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举头三尺有神明》 分卷阅读1 举头三尺有神明 作者:程青阳 文案: 上九天的上神被妖怪蛊惑,背叛神界,捣毁地府,最后受了雷霆之刑,被贬为妖。 听说那上神和妖怪在人界开了一个小小的咖啡店,表面卖咖啡,实际上专门解决灵异事件! 那店里的客人可不仅仅是人类,还有神仙、妖怪和半人类。 听说上神最大的噩梦也要回来了! 嘘,咖啡店的故事已经开始了! 划重点: 日更日更! HE HE HE! 内容标签: 幻想空间 灵异神怪 古代幻想 搜索关键字:主角:祈夜,千翎 ┃ 配角:白之,花渡,其他吃瓜妖怪神仙 ┃ 其它: 一句话简介:神与妖的故事早就开始了 立意:守护与成长,坚持与温暖 【序】 “祁夜,你身为上仙,捣毁地府,包庇异妖,可知罪?” 那声音自上方传来,振聋发聩。 下方站着一位长发长衫的男子,青色的衣衫上血迹斑斑,脸上被血迹遮盖,看不清本来面目,不知受了怎样的重伤,在这种时候,他居然还轻轻笑了一下,这一笑显然惹怒了对方,一道天雷劈过,男子身上的血迹又多了些许。 “祁夜,若是大神能料到此事,定会在万年前就让你灰飞烟灭!” 祁夜嘴边又扯出一个浅浅的笑,稍纵即逝:“或许万年前,大神早就料到了。” “你可知你能飞身上仙,依托的是大神的功德,如今酿成这般后果,若你还有半分羞愧之心,也理应……”那声音还在说些什么,但传到祁夜耳朵里却变得很模糊,他忽然想起那张决绝的脸,她义无反顾的跳入忘川河,在跳下去的时候,也从没看自己一眼。 或许,她从来就没有想过自己,往事种种,都是为了让自己放下戒心,都是为了……她真正爱的那个人。 祁夜抬眼去看上面喋喋不休的天君,他现在其实已经是强弩之末,只强撑着站住,耳边不停传来各种嘈杂的声音。 “你看,祁夜就是恶果自尝,早说了不要接近那些居心叵测的妖!” “即使是受大神点拨,也依旧愚昧,被小妖精就迷了心窍。” “他祁夜在这上九天,仗着大神的光环,总一副目中无人的样子,这下看他怎么收场!” 那声音穿透祁夜的耳膜,但被议论的主角却依旧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又或许他所在乎的,根本不在这里。 天君好像还说了句什么话,紧接着所有神都闭上了嘴巴,恐殃及自己。 祁夜想回忆一下刚刚天君说的那句话,就看到白之从人群中冲了出来,自家主人华佗拦了半天没拦住,白之跪在天君面前,声音颤抖:“天君,祁夜此行虽不妥,但尚未酿成大祸,地府仍在,奈何桥仍平稳,况且……他已受雷霆之刑……望天君……天君从轻处理!” 大殿太空旷了,白之的声音好像回荡了几圈才传进祁夜耳朵里。 天君理都没理白之,倒是华佗坐不住了,急匆匆把自家孩子收进衣袖里,朝天君施以大礼赔罪。 在华佗絮絮叨叨的话语中,祁夜突然想起了刚刚天君说的话:“如今你仙籍被除,永世为妖!” 想到这里,祁夜又轻轻笑了起来,这下,我终于跟你一样了。 雪狐(1) 白之采完华佗所需药材的时候,天刚擦了一点黑,他把药篓放进衣袖里,拿了瓶冰可乐就轻车熟路的往耒州市西边走。 耒州市纪杏路15号有一家双层咖啡店,门口趴着两三只野猫,看到白之的时候也不躲,反而眯着眼睛看这个年轻人。 白之显然跟这几只野猫是老朋友了,象征性打了个招呼就准备推开门,却在推门的时候脚下一个踉跄,踩到了一只花狸猫的尾巴。 对方一跃而起三丈高,朝着白之的后背就是一爪子,但这一爪子竟然拍空了,因为白之直接借着惯性摔进了咖啡店,身上口袋里跑出几个蘑菇,然后就倒地不起了。 没两分钟,就传出了呼噜声。 呼噜声引出了另一个长手长脚的年轻男人,他穿着一身咖啡店制服,系着栗色的围裙,围裙上写着大大的“小千咖啡店”字样,略长的头发在后面随意扎成一小缕。 但即使是这样普通的衣服,都没能挡住男人好看的容貌,虽然此刻这个好看的男人在朝白之不停翻着白眼。 显然这男人也是野猫们的老相识了,一出现就被抱住了小腿,之前被踩到尾巴的猫还顺着腿往上爬,男人先把那只花狸猫抱起来,放在怀里好是一阵胡噜毛,然后伸出脚踢了踢地板上的白之:“你这家伙,是不是又喝可乐了?给我起来!” 地板上的白之一动不动,男人只好叹口气,把白之拎到了二楼,关好门之后一边下楼一边抱怨:“白之这家伙,真没 分卷阅读2 点出息。” “他又偷喝可乐了?”一个女声传过来。 也是一位身穿咖啡店制服的女人,长长的头发在身后扎起来,看上去很是瘦弱,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似的,脸色有些苍白,脸蛋上还带着些少女的稚气,手里在慢慢磨一杯咖啡,说话却牙尖嘴利:“这家伙可真没什么出息,我还没见过喝可乐就能醉的人呢!” 男人走过去,在女人头上大力揉了一把,松开的时候发现女人头发上带着花狸猫的毛,男人不动声色的把毛拂下来:“那你就说错了,千翎,他可不是人。” 被称作千翎的女人一瞪眼:“祁夜,这话说得,好像谁就是人一样。” 祁夜立马收齐了戏谑的语气,一边快走一边说着:“哎我看那张桌子怎么不干净啊?” 咖啡的香气在店里氤氲蔓延,夕阳很快被黑夜彻底吞没,客人们陆陆续续回了家,咖啡店门前也亮起了暖黄色的小灯。 祁夜拿着零食在逗猫,千翎喊他吃饭的时候顺便看了下那盏灯:“这灯怎么有点发黑?估计是沾上了灰尘。” 祁夜把零食袋子放下,剩余的零食很快被几只猫瓜分了,他随意一抬眼:“回头我擦擦,白之不会还在睡吧,把他喊起来吃饭,这位爷蹭饭还这么大牌!” 千翎还没等说什么,就看见一道白色的影子飞过来,那影子还带着飞快的语速:“说过多少次了别趁我不在又说我坏话千翎饭做好了吗饿死我了吃完还得赶紧回去我家老头还等着我送药呢我说哎对了我刚刚怎么在你们家床上醒了你们可别想对我做什么我白之可是……” 身后传来一声巨响,咖啡店的门被牢牢关上,白之在寒风中跟几只野猫大眼瞪小眼。 雪狐(2) 吃过饭后,白之返回神界,祁夜和千翎收拾咖啡店。 他们这家咖啡店跟其他咖啡店有点儿不一样,虽然正常售卖咖啡,但店里常来常往的客人,除了人类,还有妖怪。当然,不管是人还是妖,来这里的目的虽然各不相同,但都为了让祁夜帮自己的忙。 毕竟在很多年前,祁夜名声在外,三界无人不知,尽管他现在,仿佛只是个收钱办小事的角色——收回来的钱还得上交给千翎。 “吱呀”一声,咖啡店的门被推开了,冬日的寒气在门前打了个转,几朵雪花顺着寒风吹过来,千翎冷不丁打了个喷嚏,祁夜把一边的毯子披在千翎身上,一边不动声色升高了屋内的温度,朝着来人好脾气的笑:“阁下是打算一直站在门口吗?” 来的是个一身黑衣的男人,三十出头的样子,举着一把黑伞,从头到脚的穿着无一不在展示着“我很有钱”四个字,他小心翼翼的关上门,上下打量了一下对面的人,开口:“你就是祁夜?” 祁夜转身倒了三杯热茶,示意黑衣男人坐下说话:“我可没那么出名,我只是一个打工的。阁下是?” 黑衣男子拿出一张名片,上面只有三个字:童未语。 递过名片之后,黑衣男子——或者童未语便安稳坐下喝茶了,仿佛在等对方开口说什么,可出乎他意料的是,对面两个人只是扫了一眼名片就随意放在了桌子上,好像根本不明白名片上这三个字代表着什么。 但他们越是随意,童未语反而心里越平稳,他牢牢记得那个人跟他说的话,面前的这个男人,绝对不是看上去人畜无害的样子,据说他根本不是人,而是一只强大的妖怪,只是现在隐匿于人世间,只要……只要能把他引去……那一定让童家,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当然,如果能顺便找回那个背叛者,就更好了!童未语暗中捏紧了拳头。 童未语:“我是童未语,不知二位有没有听说过我的名字?不过耒州出名的童家,只有我们一家而已。” 而对面的两人还没有任何回应,童未语有些沉不住气的往前探了探身子,却发现祁夜正一脸严肃的盯着千翎玩消消乐。 童未语:“……” 童未语大力咳嗽了一声,祁夜才抬起眼睛,看了眼名片的时候瞬间有了精神:“您就是童氏企业的继承者?年轻有为啊,你瞧瞧,这么年轻就当了董事长!” 童未语总觉得这句话有些讽刺的意思,但他也因为这句话放松了警惕,有钱都能使鬼推磨,何况面前这位落魄妖怪呢?他放下手里的茶杯:“祁夜,我听说你们这家店跟一般的店不一样,你们会接些特殊的生意。” 一直玩手机的女人抬起头:“你听谁说的?什么特殊生意,我们从不碰红灯区!” 童未语:“……” “千翎,”祁夜摸摸她的头:“听听客人怎么说。” 童未语深深吸了口气,再望向祁夜的时候,眼睛里俨然有了泪花:“我弟弟,被妖怪抓走了,我只有这么一个弟弟。” 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店里好像声音都静止了,童未语听不见任何声音,但凡是修炼的妖怪,都会意识到这是祁夜开了一个小小的结界,但童未语不知道,所以他站起来:“你 分卷阅读3 们店音乐关了?” 祁夜:“……” 雪狐(3) “十年前,童家一跺脚,一座城市都要抖三抖的坊间传闻并不是空穴来风,童家做对外贸易发家,继而在对外出口上做到一家独大,黑白通吃的将手伸进了其他的产业中。” “但十年后,童家仿佛一夜之间失去了所有的好运气,先是上一辈当家人都无缘无故死亡,再是名下产业都收到了不同的损失,一时间大厦将倾。” “童家那位白手起家的老董事长童展有两个儿子,童未语和童未生,他们的妈妈在生下童未生不久后就去世了,童展死后,哥哥童未语接手公司,弟弟童未生据说在国外留学,从未在公众露面。” “怎么看怎么就像是普通人的大起大落,不至于招惹上妖怪,不知道这童未生怎么回事。”千翎一边上网一边说:“不过虽然话这么说,但我总感觉童未语隐瞒了什么。” 祁夜刚洗完澡,换了一身家居服,随手擦着头上低落的水珠:“不愧是我的千翎,我也这么想,明天还是应该过去一趟,这童未语……”他从二楼望了望门口的灯,总觉得心里有些不舒服,但他很快藏起了这份心思:“再说了,我还想见识见识童未语的豪宅呢!” 说完他走上前,低头触碰千翎的额头:“入冬了,你怕受凉,快睡吧。”说完走出了房间,临出门的时候想起什么似的回过头:“对了,有什么需求可以喊我,会暖床的那种。”说完抱头就跑,不出意料的,一个枕头呼啦啦砸了过来。 祁夜抱着枕头关上门,轻轻嗅了嗅枕头上千翎淡淡的味道,眼圈忽然就红了。 童未语住在郊外别墅区,想必周围住的都是他这样的有钱人,但下车之后司机才彬彬有礼的告诉祁夜和千翎,这一片都是童家的,一时间,两位穷惯了的妖怪马上露出了想要抱大腿的心思。 司机把祁夜二人放在一栋别墅前:“大少爷还在谈生意,这是小少爷住过的房子,大少爷嘱咐过了,二位可以先在这房里里等候一下。” 祁夜推开别墅门的刹那,积攒的灰尘争先恐后的跑出来,祁夜很是皱了皱眉:“这房间多久没打扫过了?” 千翎也跟着皱了皱眉。 据童未语所说,童未生消失的时间是一周前,就算是为了保护现场而没有打扫,灰尘也不会积攒到这个程度,而祁夜敏锐感觉到,灰尘下面所掩盖的另一种淡淡的气味,像是人类的血,但又像是掺杂了些什么别的。 想到这里,祁夜散掉灰尘,随手一挥,凭空出现了一条虚线,那线弯弯绕绕,最后在楼梯口一分为二,一条往楼上蔓延,另一条直指地下室方向。 千翎:“这是血迹?但又不像是人的血迹。” 祁夜点头:“从味道上判断,起码一月有余,而且还分了两条截然不同的线。” 千翎拔腿走向楼梯:“我去楼上看看,你去地下室检查检查。”祁夜想说什么的时候,千翎又开口了:“我可不想去地下室,觉得会有老鼠蟑螂,你别想跟我换。” 祁夜看着千翎的身影消失在楼梯上,这是在童家,附近也没有很强的妖力,千翎应该不会出什么意外的。想到这里,祁夜放宽了心,有些无可奈何的朝着地下室走去。 通往地下室的灯好像坏了,祁夜凭空托起一盏掌心火走下楼梯,越往下走,灰尘的味道就越大,简直到了呛人的地步,祁夜挥开灰尘,闻到淡淡的血腥味,他将掌心火升至上空,发现地下室里什么都没有,如果不是这无处不在的血腥味,平静的就像什么都不曾发生一样。 祁夜在这血腥味之下,又闻到了第三种味道,这股味道更是浅淡,闻上去就像吸入了一口冷冽的寒气,仿佛瞬间就让人置身于冰天雪地。 这是属于某种妖怪的味道,有些似曾相识,但祁夜一时间想不出这是什么妖怪了。 雪狐(4) 到底为什么会有这种味道? 童未语隐藏了什么? 童未生为什么会被妖怪抓走? 童家并不像看上去那么简单,祁夜心里有了戒备,有些没来由的担心千翎,就在他准备返回的时候,悬挂在上方的掌心灯突然灭了,接着一张大网从天而降。 地下室的灯亮了,童未语从上方缓缓走下来,身边还跟着那位司机,童未语居高临下的看了眼祁夜,冷哼一声:“我还以为你有多厉害,不一样被我捉到,看来他说的也不完全对。” 祁夜捕捉到他话里的信息:“童先生,我查你弟弟的下落,你这待客之道有点不对吧?或者说,到底是谁让你找我的?” 童未语听闻此言愣了下,却好像什么都想不起来似的:“是……是……你管是谁?总之现在你是我的阶下囚了,我要让你跟那妖怪一样,成为我的奴仆,让童家,重回原来的鼎盛,我们童家,生来就是要与那些蝼蚁不一样!” 说完之后,他割破了自己的手指,将血灌入一白色的瓷 分卷阅读4 碗中,命令司机给祁夜端过去:“给我喝了它,否则我不会放你出来的!” 祁夜:“……” 祁夜:“你这是在搞什么邪术??” 童未生见祁夜不听指挥,手忙脚乱的从身上搜出一张符,准备朝祁夜扔过去,却发现那张网里面已经什么人都没有了,童未生背后升起一阵冷汗,觉得地下室瞬间变得阴冷了起来。 就在此时,背后被人拍了一巴掌,祁夜笑眯眯的出现在身后,旁边是已经失去意识的司机:“童先生,现在我们能好好谈谈了吗?” 童未语觉得那笑容里好像藏着一只随时暴走的恶魔。 祁夜不知从哪里搬来了两把椅子放在地下室,把浑身战栗的童未语拖到一张椅子上,还要提防对方抖得太厉害,椅子上根本坐不住的艰难问题。 他在等童未语冷静下来,但这举动在童未语眼中,却像是大型捕食者准备进餐前的安静,他想起父亲和叔叔临死之前说的那番话,想起让他们家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那只妖怪,想起自己不成器的弟弟,巨大的悲怆在他心中积攒起来,扛在肩上的那副重担终于压弯了童家继承者的肩膀,他大吼一声,朝祁夜扑了过去,祁夜漫不经心的抬起头,却在对上童未语那双白瞳的时候愣住了。 与此同时,他跟千翎之间联系被某种力量强行切断了。 …… “你为什么让天君束缚你的能力?” “其实,他从来没有怪过你。” “下次再见面的时候,我有话想对你说。” 有声音在远处的地方传过来,传到千翎耳朵里的时候,就变成了模糊的一团,她只能隐隐约约看见一个隐藏在白色雾气中的人影,那人站在空旷的宫殿中,一身青色长衫,长发在身后随意束起来。 千翎从未去过神界,但脑中的意识就是坚定的告诉她,这就是上九天。 那个人影好像觉察到了千翎的存在,慢慢回过头,就在那张脸即将显露的时候,千翎的意识突然回到了自己身上,她猛然想起自己是在查童未生下落的时候,发现了一抹白色的影子,追上去的时候就中招了,失去了跟祁夜之间的联系,虽然千翎知道以祁夜的身手没几个人能对他不利,但心中还是有些担心。 如果祁夜知道这层联系被斩断了,一定要疯了,千翎想。 此时面前又出现了那道白色的影子,千翎迅速追了过去,越往前越觉得温度低,千翎不得不降低速度,运用一部分灵力御寒,她审视四周,发现皆是白茫茫一片,虽然此时是冬天,但耒州从不曾下过如此大的雪,千翎意识到这是来到了妖怪的结界。 “你引我到这里来,为何又不现身?”千翎问。 没有人回应,天空中掠过一阵风,千翎抬头,看到离自己不远的树枝上半蹲着一个白发少年,少年觉察到千翎的目光,轻轻眯了眯眼睛。 千翎只觉得满天飞雪,下一秒锋利的冰刀迎面而来。 雪狐(5) “祁夜!你放开我!我真不知道那丫头怎么回事!”童家威风显赫的继承人被绑在椅子上鬼哭狼嚎,之前维持的风度全都在恐惧下化为了泡影。 祁夜在心里拼命告诉自己控制住控制住,但他没办法,只要一涉及到千翎,他就完全控制不住自己,他已经失去过千翎一次,绝对不能在失去第二次! “童先生,你若还不交代跟你联手的妖怪是谁,恐怕振兴童家的事情只能去地狱里做了。”祁夜的声音像是在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童未语哪见过这种阵势,急忙告饶,求了半天发现这招对祁夜毫无用处,眼看对面的妖怪越来越不冷静,童未语只好哆嗦着说:“祁夜……你,你别急,我没有联合任何妖怪……如果说你跟那丫头……不不不,那位千翎的联系被切断了,或许是,是他搞的鬼……” 祁夜眼睛慢慢变红:“谁?” 有人用童年治愈一生,有人用一生治愈童年。 对童未生来说,童年的噩梦是一辈子都忘不了的梦魇,他不止一次的想到那阴暗潮湿的地下室,想到那双满是怨恨的眼睛,甚至在午夜梦回的时候,他还能闻见那专属地下室的味道。 童未生从小就知道,家里有个秘密地下室,每周三晚上,家中长辈都会在地下室召开秘密回忆,他跟哥哥经常好奇那地下室到底有什么东西,后来等哥哥长大了一点,家庭会议也带上了他,于是每周三好奇地下室的人只剩下了童未生。 小孩子的好奇心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真是可怕的存在。 童未生还记得,撞破那个秘密的时候,离他十岁生日还有二十天。 那天,家族里其他人都在地下室,童未生一个人在楼上看电视,在换台的时候听见一声极细小的喊声,像是某种动物发出的声音,童未生顺着声音来到了地下室,他站在幽黑的楼梯前徘徊了很久,还是小心翼翼的迈下台阶。 或许是父亲深知童未生不会冒然闯入这地下室,所以,门只是虚掩着 分卷阅读5 ,童未生在门前停住了脚步,他发现那吸引他来的声音就是从这扇门后传出的。 童未生悄悄趴在门缝上面看,只此一眼,他几乎忘记了呼吸。 地下室正中央放着一张巨大的白色长桌,童家长辈们和他哥哥围着白桌坐了一圈,表情都很严肃,那张桌子上,躺着一个半裸的女人,女人闭着眼睛,上半身几乎没有任何衣服,下半身也仅仅盖着一块小小的毯子,她被捆在长桌上,腹部随着剧烈的呼吸起伏着。 父亲率先站起身来,他手里拿着一把细长的刀子慢慢走近,快要靠近女人的时候,女人突然睁开了紧闭的双眼,那是纯白色的瞳孔,同时背后甩出一条白色的尾巴攻击父亲,可下一秒就被二叔手里的符咒定住了。 姑姑叹了口气站起来,怀里抱着一只像小狗一样的动物,她说:“玄依,何必呢?我们都是一家人,哪有一家人不帮一家人的道理?” 听完这句话的童未生,觉得浑身的血都开始变凉了,怪不得……怪不得…… 姑姑把怀里抱着的动物放到桌子上:“我知道你姐姐死了之后,你就加倍疼阿语和阿生,既然如此,你更应该帮我们不是么?其实应该庆幸嫂子去世的早,否则真的很难说躺在这里的是嫂子还是你。” “闭嘴!”玄依的脸上迸发出杀气,好像要将面前的人杀个干净:“童展,当年若不是因为怀阿生的时候妖力式微,我姐姐根本不会着了那道士的招,更不会在你们面前露出破绽,可你们竟然利用阿生来捉我,仅仅为了满足你们的私欲,你还有点良心吗?” 父亲听闻此言,竟轻轻笑了:“玄依,我当年确实也……深爱过你姐姐,毕竟她是我两个儿子的母亲,但当我得知你们这一族是妖的时候,很难说心里还抱着几分爱了。我们毕竟是不同的,对吗?” 地下室还在传出争吵的声音,门外小小的童未生却失去了控制自己四肢的能力。 躺在那张桌子上的女人,是他的小姨,而小姨失踪已经很久了。 雪狐(6) 童未生从没见过母亲的样子,母亲去世得早,自打有记忆起,小姨就陪伴在身边,但小姨好像很不喜欢家里其他人,即使逢年过节也不会去童家一趟。 很小的时候,童家日子过得并不顺心,童展在一家老单位上班,一个月拿到的薪水微薄,家里的其他亲人也都过得紧紧巴巴。 童未生记得,那时候幼儿园的小朋友们都有了自动转笔刀,他也想要,但小小年纪就知道不好意思问父亲开口了,后来小姨得知了这件事情,把每个颜色的转笔刀都买了一遍送给他。 她那时候经常说的一句话是“你跟你们家其他人不一样。” 原来早在那个时候,父亲他们就已经想要捉小姨了吗? 地下室猛然又传来一声尖叫,唤醒了童未生的意识,他试着动了动已经僵住的脚,下意识准备逃开,却在要踏上楼的时候鬼使神差的又往里面看了一眼。 他看见平日里慈眉善目的父亲,拿着那把细长的刀插进小姨心口,二叔在一旁控制住她,旁边透明的玻璃瓶里,已经装了半瓶的心头血。 童未生手忙脚乱的跑上去,刚一回到自己房间就吐了出来,在一堆污秽物中,他想起那段时间父亲总向他打听小姨的踪迹,想起二叔说让他把一份礼物送给小姨,想起刚刚地下室的一幕。 可意外的是,跟小姨是妖相比,他觉得父亲才是最可怕的。 后来每个晚上,童未生都会做噩梦,梦见小姨浑身是血求他救她,梦见父亲拿着一把刀走向自己,也梦见自己一觉醒来变成了妖怪的样子,每个周三对他来说更是难熬,即使他把自己藏在枕头底下,藏在离地下室最远的房间里,但依然感觉小姨的惨叫包围着自己。 于是,十岁的童未生,在一个长辈们都不在的白天,偷偷从学校溜回家,跑进了地下室,他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没有丝毫的停顿犹豫,因为生怕自己一犹豫这少得可怜的勇气也会消散。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地下室空荡荡,只有一面放在右边的镜子,没有小姨,也没有长桌,似乎那天看到的一切都是自己想象出来的。 童未生站在镜子前打量自己,他太矮了,还没有到爸爸的腰,又有点营养不良,瘦瘦的胳膊面条一样垂下来,脸上也没什么血色,一拳就能撂倒似的。他轻轻伸出手去触碰镜子:“我会不会也是……” 但未说完的话卡在了一半,那镜子后面竟然是一条通道,童未生整个人都扎了进去! 童未生滚到底的时候,觉得眼前一阵黑,他一边哼哼唧唧一边摸索着站起身来,过了好一会儿才适应了这有些昏暗的暗格房,房间右侧悬挂着两盏小小的灯,不知道是不是很久没人清理了,那灯发出来的光好像罩了一层白霜似的。 见四周没人,童未生壮了壮胆子,小声喊了喊:“小姨,小姨,你在吗?” 一阵很细小的铁链声滑过,童未生看见那两盏灯闪动了两下,接着他听见那有些熟悉的声 分卷阅读6 音:“好久不见啊,阿生。” 童未生四下环顾无人,却发现那两盏灯忽的变了个方向,慢慢靠近了他,这时童未生才发现,那不是什么灯,那是他小姨的眼睛! 童未生哼都没哼,就晕了过去。 再次有意识的时候,已经是在自己床上了,床边围了一圈人,父亲看到他醒过来之后,脸上的欣喜还没有褪去,就换上了一层盛怒,好像要活吃了他似的,姑姑拦在他面前,声嘶力竭:“哥,阿生好不容易醒来,你别吓着他,再说了,那小崽子一定会回来找那妖怪的!” 这番话,童未生听的懵懵懂懂,后来才在哥哥的解释中明白,原来那天他晕倒之后,小姨用他的命作交换,让童家放了自己的孩子——童未生第一次在地下室看到的姑姑怀里的那只小动物,就是小姨的孩子。 那孩子原本的命运,是被豢养长大,继续为童家人提供心头血的。 但不知怎的,童未生总觉得小姨不会真的伤害自己,她想要的仅仅是给自己的孩子一条生路。 又到了一个周三,童家人固定的秘密聚会开始了,这一次,童展破天荒的喊上了刚能下床走动的童未生。 雪狐(7) 小姨还是躺在那张桌子上,面无表情,发现童未生跟在众人身后的时候,眼睛里也没有一丝波澜。倒是父亲清了清嗓子,在这里准备发表自己的演说。 “阿生,事到如今,你应该知道一个属于我们家族最深的秘密,在你面前的这个人,或许曾经是你的小姨,但现在,她什么都不是,甚至都不能算是人,当然,不用我说,这幅样子你看也能看出来。” “她是妖怪,跟那些猫狗是一样的,而之所以这么对她,是因为取她心头之血可以逆天改命,你没有忘记吧,咱们家以前过过一段时间苦日子,但你看现在,你要什么有什么。” “阿生,虽然现在告诉你这些事情还为时尚早,这妖怪的血喝了可能会有些副作用,但……你跟阿语身体里毕竟流了一半妖怪的血,排异性很低,而且……万不可对这些妖怪产生感情,她们没有感情的。” 童未语突然站出来打断了父亲:“我不承认,我不承认身体里流着……流着她的血!” 童未生清晰的看到,听完这句话后,小姨那双眼睛,慢慢从毫无波澜变到充满杀意,她用那仿佛淬了毒的目光一一扫过在座的所有人,包括她曾经那么亲近的童未生。 就这样,又过了两年。 童未生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偷偷跑回自己房间呕吐的那个他,但他依旧拒绝喝小姨的血,尽管据说那血喝完之后,可以提升普通人的命格,逆天改命,让普通人成为人中佼佼者。 但童未生不想。 十二岁那年的暑假,童未生上完补习课后跑回家,却在门口看见了一闪而过的白色影子,当时他并不以为然,但后来一连好多天,他都发现了那道影子。 好奇之下,他翘掉了那天的补习课,想要看清楚这道白色的影子究竟是什么。 那天天气不太好,黑云压城,一副风雨欲来的样子,童未生倒也真看清了那白色的影子是什么,几乎没下什么功夫,在自己家门口捉住了他。 那是一个小小的少年,不对,应该说是一只小小的妖怪,人形进化还不完整,脑袋上顶着一对耳朵,身后还有一条雪白的尾巴。 那少年盯着童未生看了两秒,就朝他撕咬了起来,完全是毫无章法的凭本能攻击,在这一刻,童未生终于知道了这少年的身份。 他就是两年前被送走的小姨的孩子。 思考间,胳膊被少年一口叼住,童未生忍着剧痛,将少年拖到一边:“你小点声,被我家里人发现就遭了。” 少年愣了一下,但依旧没有松口,胳膊上流出的血滴落到童未生裤子上,这气味让少年更是一愣,他缓缓松口,上下一遍遍嗅着童未生:“你是……你是谁?为什么身上有我们的味道?” 童未生不知怎么回答,只好问:“你来这边,是为了找你……母亲?” 少年确认了童未生是自己同类之后,乖巧了不少,朝童家房子那边望了望:“嗯,他们这些人抓走了我娘。我要救他出来。” 童未生想伸手摸摸少年的头发,却在伸手的时候意识到自己也是刽子手中的一员,讪讪地缩回了手:“你叫什么名字?或许我可以帮你。” 少年回答的干脆利落:“离七。” 童未生下定决心救出小姨,为童家赎罪,他想了一个自认为天衣无缝的计划,找一个长辈都不在家的时候,去地下室的暗格间把小姨放走,小姨虽然常年被束缚,但毕竟是妖,只要出了童家,一定有机会逃跑的。 后来,童未生每每想起那时候的决定,都想回到过去阻止那个可笑的自己,若不知有这么一番动作,小姨也不会这么快死,关于童家的诅咒……或许…… 不对,不管小姨还不会死,童家人,都该不得好死,这是童家的宿命。 分卷阅读7 雪狐(8) “那天我到暗格间的时候,小姨已经不在哪里了,等着的是一群准备抓住离七的家中长辈,我那时候才知道,自从……自从出了上次那事时候,家里每处地方都设置了监控,包括门前,所以他们早就知道了离七的存在,只是利用我所谓的机会,抓住离七,以便……以便小姨死了之后,他们还能有新鲜的血源。” “但那天还是出了纰漏,小姨觉察到离七的踪迹,挣开了束缚,要带他离开,但还没逃出去就被二叔用符咒伤了,小姨多年来为童家供血,强行挣脱束缚已是拼尽了全力,被攻击之后更是虚弱不已。” “小姨临死之前,对童家下了诅咒,童家所有的人,都将不得好死。” “离七被父亲他们抓住,是我冒险把他救了出来,从此就再也没有回去过……后来听说童家势力一落千丈,父亲……父亲他们也……也遭遇了不测……” “我背叛了我的家族,让童家走到今天这个地步,但我不后悔,取妖怪之血逆天改命这种事情,本就是错。只是我听说,哥哥最近又开始大肆寻找我的下落,据但他肯定不是为了找到我,而是为了找到离七,不过也有蹊跷之处,如果是为了找到离七,又为何如此大张旗鼓?” 千翎听对面沙哑嗓音的年轻人说了一个很长的故事,在她躲过第一轮冰刃攻击的时候,就听见了这个沙哑的声音,他说:“离七,住手。” “所以你到底为何引我来这里,是为了讲故事?”千翎问。 童未生摇摇头,他一点都看不出是个年轻人,眉宇间仅是历尽沧桑的样子:“这几日,离七一直在家门口盯着,发现了你们的踪迹,我不知道你们来这里的目的,但明显,你们也不是人……我不想让,小姨的事情重演了。” 这世界上还没有几个人能困住祁夜吧,千翎兀自想到,但并没有说出口:“除此之外呢?我想你还有别的话要对我说。” 童未生盯着千翎看了好一会儿,走近千翎,朝她施了个大礼,千翎这才发现,对面这个男人面色带着一种将死之人的雾气。 童未生恭恭敬敬施完礼才说:“我想冒昧请姑娘帮个忙,你也看得出来,我大限将至,我想……再见我哥一眼,毕竟童家,就只剩下我们两个了。” 千翎:“你为什么不自己去找他?就这么笃定我能帮你?” 童未生还是那个语气:“离七……只能在这个结界里施展法术,我们若这样出现在哥哥面前,定是死路一条,这也是这么多年来,我从未出过结界的原因……而且,我觉得姑娘你是良善之人,不会伤害我。” 千翎内心:道德绑架到我这里来了。 千翎朝一直半蹲在树上的少年点了点下巴:“你就是离七?你是什么妖怪?为何我从未见过?” 那少年朝千翎一呲牙,没有说话,倒是童未生又开口了:“离七他……当年被二叔的符咒所伤,不会说话了……他们这一族是雪狐,数量及少,而且大多生在人迹罕至之地,当年母亲也是因为随了性子偷跑出来,才遇上了我父亲。雪狐天生善于操纵冰雪,可以用冰雪做成最坚固的结界。” 千翎:“我说的,跟祁夜的联系一下子断了。” 但最后,千翎还是同意了童未生的请求,他已是将死之人,能力之内的忙,千翎还是会帮的。不过,还真是羡慕那些有从前的人啊。 据祁夜所说,千翎受过很严重的伤,修为和记忆都有损,所以她记不清楚之前发生了什么,也不记得什么时候陪伴在祁夜身边的,祁夜告诉她,他们很早很早之前就认识了,彼此陪伴了上千年。 当时究竟受了怎样的重伤,又被何人所伤,祁夜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但真的是这样吗?千翎每每想起这个,都觉得有些惴惴不安,祁夜好像真的瞒了她什么。 雪狐(9) 千翎正准备带童未生去童家的时候,离七的结界突然产生了巨大波动,似乎有什么强大的外力在破坏,童未生自信满满说的“最坚固”的结界连十秒都没撑过去,就碎成了渣渣。 祁夜红着一双眼睛,手里握着一把白色的剑,那是祁夜的武器,名三尺,但他一般都不会动用自己武器,这次看来真的是急了。 祁夜感应到千翎的气息,二话不说就对离七动手,千翎深知离七连祁夜的一招都挡不了,急忙挥出一道灵力化解,见千翎插手,祁夜急忙卸掉了一半的力气:“你干什么?!” 