《我有十万死士》 分卷阅读1 《我有十万死士》作者:易楠苏伊 快穿99个世界后,林知惜回到了原来的世界,附带系统奖励十万死士。 快穿之前,她是齐王府的郡主,父亲在九子夺嫡中惨败,而她也被贬为庶人,圈禁于王府。 归来后,她搅弄风云,改写人生,成就一代女帝传奇。 阅读指南: 1、本文灵感来源于知乎热门话题,“如果你有十万死士,会做什么?”。 2、女主十项全能。 内容标签: 强强 穿越时空 甜文 爽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林知惜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快穿99个世界后,我回来了。 立意:涅槃重生,只为改写人生 1. 第 1 章 选择 【恭喜宿主完成第99项任务。】林知惜刚睁开眼睛,耳边就传来一道机械的声音,【本次任务,您收获十万死士特殊道具。您的商城积分已达到100000000,宿主可以飞升成神至九霄宫永享人间供奉。】 说着,系统商城呈现眼前,她的个人账号有她完成任务后积攒的各种奖励。 她划开这些物品,一一点开,直到停留在第一个。这是她做第一个任务前就一直安放在这儿的记忆卡。 据007所说,当初她担心自己会忘掉原先世界的记忆,选择将其封存起来。等攒到1亿积分再开启。她现在已经有1亿积分,可以选择回归原世界亦或成神。 林知惜没有片刻犹豫,几乎是系统给出选择,她立刻就下了决定,“我选择回到原来世界。” 007有一瞬间的停顿,随即又冷冰冰开口,【迄今为止,系统已经绑定763724876位宿主,至今没人选择返回原世界。】 能够被系统选中的人,都是临死时恨意达到顶峰。但是经过99世,绝大多数人的记忆都会变得模糊,一边是成为不死不灭的神,一边是当个普通人,大多数的人都会选择前者。系统再三提醒,【回到原来的世界,宿主不需要做任务,但是您选择道具,会花掉相应积分,请您确定要返回原来的世界?】 “是,我确定!” 她确实可以选择成神,抛却一切过往,不问凡间俗事,飞升至九宵之外,再也没有七情六欲。 但是她做不到,她忘不掉仇恨!在穿越时,她将自己的过往储存起来,从来不轻易触碰,现在时机成熟,她终于可以开启记忆。 那些过往的碎片如潮水般向她涌来,一点一点刻在她脑子里。 巍峨的高山一样为她挡风遮雨的父亲饮毒酒而亡,死后还有抹不掉的骂名。温柔可亲的母亲受不住打击,悬梁自尽,齐王府因为涉嫌谋反,像姐姐一样贴心照顾她的丫鬟全被屠戮,他们都是从小就服侍她的下人,他们没有错,却死得那样凄惨。 一夕之间,齐王府成为人间炼狱,尸骨堆积成山,而她这个天之娇女也被囚禁整整五年。 她死的那晚,明明记得自己在床上睡觉,可是醒来时却发现自己在水中,那窒息的感觉,她这辈子都不会忘。 曾经的自己渺小无力,被绝望愤恨深深掩埋,负面情绪一点点啃食她的记忆,却也只是蚂蚁撼大象挠了个痒就停滞不前。现在的她不是当初那个小可怜,没有任何事能影响她的精神力。 为了复仇,她穿越各个世界除了完成系统发布的任务,其余时间她争分夺秒学习新知识,为自己的回归做足准备。 她准备了几百年就盼着这一天怎么可能轻易放弃。 【花掉积分,等您从原世界返还后,需要重新做任务,直到攒够1亿积分才能成神,您确定要返回原来的世界?】 林知惜淡淡道,“我确定。” 007没有再询问,【007尊重宿主的选择。宿主可以选择一项特殊道具带入原世界。】 林知惜视线在众多特殊道具一一掠过,最终定格在最后一个世界得到的“十万死士”。 她指尖轻轻点开,其他道具的颜色全部成了灰色,只有十万死士一栏还亮着。 【宿主选择十万死士,每个死士完成任务,宿主需要支付1000积分。您有1亿积分刚好可以支付十万死士的积分。】 也就是说等她回来,她很有可能一个积分都不剩。 不过林知惜也不在意,比起读心、隐身、千里眼、顺风耳等神奇功能,她坚信十万死士更能实现她心中理想。 【十万死士已绑定,请宿 分卷阅读2 主阅读死士守则。友情提醒:原世界灵气稀薄,宿主哪怕有修仙功法依旧结不了金丹,宿主最多只能活三百岁。】 林知惜怔住,原来007以为她返回原世界是想在凡间成神。 细细一想,007担忧的倒也合情合理。成神后,她依旧需要做任务。而她在原世界不需要听从007,一切都可以自己做主。007怀疑她的动机,倒也能体现出这系统算无遗策的精密程度。 007不能理解她的选择,她也不会费心解释,只是很肯定点头,“我知道了。” 【正在定位原世界坐标!目标已找到!请宿主耐心等待。007将送您回原世界。】 【原世界已开启。祝宿主好运!】 *** 四周很黑,伸手不见五指,墨色的幕布点缀几颗亮闪闪的星星,草丛里时不时传来蟋蟀的叫嚷声,林知惜几度以为自己穿错时空。她六岁那年入宫亲眼看到皇爷爷处死一个宫人,回来当晚就吓得高烧不止,后来病虽好了,却染上怕黑的毛病,晚上根本不敢出来。所以她怎么会大半夜不睡觉跑到外面? 林知惜抬起脚,想找个亮一点的地方确定方位,突然不远处传来女人说话的声音,她屏住呼吸,蹑手蹑脚靠过去,原来不远处有座假山,里面有女人在说话,她竖着耳朵紧紧贴在假山上,假山里面传来男人女人动情的娇喘声,“死鬼,你轻点儿~” 林知惜一阵恶寒,她刚想神不知鬼不觉开溜,突然顿住,只因里面女人提到她的名字。 “今早惠阳那个小贱蹄子发现我脖子上的印记,说了几句似是而非的话。我糊弄她说是蚊子咬的,但我觉得她似乎不怎么相信。你帮帮我。”女人撒着娇,声音里透着几分娇憨。 林知惜约莫记起来了,她死的前一天娇容去她院子里拔菜,她发现娇蓉脖子上有痕迹。当时她还未开窍根本不知道那是男欢女爱留下的印记,只以为有人欺负娇蓉。还好心鼓励她勇敢打回去,莫让别人欺负。 现在想想,她说的话落在有心人耳里,何尝不是暗示对方不要与外男苟且。 娇香软玉在怀,男人满足,比平时更好讲话,“你想我怎么帮你?” “那小贱蹄子脸蛋长开了,我看你不如收用了吧?咱们一块伺候你,拥有共同的秘密,谅她也不敢说出去。”女人试探道。 “不行。”男人冷淡拒绝,“她曾经是公主,深受皇上喜爱。死后宫人要验名正身。到时候咱们都得遭殃。” 女人有些不高兴,撇开脸,男人捏住女人的下巴香了一口,“你要报仇,我直接将她送去见阎罗不是更好?” 女人显然被男人的冷血无情惊住,就像一片干枯的树叶在寒冷的北风中瑟瑟发抖。诚然她讨厌惠阳,但也没想过害对方性命。只想让惠阳给她当婢女,好好种地养鸡种供养她。 女人轻扯男人的衣领,柔声央求,“那还是算了。到底也是一条人命。” 男人掐住女人的下巴,皱眉叱责,“妇人之仁。她既已知道你的秘密,那就留不得。这世上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说完,他闪身离开,女人双手合十,嘴里念叨,“惠阳,害你命的人不是我。你死了可千万别来找我。” 等两人消息不见,躲在黑暗处的林知惜终于弄清楚现在的处静,她并没有穿错世界。 现在是她绑定任务的前一个时辰,也就是昌平四十年。 五年前,蜀地发现银矿,矿工开采大半年得了五百万两白银,她父王奉命带领一万士兵负责押运回京,熟料途中被两万山匪拦路抢劫。对方人多势众,个个身手不凡,士兵渐渐不敌。残兵护着父王一路躲躲藏藏,一个半月后逃回京城向今上请罪,翌日被人告发谋反。今上听信谗言,派禁军抄家,从她父王书房搜到几封谋反信函,父王被赐了毒酒,她母亲齐王妃上吊自杀。全家被抄,齐王府的主子们全部被贬为庶人,圈禁于王府之中,奴仆或卖或杀或流放。 她被圈禁王府整整五年,对外面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刚刚那男人就是看守齐王府的武德将军,女人则是她父王的侍妾,名唤娇蓉。两人不知何时竟勾连在一起。 她之前一直睡在房中,醒来时被武德将军溺死在镜水湖。 临死时的无助,以及对生的渴望,她依旧记忆犹新。她会出现在这儿,是007故意为之,它虽然只是一个冷冰冰的系统,但它却是最贴心的,总是能够检测她内心最渴望的需求。它想让她明晰自己的 分卷阅读3 死亡原因。 林知惜心里感慨007的贴心,想到杀身仇人,她眼神阴鸷,快步跟了上去。 武德将军走得小心翼翼,不敢发出半点声响,生怕引起其他人的注意。但这样并不足以平息林知惜心中的怒火。 根据规定,巡逻士兵不允许单独在齐王府溜达,武德将军仗着武艺高强就敢夜闯齐王府,这何尝不是圣上对齐王府的态度。 林知惜压下心头的愤恨,亦步亦趋跟在武德将军身后。 对方丝毫没注意到有人跟着他,而且比他还要神出鬼没。 经过镜水湖时,林知惜绕过如意垛,从另一侧走了过来。 一直注意观察周围情况的武德将军突然发现有个身穿白衣的女子出现在自己的右侧方,吓得一哆嗦,差点叫出声。 他有所顾忌,对面却是毫无负担,发出恐慌的尖叫,“谁?” 听到声音,武德将军确定对方是林知惜,心头涌起一阵喜意,他刚想去这人的住处,没想到她这么快就送上门来。 林知惜年方十五,一直都是柔柔弱弱,没什么攻击力。 武德将军不怕她攻击自己,却害怕她发出声音将巡逻士兵引过来,他快步靠近,想要捂住林知惜的嘴。他的手还没放到她的脸上,他整个人就被人点住穴道,再也动弹不得,只有两颗眼珠惊恐地瞪着,显然没想到面前这个柔弱无害的小姑娘竟然会武功。而且这点穴手法不输他。 求生的欲望让他再也顾不得被罚,他张开嘴想要喊人,对方似乎发现他的目的,眼疾手快点了他的哑穴。 武德将军发现自己的喉头像是被万斤烙铁堵住,再也发不出半点声音,他四肢麻木不得动弹,只能死死盯着林知惜。 落在林知惜眼里,他鼓起的双眼、赤红的脸庞好像一只濒临死亡的青蛙。 2. 第 2 章 娇蓉 林知惜好似没看到他扭曲的身体,蹲下1身慢条斯理搜身,摘下他腰间的钱袋,怀里鼓鼓囊囊应该有好些东西,嗯,有封信,还有块帕子。 这帕子应该是娇蓉的,她重新将其塞回去,只拿了信件。 被圈禁五年,她对外面的事情一无所知,这封信或许能给她一点答案。 伪装好后,林知惜探头瞅了眼镜水湖,有些距离,以她现在的力气搬不动对方。她只能打开系统,点了武力值最高的两个死士出来帮忙。 男的代号为01,三十多岁,女的代号为02,十六岁。她的十万死士,男女各占一半,男性代号为奇数,女性为偶数。 武德将军目呲欲裂看着眼前这魔幻一幕,她……她居然能凭空变出两个活生生的人?这……这是什么武功?不!这不是武功!这分明是术法!她是个妖女! 他脑子里刚闪过这个念头,心里就一个咯噔,她丝毫没有遮掩自己的异常,就这么直白表现给他看,半点不怕他拆穿,分明是不想给他留活路啊。一盆凉水兜头泼下,将他浇了个透心凉,他想奋力挣扎逃开这个地方,就听那妖女轻飘飘扫了他一眼就冷冰冰吩咐,“把他扔进湖里!” 武德将军心脏砰砰直跳,刚要开口说什么,这才想起刚刚自己哑穴早就被林知惜点了,死亡一点一点逼近,他额头渐渐沁出一层层冷汗。 他的身体被人抬起来,求生的欲望迫使他将主意打到02身上,女人向来都是心软的。他长相英俊,又位高权重,走到哪都有女人扑过来求他怜爱,只要她肯救他,他可以纳她为小妾,会好好宠爱她。 他以为自己的深情能打动02,可惜他一双媚眼抛给瞎子看,他与娇蓉刚刚混战一场,身上散发的糜烂气息让02几欲作呕,她嫌恶地皱了皱鼻子,连眼神都没给他一个。 当湖水将自己的身体和石头一块淹没,武德将军的恨意达到顶点,他恨自己没早点杀了这妖女。 林知惜一直等对方沉入湖底,湖面恢复平静,才带着死士离开。 林知惜的住处叫青岚苑,屋子还是那个屋子,但做工考究的家具、精致的摆设和素雅的帷幔全部被撤,只剩下一张床、一套被子以及三等丫鬟才用的桌椅板凳。 这五年里,她没有下人伺候,自己学着种菜、学着养鸡、学着抓鱼,倒也勉强将自己养活了。 林知惜让两人坐着,自己打开从武德将军身上搜集到的信。 让她没想到的是这 分卷阅读4 封信居然是她姐姐写给她的。 她姐姐长她七岁,父王出事前一年,她嫁给承平侯世子,生下一对双胞胎女儿。 姐姐在信里让她好好照顾自己,等她及笄后,她就求太后娘娘让她出府嫁人。 信里还附了五十两银票,并且许诺每个月都会给她一笔。 但是林知惜从来没收到一文钱,想必全都进了武德将军一人的口袋。 林知惜将钱袋往桌上一扣,里面只有一些铜板以及几块碎银子。 林知惜将钱袋扔给02,让她明日去买些笔墨纸砚以及胭脂水粉。 02点头应是。 林知惜让两人先行离开。两人眨眼工夫消失在夜幕。她不担心两人会一去不复返。所有宿主在绑定系统后的第一任务都是给人当死士,合格之后,才能做任务。 系统出品的死士,有三条必须牢记。 第一条:无条件遵从主人命令,任何情况下都不得背叛主人,除非主人授意。 第二条:死士生命与主人绑定。如果主人非正常死亡,则判定死士任务失败,反之不然。 第三条:死士攒够一千个积分可以自动脱离这个世界,即圆满完成任务。 系统对主人也有三条要求。 第一条:不得侮辱死士,不能让死士从事色1情行业,除非死士本人同意。 第二条:死士寿命均为百岁,不得强行为死士续命。 第三条:主人可以奖励死士积分。 林知惜也当过死士,在任务之前,他们原先的感情和技能都会被抽离,只保留系统赐予的武力值以及常识。 她需要这两人尽快熟悉这个世界。 *** 黎明的微光自窗外射进屋内,在林知惜脸上落下几颗细碎的斑点,她缓缓睁开眼,抬起手打开窗户,屋外晨光曦微,伴着清新降临人间,霞光照耀青瓦落下一片璀璨,为这座巍峨壮丽的齐王府镀上一层金辉。 小时候,她院里种着一株百年紫藤萝,曾是齐王府一景,年前被她亲自拔掉,种了些青菜。 绿叶青脆,给这冷清寂寥的齐王府带了几分绿意与生机。 她打开院门,拔了些青菜到小厨房,打算做份青菜粥。 她刚刚将青菜择完,就听到外面有人悄悄推开院子大门溜了进来。 她探头一看,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娇蓉。对方提着篮子猫着腰,鬼鬼祟祟进了院子,跑进她开辟出来的菜地一通乱拔。 林知惜走到她身后,“你吃了熊心豹子胆,居然敢偷我的菜?” 娇蓉听到声音吓得一个踉跄,膝盖着地,随即想到什么,身子一僵,缓缓回头,待看到站在她身后之人确实是林知惜,吓得不轻,差点脱口而出,“你没s”i,死字还没出口,突然意识到自己说漏嘴,立刻刹住,麻溜爬起来,篮子也不要了,连滚带爬就要出院子。 谁知她还没跑出去,只听不远处有士兵在喊,“武德将军落水了。快来人啊!” 娇蓉惊讶得像头顶炸了个响雷,呆立在原地,林知惜从她身边经过的时候,推了她一把,“走!看看热闹去!” 她笑颜如花,那双眼睛好似洞察一切,看得娇蓉心底发毛,下意识不想去,但半边身子都被对方架起,带了好几步,稳稳当当,一点摔倒的迹象都没有。 娇蓉浑身都在排斥,但青岚苑本来就在镜水湖边上,走了十来步就到了。 周围站了一圈看热闹的人,比如曾经的侧妃、庶妃以及他们的孩子。此时她退出去显得格外突兀。 副统领指挥手下将人捞上岸,武德将军泡了一夜,尸体发胀,散发难以言说的臭味。 女人们齐齐捂住孩子的眼睛,没人敢开口。 林知惜轻咳一声询问,“他是怎么死的?” 副统领检查一翻,尸体没有任何伤痕,“溺死的。”他有些疑惑,“他死了应该有好几个时辰了。昨晚他不值班呀,为何会死在王府后院?” 他怀疑的目光一一扫向这些女人。 曾经的侧妃陈氏见对方用异样的眼神打量她们,心里涌起一阵恼意,“你什么意思?” 虽然陈氏被贬为庶人,但她娘家 分卷阅读5 还在朝廷当官,副统领不敢得罪她,只含糊道,“本将已经去叫了仵作,稍后验明死因。侧妃娘娘稍安勿躁。” 侧妃是以前的称呼,被贬为庶人的陈氏,顶多被尊称一声“大嫂”。现在叫陈氏侧妃,也是看在她娘家的份上。 陈氏见他不敢造次,终是没再追问。 但她心里也打鼓,武德将军死在齐王府后院,这本身就很蹊跷。难不成哪个贱蹄子守不住,跟武德将军勾搭成奸,最后武德将军走错路,摔进镜水湖? 她从始至终都没有怀疑武德将军的死因,毕竟对方身高体健,而齐王府只有女人和孩子,最大的男孩才十三岁,根本不是武德将军的对手。 他失足落水的可能性更大些。唯一要查清的是他为何会出现在这儿。 她正愣神的时候,副统领已经从武德将军的胸口搜出一方丝帕。那帕子一角还绣了一个“蓉”字。 在齐王后院,唯一叫“蓉”的女人只有娇蓉。 大家的视线纷纷落在娇蓉身上,林知惜似是想到什么,立刻避如蛇蝎放开一直抓娇蓉的手,指着娇蓉痛心疾首骂道,“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娇蓉都快吓傻了,被囚禁在王府后院,每天吃残羹冷炙,这让过惯富贵日子的她根本受不住。 武德将军好色,她求温饱,两人很快滚在一起,靠他接济,她这五年才勉勉强强活了下来。 她不是没想过奸情暴露,她会有什么下场,可她总是心存侥幸。 现在奸1情被揭发,大家眼睛化作一把锋利的尖刀割在她身上,好似她是这世上最下贱的荡1妇,她受不住这些眼神,瘫软在地。 她这样根本不用审,大家就已经猜到武德将军进齐王府后院正是为了和她私会。 副统领招了两个士兵过来。两人一左一右将娇蓉架起来押送出府。 等士兵们走了,陈侧妃将所有人打量一圈,眼神锋利如刀带着警告,“娇蓉与人通1奸,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你们不想跟她同样的下场,就给我把裤腰带扎紧了。王爷达人雅志、一身正气,乃是当世豪杰,本该浩翔于天地间,却蒙冤而死,咱们帮不了他,但也不给他抹黑,惹世人耻笑我们齐王府没规矩。” 林知惜定定打量陈侧妃,她倒是没想到平日嚣张跋扈连她母妃都不看在眼里的陈侧妃居然是她父王的铁杆粉丝。 她环顾四周,注意到其他人看着陈侧妃的眼神透着几分钦佩。而同样是侧妃的乌氏却没有站出来说句话,只紧紧搂着自己的一双儿女,眼里的星星早已被贫瘠的生活磨灭,显然没有与陈侧妃相争的意思。 3. 第 3 章 姐姐 一直听命于陈侧妃的侍妾迈步上前,主动表衷心,“陈姐姐,咱们以后就听你的。” 王妃死后,齐王府群龙无首,再也没有规矩可言,大家都是各管各的,所以才会发生娇蓉偷人这样的丑事。 此时大家都在想:不能再让王府乱下去,必须有人站出来主持公道。陈侧妃的地位本来就仅次于王妃。她娘家有良心,每隔一段时间就会送吃食进来,为了以后能跟着沾光,他们也愿意听她的。 其他人说话的时候,林知惜一直在琢磨陈侧妃的用意,要是搁以前陈侧妃可能是为了弄权。可现在王府就只剩下空壳子,陈侧妃此举颇耐人寻味。 要知道陈侧妃进齐王府并不是心甘情愿。那年她父王立了大功,圣上一高兴就将身为秀女的陈侧妃赏给她父王。她仗着圣上亲赐的名头不将她母妃放在眼里,对她父王也并无多少爱慕,甚至不止一次埋怨父王太过刚直,在外面得罪人,多次出言顶撞她父王。 没道理她受父王连累,吃了五年粗茶淡饭,反而发现她父王的好。她又不是抖M。 林知惜心里猜测此事有蹊跷,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她现在首要任务是洗刷她父王身上的污名,没空管理后院,既然陈侧妃愿意接这烂摊子再好不过。但前提是不能妨碍她办事。 陈侧妃见大家拥护她,便给大家立了规矩。 王府没下人,没人监督,她们就决定分成几组,一块干活,一块吃饭、一块睡觉。 为了收拢人心,陈侧妃甚至大方将她娘家送来的米面拿出来与大家一块分享。 其他倒是没什么,但一块做事,林知惜做不到,她站起来,轻飘飘扫了陈侧妃一眼,对方的小心思几乎摆在明面上,她自然不会看在眼里,“ 分卷阅读6 本宫好歹也是圣上亲封的惠阳公主,正一品,你一个二品侧妃也敢命令本宫。管好你们自己吧。本宫不用你操心。” 说完,不等陈侧妃答话,一甩袖子走了。 大家面面相觑,陈侧妃面上笑容不变,心里却早有预料,她与王妃不睦,膝下的孩子也是互相敌视。 只是她没想到林知惜如此蠢。她母妃已经死了,舅家多年来对她不闻不问,可见两家的婚约极有可能维持不下。她此时还放不下她的公主脾气,以后有她受的。 有个侍妾生怕陈侧妃生气,立刻讨伐林知惜,“她以为她是谁呀,她母亲都没了,咱们这些侍妾地位低,她看不上也就罢了,可您是她半个长辈,她竟也不放在眼里,真是没家教。” 这话说到陈侧妃心坎里去了,她冲大家摆摆手,“她以前是圣上特封的惠阳公主,虽然被贬为庶人,可这脾气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的。她是待嫁之身,谅那些人也不敢造次。咱们不管她。” 林知惜回了青岚苑,吃她的糙米青菜粥。 她已经很多年没吃过这么粗糙的粮食,颇有些不习惯。不过饿肚子的感觉更不好受,她还是勉强吃下去。 夜幕降临,两个轻巧的身影如鬼魅一般跳入齐王府,几个闪身就进了青岚苑。 02将自己带来的东西放到桌上,一套笔墨纸砚以及一套化妆品。 她是个细心周到的人,不用林知惜特意吩咐,就买了自带铜镜的香粉盒。 林知惜将纸摊开,磨完墨,写了一封信,让02将信送到承平侯世子夫人处。 她现在没有请帖,不能从明面上走,只能让02偷偷去送。 02收好信,快步出了院子,脚尖一点,消失在夜色当中。 林知惜问起01外面的情况。 01便将自己在茶楼处听到的事情一五一十全跟她说了。 他的身份注定不能去太过高档的地方,听来的也多数都是市井八卦,唯一有用信息便是圣上已于四年前立了太子,名讳不知,只知他母亲是皇后。 不过林知惜凭借这些已知晓太子是圣上第二子,也是原先的宁王。 圣上一共有十三个儿子,分为四党,一是不问政事的定王、郑王、福王、永王和怀王。 二是太子党,有襄王跟随。 三是她父亲齐王,大权在握,对圣上衷心耿耿,是圣上手中最锋利的刀,指哪打哪,也是圣上最信赖之人。 四是母族为孔圣之家的康王。 在所有王爷当中,太子一直视她父王为眼中盯、肉中刺。因为父王曾铲除过太子好几位亲信,父王一死,没人能压制他,被封为太子再正常不过。 只是不知她父王的死与他有没有关系。 02去得快,回得也快,“信已经送到她手上,她亲眼看过。没有任何人看到。” 林知惜点点头,让01去外面打探消息,让02盯着陈侧妃的院子,看看对方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翌日,02就从陈侧妃那边听到一点内幕。 半年前,陈侧妃的父亲调到起居舍人,负责记录圣上一言一行。想要身后名好听,帝王一般都会安排自己的亲信担任此职。这样圣上想做出格的事,对方也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起居舍人别看才正六品,好似官职不高,但也算得上是天子近臣。 五个月前,有官员状告太子亲信贪污受贿,圣上大怒,着钦差前去江南查清此事。 没想到对方到江南不足半月,就有人击鼓鸣冤,反告他强抢民女,钦差被当地知府押送入京听候圣上发落。 经大理寺官员查实,钦差所犯案件证据确凿,直接被停职查办。 在朝为官都是人精,稍微动点脑子都能猜到钦差是上了别人的当。 太子在朝中党羽众多,跟他作对的官员几乎都被排挤出京。 太子亲信受贿案无人敢接,圣上丢足了脸,只能不了了之。等朝臣散去,圣上情不自禁脱口而出,“要是齐王还在就好了。” 只有齐王心坚如铁,不会轻易上那些阿谀奉承之辈的当。只有齐王心思缜密,不会让宵小之徒钻了空子。只有齐王铁骨铮铮,不会因为太子势大就退缩。 02继续道,“陈舍人三个月前给陈侧 分卷阅读7 妃捎了一封信,信上写圣上想念齐王,这是个好征兆,等时机成熟,他会向圣上求情,放她出来。” 林知惜恍然,她就说嘛,没有人会无缘无故改变,除非受了什么刺激。陈侧妃想要出来,齐王府的名声就不能被玷污。也难怪她要给其他人立规矩了。 “以后不必盯她,盯她父亲。” 02点头应是。 眨眼三日已过,林知惜早早起了床,给02化了妆,让她装成自己待在院里刨地种菜。 而她则化了妆带着01离开齐王府,到了京城香茗居雅间等人。 等了两刻钟,姐姐带着丫鬟姗姗来迟。 丫鬟推开雅间,看到里面有一男一女两人,为首的女子瞧着陌生,丫鬟微微有些惊讶。 林知雅没认出面前的姑娘是她妹妹,但妹妹的信里想约她见一面,她很担忧妹妹的处境,所以她来了。 林知惜起身,看到姐姐身边的丫鬟不是她从王府带过去的陪嫁丫鬟,便知她在承平侯府过得并不如意。 林知惜上前行了一礼,“原来是世子夫人,在下花容坊的绣娘,有一件绣品想请您悦目。” 花容坊曾是齐王府的产业,后来查抄齐王府后,铺子也被世家瓜分。听说绣娘被打压得十分厉害,对方想找昔日的东家卖个高价,也算合情合理。 丫鬟立刻打消怀疑,林知雅示意丫鬟留在门外,林知惜也让01出去等候。 门被拉上,林知惜沾了茶水在桌上,写了几个字,“我是知惜。” 林知雅微愣,盯着对面女子细细观看,五官确实与妹妹有五分相似,只是眉毛化得又细又长,眼睛耷了一半,嘴形也变了,原先九分容貌硬生生化成五分。 林知雅猜到妹妹出来不易,珍惜一分一秒,大着声音道,“价格太贵了。我囊肿羞涩,没带那么多银子。” “夫人,您再仔细瞧瞧。这绣活真的值。” 两人压低声音,林知惜问,“姐,我想知道父王谋反前后发生的事。” 五年前,她还只是个小丫头,除了进宫向皇爷爷请安,大部分时间只待在后院玩闹。她对朝中大事一无所知。她曾问母妃父王犯了何事? 母妃紧紧搂着她,一遍遍重复,“你父王没罪。” 母妃的话言犹在耳,可第二天母妃就上吊自杀了。母妃素来都很坚强,为何会想不开寻短见,她着实想不通。 她被圈禁在府中,不知缘由。但她姐姐比她好些,姐夫受了连累,回去必定会跟姐姐说。 林知雅轻轻叹了口气,握住妹妹的手,劝她莫要执着,“你马上就及笄了,这些事跟你没关系,你千万别惹火上身。” 林知惜活到现在就是为了替父王洗清冤屈,她怎么可能轻易放弃,断然拒绝,“不行。我一定要还我父王清白。姐姐要是不愿告诉我,我去找别人。你要是不想我冒险,就将知道的都告诉我吧。” 林知雅打量自己的妹妹,从前那个爱笑玩闹的妹妹不知不觉竟长成了大姑娘。眼神带着从未有过的坚毅,让她为之侧目。 林知雅轻叹了口气,被妹妹执拗的性子担忧,最终还是不忍她冒险,徐徐道来,“五年前父王押送五百万两银子,半道银子被山匪劫走,侥幸捡回一条人命逃回京城,父王回宫向皇爷爷请罪。皇爷爷气愤难当,派了沈柏阳将齐王府围起来。原先皇爷爷只在气头上,等他气消了,说不定就放了父王。谁知第二天,有人告父王与镇国将军密谋造反。皇爷爷派人到齐王府搜寻,真的从书房里搜到信件。皇爷爷就赐了父王毒酒。” 这些信息林知惜都是知道的,她想知道得更详细一些,立刻追问,“谁搜的信?” “沈柏阳和徐广临。” 沈柏阳是齐王妃娘家侄子,也是林知惜未婚夫,亦是她表哥。齐王府倒了之后,沈柏阳的父亲沈为民被圣上忌惮,将他从户部尚书调到礼部,虽然依旧担任尚书,但他就是个摆设,职权早就被两个侍郎架空,而沈柏阳捐的户部员外郎也被撸了。要不是沈夫人得圣上宠妃灵妃青眼,每月到宫中叙旧,沈家早就没落了。 至于徐广临,他是太子妃的娘家侄子,与齐王府天然对立。 两人一块搜,互相监督,照理说徐广临捣鬼的可能性比较低,但如果非要说有一个出问题,那个人必定是徐广临。 但是林知惜不放过任何一种可能,“咱们府中下人呢 分卷阅读8 ?管家、随从、书童以及父王内书房的下人?” “都死了,尸首都是我派人收敛的,没有可疑。那些三等丫鬟以及洒扫婆子全部被发卖。”林知雅猜到她想说什么,“你也知道母妃管理下人向来严格。不可能是他们干的。” 是啊,要是真有下人投靠他人帮忙藏匿谋反信件,会连自己和家人的命都不要吗?要知道能进父王书房的人都是她母妃带来的家生子,没有谁会拿全家人的性命开玩笑。 所以最可疑的凶手还是徐广临,可他是怎么在沈柏阳眼皮子底下偷放信件的呢? 4. 第 4 章 户籍 “这些我会去调查。”林知惜沉声道。 林知雅说给妹妹听,只是想让她好好过日子,不是想让她铤而走险去查什么真相,听到妹妹这话,吓得一个劲儿摇头,“舅舅一家已经够惨了。现在好不容易过去了,你再查下去,恐怕那些人不会放过你的。” 林知雅也不知该不该相信父亲,但是她知道明哲保身的道理。太子现今如日中天,妹妹只是个未出阁的女子,跟他相斗无异于螳臂挡车。她现在只剩下这么一个亲人,不想妹妹以身犯险。 林知惜心里虽然不赞同苟且偷生的做法,但她不想姐姐担心自己,装作被对方说服的样子乖巧答应。 林知雅松了一口气,从袖子里掏出两张银票交给她,“这些银子你先拿着使,好好将身子养回来。等及笄后,我去求太后让你嫁人,也好早日脱离苦海。”她顿了顿,想到落魄的舅家,“舅舅一家受父王连累,舅母心情不好,你要多体谅她。别跟她起冲突。等你生下儿子就好了。” 林知惜心里谓叹,听姐姐的口气,她没少受舅母埋怨。可是细细一想,舅舅和表哥官职丢了,舅母会有怨言也很正常。至于嫁给表哥,林知惜心里隐隐有些排斥。 她和表哥年龄相差五岁,从小感情很好。小的时候,表哥是个性情敦厚的小胖子,明明没有读书天份,却为了不让舅舅失望整日埋头苦读。 舅舅担心他学傻了,就让他带她玩。他又怂又怕疼,连树都不敢爬,但看到她从树上摔下来,却能不顾一切扑过来接住她。 母亲和舅舅见他们相处不错,就给他们定下婚约。原本一切都好好的。却在她五岁那年出现变故。 那一年,表哥随舅母回老家祭祖,回京途中遇到一伙山匪抢劫,仆人为了护住他和舅母全部被杀。他也受了伤,舅母借住在农家养了大半年,才带他回京。 回来那天,他瘦成麻杆,她差点没认出来。 许是被那场血腥场面刺激,回京后,他性情大变,决定弃文从武。舅舅不想让唯一的嫡子上战场,怎么都不同意。 可看到儿子不吃不喝跪在书房门外,舅舅还是同意了。 习武后的沈柏阳褪去温厚的性情,变得冷硬,也不爱与她一块玩耍。 他过生辰时,她将自己养了大半年的彩雀送给他,却在当晚被他徒手捏死。 自此以后林知惜知道她表哥已经不是她记忆里的那个人了。 那时候她想要退了这门亲事,但是舅舅一直很疼她,她思索怎么提才不让他难过,她父王就出事了。 收回思绪,林知惜淡淡道,“舅母若是悔婚就算了吧。” 林知雅嗔了她一眼,“那怎么行。舅舅不会同意的。” 她看了眼沙漏,握住她的手紧了紧,反复叮嘱,“你好好保重,嫁妆别担心,我会为你置办。你好好待在府中等着出嫁,别再冒险出来。” 林知惜看她说话语速加快,像是赶着要回去,没再说什么,敷衍应了。 林知雅起身,抬高声音,疾言厉色骂道,“好你个贪得无厌的小人,本郡主是看你可怜才买你的绣品。你竟然狮子大开口。不买也罢。” 说着,拉开门气冲冲走了。 站在一侧的丫鬟探头瞅了眼里面跪在地上的绣娘,没发现异常,疾步跟了上去。 01关上门,“主子?” 林知惜将两张银票打开,每张五百两,这是她娘给姐姐的押箱银子,没有登记在嫁妆里,是姐姐的保命银。姐姐居然拿出来,是不是说明姐姐在夫家并不自由?亦或者她怕姐夫介意? 林知惜压下心头疑惑,给了01一张银票,让他想办法办三张户籍。 01接过 分卷阅读9 银票快步出了雅间。 林知惜下楼之后,没有直接离开,而是在大堂临窗的位置坐下,又要了一壶碧螺春。 大堂里这些客人多数都是读书人,三三两两坐在一起,有的高谈阔论,有的发出壮志未酬的牢骚之言,有的诗兴大发,当场吟诗高歌……吵吵嚷嚷,人声鼎沸。林知惜侧耳倾听半个多时辰几乎没听到有用信息。 她刚想离开,就在这时进来几位身穿官服的年轻男子。看他们身后的补子,可以看出是六七品文官。 林知惜重新坐了回去。那一桌客人要了一壶茶,几盆点心,开始闲话。 一开始只是探讨学问,之后就开始说做官心得。 其中一人大赞康王礼贤下士,学识渊博,有他担任翰林学士,以后他们不愁不受提拔。 林知惜挑了挑眉,康王居然从国子监教谕调到翰林院当学士,他这是从幕后走向台前了?这可不太服合康王低调的作风。 齐王府没出事前,康王一门心思钻研学问,对朝中之事并不关心,不过林知惜并不相信康王真的无心帝位,身在皇家,远离皇权,恐怕是他营造出来的假象,否则他为何不学定王游山玩水亦或学福王纵情声色? 想到陈舍人的话,林知惜约莫猜到这是圣上的杰作。她父王没了,太子母亲贵为皇后,皇后母家为武将之首,皇上觉得自己的皇位受到威胁,故技重施又立了康王这个靶子。 康王母族出自孔家,在文人圈地位崇高。一文一武分庭对立,挑拨之人才是最大的赢家。圣上果真好手段。 只是康王与父王的死有没有关系? 她愣神的时候,旁边一人颇为得意道,“康王打算带领几位官员去桃花山请不疑先生出山。我等也要随行。” “不疑先生?可是助圣上登基,官至宰辅,被圣上称为天下第一谋士的周不疑老先生?” 那官员捋着胡子笑了,“这天下敢称不疑的除了周老先生还能有谁?正是他!” 不少人倒吸凉气。周不疑原名周术,字不疑,人称桃花先生。他的传奇经历,良国百姓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周不疑自幼聪慧,十三岁以神童入试,赐同进士出身,在京兆府底下的一个县城当知县。 有一天,有百姓击鼓鸣冤,说户部尚书之子当街强抢民妇,打死民妇的丈夫。年少气盛的周不疑丝毫没有顾忌对方父亲是户部尚书,直接判了对方死刑。案件交上去,官员互相包庇,颠倒黑白,指责周不疑屈打成招,说那民妇不守妇道勾引户部尚书之子,谋取钱财。 那天圣上刚好看了全场,站出来证明周不疑清白。 先皇有三十几个儿子,圣上是最不起眼的皇子。他没有显赫的母家,没有过人的才华,更没有文臣辅佐,这样的人几乎与帝位无缘。刚满十岁,他就出宫建府,整日游手好闲。 因为这场救命之恩,圣上与周不疑渐渐熟悉起来,两人年岁相当,又有共同话题,关系越来越好。 看到官官相互,百姓民不聊生,两个年轻人决定做点什么。两人击掌为誓,周不疑倾尽毕生之力助皇上登基,只愿皇上此生不疑。 事实上周不疑果然是个天才,他没有家族做靠山,用自己的智谋一步步助圣上登上那至高无上的宝座。 圣上登基后,拜他为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周不疑是皇上的一把刀,他整顿朝纲,肃清奸佞,改革税法,还圣上清明海宴的朝堂。 可是他当了十年宰辅后厌倦官场,执意辞官归隐。 圣上三次挽留,奈何周不疑去意已绝,只能作罢。 曾经齐王想请他出山被他言词拒绝。康王此番前去,能将人请回来吗?大家都不太看好。 林知惜在外面逗留半天,直到夜幕降临才重新回王府。她还带回半袋粮食以及一些调味料。 02吃了一天糙米饭,只觉得嗓子要废了,看到有细粮,麻溜去做饭。 等她蒸完饭,炒好菜,01也回来了。 他将三张户籍放到桌上,“这三张户籍是按照您的要求办的,我和02以及您的替身。” 林知惜有些惊讶,她没想到01办事效率这么快,居然这么快就找到门路办户籍,她接过户籍与现在的户籍做对比。 她之前是皇族,户籍用的纸是橙黄色的,后来贬为庶人,大理寺那边盖了贬黜的章,重新换成平 分卷阅读10 民用的纸。平民户籍用的纸跟银票用的纸是同种材质,这种纸所用的材料为青檀皮,由官府严格督办,寻常作坊造不出来。青檀只有官府特许的造纸厂才允许种植,普通人种了就是违制,哪怕她会造这种纸,也没有原材料。 01拿回来的这些纸只能是从官府流出来的,她挑了挑眉,“你怎么办到的?” 01捂着饿得咕咕叫的肚子,“属下也是凑巧了,在东市那边溜达,刚好听到有几人鬼鬼祟祟接头。我以为他们想作恶,打算来个黑吃黑,没想到凑近一听,竟然是办1假1证。于是属下就跟着他进了衙门,他帮我办了三张。”他又从怀里掏出一沓空白纸,“剩下的二百两银子我全买了这种纸。可以自己填写。但是官府那边没有备案,要是被抓到,会被打成贱籍成徭役。” 林知惜眼底迸发出惊喜,她刚刚就在想,这户籍上面又没有照片,只有简单的描写,比如“高七尺,浓眉方脸,厚嘴唇……”,想冒充太简单了。有了空白纸,她不是想仿多少就能仿多少?没想到她还没吩咐,01就帮她办到了。简直是一大惊喜。 一共二十张,每张十两银子。比直接让对方办理户籍划算多了。不过细细一想,只卖空白户籍要安全很多。最多就是衙门监管不利,让纸张流出去。但是这张纸上面没有任何信息,谁知道是哪个县流出去的。朝廷就是想查,也无从查起。但是帮人办假户籍就不一样了,登记的时候会留下文书的名字,出了事,文书头一个受连累。可见风险与金钱是成正比的。 林知惜夸了他几句,“现在手头钱不够,等以后有了钱,咱们可以多买些。” 01点了点头。 林知惜见他饿得连话也说不出,让他去灶房端饭端菜。 她将户籍全都收起来,有了这个,她可以让她的十万死士去挣钱了。 5. 第 5 章 挣钱之法 林知惜打开系统商城,又点了五十人轻功最好的死士出来,十人为一组,不分昼夜监视太子府、沈府、承平侯府、康王府和徐广临。 “除了沈府和承平侯府,其他府都有武功高强的暗卫守着,你们监视的时候不要靠得太近,在门口监视就行,千万别被他们发现。” 五十人点头应是,飞快离开。 01和02端着饭菜进来,01吃得津津有味,好似山珍海味一般。林知惜有些好奇02的手艺,也跟着尝了一口,然后默默放下筷子。 02有些不好意思,轻声咳了咳,“属下以后一定好好学。” 林知惜摇头,“不必。明天你跟我们一块出城。” 02微怔,却也没问什么。 翌日天不亮,林知惜就带着他们一块出城。 在城门口租了辆牛车,顺着官道一直往西。京城西侧有座山,名曰琼山,一望无际的丘陵起伏连绵,山上草木丛生,绿色的林海中间还点缀着五颜六色的花朵。只是昨晚刚下过一场雨,山上还有些泥泞,没有百姓在此时上山。 三人下了牛车,顺着小道缓缓往山上走去。 林知惜观察四周,确定没人,打开系统商城调出一千死士,“除了01和02需每天回城向我汇报,其余人要尽快赚钱,想办法给自己弄个户籍。” 这一千人刚来这个世界,不敢随意开口,只是警惕地观察周围,听到主人吩咐,没有二话,立刻点头应是。 她指了指山,“你们现在的武力值都在月级以上。打猎对你们来说不是问题。” 这个世界将武力值分为三个等级:星级、月级和阳级。每级又分为10个档次。这十万死士武力值最高是六阳。最低是一月。 未习武的成年男人武力值是五星,未习武成年女人的武力值只有三星。一月也许打不死老虎,两个一月应该没问题。 这么多人一块进山打猎,只要不落单,性命应该无忧。 林知惜挥挥手,留下01和02给这些人科普,独自下了山。 所有死士刚从系统出来,对这个世界都是一无所知的。他们只有系统灌输给他们的规则。 当死士要想尽一切办法完成主子交待下来的任务。只靠忠心完全不够。要知道能够决定他们任务是否成功的人选除了系统就是主子。系统是机器,它有统一标准,主子却没有。主子完全可以凭借自己的喜好判对方不合格。 比如林知惜有十万死士,她只要给出五万合格死 分卷阅读11 士名单,另外五万就算全部判不合格,也不违规。这是她积攒一亿积分的奖励。 所以死士想要主子喜欢,有个公认的办法就是尽量让自己变得强大。 当主子都喜欢用有本事的下属,执行任务多了,总能光荣牺牲。主人要是满意,就会判你合格,如果不满意只能回档重来。 所以哪怕为了自己,这些死士也会尽快完成她布置的任务。 只可惜她不能一次性将死士全放出来,要不然很容易引起别人注意。 回去的当晚,负责监视的死士来报。监视沈府的时候,被沈柏阳发现,双方交手,死士察觉沈柏阳武功极高。 而康王府也有几十名暗卫,他们根本不能靠近。 林知惜足足愣了好一阵,才缓过神来。康王府有暗卫还可以理解,但是沈柏阳武功高?他十一岁开始学武,这个年纪已经晚了,想成为绝顶高手需要将骨头打断,重新塑骨。那种痛与女人分娩不相上下。 直到十五岁,他都没能下定决心塑骨。 现在的他居然成了顶尖高手,看来他已经塑过骨了,她很难想象那个怕疼的小胖子居然能忍受常人不能忍的疼痛。想来是这五年,沈家没落,他受尽白眼,所以才下定决心忍受这非人之痛。 林知惜默然片刻,“既然他会武功,那你们从今开始监视他母亲。” 一连三日过去,01和02往返王府和琼山之间,时不时会带些消息回来。 那一千人在山里安营扎寨,他们已经选出首领,有人负责狩猎,有人负责采摘野果,有人负责扒皮,有人负责做饭。 “119让我告诉您,再过几日,他们就会下山卖山货,到时候赚来的钱会给您。” 林知惜打的就是这主意,她收下死士的钱,这些人就能得到系统奖励的积分,两全其美的好事。她拿了一点也不亏。 她吃着自己精心准备的菜肴,口齿生津,“119就是你说的首领?” “对!”02一边大口吞咽,一边回答,言语中对119也是极为赞赏,“他很聪明,武力值最高,又有领导天份,那些人都听他的。” 01撇了撇嘴,不过倒也没否认。 他这一愣神的工夫,菜全部被扒拉干净,全进了02的肚子,01腹诽,这哪是女人,分明是个饿死鬼投胎。也不知道给他留点儿。 今天这顿饭是主人做的,吃了这么多天糙饭,他可算吃到一顿好饭好菜,没想到他光顾着回话忘了抢菜。 可惜他不敢指使主人再为他炒两盘,只能就着咸菜下饭了。 吃完饭,负责监视的人过来回禀。 林知惜看他们写的行程表,其中有一条引起她的注意,太子于昨日迎娶一位江南富商之女,册封为昭仪。 她挑了挑眉,商贾之女乃是贱籍,太子那样注重血脉的人居然愿意纳这样的女子进府,可真让人惊讶。而且这女人进了太子府当个侍妾都嫌高,他竟然封了正三品昭仪,仅仅只比庶妃低一级。 “你可知这富商之女带了多少陪嫁?” 虽然纳妾不需要嫁妆,但是疼女儿的人家怎么可能不给一点嫁妆。 死士回道,“听那些下人说押箱银就有一万白银。但属下偷听那富商跟他妻子私下里交谈,其实给的是五十万两白银,因为怕皇上忌讳,所以对外只宣称给了一万。” 林知惜眸光闪烁不定,呢喃道,“太子这是缺钱了?” 如果那五百万两是太子劫走的,就算他不敢明目张胆花,私下里花谁又能知道。那五百万两会不会与太子无关? “可知他为何如此缺钱?” 死士回答,“年前圣上削减军费支出,勒令兵部裁军,太子将武功较好的士兵全部充作自己暗卫。太子府开支太大,最近已到了入不敷出的地步。” 身为太子一言一行都有人监视。普通皇子能做买卖,太子却不行。太子府只能靠圣上赏的产业过活,这么大笔支出不到半年就撑不住了。 林知惜让死士继续监视,明日再过来回禀。她又叫了十个死士去打探京中这几年有没有银匠失踪或是长久不归家? 五百万两的白银藏了五年,不可能一点都不用。那些白银都是官银,想花就得找银匠把银子重新融了。从银匠方面入手兴许能查到。 死士领 分卷阅读12 命而去。 三日后的晚上,01带着119前来复命。 林知惜有些惊讶,对方这么快就能进城,“你办好户籍了?” 119点头称是。 林知惜问他花了多少银子? 119摇头,“一文没花。” 原来119带着一千人扎进深山,找到一处荒废的村庄住下。等积攒了猎物之后,他带着十来人到山下集市售卖。 他们一行人打扮得像野人,很快引起百姓注意。 有几个衙役正在山下巡逻,拦住他们索要户籍。 他们故意藏拙,一问三不知,说自己住在深山,没有户籍。 衙役听他们说话口音似乎与本地人不一样,于是就带他们回了县衙。 县令得知他们村隐世而居,老人年过半百必会离开人世,年龄多数都在十岁往上,没有孩童拖累,皆是干活好手,立刻喜不自胜,给他们安排住处,办了户籍,甚至允许他们在附近开荒,免收三年赋税。 林知惜挑了挑眉,这法子还是她当死士的时候用的,没想到119这么快就想到了。不过这个法子虽好,却只能用一次。用多了,会让人瞧出里面有猫腻。 林知惜很满意属下用脑子办事,吩咐119开个镖局,接镖赚银子。 “我需要你们走镖时到各县衙办户籍。”她将119刚刚呈上来的银子又推了回去,“这些银子暂时先给你们当盘缠。” 十万死士的户籍肯定不能全在一个地方办,很容易出现纰漏,开镖局既可以赚钱,又可以弄户籍,两全其美。 6. 第 6 章 谋反信件 京城很大,到处都是川流不息的人群,永远都是那么热闹。这座都城与她十岁之前看到的有很大不同。 那时候她是皇上最宠爱的惠阳公主,她到的地方有无数店家为她让道,平时也有一帮世家女讨她欢心。那时候的她活得肆意天真,五年过去物是人非,一切好像跟从前没什么两样,却好似哪哪都不一样。 “主子,您要的东西属下拿到了。”浑厚的男声自她身后响起,林知惜恍然回神,收回视线,侧头接过他递过来的卷宗。 前几日,林知惜给了01四百两银子让他去疏通大理寺衙役,让对方冒险将她父王的卷宗抄录一份。 这种事情比办户籍要难得多,很容易惹祸上身,必须打好关系才能行动。 不过01好似前世就是吃这碗饭的,对这些阴暗手段熟得很。几天工夫,就与一个看守卷宗的衙役混熟,甚至到了称兄道弟的地步。 林知惜打开卷宗,从左至右一一看去,不放过一个字。 案件与姐姐说得别无二致,只是上次姐姐没有说镇国将军的处置。 镇国将军就是父王谋反的同伙。她父王只是个文官,手上没有一兵一卒。而镇国将军父子三人长年驻守边境,手底有三十万士兵。 书房里搜到的信件就是镇国将军写给父王的。同样的,在镇国将军府也搜到她父王写给镇国将军的信件。收信和复信皆能对得上。 这份卷宗写得很详实,在齐王府搜到谋反信件后,皇上又搜查镇国将军府,搜查人员同样是沈柏阳和徐广临。 谋反案事发以后,镇国将军及十六岁以上的儿子皆绞,十五岁以下的儿子、孙子和兄弟以及父亲皆被贬为官奴,妻妾、母亲、女儿、儿子的妻妾和姐妹(嫁人除外)全部没入教司坊。 家中的部曲、奴婢、资财、田宅全部被官府没收;伯叔父、侄子皆流放三千里。 林知惜让01去打听镇国将军还有没有亲人活在世上,问问他们知不知道内情。 01领命而去。 林知惜继续翻看定了她父王谋反罪的几封信。 这些信件有的是她父王所写,有的是镇国将军所书,从字迹和私印来看都是真的。 但这恰恰说明这些信件是伪造的,她父王平日政务操劳,压力大,喜欢刻印章解压,他书房抽屉锁着大大小小几十个印章。他用私人印章从来不重复。而这些信件却都是同一个印章。熟悉他的人不可能不知道这些。 所以偷放信件的人必定不是她父王身边人,也不是熟悉父亲的沈伯阳,唯一可疑之人便是徐广临。 分卷阅读13 但是徐广临那边不是去兵部点卯,就是歇在家里,偶尔去趟太子府,也很快就出来。想让他承认陷害亲王绝非易事。 她脸上愁云密布,忽听楼下传来叮叮咚咚敲鼓的声音,她靠到窗边探头往下一瞅。 原来竟是一年一度的医术大比开始了。 自打那位灵妃入宫,向来雨露均沾的今上好似发现了真爱,从前英明睿智的君王一再为她破例,不仅为她建立仅次于乾清宫的丽坤宫,还允许她不跪不拜。 因为灵妃喜爱医术,他更是在全国大搞医术比赛,甚至将医术定为五级:初级、中级、高级、名医和神医。 医术比赛的隆重程度与科举不相上下,先从县开始,层层选拔,到了京城参加比赛的医者最低也得是高级。 而这些医者之所以大老远跑到京城比赛也是为那丰厚的回报。 前三名者可以入御药房当太医,不仅可以光宗耀祖,还可以阅览御药房珍贵书籍及方子,但凡想要更进一步的医者无不以进御药房为荣。 原来今年的医术比赛要开始了么? 从前的她自持公主身份,不曾在匠人身上留过半分眼神。但经过那么多事,她明白众生平等,职业也不分贵贱。甚至她有一世还成了一名中医,学了一手好医术。 医术?林知惜眼睛一亮,突然想到一个好主意。她没办法让徐广临说实话,但是药物可以。 她刚想收回视线,眼尾扫见一抹熟悉的身影,再仔细看去,可不正是她的未婚夫沈柏阳么? 他长身玉立,手执折扇站在对面首饰铺子前,神色平静看着这些人自他面前而过。 从前的他是个矜贵公子,那么多贱民从他面前而过,他必定恼了,可现在的他却收敛了桀骜,变得平和温柔。 他似是察觉到有一道灼热的视线,眼角突然一抬,林知惜暗自赞叹对方警惕心强,身体已下意识避开。可下一瞬,她又觉得自己多此一举,她出来是易了容的,亲姐姐坐在她面前都认不出,就更不用沈柏阳了,她根本不需要躲他。 她重新看过去,却见沈柏阳面前不知何时竟停了一匹马,那马上的女子娇俏可人,正是当今最宠爱的安乐公主。 沈柏阳躬身施了一礼,安乐公主快活得像只小鸟儿,围着他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沈柏阳耐心听着,两人共同进入首饰铺。 从二楼,林知惜可以清楚看到沈柏阳耐心为安乐公主挑选首饰,甚至亲自簪到她头上。 这是何等亲密。 林知惜支着下巴兴致盎然地看着底下那对俊男美女。她之前对这门婚事还有点排斥。之前穿过那么多个世界,她爱过很多男人,历尽千帆后她才发现她对表哥根本没有半分男女之情,再加上两人还有血缘关系,在她心里无异于乱1伦。 她想退亲。可她父王谋反连累舅舅一家,她贸然上门退亲,这是将沈家脸面扔到地上踩,太不仁义。 现在他与安乐相处融洽,那她主动退亲,就是成全二人,他们两家算是两清了。 林知惜心情大好。 等回到王府,就给姐姐写了一封信,说了今天她遇到表哥和安乐逛街的事,请姐姐帮忙向太后请求解除婚约。 写完信,01过来回禀,“镇国将军的男丁全死了,入了教坊司的女眷有一大半都自杀了,将军夫人被户部郎中孟子臣赎走了,听说两人以前是邻居,赎回人就安排她回了老家青州。至于流放的那些人多数都在边疆,路途遥远,属下需要亲自去边疆一趟。” 林知惜拒绝他的提议,给的理由也很简单,“我会安排人去趟青州,至于边疆路途遥远,我们手头也没多少钱,且等等。” 01点头,去了侧厢房睡下。 ** 子时刚过,负责监视的死士过来汇报今日监视结果。 林知惜从床上爬起来,01和02听到动静立刻过来伺候。 太子府和徐广临这边没有异常,倒是沈夫人想要退亲,沈老爷得知此事禁了她的足。沈夫人让丫鬟告诉她儿子,早日与安乐公主完婚。丫鬟回来汇报,沈柏阳已经答应在十月前会办好此事。 承平侯府这边,世子依旧夜宿妾室房中。林知惜拿出之前的行程算了一下,她这姐夫已经连续七日没去她姐姐房中过夜了,这其中还包括初一那晚。 上回见面,姐姐一再 分卷阅读14 说自己过得很好,看来是报喜不报忧了。 世人真是现实,从前承平侯府没落成三流世家,要不是姐姐下嫁,他们家连二流世家都算不上。父王没了,承平侯府忘恩负义,连对姐姐的基本尊重都没有。要不是太后怜惜姐姐,没有褫夺姐姐的郡主封号,承平侯府恐怕会让姐姐悄无声息消失。 想到知书达理的姐姐被人嫌弃挤兑,林知惜眼底闪过一丝不快。她叫了01过来,吩咐他去办件事。 01听后,闪身出了王府。 死士继续回禀,“今日晌午,康王一行人从桃花山回来了,说是没能见到周老先生,对方出去访友了。福王过来探望康王。两人似乎谈得很投契。福王走时管家还亲自将其送到外面。” 林知惜摸摸下巴,颇有些吃惊。 福王是今上第七个儿子,整日沉迷酒色不问政事,与贪财的永王私交甚好,两人都是皇子们中的败类。福王跟康王走得近,那岂不是说永王也要倒向康王? 永王跟草包福王不同,他底下有许多能人帮他在全国开铺子敛财,他挣的钱恐怕比国库加起来都要多。 如果这两人想要投奔康王,说明两人受到太子威胁。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给她父王翻案,这两人可以用一用。 林知惜从系统商城调出二十名死士,让他们分别监视福王府和永王府。 7. 第 7 章 婚事 又过了一会儿,前去调查银匠的死士回来了,结果却不尽人意,他们把京中银匠全部调查过了,没有银匠失踪或是好几年没回家的情况。 这条线索断了,林知惜有些失望。 这天到了发粮食的日子,林知惜去前院领食材。 新上任的统领带着属下推着两车粮食过来。统领指着其中一车粗粮让副将分给其他人,又指着另一车堆满精米细面、鸡鸭鱼肉等好东西,冲陈侧妃拱手,“这是陈舍人托本将送进来的。” 陈侧妃笑着向对方还礼。 林知惜就在边上看着,以往陈舍人给女儿送东西都是深更半夜偷偷摸摸从城墙外扔进来,换了个统领居然正大光明送进来。看样子这统领与陈舍人关系不错。 林知惜好奇问边上的女人,“这统领是谁?” 女人抬头看了一眼身穿盔甲,威风凛凛的将军,“他是六品武将,金吾将军。平日掌管宫中及京城昼夜巡查。曾经受镇国将军提拔,现在派过来看守咱们齐王府,估计被圣上猜疑了。” 林知惜也觉得可惜,金吾将军是正二品官的升授之阶,原本对方前途无量,却因为镇国将军谋反被圣上牵连,前途尽毁。难为他竟然不怨恨齐王府,还愿意照顾齐王府的家眷。 旁边女人领了四十斤粗粮,再看陈侧妃那袋是精米细面,嫉妒得眼珠子都红了。她转了转眼珠子,凑上去跟金吾将军搭话,请对方帮自己带些精米进来,也不让他白帮忙,她给银钱,她摊开自己私藏许久的金珠亮给对方看。怕对方不同意,她哭求,“民女有个孩子,他嗓子眼小,吃不了粗粮。求将军通容一下。” 金吾将军看了女人一眼,退后两步,毫不留情拒绝。随后带着士兵转身离开。 林知惜看了个全场,所以金吾将军不是顾念她父王,而是看在陈舍人面子上才照顾陈侧妃。 接下来几日,林知惜没再出府,一门心思待在院里研制药材。 她有一世曾拜名师门下,将自己的一生都奉献给了医药事业。也不知以她的医术能达到几级? 在林知惜专心熬药时,外面发生一件不大不小的事,多少与她沾边。 早朝会上,周本固御史弹劾承平侯世子宠妾灭妻,藐视皇家威严。 皇上一封斥责诏书很快下来,现在承平侯府空有爵位,从上至下没一个有出息的,就连承平侯都没资格上朝。藐视皇家威严这帽子扣下来,无疑雪上加霜。 承平侯恼恨儿子混账,当即请了家法,将世子打了二十棍,屁股都被打烂了,一个月都下不来床。 太后得知此事,招林知雅进宫,心疼她受了委屈。 林知雅哭诉自己命不好,见太后有意弥补自己,趁机说妹妹快要及笄,想让妹妹早日成亲。 虽然太后子孙满堂,早就将林知惜抛到九霄云外去了。但是林知惜好歹也是自己的重孙女,打断骨头连着筋呢,孙子没了,她不想重孙女 分卷阅读15 一辈子圈禁在王府后院,于是一口答应会向皇上求情。 皇上也愁呢,安乐死活要嫁给沈柏阳,最近跟他闹脾气,当姑姑的抢侄女的亲事,传出去不好听。他原本想晾着女儿,让她打消念头。 母后叫他过来,让他开恩放惠阳出来,并且操办她和沈柏阳的婚事。 一边是宠妃生的女儿,一边是自己的孙女,他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太后看到儿子为难,一琢磨就明白了。宫里没有秘密,安乐要嫁给沈柏阳没有避讳任何人。太后知道儿子这是顾忌灵妃那个小妖精,退而求其次,“哀家听安雅的语气似乎更想妹妹出府。她兴许听到什么风声,所以才进宫求哀家。她父亲固然糊涂,可惠阳也是你从小看着长大的,那孩子娇憨可爱,难道你忍心看她一辈子孤独终老?” 皇上曾经对娇憨爱笑的惠阳宠爱有加,甚至破格封她为公主。纵使对她父王失望,可五年过去,他心中的郁气也消了。 再加上女儿又想抢了她的亲事,皇上心中过意不去。不过他也担心被关五年的惠阳会怨恨他和安乐。想了想,他决定召惠阳进宫探探虚实再作定夺。 人还没来,皇上撂下手边的政物,去丽坤宫探望灵妃。 这个时候灵妃正在窑炉摆弄药材。 药炉开了以后,伺候在边上的宫女立刻熄火倒药,另一个宫女转身出去又很快提着一位宫女进来。 小宫女似乎犯了什么事,额头磕得青青紫紫,进来后就给灵妃跪下,不停求饶。 灵妃摆了摆手,“只要你将这药喝下!本宫饶你不死。” 小宫女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另一宫女双手托着一碗药走近。虽然她不知道这是什么药。但是闻着这药里的腥臭味儿,泛起一阵恶心,胃里酸水涌起,吓得她连连往后退。 灵妃没什么耐心,冲宫女使了个眼色,宫女秒懂,示意其他人过来帮忙。 几个宫女将小宫女围住,有的抱住她的腰,有的拖住她的腿,有的扣住她的手,总之让她动弹不得。最终那碗药一滴不剩全部被灌入小宫女的嘴里。 众人死死盯着小宫女一动不动。 两刻钟后,药效终于起了变化,小宫女开始呼吸不畅,双手紧紧抓着自己的脖子,整张脸泛起青灰,嘴唇发紫,显见是中了毒。几息工夫,人就瘫软在地。 宫女上前试探她鼻息,再抬头时,冲灵妃摇了摇头。 灵妃大发雷霆,将摆放在桌上的瓶瓶罐罐全部拂掉在地,愤怒地嘶吼着,“为什么!为什么我配不出来!” 她整张脸因愤怒而扭曲,就像吃人的恶魔,几个宫女吓得瑟瑟发抖,有个宫女似乎想到什么,溜边出去,很快端着一碗鲜红的血进来,“娘娘,服药时辰到了。” 这话好似一句开关,让失去理智的灵妃瞬间恢复清明,她环顾四周,见药炉被自己弄得一团乱,眉头都未皱一下,纷纷他们处理干净。就带着端药宫女回了内殿,接过对方端上来的碗,忍着腥味给自己灌下。 贴身宫女等她将药喝完,立刻递上蜜饯。 灵妃对着铜镜照了又照,没有发现一丝异常,满意地笑了,“幸好我还有他!” 就在这时,皇上迈步进来,“爱妃做什么呢?” 灵妃趴在皇上怀里,像个闹脾气的小孩子,“刚刚配药失败了。” 满宫上下就属灵妃没规矩,皇上似乎也不介意她无礼,反而耐心哄她让她别担心,以后一定能配成。他岔开话题,“安乐年岁到了,该给她选驸马了。你有什么人选可以跟朕说说?” 灵妃对女儿向来不上心,听到是这种小事就有些不耐烦,“她喜欢谁就嫁给谁。又不是跟我过日子。” 皇上犯了难,“可她看中的人是惠阳的未婚夫,两人从小就定下婚约。” 灵妃冷冷注视他好一会儿,而后猛然推开他,“你从前说我是你最重要的人。现在隔了一辈的惠阳都比安乐重要?” 她自己可以不在乎这个女儿,但是她不允许皇上也不在乎,她的女儿必须随心所欲的活着。就像她母亲无条件宠她那样。 心爱之人怒气冲冲瞪着自己,皇上只觉得自己的心被掏了一半,将人紧紧揽在怀里,“可他身份低微,配不上咱们安乐。她值得更好的。” “什么是最好的?”灵妃出身低微,最讨厌别人拿身份说事,不甚在意道,“他只要长得好看, 分卷阅读16 能让安乐高兴就行了。那些有事业心的男人能天天守着安乐吗?” 皇上一时语塞,他认为的好跟她想的完全不同。 灵妃似乎找到了发泄口,满脸委屈,搂着他的脖子半娇嗔半埋怨,“皇上日理万机,每天忙于公务,无空陪我,我受过的苦绝不能让安乐也受一遍。” 美人在怀,皇上哪里忍得了,忙不迭将人扔进床里,连连答应,“都听你的,都听你的。” 负责登记皇帝起居的陈舍人见皇上白日宣淫,连连摇头,但也未曾提笔记录。 ** 林知惜这边刚做完药丸,试过药性,确定真的有效,就听院门被人敲响。 她打开院门一瞧,外面竟站着几个公公,为首的公公竟是圣上跟前的红人彭德海。 得知圣上口谕,宣她进宫,林知惜明显愣住了些,却也没有多惊慌,点了点头,反身关上院门,“走吧。” 彭德海见她连衣服都不换,有些愣住,小心提醒她,“林姑娘,你就穿这身进宫?” 林知惜无奈苦笑,“公公,民女并非不想穿好看的衣服。这已经是民女最好的衣服。”担心落人话柄,她又补充,“不过民女现在是庶人,穿这些合乎我的身份。公公,请前面带路吧。” 彭德海打量林知惜的淡漠的眉眼,只觉得分外陌生。谁能想到呢,从前那个爱笑的小公主竟会变成如今这般。说是换了个芯子都有人信。 林知惜走了几步,陈侧妃带人姗姗来迟,尤其看到彭德海,她两只眼睛直放光,从袖子掏出一张银票就递了过去。 彭德海不是什么人的钱都收的,尤其是那些皇子公主,沾上就惹一身腥,可陈侧妃给的就没有这方面烦恼,齐王已经没了,府里只剩下女人和孩子,晾他们也翻不出浪来,彭德海钱拿得爽快,答得也明白,“圣上召林姑娘是为她的婚事。太后老人家一直惦记她呢。” 陈侧妃脸色一僵,竟不是为齐王翻案,只是给林知惜一人恩典? 陈侧妃想让对方求求情,允许他儿子出去,可是彭德海才不愿沾这种事。而且就给这么点钱,就想让他办那么大的事,想得倒美! 于是彭德海带着林知惜麻溜走了。 8. 第 8 章 进宫 太阳高悬,炽热的阳光无情地烘烤着大地,好似要将人全部融化。 林知惜站在御书房门口足足等了一个时辰,期间一动不动就像一座没有生机的雕塑。 等里面宣她进去,林知惜这才动了动发僵的身体,慢慢走进御书房。 跪下行礼,一脸餍足的皇上终于从另外一侧进来,没急着让她起来,只是吩咐宫人上茶。 喝了杯茶,缓了口气,皇上这才想起来让她平身。 接过宫人递过来茶盏,皇上打量林知惜简陋的穿着,她淡漠的神情再也找不到小时候的娇憨可爱,“你何时及笄?” “回陛下的话,民女生辰是十月初十。” 她出生的时候,霞光满天,护国寺的大师给她批命,说她吉星高照,富贵亨通。 皇上视她为吉祥物,三不五时招她进宫,甚至比宠爱安乐更宠她。 听到十月初十,皇上想起那些过往,心肠便软了三分,“你可有婚约?” 这话看起来只是一句平平无奇的家常询问,但林知惜知道圣上的意思。 圣上是不会犯错的,哪怕他想做坏事,也得是下边人怂恿的。 林知惜重新跪下,有些歉然,“皇上,民女斗胆请您帮退了这门亲事。” 皇上是林知惜的爷爷,是长辈,让他帮忙退亲,也是合情合理。 圣上挑了挑眉,有些不快,“哦?为何?” 林知惜抿了抿嘴,“沈家受父王连累,官职不保。民女心中有愧,不忍再拖累表哥,请您成全。” 皇上定定看着她,似是想将她内心想法全部看透。 末了,他挥挥手,“你先下去吧。” 林知惜缓缓退出御书房。 出宫时,半道遇到安乐公主一行人,她坐着八人抬的撵,居高临下看着她,“原来是惠阳?你怎么来了?”她挑了挑眉,“该不会是知晓婚事有变,前来找父王主持公道吧?” 分卷阅读17 面对林知惜的时候,安乐公主总是不那么自信。明明她母妃是父皇最宠爱的女人。可是她母妃对她从来不管不顾,只是将她丢给宫人照顾。而她明明才是父王的女儿,他宠惠阳的程度却远远超过她。 知道沈柏阳舍弃惠阳心仪自己,安乐公主心里有种隐秘的快乐,觉得自己终于有一点压过惠阳。她好不容易说服父皇母妃答应将自己许给沈柏阳。没想到惠阳居然进宫了?她一定是来搞破坏的。 林知惜挑了挑眉,五年未见,这个小姑姑说话还是这么没脑子。 她跪下行礼,问了安。 安乐公主没什么耐心,色厉内荏道,“本宫警告你,你现在只是庶人,对沈郎没有丝毫帮助,甚至会拖累他,识相的,就赶紧退亲。免得难堪。” 林知惜见她没见平身,也没有起来,仰着头看着她,“公主误会了。一男子耳,公主喜欢表哥,民女成全又有何妨,哪能因为一点小事就坏了我们从小一块长大的情谊。” 安乐公主被她这话说得心里舒坦,从前两人在父皇面前争宠,都是对方胜得多。现在对方示弱,这不就说明她赢了? 看林知惜衣着单薄,刚才走路就一瘸一拐的,安乐公主大方慈悲抬了抬手,“本宫也不是那不知好歹的恶人。你既识相,本宫便命人抬轿子送你出宫。” 林知惜不想跟自己的腿过不去,立刻道谢。 安乐公主志得意满地哼了一声,看了眼天色,“去我母妃宫中。” 说完,带着宫人浩浩荡荡走了。 林知惜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谓叹,有个得宠的母妃就是好啊,能在这尔虞我诈的后宫中活得如此天真。而她呢?经过这么多世,她早已学会做任何事之前都要先考虑利弊得失,不敢轻易下决定,免得满盘皆输。 安乐公主一行人到了仅次于乾坤宫的一座宫殿,布局结构巨丽精整,朱漆门琉璃瓦,梁枋多以苏式彩画为主,画工精细,典雅清秀。 灵妃宫里的宫女见安乐公主来了,立刻迎上来。 宫里人都知道,满宫上下就属灵妃最不好伺候,别看她长得美,其实脾气特别古怪,总是动不动就发脾气。每个月她都要撵几个宫女出去,而那些得罪她的宫女被撵之后只能干最脏最累的活,没两年不是跳脚自杀就是上吊而亡。 可皇上宠爱她,就连皇后都不敢到她宫中要人,所以这些宫女就把主意打到安乐公主身上,这位主子虽也有些任性,但轻易不撵人,最多也就是抽几鞭子,比起灵妃强太多。 宫女福了礼,解释灵妃正在小憩,让她到殿内等候。 丽坤宫殿内云顶檀木作梁,纯洁无暇的白玉为灯壁,水晶珠串为帘,无数精工巧匠凿制而成的大理石为柱础,屋内陈设摆件皆是从世界各国搜罗来的的精品,凭哪一样拿出去都能当传家宝日日供着,在丽坤宫却随处可见,更甚那外面“一寸缂丝一两金”的缂丝,大户人家仅有一团扇,而这里却是三百个绣娘日夜赶工十年才能一件做成桌布,奢侈到了极致。 安乐公主坐在榻上打量这些新奇宝物,她父皇对母妃是宠到骨子里,宫里但凡有好东西,头一个都会送到她母妃宫里。每次她来母妃这里,这些摆设都会换上最时兴的新品。这些见识让她去参加聚会时,都能出尽风头。 宫女们围着安乐公主团团转,打扇子的、拿果子的、端水的、捶背捏脚的、讲这些宝物的来历。 外面那几个抬轿的太监顶着大太阳又热又累,趁机去找小宫女讨水喝。 几个太监喝完水急急忙忙抬着轿子,飞快走了。 “快点。要是惠阳公主等不及先出了宫,回头安乐公主处罚我们就遭了。” 有人不太赞同,“怕什么!她现在是个庶人,已经不是公主,奈何不了我们。也不敢向安乐公主告状。”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于她只是一件小事,对咱们来说,却是生死攸关的大事,咱们还是别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 这下其他人也不说了,脚步飞快往前跑。 另一边,林知惜站在原地等了半个时辰,腿都等麻了,才看见几名宫人抬着一顶华美的轿子过来。 她也没埋怨,宫人也没有告罪,双方只当不知此事。 林知惜掀开车帘坐进去,捶打发硬发直的小腿,思忖圣上接下来的安排。 安乐公主天真自我,没什么心机,刚刚愿意送她轿子,就不会 分卷阅读18 再针对她。 林知惜不知道的是很快有人将林知惜与安乐公主的对话一五一十学给皇上听。 皇上对林知惜很满意,识大体,人也机灵,懂得审时度势,最主要懂得让着姑姑,不让外人笑话。 皇上给礼部下了两道圣旨,一是赐婚安乐公主和沈柏阳,婚期定在十月二十,让礼部着手准备二人的婚事。二是赏赐林知惜一匣珠宝。 圣旨还没送出去,定王来了。 定王因为体弱,无缘帝位,又因为是他第一个女人生的儿子,很得圣上信任,彭德海不敢造次,跪下请安。 皇上听到定王来了,果然高兴,连奏折也不批了,坐到旁边的榻上说话。等人进来行了一礼,立刻让彭德海给定王安排位置。 定王平日不爱进宫,今儿他能来,皇上都有些意外,“你今天怎么不守着你那王妃,反而想起来看朕?” 定王不问朝政,一心只想娶一个知他懂他的心上人。一次出游,他遇上一貌美农家女,惊为天人,立刻请旨封她为王妃。 皇上如何愿意让儿子娶这种身份低微的女子,自然不同意。还是定王搬出母亲,想到那个陪伴他青涩岁月,一腔爱意全给了他的贴心宫女,圣上真就准了。 婚后夫妻俩琴瑟和鸣,定王身体也一日日转好,唯一不满的地方就是这个儿子不肯纳妾,只守着他的王妃。 定王被父皇打趣,脸色微红,还是说明来意,“父皇,儿臣听闻惠阳今日入了宫?” 皇上还在笑着,但笑容有点凉,“你听谁说的?” 他这儿子从来不过问政事,难不成也学那些人在他身边安插人手? 定王似是没看到皇上骤然变色的脸,摇了摇头,“没谁跟我说,是儿臣进宫向太后请安,儿臣瞧她老人家似乎不高兴,顺嘴问了一句。” 皇上脸色才好看了些。 定王趁机为惠阳求情,“儿臣知道皇上恼了三弟,但是惠阳是无辜的。她一个公主被贬为庶人本就可怜,现在又失了婚约,她一个小姑娘如何受得住。父皇,儿臣知晓两情相悦是世间最美好的感情。您让安乐得偿所愿,也不能忘了惠阳啊。” 这话就差明指他偏心了,换了旁人说皇上早就发火了,对着心爱的儿子,他的火发不出来,生怕惊着这儿子,回头再病了一场,他思忖片刻终是为自己辩驳,“朕刚刚已经下旨赐她一匣子珠宝。” “只赏赐珠宝怎么够?”定王摇头,“她一个姑娘家得那么多宝物无异于小儿抱金块过街危险重重。” 皇上咬了咬牙,答应恢复林知惜惠阳郡主的身份,同时为了避免别人将两件事联系到一起,给安乐公主的赐婚圣旨需要晚上一个月再发出。 定王这才心满意足走了。 皇上的打算林知惜自然一无所知,她现在一门心思想的是怎么把徐广临约出来让他试药。 她想得太入神,丝毫没注意自己揉错了位置。等她察觉到有什么不对时,低头一瞧才发现她揉的并不是她的腿,而是一只枯瘦如柴、明显带着血迹的小手。 9. 第 9 章 寻人 时间回到一刻钟前,几个小太监去讨水的空档,不远处的书房里发出细微的声响,一块长三尺,宽三尺的石砖被人从下面轻轻推动,紧接着有颗小脑袋从底下探出来,左看右看,没发现人,撑着两只胳膊从黑洞一跃而起,却也不急着跑,反而弯下腰轻轻将石砖推回去恢复如初。 他蹑手蹑脚溜出书房,院子里静悄悄的,一个人也没有,只有一顶轿子停在院中,就在这时院门口有宫女端着托盘经过,他吓得将身子藏在轿子后面。 那几个太监往这边跑,陆霄想逃也来不及,情急之下只得躲进轿子里。 陆霄知道自己在赌。他日日夜夜待在地牢,每天都要承受精神和身体上的双重折磨,他都咬牙忍了。他好不容易逃出来,却听到小太监说这里是皇宫。皇宫是天底下最严的地方,他想要从那么多人眼皮底下逃走,根本毫无胜算。 除非轿凳上面的人帮他一把,所以他伸出了手。 四目相对那一刻,两人心思各异。 陆霄入眼便看到一双漆黑的瞳,那是看淡一切的处变不惊与沉稳,也是不符合她年纪的老练与世故。 林知惜看到藏在她座位底下是个六岁男童时,纵使她见惯许多大场面,也惊 分卷阅读19 了一瞬,却硬生生忍住了。 这是怎样一个孩子,他衣衫褴褛,身上全是褐色的血污,眼睛爬满血丝,犹如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令人毛孔悚然。那条纤细的手腕瘦得可怜,她可以清清楚楚看到他羸弱皮肤下的青筋。他的头发仿佛被轻盈的雪染过,白得找不出半分杂色。他瘦得可怜,偏偏那双眼睛大得惊人,正用哀戚悲恸的眼神固执地看着她。 他呼吸清浅,弱到几乎听不到,两只小手紧紧攥住她的衣角。林知惜真担心这孩子稍微用点力,她的衣服就报废了。 他一声不吭,但那眼神难以让人忘怀,林知惜心软,不忍将他交出去。 等到了齐王府,宫人让她下轿,林知惜掀开帘子,朝外面递了一张银票,“民女身体多有不便,请公公行个方便,将轿子抬到院中。我收拾一下。免得脏了娘娘的轿子。” 都是宫里常年伺候人的,这些公公都是人精,对女人那点事自是如数家珍,银子到手,只是抬一段路而已,四人也没拒绝。 到了院里,林知惜找了借口让他们回避。 等四个太监出了院子,林知惜让轿子里的男娃躲进屋里,她则进屋换了身衣服,又拿了帕子将轿子里面的血点擦得干干净净。 有个公公进来检查,确认没有脏污,叫了其他人进来抬轿子,急急忙忙走了。 林知惜见他们没有查出异常,暗暗松了一口气,刚想关上院门,回屋问问那孩子,谁知陈侧妃带人来了。 林知惜担心她们发现屋里的孩子,随便找了个借口说屋里太热,去前面湖心亭说话。 大家也没什么意见。 坐进镜心湖的亭子里,有人迫不及待追问,“皇上召你进宫说什么了?” 林知惜自然不可能跟他们说实话,只说自己快及笄了,皇上有意为她挑选夫婿。 林知惜与沈柏阳有婚约这件事许多人知道,最大的功臣就是沈夫人,她是个张扬的性子,儿子能攀上公主绝对给她长脸。早就宣扬得到处都是。 陈侧妃从娘家那边知道安乐公主跟沈柏阳走得极近,知道这门婚事估计要黄了,担心她犯了轴性,“夫婿以后会有的。现如今别惹圣上不高兴。” 林知惜知道这些人是怎么想的。不过她本来也不想和表哥成亲,所以也无意口舌之争,点了点头。 陈侧妃见她没跟自己呛声,心里多了几分期盼,“等你恢复身份,别忘了我们。还有你的几个弟弟,他们可都是你的亲弟弟,你忍心把他们圈禁在王府里吗?” 林知惜是正房嫡出,自古嫡庶有别,她跟庶弟庶妹关系一般。但是父王走后,这些人与她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需要同舟共济。 再加上她要恢复父王名誉,这些人势必会沾光,既如此她何不趁此捞一笔。毕竟她前前后后搭出去那么多银子,这些人不能光沾光,一文不出吧?林知惜知道陈侧妃手头有不少钱,而她现在穷得很,看着陈侧妃的眼神都透着点绿,“今儿进宫,我手头攒的那些银子全花完了。不知陈侧妃那边能不能支援一点?” 陈侧妃脸色一僵,“今儿彭公公来宣旨,我已经给了一张银票。” 不过想到自家娘家势单力薄,她也不能只寄托在娘家一头,狠了狠心,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这些银票是我娘家送进来的。你省着点花。要花在刀刃上。” 林知惜低头瞅了一眼,五百两,嗯,还成,今儿不亏。 她脸上笑容多了许多,“会的。” 几人聊得很投机,外面有人急匆匆跑进来。 这时礼部当差的衙役先跑过来通知。 前来报喜的衙役满脸喜气,进来就给她们跪下磕头,说了一堆吉祥话,陈侧妃立刻猜到是好事要发生,塞给对方一锭银子,看向林知惜的眼神都闪着光。她之前还担心这丫头受不了未婚夫背叛,进宫大闹一场,没想到这丫头如此识实物,进宫一趟,立刻打消皇上疑虑,这么快就下了圣旨。 齐王府自打圈禁,大门就没开过。这次接圣旨这么光荣的事,必定要打开。 正堂大门也要打扫干净。陈侧妃指使几个侍妾去打扫,又将他们房中的椅子全部摆到正房。 虽然大小不一,颜色各异,好歹将正堂摆满了。 接着便是焚香沐浴,林知惜回了院中,让那男童好好躺在床上,自己洗了澡就出来接圣旨。 分卷阅读20 圣上恢复林知惜郡主身份,也按照规制赐了常服、朝服、四季衣裳以及一些金银首饰。 虽然圣旨对其他人只字不提,但这绝对是个好信号,这意味着圣上消气了,有意放过他们。他们的未来不是一眼望到头。他们将来还能出去。每个人都真心为林知惜高兴。 林知惜谢完旨,陈侧妃命人将这些东西全部送入林知惜院中,又拉住林知惜的手反复叮咛,“下个月就是太后寿辰,一定要好好表现。” 林知惜点头,担心其他人发现那男童,跟在这些人后头进了院子。 嘱咐大家将东西摆放在堂屋,谢绝他们帮忙收拾的好意,林知惜将人全部打发进了里间。 不提齐王府,就说皇宫。 内室里的灵妃醒来,贴身宫女立刻递上调制好的药膏,用今早接的露水为她净面,准备敷脸。 其实这张脸不用敷也同样美得惊心动魄,美得令人窒息。明明三十五的年纪,她脸上没有一丝皱纹,不施脂粉也同样白皙水嫩犹如豆蔻少女,她的美就像不染尘埃的天空,初冬下的那场雪,清灵纯洁,犹如九霄云天上的仙女,女人看一眼就会心生自卑,男人看上一眼就愿意奉上全部身家讨她欢心。 贴身宫女每次看到这张脸都会心生恍惚,难怪灵妃娘娘光靠这张脸就能荣宠二十年而不衰。 伺候她敷面,再伺候洗漱,贴身公主这才告诉她安乐公主来了,灵妃娘娘对女儿没多少感情,淡淡地唔了一声,没有开口见她的意思,起身打开书柜,按了书桌上摆放的一个器皿,离书柜一尺距离立刻出现一个地下入口。 她缓缓下了地道,没过多久,贴身宫女就看到灵妃气急败坏从地牢出来,“谁放走他的?你们这些废物居然把人放跑了。” 书房底下有个地牢,丽坤宫的宫女都是知道的。那里关着灵妃娘娘的杀母仇人,灵妃娘娘一天三次下去,喝他的血才能解恨。 现在人居然不翼而飞了,想到这位娘娘折磨人的手段,贴身宫女浑身打了个冷颤,求生的本能迫使她很快做出决断,吩咐满宫下人全部出去找人,“他受了伤,一定跑不远。你们快四处找找,千万要把人找回来。” 他们将丽坤宫翻个底朝天,也没能将人找出来。 皇上得知丽坤宫出了事,立刻放下政务跑到丽坤宫陪爱妃。 灵妃关押陆霄从来就没瞒着皇上,甚至皇上也能理解灵妃的行为,主动帮忙扫尾,没让这事传出去。 现在人突然间就消失不见了,皇上自然要帮忙找人。 10. 第 10 章 陆霄 “咯吱”一声响,这是推门的声音。 青岚院的东厢房许久没人住,门栓都开始老旧,轻轻一动就会发出咯吱响。不过01每隔两天就会打扫一次,还算干净。所以她将男孩藏在这间屋子里。 但床上空无一人,倒是旁边的窗户不知何时被人打开了。 难不成那孩子跑了? 可细细一想又觉得不太可能,那孩子伤得那般重,走路都踉跄,逃出如牢笼一般的齐王府不太可能,于是她顺着血迹终于在小厨房发现了他。 他蜷缩柴禾后面,将自己盖得严严实实,一丝光亮都没透,要不是林知惜鼻闻到一股血腥味儿,还真有可能发现不了。 拨开柴禾,林知惜很快发现小男孩闭着眼,有气无力喘着气,两颊驼红,额头全是细汗。 门口那束光紧紧照在他脸上,烫得他心神一震,那些沉痛的过往一点点瞬间占据他整个脑子,昏暗潮湿的密室,他安静地靠在墙角享受难得的平静,突然有人打开房门,刺眼的光自上而下射出,接着便是那张扭曲到极致的脸出现在他面前,她似乎很享受折磨他,裹了藤条的鞭子,一下接一下甩在他身上,尖刺割伤他的皮肤,鲜血很快浸染他的衣服,她那刺耳的笑声一下接一下传了过来。 光一点一点打在他脸上,他只觉得自己好似被人掐住了喉咙,无法呼吸。 “你没事吧?”女人纤细的手指搭在他颤抖的手腕,奇迹般地,他恢复了平静。 他生命里曾经出现过三个女人,她们对他从来不曾温柔过,面对他的时候,他好像是天下最恶心的东西,恨不得将他除之后快。幸福都是比出来的,当三个女人有两个对他恶意满满,他心中最怀念的还是他的母亲。 他母亲生他的时候,疼了三天三夜,差点难产才生下了他。或 分卷阅读21 许是那次生产将她所有母爱都耗干,她直接将他丢给下人照顾,从不过问。 那时候他渴望母爱,做尽蠢事。每次回想,他都恨不得给曾经的自己一巴掌,如果她不疼你,你别再奢求,现在的日子已经很好了。 现在有个女人扣住他手腕,那点温暖好似被放大无数倍,顷刻包裹住他颤抖的身体,从胳膊一直延伸到肩膀,爬到脖颈,再到头部,乃至四肢,从他的每一个毛孔钻进去像一团棉花紧紧缠绕他那颗怕到极致以至快要蹦出的心脏。 “我没事。”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奈何全身无力,连站都站不稳。 林知惜没他这么乐观,他胳膊一道又一道伤痕,他还发了烧,体温高到能煮鸡蛋,偏偏01和02还在外面帮她打探消息,她只能自己去抓药。 陆霄一声不吭,半垂着头。 她伸手抄起他,小心翼翼避开他受伤部位,将他整个人抱起来。 林知惜知道这孩子瘦,但是真正抱起来,她才切切实实感受到这孩子几乎瘦成了一把骨头。别说那四个太监没发现轿子里多了个人,就她现在这细胳膊细腿儿的身体都能毫不费力将他抱起,足以证明他之前遭受怎样的苛待。 林知惜将他抱回自己的内室,脱掉他的鞋子将他塞进床榻,想到他似乎很怕光,又把窗户关上。 房门关上,屋内陷入黑暗,他鼻端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像水灵灵的桃子,清新的荷花,优雅隽永,让人犹如进了超然之境,宁静安祥。 他闭上眼,轻轻吐纳,感受周围的一切,那是清爽的绿植夹杂着茉莉、风信子、海棠的淡香,这样单纯而又蓬勃向上的生命力是他最喜欢的。 林知惜担心那些太监事后察觉不对劲,所以没有从正门走,特地给自己易了容□□出去,抓了药匆匆往回赶。 等她熬好药,坐在床头,扶起陆霄一点点喂药。 这孩子身子软软的,体温很高。 林知惜担心他烧傻了,给他包扎完伤口却也没急着离开,而是一直守在边上,时不时给他换帕子。 陆霄醒过来的时候,入眼便是一个女子娇俏的容颜,从他的角度,能清晰地看到她几近完美的侧颜。她趴在床边,紧闭着的双眼,白皙细腻的皮肤散发着温润的光泽,卷曲浓密的睫毛像小扇子,红润的嘴唇,纤巧的下巴,以及一小段白皙美好的脖颈…… 陆霄心中一凛,不着痕迹移开了视线,打量四周。 这是一间造型古朴大气的房子,高大的房梁无不昭示房子主人不凡的出身,但与之相反是房内简陋到极致的摆设。 曾经他的院子也是如此…… “你醒了?”一双盛满星星的眼睛缓缓靠近,紧接着是她温润的手心贴上他的额头。这女人…… 从未被人如此亲近,他脸唰地一下红了。 林知惜摸摸额头,不烫了,但是他脸为什么更红了? 林知惜以为是自己手出了问题,摸摸额头,发现没问题,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孩子是害羞了。 她忍笑,不敢戳破孩子的自尊心,到外面端了碗粥进来,“快吃吧。” 那是一碗熬出米油的白米粥,却是陆霄从未吃过的好东西,勾得他肚里馋虫咕咕叫。 林知惜舀了一勺子递到他嘴边,一边给他解释,“你受了伤,不能吃太油腻的东西,吃米粥最养胃了。快吃吧。” 陆霄想伸手自己吃,林知惜却先他一步按住他,“哎,你别动。你身上全是伤,好好躺着。” 陆霄心里泛起一丝甜,同时又有些羞耻,他一个男人,竟被人喂饭,太丢脸了了。 可这粥真的好香啊,入口即化,他肚子暖洋洋的。 吃完一碗,他意犹未尽,依旧眼巴巴盯着那空碗,林知惜拒绝投喂,“你这几天都要躺在床上,不能动,应该少吃多餐,当心积了食。” 陆霄抿了抿嘴,低头看了眼身上缝着补丁的被子,点头说好。 “我叫林知惜,你叫什么名字?” “陆……霄” “你之前为什么躲在轿子里?” 陆霄视线落在他包得像粽子的胳膊,声音有些闷,“我犯了事,害怕灵妃处罚就躲在轿子里。”他似乎很怕她将他交出去,眼里带了几分急切,“姐姐,请你别把我交出去。灵妃娘娘一定会打死我 分卷阅读22 的。我可以帮你干活。只要你别把我交出去,我一定挣很多很多的钱给你。” 林知惜淡淡看着他,这孩子不仅找的借口漏洞百出,就连词汇都如此匮乏,听起来干巴巴的,完全打动不了她。但是她视线落到他满头白发,不知想到什么,竟破天荒答应了,“好。那可说好了。” 陆霄明显松了一口气,嘴角不禁勾出一抹浅笑,那笑容似冰雪初化般温暖,甜进人的心坎里,林知惜默默移开视线,“你住在这里不安全。万一那四个小太监反应过来,将你供出去,你还会被抓回去。这样吧,我先把你送到旁处。” 陆霄不想她担忧,自然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11. 第 11 章 迷魂药 林知惜拥有郡主身份最大的好处便是不需要再翻墙,直接从齐王府大门出去。 她在茶楼找到01和02,将自己的打算说了。 末了直接带01和02回去,冲外面守门的士兵说这是她的下人。 虽然林知惜现在恢复郡主身份,但是她没有钱财,只能继续住在齐王府。这两人经常要出去办事,还是过明路更方便。 副统领知晓皇上旨意,自然不敢有意见,恭恭敬敬放行。 到了院里,林知惜将01和02介绍给陆霄,“这是寒云和半夏,是我买来的下人。你有什么事只管找他们。” 陆霄没想到林知惜居然能用得起下人,微微有些惊讶,但思及这房子不是普通百姓住得起到底没说什么。 林知惜拿起陆霄的手腕,给他诊脉,之前她只是给他治外伤和伤寒。 可这次她从头到尾将他脉相看过一遍,才发现他满头白发并不是少年头,而是中了多种巨毒,她翻来覆去诊了好几次,脉象皆是如此,不可思议看着他,“为什么你小小年纪中了这么多种巨毒,偏偏你的内脏却半点不受影响,仅仅只是白了头?” 他中的每一种毒都可以置他于死地,但偏偏他活得好好的。虽然瘦得厉害,但是有血有肉,能跑能跳能说话。跟正常人没什么两样。简直就是奇迹。 陆霄抿了抿嘴,垂下头,“我曾经是个药人。” 药人就是为医者试毒的人。但是大多数的医者都会找判了死刑的犯人。林知惜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在孩子身上实验。这医者简直畜生不如。 林知惜被激起好奇心,想解了他身上的毒,从中找出解毒方法,反复修改剂量,最终写下一张方子,让02照着方子去抓药。 01将自己打听来的消息与林知惜说了,“医术比赛第一轮已经结束,第二伦要半个月之后才会举行。有位名医名叫张天冬医术不俗,主子要不要让此人试试?” 林知惜点了点头,从身上掏出一张银票,“你将这银票破开,拿二百两请他开一瓶可以吐露真话的迷魂药。对了,再去租个小院子给陆霄住下。” 她暂时还不想将自己会医术的事说出去。这迷魂药自然得找个出处。 01接过银票,和02一起带着陆霄跳墙出去。 到了晚上,01回来说张天冬已经接了,对方亲口许诺会在第二伦比赛之前将药治出来。 不过他还带回一则消息,“灵妃遇刺,皇上让禁军把皇宫翻个底朝天,已经罢朝三日。外面传得沸沸扬扬,还有人骂灵妃是祸国妖女。” 得亏林知惜谈事时都特地避着陆霄,否则那孩子听到灵妃二字又得受刺激。 林知惜嘴角勾起一抹讽笑,想起鲁迅先生借阿Q之口说出的那句名言,“华国的男人,本来大半都可以做圣贤,可惜全被女人毁掉了”,明明是帝王昏庸无道却将罪怪在女人身上,这些文人真是荒谬。 01额头滴汗,一句话都没说。 林知惜抬头看他,“刺客抓到了吗?” 01摇头。 