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汉武帝的101次离婚记事》 分卷阅读1 与汉武帝的101次离婚记事 作者:十月虫 文案: 西安茂陵区域出土了一本西汉笔记本,上书:与汉武帝的101次离婚记事。 阿娇被废后重生到二十一世纪又穿越回来了。 起先阿娇只想退婚。 阿娇:阿彻我想退婚。 刘彻:陈娇,你放肆! 阿娇看了下,几乎一无所有的自己,怂了。 后来阿娇只想离婚。 阿娇:陛下,你答应放我走的。 刘彻:朕有过吗? 阿娇看了眼,一路积累的资本,笑了。 果然男人靠得住,野猪能上树,女人还是要自力更生! 食用指南 1、女主失去了阿娇时的记忆,只有现代记忆; 2、男主性格贴近历史; 3、后期有小型男主追妻火葬场; 4、为圆娇彻意难平,不虐女主; 内容标签: 宫廷侯爵 穿越时空 青梅竹马 爽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陈娇(阿娇),刘彻 ┃ 配角:馆陶,卫青,窦媛,HE郭解,韩嫣,淳于月,张骞,卫子夫 ┃ 其它:预收《穿成绿了男主的炮灰未婚妻[穿书]》 一句话简介:刘彻我们离婚吧 立意:乐观,向上,女儿当自强 1. 金屋藏娇(修) 就这么认命吗?不!…… 2020年是一个特别的年份,有新冠,有股市奇观…还有一件震惊中国考古界的大事。2020年的最后一天,西安茂陵区域出土了一个西汉时期的笔记本。纸质精良,历经千年还完好无损。 上书:与汉武帝的101次离婚记事。 我是陈娇,历史上汉武帝的废后阿娇。我也不是陈娇。被废长门后,我怨愤难安,重生到了二十一世纪。我以为我这一辈子都跟西汉不再有关系,没想到一次偶然,我又回到了这里。还失去了前世作为阿娇的记忆。 失去记忆的我,就像一只误入院墙的鸟雀,惊慌失措。努力地与还是孩子的刘彻打好关系,努力丰满自己的羽翼,期望有一天能有机会可以振翅高飞。 ———出自《与汉武帝的101次离婚记事》 “殿下,我……有话跟你说。”陈娇有些紧张地道。 “嗯,你说。”刘彻温和很好说话的样子。 陈娇看了下四周,这么重要的事,就在这大庭广众下,会不会不太安全?有些贼兮兮地问道,“殿下,有私密一些的地方吗?” 刘彻看了陈娇一眼,起身,“跟我来。” 跟着刘彻进了一个密室的地方,坐定后,刘彻道,“什么事,说吧。” 陈娇酝酿了下语言,有些讨好道,“阿彻,我知道你心有大志,将来必会是一代明君,名留青史。即使两千年后,也会有人记得你的宏图伟业。” 刘彻并不是一个被人说几句奉承话,就飘飘然的人。即使陈娇说的是真话,可对于如今还只是太子的刘彻,有点过于遥远飘渺 * 。他压下心底泛起的涟漪,静待陈娇的后话。 先扬后抑,这是现代人都知道的一个套路。看刘彻丝毫没有入套的迹象,陈娇忍不住在心理吐槽。不是都说,自古真情留不住,唯有套路得人心吗?怎么就不管用了呢。是这套路太普通,还是刘彻太高深? 陈娇硬着头皮道,“我呢,我只是个小女子。没什么大的志向,脾气也不好。”陈娇偷偷看了刘彻一眼,素来不善察言观色的她,完全看不出刘彻此时的情绪。只得,继续道,“我觉得吧,皇后应该是那种温柔似水,娴淑大方的女子。”像卫子夫那样的,你不也是这样想的吗?所以后来才废了阿娇,立了卫子夫。 “你到底想说什么?”刘彻冷声道。 “阿彻,我们一起长大。我们情如姐弟。我想把我们的感情一直延续下去,不要变。可是……可是我害怕,我怕,这座宫殿,会吞噬掉我们的感情。后宫的女人是什么样子,你也是知道的。阿彻,我不想变成那样,我不想。”说到后面,阿娇眼眶泛泪,自己都想哭了。 看着那双美丽的,泛着水光的眼,刘彻愣住了。后宫女人是个什么样子,他从未深究。于他而言后宫的女人,只不过帝王消遣时的玩物罢了,阿娇怎么把自己跟她们相提并论?而且就为这些莫名其妙的东西,还想再次抛弃他!真想把她的脑子掰开看看,都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你与她们不一样,你会是皇后,将来的太后。”刘彻冷道。 皇后?刘彻可知道,你自己废了两任皇后。在陈娇看来,皇后 分卷阅读2 跟那些宫妃没有什么不同,都不过是帝王的宠物,只是称呼上更高级一些罢了。喜爱了就宠宠,厌了就丢弃。命运从来不能自己。 还有刘彻居然说她会是太后?他这是咒他自己早死吗? “皇后又怎么样?太后又怎么样?不过是被关在这方小天地里,不得自由。”陈娇忍不住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陈娇,你放肆!”刘彻怒喝。 刘彻的暴怒,吓了陈娇一跳。陈娇是个遇强则强遇弱则弱的人,当下脾气也上来了。哪还管什么太子,什么不能得罪。 “我怎么了?我有说错吗?自古以来不都是这样?” “说什么配不上孤,你就是想退婚而已。”刘彻咬牙切齿,一言中地,道出陈娇的目的。 陈娇握紧双拳,深吸了一口气,坚定道,“对,我是想退婚。” 退婚,是的!自她来到这个时代,她就无时无刻不在想着退婚,想着躲开那个命定的悲剧。 曾经她以为有了小时候的情谊,她可以不一样的。想到那个软萌可爱的小刘彻,再看面前暴怒面色铁青的少年。 陈娇思绪渐远…… 那是汉景帝前元四年(公元前153年) 秋 未央宫 “若得阿娇作妇,当以金屋贮之。”稚嫩的声音,如同惊雷在陈娇耳边炸开。她木然地转 * 过头,看着馆陶长公主刘嫖膝上乖巧的孩童。 终于还是来了么? 不知是投胎时忘喝了孟婆汤还是什么,她是带着前世记忆出生的。记得前世时,曾有在网上看过,说有人记得前世事,还去寻找前世亲人。她与大多数人一样,只当成神秘事件好奇,甚至还猜测这是不是,不良开发商为热度而策划的剧本故事。 却没想,这等神奇秘事,竟被她给碰上了。陈娇不知自己该是赞叹自己的幸运,还是嘘嘘自己的倒霉。不过,能再活一世,总归还是庆幸的。 初出生时,可能是婴儿脑子发育问题,记忆断断续续。待到她记忆全部苏醒,已是三岁了。那时,她已跟父母从堂邑搬到了长安,才知晓她竟是历史上汉武帝的废后,馆陶大长公主刘嫖的女儿,陈阿娇。 她不知道历史上的阿娇是个什么样子,有说,她奢靡骄纵,极得窦太后的宠爱;有说,她嚣张跋扈,比真正的公主还尊贵,是大汉朝第一贵女。 只能说,现实远没有历史传言的那么好,也没有历史传言的那么坏。 作为一个成年人,她无法像孩童一样,天真活泼烂漫。也没有这个时代贵族应有的特性。现代已成型的人生观,价值观,早已融入骨髓,成为她灵魂的一部分。因年纪小,历事少,还不显,众人只以为她内向,寡言。 陈娇知道,随着年岁增长,她只会越发格格不入。她也不想消极怨念,事以至此,再多的抱怨,也改变不了什么。既来之则安之,她这样告诉自己。 不管是历史书上,还是影视剧里,皇宫都是一个可怕的地方。于进宫,陈娇从来都是能躲就躲。实在躲不过,也是不吵不闹安安静静地呆在一旁。就如同现在,她以为会跟往常一般,待到太阳西斜,他们就该离宫了,却没想竟碰上了传说中的金屋藏娇事件。 “彘儿,可要记得今天的话。”馆陶哈哈笑着,满意地摸摸刘彻的头,转头对王美人笑道,“美人生了个好儿子。” 王美人闻言,笑得小心讨好,“长公主谬赞了,娇翁主伶俐可人,娴静淑美,可真真是这大汉第一贵女呢。”这话听得馆陶极为欢喜,从栗姬那受的郁气也淡了去。 几个月前,刘荣被立为太子。一心想让女儿成为皇后的馆陶,欢喜地去找栗姬结亲。结果被栗姬当面拒绝,甚至还说,阿娇身体不好谁知道能活到成年。 不但如此,随后,立马就找了皇帝册立太子妃。还将馆陶求亲被拒的事,弄得沸沸扬扬。现在整个长安称,都知道了。 馆陶一向好面子,栗姬如此不留情面的打脸,让馆陶恨得牙痒痒。暗暗发誓,一定要那栗姬付出代价。 这时,一向不起眼的王美人出现在她面前,向她示好,也因此她看到了刘彘。馆陶当然知道王美人的心思,在这宫墙里活下来的女人,哪个 * 是没野心的。不过没关系,她自信还是能掌控住这柔弱的王美人的。 想到这样,馆陶心情又好了起来,便对刘彻道,“彘儿带你阿娇去外面玩会。” 刘彻乖巧地点头,走到陈娇面前,拉起陈娇的手,“阿娇姐,我们出去玩,可 分卷阅读3 好?” 陈娇看看面前的小萝卜头,白嫩的小脸,乌黑明亮的眼,如果这不是汉武帝,陈娇想,这样漂亮的孩子,她一定很喜欢。只是,想到历史上她的结局,她真的无法心无芥蒂。当然她也不会傻到去得罪这样一个未来boss。 ...... 回到侯府,吃过晚饭,躺在闺房柔软的床上。陈娇觉得自己其实该庆幸的,在这两千年后的时代,至少上天没有让自己成为平民,食不饱腹,衣不暖身,生存都是个问题,哪有时间精力去忧心几十年后的未来。 换一个角度想,其实,退居长门也是不错的。至少丰衣足食,还不用陷在未央宫无尽止的宫斗中。她的个性脾气,用网上网友很流行的话来说,就是那种在宫斗剧里活不过一集的人。如果跟刘彻搞好关系,说不定,到时还能得个自由出入长门宫的权限呢。 越想越觉得这日子不错,只是,终究还是心不甘,意难平。虽然最差的结果,她已能接受。但这不代表她会认命。虽然从没敢去想过要改变历史,或许抗争也不过是徒劳,但如果连争取都不去做,她想她一定会后悔的。 陈娇其实是一个稍显急躁的性子,只是被她自己压抑住了。一骨碌爬起来,也不管现在是就寝时间,风风火火地冲到馆陶的院子。 馆陶本已要宽衣就寝,见陈娇找来,便挥退了左右。 “娇娇,可是有什么事?”看着喘着粗气的陈娇,馆陶甚是惊奇。她的这个女儿一直安静有余,活泼不足,很是令她忧心。如今……心下一咯噔,以为是出了什么大事。 “阿母,我不想嫁给胶东王。”陈娇直接说出来意。 馆陶一愣,好看的眉头紧皱,颇有些为难地问道,“娇娇可是想嫁给太子?” “阿母,你说什么呢,太子比我大那么多,更何况太子已娶太子妃了。”对于馆陶的脑回路,陈娇很是不可思议,要知道刘荣今年已十八岁,比她足足大了十二岁。自宫中传言,馆陶长公主想把她嫁给刘荣,被栗姬拒绝。她以为是栗姬与馆陶不合,特意放出的假消息,以羞辱馆陶。却没想,馆陶竟真有此心思。 太子?哼!还不是天子呢,馆陶心中冷笑,面上却是不显,对陈娇问道,“娇娇,可是看上了哪位皇子?”天子有十三子,除还在襁褓中的十三皇子刘乘,已娶妃就藩的河间王刘德,淮阳王刘余。 馆陶极快在脑中权衡,其他皇子的品性及母妃地位,越发觉得,还是胶东王刘彘最为稳妥。年龄相仿,性情聪慧乖巧,王美人也识时务, * 更重要的是,刘彘是天子登基后第一子,颇得天子喜爱。 “阿母,我不想嫁给任何一个皇子。” 馆陶沉下脸,“娇娇,不可胡闹!阿母是为你好,阿母知道你是嫌弃彘儿只是胶东王,娇娇放心,我的女儿,定会成为那大汉最尊贵的女人。” 陈娇急道,“阿母,我不想做大汉最尊贵的女人,我只想做个普通人,我……”还没说完,就被馆陶的厉声打断,“你是孤的女儿,怎可有这种贱民的想法!是哪个贱奴在翁主面前乱嚼舌根,来人!”馆陶气得发抖,堂堂长公主的女儿,竟自甘堕落想去做个普通人,这定是那些贱奴在娇娇耳边说了什么。 守在门口的侍女应声进门跪下待命。 “带坏翁主,将林姆姆杖毙!”林姆姆是陈娇身边的教养姆姆。 “诺!”侍女眼看要领命而去。 陈娇急了,“阿母!这关林姆姆什么事?”从没想到,这一番争取竟会殃及到无辜。 “你不过才6岁,能懂什么?这些定是哪些嘴碎的恶仆,挑唆的。” 猛然间,陈娇了悟,馆陶说她6岁不懂,那才4岁的刘彻呢?一个4岁的孩童,又哪来懂得娶妇是什么意思。恐怕今天不管刘彻说的是金屋藏娇,还是草屋藏娇,结果都是一样的吧,这本就是两个大人的交易。 陈娇了解馆陶,知道多说已无益,没有太多伤心,只是有些疲惫。 馆陶见陈娇如霜打了茄子,怒气消去,又是一番心痛。便将陈娇抱在怀里,“娇娇,等你长大了,你就知道阿母是对的。女人生存不易,唯有权势才是依靠。”声音里透着无限的苍凉。 其实这个道理,在现代社会活了将近三十年的陈娇当然是懂的。只是,她志不在此,更何况,刘彻不同于其他汉家天子,在他手上分权势,那跟找死有什么区别。当然这些话,陈娇是不能说的。 静默了一会,陈娇抬头看向馆陶,认真道,“阿母,放过林姆姆他 分卷阅读4 们吧,真的不关别人的事,我以后不会了。” 馆陶眉头微皱,不赞成道,“娇娇,你怎可如此心软?不过是个奴婢,再换个就是。” 陈娇急切地拉住馆陶的衣袖,“阿母,如果因为我的过错,有人死了,我会难过的。” 馆陶看了陈娇良久,终是轻叹一声,“阿母饶了她性命就是。” 陈娇久久都不能平静。忍不住悲哀,性命在人的言语须臾间,犹如草芥般轻弱。这个时代的观念第一次冲击着陈娇的价值观,让她无可适从。 人命在贵族眼里如此的轻贱,皇帝手握生杀大权,掌控着所有人的命运。就算她贵于翁主又如何?有一半皇族血统又如何?先前觉得还不错的退居长门,打了一个大大的问号!退居长门,一介废后,那时的生活真的能像现代退休的老大爷一样吗? 历史上的阿娇,在长门过的是怎样的生活,时代久远,已无 * 人知晓。陈娇并不傻,现代爆炸式的信息轰炸,让她清楚政治的残酷性。陈娇打了个冷颤,不敢再细想。 就这么认命吗?不! 2. 开启攻略的阿娇(修) 改变命运从攻略…… “啊,不要!” 原来是做梦,陈娇抚上还在疯狂跳着的心脏。 梦已经有些模糊了,似乎是一个很长的梦,又似乎很短。依稀记得,在一个金碧辉煌的宫殿,横梁上悬着白绫,女子正将头慢慢伸进去。 虽然看不清面貌,但梦中,她清晰地知道那女子就是阿娇。梦很奇怪,她似乎就是阿娇,清楚地承接着她的愤怒,喜欢,怨恨…她似乎又只是一个看客,徒有,焦急,无助… 为什么会做这样一个梦?是在昭示她的未来?还是这只是历史上阿娇的发生的事?还是,因为昨日金屋藏娇的事,所以她胡思乱想,才导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的? 陈娇甩了下发胀的脑袋,脑袋到现在还隐隐作痛。 说来也是奇怪,她似乎有一段记忆缺失了。她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的,是像很多穿越小说那样一觉睡过来,还是碰上了什么七星连珠的奇妙事过来的……隐隐有一种感觉,这段记忆很重要,藏有她来到这个世界的目的,及为何而来。可惜,不管她如何努力,都记不起分毫。 可能是道家所说的机缘没到吧,她相信,事情总会有迎刃而解的一天的。就算最后是最糟糕的结局,她想她也会让自己过得开心的。 如此想着,心情就好了很多。 “翁主,起了吗?”帐外,陈娇的贴身侍女七喜轻声在问。 洗漱时,陈娇见到馆陶身边的秦姆姆,在一旁侍候她。原先的林姆姆不知去了哪里。问了七喜,才知道。林姆姆被馆陶送去了别庄,以后,秦姆姆将会是她新的教养姆姆。 陈娇哦了声,没有再问什么。或许她也原本就是一个冷情冷心的人。 “翁主,公主让您一个时辰后出去宫里。”七喜道。 陈娇皱眉,问,“有说是有什么事吗?” 七喜一面为陈娇整理衣服,一面答道,“太后想念翁主,让翁主去宫里小住。” 太后想念?不可能吧?她跟窦太后不生疏,但也没有很亲近。馆陶几次叫她嘴甜点讨好老太太,只是,她这成年人的灵魂实在做不来那些,弄得馆陶很是恨铁不成钢。不过,她也正想见见刘彻,也算是殊途同归吧。 一个时辰后,陈娇带着一大车行李,与馆陶进了宫。 长乐宫,位于长安城东,又名东宫,与未央宫仅隔了一条长街。 “太后长乐未央”陈娇规矩地行礼请安。还好,汉朝并没有像清朝时期,动不动就跪,不然,她真得跟小燕子一样也准备一款“跪得容易”了。 窦太后慈爱地笑着,朝陈娇招了招手,“来,娇娇,到大母这里来。”陈娇乖巧地上前,“大母”。 窦太后有眼疾,已看不太清东西。她慈爱 * 地摸了摸陈娇的头,“娇娇还是这么安静。” 馆陶笑着道,“可不是,这孩子,也不知道是随了谁。” “安静好,像你整天咋咋呼呼,吵得哀家头都炸了。” 馆陶佯作伤心,“母后这是厌了儿臣了,还真真是有了孙女忘了女儿啊。”一番话逗得窦太后哈哈笑起来。 “母后是不知道,昨儿个儿臣要打杀个奴婢,娇娇急得直跳脚呢。” 分卷阅读5 窦太后来了兴趣,“哦?是怎么回事,说来听听。” 馆陶添油加醋地将昨晚,陈娇如何夜奔馆陶寝室,如何要救下林姆姆的事迹说来一遍。当然,其中隐去了陈娇不愿嫁胶东王,及母女两的争论。 窦太后摸了摸陈娇嫩滑的脸蛋,赞道,“娇娇心善。”陈娇看着喜上眉梢的馆陶,这才明白,馆陶的用意。 窦太后与馆陶你一言我一句聊着,气氛很是温馨。陈娇乖巧地跪坐在窦太后的身边,看着窦太后,思绪却飘远了。 记得现代时,看过一部电视剧,讲的就是窦太后窦漪房。其爽文般玛丽苏的一生,甚是叫人羡慕。来这里才知道,真实的人生,远没有电视剧圆满。电视剧里刻画的荡气回肠的爱情,在这个深宫早已消磨殆尽。前有其宠爱直逼后位的慎夫人,后有爱得轰轰烈烈的男宠邓通。也许这就是窦太后恋权的原因吧,爱情毁灭了,天真不再,唯有握紧权势。一如窦太后,一如馆陶。 陪同窦太后用过朝食,馆陶带着陈娇去了未央宫。给景帝请过安,又去了王美人居住的漪兰殿。 似是知道馆陶要来,王美人牵了刘彻等在殿外。见到馆陶与阿娇,甚是欢喜,忙笑着迎了上来,“妾见过长公主。”一夜间,两个女人间的感情像坐了火箭般升温。 刘彻也跟着行礼,“彘儿给姑姑请安。” 馆陶笑着摸摸刘彻的头,“美人无需多礼。” 陈娇行了个晚辈礼,“阿娇见过美人。”王美人有些受惊如此。 馆陶看了陈娇一眼,觉得完全是多此一举,一个小小的美人而已,又不是皇后。不过想到现在与王美人是同盟,就没说什么。 进得殿内,馆陶自然坐在了主位,王美人小心地坐在右侧。 “彘儿,带你阿娇姐去玩。”馆陶对刘彻道。 “诺”刘彻乖巧地应答。 跟着刘彻来殿内的一间书房,房间不大,摆放了一些书简,木剑,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玩具。 “阿娇姐,你要玩什么?”刘彻问。 “啊?”陈娇有些懵。 刘彻挑挑拣拣半天,拿了一个拨浪鼓递给陈娇。陈娇一脸懵逼地接过,心中无语,姐姐一把年纪,早就不玩这玩意了。可惜刘彻听不到,他又自己拿了一个鹅蛋大小似乎是乐器的东西,放在嘴边吹奏。 一段悠扬的旋律,在室内响起。是陈娇从没听过的乐器,不同于钢琴,吉他。有着二胡的凄美,又悠长沉重。 一曲吹罢,陈娇本着讨好 * 的原则,甜笑着鼓掌赞赏,“吹得真好,彘儿你好厉害。”一个4岁的孩子,能吹得这么好,真不愧是大帝。 刘彻并不清楚鼓掌是什么意思,后听到陈娇的赞美,紧绷的笑脸,微微柔和了些,晶亮的眼满是欢喜。 这次他第一次得到肯定,得到表扬。不管他多努力,做得多好,母亲总是说,不够,他得更努力,做得更好。 心里如吃了蜜糖般,对母亲要求他讨好陈娇的不满也散去了。 刘彻眼中的喜悦,当然是瞒不过陈娇这个大人的。她心下好笑,原来汉武帝小时候还是个傲娇啊。不由得想起,现代读幼儿园的小侄女,也是这般别扭的个性,更是心中柔软。 “彘儿可以给我看看吗?”有心想多些交流。 刘彻点了点头,将手上的乐器递给陈娇,主动介绍,“这是埙。” 原来这就是埙啊,埙,陈娇只在某些小说片段中见过,没有去关注了解过,只知是一种古老的乐器。 拿到嘴边学着刘彻的样子,声音如刀在木屑上磨,特别难听。陈娇尴尬地将埙递给一本正经的刘彻。别以为她没看到,这死孩子,刚笑得可欢了。不过她一个人成年人,是不会跟4岁孩童一般见识的。 “彘儿,你好厉害哦,什么都知道。”陈娇拿出当年对付小侄女的那套,“能教教我吗?” “好” “手指按在这里,这样吹。” …… 秋高气爽,适合出游。想到在现代,每逢十一,春节,景区景点到处都是人山人海,也不是看景还是看人。 今日馆陶回侯府了,说是她二哥陈桥又惹祸了,把馆陶气得饭都没吃就出了宫。想起她那个二哥陈桥,今年14岁,最是好玩,整天跟着一帮纨绔,不学无术。 分卷阅读6 吃过早饭,陈娇颇有兴致地在长乐宫里转悠。 这还是她第一次逛长乐宫。现代时,她没有去过西安,没有看过千年后的汉宫殿,但她去过北京的故宫。汉朝建筑风格大气磅礴,与清明宫殿截然不同。 长乐宫很大,宫殿连绵起伏,看不到头。景色也不错,虽没有传说中的五步一亭,十步一景。但古色古香里那种历史里的沉厚感,让陈娇这个看惯了二十一世纪精致景观的现代人,也忍不住赞叹。 “翁主,前面就是莲湖。”领路的黄门指着前方道,湖边有一个亭子。湖对面是看不到边际的宫殿。 见陈娇有些兴致,黄门继续道,“莲湖引潏水,入未央宫长乐宫。翁主看到这条水渠没?水渠北是长乐内宫,这水渠南就是长乐前殿了。” 陈娇一面认真听黄门说道,一面便沿着莲湖朝亭子走去。这个时节,莲叶已开始枯萎,一半深绿,一半枯黄。 坐定后,宫人摆上热水,糕点。陈娇为自己倒了一杯,捧着热乎乎的茶杯,抿了一口。其实这个时代,已有了茶,只是太难喝,又涩又苦,还不如白开水。 陈娇很想搅 * 鼓发明一些什么,但她不敢冒险。更何况,她年岁还太小,过于突出也不是什么好事。现在还是多学习吧,圣人说,活到老学到老,她不能因为多了2000年的记忆,就以为自己优于古人,尺有所长寸有所短,这个道理她懂。 不一会儿,黄门领着刘彻来了。 这些日子,她和刘彻几乎是天天玩在一起,两人相互讨好,其氛围也还不错。陈娇知道刘彻为何讨好她,虽然心底仍有些不舒服,但想想,自己似乎目的也不单纯,也就放开了。 “彘儿,这个糕点不错。”陈娇拿起盛桂花糕的碟盘,放到刘彻面前。这是前段时间,她闲来无事,吩咐侯府厨房弄出来的。 “谢谢阿娇姐。”刘彻拿起一个,咬了一口,眼睛立马眯起来了,如一只餍足的小猫。 “好吃吗?”陈娇好笑地问。 “还行”刘彻用布巾擦了下嘴,点头。看刘彻一副小大人的老成作派,萌得陈娇手痒痒,如果不是顾忌这是汉武帝,她早就上下其手,捏上那张粉嫩的小脸。 吃过午食,陈娇带着刘彻去了书房。如往常般,两人坐在书案的两边,各自学习。 刘彻还没到进学年龄,但好学的他,竟已在识字。只是王美人识字不多,能教他的有限。自那次一起来了书房后,陈娇就多了一个任务,教刘彻识字。只是学生太过聪明,而老师又有点水,那种滋味别提多酸爽了。 记得曾经在网上有看到一个帖子,如果某一天你回到小时候,你会做什么。很多人都说,如果回到小时候一定要多学点技能,长大后面临社会竞争才知道,学之方少。 古文言文晦涩难懂,每每开卷,陈娇就想合上。这个时候她就告诉自己,说不定哪天一觉醒来,就回现代了呢?学的这些技能,还能为她在现代带来益处呢。想起,大学时文艺晚会上那个弹古筝的女同学;想起……她又多了一些动力。 陈娇以为,以她成年人的灵魂,要学这些该是易如反掌的事。却没想在识字这一途给挡住了。 这个时代的书,用的是竹简,繁体隶书,习惯了现代方方正正的简体宋书,每每看到那些横七竖八刻在竹简上的隶书,只觉得太阳穴隐隐作痛。好在这时流行的书写字体已不再是如同天书的小篆,不然陈娇的头得爆炸。 陈娇放下竹简,揉了揉太阳穴。对面的刘彻,看得特别入神。才几天,她认得的字,刘彻已差不多都认得了。她不认识的,当然是没教。 这应该算是成年人学习的弊端吧,在看到任何一个字,总是下意识地转换成简体字。而在现代,日常又都是电脑打字,疏于书写。一些与简体字联系不紧的繁体字,就算有一次认得了,下次又忘了。 陈娇其实是一个没什么耐心的人,她都停下来休息好几次了,刘彻却一直没动,除了翻动竹简的声 * 音。 “看的什么,这么认真。”陈娇好奇地探过头,发觉刘彻看的竟是诗经卷耳篇。才四岁吧?就看这个?不该是三字经吗?哦,这个时代还没有三字经。 “采采卷耳,不盈顷筐。嗟我怀人,寘彼周行。”陈娇开始还念得大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内心不住吐槽,卧槽,那是什么鬼画符。“呵呵,你自己读自己读。”陈娇干笑。 刘彻狐疑地看了陈娇一眼,继续看书。那认真的小模样,让陈娇不由感慨。真不愧是留名 分卷阅读7 青史的大帝,这么小就这么好学。记得现代自己四岁的时候在干什么?为一颗糖果,为一个玩具吵闹吧。 3. 护着刘彻的阿娇 阿娇姐,你对我真好。…… 俗话说,一阵秋雨一阵凉。 下过几场雨后,气温迅速变冷。莲池里的仅有的几朵还泛着绿的莲叶,在一次霜降后,已消失贻尽。 陈娇换上冬装,缩在书房,跟着刘彻学吹埙。一首曲子过后,刘彻放下埙,凑到陈娇跟前,“阿娇姐,马上就要过年了,你不回侯府的吧?”未央宫里与他年龄相仿的皇子,除了比他小的刘越,刘寄。其他皇子都比他大了很多,是以,陈娇是他第一个玩伴,不舍分开。 陈娇一愣,才记起,过几天就要过年了。这个时代,新年是十月。并不是她一直习惯的一月。十月是正月,十一月是冬月,十二月是腊月。然后再是一月,二月,三月……弄得她有些神经错乱。 “应该是不回的吧?”馆陶并没有派人来接她,也没有说要准备收拾行李什么的。 很快就到了新年,陈娇一大早就被宫女叫醒了,又是洗漱又是打扮。好在,她还是个孩子,不需要上妆,盘发。 “翁主,主殿传来消息,太后已起身了,得快些去才是。”七喜将一串珍珠链子挂在陈娇的衣襟,高兴道。 “翁主不可,按礼须在天子之后,方可去。”秦姆姆瞪了七喜一眼,不悦道。 “姆姆教训得是,奴婢记住了。”七喜低头认错,秦姆姆脸色稍缓。 又等了一会,前殿来消息,天子已到了长乐宫,秦姆姆这才吩咐动身。 大红的绸带悬绕着柱子,红红的灯笼高挂着,就连来来往往的宫人,也戴了一抹红,使得这平素里颇有些暮气的长乐宫分外的喜庆,热闹。 穿过两条长廊,又绕过一个宫殿,便到了窦太后居住的长乐宫主殿临华殿。 待黄门通报后,陈娇才进去。殿内人不多,窦太后不喜吵闹,除了景帝,薄皇后,太子刘荣,栗姬,就是馆陶。 都是大佬,陈娇想,她是不是不该这么早来。一一见礼拜年后,陈娇乖巧地坐在馆陶旁边。 不同于栗姬的张扬,薄皇后整个人都安静,柔弱。她一直安安静静坐在一旁,像是一个吉祥的摆设。她是历史上第一个废后,陈娇是第二个,她们的命运何其的相似。 感受到陈娇的目 * 光,薄皇后看向陈娇,温和地笑了笑。 “冷吗?”馆陶拉过陈娇的手,拉回了陈娇的视线。 “不冷”陈娇摇头。 “要多穿点衣服,可不能着凉了。”馆陶仍是不放心,又吩咐身边的侍女拿件披风来。 “长公主可真是疼孩子啊。”栗姬插话道,只是语气有些阴阳怪气。 馆陶将侍女拿来的披风给陈娇系好,这才转向栗姬, “阿娇是孤的心肝宝贝,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欺的。” “都说,重男而轻女。长公主今儿带着阿娇而弃世子,长公主可是要在这未央宫图谋什么?” 这话说得有些诛心,可栗姬一贯的口无遮拦,也是景帝特许了的。如今她借着这份“直爽”,给馆陶挖了一个大坑。 轻松的氛围一下子变得凝重。景帝眉头轻微地皱了下,随即就展开了。一直关注景帝的馆陶,当然没有错过这一细微变化。帝王素来都是多疑的,馆陶心里恨不得将栗姬大卸八块,面上却是风轻云淡。 “于我而言,儿女都是一样,都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记得当年生阿娇的时候难产,差点要了我的命。阿娇是我用命换来的孩子,我当然疼她。”馆陶没有跟栗姬纠缠,而是上了一招苦肉计。果然,景帝神色微有所动。 “只听说当年有些状况,没想竟是这么凶险。” 窦太后道。 “母后勿忧,我这不是好好的吗。”馆陶嘻嘻笑道。 窦太后朝陈娇招手,“娇娇,来。”待陈娇走近后,窦太后一把将陈娇抱在怀里,笑道,“这可是馆陶用命换来的宝贝疙瘩,哀家啊可要好好疼疼。” “母后说得是。”景帝和善地笑笑。 馆陶知道,这场风波,总算是揭过了。 谈笑间刀光剑影,犹是一场不见硝烟的战场。如果馆陶不是对景帝异常了解,如果馆陶没有机智躲过,这事最后会怎样,陈娇不知道,也不敢去 分卷阅读8 想。 对于后宫,她只在现代的电视剧里看过,这还是她第一次感受。果然不是她这种小虾米能呆的地方。 又闲聊了一会,陪着窦太后吃过朝食,景帝就回了未央宫。 没多久馆陶便带着陈娇也去了未央宫景帝居住的宣室殿拜年。 不同于长乐宫的冷清,宣室殿莺莺燕燕甚是热闹。景帝坐在主位,薄皇后已不在。景帝旁边坐的是宠妃王皃姁王夫人,栗姬坐在左侧,每每看王夫人眼睛都带着刀子,随后是贾夫人等一众宫妃。 右侧是以太子为首的皇子公主,景帝已有十三子八女,除去已出嫁的公主,已娶妃就藩的皇子,人数也是不少。 “阿娇,来这里坐。”本与刘彻坐一块的隆虑公主刘芸,拉了陈娇坐到她的位置。 “可……”陈娇想起身,被刘芸按住,她拍拍陈娇的肩,指着不远处,“我去那坐。” 坐定后,刘彻将自己案几上的瓜果盘,移到陈娇案上,“阿娇姐,给你吃。”陈娇素爱吃水果,汉 * 朝的水果种类不多,产量也不高,虽是皇室,也不如现代能天天吃到。 “谢谢阿彘。”陈娇笑着道谢,拿起一颗冬枣吃起来。这个时代的冬枣并没有现代好吃,但胜在纯天然无公害。 很快两盘冬枣已见底,陈娇正意犹未尽,又一盘冬枣出现在面前。抬头,是江都王刘非。他坐在陈娇的左侧,正笑盈盈地将一盘冬枣放在陈娇案几上,“吃吧。” 在所有皇子里,江都王刘非,算得上是很突出的一个。去年七王之乱,才十四的刘非领兵出征,凯旋归来,被封为江都王很是得景帝喜爱。 “谢江都王。”陈娇礼貌地道谢。 “阿娇表妹不用如此客气,叫我非表哥就好。” “非表哥”陈娇从善而流。 说话间,衣袖被刘彻拽了下,陈娇转头看向刘彻,以眼神示意他怎么了。 “阿娇姐,我也想吃。”刘彻满脸期盼地看着陈娇。 陈娇拿了一颗递给刘彻,刘彻接过放进嘴里,“真好吃。”陈娇又拿了一颗递过去。不一会儿,一盘冬枣就被刘彻吃完了。 “原来你也这么喜欢吃冬枣,刚才的干嘛都给我?”陈娇嗔怪道。 “唔唔……咳……”刘彻满口枣子,又急于说话,一下子给呛住了。陈娇吓了一跳,立马轻拍着刘彻的后背,又端起案上的水杯,喂到刘彻嘴边,一连喝了好几口,这才好些了。 巳时,约莫是现代的十点左右,新年礼终于是散了。接下来就是宫宴,又称为家宴。下午三点到晚上7点左右,听说参加的还有一些天子宠臣,例如窦婴,例如周亚夫。 午睡后,陈娇便带了七喜在未央宫溜达。一阵冷风吹来,陈娇拉紧了披风。“翁主,我们回殿内吧?”七喜劝道。 陈娇充耳不闻,继续往前走。在行至一偏僻宫殿处,听得一阵打闹声,放眼望去,是胶西王刘端,他正骑压在一个孩童身上,面露狰狞。孩童激烈地扭打反抗,迫使刘端不得不全副心神来压制。 胶西王刘端,陈娇接触得不多,只在未央宫的宫宴上过几次。是江都王刘非的同胞弟弟。与刘非的外向不同,印象中,刘端话不多,较为腼腆。 未央宫皇子的事,陈娇本不想参和,但那个被刘端欺压的孩子,明显比他小一节。以大欺小,陈娇实是看不过去,便走上前去。这时,那孩童再一次发力,将刘端撞得一歪,陈娇也由此见到了孩童的脸,竟是刘彻。 “臭小子,你找死!” 刘端扬起手,眼看就要打在刘彻头上。 “住手!”陈娇大惊,冲进去一把将刘端推翻,将地上的刘彻拉起来,护在身后。 “哪个王八羔子敢推本王!”刘端大怒,爬起来正要教训来人。见到陈娇一愣,喝道,“陈娇,你少管闲事!” 刘端12岁,已是少年,身形比陈娇刘彻高大很多。“胶西王,你竟然欺负弟弟。”陈娇牢牢护住身后的 * 刘彻。她并不担心刘端会对她怎样,因为她的母亲,馆陶长公主。说起来,这皇宫的人,最是胆大也最是胆小。 “呵,弟弟?”刘端嗤之以鼻。对陈娇身后的刘彻喝道,“刘彘有本事就别躲女人后面。” “阿娇姐,你让开,我不怕他。”刘彻挣扎着要冲上去,被陈娇拉住。 这时,门外传来七喜的声音,“翁主,你在哪?翁主。”b 分卷阅读9 r “七喜,我在这。”太好了,终于有人来了。 “刘彘,你等着,下次不会这么好运了。”见到有人来了,刘端撂下狠话,走了。 “翁主,宫宴要开始了,长公主在寻你呢。”七喜一脸焦急地冲进来,见到刘彻也在一愣,“奴婢见过胶东王。” 陈娇转身见刘彻一身的狼狈,心下好笑。便吩咐七喜去打来热水,为刘彻理好衣衫,又叫七喜为刘彻梳好发髻。 “阿彘,下次碰到明显打不过的,就不要硬撑,有时候,适当的示弱也是一种方法。”又怕大帝误会心里记仇,补充道,“我的意思是,你还小,刘端比你大那么多。等你长得跟他一般高大,他肯定就打不过你了。” “阿娇姐,你对我真好。”刘彻小手拉住陈娇的手,两眼弯弯。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温暖,直达心底的温暖。 陈娇噗通笑了,转身看着可爱漂亮的小正太,忍不住抱了他一下,随口道,“才知道啊,那你以后也要对我好哦。” “嗯”刘彻慎重地点头。 4. 捏武帝脸的阿娇 我不想阿娇姐也跟我一…… 正月过后就是冬月,这个时代没有空调,也没有暖气。自第一场雪,陈娇就过起了冬眠的生活,整日缩在火盆边。因出生时先天不足,她比一般人更惧寒。只觉得这里的冬天实在是太冷太冷了,比她记忆里的任何一个冬天都冷。 记得现代时,每下一场雪都特别开心,看着玻璃窗外,飘落的几片稀疏的雪花,一落到地面,就消失无踪。只有第二天早上,从树梢,车顶……一层薄薄的白。拢起一把,抓在手心,冷冷的刺刺的,也是开心。 陈娇没去过冬天的北方,不知北方的冬有多冷。自进入冬月,屋顶树梢长长的冰凌就没化过。即使是有太阳的晴天,也是阴寒刺骨。 一个冬天,陈娇都在想念现代,越是寒冷,越是想念。 又是一日大雪纷飞,北风呼啸,如刀一般从门缝窗口任何一处有空隙的地方刮进来。层层幔帐的内屋,几盆烧得通红的木炭,散发着热气。 陈娇窝在暖暖的榻上,捧着一卷竹简,思绪却飘飞得很远很远…… “翁主,胶东王来了。”七喜卷起厚实的幔帐,进来。 陈娇一愣,回过神来,看了眼半开的窗子外飞扬的雪花,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刘彻已进来了,头上,身上全是落雪。 陈娇忙起身拉了他,凑到火盆边,“这么冷的天,你怎么来了?”刘彻不在意地 * 抖了抖身上的雪,任陈娇捂着他冰冷的手,笑得开心,“一个月没见到阿娇姐了呢。” “想我呀?”陈娇玩笑道。 刘彻抿了抿嘴,笑得有些羞涩。这样一个软萌可爱的孩子,陈娇无法将他与历史书上那个冷酷无情的帝王相联系。 “阿娇姐,你怎么了?” 陈娇回过神,看刘彻一脸的担忧,轻笑了下,捏了下刘彻嫩滑的小脸,拉起他的手,一起坐到暖和的塌上。 陈娇内心的小人在兴奋地欢呼,她捏了汉武帝的脸!她这丰功伟绩要是发到网上不知道要羡煞多少人呢。 两人闲聊了一会,便如往常一般,认字,看书,吹埙…… 二月,春风吹过大地,咋暖还寒。枯萎了一冬的树木,披上了脆嫩的绿装,甚是好看。春天,果然给人以希望。陈娇踩着湿软的路面,闻着草木的清香,轻快地走在未央宫的一处园子里,舒展着僵硬了一个冬的身体。 “你在做什么?” 陈娇转头,是十一皇子刘越,今年4岁,比刘彻小一岁。他正抱着一棵矮小的李子树,处在半腰,不知是要爬上去,还是爬下来。眼晶晶的眼好奇地看着陈娇,似乎已忘了自己的处境。 陈娇看了四周,发现一个宫人都没有,问道,“你这是在爬树?” “我……我下不来了……” “我去给你叫人来。”陈娇想了下道。 “不要,不要叫人来,我阿母要是知道我爬树,会打我的。”刘越急得要哭。 “好吧”陈娇走过去,权衡了一下,道,“你跳下来,我接着你。”说着,张开双臂。 刘越很不信任地道,“真的?你不会把我摔了吧?” “放心吧,不会摔到你。”陈娇给了刘 分卷阅读10 越一个大大的肯定。 “那,那好吧,你要接着我哦,一定要接住哦,不然……不然,我叫父皇打你哟。”刘越一闭眼,一个狠心跳下,陈娇忙接住,猛地被一股力道冲得,倒在地上。好在地上软湿,并不痛,只是脏了衣服。 陈娇将刘越扶好,自己也站起来,看着裙衫上一大片的泥污,好看的眉头微微皱起。犹豫了一会,继续朝前走。 “哎,你去哪?陪我玩会。”见陈娇要走,刘越强硬地拉住陈娇的衣袖。 陈娇想将衣袖抽出来,奈何那小子拽得太紧,又不敢太过用力伤了他,“你不能走,你得陪我玩。” 陈娇眉头微皱,看着如小霸王似的刘越,有些头疼。刘越是宠妃王皃姁的儿子,很是得景帝喜爱。陈娇不想惹麻烦。正在这时,一对巡逻的侍卫走过来。陈娇眼睛一亮,召手。走在前面的侍卫长,见状,走过来,行礼,“见过娇翁主,十一皇子。” “十一皇子迷路了,把他送到王夫人处吧。” “诺” 一会儿后,陈娇就到了王美人的漪兰殿。与王美人见过礼后,就去了刘彻的房间。房间里暗暗的,窗户都用厚厚的布帘遮着,房内点着灯。 见 * 到陈娇,刘彻眼睛一亮,瘦小的脸上扬起一个灿烂的笑,“阿娇姐,你来啦?”陈娇制止了刘彻要起身的动作,坐到床边,用手探了下他的额头,还有些烫。柔声问道,“还难受吗?” “不难受。”刘彻摇头。 陈娇起身,倒了一杯热水,“来,阿彘,喝点水。”扶起刘彻,细心地喂水。待他喝过后,又帮他整好被子,摸了摸他“睡会吧,我在这陪你。”刘彻乖巧地闭上眼,突地似是想起什么,睁开眼,急道,“阿娇姐,你快出去。” “为何?”陈娇问道。 “他们说,我的病会传染的。”刘彻闷闷地道,“我不想阿娇姐也跟我一样难受。” 不管以后的刘彻怎么样,至少,面前的这个孩子,对她一片赤诚。而她,却只是把他当作是股市里的一只优良潜力股,在进行投资,以求未来能得到丰厚的回报。 看着那双清澈的眼,陈娇第一次不敢对视,心底里的酸涩与愧疚,在这一刻到达了顶峰。 “不怕,阿娇姐陪你。”陈娇一把抱住刘彻,将头伏在他的耳边,感受着刘彻呼出的阵阵热风。 “阿娇姐”刘彻出声。 “睡吧,阿娇姐陪你。”陈娇脱去脏了的外衫,掀开被子,躺到床上,将浑身滚烫的刘彻抱在怀里。生病中的人都是脆弱的,更何况刘彻还只是一个5岁的孩子。皇室的孩子,没有天真,在他年幼的心里里,他知道他是母亲和姐姐们的希望,他不能软弱。 “这么看着我干嘛?”陈娇低头,见刘彻黑亮的眼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便伸手将他抱得更紧,如现代时对待小侄女般,在刘彻的额头亲了一下,哄道,“睡吧,睡一觉,明天病就好了。” 刘彻惊奇地瞪大眼,一瞬后,撑着起身,学着陈娇刚才的动作,也在陈娇额头亲了下,然后满足地窝回陈娇怀里,乖巧地闭上眼 。陈娇一愣,笑了。 前几天,听到刘彻感染风寒,她本没当回事。换季时节,感冒本是常见的事。在现代她也是经常感冒的。今天听到馆陶与太后说起,才惊觉,这不是现代,而是一个感冒能死人的时代。 第二日,刘彻的烧就退了。随后的日子,陈娇就天天往漪兰殿跑。陪着刘彻说话,解闷。 这日,风和日丽。陈娇拉着刘彻,在院子里晒太阳。 “阿娇姐,晒太阳真的会好得快吗?”刘彻问。 “当然,怎么?你不相信我?”陈娇柳眉一竖。 “没有,我相信阿娇姐。”刘彻忙摇头。 陈娇奖励地摸了把刘彻的脸,这汉武帝的小脸蛋,现在不摸,以后就摸不得了。“太阳能杀死感冒病菌,所以要多晒点,还要多运动。” “什么是感冒病菌?” “呃,感冒病菌就是有害的东西……” 陈娇耐心地用解释,“所以要常常洗手,剪指甲,多运动锻炼身体。”说着,突然心血来潮,又拉着刘彻去跑步 * 。 刘彻也不问什么,跟着陈娇一起慢跑,沿着花园小道跑了两圈额头微微出汗,没一会儿陈娇就气喘吁吁。她这副身体真的是不好,简直就比林妹妹好那么一丁点。好在,她生在富贵,精心细养。要是当初投胎在平民 分卷阅读11 之家,恐怕如今早二次投胎了。 “阿娇姐,你没事吧?”刘彻停下步子,担忧地问。 陈娇喘着粗气,朝刘彻摆手,示意自己没事,让他继续跑。 看刘彻跑得差不多了,陈娇喊他停下,歇息了一会后,便吩咐宫女准备热水。 两人分别洗过后,再继续晒太阳。 “怎么样?是不是舒服多了?”陈娇侧头问。 刘彻原地跳了两下,喜道,“是好多了。”陈娇当然知道刘彻是为讨她开心夸张。 闲来无聊,陈娇叫来宫女,要来一个细绳。两端打了一节,让刘彻两手伸着,将细绳穿在他两手的手指上,形成一个图形。 陈娇两手拉过细绳,一个轻巧的动作,细绳穿到了陈娇手指上,形成了一个截然不同的图形。刘彻眼睛一亮,对着陈娇手上的细绳看了又看,道,“阿娇姐,我来。” 陈娇将细绳打散,摆成刚在刘彻手上的图形。刘彻照着陈娇刚才的动作,一个翻飞,图形变换了。陈娇又是一个动作,细绳再度变换成了一个从没见过的图形。 刘彻对着陈娇手上的图形,思索着。陈娇正要打散图形,再演示一次。被刘彻制止了,他又上上下下细看了遍,“我懂了。”说完,双手分别勾住细绳一处,一个翻飞,图形变换了,也没有散。 陈娇赞道,“不错啊。” 两人你来我往,细绳在两人手上变换成各种不同的图形。刘彻越玩越是得心应手,而陈娇却有些力不从心。要知道,这解绷绷的游戏,是现代时她小时候学的,而且还只学了十来个图形。 “你们在玩什么?我也要玩。”是刘越,他正眼巴巴地盯着刘彻手上的细绳。 陈娇暗松了口气,道,“那你跟阿彘玩吧。”起身让开位置。 刘彻看也没看刘越,直接将手上的细绳打散,“我也不玩了。” 刘越看看刘彻,又看看陈娇,嘴一扁眼看就要哭出来。 陈娇傻眼了,她以为这个皇宫的孩子,都跟刘彻一样,乖巧懂事,她都习惯了。哪成想,突然来个跟她家小侄女差不多的哭包,她有些反应不过来了。 “不许哭!”刘彻喝道,刘越立马闭上嘴。 “他这么听你话?”陈娇惊奇,凑到刘彻耳边小声问。 “哼,多揍几顿就好了。”刘彻看向刘越凉凉地答道。 刘越全身一抖,故作镇定地扬起下巴,没什么底气地叫嚣道,“你……你以为我……我怕你么。” “呵!看来皮又痒了,是吧?”刘彻冷笑,作势要起身。刘越一见,拔腿就跑了。 5. 同病相怜的阿娇 父皇废了母后…… 时光飞逝,转眼就到了前元六年(公元前15 * 1元)夏,长乐宫。 与寒冬的冷不同,这个时代的夏天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热。知了在树梢吱吱地叫着,7月14,中元节的前一天,刘彻6岁的生辰。 “阿娇姐,你说今天十哥怎么还没来?”不知是第几次在门口张望回来后,刘越道。 自那次后,陈娇的身后又多了个小跟班,被刘彻撵了几次,都没撵走。 “该来总是会来的,你急什么?”陈娇好笑道,接触下来才知,这刘越人不坏,只是脾气有些急。 “我这不是着急吗,还不来,我们弄了一早上的什么糕,可别化了。不行,我得去看看。”说着,就要往里屋跑。 “站住”陈娇指着对面,“来,这里坐会。”刘越很不情愿地挪到对面,坐下,苦兮兮地道,“阿娇姐,我就去看一下。” “不行,那是给阿彘的。”见刘越笑脸垮下来,又补充道,“待你生辰时,也给你做一个,可好?”刘越立马眉开眼笑,“真的?阿娇姐没骗我?” “不骗你。”陈娇好笑地捏了下刘越的脸,“去看看你十哥来了没?” 刘越刚走到门口,刘彻就打起帘子进来了。 “阿娇姐,我来晚了。” 陈娇拿一个新杯子,倒了一杯温凉水,递给刘彻。刘彻笑着接过杯子,一饮而尽。陈娇又拿手帕擦干刘彻额头上的汗,才道,“无妨。” “今日父皇给我找了太傅,明日起,我就可以去博望院进学了。”刘彻开心地道。 “真的呀,恭喜你。 分卷阅读12 ”陈娇笑着祝福。 “十哥,我也恭喜你。”刘越插嘴道。 “父皇还说,明年再给我找个将军,教我骑射武功。”说到骑射武功,刘彻眼睛更亮了。果不亏是以武字名垂青史的帝王,陈娇心想。 “那阿彘学会了,教我可好?”陈娇接着刘彻的话头玩笑道。 刘彻听出了陈娇话语中对他的肯定,喜道,“那就这样说好了,阿娇姐你的骑射,我来教你,你不许跟别人学。”小小年纪,已见日后霸道雏形。 “好啊”陈娇笑着点头。 她想学也没机会呀,馆陶不让她学。说是担心她身体;还说什么女子要有女子的样子。 一旁的刘越眼巴巴地看着说话的两人,他也想学,但他不敢提,便苦着嘟着嘴。浑身上下散发着我不高兴我不开心。 陈娇好笑地对刘越道,“阿越,你不是要去拿阿彘的生辰礼物吗?”刘越一听,立马开心了,一溜风就跑里屋去了。 “生辰礼物?”刘彻凑到陈娇面前,喜道,“阿娇姐送我的?” 陈娇推开面前的脑袋,“不是,我送给其他人的。”刘彻再一次凑到陈娇面前,定定地看着陈娇的眼睛,“不行,你只能送给我。” “你怎么这么霸道?”陈娇笑着点了下刘彻的额头。 “生辰礼物来喽。”刘越一声吆喝,一个小黄门端着一个盖着红绸的碟盘,跟在刘越后来走出来。黄门将碟盘放在案几 * 上,就行礼退开了。 “阿彘,掀开看看。”陈娇道。 刘彻捏起红绸的一角,掀开。是一盘淡黄色的,散发着阵阵香甜的味道,上面还插了6跟蜜蜡。“阿娇姐,这是?” 陈娇没有答话,用火折子将6根蜜蜡一一点燃,对刘越使了个眼色,两人便唱起,早上排练了很久的歌,“祝你生辰快乐,祝你生辰快乐,祝阿彘生辰快乐……” 从没有听过的曲子,未曾见过的生辰礼物。别出心裁,却又满是心意。再想到,这礼物是陈娇送他的,刘彻只觉得心情比刚在宣室殿听父皇要给他骑射师傅还要开心。 “阿彘生辰快乐。”陈娇笑眼弯弯。 “十哥生辰快乐。” 刘彻眼中似有水色闪过,他眨了下眼,对陈娇笑道,“谢谢阿娇姐,也谢谢十一弟。” “许个愿”陈娇道。 “快许愿呀十哥,阿娇姐说,生辰时对着蜜烛许愿,一定会实现哦。”刘越催促道。 刘彻对着蜜烛看了一会,抬头道,“好了。” 陈娇愣了一下,道,“那我们吹蜜烛吧,来,一起吹。”三人一起,一口气将6只蜜烛全吹灭了。陈娇拿掉蜜烛,用匕首将蛋糕切割成小块,放到刘彻面前的小碟上,“阿彘,试试味道如何。” 刘彻端起碟子,咬了一小口,“怎么样?”陈娇立马问。 “很好吃。”刘彻点头,甜甜的味道,从舌尖一直蔓延到心间。 陈娇终于放心了,没有奶油,这个时代的糖还带着苦涩,她是用蜂蜜,面粉,鸡蛋,制成的。 “这是什么?”刘彻一口气吃了三块。 “是生辰蛋糕,阿彘喜欢吗?” “嗯,喜欢。” “我也很喜欢,阿娇姐,我生辰的时候,你要记得给我做一个。”刘越一边吃一边插嘴道。 陈娇正要答话,就听得刘彻道,“不行,生辰蛋糕是阿娇姐专门为我做的。谁也不准要。” “我又不要这个,我是让阿娇姐,再做一个。” “那也不行,阿娇姐只能为我做。”刘彻丝毫不让步。 …… 陈娇好笑地看着两个孩子争论,刘彻一向过于成熟,难得有这么孩童的一面。 此后的日子,刘彻因为要进学,来得没以前频繁。倒是刘越,还是跟以往一样,基本隔日就来。 汉代,皇子六岁进学,公主七岁。去年,窦太后本想让陈娇去公主进学的博乡居,只是陈娇自小身体不好,去了一次学堂后,回来就病了,可吓坏了馆陶等人。 窦太后便让先生来长乐宫给陈娇教学。一个教道德经的先生,一个教习乐器的乐府少司,一个教导宫廷礼仪的姆姆,这一年来,陈娇一直是跟刘彻一同上课,后来,两 分卷阅读13 人行变成了三人行,现在,又恢复成两人行。只是,刘彻换成了刘越。 进入博望苑学习后的刘彻,飞快地变化着,如一块璞玉被雕琢,逐发光芒。刘彻被召去宣室的次数,越来越多,他眼中的自信,意气纷 * 发,也越发的明显。 馆陶在8月初,住进了长乐宫,只是她很少来看陈娇,也不知在忙什么,每次陈娇去,都找不到人。 整个汉宫在变化着,又似乎没有变。随着进入9月,陈娇越发的不安,只觉得有什么要发生,又想不起究竟是什么。 直到那一天,9月20日,霜降,距离过年,还有10天。 几场秋雨后,气温骤降。素来怕冷的陈娇,早早穿上了冬装。看着宫人们,忙忙碌碌准备着过年的东西。 “阿娇姐。”刘越远远跑来,也不待陈娇说话,自顾自地坐在一旁。将桌上的一碟点心扒拉到自己面前,吃了起来,“嗯,有点冷了。“ “七喜,去拿几盘热的来。“陈娇吩咐七喜道。 “阿娇姐,还是你对我好。“刘越又往嘴里塞了一块,一面吃一面说道,”我都快饿扁了,到现在都没吃东西。“ “为何没吃?“陈娇问。 刘越吞下口里的点心,用帕子擦了下嘴,凑到陈娇跟前,小声道,“出大事了,今天上午父皇废后了。“ “什么?“陈娇惊问。 “父皇废了母后……“不待刘越说完,陈娇猛地起身,就往外走。 “阿娇姐,你去哪?等等我。”刘越又在盘子里拿了几块,塞在嘴里,追出去。 陈娇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能做什么。那个她接触不多的女子,那个安静贤淑的女子,那个与她命运雷同的女子…… “阿娇姐,你怎么了?”被人拦住,陈娇抬眼看着面前的刘彻,一阵恍惚。好一会儿,她才回过神来,“我没事。”说完,绕过刘彻,继续往前走。 “阿……”刘彻看向追过来的刘越,刘越小声说了下事情经过。 刘彻眉头紧皱,冷冷看了刘越一眼,很不放心地跟在陈娇身侧。 椒房殿,是汉代皇后的居所,正宫权利的象征。汉宫居住的这两年,陈娇逛遍了未央长乐两宫各胜景点。只是这椒房殿,她却从没来看过。于这个她将来的居所,隐隐有一些排斥。 粉色的宫墙,芬芳的香气,本是一处人间美景,此刻却弥漫着浓烈的悲伤,绝望。 陈娇到的时候,迁宫已进入了尾声,三两个宫女挽着包袱哭着走远,薄皇后在姆姆的搀扶下,走了出来。她脸色苍白,眼睛红肿,极为的憔悴。褪下皇后华服,一身青色素衣,单薄脆弱得随时能被这风吹走。 走到殿前时,她停下脚步,回身看着殿门口的匾额,很久很久。 “娘娘,走吧。”扶着她的姆姆哽咽道。薄皇后收回目光,在姆姆的搀扶下,走远。 “舅母”陈娇脑子一热,走上前去。 薄皇后顿住,好一会儿才转身,笑得虚弱,“是阿娇跟彘儿,越儿啊。”薄皇后一向贤惠,温和,对景帝所有的皇子,公主一视同仁。然而,这样一个贤惠的皇后,却终落了个废后的下场。 三人一路将薄皇后送到了北宫,北宫是位于未 * 央宫以北的另一座宫殿。是高祖当年为宠妃戚夫人所建。虽座地不大,却是美轮美奂。后来,北宫被闲置了下来,几十年过去,慢慢北宫成了不受宠妃子的居所。 二十年的夫妻,一旦抛弃,竟是如何狠绝。也许这,就是帝王吧。 出了北宫,陈娇心闷得慌。也不理会身边的刘彻,刘越。只一味埋头走着。直到脚软了,才停下。 “为何一直跟着?”陈娇寻了一个亭子坐下,仰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阿娇姐,你怎么了?”刘彻坐到陈娇旁边,忧心地问。 刘越想挤过来,被刘彻踢了一脚,只得委委屈屈地坐在远一些的石凳上。 陈娇没有回答,抬起胳膊,遮住眼。现在她已经没有心情,精力应付这个未来的帝王了。汹涌而来的负面情绪,几乎要将她淹没。 “阿娇姐,你怎么哭?” 我哭了吗?陈娇抹了一把脸,手心一片湿润。原来她真的哭了,是为自己,还是为薄皇后,她不知道。一只小手抚上她的脸颊,陈娇睁开眼,刘彻正焦急地笨拙地为她擦着泪。 分卷阅读14 看着面前的孩童,陈娇再也忍不住抱着刘彻嚎啕大哭。对现代父母入骨的思念,被馆陶扔在汉宫的彷徨与害怕,对未来命运的排斥与不安……在这一刻全都发泄了出来。 刘越早在陈娇哭时,就奔过来了,见陈娇只抱着刘彻哭。很不高兴,一张小脸拉得老长。 这是刘彻第一次见陈娇哭,可把他吓坏了。在他的印象里,陈娇一直是温暖的,欢乐的。不管他有多难过,一见到她,他就会忘记难过,欢喜起来。现在他却不知道怎么让陈娇不再难过,正着急,突然似是想起什么,刘彻从兜里掏出一个物件举到陈娇面前。 发泄过后,陈娇心情好了很多。对于自己竟然抱着一个孩子大哭,这糗事,她有些无法面对。正踌蹴,便见眼前突然多出一个东西,定睛一看,竟是一只红玉小马,很是可爱。 “阿娇姐,送你。”刘彻将小玉马放到陈娇手里。 “好漂亮,哪来的?”陈娇将小玉马翻来覆去地看,以她这两年学到的宝物鉴赏能力分析,这玉马价值斐然。 “父皇赏的。” 陈娇心想,这小玉马拿到现代,肯定能换套北京五环内的房子,当然只能是想想。陈娇将小玉马递回,“这是你的,我不能要。”陈娇知道,这不但是刘彻心爱之物,还是他父皇赏给他的,意义非凡。 “我送给你了,就是你的。”刘彻小脸一板,很不高兴。 “好,那我先替你收着。”陈娇轻笑了下,收下小玉马,刘彻这才多云转晴。 刘越见刘彻拿出小玉马陈娇就笑了,心道,他也有宝贝,他也可以让阿娇姐不哭,哼!扭身,朝他母妃居住的合欢殿跑去。 6. 入宣室的阿娇 阿娇这赤诚性子,是幸也…… 薄皇后的废黜,丝毫没有影响十日后的新年。依旧 * 是张灯结彩,喜气洋洋。不,或者说,对于后宫的女人,薄皇后的废黜于她们更是一件大喜事。 皇后的位置空悬,一些得宠,生了儿子的宫妃,都心思活跃了起来。其中属栗姬最是得意,似乎皇后之位早已是她囊中之物。原本就张扬,如今更是嚣张。 “母后,你是不知那栗姬,还没当上皇后就如此嚣张,要哪一天他儿子做了天子,哪还有我们母女的活路啊。”馆陶又一次在窦太后面前诉苦。 “好了,那栗姬是张扬了些,你这也太言过其实了。” “我这不是怕以后委屈了娇娇吗。”馆陶嬉笑道。 陈娇莫名地看馆陶一眼,继续替窦太后按摩肩颈。在现代时,她妈妈有颈椎病,她特地去学了按摩。 “好了,娇娇,大母好多了。”窦太后按住陈娇的手,将陈娇拉到面前,摸了摸她的脸蛋。 “我的娇娇,真是个可心的孩子,有孝心。”就是身子骨差了点,再想到这么一个体弱的孩子,还想着,帮她按摩,心微微软了些。旧时光整理 “这孩子,尽喜欢做些奴婢的活。”馆陶忍不住抱怨,在她看来,按摩这些粗活,唤个奴婢做的就可以了。 “你这说的什么话?”窦太后不满。 “母后勿气,是儿臣说错了。”馆陶忙道,“只是……”馆陶迟疑了一下,对陈娇道,“娇娇,你去外面玩会。”显然是有事要与窦太后商议。 陈娇起身,默默地往外走。其实她知道馆陶要说什么,不外乎就是埋怨她性子闷,没有斗志。 “翁主,回吗?”等在殿外的七喜,见到陈娇忙迎上来,将貂毛披风替陈娇系好。 陈娇摇头,“去未央宫。”自进入冬月,刘越的母妃王兒驹就病了,一连大半个月都没见到那小子,说起来,还挺有点想念的。今儿个,趁着天气好,不冷,就起了去看看的念头。 一路走走停停,终是到了合欢殿。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丛丛合欢树。一看就是有人精心打理,即使到了冬季,仍有生机。 陈娇隔着幔帐给王兒驹行过礼后,便出来了,只是多了个小尾巴刘越。 “你阿母好些了吗?”陈娇问。 “恩,昨日父皇来过,阿母就好多了。”刘越答道。 “那就好。” “阿娇姐,你是要去找十哥吗?”走了一会,刘越问。 “阿彘在上课,我们就不去打扰了。”陈娇摇头。 分卷阅读15 “那我们去哪?” “去北宫。” “你要去看母后……不是……薄娘娘?”刘越惊道。北宫本就冷落,自薄后被废后,就更被视为不详之地,就连宫女都不愿去那。 “你不想去的话,我一个人去。”陈娇冷道。 “没……没有,薄娘娘对我也挺好,还给过我糖吃……” 薄后居住在北宫西北角的平华殿。 殿外连个守门宫女侍卫都没有,清清冷冷的,在这样一个寒冬腊月,很是凄凉。 陈娇进入殿后,一路进入内殿 * ,才见到一个年老的姆姆,正端着一碗药走过来。见到陈娇,先是一愣,随后忙拜道,“老奴见过娇翁主,广川王。”刘越在正月被封为广川王。 “舅母还好吗?”陈娇关切地问。 姆姆正要答话,屋内传来一阵急促的咳嗽声。 陈娇进入内屋,薄皇后正躺在床上,身上盖着单薄的被子,“阿娇来了。”她挣扎着要起来,姆姆忙放下药碗跑过去,将薄皇后扶起坐好,劝道,“娘娘,这会冷,您还是躺着吧。” “不碍事的,我好多了。”薄皇后虚弱地笑笑。她比上次陈娇看到的还要瘦,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眼窝深陷。 薄皇后喘息了一会,轻叹道,“阿娇,你不该来这的,回去吧。” “娘娘,来把药喝了吧。”姆姆端起药碗。 薄皇后点头,姆姆用勺子舀一勺,喂到薄皇后嘴边。陈娇就这样看着姆姆一勺一勺地喂着,直到药碗见底。 喝过药后,薄皇后便睡下了,陈娇跟着姆姆出了内屋,“姆姆,怎么只有你一个人?” “这宫里的奴婢素来是奉高踩低惯了,娘娘被废黜,凡有去处的,都攀着高枝去了。老奴自打娘娘入宫就跟着了娘娘,老奴只愿自己这把老骨头,能为娘娘挡着些寒风。”姆姆老泪纵横。 “娘娘素来惧寒,没了过冬的被褥,炭火,自打入冬娘娘就身子越发不好。”姆姆哭着跪下,“翁主,老奴知您心善,请您帮帮娘娘。”陈娇吓了一跳,忙扶起姆姆,“姆姆你快起来,舅母不会有事的。” 陈娇心情沉重地出了平华殿,这就是后宫吗?一旦失势雪中送炭者无,落井下石者多。她也懊恼自己,为何直到今日才想起,来看看。 “阿娇姐是想帮助薄娘娘吗?。”刘越问。 “嗯”陈娇点头,看到薄皇后,她就像看到历史上的阿娇,未来的自己。她做不到熟视无睹。 “我那正有木炭,我吩咐人拿来?”刘越想了下道。 陈娇拉住了刘越,“我们用自己的份额送过去,最多能抵这几天,后面的日子怎么办?”更何况,他们还只是个孩子,殿里的用度,他们根本做不了主。 “阿娇姐,那我们该怎么办?薄娘娘她太可怜了。” 是啊,可怜!她与阿娇的命运何其相似。一样是帝王上位的垫脚石,一样是政/治博弈的牺牲品……多年以后,她罢居长门,是不是也会被称之一声可怜人? 会的吧,不然,哪有后世那句名言警句“君不见咫尺长门闭阿娇,人生失意无南北。” 陈娇深吸一口气,对刘越道,“阿越,你先回去。”说完,不待刘越反应大步离开。 “阿娇姐,你要去哪?” 陈娇一路疾行,脑子飞快地旋转。她的心里是火热的,脑子是冷静的。她很清楚,自己这一趟将要面对什么。甚至都想好了最坏的结局,触怒天子,被天子厌弃。说不定还能被逐出汉宫 * ,从此摆脱陈阿娇的命运呢。 陈娇知道她行事冲动,或许过后能有更好的解决办法。但现在,她不想等,竟然最坏的结果她都能承受,那还怕什么呢? 快到宣室殿时,陈娇慢下步子,心里七上八下的,就像是有一群人在敲锣打鼓。 心里有一个邪恶的声音在说,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宫廷的事很复杂,就不要多管闲事了。现代人其实都挺冷漠的,陈娇也不例外。可能是于这个世界她还没有归属感,不在乎冒险。 宣室,是天子办公的地方,也是天子的居所之一。往常的这个时候,天子一般都会在宣室殿内看书。景帝是一个颇为自律的帝王。 待黄门通报后,没一会儿,就有宫女出来,领着陈娇进去了。 分卷阅读16 “堂邑侯之女陈娇拜见陛下,陛下长乐未央。”陈娇拜道。 “起吧。”景帝声音温和,看来心情应该是不错的,陈娇在心底揣测。 “谢陛下。”陈娇起身,抬头,这才发觉,刘彻竟也在,他站坐在一旁,手上还拿了卷竹简,似是在被天子考察学问。她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陈娇又转身对刘彻行礼,“见过胶东王。” 刘彻忙放下竹简走过来,扶起陈娇,“阿娇姐,不用多礼。”陈娇礼貌地笑了笑,退开,转身对着景帝跪下,“陛下,臣女有事请奏。”见景帝没有出言反对,陈娇紧张地咽了下口水,继续道,“臣女今日去了趟北宫平华殿。”景帝笑容微敛,这细微的变化陈娇感觉不到,最近常伴君的刘彻却是注意到了。他着急地扯了下陈娇的衣服,示意她别说了。 “殿里空荡荡的,连个侍候的宫女寺人都没有,只有一个年老的姆姆。院内没人扫洒,到处都是落叶灰尘。没有炭火,没有寒衣,只有一床薄被。舅舅,您能帮帮她吗?” 景帝脸色铁青,刘彻扑通一下跪在地上,“父皇,请息怒!此事完全是那些宫人阴奉阳违,刻怠主子,实在可恶。” “春陀”景帝出声。 “奴在。”春陀应声进来。 “去查查,将那些胆敢抠克主子份例的宫人严惩。” “诺”春陀应声要走,又听景帝道,“平华殿供奉如常。” “诺”春陀等了一会,见景帝没再吩咐,便行礼告退了。 “阿娇,去门外跪着。”景帝命令道。 啊?陈娇左右看了下,确定自己没听错,忙行礼接旨,“诺,谢陛下”。封建社会就是这点奇葩,被人罚了,还得给罚了自己的人谢恩。 陈娇拍拍胸口,大松了一口气。走出宣室殿,在殿门口跪下。地是青砖地面,又硬又冰,跪了没一会儿,就咯得膝盖生痛。 果真是伴君如伴虎啊,真该庆幸她的身份是阿娇。不然,或许,此刻说不定都身首异处了呢。想着想着,陈娇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父皇……”刘彻从窗口看着殿外寒风中那个跪着的身影,担忧地道。 景 * 帝摆手,止住刘彻将要出口的话,问道,“彘儿,你可知朕为何要罚阿娇。” 刘彻知景帝这是在考核自己,想了一下,正色道,“阿娇姐行事冲动,易感情用事,父皇是想让她得个教训。” 果不愧是他看中的儿子,两句话,就将陈娇的行为定性为感情用事,明贬实褒。又将他的处罚,定义为长辈对晚辈的教育。景帝心中满意,面上却是分毫不显。 既没说刘彻答得是对也没说刘彻答错了,只意味深长地叹道,“感情在这后宫,最是无用,也最是珍贵。阿娇这赤诚性子,是幸也是祸。彘儿,你要权宜得当。” “诺”刘彻不明白景帝说的是什么意思,但他牢牢记住了。伴君的这些日子,他学到了一个道理。遇事不明白,可以。先记住,总有一条天,他会弄明白的。 7. 挨打的阿娇 如果今天被废的是我,阿母…… 回到长乐宫居所,洗漱过后,换了身干净衣裳,出来刘彻还在。陈娇坐在榻上,任七喜用干帕为她擦着头发。用手卷起一小撮头发,在手指上缠绕解开缠绕,这是陈娇无聊时习惯性的小动作。 过了这个腊月,陈娇就满八岁,进入九岁了。模样张开后的陈娇,已能隐约可见日后的绝代风华。 刘彻的注意力也跟着陈娇的小动作,转移到她的发髻上,不由赞道,“美哉,秀发。”他虽年幼,也是懂得欣赏的。 陈娇动作一顿,只觉得这话莫名地熟悉,好半天才想起,这不是历史上刘彻初见卫子夫时称赞她的话么?眼珠一转,示意七喜停下,拿过她手上的干帕,朝刘彻一伸,“喜欢?那你来擦。” 刘彻显然没料到陈娇的举动,微愣后,起身接过干帕,走到陈娇身后,学着七喜的动作,为陈娇擦头发。动作生涩,轻一下重一下,还时不时扯得她头皮生疼。不过想到,能指挥堂堂汉武帝为她擦头发,陈娇就觉得,这点小疼完全不算什么。 这个时代,虽然还没有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的主流言论,女子头发却是不能轻易剪的,一头乌黑亮丽的及腰长发是美女的标配。陈娇有好几次都想偷偷剪了,才拿起剪刀,七喜就跪在地上哭得伤心,好像她这剪刀不是要剪在头发上,而是脸上。 分卷阅读17 七喜站在一旁,看了一会,见刘彻动作渐渐熟练,便捂嘴笑着退出了房间。全汉宫上下,都知道胶东王4岁时,许下金屋藏娇之约。这些年,长公主将陈娇留在长乐宫也是为了两个孩子培养感情。见到他们感情日益浓厚,大家都很开心。 温馨的气氛并没有维持多久,突地,门咣当一声被人大力推开,打在墙上发出很大的声响。陈娇吓了一跳,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一个身影如急旋风直冲过来,然后脸上一痛,一个巴掌打在脸上,打得她眼冒金花。 “姑姑,你干什么。”刘彻反应过来 * ,忙站到陈娇前面,挡住气急了的馆陶。 “我干什么?我打死这个逆女。”馆陶暴怒,“宣室那是什么地方?啊?!也是你能随便去的?你能耐大了啊?还敢去给别人出头。”听到消息,她差点吓得晕厥了。几个孩子中,她一直以为陈娇最是乖巧懂事,哪成想捅出的祸,竟比天大。景帝虽对她和善,但那毕竟是天子。而且还是去给刚被天子废掉的皇后求情,这不是打天子的脸面吗?一旦触怒了天子,她这个长公主都救不了她。 馆陶越想越气。 陈娇拉开面前的刘彻,直直地看着馆陶,“阿母觉得我错了?” “莫非你还觉得自己做得对?”馆陶气笑了。 “陛下并没有下旨克扣平华殿供给,是那些宫人欺上瞒下,我就是去陛下面前陈述事实,有何错?”陈娇朗声反驳。 “那也不是你该管的!”馆陶怒喝。 “可是你不管,我不管,就没人去管。你知不知道,平华殿有多凄惨,她们可能会熬不过这个冬天。”她是在红旗下成长的,与大多数年轻一代一样,虽为人淡漠,却有着正确的三观,未曾泯灭的良知与正义感。 “那是她们的命数。”馆陶冷道,她没有陈娇的纠结,也不会去拷问良知。她从一个不受宠的公主,一步步走到今天,后宫这种事她已看得太多,早已麻木了。 “命数?呵!易地而处,如果今天被废的是我,阿母也会说这是命数吗?”话一口出,其实陈娇就后悔,她老是这样,脾气一上来就说话不过脑子。但说出的话,就如泼出的水,再后悔也没用。 “混账!你胡言乱语什么?!”馆陶脸色铁青。 刘彻见馆陶又怒起,怕她再动手,忙挡在陈娇前面,死死地瞪着馆陶,像看什么洪水猛兽一样。见他如此,馆陶气消了一些,再看陈娇脸上的红肿,气彻底消了,又是一阵心痛。她的这个女儿还是太过心善了,在这个吃人的深宫,她将来要怎么生存下去?有心想说些什么,瞄到一旁的刘彻,终只是张了张嘴。 “明日,给我滚回侯府去。”馆陶留下一句狠话,就甩袖而去。 这算不算因祸得福?陈娇乐观地想,只是似乎将馆陶气得狠了,哎,她也是为自己好,只是她们处事方式不同。 “阿娇姐,疼吗?”刘彻看着陈娇红肿的半边脸,忧心地问。 “还好。”想到现代小时候,她不听话,也是经常被老妈揍的,只是都是竹鞭打屁股,网友戏称“竹笋烧肉”。就当是现代被老妈赏了顿“竹笋烧肉”吧,陈娇在心里不无幽默地安慰自己。 “阿娇姐,我以后会保护你的,不让你再被姑姑打了。”本是那些宫人欺上瞒下,阴奉阳违。伸张正义的陈娇却……伸张正义,是的,在刘彻幼小的心里,陈娇是一缕阳光,一缕正义的阳光,燃起他少年的热血。 哈?陈娇 * 转头,见刘彻黑亮的眼里,满是坚定。笑了,顺着刘彻的话道,“好,那我等着你保护哈。” 刘彻慎重地点头,陈娇笑着捏了下他嫩滑的小脸,“你现在还小,等你长大了……” “我已经长大了。”刘彻不悦地拉开陈娇的手。 “哦,是吗?小男子汉,哈哈……” …… 次日,陈娇就被馆陶给扔回了侯府。在宫里住了两年多,猛地换了地方,还真有点不习惯。 晚上,陈娇被馆陶叫到了书房,就知道那事不会这么容易过去的。到了书房,被唬了一跳,这什么情况?四堂会审吗?堂邑侯陈午,大哥陈须,二哥陈桥都在。 “给我跪下!”馆陶冷喝。 陈娇不情愿地跪下。 “公主,阿娇才刚回来……”陈午笑着开口,只是才起了个头,就被馆陶一个眼刀子过去,立马闭嘴了。 馆陶转过头来,脸色稍微缓和了 分卷阅读18 些,“阿娇,今天阿母打了你,是阿母不对。