千翎高举双手:“你别冲动,他们没有恶意!” 祁夜收了武器,胸膛起伏了好几下才把涌上心头的怒气压下去,听千翎说完前因后果后,带他二人去见童未语。 童未生虽然一副斯斯文文的样子,祁夜总觉得此人有些不妥,虽不知他打的什么算盘,但还是有意识的将他跟千翎隔开。 离七是雪狐的事情倒是让祁夜有些意外,他确实见过这种妖怪,但也仅仅是见过一次,雪狐一族,生活在与 分卷阅读8 世隔绝的极寒之地,极少与人类接触。 这位雪狐少年的母亲惨死,可以说是直接被童家兄弟的母亲牵连,但最根本的原因,还是因为童家这些人的贪欲,所谓逆天改命,必然要付出一定的代价,即使没有这诅咒,童家就真的能永远鼎盛下去吗? 这世上,妖怪剖肝挖心之事并不少见,但人类捉妖取丹之事也不是空穴来风。有时候很难说妖和人,到底哪一个才是最可怕。 再回到童家,童未生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激动,脸上反倒有种释然的解脱感,不知他在想什么,但将死之人,祁夜也不想过多猜测。反倒是童未语,见到童未生的时候很是激动,像是……像是见到了鬼。他并不敢靠近面前这个羸弱的人,只能虚张声势:“你,你回来做什么?” 祁夜疑惑,童未语的反应着实有些奇怪了。 童未生缓缓走上前,他每靠近一步,童未语都往后退几步,最终退到了墙边,他做出一个攻击的姿势:“阿生,我是你亲哥,你,你不能……不能用对付叔叔和父亲的方法对我……阿生,我从未做对不起你的事情,小姨的事情我也遗憾难过,但我不能违背父亲的意思……都是父亲……”他越说到最后越是语无伦次,最后竟然双瞳又变成了白色。 祁夜想出手阻止,却眼见童未生迅速把一把尖刀插入了自家哥哥的胸膛,妖化甚至还没有来得及完成就迅速褪去,童未语的白瞳颜色瞬间消失,他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气,靠着墙缓缓滑下。 童未生眼里都是泪,他坐在童未语对面,仿佛刚刚那一刀扎的是自己的身体,童未生轻轻一笑:“哥,让我们一起下地狱吧,我们家的人,都应该走向这一步的,这下总算是还清了。” 童未语喘息了两下之后用力朝童未生啐了一口:“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不会放过我的,你就是恶魔,你才是童家最大的恶魔!” 他艰难抬起头看了看对面的人:“你们还不知道吧,我这位弟弟的厉害。” 雪狐(10) 也许有句话童未语没有说错,他这个弟弟才是童家最可怕的人。 那时,小姨死了,离七被二叔抓住,童未生也受到了严厉的惩罚,但毕竟是童展的亲儿子,只是罚了一个月的禁闭,那一个月里,童未生老实的很,对家中长辈说的话言听计从,甚至……甚至在每周三的秘密活动中,喝下了离七的血,就这样相安无事过了半年。 没人知道那时候童未生在想什么,也没人知道年纪尚小的他,已经做好了拉全部人下地狱的想法。 最先出事的是二叔,童未生知道二叔有些本事,所以第一个要解决掉他。 童未生不知通过什么手段,把二叔随身携带的命根子符咒替换成了白纸一张,二叔带上符咒出门猎妖的时候,被嗜血的妖怪盯上,啃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唯一能辨别身份的就是现场那块怀表。 第二个死的人是姑姑,姑姑是在一个众目睽睽的派对上突然七窍流血倒地不起,救护车还没来人就没气了,后来尸检报告显示姑姑身上的所有器官在两天前就衰竭了,所有的骨头都不见了,这种怪事从未出现过。 没人能解释姑姑器官衰竭骨头全消之后怎么还能出现在派对上,但可以肯定的是,用这种方法制她于死地的人,一定恨之入骨。 童未生最恨的人应该是父亲,所以童展一定被安排到最后一个。 对于即将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童展多少是有点数的,所以提前写好了遗嘱,但他没想到的是诅咒来的这么快。 不过相比较其他人的快速死亡,童展死的缓慢而痛苦。先是在某一天清晨,童展发现自己的胳膊消失了,剧痛无比,赶去医院看的时候却被告知身体毫无伤口。接下来是另一条胳膊,一条腿,另一条腿,很快他就变成了一个只能在床上躺着忍受剧痛的废物。 而这个时候,童未生才出场,这一切被门缝外的童未语看得一清二楚。童未生手里牵着离七,目光空冷,不像是一个十几岁孩子应该有的样子:“父亲,我来看看你,你的身体可有好些?” 童展这才看清楚自己小儿子的别有用心,那一瞬间内心的恐惧被放到最大,他几乎快要说不出话:“你二叔和姑姑的死,也是你所为?” 童未生在这个时候竟然轻轻笑了:“也是幸亏有位朋友帮我,父亲,到你赎罪的时候了。” 说完点头致礼离开,他应该发现了门外的童未语,但并没有做什么举动,他离开后,突然有四五条野狼从窗外跳进来,谁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地方会有野狼,父亲的惨叫充斥在每一个角落,但并没有维持多久便消失了。 童未语想逃开,却在楼下跟牵着离七的童未生恰好遇上,他不敢用看弟弟的眼光看这个小恶魔,却发现童未生眼睛里都是泪,他看着童未语:“哥,我没办法杀你了,我没有力气了,我要走了,希望我们以后,不要走父亲那条路。” …… “打那以来,我就再也没见过我的亲弟弟,直到今天, 分卷阅读9 其实我想过,一旦我出手,只要他还活着,一定会来取我的命,但我就眼睁睁看着童家走向末路吗?这是父亲的心血,就算堵上我这条命,我也会这么做。” “我跟他身体里都流着一半妖怪的血,但他比我狠多了,我从没动手取心头血,也不会对自己至亲下手!”最后一句话明显带着极大的怨气,童未语说完之后就吐了一口血,他想站起来,想拔出插在身体里的刀,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 童未生一直听着这番话,什么都没说,倒是祁夜突然开口:“童未生,我想问一下,已当年你的一己之力复仇不太可能,是否……有人在暗中帮你做了这些事?” 那位朋友一定不是人,就算是人也不会是寻常人类,帮童未生做出这些残忍的事情已是犯了大过,要接受惩罚的。 祁夜下意识的想起数万前年那个人对他的嘱咐,这些话已经印在了骨子里。 尽管……尽管最后,祁夜还是令他失望了。 童未生没想过祁夜会这么问,愣了一会才缓缓的说:“我也不知道,那个人的脸和名字,甚至那个奇怪的地方,都好像被我忘记了。” 祁夜:“他为什么帮你,你许诺了他什么?” 童未生缓缓转过身子,脸上带着戚戚然的笑:“生命,我给了他我所有的生命,你看我虽然年纪不大,但已经是一个老人了,我不在乎死不死,但必须是在杀死童家所有人之后死。我当年没有杀我哥哥,并不是抱着手足之情,而是真的没有力气了,现在总算是给小姨和母亲一个交代了。” 他说完这番话,目光转向离七,似乎有什么要交代的,但终究是来不及说了。离七看着童未生,眼睛有悲凉的颜色,想要快速冲过去,但只见童未生停住呼吸的下一秒,身体就呈现一种死灰色,接着化成了齑粉。 千翎着实吓了一跳:“他到底是跟什么人做了交易?” 祁夜小声回答:“应该不是人。” 童未语还尚有一丝气息,他挣扎着朝祁夜伸出手:“祁夜,你救救我,救救我,我不想死,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我不想,不想……” 当然,他这句话也没有说完。 至此,童家最后一个人也死了,这段故事终于划上了一个句号。 雪狐(11) 离七跟祁夜和千翎告别,他二人并不知道这位雪狐少年后来去了哪里。 从童家回来后,祁夜去擦门前的灯,却发现这灯怎么擦都擦不干净。 “这灯忘记当初是谁送的了,估计质量不佳。”千翎发出总结。 祁夜心中多了些不安,但终究还是没有把心中所想告诉千翎,毕竟,他隐瞒的事情太多了,多这一件也不算什么。 那个跟童未生做交换的人究竟是谁? 那个让童未语找上门来的人又是谁? …… “祁夜?祁夜?”千翎伸手在祁夜面前好一阵晃。 祁夜的思绪被拉回来,扒拉了两口饭:“嗯,我觉得也是。” 千翎敲他的头:“什么你觉得也是,肯定没听我说话,我刚才说什么了?” 祁夜捂住脑袋:“我错了错了,千千,你刚刚说什么了?” 千翎白他一眼:“童未生这么做尽管是事出有因,可我总觉得……” “总觉得这不像童家人做出来的事情?总觉得他太过于残忍了?还是说觉得当年还是孩子的他做不出这样的事情?”祁夜放下碗筷:“童未生出生的时候母亲就去世了,从某种程度上说,小姨可能充当了一部分他母亲的角色,而且童家人也是利用他才抓到雪狐的,童未生心里肯定愧疚。” “但他又做不了什么,只能等待一个救出小姨的机会,虽然阴差阳错间遇见了小姨的孩子,但没想到这使得小姨迅速走向死亡,他的心早就被仇恨占据了。” “很难说他对童家抱着几分亲情,童未生这样的人,还真是什么都能豁出来。不过以一个孩子之力,做出那些残忍之事,也着实是……有些过分了。” 千翎突然打断他:“你说,会不会童未生也不知道他的家人会被这样杀死?” 祁夜眯了眯眼睛:“你是说,他虽然答应了跟那个神秘人交换,但并不知道他的手段。” 千翎点头:“对,而且我觉得杀死童展的那个童未生,都不一定是真的童未生。” 那……那个神秘人究竟是谁呢?为什么会跟一个孩子做交易? 祁夜暗里皱紧了眉,不管他是人是妖还是神,都应该受到惩罚。 “祁夜,”千翎说:“我想听你讲讲我失忆之前的事情。” 祁夜明显愣了一下:“怎么突然问这个?” 千翎叹口气:“我羡慕那些有记忆的人,他们不管怀着仇恨还是什么别的情绪,起码有记忆,不像我,两百年前醒来的时候,之前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忘记了。要是能……想起一点也行啊。” 祁夜摸摸千翎柔软的头发:“ 分卷阅读10 千千,我们第一次相见,就是在这耒州,那时候这里还不是现在的样子,是一片山林,现如今沧海桑田,早已不是当年的样子。” 他拉住千翎的手:“来,我带你去看。” 千翎感觉自己来到了一片纯白的空间,还不等她发问,祁夜握紧了她的手:“这是我的记忆。” 下一瞬间,这里出现了浓密的山林,树木葱郁,鸟兽繁多,生机盎然,谁能想到数千年后,这里会变成一片繁华的现代都市? “我在这里遇见了你。”祁夜低声说。 话音刚落,就听见对面传来一阵“索索”的声音,一只长着巨大翅膀的鸟急匆匆略过,那鸟头上长这一只巨大的角,脖子处一簇簇火红色的毛,翅膀带起的风太大,这一片树木都东倒西歪。 千翎有些惊讶:“这是……” 祁夜解释:“这是一只蛊雕,是一种会吃人的妖怪,那时候你身边就跟着这么一只妖怪。不过你这只,挺可爱的。” 千翎想问为什么自己身边会跟着一只蛊雕,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看到那只蛊雕仿佛受到什么攻击似的直坠而下,砸到了两棵粗壮的树。 紧接着跟过来一个一身青衫的男子,眉宇间一片冰冷,长发在身后随意束起,被风吹得有些凌乱,长衫随着风猎猎摆动,他背对着祁夜和千翎,整个人散发出一种“生人勿进否则我就格杀勿论”的气息。 千翎看了看祁夜,又看了看那青衫男子:“你别告诉我,这个浑身杀气的人是你。” 祁夜有些不好意思,他把头偏向一边:“那时候年轻……” 雪狐(12) “你站住!离我的大吉远点!”又是一阵风起,跟过来一个穿白色衣衫的少女,千翎下意识拉祁夜一躲,却发现那少女穿过了他二人的身体,朝着那青衫男子砍去。 少女靠近的时候,千翎看清楚了,那是自己的脸,只是看上去更凶悍一点。 千翎:“我那时候也挺……挺凶猛的。” 祁夜笑:“挺能打的。” 两人很快撕打在一起,但「千翎」明显不是「祁夜」的对手,三两下被卸去了长剑,她也不畏惧,赤手空拳就上,然后……一口咬住了「祁夜」的胳膊。 千翎:“没眼看……” 两人从跌落至半空之时,变成了完全没用法力的近身肉搏战,「祁夜」明显不想与「千翎」有肢体接触,连连后退,狼狈的很,「千翎」瞅准了这一弱点,猛的击开「祁夜」:“ 我说你这人,长得这么好看,为什么平白无故伤我的大吉?” 「祁夜」这才看清「千翎」的样子,他有些语塞,仿佛这一瞬间失去了说话的本事,只知道目不转睛的看着「千翎」,「千翎」又喊了一声:“问你话呢!” 「祁夜」一时间慌了神,竟从这半空中跌落了下去,他顾不上疼,立刻站起来,好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蛊雕吃人,不得留。” 「千翎」翻了个白眼:“你哪只眼睛看到大吉吃人了?大吉从没吃过人!我说你到底是谁啊,怎么这么爱多管闲事?” 「祁夜」没有回答,但好像接受了「千翎」的一番解释,准备离开,但「千翎」却不让他这么顺利溜走:“打完就想走?没门!你看大吉都伤成什么样子了?” 「祁夜」心里或有些愧疚,他慢慢走近,那只蛊雕急忙把头埋进翅膀里,「祁夜」挥手为蛊雕治疗了伤:“这次是我唐突,抱歉。” 他又偷偷看向「千翎」,这少女明显还在生气,整张脸都鼓了起来,「祁夜」突然想去揉一把。 但他终究是没有,施过礼之后便要离开,「千翎」看他为大吉治好了伤,也没多追究:“那我这次就放过你,你说你,长这么好看,别老干这种事。” 「祁夜」顿了顿,但什么都没说,离开了。 「千翎」不知道的是,「祁夜」一直在偷偷看着她,看着她和蛊雕走向丛林更深处,看着她的身影消失。 …… 千翎感觉周围的树林急速消失,周身又变成了一片纯白,在一眨眼的功夫,就回到咖啡店了。 千翎:“我正看到过瘾呢,怎么就不让看了?” 祁夜指了指时间:“这都几点了,一会该休息了,我初见你时,惊鸿一瞥,至此,再也没有忘记过。” 千翎嘟囔着:“大情圣又写诗了,不过……那只蛊雕为什么现在不在我身边了?” 祁夜:“蛊雕生性不受束缚罢了。” 千翎没有说话,她还在想刚刚祁夜记忆中那个青衫长发的人,千年前的祁夜……她掰过祁夜的脸:“你看你,那时候多好看!我想看!” 祁夜笑:“想得美,本大爷是你想看就看的?” “看嘛看嘛!”千翎撒娇起来。 祁夜笑着拆下头发上的发带,如今的头发还没有到肩膀,他揉了揉千翎的鼻头:“想看啊?梦里看去吧!” 说完转身就跑,果不其然,一个枕 分卷阅读11 头又扔了过来,祁夜想躲开,结果一脚踩到白之醉酒后掉落的蘑菇上,荣幸的跟家里地板来了个硬碰硬。 我下次一定要把白之煮了炖汤!祁夜恶狠狠的想。 远在上九天悠闲打坐的白之,突然感到一阵恶寒。 飞黄(1) “子卿,今晚……你说过今晚带我走吧?” 少女站在一簇蓝花丛下,脸上是一片急切的渴望,但依旧能看出原本的漂亮模样,她楚楚可怜的看着一边的少年:“子卿……” 被唤做子卿的少年有着一头深蓝色的长发,面容俊秀,脸上有隐隐的不安,他深深望着面前的少女:“徒徒,我答应你的事一定会做到的,我偷了爷爷的钥匙,今晚我们就离开……只是,时间不宜过长,切莫耽误了婚期。” 徒徒听到这里,身体不经意的抖动了一下,她勉强笑笑,点点头:“我知道,子卿,为难你了。” 子卿摸摸她的头,不安褪去,安慰着面前的少女:“无妨。” 他拿出一把金色的钥匙,轻轻在空中一划,原本什么都没有的夜空之上突然出现了一道淡淡的金色屏障,是一道很强的结界。 子卿又是一划,那道结界自然的打开一扇门,外面才是真正的,不被结界包围的自由世界。 徒徒脸上的渴望又多了几分,子卿抓住她的手走出去,回头最后凝望了一眼自己的家,把钥匙丢了回去,明日爷爷自然会在这里找到钥匙的,只是不知道这次偷偷带徒徒出去,究竟是对是错。 来不及多想,子卿带着徒徒快速离开了,再过几个时辰就要日出了,崭新的一天即将来到,族长也将发现自己唯一的宝贝孙子偷偷逃走了。 千翎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一点钟,她揉了揉有些昏沉的脑壳,暗中咒骂了一声祁夜,昨天她有些心神不宁,睡前偷偷喝了白之给祁夜的安神茶,结果就睡到现在,这么大药量,祁夜这家伙,到底失眠到什么地步了? 千翎趿拉着拖鞋开窗,发现桌子上是祁夜留的信息,他去买菜了,今晚要熬排骨汤。 千翎开窗透透气,没料到窗子刚打开面前就出现了一张陌生的脸,千翎下意识挥手一击,对方吃痛一声跌落下去,下一秒,楼下就传来哀嚎声。 是人的哀嚎声。 千翎心头一紧,莫不是打到什么高空作业施工人员了?这咖啡店虽然也就两层,人摔下去还是很有事的!她急急忙忙冲下去,却在开门的时候愣住了。 地上躺了个人不假,但千翎只一眼就看出,这是一只妖怪。 “我叫子卿,我是来找祁夜大人的。”子卿揉了揉自己摔出来的包,有些不满。 千翎好脾气的在他面前放了热牛奶和小饼干:“小朋友,你也不早说,刚刚就是误会,哪有找人飞到窗子上的!” 子卿涨红了脸:“我可不是小朋友!我……我是……” 千翎偷偷笑了笑:“你是一只飞黄?还真是难见,我听说,你们原本属于神界,几百年前飞黄族中曾发生过极大的内乱,一部分飞黄族人逃到人界,从此失去了音信,不知道小朋友你属于哪一部分?” 子卿冷哼一声:“我是来找祁夜大人的,你是谁?” 千翎拿起一块饼干:“我是千翎,我说话就能代表祁夜,比他还厉害呢,你说你找他干什么?我帮你?” 子卿盯着千翎看了好半天,感觉她没有在说谎,老老实实的说:“我叫子卿,我爷爷是飞黄一族的族长,很久之前我曾听爷爷说过,祁夜大人与我们一族有过约定,遇到麻烦可以去找他……我询问了很久,才找到祁夜大人的居所……” 千翎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所以你是遇到什么危险了?” 一听这话,子卿的眼泪瞬间掉了下来,少年死死攥住拳头,硬生生逼停了其他的眼泪:“我……我未来的妻子,被人类抓走了……” 飞黄一族,能够成为上九天的神马,据说是托了某位大神的福祉。 当年天地鸿蒙初开,万物懵懂,在这里诞生了最早的妖和神,妖类彼此残杀,同族亦是相残,飞黄一族善医术,在争斗中占不了上风,一时面临被灭族的危险,当时的飞黄族长找到一位心怀慈悲的大神,表示心甘情愿成为上九天众神的坐骑,也因此受到了神的庇护。 而后女娲造人,人类成为大地主人之一,他们与妖一样,对神明又敬又怕,但他们拥有比大多数妖都要高的智慧,虽寿命短浅且没有法力,但依旧在这大地上繁衍生存。 从此后千年万年,飞黄一族一直安稳生活在上九天,约七百年前,飞黄一族发生了有史以来最大的内部暴动,一部分族人厌倦了神明的掌控,不甘心在千年的寿命里只能成为众神的坐骑,想要追求所谓的自由,天君虽颇有微词,但念在飞黄一族一直恪尽职守的份上,破例让一部分飞黄族人脱离上九天,下自人间。 这部分族人从此后就失去了音信,但他们所认为的自由,却并没有出现。飞黄被神界收编后 分卷阅读12 ,修炼的内丹更为纯粹,不少妖与修炼的人都垂涎于此,危机之时,新的飞黄族长不知从哪里借来了一道极强的防御结界,可保结界内的族人平安,就这样平安无事过了百年。 只是不知道,这种所谓的自由是不是他们想要的。 飞黄(2) “当初,是我爷爷带领大家来到人间,也是我爷爷找到了防御结界,族里的人都……有点怕他,我也是这样,爷爷小时候对我很好,但后来愈加严格,总说以后要让我成为新的族长,让我来保护大家,这样的话,他每天每天都要说很多遍……” “我在族里……其实没什么朋友,年幼时跟几个仆人家的孩子相处甚好,但后来都被爷爷赶走了,爷爷说我不应该把时间浪费在无用的事情上,但我……还是违背了他的意愿……徒徒就是仆人的孩子,但她比任何一个人都要对我好。我们定了亲事,以后她将是我用生命守护的妻子,一周前,徒徒说想在成婚之前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我答应了,偷走了爷爷的钥匙。” “但出来没多久,我们就被道士盯上了,我与他们缠斗的时候,徒徒失踪了,我担心她被道士抓走,但我又不能回去找我爷爷求助,所以想到了……祁夜大人……”子卿说到这里抓紧千翎的胳膊:“千翎大人……你……你能帮我的吧?” 听上去问题也不大,无非就是几个人类道士而已,千翎觉得自己能应付,于是爽快点点头,突然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问:“你说是爷爷养大你,你的父母呢?” 子卿脸上一黯:“爷爷说,我父亲和母亲在我出生不久就死了,所以……” 千翎叹口气,伸手揉揉子卿的长发:“你放心,我一定会帮你找到徒徒的,你现在先带我去她失踪的地方。” 想着祁夜能感知自己的位置,千翎索性连微信都没发,直接带着子卿离开了。 徒徒消失的地方,在耒州市郊区,千翎和子卿御风而行,也在路上耽搁了半时辰。 那是一片浓密的树林,千翎刚靠近的时候就感觉有些不对劲,这片树林虽残存着打斗的气息,但也有结界残留,若是有人算准了子卿和徒徒一定会经过这里,设下埋伏,那拖住子卿,带走徒徒岂不是易如反掌? 除此之外,还有件更为蹊跷的事情,若是这些道士是为了飞黄内丹,那为何单单捉走徒徒,放走子卿呢?难道就不怕子卿回族中搬救兵?还是他们料到子卿不会这么做? 亦或是……千翎脑海中又浮现一个念头,但她很快就掐灭了,心里好笑自己跟祁夜在一起时间久了,都开始疑神疑鬼了。 “千翎大人,你可有什么发现?”子卿有些焦急的推推千翎。 千翎闭上眼睛,释放灵力感知徒徒的信息,很快就感受到了一丝单单的飞黄气息,上九天的飞黄闲来无事不会来到人间,人间的飞黄又都被困在结界中,所以这里不会出现第三只飞黄了,那这股气息,一定就是徒徒。 千翎跟子卿大致说了方位,两人迅速追过去,那气息的方向虽淡,却并不分散,直直指向市中心,他俩一路追逐,最后在警察局面前停住了脚步。 子卿有些疑惑:“千翎大人,你确定……是在这里?” 千翎也有些疑惑,她从未到过警察局这种地方,但明显的,飞黄的气息就是在这里传出来的。千翎不敢盲目冲进去,好在天色已接近傍晚,等夜深人静就可以进去一探究竟了。 很快,夜幕降临,千翎和子卿悄无声息进了警察局,进来之后才觉得有些不对劲,飞黄的气息几乎遍布整个警察局,就连千翎一时间也找不到这些气息是从哪里散发出来的。 她跳上屋顶,轻轻一挥手,一道人眼看不到的光四散开,在警察局上网结成了一张细细的网,每条线上都分布着淡淡的金光,金光先是分散到警察局各个角落,接着很快在半空汇聚成一条线,千翎眯了眯眼睛,她已经找到了飞黄的位置。 警察局地下一层是档案室,不知尘封着多少档案,一进来就容易被灰尘呛一口,千翎没有释放掌心火,甚至连走路都毫无声音,神情也变得严肃起来。 子卿见千翎如此神色,也忍不住紧张起来。 千翎之所以如此,是觉得这飞黄的气息,还是有些不对,越靠近越能感知到人类的气息,若真是如此的话,莫非徒徒已遭不测? 不对……还有另一种可能…… 飞黄(3) 千翎在一扇门面前停住了脚步,她在门口停留了几分钟,轻轻伸手推开了门,浓厚的发霉味道传来,与之伴随的还有一道强劲的剑气,千翎很是灵巧的躲开,笑嘻嘻的朝黑暗中隐藏的人说:“我就说嘛,这味道有些不一样,阁下现在可以现身了吧?” 对方并没有回答,而是随之又甩出了两道剑气,剑气在墙壁上留下深深的痕迹,子卿担心徒徒安慰,着急开口:“是不是你捉走了徒徒!你把她还给我!” 已经偷偷潜入房间内的千翎暗叫 分卷阅读13 一声不好,果然下一秒,无数道剑气就朝子卿挥过来,千翎急忙返回到子卿面前,帮他挡掉攻击,这个人类修炼功夫虽强劲,但还没到家,但就在攻击被挡掉之后,千翎看见一个黑衣人一跃而出,已经逃了出去。 子卿大叫一声追上去,千翎连阻止的话都没来得及说出口,她叹了口气,果不其然外面传来两声“扑通”,是她释放在外面的网起了作用,那人想必已经被困住了。 准备离开之前,千翎鬼使神差的走近房间,整个房间里空荡荡,只放着两把椅子。 千翎有些疑惑,为何要放两把椅子,但当下也由不得她思考此事,捉到那神秘人才是关键。 地上有两个被金□□线捆住的人,子卿艰难的朝神秘人那边移动,时不时还踹两脚,神秘人咬紧牙关一言不发,想要挣脱束缚。 千翎走上前:“别挣扎了,这束缚虽然力道不强,但捆住你还是绰绰有余。” 神秘人听到这话之后明显一愣,但随之更剧烈的挣扎,千翎走到他身边:“你是谁?为什么会有飞黄的气息?又为什么攻击我?” 神秘人挣扎不开,终于放弃了,他死死盯着千翎,不得不承认了自己打不过的事实,叹口气:“我叫周凯,是一名警察。” 千翎收了收手,那捆住周凯的网自然伸出一条搭在她手上,千翎拖着周凯就往外走:“我们出去慢慢说。” 走到一半又折了回来,终于想起了地下还有一个被捆住的子卿。 “现在可以说了。”外面的空地上,千翎笑眯眯的看着周凯。 周凯冷哼一声:“我没什么要跟你说的,倒是你这妖怪,为何闯入警察局?” 子卿站不住了:“你少来!徒徒在哪里?” 周凯倒是认真端详着子卿的样子,看到子卿有些发毛的时候,他才幽幽的说:“我不认识你们说的徒徒。” 子卿:“那你身上怎么会有飞黄的气息?” 周凯笑:“什么是飞黄?” 千翎叹口气:“不说是吗?没关系,我们就在这里等,你的同盟担心你的安危,总会过来的。” 此话一出,周凯的脸色都变了变:“我没有同盟!” 本来这话是千翎诈他的,但看周凯的脸色,就知道确有此事,她反而不着急了,慢悠悠地说:“话我先放在这里,若是你盟友还不过来,你会被我这金网勒死,你大可以想象一下那时候的样子,哦不对,你是警察,一定见过的。” 周凯咬紧了牙,一声未发,千翎似乎觉得刚刚说的不够,又开口:“我知道你不怕死,但不知道你的盟友会不会这么想……”她看了一眼子卿,意有所指地说:“看看你的盟友是不敢面对这傻小子不出现呢,还是不忍心见到你死来找我呢?” 刚刚那番话,千翎觉得自己可以去参加后妈茶话会了,她绷了绷脸,看来电视剧没白看。 飞黄(4) 当然,千翎没有想到,竟然真的没有人来找周凯,他们三个人就这样大眼瞪小眼的互看了一宿,千翎只好在天亮之前把周凯带回了咖啡店。 咖啡店挂了今日不营业的牌子,千翎推开门的时候,祁夜正把早饭放在桌子上,他随意招招手,根本没问千翎一宿不回来的事情:“过来吃饭了,今天还带了两个客人?” “别提了!”千翎顺手把周凯往地上一扔:“我还以为能帮你还人情呢。” “帮我还人情?”祁夜挑了挑眉毛,这下,他终于将目光放在了跟在后面低头不语的少年。 少年身上带着熟悉的气息,祁夜拉开一把椅子:“你是飞黄?” 子卿唯唯诺诺的坐下:“祁夜大人,你不认识我,但你应该认识我爷爷,我爷爷是现在人间飞黄的族长。” 祁夜眼睛带了笑:“我记得你爷爷,你来这边做什么?” 已经吃到一半的千翎三下五除二把大概给祁夜讲了一遍。 子卿顺从的点点头:“这人类一晚上什么都没说,我很担心徒徒!” 祁夜轻轻一抽手,周凯身上的束缚自动脱落,那些绳索瞬间消失,周凯立马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你们,你们袭警!这是犯法的,我完全能让你这咖啡店开不下去!” 千翎轻轻抬起手:“看来你被捆的还不够。” 周凯立马闭上了嘴。 子卿完全没有吃饭的心思,似乎要活吃了周凯一样,祁夜哄小孩儿一样摸了摸子卿的脑袋:“小警察,我不太明白,为什么你身上既有人类的气息又有飞黄的气息呢?” 周凯张嘴想说什么,但祁夜没给他机会:“你的父亲或者母亲,不是人类。” 周凯的脸一瞬间变得惨白:“你胡说!” 祁夜摇摇头:“神界的飞黄从不私自下凡,而人间的飞黄老族长是我的朋友,打听出你亲人的身份并不是难事。” 一听飞黄老族长的名字,周凯猛地一拳挥向祁夜:“别给我提那个老东西!” 分卷阅读14 下一秒,他就被子卿一拳打倒在地:“你算什么人?敢这么说我爷爷。” 周凯摔倒在地后便没有起来,在地上哈哈大笑:“算时间,也该到了,毕竟,很快的。” 子卿大喊:“你说什么?” 周凯冷笑一声:“我说的是这个时候,你们,你们总觉得自己高高在上的飞黄一族,你们那顽固不可一世的族长,从今天开始,就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了,完全消失,完完全全消失!” 说到最后,周凯抑制不住自己的笑:“咎由自取,咎由自取,你们咎由自取!” 咖啡店里剩下三个立马变了脸色。 赶往族中的路上,周凯一直在笑,嘴里喃喃说着什么,子卿脸越来越白,甚至险些在空中跌下去,被祁夜一把拉住。 而等他们真正到了的时候,子卿的脸彻底白了。 当年爷爷拍着胸脯说过的无比坚固的结界早已被打破,大火吞噬了一个又一个族中人花费心血建的草屋,没有人去阻拦这场大火,因为地上更多的是族人的尸体。 遍地都是。 子卿疯了一般喊着爷爷的名字,但没有任何人回应,祁夜让千翎陪子卿去找老族长,他来解决面前的危机。 子卿一路跌跌撞撞跑到了爷爷的草屋,那草屋并没有被大火殃及,看上去还是一副完好的样子,但子卿莫名从心底升起一阵寒气。 他颤抖着推开一条缝,血腥味很快四散,子卿瞬间跌倒在地上,哆嗦着说不出一句话。 千翎拉着子卿站起来,轻轻推开了那扇门。 曾经带领众族人来到人间的飞黄老族长,此刻站在他们对面,胸口上插着数把剑,想来是在一片混战中被置于死地的,他浑浊的眼睛致死都没有合上,不知道是在诧异族中突然的变故还是惦念自己的孙子。 子卿喉咙中发出嘶吼。 与此同时,祁夜带着两个人赶到了,一位是周凯,另一位竟然是一开始就被捉走的徒徒。 徒徒脸上带着不符合少女年龄的深沉,她被祁夜定住,动弹不得,一双眼睛死死盯着祁夜。 祁夜叹了口气,扶起子卿:“我想,她能给你一个解释。” 子卿抬起头,看到徒徒的时候有些惊喜,但随之而来的是恐惧,他抬起一只手挥舞着:“徒徒,这里危险,你赶紧走!” 徒徒听到这话竟然笑了:“子卿,是我杀了族长。” 子卿只觉得,自己仿佛失去了五官感知,他听到这句话的下一秒,竟什么都感受不到了。 遍布的族人尸体,死不瞑目的爷爷,面带微笑的徒徒,周遭的一切的一切,子卿都感受不到了。 飞黄(5) 当年,老族长带着部分族人从神界中脱离,寻求自由,却又不得不为了自保,将族人困在一方结界中,自给自足。 老族长只有一个儿子,名悠之,是要成为未来飞黄族长的人,因为飞黄一族并不善战,但内丹纯净,因此成为修道之人垂涎之物,所以老族长从小对悠之严加训练,希望他有朝一日能够保护飞黄一族。 或许,从小被这样束缚了几百年的悠之,并不觉得有何不妥,但神奇的是,当他在一次采药中意外遇见那个在一旁窥视他的女子的时候,突然对家族中的一切,产生了剧烈的反抗。 那故事应该发生在三百年前。 悠之奉父亲的令,去山中寻找一味草药。 