林知惜叹了口气,看来她猜的没错,灵妃要找的刺客就是陆霄。 不过宫里至今也没派人来找她问话,想来那四个小太监没将她的异常透露出去。 其实也是陆霄命不该绝。那四个小太监回宫后得知丽坤宫进了刺客,刚开始还没怎么在意。后来皇上将宫里翻个底朝天也没能找到刺客,突然有个小太监想起林知惜的异常,然后吓得魂都丢了。 刺客是他们送出去的,就算他们帮忙把人找到,也只是将就赎罪。还不 分卷阅读23 如当不知道这件事,兴许还能保住一条小命。于是这四人谁也没说,将这事瞒得死死的。 ** 第二伦比赛还要好些日子,林知惜只能耐心等待,好在她也不是无所事事,经过反复修改重新调整药方和剂量,陆霄体内的毒素终于被她清得差不多,黑色的发根隐隐冒出来,这是毒素清除之后的好现象。 除此之外,林知惜还特地去了趟沈府。 她舅舅沈为民受齐王府连累,现在担任礼部尚书,除了祭祀和科举,平时也就是点个卯,平时很清闲。 林知惜上门拜访,他和沈夫人一块接待。 送上礼物,林知惜表示歉意。 沈夫人性子急,憋不住话,“既然皇上放你出来,许你郡主之位,你好好待着,别……” 话没说完,就被沈为民打断,“你别听你舅母的,有什么事只管来找我,我们沈府再落魄,护佑你一生还是没问题的。” 林知惜心中感动不已,舅舅一直很疼她,哪怕经历这么多事,他依旧愿意庇护她。 沈夫人在边上急得团团转,忍不住插嘴,“你表哥和安乐公主……” 她还没说完,沈为民狠狠瞪了她一眼,沈夫人再也说不下去。 沈为民安抚地看看外甥女,“惜儿,你放心,舅舅承认的儿媳只有你。” 想到儿子不听话,妻子为了攀附权贵,他心里堵得慌,更想借此机会打断妻子的幻想。 林知惜看得出舅舅顾忌两家关系不想退亲,她不想舅舅夹在中间为难,主动提出告辞。 沈夫人见她要走,扯了下沈为民的袖子,反被他狠狠瞪了一眼,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走了。 沈为民平生最讲信用,让他主动退亲,等同于让他将自己的脸面放在地上任人踩,他根本做不到,狠狠瞪了眼妻子,“除非我死,否则你别想退亲。” 沈夫人看着他气冲冲的背影,差点将帕子扯烂了。 ** 这几日陆霄一直乖乖待在床上养伤,林知惜每天都来看他。他身体素质不错,恢复比寻常人快了一倍不止。 不过因为他满头白发,出去太招人眼,所以林知惜没有放他出去,可让一个孩子天天闷在屋子里始终不是长久之计,她想了想,“你若嫌白发突兀,不如我将你的头发全部剪了?” 陆霄眼睛一亮,“好!” 林知惜找来剪刀,将他满头华发剪得一根不剩。 为了配合他这光秃秃的形象,林知惜还找来僧袍给他换上,“对外可以说你早年身体有恙,曾拜入佛门,现在已经还俗。” 陆霄点头,“都听主子的。” 林知惜愣了愣,不让他叫主子,改叫姐姐。 姐姐比冷冰冰的主子更亲近,陆霄自是求之不得。 ** 转眼又过几日,林知惜收到119命死士送来的包袱,打开一看,里面有一百张户籍,里面还有两百张空白户籍。 林知惜将这些户籍上的印章照着原样画出来,准备用在空白户籍上。 119为了安全起见,将这一百张户籍分成六户,每户各个年龄段都有,有爷爷、奶奶、父亲、母亲、儿子、女儿,这样举家搬迁也比较合理。 林知惜从系统商城调出三百个死士,然后每人发一张户籍,让他们去找工作。工作地方最好是官宦人家。 “我这人很公平,一个积分十两银子,一条有用的信息可以奖励十个积分。你们自己选。” 听到主人这话,寒云心里默默腹诽:他主子是周扒皮吗?居然让死士赚钱买积分。 林知惜可不知道他的想法,就算知道也不在意,她可是给死士攒积分的机会。 除了系统和她的认可,所有死士都要攒满1000积分才能脱离这个世界。三者缺一不可。 接下来几日,半夏那边陆陆续续收到这些死士送过来的卖身银。 这古代的工作可不好找,除了有学问有功名的读书人能得主家尊敬,其他职业都需要卖身。尤其是大户人家必须得签死契,人家才肯用你。 根据年龄和技能,卖身银有多有少,不过签死契,最低也有十两。 半夏过 分卷阅读24 来报账,光卖身银,他们就攒了一千四百两。除了卖身钱,他们以后每个月都会交一半工钱到这边。半夏算过,一个月也能有二十两。 半夏担心主子嫌少,还不忘替同伴说好话,“人牙子说了,刚进府给的工钱都很低,但是过个一年半载,工钱都会涨的。” 林知惜倒是不愁钱,她就是想把系统商城里的死士全部放出来。积少才能成多。她现在很缺钱。 不过这事也急不得,镖局开业没几天,业务有限。过几个月,她再放一批出去历练,以后会给她赚更多钱。 林知惜让半夏将钱交给寒云去买空白户籍,然后她伪造印章,这样就能制成户籍,放出死士,让他们出去谋生。 一环套一环,出来的死士越来越多,林知惜不可能亲力亲为,她让半夏和寒云每人负责五百个死士的行程。 可惜半夏和寒云都不识字,林知惜想到陆霄也是文盲,决定给几人一块启蒙。 她让半夏在右厢房收拾一间房出来,每天抽一个时辰教三人写字。 她没想到三人中,陆霄居然是学的最快的。 这孩子居然过目不忘,学东西一点就透。照理说他这个年纪的孩子应该对许多事情都懵懵懂懂才对,可他就像一块海绵,源源不断接受她教的新知识,没有丝毫不适,让人啧啧称奇。 “你以前记忆力就这么好吗?” 陆霄摇头,“当药人之前,我娘经常骂我是傻子。” 一句话差点让林知惜泪奔,被自己的亲娘叫傻子,这孩子的心理负担得多重。看来他服用那么多毒药,受了那么多罪,也不是没有半分好处,至少激发他身体潜能。 林知惜闲着也是闲着,开始教他更多东西。 没几天,这孩子就将常用字全部学会了,虽然写出来的字歪歪斜斜,但笔画一笔没少,往后只要勤加练习,一定会越写越好。 转眼到了约定之日,寒云一大早出去,回来时带了一瓶药丸,“属下找人试过,药效与您的差不多,不过一次要服用两颗,能坚持半个时辰。如果当香料燃烧也可,不过只能坚持一刻钟。” 林知惜皱紧眉头,两颗?有点多了。不过她本来只是想要一个挡箭牌,真正下药还是她自己的更保险。 看来她的医术水平至少得是名医,至于是不是神医,那就不得而知了。 林知惜心情大好,将自己写好的帖子交给寒云,让他去徐府送帖子。 寒云接了帖子,出了院门。 半夏有些担忧,“主子,徐广临会赴约吗?” 林知惜端起茶碗浅啄一口,淡淡道,“世人都知道我父王谋反是因为他搜出来的那几封信。他要是不来,说明他心虚,哪怕为了证明哪几封信的来历,他也会赴约。” 半夏暗暗松了一口气。 12. 第 12 章 信任 另一边,徐广临接到管家递过来的信件,立时头大如斗。 前几日,皇上突然重新册封林知惜为郡主,让官员们为之侧目。 有人认为,皇上是想为齐王翻案,警告太子党不要太嚣张。 有人认为,皇上纯粹是补偿惠阳郡主,谁叫他心爱的小公主抢了人家的未婚夫。 大家想法各异,说什么的都有。 如果是后者还好,跟他们徐府没关系,可如果是前者,那太子就危险了。 年前,皇上扶持康王与太子相斗,康王那个弱鸡,光嘴皮子利索有什么用,他们武将可不是吃素的,惹急了他们直接动手。那些就会嘴上痛快的文官也只能骂一句“野蛮人”,也拿他们没办法。说到底吃亏的还是康王一党。 可如果皇上要为齐王翻案,皇上固然损了颜面,可他们受到的质疑只多不少。 从前的齐王是世人皆知的贤王,他正气凛然、铁面无私、仗义执言、机智杀贪官、除佞臣、爱民如子,周旋于皇帝、奸臣、为百姓谋福祉,是百姓最为爱戴之人。 就算现在,坊间依旧有不少百姓偷偷为他祭拜。 若是翻案,他们徐家必定会成为一心与齐王作对,只知搜刮民脂民膏的佞臣。他可以想像后世人会怎么骂他们。 徐广临额头滴汗,他只觉得手中信件重如千斤,他立刻去书房找父亲商量 分卷阅读25 。 镇国将军徐胜与前任陆虎不同,他是勋贵出身,当初去军中熬资历,并不是从小兵当起,直接就担任把总,底下有五百人号令。又因为他家中有钱,他便用钱财占了不少手下人的功牢,一步步升到将军之位。 如果说陆虎的镇国将军之位是从战场上厮杀而来,他的将军之位就是用钱堆起来的。 但是陆虎只有匹夫之勇,不懂得为官之道,当官之后,总想着守卫边疆,致使君臣离心。最终命丧黄泉。 徐胜从来不觉得自己卑鄙,他没有主动害陆虎,是他自己蠢,被人陷害,他只是明知他被人冤枉,选择袖手旁观而已。 现在惠阳郡主要为父亲平反,徐胜为了太子,也不能答应。 他弹了弹请帖,嗤笑一声,“刚放出来,不知道韬光养晦,就想为她父亲翻案!我该笑她蠢呢,还是该赞她孝心有嘉呢?” 徐广临小声上前,“父亲,她一人不足为虑,可是皇上要执意为齐王翻案呢?” 徐胜哼了一声,“他想翻案也得讲证据。当初他可是将齐王府屠得一干二净。现在后悔也晚了。”他拍拍儿子的肩膀,“她约你,你去便是。看看她想耍什么把戏,再试探一下,皇上有没有答允什么?” 听到父亲这翻话,徐广临心里就像吃了一颗定心丸,踏实无比。 ** 三羊街商铺临立,街道两边不是开着茶楼饭馆,就是开着书铺。向来是文人雅士聚居之地。 徐广临穿着一身便衣,今儿会客,他特地没拿宝刀,而是在腰间坠了一款价值不菲的墨玉,再加上他刻意收敛身上的煞气,倒也像一名翩翩贵公子。 他到二楼时,林知惜已经在雅间等候。 对方清凌凌看过来,徐广临险些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直到对面姑娘开了口,示意他落座,他方知面前的小姑娘正是惠阳郡主。 该怎么形容她的气质呢? 初看只是豆蔻少女,穿着鲜艳的精致华服,但眉宇间疏冷的气质以及那足以摄人心魄的眼神让人很难想像这是个十四五岁的姑娘。 她纤细的手指摆弄如玉的茶盏,将几个杯子点满,随意摆了同杯到他面前,淡然一笑,“徐将军,请喝茶。” 徐广临心里打鼓,让小厮站在外面等候,跪坐在对面,端起一杯茶盏在鼻端嗅了嗅,而后浅浅品了一口。 放下茶盏,他才觉室内有一股沁人心肺的奇特香气,香味幽远而迷蒙,又像漫步在雨雾迷蒙的江南小镇,让人不知不觉沉醉。 雅间门从外面打开,小二端着一款造型精致的点心进来,这点心小巧玲珑,如桃花般娇艳,呈半透明状,晶莹粉嫩,让人食欲大振。 林知惜满脸歉意,“府中人手不够,我早饭还未吃,徐将军不介意吧?” 徐广临吸了吸好闻的香气,摇了摇头,示意她请便。 林知惜便开始一点点品尝点心。 她就像一只小仓鼠在品尝人间美味,一口接一口,怎么都停不下来。 徐广临看她吃得这么香,不自觉舔了舔嘴唇,也觉得饿了。 好在林知惜还算得体,给他留了一块,有些不好意思道,“这点心真的好吃,徐将军尝尝?” 徐广临想尝,但是更怕对方人给他下毒,硬生生忍住了,摇头说自己不饿, 林知惜也不在意,端起茶慢慢品尝,将嘴里的甜香气息冲入腹内,才轻启薄唇,“徐将军,五年前我父王被告谋反,听说是徐将军从王府书房搜到的书信,本郡主想知道当日到底发生什么,能否请您告之?” 徐广临豪饮一杯茶,才反问对方,“当日搜寻之人不只我一人,还有沈公子。他是你表哥,你为何不去找他,反倒来找我?” 林知惜摇头,“男女有别。我贸然登门,外人会说闲话。”她打量徐广临,“换成徐将军就不同了。” 太子党和齐王向来水火不容。惠阳郡主身为他女儿怎么都不可能与太子党有瓜葛。 徐广临细细一想,倒也有几分道理,他便将那天之事说了,“那天我负责守门皇城。皇上身边的侍卫命我带人去齐王府搜证据。我便去了,到了之后,沈公子不放心,非要跟着。我做什么,他就在边上盯着。那几封信是我从书房抽屉里找到的,里面还有一堆印章。” 林知惜打量他眼神,刚刚还算清明 分卷阅读26 ,此时已经有些晕晕乎乎了,看来起了药效,“我酷爱刻印章,他写信盖的印章从来不重复。负责审案的人知道吗?” 徐广临秃噜了下自己的脸,让自己精神一些,“沈公子确实跟皇上说过。但是皇上盛怒难当,不认可这个证据。而你父王也没否认。” 林知惜眸间闪过一丝寒光,“我父王没否认?” 徐广临点头,“你父王被抓之后,大受打击。”他至今想到齐王那悲恸至极的样子都有些骇然,“你父王似乎被圣上的不信任伤到了,一直追问圣上,非要如此么?我还记得他当时眼睛睁得很大,似乎不敢相信圣上不相信他。” 林知惜拧眉,父王对圣上一直有孺慕之情。甘愿当圣上手里的一把刀,对方指哪他打哪,丝毫不顾忌自己的生命。他心甘情愿效忠的父亲不相信自己,对她父王而言,这是多么大的打击。 父王有时候真的很天真。明明天家无父子,他却奢求圣上那点微薄的父爱,最终竟连唯一一次替自己辩解的机会都失去了。 林知惜反复询问,确定对方确实没有放那封信才放他离开。 福尔摩斯说过,把一切不可能的因素都排除,剩下的那个不管多么离奇,难以置信,也必然是无可辩驳的事实。 她父亲被判谋反,决定性的证据就是那几封信件。 既然信件不是齐王府下人放的,也不是徐广临,那就只剩下沈柏阳,哪怕他是最不可能背叛齐王的人,可现在线索还是指向了他。 林知惜给沈柏阳写了帖子,要求对方退还信物,约定三日后在茶楼见面。 林知惜和沈柏阳定亲是齐王妃和沈为民两人促成的。当时两人都是孩子,林知惜经常去沈府玩,两人也算青梅竹马,得知定婚后,两个学着大人互送信物。 沈柏阳送给林知惜一只簪子,林知惜送给沈柏阳一枚玉佩。 林知惜很爱惜这枚簪子,时刻戴在头上,再加上这簪子是乌木,搜家时,那士兵不识货,以为乌木不值钱,所以没有让她拿下来。 林知惜将簪子放到匣子里,亲手写了一封退亲文书。 她不打算登门退亲,一是不想节外生枝,二是不想让舅舅夹在她和舅母之间为难。她写帖子,舅母必定会瞒着舅舅,让表哥独自赴约。到时候两人悄无声息将亲事退了,舅舅想阻止也晚了也算保全两家情份。 帖子送过去没多久,沈府下人很快过来回禀,沈柏阳答应如期赴约。 13. 第 13 章 黑衣人 沈府后院,沈夫人接到林知惜的帖子,兴冲冲找儿子过来将这消息告诉他。 沈柏阳眼底平静无婆,似是早有预料,只是面上依旧有些羞愧,低声呢喃,“是我负了她。” 沈夫人翻了个白眼,一把握住儿子的手,“哪能怪你,要不是她父亲谋反,我们也不会受她连累。要怪就怪她命不好。” “可我心里总觉得对不住她。”沈柏阳抿了抿嘴,“而且她还是郡主,与安乐公主是亲戚,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传出去也不好听。” 儿子有顾虑倒也正常,虽然那些人明面上不敢说出来,但安乐姑侄抢一个男人传出去不好听,他们沈家已经没落,再也经不过半分波折,她转了转眼珠子,很快计上心头,“等她及笄后,让安乐公主在皇上面前吹吹风,早点将她远远嫁了。这样眼不干为净。” 沈柏阳正有此意,见母亲如此上道,心下高兴,他低头看帖子,懊恼地拍了下头,“娘,我忘了当时她送我是哪块玉佩了。娘,你知道吗?” 沈夫人还真不知道,当时两个孩子瞒得死死的,刚刚要不是看到帖子,她都不知道这回事。可惜儿子房中的那些丫鬟早年一场□□,全死在路上了。 不过她毕竟管家多年,很快就想到法子,“那有何难。你十岁跟她定的亲,查那年的薄子,看看你房中添了哪些玉佩,不就行了?” 沈柏阳眼睛一亮,很快叫下人将本子找出来。 定亲后几天,他首饰匣子里果然添了两枚玉佩,一枚墨玉在半个月后失手打碎,一枚白玉完好无损。 能当定亲信物,必定会好好爱惜,想来那枚墨玉只是他随意添置的。 沈柏阳将那枚白玉找出来,又拿了定亲文书,按照约定赴了约。 ** 林知惜搅弄熏香,半夏得知她见表哥, 分卷阅读27 居然还要点迷魂香,有些惊诧,忍不住小声询问,“主子,那些信件真的是沈柏阳放进去的吗?” 她始终想不透沈柏阳做这种事图什么。沈柏阳是沈家长房嫡出,将来沈家都是他的。 齐王府是沈家的后盾,她想不出有什么理由沈柏阳会害齐王。 林知惜也想不通,所以才更要点迷魂香,比起人品,她更相信药物。至少药物都是经过多次试炼,准确度有保障。而人就不一样了,人有私心,会撒谎,会背叛。 外面传来嗒嗒嗒上楼声,半夏打开门出去,很快沈柏阳走了进来。 他依旧是那清新俊逸的矜贵公子。 但林知惜却找不到半点小时候的熟悉。 沈柏阳从小就待在京城,那时候沈夫人要留在老家照顾太夫人,他一个人待在后院,有些孤僻,她母妃就经常带着她到沈家玩,他脸上也有了笑模样,那微笑透着憨厚与质朴,就像会唱歌的乌鸦。 现在这个笑容却是刻意勾勒出来的生硬,失了真诚,缺了灵魂,让林知惜无比陌生。 林知惜淡淡一笑,等他坐下后,将东西推了回去。 沈柏阳欲言又止,闷声道,“表妹,是我对不住你。” 林知惜摇头,“不必。” 沈柏阳将自己带来的匣子推过来,林知惜打开匣子,里面不仅有一封定亲文书、一枚玉佩,还有一张银票。 林知惜眼底闪过一丝惊愕,愣了足足好几息,手指摩挲那枚玉佩似是带了几分怀念,随即又拿起那张银票,也没打开,直接将银票退回去,“我父王连累到舅舅,这钱我不能收。” 沈柏阳面上似有痛苦之色,“这些银票留给你置办嫁妆。有钱好傍身。” 林知惜摇头,直直看着他的眼睛,“表哥若真觉得亏欠我,不如跟我说说,我父王被判谋反的全过程吧?” 沈柏阳缓缓抬起头,眼睛带了些迷蒙,最终却没拒绝,一五一十讲了前后发生的事,“姑父弄丢五百万两白银那晚,我接到命令看守齐王府,那天晚上有个黑衣人闯进齐王府书房,我那时轻功不行,叫对方逃了。后来我第一时间就将这事告诉了上峰。” 林知惜目光锐利,有人夜闯书房?她怎么不知道?她只记得那天晚上有刺客要刺杀她父王,她当时太害怕,母后哄她到半夜才睡。可细细一想,她父王那时被圣上叱责,自身难保,就算有仇家也不至于连片刻功夫都等不得吧?恐怕对方不是要刺杀她父王,而是藏信件到书房。 她一个孩子不知道真相很正常,可为什么那卷宗上也没写,“后来呢?” “翌日有人状告姑父谋反,徐广临从书房找到谋反信件,我质疑这些信就是那黑衣人放进去的。但是其他人说我为了替姑父开脱才故意撒谎。我让上峰给我作证,他矢口否认。” 林知惜简直难以置信谋反罪居然定得如此潦草。就算他们质疑沈柏阳说谎,可他还有那么多下属,怎么可能都帮着他撒谎。这些人摆明是想快点定她父王的罪,她心下一凛,“你上峰是谁?” “陈峰,他去年已经死了。” 林知惜紧紧盯着他的眼睛,不放过他一丝异样,“那黑衣人的主子是谁?” 沈柏阳眼神混沌,像是被人操纵的傀儡,“福王。” 林知惜这回是真的惊讶了,“为何?” 五年前福王还只是个贪花好色的纨绔,与她父王根本毫不相干的两种人。他为什么要害她父王。 “齐王被定谋反,沈家受了重创,我调查后发现陈峰是福王的人。那个黑衣人逃走的时候,不小心被我属下斩断剑穗。那剑穗乃金线编织,我把京城大小铺子绣坊都查过,那编法特殊,只有梦锦苑售卖。而买它的人正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剑客月无空,他一直在替福王办事。福王背地里早就投靠了康王。福王广纳美女有一大半都送进了官员的后院,他在为替康王拉人脉。” 林知惜还以为福王是最近才投靠康王,原来他早就是康王的人了。如果福王为康王斗垮她父王,倒是说得通。 林知惜想到另一人,“那永王呢?” “永王也早早就投了康王。他跟福王向来焦不离孟,孟不离焦。” “永王赚的钱也是为康王赚的?” “对。” 林知惜拧眉,如果永王早就投靠康王,那五百万两白银就不可能是康王一系盗 分卷阅读28 走的。一是永王有源源不断的生钱之道,没必要铤而走险。二是因为永王和康王他们根本雇不到那么多江湖人帮他们卖命。 要知道他父王当时可是有一万禁军随行,能进禁军武功最低也是三月以上,打架比那些花架子江湖人强多了。她始终不相信抢走五百万两白银的山匪是真正的山匪。恐怕是有人借假山匪之名行不轨之事。 林知惜还想再追问,沈柏阳眼底渐渐恢复清明,她不好再追问,只能作罢。 14. 第 14 章 幕后人 刚要拿着匣子准备离开,就在这时,雅间门被人推开。 穿着胡服,扎着袖口的安乐公主走了进来,她一张小脸全部被怒火覆盖,说出来的话也相当刺耳,“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你们知不知羞?” 林知惜蹙了蹙眉,安乐公主以为她心虚了,鞭子当即挥了过来,“你骗我!你还说成全我们。你就是这么成全的?当面撇清关系让我相信你,背地里却藕断丝连。” 那鞭子挥过来的时候,林知惜也没躲,手迎了过来,紧紧攥住鞭子,将对方拉进屋,劈头盖脸一通骂,“姑姑,我成全你们是看在你是我姑姑的份上。你不要得寸进尺。更何况我和他约在这里是谈退亲。怎么到你嘴里就成了藕断丝连?难道你脑子里只有男盗女昌,没学过半点礼仪廉耻吗?” 安乐公主见她胆敢夺她鞭子,心头蹿起一股怒火,差点将她理智全部焚毁,可是当她听到后面几句话,她这才意识到自己误会了,她视线落到案几上,上面摆了一张退亲文书和簪子。 也就是说这两人果真是退婚的,她恼怒至极,却还死鸭子嘴硬,“谁知道你们退亲居然会在外面。” 正常的退亲流程应该是两家长辈聚在一块商量退亲。 林知惜父母皆亡,皇上日理万机,不可能操心这种小事,所以她自己处理也算合情合理,但是沈柏阳父母健在,这种事不该他决定。 林知惜沉声道,“我不想让舅舅为难,才约在外面。不可以么?” 沈柏阳刚刚看到安乐,下意识就想到她这是中了别人的计,第一时间让下人去清场,再回头,他赶紧给安乐公主解释,“这事传出去不好听。” 安乐公主也知道自己误会了,担心沈柏阳生气,扯着沈柏阳的胳膊委屈地不停,“你好几日都没约我,我以为你又被她勾走了。” 沈柏阳耐心哄她,“说什么傻话呢。你若不信我,可以求圣上将婚期提前。” 安乐公主眼睛一亮,“好!我这就去!” 转身刚要走,突然又折回来拉着林知惜的手,拽她一块下楼。林知惜不想两人婚事发生变故,没有甩开她的手。 楼下一群看热闹的人,看到两人手挽着手,一副亲密无间的样子,立刻散了。他们可没兴趣看姑侄情深的戏码。 下了楼,安乐公主命人送林知惜回府,警告她以后不许再见沈柏阳,这才驱马离开。 “主子?主子?您没事吧?”半夏眼含担忧看了过来,林知惜这才收回一直观察匣子的视线。 她知道半夏一准误会了,以为她为受不了安乐公主的无理,她也没想解释,只是又往沈府加派人手,日夜监视沈柏阳的一举一动。他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都要事无巨细列出来。 半夏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明白用了迷魂香,沈柏阳没有异常后,主子反而更加怀疑沈柏阳了,“主子,你怎么了?” 林知惜摇头,“虽然我父王的死与沈柏阳无关。但这个沈柏阳也许不是我表哥。”她拿起玉佩,“我送给表哥的玉佩是墨玉,不是白玉。他不可能记错。” 半夏恍然大悟,却不得不提醒她,“主子,沈柏阳武功高强。监视的人多了反而更容易被他发现。” 林知惜打开匣子里的玉佩,细细摩挲,“不必在外监视。让死士接近沈府的下人。若是有人能接近沈柏阳院中的下人,我赏他十个积分。” 积分有多难得,半夏是切身体会过的。现在这么好的机会摆在面前,那些死士还不抢破头。 林知惜又补充,“你要一直盯着这事,发现有异常,立刻向我汇报,我同样赏你十个积分。” 半夏心头火热,立刻点头表示自己会安排人。 ** 夜晚繁星闪烁,福王府各处的灯笼依次被点亮,整个王府都笼罩在赤红色的光芒中,平添了 分卷阅读29 几分喜庆。 此时一道鬼魅的人影快速闪动,几个跳跃落在一处房顶,她全身上下被黑色包裹得严严实实,不仔细看,好似融入黑夜。 她一动不动,静静看着园内几十个护卫在园中巡逻。 突然她动了一下,有黑影神不知鬼不觉接近,林知惜等这些靠近,将自己团团围住,从系统空间调出几十个暗卫,命他们将这些暗卫解决掉,自己趁机溜了。 底下护卫听到动静,立刻吹哨子聚拢过来。 最近福王府也不知招了哪路神仙,接二连三有人想要行刺王爷。他们与暗卫们周旋,打不过就跑,半点不恋战。 刚开始福王怕得要死,以为太子知道他投靠康王,派死士来对付他。 可是次数多了,他渐渐也不放在心上,该干什么该干什么。 想到好几天没往后院去,这让过惯美人陪的福王等不及,立刻颠颠去后院宠幸自己的美人。 到了一处院落,他握住女人柔弱无骨的小手,丝毫不在意她冷若冰霜的态度,在她脸上浅啄两下,末了拿出一匣上好的玉放进她手里,“娇奴,你快瞧瞧本王给你带什么来了。” 李娇奴拿着帕子拭泪,半点没往那匣子里瞧。 福王似乎知道她的性情,耐心哄了几句,又讲了一件趣事才逗得美人重新展颜。 丫鬟通知水好了,福王迫不及待去耳房洗漱,美人脸上的笑容立刻淡了,斜躺在床上,唉声叹气。 屋顶上一直看两人亲热的林知惜终于看到美人正脸,心里暗暗吃了一惊:竟是她,前镇国将军陆虎的继房夫人李娇奴。 说起这位夫人,京城贵妇圈无人不知。她凭借自己出色的容貌从一名平民女子飞上枝头当上一品将军夫人。 偏偏她还不知足,整日郁郁寡欢,就像个冰美人。 林知惜见过她几次,美是真的美,可对方时不时哭泣,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让许多人都受不了。她印象最深的一次是对方在人家婚宴上抹泪,差点没被主人家轰出去。也给镇国将军惹了不少闲言碎语,认为他有眼无珠,娶了个灾星回去。 后来镇国将军府出事,估计不少人会炫耀自己有先见之明。 林知惜上次听寒云说过,她被孟子臣从教坊司疏出来,送回老家了。后来她又派死士去青州查过,说李娇奴已经病逝,可她为什么会在这儿? 她心里惊讶,趴在屋顶一动不动。 屋内两人颠鸾倒凤,而后沉沉睡去,一直到天边亮起鱼肚白,林知惜才趁机给丫鬟端上来的两碗蜂蜜水里下了药。 福王喝完水,吃完早膳,觉得没满足,忍不住又亲香了几口,才急急忙忙出了府。 李娇奴待他走后,狠狠擦了几下脸,将帕子扔在地上踩,边哭边骂,“孟郎你个负心郎。你怎么不去死!” 林知惜心下了然,所以是孟子臣将她送给了福王。 ** 太后寿辰乃是一年一度的千秋节。 文武百官都要进宫贺寿,林知惜作为郡主,由宗室这边聚拢一块进宫贺喜。 林知雅知道妹妹刚刚封为郡主,开销极大,早早等候在齐王府等她一块出来。 等了半个时辰,丫鬟不停催促,林知惜才姗姗来迟。 丫鬟似有不悦,嘴里咕哝,“明知道今天要拜寿,也不知道早点,非让别人等。” 林知惜冷冷瞥了她一眼,进了马车,掀开帘子冲半夏使了个眼色,“以下犯上,这是你们承平侯的规矩!给我掌嘴二十。以后再敢尊卑不分,当心我敲掉你牙齿。” 说着,放下帘子,冷声吩咐,“快走!” 车夫愣了一下,生怕自己也受连累,一挥鞭子,马蹄踏踏行驶。 身后传来巴掌的清脆声,林知雅从震惊中醒过来,将妹妹从头到脚打量一遍,好似不认识她,“你?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从前那个善良可爱,连路边的野猫都会照顾的妹妹跑哪去了? 林知惜坦然自若,眼底似有一团火在燃烧,“姐,人善被人欺。一味忍让是没用的。你得亮出你的爪子,告诉他们,你不是那么好欺负的。他们才知道尊重你。” 林知雅面露苦涩,知道妹妹在说什么,可是她没有娘家撑腰,太后年事已高,皇上日 分卷阅读30 理万机,她虚张声势撑起来的底气就像泡沫一戳就破,她一双儿女还小,没有父亲筹谋,他们的未来只会更加难走。她哪有底气。 可这些话不能给妹妹说,只会徒增她的烦恼,林知雅装作听进耳里,若无其事弯了弯唇角,掐了她一把,“难为你小小年纪竟懂得这般多。到底是长进了。” 林知惜几百年修炼出来的人精,哪能看不出来姐姐在敷衍自己。 罢了,她姐姐只是比别人想得更多,也没错。她以后会为姐姐筹谋,让她的路好走些。 到了皇宫,两人下马车,宫门口已有不少宗室待在原地。 看到林知惜出来,众人神色各异,却没人主动跟她打招呼。 林知雅担心妹妹失落,时刻查看妹妹脸色,见她神色淡然,暗暗松了一口气。 等了两刻钟,所有宗室全都来了,林知惜也看到哈欠连天的福王。他身材圆滚,穿着厚重的石青色蟒袍,手里还故作风雅拿着纸扇不停给自己扇风。 她怎么也没想到,害死她父王的凶手竟会是草包福王。 “你怎么了?”林知雅碰了碰妹妹的胳膊,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只看到福王和永王在嘻嘻哈哈说话。她父王在世时,对两个弟弟恨铁不成纲,所以他们明面是叔侄,其实根本没什么交集。 林知惜勾了勾唇角,收回视线。今天她要在众目睽睽之下,拿福王的命祭奠她父王在天之灵。 15. 第 15 章 揭秘 天边透出一点鱼肚白,皇室宗亲才在皇室族长的带领下进了皇宫。 进皇宫盘查很严格,哪怕随身携带的礼物都要打开检查。 林知惜没什么钱财,准备的礼物是自己手抄的经书,不值什么钱,但诚意却是足足的。 大家看到她如此寒酸,面上不敢表露,心里却鄙夷她小家子气。 检查完毕后,一行人到了群英殿前观看祝寿节目。 文武百官坐在左侧,皇族亲眷坐在右侧,太后、皇后及皇上则坐在正中。 看了一段祝寿表演,就是送礼环节。 礼部那边特地挑了几件奇珍异宝,太后听后果然高兴,说了好几个赏字。 林知惜见太后高兴,在大家奇异的目光中起身,走到中央位置跪下行礼,“太后娘娘,重孙女也想为您表演一个节目。” 这不是礼部准备的节目,太后以为她想表示孝心,抬了抬手允了。 林知惜看向左侧一动不动的福王,笑颜如花,“重孙女需要福王叔配合。请太后成全。” 太后不知其意,以为她与福王有私交,虽然觉得福王名声不佳,很有可能会带坏林知惜,可想到知惜是福王晚辈,福王再混账,也不可能对自己侄女做什么,也就允了。 福王这边却是惊诧不已,他刚进宫时,就觉得自己迷迷瞪瞪,以为昨晚胡闹太过,缺少睡眠导致。 趁别人看歌舞,他撑着下巴眯会儿觉。也不知过了多久,永王突然推他一把,他稀里糊涂睁开眼,发现全场人都在注视他,他心里咯噔一声,以为自己睡觉被抓包,舔着脸解释,“昨晚本王为太后祈福,睡太晚了。见谅!” 大家抽了抽嘴角,还祈福?看他那黑眼圈就知道昨晚定是混战一夜,唬谁呢。 永王小声靠近说了一句,福王猛然看向静立在场中笑颜如花的侄女。他没想到自己打个盹的功夫,侄女就私自决定让他上台表演。 表什么演?他又不是戏子? 可是太后都准了,他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只能走到场中,“怎么表演?” 林知惜示意他坐下,冲着上面一拱手,“皇爷爷,孙女跟人学了一段戏法,叫真心话表演。只要孙女问任何问题,对方都能如实回答孙女的问题。” 这话太过狂妄,很快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 福王有些不屑,这侄女就会装神弄鬼,他有没有说实话,她怎么知道? 林知惜见大家不信,坐在福王面前,装模作样对他发功,等福王眼睛被迷雾笼罩,她才问出极为简单的问题,“您叫什么名字?” “林焱。” “您今年多大了?” “三十二岁” 听她都问简 分卷阅读31 单问题,底下观众议论纷纷,有人小声嘀咕,“这种问题大家都知道,他怎么可能会撒谎!” 林知惜似乎察觉众人没耐心,话峰一转,问了个极有深意的问题,“您最敬佩的人是谁?” “康王” 康王骤然色变,太子党悚然一惊,福王早就投了康王? 林知惜勾起一抹笑,“您后院里最宠爱的女人是谁?” “李娇奴” 知道李娇奴名讳的女眷们纷纷变了脸色。陆虎被叛谋反,他的家眷全部被贬进教坊司。福王赎她出来,也只是为他本就坏透的名声添上一笔。但是爱李娇奴?就有些过了吧?大家齐齐看向康王妃,想确定真假,却见她脸色苍白如纸,显见李娇奴真的藏在福王后院。 皇上也是吃了一惊,反应过来后猛地一拍桌子,想阻止林知惜继续问下去。 却没想到,林知惜比他更快,声音更大,这声音就好像她竭力喊出来似的,“齐王谋反的信件是不是你命人送进去的?” 福王被震了一下,但眼底的迷雾半点没有消散,他不像沈柏阳有内力,药力容易被内力化解,他身上的药效能切切实实持续半个时辰。 他就像一个停线木偶,见对方问得大声,他声音比她还大,吼声震天,“对!是我吩咐死士在前一晚送进去的。” 底下一片哗然,康王和永王想要阻止福王再说下去,不停冲他使眼色,但对方好像瞎了一样,视他们为无物。 林知惜继续追问,“那晚黑衣人夜闯齐王府,沈柏阳将这事告诉陈峰,陈峰却将这事瞒下来,是不是你指使降峰干的?” “对。” “陈峰是不是你派人杀的?” “是! 永王忍无可忍,猪脑子啊怎么把事情全交待了?他抓起案几上的茶杯狠狠往福王背上掷去,随着茶杯落地发出的脆响,福王彻底醒了。 林知惜往恼羞成怒的永王身上扫了一眼,转身跪下,“皇上,太后,皇后娘娘,臣女求你们为我父王主持公道,他根本没有谋反,那信件是福王栽赃陷害的。” 天家最怕将同室操戈的丑事说出来。哪怕齐王当初被叛谋反,皇上为了好看,都没有选择公开行刑,而是赐了他毒酒。林知惜当着所有文武大臣的面将丑事揭出来,这不是让外人笑话嘛。 太后脑袋嗡地一声,如同被尖针刺了一下,捂着胸口指着两人的手指都在发颤,你你你了半天,脑袋一歪晕了过去。 皇上剐了林知惜一眼,立刻叫太医。 好好的寿宴被搅了,大臣们看着林知惜的眼神变得尤其复杂。 醒过来的福王,扶着他的康王和永王看她就像看一个死人,如果眼神能杀人,此时的林知惜早已千疮百孔。可她半点不怕,依旧跪在原地,脊背挺得笔直。 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的林知雅默默跪在妹妹身边,嚎啕大哭,“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没有人会相信林知惜是今天才知道福王害了齐王。她选择在太后寿宴上搞这一出,这是拿命在赌。 明明她才是姐姐,妹妹为何不跟她商量就私自做了决定。 林知惜视线扫了一眼坐立难安的贵妇们,淡淡道,“只比你早了一天。” 接下来,她一句话都不肯多说。林知雅也不再追问,两人跪了半个时辰,太后宫里的嬷嬷命林知惜去慈安宫。 林知雅想跟着,嬷嬷拦住了她,“太后刚醒,不便见那么多人。知雅郡主且在这儿等着吧。” 林知惜默默跟在嬷嬷后头进了慈安宫,却不是见太后,而是拜见皇上。 皇上沉着脸,今天原本是喜庆日子,没想到自己的孙女竟给他上演一出兄弟阋墙的丑事。这倒也罢了。他真正介意的是自己的名声。齐王和陆虎谋反罪是他定的,现在证实他们是冤枉的。那他就是记在史册上的昏君。 汲汲为名半生,今日毁于一旦,皇上恨不得将这个孙女碎尸万段。偏偏她当着文武大臣的面让福王自爆,他就是杀了她也堵不住这么多悠悠之口。他能不憋气嘛。 林知惜见到皇上第一眼,还没来得及请安,先承受对方雷霆之怒。 皇上骂完见她死不悔改,又命护卫将她拖出去打一顿。 林知惜终于抬眸,“圣上,真相永远无法掩盖。您就是将我打死,也只会坐实这桩同 分卷阅读32 室操戈的丑闻。” 皇上被她气笑了,“原来你也贪生怕死?” 林知惜摇头,“死有什么可怕的。人总有一死。只要能还我父王清白,让我上刀山下火海都再所不辞。” 她目光不容人忽视的坚毅与冷冽,皇帝心神一凛,别开目光,声音柔和许多,“别以为只有你心疼你父亲。他是朕的儿子,朕怎会不心疼他?你原本可以先告诉朕,由朕为你主持公道。” 林知惜固执摇头,“皇上日理万机,臣女也是不想圣上操劳。” 话说得好听,但是谁都知道她不信任皇上。她不确定皇上为了一个已死去的儿子去杀另一个儿子。 皇上岔开话题,“你为什么能让他说实话?” 林知惜从荷包里取出一粒药,“是这个。我让名医研制出的迷魂药。只要他闻到这个药味,就会说实话。” 这药有一种奇异的香,香味清淡又夹杂着几分甜味儿,就像秋收自然成熟的果子。 皇上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就是这个?” 林知惜点头,“这药口服会更好,但是我近不得福王叔的身,只能当香料使用。要不是福王叔太过疲劳之人,精神不集中,也不见得有效。” 皇上暗暗松了一口气,命彭德海闻了一下,对方照做,但他眼神依旧清明,便知道这药对清醒之人是无用的。 皇上一甩龙袍,“传朕旨意,福王残害手足,罪大恶极,贬为庶人圈禁王府,永世不得出府。齐王和前镇国将军陆虎谋反一案系福王栽赃陷害,现真凶落网,命大理寺择日开审还他们清白。” 林知惜怔怔看着他,眼里透着难以置信的怒火,福王可是杀了她父王,他居然只是圈禁对方?她父王真的就白死了? 彭德海正打算去宣旨,却听林知惜胆大包天追问,“福王叔贪花好色,不问朝政,与我父王从未有过任何交集,圣上为何不问他杀害我父王的原因?” 这话意有所指,再联想到刚刚福王说这辈子最尊敬的人是康王,就猜到对方是为谁图谋。 可皇上也有自己的考量,沉着脸警告她好自为之,而后甩袖子离去。 林知惜仰着脖子发出惨淡一声笑,眼底一片轻嘲,父王啊,这就是你最尊敬的父亲,他明知道害你的人除了福王,还有永王和康王,可为了保持平衡,他却包庇真凶,任他们逍遥快活。 当真是天家无父子。既然他不为你主持公道,儿只能自己来了。 16. 第 16 章 身份 林知惜最终还是没能见到太后。 她老人家醒来后,得知林知惜跪在外头,直接将人轰走了。 而皇上走了,但他之前命人打的板子却逃不掉。林知惜硬生生挨了二十板子,屁股打得血肉模糊被宫人抬出皇宫。 马车里,林知雅不停给她擦汗,责备她太过鲁莽,“以后有什么事,你一定要记得告诉我。我也好帮你出出主意。这次幸亏太后没事,否则你小命不保。” 林知惜脸色苍白如纸,嘴上答应得痛快。 到了齐王府,林知雅要送她进去,林知雅身边的丫鬟想要阻止,张嘴想说什么,可之前被扇过巴掌,不敢再惹对方。 林知惜见对方不再开口,哼了一声,却还是将姐姐拦住,“不用了。我让半夏扶我回去就行。在宫里耽误半天,你该回去照看玲儿两个了。她们找不到娘可是要哭的。” 林知雅知道妹妹是担心自己回夫家没法交代,心里过意不去,“待会我让郎中过来给你看病。你好好将养着。” 林知惜自己就是大夫,不过她现在还不能暴露自己,只能受了姐姐的好意。 她这边刚进王府大门,影壁后面站着陈侧妃等人,全都一脸焦急看着她。 待看到她病恹恹,走路颤颤巍巍的样子,赶紧过来搀扶,嘘寒问暖,“你这是怎么了?” 林知惜身上盖着披风,可架不住这些人都是狗鼻子,血腥味根本盖不住,“你被打了?为何被打?可是惹怒了圣上?” 十几个女人围着她团团转,吵得林知惜脑壳疼,她抬了抬手,“行了。我找到证人证明我父王没有谋反。圣上已经决定重新审理这案子。我们齐王府要解封了。” 这无疑是个好消息,陈侧妃以前言之凿凿相信齐王,但是她也知道自 分卷阅读33 己娘家根本没那么大的力量推翻圣上的判决,她祈求的也只是解除圈禁,像个正常平民过日子就行。 没想到林知惜带给她这么大的惊喜。就好像天上掉下一块馅饼直接将她砸晕了,呆愣在原地,傻傻地看着她。 向来稳重自持的陈侧妃尚且如此,其他人就更不必多说。 呆愣好几息,这些人突然反应过来,而后发出震天欢呼,她们抱在一块蹦蹦跳跳,有孩子的母亲弯下腰在孩子面上狠狠亲了一口,“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林知惜脸上也多了几分笑容,她示意半夏扶她回去。 两人走了好半晌,都能听到身后此起彼伏的笑声。 院门从里面被人打开,陆霄听到动静正想出来一探究竟,等他看到林知惜下意识绽放笑容。 这笑容放大他的五官,让原本生得俊美的他更添几分妖冶,半夏靠近林知惜耳边,小声嘀咕,“这孩子长大以后一定是个祸害。” 林知惜深以为然,这张脸放在现代也是粉丝跪求他长大。 林知惜问一旁的寒云,“他怎么来了?” 寒云还没回答,陆霄已经迎上来,“是我求他带我来王府的。我好些日子没见姐姐了。” 说完,他鼻子往前嗅了嗅,一股血腥味儿蹿入他鼻尖,他蹙眉盯着她,“姐姐,你怎么了?” 他汗毛倒竖,如惊弓之鸟,声音都变了,“灵妃打的,是不是?” 林知惜一愣,想到他之前就是躲在灵妃轿子里,身上还被割了一道道伤痕,就是灵妃所为。这孩子该不会以为是他连累自己被打吧? 他双眼含泪,“姐姐,你把我交给她吧。我不想你死。” 林知惜好气又好笑,同时还有些感动,伸手抹掉他脸上的泪珠,拍拍他肩膀,“瞎说什么呢。不关灵妃的事。是我自己要为我父王讨回公道。” 想到什么,她突然拉着他进了内室。 她躺在床上,口述一张药方让寒云给她抓药,而后才将事情始末告诉陆霄。 陆霄显然对齐王府和镇国将军府的谋反案不太清楚,听她说完,眼睫半垂沉默良久,才抬头看向她,“所以你以后就不是罪人之后了吧?” 林知惜心里生出一丝诧异,原来他思考这么久竟是担心她吗? 她摇头,“不是。”她视线落到他这张过份俊俏的脸上,“陆将军也没有谋反,他的家人也能得到平反。估计要不了多久就能从边城回来了。我还打听到陆夫人还活着。” 陆霄身体明显瑟缩了下,随即垂下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林知惜刚要张嘴,林知雅请的郎中来了,半夏请人请进来,郎中开了张药方,很快离开了。 陆霄站起来,“姐姐,我回屋写字了。” 林知惜点头,看着他的背影,不知在想些什么。 半夏送完郎中,拿了一瓶药膏,“大夫说这个药可以敷在伤口上。我帮您抹上吧。” 林知惜点头。 亵裤与血肉沾在一起,半夏只能拿剪刀一点点剪开,哪怕林知惜忍痛功夫一流,也免不了发出一声闷哼。 等伤口里的衣料全部剪完,林知惜上半身全都湿透了,就像刚从河里捞出来一样。 半夏没话找话,“主子,您有没有发觉陆霄好像有点不对劲呀。” 林知惜也没想到陆霄那么害怕灵妃,看到自己受伤,第一时间就想到灵妃身上,他这是担心自己受他连累? 不过说起来,她今天好像没在寿宴上看到灵妃。以她的受宠程度,皇上不可能禁足,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她自己不愿意出席。 林知惜想到圣上对灵妃的宠爱,嘱咐半夏,“这件事千万别跟任何人说。” 半夏也喜欢陆霄,这孩子乖巧可爱,总是帮她做些力所能及的小事,让人忍不住心疼他。 半夏上完药,收拾纱布时,外面传来敲门声,陆霄的声音隔着门传进来,“姐姐,我熬了一碗粥。您吃点吧。” 半夏给她盖上薄被,陆霄端着粥碗进来。 林知惜趴在床上,没办法自己吃饭,半夏要过来帮忙,陆霄立刻阻止,鼓着腮帮子道,“半夏姐姐手还没洗呢,我来喂吧。” 被嫌弃的半夏只能退了出去。 分卷阅读34 林知惜早上为了看清李娇奴的脸,差点迟到,连朝食都没吃就进了宫,皇宫寿宴准备的都是冷食,吃了就拉肚,她也只是咬了一块糕点,现在闻到米香肚里的馋虫都被勾出来了。 陆霄一勺接一勺,这孩子比半夏还有做饭天赋,这米粥软烂滑糯,上面一半都是米油,吃进胃里好像身体裹了一层棉花,温暖舒爽。 吃完一碗,林知惜打了个哈欠,陆霄也不耽误她睡觉,给她盖好上半身的被子,端着空碗出去了。 客厅里,半夏正在给林知惜缝布巾,这样可以塞进后背可以吸汗,看到他出来,抬头看了他一眼,笑道,“你的衣服得过几天才能给你做了。我先给主子缝布巾。” 陆霄也不在意,他已经有一件衣服穿了。没换洗衣服也不要紧,等到晚上,洗干净在外面吹一夜,第二天就又能穿了。 他将空碗拿到小厨房洗干净,随后进来坐到半夏对面,问半夏还会做什么菜,他想多做些好吃的菜,给姐姐补补身子。 半夏做饭就是灾难,再好的食材到她手里,优点都能被掩盖。 之前林知惜为了省钱,没办法只能吃半夏做的菜。可现在她都伤成这样了,陆霄觉得自己该做几道好菜给她补补。 半夏不会做饭,可她一些常识还是知道的,“鸡汤可以补身体,最好再放些菌丝在里面。” 她放下缝了一半的衣服,“家里没鸡了,我去买。你看好主子。要是她发了烧,一定用温水给她降温。” 陆霄点头。 林知惜从睡梦中醒过来的时候,外面已经昏昏沉沉。 陆霄提着一盏油灯推门进来,照亮整间寝室,欣喜的声音传来,“姐姐,你醒了?” 林知惜依旧半趴着,屁股上火辣辣的疼,肚子空空如也。 她挣扎着撑起身,陆霄已经快步出去,很快又端着一碗热汤进来,献宝似地端到她面前,“姐姐,你饿了吧?我做了些菜你快尝尝。” 趴着睡的滋味并不好受,林知惜觉得自己心脏那儿隐隐有些疼,只能强撑起虚弱的身体慢慢滑下床。 陆霄见此,将鸡汤放到床头柜,过来扶她。 林知惜站稳身体,但屁股被裹得臃肿,这样子着实不好看,陆霄忍住笑,舀了一勺鸡汤想要喂她,林知惜有些尴尬,接过勺子,“我自己来吧。” 陆霄有些失落,但依旧眼巴巴站在原地看她喝了一碗鸡汤,惬意地眯了眯眼,“这汤可真好喝。”她夹了一筷子切得薄如蝉翼的土豆丝,突然想起来,“你刚说这些菜是你做的?” 陆霄点头,眼睛一直盯着她,等对方肯定他的手艺,他浑身上下就好像被油润过一遍,每个毛孔都写着满足,“是啊。我炖的。” 他嘴角翘起,又担心她发现,手指曲起成拳抵在嘴边掩饰唇边的笑意。 林知惜毫不吝啬朝他竖了根大拇指,“不错。以后娶媳妇有保障了。” 陆霄含笑的眸间传出一抹亮光,不知想到什么,矜持又羞涩地道,“姐姐,我以后一定会做很多好吃的。” 林知惜愣了下,有些迟疑试探他,“你喜欢做吃的?不喜欢练武吗?”她指了指外面,“寒云和半夏都会武功,你不想学吗?” 陆霄第一时间想到灵妃用甜蜜的嗓音一点点划开他的伤口,他控制不住抖了抖,视线移到她苍白的脸上,点了点头,“我想学武。” 只有学了武,他才能保住自己,才不会再被人扣在案板上宰割。 林知惜暗暗松了一口气,摸摸他脑袋,“放心,我会让寒云教你练武。” 接下来几日,陆霄除了识字和做饭,还加了一项练武。 寒云和半夏只要一有空就教她,林知惜有时候躺在床上无聊,也会站在廊檐底下指点他。 这孩子似乎天真就适合学武,无论出刀的速度,还是准确度都已到达人类极限。他甚至不需要学习剑法,只凭借这两样优点就能无师自通上阵杀敌。 他唯一要学的就是认准身体各个部位的穴道,提高内力和锻炼体力。 三人尽心尽力教他,短短七日时间,他就能精准无误找到身体上的各个穴道。他身体的两个穴道也被寒云开了,接下来只需要勤加练习积攒内力即可。 寒云看到陆霄这得天独厚的天赋都忍不住发酸,“这孩子的父母一定是了不起的人 分卷阅读35 物。” 林知惜怔了怔,神色复杂,颔首呢喃着,“是啊。他确实是个人物。” 寒云诧异回眸,主子原来早就知道陆霄父母是谁? 17. 第 17 章 分家 “咚咚咚” 院门被人拍得啪啪作响,寒云打开门,陈侧妃等人站在外面向林知惜报喜,“惠阳啊,快去接旨。咱们齐王府的好日子又要来啦。” 林知惜心下了然,算算日子,他父王的案子也该审完了。 虽然她没有出去,但她时刻让死士们盯着这桩案子。 圣上发下话,案子到福王这儿截止,不许再牵扯别人。 这案子已经板上钉钉,但是想要整垮幕后之人,显然也不太可能。 林知惜被半夏扶着接旨。 齐王谋反一案另有冤情,家产返还三成。 皇上只还了三成家产,也在预料之中。毕竟齐王办差不力,弄丢五百万两银子,这是不争的事实。 圣旨上还有一条:皇上封所有齐王府的庶子为郡王,庶女为郡主。至于齐王的爵位也奉还,继承人择日再定。 就如皇帝的儿子未必全部封王,有些不得宠的皇子会封郡王。 同样的,王爷的儿子未必全都是郡王,也有可能只封公侯或是伯爷等。 现在圣上将齐王所有儿子都封为郡王,所有女儿都封为郡主,绝对是史无前例。 这下所有人都振奋了,比起家产,爵位才是这些人梦寐以求想要争取的东西,没孩子的就不说了,那些生了儿子的侧妃、庶妃们全都激动叩头谢恩,再抬头时眼里全是野心勃勃的欲望。 林知惜接了圣旨,让寒云负责交接户部送过来的财务,就让半夏扶着她回去了。 陈侧妃见她不像之前那样撒手不管,猜到对方这是不放心自己,想分权,想说什么,但碍于外人在场,只能咽下这口气。 林知惜回到院子没多久,乌侧妃登门拜访,进门就是福了一礼。 虽然林知惜现在只是郡主,但她是从一品,而乌侧妃只是正二品,比她低了一级。是以要向她行礼。 林知惜请她上座,又让半夏奉茶,乌侧妃说了一圈奉茶话,接着又大夸特夸茶水好喝。 林知惜不动声色听着,并未多说一个字。 乌侧妃说了一大堆,对方连个笑模样都没有,有些冷场,却也不敢告辞离开,硬着头皮开口,“郡主,您神通广大,请您给妾指一条明路,若是您能让炤儿登上齐王的位子,妾保证一定将家产分一半给您当嫁妆。” 林知惜被她逗笑了,“我是嫡女,齐王府现在的一切都是我替父王洗清冤屈还回来的。无论是哪个弟弟继承王位,都不能克扣我的嫁妆。你一文钱不出,一句空口白话就想白得王爷爵位。这算盘打的可真好啊。” 她父王平反,她的这些便宜弟弟都可以得到郡王爵位,但是人心不如蛇吞象,郡王再好哪敌得过世袭的亲王爵。 乌侧妃脸色苍白了几分,她也知道自己是空口套白狼,可她比不上陈氏,她娘家在这五年里对她不闻不问。更别指望他们替她争王位。她能拿出来当筹码的也就是皇上返还的家产了。 乌侧妃苍白着脸,争扎半晌方道,“郡主,我可以将炤儿过继到王妃名下。将来他就是您嫡亲的弟弟。将来您嫁了人,他一定会护着您。” 乌侧妃的话让林知惜想起了自己的母妃,父王出事前母妃正打算收个庶子到名下,姐弟俩一块养,也能有感情,将来她嫁了人,受了委屈,也能有弟弟撑腰。 那时候的她只觉得母亲一片苦心,心里着实感动,可经过那么多世,她才明白靠谁都不如靠自己。 这是乌侧妃能拿出最大的诚意,儿子过继给王妃,她连一句母妃都听不得,对于母亲而言,这是多么大的伤害。 林知惜淡淡道,“不必了。我母亲不需要这些。” 乌侧妃见她连这都不心动,心里又失落又庆幸,失魂落魄走了。 不多时又有庶妃登门,林知惜也是同样说辞。 青岚苑这边的动静,陈侧妃已经从其他侍妾那边得知了。 照理说她儿子继承王位的可能性更大,但那小丫头当着太后的寿辰就把福王 分卷阅读36 给算计了,胆子比天还大。再加上她还是王妃的亲女儿,她以孝道替母亲过继嗣子,理法上无从指摘,就连皇上都得优先挑嗣子继位。那她要么狠下心将儿子过继,要么眼睁睁看着王位旁落他人。 无论哪种结果,陈侧妃都不能承受,她坐不住了,亲自登门拜访。 她手头宽裕,其他人两手空空,她却带了些点心,“这是自己做的。郡主快尝尝?” 林知惜示意半夏接过点心,请陈侧妃上座。 陈侧妃先是夸赞林知惜智谋无双,最后又以长辈的身份关切地埋怨她不该拿自己生命开玩笑,要是王妃泉下有知,一定会心疼的。 比起乌侧妃浮于表面的夸赞,陈侧妃显然极会拿捏分寸,恰到好处的关心,又不真的以长辈自居。 林知惜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哪怕为了以后好看,她也愿意跟这样的人合作,既然对方来试探,她也不再跟她周旋,“我打算分家。” 陈侧妃微微一愣。她还以为林知惜会借机敲诈她一笔,没想到对方竟然想分家。 “王府现在乱糟糟的。我母妃也没了,交给陈侧妃打理,不符合身份。而我也没那么多精力。还不如早早分开,免得以后吵吵嚷嚷没安生日子。” 陈侧妃思忖良久,有些摸不着头绪,她来前想过若是林知惜不作妖,到时候等对方出嫁,她可以多许些嫁妆给对方,可对方根本不按常理出牌,她就有点懵了,反应过来后,试探问,“那王位?” “齐王这个爵位由皇上来定。他将来不仅可以继承王位还包括这座王府。现在家产与所有人一样,陈侧妃没意见吧?” 陈侧妃听明白了,她这是在跟自己交换,自己只要听话,乖乖分家,她就不插手爵位角逐。 陈侧妃思来想去,到底还是答应了。只要对方不插手,她娘家那边努把力,她儿子就能凭白得一个王位,这点家产算什么,有了王位,钱财和地位都会有的。 林知惜见她答应,让寒云和半夏将其他人全都叫过来。 一大家子全来了,加起来也有二三十口。 等人全部到齐,她抛下一颗炸1弹,“今儿叫你们来是分家。” 这句话就像一滴水落进油锅里,立刻炸开了花。分家?不是该商量由谁来继承亲王爵位吗? 虽然想不到,不过有些人本来就继承不到爵位,很快就开始幻想自己能分多少家产。 你一言我一语,吵得沸沸扬扬。 等她们说够了,谁也说服不了谁,才有人想起找人主持大局,“郡主,您打算怎么分呀?” 林知惜抬了抬手,示意大家安静。 等所有人都不在说话,她才开口询问,没有儿女的侍妾或通房今后有何打算? 她也明确给了她们两个选择。 一是留在齐王府守寡,无论谁当齐王,都要负责给她们养老。 二是拿着两百两银子出府,以后嫁娶与齐王府毫无瓜葛。 这些女人年纪也都不大,能当侍妾都是有几分颜色,一大半都选择要钱财出府。还有一小半说要留下来伺候陈侧妃。陈侧妃也没拒绝,将人留下了。 林知惜当场让寒云给她们每人发了两百两银子,让她们站到一边。 接下来轮到上了玉蝶的庶妃,以及她们的儿女。 都是庶出,郡主的嫁妆和郡王的家产都是同样标准,每人都给一万两。 这话一出,众人都惊呆了。 郡主一万嫁妆属于顶尖水准,但郡王成亲花销有上限,每人三千两就够了,但是郡王应该分家产啊。凭什么跟郡主一样?惠阳郡主这摆明是为了自己能多得一份家产,所以故意将郡主的嫁妆和郡王的家产分得一样多。她这是明晃晃借着分家的名义谋夺家产。 有女儿的庶妃暗自庆幸,只有儿子的庶妃却是气炸了。 林知惜沉声道,“我父王在世时,就对我多有疼爱。虽然我是女子,他从未看轻我。难道你们想要忤逆我父王?” 众人吐血,这话让她们怎么接? 陈侧妃有儿有女,此消彼长,也不在乎,因此也就没说什么。 有人不服气,“那郡主你分多少?” 林知惜是嫡次女,郡主和郡王同样都是从一品,可她占个嫡字,就是比 分卷阅读37 其他人尊贵。 林知惜淡淡道,“当初齐王府被抄家,我母妃的家产也被抄了。现在还的家产当中有一半是我母亲的嫁妆,我母亲没有生下嫡子,她名下的家产自然由我一人继承。所以我会分到一万两银子以及我母亲那部分的家产。” 所以她一个人就占了一多半财产?众人骤然变了脸色,惊到说不出话来。 林知惜轻飘飘看了大家一眼,“你们也别忘了,这些家产是由谁冒死找回来的。那日本郡主鲜血淋漓从宫里抬回来的时候,你们也都看到了,本宫可是差点连命都没了。没有本郡主在前面拼死拼活,你们连齐王府的大门都走不出。本郡主要这些财产合情合理。” 这句话就像响亮的耳光打在众人脸上。也让他们清楚认识到面前这人不是好惹的。 刚开始,大家对林知惜的确是感激的,可再感激也只是一时,为了以后生活能够富足,他们也得争一争。 但林知惜可不是好脾气,她向来不吃亏。除非她自己不要,别人想要白白占她便宜,那是门都没有。 陈侧妃也是直到此时才明白林知惜为何不为王妃选嗣子。选嗣子就意味着对方能继承王妃的嫁妆,如此贪财的她怎能允许这事发生。 陈侧妃不该知笑林知惜贪得无厌还是该笑话她有眼无珠。给王妃选嗣子,明面上确实舍了财,但她以后有娘家做她后盾。不过这不关她的事,她只要她儿子能够名正言顺继承王位,确保她将来能当上老夫君,颐养天年就够了。 陈侧妃不反对,其他人就更没有立场反对,有人立刻表态,“郡主误会了,您刚刚说的对,王妃出嫁时十里红妆,她的嫁妆自然由您继承,我们都没意见。我坚决支持你们。” 林知惜给了对方一个满意的眼神,其他人也陆陆续续表态。 等大家都表示没意见,林知惜说最后一个问题,“齐王府的爵位和王府都由圣上来定。你们作为长辈,只要活着一天,你们就可以无条件住在这里。”她打了个哈欠,“接下来,你们自己到寒云那边选财产,是要田产,还是要铺子,还是要白银,由你们自己决定。” 大家立刻炸开了锅,还可以自己选财产吗?那可真是太好了。 林知惜腿脚有些发麻,半夏扶回屋躺着去了。 陈侧妃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回头看着众人激动到难以复加,心里暗忖,到底是王妃生的,深谙打一棒给一颗甜枣的道理。瞧瞧刚刚这些人还愤愤不平,现在又感激上了。 18. 第 18 章 实际年龄 林知惜重新拍在床上,陆霄给她削水果,刚刚那些人说的话他听得一清二楚,现在也是满脸愤慨,“这些人也太不知足了。明明齐王府的一切都是姐姐弄来的,她们还说你贪心。” 林知惜淡淡一笑,有些好笑,“你不觉得我过份?” 这件事传出去,许多人都会认为她跋扈自私。她作为最大的姐姐,娘家遭了这么大跟头,她不知道收拢人心重振旗鼓,最起码多贴补娘家,好好培养弟弟,将来他们有了出息,她也能跟着沾光。她可倒好,不仅不贴补,反倒尽可能多抠钱,将人全部得罪干净。 以后她嫁了人,遇到事儿,没人给她撑腰,她想反悔也晚了。简直愚蠢至极。 林知惜都能想到那些上层贵妇们嘲讽她的嘴脸,可她根本不在乎。 陆霄摇头,“姐姐肯定是对的。” 林知惜知道他什么都不懂,但还是被他这完全信赖的表情给逗笑了,她幽幽一叹,“我只是想完成我父王的遗志。他想要百姓安居乐业,想要君主圣明,想要贤臣辅佐。我想帮他实现。所以我需要钱,很多很多的钱。” 陆霄前面是听不懂的,他不明白这要怎么做?但最后这句,他还是听懂了,他握紧拳头朝林知惜挥了挥,“寒云叔叔说了,只要我好好练功,我可以去山里打猎。到时候我会给姐姐挣很多很多的钱。” 林知惜看着他瘦弱的小身板,低声哄他,“那你记得多吃些。身体强壮,打猎才能有劲儿。” 陆霄重重点了下头。 林知惜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陆霄已经不在屋里,半夏听到动静,从外面进来,一边给她换药一边汇报工作,“大多数人要的都是田产。只有陈侧妃要了一家铺面,还剩下现银一万两,三个位于城郊的庄子,三家地段极好的铺面、两套价值三万两的三进四合院、四套价值一万两的两进四合院以及六箱古董字画。这些财产加起来总共能值五十万两 分卷阅读38 。” 林知惜让她将古董字画拿到客厅,半夏隔着帘子吩咐一声,寒云立刻去库房拿东西。 等换好药,林知惜到客厅将圣上赏赐的古董字画挑出来,这些需要好好供着,流出去就是对圣上不敬,其余的古董字画都是她父王母妃的珍藏,可以拿去变现。 寒云不知道她为何要卖东西,但还是乖乖照办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封信,这是119从外地寄来的信。这次他又弄了两百张户籍。这次的户籍跟上次依旧不一样。 林知惜依旧照着户籍上面的印章伪造出三百张户籍。 林知惜看了眼账本,让寒云从账上支一千两银子出来。 寒云一句话都没问,直接递了过去。 晚上等陆霄入睡的时候,林知惜从系统商城叫了五百个死士,将户籍和银票交给他们,将自己的规矩讲给他们听,并让他们拿着银子去衙门办路引往北开通商道。 119一行的商道是从京城通往江南,这五百个死士与他们刚好相反。 死士们领了户籍和银子消失在夜色中。 半夏拿毛笔记录,“照这么下去,到年底应该能放一万个死士出来。每人每月就算只给一百文,咱们每月收入也能有1000两收入。主子,您有这么多钱,以后绝对能过得舒舒服服。” 林知惜赚钱可不是为了让自己过得舒服,她纯粹是想让空间里的十万死士全都出来,现在连一成都没有。着实有点慢。 可是欲速则不达,她再着急也没办法。没有户籍就找不到工作,找不到工作就挣不着钱,还得她养着。放出来也是浪费米粮。 翌日一早,林知惜带着寒云出府,本来也想带半夏,但她说自己要给陆霄做衣服,一个月前就说给他做,到现在也没做出来,好不容易轻松几日,她就想早点将衣服做好。 林知惜也不是非要带着她,便随她去了。 两人出了王府,发现外头守卫的士兵全都撤了,也就是说以后王府的守卫要靠自己了。 林知惜想到《红楼梦》里贾府落败,半夜妙玉被人偷走。她可不想齐王府半夜遭贼,想着回去之后,她就再放五百个护卫出来。背靠王府,就算京兆府都要给几分薄面,这些护卫应该没事。 两人到了茶楼,没有去雅间,直接在大堂一角落下,听着这些茶客讨论最近京城的八卦。 他们坐下没多久,茶汤还没端上来,隔壁桌的书生就义愤填膺拍桌子,说起福王暗害齐王的事。 太后寿宴闹出来的事,文官百官都瞧着,皇上知道瞒不住,所以就让三司重新会审。福王被定了罪,齐王谋逆纯属子虚乌有。 那些敬佩齐王品行的人纷纷为他不值,争相讨伐福王。 不过也有人提出质疑,就算齐王真的没有谋反,可他半道弄丢五百万两白银却是不争的事实,他自尽而亡也在情理之中,并不一定是福王导致的。 这类言语只占少部分,毕竟从罪则来看,弄丢白银顶多就是罚抄家产,坐牢赎罪,谋反那可是全家受连累。 也得亏齐王是王爷,不在连坐里,皇上又发善心,放过他的家眷,否则福王就是千古罪人。 看着这些为齐王鸣不平的读书人,林知惜眼底全是笑意。她父王要是看到这一幕,心里不知该有多欣慰。 她心情甚好,站在二楼的两人却截然相反。 福王被圈禁在王府,非诏不得入府探望。 康王和永王失去一大臂膀,自然将罪怪到林知惜头上。偏偏他们是长辈,还不能光明正大对付晚辈,这就有些憋屈。 看到她还有心情喝茶,康王和永王恨不得将人揪过来打一顿。 康王听到素日崇拜自己的文人都开始念起齐王的好,嫉妒之火在他胸腔疯狂燃烧,他的理智差点烧成灰烬,“本人原本不屑跟一个晚辈计较,但她实在没分寸。你给她一个教训,让她知晓自己的身份。” 永王沉声应是,眼里仿佛淬了毒,脑子里更是想出十万个毒计要置对方与死地。听到康王吩咐,自是没有二话。 林知惜在外面没逗留多久就打道回府。 她在王府门口贴了个告示说王府要招护卫。寒云支了张桌子面试。 康王、永王以及太子党都派了护卫过来面试。但是这些人无一例外全都落选了。 分卷阅读39 青岚院,林知惜正在给陆霄批改作业,见他不喜读四书五经,就找了兵书给他看。陆霄被这些书吸引,几乎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 半夏终于将最后一针收好,甩了甩衣服,叫了陆霄过来试衣服。 这孩子看书太认真,竟是怎么叫都叫不动。 林知惜抬头瞄了一眼,“陆霄?” 陆霄抬头望过来,一脸懵懂,“怎么了?” 半夏差点气吐血,将衣服扔给他,似嗔似怨白了他一眼,“你这猴孩子还会看菜下碟呢,我好歹给你做了身衣服,你居然拿我当空气。小没良心的。” 陆霄耳尖通红,有些不好意思,上前赔礼道歉,又答应打扫卫生、帮忙做饭,半夏才大人有大量揭过此事,抖了抖衣服,“行了,快试试衣服合不合身。” 陆霄暗暗松了一口气,将外衣脱下,换上这件衣服,只是上了身才发现袖子好似窄了一些。 半夏还以为自己剪错了,又重新拿尺子量了一遍,“不对啊。我上个月刚给你量过尺寸,没错啊。怎么会穿不上呢?” 林知惜放下毛笔看过来。 半夏拿着卷尺在他身上比比划划,最终得出结论,陆霄居然长个子了,而且“他一个月居然长高两寸。” 虽然她没生过孩子,但是这个年龄的孩子每年最多也就长两寸吧?他一个月就长高两寸?这也太逆天了吧? 林知惜却半点也不惊讶,“你别大惊小怪的,他之前体内有抑制他生长的毒素。现在毒素被我清了,当然会长高了。” 半夏震惊万分,突然想到什么,定定看着陆霄,“所以你实际年龄并不是六岁对不对?” 如果对方是个成年男人,却装成一个小孩子整日撒娇卖乖,这也太割裂了。她有些难以接受。 陆霄垂着眼,低低‘嗯’了一声。 半夏抖着嘴唇,“那实际年龄是多少?” 陆霄脸色骤然大变,身体颤了好几下,“我也不知道。我之前被灵妃关进地牢里,那里暗无天日,我也不知道我待了多久。” 半夏刚开始还觉得陆霄不该隐瞒如此重要的信息,可听到他这话,又忍不住同情他。是啊,当人被关在地牢里,见不到阳光,他的心理年龄还能按照正常人计算吗? 林知惜拍拍他肩膀,“算了,过去的事就让他过去吧。长高总归是好事。” 陆霄见她不怕自己,有些难以置信,眼睛一直盯着她,想看清她最真实的想法,见她并没有生气亦或者嫌恶,他心里忍不住生出几分雀跃。 半夏见主子不介意,不禁怀疑,难道是她大惊小怪了? 她干巴巴道,“你把衣服脱下来吧,我来改一下。” 陆霄见她面上带着假笑,猜到她介意自己年龄,也没有说什么,乖乖照做。 19. 第 19 章 福王之死 吃完晚饭,寒云回了院里,半夏将事情一五一十跟他说了。 寒云打量陆霄好几眼,眼里全是好奇,“你中的什么毒?居然还能停止生长,我也想试试,这样我就能永远像现在这么年轻。” 半夏微微一愣,竟是从未想过这个问题,但是细细一想,可不是嘛,陆霄中的毒对一个孩子来说确实是个灾难,但对于成年人来说不就相当于永驻青春的神仙药吗? 陆霄眸间闪过一丝冷光,摇了摇头,“那药不是我配的。她是拿我试药。” 寒云和半夏失落不已。 林知惜想到这孩子的过往,蹙了蹙眉,吩咐两人,“你们要将这件事永远咽在肚子里,不许跟任何说。” 三人自然知晓轻重,连连点头。这事要是传出去,陆霄肯定会被人抓起来研究。 饭吃到一半,陈侧妃带人来了,刚刚分了家,她娘家就送来几个丫鬟婆子伺候她,身上的衣服也比之前精致,气势也回来了。 她急匆匆进来,看到林知惜和下人在一桌吃饭,不由怔住,忍了又忍,还是劝道,“郡主,知道为人随和,但也不能太不把规矩当回事。您好歹也是郡主,跟下人一桌吃饭成何体统,传出去,外人也会说我们王府没规矩。” 林知惜怔愣了下,她从来不跟寒云和半夏一块吃饭,与下属不能走得太近,那样会让属下觉得你脾气太 分卷阅读40 好,没有威慑力。但是陆霄不一样,他身份特殊,也不是她的下人,所以从来都是跟她一桌吃饭。 她低头看了眼陆霄,见他垂着头,林知惜心里揪得疼了一下,沉下脸,“本宫只是偶尔犒劳他们一下罢了,陈侧妃说到哪里去了。”她轻轻看了她一眼,声音透着几分凉意,“陈侧妃登门就是想来说教的?” 陈侧妃见她不快,也不再多说,转而讲起今日回娘家听到的八卦,“外头人都传开了,说您分家不公。您可得防患着点。虽然咱们王府已分了家,但是到底都是同一个父亲,你也不想王爷在地下还被人污蔑教女不严吧?” 林知惜脸色好多了,冲她道了谢。 吃完饭,林知惜让寒云出去打探消息。 没过多久,寒云就回来了,这事也好打听,齐王府分家不公外面传得沸沸扬扬,几乎到了满城皆知的地步。不少人都说惠阳郡主嚣张跋扈。更有人说她将来肯定嫁不出去。试问谁家敢娶这么会算计的女人。 半夏鼻子都快气歪了,“主子,分家这种小事居然能传得沸沸扬扬一定是有心人故意煽风点火。” 林知惜唇边勾起一抹冷血,这样的手法倒很符合某人的作风,“是永王。只有他才会想到这么歹毒的招数。” 林知惜对嫁不嫁人不在意,但是她讨厌别人站在道德至高点指责她。她只是拿回她应得的那份。那些人没资格批评她。 她还在这边想对策,陆霄鼓着腮帮子气成河豚,气鼓鼓站起来,三两步飞到门口,“我去找他算账。” 林知惜惊讶看着他,才教了他几天轻功,他就会飞了?这天赋也太好了吧? 她愣神的工夫,他已经飞到院门,下一步就要出去,林知惜赶紧将人叫住,“回来!” 陆霄身体一僵,愣了好一会儿才绷着一张脸回来。 林知惜示意寒云和半夏退出去,拉他坐下,“这事你就别管了。如果我连这点闲言碎语都在意,那我以后也就不用活了。” 陆霄难以置信,他其实不太懂名声对女人来说意味着什么,从来也没人跟他讲这些,他只是不喜欢别人误会她,责骂她。她明明是这世上最好的人,值得这世上最好的词汇来装典,那些人知道什么。 陆霄歪着脑袋,不明白她是何意。 林知惜看着他,循循善诱,“你知道那些人为什么批评我吗?” 陆霄摇头,他只知道姐姐分家完全符合规定,而且正如她之前所说,没有她冒死为齐王洗刷冤屈,齐王府恐怕现在还被圈禁。那些人又哪有机会分到那么多银子? 可这世上大多都是忘恩负义之罪,只想捞好处,不懂得感恩。 林知惜低低一叹,“因为我没有按照他们的想法,扶持娘家,一心只想着自己。他们在道德绑架。我一个人的声音再大也吵不赢那么多人。” 陆霄歪着脑袋,似懂非懂,仍旧不死心追问,“那要怎么才能赢?” 林知惜眸光闪过一丝暗光,唇边带起一抹冷意与霸气,“只有推翻他们,让他们从此听从我的思想。这种声音才会消失。” 这样的话陆霄是听不懂的,他垂着眼,“那我应该怎么做?” 林知惜知道他帮不了自己,但还是摸摸他脑袋,“你只要好好练武,多看些兵书,将来一定能帮到我。” 被委以重任的陆霄立刻心满意足,片刻不敢耽误,跑回自己房间看书去了。 等他一走,林知惜就打开系统商城。她确实没办法改变舆论,但是她可以制造更大的舆论转移大家的目标。 ………… “郡主!郡主!不好了!不好了!” 青岚院,陆霄正在舞剑,半夏站在边上时不时指点他剑法,林知惜正坐在廊檐底下盘算自己那三家铺子该做什么生意,院子里其乐融融。 就在这时陈侧妃身边的丫鬟急匆匆跑进来,这丫头平日极为稳重,今日却气喘吁吁,显见有急事发生。 林知惜起身,示意她先把气喘均了再说。 丫鬟扶着门框,喘息许久才终于找到自己的声音,“郡主,福王昨晚死了。大理寺官员正在前厅等您过去呢。” 陆霄收了剑,目光如万把锋利的小刀直直往丫鬟身上射去,“他死就死了,关郡主什么事!” 丫鬟被陆霄锋利的眼神骇得连退三步,瑟瑟发抖,想到 分卷阅读41 陈侧妃的嘱咐,她只能耐心解释,“许是因为您之前在宫里闹了一场,大理寺官员怀疑福王之死与您有关。但是您放心,陈侧妃可以为您作证,您这几日都没出去。福王之死根本不是您做的。” 林知惜心里暗想:这回还真是我做的。大理寺官员没冤枉我。 不过她还是跟着丫鬟去了前厅。 大理寺官员并没有咄咄逼人,只是问了“郡主昨晚在哪儿”这类问题,态度也很平和,显然没怀疑福王的死跟她有什么关系。 这人也就是走个过场,回去好跟上司交差。 送走官员,陈侧妃细细打量林知惜,语气里是难以掩饰的羡慕,“郡主的命可真好啊。虽然有点无情,但是福王死了,现在应该没人再传你的闲话了。” 林知惜定定看了她一眼,嘴角勾出一抹讽笑,好命?这世上还有不用自己动手,敌人就自我灭亡的美事吗? 20. 第 20 章 刺杀 另一边,永王正在想办法将福王偷偷送出王府,没想到还没等他行动,福王就死了,而大理寺那帮官员就是个废物,迟迟抓不到凶。 他将看守福王府的统领骂得狗血淋头,“一千个死士闯进福王府行凶,你们一万多士兵守在外面,还有巡逻队,居然一个都没抓不到。你们到底干什么吃的?” “殿下,我们一万多士兵是将福王府围起来。他们一千个死士专攻福王府那一间屋子。我们从外面跑进去的时候,那些人已经得手了。这不怪我们呀。” 福王府被圈禁,主子全部被贬为庶人,下人全部被发卖。福王府安全全靠巡逻队。 但是巡逻队也就二十多人,对上一千人,也就几息工夫,全部命丧黄泉。 永王要是讲理的人,外面就不会有狠辣名声,他怒火中烧,大骂这些人是废物,“之前福王府就三翻四次有刺客闯入,你们明明知道这件事,还不警醒。现在福王被人杀了,你们还在这边推卸责任。全是废物!本王一定参你们!” 统领想解释,但对方明显在气头上,最后只能一声不吭认了。 就在这时,永王的随身太监来报,“殿下,京兆尹挨家挨户搜查,没能找到那群死士。” 永王大骂一声“废物”,一脚踢翻面前的桌案,众人吓得瑟瑟发抖。 随身太监示意其他人退出去,大着胆子开口,“殿下,虽然咱们没查到幕后凶手,但是这事一定跟齐王之死有关。” 永王扭曲的脸庞慢慢恢复正常,情绪也一点点回落。是了,要不是惠阳那个祸害耍诡计陷害老七,老七也就不会死,他抬手,“你去把府上的死士全部招过来。本王要好好给他们派个活。” ** 夜晚凉如水,万物皆陷入沉睡,只有月光倾泻而下,给黑暗的天地带来几丝光亮。 一道黑色的身影窜上齐王府位于西侧的院墙,刚跳上去,就有巡逻的侍卫发现,振臂高呼,“抓小偷!” 侍卫齐齐涌过去,而另一队黑衣人悄悄从东侧潜入王府,按照王爷指明的路线直奔青岚苑。 “主子,外面有小偷潜入!”西院传来抓贼的叫嚷声,寒云第一个听到了,立刻翻身下床,到主院外面敲门通知主子。 林知惜也已经听到了,她刚坐起来,穿完衣服,外面就已经动起手来了。 隔着窗户,都能看到刀剑碰撞的声音,她掀开窗户,外面成片黑影闪动,寒云三人以一对十,应付得相当吃力。尤其是陆霄,他学武时间最短,纵使刀法快,但他年纪小,又没有内力支撑,打了一会儿,就已显出疲态。 她正打算出去,主屋门被人一脚踹开。 这群死士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置林知惜与死地。 没想到刚刚进院子,就有一男一女站在院里拦住他们去路。刚开始他们根本没把这三人当回事,可是没想到这三人武功一点也不差,以一敌十夸张,但以一敌三却是没问题。尤其那个男的,武功几乎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上来就砍死他两个兄弟。 好在他们人多,很快就将三人围得密不透风,为了早点解决林知惜,他们不浪费一点时间。 只是让他们吃惊的是踢开院门后,又被十几个女人拦住。这些人眼神锐利,双手以戒备的姿势面对他们,一看就是练家子。 双方缠斗,林知惜站在内室门口静静观看这些女死 分卷阅读42 士与敌人决斗。这些都是武力值极高的女死士,武力值都在阳级。 出手又快又狠,再加上女子特有的柔韧,几乎在瞬息之间就解决一批死士。 很快又有一批死士冲进来,乐此不疲送人头。 直到王府外面的护卫及时赶到,这些死士或死或抓或逃。 林知惜让护卫去报官,她拿出自己之前调制的伤药给这些死士。得亏这些人武艺高强,只是受了重伤,性命无碍。要不然积分没攒够,就算她和系统判她们通过,她们也得回档重来。 死士们回屋处理伤口,林知惜才出来看其他人。陆霄伤得很重,浑身上下共受了十八处刀伤,虽然没有致命伤,但他失血过多,人已经晕倒了。 林知惜将他抱到房间,坐在床边给他诊脉,而后开了药,让寒云去抓补血药物,她解了他的衣服,为他敷伤口。 他身上有许多旧伤疤,密密麻麻交错,让人心生怜惜。 林知惜动作不自觉放轻,重重叹了口气。 京兆府的巡逻队很快来了,林知惜放狠话让他们尽快将凶手缉拿归案,要不然会她会参他们一本。 巡逻队的衙役也很崩溃,这个月连着两回有死士光顾。而且都是惹不起的大人物。 可是他们能怎么办?惹不起就只能受着。 林知惜让他们尸首拉走,这才进屋喘口气。 半夏端来压惊茶,“主子,今儿这些死士是谁派来的?” “永王吧。”林知惜语带不屑,“也只有他手底下才养了那么多花拳绣腿的废物。” 这些死士一看就是江湖客,跟福王府的那些死士一个路数,轻功不错,剑也耍得漂亮,但真刀真枪地干,根本不是她这些死士的对手。 半夏有些奇怪,“死士不都是挑的孤儿从小培养的吗?” “你大概不了解我那永王叔的性子,他这人就是个周扒皮。投入一文钱,得收回一两银的那种吝啬鬼。从小养死士,得给他们请师傅,还得管他们吃饭穿衣,像他那样精打细算的人怎么肯干。”林知惜嫌弃地撇嘴,“所以这样的男人根本就干不成大事。” 半夏也忍俊不禁,她真的很难想象那么有钱的王爷居然那么抠搜。他难道不知道死士是用来保护自己吗?对自己的命居然都不上心。真是绝了。 林知惜饮了一杯茶,一低头发现陆霄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两眼放光看着自己。她立刻放下杯子扶他起来。 陆霄见她没事,暗暗松了一口气,垂下头颇有些自责,“都是我没用。” 他低着头像一只受伤的小兽,不顾自己的伤口,一味自责。 林知惜摸摸他刚长出来没多久的头发,“这怎么能怪你。你学武才几天。你已经很好了。” 想当初她可是足足学了一年,才有勇气跟人打架。而他只学了一两个月就敢杀人。这份胆量让许多人都汗颜。 陆霄听她没怪自己,又见她没受伤,抿了抿嘴保证,“我一定会好好练武。保护你的安全。” 林知惜点头说好。 半夏插了句话,指了指外面,“主子,那些死士怎么办?” 陆霄一愣,“什么死士?” 他昏迷前一直在外院子里杀敌,根本不知道屋里的情况,听到有死士,他不由怔住。 林知惜解释,“上回我让寒云招护卫时,顺便给我招了二十个女死士。刚刚就是她们救了我。” 陆霄抿了抿嘴,失落自己武功低微没帮到姐姐,又暗暗为姐姐有这些女死士躲过一劫。 林知惜扭头冲半夏道,“她们已经泄露身份,先安排她们在我们院里伺候吧,平时扮作侍女帮忙做事就成。” 从系统商城调出来的死士,没办法再送回去。上次为了对付福王,她派出一千个死士,花了一大笔银子办假户籍和路引,送他们出城挣钱。 现在已经没钱给这些人办户籍。过些日子再说吧。 另一边,永王等了一夜,以为能替老七报仇,到最后却只等回十几个死里逃生的死士,让他怒不可遏。更想不到的是他一气之下损失四百个死士,连尸首都没法领,为了堵住这些死士的家属,他赔了一大笔殓葬费。爱财如命的他气得吐出一口老血,差点魂归西去。 21. 分卷阅读43 第 21 章 永王 林知惜从未想过她有一天会穷成这样。穷得叮当响。穷得连护卫都快养不起了。 为了早日实现财务自由,林知惜让寒云变卖古董字画,可寒云拿出去没多久又原封不动拿回来。 原来那些铺子商量好了,故意压她的价。 本来价值千金的名家画作竟然只出五十两就想买走,林知惜怎么可能答应。于是那三箱古董画作愣是没卖出一件。 林知惜打算经营她的三家铺面。 这三家铺面是她母妃的嫁妆,地段不错,之前被官府强制收走,后转卖他人,等齐王平反,户部那边又作主将铺子收了回来。 店主原打算跟林知惜商谈重新租回铺面,但是林知惜想借着开铺面的名头让底下人帮自己打探消息,一口回绝。 现在这三家铺面,她决定一家开饭馆、一家开粮铺、一家镖局。铺面也不用特地装修,原来这三家店就是做这些生意,将牌匾换了就行。 她张贴告示招掌柜、厨师和小二,贴了出好几天,前来应征的人寥寥无几,或者有人来了,也录用了,可是到了约定之日,人又不来了。 林知惜就算再迟钝,也知道自己的店这是被人针对了。 而针对她的不是旁人,正是阴险毒辣的永王。 上回损失那么多死士让他彻底恨上了林知惜,得知对方要开店,他便明目张胆打击报复。 “永王太不要脸了,连这种主意都能想到。”半夏骂骂咧咧,愁得不行,“主子,那接下来咱们怎么办?” 陆霄将剑擦得澄亮,他耍了个刀花,“姐姐,要不然我替你结果了他。” 林知惜唬了一跳,忙把他的剑压回去,“万万不可。福王的死,我估计永王和康王怀疑是我动的手了。如果永王也死了,恐怕会惊动圣上。他手头有十万禁卫军,还有城防军十万,再加上暗卫。我对上他根本没有胜算。” 如果她只想着快意恩仇,只需派死士将永王和康王杀了即可。但是她还想承父王遗志,将自己99世所学尽数贡献给这个国家。所以她要一步步来,不能操之过急。 永王只是一个投机商人而已,想要对付他,只要略施小计即可。 陆霄拧眉,“难道咱们就要受他气?” 林知惜摇头,“怎么可能!我会让他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你等着吧。” 林知惜原本想招专业人士,可现在找不到对口的,就只能拿护卫顶上。 她从护卫里挑了五十个能言会道的充当小二,对他们严格培训,然后全安排在酒楼里。 同时她给大户人家下了帖子,言明会在18至20号三天出售古董字画。 半夏见她还不放弃拍卖,有些担忧,“永王殿下,会不会再来捣乱?” 寒云同样忧心忡忡,“以他睚眦必报的性子,肯定会搞破坏。我这几天跟人打听了,京城的铺面里永王一人就占了三分之一,涉及各行各业。咱们手头没钱,又只有三家铺子,想要跟他斗就是以卵击石,根本没有胜算。” 半夏和陆霄都垮了脸。 半夏哼道,“那咱们该怎么办?打又打不过,对方是王爷,如果他存心阻拦,那些只会趋利避害的朝臣估计也不敢来。” 林知惜冷笑连连,哼道,“我连太子和康王一块请。太子党可是他的死对头,到时候我将他一军。” 半夏和陆霄听得云山雾罩,想要追问,她却怎么都不肯说了。 七月十八号,三羊街地段最好的铺子开业了。 林知惜一早就站在门口迎接,她给大户人家下的帖子不仅限于后宅妇人。安排的座位都隔着屏风,不用担心碰撞。 五十个训练有素的护卫将二层酒楼围得团团转。 客人陆陆续续登门,林知惜没想到第一个前来捧她场的人竟是她的舅舅沈为民和沈柏阳。 沈为民看着外甥女落魄到要变卖藏画和古董,想约她出来打消念头,可想到两家婚约已退,他没脸见她,又觉得愧疚。 今日思来想去,到底还是来了。也不为别的,就是想给她撑撑场面,多买些字画,让她手头能宽裕一些。 林知惜待他神色如常,与他打了几句招呼,就让人将他请进去。 两 分卷阅读44 人进去没多久,安乐公主也来了,她依旧是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语带嫌弃,“你怎么穷成这样,父王不是已经还了你们家产吗?” 林知惜解释,“齐王府解封,王府分了家,大部分田产都分了给他们,我这边留下的都是古董字画。为了养家,我只能变卖。” 安乐公主见她说得那般可怜,抬了抬下巴,“既如此,那我便多买些字画。” 林知惜猜到她是想在沈柏阳面前表示自己大度,也没戳穿她的小心思,直接让护卫安排她和沈柏阳坐一桌。 安乐公主见她上道,脸上的笑容根本藏不住,提着裙摆兴冲冲进去了。 接着又有几位达官贵人来了。 其中有位戴着帷帽的少女走过来,林知惜一时半会竟没认出,直到对方掀开纱帘,她才想起这人是谁,“朝云,你今儿也来了?真是太难得了。” 也难怪林知惜没认出她,王朝云的父亲是武将,她一直充当男孩养,每日穿的都是扎袖胡服,从什么时候起,她竟然也开始学淑女打扮,穿广袖戴帷帽了? 王朝云小声解释,“是我母亲。” 似乎是印证她的猜想,紧随王朝云身后进来一对中年男女,男的正是王朝云的父亲王将军,女的正是王朝云的继母李氏。 李氏出自书香世家,平日最喜古董字画。 其实大户人家无论娶妻还是嫁女都会准备一两样古董字画当聘礼或嫁妆。甚至家中长辈去世,陪嫁也都首选古董字画。这是上层社会彰显身份的机会。 齐王府私藏的古董字画必定都是精品,不像他们在古董铺还有可能买到赝品。 这次能有机会买到好物件,收到请帖的几乎都携家带口来了。 看到这么多人光顾,半夏和寒云暗暗松了一口气。就算一家只买一件,他们这三箱古董字画也能卖完了。 正想着,有太监唱名,“太子殿下到,永王殿下到,康王殿下到。” 一群穿着统一服装的护卫将这条街围得水泄不通,最近因为福王和齐王府遇刺,这三位殿下到哪都带着护卫。 围观百姓何时看到这么大阵仗,踮起脚尖探头探脑看个不停。 林知惜迎上来,给三人施礼。 因为林知惜斗垮福王,竞争对手失去一大助力,太子也算得了好处,对林知惜也有点长辈样,虚扶她起来。 永王看着这一幕,恨得咬牙切齿,眼睛如勾死死盯着林知惜,“惠阳,真是出息了。我三哥要是知道他辛辛苦苦养大的女儿居然把自己的私藏卖了,也不知有何感想。” 林知惜笑笑,丝毫不介意,反而顺着杆子往上爬,“父王向来疼我。若是知道我变卖古董字画是为了养齐王府五百个护卫,保卫齐王府安全,他一定会夸我有大局观。” 永王都被她气笑了,“小侄女在齐王府窝了五年,也不是没有长进啊,瞧瞧这嘴皮子多利索呀,都会跟长辈顶嘴了。” 林知惜笑笑,“侄女何德何能敢跟王叔顶嘴,只是解释罢了。若是王叔想知道圈禁的好处,何不趁夜深人静的时候托梦问问福王叔,你俩关系那般好,我想他肯定乐意告诉你。” 听她提起福王半点不愧疚,反而拿来炫耀,永王一口老血差点吐出来,“你!他是你长辈。” 林知惜脸上阴云密布,“他害我父王,是良国的罪人,我没有这样的长辈。” 永王双手捏紧成拳,差点没忍住挥过来给她一拳,却在刚要动手之时,被康王死死拦住,眼神警告他,不许乱动。 太子摇着扇子,笑得很欠扁,“老九,你做叔叔的跟个孩子计较,是不是太不庄重?老七害惠阳失去父亲。他是咎由自取,你现在为他打抱不平是不是质疑父皇的决定?” 永王阴沉着脸,要笑不笑道,“太子想多了。” 林知惜歪着脑袋,拱手施了一礼,向他请教,“永王叔,前几日我打算开铺面赚钱贴补家用。奈何告示贴出去好几日都没人应征。下人打听说是您铺子里的管事在后面搞破坏。侄女想问问您,我何处得罪了您,您要绝了侄女的财路?” 人际交往最忌当面打脸,永王没想到自己这个侄女不仅脸皮厚,而且不按常理出牌,居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就给他没脸,他皮笑肉不笑看着林知惜,“都是底下人办事不周,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己人打起自己人了。” 林知惜知道他不是真心,但 分卷阅读45 是没关系,以后只要她店铺出事,别人都会想到他头上。 他不是要为康王争皇位吗?康王袒护这种睚眦必报的帮手,他人品必定也有瑕疵。 以康王道貌岸然的性子必定会阻止永王再对她出手。 