可是,你这孩子做事也太不知道分寸了。宫里的事也是你能搅和的吗?你还小,还不懂宫里的那些阴暗污秽,人心的险恶。”馆陶面露狠厉,“那废后为何不求别人,单只求了你?还不是看着你单纯好欺。” 陈娇看馆陶越说越离谱,忙道,“阿母,你误会了,是我自己去的平华殿,舅母她……” “舅母?不过是个废后!”馆陶不屑地打断陈娇的话,“嫁给陛下二十余年,也不见下一个蛋,呵。”意识到自己在孩子面前说这些不太妥当,忙住嘴。 陈娇忍不住悲哀,这就是这个时代女性的价值么?所以陈娇从后位跌落,会生的卫子夫能上位?陈娇感觉到前所未有的疲惫,是的疲惫。在时代的潮流面前,个人的力量显得多么的弱小无依。 “咳。”馆陶轻咳了声,继续道,“你以为那废后就是个与世无争的?呵,不过是不得天子喜爱,只能以贤德之名,妄图保住那摇摇欲坠的后位罢了。阿娇,你要记住,天家无情,能在汉宫生存的,没有一个是手上不染血腥的,你要硬下心肠,良善只会害死你。” “阿母,那我就不进宫了。”越听越是心惊。 “你!我刘嫖怎么生了你这么个没出息的?”馆陶怒不可竭,让陈娇进宫,母仪天下是她最大的心愿,也是她认为的对陈娇最好的归宿。本想听后,陈娇能学着硬下心肠,哪曾想,竟吓得打退堂鼓。 “公主,阿娇性子不适合入宫,我们回封地……。”陈午开口道,只是还没说完,就被馆陶厉声打断,“你给我闭嘴!你除了每天惦记回封地,你还会什么?就是因为你,这么一天到晚什么事都不管,孩子才都成了这个窝囊样子。”越想越气,但凡她这个丈夫,有一点本事,她馆陶也不至于如此。她为整个候府奔来走去,结果倒好,一家子全都怪她过于钻营。也不想想,在这勋贵 * 显赫的长安城,要想活得好,没有天家之宠,那就是无根之树,一阵风就能连根拔起。 陈娇看了下陈午难看的脸色,她这个母亲还真是不留情面,在儿女面前这样训自己丈夫,真的好么?陈须,陈桥缩着脖子,低垂着头,生怕自己成了那受到殃及的无辜池鱼。 馆陶扫视了一圈,陈午就不说了,她已经对他绝望。阿娇,倒是有她刘家人的坚定,倔强,只是心地太软。再看陈须,陈桥,那副窝囊样,跟他们那阿父一个样,越看越气,“看你们都什么样字,抬起头来!”陈须,陈桥闻言立马抬头,眼睛却是不敢与馆陶对视。 “还有你,不学无术,一天到晚在外面疯。我告诉你,陈桥,从明天开始那些狐朋狗友全给我断掉,老老实实呆府里。” “这不是在说小妹的事,怎么又到我身上了?”陈桥不满地小声嘀咕。 “你说什么?”馆陶怒目圆瞪。 陈桥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还有你。”馆陶炮口又对准了从头到尾装透明人的陈须,“整天跟着一堆穷酸文人,什么时候有点出息,做点正事。” “诺” …… 8. 被赐婚的阿娇 呵呵,这孩子听到陛下圣…… 随后的日子,陈娇就被禁足在侯府。每日里锻炼身体,看书,练字,弹琴……倦了,就裹着厚实披风,坐在廊下看雪。有时候兴致起了,便跟着侍女们堆雪人。一番动作也不觉得寒冷,看着奇形怪状雪人,哈哈大笑。 这些年锻炼下来,身体倒是好多了。 “翁主这些时日开心了很多。”廊下,看着院子里雪地上大笑的陈娇,秦姆姆对馆陶道,“比在宫里时开心。” 馆陶冷眼扫过,秦姆姆自知失言,忙跪下请罪,“奴婢失言,请长公主责罚。” 馆陶冷道,“阿娇她生来就是属于汉宫的,这点,你必须牢记。如果你也老了,本宫不介意再换个。” “诺,奴婢谨遵长公主令。” 玩得累了,回屋,泡了个舒服的热水澡,换上干净的衣裳。窝到热烘烘的榻上,拿起竹简,写写画画,一天又这样过去。 期间,刘彻有来一次,只逗留了半日,毕竟这天寒地冻的,他一个孩子,从未央宫到侯府,跑一趟也是不易。从他那得知,自景帝处置了一批宫人,平华殿的供应补上后,薄后的日子好过了很多,病也好了。陈娇也就放下了心来。 只是,随着天气越来越冷,王夫人的病情也越发不乐观。陈娇有叫刘彻带过封书信给刘越,只是没有回音。 分卷阅读19 最后,王夫人终究没能熬过这个冬天,在腊月的最后一天,去了。 这一年似乎不太顺,二月初,传来景帝病重的消息,整个长安城都弥漫在紧张,沉重里。馆陶去往汉宫更密切了,一个月里有大半个月住在哪。春风拂柳,细雨如丝,却再没有人有心情欣赏。所有人目光都放在了未央宫,有悲 * 伤,有窃喜,有焦虑,有担忧,有钻营…… 三月中,景帝身体突然好转,很快就痊愈了。沉重的气氛一扫而空,紧接着就是巫蛊事件爆发。巫蛊,如果是发生在现代,大家不过是当作一场闹剧,一笑而过。可这个时代,人们却是非常相信这些。 巫蛊爆发,整个汉宫都人心惶惶。馆陶一改往日的作风,缩在侯府,不再出门。 低气压一直持续到四月初,巫蛊案以栗姬被打入冷宫,太子刘荣被废黜贬于临江王,而落下帷幕。 那日消息传来,陈娇明显看到馆陶脸上一闪而过的得逞的笑,自那后,馆陶又恢复了频繁去往汉宫。 一日,刘越来到了侯府,半年没见,他清瘦了很多。 “阿越,你怎么来了?”陈娇喜道。 “最近宫里事太多,我跟父皇求了恩典出宫。” “阿越,你还好吗?”陈娇担心地问。 “我很好,阿娇姐不用担心。”刘越笑道,他的笑颜再没有了以前的无忧无虑,似是在一夜之间长大了。 看来,王夫人的离开对他打击很大。也是,没有了母亲的保护,他还只是个6岁的孩子,下面还要3个更为年幼的弟弟,最小的十四皇子刘舜才2岁。 “父皇将我们四兄弟给了姨娘照顾。”刘越说着宫里发生的事。 “那还好。”王美人是王夫人的姐姐,去她哪是最好的选择。 “嗯”刘越点头,“我现在跟十哥一起在博望苑读书。” “好好读书,以后做个有用的人。”陈娇说了句,现代常说的对孩子的鼓励。 做个有用的人。刘越在心里转念了一会,问,“什么才是一个有用的人?”王夫人去后,他成长了很多。皇宫本来就是一个催人成长的地方。以前是被母亲保护着,现如今,那把□□没了,他一夜间成熟了。 宫廷倾扎,昔日风光无限的栗姬,突然成了阶下囚。高高在上的太子,转眼就成了落魄的临江王。这一切,不过是他那高高在上的父皇的一念间。他不能像十哥一样,有冲鼎帝位的机会,安安分分,保护好弟弟们,多年后去封地,才是他的路。 陈娇并不知刘越心里所想,想了一下,给了个自认为还算稳合的解释,“呃,有用的人啊。就是对朝廷有用,不作乱不犯法不害人,能帮助到更多人的人。” “我会做个有用的人的。”原来阿娇姐也是希望他这样。 “阿娇姐,你以后可以去我的封地玩吗?”刘越毕竟还只是个孩子,再怎么心里激励自己,想到将来要离开长安,离开陈娇,父皇,弟弟们……心中很是害怕与不舍。 “好啊。”陈娇欣然答应。 “真的?”刘越很开心,终于有了个熟悉的人与他一道,心中的害怕不舍瞬间淡去了很多。 “嗯,我想去外面走走,看看大汉的人情风貌。”这个念头,自她恢复记忆起,就盘旋在她心里。只是,目前她还小 * ,不便远行。现在还主要是学习。待到时机成熟,她就会去各处走走看看,将现代所学应用到这个时代,不然岂不是白白浪费了老天的一番好意? “好啊好啊,以后我们一起,听说南方四季如春……”刘越兴奋地描画着未来,说着说着,越发觉得,这在他看来不太好的未来,竟是如此有趣,充满期待。 刘越走后没几天,未央宫传来消息,天子册封王美人为中宫皇后,明眼人都可以看出,这是在为刘彻铺路。 皇后册封是大事,陈娇随馆陶一起去了未央宫。椒房殿被修缮一新,粉色的宫墙,芳香的气息,宫女宦官来来往往,络绎不绝。个个都面露喜色,干劲十足。 陈娇到时,椒房殿已做坐满了人,有宫妃,也有朝廷命妇。王娡一身深红凤绣皇后礼服,端坐在上座,雍容华贵。见到馆陶,忙笑着迎了过来,“皇姐来了,快快请坐。” “陈娇拜见皇后娘娘。”陈娇跪下行礼,才屈膝就被王皇后扶起,“都是一家人,阿娇不必见外。” 陈娇抬头看向馆陶,见她笑得得意,心下暗叹,便也没再坚持。没一会便是封 分卷阅读20 后大典,典礼后,是宫宴。这一次陈娇没有跟刘彻坐一起,他作为王皇后唯一的嫡子,与王皇后一起分别坐在了景帝的左右两侧。 宫宴,窦太后没有来。只派了一个姆姆来告知,窦太后身子不适,不便前来。姆姆走后,大家脸上各有各的精彩。景帝神色未变,只开口让宴会如常进行。王皇后脸色有一瞬间的僵硬,随后继续温柔浅浅笑着。 就连陈娇都晓得窦太后根本不是身子不适,而是赌气。当年她一心想让小儿子梁王当太子,甚至宴会上,景帝也醉酒脱口说过,封梁王太子之话。后来,刘荣为太子,窦太后心思也慢慢沉寂了。这次刘荣被废,窦太后心思又活络起来,就连梁王也在了来长安的路上。哪成想,景帝册封王娡为皇后,生生被截了糊。为此,馆陶被窦太后所恼,最近都不敢踏脚去长乐宫。 “馆陶长公主之女堂邑翁主陈娇,娴熟大方、温良敦厚、品貌出众,太后与朕甚喜之。今赐婚朕之嫡长子彻,待及笄,再择良辰完婚。”宫宴进行到尾声时,景帝颁下圣旨,也将刘彘改名为刘彻。 “恭贺陛下,恭贺皇后,恭贺皇嫡长子。”宴上众人都反应很快。 泱泱跪了一片,唯有陈娇一人木木地坐着。如果知道今天出门是这个结果,她情愿被禁足侯府。馆陶伸手一把将明显不在状态的陈娇了扯过来,陈娇一个踉跄,几乎是五体投地匍匐在地上。 “呵呵,这孩子听到陛下圣旨,太过高兴了。”馆陶笑着解释,闻言,大家都了然地笑了。 陈娇看着这满堂欢声笑语,只觉浑身发冷。她想大喊,她不高兴,她很不高兴。她想打破那些人脸上的虚伪笑脸 * ……可是她不敢。上次,她可以肯定景帝不会杀她。这次,她不敢赌。大庭广众之下抗旨拒婚,就算景帝不杀她,得罪了未来天子,太后,她结局只会比幽闭长门更惨。 “快谢恩。”馆陶扯了下陈娇。 陈娇回过神,刘彻已向景帝谢过恩,现在就等她了。陈娇苦涩地扯了下嘴角,终究酿不出一个笑,只得低头,跪下,颤声道,“臣女,谢陛下。” 大家都只当陈娇是激动,唯有刘彻,微皱起眉毛。 宴散后,陈娇没等馆陶,自行出了宫。 坐在马车里,陈娇双手捂着脸,泪控制不住地往下落。不是早已知道这结果么?不是早做好了准备么?为何还会这么难受?陈娇你哭什么?不要哭!大不了就在宫里混吃混喝几年,退居长门嘛。不用上班,不用奔波,混吃等死的日子,不是现代时一直向往的么?现在可以有机会实现了,应该高兴才是。 经过一夜的自我安慰开导,陈娇总算平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第二日,刘彻以嫡长子身份被册封为太子,并大赦天下。汉宫立嗣风波终于落下帷幕。 因馆陶未来天子岳母的身份,堂邑侯府更为显赫,一时间前来拜访的勋贵络绎不绝。陈娇冷眼看着越来越春风得意的馆陶,多年后,侯府轰然倒塌,恐怕是现在的那些人都意想不到的吧? 9. 不想入宫的阿娇 阿娇姐就是小老虎…… 时光冉冉,转眼已是景帝中元二年公元前148年,春。 冬去春来,春风吹拂大地,枯黄的草木重新焕发生机。 陈娇院子里种的那几株桃树,开出粉色的花朵,远远看着一簇簇,好看极了。微风吹过,花瓣摇摇曳曳,像是下了一场粉色的花雨。每当这个时候,陈娇就喜欢叫下人搬来古琴,坐在桃树下,拨弄琴弦。 春风,花舞,琴音……刘彻就是在这样一个春日里来到侯府,袅袅琴音,很远就看到,桃花树下,那粉色的身影。 “咦?阿彻你来了。”陈娇按住琴弦,起身笑道。 刘彻已经9岁,两年的太子生涯,让他改变了很多。再也不是以前那个软萌的小可爱。他脾气中的霸道,唯我独尊开始显露。小小年纪,已是颇有储君的风范,惹得朝臣,景帝都赞叹不已。只有在陈娇面前,才有孩童的一面。 明媚的笑颜,隔着飞扬的片片花瓣,在这样一个春日里,让刘彻逐渐冷漠的心,瞬间暖和了。 “怎么今天有空过来了?”自当上太子,刘彻就更忙了。他的书房堆满了如山的竹简,每次去,他不是在看书,就是在看书。仅有的玩耍时间,就是去骑射场练武。 每每这个时候,陈娇都忍不住可怜一把,都说现代孩子课业繁重。跟刘彻比,那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父皇放我假了,让我出来转转。”b 分卷阅读21 r 前段时间,刘彻在骑射场跌下马。后又是一场风寒,太医说,太 * 子过于劳累。把景帝吓得,将刘彻课业减了一半,生怕他这个中意的继承人就此夭折了。 “你也不要太过劳累,要劳逸结合,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陈娇轻言劝道。这两年刘彻将自己逼得太狠了,可能是目睹了,刘荣从太子位上跌下来,害怕重蹈覆辙。是以拼命地学习,事事都要做得最好,以讨景帝的欢心。 “嗯,我晓得的。”对于陈娇时不时冒出的奇怪的话,刘彻已习惯了。 两人说话间,刘越也来了,见到刘彻,他微愣了下,“见过太子殿下。” “十一弟不必多礼。” 刘越走到另一边,挨着陈娇坐下。 “阿娇姐,你是在唱歌吗?”刘越问。 “怎么?你想听?”陈娇挑眉问。 现代人就是有一个非常难改的习惯,心情好时或者不好时,都总会不自觉地哼起了歌,有时候,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唱了些什么。有一次一时兴趣,哼起歌,被他们听到了,自此以后,一起相处时,总是被要求唱几首。几年下来,她将一些现代从小侄女那学来的幼儿园的歌曲,差不多都唱过了。 看着刘越,忍不住想起,上个月,王皇后说起给刘越相看王妃的事。陈娇忍不住咂舌,这才几岁,就要开始找对象。再想到历史上的刘彻,后宫可是姹紫嫣红,史书上更有豪言,帝可三日无食,不可一日无妇人。 刘彻被陈娇怪异的眼神,看得心里直发毛,“阿娇姐,为何这么看着我?” 陈娇收回目光,“这次,我给你们唱首新歌,保管你们没听过。” “好啊好啊”刘彻暗道不妙,正要制止,刘越已拍着手叫好。心道,反正还有这么个二愣子挡前面,孤有什么可担心,遂放下心来。 “咳咳,听好喽。”陈娇故作姿态地清了下嗓子,“小和尚下山去化斋,老和尚……”才刚开口,就听刘越苦着脸道,“阿娇姐,你不会是要唱,上次讲的那个故事吧?”汉代盛行的是道观,佛门寺庙也有,但很少,也没什么人去。 “什么故事?”刘彻来了兴致,他对于陈娇讲的故事,很有兴趣。听着平常,实则藏着大道理。例如那个‘国王的新衣’故事,小时候听到只觉得好笑,现在想来,竟蕴藏着那么多精髓。 “从前有座山,山里有个庙,庙里有个老和尚和小和尚,老和尚对小和尚说。从前有座山,山里有个庙,庙里有个老和尚和小和尚,老和尚对小和尚说……” “哈哈……”刘彻愣了一下,随便爆笑,“这么奇特的故事,也就阿娇姐能想得出来,哈哈……” “有这么好笑吗?”陈娇用手拨弄了一下琴弦,琴音盖过了刘彻的笑声。 “咳咳,不可笑。”刘彻摸了下鼻子,清咳一声。心想,这么好的故事,回去他一定要去讲给那个老学究太傅听,他那张老脸一定很精彩,哈哈。 陈娇奇怪地看了刘彻 * 一眼,这孩子,真是越长大越不可爱,还是以前好啊,软软萌萌的。 陈娇收回思绪,再次唱道,“小和尚下山去化斋,老和尚有交待:山下的女人是老虎,遇见了千万要躲开!走过了一村又一寨,小和尚暗思揣:为什么老虎不吃人,模样还挺可爱?老和尚悄悄告徒弟:这样的老虎最呀最厉害!小和尚吓得赶紧跑,师傅呀呀呀呀呀,坏坏坏,老虎已闯进我的心里来,心里来!” 一曲终了,两人都没有说话。陈娇寻思,莫不是突然来个成年人的歌曲,把他们吓住了?要知道以前,她唱的都是什么‘门前大桥下游过一群鸭’之类的儿歌。 “为什么说女人是老虎?女人跟老虎有什么关系?”刘越疑惑地问。 “呃”陈娇哑然,要怎么说?难不成给他们科普两性教育?正不知道怎么回答,见刘彻似是懂了,对刘越道,“阿彻知道,你问他。”果不愧是‘不可一日无妇人’的武帝,这么丁点大就知道女人了,呵! 刘彻沉思了下,道,“就是说女人跟老虎一样可怕,躲远点就是。”想到父皇后宫里的那些女人,觉得阿娇姐这话,很是有道理。 刘越恍然大悟,指着陈娇笑,“那阿娇姐就是小老虎。” “你才是老虎,再说一遍,姐姐拍死你。”陈娇笑骂着,抽了一卷竹简,朝刘越打去。刘越嘻嘻笑着往后一跳,“嘿嘿,没打到。”陈娇气急,孩子气一上来,起身杨着竹简追得刘越满院子跑。 分卷阅读22 …… 快乐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一转眼已进入四月。 俗话说,三月雨,贵似油;四月雨,好动锄。立夏刚过,雨水跟不要钱似的下个不停。 陈娇穿着薄薄的春装,躺在堂屋的摇椅上,慵懒地看着屋外雨中的飞翔的燕子。去年发现燕子在廊沿做了个窝,下人本要毁掉,被陈娇制止了。 记得小时候老家,堂屋里也有好几个燕子窝,每年一开春,燕子飞来,唧唧咋咋,很是好听。大人们都说,燕子不入穷人屋,只筑富贵门,是以,有燕子来筑窝大家都很喜欢。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陈娇回过神,看去,七喜一脸焦急地快步走来。 “出了什么事吗?”陈娇坐直身子问。 “翁主,听说临江王被抓了,在押解回京的路上。” “哪听来的消息?” “外面都在说。” 临江王,是了,记得他就是在被废后两年,因什么事入狱,然后自杀了。至于是什么事,已不太记得了。有历史学家说,临江王的死是景帝为太子刘彻铺路,也有说是王皇后阴谋所害。陈娇更相信前者,政治从来都是最肮脏的。 果然,没过多久就传来了临江王的死讯,听说,窦太后在宫中发了很大的脾气,闭了长乐宫,谁也不见。馆陶急得直上火,也不知是不是病急乱投医,竟将陈娇扔进了长乐宫。说什么,她是窦太后最喜 * 爱的小辈,可以抚慰窦太后失去长孙的痛。 馆陶的话,陈娇很不赞同,她是在长乐宫住了两年,但窦太后并没有很喜欢她,不,应该是她没有很喜欢任何一个孙子辈。也许,站在她那个高度,已经不需要常人的感情了吧。 陈娇进入内室,窦太后斜靠在榻上,以手撑着头,眼微眯。一旁的女官手拿了一卷竹简,朗声读着。窦太后自眼睛看不见后,听书是她最常做的事。 窦太后头微侧,“是阿娇来了?”对女官挥手,“下去吧。” “诺”女官屈膝行礼退出。 “阿娇给大母请安。”陈娇上前请安,见窦太后情绪不佳,又道,“大母,你要保重身体,荣表哥地下有知,也会难过的。” 窦太后轻叹,刘荣的结局,其实她早已有预料。一个活着的前太子,于江山不利。如果刘荣活着,她也会让人防备着他,可现在他死了,威胁消失,剩下的就是血脉亲情。 “太后,这是娇翁主为您做的朝食。”姆姆见状,躬身上前,将陈娇一大早就去膳房弄出来的鸡蛋羹,放在窦太后手边。 “娇翁主说您这几日牙齿不适,就一大早去膳房,做了这个鸡蛋羹。” “哦?那哀家得尝尝。”窦太后有了些精神,端起碗,人老了,身体本就各种问题,加上她最近因刘荣的事,着急上火,休息不好,前几日就开始牙疼。本就食欲不振,这一来,就更是什么都不想吃了,可急坏了身边的宫人寺人。就连景帝也派人来问了好几次,只是窦太后怎么都不肯见他。 窦太后虽看不见,但那碗中,散发出的阵阵香气,闻着却是让人食欲全开。舀起一勺,送入嘴里,软软滑滑,甚是美味,又舀了一勺……不知不觉,一碗鸡蛋羹已见底。姆姆见窦太后全吃完了,简直是喜极而泣,对陈娇更是感激,要知道这几日窦太后食欲不开,全宫上下,可是都绷紧了弦,生怕有个什么事。 “这是什么?似从未吃过。”窦太后心情明显好了很多。 “回大母,这是鸡蛋羹。”陈娇出声答道,又将做法大略说了下。 “你这孩子,尽搅鼓些这个,你阿母知道了,又要责备你了。”窦太后清楚馆陶对陈娇的打算,对此,她没有反对,也没有赞同。 这几日阿娇陪着,也许是人老了,心肠也变得软了。在失去了刘荣这个长孙后,她对这个娇娇软软的外孙女,也多了几分真情。 窦太后放下碗,姆姆立马吩咐宫女将碗具收走。又取过手帕,递到窦太后手上。窦太后一面擦嘴,一面叹道,“你这性子,以后要怎么在后宫中生存?” 陈娇听出了窦太后话语里的关心,借机撒娇道,“那大母疼疼阿娇,就不要阿娇入后宫了呗。” 窦太后将手帕递给姆姆,问道,“阿娇可是真的这样想的?” 陈娇用力点头,想到窦太后看不见,忙又 * 道,“大母,我不想进宫。”说完,又是紧张又是地看着窦太后。 良久,窦太 分卷阅读23 后才开口,“圣旨已下,就是哀家也无法更改。”陈娇瞬间如霜打了茄子,窦太后就是眼睛看不见,也能感受到陈娇周身的沮丧。 “你是个聪明的,比你母亲聪明。这后宫的路不好走啊,馆陶只看到了身在高位的风光,却没看到这风光背后的苦。”窦太后摸了摸陈娇的头,她自十四岁入宫,从一个天真的少女,一步步走到今天。有多少辛酸,多少沉浮,走来的路上,又累积了多少白骨,她已记不清。当年的那个天真少女,早已恍若前世。 10. 欺负张汤的阿娇 今天我考核,你都没看…… 第二日,景帝就派人来了长乐宫,窦太后没有再拒之门外,两宫又恢复了往常的其乐融融。 半个月后,冷宫中的栗姬去世。一个失宠嫔妃的逝去,就如一粒小沙子,荡不起一丝涟漪。唯有景帝下令以夫人之礼葬入阳陵,能窥见一丝这位帝王心底的怜爱。 这就是皇宫,这就是帝王之爱!明明已是夏天了,陈娇却觉得冷。 “阿娇姐,你怎么了?”刘彻关切地问。 “我觉得有点冷。”陈娇抱紧双臂。 汉家天子薄情,历史闻名。其中的佼佼者就是身边这位将来的汉武帝。他是天生的帝位,历史书上的一笔一画,满满的都是他的狠,他的绝。有心理学家分析说,他是因为幼时,没感受到温暖。童年乃至少年,活在窦太后,馆陶长公主,陈娇等强势女性的阴影下,再加上登基初期的帝位不稳,造就了他狠绝,别扭的性子。 自遇到刘彻,她把她平生所有的温柔,耐心全部给了他。只希望以后的历史书上,他的狠,他的绝,能少一点点。 “冷?”刘彻狐疑地看了下天上灿烂的太阳,再看看自己身上的单薄夏衣。虽不解,仍是吩咐小黄门去取件披风来。不一会儿,小黄门拿来了一件刘彻常穿的披风,刘彻接过,递给陈娇。 陈娇接过披风穿上,感觉好些了,便笑着道谢,“多谢阿彻。”不管将来如何,至少现在的刘彻,很让她暖心。陈娇强迫自己不要再去想,历史书上的那个汉武大帝。 刘彻笑了笑,牵起陈娇的手,“走吧。” 今天他们相约去骑射场,看刘彻考核武艺。今天是他学骑射以来,第一次被考核。一大早,刘彻就去长乐宫将陈娇从床上拖起来。 陈娇到时,骑射场已有好几个人。教刘彻骑射的,是一个姓柳的将军。还有刘彻的几个伴读,其中有两个她认得,生得美貌的那个是韩嫣,弓高侯的庶孙。高高大大一脸严肃的是李当户,名将李广的长子。 “臣见过太子,翁主。”见到刘彻,柳将军上前行礼。 “起吧。”刘彻手一挥,让柳将军起来。颇有些霸气侧漏,与平素在陈娇面前的刘彻不一样 * 。转头对阿娇叮嘱道,“阿娇姐,你就在这看着,不要乱跑。”待陈娇答应后,才跟着柳将军往场中走去。 先是骑术,宦官牵来一匹高大的棕色马,比刘彻人还高。为何用的不是小马驹?这马他上得去么?正担心,就见刘彻一个飞身,已轻松地骑在了马上。才想起,刘彻功夫学得不错。其实开始,陈娇也有想学,只是她这副身体,虽然已被养得跟常人无异,但剧烈运动却是不可的。 从李白的诗句中,西汉是一个游侠的黄金时代。陈娇以为这里的武功应该跟金庸小说里描写的一样,只要学什么内功心法就可以了。只是,想象很美好,现实很悲惨。原来练武没有捷径,西汉也一样是从蹲马步开始,也没有什么所谓的内功心法。陈娇认命地将仗剑江湖的女侠梦压在了心底。 “殿下的骑术很好,翁主不用担心。”陈娇回过神,是韩嫣。 对于韩嫣,陈娇是好奇的。历史上说,他是汉武帝的男宠,长得极美,嚣张跋扈,还留下‘苦饥寒,逐金丸’的谚语。想拍王太后马屁,结果马屁拍在马腿上,最后被王太后以祸乱宫廷罪诛杀。 而面前的韩嫣,8,9岁的样子,生得粉雕玉琢,像是画里走出来的童子。这样一个孩子,如果在现代,肯定能做一个流量童星,只可惜,生错了时代。 “嗯”陈娇笑着点头,“你就是韩嫣?” “是啊,翁主认得我?”韩嫣漂亮的眼睛弯成星月状。 真是个可爱的孩子,也不知道后来,怎么会变成历史书上那个以色事君的佞臣。 “你长得这么漂亮,我怎么会不认识呢。”老阿姨陈娇忍不住趁机捏了下韩嫣漂亮的脸蛋,滑滑嫩嫩果然爽手。 分卷阅读24 韩嫣笑得羞涩,“翁主也很漂亮。” 陈娇夸张地摸了下自己的脸,笑了,“真的吗?谢谢哦。”要知道在现代,孩子都已是叫她阿姨了,想着就扎心。 …… 回去的路上,刘彻冷着一张小脸,就差没写着,我不高兴我很不高兴的字样。 这样孩子气的刘彻,已是很久没见过了。他的早熟,懂事,让人都忘了,他也不过是个才9岁的孩子。 “怎么了?阿彻不开心吗?”陈娇拉过刘彻的手,轻声问。不应该呀,他今天考核过关了,而且成绩还不错,就连宣室殿忙着的景帝听说后,也派春陀带来了奖励。 “你答应过我,以后你的骑射我来教的。”刘彻没头没尾地来了句,搞得陈娇有点懵。 陈娇点头,她确实有答应过。然后呢?这跟他不高兴有什么关系? “今天我考核,你都没看,你一直在跟韩嫣说话。”刘彻很生气,也很委屈。他本来兴致勃勃,想让陈娇知道,他骑射过关了,很快就可以教她。他很喜欢骑射,想着陈娇应该也很喜欢。应该同他以前一样,一直盼着想学。 只是陈娇身体不好,那些教骑射 * 的武人,他不放心。想着还是自己来教,定会让阿娇姐既能学会,又不伤到身体。 他这才巴巴地拉着她来,结果,她却只顾着跟韩嫣聊天。 陈娇明白了,这是自觉受冷落了,闹小脾气呢。就像她现代的小侄女,要她陪着玩游戏,一旦她不理会,能闹腾半天。 “我错了,我下次一定好好看,好不好?”陈娇拿出对付小侄女的那套,举起双手投降,歪头凑到刘彻面前,哄道,“别生气了,来,笑一个。哈哈……你笑了哦,那就是不生气了。” …… 又在长乐宫住了半个月,陈娇去求了窦太后,得到允许后,马不停蹄地收拾了行李,第二天就出了宫。 出宫那天,陈娇去了趟平华殿,薄后已卧病在床,她说,她熬不了多久,让陈娇不必再去。陈娇回侯府的第三天,宫里就传来薄后没了的消息。 那日,陈娇正在书房练字,听到消息后,心绪再难平静。其实她跟薄后接触不多,说有什么感情倒也谈不上,只是她们命运相似,有种兔死狐悲的感触。为免自己沉浸不好的情绪里,陈娇干脆扔了笔,带了七喜出门散心。 陈娇坐在马车里,挑起帘子,看着这来来往往的人,心情瞬间开豁了不少。尽管已不是第一次来到长安街,每次却都是震撼无比。古色古色的建筑,来来往往的人群,这是现代再精良考究的电视剧里也呈现不出的那种古典气息。 陈娇长得精致,已可见日后其倾城之貌。看到这样一个漂亮少女,路上的人都纷纷住脚观看。 在行至一处,见前面围集了很多人,似乎有什么事。中国人素爱凑热闹,陈娇也不例外。遂,也加入了那围观圈。 “翁主……”七喜忙追喊,只是一转眼已不见了陈娇的身影,当即急得直跺脚。 陈娇拔开人群,挤进去,仗着人小身矮,没一会就挤到了前排。顿时,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这是,耍杂技吗? 只见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拽着一跟绳子,绳上拴了一只老鼠,老鼠的前面还有一块啃了一半的肉。那老鼠使劲地往前爬,想去吃那块肉,却因绳子阻着,怎么也爬不动,很是滑稽。 陈娇忍不住笑了出声,那少年抬眼看了陈娇一眼,转头对着那老鼠大喝到,“你这大胆鼠类,可是你偷吃了这块肉不是?”老鼠当然不会回答。 少年拿起那肉,又道,“这肉上的齿印,分明与你这鼠的齿印相同,还不从实招来?” “这孩子是谁呀。”有一个人问。 一个路人答话,“这是长安丞张大人的儿子张汤。” 又一个插嘴道,“听说前日张大人外出,让张汤公子看家。结果盘里的肉不见了,张大人大发脾气打了张公子一顿。张公子大喊冤枉,说是要把这偷肉贼捉拿归案。这不,今天啊,找来了一只老鼠,说是要审案呢。” …… 在围观人群七嘴八 * 舌的话语中,陈娇才惊晓,原来自己正碰上了历史上很有名的一个典故,张汤审鼠。 “还不招,看来是要用大刑侍候。”张汤像是一个执法官,一声大喝,就用木片将老鼠夹住,老鼠疼得吱吱怪叫。围观的人都哈哈笑起来,没有人把这当作一回事。 分卷阅读25 张汤是武帝朝有名的酷吏,如果陈娇记忆没有错,貌似她废后的巫蛊案,就是张汤断的,还由此升官发财云步青云。 心中恶气横生,刘彻她不是敢得罪,但这张汤,能找点茬就千万别错过。 “张公子,此言非也。”陈娇出言道。 张汤闻言看过来,见陈娇生得精致漂亮,衣着锦绣绸缎,一看就是名门贵女,便问道,“这位女公子可是要说什么?” 陈娇饶着张汤转了一圈,指着那肉道,“这肉看齿印确实是老鼠啃的,但是。”陈娇转身看着张汤,笑得很甜,“张公子你怎么能确定,吃了这肉的是这一只老鼠,而不是其他的老鼠呢。” “……”张汤 人群中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也叫道,“就是呀,为什么是这只老鼠呢?” 陈娇瞄了一眼愣住的张汤,又道,“可是这老鼠嘴里有肉沫?”这话让张汤眼睛一亮,似要去掰开那老鼠的嘴。陈娇又道,“就算有,那又如何证明,它吃的不是另一家的肉呢?” 这下,张汤再迟钝也知道陈娇这是来找茬了。他转身看向陈娇,冷声问道,“女公子可是对汤有不满?” 陈娇无辜地耸肩,“非也非也,本姑娘对你没意见,只是看不得这老鼠被冤枉,忍不住说几句公道话。” “可这鼠已招供。”张汤说完,拿出一卷竹简,上面密密麻麻写了一堆,最后还有一个老鼠脚印。陈娇无语,“你这是屈打成招。” …… 11. 事业心的阿娇 阿娇姐这是想亲自下厨做…… 回到侯府,晚上躺在床上,想起这些,陈娇还是觉得过瘾。她可是把张汤气得够呛,也算是为历史上的阿娇出了口恶气吧。也不知这有名的张汤审鼠故事,最后会不会变样。 次日,陈娇照例早起。来到古代,她起床难的问题解决了。倒不是她勤快了,而是,这个时代没有手机没有电脑没有电,一到了晚上,到处都是漆黑一片。 现代深受近视所害,这个时代,可没有眼镜。为了保护眼睛,陈娇从来不在晚上看书。以前总觉得晚上时间太短,现在只觉得晚上过于漫长。 睡得早自然也就醒得早。 吃过朝食,馆陶将陈娇叫到她院子里,二话没说就了她两个铺子,说是让她学着管事,然后就走了。陈娇无语,这放养式的教育。好在自己有前世记忆,不然,还真会长成个除了吃喝,啥都不会的废柴。不过这种放养式生长,很合她的意。很早,她就想做些事了。只是苦于年纪太小,没机会,又害怕被当成邪物被火烧了。 馆陶给的两 * 个铺子,一个是食铺,俗称的饭店。一个是玉器行,都在东市。寻了个阳光明媚的日子,陈娇去实地考察了一番。食铺位置很不错,但陈设老旧,陈娇查阅了下账本,这两年一直在亏损。玉器行,相对偏了一些,因玉器做的是贵族的生意,又因馆陶长公主的名声,生意还算是可以。 陈娇权衡了一下,决定从食铺入手。中华两千年的美食天下,正愁没地方发挥呢。 陈娇意志满满,心情好极了。就像是失业了许久的人,终于找到了份工作。以前工作时,总想着放假,如今假放得太久了,才明白,作为一个现代独立女性,她要的不只是那份糊口的工作,而是能实现自我价值的渠道。 考察回来后,陈娇就一头扎进了书房。将从食铺掌柜那拿来的乱七八糟的账本,用现代方式重新抄录。又将铺里的人事档案,货商资料,物品类别等都重新整理归档。接下来的几天,陈娇又去长安城各大食铺就餐,并了解情况。 汉代的物产匮乏,普通百姓一般是一日两餐。贵族皇室是一日三餐,景帝是一日四餐。这时的烹饪技巧,主要是煎,烤,蒸,炸,脍,煮。后世风行的各式小炒,在这里还没有发芽。 陈娇自来到这里,吃得最多的就是各种肉糜,就是现代说的肉粥。其实,她吃到的,已是顶尖厨师做出来的。只是吃多了,难免腻味。6岁之后,开始能进食一些烤肉,煮肉,生鱼片之类的。当然生鱼片她是不吃的,现代她都吃不习惯,更别说缺少调料的这里。 只是可惜了,没有辣椒。要知道,现代很多好吃的菜,都是跟辣椒有关。记得辣椒好像得很多年后,哥伦布发现美洲大陆,从那传入。还有张骞还没出使西域,中原与西域的贸易也没有建立,现代日常可见的黄瓜,胡萝卜……都没有踪影。葡萄倒是有,只是又酸又涩,与印象中的葡萄差异很大。 分卷阅读26 陈娇提笔在竹简上点点画画,最终决定以风味小炒入手。这个时代,能去食铺的,都是有钱人。普通人吃饱都有问题,哪还在意好吃不好吃。 自文帝起,汉朝休养生息。几十年来,一些贵族倒也开始附庸风雅,茗茶,饮酒,已为潮流。茶,并不是现代的炒茶,而是一些碾磨了的茶渣做成茶饼,又难看又难喝,陈娇喝了一次,再也不想碰。待以后,可以去包个茶园,制炒茶,肯定挣钱。陈娇提笔记下这个点子。 还有酒,比茶还要风行。这里的酒,陈娇也喝过,酒跟白水差不多,就一点淡淡的酒气,也难怪能千杯不倒的人一片片。恐怕最后倒下的人,不是醉倒的,而是被水灌瘫的。 她小时候在乡下姥姥家,看大人们酿过酒。那时候,一家酿酒,全村的人都去那挑热水,一桶一桶挑回来给孩子们洗澡。如今想来,已是很遥 * 远很遥远的事了。将这些敲定后,陈娇又开始琢磨食铺的装修等事宜。 “翁主,吃点东西吧。”七喜端来一碗银耳粥,劝道。已经连着两个月,翁主就跟着魔似的,整天埋在书房,写写画画,一时苦恼一时窃喜,唬得她好几次,差点就差人去宫里找长公主了。 陈娇放下笔,伸展了一下僵硬的身体,接过碗,一口一口地吃着。这银耳粥不错,就是淡了些,要是放些糖就好了。因为这里的糖带了些苦味,所以汉代人大多不喜甜食。 曾看网上一个心理学家说过,甜味能带给人幸福感,让人心情愉悦。或者,她可以做出现代的白沙糖,只白砂糖究竟是怎么做,她没去研究过。 算了,嚼多不烂,先搞定食铺的事吧。 吃到一半时,下人来报,太子来了,陈娇停顿了下,继续吃。 “阿娇姐,你这吃的是午食还是朝食?”刘彻挑帘进来,见陈娇在吃东西,笑着打趣。 “怎么?不能吃吗?”陈娇斜眼看去。 “能吃能吃,阿娇姐你慢慢吃。”刘彻忙摆手,走到案边,看到案上一大堆竹简,问道,“阿娇姐你这是在做什么?听姑姑说,你这两个月都把自己埋书简里了。”说话间,拿起一卷竹简漫不经心地看起来。 “阿娇姐,你这是要开食铺?”刘彻奇道。 陈娇倾身看去,刘彻拿的正是她前几日写好的菜单,“是啊,我想开一个食铺做天下最好的饭食。” 刘彻狐疑地看了陈娇一眼,“早听姑姑说,她给了你一间食铺,没想你还真接下来了。”记得当时馆陶的话是,那食铺完全是给陈娇玩的。“红烧肉,是一道什么菜?”刘彻指着菜单问。 “是一道很好吃很好吃的菜。”想她在现代,最爱的就是外婆做的红烧肉。越想越馋,陈娇一拍巴掌,“要不我们午食就吃红烧肉吧。”越想越觉得可行,这几年她总是小心翼翼,连食物改良下都不敢,总安慰自己时机未到。其实想想,是她太过小心了。 人到一个陌生的地方,总会下意识地将自己蛰伏。待熟悉了周遭的环境,确定没危险后,才会慢慢地舒展开羽翼,这,是人趋利避害的本能。 刘彻跟着陈娇来到膳房,看陈娇将下人们指挥得团团转,觉得蛮有趣。 这时的灶并不是陈娇曾在乡下见过那种,而是一排一排矮小的空心的类似茶几的摆设,下面烧柴,上面一个个碗大的洞眼,冒着赤红的火苗。煮菜用的大多是陶罐,有时候也有鼎,后世常见的铁制炒锅,这里还没有出现。看来,开食铺还得先去造灶,打铁锅。也不知道这时代,冶铁技艺怎么样。 让下人找来一个比较薄一些的矮鼎,陈娇很干脆地撸起袖子自己动手。她的动作唬得刘彻一愣,贵族女子别说是做菜,就是膳房也是不靠近的。刘彻本想叫陈娇让下人动手就行了 * ,后又想,阿娇姐这是想亲自下厨做给他吃呢。 以前还在漪兰殿时,送去给父皇的吃食阿母也都是吩咐宫人做的。陈娇身为长公主之女,金尊玉贵,却为他来膳房,还亲自动手。刘彻觉得心里满满的都是喜悦,那菜肴还没见着,就已觉得美味异常了。只是,看陈娇娴熟的样子,刘彻心里闪过一丝狐疑。莫不是阿娇姐为这次饭食,偷偷练练许久,才如此熟练? 不得不说,这是一个美好误会。陈娇毕业后,只身在魔都打拼,一个人在外,多年下来,已是修得了马桶换得了灯泡,也练得了一手还算不错的厨艺。 这个时代已经有酱油了,糖,陈娇用了蜂蜜替代。不一会儿,红烧肉就做好了,香气四溢,馋得膳房的人都惊奇不已。陈娇让人将盛好的红烧肉,用盖子盖好,端去她院子。 “这 分卷阅读27 做法你们也学会了,做些,送去长公主,侯爷,世子,还有二公子那。”陈桥已19岁了,明年就及冠,一直没成亲。汉人大多成亲比较早,陈桥这样的算是少见。 馆陶有意让陈桥娶王皇后三女隆虑公主刘芸。呵,又是一场政治联姻!可能是觉得,她跟刘彻的联姻不稳当吧,想来个双保险。 “诺” 回到院子,洗过手后,坐下。 陈娇掀开盖子,一盘红油油,香喷喷,还冒着热气的红烧肉就出现在眼前。陈娇拿起筷子,给刘彻夹了一块放到他面前的碟盘里,“吃吃看味道怎么样?”也不知道,来这个世界后,手艺生疏了没? 在陈娇期待的目光下,刘彻夹起肉,送入口中。软软滑滑,口齿生香,看着油腻,吃着却是爽口。 “怎么样怎么样?”陈娇一眨不眨地盯着刘彻催促问。 “很好吃。”刘彻点头笑道。 “真的呀。”陈娇欢喜地也夹了一块放入口中,“嗯,就是这个味道,好久没尝过了。” “阿娇姐,以前吃过?”刘彻咽下嘴里的肉,问道。 “呃,呵呵。”陈娇一愣,随口扯了个理由,“很多年前吃过,一个老婆婆做的,我是从她那学来的。”怕刘彻再问,忙又道,“快吃快吃,不然凉了,就不好吃了。” 不一会儿,一盘红烧肉一扫而空。 一旁侍候的侍女,见状上前将餐盘撤下,又换上热水与点心。陈娇摆手让侍女都退下,看着优雅喝着水的刘彻,问道,“阿彻,你知道哪里有打铁具的铺子么?”刚陈娇有偷偷问过七喜,冶铁是属于军工,被朝廷大家族把控,外面根本没有什么铁匠铺。陈娇本想去找馆陶的,突又想起,似乎历史上周亚夫被杀,就是因为他儿子弄了铁具,被告密说是要造反。想了想,觉得最保险的还是找刘彻,他是太子,弄个铁具应该没问题,也不会有风险。 “你问这做何?”刘彻放下杯子,正色道。 “我想打口铁锅,做那些菜单上的菜。” “过两 * 天我派人联系你。”刘彻没多问,就答应了。 12. 逃离长安的阿娇 你不是想打匈奴吗?打…… “阿彻,要不然这个食铺你也参份股呗?”陈娇打蛇上棍,看刘彻如此好说话,又来了个主意。 要知道这是未来皇帝,最硬的后台,也是最好的宣传代言人啊。而且经过这段时间的计算研究,发现这个食铺得好多钱。她计算了下自己的储蓄,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她竟是个穷光蛋。宫中得的那些赏赐,都是有少府标记的,不能卖钱。 “何为参股?” “参股就是……”陈娇用了半个小时,将什么是参股,什么是股份,什么分成等等杂七杂八的科普了一遍。 “阿娇姐,你这些是从哪学来的?”刘彻问。 陈娇心里咯噔一下,嘴硬道,“我自创的不行啊?” 刘彻笑着赞道,“阿娇姐真聪明。” “呵呵”陈娇干笑了声,又将话题扯回去,“阿彻,你也吃过这红烧肉了,天下少有的美味。到时候我这食铺一开业,那绝对是全长安,不,是全大汉最好的食铺。钱财那不是滚滚来?怎么样?阿彻,我这是给你送钱,你还不答应?” “我有钱。” “你现在是有钱,但不代表以后不差钱啊。”记得历史上,汉武帝后期为了筹钱,可都公开卖爵位了。现在这么好的机会不把握,以后哭吧你。 “我为什么差钱?”刘彻想了下,他是太子,以后的天子,全天下都是他的,想不出会有什么理由缺钱。 “你不是想打匈奴吗?打仗那可是很花钱的。”陈娇脱口而出。 刘彻震惊,抬头看着陈娇,心里却是澎湃汹涌。自进学,每每太傅讲起匈奴,他就气愤不已。这两年做太子,看朝臣闻匈奴而色变,更是愤恨,暗暗发誓,一定要将匈奴打败。只是这个念头,他只默默藏在心里,从没跟谁讲过。 刘彻才做了太子没多久,还没有天子的那种心思不容他人揣度的想法。只觉得阿娇姐竟是如此了解他,这就是书上说的,知己吧。太傅说过,红颜易得,知己难求。一时间,心里像是开满了花,美好极了。 …… 陈娇的饭店,终究没有成为长安城最好的食铺。因为当天傍晚, 分卷阅读28 一个信使来到了侯府,带来了,远在堂邑的老夫人病危的消息。当年堂邑侯府迁居长安,老夫人因故土难离,又与儿媳馆陶不睦,便坚持留在了堂邑。 大汉以孝立国,远走长安独留下母亲,本已是愧疚万分。如今老人家病危,按理本该是一家子都去的。但馆陶是长公主,陈桥又正在与公主议亲,自然不能离开长安。世子妃柳氏又有了身孕,陈午既是着急又是为难。最后还是馆陶一锤定音,陈午与世子陈须去堂邑,明早就出发。 “阿母,我跟大哥阿父一起去堂邑。”自得知,父兄要回去封地,陈娇就起了心思。所谓一念 * 生,万念起。她再也坐不住,直接奔向馆陶的卧室。 “你说什么?”馆陶正要就寝,听到陈娇的话,转身冷声问道。 “我……”陈娇正想开口再说一遍,就听得“啪”的一声响,就见馆陶一掌拍在桌上,怒道,“这念头,你最好给我打消。” “那好吧,那我不去了。”陈娇乖巧地低下头,一下子浇灭了馆陶的怒气,也让她愣住了。几次冲突下来,馆陶也是清楚了她这女儿看似好性子柔和,却是极为的倔强固执。本以为要多费口舌,甚至都想好了,待会下令让护卫严密看守。 “阿母早点休息,阿娇告退了。”走到门口,陈娇似想起什么,又转回来道,“哦,对了,阿彻约我明早去……”陈娇还没说完,馆陶就道,“去吧。”陈娇点头离开。 直到陈娇走远,馆陶对一旁侍候的贴身姆姆欣慰道,“阿娇终于懂事了。” 另一边,被馆陶感叹终于懂事了的陈娇,走出馆陶的院子,去了堂邑侯陈午的院子。去时,陈午正低头坐在灯下。灯光打在他身上,更显落寂。听到响动,他抬起头,脸上的伤痛还没来得及收回。见到陈娇,他狼狈地转过脸,嗡声道,“阿娇怎么来了?” “阿父明天就要回堂邑了,阿娇来看看您。”陈娇进门,坐到陈午旁边。于这个父亲,陈娇既熟悉又陌生。 陈午深深叹了声,伸手想摸摸陈娇的头,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阿娇啊……”开了口,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阿父,行李都收拾好了吗?”陈娇问。 陈午微愣,有些不太明白陈娇为何过问这些细沫之事,还是答了,“陈林已收拾好了。”陈林是陈午的贴身仆从。 又说了几句,陈娇便告退了。出了房间,陈娇在院子里漫步走着,在一处偏房,看到了陈林指挥着仆人正将物件往箱子里放。见到陈娇,陈林忙上前行礼,“见过翁主。” 陈娇忙将陈林扶起,“陈叔不必多礼。”一声陈叔,让陈林老泪纵横。 从陈午院子出来,陈娇脚步轻松了很多。回到房间,陈娇一下扑到床上,兴奋得直打滚。多年了,她终于找到了机会,一个离开长安的机会。滚了几圈,陈娇又一骨碌爬起来,在梳妆台上翻翻找找,将一个钱袋拿起,放在贴身衣兜里。这是她这些年藏的金饼,以备哪天出走之用。 因太过兴奋,又害怕错过,陈娇几乎是一夜未眠。天刚蒙蒙亮,万肃俱静,陈娇一身轻巧的素衣,小心翼翼地拉开门。没有惊动守门的侍女,躲过巡逻的侍卫,一路来到陈午住的院子。四周看了看,熟练地来到偏院,找到一个放衣服的箱子,打开自己躺进去,又关上了。 没一会儿,四周有了响动,有了人声。陈娇精神一下绷得很紧,怕被发现,又怕这箱子被落下。也不知等了多久,终于箱子被人抬起来了 * ,“这箱子好像有点重。”一个仆人道,陈娇心一下子提起来。“是有点重,可能是放了花瓶玉器之类的吧。”另一人答道。 “你们嘀咕什么呢,还不快点?侯爷要出发了。”是陈林的声音。 “诺”步子快了些,不一会儿,箱子停下了,被放置在一个地方。陈娇顶开箱子,从缝隙里看,发现箱子已被放在了马车上。一直提着的心,终是放了下来。一会儿后,箱子轻微晃动,车子动起来了。 一夜未眠,陈娇终是抵挡不住,打了个哈欠,沉沉睡去。 陈娇再醒来,是被饿醒的。应该已经走远了吧?陈娇想着,伸手推箱子,发现上面似乎被什么东西压着,推不动。她不会被困在这里饿死吧?陈娇急了,也不管会不会被人发现,一面推打一面大喊,“喂,有人在吗?”不一会儿,脚步声响起,有人过来了,陈娇受到鼓舞,推打更激烈了。有人搬动箱子,箱盖打开,刺目的光线照射进来,陈娇本能地抬手挡在眼睛上。 “翁主?你怎么在这里?” 一刻钟后,陈娇站在了陈午面前,外面天已经暗下来了, 分卷阅读29 他们所处的地方是临近长安不远的一个镇上的客栈。 “阿娇,你怎么会在箱子里?”陈午问道。 “阿父,我想跟你一起回堂邑。” “胡闹!你阿母不是说了,让你呆在长安。” 陈娇朝一旁的陈须使了下眼色,让他帮忙说句话。陈须无奈地叹口气,上前道,“阿父,现在我们已经出了长安城,天也快黑了,我们还要赶着去堂邑,不如就带上小妹吧。”这次出行匆忙,又是急赶路,带的人不多,根本分不出一队侍卫来护卫陈娇回长安。 “是啊是啊,阿父,反正我已经出来了,再说让我一个人回去,您也不放心的对不对?”陈娇接话道。 最后陈午无奈,只得同意了陈娇的随行,让陈林又去开了间上房。 终于出来了,陈娇深吸一口气,抬头看着漆黑天幕闪闪繁星,只觉得这里的空气充满了自由的味道。闻着,心上被压着的枷锁也打开了。 一路急行,终于在半个月后,到了堂邑。虽然旅途劳顿,但陈娇的心情却是前所未有的轻松。 老夫人在撑到见了陈午最后一面,当夜就走了。从老夫人房间出来,陈午脸色苍白,眼睛红红的,脚步虚浮,好几次差点摔倒。他推开了过来扶他的陈林。 看着陈午走远的背影,陈娇心下一软,想追上去,被陈林拦住了,“翁主,让侯爷自己呆一会吧,侯爷心里苦啊。”陈娇点点头,在侍女的引领下,来到她的院子。 不同于长安侯府的辉煌大气,院子有着江南建筑的温婉。 “你们叫什么名字?”陈娇问。 “奴婢叫喜儿。”大一些的侍女答话。 “奴婢叫绿儿。” “喜儿,绿儿是吧,跟我说说这侯府的情况。” “诺” 从她们口中得知,侯府 * 搬去长安的这些年,侯府一直是二爷陈申的妻子云氏在打理,陈申是陈午的同胞弟弟。有二子二女,小女儿陈娴是云氏所出,其他都是庶出。陈娇没有再细问,挥手让喜儿绿儿退下,便洗簌睡了。 老夫人的后事,办了整整十日。陈娇觉得自己的膝盖都要没知觉了,还好,她是女眷,倦了可以躲去休息。并不像陈午,陈须,需要时时都在。一番下来,几人都瘦了好几圈。后事过后,又是孝期,不能穿艳色,不能食肉。半个月不到,陈娇觉得嘴里都能淡出鸟味来。 这不,又过了几日,陈须实在受不了,催促着要回长安。请巫师打过卦后,行程定在了明日午时。 又要回去吗?陈娇握紧双拳,不!这么回去,她不甘心。打开窗户,夜风吹来,微冷。已经是8月了,气温逐渐转凉。 第二日,陈娇如愿地病了。大夫看过后,说是风寒入体,不宜长途跋涉。陈娇喝过药,美美地睡在床上,虽然病了不好受,但能留下,怎么也是值得的。 “喜儿,你去看看侯爷他们走了没?”陈娇吩咐道。 “诺”喜儿应下,快步出去了。 一会儿后,喜儿回来了,“翁主,车驾已经启程了。世子回长安了,侯爷留下来了。”喜儿的话音才落,就见陈午挑帘进来,他坐到床边,关心地问道,“阿娇可好些了?” 陈娇点头,“好多了。”又问道,“阿父,你怎么没回长安?” “把你一个人留下,我哪能放心。你好好养病,这个年我们要在堂邑过了。堂邑距离长安遥远,天冷不适出行,待到明年开春,我们再启程。” 13. 做老板的阿娇 人生需要一场说走就走的…… 因为要住下来,自是要添置一些下人。陈娇想着是不是该找些真正属于自己的人。现代人都有一个特性,缺乏安全感,任何事,都要有一条退路才安心。虽说退居长门也不错,但,命运掌控在他人一念间,那种感觉简直是糟透了。 “翁主,这人奴场乱得很,你还是在马车上,奴自己去。”陈林看向一身男装打扮的陈娇,劝道。自前几日,他跟侯爷禀报侯府需买些奴仆,被翁主听到了,便要同来。他虽不赞同,却也不敢明说什么,翁主是自小就主意强,又长伴长乐宫,更是未来太子妃。 “不要紧。”陈娇掀开帘子,一马当先跳下马车。陈林又是一阵头疼,翁主自来了堂邑,一日比一日野,长公主灌输教导了多年的贵女风范,已荡然无存。也不知道到时候回了长安,长公主会不会气得杀 分卷阅读30 了他们这些下人。 汉朝禁止奴隶买卖,但,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再加上一些勋贵家族都需要奴仆。所以这人奴场还是蛮常见的。进入场内,陈娇愣住了。场子里,一排排人被绳子拴着,商贩子吆喝着,如推销羊马般,对着来人吆喝着他的 * 买卖。 “公子,是来买奴仆的吧,来看看这个,口牙干净。”商贩拽出一个约莫十来岁的少年,捏住他的下巴,掰开他的嘴,露出白森森的牙齿。“别看他年纪小,身子骨可康健着呢。”商贩大力拍了下少年的后背,那力道一看就很大,少年直着身子一身不哼,像是一个石雕,垂下的头发遮住了大半边脸,看不清表情。 “公子还是去楼上挑吧。”陈林低声道。 “为何?”陈娇好奇地问,环顾四周,这才发现,衣着锦绣的大多直接上楼。讯问打量的也有,但交易的寥寥无几。 “这楼下的多是卖不出去的,不是年纪大,就是性子野不服管教,或是有缺陷。”陈林解释道。 “这人奴长得倒是俊俏。” 陈娇看过去,一个四十来岁的男子,卡住少年的脖子,拂开覆在他脸上的头发,少年白净的脸露了出来。首先入目的是一道疤痕从眼下一直到耳后,略显狰狞。 那男子轻哼了声,掏出手巾,用力在少年脸上涂擦。一直平静的少年开始变得慌乱,挣扎。只是瘦小的他,又怎么敌得过成年男人。没一会儿,疤痕消失了,少年五官俊秀,肌肤白皙,很是好看。 “这人奴我买了。”男子满意地点头,对一旁目瞪口呆的商贩道。 “哎,这少年完了。”一个人感叹道。 “为什么这么说?”陈娇问。 “公子是初来堂邑吧?”那人瞧了陈娇,跟陈娇身边的陈林一眼,“那人是李府家的管家,那李家公子个好龙阳的,最是喜欢貌美的少年。凡进了李府的,不到一个月就会被抬着出来。可怜了这孩子,哎。” 陈娇看向少年,他黑亮的眼中,有绝望,有不甘,有愤慨……陈娇心中一动,走到商贩面前,“这人,我买了。” “您是哪家的?”李府管家也不是个傻的,看陈娇一身锦绣,气度不凡,一看就是勋贵出身,便矮了几分气势。 陈林上前,冷着脸扫了李府管家一眼,又无奈地看向陈娇,叹息一声,转头对那商贩道,“多少钱?” “1贯钱。”商贩忙回答。 又去了楼上买了些奴仆,便回了侯府。新买来的奴仆,连同那个少年,一起被送到侯府别院调训。 这日,陈娇正要出门,下人来报,“翁主,二房三小姐来了。” 二房三小姐陈娴,是二爷陈申的嫡女,云氏所出。只是云氏早已失宠,这些年靠着老太太勉强还能维持。如今老太太过世,云氏就将目光转到了刚回堂邑的陈娇身上。三番五次地来拜访,陈娇实在是不愿参和她们宅内的那些勾心斗角。 “就说我没空,让她回去。” 接下来的日子,陈娇将在长安搁置了的开饭店计划,提上了案程。陈娇在堂邑城区不错的地址买下了一个三层的店铺,又寻了侯府的铁匠打造了几口铁制大锅,做出灶炉。 次年二月,开春。陈娇的饭 * 店“北京饭店”开业了。 虽然陈午对她行商贾之事不太赞成,但也只是规劝了几句,便睁只眼闭只眼,也就不管了。陈娇是堂邑翁主,母亲长公主,又是未来的太子妃。想攀上她交情的人很多,又加上陈娇不走寻常路,从不参与贵圈聚会。是以开业这天,北京饭店异常的火爆。 来的人,多是为陈娇身份。却发现北京饭店稀奇得很,从未见过的明亮舒适的装潢,色香味俱全的菜品,很快就成了堂邑贵族的常去之地。饭店的生意很好,这个时代的贵族很有钱,也很舍得花。 有了钱,陈娇心里所想的很多事,都可以慢慢提上日程。陈娇买下了一座山林,又寻了些会造纸的匠人,开了一个造纸坊。这个时代已经有了纸,只是造价昂贵,又硬又蜡黄,只有少数贵族在用。陈娇并没有立即将现代造纸方法拿出来,而是让那些匠人自己去琢磨。 三月初,陈午将陈娇叫到书房,给了她一卷帛书。是馆陶的来信,让陈娇立即回长安,否则她就亲自来堂邑抓人。 “阿娇你怎么想。”陈午问。在堂邑的这几个月,他似乎又回到了曾经的年轻岁月,轻松自在。如果不是这封信,他几乎都要忘了,回长安这件事。 陈娇 分卷阅读31 当然是不想回去,如果可以她还想去其他地方看看。来这个时代一趟,如果不能到处走走看看,那还有什么意义?更何况现代不是有句很流行的话么?人生需要一场说走就走的旅程,一场奋不顾身的爱情。奋不顾身的爱情她是不敢想了,但这旅程,她想试试。 现代人都有一个特性,缺乏安全感。更别说,在这个皇权至上的封建时代。这也是陈娇一心想逃离长安的原因之一。俗话说,狡兔三窟。堂邑虽远离长安,却与长安牵扯过深。更何况,她需要一场离开众人视线的经历,来为她将要做的很多事,寻一个合适的理由。 “阿父,我暂时还不想回长安。”陈娇直接道。 陈娇的回答在陈午的意料之中,他点点头,并没有规劝。 “阿父,要不你先回长安吧,我一个人在堂邑没问题的。”陈娇想了下,道。历史上,馆陶陈午的关系似乎并不好,馆陶还养了个面首,史书留名。虽然在长安,两人关系也不咋地,但至少还维持着表面的和睦。她想,是不是因为她的缘故,让他们两地分离,导致最后感情破败? “你一个人在堂邑我不放心,更何况,我在长安也是……”意识到在女儿面前说得太多,陈午立马住嘴。 陈娇知道,陈午对长安的抵触,或许比她还大。便换了个话题,“阿父,我想要一支护卫。”北京饭店已经运营良好,不需要她盯着。趁着这几年,她想出去走走。出门,安全当然是第一位的。 “要一支护卫做什么?”护卫是属于侯府眷养的武装力量,与普 * 通侍卫不同。 “都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阿父,我想去外面看看。”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陈午喃喃自语。他素来好学问,细细品味,觉得这话,有大智慧。看陈娇的眼光,也不同了。 陈午看着陈娇稚嫩脸庞上的坚定,终只是轻叹了一声。来堂邑的这几个月,陈午算是了解了,他这个看似文静的女儿,实则叛经离道胆大得很,也不知道像谁。让他无奈之余又羡慕。羡慕她敢于反抗,敢于坚持。不像他,在一天天妥协里,变得面目全非。曾经意气纷发的青春年少,似乎已是上一辈子的事。突然,他希望他没做到的事,他的女儿能做到。 “外面危险,万一……”陈午有些犹豫。 “阿父,人总得有所为有所不为,若真有什么事,阿娇无怨无悔。” 几日后,陈林就带来了一队三十人的护卫交给陈娇。接下来,陈娇就开始锻炼,既然要出门,那当然要有好体魄,她可不想出师未捷身先死。 四月中旬,天气暖起来,正适合出行。陈娇带着绿儿跟护卫队,辞别陈午,离开了堂邑。后来才知道,在她离开两个月后,馆陶亲自回了堂邑,没见到她人,可是气坏了,当下把陈午好一顿臭骂。 陈娇大致将这个时代的地图与记忆中现代地图对照,只是她地理学得并不好,也只能大致得出堂邑处于现代的南京。思索了下,便决定去苏杭看看。上有天堂下有苏杭,也不知道,这个时代苏杭有没有发展起来。这时候,杭州叫钱塘,苏州叫吴县,属会稽郡。从护卫队长陈钦那得知,去吴县,走官道需途经江都国。 走走停停,半个月后,陈娇等人到达江都国。在进入都城江都的第二日,陈娇就见到了江都王刘非。 刘非今年21岁,已娶妃生子,蓄起了胡须,让陈娇有些认不出来。 “怎么?阿娇表妹不认识我了?”刘非温和地笑了。 “呵呵,非表哥成熟了很多。”陈娇干笑答道。她一向不善应酬,景帝的皇子里,除了刘彻,她只与刘越交好。 “我是不是老了。”刘非看笑道。 “没有没有,非表哥正值好年华。”陈娇忙道。 “哈哈……”刘非乐了,“阿娇表妹,你还是这么有趣。” 陈娇垮下脸,什么叫有趣?而且他们好像相处不多吧,他咋知道她有趣没趣? 刘非看陈娇脸色变幻,不由得又想笑。他这个表妹,有没有人跟她说过,她所有的心思都写在脸上。很难想象,这么一个单纯直白的女孩,是在汉宫长大的。这么多年,还一如往昔。 12岁的陈娇,已是一个豆蔻少女,精致的眉目,白皙如玉的肌肤,已难掩日后的绝色风华。 14. 挣钱的阿娇 太子妃俸禄很高吗? 陈娇一行人在江都停留了一个月,吃遍了江都小吃,看遍了江都美景,对 分卷阅读32 刘非也由开始的生疏变 * 得熟络,亲近。 “非表哥你都不用处理政务吗?整天跟我这么东游西荡。”陈娇吃了一口点心,“嗯,这个好吃。” “慢点吃,小心噎着。”刘非笑得柔和,“什么叫东游西荡,我治理江都这么辛苦,还没好好看看呢,正好借这个机会,好好感受下。” “那非表哥,感受得怎么样呀?”陈娇接口道。 “这江都国治理得甚好,孤心甚慰。” “哈哈,非表哥,你好自恋哦。”陈娇笑了。 “什么叫自恋?”刘非好奇地问。 “呃,就是自信。”陈娇想了下,答道。 又说了一会话,刘非问,“真的要走了吗?不再玩会?” “已经玩了一个月了,再呆下去,就要误了行程了。”陈娇答道。 “准备去哪?” “打算去钱塘看看。” 刘非点点头,又道,“路途遥远,你这几个护卫,不安全。我给你一些吧。” “不了,非表哥。你的护卫离开国都会有后患的。”在这个时代呆了这么多年,陈娇也知道诸侯王除非奉诏,否则是不能离开诸侯国的。 “我有个好友叫郭解,功夫不错,正好在江都,不如让他做你护卫。”刘非想了下,他的护卫离开江都国,确实不太妥当。但陈娇这么一队护卫上路,他实在有些不放心。 “你是说郭解?关东大侠郭解?”陈娇惊道。 “你认识他?”刘非奇问。 “听二哥说过他的大名。”陈娇的二哥陈桥,喜欢交结朋友,想当年陈桥可是对七王之乱中打了胜仗的刘非很是崇拜,死皮赖脸整天跟在他屁股后面跑。陈娇想,现在刘非对她的照顾,亲切,应该都是看在她二哥的份上。 次日,陈娇就见到了郭解,一个长相普通,倨傲的十七岁少年。据刘非说,郭解是因为处置了犯事的外甥,被姐姐仇恨被家人责备,才离开了河内,来江都散心。 “你就是堂邑翁主?”郭解双手抱剑,语气倨傲地问。 “你……”陈娇没觉得什么,身边的绿儿却是一脸气愤,就要上前训斥。陈娇制止了绿儿,笑着点头,“我是陈娇,你好。” 陈娇的反应,让郭解微愣,看陈娇的目光也带了几分好感,“你跟我见过的其他贵女很不一样。” “你也跟我见过的其他大侠很不一样。” 郭解一愣,随即大笑,“哈哈,你果然很有意思,我决定做你的护卫了。”本来对做皇家贵女的护卫,他是很不愿意的。奈何刘非极力游说,便来看看,想着好让这长安来的贵女知难而退。 陈娇笑了,将护卫队队长陈钦介绍给郭解认识。陈钦是一个三十岁的汉子,是侯府家臣,他的先人曾跟随陈娇的曾祖父陈婴南征北战。 出乎陈娇意外,不苟言笑严肃过头的陈钦,对小他一轮的郭解却是极为喜爱,不到半天,郭解已与护卫队打成一片。 离开江都,行了一个半月,陈娇一行人在7月底到了吴县 * 。在吴县停留了一个半月,在9月初,来到了钱塘。9月的钱塘已是秋风萧瑟,为安全起见,陈娇决定,在钱塘过冬。 汉初的钱塘,远没有现代繁华,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的西湖,此时还只是一个景致还不错的湖泊,没有断桥,也没有雷峰塔。江南建筑,小桥流水的景致也还不见端倪。这里的很多人,甚至连长安官话都不会,还好陈娇一行人中,有几个会钱塘话的,不然与当地人交流都有问题。 现代时,因为工作原因,陈娇在杭州住过两年,对这座城市,有着感情。陈娇派人在钱塘买了一个三进的大院子,住了下来。又在钱塘城区,开了北京饭店分号,没有堂邑的店铺大,仅是一个一层的小馆子,做一些现代的江南小吃,很是受当地人欢迎。 次年二月中旬,乍暖还寒。 陈娇带着郭解及一些护卫去了一处山地。山路崎岖,马车已无法通行,陈娇只能从马车上下来,看着面前的山脉,如果她没有记错,现代闻名的西湖龙井茶,就在这一片。汉代虽已有茶饼,但只在长安等地风行。西湖的龙井,现在还藏在深山,无人识。 “翁主,你来这荒蛮之地,做何?”郭解也下了马,走过来,问。 “看看有没有赚钱的路子。”陈娇随口答道。 分卷阅读33 郭解,陈钦等人听了,面色微抽,他们实在想不明白,这位金尊玉贵的天之娇女,为何想法如此奇特,不但一个人跑这乡野蛮荒之地,还老是想着行商贾之事。 “你很缺钱?”郭解问。 “是啊,很缺。”陈娇点头。 “你不是未来太子妃么?还缺钱?”郭解一脸不信。 “太子妃俸禄很高吗?。” 郭解噎住了,转过头不想再搭话了。如果有可能,他都想把陈娇的脑子掰开,看看她里面都装的什么奇怪物件。 “这个,你就是在这里摘到的吗?”陈娇抚着手上幼嫩的绿色叶子,问。会说钱塘话的随从,将陈娇的话用钱塘话对那砍柴的汉子重复了一遍。其实,半年下来,陈娇已然听得懂大部分钱塘话,只是还不太会说。 砍柴汉子战战兢兢地答道,“回……回贵人的话,这叶子,就是在那片山里摘到的。” “嗯,带路吧。”陈娇点点头,道。 “诺”砍柴汉子答应着,走在前面领路。他很不明白一片叶子有什么值得这贵人看重的,左看右看也还是一片叶子,又不能煮来吃。不过,想到走这一趟的丰厚赏钱,晚上可以给家里的小子们吃顿好了的,想着面上浮起了笑,走路也更加有力了。 陈娇刚跨出步子,就被陈钦拦住了,“翁主,这山里危险重重,您还是在山下等吧,属下去就可。” 陈娇想了下,知道自己去也只是为大家徒添麻烦,便点头,“也好,那你们也注意安全。” “诺”陈娇话里的关心,让陈钦感动。 陈钦留 * 下一队护卫保护陈娇,郭解也留下来了。 “这叶子有什么用处吗?”郭解看向陈娇手中的茶叶问。 “当然了,你可不要小看这叶子哦,这是龙井茶的茶叶。”陈娇对郭解讲解道。 “茶,我吃过,不过,龙井茶是什么茶?”郭解一手执剑,一手从陈娇手中接过茶叶片,翠绿娇嫩,散发着阵阵清香。 “龙井茶,是一种很漂亮,很香的茶。跟你吃过的任何茶都不一样。”陈娇极有自信地道。 春日阳光下,少女自信的笑颜,比山花还要烂漫。郭解有一瞬间失神,很快回过神来,移开目光,“那我等着你的茶。” 陈娇正要说什么,突看到郭解脸色微变,就听他对陈娇叮嘱道,“你在这不要动。”又对护卫们吩咐,“你们护好翁主。”就罢,一个纵身,很快不见了踪影。护卫们闻言抽出宝剑,警惕地将陈娇护在保护圈内。 四周一片寂静,唯有山风吹得树林沙沙作响。陈娇一脸懵逼,正要说话,就见胡慎道,“有人在叫救命。”胡慎是陈娇在人奴场买来的那个少年,在确定了他身份没问题后,因他姿质不错,几个月不到,就进入了护卫队,这一次陈娇出行,他也在内。这段时间,护卫队跟着郭解学武,胡慎进步神速。 一会儿后,郭解回来了,带了两个女子,一个二十七,八岁,梳着妇人发,衣着朴素,脸色憔悴有些狼狈。另一个十一二岁,伏在郭解背上,垂着的一条腿被布条包扎着,还透着血色。 “这是怎么了?”陈娇快步迎上去。 “翁主,这是缇萦夫人。夫人,这位是堂邑翁主。”郭解为两人介绍。 “见过翁主。”缇萦夫人屈身行礼。 陈娇忙扶起她,“夫人不必多礼。” “姑姑,冷。”伏在郭解背上的女孩,轻呼。女孩脸色惨白,眉头紧皱,显然是在忍受着极大的疼楚。 “把她放到马车里吧。”陈娇对郭解道。 “翁主,这怎么使得。”缇萦夫人有些迟疑。 “娇在长安时,就听阿母说起过夫人救父的故事,娇对夫人甚为敬佩。”陈娇笑得亲和。 “翁主过奖了。”缇萦夫人客气道。 郭解将女孩放到马车上后,就下来了。 “若夫人不嫌弃,可去娇府上住段时日。”陈娇对缇萦夫人诚恳邀请。 缇萦夫人想了下道,“多谢翁主。” 陈娇让车夫将缇萦夫人与那女孩送去府上,自己则留下,等陈钦他们的消息。待马车走远,郭解将遇到缇萦夫人的情况简短说了下。原来,她们不慎掉到了猎人挖的陷井里,那女孩还踩中了猎夹,脚受了伤。 分卷阅读34 “不严重吧?”陈娇想到女孩惨白的脸蛋。 “救上来后,缇萦夫人为她简单处理了下,不严重。”郭解想了下道。 两人正说着话,陈钦等人从山上下来了。陈钦将手上的一株茶树递到陈娇面前,“翁主,可是这个?” “对,就 * 是这个。”陈娇点头,虽然陈娇对茶树的品种不太熟悉,但是不是茶树还是能知道的,“这种植物山上有多少?” “有约百来株。”陈钦答道。 “去将这一片山头全部买下来。”陈娇吩咐道,得在这建座茶庄,雇些人手。她相信,这绿葱葱的山林,不久就会以这龙井茶而闻名大汉。 “诺” 陈娇让护卫拿了些赏金给了砍柴汉子,又温和地聘请他来茶庄工作。砍柴汉子拿了钱,欢天喜地地走了。 郭解在一旁,一直看着陈娇。他也算是见过很多勋贵子弟,他们大多傲慢,高高在上,瞧不起平民。像陈娇这般平易,温和,实属少见。听闻,她是在汉宫长大,那个吃人黑暗的地方,是怎么养出这么一个直白单纯的女子的?郭解很好奇。 陈钦看了下四周发觉马车不见了,也没多问,想了想道,“翁主,属下带您吧。”他们的马,都是身高体大,没有适合女子骑的。 一路上,陈娇有学过骑马,只是她恐高。马不像现代的汽车,平稳。那种没有安全感,无法掌控的感觉,让她一坐到马上,就本能地紧张,惊慌,好几次还从马上摔了下来。跌落的疼感,让她阴影愈重。 陈娇很清楚,骑马是一项关键时候能保命的技能。她应该学,也必须学。可越是这样逼迫自己,越是艰难。以至于如今,骑马已成了她一道不可逾越的障碍。 15. 救人的阿娇 我叫桑弘羊 回去的路上,陈钦特地放慢了速度,陈娇也还是一直僵着身子,手紧拽着陈钦的衣摆,深怕自己掉下来去了。这如临大敌的神情,让陈钦也不由得紧张了起来,生怕把这娇娇弱弱的翁主,磕到伤到了。 行至一半,郭解打马过来,“陈队长,不如我来带翁主吧。” 陈娇已是一个13岁的大姑娘了,再过两年就要嫁人了,让她跟一个年轻男子共骑一乘,要是让长公主或者太子知晓了,陈钦感觉脖子一凉,正要拒绝。又听得郭解道,“我带翁主施轻功回去。” “轻功,你会轻功?”陈娇一下子来兴趣了,记得李白曾写过汉代游侠,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要不要来试试?” “好啊。”陈娇挣扎着跳下马,走向郭解。 郭解嘴角微翘,一手搂住陈娇的腰身,陈娇只觉得耳边一阵风吹过,已跃出去了很远。郭解的轻功,并没有现代电视剧里描述的那么神奇,其实只是跳跃的距离比普通人更远了。 一段行程后,郭解气息微乱,陈娇有些不忍,在一次跃下后,按住郭解的手,“要不,我们还是骑马吧。” “好。”郭解笑了,携了陈娇又是一个跃起,稳稳坐在了马上。 马儿飞驰,陈娇坐在前面,紧紧地靠在郭解的身上。