那山路并不好走,荆棘满布,杂草丛生,纵使是悠之,也费了老些功夫才爬上山,摘完草药没多久,悠之便听见旁边的草丛里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他误以为是野兽,挥手就是一道灵力,结果却传来人类的喊声。 好在飞黄灵力并不霸道,那女子受伤不重,悠之医术颇佳,找了草药喂那女子服下,等到日薄西山的时候,那女子才缓缓睁开了眼睛,见到悠之的第一眼,就惊慌而立,随手抓起一根木棍指着悠之:“你是什么人?为何,为何要来我家?” 悠之好笑:“你家?这明明是一片杂乱的山林,我是为了采药来的。” 那女子一边慢慢后退,一边恶狠狠的说:“这就是我家,我在这里长大,你把药草放下,这座山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的!” 悠之急忙摆手,看着欲逃跑的女子,放下药篓:“姑娘莫慌,你看我药都放下了,不瞒姑娘,我是一名大夫,听说这山上有能救人的药,所以就来看看,无意中闯入了姑娘家的……庭院,又误伤了姑娘,还望姑娘海涵。” 那女子上下打量着悠之,觉得这人看上午白白净净文文弱弱,不像是什么心怀狡诈之人,她转了转眼珠:“草药你拿走吧,过来跟我下山,我知道一条路。” 悠之捡起药篓,跟在姑娘身后就下了山。 可能是觉得悠之并不是坏人,姑娘放下了戒心,两人开始攀谈起来。 姑娘叫云见,很小的时候被父母遗弃到这山中的尼姑庵,被尼姑养大,后来尼姑庵破败,师父不得已遣散了所有的 分卷阅读15 弟子,大家都下山谋出路了,只有年纪尚小的她留在了山中,晚上在破旧的尼姑庵里睡,白天就砍柴摘草药去卖,也算是饿不死。 悠之觉得这姑娘纯净,但也不想告诉姑娘自己的真实身份,只说了若下次有缘定会相见。 后来,悠之回到族中仍忘不掉那个女子,于是又找了采草药的借口,去了那座山。 云见显然对他已经放下了所有怀疑,见到他的时候甚至是喜悦的,喊了他一起过来砍柴。 就这样,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悠之觉得真正体会到了一把活着的意义,但他仍旧不敢把这事情告诉族长,以父亲的性格,定不会允许他跟一个凡人成亲的,但悠之不想放弃,所以他鼓起勇气,告知了云见自己的心意,两人便在这荒郊野岭私定了终身。 虽定了终身,但悠之与云见见面的次数仍旧不多,因为族中总会有大事小事等他处理,父亲已经决心将族中事务移交给他,悠之有些力不从心,想把云见接到自己身边来,但这话还没等告诉父亲,就被告知父亲已为他与族中另一位长辈的女儿定了亲事。 悠之万分痛苦,将自己已私定终身的事情全盘托出,求父亲收回这个命令,但老族长听说唯一的儿子与凡人相恋后,悲痛又悲愤,对悠之禁了足,不让他离开结界半步,那之前悠之可以随手拿到的打开结界的钥匙,也被藏了起来。 打那以后,悠之再也没见过云见,也拗不过父亲,只好怀着恨意跟族中长辈的女儿成了亲,但仇恨在他心中滋长,他恨自己无力改变这现状,也恨父亲的蛮横固执。 于是悲剧发生了,在子卿的满月宴上,悠之当众自刎。 他死前说的最后一句话便是:“自始至终,我爱的只是那个凡人!你们,你们所有人,都是造成这场悲剧的元凶!” 飞黄(6) “但你那不可一世的老族长并不知道,我母亲那时候已有了身孕,她在深山中等不见父亲回来,又为了我着想,只好下了山谋生计。她身子骨弱,却又不得不为了我谋事,生下我不久就去世了。”周凯低着头,看不清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是什么表情。 子卿无法相信面前这个警察竟然是自己同父异母的兄弟,而这面前的悲剧,也好像就是一场噩梦。 周凯又开口:“因为想要复仇,我才活着,我本不应该利用你,但若不是你,我们根本不可能打开结界,也不可能……” “你说什么?”子卿觉得今天越发的不真实起来,他甚至觉得爷爷没有死,徒徒没有骗自己,这一切都是自己的臆想。 周凯脸上有些诡异,看了一眼徒徒:“还多亏了徒徒,如果不是她,我们不会这个顺利进入结界。” 千翎有些不忍,祁夜反手拉住她。 面对子卿无声的质疑,徒徒显得很平静,她在这一片狼藉中笑了笑:“是啊,子卿,你没想到吧,我骗你偷走钥匙,走出结界,你把钥匙扔进结界的时候,我们的人就已经等着接手了,为的就是等待时机放那些道士进来,飞黄一族不善战,我们拼着鱼死网破的危险,就是为了杀了族长。” 子卿花了好大功夫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他哆嗦着站起来,走向徒徒:“你说……你们?你们是谁?” 徒徒冷笑:“你不知道吗?当然是我们所有的仆人,当初大家信任你爷爷才到了凡间,虽然被困在这结界中,但也算安稳,但自从,自从你父亲死了之后,族长心性大变,对我们非打即骂,你知道你爷爷……你爷爷杀了族中多少人吗?同为族人,他为何能这么做?” 徒徒根本忘不掉也无法忘记,她父亲在清扫中无意中打碎了族长的杯子,便被惩以苔鞭之刑……父亲那天是被人抬回家的,他被打成重伤,家中又无医药,没撑多久便死了。 子卿伸出一只手,像是想探一下面前的人是不是真实存在,又好像是想安抚一下她,嘴里喃喃说着:“不,我爷爷不是那样的人……他只是严厉了一些……” 徒徒狠心打掉子卿的手:“你现在还没有反应过来吗?若是只有我一人要反,定不会造成这样的局面!” 她望着子卿,说出来的话不知怀了多大的恨意:“子卿,你以为我是爱你吗?我是怕!从小到大,只有取悦你才能让我和我的家人过上安稳日子,可我受够了!” 千翎想伸手去扶几乎快要晕倒的子卿,但脑海里却凭空出现了很多杂乱的场景和莫名其妙的话,好像有个人站在很高的地方跳下去。 那是哪儿,那个人又是谁,千翎往后退了两步,祁夜眼疾手快拉住她:“怎么了?” 千翎摇摇头,这个节骨眼还是别说这些了:“没什么,突然头晕了一下,不用管我,去看看子卿。” 徒徒还在喋喋不休说着什么,子卿面容惨白,他目睹了爷爷的死亡,知晓了自己竟然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哥哥,还被告知心爱的女子竟然只是利用自己。 子卿突然想起自己年少的时候,母亲总是很忧愁的样子,后来等子卿再大一点,就再也没 分卷阅读16 见过母亲了,爷爷说,母亲去了另一个地方。 他那么喜欢徒徒,觉得自己的生命是被徒徒照亮的,徒徒曾经那么温柔的对他,难道这些曾经里面,徒徒真的从来没爱过自己吗? 子卿排除万难求爷爷答应了两人的婚事,他把徒徒放在自己的心尖上,恨不得把世界所有的美好都给她,可为什么,为什么突然就都变了? 倘若当年,爷爷没有阻止父亲,又怎么会酿成这样的后果? 可这时候,难道还要埋怨爷爷吗? 飞黄(7) 一只手扶住子卿的肩膀,从那只手传过来的感觉让子卿感到温暖,不等他回过头,祁夜就走到了自己身边。 他皱了皱眉头,话虽对着子卿说,但眼睛一直看向对面的两人:“子卿,老族长对我有恩,我曾承诺帮飞黄一个忙……”说到这里,他轻轻一挥手,蓝色的光芒从他手中散去,很快就浇灭了大火,那火焰熄灭的味道只弥漫了一瞬间,就消散了。 祁夜轻声说:“族人并不是都死了,还有生命尚存者,我先去护住他们的灵脉,我有一位老朋友,也善医术,我找他来帮忙。” 说到这里,祁夜深深扫了一眼徒徒和周凯,他深知,这件事情没有完全的正确之分,当年所酿的恶果已经到了收成的时候,但看到曾有恩与自己的飞黄族长死在他们手里,说不悲愤是假的,若是他对始作俑者动手,周凯和徒徒虽必死无疑,但这件事情……或许还是交给子卿处置比较好。 想到这里,他摸了摸子卿的头:“子卿,周凯和徒徒就交给你处置了。” 子卿脸上还挂着泪痕:“交给我?” 祁夜点点头:“你以后就是飞黄的新族长了。其实这句话如果由你爷爷来说,或许会更好。” 说罢,拉着千翎寻找幸存的飞黄族人,他已通知了白之,对方很快就会赶到了。 当年,是……是依托了「他」,飞黄一族才能从妖族大战中脱身,一跃成为神界的神马,后来,飞黄族长带领族人下人间,布了一层坚固的结界,那道防御结界便是祁夜给的。 上九天,下凡间,飞黄一族与他们二人产生了密切的联系。 祁夜深深叹了口气,不管过去了多少年,那个人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都深深印在自己脑海里,那是不管过了多长时间都不会消磨的烙印。 若是他在,得知此事,又会有何做法呢? 但祁夜终究,还是让那个人失望了。 见子卿不说话,徒徒忍不住开口:“你不用这么纠结,我们决定杀老族长的时候,就想过今天的局面。你现在即使杀了我,我也毫无怨言。” 子卿忽然想起小时候,徒徒被爷爷训斥到大气不敢出,只是一个劲儿掉眼泪,年少的他当着爷爷的面把徒徒拉近自己房间,说:“你别怕,等我长大了,我会保护你。” 他想起跟爷爷说自己心系徒徒的时候,爷爷生了好大的气,但终究还是同意了,那时候子卿只觉得爷爷是心疼自己的,如今看来,爷爷应该是怕当年的悲剧重演。 子卿戚戚然看了徒徒一眼:“你走吧,徒徒。” 徒徒诧异看了一眼子卿,似乎不相信自己说的话,子卿又开口:“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这复仇的循环就在这里终止吧,徒徒,爷爷……爷爷为自己的过错赎罪了,希望你不要再记恨他,若是心中还有不平,那你可对我说,只要我能做,都能做到。” 徒徒在这一刻,突然觉得自己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子卿,她陪着子卿长大,但每天都是如履薄冰,子卿脾气虽然好,但保不齐以后也会像老族长一样肆意妄为,所以徒徒从未对子卿有过半分真心,她自诩了解子卿,所以才能利用子卿,但面前的这个子卿,真的是她认识的那个人吗? 见徒徒半步都未动,子卿拉住她的手:“徒徒,现在结界消失了,你可以离开,你自由了,但……前面有血,不要从前面走,然后……把这里的事都忘了吧。” 说完他深呼吸一口,像是下了很大功夫似的:“周凯,我应该恨你,但我又觉得你也是痛苦的,其实,我宁愿自己没有出生,父亲跟你母亲生活,那便不会有这么多悲剧。但就像我跟徒徒说的一样,就让这个循环在这里停下吧。” 这几句话好像抽离了子卿所有的力气,他不再理会徒徒和周凯,转身回到了爷爷的房间,关上了门。 飞黄(8) 徒徒还愣在原地,周凯一把拉住她:“走。” 徒徒迟疑了一下:“可是……” 周凯脸上看不出表情:“你若想留下,就留下。”说完便离开了,他没有听子卿的从别的方向离开,而是走向了鲜血最开始蔓延的地方。 徒徒忽然无声哭泣,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只觉得自己心里那浓烈的悲伤铺天盖地,似乎要从胸腔里弥漫出来。 徒徒没忍住,吐了一口血。 她环视着 分卷阅读17 面前的一片狼藉,感觉时而清醒,时而糊涂,她最后看了一眼族长的草屋,便跌跌撞撞的走了另一条路离开。 就像子卿说的,她走的是没有被血染过的路。 后来,白之赶到,救治飞黄,但经此一战,活着的飞黄不超过十个。 子卿跟爷爷呆了很长一段时间才走出门,发现祁夜等人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子卿关上门:“祁夜大人,多谢……” 祁夜:“子卿,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子卿看了看远处休息整顿的族人,又回头看了看草屋:“就像你说的,我会成为飞黄一族的新族长,保护我的族人,不管我们还剩下多少族人,但只要有一个还活着,我就会坚持下去。只是……” 祁夜:“你是不是想要之前的结界?我给你爷爷的结界虽毁了,但我可以……” 子卿摇摇头:“不是的,祁夜大人,我感谢你对我们族做的事,但我不想这样继续下去了,当年我们从神界脱离出来,就是为了自由,但又因受到修道之人的威胁,不得不被囚禁在这里,我想……让我的族人们拥有真正的自由。” 祁夜轻轻皱了皱眉:“真正的自由?可你们并不善战。” 子卿神情轻松了些:“是啊,但那又怎样呢,祁夜大人,与其躲在安全的结界里,不如真正体验一次活着,我会保护我的族人。” 末了又加了一句:“要是我不行,祁夜大人和千翎大人可一定得帮我啊!” 千翎觉得,子卿跟之前认识的他不一样了,或许是在这种形式之下,必须要做的改变吧。 祁夜还是放心不下,离开之前施法护住了整片山林,飞黄族人可自由进出,但修道之人不可踏进半分。 当年老族长找到祁夜的时候,祁夜受了重伤,无力设下一片山林的结界,若是当初能…… 祁夜摇了摇头,这些事并不是什么“倘若当初”能解决的。 送走白之,祁夜和千翎也回到了咖啡店,夜色下,咖啡店亮着暖黄色的灯光,只是门前的那盏灯看上去依旧有些暗沉。 千翎:“子卿他,肯定能成为一个好族长的。” 祁夜耸耸肩:“想成为合格的族长,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千翎跟着点头,却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喊住准备上楼的祁夜:“我有话问你。” 祁夜停在半路,手肘撑在光滑的扶手上,笑眯眯:“什么事?” 千翎三两步跟上去:“你为什么说老族长对你有恩?你又为什么答应老族长一个承诺?” 祁夜两三步跨上楼梯:“陈年旧事,我比你大了上万岁,记不清事不是正常吗?” 千翎不依不饶追上去,两人很快就在二楼闹成一团,最后以祁夜讨饶结束战斗,但最后,他也没有告诉千翎原因。 其实,他并没有忘,他甚至能记起当年飞黄老族长的表情,但他并不想再提起此事了,也不想被千翎知道。 有些事情,现在知道,并不是什么好事。 孟婆(1) “不得了了!孟婆失踪了!” “奈何桥上鬼开始打架了!!” “快去请示殿下!快去!!!” 地府内乱成了一锅粥,大大小小的鬼官叽叽喳喳喊着些什么,阎王大殿深处的那个人被吵醒了,他长长的手在脑袋上揉了好几下才睁开眼睛,由于力道有些大,右眼睛旁边那枚小小的桃花痣都被揉的变了形。 跟外面的喧嚷正相反,这个人一点儿都不着急,慢慢穿上衣服,梳好头发才朝外面赤脚走去,刚出宫殿门,就差点被一个鬼官撞上,对方急急忙忙行礼:“殿下!孟婆失踪了!” 那人懒洋洋伸个懒腰:“大惊小怪。” 鬼官冷汗滴落下来:“她……她附身到一个新死之人身上,带走了忘川河里的赤鳞鱼石,现在新鬼们都挤成一团在奈何桥上排队,可今日的孟婆汤根本没有……” 那人揉了揉眼角,说话还是不紧不慢:“将死之人?” 鬼官急忙改口:“那人活不了了,我差了人去勾魂,没想到被孟婆捷足先登,抢了那人残破的肉身逃走……” 那人:“我说过多少次了,孟婆这个职业最少也要两个人,你们冥顽不灵。” 鬼官赔着笑:“殿下,不是我们不做,只是最近地府人手短缺,实在没人能去了……” 那人冷哼一声:“我看你们只是没人想站在奈何桥边上吧?毕竟一站在那里,就能想起一千三百年前那场意外……” 鬼官真是怕极了这个阎王殿下,他刚上任区区几百年,不知道是不知者无罪还是怎的,什么事情在他眼里都是小事一桩,就算火烧屁股,这位爷还能懒洋洋的睡一觉,他冒着被责罚的危险打断了那人:“殿下!现在情况比较危急,我们已经派人去捉拿孟婆了!” 那人点点头,准备回去继续睡,却又停住了脚步:“孟婆带走了赤鳞鱼石,你们可能要费些功夫,我亲自去。”b 分卷阅读18 r   鬼官感动的眼泪都要下来了,殿下心中还是有地府的,但他并不知道,那人只是想溜到上面去散散心,至于能不能找到孟婆,他才不在乎。 孟婆(2) 祁夜和千翎看着面前这具尸体,大眼瞪小眼。 这位尸体应该是出了车祸,死状极惨,四肢都扭曲的不成样子,血在身上已经干涸,但血腥味依旧十分浓重,甚至盖过了咖啡味。 而咖啡店的角落里,坐着把这具尸体带过来的人——或者说魂魄,她是个年轻的女子,能看出曾经面容姣好的模样,只是现在脸上一双眼睛不知去了哪里,只留下两个血窟窿空洞洞的望着别人,这要是真碰上凡人,十有八九被吓死。 即使不是凡人,祁夜和千翎也被下了一跳,试问睡眼朦胧刚打开门的时候碰见一个尸体站在你面前,还不够惊悚吗。 就在祁夜和千翎互相推搡谁去找这个奇怪女子谈话的时候,那女子猛地站起来,横冲直撞扑向祁夜:“官人!你害得我好惨!” 一听这话,千翎的害怕立马烟消云散,祁夜甚至觉得她的脸色要比那尸体可怕,他急忙推开女子:“你说什么呢?谁是你官人?” 女子不依不饶追上来:“赵青山!我是浣纱,你怎么能认不出我了呢?” 祁夜愣了一下:“赵青山?” 浣纱哆哆嗦嗦从怀里掏出一缕头发:“你还记得吗,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我顺着头发找到了你!” 千翎实在看不下去了,把浣纱拉开按在椅子上:“这位姑娘,你莫不是眼睛不好认错了人?他可不是赵青山。” 话音刚落,就看到祁夜走了过来,拉开一把椅子在浣纱对面坐下:“但我确实认识赵青山,他是我的朋友。” 千翎白了一眼:“你怎么哪儿都有朋友。” 祁夜讨饶:“娘子饶命!我跟赵青山因书相识,一来二去就成了朋友,前些日子我们见过一面,想来沾染了他的气息,这位浣纱姑娘一定是根据气息找的人,我的存在可比赵青山存在明显多了。” 千翎看祁夜一脸骚包样,真是忍不住要揍他,祁夜用手表演了一个跪地的姿势,问浣纱:“浣纱姑娘,赵青山虽然是我的一位好友,但据我所知,他跟姑娘素不相识……” 浣纱举起手中的头发:“你说他是你朋友?那你带我去见他!等见到了他,你们自然知道他是怎么害我的!” 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浣纱眼睛里似乎有血要渗出来。 祁夜站起身:“我倒是可以带你去见他,不过以你现在的魂魄状态,维持不了多久吧?” 孟婆冷哼一声,准备走向那具尸体,被千翎一把拦下,她掏出店里做装饰的布熊:“用这个行不?” 准备离开的时候,千翎犯了难,浣纱留下的这具尸体必须得处理,就这样放在店里也不是办法,祁夜对此毫不担心,表示自己已经打过电话请人来帮忙了。 二十分钟后,匆忙赶到店的警察周凯在心里恶狠狠骂了祁夜,这就是那个妖怪口中“顺手的小忙”???? 孟婆(3) 那是一桩很多年前的旧事了,浣纱忘记了到底是那一年,只记得那时候人们的穿着打扮,那时候屋子建筑都不是这样子的,那时候大家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一个小小的家就是全部。 农忙时,村里所有男丁天不亮就要出门,中午在树荫下吃完妻子送来的饭,稍作休息后便投入新一轮耕作中,只有浣纱一家和别人不一样。 浣纱的官人赵青山一心想考取功名,但考了两次都没中,村里人都说让浣纱劝劝赵青山,没有那个命就别想功名事,但浣纱从不干预赵青山,为了让赵青山能一心读书,浣纱从不让他外出耕作,自己承包了庄稼农活,晚上还要缝补衣服补贴家用。 说不辛苦不委屈是不可能的,别人家的妻子,虽过得不是锦衣玉食的生活,却也是有人照顾,天塌下来有人给撑着的,自己只能咬牙扛着,但想想赵青山一心所想就是为了读圣贤书为国效力,更是为了能让他们母子俩生活的更好些,便觉得为他做什么,都是心甘情愿的。 浣纱背着竹篓走进家门,亲了亲已经熟睡的小儿子,走到赵青山面前:“官人,今日可还顺利?” 面前是一本不知翻了多少遍的古籍,旁边密密麻麻写着注释和心得,赵青山握住浣纱因长期操劳而有些粗糙的手:“还算顺利。” 浣纱把竹篓里的菜倒出来,一边清洗一边说:“这几个月攒的钱放到老地方了,是给你准备的盘缠。” 赵青山放下手中的书,跟浣纱一起清洗起来:“浣纱,这是最后一次了,倘若我……倘若我这次还未能考取功名,那便再也不提这事……” 浣纱按住他的手,一字一句地说:“官人,别说这样的丧气话,就算这次没有考中,我们还有下次。” 赵青山低了低头,握紧浣纱的手,眼睛里满是愧疚:“浣纱, 分卷阅读19 听我的,这是最后一次,考不上便是我没有那个命,我不想再让你一个人吃苦了,我要承担起照顾你和儿子的责任。” 说完他剪下了自己跟浣纱的一缕头发,绑在一起:“书上说,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浣纱,等我回来。” 第二天,赵青山收拾好东西,天不亮就出了门。 每次赵青山一离家,浣纱心里就七上八下,担心官人的安危,担心他考取不上功名而气馁,更担心他考取功名后向戏文里说的一样娶了谁家小姐。 毕竟是小女子,心里想再远,也就只想到这么多。 三月又三月,一打眼的功夫,半年过去了,赵青山还未回来,孩子已经到了学说话的年纪,整日跟浣纱咿咿呀呀说着些什么话,浣纱开始整宿整宿难以入睡,得不到赵青山的消息令她万分担忧,甚至觉得就算是赵青山娶了哪家小姐都是好的,只要不是在途中遭遇不测丢了性命就好。 不过这担心并没有持续多久,赵青山便回来了,跟去的时候不一样,回来的时候行囊都没有背,脸白的吓人,身形也是瘦弱了不少,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似的。 浣纱急忙把赵青山扶进来:“你怎么这幅样子,可是遇到什么事了?” 赵青山握住浣纱的手,他的手也像是刚从冰冷的水井里捞出来似的:“路上遇到了劫匪,还好我拼命逃跑,否则可能就见不到你了。” 浣纱握紧他的手:“人没事就好,人没事就好!你饿不饿,我去拿点吃的。” 说完就自顾自准备做些吃的,刚转身就被赵青山喊住,他低着头:“浣纱,我以后再也不离开你了。” 浣纱心中一暖,点点头,同时一个惊雷突然平地炸开,吵醒了熟睡的孩子,浣纱急忙先去安抚孩子,赵青山安静坐在桌子上,仿佛什么都没有听到。 孟婆(4) 孩子昨晚哭了一宿,凌晨才慢慢睡去,浣纱有些责怪赵青山回来后都不看孩子一眼,但看到他那副憔悴的样子,便什么都说不出口了。 她让赵青山在家里呆着,自己去田里摘些菜回来,可赵青山却一把抓住她,不让她出门,支支吾吾也说不出个理由,加上昨晚他奇怪的表现,浣纱心中终于起疑,质问赵青山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赵青山依旧是支支吾吾,但抓住浣纱的手一刻也没有放松:“浣纱,答应我,别出去好吗,最多七天,七天后我一定给你解释。” 见赵青山说的真情实意,浣纱再一次退步了,但她终究还是担心:“不出门的话,我们吃什么?你到底遇见什么事情了?” 赵青山思量再三,也退了一步:“那……那每日日出前,你外出摘菜可好?” 浣纱不由得在心中一阵苦笑,本以为官人回来了,自己身上的担子能轻一点,结果就连摘菜这样的小事,赵青山都不想去。 浣纱点点头:“好。” 赵青山忧心忡忡的看着她:“一定要是日出前啊,如果……如果日出后你再回来的话,就不用回来了。” 浣纱诧异:“什么?” 赵青山这次坚定了许多:“如果你日出后回来,便不必再回来见我了!” 说罢一甩袖子走进了里屋,留浣纱一个人在原地愣神,她总有种不祥的预感,面前的这个人还是自己的官人吗?为何突然心性大变? 虽心有怀疑,但浣纱向来都是以赵青山为主的,没多说什么,就这样过了三天。 浣纱越发觉得赵青山不对劲了,首当其中的一点,便是他从回来到现在,都没看过孩子一眼,这是之前从未有过的,孩子也一样,只要赵青山一凑近就开始放声大哭,哄很久才能入睡。 除此之外,趁着浣纱出门的功夫,赵青山把自己从前的书籍全部烧掉了,之前他明明还说就算考不上功名,这书还可以留给儿子的。 当然,最匪夷所思的是,赵青山身上还是很冷,不管浣纱是用棉被捂还是用体温拥抱他,都没用,好像自从回来之后,赵青山就失去了自己的体温。 第五天,浣纱像往常一样出门,刚摘完菜准备回家的时候,被一个人拦住了,那人整个人包裹在巨大的黑斗篷里,看不清面容,开口说话的时候倒是女子嗓音,她说:“你现在还有心思做这些?” 浣纱看到这人,没来由的一阵反感:“你是谁?” 那人看了看四下无人,摘下斗篷,是一张面容姣好的女子脸庞:“我是当朝六王爷的女儿,齐月郡主。” 浣纱一辈子都没见过什么王侯将相,从心里便有些打怵,她往后退了两步:“你是郡主?你来这里干什么?你找我坐什么?” 齐月郡主轻轻一笑:“看来你还不了解情况。” 浣纱还是不敢相信面前这个穿着古怪的人竟是郡主,也想想不出她到底为何来找自己,只是眼看太阳就要升起了,她心里着急:“我赶着回家,你……你若真是郡主……便去找我们官老爷吧,我什么都做不了。” 说罢急匆匆准备 分卷阅读20 回去,半步还没走出去就被齐月郡主拉住了:“浣纱,我认识你,你知不知道,赵青山死了!” 浣纱猛地推了齐月郡主一把,拎着竹篓就跑,跑没两步就被齐月郡主追了上来:“你知道?你并不意外?你知道这件事情?” 浣纱还是拼命往前跑着,她怎么能不知道,与赵青山朝夕相处这四天,她怎能感觉不出赵青山的异常,她怎能不知道面前的人毫无呼吸已经是个死人了!但赵青山不说,她也不会捅破的。 回家,回家就好了,浣纱心中只有这一个念头,在日出之前回家! 但她终究还是没能按时回家,她被齐月郡主牢牢钳制住,只能一点点看着太阳升起。 日出之后,齐月郡主立马就放开了她,双手隐藏在斗篷之下:“日出了,我不拦你,你回家吧。” 浣纱想透过斗篷看齐月郡主的表情,但她终究只是看到了一团黑,这个从未出过远门见过世面的女子掩面大哭起来。 赵青山的变化,她都看在眼里,但她又有什么办法呢? 孟婆(5) 但还没等浣纱表露出太多悲伤,齐月郡主就把她拎起来:“回家看看。” 浣纱下意识摇摇头,她不知道日出后回家有什么后果,虽然之前白天的时候,赵青山也是正常的,但这毕竟是他警告过自己的…… 浣纱并没有反抗成功,齐月郡主好像有使不完的力气,把她拖到了家门口:“你去看。” 浣纱迟疑了一下,还是缓缓凑近门缝朝里面看,但奇怪的事,里面一片漆黑,什么都没有,就在她诧异的时候,视野突然能看清楚了,院子里是缭绕的黑色雾气,赵青山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门缝,盯着浣纱的眼睛。 在这可怕的对视中,浣纱清晰地看到赵青山的皮肤已经开始腐烂,有些皮肤上面甚至生了蛆,只是那双眼睛还是那么熟悉,尽管现在诡异的盯着自己。 浣纱忍不住,吐了起来,这,还是她日思夜想的官人吗? 等她吐的差不多了,齐月郡主才说:“浣纱,你可愿赵青山恢复之前的样子?” 浣纱头如捣蒜:“愿意!” 齐月郡主:“付出什么代价都愿意?” 浣纱丝毫没有犹豫:“是的,我只愿官人能活过来!” 齐月郡主微微一笑——尽管浣纱看不到她的脸,但她就是感觉对面的女子露出了笑容。 “齐月郡主剜去我的双眼,对我施下永不超生的诅咒,说是以此为代价才能让赵青山活过来,我同意了,但没想到那个贱婢骗我!她杀了我之后又杀了我的儿子,把我们两个一同献祭,去换赵青山的命!” “她为什么这么做?还不是因为你赵青山早就跟她苟合?你遇上意外死于非命,需要至亲至爱之人心甘情愿救你,她是郡主身份尊贵,所以你就与她里应外合取我性命!” 由于浣纱过于悲愤,魂魄状态都险些不稳,祁夜只好又把她塞回了布熊身体,即便如此,浣纱的情绪也没有减弱半分:“赵青山!你为什么能转世成人?应该永不超生的是你!” 对面的赵青山本尊,戴了细边方框眼镜,尽管祁夜跟他解释过了,对方还是很难从唯物主义到接受牛鬼蛇神,他甚至有些后悔答应祁夜了。 赵青山是一名大学老师,人如其名,一副温和儒雅的样子,两年前跟妻子离婚后便一人独居专心研究,跟祁夜有十多年的交情,两人相识是因为共同出现在了一家书店,赵青山是为了购买研究用书,祁夜被千翎打发来买小说回去解闷。 今天见到老朋友,虽然欣喜,但没想到老朋友是来冲击自己世界观的。 祁夜见赵青山免露难色,便对浣纱说:“人过奈何桥,饮下孟婆汤,前世种种全部忘却,说不定他并不是你的赵青山,即使他是赵青山,也不会记得你了。” 布熊从桌子上跳下来:“你少蒙我,就算过了奈何桥,被动过手脚的魂魄也终将带有烙印!他逃不掉!不管再过多少世,他永远都是赵青山!” 祁夜的目光变得饶有兴趣起来:“浣纱姑娘倒是清楚的很,不知在地府身居何职?” 浣纱忽略了这个问题,继续问赵青山:“你敢不敢让我问问你的魂魄?” 赵青山还没等说什么,祁夜拦在他身前:“浣纱姑娘,我们带你来这里也只是为了满足你作为魂魄的一个心愿,赵青山还活着,活人魂魄若是离体,副作用可不小。” 浣纱声音又变得尖锐起来:“赵青山害我惨死,我为何不能见?你还我孩子!你还我眼睛!” 祁夜声音变冷:“不要逼我动手,否则你连魂魄都没了。” “等等,祁夜……你你你你你要不就……就让这姑娘看看我的魂魄……也算是我能帮上的忙吧……这姑娘也挺可怜的。”赵青山从身后哆哆嗦嗦伸出一只手,小声说。 大声?他大声的起来吗?感觉三十几年的世界观一瞬间就崩塌了! 祁夜看了他一眼,见后者说 分卷阅读21 的是真心话后,便伸手快速在赵青山身体里一拍,赵青山只觉得自己瞬间变得轻飘飘起来,他回头一看,躯体已经跌在了地上,此刻轻飘飘的是他的魂魄,与此同时,他觉得魂魄内有一种莫名的力量传来,似乎是什么正在醒过来。 紧接着,赵青山老师就失去了意识。 浣纱见到赵青山魂魄的时候情绪更是激动,直接从布熊身体里跳出来:“我虽然没了眼睛,但我还能看到!这魂魄眉心有烙印!就是他!” 随着浣纱这句话,赵青山的魂魄缓缓睁开眼睛,眉心的烙印像火焰一般灼烧着,他环视四周,说出的第一句话就让祁夜和千翎大吃一惊:“郡主?你怎么会在这里?” 祁夜:??? 千翎:??? 浣纱一瞬间变了脸色,仿佛刚刚那个咄咄逼人的女人是另一个人,她走上前,脸上带着殷切的期盼:“官人,你回来了!” 赵青山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祁夜:“祁兄?你也在?” 千翎:??? 祁夜:…… 孟婆(6) 浣纱见赵青山没有理会自己,急忙抓住了赵青山的胳膊:“官人,我找你找得好苦啊!你不记得我了吗?” 赵青山依旧不想与她对视:“齐月郡主,你这是何苦呢?上一世的恩怨我早已放下,你又何必如此执着?” 祁夜拉开浣纱:“你说她是齐月郡主?不是浣纱?” 浣纱咬了咬牙:“我,我就是浣纱……” 一听“浣纱”两个字,赵青山的脸色瞬间变得凶狠起来,魂魄间的烙印仿佛要灼到整个身体:“你不配提浣纱的名字!当年若不是你害她身死,我怎会杀你?” 这句话信息量太大,祁夜和千翎都愣了。 于是他们听到了赵青山口中说的另一个故事—— 赵青山那次是考中了功名的。 高中之时,面见圣上,皇帝很是欣赏赵青山的才能,特批让他在京都小住半月,赵青山虽惦念家中妻儿,但也不敢拂了圣意,在京都住了下来。 