有仇不能报,有苦说不出,永王估计能憋屈死。 他过得不好,她就舒服了,林知惜笑容加深,缓缓施了一礼,“多谢永王叔好意。”她作手势请三人进酒楼。 22. 第 22 章 兰朵郡主 一楼中间有个看台,能说会道的护卫正举着画给大家介绍今天都有哪些藏品,并且介绍拍卖规则。 “每项藏品我们都标有底价,待会儿会有护卫给大家一一展示,护卫手上也会标有价格牌,您可以对藏品出价,写上您所坐位置的编号和价格,待会儿我们直接将价格放进箱子里抽三次,出价最高的那位得藏品。如果中标的客人反悔,需要缴纳一成违约金。请大家谨慎购买。” 这种方式既可以抬高价格,又不必得罪两大党派,是林知惜所能想到最好的方式。 永王原本还想借机压价,没想到林知惜会弄出拍卖,让他满腹算计都落了空。 一件件藏品被买走,永王脸色奇差无比。 拍卖进行到一半,永王走了。 他走后没多久,有位官员女眷来找林知惜,“我家老爷派到外地为官,年后就得走,但因囊中羞涩,家人不能成行。我家中也有藏品,不知能不能请郡主帮忙,借着这机会卖了?” 对于这些清贵出身的官员来说,卖祖产是件很丢人的事。去当铺典当或书画铺都会被宰。让许多人望而却步。 看到林知惜办的这拍卖会,这妇人便想借着这机会卖一幅,改善家境,并且许诺会给一成佣金。 林知惜没急着答应,“我须得看过画作才能给你主意。” 这些人来买字画看的是齐王府少出赝品。要是她因小失大,那可不行。 她师从名家大儒,从小看过无数真迹,眼力还是有的。 这位夫人立刻让贴身丫鬟将画作拿出来,林知惜接过画作从头到尾仔细看过一遍,这画是前朝名家擅长山水图,也是这位夫人往上数四代的祖宗,这幅画是他最不擅长的人物画。照理说后人拿的画应该没问题。但怪就怪在这幅画传世一两百年,她竟是从未听过。她没有直接回答,“恕我眼力拙,我这一时半会也瞧不出名堂。明日再说吧。” 夫人有些急了,林知惜找了个借口,说这会正忙,开溜了。 半夏在边上看了全场,“主子,怎么了?” 林知惜趴在她耳边,示意她待会叫两个护卫跟着这位夫人。 半夏不明就理,但还是乖乖应了。 拍卖一直到黄昏才结束,期间酒楼给客人准备了糕点、水果和酒水,倒也没人抱怨。 送走最后一波客人,林知惜才开始盘账。 今天总共卖出四十九件藏品,最贵的一件藏品卖到一百金,最便宜的卖了三百两。还剩下六十三件,其中有六位没带够钱,只缴了一成定金,说明日将钱送过来。 寒云负责点钱,“总共收了两万七千九百五十六两,其中还有三千一百二十两没有收上来,合计三万一千零七十六两。” 林知惜暗暗松了一口气,有了这么多钱,她至少可以放出三千名死士。 大家满载而归。 到了半夜,负责跟踪那位夫人的死士回来了,“那位夫人与永王有勾连。那画作的确是名家所作,但那是废稿,真迹早就卖给永王。如果您拍卖那幅画,他会找人揭穿您卖假货,坏您的名声。” 林知惜都被她这个奇葩的王叔给气笑了。到底是生意人,手段一套一套的。从来不会跟人正面交锋。 林知惜突然想到怎么对付永王了,她叫了半夏,让她给119写信,替她找一个被官员欺辱以至家破人亡的苦主。 半夏猜到主子要对付永王,困意全消,立刻提笔写信。 到了第三天,林知惜谢绝那位夫人卖画的请求。 永王计划泡汤,在书房大发雷霆,“她不是缺钱吗?送上门的生意她居然不要?” 随身太监试探道,“她会不会认出那画有蹊跷?” 分卷阅读46 永王摇头,“绝王可能,那幅真迹可是我从她家中长辈手中购得。要不是为了替儿子谋官,他们家还打算当传家宝一直传下去。” 两人百思不得其解,恰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清脆的铃声,随即香风浮动,一位穿着湛蓝劲装的女子推门进来。 随身太监跪下请安,“兰朵郡主吉祥!” 紧皱眉头的永王看到女儿归来,展颜一笑,待看到她这身打扮,眉头又重新拧紧,呵斥起来,“你穿的这是什么衣服?男不男,女不女。” 扯了下她头发上戴着的铃铛,“女子应该温良贤淑,走动间不可发出声音,你可倒好居然在头上挂铃铛,这成何体统。” 兰朵郡主小麦色的皮肤健康有光泽,再配上她这身亮眼的衣服和发饰有种野性美,她性子也跟她的穿着一样大胆,被父亲责备半点不怕,反而上前抱住他胳膊撒娇,“父王,女儿可是从千里之外的塞外跑过来看您。女儿刚进来,您就斥责我,我以后再也不来了。” 说着,甩开他手,背过身肩膀一抽一抽假装哭泣。 永王哪能看不穿她的伎俩,将人掰回来,低声哄道,“行啦行啦,是父王不该凶你。你在塞外怎么穿都随你,但是在京城,还是要守这边的规矩。回头去皇宫请安,圣上和太后看你穿成这样,一定会怪为父的。” 兰朵装不下去了,放下揉眼睛的手,嘟着嘴笑得一脸得意,笑闹一阵,她又不以为然劝永王,“父王您要是累,就跟我回塞外,塞外有马有大片的草原,很美很美的。京城有什么好,不是这个规矩就是那个规矩,烦都烦死了。” 永王无奈刮了刮她的鼻子,“竟瞎说。” 他冲外面叫了一声,管家从外面进来,“让府上绣娘为郡主准备几身衣服。” 兰朵扯了下他袖子,眼巴巴看着他,“父王,我还要去外面逛逛。” 永王一脸宠溺,“行,再叫十个护卫好好保护郡主安全。要是郡主少一根毛,本王唯你是问。” 管家吓得一哆嗦,躬身应是。 兰朵命护卫将匣子拿过来,递给永王,“父王,这是上半年挣的钱,女儿都已经换成银票,您拿着。” 永王看着长大成人的女儿满脸欣慰,毫不吝啬夸奖女儿能干。 兰朵笑得越发得意。 十几个绣娘赶了一夜终于将兰朵郡主要穿的衣服做好了,她换上衣服,在镜前围了一圈,伺候的丫鬟无不拍手称赞,“郡主太美了!” 兰朵却觉得这身衣服美得美矣就是太别扭了,这裙摆太窄,走路的时候,只能跨半步,上马就更不可能了。 她扒拉下自己的头发,“这扎得也太紧了。差点把我头皮都勒破了。” 她满脸嫌弃,吓得十几个丫鬟全部噤声。兰朵觉得没趣,叫了护卫出府游玩。 京城比塞外繁华多了,到处都是人,好吃的,好玩的,应有尽有。 兰朵走在前头,看上什么拿了就走,她的护卫追在后头付钱,大部分铺子连钱都不用付,拿了就走。 这群人如此豪横,引得行人齐齐驻足观看。 兰朵虽不怕生,但被这么多人盯着瞧,也觉得有点不对,她素来不怕人,别人看自己,她就凶狠地瞪回去,“看什么看!没看过女人嘛!再敢看,把你们眼珠子挖出来!” 那些底层百姓惹不起,吓得调头就走。而那些天不怕、地不怕的文人却冲她指指点点,嘴里说着“太跋扈了!”,“连看都不让看”,“不想让人看,你别出来啊”等等之语。 兰朵气够呛,抓起旁边摊上的梨子就砸了过去。 她会武,准头极好,一砸一个准儿。那些文人被人如此折辱,脸面下不了来,气极败坏,指责之声越盛。 林知惜这边正在教有做菜天赋的护卫炒菜。 另外两家店没什么技术含量,用护卫就能顶上去。但是酒楼招不到厨师,林知惜只能手把手教他们做些快菜。 听到动静开门看到兰朵与文人掐架,她一开始还没认出来,毕竟女大十八变,她最后一次见兰朵郡主还是七年前,不认得对方便也正常。还是看到兰朵身后站的护卫赫然是前几天永王带来的那批,她立刻猜到这人身份。 说起来兰朵是整个京城的异类,她的打扮比王朝云还要出格,行事作风也与京城女子格格不入。大概是因为对方从小在塞外长大,被大荣那边的 分卷阅读47 风俗所浸染的缘故吧。 不过她有一个无条件宠溺她的父亲,永王对这个女儿非常疼爱,不仅是因为她自小失母,无人教养,还因为兰朵自小聪明伶俐,做生意极有头脑,将永王的本事学了个十成十。 林知惜现在只想挣钱,对她没兴趣,刚想关门,却见对面二楼出来一位年轻公子,他长着一张魅惑众生的脸,让人一不小心就会沦陷进去。再配上他不时流露出淡雅从容的气质,更添了几分无与伦比的魅力。 众人集体禁了声,都被他的魅力折服。 兰朵何时见过如此气质高华的男子,小麦色的皮肤浮现一抹绯色,粗鲁的动作情不自禁停了下来,呆呆看着对方,“你是哪家的公子?” 那芝兰玉树的公子缓缓从楼上走下,到兰朵面前施了一礼,“在下公孙玉竹。” 他态度不卑不亢让人心生好感,兰朵在关外长大,根本不知道公孙玉竹是何身份,林知惜却是一清二楚。此人正是第一谋士周术的入门弟子。 他来了京城,那他先生也呢? 兰朵叉手行了一礼,“本宫是永王府的兰朵郡主。”她将他上下打量一遍,“你长得不错。本宫相中你了。”她上前一步攥住他手腕,“走!跟本宫回永王府,本宫叫父王为我俩主婚。” 一切人都被这姑娘惊人的举动给震得目瞪口呆,大张着嘴,看着那胆大的姑娘拖着俊秀公子往前走。 公孙玉竹长年在桃花山做学问,这是他头一回下山,哪见过这样的姑娘,被对方带了几步才如梦初醒,想要甩开她的手,但对方会武艺,他这点力道在她看来好似挠痒痒。 公孙玉竹的书童回过神来,立刻上前帮忙,“快放开我家公子!我们公子可是周老先生的入门弟子。你这不知廉耻的女子,快放了我家公子!” 兰朵被骂,一个掌风送过去,书童摔倒在地,半天爬不起来。 等他好不容易站起来,公孙玉竹、兰朵郡主以及她带的护卫全都不见了。 围观百姓交头接耳讨论这件稀奇事,那些文人雅士仰慕周老先生的才华,无不替公孙玉竹愤慨,有人怂恿去永王府要人。 那书童冲这些人再三拱手致谢,“我家老先生进宫拜见陛下,多谢你们援手。” 这帮文人哪个不想拜入周老先生门下,现在有机会见到老先生,自是当仁不让。这条街的文人几乎全被调动,一蜂窝全朝永王府去了。 林知惜让半夏去看看热闹,回来学给她听。 半夏正想看永王府的笑话,领了差事像撒欢的猴子一跑三丈远。 林知惜教了三样菜,又看几个徒弟照着原样做了一遍,她逐一点评后,半夏终于回来了。 进来后,她捂着肚子笑个不停,“笑死我了。这郡主也是个憨憨,她把人刚抢回去,还没见着永王,外面就站挤满了人。公孙玉竹的先生周老先生被皇上请到宫中,有个御史将这事捅到皇宫,皇上大发雷霆,斥责永王不会教女,又罚她写二十遍女戒。” “皇上这次气太狠了,都没给永王留脸,让太监当着那些读书人的面读的圣旨。兰朵郡主还觉得自己没错,强词狡辩说塞外女子都是如此,看中谁家男人直接抢回去便是。她声音大得十里外都能听到,宣旨的太监让人将她按到地上赏了她五十个嘴巴子,永王和兰朵郡主这次算是丢人丢大发了。” 林知惜好奇,“那公孙玉竹呢?” “他被周老先生请走了。康王不是想拜周老先生为师吗?人家都没理他,躲瘟疫似的逃了。康王这回也气得也不轻。他们损失可大了。” 林知惜暗暗松了一口气,每次兰朵回来都会闹笑话,但是她真没想到,她这次闹的笑话比以往哪次都大。被御史弹劾,皇上下旨责骂,这名声算是坏透了。 “他们自顾不暇,咱们也能歇一阵儿了。”正好给她准备的时机。 半夏连连点头,可不是嘛。 23. 第 23 章 桃花山上的红旗 “哎,你听说了吗?”林知惜新开的酒楼,头一天开业,饭菜、酒水全部打五折。大批客人涌入,很快将上下两层桌子挤满。酒楼外面排起长队。 进来的客人点完菜,与朋友闲聊,刚开口就是这熟悉的话语。 对面不知他指的是哪件事,抬头看着对方。 “就是周老先生收徒的事儿。”这 分卷阅读48 位头戴方巾,穿着长袖长衫的男子一看就是读书人,“陛下再请周老先生入朝为官,他再次拒绝,不过却松口对外收徒。而且条件不限,只要谁能摘下桃花山最高峰那面旗帜。他就收对方为徒。” 对面这位不是读书人,听说只是摘面红旗这种小事,面有不解,“那也没什么难度吧?你怎么还没去?” 那文人展开折扇,“周老先生可是术士大师,精通五行八卦,那桃花山是他的隐居之所,早已被他装上各种机关。前几日有上百个学子去了,走了没几步又回了原地,只能无功而返。我一介文人,对《周易》知之甚少,何必跑这一趟。” “怪不得!” 这桌谈论这个,更一桌也是,不过他们讨论的不是普通学子,而是一群世家公子。 “我听王公子说,他走到半山腰忽然看到一片山火扑面而来,只能掉头下山。” 有人蹙眉,“桃花山着火了?” “没有”那人摇头,“桃花山长年烟雾缭绕,周老先生在烟雾中加了迷烟,可令人产生幻觉,那人看到红色火焰就以为着火了。下了山,他才发现他手里拿的是周老先生绘制的火焰图。” “周老先生真乃奇才。我原先一直以为他只会经史子集,原来他还精通医术。” “谁说不是呢。” 这些人议论纷纷,暗暗猜测谁能摘得那面旗帜,被周老先生收归门下。 康王府同样也为此事烦恼。 福王被杀,永王被皇上叱责,这让本就处于劣势的康王感到危机。他与太子已经站在对立面,太子登基后,他最好的下场就是去封地就藩,但以太子的残暴,他恐怕只怕不得善终。 哪怕为了自己的将来,康王也不能打退堂鼓。如果他能拜入周老先生门下,以他在朝中的威望和父皇心目中的地位,他赢面比太子还大。 但去桃花山拜师的学子那么多,最终全都无功而返,这让康王高兴之余又担忧。 他打算去桃花山试一试,但是试之前,他先叫来幕僚以及党羽共同想办法。 没多久,所有人都到齐了,包括被皇上斥责教女无方的永王。 康王这些日子叫底下人去收集资料,总结了闯桃花山的经验教训,发给大家看,让大家对症下药。 “刚进去,是山脚下,那是一片桃花林,里面设有五行八卦。王爷精通《周易》,这关应该没问题。” “接着往山上走遇到谜题,只要答对就能上去。王爷也没问题,到半山腰会遇到迷雾,听说那迷雾能使人产生幻觉。咱们可以把眼睛蒙上,一点一点往上爬。” 立刻有人反对,理由还不止一个,“闭眼爬山,要是遇到虫蚁怎么办?山上有许多东西都是有毒的。” “迷雾不是因为用眼才产生幻觉,而是因为鼻子吸入迷雾才会产生幻觉。咱们应该堵住口鼻。” 这下更有人反对了,“堵住口鼻,人还能活吗?” 一群人吵得不可开交。 另一边,太子府也同样如此。虽然太子现在胜券在握,但是他父皇一直防备他,就说今早就因为一点小事就斥责他没有约束手下,当街与人逞凶斗狠。 他知道他父皇想要持持康王跟他做对,康王一定会去桃花山。他不能坐视不理,他也要想法子去桃花山摘那面红旗。 但是拥护他的多是武将,文人只占少数,这群大老粗领兵打仗是好手,但是斗大的字不识几个,更何况读懂《周易》呢,恐怕没走几步就原地返回。 而那少数几个文人早就试过了,里面凶险易常,“就说那迷雾,根本没人进得去。” 太子脾气火爆,当即恼了,“放屁!要是真没人进得去。那周老先生是如何上下山的?他总不可能是从山上蹦下来的吧?” 早年太子在军营混过,气急也会飙脏话。 几个文人自觉失了面子,老脸涨得通红。 这两派争认不休,林知惜这边也派了不少死士进去。 周术倒是有分寸,在各个道口都设有关卡,不会让人有性命之忧,但是许多人进去一圈又原封不动回来,就好像鬼打墙似的。 就连武功最高的寒云用轻功也只飞到一半就败下阵来。 寒云压低声音,“我之前偷偷跟踪公孙玉竹,听他和书童聊天,说周老先生在山上装了上 分卷阅读49 千种机关,具体可归为六类,咱们只听说五行八卦、经史子集和迷雾这三种,另外三种可没听人见过。” 半夏苦着脸,“我估计那些人走到半山腰就被迷雾吓退,剩下三关根本没人闯过。” 林知惜唇边勾出一抹笑,“我倒是来了兴致,想取那面红旗瞧瞧。” 半夏和寒云面面相觑,都有些摸不着头脑。诚然他们这主子比他们早绑定系统,但她的武力值也没高到飞升的地步。以她的武功想要摘那面旗帜可不容易。 半夏抓耳挠塞想了好半天就是想不到,眼巴巴看着林知惜,“主子,你想怎么摘?” 林知惜淡淡道,“陆地答题太慢,咱们可以试试天上。” ** 京郊的百姓永远不会忘记这一天,一个巨大的孔明灯顺风往桃花山驶去,那孔明灯好似一个下方有个吊篮,篮子里坐着个孩子。孔明灯一点一点飞升。林知惜的心提到嗓子眼里。诚然她之前实验过,但当时里面放的是石头,就算出意外,也没人伤亡。可这次不一样,里面坐着一个小姑娘。 因为古代条件有限,做热气球的布只能是油布。油布厚重,不比现代用的材料轻便,再加上她手头没有实验道具,只能提炼氮气当燃料。这个造型巨大的孔明灯承重只能维持在四十斤,多一斤都不行。 陆霄得知此事,想要试试,林知惜说什么都不同意。她从系统商城找了个体重最轻的死士,这孩子名叫小月,只有十岁,因为她绑定系统前是饿死的,临死前体重只有三十六斤。她自身条件差,学武的时候,比别人吃力,在系统空间花了三十年勤学苦练才达到月级。这也是她第一次当死士。 在所有死士里,她的综合素质是最低的。林知惜派她来出任务,可把这孩子高兴坏了。因为这任务风险太高,林知惜许诺,无论她能不能完成,都会奖励她一千积分。 林知惜担心孔明灯飞太高太远,特地在孔明灯下面加了一条鱼线,如果飞太高,她们可以拽一下,不让它飞走。 但因为这边桃树太多,飞到一半,鱼线就缠到树干。这样的情况下,只能放线,不能扯,一扯孔明灯就没法飞,只能固定在原处。林知惜只能不断放线。 底下围观群众越来越多,纷纷为这孩子捏把汗。 就连周老先生在与老友聚会听到有人用孔明灯摘红旗,匆匆跑回来观看。 孔明灯随风摆动,一颗颗人头渐渐化为黑点,小月紧张地咽了口唾沫,眼睛直勾勾盯着桃花山最高处那幅旗帜,随着孔明灯一点一点靠近,她手心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底下人也跟着紧张起来,从底下看,那孔明灯好似于山顶只有咫尺,一伸手就能够到。但实际上,离得很远,那距离有三个小月那么高。但是孔明灯似乎擦着山峰飞过,这是最接近山峰的机会。 于是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小月做出一个惊人举动。她直接踩在孔明灯的吊篮边沿,往离她最近的桃树上跳。 人群里也不知谁发出一声惊呼,而后众人的心都跟着停了,甚至有人吓得直接闭上眼。 任何人在心里都预想接下来会出现一场惨绝人寰的意外事故,就连周老先生脸色都白了。他可以在山上设路卡,可天上怎么设?这孩子还那般小,就这么命丧黄泉,实在太可惜了。 就在所有人都为这孩子哀悼时,那些大着胆子一眨不眨盯着孔明灯看的人突然发出一场惊呼,于是众人睁开眼,便看到那个瘦弱到极致的小姑娘踩着桃树顶往最高峰飞去。 “哇!这孩子居然会飞!” 在不会武功的文人眼里,这孩子就是盖世小英雄,阵阵惊呼,甚至有人自发给孩子鼓起了掌。 周老先生紧张的心都跟着落回实处,情不自禁抹了下额头上的汗,“这也太大胆了。” 周老先生的老友打趣他,“恭喜你喜得徒弟。” 周老先生笑了笑,内心却忧心忡忡,他设计那么多题目,这徒弟一道没答,反而另辟蹊径弄了孔明灯来摘旗子。这份巧思让人叹服,同时也证明对方不按常理出牌,他教起来恐怕颇费一翻工夫。 ** 桃花山的红旗被人摘了,不到半日工夫就传遍大街小巷。酒楼、茶肆、书铺凡是有文人聚集的地方,无不在谈论这件事。大家纷纷猜测到底是何人摘了那红旗。可一连三天过去,对方好像消声灭迹,连面都没露一下,好像当此事没发生一样。不免让大家猜测起对方的目的。 太子党和 分卷阅读50 康王党的也在找这个人。能想出如此主意的人,光这份巧思就让人惊喜。有他加入夺嫡队伍,他们登上皇位的几率也会大很多。 可让他们失望的是,他们到处打听,甚至有官员问公孙玉竹,对方都说周术根本没等到人。 大伙就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天下学子谁不想拜周术为师,他可倒好,红旗摘到了,连面都没露。这是觉得自己才疏学浅,害怕被学子群起而攻之? 还是自视甚高,觉得周术不配当他先生? 不止外人惊讶,就连半夏和寒云这两个知道内情的人都有些搞不懂林知惜到底是怎么想的。 红旗摘到了,她却不拜师,这是何道理?总不可能只是为了好奇才摘那面红旗吧? 24. 第 24 章 师傅的妙用 林知惜确实不想拜师, 她只想周术为她所用。 她经历99世,每一世她都会按照系统要求完成宿主心愿,她唯一能为自己做的就是选择一个职业深入研究。 现在这个世界是属于她自己的, 她想看看自己能走得多远。 而这一切离不开人的帮助。周术就是那个最合适的人选。 她想要折服他,就不能承认师徒名分。 林知惜写了一道题,让寒云将这封信送到公孙玉竹手上。 不到半日功夫,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信中内容, 原来他们之前都猜错了。 他没露头不是因为害怕, 而是因为他觉得择师该双向选择。他证明了自己的才能,现在需要周术证明他的才能。 不说公孙玉竹看到这封信有多愤怒,就说其他学子心里无不在想,这人莫不是疯了? 好大的口气,居然认为周术不配教他? 一开始大家愤怒, 为周术鸣不平, 认为此子太过桀骜不配尊周老先生为师。 后来周术看过那封信,没有计较对方的狂妄无礼, 反而对论题来了兴致。 但是看过之后, 周术整个人都沉默了, 他将论题拿出来与人分享,翻译成白话文就是:如何解决土地兼并? 这是一道老生常谈的论题,甚至他们上课时先生也会出这样的策论考教他们。 但是越简单的问题往往越难回答。 就比如谁都知道一加一等于二,但是这世上绝大多数都不会论证一加一为何等于二。 周术当官时,他给出的做法是把剥削百姓贪官全部杀尽, 但是三十年过去, 一茬又一茬贪官冒出头长成参天大树,而他已经老迈,心有余而力不足, 他想通过杀贪官解决土地兼并根本就是妄想。 其实不仅仅是周术,从古至今有多少能人治世,朝代更替,都没人能给出完美答案。 这个问题是王朝更替的核心,解决问题的办法不是多难,难的是如何坚定不疑做下去。 惊才艳艳的周术做不到,安于享乐的圣上做不到,甚至任何一位帝王都无法做到。 周术沉默了。 ** 京郊一处草堂,炊烟袅袅,林知惜一习广袖常服跪坐在蒲团之上,对面一长须老者神色自若煮茶烹茶,动作如行云流水般优雅从容。 “老夫依约前来为的是答案,不知郡主所图为何?” 几日前,林知惜送给公孙山竹的那封信上面加了特制药水,将信放在火上烤,可以显出其他字。 这点小伎俩足以蒙混其他人,却蒙不过擅长医术的周术。他找不到答案,便依信前来。 林知惜接过他递来的茶杯,“听闻老先生心思缜密,刚正不阿,英明决断,尤其擅长查案。我父王在凤凰县丢失五百万两白银,我想请老先生帮忙查清事情原委。” 周术眉头微蹙,“原来竟是这事。”他思忖片刻,“事情已过五年,犯案之人早已消声灭迹。追查起来颇有难度。” 林知惜将茶一饮而尽,如牛嚼牡丹,“若案子不难,我也不会找老先生来查。” 周术浑浊的眼珠看了她半晌,“你的眼神告诉我,你找我不只是查案。” 林知惜摊了摊手,笑得一脸无辜,“老先生所言极是。十年后,我亲自告诉老先生那论题答案。就看老先生敢不敢再赌一回。” 分卷阅读51 周术眼皮跳了跳,他老了,为了能得善终,在皇上对他耐心将要告罄之前,不得不隐居在桃花山。前段时间他夜观天象,发现紫微星暗淡,接连三日并出,恐有灾难发生。 《孝经内记》有云:三日并出者,国君必亡其位。有人在前后宫中同,人君即亡也。 《荆州占》也云:三日并出,其国有灭诸侯,有亡地空邑,河水大出;不则其年大兵并大丧。 《春秋纬》里记载:三日并出,天子黜。数日并出,两主争。 他卜了一卦,下下签,天下即将大乱。他不死心下山察看,果然发现太子和康王斗争激烈,正应了三日并出的征兆。天下将兴兵,百姓疾苦近在眼前。 林知惜装作没看到他复杂难辨的神色,坦然道,“您帮忙查案,无论是何结果都不能告诉除我以外的人。” 周术定定看了她半晌,最终化为一叹,“也罢。你父王确实死得冤枉。老夫为你走一遭又有何妨。” 林知惜拍了拍巴掌,有几个死士如鬼魅一般闪身进来,“我父王临死的时候给我留下三千死士,您有空的时候,可以教教他们。有什么事也可吩咐他们做。将来我有大用。” 如果刚刚还只是为父报仇,现在就□□显露她的野心,难道她也想争天下? 周术这么想,也就这么问了。 林知惜笑而不语,“世事难料,我暂时还不能回答先生这个问题。” 周术被她气笑了,这个孩子看似尊敬他,但是却更像对待一个下属,丝毫没有对先生的尊敬。想他也是被全城女人捧过的状元郎,又深得帝心,被个小辈欺辱,他心里焉能服气?“你可是觉得老夫不配教你?” 林知惜摇头,“老先生才华出众,堪为人师。您适合培养千里马。而我就是养马人。您没必要教养马人怎么当马,只要为我多多养出好马就成。咱们各取所需。” 周术是这个时代最有才华的夫子,但是他的才华也不会超出这个时代。而她经了99世,汲取无数先进知识,不需要再给自己找个老师。 周术被她一句话噎住。她刚刚还说自己不想争天下,现在却又想当养马人。 “你!”周术一句话还没说完,却发现自己眼皮越来越重,视线开始变得模糊,他竟然中了迷魂药?她什么时候下的?他怎么没发现? 周术晕倒前,还有些不敢相信。 林知惜拍了拍巴掌,很快有人进来,“将他抬上马车,以后你们要好生照顾他。” 那死士长得平平无奇,属于站在人堆里都找不着的那种。得了吩咐,立刻叫了属下将人抬出去。 同一时间,皇上得知暗卫跟踪周术反被对方甩开,大发雷霆。 他正想再派暗卫去找,又有一波暗卫进来禀告,说是周术命人送了一封信给公孙玉竹,言明自己才学疏浅,想走遍河山寻找答案。 皇上捏紧信,眼底闪过一丝杀意,随即又想到对方的年龄,终是没有动手,挥手让暗卫退下。 八月十五中秋佳节,阖家团圆,林知惜与姐姐一块进宫朝贺,得了些宫中赏赐,领赏的时候,林知惜并未看到兰朵郡主。想来永王怕她再闯祸,没带她进宫。但是该来的祸怎么都躲不掉。 兰朵郡主不喜拘束,不肯入宫,带着护卫去了灯会,刚开始玩得热闹,可等她看到公孙玉竹在怡红院与一位名妓在楼上,一个抚琴,一个吹萧。那琴瑟和鸣,其乐融融的景象立刻炸了。 兰朵郡主豪挣千金为那名妓赎身,却在献身之后,当着所有人的面,挥鞭子将她那张倾国倾城的脸毁了。 她狠毒的做法被许多人看在眼里。 翌日,就有十几个御史联名参兰朵郡主当街杀人,败坏皇家声誉。 良国法律明确定主子可以随便处罚奴仆,但也得对方不忠或犯事的情况下,兰朵郡主在大庭广众当街毁人容颜与禽兽何益?皇上大发雷霆,禁了兰朵郡主三个月的足。 十月初十,林知惜及笄,林知雅特地进宫求了太后,请对方当了正宾,赞者是王朝云,整个及笄礼在皇族宗祠举行,大部分长辈都来了,并送上贺礼。 除了几位实权王爷在权力中心角逐,大部分皇亲国戚都是边缘人物,并不掺和政事,他们平日也只讨论赛马、春游、秋游、蹴鞠等娱乐活动。 齐王以前是实权人物,林知惜作为他的女儿与这些人接触不多,只有面子 分卷阅读52 情,所以他们送的礼也都一般。 林知惜也不在意,让寒云帮忙登记后,等过了一年半载,再拿出来卖掉。 及笄礼后,林知雅拉着她说悄悄话,问她有没有心仪的男子,有的话尽早定下来,“这些年国库越来越吃紧,与大荣边境的仗胜少败多。你要尽早有个心理准备。” 与林知惜年龄相仿的郡主有五六个,但是人家有父母,而她没有父母可以依靠,舅族又不可靠。就算不去和亲,林知雅也担心圣上会让妹妹联姻。 林知惜现在还没有心仪的男子,让她将就,随便找一个,根本不可能。 她谢过姐姐好意之后,也没将这事放在心上。 ** 永王府,亲信呈上一个透明如水晶的杯子。 永王拿起杯子仔细打量,从头至尾全都看过一遍都没能看出与水晶有什么不同,他有些难以置信,“这杯子真是自己做的?” 圣上私库也有一个水晶杯,是平州献上来的宝物,价值连城。听说那杯子是一块重达五斤重的水晶雕刻而成,世上仅此一个。这个杯子远比水晶杯更透明。如果能做出来,这商机绝对是独一份。 亲信恭敬答道,“不敢欺瞒王爷,确实是那行商自己做的。” 永王心里有热血在翻滚,喉头发痒,“那行商是何人?” “从益州来的,听说他家发明这样宝物献给知县想讨个官来当,没想到那县令见物起义,想要将它拒为已有,派了护卫将一家人全抓了,想用家人来威胁他交出方子。但那些护卫行事不周密,被他察觉,跑了。那也是个狠人,一直到家人全部死了,他也没露面。他来找王爷,一是想要王爷替他报仇,二是想要两万两黄金。” 永王终于把视线从杯子上移到亲信脸上,“这世上总有人蠢不自知。就算本王愿意给他两万两黄金,他敢收吗?” 亲信明白王爷的意思,这是起了益州县令一样的心思,杀人抢宝,他有些迟疑,“王爷,他孑然一身,要是不肯吐出来,我们拿他也没办法。” 永王摸摸下巴,“那就先给他两万两黄金,再神不知鬼不觉将银票拿回来。” 亲信还是站在原地,迟迟不肯离开,“那人说要亲眼见过王爷本人,他才会将方子透露。而且他还说请王爷见他之前,先把益州县令的人头提来。” 永王抬了抬手,“此事交由你去办。要做得神不知鬼不觉。” 益州县令只是个微不足道,没什么根基的小官,杀了也就是杀了。对他来说没什么难度。 亲信见王爷允了,立刻从书房退了出去。 没多久,兰朵郡主来了书房,她这次是来辞行的。 一直闷在府里,让过惯了自由日子的她根本受不了,可当她看到书案上面摆放一个水晶杯,一双眼睛牢牢锁住它,再也移不开半点,她眼里冒火,轻轻拿起杯子,不可置信追问,“父王,这是哪来的?” 她小时候皇上曾经在国宴上向百官及皇亲面展示过那个水晶杯,她至今还记忆犹新。没想到她父王竟也有一个。这也太奢靡了。 永王这段时间没有一件顺心事,心情一直处于压抑当中,乍然看到这件宝物,立刻想到它带来的金山银山,见女儿喜欢,大手一挥,“你喜欢就送你了。” 兰朵郡主激动坏了,虽然父王没有责备她,但是看到父王被皇上斥责,她心里也不好受。她不懂京中规矩,也帮不上父王的忙,就想回到塞外,不给父王添乱。现在见父王把这么贵重的东西随手就送给她,她心里越发感动 ,“父王,你对儿臣实在太好了。” 永王见女儿哭成这样,就知道她是误会了,笑了两声,才开始给女儿讲事实始末。 虽然有些遗憾这杯子不是真的水晶杯,但兰朵郡主高兴坏了,她甚至为这些东西找到出货路线,“父王,既然这东西这么好,咱们不如多运些回塞外吧,到时候跟塞外多换些宝马。皇上看到马,一定会嘉奖您的。” 永王连连点头,良国一直养不出宝马,要是他能将此事办成,父王一定对他另眼相看。 他拍板应了,“行。那你就多留些日子,等生产一批出来,你亲自押送回塞外。” 兰朵郡主点头应了。 十月二十,安乐公主大婚,内城百姓几乎全部出动,站在街头观看这一盛况。 皇上最宠爱的公主,光压箱银子就有十万两,良田千 分卷阅读53 顷,嫁妆一百六十四抬,嫁妆抬进沈家,从皇宫抬出的嫁妆还没有结束。 场景相当壮观,直到一个月后,依旧为百姓津津乐道。 安乐公主大婚没几日,永王这边就迎来了亲信带回来的一颗人头。 亲信将人头奉送,对方得了准信,约永王与明晚黄昏在京郊十里亭见面,如果王爷不来,他会考虑把方子卖给太子。 翌日下午,永王亲自开了库房,让护卫全部出动,抬了两万两黄金准备出发。 谁料外面有太监来报,说是皇上有请。 永王大发雷霆,左右为难间,兰朵郡主主动道,“父王,要不然让儿臣去吧。见到这些黄金,他没理由不交易。” 永王对这个女儿向来信任,换位思考,这事换了他,他也只认金子不认人,他点头,点了五百个护卫跟去保护郡主安全,“务必把方子和金子全部带回来。” 亲信点头应是。 永王匆匆进了宫,等他到了御书房,发现太子、康王以及朝中几位重臣全都在场,其中还有不少将军也位列其中。永王心生忐忑。 果然等所有人都来了之后,彭德海将八百里加急的奏报念了一遍。 与良国接壤的匈奴撕毁和约,攻打边境,主帅战死,士兵死伤大半,边境告急,需要朝廷紧急派兵支援。 皇上叫大臣来不是商议由谁统领,而是讨论议和还是主战? 永王这边自然是主战,“父皇,匈奴公然撕毁两国和约,这不是不把我们您看在眼里,要是不打回去,这与缩头乌龟有什么区别。” 他这一出口,不说其他人,就连武将都为之侧目。 没想到一向只知阿堵物的永王殿下居然也有血性。让人为之侧目。 几位将军眼巴巴看着皇上,等他答复。 皇上问户部尚书,“户部那边还有多少库银?” 这些年地方豪强土地兼并日盛,朝廷收到的税赋越来越少,要不是户部尚书是个省钱小能手,国库早就到了入不敷出的地步。 户部尚书唉声叹气,“还有一百万两。” 打仗是最烧钱的。一百万两扔到战场上连个水花都看不到。 皇上沉吟,让各家想办法捐些银子,凑足三百万两。 这捐款可是得罪人的差事,户部尚书面色极为难看,硬着头皮应了。 皇上又问起派谁去边镜统领? 康王上前一步,“父皇,国库吃紧,为了速战速绝,儿臣认为派镇国将军前去最为合适,毕竟他之前战功赫赫,对敌经验丰富。” 他这话刚落,金吾将军就跳出来反对,“康王殿下此言差矣。镇国将军年事已高,京中需要他坐镇。末将自请去边境。” 徐胜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他这将军之位水份极大,这可不是他当副将的时候,出事让主将顶,领功抢属下就行。他现在是将军,一切罪责全在他。他根本躲不掉。 徐胜的亲信将军也立刻帮腔,“杀鸡哪用牛刀,匈奴这群杂碎不用镇国将军出马。末将请旨。” 接着又有将军请旨,皇上龙颜大悦,当即点了龙虎将军和两名副将前去边疆支援。 没能让徐胜去边境,永王和康王都有些沮丧,两人对视一眼,很快有了主意。 25. 第 25 章 兰朵毁容 京城没有宵禁, 每到晚上,那几条夜市热闹非凡,商品应有尽有。 永王住在离皇城最近的街道, 这里宽阔寂静,寻常百姓很少经过。 回到家,永王问过管家才得知女儿还未回府。 女儿在别的事上不拘小节,但做生意向来有分寸, 绝对不会耽误。他心中生疑立刻让随从去城门查看。 洗漱过后, 永王倒头就睡。迷迷糊糊间,有下人来报,说是郡主受伤了。 守卫城门的官员说天黑没多久,就听到城外有震耳欲聋的巨响,像雷声那般大, 但天空还闪烁着星星, 颇有些诡异。 城门官派属下去察看,发现城外十里亭尘土、火光飞集、亭外有一个个土坑, 死了不少人。有几个活口, 士兵就将人接到医馆救治。 “属下去看过, 郡主也在其中 分卷阅读54 。” 永王目呲欲裂,翻身坐起,起得太急,差点滚下床,他也不用人伺候, 自己手忙脚乱套上衣服, 心里一阵发颤,“那些金子呢?” 随从头快埋到胸口,硬着头皮回答, “王爷,跟着他们的暗卫也被发现死在三里外。没有一个活口。” 这些人明显是冲着金子来的,永王在脑子里一遍遍搜寻自己往日得罪的那些仇人,他第一个想到的是太子,只有太子有这么多的兵力,而且神通广大能弄到另一个水晶杯。 是了,他现在怀疑那水晶杯并不是玻璃制的,而是太子的噱头,故意引他上当。只是今天事有凑巧,皇上请他入宫,所以他没去成,兰朵替他受了这无妄之灾。 果然狠毒!永王恨不得把太子揪过来碎尸万段,眼眶都红了,“兰朵呢?” “属下将人安排到了前院,兰朵郡主受伤太重。属下已经派人去请了太医。” 永王用最快的速度冲到前院,当他推开门看到女儿那张血肉模糊,疼得连气都喘不匀的脸,他脚步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眼底恨意,“兰朵?兰朵?” 听到熟悉的声音,兰朵缓缓睁开一条眼缝,眼里的恨意比世上最热烈的火都要炽烈,带着想要焚烧一切的愤恨,她咬紧牙根,一字一句道,“父王,你一定要为我报仇。一定要杀了幕后之人。” 永王想安抚女儿,但看到她那双烧焦的手,他根本不敢动,害怕自己这一动就弄伤她。 曾经有个掌柜没看好女儿,让她不小心进错了包间,永王就让人将那女孩的手硬按进炭盆里,那焦黑的味道跟现在别无二致。那时候的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同样要承受这种锥心之痛。他恨得咬牙切齿,将跪在边上吓得瑟瑟发抖的大夫一把揪到面前,“一定要救我女儿。让她恢复如初。” 这郎中能在京城这种繁华地段开药铺,医术也是不差的,但兰朵郡主是烧伤,就是将他打回娘胎重新再学一遍,他也治不好,大夫浑身颤抖,一个劲儿给对方磕头,“王爷,草民无能。” 永王拔剑想要将人砍了,大夫吓得身子缩成一团,却不敢逃,一张脸惨白惨白,惊恐太过,他一时之间连求饶都忘了。 随从拦住了永王,“王爷,兰朵郡主亏了他才捡回一条命。” 永王压下心头的恨意,就在这时,管家带着太医急匆匆赶到,进门就要下跪行礼,永王即时制止了他,“不必多礼,先治兰朵要紧。” 太医也不敢大意,绕过永王,看向那床上之人,一眼看去,那就是个焦炭,鼻尖也全是烧焦的味道。好像冬日里吃的烤肉。 太医想把脉,看到那血肉模糊的手腕,他根本没法触碰,只能观察外伤,他嗅了嗅鼻子,细细分辨,“这怎么有股火1药味儿?” 兰朵根本说不出话来,她的那些随从为了护住她,受伤比她还重,没到医馆就全都死了。 太医查不出是何原因,但还是给她开了药方,又用了上好的金创药,总算是捡回一条命。 “兰朵烧焦的皮肤能重新长出来吗?” 太医摇头,“殿下,郡主伤势太重,请恕下官无能。” 这是太医院最擅长治外伤的太医,连他都治不好,这世上也没人能治好兰朵的病了。 太医突然想到一人,“三十年前,江湖上有一对赫赫有名的夺命鸳鸯,男子叫雷公藤,尤其擅长治毒,能治出这世上无数毒药。女子叫苏红蕊,擅长换脸术,或许她能为郡主医治。” 永王原本都不报希望了,听到太医这么说,他眼前一亮,立刻让管家去江湖找人。 ** 另一边,林知惜看到城外放的烟花,心中悬的那块大石终于落了地。 此行,她损失一名死士换来两万两黄金,收获颇丰。她就说,永王绝对是最有钱的,别的府上要凑这么多钱,少不得要卖钱卖地,谁能像永王财大气粗,居然只开私库就全部凑齐了。 寒云见她这般高兴,原本不忍心打扰她,可他有事要报,只能硬着头皮回禀,“主子,负责监视永王府、康王府和太子府的死士过来回报,三位王爷今夜入了皇宫,恐有大事发生。” 林知惜猛然回头,眼里冒火,“你说什么?永王没去?” 她不可置信回头看着那烟花,炫彩夺目,这是他们约定的信号,成功了就放烟花。现在烟花已经放了,永王却没去? 她捞钱是真的,但她也 分卷阅读55 想把永王杀了替她父王报仇啊。 半夏见她阴沉不定,忙岔开话题,“主子,皇上召三位皇子深夜入宫会不会出了大事?” 林知惜果然被她吸引,可惜自打福王府出了事,各家对安全特别重视。想要趴在房顶监视,那是不可能了。那些死士只能在外面监视他们的行踪,却根本打听不到内情。 林知惜沉吟良久,“还有哪些人被叫去皇宫?” 寒云回答,“还有朝中几位重臣以及几位武将。” 林知惜挑眉,“武将?” 那就是跟边城有关了,难不成是边城告急?是匈奴?还是大荣?亦或倭人? 天色已晚,林知惜也不好再派死士出去,“这么紧急的事,明天肯定会透出点风声。” 寒云点头应是。 就在这时,负责监视沈柏阳的死士回来汇报。 林知惜翻看前段时间积攒的奏报,眉头越皱越紧,“他每天都在固定时间去这几个地方。你们可查过这几个铺子的东家都有谁?” 死士确实查过,“有的是江南的商人,有的是皇商,有的是平民出身的官员。” 看起来没什么可疑,但林知惜还是觉得沈柏阳总是在固定时间去这几个铺子,有些蹊跷。而且他连阴天下雨也按时光顾,比上朝点卯都准时,这里面不可能没有猫腻,“你可知道他见这些人说了什么话?” 死士摇头,“沈柏阳武功高强,咱们离得太近,他很容易就会发现。我们不敢跟得太近。” 高手的五感都是最强的,这点还真是怪不了他们,林知惜换了个问题,“那他每次逗留多久?” “每次去的时间都不长。最多也就一刻钟。大多时候都是取完东西就走。” 林知惜摇头,“这恰恰说明他有问题。如果只是取东西,他完全没必要亲自去,否则他养那么多小厮干什么吃的?我再给你们派五十个人,沈柏阳接触过哪些人,你们全要跟踪,看看这些人都见过哪些人,将这些人的身份全部查清楚。” 死士点头应是。 等死士走了,林知惜脸色越发凝重,半夏以为她还在遗憾没能杀了永王,小声劝慰,“主子,来日方长,咱们有这么多人手,想杀永王以后有的是机会。” 林知惜确实有些可惜这次没杀到人,但是正如半夏所说,她还年轻,以后机会多着呢,就让他先蹦跶一会儿,回头再收拾他也不迟。 她更想知道“沈柏阳”到底是谁?她表哥还活着吗? ** 翌日,林知惜就知晓匈奴突袭边境的事了。 因为兵部发布招兵通知,十五岁以上,六十岁以下,每家每户成年男子皆要上战场。城中四处抓壮丁。 林知惜原本想把死士全放出来,看这情形,还是算了吧。 昨晚被林知惜派去接应的死士555来报,昨晚赴约的人是兰朵郡主,原本444是想换个时间,亲眼见到永王本人才交易,但兰朵郡主生了疑心,他只能选择与她交易。 555还有些郁闷,“我们抬着黄金走了三里,身后就跟了一群护卫,他们想要抢回金子,我们只能把他们全都杀了。” 杀完人,他们将金子全部藏进119之前安家的那个村子。 因为人数太多,大部分人都被555送去119开的镖局,为了避免其他人怀疑,119安排这群人出发去江南了。 林知惜对他统筹工作很满意,“手头有这么一大批金子不太安全,我打算让你去蜀地开通一条商道,那边有茶马古道,可以用茶叶换马匹,你先尽可能多帮我换些好马。若是发现铁矿也帮我买下。” 555一句废话都没有问,点头应是。 555走后没多久,出去打探消息的寒云回来了。 永王府一下死了五百名护卫,永王重新招募护卫。这才半年不到,他的护卫和暗卫几乎全军覆灭,短时间根本凑不齐。 没有人保护,永王觉得不安全,马不停蹄去宫中哭诉,皇上得知有人想要暗害他儿子却误伤了兰朵,大发雷霆。这父子俩一个德性,都以为是太子干的。 皇上将太子狠狠骂了一顿,又点了一千名禁军给永王。 永王得偿所愿回了府,管家来报账。这么多护卫白白死了,他们的家人自然不会善了,丧 分卷阅读56 葬费少不了。 能当护卫那都是清清白白的人家,与那些刀口舔血的江湖人不一样,丧葬费每人至少要两百两。 这次去了五百人,一下就支出一万两。再加上损失的两万两黄金,永王这次亏得连底裤都快没了。 私库告急,康王那么又派了管家过来要钱。 永王拿不出钱,咬牙吩咐,“让下面的粮商去下面收粮食。铺子里的粮价提高三成。” 朝廷要买粮,他不趁此大赚一笔都对不起这千载难逢的机会。 管家点头应是。 永王的动作很快被寒云打探出来,他试探问,“主子,咱们要不要也囤些粮食?” 林知惜思忖片刻,“你带人买些粮食存在别院,不必太多,够咱们吃一年就成。再命死士买大批粮食和食盐运往蜀地。” 寒云点头应是。 接下来几日,户部这边开始筹集善款,购置粮草、车马、兵器等物。 各大粮商趁机涨价,而且一涨就涨了三成,着实让百姓恐慌不已。 朝廷得知粮价哄涨,立刻做出应对措施,户部开始放粮。 从西汉时,朝廷为稳定粮价就设置了常平仓。所谓常平仓就是在全国各地设立粮仓,丰年购粮、歉年售粮、平抑粮价。 现在粮价疯涨,朝廷放粮,原本是件好事,但是放粮时才发现今秋收上来的新粮早就被人换成了陈粮。有些甚至发了霉。 皇上大发雷霆,当即罚了户部尚书半年俸禄,又砍了十几个守粮官。 但疯涨的粮价却是一日比一日高。 皇上气得火冒三丈,为了控制成本,原本该派三十万大军,因为粮食上涨,出不起这么多军费,只能征收二十万。 新兵自然不能上战场打仗,皇上将距离边镜最近的地方军调了二十万,又将新招的二十万送到新兵营训练。各地粮草源源不断运去前线。 半个月后,边境再次送来八百里加急。匈奴数十次突袭边境进入良国领土烧杀抢掠,边城百姓死伤惨重。 皇上再三催促户部尚书运送粮草。钱不够就放出捐官名额。 还不够,就让文武百官捐钱,但这些大臣哭穷的本事一个赛一个,到最后也没能凑到一百万两。 到最后实在没钱,皇上又加了两层赋税,才勉强把钱凑上。 户部尚书筹到钱,紧锣密鼓筹措粮草,终于在半个月之内将粮草运至边境。 此时已至年关,冰天雪地自然打不了仗,双方都在加急训练士兵。 很快小年到了,大年可以留在自己过,但是小年,文武百官都要进宫庆贺。 宫中设宴,美酒佳肴,琴音袅袅,美人跳舞,祥乐融融。 林知惜也看到了集万众宠爱于一身的灵妃。她是妃子,却坐在皇上左手边,仅仅只比皇后低半级,这份荣宠也是独一份。 五年过去,岁月好像格外优待她,她依旧那般美丽青春,跟安乐公主站在一块,不像母女,倒像姐妹。 林知雅见她一直盯着安乐公主看,给她夹了一块点心,“你尝尝,这味道还不错。” 宫里也就点心还能吃了。其他东西凉了,再好的味道都要差一层。 林知惜余光扫见皇后娘娘笑得越来越僵硬的脸,原来皇上除了刚开始说了句开场白,对皇后笑了一下,大部分时间都在照顾灵妃,体贴周到,宛如这世上最贴心的丈夫。 平时也就罢了,当着这么多文武大臣的面,皇上不给她脸面,搁谁身上都受不了。 大臣们装聋作哑,只当不知道,太子和太子妃上前敬酒,算是提醒皇后娘娘注意场合,再不满也要忍着。 林知惜觉得这场景挺可乐,差点笑出声,喝酒时故意用袖子挡了下脸,又若无其事将视线移开。 她对面就坐着永王,对方心事重重,周遭散发生人勿进的气场。 也难怪,他宝贝女儿躺在床上已经一个多月,只有一口气吊着,他哪受得了? 康王似乎劝了他几句,他扯了个僵硬生硬的笑脸,那笑比哭还要难看。 26. 第 26 章 扇子 小年过后, 没几天,迎 分卷阅读57 来了新年。 今年与前面五年一样,齐王府过得格外冷清。 因为分家, 也因为王位继承,侧妃和庶妃斗得跟乌鸡眼似的。不过也不知是不是她们找的人不给力还是怎么的,齐王府的王位一直没批下来。 不过细细一想,这些人娘家最高也就是陈侧妃, 正六品中书舍人, 这样请封折子都要等皇上心情好才会呈上去。 这两个月,皇上心情就没好过,哪个敢冒险提这个。这事就一直这么拖下去。 这些人为了王位,三天一大吵,两天一小吵。 林知惜有护卫守在门口, 那些人不敢来闹她。 但是她到镜心湖赏景时, 遇到那几个侧妃,被她们明里暗里催婚, 甚至还“好心”介绍。 林知惜不轻不重顶了回去, 但她的好心情败坏得一干二净, 回了自己院子和陆霄一块练武。 之前吃了五年粗茶淡饭,林知惜身体有些虚,这几个月,陆霄好饭好菜照顾,身体渐渐养回来了, 也有了劲儿。 她之前让寒云找人帮她打制两把宝剑, 一把给自己的,一把送给了陆霄。 “这是你的新年礼物,看看喜欢吗?” 陆霄有些不敢置信, 放下刚刚炒好的菜,拿起剑耍了两下,白光一闪,剑法发出一声悲鸣,他眼前一亮,“好剑!” 林知惜仔细打量他,“这才几个月呀,你剑法进步如此之快!” 连她在内,再加上那十万死士,陆霄的天赋在众人里也是最好的。 他就是老天爷追着喂饭那种人,出剑速度极快。 不是有那句老话吗?天下武功唯快不破。他只靠着出剑速度比别人快,就能打败天下无敌手。 经过这几个月训练,林知惜又给他身体解了毒,他现在身高蹿得飞快,已经有十一岁小伙那般高了。都快到林知惜鼻子那儿了。 林知惜到底没忍住,“你多大了?” 陆霄摸摸鼻子,“十八了。”想到今天过年,“不对,过完年,我就十九了。” 林知惜看他这身高和体型,比划了下,“等你成年,估计比寒云还健壮。” 寒云身材健有力,他这样的体型,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是练家子。那种锋芒毕露的气质,他拿捏得死死地。 陆霄眼前一亮,“很好啊。” 他太讨厌当小孩子,那种弱小可怜,只能任人宰割的日子,他再也不想过了。 他想变成这世上最强的勇士,别人看到他都害怕的那种强者。 “你这身高现在可以练习骑马了。等开春,咱们去马场,我教你骑马。” 没有哪个男人不爱宝马,陆霄自然也想骑马驰骋的场景。 林知惜拔下剑鞘,朝他刺过去,“咱们比一场。” 陆霄立刻拔剑迎上。 正如林知惜之前说的那样,陆霄才学了几个月剑法,手法还很生疏,但他出剑速度比别人快,无疑很占上峰。 哪怕林知惜有丰富的对敌经验,还是没法在十招之内就制服他。 陆霄担心伤到她,不敢往致命处刺,不免束手束脚。 林知惜哪能看不出他故意放水,挑起下巴,剑尖指着他,“不用让我。对军师而言,打不过勇士没什么丢人的。” 陆霄微怔,随即明白她是真的不在意输赢,接下来他没再放水,招招剑指致命处。 林知惜身型瘦小,身体比较灵活,擅长轻功和出其不意的进攻,轻易不会与人硬碰硬。陆霄这种速攻几乎专攻她的弱点,渐渐她疲于应付,由专攻改为防守。 两人你来我往打了半个时辰,陆霄的劣势开始变明显,他内力和体力都跟不上,而林知惜在系统空间和某个世界学过两次内功心法,重新再练事半功倍,她的内功进步飞快。 到最后,陆霄累到提不起剑,终于败在林知惜手下。 打累之后,林知惜开始给他讲兵法。 她讲的兵法已经不局限于书上的三十六计,而是她穿越各个世界真实发生过的兵法。 陆霄听得如痴如醉,血脉偾张,“姐姐,我想带兵打仗。” 他头发全部变成黑色,身 分卷阅读58 高长了一大截之后,林知惜便没再据着他,让他戴上假发出去外面逛逛,看看外面的世界。 不过也不知他之前被关得太紧,他根本不懂得与人交际,每次都硬邦邦的,别人见到他就躲。 他在半道上,被一个热情的茶楼掌柜拉进里面喝茶,他此后每隔几日都会光顾那间茶馆。 他自然也听到征兵的事。以他的年纪,自然不可能被征走,但是他学武练剑都是想当个有用的人。而最适合他的工作是当兵,只有成为一名将军,他将来才能报答姐姐,为他赚很多很多的钱。 林知惜听到他的宏愿,愣了几瞬,笑笑,“那很好啊。上了战场靠的就是体力和出剑速度。你速度不错,但体力不行。你要多练练内功心法。” 陆霄见她眼中带着鼓励和欣慰,觉得自己这条路算是走对了,接下来练武也越发勤奋。 过完年,林知惜开始走礼。 她和姐姐在初二去了趟沈家,沈为民精神状态比之前好多了。虽然他现在还是待在闲职上,但儿子被调到兵部当主簿,管理武职选授和处分等工作,这可是肥差。但凡想武将想升官就不敢得罪他。 沈夫人娶了个公主儿媳,重新挤进上流贵妇圈。每次回来都乐得合不拢嘴。 看到林知惜过来拜年,她也不像之前那样防着,反而极力要为林知惜挑个好夫婿。 她之前看不上林知惜是真的,这回要帮忙也是真的。 但林知惜暂时没有嫁人的打算,也不可能附和她就听从她的意愿嫁人,摇头拒绝了,“我暂时还不想嫁人。” 沈夫人以为她对儿子还没忘情,又劝了几句,沈为民实在听不下去了,“她才刚及笄,暂时不想成亲也正常。你着什么急。” 安乐公主嘟着嘴有些不高兴,看了眼旁边的沈柏阳,大大咧咧开口,“你该不会还没忘掉以前的婚约吧?” 林知惜愣了下,摇了摇头,装模作样叹气,“我只是觉得父母没了,我想多多挣钱攒些嫁妆,到了夫家也不会被人祈福。公主要是有心帮我,不如多帮我介绍生意。我那几个铺子生意一直不温不火。” 除了酒楼走中层路线,生意还成,另外两家铺子生意都很一般。 安乐公主疑心重,哪怕她嘴皮子磨干,说自己对沈柏阳没那意思,估计对方也不会信,倒不如利用她那点羞耻心好好为自己挣银子。 安乐公主闻言觉得她太市侩,皱了皱鼻子,“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贪财,你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似乎这个发现很有趣,她迫不及待找人共享,“驸马,你说我说得对吗?” 沈柏阳明显心不在焉,脑袋一点一点地差点睡着了,被安乐公主这么一提醒,脑子瞬间清醒,连连附和,“对。” 这敷衍的态度怎么可能让安乐公主满意,她怀疑的眼神盯着他,“你怎么困成这样?昨晚你一宿没睡吗?” 沈柏阳摇头,“不是,我有些失眠,直到半夜才睡,后来又去如厕,直到天亮才眯了一会儿。” 当着大家的面说如厕到底不好听,他压低声音解释,“我住在公主府,府中都是你的下人。我睡没睡,还能逃过你的眼睛?” 这话倒也有些道理,公主府里的下人都是她从皇宫带出来的,最懂规矩,绝不敢勾引驸马。 林知惜打量他那黑眼圈,转动手里的杯子若有所思。昨晚死士来报,沈柏阳昨天深夜去了之前常去的书肆,在里面待了两个多时辰才出来。可惜晚上书肆关门,死士没办法靠近,只能死守在外面。 安乐公主哼了哼,“算你识相!” 扭过头跟林知惜姐妹俩说话。 今年比往年都要冷,说几句话的功夫,脚就冻得直哆嗦,男人们提议去书房烤火,女人们则到后院主屋暖身子。 林知惜想起一事,“表哥饱读诗书,才华横溢,为何还在兵部当一名小小主簿。你身为他的妻子,就没在皇上面前替他美言几句?比如说当个将军?” 安乐公主听她提起自己丈夫就吃味,皱了皱鼻子,“糙兵糙汉,整天把自己弄得脏兮兮的。我才不要。我让他进了兵部。” 她冲贴身宫女招了招手,对方递过来一个折扇,她故意显摆,“我夫君会画画,你瞧他给我画的多好看啊。瞧这宫殿多气派啊。” 林知惜顺着她的方向看去,差点将嘴里的茶水喷出。 明明气势磅礴的宫殿,在 分卷阅读59 沈柏阳的笔触下,毫无气势。要不是牌匾上写着乾清宫三个字,她还以为这是哪个大臣家的草堂。这样的画作居然也敢拿出来丢人现眼。 林知惜细细打量这画作,眉峰渐渐加深,“你亲眼看他画的?” 安乐公主见她脸都气白了,以为她在嫉妒,心里更加美了,“对啊,他亲手画给我的。好看吧?” 林知惜移开视线,眼底闪过一丝暗沉。 坐在上首的沈夫人听到两人谈话,一颗心蠢蠢欲动,她先是好生夸赞安乐公主几句,“公主,咱们现在是一家人,当初你公爹因为受他姐姐连累,从户部尚书降到礼部侍郎。他这人忙惯了,现在齐王已经翻案,你能不能在皇上面前美言几句,让你公爹重新到户部当差。就算当不了尚书,平调也好啊。” 虽然都是侍郎,但户部是国家钱袋子,礼部负责祭祀科举事宜,权力远远不及户部。沈夫人想娶公主儿媳,能忍受自己儿子在女人面前伏小作低不正是为了丈夫和儿子的前程吗? 当着惠阳的面,公主再不愿意也不会拒绝她。 果然安乐公主听了,当即拍板保证会在皇上面前美言。 沈夫人见好就说,接连又夸了安乐公主好几句,捧得她心花怒放。也对啊,寻常人家都是儿媳捧着婆婆,也就只有尚公主才会反着来。 几人聊着聊着,不知不觉聊到兰朵郡主。 如果安乐公主对林知惜是嫉妒的话,那她对兰朵郡主就是看不顺眼。明明对方只是个郡主,偏偏不守规矩,总是穿些奇奇怪怪的衣服,还把皮肤晒得那般黑,简直丢够他们皇族的脸。 林知雅见她一口一个丢人现眼,有些听不下去了,“安乐姑姑,她脸都成那样了。咱们还是积些口德吧。” 兰朵之前伤得最重就是脸,其他部位都是些外伤,敷完药,再用些去疤膏,已经恢复了。只是那张脸迟迟没法恢复。 安乐公主撇撇嘴,不以为然,“我听下人说永王哥哥给她找了个郎中。对方夸下海口说一定能将她治好。我看那郎中就是吹牛,你们那是没看到了,我亲自去看过,脸烧得只剩下俩瞎窟窿,鼻子都塌了,嘴巴也歪歪斜斜,比鬼还丑。他居然说能治好。我没想到永王哥哥那么聪明的人居然也会相信那些江湖人。” 林知惜挑了挑眉,“江湖人?” 安乐公主见她有兴趣,说得更起劲了,“是啊,江湖人,叫什么雷公藤的。这名字也真怪,我母妃说雷公藤是药的名字。这人在江湖上很有名,是什么夺命鸳鸯里的毒医。” 林知惜对江湖事也知道一些,她那些出去走镖的死士每次回来都会讲些奇闻轶事。寒云和陆霄就爱听这些。念叨多了,林知惜自然也就知道了,她挑了挑眉,“不是说夺命鸳鸯是一对夫妻,男的擅长使毒,女的擅长换脸术吗?怎么男的也会换脸?” 安乐公主没想到她连这些都知道,微微有些惊讶,“我原以为只有我娘才对这些感兴趣,没想到你也知道。”她连连点头,“对,确实是女的擅长换脸术,但是那个毒医说他妻子三十多年前就已经死了。他也会换脸术。不知道真的还是假的?” 林知惜摸摸下巴,这古代可没有磨皮削骨,毒医妻子会的换脸术还真有可能就是表面意思,她心里一阵恶寒,差点恶心吐了,“我觉得应该是真的。他妻子擅长换脸术,那他妻子有可能也换过脸。那她的脸肯定是她丈夫换的。” 林知惜可是知道有些女人对美的执着。这古代之前没有人会换脸,毒医妻子会换,肯定是因为有需求。夫妻俩都是医者,通力合作再正常不过。 安乐公主摸摸下巴,嘴巴翘得高高地,不屑之态溢于言表,“那我倒要看看她换完脸成什么鬼样子。” 27. 第 27 章 细作 沈府, 沈夫人生辰,并没有大操大办,只请了儿媳及外甥女前来, 再加上庶子庶女凑成一桌。 林知惜特地买了一些礼物送上,沈夫人请她进来,特地安排她跟安乐公主坐在一起。 席间,沈夫人问起安乐公主, 可有在皇上面前替公公美言。 安乐公主任性惯了, 不喜被人逼迫,可当着林知惜的面,她不自觉压抑自己的怒火,不让自己生气,甚至还笑得坦然, “说了。但是驸马说不想让外人说公公因我而升官。” 这是什么狗屁理由!沈夫人不相信自己的儿子会这么糊涂。她娶公主儿媳为的就是上达天听。 公主说这话 分卷阅读60 明显就是借口。 沈夫人眼里被愤怒覆盖, 当着其他人的面,她到底还是忍住了。 林知惜却似有所悟, 看了眼安乐公主, 眉峰拧紧。 宴过三巡, 暮色将至,下职回府的沈柏阳前来接公主回府,林知惜破天荒上前跟沈柏阳打招呼,顺便将安乐公主不小心掉到地上的扇子捡起,展开折扇夸赞几句他技法高超。 沈柏阳态度疏离, 谦虚几句, 接过扇子向林知惜道谢。 沈夫人想向儿子告状,还没开口就被儿子阻止,“娘, 天色已经不早了,有什么事明儿休沐再说吧。儿子明天就过来给您请安。” 沈夫人看着像醉鬼一样躲在儿子怀里撒娇的安乐公主,看来已经醉得神智不清,也没法对峙,挥了挥手同意了。 夜晚,昏黄的月牙悬挂在天际,撒下一片柔光,微风拂面,吹动树叶沙沙作响。 一个黑色的身影脚尖点着屋顶瓦片,几个跳跃间,人已掠出好远。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停下,半跪在屋顶,她的身形与夜色融为一体,动作轻巧仿佛睡不着的猫咪。 屋檐下,那醉熏熏的娇憨女子正揪着清俊男子的衣领,嘟着小嘴不依不饶,“你是不是还喜欢她?” 沈柏阳有些好笑,掐了下她的脸,“怎么会。我的心里只有你。” 女子惬意地半眯着眼,显然被这句甜言蜜语哄住了,她半靠在他怀里,揪着他的衣领,嘟哝着,“你娘又让我在父皇面前替你爹美言几句。我们还是依了她吧。” 沈柏阳推开她,两手紧紧攥住她的肩膀,直视她眼睛,“你答应她了?” 安乐公主摇头,“没有。我这不是回来问你嘛。” 沈柏阳松了一口气,低声哄她,“我娶你只是因为喜欢你。不是贪图你的权势。要是你真为我在父皇面前美言,那些御史该参我娶你是为了荣华富贵了。我不想我们的感情掺杂其他东西。” 安乐公主心像吃了蜂蜜一样甜。 作为父皇最宠爱的公主,她从小要风得风,当她选择要嫁进沈家,许多人都嘲笑她眼瞎,竟然选择嫌贫爱富的沈家。她心里不是不憋屈,可是当她听到他不愿用她的权势,一心只图她这个人,她瞬间满足。 两人情至浓时,滚至床塌。过了一个多时辰,安乐公主沉沉睡去,沈柏阳穿上夜行衣,躲开值守的下人,从后窗跳出去上了房顶,径直去了他常光顾的那家书肆。 书肆掌柜亲自过来开门,放他进来,左右察看,确定没有其他人才将门关上。 一个黑色的身影看着这一幕,扭头蹿进书肆对面的铺子,林知惜正藏在阴影里,招手吩咐黑影几句。 那黑影悄声打开门钻了出去。 对面书肆,掌柜拧开书柜上的一册书,书柜缓缓移动,一道暗门出现在眼前,沈柏阳闪身进去。 掌柜又重新转动书,书柜立刻恢复如初。 过了一刻钟,突然外面火光大盛,书肆掌柜出去查看,原来是有人蓄意纵火。书本是易燃物,这还得了,掌柜立刻扯着嗓子喊人救火。 这条街道的铺子都有下人留守,书肆着火,火势蔓延,其他铺子也会跟着遭殃。所以很快就有人出来帮忙救火。 林知惜站在阴影里,半夏不错眼盯着对面,“主子,那掌柜没有带沈柏阳出来。” 林知惜点头,“着火时,掌柜第一时间没有叫沈柏阳出来。说明他已经不在书肆。” 半夏一头雾水,“不可能啊。咱们把这个书肆围得密不透风。如果沈柏阳真的从书肆出来,咱们的人不可能发现不了。” “如果书肆底下有地道呢?”林知惜淡淡问她。 半夏瞬间睁大眼睛,地道?对啊,如果书肆有地道,他们就算把书肆围得水泄不通也没用。 “主子,那怎么办?”半夏急了。 书肆大火发现及时,很快被扑灭,掌柜站在门口一一谢过邻居帮忙。 林知惜支着下巴,笑容加深,“放心。很快就会知道沈柏阳去见什么人了。” ** 翌日一早,寒云匆匆赶回院子,“公主,陛下偶感风疾,今日早朝停了。” 林知惜面色有一瞬间阴沉,随即又消失不见,抬了抬手指,“再看 分卷阅读61 看。” 当下下午,周术那边派死士传回消息,“抢走五百万两百银的人并不是真的山匪,他们往京城方向逃了。沿途有好几个百姓看到。” 半夏猜测,“主子,是太子殿下抢走白银的?对不对?” 只有太子殿下才有那么多武艺高强的手下。康王和永王没有实力。 林知惜沉默不语。 翌日早朝,皇上病愈,重新上朝。 消息传到林知惜耳里,她立刻写了帖子约舅舅和舅母在自家书肆三楼见面。 沈为民和沈夫人如约而至,到了雅间,林知惜开门见山告诉他一件爆炸性的消息,“舅舅,这个表哥是冒牌货。” 沈为民一口茶水喷了出来,他顾不上擦,用惊疑不定的眼神打量自己的外甥女,显然他并不相信她的话,以为她是受了退婚的刺激昏了头。 沈夫人就没他好脾气,她是亲眼看着自己的儿子一点一点瘦下来。这世上怎么可能一模一样的两个人。她腾地从位子上站起,居高临下看着她,“你说什么胡话!你就算恨你表哥,也不该诋毁他!” 林知惜也不气馁,“舅舅,舅母,我跟表哥也算青梅竹马一块长大。他是什么性情,我知道得一清二楚。” “表哥十岁以前是个小胖子,根本不会武功,平日只爱窝在家中读书。十岁那年回乡,再回来之后,他不仅瘦了许多,丢下平日最爱的书本,整天往外跑。” 她从袖子里取出一块玉佩,“当初母亲为我们定亲,我和表哥学着时下的风俗互赠礼物。他送我的是簪子,而我送给他的是一块玉佩。但不是这个。那枚玉佩是墨玉,可之前退亲时,他居然还给我的是一块白玉。” 如果不记得花形就算了,竟连颜色也记不住,这着实有些蹊跷,沈为民不自觉看向沈夫人。 沈夫人已经憋红了,她这是被气的,指着林知惜的手颤抖,“我看你就是看不得沈家好。我知道你还在记恨我们退亲。但是你也不能这么坏,说我儿子是冒牌的。” 她眼底的愤恨不似作假,林知惜心里那点疑惑更甚,“敢问舅母可知表哥十岁之前爱吃什么?” 沈夫人愣了好半晌,脑子好像钝住,什么都想不起来。 沈为民替她回答,“你表哥小时候极爱吃甜食,尤其是糕点。所以他那时候才那么胖。对了,他也喜欢葱,说是葱味香。有一回背书,满嘴都是葱味,我让他少吃些,他还不高兴。” 说到这里,他整个人愣住,因为他想起来,自打他儿子从老家回来以后,他儿子就不怎么吃葱了。 不吃糕点可以理解,毕竟那东西有糖,容易发胖。可葱又不会发胖?儿子为何不吃? “他现在不吃葱了吧?”林知惜了然,“因为葱有异味,不利于他晚间行动。” 沈为民如坠冰窖,他毕竟也是浸染官场多年的老人,短短几句话就猜到外甥女话里的潜台词。什么人需要晚间行动?最大的可能便是细作。 甚至这个细作很有可能才是导致齐王背叛谋反的关键人物。 冒牌货有没有将前晚发生的事告诉陈峰,只有冒牌货一人才知道。所以有没有可能,福王成了冒牌货的替死鬼? 一连害死两个王爷,沈家如何能承受皇上的怒火? 沈为民瘫软在地,他甚至想神不知鬼不觉把这个冒牌货杀了,可一想到冒牌货背后必定有团伙,他又将这念头掐灭,他拍拍外甥女的肩膀,又看了眼妻子,“此事你们先不要声张,我去告诉圣上,由他来定夺。” 沈夫人抓住他的手,还是不敢相信,“老爷,你莫要听这丫头胡诌,柏阳是我们的亲生儿子,他怎么可能不是我们的孩子。” 沈为民眉峰拧紧,拂开她的手,“自己亲生儿子,你都认不得了吗?还是对于你而言,儿子只是你行动于人世的工具?” 他狠狠瞪了她一眼,眼底全是警告,“你好好待在府里。就说自己要为沈家祈福。不许见任何人。” 沈夫人还是不信,“那我真正的儿子呢?他去哪了?” 沈为民没有说话,但是他心里猜测自己的儿子恐怕已经死了。 林知惜有些犹豫,世上任何一个母亲都不会认错自己的孩子。舅母不愿相信表哥换人,也是因为这件事太让人匪夷所思。她倾向于沈柏阳被穿了,但是她表哥真正的灵魂还在不在,她也没法保证,只能沉默。 分卷阅读62 “你们说啊?我真正的儿子呢?” 沈夫人歇斯底里,状若疯癫,沈为民已经没有耐心,叫来沈夫人的丫鬟,“把夫人扶回去,不许她见任何人。” 丫鬟被老爷严厉的声音唬了一跳,忙不迭应是。 林知惜走到窗前,将一块香囊递给沈为民,“舅舅,这个香囊您一定要贴身装着。这是我特地为您去护国寺求的。” 沈为民着实感动,将香囊系在衣摆,重重叹了口气。下楼后,他上轿,进宫求见皇上。 他是礼部尚书,皇帝并不待见他,想见皇上很难,但是他借着安乐公主的名义求见,圣上很快便招他进宫。 ** “你说什么?沈柏阳不是你儿子?”皇上锐利的视线扫过来,恨不得将沈为民活剐了。 沈为民身子抖了抖,要是他不能安抚圣上,沈家很有可能被遭殃,他硬着头皮把自己发现儿子的异样说了。 他没把外甥女招出来,主要担心圣上以为惠阳故意捣鬼,回头对她印象不好。 皇上摩挲扳指,眸光沉沉,似有暴风雪在酝酿。 沈为民度日如年,后背冒了一层冷汗,也不知过了多久,才听坐在上首的帝王开了口,“你想如何?” 事情已经发生到现在这地步,沈为民只想保全家人,至于其他早就不敢再想,他躬身施了一礼,“但凭陛下吩咐!” 皇上若有似无‘唔’了一声,语气好了一些,“杀他一人容易,但朕想把他背后之人全部打尽。暂时先保持原样,朕会派人紧紧盯着他,直到他露出马脚。沈爱卿不会武功,暂且当作不知。” 沈为民提着的心终于放下,恭恭敬敬施了一礼,“是!” 皇上挥了挥手,“退下吧。” 沈为民见他没有追究沈家,也不敢再添堵,麻利退出御书房。 他走后没多久,御书房内传来摔碗的声音,半个时辰后,皇上再次晕倒,此次病情来势汹汹,当值太医全部被叫进宫里,但是他们也查不出个所以然来。 ** 沈为民出宫的时候,刚好与太医们擦肩而过,心里惊疑不定。 待出了宫,看到林知惜站在门口接自己,心里着实感动。 林知惜让寒云将人扶到马车,自己上了车,“舅舅,皇上怎么说?” 沈为民将皇上的话重复一遍,又嘱咐她,“你暂时别跟他们见面。万一露了行迹,你性命堪忧。” 林知惜沉默不语。 沈为民额头隐隐作痛,“你父王在世时,匈奴不敢来犯,大家还以为他们退缩了。谁能想到那些人会用如此下作手段。也难怪你父王走后没多久,匈奴便蠢蠢欲动。” 林知惜轻轻扯了下唇,那笑容比哭还要难看,倒让满心惊慌的沈为民住了口,有些不知所措,“惠阳?你怎么了?是舅舅说错什么话了吗?” 他细细思索好像没说什么过份的话吧?难道是外甥女太担忧沈家? 沈为民自觉查到真相,轻声安慰她,“惠阳,你莫担心,圣上已经知晓此事,也没有责怪沈家。你以后就当不知道这事吧?” 林知惜抬头,定定看着他,“那舅母呢?” 杜鹃在占其他鸟儿巢穴的时候,都会将别的孩子推下窝,她真正的表哥恐怕早就消失在这世间,人死不能复活,她舅舅固然悲恸,但是时间久了,总能化去失子之痛,因为他还有沈家,有庶子和侄子。但是舅母却只有这一个儿子,表哥没了,她焉能放过对方? 沈为民知道她在担心什么,揉了揉眉心,“我让她回老家祭祖。” 林知惜却觉得不够周全,“不如让沈家其他人也一块去吧。京城不是久待之地。” 沈为民仔细琢磨,不得不承认外甥女想得很周全,那细作顶着他儿子的名头行事,他家人又不知晓他身份,恐会被他利用,他又不能实言相告,还不如早早将他们支回老家。 到齐王府门口,林知惜下了马车,却没有让马车离开,而是反身询问他一个问题,“舅舅,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他不是细作?” 沈为民掀帘子的动作顿住,惊疑不定地看着她。不是细作?那他是谁? 28. 第 28 章 始作俑者 分卷阅读63 林知惜摊了摊手, “舅舅,他是细作只是你的猜测。没有任何证据。如果他不是细作,你觉得他最有可能是谁的人?” 沈为民想到什么, 打了个寒颤,头摇成拨浪鼓,“不会的!不会的!绝对不可能!你莫要胡思乱想!” 林知惜就这么看着他,眼里写满悲伤, 眼泪一点点滑落, 她扯了僵硬的笑脸,“其实他也是有可能的对吧?您只是一直不敢往那方面想。我曾经派人试过那个冒牌货,他根本不会匈奴话。” 甚至不止沈柏阳不会匈奴语,负责跟沈柏阳接头的几个掌柜同样不会匈奴话。如果他们真是匈奴细作,怎么可能不会本国话。 沈为民头一次用匪夷所思的眼神打量面前的外甥女。所以一开始她就没怀疑那个冒牌货是细作, 她只怀疑一个人。 沈为民有些想不通, 她明知道沈柏阳不是细作,为何还要让他入宫?这么想也就这么问了。 “为了最后确认。”林知惜摊了摊手, 嘴角勾出一抹嘲讽的幅度, “可惜结果让我失望了。” 沈为民抬手打断她, “不!你不能这么想!有许多细作都是从小训练,他从十岁就来了沈家,不会匈奴话很正常。或许他故意没有向人透露自己会匈奴话。当细作的警惕性都强。你万万不可多想。” 他好像在说服她,但仔细观察他更像是在说服自己。好像只有这样,他才能打消她那个可怕的念头。 林知惜定定看着他, 突然展颜一笑, 意味深长地点头,“舅舅,我明白了。” 回了齐王府, 林知惜就将自己关在房里,不吃不喝,半夏和寒云在门口急得团团转。 陆霄得知这件事,立刻过来找人。 这次林知惜终于开口,让他进来。 陆霄进了门,将半夏和寒云关在门外。屋里窗户被黑布遮得严严实实,黑得密不透风,就好像黑夜。 陆霄试探叫了一声,“姐姐?” 林知惜‘嗯’了一声,让他往前走几步。 陆霄一一照做,黑暗中一只手伸了过来,紧紧握住他的手。这是姐姐的手。 陆霄不明白姐姐这是怎么了,以为她在担心圣上,立刻宽慰他,“姐姐?你别担心,皇上一定会好起来的。” 林知惜轻轻笑了一声,突然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陆霄,你恨你父母吗?” 陆霄手抖了一下,嘴唇不自觉抿成一条直线,一颗心差点提到嗓子眼里,他浑身都在战栗,害怕到了极点,失声尖叫,“姐姐?” 难道姐姐知道他的身份?那她为何还愿意救他? 黑暗里,一只手缓缓抚摸他的头发,她的声音温柔有力,“少白头,又是灵妃的仇人。七年前你被抓的时候,我八岁,你杀了你奶娘闹得满城皆知。我又怎么可能认不出你。” 陆霄埋藏心底多年的秘密,哪怕陆家已经平反,他依旧不敢告诉她,害怕看到曾经温柔善良的眼睛里面被憎恶覆盖。他受不了她的嫌弃,一丝一豪都受不住。 这些日子,他沉溺在她无微不至的关怀中,他喜欢她叮嘱他吃饭穿衣时的体贴,喜欢她为他规划未来的憧憬与希望,她是他的指路明灯,他前进的动力,他一切力量的源泉。他无法承受失去她的痛苦。 他从很小的时候就被他母亲锁在后院,嬷嬷每天都给他喂药,那药很苦,他不想吃,他求母亲,可母亲却叱责他不懂感恩,命令他一定要他听嬷嬷的话,否则她就不认他这个儿子。 他求三位哥哥,他们看他就像看垃圾。他求父亲,他那顶天立地的父亲却一心扑在母亲身上,对他不闻不问。 他明明有那么多亲人,可是他们却对他视而不见,将他交给恶魔手中。他绝不能让这些人如愿。他要反抗。 可她会武功,又精通医术,他想要逃跑难如登天。他只能另辟蹊径。 他知道她在炼制青春永驻的神仙药,他不会让她如意,他趁着熬药时,故意把几味药碾成渣滓放进去,让脉相变得奇怪。 没想到阴差阳错,竟然真叫她炼成了青春永驻的神药。 她欣喜若狂,陷入癫狂,不许任何人靠近,自己熬药自己喝。因为没有他加的那几位药,药效根本不对,她直接将自己毒麻了。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他立刻关上院门,将她拖到屋里,堵住她口鼻,将她活活打死。 分卷阅读64 对她的仇恨支撑着他,他将她加诸在他身上的痛全部还给她。他要她死,只有她死了,他才会脱离魔爪。 他如了愿,她死了,可全家人都在指责他。 因为嬷嬷的女儿是皇上最宠爱的妃子。她要为母报仇。 生他养他的母亲害怕连累,将他扭送到官府。 在灵妃的施压下,他成了十恶不赦的杀人狂魔,丧心命狂,连自己的教养嬷嬷都杀,简直灭绝人性,成了京城百姓喊打喊杀的对象。 他至今还记得街上那些百姓扔过来的烂菜叶、石头、臭鸡蛋一个个扔到他身上的滋味儿。那一双双凶狠的眼神好像凌迟处死,千刀万剐都不足以平愤。 原以为这些就是他遭受的痛苦,可之后他被灵妃带到宫里藏在丽坤宫的地牢,他才知道地狱之门才刚刚开始。 灵妃每天都会来割他的血,刚开始他以为她是恨他杀了她娘,后来他看着一个又一个宫女被拖进来,他才知道灵妃是想用他的血做实验,找出青春永驻的秘方。 “我亲眼看到一个又一个宫女死在我面前。我原以为我也会步她们的后尘,可我遇到了你。” 这世上最善良的她救了他。他害怕她像其他人一样用愤恨的眼神看着他,那比杀了他还难受。 林知惜握紧他颤抖的手,声音轻柔如母亲在抚摸孩子的头,“你没有错。错的是她。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我很欣慰你能保持初心,没有被那些恶意污染。” 陆霄整个人僵住,他在黑暗里想要看清她的眼睛,他看不到,但是在他收里,永远都有一双恰到好处的美眸,这世上最美的风景都不如这双眼睛,那是海纳百川的包容,是尝尽世间疾苦之后依旧保持的善良,是历经风雨彩虹依旧耀眼的星子。 他心里像灌了蜜一样甜,握住她的手越发用力,想要牢牢固定,不让她离开。 黑暗里,她的声音再次响起,这声音透着绝望,“陆霄,你知道吗?你父亲和我父亲的仇人,我可能杀不了他。” 陆霄知道她一直在查齐王谋反案的真相,现在都有些糊涂了,“不是已经查到幕后凶手是康王和永王吗?” 虽然康王和永王是王爷,但以姐姐的本事想杀他们不算难吧?所以幕后凶手另有其人? “他们也只是棋子。真凶另有其人,而且比他们更难对付。” 陆霄斩钉截铁道,“姐姐!我去帮你杀了他!” 林知惜抚摸他的脸,将自己的脸与他紧紧相贴,“这世上比人更难对付的是礼法。你怕吗?” 杀这世上任何一个人对她来说都很容易。哪怕是高高在上的帝王。但是她只能偷偷地杀,不能光明正大。因为他是君,而她是臣。他主宰万千百姓的生死,可以任意处置所有人,他甚至不需要给出理由。因为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他是长辈,而她是晚辈。又多了一重枷锁,整个皇室家族都是他的所有物,他可以随意取大家的性命。没有人敢说半个不字。 这就是属于他的权利,也是从古至今制定的礼法。 她想洗清他父王的清白,让真相大白于天下。不仅与权势滔天的他做对,还要与礼法做对。后者比前者更难搞。 重生归来,她只有两桩心愿:一是洗清她父王身上的污点,二是秉承父王遗志,做一名贤臣。 现在她要颠覆这个世界,要与所有人都站在对立面。哪怕疼她宠她的舅舅都反对她。她除了十万名死士,不怕再有帮手。这是一场冒险之旅。 时间好似在这一刻静止,黑暗中,人的五感被瞬间放大,被她抚摸的地方好像被火烫过一般,陆霄额头滴汗,一颗心如鼓点,一下又一下敲击他的心,他恨不得将自己的心掏出去献给她,他重重‘嗯’了一声,似在承诺,又像在发誓,“我会永远站在姐姐这边,为你披荆斩棘,杀害所有与你作对的人。无论对方是谁。” 黑暗中,他听到她一声呢喃,“你要永远记住这句话。这世上只有你会站在我这边。如果连你都质疑我,那我真的成了孤家寡人。” 陆霄心头突然有种怪异的感觉,孤家寡人不是形容帝王的吗?姐姐为什么用这个词称呼自己?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陆霄也顾不上多想,点头说好。 门从里面推开,门外半夏和寒云担忧的眼神看了过来,林知惜看向陆霄,“我没事,你回去好好练功。我需要你的帮助。” 分卷阅读65 陆霄点头应是,很快消失在院子拐角。 半夏和寒云对视一眼,觉得主子好像心事重重的样子,难道有大事发生。 果不其然,林知惜回了主厅,就告诉他们一件事,“我知道沈柏阳的主子是谁了。” 半夏眼睛瞬间放光,急切追问,“是谁?” 问完后,她疑惑更甚,主子没出去啊,她怎么会知道沈柏阳的主子是谁? 寒云也是一头雾水,两人不错眼盯着林知惜看,等待她下文。 答案也确实出乎他们意料,因为主子说,“是圣上!” 半夏和寒云面面相觑,沈柏阳是圣上的暗卫,确实挺出人意料的。但是他们更惊讶,主子是怎么猜出来的。明明他们俩得到消息时间比主子更早。 似乎觉得这消息还不够劲爆,林知惜又补充道,“而且陷害我父王的人正是圣上。” 这次两人是彻底震惊了,如果皇上一早在沈家安插心腹,他们也能理解,但是杀害自己的亲儿子,而且还是自己的得力干将,圣上图什么? 半夏是姑娘,心肠比较软,有些难以相信,“主子,您从何得知的?” 林知惜这才淡淡解释,“我给安乐公主的折扇下了药。沈柏阳接触过那折扇,他当天夜里就去见了圣上,圣上年事已高,受不了那么强的药效,这药可以让人陷入梦乡,过了八个时辰,又能恢复清明。后来我在舅舅香囊里又下了另一味药,这药单独佩戴没事,但与圣上之前中的药相冲。圣上又晕倒了,这次没有六个时辰绝对醒不来。” 半夏和寒云对视一眼,都有些不敢相信,“您是什么时候怀疑沈柏阳的主子是圣上?” 主子冒险给沈柏阳下药,又给沈为民下,早就将圣上作为目标。要不然哪那么巧? “因为那个折扇。乾清宫是圣上处理政务的地方,别说我,就连安乐公主和灵妃都没去过,沈柏阳一个六品小官,他有何资格进出那种地方。要不是他经常出入,何以会连宫殿的斗栱都画得清清楚楚?唯一的可能就是:他是圣上的暗卫。” 斗栱的种类非常多,整个乾清宫所用斗栱60余种,如溜金斗栱、转角斗栱、柱头斗栱、平身科斗栱、品字科斗栱等等。沈柏阳画技虽低,却能完好无误画出来,证明他看得次数多,所以印象深刻。她如果不是曾经听父王提过,她也不会这么快就发现沈柏阳的异常。 半夏和寒云感觉到主子心情低落,连大气都不敢喘,就连栖息在屋顶的麻雀都在这一刻感觉到了杀气,像个雕塑静静呆在原地。 也不知过了多久,半夏才动了动僵硬的手脚,“为什么呀?” 林知惜眼底似是燃烧熊熊烈火,晶莹的泪水糊住那层火,带了几分恢败之美,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惜。 她似乎很不习惯这样示弱,硬逼着自己将眼泪吞了回去,仰头笑了两声,“因为他缺钱啊。因为他想当圣人,不想当史书里的昏君。所以他要偷偷抢走那五百万两白银。我父王发现幕后真凶,请求皇上收回成命,却被圣上囚禁在府里。他被人冤枉谋反,明明破绽百出,明明前一晚有人入夜放信件,可圣上不相信他,他临死前不敢相信圣上会要他的命,也没有为自己辩驳,欣然赴死,他希望自己的死能换回帝王的良知。” 半夏和寒云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这件事太出乎他们的预料,他们怎么都想不通,主子从何得知是圣上杀了齐王的。 林知惜抽出剑,一剑削了桌子一角,木头掉到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我父王以为自己欣然赴死,就可以保下全府人的性命。可是我母妃猜到一点内幕,她知道是沈柏阳故意将黑衣人引进来。父王才会被定谋反,她心存愧疚悬梁自尽。” 她涨红了脸,眼内的怒火比火山更旺,像一只愤怒到极点,随时准备扑上去咬人的豹子,“我父王他错了,错得离谱!那就是个伪君子!为了自己的名声,他毫不留情将屠刀砍向自己亲儿子的脑袋。我要杀了他!我要让他被世人践踏,我要走向顶端,重新定义这世间礼法!” 半夏和寒云这会觉得自己脑子真得不如主子,但是他们也机灵,知道表衷心,立刻跪下磕头,“主子,只要您一声令下,我们万死不辞。” 林知惜扶两人起来,满脸欣慰,“好!我记下了。” 就在这时,外面有护卫来报,“主子,王小姐前来拜访了。” 林知惜有些好奇,“她有要事?” 护卫摇头,表示自己问过,但对方不愿 分卷阅读66 回答。 林知惜去了前厅,一眼便看到坐在位子上不停品茶的王朝云。她似乎有心事,也不用下人伺候,独自发呆。 “怎么了?”林知惜接过半夏递过来的帕子洗了手脸,坐过来与她说话。 王朝云听到动静回过头,待看到林知惜,眼圈一红,“惜惜,我要嫁人了。” 林知惜不可思议睁大眼,随即又想到她比自己还大一岁,嫁人倒也正常,只是看她这表情,似乎有些不满意,“婚事可有不妥?” 王朝云用帕子拭泪,才开始说男方情况。 男方是位于江南的书香世家,祖上出过宰辅,现任家主是知府,她嫁的是知府第三子,也是嫡子。家中有年过四十无子不纳妾的习俗。 以王家的情况,这是她能挑中最好的地方。 林知惜对外地官员不太清楚,想到她刚刚哭泣,猜测原因,“你不想嫁?” 王朝云也说不上,这门婚事是后娘给她选的,家世与她家相当,无可挑剔,就连她外祖家也找不出半点不好。 非说有哪点不好,那就是离京城太远,她以后连娘家都无法走动。但是想想后娘可能为的就是这个原因。 王朝云找不出理由反对,但她一想到以后要嫁给陌生男人为他生儿育女,她就止不住害怕,当然除了这个原因,还有一个,“我一想到以后再也见不到你,我就难过。” 王朝云在家中就是个隐形人,后娘为她爹生下三个弟弟和两个妹妹,同父异母的姐弟之间感情很是淡薄。又她因为喜好习武,不得其他贵女喜欢,至今也只有林知惜一个手帕交。 林知惜见她不是排斥婚事,只是舍不得自己,拉了她的手向她保证,“以后你要是想我,就写信给我,我一定去看你。” 大大咧咧的王朝云也被她这惊世骇俗的话吓住,一时之间也忘了伤感,哭笑不得,“这怎么可能?你也要嫁人的。除非你也嫁到江南。咱们有个伴,以后还能常溜达。” 说是这么说,但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以圣上对惜惜的疼爱,肯定会给她在京城指门好亲。 林知惜摇头,“我年纪还小,暂时还不想成亲。” 王朝云以为她还在为沈柏阳伤心,只能劝他,“我知道你和你表哥关系好。但是他已经跟安乐公主成了亲,你还是早些忘了他吧?这世上好男人多的是。” 林知惜心想,这世上男人多,但好男人可不多。 她没再说下去,只陪着王朝云聊小时候的事,又一块憧憬未来,王朝云那点伤感终于烟消云散。 接下来的半个月发生两件事与林知惜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一是沈家老太爷病重,沈夫人、沈家二房及沈家主的庶子全部回乡侍疾。 二是王朝云出嫁,林知惜作为闺蜜,在前一晚送了添妆礼。第二日上门参加两家的婚宴,看到男方斯文有礼,倒也放了心。 29. 第 29 章 陈起 转眼, 武举到了第四轮,陆霄得了十三名。如果论单打独斗他确实不差,但武举要考十八般武艺, 而他只懂皮毛,考试时这项拉分不少,最后只得了十三名。不过他对此很满意。 在武举最后一轮比赛来临之前,文举已经结束, 新科进士跨马游街, 林知惜带着护卫去茶楼观看。 今年皇上似乎格外会挑人,新科进士有一大半都是年轻人,一甲三人最大那个也三十多岁,尤其是探花郎少年英俊,骑马驰骋的英姿让百姓津津乐道, 比那名满京城的公孙玉竹也不差什么。 百姓尽兴而归, 林知惜觉得此事有些蹊跷,主考官就算作弊也没有这么大胆子, 想必是受了圣上旨意。圣上这是想为下一任培养接班人了?还是他身体确实出了大问题? 林知惜让半夏出去打探消息, 她点了一杯茶到了楼下大堂找一处僻静位置坐着, 一边听八卦一边品茶。 也不知过了多久,有个三十多岁的青衣男子似乎多饮了几杯,大声问小二要笔墨纸砚。 纸张铺排开,墨磨好,他歪歪扭扭站起身, 略作思忖提笔就写下一首诗。 有好奇之人凑过去细看, 许是诗写得太好,他没忍住当场念出来。 众人听罢,连连拍掌叫好, 又齐齐拱手与青衣男子搭话,“兄弟鸿鹄之志,将来必定大有作为!小弟敬你一 分卷阅读67 杯。” 青衣男子醉红双眼连连摆手,似哭似笑,“可惜时运不嘉,不得考官喜欢,再次落榜。实也!命也!” 众人无不唏嘘,诗写得这般好,竟也不能中选,真是太可惜了。 林知惜见那男子离去,示意寒云跟上去。 到了晚上,寒云和半夏回来禀告。 半夏这边已经打探到,圣上最近几日病了,精神有些不济,不过太医说是小病,没什么大碍。 林知惜点点头,她下的药确实凶险,但是她舅舅只跟皇上待了一会儿,影响到底有限。太医能调养好再正常不过。 寒云这边打探得更详细一些,“他叫陈起,陕西汉中人,家中贩盐为生,生活颇为富足。” 林知惜也看出来了,从这男子的诗作来看确有才能,不过她还是想考较一翻,便以落榜举子的身份写了一个帖子邀他一块出游。 陆霄得知也想跟去,林知惜拒绝了他,“下次吧,这次我有事。不方便带你。” 陆霄有些失落,却也乖乖应了,没有强求。 三日后,林知惜带着寒云和半夏去了郊外。