郭解手拉马缰,将陈娇牢牢护住。感觉到自己很安全,陈娇慢慢睁开眼,两旁倒退的景致,像是回到了 * 现代坐车时的感觉。 回到府中,陈娇去见了缇萦夫人,受伤的女孩还在昏迷中。缇萦夫人告诉陈娇,女孩是她的侄女,名唤淳于月。跌落陷阱时,不慎摔断了腿。已接好骨,暂时不能移动。所谓伤筋动骨一百天,陈娇便顺势将缇萦夫人留下小住。 陈钦办事效率很高,几日后,那一大片山林就记入了陈娇名下。又雇了些当地人,照着她绘制的图稿,开建茶庄。有着从堂邑带来的钱财,再加上北京饭店的营收,财大气粗的陈娇豪爽地将茶庄建得很大。陈娇给的工钱优厚,还包餐食,也不压榨人,做得好还有额外奖金拿,当地人都抢着来做工。 人多力量大,一个月后,茶庄就建成了。摊子大了原来的护卫已不够用,陈钦选拔了些好的苗子。弄了个专门的训练场,操练新人,起早摸黑熬得眼睛都红了。当然陈娇也很忙,她忙着教导工人炒青制茶。 制茶,在现代陈娇也没动过手,只看人做过,方法工序还算记得。西汉的茶制作是碾成粉,揉成饼状,晒干就成了茶饼。炒茶在这个时代是闻所未闻。人是一种惯性动物,一旦形成惯例,思维就很难改变。制茶的过程比陈娇想象的艰难,在经历了第三十次失败后,所有人都怀疑,怀疑 分卷阅读35 这所谓的炒青,只是陈娇无聊时的异想天开。但又因为陈娇的身份,没人敢说什么。 终于在采摘的新鲜茶叶,几乎消耗完时,制茶成功了。茶叶的清香弥漫,青瓷杯中,青绿泱泱。可惜了,不是白瓷,不然就更美妙了。 汉代,喝酒饮茶大多用的,还是青铜器。陶瓷也有,刘嫖的封地馆陶县,就是以烧制陶瓷闻名。这时的陶瓷工艺还处于起步阶段,与现代五花八门,精美绝伦的瓷器,有着天壤之别。 郭解端起抿了一口,赞道,“好茶”一口将杯中茶饮尽。缇萦夫人也端起杯子,细细品味,“清香四溢,确是好茶。”陈钦放下杯子,问,“翁主,是想开茶楼。” 陈娇摇头,“采摘的茶叶不多,制茶时毁了大半,只剩下这么一小罐了。”想了下,又对陈钦道,“派人送些去堂邑吧。”想着,去年馆陶来信说是要来堂邑抓她。也不知道,去了没有。陈午有没有随馆陶去了长安。 “诺”陈钦应下,离去安排。 缇萦夫人忧心淳于月的伤势,也走了。室内一片寂静,陈娇手握着杯子,轻轻晃动,茶水在杯中荡漾。 “我明天要离开一阵子。”郭解出言道。 陈娇微愣,抬头问道,“你要走吗?”这大半年来已习惯了郭解,有他在,很安全。 “家里有事要处理,半个月后就回来。”郭解道。 陈娇咬了下嘴唇,笑着道,“那我祝你一路顺风,早去早回。” 少女的笑颜灿烂明媚,郭解手微抬,想去碰触,手抬到一半,顿住,垂下眼,端起茶杯,一 * 口饮尽,笑道,“翁主多保重。”等我回来。后面的话,他是在心里说的。 天阴沉沉的,陈娇走在路上,看着来往的行人,她不喜欢离别,很不喜欢。郭解的离开,触发她压抑在心底的低沉。她不顾这个时代还危险重重,去到现代曾经去过的地方;她建北京饭店,做现代吃食;她开茶庄……其实又何尝不是想将现代的印记留在这里,以至于让自己不那么孤单。 越是经历,越是发觉她与这个时代,是如此的格格不入。人生路上,她孤单独行找不到一个相近的人。这是她在现代从没有过的,是一种灵魂的孤独。 “啊,救命啊……”一道声音拉回了陈娇的思绪。 陈娇这才发觉,自己已走到了西湖边。湖中有人落水,在呼叫。 “是个孩子掉湖里了。”绿儿道。 陈娇左右看了下,四周没有一个人,绿儿不会水,这个时代,她虽没下过水,但现代她是学过游泳的。眼看那孩子逐渐下沉,已容不得陈娇多想。她快步向湖边走去,噗通一声跳下水。 “翁主,翁主快回来。”绿儿大惊,忙上前想把陈娇拉回来,只是慢了一步。她跑到湖边时,陈娇已下了水,向湖中游去。绿儿急得直跺脚,今天她们出门没带侍卫,要是翁主出了什么事,绿儿不敢再想。咬咬牙,心一横也跟着跳下了水,一入水,就立马往下沉。 陈娇刚伸手托住男孩,听到身后水声,就见绿儿在离岸不远的水里扑腾。脸色一黑,立马加快速度游过去。初夏的水,还有些冷,陈娇将那孩子,跟绿儿拽上岸后,嘴唇已冻得发白。 陈娇将那孩子放在地上躺好,是一个男孩子,大约八九岁,眉目清秀,长得不错。陈娇按以前学校教的急救知识,按压男孩胸部。一番救治,男孩终于吐出了一口水,醒了过来。 绿儿知道自己不但没帮上忙,还给翁主添了麻烦,很是自责。看陈娇一身湿,她想把自己衣服脱下来为陈娇披上,发觉自己身上也全都湿了。又不敢打扰陈娇,便站在一边,为陈娇挡风。 见男孩醒了,绿儿忙道,“翁……小姐,您衣服都湿了,快回府换身吧,以免着凉了。”一阵风吹来,陈娇打了个寒战,是得回去了,这年代可是个感冒都能要人命的。 “是你救了我?”男孩坐起来,看着陈娇问道。 男孩的眼睛又黑又亮,很像刘彻的眼睛。陈娇这才发觉,自离开长安,这似乎是第一次,想起刘彻。 “你叫什么名字?怎么会掉到湖里的?”陈娇轻声问。 “我叫桑弘羊,跟大哥一起来钱塘,结果走失了。不小心,跌入湖中。” 桑弘羊?汉武时期的名臣?陈娇觉得自己是不是幻听了,或者是同名同姓的人?有些不敢相信这么个历史名人,就这么突然蹦到了她面前,而且还是个八九岁的孩子。有心想求证 * 下,只是历史上桑弘羊是哪里人,哪 分卷阅读36 年生的,什么特征,好吧,她不记得也不知道。只知道这个人很会挣钱,汉武后期穷兵黩武,好在有个会挣钱的桑弘羊,才不至于民不聊生。 “要不,你先去我府上,我派人去寻你哥哥,可好?”陈娇提议道,对这些历史上的名臣名将未来大佬,陈娇打心底里敬佩,本着能交好就尽量交好的态度。 桑弘羊点头答应。 回陈府的路不近,又起风,绿儿看了看天,将陈娇跟桑弘羊拉到一处树丛后,“小姐,您身子不好,奴婢去找辆马车。”说完不待陈娇反应,就一身湿衣跑远了。 “绿儿……”绿儿瘦小的身子跑得很快,转个弯很快看不见了。陈娇收回目光,见桑弘羊浑身滴着水,冻得牙齿打颤。陈娇心有不忍,将他拉过来环抱住。 “你……你放开我……男女授受不亲……”桑弘羊红着脸挣扎。 “你这小屁孩才多大就男女授受不亲。”陈娇好笑敲了下桑弘羊的脑袋,依言放开了桑弘羊。 “你……生气了吗?”桑弘羊扯了扯陈娇的袖子,小心道。 陈娇见小家伙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心下好笑,正要逗逗他,鼻头发痒猛地打了个喷嚏。 “你着凉了”桑弘羊一脸紧张,手脚无措地道,“你……你抱着我吧,我暖和。” 陈娇揉了揉鼻头,笑道,“现在不怕男女授受不亲?” …… 两人说着话,不一会儿,绿儿带着一辆马车来了。三人坐上马车回到陈府,陈娇泡了个热水澡,换上干净暖和的衣服。 缇萦夫人拉过陈娇的手把脉,陈娇无奈道,“我真没事。”把完脉收回手,缇萦夫人才道,“你本就先天不足,身子不好,这天气怎还能往水里跳?” 陈娇笑道,“这不是情况紧急嘛,下次,下次再也不会了。” “我给你开点散风寒的药。”缇萦夫人将写好药方的竹简递给一旁侍候的丫鬟,又细细嘱咐了一番才离开。 第二日,陈娇还是病了。清晨醒来,喉咙跟火烧一样,又干又痒。又关在屋子里,吃了几天药,才算是好了。 半个月后,桑弘羊的哥哥找来了。送走他们的那天,陈娇颇有些惋惜,这位经商天才,未来的大司农,她还没来得及交好呢。 16. 重回长安的阿娇 这是刘彻在他生命里,…… 2年后 时光如白驹过隙,转眼已是公元前144年,景帝中元6年,立夏。 JSG 再一次回到长安,陈娇已长成亭亭玉立的妙龄少女。长安还是那个长安,繁华依旧,与她当时离开时一般无二。几年的游历,她已找回了现代曾经的自己,不再如海中浮萍,彷徨无依,战战兢兢。 几年的经营,她凭着现代的经历经验,已成为钱塘最大的富商。北京饭店,已在整个会稽郡开了3家。绿茶,开始大汉人都喝不习惯。后来,她送了些茶叶与江都 * 王刘非,这才慢慢在江南贵族圈风靡起来。如今,这绿茶已售至长安。 她还包下了一片海域,养殖珍珠。开了陶窖,烧制白瓷,只是十有九败,一直未有成功的瓷品出世…… 这两年,跟着缇萦夫人,陈娇学了一些药理。再加上现代的护理养生常识,搅鼓出了护肤品。女人就没有不爱美的,得上天眷顾,得来这样一副美貌身体,她自然要好好护理,不然就太暴殄天物了。 长安,渭、泾、沣、涝、潏、滈、浐、灞八水绕城。过了灞桥,便是入了长安。又行了约莫一个多时辰,到了内城门口。 ”原来,这就是长安啊。”站在清明门口,看着高高城门上,浑厚的长安字样,淳于月发出感叹。 不同与缇萦夫人一心医道,淳于月对制药更有兴趣。陈娇的现代知识,再加上淳于月制药天赋,才有了这些。这两年,她们制出的不仅有,补水膏,美白膏,补水面膜……等护肤品。还有现代的一些常备药丸。在陈娇怂恿下,淳于月这次来长安,是想开一家药店,打响淳于家医药名号。 这个时代,医药还处于起步阶段,大多数人生病,都是找巫医施法。就连汉宫御医所,也有一半是巫医。前有秦始皇遍寻长生药;汉文帝不问苍生问鬼神,汉景帝沉迷丹药,淮南王刘安炼仙丹炼出豆腐;未来还有汉武帝宠信所谓的“道士高人”,在史书上闹出一出又一出的笑话。 来接陈娇的是,府里的老管家,陈元;当年陈娇的出走,馆陶对外称,陈娇染疾,在府 分卷阅读37 中养病。这回来,自然也不能大张旗鼓。 侯府门庭依旧,再见,陈娇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馆陶并没有见陈娇,似乎还在生气。安顿好淳于月,陈娇便睡了。 一路行来,看到的,除了山水风光;还有这个落后时代的穷苦。 交通不便,很多地方甚至连路都没有。治安更是差得一塌糊涂,有活不下去的农民当了山贼,拦路抢劫;还有匈奴骑兵常南下掠夺,如入无人之境…… 一年前,在蜀郡,就遭遇了掠夺的匈奴骑兵。眼睁睁地看着匈奴人,烧杀抢掠,无恶不作。郭解领着护卫队,与小股匈奴人浴血奋战,最终护着她们逃离了蜀郡。陈钦,就是在那次,永远留在了蜀地,陪同他的还有二十多个从堂邑出来的护卫队员。胡慎也是在那场战役中受了重伤,再不能动武。 逃亡路上,陈娇也生了一场大病,差点没了性命。 一次任性的旅程,付出如此沉重的代价。陈娇真正认识到了,这个时代,不是和平的二十一世纪。自那以后,她便一直在钱塘,经营着她的产业,她想为这个时代,尽可能地做些什么。 直到年初,馆陶派人到了钱塘。她知道,她该回来了,回来面对她的责任,她的命运。这几年的自由,是她最后的任性,也是馆陶 * 给予她的最后放纵。 回长安前,陈娇去了趟堂邑。将那二十几个命丧他乡的护卫,带回他们亲人身边。 才知道,她的父亲,堂邑侯陈午,并没有回长安。他在堂邑过得极为潇洒,纳了几个妾室,还有了孩子。看着那几个还在襁褓的庶弟庶妹,陈娇知道,她的父亲母亲,终究已诀裂同陌路。 陈娇有时想,如果没有她这趟任性的逃离,她的父亲母亲,感情会不会和好?但现实没有如果。 几日后,馆陶就对外宣称,陈娇病愈。 坐在进宫的马车内,陈娇看着身旁闭目养神的馆陶,4年未见,她不曾变化。女儿离家出走,丈夫分居两地纳妾,生子。她心里不好受吧?想到堂邑的父亲,他那些美貌的侍妾,还有孩子……陈娇第一次,对馆陶产生了愧疚。 陈娇并不是一个会说话的人,有心想缓解母女间的感情,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不一会儿,马车到了宫门口。陈娇随馆陶下马车,等候在宫门口的黄门,忙讨好地迎了上来。 “长公主,您可来了。太后可等着您呢。” 馆陶微一点头,“嗯,母后可还好?” 黄门答道,“梁王殿下正陪着太后呢。” 馆陶脚步微顿,没再说话,只是步子更快了。 进了长乐宫,远远就听到了窦太后的欢笑声。爽朗开怀,那是在陈娇印象里,很少见的。 “儿臣拜见母后。“ “阿娇拜见太后。”陈娇跟着下拜,在外生活几年,陈娇差点要忘了这种宫廷礼仪。 窦太后问道,“阿娇这是大好了?”陈娇当年离家出走,馆陶虽封锁了消息,对外宣称陈娇是患病,在府中修养。但该知道的基本都知道了,只是大家心照不宣。 馆陶笑着答道,“回母后,前几日阿娇病愈,这不,儿臣就带她来宫里拜见母后啦。” 窦太后点点头,没再说话。馆陶又指着一中年男子,对陈娇道,“阿娇,来见过你小舅舅。” “阿娇见过小舅舅。”陈娇知道,这是梁王刘武,窦太后最为喜爱的小儿子。 “几年不见,阿娇已长成大姑娘了。”梁王笑道。“这般的聪慧绝色,可有当年阿姐的风范啊。”一句话夸了两个人,夸得馆陶喜笑颜开。 说话间,门外黄门唱和,“陛下驾到,太子到。” 除窦太后外,众人忙起身迎驾,“拜见陛下,见过太子。” 景帝对窦太后行礼,刘彻又对窦太后,梁王,馆陶行礼。一番礼仪过后,本龟缩在一侧的陈娇,被馆陶拽到前面,“阿娇,来拜见陛下,太子。” 我刚不是已经拜过了吗?当然这话,陈娇只能在心里说说。只得硬着头皮再拜,“阿娇拜见陛下,拜见太子。” “平身,阿娇可是大好了?”陈娇一个激灵,觉察到景帝声音里透着一股冷意,正不知所措。听得窦太后道,“这孩子瞎折腾,一场大病,也算是得了个教训了。” “母 * 后说得是。”馆陶忙道。 殿 分卷阅读38 内神仙斗法,陈娇自觉再投几次胎她也做不到。作为一个现代的技术宅,素来都是直来直去惯了。出去这一趟,她已想通了,在汉代,她想要尽可能让自己过得肆意些,舒适些。 她知道,馆陶这时候定要她回长安。无非是梁王来京,窦太后想要梁王做太子的心思又活了。刘彻太子之位受到威胁。虽然有陈桥刘芸的联姻,但筹码还不够,双方无法彻底信任。景帝怕馆陶反水支持梁王,馆陶怕刘彻太子之位坐稳后,不兑现诺言。于是,她这个重要筹码,就必须回来了。 话题终从陈娇身上离开,陈娇暗松了口气。待到没人注意到她后,这才抬眼观察屋内的人。 景帝比4年前老了很多,头发花白,面容消瘦,已是垂垂老矣。而刘彻已长成一翩翩少年郎,容貌俊美,身材高大,上位者的气质,让他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才13岁。 正想着,突然撞入一双漆黑的眼。陈娇一慌,飞快地收回目光,继续眼观鼻,鼻观心。 刘彻嘴角微翘,陈娇犹如受惊兔子般的神情,愉悦到了他。自他记事起,就认得陈娇。在他9岁前,陈娇是他童年生命里不可缺的存在。她是大姐姐,温柔呵护着他;她是良师益友,有意无意教导着他;她是知己,懂他明他。 他以为她会一直陪伴着他。直到4年前,当他兴高采烈将找来的铁匠,送到堂邑侯府。得来的却是她不告而别。他还在为她的懂他而兴奋不已,她却抛弃了他。犹如一盆冰水,浇在了他火热的心头。 抛弃,是的,抛弃!这是刘彻在他生命里,第一次感受到被抛弃。 他是天之娇子,他是太子,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她不要他了,那他也不要她了。愤怒的他,烧掉了所有她送的东西。那时,他想,等一个月后,她再回来。他一定不会理她。 一个月后,她没有回来。后来,陈须回来了,她还是没有回来。 再后来,繁重的课业,朝堂上的国事……他要想的事,要做的事太多。渐渐已没有时间去想,这位童年的表姐。就在他几乎要忘了的时候,她回来了。记忆里已暗淡模糊了的影子,又重新鲜活透亮起来。 她变了,也没变。 长大后的她,颜色更甚。就连父皇后宫最美的宫妃,也不及她一二。 多年未见,她仍是单纯直白得让人能一眼看穿。她虽悄然站立在侧,眼珠子却是一会儿瞄这一会儿看那。嘴微抿,耳朵拉聋着。只差没在脸上写着,好无聊,我好想出去,好想出去。 想着,刘彻噗通一声笑了出来。 景帝回头看过来,刘彻道,“父皇,儿臣想起,阿娇曾托儿臣寻的一样物件,儿臣已寻到了。正想着,待阿娇回来,给到阿娇呢。” 景帝道,“去吧。” 馆陶笑着拽了陈娇,往刘彻那一推,“还是彻儿懂事 * 。” “儿臣告退。” “阿娇告退。” 陈娇一脸懵逼跟着刘彻出来,正想要开口说点什么,却见刘彻看也不看她,脚下不停,一转眼就走远了。追上去吗?还是……一个犹豫,已不见了刘彻踪影。 17. 遇险的阿娇 你真得罪了太子? 陈娇不知道,她的这次回长安,起到了什么作用。只知道,没多久,梁王就回了封地。 堂邑侯府后院,阳光透过浓绿的树叶,照在地上,形成一片斑驳的光点。风吹来,光点摇曳晃动,像那湖光月下的波光粼粼。 5月的天,不冷不热,很是舒爽。 陈娇与淳于月坐在屋内,整理着案上竹简资料。陈娇准备将4年前,没完成的食铺开起来。最近正在同淳于月一起整理当年写的资料。再根据在会稽郡开店的经验,修补完善。 “长公主又骂你了?”淳于月幸灾乐祸地问。 陈娇白了她一眼,了无生趣地点头。这次回来后,她发现馆陶的脾气完全跟吃了□□似的,不点都能着。 在堂邑侯府待了这些时日,淳于当然是清楚,馆陶为何事骂陈娇,忍不住好奇地问,“你真得罪了太子?” “天地良心,我哪敢得罪他呀。”陈娇别别嘴,人家可是未来的皇帝,历史上有名的狠角色。 最近,馆陶总是带她进宫,每每都能碰到太子刘彻。只是,他总是面无表情,跟不认识她一样。陈娇本就不是个主动的,人情交际方面,她从来都是秉从“你对我怎 分卷阅读39 样,我就对你怎样”的处事原则。一时间,曾经亲如姐弟的两人,变得越发的生疏。 馆陶却把这归结为陈娇,觉得是她板脸色,得罪了刘彻。 陈娇觉得自己比窦娥还冤,根本就是刘彻不待见她好吧?莫非还要她上赶着贴上去吗?更何况她根本就不想做那个什么太子妃,不待见更好。虽然她的初衷是跟刘彻打好关系,最好是浓浓的姐弟亲情。不用嫁他,还能得他庇护,在长安城逍遥自在。当然,这美好情景,只是做做白日梦,毕竟梦想还是要有的,万一实现了呢。 “娇娇姐,天气这么好,我们出去玩吧?”一会儿后,一向好玩的淳于月果然坐不住了。 “也好,顺便去食铺看看。”陈娇轻笑着,放下手中的竹简。 长安分为内城外城,有九市。内四市,外五市。东市,是长安城内最大的贵族市集,距离北宫不远。因为天气好,街上来来往往的人,有些多。 “翁主,到了。”赶车的车夫恭敬道。 “娇娇姐,这是你的食铺,位置不错啊。”淳于月率先跳下马车,回头对陈娇道。 陈娇随后马车上下来,便见食铺掌柜林丘晃着他那肥胖的身子,献媚笑着迎了上来,林丘是4年前,陈娇打算新开食铺时,选的掌柜。后来,她离开得突然,也只让大哥陈须回来后,给林丘带了个口信。 进入店内,林丘向陈娇行礼 * ,“翁主长乐未央。” “起来吧。”陈娇淡道。 “诺” “4年不见,林掌柜可好?”陈娇坐下,道。 “丘也曾想过继续用翁主当年的方法,只是,收效甚微。是以,为食铺能经营下去,丘只能沿用旧法。”林丘苦着脸道。 陈娇知道,她当年离开得突然。当时又因为资金不够,进展不开,就连店铺的装修,也才刚进行到了一半。便道,“当年是我的问题,现在一切重新开始。” “真的?翁主说的可是真的?” 陈娇点头,“几日后,会有人过来指导你们。”按照脚程,从钱塘调来的人,也就在这几日到了。 “诺” 陈娇又看了会账本,便起身打算去四周转转。淳于月早在陈娇看账本时,就没了人影。 陈娇闲步走在街道上,她精致明艳的容貌,让来往的路人都忍不住回头多看几眼,她却浑然不觉。如果不是她通身的贵族气质,恐怕早有人上来搭讪了。毕竟,这是长安,天子脚下,能出来混的都有些眼力的,不然哪天得罪了哪个皇亲国戚,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饶是如此,陈娇仍是被人盯上了。 一间高档酒楼,大厅。一年轻男子色眯眯地盯着外面街上闲走的陈娇,问,“这是哪家的?” 被问的男子,看向陈娇,思索半响,摇头,“不认识,可能是初来长安的吧。” “真是个美人,在长安,本世子还没见过这么漂亮的美人。”那自称世子的年轻男子,搓着手站起来,就要往陈娇那走。只是才走出几步,就被一人拦住了。 “她可不是你能招惹的。” 世子握紧拳头,恨恨地看着,那人朝他的美人走去。旁边的人问,“世子,这人谁呀?” “韩嫣”世子咬牙切齿道。一个不受宠的庶子,也敢在他面前放肆。不过是仗着张漂亮的脸蛋,得了太子殿下的宠。 陈娇并不知有这么一场风波,她颇有兴致地在路上走着,这看看,那瞧瞧。在路过一家酒楼时,被人叫住了,“翁主。” 陈娇回头,阳光下少年容颜如玉,好一阵恍惚,才记起,“啊,你是韩嫣?” 韩嫣笑得羞涩,“翁主,还记得嫣。” “当然”这么漂亮的一张脸,不记得都难。 “翁主,怎么一个人在这里?”韩嫣朝陈娇左右前后看了看,没有发现堂邑侯府的侍卫。 “我就出来走走。”陈娇笑道。 “太子在楼上,翁主可要去坐坐?” 陈娇顺着韩嫣的目光看去,酒楼二层一扇窗户临街开着,隐约能见到里面有人。“不了,我该回去了。”说完,陈娇大步离开。 韩嫣看了陈娇的背影一会,反身,朝酒楼内走去,上了二楼,进到一间包间,对那坐在窗口的刘彻道,“九哥,我刚在楼下看到阿娇翁主 分卷阅读40 了。” 刘彻端起酒杯的手微顿,一仰头,喝完杯中酒。 “我跟她说九哥在这楼上,问她要不要上来。”韩嫣看了下刘 * 彻的脸色,继续道。 刘彻表情不变,放在酒杯,转头看向窗外。 楼下,转角处,一锦衣女子慢步走着,她似是被什么吸引了,又折回来,在一玉器摊位挑挑捡捡。一会儿拿起一个发簪往头上比,一会拿起个手镯往手上套。 “这些贱品,也亏她看得上,真是外面呆了几年,眼光越来越差了。” “啊?九哥,你说什么?”韩嫣问。 刘彻没再说话,只时不时瞄一眼外面。突然,眼光瞄到东面一架马车急驰而来。刘彻猛地站起来,吓了韩嫣一跳。又见那锦衣女子已注意到了马车,正与人群一起,躲远了。 “快躲开!快躲开!”架马的车夫,一手死死抓住车柱,一手拼命去够马绳。 “快跑,这马好像发疯了。”人群中一人喊道。 大家都急急地退开,陈娇也随着人群,退远。突地,余光扫到一个孩子,还在路中央,正弯腰在捡他掉落的玩具,浑然不觉危险已到来。 陈娇什么都来不及想,就发觉自己已经冲到了路中央,抱起那个孩子,就地一滚,滚到了一边。她从来不知道,原来她有这么敏捷的身手。 “嘶……”一声马嘶长鸣。 陈娇抬头,惊悚地发现,马蹄正高高扬起,在她头顶上方。马的缰绳被拉得紧紧的,逆光下,只觉那马上的人,是如此的高大伟岸。 马蹄落下,溅起尘土飞杨。阿娇摸摸脑袋,想,还好,没落在我脑袋上。 正想着,一道力道将她拉起,还没站稳,就听得一声怒喝,“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没见到马冲过来了吗?还往上凑!” 看着面前,暴怒的少年。陈娇已成一团浆糊的脑子,终于开始启动运转。看向,那已被制住了的马,还有已散架的马车。顿时一阵后怕。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有勇气,冲上去。等她反应过来,她已经抱着那孩子滚到一边了,紧接着又被那高高扬起的马蹄给吓到了。 如今才知她刚竟在阎王殿转了一圈,陈娇一把抓住少年的手,软软道,“阿彻,我脚软。” “活该。”刘彻狠狠瞪了陈娇一眼,面上嫌弃,手却紧紧扶住陈娇,怕她真摔了。 孩子的母亲,抱着孩子,走到陈娇面前,跪下磕头,“谢谢,恩人。谢谢。” “哎,你不用这样。”陈娇吓了一跳忙将母子俩扶起。 “这位女公子,谢谢您。我这马也不知是怎么了,突然发疯,昊天保佑,女公子您没事。谢谢您,救了奴这一命。您这般美丽,善良,一定是天上的仙子下凡……”马车夫献媚地凑上来。 陈娇眉头微皱,指着还在安抚马儿的少年,“你该谢的是他。” 少年,一身灰色短装,一看就是哪家的奴仆。见陈娇指向他,很是意外。陈娇走上前,这才发现,少年有一副好看的容貌。年龄不大,约莫十一二岁。 “谢谢你救了我。”陈娇笑着朝少年,伸出手。 少年 * 先是愕然,随后脸色通红,连耳朵都红了,“不用谢。” 陈娇还想说什么,就见韩嫣将一粒金弹丸,扔在少年身上,倨傲道,“赏你的。”转头对陈娇道,“小姐,九哥在等你。” 少年的脸猛地煞白,低头看了眼滚落在地上的金色弹丸,低下头,转身走了。 “哎……”见少年已走远,陈娇转头怒瞪着韩嫣,“你干什么?” 韩嫣捡起地上的金弹丸,装进荷包里,“替你谢谢他啊。” 陈娇白了他一眼,懒得理会。 18. 被人喜欢的阿娇 她那些年的情感,都喂…… 刘彻一言不发冷着脸,直接上了马车。韩嫣朝马车指了指,示意陈娇上去。陈娇上了马车,在靠车门的位置坐下。刘彻斜眼看过去,少女清澈的眼眸,让他不由得一愣。 多久没有见到如此清澈,没有私欲的眼神了。长在皇家,比普通人要早熟很多。几年的太子生涯,他似乎早已习惯了,人与人之间的谋划算计。就算是最亲最近的人,也不过是利用与被利用。人性的阴暗面与劣根性,他看得太多。 难道,这 分卷阅读41 世上,真的有不问原由,不求回报,对别人好的人吗?突地,街道上,陈娇不顾自身安危扑向那孩童的画面,以及在宣室殿冒着触怒天子的危险,帮薄后抱不平……突然有一种冲动,他想开口问问她,为什么?这么做,她能得到什么?为什么对于不相干的人,能做到如此? 刘彻当然不会问,他也很清楚,就算陈娇给了他答案,他也不会相信。 一直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陈娇想忽略都难。抬眼,对上那双逐渐威严的眼。眼神里的探究,似是要把她看穿。 “太子殿下。”才开了个口,便见到刘彻的脸,肉眼可见的冷下来。 “下去!” “啊?”陈娇以为自己听错了。 “孤说,下去。” 陈娇惊愕地瞪着已不再看他的刘彻,也火了,“下去就下去。”不待马车停稳,就打开车门,跳下了马车。 糟糕,好像扭到脚了。早知道就不逞能了,都怪刘彻那死孩子,真是越长大越不可爱了。就算几年没见,也不用这样啊。好歹,当年小的时候,她可是真心实意地对他好过。结果,一长大,就翻脸不认人。史书上说他喜怒无常,又狠又绝,果真没说错。 韩嫣驾着马车,回头小心地问道,“九哥,就这样把翁主扔下了?”见马车内的刘彻没有出声,便又继续道,“我刚才看到翁主跳下马车的时候,好像扭到脚了。”顿了顿,又道,“翁主刚回长安,长得又国色天香。这长安城里的一些纨绔子弟,大多又不认识翁主……” 不待韩嫣说完,刘彻一把掀开车帘,对着韩嫣屁股就是一脚,踢得他差点从马车上滚下来,“孤不是让你去看着点,待她回了侯府,再来禀报的么?还愣这里作什。”说完又是一脚,直接将韩 * 嫣踢下了马车。隐藏在人群的侍卫,立即飞身落在马车上,代替韩嫣,驾着马车,远去了。 韩嫣拍拍屁股,从地上爬起来,好在,当时马车已经停下了,不然,他肯定要在床上躺几天。 “九哥,下手真狠。”随后又笑了,身为太子伴读,揣测主子心意,可是必修课,而他是其中的佼佼者。不然也不会如此受宠。他虽不懂,他们为何突然闹翻,却清楚刘彻放心不下陈娇。 小时候的刘彻,心心念念都是他的阿娇姐。他们几个伴读,为此也知道了很多阿娇翁主的光辉事迹。后来,有一天,刘彻淋雨生了一场大病,从那以后,就没再见他提起过陈娇,陈娇也从长安销声匿迹了。 直到这次再见,韩嫣能感觉到,刘彻内心的不平静。 陈娇正慢慢走着,一辆马车停在她面前。韩嫣从驾车位上下来,对陈娇一拱手,“翁主,嫣送您回府。” 马车门帘紧闭着,陈娇朝那弩弩嘴,小声问,“你家太子,在车上?”脚上还痛呢,她现在可不想看到罪魁祸首。 韩嫣笑了,“殿下已回宫了。” 真不愧是史书闻名的美貌少年,这一笑,差点亮瞎她钛合金眼。肤白细嫩,明眸皓齿,想必宋玉,潘安也不过如此吧。 …… 回到侯府,刚进屋,下人来报,太子送来治跌打损伤的药。陈娇腹议了几句,笑着接下药瓶。晚间,洗簌过后,淳于月帮陈娇用药揉了会,又养了几日,脚彻底好了。 “翁主,钱塘的人到长安了,按照您的吩咐,安置在城郊别院。”安生道。 安生是陈娇在钱塘时,救下的。当时,她兄弟要将她卖去伶馆,伶馆相当于后来的青楼。她也是个命苦的,嫁人没几年,丈夫有了新欢,将她休回娘家。回到娘家,被兄嫂嫌弃。 跟了陈娇后,安生便弃了原先的名字。改名为安生。安生这个名字,还是陈娇给她,望她一生安然。 “嗯,好。阿月呢,叫上她一道去。”陈娇闻言,当即起身。 半个时辰后,陈娇与淳于月就到了她长安城外的别院。 见到陈娇,管家忙打开大门,将陈娇迎了进去。“禀翁主,人是早上到的,奴已让他们洗簌,吃过了饭食,正在厢房侯着呢。” “嗯,辛苦了。”陈娇赞爽道。 管家笑得见牙不见眼,“翁主折煞奴婢了。” 说话间,几人已到了厢房。 “拜见翁主”见到陈娇,众人拜道。 “都请起。想必,陈总管跟李管事已跟大伙说过了,来长安是做什么。长安的天地更广阔,希望大伙在这 分卷阅读42 里,能都有自己的一份事业。好好干,本翁主不会亏待每一个有本事的人。” “诺。” 大伙出去后,留下陈清与李雪。 陈清是堂邑侯府的家奴,被选入护卫队,跟随陈娇到钱塘。护卫队扩充后,更喜欢经商的他,离开了护卫队,进入了北京饭店。也由此,避开了蜀郡 * 的那场恶战,成为了从堂邑出来的幸存的几个护卫队员之一。 李雪是钱塘人,颇有商业天赋。只因为是女人,不受重视。认识陈娇后,陈娇将她拉入了自己团队。 陈娇将计划跟陈清,李雪说了后,两人都有些激动。又将这些时期,与淳于月一起研究好的计划书竹简,分别给了两人。又询问了些钱塘的情况,便离开了。 胡慎与绿儿,留在钱塘,她很放心。 回去的马车上,淳于月道,“娇娇姐,我刚听他们说,郭解大哥,也来了长安。你说,他来了长安,怎么不来找你。” “为什么要来找我?” “他不是喜欢你吗。”淳于月道。 陈娇瞪了眼淳于月,“你别乱说,郭大哥是受非表哥之托,才一路护我的。” “一护就护这么多年?”淳于月显然不信。 “你啊,小瞧了他们侠者的义气,承诺。”陈娇道。 淳于月想了下,又道,“反正我还是觉得他喜欢你。你想想啊,你这么漂亮,高贵,善良的仙女,有哪个男人不爱?” 陈娇笑着,捏了把淳于月的脸蛋,“我谢谢你哈,这么看得起我。” “哎呀,我说的真的,你捏我脸干嘛。” …… 小暑过后,天气越来越热了。汉宫大佬们又开始准备着一年一度的去林光宫避暑。托馆陶的福,陈娇也在了去林光宫名单之列。 林光宫位于渭河以北,从未央宫出发,坐马车2个多时辰就可以到。林光宫距离长安并不远,但因为隔水不便。从长安洛城门出来,需东行数里至渭桥过河。 旧时光整理 林光宫是秦朝建立的,内有山林温泉。是汉朝除长乐宫,未央宫外的又一大宫殿。陈娇依稀记得,似乎后来汉武帝就是在这个宫殿的基础上改建,才有了出名的甘泉宫。 “你为何,这么看着孤?”刘彻问。 “你好看,不行吗?”陈娇脱口而出。微一懊恼后,便也放开了。她本就是这么个性格,真那么一直拘着自己,难受不说,她也做不到啊。不过,这刘彻也不知怎么了,明明前段时间,不待见她,还莫名其妙发脾气把她扔下马车,现在又跑来与她一起赏花。 刘彻“……”他这算是被调戏了吗? “其实,你要是有事,你可以去忙你的。”陈娇斟酌着道。 “我不忙。” 陈娇“……”卧槽,刘彻这是被什么上身了吧?要不要去跟老太太打个报告,让巫医来看看。 刘彻看着陈娇不断变化的脸色,道,“孤是太子,阴邪之物近不了身。” 陈娇既为刘彻言语中的王八之气气闷,又为刘彻听到了她的心里话而惊悚,这家伙,莫不是成精了吧? “哈哈……”刘彻笑道,“阿娇姐,你不知道,你的心思都写脸上了吗。” 陈娇闻言,立马垮下脸,在心里没好气地白了刘彻一眼,拉聋着眼皮,看着院里的月季花。 她当然知道自己的性子,直来直去,藏 * 不住事。跟刘彻这些,把权谋当饭吃的人精比,那完全是一碾就碎的青铜。她有自知之明,所以从来是能有多远,她就躲多远。 “怎么?生气了?”刘彻拨弄了下陈娇的耳朵。 “你干嘛!”陈娇如受了惊的兔子,捂着耳朵跳起来。 刘彻发觉自己特别喜欢看陈娇这副犹如惊兔的模样,很是可爱。本来母后要他来讨好陈娇,他是极为不愿的。他堂堂一国储君,竟然沦落到要去讨好一小女子,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想到王娡的话,刘彻心里冷笑,面上却是不显,一个翻身跳入园子。摘下一朵鲜红的月季,笑着递给陈娇,“鲜花赠美人。”眼神深邃而多情,如果陈娇是普通的小姑娘,肯定就沉醉其中了。可惜,她很清醒。 陈娇默默接过刘彻手中的花,心中却是忍不住悲哀。曾经那个软软叫着她阿娇姐的孩子,怎么会变成这 分卷阅读43 样一个满腹算计的少年?她那些年的情感,都喂狗了吗? “刘彻,我知道我不聪明,但我也不傻。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所以,何必要勉强自己?是因为我母亲吗?或者你的太子之位?”陈娇知道,有些话她不该说,但是她实在忍不住了,在她心里,刘彻还是那个她愿意用心去维护的孩子。 刘彻面色阴沉,双拳紧握,瞪着陈娇。 陈娇轻叹了声,又道,“你有大志,我知道的。你会是个很好的帝王,比有史以来所有的帝王都要好。”这句话,陈娇说得斩钉截铁。刘彻作为千古帝王,他当得住。他让汉民族,有了坚韧的脊梁。现代的中国,经历过百年耻辱,比任何时期都要明白。对于历史上的汉武大帝,不管他私德如何,于大义,陈娇对他是敬佩的,是崇拜的。 少女眼里满满的信任,敬佩,崇拜……如此真挚,浓烈的情感,让刘彻心神震动。 “只要你需要,我会尽我所能帮你的。”糟糕,说话又不过脑了。见刘彻似是没听到,陈娇赶忙溜了。 其实,这句话是她的心里话。她会尽最大的努力帮助刘彻,光复大汉。不仅是因为知道刘彻是终极boss,她要提前抱好大腿。更是因为这也是她的国家,她的民族,她也有一颗热忱的爱国心。 19. 撩了刘彻的阿娇 九哥,这是有姑娘向你…… 刘彻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一会儿是陈娇铿锵有力的话,一会儿是陈娇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的信任,崇拜。她说他会是一个好帝王,比有史以来所有的帝王都要好。她还说,她会尽她所能帮他,只要他需要…… 刘彻再早熟,老成,毕竟还只是一个13岁的少年。虽然很多的事件经历告诉他,皇家寡情,人与人只有利用与被利用。但人本是群体动物,天性需要情感共鸣。越是缺乏情感的人,对情感越是反应激烈。 没有人天生冷漠,只是受的伤多 * 了,看得多了,慢慢用坚硬冰冷的外壳,将自己包裹起来。现在,刘彻的外壳还不够坚硬,不够冰冷。心里就像是烧了把火,迫切想要找个人聊聊,做了多年太子的刘彻,已极少有这种浮躁的心绪。又是一个翻身,刘彻一把掀开被子,披件衣服就往外冲。唬得屋内侍候的奴才,都吓傻了。 杨得意本卷缩在角落,睡得正香,猛地一下惊醒。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大惊,忙拿了件刘彻的披风,追了出来,“殿下,殿下。” “闭嘴!这大半夜的,你是想把父皇,母后叫起来吗?”刘彻低声斥道。 感情,您还知道这是大半夜啊,杨得意暗暗打了个哈欠,忍不住在心里吐槽,脱口问,“殿下,您这是去哪啊?” “怎么?孤要向你汇报行踪?”刘彻闻言,脸色一冷,道。 杨得意一惊,忙跪下,“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得了得了,好好守着,孤去去就回。”刘彻不耐烦地挥手。这时,马奴正好牵着马过来,刘彻取了马鞭,一个翻身上了马,扬长而去。 月夜星辰,刘彻打马飞驰。 一个时辰不到,就从林光宫到了长安城。到的时候,天刚蒙蒙亮。城门正缓缓开启,刘彻飞马入城。开城门的两个小兵,愣了下,以为是哪里来的敌人,正要示警。城楼上一个老兵,懒懒道,“那是太子殿下。” “太子不是随陛下去了林光宫避暑了吗?怎么这大早就回来了?还这么急匆匆的。”一个小兵道。 另一小兵接话道,“谁知道呢,可能是出了什么大事吧。” …… 刘彻一路策马到了弓高侯,也不管弓高侯府因他的到来,吓得惊慌失措。下了马,刘彻直接去了韩嫣的院子,对守门的下人吩咐道,“去把韩嫣叫过来。” “诺。”下人应声急急忙忙去了。 很快,韩嫣打着哈欠出来了,见到刘彻,惊道,“太子殿下,您怎么来了?”还这么早,把他叫起来。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没起,韩嫣这般懈怠,可要不得。” “九哥,这天卯时刚到。”韩嫣看了下漏斗,道。 刘彻哈哈一笑,一把勾住韩嫣的脖子,拖着往外走,“走,陪孤驯马去,再叫上李当户,张骞。” 韩嫣苦着脸,刘彻一高兴,就喜欢驯马,可苦了他,每每都要被摔得一身伤。 一天的驯马下来,其他3人都摔得伤痕累累,唯有刘彻,神采 分卷阅读44 奕奕。 “你去问问九哥是怎么了,我这全身都痛,再这么训下去,我非得躺两月不可。”张骞揉着膝盖,对韩嫣道。 韩嫣早就支撑不住了,被张骞一说,就朝正下马的刘彻迎上去,“殿下好厉害,这么烈的马,居然训服了。”说着,手小心地伸向马。马儿头一转,扬起马蹄,朝韩嫣踢去。韩嫣大惊,忙跳开。 “哈哈……”韩嫣狼狈的模样,惹得刘彻哈哈大笑,“韩嫣这马脾气可 * 大着呢,一般人近不了身。” “殿下乃天命之人,这再烈的马,见了殿下,也是俯首称臣了。” “哈哈,韩嫣你这张嘴,比宫里的黄门还甜,孤喜欢。” 又说了一会,见刘彻心情很好,韩嫣问,“殿下,你今天可是遇到了什么高兴的事?” “嗯”刘彻含糊地点头,过一会,似是不在意地道,“韩嫣你说,要是有个人,对你说,她知道你的抱负,她会尽她所能的帮你。” “九哥,这是有姑娘向你示爱了。” “示爱?”刘彻停下步子,转头看向韩嫣。先是疑惑,随后恍然大悟,最后大笑起来,“原来如此。” “韩嫣,你真是甚得孤心。哈哈。今天就到这,孤走了。”刘彻一拍韩嫣肩膀,将手中的马鞭朝韩嫣怀里一丢,大步走了。 …… 林光宫 6月底,天气越发的热了。已经好久没下过雨了,饶是林光宫的侍从们每日都要浇几遍水,院里的月季,也终都枯萎了。地上干裂出了一道又一道斑驳的痕迹。 “这老天还不下雨,今年的庄稼可要怎么办?”窦太后忧心道。 “母后勿忧,天子已派太祝祭雨师求雨。想来不日就会天降甘淋的。”馆陶道。她并不担心天下不下雨。百姓收成几何,都不会影响她的富贵。 屋外的阳光依旧猛烈,几只蜻蜓低低飞过,陈娇微笑着转头对窦太后道,“大母不用太担心,明后日应该就会下雨了。” “哦?何以见得?”窦太后问。 “蜻蜓,飞虫都飞得低,就说明快要下雨了。” 馆陶本在笑着,听阿娇说完,不悦地瞪了阿娇一眼,“小孩子,不懂就不要乱讲。” 窦太后无神的眼睛“看着”陈娇,示意她说下去。 陈娇当然不能讲,这是现代的常识,只道,“我在外游历时,一些老人告诉我的。说这是生活的经验。” 窦太后欣慰道,“看来阿娇这次游历,长进不小。” 这时,外面一阵骚乱,不一会儿一个黄门未经通报就跌跌撞撞进来了,馆陶皱眉正要训斥。便见得那黄门扑通一下跪下地上,磕了一个响头,哭喊,“太后,梁王……梁王他……” “武儿怎么了?”窦太后猛地一下站起来,喝道。 “梁王薨了。” 窦太后脸色煞白,人左右摇晃了几下,身后的姆姆一把上前将窦太后扶住。窦太后颤抖着道,“你,好好说,是怎么回事?” “十日前,王爷突然得了热病,已于3日前,薨了。” 黄门话音才落,窦太后一口气提不上来晕过去了。 “太后” “母后” “大母” …… 经过太医诊治后,不一会儿,窦太后就醒来了。 “武儿,我的武儿啊……” 听着窦太后,撕心裂肺的哭声,陈娇心里也是涩涩的。白发人送黑发人该是多么悲痛的惨剧,就算权拥天下又如何?终脱离不开,这生老病死,伤别离的痛。 “母后,您要保重身体啊,阿武泉 * 下有知,也是舍不得您有任何损伤的。”馆陶哭着劝道。 “武儿还那么年轻,那么年轻。孤不信,不信。”窦太后一把将馆陶推开,踉跄着往前走。脚下不稳,若不是有人扶着,恐怕已摔倒了。 窦太后狠狠地闭眼,又猛地睁开,厉喝,“去,把天子给孤叫来。他的弟弟都被人这么污蔑,他还在干什么?!” “诺”守门的黄门,慌慌张张地跑出去。 “母后,你先坐着,不要动气,陛下很快就来了。”馆陶一面哭,一面细声安抚。 分卷阅读45 窦太后坐下,急促地喘息。手紧紧握着龙头拐杖,似乎那才是她的支柱。 一会儿后,景帝来了。 “母后,请节哀。”景帝跪下朝窦太后拜道。 景帝的话,打掉了窦太后最后一抹希望。一下子软倒在姆姆的怀里,痛哭出声。殿内,所有人都在哭,景帝的眼睛也是红红的。 良久,窦太后又哭道,“武儿他已经回封地了,为什么你们还不能放过他?” 景帝忙道,“母后,朕没有,朕……” “好了,你走吧,我不想听了。”窦太后罢手道。 “母后,我……”景帝急道。 “陛下先回去休息吧,看你脸色也不好,母后这有我呢。”馆陶上前道。 “嗯,那就辛苦阿姐了。”景帝点头,有些感激地对馆陶道。天下久旱无雨,各地庄稼大片死亡。还有梁王的死,带来的一连串政治效应,都需要他去处理,实在没精力在这悲痛。 馆陶才走近,窦太后便道,“你也走,武儿死了,你也是在心里大松了口气吧?” 馆陶大惊,“母后,我没有……” “阿嫖啊,母后老了,母后只想你们都好好的。以前是母后魔障了,想着武儿从小就远赴封地,一个人在外孤苦伶仃。想着让他做了太子,可以常留在母后身边。却没想到,孤的这个念头,竟害死了他。你们就这么容不下他吗?他可是你们的亲弟弟啊?” 馆陶急急道,“母后,我真的没有。” “不管你有还是没有,武儿已经死了,再也活不过来了。你也走吧,孤想静静。” 见此,馆陶只得道,“那母后好好休息,女儿告退。” 走时,一把拽住准备一同离开的陈娇,示意陈娇留下陪窦太后。 看着馆陶离开的背景,陈娇在心里轻叹了声,走到窦太后身边,见她没有喝退自己,便安静地坐在一旁。 殿内一片寂静,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窦太后道,“可是阿娇?” 阿娇忙上前,扶住窦太后的手,“回大母,是我。” 窦太后拍拍阿娇的手,问道,“你怎么没同你母亲一道回去?” “阿娇想陪陪大母。” “你是个好孩子,不像你母亲……”停顿了会,又道,“阿娇是不是不喜欢这冰冷的汉宫?” “不喜欢。”陈娇如实答道。 “大母曾经也不喜欢,可是命运弄人。一转眼啊,已在这汉宫周旋了半生。想当年,我还 * 是个家人子……”窦太后陷入了回忆。也许是人老了,总喜欢忆起过往,怀念旧人。曾经的生死仇敌,如今想来,也是好的。 20. 有大功的阿娇 这阿娇,不是爱慕他吗?…… 陈娇美美地泡了个温泉澡,林光宫就是这点好,每座宫殿都有温泉池。晚风习习,可能是将要下雨的缘故,室内有些气闷。陈娇穿了件单薄的丝裙,披散着长发,随意地坐在大殿门口的台阶上。仰头看着天上,忽影忽现的那轮下弦月。 “怎么坐在这里?” 循声看去,是刘彻。他正站在台阶下,背着月光,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一步一步,走到陈娇面前。随着他的步伐,陈娇从低头俯视他,到抬头仰望头。突然觉得,这何尝不是历史上阿娇与刘彻之间的关系变迁。 “你怎么来了?”陈娇问。 “我来看看,某个爱哭鬼,有没有哭啊。”刘彻笑着一甩衣袍,挨着陈娇坐在台阶上。 “谁是爱哭鬼?”陈娇瞪眼。前后两世,她泪点一向高,从不像一般女生,看个电影电视剧都能哭得稀里哗啦。 “谁搭话就是谁喽。”刘彻笑着调侃。其实陈娇很少哭,认识这么多年,他只见陈娇哭过一次,哭得他的心都跟着痛。让他想忘都忘不掉。她不像汉宫的那些的女人,拿哭泣当武器。她的眼泪,不曾为过她自己。母后说,娇娇心软。太后说,娇娇心善。父皇说,娇娇赤子之心。 梁王过世,刘彻知道,陈娇会难过。不是她跟梁王有多深的感情,而是她的心太过善良。 陈娇手撑着腮帮,遥看着天上的月亮,“我只是有些难过,大母她白发人送黑发人何其痛苦。”陈娇清楚,这是景帝为刘彻的权杖,又拔除了一枚硬刺。不久之后,就是周亚夫。等刘彻 分卷阅读46 登基,就会是窦家,馆陶,以及她陈娇。 梁王之死,刘彻也有些难过,但更多的是喜悦。他很清楚,自己太子路上最大的威胁,不是他的那些亲兄弟,而是梁王刘武。现在他死了,他终于可以松口气。 “今天大母还问我,喜不喜欢这座冰冷的汉宫。你看,连她都说,汉宫冰冷。”陈娇自言自语,显然已经忘了旁边还有人。“我不喜欢,很不喜欢。” 刘彻微微皱眉。 “你说,这汉宫是不是,很像这九天之上的月宫。云母屏风烛影深,长河渐落晓星沉。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 云母屏风烛影深,长河渐落晓星沉。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刘彻在心里默念了一遍,不似他常见的诗赋。这造句却是工整,令有玄机。默念几遍后,只觉得,文采斐然。 “娇娇,好文采!”刘彻抚掌赞道。 被这一声赞喝惊醒,陈娇回过神来,转头,就看到刘彻一脸笑容,目光晶亮地看着她。 月光如水,少年温柔的目光,让陈娇再也无法移开目光。脑子 * 不自主地浮上这么一句歌词:那样的月色太美你太温柔,才会在刹那之间只想和你一起到白头。 天呐,她到底在想什么?怎么会莫名其妙冒出这句? 陈娇猛地回过神,低下头,随后,她发现自己的心脏在猛烈跳动,脸上发热,她想她一定脸红了。好在,现在是晚上,不然就尴尬了。 “我……我困了,去睡觉了。”说完,也不看刘彻一眼,起身,快步朝殿内走去。 刘彻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阿娇害羞了呢。她刚才看他看得都痴了,果真是像韩嫣说的,阿娇喜欢他。那天说的话,就是向他示爱。 刘彻心情很好,他觉得自己快乐得都要飞起来了。 其实刚才刘彻看阿娇也看呆了,月光下,她像是天上的仙子,美得让他移不开眼。 …… 陈娇睡到半夜,猛地惊醒。又是那个梦!这么多年来,隔三岔五就会做梦,还是同一个梦。一样的情节,一样醒来只有零星的片段…… 还是那座金碧辉煌的宫殿,悬梁还是那条白绫。梦中的阿娇,将头慢慢伸进去……梦境仍是怪异荒诞,一会儿她便是那阿娇,伤心,悲痛,愤恨,充斥着她……一会儿她又是一个无奈无助的看官,任她怎么叫喊,都无法阻止阿娇做傻事。 在阿娇脚悬空的那一刻,她醒来了。她很想知道阿娇最后怎么样了,这梦却是十多来年如一日,从不曾变化。久了,她也就习惯了。不再去多想,也不再去探究。 ...... 次日果然下雨了,长安一片喜庆,听说一些农民都跪在地上哭了。这不是物资丰富的现代,这时的收成全靠老天脸色。一旦碰上大旱,或大水,就可能会有一大片的人饿死。好在,这些年,也还算得上风调雨顺,老百姓的日子过得也还算可以。 接下来,陈娇一直在林光宫陪伴着窦太后。一日,馆陶将陈娇拉到一边,问,“明日就是太子的生辰,你有什么打算?” “啊?太子生辰?”陈娇一脸懵逼。 馆陶恨铁不成钢,“早就知道你不上心,呐,这是我为你准备的。”说着,递给陈娇一个制作精良的木盒。 陈娇狐疑地接过,打开,是一副男式玉带。“这不好吧?”在汉代,送男子腰带,就跟现代送男子皮带,领带一样。是非常亲密的举动,一般是长辈或妻子才能送。 “有什么不好,就这个。”馆陶一锤定音,然后走了,留下陈娇,对着玉带风中凌乱。 送刘彻玉带,肯定是不行的。可明天就是刘彻生辰了,再准备也来不及,可要怎么好呢。正发愁,突然想起,回长安时,她还带回了一样东西。作为生辰礼物送给刘彻,他一定非常喜欢。 下午陈娇向窦太后请旨,回了趟堂邑侯府。 次日,7月14日,太子刘彻满13岁生辰。 本是件大事,却因为窦太后还沉浸在失去梁王的痛苦中。长乐未 * 央两宫失和,景帝也无心为刘彻办生辰。一向谨慎细微的王皇后,更是提都不敢提,生怕,触怒了窦太后,惹了是非。所以今年刘彻的生辰,过得格外的清冷。 吃过早饭,陈娇捧着木盒,去了刘彻在林光宫的居住宫殿。 “阿彻,生辰快乐。”陈娇笑语嫣然,将木盒递过去。 分卷阅读47 刘彻接过木盒,打开,在见到里面的物件后,愣住了,“这是什么?”杨得意不是说,姑母为阿娇准备的是玉带么?虽然有些遗憾不是阿娇亲手准备,但想想,阿娇送自己玉带,也是欢喜的。 一旁的杨得意,见刘彻看向自己,有些想哭,昨日他收到消息,馆陶长公主带给阿娇翁主的确实是玉带呀。 “这是马鞍,马镫跟马蹄铁。”陈娇解释道。这是她自蜀郡回钱塘后,画了图案,找匠人打造的。做好后,也找护卫队试过,效果很好。经历过与匈奴骑兵的厮杀,大家都知道,汉室军队更需要这些。陈娇便将之带来了长安,本想着找个合适的时机献出来。 “这个穿在马蹄上,可减少马匹的损耗。这个挂在马背上,可解放骑马人的双手……” 陈娇一说完,刘彻立马双眼发光,拿起那马鞍马镫跟马蹄铁看了又看。兴奋地一把拉起陈娇的手,“走,我们去骑射场。” 到了骑射场,韩嫣,李当户,张骞已侯在那。见到刘彻陈娇,几人上前行礼。 马奴照着陈娇所说,将马蹄铁,马鞍马镫装好。 “九哥,这是什么?”韩嫣好奇地问。 刘彻一个翻身上马,得意道,“哈哈,阿娇送孤的生辰礼。”话音未落,已扬起马鞭,飞驰而去。马儿穿上了马蹄,踩在地上,嘀嗒嘀嗒地响。跑了一圈后,刘彻一个弯腰,从弓架上取了弓箭,一面飞驰,一面双手拉弓搭箭。“嗖”羽箭飞出,正中靶心。 “好!”大伙不由拍掌喝彩。 “吁”马儿停在陈娇面前,刘彻侧身跳下马,对那帮早已摩拳擦掌的少年道,“你们都去试试吧。”早已心痒不已的李当户,第一个上前,跳上马,跟刘彻一样,跑了两圈,拉弓搭箭。 “阿娇,谢谢你的生辰礼,我很喜欢。”刘彻激动地抱住阿娇,动容道。 阿娇一惊,忙推开刘彻,小声道,“干什么动手动脚,你快放开我。”刘彻知阿娇怕羞,便顺势放开了。眼睛却放光地盯着陈娇,一眨不眨,像是在看什么稀世的宝贝。 这刘彻,小小年纪,真是越来越会撩了。她这颗老阿姨的小心脏都快抵不住了。低头,清咳了声,抬头见刘彻还是如此,忙别开脸,对身边的未曾见过的少年,问道,“你叫什么呀?”典型的没话找话。 少年拱手答道,“回翁主,小臣张骞。” “呀,你就是张骞呀。”陈娇兴奋地道。 “翁主认识小臣?” “久闻大名,如雷贯耳。”小学历史课本,就有他出使西域 * 的故事。开启了古丝绸之路,可是意义重大呢。最主要是还带回来了很多西域特产,像黄瓜,葡萄……想着想着,陈娇好想吃,真希望张骞能早点去,早点回。 陈娇两眼放光地盯着张骞,让刘彻很是吃味。这阿娇,不是爱慕他吗?怎么能盯着别的男人看?刘彻不悦地冷哼一声,想引起陈娇的注意。奈何陈娇正聊得欢,只可怜了张骞,面对着自家太子如刀的目光,好想跑啊。 “阿娇”刘彻忍无可忍,直接出手将陈娇掰正,面朝自己。 “啊?怎么了?”阿娇一脸问号。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一闪一闪,可爱极了。 “啊!刘彻,你干嘛戳我眼睛。”阿娇捂着眼睛,跳开,一脸防备地瞪着刘彻。自己送了他马鞍马蹄铁,他不说感谢,居然还想,弄瞎她的眼睛,简直是渣渣。 刘彻讪讪地放下手,他也不知道怎么了,突然就想摸摸她的睫毛,结果,惹佳人不快了。 “殿下,这物件真是妙极。若大量装备军中,那我大汉骑兵攻入匈奴就不远矣。”李当户跳下马,兴奋地奔到刘彻面前。他是李广的长子,去过军营。很清楚,这套马鞍马镫马蹄铁的价值几何。 “待会你再测测,这马蹄铁对马匹的耗损度。”刘彻吩咐道。 “诺”李当户应下。 “阿娇,这马蹄铁,马鞍马镫,制作成本几何?可有图稿?”刘彻转头问阿娇。 “这副,制作时花费了500株,若大批量制作,成本可减半。至于图稿有的,在侯府,我叫人去拿。”阿娇说完,转身想吩咐人去侯府拿。 刘彻拉住她,道,“不急。吃过午食后,我陪你去。” 陈娇点头。 “明日,我会将这马蹄铁献于父皇。”吃过午食,在去候府的马车上,刘彻道。 b 分卷阅读48 r   阿娇点了点头,“阿彻,我希望你不要提,这马蹄铁马鞍马镫是来自我。”刘彻看向陈娇,示意她说下去。 “这是我游历的时候,一个老伯伯教给我的。他想献于大汉,便让我转交,我只是借花献佛。”阿娇随便编了个理由。 “那老伯伯可还在?”刘彻问。 “不在了。”陈娇摇头。本就是子虚乌有的人,哪还能在啊。 刘彻点头,这马蹄铁马鞍马镫关乎到汉军,可以说是一个天大的功劳。阿娇一介女子背负不起。他本想跟陈娇说,又担心她失望生气。如今她自己主动说了,刘彻松了口气的同时,也为陈娇的大气,不为名利所缚,而敬佩。 21. 开店拼事业的阿娇 没看刘彻那小子,都…… 在李当户证实了马蹄铁对马匹耗损度后,第二日,刘彻就将马鞍马镫马蹄铁带去了宣室殿。 “你说,这马鞍马镫可解放骑兵的双手,马蹄铁可减少战马的损耗九成以上?”景帝问。 “然!儿臣有试过,昨日也让李当户骑马出城,跑了几百里,马蹄损耗几无。”刘彻恭敬答道 * 。 “好!”景帝抚掌笑道。 “制作成本几何?可有得到图稿?”景帝又问。 “儿臣找匠人精细核算过,制作成本一副180株。”刘彻忙递上昨日自陈娇那得来的几卷帛书。春坨上前接过,摊开铺在景帝面前的案几上。“你刚说,这是阿娇送你的生辰礼?” “是。”刘彻答道。 景帝细细看了下帛书上的字迹,笑道,“这字还真是那丫头的笔迹。” “不管阿娇这丫头是怎么得来的,这功绩不能是她的。”景帝道。 “诺” “就说是军中一位老匠人做出来的吧,待会上朝,你知道该怎么做。”景帝道。 “儿臣明白”刘彻拱手答道。 “走,上朝吧。”景帝起身,道。 “诺”刘彻随后跟上。 马鞍马镫马蹄铁,在汉军中掀起怎样的波澜,陈娇不知。她把自己卷缩成一只鹌鹑,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陪窦太后。也许是心静自然凉,竟也没觉得,酷暑难熬。 有时是在殿中抚琴拨弦,有时是朗读书简给窦太后听。一个夏天,窦太后终从痛失亲子的打击中走了出来。 处暑过后,天气逐渐转凉。林光宫也开始准备大佬们回汉宫的事,景帝携后宫众妃,在7月底回了未央宫。陈娇陪着窦太后直到白露过后才回去。 回来后,陈娇并没有再住在长乐宫,而是回了堂邑侯府。 一个夏天,食铺的装修已完成。厨工,服务人员也已训练完成。一切只待选个好日子,开业。 汉代,祝祷盛行,做什么事都要找人算一卦。陈娇也只得入乡随俗,8月初十,是个好日子,宜置业。 “翁主,丘掌柜请您为食铺匾额题字?”安生问道。 “题字?”她这手字,只能够勉强能看,挂在食铺,那不是贻笑大方吗? 正思量,就见下人进来通报,太子到。 刘彻?听闻他有一手好字。不如就请他来题字,当朝太子题字,说出去也是响当当的,忒有面子。 正想着,刘彻已挑起门帘,进来了。 “阿娇可是有什么好事?笑得如此开心。”刘彻笑问。 “太子长乐无极。” “不是说了嘛,阿娇见到我,不必行礼。”刘彻忙扶起阿娇,轻声责备道。 阿娇从善而流,毕竟没有谁喜欢总对人弯腰。好在,汉代除大礼是跪拜外,其他基本都是拱手,弯腰,曲膝。不然,她还真做不来。 “我正有事情想求殿下帮忙呢。”陈娇笑着道。 “哦?何事?”刘彻颇有兴致地问道。自陈娇回长安后,陈娇对他,总是礼仪有余而亲近不足。让他有些不太满意,现在她说有事相求,刘彻自然是欢喜的。 “我想请殿下提副字,作为食铺的匾额,如何?” 看着陈娇期待的眼神,刘彻大手一挥道,“笔墨侍候。” 陈娇高兴地吩咐安生,将林丘给的空白帛书摊开铺在案几 分卷阅读49 上。又亲自取下挂着的狼毫毛笔,粘好墨,递给刘彻。 刘彻接过笔, * 直接挥毫。陈娇心道,大哥,这是题匾额,不是写诗作赋。你都不需要问下我,食铺的名字么。想出声提醒,又担心搅了太子殿下的雅兴,怕他一生气不写了。 见刘彻写完了,陈娇忙凑过去。写的是小篆,天啦,她看不懂哇。 “写的是什么?”陈娇问。 刘彻一愣,笑道,“阿娇,都这么多年了,你怎么还没学会秦篆?”汉朝虽流行隶书,但秦篆也是常用的。 “这扭扭歪歪跟鬼画符一样,谁认识啊。”陈娇嘀咕道。 刘彻笑笑,指着那字,一个一个对陈娇道,“食为天,郦食其曾对高祖云:王者以民为天,而民以食为天。你不是说要做大汉最好的食铺吗,食为天,这名字如何。” 陈娇对刘彻竖起大拇指,马屁道,“妙极!妙极!不愧是咱们大汉的太子殿下。这名取得也是大气磅礴。”她可只会照现代饭馆抄。而且这可是堂堂汉武帝的真迹呢,要是拿回现代去,绝对是价值连城。 这马屁拍得刘彻很是受用,又见陈娇两眼放光,如看稀世珍宝一样观摩着他的字,心中更是高兴,便问,“阿娇,食铺定的何日何时开业?” “8月初10巳时。”陈娇答道。 刘彻点头,没再说什么。见陈娇对着那字吹了又吹,待到墨迹干了,又吩咐采微小心收好。那财迷样,让刘彻不由一阵好笑,便戏谑道,“阿娇,孤记得,你曾说,这食铺要请孤参股。”当时陈娇可是为他解释了半天,何为股份,何为参股。前所未有的思路,策略。后来,每每想起都不由惊叹。 陈娇一愣,随即想起,当年她缺少资金,拉刘彻来参股的事,便点头。 “这食为天,孤就参一份。还用你当年说的,各占5成。”说完,便起身道,“好了,孤还要回宫,就先走了。” 这哪是汉武大帝啊,这分明就是汉朝的朱八皮吧。一副题字就要她5成干股,也忒黑了。 8月初10,陈娇一大早就起来了。坐在镜子前,任安生帮她梳妆。 镜子不是这个时代常用的铜镜,而是馆陶不知从哪弄来的琉璃镜,虽没有玻璃镜清晰,却也比铜镜好很多。镜子里的女子,鹅蛋脸,皮肤白皙嫩滑,看着似乎能掐出水来。鼻子小巧挺拔,嘴唇不点而朱。大大的眼,黑白分明。 好一副绝佳的皮囊,陈娇发觉自己都忍不住要被迷住了。 上过护肤膏后,安生赞道,“翁主的皮肤真水灵。” 陈娇笑了笑,她上辈子因工作原因,常对着电脑,再加上熬夜。皮肤不太好,后来再怎么保养,也无济于事。这辈子,她从小就开始保养,作息时间规律,保持健身锻炼的良好习惯。又不用干活,只金尊玉贵的养着。就是外出游历,也是一堆服侍的人,唯一受过点苦,就是当年从蜀郡逃离,一路风餐露宿,连日奔波。 安生将一朵粉色珠花 * 别在陈娇发间,道,“待到腊月翁主及笄,就可以梳各种发髻,戴漂亮发簪了。” 陈娇左看右看,又从梳妆匣里抽了一根淡粉色的发带,“将这别在发后吧。” “诺” 别好后,陈娇起身,接过侍女奉上的衣服,穿上。出门时,碰上了来她院子的馆陶。 “母亲安好。” 馆陶看着陈娇,得意道,“我的娇娇真是好颜色,这长安城没有一家女子及得上你。” “母亲这么夸女儿,也不怕别人听了笑话咱,自卖自夸。” 馆陶圆目一瞪,“谁敢笑话!我拔了他的舌头。”转又得意笑道,“再说,我说的可是事实。没看刘彻那小子,都被你迷住了。” 陈娇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这馆陶说话,真是不怕闪到舌头。 历史上以狠戾,无情著称的刘彻能被她迷住了?简直是天大的笑话。他的所有女人中,唯一能让他洒两滴鳄鱼泪的,恐怕就是倾国倾城,英年早逝的李夫人了。 这点,陈娇很有自知之明。 陈娇怕馆陶再语出惊人,便问,“阿母,可是有事找娇娇?” “啊?”馆陶一愣,随后拍了下额头,“看我,差点把正事忘了。过几日,就是8月15祭月节,宫中要举行家宴,你给我好好准备准备,懂吗?” “我也要去?” 分卷阅读50 8月15,中秋节。中国四大传统节日之一。这时并不叫中秋节,而是祭月节。顾名思义,是一家人一边看月亮一边吃吃喝喝,欢乐欢乐。在汉朝,祭月节是重要的家庭团圆节,记得小时候,宫中祭月节她们都没参加。毕竟馆陶属于嫁出去的女儿,已是陈家人,陈娇就更不用说了。 “你小舅舅刚走,天子怕老太太难过,就想让在长安的子孙都去参加,好让老太太好高兴高兴。” “知道了。” 送走馆陶,陈娇吃过早食,就同淳于月,坐马车去了食为天。 到的时候,食为天已是热闹非常,玩杂耍的艺人,在门口街道上,一会儿扔火球,一会转圈圈,围观的人也不少。 陈娇刚下马车,就见林丘迎了出来,“丘见过翁主。” “不必多礼。”陈娇抬手让林丘起身。 见陈娇看向那群杂耍,林丘忙道,“丘想着开业热闹些,便请了些民间杂耍。若翁主不喜欢,丘即刻让他们离开。” “不用,热闹些挺好。” “哎”林丘乐得胖乎乎的脸,眼睛成一条线了。 进到店内,陈娇发现人都到齐了,郭解也来了。众人一番见礼后,陈娇对郭解道,“早听闻郭解大哥来了长安,怎不来找我?” “确是解的错,翁主见谅。”郭解夸张地作揖。 陈娇故意摆着脸,撅嘴道,“不见谅了,我生气了。” 郭解笑得温柔,“翁主想如何解气?解在这里,随你打骂。” 陈娇白了郭解一眼,“你这话,不了解我人品的,还以为我是凶悍泼妇呢。” 郭解连连告饶,“翁主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 饶了解吧。” “那好吧,原谅你了。” “多谢阿娇翁主。” 说完,两人都笑了。 22. 做老板的阿娇 这是我的朋友叫郑青 “翁主,这是我的朋友,郑青。”玩闹过后,郭解向陈娇介绍一旁的好友。 “青见过翁主。” 陈娇看向郭解身边的少年,其实她早注意到了,毕竟,这么一个好看的少年,想不注意都难。不同于韩嫣的柔美,也不同于刘彻的霸气,少年身上温润的气质,让人心生好感。 “你好。”陈娇习惯性地礼貌笑道。怪异的招呼方式,让郑青一愣。郭解早已习惯了陈娇时不时的怪异举动。 陈娇越看越觉得郑青眼熟,似乎是在哪见过。好一会儿才想起,这不就是那日,在街道上,制住了发疯的马车,救了她一命的少年吗。后来还被不着调的韩嫣用一颗金弹丸,侮辱了。 “原来是你啊,救了我一命的恩人。”陈娇笑得欢喜。 “翁主言重了,青不敢当。”郑青手脚无措。 “救命恩人?你遇上了危险?”郭解皱眉看向陈娇,有些责备,又有些心痛,还有自责。 陈娇便将当时的情景,简单说了一遍。 郭解无奈道,“你啊,总是这样,为了旁人的事,不顾安危。” 郑青听了郭解的话,想起当时的情景,看向陈娇的眼神,满着敬佩。 陈娇并不觉得自己多么善良,相对于那些在国家灾难面前,挺身而出的人。她就是一个普通人。良知未灭,心里还有着点怜悯,举手之劳的帮助,她还是可以的。至于救孩子的那次,如果她知道会那么危险,再重来一次,她想她肯定不会冲上去的。 “别把我说得这么好,我可是很自私的一个人呢。” 郭解笑笑,正要说话,就听得门口传来一阵嘈杂。循声望去,门口进来了5个人,打头的那个,一身黑色银丝团绣锦服,年纪不大,上位者气息却是浓烈。进门后,冷目扫视了店内一番,直接将目光锁定在陈娇身上。见她正与两男子想谈甚欢,笑语嫣然,脸黑了。 “阿娇!” 陈娇回头,见是刘彻,跟他的一帮跟班。有些意外,“阿彻,你怎么来了?” 见陈娇放下那两男子,朝他走来,刘彻脸色这才好些,“我不能来吗?这食为天也有我一半。”陈娇语塞,差点没被这家伙给气死。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对着店内一帮满脸问号的店员,干笑道,“对, 分卷阅读51 他就是食为天的另一个主子。嗯,叫他九公子吧。”一分本钱没出的老板。 “九公子好。” “嗯,大家都去忙吧。”刘彻笑着点头。 陈娇感觉心里有只小猫不住地在挠,好想一爪子拍上刘彻的脸。当然她只能想想,汉武大帝的脸,就是少年时,她也不敢拍啊。 刘彻脸色好了,跟他一道来的张骞等人,都大松了口气,近来他们的太子殿下有些喜怒难测。 淳于月凑过来,挽着陈娇的手 * 道,“娇娇姐,他们是谁呀?”淳于月随陈娇居住在堂邑侯府,自是认识刘彻,但对其他几个却是第一次见。 “这是张骞,这是韩嫣,这是李当户,这是杨得意。”陈娇的介绍简单直接。 淳于月放开陈娇的手,笑着对张骞道,“你好,我叫淳于月,现在住在堂邑侯府。” 韩嫣,李当户,杨得意,直接被她无视了。 “淳于姑娘。”张骞心道,这般打招呼,果不愧是娇翁主的好友。好在,他跟随太子,已见识过陈娇的异于常人。 这时,林丘上前提醒, “翁主,到时辰了。” “嗯,那我们去门口吧。”陈娇点头,与刘彻一道去了门口。 陈娇抓住匾额上垂下的红绸,想了下,递给刘彻,“你来吧。”刘彻也不客气,一甩手,红绸飞起,高高匾额上,三个龙飞凤舞的金色大字:食为天。 刘彻满意地点头,他这几个字,写得确实,大气磅礴,嗯,不错。 揭幕后,就是第一顿开业餐。并没有动用楼上的包间,而是在楼下大堂。陈娇用的是现代的四方桌椅,而不是这个时代流行的矮桌跪坐。在汉代的十几年,如果说有什么是陈娇特别想改变的,就是这种跪坐。实在是太累,每每一顿饭吃下来,能把脚跪到没知觉。哪还有心思去品尝美食?都在为脚疼脚麻而劳神了。 “这是要吃饭吗?这案几好奇怪。”韩嫣摸了下桌子又动了下椅子。 “这是我游历时,在外看到。比跪坐,在案几上吃饭,舒服很多。”陈娇解释道。 “真的?那我试试。”韩嫣忙跳上椅子,跪坐在上面。 淳于月笑道,“你错了,是这样坐。”淳于月屁股坐在椅子上,双脚垂地。 韩嫣红着脸道,“你……你这成何体统。” “什么什么体统,你不坐就算了。”淳于月没好气地道,转头拉了张骞,坐一块,“张大哥,你坐这吧。”弄得张骞脸胀得通红,手脚无措。 陈娇寻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刘彻随后也坐下,坐在陈娇的旁边。看刘彻坐得笔直,陈娇笑着凑到刘彻耳边,低声道,“你是不是也坐不习惯?不然,你带着他们回未央宫吧。” 耳伴,美人吐气如兰。软软糯糯的声音。这种感觉很奇怪,像是心里有千百只野猫在不住地挠。刘彻心里,猛然浮现这样一句诗: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刘彻心里的孟浪,陈娇一无所知。见刘彻全身僵硬,一眨不眨,傻乎乎地看着自己。以为是玩笑开过了,这位喜怒无常的大帝又生气了。便坐直身体退开了。 这时,统一着装的侍者们,端着一盘盘菜上来了。 为弥补,陈娇夹了一只红烧狮子头,放到刘彻碗里,“这道菜叫红烧狮子头,吃吃看,看味道怎么样。” 刘彻缓过神,拿起筷子,夹起放到嘴里,慢慢咀 * 嚼。 “怎么样怎么样,好吃吗?”陈娇催促着问。 “还可以。”刘彻放下筷子,接过杨得意递过来的丝帕,擦了下嘴唇,道。 