齐月郡主是六王爷的小女儿,从小娇纵无比,就算是要天上的月亮,六王爷都得想方设法把它摘下来,齐月郡主早就听说过,赵青山不仅才高八斗,长相更是温文儒雅,甚是入得了她的眼,便以探求诗文为由,约了赵青山在府中见面。 一来二去,见得次数多了,赵青山也觉出有些不妥,便拒绝了齐月郡主几次,但不料齐月郡主越发来了兴趣,带着诗文登门造访的次数比之前更频繁。 终于,在即将离开帝都的前三日,赵青山提前跟齐月郡主道了别:“这几日与郡主相谈甚欢,臣这几日即将离开京都,望郡主保重。” 齐月郡主听出了赵青山话里的意思:“看来是要赶我走了?赵郎,若是我把此事告诉父亲,你辛辛苦苦考取的功名可就不作数了。” 赵青山正是忌惮这个,才没有把话说明白。 见赵青山没回答,齐月郡主遣退了下人,缓缓说:“赵郎,我父亲是朝中六王爷,不知多少达官贵人想与他结交,你若是做了我的夫君,以后必定飞黄腾达。” 郡主把话说这么明白了,赵青山也不好再装聋作哑,他急忙给郡主跪下:“多谢郡主抬爱,可臣家中已有妻儿,万不可,万不可做出抛妻弃子之行为啊!” 齐月郡主脸色黑了黑:“你已有妻儿?” 赵青山做发誓状:“千真万确!” 齐月郡主半晌没有说话,不知道在思考着什么,过了好一会才把赵青山扶起来,脸上还是笑盈盈的:“那赵郎是不同意了?” 赵青山态度坚决:“能配得上郡主的必定是人中龙凤,在下远远不及!” 齐月郡主突然笑了:“是我唐突了,赵郎,今日之事不必放在心上,好好与你妻儿团聚就是了。” 说罢便离开了。 赵青山看着齐月郡主离去的身影,心底才松了一口气,刚刚几句话间,他的衣衫几乎已经被汗水湿透。 离开京都前一天晚上,齐月郡主差人带话,说是在府中设了宴席,要求赵青山一定前往,赵青山不疑有他,便去了。 令他有些意外的是,宴席上只有他跟齐月郡主两个人,齐月郡主手里拿着一把匕首,正在斯条慢理的削苹果。 齐月郡主的心情似乎格外好,眼睛里都带着笑容,她朝赵青山挥手:“赵郎,来这里。” 赵青山施礼之后坐下:“臣惶恐……” 不等赵青山说完,齐月郡主便打断他:“赵郎不必如此,你我相识一场,为你践行是理所应当,除此之外,我还备了礼物送你。 不知怎的,赵青山心里有些不祥的预感。 孟婆(7) 齐月郡主将苹果一分为二,递给赵青山:“赵郎,你可曾听说,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赵青山愣了愣,不知道该说什么 分卷阅读22 。 齐月郡主见他不说话,便自顾自用匕首剪短了一缕头发,又将匕首递给赵青山:“你割一缕头发给我,下辈子我们做夫妻也是好的。” 赵青山下意识拒绝:“齐月郡主,此事万万不可,您是郡主,臣只是……” 齐月郡主瞬间冷了脸:“怎么?你是想下辈子继续跟你妻子举案齐眉,连个念想都不给我吗?”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赵青山也不敢不从,剪下来自己的头发,看着齐月郡主将两缕头发放在一起,收进了一个锦盒中。 接着,她拍拍手,有随从递上了一个盒子:“赵郎,我精心为你挑选的礼物,看看是否合心意?” 赵青山接过来打开:“郡主所选,定是——” 后面的话被硬生生卡住了,那盒子里面放的是两根手指,一大一小,大的看上去是一个成年女人的手,小的看起来是一只婴儿的手,上面的血迹都凝成了暗红色,看上去格外渗人。 赵青山猛地把盒子推开,好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这……这是什么?” 齐月郡主在一旁笑的面容都扭曲起来:“这是什么,赵郎不知吗?” 赵青山大喝一声:“我怎会知道?” 齐月郡主慢悠悠的走过来,把赵青山推到的盒子扶起来,拿出里面的两根手指:“不熟悉吗?这根手指可是你日思夜想的娘子的手,可惜了,听说是个顶俊俏的人儿,另一根手指也好说,是你儿子的手,听说都快学会说话了呢……” 赵青山夺过齐月郡主手中的手指,用力掐住齐月郡主的脖子:“你为什么这么做?” 齐月郡主眼睛里闪过一丝悲凉:“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赵郎,没了这些阻碍,我们这辈子就能做夫妻。” 赵青山手中的力道越来越大,齐月郡主快要喘不过气了,却还是笑着:“赵郎,我是郡主,你可清楚你这么做的后果?” 此话一出,齐月郡主感觉赵青山手上的力道小了很多,最后完全消失了,她来不及说什么的时候,就看到赵青山举起了那把匕首:“你说得对,你是郡主,可你杀我妻儿,必要偿命!” 孟婆(8) “郡主的眼睛是我刺瞎的。”可能是回忆起了刻骨铭心的悲伤,赵青山的魂魄都有些不稳起来:“浣纱一心一意等我回家,她从不曾想过,等来的会是杀身之祸,还有我的儿子……” “郡主眼睛瞎了,但并没有死,我那一刺惊动了府里的人,对郡主做了这样的事情,必死无疑,没人在意郡主是不是杀了我的妻儿,毕竟,平民的命哪有皇室血亲的命值钱。” “圣上下令赐死,行刑之前,蒙了眼睛,有人给我递了杯酒,喝完之后才告诉我,这酒会在魂魄上点燃烙印,那时我并不知这是什么意思,现在终于明白了。” 赵青山看着齐月郡主,冷冷笑了一声:“如今我再次投胎,这早该忘却的事情,不应该被再次提起了。” 齐月郡主捂住自己的耳朵:“不!我不是什么郡主!我真的是浣纱!官人!我是浣纱!”暗红色的血迹顺着她瞎掉的眼睛往下流,说不出的可怖。 赵青山显然已经不想花时间在她身上了,转头看向祁夜:“祁兄,没想到一别这么多年,你还是之前的样子,也没想到你与今生的我,还是知己。” 祁夜悄悄看了千翎一眼,见她并未注意到这边,才小声回答:“不得已扰了赵兄清净,还望谅解。” 赵青山摆摆手,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问:“那位姑娘,是否就是……” 祁夜快速点点头:“是她。” 赵青山看出祁夜不想在那姑娘面前说太多关于从前的事情,会意一笑:“祁兄啊,你可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 祁夜也被牵出了一点笑容,刚想说什么,却见赵青山的魂魄迅速消散,回到了本体身上沉睡了,祁夜下意识去往千翎身边,做出了防范的动作。 “怎么如此紧张?” 祁夜听见一个声音,下一秒,面前就出现了一个穿着华丽的男人,男人手中拿着一把精巧的小扇子,右眼下的桃花痣格外两眼。 祁夜和千翎对视一眼,脑海里同时出现了两个字:风骚! 风骚的来客看了看还有意识的三位,展开扇子抿嘴笑,说出来的话却并不好笑:“你还不滚过来,是嫌活的时间太长了吗?” 浣纱——或者齐月郡主听到这话,浑身开始颤抖,抖的根本站不住,即便如此,她也丝毫不敢懈怠,从地上缓慢的爬向那人身边。 祁夜见来者并不是针对他们的,便问:“阁下是?” 那人忽然目不转睛的看着祁夜,瞬间就到了祁夜身侧,那张脸似乎就要贴到祁夜脸上了,待他看够之后,才移开了点距离,斯条慢理地说:“哎呀,忘记自我介绍了,在下花渡,哦,地府的阎王。” 说完指了指因为他的移动而改变了爬行痕迹的齐月:“在下因追查私逃地府之人来到人间,多有打扰之处,还望恕罪。” 分卷阅读23 祁夜往一旁退了两大步,伸手:“那快请吧,确实给我们添麻烦了。” 花渡像是根本没看出祁夜的心思,跟着又挪了两大步:“不知阁下可否告知在下姓名,将来有机会地府相见,也好做个朋友。” 祁夜:…… 祁夜猛地摆了摆手:“这就不用了,我一时半会还死不了。” 花渡还是不死心:“那能加个微信吗?” 千翎看着这两位唇枪舌战,你来我往,总算是看出了点门道,故意拖了拖嗓音:“阎王殿下这是要……逼良为……” 花渡仿佛这才发现还有一个人似的,急忙用扇子遮住自己的脸轻笑:“这位姑娘说的什么大实话,哪有的事儿。” 祁夜:…… 与此同时,齐月终于爬到了自己阎王脚底下,她伸出一只手抓住花渡的脚:“殿下……求殿下饶我一命……” 还没等说完,就被花渡一脚踢开,使了个法子定在了地上。 见花渡还是不依不饶,千翎抱着看热闹的心思开口:“他叫祁夜,不是人,是妖,一时半会还死不了。估计不会这么快到地府见阎王大人了。” 祁夜和花渡心中同时一惊,祁夜本不想在这里暴露自己身份的,对方是新任阎王,直属神界管辖,不知道他是否了解当年的事,自己的身份还是不知道的好。 花渡心中的惊与祁夜相比只多不少,没想到这个人竟然就是传说中的祁夜,那这个姑娘…… 他眯了眯眼睛:“姑娘名为,千翎?” 千翎来了兴趣:“你认识我?” 花渡看了看故作镇定的祁夜,摇了摇扇子:“之前听说过罢了,在下闲来无事总喜欢听些故事。” 说完他往后退了两步,施礼:“在下此次前来,是为了捉孟婆回去,既然人已经捉到了,就不打扰了。” 千翎插了一句:“她到底是浣纱还是齐月?” 花渡轻轻一笑:“但凡成为孟婆者,都是前世罪孽慎重,不得不赎罪的魂魄,你说呢?” 说完一勾手指,带着孟婆消失了,临消失之前,他用只有他跟祁夜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轻说了句:“期待下次的见面,祁夜大人。” 孟婆(9) 把赵青山送回家安置后,祁夜和千翎也回到了咖啡店。 门口的野猫显然是饿了一天,拼了命的把住他二人的裤子往上爬,千翎拿了猫粮和牛奶喂她们,还时不时小声跟猫说着些什么。 祁夜抬头看了看门前那盏灯,黑色的斑点非但没有消失,反而有渐渐扩大的痕迹,他试了试用灵力驱除,没有任何作用。 走进屋内,尸体已经被清理干净了,桌子上是周凯留下的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他必须要吃多少顿饭才能挽回心灵上的创伤。 千翎也走进来,把衣服上的猫毛揪下来:“周凯这小子,还是挺有用的。” 祁夜倒了两杯白水:“坑了咱们不少顿饭呢。” 千翎抱着水喝了两小口:“我有问题问你。” 祁夜拖着椅子做到千翎身边:“你是咖啡店老板,你说什么都行。” 千翎白了他一眼:“你怎么跟赵青山认识的?你们趁我不注意嘀嘀咕咕说什么呢?” 原来她看到了,只是当时并未说明。 祁夜吸溜吸溜喝了口水:“男人之前的话题……哎哎哎疼,别揪我耳朵……哎哎哎我说我说!” 他有些幽怨的看了看千翎,摸着自己的耳朵开口:“我与赵青山刚认识的时候,是在他进京赶考途中,我那时学别人写诗,放了些在集市售卖,赵青山看中了我写得一首诗,我们相谈甚欢,甚是投缘,就成了好友。本来我也要去京城,但因为字画未售完,就拖了一阵子,后来听说了赵青山惨死的事……若是我跟他一起去京城,定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千翎拿着祁夜一缕头发缠绕在手指上:“谁能想到齐月郡主如此……如此残忍。” “不过,你写的什么诗?”千翎问。 祁夜想了想:“年代久远,我早就忘记了。” 千翎不依不饶问了好几次,祁夜都硬是想不起来,她只好换了另一个问题:“你说,结发为夫妻,真的能恩爱两不疑吗?” 祁夜感觉自己的头发都要被揪掉了,但还是一本正经地说:“只要相爱,结发与否,都只是形式而已。” 千翎好笑:“那我们呢?” 祁夜把自己的脑袋送到千翎面前:“我们?你想的话,把我头发薅掉都行!” 千翎用力一揪。 祁夜:“哎哎哎哎哎哎疼疼疼疼快撒手!” 数百年前—— 祁夜面前放了些自己写的酸诗,自己往地上一趟就开始睡觉,睡没多久就被人吵醒了,面前是个背着行囊一脸穷酸样的年轻人。 他手里拿着的正是祁夜写的诗。 “不思量,见君难,碧落黄泉皆茫茫。见君面, 分卷阅读24 离君难,九天遗珠成千行。离君身,不思难,不知君心谓何如……”赵青山皱了皱眉:“公子这诗好像没有写完?” 祁夜一把夺过来:“是又如何?” 赵青山:“我看这诗写到一半可惜了,为何不续完?” 见祁夜没有说话,赵青山自顾自开口:“与君识,度余生,我心不改谓何如。”见祁夜依旧没有要说话的意思,赵青山放下诗准备离开,没走两步就听见祁夜在背后大喊:“兄台留步!” 祁夜请好几天没有吃过饱饭的赵青山吃了顿饭,告诉他,那诗是写给自己心爱之人的,但可惜的是,自己并不会写诗。 赵青山问:“看这诗的内容,那位姑娘并不倾心于你?” 祁夜神色有些暗淡:“我也不知道……但我想,她心中所爱是别人,不过……她现在受了重伤,昏迷不醒,我现在想的并不是她爱我,而是她能醒来。” 赵青山听闻也有些伤感:“我也有妻儿,能明白你的感受,待那姑娘醒来,知道你一直在守护她,心中定会有所感动。” 祁夜摇摇头,将杯中斟满的酒喝下:“无妨,只要她能醒来就好了。” 吃过饭后,两人分别,赵青山去了京都,祁夜走向他的摊子,席地而坐,喝过酒的脸有些发红,头发也有些凌乱,如此一来,更没人来他的摊子买字画了,祁夜也乐得如此,随便拿了张白纸盖在脸上,睡了起来。 …… 地府。 鬼官见花渡带着孟婆回来了,心里松了一口气,接过孟婆之后急忙问自家主子:“殿下,赤鳞鱼石是否也带了回来?” 花渡心里想着别的事情,没时间理会什么赤鳞鱼石,不耐烦的摆摆手:“你们搜搜她身上,没有就算了。” 鬼官:??? 鬼官又问:“那殿下,该如何处置孟婆呢?” 花渡有些烦躁:“这种小事需要问我吗?你们几个人开会决定不就行了?给我确保奈何桥别出什么岔子就行了!”说完走回了自己寝殿。 鬼官被吓得大气不敢出,带着孟婆就去开会了。 花渡一个人回到寝殿内,托着下巴回想着。 原来他就是祁夜,很久之前在上九天最负有盛名的神,说起他,必然还要提到那位大神。 那场差点捣毁整个地府的大祸,就是他酿成的,据说因此被除了仙籍,永世为妖。据说,他之所以做出那样的事情,是被自己心爱之人利用欺骗,看来那心爱之人就是千翎了。 原来自己多年以前,就曾站在离祁夜很近的地方。 花渡觉得有意思起来。 而且这祁夜,长得真是甚得花渡的心意,若是能成为自己的人,那岂不是美哉美哉。 阎王殿下想到这里,嘴角露出了向往的笑。 远在人间磨咖啡的祁夜,莫名其妙打了个巨大无比的喷嚏。 实习生(1) “什么?实习??我不去!!!”钟彦用力把碗用力扣在桌子上,面汤撒了一半:“我为什么要去实习!” 钟尧辉扣碗的动作比钟彦还猛:“让你去你就去!问这么多干什么?我已经谈好了,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钟彦跟钟尧辉隔着饭桌瞪了足足两分钟,目光里尽是噼里啪啦的火星子,末了,他只能使出所有儿子惯用的套路,用力关上了自己的房门。 高离端着刚做好的菜走到客厅,菜还没等放下就指责钟尧辉:“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好好跟儿子说话,你看看你!我说的话都给狗听了!” 刚刚还不可一世的钟尧辉,面对媳妇儿的指责一句话都没说,只是气鼓鼓的坐在沙发上,假装看窗外的风景。 高离两三步走到钟彦房间门口,轻轻敲了敲门:“阿彦,出来吃饭吧,刚刚你爸说话有点过,我已经让他反省了。” 钟彦一声不吭。 高离只能继续劝:“实习这个事儿呢,你爸也是为了你好,咱们钟家的人,以后必定要走这条路的……” 话还没说话,房间门就打开了,钟彦气急败坏的拿着房间内的杯子往地上一摔:“你们是你们!别把钟家道德绑架到我身上!” 话音刚落,钟彦就被更加气急败坏的老爸扇了个大嘴巴:“谁让你冲你妈大呼小叫的!” 钟彦被打蒙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拿着外套就跑出了门。 “阿彦!阿彦!”高离追到门口,发现儿子已经下楼了,回来后看着钟尧辉气不打一处来:“你说你,动手打他干嘛?” 钟尧辉像是做错了的孩子:“我……谁让他对你那么说话……” 高离也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揍老公一顿:“我看阿彦还是挺抵触的。” 钟尧辉过来揽过妻子:“维持人妖平衡,是我们钟家人的责任,每一个钟家人都必须走这条路,要捉妖,先学会识人,阿彦还要走很长的路。” 高离叹了口气:“你说的那实习的地 分卷阅读25 方,靠谱吗?” 说到这里,钟尧辉挑了挑眉:“靠谱,是我一位老朋友了。” 钟彦其实摔了杯子下一秒就后悔了,但没想到老爸上来就是一巴掌,把他那点后悔扇到了十万八千里之外。 这伟大的捉妖的重任,就留给钟家其他人吧!反正钟家这么多人,少他一个也不少! 离家出走算了,钟彦想,彻底跟钟家断绝一切联系! 钟彦是正儿八经的钟馗后代,自先辈开始便兢兢业业维持人妖平衡大业,是三界公认的捉妖家族。 但钟彦并不想走这条老路,他只想做个普普通通的人,把什么妖啊鬼啊全都忘记。 “对!全都忘记!”钟彦握紧了拳头,却没好好看路,跟迎面走过来的人撞了个满怀,那人穿了一身大红色,活像一只行走的辣椒,钟彦急忙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话还没说完,就被“辣椒人”拖到了一边的胡同里:“小兄弟,别说话!” 钟彦心想这是遇上变态了,准备跑,却又被“辣椒人”捉住了,他捂住钟彦的嘴:“别动。” “辣椒人”不知多少天没洗手了,手心泛起的臭味差点没把钟彦熏晕过去。 钟彦没挣扎两下,就被面前的一幕惊到说不出话,两个穿着像是官差的鬼走在前面,身后拖着长长的铁链,在地上发出巨大的摩擦声,铁链最后面跟着一个人,或者不能称之为人,已经是鬼了,那只鬼脸上没有一块好地方,胸口破了个洞,里面的器官看得一清二楚,走没两步,还有器官往下掉,那鬼也不捡,依旧跟着往前走。 钟彦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能直接跟这只鬼下地府了。 鬼差经过钟彦身边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钟彦的错觉,他感觉那两只鬼似乎发现了自己,但很快的,鬼差拖着新鬼消失了。 实习生(2) 钟彦急忙掰下“辣椒人”的手:“那那那那那那那……” “辣椒人”带着同情的目光看了看钟彦:“没想到你是个结巴。” 钟彦差点没咬断自己的舌头:“那是什么?” “辣椒人”摆摆手:“鬼差带走刚死的人啊,你不是看到了。” 钟彦被噎了一句,缓了会儿才问:“你才刚刚为什么不让我发出声音。” “辣椒人”白了他一眼:“这条街上刚刚一个人都没有,你若是冒然出现,鬼差被活人气味吸引,可是要吃人的哦!” 钟彦警惕的看了他一眼:“那你?” “辣椒人”做了一个帅气的姿势:“我是修道之人嘛,不怕!” 一听修道之人四个字,钟彦转身就走,他实在不想跟这群人有关联了,结果刚转身就被“辣椒人”缠上了:“小兄弟!看在我刚刚帮你躲过一劫的份上,能不能给我口吃的,我三天没吃饭了!” 钟彦扯开他:“为什么是我?” “辣椒人“又抓回去:“这不是跟小兄弟有缘吗?” 钟彦没办法,只好再次扯开他:“吃饭就吃饭,别拉拉扯扯的,你多久没洗澡了?” “不久不久!一个月而已!” “……” “小兄弟叫什么名字啊?” “钟彦。” “喔唷,小兄弟这个名字好的很哟!回头我给你算一卦,看看你什么时候走桃花运!” “……你呢?” “我没有名字,我们修道之人不在乎这个。” “你穿的这么红,就叫你辣椒吧。” “好……好……好名字!还是小兄弟会起名字!” 看着辣椒吃完了四份盖浇饭准备再叫一份的时候,钟彦终于忍不住阻止了他:“辣椒,你知道吗,我这次是离家出走。” 辣椒嘴里含着饭,含含糊糊的说:“知道知道,你说了。” 钟彦捂住脸:“离家出走你知道代表啥吗?我手机都没带,外套里就七十块钱,刚刚咱俩一共吃了五份盖浇饭,六十五已经花出去了!!剩下的五块钱,实在买不起另一份了。” 辣椒总算是明白了钟彦想表达什么,他会神的点点头,接着转头朝服务员大喊:“刚刚的盖浇饭不用上了!给我来一根烤肠。” 说完讨好的朝钟彦笑笑:“刚刚好刚刚好!” 钟彦:笑不出来。 吃过饭后,辣椒拿着店里面拿的牙签剔牙:“小兄弟,你说你好端端的为什么要离家出走?” 钟彦也不想跟他说这个:“你管这么多干嘛,吃完了就该干嘛干嘛去。” 辣椒剔完牙,笑嘻嘻的凑过来:“我人生地不熟的,全得靠小兄弟你了,你可不能丢下我!不如这样,我教你修道的本事?” “哎哎哎打住!”钟彦急忙制止:“我这辈子最讨厌什么修道捉妖那一堆破事儿,你最好别在我身上打主意。” 辣椒扁了扁嘴:“怎么?三百六十行,你咋还有偏见呢?” 钟彦真的 分卷阅读26 要被这个聒噪精烦死了,他恶狠狠瞪了瞪辣椒:“你管这么多干嘛?你是不是有病?饭都吃了,赶紧离我远点!” 辣椒撇撇嘴:“你这个小兄弟脾气暴躁的很,我刚刚还救了你一命呢!” 钟彦挥挥手赶辣椒走,一副不再想说话的样子。 实习生(3) 赶走辣椒,钟彦自己也不知道去哪儿,开始漫无边际走着。他其实也想跟父母好好说说的,但老爸脾气暴躁,除了老妈谁也劝不动,非但劝不动,解释听都不听,每次他俩一说话,必然以老爸发飙结束。 什么维持人妖两界平衡,这样的大事不应该由什么阎王神仙去做吗?钟家只是凡人,侥幸有血脉天资,但这样的重任不应该落在钟家身上,就算落在钟家身上,他钟彦也不应该承担起这个,没人问过他想不想做,只是一味的强加给他。 想到这里,钟彦愤怒的踢开了脚下的石头,却没想到这石头太重,疼得他急忙抱起自己的脚:“我靠!这也太倒霉了!” “大哥哥?你在干什么?” 钟彦低下头,面前站了一个拿棒棒糖的小女孩,一脸天真的看着他。 钟彦镇定自若的放下脚,看了看周围的环境,意识到自己是迷路了:“我,什么都没干,小妹妹,这是哪儿啊?” 小女孩一脸看智障的表情:“这是弦月村,大哥哥,你既然走到了这里,怎么会不知道呢?” 钟彦看小女孩的表情,觉得有些不妙。 小女孩奶声奶气的说:“上弦月里奶奶笑,摘了仙桃成神仙,下弦月里奶奶哭,黄泉路上孤零零。大哥哥,你没听过这首诗吗?” 这首从小女孩嘴里念出来的诗,格外阴森诡异,钟彦萌生了想逃走的心,但回头一看,依旧是雾茫茫一片,已经看不清楚路了,小女孩牵起钟彦的衣角:“大哥哥,莫心慌,一直往前走,你就能看到你想要的。” 接着,小女孩便在钟彦眼皮子底下消失了。 钟彦的鸡皮疙瘩一瞬间紧集合,甚至怀念起家里那碗没吃完的面。 既然回不去了,那就往前走吧。钟彦踏进了迷雾中,这条路似乎也看不见尽头,周围都是白茫茫一片,就这样往前走着,突然脚下一软,像是踩到了什么软乎乎的东西,钟彦一下子弹开三米远:“什么人?”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一个温和的男声传来。 听到人的声音,钟彦放宽了心,走上前:“该说抱歉的是我,刚刚是我踩到了……” “我叫徐医,这是我的导盲犬。”男人戴着一副墨镜,一只黑色的小狗在他身边转圈圈,时不时往钟彦那边嗅嗅。 钟彦红了红脸:“实在抱歉,我刚刚没有看到。” 徐医挥挥手:“不碍事不碍事,小兄弟是第一次来这里?” 钟彦点点头:“对,您不是吗?” 徐医低了低头:“这都是第五次了。若是再见不到奶奶,我就活不下去了。” “奶奶?”钟彦疑惑。 这下轮到徐医疑惑了:“你不知道谁是奶奶?” 钟彦苦笑:“说来你可能不信,我是误打误撞到了这什么弦月村,想出去也出不去了。” 徐医并不意外:“之前也有过莫名其妙来到这里的人,不过既然来了,就是和奶奶有缘,说不定你能见到奶奶呢!” 钟彦觉得今天所听到的一切都超出了自己的预料:“奶奶……到底是谁?” 徐医清了清嗓子,一边走一边说:“奶奶是弦月村的主人,弦月村每个月上弦月的时候开启,心怀巨大执念的人才能进入这里,最后只有三个人能见到奶奶,奶奶会满足他们的心愿。” 钟彦内心只想骂娘,自己哪有什么执念,怎么就进了这种鬼地方! 但他表面功夫还是做得极好,一脸凝重的点点头,跟着徐医往前走。 这一路上,钟彦遇上了形形色色的人,有人是一家三口,有人是自己,有人搀扶着自己的老母亲,还有人抱着刚满月的孩子。 这弦月村到底为何存在?奶奶又究竟是什么人? 一旦深入这种事情,钟彦竟然有些痛恨自己学艺不精开来,他心里按照父亲教的悄悄念了句咒语,想探探这路究竟要走多远,却发现施出去的咒如同石沉大海,半点得不到回应。 不过好在没走多久,就看到了房屋,那是一栋巨高的酒店,往上看高耸入云,根本数不清楚有几层,每层楼上都灯火通明,门前是一排穿着整齐的迎宾队,迎宾小姐们面带微笑站在门口,不知怎的,钟彦总觉得这笑容格外不对劲。 实习生(4) 不等他做出什么反应,突然被一个人抱了个满怀,那人穿着一身红,身上还是熟悉的垃圾味道,钟彦竟然有些高兴:“辣椒!” 辣椒抱着钟彦摇了两下:“小兄弟!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你啊!” 他指了指旁边的徐医 分卷阅读27 ,小声说:“这个瞎子是你朋友?” 这声音,徐医肯定能听到啊……钟彦把辣椒推到一边:“怎么说话呢,这是徐医,是我刚认识的朋友。” “哦哦哦,这样啊。”辣椒自来熟的朝徐医打个招呼,又悄咪咪的问:“小兄弟,你怎么也来这儿了?早知道你也要来,咱们就不分开了!” 钟彦朝天翻了个白眼:“我也不想来这种鬼地方!” 辣椒一把捂住他的嘴:“话可不能乱说,别让奶奶听到了!” 钟彦撇了撇嘴,刚想说什么,一旁的徐医开口了:“两位,不进去吗?” “进去进去!”辣椒拽起钟彦就往酒店里面走。 进去之后。钟彦觉得这里面就是豪华酒店,甚至怀疑这个奶奶是不是看过《德鲁纳酒店》才这么装修的。 辣椒往后看了看,发现徐医在比较远的地方,才凑到钟彦耳朵边上说:“小兄弟,你可得提防你这个新朋友,他怪怪的。” 钟彦也回头看了一眼:“有什么奇怪的?” 辣椒带着高深莫测的表情:“我也说不好,总之,不能信他,这里面的任何人,你都不信。” 钟彦问:“你为什么想见奶奶?” 辣椒笑:“人,都有心中执念的嘛。” 在酒店大堂带了没多久,就有人来发房间号,钟彦被分到3401,辣椒在3402,徐医在3418。奇怪的人,刚刚路上明明有那么多人,但大堂里好像就只有他们在排队似的,走进电梯,并不需要按钮,就畅行无阻的到了34层。 辣椒住在钟彦对面,进自己房门的时候还故意大声说了句:“小兄弟,我会保护你的,其他人都别信!” 徐医头都没回,跟着狗走到了自己房间。 钟彦苦笑着关上门,感觉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太魔幻了,爸妈要是知道自己儿子到了一个这样的地方的话,估计老妈第一个要爆炸。 与此同时,高离正在家中来回踱步,嘴里不停念叨着怎么办怎么办,钟尧辉心中也焦急,但只能安抚妻子:“你放心,他去了,阿彦肯定没事!” 高离一把推开钟尧辉,眼圈红了:“那可是我亲儿子!阿彦要是出了什么事!我跟你没完!” 钟尧辉急忙把妻子搂紧怀里:“我也担心阿彦,但钟家人总要经历这一关的,他首先要战胜的,是自己的恐惧。” 高离闭上眼睛:“若不是……若不是当年阿清那件事,阿彦不会这样的……” 钟尧辉什么都没说,只是抱紧了妻子。 不知过了多久,钟彦收到通知说所有人在大堂集合,他打开房间门的时候就看到徐医在等电梯了,那只小黑狗见到钟彦还友好的摇了摇尾巴,两人打过招呼后走进电梯,电梯门即将关闭的时候,辣椒又冲了进来,夹在了徐医和钟彦之间:“借过借过!” 狭小的电梯内,辣椒身上没洗澡的味道很快弥漫,徐医维持着风度皱了皱鼻子,钟彦直接推到了一边:“你身上怎么还这么臭?” 辣椒闻了闻自己:“有这么夸张吗?” 电梯门开了,钟彦第一个走了出去,结果发现并不是一楼,电梯停在了16楼,钟彦还来不及看周围的场景,就被辣椒一把拉进了电梯,辣椒笑嘻嘻的把钟彦拉倒身后:“你挡路了小兄弟。” 钟彦回过头,发现一个老太太被自家儿子搀扶着走上电梯,上来之后同样被辣椒身上的味道熏的喘不过气,但又不想等下一次电梯,只好皱着眉头忍着。 好在很快就到了一楼,大厅里排了两队在登记,钟彦不明白怎么回事,但本着既来之则安之的原则也加入了排队中,钟彦发现排队的人脸上都好像挂着一层灰蒙蒙的死气,但这死气稍纵即逝,下一秒根本察觉不到任何迹象,正怀疑着呢,露出标志性笑容的服务员看了看钟彦:“新面孔?谁带你来的?” 钟彦还没等答话,辣椒高高举起了手:“我我我!” 钟彦白了辣椒一眼,指了指身后的徐医:“我跟徐医一起来的。” 服务员点点头,在本子上作登记,辣椒在后面哭天喊地的:“我的小祖宗,不是咱们最先认识的吗!” 实习生(5) 登记完之后,所有人被带到了一间巨大的房间,房间里面摆放着很多二人位桌子,来的人显然都是老手了,很快就两两分布坐满了桌子。 钟彦也准备坐上去的时候被徐医拉住了:“你既然说是我带来的,那小伙子,你就跟在我后面吧。” 徐医坐在了一把椅子上,钟彦站在了他后面,对面坐了个胡子拉碴的中年大叔,背后站着的像是他母亲。 辣椒也早早坐下了,他那一身大红色衣服,想不被人发现都难。 桌子上放着两枚骰子,徐医和中年大叔各自选取一枚开始比赛,用的是最普通的比大小,五局三胜,徐医运气比较好,第三局结束就已经胜了两次。 这不是简单的比赛,钟彦清晰的看见对面中 分卷阅读28 年男人流下了冷汗,他母亲布满皱纹的双手纠在一起,脸上写满了担忧。 钟彦想问徐医什么,但被对方制止了。 下一局即将亮出点数的时候,中年男人做了个暂停的姿势:“加码。” 不知道是不是钟彦的错觉,他觉得那年迈的母亲身影透明了一瞬间,继而恢复了原样。 徐医头都没抬:“不加,你没有胜算。” 中年男子仿佛已经紧张到了极点:“加!我会赢的!我有预感!” 徐医像是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那我也加。” 中年男人握了握拳头,小心翼翼的查看着自己的点数,但看清楚的那一瞬间,他的脸瞬间变成了死灰色,骰子的点数是三。 徐医摇了摇头,他的点数是五。 中年男人双手捂住脸,嚎啕大哭起来,但似乎没有任何人注意到这里,年迈的母亲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可下一秒,她竟然凭空消失了。 钟彦瞪大了眼睛:“怎么会……” 中年男人彻底抓狂了,疯了一般开始下一局,但毫无意外的,他又输了。 接着,钟彦眼睁睁看着中年男人消失在了眼前。 徐医来不及跟他解释,对面就坐了新的人,钟彦扫了一眼房间里的人,发现少了几乎一半,但大家对此仿佛并不意外。 这场赌局,莫非赌的是性命?加码又是什么呢?见到奶奶的代价竟然是用生命做赌注? 钟彦再次悄悄想探究一下这里,但跟之前一样,咒语完全没有任何作用,这仿佛是一个阻止了所有灵力与咒语的空间。 