他们特地租了一辆外形极为普通的马车,陈起倒是没有看出端倪。 十里亭风景优美,身后是长势茂密的丛林,右侧是官道,左侧是一条小河,阳光洒在河面,波光粼粼。 林知惜熟练煮茶,陈起品了一下,赞不绝口,“这茶入口甘甜,回味无穷,我猜是今年新出的雨前龙井。林公子太客气了。” 林知惜笑着回礼,“只是长辈赐下的茶叶,借花献佛而已。更何况好茶要跟知已喝,才能品出其中滋味。陈公子才华出众,林某曾有幸见过你写的诗,着实喜欢。” 陈起谦虚几句。 林知惜又问他将来有何打算。 陈起有些颓然,“临行前,我自信满满,此次落选,辜负家人,实在汗颜。” 林知惜心里微微一凛,每年参加会试的举子有两三千之多,考中之人也才两三百,就算再怎么有信心,也该想到自己会落选才对。他竟是从未想过落选,是对自己太过自信还是旁的? 林知惜决定再试探,“陈公子可有想过当官,如何造福乡里?” 陈起似乎被这问题问住了,还没等他回答,就见不远处的官道尽头走来一群衣衫褴褛的流民。 陈起的下人瞧见立刻跑过来,“主子,又有一群流民来了,咱们快躲开吧,免得冲撞了您。” 林知惜回头,看见三十多人的队伍往这边缓缓走进。不过对方人数不多,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实在无需慌张,林知惜转过头刚要劝陈起留下,给这些流民一些银子便是。 却见陈起已经站起来,冲林知惜抱拳匆匆施了一礼,“今日有事,先走一步。” 说着,匆匆忙忙上马车走了。 林知惜举起杯子将茶水一饮而尽,随后嗤笑一声,“胆小如鼠!没中才是我大良之福!” 半夏也看不上如此窝囊的男人,刚要附和主子几句,却听主子在叫她,“半夏,将那帮流民叫过来。我问问情况!” 半夏点头应是。 这些流民似乎从很远的地方而来,衣衫褴褛,脸上甚至生了冻疮,脚底被草鞋磨破,长长一层层老茧。 为首的流民得了半夏给的吃食,过来磕头谢恩,也不等林知惜询问将自己知道的事情一五一十全都说了。 “西安大旱,朝廷不仅不免税,反而加税,百姓活下去了,只能四处逃荒!我们逃到京城是想问问皇上,为何要把我们往绝路上逼?” 林知惜蹙眉,“西安大旱,朝廷根本不知道。” 一定是西安知府为了政绩隐瞒灾情,故意不上报,逼得百姓走投无路只能逃荒。 不过她想到那陈起是汉中人,汉中和西安相隔不过两百里,西安干旱,他不可能不知道。 可看他对流民避之不及的态度,想来并没有将此事宣扬出去,反倒担心自己会受流民牵累。 这男人不仅没有担当,竟连一点恻隐之心都没有,纵使他有绝世之才,她也不稀罕。 林知惜给流民指了路,又留下钱财,便带着寒云和半夏回了京城。 翌日,林知惜出门的时候,看到不少百姓往皇宫方向 分卷阅读68 跑,半夏一问才知,原来有难民敲了登闻鼓。 二十几个难民打了四十大板,死了一半,剩下那几个依旧要告状。 皇上命大理寺接了状纸,这一接不要紧,直接把天给捅了个大窟窿。这西安府知府正是太子的亲信,打小就陪他练武念书的伴读,两人感情深厚。 大理寺少卿是皇上最信任的臣子,查出西安府知府故意隐瞒灾情不报,直接上报给皇上。 皇上看后大发雷霆,将太子叱责一通,罚了西安府知府半年俸禄,此事便做罢。 康王得知皇上轻轻揭过此事,回了府大发雷霆,“那廖子仁故意瞒报灾情如此大罪,父皇居然轻轻揭过,可见父皇根本没有废太子的打算。本王以后还能扳倒他吗?” 幕僚噤若寒蝉,满脸死寂。只有永王嗤笑起来,“我看不尽然。” 众人齐齐看向他。 永王在全国各地都有产业,他的消息向来是最灵通的,“我看父皇此次放过廖子仁不是为了太子,倒像是为了他自己。” 众人更显惊讶,就连康王都听得云山雾罩,急切追问,“皇弟何出此言?” 永王便把好几处县里发生干旱之事说了,“前几日父皇病了一场,虽然太医说是小病,但从今天父皇这态度来看,恐怕病得不轻。” 康王面色凝重起来,他还没把太子扳倒,此时皇上病重对康王来说并不是个好消息,“你能否联系到毒医。既然他是灵妃的父亲,又精通医术,应该能看出父皇得了什么病吧?” 永王点头,“我会试着联络他。” 其实他们更想借着毒医的机会与灵妃搭上关系。毕竟灵妃荣宠二十年,她肯在圣上面前美言几句抵得上他们做十件事。可惜灵妃从来不问过朝廷政事,对众皇子也都是淡淡的。 康王见他答应,拍拍他肩膀,“兰朵已经好了,你要打起精神,别整天阴沉着一张脸,父皇瞧见会不高兴的。” 永王面色僵硬,只要一想到躲在暗处随时随地想要暗害他的恶人,他就心神不宁。他不止一次在夜里将对方扒皮抽筋,折磨至死。可是醒来后,只有失望。这段时间他派出去那么多人,愣是没发现那些人的下落。那两万两黄金好像人间蒸发,再也不曾出现过。 要知道他在全国都有钱庄,黄金上面都有印记,要是对方花出去,底下人立刻就能将人抓起来。可过去这么久,那黄金愣是一锭都没花。敌人如此稳得住,更让他忌惮。 永王也知道自己最近状态不佳,轻易不往宫里去,听到康王的话,他点了点头。 转眼过去几日,宫里传来消息,毒医没有为皇上诊脉,但看出对方确实有疾,会有碍寿数,但是短期不受影响。 这无疑是件好消息,康王和永王齐齐松了一口气。 只是接下来发生的一件事打乱他们阵脚。 30. 第 30 章 和亲 二月中旬, 边城送来一封八百里加急战报。 入春后没多久,匈奴再次对良国边境发动进攻,来势汹汹, 良国不敌匈奴,打了三起战役,死了七万多人,伤了十万, 损失惨重。 国库空虚, 再打下去,伤亡只会更加惨重,朝臣有意言和。 匈奴那边派了使臣过来,狮子大开口,要良国每年给匈奴五百万两白银。 这么多银子相当于良国一年国库收成。良国怎么肯? 皇上召集臣子们早朝就有臣子提议和亲, 匈奴单于同意将岁贡缩减到三百万两。 皇上这边松了一口气, 开始与大臣们商议和亲人选。 太子这边直接提议选林知惜,宫中已经没有适龄公主, 只能从孙女中选, 在所有适龄当中, 只有林知惜没有父母撑腰。 康王和永王这次也没有提出反对意见。甚至永王对此乐见其成。他杀不掉林知惜,没法为福王报仇,将她远嫁去草原,一辈子只洗两次澡,也算是报了仇。 圣旨还未下来, 林知惜这边就从死士口中得知事情真相。 林知惜生平最恨的就是赔地割款, 这跟亡国奴有什么区别。 寒云和半夏也是义愤填膺,“主子,咱们逃走吧?属下护着你一路南下, 绝对不会让您受一丁点委屈。” 什么和亲?不就是拿女人当 分卷阅读69 政治牺牲品嘛,亏他们想得出来。 林知惜不是缩头乌龟,她不喜欢逃,她更喜欢打乱局面,她单手撑着下巴问寒云,“要是和亲,你觉得陛下会派多少随行军护送?” 寒云再怎么能干也不可能知道这种事。毕竟今朝还没出过和亲公主。 不过他自己保守估计,“怎么也得派一两万士兵随行吧?毕竟要抬那么多银子。” 林知惜对这个数字不满意,“一两万太少了。我想要陛下多派些随行军。你去安排吧。” 寒云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主子这是想让他闹出些动静,让一路上不太平,这样陛下就会多派随行军随行。 这事也简单,只要将死士调到各个山头,官府自然就会以为他们占山为王想造反。肯定会上报朝廷。再加上六年前还出现过山匪抢劫的事。 “对了,死士打劫时不要挑平民百姓,专挑官员。他们有钱有权,能将事情闹大。” 寒云下意识点头,瞬间反应过来,“不对啊,主子,你不打算跟他们干吗?要听他们的话乖乖去和亲?” 真想逃走,不是随行军越少越方便逃跑吗?她怎么反而要加派人手? 林知惜笑而不语,半夏见主子露出这意味深长的笑容,立刻猜到主子这次要干大事,小脸兴奋通红,朗声应是。 ** 陆霄进了院很快发现不太对劲儿,刚要找个护卫问发生何事,外面已经来了圣旨。 齐王府的主子们及下人全部去大堂接旨。 圣上封林知惜为惠阳公主,和亲匈奴。 当大家听到封林知惜为公主时,陈侧妃等人满脸嫉妒,可听到后一句要和亲匈奴,大家看林知惜的眼神都变了,无不流露同情之色,同时还有些庆幸。 往常他们觉得齐王偏心,只带林知惜一人入宫陪伴圣驾,可现在他们无比庆幸他们女儿没去宫中。 果然皇上的便宜不是那么好占的,现在不就要全部还回来嘛。 林知惜恭恭敬敬接了圣旨,甚至还向官员请教,何时启程,嫁妆怎么准备? 官员见她没有抵触情绪还有些发怔,心想这公主莫不是欢喜傻了,不知道和亲意味着再也回不了家乡吗? 不过对方不添乱,官员还是松了一口气,回答也很细致,“此次和亲,圣上为公主准备三百万嫁妆。需要些时日,礼部那边确定四月二十为吉日。” 说是嫁妆,其实只是名头好听,其实只是战败之后送的钱而已。 匈奴那边不讲信用,只看中钱财,之前为了再讹钱,直接将和亲嫁过去的公主杀了,公然撕毁合约,根本不能维持两国友好往来的基本需求。 皇上此举也只是耗费国力,养肥敌人,等良国越来越穷,敌国越来越富,他们还会再卷土重来。 林知惜坚决不会和亲,她也不打算说服朝中大臣,她盘算着日期。四月二十?那就是还剩下一个多月。足够了。 她捧着圣旨,陈侧妃欲言又止,终是一声叹息,“等到你了那边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 林知惜点点头,谢过她的好意。 其他人都一脸幸灾乐祸看着林知惜,想来还在嫉恨她多分家产的事。 林知惜也没空跟这些人虚与委蛇,她径直回了院子。 刚进门,她的胳膊就被陆霄拽住,林知惜回头,就见他用执拗的眼神看着她,“你不能去和亲。” 他眼角发红不错眼盯着林知惜,“我知道你是公主,但是你能不能为自己想想。你还这么年轻,去那么远的地方和亲,匈奴人根本不讲信用。之前就公然撕毁合约,突然攻打边境,到时候你就成了牺牲品。你去了就是送死。我不许你去!” 他执拗地看着她,想要把她衣服扯烂。 林知惜心里一叹,她之前一直瞒着陆霄,导致这孩子一直以为她是个傻白甜。 林知惜握住他的手,岔开话题,“其实我没你想得那般善良。” 陆霄摇头,“不!你是我见过最善良的人。” 如果她不善良,就不会冒险救他。灵妃那般受宠,如果知晓是她收留了他,一定会对她下手。她这样聪慧,不可能猜不到,可她还是愿意救他。除了善良,他根本想不到有其他理由。 陆霄突然想起灵 分卷阅读70 妃,眼前一亮,“你可以把我交给灵妃。她是皇上的宠妃,你把我领进宫,她一定可以可以将你换下来。她能做到的。”他越想越觉得这主意不错,迈步就要往外走。 林知惜将他拦住,唇边漾起一抹清浅的笑意,抬起脚摸摸他头发,感慨万千,“你个子长高了,但是心眼却没变多。” 她轻柔的动作好像一阵风吹得他整个心尖都在发烫,陆霄一时之间没听到她在说什么,只木呆呆看着他。 林知惜眼角扫见他悄悄爬上红晕的耳尖,心里有一丝奇异,原来不知不觉这孩子已经长成一个少年,可以与她并肩而立,面对一切困难的男子。 “你好好考试。也许将来我需要你的帮助。” 陆霄微微怔住,有些急切还有些兴奋,“姐姐,你不会去和亲,对不对?” 林知惜点头又摇头,“我不会将你送给灵妃。至于和亲,表面会答应,但我有办法脱身。我需要借着这机会得到我想要的。” 陆霄还想追问,林知惜却怎么都不肯说,只让他好好练武,准备接下来的比赛。 陆霄点头,刚要离开,林知惜突然叫住他,告诉他一件事,“你母亲在福王府。你想接她出来吗?” 陆霄整个人愣住,显然没想到他母亲会在福王府。 林知惜便将自己知道的都说了,“你母亲以前有个青梅竹马的爱人,你父亲出事时,对方将她从教坊司赎出来献给福王。她似乎受了打击。” 陆霄敏锐察觉到她话里有些怪异,“我父亲的死跟她有关系吗?” 林知惜笑了,这问题真是问到点子上了,“你父亲被污蔑与我父王一块谋反,从你家中搜到的信就是你母亲亲自放进去的。” 这事也是从那些平返的下人口中查到的。她当时被李娇奴的愚蠢惊得目瞪口呆。为了跟爱人相守,她居然愿意成罪奴。这事说出去,谁敢相信?偏偏李娇奴还真就干了。 陆霄嘴角勾起一抹讽笑,“他那么爱重她,却没想到人家想要他死。真是太可笑了。” 李娇奴心里只有青梅竹马的孟子臣,偏偏陆虎看中李娇奴的美貌,上门求娶。李家父母看中陆虎官大,就将女儿许给了陆虎。谁能想到,李娇奴会帮着外人陷害丈夫一家。害得丈夫一家满门被灭。当真死不瞑目。 陆霄看清这些恩恩怨怨,也没办法拿她当亲生母亲,“她待在福王府也挺好的。这样就不会再祸害别人了。” 李娇奴长得确实貌美,她清冷的性情,再配上那拒人以千里之外的绝情最能让男人产生征服欲。 陆霄不想她再出来闹出事,还不如就像现在两不相干,挺好的。 林知惜也没劝,反而问起他刚刚说的,“你是说灵妃在丽坤宫地牢虐待许多宫女?” 陆霄点头,“我亲眼所见。她想要炼制出青春不老药,但是她医术不如她母亲精湛,害死不少宫女。死了之后,她就会派人将尸首抬出去。这七年里,死了上百个。” 林知惜眯了眯,死了上百个宫女,却没有传出残暴名声,着实有些奇怪。 她将这事交给死士去调查。 没几天,死士就过来汇报,“属下问了京城几个宫女家人,他们女儿死了之后,宫中会发下一笔抚恤银。名面上给的是五十两,但私下里会再给两百两。” 进宫当宫女都是普通百姓,两百五十两都够买十条人命,绝对稳赚不赔,也难怪这些人收到钱乖乖闭嘴了。 林知惜又命死士去太医院查灵妃这些年都用了哪些药。 死士很快就去而复返,带来的消息却让人失望,“太医院根本没有灵妃的用药记录。我向太医打听,宫里根本没人知道灵妃会医术。” 林知惜眉峰拧紧,陆霄不可能在这种事上骗她,那就说明灵妃有意隐瞒自己会医术,毕竟在宫里偷偷炼青春不老药有违天和,不能对外透露。 她让死士盯着宫中那些采买,看看灵妃私下里都买什么药进宫。 死士凛然,从宫外私带东西进宫,抓到可是大罪。想要打探这种消息,估计要费一翻功夫。但主子有命,他不敢不从。死士立刻出去了。 接下来,林知惜积极配合量衣缝喜服,学习匈奴礼仪,不坠良国威仪。 到了匈奴,她还要负责把良国礼仪传给匈奴,劝他们不要打打杀杀,有伤天和。 林知惜听到礼 分卷阅读71 部官员提的这些要求,只觉得这些官员读书读傻了。她真想敲敲这些男人的脑袋看看里面装的是不是草,竟然连这种可笑要求都敢提。 就算她长得再漂亮,也没办法让一国帝王色令智昏舍弃自身利益。史书上写的妖女祸国纯粹是男人掩饰自己的无能找的借口罢了。 好在林知惜心性强大,半点不入心。她忙着处理自己财产,她名下的铺子和宅子已经全部转手给了她安插在京城的死士。经营铺面没有靠山容易惹祸上身,好在寒云会钻营,早早就与京兆府搭上关系,让利三成,对方答应照应铺子。 转眼过去半个月,与宫中内侍接洽的死士回来了,入宫这些年灵妃要的草药种类繁多。内侍专门为她设了账本,他原样誊抄一份,加起来共有四十多本。 林知惜越看心越沉,看到最后一页,她一个失手,账本啪叽一声掉在地上,惊奇得像半截木头般愣愣地戳在那儿,心里抓狂,很想将灵妃揪过来狠狠打一顿。为了青春不老药,她竟然害死那么多人,这倾城绝色的美人就是披着美人皮的豺狼。 林知惜掐着手指,眸间陷入暗沉,灵妃出身低微,她炼制青春不老药需要这么多药材,花费不菲,掏钱的人肯定是圣上。会不会圣上抢劫那五百万两白银,其实为的就是炼制青春不老药? 既然他们如此丧心病狂,那她先把他从皇位上拉下来。至于为父王洗清冤屈,以后慢慢来。 31. 第 31 章 和亲宴 四月初六, 皇上举行和亲宴,主角自然是林知惜,当着使臣的面唱念嫁妆, 当然还包括匈奴送过来的聘礼。 说是聘礼,实际上良国送的嫁妆比对方给的聘礼多了三倍。这还不包括那三百万两银子。 匈奴使臣也不讲究,当着朝臣的面就开始在那边打算盘,好似在算嫁妆值多少钱, 惹得文武百官为之侧目。而官眷们看着林知惜的眼神无不透着同情和鄙夷。 林知惜明白这些的许多人已经将她当作半个外族人, 却也不生气,反而对圣上送这么多嫁妆欣喜不已。 要知道如果她不和亲,她的嫁妆连现在的百分之一都不到。 嫁妆念完后,皇上谆谆教导她要好好侍奉匈奴国君,为两国和平添砖加瓦。 林知惜应了, 而后众位王爷、王子妃以及重臣们齐齐向她敬酒。 别人都是隔着座位遥遥敬上一杯, 唯有定王携着定王妃走到她跟前,与她碰杯。 定王看着她的眼神隐隐带了几分同情, 却最终什么都说, 让她好好保重自己。 林知惜小时候很喜欢这个伯父, 觉得他是皇家唯一一个真性情的人。 可等她经历99世,她的想法就变了。 定王固然善良天真,知足常乐,但一切都建立在他身受帝王宠爱。当然她并不怪他帮不了自己。和亲不是个人能阻止的。 她只是觉得如果他遇到麻烦,而圣上又不肯相帮的时候, 他大概只会妥协。 她不喜欢向别人低头, 她只想按照自己设定的轨迹一点一点攀升。她想要证明自己可以做很多事。 不过作为亲戚,林知惜还是很喜欢和定王叔相处,他想法简单, 跟他说话不用动脑子,也不累。 她问起定王选嗣子的情况。 定王成亲多年,一直都没有子嗣。刚开始这夫妻俩到处寻医问药,最近大概年纪大了,应该放弃了,听说最近在选嗣子。 几个王爷膝下都有不少儿子,早就放出话任定王挑选。 谁都知道定王妃的母亲是圣上身边的贴身宫女,也是圣上第一个女人,又陪他度过最艰难的那段日子,意义非凡。 定王在圣上的心里份量极重,要是能跟他搭上线,夺嫡也能多一重保障。 定王笑道,“我看中老十家的永晟。”看了眼妻子,“你伯母看中老七家的永林。” 林知惜有些讶意,老七?不就是福王叔吗? 永林现在可是庶民,选他当定王府的嗣子,不符合规矩呀。 定王妃是个温柔到极致的女人,她容貌并不是美得惊人,但浑身散发书香气,一看就很有修养。 她说话也是温温柔柔的,看着林知惜的眼神也是如沐春风,“惠阳,你劝劝你伯父。永林多好啊,才三岁,正是聪明可爱的年纪。十弟家的永晟都八 分卷阅读72 岁了,他父母又健在,以后迟早会知道。他就是不听。” 定王被妻子责怪也不生气,反而耐心解释,“永晟挺好的,这孩子虎头虎脑很可爱,我喜欢这孩子。” 定王眼里没有党派,喜欢永晟只是单纯喜欢这个孩子,他根本想不到那么多。 定王妃因为是孤女出身,格外怜惜没娘的孩子,她想要收养永林也在情理之中。 这夫妻俩为了这事已经吵了好几天。不过两个性子都柔顺,就算吵架也不像其他家那样歇斯底里,反而像个孩子,互相不搭理,看谁最后妥协。 这夫妻俩的动静很快引起不少人的注意,到最后不少人加入劝说队伍。 不过大多数都是劝定王妃别过继永林,毕竟福王早就被逐出皇家,永林不能算作皇家人。 定王妃闷闷不乐,起身去更衣,她的丫鬟紧随其后,也不知她怎么走路的,竟然摔了一足,袖子里带的东西都掉了出来。 林知惜听到动静下意识回头,半夏正弯腰帮她捡起来。 定王妃走后,其他人开始劝定王过继自家的孩子。 你一句我一句吵得定王脑子都炸了,他有些喘不过气来,摔倒在地。 他青白的脸色,时不时就抽搐的身体无不在提醒众人他犯了病。 大家自动让道,宫人急匆匆去找太医。 今天设宴,自然有轮班太医伺候。 太医到了之后让其他人退后,给定王诊完脉后立刻开了方子,药童去抓药。 抓药熬药都要耽误时间,定王病得这么急,一时半会也等不来。 太医担心定王出事,自己小命不保,问定王身边的太监,“王爷随身带的药丸呢?” 太监立刻四下察看,腿都软了,“在定王妃那呢。王爷的药向来都由王妃保管。” 众人开始寻找定王妃的踪影,有人道,“定王妃去更衣了。” 皇上让宫人将定王抬到偏殿,见定王妃不在,阴沉着脸连番催促,“快点将定王妃找来。明知道自己身上带药,她乱跑什么!” 众人面面相觑看样子皇上这是怪罪定王妃了。 就在这时,定王妃急急忙忙赶过来。 定王的贴身太监立刻问她要药。 定王妃看了眼身边的丫鬟,“药呢?” 丫鬟惊恐抬头,结结巴巴道,“进宫太匆忙给忘了。” 半夏趴到林知惜耳边,“她瞎说,刚刚我明明看到药在她袖子里,还是我帮她捡起来的。” 林知惜觉得这事有些蹊跷,明明药在身上为何不给定王服用? 定王妃听到话,一巴掌扇到丫鬟脸上,“胡说!来的时候,我明明让你带了药,而且亲眼看到你装在袖子里。” 丫鬟跪下请罪,定王妃不依不饶,“你快点将药拿出来!王爷要是出了事,我非扒了你的皮不可!” 平日那么温柔的一个人,现在生起气来也是非常吓人的。众人都被定王妃粗鲁的言行给震住。 林知雅更是抬了抬自己的下巴,跟自己的妹妹咬耳朵,“原来她也会发火?我还以为她是个泥人呢。” 丫鬟痛哭不止,皇上觉得厌烦,立刻让宫人上去搜身。 但是找了好几遍都没能找到药,定王妃不敢相信,抓住她袖子反复察看,像个疯婆子,“不可能!我亲眼看到的!你快点把药拿出来!要不然我把你全家都卖了!” 丫鬟似被吓住,这才开口说实话,“药被太子打翻了!” 众人猛地看向刚进门的太子,他刚刚确实也去更衣了,听到丫鬟指认自己一时半会还没反应过来。 襄王三言两语就将事情解释一遍,太子脾气急,自诩身份尊贵,哪能受得了一个丫鬟的污蔑,气势汹汹走过来,一脚踢在丫鬟胸口,直接将丫鬟踢得人事不知。 当着使臣的面,他就敢行凶,圣上只觉得面上无光,压抑着火气将人扣下。 好好一场和亲宴办不成了,所有人都提前离席。 过了几日,林知惜才知道后续结果。定王到底还是被救回来了,只是定王妃的丫鬟抢救无效,被太子一脚踢死。 圣上觉得太子故意残害长兄,不念手足之情,不配为储 分卷阅读73 君,直接废了他的太子之位,继续当他的宁王。 就连康王都不敢相信,想当初太子的奶兄强抢民女,妻弟买卖官位,舅家贪污受贿都没能将太子扳倒,最后竟然因为一个小小宫女,父皇就废了他。这也太匪夷所思了。 他望着定王府的眼神隐隐有些嫉妒,果然是宝贝疙瘩,谁也碰不得。 接下来几日,朝廷为立太子争吵不休。 现在所有王爷都在同一起跑线上,谁都有资格竞争储君之位。立太子是稳定朝纲的必然选择。 皇上被他们吵得烦不胜烦,到偏殿去探望定王。 皇上状似无意问起他储君人选。 定王以往不掺和政事,这次却罕见低头思忖,“父皇选择谁都好,要是选宁王,儿子恐怕唯有一死了。” 宁王因为他丢掉储君的位置,而他那人又睚眦必报,两人再也没有和好的可能。 皇上脸色变了变,拍拍他的肩膀走了。 翌日,皇上写了继位诏书,将圣旨放到牌匾后面,等他百年之后,再打开牌匾。 众臣退了一步,似是默认了。 当天下午,定王从宫中回来,林知惜亲自拎了些补品去探望。 其他人登门,定王都是拒绝的,只有林知惜因为马上要离开,所以他破例见了她。 定王躺在床上,脸色苍白,时不时咳嗽几下,看到侄女,强打起精神陪她说话。 林知惜讲了些他爱听的故事,看着眼圈通红的定王妃交待丫鬟饮食,时不时给定王擦汗。 任谁都可以看出来两人之间的情意绵绵,看样子他们经过这事和好如初了。 定王妃颇为自责,跪在地上,握住定王的手,声音悲凄,像是受不住打击一般,“要不是我去更衣,你也不会受这些罪了。都怪我。” 定王眼底全是柔情,揽着她肩膀往自己怀里带,说话声音像水一样温柔,“你别多想。不关你的事。早知如此,我就应该听你的话选择过继永林。那孩子没有掺和争斗,兴许才最适合我们养。” 林知惜有些诧异,定王居然也会考虑这些事情了吗?看来他被这次的事情吓住了。 定王自觉失言,冲林知惜笑笑,“我没事了,你马上要走了,还连累你来看我。太过意不去了。” 林知惜摇头,又嘱咐他好好照顾自己便告辞离开了。 四月初十,陆霄成功考上武进士,当了北大营正五品守备,领三千新兵。 四月二十,礼部举行盛大仪式为她送行,文武百官在皇帝的带领下殷殷叮嘱,出发时还挥泪洒别,哭得不得自已。 震耳欲聋的鼓声中,厚重的车队缓缓行驶。这一路随行人员有匈奴的使臣、惠阳公主陪送的两千仆人,还有十万禁军。 这些人护送三百万两白银以及礼部专门为公主准备的嫁妆,一路小心翼翼。 32. 第 32 章 兵变 此次为林知惜送行的是沈为民, 他是礼部官员,又是林知惜的亲舅舅,有他随行能够安抚林知惜焦躁不安的心情。 林知惜对此很满意。唯一让她不满意的是面前这人。 林知惜有些头疼, “你怎么来了?我不是让你留在京中吗?” 陆霄抿抿嘴,明明是个少年郎,个头比她还高,执拗起来却像个孩子, 他飞快看了她一眼, 见她生着气,心里不由一紧,酸酸涨涨,难受得紧,“我怕你和亲。如果你真要和亲, 我就偷偷带你走。我底下有三千士兵, 他们能帮我打掩护。” 真是个傻孩子,刚开始领兵人家怎么可能听你的。林知惜心里吐槽, 却也知道现在撵人也晚了, 只能瞪他一眼转身离开。 她回了营账就让半夏给留在京中的死士送信, 让他们走时不必去齐王府带陆霄。 半夏觉得陆霄跟来也不错,留在京城太危险了。主子的秘密越少人知道越好。 林知惜摇头,“我要抓他的仇人,他迟早要知道的。但是我没想到他竟然跟来了。” 这孩子主意越来越大了,让她防不胜防。 接下来, 林知惜都很平静, 倒是沈为民想到外甥女后半生都要待在匈奴,心情很低落,时不时过来陪林知惜说话, 让她在匈奴 分卷阅读74 保护好自己。 林知惜好脾气应了。 车队一路行驶,到了凤凰县地界。 林知惜待在马车里热得厉害,头一次使性子停车,要在停下来纳凉喝点水。 沈为民和护送他们的金吾将军商议,对方不能不给公主面子,答应在此歇脚。 林知惜要吃解暑的荔枝膏水,凤凰县离蜀地相临,此时又是荔枝成熟的季节,寒云带着二十几个护卫去采买。 回来后,每人都推回一板车荔枝,“这边荔枝实在太便宜了,我没忍住,把人家的荔枝摊全包了。这几车才花了三两银子。这东西不禁放,大家分吃了吧。” 众士兵听到荔枝一个个都馋得不行。 京城离蜀地相隔千里,荔枝容易坏,用八百里加急从蜀地送到京城,路上要累死好几匹马。一斤荔枝一两金。寻常人家根本吃不起。 听说有荔枝吃,大家都很心动。 士兵们全都看向金吾将军,对方也有些馋,再加上原本三个月路程,现在走了大半,只花了一个月,剩下时间很宽裕,于是每人都能分到一颗。 烈日炎炎,饥渴难耐,吃着美味滑嫩的荔枝,只觉得这日子如天堂般舒爽。 士兵们吃了颗荔枝,在附近搭灶做饭,吃完饭,在林间歇了一会儿午觉。起身时,才发现身子骨软得厉害,一个个栽倒在地,半天爬不起来。 金吾将军想提气,发现浑身无力,就像吃了软筋散一般。 他暗叫一声不好,“我们这是中了软骨散!” 这是江湖人惯用的下三滥招数。以往那些江湖人见到官府人逃得比兔子都快,今儿居然敢药倒十万禁军,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其他禁军立刻运气凝神,同样提不起内力。 迷迷糊糊间,只见葱翠的山林间蹦出一群山匪,举刀杀了过来。 有些士兵想提刀抵抗,但身体无力,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群人朝他们冲过来。 刚才还凉荫荫如度假圣地的山林立刻被鲜血浸染,成堆的尸首被随意堆在起来。 不过这些尸首并不是良国人,而是匈奴使臣。 士兵们都看呆了,心里既庆幸又恐惧。 林知惜扑在尸首上,指着那群恶人声嘶力竭控诉,“你们怎么敢!这些可都是匈奴人。你们杀了他们,他们就要攻打过来了。到时候我们良国必将生灵涂炭,你们就是一群野蛮人!” 那山匪忙着运银子和嫁妆,听到她哭喊哈哈大笑,“关我们屁事!别把自己说得那般高尚!要不是你们这些当官的不作为,我们怎么会逼到山上当山匪。” 林知惜还想再说,气急攻心,昏死过去。 那些山匪推着银子扬长而去,金吾将军想去追,可他连站都站不起来,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群人消息在视野尽头。 半个时辰后,大家身上的药效才解了。随行的太医为林知惜诊脉,说她气急攻心,歇息一会儿就好了。 金吾将军留了一千士兵在此地安营扎寨,自己则带着士兵去追那些山匪。 他们一路跟着车辙到了附近一座山上,爬上山才发现那群山匪早已逃之夭夭。 这下闹大了,金吾将军回了凤凰县与惠阳公主汇合。 三百万两岁贡和嫁妆没了,金吾将军回去之后,抄家下狱都是轻的,最有可能九族全灭。其他士兵也难免会受责罚。一时之间,大家都有些沮丧。 有人埋怨林知惜不该买荔枝,“要不是你们非要吃荔枝,咱们也不会中了他们的计。” 林知惜还没说话,寒云和半夏嗤笑,“我们吃之前不是让太医验过了吗?他们没检查出问题,我们才吃的。” 众人又将视线看向太医。 一双双虎视眈眈的眼睛看了过来,太医生怕这些兵痞子砍了他的脑袋,忙道,“我用银针验过,荔枝确实没毒。兴许你们打的水有毒呢?” 士兵面面相觑,为了赶路方便,他们每次都是在水边扎营。他们喝的水就从凤凰山山脚的河里取的。那么大的一条河,不可能全下了毒吧? 沈为民打圆场,“好了。咱们不要纠结是水有毒,还是荔枝有毒,事情已经发生了。咱们还是想想办法吧。难道你们想回去领死?” 林知惜点头 分卷阅读75 ,“舅舅说的对,事情既已发生,多想无意,咱们不如想着怎么去弥补!” 金吾将军目光灼灼盯着她,想听听她有什么高见。 林知惜指着那些匈奴尸首,“这些匈奴人势必不会善罢甘休,咱们趁着消息没传开之前赶去边境,万一匈奴得知此事,丧心病狂攻打边城百姓,那咱们就是罪人。反之咱们把匈奴赶跑,咱们就能将功折罪。” 主意好是好,但金吾将军和沈为民都有些犹豫。 他们原本去和亲,现在去边境抗敌,那就是违背圣命,可是要砍头的。 “可你们丢了那么多银子,回去之后也是死。”林知惜摊了摊手,“你们是想打了胜战之后,光荣而死。还是想留着污点窝囊死?” 谁不想清清白白离开。金吾将军和沈为民都有些意动。 但金吾将军毕竟是军人,他想得更多一些,“可咱们这么多人没有军费和粮草。” 林知惜朝身后伸手,半夏从身后土堆里刨出一堆银票,“刚刚山匪来时,我偷偷将银票藏了起来。” 金吾将军和沈为民惊得目瞪口呆。不都置办成嫁妆了吗?怎么还有这么多银票? 林知惜解释,“本来想留些银票到边境换些家乡特产带到匈奴。没想到竟成了咱们最后一点希望。” 金吾将军嗤笑,“咱们有十万人马。你这点银票杯水车薪。” 林知惜见他看都不看,将一张张银票摊开,“一万、一万、两万、五万、十万……总共五十万两。” 金吾将军一把夺过银票,不可思议查看,还真有五十万两。 “这……” 林知惜摊了摊手,“齐王府分家时的家产。我将铺子、宅子全部卖了。” 皇上赏的那些御赐之物,她直接给折成钱。反正外人也不知道齐王府具体都分了哪些东西。 虽然五十万两只能支撑十万士兵三个月花用,只要他们在这时间内打赢战争,那他们就能将功赎罪。 金吾将军叫了几个副将到远处商量。最终毕竟性命攸关,大家都答应去边境。 接下来就是去边城的安排。 为了赢得战役,他们就得将边城军控制在自己手里。万一守将怀疑,写信回去,他们就露馅了。 最好的办法是假传圣上口谕,可这些人谁也不敢。 林知惜主动接了这差事,“到时候就由本宫来传圣上口谕。相信那些人不敢怀疑。” 如果对方不听,她就想办法让这些人再也开不了口。 金吾将军松了一口气。沈为民却不同意外甥女冒险,“假传圣上口谕可是死罪,你不要命了?” 林知惜摆手,“和亲是死,假传圣上口谕也是死,我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如果在我死之前,能亲眼看到你们把匈奴赶回草原,我就算死了也高兴。” 这话说得大气,在场之人无不为之动容。沈为民一时之间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思忖半晌咬牙道,“还是我来吧。我毕竟是礼部尚书,由我来宣读圣旨再适合不过。” 林知惜心中感动。如果这些人回京,沈为民受到的罪责是最小的,他只负责教导她,可不负责杀敌。 可现在他愿意为了她冒险,说明在他心里,她这个外甥女份量还是很重的。 但是林知惜却不想沈为民冒险,她孑然一身,没什么牵挂,可沈为民就不同了,他有一大家子,他入罪,受连累的何止他一人。 商定完这事,接下来就是处理尸首。然后去蜀地采买物资。 蜀地有茶马古道,物资购买比较方便,金吾将军带着士兵去附近几个县城采买物资,林知惜等人就住在驿站等候。 半夏端着吃食进屋,压低声音道,“主子,我让死士假装驿卒拎着匈奴使节的人头进京汇报了。” 林知惜正在剥荔枝,听到她的汇报,唇边带了几分笑意。 ** 三天时间,驿卒骑着日行八百里的快马一路疾驰直奔皇宫,将与美人厮混的皇帝从床上叫起。 几位皇子和重臣也紧急被叫到御书房。 “我们的和亲队伍在凤凰县被一群山匪迷晕,残忍杀害,嫁妆和银子全被抢了。此次招你们前来是想办法把银子找回来。” 分卷阅读76 这样的事已经不是第一次,山匪猖獗,胆大包天。几位重臣气愤难当。 康王请旨去调查银子下落,宁王讥讽他,“六年前五百万两白银丢失也是你们查的,到最后呢?连个人影都没找到。” 康王白皙的面庞涨得一阵红一阵白。 宁王因为丢了太子之位,此时迫切想要立功在皇上面前证明自己,立刻请旨,“父皇,还是让儿臣去吧。您点兵五万,儿臣一定将这些山匪的人头呈上来。” 在军事上,皇上还是更愿意相信大儿子,“行。此事交由你去办。” 宁王领了五万营兵即日出发。 宁王走后,北大营只剩下五万人马,再加上御林军一万,全京城只有六万,皇上命令城门官严格封锁城门,仔细盘查,不能让可疑之人进出。 ** 夜凉如水,京城这晚格外安静,只有昏暗的路灯在夏风的吹拂下轻轻摇荡。 许多人都在这时候陷入梦乡,却很快被一道凄厉的惨叫声惊醒,再接着那声音此起彼伏,像训练有素的士兵在街上阅兵。有那胆大的下人悄悄开了一条门缝,待看到一群黑甲兵凶神恶煞走过,那下人当即吓得腿软,将门死死关上。 安乐公主府,沈柏阳听到动静不对,从床上翻身而起,抄起宝剑就往外冲。 他动作幅度如此大,自然惊醒还在睡梦中的安乐公主,她揉着眼睛,叫住冲到门口的男人,“你去哪?” 沈柏阳回头,“外面似乎不对,我去看看。你叫下人陪着你。” 说完,他头也不回扎进夜色之中。 安乐公主叫下人过来伺候,又叫了两个太监去外面打探消息,很快那两个小太监连滚带爬回来,腿肚子都打着哆嗦,“公主,外面有一群士兵闯进兵器营,偷了武器和盔甲正往皇宫方向去呢。” 安乐公主吓得脸色煞白,“有多少士兵?” “不知道,外面乌泱泱全是人,驸马说大概有十万人。” 京城上层圈的官员都知道,现在皇城只剩下六万守军,其中一万御林军武功高强,负责守卫皇城,五万城防军分管京城四大城门。 六万对十万,胜算根本不大。 安乐公主脑子现在都是懵的,怎么突然就乱了呢?明明之前还好好的呢,没有一点迹象。她想不通,就只能先找可靠之人,“驸马呢?” “驸马追去皇宫了。” 安乐公主听到他去了皇宫,感觉自己身体的每一部分都在颤抖,手忙脚乱从床上掉下来,拽住那两个小太监的衣领连连催促,“你们快叫他回来。让他回来保护我。” 那两个小太监听到她要将驸马喊回来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安乐公主又捶又打,又喊了一声,差点将嗓子喊破音,两个太监才如梦初醒,惊慌失措看着她,“皇上怎么办?” 安乐公主哪还顾得上父皇母妃,她现在最担心的是自己,“父皇和母妃在宫中,有禁军保护。我们府上只有一千护卫。咱们更危险好吗?” 她曾经见过死人,那是一个长相貌美的姑娘,那张美丽的脸庞让她母妃看中,没过几天,她就在一个枯井里找到了人。她一动不动,像块破布随意扔进井里,那张脸面目全非,死得极为凄惨。 一想到自己也会变成那样,她的心脏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捏住了,窒息的厉害,她缩在墙角,整个人呆滞如木偶。 京城这晚对许多人来说犹如噩梦,许多人甚至都不知道外面谁胜谁负。 所有人都龟缩在自己家里,街道上更是鸦雀无声,只有尸首横七竖八躺着。 清晨,第一缕阳光照射大地,有那些胆子大的人踩着梯子爬上屋顶,察看外面的情形。 一切都很安静,诡异得不正常。 康王命令值班护卫去外面查看,没多久,护国惊慌失措跑回来,“王爷,皇上出事了。” 康王一点也不意外,那么多士兵毫无征兆突然出现为的就是改朝换代。但是问清了才发现事情并不是他想得那样。 那些人确实闯入皇宫,掳走了皇上,也抢了国库和皇上私库,但是他们并没有想要篡位登基。 他们在南墙城楼上将闻讯赶来的五万护城军全部射杀,带着钱逃出京城。这行事作风颇有几分外族人的影子。 分卷阅读77 康王立刻叫来大臣商议,大家想法与康王一致。 “皇上落在他们手里,良国颜面无存。国不可一日无君,王爷请今日登基吧?” 外族人绑了皇上,要是命令皇上割城池,或是让良国投降,他们这些臣子不得不听。为了不让良国失去尊严,唯一的办法就是让皇帝不再是皇帝,他的命令不再是圣旨。 宁王党的官员当然不干,提出反对,但很快被康王党喷了,“你们是想让咱们大良亡国吗?” 就连保皇党这次都倒向康王党,“一切以大局为重。” …… 理由很充分,宁王党很快被喷得体无完肤。 当日康王在早朝会上直接登基,这是良国史上最寒酸的登基仪式。 为了让底下臣子信服,康王连发几道圣旨命令沿途地方军将敌人拦截。 那些地方军得到消息,倒也尽职尽责,但是让他们没想到的是,他们带兵搜遍各个路口都没能发现那些外族人的踪影。那些人好似从未出现过。 不提康王如何失望,就说宁王接到康王继位的消息一口老血当即喷了出来,“竖子!他竟敢谋朝篡位!” 宁王一直将皇位看作自己的囊中之物,谁能想到自己不过出来几日,就有人犯上作乱绑走了父皇,而他的好弟弟居然登基了。 镇国将军徐胜驱马过来,与他一块商议,“咱们不能回京。你与康王斗得那般狠,回去就是个死。” 宁王也知晓此事,但是有人犯上作乱应该不是康王的主意。毕竟康王是个文人,手底下只有几千护卫,根本没有兵马。 但是事已至此,他们只能将罪全推到他身上,“咱们杀回去,讨逆贼!康王纠集外敌,绑架父皇,谋朝篡位,天理难容。” 朝廷没有兵马,他们有五万,还是有胜算的。 宁王当即立断丢下差事,折回京城。 他们想得挺美,却没想到康王早就防着他这点,已经将离京城最近的陕西地方军调到京城升为禁军。 地方军干得再好,也没人看到。到京城当官那就不一样了,前途远大。 圣旨刚下,一个时辰不到,所有士兵集结完毕,赶往京城护卫皇上安全。 等宁王带兵赶到京城,地方军已经先他们一步到了京城。 地方军有五万,而宁王这边也有五万,打个平手。 宁王发讨伐檄文,新皇被人污蔑卖国贼,自是气愤难当。双方怒火都被打到极致,十万大军在城外打了起来。 33. 第 33 章 征伐 京城这边发生的事, 林知惜很快就知道了。 早在离京之前,她就将系统商城的士兵全部安排在她的三个别院。约定等宁王领兵出城三日后,他们就动手。 抢完钱, 这些士兵化整为零,藏在各个县城,同时还不忘给林知惜送信。 林知惜清点完财产,心里有了些欣慰, “这些钱足够我们招兵马买马了。” 半夏也为主子高兴。 就在这时, 沈为民过来汇报,金吾将军已经买完粮草,明日他们就出发。 林知惜点头。 翌日,一行人去了边境。 林知惜亲自宣了圣旨。 这边离京很远,新皇登基一事还未传到这边。 听到圣上要撕毁合约, 攻打匈奴, 守城将军将信将疑,不过当他看到这些人带来粮草, 那点怀疑也就烟消云散, 直接将领兵权交给金吾将军。 京中那么多将军, 金吾将军是少数的主战派,这也是林知惜这么快就劝服他来边城参战将功折罪的主要原因。 金吾将军打仗是有真本事的,他的将军之位也是实打实的升上来的。 林知惜将领兵权交给他,也是形势所驱。 但是她并不打算当个花瓶,所以当天她就换下红装穿上盔甲与士兵一块训练。她带来的护卫自然也不例外。 金吾将军看到她这身打扮, 当即叱责她胡闹, “兵营严禁女人进入。公主金尊玉贵,若是受伤,臣万死难安。” 林知惜 分卷阅读78 嗤笑一声, “金吾将军,和亲的时候,你们送本宫一人去敌人侍贼,怎么没想到本宫金尊玉贵,只是个弱女子呢?” 她接过半夏递过来的剑,耍了个剑花,“废话少说,本宫能文能武,不输你们男子!不信,你只管来战!” 金吾将军能怎么办?对方是公主,身份比他尊贵,要是打一架能让对方退缩,也不失为一个好主意。 他随便点了个士兵。 林知惜看到那个士兵却摇头拒绝,反而冲金吾将军勾手,“我想跟将军打一场。” 金吾将军有些讶异,觉得她有些不识好歹。 底下士兵不嫌事大,瞎起哄,“将军!打她!让她知难而退,知道军营不是女人待的地方!” 金吾将军被架在火上烤,只能硬着头皮应战。 双方一个高大威猛,一个娇小瘦弱,怎么看林知惜都没什么胜算。 但当对方攻过来时,那伶俐的掌风,凶猛的杀气还是让金吾将军骇了一瞬。刚开始他还漫不经心,接连交了三回手,金吾将军也不得不慎重应付。 的确,从外表来看,林知惜个头不高,用现代算法也就165,但是她身手灵活,像一条滑不溜秋的鱼,根本逮不住,反而在你快要抓到的时候,她就能出其不意扎了你一下。 她身上似乎装了许多刀锋,轻易近不得身。 一连三次手心被割伤,金吾将军不得不用兵器。 一个用剑一个用捶,打了几十个回合,场面越来越激烈,刚开始还看不起林知惜的士兵大声惊呼,可看着看着,他们都替将军捏一把汗,这身手分明就是个练家子,要是输了,将军丢人可丢大发了。 怕什么来什么,大家眼睁睁看着惠阳公主接二连三挫败金吾将军。 有个士兵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人,眼睛却没舍得移开半分,“哎,你有没有觉得公主这体力挺好的。” 普通士兵打两刻钟就会气喘吁吁,可她呢?只是额头冒汗,衣服浸湿,气息都没乱一下。 她的体力居然能跟金吾将军不相上下。这怎么可能? 这还是女人吗? 有个懂武的士兵道,“她不是体力好,她是有内力。” 那士兵视线在林知惜带来的那群女护卫身上流连,连千金之体的公主都如此厉害,这些女护卫想必也是有真本事的。看来还真是不能小瞧女人。 半个时辰后,金吾将军终于休力不支,直接认输。 他不认输也没办法,他是从小兵做起,一步步往上升,才坐到如今的位置。他没有内功,用的铁锤又极为消耗体力,而林知惜身手灵活,拿的又是轻巧的软剑,内力消耗少。再这么打下去,他体力耗完,被对方刺中要害,不得不认输,那才丢丑。 “公主身手不凡,末将认输。” 林知惜收回剑,这才发现自己衣衫全部湿透,黏黏糊糊紧紧贴在皮肤上,被盔甲捂着,特别不舒服,“我自小习武,有内力,不比金吾将军是真刀真抢杀出来的。” 金吾将军恍然,他一直看不起那些江湖人,觉得那些人都是花架子。可经跟公主这么一交手,他才发现江湖人也是有可取之处的。 至少公主的打法并不是花架子,反而将内力与军拳相结合,取双方优点,光耗时都能将人打败。 金吾将军当即就封林知惜做了百户长。 林知惜再尊贵,但在军营这种讲究军功的地方,封她为百户长,还是看在她武功确实不错的份上。 至于千户长,得要她上阵杀敌,有了战功才能封。 林知惜将自己带来的护卫全部归在自己手下。 接下来便跟其他士兵一块训练。自此没有士兵敢嘲笑她们。 良国这边的动作,匈奴那边很快获悉,同时也开始戒备。 对于一个不讲信用的人而言,他们首先学会的就是防备别人不讲信用。他们也担心良国和亲只是为了麻痹他们。尤其是使臣每隔七日就送信回来,最近一次送信还是在十天之前。摆明出事了。 匈奴单于当即立断派兵到边境,战争一触即发。 林知惜身着红妆,亲自站在城楼前撕毁和亲文书,匈奴单于大发雷霆,集结十万兵马齐聚边城。 初次交锋打了两天两夜,以匈 分卷阅读79 奴攻城失败告终,匈奴这边十万兵马死了三万,受伤大半。 明面上是良国胜了,但是良国这边损失也不小,首先死了八千多人,投石机和床弩损毁大半,弓箭用掉三分之二,而城墙被烧毁大半,需要修补。 金吾将军带着几位副将商量下一场战事,沈为民有条不紊安排将士打扫战场、修补城墙、安排军医为伤者诊治。 安排好之后,沈为民想去开导林知惜。主要是担心她第一次上战场会害怕睡不着觉。 但是他并不知道林知惜交不是第一次上战场,甚至因为重回战场,她整个人都处于兴奋当中。第一次就杀了五十八个敌人。 当然她是低等军官,功劳不仅仅只是杀了多少敌人,也要看战损比和任务完成度。 沈为民一直处于亢奋当中,觉得自己多虑了。 林知惜问他物资怎么样,沈为民将自己知道的事全都说了,“别的倒还好,就是伤药和弓箭用掉大半,恐怕只能再维持一次。” 打扫战场的时候,士兵也会趁机把弓箭回收,至少有一半还能再次使用。但是伤药用一点少一点,需要补给。 可林知惜的五十万两银子已经全部换成物资,而账上已经没有银子。沈为民愁得不行。 林知惜将这事记在心里,在其他人都营中休息时,她带着护卫去了趟府城。 回来后,带回一个男人,将对方引荐给金吾将军和沈为民,“这是我在京城时就认识的朋友。他是蜀地商贾,经常往返京城和蜀地,主要贩卖茶叶、马匹和伤药。” 茶叶和马匹就算了,但伤药却是他们最紧缺的东西。 金吾将军和沈为民眼睛立刻亮了,热情招呼他喝茶。不过他们也知道自己没钱,对于无利不起的商人而言,他们这点热情半点不值。 倒是林知惜已经替他们找到合作纽带,“陈东家有一爱女,有意为女儿找一位东床快婿,她最爱英武儿郎,我听闻金吾将军有三子,只要你们两家定下婚事,陈东家愿意资助十万两药材作为定金。” 金吾将军从来没想到自己儿子居然这么值钱,他大儿子已经许亲,剩下两个儿子还没有定亲。许一个出去就能白得十万两白银,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金吾将军半点没犹豫,在林知惜和沈为民以及一众下属的见证下签了婚书。 陈东家拿到婚书,约定三日后必将药材送至军营。 林知惜等人给金吾将军敬酒,祝他替儿子娶得如此豪富之女。 在所有人看来,一家有权,一家有钱,强强联合的婚姻是天作之合。 金吾将军没想到林知惜出去一趟就将他们现有问题解决,立刻给她敬酒,“以前我们打仗,在战场上死的只站一小部分,大多数都是因为没药,救治不及时死的。这次要不是有公主牵线搭桥,我恐怕又会失去很多兄弟,公主此举救了大家,我敬公主一杯。” 林知惜眼含深意,“金吾将军过奖了。我救你也是为了兄弟们。”她给在座的每位将领都敬了一杯酒,“以前我以为和亲就是爱国。可上了战场,我才知晓,上阵杀敌一样可以报效国家。咱们是同生共死的兄弟,别说只是牵线搭桥这种小事,就是让我身死也再所不息。我敬大家一杯,你们是这世上最可爱的人。” 这些军人哪怕是金吾将军已经升为正二品,可他们依旧是不识几字的大老粗,从来不会说好听话。可现在有一个天潢贵胄用敬佩的眼神看着他们,说感人肺腑的话语,这些思想简单的莽夫感动得不行。 不少人恭恭敬敬向她施礼,眼里满满都是敬意。 金吾将军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可是又想不出哪里违和。 就在这时,驿卒前来汇报,众人出去一瞧,这才得知京中发生变故,皇宫被人洗劫,皇上不知所踪,康王登基为帝,宁王犯上作乱,双方正在京城交战。 驿卒带来新皇圣旨,命金吾将军率兵回去救驾。 金吾将军面面相觑,不知该接还是不接。 就在这时,又有护卫前来,这次是宁王派来的,他的说辞与新皇截然相反,宁王说康王趁他们不在,带领私兵闯进皇宫,杀了皇上,自己登基为帝。他要顺应天命,诛杀这不忠不孝之辈。望他守好国门,不要让匈奴趁机作乱。 这宁王倒是个精明人,徐胜向来与金吾将军不和,金吾将军要是带兵回去恐怕不是助他一臂之力而是背后插上一刀。 所以 分卷阅读80 他让金吾将军守好国门,别掺和他和康王之间的事。 如果不论交情,宁王的胜算更大些,毕竟他实打实在军营待过,徐胜又提拔许多将领到各地当官。宁王党在军队的威慑力远远大于康王党。 如果论私交,金吾将军更想康王赢,倒不是说他和康王关系有多好。事实上两人私下并无来往。而是康王在军队没有人脉,他登基肯定要重用他们这些老臣。而宁王就不一定了。徐胜底下有许多下属,宁王登基后,他担心自己会被徐胜排挤。 林知惜知道他在担心什么,给他分析,“如果您回去帮康王,胜负只有三成。如果您回去帮宁王,只能是锦上添花,却要搭上你们一家子的性命。” 康王在内城,金吾将军的家人也在内城,为了逼迫金吾将军投诚,康王极有可能会以家人要挟。他回去就是个死。 金吾将军果然变了脸色,竟是忘了这一茬。 林知惜见他害怕,继续道,“如果康王胜,咱们就不必说了。如果宁王胜,徐胜可能会封国公。他们徐家已经到头了。所谓胜极必衰。宁王可以信任舅家,但是他的儿子呢?徐胜那张扬的性子没人受得了。一朝天子一朝臣,没有哪个帝王能容得下功高盖住的徐家。徐家以后只会走下坡路。只要你懂得雌伏,好好教儿女,将来未必不能重用。” 这些道理看起来简单,但是这些大字不识几字的武将并不懂。他们只伤心皇上不信任他们,却从未站在皇上角度思考他们为什么不得到重用。 金吾将军一身冷汗,朝林知惜躬身鞠了一躬,“请公主救我一家。” 林知惜虚扶他起来,“现如今我们要守好国门。不让匈奴进犯。等京城安定下来,咱们再回京请罪。所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可以保咱们一条命。你不必忧心。” 金吾将军一颗心终于落回实处。 他们不知道的是,康王并不是他们想得那般无用。 ** 新皇登基没几日,宁王兵临城下,又从外地调来地方军,很快发动进攻。双方兵力相当,宁王迟迟攻不下,开始采用围城策略,想要耗尽这些人的存粮。 大臣们看时机不对,一个个告病龟缩在家里。 新皇又气又怒,在殿内大骂这些大臣都是缩头乌龟。 永王是坚定不移的新皇党,他提议再派护卫冲出包围圈去地方搬救兵。 整个良国的地方军分在十三省,每省都有兵马。甚至有些大省的地方军有十万。不过说是十万人,但是为了多捞些军费,军队往往虚报两成,真正只有八万人。 上次离他们最近的山西军入了京城,而其他地方,他们也宣了圣旨,但是那些人根本不肯前来。倒是宁王从江南调了八万,再加上他本来就有五万,加起来十三万。 如果宁王再从其他地方调来八万,拿下京城是迟早的事儿。 新皇大骂这些地方军不识抬举,却也只能将希望寄托在他们身上,他正打算派人去宣旨,外面有宫人匆匆跑进来禀告,“灵妃求见。” 先皇被掳走,灵妃和毒医也被抓走。没想到她竟然又回来了。那圣上呢? 新皇察觉出事情有转机,立刻命宫人将灵妃带进来。 京城被围困已达二十多日,灵妃不敢去找其他人,只能躲在平民家里,整天吃粗粮糙米度日,皮肤很快失去光泽,嘴唇干得起皮,担心自己饿死,她才不得不向新皇投诚。 新皇也没想到这张让父皇迷恋二十多年脸居然变成干瘪的果子,不过他也没心情打听她的遭遇,等她行礼后迫不及待追问,“父皇呢?” 灵妃低声回答,“我也不知。” 当日皇上及后妃们一块被抓走。后来趁着那些人抢夺财宝时,她父亲偷偷将她与一位宫女互换,趁着夜色逃了。这些天一直躲在城内一户人家家里。 新皇蹙眉,“那你可知那些是什么人?” 他想知道父皇由哪族人绑走,他们才能做出相应交涉,没想到灵妃的回答却让他们大失所望,“他们都是良国人。” 新皇和永王紧盯她不放,他们一直以为是外族人攻进皇宫,没想到竟是良国人? 难不成是宁王党?可不对啊,如果是宁王,那他当时为什么不留在京城,反倒给他机会登基? 新皇想不通,所幸也不想了,继续追问,“你可知那些人去哪了?” 分卷阅读81 灵妃摇头,出城之后,那些人就不见踪影,而她和父亲一直躲在内城,自然一无所知。 新皇有些失望,挥手想将人撵走,灵妃却目光灼灼盯着新皇,“我听闻宁王已经攻入城下,我可以说服地方军前来救驾,只要你们保护我和我父亲,让我们有时候研制新药。”她指了指自己的脸,“你也知道我这张脸,我可以炼出青春永驻的神药。” 许多女人都驻颜有术,灵妃不是垂垂老矣的老妇,她的药效并不明显,新皇不相信,倒是永王因为毒医救了兰朵,认为她父亲是个人才,可以答应灵妃的要求,“我们可以送你出城求援,但你父亲必须留下。他是毒医,应该会炼制毒药。少不得要他帮忙。” 灵妃也没想带父亲一块去,爽快答应。 34. 第 34 章 大乱 被围困多日的城楼缓缓打开, 从里面冲出一支犹如长龙的队伍快速往外冲。看数量约摸有一万多人。 宁王站在云梯上,看着这一幕,与徐胜嘀咕, “估计他们这次要去搬救兵。城内应该坚持不了多久了。” 宁王的十三万士兵围困整个京城,分得很散,这个城门也只有六千士兵守着。 这些人骑着快马,不要命往外冲, 第一时间根本没办法拦劫, 只能跟在后头追。 徐胜看着这些人奔跑的方向,捋着胡子,有些得意,“他们估计是去南直隶调兵。南直隶总兵是我亲自提拔过去的,他们去了也是死。咱们不必浪费人手。保存实力, 明日辰时开始攻城。” 宁王松了一口气, 没让士兵再继续追。 翌日宁王党果然开始攻城,甚至徐胜还从地方调来了三车火1药, 制成火球, 利用投石机投进城。 火球点燃, 抛向城内,火花四溅,城内满地尸骸,令人惊心动魄。 这场攻城持续了三天三夜,直等火1药全部用完才停止。 新皇听到士兵匆匆来报说是五万士兵死了一万, 伤了三万, 只觉得心如刀割,心越来越沉。 永王带人匆匆赶到,命令士兵不再攻打, 任由对方踩着云梯攀上城楼。 等这些人爬上城楼,还没站稳,就倒了下去。 原来那城楼的石台全部被抹了一层毒药。只要沾到皮肤,立刻就会毒发身亡。 随着士兵们越上越多,连日处于暴戾状态的宁王终于露出笑模样,他大笑三声,与徐胜击掌庆祝,却没想到哨兵看到士兵进去那般多,城门却迟迟没有打开,他立刻查出异样。 士兵前去勘察,发现士兵攀上城楼之后很快就会倒下,他立刻察觉出事情有些不妙。 他也不敢耽搁,马不停蹄就将这事禀告给了宁王。 宁王脸上的笑容还挂在脸上没有漾开,听到这话,立刻眯眼眺望。 士兵一个个倒下,随后又被敌军拖走,宁王虽不知发生何事,但也猜到对方必定用了不光彩的手段,立即下令士兵停止攀爬,全部撤退。 宁王将部下全部招到营中商议对策。 有个卫指挥使问过属下,发现其中异样,“他们应该是在城楼的石台上抹了毒药。我辖下有个士兵手上没有受伤,攀登上去,听到撤令,很快退了回来。想来那毒药应该沾了皮肤才会死。” 有人想起一事,“我听闻永王殿下为了给兰朵郡主治伤,从江湖上请了一位毒医。那位特别擅长制毒。这毒会不会就是他下的?” 徐胜嗤笑,“肯定是他。也只有他才会用如此狠毒的人。” 宁王恨毒了永王,但是现在再愤怒也无济于事,他让军需官给士兵准备手套,三日后再攻。 转眼三日即到,宁王再次攻城,心想这次士兵戴上手套有了防范,应该能够万无一失,但是他万万没想到对方竟然改放烟。 只要士兵闻到烟雾,攻城之时就会迷了心志,从云梯滚落。 这城楼有现代六层楼那么高,摔下去就是半死。 攻城计划再次败北。 宁王叫来军医,问对方还有何毒药? 军医这边对毒药知道不多,但是所有毒都有共通特性,“无非它们是何种毒,都要从皮肤、眼睛、鼻子和口进入。只要将这四个地方蒙起来,应该就能万无一失。” 宁王立刻让军需官准备。 分卷阅读82 转眼又过去三日。 宁王再次下令攻城,这次士兵们全部戴上头套和手套,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 跟上次不同的是,城楼不再空空如也,而是站满了士兵。 只要他们靠近,这些士兵就会手起刀落收割他们的脑袋。 战争,尤其是冷兵器时代的战争永远都是充满血腥暴力。 这场战役持续四天四夜,双方累极,为了胜利,双方都拿出全部实力,这场战事打得十分焦灼,双方损失都极为惨重。 新皇得知自己这边死得只剩下不到三千,而敌军还有五万人时,他坐在大殿龙椅上,只觉得属于他的天下很快就要换人。 他让自己的家眷们自己选择去路,一个人守在金銮殿抚摸冰凉的龙椅,永王急匆匆赶过来,“陛下,咱们快跑吧。现在东城门打得正狠,咱们可以打开西城门逃跑。” 新皇不肯挪动,反而坐下来,欣赏起这空旷的大殿。 “九弟,我们及及为营的天下很快就要换人了。输给其他人,朕都不会像现在这样绝望。输给宁王那个残暴之徒,朕心中不甘!他有什么?他是有惊世之才,还是有民心?他只是占着出身好,才打破我们,登上皇位。咱们兄弟十几个,哪一个不比他强!” 他哈哈大笑,状若疯癫。 永王急得不成,想将人打晕扛走,外面有士兵匆匆跑进来,“陛下!陛下!大喜啊!” 绝望中的两人齐齐站起来,看向来人,目光灼灼盯着那对方看个不停。 士兵指着外面,声音都哆嗦了,脸上的笑容怎么都藏不住,“陛下,援兵来了!” 听到有援兵,刚才还颓废到极致的陛下立刻往皇宫最高处跑,等他站在景山万春亭,看到远处狼烟滚滚,有大批兵马朝城门驶来,双方交战的惨叫声依晰可以听到。刚刚那股子不甘心瞬间烟消云散。他的皇位保住了。 他跌坐在亭中,与将将爬上来的永王相视一笑,“皇弟,咱们援兵到了。” 他握住永王的手,“这次朕多亏了你。” 永王笑着摆手,“也不全是臣弟的功劳,这次多亏了兰朵。要不是她脸受了伤,我又怎么会找到毒医。” 新皇知道他这个皇帝最宠爱兰朵这个侄女,当即表示会封兰朵为公主。 永王谢过他的好意,搀扶他起来,“接下来还有许多事需要皇兄拿主意,臣弟扶您下去。” 新皇点点头。 这场战事最终以宁王带着几千残兵逃跑结束。 其实这也不怪援兵不尽力,而是宁王看到有援兵来时,察觉不对,五万士兵护着他仓皇逃走。 他们带来八万人本来就奔波多日,就算奋力追赶,也只杀了四万多,还是让那剩下几千逃跑了。 新皇心里遗憾,却也没有怪罪他们,反而因为他们救驾有功,升总兵为正三品将军,负责京城外防。 随后新皇开放城门,开始在附近几个城池招募新兵,又连发几道圣旨请沿路官员逮捕宁王,捉到本人可以官升三级。 让大家没想到的是,随着募兵圣旨下来,官府趁水摸鱼大肆敛财致使百姓怨声载道,有几座城池开始出现小规模农民起义。地方军又被调走,没有辖制他们的士兵,县衙很快被起义军占领,县令脑袋被吊在城楼高高挂着。 起义军打着共富贵的名号,就像一颗火苗扔进柴禾堆,瞬间烧起百姓多年积攒的不满,走投无路的百姓纷纷响应起义军,很快起义军就成了一股不容人小觑的力量。 与此同时又有几个省的地方军重新归入宁王麾下,他们并不承认新皇。 良国陷入混乱。 ** 林知惜一直观注京城战事,得知宁王败溃,她是有些惊讶的。不过也没做什么,静观其变。 等到周术前来,她才改变策略。 周术早在月前就接到林知惜的信件,让他来蜀地共谋大事,现在人到了,他想知道她到底打算怎么做。 林知惜肃然而立,“乱世出英雄。本宫虽为女子却也愿意尽绵薄之力。” 她眼底全是野心与欲望,周术揉了揉眉心,“那我何时才能看到你说的方法?” 林知惜兴味一笑,“先生有些心急?”b 分卷阅读83 r 周术摇头,“原本我极有耐性,但现在不同往日。我想迫不及待看看你能做到何种地步。” “先生若是急于看成果,何不一块参与?亲手打造的天下不比坐井观天要强上许多?” 周术无奈苦笑,曾几何时他也帮助一人夺得天下。为了那人,他倾尽一切,落得家破人亡,依旧没能换得他‘不疑’。现在他已经不敢再冒险。 林知惜似乎知道他所想,“世人都称你为天下第一术士,在本宫看来,你胆子小得可怜。孩童摔倒尚有重新站起来的勇气,而你孑然一身,已经无可失去,却还踌躇不前。难道你在这世上还有可以失去的东西?” 这话就相当扎心了。 周术年过半百,他没有家,没有财产,没有孩子,就算他犯了判国罪,都只会斩他一人,来时赤条条,归去亦如此,他还真是没什么可失去的。 可是也并不意味着他愿意跟她造反。毕竟他还有清白名声。 周术知道她在激将,但是他确确实实被鼓动了。 正如她所说坐井观天看到的天再美,也不如自己自己打造一遍天。 他不能因为曾经没找到那人,就不敢再冒险,周术咬牙,“我随你一块去!” 林知惜点头,转身去了金吾将军营账。 “你说什么?你要离开?” 金吾将军有些不敢相信,“你刚升上千户长,我还打算升你到营将呢?你怎么突然要离开了?” 难道公主嫌弃边城日子太苦,想进城享福? 林知惜摇头,“原先咱们来边城是为了将功折罪,但是现在全国大乱。以后也没人给我们发放军费。你也只有三个儿子,又能卖几次。我的意思是趁着这时机多赚些钱贴补军费。还有咱们要把四川省牢牢握在掌心。免得他们也学其他地方军造反。” 四川是边城,没有设置地方军,就怕四川总督野心不小,自立为王,开始大肆招兵,到那时边城军前后都是敌人,那就麻烦了。 金吾将军感动得不行,他有些过意不去,“我们一群大老爷们,怎么能让你一个小姑娘筹措军费,要是传出去咱们成什么人了。” 林知惜摆手,“金吾将军,我之所以帮你们筹措军费也是有私心的。” 金吾将军笑容一僵,也对啊,谁能白白给他钱,他真是欢喜傻了,他揉了揉自己的脑袋,让自己笑得自然些,“公主有话不妨直说!” 林知惜见他并没有不悦,暗暗松了一口气,这才道,“你也知晓我父王死因有蹊跷。谋反是福王搞的鬼。但那五百万两白银却是被人劫走的。劫走它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新皇。我要趁着这机会将他拉下马,否则我这辈子都不会安心。” 在她没有登上大位之前,她不会告诉任何人她父亲是死于皇爷爷之手。反正新帝也是刽子手,她也没冤枉他。 金吾将军往常对读书人都是不屑一顾的,总觉得这些人都是伪君子。可他独独对齐王钦佩。那是光风霁月一般的人物,良国因为有它才安定团结,外敌才不敢入侵。 可他一死,外敌蠢蠢欲动,朝堂一片混乱,他每每想到都痛心疾首。 现在林知惜想要为自己父亲报仇,金吾将军打心底佩服,“你以后若有什么需要,尽管来找我。” 林知惜笑笑,“你们好好打仗。你们的家人,我会派人好好安顿,让你们无后顾之忧。” 想到自己舅舅,“我舅舅暂时就留在军营。你们应该用得着他。” 金吾将军点头,“自然。” 接下来,林知惜向各个将领辞别,理由是筹措军费,将士们感动不已。 林知惜从战场上离开,让沈为民大大松一口气。 他妹妹只有这一个孩子,她每次跑到战场杀敌,他都提心吊胆,现在退到幕后,正合他心意。生怕她反悔,他还亲自找她确认,得到答复后,他立刻为她准备马车。 夜晚,繁星散落在黑色的幕布之上,璀璨耀眼,像一颗颗灵动的眼睛。 星光下,一对男女正在悠闲散步,耳边是虫鸣窸窸窣窣的叫嚷声,充满意趣又生动。 陆霄是武举考上来的军官,入营即领三千士兵,他是名营将。因为打赢两次战事,损失极小,他也升了一级。 林知惜想要离开的消息传遍整个大营,陆霄从上级那边 分卷阅读84 听说了,立刻找了过来。 林知惜打算带他一块走,“你父亲只有你一个儿子,他受我父王连累被抄家,我想好好补偿你。你跟我一块走吧。” 陆霄沉默许久,终是摇头,“我不走。” 林知惜有些惊讶,在京城时,她没带他,他抛下大好前程,毫不犹豫追了过来,现在怎么又不走了? 陆霄有自己的考量,到了边境,他才知晓他与她之间的差距。 他孑然一身,而她身边却有朋友、战友、长辈,他在她心中根本不值一提。每每想到这点,他心里就发涩,他想要的不止这些,他想成她最亲近的人。 可他太弱小了,他想要保护她,他就要努力往上爬。他脑子刚刚开窍,想用它赚钱估计很难。他最擅长的技能只有武艺,他想在战场拼军功。 “在这里,我可以实现我的价值。”陆霄闭了闭眼,将那些隐秘的心思藏在心里,“我想当上将军,到时候为你请封诰命。” 林知惜被他逗笑了,那时候只是一句戏言,他却念念不忘到今天,她心里不是不感动的,可是她心里又有些担忧,如果将来他发现她骗了他,他打算怎么做呢? 林知惜长叹一口气,“既如此,那你好好保重自己。我等你!” “我等你”这是多么美妙的词汇,每当他疲惫或是爬不起来时,陆霄耳边都会响起这道温柔且坚定的话语,源源不断的力量会包裹他整个身躯,成就他战神的美名。 风沙漫天,陆霄看着慢慢化成黑色圆点的身影,心里呢喃:姐姐,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我会永远保护你! 35. 第 35 章 强制征地 林知惜一行人骑着快马一路到了蜀都。 蜀地与其他十三省不同, 它是边境,没有地方军。 林知惜带了一千死士到达府城门口,引起不少百姓为之侧目。 看守城门的衙役不敢耽搁, 上前施了一礼,要进城禀告总督。 林知惜没有开口,半夏上前一迈大声叱责,“放肆!这是惠阳公主!你竟叫公主等他一个二品总督, 谁给你的胆子!你们总督府是想造反不成?” 诚然现在全国不少地方都自立为王, 但四川总督还没有,不是他不想,而是他不敢。 衙役听到公主二字,集体傻眼了,为防对方怪罪全跪下请罪。 林知惜挥了挥鞭子, 一群人浩浩荡荡进了城, 周围百姓见此情景,纷纷让道。 等刘总督得知惠阳公主来时, 林知惜已经坐到总督大堂, 门口立着二十多个手持大刀的青壮男子, 个个威严肃穆,好似久经沙场的士兵。 事实上他也没猜错,这些人的确是上过战场,手上都沾了血。 形势比人强,哪怕公主没资格插手政务, 但是现在这情况也容不得他说个不字。 他恭恭敬敬请侍卫帮忙通报。 过了半个时辰, 太阳都快把他烤干了,才有人通知他进去。 入了大堂,刘总督一眼便看到坐在高位上的女子, 那浑身的气势不输圣上。 他立刻腿软跪倒在地,行了一礼。 林知惜也没跟他客气,如果蜀都这边有兵马,也许她还要费尽心思跟他周旋,可这边没有一兵一卒,她何苦浪费口舌,直接表明来意,“刘总督应该知晓本宫的身份。我父王为大良兢兢业业几十年,最后却被康王陷害而死。身为人女,怎能袖手旁观。本宫决定以蜀地为营直捣皇城。” 刘总督刚起身,就被骇住,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木呆呆看着上首之人。 她……她这是要谋反? 林知惜好整以暇看着刘总督,“不知刘总督是决定弃暗投明还是一头道走到黑?” 刘总督牙齿打颤,忍了好半天,终是握拳,“但凭公主吩咐!” 林知惜双掌相击,笑容艳艳,“好极!刘总督果然爽快!” 她直接看向周术,“四川总督由周老先生担任。刘总督从旁协助。” 刘总督一怔,侧身便看到他平生最为钦佩的先生,刚开始还有些不满公主安排,得知是周术,他徘徊不定的心立刻就稳了。 周术可是号称天下第一谋士,连他都投靠惠阳公主,岂不是 分卷阅读85 说惠阳公主胜算很大? 只要他对公主忠心耿耿,以后升官绝不会空想。 林知惜将四川省交给周术管理,各府的官员从上至下全部被她换成死士。当然不是所有死士都能当官,他们在外奔波行走,早就识文断字,而且有一定办事能力。 当然她的属下不需要多有才,只要听话,会办事就行。 另一方面,她将外地的死士调回蜀地,分别塞进平安镖局和女子镖局。 战争对许多百姓而言是家破人亡,对投机者却是发财的好机会。 全国大乱,到处都在争地盘,林知惜守着四川省,暂时不需要增兵,她需要趁这个时机建立属于她自己的联系通道,顺便再挣些钱。 平安镖局专门打劫坏事做尽的豪强,将他们的财物洗劫干净。女子镖局全由女子担任,口碑极好,她们个个武功卓绝。 战争打响,各地都不安分,消息最灵通的往往是那些大户,他们财钱多,需要护卫,再加上有平安镖局打家劫舍。他们争相雇佣女子镖局。这些镖师武艺高强,安全有保障,成为大户搬家首选。 除了明面上挣钱,林知惜大部分时间将自己关在后院研发药物。 周术忙着处理政务,半个月没有见到人,就问下人,公主最近在忙什么。 下人还真不知道,公主那院子有护卫保守,等闲人根本进不去。 周术瞅着快到午膳时间,命厨房做几样菜,他借着送菜的机会,拜见公主。 他提了食盒进了院子,下人直接让他进去。 周术站在书房门口,看到里面的人正在写字,他不好打扰,只好将菜交给半夏。 无声无息走到她身后,看到旁边写好的纸张,他拿起一张细看,不由怔住,越往下看神色越凝重。 林知惜撂下笔,揉了揉眉心。 周术坐到她对面,扬了扬手上的纸,“这是何意?” 林知惜这段时间一直窝在书房并不是无聊,她在规划蜀地。 她想要吸引百姓前来,最好的办法就是把这里打造成世外桃源。 百姓想要的很简单:有田耕、有衣穿,有房住、出行安全。 再奢侈一些就是能每月吃回肉,能给孩子读书,能当个官等等。 而她想要的是招兵买马收复河山。 她离不开蜀地百姓的支持,想要与之必先舍之,这个道理她还是懂的。 林知惜摊了摊手,“也没什么,就是收容流民后,我要让成年男子参军。作为交换可以给他们的家人分配住所,让他们的孩子读书,分配田地给他们的家人耕种。” 周术早就知晓她的野心,听到这些打算倒也不意外,只是当他看到最后一张时,整个人如同惊弓之鸟死死盯着那张纸,好半晌他才张了张嘴,“这是何意?” 是他想的那样吗?她不是说要完成这件事要十年吗?而且她给出的答案竟然与那谋朝篡位的王莽用的同一种策略,这是何等可笑。 她难道不知道王莽新政只持续三年就被他亲手废除了吗? 周术不相信自己辅佐的人会如此短视,他捏着纸张的手越发用力,绞尽脑汁想法子劝阻她,最终只化为一句肺腑之言,“你这法子会让整个四川省大乱。” 除了对她忠心耿耿的死士,林知惜没有跟任何人说她手头有多少死士。周术会担忧也很正常。 林知惜没有劝,反而苦中作乐道,“乱一省总比乱一国要容易治理。” 周术被这话噎住,是,乱一省确实容易管理,但是只靠她底下这几千士兵就要解决这件事,无异于痴人说梦。 林知惜见他不回答,也没有为难他,继续追问,“如果真的乱起来,你觉得我需要多少士兵来维持秩序?” 周术思忖良久才谨慎回答这个问题,“整个四川省有150万人,有地有山的百姓占一半。” 也就是说至少她至少要有125万士兵才能解决这么多人反对的□□。 林知惜摇头,“不需要这么多。百姓只要有衣穿,有饭吃,轻易不会造反。而且分田对他们更有利。咱们只要担心百姓不会被大户利用。确保从下到上的官员都是我们的人,这件事就不会失败。” 王莽为什么会失败,就是因为他触犯了执行者 分卷阅读86 的权益,执行者心存抵触,不愿落实,这项划时代的计策也就成了一纸空谈。 想要改变这一计策,就要想法子让执行人变成她的人。 她能够利用的人,除了流民,还包括被剥削的佃户,这些人没有签卖身契,林知惜想要拉拢他们并不难。只要她将这些人牢牢握在手心就可以真正实施土改之策。 为了让这些人拥护自己,林知惜首先要解决他们的生计问题,“我已经想到法子提高农作物的产量,只要全县都用我的法子种植,百姓就有饭吃,也有钱可赚。” 周望如同听天书,公主居然也懂农耕吗? 不等他想通,林知惜紧接着又道,“把私田变为王田,是我的终极目标。三年后,我们一定要实现。现在我只需要你把全四川的田地强制承包。” 既然用强制两个字,也就是先租地,后给钱。但是百姓吃不饱饭,很容易出问题,周术觉得公主还是太着急了,“公主,您这步子迈得太大了。不如您划一片实验田。然后全省推广。百姓看到产量高,肯定愿意用您的方法。” 林知惜何尝不想慢慢来。她这是没办法,“现在全国大乱,边城还有二十万将士的口粮需要解决。西安之前发生干旱,谁能保证四川不会有这种情况发生。咱们要防患于未然。强征土地也许霸道,但我们也不是不发放口粮。” 她之前就命死士在四川囤了上百万石粮食,数量看着挺多,但也只够四川百姓一季嚼用,时间很紧。半点不能拖延。 “难道你就甘心守着四川这一片土地?” 其实她也不想用如此强制手段租田,但是谁叫她没那么多钱租田,只能硬抢。 她想要问鼎天下,除了士兵,还要筹措粮草。朝廷眼下自顾不暇,她只能从四川这边想办法。一点点推广种田法,少说也得一年。 她等不了那么久,其他人也不会给她这么长时间。以后功过是非由后人来评说,她全都受着。 周术试探道,“公主,其实也不一定非要强征,可以教百姓方法,然后让百姓自主种植,这样他们也能更尽心。” 朝廷将土地全部承包下来,再雇百姓种地,他们还要命人监管,这要耗费大量人力物力。还不如直接将方法告诉老百姓,让他们学着种植,这样更省心。 林知惜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就比如六七十年代的大集体,只靠热情坚持不了多长时间。只有把土地发给农民,让他们自己种植,他们才会尽心。林知惜吸取教训,把田地当作一个工厂,由人看管,就不怕农民不尽心。 反而将方法告诉百姓,对林知惜没有太大好处,“你确定他们学了方法就真的会用?百姓守旧,对新事物接受往往是最低的。一个从未见过的方法,他们怎么可能愿意冒险。回头要是阳奉阴违,那我们不是教了吗?而且温水煮青蛙才能一步步蚕食敌人的心智。” 周术恍然,她其实是想借着租地来试探大家的容忍度。她在为收为王有做准备。仔细一想,她这做法确实跟温水煮青蛙没有分别。 甚至他想得更深远一点。公主之所以把田地全部征用,也是想将剩余粮食全部收入官仓。如果由百姓种植,粮食卖不卖都有百姓自己决定。外面正在打仗,粮食早已翻了好几倍,那些大户人家消息灵通,说不定会把粮食运出去。那就等于替他们做了嫁衣。她这是防着那些大户呢。 林知惜知道让他做这件事很难,“你先把各个县衙都换上听话之人,最好是穷苦出身,真正为民着想。甚至就连衙役也全部换掉。就连里正和村长也由县令自己选。新官上任三把火,他们一定会拼命表现,只要提高他们的积极性,就能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周术瞬间明白她的意思。她先把办事的人换成自己人,到时候颁布法令会容易许多。 但是明年四月份麦子就要收割。在这之前,他要把整个四川从下而上全部换掉。还要发布强征之法。这两件事单拎哪一件都得两三年才能完成。偏偏公主只给他不到五个月的时间。 说好听点,公主这是信任他的能力,说不好听的,公主这是不把他当人看,当老黄牛使唤了? 已经多年不做事的周术着实有些吃不消公主的力度。 偏偏公主半点没有体会到周术的怨念,反而野心勃勃道,“我要用这三年,好好发展蜀地,外面乱成一锅粥的时候,全国百姓都会知道蜀地是天堂。想要留在蜀地安安稳稳生活就要接受我的规矩。到那时,周先生就是本宫身边第一功臣。” 功臣不功臣,周术已经没精 分卷阅读87 力想了,看她自信满满,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将其他纸张都看了。 大多数都是训练士兵的方法,流民的处理办法等等。 “走,咱们先去看看我给流民盖的房子。”半个月前,林知惜已经划了片荒地盖房子。 流民以后会越来越多,蜀地湿气重,天天住草棚也不是个事儿。所以在地冻之前要把房子盖出来。 周术也知晓此事,不过他都是让衙役安排流民,为他们解决吃饭问题,还没去新房那边看过。 一行人上了马车,不到半个时辰就到了郊外。 下马车的时候,周术整个人呆住,之前林知惜划这片荒地的时候,他就在边上,据刘总督所说,这儿荒无人烟,旁边又有一座深山,每到夜里都能听到狼叫,周围没什么村落,平时显少有人过来。 可现在呢?到处都是人。 一群成年男子赤着上身抬着木头从山下喊着号子下来,身后跟着一群拖树枝的孩子。 一座座房屋拔地而起,一大群男男女女在整齐划一的红砖房前忙活,有的和泥,有的砌砖,有的铲沙……每个人都忙得热火朝天,脸上却还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就在这时,有个皮肤黝黑的男子发现他们,他是林知惜派过来的监工,姓张,是个经验丰富的作头,他从架子上爬下来,乐呵呵向林知惜汇报进展,“启禀公主,我们已经盖了六十间房子。” 他指了指前面,“那边房子已经按照您说的方法刷好了水泥,已经干了,您要不要去看看?” 林知惜点头,一行人浩浩荡荡往前面出发。 一排有十套宅子,一套宅子是两间砖瓦房,共五个能住人的房间,除此之外还有茅房、猪圈、鸡圈,这样的房子是地地道道的农家院。 他们去的是第六排,房子已经全部盖好,地面和墙面被一种灰色东西抹平,光滑细腻,比府衙房子还要好。 “这也太奢侈了吧?” 他一直以为公主想为这些流民盖土坯房,没想到竟是盖砖瓦房,这得花多少钱? 林知惜指了指前面,“都是就地取材也不贵。虽然土坯房便宜,但是住不了两年就倒了。用红砖青瓦房省时耐用。” 盖房用的红砖取自前面那条河的淤泥,水泥的原料来自前面那座山,瓦片也是由山脚的粘土烧成。 这些人工都是免费的,所要花费的也仅仅是这些人的三餐。 “等这些人盖完房子,估计就入了冬,到时候我会派人训练他们。” 她指了指第一排,“这边的房子是他们的学堂。到时候可以让他们的孩子过来念书。”指着第二排,“这排的房子可以用来织布。我已经让木匠改良了织布机,到时候织布速度会快上五倍。大家都有衣服穿。” 周术越听越心惊,指了指外面一圈空地,“留这些地有什么用?” “这边可以盖一圈围墙,防止山上的动物跑下山。开个门建个村站,村长负责登记各家积分情况。积分高的人将来先分配土地。” 周术越看越满意,“那什么样的人可以住这样的房子?” 林知惜笑笑,“这些房子暂时只是租给他们,前三个月免费,后三个月每月都要交五十文钱。” 这个价钱不算高,但是对身无分文的流民而言还是太贵了。 换句话说,如果这些人有钱,他们就不会成为流民了。 不过他看得出来公主不会无的放矢,敢收租金必定有依仗,他脑子转了一圈暗自猜测,“您让他们当兵、织布、种地,是不是都有工钱?” 林知惜点头,“那当然。没有好处就没有动力。只要他们认认真真做事就一定能养活自己。” 她指了指后面,“现在新盖的房子就是给一群人居住的。有些人家可能没那么多人,租不起一套宅子,可以让他们住大通铺。安全同样有保障,就是没什么隐私。” 周术听不到隐私这个词,但是也多少能明白她话的意思。 一群人住在一块,藏东西都不方便,可不就是没隐私么。 “有前面这排房子做对比,相信许多人都会想法住进这种独家小院。这也是一种激励。” 周术连连点头。 就在这时,从山上下来一群人,这些是林知惜的死士,被林知惜派过来 分卷阅读88 解决山上的野物。 此时他们一群人浩浩荡荡抬着刚刚打来的野猪、野鸡、麋鹿等物,看到林知惜,这群人立刻将猎物抬到她面前任她挑选。 林知惜不喜欢吃野物,但看到周术盯着那只麋鹿看,便作主将麋鹿送给了他。 周术果然很高兴,又有些激动,“我想将它养在后院。以后若有需要,可以随取随用。” 麋鹿角是补身名品,相当珍贵,也难怪周术会心动。 林知惜笑问,“先生会养?” 周术点头,“养过,不过这东西得精心照顾,否则很容易养死。” 林知惜笑了,“只要先生喜欢,本宫保证先生的后院永远都有一只麋鹿。” 周术怔了怔,这话看似只是一句玩笑,但其实也在暗示他,她会永远记住他所做的一切。 36. 第 36 章 红薯 “还有多久才到?” 林知惜带着半夏和寒云走出总督府, 前几日,她让两人出来找铺面。今天有时间正好出来。 寒云忙道,“前面就是。” 一行人走了没几步, 经过一家茶楼,里面说书先生正在畅谈外面有多乱,他说得口若悬河,将西安干旱, 京城战乱, 各地方军为了争夺地盘,争得你死我活,讲得那叫一个悲惨。 别说普通百姓,就连林知惜这个上过战场的人听着都胆战心惊。 茶楼围着一圈百姓,明明害怕, 却听着津津有味, 舍不得离开。 茶楼里时不时发出唏嘘声。 林知惜收回视线,“什么时候流行这个了?” 说书先生讲的都是话本子, 很少讲时政。倒不是说他们不会讲, 而是这年头百姓喜欢安逸, 流动人口较少,说书先生都是识文断字之人,家庭条件尚可,没理由颠沛流离。 这个说书先生肯定是流民。流民不应该在流民所安置吗?怎么跑到街上来了? 半夏小声回道,“是周先生安排的。他说您给的时间太急, 他只能用快办法。” 林知惜恍然。合着周术是想吓唬百姓。让他们知道外面百姓正处于水深火热当中。 这是在为强制征地做铺垫呢。 林知惜想得没错, 周术就是这么想的。 国人都喜欢折中,譬如鲁迅先生在《无声的中国》一文中写的:譬如你说这屋子太暗,须在这里开一个窗, 大家一定不允许。但如果你主张拆掉屋顶,他们就来调和,愿意开窗了。 想要百姓接受强征田地,只需发布一条更残忍的条令。 比如,强制征兵,每家每户无论男女只要超过15,低于60以下,皆要征兵。 你说军队要女人做什么? 可以洗衣做饭?可以照顾病患?可以铺床叠被?甚至成为军妓。 林知惜这念头在脑子里一闪而过,第二天,这条消息传遍大街小巷。 百姓们闻听此言,一个个都吓疯了。 征兵就够吓人的,居然还让女人也进军营?她们去军营,老人孩子谁来照顾?家里田地谁来管? 总督府门口挤满百姓,往常百姓怕官,哪怕这条路很宽敞,可为了不惹麻烦,从来不从这边走。 今儿不一样,百姓扎堆往这边挤,衙役轰都轰不走,一副不给答案,就不走的架势。 偏偏总督相当稳得住,守了大半天,愣是没有出来澄清一声。 时间越长,百姓心里就越发毛,如果这消息是假的,总督只要差人出来说一声就行了,不出来,说明这事十有八1九是真的。 这可怎么办呢?这是逼他们去死呢? 有些百姓脾气急,带头往总督府里挤。 门口有衙役守着又怎么了?他们命都要没了,还怕这些衙役? 更何况他们有这么多人,还对付不了这几十个衙役? 百姓冲过来,几十个衙役抽刀拦着,“都往后退!总督正在与公主商议。你们耐心等待。往后退!再往前,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到底害怕大刀砍过来,情绪激动的百姓往后退了几步。 分卷阅读89 又等了两个时辰,天慢慢暗了下来,周术才姗姗来迟。 门口有那么多百姓,对方一人一口就能把他的声音淹没,他命人在门口张贴告示,而且留了衙役朗读。 “啥?不用征兵了?” 还不等那人高兴起来,对方紧接着又来了一句话,“对!不用征兵了。但是现在改征田地了。” 百姓傻眼了,拍着大腿嚎起来,“征了土地我们吃啥!这些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贪官!他们什么时候管过我们死活。” 有人紧接着又补充,“不征土地,但是朝廷会雇百姓种地,发口粮给咱们。” 百姓挠挠脑袋,这不就是脱裤子放屁吗?让他们把土地交上去,又雇他们种?这跟他们自己种有什么区别? 百姓想不通朝廷到底想做什么? 那些大户人家也想不通,着人四处打听。可是这消息还没对外透露。衙役们也不知道,无从打听。 “朝廷这是想多征粮吧?” 不仅百姓这样想,就连不明就理的衙役们也这样想。但是比起征兵,多征粮好歹还有条活路。只要有活路,百姓就不会再闹。 反倒是那些吃了亏的大户人家心中不满。 因为大户人家一般都有功名,他们是不用交税的。现在朝廷征田,就等于白白从他们手里拿粮。他们能愿意才怪。 不少大户联合起来,想打点官府,让他们打消这个念头。 很快他们发现事情有些出乎他们意料。 自打惠阳公主来了四川府,强制命令刘总督下台当副手,整个四川省就掌握在惠阳公主手里。 她命令周术当总督,而后又将各地县令全部撤掉,换成自己人。 周术登台后,又命各地县令自己选拔衙役,甚至就连里正和村长都要重新再选。 换人就换人吧,对大户来说,谁当官都一样,这世上就没有不爱财的官员。 可是这些官员还真就不敢收好处。因为这些官员都是由县令自己选的,总督给他们随时替换的权利。 也就是说他们前脚收了贿赂,后脚被人告了,官位立刻就能撤下来。 官位还没坐稳呢,就被撸了,这搁谁受得了。 为了自己的前途,他们也得演出清高之态。 不说收钱了,他们连大户人家宴饮都不去。端的是清高。 大户无计可施,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田地被征走。 开春没多久,周术接到公主传诏,他丢下手头政务赶到公主开的化肥厂。 嗯,化肥,周术翻遍书籍,也没找到这两个字的出处。 后来问过公主,才知化肥就是肥料,只要庄稼撒了化肥,产量就能节节攀升。 周术将信将疑,但公主对自己特别有信心,他也不好打击她的自信心。 “公主?”周术随着寒云到了一处仓库。 林知惜正在命工人将化肥往车上装。听到有人叫自己,林知惜回过头,丢给周术一张单子,“你命人将这些肥料按照我的配比撒进田里。” 周术呆呆接过单子,“可这个还没经过试过,咱们是不是应该先试试?” 林知惜摇头,“不必。你可以跟百姓说,撒上这些肥料,收麦子时每亩低于三百斤,少一斤都由朝廷承担他们的损失。” 周术觉得公主对自己太自信了,这东西还用过,她怎么就能保证产量一定会提升? 林知惜看出他的疑惑,却没空解释,让他速去处理。 周术只能希望公主这化肥真的有用。 由于厂子才盖没几个月,产量并不高,生产出来的化肥仅够成都府。所以周术直接将成都知府叫过来,命他处理此事。 “农耕是大事,公主对自己的研发非常有信心。咱们也不能拖她的后腿。