陈娇忍不住又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对如桩子般立在刘彻身旁侍候的杨得意道,“杨得意,你也去吃的吧,你家主子有手呢。” 杨得意大惊,慌乱地看着刘彻,“奴婢不饿,奴婢想伺候主子。” “好了,你也去吃吧。这里不用伺候了。”刘彻大手一挥,道。 “诺”杨得意应声,退开。 “娇娇是想亲手伺候我用膳么。”刘彻笑道。 脑补是病,得治。陈娇忍不住在心里吐槽。将一盘爆炒猪肝,倒进刘彻面前的碟盘里,皮笑肉不笑地道,“这个好吃,你多吃点。” 刘彻也不问是道什 分卷阅读52 么菜,喜滋滋地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嗯,好吃,娇娇夹的都好吃。” 陈娇再一次忍不住在心里翻白眼,这斯真的是刘彻呢,怎么面皮越来越厚了。 侍者将一壶酒放在各个桌上。他们这一桌,就两个人,陈娇转头看向其他桌,看郭解朝她举杯,笑了,起身想过去。却被刘彻一把抓住手腕。 “你干嘛?抓得我手好痛。”陈娇痛呼。 刘彻手上劲道小了些,却没有松开陈娇,吩咐道,“斟酒。” 陈娇看了下郭解那桌,歉意地笑笑。转头对刘彻无奈道,“那把我手放开吧。” “就这样斟。”刘彻不退让。 陈娇只得一只手拿起酒壶,替刘彻斟满。刘彻用另一只手,将酒杯端起,闻了闻,“好香。”然后一仰头,一饮而尽。惊喜道,“醇香浓厚,入口如刀,又绵长悠远。好酒!” 除钱塘来的人,店内喝酒的男人们,都赞叹着好酒。 刘彻又喝了一杯,就不再喝了。再看李当户,张骞,一杯又一杯的灌,已喝得脸红脖子粗了。想到当初,在钱塘第一次这米酒出来,试品时,那些男人们,都喝得烂醉。 多么有自制力的一个人啊,不管对什么,即使再喜欢,都会适可而止,不过度。 “这酒是怎么做的?”刘彻问。 “用大米酿造的。”陈娇答。 刘彻一手转着杯子,再道,“可有方法再酿得烈些?” 再烈?那不是酒精了?陈娇了悟,果不愧是汉武帝啊,喝个酒都能想到军事。陈娇想了下以前在百度上搜到的,现代制作酒精的方法。她能知道是因为武汉那次疫情,让她知道了酒精的各种制作方法。 “应该可以,但需要时间。”陈娇思索了下,答道。 “好”刘彻抚掌大笑,“娇娇,你真是大汉的福星。” 陈娇笑了笑,没有答话。 一顿饭吃完,张骞跟李当户醉得一塌糊涂,韩嫣虽没醉,却也是脸色通红,双眼迷离。刘彻脸都黑了,也不管那几人,一甩袖子,走了。杨得意忙小步跟上,心道,还好他惊醒,忍住了,没喝。 刘彻走后,陈娇皱眉看着那3个被无情抛弃,还不自知 * 的家伙。对林丘吩咐道,“你去派人把他们都各自送回家吧。” “诺”林丘领命去安排了。 陈娇走到郑青面前,见他只是双颊坨红,眼神却是清明的。称赞道,“你居然没喝醉?不错。” 郑青笑得腼腆羞涩,“翁主这酒太烈,青没敢多喝。” “喜欢喝吗?” “喜欢”郑青点头。 陈娇对一旁的侍者道,“去拿坛酒来。”很快侍者将酒奉上,陈娇接过,递给郑青,笑道,“拿回去喝,可以尽情的喝。” “这怎使得。”郑青吓了一跳,忙摆手。 陈娇道,“美酒赠英雄,好东西当然送给喜欢它的人。” 郑青接过,郑重道,“青谢过翁主。” 陈娇又拿出一个牌子,放到郑青手里,“这是食为天的会员卡,以后常来。” 郑青没再推脱,伸手接过。 郭解走过来对陈娇,沉声道,“阿娇,我要走了。” “你不是才刚来,为何……”陈娇猛地住了嘴,虽说相处多年,但如此涉及隐私,她似乎不该多问。 郭解没有在意,“我要回河内了,家里来信。这次来长安,本是想回去前,来看看你……你们。” “什么时候走?”陈娇情绪也有些低落,她不喜欢离别,很不喜欢。 “3日后。” 23. 想造大将军的阿娇 等哪天我被刘彻废了…… 次日,食为天正式对外营业。 前两天,客人不多,大多是为着陈娇堂邑翁主,或者说,未来太子妃这个身份而来。有看她笑话的,也有想巴结她的。“食为天”各式色香味俱全的菜品,很快征服了那些人的味蕾,使得他们成为“食为天”最忠实的宣传者。长安,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长安的勋贵,都是一个圈子。到了第三天,“食为天”一夜间,在长安城声名鹊起。 分卷阅读53 长安城外,东,长亭,古来送别之处,再往东便是灞水,过了灞桥,就出了长安境。 陈娇一路打马奔来,看到长亭里的人,大松了口气,还好,赶上了。 “翁主,你怎么来了?”见到陈娇,郭解一脸惊喜地迎了上来。 “我来送送你。”陈娇翻身跳下马。 “青,见过翁主。”随后走上来的郑青,拱手道。 “郑青,是你呀。你也来送郭大哥吗?”陈娇笑道。 “嗯”郑青笑得腼腆。 三人又说了一会,长亭送别的人,都慢慢散去了。郭解摸了摸马的鬃毛,对陈娇道,“临别在即,翁主,送解一首诗吧。” 诗?作是不会了,背一首吧。随即想到了一首特别适合郭解的诗,念道,“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不记得是谁写的,也不记得整首诗,就记得这两句,还好郭解没有让她把整首诗背出来。 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郭解低喃,一时间,心里是又苦又甜。甜的是,她终是懂他的。苦的是,今日这一别,恐再无相见之日了。 郭解眼神里的东西,陈娇看不懂 * ,她素来就不是一个善于察言观色的人。看郭解欲言又止,好一会儿才道,“翁主大婚,解恐无法赶到,一片薄礼,预贺翁主新婚。”说罢,掏出一个楠木盒子,递给陈娇。 陈娇本还在为离别低落,听到郭解这话就气闷,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便没好气道,“不用送贺礼了。等哪天我被刘彻废了,你来带我离开吧。” 郭解开始还黯然,在听到陈娇后面的话后,精神一震,喜道,“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本只是气话,没想郭解还答应了。陈娇知道自己有些卑鄙,拉了郭解下水,但没办法,她实在不知道,历史上陈娇退居长门后,是可自由出入的,还是被囚禁的。多一个保险,怎么都还是好的。万一刘彻脑抽,将来囚禁了她,至少她还有条出路。 当然,要是她退婚成功了,这些就不用考虑了。 郑青震惊地看着两人这惊世骇俗的约定,直到郭解打马离开,也没完全反应过来。 “走,我们回去吧。”解决了一心头大患,陈娇好心情地道。 因郑青没有马,陈娇便牵着马,同他一路往回走。半响后,郑青回过神来,忙接过陈娇手上的马绳,道,“青来伺候翁主上马吧。” “不用不用,我跟你一道走回去就好。”陈娇拒绝道。她虽然已学了骑术,克服了恐高,但向来是,能不骑就尽量不骑。 “诺” 郑青沉默地牵着马,陈娇一路走走看看。树叶渐渐变黄了,蔚蓝的天上,白云如卷如舒。真真是一副秋高气爽的好天气。走了一会,陈娇有些累,正想歇会,便听郑青提议道,“翁主还是上马吧。” 陈娇有些心动,转念一想,自己要是策马而去,留下郑青是不是不太好,更何况她先前也说了要同他一道走。便摇头,“不了,我歇息一会就好。” 郑青心中感动,他知陈娇是顾虑自己,便又道,“翁主骑在马上,青牵着。”陈娇终拗不过脚上的疼痛,上了马。郑青重新牵起马绳,慢慢往前走着。 “郑青,你是哪里人呀。”坐在马上的陈娇,找了个话题。 “回翁主话,青是河东平阳县人。”郑青回头答道。 “河东平阳县?是不是平阳侯曹寿的那个平阳?”陈娇不确定地问道。 “正是。”郑青点头。 想到平阳,就很自然地想到了,出自平阳公主府的卫家。未央神话卫子夫,大将军卫青,冠军侯霍去病……陈娇对卫家,感观很复杂。相比于日落西山,人才凋零的陈家。卫家就像是老天给开了金手指,人才辈出如日中天。羡慕妒忌之余,陈娇也没曾想过要去搅合什么。 历史上的卫子夫,将会在几年后遇到刘彻,从此开启卫家时代。那个比卫子夫小一些的卫青,应该还是个小不点吧。记得曾经看到网上有人说过,卫子夫要比刘彻小4,5岁。刘彻今年满了13岁 * ,算起来卫子夫应该才8,9岁。 “郑青,你多大了?”陈娇忍不住问。 “刚满十二。”陈娇有些想自己是不是神经过敏了,怎么可能遇到个人,就以为是个历史名人呢? 陈娇小幅度甩了下头,甩掉那些有的没的想法。拉回到面前少年 分卷阅读54 身上。少年有些瘦弱,一看就是过得不太好,想来是个穷苦人家的孩子。陈娇顿时,心生了些怜悯。想想现代,十二岁的孩子在干嘛,才读小学六年级吧。如此想着,不由对牵马的少年又多了一分愧疚,她这算不算压榨童工啊。 “郑青,你累不累啊,要不,你也上来,我们一起骑吧。”陈娇提议道。 郑青回头,阳光下,马背上的少女笑脸盈盈,眸光如水般柔和晶亮。好一会儿,郑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红着脸道,“不……不用了……青……青不累。” 陈娇见郑青似乎被吓到了,才意识到,让一个少年与自己同骑一乘,似乎有些不太妥。为转移尴尬,陈娇找了个话题,“上次见你驯服那马儿,你对马很熟悉么?” “嗯,青自小就喜欢马。”谈到马,郑青眼神都与平时不一样了。 “那你说说,我这匹是什么马?”陈娇指了指她的马,道。 “翁主这匹马,是匹母马,三岁半,属于南方马种,性情温和,耐力强,适合女子骑乘。”郑青道。 “你懂得真多。”陈娇由衷赞道。 “翁主过奖了。”郑青腼腆笑道。 郑青颜色颇好,笑起来有两个小酒窝,让陈娇不由得想起来了,现代时常哼的一首歌:你笑起来真好看,像春天的花一样。回过神来,陈娇才发觉,自己竟把那歌唱了出来。再看郑青,腼腆的笑容里多了几分羞涩。 陈娇老脸一红,清了下嗓子,拍马屁道,“郑青,你这么懂马,骑术又这么好,将来肯定能做大将军。”这样一个懂马,骑术又好的少年,如果给他机会,是不是将来不弱于卫青?这个想法,让陈娇激动不已。 对这个容易脸红,腼腆的少年,陈娇有一种直觉。这个少年,将会是一个不亚于卫青的人才。至于为什么在历史上没有显露,或许是没有遇到机会。卫青,不也是因为卫子夫,才有被刘彻看中的机会吗。不然,或许还真有可能会是一辈子马奴也说不定呢。 “青,不敢想。青只愿能有一天,可以上战场,打匈奴。”上战场,这是郑青最大的心愿。他家奴出身,没有办法掌控自己的命运。更何况这个时代,贵贱分明,两极分化,平民想出人头地更是艰难。 “要相信自己,俗话说,英雄不问出处,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现代看多了心灵鸡汤的陈娇,忍不住也给郑青来了一碗。“你一定可以的,我等着你,拜将封侯的那一天。” 土著少年,郑青,哪见过这些?当下就被这碗浓鸡汤,灌得激动不已。 “诺, * 青定不负翁主所期。” “过两日就是中秋,不对,祭月节了,提前祝你祭月节快乐。”陈娇笑说。 “青也提前祝翁主,祭月节快乐” …… 一路同行,两人谈笑甚欢。不知不觉,就到了清明门,进了城门就入了长安内城。陈娇也不好再让郑青牵马,便翻身下马,笑着道谢,“让你牵了一路的马,谢谢哈。” 郑青忙道,“是青的荣幸。” 见郑青又一副被吓到的样子,笑道,“你呀,不用这么拘谨。我们是朋友了,不是吗?” …… 回到侯府,陈娇还在笑,想到郑青每每被吓得手忙脚乱的憨样,她就忍不住又想逗他。这可能是所谓的欺负老实人的恶俗味吧? 两日后,便是8月15,祭月节。 陈娇一早起来,就被馆陶拉着,又是弄头发又是试衣。五颜六色各种绫罗绸缎,穿了脱,脱了又穿。陈娇像个木偶人,被摆弄了有大半个时辰,最后还是肚子饿了,馆陶才终于放过了她。 吃过早食,又是挑礼物。看馆陶那兴高采烈,忙得不亦乐乎。陈娇不由得佩服馆陶的好精神。几个时辰后,馆陶终于挑捡好了,叫人将之搬运到马车上。又是一忙碌,已是午膳时分。吃过午食,就启程去了汉宫。 陈娇到的时候,汉宫已在为晚上的祭月活动准备。到处都是忙碌的宫女黄门,见到她们,规矩地行个礼又匆匆忙开。每次见到这些宫女黄门,陈娇就忍不住想。如果她当时投胎,投在了一个宫女身上,是不是,这当中干活的就有她? “这些宫女黄门有什么看的?快些走。”馆陶轻推了陈娇一下,不悦道。 到了长乐宫,拜见过窦太后,又陪着说了会话,下午就这么过去了。傍晚时分,未央宫来人,报告祭月宴准备好了。陈娇便同着窦太后一起去了未央宫。 分卷阅读55 祭月宴摆在沧池边的凉亭。虽说是凉亭,规模却跟宫殿差不多。伴湖而建,屋顶不是全封闭的。夜幕降临,月光下的沧池,美得犹如人间仙境。粼粼波光,晚风轻拂,像是有一群发着光的精灵在跳舞。白色的月光从屋顶的露口洒下,像一个又一个巨大的光斑。光与影的结合,让陈娇这个看惯了特效的现代灵魂,也忍不住震撼。古人的智慧果然博大精深。 因为是家宴,窦太后坐在上座。景帝与王皇后分坐两侧,再下面便是太子刘彻。及几个还未就藩的皇子,广川王刘越,胶东王刘寄,清河王刘乘,常山王刘舜。和出嫁后住在长安的公主们,平阳侯曹寿平阳公主刘倩,南宫侯张坐南宫公主刘冉,及陈娇的二哥隆虑侯陈桥隆虑公主刘芸。 这是陈娇回长安后,第一次见到刘越,相比4年前,他长高了,也瘦了。回长安后,陈娇就听说刘越去封地了。 24. 出糗的阿娇 上头有人,出糗也能逆风翻…… 宴会在祭月舞中开始,祭月节 * 是祭祀月宫恒娥的节日。传说中,恒娥极善舞,在天宫主舞祭。是以,祭月节也差不多可以说是跳舞节。每年的这一日,一家人坐在一起,裳月,吃月糕,跳祭月舞。相传,跳得最好的,将会得到月宫恒娥的护佑。 祭月舞有些类似现代敦煌壁画上的飞天舞,但没有飞天舞那么飘逸。也许这就是敦煌飞天舞的原型吧。可惜陈娇不是学舞蹈的,也不是历史研究者。 古琴,编钟,埙,萧,笛……组成一曲曲,典雅优美的旋律。歌声悠远,绵长,似是来自天际。伴着这月色湖光,美妙极了。 帝子降兮北渚,目眇眇兮愁予。袅袅兮秋风,洞庭波兮木叶下。登白薠兮骋望,与佳期兮夕张。鸟何萃兮苹中,罾何为兮木上?沅有芷兮澧有兰,思公子兮未敢言。荒忽兮远望,观流水兮潺湲。麋何食兮庭中,蛟何为兮水裔?朝驰余马兮江皋,夕济兮西澨。闻佳人兮召予,将腾驾兮偕逝。筑室兮水中,葺之兮荷盖。荪壁兮紫坛,播芳椒兮成堂。桂栋兮兰橑,辛夷楣兮药房。罔薜荔兮为帷,擗蕙櫋兮既张。白玉兮为镇,疏石兰兮为芳。芷葺兮荷屋,缭之兮杜衡。合百草兮实庭,建芳馨兮庑门。九嶷缤兮并迎,灵之来兮如云。捐余袂兮江中,遗余褋兮澧浦。搴汀洲兮杜若,将以遗兮远者。时不可兮骤得,聊逍遥兮容与。 吟唱的是屈原九歌中的《湘夫人》,这种祭祀歌,即使听过很多遍,每每再听,陈娇都忍不住赞叹。虽然听不太懂讲的是什么。 一曲歌罢。祭舞结束后,便是轻松,随意的团圆宴。记得在钱塘时,陈娇都是在一旁,一面吃,一面欣赏众人们,五花八门的舞姿。想到这里,陈娇又往嘴里塞了块瓜果,微眯着眼,看着对面的公主们。说起来,她还没见过平阳等人跳舞呢,不知道今日能不能有幸见到。 自高祖刘邦,汉室天子喜歌舞的爱好一脉相传。上行下效,大汉贵族歌舞风盛行。自文帝以来,大汉修身养息,奢靡之风渐起。贵族世家,都在府中豢养了专门用于玩乐的歌姬舞姬,还有些以此攀比。 果然,王皇后下首的平阳,缓缓站起来,朝上首的窦太后,景帝拜道,“儿臣不才,一舞祭月以贺,愿太后长乐无极,愿父皇,母后长乐未央。” 月光下,平阳一身黄印花敷彩纱曲裾式襌衣,甩袖移步,对月起舞。身姿虽没有舞姬婀娜,却也有另一番风采。头上的金步摇,随着动作,摇晃。 舞罢,景帝抚掌笑道,“好。”平阳曲腿拜谢,“谢父皇。”退下,入座。 之后,便是南宫公主刘冉,她的舞姿与平阳相比,更为柔和,却缺少自信。看了一会,陈娇便没了兴趣。这时代的舞,缺乏变通,来来去去就那么几个动作。还不如钱塘时,手下人的群魔乱舞来得有意 * 思。 正想着,袖子被人拽了下,陈娇抬头,便听馆陶对她道,“阿娇,你也去舞个。” “呵呵”陈娇先是一愣,紧接着干笑着低头装死,任馆陶怎么拉,就是不动。欣赏舞姿她在行,跳就不必了。开玩笑,作为一个手脚不协调的终极患者,她连广场舞都跳得乱七八糟。 陈娇这边的拉扯,高位上的景帝等人也注意到了。 见景帝看过来,馆陶笑着道,“我看阿娇,当初也是请了舞艺司教过段时间,还自己弄了个练舞房,常练着呢。就想着叫阿娇也上去跳段。”她就见不得,这种场合,陈娇就像个鹌鹑鸟缩在一旁,任由别人出尽风头。 陈娇恨不得捂住馆陶的嘴,也不知道她哪来的自信。她当年是学过,但因为手脚难协调,便放弃了。那个练舞房,她都是在里面练瑜伽,跑步锻炼身体 分卷阅读56 用的。 “哦?那阿娇也来跳段吧。”景帝也来了兴致。 皇帝发话了,再不愿,陈娇也只得硬着头皮站出去。 有些想哭了,怎么办怎么办,她什么都不会呀。脑袋一片浆糊,完全不知道要跳什么。总不能来段,左3圈,右3圈吧?陈娇扫视了一圈,最后只得硬着头皮,学着曾经见过的广场舞大妈的动作,摆动手脚。再加上手脚不太协调,动作又不熟悉,东一下西一下,与前面几位公主优美的舞姿比起来,完全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馆陶脸色铁青,狠狠地瞪着陈娇,恨不得冲上去将她拽下来。简直把她馆陶长公主的脸面都丢光了。 平阳在愣了一会后,忍不住捂嘴直笑,眼睛里的嘲讽,掩都掩不住。乐师们也惊得忘记了要奏乐。 刘越惊得瞪大了眼,没想到几年不见,再重逢,竟是这么的与众不同。惊愕过后,便是担忧。怕陈娇因此触怒了天子,又怕她因这舞,会被长安勋贵们嗤笑。 不同于其他人的,或嘲笑,或忧心,刘彻却是饶有兴致目不转睛地看着,场中木着一张脸,努力跳着舞的陈娇。一会儿伸手,一会儿跳脚,一会儿又转圈……有几次还踩到自己裙角,差点摔倒。虽手忙脚乱,却也是花样百出。这样的阿娇,既新鲜有趣,又笨拙得可爱。 一舞终罢,场面一度寂静。陈娇悄悄抬眼,瞄向馆陶。见她面色铁青,盯着她的双眼似是要喷出火来。心道,是你要我上来跳的,出了丑,可不能怪我。 移开目光,又看向场内的其他人。一如她所料,大多是鄙夷,幸灾乐祸。陈娇心绪无波,继续看过去。对上了一双闪闪发光,兴致满满的眼。陈娇一个恍惚,再看过去,刘彻已收回了目光。 这时,窦太后说话了,“跳的什么舞,孤也看不见。阿娇,弹首曲子听听,孤也就耳朵还能使使了。”窦太后眼睛看不见,感觉到了场内的异常后,随侍姆姆上前小声地将事情经过告诉了她。 * 窦太后一席话,说得众人面色各异。有窦太后的解围,馆陶脸色缓和了很多,笑着道,“娇娇这跳得甚为急躁,必是想急着给母后弹曲子听呢。” 景帝吩咐道,“去将绕梁拿来。” 馆陶大喜,王皇后则是一惊,看向陈娇的眼神有些复杂。 陈娇古琴技艺说不上很精通,也是不错的。学习之余,对于各类当世名琴,也是了解一二。绕梁,是春秋时期,一位叫元华的人,献给楚庄王的礼物。楚庄王自从得到“绕梁”以后,整天弹琴作乐,陶醉在琴乐之中。后来,楚国被灭,“绕梁”就消失不见了。 很快,宫人就送上了琴。玄色琴身,简洁古朴,跟她想象中的名琴很不一样。 馆陶亲狠狠地瞪了陈娇一眼,警告她好好弹奏,讨得窦太后欢心,别再作妖。陈娇垂目,接过古琴,摆在案上,盘腿坐下。试了下音色,便弹了起来。 纤细而白皙的手指拨弄着琴弦,弹出一阵欢快轻扬的琴声,仿佛深山泉水,涓涓流淌,拍打在山涧的小石上;又像,春风拂过田野,雨笋壳落竹林……曲调由慢渐快,又如夕阳西下,泛舟江上,游船筲鼓齐鸣…… 一曲终了,余音袅袅,众人久久不能回神。 “好!好曲!好琴!”景帝连说了三个好。 馆陶笑得极为开怀得意,“陛下谬赞了。”又对还傻愣着的陈娇使了个眼色,陈娇忙起身,拜道,“谢陛下。” 景帝颇有兴致地问道,“这曲子叫何名?” 陈娇恭敬答道,“回陛下,叫《春江花月夜》” 景帝回想了下,刚才的琴音,问道,“曲和其名,不错。这曲风,朕未曾听过,可是阿娇自创的?” 想回答是,陈娇又实在心虚。想回答不是,又怕被追问,她总不能说,这是她在现代老师那学来的吧。正不知该如何是好,就见到馆陶笑着道,“阿娇这孩子,也就对这些玩乐事有些天份。整天不是作曲弹琴,就是作赋吟诗。其他正经的,一个不会,真真是气煞我也。”虽是气恼,语气中又透得意。 这馆陶吹嘘起来,也不怕闪了舌头。还作曲弹琴,作赋吟诗……弹琴,她倒是下了苦功夫,顶多只能算是会弹奏。至于曲子,多是记得的现代曲子。至于作赋吟诗,作赋她根本是一窍不通,所谓的吟诗,也就只能背诵背诵的历史上名诗名句。 陈娇低下头,她虽有想若墨守成规,不能好好利用这些所学所知,那就真真是白白糟蹋了,她一脑子的库存。但终究还是心虚。 分卷阅读57 “长公主勿忧,本宫看阿娇聪明伶俐,可是个大才女呢。”王皇后接话道。 “皇后说的是,阿姐你就是严苛了,朕看阿娇,挺好的。”景帝笑着点头。 …… 宴会进行到一半,窦太后体力不支,回了长乐宫。馆陶送窦太后去了,临走前,隐晦地瞄了刘彻一眼,嘱咐陈娇好好表现。 陈娇 * 垂目答应,心底里却是排斥极了。重新坐回席上,看着这满室喧闹,心底里却觉得无比孤独。她觉得自己就像是站在画面外,看着这富丽堂皇里,古色古香的一个个人物。像是在看一场精美绝伦的电影。也许这就是一场梦吧,醒来,她还是那个二十一世纪的陈娇。 也许是刚才的那首曲子,也许是馆陶刚才的话,也许是这天上的明月,也许是这同一个中秋夜……她控制不住地又想家了。 每逢佳节倍思亲!思念,像是疯狂生长的蔓草,又像是一头被猛然惊醒的巨兽,在她心底里不住地乱窜,啃咬,让她再难静心,再难安坐。 25. 脆弱的阿娇 刘彻你动心了吗…… 圆月高悬,清清冷冷。陈娇沿着沧池,漫无目的走着。 记得,以前一人在外,想念家人时,就打通电话,开个视频。实在想念了,就请个假,几个小时就能到家。如今,隔着不可跨越的时空,想念也终只能是想念。来到汉代,她不敢太放任自己去回忆,怕自己不够坚强,会沉陷在思念里,再难出来。也不敢不回忆,漫长的时间里,怕自己真会遗忘…… 心一阵阵的抽痛,陈娇手捂上胸口。再也支撑不住,慢慢蹲下来,双手抱膝,头枕在手臂上。她真的好想家,好想,好想! 另一边,陈娇悄然离席后,一直注意着她的刘越,立马也跟着溜了出来。出了殿门,正要去寻陈娇,转身时被一个声音叫住了,“十一弟,这是要去哪?” 循声看去,是刘彻,背着光刘越看不清刘彻面上的表情。对这个只大他一岁的皇兄,他素来惧怕。虽然那几年,他,陈娇,刘彻,也有过其乐融融。但在陈娇走后,他这个太子皇兄,就变得极为冷漠。这些年,刘彻深得父皇宠爱,朝臣敬佩。威严渐重。 刘越朝刘彻行了个礼,恭敬道,“回太子,臣弟就是出来转转。” 刘彻眼神清冷,“嗯,无事就进去吧,莫让父皇找。”父皇会找他?刘越很不相信,这些年,在汉宫他几乎就是个隐形人。却也只得应道,“诺”转身回了内殿。 刘越嘴角微扬,想去找阿娇?哼,做梦! 杨得意上前低声道,“殿下,翁主往沧池南面去了。” 阿娇去哪做什么?沧池南面,是一片荒芜的树林,平时鲜少有人去。刘彻想着,不由加快了步伐。 见到陈娇时 ,刘彻感觉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给狠狠咬了一下。 陈娇像是一只被遗弃的小奶兽,缩成一团蹲在树下,头埋在膝盖上,双手抱头。浑身散发着孤寂与无助。刘彻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心一紧,轻手轻脚去走过去。走到陈娇面前,蹲下。伸出手想碰触陈娇,又怕惊吓到了她。 这样的陈娇,是刘彻很少见的。不自觉又想到了薄后被废那年。陈娇第一次在他面前哭,哭得那么伤心。他手脚无措,将刚得到 * 的最心爱的小玉马送给了她。这么多年,他虽硬下心肠想忘记,那双美目中流下的泪水,却像是流进了他心里,滚烫滚烫的。 落后一步的杨得意,看到随着年龄增长,越来雷霆风行,杀伐果断的刘彻。一脸温柔,小心翼翼的模样。这才意识到,原来他家殿下,还是少年思慕的年纪。 “娇娇”刘彻心里一片柔软。 沉浸在自己世界的陈娇,闻言,抬起头。月光下,绝美的脸上,满是泪痕。平日里,雪亮的眼眸,蒙了一层雾水,让人看着就心痛。 刘彻抬手擦干陈娇脸上的泪,柔声哄道,“娇娇,发生什么事了,谁欺负你了吗?” “我想他们了。”陈娇脑子还没有清醒,下意识地接话。 他们?他们是谁?刘彻皱眉,问道,“他们是谁?”声音冷了好几分。 陈娇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定睛一看,自己竟被刘彻抱在了怀里,惊吓得一把将刘彻推开自己也因为惯性,一屁股跌在地上。刘彻没有防备,被推得摔倒在地上。正要发怒,却见陈娇弯着腰苦着一张脸,全身僵硬,维持着一个动作。 “娇娇 分卷阅读58 ,你怎么了?”刘彻爬起来,问道。 “……”陈娇泪眼汪汪,痛得说不出话来。她刚跌下时,尾椎骨撞到石头了,那感觉,简直是酸爽得不要不要的。 陈娇这个样子,刘彻突然腾起的怒气也消散了。当下是又心痛又想笑。 “你这也太不小心了,撞到哪儿了?来,我看看。” 麻痛过后,终于是好了些,陈娇试着直起腰。怒瞪笑得幸灾乐祸的刘彻,“你走开,不用你管。” 看陈娇扶着腰,慢慢走着,刘彻在一旁道,“你真不要紧?要不要去看看太医。” 见刘彻没完没了,陈娇恼了,“不用不用不用。”一连说了好几个不用。 刘彻也不恼,只觉得这样的陈娇,有趣得很。比平日里生疏有礼的陈娇,让他舒心多了。不知不觉中,他对陈娇的关注多了很多。 被刘彻这么一搅合,陈娇心里,压抑得她喘不过气来的思乡情,也淡去了。 …… 一通发泄,心情是好了,每月一次的烦心事却来了,真真是才下眉头却上心头。现代时,有句顺口溜:月事这东西,怕它来,又怕它不来,更怕它乱来。 陈娇懒懒的,窝在堂屋的软塌上,捧着一杯热腾腾的红糖水,慢慢喝着。安生拿来一个暖水袋,将放在陈娇小腹上已有些凉了的水袋替换下来。 这个时代的红糖做法,是将甘蔗汁曝晒于阳光之下,变成粘稠的半固体形状。而陈娇喝的红糖,则是她是在钱塘事时,改良的。与现代喝的红糖基本无异了。她能知道这些,还得得益于,她无聊时看的,被同事安利的李子染的视频集。从中学到了很多,于她现在有用的东西。只是碍于资金,精力有限,一些东西她还未来得及实现。 “翁主,好些了 * 吗?”安生关心地问。 “嗯,好多了。”在现代从来没有感受过疼经的陈娇,在这千年前的汉代狠狠体验了一把。那真真是要了她老命。每每生理期那几天,她就跟死过了一次似的。 “翁主,广川王来了,您看是见还是不见?”安生帮陈娇弄好热水袋后,轻声问。 刘越?陈娇想了下,“叫他来这吧,我是不想动了。” 让外男来翁主闺房,这妥当吗?安生迟疑着问,“翁主,广川王毕竟是外男,来这,会不会不大好?” “我是他表姐,这有什么?更何况,这又不是内室。”陈娇不为意。她这闺楼,刘彻可是常来,也没见馆陶有说什么。这时代虽也有男女之别,但毕竟儒家还不受重视,远没有后世那么严苛。 “诺”安生应声出去了。约莫一刻钟后,领着刘越进来了。与几年前的小胖墩截然不同。12岁的少年,已是高高大大。想到刘彻也是还不到14岁,已是快1米八的身高。想来是刘家基因遗传吧。 陈娇羡慕之余又有些妒忌,也不知道是发育慢,还是怎么。她现在才1米6不到,以前被她俯视的小子们,都需要她仰视了,这感觉太糟心了。 “阿娇姐,好久未见。”进门后,刘越笑着问候,一点也不见生疏。似乎四年的距离不曾存在,他还是那个当年常黏着陈娇的孩童。 陈娇是一个较于被动型的人,看刘越态度与当年无二,陈娇也笑着用手比划了一下,“是好久未见,阿越都长这么高了。” 刘越坐在软塌旁的矮凳上,见陈娇脸色有些苍白,便关心地问道,“阿娇姐,脸色不大好,是生病了吗?” “没有,可能是昨日没睡好。”陈娇道,“阿越,这些年还好吗?” “还好。”刘越对自己的事,没多提。倒是有些委屈道,“阿娇姐,当年离开连个招呼都没有。” “呃,咳咳”陈娇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小声道,“那不是事发突然嘛。” “阿娇姐还说,要去我封地看看的。”刘越又道。 陈娇觉得,这小子是不是就是来兴师问罪的。又因心中有愧,便只得道,“以后有机会一定去。” 听到陈娇的保证,刘越笑了,道,“阿娇姐,要说话算话。” “好”陈娇笑着保证。 陈娇本以为刘越也跟当初的刘彻一样,多年未见,会冷漠生疏之极。却没想,这小子竟跟当年一般无二。欣慰之余,又忍不住感叹。果然,武帝不愧是武帝,即使她幼时那般真心相待,也打动不了他分毫。 俗话 分卷阅读59 说,人是经不住念的。这不,陈娇念头才起,就有侍女来通报,太子来了。还不及她反应,刘彻已挑开门帘,进来了。 “见过太子。”刘越起身行礼。 “起吧。”刘彻看也没看刘越一眼,径直大步走向陈娇,坐到软塌上。 行走间带来的风,扑到陈娇脸上。陈娇这才反应过来, * 她还没给太子行礼。忙起身要下来。却被刘彻一把按住,“娇娇身子不好,就不要起来了。” 能不用折腾,陈娇当然是求之不得。便继续躺靠回去,只是刘彻的一只手还放在她肩膀上,不知是忘记放下了,还是怎么了。热度透过衣衫传来,让陈娇浑身不自在。 陈娇握住刘彻的手腕,将之拿开。在陈娇拿住刘彻手腕时,刘彻浑身一僵,转过头看着那双手握住自己手腕,温软的肌肤相触。那双柔弱似乎一折就断的小手,拎起自己的手,移开,放在一旁的软塌上。手掌触及丝被,手腕上的温软褪开。有那么一瞬,刘彻心里浮起一丝失落。 刘越垂下眼,继续坐回原来的矮凳上。见此,刘彻又想起,刚进门时,两人相谈甚欢的画面,心中有些不悦,道,“刚才十一弟跟娇娇在说些什么?” 刘越起身答道,“臣弟,刚在问阿娇姐在外游历的事。” “哦?娇娇,你可都没跟我提起过。”刘彻有些不满。 “你也没问我呀。”陈娇道。 “……”刘彻语塞。开始他是因为心里记恨陈娇当年抛弃他,不想过问。 陈娇现代时,喜欢旅游,每逢节假日都要出去转转。虽然人多,景区到处都是人,但那种漫步在山林美涧中的心旷神怡,体会各地风土人情的感触良多,是她极为喜爱的。 说到钱塘的西湖美景,风光怡人;说到巴蜀之地的川味风情,别样多情;说到长江的奔腾壮阔,源远流长;说到黄山巍峨,绝艳天下…… 刘越双眼放光,一脸憧憬,“阿娇姐,下次你要记得带我一起去。” 陈娇脱口答道,“好啊。” 刘彻本还沉浸在,陈娇讲述的大汉美丽山河风景中,听刘越说后,脸色冷下来。再听陈娇答应,更是不悦。 “广川王还想满大汉乱跑?”刘彻看着兴奋的刘越,冷声讽刺道。 刘越黯然,大汉律例,藩王无诏,不得离开封地。年后,他就要离开长安去封地了,而陈娇及笄后,就要嫁为太子吧。想到这里,刘越心里更是失落。 26. 请客的阿娇 刘彻你吃醋了吧 月事过后,陈娇整个人又活过来了,可能是祭月节那夜的发泄,心情竟好了很多,果然人是需要适当发泄的。 一早起来,陈娇就去了练舞房,做了半个时辰的瑜伽。陈娇并不是一个有耐心的人,虽然说不上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但十多年来,一直坚持不曾间断的习惯,少之又少。 也许是习惯成自然,这几日,因着身子不适,没锻炼,全身竟跟灌了铅一样沉重。如今一番动作下来,轻松舒服了很多。现代时,于她曾经难如登天的一字马,她如今是手到擒来。筋骨柔软,身姿婀娜,也难怪馆陶以为她会舞。 只可惜,与现代一样,她四肢无力。这么多年下来,不管她怎么练,力量都不曾增加半分。当然也跟她没怎么 * 坚持有关。 洗漱过后,吃过早食,陈娇坐在窗边,捧着一卷书简看得津津有味。这是她好不容易收集到的话本子,虽然故事老套,陈旧乏味,有总好过无。要知道,这个时代,写话本子的实在太少。藏书阁里的书,大多是些百家学说,诗经楚辞,周易春秋之类的。 不过想想,这时代用的是竹简,一本1千字的书,就是一大摞竹简,几十斤重。像后世那些小说,动不动就几十,上百万字。恐怕整间房都放不下一本书。 也难怪了,这时代的书,都精短,生怕多写了一个字。 陈娇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竹简,发出清脆的“咚咚”声。也不知道,钱塘那边造纸坊怎么样了。她离开的时候,纸倒是造出来了,但却不是现代光滑的白纸。为了精益求精,陈娇便让他们继续研制。 正想着,安生进来了,附在陈娇耳边轻声道,“翁主,钱塘那边来消息了。”说着递给,陈娇一个小截细竹筒。 陈娇接过细竹筒,打开,抽出里面的纸张。是一小片白纸。跟在现代用的相差不大。陈娇大喜,“是这个,就是这个,他们做出来了。” 分卷阅读60 安生笑着点头,待陈娇情绪平稳后,道,“翁主,胡hu总zong管派来的人,十日后,就会到长安。”胡hu总zong管就是胡慎,他现在是钱塘的总管事,是陈娇的得力干将。 “好,他们到后,暂时安置在城郊别院。”总算是盼到了,这次带来的东西,对她大有用处。心算是安了很多。 “诺” 得了个好消息,心情舒畅。陈娇便想着去食为天转转。正准备出门,就碰上了,刚进侯府的刘彻,刘越。心下诧异,这两人怎么一块来了?虽然小时候,刘彻刘越关系不错。但她听闻这几年,这两人关系生疏,仅只是皇室兄弟而已。 “阿娇姐,可是要出门?”刘越问。 “嗯,我打算去食为天转转。”陈娇答道。 “一道吧。”刘彻说完,就转身朝门外走。陈娇落后一步,凑到刘越身旁,低声问,“你们怎么一起来了?” 刘越也低声答道,“我来找阿娇姐,刚到侯府门口,就碰上了太子。” 刘彻看后面陈娇与刘越凑在一起,说着悄悄话。脸都黑了,冷哼一声,大步朝外走。一旁的杨得意一愣,看了眼仍无知无觉的陈娇,忙跑步跟上。 坐在马车里,对着不住放冷气的刘彻,陈娇想忽略,却奈何,这祖宗死盯着她。看得她寒毛直竖,心中猜测,莫不是什么时候得罪了这祖宗?想想,似乎也没有啊。陈娇最是不耐烦这些揣测猜度。便出口道,“太子,不若去骑马?” 不说话还好,一说话刘彻心中更气了。这么急着赶孤下车,是想跟刘越那小子独处吗?想都别想!今日得知,刘越来找陈娇,他立马放下手中的事物,也出宫了。 “广川王身娇体弱,最 * 该多去骑马。”刘彻对刘越笑道。 说一个男人身娇体弱,刘越心下愤怒,却不敢表达出来。只把头低下,当没听到。刘越可怜兮兮的模样,让陈娇心下一软。找了个话题,跟刘越聊天,“阿越,听说你前段时间去了趟广川?” “嗯,年后,我就要去就藩了。”刘越低落道。 陈娇觉得这应该是件喜事,值得高兴。但看刘越表情,似乎并不开心。便道,“广川呀,我还没去过呢,阿越能给我讲讲吗?”也不知道广川在现代是在那个省。 刘越看陈娇看着他一脸期待,再看刘彻,脸色阴沉,瞪着他的眼,如寒霜利剑。忙垂下头,不再说话。 见刘越如此,陈娇也没再说话。几年不见,曾经那个爬树叫嚣着要让父皇打她的刘越,竟变成这般,真是时光蹉跎。 食为天,一如往常,热闹非凡,客人络绎不绝。 店小二自是认识陈娇的,热情迎上来。一路行至顶楼的房间。顶楼是陈娇特意留下的,以自用。 坐下后,店小二送上菜谱,说是菜谱其实是一串连起来的竹简。陈娇忍不住又想起来了纸张。待纸张可推广后,她一定第一时间将这菜谱换成纸质的。这一串串竹简,实在是太不方便了。 开业后,刘彻是第一次来。上次开业礼,他也只在楼下,并没有上楼来。见房间明亮,宽敞。窗子多而大,风吹进房内,暖黄色纱帘随风飘起。桌上铺了一层深色锦布,桌子中央放了一盆兰草。倒是为这房间,添了不少生气。 拿过菜谱,发觉每一根竹简上,都写了一份菜名,及价格。明码标价,甚是新鲜。既可让遏制商家乱抬价,又可让食客放心,对朝廷监管也是大大有利。思及此,刘彻看向陈娇。她每每奇思妙想,看着平常,细细思来,实则意义深远,让他惊喜不已。 刘彻的那一眼,看得陈娇心惊肉跳。心中哀嚎,大哥,打什么哑谜啊,姐姐看不懂啊。好在,刘彻很快收回了目光,陈娇暗暗松了口气。大帝的余威实在太重,即使隔着历史长河,也是扑面而来。 刚刚还笑刘越怂,想想,其实自己也蛮怂的。那可是能杀子杀女的主,又是将来高高在上的皇帝。天子一怒,伏尸百万。或许以前陈娇还不太懂,可现在,在这个时代呆久了,看得多了,也更怕了。 如果说小时候,软萌的刘彻,可以让她忘记武帝的狠绝。现在,几年的生疏,曾经的那点情谊哪敌得过史书上的惨烈。 人都是惜命的,没有人会不怕死。 这边陈娇在心里不住地吐槽,那边,刘彻已点了一堆菜。在等菜的过程中,刘彻端起一杯茶,喝了一口,道,“这是钱塘绿茶?” 陈娇回过神,点头答道,“嗯。”坐在对面 分卷阅读61 的刘越,闻言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顿时被这清香征服了,忍不住又喝了一口,很快一杯茶见底。 * 刘彻瞄了刘越一眼,转了下茶杯,道,“孤记得,娇娇回来时,就带了这绿茶,送了份与太后,跟父皇,母后那。孤也得了一份。”陈娇回来时,送给皇宫各大佬的礼物,就有绿茶。 陈娇含糊应道,“嗯”心里有些紧张,也不知道她在钱塘做的事,这些汉宫大佬们,知道多少。 刘彻见陈娇不愿说,也没再多问。只让杨得意又为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慢品茗。陈娇偷偷瞄向刘彻,应该……没生气吧?如果是小时候的刘彻,她能握准他脉路。现在这个长大后的刘彻,她真心应付不来。 正想着,门外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进来。” 得到应声后,门开了。进来的是林丘,对着陈娇,刘彻作揖,“丘见过翁主,见过九公子。”礼毕,转身对门外道,“快端进来。” 话音落,七八个小二端着碟盘鱼贯而入。待菜上好后,小二们退下,林丘笑得讨好,“翁主,九公子慢用。” “你先去忙吧。”陈娇道。 “诺”林丘行了个礼,离开了。 桌上九菜一汤,七荤两素,摆了满满一桌。才这么几个人,是不是点得有些多了。看杨得只站在刘彻身后,为他布菜。动了动嘴,终只是轻叹了口气,每个时代有每个时代的规则。 娇娇为何叹气?可是菜不合胃口?刘彻皱眉问。突然想到,他似乎并不知道陈娇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刚点菜也没多问,想着这食铺是陈娇开的,菜谱上的菜也都是她研制的,该都是她喜欢吃的。 “没有,只是刚想到一些事情。”陈娇笑着摇头。 刘彻又问,“娇娇喜欢吃什么菜?” “啊?我都可以。”陈娇笑得礼貌,随口说了一句现代人常用的。 一听就是句敷衍的答话,自刘彻当上太子,还不曾有人对他的问话,如此敷衍了事。当下,脸色微沉,不再说话。 杨得意悄悄抬眼,看了下一无所觉的陈娇,心中暗叹。他家太子殿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从来,只要他脸色稍变,立马就有大把人绞尽脑汁讨好。唯有娇翁主,看着伶俐可人,却是个迟钝的。 刘越是第一次来食为天,也是第一次见到炒菜。他惊奇地看着碟盘里那些色香味俱全的菜,举着筷子,有点不知该从哪下手。 陈娇看刘越一副刘姥姥进大观园的样子,笑了,指着其中一盘道,“你尝尝这个,看看味道如何。” 刘越点头,夹了一片木耳炒肉片,吃了一口,惊叹道,“味美!” 刘彻脸色已是阴云密布。陈娇迟钝,完全没有注意到刘彻的情绪变化,只顾着为刘越端菜。刘越如芒刺在背,低垂着头,一口口吃着,陈娇送过来的菜食。 27. 约会的阿娇 啧啧,这刘彻小小年纪,就…… 吃过饭,刘彻因有事,就匆匆走,顺便还拉走了,恋恋不舍的刘越。没人打扰,陈娇便去了三楼的另一侧 * 办公区,处理公务。 晚间回到侯府,馆陶一脸欣喜地递上,刘彻的邀帖。说是,邀她两日后,去桂园赏桂。才刚分开没几个时辰吧?为何他当面不说,还要通过馆陶这一道,也不怕嫌麻烦。 两日后,一早起来,陈娇洗簌过后,还没来得及进练功房运动,就被馆陶给押到了梳妆台前。看馆陶兴奋地指挥着三四个侍女,又是拿衣服,又是梳发髻,又敷面……一面忙碌还一面意说着,“我的娇娇,这般的美貌。别整天邋里邋遢。小姑娘家,要懂得打扮。” 邋里邋遢?馆陶这有点太言过其实了吧。每日里她也有精心护肤,只是不上妆。她这个年纪,正是好年华,上妆,反而损坏了皮肤。穿着也是锦缎,丝绸,只是没那么考究。 陈娇看着镜子里,打扮得像个花蝴蝶的自己,有些哭笑不得。好看是好看,会不会太夸张了。如果不是她坚持,馆陶还要给她上妆,上头油呢,那情景简直无法想象。 匆匆吃过朝食,刘彻就来了。见到装扮一新的陈娇,刘彻眼睛一亮,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整个去桂园的途中,刘彻嘴角扬起的弧度就没下去过。 桂园,就是汉武帝后来修缮过的,鼎鼎大名的桂宫。现在还只是一处风景还不错的皇家园林。位于长安城西,邻近北宫。还没进桂园,远远就闻到了一阵沁人心脾的香 分卷阅读62 气。芳香中还带有一丝甜味,使人久闻不厌。入了桂园,芳香更浓,只要动一动鼻息,就有满满的香气涌入。 株株桂树,一眼望不到边际。已是8月下旬,桂树的叶子还是翠绿的,一点也不见秋的萧索。绿叶从中露出的点点金黄就是桂花。那花密密麻麻,一簇连着一簇,远远望去,仿佛绿叶从中点缀着碎金。秋日的阳光下,满树的桂花闪烁着金色的光芒,特别耀眼,特别美。 忽地一阵秋风吹来,树枝沙沙作响,桂花纷纷落下,像是下了一场桂花雨。陈娇捡起一朵桂花,凑近鼻尖,闭上眼满满的都是陶醉。心上的不快,与沉重也随着这花香,美景,消失了个干净。 刘彻见陈娇,笑得像个孩子。干净,灿烂的笑,比这簇簇桂花更耀眼。韩嫣的这个主意果然不错,待回去,定要好好奖赏他。 心情很好的刘彻,突然来了个主意,“娇娇,你在这待会,我去摘些桂花。”说完,也不待陈娇反应,就一溜烟跑远了。站在不远处的杨得意一愣,忙跟了上去。 陈娇不再管刘彻,只沿着小路,满满走着。 “翁主,不等太子了吗?”安生问。 “这桂园也不大,总会再碰上的。”陈娇不以为意。 两人一路走着,也不辨方向,走走看看闻闻,暇意喜欢得很。 走到一处拐弯处,见另一条路上不远处,走来两个女子。一个十三岁左右,明眸皓齿,很是可爱。另一个稍大些,温婉柔 * 美,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 “翁主,活泼的那个是周丞相的嫡孙女,周婷。温婉的那个是窦家,窦媛。” “窦家?”窦家的几个女儿,陈娇认识,都已嫁人生子,这般年纪的,想了想,似乎没见过。 “不是窦家嫡系,听说是偏房所出,近几年才来长安。”安生看出陈娇的疑惑,解释道。 原来如此,陈娇恍悟。 离得近了,听得周婷道,“媛姐姐,你说说,那陈娇是个什么东西,凭什么霸占太子哥哥。”听到这里,陈娇刚抬起的脚,又默默收回。这是传说中的,吃瓜吃到自己家吗? “婷妹妹,不可乱说。”窦媛道。柔柔的声音,像是细软的羽毛抚在人的心上,酥酥麻麻的。 “哼,她陈娇,不过是仗着她母亲馆陶长公主罢了。今日,平阳公主举办这游园会,不也没邀请她么?她就一的翁主,摆的排场比公主还大。还有馆陶长公主对着全长安权贵说什么,她家娇娇颜色绝美,艳冠长安。哼!依我看,那陈娇肯定是长得丑,都不敢露面。” 陈娇愕然,这算不算人身攻击?周婷,她小时候见过几次,印象中,一个蛮活泼可爱的小女孩。没想到,长大后,嘴巴却这么毒。 “婷妹妹,娇翁主乃未来太子妃,我们不可妄言。”窦媛柔声劝道。 “哼,太子哥哥,乃人中龙凤,岂是那样一个不守规矩的女人,能匹配的?”周婷愤愤道。 “婷妹妹!”窦媛斥道。 “好了,我知道啦。这不是没人嘛,我才抱怨了几句。”周婷抱住窦媛的手臂,撒娇。 两人说着话,走远了。 “听闻周小姐极为倾慕太子殿下。”安生想到坊街的传言,道。 陈娇了然,原来如此。感情这是把她当情敌了。啧啧,这刘彻小小年纪,就招蜂引蝶…… 又走了一会,脚有些酸,便寻了个凉亭坐下。没多久,就见刘彻捧了一大把桂花,笑盈盈地寻来了。 “娇娇,不是让你在原处等么?怎么来这啦?让我好找。”刘彻将桂花递给陈娇,有些不满道。 莫名其妙被你的追求者,diss了一把。陈娇偷偷白了刘彻一眼,接过花。想到武帝未来姹紫嫣红的后宫,有些不爽。 “怎么突然想到去摘花?”陈娇低头,将脸埋在花丛中,深深吸了一口。 “喜欢吗?”见陈娇转移了话题,刘彻也没有深究。 “嗯,喜欢,谢谢阿彻。”陈娇给了刘彻一个大大的笑。 刘彻只觉得心间美得冒泡,自重逢以来,阿娇就一口一个太子殿下,曾经旧时的情谊似乎已忘了个干净。如今,再听她笑着唤他阿彻,只觉得,就算手再被枝叶多刮几道痕也是值得的。 “娇娇,我刚看到大姐了,她邀我们过去。”刘彻道。 “你去吧,我就不 分卷阅读63 去了。”想起刚才周婷的话,陈娇心里微微有些不爽。 刘彻一愣,“娇娇不去,那我也不去了,我们自 * 己看自己的。”刘彻素来喜热闹,陈娇知道他是想去的,正要劝说几句。抬眼,见一群人正拥簇着走来,打头的正是平阳公主。 “阿姐,怎么过来了?”见到平阳,刘彻站起来,迎上去,对于这个长姐,他还是蛮敬重的。 “看你去了那般久,怕你请动不了阿娇,姐姐就自己来请啦。”平阳笑着道。 闻言,刘彻心里有些不舒服,说得他好像要讨好阿娇似的。 陈娇没有听出平阳话中含话,更没有觉察到刘彻微妙的心绪。出于礼貌,阿娇起身,走过去,有些歉意道,“让公主久等了。”虽然知道,平阳等的不是她。 跟着平阳等人,走了一会,便到了一处场地。似乎是一个游乐场,场内已有一些少男少女。有在投壶的,也有吟诗作画的……见到刘彻等人,都停下来,行礼请安。 陈娇先前遇到的周婷,窦媛也在其中。 都是少男少女,拘谨过后,很快就玩开了。刘彻正是好玩的年纪,拉着陈娇,就往投壶处走去。他精通骑射,这种投壶于他当然是不在话下的。 几次都投中了,在大家的吹捧中,刘彻眉一挑,将箭放到陈娇手里,“你来试试。” “我?”陈娇看着手上的箭,她能说,她是游戏废材吗?百投百不中那种。 上次祭月节,已经出过一次丑了,陈娇不想再来一次。心下一动,一个主意萌生。捂着肚子,凑近刘彻耳边,低声道,“我……我内急,先出去下。”说完,也不待刘彻反应,一阵风跑了。 在陈娇凑近那一刻,刘彻就当机了。女子温热气息,吹拂到耳上,那触感瞬间被放大了百倍。他还没有来得及体味,那团热气就飘远了。刘彻下意识地想举步跟上,又想起先前平阳的话,脸色微冷,转身又抽了一根箭,继续投壶。 能被平阳邀约的,都是长安的勋贵子弟,眼力见还是有的。敏锐感觉到刘彻情绪的变化,大家都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来应对。 跑开后,陈娇才发觉,箭羽还在手上。便唤来一个侍从,让他把箭收好。没想到,过来的侍从竟是个熟人。 “郑青,是你啊。”陈娇惊喜道。 “青见过翁主。”郑青行礼道。 “你怎么在这啦。”陈娇好奇地问。 “青跟随家主来的。”郑青笑着回答。 陈娇正要再问,就见到韩嫣走了过来。“翁主,您怎么在这?殿下找你。”在韩嫣过来时,郑青已接过陈娇手中的箭,低着头,规矩地退远了。 “你也是来参加平阳公主的游园会的?”陈娇问。 “平阳公主的游园会,本来是在城郊,她自己的别庄。不知怎的,昨天临时改到了这里。”韩嫣摇头,他是跟刘彻一道来的。只是刘彻在这边约会,他们在另一处候着,以防殿下有所需。 没一会儿,就到了前厅。投壶游戏已经结束了。大家都坐在一处,似乎是在吟诗作画 * 。这场面,陈娇莫名地想溜,只是脚才转了个方向,就听韩嫣那大嘴巴朝刘彻大喊,“殿下,翁主来了。” 场面瞬间寂静,陈娇只得硬着头皮,走过去。 平阳起身,热情地拉了阿娇,坐在刘彻旁边,“阿娇,你来得正好,我们正在吟诗作赋呢。听姑姑说,阿娇可是才女,文采斐然,自小就会作诗赋呢。” 陈娇干笑,她老娘馆陶就是这样,两分都要吹个十分,让她压力山大。 “刚才,我们正吟诗呢,翁主也来一首吧。”周停接口道。 陈娇想推却说自己不会,细想了下,自己本就有想获得些名气,以图后来。这不正是一个好机会么?竟然已决定剽窃先辈们诗词,就不要矫情地心虚作态了。各位诗仙,词圣,学者前辈们,对不住了。 陈娇在心里一番请罪后,便转头看了眼,旁边意气纷发的刘彻,及在坐的少男少女们,很自然想起梁启超的《少年中国说》,觉得刘彻肯定会喜欢。微微思索了下,便朗朗读道: 少年智则大汉智,少年富则大汉富;少年强则大汉强,少年独立则大汉独立;少年自由则大汉自由,少年进步则大汉进步;少年胜于匈奴则大汉胜于匈奴,少年雄于九州则大汉雄于九州。 场内,一片寂静。陈娇的这首诗赋,既不是诗也不是赋。要说文采斐 分卷阅读64 然也不尽然,但人读之,就心潮澎湃,热血沸腾。 “好!好诗!”刘彻默念了一遍,只觉得,这诗极其合他心意,娇娇果然是最懂他的人。 谁也没注意到,隐蔽的角落,郑青默念着诗句,看着高座上,有些羞涩的绝色少女。只觉得,世界都黯然失色,只有她,才是这唯一的一抹亮色。 28. 得了宝贝的阿娇 她也就一张脸,迷惑迷…… 馆陶一向要强,好面子。觉得这次,陈娇是真给她长脸了,就不余遗力地到处炫耀。她是长公主,长安城的勋贵,都愿意卖她这个面子。 这不,才一日,陈娇朗读的这篇梁启超的《少年中国说》就火遍全长安。 全长安城勋贵都知道,这大汉少年,说的就是太子。这篇诗赋是娇翁主对太子的倾慕之作。在他们看来,就像司马相如为卓文君奏《凤求凰》一样。带着八卦之火,陈娇猛地,成为了长安城声名鹊起的小才女。 听说,这篇诗赋,景帝连读了两遍,颇为喜欢。 听着侍女打听来的八卦,陈娇心虚之余,又有些飘飘然。 趁着馆陶高兴,陈娇顺势将城郊别院要了过来。她打算将城郊别院打造成,她的办公楼。摊子大了,人员也多了,需要有一个单独的地方,来安置这些。城郊别院虽只是别院,占地却很大,而且馆陶财大气粗,将别院也建了三层,足够陈娇目前的人员安置。 先前从钱塘来的陈清,李雪等人,便一直暂住在起来。听闻,陈娇要将之打造成办公区,都是 * 极为兴奋的。这标志着,他们北京,终于在长安城落了根。 因为起始是北京饭店,是以,大家都习惯叫北京。久而久之,陈娇便将自己的集团,取名为北京集团。这也是她对二十一世纪的一种寄托,一种思念。 一切都在向好,食为天,开业一月,生意异常火爆。因长安权贵众多,随之而来的问题,麻烦也多。好在,有从钱塘调来的,有经验的人手帮忙,一切也还算得上是有条不紊。 这日,处理完公务,正要去城郊别院,昨日胡慎等人已从钱塘到了长安,陈娇虽好奇,胡慎为何亲自来了。但也顾念旅途劳顿,令他们休息一晚,今日才去。 行至后门时,见门口聚集了一堆人,看衣着都是平民百姓,人头攒动看着像有人在闹事,陈娇微微皱起眉头。 陈娇让安生去打听,没一会儿,安生回来了,“禀翁主,是后厨部把一些客人吃剩的饭菜,发放给吃不上饭的平民百姓。” 陈娇想了下,觉得这是好事。食客浪费的现象,她早就想说了。只是这个时代,贵族为显耀钱多不差钱,都是一点,就点一桌。就算剩得再多,奴仆,随从们,也不能上桌吃。心善的,会给下人们再点一桌。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陈娇尽量让厨房,把每份的份量减少了些,又让小二,在客人点餐时,提醒客人,不要多点。结果为此还闹出了事端,有些贵人,以为是被轻视了,闹将了起来。 “翁主,这么平民聚在这东城,时日长了,恐有事端。”安生忧心道。 “你担心得没错。”贵族都觉得自己天生高贵些,对平民,奴仆,看不起。秉性好的,不闻不问,脾气不好,打骂甚至杀害也是有的。想了想,便道,“你去把这事,跟林丘说下,让他妥善处理。” “诺”安生应声离开。 陈娇让马车先去宣平门等候,自己则慢慢走着,等安生追上来。陈娇很享受逛街的这种感觉,像是行走在历史岁月里,那种感觉很奇妙。 “翁主”有人唤她。 陈娇抬头,阳光下,少年笑得羞涩,腼腆。 陈娇也笑了,“是阿青啊。”看郑青手上提着药包,问道,“你这是,生病了?” “我三姐病了,我来给她抓药,刚好看到翁主。”郑青左右看了看,道,“就翁主一个人吗?” “嗯,安生有点事去办了,我在这等她。” 郑青想提醒陈娇,女孩子独自一个很不安全。又担心,陈娇不喜欢。虽然知道她脾气好,对像他这样身份的人,都和颜悦色,真心以待。不知为何,就是不想,她有一丝一毫的不开心。 看郑青站在一旁,没有说话,似是有些拘谨。陈娇便找了个话题,“你还有姐姐呀?” “嗯,我有三个姐姐。”郑青答道。 分卷阅读65 “哇,这么多?”陈娇脱口道。早忘记了这是古代,而不是流行独生子女的现代。 郑青 * 腼腆地点头,见陈娇似乎对他的姐姐们有兴趣,便说起了姐姐们的事,陈娇也听得津津有味。 两人谈笑甚欢,却不知,不远处一家酒楼二层临窗,有一双眼睛正盯着他们。 “这个陈娇,真是不要脸,在大街上跟个下人,打情骂俏。”周婷愤愤道。她的丫鬟,佩儿附和道,“坊间都在传,馆陶长公主耐不住寂寞,在外面养了男宠。依奴婢看,这个娇翁主,跟她娘就是一个货色。” 馆陶养男宠之事,可以说是个半公开的秘密。馆陶行事不加遮掩,堂邑侯陈午又远在封地。陈娇倒是劝过两次,见馆陶依旧我行我素,也懒得再理。毕竟,每个人都有各自的活法。更何况,其实内心里,她也是蛮羡慕馆陶的。 长安城权贵,虽有不满馆陶作风的,但也没人敢多说什么。 周婷两主仆敢这么肆无忌惮地议论馆陶,一来是周亚夫正位居丞相,一人之下万人至上。周家也是长安百年世家,自觉底气雄厚。二来嘛,是家跟馆陶素来不睦。 这事还要从周婷的奶奶辈,说起。馆陶公主的妹妹,昌平公主下嫁当时还是绛侯的周胜之,也就是周亚夫的哥哥。后来,绛侯国除,自杀。昌平公主就成了寡妇,深居简出,对出尽风头春风得意的馆陶长公主,可谓是讨厌之极。 昌平公主还健在时,周婷常去看她,久而久之耳濡目染下,对馆陶公主府也多了份讨厌。再加上,她倾慕太子刘彻,长安人尽皆知。而皇帝却因为馆陶长公主的缘故,选了陈娇。这让她对馆陶公主府,对陈娇,更多了一层愤恨。 “哼,她也就一张脸,迷惑迷惑殿下。”周婷想到,桂园那日,她本是想让陈娇出丑,没想却给了她一个扬名的机会。馆陶公主也是脸皮厚,那么几句,乱七八糟的东西,就吹嘘成绝世之作。 “等我把她的真面目揭出来,殿下就会知道,她是个什么货色了。”她爷爷是大汉丞相,军功盖世,连天子都要礼让三分。她身为爷爷最宠爱的,也是唯一的嫡孙女,她的身份不比陈娇差。她对殿下的助力,也只会比陈娇强。 “小姐说得是,我们定要把那娇翁主的狐狸精面目给撕下来。” …… 楼上主仆两人的谋算,陈娇无从得知。她并不知道已经有人将她当作了,眼中钉肉中刺。远远见到安生,郑青就告退,离开了。 “让翁主久等了。”安生告罪道。 “无妨,处理好了?” 安生点头,“丘大人说,他可以派人将客人剩下的饭食,送到外城。让需要领饭食的平民,在外城领取。” 陈娇点头,没有异议。 安生又道,“丘大人说,现在人数少,还可以。担心将来人数多了,惹来祸端。” “什么祸端?” “领取的人数,过百,就是市恩。丘大人说,除非能以朝廷或皇室的名义,进行。” 居然还有这规 * 矩?陈娇思量了下,道,“嗯,我知道了。”正好刘彻也算食为天的老板,以他的名义,应该可以。看来,得寻个时间去一趟宫里。 到城郊别院,已是申时。 在会议厅,听过众管事简短的报道后,便留了胡慎去书房。 胡慎从一个木箱中,拿出一张张光滑雪白的纸张,铺在书桌上。对陈娇道,“翁主看看,这纸是否可以?” 陈娇拿起伸手抚摸,纸面光滑细腻,已没有上次的粗糙刺手。拎起来,甩动,哗哗的响声,与现代纸张无异。接过胡慎递来的毛笔,粘了墨,书写,字迹清晰没有晕开。 陈娇心中激动非常,这纸张于她,关乎重大。“甚好,微之辛苦了。”微之是胡慎的字,汉代男子加冠后,有取字的习惯。 “不辛苦”胡慎答道。 陈娇细心地将纸张收好,问道,“你怎亲自过来了?绿儿可还好?” “这纸张很重要,别人,慎不放心。绿儿姑娘很好。”胡慎一板一眼地答道。 陈娇叹道,“微之,我说过,不用这么严肃,放松点。” 胡慎定定地看着陈娇,半响,努力放松脸上的表情,挤出一个难看得很的笑。陈娇很想扶额。这胡慎自重伤后,就沉默寡言,不苟言笑。绿儿对他一往情深,甚至为他,愿留在钱塘。只是,胡慎也不 分卷阅读66 知道在顾忌什么,明明两情相悦,却怎么都不肯答应,两人就这样蹉跎着大好年华。不过,感情这东西,陈娇也不好多说什么。 “翁主,洛阳桑家来消息,想与我们合作。” 洛阳桑家?未来大司农桑弘羊的家。那次意外救了桑弘羊后,倒是跟桑家有了联系。后来,绿茶面世后,相互也有生意往来。 北京有产品,桑家有资源人脉。 桑家在洛阳,算得上是数一数二。有了桑家的推助,北京进军洛阳,将会顺利很多。北京是陈娇的退路,也是一份依仗。将桑家绑上船,就凭桑弘羊未来大司农的身份,她也是赚了的。如此想着,陈娇便与胡慎仔细聊起了,与桑家合作的事。 日头西斜,不知不觉,天已暗了。胡慎看了一眼窗外,对仍兴致勃勃的陈娇,道,“天色不早了,翁主该回了。” 兴致被打断,陈娇忍不住白了胡慎一眼,“你这家伙真是扫兴。” 胡慎也不在意,他是陈娇自人奴场买来的,她给了他第二次生命,教他学武,习文,给他机会。可以说,陈娇对他恩重如山。于武人,恩义大于天。就算陈娇现在要他去死,他也不会眨一下眼。 “天黑了,不安全。”胡慎严肃道。 这木头呆子,也不知道绿儿喜欢他什么。陈娇忍不住在心里八卦吐槽。 临出门时,胡慎唤来一个侍女,约莫十四五岁,长相普通,似乎有些面善。 “阿蛮见过翁主。奴本是吴县人士,三年前,翁主从匪徒手中救下了奴。奴想要报答翁主,奴不聪明,只有一身 * 蛮力。奴就求了郭大侠,教导奴。” 陈娇想了下,似乎有些印象,便问道,“你跟着郭大哥学武?” “郭大侠教了奴半年不到,就把奴扔给了钦大人,钦大人让胡大人来教奴。”怕陈娇不信,阿蛮又急道,“翁主,奴武艺耍得可好了,可以保护翁主了。不信,奴打给您看。”说罢,摆出一个姿势,就打起拳法来。虎虎生威,看着倒是蛮威武的。 听阿蛮提起陈钦,陈娇有些伤感。如果不是她的任性,不是她硬要去属地,陈钦跟那二十多个护卫,就不会丢了性命。 胡慎知陈娇又想起了,蜀地那次。不止陈娇,他也忘不了。他知道陈娇在自责,她觉得是自己害了他们。其实,他们这些护卫从来没有怪过她。男儿生在世上,能与匈奴一战,就算马革裹尸,也是值得的。 “她武艺不错。”胡慎道。 闻言,阿蛮立马收了功,跑过来,喜滋滋地道,“奴就说,奴武艺好吧。翁主,您就收下奴吧。” 阿蛮这性格,陈娇倒是挺喜欢的,她身边正好缺一个会武艺的。胡慎,她是信得过的。便点头收下了,阿蛮欢喜得满院子跑。 29. 退婚 殿下,我……有话跟你说。…… 一场霜降过后,天气越发的冷了。距离新年还有十多天,家家都已忙碌起来了。阿娇拿着裁制装订好的书册,微微出神。 十多天后的新年宴,她就会献出这册书。里面有她亲笔写画的造纸方法。造纸术,作为古中国四大发明之一。应该能换来天子的赏赐,到时,她就会以此为由,向天子要一个退婚的恩典。 只是,在这之前,她该不该先告诉刘彻,她退婚的意愿呢?刘彻那人,骄傲自负,还睚眦必报。他会不会以为她是在羞辱他?瞧不起他?从而记恨上自己?想到,史书上刘彻的狠绝,陈娇打了个冷战。那感觉,就跟被死神盯住了一样。不行!不能被刘彻记恨。她是想退婚,但并不是想找死。 她想活着,还要活得好。刘彻作为未来掌握她生死的大boss,不管怎么样,她都不能得罪。俗话说,好死不如滥活着。人都是怕死的,陈娇也不例外。 思前想后,陈娇决定,还是自己告诉刘彻。虽无法预计,刘彻会是个什么样的反应。但总归,比在宴会上突然听到,要好。曾经看到网上,有心理学家说,刘彻这个人心理有些偏执。别到时候,他自己一阵莫名的脑补,那她就比窦娥还冤了。 玩心机,再活上一百年陈娇也玩不过刘彻。还不如,一开始就干脆坦白。或许,这样反而能出其不意。心理学上不是说,越是心机深沉的人,就越是喜欢单纯直白的人。越是身处黑暗,就越是向往阳光么。 “娇姐姐,你真的决定了?”淳于月忧心地问。天子的赐婚,还是太子的亲事,真的能退得掉吗? “嗯。”陈娇坚 * 定 分卷阅读67 地点头。其实她自己也知道,成功的几率不大。但如果没有努力过,她会遗憾后悔一辈子。这事,也会从此成为她的心机,让她余生难安。 见淳于月还是一脸忧虑,便拍拍她的肩。笑着换了个话题,“阿月,药铺的事怎么样了?”这些时日,淳于月一直在忙着在长安开药铺的事,制药,炼药,忙得整天见不到人。 “还有几味药丸,还没炼制好。嗯,大约明年二三月,可以开张吧。”淳于月想了下,道。 “忙起来,也要注意休息。”陈娇叮嘱道。 “我晓得的。”淳于月笑着应下。 “听说,你这段时间跟张骞走得蛮近?”陈娇想到听到的传闻,打趣问道。 “哪里,就……就见过几次。”说到张骞,一向落落大方的淳于月,有些不自然。 “你喜欢他吗?”陈娇很直接地问。 “哎呀,娇姐姐,你说什么呢。”淳于月羞得满脸通红。 “我家阿月,害羞啦,哈哈……”陈娇笑道。 两人笑着又打闹了一番,安静下来,陈娇道,“张骞人不错,是个难得的。阿月,要是他也喜欢你,就好好把握。”人生难得能遇上一个,你喜欢,又喜欢你,人品又好的。 花样年华,哪个姑娘不想有个合意的情人,来场轰轰烈烈的爱情?网上不是还有这样一句名言吗。人生需要一场奋不顾身的爱情。在最美好的年纪,谈一场最美好的爱情。多美!可惜,爱情,于她已是无缘了。不说她早已过风花雪月的年纪,就是她的身份,就算跟刘彻退婚成功,恐怕以刘彻霸道的个性,她也难有再嫁人的机会吧? “他乃汉中士族,家世显赫,如今又是太子近臣,将来定是前途不可限量。而我,只是一个山野村妇,如何配得上?”淳于月苦道。 “阿月,你怎么有这种想法?”陈娇好看的眉毛微皱,“俗话英雄不问出处。更何况,你自强自立,有哪点配不上他张骞的?” 初陷恋爱的女孩,总是过于敏感,易自卑。听陈娇这么说,淳于月想起,她的姑姑,淳于缇萦。当年她爷爷淳于意,因得罪权贵被人控告,判以肉刑。淳于意怒骂:生子不生男,缓急非有益 !淳于缇萦听后很伤心,就随行父亲一起到长安,上书朝廷。最后文帝看到淳于缇萦的诉状,悲悯她的心意,于是就赦免淳于意,并在当年废除肉刑。再想想自己,却为一个男人,这般自怨自艾,否定自己。确实是不该。也辜负了,姑姑对她的期望。 想通了的淳于月,对陈娇笑了,“我知晓了,以后不会了。娇娇姐,你也要幸福。” “嗯,会的。”我们都会幸福的。陈娇在心里默默道。 …… 在去找刘彻前,陈娇安排胡慎去了洛阳,于桑家洽谈生意。其他陈清,李雪等管事,都已叮嘱了。以防万一,她真有什么事,也不至于全军覆没。虽 * 然这多年的相处,觉得刘彻不至于那么不通情理,但史书上狠绝的刘彻,她又始终无法真正放下心。 陈娇寻了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进了宫。在长乐宫拜了窦太后后,便去了未央宫东明殿。东明殿是刘彻册封太子后,居住的宫殿,又被称为太子殿。 小时候,陈娇来过几次。重回长安后,这还是第一次来。见到陈娇,守门的小黄门,有些惊诧。知道陈娇是未来的太子妃,东明殿未来的女主人,得罪不起。忙恭敬地将陈娇迎了进去,说是,殿下正巧不在,被陛下叫去了宣室殿。 陈娇在客厅坐落,喝着宫人们特意端上来的茶水,是她钱塘出产的绿茶。便让黄门宫女都不用侍候,各自去忙。 陈娇一面喝茶,一面无聊地四处打量。东明殿的装潢,摆设,极具刘彻个人色彩,冷硬,张狂。与陈娇喜欢的,平和,简约,截然不同。 等了约莫一个时辰,也就是现代的2小时,刘彻终于回来了。见到陈娇颇有些惊喜,“阿娇,你怎么来了?” 陈娇指了指案桌上的食盒,“我做了些糕点,带来给殿下尝尝。”这是陈娇带来的贿赂,毕竟,待会要聊的话题,不会愉快。还是先讨好下,让他心情好点。说不定,他心情一好,二话不说,就理解,答应她了呢。陈娇乐观地想。 刘彻喜道,“是特地为我做的吗?”说话间,已打开食盒,捏了一块糕点放进嘴里。这让本想上前试毒的小黄门不知所措。杨得意见此,暗暗朝那个黄门摆手,让他退下。 “嗯,真好吃。还是阿娇做的,合我胃口。”刘彻吃完一快,赞道。 分卷阅读68 陈娇漂亮的眼睛弯成新月状,“殿下喜欢,那就多吃点。” 很快一盘糕点就见了底,刘彻接过陈娇递来的帕子,擦了擦嘴。有点甜腻,随手端起案上一杯茶水,就往嘴里灌。 那是我喝过的。陈娇想制止,已来不及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刘彻将她喝了一小口的茶水,一口喝完。 刘彻要是知道这是她喝过的,会不会当场翻脸?陈娇忐忑地想。 宫女侍从们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杨得意看看陈娇,又看看心情很好,完全不知道他干了什么惊人之举的他家殿下,终只是,让宫人们都退下,自己也默默退出去,守在门口。 殿内,只剩下两个人。 想到即将要说的话,陈娇有些紧张,想喝口水压压。伸出手,才想起,这杯子刘彻刚用过。陈娇讪讪一笑,下意识地舔了下有些干的嘴唇。 刘彻一直注意着陈娇,当然也没有错过,这个在他看来,诱you惑至极的动作。一时间,心底里的火热,扑面而来,烧得他整个人都有些晕乎乎。 这是他从没有过的体验,既新鲜,又惊奇。 长久的沉默,陈娇第一个受不了。她的心理素质还是不行,现代职场多年的修炼,还是敌不过,眼 * 前这个才十多岁的少年。“殿下,我……有话跟你说。” “嗯,你说。”刘彻温和很好说话的样子。 陈娇看了下四周,这么重要的事,就在这大庭广众下,会不会不太安全?有些贼兮兮地问道,“殿下,有私密一些的地方吗?” 刘彻看了陈娇一眼,起身,“跟我来。” 跟着刘彻进了一个密室的地方,坐定后,刘彻道,“什么事,说吧。” 陈娇酝酿了下语言,有些讨好道,“阿彻,我知道你心有大志,将来必会是一代明君,名留青史。即使两千年后,也会有人记得你的宏图伟业。” 刘彻并不是一个被人说几句奉承话,就飘飘然的人。即使陈娇说的是真话,可对于如今还只是太子的刘彻,有点过于遥远飘渺。他压下心底泛起的涟漪,静待陈娇的后话。 