不该存在的空间! 很快的,房间里只剩下了二十个人,辣椒也在其中,他好像一身轻松,见到钟彦还乐呵呵的打了个招呼,徐医虽然也赢了,但没那么轻松,他失去了自己的导盲犬。 这一局比赛之后,其余的人便遣送回自己的房间,钟彦把徐医送了回去,一个人在房间里琢磨这件事情,没想多久,门就被撞了一下,钟彦打开门一看,是喝的酩酊大醉的辣椒,一边走一边吐,见到钟彦后踉踉跄跄的走近了钟彦房间,一头扎进了床上。 钟彦喊了辣椒半天不见对方回应,只好关上门自认倒霉,把辣椒从床上踹到地板上,任由他呆着了。 但没想到的是,地板上的辣椒一个骨碌爬了起来,眼神都比刚刚更加澄澈:“小兄弟,我没醉。” 钟彦吓了一跳:“你有病啊?” 辣椒捂住钟彦的嘴:“小点声!”他听了听四下没有动静,才放松下来,一屁股坐在钟彦床上:“这地方有问题!小兄弟,跟我去查一查?” 钟彦上下打量着辣椒:“你到底为什么来这里?” 辣椒撇了撇嘴:“我是谁啊?修道之人,弦月村这么邪门个地方,我能不过来查吗?我跟你说小兄弟,你第一轮没选我,后面有你后悔的,那个瞎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钟彦冷哼一声:“那你就是什么好东西了?我凭什么相信你?” 辣椒急了:“我救了你一命!你还能不信我!”说完单手往空中一抓,抓出两道符,不由分说的往钟彦身上贴了一道,那符一碰人就消失了。 辣椒给自己贴上另一张福:“贴了这个,就能隐藏咱们的气息,他们找不到的。” 钟彦摇摇头:“没用的,符咒在这里没用,我试过的。” 辣椒挑挑眉毛:“原来小兄弟是同道中人?没用是说明你修为浅,我就行,不过,这里能用法术的可不仅仅我一人,还是需谨慎。” 实习生(6) 两人偷偷溜进电梯,钟彦抬手想按最高层,却被辣椒制止,按了地下一层。 这个酒店的地下一层,肯定不会是停车场,钟彦心里莫名出现这么一句。 但令钟彦奇怪的是,从34层到1层很快,但从1层到地下一层却仿佛过了很长时间,就在钟彦觉得自己到的不是地下一层,而是底下一百层的时候,电梯门打开了。 辣椒走在前面,低声:“你跟在我后面,一旦发现不对,赶紧跑。” 电梯面对的一条狭长的通道,只能侧身通过,不知道走了多久才隐隐有光透出来,光芒越来越强烈,钟彦忍不住伸手挡了挡,等适应了之后才发现,他们来到了一个灯火通明的大厅,大厅零星站着几个服务员,她们一动不动,仿佛被刻在那里似的,再往前是一扇屏风,辣椒二话不说带着钟彦就往屏风背后走了过去。 屏风后面是一扇扇小门,辣椒在这里停住了,显然他也不知道那扇门才是正确的,等了没一会,左手边第一扇门中走出来一个年轻女人,她身后拖着一条长长的蛇尾,没等钟彦反应过来什么,辣椒就带着他进了那扇门。 “此门不对客人开放哦。”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凉飕飕的声音,钟彦回过头,发现那服务员正跟他对视,似乎笑的有点过了,眼珠子掉了一个,她不慌不忙的装回去:“客人想见奶奶的话,只有通过比赛哦 分卷阅读29 !” 钟彦忍不住大叫起来,没叫两声就被服务员捂住了嘴,熟悉的声音从服务员嘴里发出:“闭嘴闭嘴闭嘴!” 原来是辣椒,钟彦狠狠踢了一脚服务员:“你干什么?” 辣椒耸耸肩膀:“咱们过不去嘛,我就借这位朋友用用,你这个胆子还能再小点吗?你看,服务员都这么蹊跷,这家酒店说不定藏着什么猫腻呢!” 两人继续往深处走,有了服务员这身份,几乎是畅通无阻,但钟彦没想到的是,这扇门最后面竟然是封住的。 此路不通? “你,贡品呢?”一个男人走过来,看样子竟然有些像钟彦之前见过的鬼差。 辣椒急忙行礼:“刚刚有人帮我把贡品递过来了,我怕那人办事不利,自己过来看看。” 男人哼了一声:“你们这些东西不都是一样的吗?快滚回去,没事别来这里。” 辣椒答应一声,慢慢往后面退去。 男人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等等,我怎么感觉你有点不对劲?你刚刚让谁过来送贡品的?” 辣椒缓缓回过头:“当然是……跑!!” 说完这句话便拉着钟彦往回跑,刚刚还空荡荡的屋内突然涌现出了很多服务员,他们甚至连人形都没有维持就冲上来抓人,好不容易出了屋子,大厅里面也热闹了起来,服务员像潮水一般涌过来,简直就是现实版丧尸攻击。 辣椒看了看钟彦:“小兄弟,看样子有些棘手。” 钟彦几乎要喊出来了:“这他妈还有些棘手!我都要死了!” 钟彦看到辣椒手里白光一晃,好像拿出来什么武器,但下一秒这武器便消失了,辣椒冲进服务员群里,符咒一时间晃花了钟彦的眼,钟彦试着也念了咒语,发现这里不受阻,便冲上去帮辣椒。这是钟彦第一次实战,唯一后悔的就是没跟老爸多学几招。 “你!伸手过来!”辣椒莫名说出这一句话,然后在钟彦伸手过去的时候在钟彦手上划了道口子,血刚流出来的那一瞬间,躁动的服务员们自动让开了一个小范围,似乎这血对他们来说是禁忌。 就这样走了一段距离后,辣椒把钟彦扛在肩头就冲向电梯,那狭小的通道似乎变得更加狭小了,钟彦感觉自己的脊椎都要被压扁了。 等千辛万苦到了电梯旁,那边竟然还有一群服务员,辣椒空出一只手,打出一张符咒,趁乱进了电梯,进电梯之前还不忘把原本服务员的皮囊还给他们。 回到房间后,钟彦觉得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突跳个不停,第一次实战就遇上这种货,谁能淡定的起来? 辣椒倒是一脸轻松:“反正他们不会知道是我,我会保护你的。” “等等!”钟彦捕捉到话中含义:“那他们知道是我?” 辣椒假装看窗外:“就,你的血喽。” 钟彦上去就撕住了辣椒的领子:“你有病吗?” 辣椒高举双手:“只有那个办法能让我们出来,我没撤!” 钟彦朝辣椒的脸就是一拳,打了一拳还不解气,准备上手第二拳的时候,第二局比赛突然提示开始了,所有人去一楼集合。 钟彦这才放开了辣椒,出门前还补了一脚。 实习生(7) “奶奶,有人来了。” “是他吗?”年轻貌美的女子叼着烟袋,缓缓吐出一口气。 “不是他,是钟家的人。“ 女子皱了皱眉头:“钟家来搅什么局?” “不过来的就是一个小鬼头。” “这样的话,那就让他别想走出这弦月村!” 剩余的二十人被重新带到了大厅里,大厅放了八张桌子,还是两两一桌,钟彦还是老规矩,站在徐医身后,现场站着的人有四个,除了钟彦外,还有一个扎着丸子头的小女孩、一个带棒球帽的男孩和一位中年妇女。 而这次比赛规则,依旧是比骰子点数,三局两胜,点大为胜,一个人代表一个筹码,输了的人如果想掰回一局,可以把自己带来亲人的生辰八字奉上,一条命便可重来一局。 车轮战,输了的人淘汰,赢了最后三人便可进入最后一关,见到奶奶。 未免过于残忍了,亲人们为何就要平白无故失去自己的生命呢? 但钟彦还来不及为别人着想,若是徐医输了,第一个要死的就是他。 坐在徐医对面的是个看上去十五六岁的少年,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一脸营养不良,目前他跟徐医一人胜了一次,所以接下来的这一局尤为重要。 开点之前,少年张了几次口,才忍不住说:“叔叔,哥哥,你们能不能让我赢一次,我妈妈生病了,我想见到奶奶,让她把妈妈还给我。” 钟彦还未开口,徐医便拒绝了:“不可。” 少年像是料想到了这个结局,便没再说话,展开了自己的骰子,点数竟然是一。 他突然大哭起来,像是不敢相信这个结 分卷阅读30 局,徐医面无表情的揭开了自己的点数,竟然只比少年大了一个点数,是二。 少年看着自己的身体一点点消失,那挂着眼泪的表情似乎还弥漫在空气中。 趁着下一个对手还没来,钟彦问:“你到底为什么来弦月村,这里不是什么人都能来的吧?而且你在这里,能看见,你不会瞎子?” 徐医轻轻说:“我是瞎子,但这弦月村不是能解释通的,我在这里就是能看见,我来这里是因为执念。如果我能活到最后,便会告诉你原因,如果活不到,那你也不用知道了。” 末了补上一句:“每个人都有秘密,就像你也没跟我说,你就是钟家人。” 钟彦紧张起来:“你想怎样?” 另一个对手即将过来,徐医快速说:“没别的意思,钟家人闯进来的消息已经传开了,你放心,除了我,没人知道你是钟家人。” 像是朋友之前的安抚,又像是警告。 钟彦抬头看了看辣椒,他对面坐了一个不停咳嗽的老大爷,辣椒没有任何尊老爱幼的样子,翘着个二郎腿:“老头。赶紧的呀。” 每个人来到这里都有自己内心执念的话,那辣椒又是为什么来这里呢? 老爸曾说过,三界之中一定有平衡存在的,像弦月村这种地方,就已经打破这平衡了,一定是不被允许存在的地方,它的主人会是谁呢?什么人才能在这里建立一座这样的村子又不会被地府或神界的人发现? 这太难了。 “这一局可要小心了哦。” 思考到一半的钟彦被一个声音打破,对面坐着一个化着淡妆的女人,穿着一件巨大的袍子,笑起来人畜无害的样子,但已经赢了一局。 徐医摇了摇头:“我还没有输过。” 女人捂嘴笑起来:“大叔,可不要太自信哦!”说完揭开了自己的点数,是五。 徐医能赢的机会变得渺茫,他深呼吸了几次才揭开自己的点数,是三。 钟彦心里“咯噔”了一下,若是徐医输了,那要消失的岂不是自己? “等等等等。”辣椒突然三两步跳过来,一把抓住女人的手:“你作弊!” 女人脸涨的通红:“胡说什么!” 辣椒嘻嘻一笑,猛地把女人从椅子上拖了起来,一把扯下了女人的袍子,钟彦这才发现,女人竟然长着六只胳膊,每只手上都拿着不同的筛子。 辣椒朝服务员努努嘴:“这算作弊吧!” 谁知服务员却站在原地没有动,倒是钟彦自己开始变得透明了! 女人挣开辣椒:“作弊?有人说过不能吗!这里本就没有任何规矩!只要你执念够深,就能赢!” 辣椒着急了,想把钟彦抓到自己身边,但手穿过了钟彦的身体,钟彦想呼喊,但声音都发不出来,意识变得越来越涣散,直至消失。 眼看着钟彦消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辣椒急的直拍大腿,一副要把在场所有人都活吃了的样子。 徐医看了看他,说:“这位兄弟,你也别着急,等见到奶奶,让他把小朋友还给你就行了。” 辣椒一脚把桌子踹出去,走向自己的桌子:“瞎子,不管小兄弟能不能安然无恙,我都跟你没完。” 徐医依旧是笑吟吟的,看向对面的女人:“我会赢的。” 实习生(8) 第二轮角逐很快就有了结果,辣椒,徐医和一位带着口罩的中年妇女获得了见到奶奶的机会,辣椒时不时恶狠狠瞪上徐医几眼,中年妇女看不清楚表情,徐医脸上的阴翳反而越来越多了。 服务员把他们带入电梯,按下了最高层的按钮,电梯直冲往上,不知道要把他们带到哪里,辣椒心中忽然有一个想法,或许他们去的并不是最高层。 电梯门打开的刹那,辣椒的想法就得到了证实,那是他跟钟彦来到过的地下一层,只不过狭小的通道不见了,那大厅依旧灯火辉煌,忙碌的服务员端着托盘跑来跑去,托盘上都放着一只水晶杯,里面盛满了无数发光的小球,颜色分为金银两种。 那是什么?辣椒心想。 钟彦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站在一扇门外,周围没有任何光亮,他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已经不再是透明的了。 难道自己并没有死,来到了另一个地方? 就这样想着,钟彦缓缓推开了那扇门,看到门内那个人的时候,钟彦瞪大了眼睛,颤抖了好半天才说出话:“表姐?” 门内的女子穿着普通高中校服,正从书包里掏出课本,看到钟彦后招招手:“阿彦,快过来。” 钟彦使劲揉了揉眼睛,面前这个人确实是真实存在的,他来不及想这其中是否危险……猛地上前抱住了女子:“表姐,表姐,真的是你吗?” 女子被钟彦抱的有些蒙圈,继而摸摸他的头发:“是我啊,阿彦,你在说什么呢?” 钟彦抱住她,眼泪全都擦在了校服上,他知道面前的表姐或许 分卷阅读31 不是真实存在的,但无法抑制自己的思念。 表姐钟清大钟彦三岁,小时候父母经常不在家,钟彦跟着姑姑一家生活了很长时间,跟表姐一起长大,钟清待钟彦宛如亲弟弟,教他读书,教他做人,但在一次出行任务中被陷害,当场死亡。 姑姑一家痛不欲生,远渡国外,再也没有回来过。 那件事给钟彦造成了毁灭性打击,所不是这该死的责任,若不是该死的平衡,所不是姓钟,表姐根本不会死! “阿彦,你到底怎么了?”钟清把钟彦扒拉开,递上一包纸巾:“还跟个小孩似的,是不是又被欺负了?” 钟彦胡乱抹了两把脸:“表姐,你怎么会在这里?” 钟清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这是我家,我刚放学回来,我不在这里会在哪里,阿彦,你撞到脑袋了?” 不等钟彦回答什么,钟清麻利的把书倒出来,扔了一些符咒进去:“我先不跟你说了,今晚上帮我同学个忙。” 钟彦猛地抓住钟清的胳膊:“姐!不能去!” 钟清觉得好笑:“怎么不能去了?我都答应人家了,你在家等着啊。”说完便拉开了门,钟彦立马跟在后面追了上去。 当年钟清出事的时候,钟彦并不在场。 这次他跟了去,发现两人来到了钟清的高中,校门口站着一个穿校服的男生,见到钟彦也在后显然有些错愕,但稍纵即逝:“阿清,还带了帮手?” 钟清笑:“什么帮手,这是我弟弟,一会儿啊你们俩谁都别插手!”接着把钟彦拉倒前面,这是我同学,苏迁秋。” 苏迁秋顺手接过钟清的包:“你姐在学校可没少欺负我,你可得为我做主!” 钟清轻轻锤了他一拳:“就你会说话。” 钟彦心事重重的看着他们两个,尝试念了一遍咒语,但无济于事,也就是说一会儿自己根本帮不上忙。 钟清看了看教学楼:“迁秋,你是说在二楼遇见那个妖怪的?” 苏迁秋点点头:“我那天回学校拿试卷的时候发现的,简直吓了一跳,幸亏你平时跟我科普过妖怪,我才没晕过去。” 钟清神色有些凝重,待会儿你们就在楼梯口等我,不用进去了。” 苏迁秋摇摇头:“这可不行,男人怎么能让女人冲在前面……哎哎哎,我靠,我真不争气,肚子有点疼,你等等我,就两分钟。” 说完一路小跑步进了男厕所。 钟清忍不住笑出了声,钟彦撇了撇嘴:“姐,你喜欢他?” 钟清收住了笑容:“你年纪不大,都开始八卦你姐了?” 钟彦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表姐,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吧,把姑姑叫来,或者我老爸,我有种不祥的预感,今天可能会出事。” 钟清立马朝钟彦的脑袋敲了三下:“这种地方是不会有凶煞恶鬼的,别瞧不起你姐了,你这个年纪的时候,我都不知道完成过少次任务了,你看你,有过一次吗?” 钟彦看向一边:“凭什么钟家的人就要莫名其妙背负这样的责任?” 钟清把钟彦的脸掰过来,神情严肃:“凭什么?凭你姓钟!凭你流着咱们钟家的血,这世界上总有人要做守护者。” 钟彦没说话,继续看向一边,好在苏迁秋很快就回来了,把湿淋淋的手往衣服上随便擦了擦:“走吧。” 走到三楼边上,钟彦硬是要跟着,便留苏迁秋一个人在楼梯口等着。三楼漆黑一片,钟清没有开灯,反而闭上了眼睛,等她再次睁开的时候,已经锁定了那妖怪的位置,直直往前冲过去,钟彦小跑跟在后面。 那妖怪藏在了三楼倒数第二间教室,钟清猛踹开门,教室里空荡荡的,但等他们二人一过去之后,门骤然自己关闭了,接着从角落里升起两团火红色的影子,招呼都不打,上去就攻击,钟清对了两招之后脸色就变了:“这是束灵,不该存在在这里的,阿彦,快走!” 她把钟彦推出教室,从书包里拿出符咒,但没想到的是,那符咒全都被水打湿了,朱砂字迹已经模糊不清。 是苏迁秋! “阿彦——!” 身边的世界忽然开始分崩离析,钟彦觉得自己坠入了大海最深处,缺氧的感觉瞬间迷茫开来,等他再次有意识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身在一片黑暗中,面前是一扇小门。 钟彦意识到不对,猛地拉开了门,门里面,钟清穿着校服正在拉开书包:“阿彦,快过来!” 钟彦的恐惧,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实习生(9) 辣椒他们三人被带到了不同的房间,这房间房间内点着无数根蜡烛,被长长的幔帐隔开,里面隐隐约约坐了个人影。 辣椒在心里嗤一声,什么年代了,还点蜡烛呢。 “你可有心中执念”人影发话了。 辣椒点点头:“当然有执念,我的小兄弟被你们变消失了,我想让他回来。” 分卷阅读32 人影:“你的心愿会达成的,在此之前,你可愿付出什么代价?” 辣椒又点点头:“代价,当然愿意,我付出的代价就是……”话都没说完,辣椒冲上去就扯掉幔帐,结果并不令他意外,里面只做了一个颤颤巍巍的服务员,辣椒猛踹了两脚:“装神弄鬼。” 那位奶奶真正的所在地,应该就是他跟钟彦误打误撞进去的地方,只要找到奶奶,那肯定有办法让他们招。 “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徐医在地上狠狠磕了三个头:“只愿奶奶能让我的眼睛复明。” 那人影缓缓开口:“你只有这一个心愿?” 徐医依旧低着头,发出来的声音确是凶狠:“不,不,我还想让那些嘲笑过我的人统统去死!他们不配活着!只要能让他们死,我什么代价都愿意付!” 那人影轻轻笑了:“你会如愿以偿的。” 徐医只觉得自己身体开始发光,他仿佛看到了外面的世界,蓝天白云,车水马龙,但很快的,他变成了一颗金色的小球。 有服务员走上来,小心翼翼的将小球放进托盘里面的水晶杯中。 那坐在幔帐后神神道道的人影突然大喊一声:“不好!有闯入者!” …… 钟彦死死扯住钟清的书包,不让她走:“苏迁秋在骗你!你会死的!” 钟清愣了愣,手上的力气小了不少,钟彦惯性摔了出去,怀里还死死抱着书包:“你不准去!” 钟清走上来,语重心长的摸摸钟彦的头发:“虽然不知道你怎么认识苏迁秋的,但他不会害我的,你要是不放心,跟着一起去。” 钟彦想了想,终于点点头:“好,不过你的书包要我拿着!” 钟清被这种要求逗的摸不着头脑,但还是同意了。 到了学校门口,苏迁秋果然已经在等着了,见到钟清二人后说的台词都是一样的:“阿清,还带了帮手?” 不等钟清说什么,钟彦挤在了中间:“要你管?有我在,谁也别想伤害我表姐!” 钟清捂住脸:“孩子还小,还小。” 苏迁秋耸了耸肩,什么都没说,快上三楼的时候,苏迁秋也说了肚子疼的话,他前脚刚进卫生间,后脚钟彦就跟了过来。 苏迁秋有些意外:“你也……不舒服?” 钟彦把门一关,冷冷说:“你为什么想害我姐?” 苏迁秋摇摇头:“我为什么害你姐?小孩儿,你怎么了?” 钟彦一脚就把苏迁秋踹到一边:“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伙同妖怪对付我姐,别以为我不知道。” 苏迁秋哈哈一笑,从地上爬起来:“小孩儿,我也没办法,我要是不把钟清引过来,那妖怪就要杀我,你要是怪,就怪你们钟家得罪的妖怪太多了,他们对付不了你们家老东西,可不就得拿你姐姐开刀?” 钟彦上去猛补了几脚:“我看最该死的还是你!是你!” 此时,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尖叫,钟彦急忙冲出去,手还没碰到门把手的时候,世界又开始崩坏…… …… 辣椒手里拿着一把白色的剑,在服务员群中如入无人之地,就这样闯进了最深处,连根头发丝都没乱。 之前那扇没进去的门此刻是打开的状态,里面亮着一盏灯,辣椒看到那盏灯的时候明显顿了一下,屋里面只有一个女人在梳妆,她穿着一身旗袍,头发高高挽起来,旁边放着一只烟袋。 辣椒过去之后,女人头也没回,仔仔细细涂抹着口红,辣椒也好脾气的等着她,直到女人完全梳妆好转过身来。 那是一个顶漂亮的女人,她拿起烟袋抽了两口,眯起一双狭长的眼睛:“我知道你会来,但我没想到来的这么快。” 辣椒声音也不像之前那样轻浮:“你就是奶奶?这种地方,本就是不该存在的。” 女人站起身来:“在大人面前不敢,大人叫我衣萝就可以了。这种地方,就像我们这些人一样,终究是存在了。大人,你刚说过我们不该存于天地间,可我们既然存在了,是不是代表你错了呢?” 辣椒觉得之前千丝万缕的细节突然连接在了一起,在这一千三百年中,他最大的噩梦还是一如既往的就缠着他,但辣椒还是首先问出了最关键的话:“把钟家后人交出来。” 衣萝吐出一口烟圈,从烟圈里拿出一枚银色的球:“他就在这其中,这是我为所有客人准备的礼物,在这里将会看到自己最恐惧的事情,能不能出来,还要看他的造化。” 辣椒冷笑一声:“他,是不是还活着?” 衣萝微微施礼:“大人的问题,我也不能解答。” 辣椒拿起剑:“那我也有自己的办法。” 实习生(10) 这一次,钟彦死活都不想让钟清出门,他知道面前的表姐不是真实存在的,但就算是幻想,他也不想让她再死一次了。 此时此刻,钟彦终于明白 分卷阅读33 了他为什么会来到玄月村,因为表姐就是他最大的执念,他心里一直想的,就是表姐能活过来! 钟清无可奈何的把钟彦的手指头掰开:“你啊你,这是怎么了?” 钟彦咬住牙:“姐,你去的话会死,我不会让你走出这个门的。” 钟清放弃拉开钟彦的想法,耐心坐下来:“为什么这么说呢?” 钟彦:“苏迁秋骗了你,学校里面的妖怪是束灵,你一个人对付不了,而且,我已经眼睁睁看见你死过两次了!” 钟清面色凝重:“你说你见过?” 钟彦猛点头:“表姐,是真的,我一遍遍重复这件事,我想阻止,但我没办法阻止!” 钟清在原地站住了,聪明如她,是相信钟彦的,但没思考多久,她就做出了决定:“阿彦,我相信你说的话,但我依旧要去。” 钟彦脸色发白,快要说不出话了。 钟清笑了笑:“像你说的,你经历了好几次,说明我一定要走这一步的,我们钟家人,即使前面是死路,也要走下去。” 钟彦:“为什么一定要抗下钟家的责任,难道比活着还重要吗?” 钟清看着他的眼睛:“一直以来,我们都跟别人不一样,但这些事情总要有人去做的,当年先祖所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一定已经想到了后辈身上承担的责任,有时候我也会反感,为什么偏偏是我们。但后来我想通了,我们,生来就是要守护世界的。” “这世界上人有善恶,妖也是如此,所谓维持人妖之间的平衡,首先要做的是识心。之前我也不懂,为什么我们明明是人,却要跟妖打交道,为什么我们不能成为神呢?” 她摸了摸钟彦的头:“因为人同样也能做到这些的,正因为我们是人,所以才更能体会人类的感情。从人类刚诞生的时候,心中的执念就已经形成,这些责任,是我们一定要去做的。” 最后,她抱了抱钟彦:“阿彦,我知道你心里有抵触,若是你不想走这条路,长辈会理解的,生在哪里是老天决定的,但以后要不要走钟家这条路,终究是自己选择的。” 说完背上书包出了门。 钟彦愣住了,甚至忘记了喊住自己的表姐。 生在哪里是老天决定的,但以后要不要走钟家这条路,终究是自己选择的。 当初因为表姐的事,钟彦对钟家所谓的责任产生抵触,这些事情,如果真的跟老爸说放弃,他肯定不会勉强,也不会有后来实习的事情。但钟彦知道,所谓放弃,所谓不想承担钟家的责任,都是因为自己害怕而已,害怕辜负大家,更害怕扛不起。 但明知道前面是死路,也要走下去,这才是钟家人吧! 钟彦心中升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勇气,他准备冲上去告诉钟清,却在踏出第一步的时候直接跌了下去。 实习生(11) 辣椒跟衣萝正在对打,突然出现了两道光,一道是从那银球中滚出来的钟彦,一道是从门外杀进来的钟尧辉。 衣萝显然已经受了伤,不是辣椒的对手,但还在拼命的维持风度,见到钟家父子之后,脸更是白了三分,没想到又来两个对手。 钟彦被面前这一切搞得有点摸不着头脑,还没看明白人呢,就被老爸拍了一巴掌:“你小子!可把我和你妈吓坏了!!!” 钟彦揉了揉眼,意识到这是真的老爸:“老爸!你怎么在这里!” 钟尧辉:“听说你出事,千辛万苦才找到这里,还多亏了我的老朋友给传信!” “老朋友?”钟彦指了指辣椒:“辣椒?” 钟尧辉简直要被自己儿子气死:“什么辣椒,这时候还想着吃!这位是祁夜大人,若不是他,你今天就死在这里!” 辣椒——祁夜盯着衣萝,但还是朝钟彦笑嘻嘻做了个鬼脸。 寒暄的话先放一放,钟尧辉上来帮祁夜对付衣萝,但其实不用钟尧辉,衣萝已经输了。 但此刻的衣萝无心恋战,只想逃走,只是大人力量尚未完全恢复,万万不能没有她,就在此刻,钟尧辉一剑刺了过来,正对衣萝心口。 衣萝好像被抽去了所有力气,祁夜心中有疑,这衣萝不至于疏忽成这样子,但这伤口又是真的,便问:“那盏灯,是你们送的吧?为何?” 衣萝抬起头,笑容还是灿烂的:“为何?当然是我家大人送给千翎姑娘的礼物,一别数百年,我家大人甚是想念。” 话音刚落,就被祁夜一剑钉在了地上,过了这么多年,他还是无法忍受那人和千翎的名字连在一起。 衣萝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像是已经死透了。 钟彦这才敢小心翼翼的说话:“我说你到底是辣椒,还是什么,祁夜?” 钟尧辉朝钟彦脑门就是一巴掌:“叫大人!” 祁夜平复了下自己的心情,摆摆手:“不用不用,我跟你们家钟彦小兄弟投缘。” 钟尧辉看了看死去的衣萝,又看了看表情仍 分卷阅读34 旧不对的祁夜:“祁夜大人,听她的话,难道是……” 祁夜点点头:“是他。” 钟彦一脸问号:“谁啊?什么人啊?”但没人理他,他被自己老爸揪着耳朵拎了出去。 出门前,祁夜回过头,发现衣萝的尸体竟然消失了,地上只留下了一根巨大的蜥蜴尾巴,怪不得她死的那么干脆,祁夜皱了皱眉头,走了出去。 外面已经跟进来的时候不一样了,灯火通明的大厅变成了一片废墟,时不时传来发霉的味道,钟彦觉得这味道比几个月不洗澡的辣椒都过分。电梯也不见了,看不清祁夜是怎么出招的,凭空就出现一道光,把钟彦二人包裹进去,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在地上了,竟然是一片乱坟岗。 钟彦觉得现场搞不明白状况的只有自己一个人,只好小声问老爸:“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祁夜怎么会是辣椒?他是神仙吗?千翎是谁?那女人死之前说的大人是谁?我们怎么会在乱坟岗?” 钟尧辉捂住儿子喋喋不休的嘴:“小点声!” “无妨。”祁夜脸上的阴郁已经不见了,他使劲揉了揉钟彦的头发:“我跟你们钟家是老相识了,你爸说想让你去我那边实习,谁想到你宁死不屈啊,我只好勉为其难亲自过来找你了,没想到你误打误撞进了弦月村,没办法,为了不损失一个实习员工,我只能亲自过去捞你了。弦月村之所以存在,是因为借了地府的力,乱坟岗当然是第一选择。” 末了又补上一句:“对了,我不是神仙,是妖怪哦,千翎是你即将实习地方的老板,不过这实习,你是不去了吧?” 钟彦听出了话里的戏谑,尴尴尬尬的补上一句:“去,谁说不去了!”但心里还是有些怀疑:“你是妖?怎么会跟我们钟家相识?” 钟尧辉恨铁不成钢的看着自家儿子:“你要学的第一件事情,是识心,不管是妖还是人,要看他们的本质是什么,人能陷害人,妖也能救你,你啊,就跟着祁夜大人好好学吧!” 准备回去之前,钟彦又补上了一句:“你是开了间捉妖事务所吗?” 祁夜走在前面哈哈大笑:“不,我是给咖啡店老板打工的!” …… “大人,他来了。” 黑暗中的男人伸出一只手,做了一个摘花的动作,但可惜在这黑暗深处,什么都没有。 他轻轻开口,声音沙哑:“会见面的,我期待很久了,祁夜。” 琵琶(1) 钟彦买完烧烤回来已经是傍晚了,千翎还在厨房忙活,说是要亲自下厨给大家做晚饭,祁夜跟一个一身白衣的男子坐在一起,小声交流着什么,两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有些严峻。 钟彦把烧烤放桌子上:“小郡肝没有了,换成了鸡翅膀。” 白之终止了讨论,哀嚎一声:“没有小郡肝,今天还有什么意思!” 祁夜白了他一眼:“先别说吃了,这件事情一定大有玄机。” 白之哀怨的看着烧烤:“既来之则安之,如果他真的还活着,他一定会回来找你的,千翎还在这里,他势必要回来,弦月村的事,可能只是第一步。” 不知道是不是钟彦错觉,他感觉祁夜的眼圈慢慢红了,白之显然也看到了,急忙拍了拍祁夜:“哎哟哟,乖,咱不哭啊,大家都会帮你护着千翎的,再说了,千翎现在也不会离开你。” 祁夜瞅了一眼钟彦,抹了两把脸,眼眶还是红红的,一副我见犹怜的样子:“我不能让他见到千翎,千翎现在忘记了之前所有的事情,如果记起来的话,她会很痛苦,那不是我想要的!白之,帮我盯着点!” 钟彦凑过来:“你们在说什么?你,你这是要哭了?” 要命,祁夜大人,还真的就一句话的功夫就要哭出来了??? 白之踹了钟彦一脚:“少添乱了,你们家大人现在可绷着呢,一个绷不住马上给你泪洒现场。”说完又赶紧拍拍祁夜:“咱不哭啊,一会千翎过来看你这样子,我可解释不了,你收一收。” 一听千翎的名字,祁夜这才恢复过来,喝了两口酒压一压。 在场三个人,仿佛只有钟彦一脸问号。 白之招招手:“小实习生,看看你们家老板娘饭做得怎么样了,我都饿了。” 钟彦答应一声,带着满腔疑惑走向了厨房。他在咖啡店已经快一个月了,虽然跟老板娘千翎和老板一家的好朋友白之相处的很好,但本以为祁夜能教自己一些本领,没想到每天做的就是服务员的活儿,擦桌子扫地的本事倒是越发精进,在家里都不用老爸干家务了。 钟彦刚走,白之便开口了:“你放心,我帮你盯着,有什么风吹草动就告诉你,你自己也要注意,师父托我告诉你,只要那玩意儿苏醒了,千翎肯定什么都能记起来,不管她痛苦与否,这都是势必要走的路,祁夜,你拦不住的。” 祁夜灌了一杯酒:“我只想这一天来得晚一些。” 桌子上钟彦的手机响了,钟彦从厨房 分卷阅读35 耳尖的听到铃声,手忙脚乱的接起电话:“老爸?” 说没两句就把手机递给祁夜:“找你的。” 钟尧辉那边听起来很吵,是不是还有鸟叫声:“你这小子听见没有,赶紧把手机给祁夜,磨磨蹭蹭我看你是找抽!” 祁夜有些尴尬的开口:“是我,怎么了?” 那边有一瞬间的声音空白,接着传来钟尧辉的话:“祁夜大人,我有一朋友家里出了点事儿,想拜托给我,我跟我老婆现在正在外面度假,你看你这边有没有时间?” 祁夜想都没想便拒绝了:“没有。” 