你要好好做百姓工作。不能让他们阳奉阴违。最好找人盯着百姓将这些化肥撒进田里。” 整个四川省的官员都是周术当初教的那三千死士。 当初林知惜挑人的时候,选的并不是武功最好的,而是选思维最活跃,最会办事的。 经过周术教导后,他们早已学会识字,办事能力也 分卷阅读90 远超其他人。当了官员,很快就上手。遇到不会的,就来总督府请教周术。 对于周术和公主,这些人绝对信服。 老百姓对化肥确实很抵触。从来也没听说过东西能够肥田,这是他们最后一季,夏收后,田地就要被朝廷征走。对最后一季粮食,他们相当看中。 不怎么愿意用这种来历不明的东西。但是村长跟他们讲过朝廷政策,如果撒了化肥,亩产增多,粮食归她。亩产减少,官府给补。 对他们百利无一害,免了老百姓的后顾之忧。 收到化肥的老百姓大部分都按照方法撒了下去。没有撒的,在村长的训斥下,不得不把化肥撒了。 撒了之后,老百姓整天提心吊胆,几乎每天都到田里看一圈,仔细观察麦子与以前有什么区别。 撒过第一次化肥后,大概十来天左右,老百姓很快发觉地里的麦子变得比以前茁壮,根部也比以前要粗。 都是老庄稼把式,种了一辈子的地,他们自然看得出来这化肥是真的有用。 于是在倒二叶时期,官府又命人送来化肥,没人再藏着掖着,一点不剩全撒了下去。 在撒了三次化肥后,麦穗长成,麦穗鼓鼓的,比以前长了一大截,也粗了两圈。百姓为今年有个好收成而欣喜不已。 周术得到底下官员汇报,也抽空去了一趟田间地头,对比那些没有施过化肥的麦穗,成都府的麦穗确实大了一点。 有经验的老庄稼预测,“这撒了化肥的麦子每亩至少能多两三百斤。” 端午节过后,正式麦收。 成都府从上至下的官员都在盯着今年小麦产量,甚至他们等不及,跑到地头帮着百姓一块收庄稼。 忙了十几天,终于把麦子全部收上来,碾压,扬去麦芒,反复晾晒,直到麦子咬进嘴里嘎嘣脆,开始计量。 周术眼巴巴盯着那村长忙上忙下,等对方好不容易测量完,过来汇报,还没跑到跟前,他迫不及待询问,“多少?” 村长喜滋滋回答,“回总督,亩产六百三十二斤。” 周术抚掌大笑,其他官员激动欢呼,有人甚至朝府城方向拜了拜,“多亏公主研制的化肥,产量足足翻了一倍。” 其他官员也有样学样,称赞公主有惊世之才。 比起官员,老百姓就实诚多了,他们跪下就磕,激动抹泪,“多谢公主!” 因为这一茬,百姓对公主强征田地的怨念消散不少。 很快百姓发现,田地征上去后,他们赚钱机会也比以前多了。 除了种地,公主在各个县城都开设了化肥厂,面对老百姓应征。虽然他们进不了核心部门,但是做些脏活累活,还是没问题的。 粮食种下去十来天,林知惜得到一件稀罕物。 “这是119从琼州带回来的番薯,听说产量高,是琼州商人费尽心思从吕宋偷走的。岛上百姓就是靠着番薯过活。” 林知惜没想到119居然给她带来这么大一个惊喜,比起麦子提高那三百来斤,红薯更让人惊叹。 林知惜当即就赏了119一百个积分。 119喜得眉开眼笑。 林知惜找到周术,将红薯的栽种方法讲给周术听,“你安排可靠之人栽种,等明年大丰收在全省推广。” 周术一直在桃花山隐居,偶尔也会进城听听八卦,但他到底没出过京城,并不知晓千里之外的琼州竟有如此好的作物。 现在听说红薯亩产可达四五千斤,觉得自己一把年纪竟是白活了。 之后,他除了处理政务,大部分时间都待在番薯田看着它们成长。 等红薯藤长出来,他按照林知惜教的剪掉一些藤交给灶房厨娘。 虽说厨娘没见过这道菜,但这菜跟青菜有几分相似,于是她就做了一道蒜泥味的,周术尝了一下,这菜味道清新爽口,能为百姓饭桌添一道菜。 他亲自端了一道菜到后院送给林知惜品尝。 林知惜好久没吃过红薯藤,颇有些怀念。 吃完饭,林知惜说起自己打算,“红薯是咱们的利器。务必不能对外泄露。” 周术差点一口水喷了出去。公主这是又给他出难题呢? 分卷阅读91 她想全省推广,还不想让人泄露出去,这怎么可能? 周术提醒她,“公主,这红薯有根藤就能生存。除非不推广,只要推广,一定会流出去。” 整个四川省那么大,哪怕底层官员都是他们的人,也不能拦住有心人偷挖。根本就防不胜防。 林知惜摸摸下巴,周术这话其实也不是推辞,难度确实挺大。她突然想到番茄。 番茄在传入华国之前叫“狼桃”,原本生长在秘鲁的森林里。由于它艳丽诱人,人们都怕它有毒不敢吃它。几百年后,番茄传入欧洲,有个名叫罗伯特的上校勇敢吃了第一个番茄,遥言才不攻自破。 她可以利用这个故事,告诉百姓,红薯其实有毒。 她将自己的打算和盘托出,周术挠头,“传出去可以,但是公主打算怎么吃它呢?” 如果原封不动让人吃进肚里,这谣言很快就不攻自破。除非将它换个面目。比如磨成粉。 但是红薯粉不易储存,这也是个大问题。 林知惜笑道,“不必,可以给它做成红薯粉条,粉条容易储存。制作也不难。” 她将粉条制作方法简单跟周术说了一遍,周术也觉得这主意好,“行,就这么办。” 林知惜将这事交给周术之后,就撒手不管。她最近在研制收割机。 红薯有了,化肥也有了,她需要收割机减轻百姓负担。 这机子制起来不容易,需要耗费大量精力。她将自己关在房间,任何人不得打扰。 她忙的这段时间,周术正在带人挖红薯。 果然如公主所说,红薯亩产可达四千多斤,而且它的藤可以吃,也可以喂猪。百姓又多了一项收入。 他培育红薯藤,然后教百姓如何种植红薯,又千叮咛万嘱咐,不能食用下面的果实,因为它有剧毒,吃之前需要特别处理。 “我有个属下不听话,偷偷吃了一个,还没送到医馆,就一命呜呼了。” 为了让自己的说辞可信度高,周术特地找来死士,当着所有人的面假死,场面闹得挺大,吓住不少人。 这消息很快传开。 老百姓要不是走投无路,他们轻易不会冒险。 现在他们靠着种地,每个月都能领到口粮。闲暇时还可以去厂里打短工,挣得不比以前少。没必要铤而走险。 很快整个四川省的百姓都知道红薯有毒,不能吃。 37. 第 37 章 三年后 蜀地城外, 烈阳炙烤着大地,尘土如滚烫的岩浆冒着热气,十几守城衙役倚靠在官道旁的树下打瞌睡, 蜷缩在边上的狗儿吐着舌头喘着粗1气。 远处有小鸟飞过,狗儿呲溜一声爬起,之后接二连三叫个不停,睡得迷糊的衙役被这此起彼伏的叫声惊醒, 揉了下眼睛, 立刻被官道尽头那黑压压的身影惊住。 衙役拍打旁边人,一迭声将人喊起来,“快!来人了!快起来!” 衙役们一个机灵飞快窜进来,理了理身上的衣服,才抬头看去。 只见远处有一队人, 男女老少都有, 衣着褴褛,形容枯槁, 半躬着身, 步履蹒跚往这边挪动。 真的就是挪动, 他们整理衣服这个空隙,这些人也只比刚才多了一点点。 为首衙役将藏在树后的桌子搬出来,又将挂在树上的笔墨纸砚摆好,其他人拿着工具分站在左右两边目光锐利看着这一百多人的队伍。 他们待在这边已经两年多,刚开始面对这么多人还有些害怕, 可时间长了, 他们才知道这些人其实都是强弩之末,一碰就碎,根本没有半边战斗力。 等队伍靠前, 有个打满补丁的长衫老者上前躬身施了一礼,“请问衙差老爷,往前可是蜀地?” 为首衙役点了点头,态度不冷不淡,“可是要去蜀地?” 老者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他的嘴唇干得起了一层皮,看样子渴了很久。 衙役见他说话都费劲,下巴冲旁边一个衙役抬了抬。 对方闻弦知雅意立刻解了树上的水囊朝老者扔了过去。 那老者没想到这几个衙役如此心善,竟会主动给他水喝,他 分卷阅读92 颤颤巍巍地拔掉塞子,往嘴里倒了一口,也不敢多喝,润了喉咙就将水囊双手送上,而后重重道了声谢。 衙役也没当一回事,将水囊重新挂回去。 老者这才慢慢道来,“官老爷,小老儿听说蜀地有粮食可吃,又有土地可分,是不是真的?” 衙役点头,“是真的。只要你们肯干活,养活一家老小不是难事。” 沟壑横生的老者冲身后绽放一抹微笑,紧接着一百多人的队伍就像炸了锅,每人都发出惊喜声。 衙役见怪不怪,抬了抬笔,“所有外来人口都要登记,我们会根据你们攒的积分来分土地。你们从哪来?家里有几口人?” “小老儿一家共十八口,还有两个下人。” 衙役摇头,“我们按户来分配。老两口、一对小夫妻带孩子为一户。一户最多两对夫妻。咱们蜀地不认卖身契。下人算作独户。与你们再无干系。” 老者心里一阵肉疼,这两个下人是他花了二十多贯钱买来的,说作废就作废了,不过心里可惜,面上却半点没露。他不明白为何要这般分配,恐惹衙役不喜,立刻将自己和老大一家算成一户,其他儿子各自为一户,至于两个下人就各自算一户。 衙役一边写一边道,“不过你们选择住处的时候可以待在一块。其他不限制。还有积分很重要,你们要多多攒积分,积分高的人会率先分配土地,好田都要紧着积分高的人来。” 老者见这衙役态度不错,大着胆子问积分怎么赚? 边上衙役解释,“只要干活就有钱和积分。孩子念书也有积分。对了,女孩念书积分会更多。” 老者明白为什么同样都是读书,女孩会比男孩多。因为蜀地的当家人是惠阳公主,这是她给女子的福利。 “对了,女孩一样可以分配土地。也可以应征当衙役。”他指了指对面两个衙役,“她们就是。”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那两个女衙役看,她们神色自若,眼神清明,半点女子的娇羞都没有,站在男人中间丝毫不怵,坦坦荡荡像两棵青竹。 蜀地女孩居然也能当官?这要搁以前他们想都不敢想。 等他们登记完,暮色将沉,换班衙役已经到了。 这群衙役收拾东西,顺道带这帮人到了流民所。 老者以为流民所就是草棚,一堆人挤在一块,晚上被蚊子喂,实际上这边流民所的条件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好。 他们分配到的东西有一个柜子、一把锁、一张床、一床被子、一张席子、一套桌椅。 将包袱锁进柜子里,大家便到外面去吃饭。 流民所的院子里有个妇人正在分配吃食,登记的时候他们每人手里都有一个牌子,这个牌子是一次性的。 妇人根据他们交上来的牌子发放粮食,每人根据年龄和姓名,会发一个碗,吃完东西后碗也要上交。 成年男子可以领到一大碗白菜粉丝,上面还飘着油花,一看就很有食欲。 成年女子比成年男子的碗小了一圈,约摸有8寸。 孩子的碗应该是6寸,这三类人吃的都是一样的。 不能走路的婴儿分到的粮食是最好的,一碗白米粥。 一家人领完吃食,迫不及待用筷子夹粉丝。入口劲道爽滑,这汤颇有滋味,吃一口还想吃第二口。 就在这些人吃得正欢时,妇人看了一眼门口,高声喊了一嗓子,“下工了。快过来帮忙!” 老者顺着妇人的视线看去,只见门口不知何时涌入一群百姓,他们衣着简朴,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精神面貌却远比他们好不少。 这群人脚步飞快,很快到了跟前,老者催促大家回屋里坐着。 他们分配到的地方是大通铺,每人一个柜子、一张床、一床被子、一张席子、一套桌椅。 这些东西等他们离开的时候都要上交,如果有破损要扣除积分,所以大家分外爱惜。 屋里太热,大家搬着凳子坐在院子里吃饭,微风佛面,吹着四周的树叶沙沙作响,疲惫一个多月的他们终于能够吃上一顿饱饭,这种感觉叫幸福。 他们吃饭的时候,老者在盯着刚才那群人。 看得出来,这群人应该比他们来得早一点,但他们身上的衣服很干净,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 分卷阅读93 脸都洗得很干净。吃饭时,有好几个还从兜里掏出一个鸡腿,听那人的语气,这鸡腿是从街市上买的。 打完餐,他们坐在另一边,双方互相打量,却谁也不敢闹事,只与旁边的人叽叽喳喳说着话,时不时传来吸溜粉丝的声音。 吃完饭,托盘、碗筷放到一旁的桶里,也不用他们洗,这些人就回了自己住处。 流民们这边早就吃完了,见没什么事,刚要起身回屋,却见外面有个衙役进来,到院子中央吹了声口哨,“集合!” 院里院外的人全部跑过来,眨眼间就排成一个方队。 那衙役踩在一张桌子上,手里拿着个账本,底下鸦雀无声,没人敢说话,都在静心听他讲话。 他先是念了一串名字,而后让他们到旁边集合,末了最后确认,“还有谁到了一百积分吗?到的话举手。”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一人举手。 那衙役带着点到名的一群人走了,留下的人热烈讨论着什么。 老者觉得稀奇,拉着一位二十出头的男子问,“他们去哪呀?” “积分到了就可以进厂。”男子一脸艳羡,见老者不懂,就说得更多一些。 在流民所,男人只能开荒积攒积分,女人可以织布攒积分,积分到了可以选择进厂工作,“我姐姐比我先几天攒够积分,现在进了一家服装厂,听说每个月能领八百文钱。她住在前面那个红砖瓦房里,地面铺的是水泥,比咱们这边干净多了。” 旁边一人插话,“你姐姐算什么好呀?我表哥才叫好呢。我表哥力大无穷,早我半个月就攒够了积分,现在在军队当兵,每个月能领一贯钱,吃饭管饱,衣服鞋子全部包了。他每个月就能攒三百个积分,是我五倍。他全家攒的积分足够租住一套院子,独门独院,还可以养鸡养猪,日子别提多美了。” 老者一听当兵,吓得一个劲儿摇头,他们之所以逃荒不就是因为不想当兵吗? 见老者排斥,那男子又道,“你别以为当兵不好。咱们蜀地当兵条件好着呢。不说每个月能得那么多钱,就说战死,家属可以得到三百贯的赔偿。足够养活一家老小。可惜部队那边招兵严格,不是谁都能当的。” 老者听到赔偿款这么多还有些惊讶,听到招工严格,心里又有些不是滋味儿。 就在这时,又有衙役进来,问新来的流民谁是头儿。 老者颤巍巍举手,那衙役拉他到旁边说话,问他有没有意向跟大家分享逃荒路上发生的事儿。 老者以前是族长,之所以逃到蜀地,也只是半道上听一伙镖师说蜀地肯接收难民,他本身并没什么口才,原本想拒绝,可听说讲一次就有五积分,他心里还是意动了。 刚刚他向别人打听过,开一亩荒地也才五个积分,只是跟人讲讲路上发生的事就能有五分积分,这可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事,他往外推那不是傻嘛。 那衙役见他答应,便让他试着讲讲。 老者是汉中人,去年汉中大旱,饿死不少人,那起义军为了填饱肚子强征士兵,致使流民逃窜。他们原本是个两千多人的队伍半道经过好几个省城,被强征,被杀,饿死,渴死近大半,最后只剩下这一百多人。 老者将自己一路上遇到的、发生的见闻全部讲了一遍,衙役听后很满意。 翌日,孩子们全部去隔壁新民所的书堂念书,大人们全部去开荒,老者则是去各大厂子说书。 他口才朴实,再配上他特有的精神面貌,悲惨的真实故事让听众无不落泪,暗自庆幸自己是蜀人,能够安安稳稳待在厂里挣钱。 讲完后,老者打量这些人织出来的布。他孙女以前也经常在家织布,可她从早到晚也只能织一两匹,可这些人速度比他孙女快多了,只是一盏茶的工夫,她们就织了一大段,按照这速度,一天七八匹不成问题。 老者向一个工人打听,得知他们按劳分配,多干多得,平均下来每月能赚六百多文。他们还可以以员工价购买布匹。 老者在织布厂演讲完,又到纺织厂。机器看起来很笨重,但是缠绕速度极快。更妙的是这机子不用人工操作,自己就能转动,只有在线头断的时候,才需要人帮忙接上。 老者以前在村里开过磨坊,那时候用水流推动转轴,从而带动石磨。可这机子不需要借助水流自己就能动,让他大感惊讶。 他凑近细看,却始终瞧不出名堂,有个男子见他一 分卷阅读94 直盯着这机子瞧,笑着解释,“这机器是我们公主造出来的。里面构造只有她那些新兵才会。你瞧了也没用。” 老者笑笑,“我就是好奇,瞅两眼。” 再接着就是水泥厂,依旧是他从未见过的机器,将一堆石子、沙子、铁屑堆放机子里,又转了几道手续,就出来一堆灰色粉末,就是工人口中的水泥。用了之后,地面会很平整,不用担心下雨天坑坑洼洼。 再接着就是砖厂,他有句话不知当不当问,为什么砖厂仓库码了那么多砖,厂里还在烧?而且工人忙得不得了。可惜他也不敢问,害怕被人抓起来。 再接着就是玻璃厂,这里的工艺需要保密,他进不去,只看到一群人工在吹白色透明的液体,等它定型就成了透明状的玻璃。至于成品,听说有的是镜子,有的是玻璃器皿。反正都是他听都没听过的东西。 再接着就去了铁器厂,这里有士兵把守,他级别不够,不能进去,只能待在院子里,不过这些士兵手里拿的武器蹭亮,足以看出它的锋利程度。 去完厂里又去村里。 村里大部分都是佃户,他一开始不太理解这些人明明是佃户,却不见愁苦,甚至就连身上的衣服都没有补丁。一问才知,蜀地的良田全部被官府承包种植红薯和小麦。官府招募佃户帮忙耕种,给的粮食和钱财比那些地主多了一倍还不止。 老者对传闻中创造这一切的惠阳公主越发好奇。 他很幸运,某天去一个茶楼说书的时候看到传说中的惠阳公主。 她坐在马车里,身边有一群护卫跟随,百姓纷纷避到两旁。 有十几个刺客冲过来,马车队伍都未变,护卫抽剑迎上,几招就将刺客拿下,头身分家,尸首被拖走,鲜血洒了一地,围观百姓见怪不怪。 老者头一次遇到这种场面,吓得一个劲儿抹汗,那小二瞄了几眼,笑着往外看了一眼,安慰他,“别担心,咱们公主底下能人多着呢。没人伤得了她。” 老者点头,又有些好奇,“公主如此良善,为什么那些人会杀她?” 小二四下看了看,小声冲老者道,“官府前几日有消息传出来,公主打算将所有土地分给百姓。那些大户人家不乐意,就派了刺客前来刺杀。公主每次出行都会遇到刺客,刚开始是几百人,后来是几十人,现在只有十几人,估计到后头就成几个了,你没看到那些围观百姓连叫一声都很少吗?都习以为常了。” 老者越听越稀罕,不过他注意力全集中在分配土地上面,“真的会分土地?” 小二摇摇头,“只是听说,不知道真假。”他嗤笑一声,“兴许是假的呢。没想到这些大户人家听风就是雨。听了些流言蜚语就坐不住了。也忒不稳重了。” 老者没说话。所谓无风不起浪,这消息是假的还好说,要是真的,那就是光明正大抢夺财产,也难怪这些人急了。 38. 第 38 章 土改 林知惜回到总督府直奔前院, 周术正在理事,看到她回来,忙放下笔迎上来, “公主今儿可遇到意外?” 林知惜将鞭子扔给半夏,解下披风淡淡道,“有,却只是强弩之末。外面乱成一锅粥, 他们逃不了, 就只能出这些下作主意了。” 三年里,林知惜强征田地,又根据先进的种田法让一大批佃户过上吃饱喝足的好日子。 他们的子女也能进学堂念书,闲暇时间也可以进厂当工人赚一份外快,生活有保障, 又有她时不时派人下去讲道理, 这些佃户便也没跟着大户找她麻烦。 而找她麻烦的只是那些卖身给大户的奴仆,这些人受主人之命攻击她, 却无法形成规模, 每次都是小打小闹, 始终不成气候。 周术暗暗松了一口气,将各项账目拿给林知惜看。 三年里,蜀地共招募了二十万流民,收入和支出达到平衡,其中以教育这项支出最多。 林知惜将各项数据看了一遍, 末了放下账本, 目光幽远,“明日就张贴告示,强征土地。到时候逐步测量土地, 统一分配。如果衙役不听话,可以去学堂叫那些学生过来帮忙,我免费给他们开算术课,也到用他们的时候了。” 周术点头应是,只是还有些迟疑,“要是有人捣乱?” 林知惜挥了挥手,“无事。到时候我会派十万士兵护卫,有人捣乱,当场格杀。” 现在蜀地的 分卷阅读95 良田都由总督府承包,每季分给他们粮食和田租。现在官府直接将良田变为国田触犯的是大户人家的利益。 这些大户聚在一块商量对策。 其实早在三个月,他们就从总督府那边听到一点风声,公主有意将私田变国田。 有些人信了,派了杀手来阻止。有些人不信,处于观望当中。 可现在告示明晃晃贴出来,由不得他们不信。 告示贴出来不过半个时辰,总督府门口聚满了示威群众,更有文人墨客慷慨激昂写赋辱骂林知惜贪得无厌。 衙役们没接到命令,不敢放这些人进去,这些人仗着人多势众,疯了似的往总督府里冲。 还不等他们将门撞开,门从里面打开,一队装备精神的士兵从外鱼贯而出,为首的男子气势凛然,俨然一副将军模样,他高举大刀,声音浑厚有力,“奉公主之命,擅闯总督府者杀无赦!” 这声一出,百姓诸步不前,那些听命于主子的奴仆硬着头皮想要往里冲,却听那男子又大喝一声,“从今日起,卖身契一概废除!谁敢随意打杀奴仆以杀人罪论处!” 在良国,主子打杀奴仆只是罚些银两。但杀普通人就要抵罪。 这令一出,为了家人的奴仆纷纷缴械投降,四散逃开,回去接家人。 以前他们卖身给主子是想活命,可惠阳公主来了之后,他们活得还不如佃户。这让他们心里颇有些不是滋味儿。现在惠阳公主将卖身契废除,他们就可以接走家人,找个地方过日子了。 刚刚聚拢达数千人的队伍少了奴仆瞬间少了六成,只剩下四成养尊处优的公子哥,他们养得细皮嫩肉,不说让他们上阵杀敌,就让他们吵个架,他们都闲侮辱斯文。 被寒云骇人眼神一扫,个个吓得腿软,调头就跑。 寒云让属下盯着总督府,独自进去禀告。 林知惜啜了一口茶幽幽道,“我辛辛苦苦养了他们三年,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正是关键时候,让底下人都给我打起精神,不能出半点差错。” 寒云点头应是,叫来属下一一嘱咐。 哪怕林知惜一再嘱咐,该来的依旧会来。 分配土地的时候,一大户人家领着族中子弟足有上千口子前来闹事,将道路堵得严严实实根本走不了。 周术苦口婆心劝诫一番,始终不见对方退让,眼见天黑,旁边的半夏看不下去,拔剑走上前,将周术挡在身后,冷冷打量一圈人,“你们让不让开?” 为首的男子身着布衣长衫,头戴方巾,听围观群众称他为田文公,想必这人在当地很有威望。可那又如何? 在半夏这里,没有天,没有地,她只忠于主子。主子的话对她来说就是圣旨。 在连喝三次之后,对方依旧不让开,半夏当头一剑将人劈成两半,鲜血四溅,飞溅到这些家属的脸上,顿时惊恐声此起彼伏,咒骂声一片。 半夏淡淡瞥了这些人一眼,冲身后挥了挥手。 两个女护卫上前将人抬下去,田文公的子侄们哭天抹泪,软倒在地。 半夏剑尖指着一人,“让不让?” 那人哆嗦着身子,看着惨死的父亲蜷缩着身体,腰板挺得笔直,他赤红着双眼死死盯着半夏,用尽全身的力气从喉间吼了两个字,“不让!” 半夏大喝一声,“让不让?” 男子坚毅的双眼死死盯着那晃动的剑尖,脸上青筋凸起,“不让!” 半夏再喝一声,“让不让?” 这次她刀尖划破他脖颈,鲜血顺着脖子滑入衣衫,很快那上好罗纱织成的衣衫被鲜血染红,男子刚回答“不让”,一颗人头再次落下,人群再次发出惊吼。 又一人被抬了下去,又一人堵住路口,半夏神色复杂,“让不让?” 那男子刚想大义凛然回答‘不让’,袖口却被他母亲往后一扯,老太太哭天抹泪,不停捶打自己的小儿子,跪下给半夏磕头,忙不迭叫道,“让!我们让!” 那男子羞红着脸,想扶起亲娘,“娘!” 其他人对老太太的做法颇有不赞同。老太太置若罔闻,拖拽起自己的儿孙,“你们快些回去安葬你们的父亲!” 其他人不肯走,“可我们要是走了,田地就该被他们抢了?” 分卷阅读96 老太太才不管这些,她只想自己的儿孙活着,她骂骂咧咧将儿子全部赶回家,“你爹死了,你大哥也死了,如果连你也死了,让我怎么活?” 这一家被老太太拉走,另一群人踌躇不前,半夏已经杀一儆百,也没必要再作杀孽,挥了挥手,让士兵将这群人全部关进大牢饿几天。 这群人很快被拉走,她回身一看,其他人全都用惧怕的眼神看着她。 半夏却也不在意,早在她主动接了这项任务,她就知道自己会受怎样非议。 虽然她是个死士,但她也想在这古代做出一番成绩。 她想向主子证明她不比男子差。好在主子答应她的要求,让她来了。 这些人怕她,没关系,她不在意,她只要他们肯做事就行。 半夏收回剑,淡淡道,“快量吧!天色不早了,公主还在等我们回去呢。” 这平平无奇的音调好似一个开关瞬间让这些人恢复行动,就连周术也在短暂惊讶过后,看了半夏好几眼。他是真没看出来,这丫头年纪轻轻,眼睛眨也不眨就杀了两个人。 周术突然意识到,公主选的人也许不够聪明,但对她绝对忠心。甚至为了她,不惜背上骂名。他不及半夏。 第一天测量土地圆满完成。 却在第二天发生一波不小动荡,半夏一连杀了两人坚持土改,舆论被瞬间引爆。 半夏杀的田文公是十里八乡的善人,他曾经也做过举人当过官,因为他的善举,被周围百姓尊称田文公。 他的田地有一部分甚至是义田。 不少文人写信讨伐林知惜,辱骂半夏,甚至有些百姓也对半夏如此强硬的做法表示不满。 本来田地就是田家的,一文不给,直接将田地纳为国有,对许多人来说不合理。他们根本不接受。 不少大户人家堵在总督府门口状告半夏,要求周术严惩对方。 周术被吵得头疼,又不能把他们通通抓进牢里,就来向林知惜讨主意,看到半夏也在,他忍不住带了几分埋怨,“他们堵路,你直接将人抓进牢里就好,为何直接拔剑将对方杀了呢?” 半夏手握大刀,神色冷硬,“我是奉了主子之令。如果不见血,只是抓进牢里关几天,其他家见我们不敢下狠手,下次会做得更过分。哪怕杀鸡儆猴,我也必须这么做。” 林知惜没想到第一个冒出头的是田文公,却也没有责备半夏,本来打土豪就需要流血,要知道她有一个世界,那个国家经历三次土改才完成。 更何况这个田文公是这些大户人家一致推出来对付她的人选。就因为他名声最好,最得民心,能够挫伤林知惜在百姓心目中的威望。 但是让他们失望了,她虽是女子,但土改决心坚定,更有那些得了好处的百姓拥护,他们除了作出无谓牺牲根本撼动不了她的决策。 林知惜没有生半夏的气,更不会处罚她,“你不必多说!我将此事全权交由半夏处理,她事情办成,我很满意。至于流血牺牲是不可避免的。” 说她冷血也好,残忍也罢,这世上任何一场政治斗争都难免沾染鲜血。他们阻拦的时候就该承担惹怒她的后果。 周术静静看着她,她从未隐瞒自己的野心,但能说出如此冷血的话足以证明她天生就是帝王,懂得取舍。与他记忆中的那个人何其相似。 不仅他在想先帝,就连林知惜也想了先皇,她扫了眼神思不属的周术淡淡问道,“周先生,你以前也是这么帮助先帝夺得帝位的吗?” 只是轻飘飘一句话,却让周术脊背发凉。 林知惜却没再说话,收回视线,迈步走了出去。 她没有阻止这些人在外面败坏她名声,她只是做了两件事。 一是命属下给田文公父子立碑,将事情始末原原本本记录下来,没有添油加醋,没有偏颇。 除此之外,她还在边上又立了两个碑。上面把田家如何发家,如何一步步兼并土地才变成如今的乡绅,全部记录在墓碑之上。是,田文公确实捐了许多钱财,帮助许多百姓。但他祖宗并不清白,他继承的田产都是他的祖先从百姓手中掠夺来的。 强盗抢了钱财,将一半钱财分给世人,世人为强盗歌功颂德。强盗就真的能成神吗?不!神仙不承认。她,惠阳公主也不承认! 林知惜的做法将田家人的脸面□□扔到地 分卷阅读97 上踩,原先还觉得田家可怜同情他们的百姓立刻转变方向,一块讨伐他们。田家人被闹得灰头土脸,要不是早先真的做过善事,他们恐怕连家都回不了。 二是将这些写文骂她的人撵出蜀地,让他们在外感受和平带给他们的温暖。 这些人在出了蜀地之后,经历战乱,手中钱粮被人抢走,遇到难民易子而食的惨剧,这才开始怀念蜀地安稳富足的生活。 39. 第 39 章 分田 时间一转眼到了腊月, 土地全部测量完毕。 林知惜没有停歇,督促周术赶紧将田地分配给百姓。 别看分田很容易,但林知惜早先就提出按照积分大小依次分配。也就是说他们有可能从不同村子分别抽五十户组成一个新村子。这里面有个问题, 分完田,这些家原先的宅基地带不走,需要卖给别人。这里面就需要衙役帮忙协调。 周术以成都府作为首次分配点。从别的县衙调衙役过来帮忙。这些衙役都是穷苦出身,而且有考核标准, 不敢对百姓大呼小呵, 态度好了不少。而百姓也第一次认识到原来惠阳公主治下的衙役才是真正为百姓服务的官员。 分好村子后,周术按照林知惜的指示,选出三名村干部分别担任会计、村长和妇女主任。刚开始谁也不认识谁,是由周术来选,往后每三年重新选一次, 由百姓来选。 当周术带着衙役给第一个村子分田时, 周围有许多百姓围观。 当得知,此次分田无论男女老少, 每人都能分到六十亩地。 百姓议论纷纷。他们怎么都没想到女人居然也能分到田。有那些刚把女儿嫁了的人家当场捶胸顿足, 后悔不迭。 有人却得意洋洋道, “我早说女人也能分到田地。惠阳公主开了那么多厂,大部分用的都是女工,而且学堂还开设女学,积分比男的都多。可见惠阳公主有意照顾女人。” 其他人细细一想,还真是。 有那些生了女儿就把女儿扔了人家, 更是后悔得连肠子都青了。 有人甚至想把女儿要回来, 但是统计人口早在去年就进行,现在将女儿夺回来也晚了。 不过周术补充,“每五年由村干部重新统计人口, 然后分配土地,任何人不得私自买卖土地。” 不能买卖土地,百姓也高兴,这可是实打实分到自己手上的。要是全种出来,交了税,他们就吃喝不愁了。分到土地的百姓个个合不拢嘴。 就连刚开始反对的小地主们也不闹了。他们没想到分配到他们手里的地远比他之前拥有的还要多。摆明了分地对他们更好,那他们还闹什么。到最后只有那些大户人家怨声载道。他们祖祖辈辈积攒下来的良田居然就这么被人分了,愤怒可想而知。 林知惜这边正如火如荼开展工作,地里就出事了。 不少百姓前来告状,周术带衙役下去查访。这才得知原来不少百姓的麦苗竟被人给拔了。 要知道土地分下来之后,地里的收成就全归他们自己,这麦子被拔,他们就得重新下种,不仅耗费人工物力还要花费不少种子钱。更有可能耽误明年夏收。 林知惜命人彻查此事。 这事也很好查,这么多家麦苗被拔不可能是一人所为。只有触犯别人的利益,他们才会干出这种损人不利已的事情。各地县令很快查出干这事的人正是那些大户人家。 他们不愤自己的田地被分给贱民,又动不了惠阳公主,故意半夜三更不睡觉跑到田里搞破坏。衙役不睡觉,半夜三更守在田里将人当场抓获,这些人不思悔改大骂林知惜卑鄙无耻。甚至还放话,以后百姓种一次他们就拔一次,让他们有命分没命享。 林知惜得知之后也不杀他们,直接将犯案之人一家全撵出蜀地。 分完田地后,百姓们忙着地里收成,新的问题又出现了。 五口之家,就能分到三百亩地。绝对超出他们的能力范围。而且百姓没那么多钱。雇不起短工,就只能自己没日没夜干。 就在这时,有衙役下乡通知,他们卖除草剂,价格不贵,而且是粮食收上来之后再收钱。 忙不过来的百姓全都选择买除草剂。打到田里之后,茂盛的野草全都瘪了下去。 百姓连连赞叹这东西好。 衙役们又趁机下乡宣传,“县城农基站有收割 分卷阅读98 机。一亩地收费二十文。” 农忙时,成年男子一天也能割一亩地的麦子,费用是三十文每天,而且还要包两顿饭。现在有机子帮忙收割,而且费用比人工便宜,会过日子的百姓自然选择收割机。 当大型机器开到地头时,百姓像看稀罕物似地全围了过来。 这机子全身都是灰黑色铁制品,行驶的时候,突突突地响。 可它并不像牛一样,需要吃草。 百姓围着机器好奇得不行,纷纷询问坐在机子上的男人,“这机子怎么会动?” 收割机手也不知道该怎么跟百姓解释,只说这机子是惠阳公主发明的。 当收割机驶向麦田,麦子整齐划一倒下时,百姓齐齐发出惊呼。 不到一刻钟,一亩地收割完毕。速度比人快了十倍不止。 到了吃饭点,村干部拿出好酒好菜招待收割机手。 收割机手向大家科谱,惠阳公主不仅发明了收割机,还发明了拖拉机可以帮忙耕地,还有脱粒机可以打麦子。费用都很低廉。 百姓连连夸赞惠阳公主人美心善。 也有村民眼热收割机手的工作,问他怎么才能当收割机手。 收割机手倒也没有藏着掖着,如果他介绍的人被选中,他至少有一两银子的奖励,“只要身体好,人又机灵,就有机会参加培训。到农忙时,每天都有奖励。” 村民好奇问他奖励是多少。 收割机手得意洋洋道,“平时工钱是八百文,这是固定的。农忙时除了这八百文,每天只要能割五十亩地,至少有一百文的奖励。” 其实也能算出来,收割机割五十亩粮食,一亩地费用二十文,这就是一千文。他有一百文奖励,也很合理。 一般农忙至少有二三十天,也就是说他光奖励就有两三两。而且一年两收,那就是四五两奖励。 再加上每月八百文,十二个月差不多就是十两,两样加一起,也有十四五两。 开机子又不用体力,多么好的工作。 村民们齐齐将自家的孩子叫过来让收割机手帮忙看看,能不能选上。 收割机手看了一圈都没看到女孩,下意识问了一声,“没女孩吗?咱们厂也要女孩的。” 村民们面面相觑,有人没忍住,“女孩学这个,挨家挨户收麦子,不太安全吧?” 收割机手嗤笑,“这有什么不安全的。你们要是不放心,派人跟着也成啊。咱们厂是惠阳公主办的。她有意照顾女孩。所以女孩选中的几率更大。” “你们厂有多少女孩?教的时候也是女先生教吗?” 收割机手点头,“咱们厂有上百号人,有三十多个女孩。惠阳公主早前下了命令,女孩必须过半数。所以女孩的缺口比男孩要大。” 这下村民们放心了,立刻回家叫自家闺女过来参选。 收割机手考较一圈,确定有几个聪明的,让他们农忙后就带这几个女孩去县里报名。或许真能选上。 其他家羡慕地看着这几家人。又懊悔自家儿子没选中。 ** 土改整整持续一年,直到第二年夏天才分配完。值得一提的是,此次土改,统计人口,发现整个四川省的人口是202万,除了10万流民,多出来的42万,一半是没上户籍的女孩,一半是隐户。 除了蜀地百姓全部分配到田地,还有极少一部分流民分配到土地,大部分流民依旧没有田地。 为了实现自己当初许下的诺言,林知惜打算率兵攻打陕西。 她叫来周术商量对策,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我打算今年腊月来临之前把陕西拿下。” 周术被她番话惊住,“可陕西那边有十五万农民起义军。咱们招来的流民才二十万人,其中肯入伍的士兵才一万人,这些人没上过战场,贸然就让他们杀人,而且直接对上十五倍,能有胜算吗?” 林知惜何尝不知晓这个道理,但是她有信心,“当然不能只靠这些流民。我打算把平安镖局的镖师调回来凑足一万,新招来的流民也带去一万,再配上装备,想来胜算很大。” 这些农民起义军刚开始的确是打着“共富贵”的名头,可当他们的首领尝到甜头就忘了当初许下的誓言。旁的不提,就说那起义 分卷阅读99 军副首领周魁以前连个媳妇都取不上,现在却纳了十八个妃子。他现在高床软枕,锦衣华服,美女环绕,好不快活,可跟着他的那些士兵却依旧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这三年下来,这些人已经积攒不少怨气。 这样的军队就是一般散沙,失败是迟早的事,她的出现只是加速这支起义军的溃败而已。 周术以前帮助圣上登基用的都是权谋,他还从未打过仗,见她言语肯定,便也不再说什么,只回去用心准备粮草。 40. 第 40 章 攻打陕西 林知惜想要攻打陕西告示一经发出立刻引起轩然大波。 原先流民让自己儿子当兵只是看中士兵俸禄高, 而且平时只是训练,帮帮开垦田地,打打猎, 并没什么危险。 可现在要上战场,刀枪无眼,危险重重就有些后悔。 林知惜亲自将119调过来,充当自己的军师。 这位是个能人, 外面兵荒马乱, 他天南地北跑了几年依旧安然无事,能力超群,早就攒够了一千积分,但他没有着急离开,一直选择留下来。林知惜爱才心切, 将外面镖师全部交由他管理。 他管的这三年, 她收到的钱财也比以前更多。细问之下,她才知晓他不仅走镖, 遇到土匪抢劫, 他也会黑吃黑。 林知惜亲自给他赐了名字凤至。 他到了之后, 林知惜对他关乎备至,时不时就赏赐东西给他,经常叫他陪自己一块吃饭。一时之间,凤至超越半夏、寒云以及周术,成为惠阳公主身边第一红人。 凤至也是极有眼色之人, 得知公主要亲征陕西, 立刻到军营给这些新兵讲外面发生的事。 到处都是饥寒碌碌的流民,贪生怕死的百姓,凶神恶煞的衙差或山匪。 这些士兵听后全都热血沸腾, 恨不得立刻上阵杀敌,解救那些深陷敌军的同胞。 林知惜给周术留下三千士兵,其余士兵全部被她带走,可还未等她出发,就迎来一个竟料之外的人。 “姐姐,我回来了!”府衙门口,那内敛矜持的少年郎此时像换了一个人,他骑着一匹汗血宝马眉眼飞扬奔到门口,到了她几尺外纵身一跃从马上跳到她近前,笑得像一只可爱的大狗,“姐姐!” 林知惜今日在城郊训练,此时还穿着甲胄,动作不免有些迟缓,听到声音回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到了眼前。 “回来了?” 陆霄眉眼弯弯,从怀中取出一封议书交给林知惜,“姐姐,这是按照你的要求写的议和条款。我这次回来还带了三千匹好马。” 从去年起,匈奴节节败退,开始与良国重修旧好,在边城开互市。 陆霄以极低的价格买到三千匹好马亲自送了过来。 林知惜乐了,连连夸赞他能干。 陆霄见她如此妆扮,猜到她要去打仗,便也打算跟着,“我现在底下有一万多人。不如我跟你一块去。” 林知惜蹙了蹙眉,“匈奴狡诈多端,万一被他们知晓我要围剿陕西,恐怕会卷土重来。” 陆霄摆摆手,“那有何难,不如拨三千新兵到边城由金吾将军亲自训练。现在匈奴节节败退,他们无仗可打,闲得慌,还是给他们找点事做才好。” 林知惜见他目光灼灼,到底没拂了他好意,点头答应了。 陆霄侧头看向一边的凤至,笑盈盈问道,“姐姐,这位是谁?” 林知惜还没回答,凤至躬身施了一礼,“在下得主子亲自赐名,名叫凤至,是主子的军师。” 陆霄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原来是凤至先生。失礼失礼!” 他嘴上说着失礼,动作却透着戒备与疏离。 不说凤至察觉到了,就连林知惜都觉得他的敌意有些莫名其妙。 等两人回了后院,林知惜由着丫鬟除掉身上的甲胄,细心交待陆霄,“凤至是我的下属,对我忠心耿耿,你要礼遇他。” 陆霄心里又酸又涩,那双小鹿般的眼睛直勾勾盯着林知惜眨啊眨,“姐姐喜欢他?” 林知惜差点被呛住,矢口否认,“那怎么可能。凤至风流多情,这种人只适合当下属。” 言下之意,她看不上这种风流多情的男人。 分卷阅读100 陆霄心里稍微放宽了心,却见对方仔细打量他,“我怎么觉得这次你回来好像变了许多?” 陆霄疑惑看着她,一颗心跳得飞快,“那是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林知惜摇头,“变活泼了。这样也挺好,朝气蓬勃,很有活力。” 之前陆霄一直死气沉沉,眉头紧锁,好像心里藏着万千大事。可这次回来,他明显活泼许多,还带着些孩子气。 “这样挺好。”林知惜很肯定点头。 陆霄抿了抿嘴,笑容有些羞涩又带了点狡黠,他就知道半夏姐姐不会骗他,姐姐果真喜欢活泼一点的男人。 林知惜看了眼他动作僵硬的胳膊,蹙了蹙眉,“你受伤了?” 陆霄摇头,“路上不小心划到的。不碍事。” 林知惜点点头,叫下人带他回房歇息。自己则直接回了后院。 房间里,陆霄解掉身上的甲胄,这才发现右胳膊肘的纱带渗出血迹,也难怪姐姐闻到了血腥味儿。他示意亲兵去叫大夫,自己则是拿着铜镜观看自己这张脸。 在边城待了三年,他这张脸晒黑了,不如那小白脸长得好。不行!他要将自己捂得白一点。 林知惜拿着伤药到门口一眼便看到屋里的少年郎正冲着镜子傻笑,似乎觉得笑得不够好,还用手指调整下角度,反复调整数十次,才终于满意,只是不等他练习,感觉一道视线盯着自己,他侧过头才发现门口不知何时竟站着一个女子。 陆霄脸一红,立刻将铜镜藏到身后,结结巴巴起身,“姐姐?你……怎么来了?” 林知惜迈步进来,看了眼他隐隐发红的耳尖,“你做什么呢?” 陆霄讪笑两声,“我……”太过紧张的他额头开始滴汗。 林知惜瞧他笑得有些勉强,不忍心,“不想笑就别笑。不需要太累。” 陆霄抿了抿嘴,眉眼耷拉着,“姐姐,我想哄你高兴。” 林知惜抬头看着他。 陆霄被她的眼神看得心口有万千小鹿乱撞。 林知惜心里一个咯噔,这羞涩中带着几分莽撞的眼神像极了遇到爱情的少年。难不成因为她救了他,所以他要以身相许? 林知惜觉得这孩子会错情,一边给他包扎伤口一边笑道,“姐姐天天都很高兴。咱们蜀地许多好姑娘,趁现在不打战了,可以去街上逛逛,兴许能找到个喜欢的。” 这孩子太过单纯,在他有限的生命里不是被关着就是被囚禁,没有人教他对错,善恶是非,对于她伸出的善意,他满怀感激误以为爱情再正常不过。他还这样年轻。她不想误导他。 可惜她一番苦心终于没得到认同,陆霄听她不相信自己的情谊,反而瘵自己推向别人,一颗心碎成八瓣,不知该说什么才好,讷讷看着她,只是那双手却止不住的颤抖。一颗心如同泡在冰水里,陷入自我怀疑,是不是我做得还不够好,她才不喜欢他。 林知惜可不知道他的心思,以为他没出声就是听进耳里,帮他包扎完伤口就回了前院。 她与周术商量粮草问题,半个时辰后才回到后院,半夏等在院子里,看到她立刻迎上来。 林知惜换掉家居服,将屋里的人全部遣出去,才问半夏,“陆霄是不是你叫回来的?” 半夏一怔,忙摇头否认。她是忠于主子的人,怎么可能会私自将边城军叫回来。 林知惜面色好看一些,但依旧没放过她,“那他为何突然变了?” 陆霄看着年纪不小,其实他心理年龄并不大,去了军营都是一群糙汉,心思粗糙得很。他怎么可能会想要讨她喜欢,一看就有人教他。 而这几年与陆霄来往的人除了她就是半夏。 半夏拿陆霄拿弟弟疼,什么都愿意教他。 半夏一头雾水,摇了摇头,“不是我。” 她冲林知惜挤眉弄眼,“主子,我就是觉得陆霄不错,心思纯净,武功超绝,有他在您身边贴身保护您,我们也能放心。” 林知惜撑着额头,有些头疼,“你别多事。那孩子不单单只拿我当姐姐。” 谁知半夏听后,眼睛更亮了,“原来主子也发现了啊?那可不是我说的。” 林知惜猛然抬头,什么意思? 半夏被她看得发毛 分卷阅读101 ,讪讪解释,“其实早在京城时,我就发现他对您不同。当时我也没想那么多,后来那孩子对您一直很关心。我就质问他,他也承认了。所以他向我通信,问您最近怎么样,我才如实说的。” “胡闹!”林知惜一巴掌拍到小几上,怒瞪半夏,“你是谁的下人,居然听他的。你就没想过问问我的想法?” 半夏吓得跪倒在地,指天发誓,“主子,半夏对您忠心耿耿,绝无二心。属下也是瞧见您对凤至不一般,担心您……” 这都什么跟什么,林知惜挥手打断她,“怎么又扯到凤至身上去了?” 谁知半夏比她还惊讶,“你将凤至招回来,一应待遇格外优待,落在旁人眼里可不就觉得您对他有想法吗?” 林知惜不明白这些人到底怎么想的。她厚待凤至是因为他给她挣了很多钱,她奖励他不是应该的嘛。怎么他们就能想到男女之情上面。 半夏不认为自己想错了,苦口婆心劝她,“主子,那凤至风流多情,在外有好几个相好。您要是看上他,将来您的皇位要由谁来继承。与其这样,还不如选陆霄呢。至少他是本地人士。” 林知惜没法再听下去了,这什么跟什么。如何就扯到皇位继承上去了? 半夏早就发现主子好似对男女之事一点也不上心,可她不能不为主子想啊,“主子,属下并不是无的放矢,哪怕为了您自己,您也要好好考虑。” 说着,一拱手,转身出去了。 留下林知惜待在屋里一脸莫名。这丫头胆子倒是越来越大了,竟然替她拿主意。 她躺在床上,忍不住反思,难不成她对凤至真的超出旁人接受范围? 林知惜摇头,没有,她对凤至绝对没有超过属下以外的感情。倒是半夏说的继承人让她忍不住多想了一些。 她今年十九岁,将来登上帝位,确实需要一位继承人。 她脑海里想到陆霄那张英气勃发的脸,他的眼睛依旧像以前一样清澈,身体比三年前健壮了些,马术精进不少,倒有几分英武小将军的气势。 那炸了毛的样子像一只温顺的小狼狗,rua两下别提多美了…… 她心里一个咯噔,顿觉不妙,他明明是弟弟,她怎么会对他有非份之想,难不成她也觊觎他的美色? 不会吧?她对他好只是怜悯他受过那么多苦,又看在他父亲和她父王一样蒙冤而死,怎么可能是对他有想法? 林知惜摇了摇头,将脑海里的荒谬念头甩出去。 陆霄这边,躺在床上,他的副将王二麻子走进来。 王二麻子油嘴滑舌,但为人还算仗义。当初上峰扣了饷银,底下兄弟都不敢说,是他偷偷向陆霄告状。陆霄挺喜欢,就提拔他当自己的副将,一直带在身边。 王二麻子以前在街上混,最会看人眼色,一打眼就瞧见头儿不高兴,刚跟兄弟吹牛打屁后残留下的笑脸立刻耷拉下来,殷勤备至跑到他边上,又是端茶倒水,又是耍宝逗乐。 陆霄没什么心思,踢了他一脚,“滚!别整这些没用的。” 王二麻子心里一个咯噔,这是被公主拒绝了呀,“将军,我向别人打听过了,公主最近很宠凤至。听说这名字也大有来头。” 陆霄坐直身体,紧紧盯着对方。 王二麻子一板一眼给他分析,“咱们公主虽是女子却有雄心壮志。将来必定要问鼎天下。那她就是真龙天子。她的丈夫自然就是凤。凤至,不就是说凤凰到了吗?他肯定就是公主看上的男人。” 陆霄越听眉头皱得越紧,想到之前姐姐说凤至风流多情,只能当下属,他又摇头否认,将原话重复一遍,“姐姐是不会骗我的。” 王二麻子挠挠头,难不成他猜错了? 猜错了更好啊,这说明公主心里没人,那他主子岂不是还有戏?王二麻子立刻喜极而泣,双掌相击乐个不停,“公主一言九鼎,她说不是那就不是。都是那帮说书先生瞎说的。仗着自己识几个字就以为猜到公主心思。我看八成是公主故意放出风声。想看看那些墙头草变脸。” 陆霄没有那么多弯弯绕,就算姐姐不喜欢凤至,可也不代表喜欢他啊。她一直拿他当弟弟。 王二麻子是何许人也,见主子蔫头耷脑,就猜到他被公主拒绝了,立刻给陆霄打气,让他别气馁,“将军与公主有姐弟之情。又相识于微末之时。公主信任你要多过于信任凤至。您还有的是机会。 分卷阅读102 以后您除要替公主办事。还要打听公主喜好。小的再为您出谋划策,让您早日和公主喜结连理。” 陆霄被他一番吹捧,很快精神百倍,“你说得对。我一定能让姐姐看到我的心意。” 王二麻子很捧场地鼓起掌,“就是这样,将军,您刚才气势很足。” ** 三日后,两万士兵整齐划一往官道出发。 围观百姓前来送行,看到领军首领是林知惜,有些坠坠不安。 虽然公主治理蜀地颁布一系列措施,手段也狠辣。但她毕竟没有真的领兵打过仗。现在她以两万兵力抵抗敌军十五万大军,这其中的胜算叫人胆寒。 有亲人参军的家人站在街哭天抹泪,而那些雌伏的大户人家得知她离开,一个个都笑开了花。 林知惜将他们的良国收为国有,害他们损失大批生钱路子,他们恨毒了她,却又因为她底下有士兵,不敢动手。 现在她主动离开,府衙只剩下几百个衙役以及不到三千士兵。只要他们团结起来未必不能将府衙抢过来。 到抢过来,他们可以自立为王,到时候再征兵对付林知惜。打她一个措手不及。 这些人越想越觉得计划可行,叫了好几个当家人过来商议。 有人提当不同意见,“可边城有二十万,咱们就算能纠集一万士兵也对付不了边城军。” 自打林知惜废除卖身契,他们府上的奴仆全都散得一干二净。这次攻击府城只能调用族中子弟。就算将府城大户全部加起来也勉强能凑够一万。但这些人跟真正的边城军比起来还是不够看的。 众人沉默,却又不想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其中一人提出应对之策,“咱们不如想法子将边城军绊住,这样他们就无暇管咱们内城政务。等咱们接管四川,到时候也给边城军发粮。相信他们不敢作乱。”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觉得这计策不错。聚在一块想法子找外援。 全国大乱,蜀地以南是云南省,那边之前被地方军占领,后来宁王率兵收复,蜀地以北就是陕西,正是惠阳公主要对付的起义军,那些人野蛮凶残不好相与。 一群人商量两个多时辰最终才定下方案。 41. 第 41 章 风波 又到一年夏收, 太阳高高挂起,路边的小草蔫头耷脑没精打采。 周术这几日忙得脚不沾地,自打林知惜走后, 他一应事物全由自己处理,没人商量,不免顾虑重重。其实以前他是个主意极正的人,但面对林知惜这么个奇葩, 他有些想法总是与她相左, 公主是主子,到最后都是他让步。 所以他现在思考事情,都要站在惠阳公主的角度来考虑问题。 她要的是蜀地百姓吃饱喝足,为她赚钱,同时还要积极学习, 成为有用之材。 周术将他做熟的工作交给副手, 主抓农产、安全和教育。 现在夏收,他几乎每天都在外头, 为了自己安全着想, 他每次都要带至少两百人一块出行。 这些人除了保护他安全, 还可以帮百姓收粮食,倒也不算浪费。 这天他正在郊外筹措粮草,就见不远处有一群人往这边急促奔来。 周术刚开始还以为来人是百姓,来找他伸冤,可等这些人靠近, 手里都拿着锄头等家伙什, 这才查觉出不妙。 护卫很有经验,见这群人来势汹汹,便让这个村的百姓帮忙打掩护, 从村的另一头绕道走。 周术不敢大意,在护卫及村民们的掩护下往外逃。为了安全起见,他并没有选择回城,而是往相反方向逃走。 直到天黑,他们逃到一个闭塞的村庄,在村里借住,护卫趁着天黑去城内打探消息。 回来后告诉他,总督府已经被叛党占领。 而叛党首领许继宗赫然就是蜀都大户推选出来的头目,他们想要推翻惠阳公主之前制定的政策,收回自己的良田,所以趁着惠阳公主攻打陕西占领总督府。 周术心下微沉,看来他们手段还是太温和了,竟叫这些人翻了身,那些人恨他入骨,要是被对方抓到,他必死无疑。周术立刻派几个护卫去边城调边城军,又继续派护卫去城内打探消息。 只是接 分卷阅读103 下来几日,情况并没有好转。 昨日下午匈奴单于突然撕毁合约,杀了互市百姓,公然抢夺良国物资,金吾将军率兵攻打匈奴,战事如火如荼,根本抽不出时间见护卫,自然也没兵可派给他。 而许继宗在收回自己良田之后,又开始抢占林知惜建立的几大厂子。这些厂子日进斗金,他们早就眼馋了。 又两日,四川省各地发布征兵令,只要家中有成年男子皆要入伍,任何人不得例外。 “看样子他们想用新兵对付惠阳公主。周先生,您想想法子吧?”护卫忧心忡忡,一个劲儿催促周术。 周术问他们,“他们将厂子占了,那些工人呢?” “工人还在厂里。但是我听说工钱降了很多。那些流民也被他们直接贬为奴仆,在修补城墙。” 之前那些事,周术心中早有预料,听到最后一件事,他忍不住爆粗口。修城墙那就是服徭役,那可是要死人的。这群畜生分明是借着名头剥削百姓。 周术压下心头燥意,很快又强迫自己静下心想对付,“你可知他们现在有多少人?” “我粗略估计有一万多人。”护卫有些急切,“不过最近在招兵,咱们要对付他们最好快些。等新兵来了,咱们要对付的就不止是这些人了。” 周术立刻让护卫带他去见那些流民,“蜀地百姓有家有业,家里有存粮,一时半会儿不会跟着我们冒险。但是这群流民就不一样了。之前公主待他们很好,现在直接打奴仆,天天修城墙。他们心中一定积攒不少怨气,咱们正好可以利用这些人夺回总督府。” 护卫深觉有理,只是周术跟他们一块去太冒险,“万一流民中有人去告状,您不就等同于羊入虎口吗?还是我先去接触他们吧?” 周术摆手,“不用了。若真有人去告状,早去晚去都一样。” 护卫便不再劝,叫来其他属下趁夜护送周术到流民所。 此时的流民所被一群衙役看管,这些衙役就是之前被林知惜换掉,对她心怀怨怼的那帮人。许继宗上台后,直恢复旧制,又将这帮人重新请了回来。 这些人当惯了官老爷,这次能够重新归来,对流民态度比以前更加恶劣,流民们早就心存不满。 周术等人到的时候,有那眼尖的衙役立刻察觉到动静,刚开口问了句‘谁’,就被护卫结果了。 等护卫将守在门口的衙役全部撂倒,周术大步入了流民所,将昏昏欲睡的流民叫醒。 白天他们出了大力,浑身疲惫,沾枕头就睡,被同伴叫醒时,还有些迷糊。 院子里,流民们看到周术,眼圈都红了,哭诉那帮人太无耻。 周术好脾气听着,等流民们哭累了,他才来说明自己的来意,“他们趁惠阳公主去陕西,夺了我的权。现在还对外征兵,等他们将兵练起来,到时候咱们都要过这种朝不保夕的生活。咱们现在趁他们人还不多,齐心协力反抗。为了你们的家人,你们的孩子,你们有没有勇气?” 流民们在逃难时什么没见过,再加上许继宗根本不拿他们当人,之前一直不敢反抗,只是苦于没人当领头人,现在有周术这个主心骨带头,大家很快响应。 流民们一个个振臂高呼,“好!反了他们!” 周术开始给大家进攻路线。百人为一组,每组负责做什么,安排得井井有条。这是他头一次打仗,与之前那些阴谋诡计不同,这次他分外兴奋。 或许是这次失败,他性命不保的缘故,他一再叮嘱大家要小心谨慎,不要露出马脚。 天蒙蒙亮时,城门开启,这群流民由乔装打扮的护卫领着进城,到了城门口领牌子修补城门。 有个衙役瞧着护卫眼生,看了好几眼,总觉得在哪里见过,还不等他出口,护卫已经抢过他手里的大刀一枪结果了他。 血溅当场,百姓一片哗然。十几个守城衙役纷纷拔出大刀对着护卫劈过来。有些流民胆子小,没经过事,吓得瑟瑟发抖,有人大着胆子上前,却很快被踹翻在地。 也有的孤勇奋战,夺了衙役的大刀,将对方杀死。更多的是几个人围着一个衙役,或抱头或抱腰或夺刀,分工合作,很快将这帮衙役杀死。 尸首就挂在城门上,城门紧闭,周术命一千个流民守着城门。他带着剩下流民往总督衙冲。 城门口的惨剧很快就被人第一时间告诉了许继宗,他把自己的护卫及衙役全集中起来 分卷阅读104 。 当周术等人到的时候,总督府衙门口站了两三千人。这帮人手上都有刀,凶神恶煞看着他们。 流民们又惧又怕,却没一个扭身逃跑。 许继宗看到周术,仰着脖子哈哈大笑,“这些日子我命衙役挨家挨户搜你,没想到你竟不怕死,自己亲自送上门来。还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闯。” 周术面露不屑,“像你这种置百姓生死与不顾的畜生,我周不疑耻与你为伍。” “我是畜生?”许继宗气笑了,“是你们不仁,你主子算个什么东西。仗着自己是公主,就公然抢夺我们祖祖辈辈传下来的土地。我不过是以眼还眼。” 周术嗤笑一声,“是,那些田地是你们的,可你不要忘了你家的田地是怎么来的?你们祖先为了得到良田,强买强卖,那些百姓走投无路只能卖田当佃户。你们手里的田就是从百姓手中抢走的。我不过是将田地还给他们而已。你别把自己说得那么无辜。” 许继宗有些得意,“那又如何?这些贱民根本不配得到田地,只要给他们一口饭吃,不让他们饿死就成。你可不要忘了你侍奉的惠阳公主,她家才是良国最大的地主。她剥削的百姓比我们更多。” “惠阳公主知道祖宗罪孽深重,所以她知错就改。而你们呢?助纣为虐!简直不是人!” 论口才,许继宗不是周术的对手,他也没兴趣再跟他打嘴仗,手一挥,身后一群人冲了过去。 照理说流民很多,许继宗应该逃跑才是,可周术观察许继宗很久都没能从他脸上看出半分退意,不免有些坠坠不安,当即派了流民去各大城门查看,将城门关闭。 一群流民刚准备离开,就见另一边的街头有马蹄声响起。 声音沉重,来势汹汹,周术心下一沉,待看到来人,他目呲欲裂,看着许继宗的眼神怀不得吃了他,“许继宗,你竟然勾结匈奴人!你这个卖国贼!” 许继宗半点不生气,“我都是被你们逼的。” 一大群匈奴人骑着快马眨眼间奔到眼前,他们手中拿着武器,身穿甲胄,看他们的眼神犹如看一群小鸡在做困兽之斗。 许继宗放眼一数,很快估摸出大概数目,敌军共来了五千多人,人数上远远不及他们流民,但是流民的战斗力跟这些战场上厮杀过的士兵根本不能比,他想带流民逃走,但对方不给机会,将他们团团围住。 那为首的将军勒紧缰绳一言不发举着右手就要动手,这时刚刚那端出现一队人马,同样骑着马,像一阵风将他们团团围住。 此时府衙门口聚满了人,就像一层又一层的同心园,最中间站着许继宗带的衙役及属下,其次是周术带的流民,再然后是匈奴人,最后是以半夏为首的五千骑兵。 也不知谁率先嘶喊一声,“杀!” 静止的场面瞬间动起来,这是一场惊心动魄的生死搏斗,只有力量与力量的比拼,每个人都为了活着,为了胜利使出全身的力气。 早就发觉不对的百姓早就躲在家中,但关不住声音,他们依旧能够听到外面刀剑挥舞、抽刀、嘶吼、人临死前的痛吼……声声入耳,深深震撼大家的心灵。 当一切都归于平静已至黄昏,府衙门口的广场早已血流成河,到处都是尸首,胜利那方正拿着刀一点点收割落网之鱼的生命。 天空下起了濛濛细雨,府衙门口的灯笼被点亮,疲累至及的周术跌坐在门口犹如一如血人,他仰着头看着面前执刀而立的女子,她手里拿着一柄大刀,刀口正滴滴答答流着血,那血柱刚开始像丝丝缕缕的细线缠绕他溃败不堪的心,慢慢地血柱在雨水的冲刷下越来越大,亮出本来的颜色,他又哭了。 似乎是一道开关,那些活下来的流民抱着刚刚死去的亲人在雨中痛哭。 ** 府衙前院,刚刚换过衣衫的周术一边擦头发一边问半夏,“你怎么会来?还有那些匈奴人怎么回事?” 半夏用油布一点点擦拭宝剑,头也不抬,声音不悲不喜,“主子担心匈奴人借着互市图谋不轨,一直派人盯着他们。几日前,我发现那些匈奴人扮作互市百姓混进城中,后又看到他们与许继宗达成合作,猜到必有一场恶战,所以将暗处的兄弟全部调过来对付他们。” 周术心中一凛,“这么说你一直都知道总督衙府易主的事?” 半夏点头,“知道。” 周术腾地从椅子上站起,整张脸因为愤怒变得 分卷阅读105 扭曲,“既然你知道为什么不出手?” 半夏将刀收回刀鞘,凉凉看了他一眼,“我的职责是看好那些匈奴人。主子将整个四川省全部托你照顾。是你无能被敌人干翻,现在却要怪我越俎代庖?” 周术差些气死,那怎么能一样?他怎么知道边城居然会有匈奴人进来。军政向来互不干涉。那些大户有多少阴谋诡计,他都能对付。但牵扯部队,他靠那点衙役根本对付不了。公主也没将边城军交给他啊。 半夏定定看着他,突然眉眼锋利如同尖刺狠狠剐了他一眼,“主子临走的时候,让我问你一声,是不是被圣上关在桃花山太久,让你失了锐志,所以你现在才变得妇人之仁?” 周术老脸通红,愤怒异常,刚要发火,却见面前之人根本不理会他,大步出了前厅。 前任总督不知从哪里蹿了出来,听到两人争吵,忙上前奉承,“先生,您别跟她计较。一群只知打打杀杀的兵痞子,他们知道什么!” 周术脸色沉得吓人,一声不吭,刘总督误以为他听进耳,又嘀嘀咕咕,“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咱们堂堂爷们被几个老娘们骑在头上,传出去让人笑话!” 周术回望他,被雨水冲刷过的眼睛红得如同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只轻轻一眼就叫刘总督软了腿,一声不吭。 周术甩着袖子回了屋。 他知道主子这是对他不满了。 当初主子想要对付蜀地大户,抢夺他们土地时,大户心存怨怼,将来必定成为后患。他应该趁机细查调查这些大户犯过什么罪。像这种大户里面藏污纳垢的事情多着呢,根本经不起细查。只要他细查必定能将他们全部抄家问斩。 是他于心不忍,不忍将人赶尽杀绝,所以没有动手。 年轻时,他用阴谋诡计害死无数人的性命帮助先皇登上帝位,到最后却只换来十年信任。 他不年轻了,他不敢赌!所以他这次没有痛打落水狗,给对方留了一线生机。但是他没想到,他这份心善没能得到对方感激,反倒差点害了他自己。 公主看出来了,却没有拆穿他。 一是公主想借着这件事,将这些大户一网打尽。公主不止一次说起,她很缺钱。她攻打陕西之后,必定还要再征其他城池。四川八成财富都掌握在这些大户手中。靠厂子赚钱终于来得慢,哪有强取豪夺来得快。 二是主子在警告他。也是在向他表态,她不会像她祖父那样疑心他,让他放心大胆地干。他周不疑终于等到肯信任他的心子了。 他跪下朝着陕西省的方向叩了三个响头,将脑门都磕破一层皮,眼眶更是湿润。 他稳了稳心神,起身后,肃然命令下属,“将参与这场判国动乱的余孽全部抓捕归案!” 许继宗是死了,但他的追随者,他的九族还没死,他这次要斩草除根,绝不辜负主子对他的信任。 刘总督没想到周术被半夏痛骂一场后,竟真的听了对方的话大开杀戒。 这次动乱蜀地大户几乎全部参与了,他们的九族加起来有一万人,周术拿着名册一个个念,确保没有漏网之鱼,而后全部处死。 菜市口的鲜血泼了一层又一层,直到冬天,蚊蝇依旧挥之不散。 但那场动乱确实起了威慑作用,让那些心存不满的宵小之辈收起了利爪,彻底做起了良民。 42. 第 42 章 愤怒 陕西省现任的起义军首领名叫陈起, 多年前他曾入京科举,林知惜对他印象颇为深刻。 没想到几年后再见,两人会在如此情景见面。 陈起是私盐贩子出身, 家中从小就富裕,几年前陕西大旱,官吏还要催缴租税、差役,走投无路之下, 陈起率领百姓揭干而起。 刚起义时, 陈起信誓旦旦向大家宣布,“我起兵是为了百姓,不会像林良王朝虐待你们,你们可以安居乐业了。” 他将从衙门抢回来的东西发放给百姓,引起百姓好感。 苦于苛征暴敛的百姓立刻前来投奔, 短短几个时间, 起义军就发展到几万人。 恰逢朝廷动荡,无人前来铲除, 这三年里, 起义军已经聚拢十五万之多。 因为没有外敌, 起义军在汉中府吃喝嫖赌,很快就将钱财挥霍一空。为了继续过好日子,他们忘记自己曾许下的 分卷阅读106 诺言在西安府烧杀抢掠,将一百万百姓杀得只剩下三分之一还不到。其余百姓四处逃窜。 起义军抢完汉中又去抢西安府、接着是凤翔府、平凉府、庆阳府等。 他们抢一路杀一路,将百姓当成随意宰杀的猪狗, 没有活路的百姓只能搬离家乡, 逃往外地。 林知惜赶了半个月的路,所经之处皆是荒野,原本好好的良田因为无人耕种长满野草, 兴旺发达的城镇早已失去往日的鲜活,地上还残留着无人收敛的尸首被蚊蝇包裹。这宛如一座人间炼狱。 每经过一城,大家的心头就冒起一团火。 就连惯爱嬉皮笑脸没个正经的凤至都正了脸色,默默跟在主子身后。 天色已至黄昏,不好再赶路,他们便找个村庄落脚,士兵们按照老规矩去收敛尸体。林知惜坐在死士清理过的房间闭目养神,就听陆霄兴奋的声音自外响起,“姐姐!我找到一个人!” 林知惜睁开眼,陆霄拎着一个瘦小的男人进来,他一条腿似乎受过伤,萎缩细小。 陆霄半抱他进来后将他放下,他站不住,直接摔在地上。 但他却一声不吭,也不喊疼,只瑟缩着身体往后躲,一脸惊恐看着林知惜,好似她是吃人的恶魔。 陆霄坐到林知惜旁边,小声回答,“我刚刚去茅房发现后头有个地窖,这人就躲在里面。” 林知惜点头,问男子起义军何时经过这里。 男子吓得牙齿打颤,挣扎好半天,见她没有动手的意思,才结结巴巴开口,“三天前。” “你可知他们去了哪里?” 男子摇头,指了指北面,“他们往东北方向去了。” 林知惜拿出舆图,“那就是往延安府去了”,她蹙眉看着男子,“庆阳府的知府没有抵抗吗?” 男子捂着脸,哭得伤心不已,“没有。那狗官早就逃了。我们一家老小全都死了。我前几年伤了一条腿躺在床上不能动弹,只能藏在地窖才侥幸活下来。” “那剩下的百姓呢?” “听说平阳府有兵,他们逃去那边了。” 林知惜默默叹气,让人将男子带下去好生安顿。 陆霄见林知惜脸色黑沉如墨,宽慰她,“姐姐,再明日咱们就去延安府,到时候我将陈起的人头割下来给你当下酒菜。” 林知惜摇头,“我没想到这边情况会这般恶劣。” 她有平安镖局,在各地都有脉,但是对起义军内的情况却是知之甚少。因为起义军仇富,镖局做的就是富贵人的生意,担心遇到起义军丢掉性命,所以平安镖局都是避开几个起义军所在的城镇。 她以为起义军首领顶多不拿属下当人,没想到他们还能坏到如此地步。 陆霄抿抿嘴,“这跟你没关系。杀人的又不是你,你别多想。我看还是替这些死去的百姓报仇!” 林知惜拧眉,“之前打听到起义军有十五万士兵,但是经过他们一路砍杀,恐怕不止十五万。你传令下去,让他们处理好尸体,开始蒸未来七天的干粮。明天一早就出发,将包袱全部卸下,轻装简行。” 虽然她带的都是精兵,但如果对方人数众多也是一大麻烦。为了节省体力,他们最好还是将些不必要的东西留下。 陆霄领命而去。 翌日一早,清理过的街道没了腐臭,重新有了人间模样。 士兵背着包袱,扛着武器浩浩荡荡往东北方向追去。 一天一夜过后,前去打探敌情的斥候骑着快马回来禀告,“主子,二十里外有一群人驻扎。看他们的穿着应该是起义军。” 二十里地? 三天过去,他们走了才八十里?这速度也太慢了吧? 林知惜头一次遇到陈起这种首领。攻占地方后不想着安抚百姓,在各地留守军,反而屠戮治下的百姓,他这行为不是为了皇帝倒像是杀人泄愤。 不过奇葩到哪时都有,她只微微惊讶过后,就命士兵稍做歇息,补充体力。 也不必烧火做饭,吃些干粮,喝点水,歇歇脚,继续追赶。 三个时辰后,他们追上起义军。 彼时起义军正因分配多寡起争执。 起因是因为他们抢来 分卷阅读107 一群女人,在分配的时候,周魁率先挑走十几个,而与周魁同样是都是副统领的骆峰心生不满。 都是二把手,谁也不比谁高贵,凭什么每次都由周魁先挑选。他只能剩下些丑巴怪? 两个副统领互看对方不顺眼,请陈起裁决。 陈起偏袒救过他性命的周魁,忍让过数次的骆峰这次不打算再忍,撸起袖子就要与周魁干一架。 两人打得难舍难分,陈起根本劝不住! 敌军来临时,哨兵吹哨警醒,其余人这才拿起武器防卫。 林知惜打得他们一个错手不及,再加上这三年前他们并没有真真正正打过一场仗,又因为好吃好喝养了三年,个个养得膘肥体壮,走起路来气喘吁吁,许多士兵连武器都拿不动。不到半个时辰胜负已定,起义军缴械投降。 起义军三位统领被五花大绑带到林知惜面前。 距离上次见面已经三年多,那时候林知惜以男子打扮,陈起只觉得林知惜眼熟,却始终没认出她。 林知惜也没有要相认的意思,早在当初她就放弃陈起这个人,此时更没有相认的必要。她看也没看这三人,大马金刀坐在陈起之前坐的椅子上,上好的红酸枝平整润滑,光泽厚重,上面却铺了一张去岁刚刚打到的虎皮,平添了几分匪气。 她不喜皮毛,直接命人将虎皮收了,两手随意搭在椅子上,看着士兵有条不紊清点战利品。 她的那些死士入了镖局成了镖师,早早就学会识字算账,打起算盘来啪啪作响。 那些流民出身的士兵和陆霄带来的士兵自然不会这些,时不时回头看上几眼,眼神都带着憧憬与钦佩。 过了半个时辰,凤至过来报账,“主子,一共有五千石粮食,金银珠宝六十多车,还有女子六百多名,颜色甚好。” 林知惜挑了挑眉,凤至走南闯北,连他都说好,那说明确实长得美。 她让士兵将这些女子带过来。 这些女子有些是父兄所献,有些被起义军掳起,大多都身不由已,林知惜可怜她们的遭遇,有心想放她们一码,“我给你们两个选择,一条是留下来成为我的属下,为我分忧,从此以后不必再以身侍人,能堂堂正正活着。二是你们自谋出路,是好是歹听天由命。” 女子们面面相觑,都在等别人拿主意。而这里面年纪最大的柔娘走了出来。 她出身青楼,本是府城青楼头牌,起义军闯城后,大肆烧杀掳掠,老鸨和管事为了活命,将她们一干姐妹献了出来。其他姐妹被陈起赏给那帮糙汉,□□至死。而她因为年轻貌美,被周魁挑中,刚开始待她如珠如宝,待后来他收的女子越来越多,她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别看她现在容颜苍老,其实她也才二十六岁。经历这么多事,她早就看淡情情爱爱,这辈子也难有子嗣,若能真像公主所说堂堂正正活着,哪怕只是一天,她也值了。 所以当其他人在观望时,她大胆迈出来。 林知惜看到她走过来,果然很高兴,当场点了她当副管事,又点了一位死士做她的上级,两人一起合作,共同开办育婴堂,收养孤儿。 其他女人见她如此心善,愿意收养孤儿,终于放了心,纷纷举手报名。 当然也有人想要回家,但是她们父母早就跑了,天下这么大,她们上哪找他们? 这些人跪下给林知惜磕头,叩谢她放他们一命,更赞她为活菩萨。 林知惜淡笑不语,她哪是活菩萨,她只是觉得手底下人才不够用而已。 她收养孤儿,不是不图回报,她是想让这些孤儿成为她的眼线,帮她在全国各地打探消息。这样她才不会成为睁眼瞎。 如果遇到资质好的孩子,她甚至还要收她为死士,让对方成为她的左右手。 不过这些她慢慢会告诉她们。 让士兵将她们带下去,她看向收缴而来的财物。六十多车珠宝也不知杀了多少人才积攒而来的宝贝。她看着陈起等人的眼神好似一把锋利的钢刀,恨不得将这些杂碎剁成肉酱。不过就这么杀了他们太便宜他们了。 林知惜挥了挥手,让士兵将三人拉走,好生看着。 她抬头看向凤至,“我打算将陕西省交给你。这些士兵你可以用他们来开荒种地。但其他政策必须和蜀地那边一致。” 凤至早就猜到主子调他回来是有重用,听到她 分卷阅读108 这安排倒也不惊讶,只是要了几个帮手,那几人都是平安镖局与他出生入死的兄弟。 林知惜点头应了。 接下来的日子,林知惜便留在庆阳府府衙挑人才,其他庶物全部交给凤至安排。 凤至按照林知惜的吩咐,调了一万士兵回去将滞留在蜀地的流民迁过来安家。 他则是派士兵在各府散播消息。 那些离乡背景的百姓很快便知道,陈起等人被抓住了,他的那帮无恶不作,只知残害百姓的狗腿子也都被惠阳公主关起来了。想要报血海深仇的百姓可以到庆阳府观看行刑。日期就定在七月十五。 与此同时,重新回到家乡的百姓也可以分到土地。 破家值万贯,百姓若不是过不下去,根本不愿离开。谁都知道在外地讨生活不易。不仅样样要添置,而且还要受本地人欺负。 甚至原本是平民,到了外地,就成了流民。能找到活干算是好的,找不到活干就只能乞讨为生。没尊严,没前途,得知陈起被杀,思念家乡的百姓迫不及待收拾行囊踏上回乡队伍。当然也不是所有百姓都愿意回乡。 蜀地离陕西相邻,林知惜在蜀地的所作所为也不免传到陕西。有夸的,自然也有骂的。夸的就是蜀地的百姓,而骂的就是写诗辱骂过林知惜的那帮人。 七月十五是道教的中元节,佛教称为盂兰盆节,民间俗称为鬼节。一般到了晚上,大街小巷到处张灯结彩,披红挂绿。 但是今天清早,菜市口就飘飘洋洋洒起了黄纸。 纸钱是烧给死人,做为阳光的买路钱。但给活人烧黄纸那就是□□的诅咒,那些失去亲人的百姓一边跪下烧纸一边咒骂起义军,“你们不得好死,老天爷终于开了眼把你们收去了,你们永世不得超生”,“让阎王爷将他们打入十八层地狱”等恶毒之语。 铺天盖地彻骨的仇恨齐齐向陈起等人射来,那三人吓得早就尿了裤子。 失败被绑后,陈起等人也曾咒骂过怨恨过属下的无能,怎么就投降了呢?对方只有区区两万人马,而他们有三十万大军,足足是他们的十五倍,输给他们太丢人。 他们不止一次后悔,如果再给他们一次机会,他们一定要亲自手刃敌人,让那小娘们瞧瞧他们的厉害。 可是当他们被压送到大牢,每晚都要被狱卒鞭打,却怎么都死不掉,他们才知道死亡才是他们最好的去处。 现在听这些百姓当着他们的诅咒,让他们十世不得翻身、十十八层地狱,他们这才觉得死亡并不是终结,去地狱才是。 对于普通人而言,当他们拼命想要的东西怎么都得不到,突然有一天得到了,他们头一个想到的不是珍惜现在的生活,而是得偿所愿后他圆满了,他要挥霍,他要享爱。 对于不缺钱的陈起而言,他汲汲营营想要的便是权力和地位。他得到后权势后,不是想要报效祖国,而是利用手中的权力欺压百姓。 对于穷困潦倒连媳妇都取不上的周魁和骆峰而言,他们有了钱后,不是娶个媳妇踏踏实实过日子,而是广纳美人。 一朝梦想,权利、地位、美人通通离他们远去,为此甚至要被打入深渊再也不得翻身,他们一个个悔不当初,跪在地上哭成泪人。 但百姓丝毫不觉得他们可怜,甚至就连凤至也不同情他们。 时辰到时,在众人殷切的目光中,凤至当场叫卖,“一文钱割一刀!想割肉的人立刻去那边排队!” 那些烧纸钱的百姓立刻扔下纸钱哗啦啦跑去排队,原先挤得水泄不通的队伍瞬间变成一条蜿蜒的长蛇,队伍从菜市口一直排到县衙门口。 凤至为了今天这个盛景,甚至找了当地有名的先生润笔写一篇县志将此事记录下来。 到最后,陈起三人生生被割了六百多刀,失血过多而死,死的时候,身上鲜血淋漓,浑身连二两肉都没有,骨头清晰可见,足见百姓有多恨这些人。 43. 第 43 章 使臣 事情报到林知惜这边的时候, 她撑着下巴笑个不停。这凤至倒是个妙人,居然能想出这种法子从死人身上捞钱。 陆霄见她笑得这般开心,心里酸溜溜的, 面上却半点没露,拽着林知惜的袖子,笑成一朵花,“姐姐, 我以后一定多多为你挣钱。” 林知惜挥手让护卫退下, 看着陆霄的眼神带了几分笑意,“行啊。 分卷阅读109 只要合乎情理,钱财自是多多益善。” 陆霄点点头,又问她接下来的打算。 林知惜翻看女子镖局捎来的信件。 现在良国四分天下,关中由起义军许化臣霸占, 新帝的管辖范围是京城以北, 关东以南。三年前宁王逃至江南,两人再没有打仗, 倒是宁王为了扩大领土收拾不少起义军, 现在长江以南的地界全属于宁王。至于林知惜是占着四川和陕西两个省。 林知惜摇摇头, “暂时先按兵不动,宁王和新帝迟早会有一战。” 陆霄摸摸下巴,“为何不趁着他们双方打仗,咱们趁机偷袭一方呢?” 如果等另一方吞并另一方,势力必将得到得升, 他们现在只有两个省, 想要对付胜的那方恐怕不容易。 林知惜也明白这个道理,她指了指舆图上的关中,“新帝后面有敌兵。那许化臣不像陈起是个棒槌, 他文武全才,听说关中被他治理得甚好,他又得到不少地方乡绅支持。钱财丰腴,不可小觑。他们俩打起来的时候,许化臣一定会趁机偷袭新帝。” 陆霄眼睛一亮,“那我们也可以趁机会偷袭中州。” 林知惜却有不同想法,“我暂时还不想杀死新帝,我留他有用。我想南下。都说江南富庶,有了他们,咱们争夺天下必定事半功倍。” 陆霄点头,“也不是不行。那咱们先打哪个?” 林知惜点了点云南和贵州,“这两方地处偏僻,又与咱们这边接壤,打过来更方便。而且云南是药材之乡,咱们夺了它,以后打仗好处多多。” 陆霄摩拳擦掌,点头说好。 林知惜握住他的手,“云南,我亲自去打打,贵州交给你,你有没有信心?” 陆霄底下只有一万士兵,要去打贵州少说也要有十万,那他就是当之无愧的将军。 姐姐这是何等信任他,才将这么重的任务交给他,陆霄激动不已,坐直身体行了一礼,“保证完成任务!” 林知惜点头,“我已经让周术和凤至负责征兵。再过几天,我就要回四川训练新兵。你留在这儿,没问题吧?” 陆霄一怔,这才想起来,他答应打仗就要跟姐姐分开,可他们分开三年才聚一个月,这么快就分开,他有些舍不得。 林知惜不等他回答,拍拍他肩膀,已经率先离开,途留陆霄形单影只站在前厅。 或许他应该成熟些,只是暂时分开而已,要是讨姐姐开心,以后他们能够长长久久在一起。 再一个姐姐先走了也好,待在这儿,看着凤至向姐姐献殷勤,万一姐姐被他打动可怎么好? 陆霄左思右想,拼命劝服自己,才将那不舍压下。 林知惜说走就走,将陕西一应庶物全部丢给凤至,带着一万士兵回了蜀地。 临走的时候,陆霄笑容爽朗,没有闹脾气,像个大人一样反复叮嘱她要好好保重自己。 林知惜没想到这孩子居然这么唠叨,以前他可是闷葫芦,别人不跟他讲话,他根本不开口。 她拍拍他肩膀,转身走了。 林知惜回到蜀地没多久,新皇与宁王集结四十万大军在大江(长江)开战,战争一触即发。 因为双方都需要物资,蜀地因此发了一笔大财。 周术忙得不见人影。 三月后,许化臣攻打山海关,新皇腹背受敌,派使臣到蜀地向林知惜求援。 周术在前面接待,回来后向林知惜讨主意,“皇上亲赐圣旨,将陕西、四川、贵州和云南赐给您当封地。” 林知惜被逗笑了,从古至今也没有一位公主能有四个省的封地,新皇这是想借她的手拖住宁王。在世人眼里新皇是名正言顺登基为帝,其余人皆是乱臣贼子。他亲自赐下圣旨承认林知惜的身份,等于替她证名,她不是乱臣。 投靠她的文士需要这层遮羞布。将来就算乱臣登基,文士也不会被清算,毕竟他们没有同流合污是本份。 不过林知惜不在乎这些虚名,她这人只认实惠,“他就没赐别的?” 周术点头,“还赏赐了诰服、金银等物。价值三千两。” 这些服饰都是朝廷才能做,普通人做了就是违制。不过对于乱臣而言,穿违制衣服只是一件小事。听说宁王已经在江南在登基,人家连 分卷阅读110 龙袍都穿上了。 林知惜撑着下巴,“区区三千两就想让我替他拖住宁王,他这算盘打得倒响。” 周术不明白公主的意思,她不是打算明年开春就对云南出兵吗?为何现在又说这种话?难道她不想出兵了? 这可不行,周术迫切需要公主能够出兵云南,只有打下云南,他们实力才能增强,将来公主才能问鼎天下。 周术苦口婆心劝了几句,林知惜听了几句察觉他误会了,却也没解释,反问起使臣是谁。 周术把自己知道的全都说了,“来人是新皇的舅舅孔溢满,现任礼部尚书,孔家第六十代传人,孔老爷子更是桃李满天下,孔溢满也是有大能之人。” 林知惜最近为了培养人才,自己出书,自己上课,还要训练士兵,忙得脚不沾地。他想见见这位先生,换了身出门的衣服,打算带孔溢满四处溜达。 都不是蠢人,周术瞬间猜到她的意思,知道她这是起了爱才之心,觉得主子什么都好,就是有些异想天开,他无奈劝道,“主子,孔家可是新皇的外家,最忠心不过。” 林知惜笑笑,她确实有爱才之心,但是孔家和新皇是一体,绝不可能背叛。她笑了笑,摆了摆手,“新皇现在被夹在三方势力中间,势必开战,他再怎么占着大义,也对付不了三家,至少要拉拢一家。咱们给孔家亮亮实力。让他们知道咱们地盘虽小,却也不容小觑。我那永王叔有钱着呢。咱们不趁此机会捞一笔,更待何时?” 周术恍然,主子这是怀疑新皇派孔溢满过来赏赐是假,真正的目的是来一探虚实? 仔细想想,三分势力,许化臣是乱臣贼子,宁王与他有仇,只剩下公主还没跟他撕破脸,要是连公主这边都拉拢不了,新帝地盘迟早会被其他势力瓜分。 两人到了前衙,孔溢满见到林知惜行礼问安,便要宣读圣旨。 林知惜阻止了他,“不必了。本宫已决定于三日后举行登基大典,孔尚书若没有要事,可以留下参观。” 此话一出众人皆为之侧目。 虽然都知晓林知惜有野心,但是她一直没有自立为帝,大家都以为她只是想多捏些筹码将来好跟新皇谈条件。但是当她真的要自立为王,还是惊呆众人。 四家势力里,追随林知惜的文人是最少的。 许化臣代表受官僚压迫的穷苦人,底下有一堆穷苦百姓争着为他效力。 宁王兵多将广,江南又是鱼米之乡,在四组势力里,他实力最强。 新皇占着大义,那些思想守旧派愿意拥护他。 只有林知惜,身为女子,又是贵族出身,因为搞土改得罪蜀地大户,蜀地文人根本不愿效忠她,就更不用说别处文人。 别人抢先登基可以给底下人吃定心丸,只有她不一样。她什么时候登基,对其他人根本没有影响。因为她根本拉拢不到读书人。 孔溢满脸上笑容快要维持不住,担紧手中圣旨,“公主已是千金之身,为何非要趟这次浑水?” 林知惜笑了,“我原以为孔尚书学识渊博,见识深远,没想到思想如此陈旧。本宫登基为皇自是为了提早结束这乱世,让百姓过上好日子。” 这理想说得太冠冕堂皇,但孔溢满分明从她中看到她雄霸天下的野心。 一介女子竟想要当开国之君,她凭什么? 孔溢满来之前听知她占了陕西和四川以为她是有大能之人,可他向人打听后,严重怀疑她只是运气好。 如果她真有大才,就不该坚持土改,得罪蜀地大户。要知道那些大户都是读书人。没有这些读书人拥护,四川和陕西由谁来治理? 周术再有才,他毕竟只是一人,他制定的条令,得要属下帮他完成,这些属下不会办事,不识字怎能胜任?她总不能靠那些大字不识几个的泥腿子吧? 孔溢满的轻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林知惜怎能不知,她也不生气,反而邀请他出去走走。 孔溢满不知她是何意,却也乐于借此机会打消她的念头。 一路上,孔溢满充分施展他的好口才,博通古今,引经据典劝林知惜见好就收,不要做大逆不道之人。 林知惜没有表态,心里却也佩服这人,但凡她心智稍低一些,就会被他这话蛊惑。用后世人的说法这人天生适合干传1销,能把死人说活。 等他说得口干舌燥,林知 分卷阅读111 惜依旧不为所动时,孔溢满严重怀疑自己能力出了问题。 不知不觉两人走到蜀都最繁华的街道。 这里人声鼎沸,到处都是采买东西的百姓。 商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很快压过孔溢满的声音,他不得不停下声音,四处打量这街道。只一眼就让他整个人呆住。 他并不是一心只持圣贤心的迂腐书生,闲暇时也会约几个老友到茶肆品茶,体察民情。 京城最热闹的街道也没有这条街的百姓多,而且买主都是有钱人,带着十几个小厮就能将街道堵得严严实实。不像这条街,多是多,但并不是有钱人,而是稍微有钱的平民百姓。他们穿着新做的衣裳,挎着篮子,兴高采烈挤进旁边的店铺。 那店铺的小二正在大声嘶吼,“大减价!上好的细棉布一尺只要十文!” 孔溢满出身书香世家,以清贵著称,他家里的仆人加起来也不到十个。家人衣着朴素,饮食简单。偶尔听他夫人提起过,京中的细布已经涨到十八文一尺。为何蜀地如此便宜? 他想叫人打听,林知惜却似乎知道他所想,主动带他进去,“这铺子生意不错。孔尚书可以进来瞧瞧。” 孔溢满进去之后,便发现琳琅满目的商品在架子上供客人挑选,这些物品每一样都比京城低三成。 他再一打听这些物品的出处,小二满怀自豪告诉他,都是本地出的。 就在这时,又有一个小媳妇询问店铺墙上贴的招工启示,“人招满了吗?” 小二摇头,“还没有。你要去的话,快去报名。” 自打林知惜将陕西拿下,林知惜就将没有田地的流民迁到那边,原先流民的工作也都空了出来。各大铺子也都贴了招工启示。 孔溢满听明白小媳妇是想去刚刚小二说的工厂,等小二去旁处,他劝小媳妇,“你一个女子独自出行不安全。” 他本是好意,但那小媳妇听了却愣了好几息,打量他几眼,不在意笑道,“那怕什么。咱们这儿经常有衙役巡逻。谁敢犯罪,不怕被治罪么。” 言语中对衙役很是信任,让孔溢满愣了好几秒。 他自来对衙役没好感,觉得这些人就像米缸里的耗子,贪得无厌就是不干人事。 孔溢满皱眉思索时,那小媳妇已经垮着篮子去了旁处。 44. 第 44 章 登基为帝 林知惜走到他旁边, “孔尚书要不要带些土特产回去?” 孔溢满笑笑,“我要的东西会比较多,走的时候再买吧。” 林知惜笑笑, 也没说什么,邀请他到旁边茶楼喝茶。 林知惜原本要二楼雅间,孔溢满却指了大堂一角,“那儿就不错。人多热闹!” 林知惜便让侍卫四散坐开, 她和孔溢满坐在一桌喝茶。 坐下没多久, 就有读书人抱怨科举停摆,前程无望,言语中对林知惜多有不满。 孔溢满用惋惜的眼神看着林知惜,她却丝毫异样都没露,专心品茶。 孔溢满见她不说话, 劝道, “公主,读书人是国家的未来, 您将蜀地良田全部改成国田引起读书人的不满。将来势必会闯出大祸。这些读书人疯起来可不容小觑。” 蜀地的官员大部分都是林知惜的死士, 他们本来就识字。而衙役是周术根据人品能力挑选出来的平民百姓, 又因为他们不识字,林知惜特地开了学堂帮他们启蒙。 她不需要官员,自然也不想浪费时间主持县试、府试和院试。 她从来不认为那些只会四书五经的书生能当好官。他们进入官场,很快就被这座大染缸弄得面目全非,失去原先的雄心壮志, 而她想要的是忠于她的勇士。死士永远不会背叛她。她现在只需要给他们机会, 让他们去历练去学习,将来就是她的帮手。 林知惜淡淡道,“你只知本宫阻了这些人的前程, 可曾想过他们本身就没有能力为官。本宫想要的官员本宫会自己培养。” 孔溢满愕然,“从古至今选拔官员皆是如此。” 林知惜笑了,带着点不屑,“从古至今就是对的么?我是上位者,没有人比我更清楚我想要的是什么样的官。本宫以为孔尚书桃李满天下是个大才,没想到盛名也不负实。” 这 分卷阅读112 是对孔溢满才华的不满,无关他是不是新皇的舅舅。 孔溢满如此自负哪受得了这个,当即嗤笑起来,“公主只不过侥幸占了两省之地,就以为自己无能不能。殊不知,天下能人济济,您还是别太狂妄为好。” 林知惜对前一句讽刺并未看在心上,后面一句却是深以为然,“本宫从不小瞧任何人。孔尚书却因本宫是女子就轻视,将来可是要吃大亏的。” 她拢了拢袖子,“孔尚书回去告诉皇叔,若他想要本宫出兵,只给那点东西可不够。本宫要一百万两白银。” 孔溢满倒吸一口凉气,一百万两?她怎么不去抢?“公主这是狮子大开口?” 林知惜淡淡道,“他可以不给。不过几日前,宁王叔和许化臣都派了使臣,热情邀请本宫分一杯羹。本宫最喜欢热闹,实在不忍拒绝他们的好意。” 她这话也不完全在诓孔溢满。宁王确实写了信,许化臣也确实派了使臣过来,不过他们没说分一杯羹,只是过来试探虚实。