先扬后抑,这是现代人都知道的一个套路。看刘彻丝毫没有入套的迹象,陈娇忍不住在心理吐槽。不是都说,自古真情留不住,唯有套路得人心吗?怎么就不管用了呢。是这套路太普通,还是刘彻太高深? 陈娇硬着头皮道,“我呢,我只是个小女子。没什么大的志向,脾气也不好。”陈娇偷偷看了刘彻一眼,素来不善察言观色的她,完全看不出刘彻此时的情绪。只得,继续道,“我觉得吧,皇后应该是那种温柔似水,娴淑大方的女子。”像卫子夫那样的,你不也是这样想的吗?所以后来才废了阿娇,立了卫子夫。 “你到底想说什么?”刘彻冷声道。 30. 发怒 陈娇,你放肆! 这下,陈娇终于从刘彻的语气里,听出了他的怒气。陈娇想扯出一个笑,在刘彻冷硬的目光下,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刘彻的目光,刺得陈娇有些不舒服。压抑的脾气,就像一只只不听话的小兽,不断地往上窜。陈娇深吸一口气,阿娇淡定淡定,他是太子,封建社会的顶层人物,你犟不起的。不要忘记,你来此的目的。不是为了得罪刘彻。而是利用儿时的情谊,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不求得他支持,只愿不开罪了他。 想想,也是可悲。她在现代,哪有过这般的委曲求全。不爽老板了,就直接辞职,拍拍屁股走人,东家不发西家发嘛。 如此一番自我开解,陈娇总算静下心来。柔软道,“阿彻,我们一起长大。我们情如姐弟。我想把我们的感情一直延续下去,不要变。可是……可是我害怕,我怕,这座宫殿,会吞噬掉我们的感情。后宫的女人是什么样子,你也是知道的。阿彻,我不想变成那样,我不想。”说到后面,阿娇眼眶泛泪,自己都想哭了。 看着那双美丽的,泛着水光的眼,刘彻愣住了。后宫女人是个什么样子,他从未深究。于他而言后宫的女人,只不过是帝王消遣时的玩物罢了,阿娇怎么把自己跟她们相提并论?而且就 * 为这些莫名其妙的东西,还想再次抛弃他!真想把她的脑子掰开看看,都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你与她们不一样,你会是皇后,将来的太后。”刘彻冷道。 皇后?刘彻可知道,你自己废了两任皇后。在陈娇看来,皇后跟那些宫妃没有什么不同,都不过是帝王的宠物,只是称呼上更高级一 分卷阅读69 些罢了。喜爱了就宠宠,厌了就丢弃。命运从来不由自己。 还有刘彻居然说她会是太后?他这是咒他自己早死吗? “皇后又怎么样?太后又怎么样?不过是被关在这方小天地里,不得自由。”陈娇忍不住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陈娇,你放肆!”刘彻怒喝。 刘彻的暴怒,吓了陈娇一跳。陈娇是个遇强则强遇弱则弱的人,当下脾气也上来了。哪还管什么太子,什么不能得罪。 “我怎么了?我有说错吗?自古以来不都是这样?” “说什么配不上孤,你就是想退婚而已。”刘彻咬牙切齿,一言中地,道出陈娇的目的。 “对,我是想退婚。” 刘彻眼睛微眯,好,好得很,他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这般羞辱于他,陈娇,他记住了。先前陈娇恭维他的那些话,现在看来,真是讽刺得很。想来,在她心理,是瞧不上他的吧,不然怎么宁愿连皇后之位都不要了。 或者,她想要皇后之位,只是不想要他。毕竟能给予她皇后之位的还有很多,毕竟姑姑可是手眼通天,换个太子,不正是她的拿手好戏吗? 陈娇完全没想到,刘彻竟然脑补到政治阴谋上去了。见刘彻脸色铁青,咬牙切齿,似是被刺激得不轻。也晓得,于男人而言,被女人退婚是一件极为羞辱的事。 陈娇敏锐地觉察到了事情不对劲,刘彻那像看死物一样看着她的眼神,让她心惊肉跳。糟糕,她似乎貌似把事情给办砸了,求生本能让她赶紧补救,“阿彻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很喜欢你,真的很喜欢。” “呵!”刘彻不屑地哼了声,没有给一个眼神。 这个死孩子,真是太不可爱了。当年姐姐怎么对你的?陪你吃,陪你喝,陪你读书,陪你解闷,陪你玩……简直比三陪还敬业。现在地位稳固了,就翻脸不认人了?什么玩意! “阿彻,你要相信我,我不会背叛你的。我以前说,只要你愿意,我就会尽我所能帮你。都是肺腑之言。你要相信我,真的。”当然吐槽归吐槽,这衷心要表的,不然就太坑了。 “是吗?”刘彻阴阳怪气地道。 “真的真的。”陈娇点头如蒜,一副恨不得把心挖出来让刘彻看看,她真的不会背叛他,真的。 陈娇深切体会到了,皇家无小事,这句话。她不过是表明,她的性子不适合后宫,却不知道怎么就扯到了政治,真是要命。史书告诉她,于政敌,于背叛他的人,刘彻从来不会手软。刚刚他看她的眼神,陈娇 * 毫不怀疑,如果她真的如他所想,刘彻绝对会弄死她。 “那我该怎么相信你?”陈娇的表情,取悦了刘彻。心理的怒气,也随之散了。冷静下来,他也知道,陈娇不会背叛他。而他的姑姑,馆陶长公主,就是有那个心,也没那个能力了。现在已不是当年,他也不是废太子刘荣。最重要的是,父皇年事已高,身体不好,已没有时间精力再去培养一个太子,大汉也经不起了。这点,父皇清楚,窦太后也清楚,他也清楚。所以,他的太子之位固如金汤。 “啊?什么相信?”陈娇傻傻地问。 “你要我相信你的衷心,总得有点表示吧。”刘彻凉凉地道。阿娇真是笨得够可以,姑姑的精明,她一点也没学到。这样的阿娇,让他的心不由得又软了些。他不该怀疑她,这样一个一眼就能望穿的,真实直率的阿娇。如果都不能信任,那这世上,就没什么可信的了。 要点表示?在现代,这意思一般是要钱。陈娇惊悚,刘彻这斯,居然盯上她的钱包了!不行!她很穷的,没钱!辛辛苦苦打拼了这么多年,才有了那么点家底。但是……随后又想到,似乎被刘彻怀疑,这风险比没钱了更可怕。便期期艾艾道,“要不……要不……我把食为天的利润,分你六成?” 看刘彻一脸愕然,便一咬牙又加了点,“分你七成,再也不能多了,我很穷的。” 看陈娇哭穷的样子,刘彻觉得好笑。先前恐怖的气氛也随之一扫而空。见刘彻面色温和,陈娇小心翼翼地探问,“那……那我不进宫的事?”她没有用退婚,怕又刺激了刘彻。 “你还想退婚!”刘彻怒了。 陈娇小动物的敏锐没有觉察到危险,便放下心来。无辜道,“宫斗太可怕了,我这种菜鸟,会死翘翘的。” 她还无辜上了?刘彻气笑了,“你不是还有我吗,再说了,你陈娇连孤都敢顶撞,谁敢欺负了你啊。” 呵,欺负我的就是你好吧。陈娇在心里翻了个白眼。b 分卷阅读70 r 想到刚才的惊吓,陈娇越发坚定了要退婚。刘彻太可怕了,吓得她的小心脏差点骤停了。陈娇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太恐怖了,才十多岁就这样,等以后长大了,还了得?现在不趁他还稍微有点人情味,把自己挣脱出来。以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而且跟这样的人,长久呆一块,整天提心吊胆,她会神经衰落,早死的。 看陈娇一脸坚持,刘彻自尊心受到了暴击。 “陈娇,你以为你是谁?孤堂堂大汉太子,难得就要巴着你?”不过是一个女人而已,还真以为孤就非你不可了吗?竟然你不要孤了,那孤也不要你了。“到时候别后悔!”刘彻扔下句狠话,长扬而去。 所以,这是成功了呢,还是没成功呢?陈娇有点懵。 …… 回到侯府,陈娇觉得自己几乎要累瘫了。比以前连续加 * 了两个通宵班,还累。这种与人斗心力的事,她果然做不来。也不知道,那些宫斗剧里的,女主女配,都是怎么活下来的。 刚下马车,淳于月就跑了过来,一把拉过陈娇,上下左右仔细地打量。看她那副紧张兮兮的样子,陈娇笑了,“这是在检查,我有没有掉毛吗?” 见陈娇还有心情打趣,便知事情还算顺利。便也放下心来,凑过来,有些八卦地道,“怎么样?太子有没有被气得七窍升天?” 陈娇斜了淳于月一眼,“你怎么知道,他会生气?”想到,那惊悚场面,后怕地拍了拍小心脏,好在她机灵,有惊无险过去了。 “哪个男人都会生气的好吧,更何况那是太子耶,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从来都只有他不要别人的份。阿娇姐是第一个,牛。”淳于月嬉笑着,对陈娇竖起了大拇指。这个词,还是在钱塘时,跟陈娇学来的。 陈娇没好气地白了淳于月一眼,“不跟你贫了,我要睡觉去了,太累了,心累。” 陈娇进内屋后,淳于月站在廊下,看着天上南飞的鸟雀。天寒了,鸟儿也要飞去南方过冬了。看陈娇的脸色,淳于月就知道刘彻那,并没有很顺利。只是阿娇不想说,她也不问。只是,后面,天子那一关,才是最关键的,也是最致命的。 都说当朝天子看着温和,但淳于月知道,历来做天子的,哪有真正温和的。更何况这位天子,年轻时,可是一气之下打杀了吴太子,只因为一盘棋。 “月主子,我家翁主,不会有事吧?”安生担忧地问。 “不会吧,娇娇姐不会有事的。”淳于月坚定道。她认识的娇娇姐,不是一个行事不顾后果的人。她既然决定了走这一步,肯定有仔细思量过。就算万一,万一天子盛怒,不还有馆陶长公主吗。她肯定不会让娇娇姐出事的。 31. 打架 武帝,你的光辉的形象呢 秋雨潇歇,朔风猎猎。昨晚的一场霜降,将大地染成灰白参杂,五彩尽失。一阵风吹来,枝头泛黄的树叶纷纷沉落,漫天飞舞,连同那飞扬的尘埃,一起把天空搅得灰蒙蒙的一片,冬天就要来了。 山道空冷,一些来不及南归的鸟巢孤零零地立在枝杈,惶惑着。有几棵柿子树,在秋风中捂紧了那仅有的三两颗冻得通红的小灯笼,在林中瑟瑟不安。 几骑快马奔腾而过,马上的少年郎,正是挥斥方遒的年纪。打头是一个玄绣锦衣的少年,眉目冷峻,似乎有着难解的郁事。一鞭一鞭狠狠地抽在马上,马儿吃疼,嘶鸣一声,扬蹄狂奔。后面紧随的少年们,见状,也忙策马跟上。 “殿下这是怎么了?似乎心情不快。”李当户侧头问左面的韩嫣。韩嫣是他们几个中,最得殿下喜爱,也最懂殿下心思的。 你才发觉?殿下已有好几天不快了。韩嫣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暗自腹鄙 * 。殿下虽个性霸道,但脾气还算不错,温文有礼,挺好相处的。这些天,也不知道是哪根筋不对,整个人隐隐透着股怪异。易怒多变,弄得他这跟随了殿下十多年的心腹,也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莫非是娇翁主曾经说过的叛逆期到了? “许是遇到烦心事了吧。”韩嫣给了一个模拟两可的答案。 “废话!我当然知道殿下遇到了烦心事,我又不瞎。我是问,殿下遇到了什么烦心事。”李当户出自军户世家,素来脾气火爆。见不得韩嫣这么娘们唧唧的,说个话都不疼快。 “我哪知道?”韩嫣白了李当户一眼,朝一直没说话的张骞弩嘴,“问他,他应该知道。” “我怎么会知道?”被点名的张骞,莫名其妙。他们两个都是长 分卷阅读71 安勋贵之后,而自己则是后来才到殿下身边的,比不得这些老资格。便对他们的争执矛盾从来是不参和。 “你的阿月,没有告诉你吗?”韩嫣笑得一脸暧昧。殿下的怪异是自那天,娇翁主来访东明殿后,开始的。 “韩嫣,你不要乱说!我跟淳于姑娘清清白白。”张骞怒了。 “你们不要吵了!殿下好像不见了。”李当户惊道。 众人这才发觉,前面已失去了刘彻的踪迹。几人忙加快步伐,心头祈祷,刘彻不要有事。又跑了几里路,终于看到了刘彻的马。正悠闲地甩着尾巴,在啃常一丛常青灌木上的绿叶。 殿下呢?几人面面相觑,有些慌了神。 这时,灌木丛中传来响动。几人立即下马,奔了过去,在看到面前情景后,傻了眼。谁能告诉他们这是什么状况?太子殿下怎么跟个乡下泼皮一样,跟人扭打在一起。回过神来,李当户一马当先冲过去,凭着一身蛮力将还在地上扭打的两人分开。 刘彻身上的玄色锦衣粘了一块块灰尘,泥土,皱皱巴巴的。梳得通顺的头发,也七零八落,还插了几根枯草,看上去比鸡窝还乱。细嫩白皙的脸上,多了几道细长的血痕,嘴角青紫一片。 而那与刘彻打架的少年,更凄惨。一身麻衣,早看不出原本的色彩。凌乱的发上满是泥土,嘴角眼下,全是伤,一张四方脸,肿青得已看不清五官。 “你他娘的,打不过老子,就找帮手。”那少年见刘彻多了帮手,怕他们一起对付自己,便大声喝道。 “你他娘的,老子不用人帮忙,也能把你打趴下……嘶……”刘彻不屑地道。因说话牵动了嘴角的伤,痛得刘彻倒吸了口气。 素来重礼仪的太子殿下,居然说粗话?这个发现,让韩嫣几人,惊得下巴都快掉了。殿下这是受了什么刺激?连身份规矩都丢了。 “你!你个小白脸给老子等着,等老子回来,定要剐了你。”少年扔下一句狠话,拔腿跑了。 “个小崽子,有种别跑。”刘彻对着那少年远去的身影,狠狠挥了几拳,颇有 * 些不尽兴。 “九哥?”韩嫣小心地靠近。 刘彻扫了几人一眼,淡道,“你们来了啊。”气定神闲地动手整理头发,衣衫。那动作完全不像是刚打完架,就像是在他的东明殿。 “九哥,我来我来。”韩嫣一脸献媚地凑过去,帮刘彻整理仪容。刘彻便也停下来,让韩嫣去弄。 “你们几个太慢了,骑个马,跟个弱鸡一样,这么半天才追上来。”刘彻不满地道。 “殿下,您的马可是咱们大汉唯一的汗血宝马,我们的哪跟得上啊。”直心肠的李当户开口道。 “说你弱鸡,还不承认了?”刘彻一瞪眼,李当户不敢再多说了。 打了一场架,刘彻的心情好多了。像一个泼皮一样,丢掉身份,丢开顾忌,就只有狠狠地挥拳,一心只为打赢。这种无所牵绊,一往直前的感觉,让他很快活。 自三天前,与陈娇的那番谈话。他心里就窝了一股邪火,看什么都不顺眼,做什么都想掀桌。但他的身份,他只能强忍着,同平常一样,甚至不能表露出一点异常。他需要让父皇满意,让臣子们满意,让母后满意,让所有人满意……唯独不能让他自己满意。 夜深人静,躺在床榻上,心底里的恨,心底里的怨,还有心底里那份他自己也理不清的东西,像一条毒蛇,啃咬着他。 陈娇,你不过只是一个女人,你凭什么?凭什么敢嫌弃孤!男人的不甘也好,自尊心受损也罢,刘彻清楚他的心里放不下。 他身居高位,也算得上是顺风顺水。就是朝堂上最棘手的事,他也游刃有余。唯有在陈娇身上,他尝到了挫败。四年前,她一点征兆都没有,突然消失。还年幼的他,惊慌失措,完全不知道怎么来面对这突而其来的失去。四年后,在他以为她爱上了自己,慢慢放开心扉,重新接纳了她。这时,却告诉他,她对他只是姐弟情,还想退婚。 呵!陈娇,你以为孤是什么?是你陈娇呼之则来,挥之则去的吗?想到这里刘彻双眼微眯,眼中精光闪烁。陈娇,你不是想退婚吗?那孤倒要看看,你要如何退婚。 刘彻很清楚,他跟陈娇的这场婚姻,是一场大家都心照不宣的政治交易。陈娇注定了是他的太子妃,是他未来的皇后,这不取决于他的意愿,也同样不取决于陈娇的意愿。 …… 午后,陈娇坐在廊下, 分卷阅读72 拿了一卷竹简在看。只是她的心思,却没有在竹简上。越是临近年关,陈娇就越是紧张。甚至有种当年参加高考的错觉。因为过于紧张,吃不下,也睡不好,几天下来,整个人瘦了一圈。吓得馆陶,把御医都叫来了。 她这一“病”,宫中大佬们都送来了东西慰问。东明殿也送了东西来,是一些补身的药材。虽没有像前几次那样送得贵重,但也没有很敷衍。 刘彻是个什么意思呢?他应该接受了吧?他应 * 该不生气了吧?新年宴那天,她向天子提出退婚时,他会帮她吗? 如此想着,又觉得刘彻也不是那么的狠绝无情,还是有些人情味的。莫名地对刘彻又有了种奇异的愧疚。他可是史册闻名的千古一帝啊,雄才大略,少年英姿。自己又何得何能,让他青眼相待?想来,是他个性豁达,宽容。史书不是也曾记载过,一个故事,说刘彻有一次外出游玩,留宿民宿,那家农夫想要毒杀刘彻,最后被妻子不忍心说出来了。刘彻不但没有惩罚那农夫,还奖赏了他们。 越想陈娇越觉得是自己,小人之心度了君子之腹。心虚,愧疚之余还有些难堪。再也没觉得那送出去的食为天的七成收益多,反而觉得自己太过自私自利斤斤计较了。刘彻是未来皇帝,他的钱也是用来打匈奴的。为国筑军防,这本就是每个国民该尽的义务。 陈娇就是这样一个人,别人对她一点好,她就会掏心掏肺。正在陈娇唾弃,反省自己时,淳于风风火火地走进来,对陈娇道,“娇娇姐,你猜我听到了什么消息?” “什么消息?”对八卦陈娇向来是喜欢的。不能怪她八婆,实在是这个时代娱乐活动太少了。她也有想过,把现代的麻将啊,纸牌,什么的搬出来。只是教人是一件麻烦事,陈娇没那个耐心,也没那个时间,精力。 “太子殿下跟人打架了。”淳于月兴奋地道。 “啊?真的假的?”陈娇惊愕。 “真的真的,这是我听张大哥说的。真得不能再真。”放开心结后,淳于月又恢复了跟张骞的交往。 “太子亲自动的手?”陈娇奇问。 “是呀,听张大哥说,太子是在渭水附近,跟一个乡野泼皮打架,还受伤了呢。”淳于月凑近陈娇耳边,绘声绘色地讲着,不久前,张骞告诉她的名场面。 陈娇目瞪口呆,心里有一百只草泥马跑过,这汉武帝光辉的形象,就要幻灭了。 陈娇还是不敢相信,那个历史书上高冷,狠辣的汉武帝,会像个泼皮一样,在地上跟人扭打成一团。那画面太美,臣妾不敢想啊。 晚饭时,自汉宫归来的馆陶,对陈娇道,“太子受伤了,你明天进宫去看看他。” “啊?太子受伤了?怎么受的伤?”陈娇明知故问。 “呃……应该是骑马摔了。”馆陶有些不自然地道。 听说素来听话,循规蹈矩的太子,跟个泼皮打架,还受伤了。惊得馆陶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在宣室殿见到太子那张挂了彩的脸,馆陶忍不住想笑。 几个老臣,嚷嚷着,太子丢了皇家脸面,犯了祖宗规矩,要重罚。天子只笑着,将太子不痛不痒地训斥了一顿,转头又赏赐了些上好的药膏,还赏了一匹好马。天子说,太子一向少年老成,原先还担忧他缺了少年人的活力,现在……见太子这般,还是欣慰多些。 一场事端,就 * 这样化为无形。在天家,只要天子不喜,小事也能酿成大祸,反之亦然。天子今天的举动,是父亲对儿子的保护,也是告诉所有人,太子地位稳固。 32. 情敌 这是宫斗提前来临吗 次日一早,陈娇就在馆陶的催促下,与她一道进了宫。因为快过年,宫里到处都挂着红绸丝带,红红火火,喜庆得很。来来往往的宫人,忙碌着,为这一年一次的年节做着准备。 见过了窦太后,陈娇又是按摩,又是弄水果茶,搅股了半响。馆陶在一旁,不住地给陈娇使眼色。示意她该去东明殿,看望太子了。 昨天虽脑补过头,有点愧疚。但今天还没睡醒就被馆陶从床上拉起来,觉得,什么刘彻都见鬼去吧。愧疚?那肯定是她昨天脑抽了。 磨磨蹭蹭,吃过午饭,趁着窦太后去午睡了,馆陶就将准备好的礼物往陈娇身上一扔,就将她赶出了长乐宫。还派了个姆姆跟着她,最后还是陈娇好说歹说,就差没指天发誓,馆陶才又让那姆姆回去了。 其实吧,对见刘彻,陈娇倒不是别的。只是自己才刚退婚,今儿又巴巴地扑上去,这, 分卷阅读73 太那啥了。万一刘彻脾气上来,把她轰出来,那得多丢面子。再则万一刘彻误会了,又不同意退婚了,那不更遭?事情好不容易有了眉目,可不能就这么莫名其妙没了。 到了东明殿前,踌躇了半响最后还是决定不进去了,让安生将礼物交给守门的黄门后,就转道去了东南角的凉亭。想着就在这凉亭呆一会,待得时候差不多了,再回去。这样,馆陶应该也不会多怀疑什么。 凉亭,在花园里。穿过丛丛树木,就到了。凉亭不大,里面确是设施齐全。有屏风,有矮几,有坐垫,旁边还有一个烧茶煮酒的炉子。炉子是冷的,里面还有些烧过了炭灰。一看就是常有人来。 凉亭,一面对着东明殿,一面临水。坐在凉亭下,转头就可以看到一弯碧绿的渠水,照映着蔚蓝的天幕,绿与蓝的交映,像是一块上好的玉石。有一些飘落的残败落叶,散在玉石面上,顺着这渠流,缓缓东行。 这渠叫飞渠,是高祖时建的,引自潏水。自西向东,穿过未央宫,沧池,长乐宫,出长安,最终汇入浐水。 刘越路过飞渠,远远就见到了,凉亭上的人。心念一转,从小桥上跨过飞渠,很快就到了凉亭,识台阶而上,直到站在凉亭里,那看风景的少女仍是无所觉察,只得出声唤道。 “阿娇姐。” “阿越,是你呀。”陈娇转头,见是刘越开心地笑了。 “奴见过广川王殿下。”安生规矩地行礼。 刘越朝安生摆摆手,示意她起来。上上下下将陈娇打量了一番,见她只是气色稍差,人还算精神,便放下心来,“听姑姑说,阿娇姐病了,可好些了?我本想去看望阿娇姐的,只是过于繁忙,没来 * 得及。”他有去过堂邑侯府的,只是被馆陶给挡了回来。 想到那次与太子陈娇在食为天,太子对他的警告,姑姑突然不让他入侯府,便知道肯定是太子在背后做了或说了什么。不过这些,他并不打算让陈娇知道。 “没关系的,公事要紧嘛,我没事的,阿越不要担心。”陈娇笑得温和。 刘越动了动嘴角,想说些什么,想到前几日,母后跟他说的亲事。新年后,他就得回封地成亲了,再也回不来了,也再也见不到她了。心里涩涩的,像是被什么堵住了,难受得紧。 “阿娇姐,我年后就要走了。”刘越闷声道。 “走的时候告诉我,我去送你。”陈娇没有觉察出刘越的情绪。 “好”刘越点头,笑了。 说话间,凉亭又来了一人,是周婷。这凉亭真是热闹,莫非还是个风水宝地?陈娇不无幽默地想。 见到陈娇,与刘越,周婷愣住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曲膝行礼,“周婷见过广川王,堂邑翁主。” 起身后,周婷仍是有些愣愣的。倒是她身边的丫鬟佩儿,眼珠一转,凑到周婷耳边说了什么。周婷惊喜,点头。很快佩儿就快步离去了。 她们主仆的这点小插曲,陈娇并没有多想,只当周佩是忘了带什么或有什么事,吩咐了丫鬟去办。在汉宫长大的刘越,对这其中的小九九却是明白得很。再加上周婷看他与陈娇的眼神,隐隐藏着些幸灾乐祸。便知道,这周婷定是在酝酿着什么拿不上台面的诡计。 “真是太巧了,竟碰上了娇翁主和广川王。婷没有打扰到你们吧?”周婷笑着道。 “没有,我们也是刚碰到。”陈娇实心地道,完全没有听出周婷话中有话。 “娇翁主与广川王是一起在赏景吗?”周婷装作好奇地问道。 “周小姐,还是把你的小心思收一收吧,免得碰到了什么,你收不了场。”刘越冷声警告。 周婷脸色一僵,半响说不出话来。刘越虽不受宠,却也是一方诸侯王,不是她能得罪的。她的爷爷虽贵于丞相,但她毕竟是女流之辈。对位高权重的男人,有些天生的敬畏与向往。 陈娇不知道刘越,怎么突然对周婷这般,但她相信,刘越不会无缘无故欺负女人。 刘越见周婷被吓住了,便对陈娇道,“阿娇姐,我还有事,就先走了。”那个佩儿,定是去找太子了,让太子来正好看到他们在一起。这是他在这未央宫,曾见过那些妃子使用过这手段。有人因此丢了命,有人因此失了天子宠,手段虽老套,却能在男人心里埋下一根刚刺。 再看陈娇一无所觉。刘越心中,竟是欢喜,又是忧愁。欢喜的是,他的阿娇姐与那些女人不一样。忧愁的是,阿娇姐这么没有心机,将来在这未央宫宫,她 分卷阅读74 要怎么生存? “我正好有点东西要给你。”陈娇叫住了刘越,对一旁的安生道, * “安生,你去长乐宫,把我带来的东西,拿一份,给到广川王。” “阿娇姐,下次吧。你一个人在这,不太好。”刘越提醒道。 “这有什么,这可是未央宫,难不成还有谁敢惹我吗?再说了,这前面就是东明殿,还有周小姐陪着呢。你们啊,不用担心啦。”陈娇没心没肺地道。 见陈娇这么说,刘越也只得作罢。想想,这是在未央宫,不会有什么危险。而他已经离开了,就算周婷叫来刘彻,想来,周婷的诡计是成不了的,便带着安生走了。 刘越走后,周婷好像不开心,情绪有些低落,似乎是不舍?陈娇有些搞不懂,这周婷是怎么了。莫非她真正喜欢的是刘越?算了,管她喜欢谁,反正跟她没关系。 这么好的机会,就这么丢失了。真是可恨!这广川王也太谨慎了。不过,看陈娇这蠢笨的样子,她相信,这次不行,下次肯定能抓到她什么把柄。想到这里,周婷笑着坐在陈娇对面,一副要好好寒暄一番的样子“娇翁主好兴致啊。” “还好。”陈娇礼节性地笑了笑,虽然不明白,周婷为何突然热情起来,但俗话说得好,伸手不打笑脸人。别人笑脸相对,她也该笑脸相迎,这是礼貌,是涵养。 “娇翁主可是来找太子哥哥的?怎么不进去呢?太子哥哥就在里面呢。婷刚从太子殿出来,太子哥哥可是很喜欢婷送的书画呢。”说到后面,周婷一脸娇羞。任谁见了,都会多想几分。 谁知陈娇却是个例外,她完全没想到这茬,就算想到了,也不会在意。 “哦,是吗,那很好呀。”刘彻本就喜爱书画诗赋之类的,周婷人又娇俏可爱,又与他有着共同爱好,想来该是喜爱的。只是周亚夫似乎明年就会被处死,周家也由此退出大汉政坛,在史书上消声匿迹。 这周婷不去多想想她家老爷子的前程,来这吊男人。呃,不过,能把太子吊住,也是一种救周家的方式。只是,以刘彻那无情无心的尿性,只要周亚夫被天子厌弃,恐怕第一个下黑手的就是他吧?这么一想,觉得这周婷也是蛮可怜的,左来右去都是个茶几,上面摆满了杯具,跟她一样。 周婷以为陈娇是在讽刺她,想到刚才,她送书画给太子。太子倒是对她的书画满意,对她却……一盏茶的时间不到,就让她离开了。太子哥哥这么对她,定是这个陈娇。听窦媛姐姐说,前几天自陈娇去了趟太子殿后,太子就不对劲,甚至还与泼皮打架受伤。 前几日在大街上陈娇跟个下贱男子,勾勾搭搭,这次又跟广川王不清不楚。果真是跟她娘一个货色。只可惜,广川王觉察到了她的意图,逃了。不然,哼!她定要她陈娇,自食恶果。 “娇翁主跟广川王殿下很要好的吧?”周婷瞄了下远处,树林间影影绰绰刘彻正走过来,周婷不 * 轻意地换了个动作,遮住了陈娇的视线。 “嗯,还好。”陈娇无聊地趴在栏杆上,捡起一片落叶,扔向飞渠。落叶飘飘而下,落在了,另一树丛间。 “那天,在东市,我看到你与一个少年在一起说笑,那人是谁呀,很是面生呢。”周婷状是无意地问。 陈娇看向周婷,很不客气地道,“这跟你有关系吗?” 周婷愣了一下,这陈娇还真是狂妄,自己怎么说也是当朝丞相的嫡孙女,竟这般不给面子。不过,现下,还不能跟她翻脸。便压下怒气,笑道,“不是不是,娇翁主误会了。婷只是好奇,如有冒犯,望翁主不要生气。”只是这笑,有些僵硬。 33. 惊吓 待到她爱上了自己,再将她狠狠的…… 陈娇有些无语,这个周婷没那个智商,能不能就不要搞宫斗那套?她虽不擅察言观色,但也不是傻子好吧?只是习惯了遇事不会多想。现代人谁会没事把人想得那么阴暗?又不是有被害妄想症。 陈娇的眼神,让周婷心里有些发毛。余光瞄到太子的身影已过了拐角,很快就要出现了,便心一横,大声道,“我喜欢太子哥哥,这个,娇翁主知道的吧?”说完,又觉得羞得很,红着脸低下头。双手不安地绞着衣摆,那上好绸缎料子,都快被她扭皱了。 陈娇愕然,姑娘你是不是表错情了?这话,不该是去对刘彻讲吗?跑来跟她说,这是几个意思?莫不是以为她是正宫,所以这是出小三争上位的戏码?那她该做什么?像电视剧里那样,跟她这小三大打出手,捍卫原配的尊严吗?啧啧,想着,陈娇就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看面前娇羞的小姑娘,婴儿 分卷阅读75 肥的脸上还带着稚嫩,更无语。这姑娘才13岁吧,还是读小学六年纪的年纪,而且刘彻也才就一14岁不到的小不点,毛都没长齐呢。 不能想了,越想画风越奇异,陈娇甩了下头,收起脑子里的天马行空,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很正常,“呃,有听说过。” “那……翁主可有什么要说的?”周婷羞涩地看了陈娇一眼,余光瞄到树丛那隐隐有玄色锦缎。知道太子就在一旁,心里又是羞,又是期待。他也听到了吧,他会怎么想?会接受她的吧。 说?说什么?陈娇有些懵,给了个大大的友好的笑,“祝你成功。”加油,好吧,这个时代还没有这个词,怕惹麻烦,只能在心里说了。 “翁主,我是真心的,你不能……啊?你说什么?”周婷早已摆好了的表情,说词。甚至都想好了,太子出来后,她要如何如何。结果……陈娇却不按剧本来。周婷愣住了,好半天没反应过来。 果真是一出,小三上位记啊。啧啧,姐在电视剧里看的片段,比你吃的盐还多。这还没开始吧?宫斗就来了,啧啧,这些人,有这精力,干点事业它不香吗?何苦来 * 着。 陈娇在心里吐槽,周婷被打乱了节奏,正慌了神,不知该怎么办。一时间,安静了下来。陈娇听到,有衣衫拂过枝叶的声音,寻声望去。 刘彻穿过树丛,大步走来。高大的身影,气势非常,一脚一脚踩在落叶上,发出咔咔的声音。 如此伟岸俊美的男子,周婷觉得心都要陶醉了。陈娇看了一眼一脸花痴的周婷,再看刘彻明显黑下去的脸,很识相地保持沉默是金的美德。 “婷见过太子殿下。”终于回过神的周婷,起身行礼。声音娇滴滴的,跟刚才完全不一样。 陈娇也跟着起身,见个面就要行礼,以后还是不要多见了,麻烦。她刚准备站起来,刘彻已在一边坐席上坐好。这礼,是行呢还是不行呢。陈娇偷眼看刘彻,见他没什么反应,想来是没看见。那就不行礼了,这膝盖能少一次弯还是就少弯一次的好。 “堂邑翁主这么不知礼数吗?见了孤,也不行礼了?”刘彻冷哼道。 “殿下忘记了吗?是你自己说,我见了你,不用行礼的。”这句话刘彻有说过,所以陈娇很是理直气壮。话虽这样说,陈娇还是乖乖地站起来,屈膝行礼,“见过殿下。” “殿下,翁主她不是有意的,您就不要跟她计较啦。”周婷凑近刘彻,压着声音娇滴滴道。 就是就是,堂堂汉武大帝,跟一个弱女子计较行礼不行礼,也不怕被后人耻笑。陈娇在心里猛点头。 刘彻不适地皱眉,身体微微往后,拉开与周婷的距离,这个年纪的刘彻,还体会不了女人娇媚的妙处。刘彻这么明晃晃的嫌弃,让周婷脸色一白,终究再不敢造次。 才一会儿,小腿就开始酸痛,陈娇趁周婷凑近刘彻,没有注意到她,缓慢地直起腿,站直。眼观鼻,鼻观心,规矩乖巧得很。 陈娇自以为不着痕迹的小动作,刘彻早看在了眼里,只觉得好气又好笑,“孤这句话,你倒是记得,其他话,你怎不记得了?” “殿下还说过什么话吗?”陈娇一脸无辜,大眼睛快速眨了眨,似乎在说着,你倒是说呀,你还说过什么。 刘彻本是一肚子的气,见到陈娇这个模样,瞬间就消了,只觉得眼前的这个女子软软的柔柔的,很想摸一把。这么想着,手就伸出来了。 “哎,你干嘛?想打我吗?”陈娇一脸警惕地跳开。这刘彻什么风度,还想打女人,真是没品。早忘记了,昨日脑补下,对刘彻的愧疚。 刘彻觉得,总有一天,自己会被她给气死。没好气地一把拽过陈娇的手,转身就走。 经过这几日,刘彻也知道了,他不甘心,不甘心就这么被个女人给甩了。他乃堂堂大汉储君,从来都只有他甩别人,怎么可能让别人来甩他?就算是陈娇也不行!刘彻很快就想出来个办法,一雪前耻。既然阿娇说不喜欢他,不要他。那他就定要让她喜欢 * 上他,爱上他。待到她爱上了自己,再将她狠狠的抛弃。 让一个女人爱上自己,刘彻觉得这是一件很容易的事。即使高傲如陈娇,对他来说,也不过是手到擒来。他似乎已看到了,陈娇被他抛弃后,哭着喊着求着他的画面。刘彻是个行动派,打定了注意,就立马有了对策。昨晚,又看了些从韩嫣那搜刮来的,民间风流公子的话本子。 刘彻顿时觉得自己便就是那风流倜傥的公子,邪邪一笑,就引得陈娇芳心萌动。迫不及待就想来实验下。正跃跃欲试, 分卷阅读76 陈娇就送来了礼物。刘彻想阿娇定是想讨好他。得知她人没进殿,只在殿外的凉亭呆着。刘彻又想,阿娇定是自知做错了事,羞于见他。都想好了,待阿娇认错后,就既往不咎了。 结果一来,就听到她口口声声要把他让出去。有自作多情的恼,有被嫌弃的怒……压下去的心火,又蹭地冒出来了,烧得愈猛愈烈。咬牙切齿,恨不得把那罪魁祸首给生吞活剥了。 “哎哎,你放开我,你要带我去哪?”手被拽得生痛,陈娇使劲挣扎,怎么也挣脱不开,心头莫名的恐惧,让她大喊大叫。 “你再叫,孤就把你扔飞渠里了,让你凉快凉快。”刘彻威胁地道。 陈娇知道刘彻并不是只说说,很识时务,立马不叫了。现在已是深秋,天很冷了,当年在钱塘,下水去救人时的那种冷彻刺骨,她可还没忘记。 既然反抗不了,那就只顺其自然吧。再多挣扎,也不过是让自己多痛些而已。网络上不是有句很出名的话吗:生活就像强jian,强着强着就习惯了。 陈娇被刘彻拉着进了东明殿,在一殿宫人目瞪口呆下,又被拉着进了内室,最后到了上次陈娇来过的那个密室。 密室内灯火通明,左面是一排排书架,书架上放置着一卷卷用布包好的竹简。书架边有一张案几。上面还摆放着几卷摊开的竹简。案几一头是笔架,跟砚台,还有刻刀。右面是一个大大的屏风,屏风上绣了一些图案,透过屏风,能影影绰绰见到里面的灯火,那似乎是一个起居室。 “打量够了?” 陈娇这才发现,不知何时,刘彻已放开了她。正依在门边,凉凉地看着她。 “不能打量?”陈娇小心地问。既然是不能乱看的,那还带她来干嘛,是想以窥视机密为由,好杀人灭口吗? 刘彻似笑非笑地看着陈娇,看得陈娇直发毛,“你……你干嘛。既……既然你没什么事,那我就先走了哈。”说着,就往门口跑。 刘彻手一推,门就关了。“砰”的一声,陈娇心里一个哆嗦,干笑着道,“呵呵,你怎么带我来这里?”眼底里是掩饰不住的惊惶。 原来你也知道怕啊,平素里不是胆子挺大的吗。父皇的宣室殿敢闯;极奔的马蹄下也敢钻;孤的婚也敢退!想到这里,刘彻 * 握紧双拳,当下便决定要好好报复回来。 “你忘记这里了吗?我可忘记不了。”刘彻笑得阴狠危险。 “你……你要干嘛?”刘彻的表情把陈娇惊吓到了。不住地后退,刘彻步步紧逼,直到背抵在墙壁上,退无可退。救命啊!这厮不会是真的想杀人灭口吧?不要啊,她还没活够呢。现在求饶来不来得及?暗恨自己在外面怎么没有坚持,就算被扔进飞渠里,也好过在这稀里糊涂丢了性命。 刘彻近距离地看着陈娇,吓得俏脸发白,长长的睫毛不住地上下煽动,觉得有趣得很。 陈娇双手抵在刘彻的胸口,阻止他再靠近,“那……那啥,有话好好说。” 刘彻俯身凑近陈娇耳边,“我有好好说啊,阿娇姐。”一声阿娇姐,唤得陈娇小心脏颤了几颤。曾经看过的电视剧里新闻里的各种杀人灭口,毁尸灭迹的片段,不自主在脑子里涌现。 34. 交锋 阿彻,你放过我吧,好不好?…… “我……我错了。”圣人都说了,做人要能屈能伸。她知道刘彻应该不会动她,但也保不准这厮脑抽。历史上刘彻可是一个极为任性的人,说杀你全家就杀你全家,说灭你九族就灭你九族,一点都不带含糊的。她可不想用自己的小命来检验真理。 “你倒是能屈能伸。”刘彻讽刺道。 “呵呵,过奖过奖。”陈娇干笑道。 这般傻愣愣,没心没肺的陈娇,倒让刘彻气消了些,便给了陈娇一个台阶,“知道自己错了?” “知道了知道了。”见到有台阶可下,哪有不抓住的道理?识时务为俊杰,这句话,陈娇可一直没忘。至于面子什么的,陈娇表示,面子能吃吗?不是有部热门电视剧里有句台词么:这个世界是属于80后的,也是属于90后的,最终还是属于脸皮厚的。 陈娇毫无心理负担地麻溜地顺着台阶下,为了表现自己很真诚,还使劲地眨巴着眼仰头无辜地看着刘彻。这厮,没事长这么高干嘛,仰得她脖子痛。 事实证明,很多时候,脸皮厚还是有用的。看着这个样子的陈娇,刘彻心里软成一团,觉得面前的陈娇很像,他曾经狩猎见过的那只刚出生的奶 分卷阅读77 兽,特别是那双水汪汪的大眼,清澈透亮。看着它,有一种看着这世上最美好的存在。如此一番,刘彻再也气不起来了。嘴角微扬,不自觉地就想笑。当他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时,立马收敛心神,可不能就这么放过她,不然,以后还不得骑他头上?这可不成。 “错在哪里了?”刘彻调整了下表情,摆着脸问。 错在哪里?错在,不该稀里糊涂跟你进了这破密室;错在,不该莫名其妙穿到这破时代。 只一眼,刘彻就知道,陈娇并没有真正意识到自己错了。她认错,不过为了敷衍他,让他消气而已。太子生涯多年,还未曾有人敢这般敷衍 * 于他。心头的火气,压抑不住噌噌地往上冒。觉得他该做些什么,让陈娇明白明白,何为孟子所说的:以顺为本者,妾妇之道也。 刘彻长臂一伸,一下将陈娇圈在了胸前,狠狠地盯着她。 被圈锢在狭小的空间,陈娇脑袋有些当机。这就是传说中的壁咚吗?面前的少年,虽然年岁不大,却是身得高大英俊,因常年练武,浓烈的荷尔蒙气息扑面而来……如果这少年不是刘彻,陈娇真想来一句:少年,待我长发及腰时,娶我可好?弥补弥补老阿姨的那颗躁动的心。 可惜了这是刘彻,只宜远观不可亵玩。努力想着历史上,陈阿娇,卫子夫,赵勾戈的悲惨结局。心底里的那点小涟漪,很快没了踪影。陈娇紧紧贴着墙壁,努力地跟刘彻拉开距离。不明白自己又是哪里得罪他了。这人是不是大姨夫来了。这般的喜怒无常,跟他呆一天,能废十亿脑细胞。 抬眼撞见刘彻凶狠的眼神,陈娇有些心惊肉跳。现在眼神就这么厉害了,难怪,他的臣子都惧怕他。“阿彻,你放过我吧,好不好?看在我小时候对你那么好的份上。”陈娇只得打起感情牌,期望小时候那几年的陪伴,能让眼前这暴君高抬贵手。 “你小时候对我好?”刘彻挑眉反问。 “我小时候对你不好?天地良心,我小时候对你最好了。”这刘彻真是没良心,她那么多年的付出,就是喂只野猪,也能摇尾巴的,好吧。 “呵,是吗?好到不辞而别?”刘彻讽道。 “呃,那不是事出有因嘛,我跟你解释过了的。” “哼”刘彻一声冷哼,陈娇完全不明白他这是什么意思,是放过她了呢还是放过她了。 陈娇偷偷抬眼打量,发现刘彻虽还是摆着脸,但那双漆黑的眼里,已没有了怒气。原来顺毛抚,还是有用的。便学着看过的电视剧里的女主,手抓住刘彻横在脸颊边的手臂,怯怯道,“阿彻,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刘彻本就不气了,见陈娇如此,连装都几乎装不下去了。 “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职场不是有句名言吗:对老板,不管有没有错,先认错,总没错。期望能跟老板讲理,那是刚毕业的菜鸟才干的事。 “既然你知道错了,那前几日,孤就当没那回事了。”刘彻清了下嗓子,道。自觉自己很大度。 啥?什么意思?是说她前几日的退婚也百搭了呗?辛辛苦苦几十年,一夜回到解放前?不行!坚决不行! “那啥,咳咳……不是,我是说,我不该语气不好。我不该跟顶撞您,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就饶了我吧。”陈娇有些语无伦次。 刘彻脸色沉下来,这女人,刚还觉得她识时务,现在便这般不识抬举。 “阿娇,你是不是看不上孤?”这句话刘彻终于问出来了,出口后又有些难堪。如果再长大些,再深 * 沉些,刘彻可能就不会问了,只会将之埋藏在心底。 陈娇惊悚,这是一道送命题,答不好,真会要命的那种。危机感让陈娇忙摆手,因为太急,动作太大,以致整个人都在摆动,“没有没有,我怎么会看不上你,我很看得上,真的。” 陈娇双眼睁得大大的,一眨不眨地看着刘彻,生怕他不相信自己。“我是怕你看不上我。”可不能让这根刺埋在刘彻心里,得拔了,否则后患无穷。 陈娇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是真心还是假意。刘彻分辨得一清二楚。天子为他,改名“彻”。是因他,胜彻过人。他也确实如他的名字那般,通彻人心。 这个答案,刘彻很满意。 “你是蠢了点,长得也……一般,嗯,也还行。”刘彻一手握着下巴,上下打量了陈娇一番,最后下了个结论。 “呵呵,谢谢你哈。”陈娇皮笑肉不笑,心里却是咬牙切齿,我谢谢你大爷。 看陈娇这副敢怒不敢言的 分卷阅读78 表情,刘彻觉得很是有趣。刘彻身居高位,也见过很多女人,形形色色,没有一个像陈娇这么鲜活,这么多变。在她面前,其他女人,就是再漂亮,也失了颜色。 …… 是夜,躺在侯府闺房的床榻上,陈娇将白日里与刘彻的交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懊恼地一拍额头,自己果真是笨得可以,怎么就那样被刘彻给牵着鼻子走了呢。想到一把年纪的她竟还被一个才14岁不到的少年,吓成那样,真是丢人。就算他是史书上有名的狠角色,自己好歹也被社会这所大学锤炼了多年,还受过高等教育,还多了二千年的见识…… 陈娇在这样在懊恼,悔恨,自勉的情绪中过了几日,就到了新年。 正月初一,也就是10月初1,汉历新年。 一大早,陈娇就被安生叫起来了,梳洗装扮后,就去了馆陶的院子拜年。这时候的拜年跟现代不一样,是要真的跪下来磕头。 磕过头后,馆陶就笑着给了陈娇一个用红色锦布包着的红包,俗称压祟钱。说是可以辟邪驱鬼,保佑平安。这个习俗兴起不久,也不知是哪里传来的,这两年倒是风靡了长安城。 没一会儿,世子陈须也来了。携了世子妃柳氏,及嫡女陈琳,蔗子陈津。陈琳才4岁不到,长得粉雕玉琢,很是可爱。陈娇有心想逗弄一二,只是这小侄女,似是有些胆怯,一直依偎着世子妃。眼睛才刚与陈娇对上,就如受了惊的兔子般,飞快躲开了。 陈津是妾胡氏所生,今年已8岁。因馆陶极为厌恶妾室,连带着孙子陈津也不喜。陈须又是个惧怕母亲的,陈津便一直跟着胡氏生活,养得唯唯诺诺。 陈娇有心想跟侄子侄女互动互动,奈何自己似乎没有孩子缘,小家伙们都不怎么搭理她。又坐了一会,另立了侯府的陈桥,携妻子隆虑公主刘芸到了。 一家人一起吃过朝 * 食,气氛还算温馨,馆陶的和颜悦色,让大家都轻松了不少。这个时候,还没有寝不言食不语的说法。席间,陈娇与刘芸说起了女子护肤,美容的事,很是融洽。陈娇顺便安利了淳于月即将要开的药铺,里面会有各色护肤膏。因为待会要去宫里拜年,还要参加下午的新年宴。吃完厚,就都各自回去准备了。期间,谁也没有提起仍远在堂邑的陈午,似乎他已在这个家,消散了。 陈娇亲自将几张白纸,跟那本书册包裹好,交给安生,让她带着。 “阿月,今天过年,你就不要在府里待着了,要不去别院玩玩?”大家都走了,留淳于月一人在侯府,陈娇有些不忍。 “不了,我在府里等你回来。”一向好玩的淳于月,拒绝了陈娇的提议。陈娇知道,她是担心自己。今天这一趟,结局如此,自己也无法预料。 陈娇一把抱住淳于月,“阿月,谢谢你。”在这条孤寂的路上,有一个人陪着的感觉,真好。 “你要好好的回来知道吗?万一……万一,我是说万一,万一不成,就不要勉强。你这倔脾气一上来,就不管不顾,我真担心。”说着说着,又转头对安生道,“安生,你要好好看着你家翁主,知道吗?” “月主子,放心,安生明白的。”安生应道。 “好了好了,阿月,我又不是小孩子,我知道分寸的。”陈娇安慰地拍拍淳于月。 在淳于月忧心忡忡的目光下,陈娇踏上了进宫的马车。 35. 新年 这年月谁家没有个几庄难与人言的…… 巳时,天子领着朝臣,及在长安的王侯勋贵,身着朝服,在未央宫万岁殿前,祈福祭祀。女子们,则在长乐宫椒风殿摆着椒风宴。 椒风殿位于长乐宫东面,与鼎鼎大名的钟室殿相临。钟室殿本是摆放乐器,编钟之类的库房,因当年吕后在此鸠杀韩信。 椒风宴顾名思义,花椒是必不可少的。晚辈们捧着花椒水,向长者祝贺。传说,花椒神每年的新年会降临人间,踩水而来,伴风而去。她会将人间的祈福,带回天界,天帝听到后,会对那被祝福的人,降下福泽。 殿内,灯火通明。窗子也都卷起了,阳光自窗外撒进来,融在了橘色的灯火里,分不清彼此。因窦太后年纪大了,怕冷。殿中还放置了两个冬日里才用的鼎炉,里面正燃着烧得通红炭火。炙热的气息,自四周散开,烧得整个大殿都暖烘烘的。有一些身体好的,额头还冒起了细汗。 窦太后高坐在上位,一双无神的眼,似是看着下面,又似什么都没看。窦太后左下首是馆陶长公主刘嫖,今日的馆陶意一身大红的宫装,顾盼飞扬,她身 分卷阅读79 上的那股子活力,即使是年轻的小姑娘也比不上的。馆陶的对面是皇后王娡,与景帝的苍老不同,王皇后仍是容色过人。几年养尊处优的皇后生涯 * ,让她更多了分贵气。此时,她正笑语晏晏,与窦太后,馆陶说着什么。 王皇后再往下就是平阳公主刘倩,南宫公主刘冉,及已是陈娇二嫂的隆虑公主刘芸。感受到陈娇的打量,刘芸友好地笑了笑。再往后,便是景帝的另外几个公主跟一些王侯命妇。与王皇后的三个嫡出公主不同,这些公主都是极为的低调,甚至没有什么存在感。在人前也是小心谨慎得很,一副副生怕得罪了皇后的样子。 陈娇的位置紧挨着馆陶,她后面是窦媛,再后面,就不认识了,应该是一些长安勋贵世家的贵女们。 陈娇拿起案上,碟盘里最后一块红豆糕,放进嘴里。这宴也太无趣了,就乐府几个寺人,在那排编钟上敲敲打打。也不知道奏的是什么曲子,来来去去就那一首,听得陈娇都有点毛躁了。更难受的是,说是宴席,却连盘菜都没有,更别说肉了。除了糕点就是水果。莫非是怕人在宴席上,吃喝起来,没了斯文? 还是现代的宴席好,虽然同样无聊,至少还能吃个饱。正吐着槽,猛地,案几上多了一盘红豆糕。端着那碟盘的手,温软白皙,看着就很美好。陈娇一愣,顺着那手往上看,是窦媛。她正笑得柔软,“看翁主喜欢吃,我这正好有一盘。” 陈娇是想吃,但她并不喜欢吃别人的东西。都说,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吞下嘴里的糕点,陈娇笑着摆手,“不用啦,我都吃饱了”人家也一番好意,这么拒绝似乎有些不礼貌,便又加了句,“多谢你啦。” “媛不敢。”窦媛忙道。心中却揣测,陈娇这是何意?是在试探她吗?故意降低姿态,等她上当后,再治她个不逊之罪。 如果陈娇要是知道,自己一句感谢,会惹得人家这么想,肯定会翻个白眼:这人是不是有被害妄想症? 窦媛现在坐的这个席位,原本是周婷的。昨日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丞相周亚夫竟跟景帝起了争执,周亚夫回去后就卧病在床,连今日的新年宴也请辞了。听说,早上天子脸都青了。 没有人觉得周亚夫是真病了,毕竟他因跟天子赌气,装病不来朝,也不是第一次了。陈娇听到时,都要惊呆了。这么任性的吗?跟她在现代时,不想去上班就请病假一样一样的。不过,她至少要跟领导说一声,领导同意了才可以,领导不同意,谁管你是不是生着病,躺床上也得起来,资本家就是这么可恶,无趣,充满剥削。 她那还是领导,老板,不对付了,大不了换一家。周亚夫这,面对的可是皇帝呀。封建社会的皇帝,可不是二十一世界那些当摆设用的女王,天皇什么的。天子一怒伏尸百万,可不是开玩笑的。也不知该说,周亚夫太天真,还是太牛掰。 陈娇正想得出神,便听得殿内嘈杂声四起。收回思绪,看去。端茶 * 的宫人,正将一壶壶泡好的茶水,放到贵人们面前的案上。清香的气味从壶口飘出,只一个呼吸,陈娇就知道是龙井绿茶。 “这是什么?好香啊。”有人小声道。 “好像是茶,但我从没见过这种茶。” “是龙井茶,钱塘那边来的。”有见识过的人,轻声答道。 …… “这是来自钱塘的龙井绿茶,我女儿娇娇闲时无聊,弄出来的,上不得大雅之堂,哈哈……”馆陶大笑着道,话里谦虚,语气却是一点谦虚的影子都没有。 “啊?”一瞬间,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陈娇身上。面对各色打量,陈娇礼貌地笑了笑。 “这真的是娇翁主做的?”有不相信的。 “娇翁主真是蕙质兰心,长公主有福气啊。”有趁机拍马屁的。 …… “你啊你,这爱炫耀的脾气,什么时候收敛点。”窦太后珉了一口茶,笑骂了馆陶一句。 馆陶笑嘻嘻道,“母后说得是,儿臣以后定会再谦虚些。” “长公主勿要谦虚,这是娇娇的功,可不能扼杀了。”王皇后也说笑道。 “母后,你看吧,皇后也说了,这是娇娇的功。”馆陶佯装委屈道。 窦太后笑道,“皇后说得不错,娇娇这茶,制得好,该赏。” “那母后要赏娇娇什么?”馆陶忙问。 “你是不是又看上孤殿内什么物件,说吧。”窦太后笑骂。 “母后英明,真是什么都被您猜着了。”馆陶嬉笑道。 …… 那方,窦太后,馆陶,王皇后正谈笑着。这方,窦媛凑近,“翁主,这些都是你制的吗?你好了不起。”说罢,一双眼闪 分卷阅读80 闪发光地看着陈娇。 “还好,还好。”陈娇干笑。 窦媛蹲在地上,执起陈娇案上的茶壶,为陈娇沏了一杯茶。她的动作,让一直站在陈娇身后,正准备上前为陈娇沏茶的安生,有些懵。虽然陈娇喜欢自己动手,但这个场合,她还是不能由着翁主胡来的。 让一个贵女做侍婢的活,陈娇再怎么迟钝,也知不妥。忙道,“不用不用,我自己,自己来。” 窦媛笑得柔和,“翁主不用多心,媛只是想表达心里的敬意。” 馆陶见窦媛对陈娇又是沏茶,又是陪笑。心中极为舒服,她的女儿,就该这样得到全大汉女子的羡慕,与奉承。问了下站在身后的姆姆,听说是窦家的女儿,更是开心了。她知窦太后看重窦家,而窦家自窦长君后,唯有窦婴有些出息,奈何他又是个倔强的,偏与老太太掰扯着。 馆陶甚至想,待到刘彻即位,她便让他封她作窦太主。这样一来,她一身既有了刘家,又有陈家,还有窦家。陈家是个没出息的,两个儿子又没一个能成事。她也唯有靠窦家。如此想着,馆陶看窦媛的眼神,便柔和了,“这是窦家的媛儿吧。” 馆陶的出声,让大家都注意到了窦媛。当然也包括窦太后。“哦?窦家的女儿?”听到是窦家的,窦 * 太后来了些兴趣。窦太后年纪大了,精力不济,子孙辈的事不想管,也没人敢拿去让她不悦。 “回禀太后,民女乃窦家长房孙女”窦媛起身恭恭敬敬答道。 现在窦家家主是窦婴,窦媛属于窦家的另一支,还是偏房。是以,在窦家她身份尴尬。她虽是窦家人,却不是嫡系。如果不是窦家没有适龄未婚的女儿,恐怕这种宴席,也轮不到她来。 今天是她的机会,她必须抓住。整个大汉朝都知道,窦家真正做主的,其实是长乐宫的窦太后。这几年,她结交长安世家贵女,在窦家内部,也是水涨船高,才争取到了这次进宫的机会。也许是老天怜悯她,让她出乎意外坐在了陈娇的身侧。陈娇是馆陶长公主唯一的女儿,而长公主又是窦太后唯一的女儿,所以讨好了陈娇,也就讨好了长公主,也就讨好了窦太后。 果然,功夫不负有心人! “长房?”窦太后有些恍惚。记得她的哥哥南皮侯窦长君也是窦家长房,可惜他死得早。 “回太后,民女的爷爷乃是南皮侯。”南皮侯是文帝驾崩后,窦太后主掌国事追封的。 窦太后一震,猛地“看”向窦媛的方向,沉默了好一会才道,“孤记得大哥一脉并无女眷。”窦太后说的是女眷,其实哪止是女眷。窦长君那一脉,可以说是绝后了。窦长君仅有一个嫡子窦彭祖,继承侯位侯,就去了彭城做郡守,最后也在4年前去世,连个后人都没留下。 窦太后声音里的厉色,让窦媛打了个冷战,她忙走到殿中跪下,“民女的父亲,窦坚,是妾室所生。幼年时被送出窦家。”说到这里,窦媛便住了嘴,窦太后也没有再问。 殿內大家都面面相觑,谁也没有想到,会牵出窦家的一段辛秘。虽然窦媛没有说完,但大家都是聪明人。特别是那些王侯夫人们,都是门儿清,这年月谁家没有个几庄难与人言的破事呢。 36. 退婚(一) 天子说得对,确是喜事。…… 窦太后对窦长君这个嫡亲哥哥是什么感情, 别人不知,馆陶却是知道。她本以为窦媛只是个偏房不受宠的女儿,却没想,这丫头竟是南皮侯窦长君的孙女。窦婴得罪了太后, 连带着窦家也不受宠了。莫非这是窦婴准备的后手?想以这窦长君孙女, 重新拉回恩宠? 馆陶面色微冷。 宴席又过了一会, 窦太后便乏了, 起身离开了。这一次甚至都没带馆陶, 只带走了窦媛。殿內的都是人精,大伙都忍不住猜想, 莫不是这素来张扬放肆的长公主就要失宠长乐宫了? 窦媛上一刻还在自贬身份讨好她,下一刻就巴上了汉宫最大的大佬。不得不说,这窦媛是把刷子。陈娇悄悄抬眼看向馆陶, 只见她脸色阴沉,浓云密布,甚至还有些咬牙切齿。她这母亲,风光顺遂太久了, 一点点不顺意就受不了了,哎 * …… 又过了一会,馆陶也寻了个借口走了。殿内气氛有些凝重,王皇后见此,端起茶杯, “娇娇制的这绿茶不错, 我们可不能浪费了。” “皇后殿下说得是。”有人笑着附和。 …… 待到午时, 有黄门来传消息,万岁殿的祭祀做完了。王皇后这才大手一挥,让大家都散去。 分卷阅读81 那方, 馆陶马不停蹄赶去窦太后的居所临华殿。要进去时,被宫人挡在了外面,“长公主,请赎罪,太后吩咐,谁也不准打扰。”很多年了,她从不曾被拦在外面过。这让馆陶很不安。既后悔宴席上自己的一时心软多事,暗骂窦家过于阴险,这般事竟也瞒着她。 其实她误会窦婴了,这事窦婴并不知晓。家宅内事,窦婴一向不过问。其实馆陶仔细想想就知道,窦婴为人刚折不歪,怎会做这种事?不然,也不会因为顶撞窦太后而被长乐宫厌弃了。 当窦婴被窦太后叫到临华殿时,还是一脸懵逼,这一日,身为大将军他忙得很。祭祀过后,还要安排人去请周亚夫。他虽跟周亚夫没有多好的交情,但大家都同朝为官。身为武将,他也是极为佩服周亚夫的。不想他因为那牛脾气得罪了天子。 上午的祭祀,周亚夫称病不来,已让天子极为不喜了。下午天子会在宴席上,接待来送年礼的来自各地诸侯王使者。周亚夫身为丞相,要再不出现,君臣不合的言论就会立马在诸侯国流窜了。那时候天子就不止是震怒了,恐怕天子真的会弃了他。 政治的敏锐告诉他,这一次周亚夫很危险,天子对他已经耐心告罄。窦婴也顾不上被天子猜忌了,只希望周亚夫这一次能放下他的牛脾气,不要再跟天子犟。这些年,天子的脾气越发难琢磨了。 …… 新年宴,在太祝的祝祷舞中开始。这次的乐器比上午椒风宴的丰富多了,钟鼓齐鸣。演奏的是先秦的曲子《小雅·南有嘉鱼》。 南有嘉鱼,烝然罩罩。君子有酒,嘉宾式燕以乐。南有嘉鱼,烝然汕汕。君子有酒,嘉宾式燕以衎。南有樛木,甘瓠累之。君子有酒,嘉宾式燕绥之。翩翩者鵻,烝然来思。君子有酒,嘉宾式燕又思。 新年宴,这个时代还没有男女分席的说法。大家都在一殿。前殿大多数男人,天子,朝臣王侯贵胄,后殿则多是女眷。陈娇因为是未来太子妃,坐在了前殿,与馆陶长公主一起。 宴席的氛围有些严肃,高座上的天子,窦太后坐在左下一点的位置。再往下就是太子,及皇后。朝臣最前面有个位置空着,是周亚夫的位置,他还是没有来。天子脸上明显有些不好看。 陈娇有些忐忑,周亚夫这般落了天子面子,待会她提出请求也不知,会不会被迁怒。别真,城门失火殃了她这只小鱼,就冤枉了。 景帝见馆陶脸色有异,似乎有烦心事。这让同样有烦心 * 事的景帝瞬间觉得亲切。他们果然是姐弟,是一家人,有烦心事都能一起。便开口问道,“阿姐可是有烦事绕心?” 馆陶便将上午椒风宴上,窦媛的事对天子说了。天子眸光微闪,这事他上午就知道了,是母后的家事,他不好过问。只是隐晦地看了窦婴所在的方向一眼,转头对窦太后笑道,“长君舅舅既还有流落在外的子嗣,如今寻回,也是喜事一件。”好在是个女孩,不然,或许窦太后还要要回南皮侯爵位。南皮侯爵位早在中元2年,他就封给了夷侯良。 窦太后欣慰点头,“天子说得对,确是喜事。”午间,她唤了窦婴来,确定了窦媛的身份。正是窦太后嫡亲哥哥窦长君庶长子窦坚的女儿。窦太后顿时心疼极了,想着早走的哥哥,想着年幼时相依为命的生活。把窦婴骂得狗血淋头,最后将他赶出了临华殿,还勒令以后不准他再来长乐宫。 这还是自梁王去后,窦太后第一次如此柔和地跟天子说话。喜得天子激动不已。他虽是一代君王,也是个极为孝顺的儿子。 见天子,太后都说是喜事,在堂的人,哪还能不明白此时该说什么话?一时间,殿內都是祝贺太后再得亲人的声音。颇有当年窦太后寻回窦长君的场景。 窦婴也得到了一些人的祝贺,他紧皱着眉头。一面应对,一面在心里回忆。 窦长君也就是他的大伯,十五年前临终时有跟他说。盛极必衰,为了窦家的将来,他多年前曾让他两个年幼的庶子,脱离了窦家,放在外养着。就是为着窦家未来面临大祸时,能留有一分血脉。 吕家的教训不远,外戚,犹如踩在绳索上行走的蚂蚁,一招不慎就会万劫不复。窦长君的睿智远见,窦婴是极为佩服的,也一直不敢忘。是以,才一直约束族人低调行事。只是即使这样,仍是有很多族人,得意忘形嚣张跋扈,甚至还出现过欺压平民的事。太久的安逸,让他们忘了暗处潜藏的危机。想到这里,窦婴只觉得心中沉重得很,窦家的根本是窦太后,窦家的未来却是掌握在天子手里。 窦婴心中的忧虑,窦媛丝毫不知。她现在正接受着众人的瞩目。这是她从来没有过的,一想到,其中还有很多是王侯将相,心中更 分卷阅读82 是激动。 只窦太后的一句话,她就从需要讨好世家贵女,才能在窦家立脚的孤女,变成了如今让这帮眼高于顶的侯府贵妇们都要羡慕的窦家贵女。第一次窦媛如此真实地感受到权力的美妙。也难怪那些内宅贵妇们,为了维护地位不择手段。如果能做到窦太后那般……这个念头一浮现,窦媛立马就打了个寒颤。 窦媛下意识地看向高位上的太子,下一任的大汉帝王。英姿勃发的少年,即使没有那高高在上的身份,也是个极易让女子爱上的。觉察到视线,刘彻 * 转过头,窦媛就这样直直地撞入一双漆黑精亮的眼眸。好一会儿,才回过神,脸轰地一下红了,忙低下头。 啧啧,又一个妄想一步登天的女子。刘彻不屑地在心里道。那女子长得是不错,只是那眼里隐藏的野心,都快要溢出来了。刘彻是个心机深的,算计别人是家常便饭,但是他很不喜欢被别人算计。也唯有阿娇,那双眼清澈如故,像那天上的太阳,不管时间如此变换,第二日升起时,还是那么的耀眼,那么的温暖。 斜对面的陈娇倒是坐得规矩,只是,一眼看过去,比其他人矮了一截。细看下,还能看到她身形微晃,有时还咧嘴蹙眉。她藏在案下的手,定是在敲打着膝盖吧。这丫头,定已是没有形象地一屁股坐在地上。她总是嫌弃这跪坐让她膝盖受罪,刘彻觉得她这完全是娇气。 陈娇膝盖痛得厉害,心里还藏了事,完全觉察不到刘彻打量的目光。一面期盼着,这破宴会早点收场。一面又担心结束太突然,她还没来得及献礼求赏呢。 “诸侯国来使见礼。”黄门的一声唱和,宴会终于进入了下一个环节。 诸侯王们送的大多是当地的特产的,既有情义又不奢靡。他们害怕送少了,天子会嫌弃他们没将长安放在眼里。怕送得多了,又招天子窥觊。毕竟七国之祸还没有走远。 平淡无奇的诸侯国献礼后,就是长安勋贵献礼。长安勋贵们,就没有诸侯王的忌讳。大家都生活在长安,天子的眼皮子底下,谁家有什么谁家没有什么,天子都清楚得差不多了。也无需再遮着掩着,还不如借此讨得天家欢心。 馆陶是第一个献礼的,一株硕大的玉珊瑚,碧绿透彻,一看就是极品玉种。见此,景帝脸上多了些笑容。殿内王侯勋贵们,嘴上恭贺着,心里却在痛骂。这馆陶,仗着自己有钱,就这么任性。她是开心了,可怜了他们,为了不让天子不喜。他们只得跟随着馆陶,将礼品的价值尽可能地往馆陶的礼品靠近。一年两年还好,这年年如此,就是世家大族,也肉疼了。 精彩绝伦,价值不菲的礼品,一件比一件贵重。让世家勋贵出些血,是每一个天子都喜欢的。毕竟,没哪个君王不喜欢国库多充盈些。 最后一个人献完后,陈娇起身走到中央,跪下。还没说话,就听馆陶哈哈笑着对天子道,“这孩子也不知道准备了什么奇巧物件,还用红绸盖着,我想瞧下,都不行呢。” 37. 退婚(二) 刘彻这般不要脸面,竟抢她…… 天子颇有兴致地道, “哦?这般神秘?那朕倒好奇了。”窦太后在诸侯王使者献完礼后,便离开了,一起走的还有窦媛。 所有人都看着陈娇,等待着陈娇的惊喜。有人猜测是金钱玉器, 毕竟馆陶长公主财大气粗。有人猜测是诗歌词赋, 娇翁主是个小才 * 女。这是全长安都知道。而且太子殿下, 也是个喜文的, 身为未来太子妃, 肯定是要夫唱妇随的…… 刘彻微皱着眉头,紧盯着陈娇, 不放过一个细微的表情。看陈娇神情,有些忐忑不安,又有些期待兴奋, 还有丝紧张焦躁……刘彻心里咯咚一下,立马就想到了几日前,陈娇对他说的退婚。莫非…莫非她想在这场合提退婚?! 陈娇!你敢!你竟敢这般侮辱孤! 刘彻气得发抖,有心伤更有愤怒。他甚至有点控制不住自己, 想冲上去将殿中央跪着的陈娇拖走。这么众目睽睽之下,被退婚,这叫他以后如何在群臣面前立威?陈娇,这是要他死啊。如果不是还残存有一丝理智,刘彻觉得自己定会冲上去, 狠狠掐死这个狠心绝情的女人。 刘彻如何咬牙切齿, 陈娇不知。她正努力地让自己平静, 让自己手不要抖,心不要慌。她虽然也算得上是见过些世面,但在这么多朝臣王侯面前, 还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回。 陈娇看已端了托盘准备好的安生一眼。定了定神,朗声道,“臣女有一物献于陛下。”说完,安生已端着托盘走到陈娇身边,跪下,朝天子磕头行礼。陈娇掀开托盘上的红绸,拿起一张白纸,道,“这是白纸,可做书写之用。” 分卷阅读83 景帝看着陈娇手上的白纸,没有说话。馆陶脸微僵,纸她是知道的,中看不中用。昂贵不说,还写不了东西,一落笔墨就晕开了。这纸,在长安权,不过是权贵们用来炫富的。 “原来是纸,不过这纸虽说昂贵,但也没贵到,能做献给陛下的贺礼吧?”一人轻声地道。 “纸我府中也有。府中小子常拿了撕着玩。”另一人笑道。 “这娇翁主也太不懂事了,竟拿这,来糊弄陛下。”一人不满道。 …… 殿中嘈杂声起,大多是对陈娇的不满。 陈娇淡淡一笑,拿起托盘上的毛笔,粘了些研磨好的墨汁,在白纸上书写:长乐未央。墨汁没有像大家以为的那样晕染开,纸也没有因为书写而一戳就破。白纸黑字,清晰可见。 顿时,刚还嘈杂的大殿,安静得一根绣花针掉在地上也能听得见。那些先前满足不屑,等着看陈娇笑话的,都惊愕得瞪大了眼睛。有些甚至还揉了下眼睛,以为是自己老眼昏花了。 在陈娇拿起纸张时,刘彻就知这纸不简单。一个能造出马镫马鞍马蹄铁;能弄出炒菜,绿茶,烈酒的人,出手怎么可能是凡品?虽已有心里准备,但当那白纸黑字出现在面前时,还是震惊了。他甚至能看到,大汉的文人,将会是如何的欣喜若狂。 这么一想,先前的激烈情绪,也慢慢平复了。阿娇是一个大气睿智的女子,她良善,柔和,是不会让他当众难堪的。 “陛下,这是臣女游历时,遇到的一个叫蔡伦的匠人所造。”东汉的蔡伦大叔,对不起了 * ,剽窃了你的成果。 景帝对身侧的春坨看了一眼。春坨会意,步下高台,走到陈娇面前,接过安生手上的托盘,回到景帝身侧,将托盘摆放在景帝面前的案几上。景帝手抚上白纸,心下一动,道,“这纸平滑白皙,如白玉一般,果真不凡。” 听天子这般说,大家都昂着脖子,望着。 景帝拿起白纸,在空中抖了几下,“哗哗”的响声,昭示了纸张的坚实。接过春坨手上的已粘好墨的狼毫笔,书写。行云流水,如在水上书写,没有一丝阻碍,比在上好的丝帛上书写还要流畅。 景帝大喜,“好!好纸!娇娇大功也!” 馆陶欣喜若狂,这么一番看下来。一向爱财的她,她很快就想到了,这其中蕴藏的巨大财富。这娇娇也真是,得了这么个宝贝,对她这母亲还藏着掩着。不过,也好,得了天子的赞誉。天下文人将会趋之若鹜。她再弄个造纸坊,定能赚得更多。她似乎已看到了,不久后日进万金的盛况。 有一些头脑灵魂的也看到这其间的利益,心中对馆陶又是羡慕又是妒嫉。只恨自己怎么不让儿女也去游历一番,说不定也能碰得这等好事呢。 还有一些跟馆陶交好的,想着,待宴席过后,就去找馆陶。就算要不到纸张的制造方法,也要参与一分。心中盘算着,待会该怎么说,要用什么来换取。 “这纸造价几何?”景帝问。这般白如雪,滑如玉,想来是造价不凡。 “回陛下,这纸就是用草根,树皮等制造而成。材料极为易得,是以,造价不贵。”陈娇答道。 殿内的大臣们都激动了。如此好纸,竟是用那些平常之物所制,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些年老的文官,激动得身子都抖起来了。对着景帝拜道,“天佑我大汉啊,此乃我等文人之福啊,我大汉之福啊。” 馆陶不屑地瞟了眼,那些酸不拉唧的文官。她因为养男宠之事,可没少被这些文官弹劾。如今,天子都说了,此乃娇娇大功。这等文人,却对娇娇之功,只字不提,满嘴什么天佑大汉。 “陛下,那本册子,就是用这纸裁切而成。里面有制造纸张的方法,步骤。”陈娇道。 此言一出,都惊呆了。这娇翁主是不是激动得傻了?将这巨大财富就这么交给天子?一些人看向馆陶。便见馆陶的脸色肉眼可见的阴沉了下来。 馆陶觉得自己都快要被气死了,眼睁睁地看着到手的鸭子就这么飞了。那可是个摇钱树啊。可比她卖消息,卖人情,挣的多多了。这死丫头,仗着自己弄了些希奇玩意,开了个小食铺,就以为挣到钱了?真是不当家,不知油米贵。 景帝拿起托盘上的册子,翻开,白纸上细细密密的字,还配有简单易懂的图画。他这个外行,只扫了几眼,就大致知道这纸是怎么造出来的了。看多了朝臣递上来 * 的奏折上洋洋洒洒不知所云,这般的简单直接,一目了然。既新奇,又舒服。 这么多字,一页就能 分卷阅读84 装下。想到石渠阁,天禄阁堆成山的竹简。如果都换成这样的小册子,一个箱子就能放下了吧。如此一想,景帝有些激动了。一把合上书册,大喜道,“大善!此乃千秋之功,娇娇可有想要的赏赐?” 终于来了。陈娇深吸一口气,正要说话,就听刘彻道,“父皇,阿娇乃儿臣的太子妃。这功怎么也该有儿臣的一份才是。”说话间,刘彻已走到陈娇身边。 刘彻,你想干什么?陈娇用眼神使劲瞪着刘彻。看刘彻这般不要脸面,竟抢她功劳,简直是惊呆了。 “好,赏,都赏。彻儿,这造纸的事,朕就交与你了。”景帝大手一挥,道。 “诺。”刘彻应道。聪明如刘彻,当然也看出了,造纸的利益所在。他想的倒不是那几个钱财,而是一旦这纸问世后,对大汉文人的影响,甚至对大汉的影响。他不能允许无法掌握的事情发生,所以,这造纸术,他必须掌握在手里。 景帝点点头,刘彻做事他很放心。目光扫过馆陶,见她满脸不快,便知他这阿姐,又掉钱眼里了。心道,这造纸术事关重大,不能归某一家。待宴会后,就让阿姐去少府挑几件,当作补偿吧。阿姐,这一把年纪了,这心胸啊还敌不上阿娇。 景帝知陈娇有所求,而且应该所求还有些棘手。想到当年,陈娇闯进宣室殿,为废后薄氏求情。那般的赤子之心,让他也不禁动容。 “娇娇,你可有想要的?”看向殿中的两人,景帝在心中猜测着,这两小孩可是又闹别扭了? 