钟尧辉急忙又是说:“是周氏企业,他们给出来的报酬可是……” 祁夜咳嗽了一声:“没有是不可能的,你稍后把资料发给我,就当带你儿子长长见识了。” 钟尧辉那边爽朗答应一声:“好……哎老婆等等我!你上错车了!” 祁夜挂了电话:“你爸妈旅游去了,托我带你去处理一件事。” 钟彦嗤笑一声:“旅游,他们今天上午还在家呢!怎么可能!” 祁夜总算找到了一丝慰藉似的,悲伤的看着钟彦:“是真的,你被抛弃了。” 钟彦:“……” 厨房里传来一声尖叫,祁夜急忙冲了过去,白之跟钟彦对视一眼,把桌子上的烧烤揣进怀里:“告诉祁夜,我先走了,突然有急事。” 钟彦:“……” 琵琶(2) “周氏企业董事长周大海有个女儿叫周海琪,在音乐学院上大二,学的是琵琶。半个月前在自己家失踪了,监控毛都没拍到,绑匪既没有要钱,也没有下一步动作,警察们一点线索找不到。”千翎一边玩斗地主一边说。 钟彦也在查资料:“你说奇不奇怪,周大海报警的当天,他们小区门口卖鸡蛋灌饼的老杨也报警了,说他们家儿子也失踪了!会不会是私奔?这种贵族小姐和穷小子的爱情!” 千翎:“别戏精了,我查过了,周海琪根本不认识老杨的儿子杨子望,她连老杨的鸡蛋灌饼都没买过。” 刚刚处理完厨房的祁夜走过来:“去他们家看看。” 千翎站起来,瞅了瞅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钟彦:“你在家看店。” 钟彦:“……” 去周家的路上,千翎漫不经心的说:“你最近有心事。” 祁夜把掉下来的一缕头发扎好:“什么心事?” 千翎摇了摇头:“知道的话我还问你吗?从那个什么弦月村回来之后,你就很不一样,我也问过白之了,那家伙就跟你是一起的,一问三不知,我还以为他是个哑巴!” 祁夜听出了千翎的话中话:“弦乐村里,我遇见了一个人,她跟我们之前一个熟人有关。” 千翎有些惊讶,祁夜很少跟她提从前:“我们之前的熟人?” 祁夜点点头,但也不想多说什么:“嗯,所以我一直在想这件事情,不过你不用担心,对我们的生活不会造成任何影响。” 千翎若有所思的想了想:“其实我也有事情瞒着你,我这几天总是莫名其妙不舒服。” 祁夜一下子紧张起来:“怎么回事?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千翎神秘的低着头:“我怀疑……我可能怀孕了……” 祁夜:“……” 祁夜:“我们明明不一起睡的好吗???!!!” 周大海接待了祁夜和千翎,这个名字大气的男人实际上瘦瘦小小,倒是一双眼睛透露出生意人的精明,他见到二人便直截了当的拿过一张支票:“我就琪琪这一个闺女,你们帮我找到琪琪,这张支票上的数额,随便写。” 祁夜和千翎对视一眼,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想法:好有钱! 祁夜把支票收起来:“周先生,方便再把事情的经过跟我们说一遍吗?” 周大海揉着太阳穴,似乎回忆这件事情给他带来了痛苦:“我早就说过,不该让琪琪学琵琶,她刚出生的时候我找人算过命,说是琵琶能改变她的一生,但这个改变不知道是好是坏,我能保证琪琪一辈子衣食无忧,但还是拗不过她,让她学了琵琶。琪琪也争气,考大学的时候专业全国第一,我就觉得,闺女喜欢就随她去吧。” “大概是一个月前,琪琪跟我说经常听到琵琶自己发出声音,但我们什么都没听到,觉得孩子学习压力太大了,该放松放松,我就带着她去国外玩了一圈,回来的时候她精神状态好多了,谁想到刚回来没几天,琪琪说又听到了琵琶的声音。虽然我不信什么神啊鬼的,但我还是有点担心,找了个号称驱鬼的来家里看看,那人来的时候也说不出个子丑寅卯,琪琪还是吓得不行,我约了心理医生准备带琪琪去看,但没想到当天晚上,琪琪就失踪了!” 周大海用力抽了一口烟,平复自己的心情:“我家里外好几个摄像头,硬是没拍到琪琪怎么失踪的,这要是被绑架了,不可能连个人影都拍不到,再加上琪琪之前说的那 分卷阅读36 些事,我更害怕了。我就这一个闺女,你们一定得帮我找到她!” 千翎问:“周先生,在周海琪失踪的同一天,在你们小区门口卖鸡蛋灌饼的老杨也报警了,说他儿子也失踪了。” 周大海弹了弹烟灰,苦笑:“我听说了,你们一开始跟警察想的一样,以为俩孩子私奔了,其实他俩根本不认识。” 千翎点了点头:“了解,那我们可以去周海琪的卧室看一下吗?” 周大海站起身子,掐灭了烟:“在楼上,我带你们过去。” 从卧室的风格能看出主人是怎样的人,周海琪卧室不像大多数少女一样明亮温暖,而是用了冷色调,桌子上放着一列小说,其中一本打开了一页,是白居易诗集,那把经常用的琵琶就放在衣柜边上。 看不出什么奇特。 周大海不忍来到这房间,站在了外面。 千翎绕着房间走了一圈:“有意思,不像是妖。” 祁夜也感觉到了,他拿起桌子上那本书,翻到了折角的一页,熟悉的诗句出现在眼前,让他想起了很多年前那个总爱絮叨的老头。 琵琶(3) 从周家出来,二人拐了个很大的弯,去拜访卖煎饼果子的老杨,老杨没有自己的房子,跟儿子租了个30平的老房子住着。 这几天家里出了这个大的事,他也不出摊了,整个人都跟丢了魂一样,祁夜和千翎说明来意之后,这位饱经风霜的中年大叔才揉了揉浑浊的眼睛:“找不着了,怪我啊,怪我啊!” 他抓住祁夜的手:“警察同志,这事怪我啊。” 尽管祁夜二人说了自己不是警察,但老杨还是固执的将他们称为警察。 祁夜柔声:“杨大叔,你慢慢说。” 老杨叹了口气:“子望是个好孩子,他每次放假都要跟我一起出摊,怕我受累,我担心被他同学看见了不好,就不让他去,但子望不听,其实我知道,儿子是为我好,他妈走得早,就剩下我们两个人,把他拉扯大不容易,我又没什么文化……” 老杨絮絮叨叨说了很多,几乎把杨子望从小到大的生平都说完了,祁夜也没有打断他,等到最后,老杨终于说出了重点:“子望跟我说过几次,家里有什么乐器的声音,我也没听见过,就觉得他是不是听错了,但子望说不是,那声音就是从他房间里传出来的,后来子望就不说了,我觉得应该没什么事了,结果,结果子望竟然在家里失踪了!” 千翎:“他也是在家里失踪的?” 老杨点点头,浑浊的老眼里仿佛有眼泪要滴出来:“我出摊起得早,大概四点多钟,听见子望房间里有动静,就一两下,我也没多想,准备出门的时候想跟子望说一声,让他记得吃早饭,结果就发现他失踪了……” 老杨捂住脸:“警察同志,希望你们帮帮我,我儿子跟着我没享什么福,可不能死啊……”说着就要跪下来,被祁夜眼疾手快拉住:“杨大叔,您不用这样,我们会帮您找到杨子望的。” 从老杨家出来,二人心中都有了判断,杨子望提到过的乐器声音,应该也是琵琶,他二人的失踪,跟琵琶有着莫大的联系。 “不过……”千翎说:“不是妖,没有妖的气息。” 祁夜翻了翻手里的书,那是从周海琪房间里顺出来的《白居易诗集》,他打开折角那页:“我倒认识一个人,那人是仙人转世,他曾经点化过一面琵琶。” 千翎饶有兴趣的看了他一眼:“那便不是妖,沾了仙气。” 祁夜把《白居易诗集》拿给千翎:“我想,这首诗已经给我们地点了,那面琵琶,应该也没有想过隐藏自己。” 千翎看过去诗的第一行:浔阳江头夜送客,枫叶荻花秋瑟瑟。 浔阳。 钟彦表示自己真的很难,实习第一个月,工资就买了机票,这不应该属于出差吗?无奈老板和老板娘都抠得要命,出机票钱?那是不可能的。 千翎表示自己有些不舒服,就不跟着来了,但不知道为什么她说这句话的时候,一向一言不合就紧张的祁夜面无表情的定了他跟钟彦两个人的机票。 钟彦跟在祁夜屁股后面走了好大一会儿,没见对方有要停下来的意思,便嘟嘟囔囔的喊了句:“祁夜,我们这究竟是去哪儿啊?” 祁夜看了一眼有气无力的钟彦:“琵琶属木,水生木,去江边看一看。” 钟彦撇了撇嘴:“为什么要走路?瞬移不香吗?打车不香吗?” 祁夜这次头都没回:“首先,我是个遵纪守法的好人,其次,我没钱打车。” 钟彦:“……” 琵琶(4) 到了江边,祁夜二话不说就跳入了水中,钟彦在岸上跳了两分钟的脚,还是掏出一张避水符含在嘴里,冲了下去。 这是一条小江,看起来水位并不深的样子,但钟彦游了很久都没有到底,也几乎要看不到祁夜的身 分卷阅读37 影了,就在他猛足了劲继续往下冲的时候,突然在前面看到了光亮,他拼命往光亮处游去,探出头去才发现,自己竟然又来到了岸上。 这江水下,竟有人设了转向结界,能将水中的人转移到另一个地方。 钟彦慌忙跑上岸,发现祁夜已经跟一个男子打了起来,那男子的武器,竟然就是一面琵琶,但显然,他并不是祁夜的对手,还轮不到钟彦帮忙,就已经败下阵来。 祁夜也不想杀他,只是救人而已:“你把你绑架的二人交给我,我饶你一命。” 男子一身嘻哈打扮,还带了顶棒球帽,只是在争斗的时候丢了帽子,露出一头白发,虽然战败,还是死死的抓住琵琶:“你做梦!” 祁夜叹了口气:“你不是妖,有仙人点化,为何不修炼得道,反而要做这样的事情?” 男子紧绷着脸。 祁夜又往前走了一步:“你若是还执迷不悟,别怪我……” 男子突然把琵琶往旁边一丢,摆出一副坐以待毙的样子:“既然逃不过这一劫,你就杀了我吧!不过,休想让我告诉你他们在什么地方!” 钟彦被这男子搞得有点凌乱,他小心翼翼的走过去,把男子的帽子还给他,悄悄指了指祁夜:“ 他年纪大了,跟我们有代沟,你跟我说,你是不是跟人家有过节才这么做的?他们就是普通人类,身边总有亲人挂念嘛,你是不知道,他们家人都要急疯了。” 男子脸上带了窘迫的神情,好半天才支支吾吾的说:“我……我没想伤害他们,只是想让他们在一起……培养感情,以后会把他们平安送出去的。” 钟彦:“……你是月老吗?” 男子摇了摇头:“我的真身是一面琵琶。” 钟彦把男子拉起来:“我是钟家后人,我叫钟彦。” 男子瞄了他一眼,小声说:“我……我叫二十九。” 见钟彦有些诧异,二十九急忙补充一句:“我化形成人那天,是农历二十九。” 钟彦会心的点点头,指了指祁夜那边:“那位是我实习的老板,祁夜,我们都是为了救人,不会伤害谁。” 谁知二十九一听这名字,脸白了三层:“他是祁夜?” 钟彦有一种感觉,好像除了自己,谁都知道点祁夜的过去,而那段过去似乎令人惧怕,导致没人敢明说。 得知对方真的是祁夜之后,二十九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上神……我不知上神身份,还望……” “打住打住!”祁夜急忙打断二十九:“历史我们就不翻了,先带我们见人,再说说你哪根筋不对付,做出这档子事儿。” 钟彦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刚刚那二十九喊祁夜的时候,竟然称呼他上神?可祁夜明明是妖啊,跟神八竿子打不着。想到这里,钟彦忍不住上下扫视了祁夜一眼,祁夜被盯得直发毛:“你有病啊?” 钟彦凑上去:“他叫你上神?” 祁夜竟然大方承认了:“怎么了?别说上神,我还统一三界呢!你懂什么?” 钟彦吃了一嘴灰,心里暗骂两句,快走两步到了前面。 琵琶(5) 元和三年。 晌午,杜卿诗躲在高楷家不敢回去,她爹是这条街上出了名的赌徒,昨天又喝的酩酊大醉才回家,这个点儿正是发酒疯的时候,发酒疯就要打人,杜卿诗的娘就是被爹打走的,从小到大,杜卿诗不知挨了多少顿打。 高楷放下手里看了一半的书:“小诗,要我说你就别回去了,留在我家,我保护你,你回去后也得东躲西藏。” 杜卿诗朝高楷挥了挥手,胳膊上的伤痕还在:“没事儿,我可聪明了,他一打我我就跑。” 高楷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终究还是把话咽了下去,专心看书,可杜卿诗在身边,这书不知怎的,就失去了所有吸引力。 高楷索性坐到杜卿诗身边:“小诗,我以后想考取功名,当大官!” 杜卿诗拍了拍巴掌:“阿楷这么聪明,一定能。” 高楷看着杜卿诗身上掩盖不住的伤痕:“到时候我就带着你走,谁敢打你,我就打死他!” 杜卿诗眨巴着眼睛笑了:“好啊!” 杜卿诗的笑还没维持多长时间,就被外面的吵嚷声打断,紧接着三五个大汉闯进高楷家,二话不说抓起杜卿诗就走,瘦弱的杜卿诗在他们手里像是一条任人宰割的鱼,拼命挣扎着,高楷想去阻止,但被大汉猛推了一跟头。 杜卿诗被大汉挟持着走上了街,高楷跌跌撞撞跟上去,却在拐角处被闻讯赶回来的娘亲一把抱住,高楷死命挣扎不脱,耳朵里只能听见杜卿诗凄厉的喊声,他娘更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抱紧他:“阿楷!杜卿诗被他爹买去青楼了!你追过去也没用!这是她的命!” 高楷全身的力气在一瞬间被抽掉了,他仿佛失去了神智,只知道看着杜卿诗消失的地方。 那时,杜卿诗九岁,高 分卷阅读38 楷十岁。 元和八年,唐宪宗击败乱党,将其首领刘辟押送至长安斩首。 这场战争朝廷虽获得胜利,但不少百姓也被波及,父亲病死,无奈之下,娘亲决定北上投奔亲戚,临行前一夜,高楷鼓足勇气来到了翠宾楼。 他已经五年没见杜卿诗了,隐隐约约听说过翠宾楼那位弹琵琶的歌女美颜绝世,吸引了无数达官贵人前往,只是不知道,那歌女是不是他的小诗。 娘亲知道高楷的打算,但心里清楚他二人之间的距离,并未阻拦,反而同意高楷前去告别,毕竟这一走,这辈子基本是见不到了。 高楷一进翠宾楼,就被脂粉味儿熏了个满脸,犹犹豫豫不知道去哪儿的时候,老鸨迎了过来:“这位小公子,第一次来吗?” 高楷楞楞地点点头:“我,我是来找人的。” 老鸨笑的看不见眼:“这里面来的每一位公子,都是来找人的,你说你要找的是那位?” 高楷的手心攥出了汗:“小诗……不,杜卿诗。” 老鸨堆着笑:“我们这里只有一位杜卿卿,不知道是不是公子要找的那个人啊?” 高楷急忙点头:“是她,一定是她!” 老鸨上下打量了一眼高楷,认定这穷小子一定没什么钱:“公子啊,我们家卿卿忙得很,在楼上招呼赵员外家的公子呢!要不您改天再来。” 高楷摇了摇头:“我……我是来告别的,我明天就要离开这里了,临走……想见见她……我这里有些银子……我……” “原来又是一个痴情种,你去二楼最里面一个房间看看吧,这时候,赵公子估计已经醉了。”老鸨叹了口气:“不过卿卿不一定见你。” 高楷把身上的银子拿给老鸨,三两步冲上了二楼。 二楼的房间都紧紧关着,时不时传来唱曲儿的声音,高楷走到最里面房间前,轻轻扣了两下门:“赵公子在吗?” 里面传出来一个女声:“赵公子睡下了。” 单单是听这声音,高楷就觉得承受不住,他多么想带着自己的小诗离开,但此时的他连养活自己都成问题,更别说杜卿诗了。 高楷在门口徘徊了好久,还是开了口:“小……不,卿卿……我是阿楷,我跟娘亲明天就要离开这个地方了,临行之前本来想见你一面的,但现在我听听你的声音就很满足了……这几年我每天都在想你,每天都想来见你,但我不敢,我知道你吃了很多苦,可能心里早就没有了我……但我……我从未忘记之前说过的……想要带你走的话,现在的我没有这个能力,我不是逃避推辞……如果,如果你愿意等我回来,我一定,一定不负你……如果……如果你遇上了合适的人,那便不必再想着之前的事情了……” 说到这里,高楷听见门内传来的脚步声,似乎是朝门边走来,他急忙擦了擦眼泪:“不用出来见我,我马上就走,你……你多保重!” 说完,在门开之前跑下了楼,一直跑出了翠宾楼外,高楷才敢放肆流眼泪,他不想让杜卿诗在这种地方卖笑陪酒,但他又能做什么呢? 明日就要离开,这次告别,也只是为了减少一点负罪感罢了,但此刻心中更加沉重,要怎么做,才能保护得了他的小诗呢? 杜卿卿打开门,门外已经空无一人,她心里淌过一丝温暖,在这种烟花之地,能听到这样情真意切的告白并不容易,但,但她真的记不起来阿楷到底是何许人也了,她拍了拍自己脑门,想着赵公子还在里面睡着,便喊了喊贴身丫头:“小诗,打盆热水上来给赵公子擦脸。” “知道了姐姐!”楼下答应一声,一个瘦弱的女子跑向了后院。 琵琶(6) 元和九年。 寒冬腊月,高楷在院子里洗衣服,他已经洗了一上午的衣服,后厨还堆着没洗的碗筷。北上的头三个月,娘亲就感染了风寒,吃了好几副药都不见好,死在了一个傍晚。 娘亲死后,亲戚便越发嫌弃高楷这个拖油瓶,让他跟家里的仆人吃住在一起,干的也是一样的活,仆人们知道主子不待见高楷,便联同起来欺负他,脏活累活都交给这个十六岁的少年,为了生存,高楷把所有的艰苦都忍了下来。 至于读书?他已经很久没读过书了,考取功名变成了一个遥不可及的梦,不知道远方的小诗,此时过着怎样的生活呢。 半夜,高楷被一阵喊声吵醒,他揉了揉发昏的眼睛,打开了柴房的门,开门的一瞬间,立马就吓醒了,来了山匪,白天一片祥和的院子,此刻血流成河,尸体横七竖八的躺在地上。 “大哥,还有一个活的。”有人从身后一脚把高楷踢倒在地:“杀了?” 山匪老大点点头:“杀了,一个活口都不留。” 高楷感受到死亡来临前的恐惧,浑身颤抖到根本无法站立逃跑,他使劲咬住嘴唇,剧烈的痛感让他清醒了很多,高楷大吼一声:“大哥不能杀我!” 山匪老大饶有兴趣的回过了头,那是一 分卷阅读39 个只有一只眼睛的汉子:“为何?” 高楷跪了下来:“大哥,我自幼读书,愿加入大哥的阵营,为您小犬马之劳!” 山匪老大盯着高楷看了几眼,莫名其妙的拍了拍高楷的头:“带回去,好生伺候着。” 周围人发出心领神会的笑声,高楷松了一口气,并未深究那笑声究竟有何含义。 元和十年。 杜卿诗跟着杜卿卿学了些琵琶技艺,后者还把自己不用的琵琶给了杜卿诗,杜卿诗如获至宝,经常拿出来弹练几首。 这天,杜卿诗刚醒,就被叫到了杜卿卿房间,杜卿卿让她换上了一身自己的衣服:“小诗,姐姐我平日待你不薄,你可否帮姐姐一个忙?” 杜卿诗忙不迭点点头:“可以,什么忙?” 杜卿卿有些哀怨的坐在窗前:“前些日子来了个商队,一个个黄土半埋的年纪,还老是要听我弹琵琶,你也知道,我最应付不来这种人,你帮我顶一顶,给他们弹首曲子如何?” 杜卿诗慌了神:“姐姐,我技不如你,这要是被鸨母知道了一定饶不了我!” 杜卿卿走过来,拉住杜卿诗的手:“这件事我已经跟鸨母说过了,你放心,应付过去就没事了。” 见杜卿诗还有些犹豫,杜卿卿又开口:“小诗,你头一天来翠宾楼的时候,我看我们名字相像,很是投缘,把你当亲妹妹对待,一直照顾你,如今帮姐姐个小忙,都不行吗?” 杜卿诗想着确实承了杜卿卿不少恩情,便咬咬牙答应了。 想来,那是她第一次登台,却也是最后一次。 那商队里的人并不懂音律,一曲尚未终了便赞不绝口,甚至偷偷把老鸨拉到一边,虽然不知道在说什么,但看老鸨眉开眼笑的样子,一定是给了不少赏银。 第二日,商队要离开,杜卿诗跟老鸨前去相送,临行之前,老鸨给杜卿诗好是打扮了一番,杜卿诗不明就以,心里萌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 老鸨捏了捏杜卿诗的脸蛋:“这么年轻个丫头,还真不舍得给人,你要是留在这翠宾楼,往后可能比卿卿还红,可惜了。” 杜卿诗愣住了:“鸨母,您这是什么意思?” 老鸨撇了撇嘴:“我什么意思?还不是你应了嫁给那商队里的老五做小妾,卿卿跟我说这事的时候,我还真是没想到你能同意,留不住啊留不住!” 杜卿诗猛地抓住老鸨:“鸨母,你,你在说什么?” 老鸨有些不耐烦了,扯开杜卿诗的手:“你装什么呢?商队来的时候就说了,想娶咱们翠宾楼会弹琵琶的歌女回去,给的钱多了去了,那肯定是卿卿啊,谁料卿卿说,你早就不想在这里呆了,想嫁给那商人,我钱都收了,也随你去吧!” 杜卿诗感到天都塌了,她再次死命抓住老鸨,眼泪止不住往下流:“不,不,鸨母,姐姐……杜卿卿,她骗了我,她只说让我帮她弹一曲,并未说,并未说这件事!我不想嫁人!鸨母!你救救我!” 老鸨听了这话,虽然有些惊讶,但稍纵即逝,做这行这么多年,她什么没见过:“小诗,那商人已经见了你了,钱我也收了,这买卖坐定了,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杜卿诗感觉自己掉进了一望无际的大海,死命往下沉,不知道要沉到什么地方,阿楷……不知道阿楷此刻在哪里,他若知道这件事,一定,一定会来救自己的! 可他们这样的小人物,自保已是困难,更别说救别人于水火之中了。 见杜卿诗这幅失魂落魄的样子,老鸨又加了句:“我劝你啊,别寻死觅活,这世界上,活着最重要,至于怎么活着,那又有什么区别呢?” 这是老鸨跟杜卿诗说的最后一句话,打那之后,杜卿诗再也没见过老鸨,她离开生活了十八年的地方,跟着商队前行。老五很疼杜卿诗,但她知道,老五家里还有一房正室三房小妾,回去之后的日子定不好过,但只要能活着,又何必想那么多呢? 琵琶(7) 商队返程途中经过浔阳,商队里的人晚上都去了城中找乐子,杜卿诗一个人留在船上,她无事可干,便拿着琵琶到了江边。 她想起年少时跟阿楷在一起的快乐回忆,想起被爹毒打,想起被拖进翠宾楼做了丫鬟,想起无数次被老鸨打骂,想起视如姐姐的人骗了自己。 杜卿诗悲从中来,坐在江边弹起了曲子。 一曲刚谈完,就听见了喊声,杜卿诗发现有条船在离岸不远的地方,船头站着位气度不凡的白衣男子,男子朝杜卿诗招了招手,示意她走过去:“我刚听你弹这曲子,分外悲伤,可是遇到了什么伤心事?” 杜卿诗摇摇头,并未说话,那男子又说:“我是新任的九江司马,我姓白,姑娘放心,我并无恶意。” 白大人见杜卿诗还不开口,又说:“我送友人来到这里,被姑娘的琵琶声吸引,如若打扰,那便是我的不对了,我们这就离开。” “不用。”杜卿诗行了个礼:“ 分卷阅读40 大人没有打扰,只是小女子在大人面前,不敢多嘴。” 白大人嘱咐随从把船停在岸边,他从船里拿出酒杯,并未下船:“这杯向姑娘赔罪,不知姑娘有何心事,才弹奏出这么悲伤的曲子?” 杜卿诗想了想,开口:“我……我原本是一名歌女,是翠宾楼的头牌,后来……后来翠宾楼来了很多年轻姑娘,老鸨便看我生厌,前不久把我卖给商人做小妾……我们……我们回家路上途经此处,他们都去城里寻乐子了,留我一个人在船上等,我实在无事,便下来走走。没想到惊扰了大人,是小女子的错……” 说完便欲行礼,被白大人拦下。 白大人捋了捋胡子:“这世间之人,不管王侯将相还是普通百姓,又有几人可得以善终呢?” 杜卿诗听出他声音里的悲怆之气,心中万千悲愤:“我父亲生□□赌,我是被卖进翠宾楼的,从小到大,只有年少时的青梅竹马真心待我,只是……自从我被卖了之后,就再也没见过他,不知道他过得好不好。” 白大人叹了口气,他心中想为这姑娘做点什么,便伸出手:“姑娘,可否把琵琶借我一看?姑娘的身世令人同情,我想为姑娘赋词一首。” 杜卿诗点点头,把琵琶交给了白大人,只是他们当时都不知道,这白大人是神仙转世,那毫无生命的琵琶经了他的手,沾染了他的气息,竟然逐渐有了意识。 分别之前,白大人询问了杜卿诗的名字,杜卿诗行礼告别之时,轻轻开口:“杜卿卿。” 她的真实名字是什么,又有什么意义呢?反正经历是假的,名字是假的,只有那位少年,只有阿楷,是真的。 琵琶(8) 元和十二年。 嫁入老五家后,杜卿诗的日子着实不好过,正室于氏是个泼辣主,其他几房小妾都不敢跟她叫板,杜卿诗身边甚至连个伺候的丫鬟都没有,好在她从小自己做惯了各种粗活,也用不着别人端茶递水。 老五的商队,每月都要外出两次,少则三五天,多则十余天,他一离开家,几个女人就变成了一锅粥,杜卿诗不想被牵扯其中,便央求老五带她一起出门,在路上也能唱曲助兴,老五也同意了。 三月中旬,商队完成交易,从北到南返程,此时朝廷动荡,皇帝整日研究长生不老之术,不在乎民生社稷,生意也原来越不好做,返程途中,老五等人稍作商量,就选择了船只来往比较少的水路,比正常路缩短了几乎一半的距离,能剩下不少钱。 但没想到这条路刚走了两天,就在一个晚上被山匪拦住了,那群山匪蛮横惯了,上来对商队的□□打脚踢,把船上所有值钱的东西都搜刮了去,包括杜卿诗的琵琶。 那琵琶跟了杜卿诗这么多年,是属于她唯一的东西,她不顾老五的阻拦,死死抱着琵琶不撒手,那群山匪以为这琵琶是什么之前的宝贝,对杜卿诗好一顿毒打,但就算吐了血,杜卿诗也没松开手。 “你们拖拖拉拉干什么?”船头走过来一个人,声音浑厚,语气里满是不耐烦。 山匪们好像都有些怕他,相互看了一眼,才有一个人唯唯诺诺的说:“这小娘们抱着琵琶不撒手,说不定是什么值钱的宝贝。” 那人冷哼一声:“直接剁了她的胳膊,我看她怎么抢。” 眼看有山匪拿着刀冲过来,杜卿诗索性心一横:“你干脆杀了我!你们这群打家劫舍的豺狼!” 她闭上了眼睛,等待刀落下来的瞬间,但周围好像停住了声音,等杜卿诗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面前是一张似曾相识但又有陌生感的脸,对方脸上写满了惊喜:“小诗?真的是你!我是阿楷!” 杜卿诗愣住了,险些摔了怀中视若珍宝的琵琶:“阿楷?阿楷,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高楷看了一眼手下,又看了一眼瑟瑟发抖的老五等人,心里明白了七八分,挥手对其他人说:“今天的钱我们只拿一半,大哥那边,我去说。” 山匪们倒是很听他的话,果真放了一半的钱财回去,高楷遣散了其他人,自己走到了船头,杜卿诗跟了过来,她有一肚子的话想跟对方说,但话到嘴边却只变成了:“你,怎么会……” 高楷自嘲一笑:“乱世有乱世的活法,能保命就不错了,船上的人,跟你是……” 杜卿诗也没想瞒他,但还是有些说不出口,毕竟老五的年纪,都快比得上她爹了:“商队里,为首的,是我夫君。” 高楷背对着她,看不清脸上的表情:“我料到也是这样。”杜卿诗纂琵琶的力气又多了几分:“自从,我被卖进翠宾楼后,就再也没见过你,我以为你考取功名了,为什么会,会跟山匪……” “我见过你的,你忘了吗?离开家乡前一晚,我隔着门跟你告过别。”高楷淡淡的说:“听老鸨说你那时候习惯别人叫你卿卿。” 杜卿诗这才明白,当年的高楷找错了人,但不知道什么心理在作怪,她并不想揭穿,如果让高楷觉得自己就是那个风光一时的卿卿, 分卷阅读41 他一定觉得自己没吃什么苦,或许心里会好受些吧。 想到这里,杜卿诗说:“我记得,但终究没有见到你,你为什么离开家乡?” 高楷转过身来:“我爹死了,我娘带着我投奔亲戚,北上没多久,我娘也死了,我原本在亲戚家做家仆,没想到一群山匪杀光了所有人,我……我……我只有加入他们,才有一线生机。” 杜卿诗鼻子一酸,眼泪就掉了下来,她不为自己,是为了阿楷,年少时候说些一定考取功名带自己离开的人,此刻却不得不选择苟且活着的日子。 见杜卿诗的样子,高楷心里也一阵难过,他已经好久找不到难过的感觉了,现在的山匪寨里,除了大哥就属他最大,但他永远也忘不了,被带回去山匪寨,被大哥欺凌的时候。 那时候他以为自己获得了一线生气,殊不知土匪大哥竟喜欢男童。高楷也想过死,但每次都下不了狠心,活着的渴望如此强大,让他在一次次绝望中挺了过来,最后却变得有些麻木。 杜卿诗看了看四下无人,坚定的拉起高楷的手:“阿楷,我们一起离开吧。” 高楷知道,杜卿诗说出这句话,已经是用了莫大的勇气,他又何尝不想有新的生活呢?但现在的他早已不是当年的少年,他忍辱负重活着,他也曾打家劫舍,甚至是杀人,他有这么多不能跟杜卿诗说的秘密,又有什么资格和能力答应她一起离开呢? 高楷摇摇头,推开杜卿诗:“小诗,我已经不是当初的我了,你跟你的夫君赶紧回去吧,这一路上不会有山匪袭击了,下次若在北上,就不要走这条路了。” 说完他从船头走向了岸,背对着杜卿诗挥了挥手,就再也没有回头。 杜卿诗盯着高楷的身影,直至消失之后还在等待,仿佛在等待一个转身的奇迹,当然,什么也没有发生。 那是杜卿诗和高楷最后一次见面。 琵琶(9) 元和十五年,唐宪宗去世。 冬月初四,杜卿诗临盆难产,母子两人双双失了性命。 腊月二十六,朝廷开始惩治山匪,将高楷等人围困在山中,放大火烧山,无一人幸免。 …… 在一间山林小屋前,二十九便停住了脚步:“他们就在里面,我好吃好喝都准备着,我告诉他们,这就是一个度假的地方,只要不告诉父母,做什么都可以……我真的没有想过要害谁,我只是……只是想让他们……多接触接触……毕竟,我花了这么长时间,才找到他们二人的转世。” 钟彦来了兴趣:“你是怎么找到的?” 二十九小声说:“点化我的白大人是神,我化形虽然晚,但朦胧中有了意识,在小诗和阿楷身上做了标记。” 钟彦又问:“那这杜卿诗和周海琪长得像吗?” 二十九突然红了红脸:“……不像,这一世,小诗的转世是杨子望,阿楷是周海琪。” 钟彦的下巴都掉在了地上,祁夜实在不忍看他丢人了,把下巴替他捡起来:“带他们回去吧。” 二十九似乎对祁夜有些惧怕,双手一直在交拢:“祁夜大人,我……我会受到什么惩罚吗,我听说您的职责就是……” “打住!”祁夜急忙打断他:“你初心是好的,但姻缘这种事并不在你的能力之内,他们这一世是否还有羁绊,全靠前世缘分深不深了。” “哎哎哎!上路!你快去上路!” “小心小心!我去帮你!哇哦!三杀!!” “合作愉快啊,一会一块去偷塔!” “好嘞,我这边野打得差不多了,你赶紧来拿蓝!” 小屋里传来一男一女兴致勃勃的声音,祁夜和二十九对视一眼,显然什么都没听懂,后者还小心翼翼的说:“他们该不是,脑袋出问题了吧……这这这……” 钟彦终于能嫌弃一下这两位了:“人在打游戏呢!你们不懂能不能别乱说?” 祁夜透过门缝,看到杨子望伸手去摸周海琪的脑袋,后者嘴里说着烦,但脸上的笑容更明显了。 似乎……羁绊很深呢,祁夜忍不住想。 …… “千翎……” “千翎……” “千翎……千翎……” 千翎从梦中惊醒,她听见从远方传来的声音,断断续续,音量虽不大,但每喊一声都让千翎觉得心慌。 千翎趴在二楼窗台,祁夜和钟彦已经离开有一段时间了,不知道他们那边进展如何。 千翎定了定神,决心下楼摘下那盏灯。其实那盏灯,只是一盏普通的灯,雕刻着简单的花纹,咖啡店刚开业的时候,大大小小的妖怪前来庆贺,门前这盏灯已经不知道是谁送的了,只是现在感觉这盏灯,有说不出来的诡异感。 千翎伸了伸手,那盏灯便掉落了下来,灯罩上斑驳的面积似乎更大了,但奇怪的是,即使用法力,也难以消除半分。 正当千翎纠结是否要扔掉这盏 分卷阅读42 灯的时候,突然感到一阵头痛,她其实没有骗祁夜,最近这段时间,时不时会有头疼的感觉,但持续时间并不长,千翎用力揉了揉头,却发现那盏灯上掉落了一个小部件,那是半透明的鱼形,鱼鳍的颜色呈暗红。 下一秒,那鱼形便在千翎眼前消失了,而这次的头痛,似乎要比平常更猛烈一些,千翎甚至觉得自己出现了幻觉,朦胧中看到一个一身黑衣的男子,清秀的脸上挂着无比悲伤的表情,那表情看的千翎心口极为难受,几乎整颗心都要跳出来了似的。 那男子看着千翎,轻轻伸出了血迹斑斑的手,千翎迟疑了一下,还是递了上去,就在此时,她听见了一声大喊:“老板娘!” 