不同的是宁王以长辈自居,俨然一副你要识实物的嚣张样儿。而许化臣就聪明多了,他态度恳切,将自己身份放得很低,说自己谋反纯粹走投无路。他显然在讨林知惜欢心,认为她和他是同道中人。 孔溢满登时脸色大变,她这是打算搅局?如果不给她银子,她不仅不会围攻江南帮圣上一把,而且会趁机攻打翼州,让圣上雪上加霜? 国家现在被一前一后夹击,本就撑得艰难,如果惠阳公主也加进来,那他们连最后一丝胜算也没了。 饶是孔溢满口才出众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威胁给震得忘了回嘴。 说完,林知惜直接出了茶肆,回了府衙。 周术看到她没带孔溢满回来,以为她劝诫失败,立刻安慰她,“有才之人多的是。我已经写信给了弟子,他过些日子应该就能到了。” 林知惜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是误会了。 林知惜摇摇头,“没有,我就是觉得他的才能不是我想要的。” 周术不太明白,作出困惑表情。 林知惜将自己与孔溢满的谈话简单说了一遍,周术听后,却不觉得孔溢满有错,他也没有贸然反对林知惜,反问她将来收复国家,打算如何选拔人才? 林知惜瞬间明白他的意思,“我会重开科举。” 只是时间会很久,她暂时只相信死士。 周术点头,“科举之路不是一蹴而就,需要从县试、府试、院试一步步来。没有十几年苦读根本不行。您现在不需要官员,可不代表以后不需要。” 林知惜陷入沉默,她原本想等收复河山之后再重新制定选拔规则,可周术说得也对。科举不是一蹴而就的。需要十几年时间。 死士的寿命最多只有一百岁,而她可以通过修仙达到三百岁。那剩下的两百多年,她要学会自己选人。她需要制定更稳妥更详细的计划。 她暂时没有主意,问周术该如何保证底下的人认真办事,不会阳奉阴违? 周术愣住,这个问题相当实在。上位者首先看重一个官员对他忠不忠心,而不是他的能力。 但只要是人就有私心,忠心与否很难判定。就算现在忠心,可不代表以后就会忠心了。 尤其是穷人乍富,最容易飘。就比如周魁,有了钱,比富人还会剥削百姓。 周术也不敢保证自己选拔的官员永远都能踏实办事。 林知惜见他一时答不出,也不失望,让他回去好好想想。至于科举考试还是照顾进行,不过她也嘱咐,“新科进士让他们当□□品小官,县令以上的官员暂时不要变动。” 周术见她听劝,暗暗松了一口气。 孔溢满不知道林知惜居然会因为他的一番话,打算重新捡起科举考试。 他现在正在驿站等自己的属下。 林知惜走后没多久,他就让属下去打探消息,想知道那些布为何会那般便宜,以及为什么百姓对衙役的口碑如此好? 半个时辰后,去打探布料的属下回来了。 得到的消息却让孔溢满大吃一惊,“听说惠阳公主改进织布机和纺织机,织布速度比老机器快了五倍。所以蜀地的布才这么便宜。” 孔溢满在屋里团团转,思忖片刻他解开自己的包袱从里面取出一个信封,倒了一张银票出来交给属下,“你拿这 分卷阅读113 五百两去贿赂,看看能不能偷运一台机子出去。” 属下将银票塞进袖子,点头出去。 另一个属下也回来了,“听说惠阳公主把之前的衙役全部撵了。现在的衙役都是县令直接选拔的。听说她还给衙役制定规矩,贪污受贿、勒索渎职全部革职不再留用。所以这些衙役才如此尽心。” 孔溢满恍然,“原来是这样。” 他原以为她任性妄为将私田变为王田就够离谱,居然还把世袭的衙役说废就给废了。 “那些衙役就没闹?” “刚开始确实闹过,但她有兵,衙役敢怒不敢言。后来等她率兵攻打陕西起义军,那些衙役跟着大户作乱,被周义全都诛杀了。现在无人敢反对。” 孔溢满哼了一声,不齿周术如此狠辣,“世人都说他是天下第一谋臣,叫本官来说,他该是天下第一狠人才对。他与他那主子都是不择手段的下作人。” 属下对林知惜和周术的所作所为也颇为不齿,连连点头。 孔溢满又问,“你去试探过那些衙役吗?能不能借机拉拢几个当咱们的耳目?” 惠阳公主把衙役全都换了,办法是好,但是只能管得了一时,管不了一世。这些衙役当了官,过上人上的日子,就会心存侥幸开始冒险。若是县令没发现,衙役很快又会变得跟以前那些衙役一个样儿。 属下摇头,“这些衙役的家人都在那些厂里做工。要是衙役收受贿赂,全家都没了活路。他们不敢收。” 孔溢满只觉得棘手,来前圣上让他做两件事。一是劝惠阳公主出兵,二是在蜀地府衙安插细作,这样蜀地有什么动作,他们也能尽快知道。没想到两件事都不顺利。这惠阳公主还真是不好对付。 孔溢满忧心忡忡,属下想了想,“不过是人就有缺点,只要多给属下一些时间,肯定能拉拢几个。” 那些人现在不敢收,其实主要担心前脚帮忙办事,后脚就将他告发。要是时间长了,相处久了,取得对方信任,一定能拉拢。毕竟华国自古以来就是人情社会。 孔溢满点头,“来前,永王让我给他几个掌柜带了信,你将信交给他们,让他们帮忙安插人手。” 属下点头应是,欲言又止,斟酌好久才开口,“大人,蜀地这边废了卖身契。他们恐怕不会听咱们的话。” 孔溢满差点要气死了。祖宗制定的律法,她几乎全给废了,害得他连个帮手都找不到。还怎么安插人手? 孔溢满喘息好一阵,才平复心情。 属下又汇报一事,“惠阳公主在全省开办了免费学堂。无论什么出身的孩子都可以去学堂读书。” 孔溢满这回是真惊讶了,自古以来上位者都是采用愚民之策,生怕百姓知道太多就造反,她却反其道行之,主动给平民开智。这是想做什么? “如此大手笔,她所图不小啊。”孔溢满以为林知惜给平民开智是为了将来全国一统做准备。并不认为她是真的好心。 他叹了口气,将包袱里的两个信封全部打开。 属下见了,差点跳脚,“大人,这是永王临行前给您的地契和银票,让您关键是再用,您怎么现在就拿出来了?” 孔溢满也是没办法,“惠阳公主野心勃勃不见兔子不撒鹰。边界战事焦灼,我担心再耽误下去误了大事。还不如将这些东西早些交给她换她早点出兵。” 属下沉默不语。 到了第二日,另一名属下无功而返,他在外面跑了一天,想尽各种办法,那厂长就是不接受。 孔溢满得知此事,也吃了一惊,“厂长每月俸禄再高也不过五两。你给了他五百两,他竟然不要?” 属下也是一脸气愤,“下官都给他加到两千两了,他就是不答应。到最后还跟我急眼,说我居心不良,要把我揪官。” 孔溢满敲了敲桌面,“其他人呢?” “其他人也不答应。我今天顶着应征的名头进去瞅了几眼,里面管理非常严格,那些机子都用木板定得严严实实,根本看不出来。” 孔溢满这下是真的惊讶了。厂长一个月工钱才五两,五百两都够他八年工钱了。他居然都不动心?这属下到底是怎么管的? 孔溢满不敢再小觑林知惜,能将一个厂子管得水泄不通,证明她管理属下的本事极强。 就在这时,有个护 分卷阅读114 卫进来,手里还拿着一只信鸽,“从京城来的。皇上那边在催呢。” 看来京城形势不妙,要不然皇上不会如此着急,孔溢满咬咬牙,写了拜帖,约林知惜见上一面。 林知惜正在城郊训练新兵,没空见他,让周术去接待,并且给了数额考量,“低于五十万两免谈。” 孔溢满没看到林知惜有些失望,将带来的匣子推过去,“这是永王殿下在蜀地的十四家铺面和十三处宅子地契,都是好位置。价值五十五万两,请转告殿下务必帮忙。不是我们不愿给一百万两,而是京城日子不好过,多地赋税收不上。请周总督务必向殿下美言。” 别看新皇有许多士族支持,但让那些人掏钱,一个个就会哭穷。 周术打开匣子点了点,心想:这次他的态度比上次恭敬许多,看来是真急了。这些铺面和宅子地段都很不错,殿下应该能满意,面上却没有表态,“好,我会转告殿下的。” 孔溢满刚要起身告辞,却见周术拱手,“殿下让我给孔尚书带句话,鸡蛋全放在一个篮子里往往会是一场空。” 孔溢满怔了怔,笑容不变,“周先生多虑了。吾皇受天命庇佑方登此位,其他人皆不足为虑。” 周术笑了两声,又道,“殿下还说,世人永远叫不醒装睡之人。她希望自己能叫醒一个。” 孔溢满心里恼火,但有求于人,也只能硬撑着笑脸恭敬应是。 林知惜拿到银子,也没有耽误,立刻点兵准备攻打云南府。同时她给陆霄送去军令,命他进攻一月后集结贵州边境。 三日后,林知惜在在官衙官员的见证下,穿着龙袍,头戴金冠,登基为帝,国号为“玥”,年号凤德。 孔溢满没有亲自观礼,但属下隐藏在人群里看过后向他汇报,“她身上的龙袍做工考究,一看就不是匆忙赶制。她称帝之心早就有之。” 孔溢满没说话,他今天在茶楼里观看百姓的反应,却发现百姓都很拥护她。甚至还有人自发买了喜糖撒给路人。显然早就盼着这一天。 她如此得民心,怎能不让孔溢满忌惮。 接下来几日,孔溢满忧心忡忡,直到他看见大军出发才放下心来。 转眼一年过去。 林知惜骑着高头大马率十万士兵进入云南最北边的县衙。 县令带着下属及衙役跪在院中,听候号令。 她背着手进入县衙,看了眼这些人,淡淡道,“既然你们识时务,主动投降,朕自然会手下留情,留你们一命。凤肖,将他们当百姓百姓对待。剩下事情全部按照咱们蜀地的规矩来办。” 凤肖是是林知惜从平安镖局调过来的人才,办事能力还可以。闻言自是跪下应诺。 县令等人暗暗松了一口气。 转眼又过几日,陆霄来信,他成功打开贵州大门。宁王与新皇之间的战斗因为贵州失守被迫停止。 45. 第 45 章 再次开战 耗费一年时间, 林知惜才攻下云南,损兵折将再所难免,她将庶务交给属下之后, 就命全省招募新兵。 除此之外,她每天都会去伤兵营探视,并且送上自己研制的伤药,嘱咐伤兵好生休息。 别看简简单单问几句关切的话, 却给士兵留下爱兵如子的好印象。他们不通文墨, 不会说好听话,但他们知道好歹。 皇上贵为天子,能放下优渥的生活,选择上战场与他们同生共死,还亲自研制伤药, 这就是重视他们这些普通卒子。哪怕为她豁出命, 他们也愿意。 陆霄进贵州不到半月,就派士兵送来八箱珠宝。 半夏有些奇怪, “贵州不比蜀地差, 为何才送来这么点珠宝?” 王二麻子亲自押送, 跪下行礼后,呈上账本,“回禀陛下,贵州临近云南,药材种类也很齐全, 主子说接下来陛下还会再征战, 所以他把钱财留了一半用来开药材厂,这些是账本,请您过目。” 林知惜颇有些惊讶, 哦了一声,“他除了打仗,居然也懂得发展经济?” 王二麻子笑道,“主子以前确实没想到这些,不过他事先问过您派去接管贵州的成先生,对方提出建厂,他就拨了一笔款。” 林知惜翻看账本,瞧了几眼情不自禁坐直身体,“他居然还在府城最繁 分卷阅读115 华的街道开了铺子?那些人怎么会卖?” 她可是知道那些乡绅有多难对付。那些乡绅知道她在陕西和四川把田地分给平民,他们就将手里的铺子看得比什么都重。她想开铺子都只能另辟一条街道。 王二麻子立刻将陆霄在贵州做的事说了一遍。 明明带的是相同数量人马,陆霄还是骁勇善战的将军。可是他却比林知惜晚了半个月才进城。 原来他在进城之前就派了一队士兵乔装打扮成商贾进城,散步流言说贵州城防军薄弱,恐怕不是敌军对手。那些乡绅害怕城破,家中田产被瓜分,立刻变卖手中田产和铺面逃往湖广。 原先十五两一亩的上好水田以二两一亩的价格贱卖,但是谁也不是傻子,明知道敌军要打来,良田要分到平民手中,自然没人愿意接手。 那些富人只能变卖手中铺面,上好地段的铺面,原价几千乃至上万两,直接以几百两价格成交。 陆霄派的士兵将铺面接手。攻打成功后,这些铺面就落到他手里。 林知惜抚了抚额,他竟然用的是这种办法,但是她还有些担忧,“那些乡绅逃到湖广,将来咱们攻打湖广恐怕会多了一重麻烦。” 有钱就能买到人命,就有源源不断的平民为他们效命。 所以林知惜才会第一时间将云南攻下,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让那些乡绅来不及逃跑。凤肖最近在各县衙门口张贴告示,只要百姓有冤情,尽管来告。许多贫苦百姓被大户欺压,之前官官相护,百姓只能吃亏。但新皇攻进来,换了主子,百姓就想试试新县令能不能为他们做主。 这一告一个准儿。罪名大的,直接九族入狱,全家被抄。 这才多久,整个四川省的大户有九成九都下了狱。洁身自好的大户毕竟只是少数。抄家得来的银子,总督府的库房都装不下。 其实这法子看似好,但是流言传到京城和江南就变了样。那些大户都以为林知惜丧心病狂,行事如土匪。林知惜也没有刻意对外澄清。她只需要安抚好自己治下的百姓,稳定他们的情绪,不让他们乱起来,就行了。至于其他地方的人,他们越害怕对她越有利。 王二麻子垂着脑袋,握紧拳头又松开,挣扎良久才开口,“将军已经提前在各个官道安排人手将他们的钱财全部抢走。” 林知惜:“……” 这就是活脱脱的土匪啊。这事要是传出去,他又落了个强盗的坏名声。不过那些乡绅逃到湖广,迟早会成为他们的敌人。现在做强盗总好过以后难对付要来得好。 林知惜挥手,让王二麻子回去告诉陆霄,让他将事情做得隐晦一些。万一将来有人参他,她也保不了他。 王二麻子喜滋滋道,“刚刚小的还犹豫要不要说。但是来前将军特地嘱咐小的,他对您没有秘密,让小的一切如实相告即可。小的会回去禀告将军。” 对她没有秘密,这话轻轻触动林知惜的心,她目光幽深,挥了挥手,让他退下。 王二麻子见陛下没有半分表示,微微有些失望,将军喜欢谁不好,居然喜欢陛下。为了她,连强盗都当了,可人家连半点表示都没有,这也太难讨好了吧? 王二麻子垂头丧气回了贵州,一进主院就见陆霄满怀期待看过来,他将事情一五一十说了。 陆霄表情倒是没什么变化,但仔细观察,还是能看出来他有些失望的。 在王二麻子眼里,将军就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骁勇善战,既能上阵杀敌,又能下厨做饭,绝对是这世上最好的男人。偏偏他喜欢的人是陛下,那世上顶顶尊贵之人,这世上再好的东西落在她眼里都不觉得稀奇。 王二麻子心疼他家将军,扁着嘴劝他,“将军,我瞧着陛下太冷清,您高大威武,每次出去都能吸引全城姑娘观看。您何必非守着陛下一人呢。” 陆霄轻飘飘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没有温度,却极具杀伤力,王二麻子直接吓得腿软,心脏砰砰跳得厉害,头也不自觉缩起来,讷讷道,“将军,属下就是心疼你。” 王二麻子是真拿陆霄当亲人了,将军骁勇善战,长得又俊,又舍得花钱,多招姑娘喜欢啊。偏偏他看上了陛下。陛下将来可是要三宫六院的,难道他还要跟别的男人争宠不成?偏偏将军想不透这些,只想着眼前这一亩三分地。真是愁死他了。 陆霄唔了一声,将刀鞘扔到地上,凌空挥了几下,剑气似刀摄人心魄,王二麻子眼睛都看直了,只要将军出刀,每次他都能被震撼,这是 分卷阅读116 怎样的速度,比风还要快。 陆霄剑尖指着他,王二麻子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吓得瑟瑟发抖,“将军?” 陆霄警告看了他一眼,朝他身后一挥,门外那棵碗口粗的桂树被这剑气拦腰切断,王二麻子冷汗涔涔,却不敢回头,前方那人冰冷的声音传来,“以后再说这种话,当如此树!”他抿了抿唇,沉声道,“我永远属于姐姐!” 王二麻子抹了下额头上的汗,忙不迭捡起剑鞘狗腿似地插到他的剑上,“是!属下说错话了。属下就是不太明白您此举用意?为何只送八箱珠宝,要是送多了,兴许能讨陛下喜欢。” 陆霄摇头,“一次送很多自然能让她高兴。但我用钱财为她源源不断赚钱,每月都给她送去八箱银子,她才会将我记在心里。” 王二麻子眼睛一亮,“属下懂了,这是细水长流。” 陆霄点头,“正是!” 他敲了敲剑柄,“你去挑三个人品好,懂得知恩图报,还不贪财的士兵,让他们负责厂子。” 王二麻子点头应是。 凤德二年,关中发生异动。部下刘齐杀了许化臣,改投新帝。消息传到林知惜耳中,颇有些诧异,“我还以为将来我们迟早会有一战,没想到他这么快就败了。” 半夏嗤笑,“听说许化臣武艺不高,靠收买人心才被众人拥护。许化臣立的那些规矩只有平民百姓在守,而刘齐仗着资历高,并不看在眼里,触犯好多条。许化臣担心规矩形同虚设,就命人打了他的板子。新帝派永王去挑拨离间,又将世家女配给刘齐联姻。刘齐就背叛了许化臣。” 所以想在乱世闯出名堂,人心和本事缺一不可。许化臣输就输在他只会计谋,没有武力。 林知惜很快将这事丢下,她吩咐寒云和半夏准备粮草,他们很快将有一战。 她的话言犹在耳,没过两天,新帝就发兵江南。 在此之前,他特地命人送来五十万两白银,请求林知惜与他一块讨伐宁王。 林知惜将云南交由半夏管理,命凤肖接任贵州总督,自己则率十万士兵与陆霄会合,共同征伐湖广。 宁王腹背受敌,却并不见颓势。宁王占据大江以南,江南富庶,又有豪强支持。他将八十万雄狮分为两路。 新帝想要收复江南,需要渡江,花费大量人力物力,劳民伤财,所以宁王只派了五十万对付他。 而林知惜这边,他只派了三十万,以一点五倍的兵力,对付她也是胜券在握。 但是让众人万万没想到,宁王会一败涂地。 说来也讽刺,新帝收服刘齐,没费一兵一卒,钱财充裕,这次带的士兵不多,才三十万人。但他善于攻心,一早便派人游说江南豪强,许诺他们不再支持宁王就答应与他们共治天下。 江南豪强都是官宦出身,无论是新帝还是宁王继位对他们都没有损失。但是宁王是武人,对他们文官并不尊敬,每次要钱也都是颐指气使,他们早就心生不满。而新帝就不一样了,他是孔圣后人,天然亲近他们文官。他登位对豪强更有利。 新帝和宁王打得越惨,林知惜占领江南的可能性就越大。林知惜夺了天下就不一样了,她会将土地全部分给平民。 哪怕为了自己,他们也愿意支持新帝。 豪强表面对宁王的要求予取予求,但他们背地里给五十万士兵配备的刀全都是生锈的,身上的盔甲也都是次品。等正式开战,双方打起来,宁王那边损失惨重,最终宁王和徐胜被新帝活捉。 新帝率兵进入金陵府府衙时,一直盯着湖广战事的斥候紧急奏报,“惠阳公主于三日前大败守城军,已经占据湖广。” 新帝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真是个废物!三十万大军居然打不过人家二十万。这守城军是干什么吃的! 部将见皇帝生气,一个个噤若寒蝉,不敢说话。 永王上前一步,“陛下,咱们有五十万大军,再加上三十万俘虏,不如趁对方地位不稳时早日将他们拿下。” 武将出列,“臣附议!” 新帝脸色稍荠,立刻封刘齐为征西大将军,率五十万大军前去讨伐奸佞。 没现在天下一分为二,良国占六分,将与林知惜一较高低。林知惜自然不是良国的盟友,而是敌人。 新帝命文臣写的讨逆檄文,给林知惜定下十桩罪。 分卷阅读117 其一:她身为皇族公主,本应为国争光去匈奴和亲,她却半道伙同护卫军杀了匈奴使臣,公然撕毁两国签定的和平条约,大逆不道。 其二:她身为女子,不安于室,与男子争权夺利,妄想阴阳颠倒。 其三:她占领蜀地,强占他人良田,纵容属下行暴虐之事。 …… 檄文一出,全国皆知,林知惜看过后,大赞此人文笔老练,字字珠玑。她原样发下去,命属下也写一篇檄文,制高点要比他们更甚。 她将土地分给平民,将湖广的官员全部罢免,反而选贫苦百姓为小吏。 自觉高人一等的读书人反被她弃如敝履,他们对她并尊崇,无人敢接这个差事。 林知惜也不生气,打算自己写一篇,向新帝亮亮爪子,却在这时有人来报,“周知府送来这篇檄文,请您过目。” 林知惜眼睛亮了,有人代劳那当然好。 更何况周不疑毒舌之名早就传遍大江南北。 他写的檄文一定不凡。 林知惜接过檄文,从头到尾仔细看过一遍,看到精彩处,竟忍不住拍手叫绝。 新帝给林知惜定了十桩罪。 周不疑在檄文中给她定的基调是先示弱。 她原本是待字闺中的公主,贤良淑德,但疼她爱她的父亲突然被人杀害。 身为人子,怎能不查清父亲的冤屈。 齐王是百姓心目中的贤王,远比新帝更有份量。他被判谋逆,许多人都不相信。 后来查实,他被福王陷害。但是福王和永王都是康王的部下,这是许多人心知肚明的事情。 福王陷害齐王是受康王指使,也在情理之中。 更何况陈峰早年受康王提拔,陈峰受康王指使的可能性更高。 良国以孝治国,因父被杀,不得不揭竿而起,足以抵挡一切不义之举。 檄文一经发出,舆论立刻变了,大家又开始同情林知惜。 但同情并不等于他们认同林知惜。 多数人行事都只从利益出发,拥护新皇多是读书人,而拥护林知惜多是平民百姓。 双方在湖广边境开战。 新皇五十万,林知惜这边有五十万。 上一场战役,林知惜这边死了五万,收了十万俘虏,加起来二十五万,她又从蜀地和陕西各调来十万。 这些士兵都是周术和凤至招上来的新兵,训练不足三月就调过来。 林知惜将湖广交由寒云管理,自己则御驾亲征,陆霄作为副将与她共进退。 双方都是五十万士兵,照理说兵力相当,但林知惜这边新兵比较多,而对方都是老兵。不能一概而论。 林知惜这边的将领全都忧心忡忡,有的出主意在湖广征兵增强兵力。 林知惜同意了,但是新兵没有经过训练,上了战场就是活靶子,征过来也不能立刻就用。更何况还要为新兵打造兵器装备。这些都需要时间。 又有士兵出言,“咱们当务之急是拖延时间,让新兵多加训练,他们还没见过血。就这样上战场必定会死伤大半。” “他们攻打咱们,他们先要消耗兵力,咱们城门坚固,少说能坚持十天。这段时间,咱们带这些新兵去山上打猎让他们见点血,兴许管用。” 这些将士都是从一点点积累战功升上来的,他们有丰富的作战经验,提的意见也都言之有物。 林知惜能准的都准了,但敌人没有给他们准备的机会。 半个时辰之后,双方在郴州开战。 郴州位于湖南东南,地处南岭山脉与罗霄山脉交错、长江水系与珠江水系分流的地带。“北瞻衡岳之秀,南峙五岭之冲”,自古以来就是中原通往华南沿海的“咽喉”,也是兵家必争之地(来自百度百科)。 百万大军在郴州城墙外开战。战火持续三天三夜,双方各死了十万多士兵,受伤士兵也有二十多万。 最终还是刘齐敌不过,率先撤军,在离郴州城十里外安营扎寨,叫来属下想对策。 刘齐来之前可是向新帝夸下海口,半个月之内必取林知惜的项上头颅,现在战事打了三天,他愣是 分卷阅读118 没占到便宜,事情出乎他的预料。 刘齐急得团团转,“不都说这些是新兵吗?为什么他们这么能打?” 这也是许多士兵想不通的。一样的兵马,对方还是新兵,竟然能打个平手。搁谁心里都不舒服。 军师看过双方交战,对敌军的也做了一翻了解,“他们装备比咱们的齐全,用的刀更锋利,甲胄轻盈又坚固,咱们这边比不过。” 众将士围着军师让人呈上来的装备左看右看。甚至有人还拿刀砍。果然如军师所说,刀口锋利,不容易卷刃,用的都是好钢。 新帝有永王支持,他也算富裕的,但是也没奢侈到每把刀都用钢刃。 再说甲胄,用的不是铁片,而是钢片,明明钢比铁要软,但它们用的钢片里面也不知加了什么,颜色更白,硬度比铁还要坚硬。小小一个薄片,砍了几百下都不断。倒是自己的刀口卷了刃。 刘齐这边拿不下对方,就派斥候回去向新帝禀告,请求对方再增兵十万。 46. 第 46 章 催眠术 刘齐想要的十万增兵并没有来, 斥候只带来新帝的旨意,命他想尽一切办法赢得胜利。 五十万士兵是新帝大部分兵马,新帝最多只剩下二十万, 他要留着守卫自己安全,轻易不会再派出。 他给了刘齐五十万大军都没将林知惜拿下,新帝质疑他的本领,并且限定他半个月之内必须胜, 否则会派将领前来接替。 刘齐是叛党投降, 参与过的战事仅仅只有一起,比他资历更高的将军有好几个。新帝派他来也是想给他一个机会。没想到他如此无能,连人家的新兵都打不过。 那些将军纷纷上书,想把他撤下来。 刘齐看完信件,气得直捶桌子。 为了表忠心, 为了自己的前途, 刘齐只能硬着头皮再度攻打郴州城。 林知惜为了训练新兵,依旧将全部士兵派出去迎战。 相比第一次的彷徨、惊诧和恐慌, 这些新兵显然已经能够适应战场的残酷, 他们克服自己的心理创伤, 听上峰的话,勇敢砍过去。杀一个,他们保本,杀两个,他们赚了。 就是凭借这份信念, 他们举起手里的屠刀一点点收割敌人的性命。 一场战役打下来, 刘齐这边死了六万多,而林知惜这边只死了三万多,受伤七万多。 刘齐只能紧急将士兵撤回, 以图下次再战。 军帐里,刘齐叫来铁匠,焦急询问,“怎么样?能打出来吗?” 铁匠摇头说不行,“这种白亮的新钢,老卒从未见过。” 其他将士也是愁白了头。 有将士提议,“近身战咱们不是对手,咱们可以用箭。咱们来前可是有毒医配制的蛇毒散,只要伤口沾上一丁点,立刻就会没命。” 立刻有人反对,“制这种毒药所用的毒蛇非常难抓,毒医来前特地嘱咐过我们,除非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不许用。” 先前提出意见的将士怼了过去,“咱们已经死了十六万士兵,难道要等所有士兵全部死完全是时机吗?” 众人面面相觑,最终都看向刘齐,等他拿主意。 刘齐思来想去,终于一拍桌子一咬牙,“用上!” 这次只歇了一天,刘齐再次卷土重来。 刘齐这边准备了毒药,很快就被林知惜这边知晓,比起毒药,还是云南这边种类更加齐全。 她将士兵们的刀上也抹了毒药,不仅如此,她还让士兵捂上口鼻戴上面罩,点上浓烟,直接将敌军熏得找不着北。 等弓箭手一排排倒下,终于有士兵察觉出不对,“不好!这烟雾有毒!” 有烟雾抵挡,刘齐这边的弓箭手无法靠近。 刘齐只能命士兵后退五里。 一次战役,毒药用得七七八八,光明正大跟对方打都不见胜算,就更不用说强攻了。 就在他们想对策之时,外面有斥候来报,“不好了!他们打过来了!” 刘齐顾不上多想,立刻带士兵再往后退十里。 原以为退了十五里,已经安全了。没想到每隔两个时辰,敌军就过来骚扰。扰得士兵根本 分卷阅读119 没法休息。 转眼又过几日,刘齐这边的三十四万士兵死了五万。在战争当中,直接死在战场是只能占一小部分,更多的士兵却是因为伤重不治而亡。 “现在伤兵营还有十三万士兵受伤。现在天气炎热,若是挺不过来,命就没了。” 刘齐打过仗对这些了解得一清二楚。甚至这十三万伤兵能活下来半数就算不错了。 “咱们这边死了五万,敌军跟咱们相差无几。”刘齐担心的依旧是如何打赢这场仗。 有将士提议像策反江南豪强那样策反湖广豪强。 立刻有人嗤笑起来,“这小娘们狠着呢。她对豪强向来深恶痛绝,听说打下湖广当天,她就将那些豪强全部抄家。那些豪强的家产全部充公,人也被关进牢里。现在有没有活着还两说呢。” 有人心口一凉,“她倒是冒天下之大不韪。” 天下没人敢得罪豪强,别看他们人数只占总人口的百分之一,但他们有钱,产业遍布全国各地。而且还读书识字。 就算有人杀掉他们,他们也用自己的笔将对方的暴行记录下来,让对方遗臭万年。 偏偏林知惜就敢。 “她赚钱路子多着呢。根本不需要那些豪强支持。听说她治下的百姓可以免费读书,她也不怕没人当官。” 众将士一阵沉默,有几个底层上来的副将对视,眼底闪过一丝暗芒。 月黑风亮之时,几个副将躲着上峰溜进其中一位副将的账子商议对策。 早先太子任人为亲,他们没有出头之日。 新皇登基,收拾叛党便起用被太子党打压的将士。原本他们以为自己的出头之日来了,他们上战场厮杀,拿命相搏,杀了一条条人命攒下来的功劳却被世家子弟轻轻松松摘了桃子。他们告到新皇那边,新皇离不开世家的支持,公然偏袒那些世家子,反斥责他们污蔑忠良。 他们只能捡些世家子不要的功劳。但是谁心里不怨! 现在有一个人重用贫民,而且分田分地,还能免费读书。他们凭什么还要为新帝效命? 几个副将眼睛蹿起一团精光,似那熊熊燃烧的烈火,在焚烧他们不甘的心,终于有一人压低声音开口,“我们反了吧!投降玥王。她是女人怎么了?只要她能赏罚分明,能让咱们吃饱饭,能分给咱们田地,咱们就跟她干!” 其他人面面相觑,很快又有一人朝最先开口那人击了一掌,“加我一个!” 其他人很快跟上,“也加我一个!” 几个落在一块的手掌重重压下,又抛开,盟誓已成。 ** 夜凉如水,郴州城内寂静无声,但一双眼珠子却都大睁着,等候林知惜的旨意。 他们一连骚扰敌军三日,就是想趁对方人困马乏之际偷袭他们。 现在时机到了。 林知惜点齐兵力,命人开了一侧城门,小心翼翼溜出去。 刚开了没多久,就见不远处的山头亮起火把,那火光一点点往这边挪动。 难不成他们的计划被敌军识破了?对方干脆来个将计就计? 可他们等啊等,直到那群火把将郴州城外的天空点亮,林知惜才恍然明白。 城门下,有将士大喊,“陛下,我们杀了刘齐前来向您投诚!” 城楼上,将士一片哗然! 陆霄握紧自己的剑柄,嘴唇动了动,有些不满,“好不容易将剑磨好了,居然就这么降了?早知道,我昨晚就去突袭了!” 这他娘算什么事儿! 其他将士以为他在凡尔赛,纷纷兴高采烈向林知惜报喜,“恭喜陛下,不废一兵一卒就收复江西。” 林知惜看着底下刘齐的首级,心里跟陆霄同一个想法,磨完刀敌人投降了,这也太浪费感情了。 她抬了抬手,陆霄带着士兵前去查验。得到确定答复,林知惜命士兵在城外安营扎寨,命将领全部进城。 郴州城,指挥营。 林知惜接过属下递过来的茶啜了一口,淡淡问,“你们为何杀刘齐?” 有将士上前回禀,“启禀陛下,我们都是穷苦人。听说您治下的百姓有田可种,有免费学可上。我们心向往 分卷阅读120 之。请陛下收留我等。” 林知惜也不再问了,“既如此,那你们原先是什么职位现在还当什么职。至于你们带来的新兵需要重新编营入伍,可有意见?” 将士兵打散重新编营入伍,也是防着这些人再次作乱。 几位将士听懂了却没有任何意见,跪下谢恩。 就在这时,有士兵进来禀告,说是她舅舅带着舅母来了。 沈为民之前一直在边城做军需官,协调粮草。去年匈奴与蜀地大户一同反叛,双方再次打起来,直到年初双方才和解,重新建立互市。为了表示诚意,匈奴免费送了一千匹马。 沈为民便趁机回趟老家接媳妇和孩子。 没想到他没有回蜀地,倒是先来了湖广。 林知惜让士兵请人请进来,又让吩咐几位将士领兵前往江西,看守江西各个要道,不许放江西豪商出江西境地。 将士领命而去,等人全都走了,沈为民带着沈夫人进来。 沈为民进来便跪下磕头行了大礼,“参见陛下。” 这是时隔四年,沈夫人再次见到林知惜,颇有些不习惯,晚了沈为民半拍,但还是恭恭敬敬跪下磕头行礼。 林知惜上前一步搀扶沈为民起来,“舅舅舅母不必多礼。表弟表妹接回来了吗?” 沈为民点头,“接到了。老家那边山东,动乱的时候,他们都逃到山上去了,吃了不少苦头,好在性命无忧。” 林知惜点头,“这个世道能活着就算不错了。” 两人聊着家长,很快便熟悉起来,倒是沈夫人立在边上罕见沉默起来。 等两人聊完,林知惜才关切问沈夫人身体怎么样。 沈夫人点头说好,其实怎么可能会好,全国大乱,山西被许化臣占据,他们只能往山上逃,后来许化臣被杀,山西落到新帝手中,他们都以为好日子就要来了。没想到新帝派人搜寻他们的下落。他们只能躲在山上。直到老爷来了,他们才得以下山。 但是沈夫人不在乎吃苦,她现在只想找到自己的儿子,现在她只能指望林知惜,她紧紧握住林知惜的手,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知惜,你表哥死了。我亲眼看到他被人杀了,那个冒牌货不是你亲表哥。你一定要替你表哥报仇啊。” 林知惜惊讶看着她,亲眼看到儿子被杀? 沈为民叹了口气,让妻子从头讲起。 沈夫人松开林知惜的手,陷入回忆。 她儿子十岁那年,她带着儿子回老家祭祖,回京途中偶遇山匪,家丁全部被杀,她带着儿子逃跑,途中摔倒晕了过去。她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刚好看到有个长相与她儿子有七分相似的男孩杀了她儿子。 她扑上去找她拼命,对方却说他才是她儿子。 沈夫人眼神疯狂,“我自己的儿子我能不认识吗?我儿子爱吃甜食,胖乎乎的,那明明就是个冒牌货,长得再像也是个冒牌货!” 林知惜奇了,既然舅母一早就看到儿子被杀,为什么当年回京又带着冒牌货回来? 林知惜直觉这里有蹊跷,“然后呢?” 沈夫人不知想到什么,身子剧烈颤抖起来,好似想到什么不可言说的可怖场景,她死死咬着下嘴唇,直到血腥填满她整个口腔,她尝到血腥味,想到她血脉相连的儿子,眼睛夺眶而出,“后来有人推门进来,说她会施咒,可以帮我复活儿子。我信了,她拿了颗夜明珠在我眼前晃,她在我耳边念了几句,我就像被人施了咒一样,忘了亲生儿子被杀的事,反而拿那冒牌货当自己的亲生儿子。” 林知惜拧紧眉头,突然福至心灵猜测,“那个人是不是灵妃?” 她问的虽是疑问,但语气很笃定。 沈夫人不可置信看着林知惜,她将这件事讲给丈夫听,丈夫觉得她在发失心疯。什么施咒?世上哪有邪术,灵妃又不是妖道。 “是她!”沈夫人崩溃大哭,“她跟我讲了几句话之后,我整个神魂就开始迷失。她说什么,我就信什么。我也不知道我这是怎么了?” 沈为民还是不敢相信,“陛下,你觉得灵妃真的会邪术吗?” 林知惜没有直接回答沈为民的问题,而是问沈夫人,“灵妃是不是每个月都会叫你去宫里一趟?” 沈夫人愣愣点头,“是啊。” 分卷阅读121 其实她也奇怪,灵妃从来不过问朝政,也从来不喜欢与命妇们打交道。但是她偏偏每月都会招自已进宫。以前的她回宫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现在却记得很清楚,“她每次让我进宫,都会拿一颗夜明珠在我眼前晃啊晃,然后一遍遍在我耳边重复,那个冒牌货是我儿子。” 林知惜默然,原来古人也会催眠术,灵妃为了不让事情败露,每个月都会给沈夫人催眠。舅舅将她送回老家,她长时间没受灵妃催眠,催眠术自然就解了。 林知惜看向舅舅,将灵妃会催眠术的事说了,“灵妃每个月让舅母进宫一次,就是为了加深舅母的印象。” 也就是说灵妃、皇爷爷和冒牌货其实是一体的。皇爷爷从很早以前就盯上了沈家。 沈为民没想到这世上真有人会邪术,整个人都不好了,“他为什么要这么对沈家?” 沈柏阳可是沈家的嫡长子,是沈家未来家主。沈为民自问对先皇忠心耿耿,为什么他要用冒牌货霍乱沈家?他到底有哪点对不起他? 林知惜沉默不语,现在想来,新帝当初被宁王围困之时,突然有新兵赶来增援,未尝不是灵妃用催眠术催眠了将军。这个人不得不防。至于那个冒牌货,据平安镖局和女子镖局传信,对方在先皇被掳那日就投靠了新帝。一开始林知惜怀疑表哥是被人穿了,可后来这人没表现出异样,她又觉得兴许是自已猜错了。没想到这人不是魂穿,只是跟表哥长得极为本地人罢了。 沈夫人见他们只顾着聊灵妃,不帮她找儿子报仇,跪在她脚边,“知惜,你表哥死得好惨啊。都是我没用,我居然连自已的儿子都认不出。” 林知惜和沈为民对视一眼,沈为民扶她起来,想到早逝的儿子,眼睛立刻赤红,哭得不能自已,“知惜,陛下,你帮你表哥报仇,好不好?你和你表哥是未婚夫妻呀。他小时候待你掏心掏肺,你忍心看他大仇未报吗?” 林知惜扶她起来,“舅母,待我将灵妃和冒牌货抓到,你亲自审问他们,可好?” 沈夫人激动落泪,连连说好。 47. 第 47 章 美梦 “砰砰砰!”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林知惜从床上翻座而起,负责值夜的死士法夏去开门。 自打半夏接管云南府,林知惜又提拔两个女死士守在身边, 分别赐名法夏和云夏。 前来汇报的是寒云,外面下着雨,他身上全被雨水打湿,显见有急事要禀告。 林知惜披衣下床, 直接命死士将人带进来, “发生何事了?” 寒云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说出的话却比什么都沉重,“主子,陕西失守了。” 周围一片寂静, 值夜的法夏正在关门, 听到这话,锁头直接掉到地上, 她根本顾不上捡起来, 扭头看向寒云, 眼里写满不可思议。 身为死士,头一个要牢记的是要忠于主子。敢背叛主子就要接受十世处罚,凤至他怎么敢? 他以为他积分够了,就可以不将主子放在眼里了?他做梦!他绑定的系统随时可以监控他的一举一动,当他背叛那刻起, 他的积分就会被全部清零。等他死了, 他的灵魂会被系统带去接受处罚。 这是多蠢的人才会做出这种事。 林知惜也从惊诧中回过神来,她起身在屋里走动,始终不发一言一语。 寒云跪下磕头, “主子,恳请您杀死凤至!” 林知惜是主子,她只凭一个意念就能将凤至杀死。但杀死他,陕西也拿不回来了。 林知惜没有回答,而是问他,“其他死士呢?” 寒云牙根崩紧,“他们与凤至共进退,并未传消息回来。” 死士每个月都要捎一封信回来汇报自己的进展。也方便于主子了解他们。不回消息那就是不打算认林知惜这个主子。 林知惜圈起手指,沉声道,“你们先将凤至所负责的那批死士从陕西撤出来。再着一批生面孔去陕西找育婴堂找柔娘,让她帮忙打探一下情况。” 她的死士遍布各个地区,凤至调任陕西,其他死士就由别人接管。远远不到伤筋动骨的地步,但是损失哪一个都让林知惜可惜。 寒云微愣,一时之间竟没想起来柔娘是谁? “是我在陕西救的一群女人,我给了她们一笔钱,让她们在当地建了育婴堂。他们不是死士,应该没有人防备她们。 分卷阅读122 ” 寒云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拳头握紧又松开,好半天才开口,“主子,您不打算杀了凤至?” 林知惜没有查清事情之前,确实还不想杀凤至,“凤至极有可能中了灵妃的催眠术。你我都知道死士背叛的代价有多惨重,凤至那样聪明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会做如此蠢事。而且其他死士居然也跟着凤至胡闹,可见他们都被催眠了。” 寒云没有前世的记忆,自然没听过催眠术,听到凤至是中了敌人的圈套,他心里不仅没有松一口气反而更加着急,他们也是死士,要是对方也对他们催眠,那他们岂不是也会成为下一个受罪者?他急切追问,“那怎么解除催眠术?” “只要他们不再接受灵妃的催眠,过不了多久,他自己就能清醒。” 虽然凤至是被催眠才背叛林知惜,但是身体背叛同样是背叛,除非他能求得林知惜原谅,否则他死后还是要接受系统的惩罚。 寒云心里松了一口气,“我知道该怎么办了。” “等他恢复清醒,你让他把陕西给我夺回来。这是他能戴罪立功唯一的机会。” 寒云点头应是,对催民术还有些不放心,“怎么样才不会被对方催眠?” 林知惜笑道,“只有信任对方,才能被对方催眠。只要你们随时保持警惕心,就中了不招。” 寒云明白了,他这次要挑选警惕心比较强,不容易相信别人的死士。 寒云走后,林知惜没有接着睡,她叫来几个属下让他们连夜赶去京城,将沈柏阳是个冒名顶替的冒牌货以及灵妃会妖法一事传遍大街小巷。 她就不信新帝会不介意这些。世人对神鬼一事向来忌惮,哪怕他现在用着灵妃,也会有所防备。 不仅对方要防备灵妃,他们自己人更要防备,林知惜叫了几个死士连夜送信给各个省负责人,命他们全面防备灵妃。 等死士走后,林知惜问守夜的法夏,“去京城接我姐姐的镖队还没回来吗?” 年前,林知惜就命去往京城的平安镖局将她姐姐和两个侄女带回蜀地。这一去足有半年,居然还未回来。林知惜担心出了变故。 法夏摇头,“没有。” 恰在这时,云夏推门进来,“前往京城的镖队回来了。” 林知惜立刻让她把人带进来。 为首的镖师行完礼,回禀此次行程,“安雅郡主不肯跟我们回来。说她已经嫁了人,生是承平侯的人,死是承平侯的鬼。” 林知惜有些失望,难道嫁了人,就不再是她的姐姐吗? 林知惜挥手让人出去,披着衣服打开房门,没让死士跟着,独自站在游廊底下看星星。 深夜寂静无声,只有虫鸣在草丛里咕咕叫着。她从未像今夜这样孤单,原来她以为自己还有姐姐,但是在姐姐心里,她不是她唯一的亲人。 “怎么还没睡?” 一道磁性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林知惜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闻言笑了,“你不是也没睡吗?” 陆霄无奈揉揉额头,“我倒是想睡,可你的房间一会进来一个人,我瞧着不对劲儿,就出来瞧热闹。发生什么事了?连天亮都等不了。” 自打林知惜住进郴州城,陆霄非要住在她隔壁,说方便保护她。 林知惜对他自是信任的,也随他去了。 林知惜把凤至叛变一事说了,陆霄大怒,一拳砸在游廊的柱子上,“枉费你对他那般好,他竟然敢背叛你!我要杀了他!” 这一拳头是下了狠劲砸下去的。自打蹿高个头,他力气越来越大。 但直直砸到柱子上,也磕破了皮,滴滴往下流血,林知惜瞧着心疼,立刻叫法夏拿药和纱巾。 她一边给陆霄包扎一边责备他,“这有什么好气的。没有人会永远忠于一个人。有的只是权衡利弊后的妥协。” 她从来不会将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哪怕她重用凤至,也不会将所有死士都交给他。 就连半夏和寒云,他们每人也只负责一部分。 陆霄见她没有发火,以为她故作坚强,绞尽脑汁想安慰她。可还没等他开口,林知惜紧接着又道,“而且凤至很有可能被灵妃催眠了。” 陆霄惊恐瞪圆眼睛,他被灵妃关在丽坤宫七年,竟是头一回知道她居然还会催眠 分卷阅读123 。他一直以为她只求青春永驻呢。 陆霄有些想不通,“她怎么会这种邪功?” 林知惜噗嗤一声笑了,这一笑动作太大差点扯到他的伤口,她忙止住笑连连抱歉。 陆霄没想到自己随口一句话逗乐了她,挠挠头,“我不疼。早知道这样能逗你乐,我就多捶几次柱子了。” 林知惜嗔了他一眼,竟说胡话! “你别不拿自己当回事。你有血有肉,也会死的。还是要好好爱惜自己的身体。” 虽然他被灵妃母亲喂药激发他身体潜能,但他是人。是人就会死。 陆霄侧眼看着林知惜,她的脸在映衬着月光,反射出白玉一般的温润光泽,温暖美好,明明她板着脸,还有些凶巴巴,但是他看着这张脸就觉得亲切,想时时刻刻待在她身边,永远不离开。 “姐姐!我会永远陪着你!”陆霄的声音低沉富有磁性,像山间的滴水,滴滴答答敲击她的心,又像是蜿蜒流淌的金色蜂蜜吸引她的味蕾。 林知惜捧住他的脸,肌肤相触的瞬间,她清楚感应到他皮肤紧绷在一起,她将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在他眉间印下一吻,温柔道,“好!” 陆霄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握住林知惜的手,紧紧盯着她的眼睛,不放过她任何表情。 林知惜弹了下他额头,噗嗤一声笑了,“傻了吗?” 陆霄身体往后仰,确定她没跟自己开玩笑,一把扛起她,让她骑在自己肩头,放肆大笑,“姐姐!姐姐!我好高兴!我好高兴啊!” 林知惜双手抱着他脑袋,因为坐得高,视野也比以前更开阔,看到前面有横梁挡住,示意他往花园走去。 “姐姐!姐姐!” 他不知疲倦叫姐姐,似乎高兴时,他只会叫她。 林知惜揪住他耳朵,在他耳边嗔道,“你若是跟了我,以后别人会嘲笑你靠女人上位,你还高兴吗?” 陆霄咧嘴一笑,“我管他们说什么!他们说的话对我来说就是放屁!我要是不放心,我就跟他们比试,谁怕谁呀!” 许是没有经过正规教育,他所思所想简单直接,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从来不拖泥带水。 林知惜长叹一口气,她不就是喜欢他这点吗? “姐姐,你不高兴吗?” 林知惜故意逗他,“我不开心,你怎么办?” 陆霄苦恼皱眉,他还真想不出来,但他听话,“姐姐让我怎么办就怎么办,我都听姐姐的。” 这话取悦了林知惜,她揪着他一只耳朵,轻轻说,“我很高兴。如果你能让我更高兴就好了。” 陆霄颇有些苦恼,以往他让王二麻子替自己出主意,每次都越搞越遭,他不敢再轻举妄动,现在听她提这个要求,他却犯了难,只能望着她,“你说怎么做!我照办就是!” 林知惜故意在他耳窝吹一口气,伸手在他喉结轻轻抚过,坏笑道,“这是你说的!” 陆霄感觉她指尖像带了火苗,唰地一下点燃了他的脸颊,耳根隐隐发烫,“是!” 林知惜手指擦着他遒劲有力的臂膀攀岩向上,直到他整张脸红透,像煮熟的虾子,她却勾起旁边伸过来的一截树枝,从他肩头跳下,而后背着手走进屋里,一本正经吩咐,“明日我们拔寨前往江西。” 陆霄赤红着双眼,在她快要离开时,将她紧紧抱在怀里,狠狠嗅着她发丝的清香,“姐姐!我当真了。你不能骗小孩子!” 林知惜拍拍他肩膀,轻声道,“本来想办了你!但是考虑到明天要远行,不宜劳累,所以好生歇着吧。” 陆霄被这天大的馅饼砸中,他原以为姐姐刚刚反悔了,没想到竟是因为这个。 还有办了你是什么意思?是成为姐姐的人吗?是他想的那样吗? 陆霄失魂落魄回了自己屋子,迷迷糊糊起来解决生理问题的王二麻子看到主子呆头呆脑,把蜡烛当茶往嘴里塞,吓得赶紧夺过来,伸手在他面前挥了挥,对方一动不动,“咋地啦?被女妖精勾魂还是咋地?怎么突然就傻了?” 虽然他一直想让将军换个女人喜欢,但是被妖精勾魂可就太吓人了。王二麻子差点哭出来了,“您这样还不如继续喜欢陛下呢。至少陛下不要你魂啊。” 随着他话音落下,两眼发直的陆霄终于有了 分卷阅读124 动静,他似乎才发现面前的王二麻子,双手紧紧扣住王二麻子的肩膀,将他晃了又晃,将对方晃得头晕眼花,他才报告这个好消息,“姐姐同意了!” 王二麻子口吐白沫,差点将自己的胆汁吐出来,但他根本顾不上自己,一个劲儿追问,“陛下同意什么了?” “姐姐说要办了我!”陆霄乐了两声,想到这事不宜跟别人说,重新板起脸,恢复平时那威武将军的冷漠表情,大手一挥,“夜深了,你快回去歇着吧。明日要拔寨前往江西。” 说完径直往内屋走去。 王二麻子:“……” 他真的很想叫醒对方:将军,深更半夜,您做什么美梦呢? 48. 第 48 章 再收四地 翌日, 林知惜率兵踏入江西地界,几名副将在城门口迎接。 林知惜命自己带来的死士接管江西政务。而后招将士一起商议接下来攻城。 没错,陕西被强占, 林知惜想尽快拿下南直隶。 她留了五万死士守着各个要道,以防敌军从其他地方攻入。其余士兵随她一块出征,日子就定在三日之后。 各位将军安排士兵作最后紧急训练,军需官紧急调集粮草, 每个人都忙得不可开交。 事隔一个月, 刘齐被部下所杀早就由斥候传到新帝耳中,他自是怒不可遏,在各地征兵。很快又集结五十万兵力,调往南直隶与江西交界处。 林知惜率兵到的时候,对方刚刚集结成功。 林知惜这次作为进攻方, 直接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对方因为是新兵, 还未经过正规训练,不敢随便出城应战, 一味死守城门。 原本他们以为紧守一个月, 怎么也能消耗敌军几万兵力, 没想到对方推出一架造型笨重的火炮出来。 良国也有火炮,威力最大的是虎炮,长1尺9寸(约合0.6米),重36斤(约合21.5千克),配有铁爪、铁绊, 发射前可用大铁钉将炮身固定于地面, 炮弹也是实心铁球,三百多个士兵在炮膛里填充火1药,利用火1药燃烧产生大量气体膨胀将炮弹推出, 射程只有五十丈(166.7米),发射时后坐力大、跳动厉害,想要用它攻城,无疑是拿士兵的性命开玩笑。(来自百度百科) 敌军将火炮出来那刹,城楼上的守城将军发出一声嗤笑,讽刺林知惜名不副实。都说她爱民如子,现在看看,她都不拿士兵当人看,又怎么可能会对百姓好。 城楼之上的士兵发出嗤笑。 林知惜身穿盔甲,站在高台,目光锐利,挥了挥手,一辆长二丈余,重者至三千斤的火1炮又往前推了推,这炮身铸有准星、照门,中部有炮耳。口径比虎蹲炮大,管壁加厚,并且从炮口至炮尾逐渐增厚,能承受较大膛压。 几十个士兵往里面填充炮弹,随着林知惜手中的旗帜落下,一枚炮弹直直冲向对方城墙。 那见证无数王朝更迭的旧城墙这次没能坚守,在炮1弹的冲击下轰然裂开,震声响彻数十里。 城楼上的士兵也跟着晃了晃身体。 守城将军傻了眼,眼前这火炮的威力、射程与射速比虎蹲炮强数百倍。甚至他们发射后,那炮身一动不动,就更不要说炸伤士兵了。 一次就将射裂城墙,再来几次,他们还命活吗? 似乎是验证他的猜想,又接连几个炮弹落下,城砖哗啦啦落下,其中一处城墙已经坍塌。士兵们吓得面色惨白。纷纷看向守城将军。 要不是家人都在京城,守城将军恨不得现在就投降。可他不能投降,他命令士兵在城门口集结,要与他们决一死战。 战争持续三天三夜,城楼被彻底摧毁,死伤惨重。最终守城将军被杀,剩下九万士兵因为群龙无首选择投降。 南直隶拿下后,林知惜又点了三名副将以及陆霄各调十万分别前往广西、广东、福建和浙江,务必将这四处收复。 四人领兵而去。 她带着十万士兵进入南直隶。让死士接管这边的庶物,自己则待在金陵府后院写书。 半个月后,林知惜带着法夏和云夏云茶楼喝茶,看着这金陵美景。 刚入朝那会儿,她也观察过金陵城,这个地方穷得穷死,富得富死。贫富差距相当明显。现在 分卷阅读125 分到田地的平民也能出来逛街了。 三人还没进茶楼,就听到身后有人喊她,林知惜回头,法夏和云夏一前一后保护她,警惕看着来人。 林知惜总觉得面前这人很熟悉,可她一时之间竟想不出来对方是谁。直到对方自报家门,“惜惜,我是朝云啊。” 王朝云,面前这个形容枯槁的女人竟是王朝云,只是四年未见,尤记得她出嫁前来见她,对未来还满怀期待,没想到竟成了如今这般模样。 “你怎么成这样了?” 都说用脑过度老得快,林知惜算是用脑最多的那波人了,底下一堆事需要她处理。可她皮肤依旧有光泽,眼睛依旧明亮。可王朝云呢? 不到二十的姑娘脸上竟生了皱纹,那双手更是没眼看,肿得跟萝卜似的。 不都说南方温暖如春,冬天也不怎么冷吗?她嫁得又不是贫苦人家,怎么把自己折腾成这样? 林知惜直觉这里面有事,示意王朝云跟自己进来。 进了雅间,云夏守在门口,法夏站在林知惜身后,为她斟茶倒水,甚至她还要为林知惜试毒。这是王朝云从未见过的场面。哪怕林知惜曾经贵为公主,也没有这种待遇。 哦,对了,人家已经不是公主了,而是陛下。 想到这里,王朝云坐不住了,立刻跪下磕了三个响头,“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林知惜没有半点不自在,或者早在她接受舅舅的大礼时,她就明白她已经回不到从前,她现在是皇帝,掌握万千百姓生死。 林知惜不想她拘谨,扶她起来,岔开话题,“你怎么成这样了?” 王朝云刚刚在茶楼底下遇到林知惜,情急之下根本没想那么多,只剩遇到故人的欣喜,可上了楼,她才清楚认识到两人之间的差距,一时间竟不知该怎么说。 惜惜现在是皇帝,她处理的应该都是国家大事,自己身上发生的这些只能算是鸡毛蒜皮的小事,跟她说,会不会打扰她? 林知惜似乎知道她所想,笑道,“我正好也想找个熟人打听江南这边的情形。有话直说,不必吞吞吐吐。” 这话看似平淡,但听在王朝云无意于天籁之音,能帮到惜惜,她觉得自己还能有点作用。 王朝云饮了一杯茶给自己鼓了鼓劲,才开始讲自己这几年的遭遇。 刚嫁到金陵时,她以为自己有了家,有了依靠。 可她万万没想到,这个百年世家规矩如此森严,她每天都要到晨昏定醒,伺候婆婆洗漱,甚至跟自己的丈夫说话也有诸多规矩。 就比如端茶这件事,她必须蹲下!身,把托盘高举到眉毛处,恭敬侍奉给夫君才算合格。 她不能有任何不雅举动,稍微出格,就被婆婆撵到小佛堂处罚。 她不是没反抗过,但夫家奴仆众多,而她只带了几个奴仆,根本打不过夫家的下人。她被罚到祠堂念了大半年佛经,出来后,她带来的奴仆被婆母全部卖了。 “我原以为我继母就是这世上最面甜心苦之人,没想到一山还比一山高。我这几年过得好苦啊。” 王朝云是个不拘小节的爽朗姑娘,偏偏嫁进规矩最严的夫家,日夜折磨她的精神,她没疯掉都是她意志坚定。 林知惜看着她,突然问,“你父亲呢?” 王朝云咧嘴笑了,这笑却比哭还难看,“我写信给他,他却劝我忍耐,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我再也不是王家人了。” 许是有人倾诉,王朝云再也忍不住,趴在桌上嚎啕大哭。 林知惜静静守在边上,没有安慰她,等到她哭累了,才问她,“那你现在怎么出门了?” 王朝云掏出帕子抹了抹脸上的泪,“你们打进来的时候,他们带着全部家当往京城跑了。只留下我一人。现在我没家了。”明明说着最悲惨的话,但她却是笑着,“但我觉得高兴。我终于脱离苦海了。若是没有你们打进来,我被他们磋磨死都没人知道。” 不仅仅王朝云夫家,其他江南豪强也都趁着动乱时,抛家舍业,带着细软跑了。只留给林知惜一个空壳子。不过也在林知惜预料之中。 林知惜握住她的手,用手心的温暖给她安慰,“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这话倒把王朝云难住了,她的嫁妆早被那群人逃跑时一块带走了,她唯一值钱的东西也就是铺子和宅子 分卷阅读126 ,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她思忖片刻就有了决断,“我打算将铺子和宅子卖掉。可我一个弱女子拿那么多钱财始终不安全。我能跟在你身边吗?我可以分一半钱财给你。你的军队应该很缺钱吧?” 林知惜笑了,“跟在我身边?你能做什么呢?” 她需要人才,但不需要一个烧火丫头。 王朝云确实会些拳脚功夫,但她的武力值顶多一月,她的死士武力值最低都有三月。 王朝云咬咬牙,“我能学啊。我识字,会些武功,还会刺绣,做衣服,鞋子,总能用得着吧?再不济做个粗使丫头也成。” 林知惜叹了口气,从前那个侠肝义胆的王朝云竟被现实磨到这般境地,连粗使丫头也愿做,她握住她的手,“粗使丫头倒不必。你确实可以帮我做一件事。” 王朝云眼睛立刻亮了,有些急切,“什么事?” “我需要一个管家,你来帮我吧。”林知惜想培养一个忠于她的人,死士忠于她是受制于系统,并不是被她的人格魅力折服,她需要自己培养人手。 王朝云没想到自己受了这么多年罪,霉运缠身,一夕之间,竟遇到这么好的事,她竟然给皇帝当管家。这要是换到以前,她岂不成了内务总管?抢了彭德海的活? 激动过后,王朝云又恢复清醒,“我能行吗?我以前没管过家。” 无论出嫁前,还是出嫁后,她都被人管着,压得死死的。 林知惜摇头,“没事。你只要按照我说的规矩行事就行。而且我现在南征北战,没有固定住所,你身体好,跟在我身边正适合。” 王朝云点头如捣蒜,那确实,她身体确实不错。兴许她从小习武的缘故,哪怕婆母磋磨再狠,她都没生过病。 腊月初,前往陕西的死士回来了。一同回来的还有凤至等人。 林知惜看着跪在她面前的几位死士,看向寒云,“你怎么把他们带回来了?” 寒云将事情始末说了。他们用调虎离山之计把凤至几人引到山里,然后将他们敲晕带走。 另外几个死士确实被灵妃催过眠,没有灵妃再下暗示,很快就恢复清明,只有凤至到了月中就发疯,“一开始他只是情绪激动,后来开始咬人,再到后来竟然会自残。我们实在没办法,只得将他带回来。主子,凤至,这是怎么了?” 凤至发疯时,寒云亲眼瞧过,平时瞧着精明睿智的一个人发起疯来六亲不认,像只死狗蜷缩在地上,青筋一道道鼓起,特别吓人。 林知惜仔细问过凤至发病时的病症,再问了凤至几个问题,智力没什么问题。 “他这是中了蛊。”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提起蛊虫,他们其实并不陌生。 前朝《通志》一书就专门记载过这种蛊虫,将一堆蛊虫关在一个瓮中互相吞噬,毒多的吃毒少的,强大的吃弱小的,最后只剩下一个。蛊毒无药可解,要么中蛊毒而死,要么杀了下蛊之人。没有第三条路可选。 几个死士面面相觑,就连凤至都阴沉着一张脸,“我要杀了她!是灵妃!是那个女人!” 说起来,凤至也是从寒云口中得知跟在自己身边的女人是灵妃。 “皇上,属下中了灵妃的美人计是咎由自取,不敢奢求您原谅,请您给属下一个报仇的机会。属下想发兵攻打陕西杀了那个女人。” 林知惜定定看着他,突然嗤笑一声,“你中了蛊虫,发作之时,理智全无,将士兵交给你,你觉得我能放心吗?” 凤至整个人呆住,其他人也觉得林知惜此言有理。一个疯子当将军,这不是拿将士性命开玩笑嘛。 林知惜问寒云陕西现在的情况。 “凤至归顺后,新帝在陕西征兵十万,为首的将军是新帝派过来的老将。” 林知惜拧紧眉头,“也就是说陕西已经完全脱离掌控?” 凤至立刻回禀,“还有十几个县令平日与我并没有多余来往,但他们也被新帝派过来的知府革职了。” 也就是说人还活着,但也仅仅只是死士,不能从旁协助。 “陕西百姓呢?有没有不满?” 凤至点头,“新知府上任把之前分给百姓的良田又还给大户。百姓怨声载道,聚在府衙门口闹事,但都被衙役打了出来。” 林知惜动了动手指 分卷阅读127 ,入了腊月,大地冻得硬邦邦,不适合打仗。但是如果来个里外夹击,未必没有胜算。 她正琢磨由谁带兵才好,外面就有士兵进来禀告,“陆将军、陈将军、彭将军、周将军回来了。” 这四位将军被她派去收复广东广西等地,没想到这么快就回来了。 林知惜大喜过望,立刻命人将他们请进来。 四人穿着盔甲进殿,进来就拜,而后喜滋滋回禀,“陛下,我们幸不辱命,将广东四地给您收回来了。” 林知惜挥手让他们起来,又问他们损失多少人。 陆霄抢过话语权,“回陛下,此次没费一兵一卒,他们自动投降了。” 林知惜哈哈大笑,没有损兵折将就收了四省,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她一连说了三个‘好’字,又命人为他们准备庆功宴。 她将陕西之事说与众将听,“朕的意思是想与百姓里外夹击。将他们撵出陕西。” 陕西的兵就是从陕西本地招的,那些兵都是穷苦出身。只有为首的将领是从京城来的。 感情还没有处出来,想要策反他们并不难。 四个将领纷纷请旨前去讨伐逆贼。 林知惜点了陆霄为主将,彭将军和周将军分别为副将,命他们三日后出发。 49. 第 49 章 屏障 庆功宴结束后, 陆霄带着十万士兵离开南直隶往陕西出发。 走的时候,他将几个被灵妃催眠的死士也带走了。 这个年林知惜过得非常满足。 天下十三省两直隶,她有九省一直隶收入囊中, 剩下的四省一直隶,她很快也会收到手里。 她这边心情正好,新帝这个年却是过得相当憋屈。 新帝打败宁王原以为很快就能收拾林知惜。他原先对她示弱只是权宜之计,但他从未将她放在眼里。 一个女子不安于室, 偏偏与男人争权夺利, 她以为她是谁。 但是江西、南直隶接连落入她手中,他的五十万大军死的死,叛的叛,他才认识到他的对手不容小觑。 他招群臣想办法对付她。 这些大臣往常各有小心思,但是面对他们共同的敌人, 全都拿出十二般的智谋纷纷出主意。 有的说再招兵, 打造新式武器。有的说打仗不是对方对手,不如另辟蹊径, 从财力方面入手。 这个主意得到大多数人的认同。 招兵和新式武器一直在做, 但是新兵需要训练, 新式武器还在研制,远水解不了近火。等明年开春,人家就要打上门来了,他们等得起,人家可不给他们时间。 现在断对方财路, 就最好的主意。 “可我从未听过对方缺钱。” 孔溢满曾经去过蜀地, “我曾经在那边看过可以饱腹的新吃食,此物有巨毒,需要有特殊办法处理, 方能食用。听说那红薯每亩可达千斤,他们不缺粮食。” “他们能吃饱,但是他们装备从哪里来?” 都说天下才华有八成在豪强手中。但是林知惜打仗从未为钱犯过愁,她总有办法捞钱。 她养了那么多兵,装备用得是最好的,士兵也全能吃饱穿暖,这也太奇怪了。 “她是如何捞钱的?” 孔溢满便将林知惜在蜀地的所作所为说了一遍。 林知惜捞钱的手段与永王有些相似,她在各个省开厂子、开铺子,走的是一条龙服务。而且她卖的都是新鲜事物,生意很火。 但是军费是笔大开支,永王攒了几十年老底,因为几场战事几乎把他掏空。没理由林知惜比永王还有钱。 有个大臣倒是知道一个小道消息,“臣听说她每到一个地方都会将豪强查抄,得到的财产全部充公。甚至豪强下狱之后,她还会命人盗墓。” 查抄豪强也就林知惜敢干。她不怕得罪那些豪强。新帝就算想学都学不来。 但是盗墓? 在座之人都惊呆了,“她真敢这么干?” 挖人祖坟那可是要天打雷劈的,林 分卷阅读128 知惜把人家九族抓了,居然连人家祖坟都不放过,她这么放肆,她那些属下是怎么忍她的? 大臣很肯定点头,“她当然不是明目张胆盗墓。而是派了心腹装成盗墓贼,微臣知道这事,也是听说她给士兵发的军饷都是高祖时铸造出来的铜钱。” 铜钱形状大小都一样,但是每个新帝登台,铸钱都会加上自己的年号。 除了陪葬时倒在墓里,谁家里还会留着高祖时铸造的铜钱。 众大臣都在谴责林知惜胆大包天。 其实真相并非如此。当初周术将四川大户九族都斩了,没有家族庇佑,有些宵小之徒半夜偷偷挖他们的祖坟。周术将贼人抓拿归案。钱财自然就归了公。后来又被林知惜用来当军费。这流言传到京城就变了味。 林知惜知晓此事,也并未澄清。 新帝刚开始听着还高兴,可渐渐他就不那么高兴了。 他就算将这事传出去,也只是让那些读书人讨厌她,可她从来没想过讨好读书人。所以传不传都打击不了她。 反而他还要为士兵的装备发愁。 偏偏雪上加霜的事情来了。 有驿卒快马加鞭八百里加急,从陕西传回消息。 陕西招募的十万新兵将他亲封的大将军杀了,尸首挂在城楼,而后打开城门恭迎叛党入城。 如此噩耗传来,殿内噤若寒蝉,没人敢触皇上霉头,全都眼观鼻鼻观心做木头人,但他们脑子飞快运转想对策。可惜还没等他们想出办法,只见御座上的新帝受不住这打击洋洋洒洒喷了一大捧血,头栽倒在龙椅上,昏死过去。 大臣们吓得呆愣在原地,还是永王率先反应过来一迭声叫太医。 新帝是在三日之后醒来的,永王、太子、皇后及太后全都守在边上,焦急想对策。 殿外跪了十几个大臣都在等皇上苏醒。 太后头一个发现儿子醒来,忙让宫人将他扶起来,不停给他擦汗,嘘寒问暖。 新帝安慰太后几句,眼睛直勾勾盯着永王,“大臣们可商量出对策?” 永王摇头又点头,“臣弟建议招新兵。只等皇兄醒来。” 永王看似权力极大,但招兵关乎国家大事,他不敢自专。就像当初灵妃也是尽力会皇兄办事,但是因为她会妖术,皇兄哪怕用她,却也防着她。皇兄现在信任他,自然不会计较他的越俎代庖。可等他收复河山,必定要重翻旧账。永王不敢赌。所以只能等皇兄醒来。 新帝又气又急,偏偏事情紧急,又不能怪弟弟太谨慎,他立刻命永王负责招募新兵,看到跪在一旁的儿子,又嘱咐太子也跟着一起去。 永王跪下领旨,嘱咐皇帝好生歇息,自己一定会竭尽全力保护良国安全。 新帝握住他的手,他们都知道,是生是死就看这最后一战了。 永王带着太子出了乾清宫。 他们动作迅速,亲自去兵部传旨,督促兵部尚书招募新兵。 也就半个月时间,兵部就招到十万新兵。可是还没等他们训练,林知惜带着五十大军兵临中州城下。中州是京城最后一道防线,这里驻扎十万老兵,他们骁勇善战,比其他杂牌军强太多。但是面对五倍大军,守城将军丝毫没有胜算,所以他第一时间派斥候向京城求援,而后带领十万守城军奋力抵抗,却只坚持了七天,城门就破了。 永王带十万新兵赶到,与敌军直接打了个照面。 十万新兵对上五十万老兵,胜负可想而知。这场战役打了两天三夜,最终以永王被伏,仅剩三万残兵而告终。 士兵将五花大绑的永王押到林知惜面前,他不停咒骂林知惜忘恩负义,是良国罪人。 林知惜连个眼神都没有给他,即刻率兵踏入京城。 新皇穿着盔甲站在城楼上为士兵打气,誓要与她决一死战。 林知惜骑马,看着这巍峨的城墙,不想损坏这座历史悠久的城楼,她命士兵将京城团团围住,直等城内弹尽粮绝,他们自然就会开城投降。 新皇见她没有攻城的打算,当即招大臣进宫商议对策。 有的大臣提出投降,话音刚落就被皇帝拖出去砍了。 其他大臣吓得半死,谁也不敢再提意见。 新帝没有能征善战的将军,之前 分卷阅读129 招降的几位,也都在战役中丢了命,现在升上来的将军空有武艺,没有排兵布阵的经验,根本不是林知惜的对手。 大殿之上,众臣林立,却没有一个人给出有效意见。 新皇只能放大臣离去。 或许就连新皇也没想到,当晚这群大臣就说服守城官开城投降。 其实大臣们也不想放弃眼前的荣华富贵,奈何敌军太强大,不投降只能等死。 他们也是想林知惜看在他们乖乖投降的份上,再用他们一次。毕竟林知惜怎么说也是良国公主。他们是先皇的臣子。只要她认祖,就不会对他们赶尽杀绝。 ** 林知惜睡了好觉,醒来后下人准备了一顿丰盛的早餐,还没等她享用,就有斥候来报城门大开,百官开门投降。 她生气丢下筷子,刚刚还香气扑鼻的饭菜,瞬间没了胃口。 她一切准备就绪只等着收割,对方却弃权认输,这种感觉就好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无力得很。 陆霄是她教的,想法跟她几乎一模一样,闻言骂骂咧咧,“这什么老爷们。大难当前,不想着奋力应战居然开城投降了。竟TM一堆软骨头!” 这话颇和林知惜心意,但她还是责备道,“好男儿不说脏话!” 陆霄乖乖认错,给她布菜,“姐姐,好好晾着他们,别打扰你用膳。” 其实不用陆霄说,林知惜也不打算给他们一个好脸色。 陆霄见她采纳自己的意见,立刻眉飞色舞起来,“姐姐,你打算怎么安置这些官员?” 林知惜不答反问,“你觉得呢?” 陆霄挠了挠头,“他们全都是酒囊饭袋,干脆全给撸了。” 林知惜笑了,这话说得挺合她心意,但是林知惜却知道不能这么做。 如果她全用死士为官,他们忠心耿耿确实能换玥国海清河晏几十年。但等这些死士全都走了,孑然一身的她该怎么办?她需要与所有新进官员斗智斗勇,猜他们对她是否忠心。 宝刀再好,放久了也会生锈,人的脑子亦如是。 林知惜不想让自己从一个英明睿智的君主变成只想听奉承话的昏君,所以她既要用忠于自己的死士,也要用心思各异的大臣。这些人是锻炼她心智的磨刀石,是她人生道路的绊脚石,她要想法子把这些绊脚石踢开,而不是放任他们到地方祸害百姓。 吃完饭,林知惜穿上戎装翻身上马,沿着空旷的街道,往皇宫方向驶去。 街道上士兵整齐划一维持秩序,城内百姓早就吓得躲起来。 很快一行人到了皇宫,皇宫的禁卫军早就被林知惜的部下控制,换上自己人。此时他们穿着盔甲,身姿笔挺站在门口迎接这座皇宫的新主人。 金碧辉煌的大殿,依旧如从前般壮丽,林知惜下马伫立良久,才在将士们殷切的目光中缓缓踏入内殿。 殿内站着新帝,他头上戴的象征帝王的旒冠早就被人打落,此时正披头散发坐在金阶之上,如一只丧家之犬。作为亡国之君,他本应该无颜苟活以死谢罪才对。但他是林知惜的叔叔,哪怕为了名声好听,她也不会要他的命。他在赌! 事实上林知惜确实没打算要他的命,她要留着他,将她受过的苦全部还回去。 这世上从来不缺野心勃勃的人,他们为了权利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她会让他们知道,比起失去权利,还有更悲惨的事。那就是自由。 “来人!将废帝囚禁康王府!任何人不得探视!” 有士兵进来将人拖下去,废帝一动不动死死盯着林知惜,哈哈大笑,“你以为你一个女子就能坐稳江山。朕告诉你,你牝鸡司晨,必定会天下大乱,你是良国罪人,将会被百官写进史书遗臭万年。朕等着看你的下场。” 林知惜嗤笑一声,“史书是文人所书不假,但它最终由胜利者书写。朕会让你亲眼看着朕一个女子是如何一步步成为千古一帝。” 废帝眼里闪过一丝嫉妒和恨意。 有士兵来报,“宫内所有人都被关押在殿外听候陛下发落。” 林知惜出了大殿,“查实宫女的身份,发放银两放她们归乡。所有主子全部关入康王府,与康王一块作伴。”想到害了凤至的灵妃,她在人群里逡巡一圈,“灵妃呢?” 士兵押着一个长相明艳的女子近 分卷阅读130 前,正是宠冠后宫的灵妃。 林知惜掀了掀眼皮,“将她打入死牢。问出蛊虫的主人是谁。” 蛊虫是灵妃所下没错,但林知惜不认为灵妃这样爱美的一个人会亲自饲养蛊虫。要知道蛊虫需要吞食人血而成。血是人的精气,灵妃这样爱美的一个人可能会亲自饲养。 灵妃看着林知惜,她想实施自己的催眠术,想蛊惑林知惜求长生。她是医者,她驻颜有术,这是所有女子的梦想,她不认为林知惜会拒绝这个诱惑。但是她万万没想到林知惜根本不给她开口的机会,直到被士兵拖走,她依旧没能找到机会和林知惜说话。 陆霄一直跟在林知惜旁边,看到灵妃,立刻就想到自己被她虐待的那几年,说句暗无天日也不为过,他不想放过她,但是他不能打乱林知惜的计划,所以他移开目光,开口询问,“姐姐,你不想为你父王翻案吗?” 虽然先帝也曾为齐王翻过案,但是真正的幕后凶手是灵妃和沈柏阳。姐姐对她应该恨之入骨才对。但他观察她的表情,好似并不怎么激动。也没有大仇得报的喜悦。他有些不明白她心里到底是怎么样的。 林知惜望着湛蓝的天空,意味深长道,“有时候你抓到了敌人,但是发现那个敌人有个天然的屏障保护着他,这时候是勇往直前,还是放弃?” 陆霄想也不想道,“当然是勇往直前。屏障又怎么了,将它打破就是!” 他拧紧眉头,废帝和灵妃有屏障在保护他们吗? 一个是她皇爷的妃子,一个是她叔叔,虽然都是长辈,但是又不是直系,砍了也就砍了,顶多被人讲几句。姐姐这样坚强的一个人,会因为这点闲言碎语就妥协吗? 陆霄琢磨许久,突然想到什么,惊恐地瞪圆眼睛,“姐姐,你是说?” 林知惜笑容淡了,嘴唇紧抿,“现在还不是时候。朕要改改这世上的规矩。待那时,才是恶人偿还罪孽的时候。” 陆霄绷直一条线,他原以为自己孑然一身,原来姐姐也并不比他幸福,他动情地看着她,“姐姐,我会永远陪着你的。” 林知惜笑了,“既如此,那就帮我把沈柏阳和安乐公主抓回来。” 在灵妃成为新皇得力助手时,沈柏阳重新回了京城。陆霄拱手应是,大步离去。 50. 第 50 章 攻入京城 陆霄去公主府搜寻沈柏阳和安乐公主的时候, 林知惜终于召见众臣。 她态度说不上热切,只是当着他们的面,轻描淡写吩咐士兵查抄他们的府邸。 是!他们选择投降了, 但也只是保住他们全家老小的命,该拿的东西她绝不手软。既然选择当亡国之臣,就要有当亡国之臣的自觉。 有大臣想反对,“那些都是我们的祖产。你没权处置。” 林知惜高座龙椅之上, 笑得肆意, “不!你错了!一朝天子一朝臣。现在中州不再属于良国,而是我大玥。良国的律法在大玥行不通。看在你们乖乖将财产缴纳的份上,朕对你们从前所犯之事既往不咎。” 大臣们面面相觑,他们是真没想到林知惜一点面子都不想给。而且听她的口气,她根本不想再用他们。她要贬他们为庶民。 比起家产没入公中, 无疑这才是最打击人的。 毕竟林知惜每到一个地方都会将豪强下狱, 他们早就有心理准备。之所以投降,也是想保住家人的命。 甚至他们想着主动示好, 对方能再重用他们。 但对方不按常理出牌, 丝毫没有看中他们的办事能力。进宫之前他们有多大希望, 现在就有多失望。 有官员想借机说几句奉承话,但林知惜没有兴趣听他们说,直接将所有人送出宫。 接下来的大半天,林知惜几乎都在忙着,副将清点国库和新皇的私库。才发现国库只有不到三十万两, 而私库只剩下一些花架子, 值钱的东西几乎没几样。 也就是说废帝早就成了穷光蛋。 前去搜永王府的副将来了,永王府的财产比国库多一些,有五十万两, 但更多的是各个地方的田契和地契。 林知惜突然想起一人,“兰朵呢?” 副将回答,“属下去的时候,她不知所踪。想必是逃了。属下已命部下在京城挨家挨户搜寻。” 林知惜点头,又过了 分卷阅读131 一会儿,陆霄从公主府回来了,却只带回安乐公主,并未带回沈柏阳。 据安乐公主所说,大难当头,沈柏阳抛下她跑了。 她一直哭个不停,时不时咒骂沈柏阳几句,林知惜想问些有用信息根本问不出来。 好在狱卒那边很快来报,灵妃招了,凤至身上的蛊虫是毒医饲养。 林知惜问陆霄毒医在哪儿。 陆霄指了指外面,“在公主府搜人的时候找到了他。他善用毒药,毒死好几个士兵,差点让他逃了。因我百毒不侵,才将他活捉。我将他捆在宫外。您想见他,我命人将他压送进来。” 林知惜抬了抬手阻止了他,淡淡道,“不必!杀了吧!” 只有杀了他,凤至身上的蛊虫才能解除。这人非死不可。 正在哭泣的安乐公主直接吓瘫在地,哆哆嗦嗦指着林知惜,“你怎么能杀人!你是恶魔!你怎么能杀人?” 这大惊小怪的样子让林知惜怀疑,她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林知惜没心思安抚小姑娘,直接命人将她抬出去。 安乐公主也不是傻子,她刚才太过惊讶,这会终于想起来,她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公主,永王叔看在她母亲有用的份上,对她还不错。可林知惜不一样了。她抢过对方的未婚夫,而且她母亲还害过对方的下属。甚至对方还将她母亲关在牢里,还要杀她外祖。 安乐公主天真自我,但是她也不是那等无情之人,立刻跪下向林知惜求情,“惠阳!惠阳!你放了我外祖。那个蛊虫是我给我母亲的。我外祖只是饲养人而已。” 在林知惜眼里,安乐公主对她没有任何作用,她不想在她身上浪费口舌,只是给了对方两个选择,“要么你去陪你母亲,要么你回公主府,好好当你的富贵闲人。现在这天下是朕的。朕没那么多耐心。” 安乐公主何时见过林知惜这种高高在上的姿态。就算小时候,两人共同讨父皇喜欢,对方也不敢太得罪她。后来惠阳被贬为庶人囚禁于齐王府,出来之后,她对自己也多番忍让。 现在的惠阳完全变了样,她身上有一种压迫人的气场,有点类似于她父皇。不近人情,又杀伐果决,弹指间就取人首级的那种狠厉。她怕了!吓得瘫软在地,直到被士兵拖出去,她都没再开口求饶。 毒医首级砍下不到半个时辰,凤至终于恢复正常,特地进宫谢恩。 林知惜没有见他,只让他回去好好歇息,她正在命令陆霄及几位将军分别率军往北收复剩余失地。 与他们一块前行的还有,林知惜亲自培养的一百位死士。 他们是林知惜亲封的地方官。等几位将军将领地收回来,他们就走马上任。 这场收复战争只持续三个月就结束。 北方之前大旱,百姓手里普遍没钱,哪怕地方官搜刮百姓,强行征兵,也不是陆霄等人的对手,很快就缴械投降。 六月六,林知惜是定下的迁都日期,同时她特地将周术从四川调回京城担任内阁首辅。凤至和沈为民分别担任次辅。 至于其他京官,林知惜大部分起用前朝官员,当然这仅限于文官。武官则全部是跟随林知惜打江山的官员,他们有的是死士,有的是本土人士。 而十三省及两直隶七品以上的官员全部都由林知惜的死士担任。 用她的话来说,她将前朝的官员放在自己眼皮底下磨刀才更加省时省力。离得太远,对方作妖,出了事她望尘莫及。 林知惜重新启用前朝旧臣是许多人始料未及的。前朝旧臣之前被林知惜没收家产,日子差点过不下去。好些人开始做教书先生。 官职重新下来,他们再次翻身。为了证明自己有用,他们铆足劲儿想将迁都大典办得隆重又奢华。 林知惜看到孔溢满呈上来的仪式流程,再看凤至算出来的金额,只觉得烧钱。 她原本想砍掉部分仪式流程,又怕被前朝比下去。输人不输阵,她凭什么要比前朝差,所以流程不能砍。她仔细想了想,找到一条省钱路子,她给自己加了个人,“迁都大典和封后大典一起举行吧。” 两个仪式一块举行,平均一下,省了一半的钱。 孔溢满和凤至都惊呆了,皇帝大婚确实喜事一桩,但是他们一直在准备登基大典,皇上还未成亲就封后,这不符合规矩。 林知惜想要成亲,是因为看 分卷阅读132 到那笔巨大开支刚刚才兴起的,成亲要走六礼,确实仓促了一些,但是礼是人定的,只要流程走下来就行,没必要太纠结,“大婚也定在当日。” 孔溢满差点吐血,诚然他确实想表现自己对新皇的忠心,但是一天举行两场大礼,这谁忙得过来? 不说别的,就说成亲当日,各种礼仪加在一块都有一百多道。一天只有十二时辰,时间有限,事情却是三倍,让他怎么做? 林知惜淡淡道,“迁都大典和封后大典务必圆满完成。” 至于成亲步骤能省则省,只要她不在意,就没人会在意此事。 孔溢满还能说什么,只能领命,而后问起皇后是谁? 林知惜觉得一个男人叫皇后太别扭,“以后就叫他陆亲王吧。” 从来也没有女人当皇上,自然也没有男子当皇后,既然皇上说要改,那就改吧。 ** 另一边,陆霄回京之后,奉命在京郊安营扎寨。 他已经替陛下收回江地,现在还有两件事要办,从五十万士兵挑出十万作为中州城防军。 现在营内正在进行比赛,离老远都能听到这些士兵打架时发出的嘶吼声。 营外小道浩浩荡荡来了一行人,扎着大红花,抬着各种赏赐,一路敲敲打打往这边而来。 领头有一顶轿子,四个挑夫正干劲十足往这边走来。 营门两个守卫看到他们停了轿子,伸出大刀阻止他们去路,高声质问,“干什么的!” 孔溢满下了轿,手里正捧着明黄色圣旨,守卫立刻跪下。其他守卫也跟着跪下。 孔溢满巡视一圈,“龙虎将军陆霄陆将军可在营内?” 守卫起身回答,“在!” “带路!” 守卫以为他们是来送圣上赏赐的,立刻在前面带路。 到了打斗场,一身戎装的陆霄正在挑选士兵,听到有人叫自己,立刻回过头来。 香案摆上,孔溢满站在高台之上,底下跪着五十万士兵,陆霄跪在最前面,聆听圣旨。 待听到圣上与他大婚,他整个人呆住。 孔溢满读完圣旨,见他一直处于石化当中,忍不住咳了咳,陆霄才回神,响亮答了一声,“末将领旨。” 副将王二麻子呲溜一声从地上蹿跳而起,敲打陆霄的臂膀,“将军!将军!你终于要成亲了。” 有士兵提醒他,“不对,不应该叫将军,应该叫陆亲王了。” 是的,除了赐婚,林知惜还封陆霄为陆亲王。这亲王作为女皇的夫君才特许的爵位。也是林知惜自打登基以来,许出去的第一个王位。 其他士兵与有荣焉,纷纷向陆霄道喜。 但也有人心里嘀咕,将军这是成亲吗?这是入赘吧?毕竟人家那位可是有皇位要继承的。 陆霄是真高兴,他大手一挥,命王二麻子去街上换八箱铜板过来,要让全营兄弟都沾沾喜气。 孔溢满想问他八字,却被士兵挤出圈子,他站在圈外,气得干瞪眼。 而陆霄正被那帮粗兵糙汉举起来,根本没注意到他的动静。 等八箱铜板抬过来,陆霄洒了几把,而后让王二麻子代劳,士兵忙着抢铜钱,孔溢满才重新挤到陆霄身边。 陆霄正在仔细端祥这圣旨上的每一个字,虽然圣旨不是姐姐亲自执笔,但这上面四个字夸他的话太好听了,他确实是个顶天立地、玉树临风、威武不凡、忠心耿耿、德才兼备的好夫君。 他会让姐姐知道,她选他没选错! 陆霄捧着圣旨乐呵个不停,连孔溢满问他什么问题都没听见。直到被对方推了下胳膊,他才反应过来,而后有些惊讶,“孔尚书,你还没回呢?” 孔溢满差点气吐血,圣旨是下了,但是六礼才走了“指婚”一礼,剩下五礼还没走呢。他走啥走!这粗兵糙汉就是不懂规矩。 孔溢满不想跟他计较,生气的都是自己,人家可半点不受影响,“你的生辰八字呢?本官要拿回钦天监合八字。” 陆霄自小就被虐待,他一个小孩哪里知道自己的生辰八字。 他咬了咬牙,“过几日本将军将生辰八字亲自送去钦天监。” 分卷阅读133 孔溢满之前跟人打听过陆霄的出身,知道他是孤儿,从小无父无母。以为他不知道自己的生辰八字要回宗族取,点了点头,“那你快些。迁都大典和圣上大婚选在同一日。还剩下五礼,时间紧急,耽误不得。” 陆霄比孔溢满还怕婚事黄了,爽快应了。 ** 这是一座空旷的院落,面积足有十几亩,巍峨典雅的院落,雕廊画壁,却因无人打理,长满野草,呈现寥落残败之色。 一个身材消瘦的女人正穿着粗布衣衫,头戴布衫缓缓扫地上一落叶,从她迟缓的动作,她像个看不到希望,陷入死寂的垂死老人。但她转过身,却是一位风韵犹存的中年女人。 从她的五官来看,她年轻时也是倾国倾城的美人。也不知为何会落到这般田地。 树后的男子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直到对方扫到他旁边,看到他的鞋子,而后整个人如惊弓之鸟定定看着来人。 这是一张熟悉的脸,她曾经厌恶半生,却在害了他之后,她悔恨好几年的人。 他五官刚硬,皮肤呈小麦色,常年在战场厮杀,身上无形中带有几分肃杀之气,她每每瞧见都心生怯意。 她定定看着来人,以为这人是来接自己的,她扔到扫帚扑过来,紧紧抓住来人的衣袖,未语泪先流,“陆郎,你是来接我的吗?” 陆霄蹙眉打量她半晌,在她出口那一刻眉头皱得越发紧了。 他恨眼前这个女人,因为厌恶自己的丈夫,她任由奶娘虐待亲子,他向她求救的时候,她不曾向他伸出手。甚至因为他告状,更加厌恶他。 他有亲生父母,但他们从未爱护过他,甚至他们还不如死了。那样他或许不会遭受那么多非人虐待。 从前他是恨她的,所以知道她被关在这暗无天日的王府,他像她当初向他做的那样选择袖手旁观。可亲眼看到自己的亲生母亲精神失神,他心里并不觉得解气,甚至只觉得可笑。 原来她每天只是吃粗茶淡饭,打扫庭院,无人理她,她居然就疯了? 她可有想过他?他那时还那么小,为什么她不救他一次!哪怕一次! 闭眸压了压情绪后,陆霄强忍着不适,“你儿子是哪年哪月出生的?” 李娇奴似是被这话惊到,松开手,退后两步,茫然四顾,“儿子?” 她原地转圈想了好一会儿,终于想起自己曾经生过一个儿子,“霄儿?霄儿?他在奶娘那儿,好好地睡着。” 陆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他是哪年哪月生的?” 李娇奴以为他在怀疑陆霄不是他的儿子,急切解释,“昌平28年子时三刻生的呀。生产那日,我疼了一天一夜,你守了我整整一夜,你还哭了,你忘了吗?” 陆霄转身刚要走,李娇奴从身后将他抱住,“陆郎,你别生气好不好?我以后会好好待霄儿,我会把奶娘赶走。我错了,你带我走吧。” 她说得语无伦次,陆霄定了半晌,终是拉开她的手转身离开。 51. 第 51 章 大婚 “你说什么?”林知惜有些没听清, 扭头看向他,“你再说一遍。” 陆霄握了握拳头,“我想放我母亲出来。我会好好安置她, 让她颐养天年。” 林知惜放下玉笔,伸了懒腰,法夏立刻呈上温度适宜的凉茶,她浅浅啜了一小口, “他是你的母亲, 你想孝顺她也是人之常情。” 陆霄垂着头一声不吭,似乎也并没有因为林知惜的开恩而高兴。 林知惜挥了挥手,法夏带着其他宫人陆续退出御书房。 “还有事?” 陆霄抿了抿嘴,再抬眸的时候,眼眶已经红了, “姐姐, 为什么是我!” 林知惜浅浅饮了一口凉茶,知道他在问为什么她要选他当皇后。事实上, 林知惜也曾经问过自己, 为什么要选陆霄。 要说她有多爱陆霄其实也不尽然。 之前忙着建议、打仗, 她根本无暇他顾。 对陆霄的照顾一开始只是源于对他的愧疚,又因为他是一张白纸,她在这张白纸上随意书写,将他调1教成她最喜欢的样子。 他更倾向于她的一个作品,她对这个作品 分卷阅读134 投入那么多感情, 又怎么可能不喜欢。 当她需要一个夫君, 她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他,再自然不过的选择。 林知惜却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而是提醒他, “因为你要的不多。成了我的另一半,你只能当御林军统领。而别人却可以上朝听政,可以统领十万地方军。” 御林军统领甚至他的统领之位也只是个虚职。因为这一万御林军都是由她的死士组成,只忠于她一人。 陆霄却没想林知惜想得多,他理所当然道,“他们领再多兵又有什么用。除了边关,也无仗可打了呀。” 没仗可打,统领十万还是一万,对他来说都是一样的。 林知惜笑了,“是一样的。甚至你每天守卫的是我们的家。” 她笑容就像初春绽开的花朵,甜蜜又带着诱惑,他悄悄醉在这温柔中。 他忍不住翘起唇角,“是!我一会好好守护我们的家。” 转眼又过几日,钦天监那边合完八字,批语:天作之合。 陆霄乐得合不拢嘴,淘汰士兵的时候,冷不丁笑一下,士兵吓得心惊胆战,以为将军在嘲笑他们无能呢。 ** 迁都及帝后大婚如期举行。 新朝新气象,这天的京城人声鼎沸,到处都是看热闹的百姓。他们没办法靠近皇宫,只能看着一辆辆车往京城驶去。听说这些都是新皇从蜀地带回来的宝物,珍贵着呢。 宫内张灯结彩,群臣全部进宫庆贺,即便大家忙得团团转,但也不见乱。 各个地方都有侍卫守着,谨防不测。群臣吃完喜酒,说了一堆吉祥话,搀扶离宫。 林知惜祭拜过父母后见了群臣,赐了他们喜酒后,才回喜房。 