王皇后比景帝想得要更多,她了解儿子,造纸虽是大功,却没没到让刘彻这么明晃着去抢的地步。看刚才刘彻似乎是在打算陈娇,莫非阿娇这次献礼是另有目的?而这目的还与太子有关,或者说对太子不利。 莫非……王皇后心下一惊,下意识地看向馆陶。见她满面怒火,瞪着陈娇。显然还在为陈娇将制造之法献与天子而不忿。王皇后心下稍安,看来馆陶并不知情,阿娇是瞒着她母亲的。那应该不是什么大事,太子会如此反应,想来是这两小口又闹别扭了。 陈娇不理一旁刘彻警告的眼神,对景帝请求道,“陛下,这赏赐,臣女可否能单独与您说。” “可”景帝允许。 “谢陛下,陛下长乐无极。”陈娇欣喜道。 刘彻已猜到陈娇的请求是什么了,她还是想退婚。心中微恼,孤就这么不好?让你这般看不上?不过,陈娇没有当众说出来,只要了一个单独面呈的机会,也是顾及了他的脸面。她还是关心他的……等等!刘彻你在想什么?这女人都这般对你了,不顾你对她的示好,还想着退婚。你竟还觉得她有在关心你? 刘彻呆住了,有些不敢相信 * ,他一向引以为傲的脑子,竟会想些这么乱七八糟的。还得了个这么傻得不能再傻的结论。可不管他怎么压制,那些想法就像一个个不断上涌的气泡,一个个冒上来,软软的柔柔的在心底里碾磨再碾磨。 38. 退婚(三) 为了一根老黄瓜,你争我夺…… 未央宫 宣室殿 陈娇跪在地上, 战战兢兢地抬眼看向那高座上的景帝。只见他一手持毛笔,正在白纸上书写着什么。面色跟陈娇往常见到的没有什么不同,看不出情绪,也不知道心情是好, 还是不好。 立在后侧的春坨, 跟个木雕似的, 眼睛都不眨一下。也不知道这副不动如山是怎么修炼出来的。 再后面是木制的屏风, 陈娇对木材没有研究, 看不出是什么木料。光滑细腻,远看着就能感觉到其中的温润柔软。上面雕有花样, 雕做的工匠应该是个高手,那花看着精致得很。 屏风边立有一个半米高的香炉鼎,炉鼎中升起缕缕轻烟, 轻烟在殿中散开,散发出好闻的气息。陈娇偷偷深吸了一口,瞬间觉得耳清目名,这香有提神之效。 记得上次来宣室, 还是陈娇很小的时候,是为薄皇后求情。头脑一热慌慌张张来,慌慌张张去。也没来得及打量一下这传说中鼎鼎大名的宣室。记得李商隐有一首诗就写过这宣室殿:宣室求贤访逐臣,贾生才调更无伦。可怜夜半虚前席,不问苍生问鬼神。 陈娇正天马行空, 胡思乱想。听得景帝一声清咳, 赶忙收回思绪, 暗骂自己:陈娇都什么时候了,你思维居然还这么发散?要集中精神,好好打接下来的这场仗, 知道吗。 陈娇又吸了口香气,定定神,偷偷抬眼看向景帝。见他根本就没有注意到自己,还在写写画画,也不知道要画副什么惊世骇作,要这么久。跪得她脚都麻了,是忘记她了么?她该不该也出 分卷阅读85 个声,表明一下自己的存在呢? 正想着,就听到上座的景帝开口了,“怎么?就没耐心了?” 嘎?陈娇一愣,忙摆手道,“啊,没有没有,我很有耐心,真的。”可不能让景帝误会了,他要是治我个不敬之罪,我上哪哭去?这得多冤啊。 因为着急,双手摆得连带整个人都摇起来了,又因为脚麻膝盖痛,一个没留神,扑通一下整个人都倒趴在地上。 景帝是何许人也?陈娇的这一番心思,他只一眼,就看得明明白白。景帝也算得上是阅人无数,这般直白心思无垢的人,他不是第一次见。但能一直这般不变的人,却未曾见过。在他看来,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更何况是人心,最是易变。 记得曾经的栗氏,也曾这般直白心如琉璃,让他见之难忘。思绪不自在地回到了年少时光,然而,时间残忍,这分美好却终还是敌不过这深宫的消磨,琉璃心蒙上了污垢,再也不在了。惋惜,遗 * 憾之余,又有些感叹。这个孩子也会如栗氏那般吗?逐渐变成另一个平庸的妇人?还是她会是一个意外? “这蔡伦纸你是怎么得到的?照实说。”景帝心里对栗氏的失望,转移到了陈娇身上,声音冷了几度。 陈娇心下一惊,知道她在钱塘的所为,景帝大概已差不多都知道了,便知没什么可隐瞒的了。其实她本也没想隐瞒,不是有句话说么。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在这个封建社会,她一个无权无势的小女子又能拿什么跟皇权天下的天子斗呢? “诺”陈娇应声答道。便将自己如何开始与工匠一起研究,一起一步步试验,最后做出了纸,细细说来。景帝耐心也挺好,一直听着。直到陈娇住了嘴,才又问道,“这么说,这是你想出来的?” 声音不喜不怒,陈娇完全听不出景帝是什么意思,只得照着字面意思答道,“回禀陛下,是工匠们想出来的,臣女只是提了些建议。” “你倒是不重名利。”景帝道。 这……这是好话?还是不好的话?陈娇战战兢兢地在心里揣测,可惜她天生没这方面的才能,思量了半响,也没明白景帝是个啥意思。又不能像现代那般,可以不懂就问。这封建社会果真是麻烦,不像现代,为了提高效率,说话做事都是直接来直接去。忙都忙得要死,谁还有心情跟你搞猜猜猜呀。 陈娇低下头,乖巧恭敬。 “说吧,要求的赏赐是什么?”景帝也没有再为难陈娇,直接问道。 陈娇一听,立马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慎重其事地对着天子磕了个头,斟酌了言语。小动物的直觉告诉她,直接了当直抒心意,会比来各种花腔好。皇帝本就是玩弄人心的高手,她不说不会这些,就算会,在鲁班面前耍大刀,也不是明智之举。说不定直来直去,还能获得意外惊喜呢,当然危险度也更高。陈娇深吸一口气,就赌一把吧。 便心一横道,“启禀陛下,太子殿下龙凤无双,臣女心悦臣服。臣女自知行为鲁莽,才学无几,恐无法胜任太子妃位。请求陛下另择良媳。”说完便双手交叠,放于额头下,伏身趴在地上。 终于说出来了,既惶恐又轻松。就像一直压在心头的石头,终于松了些,可以喘口气了。 一旁的春坨听到时,吓得差点没跳起来。他也算宫中的老人了,见过不要命的,没见过这么不要命的。居然敢当着天子面,直言退天子下了圣旨定下的婚约。春坨想,也不知道馆陶长公主回去了没有,知不知道她的宝贝女儿,惹了多大祸。 呆在内室的刘彻,紧握双拳,面色阴沉,眼里有火在冒。拉开锦帘,从缝隙里,看向那趴在地上的阿娇。心中是又怒,又痛,又气……从宴席下来,他就向父皇要了个恩典。他倒要看看这个蠢女人,她是 * 不是真的敢。难得她不要命了吗?还是为了摆脱他,可以冒任何险?他就这么让她看不上吗? 也许是先前暴怒过了,慢慢,竟担忧压过了怒气。忤逆天子,可不是一个小罪名,心想着,待会父皇盛怒要处置陈娇,自己该如何竟保住她又不拖累自己。 景帝面色阴沉,眼微眯,是馆陶长公主的意思?想到,今天窦太后对窦家那个女儿的亲密,现今阿娇又来请旨退婚。他不得不怀疑,这是不是,也是窦太后跟馆陶长公主的意思。景帝清楚窦太后对窦家的看重,这些年,她之所以没有动别的心思。一是,窦婴不合窦太后心意,让窦太后失望。二是,馆陶长公主不但是窦太后唯一的女儿,还与窦家交好。自梁王死后,窦太后对景帝,甚至对馆陶都心有怨念。觉得是他们害死了她最爱的小儿子刘武。 想到这里,景帝心 分卷阅读86 中郁闷更重。他是天子,本该一言九鼎,却顾虑重多。诸侯王,功臣,外戚,如三座大山,重重地压在帝国的脊梁上,也压在了他的心上。 大汉以孝治国,他无法忤逆母亲。他想,窦太后该是动了扶植那个窦家的女儿的想法了。馆陶长公主,他这个阿姐一向爱好权势,最大的心意就是她的女儿能母仪天下,她自己能权贵依旧。如今她却放弃了阿娇,是因为她跟母后有更大的利益交易?景帝目露寒光。那是什么交易能大得过女儿母仪天下呢? 景帝想了一会,又觉得,以他对他这个长姐的了解。这不像是馆陶长公主的处事作风。暂且不说,太后给的利益是否能大得过女儿母仪天下的诱惑。就算有,以馆陶的个性,也不可能自己悄无声息,就让阿娇一个人这么来,他们刘家人,有个特性。对谁都不完全信任,哪怕是自己的儿女。 “你阿母可知道?”景帝沉声问,声音里还带有凌厉的冷意。 陈娇打了个哆嗦,立马道,“阿母并不知晓,是阿娇一个人的意思。请陛下责罚。”继续趴伏在地上,心里有些后悔,自己是不是太高估了自己,低估了皇权。 景帝沉思了会,道,“好了,起来吧。”声音比刚才暖和了些。 “诺”阿娇站起来,发现腿有些打颤,一面在心里鄙视自己没出息,一面又后怕……还好景帝还有些人情味。 “那么……是你自己要来退婚?”景帝又问。 “是!”陈娇点头。见景帝只看着自己,便只得硬着头皮继续道,“阿娇性格不受拘束,过不来后宫的生活。请舅舅怜悯阿娇。”说到这里,心中一阵酸楚,再控制不住,扑通一声又跪在地上,哽咽着道。 声俱泪下,真情流露之下,也让景帝有些愣然。先前被忤逆的怒气也渐将散去。 “那你说说后宫是什么样的。” 景帝问。 啊?陈娇脑子一时间有些没反应过来,抬头茫然地看着景帝。少 * 女呆呆傻傻,泪眼朦胧的样子,让景帝也不由心软和了些。这毕竟还是一个孩子,如此心似琉璃的一个孩子,自己是不是有些严厉了些。 “呃,我觉得后宫……”陈娇一面说着一面抬眼偷看景帝,见他似乎不像在生气的样子。心头大松了口气,却又难住了,要怎么说后宫呢?难不成说,后宫的女人为了一根老黄瓜,你争我夺你尔我诈,姐姐我看不上?陈娇打了个冷颤,这样说,除非她是真的不想活了。 封建社会的帝王,素来是把后宫看作自己的后花园。觉得女人争宠,就跟现代人看自己养的猫狗打架一样,觉得无伤大雅。甚至有时恶俗味来了,还会出手逗弄撩拨几下。 39. 退婚(四) 你可知放弃了太子妃,意味…… 要怎么说呢, 有了!记得曾经看过一篇写宫人的诗,不记得是谁写的了,诗词倒是还记得。 “曾有诗云:梨花风动玉阑香,春色沉沉锁未央。唯有落红官不禁, 尽教飞舞出宫墙。阿娇不想一生被锁在深宫里, 只能羡慕那落花随风舞。” 陈娇的回答有些出乎景帝的意外, 那诗句间透露的无奈与向往, 让他也不禁有些动容。唯有落红官不禁, 尽教飞舞出宫墙。被锁深宫,身为皇帝, 又何尝不是呢?记得他少年时,也曾有过浪迹四海的理想豪情。后来,却只能在这皇城里……惶然老去。 老去, 多么可怕的一个词!人都怕老去,尤其是皇帝。也许是真的老了,景帝觉得自己的心,也柔软了很多。听了这么一首诗赋, 竟也有了颇多感触。 内室的刘彻,却没有这么多感触,他只觉得阿娇纯粹是想多了。若她入了他的后宫,就将是母仪天下的皇后。虽然他没见过母后出宫,但也没有宫规说, 皇后不能出宫。大不了, 他出宫去玩的时候, 带上她便是。 “阿娇,你可知放弃了太子妃,意味着什么?”景帝思索了下, 问。 陈娇眼睛猛地亮了,这是……这是有希望的意思吗?!果然是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啊。古人诚不欺我也!本来以为是是绝境,没想还能峰回路转。陈娇激动得都有点结巴了,“回……回陛下,阿娇知道。臣……臣女本无大志,只想安然平凡地过一生,还请陛下成全。” 看到这里,刘彻有些浮躁了,按耐不住,想抬步出去,又被理智拉了回来。他从各方面分析都觉得父皇不会同意,但关心则乱,又担心万一父皇同意了呢,那他岂不就是古往今来,第一个被人退了婚的太子?这,万万不行! 陈娇满心期盼地等着景帝点 分卷阅读87 头,然而,等来的却是,景帝的驱逐令,“你回去吧。”轻飘飘的一句话,甚至都没有看陈娇一眼。陈娇觉得自己就像炉鼎里升起的那丝袅袅青烟,微不足道,又无可奈何。 陈娇知道,景帝没有责罚她, * 已是恩典。她若再不知好歹,等到她的就不是这么简单了。飞扬的心,瞬间跌入谷底。这瞬间的落差,让陈娇有些控制不住理智。她甚至有些疯狂地想,就让景帝把她卡擦了吧,反正也没希望了,说不定,眼一睁,又回到现代了呢。 陈娇低下头,死死压制住内心里肆虐的疯狂想法,木然地行礼,离开。 陈娇心绪的变化,自然是瞒不过景帝的。有了希望,又突然绝望,再善于伪装自己的人,都会露出破绽。陈娇心底里的挣扎,景帝看得一清二楚,也由此对陈娇多了一分怜念。 果真是一个心如琉璃的孩子,即使深处绝境,哀莫大于心死,也不见憎恨,没有敌意,没有野心……就算有一丝波动,也只是悲观地想抛弃她自己。如果陈娇没有那丝波动,没有那瞬间的挣扎,景帝就不会有丝毫的动容。 天子做久了,总是习惯于去怀疑一切,习惯于去试探人心。他见过一些,遭遇不平,就不管不顾甩脸子的人。这种人虽心思好猜,却自满,傲慢,难以掌控。像周亚夫就是这类人,昨日,他不过是稍稍考验了他一些,周亚夫就受不了,甩脸子走人。其实像周亚夫这类人,景帝还是蛮喜欢的。深处人心漩涡太久,都喜欢自白单纯的人。 还有更多的人,明明心中不忿,却强自压制。这种人心机深沉,阴暗。他们一时服从,不过是惧于权势。这种人最是就后患无穷。 陈娇离开后,刘彻从内室出来了,看着那个远远走出去的背景,心情有些复杂。 “阿娇这事,太子有何看法?”景帝收回思绪,淡道。 刘彻收回目光,答道,“回禀父皇,儿臣不赞同退婚。”声音里带了几分少年人的不服气。 “哦?为何?”景帝再问。 刘彻知景帝是在考验他,斟酌了下,道, “回禀父皇,我大汉自高祖起,就一直深受诸侯王,功臣,外戚牵制。堂邑翁主出生功臣世家,其母馆陶长公主深得太后宠爱,在窦家又颇有声望。堂邑翁主一人,身系功臣,外戚两大势力。”他需要这两大势力,帮他坐稳皇位,当然这话不能在景帝面前明说,虽然,大家都心知肚明。毕竟没有哪一个皇帝,喜欢谈论自己驾崩后的事,甚至可能还会引起皇帝的忌惮。 近两年,景帝身体越发的不好,心中的恐惧让他把目光放到了方士身上。期望他们炼制的丹药能救自己一命。虽然理智知道,这没什么用,不然,当年秦始皇就不会死。但他还是忍不住心存希望。他知自己没几年了,惶恐不甘的同时,又不得不面对现实。 刘彻的回答,景帝很满意。他做太子时,他的父皇就告诉他,大汉最大的敌人不是匈奴,而是三座大山:诸侯王,功臣,外戚。这三座大山就像是一张无所不在的天网,压制着天子,压制着皇权。 * 诸侯王,经过七国之乱,已收敛了。功臣,他会趁自己还在,为太子拔除。但外戚……那是他的母后,皇帝虽没什么真情,但对自己母亲,景帝还是希望能让她多些欢乐。更何况,太子终究年幼,恐压不住朝臣,汉家天下还是需要母后来掌舵。太子性情刚折,到时恐会与太皇太后闹出嫌隙。而陈娇,便是他放在其中的缓和剂。 又想到今天,太后对窦家那个女儿的态度。景帝有些高深莫测地问,“若,朕许了阿娇解除婚约呢。” 刘彻心里一惊,猛地看向景帝。心中念头百转千回,父皇是要答应阿娇了吗?不!不是!阿娇关系功臣,外戚两大阵营,父皇不可能如此糊涂。刘彻定下心神,恭声答道,“回禀父皇,若父皇许了,儿臣谨尊圣令。” 不管是刘彻对天子的尊从,还是对儿女情长的不留念,都让景帝很满意。他的继承人不能是一个耽于儿女私情的人。心中满意,面上却是分毫不显,又问,“那太子就说说,与阿娇退婚后,谁适合做太子妃。” 刘彻知景帝并不是在问自己,自己中意谁做太子妃,而是在问,若阿娇退婚后,引发的变化。刘彻恭敬地朝景帝拜了拜,答道,“回禀父皇,儿臣以为,若阿娇不做太子妃。那太子妃的人选将会是窦家的窦媛。”这话无疑是刺到了景帝心上,窦家人是绝对不能做下任皇后的,毫无表情的脸冷了几分。 “窦媛乃是太后长兄窦长君之孙女,太后对年幼失散的长兄,一直感情深厚。”说到这里,刘彻住了嘴。大汉以孝治国,窦太后毕竟是长辈,不是他能议论的。 窦太后一直很偏心,例如她偏爱幼子刘武,就丝毫不顾大儿子的感受 分卷阅读88 ,一心想要小儿子当皇帝。这是景帝心里的一根刺,刘彻很清楚。待景帝走后,偏心长兄家的窦太后,能做出什么,刘彻不敢想,所以他无论如何都不能让这事发生。 “对阿娇,太子如何看你?”景帝想到了前几天,刘彻因与阿娇置气,一时气不顺跟地痞打架的事,又问道。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刘彻没有正面回答,而是用了诗经关雎中一句名言。 景帝微愣,随后就笑了。 …… 景帝父子两的这一番讨论,陈娇不知道。她浑浑噩噩出了宣室,深秋惨白的阳光,打在身上,一阵一阵的发冷。 陈娇想,可能她浑身气息太丧了,脸色太难看了。一见到她,安生眼睛一下子就红了。“翁主……”安生想问又不敢问。 陈娇无力地摆摆手,“我们回去吧,回去吧。”她好累,她现在就想找个地方睡过去,什么都不想。可脑子完全不受她控制,那些沮丧的,难过的情绪,在脑海里翻腾翻腾再翻腾。 “好,我们回去。”安生含泪点头,上前扶住陈娇,这才发现陈娇全身都在颤抖。她又是心疼,又 * 是担心,不知该怎么安慰,只能扶着陈娇,一步步往宫外走。 出了未央宫,塌上回府的马车。上马车的时候,陈娇手脚发软,爬了许久才爬进马车里。安生进了马车,就见到陈娇毫无生气地横躺在马车内,手臂挡着眼睛。浑身上下散发着浓烈的悲伤,绝望。 安生心纠得生疼,哑着声音轻唤道,“翁主……” “安生,我好难过。”陈娇翁声道,她想睡,却怎么也睡不着。 “翁主翁主……”安生哭了。 陈娇知道,她失败了,这么多年一直支撑她的信念,崩塌了。突然,她不知该如何继续下去。难道真的只能重走历史上阿娇的老路吗?泪控制不住地顺着眼角流下,流进头发里,凉得浑身发颤。疲倦,消沉,沮丧,绝望……的情绪,如海啸般迎面扑来,压得她快要喘不过气来。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陈娇喃喃说着。 “翁主,我们去找长公主,让长公主帮忙。”安生抹了把眼泪。 “长公主?呵。”陈娇苦笑了下,“若是找她有用,我也不用折腾得这么辛苦了。”她知道馆陶长公主或许是爱她的,只是她的爱,比不上她心里的权势。这也是她宁愿自己苦苦挣扎,也不愿告诉馆陶,她不敢赌!她怕告诉了馆陶,以馆陶的强势独断,她便连争取的机会都没有了。 40. 怒对 母仪天下那是你的愿望,不是我的…… “那……那怎么办?”看到陈娇说, 找长公主也没用,安生六神无主。 陈娇摇头,她也不知道要怎么办,以后的路要怎么走……她像是一只在兽口下苦苦挣扎求生的幼兔, 只能绝望地眼睁睁地看着那血盆大口一点点将自己碾碎。 马车缓缓前行, 不一会儿就到了堂邑侯府。直到马车停下, 陈娇仍是没能把自己从那绝望的情绪中拔离出来。 淳于月早早等在门口, 焦躁地走来走去, 不时看向路的尽头。直到一辆马车徐徐而来,淳于月双眼一亮, 忙奔了过去。 马车停住,先下来的是安生。安生一脸哭丧,让淳于月心里一沉, 果真是出事了。这一天,她都没发安下心来。特别是下午馆陶长公主回来后,仍是不见陈娇。她心里更是七上八下,只恨自己不能陪着进宫。 过了好一会儿, 马车仍是没有动静,厚重的布帘垂着,看不到车内的情景,也听不到丝毫响动。淳于月慌了,再也忍耐不住正要上去看看。这时, 门帘被一只白皙的手掀开了。陈娇出来了, 脸色苍白毫无血色, 眼睛微红有些肿胀,浑身上下散发着浓烈的悲伤。 淳于月心里一紧,正要说什么, 就见老管家陈元,一脸忧愁自府中急匆匆出来。见到陈娇,急道,“翁主,您总算回来了,快随老奴去,公主正等着您呢。” 陈娇知道,该来的总会来。别过紧张忧心的淳于月与安生,便同陈元,往馆陶 * 的院子去了。 “翁主,公主看着像是气急了,您呆会要注意着避开点,不要跟她顶撞。”到馆陶院子时,陈元忧心劝道,他很是担心,这对脾气倔强的母女,会针尖对上麦芒。 “嗯”陈娇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心情沉重地独自踏进内室。 馆陶端坐在贵妃椅上。这椅子还是陈娇打造食为天用餐桌椅时,一起制造的。满脸通怒容,见陈娇,只冷冷看了一眼。 分卷阅读89 “母亲安好。”陈娇垂下眼,乖巧地请安。 馆陶再也压制不住,心里的怒气。“砰”地一掌拍在桌上,喝道,“你还知道回来!” 自得到宫中的消息,馆陶就坐立难安。递给她消息的是旧时她在宫中的眼线,但她知道,如果没有天子的默许,这消息是不可能传递出来的。一想到这消息是她那皇帝弟弟特意让她知晓的,馆陶就心惊肉跳。 她与天子,虽是一母同胞,天子对她这个长姐也是礼让有加。但那是天子,天家历来无情。近的有梁王刘武之死,远的有废太子刘荣入狱自杀……深侵宫玮的馆陶怎么会不明白,天子在其间的作用? 骨肉情,在天家,稀薄脆弱得很。这么些年,她由着送美人讨天子欢心,在天子与母后间迂回周旋,才有了如今的恩宠。今天在长乐宫的遭遇,已让她惊惶,若再得天子不喜……馆陶打了个冷战。 “逆女!你知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陈娇低头不说话。 “谁给你的胆子,竟敢去宣室殿,央求退婚!”馆陶厉声大喝。 陈娇继续沉默不语。 看陈娇这个样子,馆陶更是气不打一出来,盛怒之下,抓起桌上的手炉,狠狠砸向陈娇。“咣当”一声,手炉砸在陈娇脚边的地上,地上铺有厚厚的地毯,手炉翻了几个跟头,又滚了几圈,才停住。炉内残存的灰迹,沿着洒了一地,暗青色的地毯上,瞬间多了一道灰白色。 “你说啊!哑巴了吗?!”见陈娇不言不语,馆陶更气。“在宣室,不是挺会说的吗。” 陈娇只觉得好累,刚应对完景帝,回来还要面对盛怒的母亲。满心的压抑,疲惫,伤心……无处诉说,却还不得不打起精神。 “阿母,我真的不想做太子妃。” “你给孤闭嘴!”馆陶大怒。 “你可知,为了你将来能母仪天下,孤做了多少事?如今,你轻飘飘地一句,不想做了?你以为是稚齿小儿过家家吗?!” “母仪天下那是你的愿望,不是我的!”陈娇心里的烦躁再也压制不住。 “你这逆女!你说什么!”馆陶瞪圆了双目,猛地一下站起来。 “我说错了吗?你不过就是为了你的权势。你可曾为我想过?” “你!”馆陶气得发抖。 “您总想着让我母仪天下,你可有想过,即使是皇后,也是需要仰仗天子的恩宠过活。您也是后宫长大的,后宫女人过的什么样的日子,阿母您比我清 * 楚。为什么一定把女儿推入那个火坑?为什么?”陈娇哭着喊,心里有不解,有不平,有不服。 “好哇。”馆陶气笑了,“你这是责怪起孤来了?” 陈娇倔强地看着馆陶,咬紧下唇。眼通红一片,泪默默地在脸上流淌。三个孩子,这个小女儿,馆陶是最为喜爱的。见小女儿如此深受委屈的模样,馆陶也是有些心软的,可一想到这孩子,竟胆大到去找天子退婚。觉得再不加以约束,就真要翻天了。 “后宫女人有何不好?一朝龙门飞跃,是天下哪个女子不羡慕的?”馆陶语气稍稍软了些。 “我不羡慕,我也不想!” “看来是孤太惯着你了,放纵你在外游历了几年,以为你是长进了。没想到,竟把心都游野了。从现在起,你就给孤好好在府里呆着哪也不许去,直到与太子成婚。”馆陶才压下去的火,又冒起来了。 “阿母!”陈娇惊惶。 “陈娇,你是孤唯一的女儿,孤一直对你放纵,疼爱有加。你想做什么,孤都纵着你。可你呢?你口口声声说孤逼迫了你。你又何曾为孤想过?为这个家想过?若天子雷霆大怒,我堂邑侯府可会如何,你可有想过?”馆陶失望地看着陈娇,道。 “我……”陈娇确实没想过,在她心里,就算天子要怪罪,也不会迁怒到堂邑侯府。 “阿娇,你太让孤失望了。你敢去宣室,无非就是仗着孤是长公主,陛下会对你网开一面。孤年纪大了,也不知道能护你们多久。”馆陶说得有些伤感,他们三姐弟,刘武已经去了。天子这近来身体也不好,怕是没多少时日了。这让她伤感之余,又害怕,害怕自己也如他们一般。 “你的两个哥哥,孤是不指望了。我堂邑侯府一门的荣耀,可都系于你身啊。” “母亲太看得起阿娇了,阿娇心无大志,恐承不起母亲重托。” 馆陶皱眉,“母后曾说过,阿娇心有丘壑,只要你愿意,你就能担得起。” “我不愿意。”陈娇呛声道。 “你不愿意也得愿意。”馆陶怒道。 “母亲!你为何定要女儿入宫。难道权势就真的这么重要吗? 分卷阅读90 ”陈娇哭道。 “权势不重要,那为何这世间之人,都费尽心机往上爬?”馆陶道,“阿娇,你年龄还小。很多事还不懂。等到你长大了,就懂得了。到时,你会感谢母亲的。” 感谢?感谢让她退居长门,郁郁一生吗? “阿母觉得成了皇后,就是赢家吗?薄皇后还没走远呢。”陈娇冷笑道。 “你住嘴!”馆陶厉喝!陈娇的这话,就像是某种预言,让她不寒而栗。 “阿母怕了?可是这就是事实啊,女儿就算成了皇后,也只会是第二个废后。”陈娇还嫌不够刺激,又撒了把盐。 “你!”馆陶被陈娇刺激得暴躁如雷,冲到陈娇面前,手高高扬起。 “怎么?你又要打我吗?”陈娇扬起头 * ,倔强地看着馆陶,“那你打啊,你打啊。打死最好,反正,那日子我也不想过了。” “你!你这逆女!”馆陶气得全身都在抖,想到小时候打陈娇的那一巴掌,打得她小脸都红肿了好几天,自己后来也心疼了好几天。扬起的手,再也挥不下去了。“跟你那个阿父一样,自私自利。只为自己,一点都不顾及这个家。” 看馆陶被气得脸都扭曲了,陈娇心里也不好受。“阿母,我不是特意要气你,我是真的不喜欢后宫。我不想把自己的一生,寄托在帝王那薄弱到几乎没有的情谊上。” “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蠢货!”馆陶气骂道。“除了会气我,你还会做什么?你跟阿彻青梅竹马长大,这情谊,是谁也越不过去的。男人都喜欢娇俏温柔的,你学着点,不就是了?孤瞧着太子对你,也不是无心的。倒是你,整天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阿彻身为太子,还能顺着你,已是难得了。” 馆陶说得起劲了,又继续道,“再说了,谁让你去后宫找感情了?就算当年,父皇对母后一往情深,还以后位以待,最后呢?还不是有个慎夫人。”当年的慎夫人宠冠六宫,父皇甚至都起了废掉母后,扶她的心思。好在,慎夫人没有儿子。好在,当时的太子启弟争气。 她的女儿,有身份,又有美貌,还有青梅竹马一路成长的情谊。这皇后之位还不稳,那真没稳的了。可不是什么薄废后之流能比的,馆陶突然有些后悔,当年不该让陈娇去接触到薄废后,否则如今,她也不会有这些莫名其妙的念头想法。 馆陶怎么也想不到,历史上的阿娇,与薄皇后一样。十多年无所出,在她看来稳如泰山的后位,最后还是拱手让人了。也许这就是人算不如天算吧。 “这勾心斗角的日子,还不如杀了我,算了。”一想到以后就要在宫里,与一帮宫妃争宠。陈娇心里就跟吃了翔一样,难受极了。 “你!”馆陶又怒了。 “阿母,我真的没有什么大志,更不想做什么皇后。我只想开开心心,自由自在地过好每一天。不需要有多富贵,也不需要有什么权势,只要开心快乐,足已。阿母,权势这个窟窿是填不满的,还不如我们一家人开开心心,快快乐乐来得自在。”陈娇发自肺腑道。 “开心?自由?那你觉得那些奴仆们,开心吗?自由吗?”馆陶指着窗外,较远处衷心守着的奴婢们,讥讽道。“无权无势就只能被人欺压,性命都握在他人手里,还有哪里来的开心自在?” “陈娇,孤告诉你,这些要不得的想法,你最好赶快忘掉!你是孤的女儿,孤给了你高贵的身份,你就得担起,孤交给你的责任。阿娇,这是你的命数。” 41. 情与痴 阿娇不要做傻事啊,不值的啊…… 陈娇是被噪杂声闹醒 * 的, 这是谁把电视机打开了?这大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了。陈娇睡眼朦胧地想。不对!她好像穿越到汉朝了,难得……她又穿回来了?这个念头一起,陈娇瞬间清醒了。 随着意识清醒,噪杂声更大了。有吹唢呐的, 有敲锣打鼓的, 有弹奏的……还有更多的说话声, 欢笑声。这, 怎么听着像是哪家人在结婚。 再一看, 怎么回事?自己怎么在轿子里?还是一个豪华铺满红绸的轿子里。再加上外面的喜乐,陈娇惊了, 她这该不会是狗血地撞上了别人结婚吧? 谁家结婚怎么把她弄轿子里了?不对!她怎么穿着汉代的新娘衣服?汉代新娘服并不是她一直以为红色,而是黑色。这还是在钱塘时,有属下成亲, 才知晓的。 这是什么情况?难道她又穿越了?陈娇摸摸脸,又抬起手,还好还好,她还是陈娇。不对呀!她明明记得, 最后的记忆,她是躺在床上睡觉了的呀。或者是在做梦?还是……猛地想起,离开前馆陶的那句狠话:要把她 分卷阅读91 关起来,直到大婚。 卧槽!该不是馆陶趁她睡觉,把她迷晕了?然后等大婚时, 直接把她塞花轿里吧?陈娇心里一紧, 慌忙想要站起来, 掀轿帘逃跑。却惊悚地发现不知道是不是被吓傻了,全身竟感觉不到一丝力气。 怎么回事?难道馆陶还给她下了药?陈娇惊得六神无主。使劲地想站起来,奈何这身体却纹丝不动, 像是不归她指挥似的。 心急如焚的陈娇,没有注意到,在她使劲跟这身份掰扯时,这身体放在膝盖上的双手,握紧又放松,放松又握紧。脸上虽有紧张,更多的是欢喜。 所以当轿子停下来,轿门被拉开。这身体自己起身走出去时,陈娇惊悚得差点五魂升天了。夭寿啊!我这是见鬼了吗?陈娇可以百分百肯定,她真的没有动作,是这身体自己在动。还是这身体成精了? 陈娇一向不与自己为难,竟然拼命努力也无法做到,那就接受吧。陈娇放弃挣扎,甚至还有心情欣赏对面的刘彻。这小子今天倒还是挺俊的,黑色金丝花绣的太子礼服。见到盛装的陈娇,他眼中有一闪而过的惊艳,然后便是淡淡的,觉察不到温情的笑。 刘彻的这个笑,让陈娇有些不舒服。陈娇觉得面前这个刘彻有些违和,跟她认识的刘彻有一些不同,但到底哪里不同,又说不上来。 刘彻笑着朝她伸出手,陈娇看到自己将手放在他的手中。然后两人站在一起,接受朝臣的跪拜。 千年前太子纳妃的场面,陈娇在电视机里没看到过。竟觉得新鲜,又惊奇。原来满朝文武站在一起,竟这么有气势。还想再看时,突然眼前一阵晕眩,像是看电视被人按下了十倍快进。 待到晕眩感消失,陈娇发现她已经在婚房了,看摆设应该是东明殿。宫女寺人站成两排,侯着, * 像是立了两排石像。这个身体正规规矩矩地坐着,一动不动。陈娇一点都不想就这么被成亲了,又试图控制身体,发觉仍是徒劳。是她被人穿越?还是这时代真有巫蛊?还是原来的阿娇回来了? 还没等陈娇想出个所以然,刘彻就进来了。带着新郎官特有的意气奋发,靠得近了还能闻到一丝淡淡的酒气。陈娇很想叫刘彻滚开点,却看到自己的身体,娇羞地一笑,起身迎上去,有些抱怨道,“阿彻,你怎么才来。” 刘彻笑笑,手抚上陈娇嫩滑的小脸,凑过来。陈娇看着那张越来越近的脸,在心里大喊,喂,刘彻!你干嘛!你别过来!你滚开!你才这么点大,就想干嘛!啊…… 陈娇一面无声尖叫,一面使劲挣扎,然后她发现,突地全身一轻……然后她就……飘出来了。呃,这是……她变成阿飘了吗?陈娇惊恐了,不要哇,虽然不能控制身体,还要跟刘彻那啥啥啥,但也好过做阿飘啊。 书上可有说过,阿飘是不能在人间长久存在的,太阳一出来就是要消失的。惊恐让陈娇再也顾不得其他,只拼命地往那身体里冲,却一次次被弹开。后来,眼看刘彻与她那身体就要坦诚相见了,陈娇再没法淡定了。那感觉跟吃那啥一样,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想要出去,发现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将她牵扯着。离开身体远了就会被拉回来。便只得寻了远一些的角落继续飘着。 锦帐内羞人的声音,慢慢平息下来。又等了一会,再没有声响。陈娇知道那两人睡着了。暗松了一口气,紧绷的心也慢慢松弛下来。开始思索这其间的前因后果。记得她从宫中回来,就被叫去了馆陶的院子,然后从馆陶院子出来时。还碰到了大哥陈须,他对着自己哭道,“阿娇,大哥死不足惜。可我还有一双幼小的儿女,他们不能死啊。” 那一刻,陈娇心痛得犹如钢针在扎。这就是她的家人啊,愤怨,委屈……最后归于平静。有什么好怨的,其实这也是人之常情不是吗?陈娇苦笑了下,疲惫地道,“大哥放心吧,侯府不会有事的。” 回到闺楼,在安生的服侍下,匆匆洗簌,便睡下了。她先前以为是馆陶用药迷晕了她,再把她塞花轿里。其实想想,就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不说馆陶有没有这个必要,就说,皇家婚礼,都是要准备很长时间的。 所以,这应该就是做梦了。再想到那个困扰了她十多年,模模糊糊,一直不太记得的梦。如果她的猜测没错,这应该就是阿娇的前世吧,与太子刘彻大婚的日子。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梦见这些,但她有一个预感,这个梦或许可以让她找到答案。 又是一阵晕眩,再睁眼已是次日。 新房内,阿娇一脸娇羞地依偎在刘彻身上,金童玉女青梅竹马,看着就美好。两人 * 低声细语说着情话。你嬉笑,我娇嗔。那画面你侬我侬,忒煞情多。只是早已知晓了结局的陈娇,却感觉不到分毫甜 分卷阅读92 蜜,只有为那沉浸在甜蜜里的阿娇,悲哀,痛惜。 刘彻从袖子拿出一个金手镯递给阿娇。手镯做工极为精美,金色花纹间还镶嵌了几颗红色宝石。那个手镯,不知为何,陈娇一眼见到,心里就极为排斥,厌恶。好像那手镯里藏有什么骇人的凶兽,下一刻就要跳出来狠狠咬她一口。 陈娇想叫阿娇不要收,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看着阿娇欢喜地接过,戴在手腕上。 陈娇一直跟着阿娇,看着她与刘彻恩恩爱爱;看着她偶耍任性脾气,刘彻也不计较;看着她与馆陶说,嫁与刘彻是她这辈子最幸福的事…… 景帝驾崩后,刘彻登基,阿娇被册封为皇后。她仍与以前一样,只把刘彻当作丈夫。丝毫没觉察到,她的丈夫已贵于天下之主了。陈娇带着一种悲怜的心情,看着阿娇仍满怀期望,却不知她的丈夫已与她一天天走远。 直到建元二年春,刘彻带回了平阳府的歌姬卫子夫。终戳破了阿娇一厢情愿的恩爱画面。骤然之下,阿娇又哭又闹,还惊动了太皇太后,最后刘彻心不甘情不愿,丢弃了卫子夫重新回到了阿娇的身边。 阿娇仍是笑,只是那笑却带了一丝黯然。世人都说破镜能成圆,其实,破裂了的镜子,又怎么能真正的恢复如初呢。裂痕仍会存在,只是爱得深的那个在自欺欺人罢了。 伪装的恩爱,终究没维持多久,就被轻如易举的打破了。刘彻开始宠幸宫女,几乎每过几天,就有宫女获幸。消息传到阿娇耳里,阿娇每次都是大发一阵脾气,然后把那宫女贬入永巷。宫女被贬后,刘彻又继续宠辛其他宫女。 如此恶性循环,贬入永巷的宫女越来越多,阿娇脾气也越来越暴躁,刘彻也来椒房殿的次数也越来越少……长乐宫的太皇太后在规劝了阿娇几句后,也不再管了。阿娇沉浸在情爱里无法自拔。一旁的陈娇却是看得明白,阿娇在不知不觉中把自己孤立了。 建元三年,卫子夫有孕的消息,像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撕裂了阿娇仅有的一丝期盼。为了防着阿娇,刘彻甚至将卫子夫直接安置在了上林苑。阿娇又惊又怒,每日里恨得牙痒痒,却又无可奈何。 馆陶长公主气怒之下,抓了卫子夫的弟弟卫青,不但没能让卫子夫有任何损伤。还由此让卫家得到了刘彻的庇护,从此云步青云。这事倒是让刘彻再度来到了椒房殿,却是来兴师问罪的。阿娇从一脸欣喜到满目失望,从满怀期盼到怨怒憎恨……两人再一次不欢而散,刘彻再也没有来过椒房殿。 建元六年,太皇太后薨。 半年后,阿娇因思念太皇太后去霸陵祭拜,回宫的途中,无意间将手镯摔坏 * 了。这才得知,她一直戴在手上舍不得取下的手镯,新婚第二日刘彻送她的手镯。里面竟藏有麝香,红花等不利女子受孕的药材。 阿娇强压下悲痛,回到宫里,开始彻查椒房殿,这才发现,她一直吃的膏药中,也有这些。阿娇崩溃了,她不敢相信从一开始,刘彻对她就是这般狠心。她一直以为的情深,原来只是一场戏,只有她沉陷其中。 阿娇不管不顾冲到宣室与刘彻大吵了一架。回到椒房殿,心灰意冷的她,竟有了轻生的念头。 看阿娇将宫人都赶出去,将白绫搭在房梁,打上一个死结,慢慢将头伸进去。这般绝望的阿娇,让陈娇心痛得无以复加。这经历像是她曾经经历过一般,排山倒海的痛苦,让她不住地哽咽:阿娇不要做傻事啊,不值的啊,为了这样一个男人不值得啊…… 这一路她跟着阿娇,看到了她的痴,她的情,她的真,她的怨……她没有错啊,她只是爱了不该爱的人,期望一颗根本不存在的心。 42. 被困 乖乖的,等孤来娶你 陈娇是哭着醒来的, 清醒过来后,好久都回不过神。躺在床上,直愣愣地看着帐子顶上的花绣图案,直到眼睛发酸发胀, 才闭上眼, 泌出的泪, 顺着眼角流下。 与以往不同, 这次醒来, 梦没有再变得模糊破碎。就像她真的在梦里过了多年,那些陪着阿娇喜欢, 陪着阿娇流泪的日子……深深印在了脑海里,让她有种岁月错乱的感觉。梦里的那些强烈情绪,充斥着她, 让脑壳发晕。 陈娇的异样,安生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无可奈何。 陈娇浑浑噩噩, 今夕不知何夕地过了十多天,才终于让自己从那梦里挣脱出来,回到现世。 这日早晨,陈娇醒来,自那日后, 她再也没梦见过阿娇了。也不知道, 她最后怎么样了。应该是没事的吧。记得史书上记载, 阿娇是武帝元光五 分卷阅读93 年被废的。 “安生”陈娇缓了会,轻唤道。 安生应声步入,拉开幔帐, 挂好。“翁主,你终于好了。”说着安生眼睛都红了。 “好了,我这不是好了吗。”陈娇笑着安抚道。 侍候陈娇洗簌时,安生欲言又止。陈娇接过敷面的手巾,看了安生一眼,问道,“这几天有发生什么事吗?” 没待安生回答,陈娇左右看了看,又问道,“咦,阿月呢,怎么没看到她?”隐约记得,这几日似乎都没看到她。 安生低落地道,“公主给月主子另安排了住处。”说是另安排住处,实则淳于月是被馆陶很不客气请出府的,说是她带坏了陈娇。从钱塘到长安,淳于月一直与陈娇,安生一起,骤然被分开,安生心里很难过。 陈娇手上的动作僵住了,好一会儿才道,“阿月现在在哪?” “奴婢打听过了,月主子去了城郊别院。” 听到淳于月去了城郊别院,陈娇这才放下心来。 * 去了城郊别院也是件好事,那儿简单,适合她。这侯府,她自己是逃脱不了。 吃过早食,陈娇准备去城郊别院看看,远远看到大门口的侍卫比平时多了一倍不止。正奇怪,却听那侍卫队长道,“翁主,公主吩咐,您不可离开侯府。” 陈娇惊愕了,她这是被软禁了吗?! 叫来府里的管事,才得知,那晚馆陶就下了令,不准陈娇再踏出侯府半步。陈娇脾气一上来,直接迎着侍卫的刀剑,不管不顾地就往前走。眼看就要撞上侍卫手上的刀刃,一个声音喝道,“你们好大的胆子,还不把刀放下!” 侍卫们忙丢了手中刀剑,跪下,“参见太子殿下。” 来人正是太子刘彻。 “娇娇,这是想出门,孤陪你逛逛?”刘彻好心情地道。 陈娇冷言道,“多谢太子殿下,我现在不想逛了。”说完,也不理刘彻,直接返回府内。陈娇如此对太子,惊呆了跪在地上的一帮侍卫。刘彻也不在意,脸色未变,跟着陈娇进了侯府。 走了一段路,陈娇按耐不住,道,“殿下,您若是来找母亲的,那不巧不,母亲不在。” 刘彻笑着道,“我知道,我出来时,姑姑正与母后说着话呢。” “那你来做什么?”陈娇不爽。 “怎么?终于不装了?”刘彻看向陈娇,似笑非笑地道。 陈娇一愣,有羞恼,又有被戳破的尴尬,“我……我装什么了?” 看陈娇这副死鸭子嘴硬的赖皮样,刘彻笑了,“你这样挺好,孤心甚喜。” 呵呵,陈娇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转过身,看向别处,她怕自己控制不住,上手挠了刘彻一脸,就犯大罪了。 “猫爪子痒,又想挠孤?”刘彻一把掰过陈娇,让她面对自己。 “什么叫又?我挠过你吗?”受不得冤枉的陈娇,气得差点没跳起来。“还有,说谁是猫呢。” “反应这么大?你这不就是只炸了毛的猫吗。”刘彻嘻嘻笑道,还用手抚了把陈娇的头。 “你干嘛?!”陈娇警惕地跳开了一丈远。 这刘彻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前几天还气得跟什么似的,恐吓她。现在又跟变了个人似的,和颜悦色,她对他不敬,都不计较了。 老祖宗有句名言:无事献殷勤非奸即道!再想到梦里,刘彻演戏可是能拿奥斯卡小金人的。想到这里,陈娇的心冷了下来,垂目淡道,“殿下若无事,阿娇先行告退了。” 淡淡的笑,得礼而疏远。刘彻发觉,他很不喜欢陈娇对他露出这个表情。他想要她如先前那般对他。生动,活泼,便是生气,那双漂亮的大眼睛,雪亮漆黑,他可以在里面看到自己的倒影。 “阿娇,你是不是还没认清自己的身份?”刘彻不悦道。 “身份?什么身份?”陈娇脱口问道。 “你是孤的未婚妻……” 不待刘彻说完,陈娇高声打断,“我不是!” 刘彻微眯了眼,脸色阴沉下去。伸 * 手捏住陈娇的下巴,强迫让她面向自己。陈娇使劲挣扎,想要摆脱刘彻的牵制,却撼动不了分毫。漂亮的大眼,愤怒地瞪着刘彻,因为下巴被人捏住,说不了话,只能在心里骂。 刘彻盯着陈娇的眼,凑近,狠狠道,“陈娇,你是孤的未婚妻,是孤的女人,永远都是。就算有一天孤不要你了,你也摆脱不了。”那一刻陈娇像是被一条毒蛇盯住,整个背脊都在发冷。 陈娇呆住了,只愣愣看着刘彻。陈娇乖巧的样子,让刘彻很满意。他伸手拍拍陈娇嫩滑的小脸,“乖 分卷阅读94 乖的,等孤来娶你。”手上温软润滑的触感,让刘彻爱不释手。心道,这般顺滑,不知跟剥了壳的鸡蛋比起来,哪个更美味? 脸颊上传来柔软温热的触感,让陈娇猛地清醒了过来,这刘彻,竟敢……竟敢……又羞又恼,生出一股蛮力,一下把刘彻推得退了好几步,差点摔倒。 嘴唇贴上那片柔滑,刘彻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想着,反正亲也亲了,干脆就一不做二不休,转头往那红唇处转移。没想,竟被一股大力退开。眼看到嘴边的肉就这么飞了,刘彻心里微怒,正要发作。抬眼见陈娇精致绝色的脸上,全是羞恼。 美人之羞,艳若桃李,古人诚不欺我也!怒气瞬间消散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骤然凌乱的心跳声。先是慢了一拍,然后越跳越快,这势头,刘彻甚至怀疑,它是不是要跳出他的胸腔。刘彻一向聪慧,于自己这突然怪异的变故,却是不解,以为是自己有了心疾。 陈娇看刘彻抚着胸口,神情特异,像是很痛苦的样子。心下一惊,该不是她这一推,把他推出什么毛病了吧?她虽然不喜欢刘彻的冷情,狂妄。但那毕竟是中国历史上举足轻重的汉武帝,要真因为她的缘故英年早逝,那她罪过就大发了。 “你……你没事吧?”陈娇小心地问。 刘彻抬眼看向陈娇,少女身着厚实的锦绣红裙,一头青丝斜斜地用丝带随意绑了下。随着她的动作,有一些滑到了前面。记得小时候,他还为她束过发,那时的情景,真实清晰得就像发生在昨天。 刘彻摇头,“阿娇,都到这了,你不请我进去喝杯茶么?” 经刘彻这么一说,陈娇这才发现,他们已不知不觉,到了她闺楼前。紧临闺楼的那一片桃林,现在已是光秃秃的,难看至极。 “太子殿下这么闲吗?”陈娇斜了刘彻一眼,问道。 “哈哈,与美人相会,怎能说闲?”刘彻自觉风流倜傥地挑了下眉。 陈娇恶寒,忍了一会,实在忍不住,道,“殿下,能别这样吗,我辣眼睛。” 刘彻狠狠瞪着陈娇,恨道,“闭嘴!”这女人,总能有本事,让他暴躁得想掐死她。 入得内室,陈娇让安生上茶水。喝了一杯后,陈娇忍不住问,“殿下究竟来找我有何事? * ” 刘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悠然道,“阿娇这般无耐心,可不好。” 陈娇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跟您老人家比耐心,我八辈子也比不过。“我这叫直抒胸臆。”不像有些人,心事七拐八弯跟九曲桥似的,也不怕自己都找不到了。 “哈哈……娇娇果真妙人。”刘彻抚掌笑道。 “谢殿下夸赞。”陈娇皮笑肉不笑,管这刘彻什么意思,反正她就当是赞美她来着。 “明日广川王要走了。”刘彻漫不经心来了句。 “走?去哪?”陈娇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好半响,才想起,刘越曾跟她说过,年后他就要回封地了,她还曾答应他,会去送他的。这几日她被那个梦困扰着,都差点忘了这事。只是,刘彻怎么这么好心,他不是跟刘越关系不怎么样么? 刘彻只一眼,就知道陈娇心里的小九九。只觉得好气又好笑。这女人真是不识好歹,他好心来告知她,还被怀疑上了。 “孤记起,孤还有事要处理,得走了。”刘彻起身,朝外面走,走到门口时,像是想起什么停下来,对陈娇道,“哦,对了,孤来的时候,姑姑说恐府里的侍卫看不住娇娇,就找父皇要了几个姆姆来。” 刘彻拍拍手,七八个身强力壮的姆姆,鱼贯而入,排成一列,“奴见过太子殿下,娇翁主。” “起吧。知道姑姑叫你们来做何事?”刘彻问。 “回太子殿下,长公主叫奴婢等,寸步不离跟着翁主,若翁主踏出侯府一步,就将翁主抗回来。”其中一个姆姆答道。 陈娇犹如被雷劈了,这馆陶是来真的吗?眼看刘彻就要走,忙唤道道,“殿下,等等等等……” 刘彻笑得灿烂,“娇娇可是舍不得孤?” 陈娇咬牙切齿,好想一拳抡上去啊。挤出一个假得不能再假的笑,“殿下,明天可以带阿娇出去吗?” “看孤的心情喽。”陈娇吃瘪的样子,让刘彻心情很好。转头对姆姆们道,“照顾好翁主。” 姆姆们齐声答道,“诺” 43. 心悦 他心悦陈娇 自刘彻走后, 那些姆姆特别的尽职尽责,寸步不离地跟着。就是去如侧,她们也让一个人跟着,最后还是陈娇发了脾气, 才只守在外面。 到第二 分卷阅读95 日, 陈娇觉得自己都快要崩溃了, 连做梦都在同那些姆姆们斗智斗勇躲猫猫。这样一来, 倒也没有时间, 精力去想西想东。 快到午时,陈娇都吃过了午食, 刘彻才姗姗来迟。 终于摆脱了那些姆姆们,陈娇大舒了一口气。登上马车,陈娇第一件事就是让刘彻将那些姆姆弄走。 “这是姑姑弄来的, 你得找她。”刘彻笑得幸灾乐祸。 陈娇忍不住对刘彻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道,“阿母最近都在宫里,殿下不知道吗?” “你可以去宫里啊。”刘彻一副看白痴的表情。 陈娇扭头不答, 想要她上当?没门,她才不主动去宫里呢,哼! 刘彻见 * 陈娇没上勾,心道,这丫头学聪明了啊。 到了清明门, 刘越已等在了那里。见到陈娇, 刘越眼睛一亮, 快步迎上去。又见随后下来的刘彻,微顿,步子慢了些。 “阿娇姐, 没想到你真能来。”刘越笑得傻乎乎的。 “这得多谢太子殿下的帮忙。”陈娇指了指刘彻,道。 “臣弟谢皇兄成全。”刘越行礼道谢。 刘彻走近,拍拍刘越的肩,朗声笑道,“十一弟,不必多礼。想当初我们情谊甚好,怎么长大了,反而生疏了?” “皇兄说得是。”刘越点头称是。 陈娇看这两兄友弟恭,也不知是真和睦还是假温情。 又说了会,刘彻大手一挥道,“路途遥远,孤就不耽误十一弟了,去了封地,谨慎为之。” “诺。臣弟定不负父皇,皇兄所期。”刘越躬身拜道。 “阿娇姐,保重,你要好好的。”刘越深深地看了陈娇一眼,转身离去。 “阿越,你也要好好的,要照顾好自己。” 马车慢慢走远,直到再也看不见,陈娇才收回目光。眼睛里涩涩,有什么东西要漫出来。她真的不喜欢离别,很不喜欢。刘越这一离开,也不知道何时能再见。想到小时候,他们三个在未央宫的场面,似乎还在昨天,一转眼就都长大了。 陈娇为别的男人神伤的样子,让刘彻很不爽。上前一把拉起陈娇,“走,孤带你去看样东西。” “哎,你要带我去哪?”被刘彻强拉上马车,陈娇忍不住开口问。 马车出了长安城,南行又行了数里,眼看越来越偏,陈娇再按耐不住,“我们这是要去哪?” “带你去私奔。”刘彻凉凉地开口。 陈娇惊悚了,像看怪物一样看着刘彻。 “你以前不是讲过一个故事吗,梁山伯与祝英台。” “你还记得啊?”小时候本着让未来的大帝,多点温情的目的,她给刘彻讲过不少情感至上的故事。 “阿娇说过的话,孤哪有不记得的?倒是孤说过的,阿娇却都忘了。”刘彻一脸委屈。 陈娇恶寒,心中忍不住吐槽,大帝这人设不适合你真的,您还是继续您那冷漠冷情的范吧。 “在心中骂我呢。”刘彻凑近道。 “没有没有,怎么可能?”陈娇立马摇头,又觉得自己这反应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干笑着补救,“殿下说笑了,阿娇心中可是很崇敬殿下的。” “呵,是吗?崇敬到要退婚?”刘彻冷言讽刺。 陈娇:“……”还能不能好好地聊天了。这坎过不去了是不是,她这婚没退成不说,还把人得罪了一大把。 “呵呵,殿下说笑了。”陈娇干笑。见刘彻脸色丝毫没有缓和的趋势,陈娇心里暗暗叫苦。回想了下,网络上见过的那些拍马屁的名言,心一横,硬着头皮干巴说道,“阿娇对殿下的心……日月可鉴。”开了个头,后面越说越溜了,“殿下丰神俊朗,人中龙凤。阿娇对殿下的景 * 仰,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又如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一向不喜溜须拍马的陈娇,从来不知道,自己有一天,拍马屁会怕得这么溜。果然是人的潜力是无穷的。 刘彻先是一愣,后目光不自主地聚焦在陈娇那张越发明艳的脸蛋上。红嫩的小嘴一张一合,看着看着,刘彻感觉到自己的心脏扑通扑通,一下强过一下,昨天那怪异不受他控制的情景又出现了。脸甚至还有些微微发烧,刘彻掩饰地将头转向一边,不让陈娇瞧见自己的狼狈模样。 卧槽!是眼花了吗?刘彻这厮居然脸红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吧?火星人攻占地球了?陈娇甚至还想掀开车帘,看外面是不是乾坤颠倒了。 很快,刘彻就恢复如常,“你做什么?”声音冰冷,像冬日里屋檐长长的冰凌。 陈娇 分卷阅读96 闻言缩回手,讪讪笑道,“没,没什么。” 车内,一片寂静。尴尬的气氛在蔓延,就在陈娇快被这诡异压得喘不过气来时,马车停下了。刚一停稳,陈娇就跟火烧了屁股似的,立马起身,钻出来,跳下车。 陈娇这迫不及待的举动,刘彻先是一愣,随后脸沉了下来,这般不愿与他多呆吗?还说什么景仰他,喜欢他,全都是骗鬼呢。 “咦,你怎么带我来上林苑了?”陈娇环顾了下四周,奇问。 上林苑是皇家游玩、打猎的园林,是秦始皇时期修建的。 刘彻下了马车,心中气不顺。瞟了陈娇一眼,也不答,径直往里走。陈娇知自己刚又开罪了这位太子殿下,讪讪地摸摸鼻子,心中腹鄙,还一国储君呢,这般小气,真是妄为男人。好吧,才十四岁还乳臭未干的小毛头,确实不是男人。 早就侯在上林苑门口的杨得意,正忧心地走来走去。远远见到马车过来,心下松了一大口气,立马迎了上来。 他家殿下,一大早就把他打发到上林苑。杨得意左等右等,都急得直上火,仍不见他家殿下踪影。又不敢派人去打听,殿下最不喜有人探听他行踪。心中猜测他家殿下,该不会又像上次那般。去乡野与泼皮打架了吧,杨得意心中一颤,那次他可是被皇后给狠狠警告了一顿,再来一回,也不知他这小命还能不能保得住。 上林苑的管事,跟在杨得意后面,讨好地跪拜行礼,“奴恭候太子殿下,殿下千秋长乐。”这两年,天子身子不好,来上林苑的次数越发少了。上林苑地处长安城外,距离未央宫甚远,面圣的机会少。在宫廷做事的人都知道,想要往上爬,就得在天子跟前出挑,而太子是下一任天子。 “带路。”刘彻看也没看管事一眼,冷声命令道。 “诺”管事慌忙爬起起来。 陈娇跟着又行了一刻钟,穿过了一片林子,到了一座宫殿处。宫殿的大门匾额上有几个秦篆,陈娇看了半天,也没认出那是什么字。 入了 * 殿内,是一个极大的院子,院中堆了一个木材,干草之类的,有些脏乱。穿过院子,进了内堂。陈娇心中的疑惑才终于解开。原来是个造纸坊。 堂内,匠人正在忙碌。有的在清洗草木,有的在打浆。见到刘彻,都放下手中的活,跪下行礼,“奴拜见太子殿下。” “免礼,各位都辛苦了。”刘彻大手一挥,脸色温和,对于人才,刘彻素来是看重的。 “殿下折煞奴等了。”领头的匠人是个五十多岁的老者,激动得曲膝又要再跪下。刘彻伸手,亲自搀扶起老者,指着一旁的陈娇,对那老者道,“林老,孤把人给你们带来了,有什么就问吧。” 刘彻此言一出,堂内,包括林老在内,十几个匠人都看向陈娇,那眼神热烈得犹如看到了救星。陈娇有些不自在地清咳了下,问道,“可是遇到了什么问题?” 匠人们都是直肠子,没有那么弯弯绕绕,听陈娇这么说,一涌而上七嘴八舌,说着自己遇到的难点。 “等一下,你们一个个来。”陈娇指着其中一人道,“你先来。” “禀翁主,奴就是按照那个图上,将着这穰碾磨。可总达不到效果。” “我看看。”陈娇走过去,看了下这人负责的工序,道,“这儿放置不均,应该这样……” 指导完这个,立马那个又上来了,陈娇很有耐心,一点一点讲解,一处一处纠正。 “殿下,这儿有些脏乱,要不去内厅……”管事躬身建议道。 刘彻不悦地扫了那管事一眼,管事一个哆嗦,知自己说错了话,立马住嘴,跪下请罪,“殿下恕罪!殿下恕罪!” 刘彻眉头轻皱,一旁的杨得意见此,走过去示意那管事起身出去。心道,真是个没见过世面的。这上林苑隔未央宫远了,连管事也越发没规矩了。 将管事轰走侯,杨得意没有再进来,而是吩咐人去布置。眼看天色也不早了,殿下跟翁主,定是要在这上林苑住一晚的。 刘彻目光胶在陈娇身上,跟着她的走动而移动。记得,阿娇曾说过,认真的人最美。小时候刘彻还不懂。如今,看陈娇认真地与匠人探讨。一会儿皱眉,一会儿眉飞色舞,一会儿苦恼,一会儿自信满满……即使已相识了十多年,仍是会被她惊艳到。 陈娇就像一本书,每翻开一页,都能给他惊喜。 傍晚的阳光,洒在陈娇身上,像是给她披了一层橘色的光晕,映得她整个人,美丽不可方物。刘彻手抚上胸口,那奇怪的感觉又来了。心脏扑通扑通,像是脱了 分卷阅读97 疆的战马,在草原上肆意地狂奔。又像是秋日里的细雨霖铃,朦朦胧胧,酸酸胀胀。 刘彻觉得《诗经.陈风.月出》中所写的美人,就是此时的陈娇。有一美人兮,见之忘俗。 想到昨日,回到东明殿,他是怎么也睡不着。眼前总是不自主地浮现阿娇的脸,有巧笑嫣然的 * ,有蛾眉倒蹙的,有沮丧低落的……他的心也跟着,一会儿喜,一会儿忧,一会儿愁…… 一夜未眠,刘彻终于认清了一个事实:他心悦陈娇。 刘彻对这种心情没有排斥,他从来就不是一个胆小懦弱的人,竟然喜欢了,那就去得到。他是太子,天下没有他得不到的东西,女人也是一样。 44. 过夜 朕着太卜令卜筮过了,五月初五是…… 初冬的天, 黑得特别早。 陈娇感觉她才解决了几个问题,一抬头,就发现窗外,天已经暗了。 “已经吩咐了, 今晚就在这住一晚。”见陈娇愣愣地看着外面的暗沉, 刘彻走过来, 道。 住在上林苑?跟刘彻一起?下意识地陈娇想反对。 “这么晚了, 上林苑距离长安有些远, 天黑路暗,不安全。”刘彻又道。 陈娇想了下, 知道刘彻说得在理,便点点头,转身想继续与匠人钻研。却被刘彻一把拽住, “先用膳吧,你不饿吗?” 先还不觉得,经刘彻这么一说,陈娇肚子应景地叫了两下。陈娇窘迫地低下头, 刘彻笑了。吩咐匠人们先去休息,其他的问题,明日再解答,便携了陈娇往外走。 出了造纸坊,又走了一段时间。天已经彻底暗下来了, 宫人打着灯, 走在两侧, 照亮了路。上林苑山林树木多,夜间比白日要冷很多。一阵风吹来,陈娇抖瑟了一下。 走在陈娇身侧的刘彻, 立马就觉察到了陈娇轻微的动作。便转头吩咐杨得意去拿件披风来。杨得意愕然,这距离宜春宫很近了啊,抬头都能看到,宜春宫点亮的宫灯。 吐槽归吐槽,杨得意还是得认命地应了声,小跑着去宜春宫拿了件刘彻的披风来。杨得意拿来披风时,陈娇刘彻已走到了宜春宫大门口。接过披风,陈娇有些愣神。 “你不是冷吗,快披上啊。”刘彻催促道。 这都马上到内屋了,而且她披上刘彻的披风,真的好吗?陈娇披也不是,不披也不是。刘彻看陈娇扭扭捏捏,直接上前,拿起她手上的披风,为陈娇披上。只是为别人披衣,刘彻不曾做过,手脚有些笨拙。 杨得意在一旁急得,好几次想上前帮忙。都被他家殿下无视了。 陈娇看了眼身上披弯了的披风,悄悄伸手拉正。对刘彻行礼道,“多谢殿下。”还未来得及曲膝,手就被刘彻一把抓住了,刘彻的手大而温暖,因常年练习骑射,手心指腹有薄薄的茧子。 陈娇惊了下,下意识就想挣扎,听得刘彻道,“手怎么这般凉?” 每到冬日,陈娇就四肢冰凉,缇萦夫人说她是阳虚体寒,先天不足导致的,调理了这么些年,已好些了。 “吩咐下去,把火炉燃起来。”刘彻拉着陈娇大步朝殿内去。 “诺”杨得意得令,立马又急跑着去布置了。现在才是初冬,上林苑又不常接驾,是以这些冬日的物件,都没有准备。杨得意跑来 * 跑去,忙活了半响,才终于在晚膳时,将火炉燃起来了。 “怎么这般慢!”刘彻沉声问道。 “殿下恕罪”杨得意跪下请罪。 “殿下这不怪他们,这本还没到用火炉的时节,是我让大家劳费了。”看殿内乌泱泱一片跪着的宫人,陈娇忍不住道。 刘彻没有理会陈娇,只对那上林苑管事道,“孤与父皇虽未常来,可身为宫中管事,怎可如此懈怠。按宫规,下去领罚吧。” “诺”上林苑管事颤着身子,起身哭丧着脸,退出去了。陈娇不了解宫规,但看那管事出去时,只是哭丧着脸,便知这惩罚不轻但也不会太重。 “还杵着做什么?不是怕冷吗?”刘彻拉了陈娇的手,到火炉边,烤了一会。手暖和后,刘彻才放开。陈娇从没想过,刘彻竟也有如此温暖,细心的一面。热气顺着手,直达心间。 “殿下,热汤已备好。”杨得意道。 “嗯”刘彻点头,对一旁的陈娇柔声道,“去泡泡吧,免得着凉了。” 陈娇傻傻地点头, 分卷阅读98 有几个宫女过来带着陈娇,往汤室内去了。 一进入汤室,热气扑面袭来。汤池很大,蒸汽自水上升起,让整个汤室如置身于云雾间。退去衣衫,坐在汤池里,恰到好处的水温包裹着全身,舒服得让人赞叹。 陈娇一向不是个与自己为难的人,猜不懂刘彻对她态度转变的缘由,便也懒得再想。李白不是说过吗?人生得意须尽欢。该笑就笑,该乐就乐,何必想那么多。 陈娇进去后,杨得意对刘彻提议道,“殿下,天冷了,您也泡泡吧。”刘彻点头,去了便殿的汤室。 刘彻走后,主殿内服侍的宫人,对未来太子妃又有了一层新的认知。早就听闻太子四岁时许下金屋藏娇之诺。现今,亲眼目睹了太子对未来太子妃的关切,甚至还将主殿汤室让于太子妃,自己去便殿梳洗。这让一众宫女都羡慕心动不已。 毫不知情被人羡慕了一把的陈娇,舒服地泡了个热水澡,一扫前几日的阴郁,苦愁,正是心情极好。汤池内水温几乎是恒定的,陈娇后来才知道,是有宫人在不断地将烧好的热水倒入,又将有些凉了的水舀出。 自汤室出来,刘彻已梳洗好了,在塌边捧了一卷书简在看。听到响动,抬头。才一眼,就再也移不开了。沐浴后的陈娇,就像那出水的芙蓉花,艳丽脱俗。柔和的灯光映着,像是那九天之上的仙女,落入了凡尘。 “怎么了?我有什么不对吗?”见刘彻这般直愣愣地看着自己,陈娇以为是她穿着有异。低头看了下自己,虽然里面只穿了中衣,但外面有用厚实的狐皮披风裹紧。挺严实的啊,没有不妥之处。 刘彻眸光微闪,仍是看着陈娇,放下手中的竹简,一步步走过来。灯光下,男子高大的身影带来无可忽视的压迫感,陈娇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几步。 * 看着刘彻那双黝黑晶亮的眼,陈娇心底里泛起一丝危机感。从来反应迟钝的她,这一次机敏得很。转头拉过背后的湿发,对一旁的宫女吩咐道,“来帮我擦擦发。”一面说着,一面快步朝另一侧的坐塌走去。颇有些落荒而逃的味道,看得刘彻不由轻笑了起来。 “诺”宫女应声过来,拿了干巾为陈娇擦头发。 见刘彻没有再跟来,陈娇暗松了一口气,不知为何,刚才的刘彻让她很紧张。陈娇头枕在扶手上,享受地闭着眼,任宫女一下一下轻柔地拭擦着头发。 突地,头上轻柔的动作变得笨拙生疏,扯得她头皮生疼。陈娇睁开眼,转过头,就见到刘彻一手抓着她头发,一手拿着干巾。背着光,陈娇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原先擦头发的宫女,不知去了哪里。 陈娇傻了,这是她眼花了吗?还是在做梦?汉武帝竟然在给她擦头发,天哪噜啊,她要不要将那把头发割了谢罪? “孤记得,孤小时候也为你擦过发。”刘彻道。 陈娇想起了小时候,她本着想压榨少年大帝的心思,让他帮她擦发的事。 “怎么了?傻了?”刘彻看陈娇傻呆傻呆的,不由好笑,手摸上陈娇的额头。 “啪”陈娇条件发射地一把拍在刘彻手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刘彻脸蓦地沉了下去。 “啊,对不起对不起,我……我……”陈娇懵了,慌乱地抓住刘彻的手,又抚又摸……待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时,触电般地丢开,她要被自己蠢哭了有木有。 “你这猫爪子还挺利的,剁了吧。”刘彻收回手,看了眼手背,凉凉地道。 陈娇一惊,抬眼打量刘彻,看他似乎不像在开玩笑。吓住了,脑子一懵,伸出手,可怜兮兮地道,“要不,给你打回来?” 刘彻一愣,看了陈娇白皙柔弱的手一会。陈娇心里发毛,心道,这刘彻是在挑选下手的地么?又想到,刘彻常年习武,已能拉开六石的弓箭。不知道这一巴掌打下去,手会不会被打断。 陈娇一向怕痛,抖瑟着强迫自己不要把手收回来。安慰自己,痛总比被剁了好。历史学家可是说过,刘家天子都极为记仇,一丁点仇恨都能记好几代。陈娇不敢有一丝一毫的侥幸。 等了一会,仍不见手上有疼感传来。陈娇正纳闷,却见刘彻将干巾往她手上一放,把她赶下塌,自己则坐在榻上。如她先前那般,头枕在扶手上,闭上眼。 “还杵着干什么,给孤擦发。”刘彻仍闭着眼,不耐烦地命令道。 “啊?噢,好的。”陈娇一愣,忙上前,小心地擦着刘彻的头发。别说,这厮头发还真不错,又黑又软又柔。曾经听老人说,头发柔的人,脾气好。呵,陈娇在心里嗤笑,这厮要脾气好,天下就没脾气坏的人。 分卷阅读99 良久,头发终于擦干了,陈娇手也酸软了。看刘彻似乎是睡着了,闭着眼 * 的刘彻,少了清醒时的凌厉,整个人柔和了很多。 陈娇放下干巾,轻手轻脚地往外走。才走了两步,就听得刘彻的声音突然响起,“去哪?” 陈娇被这突然的出声吓了一跳,背对着刘彻翻了个白眼,知不知道人吓人能吓死人!拍拍心口,转身乖巧答道,“呃,我看这天色晚了,我想去休息了。” 陈娇等了一会,刘彻没有再说话,便蹑手蹑脚出了主殿,让宫人带她去了偏殿就寝。 第二日,刘彻不知去忙什么了,不见踪影。陈娇也懒得去问,吃过朝食,陈娇又去了造纸坊,指导匠人。一连三日,终于,匠人攻克了难关,造出了可书写的白纸。 …… 在上林苑废寝忘食忙碌的陈娇,没想到,她与刘彻的这躺上林苑之行,在汉宫的几个大佬眼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长乐宫,临华殿。 在宫人来报了,上林苑刘彻与陈娇的消息后,馆陶笑得暧昧,“看这小两口,前几日还闹得跟什么似的,这就相约去上林苑啦,还一住就好几天。” 王皇后看了眼景帝,见他脸色温和并没有不悦,便笑着接话,“长公主勿忧,少年人就是这般,一会风一会雨的。” 窦太后开口道,“阿嫖啊,你就是太严厉了。阿娇是个好孩子,你得温和些。” 景帝见窦太后如此说,也跟着笑道,“母后说得是,阿娇那孩子心地纯良,明是非懂分寸,极是难得。朕的这些女儿中,没一个及得上的。” 王皇后闻言,面上笑容微微一滞,随后又笑道,“陛下所言极是,娇娇那孩子,我瞧着就喜欢得紧。” “竟然陛下,皇后都这般喜欢,不若就定个时日,让娇娇成了咱刘家人。”馆陶笑道。 “长公主这提议,真是说到我心坎里了。”王皇后附和道。 景帝看窦太后没有出言反对,道,“朕着太卜令卜筮过了,五月初五是个好日子。” 馆陶大喜,“臣替阿娇谢过陛下。” 窦太后敲了敲,手上的龙头拐杖,“好了,竟然天子已定了日子,那就五月初五吧。” 45. 及笄 殿下对翁主真好 自上林苑归来, 宫中就定下了婚期,五月初五。 自婚期定下,一切似乎都加快了进程。纳采,问名, 纳吉, 纳征, 请期等婚前礼在两个月陆陆续续办完了。馆陶每日都喜气洋洋, 倒是准新娘子陈娇, 却恍恍惚惚,今夕不知何夕。 因为婚期临近, 男女双方不宜见面。刘彻不知是忙,还是遵循着这一规矩,倒也没有来过侯府。陈娇惧寒, 心绪不佳,也懒得出门,整天窝在屋内,做一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鹌鹑鸟。 不知不觉, 寒冬来临。 自下了第一场雪,这鹅毛大雪就连续不断,一连下了十来日。屋外堆积了半人高的雪,一些不牢固的房屋都被压垮了。朝廷为救灾,又忙碌了半响。 听侯府的一些下人说, 长安外城有一些寒苦人家 * 的房屋被大雪压垮了, 一家老小被埋在雪里。还有一些幸运躲过了, 却受不住这寒冬的冷,被冻死了。 就连天子脚下的长安都是如此,那其他地方呢。陈娇不敢再想。 游历时, 到过一些地方,见过百姓之苦。张养浩在《山坡羊·潼关怀古》里曾说过,兴,百姓苦;亡,百姓苦。虽然这世,她幸运降生在权贵世家。可现代时,她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平民百姓。 陈娇唤来安生,让她弄些动物的羽绒毛来,洗涤干净后,弄成薄薄的一层,用两层锦布裹好,将裹了羽绒毛的双层锦布缝制好,裁制成衣。一件简易的羽绒服就做好了。 陈娇为家里每人做了一件,又给宫中天子,太后,皇后,太子各送去了一件。陈娇知这些大佬,不会少了御寒衣物,她也就是送个心意,拍拍马屁。 又让已学会了的下人,将此方法传递开。让长安城的普通百姓,也能自己制御寒衣。 