那男子消失了,随之消失的还有千翎的头痛,她努力睁开眼,看到前方出现周凯的脸。 下一秒,就晕了过去。 同时,还在木屋前跟二十九和钟彦嬉皮笑脸的祁夜不知道感受到了什么,整张脸都变了颜色,匆匆交代钟彦带他们二人回去之后,便消失在了钟彦面前。 钟彦虽然有些懵逼,但还惦记着之前的疑问:“二十九,我问你,你刚刚为什么叫祁夜,上神?” 二十九见祁夜确实走没影了,才敢说:“祁夜大人之前就是上神,据说他曾是上九天最厉害的神,但后来犯了大错,受了重惩,被贬为妖。” 钟彦意识到这其中蕴含的大量信息:“你可知道,他是犯了什么错?” 二十九摇摇头:“我也是听说,据说是为了一个妖。” 钟彦倒吸一口凉气,为了一个妖,从上神被贬为妖? 那个妖,是现在祁夜放在心尖尖上的,千翎?! 凤凰(1) 白之带来的药给千翎服下,面露难色:“祁夜,我只能帮千翎暂时压制住反噬,但也只是早晚的问题,拖不住的。” 祁夜小心翼翼握住失去意识的千翎的手:“拖不住,也要硬拖,我不可能看着千翎在我面前再死一次!” “听我说。”白之按住祁夜的肩膀:“你其实是清楚的,千翎身体里的东西,当年靠着飞黄一族万年一现的圣物和你近乎一半的灵力才勉强压制住,我们没有……” 祁夜轻柔的把千翎的胳膊放进被子,语气却坚定:“那我就取出来,放在我自己身上。” 白之早就料到祁夜会这么回答,叹了口气:“以千翎现在的样子,取出那东西的瞬间,就能要了她的命。” 祁夜背对白之沉默了好一会儿,白之熟悉老友的性格,可能正在拼命忍耐,他想了想:“祁夜,这是地府的东西,你去地府看一看,我再去问问师父,看看有没有解决的办法。” 祁夜点了点头:“我这就去地府走一趟。” 白之看着祁夜急速消失的身影,一时间竟想起了千年前祁夜满身伤痕站在上九天大殿里的情形,他为了千翎,从最高的地方跌落,失去了他引以为傲的身份,甚至成为天界的笑柄。 很难说这样做究竟值不值得,但白之知道,对于祁夜而言,一定是值得的,他就是这样一个人,一旦认定了,死都不放手。 白之帮千翎压了压被角:“希望你们这次能挺过去。” 穿过黄泉水,一路往下走,就能看到地府的通道,祁夜一路匆忙,却在通道入口处与一个少年撞了个满怀,那少年看上去稚嫩的很,撞到祁夜后急忙连声道歉,祁夜急着赶路,应付一声就继续往前,却被少年拽住了衣袖:“大人,你,你也是去地府吗?” 难道我是去买菜吗?祁夜心里莫名想起这句吐槽:“怎么?” 少年行了个礼:“大人,我也要去地府,但黄泉水太过冰冷,可否载我一程?” 祁夜皱了皱眉,还没等说什么,少年极会察言观色的开口:“我去看望我一位朋友,绝对不会给大人添麻烦。” 祁夜面无表情的点点头,什么都没再说,同意了少年跟他一同前行。 到底地府之后,少年再三行礼后便跟祁夜分开了,祁夜二话不说抓了个鬼差,问清楚了花渡的寝殿方向。 花渡正在尝试手下从人间新带来的脂粉,不对,据说这在人间叫化妆品,特别讨女孩子欢心,别说女孩子,就连花渡就喜欢的很,瓶瓶罐罐摆了一大堆。 “今天就试试你吧。”花渡缓缓打开一只新口红,先是模仿人类在手背上试了试色,接着一点点上色,这种缓慢而精致的事情,一直都是花渡的心头好,虽然手下人背地里不知道吐槽了多少遍。 “大人!您不能进去,我还没有跟殿下通报!” “大人,大人!” 外面突 分卷阅读43 然传来了声音,花渡不以为然的继续涂口红,但下一秒寝殿的门就被踹开了,花渡手一滑,口红立马滑到了下巴,阎王大人心中的怒气简直要冲上云霄,他深深呼了一口气走过去:“谁不想要命了?” “花渡!”终于见到了花渡,祁夜迅速到了他面前:“我有话问你。” 花渡的笑容像是画上去的一样,他随便擦了擦下巴的口红,招手让那些吓破胆的鬼官们退下:“原来是祁夜,你要是来找我玩儿,什么时候不行,怎么这么气冲冲的?” 祁夜一点都不想废话:“我想知道关于噬魂铃的事情。” 花渡的眼皮不轻不重的跳了一下:“那烂谷子事儿,我哪能知道?” 祁夜不依不饶:“你是阎王,不可能不知道此事。” 花渡收起了自己那些宝贝,躺在自己正对门口的椅子上:“那是我上任之前的旧事,说起来啊,要不是地府差点被毁了,这阎王之位可轮不到我来坐。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再说了,那噬魂铃你不是应该最清楚吗?就算你不清楚,为何不问问你身边那位美人儿?” 见祁夜不说话,花渡缓缓补了一句:“让我猜猜,是不是已经压制不住,又要反噬了?” 祁夜猛冲上前: “告诉我,你知不知道缓解的办法?” 花渡也不躲,依旧笑嘻嘻的:“祁夜,我听上任阎王说,你当年为了保住千翎,答应给地府一个承诺。” 祁夜:“没错。” 花渡的手顺着祁夜的胳膊往上走:“不如现在兑现吧,我要你成为我的人。” 祁夜挥了挥手甩开花渡:“我现在没有要跟你开玩笑的心情,噬魂铃一旦大面积反噬,我怕千翎会……死。” 凤凰(2) “殿下!殿下!”一个鬼官急急忙忙冲过来:“有人要闯您的寝殿,已经被我们拿下了。” 花渡和祁夜对视一眼,前者摊了摊手:“怎么?今天是商量好了来找我?去看看。” 祁夜并不打算掺和这件事,却在走出寝殿的时候被喊住了:“大人!大人救我!” 花渡饶有兴趣的看着祁夜:“想不到啊,想不到,你还有帮手?”他打量了一下被手下按在地上的少年:“我看你的真身,是一只鸡?” 少年锤了一下地:“你才是鸡!我是凤凰族人!你这该死的阎王,快把北晴还给我?” 这下轮到祁夜发问了,他难得换了换心情看着花渡:“想不到你看上去一本正经,背地里还强抢民女?” “胡说!”花渡正色道:“我只对你有兴趣。” 祁夜:“……” 少年还在拼命大喊着,祁夜叹了口气,走到少年面前:“北晴是谁?她已经死了?你来找她的魂魄?” 少年急忙否认:“北晴与我同是凤凰族人,她涅槃后便失踪了,我在地府感应到她的气息,一定是阎王扣押了她!” 花渡看了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内心想了一百八十遍要他命的方法,正准备开口的时候,祁夜又问:“我看你眉间没有太阳纹,似乎是没有涅槃成功?” 像是被戳中了软肋,少年涨红了脸,好半天才说出一个字:“嗯……” 每一只凤凰的命格里,都带着一枚太阳纹,但只有涅槃成功的凤凰眉心才能出现太阳纹的标志,才能被族中长辈承认,凤凰的四百岁,就是涅槃的时候。 少年名为景暄,与北晴一起长大,两人的梦想都是能够早早涅槃成功,成为族中骄傲。 但景暄生性胆小,听说涅槃需要经历烈火灼烧便打了退堂鼓,多亏北晴陪着他,修为才能有所长进。 景暄的四百岁来的比北晴晚了两个月,北晴便承诺等着景暄一起涅槃,但景暄心里清楚,自己并不一定能涅槃成功,以他的胆量,单单是想到烈火就感到了痛楚。 涅槃前十天,北晴与景暄在后山的草地上晒太阳。 景暄很是心事重重:“如果涅槃失败,那岂不是会成为族中笑话?” 北晴安抚他:“没事的,每次都会有涅槃不成功的凤凰,说不定只是时机未到,你要给自己足够的勇气。” 但景暄还是摇摇头:“我不敢,北晴,被灼烧之后才有可能涅槃成功,万一失败了呢?” 北晴挤了挤眼睛:“那你就等着变烤鸡!”见景暄一副吓到的样子,北晴急忙改了说辞:“不成功也不会死的,只是没有太阳纹的标志而已,说不定等明年,后年,你就等成功了。” 景暄闻言撇了撇嘴:“那岂不是每年都要被烧一次?” 北晴有些恨铁不成钢:“这么爱惜你的羽毛,还做什么凤凰,我看你干脆做只小麻雀!” 说完气鼓鼓的离开,景暄喊都 分卷阅读44 喊不回来。 这不是景暄第一次气到北晴了,他们每次争吵都是景暄的胆量引起的,不过景暄也不敢跟北晴吵架,每次都是北晴单方面发火或者给予制裁。 景暄化作真身的时候不敢凌空冲下,北晴一脚把他踹下去,慌乱中景暄连翅膀都没有张开,就摔了下去;被同族人欺负的时候话都不敢说,还得靠北晴出面解决问题;修炼的时候瞻前顾后,怕东怕西,安抚不管用,得骂一顿才行的那种。 所以,这样的景暄,涅槃失败似乎是必然的,不过让景暄感到不对劲的是在涅槃前一天,北晴跟他说的话。 凤凰(3) 在后山的草地上,北晴问景暄:“你有没有想过,以后到底怎么办?” 景暄没想过这个问题,被冷不丁一问慌了神:“我……我没想过,我……我都不一定涅槃成功……” 北晴拍了拍手:“你也该胆子大一点,要不我走了以后,老被人欺负。” 景暄捕捉到了关键词,紧张起来:“走?去哪里?你不准备在族中生活了?” 北晴轻轻松松伸了个懒腰:“明天涅槃的只有我们,我是为了等你才往后拖时间的,不过却拖来了好运气。”见景暄没回应,北晴接着说:“听说神界想提拔一位刚刚涅槃的凤凰上去做事,据说能成为神的,你肯定没戏,可不就是我了吗?” 景暄其实想说自己明天打算背水一战来着,听北晴一说,便着急问:“神界,神界只要一只凤凰吗?” 北晴坚决的点点头:“不然呢?你以为可以讨价还价吗?景暄,我平常对你这么好,你可不能跟我抢这个啊!” 景暄木讷点点头:“放心吧。” 北晴如释重负的呼出一口气,拍了拍景暄的头就离开了。 果不其然的,那次涅槃中,北晴成功了,景暄心里惦记着北晴的话,即使鼓足了勇气也没有施展,涅槃失败了,后来北晴便再也没有出现在族中。 北晴不在了之后,景暄更找不到勇气的来源了,这么多年过去了,硬是没有涅槃,眼看着族中小辈都一个个有了太阳纹,可他的额头上还是空空如也。 最后,景暄直接放弃了涅槃的想法,跟着族中的老婆婆学习占星术,再一次意外中,捕捉到了北晴的气息,那气息确实来自地府,景暄第一次并没有放在心上,想着北晴可能跟着什么神去地府游玩了,但还是忍不住继续占卜,每一次,北晴的气息都十分准确的出现在地府的方向。 景暄六神无主起来,本以为北晴到了神界,必然在成为神的这条路上越走越远,但没想到她一直在地府,地府那种阴暗的地方与凤凰本身相克,时间久了北晴定承受不住,他想了一宿,决定自己冒险来地府救她。 问话的祁夜还没等说什么,花渡就在一旁拍起了手,还假惺惺的揉了揉眼睛:“真是令我感动。” 景暄看着花渡,有些疑惑,结果下一秒,花渡就说:“故事讲完了啊,带去油锅里炸一炸,我最近喜欢上了吃炸鸡。” 祁夜:“……” 话音还没落,景暄的脸都白了,但即便如此,还是哆哆嗦嗦地说:“你……你你杀我不要紧,你把北晴放了!你扣住她干什么?” 祁夜本来是不想插手景暄的事情,但听说面前的少年是为了救自己在意的姑娘时,心里莫名有些酸涩起来,这个世界上,永远有这么多人,捧着热腾腾的心,走在路上。 见景暄被花渡吓得不轻,他挥了挥手:“行了花渡,别逗他了,脸都白了。” 花渡这才忍不住笑起来,边笑边朝祁夜眨了眨眼睛,被后者彻底无视后才咳嗽了两声:“没错,地府确实有一只凤凰……” 景暄着急忙慌的喊起来:“就是我的北晴!” 花渡再次忍住了想要他命的念头:“是是是,是你的北晴,但能不能听我把话说完了?我好歹是阎王,下属面前给我留点面子行吗?” 景暄急忙闭上了嘴。 花渡满意的点点头:“上任阎王在位的时候,就一直想在地府养一只凤凰,他知道地府的气息跟凤凰相克,但还是拗不过内心的喜欢,跟神界说了,神界呢,大笔一挥就准了,他这才跟你们族长说了这件事情。” 景暄愣了愣:“你是说,当年,当年不是神界……” “当然不是神界!“花渡翻了个白眼:“北晴估计也是知道了这件事,故意不告诉你真相,不想让你涅槃成功后来到地府吧。”他又假意叹了口气:“这种阴暗的鬼地方,鬼才愿意待呢。” 一旁的鬼差终于找到了说话的机会:“殿下说的极是!我们鬼就喜欢这种地方!” 花渡这次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你们滚。” 鬼差们不知道说错了什么,颤巍巍准备走的时候,又被花渡叫住了:“把那只凤凰带过来。”他看了看一眼欣喜的景暄:“你带北晴走吧,我没有什么收藏癖好,更不想在地府养只鸡。” 景暄自动忽略了花渡后半 分卷阅读45 句话,欢欣鼓舞的等着北晴来。 凤凰(4) 北晴见到景暄的时候,也感到诧异,毕竟他们上一次相见,已经过去几百年了,地府阴气极重,北晴看上去甚至比族中尚未涅槃的孩子还要瘦弱。 听说花渡大方的放了她,还不计较景暄私闯地府的错时,北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急忙给花渡施以大礼,花渡什么都没说,跟祁夜一起送他们到了黄泉口:“我跟祁夜送你们出去,从这里再往前走就能出去了,保重。” 听到祁夜名字的时候,北晴的眼神竟然在一瞬间变得警觉起来,她记得地府鬼差们偶尔说起的事情,她把祁夜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眼,确认对方并没有散发杀气后,才小心翼翼的问:“你是祁夜……?” 祁夜没想到北晴都认识自己,点了点头。 好在北晴并没有再说什么,倒是景暄感激看了一眼祁夜和花渡,施礼后便搀扶着北晴离开了。 祁夜少见的赞同花渡:“没想到你还不错。” 花渡却没有说话,眼神变的阴狠起来,猛地冲向了北晴:“你们以为我会这么轻易放她走?也太小看我这个阎王了!” 他那一招极为凶狠,将北晴击打出去几张远:“你以为你能活着离开地府吗?” 祁夜想插手,却总觉得有些不对劲,眼看着花渡朝北晴又是一击,这招下去,北晴估计半条命都保不住。 就在此时,一阵大火燃烧起来,硬是将花渡逼退了,大火火势极为凶猛,在几人高的火焰中,走出了一个人,那是景暄。 但跟之前完全不同的景暄,眉心的太阳纹闪着炽热的光芒,他二话不说就冲向花渡,一副要跟花渡拼命的架势,被花渡一个挥手打了回去。 正待景暄准备再次冲上来的时候,花渡做了个暂停的姿势:“勇气你还是有的嘛,别总说自己胆小,天大的勇气都被你说没了。” 景暄这才反应过来花渡用意,但还是气汹汹地说:“那你也不用,不用伤害北晴!” 花渡高举双手:“我可没有伤害她,刚刚路上我已将此事告诉了她,你的北晴可是很配合的,再说了,她伤得不重,我可没那么狠心。” 北晴从地上站起来,猛地拍了景暄的后脑勺:“还不谢谢殿下!”她急忙施礼:“殿下……谢谢殿下放我离开,也谢谢殿下帮景暄涅槃……” 花渡拂了拂自己的头发,恰到好处的一抬眼:“小事一桩,不必放心上,每个人都有勇气,只是激发条件不同,而你,就是景暄的勇气来源。” 景暄小脸红的厉害,连说了好几遍感谢,后来被花渡以太吵为由,赶着上了路。 凤凰(5) 祁夜此时也对花渡产生了兴趣:“你跟地府其他人有些不一样。” 花渡却没想细说,打了个哈哈:“当然不一样,我是殿下,他们就是一般小鬼而已!” 祁夜见花渡并不想说,也就没有多问。 当阎王与成神不一样,由于地府的特殊性,阎王必须带着一身杀戮,他们从比地狱还要黑暗的地方爬出来,一步一步踩着血往前走,最后剩下的人才会成为阎王,洗去一身血腥,被神界承认,当然,坐上阎王这个职位,便代表着,要以神界为主了。 所以历届阎王都有去不掉的血腥气,花渡身上却没有,虽然如此,但祁夜也敢肯定,花渡沾染的血也并不少。 “想什么呢?我的上神。”见祁夜愣神的样子,花渡伸手在他眼前挥了一下:“可不是被我迷上了?那我可高兴着呢,什么时候搬来地府住?” 祁夜打开他的手:“少胡闹,我们接着说正事。” 祁夜又认真起来了,花渡也不好再装疯卖傻,稍作回忆之后便说:“祁夜上神,一千三百年前,为救心上人做出的事情,可以说整个天地都为之震动,不过关于噬魂铃……我上任之前把地府所有的绝密卷宗看了个遍,关于噬魂铃的记载并不多。” 祁夜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花渡心中叹了口气:“噬魂铃本不应该存在这世上,很多年前,一位孙姓神仙去往人间历劫,做凡人的时候对炼丹颇有研究,阴差阳错之下还真练出了这么个邪门玩意儿,他把此物交给地府保管,当时地府妖兽横行,还未建立如今的规则制度,阎王为了邀功,用噬魂铃镇压了妖兽,然后将此物封印在了奈何桥下。” “整座奈何桥,是钟馗一手建立,是保护地府的第一道封印,坚固无比,以它镇压噬魂铃是绝佳选择,当然,那时候谁也没想到,在奈何桥底下,能出现生命,不对,他不算生命。” 花渡注意到,说到这里的时候,祁夜整张脸都快扭曲了,花渡想来见不得美丽的事物被这样对待。急忙喊住祁夜,让他停止□□自己:“我知道,在你面前提那个人是忌讳,但造成这场浩劫的罪魁祸首,就是流息。” 这个名字被花渡说出来的时候,祁夜觉得自己甚至有了杀戮之心,他 分卷阅读46 是如此恨这个人,但同时又觉得,如果不是流息,千翎根本不会来到自己身边。 “流息这家伙啊,是奈何桥底下的怨气,大大小小的厉鬼上了桥,就被他吸走一部分能力,他与奈何桥一源同生,自然也知晓噬魂铃的力量……”花渡看了一眼祁夜的表情:“后面的故事就不用我细说了吧,你比我更清楚。” 祁夜没有说话,仿佛变成了一座木雕。 “自从上次流息失败之后,整个地府就再也没找见他的消息,直到之前有人通报我说,发现了弦月村这样的地方,这种地方与流息竟然有着联系,当年整个地府都找不到他的信息,想来可能是去了别的地方,如今一千三百年过去了,伤口也该是要好了。” “噬魂铃决不能再被流息拿到,上次是因为……这次如若他真的利用噬魂铃召唤出了凶兽,破了奈何桥的结界,这天地之间又是一场浩劫。” 花渡说到最后,突然问:“祁夜,你可知道流息为什么要这么做?” 祁夜终于动了动,他摇摇头:“不知。” 花渡敲了敲桌子:“我也纳闷得很,你说他不好好活着,为什么非要搞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儿?” 祁夜站起来:“你到底有没有解决的办法?或者,能不能将噬魂铃引到我体内?千翎受不了反噬的力量。” 花渡瞪了瞪眼睛:“你以为你就受得了了?你以为你还是上神?” 其实花渡知道一个能将噬魂铃取出的办法,但他并不想告诉祁夜。 祁夜点了点头便准备离开:“既然你这里没有办法,那我就去趟天界。” 花渡觉得祁夜今天真的是脑子坏了,他提高了音量:“拜托你脑子在线一点,你以为天界是你家后院,想去就去?你已经不是神了!” 祁夜身形顿了一下,但并没有改变想法:“天界或许有办法。” 眼见祁夜都要走出去了,花渡暗骂一声还是跟了上去:“祁夜,你先冷静冷静,倘若大神还在,或许能帮到你,大神不在了,你去找谁呢?” 凤凰(6) 祁夜停住了脚步。 大神羽化已经很久了,他没能看到祁夜成长,也没有机会听到祁夜的道歉。 他到底还是承担不起大神的嘱托,大神留下的担子太重了,对于的祁夜来说,很难做到,所以他选择了逃避。 大神…… 见祁夜这个失魄样子,花渡暗中拍打了自己一下,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大神在祁夜心中,想必也是过不去的一道坎。他急忙趁这个时候拉住祁夜:“所以我说啊,你更不能去神界了,你不是有之前的朋友吗,让他们帮你问问不就得了!为什么非要亲自闯一闯?” 祁夜摇了摇头:“我必须要亲自问问华佗,看看他有没有什么办法。” 一听这个名字,花渡就觉得头大,上九天最能啰嗦最能唠叨的就是华佗,除了华佗的弟子白之天天耳濡目染已经免疫了之外,谁都不想跟他见面,这祁夜还上赶着见。 花渡一把拽住祁夜:“你别去,你要是去了上九天,还指不定出什么岔子,这时候千翎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流息若是突然回来,我看你怎么办?” “你说的这些,我都已经考虑过了。”祁夜神色暗淡了下:“噬魂铃的反噬没有这么快,我在家中布下了结界,流息若真的来了,也进不去,我必须要去一趟上九天,白之虽然帮我问华佗去了,但我不想继续等了。” 见死活劝不住祁夜,花渡也不讨人嫌了:“那你去吧,万事小心,但愿你能找到什么新线索,不至于像这次,白跑一趟。” 祁夜笑:“也不算白跑一趟,你人不错。” 花渡一听这话瞬间变了脸,靠近了祁夜:“不错?那你要不要试着……” 祁夜冷漠的推开他:“我赶时间,先走了!” 看着祁夜消失之后,花渡回到寝殿里,却始终挥之不去心里那种心烦意乱的感觉,自从坐上阎王这个位子,从炼狱中脱离出来,就很少有这种感觉了。 其实自己在还没成为阎王之前,跟流息和千翎打过一次照面,只是那时千翎脸上被一层纱笼罩着,他并不知道千翎的样子。而那时候的花渡,玩世不恭,根本不在意地府会不会被毁坏,只是因为流息打扰了他睡觉,便对流息大打出手。 祸乱开始之时,花渡觉察出不妙,便溜走了。只是没想到地府后来会发生那么大的祸乱,也没想到自己会成为阎王,而当年的事情,竟然又要再度卷土重来的架势。 心越来越乱,花渡挥出一掌,他心爱的桌子和一堆化妆品全部化为灰烬,但暴力破坏并没有让花渡的心情好点,祁夜本就是受了惩罚才被贬为妖的,此次一去,若是没被发现还好,若是被发现了,一定少不了责罚,上九天那些动不动就道德绑架的神,真的是花渡都应付不来的存在。 “真是要了命了!”在寝殿里转了八百圈的花渡用力推开了门,气冲冲的朝神界赶去,出门的时候险些撞上 分卷阅读47 门口的鬼差,对方愣是被花渡这雄赳赳气昂昂仿佛要跟别人拼个你死我活的气场吓得晕了过去。 凤凰(7) 距离上次来到神界,已经有一千三百年了,故地重游,难免感慨。祁夜隐去了气息,偷偷溜了进去。跟之前相比,神界似乎没有任何变化,所谓时间流转,变的只是神,而不是物。 祁夜并没有耽误时间,直截了当的冲向了华佗的寻隐宫。 最早的时候,寻隐宫不叫这个名字。 有次华佗带着白之去人间游历,在一座山上呆了很长时间,施法的时候被闯进来的村民发现,这山中有神仙的事情便传了出去,一时间很多人慕名前来,其中就有一位贾姓书生。 那书生来的时候,华佗正躺在山里睡大觉,让白之拦住所有上山的人,所以书生只遇见了童子模样的白之。 虽然没见到华佗,但那书生回去之后写了首诗,华佗很是喜欢,擅自拿来改成了自己家的名字。 华佗算是祁夜在上九天为数不多的好友之一,就是因为华佗,白之才没皮没脸的跟祁夜成了好友,很多人都觉得华佗应该是个白胡子老头,事实上他是一个爱唠叨的俊美神仙,经常逮着机会就教育祁夜,尽管祁夜的岁数比他要大得多。 就这么想着,祁夜来到了寻隐宫门前,准备悄悄探进去的时候,就听见白之的哀嚎:“师父,你放过我吧,我只是不小心打碎了一个杯子,没必要讲到神仙的自我修养上面吧!” 华佗的声音悠悠传过来:“非也非也,你做我徒弟这么多年还冒失,别人会怎么看我?隔壁老君还不笑掉大牙?要是让凡人和妖知道了,我华佗这张老脸还要不要?做神仙就是要得当,得当你懂吗?做任何事情都要小心谨慎,你代表的不是你自己,而是整个上九天啊白之,这些话我跟你说多少遍你才会明白?” 还是那个唠叨的家伙,祁夜听到这里忍不住笑出了声,立马被华佗发现了,他一个箭步冲出来:“谁在外面?” 祁夜收了笑容,恭恭敬敬的朝华佗施礼:“华佗,别来无恙?” 华佗的脸色变了一变,他飞快看了看四周,确认无人之后把祁夜一把拽进来:“是我瞎了还是我在做梦?你怎么来了?” 跟出来看情况的白之脸色也变了:“祁夜??你你你你来这里干什么?” 华佗不满意弟子的结巴,狠狠瞪了白之一眼:“怎么说话呢?快去给你师叔泡杯茶!” 没错,在某一次华佗和祁夜喝酒的时候,两人在酩酊大醉之际拜了把子,祁夜成了白之的师叔,白之不满意祁夜涨了辈分,又不敢在师父面前说什么,只能选择在凡间的时候直呼其名。 华佗把祁夜连拉带拽的扯进屋:“好久没见了,我老听白之说你在凡间的事儿,听说过得还不错?你一次也不来看我,狠心啊心狠。” 祁夜一脸黑线:“我此次冒险来神界,是为了问清楚一件事。” 华佗一副了然于胸的样子:“白之跟我说过了,噬魂铃的事。” 祁夜叹了口气:“当年压制住噬魂铃并不容易,花了我一半的灵力,如果噬魂铃反噬,我没有办法压制,想看看你这里有没有办法压制噬魂铃,或者……或者把噬魂铃的反噬转移到我身上。” 华佗深深看了眼祁夜:“你要我说你什么好?你啊,太死脑筋,当初丢了上神之位,雷霆之刑险些丧命,现在又要把自己的生死不当回事,不管是做神还是做妖,到你这份上还真是丢人!” 祁夜轻轻笑了:“无妨,我只是不想让她受伤害。” 华佗想了想:“我知道一个很邪门的办法,可以把噬魂铃取出来,但不知道可不可行。” 祁夜来了精神:“是什么?” 凤凰(8) 华佗脸色也少见的凝重:“先把魂魄抽出来放在活物身上,从肉身中直接取走噬魂铃的可能性要大一些,不过稍有不慎,操纵者与宿主都会死,即使成功取出,再次将魂魄抽离的话,被寄存者就会死,按说这个办法,阎王比我更清楚。” 见祁夜眉毛动了动,华佗便知道他在想什么了:“不过千翎情况特殊,抽走魂魄对她来说,也不一定能撑过去,再说了,你别整天想着为千翎去死行吗?就算你要舍生取义,能不能考虑考虑千翎的感受,你们在一起这么多年,你冷不丁消失了,她还能活?” 白之端来了茶水,祁夜无意识的抿了一口,许久才问:“那是没有办法了吗?” 华佗反问:“流息真的回来了吗?如果有准确消息,此事一定要告诉天君。” 祁夜冷了冷脸:“此事不必让他知道。” 华佗:“若流息回来,那便是大事,地府刚刚恢复运转,那新任阎王还不知道能不能扛得住,若不告知天君,发生什么事情是你能承担得起的吗?千年前那场浩劫还没有让你明白吗?祁夜,此事是你一人解决不了的……” “华佗。”祁夜把 分卷阅读48 喝了一口的杯子放下,站起来:“我没有心情听你唠叨了。” 眼看祁夜要走,华佗急忙跟白之使了个眼色,后者迅速关上了门,但依旧拦不住祁夜。 华佗把白之打发出去追祁夜,一个人在原地急的要跺脚,气祁夜不听劝,也气祁夜这么多年还没有长进,若不是因为抽离魂魄的时候,千翎会有危险,恐怕祁夜会立刻这么做。 自从他认识千翎开始,就一次次把自己生死不当回事,怎么活了这么多年,他还是活不明白呢! “师父!师父!”白之慌里慌张的跑进来:“不不不好了!” 华佗瞪了他一眼,心想今天这是撞上什么霉运了,就听见白之带着哭腔说:“祁夜从这里出去没多久,就被巡逻的天兵发现了,被抓进了天牢!天君估计很快就要知道这件事了!” 华佗头都大了,问出的第一句话竟然是:“祁夜没动手吧?” 得到否定回答后,华佗总算放了点心,急匆匆的赶去天牢看看情况,白之在原地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想去看看究竟,又怕给师父添麻烦,只好在原地跺起了脚。 但令华佗意外的是,天牢里并没有祁夜的身影,天兵们的回答出奇的一致,并没有遇见过闯上来的妖,也根本没有抓谁进来。 华佗满心疑惑的走了出去,白之是不会骗自己的,这祁夜到底去哪里了?该不会已经被天君带走了吧!惹怒了天君,再来一次雷霆之刑也不是不可能! 华佗想到这里心里一个激灵,小跑着就去找天君,刚跑出天牢没多久,就遇上了天君,天君看样子正准备去大殿,见华佗一副上火的样子,急忙喊住他:“华佗,这么着急去哪儿?” 华佗头都没抬:“我去找天……嗯?天君您老人家怎么在这儿?” 天君笑的有些无奈:“我去大殿,你找我?” 华佗见天君这样子,立马确认了天君并不知道祁夜的事情,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我新研制了草药,想给天君看看来着!” 天君点点头:“好啊,改天我有时间定去你的寻隐宫坐坐。” 华佗应付着,送走了天君,但直到他走回宫里依旧疑惑,连同样着急上火的弟子都忽视了。 凤凰(9) 地府。 花渡一边拽着祁夜往前走,一边缓神,他还没从私闯神界的冲动中完全缓过来,他是神界选定的阎王,即使在地府怎样耀武扬威都没人管,在神界还是要夹起尾巴的。 但看到祁夜被一帮天兵带去地牢的时候,花渡想都没想就冲了出去,还不忘给那些天兵们修改了记忆。 “折寿折寿,可给我吓得不轻,要是被什么神碰上,咱俩都得玩完!”花渡翻了个白眼:“你看你,一副被吓傻了的样子,就你这样还闯神界,我劝你你又不听!” 祁夜停住脚步,像是刚看到花渡一样:“你怎么会在这里?” 花渡简直要怀疑祁夜被换了魂魄:“我怎么会在这里?是我从天兵手里救下你的!” 祁夜施了个礼:“花渡,你于我有救命之恩,他日若是……” 花渡打断他:“别他日,就今天,我为了你差点被神界的人抓到,不如你就从了我吧!” 花渡又开始嬉笑打闹,祁夜却依旧面无表情:“我问过华佗了,他知道一个能取出噬魂铃的办法。” 花渡眼睛转了两圈,知道骗祁夜的事情是瞒不住了:“我是没有告诉你真相,但华佗也一定告诉你这办法不可行了吧?要是你想跟千翎一起魂飞魄散,我也不拦你。” 祁夜低了低头:“我不敢在千翎身上冒险,眼下……我是真的不知道怎么办了。” 见祁夜这幅伤神的样子,花渡也有些于心不忍:“我再去翻阅一下那些老东西们留下的卷宗,也会派人搜查流息的下落,你去照看千翎,反噬一时半会不会这么严重的。” 祁夜点点头,施礼后便离开了。 花渡看着祁夜消失之后,才急忙拂了几下胸口:“可真把我吓不清,我也是脑子糊涂了,竟然跟天兵都动手了……”他在原地凝神了一会儿,随便叫过来一个鬼差:“把老判官叫到大殿里等我!” 鬼差一溜小跑去叫老判官了,花渡慢悠悠的往大殿里走去,地府里的老判官。 上上任阎王在任的时候他就已经是判官了,后来从判官位子上退了下来,但知晓地府里发生的所有事情。 花渡上任的时候,距离那场浩劫已经过去了两百年,他虽然跟流息打过一次,但后来的事情全无参与,花渡本身并不想深究,但有了祁夜这层关系,他越发想知道当年地府到底发生了什么,祁夜与千翎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地府暗处。 衣萝趴在男人的膝上,目光里有些幽怨:“花渡已经派人搜查地府了,我用龟甲隐藏了气息,但迟早会找到这里。” 男人眼睛里是一览无余的悲伤,他轻轻安抚着衣萝的头发:“花渡?地府新阎王?成不了气候, 分卷阅读49 你放心,我们不会等太久的。” 衣萝抬起头,看向男人的脸,他总是这样悲伤,自己拼命把所有的东西都给他,他的内心也没有过一丝温暖,衣萝缓缓拉住男人的手:“不管是什么结局,我都会陪你的。” 男人轻笑:“衣萝,你所做的一切,我都记在心里,你和自由,是我最珍贵的东西。” 这此一句话,就让衣萝流下泪来,她在玄月村的时候遇上祁夜和钟尧辉,断尾逃生不可谓不凶险,但只要他朝自己轻轻笑笑,所作的一切似乎都值了,想到这里,衣萝轻轻开口:“大人,千翎那边……”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衣萝觉得男人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整个身体都紧绷了一下:“她很快就会过来的,与我们一起。” 