陆霄是男子,自然不需要盖头,他穿着红衣,规规矩矩坐在内室床上。 林知惜一身酒气走进来,喜娘熟练开始操办仪式,因为性别不同,许多规矩都是按照男方入赘女方来操办的。 双方共饮合卺酒,吃了桂圆、枣子,寓意早生贵子后,其他人退出内室。 林知惜去内室洗漱完毕,褪去束发的金冠叫了法夏进来给她按摩头皮。 陆霄进内室洗漱,出来后一直沉默不语,林知惜示意法夏出去,勾了勾他的下巴,“怎么了?” 两人并肩坐在床头,她身上换着单薄的衣衫,因为领口开得大,他依稀可以看见她胸口那片雪白,陆霄心中一凛,眼睫颤动,耳根红得滴血,移开目光,结结巴巴道,“就是觉得不太真实。我终于也有一个家了。” 这孩子一直心心念念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林知惜经历那么多事,心肠早就坚硬如铁,也被他简单质朴的愿望触动,她靠在被褥上哈哈大笑,“想要一个家,还差一样东西。” 陆霄眨了下眼睛,拧眉想了半天,没想出来还差什么,焦急地看着她,等她下文。 林知惜慢条斯理道,“你看哪个家庭没个孩子。” 陆霄眼前立刻浮现缩小版的她,睁着水灵灵的大眼睛萌萌地看着他,他心立刻软成一洼水,“我……可以吗?” 林知惜勾了一缕他散落在鬓角的发丝,眼神似带着钩子,浅浅笑了,“那就看你表现了。或许有一天,朕会生一个属于你我的孩子。” 陆霄心里一阵火热,炙热的视线在她脸颊,双唇流连,他轻轻握住她的手,身体慢慢靠近。 唇瓣相触时,她清晰感受到他双唇滚烫的温度,他像一只莽撞的小兽,只知吮吸,不懂其法,却又贪恋接吻的感觉,不知疲倦一遍遍咂摸她的唇瓣。 林知惜心下叹息,在现代二十四岁可能才大学毕业,但这古代,大部人都有两三个孩子了,他居然还能孑然一身,这份忍耐着实不错。 她捧着他的脸颊,他动作僵了一下,红晕爬满整张脸,一颗心像鼓点砰砰砰。在朦胧的烛火下,她的眼神迷离,放大他的感官,这是他从未有过的体验。 漆黑如墨的夜晚,天空中点缀着无数颗小星星,一眨一眨的,就像一颗颗小眼睛,闪烁着朦胧的光晕。 夜色伴着清凉的风,轻轻吹打树枝,树叶沙沙作响,令人心旷神怡。 床上两人并肩而卧,林知惜枕在陆霄的怀里,睡得香甜,陆霄却怎么都睡不着,这样的日子就像做梦一样。 分卷阅读135 他有种不踏实的感觉,他以为自己能够待在她身边就是上天恩赐。但是与她水乳交融后,这样身形合一带来的美好,让他忍不住生出妄念,他贪心地想独自拥有她。 翌日,林知惜如往常一般早早醒来。 原本大婚有三日假期,但刚刚迁都,朝中有许多事情等着她安排。她取消三天假期,改为一天。 法夏担心她不舒服,趁着陆霄去洗漱时,偷偷塞给林知惜一瓶膏药,据她所说特地问太医要的,听说女人第一次都会遭罪。 林知惜摇头说不用,女人会遭罪根本原因是男人不体贴,只顾自己快活。在她经历的所有男人里,陆霄是技术最烂的,但他却是最有耐心的,将她放在心上宠溺的感觉。 昨晚陆霄时刻注意她,但凡她不舒服,他就会立刻停下来,哪怕他忍得很辛苦,额头都滴了汗。后来还是她怕他忍出毛病教他技巧。到最后,两人都得了趣儿。 就连林知惜都没想到生性单纯的陆霄居然会这么体贴。他格外注意她的感受,她眉头皱一下,他都会过来安抚。 两人一块用完早膳,有宫人进来禀告,说是知雅公主来访。 陆霄知道她要见客,主动表示要去巡视。 等他走后,林知惜在御书房召见了姐姐。 林知雅进来行完礼后,与她聊了些家常,随后有意无意向她推荐自已的夫君。 林知惜对那个姐夫向来看不上,见她来求自已,不仅没有答应,反倒劝她休了她夫君,“你是朕的姐姐,想要什么样的男子得不到。何必要那无情无义之人。” 林知雅唬了一跳,几年未见,她万万没想到妹妹居然会有这么大的变化,她急切为夫君辩解,“你姐夫也没那么差,他已经把通房和妾室全都打发了。” 林知惜笑了,“那是因为朕登上了皇位,他担心惹朕生气。”她抚了抚姐姐的脸,“既然你喜欢他,朕也不拦着你。男人嘛,用来暖床就好了,要那么出息做什么?” 林知雅的三观差点被她震碎,现在的妹妹就好像她曾经见过的混混,在调戏良家妇女,她的语气和动作跟那些混混别无二致,甚至比他们更自然。 林知惜结结巴巴问,“可……” “姐姐,你有那时间不如好好培养两个孩子。她们现在十一岁了吧?天天关有家能有什么出息。你好好培养她们,让她们上学,见见世面,将来或许能成为朕的左膀右臂。” 林知雅发现自已好像从来不了解自已的妹妹,她的所思所想皆是离经叛道,“可她们是姑娘。” 林知惜淡淡道,“那又如何,朕也是女人,不一样登上皇位。” 林知雅到了嘴边的话被噎了回去,是啊,她妹妹是皇帝了,不一样了。 林知雅失魂落魄出了宫,连进宫的目的都忘了,等出了宫,她才发觉自已居然忘了提恢复她夫君爵位的事。 另一边,法夏命宫人撤走茶盏,她敏锐察觉陛下今天不太一样。往常陛下没那么瞧不起男人,今日为何句句贬低男人呢? 法夏想不通,却听陛下突然叫她名字,“你去找两个识情识趣的男子让他们接近我姐姐。” 法夏目瞪口呆,啥意思? “她是我姐姐,我不能让她被三从四德裹挟。等她尝到什么才是被男人疼。她才会抛弃那些糟粕,不会成为我的踏脚石。”林知惜淡淡道。 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她不希望自已为父沉冤昭雪,她姐姐却跳出来用大义指责她。那样会坏了她们姐妹之间的情谊。 法夏哪里听得懂这些,却也知道自已不该问的别问,乖乖应是。 ** 翌日是大朝会,百官依品阶班立,时辰到,皇帝升座,鼓乐齐鸣,百官跪拜致贺,行礼如仪。礼毕后,百官齐呼“万岁万岁万万岁”。 林知惜抬了抬手,“平身”。 诸州进奏官则各执方物入献,林知惜按照表现进行赏赐。 接着礼部尚书孔溢满提出追封齐王和齐王妃,重新册封各路藩王及县主等等。 新朝打下来,这也算是必经流程。文武百官原以为陛下一定会允了这圣旨。偏偏圣上听后,并没有立刻同意。 林知惜静静看着底下这些文官。这是他们的第一次交锋,大家都心知肚明,此举大有深意。 分卷阅读136 为父母追封,表面上来看是认祖归宗,其实这关系着玥国的未来。 林知惜是造反得来的皇位,但她的根在良国,要是她肯追封父母,就等于延续良国。她可以不认废帝,但他不能不认祖父。认了祖父,就要认良国自高祖立的律法、良国从高祖时就敕封的爵位和诰命以及封地等等。 可她不追封父母就是不孝。 从西汉以来,王朝更替两千年,全都以孝治国。 哪怕她贵为帝王都不能轻易动摇国本。这是大忌。 林知惜知道这是满朝文臣光明正大给她下套,如果她追封父王母后,她就等同于承认自已是大良的皇帝,她必须要把查封得来的家产还给他们,甚至是分给百姓的田地也要归还。 林知惜铁了心要改规矩,哪怕这些人拿她父母压她,她依旧不会让步,“朕的父王乃是这世间最忠心的臣子。当王叔们为这皇位争得你死我活的时候,他心里想的从来不是自己,他眼里只有百姓。许多大臣也许不明白,为什么朕贵为天子,这世上最尊贵之人,却愿意舍弃自己的利益,将土地平均分配给平民。因为朕是承父王遗志。因为他蒙冤而死,朕才想要改变这世界的规则。为此朕不惜与王叔们为敌。如果朕今日追封父王母妃为帝后,他们地下有知,一定会摒弃朕。” 她缓缓站起,掷地有声,“朕登基不为父母,不为荣华富贵,不为权势,只为天下黎明百姓。朕不忍百姓遭受敌国入侵成为亡国奴,不忍皇帝昏庸无道,不忍百官眼里只有争权夺利。朕决定永不追封父王和母妃,亦不承认前朝册立的一切王位及功名。朕不是良国的国君,朕是大玥的皇帝!” 此言一出,武官赤红双目,为有这样的帝王骄傲,与之相反的则是文官,他们猜到陛下或许不愿归还他们家产,但是他们没想到陛下会做出这么大的牺牲。 不承认前朝册立的王位及封地也就罢了,不承认前朝秀才、举人和进士的功名也能理解,不追封齐王和齐王妃就有点匪夷所思了吧? 这可是孝道! “朕连前朝都反了,也不介意改改这世上的规矩!想要做我大玥的官就要守朕的规矩。朕选拔官员自有一套标准。朕暂时用你们当官只是想亲眼看看你们是否真的有本事。若是你们德不配位,你们迟早要乖乖让贤。” 这是□□地警告,而且还在大朝会上说出来。前朝官员脸色相当难看,他们都是被废王礼遇的臣子,何时受过如此奇耻大辱。有人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陆霄站在偏殿,看着那些大臣脸色似乎都不怎么好,生怕他们撞柱而亡,一直观察他们的动静。 但是等大朝会结束,他也没看到有人撞柱,陆霄暗暗松了一口气。 陆霄跟在林知惜身边,问她为何不担心。 林知惜嘲讽一笑,“如果他们敢撞柱表明心迹,就不会等到现在了。” 之前撞柱还能证明他们是前朝忠臣,还得个好名声。现在撞,只会惹怒她。他们才没那么傻。 早朝会之后,林知惜按照功绩论功行赏。 册封为王爷的只有陆霄,跟林知惜一起打江山的几位将军都封了侯爵。皇亲当中,只有林知雅被封知雅公主,以及林知雅的两个女儿被册封郡主,其他皇亲国戚全部没有册封。甚至他的几位庶弟也没有。 而且这些爵位只是虚爵,并不能世袭罔替,更没有封地,而且连他们的夫人也没有给予诰命。 皇上对爵位可谓吝啬到了极致。 文臣以为那帮武将会对这样的封赏不满意,但没想到这些武将得了虚爵,丝毫没想过要闹,更没有上折子表示不满。就这么默默接旨了。 文官百思不得其解,毕竟武将可是跟着皇上一块出生入死,帮她打下江山。不知在鬼门关走过多少回,他们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可皇上呢?江山还没坐稳,她就忘恩负义,连世袭罔替都不愿赐。 还真是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皇上可谓将薄情寡义演绎到了极致。 孔溢满着下人出去打听,才知皇上私下里找过武将谈话。 “陛下说,躺在富贵窝里只能养出家雀,要想保住荣华富贵,只有尽心培养他们的孩子。” 孔溢满有些不可思议,“他们真就信了?” 下属点头,“是啊。那些武将说,皇上连自已亲戚都不封,他们对皇上心服口服。而且皇上此次也没有封周术、沈为民和凤至。他们都没有意见。武将也没意见。” 分卷阅读137 孔溢满无语,陛下这是从哪挖出来的活宝,打仗卖力,拿得少,任劳任怨,对皇上忠心耿耿。废皇要是有这样的属下,也不会输得一败涂地了。 52. 第 52 章 废除连坐 第一次交锋之后, 百官着实安份一阵子。陛下交代下来的事,他们全都尽职尽责完成,甚至他们不敢收受贿赂, 全都夹着尾巴做人。 这日早朝,负责清查叛党的三司呈上一封折子,他们已经将废帝党羽核查清楚,所有犯罪名单都写在折子上, 请她定夺。 林知惜打开折子, 从头到尾仔细看过一遍,末了直接批复折子,命所有臣工在行刑之日放下一切庶物到皇宫陪她一块观刑。 随着一道响亮的“退朝”响起,大臣们战战兢兢走出大殿,三三两两聚在一块打眼色。 宫内人多眼杂, 不是商量事情的地方, 但这事实在太震惊了,他们根本等不到出宫, 你看看我, 我看看你, 慌得不成样子。 要说这里面谁最着急,那当然是孔溢满,他妹妹是废帝的生母,为了稳固两家的关系,他又把孙女嫁给了废帝的废太子。 现在朝堂上多数都是前朝旧臣, 但大家都知道圣上只是稳固朝局才不得不起用他们这些老臣。 但凡他们犯一丁点错, 圣上就会翻脸不认人。而他们孔家就是圣上的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为了家族稳妥, 他们孔家本应避世而居,可是享受惯了荣华富贵,谁又甘心做一个普通人呢。 孔溢满觉得皇上此举就是在警告他们这些老臣,让他们认清犯上作乱的下场。 老臣们吓得魂都丢了,连聚会都不敢参加,兢兢业业当着值,绝不让陛下抓到他们的把柄。 三日后,满朝大臣站在宫墙上眺望远处街道上步履蹒跚的妇女孩子。他们头发凌乱,戴着七十斤的枷锁,脚上还戴着十几斤镣铐。被衙役鞭挞着一步步前行。 因为圣上有言,自尽而亡的犯人罪加一等,死后会身首异处,暴尸三日,埋入乱葬岗,所以无人敢自尽。 这些人也明白,圣上无非想要看他们的惨样,若不让她解气,她一定不会放过他们的家人。 街道两边聚满了百姓,他们时不时往犯人身上扔土坷垃、臭鸡蛋,大声咒骂他们犯了何罪,而后再振臂一呼,“杀了他们!打死他们!” 无数百姓争先恐后响应。附和声大到连宫墙上的百官都听得一清二楚。 他们心里怎么想没人知道,但面上却个个坦然自若,好似一尊佛像。 林知惜拍了拍墙砖,轻轻叹了口气,“十一年前,父王被福王和康王构陷谋反的时候,齐王府的下人也像他们一样被拉到菜市口斩首,那里面有有悉心照顾我的嬷嬷,有陪我一块长大的丫鬟,她们都是这世上最无辜之人。别说我父王没有谋反,就算他真的谋反了,可那些下人又有什么错。他们卖身为奴,身不由己,所以朕在占了蜀地之后,就废除卖身契。人生来就分三六九等,唯有一物是一样的,那就是生命。再富贵的人也只有一条性命。生命是宝贵的。朕的父王不该死,他们也不该死!” 周围鸦雀无声,百官不明白皇上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将她的话在脑子里翻来覆去想了好几遍。 难道皇上只是简简单单感慨几句? 还是说圣上看着这些老弱妇孺结局凄惨,将心比心,不忍杀他们? 这怎么可能? 凭借一己之力就成为开国皇帝,在战场上杀人如麻,眨眼之间就收割那么多人命的帝王,她怎么可能会妇人之仁。 回宫的路上,朝臣们无不在心里琢磨皇上的用意。翻来覆去,反思琢磨,就是摸不透。 本来他们对这位帝王就不甚了解,观她将豪强田地分给百姓来看,她无疑是最爱护百姓的帝王。但要说她仁慈,当百姓不肯离开故土,她毫不犹豫举起屠刀,迫使百姓就范。她根本就不是仁君。 尤其涉及到废帝,唯恐被牵连,他们一举一动都要小心谨慎。 有那机灵的官员下巴点了点走在他们前头的凤至和周术。 这两位可是陪着陛下打天下的宠臣,他们多多少少能猜到陛下的心思。 有几人蠢蠢欲动,奈何与两人没什么交情,突然上前问策有些突兀。他们犹豫不决的时候,有一人已经抢先一 分卷阅读138 步与凤至周术搭上了话,那就是曾经出使过蜀地,与周术有过一面之缘的孔溢满。 听话听音,孔溢满刚刚将圣上的话反复琢磨,心里有个大胆猜测:圣上其实想放了那些老弱妇孺。 这念头听起来颇有些不可思议,但孔溢满越想越觉得圣上就是这个意思。 是他一直把圣上想得太卑劣了,她其实是个仁慈的帝王。 当然他之所以敢如此大胆,也是因为他内心想救他孙女,她明明才十六岁,花骨朵般的年纪。就因为废帝,一辈子都毁了。 如果他向皇上求情能救回孙女一条命,他何乐而不为。 但他又害怕圣上会迁怒他,以为他还在想着废帝。 左右为难,他来找周术,想试探对方的口风,当然他也没傻到直接就这么问,而是以学习古籍的名义邀请他到家中做客。 孔家传了上千年,家中藏有不少孤本,周术爱书如命,自是乐意之至。 其他大臣看到孔溢满将人请走了,也都在观望。 翌日早朝,议完国家大事后,孔溢满出列,请求圣上饶他孙女一条性命,“老臣孙女虽嫁给废太子,但她多次劝阻废太子与陛下修好。她只是后宅女子,一举一动皆有限。因为废太子一意孤行,她受其连累被打入大牢。夫君本是一体,朝廷想要杀她,老臣本不该说。但她是老臣孙女,看着她受苦,老臣心疼。老臣愿意捐出十万白银为国库增砖添瓦,恳请陛下放孙女一条生路。” 其他大臣眼皮动了动,心里无不佩服孔溢满此举太过大胆。 林知惜站起来,搀扶孔溢满起来,“一人造反,全家遭殃。”她又看向其他大臣,“你们的意见呢?” 众位大臣都被眼前这一幕惊呆了。 圣上亲自下来扶孔溢满起来,这就是在表明她的态度,她有意放那些老弱妇孺一条命。 她竟然仁慈到如此地步? 这真的不可思议。 有十几位大臣跟着附和,“陛下说得是。” 这些人多多少少与废帝有点关系。虽然本家没有,但他们亲戚有。 当然也有不少人觉得陛下在作秀,想看看这些人是不是真的忠于她。 只要有人站出来为废帝一家求情,就等于断了自已的前程。简直愚蠢至极。 就在这时,凤至也出列,他提出反对意见,“陛下,他们犯的是谋反大罪,家人理应受诛连。如果您对这些人宽容,百姓有样学样,将来必定还有人谋反。” 有人立刻附议,其中就有御史大夫周本固,他素来严苛,按章办事,谁的面子都不给。 这些臣子带头徇私枉法,请求陛下赦免谋1反家属的罪行,周本固自然不答应。 林知惜默然片刻,“凤阁老和周御史所言也有理。朕若是因为你们就赦免他们的罪行,就是带头徇私枉法。不是明君所为。” 她朝孔溢满无奈摇头,“既是国法,朕不可因一人废之。这样吧,已经盖棺定论的案子不必再说。自下月起,犯罪无须连坐,只抓本人,其余人皆不可代劳。” 满朝大臣都惊呆了。 孔溢满之前只是想让皇上赦免她孙女一人的罪行,但皇上为了向周本固和凤至证明她没有带头徇私枉法,所以直接将律法改了。而且还是从明年开始施行。也就是说孔溢满的孙女是最后一批受诛连坐牢的犯人。 林知惜不等周本固开口,叹了口气,“因为一场动乱,国家损失惨重,每一条人命都极为宝贵。朕不忍再看到无辜之人受牵连。孔爱卿,你的孙女虽不能因此赦免罪行,但百姓会永远记住她。你莫要伤心。” 孔溢满连称不敢。 凤至也紧跟着跪下,高呼陛下圣明。 大臣们总觉得有什么不对,一直到下朝,他们脑子都还糊涂着,圣上该不会就是想借着这些犯人废除连坐制吧? 不是不可能啊。她那样心狠手辣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会为敌人求情? 她昨日表面在同情敌人,其实也是想分化老臣。想要救家属的臣子,不能自打嘴巴反对她的提议。 不想救许家属的臣子,被圣上突如其来的举动打乱阵脚,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 御花园里,陆霄憋了半天,终是没忍住,“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肯定会上折子反对 分卷阅读139 的。” 废除律法需要正式文书,并不是皇帝在朝堂上随口说一句话就能轻易废掉的。 律法需要重臣用最严谨的语言描述,再由十几个大臣反复修订,陛下盖上玉玺,才能往下颁发。 林知惜笑了,“那正好。咱们现在用的律法还是沿用良国高祖时制定的。朕是玥国国君,自然要制定适合玥国百姓的律法才合乎情理。” 陆霄恍然,“原来你打的是这个主意。” 他之前猜出来她想要废除连坐罪,但是真没猜到她打的是重修律法的主意。 她这是往大臣面前抛了个小小的鱼食,却想钓出几千斤重的鲸鱼啊。 林知惜掐了一朵花,淡淡笑了,“现在战役才刚刚开始,接下来才有好戏瞧。朕倒要瞧瞧这些人都有何本事。” 这话听在陆霄耳里,总觉得她似乎还有别的意图。难道姐姐并不只是想废除连坐制,她还想修改别的? ** 正如陆霄猜那般,下值后,大臣们聚在一块商议对策。 有人直言,“皇上想废除连坐制度,对咱们来说是好事啊。以后咱们不必费尽心思约束族人。” 大理寺少卿刘方却没有纠结于这件事给他们带来的好处,他想的是圣上为什么要废除连坐制。 要知道连坐制其实是圣上手上一把锋利的刀,它可以以刑去刑,重刑加身,流放边塞、充军作奴等。是上位者剥削百姓的重要手段。明明是她自己的刀,她却想把它废除。这不等于自断臂膀吗? 既然这件事对她有害,她为什么还要做呢?自然是因为好处多于坏处,能当官就不可能是缺心眼子,刘方思忖片刻就猜到圣上的用意,“我看圣上是化解宗族的力量。” 众人紧盯着他不放,让他快快说下去。 刘方侃侃而谈,“以前族里出了一个能耐人,全族沾光。可现在呢?废除连坐制,宗族形同虚设。以前聚族而居,自打圣上登基,按照积分划分土地,百姓住所全部被打乱。他们不住在一起,又没有共同的利益,族长等同于虚设。自然也就不存在什么宗族了。她一步一步瓦解宗族的力量。就像王田制,所有人都知道解决土地兼并的办法是让良田国有制。但是除了王莽没人做。因为太难了。可她早就做到了。” 众人听他逐一分析,吓出一身冷汗,“原来她打的是这主意!那我们提出反对!” 刘方嗤笑,“你现在反对有什么用。她拿良田诱使百姓搬出宗族,打乱顺序,宗族的力量就已经削弱一大半。现在废除连坐制,她只占了一小半的好处。对于我们来说却很有利。你觉得其他臣子会反对吗?” 他们都是宗族里的麒麟儿。以前为了名声和官位,他们不得不提携族中后辈,约束全族。被道德绑架的日子不好过。现在有机会甩掉这些拖累,对他们来说是天大的好事。没人傻呼呼会反对,他们巴不得呢。 同为御史的武修激动拍桌子,“真是一步错,步步错。她一早就算好了,现在咱们反对也晚了。” 众人齐齐叹气。他们早知道也没用啊。陛下早在占领四川省的时候,就已经在布局了。而他们是废帝的臣子想管也管不了。 刘方见大家忧心忡忡,忙打圆场,“当然,以上只是本官的猜测。为了试探陛下的态度,咱们该反对还是要反对。” 众人点头。 武修脾气直,“咱们这位陛下心眼多得跟筛子似的。咱们对她的喜好一无所知。皇宫更是跟个铁桶似的。她做事走一步看三步,这次事情都快结束了,咱们才猜出她的目的。以后要是都如此,咱们岂不是被她算计到死都不知道是咋死的?我觉得咱们该想法子在陛下身边安插人手。” 众人面面相觑,在座当官谁不是为了荣华富贵。有这么个不按常理出牌的皇帝,大家都觉得官位坐不稳。 刘方叹了口气,“这话说得容易,做起来却很难。陆霄是陛下的人,对陛下忠心耿耿,与咱们文人向来井水不犯河水。想讨好陆霄,难如登天。” 武修动了动嘴唇,意有所指道,“其实也不一定非要讨好陆霄。咱们可以用旁的法子?” 几人对视一眼,瞬间明白他的用意。 有人心动了,“能行吗?” “试试看呗。富贵险中求。总要迈出第一步。” 有人提出反对,“可这样会坏了规矩。本来女子为帝就够惊世骇俗。我 分卷阅读140 们再添了一把柴,底下会不会有样学样?” 有人朝皇宫方向拱拱手,“陛下是真龙天子,她是君,底下人就算想学,可他们是君吗?” 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似乎都被劝服,也暗暗下了决定。 没过几天,林知惜就在大朝会上提出重新律法,点了十几个文官共同参与修改,主负责人为凤至。 周本固提出反对,理由是祖宗律法不可轻易修改。而且连坐也是为了让百姓犯案的时候有所顾忌。 凤至提出异议,“周御史说连坐是为了约束百姓。这话对,也不对。说它对,因为它确实可以约束一部分百姓不再犯案。说它不对,是因为周御史没有说到根子上。百姓之所以犯案,除了天生喜欢杀人的恶种。大部分百姓都是走投无路才会犯案。陛下仁德治国,将田地分给百姓,大部分百姓都能填饱肚子。别的不说,就说周阁老待在四川四年,犯案比以前少了八成。” 周本固执拗追问,“那剩下两成呢?万一他们杀人完逃跑,我们该如何捉拿对方?” 凤至笑道,“陛下在分田的时候,已经为百姓设立身份证,上面有他们的画相。身份证丢失之后,需要严格审查才能补办。没有身份证,他连城都出不去。甚至连客栈都住不了。除非他躲进深山老林,与世隔绝,否则他在哪儿都没有生路。” 周本固无话可说,其他大臣也无异议,此事就这么定下来了。 53. 第 53 章 朝臣们的心思 “父亲, 您叫我!”孔家书房,孔溢满长子孔安长穿着一席长衫走进书房,朝着书桌后面的父亲重重施了一礼。 孔溢满正在欣赏一幅画, 听到儿子声音,卷起画走了过来,语重心长拍拍儿子的肩膀,“安长, 咱们孔家大祸临头了呀。” 孔安长心里一紧, “陛下不是说不再追究了吗?” “现在陛下想要朝堂稳定,才没有大动干戈,可不代表她以后不追究。咱们家跟废帝走得太近了。”孔溢满背着手在书房不停转圈圈。 孔安长其实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别看他们之前选择投降。但那是不得已的选择。他姐姐嫁给了废帝太子,两家是姻亲,陛下心得多大, 才能不介意此事。 当然他这话纯粹就是以已夺人。如果他是皇帝, 为了斩草除根,他也要杀了废帝一系。 但是想是这么想, 孔安长也知道他们根本拿陛下没办法, 人家有几十万大军, 有一帮武将誓死追随,他们文官笔杆子再厉害,也拿这些大老粗没办法。 孔安长觉得他父亲不是无的放矢之人,一定是有了主意,才叫他过来, “父亲, 您是不是有什么主意?” 孔溢满打量面前这个最出色的儿子。他这儿子自小就聪明绝顶,于读书一道很有天份,年纪轻轻就中了状元, 为了给废帝拉人,孔家留着这个儿子是想找个武将联姻的。亲也确实定了,但谁能想到那武将居然在陕西被部下反杀。亲事只能作罢。 哪怕心里建设做得再足,但是说出口时还是有些难以启齿,孔溢满挣扎半天,终是开了口,“你觉得陛下如何?” 孔安长比林知惜小了足足五岁,他只在和亲送行时见过林知惜。至今还记得她淡漠到极致的眼神以及她嘴角勾起的那抹冷笑。 他长这么大,见多了柔顺乖巧的贤惠女子,还是头一次看到桀骜不逊的女人,一眼便记到现在。 孔安长不明白父亲何意,老实回答,“陛下虽是女子,但心性不输男子。” 这话倒是孔溢满很是赞同,如果陛下野心不大,又怎么可能颠覆整个王朝,登上那至高无上的宝座。 孔溢满多了解儿子,也从儿子话音里听出几分钦佩,如此也好,儿子喜欢她,这事更容易一些,他拍拍儿子的肩膀,像个慈爱的老父亲关系儿子的终身大事,“安长,你也不小了,该成个家了?” 孔安长拱手施了一礼,“全凭父亲做主。” 孔溢满捋了捋胡子,打量儿子眉眼,“为父要是让你入宫侍奉陛下,你意下如何?” 孔安长完全惊呆了,直瞪瞪地看着父亲的脸,一副被雷劈了之后怎么也都抓不住要领的神情,“父亲?” 孔家是圣人之后,是历代封建王朝的座上宾。这个家族就像腐朽的沉木,严苛遵守一代代家主制定的家规。 寻常清贵之家都不可能娶一个不守规矩的女 分卷阅读141 人。就何况他们孔家。 林知惜在这些世大夫眼里,可不就是个不安于室的女子吗? 孔溢满见儿子惊愕,老脸一红,轻叱一声,“咱们孔家向来恪守礼仪,以君主为先。陛下是君,咱们是臣。侍奉她是天经地义之事。有甚惊讶的?” 孔安长面红耳赤,“儿会一辈子忠心她,但是侍奉她,这不合规矩。更何况她已立了陆亲王为后。儿入宫算是怎么回事。” 给一个女人当个妃子吗?那他们孔家还不被人笑掉大牙。 孔溢满指着儿子大骂他不开窍。 孔安长被逼急了,脸上挂不住,“父亲,就算儿臣抛出脸面愿意入宫为妃。可满朝文武大臣也不会同意的。女子唯一个忠字最为重要。男子可以三妻四妾,女子三妻四妾,这是不守女子本份。” 孔溢满气儿子读书读傻了,“你以为只有为父一人这么想吗?陛下对咱们前朝旧臣本就心存戒心。之前抄了咱们的家就不说了。就说皇宫,守得跟铁桶似的。咱们孔家想靠先圣保住第一世家的位置恐怕难上加难。” 孔安长不屑,“她不尊我们孔家,还想尊敬谁?” 孔安长是一万个不信。历朝历代的君主都尊孔子为衍圣公,给他们孔家后人加官进爵。他不相信陛下会是个例外。 孔溢满大骂儿子榆木脑袋,口不择言起来,“你就只想你自已。你就从来没想过你的将来。” 孔安长怔了怔,话峰一转,突然道,“父亲,儿臣听您便是。” 孔溢满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有些疑惑为何儿子这么快就改了主意? 孔安长眼底闪过一丝兴奋,“父亲,咱们孔家还未出过皇帝呢。要是陛下能为儿生下太子,那孔家就能更进一步。” 他们孔家是孔圣后人,不能谋朝篡位。但陛下是女子,他是男子,生的儿子既是陛下的儿子,又是孔家后代,正好给了他们孔家更进一步的机会。 孔溢满觉得儿子异想天开,“就算是你的种又怎么样。孩子肯定会上皇家族谱。” 孔安长摇头,“那又如何。只要他认我这个父亲。这个孩子就是咱们孔家的靠山。咱们孔家现在的难堪局面也会迎刃而解。” 孔溢满刚开始真的没过陛下能为孔家生一个孙子。现在经儿子这么一鼓动,心里也多了几分期盼。 与孔家有同一想法的还有刘家。 刘方才三十出头,他长子才十四岁,家中也没有适龄公子。不过这难不倒他,他开始在读书圈寻找合适人才。 还真叫他找到一个。 对方叫花不尘,长得那叫一个花容月貌,连他看了都嫉妒。更不说他还惊才艳艳,会写诗作赋。听说京城名妓为了请他写诗,曾放下豪言,只要他肯为她写诗,愿意陪他春风一度。 他每次出门,回来后都能满载而归,车上有万千少女掷的鲜花和瓜果。 刘方邀请对方写诗,想呈给陛下。 花不尘看似风流,但是从他的诗不难看出他也有一腔凌云之志。得知能将诗作呈到御前,立刻拿出看家本领写了三篇上好诗作。每首都脍炙人口,令人拍案叫绝。刘方也算有才,看过之后更是爱不释首。 要不是皇宫已经下钥,他都想连夜给陛下送去。 翌日早朝后,刘方去御书房求见陛下。 林知惜正在书房继续写书,抽空见了他。 待看到对方呈上的诗作后,她挑了挑眉,挥手让他退下。 刘方从刚才就一直打量陛下表情,见她一点都不动容,心下暗叹她铁石心肠。看到如此感人的情诗,居然都能无动于衷。不能拿她跟寻常女人比。 其实他哪里知道,林知惜并非不动容,说实话这诗写得太好了。但是她经历99世,深谙一个道理:宁愿相信这世上有鬼,不要相信男人那张破嘴。 夸得再好,说得再美,对她来说都只是甜言蜜语,信不得。 她又何必浪费自己的时间。 倒是负责站岗的陆霄走进来为她添置茶水,看到这三篇诗作,气得眼睛都红了。 难为他那样英伟的男子脸上好像被红霞刷过,像个粉嫩可爱的虾子。 林知惜被他勾得心痒难耐,当即就扔下笔,招他过来亲了又亲。 陆霄被 分卷阅读142 她亲得心神荡漾,差点擦枪走火,担心被史官记载白日宣淫,愣是忍着一动不动。 他忍得着实辛苦,两鬓流下一层热汗,脸和耳朵全都染上一层粉,要多可爱就有多可爱,“姐姐,这诗写得真好。花不尘真的很有才。” 明明心里酸得要死,就是一声不吭,甚至为表示自己大度,他还夸这人诗写得不错。不仅如此,他还试探问道,“姐姐,要不要把人招进宫再写一篇?” 林知惜忍笑,爽快答应,“好啊。你亲自去带人。” 陆霄张大嘴,他可自知道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姐姐居然真想招他进宫? 陆霄动了动嘴唇,想说什么,但林知惜却在这时放开了他,又恢复原先那正人君子的模样,老老实实写她的书。 陆霄气得咬牙,心里又醋得不成。只能黑着脸出了皇宫去找人。 他第一时间把王二麻子拎过来,让他把花不尘叫过来。 王二麻子听他要找花不尘,小心翼翼窥探他脸色,见他黑得不像话,立刻苦口婆心劝他,“王爷,那花不尘嘴皮子利索,长得又好,还写一首好诗,你要是将他带进宫。陛下要是喜欢他,那可咋整?” 陆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手指掐着虎口,“不会的。姐姐不是那种人。” 王二麻子夸张大叫一声,“我的将军,那可说不好。属下也有几个相好。刚开始也都对我死心塌地,但是等她们攀上更高官爷,立刻把我踹了。这女人狠起来的时候,那可是六亲不认的。” 他这话刚说完,就挨了陆霄一拳,脸上全是愤恨,“王二麻子,你嘴欠!你看上的那是什么货色。居然敢跟我姐姐比!她们给我姐姐提鞋都不配!” 王二麻子也反应过来了,自打三下嘴巴,“瞧我这张嘴,我胡咧咧什么呢。陛下有情有义,自然不是那等肤浅之人。” 他道完歉,又开始表衷心,“王爷,小的也是为您好。难道您能睁睁看着陛下搂着别的男人亲香。您要是能忍得下这口气,就当小的没说。” 陆霄拳头捏得咯吱作响,提剑就走。那架势就好像随时要砍人似的。 “姐姐,花不尘感染风寒,不能见圣。等他好了,我再带他进宫见您。”陆霄垂着头,露出林知惜最爱的羞涩模样。 林知惜揉揉了他的耳朵,就好像揉一只乖巧的大猫咪,也没有拆穿他的谎言。 陆霄见她真的信了,自己反倒心虚得不成,表示自己也要写诗,到时候送给姐姐。 林知惜没有打击他的自信,昧着良心夸了几句。 别看陆霄学习能力不错,武功也不俗,但写诗真的要靠天份,憋了半个月,愣是没能写出一首好诗,只有几首打油诗勉强能读。 不过林知惜还是将他夸了又夸。 转眼又过几日,早朝上,孔溢满呈上贞节牌坊名单。 按照惯例,地方官都会呈上贞洁名单,不过这一年因为战乱,交通不便,今年只有京城和北方几个省呈上名单。 林知惜看着名单上面的事迹,当即将名册摔到地上,怒不可遏,“荒唐!” 群臣吓得噤若寒蝉,全都跪倒在地,大殿鸦雀无声。 林知惜命凤至念贞洁牌坊上的事迹。 大多数都是丈夫死后,女子守洁。其中有个故事,发生在去年。听闻林知惜要攻打京城,一男子丢下妻儿老小逃跑,妻子被逼无奈,只得替人浆洗衣服没日没夜做活养活一家老小。新朝成立后,丈夫回来了,妻子因为抛头露面在外讨生活,曾被混混调戏,自觉配不上丈夫,自请下堂。走之前还给丈夫娶了妻。 “你们都是男人是天,女子是男人的附庸。可在危难来临时,这个天却抛下一家老小跑了。反而要附庸养活一家人。枉为人!而这女人贞洁吗?不!她明知道这相丈夫比豺狼虎豹还不如,却为了自己的儿子能有人照顾,让别的女人嫁进来。这是与她有仇吧?此女可悲亦可恨。” 孔溢满趴在地上,一句话都不敢说。 林知惜缓缓下了金阶,步履沉重有力,像鼓点一样敲击在大臣心底,“夕年,朕读南宋陆秀夫负帝投海,十万百姓投海殉国。你们文臣大赞他壮烈蹈海、以死殉国,乃高义之士。朕却不敢苟同。若是朕,哪怕是死,也要死的壮烈。朕会带着十万百姓战到最后一刻。身为军人,保家卫国是天职。投海殉国算什么贞烈?只是比叛徒好那么一点点。这也值当夸?你们文人做一丁点小事就会十倍 分卷阅读143 、百倍、千倍放大。但要求别人时却会十万倍苛待!你们妻子死的时候,为何很快续娶?为何不守妻?” 林知惜脚踩在刚刚那折子上,碾了又碾,声音铿锵有力,“今后谁再敢提贞节牌坊。再敢用圣人标准要求别人,以流氓标准要求自己,朕摘了他脑袋!” 她一甩袖子!大步离开殿中! 众臣心神俱震,从未有过这样一刻他们深深感觉这个帝王不仅仅是女人,她身上有王的气势,发起怒来会让天下震上三震。 下朝时,大臣纷纷躲着孔溢满走。而武将们却雄赳赳、气昂昂大步离去。陛下是女人怎么了,她就是这世上最英勇的武者,他们打底心尊敬她。 54. 第 54 章 美男的诱惑 早朝会上, 武修迈步出列,“微臣有事启奏!” 林知惜淡淡道,“说!” 武修躬着腰提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建议, “陛下登基已有一载,至今也未诞下子嗣。国不可一日无君,子嗣关乎国家继承。陛下该广纳后宫才是。” 众臣工都惊呆了。 虽然陛下确实该有三宫六院,但是咱这位陛下是个女子啊。女子该从一而终, 怎能三夫四侍? 武修这是疯了吗? 周本固立刻跳出来反对, 理由也非常简单,“女子应从一而终,怎能像男子一样三夫四侍?” 虽然林知惜没想选妃,但是她还是被周本固一口一个“女子应怎样”给气着了。 不过她到底是帝王,哪怕再生气, 也不会当场发泄出来, 而是静静听着双方博弈。 直到两人咬得不可开交,谁也劝不了谁, 才齐齐请那高高在上的帝王定夺。 林知惜转了转手上的扳指, “武御史为玥国江山社稷着想, 赏一尊玉如意。” 武修面露喜意,与武修有同等心思的大臣也心生喜意。 皇上广开后宫,对他们来说是个机会。 还不等他们高兴,只听陛下又道,“选妃入宫就不必了。这天下的男子都是朕的, 朕想宠幸谁随时都可以, 不必急于一时。” 这话以前的帝王都说过,但被一个女子说出来,真是哪哪都别扭。就好似他们男子成了卑微的那方, 都在求她垂帘。 林知惜可不知这些大臣的内心想法,她自顾自说道,“新朝初立,百废待兴,国事繁多,朕是女子,常言:女子一孕傻三年。现在国家需要聪明睿智的君主。为了玥国的繁荣昌盛,子嗣晚些又何妨。玥国的继承人,朕会生。” 她顿了顿,看向周本固的眼神带了几分冷意,“至于女子从一而终这种话。比起女子登基为帝,简直就是个笑话!朕若真的谨遵三从四德,就不可能坐上这个位置。” 周本固吓得跪倒在地。 林知惜没叫他起来,反而兴致盎然道,“刚刚周御史的话倒是提醒朕了。朕贵为天子,九州之主,尚且可以约束自己,只娶陆亲王一人。尔等皆是朕的奴仆,如何能比朕还要风流快活。” 她沉声道,“传旨,自下月起,废除玥国纳妾纳通房之恶习,采用一夫一妻无妾制。非妻所生子女只能继承母亲财产。连下半身都管不好的男人,朕如何相信你们处理好政务。朕要的不是被女色所迷的蠢才,朕要的是肱骨之臣。” 此言一出,众臣又傻眼了。 这条令看似是陛下话赶话说起,但是朝臣被陛下前几日废除连坐制给震懵了,已经不敢想,她是临时起意。这恐怕又是她故意算计他们制定的规则。 她以皇权镇压,又拿肱骨之臣说事,臣子们连反对的理由都说不出。 最终还是凤至小心求证,“陛下,那以前纳过妾的该怎么处理?” 林知惜略一思忖,“以前的事朕既往不咎,朕不是那不讲理的人,离年关还有半年。半年之内,你们可以分给妾生子女一笔财产。等年后,你们再给他们财产,你们的妻子有权力讨回来!半年之后,妾和通房不再受律法保护,如果你们依旧在一起,就属婚内偷1情,你们于德行上有瑕疵,也不必为官,回家做个富家翁吧。” 除了周术和凤至,其他大臣哪个没纳妾,齐齐跪下,请求皇上收回成命,“男子自古就是三妻四妾,为家族开枝散叶。” 林知惜抬手,“以后没有家族了。至于留后?若是你们妻 分卷阅读144 子不能生,大可与她们和离,重新再娶一房。朕贵为天子尚要忧心国事,不能尽享齐人之福,尔等难道比朕还要尊贵?” 大臣面面相觑,还想拿男尊女卑说事,但看到周本固现在还跪着,皇上也没叫他起来,显见刚刚那句话犯了皇上的忌讳。 大臣不敢再说,但也没有起来。 林知惜不甚在意,“你们想好了再跪。朕给你们一天时间。若你们一心享齐人之福,那就继续跪着。朕不会杀你们。朕想要的是一心扑在政事,为百姓谋福祉的官员。你们既不符合朕的心意,那就辞官回乡吧。” 说完,她起身,护卫尖声叫道,“退朝!” 明黄色的身影消失在内殿,大臣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个个都拿不了主意。 若是以前兴许有脾气耿直的老臣受不住当场撞柱而亡,但是能放下尊严选择投降的臣子又怎么可能有这种骨气。 最终大臣们纷纷起来,退出大殿。 他们跪下是没用的。他们跪在这里反对她肆意篡改律法,皇上拿话堵着他们,说他们反对只是因为他们想坐拥齐人之福。这话让他们怎么接? 恐怕传出去,老百姓都要嘲笑他们□□熏心,成天只想着玩女人,不想着为百姓办实事。 他们冤死了。 可他们没法跟百姓讲理,更没办法跟皇上讲理。 有几个大臣面面相觑,真的恨不得杀了这个皇帝,但是想到她强大的兵力,说一不二的做法,大臣只能将念头压下,重新琢磨应对之法。 ** 新朝初立,各个地方趋于稳定,大臣们忙着安抚百姓,整日忙得不可开交,林知惜作为新任帝王唯一好处,就是她并不恋权,将政务全权交给大臣处理,自己则带着武将去皇家围场秋猎。 陆霄作为统领随待左右。一行人浩浩荡荡沿着河谷往前走,陆霄不放心,靠近马车,“天下刚定,还有叛党没有落网,万一他们出现,惊了龙体,该如何是好?” 林知惜斜躺在车上,闻言笑了,“你怎么现在变得跟朝云一样唠唠叨叨。朕若天天待在宫里,你觉得那些叛党还会出现吗?” 陆霄心里一突,下意识勒紧缰绳,马发出一场嘶鸣,他伸手给马顺毛,等马恢复平静,才看着她,“你是故意想引那些叛党出来?你疯了吗?” 陆霄恨不得现在就调头回去,就没见过这么胡闹的。拿自己龙体开玩笑。她不知道有许多人恨不得杀了她吗? 林知惜笑了,“陈将军迟迟未曾抓到兰朵和那冒牌货。朕想知道他们还会不会出来。” 陆霄忍了又忍,好脾气劝她回去,林知惜迟意不肯,“放心吧,朕会注意自己的安全。狩猎只是个由头,朕不会亲自狩猎,你放心吧。” 陆霄暗暗松了一口气。 但他并未放松警惕,再三叮嘱部下小心敌人。 等他走后,林知惜隔着细纱看着外面明亮的天空,就像雾里看花,怎么都不真切。 半道经过一座湖泊,湖边有人工种植的一排排枫叶林。 金灿灿的太阳从头顶照下,火红的枫叶闪耀着耀眼的光芒,波光粼粼的湖面被阳光切成了一块块钻石,又好像碧蓝的湖水洒上一片碎金。一阵秋风吹来,漾起层层波纹。 看着这诗情画意的美景,任谁都会不自觉会停下欣赏它的美好。 湖面被远远甩在身后,林知惜这才问旁边伺候的法夏,“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都办妥了。”法夏恭恭敬敬答道。 车队很快到了皇家围场,周围早就被士兵围住,其他人禁止通行。 仪式开场后,林知惜讲了几句开场白,说了几样赏赐,便让将士们前去狩猎。 此次参与狩猎的人选除了武将,还包括文臣家的公子,因为他们不能丢下公务前来参加狩猎,特地求了恩典,准许儿子同行。 只是一点小小要求,林知惜哪有不准的道理。 别看这些公子都是文官之子,也有不少喜爱骑马射箭,武力值也能达到月级。 只是这些人家境优渥,不需要上战场拼前程,所以至今默默无闻。 两个时辰后,所有人狩猎归来。 武将这边收获颇丰,就是太凶残,猎物被射得死死的。 分卷阅读145 林知惜龙颜大悦,手一挥,赏了前三名。 三位武将领了赏赐之后,站在左侧。 陈将军瞥了一眼这些公子打回来的零星几样猎物,“这也太寒碜了。到底是养在闺中的公子哥,就是心善。” 武将哈哈大笑,公子这边气得咬牙切齿。 有一位公子却不生气,含笑上前,恭恭敬敬施了一礼,“陛下,学生射箭水平确实比不上各位将军。但臣射中的这只狐狸,皮毛可以献给陛下,做个狐狸大氅。” 公子这边打回来的猎物虽然比不上武将,但他们射得很有技巧,轻易不会往身上射,大部分都是射向脑袋、腿或嘴巴。因为这样可以得到一张完整的好皮子。适合做大氅。 这样的小心机,粗兵糙汉哪里懂,他们只想多打些猎物好烤肉吃,哪里会想到让皮毛完整。这些读书人心眼就是多。明知道比不过他们,就开始另辟蹊径讨圣上开心。 陈将军声咒骂,“阴险小人。” 林知惜叫这位公子近前,细细打量对方,他穿着一身湛蓝色劲装,衬得他身姿颀长,脸如镌刻般俊美绝伦,一双剑眉下是一对颀长的桃花眼,布满温柔,让人一不小心就会沦陷进去。 他身上既有武者的伶俐飒爽,又有读书人的谦逊有礼,两种气质的混合令他更显魅力,哪怕站在人群里,他依旧是最亮眼的那个人。 陆霄看着这一幕,眉峰渐渐拧紧。 林知惜收回视线,问对方叫什么名字? 公子彬彬有礼回答,“学生姓孔,名安长,字子平。” 孔安长?林知惜笑了,“你父亲可是礼部尚书孔溢满?” 孔安长拱手,“正是家父。” 林知惜抬了抬手,说了个“赏”字,就让对方退下。 孔安长眼底闪过一丝错愕,很快又恢复平静,“圣上,学生有个不情之请。” 林知惜手撑下巴,兴致盎然看着他,“说!” 孔安长跪下回禀,“接下来要烤肉,不如圣上出道题,让在座之人做首诗助助兴吧。” 林知惜侧头看了眼武将,这些人只是粗通文墨,让他们做诗着实难为人,一个个脸都绿了。 不过他们刚刚吃瘪,这次没有咋咋呼呼出声反对,林知惜很满意他们这点,点头答应,“行啊。谁做的诗最好,朕赏他一头鹿!” 会做诗的公子们齐齐跪下谢恩,摩拳擦掌准备大显身手。 武将去烤肉,公子去写诗,林知惜终于闲下来,陆霄坐在她旁边为她烤肉,烤好后,端一杯到她面前,忍了又忍,酸溜溜开口,“他们在勾引你。” 林知惜喝茶的动作顿住,随即放下杯子,看着他绷紧的唇线,他吃醋的样子真的太可爱了。林知惜伸手抚了抚他的手背,他身体颤了一下,耳根通红。 林知惜拿起一块烤肉,侧眸打量他,“是啊。你可知他们为何这么做?” 陆霄一愣,想也不想就道,“还能为何。攀上你,就有圣宠。若是能诞下子嗣,将来就是皇亲国戚。” 他从来不以为文人有什么气节,为了荣华富贵,他们连投降都干得出来。献上自己的儿子又算什么。 其实也不怪陆霄政治嗅觉不高,而是他是武将,向来直来直去,每天要守卫皇城安全,根本就不上朝。他素来不喜欢过问这些纷争,所以不知道也不足为奇。 林知惜嘴角勾出一抹笑,“他们想让朕打消一夫多妾制的念头。所以才进献美男子。” 陆霄没想到竟然还跟国事扯到一块去了。听到她的解释,再看她的表情,心情大好,嘴角忍不住翘起。姐姐不会喜欢他们,姐姐会是他一个人的。 半个时辰后,公子将写好的诗作呈上来。 法夏负责朗读,虽然写的是秋游,但诗的重点却不是他们,而是夸赞林知惜“尧天舜日”、“功在千山”、“知人善任”、“勤政爱民”等等。 林知惜面不改色听完,挑了篇写得最好的赏了一头鹿。 对方过来谢恩,这男子与孔安长是截然相反的类型,他是时下女子最爱的那种美男。 林知惜经历99世,见过的所有男人中,都没有一个能够比得过他。他年纪大约十七八岁,容颜仿佛大自然眷顾,皮肤白皙细腻,仿佛这世上最美好的羊脂白玉,细长而浓密的 分卷阅读146 睫毛底下是一双漆黑幽深的眼瞳,像璀璨夺目的星海,再配上高挺的鼻梁和玫瑰色的薄唇,这张举世无双的容颜足以魅惑众生。 别说女人看了会心动,就连男人看到这张脸都自惭形秽。 在场之人全都看呆了,正在倒茶的人忘了茶杯已经注满,任由茶壶倾倒,洒了半桌。正在吃桃的人忘了吐核,差点卡住自已喉咙,有那喜好龙阳之辟的男子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不知是谁发出一声赞叹,“太美了!” 这男子仪态优雅,态度不卑不亢,声音宛若黄鹂,动听婉转,“学生花不尘。刚刚身体有恙,在帐内歇息,特向陛下请罪。” 其他人听到他的名字,一脸恍然,“原来他就是名妓自荐枕席都不屑一顾的花不尘。” 林知惜倒也听过花不尘的大名,知道他擅长音律、作诗、抚琴。每每出席宴会都以面具示人,大家都在背地里猜测他一定貌丑,没想到他长相竟如此出众。 她就说嘛,这么个美人怎么会没人发现,原来一早就躲在帐里。 林知惜面无表情挥了挥手,示意对方退下。 花不尘见陛下无视自己的魅力,愣在原地,忍不住抬头看向陛下。 却见她正在与旁边的陆亲王说话,两人言笑晏晏,陛下连个眼神都没留给自已,他失魂落魄回了座位。 孔安长和花不尘是所有公子里最出色的两位,现在他们都铩羽而归,心里不免着急起来。要知道他们来前,父亲可是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让陛下看上他们。谁能想到,陛下居然不为所动。 吃完饭,回营歇息,公子们聚在一起想办法。 林知惜这边却得到最好照顾。陆霄似乎很高兴,进了帐子就乐呵呵解开身上的劲装,而后洗漱,铺被。 见林知惜还在看书,他等了一会儿,到底等不及,要为她宽衣解带。 林知惜握住他的手,用书挑起他的下巴,别以为她看不出来,这孩子从刚才就一直咧着嘴,眉眼都飞起来了,“就这么高兴?” 陆霄一把抱起她,用下巴蹭了蹭她的头发,“姐姐,我会让你高兴的。” 林知惜没想到自己只是拒绝两个男子,陆霄居然会这么兴奋。想来在他心里其实早就默认她会纳别的男人进宫,但是他从来不说,也不勉强她。这样的他让人心疼。 55. 第 55 章 禁用私刑 缓缓秋风袭来, 如水的琴声夹杂着徐徐清风悠然飘荡在这静谧的山林,送进林知惜的耳中。这美妙的琴声像一洼温暖的泉水慢慢浸入她的心田,为她洗去满身疲倦。一串串优美的旋律轻轻滑过她的心田, 像母亲的手缓缓抚摸孩童的脸。灵动舒缓的琴声好似与这灿烂星空融为一体,她慢慢进入梦乡。 “外面是谁在弹琴?”一夜好眠,林知惜心情甚好,在法夏的伺候下, 她缓缓起身。 法夏小声道, “是那个花不尘。陆亲王刚刚拿剑出去了,看那架势,似乎想找花不尘算账。” 林知惜低低笑了,“随他去吧。” 没过多久,陆霄回来了, 就像没事人一样, 向她报告附近情况,丝毫没有提及花不尘。 就在这时, 外面传来悠扬婉转的萧声, 时而亦扬顿挫, 时而深沉婉转,时而澎湃激昂,陆霄倒茶的水顿住,林知惜曲起手指,跟着音调敲着节拍, 抚掌大笑, “这曲子吹得不错。来人,把人带进来。” 陆霄不可思议抬头,嘴唇扯成一条直线, 失声叫道,“姐姐?” 来人是位年轻公子,五官秀美,眼神如纯洁的小鹿,懵懂又天真,进来后,恭恭敬敬施了一礼。 林知惜笑着赞了他几句。 年轻公子抿嘴一笑,两颊露出浅浅的小梨涡,笑容干净腼腆,又不失纯真。 他大着胆子抬头看了一眼,快速垂下眼睑,耳根都红透了。 这份欲露还休的姿态落在陆霄眼里,只觉得做作。 他的一颗心如同泡在醋缸里,酸得很,恨不得将这些想要靠近姐姐的男人全都撵走。 就在陆霄想要抽刀砍了对方时,突然听上座那人淡淡开口,“退下吧!” 陆霄和年轻公子皆不可思议抬头,待确定没听错,陆霄浑身的戾气顿时一空,而年轻公子顿了顿之后,缓慢起身,许是起得 分卷阅读147 太急了,他突然踉跄了一下,往前摔了一下。 这动作太急,陆霄和其他护卫根本来不及阻止,眼睁睁看着年轻公子往陛下案几上扑。 林知惜似是没反应过来,待对方靠近,她怔在原地,却在对方抽刀那一刻,极快闪开。 年轻公子匕首落空,再想举刀,人已经被陆霄一掌劈晕。 陆霄焦急看着陛下,“姐姐?你没事吧?” 林知惜摇头,“无事。”她叹了口气,“这人恐与那冒牌货有关,将人押入死牢,好生伺候。务必问出冒牌货的下落。” 陆霄目光锐利,“沈柏阳?” 林知惜点头,“他刚刚吹的曲子是我以前最喜欢的。” 她七岁就跟着乐师学曲子,那时候不懂事,专挑技巧很高的曲子来练。随着年纪越来越大,她更喜欢感情充沛的曲子。 陆霄恍然,命护卫将人押下。 营中突然多了刺客,许多公子闻讯前来探望,全被林知惜拒了。 翌日,年轻公子醒来后,趁看守不注意咬舌自尽,一条线索就这么断了。 ** 第四天回宫,半道经过那个湖,林知惜停下,想要到湖边欣赏美景。 士兵将半面湖围住,所有小道全部不得进入,林知惜走到湖面,刚要让那些公子吟诗作画,却见湖面似有村民在举行仪式,声势好大,将她的好心情败坏得一干二净。 林知惜命陆霄前去问话,“看看那边在做什么。” 陆霄点了几十个士兵随行,不到一刻钟就带着一个中年男子以及一位年轻女子前来。 两人跪在林知惜面前,女子惨白着一张脸,眼眶通红,身子一直在哆嗦。 “怎么了?” 陆霄抿紧嘴,“这女子数日前被人强1暴,怀有身孕。族里正想将她陈塘。” 林知惜眼底闪过一丝冷意,众人吓得禀住呼吸,生怕怵圣上眉头。林知惜挑眉,“你们村子有没有分田?” 族长刚刚听到陆霄向面前女子请安,已经快吓傻了,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居然有一天会面见圣上,听到对方的问话,他立刻回道,“回皇上的话,已经分了。” 林知惜脸色倒是好看了一些,“既如此,你是如何发现她怀有身孕?” “数日前,男子去他家求亲,小人亲口听他说的。”族长老脸臊得通红。分完田后,他们全族被分割得乱七八糟,七秀没有兄弟帮衬,才会被村里的恶霸欺辱。 林知惜示意七秀跟她到旁边说话。 等确定其他听不到,林知惜才问七秀,“你不愿嫁给对方?” 七秀紧抿嘴唇,“他是村里有名的恶霸,为了民女家的财产,他才强1暴民女,若是民女嫁给她,民女家会被他吃得骨头渣都不剩。” “若是朕让你告官揭发他,你愿意吗?” 七秀吓得瑟瑟发抖,头摇成拨浪鼓,尖叫起来,“不行!” 似乎怕圣上怪罪,七秀跪倒在地,“若是告了官,我们李氏一族哪还有清白名声可言。族中女子皆会因民女而亡。民女就是千古罪人。” 林知惜摇头,“朕已决定立法,废除连坐制,你一人犯的罪行不会连累任何人。若你告了官,朕会让世上的女子以你为楷模。当被人侵犯时,勇敢站出来。朕会在民间为你竖碑建庙,纪念你的功德。” 七秀显然被这些话给惊住了。报了官,固然可以将敌人绳之以法,但她自己也要承受舆论压力,村民异样的眼神会将她击垮。她家人也会被人指指点点。 “你敢吗?”对方迟迟没有回答,林知惜没了耐心,冷然问道。 七秀吓得语无伦次,“我……民女不敢。” “若是不告官,你会死。你的父母也会没人照顾。那恶人依旧会欺辱你父母。可他做的恶事却受不到惩罚,你真的忍心?” 七秀当然恨对方,恨不得吃了他。 “若你觉得还不够,朕可以保你父母一世平安。” 七秀眼睛亮了,咬了咬牙,“民女愿意!” 林知惜冲法夏招了招手,待对方走近吩咐她带着七秀去报官。 法夏领命而去,族长惊疑不定看着,他想阻止,但面前 分卷阅读148 之人是皇上,他不敢,只能在后头喊了一声,“七秀?” 七秀顿住,而后头也不回上了马车,很快消失在官道之上。 ** 别看只是一起简单的□□案,行凶之人甚至没有掩饰,但是敢站出来告官的女子却几百年都未出一个。 七秀出现在县衙的那一刻,县令都为之侧目。 这县令是林知惜任命的死士,法夏亮出身份时,他立刻明白圣上的用意,立刻命衙役将人捉过来。 这案子都不需要细审,犯人很快都招供了,甚至有许多村民也都亲耳听到,可以作证。 但是正如七秀之前担心的那样,当她选择告官,许多双有色眼睛盯着她不放,围观群众冲她指指点点,指责她“伤风败俗”等等。 她的族人因她蒙羞,除了她父母,其他人根本不敢出现。 七秀的父母也觉得丢人,想拉她下堂,不让她告。是七秀顶着重重压力硬着头皮跪在大堂。 县令命衙役将七秀父母拉走,开始宣判。 当犯人被拉走下狱的时候,许多人还觉得不可思议,冲七秀叫嚣,大骂她不知廉耻,明明是她勾引的他,却恶人先告状。 围观群众听到犯人说的话,不仅不觉得他无耻,反而一副了然于胸的模样,“我就说嘛,肯定是她不守妇道勾引三棍,要不然他为什么不强1奸别人。” 这就是受害者有害论。 七秀自小就文静,哪里见过这种场面,热气上涌,差点晕过去。 而她的父母也羞于见人,冲破重重阻碍,垂打七秀,“我们张家的脸都被你丢光了。你怎么敢告官,你还哭!你知道礼义廉耻嘛!” “你让我们老两口以后怎么活啊。” …… 被别人责骂,七秀只觉得身上疼,被自己的亲生父母骂,她心如刀绞。明明她那样听话,为什么她父母却觉得她丢人。 这究竟是为什么? 她跪下给父母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眼泪糊了满脸,想睁开看父母最后眼都看不清,只能哽咽着哭道,“女儿不孝!女儿只是想为自己讨个公道!女儿只是不想嫁给畜生。女儿想要坏人伏法!” 七秀父母再也打不下去,与女儿抱在一起痛哭。 就在这时,一道洪亮的嗓音响起,“圣旨到!” 围观群众被这声惊得不知所措,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而后齐齐跪倒在地。 只是一起普通再普通的强1奸案,为什么高高在上的皇帝会派人宣读圣旨。 这是所有围观群众好奇的。 这里面唯一知情之人就是七秀,不说旁人,哪怕县令,猜到圣上的用意,此时也不免有些嘀咕。圣上难不成有别的指示? 当圣旨宣读完毕,众人久久未曾起身。 因为皇上嘉奖七秀勇敢无畏,用于恶势力相抗,实为女子楷模,赐她真女牌坊,赏银一百两。 是的,没错,与前朝为女子发的贞洁牌坊一样,她要为七秀建立真女牌坊。 也给世人一个信号:忍气吞声不是好女子,勇敢为自己发声才是真女子。 围观群众对国家大事反应极慢。一条政令下来,从上至下层层解读,政令也许改得面目全非。 百姓对自己眼前的东西才更容易有直观感受。 此时大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换了女子当皇帝,她们女子从此要站起来了。因为女帝会为她们发声。 不少女人心里火热。 别以为成了亲的妇人就是男子的拥护,事实上,哪个女人喜欢忍气吞声,哪个女人不想当家做主。当男人动手时,她们心里没有一点恨。 现在她们真真切切感受到她们是有保护伞的。 这件稀奇事很快在百姓圈传开。 本来七秀敢站出来告□□犯就够惊奇的,再也皇帝嘉奖七秀,两件稀奇事,波澜起伏更能引人注意。 百姓知道,一直观注圣上动态的文武百官自然也很快知晓。 武官们心思粗,没想那么多。但文官就不一样了,他们很快嗅到一丝不详。 于是身为礼部尚书的孔溢满再次上书,请 分卷阅读149 求圣上撤回敕封。 林知惜拿这些人当磨刀石,自然早就调查过这些人的性格和为人。 孔溢满出身孔家,他的所思所想几乎全是孔子的思想。孔子的仁以血缘关系为纽带的宗法等级制度,孝悌成为德形及选官的重要标准。 他反驳七秀当众忤逆父母,不配得真女牌坊。 林知惜看着孔溢满,心里闪过一毕兴味,这人倒是说到根子上了。她造反,造的是什么反。 她一开始就是以批孔起兵造反。 其实不止她,历代农民起兵造反的时候都是批孔,为什么呢?因为孔夫子讲的君君臣臣,臣是不能反君的。想要造反,就要把皇帝换掉,这就违背了孔夫子的儒学理论。 想要师出有名,造反合理,批孔也就成了必然条件。 但是等这些人造反成功后,他们又会把孔夫子请回来。 林知惜不肯承认前朝秀才、举人和进士的功名,就是对四书五经的不满。这是经历上回的打击,孔溢满再次振作起来与她博弈。 林知惜自然要接招。 她指出两点,“一是命内阁拟定律法时,以人为本。此人不是仁心、仁爱的仁,而是人之出的人。” 别小看都是ren字,但律法制定却是天差地别。 比如父母杀人,逃到儿子家,如果是“仁”制定的法律,儿子供出父母视为不孝,从此会被世人鄙视。 如果是“人”为核心制定的法律,儿子不供出父母,属于包庇罪,要判入狱。供出父母,则没有任何处罚。 同样一件事,结果却大相径庭。可见其中诧异。 此言一出,众臣皆惊。 别看皇上说的是“以人为本”,其实她说的是以法治国,而历朝历代都是“以孝治国,以礼治国”。 “以法治国”势必会人心惶惶,商鞅以法治田,导至暴秦诞生,三世而亡,百姓颠沛流离。为何她会提出这种想法? 这下连武将都站不住了,纷纷看向林知惜等她解释。 林知惜却没有回答他们,而是直接废除各种酷刑,犯了死罪判绞刑即可。 连酷刑都废除的帝王,她的仁爱体现在方方面面,武将立刻放了心。但文官却跪下求她收回成命。 林知惜径直宣布第二条,“禁止一切人滥用私刑。哪怕衙役、族长都不可以。犯者皆以犯案处罚。” 这点其实早在文官的意料当中,她废除连坐制,族法其实也等同于虚设。 林知惜之所以再次提出这点,也是重点强调。 以前族法比国法严,但现在不一样了,现在百姓只需遵守国法,不必遵守所谓族法。 下了朝,文官们跪在殿内迟迟不走,林知惜让其他官员先退下去,而后与三位内阁细化律法。 “朕的意思是分门别类建立直类律法。比如《民法》,主要涵盖《民法通则》、《商法》、《物权法》、《婚姻法》、《继承法》、《合法法》、《侵权责任法》和《民法总则》。《刑法》主要……。《行政法》主要……。” 这些法律涉及方方面面,比前朝拥有还要更详细,就说民法里的《商法》,前朝也对商人征税,但是并未专门立法。现在她提出立法,并非只是为了规范,恐怕也是想要多征税。 这点文臣并不在意,他们最关心的还是行政法。 林知惜并未将自己的皇位也拿出来选,这条主要用于村干部的选举。 别小看村干部,某个世界有个村长胆大包天贪污了十亿。比常委贪得都多。 得知选举法只用于选村干部,大臣继续听下去。 皇上不仅将立国之本改了,甚至她还改变了“男尊女卑”的社会规则。她提出“男女平等”,两者分开视为“离婚”,提出者男女皆可。而判离婚并不是男子写休书,而是要由官府出面才行。 文臣越听越心惊,都不知道该怎么反对才好了。总之处处是槽点。 林知惜却好似看不到他们还在跪着,将自己的要求说出后,她命三人去办,而后大步离去。 文臣跪了三天三夜,直到饿晕过去,林知惜也没松口。 不过林知惜命宫人将他们抬回家将养,而后直接命死士暂时接管他们的职位。 分卷阅读150 等文臣休养完毕,见底下没出乱子,甚至自己的官位都被别人取而代之,才知道圣上决心有多坚定。他们也不敢再拿乔,乖乖回来上职。 而林知惜也很好说话,直接让死士退出来,再次恢复平静。 56. 第 56 章 陛下,你又憋着坏吧?…… 林知惜的寸步不让, 让朝臣战战兢兢过了好一段日子,没人敢再闹妖,全都兢兢业业做自己的本职工作, 生怕一不小心被皇帝抓到把柄,官位丢了。 大臣原以为他们规规矩矩做事,皇帝应该能满意。没想到他们不闹,皇帝自己反倒折腾起来了。 这天小朝会上, 一切如往常般议事, 君臣和谐。 快结束时,皇帝突然问户部尚书,他家一个月的花费是多少?都花在哪儿。现在京城各式菜价几何? 户部尚书年纪半百,从来不过问家事,哪里知道, 支支吾吾回答不上来。 皇帝脸色一拉, 骂他工作不尽心,“旁人回答不上来也就罢了。你可是户部尚书。管着我大玥的财务, 却连各式食材的价格都不知道。可见办公时只会当甩手掌柜。来人!罚俸户部尚书半年俸禄。下次再犯这种低级错误, 直接免官!” 户部尚书吓得跪倒在地, 听到只是罚俸半年大大松了一口气,可紧接着他又暗暗叫苦。 之前家产被抄,现在全家就指着他的俸禄过日子,现在连俸禄都没了。他们家该怎么过活? 可谁叫他回答不上来呢,只能跪下谢恩吧。 户部尚书被罚, 之前还觉得事不关已的官员们齐齐打了个寒战, 一个个全吓醒了。 户部其他官员全都如临大敌。 皇帝也不负所望,又开始点两个户部侍郎。 好在这次有位侍郎娶了个唠叨的媳妇,喜欢在饭桌上报菜价, 说得多了,他多少也入了点心。 于是他开始给皇上报价钱,他家有四口人,京城居不易,被抄家后,他一人俸禄养不起一大家子,他父母和两个弟弟就回老家种地去了。 四口人,没有下人,两个大人带着两个十五六岁的孩子,每顿四菜一汤,有荤有素,每月花费二两银。 林知惜听他事无巨细将各式菜价报得一丝不差,赞了他几句,接着替他算了一笔账,“正三品户部侍郎每年俸禄130两,禄米420担,只是吃四菜一汤,日子都过得干巴巴,确实不易。” 众臣心思各异都在等她下文,等了许久,都未听陛下再说一句,反而来了一句“退朝”,众臣工集体石化。 啥意思呢。说半句话,就这么走了。这是考他们呢,还是考他们呢?。 武将心思简单,知道自已猜不透皇上的心思,所幸也就不猜了。 但失了圣心的文臣却巴心巴肺难受。他们官位本来坐得就不稳,要是不好好讨好圣上欢心,兴许哪天碰上陛下不高兴,说撸就给撸了。现在终于有机会讨陛下开心,他们哪能错过。 但是他们翻来覆去想了好几遍,都想不出来陛下此举何意? 在朝会上虽说她夸了户部侍郎,但也只是口头表扬,连块帕子都没赏。这是夸还是警告?要是夸还好说。总算是件好事。要是警告?警告他啥呢?是他吃得太奢侈还是陛下抓到户部侍郎贪污把柄了? 好家伙,经过这一番心理推测,把户部侍郎吓得差点晕过去。当即失声喊出来,“谁贪污了!” 就是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啊。他现在官位都没坐位呢,陛下明显不信任他,他虎啊,他去贪污! 众大臣见他气得脸红脖子粗,显见恼羞成怒了。看来这人是真没贪污。 莫非陛下真是在夸他?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齐齐打了个寒颤!不知怎地,他们总觉得陛下又憋着什么坏呢。 大家猜来猜去,始终猜不到点子。主要是不了解这位陛下的性子,只知道她喜欢折腾,脑子异于常人,经常会干些出人意料的事情,所以他们永远猜不到她下一瞬在想什么。 于是大家将目光投向内阁三人组。 周术就不用问了,他资历摆在那儿,为人又严苛,轻飘飘看过来,就让人胆寒。谁也没胆子问他。 凤至看起来好说话,整天笑眯眯的,但他就是个笑 分卷阅读151 面虎,油得很,向他打探消息,他能把你带到沟里去,最可气的是凤至擅长打机锋,很容易能套走你的话。简直让人防不胜防。 那就只剩下沈为民了。他也算前朝旧臣,因为命好,是陛下的亲舅舅,所以成为内阁之一。 众臣想向沈为民请教,沈为民忙着修改律法,根本不得空,不过他倒是个善心人,给大家吃了一颗定心丸,“放心!这次一准是好事!陛下最是体贴下属。” 大臣心里呵呵,难道血缘就那么神奇,陛下到底给他带了什么滤镜,他居然能昧着良心说体贴? 陛下都逼他们这些前朝旧臣走投无路了。如果她真体贴,为什么要抄了他们的家。让他们不得不在外面租房子。害他们轻易不敢贪污,害他们战战兢兢生怕出一点岔子? 这些大臣都觉得沈为民在故意搪塞他们。 他们不得不把主意打到金吾将军身上。 满朝文武,除了沈为民,就只剩金吾将军和他们一样是前朝旧臣。沈为民是占着血缘关系,只要他不造反,陛下就会一直信任他。金吾将军就不一样了,他纯粹是命好。因为送陛下去和亲,被选中当护送将军。谁能想到,先帝突然被人撸走。和亲也作废。 当然这些都是以前的事,不提也罢。他们在意的是,金吾将军与他们有那么点同朝为官的情谊。虽然文臣和武将向来井水不换河水,但是好歹认识,那就能说得上话。 而且金吾将军地位不比他们稳。 在陛下看来,不忠于她的武将远比文官更危险。不有句老话嘛:秀才造反十年不成。他们就算想造反,都没有能力。 而金吾将军就不一样了,他有十万士兵。而且那些士兵与他一块出生入死。陛下不可能不忌惮。 金吾将军得知他们来意,原本不想管这事。但是听他们将厉害关系分析得头头是道,心里确实有所触动。 为什么金吾将军会信这些人的话呢。他其实私下也琢磨过。 甭看圣上没有抄他的家产,但是他在边关抵挡匈奴七八年,要搁前朝,少不得要加官进爵,搁陛下这只赏赐了一些财物,并没有升他的官。 但陛下却给他一块打天下的将军都封了虚爵,虽然不能世袭,却是身份地位的象征。 金吾将军觉得圣上这是在忌惮自己前朝旧臣的身份,不敢重用他。 他现在在兵部当闲职,除了上朝听政,几乎没什么事可干。 可他还不到五十,又不是老了走不动了,为什么要放逐他? 金吾将军心里憋着气,回答他们也不入心,“你们问我算是白问了。本将军只是武人,一根肠子通到底。陛下怎么想的,本将军哪里知晓。” 大理寺少卿刘方笑眯眯道,“将军太妄自菲薄了。您性情直爽,不爱琢磨,我们大家也都知晓。但您与沈大人不是故交吗?” 当初金吾将军在边城担任守城将军,沈为民可是军需官。一块共事好几年,怎么也该处出点感情了吧。 金吾将军细细一想,觉得只是问一下就当结个善缘,还是答应了。 他趁着中午休息的空档去找沈为民。 老友来寻,沈为民当然不能不给他面子,两人就在办公区谈事。 沈为民啃着凉馒头,还在看资料,听到有人进来,忙招呼他坐下,“老弟,我这忙得走不开。见谅见谅!” 金吾将军自然不敢拿乔。两人寒暄一番,他讲名来意。 沈为民哈哈一笑,“他们这些人就是多心。下朝时,我都亲口跟他们说过这回准是好事。他们偏偏不信。又劳你来一趟。” 金吾将军不知道这事,好奇问他,“什么好事?你们这些文官就爱说一句藏一句,就是不爽快!” 沈为民哭笑不得,但是这事还没成,就是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将圣意透露出来。 金吾将军见问不出,却也没直接走人,抓耳挠腮半天,终于憋不住,问沈为民圣上是不是对他不满? 沈为民大吃一惊,“你怎么会这么想?” 金吾将军垮了脸,“还用问嘛。跟着陛下一块打天下的将军都封了爵,只我一人没有。我倒不是贪图那爵位,就是觉得圣上不信任我,我觉得委屈。” 沈为民觉得他这样想不对,“你这样想就错了。那些将军确实封了爵,已经到了封无可封的地步。所谓 分卷阅读152 胜极必衰,以后要是用得着,陛下都不敢再用他们,因为赏不起了。而你就不一样了,你没有爵位,又有进取之心,陛下肯定还会再用你。” 这话说得好听,但金吾将军又不是傻子,现在又没战事。边城都换了守官,也不可能将人叫回来,叫他顶上。所以圣上怎么可能还用他? 沈为民是啥人,见他一直不说话,就猜到他根本不信,于是举起手上的书,“这不就是个机会吗?” 金吾将军怔了怔,沈为民正在编纂律法,这是满朝文武都知道的事。但这不是文官们的事吗?跟他一个武将有什么关系? 他想再问,沈为民又闭嘴不言了,他只能告辞离开。 回了家,几位大臣还在等他结果,金吾将军将沈为民的话又重复一遍。 几位大臣面面相觑,刘方捋了捋自己的胡子,反复思量,“好事?” 他怎么觉得这事从沈为民嘴里说出来,可信度那么低呢。 他的想法很快得到应验。半个月后,内阁编纂的《行政法》出炉,彻底颠覆大臣们对陛下的认知。这次她可是想把天捅下来。 57. 第 57 章 陛下,你又想搞事吗?…… 早朝会上, 周术将三人写出的《行政法》念出来与大臣们讨论。 别的不说,就一条引起大臣们集体哗然。行政法之一的《公务员法》明确规定要勤政廉政,贪污受贿金额超过六十两, 就可入刑,这处罚力度远比前朝缩小一百四十两。 为了怕官员贪污受贿,从下至上都设立两个监察部门,一个摆在明面上, 名字都能查到, 另一个却是暗处,这部分人是陛下从私库掏钱,他们不领户部俸禄,查无可查。相当于把御史台拆到各个部门。 因为她铁血的做法,无人敢质疑她的决定。大臣们战战兢兢生怕犯到她手上。 林知惜见没有大臣跳出来反对, 很满意, 话峰一转又提出给官员们加薪,“朕不是那不通情理之人。从上至下, 朕给你们提高五成。就是为了让你们拿了这钱能够养活一家老小。当然也仅限于一家老小, 要是你拿着一个人俸禄养活九族, 那绝对不可能。” 大臣们刚刚得知要施行廉政,个个心里都打鼓,没想到她突然又提出给官员加薪。看着她的眼神都冒着绿光,跪下谢恩时头磕得也分外响亮。 《行政法》很快通过。林知惜让内阁拟旨,尽快将《行政法》发布下去, 命所有官员们(包括村干部)全部牢记在心, 并且要参加考试。成绩没有达到九十分,直接革职。 下朝后,大臣们齐齐用长袖擦汗, 全都暗暗松了一口气。 原来沈为民说的是真的,这回真的是好事。是他们把陛下想得太复杂了。但是也有人从中嗅出一丝异常来。 “你刚刚没听到陛下说的吗?她设立两个监察部门。一个是咱们看得到的,另一个是咱们看不到的。这看不到的会不会就是锦衣卫啊?” 锦衣卫是良国高祖时设立的机构,主要职能为“掌直驾侍卫、巡查缉捕”,从事侦察、逮捕、审问等活动。因为是由皇帝直接管辖,地位凌驾于各部门之上。成为文武大臣闻风丧胆的对象。 现在陛下背地里设立监察部门,是不是就是锦衣卫的另类名词? 有人觉得他想得太多了,“锦衣卫手中权力太大,所以才让咱们害怕。但这个监察部门只有举报权,没有处置权。有什么可怕的。皇上无非是不想让别人有机会贿赂罢了。” 如果只有举报权,其实大臣并不害怕的,因为普通民众也有举报权。他们怕的是锦衣卫凌驾于众官之上,可以直达天听的特殊,这才是让百官闻风丧胆的真正理由。 大臣们想法各异,总的来说,已经有大臣认可林知惜的做法,认为她其实不失为一个好皇帝。 另一边,林知惜将自己信任的武将全部叫过来,“制定律法很容易,难的是让人遵从它。你们都是跟朕一块打江山的臣子,是朕最信任的人。你们心思单纯,没经过糖衣炮弹,不知道它们的威力。让人防不胜防。朕叫你们前来,是叮嘱你们约束好自已的家人和属下。万万不能犯法。若求到朕面前,朕不管你们从前立了多少功,该怎么判就怎么判。朝令夕改不仅仅是丢朕的颜面,更是关乎我大玥江山。朕绝不会为任何人徇私。” 武将心中一凛,齐齐应是。 ** 《行政法》发下去三个月 分卷阅读153 后,林知惜的表弟被人状告贪污受贿。 林知惜只有一个舅舅,舅舅除了嫡长子沈柏阳,还有几个庶子,被告的这个正是沈为民的第三个儿子沈柏峰。 之前沈柏阳将一家人接回来后,沈柏峰在军队担任六品小官,负责采买军需物品。他现在依旧在军队任职,只不过原先是六品,现在是从四品军需官。 这案子涉及军队,所以林知惜命大理寺负责审查,将人调回京之后,叮嘱任何人不得探望。 刘方正是大理寺少卿,是这起案子直接负责人,心中暗暗叫苦。 陛下让他审查,却没有给他半点指示,她到底啥意思呢?是想让他开后门还是让他秉公处理呢?他要真给沈柏峰定了罪,陛下和沈阁老不得恨死他啊。 军队那边将沈柏峰送过来,刘方左右斟酌,还是按照规定,将人送进监狱。 不过他也不是那种没心眼的人,人确实进去了,但他给对方安排独立牢房,别的犯人每天吃的不是泔水馊饭馊菜,沈柏阳吃的是两素一荤,而且还让衙役每天备热水让他沐浴。说句不好的话,他不像是来坐牢,倒像是来度假的。 大人亲口吩咐,衙役自然不敢不从,真拿沈柏峰当大爷侍候。其他犯人羡慕不已。 另一边,刘方问过原告。 忘了说主告就是行贿方,他每年都给沈柏峰一笔回扣,金额正好六十两,刚好够判刑。主告给沈柏峰送钱是希望对方能收他们村养的牲畜、种的粮食以及马料等等。 《行政法》发布三个月,但是真正到各官员手里是一个月之后。所以林知惜定的实施日期为两个月之后,给官员们的时间很充分。 而原告方上次给沈柏阳银子是上个月月初,那时《行政法》已经生效。 刚开始刘方还想借用时间差,光明正大给沈柏峰脱罪。现在时间不对,原告似乎恨极了沈柏峰,无论他怎么威逼利诱,对方就是不肯改口供。他想帮对方脱罪都脱不了。没看监察官就在边上盯着嘛。 刘方无可奈何只得开始审案,沈柏峰也痛快承认,自己确实收了人家六十两银子。甚至他在大堂上大言不惭宣称,“我父亲是沈阁老,陛下是我表姐。你是大理寺少卿又怎么样?你敢定我罪吗?” 刘方气了个倒仰,堂外那么多百姓看着呢,这小子就敢大放厥词,这是给他父亲和陛下抹黑呢?他要是再偏袒这小子,他以后还当什么官。 刘方被逼无奈,不得不给沈柏峰定罪。 按照律法,他贪了六十两银子,要将银子全部赔偿,并且坐牢一年。永不录用。 围观百姓见他连陛下表弟都敢判,无不拍手叫好,甚至当场跪倒在地口称他是青天。 刘方不想当青天大老爷,他只想保住自己的乌纱帽。案子定下后,他将卷宗送到刑部复核。而后就去沈府请罪。 陛下不是他想见就能见的,他还是先求得沈阁老的原谅再说。 沈阁老将他请进前厅,问了案子详情。 案子已经定下,刘方这时候不仅不会帮对方美化,而且还越描越黑,说沈柏峰态度太嚣张,原告很恨他,他是不得已为之,希望阁老不要怪罪。 沈阁老哪还顾得上怪罪旁人,他气得直拍桌子,说自己教子无方,给沈家丢人,又连赞刘方判得好。 刘方是混迹官场几十年的老油条,他见过的口腹蜜剑的官员数不胜数,虽然沈为民表面称他判得好,但是坑起他的时候,下手比谁都狠。他要是信了,他就是傻子。 刘方吓得跪倒在地,连称不敢。 沈为民见他害怕,也不以为意,突然问道,“关押这段时间可有人去牢里探望过他?” 刘方摇头说没有,他给沈柏峰安排的是独立牢房,而且最里面,那边靠近窗户,空气流通好。就算有人探监,也到不了他那边。 沈为民点点头,没再追问。跟他说了几句话,就借口累了要休息。刘方也不敢耽误对方,只得告辞离去。 出了沈府,刘方心里依旧不踏实。 他纯粹是以已夺人,如果有人把他儿子定了罪,哪怕对方再难,他心里也会嫉恨。偏偏沈阁老不露声色,半点忌恨都没有,而且还大义凛然说他判得好。要么沈阁老不疼爱这个儿子,要么沈阁老城府极深。 沈阁老如果不疼这个儿子,就不会百般筹谋让他升上四品了,所以只剩下另一条,沈阁老心里在嫉恨他 分卷阅读154 。 事实上他的第六感挺准,三天后,刑部复核审批后,案子没有疑点,认可他的宣判。案子呈到御前,陛下也没有异议。 但是第二日一早,小朝会上,陛下却专门将这案子提出来。 她对这案子倒是没什么意见,提的是她之前亲自叮嘱刘方,不许任何人探监,为何有人还是见到沈柏峰了? 刘方心里一个咯噔,虽然他知道沈阁老想要对付自已,但是他真没想到对方下手这么快,几乎没给他喘息的机会。而且陛下都参与了。 得罪沈阁老就够他喝一壶了,连陛下都插手,他还有命活吗? 刘方只觉得头顶悬了一把刀,不定什么时候就落下来,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做垂死挣扎,“陛下,臣一再叮嘱过狱卒,真的没有违抗皇命。” 林知惜抬了抬手,“朕知道你没有违抗皇命。但朕金口玉言说出的话,你却没办到,这就是你的失职。罚三个月俸禄,以儆效尤!来人!将狱卒拘到殿上,朕要亲自审问这些狱卒役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敢违抗上官命令。” 刘方傻傻抬头?啊?只是罚三个月俸禄?陛下不是在给他下套?他还以为自己这次铁定要没命了呢。 刘方起身回到自己位置,心里七上八下,反复猜测陛下用意。 他偷偷打量站在他右前方的沈为民,对方老实在在,连个眼神都没变。啥意思呢? 不多时,几个负责看守沈柏峰的狱卒被御林军带了过来。 五个狱卒跪成一排,这些人都是皇上登基后,由大理寺卿亲自选出来的衙役。也是按照林知惜之前的标准,挑的都是穷苦人。 这才半年时间就变得跟以前那些衙役一样油滑。 虽然跪在殿上,但那乱瞄乱看的眼神着实不安份。 林知惜沉声问道,“刘少卿说他之前叮嘱过你们,不许任何人探望沈柏峰。你们几个可有放人进去?” 几个衙役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个个吓得直哆嗦。 他们身份低微,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竟然能面圣。听高高在上的陛下质问,一个个都快吓死了。 哆哆嗦嗦半天,愣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刘方急得不成,恨不得冲出去将五人劈头盖脸骂一顿,但又怕被其他人说自己恼羞成怒,只能掐自己的手指,让自己冷静。 好在这几个衙役没有刘方的心眼,不知道这件事情的严重性,愣了半天还是承认了,“确实有人进去探望过!” 林知惜挑了挑眉,声音微微一扬,带了几分兴致,“哦?你们收了他多少银两?” 衙役们想对眼色,但一身盔甲的陆霄抽1出长刀,刀尖指向他们的眼睛,几人只得老实招了,“给了一百两!” 他们也算是见过世面的,能进大理寺的犯人不是皇亲国戚就是达官贵人,家底都丰厚着呢。但是探个监能出到一百两的人家,少之又少。 这也是为什么刘少卿明明千叮咛万嘱咐不许任何人探望,他们还冒险送人进去的主要原因。 大臣一片哗然。一百两相当于七品县令两年的俸禄。对方够大方的呀。 刘方怒火中烧,为了将自己从这事中摘出去,他劈头盖脸就是一通骂,“我不是千叮咛万嘱咐,不许任何人进去探监吗?你们怎么能放人进去?” 五个衙役垂着脑袋,一声不吭。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无赖样把刘方气得吐血。同时他心里又暗暗松了一口气,他们没有反咬他一口,那他的处罚到此为止。 刘方又问,“探监之人是谁?” 五个衙役摇头,“不知道。他蒙着斗笠,我们看不清他的脸。” 林知惜看向刑部尚书,“《行政法》已经颁布下去一个月了,你来告诉他们,他们犯了什么罪,需要判多少年?” 刑部尚书主持《行政法》考试,早就将《行政法》背得滚瓜烂熟,皇上现在抽查,他自是张口就来,“禀陛下,他们五人贪污受贿一百两,若是金额已定,需没收一百两罚银,并判刑一年。” 许多人认为共同贪污,金额应该平分。实际上并非如此,判刑按照共同贪污的数额,不能只按个人实际分得的赃款数额来认定。对共同贪污犯罪中的从犯,应当按照其所参与的共同贪污的数额适当轻判(来自《全国法院审理经济犯罪案件工作座谈会纪要》)。 分卷阅读155 五个衙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犯罪?要被判刑?陛下来真的?不!不是!他们之前确实看过《行政法》,也通过《行政法》考核,但他们以为自己只是个狱卒,又不是在陛下眼皮子底下,她老人家高高在上,那法根本管不到他们。现在怎么又管上了? 陛下不应该日理万机,忙着国家大事吗?怎么会亲自处理他们这些小喽啰? 五个人惊奇得像半截木头般直愣愣戳在那儿,两眼发直,连求饶都忘了。 他们不知这态度彻底触怒了林知惜,她拍了下桌子,头一回在殿上发怒,“朕明晃晃有令,他们都敢违背。朕想知道他们到底为自己攒了多少家底。来人!去将这五人搜家,查查他们家底有多厚。” 五个衙役这会终于反应过来,吓得一个劲儿求饶。 但林知惜根本不给他们机会,眼神轻轻往边上一扫,王朝云亲自拿着帕子将五人的嘴堵住。 满朝大臣议论纷纷,都觉得今儿这事透着股不寻常。 刘方也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好像不是陛下要钓的那条鱼。 陛下好像并不是为沈柏峰翻案,倒好像要与这五个衙役过不去似的。 陛下身份尊贵,就算真的看不上这几个小喽啰,也不用特地在大殿上对付,她该不会又想借机搞事吧? 58. 第 58 章 陛下,你又闹幺蛾子了?…… 因为这五个衙役, 早朝会硬生生拖了两个时辰,满朝文武大臣饿得前胸贴后背。 林知惜为表自己是个好上司,特地给他们每人备了一份可口饭菜, 三菜一汤,有荤有素。而且跟前朝不同,这些饭菜都是热的。 要知道以前他们参加的宫宴,饭菜到了他们手里都是凉的。所以他们大部分都只吃水果和点心。 陛下却不同, 她准备的热饭热菜, 而且她还表示,“各位臣工为大玥殚精竭虑,每每都错过饭点,早早得了胃病。你们都是朕的肱骨之臣,朕希望你们好好保重。” 大臣感动得不成跪下谢恩。 吃完饭没多久, 负责抄家的御林军回来了。 这次是陆霄亲自带队去抄的, 五个衙役的家产全都列得一清二楚。 当初林知惜给新任衙役都制定了标准。必须是穷苦出身,最少三代都是平民。穷得连土坯房都建不起, 家底加起来也不到一两的人家。 大理寺新任衙役都是刘方严格按照这个标准选的。他也怕底下人糊弄他, 反复核实无误才定下来。 好嘛, 半年时间,原先穷得兜比脸都干净的人家现在盖起崭新阔气的砖瓦房,添置两头牛和一辆马车,城里还租了套宅子,现银就有一百两, 总家产超过四百两。 衙役一年的俸禄加补贴全都加在一块, 也才二三十两。半年最多也才十五两。他们多出来的钱哪来的?自然是贪来的。 官员们也很识趣,齐齐跪了一地,请求陛下严惩这些污吏。 林知惜命户部将这些银两全部没收, 又命吏部按照新律定罪。 为什么按新律呢?根据规定,哪怕犯案是在新律之前,但之前没定或是有疑点,也要按照新律来判。衙役要坐五年牢。 五个衙役还想讨饶,林知惜却不愿看他们的丑态,挥挥衣袖,命御林军将人带下去,她惋惜不已,“朕原先是怜惜穷苦百姓,想让他们也尝尝农民翻身作主的感觉,才制定衙役标准。但是他们太叫朕失望了。一朝得志,比富人还会剥削别人。”林知惜阴沉不定,又像是受了天大打击,“众位爱卿,有何办法解决此事?” 可真难得,喜欢剑走偏锋的陛下有一天竟栽在自己制定的规则里,而且她还有了悔改的意思。 向他们讨办法,有的大臣心思就活络开了,“陛下,不如恢复恢复旧制。” 林知惜似笑非笑,“穷人乍富确实会剥削别人。但是里面还能有几个好人。可富人剥削早就成了常态。朕原先定的主意没错,错的是规则不够完善。朕要的是你们帮忙完善。可不是唾面自干。” 大臣立刻跪下请罪。 林知惜挥挥手,“议政就议政,畅所欲言就是。不必跪来跪去。” 其他大臣不敢再提恢复旧制,心里却在想这事该如何解决。这种防不胜防,民间有一句老话“阎王易过,小鬼难缠”,这小鬼指的就是衙役。 分卷阅读156 别看他们官小,但他们是底层官员,能够跟老百姓近距离接触。而老百姓吃饱喝足,往往不爱惹事。被衙役欺负,他们通常也不敢报官,硬生生受着。 事主都不告,他们能怎么办? 有官员表示让地方官加强戒备。 刘方却觉得这样无形中给地方官增加难度,他给的理由也很简单,“衙役太多,地方长官却只有一个。未必管得住。” 他这话其实并非没有道理。要是底下人存心糊弄,互相包庇,再能干的长官都望尘莫及。 不过刘方这话可算捅了马蜂窝。虽然他们提出这条建议难度高,但只要地方长官用心,还是能管住的。刘方反对,却拿不出更好的法子,这就遭人恨了。 大家怒火全冲着刘方来了,十几个文臣就在大殿上吵得不可开交。 如果刚开始,他们都是因为前朝旧臣沆瀣一气想要对付林知惜。但共事这么久,陛下也没有再追究的意思,他们又像以前一样,意见不同,分成各个小团体了。 林知惜笑眯眯地看着,任他们畅所欲言,没有阻止的意思。 直到他们吵累了,谁也没说服谁,凤至才一迈步提出一条石破天惊的主意,“陛下,微臣建议不如重新选拔一批衙役,并且废除他们世袭权。” 