羽绒服送到宫中的第二天,陈娇就收到了来自宫中大佬们的奖赏,窦太后赏的一串墨玉珠子;皇后赏的是一对白玉手镯;天子赏的是一套白玉瓷杯;刘彻的赏礼,在这玉器中,倒显得别致,是一件厚实的纯白狐毛大麾。摸上去,光滑如丝,那狐毛纯白没有一根杂色。纯白的狐狸稀少,可见,刘彻这礼物是极用了心思的。 分卷阅读100 “殿下对翁主真好。”阿蛮欢喜道。自胡慎送来阿蛮,陈娇为不埋没阿蛮的一身武艺,又让阿蛮留在了别院,挑些筋骨好的苗子训练。淳于月离开侯府回别院后,身手好的阿蛮,就成了陈娇跟别院的联络员,来回跑。 “你懂什么?”安生白了阿蛮一眼,道。 “我怎么不懂了?这白狐可是稀少,何况这寒冬腊月,要猎上一只更是难上加难。”阿蛮不服气地道。 “好了,阿蛮,可是别院有什么事?”陈娇打断了两人的争论。 阿蛮闻言,这似乎才想起什么,忙从怀中拿出一本册子,“翁主上次说什么年终总结来年计划,这是几位主管大人们写的,让我交与翁主。” 陈娇点头,接过册子。 又过了几日,便是腊月十二,也就是十二月十二,陈娇十五岁的生辰。这一天也是陈娇行笄礼的日子,笄礼又称为上头礼,是女子的成年礼,是这个时代女子除成亲外,最重要的日子。 《仪礼·士昏礼》有云:“女子许嫁,笄而醴(lǐ)之。”贵族女子在出嫁之前行笄礼,一般在十五岁举行。 笄礼,在辰时开始。这个时间是馆陶特地去太卜那,卜筮过的。笄礼,分为十七道环节,分别是:迎宾、就位、开礼、笄者就位、宾盥、初加、一拜、二加、二拜、三加、三拜、置醴、醮子、字笄者、聆训、笄者揖谢、礼成。 陈娇一大早,就被安生从温暖的被窝里挖起来,沐浴净面后,换上采衣采履,就被安置去 * 了东房内侯着。陈娇坐在厚实的毛毯上,屋内四个火炉发出的热气,熏得她昏昏欲睡。 “翁主,醒醒,可不能睡了。”安生拽了拽眼睛早已眯成一条线的陈娇。 陈娇不雅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又伸了个懒腰,不满道,“还要等多久,怎么还没开始?” 安生小心地瞄了下四周,规劝道,“翁主,您怎么又这般动作,被公主看到了,又会罚你了。” 陈娇翻了个白眼,“我这手脚都麻了,还不让我动动?” 安生知陈娇就这性子,受不得束缚,现下屋内没其他人,便也不再多说。只道,“待会礼席上,翁主可得注意着点。” 陈娇无语,没好气地道,“安生,你家翁主我又不是三岁稚童。” 安生心道,三岁稚童哪有你这般难管束。 这么一番说话,陈娇的瞌睡倒也没有了,便看向安生手上的托盘,托盘内放了待会笄礼要用到的,罗帕,发笄,发簪,钗冠。 陈娇问道,“为何这么多?”还形状都各不相同。 安生笑道,“翁主,这罗帕发笄,是初加用的。发钗是二加用的。钗冠是三加用的。”陈娇嘴微抽,这,听着就繁琐。 安生知陈娇是嫌弃程序繁复,怕麻烦,便又道,“翁主猜猜,这些簪子,都是谁送来的?” 陈娇拿起一个白玉簪子,漫不经心道,“还能有谁送的?不都是阿母准备的么。”这白玉簪子不错,素雅,又不失单调,是她的菜。 安生道,“这发笄是长公主为您备的。这白玉发簪是太子殿下送来的。这钗冠是太后给的。” 陈娇还来不及有什么感触,外殿奏乐声起,笄礼开始了。忙将簪子放在托盘里,整理好衣衫,调整好表情,正经坐好。 馆陶身着大红正装,满面春风立于东迎侯宾客。本来迎宾的应该是陈娇的父母双亲,但这样的日子,却没有人记得要通知一声远在堂邑的陈午,陈午自己也没有要来长安的意思。 客人到齐后,最后迎来了正宾。陈娇笄礼的正宾,是长安城内一位有才德的女性长者林夫人。林夫人与馆陶相揖礼后入场。林夫人落坐于主宾位;宾客们就座于观礼位; 按礼制,女子笄礼,宴请的宾客均是名声好的妇人,以学其妇德、妇言、妇功、妇容。对此,陈娇极为鄙视,然而那是一个时代的习俗,所谓入乡随俗。个人再如何,也敌不过一个时代。 馆陶朗声道,“今小女陈娇行笄礼,在此感谢诸位宾朋佳客的光临!下面,小女陈娇笄礼正式开始!”稍顿片刻,又道,“请陈娇入场拜见各位宾朋!” 陈娇自东房出来,于西阶以盥洗手,后走至场地中,面向南揖礼,礼毕。又向观礼宾客行揖礼。最后面向西正坐在笄者席上。这个过程陈娇前几日被馆陶押着练习了好多遍。 赞者,是正宾的助手,一般是选笄者的好友。陈娇本 分卷阅读101 想选淳于 * 月,奈何馆陶不同意,最后便选了陈娇的二嫂,隆虑公主刘芸。刘芸为陈娇梳头,然后把梳子放到席子南边。 林夫人起身至东阶下盥洗手,拭干,馆陶起身相陪。相互揖让后,又各自归位就坐。 陈娇转向东正坐;安生奉上罗帕和发笄,林夫人走到陈娇面前,高声吟颂祝辞:“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惟祺,介尔景福。”然后跪坐下为陈娇梳头加笄,然后起身,回到原位。 初加礼成,宾客们向陈娇作揖祝贺。陈娇回到东房,刘芸取过衣服,为陈娇更换上与头上幅尽相配套的素衣襦裙。换了素衣襦裙的陈娇再度出来,向馆陶行正规拜礼。这是第一次拜,表示感念父母养育之恩。 二加,是戴上发簪,换曲裾深衣。三加,是戴钗冠,大袖长裙礼服。一番礼仪下来,精神又高度集中,陈娇感觉都要累瘫了。 礼仪终于到后半段了,赐字了。汉代男子加冠取字,女子及笄也一样。馆陶起身走到陈娇席前,念祝辞道:“礼仪既备,令月吉日,昭告尔字。爰字孔嘉,髦士攸宜。宜之于假,永受保之,曰灼华甫。”馆陶为陈娇取字灼华,取自《诗经·周南·桃夭》: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室宜家。 陈娇答道:“儿虽不敏,敢不夙夜祗来。” 陈娇跪在馆陶面前,馆陶看着头戴钗冠,身着深色大袖长裙礼服的陈娇。心中感叹万千,曾经在她怀中的娇娇儿,一转眼就长大了。想着,馆陶眼中酸涩,声音里带了一丝不易觉察的哽咽,“阿娇你长大了,以后行事不可鲁莽,要思之慎之。” 陈娇拜道,“儿虽不敏,敢不夙夜祗来。” 陈娇向宾客行揖礼,笄礼到此结束了。之后便是答谢宾朋的午宴,宴席开始前,下人来报,宫中来人了。 馆陶喜行于色,看了陈娇一眼,就起身去迎了。来的正是太子刘彻,一身正式的太子礼服,似乎是刚从朝会上下来。见到妆扮一新,戴了钗冠,着了长裙礼服的陈娇,眼睛一亮。看了好一会儿才收回目光,转身对馆陶道,“姑姑安好,父皇让彻,带了一份旨意来。”本来宣读旨意的不该是他,他们已定了婚期,按礼是不该再见面的。但他耐不住心里的想念,央了个理由将这差事要了来。 46. 册封 刘彻,你有情敌了。 听说是天子的旨意, 殿内众人都跪了下来。 刘彻展开手中的圣旨,念道,“皇帝诏令:堂邑翁主陈娇,知书识理, 贵而能俭, 无怠遵循, 克佐壶仪, 轨度端和, 敦睦嘉仁。着即册封为淳安君,邑淳安县, 食三百户。”这是一道册封旨意。 陈娇本是翁主,是一出生就册封了的。只是大汉律翁主无食邑,只享俸禄。而今又册封为正儿八经的君爵, 还是有食邑三百户的。如果说翁主是因出身而 * 得,那现在这个君爵就是陈娇自己挣来的。淳安县是会稽郡吴县下属的一个小县。 孩子有出息了,比馆陶自己获封更让她欢喜。大喜之下忙拉了还呆着的陈娇,跪下接旨。 陈娇被馆陶拉了跪在地上, 这才回过神,拜谢道,“谢陛下,陛下长乐未央。”双手高举头顶,刘彻将圣旨放在陈娇手上, 俯身耳语, “阿娇, 恭贺你。”陈娇反射性地要躲开,刘彻似已料到了般,早已起身站直了。 陈娇飞快地看了刘彻一眼, 垂目不答。起身后,殿内宾客们也都来恭贺陈娇。馆陶笑着一一回礼。 刘彻轻笑着看了陈娇一会,只觉得今日的她,美得不像话。就连冷漠不理人,也是好看得紧。 “恭贺淳安君,恭贺长公主。”见此,宾客们都上前来恭贺。 馆陶欢喜地一一回礼。 刘彻笑道,“阿娇,不带我四处逛逛吗?” “这侯府有太子不熟悉的地方吗?” 刘彻凑近,在陈娇耳便轻挑道,“有,你的闺房我就不熟悉。”说完,直起身又恢复了一本正经。 陈娇惊愕地瞪大眼,这刘彻,是在不断刷新厚颜无耻这个成语吗。 “阿娇,陪彻儿四处转转。”馆陶吩咐道。 “诺”陈娇心不甘情不愿地应道。 两人相携一路走着,没人说话。雪已经停了,太阳出来了,照在白雪上,反射出耀目的光辉。屋顶,树枝一些雪开始融化,化成水,一滴滴往下淌。被大雪压得歪了的青松,一阵风吹来,摇曳了几下腰肢,抖下了一地的雪,又笔直挺拔了。 这情景陈娇不由 分卷阅读102 想到了陈大将的那句:大雪压青松,青松挺且直。心间豪情顿起,就连那青松被大雪压弯得几乎要匍匐在地了,待到雪化时,仍能挺且直。难道她就要被那点挫折打倒吗? 刘彻侧目看过来,只见陈娇眸光发亮,眼中坚毅勃发。从中,他似是看到了一棵小小的青芽,将压住它的石头顶开,自缝隙中钻出,嫩绿的身姿在春风里摇曳生长。 从陈娇的身上,刘彻看到了那股子,坚韧不拔,顽强不息的生命力。好像没有什么能打垮她,就算短暂的阴霾,过后也会光芒万丈。乐观,向上,充满着生机,让他不自主地想靠近些再靠近些。 这么走着就是不说话,刘彻也能感觉到心的平静。朝堂上的那些风争,寒冬里受灾的难民,帝国腐朽的制度,素尸裹位贪欲无度的贵族……这些压在他心头的事,骤然开豁。与陈娇在一起,他总能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这感觉让他几欲沉迷。 “殿下,阿娇?”一道声音打断了刘彻的思绪,他眉头微皱,抬眼看去。 是陈娇的二哥,隆虑侯陈桥。 见到刘彻,他似乎很开心,“殿下,原来您在这。”陈桥年长,虽是表哥,又是姐夫,如今还内兄。对刘彻这个太子表弟却是不太相熟的,甚至还有丝畏惧。 “竟然 * 二哥有事找殿下,那阿娇就先行告退了。”陈娇说完,不待两人反应,飞快地行了个礼,快步走远了。 “何事?”看着陈娇快步离开的身影,刘彻转头问。 陈桥觉察到刘彻的声音,冷了好几度。小心脏颤了几颤,忙道,“是公主在寻殿下。”公主说的是,他的妻子,隆虑公主刘芸。 刘彻点点头,又看了眼,已走过转角处,很快没了踪影的陈娇,道,“带路吧。” “诺” …… 陈娇独自一人漫步走着,也不辨方向,只沿着石板小路朝前走。这是侯府,是她自小长大的地方,闭着眼,她都能认得出。 有一些小路上的雪,下人还来不及清扫。陈娇玩心起,就转而往那些小路上去。脚踩在雪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一脚踩下去,陷进去很深,雪漫过膝盖。双手搬着腿拔ba出来,再一次踩下去。直到力尽了,才停住,回头看,洁白的路面徒留一串深深的脚印。 雪水透过衣衫,有些冷了。陈娇想回闺楼,换身干爽的衣服。路过一道小门时,余光瞄见门外似乎有个有些眼熟的青影在那晃悠。 陈娇转身走向小门,守门的侍卫见到陈娇,拜道,“见过翁主。” 不远处的青影闻声回过头,见到陈娇,眼睛一亮,想跑过来,似是想到什么,眼神黯淡了,垂下头。 “阿青,怎么?不认识我了吗?”陈娇玩笑道,那青影正是郑青。 “不……没有……翁主……我……”郑青走过来,怕陈娇误解,急得有些结结巴巴。 “噗。”陈娇忍不住笑了,“阿青你还是这么有趣。” 郑青羞涩地笑了笑,两个小酒窝因为这笑,梨涡浅浅。一会后,郑青从怀中掏出一个物件,腼腆道,“今日是翁主及竿礼,这是青一点小小心意,祝愿翁主生辰吉乐。不值几个钱,望翁主不要嫌弃。”说完将那物件往陈娇面前一送,自己则绯红着脸,垂目低头。 “谢谢。” 那物件用青色的麻布包裹着,陈娇接过,打开麻布,是一个桃木簪子。光滑细腻,打磨得很用心。簪子上的桃花雕刻得栩栩如生,是一件极为难得艺术品。每一道纹路,都有精心打磨过。可以看得出雕刻者的用心与手艺高超。 陈娇欣喜道,“好漂亮,这是你雕刻的吗?” 郑青闻言,眸中光芒大作。抬头看向欣喜着打量手中簪子的陈娇,不自觉地柔道,“嗯,若翁主喜欢,青再雕刻些其他的,送与翁主。” “这,会不会太麻烦你。”陈娇迟疑道。 “不麻烦。”郑青笑着摇头,又问道,“翁主喜欢什么花,或是小动物。” 陈娇想了下,有些苦恼地摇头,“我好像没有特别喜欢的花,跟小动物呢。” 郑青想了下,试探道,“那,我就雕些我喜欢的,送与翁主?” “好啊,阿青喜欢的也定是我喜欢的。”陈娇一拍巴掌,笑道。 陈娇 * 一拍脑袋,道,“对了,我正好有东西要给你。”本来是打算让阿蛮送去的,突然想起,似乎她并不清楚,郑青 分卷阅读103 究竟在哪家当差。身为朋友,又不好派人去调查,好在,这东西她今日恰巧带在身上。 便从随身小布包里,拿出一本册子。这册子是她用钱塘送来的纸,裁制而成的。当时裁制了三本。一本献给了景帝。一本她用来做了新的账本。多出来的这本,她就将石渠阁看的一些兵法书,抄录在上面。还有一些现代时,记得的兵法名句。 要将郑青,打造成另一个大将军,取代卫青。这可不只是她嘴上说说的。 郑青接过书册,惊住了。纸张,于长安勋贵之家,已不再陌生。早在两个月前,上林苑的造纸坊在陈娇的指导下制造出白纸,数量还不少。长安勋贵几乎家家都有天子赐下的白纸数份。虽然如此但这纸,于普通人家,仍是昂贵得很。 前几日,他有在他三姐那见到过这纸,是平阳公主赏赐的。三姐宝贝似的,紧张爱护得很,摸都舍不得让他摸一下。 郑青翻开书页,激动了,“这……这是……” 陈娇笑着点头,“这是我自石渠阁抄录的几策兵书,想着你说你的梦想是上战场打匈奴,我就抄录了些。喜欢吗?” 郑青激动得眼眸含泪,用力点头,“喜欢,翁主大恩,青没齿难忘。”说着,朝陈娇慎重一拜。 陈娇扶起郑青,不在意道,“阿青客气了,我们是朋友嘛。” 郑青紧抓着兵书,定定地看着陈娇,心中发誓,翁主的这份恩情,他郑青这辈子,就算肝脑涂地也会报答。 见郑青如此慎重,陈娇有些心虚,她也是本着让郑青为她争口气,压过将来卫家的卫青。没有那么无私,再说,她也不过是花了几天功夫,抄录了几篇字,虽然抄得她有些手软。 陈娇笑得别扭,“阿青你别这样,搞得我跟那圣母院的圣母似的。” 郑青知陈娇心善,帮他并不是为求得什么回报。她是将他真正当做朋友,懂他,惜他的朋友。如此想着,心中更是激荡。 “阿娇!”一声轻喝。 陈娇闻言回过头,小门处,刘彻正站在那,看着她与郑青,脸上神色看不出喜怒。 “太子,你怎么来这了?”陈娇奇问道。 太子?陈娇与太子刘彻的婚期定在五月初五,这是全长安都知道的。郑青心下一顿,抬眼撞上了刘彻冷冽的目光。 郑青垂下眼,这是一个出色的男子,身居高位,俊朗非凡,与陈娇极为相配。心中有为陈娇得到幸福的喜悦,还有一丝不知所起的酸楚茫然。 “翁主,谢谢你的兵书,我先告辞了。”郑青闷闷道,先前飞扬的心,一瞬间落入低谷。 陈娇想着,郑青定是还有事,这临近元旦,家家都是忙碌的。想到郑青这般忙碌,还抽时间来给她送礼物,心中更是感动。便点头,道 * ,“嗯,路上当心。” 陈娇看着郑青,一步步走远,空余下雪地上一长串深深的脚印。 刘彻看陈娇如此恋恋不舍,脸色沉下来,眼微眯,对一旁的杨得意使了个眼色,杨得意会意,退下对藏在暗处的护卫吩咐道,“去跟着那少年,查查是谁家的。” “诺”树丛处,暗影一闪,瞬间没了踪影。 47. 大婚 别担心,我们会恩爱到白头的。…… 冬去春来, 时光荏苒,转眼间就到了五月初五。 五月初五,后世中国的四大传统节日之一。这时,还没有端午节一说, 楚地倒是有在这一日划舟, 以纪念屈原。齐地还有五月初五是恶日的说法, 需祈福纳祥、压邪攘灾。长安距楚地不远, 民间慢慢也有流传在这日划舟的活动。 景帝后元一年, 公元前143年。五月初五,大吉, 皇太子彻迎娶太子妃。 汉承周礼,婚礼也称六礼。迎亲是六礼中的最后一礼,成婚当日, 也就是迎亲日。汉代的婚礼是在黄昏时举行,也被称之为昏礼。 陈娇一早起来,又是沐浴,熏香;又是洁面, 上妆;又是试衣,正姿;一天下折腾下来,转得头晕眼花,直到寅时过半,她才终于可以安坐下来。 脑袋空空, 陈娇不知道自己想了些什么。一转眼, 就到了卯时三刻, 日头西斜,室外传来一阵喧闹。 “迎亲队来了,太子亲自来的。”安生激动道。 陈娇看了眼有些满室一脸激动的侍女们, 陈娇茫然,完全get不 分卷阅读104 到她们的点。她感觉自己还在云雾里,有一种不真实感。 就这么结婚了吗?应该不是吧,应该是在做梦吧。她上次不是就梦到她跟刘彻结婚了吗,这次应该也是的吧。 直到一身玄色礼服,神采飞扬的刘彻站在她面前,她仍是恍惚。 刘彻笑着将手伸向陈娇,那双手白皙,细腻,一看就是一双未曾劳作的手。刘彻眉目含笑,轻柔道,“阿娇,我来迎娶你了。” 陈娇一个激灵,愣愣地看着刘彻。他眼里的温柔,让她不自主地将手抬起,放到了他手中。直到手被握紧,陈娇才有些反应过来,想收回已来不及了。 “起”一声唱和。陈娇被刘彻拉起,因人恍惚,陈娇一下扑入刘彻怀中。众人一愣后,都捂嘴笑了。刘彻在陈娇耳边低笑道,“这么热情?这会,先完成礼仪,待晚上再……” 这厮……这厮……居然……刘彻孟浪的话还没说完,陈娇就一把将人推开,脸上如有火在烧。 “新娘子害羞了。”韩嫣带头起哄道。随太子迎亲的小伙子们,哄堂大笑。 虽说周制婚礼,崇尚端庄,带有一种浓郁的神圣感。但随着时光演变,到了汉代,已加入了些许热闹气氛。 刘彻笑着看着脸爆红的陈娇,知道她这是害羞了,便横了韩嫣等人一眼,示意他们收敛着点。韩嫣转头对小伙伴们嬉笑道,“看才刚成亲呢 * ,殿下这就护上了。” 刘彻笑笑,懒得理会那帮小子们。一旁侍候的宫人,忙递上红绸。陈娇伸出手,抓住红绸的一段。刘彻大手一伸,直接将陈娇的小手,连同红绸一起握在手里。陈娇一惊,想要挣脱,奈何刘彻力道太大,使劲力气也撼动不了分毫。 宫人们都愣住了,本来按礼制,太子是应该抓住红绸的另一端。不过,这大喜日子,这点小细节没人会在意。 陈娇由刘彻牵着步出闺房,进入大殿,拜别父母。 陈娇跪下拜道,“女儿拜别父亲,母亲。”这一次陈午从堂邑赶到了,只是许久未见,多了几分生疏不自在。 “阿娇,你以后就是天家人了,不可再任性,要服侍好丈夫,早日为汉室开枝散叶,知道吗?”馆陶道。 “诺”陈娇低头应道。 “阿娇……”陈午才刚开了个口,馆陶一眼刀子横去,陈午立马闭了嘴不再说话。 陈娇看着她这对父母,虽坐在一起,心却是远隔万里。现代时,网上有个名词叫什么来着,熟悉的陌生人。 她与刘彻将来是不是也是这般,是的吧,他高坐庙堂,指点江山;她深锁长门,与世隔绝。这,就是他们的结局。这场婚礼再盛大,又如何?面前的郎君再柔情,又如何?终,还不是劳燕分飞各西东。 正想着,手被人轻晃了几下,陈娇抬眼,刘彻在她耳伴轻诺道,“别担心,我们会恩爱到白头的。” “嗯”陈娇垂目,嘴角微抿,轻点了下头。心中却吐槽,谁信啦,还恩爱到白头,啧,说给猪听,猪都不信,好吧。 别过父母,出了侯府,刘彻这才放开了手。陈娇上了花娇,都不多看刘彻一眼,直接落下门帘。厚实的帘子挡住了刘彻的视线,空了的手心磨蹭几下,暗道,这丫头真是无情,一点都不留恋。心中不悦,一个翻身上了马。 车队沿着章台街一路前行,直入未央宫。 陈娇坐在花轿里,心中七上八下,慌乱得很。想到前阵子的那个梦,她也是这般坐在轿子里,那时她惊慌失措,想逃却控制不了那个身体,那种无力沮丧感。她如今,倒是能控制身体,却是逃脱不了。 似乎没过多久,轿子就停下了。 “下”一声唱和。 轿帘被人打开,陈娇在安生的搀扶下,下了轿。 如梦中一样,刘彻站在台阶下,等着她。面上带着笑,只是与梦中不同,这笑并没有让她有不适感。直觉告诉她,这个刘彻比梦中那个要柔和得多,也真诚得多。 刘彻笑着朝陈娇伸出手。此时已是黄昏,晚霞似锦,红色的霞光照得刘彻整个人都是温暖的。陈娇眨眨眼,心道,这是错觉,肯定是错觉。JSG 陈娇定了定神,将手放入刘彻手中。刘彻嘴角弯起,手缓慢收紧,不轻不重地握着陈娇的手,一起步上阶梯。 太子大婚与天子同,也是要祭天的。祭天的仪 * 式繁复,但用时并不久,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就祭祀完了。 分卷阅读105 然后就是接受朝臣的恭贺,这个流程宫司给陈娇演示过,前一刻还记得的,这一刻,也不知道是不是太神游了。竟一下子想不起来了。陈娇呆呆地看着刘彻,一脸的茫然。陈娇的这副呆萌模样,刘彻最是欢喜。心下软成一团,如果不是时候不对,真想上手捏捏那漂亮嫩滑的脸蛋。 “不要怕,跟着我做。”刘彻飞快地凑近耳语道。 陈娇点头,为免出丑,就时刻盯着刘彻,照着他的动作,依葫芦画瓢。刘彻做什么动作,她也跟着做,颇有些夫唱夫随的意味。有一些礼仪,女方与男方是不同的,陈娇也还是照搬刘彻的。 两人这般契合,和谐,让观礼的众人都笑了。 太阳落山,天色渐暗,陈娇与刘彻,在宫人的簇拥下步入洞房。 陈娇与刘彻端坐在案前,案上摆了一些白肉,酒水之类的。看到食物,陈娇肚子有些饿了。这一天下来,几乎没怎么进食,又乏又饿。 陈娇正盯着肉,双眼放光,期望这些宫人快些出去,好让她填饱肚子。一队乐人持了乐器进来了。有琴,瑟,笛,角、筑、箜篌。 “奏”宫司唱和。 乐声起,宫人和唱道:维鹊有巢,维鸠居之。之子于归,百两御之。维鹊有巢,维鸠方之。之子于归,百两将之。维鹊有巢,维鸠盈之。 唱的是诗经中的《鹊巢》 唱毕,宫人乐队,退下。 “沃盥”宫司唱和。 宫司话音落,有宫人端了壶,盆上来,将盆摆放在案上,执壶浇水。刘彻抬手,在水中拨弄了几下,用宫人递上的红布擦手。陈娇照着也做了一遍。 刘彻看着陈娇的动作,轻笑。陈娇一顿,手上动作也迟疑了,疑惑地瞪过去,我做错了? 刘彻轻摇头,没有。 陈娇怒了,狠狠瞪了刘彻一眼,不再看他。 两人间的眉目传情,宫人们都看在了眼里,心中羡慕,太子与太子妃果真情深谊厚。 “同牢”宫司又和。 宫人将壶,盆撤下,将肉摆过来,又在两人面前各摆了一只碟碗,终于可以吃了。陈娇心道。陈娇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正要往自己嘴里放。 “咳咳……”刘彻清咳,对陈娇使眼色。 陈娇看过去,你感冒了?感冒了不能吃肉,得吃清淡的。用眼神交流了一番,陈娇毫无心理负担地将肉往嘴里一送。然后脸瞬间变了,这什么肉?都不放盐的啊?!想吐出来,看大家都一副见了鬼的表情看着她,只得苦着脸,胡乱嚼了几下,吞下去了。 这突发情景,宫人们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 刘彻笑得幸灾乐祸,拿了筷子,夹了一块最大的肉,放入陈娇面前的碗碟中,柔声道,“乖,再来一块。” 陈娇瞬间脸都绿了,手在桌下磨了磨,尼玛,好想一爪子拍上去。 “请太子妃为太子夹肉。”为免再 * 出问题,宫司直言道。 陈娇眼睛一亮,飞快地挑了块又大又肥的,夹到刘彻碗碟里。 刘彻笑笑不语。 宫人端来托盘,盘里放了半边葫芦瓢,这葫芦瓢又称卺。刘彻端起喝了一口,又将卺递给陈娇,示意她喝。啥意思?喝刘彻的口水?要不要这么不卫生。能不能给她再换个葫芦瓢? “请太子妃饮合卺酒。”宫司催促道。 陈娇知这酒是必须得喝了,早知道是这样,她就该先来了。抿抿嘴,心一横,端起卺,喝了一小口。也果酒,酸酸甜的,很是香甜。这香味勾得她更饿了,陈娇干脆一仰头,将卺中酒喝了个精光。刘彻想阻止已来不及了。好在,这酒并不烈,不醉人。 宫人石化,这一会儿功夫,他们愣神的次数太多了。 “结发。”宫司回过神,继续下一环节,心中祈求,千万不要再有什么差池。 刘彻俯身过来,陈娇警惕地瞪着他,你干嘛?刘彻好笑地横了她一眼,伸手将陈娇头上上的红缨取下,放在托盘里。这红缨是早上,馆陶为陈娇扎上去的。 刘彻又拿过剪刀,剪了一点陈娇的头发,放在托盘里。然后把剪刀递给陈娇,扯起自己一股头发,示意她剪。 陈娇接过箭刀,二话不说,咔嚓一下,将刘彻拉起的那股头发全剪了。 刘彻:“……” 宫人们:“……” 分卷阅读106 宫司将两人的头发用一根红色的线绑在一起,放在锦囊里面。 “贺太子太子妃百年好合,早生贵子,千秋常乐。礼成!”话落,宫人都行礼退出。直到门被合上,屋内只剩下,陈娇与刘彻两人,暧昧的气氛在空中蔓延。陈娇心下一惊,警惕地看向刘彻。 48. 洞房 书上说,阿娇盛宠十年无所出。所…… 刘彻眸色温柔, “东方之日兮,彼姝者子,在我室兮。在我室兮,履我即兮。东方之月兮, 彼姝者子, 在我闼兮。在我闼兮, 履我发兮。”情动神怡间, 颂了一首先秦的诗赋。 陈娇愣了好一会儿, 才明白刘彻诵的是诗经上的一首描写男女感情的诗。眼看刘彻脑袋越凑越近,猛然想起, 那个梦里阿娇大婚时,刘彻也是这般,一点点靠近, 然后……陈娇脸爆红,羞恼之下双手一伸,抵在刘彻的胸前,阻止他再靠近。 “我……我饿了。”在刘彻炯炯目光下, 陈娇有些没出息的结巴。 刘彻看了陈娇一会,直起身,对门外道,“来人。” 一直守在门口的杨得意听到,忙推开门小跑着进来, 跪下拜道, “奴恭贺殿下新婚大吉。”一同守在门外的安生, 踌躇了下,也跟着进来了,跪在杨得意右侧。 刘彻好心情地挥手, 吩咐道,“好了,都起来吧。太子妃饿了,去备点膳食。” “诺。”杨得意应声,退下去了。 膳房一直备着食物,以防太子太子妃有需。很快,饭食就上来了。有米饭,肉食,面食等,摆了满满 * 一案桌。陈娇本着晚少食的养生原则,即使再饿,也只用了一小碗面。这个时候的面食,并不是现代熟悉的挂面,而是面疙瘩,片儿汤、无酵蒸饼,馄饨之类的。 “不是饿了吗,怎么就吃这么点?”刘彻问。 “晚上吃多了,不消化。”陈娇答道。 消化这个词,刘彻听陈娇小时候说过。也知其意。凑到耳边,一语双关地道,“吃完,待会多活动活动,就消化了。” 陈娇起先还没听明白,后看刘彻一双狼眼盯着她,直冒绿光,瞬间顿悟了。这,流氓!横了刘彻一眼。是不是男人,一旦浪起来,都这么可怕。 美人娇嗔,粉面带煞,映着这满室的红霞,美得让人心动。刘彻心里如有猫在挠,喘着粗气,凑近。陈娇一惊,忙装作没看见,在刘彻凑过来前,起身躲开。一击又不中,刘彻有些不悦,脸微沉。 陈娇夸张地用手扇风,“这一天下来,都是汗,我想先沐浴。” 刘彻一听,再想到某个画面,心中顿时火热,“孤也出汗了,一起洗。”此言一出,安生脸色爆红,杨得意也惊得瞪大了眼。 这流氓!老天啊,来道雷,劈死这不要脸的!陈娇脸红得跟猴子屁股似的,“不行不行。” “为何不行?我们已是夫妻了。”刘彻走近,声音低沉,带着股不经意的蛊惑。 “我……我说不行就不行。”陈娇语塞,顿时恼羞成怒,怒目圆瞪。她本就不是一个善言辞的。 “娇娇勿恼,孤不逗你了。”刘彻好脾气地安抚,转头对安生命令道,“带太子妃去汤室沐浴更衣。” “诺。”安生应道。 陈娇走后,杨得意抹了把额头的汗,上前对刘彻道,“忙了一日,殿下也去洗洗,解解乏吧。奴已吩咐宫人将西面汤室收拾妥当了。”东明殿太子妃殿设有两个汤室,只是另一个有些远,需要穿过一条长廊。 刘彻摆摆手,不在意道,“等娇娇出来,就着她的水,洗洗就可。”完全不知道自己扔了个什么大雷,炸得杨得意眼冒金花。他想说,这不合规矩。又一想,他家殿下,什么时候遵守过规则了?便闭口,只应声答诺。 半个时辰不到,陈娇就出来了。身着绯红的纱裙,不施粉黛,白皙无暇的肌肤在灯光下,犹如一块发光的美玉,让人不自觉想抚上去。陈娇正一面往外走,一面将头发拉到前胸,自己用干巾擦着。 见到刘彻还是原来的装束,问道,“咦,你怎么还没洗?不热吗?” 刘彻眸光闪烁了下,笑道,“我在等娇娇洗完啊。” 等我?陈娇一脸警惕,“等我作甚?” 刘彻笑得暧昧,“此良辰美景时,洞房花烛夜,娇娇,你说呢?”然后在陈娇一脸惊悚中,大笑着进了汤室。 “刘彻他什么意思?”陈娇茫然地问安生。 安生红着脸 分卷阅读107 ,“翁主您是不是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了?” 什么 * 日子?她跟刘彻结婚的日子,结婚,洞房……天哪,待会那啥啥啥,她要怎么躲过,怎么办怎么办? 陈娇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还没想好对策,刘彻就从汤室出来了。一身轻薄的蚕丝亵衣,杨得意亦步亦趋跟在身后用干巾擦着刘彻的头发。 刘彻看了正焦躁转圈的陈娇一眼,轻笑了声,摆手让杨得意出去。杨得意行礼退下,还拉走了一脸担忧的安生。 屋内只剩下两个人,暧昧的气息在无声息地蔓延。 陈娇正急得团团转,一转头,看到刘彻紧盯着她,一步步走近。那感觉就像被饿狼盯上了的猎物,心里直发毛。 刘彻一步步逼近,陈娇一步步后退,后脚跟撞到东西,一下跌倒在床榻上。惊魂未定还来不及爬起来,刘彻就已欺身而上,匍匐在陈娇身上。 “娇娇。”近距离看着陈娇绝美的容颜,刘彻双眼迷离,慢慢低头凑近。 粗重滚烫的气息,打在颈项,陈娇打了个哆嗦,一个翻身,挣脱了刘彻的控制,滚到床里。扑了个空,刘彻心中不悦,在陈娇想跳下床时,伸手捉住陈娇的一只脚裸,拉了过来,禁锢在怀里。 “想去哪?嗯?” 身体如被铁钳钳住,再动不了分毫。眼看刘彻的吻,就要落下。陈娇再受不住,哇地一下哭了出来。退婚后的挫败,被馆陶训斥的委屈,梦里阿娇的悲痛……强忍了这么久,在这一刻再压制不住,爆发了。 刘彻看着哭得伤心欲绝的陈娇,脸色铁青。有愤怒,也有难堪。这是他们的洞房花烛,她就这么不愿?他以为陈娇最终答应了成婚,是打消了念头,一心一意嫁他。没想到,她仍是不愿。 莫非他堂堂大汉储君,需要去强迫一个女人吗?也太小瞧他了! 刘彻冷着脸,放开陈娇,一言不发起身,也不看陈娇一眼,甩袖而去。在走到门口时,顿住了。今天是他们大婚,若是他就此离开,明日就会有太子妃失宠的流言。不管是为了让长公主放心,还是其他什么,都不能就此离开。 如此想着,刘彻又转身回到床榻上,也不理陈娇,直接和衣睡在外侧,闭上眼。 发泄过后,陈娇就冷静下来了。她知道自己又把刘彻得罪狠了。其实想想,刘彻对她算不错了,她这样,是不是有些过分?想到刚才泪眼朦胧间,好像看到刘彻脸色铁青,额头上青筋都爆起来了,小心脏颤了颤。陈娇知道自己怂,可对方是汉武帝刘彻啊,杀子杀女都不带眨眼的狠角色,她不能不怕。 陈娇紧张地咽了下口水,转头看着睡在外侧的刘彻。又过了许久,陈娇心想,他应该睡着了。胆子大了些,目光肆意地打量身侧人。少年人的面容还有些青涩,鼻子高挺,眼闭着,眉头紧簇。也不知是睡着了,还是没睡着。看着这样的刘彻,陈娇心软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 * ……我不想气你的,可是……可是,我害怕……害怕会跟梦里一样。”陈娇陷进了自己的情绪里,声音有些哽咽。没有注意到刘彻已睁开了眼,正复杂地看着她。 “什么梦?” 声音轻柔像是来自天边,陈娇下意识地回答,“我做过一个梦,梦里你把我废了。” 刘彻皱眉,再问,“为何废你?” 陈娇完全没意识到,刘彻已经醒了,她又想起来了,梦里绝望的阿娇,历史书上被废长门的阿娇。千金纵买相如赋,脉脉此情谁诉。夜晚,总是容易让人多愁善感,容易脆弱。陈娇本也不是个心硬的。 过了很久,在刘彻以为陈娇发现了他的试探时,听得陈娇叹息道,“我不知道,有说是因为巫蛊,也有说是因为无子。” 巫蛊?无子?这两项确实都能是废后的理由。刘荣因巫蛊被废,薄皇后因无子被废。汉代信奉神鬼,身为太子的刘彻也不例外,甚至比其他人还要信些。一个声音告诉他,这是神灵的某种预示。另一个声音又说,这些全都是假的,他是怎么也不可能废了阿娇的。 “无子?”刘彻问。 “是啊,书上说,阿娇盛宠十年无所出。所以被废啦。” 刘彻复杂地看着神游太虚的陈娇,良久,轻柔拍拍陈娇的头,“睡吧,不要想了。” 陈娇被这一拍拍醒了,惊愕地看着再度闭上眼的刘彻。这一次,他脸色柔和,眉头伸展。她刚才有做了什么吗?该不会是她刚心里想的话,都说出来了吧? 记得史书记载,刘彻很迷信。会 分卷阅读108 不会把她抓去烧了?或者让方士来做法?或者……一时间脑子里千百个念头,七上八下。 正想着,突然被一只铁臂一把搂住,陈娇吓得正要挣扎,又听得头顶传来刘彻的声音,“孤不是说了,不要再想了。或者你想做点其他的事?”话语里满满的威胁,让陈娇立马老实了,再不敢挣扎。 良久后,刘彻睁开眼,看着陈娇紧闭着眼,僵着身体缩在他怀里。因为紧张,睫毛不住地上下颤抖着。刘彻轻笑了下,捏了下陈娇嫩滑的小脸蛋,许诺道,“放心吧,若你不愿,孤不会逼你。” “真的?!”陈娇立马睁开眼,双眼发光地直视刘彻。 “你觉得孤需要去勉强一个女人?”刘彻不屑地瞟了陈娇一眼。 呵呵,陈娇干笑,这话听着怎么这么欠揍啊。是,您老是大爷!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哇。陈娇又腹鄙吐槽了一番,打了个哈欠,很快就睡着了。 刘彻看着怀中人,没心没肺的睡颜。想到这是他的洞房花烛夜,却只是搂美在怀,不能吃干抹净,有点遗憾。 想到陈娇迷迷糊糊,在他引导下说的话。他相信那是真话,就凭陈娇那个一根筋的脑子,不可能编得出这么个计谋。如果阿娇说的是真的,那是否是一种预示……阿娇说,她盛宠十年无所出。 刘彻眼 * 眸微眯,又思量了片刻,这才闭上眼,睡去了。 49. 拜礼 陈娇,你好大胆子,竟敢嫌弃孤。…… 天气越来越暖和, 但早晨还是凉爽一些的。五月的天亮得很早,辰时不到,太阳已窜上了树梢。 东明殿太子妃殿。 陈娇坐在梳妆台前,往脸上抹涂嫩肤膏。抹了两下, 停下手, 转头看向, 那一直赖在旁边, 看她梳妆看得津津有味的某太子殿下。 “殿下, 您不需要去忙吗?”陈娇忍不住再一次问。身为大汉储君,就这么闲? “今日沐休。”刘彻以手托腮, 漆黑的眼,亮晶晶地盯着陈娇。有好几次,陈娇都以为自己脸上是不是有投屏, 正在播放一部刘彻感兴趣的片子。 陈娇暗自翻了个白眼,谁管你沐休不沐休,我是想说,您老是闲得没事做吗?去看书, 去打马,去射箭,都可以,总之别杵这。当然这话,陈娇只敢在心里说说。 周重礼仪, 汉承周礼。这成婚, 分为婚前礼, 正婚礼,婚后礼,三大部分。婚后第二日, 就要开始行婚后礼。什么“妇见舅姑”“妇馈舅姑”“舅姑飨妇”……之类的。还什么,新妇就早早起床、沐浴。新妇拿着盛着枣、栗和腶修等物的竹器到公婆的寝门外等待。还要亲自侍奉公婆进食,待二老食毕,妇要象征性地吃公婆的余食以示恭孝。 听到宫司讲解时,陈娇嘴角微抽。好在,这是皇室。她是太子妃,不需要跟民间新妇一样。再加上天子身体不好,这一年都习惯了晚起。王皇后一向跟随天子步伐,不敢有丝毫越矩。窦太后年纪大了,精力不足。是以,成婚第二日的拜礼,就定在了下午。 梳好发髻,陈娇左右看了看。很是满意,如果说及笄,有什么好处,那就是能梳各式美美的发髻了。这让爱美的陈娇,欢喜不已。现代时看到的一些早心水的古装发髻,换着梳,只可怜了梳发髻的宫女,需要学了一个又一个。 “娇娇,美哉!”刘彻忍不住赞美道。 陈娇眉目弯出一个好看的弧度,给了刘彻一个甜美的笑。女人,没有不喜欢被人赞美的。现代时,在大街上喊一声美女,会一群女性回头。 陈娇甜美的笑,让刘彻心里也跟抹了蜜一样。嘴角的弧度,一直高高扬着。他从来没有这么喜欢笑过,似乎看什么都是爽心悦目的。 东明殿的人,都惊愕得很。平日里严肃冷峻的太子,这才不过一日,就柔得跟朵花似的。果然男人娶了媳妇就是不一样。才一会,东明殿宫人心里都有了一根秤:太子妃轻视不得! 杨得意倒是没有那些宫人的大惊小怪,他自小就跟着刘彻,对刘彻是主仆,也是亲人。自小在宫廷,见多了情薄如斯。他希望刘彻能获得一份真情,能开心,能快乐。 用过朝食,东明殿丞按惯例向陈娇请示,殿内事物的调整。意思就是, * 太子妃需要在哪些位置安插自己的人手。 陈娇起先不明,还是刘彻解释后,才知其意。 “就照原样吧,不用调整了。”陈娇懒懒道。 东明殿丞愣住了,他是宫中的老人了。自文帝起就在未央宫,年 分卷阅读109 纪大了看得也多了。后宫的女人,哪个不想抓着权力?帝王的情意虚无缥缈,随时都有可能没了。唯有权势,才是傍身之本。这太子妃还是娇宠了,没受过苦,才这般天真稚嫩。殿丞在心里想着。 “为何?”刘彻挑眉问。 刘彻是太子,还是在宫中长大的。于权势比任何人都深有体会。想来是阿娇初来乍到,还不了解,正想将这其中缘由说与她听。又听得陈娇道,“这殿中管事都是长久服侍殿下的,我很放心,所以不用调整啦。”陈娇不是傻白甜,宫中有人好办事,这个道理,在现代职场打拼多年的陈娇,当然是清楚的。 在成婚前几日,馆陶就为她讲解过了,身为宫妃在宫中安插自己的人脉是多重要。殿中哪些位置是可以动手的。应该在哪些司部安插自己的人手,甚至连人都为她安排好了。思考再三,陈娇拒绝了,为此还被馆陶给臭骂了一顿。 身在宫廷漩涡,在一些位置上换成自己人,就安心了吗?谁能保住这些所谓“自己人”历经时间,不会变成被人利用?陈娇从不是一个善心机的人,到时候能不能降得住还两说呢。再说了,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没那么多时间精力耗在勾心斗角上。 更何况她明白,皇宫,归根结底还是皇帝的后宫。计较谋算这些细沫,还不如就以此来获取刘彻的信任,或许还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呢。当然,就算什么都没得到也没关系,反正她最终也是要离开皇宫的,何必做这些无用功,让自己烦恼? 陈娇话语里的真心诚意,通彻人心的刘彻自然是听出了的。瞬间,刘彻心里开满了花,一朵一朵,可漂亮了。陈娇对他的信任,刘彻一直是知道的。却没想到这份信任能如此撼动他心。身在宫廷,人与人之间最缺乏的就是信任。刘彻知道,哪怕是他的母后王皇后,对他也不是百分比信任。骨肉亲情都如此,更何况其他?长久以来,刘彻也习惯了。但是人啊,哪个不期望被人全心全意的信任呢。刘彻还不是帝王,还年轻,还没有练就一颗冷硬的石头心。 胸腔柔情漫起,情动下,刘彻长臂一伸,一把将陈娇圈在怀里,在她额头上亲了下,“孤心甚慰,娇娇放心吧。”阿娇是太子妃,是未来的皇后。可不能让她就此慵懒,得学会管理宫务。心中盘算着,待会让杨得意安排人来教导陈娇的身边人,待到他们做事诚稳后,再将他们放出去管事。在宫中,还是要有几个得心应手的自己人。 陈娇没有想到,转瞬间,刘彻已为她打算好了。猝 * 不及防被抱了个满怀,还来不及挣扎,又被亲了一口,陈娇正要控诉,刘彻已将她放开。陈娇坐直,没有掩饰地白了刘彻一眼,嫌弃地用手帕擦了下额头。 如果是以前,陈娇这明显带着嫌弃的举动,刘彻肯定会怒得掀案而去。可能是被陈娇气习惯了。虽有些不忿,更多的是无奈,还有一丝欢喜。他了解陈娇,看着温顺,实则倔强得很。在外人面前,生疏多礼。只有在亲近的人面前,才放纵她的坏脾气。 “陈娇,你好大胆子,竟敢嫌弃孤。”刘彻佯怒,板着脸道。 陈娇知自己在刘彻面前,越来越放肆了,这可不是什么好现象。都说伴君如伴虎,哪天一个没注意,得罪狠了,小命就可能没了。完全就是与猛兽同囚,太没安全感了。 刘彻看陈娇似乎有点被吓到了,伸手将愣神的陈娇拉了坐在他怀里,笑道,“不是胆子挺大的吗?这就吓到了?” 陈娇只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然后就坐在了刘彻腿上,陈娇抬眼对上刘彻漆黑的双眸。那双素日冷峻的眼,此刻柔情满满,她甚至能在其中看到傻呼呼呆愣着的自己。 那双眼越来越近,就在正要贴上时,陈娇猛地回过神,一把推开刘彻,站起来,逃得远远的。刘彻咂咂嘴,没能一亲芳泽,颇有些遗憾。 随后,陈娇都有意无意距离刘彻远远的,刘彻一靠近,陈娇就各种借口走开。刘彻知陈娇是害羞了。便也随着她,怕逼急了把人吓跑了。刘彻喜欢狩猎,知道对于陈娇这类警惕心重的猎物该采取何种策略。 吃过午食,该去向长辈行新婚拜礼了,让宫人准备了一些,礼制需要的东西捧着,两人就相携一起去了椒房殿。 景帝与皇后坐在上座,刘彻与陈娇跪下磕头,“儿臣携新妇拜见父皇母后。” 想来是人逢喜事,景帝的气色不错,人精神也比前段时间好了很多。 “父皇请喝茶。”陈娇恭敬地奉上茶,改了称呼。 景帝笑着接过茶,喝了一口,欣慰道,“太子,你成家了,是个大人了。要肩负起一家之责了。” “诺,儿臣谨记父皇教诲。”刘彻正色道。 景帝又对陈娇 分卷阅读110 道,“阿娇,你嫁了太子,以后要互相扶持,相亲相爱。” “诺,儿臣谨记父皇教诲。”陈娇拜答。 皇后也对两人说了几句应景的话,两人便起身,去了长乐宫。 到长乐宫时,窦太后正在听窦媛说笑着什么,很是欢乐。刘彻陈娇两人对视了一眼,待黄门通报后,进了内殿。 “孙儿携新妇拜见皇祖母。”刘彻与陈娇一起跪下磕头。 待敬过茶后,窦太后对陈娇招招手,“快起来,来,阿娇过来,让孤看看。” 陈娇起身朝窦太后走去,窦媛给陈娇行了个礼,便让开了位置,走到刘彻面前,给刘彻行礼请安。 “阿娇啊,你现在可是刘家妇了,可不能还跟以前一 * 样,任性了。”窦太后拉过陈娇的手,亲昵地拍拍。 “诺,孙儿媳谨记皇祖母教诲。”陈娇答道。 “看,果真是刘家妇了,自称都不一样啦。”窦太后笑着打趣。 陈娇不知该如何答,她素来嘴笨,便笑笑羞涩地低头不语。窦太后知陈娇不善言语,不似馆陶能言善道。心中微微有些无趣,便放开了陈娇的手。人老了,都喜欢热闹,喜欢会讨人欢心的孩子。 窦媛是个心思灵活的,这些时日长伴长乐宫,对窦太后的一言一行都有认真了解过。在窦府时,她就用尽手段博取窦老太太的欢喜。几年下来,练就了一种装乖卖巧的本事。她知陈娇的沉默寡言让窦太后心有不悦,心中欢喜之余,又对陈娇的愚笨短浅有些不屑。陈娇莫不是以为嫁了太子成了太子妃就不需要讨好窦太后了?真是天真,如今天子身体不好,太子又年幼,窦太后身体健朗,以后怎样还不一定呢。 窦媛心中想着,眼眸微动,便笑着对窦太后道,“太后,这外孙女变孙媳可是更亲近了呢。”声音柔软带着喜悦,让人听了就心中欢乐。 窦太后也跟着笑了,“媛儿说得没错,阿娇以后有空,多来走动走动,孤老了,更喜欢儿孙膝下了。” “诺”陈娇躬身答道。 窦媛瞟了陈娇一眼,心中微微有些轻视,转头笑着对窦太后撒娇道,“太后哪里老啦,媛儿跟太后站在一起,不知情的,还以为您是媛儿的娘亲呢。” “哈哈……”窦太后闻言大笑,“你这孩子,又乱说了。” “太后,媛儿可没有乱说呢。不信,您问太子殿下,媛儿有没有胡说。”说完,瞄了刘彻一眼,那一眼,有娇羞,有倾慕,有欲说还休……万千情意,尽在秋水一眸中。 50. 礼物 孤不准你想别的男人,你只能想我…… 被突然点名的刘彻, 看了窦媛一眼,神色莫测,对窦太后行礼道,“孙儿观祖母, 与姑姑年岁相近。” 窦媛看刘彻顺着自己话说, 心中欢喜, 面上娇羞之色更甚。 见此, 刘彻眉头微皱。转头看向陈娇, 见她无知无觉,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夫君被人窥觎了。心中闷恼, 想到韩嫣说过的,女子一般对夫君身边的女人心有妒嫉。便计上心头,对羞涩的窦媛, 柔情一笑。 刘彻虽是太子,聪慧,通人心。于情,还只是一个不到十五岁的小伙。少年人血气方刚, 着鲜衣,骑怒马,射长弓,追心爱的姑娘。处处都透着新奇,透着活力, 透着股子幼稚…… 刘彻本就长得俊美, 如此柔波一瞥。窦媛哪还抵御得住, 少女心房颤了好几颤。脸蛋绯红,羞得低下头,又忍不住偷偷抬眼去看, 待触到刘彻的眸色,又快速弹开,心如小鹿在撞。 陈娇虽迟钝,却不是瞎子,这两人如此明目张胆的眉目传情,让她瞠舌。心道,这刘彻果不愧是, * 可三日无食不可一日无妇人的汉武帝。成婚第二天,自己还在旁边呢,就开始勾搭别的女人,真是……幸亏她不爱他,不然定会被这厮气死。 刘彻见陈娇面色有些差,知她是吃味了,心中窃喜。面上装作一副依依不舍的样子,离开了长乐宫。 这般依依不舍,跟她走干嘛?怎么不继续留那啊。陈娇没好气地在心里腹鄙。她倒不是吃醋,只是自己这正牌夫人在侧呢,你要纳人就纳,她是不会阻止的。干嘛搞得跟个一对苦命鸳鸯被她棒打了似的。没见临走前,窦媛看向她的眼光,里面都藏了怨恨。 “阿娇,你生气啦?”刘彻抓住陈娇的手,笑问。 “我生什么气?”陈娇对着刘彻不雅地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道。 还说不气,这话语里就满是酸味了。刘彻在心里美滋滋地想。 分卷阅读111 确定了陈娇对自己的在乎,刘彻好心情地点了下陈娇的额头,笑道,“好了,醋罐子,孤不会看上别的女人的,你放心,孤最喜爱的还是阿娇了。” 陈娇恶寒,面上假笑,“呵呵,谢殿下厚爱哈。” 刘彻扯了下陈娇细嫩的脸皮,咬牙道,“笑得这般假,怎么?孤的喜爱,就这么不值当?” 陈娇哪敢说不值当,立马点头,夸张地道,“值当,值当。回头我就叫安生将殿下这喜爱挂在墙上,每日瞻仰一遍。” 刘彻被陈娇的话逗笑了,捏捏陈娇小巧的鼻子,宠溺道,“就你顽皮。” 陈娇一个哆嗦,感觉全身都起了鸡皮疙瘩。这画面,她莫名想到了现代时,看过的一些狗血言情霸总之类的小说。 两人说说笑笑,回到东明殿。刘彻去了书房处理事务,陈娇则去库房清点嫁妆。 刘嫖财大气粗,给她的嫁妆也是丰厚得很。堆了满满一库房,陈娇将铺面,地产等清点出来。发现她一直找馆陶要的长门园也在陪嫁单内。心中欢喜。这长门园可是她以后的长居之地,在长安城外,临近上林苑,是一座景色优美的园林,占地面积非常大。 陈娇找馆陶要过几次,都没成功。其实陈娇并不知道,本来嫁妆单上是没有这长门园的,是馆陶临时添上去的。她虽强势,终还是个母亲。逼迫女儿嫁与太子,虽说她是为女儿好,也不认为她是做错了。但想到那次争论,陈娇的眼泪,陈娇的脆弱,终是心生愧疚。便临时将陈娇一直讨要的长门园添上了。 拿着长门园的地契,陈娇心中激动。为未来她虽然做了很多,但还远远不够。面对绝对的皇权,任何准备都有可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所以她不得不为自己多准备几条路。 她早想过了,待长门园拿到手,就以修缮为幌子,请匠人暗中修建密道。万一到时候刘彻脑抽把她囚禁了,至少她还有一条密道能逃出生天。 “娇娇,在看什么?”陈娇正想得出神,耳边骤然响起刘 * 彻的声音,惊慌之下,陈娇将地契往背后一收。 陈娇的动作,让刘彻脸沉了下来。眼眸中的柔色也换成了凌厉,“孤不能看吗?” 陈娇这才意识到自己又做了蠢事,忙将地契举到刘彻面前,软笑着补救道,“殿下当然能看啦,我这不是被你吓的吗。”说完还不忘颠怪地斜了刘彻一眼。 刘彻知自己是疑心过重了,他看重阿娇,是以容不得阿娇对他有一丝一毫的隐瞒。刘彻扫了一眼,便让陈娇收起来。末了,还拧了下陈娇滑嫩的脸蛋,笑说,“好大的胆子,还责怪起孤来了。” 对陈娇的嫁妆,刘彻不感兴趣。他不缺钱,更不缺地。待到他登基,这整个天下都是他的。 “还有什么想要的?” 陈娇狐疑地看向刘彻,不确定地问,“咦?殿下这是要送我礼物?” 刘彻好笑地点了下陈娇的鼻子,“想要什么?快些说,过了这村就没那店了。” 陈娇有些不爽刘彻的动手动脚,发觉今天刘彻对她毛手毛脚的频率太高了,这可不好。想义正言辞,又听刘彻说有礼物,心想,还是先把礼物收了,能让这周扒皮下草,真不容易。其实刘彻对她一向大方,只是陈娇一直记恨刘彻凭一副题字,讹走了她食为天七成股份。 本着不要白不要的原则,陈娇想起淳于月的药铺,本是选了东市的一家地段好的铺子,打算今年三月开张的。结果在去年腊月,那铺子被平阳公主抢去了。淳于月是平民怎么抢得过皇亲国戚,等陈娇知道这消息,已过去了好几个月。 陈娇对平阳公主的认知,还是从卫子夫,卫青。只知道她一手捧出了一代歌姬皇后,历经几任丈夫后,最后嫁给了曾经的马奴大将军卫青。如果放在言情小说里,妥妥的养成系小狼狗。想想,还是蛮带劲的。 陈娇羡慕地咂咂嘴,她也好想去养成个小狼狗啊。可惜……遗憾地瞄了刘彻一眼,算了,有这煞神在,她还是不找死了。 在这个时代,她与平阳公主相交不多。仅有的几次见面,也是生疏多礼。朦胧中,她似乎感觉到平阳公主对她有一丝莫名其妙的敌意,也不知是为何,可能是她多想了吧。 见刘彻有些等得不耐烦,忙收了思绪,“殿下可有什么好的铺子?” 刘彻了然,陈娇及笄那天,他在侯府遇到陈娇与一男子亲密交谈后,就让人多注意陈娇的一举一动。也知道了陈娇的一些事。例如,她在城郊别院养了一批人,都是帮她打点生意的下属。例如,她离开长安那几年,在钱塘做下了一番事业。例 分卷阅读112 如,那个与她相交甚欢的少年人,是长姐平阳公主府的一名骑奴…… “孤正好刚得了一个铺子,在东市。”刘彻看到陈娇眼都开始发光,笑了,“距离食为天一条街道。” “殿下可以租给我不?不不不,卖给我!”刘彻一说完, * 陈娇忙道。东市,还在食为天附近,简直是没有比这更好的了。 “不卖!”刘彻一口拒绝。见陈娇小脸立马就垮了,又捏了下陈娇的脸蛋,柔道,“孤不是说送与你吗?” 送我?这太贵重了吧?而且俗话说得好,无功不受禄!这不大好吧? “不行!我怎么能白要殿下的东西。”陈娇摇头。 刘彻好笑地看着陈娇想要又逼迫自己狠下心来不要的神情,觉得可爱至极。凑到陈娇耳边,低语,“那娇娇就好好补偿我。” “你……你……你……”热气呼在耳伴,陈娇一下捂住耳朵,脸色通红。像被蛇咬到了般,猛地弹跳起来,逃得远远的,愤怒地瞪着刘彻。 刘彻心下惋惜,差点就能亲上那白玉般的耳轮了。清了下嗓子,脸色正经道,“这样吧,还跟食为天一样,这铺子就当我入的股。” 陈娇立马就忘了刚才,凑过来,小心翼翼地问,“几成?”心想着,他要是还说是七成,那她可不答应。这铺子不是她一个人的,还有淳于月。她自己可以吃亏,但觉不能让朋友也跟着吃了亏。 陈娇主动走近的动作,让刘彻很满意。他也不为难陈娇,笑道,“三成。”见陈娇似乎不相信,又解释了一句,“你们七,我三。” 这下说得明明白白,陈娇瞬间放心了,觉得刘彻这厮真上道。立马一拍手,“好,成交。”然后催促着刘彻,一起去书房,立下契约。 跪坐在案前,刘彻好笑地看着陈娇,仔细地将他书写好的契约书,折叠好,交给安生收起来。心动意念,刘彻铺开一张白纸,提笔在纸上挥毫。行云流水的动作,引得陈娇好奇地凑过来。 见刘彻画的是桃花林,似乎是侯府,陈娇闺楼前的那个桃林。艳艳桃林,簇簇桃花,花瓣飞舞中。红衣少女,随风而舞。锦衣少年做在桃树下,拨弄琴弦。这似乎是,她年少时,同刘彻,刘越在桃林嬉戏的画面,只是这画中,只有她跟刘彻。 “还记得吗?”放下笔,刘彻柔声问。 “怎么不记得?那时候我们多快乐啊。”陈娇幽叹道。那时候的他们,感情纯粹。现在,她与刘彻这样貌合神离绑在一起,刘越也一人远赴封地。 “你在想刘越?!”刘彻冷道,脸色阴沉。 陈娇回过神,解释道,“我是在想我们三个小时候。” “不准!孤不准你想别的男人,你只能想我。”刘彻摆正陈娇的脸,让她看着自己,命令道。 刘彻的霸道让陈娇心生不爽,你以为你老几呀?命令我?当然面上不敢透露,只低头不语。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刘彻一手钳住陈娇的下巴,眼微眯,威胁道,“回答孤,不然……” 陈娇知如果刘彻得不到满足,定不会放过她,说不定会怒气发作来硬的。深吸一口气,尽量将声音放柔,“好,我以后只想你。” 陈娇说得不情不 * 愿,刘彻也不计较,他是想让陈娇明白这个道理,既然嫁了他,就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至于情意不情意,他相信,总有一天,陈娇会心甘情愿的。 51. 回门 信不信,孤在这里办了你。 很快就到了回门礼, 回礼虽没列在三书六礼中,却是一个极重要的嫁娶礼仪。由于很多是远嫁,所以这回门礼,是在婚后第三、六、七、八、九天, 或者满月时, 由丈夫陪同下回娘家探望父母。这是出嫁女子第一次回娘家, 也可能是很多出嫁女子唯一一次回娘家。 因为隔得近, 陈娇的回门礼, 定在婚后第三日,这一日也被称为归宁日。 一大早起来, 梳洗穿戴好,吃过朝食。登上马车,一群人浩浩荡荡出了宫, 直往侯府而去。 接到宫中消息,馆陶一家子早早就在门口等候。馆陶,陈须,陈桥等站在一起, 热热闹闹有说有笑。陈午独自站在门边,他的身边只有一直侍候他的老仆,陈林。见此情况,陈林心中酸楚,特别是两个儿子对陈午的态度, 让他心寒, 也为他家侯爷不值。 等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 陈娇刘彻就到了。陈娇虽是女儿,却是嫁入皇室,已君臣有别。更别说还有当朝太子, 可不同于普通人家的女婿。 分卷阅读113 一番见礼后,馆陶将刘彻陈娇迎进了正门,进了早布置好的正殿。刘彻从礼制,恭敬地将礼单交与馆陶。其实在皇室,早没有回门礼一说,更别说,太子亲呈礼单了。为此,馆陶极为欢欣。知刘彻是看重陈娇,才仍是坚持民间这套。 午宴过后,馆陶拉着陈娇叮嘱,“阿娇啊,你现在是刘家妇了,要体贴丈夫。我看阿彻对你是极好,你要抓紧时间,赶紧生个大胖小子,知道吗?” 一番话说得陈娇脸蛋绯红,羞恼地瞪了馆陶一眼,“阿母,你瞎说什么呢。” 馆陶不悦道,“传宗接代这本是天经地义的事,怎是瞎说?阿娇你现在是大人了,可不能再胡来。得赶紧生个皇孙才是正经。” 陈娇低下头,心中复杂。想起历史书上阿娇十年无所出;想起梦中,前世阿娇被刘彻算计,再无生育之力……猛地打了个冷颤。为了自己的身体,她一定一定不能跟刘彻做夫妻。这样,他就应该不会再来给她下药了吧?陈娇想着。 馆陶以为陈娇是害羞了,心中好笑,又道,“你这孩子,这有什么好害羞的。”嘴上虽如此说,却也没再继续了。为此,陈娇大松了口气。 馆陶院子出来,陈娇信步走着。陈娇知刘彻会在自己闺房,这个时候,她不想看见刘彻。她怕自己心底里那股为郁气,会不管不顾地发作。 在一个转角处,陈林叫住了陈娇,“奴给太子妃请安。”说罢,就要跪下。 陈娇一惊,忙扶住陈林,“陈叔,几年不见,你怎这般生疏了呢。”当年她偷藏在箱子里,躲去堂 * 邑。在堂邑的那段时间,很多事,都是陈林在帮她。 一声陈叔喊得陈林老泪纵横,“小翁主长大了,嫁人了,老奴很高兴……很高兴。” 陈娇向来心软,陈林如此真情流露,也引得她心里酸酸的。陈叔老了,头发都花白了,陈林与陈午是陈娇新婚前几天到的,开始一直住在别庄,直到婚礼前一日,才被馆陶派人接来侯府。陈娇也只在成婚当日,见了陈午一面。 “翁主,侯爷想见见你。”抹了把眼泪,陈林试探着道。 “阿父,在哪?”陈午原来的院子被馆陶修缮了一番,给了大哥陈须。 “侯爷住在西院。”陈林答道。西院是客院,用来招待客人的。馆陶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陈午留。 随着陈林,往西走,越走越偏,终于到了西院。 见到陈娇,陈午有些激动,他嘴唇动了动,最终没说什么,只站起来,走到陈娇面前,缓缓拜道,“臣见过太子妃。” 陈娇吓了一大跳,忙将陈午扶起,怒道,“阿父,你这是何意?” 陈午摆摆手,道,“阿娇,你虽是我女儿,但君臣有别,这礼你该受的。” 陈娇皱眉,“如果阿父只是给我行礼,那不必了,我先走了。”说罢,转身就要走。 “阿娇”陈午叫住了陈娇,小心地问,“你的及笄礼,阿父没有来,你怪我吗?” 陈娇摇头,她知道陈午有他的难处,她的这对父母,她已说不清是谁对谁错了。 陈午看了陈娇一会,伤感道,“阿娇,我明日就回封地了,以后,再也不会来长安了。这,可能是我们父女最后一次见面了。” 陈娇沉默,不知道该说什么。 “阿娇,你个聪慧的孩子。你比你的母亲要看得长远。她给你选了一条看似富贵繁花,却充满危机的路。阿娇,你以后要千万当心。阿父无能,帮不了你什么。你的两个哥哥,看着也是个没什么用的。你的阿母……哎。”陈午长叹了一声,转了个话题,“阿父小的时候,你祖父就告诉过我,不要对皇室的人,心存期望。你,要步步谨慎。” 越说陈午越是忧虑,陈娇是他几个孩子中,最像他的。朴实,简单,向往自由。曾经他羡慕陈娇有追求的勇气。如今,他逃出了牢笼。他的女儿,却深陷其中。而他却无能为力。 陈娇眼中酸涩,深吸一口气,安慰道,“阿父放心吧,太子对我还是不错的。” “那就好,那就好。”陈午哽咽着点头,“阿娇,若有一天,阿父是说,假如。假如有一天,你可以出得了宫,记得,堂邑永远都是你的家。” “我知道的,阿父,堂邑我还有个北京饭店在那呢。”陈娇点头,轻松笑道。 陈午也笑道,“也是,你还有个造纸坊呢。至今都没造出纸来。” “那些匠人也太笨了。”陈娇笑骂,“待会,我让安生把造纸法送来一份,阿父帮忙 分卷阅读114 带回去吧 * ,也算是给造纸坊寻个营生。”陈娇虽然将造纸法,献给了朝廷。朝廷并没有垄断,民间还是可以造纸的。 “好。”陈午点头。 父女两又说了一会话,陈娇便离开了。看着站在院子门口,远远望着她的父亲。陈娇知道,这可能真会是他们这辈子最后一次相见了。 自西院出来,回到闺楼,刘彻果然在她闺房内。 “去哪了?”刘彻手捧着一册书,抬眼看了下陈娇,又认真看起来。 “去看我阿父了。” 堂邑侯?陈娇不说起,刘彻都差点忘记了,陈娇还有个父亲。 “心情不好?”刘彻放下手中的书,起身,走过来,拉起陈娇的手,轻问道。 陈娇摇头,“没有,我只是想到我的阿父阿母。”书上说,至亲至疏夫妻。说的就是这样吧。明明该是世上最亲密的人,却彼此陌生生疏得仿佛隔了有千山万水。 “你还有我呢。”刘彻摸摸陈娇的头,安慰道。 陈娇愣然,这厮又脑补到什么地方去了?为何用这种看孤儿的眼神看着她?她虽然这世父母感情不好,但她现代时,家庭和睦,父母恩爱。 又休息了一会,便辞别了馆陶,上了回宫的马车。按礼制,回门礼需要在当天傍晚前,回到夫家,不然会不吉利。 这才出来一会,又要回去了,陈娇有些不爽。小嘴嘟着,拉拢着脑袋,只差没在脸上写着沮丧两字了。 一旁的刘彻越看越觉有趣,“怎么?舍不得了?” 陈娇掀开车帘,一面瞧着外面,一面闷闷道,“有点。” 刘彻笑了,给了个承诺,“以后再带你回来。” “真的?”陈娇大喜,打蛇上棍,道,“那我以后还能出宫吗?”说着,一双美目眨巴眨巴,期盼地看着刘彻。 美目盼兮!刘彻几乎要沉浸在这双美目里,好字差一点就脱口而出了。定了定神,刘彻捏了下陈娇的脸,“你啊,竟敢对孤使美人计,该罚。” “冤枉啊,是殿下你自己定力差,还怪起我了。”陈娇不满嘟嘴。 “你竟敢说孤定力差?!嗯?”刘彻一把捞过陈娇,让她坐在自己腿上,头埋在陈娇颈脖间,深深吸了一口,好香。 “你……你……你放开我!”陈娇奋力挣扎。 不知触到了哪里,刘彻全身一僵。双臂将陈娇抱得紧紧的,暗哑着声音,狠道,“你再乱动,信不信,孤在这里办了你。” 这,什么狼虎之词!陈娇惊悚了,吓得立马就不敢动了。期盼刘彻能早点冷静下来,她可不想,就这么稀里糊涂丢了第一次,太冤了。 半响后,刘彻才放开陈娇,一面喘着粗气,一面瞪着她狠很道,“也就孤还惯着你……待以后……定要你全都补回来……”少年人血气方刚,再加上刘彻婚前,已受过这方面的教育。又对陈娇心存喜爱,一时把持不住,是人之常情。 这般赤chi裸luo裸带了颜色的狠话,吓得 * 陈娇花容失色。立马缩到离刘彻最远的角落里,如果不是马车还行驶着,她都想就这样跳下去了。刘彻这厮浪起来真可怕,呆在一起分分钟都贞洁不保了。陈娇倒也不是一个很看重贞洁的人。只是,她不想由此,被刘彻猜忌。被下药,害了身体,那就太不值得了。 陈娇为了不再刺激到血气方刚的少年郎刘彻,拉开车帘,小半个身子都探出了车外。唬得架车的杨得意担忧不已,生怕一个不小心把金尊玉贵的太子妃给摔下去了。 待到冷静下来,看陈娇满脸惊惶,都要去跟杨得意抢车夫的位置。刘彻冷哼一声,别开头。这女人,真是不识好歹。他这般辛苦忍耐,还不是为了迁就她?想他堂堂大汉太子,什么时候这般委屈过自己?偏这女人,不但不领情,还敢嫌弃他。如果不是心中不忍,刘彻真想把陈娇拉过来,让她见识见识何为:为人妻。 马车行至未央宫前时,陈娇被两个熟悉的身影吸引住了。是周婷跟窦媛,她们似乎在争执着什么。待到马车近了,陈娇听到,周婷扑通一下跪在窦媛面前,哭求道,“媛姐姐,我求求你,你带我进宫吧。” “你就算进了宫又有什么用?”窦媛柔柔的声音传来。 “我去求太后,去求陛下,去求……对了,我去求太子殿下,他一定会帮我的。” 52. 矛盾 你说太子妃伤心得吃不下饭? 听到这里, 陈娇看向马车内端坐着的刘彻,刘彻 分卷阅读115 显然也是听到周婷的话了,只是眉头轻皱。 “周丞相是犯了大罪,你求谁都没用。好了, 我得进宫去看太后了, 姐妹一场, 你不要为难我。” “为难?”周婷尖声叫道, “你是怕我连累了你吧?我曾经那么帮你, 你……呵,也是, 你今时不同往日了,你是窦家贵女了,再不是那个需要巴结别人的孤女了。” “周婷, 若我是你,就该早早的回去,你这样,只会更难看。”窦媛冷声道。 “难看?我周家如今还在乎难看不难看吗?”周婷愤恨道, “窦媛你过河拆桥,总有一天,你会遭报应的。” …… 看着周婷远去的身影,这个嚣张飞扬的少女,如今像只丧家犬。 周亚夫丞相入狱, 这个消息。早已飞遍了全长安城。据说是有佣工举报周亚夫的儿子周阳私自买朝廷禁止的用品, 要谋反。说周亚夫谋反, 陈娇是不信的,可这个时代,全世界相不相信都没关系, 关键是要看皇帝信不信。 听说,天子已将周亚夫交给最高司法官廷尉审理了。 据历史记载,周亚夫会在这一年,入狱,最后绝食而亡。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陈娇感觉心中沉甸甸的,难受得紧。周亚夫过后,就是窦家吧,然后就是她吧?是不是不管怎么努力都无法改变?就像嫁给刘彻,她努力,挣扎了这么多年,结果呢,还不是与历史一样?瞬 * 间负面情绪排山倒海而来,压得陈娇喘不过气来。 “娇娇,你怎么了?”看陈娇捂着心口,似乎很难受的样子,刘彻忙将陈娇拉到面前,关切问道。 “没有,我只是感慨,周婷跟窦媛曾经也是好姐妹,如今……”陈娇虚弱地摇头,随口找了个理由糖塞过去。 刘彻见陈娇并没有什么大碍,这才放下心来,又听陈娇如此说,安抚地摸了摸陈娇的发,道,“这有何稀奇的,人与人不外乎就是如此。”有利则聚!无利则散! 陈娇闻言,抬眼看向刘彻。 “娇娇何以这般看着孤?”刘彻敲了下陈娇的额头,笑问道。 “殿下觉得人与人,除了利益,就没有纯粹的情感了吗?”陈娇心中酸涩,一眨不眨地看着刘彻。梦里,阿娇炙热真诚的爱,换来的是什么?是他的利用!他的欺骗!梦里浓烈得让她窒息的情感,再度漫上来,似乎就要淹没她了。 刘彻眉头微皱,陈娇语言里的责怪,咄咄逼问,让他心生不悦。当下冷言道,“太子妃,你逾越了!” 陈娇一愣,心中苦笑。逾越,是啊逾越。梦里阿娇不懂,把刘彻当作普通的夫君,所以她一败涂地。她呢?她什么都知道,不也是差点被刘彻的柔情,击溃了吗?人的心得有多坚硬,才能时时竖起外壳?她本就是一个易心软,易感情用事的人。 冷硬的气氛一直维持到东明殿。下了马车,陈娇进了寝殿,刘彻则转头去了正殿。东明殿作为太子殿。有正殿,太子寝居,及办公之所。有太子妃殿,紧邻正殿。还有侧殿,是妾妃居所。刘彻如今后院只有太子妃一人,是以侧殿暂时并没有人居住。 东明殿的宫人多是侍候刘彻多年的,都极有眼力界。见这队小夫妻,早上恩恩爱爱出门,归来却一言不发分道扬镳,就知道这对小夫妻是闹矛盾了。心中嘘嘘之余,都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生怕一个不小心,成了被殃及的池鱼。 晚食时,刘彻没有来。这是自大婚以来,刘彻第一次没有陪她一起吃饭。陈娇看着一案桌的菜色,颇有些胃口不开。果然,人的习惯是最可怕的。这才几天,她就有点习惯了刘彻,这,可不是什么好的现象。 陈娇叹了口气,放下碗筷,对一旁侍候的膳房宫人道,“以后不用上这么多菜了,就三菜一汤就可。” 膳房宫人见陈娇胃口不开,本就心中打鼓,又听陈娇如此说,忙跪下请罪,“太子妃恕罪!” “起来吧,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只是我一个人吃不了这么多,浪费粮食。”在现代习惯了光盘行动,到汉代每每看到这铺张浪费,心里都别扭得很。 殿内宫人了悟,太子妃这是伤心太子没有陪她用膳呢,哎,太子妃果真是爱惨了太子。才分开一会,就伤心得吃不下了。 东明殿,正殿,书房内。 “什么?你说太子 * 妃伤心得吃不下饭?”刘彻停了笔,抬头有些惊愕地问。 “回殿下,奴听宫人说,晚食太子妃才用了两口,还说,以后殿下不在,让膳房只给上三 分卷阅读116 菜一汤就可。”杨得意将从太子妃殿宫人那听到的一五一十说了。 刘彻扔了手中的笔,嘴上埋怨道,“真是胡闹!孤也没说她什么。就语气重了些。她就生气了?还赌气不吃饭,真是……真是娇生惯养。”心里却是乐开了花,娇娇这般在乎他,一会没见,就饭都吃不下。既然这么想念他,当着面,又何必气他呢? 杨得意知他家殿下,嘴上抱怨,心中却甚美。便道,“殿下,太子妃年幼,又是娇养着长大。刚嫁与人妇,定是还没适应过来呢。” “是啊,娇娇是姑姑的掌上宝,就是父皇对她也是宠爱有加。有点脾气,在所难免。哎,孤确实语气重了些。”刘彻想到陈娇的各种好,再想到,他沉下脸时,陈娇眼神里的光都暗淡了,顿时心疼愧疚不已。 刘彻到太子妃殿时,天已经暗了,殿内静悄悄的。刘彻摆手让宫人不必通报,便掀了纱帘,进了寝殿。 “殿下,你的脾气要收敛了。”安生跪坐在陈娇身后,为她擦着湿发。 陈娇垂目,无奈道,“我知道。” 这样的陈娇,让安生心疼,她看着镜子里的阿娇,哽咽道,“翁主,奴不是要逼你,奴也想你继续做那个在钱塘开心的翁主,只是……”陈娇出嫁前,馆陶将安生带去训诫了三日,也告诉了她很多宫廷的事。 “娇娇不用改变。”刘彻大步走来,截断了安生还未出口的话。 陈娇转头看了刘彻一眼,想起,马车上他的训斥,心中闷闷的,也不起身行礼,转头又看向镜子里。