衣萝对这个回答并不满意,娇嗔一声:“她不会站在我们这边的,她已经有祁夜了,我们所要做的是……” “衣萝。”男人轻轻喊了声她的名字:“她会的,等她想起一切的时候就会明白,一直以来陪在她身边的是我,不是祁夜。” 衣萝心里的话全都咽了下去,重新趴在了男人膝头,把玩着他垂下来的长发,但心中的恨意却并没有消散,她在心里打定主意,噬魂铃一旦取出,她定要不顾一切杀了千翎,决不能让她在大人心里再占据任何一丝空间。 鹿蜀(1) 祁夜刚去地府没多久,千翎就醒了。 醒来的时候是黄昏,夕阳从窗帘的缝隙里渗透进来,把一小块地板染成暖黄色,千翎看了看手机,她竟然从昨天睡到了现在,那头痛的感觉也消失了,但脑海中一直浮现一张模糊的男人的脸,那不是祁夜,但让千翎觉得莫名熟悉。 千翎下床的时候看见桌上钟彦留的字迹,从狗爬字中勉强认出钟彦说自己要去上晚自习,叮嘱千翎绝对不能出门。 奇怪,为什么会是钟彦叮嘱自己呢?千翎下了楼,发现一楼也没有祁夜的痕迹,她给祁夜打了通电话,发现不在服务区,千翎心中总有些不祥的预感。 那睡梦中出现的男人,究竟是谁?为什么感觉自己这样熟悉? 门被推开了,进来的是一个带着墨镜的女人:“来一杯拿铁。” 傍晚还戴墨镜?千翎在心里吐槽了一声,就去做咖啡了。 那女人在一旁的桌子上坐了下来,没过一会手机就响了,听筒里传来的声音很小,但还是被千翎发现了,她内心也是拒绝的,但无奈听力就是这么好。 “下个月我们去把离婚手续办了” “顾鸣……” “没有孩子,你就不能继续做我的妻子。” “我不能离婚,我当初为了你息影,现在你因为孩子要跟我离婚,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下个月十八号办离婚。” 对方挂了电话,女人拿着电话一动不动,眼泪流了下来。 听到这个名字,千翎内心把这个女人跟一个名字联在了一起,早些年退出娱乐圈的明星,徐微微。 徐微微最火的时候,片酬天价,但却也是在最火的时候嫁入豪门,从此息影,一门心思做阔太太,在江山代有才人出的娱乐圈,她很快就被遗忘了,偶尔爆出的消息不是被家暴就是怀不上孕老公出轨,可见这豪门太太不是那么好当的。 千翎内心唏嘘着把咖啡端过去:“您的咖啡。” 徐微微也没什么心情喝咖啡了,她在原地坐了一会就结账离开了,但在付钱的时候,千翎却敏锐的捕捉到徐微微身上有妖怪的气息,那气息并不锐利,更像是一层保护罩。 面前的徐微微明显是个人,那这妖怪气息是从哪里来的?或许徐微微怀不上孩子就是因为有妖怪从中作梗?千翎越想越不对劲,便趁徐微微不注意,偷偷跟在她身后。 徐微微的现任老公顾鸣,早些年一直在海外打拼,跟徐微微结婚后才慢慢将重心转移到国内,这样的人本来就容易招蜂引蝶,再说徐微微婚后多年一直怀不上孩子,眼下顾鸣有了新欢,巴不得两人赶紧离婚。 到了顾家,徐微微摘下墨镜补了补妆才进去,千翎依旧隐藏着气息跟在她后面,徐微微进了自己房间后把包重重一扔,趴在床上嚎啕大哭起来,房间里面都是女性用品,她跟顾鸣应该已经分房住了。 千翎不忍心看徐微微难过的场面,悄悄退了出去,在顾家四周巡视着,想找到那妖气的来源,没想到这股妖气没找到,在另一间房间中发现了别的一种妖气,这妖怪的气息太明显,千翎瞬间便反应出,这是一只狐狸精。 真是奇了怪了,这对夫妻竟然分别招惹上了两个妖怪,难怪要离婚。千翎暗中咂咂嘴,她不像那些固执的老道士,觉得人妖殊途,若那狐狸跟顾鸣是真爱,那她不会闲着没事插手这件事。但怕就怕,那狐狸要害顾鸣的命,妖邪作祟的话,问题可就大了。 千翎正自己脑海里上演小剧场的时候,听见外面有细微的声音,冲出去之后才发现,在顾家旁边的一条马路上,两只妖怪正在 分卷阅读50 大打出手,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一只妖怪就是千翎分辨出的狐狸,此刻已经现了原形,六条尾巴在身后甩动着,狐狸对面站了一个带棒球帽的男生,看上去有些羸弱,但并未退让三分,双方在原地并未僵持多久,那狐狸率先发出攻击,被男生轻巧躲开。多次攻击,都是如此。 狐狸没办法了,只好也化作人形,是一个妖艳的红衣女子,她跺了跺脚:“周回!你为什么总要坏我的好事。” 对面叫周回的男生压了压帽子:“因为你在伤害她。” 鹿蜀(2) 女子呲起了牙:“要跟徐微微离婚的是顾鸣,我从未说过什么。” 周回依旧冷漠:“你天生的魅惑术,不用刻意施展便能蛊惑人心,他们都是人,自然抵抗不住。” 女子狠狠挥出一拳,又被周回躲开了,她有些气急败坏:“你到底想要什么?” 周回:“你离开顾鸣身边。” 女子冷笑:“不可能!我是真心喜欢顾鸣,顾鸣也一样心……” 话没说完,就被周回跳过来的攻击堵住了嘴,女子正好在等这个机会,躲都没躲就迎面挥去一掌,此次硬碰硬,竟然是周回落了下风。 女子也不想跟周回继续缠斗,收了攻击:“周回,你我是同门,各退一步又有何妨,你为什么还要执迷不悟再三坏我好事?” 周回在原地喘息着,没有说话,那女子也并未停留,一个瞬移离开了。 千翎这才从暗中出来:“一场好戏啊。” 周回被突然出现的人吓了一跳:“什么人?” 千翎笑嘻嘻的站在他对面:“我说的呢,在徐微微身上发现了妖怪的气息,原来是你,这顾家竟然招惹了两只妖怪?” 周回并不想跟这个陌生人说什么,扭头就要走,却被千翎喊住了:“周回,说不定我能帮徐微微呢?” 周回的身形停顿了一下,但很快摇摇头:“我不知道你是谁,但你帮不了的,顾鸣被阿梨蛊惑了心。” 千翎:“你认得那小狐狸?” 周回点了点头:“我跟阿梨认识很久了,顾鸣为了她……要离婚。” 千翎:“我怎么听说是因为徐微微怀不上孩子,才被离婚的?” 周回:“这也是一部分原因,顾鸣跟阿梨之间,确实……确实如阿梨所说,相爱着,但微微受了伤害,她现在执着于想要个孩子。” 千翎抱着吃瓜的心:“顾鸣不爱她,就不会碰她,怎么会有孩子?” 周回点点头,但很快有摇摇头:“我有办法。” 千翎打量着周回:“你是什么东西?” 周回:“???” 千翎急忙改口:“我是说,你是什么妖怪,我怎么没见过,我在徐微微身上发现了你的气息,你是在保护徐微微?” 周回看了千翎一眼:“如果到死只有我自己知道,未免太落魄了一些。”他自嘲的撇撇嘴:“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关于鹿蜀的事情。” 千翎努力搜寻祁夜有没有提过这种妖怪,但遗憾的是,即使祁夜提过,千翎也早就忘了,见千翎没回应,周回自顾自地说:“传说,人类把鹿蜀的皮披在身上就能有孩子,这不是传说,是真的。虽然不知道你是谁,但希望你能帮我个忙。” 千翎预感没什么好事情:“什么?” 周回笑:“把我的皮送给微微。” 千翎:“??????” 见千翎闻言瞪大了眼睛,周回一屁股坐在地上,拍了拍身边的地面示意千翎坐下:“很早的时候,我就认识微微和顾鸣了。” 鹿蜀(3) 周回下山的时候,师父跟他说了一句话:“切莫将真心赋予人。” 这句话很快被周回抛在了脑后,现在想想这句话,觉得师父在很多年前就恍惚看到了今天的局面,可惜的是,不管是他还是阿梨,都逃不开命运的相遇。 周回的任务,是守护徐微微,徐微微的父亲是商界大鳄,托人找到了师父,签下了守护契约,付出高昂的金钱来保护自己女儿,像徐微微父亲这样的人有很多,师父的所有客户,都是这样的人。 周回门下师兄弟十几个,都是师父从道士手里救下来的妖,传道受业后便让他们担任守护的重任,这是周回第一次守护人类,也成了最后一次。 周回认识徐微微的时候,对方只有七八岁的样子,有一双澄澈无比的眼睛,两人滴血结下契约,周回将守护徐微微,直到她生命的终结,人类生命最多百年,百年后,周回将回到山里,准备接下一个任务。 说起来,更像是保姆的工作。 阿梨是周回的师姐,是一只红色九尾狐,早他三年下山,守护的人叫顾鸣,是个少年。 徐微微和顾鸣认识,是在一场酒会上,她被父亲带去充数,遇上了为大家弹奏钢琴的顾鸣,那一道身影,从此刻在了徐 分卷阅读51 微微脑海里,往后很多年,都没有忘记。 顾鸣弹奏完后,便跟着阿梨回家了,他一向不喜欢这种场合的,但徐微微跟了上去,被阿梨觉察到准备攻击的时候,是周回拦了下来,周回与阿梨相认,徐微微终于也鼓起勇气走上前去喊了一声:“哥哥。” 意料之中的,顾鸣并没有理会她,阿梨使劲揉搓着顾鸣的脑袋:“我们家阿鸣就是不爱说话,不要介意啊!” 顾鸣看样子跟阿梨已经很熟悉了,发型被揉坏了都没说什么,拉着阿梨便离开了,周回牵起徐微微的手准备回家,徐微微看着顾鸣毫不留恋的身影,小声但坚定的说:“周回,我以后要嫁给顾鸣。” 周回笑着点头:“好好好,等你长大后,想嫁给谁就嫁给谁,我给你做主好不好?” 徐微微被周回这句话哄开心了:“不嘛,就要嫁给顾鸣!” 周回觉得面前的姑娘着实有趣:“好,那你可要好好吃饭,早点长大哦!” 日子一过,就是十年,徐微微马上就要十八岁了,成人礼的那天,单独邀请了顾鸣吃饭,周回和阿梨作为两个跟屁虫守护妖,自然也出现在了现场。 这十年里,徐微微三天两头就往顾鸣家里跑,顾鸣父母都喜欢这个门当户对又出色的人来当儿媳妇,但处于中心地带的顾鸣,依旧没有任何反应,既没有承认徐微微是自己女朋友的身份,也没有拒绝徐微微的拜访。 周回总觉得顾鸣见到徐微微的时候,有些身不由己,但很快又觉得自己多心,顾鸣怎么会有身不由己的时候呢。 成人礼当天,阿梨带来的礼物几乎要把桌子盛满,顾鸣看到那堆礼物的时候,就一直眉头紧皱,周回看出了不对劲,趁徐微微缠住顾鸣的时候问阿梨:“顾鸣这是怎么回事?” 阿梨也不像平常那样生机:“他不想来的,被我硬拖来了。” 周回想了想,还是问出了另一个问题:“你跟顾鸣之间,有没有什么……特殊的感情?” 阿梨猛地瞪大了眼:“你在胡说什么?我怎么会跟缔结契约之人有感情呢?守护他们是我的责任,没有任何感情。” 听到阿梨的否认,周回悬着的心也放下了一半,看着叽叽喳喳围绕在顾鸣身边的徐微微,家长般叹了口气:“十年了,微微一直对你们家顾鸣情有独钟,顾鸣的心是不是铁打的,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身边的阿梨看着远处两个人,一时间有些失神,被周回喊了两声才反应过来,含含糊糊的回应:“阿鸣对别人一向如此。” 鹿蜀(4) 但令周回倍感意外的是,第二天顾鸣就找上门来,说想让徐微微做自己的女朋友,双方父母自然是同意的,但周回总觉得事情转变的有些突然,但看着徐微微高兴的样子,他也没说任何扫兴的话,反正不管出了什么事情,他都能帮徐微微解决的。 徐微微二十岁的时候,被星探发现,处女作收获大量好评,公众面前的她,一直都是御姐范儿,但扔掉人设后,她还是那个任性可爱的小姑娘,满眼只围绕顾鸣转。 虽然已经跟顾鸣交往了两年,但其实见面机会屈指可数,顾鸣在父亲的公司上班,经常天南海北跑,少有的几天休假时间,也跟阿梨跑到度假村里呆着不出门,徐微微想见一眼他,简直比登天还难。 周回早就觉得这种感情不正常,跟徐微微说过很多次,但徐微微就跟着魔一样,死死抓住不放手,她觉得只要顾鸣身边没有出现什么别的女人,她就一定能让顾鸣喜欢上自己。 二十二岁的时候,徐微微和顾鸣订了婚,同年十月,徐微微宣布为了爱情息影,两人迅速结婚,徐微微终于完成了自己的梦想,嫁给了顾鸣。 但婚后的顾鸣依旧不经常在家,很多时候回家拿东西,也都是阿梨代劳,周回每次见到阿梨,总觉得她身上背负了什么重担,但问起的时候,对方总是一副周回想多了的表情。 一来二去的,周回便也不问了,他想要的只是自己的小姑娘能够幸福快乐,但这种幸福似乎只有顾鸣能给她,徐微微的眼睛里,看不见别的。 就这样,又过了六年,顾鸣只有逢年过节的时候才会回家,回家还主要是为了看望父母,似乎忘记了自己已经结婚的事,被父母催要孩子的时候,也只是把所有的过错推到了徐微微身上,说是徐微微怀不了孕,不信邪的徐微微真的去医院做了检查,得出来的结果竟然跟顾鸣说的一模一样。 经此事情之后,顾鸣父母也只是看在徐微微家人的份上给予尊重,但心里已经开始策划如何让两人离婚的事情了,顾家就这一个儿子,若是在这里绝了后,辛苦打拼的家产要怎么办。 看着徐微微每天以泪洗面,周回心里实在难受,想找阿梨探探口风,却被对方一口拒绝,周回有些诧异:“看着顾鸣离婚,家庭破碎,这难道是好事吗?” 他太久没有见阿梨了,对方脸上的表情都有些漠然:“你有没有想过,顾鸣根本不爱徐微微。” 周回想都 分卷阅读52 没想就否认了:“不爱怎么会结婚?” “是我让他跟徐微微结婚的。”阿梨轻描淡写的说。 鹿蜀(5) 时间线拖到徐微微十八岁的时候,那天顾鸣喝多了,阿梨送他回卧室的时候,被已经成长为男人的他死死拽住,顾鸣带着酒气含糊不清的说:“你为什么不喜欢我?” 阿梨知道他心中所想,但守护妖和被守护者之间是不应该产生感情的,就在她拒绝的话即将说出口的时候,被对方一个吻堵住了。 阿梨心中变得乱糟糟的,从顾鸣十几岁的时候,他的一颗心就在阿梨身上,他知道阿梨是妖,但完全不在意,这些年与顾鸣的亲密接触,阿梨知道他是一个认死理的人,确认了什么便死都不会放手,但她还是不想与顾鸣有除了契约之外的关系,便趁着夜色,偷偷溜进了徐微微的卧室,她隐藏了气息,周回并没有发现。 阿梨让徐微微记住,在过生日的时候,顾鸣亲吻了她。徐微微什么都没有问,便答应了。 第二天,顾鸣果然找上门来,一方面为自己昨天的莽撞道歉,另一方面答应和徐微微交往。 时间线再拖到徐微微二十岁的时候。 好不容易休假的顾鸣和阿梨自己的小公寓里打游戏,阿梨有些不满顾鸣的做法,他明明有时间,但见都不想见徐微微一眼:“阿鸣,我看新闻,微微成了大明星呢!” 顾鸣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游戏里的小人很快就被杀死了,顾鸣沉了沉脸:“我不感兴趣。” 阿梨知道顾鸣生气了,但又不得不说:“你跟微微怎么说也是男女朋友,长时间分开不是好事。” 顾鸣看着阿梨,冷笑一声:“我并不爱她,我爱的人也不爱我,这不就公平了吗?” 他关掉了游戏机:“阿梨,我知道两年前我喝醉的时候,吻的是你,但如果是你想让我跟徐微微交往,我便遂了你的意。” “顾鸣?”阿梨一时间竟不知道如何面对这个已经长大的少年:“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 顾鸣猛地把游戏手柄朝显示屏上砸去:“我怎么不知道!阿梨,你有问过你的内心吗?你究竟把我当什么?” 说罢摔门而去,阿梨并没有追上去,她站在原地回忆着顾鸣刚刚的话,她知道顾鸣没有说谎,但跟顾鸣在一起,真的是对的吗?且不说师父那边会大发雷霆,顾鸣父母不会同意,就单单说顾鸣寿命将至的时候,自己又该怎么办呢? 徐微微二十二岁的时候。 阿梨跟顾鸣说了一句话,她说:“如果你真是因为我才跟徐微微在一起的,那你们便结婚吧,这也是我心中所想。” 顾鸣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你让我跟一个不爱的女人结婚?” 阿梨点了点头,郑重其事的说:“你看,阿鸣,就像你所看到的,我根本不爱你,你与我之间,只是契约关系。” 顾鸣听完这句话后便变了脸色,狠狠的答应了阿梨的要求,第二天便跟徐微微求婚,两人的婚礼很快提上日程。 但婚礼当天,阿梨还是感到了心中痛楚,她借故没有出现在现场,而是在暗处保护顾鸣,看到顾鸣跟徐微微戴上戒指的时候,阿梨有种窒息的感觉,从她修炼到今,从来没有这种感受。 失魂落魄的阿梨沿着街道走回家,却无意之间走进了一条弥漫大雾的路,那条路的终点处,是一个叫弦月村的地方,据说那里的奶奶能满足所有人的心愿。 阿梨本着既来之则安之的想法,走进了村子,以三条尾巴的代价,见到了奶奶,她将心中担忧之处全部说出,奶奶便给了她一条红线,说将这红线绑到顾鸣手腕上,就会给顾鸣与她一样的寿命,两人的生命绑在一起,便不用担心被人类寿元控制。 阿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弦月村的,她不知道是否要将这条红线给顾鸣,她甚至感觉自己正在朝错误的地方走。 就在她一路纠结走到小公寓的时候,在门口发现了喝醉的顾鸣,顾鸣一见她便小声哭起来,阿梨没见过顾鸣哭,一时间也慌了神,把顾鸣扶进去:“你怎么会在这儿?你今天不是要跟……” “阿梨,我做到了,我完成了你交代给我的事情,但我的心好痛,我没有办法每天面对徐微微,我不能,你也不要再强求我了……”顾鸣说出的话带着小声的哽咽,阿梨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被顾鸣身上的悲伤侵染,她不由自主的给顾鸣带上了红绳,抚摸着他的头发:“是我的错。” 阿梨在心里发誓,以后,再也不会让顾鸣做不想做的事情。 后来的六年间,阿梨接受了顾鸣的心意,甚至还改了徐微微的检查结果,她其实是可以怀孕的,这些小动作有很大的作用,顾鸣父母对儿媳妇的不满都快要蔓延到明面上来了,更别说顾鸣了,这几年没有离婚,也是阿梨不想让徐微微太难过。 但不离婚,顾鸣每次回家,都仿佛要去地狱般痛苦,阿梨见不得顾鸣总是这样,便同意了离婚。 分卷阅读53 鹿蜀(6) 听完这些话的周回,觉得仿佛是天方夜谭,怎么会有弦月村这样奇怪的地方,阿梨又怎么会成为伤害徐微微的人? 阿梨并不想做过多的解释,转身离开了,那是周回最后一次跟她心平气和的说话,至此以后,两人见面都要开战,周回打不过阿梨,但从来不退缩,阿梨深知这点,也从来不想跟周回正面冲突。 夜色下,讲完来龙去脉的周回脸色依旧平静:“因为顾鸣,微微自杀过两次,如果真的离婚成功,微微一定会崩溃的,我不能让这件事情发生,把我的皮给微微,只要她跟顾鸣有一点接触,便能怀上孩子,虽然这办法只能用一次,但只要微微高兴,我就……” 千翎一头黑线的打断他:“你知不知道什么是爱?” 周回愣了一下,但很快回答:“我当然知道,爱就是,想见到对方,守护对方,微微对顾鸣就是这样的感情。” 千翎拍了他的脑袋一巴掌:“你漏了最重要的一点,双方都这样,那才是完整的爱,你所看到的只是徐微微一厢情愿的对顾鸣,但你没有看到顾鸣和阿梨之间的感情。” 周回说不出话。 千翎好为人师的继续说:“就像你说的,顾鸣从十几岁就开始喜欢阿梨,到后来被阿梨接受,这是他们的爱,徐微微的悲剧,是在于她太过执念,成了牺牲品,但并不代表,有了孩子之后,这种局面就会改变。” 周回还想挣扎:“但起码,有了孩子时候,顾鸣父母就不会这么对微微……他们就能……” 千翎恨铁不成钢:“那你问问徐微微,她在意的是顾鸣父母,还是顾鸣?” 答案显然易见。千翎又说:“就算你真的把皮给了徐微微,她以后再遇到危险怎么办?她的人生还很长,而危险无处不在。” 周回像是被这句话打动了,怔了半天才说:“那……那我……那微微该怎么办?” 千翎:“同意离婚,干脆利落的走人,不要变成一个哭哭啼啼的怨妇,你陪她四处走走,直到她能看见你的心意。” “我我我我,我什么心意?”周回有些结巴。 千翎叹口气:“别告诉我你不喜欢徐微微,你说的这些话,可不仅仅是契约关系呈现的感情。你回去好好跟徐微微说,你的话,她会听的。” 周回如释重负的点点头,道谢后便离开了,临走的时候千翎把咖啡店地址写给他:“以后有机会,来我们店喝咖啡。” 鹿蜀(7) 没想到,周回半夜就来了咖啡店,此刻祁夜还没有回来。 周回带来的消息令千翎大为震惊,昨天晚上,徐微微同意了跟顾鸣离婚,连夜搬离顾家,徐微微父母想找顾鸣兴师问罪,结果在小公寓里找到了顾鸣的尸体,怀里还抱着一只红狐狸。 “他们,他们怎么会死?这,这到底发生了什么?”周回有些语无伦次。 千翎迅速关门跟他去现场:“别着急,去现场看看!” 现场已经围了一堆警察,像顾鸣这种身份的人,不明原因死在公寓里,一定是会掀起轩然大波的,房间里警察正在给尸体拍照。 顾鸣的父母受不了这个打击,双双住进了医院,千翎趁着警察们离开了现场,拉着周回潜进了顾鸣的公寓。 尸体已经运走了,但为了保护犯罪现场,房间内所有设施还是原来的样子,房间内并没有别的妖怪气息,只有阿梨自己的,说明没有外人闯入,而且据阿梨自己说,她只失去了三条尾巴,为何死的时候只有一条尾巴了? 千翎轻轻挥了挥手,房间内的一切都被烟雾笼罩着,而在原本放尸体的旁边,有一道细小的光,千翎收了灵力,把那发光的东西捡了起来,是一根红绳,上面有大量的灵力扩散痕迹。 周回凑上来:“这是什么?我怎么没发现?” 千翎端详了几眼:“这可能就是你跟我说过的,弦月村的人给阿梨的红绳,这上面有灵力扩散的痕迹,它在不停的吸食阿梨的灵力,所以她才失去了所有的尾巴,再加上她的生命已经跟顾鸣绑在了一起,所以两人才会死!” 这弦月村的奶奶到底是谁? 怎么会有这么稀奇古怪的东西? 又怎么会要阿梨和顾鸣的命? 周回接过她的话:“可是,阿梨明明说的是,奶奶会帮她。” 千翎冷笑:“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事情,空有满腔执念就能成功?那岂不是所有人都能实现心中所想?我看阿梨曾经去过的弦月村,并不是什么好地方……不对,并不能说是什么正常的地方,这世上三界有序,定不会允许这种地方存在,地府的阎王是怎么回事,难道就不知道有人的生命被篡改了吗?” 周回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地府鬼魂太多,阎王也不会亲自上阵吧。” 千翎不以为然:“就算他不亲自上阵,难道鬼差鬼官们是闲职吗?”她定了定神:“这件事情有蹊跷,等我朋 分卷阅读54 友回来了,我们再一起查这件事,你先回去看看徐微微,她那边有没有什么异常。” 周回站在原地,没有动,千翎推了他一把:“还不快去,等什么呢?” 周回发出一声干笑:“你那位朋友,莫不是叫祁夜?” 千翎有些诧异:“你认识他?” 周回终于慢慢抬起了头:“千千,你长大了,我很高兴,但我又很难过离开你上千年的时间,现在我回来了,没有人能把你抢走了。” 那不是周回的脸,但那张脸却莫名熟悉,似乎带着黄泉最冷的悲伤,那仿佛是深深刻在千翎脑海里的脸,千翎心中好像浮现出一个名字,但她怎么都想不起来,想要开口的时候,就失去了意识。 周回——或者说是流息,轻轻抱住了没有意识的千翎,他细细看着千翎的脸,想要伸手触摸这张脸,但又觉得自己手脏,最终还是忍住了想要触碰那张脸的想法,他把千翎在怀里越圈越紧,声音哽咽:“千千,我回来了。” 鹿蜀(8) 祁夜回来的时候看到咖啡店门前那盏灯的时候烟消云散,那盏灯的位置明显有动过的痕迹,上面还有明显的灵力残留气息,不知道是没有处理干净,还是刻意留下等祁夜发现的。 祁夜内心祈祷千翎还在家,但千翎并不在房间内,手机也没带,屋内没有闯入的气息,只能是千翎自己走出去的。 一时间,祁夜被千年前的恐惧再次支配,眼泪争先恐后的要脱离眼眶。 难道是因为他回来了,所以千翎才会义无反顾的跟着他走?再一次抛弃了自己,就像上次一样? 祁夜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思绪一直乱糟糟的,他不得不承认,尽管他把千翎留在身边后,千翎对自己的感情是显而易见的,但千年前那件事,一直是他心中的结,而这个结只有千翎能解开,可失了记忆的千翎,又怎么会记得这件事呢? 记忆,对!千翎没有之前的记忆,她不认识流息,不会跟流息走的!她离开一定是因为别的什么事情。祁夜松了一口气,又狠狠在心里责骂了自己对千翎的怀疑,打算出门找千翎的时候,跟走上门来的钟彦正对上。 钟彦显然还是不习惯祁夜这一副要哭出来的丧样,倒吸一口冷气:“你回来了,这是又要出去?” 祁夜迅速恢复了之前的状态,随手一挥把门关上:“我让你看着千翎,你怎么离开了?千翎现在不在家。” 钟彦再次倒吸一口冷气,感觉自己跟之前的祁夜一样变成了一脸丧:“我我我,我得去上课啊大爷,我还在上学,不能逃课的,我爸要是知道我逃课,得活扒了我的皮!” 祁夜知道钟彦说的是实话,但刚刚千翎并不是跟流息走的这个乐观念头占据了祁夜的脑子,他并没有把千翎的离开跟流息完全扯上关系,更何况,流息不能离开地府太久,千翎体内有封印,进不了地府,眼下重要的还是想想千翎可能去的地方,赶紧把她找回来。 想到这里,祁夜揪起钟彦的耳朵:“我就不追究了,跟我一起去找千翎。” 钟彦被比自己高一个头的祁夜揪着耳朵,不得不踮起脚尖:“大爷,你先放下我啊!” 流息(1) 流息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出现意识的。 他只记得最开始的时候总是感到很饥饿,他什么都吃,却并不知道自己吃的什么,他没有形体也没有五官,唯一能感觉到的便是那日复一日的饥饿感。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仿佛有了形体,但他并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样子,也不知道身处怎样的地方,饥饿感每天都很强烈,甚至越来越强烈,好在每天都会有食物源源不断从不知名的地方被吸引过来。 那食物也没有具体的形态,更像是看不见形态的“气”,吃饱的时候没有饥饿感,但总感觉有种说不出来的难受。 再后来,他慢慢有了感官,也终于看清了自己身处在一片漆黑的水下,这里看不见任何跟他一样的存在,也找不到出去的路,他试着想要走出去,却走不了多远就被看不见的屏障死死挡住。他只能继续每日进食,但难受感愈加强烈,尤其是想要出去的时候,身体仿佛被撕裂一般痛苦。 后来流息知道了,那难受的感觉,是悲伤,是他与生俱来的浓重的悲伤,他每当渴望自由的时候,这悲伤就会愈加浓烈。 他在这分不清光年流转的奈何桥下足足呆了一万年,才渐渐找到了出去的路,原来这奈何桥下的流水连接着另一个世界,但流水凶险无比,踏出一步都如刀割心口,流息尝试了很多次都无法迈出去。 这近在眼前的自由的希望被现实泯灭,流息只能强迫自己陷入了沉睡,只有每日进食的时候清醒片刻。 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知道是被一个声音叫醒的。 “我知道你想出去。”那声音一遍遍在耳边说着这话,那话语有神奇的魔力,仿佛直到流息的心口。 流息不由得睁开 分卷阅读55 了眼睛:“是谁?” “我知道你想出去,我能帮你出去。”那声音又说。 流息第一次在这里听见别的声音,一时间竟然恐惧大于窃喜,这个声音是谁,又为什么突然出现呢? “我帮你出去,你帮我出去,我们做个交易吧。”声音快速说,仿佛说出来的是什么禁忌之词。 “我在这奈何桥下封印了数十万年,我们族人每天都在寻找如何能逃离这里,我们只是想要自由,不想在这牢狱里活着,我知道,你也一样。” 流息一震:“那你为何不现身?” 声音叹了口气:“我族人压制在比你更深的地方,封印坚固无比。” “那你如何帮我出去?” “只要你答应我,出去之后帮我找个东西,我便能让你出去。” 流息莫名觉得不会有这么好的事情,但对自由的渴望大于一切,他还是向这个声音伸出了手:“你要什么?” 声音变得缥缈起来:“找到一把能打开世界上最坚固结界的剑,把这里劈开一条缝,我们就能出去!答应吗?” “仅仅劈开一条缝,你们就能出去?”流息问。 那声音却没解释,而是直接问:“答应吗?答应吗?” 对自由的渴望令流息来不及想太多就答应了,在他说出答应的那瞬间,觉得有种力量源源不断的渗透身体,一下子有了吃饱的感觉。 流息试着往前迈出一步,那刺骨的忘川水依旧给他带来巨大的痛苦,但竟然是咬紧牙可以忍受的感觉了,在这一步一痛楚之下,流息顺着忘川水,第一次去往人间。 他踏上人间土地的时候,双腿已被腐蚀的不成样子,源源不断的血正在往下流,但在流息看来,这已经不重要了。 流息(2) 流息照着河水,第一次看清了自己的样子,他贪婪的爱着这个第一次见面的地方,但正如那声音所说,他并不能在外面待很长时间,一旦超过一天,便有种干涸要死的感觉,而回去的路比出来之时更痛楚,当他再回到奈何桥下的时候,竟有种从未有过的脱力感。 但流息并不后悔,他爱上了这种仿佛偷尝禁果的感觉,踩着痛楚一次次往复,但每次回来之后,从心底生出的悲伤便更加浓厚。 他想知道为什么自己只能在这暗无天日的奈河桥下活着,想要偷偷看一眼外面的世界都是奢望呢?但他没有人能问,只能一遍遍将这份苦楚压在心里。 幸好,那声音会时不时出现跟他对话,但每次都要间隔很长时间,仿佛那声音是花了很长时间才到流息这里来的。 “我们到底是什么东西?”在一次跟声音对话的时候,流息问。 “我们都是一群渴望自由的东西。”声音带着狡黠的笑:“但我们从出生便被控制在这里,有人不想我们离开。” “什么人不想让我们离开?” “或许是传说中的神吧,不过,神也想不到这里会诞生你这样的怪物。” “神?”流息自动忽略了怪物两个字。 “我之前跟你说过,我们在地府被压制了上万年,我们什么都没有做,仅仅是所谓的神觉得我们的存在会威胁到他们,其实我们只是想看看外面的世界而已。”声音叹息着说。 “我也想……在外面的世界多停留些时间。” “你跟奈何桥一源同生,离不开大小鬼魂的怨气,离开时间长了就会有干涸的感觉,会死,那种感觉你一定体会过了吧?” “怨气?” “你以为你每天吸食的是什么?你以为我们头顶上是什么?是奈何桥!每天都会有鬼在桥上走过,新死之人忘不了人世间,带着凡尘怨气,被你吸食,就因为这样,你才有了意识,有了形体。” 流息第一次明白自己竟然是这样被创造出来的,心口的悲伤仿佛就要溢出来一般,所以这才是怪物吗? 他忍不住问:“那你们呢?你们跟我是一样的吗?” 声音沉默了很久才说:“不知道。但我能确定的是,我们的目的都是一样的。” 它轻飘飘的话仿佛钻进了流息心里:“我们都想离开这里,仅此而已。” 流息遇见千翎的时候,距离他有意识也已经过去了近万年,他知道了那声音是被封印着的凶兽,据说杀戮残暴,生性冷血,但流息并不在乎这些,那是陪伴了他一万年的存在,若没有那声音,说不定他还从未见过这外面的世界。 只是心中的悲伤愈加难受,他始终想问问那所谓的神,他做错了什么就要被死死压制在奈何桥下呢? 流息(3) “你是要哭了吗?” 流息听见自己身边传来的声音,但他身边什么都没有,流息不禁有些紧张,他知道自己存在是不被允许的,所以每次都不会与人接触,但这声音是哪里来的? “是我,我在你右边!”这是一个很稚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