众大臣眼睛全看向凤至。凤至是天子近臣,大多数他的意见就代表陛下的真实想法。 可今儿这法子怎么有种打了陛下脸的意思? 陛下说的是完善规则,他说重选,不就是说陛下不应该重用出身穷苦的百姓? 有大臣当即站出来喷凤至不敬陛下。 林知惜抬了抬手,“让他继续说下去。” 众大臣闭嘴,纷纷看向凤至,看他怎么解释。 凤至恭恭敬敬回答,“陛下想任用穷苦百姓只是因为他们受过苦,当了吏之后,能够站在百姓角度,更用心为百姓办事。陛下的心是好的,但是人的品质与出身没有关系。所以微臣的意思,想要挑选用心为百姓办事的小吏,不如让所有小吏都参加科举。只要通过秀才,就可当吏,废除他们世袭,让他们能够干实事得到晋升,这样他们就有了进取心。” 众大臣议论纷纷,“这如何使得?咱们可都是苦读十几载才当的官。现在只要考上秀才就能当小吏,而且还能升官。那以后岂不是与我们平起平坐?” 这些自视甚高,从正规科举晋升的前朝文臣一个个炸开了锅,纷纷表示反对。 凤至也有话说,“陛下任用你们可不是看中你们前朝进士的身份,而是看你们还有其他可取之处。没看陛下根本不承认前朝读书人身份吗?” 众位大臣心头一梗,拿圣上的话来堵他们,竟然找不到话来反驳。 林知惜见他们说不出话,终于开了口,“朕之前不承认前朝读书人身份,只是因为你们的为官之道朕不喜。朕想要的官员是身先力行,为百姓办实事,让老百姓过好日子这才叫好官。当遇到强敌时要奋勇直前,而不是君子不立危墙之下逃避行径。朕自前年开始就一直写书。” “朕给百姓一个机会,也给读书人一个机会。只要你们能够按照这书上内容行事,通过考试就能当大玥朝的官。刚刚凤至说从秀才选起。朕觉得太低了。最起码也得是进士才行。前朝之所以覆灭,不就是因为官员冗杂,朝廷发不出俸禄,只能压榨百姓,才挑起农民起义吗?咱们要吸取前朝教训。精简办公流程。一些没必要的官位该撤就要撤。” 陛下发话,众位大臣全都屏息凝神听着。这位陛下心眼多得跟筛子似的,一不注意她就能给你下套。 刚刚她先损了前朝一通,后又挑了下凤至的刺。其实她也肯定了凤至的建议。官员要从小吏干起一步步升上来。如果凤至之前的提议是降低选拔标准,皇上提的就是打压新任官员,他们这些老臣反倒有了立足之地。 于是一个个都闭嘴不言,爽快通过了这条提议。 接下来就是细化规则。 因为要选拔小吏,所以就不能是每三年选一回,改成每年选一回,人数也从原先的三百提升到一千。 这些都是小问题,真正有问题的是皇上写的书。 皇帝摒弃四书五经,分别写了《文学》、《数学》、《律法》、《思想品德》、《地理》、《历史》、《生物》、《物理》和《化学》。 《文学》和《历史》就不说了 分卷阅读157 ,《文学》大部分都是识字和阅读理解。内容远比四书五经要简单。《历史》就是记录在史册上的历程。都是必学课程。 但是其他内容就让人难以接受了。 新帝在各个省开设工厂,设立免费学校,有些厂子就教些格物知识,他们也都知晓此事。但是当官为什么要学这些? 林知惜也有自己的考量,“当官会搞人际关系,能够统筹工作。但朕以为官员最要紧的是办好实事,尽快让百姓富起来。而现在各省都开办工厂,工厂的效益远比种地要富。如果官员都不懂这些格物知识,他们怎么确定自己没被别人糊弄!” 大臣们觉得她在危言耸听。林知惜也不跟他们废话。 说实话,她其实可以用强制手段让他们必须接受自己。但是她留下这些人就是拿他们磨刀。以后要是碰到这种怎么都说不通的下属,难道她都要换人吗?每次选拔官员耗时耗力,她再有钱也不能瞎折腾。 更何况她拥有九十九个世界的知识,这些人又不是天才,只听一遍就懂。所以她要用实际情况打他们的脸。 林知惜带他们去自己在京城新成立的工厂。 这是一家专门用来生产拖拉机的厂子。 这种机子早在蜀地就发明了,但是一直没有大力生产,一是因为蜀地山多,二是拖拉机需要大量的铁,而她当时为了打天下,铁要留着做武器。 现在天下初定,只要边城装备精锐武器,地方军配备普通武器就成。 多余的铁就用来生产拖拉机。 这些文臣还是头一次见到加了油就能跑的机子。 当驾驶员转动摇把,拖拉机突突突走起来时,大臣们嘴巴张得老大。 在见过拖拉机可以拉货、可以耕地,大臣们纷纷围上来询问这机子的工作原理。 驾驶员耐心解释,奈何这些人连电的工作原理都不知道,哪里听得懂。 到最后,驾驶员也无奈了,“你们就没上过《物理》吗?多么浅显的道理,你们怎么就听不懂呢。” 这是□□地看不起。还是嫌弃不行那种。 回去的路上,大臣们无不感慨,有了这机子,农民能省多少事啊。还有黄牛,也不用禁了,他们以后就能吃鲜嫩可口的牛肉了。 有那会拍马屁的大臣第一时间跑到林知惜卖乖,表示科举一定要加入《物理》。 其他大臣反应过来,也会卖乖,“哪能只学《物理》,其他学科也很重要。我觉得只学好《物理》一门,未必能造出这个大机子,肯定还要其他几样。” 林知惜笑而不语,算是默认了。 于是刚开始还反对加入格物的大臣们纷纷倒戈,支持林知惜大搞教育改革。 看到儒家被抛弃,郑溢满的心在滴血。不用两年,他可以预见到他们孔家不再是万人敬仰,只会一步步没落下去。他的担忧成真了。偏偏他拿陛下丝毫没有办法。满朝文武都站在陛下那边,都在支持她改革。好似晚了一步,陛下就会心生不满似的。 59. 第 59 章 男女平等律法 凤德三年, 大玥律法正式向外推行。林知惜选了京城各个县城作为试验点。 农村乡下墙面到处印刷着“男女平等”,“生男生女都一样”,“女儿和儿子一样要奉养老人, 儿媳不需要”,“女人能顶半边天”,“家暴违法!”等标语。 农村人原先识字率不高,但是林知惜推进免费教育, 孩子们已经三年有免费学堂可上, 这些常用字早就会了。 律法推进的同时,新的问题很快产生。 由于林知惜大部分厂子任用的都是女工,导致女性收入比男性还高。家庭地位也有所提升。在面对丈夫猜疑或暴力对待时,她们勇敢站出来,选择和离。 农村离婚率显著提高, 密切关注生育数据的户部尚书在大殿之上提出这件事。 大臣议论纷纷, 觉得《婚姻法》对男性太不友好,应该恢复旧制。 林知惜却觉得不是什么问题, “现在打仗不仅仅要靠人力, 更主要靠科技。只要咱们的武器比敌人先进, 孩子少就少些。” 也有大臣从安全方面考虑,“可男性一旦离婚,他们就会走上犯罪道路。这将会是不安份因素。” 林 分卷阅读158 知惜至今还没取消路引。就是基于这方面考虑。 但是将人困在一个地方不挪动,治标不治本。 林知惜不想女人走在路上,突然有禽兽冲出来, 将人扑倒。现在女性地位虽说提高, 但是还没开放到后世那种程度。 而犯罪查案率一直都很低。许多时候凶手很难找到。 “律法不可轻易改之。离婚率之所以高不是因为女性崛起,而是因为男性还停留在原先阶段。朕需要让他们从骨子里就接受男女平等的思想。”林知惜淡淡道,“有问题不怕。朕虽是女人, 并未想过让女性凌驾于男性之上。朕要的是平权。朕一个女人都不怕困难,迎难而上,你们这些男人为什么总喜欢当缩头乌龟往后退。” 这话就是狠狠扇在男性官员的脸上,武将脸上都火辣辣的,纷纷瞪向文官,恨他们丢人现眼。 文官们更委屈好嘛。要不是陛下喜欢搞事,非要弄平权,底下怎么会那么乱。 周术是个善于琢磨心思的,他当即在殿上提出排几个脍炙人口的话本。 林知惜同意了,将这事交给周术来办。 半个月后,京城各大戏院都在推出两部新戏《新媳妇》和《新丈夫》。 林知惜看过两部新戏。 《新媳妇》这戏跟后世婆媳剧有的一拼。剧情刚开始讲刘春梅嫁进王家任劳任怨,丈夫好赌,婆婆怪她管不好丈夫。家里越来越穷,婆婆就骂儿媳。突然新帝登基,在县城建了厂,招收女工。刘春梅刚好带儿子进城,因为没钱,儿子看上糖葫芦,刘春梅狠心将儿子拉走。 刚好看到招收女工,囊中羞涩的她鼓起勇气报名,没想到被录取了。进了厂,刘春梅将儿子交给婆婆带。发了工钱就给儿子买鸡蛋。 有一天,她提早收工,发现婆婆拿着她给儿子的鸡蛋在喂大哥家的孩子。而她儿子却只能喝稀。甚至婆婆在中伤她,丈夫也说她不安份,在外面指不定勾搭别的男人。 刘春梅大发雷霆,顶住压力,选择跟丈夫离婚。因为新律法,她还争到儿子抚养权。 最后,刘春梅靠着工钱养活儿子,儿子也因为出色的成绩当了官。十年后,刘春梅在街上遇到婆婆和前夫,王家因为前夫赌博穷困潦倒,只能乞讨为生。 这出戏最妙的是,刘春梅受旧法的剥削,只能选择隐忍。后来新帝登基,发布新法,她看到希望,再被夫家欺辱,她忍无可忍选择爆发。过程顺理成章,又紧贴现在实情。当刘春梅抱着儿子,发誓一定会好好抚养他,那种感人场面催人泪下。与之相对的是丈夫的不思进取,明明是他无能,却中伤妻子的无赖嘴脸。 《新丈夫》的视点在丈夫王二喜。王二喜瘸了一条腿,像个老黄牛给东家干活,终于在他三十岁那年攒了十几两银子娶了个媳妇。因为媳妇来之不易,他非常疼媳妇,被外人嘲笑是个怂蛋,怕媳妇。王二喜也不生气,整天笑呵呵。回家后,主动干家务,哄孩子。媳妇刚开始嫌弃丈夫,后来渐渐跟他安心过日子。 新帝登基,媳妇同样进了厂,挣了些钱。许多人都嘲笑王二喜,说他肯定管不住媳妇。媳妇有了钱,肯定会跟别的男人跑。但媳妇发了钱,就给王二喜治腿。夫妻俩过得和和美美。而之前嘲笑过王二喜的男人却后院失火,女人闹着要离婚。连孩子都带走了。他们不思已过,整天怨天尤人。最后因为偷钱,被官府下了大狱。 出来后,因为从来没养过儿子。儿子也不赡养他,最终只能死在街头。 《新媳妇》里主要是妻子的对比,而《新丈夫》则用王二喜这个正面形象和反而人物互相衬托。尤其是《新丈夫》中王二喜因为怕媳妇,笑料百出。而妻子拿钱出来给他治腿,又将故事推向高1潮。 两出戏瞬间吸引无数观众。百姓甚至能够发现王二喜的闪光点。 因为这两出新戏,部分女性在有了钱之后,开始嫌弃家中丈夫无能,想离婚再嫁,也打消念头,选择与丈夫重归于好。 这两出新戏火了之后,很快戏园找到商机,开始贴合实际写出无数令人捧腹大笑的新戏。 戏路很快推到乡下,不少百姓为了家庭和谐,也开始反思自己。 京城试验点通过后,林知惜又在全国开展新律法普及工作。为了让工作圆满完成,她特地让地方军协助地方官。 新法的颁布颠覆整个大玥。 以前父权至上,哪怕父亲再混账,再没用,只要他是父亲,他就有权处置这家里任何财产包括女人和孩子 分卷阅读159 。 甚至有些赌鬼输急了眼,将媳妇和孩子卖了都是常事。 可新法改变了这一局面。父亲不养儿女,子女无须奉养父亲。而且不会有任何处罚,甚至也不影响仕途。 不过也因为新律法,许多文人墨客都写诗表达不满,甚至公开游行。 按照新律法,定不了他们的罪,地方官拿不准今上态度,纷纷写折子,内阁将雪花般的折子呈到御前。 林知惜却不在意,“如果只是游行,没有闹事,且随他们去。言论自由不仅是文人墨客的权利,普通百姓也可以。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川雍而溃,伤人必多。朕也不会因为他们不满律法就轻易修改。” 这话说得大气,满朝文武哪个不钦佩。他们甚至知道民间把女帝骂得狗血淋头。觉得再由她搞下去,国将不国。 只有周术站出来,发表建议,“新朝才立没多久,底下人心浮动,要是这些文人墨客被有心人利用,煽动他们□□,地方官治理会很困难。臣觉得还是防着点好。” 林知惜点头,“以周阁老之意,如何防?” “老臣建议地方官可以加强人手,必要时,可向地方军求助。” 地方官和地方军向来井水不换河水。为了避嫌,双方多半也不来往。周术此举让地方官向地方军求助,会不会给地方官造反的机会?陛下能准吗? 林知惜却觉得不是什么大问题。地方官是她的死士,对她再忠心不过,而地方军则是与她一块打天下的将军,知晓她的本事,不会犯蠢谋逆。 她当堂准了周术的请求。 没过多久,那些文人墨客见地方放任不管,越发放肆,纠集文人冲进县衙发泄。 有衙役请求地方军援助,很快将闹事文人关进大牢。按照律法,聚众寻衅滋事、故意损毁公共财产判刑五年。 判刑定下,原先还处于观望当中的文人墨客全都变成缩了回去,再也不敢闹事。 ** 这日,林知惜处理完奏折,暗卫统领前来汇报,说是江南成立了一个新组织万阳教,打着反玥复良的旗号。吸纳了不少读书人入教会。他们到处传教,蛊惑不少百姓为他们卖命。 又几日,小朝会上,吏部尚书提及最近江南万阳教的信徒闯入工厂烧杀抢掠,闹得人心惶惶,县令迟迟抓不到凶手。特命吏部官员前去帮忙。 林知惜点了几位吏部官员前去查清案子,同时让金吾将军率两千精兵前去支援。 又过几日,陕西、四川、贵州、云南等地也都出现万阳教闹事的消息。吏部不停派人手下去审查,林知惜同时还会派士兵前去支援。 六月初六,林知惜决定举行封禅大典。这是她改革教育法特地举行的仪式。为了跟其他帝王区分,她将地点改成嵩山。 嵩山离京城仅有三百多里,路上花费不多。 林知惜率一众文武大臣自五月出发,沿途都有礼部官员提前做好安置,偶尔也会遇到百姓围观。不过因为有护卫阻拦,百姓不得靠近。 接到命令的县令早早派衙役在山脚等候,百姓在旁边围观,无论县令怎么驱赶,他们就是不肯离去。 待一行人到了嵩山,百姓远远看到黄罗伞,就跪下行礼,山呼万岁,声音响彻云霄。 林知惜命人将百姓扶起来,让他们快快回去。 可等士兵靠近,这些百姓突然暴动,齐齐往这边涌了进来。他们手执蜡烛,身上绑了□□,混入士兵队伍,爆炸声此起彼伏,一个个尸首倒地,外围很快变成人间炼狱。 陆霄护着林知惜往后退,“这些人不要命了。” 林知惜看着这些发疯的年轻人,他们原本想要报效国家,却被她改革教育,彻底梦碎的读书人,因为林知惜的离经叛道,他们寒窗十几载,成了笑话,于是被人鼓动,加入万阳教,走上这歧途。 他们只是一帮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根本不是士兵的对手。除了刚开始躲避不及,大部分人手上的蜡烛被夺,身体也被士兵控制。 士兵原以为自已会松一口气,没想到很快又有石头从山上滚落。 几位轻功好的士兵从山侧攀上山,揪了一伙万阳派教徒,这些人年纪都在三十来岁。看他们的穿着,日子过得应该还不错。 林知惜坐在轿上,左右两侧士兵保护她,身后跟着一帮文人, 分卷阅读160 明明害怕,却在士兵的看管下,不敢逃,只能战战兢兢站在原地。 也不知过了多久,陆霄押着一伙人从山上下来。看样子他是审问过了,此人身上全是殴打过的痕迹。 “回陛下,万阳派首领姓张名万阳。属下已命人为他画像,正是那沈柏阳。” 林知惜睁开眼,沉声问,“他人呢?” 陆霄摇头,“不知道。” 林知惜命士兵打扫战场,半个时辰后,县令战战兢兢靠近,跪下就磕头,“陛下,都是臣疏忽!” 林知惜看着他抖动的双腿,“周县令,你可知罪?” 周县令趴在地上,颤抖着嗓音不停求饶。 众人也不同情他,突然周县令从袖中掏出炸1药往轿子这边扔了过来。他动作迅速,让人防不胜防,但陆霄动作更快,同一时间用刀挡了回去。 那炸1药落在文官那边,文官吓得往边上躲闪。 砰!一声响之后,无人伤亡! 周县令也被士兵控制,法夏揭开他脸上的□□,原来这人竟是沈柏阳假扮。 沈柏阳被压着跪倒在地,他拼命挣扎,五官扭曲,朝着那上座之人质问,“你把先帝怎么样了?” 众臣齐齐看向陛下。什么意思?先帝还没薨吗? 林知惜笑了,“朕一直在寻你的下落。既然你来了。那朕的一桩心事也能了了。” 大臣一头雾水,沈柏阳心中一凛,“你是什么意思?” 林知惜没有回答他,挥了挥手,命士兵将他好生看管,自已则下了轿,踩着血迹,带着文武大臣一点一点攀上嵩山,举行祭祀仪式。 这场祭祀因为万阳教捣乱,流程被缩短,但大臣都为陛下沉稳的气质折服。 甚至有朝臣猜测陛下之前对祭祀向来反感,偏偏在这时封禅,她是不是早就想用自已为饵钓吸引万阳教出手? 刘方越想越觉得自已猜到了真相。 但他同时又糊涂,沈柏阳说的那句是什么意思?“你把先帝怎么样了?” 先帝不是被外族掳走了吗?难道不是外族?而是当今? 不止刘方这么想,其他文臣也都在猜想沈柏阳的这句话。 沈柏阳一定是掌握了什么证据,他才敢动手。而且陛下并没有矢口否认,会不会真是陛下干的? 那他们怎么办? 60. 第 60 章 真相大白 封禅大典之后, 林知惜立刻带领群臣往京城赶。 走到半道上,突然有个衣衫褴褛的人疯狂往这边招手,士兵看对方衣衫褴褛, 以为对方是乞丐,想将人赶走,没想到对方扒拉挡住眼睛的头发,不停呼喊陛下的名讳, “知惜!惠阳!我是皇爷爷!” 没有人敢叫陛下的名讳, 这乞丐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吗?士兵想挥刀将人撵走,走在边上的凤至突然叫住士兵,“慢着,我刚刚听他好像自称皇爷爷。你将人带过来,我仔细瞧瞧。” 士兵撵人的动作顿住, 这位可是陛下面前的红人, 他不敢得罪,于是亲自将那乞丐洗干净, 带到凤至面前。 凤至是内阁次辅, 他旁边就站着周术这个内阁首辅。凤至不认识先帝, 周术却是一眼便认出这是先皇,当即面色惨白,失声叫道,“陛下?” 众臣听到动静,也齐齐侧头去看, 而后一个个全都愣住。 七年未见, 他整个人苍老了十几岁,但五官没错,眼神也与从前有八分相似。 百官队伍出现骚动, 很快就由士兵汇报给林知惜。 林知惜命士兵停下,下轿前去一探究竟。 “皇爷爷?” 文武大臣全都看向陛下,正德帝(被废帝追封)看着一身金黄的孙女,那锋芒毕露的气质,与从前他熟识的精灵古怪的气质截然相反。 这几年里,正德帝一直待在深山里,有两个猎户时时刻刻看管他。他筹谋好几次出逃,不消半天功夫就会被对方抓住。这次要不是那两个猎户被老虎困住,脱不得身,他也不会逃跑。 他下了山问了路人才知道现在早已改朝换代。他刚开始是他二儿登基,没想到竟是养在深闺中,本该和亲匈奴的惠阳。 分卷阅读161 他震惊之后,却也认命。得知她会来嵩山封禅,他特地守在半道。 好在一切苦尽甘来,他的好日子来了。 认清场面看似感人,但文臣心里不免起了疑虑。 之前沈柏阳还质问陛下,先帝去哪了?回京的路上就遇到了。这未免太巧合了吧? 刘方大胆猜测,“你们说正德帝是不是陛下所掳?” 当初宁王还发布檄文说先帝是废帝勾结外敌掳走,这件事其实许多人都相信。毕竟能够一次调集十万兵马,就不是普通人能办到的。 没有人怀疑当今,因为她那时只是一个被囚禁府邸的女子,她没有那个能力。 可是沈柏阳质问她时,她的态度耐人寻味。好似承认先帝就是她掳的。 她什么时候聚集了十万武艺高强的士兵? 不说刘方等人,就连周术和沈为民都在怀疑陛下。 周术以为当初公主赐给他的三千死士就是她的极限,毕竟她是王府之女,王爷在死之前留给她几千死士也很正常。但他万万没想到,竟有十万之多。 陛下将正德帝带回后宫安置不过三日,在这日大朝会上,她直接宣布要查清父亲谋反案的真相。 孔溢满当即站出来反对,“陛下不是说新律法从圣德二年开始实施?为何要把已经盖棺定论的案子翻出来。” 林知惜淡淡道,“自是因为你们冤枉无辜。朕的父王光明磊落,就算全天下人都相信他谋反,朕也不信。更何况当初先帝为我父王谋反,却有诸多疑点没有理清。朕想知道真相。” 孔溢满心下一抖,不敢直视陛下眼睛。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废帝在这件事里扮演什么样的角色。 陛下已经将废帝囚禁,难道还不能解她心中愤恨? 其他大臣没有人反对,毕竟他们不知道幕后真凶是先帝。甚至他们在心里琢磨:陛下为自已的父亲洗清冤屈,这是孝顺。他们不能阻拦陛下尽孝。 林知惜直接命三位阁老作为三司主审此案。 说实话,众臣刚开始确实相信齐王是无辜的,并没有谋反,可是得知正德帝有可能是陛下掳走的,而且当晚还洗劫了皇宫,他们心里开始生疑,陛下的这些兵是不是齐王私自训练的? 也不是不可能啊,那么多士兵个个武艺高强,而且消失得无影无踪,林知惜一个小丫头,被囚禁在府里,她怎么可能养得起? 纵使心中生疑,但是没有人傻到会当面质问陛下。 陆霄不明白姐姐为什么这么做?她明明可以不用暴露自已曾经洗劫了皇宫。可现在大臣都在怀疑她。她就不为自已辩解吗? 林知惜笑了,抚摸他的脸,“朕就是要让他们知道朕的底牌多着呢。这样他们才会怕朕,乖乖做事,不敢有半分懈怠。” 陆霄蹙眉,“他们懈怠了?” 林知惜拿出吏部呈上来的卷宗,“他们没有懈怠。但是百姓懈怠了。” 陆霄不明白这是何意。百姓又不是官员,他们能懈怠什么? 林知惜拍着成堆的卷宗,淡淡解释,“这么多卷宗里没有一起是子告父。两年了,一起都没有。甚至就连妻子告丈夫都没有。底下的县令都是我的人,他们不敢背叛我。可就是没有人敢告。我早说过,这世上没有比礼法更难对付。我想改变礼法就要以身作则,为天下百姓当一回楷模。” 说是楷模,可陆霄不是傻子,若她真敢砍正德帝的头,她将会被百姓唾骂,甚至会被写进史书里,她将一辈子不忠不孝顶着的名声。她辛辛苦苦做的一切都将毁于一旦。 他如何舍得! 陆霄不敢想那一幕,他紧紧握住她的手,“我来告他!他也杀了我全家!我跟他没有关系,由我来告!你别冒险。” 这无疑是个赌注!姐姐才当了三年皇帝,她就改了那么多律法,人的思维是从小到大形成,轻易不会改变。她的所作所为太过离经叛道,她在冒险。 “你……” 林知惜伸手抵住他的唇,眼神坚定,“这是属于我的战场。我要亲自来了结。谁也不能代劳。” 陆霄心揪在一起,她颤抖的眉眼表明她其实也不确定自已这次能不能赌赢。她赌赢了就是标新立异,输了就是遗臭万年,而判决这场赌约全在百姓一念之间。可大多数的百姓都是盲从,他们不 分卷阅读162 懂政治,容易被人糊弄。他真的不想看着姐姐被人骂。 陆霄紧紧握住她的手,“姐姐!我是心甘情愿的。” 林知惜摸摸他的头,笑容温暖,“我知道。” 她给了他们两年时间,她真的不想再等了。 至于她是不是圣君,不是由这些人来决定,而是由她自已决定。 ** 三司会审,凤至为主审,周术和沈为民为副审。本来三司指的是刑部、大理寺和御史台。但这次陛下特地点名三人负责这起案子,许是担心这三位旧臣会徇私。 不过刑部尚书、大理寺卿和御史大夫三人对陛下这安排非常高兴。本来他们就是前朝旧臣,身份敏感,审理这桩案子会有诸多顾忌。现在陛下另派他人,再好不过。 因为陛下重视,朝臣们也时时关注这起案子的进展。 刚开始大臣们都以为陷害齐王谋反的幕后真凶是废帝、永王和福王。就连他们自已也是这么想的。但随着案子越剖越深,张万阳的暗卫身份被揭露,大家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三位也是替死鬼,真正幕后凶手是正德帝。 这下就棘手了,正德帝虽已经退位,但他毕竟是陛下的亲祖父。别看新律法已经颁下两年,但面对亲人犯案,大家还是很难将亲人送进大牢。 周术和沈为民作为副审犹豫不决,但凤至这个主审却当堂做出判决:主犯正德帝陷害齐王谋反,抢劫五百万两白银,证据确凿,判斩立决。从犯张万阳冒名顶替,故意陷害齐王谋反,人证物证俱在,判斩立决。废帝和前永王陷害齐王谋反,判斩立决。前灵妃故意帮助别人冒名顶替,在宫内杀害宫女上百条人命,判斩立决。 其他人倒也罢了,但正德帝被判斩立决还是惊了所有人一跳。 周术和沈为民面如土色,想让凤至修改判决,但他执意如此,并且他言之凿凿,“本官是按照新律法判的案。你们二位放过主犯是想让本官徇私吗?” 别看凤至是次辅,但他比周术更得陛下信任。甚至陛下有什么棘手的问题都会让凤至处理。 听他这么说,周术和沈为民都正了脸色。凤至敢如此判决,何尝不是陛下授意? 周术是臣子,陛下已经下了决断,他自然不好再拦。但沈为民不行,陛下除了是他的主子,更是她的牙甥女,他怎么能眼睁睁看着陛下被世人唾骂? 从古至今,没有一个晚辈敢告长辈。知惜这是疯了吗? 沈为民从大理寺出来,本来想立刻进宫,走到一半,突然想起自已人微言轻,于是又去公主府叫了林知雅。 两人进宫求见所为何来,林知惜早已知悉,她不紧不慢处理奏折。 沈为民和林知雅进了御书房,见陛下正在忙碌,也不好打扰,行完礼,立在边上等候。 也不知过了多久,林知惜才抬头,问他们来意。 林知雅在家里听舅舅说明事情经过,已经急疯了,她是头一次觉得妹妹真的胆大妄为。甚至这消息比妹妹当皇帝更让她难以相信。 要不知道舅舅素来稳重,她都要以为舅舅在跟她开玩笑。 当妹妹一开口,她迫不及待询问,“我听说凤阁老判了祖父斩立决?” 林知惜点头,“是啊。”她拿起一封奏章交给王朝云,对方恭恭敬敬接过,递到林知雅面前。 林知雅翻开奏折,正是正德帝的判决书,而且已经盖了玉玺。 林知雅胸口剧烈起伏,脑子嗡嗡作响,失声尖叫,“你疯了?” 林知惜撑着下巴,等待她下文。 她闲适的动作彻底激怒了林知雅,她三两步近前,隔着书桌问她,“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一定会被世人唾骂。你怎么能这么干?” 林知惜站起身,走到她旁边,“去年你选择跟你前任夫君分开时,难道就没想过会被世人唾骂?” 迁都那年,林知惜给姐姐送了两个男人。那两人嘴甜会来事,对姐姐千依百顺。去年姐姐主动与世子分开。在公主府养了两个面首。外面流言蜚语满天飞。 林知雅脸颊微红,“那不一样。那些人骂我,其实心里未尝不羡慕我。可你杀害自已的祖父,世人不会羡慕,只会觉得你心狠。” 林知惜笑了,“你们放心吧。朕要是轻易被流言蜚语击倒,就不会坐在这个位置上了。” b 分卷阅读163 r   林知雅和沈为民对视一眼,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恐怕早在她换了三位主审,就已经猜到幕后凶手是正德帝了。而凤至会下这样的判决也在她意料之中。 沈为民从未清醒地认清自已这个外甥女,她看似柔弱,其实她的心狠着呢。 同时他又觉得齿冷,她连自已的亲祖父都敢杀,要是他也犯了罪,她决不会手下留情。 ** 奏章很快发下去,刑部官员看到判决,惊得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刑部尚书求见陛下,但陛下并未召见他,他只能写奏章呈上去。 甚至官员得知这事,也纷纷写折子劝诫陛下。 短短七天时间,奏折像雪花疯狂递上去,但无一例外全部被打发下来。上面也仅仅写着三个字“知道了”。 陛下显然已经看过奏章,但她并未改变心意。 这短短七天里,这桩案子已经闹得人尽皆知。没有人记得当初的齐王清风霁月,没有人唏嘘他的遭遇,更多人关注陛下按照新律法,要杀死她的亲祖父。 戏文里说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但下这个判决的人是王子的父亲。不是王子的儿子。 而这次反着来,不说那些读孝经的读书人接受不了,就连普通百姓都接受不了。 普通百姓在背地里骂陛下心狠,不孝。读书人写书骂。 之前她名声有多好,现在就有多糟糕。 文臣一直关注朝臣们的反应,无论外面骂得有多凶,跟着陛下一块打天下的武将好似没什么反应。他们依旧乐呵呵上朝,好像事不关己。 京兆府那边率先顶不住了,许多读书人聚在一块闹事,衙差根本管不过来,京兆府府尹聚集几个志同道合的官员一块商议对策。 有人提议联名上奏,请求陛下收回成命。 有人提出反对,“之前咱们文官都提了。陛下不是直接把我们打发了吗?” “之前都是京官,咱们不如让地方官一块提。京城这么乱,地方肯定也不太平。” 京兆府府尹觉得这主意不错。于是立刻请吏部侍郎帮忙牵线搭桥。 地方官的升迁都由吏部考量,吏部侍郎是直属上司,他们不敢不听。 吏部侍郎借着考核的名头去地方官,酒席间,他刚起了个头,县令就一个劲儿摇头说不干。 当吏部侍郎问他地方安全时,县令不在意,“现在闹没事。过阵子就好了。总要有个过程嘛。” 好家伙,这态度再自然不过,半点不放在心上。 吏部侍郎觉得这县令是块朽木,脑子不会转。这样的人也不值得他拉拢。 他又去其他县试试,没想到结果大同小异。虽然不像第一个明目张胆拒绝,但一说起联名上奏,直跟他打马虎眼。 哪怕他威逼利诱,说会助对方升迁,对方都不干。他们似乎也不在意升迁,只想管好本县。 吏部侍郎百思不得其解,只能打道回府。 京兆府府尹得到消息,没法怪老朋友,只能叹一句,陛下会用人。 夏云秋来,京城绿叶全变黄时,万众瞩目的谋逆案凶手终于推出菜市口。 那日几乎全京城的百姓都出动了。 别看只是一起陈年久远的谋逆案,但它的意义重大。 这关乎陛下对犯罪的容忍度,关系陛下的皇位能不能坐得稳。 这场判决远比状元游街更热闹,京城靠近菜市口的街道挤挤满了人。 正德帝、废帝、前永王、张万阳和前灵妃被囚车锁住,衙役推开围观百姓,步履艰难一步步往刑场方向驶去。 “那真的是正德帝?” 大部分的百姓都不认识皇位。哪怕偶尔碰到皇上出宫,也只能远远跪着,看不清对方的脸。 但也有一部分人认识,比如参加过殿试的进士。 今天场面太过热闹,又是休沐,不仅读书人出来观看,就连官员也都在临街铺面包了雅间观看。 郑溢满看着囚车里被锁住的男人重重叹了口气,表情说不出的沉重,“是正德帝!” 不是替身,是真人,这次陛下不曾留有余地,她是来真的。 分卷阅读164 61. 第 61 章 离婚 “林知惜, 你个乱臣贼子!你不得好死!” “林知惜,朕当初就该活活掐死你。也好过你辱我林氏满门!” “林知惜,你对得起林氏列祖列宗吗?你对得起你父亲吗?” …… 一声声高亢的咒骂声从正德帝嘴里发出来, 他就像一只愤怒的狮子不停嘶吼咆哮,他恨哪,早知道他们林氏生有这么个孽女,他就该将她活活掐死。 “我悔啊!我悔不当初!” 原本以他们的身份不会在菜市口斩首, 像大户人家犯了案, 为了保持体面,他们通常会在牢里选择自尽。 可这次林知惜为了震慑百姓,命衙役严防死守,不许这些人自尽,一定要压到刑场伏法。 现在的衙役不是终身制, 干得不好, 就会被撤掉。衙役们不敢懈怠,老老实实盯着这几人。 一排五个人, 除了正德帝, 其他人的嘴都被封住。 刑场上只能听到正德帝的咒骂声, 从前的他要脸面,哪怕再生气,也不会说脏话,但现在不同了。他快要死了,而且还是被如此折辱, 他再不骂以后就没有机会了。 他就像泼妇骂街一样, 骂得相当难听。 百姓刚开始还闹哄哄,可听着听着,全都沉默下来, 静静看着对方骂。心里无不在同情他的遭遇。 要是他们遇到这么个孽女,他们估计也得气死。 无论骂得有多难,第一声泡响还是来了。 刑场规矩,砍头前要响三声炮。第一声是送信炮,让犯人的亲属朋友祭奠法场。跟犯人说几句临终遗言。 正德帝的亲人担心惹祸上身,没一个前来。 场面一时之间陷入寂静,就在这时,临街铺面突然有高声喊了一嗓子,“陛下到!” 围观百姓第一时间跪下,有那好奇之人,偷偷抬头瞄了一下,看到一位身穿便服的女子自酒楼缓缓走向。人群自动让开道,她踏着沉稳的步伐一步步往前走。 监斩官立刻起身行礼,林知惜抬了抬手。 周围一片寂静,只有正德帝用愤怒的眼神死死盯着她,“你还有脸来?” 他跪在地上,双手被反剪,整个人狼狈极了,林知惜跪在他面前,给他磕了三个头,“皇爷爷,我知道你恨我!我又何尝不恨你。世人皆愚昧。明明是你先杀了我父亲,我才让你伏法。可他们都在同情你。忘了我父王和母后死得有多惨。忘了你杀了我们齐王府上千条人命。他们都是奴仆,可他们也是我从小到大的朋友。您不怜惜他们的生命,我在乎。” “这三个响头是我作为孙女,磕的头。您说您后悔当初没能在我出生时掐死我。其实我又何尝不是。我并不喜欢争权夺利,我想出生在普通之家,过着简简单单的生活。你没有后悔的机会,我又何尝有选择出生的权力。我们都无路可走。今日我下令斩了您,不是为了我一人的私仇,我是在捍卫我大玥法律。没有谁可以置国法于不顾。没有人!” 林知惜声音铿锵有力,一声声传入百姓心中。 在百姓心中,她是让大家吃饱饭的英雄,人们爱戴她,感激她。 但她废除律法,改变世俗礼法,让大家不得不接受她制定的规则,让百姓心中生厌。 现在见她说了这番话,那些善良的百姓心中还是有些动容的。 亲眼看着自已的父亲被冤至死。自已的母亲上吊自杀,看着从小照顾她的丫鬟一个个惨死。 可查来查去,凶手竟是自已的亲祖父,陛下其实也是难过的吧? 就在这时,第二声追魂炮响起,百姓齐齐往后退。 林知惜缓慢走下台。 突然一声极速的羽箭划破长空,站在她身侧的陆霄将人拦在身后。围观百姓四处逃窜,有人跑得太急,摔倒在地,来不及起就被后面的人踩中脊背。场面一时之间陷入混乱。 有无数黑衣人从二楼雅间跳上房顶,拱弓射箭奔着林知惜方向而来。 负责刑场的衙役全副武装,没一个逃跑。就连监斩官都老实在在坐在位子上,等候吉时到来。 一伙伙黑衣人往台上涌,又一片片倒下,尸首堆积成山,鲜血洒满整个菜市 分卷阅读165 口。 陆霄示意护卫将林知惜围成一个圈。 楼顶飘出一个身穿红衣的女子,她身手灵巧,俏可人,此时却像索命的阎罗,挥动铁爪直直朝护卫脸上抓。 “兰朵?” 林知惜看着那手指翻飞间取了别人首级的女子,眼神眯了眯,随即又笑了。 “林知惜,我要杀了你!” 兰朵催动铁爪往林知惜头顶一抛,几年未见,她功力见涨,接连杀了十几个护卫。 陆霄心中一凛,举刀砍了过来,他上好宝刀直接将她的铁爪砍断。兰朵怒气冲冲扔到铁爪,从腰间取出红辫,与陆霄缠斗在一起。 她的武功与陆霄不分伯仲,两人打得难舍难分。 就在这时,第三声炮响,兰朵显然没想到发生这么大变故,刽子手和监斩官居然没跑,还是坚持执行。 她心下一抖,下意识看向永王方向,却见素来疼爱的父王人头落地。头颅滚到地上时,她清楚看到他双目圆睁,血水自眼眶流出。 兰朵发出一声悲鸣,怒意直冲肺腑,她举起鞭子打向陆霄,“我要杀了你!” 这一瞬间她浑身充满戾气,就像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把全部内力催动鞭子。 这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一鞭子下来,陆霄不死也残。 要不是陆霄是个骁勇善战的将军,这些年又一直没有疏于练功,还真不一定是她的对手。 两人交缠半个时辰,兰朵内力被耗尽,被陆霄一刀刺中心脏,直直跪倒在地。 死前,兰朵一直看着林知惜,艰难问道,“为什么不能放我爹一条生路?” 林知惜隔着人墙,淡淡道,“犯罪就要伏法。没有人可以例外。” 兰朵嗤笑一声,彻底绝了生息。 林知惜默然看着她的尸首,她一定不信吧? “给她买一副棺材安葬了吧。” 陆霄点头应是,敌人一个个被拿下。刚才还热闹非凡的街道此时空荡荡的,偶尔有几个铺面开了缝隙,正朝这边张望。 “回宫!” ** 奉先殿是祭奠列祖列宗的地方。 林知惜回宫后,直奔这里,为自已父母各上了一柱香。 今天她终于为父母报仇了,她看到一双双质疑的眼神,可是她不怕,她知道这些人在想些什么。 有些事总有人去做。没有人推动,他们的思想永远停留在以前。 “父王,母后,我不后悔。若是将来有一天到了地底下,你们要打要罚,我都受着。” 奉先殿外,王朝云问守在外面的法夏,“陛下还没出来吗?” 法夏摇头,“陛下说要罢朝三日。有什么事等三天后再说吧。” 王朝云担忧地看了眼殿内,到底没打扰陛下,而是回了乾清宫回禀那些大臣,陛下休朝三日的消息。 沈为民重重叹了口气,“请王总管转告陛下千万要保重龙体啊。” 王朝云点头应是。 周术和沈为民并肩出了乾清宫,刚才两人还耷拉着脑袋,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现在又精神抖擞了。 云夏过来拿奏折,见她一直盯着那两人背影看,也瞅了几眼,她就纳闷了,没什么好看的呀。 “怎么了?” 王朝云摇头,“我就是觉得陛下很懂他们。” 云夏一头雾水,啥意思? 王朝云见她一脸懵懂,笑了笑,并不打算解释。她以前也不懂政治,但是天天待在陛下身边,耳濡目染,她多少也想通一些事情。 陛下杀了自已的亲祖父,周术和沈为民都觉得寒心。担心自已也会被清算,心生退意。 刚刚两人袖子里藏的肯定是告老还乡的折子。但听说陛下罢朝三日,他们一致认为,陛下杀了亲祖父心里也不好过,所以正在忏悔。她的一切都是为了大玥。她其实并不是没有良心。所以他们打消退隐之念。 他们的一举一动皆在陛下意料之中。陛下是她这辈子见过最睿智的人。 云夏走后没多久,守城门的护卫进来禀告,说宫外有人想要见 分卷阅读166 她。 王朝云还以为是她父亲或继母。自打她当了大内总管,许多人向她抛出橄榄枝,但她一个都没接。 没想到她父亲居然肯放下面子,来见她了。 可真稀奇。 王朝云早就不是当初那个被人哄几句就晕头转向的无知小姑娘。 陛下连自已的亲祖父都敢杀,她不理自已的父亲都没什么稀奇的。 所以她去见了。 没想到来的不仅仅是她父亲和继母,还包括她夫君。 王朝云也没想到自已居然有一天还能见到这个负心汉。当初她嫁人时有多欢喜,后来他抛弃她时她就有多悲恸。 看到他,她甚至没给个好脸色,“原来你还没死呢?” 许从宗也是近日才得知自已的妻子居然当了大内总管,他逃到京城,陛下很快攻进来,他原先的进士身份也随之被取消。他成了无业游民。 他想重新当官,偏偏他不够格,选不了。 走投无路之际,他找了岳父,请求他们帮忙说合。 岳父顽固守旧,当初女儿被夫家折磨,他都能袖手旁观,遵从的是礼法。 现在女婿愿意改邪归正,他自然乐意撮合。 女儿进宫三睥,一次也没回过娘家,他放不下面子,不肯主动求见女儿。 现在借着撮合的机会,他想见见女儿,跟她打好关系。 继母得知他心意,自然不肯放过这个大好机会。 王家是武将之家,陛下重新起用前朝文臣,却对武将弃如敝履。王父现在也是庶民。继母想讨好王朝云,求她为父亲谋个一官半职。 他们想得挺好,却没想到刚见面,王朝云就给他们来记狠的。 不说许从宗脸色僵住,就连王父和王母都傻眼了。 “正好你来了。咱们就去官员领下离婚证吧。我要跟你离婚!”王朝云掷地有声,根本不给许从宗拒绝的机会,冲几个下了职的护卫招了招手,“借你们马车一用。” 王朝云是大内总管,陛下身边的亲信,护卫自然不敢得罪她。 听她想用马车,屁颠屁颠把自已的马车牵过来,也不离开,在边上忙前忙后,“请!” 许从宗嫌丢人,不肯去。他今儿要是去了,他就是第一个被女人离婚的男人。他将被人嗤笑一辈子。 可他还没开口,护卫就已经把他架上马车。而且速度极快往他嘴里塞了个帕子。 呜呜声传来,王父气得直跺脚,指着王朝云破口大骂,“你这是干什么?从宗怎么说也是你夫君。在家从父,出嫁从夫……” 王朝云气笑了,“父亲,您怕不是忘了,现在不是良国,现在是大玥。您再守着三从四德过日子,认不清现实。您也不必出来丢人现眼。” 她居然敢辱骂自已的父亲,王父和王母瞪大眼睛,“你这是不孝!” 王朝云摇头,“我是不是不孝,不是你们空口白牙几句话就能定罪的。你们可以回去翻翻律法。只要你们老到不能动弹时,我愿意赡养你们,我就是孝女。口头言语几句,又没有人身攻击,算不得不孝。” 王父气个倒仰,他脾气强硬一辈子,向来是被女人捧在手心里活着,被自已的女儿忤逆,登时气血上涌,指着她讷讷不言。 王母见王朝云一口一句律法,显见不是在吹牛,她登时也不敢再闹,更怕得罪王朝云,对方不愿意帮她父亲跑官。 王母不停给王父顺背,又讨好王朝云,“你父亲脾气急,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可不能生你父亲的气。” 王朝云摇头,“早在他当我是泼出云的水时,我的气就已经生完了。我现在只是王朝云。不是谁的女儿,也不是谁的妻子。谁也无权管我。” 王母脸上的谄媚笑容僵住,“话可不能这么说。一家人哪能说两家话。你姓王,一辈子都是我们王家人。” 王朝云哼笑,直直看着她,“我还没跟你计较你把我嫁入那豺狼窝,你居然还敢凑上来。你倒是不怕我报复。胆子够大的呀。”她眼睛瞄到王父身上,“你莫不是以为他还能给你撑腰吧?” 她眼神冷冽,就好像这世上最锋利的刀,一点一点刮擦王母的脸,她僵在原地,一颗心七上八下,不停乱跳。 王 分卷阅读167 父靠在她身上,瞬间体会到她的心情,当即指责王朝云不孝。 王朝云没有说车轱辘话的爱好,不理会两人,上了一辆马车,命外面的护卫,“去趟京兆府。” 马车滚动,后面那辆马车也跟着滚动,王父和王母见女儿来真的,立刻上了自家马车跟上去。 到了京兆府,王父王母想拦住女儿,王朝云却不给他们这个机会,直接命护卫将两人拦住。 王父气得口不择言,骂得很难听。他是武将,没读过多少书,骂得话粗俗难听。 王母嫌弃他丢人,更受不了围观群众指指点点,以袖掩面,扒拉人群跑了。 王父口若悬河骂了一通,后知后觉反就过来妻子不见了。 还不等他找人,王朝云和许从宗已经从京兆府出来。 本来民政局的离婚部门就没什么人,她和许从宗以及几个护卫过来,亮明身份。 那衙役连问都没问,直接给两人的婚书盖上离婚章。 全大玥第一本离婚证,王朝云拿到手了。 许从宗原以为自已没拿户籍,能够躲过一劫,没想到衙役这么快就给判离了,“你们也太草率了吧?” 衙役将离婚证分别发给二人,又给许从宗科谱,“我们已经在婚书上盖了章,而且也在二位的户籍上面备注离异字样。至于你家的户籍,我待会儿会亲自上门为你办理。” 多么人性化。除了上门拿人,许从宗何时见过□□的衙役,他想笑都笑不出来。因为那衙役说完,狗腿地讨好王朝云,“王总管在陛下身边伺候,您时间我保贵。耽误不得。我这就帮您处理剩下的事情。请您尽管放心。” 看他这样,许多宗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想来□□并不是他的职责,他是在借机讨好王朝云。 衙役将一行人送到门口,就看到王父扑上来想打人。 衙役其实想讨好王总管,奈何她身边跟着护卫,人家那身手可比他好多了,不等对方靠近,就已经将人护在身后,而且还亮出牌子,“我是大内护卫。这是王总管,岂容你放肆!” 别说现在,就是以前王父都不敢得罪大内护卫。 他手抖得厉害,色厉内荏看着自已的女儿,“你说句话啊!” 王朝云瞥了他一眼,提起裙摆上了马车,“我没什么跟你好说的。等你到了不能动的时候,我自会派人来照顾你。” 马车缓缓驶动,王父追了几步,“王朝云!你个不孝女!你就不怕天打雷劈?” 要是以前围观群众可能还会站在王父身边,跟他一块咒骂。但是今天不一样,经过陛下杀亲祖父,不认父亲好像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根本激起半点波澜。 最后还是王父觉得丢人,灰溜溜走了。 王朝云最后一次见到父亲,是在三年后,那时他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身上都生了疮,显见被人虐待。 王父留下悔恨的泪水。 王朝云在父亲死后,将王母告上衙门。 王母犯了遗弃罪,入刑五年,听说在第三年,就受不住牢里的苦,一命呜呼。而她的儿子嫌她丢人,一次也没来看过。 62. 第 62 章 青春不老药 凤德七年, 大玥国泰民安,与周边几边国家乃至国外贸易时有来往。 国库充盈,百姓丰衣足食, 原先反对之声渐渐变弱,各行各业发展迅速。 只有一事让文武大臣忧心忡忡。 这日大臣旧事重提,请求陛下早日生下继承人,稳固国本。 下了朝, 陆霄听到王二麻子汇报, 担心她生气,趁着休憩时,跑到乾清宫。 “你晃得我眼睛疼。有什么事就说。”林知惜停下笔,示意云夏过来给她揉肩,这才问一直杵在边上的陆霄。 当了七年皇帝, 刚开始朝臣还会看她年幼想要与她争锋, 可随着日子长久,她身上积威甚重, 大臣已经不敢随意忤逆她的意见。 别人都怕她, 陆霄不怕, 因为他见过她最温柔的一面,那一面她只对他敞开。 她言语中不耐烦,但心里指不定多心疼他呢。 陆霄示意云夏退下,自 分卷阅读168 已走到她身后为她揉肩,“我听说大臣想要继承人?” 林知惜点头, “是啊。”她示意他坐到边上。 两人并排坐着, 林知惜握住他的手,“你呢?想不想继承人?” 陆霄这次是真的惊讶了,他是嫁进皇家, 是入赘,无论生多少个孩子都姓林,他早已不指望会有一个姓陆的孩子。 其实他也不想要姓陆的孩子,他对父母没有感情,跟不跟他姓,他没什么感觉。 但他感动姐姐这份心意,真的很难得。 “姐姐愿意让孩子跟我姓?” 林知惜抚摸他的手,又抚了抚自已的肚子,“若是这孩子是男孩,就姓陆。” 陆霄好半天才消化这个消息,人都傻了,随后又陷入狂喜,“姐姐怀上了?” 他笑得像个孩子。这些年他除了跟她出宫,很少出去。他也从来不接受别人邀请。一直尽心守着这个家。 他的好,她都知道。 林知惜点头,“我需要公主继承皇位。” 她可以活三百年,但是老而不死是为妖,哪怕她是皇帝,也不能打破常规。所以她需要一个公主,可以当她替身的孩子。 若这孩子是女孩,她让她无忧无虑长大成人。 若这孩子是男孩,她让他姓陆,直接断了他继承皇位的可能。 陆霄自然不知道她心中所想,还以为她担心皇子不能很好继承她的遗志,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就点头同意,“好!我会好好守着他们。姓陆还是姓林,都是我们的孩子。” 林知惜笑了,她打了个哈欠,陆霄不敢打扰她,“那你好好睡一觉,我去准备房间,让咱们的孩子生下来就应有尽有。” 林知惜也没阻止。虽然内务府都会将东西备齐,但是陆霄愿意为孩子尽心,她自然不会拦着。 等他走出殿,林知惜招了招手。 沈柏锋从暗处走出来。当初林知惜拿沈柏锋开刀,是给文武大臣做套戏,意在告诉他们,哪怕沈柏锋犯罪,她都不会姑息。 果然新律出来,没有官员敢徇私。 坐过牢,沈柏锋没法再当官,林知惜就让他转向暗处,当了她的暗卫统领。 “朕的预产期在明年三月,你注意留意育婴坊,看看有没有这个时间段出生的女婴。送几个进宫,朕有大用。” 沈柏锋领命而去。 没过几日,林知惜在殿上宣称自已怀有身孕,而且还是双胎。 文武大臣跪在殿中贺喜陛下。 林知惜叮嘱内阁三位首辅好好处理政务,她就开始自已养胎生涯。 怀孕四个月时,林知惜脸上长了斑点。 怀着身孕,许多药物都不能用,林知惜烦躁不已,连镜子都不愿照。 陆霄还是头一次见她使性子,好气又好笑。 林知惜见他笑话自已,掐了他一把,“有什么好笑的。我变丑,你很开心吗?” “没有。你以前都是高高在上,要么对我温柔备至,像个大姐姐。还是头一次见你像个小姑娘,任性得有点挺可爱。” 林知惜老脸一红,“我都二十六岁了,什么小姑娘?” 陆霄扶着她坐下,用手心碰了碰茶杯的温度,确定不烫才放到她掌心,“不会。你永远都很年轻。而且姐姐也不靠脸吃饭。长斑就长吧。” 林知惜翻了个白眼,无论到什么岁数,女人都是爱美的。 她不靠脸吃饭,但谁愿意自已满脸斑点,当个丑八怪。当然越漂亮越好。 也不知是她白日生气,还是怎么回事,自打这天过后,林知惜就开始整宿失眠。偏偏她又不能用药,只能这么受着。 陆霄忧心忡忡,找太医想办法开药。 自打陛下怀孕之后,太医就没诊过她的脉。 陛下自已会医术,她更相信自已,太医想开药都没处开。 陆霄让他开药,他也很为难,“没有问诊,不好开药。” “我不是让你开安神的药。我让你开孕妇能用的去祛斑的药。” 太医恍然,但眉锋紧紧拧紧,“恐怕不行。这世上就没有孕妇 分卷阅读169 能用的祛斑药。” “那普通人用的祛斑药,你开几个方子最好的。” 太医一听他放低要求,开始推销自已的祖传药膏,“这药膏抹上三个月,早中晚各抹一次,我保证祛斑会淡很多。” “没办法快速根除吗?” 太医摇头,“除非过个三年五载,短时间很难根除。” 陆霄觉得这太医的医术好像也不怎么样。连他奶娘都不如。 要知道他奶娘都能研制出永葆青春的神药。 这个念头刚起,陆霄好似打开欲望之门。对啊,姐姐不是爱美嘛。要是他帮她研制出永葆青春的神药,她不就没有变丑的烦恼了吗? 想法虽好,但陆霄不是学医的。 他六岁就开始当药人,字都认不全,自然也不认识药。 后来他故意捣乱,给药汤里加了几味药,以致奶娘走火入魔。现在让他回想,他根本记不得自已加了哪几味药。 ** 御花园里,宫人在给林知惜打扇,她一边吃葡萄一边听侍读学士讲课。听了一会儿,她抬了抬手,“跪安吧。” 侍读学士行礼退出御花园,林知惜问边上伺候的王朝云,“这几日怎么没见陆亲王?” 以前天天往她面前凑,自打怀孕,倒是不见人影了。 王朝云将陆霄忙着炼药一事说了。 林知惜险些以为自已听错了,“他是将军,不保卫皇城安全,跑去炼什么药啊?再说了他连药材都认不全。” 王朝云也是如此想,“兴许真能炼出来呢。忙点也挺好的。” 王朝云是过来人,这男人哪有不偷腥的,更何况满宫上来有那么多宫女。陆亲王长得又那么俊,陛下怀着孕,他要是守不住,犯了色心,陛下也跟着丢脸。 现在他忙着炼药,就没空搭理女人,她觉得挺好的。 林知惜倒是没王朝云这么多想法,她纯粹是觉得陆霄是将军,上了战场,刀枪无眼总要受伤,学点医术对他没坏处,也挺好,便没再问下去。 二月二十,大早朝会上,陛下正在与朝臣议事,一连罢免十几位贪官,动了胎气,早产了。 她将政物交给内阁处理,宫人抬着她入了产房。文武百官都守在殿外等候消息。 三个时辰后,王朝云宣布旨意,“陛下生下龙凤胎。母子三人平安。” 大臣们悬着的心终于落到实处。 ** 转眼到了满月,按照祖宗礼法,皇子和公主该写入皇家族谱。 早在前几日,文臣就已写好贺喜折子,并且请陛下为两位小殿下赐名。 林知惜上朝第一日,确实给两个孩子都赐了名,但让朝臣们震惊的是陛下居然把皇子过继给陆将军,公主反而入了皇家族谱。 满朝文武都想有一位男性继承人。 这几年由于新律,女性地步逐步提高,身为男人,他们本能觉得自已的地位被挤压。 如果继承人是男子,他们多少能喘口气。 听闻陛下生下一男一女,大臣们在心里都盘算立皇子为太子。 但是他们做梦也没想到,陛下居然把皇子过继给陆将军,反而选择公主为继承人。 他们满腹算盘落了空,极力阻止,“陛下,陆亲王既已嫁给陛下,那就是陛下的人。怎么能把孩子过继给他?更何况您膝下只有两个孩子。” 这时候医疗条件差,不说平民百姓,就说皇家,夭折的孩子就有不少。 陛下将皇子过继,只留下公主,子嗣太过单薄,再说万一公主出了事,国家岂不是又没了继承人? 过继出去的孩子是不能继承家产的,无论旧律还是新律皆是如此。 林知惜话说得好听,“陆亲王为大玥殚精竭虑,他父亲又因为我父王牵连,冤屈而死。朕不想陆家绝后,所以才将孩子过继给他。这是朕对陆家的亏欠。跟陆亲王是不是我夫君没有关系。” 周本固提议,“既如此,过继公主就好了,皇子留下继承皇位,不是更稳妥?” 林知惜冷若冰霜,“皇子和公主都是朕的孩子。朕对他们一视同仁。朕的律法也不曾偏颇。何以周御史会有如 分卷阅读170 此想法?难道在你心里女儿不如儿子?” 周本固心里的确是这么想的,但陛下已经冷了脸,他哪还敢再提,当即跪下为自已添补,“老臣绝无此念。老臣只是听说皇子身体更健康,更容易养活,才想让陛下过继公主。陛下怀胎十月,国事繁多,恐怕生不了几个孩子。所以才……老臣对陛下忠心耿耿,绝没有妄想。” 林知惜蹙眉,“你这些话只是道听途说。两个孩子都很健康。不存在皇子更健康的说法。周御史贵为御史,素有监察百官之责,怎可听几句风言风语就在殿上胡言乱语,下次再犯这等错误,朕绝不轻饶。” 周本固跪下谢恩,后背浸湿一大片。刚刚他只是急中生智,事实上他并没有听说皇子比公主更健康。但为了保住老命,他也只能信口胡诌。好在陛下刚生下孩子,脾气好了不少,没有罚他。他躲过一劫,不由暗自庆幸。 其他大臣见周本固被斥责,也不敢再发表意见。 皇子过继给陆家,公主入了皇家族谱,就这么定下来了。 半年后,林知惜在御书房处理政务,陆霄从外面进来,行完礼守在边上静候她问话。 林知惜阅完奏折,松了松眉眼,看到立在一旁的他眉眼都在笑,“怎么了?有什么高兴事吗?” 兴许是相处太久,林知惜很敏锐就能察觉到他的心情。 虽然他拼命在压抑自已的喜悦,但他呼吸急促,明显不平稳。 陆霄弯了弯唇角,漆黑的瞳仁此时更加幽深,闪得发光,“有喜事。姐姐,你现在还忙吗?” 林知惜看了眼奏折,剩下的奏折都是不太紧急的,可以晚上再看,她点头,“不忙。” 陆霄走上前,牵住她的手,“那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林知惜顺着他的力道起身。 两人出了殿,陆霄似乎觉得这样不够快,运起轻功,踩着墙,没几下就飞上屋顶,几个跳跃间,两人已经到了一处院子。 稳稳落地,林知惜打量周遭,“这不是你炼药的地方吗?怎么带我来这里了?” 陆霄牵着她的手,“我炼了好药。姐姐,你精通医术,看看我这药炼得怎么样吧?” 他推开门,挥退一直守在药炉边上的王二麻子,将温在炉上的药倒进碗里,“这是我复制我奶娘的药方炼制的青春不老药。” 他不会医术,这段时间一直在认医材,然后回忆当时喝了哪些药。 那段记忆太过悲恸,他轻易不敢回忆,这次要不是为了复制药方,他绝不会揭开自已的伤疤。 兴许是那时候的疼痛太让人深刻,每味药他都记得一清二楚。反复调试剂量,终于将药方复制出来。 林知惜看着汤碗里的药材,这些药材都不便宜,而且用药相当大胆,甚至有好几味都带有剧毒,怪不得陆霄当时中毒那么深,想来这药既能让人青春不老,但也有一定副作用。 林知惜叹了口气,“你奶娘是个天才。这药方不错。这是许多医者穷极一生都想不出来这么好的方子。” 可惜他奶娘是个变1态,为了变美,无所不用其极。 陆霄听她称赞奶娘,心里不愿再回想那人,只好岔开话题,“姐姐,你不是不想变丑吗?这药方送给你,我希望你能永远开心。” 林知惜怔了怔,原来他是为了她。 当初她怀孕,兴许是受了激素影响,变得格外多愁善感,自打生完孩子,她用了自已制的祛斑药,脸上已经没有斑点。后来国事繁多,她也就将这事抛下了。 但她没想到他还记得这件事,而且还主动去回忆那段过往。 那人可是他一生的梦魇,远比灵妃更让他深恶痛绝。毕竟灵妃只取他的血,并不让他试药。 林知惜看着他邀功的眼神,这么多年他一直没有变,还像当初那样单纯,热烈得像个大男孩。林知惜笑道,“这药确实不错。不过喝了之后,一定会腹痛难忍。我修改一下,再找人试药,再行定夺。” 陆霄听到试药二字,脸色微变,“这?” 让别人当药人,他不忍心。 林知惜笑了,“可以找死囚帮忙试药。那些人犯了死罪,已经罪无可赦,但他们还有家人,为了家人,说不定愿意当一回药人。” 陆霄一想也是,姐姐又不是奶娘,她做事很稳妥,绝对不会强人所难,便也不 分卷阅读171 再反对。 林知惜改良过药方,除了不会腹痛,这药跟其他药没什么区别。在经过两千多名死囚实验,无一人死亡,确定此药安全可靠,林知惜终于开始服用此药。 陆霄不想变老,跟着一块服用。 63. 第 63 章 女官 林知惜新编的书推出去已经九年。 林知惜一大早就命人从礼部那边拿到科举名单, 发现女性只占了不到十分之一。大失所望。 规则从来都是上位者制定的,如果女性官员小于男性,那就永远别想平权。 她明明已经给女性开了绿灯, 让她们进厂工作,有钱可拿,为什么她们还是不愿意参加科举? 早朝过后林知惜一直在琢磨应对之法。 王朝云见陛下一直闷闷不乐,端上养神汤给她服用。 林知惜有什么烦心事也愿意跟她倾诉。 死士是她的下人, 身份上有差别, 想要交心很难。但王朝云不一样。王朝云无儿无女,从小跟她一块长大,又同是女性,能够平等交流。 王朝云听后,突然告诉陛下一件事, “今日早朝前, 属下看到周老先生身体似乎有恙。” 林知惜眉峰紧蹙,周术年纪已经不小了, 跟她一块打天下, 在她登基之后, 又尽心尽力辅佐,劳苦功高。 林知惜命云夏备礼,明天休沐,她打算出宫去探望周术。 王朝云跪下行礼,“陛下, 您说底下女人不愿为官, 属下想试试。” 林知惜挑了挑眉,说实话王朝云一直待在她身边,办事能力特别强, 而且政治敏感度也不错,是她的左手右臂,她想当官,她还真不舍得。 但是她有此志向,林知惜也不能拦着,“你想当官,朕当然高兴。” 王朝云见陛下同意,长舒一口气。 这事告一段落,王朝云重提刚才之事,“陛下虽改变律法,但人的成见不是一朝一夕能够消除的。臣觉得您想女性当官,不如自已培养。” 林知惜抿了抿嘴。 虽然百姓生活好了,但这世上从来不缺穷人。育婴堂每年还是能收到不少弃婴。这些弃婴除了部分有残缺,多数都是女婴。 育婴堂由陛下贴补,养活她们。 若是她肯尽心教导她们,未必不能成为一大助力。 林知惜觉得这主意不错,于是她叫来沈阳锋,命他从育婴坊挑两百个资质上佳的女童入宫。 翌日,林知惜带着礼物,亲自登了周府的大门。 这宅子还是林知惜为了彰显周术的功绩,特地赐给他的宅子。 周府下人接到门房来报,立刻出来迎接。 林知惜扶周术起来,观察他的气色,给他号了脉,他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恐怕时日无多了。 周术对自已的病情早有心中有数,忙安慰陛下,“生死有命,老臣能得陛下信任,在死前能为大玥做一番实事,已经心满意足,陛下万万不要伤怀。” 林知惜陪着他用膳,答应他死后会让他入凌霄阁,死后葬入皇陵。 要知道林知惜自打登基后,就亲自设计陵寝。关机关就有上千种,别说这年代的盗墓贼开不了,就是再过两千年,都未必能打开。 周术一辈子求的就是死后能有个好名声,陛下了解他,满足他,遇上这样的知己,并且为她服务,是他一辈子最幸运的事。他激动落泪,跪下谢恩。 一个月后,周术在睡梦中撒手人寰。 林知惜命文武百官为他守孝三日,赐他谥号为文忠。对臣子来说,这是最高评价。不仅如此她还亲自为他立碑作传,歌颂他的功绩,并且将他的陵寝安置在她旁边。 死后能葬在陛下身边,这是无上光荣,满朝大臣都羡慕不已。 周术死后,更现实的问题需要她解决。 内阁缺一位首辅,林知惜在朝上让大家畅所欲言。 大臣一致推选沈为民担任首辅,至于次辅的人选,大家有不同意见,有的提户部尚书,有的提吏部尚书。 林知惜将沈为民提任首辅,次辅选用云南总督半夏。 分卷阅读172 京城的文官大部分都是前朝官员,前朝没有女性为官,所以京官一直男多女少。 而地方官员里女性占有一半人数,除了少部分本土人氏,更多都是林知惜的女死士。 半夏是所有女死士里官职最好的,她在云南省这几年一直兢兢业业,云南府百姓的日子也上了一个台阶。与临国也没有发生战争。 半夏调任次辅,就好像一滴水落入油锅,瞬间炸开了花。 那些文臣关注她一举一动。半夏不仅武艺高强,头脑灵活,更是办实事的好手。 这几年历练,她沉稳许多。 提的意见也都言之有物,哪怕文臣喜欢挑刺,可面对这么个谨慎的对手,他们也无可指摘。 下朝后,林知惜找半夏问话。 半夏在地方好几年,对百姓心思应该有所了解,她问半夏为何女性不愿当官。 半夏沉吟良久回答,“虽然女性现在有了工作,比以前独立了一些,但是她们有父母。当官要跟人打交道,尤其是在官府当差的女性许多都嫁不出去。” 不说古代了,就说现代,家里有大龄剩女也会被人讲究。 一边是在工厂,拿固定工资,可以找个同样拿工资的相公,过安稳的生活。一边是当官,承受流言蜚语,在家当老姑娘。是人都知道怎么选。 还有一部分原因是女官有官威,脾气差,男人自尊心强,受不了,不愿娶女官。许多家庭更是因为娶了女官而遭人嗤笑。 这其实跟男性入赘是一样的道理。 这个社会之所以男尊女卑,除了男女之间有差异,其实他们所受的教育也能说明问题。 男人一直被这个社会鞭策,但凡一个家庭男人赚的比男人少,就会靠外人骂“吃软饭”。而女人一直被社会诱惑,总有人告诉女人,嫁了人就有了出路,逼着她们去靠男人。 想要改变这一现状,最好的办法是给男人洗脑,娶个厉害女人是家庭之福。同时也给女人洗脑,女人不能一味靠男人。 林知惜将自己的想法说与半夏听。 半夏想了想,“洗脑好是好,但是收效太慢,属下倒是觉得可以为百姓竖立一个榜样。” 女性为官,一样能家庭幸福。 林知惜点头表示赞同。 接下来几日她都在思索拿谁当榜样。说实话男人立痴情人设很容易崩人设。她挑的人一定不能出岔子,否则她就是是自己打自己脸。 她这边还没想到合适人选,陆霄那边已经有了动作。 他拿出一本书献宝似的给林知惜瞧,“姐姐,你看看这书写得怎么样?” 林知惜接过书,这书居然用的是白话文,标题居然是《我和女皇的夫妻之道》。 林知惜嘴角一抽,随手翻了翻,书里写他如何喜欢她。真难为他一个糙汉子居然把一点小事写得那么浓情蜜意。 她指了其中一段,“我记得好像是你给我剥的橘子皮吧?你怎么写反了?” 陆霄有些羞赧,抓了抓头发,“书肆掌柜说,夫妻最好是半斤对八两。我不能光付出。所以我把这段给改了。” 林知惜摇头,又翻了几页,这么看下来,她好像为陆霄没做过什么事,反倒都是他为她做的。 他为她端茶倒水,为她做生辰面,为她舞剑助兴,为她教养孩子,逗她笑。而她只是救过他,为他解毒,为他生儿育女。他在书里却极力吹捧她,说她是这世上最好的妻子。 林知惜脸有些热,将书放到桌上,“照实写,不要张冠李戴。” 陆霄点头,“姐姐,我能出版吗?” “可以。” 没有哪个女官比女皇更有牌面。也没有一个男人比陆霄更可靠,林知惜也知道自己的婚姻状一直有人关注,既如此,就让那些百姓看看。他们的生活是怎样的。 陆霄重新修改书稿,在半个月后出现在各个书肆。 名人的影响力和号召力比那些诗人还要大。而且这本还是写女皇的日常,就更让人好奇。 短短三天,书就卖出上万册。几乎街头巷尾都在讨论这本书,甚至有说书先生在茶楼演绎精彩片断,让人捧腹大笑。 谁能想到呢,外表冷冰冰,谁也不屑搭理的陆亲王私 分卷阅读173 下与女皇相处居然是个小傲娇,撒娇耍赖、甜言蜜语、献媚讨喜样样都会。 怪不得女皇待他如此特别,竟连看都不别的男人一眼。 除了陆霄关注此事,林知惜同样关注,不同的是:陆霄关注书的销量,而林知惜关注科举情况。 林知惜将学历划分为:童生、秀才、举人和进士。 想进厂工作,必须是举人以上的学历。女性拥有同等继承权,再加上读书免费、女性也有赡养父母的义务,所以大多数父母也都在培养女儿。 举人有近六成是女性。但进士里女性只占一成。 马上就要进行下一场进士考试,她想知道今年举人报考进士的人数有没有增多。 法夏一大早就去教育局拿报名表,然后跟他们一块统计人数。 而后火急火燎赶到宫中,“陛下,明年报考进士的女性比今年多了两百个。提高10%。” 林知惜拧眉,才10%,还是太少了。 陆霄见她眉头紧锁,给她出了个主意,“京城多了10%,其他地方肯定也会增多。到时候你多录取些女性不就行了?” 林知惜摇头,男人过五关斩六将才能当上官,女性靠着人少,轻易就当上,这不是她想要的。 她想要女性同样参与竞争。 不过陆霄的书确实起了作用,林知惜觉得可以再延伸,放大它的作用。 ** 京城街道,繁华热闹,成千上万的百姓出来采买物品。 就在这时,从街头来了一队穿着红衣敲锣打鼓的人们,他们抬着一担担办喜事的用品,从人群中穿梭。 有一个上了年纪的男子跟边上人咬耳朵,“今年是什么好年吗?怎么到处都在办喜事。这个月已经是第三起了吧?” 旁边男人点头,“是啊。第一起是户部主簿娶女衙役,第二起是镖骑将军娶女武将。今儿是谁啊?看这一抬抬嫁妆,身份恐怕不简单吧?” 前面有人回头,“今儿可不一般。是次辅凤大人娶次辅半大人。” 这是林知惜想出来的好法子。她让男死士娶女死士,演一出恩爱戏码。打破常规,让世人瞧瞧女性当官,一样能嫁得好。 当然婚事她并不勉强他们,愿意配合,她会多给他们积分。如果不愿意,也不会扣分。 别的死士就算这次不通过,只是回档重来。可凤至不同,他之前上了灵妃的当,积分被系统全部扣光,如果林知惜不给他合格,他回了系统就要接受处罚,而且还要当十世死士。所以当陛下让他们演戏,他二话不说就同意了。 人群发出一声惊呼,“两个次辅联姻,这是强强联合呀。” 百姓发出感慨,认为两人门当户对,挺合适。 但文官就不那么想了。三个内阁辅臣,有同等表决权,现在凤至和半夏联姻,这就不等同于把沈为民给架空了吗? 陛下能眼睁睁看着这事不管?肯定会把半夏给降出去。 文官借机讨好陛下,立刻上折子。 但是林知惜并没有同意,而是留中不发,依旧任用两人。 很快大家就发现,哪怕半夏嫁了人,她依旧是她自已,她并不会因为凤至是她夫君,就没有自已主见。实际上当她不同意他的意见时,她直接提出反对,半点不担心凤至会生气。 文臣都在观察凤至,心里都在想:该!让你娶这么个女人,瞧瞧人家根本不把你放在眼里。 只是让大家失望了,凤至似乎并不介意半夏跟自已意见相左。 下了朝之后,依旧对半夏嘘寒问暖,两人相携而去。 刘方走在两人身后,还能听到两人商量中午去酒楼吃点好的补补。 这态度无比自然,甚至凤至还从袖子里拿出一枚精心挑选的簪子逗半夏开心。 刘方看了眼高高在上的太阳,觉得今儿天气太热了,他脑子可能被晒晕了。 这凤至还是男人吗?你媳妇当着那么多人面反对你的意见,你还送她东西,你是不是没见过女人呀? 走在前头的凤至和半夏完全没有听到他的心声。 两人按照陛下的意见,时不时就去酒楼吃饭。 本来他们就 分卷阅读174 是死士,这辈子都不可能有孩子,死后财产也带不走,当然要好好犒劳自已。 两人去了京城最热闹的洒楼。 这酒楼消费不低,能进来吃饭的客人非富即贵,看到两人出现,都在小声议论。 “瞧瞧,凤大人又在搀扶半大人,两人可真恩爱啊。” 有人小声嘀咕,“半大人长得确实不错。要是我,我也愿意扶她。” “长得再美又如何?听说这个半大人脾气差得很。一言不合就敢给凤大人撂脸子。也不知凤大人看上她什么了,居然这么宠她。” “联姻而已。谁信谁傻。半大人也是天子近臣,娶了她就等于将内阁之权牢牢握在手心。” “啥联姻啊?你是没看到半大人在朝上将凤大人骂得狗血淋头。人家那是公私分明。” …… 每次这两人一出现,就会成为食客们的焦点。 他们表面看不上凤至妻管严,心里羡慕凤至能娶这么个有本事的媳妇。 他们父母让他们娶温婉贤良的女子为妻,可以为他们生儿育女,打理家务。 但是当别人都在夸自已媳妇多么能干,而自已媳妇就只会做饭带孩子,心里有种被比下去的感觉。 不知不觉,男强女弱的思想渐渐被抛弃,婚姻关系里男女平等一步步植入年轻人的心里。 现在婚姻不再是父母包办,儿女要是不同意,父母也不能私自决定。 儿子更喜欢有本事的媳妇,他们自然也要考虑儿子的喜好。更何况家里有个出息的儿媳,他们脸上也有荣光。 女官渐渐有了市场,有女儿的人家也不再拦着女儿报考女官,女官也越来越多。 64. 第 64 章 循环 凤德三十一年, 女帝五十大寿。 这是个喜庆的日子,宫内这些日子都忙坏了。 陆霄正在拿脂粉给林知惜上妆。哪怕已经六十,她的容貌依旧跟二十七岁时一模一样。 每天早起, 他都要为她上妆,技法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今儿也不例外,陆霄化完, 放下化美, 将镜子推近一些,“姐姐,你看怎么样?” 镜中女人沟壑横生,还有老年斑点,确实是五十岁的模样。 林知惜看了眼他, 他还未上妆, 依旧细皮嫩肉,光彩照人。 林知惜放下镜子, “今年五十岁了, 也该辞旧迎新了。” 陆霄愣了一下, 眼睛发亮,“姐姐?” 林知惜接过刷子为他上妆,“写信给小茹吧,让她回来。” 陆霄点头应好。 保和殿外,文武大臣坐在位子上闲谈, 宫女正井井有条端上茶果点心。 也不知过了多久, 随着一声“陛下到”,大家齐家跪满一地。 穿着明黄便服的帝王被宫人搀扶而来,落坐后, 命大家起身。 歌舞响起,大家欣赏表演。 待一曲过后,文武大臣献上各自的寿礼。 首先献礼的是三位内阁辅臣,分别是凤至、半夏和王朝云。 凤德二十六年,沈为民病重,缠绵病榻一年有余,最终撒手人寰。林知惜给他和周术一样的待遇。 而后,她就将王朝云提入内阁交辅。这些年三人一直担任辅臣,尽心竭力办事。 林知惜对三人准备的寿礼非常满意,笑着受纳了。只是她今日的说话速度比平时慢了许多。 待寿宴结束后,她强打起精神,与文武大臣说最后几句话,就由宫人搀扶离去。 文武大臣看着这一幕,心思各异。 三十一年过去,有些死士岁数到了,已经离林知惜而去。 现在武将中有一半是林知惜的死士,有一半却是新进武将。 而文臣一茬接一茬地换,有三分之一是她的死士,另外三分之二是本土人士,一步步爬到今天这个位置。 陛下身体有恙,虽然她极力遮掩,但她的疲态唬不了人,宴会后,志同道合的大臣三三两两约在家中聚会。 有些大臣小 分卷阅读175 心谨慎,这些年被陛下雷厉风行的作法给吓得不轻,担心这次陛下病重又在使诈,“咱们再等等。兴许陛下是在试探咱们心意呢。” 说这话的人正是刘方,他年纪轻,其他老臣都一一离去,只有他还健在人世。 他约几个弟子在家中商议。 他的大弟子也觉得这话有理,“陛下若真病重,一定会招公主回京。这些年公主一直在边城当兵,听说已经升到营将。” 二弟子当即反驳,“也不知道咱们这位陛下是怎么想的。唯一的公主不教她治国理事,却发配到边城吃苦受罪。会打仗又不等于会治国。陛下如此英明神武的一个人为何会犯这等错误。” 刘方捋了捋胡子,“咱们这位陛下向来走一步看三步。她让公主去边城吃苦,也是为了跟他们打成一片,将来登上皇位也有人拥护,不致出现岔子。至于政务,她迟早会懂的。” 其他弟子虽然不太认同这话,但也只能这么解释了。 除了刘方这边,还有一些新进大臣也在家中聚会。 这类臣子都是积极进取型,他们觉得陛下病重,对他们来说是个好机会。若是他们能借这个机会讨好新帝,将来必定能得新帝重用。这类臣子以旬嶙为首。 还有一类臣子就是野心勃勃,陛下对官宦子弟非常严格。寻常百姓当官,每年只需要参加两回考试。 而官宦子弟却要参加四回,并且为了避嫌,他们不能在亲属所在衙门共事。 这就都能刷下一大帮二世祖。 这些二世祖都是被父母宠着长大的心肝宝贝,哪怕别人嫌弃,在当爹娘眼里,他们都是最好的。 陛下不肯给儿子一个机会,他们早有心生怨恨。 以前陛下英明神武,谁也不敢糊弄她,可现在陛下病重,新帝诸事不懂,他们完全可以借着这个机会替儿子运作,将他们安插进去。 ** 进入十一月,陛下身体越发病重,连早朝都不能上了,公主接到陛下密报,一路疾驰赶回京城。 刚到京城,旬嶙就带着一帮臣子久候她的到来。 公主下了马,亲自扶他起来,问了些陛下情况。 旬嶙忧心忡忡,“陛下最近一直卧床不起,陛下似乎对太医不怎么信任,始终不肯让太医诊治。公主回京,可要好好劝劝陛下。” 公主点头,“自当如此。” 旬嶙又恰到好处表达忠诚,“陛下不能理事,政务堆积如山,公主若是能替陛下分忧,也是尽尽孝心。” 公主打着哈哈,“旬侍郎说笑了,内阁三位辅臣是陛下左膀右臂,他们一定会尽心处理政务。孤放心地很。” 说着,她飞身上马,疾驰而去。 她的身后跟着上千位镖骑正急速离去。 旬嶙属下小声问,“主子,公主这是什么意思?” 旬嶙看着公主的背影,眼眸浅淡,“公主似乎不恋权。” 属下暗暗猜测,“陛下只有她一个继承人,她这是有恃无恐,也可能她不想临了再出岔子吧?” 旬嶙笑了,“不急。一朝天子一朝臣,那三位辅臣是陛下的好臣子,公主年幼,最不喜臣子指手画脚,她迟早会厌烦那三人。咱们有的是机会。” 属下眼睛一亮,“还是主子想得周到。” 腊月二十,林知惜于乾清宫驾崩,享年五十岁,膝下唯一之女庆元公主(二十四岁)继位,改元凤归。 大朝会第一次,新帝就让朝臣为先帝拟定谥号和庙号。 林知惜并没有追封自已的祖先,所以她的庙号无非就是始祖和□□。 新帝选了□□,至于谥号,朝臣根据她的功绩选了两个:文和康。 这两个谥号都是美称,“文”表示具有“经纬天地”的才能或“道德博厚”。“康”表示“安乐抚民”。 看似是赞美,但跟她的功绩比起来,完全不值一提。 林知惜也猜到自已死亡,有些臣子会蠢蠢欲动,但是她没想到这才上朝第一天,就有人安耐不住了。 林知惜问三位内阁,“你们的意见呢?” 王朝云出列,“臣以为用高比较适合。” “高”表示皇帝 分卷阅读176 德覆万物、功德盛大、覆帱同天,一般只有开国皇帝才能得到谥号“高”。 这些臣子舍弃高,其实未尝不是试探皇帝,想让大玥延续大良,其心可诛。 有几位老臣也跟着出列,“臣也觉得用高比较合适。” 林知惜笑了,“那就用高。” 第一场较量结束,臣子们都保持一种微妙关系。 激进派开始疯狂找内阁三位辅臣的茬,弹劾三位辅臣结党营私。 这方法看似老旧,但是非常有用。只要新帝忌惮三位老臣,时间长了,必定心生嫌隙。他们的机会也就来了。 可命他们没想到的是陛下看过折子,连查都未查,直接批了“子虚乌有”四个字,就将折子驳回去。 接下来,无论他们怎么参内阁陛下似乎对他们信任有加。 激进派算盘落空,只能偃旗息鼓。 他们肯收手,陛下却有了动作,她在殿上将暗卫调查来的奏报一一读给大家听。 某某大臣利用职务之将儿子安插进某某省当六品主簿。 这样的事情一连十几起,牵扯十几个大臣。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正在为先皇守孝的陛下是如何查出来的? 十几个大臣吓得肝胆破裂,跪倒在地。 林知惜半点不留情面,直接将他们革职查办,并命大理寺和户部查他们的账目,看看他们为官多年有没有贪污受贿。 林知惜雷厉风行的作法直接打大臣们一个措手不及。之前他们还以为新帝在边城待久,会像那些武将直来直去,没什么心眼。没想到她表面无欲无求,私下里却早就做好安排。 这样的新帝不好糊弄。 激进派的臣子被这一出吓住,不敢再生事端。 就在这时,与大荣交界的驿卒八百里加急来报,“大荣正在招兵,似乎想借着新帝初立,借机欺上门来。” 这些年,边境都是小打小闹,没有大规模战争。 大玥也二十多年未曾招兵,大荣贼心不死,想要侵占大玥国土之心日久。这次又趁新朝交替之际来袭,也在情理之中。 林知惜当即命户部招兵,户部拨款,筹措粮草以应对大荣来袭。 大玥这些年日子过得富足,文臣不想交战,有大臣提议与在荣议和。 林知惜将对方劈头盖脸一通骂,“大荣明显在打朕的脸,你却让朕与它和谈。你这是将朕的脸面放在地下踩。朕今年才二十四岁,难不成以后都要受大荣欺负。你愿意当亡国奴,朕却不成。” 她当即把那大臣拖出去打三十个大板,又警告其他人,“谁再敢提与大荣议和,就是大玥的罪人,大荣的奸细,朕绝不姑息。” 好吧,这位新皇火气足,在边城待了这些年,学了一身匪气,根本不会委曲求全。大臣集体噤声,谁也不肯再劝。 殿内雅雀无声,林知惜轻声咳了咳,“朕打算御驾亲征。” 一句话激起千层浪,众大臣集体石化。这才登基几天呀,她放着一堆国事不管,居然要御驾亲征。 有大臣当即反对,“陛下,您龙体要紧。咱们大玥人才济济,武将个个骁勇善战,您完全不需要亲自上战场。” 又有大臣跟着附和,“是啊。陛下您尚未诞下龙子,若您有什么意外,大玥可怎么办?” 不仅文臣反对,就连武将都跟着一块反对。 无奈,林知惜这回铁了心,她为自已的下一世定了目标,就是为大玥开疆辟土,好不容易有一次光明正大侵占别人土地的机会,她焉能放过,“朕心意已决,你们不必再劝。朕希望在朕走了之后,你们都能尽心尽力处理国事。万万不可再生事端。也不可再犯之前的错误。” 大臣们知道自已劝不住,只能应下。 凤归元年,陛下率三十万大军往边境出发,与大荣大边境浴血奋战三年,大荣兵败投降。 陛下趁机攻入大荣京都,将大荣版图并入大玥。 又两年,匈奴来袭,陛下再次算御驾亲征,耗时两年三月终于将匈奴并入大玥版图。 大玥是上下三千年来,版图最大的朝代。 凤归四十年,玥太宗病逝。 厚重的宫门缓 分卷阅读177 缓打开,那穿着十二星宿朝服的帝王踏雪归来,再一次登上那至高无上的帝王之位,又一次谱写属于她的传奇。 65. [最新] 第 65 章 番外 一世过, 十万死士尽归位。 林知惜按照约定为死士们评判。除了部分死士迷失在世界,忘了自己在做任务,有九万三千多人积了一千积分, 林知惜没有故意为难他们,全部判了通过。 没有完成任务的死士,由于他们意志不够坚定,被系统解绑, 重新进入轮回。 没有死士后, 林知惜开始着重培养暗卫。 好在她之前有经验,养出来的暗卫虽不像死士那么忠诚,但瑕不掩瑜,也能用一用。 时间兜兜转转到了两百七十五年后,大玥已经经历七任女帝, 现在是最后林知惜的最后一世, 也到了她快要离开的时候。 陆霄最近变得极为焦躁,像个任性的老头, 时不时会使性子。 林知惜知道他在急什么, 但生死有命, 急也没用,她只能耐着性子哄他,“等我们结束这一世,就可以换个世界。说实话在这个世界待久了,我都有些腻了。” 陆霄抿抿嘴, “等我们死了, 就要喝孟婆汤,你都不记得我了。” 他有时候很爱姐姐沉稳淡定,有时候又恨她的淡定。这让他产生一种错觉, 她是不是根本就不在乎他,所以才能这么冷静。 他紧紧抓住她的手,“你是不是嫌我老了?看上别家公子了?” 虽然他用心保养自己,但是一样物品看了几百年也该腻了吧? 林知惜哭笑不得,抚抚他的眉眼,“说什么傻话。在我心里,你就是这世上最英武最帅气的男子。这些年有你陪我,我才不至当孤家寡人。陆霄,谢谢你陪我。” 陆霄静静看着她,她险少这么客气,都有些不像她了,他咧嘴一笑,“没有。是我谢谢你才对,你教我修仙,让我可以一直陪在你身边。”他垂下头,也觉得自己无理取闹了。姐姐将自己的秘密与他一块分享,他是她最信任的人,他怎么能怀疑她?他真该死。 “对不起,姐姐,我就是舍不得你。” 时间就像催命符,一分一秒都在提醒他,他和姐姐没了未来。他们要分开了。可他舍不得姐姐,他还没跟她过够呢。 林知惜让他的头靠在她肩上,轻轻抚摸他柔顺的发丝,“我知道。我都知道你的心意。但你要相信,我们会在别的世界再遇见。” 陆霄不知道姐姐哪来的自信,却也不好再说扫兴的话,静静应了声。 在两人浓情蜜意之时,外面有宫女匆匆来报,“陛下,公主出事了。” 林知惜这一世只“诞下”一位公主,取名丰庆。今年十八岁。 “何事?” 宫女垂着头,瑟瑟发抖,“公主在闹事与人争执,一时冲动杀了对方。京兆尹将人请去京兆府,请大理寺接管此事,但大理寺那边不接案,他只好将殿下裁决。” 丰庆公主身份尊贵,犯案该由大理寺审理。但大理寺卿胆小怕事,担心惹祸上身,不肯接此案。京兆尹是个硬茬子,没有大事化小,反而将案子报了上来。 林知惜对京兆尹的作法很满意,想着此案结束之后,定要提拔此人,她神色未变,待陆霄给她穿上衣服后,就带着宫人赶去乾清宫处理此事。 乾清宫已有大臣等候,此事闹得沸沸扬扬,丰庆公主的党羽为了替主子推脱,早就商量好了对策。 林知惜进来后,他们立刻先发制人,哭诉丰庆公主当街杀人只是被逼无奈,“对方一直挑衅公主,公主一时错手,才杀了人。京兆尹不问清红皂白,直接将公主押送到京兆府,公主虽然伤心,但她早就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诚心跟犯人家属道歉。已经取得他们原谅。” 法理不外乎人情。如果罪犯取得家人谅解,官员在判案时也会考虑轻判。 丰庆公主是大玥唯一继承人,将来迟早要继承皇位,犯人只要还想待在大玥,只能吃下闷亏。 林知惜看向京兆尹,“你怎么说?” 刚刚说话的大臣紧紧盯着京兆尹,眼里似有警告之意。 京兆尹左右为难,思忖片刻,终是老实回答,“丰庆公主看上一男子想娶他,对方有婚约,拒绝了丰庆公主。丰庆公主一时生气杀了对方 分卷阅读178 。” 林知惜一掌拍在桌上,“荒谬!堂堂一国公主,居然为了私情,枉顾人命,如此草菅人命,怎配为君。来人!褫夺丰庆公主封号,贬为平民。着京兆尹查清此案,该如何判刑依律法便是。” 此言一出,不说丰庆公主的党羽,就连京兆尹都吓傻了。 虽然他一直认为陛下英明神武,不会偏袒自己的女儿。但是他真没想到陛下居然不念母女情份,说褫夺封号就真夺了。 要知道丰庆公主可是她唯一的女儿,以陛下这年纪也不可能再生。 没了丰庆公主,大玥后继无人啊。 大臣跪了一地,“请陛下收回成命!国不可一日无君,丰庆公主是大玥继承人,她只是一直犯错,您再给她一个机会吧?” “她如此冲动,枉顾人命,不堪为君。大玥不仅仅是朕的天下,更是万千百姓的天下。朕绝不能让一个草包担任我大玥继承人。” 大臣跪地求饶,“可陛下年事已高,除了丰庆公主,皇室再无别的继承人。您……” 从高祖开始,皇室人丁单薄,每位女皇只生一胎,除了高祖生了龙凤胎,其他人都只生一女。 丰庆公主没了,连个兄弟姐妹都没有。大玥皇位无人可继。 林知惜沉声道,“正因如此,丰庆才会枉顾国法,置百姓生死于不顾。朕绝不会将大玥交给这样任性妄为的人。你们不必再劝!有那时间,不如好好想想,怎么才能选出继承人。退下吧!” 这就是再无更改的意思。几位大臣面面相觑,只能起身,商议对策。 翌日早朝会上,林知惜让大臣商议继承人。 按照族谱,继承人应该是高祖庶弟的孩子。 不过林知惜并不同意,因为他们并没有上大玥的族谱,并不算是大玥的皇子皇女。 但是这已经朝臣挑出血缘最近的继承人了。 至于被女皇过继出去的男性,自然不可能再过继回来。否则不是乱了套? 林知惜见大臣商议不出对策,却也不愿妥协,“既然没有亲人,那就在全国挑。朕说过大玥不仅是朕的天下,也是整个玥国百姓的天下。朕决定取消世袭制,改为禅让制。取消君主立宪制,改为共和制。从此不再有两部律法,所有人一视同仁。” 这话一出远比判丰庆公主死刑更为夸张。 因为陛下这是舍弃自身利益,将属于皇族的特权全部取消。 “为了不让禅让制再次成为过眼云烟,朕决定成立全国人民代表大会。” 大臣由震惊转为深思。陛下这不是在开玩笑,恐怕在丰庆公主屡屡犯错,陛下就动了这个心思。 “朕能放弃私利,将皇位交给大家,希望你们不要枉顾朕的心意,只知争权夺利。” 众大臣摇头说不敢。 历时四年,第一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召开,林知惜也由女皇转为主席。 她是第一任主席,现在选的是第二任。 经过层层选拔,反复考核,最终选出一位五十出头的男性。 按照律法,主席任期为五年,不可世袭。 交接完手中权利,林知惜在半年后,与陆霄共同离开这个世界。 她死后,在人世她和陆霄享受国家级待遇,受万众敬仰。 回到系统后,林知惜敲击007,“陆霄去哪了?” 【他已经步入轮回】 “我能去他的世界吗?” 007沉默一会儿才回答,【根据你在上个世界的表现,你攒的积分已达1000000000积分。您可以选择成神。】 林知惜没有回答,“陆霄呢?” 【他没有绑定系统,没有积分,但他功德值积满,下一世是帝皇,可以享受一辈子荣华富贵。】 “一亿积分就可以成神,我现在是十亿积分,我愿意用我积分让他绑定系统吗?” 【可以,但他未必愿意绑定。他已经喝了孟婆汤,不记得你了。】 “记不记得不重要。你让他绑定。我会重新让他爱上我。” 【一亿积分已经扣除。请宿主选择是否成神?】 “成神 分卷阅读179 !”林知惜不再犹豫。 金光加深,她的虚体渐渐凝实。她迫不及待掏出一面镜子。镜中人美若天仙,肤如凝脂,一浅一笑都很美。 林知惜很满意,“你会一直跟着我吗?” 【不!我要解绑。剩下的积分,你可以兑换成宝物。】 最后一次机会,林知惜将积分全部兑换成法宝,存入自己的乾坤袋。 ** 潮湿的森林深处,蜿蜒无尽的翠绿,狼嚎声此起彼伏,一个小男孩艰难踩着石头往上攀爬,躲避那簌簌而下的箭雨,山中厌恶弥漫辩不清方向,他跑得太急,一直错手滚落山谷,只留下小男孩一声狼狈的哀嚎。 许久,箭雨停下,有人划了划树枝,冲远处高喊一声,“掉下悬崖了。” 下面没有水,七皇子必死无疑。 却不知,在小男孩坠崖那一刻,突然有一席白衣女子像九天仙女飞升而下,稳狠接住他,她的眼睛沉稳温柔,她身上有股清香,他有些熟悉,“你是谁?” 她稳稳落地,她弹了他一下,“送你一个礼物。记得来找我!” 她看他的眼神带着几分怀念,小男孩还想再问,却见对方松开他的手,几个动作间飞升而去。 如梦似幻,她美得不真实,要不是手上痛觉明显,小男孩都以为自己在做梦。 突然一个男声自他耳边响起,【请问宿主想绑定系统吗?积满一亿积分可以成神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