安生见此,知陈娇刚说的要收敛脾气,又忘了。 刘彻朝安生摆手,示意她出去。安生不放心地看过来,陈娇对安生点了点头,让她放心。安生出去后,两人都没有说话,气氛有些尴尬。 陈娇轻叹一声,转身面对刘彻,“殿下怎么来了?” 陈娇的先示弱,让刘彻彻底没了脾气。蹲下身拥住陈娇的肩头,“生气啦?”刘彻自小接受的是正统的帝王教育:天子是没有错的,也永远不会有错。对于女人,听话的就宠宠,不听话的就丢开。 陈娇疲惫地摇头,瞬间觉得好累,真的好累。 柔顺的陈娇,让刘彻心软得一塌糊涂,将陈娇拥在怀里,一下一下抚摸着她的头,“阿娇,我并没有要训斥你,我只是……不习惯。”身为储君,习惯了对所有人竖立盾牌。陈娇的那句话,有窥探他内心的意图,所以他才那般排斥。其实他知道陈娇没有恶意。 “不,殿下,是阿娇说错话了,我不该。”陈娇垂下眼帘,闷声道。她不该,交浅言深! 刘彻摸了摸陈娇的头,终究没有再说什么。 自那天后,刘彻对陈娇格外的 * 体贴,宠爱。每日的三餐都要回来跟陈娇一起食用。赏赐的礼物,也是一样接一样。弄得合宫对陈娇都羡慕不已。 陈娇也收敛了脾气,投桃报李。对刘彻关怀备至,温柔小意。让刘彻如沐春风,心情舒畅顺遂得很。 汉宫大佬也都对这对,小夫妻的恩爱和睦,欣慰不已。 这日,陈娇吩咐膳房做好了午食,在殿门口,等下朝的刘彻。远远见杨得意小跑着过来,对陈娇行礼道,“太子殿下吩咐,今日不回来吃了,让太子妃自行用食。” 陈娇点点头,又让杨得意带话,让刘彻注意身体云云。便回了殿内,用食。膳房已在陈娇的要求下,将用度大减了,每餐六菜两汤,有荤有素。 自食为天在京城开张后,炒菜也在长安风靡了。陈娇陪嫁的四个丫鬟中,有一个是食为天的厨娘。如今被刘彻安排在了膳房,做食丞。其他几个有些能力,也都大大小小安排在了合适的位置。 陈娇知这是刘彻对她的维护,心中感激,更是在心中将刘彻当成领导来恭敬。把刘彻当成领导,这是陈娇找到的与刘彻相处的,最恰当的模式。不是有句话说的吗,人生不易,全靠演技。 午食后,不久,前朝就传来消息,丞相周亚夫自杀了。陈娇恍惚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一代名将就这么没了,让人不由得嘘嘘。陈娇知道,自新年宴那次,周亚夫拂了景帝面子,就注定了不会有好结果。 名将如美人,不许人间到白头! 其实周亚夫早就在前元七年,被罢了丞相位。继任的是刘舍,项羽堂弟。他做丞相,一是天子为彰显皇家气度,二是为遏制周亚夫。 刘舍毕竟曾是项家人,在汉皇朝做事难免拘谨。又加上周亚夫军功卓越,威望盛。虽是前丞相,本质却跟丞相差别不大。是以都仍是习惯称呼他为丞 分卷阅读117 相。 53. 自爆 既然阿娇无嗣,不如就此为太子纳…… 景帝后元二年, 公元前142年。夏。 一转眼,陈娇与刘彻成婚已有一年有余,细水长流间,两人的感情逐见深厚。这一年, 刘彻对陈娇宠爱有加, 呵护备至, 如果不是记忆里历史书上阿娇的悲惨结局在提醒, 她恐怕已沦陷了。 这样一个出色的男人, 表现出的柔情,又有几个女人能抵抗? 陈娇躺在躺椅上, 一口一口吃着冰鉴里的水果。冰凉,爽口,舒爽至极。这冰鉴是陈娇指导凌室的匠人, 在原有的冰鉴上,用了隔热原理,改良而成的。心中盘算着,积累下来的产业。 钱塘, 是陈娇的大本营,那里有一干她亲自培养的人。还有绿儿看着,这么些年,绿儿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堂邑什么都不懂的小丫鬟了。她聪明,机灵, 胆大心细, 经过一番培养后, 已是一方管事了。 去年,胡慎去了洛阳跟桑家洽谈合作事宜,很是顺利。对洛阳的一番考察后, 胡慎 * 来信想要将一些产业拓展到洛阳。洛阳是大汉除长安城外的第一大都,距离长安不到千里,寻好马一天左右就能到。 陈娇同意了胡慎的建议,并全权让他处理此事。到现在,除了与桑家合作的绿茶,陶瓷产业,胡慎已在洛阳开了北京饭店分店。一年的时间,已一举成为洛阳最大的饭庄。 去年,淳于月的药铺百草堂也办起来了,那丫头有了百草堂后,更是忙得脚不粘地。百草堂除了可以帮人看病,最主要是售卖,各类针对头疼脑热的药剂。千百年来,从没有药铺这么做过,这个时代,医药不显,更被贵族垄断。穷人得了病,只能熬。 百草堂的药剂售价便宜,普通百姓也能买得起。只是这样一来,百草堂每出产一批药剂都会很快卖完,供不应求。淳于月与陈娇商量过,即便如此,也绝不能提高售价。毕竟,售卖药剂的初衷就是为了帮助一些看不起病的平民百姓。 百草堂还有一大特色,嫩肤膏。一经问世,就受到了长安贵族女性的追捧。每次出的货,甚至都不用上架,就被一些贵妇人订走了。嫩肤膏售价都高得离谱,但架不住长安贵族有钱。 陈娇清点了下脑子里的货存,是不是该弄点娱乐性的产业了?这时代的娱乐活动真的太少了,男人还好,可以骑马射箭,到处去浪。女人就惨了,虽没有后世古代的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也是有诸多约束的。 尤其是像她现在这般,被关在后宅里,无所事事,人都快要发霉了。陈娇一口一口很快吃完了一个冰凉的香瓜,伸手往冰鉴里,准备再拿一个。被安生挡住了。 “殿下,您本体寒,这冰凉物件,不可多食。”安生将冰鉴移到距离陈娇远一些的地方,规劝道。 “知道啦,我就吃了这么一小个。”陈娇讪讪摸了摸鼻子。 这一年多,刘彻的后院依旧只有陈娇一个,所有人都觉得,太子深情如斯,她是这大汉最幸福的女人。每每听到,陈娇都只是羞涩地笑笑。景帝身体越发不好了,作为太子的刘彻越来越忙,最近几月陈娇甚至连见他一面都难。唯一庆幸的是,刘彻说到做到,没有勉强她,一直纵容着她。 这一年,陈娇过得懒散而堕落。除了按时去给大佬们请安,就窝在东明殿里,不是看杂书,就是睡懒觉。开始她还记得要去讨好刘彻,后来,一两次懈怠后,看刘彻也不在意,便懈怠再懈怠,慢慢干脆就懈怠成常态了。 好几次,刘彻都捏着陈娇的鼻子,取笑道,“娇娇哦,真是只猪。”这个时候,陈娇总是能理直气壮地顶回去,“殿下,名字叫彘的,可不是我哦。”气得刘彻,抓住她,又啃又咬好半天才解气。 想到昨夜,刘彻气血翻腾得厉害,差点将她当成办了。要不是她机灵一动,拿起案头的水杯,泼了刘 * 彻一脸。才让那只发了qing的狼,冷静了些。 近来,刘彻失控的频率越来越高,特别是刘彻那双狼眼里冒着的绿光,让陈娇不寒而栗。她知道,自己阻止不了多久了。心中焦躁不安。她怕,一旦失守,就会一溃千里,重蹈梦中阿娇的覆辙,万劫不复。 吃过午食,又到了去椒房殿与王皇后联络感情的时间了。陈娇并没有妄想,要与王皇后发展出什么深厚的婆媳情,只是希望能有个过得去的关系。至少,不要成为敌人。虽说婆媳是天然的敌对关系,但敌人还是能少就少一个的好。 椒房殿,陈娇与王皇后正闲聊,突然,阿娇胃中翻腾,她猛地捂住嘴,待那恶心感过后,才好受了些 分卷阅读118 。知自己是吃多了生冷,肠胃又闹腾了,心中想着,以后再不多吃冷果了。 与陈娇的淡定不同,王皇后却是惊了一跳。陈娇已嫁与太子一年有余,有喜也是正常。只是,想到陈娇有喜,若是女儿还好,若是个儿子……王皇后心中不免担忧起来。 “阿娇,可是有喜了?”王皇后笑着问道。 “有喜?”陈娇懵了,她跟刘彻都没圆房哪来的有喜?转念一想,知王皇后是误会了,便不好意思道,“母后,你想哪去了,我这是,吃坏了东西,闹肚子呢。” 王皇后以为陈娇是害羞,便笑着拍拍陈娇的手,安慰道,“你呀,都是大人了,还这般嘴馋。无论如何,先让太医过来把把脉。”说完,便吩咐宫人去请太医来为太子妃把脉。 在太医来之前,陈娇思虑再三,终道,“母后,其实……其实,缇萦夫人给儿臣把过脉。说……说儿臣先天不足,阳虚体寒,难有孕。”缇萦夫人说的是,不易有孕。 不到万不得已,陈娇并不想将这个短板爆出来。可刘彻自知晓,她难有孕后,一点动作都没有。跟忘记了似的,这让陈娇极为不安。再加上最近刘彻越来越把控不住,她不得不兵行险招。 “什么?!”王皇后大惊,严厉道,“太子妃,这可是皇家大事,可不能乱说。” “母后明鉴,阿娇不敢欺瞒。”陈娇乖巧答道。 “太医丞呢,怎么还没来,快让他过来!”王皇后被这消息惊得,失去了平素的淡定。 “诺”宫人跌跌撞撞急跑出去。 不一会儿,太医丞提着药箱,喘着粗气跑进来了,“微……微臣,拜见皇后,太子妃。” “快起来吧,给太子妃把把脉,看看有何不妥。”王皇后很快冷静了下来,指挥道。 “诺” 太医丞把了一会脉,抚了下灰白的胡须,道,“回禀皇后,太子妃乃是食多了生冷,导致脾胃侵了寒气,臣开些暖脾胃的药,即可无事。” “你仔细再帮太子妃瞧瞧,还有何其他问题?”王皇后屏退了下人,对太医丞隐晦道。 “这……”太医丞看了看王皇后,又看了看陈娇,有些不知所 * 措。 陈娇知王皇后是想确定她是否真是难孕,便对太医丞直接道,“太医丞再帮我看看,关于子嗣的。” 陈娇的直言,吓得太医丞心惊肉跳,他下意识地看向王皇后,见皇后也对他点头。便放下心中疑惑,将手指重新搭在陈娇手脉上,细细诊断。 良久,太医丞收了手,看向陈娇的眼神有些怜悯。跪下对王皇后,谨慎道,“禀皇后,太子妃内有寒湿,外缺阳息,于子嗣稍有不利。不过,若调养得当,还是无大碍的。” 王皇后沉思片刻问,“需调养多久?” 太医丞答道,“少则三五载,多则十数载。” 太医丞的话,让王皇后心中既喜又悲。喜的是,太子妃不能生育,长公主就没有理由阻止太子纳人。王皇后虽喜欢陈娇,但她毕竟不是自己人。 田家正有适龄女子,模样生得不错,为人也机灵。田蚡一直想让她入太子后宫,只是王皇后担心怕得罪了长公主,一直没点头。如今,阿娇这般状况,田家女该考虑考虑了。 王皇后是后妃,深知宫中女子生活的艰辛。她能位列中宫,不也是母凭子贵吗?身为皇帝的女人,没有子嗣,等待她的就是薄氏一样的下场。看着面前仍无知无觉的陈娇,心中有些难过。这孩子,真是良善,她还不知道这个消息,对她意味着什么吧? 太子妃无嗣,是大事,也是国事。马虎不得,陈娇走后,王皇后就立马带着太医丞去了宣室。 听完太医丞的禀报,景帝沉默了,让太医丞退出后,景帝才徐徐开口,“皇后预备如何?”其实陈娇身体不利子嗣,景帝早已知晓。太子妃关乎国事,他不可能不查清楚。也正是陈娇不能生育,他才更放心。 他的身体已没多少时日了,太子即位后,窦家外戚独大。若阿娇早早生子,一旦是个皇子,就定会膨胀馆陶的野心。若届时她们效仿吕后,扶植幼主,垂帘听政……大汉经不起再折腾,他也不允许有任何威胁到大汉未来的存在。刘彻是他最看好的继承人,他知道在刘彻的手里,定会做成他与父皇都没能做成的事。 为了大汉江山,他,只能牺牲阿娇。 “陛下,既然阿娇无嗣,不如就此为太子纳些人。”王皇后小心提议道。b 分卷阅读119 r “皇后,阿娇是朕选定的太子妃。即使没有子嗣,她也仍是太子妃。”景帝沉声道。 王皇后心中微惊,笑着点头,“陛下所言极是,我也只认她这个儿媳。”两人选择性地忘记了,多年前,无子被废的薄皇后。 景帝点点头,“皇后心里有数就好。纳人的事,去安排吧,太子膝下无子,也是不妥的。” “诺”王皇后点头应道。 54. 纳人(一) 伤心是吗?既然太子妃如此…… 从宣室出来, 陈娇的心还在狂跳。她按住胸口,深吸了一口气,才稍稍按压下内心的慌闷。安生侯在殿外, * 见到陈娇, 快步迎上去, 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 终只是重重叹了口气。 已是六月, 天气越发炎热。地上的热浪,一层一层, 烤得人又闷又难受。往年的这个时候,本该都在甘泉宫避暑的,今年因景帝身体不好, 不宜迁移。 刚回到东明殿,甚至都来不及喝口水,就有长乐宫宫人来请。皇宫就是这样,说有秘密也没有秘密。大佬们眼线遍布, 放眼看去宫人们都是兢兢业业,她分辨不出,究竟哪个宫人是眼线,又是谁的眼线。 到了长乐宫,意料之中, 窦媛也在。面对她的殷勤问安, 陈娇只礼貌地笑笑。 寒暄了几句后, 太医令,太医丞等太医院一众太医都来了,“臣等拜见, 太后,太子妃。” “起吧,都过来给太子妃把把脉。”窦太后吩咐道。 因被天子下了禁口令,是以除了给陈娇把过脉的太医丞,其他太医,甚至连太医令,听到窦太后的话,都是一头雾水,以为陈娇是身体有什么不适。 “诺”太医令巍颤着上前。 “阿娇,让太医令再看看。”窦太后转头对陈娇道。 “诺”陈娇点头,乖巧地伸出手,任太医们搭脉。 太医令眉头微皱,看了陈娇一眼,又继续试脉。良久后,收了手,朝窦太后拜道,“回禀,太后……”正要禀报,被窦太后制止了,“慢,都把完脉,再一起说。” “诺”太医令闻言,退到一边。 一个时辰后,太医们都把完脉,见窦太后如此慎重,又事关太子妃,都不知该如何开口,怕不合上意,会惹来事端。 “照实说!”见太医们吞吞吐吐,窦太后冷道。 “诺”太医令朝窦太后拜道,“回禀太后,太子妃内有寒湿,外缺阳息,于子嗣……颇有不利。”说完后,心中忐忑不已。 “可否有医治之法?”窦太后道,面色无波,看不出悲喜。 “太子妃乃是先天不足,需慢调或可有望。” 窦太后皱眉,慢慢调理,还只是可能有望。这个消息着实不是好消息。皇家子嗣乃是国之根本,马虎不得。就算慢调会有效,可太子等得起吗?朝臣等得起吗?汉室等得起吗?整个大汉天下等得起吗? 窦太后历经两朝,不是简单的后宫妇人。她心知,此事已再无回旋余地。她本已把陈娇当成继承人,正思量找个时间,教导一二。而今,没想到,这孩子却是个福薄的。 看着陈娇,窦太后似乎看到了当年的薄皇后,一样的家世显赫,一样的身无子嗣……先前,她还觉得这个外孙女过于木纳不讨喜,如今,是满满的怜惜同情。 “阿娇,来,到外祖母这来。”窦太后亲昵地对陈娇招手。 窦媛起身让出位置,错身时,窦媛同情又得意地看了陈娇一眼。 陈娇:“……”她这是被同情了?还是被蔑视了? 自那次在未央宫外,见到窦媛与周婷的争执后,陈娇就对窦媛印象不 * 好了。人往上爬,这没什么,毕竟不想做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但利用别人,过河后就拆桥,就有点让人不耻了。看窦媛这神情,她该是瞧上刘彻了吧?也好,心机女腹黑男,绝配! 陈娇坐定后,窦太后亲昵地拉起陈娇的手,又说了会话,陈娇便离开了。回到东明殿时,已是近黄昏。天边霞云满布,很是美丽。 吃过晚食,陈娇在园子里溜达了一圈,就去了书房。今日这一闹,皇后就会开始着手为刘彻纳人了吧。不能生育的太子妃,就跟个吉祥物没什么两样。若有机会,她就离开皇宫。若没有,就安安静静做个摆设,等退居长门吧。 长门园她已借着修缮的名头,修好了,一条地道。陈娇有派安生偷偷去看过,地道的出口,是一处山林,较为隐蔽。现在 分卷阅读120 基本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可这东风,却是最难了。 正想着,门口传来安生的声音,“太子殿下万安。” 刘彻回来了?昨日刘彻去了上林苑办事,说是今日不会回来,也不知是不是出了什么变故。陈娇一面在心里揣测,一面起身去迎。 “滚!”门外刘彻的一声冷喝,让陈娇迟疑了。这么上去,会不会正好撞他枪口上了?要不?先躲一会?陈娇正准备转身躲开,就见到刘彻打帘进来了。因为太大力,那珠串的帘子,碰撞在一起啪啦作响。 “准备躲去哪?”刘彻冷眼看着陈娇。 “呵呵,殿下怎么提前回来了?也不告知声臣妾。”陈娇努力无视刘彻的冷目,干笑道。 “不提前回来,孤还真不知道,你做了什么事。”刘彻冷道。 陈娇心里咯咚一下,刘彻是知道了? “我……我做了什么?”陈娇心虚地小声嘀咕,眼睛左瞄右看,不敢与刘彻对视。 “做了什么?陈娇!你这脑袋是白长了吗?!”刘彻怒喝。 “是太医诊出来的,又不能怪我。我还能让太医不诊脉吗?”陈娇一脸委屈,她坚决不承认,是她自己先爆出来的。 “你!”刘彻气结,好一会儿才继续道,“你不是挺会撒泼的吗?不知道跟母后撒撒娇,躲过去啊?” 什么叫她挺会撒泼?说得跟她是个泼妇似的。天地良心,她可是淑女得不能再淑女了。要不是时机不对,她铁青要跟刘彻好好掰扯掰扯,这完全对她的人身攻击。 刘彻其实知道,陈娇只是太子妃,又是晚辈。母后若铁了心要太医为陈娇把脉,陈娇是拒绝不了的。想到这里,刘彻心里对陈娇的怒气,消散了些。 他今天得到消息,当时就气炸了。他的第一反应是,陈娇自己搞的事。毕竟她对他的排斥,是那么明显。后又细想了下,觉得陈娇应该不至于那么蠢,这事爆出对她百害而无一利。 刘彻怎么也没想到,陈娇是想离开汉宫。在刘彻的思想里,女人都是以丈夫为天。矫情闹事,拈酸吃醋 * ,也不过是为博得丈夫多些宠爱。 “殿下,你……就为这事回来的?”见刘彻脸色缓和了些,陈娇忍不住诧异问道。一年多的朝夕相处,陈娇知刘彻有多努力,对公务有多上心。 “你觉得这是小事?”刘彻脸又黑了下来。太子妃无嗣,关乎国本。 陈娇见刘彻眼神不对,立马将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没有没有,是大事,大事。” 陈娇这副傻样,刘彻想气又气不出来,最后白了陈娇一眼,问,“父皇怎么说的,你如实说来。” “啊?父皇没有说什么啊?” 刘彻又白了陈娇一眼,这傻子。算了,自己也是气昏头了,明明知道阿娇不善这些,问她也是白问了。 “阿娇,你觉得父皇后面会做什么?”刘彻拉了陈娇坐下,柔声问。 刘彻突然变得温柔起来,让陈娇心里的弦拉紧了,结结巴巴道,“我……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皇帝,揣测不来皇帝这种生物的脑回路。 “不要怕,说说看,这里就我们两,不会有人听见。”刘彻引诱道。 陈娇知是躲不过了,迟疑着道,“可……可能会……给殿下纳人吧。”史书上,刘彻可是曾豪言:可三日不食,不可一日无妇人的。这个消息应该会让他高兴的吧。 刘彻脸黑了,他得到的消息,父皇让母后纳人,是在太子妃走后。可以肯定陈娇没有听到。而现在,阿娇却很笃定父皇会给他纳人。陈娇一向反应比别人慢半拍,若这事是突然发生,凭陈娇的脑子,她肯定是迷糊了。而今,她却清楚,理智得很,甚至连一点惊讶都没有,那只有一个可能就是这事是陈娇预谋了很久的。 刘彻眼微眯,盯着陈娇,凉凉道,“阿娇是不是很高兴?” 妈呀,刘彻那厮是怎么了?那眼神太可怕了。她应该……没说错什么吧?陈娇把刚才,从刘彻进门到现在,细细捋了一遍,觉得自己表现无懈可击。当下,也心安了,觉得刘彻这厮,这般阴晴不定,肯定是大姨父来了。算了,管他呢,待那些美貌可人的小姐姐们,进宫了,凭刘彻这厮的好色性,铁定不会功夫搭理她。 想到这里,陈娇更开心了,嘴角的弧度都要快翘起来了。余光瞄到刘彻脸色更黑了,立马双手捂脸,揉了揉,摆好脸色,故作伤心道,“但见新人笑哪闻旧人哭,臣妾……臣妾很伤心。”偷偷从指缝里看过去,直接对上了刘彻冷漠讥 分卷阅读121 讽的眼神。 陈娇讪讪地放下手,干笑了两声,拉聋着脑袋,垂下眼。 刘彻冷笑,“伤心是吗?既然太子妃如此爱孤,孤怎可辜负美人?”说完,俯身过来一把将陈娇抱起。 陈娇被刘彻这突然的动作吓傻了,直到刘彻抱着她往内室走,才反应过来。 “阿彻……阿彻,我错了,我错了……”陈娇奋力挣扎,奈何两人力气悬殊,任她怎么使力,也不过是 * 螂臂挡车。 刘彻铁青着脸,没有再因为陈娇的求饶而心软,大步进入内室,将陈娇一抛,扔在了床榻上。 陈娇被摔得头晕目眩,还没反应过来,刘彻已欺身上来,不发一言,直接动手解她的衣衫,陈娇这下真怕了。 55. 纳人(二) 没有她做嫁衣,未来还会有…… 刘彻心里憋着一团火, 心中想着一定要好好教训这个不知好歹的女人。单手压制住陈娇双手,另一只手去解陈娇的裙带。夏日穿着本单薄,这一扯,就触到了温润的肌肤。嫩滑, 细腻, 让刘彻爱不释手, 怒气也慢慢被情意取代。 就像是翻开了一页新的篇章, 其间的美妙, 涌动,让他沉溺其中。嘴唇尝到一股咸咸的味道, 是眼泪。刘彻一愣,稍微拉回了些理智。低头看身xia下的人儿,脸色惨白, 早已哭成个泪人儿。 与大婚那晚的嚎啕大哭不同,这一次陈娇哭得悄无声息。这样的陈娇,让刘彻心痛了。他轻叹了声,放开钳制陈娇的手, 为她拉好衣衫。将她轻抱在怀里,用袖子笨拙地擦陈娇脸上的泪水,柔声哄道,“娇娇,不哭了, 我不勉强你了, 不勉强了。” 陈娇睁开眼, 又是一股泪水流下,刘彻忙抬手去擦,“怎么还哭呢?” 陈娇泪眼朦胧地瞪着刘彻, 哽咽控诉道,“你……欺负我。” 此时的陈娇,像一只刚出生的幼兽。弱小,无助,还带着一丝对面前人的眷慕。刘彻心软得一塌糊涂,亲了下陈娇的头发,呢喃道,“我错了,我给你道歉,好不好?” 刘彻的道歉,让陈娇呆住了。她抹了把眼泪,直勾勾地盯着刘彻,像是不认识他。 “怎么了?这搬看着我。”刘彻笑着捏了下陈娇的脸颊。 陈娇看着眼前的刘彻有些恍惚,其实上个月她又有梦到阿娇。梦中的阿娇自缢被救过来了。她醒过来的第二天,刘彻甚至等不及阿娇康复,一道口谕让她迁去了甘泉宫。而她的椒房殿,住进了那个叫卫子夫的歌女。 阿娇觉得这是刘彻对她的侮辱,即使在甘泉宫,阿娇也是夜夜不得安宁。陈娇陪伴着阿娇那些日子,看着阿娇夜夜以泪洗脸。每每听到未央宫刘彻与卫子夫的消息,就恨得牙痒痒,在房间里大肆砸东西。时日久了,她身边的宫女寺人,都害怕接近阿娇。 一直持续到元光五年,刘彻突然来了,阿娇听闻后,特意洗漱打扮了一番,结果,刘彻只冷眼看了她一眼,就让人搜宫。随后宫人拿出了一个巫蛊人偶,说是在阿娇主室找到的。 刘彻甚至没有给阿娇一句辩解的机会,直接颁布圣旨,废后圣旨。 面前的这个还是刘彻吗?梦里,刘彻似乎从没有这般温柔过,更没有认过错。每当惹恼了阿娇,或是两人发生争执,刘彻总是拂袖而去。然后阿娇受不住心里的想念,去找他。 “你还是阿彻吗? * 还是阿娇的刘彻吗?”陈娇傻傻地问。 刘彻心疼地亲了下陈娇的眼睛,“傻丫头,是不是哭傻了,我不是刘彻,还能有谁是?” 陈娇呆呆地摇头,“可是梦里,刘彻废了阿娇,他为了一个歌姬,废了阿娇……” 刘彻闻言一愣,他想起了一年前,大婚那夜,陈娇说起的那个梦。后来又多次,刘彻都哄着想套话,只是清醒后的陈娇,口严实得很。 只是这一次,刘彻再没有探究的心思,今夜不知为何,他的心特别的柔软。不待陈娇说完,刘彻低头堵住了陈娇的嘴,陈娇的味道很美,让他欲罢不能。刘彻控制着自己,只浅尝了口,就离开了。 陈娇呆呆地看着刘彻,好半天才反应,她,被人占便宜了。 …… 第二日,听到消息的馆陶,风风火火进宫,把陈娇狠狠臭骂了一顿。陈娇只低着头仍馆陶骂。这么些年,母女几次交锋,陈娇学乖了。她这个母亲,一向强势惯了,若对着来,只会火上浇油。还不如乖巧点,任她发泄,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馆陶骂了一会,见女 分卷阅读122 儿委屈巴拉垂着头,又心疼上了。她知自己脾气不好,几十年来也没克制过。都一把年纪了,在儿女面前,也是改不了的。 “阿娇,母亲不是教训你,只是,你也该长长心。”馆陶语气放缓了些。 “阿母,我知道的。”陈娇乖巧点头。 “唉,你这也真是……怎么会这样呢?”馆陶不敢相信,这种事怎么会发生在女儿的身上。她千娇百媚的女儿,却不能生育。这,让她不能接受。 女人如果不能成为母亲还是一个完整的女人吗?更何况皇家子嗣关乎国之根本,一个无法生育的皇后……馆陶猛地想起了,已过世了的薄废后,想起了曾经阿娇激怒下说的话……难道这真的是报应吗? 她为了女儿的后位,拉下了废太子刘荣。所以上天就这么惩罚她,让她的女儿没有子嗣?试想一个没有子嗣的皇后,还能坐稳后位吗? 难道,她真的是做错了吗? 不!还有救,太医令也说了,还有机会,只要调养得当。馆陶像找到一根救命稻草,欣喜地拉着陈娇道,“阿娇,阿母会想办法的,你等着阿母。”说完,风风火火地走了。 “阿……”陈娇看着很快没了踪影的馆陶,心下叹息。其实调理的方子,她已有了,是当年缇萦夫人给她开的。这些年她一直有服用,均是让淳于月做成药丸子,与嫩肤膏一起送来。 太医诊脉那天,为了不出意外,陈娇提前一个月停了药丸,当天还吃了诸多冷食。虽然回到东明殿后,泡了热水澡,又继续服了药丸,身体仍是虚寒了些。当然没有太医们说的那么离谱。 馆陶回去后,没几天又进宫了,还带来了乱七八糟一堆的药材,药方,弄得陈娇哭笑不得。看馆陶慎重其事地叮嘱她一定要按时喝 * 药,陈娇只得点头答应。待馆陶走后,陈娇就让安生将药方烧了,药材送去太医院。 当然这事,最后被馆陶知道了,又进宫来把陈娇臭骂了顿,再继续送药材,药方。陈娇当然是继续烧了药方,药材送太医院。馆陶鞭长莫及,对陈娇无可奈何。甚至还发动了刘彻,叫刘彻帮忙盯着。 刘彻也不知是哪根筋搭错了,竟答应了馆陶这个奇葩的请求。拿走了药方,药材,叮嘱了人,每天把药煎了端到陈娇面前。刘彻端来的药,陈娇怎么敢喝!梦里刘彻可是在阿娇药膏里参过麝香红花的。 每次宫人端来药,陈娇都装作喝了的样子,偷偷将药倒了。幸运的事,一直没人发觉,除了后来被陈娇变成帮凶的安生。 陈娇在与药斗智斗勇之时,太子妃不能生育的消息已在长安权贵间流窜。一些有适龄女儿的世家,都笑开了花。她们的机会终于来了。 不久后,未央宫传出为太子甄选家人子。由太后,皇后一起挑选。反而刘彻这个要主,没有发言权。家人子宴,皇后也有让陈娇参加,被陈娇以身子不适为由婉拒了。开玩笑,她是不在乎刘彻有几个妾室,但还没脑残到主动去帮他挑女人。 经过一番挑选,最后十六岁窦家的窦媛,十三岁田家女儿田欢,还有十五盖家的盖娴,入了东明殿。窦媛被封为良娣,田欢跟盖娴被封为孺子,均住在东明殿谝殿。 当日,刘彻跑到太子妃殿,对着悠闲喝茶的陈娇,咬牙切齿,“娇娇,你都不吃味吗?”陈娇满不在乎的样子,让刘彻极为不爽。 “吃味?”陈娇不解。 “你是正妻,现在小妾都进门了,以你的个性,不该去闹一闹?” “闹一闹?”陈娇斜眼看向刘彻,“既然是殿下的意思,那我就去了。”说罢,作势要起来。 “……”刘彻气结,他当然不是要陈娇去闹,堂堂太子妃,要真闹起来,那真是既丢了他的脸,还丢了皇家颜面。他只是看不得陈娇这么淡定不上心。 见刘彻一副便秘样,陈娇在心里幸灾乐祸地笑了,嘴上不饶人,“殿下,你看,我去闹吧,你不开心。我不去闹吧,你也不开心。” “你啊。”刘彻点了下陈娇的额头,抱怨道,“你能不能有些正室的样子。” “什么是正室的样子?”陈娇问。 “……”刘彻哑然,什么是正室的样子,在他看来,正室就该是相夫教子,打点家室,妻妾和睦。可另一方面,又觉得,正室在丈夫有了其他女人后,都是伤心难过。刘彻也不知自己怎么会莫名其妙想到这些,自相矛盾不说,这太不像他堂堂太子该想的事了。一定是听多了韩嫣那小子胡扯,以后定要督促他不能再看些乱七八糟的书。 因为是新人入门第一晚,刘彻必须要去新房转一圈,然后选 分卷阅读123 择其中一个共度良宵,一般按体制是 * 选份位最高的。也就是良娣窦媛。 刘彻走后,阿娇心中有些复杂。阿彻啊,你说我没有吃味,没有闹。你可知我并不是一个大方的人。只是,我看到了结局,还怎敢再重蹈覆辙。 梦中,阿娇是吃味,也去闹了,可结果呢。她的一番闹腾,不过是给后来者做了嫁衣。恶名,阿娇担了。嫁衣,卫子夫穿了。 现在她不闹了,也不管了,任由刘彻的后宫女人如云吧。她想,没有她做嫁衣,未来还会有未央神话卫子夫吗?她还能在一堆女人中霸天下吗? 56. 新人 陈娇,不要无理取闹!孤的耐心是…… 第二日, 起床后,安生偷偷在陈娇耳边说,“殿下昨晚歇在了,窦良娣处。”这是她一早打听来的消息。这些日子她瞧着太子殿下对太子妃宠爱有加, 这突然来了新人, 让安生心里有些不舒服。 陈娇动作微顿, 片刻后淡道, “她是良娣了, 这是意料之中的事。”看安生一脸的意难平,陈娇笑了, “你这是怎么了?还气上了?” 安生愤愤不平,“殿下,你还笑得出来, 她不过是一个孤女。抢了太后的恩宠,现在还来跟殿下抢太子,太不是东西了。” 陈娇不在意,“安生, 在这后宫,是永远不会缺少女人的。不是她也会有别人。”陈娇意味深长地拍拍安生的肩膀,“所以看开点吧。”你看开点,我也看开点。既然注定不属于自己,何必作茧自缚呢。 早食时, 刘彻过来了。 让陈娇吓了一跳, “殿下, 你怎么来了?”娇妾美人,良宵苦短,不是应该君王不早朝吗? 刘彻一甩袍, 直接坐在陈娇对面。安生见状,忙拿了刘彻专用的碗筷,盛好米粥,恭敬地端放在刘彻案前。刘彻端起碗,用勺子舀了一勺,吃起来。刘彻的吃相很斯文,跟他的性格截然不同,可能这就是贵族教养吧,陈娇想。 陈娇一面想着心思,一面直勾勾地看着刘彻用食。刘彻也没有丝毫不自在,很快,吃完一碗米粥,用丝巾抹了下嘴,这才道,“还是你这里的饭食味美。” 感情您是来蹭饭的?陈娇瞬间心里不爽了。如果不是顾忌刘彻身份,真想叫安生把饭食都撤走。什么人啊,从别的女人床上下来,就巴巴来她这里蹭饭。 “娇娇,我刚从朝堂出来。”刘彻眼眸飘忽了几下。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临幸了美人后,既有种对不起陈娇的荒唐感。这种感觉一直牵扯着他,隐隐约约,酸酸胀胀。一下了朝就马不停蹄赶来了,心中想着,阿娇是不是伤心得彻夜未眠,伊人憔悴。明明知道阿娇对他不甚上心,心里仍是忍不住这么去想。 待到见到陈娇,与往常无二,仍是容光焕发,心里就像被什么堵住了。最可恨的是,她居然还问他怎么来了。呕得刘彻,完全不想搭理她。 吃过早食,宫人来报,窦良 * 娣,田孺子,盖孺子来请安了。 陈娇侧头看向刘彻,刘彻抓了个陈娇自制的抱枕,往后一靠,漫不经心道,“看孤作甚?太子妃不想见就打发了吧。” 打发?说得好听。要真第一天把新人打发了,还不知会被怎么编排呢。更何况,这里有窦家的,还有田家的,不看僧面看佛面,陈娇怎么样也得给窦太后,王皇后留面子。便吩咐安生去将她们请进来。 “妾拜见太子,太子妃。”进来后,三个女人跪下向陈娇请安。 怎么行这般大礼?陈娇被唬了一跳,看向刘彻。见刘彻没有一点表示,这才眼神示意安生,安生小声地在陈娇耳边解释,“殿下,新人进门,次日需向正室夫人行跪拜礼。” 原来如此!陈娇了然。 然后发现,她似乎让三个女人跪得久了些,田欢已变了脸色。陈娇忙让她们起身,又赐了坐。 陈娇与刘彻坐在上座,三个女人坐在下面,这场面怎么看,怎么让陈娇不自在。 坐定后,窦媛娇媚地瞟了刘彻一眼,娇柔道,“太子与太子妃,琴瑟和鸣,真真让妾羡慕呢。” 大庭广众之下,窦媛明目张胆当着太子妃的面,勾引太子。真是不要脸!田欢在心里恨道。 田欢是刘彻舅舅田蚡的小女儿,同陈娇一样,跟刘彻是表亲。自小她就对这个太子表哥,心生喜爱。她的父亲田蚡一直想将她嫁入皇家,奈何皇后一直不松口。年初,家里要给她定亲了,甚至看好了人家。后来,传出太子妃不能生育,她这次有了机会。 分卷阅读124 她本意外自己是皇后外甥女,定能封个良娣的,没想竟只是个孺子。而曾经还需要巴结她的窦家孤女,如今却压了她一头。昨日,新人进门,太子殿下只在她屋里转了一圈。后半夜,听到太子宿在窦媛那,心里恨得牙痒痒。 “太子与太子妃,本就是天作之合,妾幼时,可是对这金屋藏娇的娇,羡慕得紧呢。”田欢笑道。 “哈哈……田孺子这话,甚得孤意。”刘彻哈哈笑起来。 不同与刘彻的开怀,几个女人,却是各有心思。陈娇是直接白了刘彻一眼,还金屋藏娇的娇,你还野猪的猪呢。窦媛则是狠狠瞪了田欢一眼,这蠢货!为了讨好太子,真是什么招都用,也不怕砸了自己的脚。果真是小门小户出来的,跟她爹田蚡一个德性。就算有个做皇后的姑姑又怎样?破落户就是破落户,目光短浅! 田欢本是想杀杀窦媛的威风,顺便把陈娇拉下水。没想到,太子会这般维护太子妃。这是在警告她们,不要妄图拉扯太子妃。 一直做透明人的盖娴,忍不住抬眼打量陈娇。金屋藏娇的娇,是大汉多少女子羡慕向往的。高座上的陈娇,容色绝美,通身贵气。身旁的太子,眸色温柔,此刻正凑在陈娇耳边低语,也不知说了什么,惹得陈娇怒目圆瞪。 盖娴不同于 * 窦媛,田欢,有显赫的家世,她父亲只是长安的一个小官,能被选上,她全族都震惊了。入宫时,父亲叮嘱她,不要参和宫里的争斗。 一番见礼后,陈娇按照体制,各赏赐了一些物件,便让她们离开了。离开时,窦媛手腕上的一个金镯子引起了陈娇的注意。 那个金镯子,陈娇印象极为深刻。梦中,大婚后第二天,刘彻送给阿娇的。后来,一次偶尔,阿娇才发现手镯内藏有麝香红花等不利生育的药物。 窦媛手上的镯子,做工精巧,金色花纹间镶嵌了几颗红色宝石。与陈娇梦中的镯子,一模一样。 窦媛见陈娇死盯着她手腕上的镯子,面上不显,心中确是极为自得。这是昨晚欢好后,太子直接套在她手上的。这镯子做工精美,一看就是价值不菲,极为难得。想到这是太子送的,还是送给了她,而不是太子妃,心中既激动,又兴奋。 哪个少女不怀春?窦媛再怎么心机深,也不过是个十几岁的闺阁女子。在她心里,这镯子是太子送与她的定情信物,是太子爱她的象征。 “娇娇喜欢镯子?”窦媛等人退出后,刘彻凑近陈娇耳边问。 这个手镯是刘彻与陈娇大婚前,王皇后给他的,叫他让陈娇戴上。从王皇后的暗示中,刘彻知道镯子有不利女子的东西。刘彻也知道,陈娇若生了个皇子,对他将会后患无穷。但若要伤害陈娇,他又舍不得。 陈娇排斥,不与他行房事。刘彻心里虽有不悦,却也顺了她的意。他们没有同房,就不会有孩子,没有孩子,他就不用犹豫。 “不喜欢!”陈娇皱眉躲开,沉下脸冷淡道。如果刘彻再送她一个镯子,陈娇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克制得住,把那镯子甩刘彻脸上。 “怎么就生气了?”刘彻强势掰过陈娇的脸,让她面对自己,哄道,“那镯子不适合你,待以后,孤让少府打造个更好的给你,好不好?” “不好!”陈娇一点面子也不给。 刘彻脸沉下来,声音也冷了,“陈娇,不要无理取闹!孤的耐心是有限的。”他都放下身段,如此陪小心了。陈娇还这般不依不饶,简直就是把他的尊严踩在地上。 陈娇知自己又没有控制好脾气,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沉闷,垂目道,“殿下恕罪,是阿娇逾越了。” 示弱的陈娇,让刘彻又心软了。“唉,娇娇,你真是。让人气恨不得,又让人爱怜不得。”每次,他一生气,陈娇总有办法,让他立马就心软了。每次他温和了,陈娇就蹬鼻子上脸,让他气恼,让他愤怒。真真是,让他又恨又爱。 时间进入七月,东明殿新进的女人们,本来想趁着刘彻的生辰,展现展现自己。然而,在七月初,天子在宣室突然昏迷,那段时日,整个长安都笼罩在阴暗里。自那后,天子身体每况俞下,所有人都知道,天 * 子不行了,大汉将换主了。 十月,本是汉历新年,却是异常冷清,完全没有一点新年的氛围。天子病重,国事的担子一下子全都压在了太子刘彻肩上。 刘彻每天忙得脚不粘地,人都瘦了一圈。陈娇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吩咐膳房,变得法弄各种养生汤为刘彻滋补。 十月中旬,景帝在一次昏迷醒来后,决定帮 分卷阅读125 刘彻提前行冠礼。汉代,男子行冠礼一般是二十岁。行了冠礼就代表了成年。 景帝又下了诏令,罢了刘舍的丞相位,立了老臣建陵侯卫绾为丞相。全长安都知道,这是天子在为太子铺路。 这一年的冬天格外的冷,才进入十一月,就下了好几场大雪。长长的冰凌挂在屋檐,树梢,终日不融。 在十月中旬的一个下午,陈娇被景帝派人叫到了宣室。这是她第三次来宣室,第一次是为薄后求情,第二次是退婚,这第三次…… 景帝斜靠在床塌上,头发花白,脸色蜡黄,眼窝深陷。一看就是个行将就木之人。哪还是那个威严的皇帝。这样的景帝,让陈娇心里难受极了。 “阿娇,来,过来。”见到陈娇,景帝喘息着,朝陈娇招手。 陈娇快步走上去,跪在床榻边,哽咽道,“皇帝舅舅……” 57. 登基 他,终于完完全全得到阿娇了!…… 陈娇声音里的眷慕, 让景帝感动,相较于父皇,他更喜欢陈娇唤他舅舅。这会让他记起,多年前, 年幼的陈娇摇着小身板, 脆脆嫩嫩叫他皇帝舅舅的情况。如今想来, 那情景似乎还在昨天, 而他已老了。 年轻时的光景, 总是令人想回忆。可能是行将就木了,放下了帝皇的担子, 人的心也柔软了。他的一生亏欠了很多人,有很多已无法弥补。这些天,他总梦见年轻时的栗姬, 她仍是那么的美好,单纯。她幽怨地看着他,不说话,他知道她是在恨他, 恨他的不信任。恨他,杀了他们的儿子。 他又想起刘荣,他是他的第一个儿子,出生时,他是多么的高兴。然而, 他终究为了大汉, 牺牲了他们。 还有薄皇后, 那个沉默,温柔的女人。他虽不喜欢,却也感谢她, 在他与母后最艰难的时候,是薄皇后说服了薄太后,他们才没有被慎夫人取而代之。 逝者已矣,就由他去了地下,与他们陪个不是吧。而面前的外甥女,他似乎把她拉入了与薄皇后,栗姬一样的命运。陈娇可以说是,他逼着嫁入皇家的。为了大汉,为了太子之位的稳固,他,牺牲了陈娇。 刘彻的性情,景帝很清楚。天子之位上的无奈,景帝深有感受。他似乎已看见了,未来陈娇被遗弃的命运。 “阿娇,舅舅逼你嫁给太子,你,恨舅舅吗?” 陈娇哭着摇头,“不恨,阿娇知道舅舅有舅舅的难处。”陈娇是经受过现代信息轰炸过的,知道何为政治。现代中国,经历过百年耻辱 * ,那是刻在每一个新世纪国人心上的枷锁。陈娇知道,刘彻是开拓之君,他会打败匈奴,会让大汉扬眉吐气。 “阿娇,你觉得阿彻如何?”景帝又问。 “阿彻是个好的君主,阿娇相信,阿彻一定会打败匈奴,一定会重塑我们大汉的脊梁。”陈娇激动道。 “好!咳咳……”景帝也有些激动,牵动了胸口,猛咳起来。 “舅舅!”陈娇吓了一跳,忙起身,帮景帝抚拍后背,待景帝好些了,才重新跪下。 “不……不碍事,阿娇勿忧。”景帝粗声喘息,虚弱笑道。 又歇息了一会,待得精神好些,景帝才道,“阿娇,你是个好孩子。你告诉舅舅你现在还想离开皇宫吗?” 陈娇心猛地跳动起来,抬头看向景帝,见他眼神柔和,面色和蔼,慢慢放下戒心,眼神坚定,“我想离开。” “皇宫不好吗?有权有势。”景帝疑惑问道。 “皇宫很好,可是不适合我。我更喜欢自由,喜欢乡野,喜欢民间。山林草木,乡野人情,可能会生活得艰辛些,但很自在,踏实。”陈娇越说,越向往,眼睛都发出异光。 景帝心中复杂,罢了,人之将死,就为这可爱的外甥女留下一条退路吧。这样他也能安心些。沉默了一会,道,“阿娇,朕给你一队暗卫,从现在起,他们会听从你的命令。他们均是皇家暗卫,能力非凡。若哪天你想离开,他们可帮你。但,切不可做出任何有害皇室,有害大汉之事。”这一小队暗卫,有四人。是他思虑再三后,从交给刘彻的暗卫队里,分离出来的。他清楚皇帝之位,越走越冰凉。希望这队小夫妻,能少些遗憾。即使将来不能携手白头,也不要成为一队怨偶。 他已给暗卫下了死命令,若有朝一日,陈娇做出不利于大汉,不利于新帝之事,暗卫将不再听从陈娇命令。 景帝拍拍手,一名黑衣男子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男子面容平凡,约三十来岁。 分卷阅读126 “暗七,太子妃以后就是你们的新主人了。” “拜见主人。”暗七单膝跪地,像陈娇效忠。 “快请起。”陈忙道。 “你去吧。”景帝一个摆手,暗七已没了踪影,这功夫跟郭解有得一拼了。也不知道他们,谁更厉害了。 陈娇喜极而泣,“阿娇谢过舅舅。” “真是个傻孩子,好了,不要哭了。阿娇,朕走后,再无人压制。以阿彻的性子,定会与太后起争执,你需从中缓旋。” 陈娇慎重地点头,承诺道,“阿娇明白的,舅舅放心吧。我会待阿彻帝位稳固,没有了威胁,我再走。” 景帝点头,好一会又道,“阿娇,皇帝之路,很孤独。舅舅希望你能陪着阿彻走下去。”刘彻性格固执,偏激。帝皇之路,他可能会走得众叛亲离,甚至还会给大汉带来灾难。陈娇性子温和,乐观,有她陪着,他的这个儿子,应该会多些温 * 情。 十一月后,景帝昏睡的日子,比清醒的时日多。太医们天天都聚在宣室,提心吊胆。没有人敢说,天子山陵将崩。 在天子又一次昏迷后,窦太后不顾寒冬大雪从长乐宫赶来,敲着龙头拐杖,对太医令喝骂。太医令才战战兢兢地说出,天子已无力回天。 窦太后当时就晕过去了,汉宫上下,又是一阵乱忙。景帝醒来,听说窦太后为他的病情昏迷了。急得不行,让人抬了轿辇,带着病重的身子,去了长乐宫。 母子两见面后,抱头痛哭,长久以来的隔阂,猜忌终于消散了。 景帝后元三年,公元前141年,正月初十,天子驾崩,举国同伤。 听到消息时,陈娇正在东明殿吩咐膳房为刘彻煲汤,天子病危,刘彻已连续三天,歇在宣室,没有回来。这时候,哪还有心思吃饭。再加上刘彻嘴又挑。在得知刘彻已一天没进食后,陈娇吩咐膳房做了些,送去。 陈娇眼前一黑,天子驾崩了?那个前段时间还温和跟她说话,给了她一队暗卫的皇帝舅舅,走了?陈娇推开安生搀扶她的手,跌跌撞撞,去了宣室。 还没进去,就听到里面传来,让人心惊的哭泣声。 窦太后哭晕过去了,大臣们怕窦太后也出事,就把窦太后移去了长乐宫,让她修养。王皇后眼睛通红,趴在床榻边。景帝的后妃们,都跪在外殿抽泣着,抹眼泪。 陈娇脚步蹒跚,跌跌撞撞进了内室,在看到床榻上一动不动的景帝后,脚软了。在跌倒时,腰间一只有力的臂膀扶住了她。陈娇抬眼看去,泪眼朦胧间,看见了刘彻通红痛苦的眼。 刘彻拍拍陈娇的肩,给了她一个无声的鼓励,便走开了。天子新丧,要做的事有太多,他来不及悲伤。 正月二十七,太子刘彻在丞相卫绾,大将军窦婴等大臣的辅佐下,登基。同一天,新帝尊太后窦氏为太皇太后,母后王氏为皇太后。次日册封结发妻子陈氏为皇后。 二月初二,景帝葬入阳陵。 天子孝期,以日代月。二月二十六,孝期满。陈娇按体制移宫,入椒房殿。晚间时分,刘彻身着天子冕服,大步而来。 这几个月,两人虽是帝后,见面却不多。刘彻忙着朝堂上的事,陈娇则有一大堆宫务要处理。刘彻似乎更成熟,威严了。十二旒白玉珠冕冠,隐隐绰绰,看不清刘彻的表情。 “参见陛下。”殿内跪了一片,陈娇才反应过来,忙起身跪下,“臣妾见过陛下。” 刘彻一阵旋风走到陈娇面前,俯身扶起陈娇,“皇后,免礼。” 皇后。陈娇在心里默念了句,不知为何竟有些酸楚。 “陛下,可用过饭食了?”陈娇询问。 “无”刘彻摇头,冕冠上的十二旒白玉珠,随着他的动作,摇来摆去,有几根不听话还打在了他脸颊上。 看刘彻那一脸囧样,陈娇忍不住大笑,“哈哈……” “ * 好哇,娇娇,你竟敢取笑朕。”刘彻一把将冕冠摘了,扔在一旁,张牙舞爪朝陈娇扑来。 “陛下,注意形象。”陈娇侧身一躲,躲开了。 登基初始,刘彻因衣冠不整,被大臣谏告过。纳谏的还是,景帝为刘彻留下的谒者之官,汲黯。刘彻当太子时,汲黯是洗马。算是刘彻的老臣人,这人一向为人严正,什么都敢说。 朝堂上的一番谏言,弄得刚登基的刘彻,灰头土脸,又发作不得。只能苦哈哈地回去把衣冠又整理了 分卷阅读127 一遍。 “皇后好大的胆子,竟敢取笑朕,看朕怎么惩罚你。”刘彻佯怒,扑过去。陈娇本想像刚才那般,侧身躲过,哪知刘彻早已算准了,长臂一捞,将陈娇禁锢在了身xia下,“被你躲过一次,朕怎么可能再犯同样的错误?”说罢,低头吻住了陈娇。 陈娇心惊,双手退拒,“陛下,陛下……等等,等等……” “阿娇你还要拒绝朕吗?”刘彻抬头,黝黑的眼盯着陈娇,语气中有不容拒绝的强势。 “我……”陈娇迟疑了几秒,待再想拒绝时,已没有机会了。 刘彻低头,埋首在陈娇的颈项。鼻息间全是甜腻的女儿香,刘彻精神一震,只觉一股热气自胸间而下。嫩滑,柔软的肌肤让刘彻逐渐沉迷。自景帝驾崩后,他已有近两个月没有近女色了。少年帝王,本就血气方刚,更何况陈娇是他的皇后,明媒正娶的妻子,他们的洞房花烛本早该完成了。 这一夜,刘彻异常的兴奋,拥有阿娇,像拥有了世上唯一的至宝。从来没有哪个女人像陈娇这般,给予他这么多的惊喜。从身到心,又从心到身,这种身心合一的愉悦,让他迷醉,让他欲罢不能。 刘彻极尽温柔,像对待易碎的珍宝。他从来没有这么束手束脚过。虽然自己没有尽兴,但看着陈娇眉眼间渐渐染上媚色,那种满足感,自豪感,是前所未有的。刘彻怜惜陈娇是初次,只一次就放过了她,看着已极倦而眠的陈娇,心中欢喜雀跃。 他,终于完完全全得到阿娇了!这,是他自登基后,第二高兴的事。 兴奋过头的刘彻失眠了,他侧过身,看着睡梦中的陈娇。烛光下,精致美丽的脸上红霞满布,长长的睫毛,还有欲落未落的水珠。想到刚才,陈娇在他身xia下娇柔求饶,刘彻又激动了。伸手把陈娇拥入怀里,温软肌肤相触,忆起刚才的销魂蚀骨,刘彻情不自禁地开始摸索,探究,直到陈娇轻哭着喊痛。刘彻才猛然惊醒。 理智才拉回了一线,在见到娇弱哭泣的陈娇后,又全线崩溃了。 夜何其?夜未央! 58. 专宠 娇娇,你呀,还要对朕试探到何时…… 自那日后, 刘彻就夜夜宿在椒房殿,一连好几个月,一点腻烦的迹象都没有,甚至对陈娇越发娇宠了。陈娇忍不住在心里想, 自己这算不算是宠 * 妃了, 不对, 宠后了。 女人都是喜欢被人宠的, 特别对象还是这样一个强大的男人。陈娇觉得, 如果不是梦中的阿娇的悲剧在提醒着她,她恐怕早就沦陷了。 像刘彻这样的男人, 想要一个女人对他动心果真是容易,那么他呢?他真的是动心了吗?还是只是习惯了,或是稍微有点喜欢? 这一丝念头, 让陈娇忍不住开始试探刘彻,一步步试探刘彻的底线。 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阵阵清风拂面。陈娇刘彻坐在椒房殿的花园里,对弈。棋盘里的黑多白少, 黑子凌厉风行,看似杂乱无序,一个棋子的转换,就立刻形成一条条牢不可破的封锁线,眼看白子就要败了。 陈娇手执白子, 似乎落哪里, 都是羊入虎口。抬眼看刘彻笑得得意又可恶, 心生不满。一抬手,直接将棋盘给掀了。黑白棋子哗啦哗啦落了一地。有几颗蹦得远些,还跳到了花盆里。 这突然的变故, 吓得宫人都“扑通”一下跪在地上,低垂着头,大气都不敢出。杨得意也是吓得心惊肉跳,这段时间,陛下只幸椒房。太子时,纳的几个女人,还被扔在东明殿。太皇太后,太后都已心生不满。陛下却依旧如故,甚至还把奏折也搬来了椒房殿。陛下如此盛宠,皇后还老使小性子,每每都吓得他心脏差点骤停了。 安生对陈娇的任性已经没想法了,她实在是搞不懂她家皇后。不该趁着这专宠多顺从,多培养感情么?怎么还老是挑衅陛下?要是哪一日陛下真怒了,可怎么办? 安生的担忧,陈娇不知道,她想,这下刘彻总该怒了吧。他会训斥她的吧?咆哮一顿,然后拂袖而去。晚间传来宠幸某个美人的消息,然后她就可以安下心来,琢磨她的逃跑大业了。 等了很久,也没等来刘彻的怒喝。四周一片寂静,唯有初夏的风,轻拂枝叶,发出沙沙的声音。 陈娇偷偷抬眼,瞬间就撞入了一双似笑非笑的黑瞳中。黑瞳满布的柔和一下将她锁住了。 “娇娇,你呀,还要对朕试探到何时?”刘彻抬手,让宫人都下去,走近,拥住陈娇,捏了把她娇嫩的脸颊,轻叹道。 分卷阅读128 陈娇:“???” 陈娇一脸囧样,逗得刘彻哈哈大笑,一把抱起还找不到北的陈娇,大步朝内殿走去。 这一次试探,陈娇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刘彻跟打了鸡血似的,格外的有兴致,翻来覆去折腾得陈娇求饶不已。 第二天陈娇躺在软塌上,心里那个悔啊。她是得多愚蠢才跟刘彻这行家斗心眼,那不是作死吗。沮丧之余,又想起,她这段时间的纠结,懊恼。刘彻那厮全都看在眼里,还装模作样地配合她演戏,心里又不爽了。 大败而归后,陈娇也懒得再试探了,干脆就任性妄为起来。反正最后也是要离开的不是吗?竟然如此,何不让自己活得肆意快活些呢。能 * 被宠着,就多享受会吧。说不定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至于她对刘彻的感觉,说实话,陈娇不知道。或许是喜欢,或许……但陈娇知道,即使她真爱上了刘彻,那又如何?爱情诚可贵,自由价更高。若为小命故,两者都可抛! 就趁着时光,好好喜欢一场吧。待到幕谢了,还能有段愉悦的情感,值得回味呢。 怀着这样的心情,陈娇慢慢认真对刘彻好,也不无理取闹了。感受到陈娇的转变,刘彻欣喜若狂,对陈娇更是宠了。 椒房专宠,几家欢喜,几家愁。馆陶满面春风,面对世人的奉承,更是得意得很。而那些嫁了女儿入后宫,却被帝王忘之脑后的人家却是着急上火。 东明殿内,本水火不容的田欢,窦媛,不约而同分别去太后,太皇太后跟前诉苦。当日,太皇太后把刘彻叫到了长乐宫教训了一番。而太后也将陈娇叫了去。 在一番寒暄后,太后笑着拍拍陈娇的手,“阿娇与彻儿夫妻恩爱,哀家很欣慰。”话锋一转,道,“只是,彻儿毕竟是天子,阿娇可要心宽容些,皇室血脉乃是国之根本。” 陈娇垂目乖巧答道,“诺,阿娇谨记母后教诲。” 回到椒房殿,陈娇在书房思索了片刻,便拿出皇后奏章。几年前上林苑产出纸张后,皇室的奏折,一些已用了纸制的。 摊开奏章,陈娇深吸一口气,提笔书写。 窦媛册封为夫人,赐住玉堂殿。田欢册封为夫人,赐住兰林殿。盖娴封为美人,赐住增成殿。 “娘娘,您真要册封她们?”帮忙磨墨的安生,忍不住问。 “她们终归是陛下的女人,还能真一直扔在东明殿啊?”陈娇搁下笔,待墨迹干。 “可是……可是,陛下只爱娘娘。”安生急道。 “爱?”陈娇嗤笑了下,“或许吧,可是这爱谁知又能维持多久呢?”不属于我的东西,我是不会强求的。主动分出去,总比到时候,被逼着交出去好。 安生不明白,明眼人都看得出,陛下对娘娘的爱,为何娘娘却仍是这般悲观。 “好了,你差人送去宣室殿吧。”待墨汁干了,陈娇卷好奏章,交给安生。 “诺。”安生接过,转身离开了。 晚膳时,刘彻来了,似乎有些气呼呼。已是天子的他,已逐渐沉稳。也只有在椒房殿,才放下帝皇的担子,露出那个还有些幼稚的刘彻。 “陛下,这是怎么了?吃炭火啦?”陈娇打趣道。 刘彻不满地横了陈娇一眼,阴阳怪气道,“哼!皇后真是好心情。”说罢,将一卷纸张扔到陈娇怀里。 陈娇拿起纸张一看,这不是她起草的奏张吗? “陛下,可是觉得有不妥?”陈娇问。 “皇后觉得很妥?”刘彻反问道。 “呃……”陈娇哑然,这,要她怎么答。于是故意试探问道,“陛下是觉得臣妾给的封位低了?” “你!”刘彻似乎被气到了,“娇娇, * 你是不是想气死朕?”夫人的封位只比皇后之位低一等,照陈娇这话的意思,她莫非还想把后位让出去? 今日被太皇太后,叫去长乐宫训斥了一顿。刘彻本就窝了一肚子火,朝堂上那些个大臣们一个个的唯唯诺诺。他下个诏令,也都要请示太皇太后。他是皇帝,做得却比太子时还窝囊。这让一心想做出一番事业的刘彻极为不服。 朝堂上的事也就罢了,现在连朕宠幸个女人,也要插手。这无异于是揭了刘彻的逆鳞。对窦太后,对窦室,连带着对窦媛,对东明殿那些女人,厌恶到了极点。 “陛下有什么好气的,若陛下需要,臣妾的后位,陛下随时可以拿走……”陈娇还没说完,就被刘彻一把捏住了下巴,抬眼对上一双闪着寒光的星目 分卷阅读129 ,“娇娇,你再这般气朕,朕可不保证,会不会手一滑,把你这漂亮脑袋拧下来了。” 刘彻话语里满满的威胁,让陈娇立马闭嘴。刘彻满意地拍拍陈娇的脸,“这才乖。”说完,奖励地亲了陈娇一口。 一口下去,意犹未尽。慢慢室内的气温升高,陈娇眼见刘彻动作越发过分,忙推拒道,“陛下,你不是饿了吗,我们先用膳吧。” 刘彻头也不抬,“朕这不是正在用膳吗。”继续攻城略地,几个来回,就打得陈娇溃不成军,软成一团,任他为所欲为。 次日,陈娇是被饿醒的。揉了揉酸软的腰,觉得刘彻越来越疯了,为小命着想,还是早点把那几个女人册封了。不然她早晚有一天得死在床上。 “娘娘,您醒了?”听到动静,安生打帘进来。 “嗯,什么时间了?”陈娇打了个哈欠问道。 “已巳时了。” 巳时,就是现代时间早上九点。难怪这般饿呢,都怪刘彻,若不是他,自己怎会如此狼狈。想到昨晚,任她如何哭求,他都不放过她,折腾得她最后都晕过去了,虽然她也有舒服到。 “怎么不叫醒我?”陈娇不满道。自来到这个时代,她一直秉行早睡早起的习惯,只是自与刘彻圆房后,这习惯再难坚持,这让陈娇很是不满。 “陛下走时吩咐,娘娘累了,让娘娘多睡会。”安生打趣道。 “你这丫头,竟然敢开起本宫玩笑啦,讨打。”陈娇作势要打,安生嘻嘻笑着躲开了,“娘娘才舍不得打奴婢呢。” 玩笑过后,安生捧来一团碎纸,陈娇诧异问道,“安生,你给我一堆废纸作什?” “娘娘,你再看看,不觉得这纸很眼熟吗?” 陈娇闻言,再仔细看了看,惊奇道,“这……这不是我昨日写的奏章么?” 安生点头,“正是娘娘昨日写好的奏章。” “这是谁干的?”陈娇怒了。 “是陛下做的。” 陈娇:“???” “陛下说,娘娘不用再起草了,您写多少章,他撕多少张。”安生捂嘴笑道。 “这人,真幼稚!”陈娇笑了。嘴上虽这么 * 说,心里却是欢喜的。没有哪个女人喜欢给自己的丈夫纳小妾。她不会主动去干涉,当然若是刘彻自己不愿,那她当然是举双手双脚赞成的。 59. 太后 难道……她刚才打的不是猪头,是…… 七月初, 椒房专宠半年有余,天子兴致仍是不见消退。帝后和谐本是国之大幸,奈何,皇后不能生。这就让大臣们都有了几分不满。开始跑去长乐宫, 向太皇太后谏言。 馆陶得知后, 气得把那些谏言的大臣都痛骂了顿。又去了长乐宫, 在太皇太后面前又是撒娇又是说好话, 这才打消了太皇太后为刘彻纳妃的念头。 太皇太后不管了, 这可急苦了田蚡。他本以为外甥登基后,他可鸡犬飞升。没想就只在三月, 册封了他、与弟弟田胜俱为列侯,就没下文了。他要的可不是个武安候就可以打发的,他要的是丞相之位, 是国丈……是田家的百年荣耀。 田蚡急急入了宫,在东明殿听过了女儿田欢的诉苦,便匆匆去了长乐宫长秋殿。一番好说歹说,就差没撒泼打滚, 总算让王太后点头。 田蚡走后,王太后便去了临华殿,长乐宫的主殿,太皇太后的居所。 “母后,彻儿与阿娇这般感情深厚, 我这做长辈的, 可是欣慰呢。”王太后扫了眼, 伴在太皇太后一侧的窦媛,笑着道。 “嗯,太后所言极是。”太皇太后高深莫测地点头。 一直低着头的窦媛, 脸上僵住了,袖中的拳头紧握。心中对太皇太后不由有了怨恨。窦媛的这一丝情绪变化,哪里逃得过在后宫沉浸多年的王太后,她能在景帝后宫,从一个二嫁女一步步走到今天,靠的可不仅是运气。 王太后对窦媛笑得亲切,“媛儿这般大好时光,在东明殿蹉跎,可实在是可惜了。” 窦媛感激地看向王太后,若不是顾忌太皇太后在侧,她都要向王太后跪哭了。大半年的东明殿被冷落日子,让她已没有了当初的骄傲,她害怕,害怕她的一辈子就这样了,枯萎在偏远的院落,无人知晓无人欣赏。 王太后不相信,窦家送一个女儿进宫,就忍心这么丢弃了。 “媛儿,还不感谢太后,让太后为你作主。”太皇太后漫不经心地抛出一句话。震得王太后一 分卷阅读130 惊,不知太皇太后是看穿了她的挑拨离间,还是有别的什么阴谋。 窦媛哪还有心情分析这两大佬的你来我往,听太皇太后如此说,立马跪下,朝王太后磕头,“媛儿,请求母后垂怜!” 王太后心中暗骂太皇太后狡猾,面上却笑着道,“母后这是太抬举儿臣了,我……” “太后自谦了,太后乃天子亲母,你的话,天子怎会不听?”太皇太后打断了王太后的话。 “母后所言极是,儿臣尽力而为便是。” “谢母后!”窦媛喜极而泣。 王太后扶起窦媛,“哎,哀家也是后宫女人,知晓后妃没了天子宠 * 爱,日子有多苦。”拍拍窦媛的手,在看到窦媛手腕上的黄金手镯后,嘴角微扬。转头对太皇太后笑道,“母后,依我看啊,媛儿是个有福,定能为皇家开枝散叶呢。” 窦媛羞红了脸,不好意思地地下头。皇后是个不能生的,若她能为陛下诞下个皇子,那……窦媛心中砰砰跳个不停。 太皇太后笑笑没有说话。 自临华殿出来,王太后脸上的笑慢慢冷下去。她本是想让太皇太后出面,甚至还能离间太皇太后与馆陶的关系。恶化太皇太后与刘彻的关系。没想,在窦家跟陈娇之间,太皇太后仍没有放弃陈娇。 自刘彻登基后,外戚世家,窦,陈,田,王。窦家一家独大,陈家依附窦家,蒸蒸日上,再加上陈娇盛宠。三月,天子册封了她田家两个弟弟为列侯,转头,又册封了馆陶长公主为大长公主。 难道她要被馆陶一直压制?田家,王家要被陈家一直打压?不说田蚡不能接受,她也接受不了。 竟然太皇太后不愿参和,那就由她来吧。就像太皇太后说的,她是天子的亲母。大汉以孝治国,相信彻儿是听她的。 王太后打定主意,便让人去请天子,又派人去东明殿,叫来田欢。 刘彻到时,田欢欢喜地迎上去,娇滴滴地道,“妾拜见陛下。” 刘彻只扫了田欢一眼,便转身走向王太后,“母后唤儿子来,有何事?” “彻儿做了天子,母后想与你吃顿饭,都不成了吗?”王太后不满道。 刘彻忙陪礼,“母后哪里的话,儿子也甚想母后。”说罢,一撩衣摆,坐下。 王太后对田欢使了个眼色,田欢见状,忙上前为刘彻布菜。田欢一面布菜,一面温声暖语,身子越发朝刘彻身上靠,眼看就要倒到刘彻怀里。刘彻手装作无意地一推,田欢一个没注意跌在了地上,手中的酒壶洒了她一头一脸,狼狈得很。 刘彻如此明晃晃的动作,惊呆了殿内众人。又见先前还花枝招展的田欢,一身狼藉,都忍不住捂嘴笑了。 “陛下,您……”田欢狠狠瞪了那些宫人一眼,宫人立马低下头,没人敢再笑。田欢爬起来,心中恼怒,又不敢朝刘彻发脾气,只得委屈地看向王太后,哭诉,“姑母,您瞧,表哥欺负人家。” 王太后横了刘彻一眼,“彻儿,你是皇帝了,可不能再如此……顽劣。”王太后找了半天,才找到一个形容词。 “母后教训得是,看表妹这一身狼狈的,快去梳洗下吧。”刘彻态度和善得很。 田欢咬牙一剁脚,捂着脸,哭着跑了。 “彻儿,你宠着阿娇,哀家没意见,但你要为皇室子嗣着想。”王太后皱眉劝道。 刘彻眉头微皱,下一秒就舒展开了,淡道,“母后勿忧,儿子自有分寸。” 王太后点点头,她这个儿子,心思深沉,连她有时候都琢磨不透。她不相信,刘彻会是一个儿女 * 情长的人。知子莫若母,陈娇现下得宠,但这宠不可能持续一辈子。后宫,从来都是个姹紫嫣红的地方,花开容易,花败也容易。 “你心里有数,母后就不多说了。只是前朝已有流言蜚语,天子还是尽早大开后宫才是。” 刘彻心里有些不悦,声音冷了几分,“前朝的事,母后就不用忧心了。”已有一个太皇太后在朝堂指手画脚,他可不想再来个皇太后。 刘彻话语里的警告,让王太后有些不舒服,“母后只是忧心你,彻儿做了天子,就听不得母后教诲了吗?!” “儿子不敢。”刘彻垂目。 “母后也不是要干涉什么,只是你刚登基,用人不熟,还是亲人比较稳妥。你的两个舅舅,也是有些能力的,你可重用些。” 刘彻脸色冷下来,“三月时,不是已给他们封了列侯吗?” 分卷阅读131 “只是一个无实用的侯爵顶什么用,窦家的窦婴可是实权在握,陈家也有大长公主……”王太后数落道。 不待王太后说完,就被刘彻冷言打断,“舅舅想要何职?” “你舅舅想你封他做个丞相。”王太后答道。 “呵,他可真敢想!”刘彻冷笑。 “彻儿,哀家也知道你舅舅是所求大了点。但是你才刚登基,还是要用自家人比较稳妥。哀家听说,朝堂大事都是要先禀太皇太后。他窦家,陈家一脉,我王家,田家,也要相得宜才可有为之一博之力。”王太后劝道。 “朕知晓了,朕还有政事要处理,先走了。”说完,刘彻起身,对王太后的挽留充耳不闻,扬长而去。 回到宣室,刘彻心中仍是不顺。他才刚登基,一堆事焦头烂额,他们不但不帮忙,还一个个盯上了他的朝堂,妄图插手进来。哼!当他是个傀儡吗! 过了午膳时分,杨得意见陛下还没有要传膳的意思,心中又急又忧。正准备去椒房殿请皇后前来,就听到刘彻的声音,“摆驾椒房殿。” …… 天子生辰临近,这是刘彻登基后的第一个生辰。因皇室有一套固有的程序,是以只要遵行惯例就可。陈娇身为皇后,倒也是与往常无异,只需隔三差五过问下进度。 陈娇按照往常,过问了宴会筹备进程后,感觉肚子有些饿了。想到早上时,刘彻叮嘱说,午食会来椒房殿用餐。看了下漏刻,已近午时。往常这个时候,刘彻早已来了。莫不是被什么事耽搁了?想着,便对安生道,“安生,去看看,陛下到哪了?” “诺。”安生应声出门。 没一会儿安生就回来了,“娘娘,陛下被太后唤走了。刚奴婢出门,就碰上了陛下派来的人,让娘娘自行用膳,不必等了。” 陈娇点点头,吩咐膳房上菜。心中猜测,太后找刘彻,该又为东明殿那几个女人的事吧。册封的事,被刘彻搅黄了之后。太后也有找过陈娇几次,言下之意,就是叫陈娇劝谏刘彻。陈娇 * 装作听不懂,左右他言,就是不接茬。 打了几次太极后,太后最后也烦了。直接找上了刘彻。也不知道母子两说了什么,闹得颇有些不愉快。每每从长乐宫出来,刘彻脸就拉得好长。 吃过午食,又在园子里散步消食了一会。慢慢有些犯困,打了个哈欠,回到寝殿内,午睡。睡得正香,梦到被一只猪压在了地上,还被猪头,在身上乱拱。陈娇手舞足蹈,一阵乱打。 “啪”地一下,她似乎打到了什么。 陈娇一个激灵,醒了过来,又被眼前的景象吓到了。 她一手推着刘彻的额头,一手贴在刘彻的脸颊上,刘彻的一边脸还有些红。难道……她刚才打的不是猪头,是刘彻的脸?陈娇惊悚了,立马收了手。看刘彻脸色铁青,忙坐起来,解释道,“我……我不是有意的,我做梦了,以为是只猪在拱我。” 刘彻脸更黑了,“皇后何意?”这女人,是在映射他是猪吗? “啊……不是不是……我没说陛下是猪……不对不对……”陈娇语无伦次,似乎怎么说都是错。干脆一摊手,“要不……陛下打回来吧?” 60. 天罚 用行动证明了他的热情,他的喜爱…… 刘彻看了陈娇良久, 才道,“阿娇,你要永远这般才好。” 陈娇不懂,刘彻这没头没脑的一句, 是什么意思。敏锐的她, 觉察到了刘彻的心绪不好, 小心问道, “陛下可是心情不好?” 刘彻没有说是, 也没有说不是。只是拥紧了陈娇,在她耳边轻道, “娇娇,朕给你两个兄长在朝中安排个位置吧,娇娇想要哪个位置?”刘彻声音轻柔, 在陈娇看不见的地方,眼神里却是暗含锋芒。 陈娇挣扎想要面对刘彻,却被拥得紧紧的,没法, 只得就这般窝在刘彻怀里,仰头问道,“陛下,为何突然这般说?”目光触及之处,也只有刘彻硬朗的下巴。 刘彻松了双臂, 调整了个姿势, 让陈娇面对着自己, 笑道,“朕给舅舅们封了侯位,想着, 你是不是也想要。”祖母,母后,都是一心为娘家,那陈娇呢,是不是也是一心想着她的陈家? “可是陛下不是封了母亲为大长公主吗?”陈娇疑惑问道。 “朕是说,你的两个哥哥。”刘彻直言道。 “陈须?陈桥?他们不是已经是列侯了吗?”陈娇理所当然地道。 “你不想 分卷阅读132 他们在朝中担个什么要职?” “他们?不是我小瞧了他们,就他们的能力,陛下给他们什么职位都是浪费了。”陈娇嗤之以鼻。 陈娇的话,让刘彻心里舒服了很多,至少他身边还有一个人,是以他为重。刘彻笑着捏了下陈娇的鼻子,“哪有你这般嫌弃你哥哥的?” 想到陈须,陈桥,陈娇就气不打一处来。没好气地打掉刘彻的手,白了刘彻一眼,“陛下,你没这两货做哥哥,你是不知道有多气人。”陈娇开始数落哥哥们 * 的各种不务正业,懒惰散漫。 “朕总算知道了,你为何是他们的妹妹。” “为何?”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刘彻笑得不怀好意。 陈娇:“???”什么意思?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刘彻这是拐着弯损她呢。 刘彻捏了一下陈娇嘟着嘴,好笑道,“怎么了?生气啦?” “哼!”陈娇扭头不理。 “娇娇,我错了,原谅我,好不好。”刘彻在陈娇耳边吹气。 滚烫的气息打在耳轮上,陈娇浑身不自在,侧头想躲开。却被刘彻一手定住脑袋,只得红着脸,狠狠瞪过去。 “哈哈……”刘彻大笑。 在室外听到刘彻爽朗的笑声,杨得意大松了口气,陛下终于心情好了。果然还是皇后有能耐,才一会儿就让陛下笑得如此开怀。 七月初十,已是夏末的长安,一夕之间,下起了冰雹,鹅卵石大小的冰雹打在屋顶上噼里啪啦。这在现代本是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事。在这个信奉鬼神的时代,却是天大的事。 天未亮,刘彻就赶去了宣室。直到现在,都下午时分了,仍没下朝。 灰暗的天幕,冰雹自天而降,砸在地上。没一会儿,就有一地的圆溜溜的冰雹。有一个还滚落到了脚边,陈娇弯腰,捡起。冰凉刺手,在这有些炎热的夏末,还是蛮舒服的。 “娘娘”安生惨白着脸,跌跌撞撞跑来。 “怎么了?”陈娇心里一紧,问道。 “有……有人说,是……是陛下无德,才导致了这天灾。”安生说得哆哆嗦嗦。 “闭嘴!”陈娇冷喝。 发完脾气又觉得自己迁怒了,便又问道,“你这是哪听来的?” “奴婢听宫里一些宫女寺人在谈论。”安生小心答道。 陈娇皱眉,这定是有人在背后煽风点火,略一思索,便去了长乐宫。在见过太皇太后,太后后。一阵雷厉风行,将乱嚼舌根的宫人都抓起来,勒令不准再谣传。待到搞定这些,天已经黑了。 宫人们哭喊着叫冤,陈娇心不忍,却也无可奈何。人都要为自己的所言所行,负责。俗话说,祸从嘴出。深在后宫,她不相信这些宫人不懂。明知故犯,还传播这些,那就要有被发生后承担后果的准备。 永巷令来报,仍是没有查出,流言来自何处。陈娇敲了敲生硬的肩膀,伸了个懒腰,起身回了寝殿。散步流言的,到底是谁呢?谁的手能伸到后宫?陈娇百思不解其解。 回到寝殿,刘彻已经在了,他坐在塌边,头低垂着,浑身上下散发着沮丧。 “陛下?”这样的刘彻,是陈娇从未见过的,陈娇心里一紧,上前轻柔唤道。 刘彻没有反应,陈娇走近,迟疑着将手放在刘彻的肩上,轻抚了抚,“阿彻?”这样的刘彻让陈娇心里涩涩。 刘彻终于有了反应,一把将陈娇紧紧抱住,头埋在陈娇的腰腹。这样难得脆弱的刘彻,激起了陈娇的母性光辉。她手抚 * 上刘彻的头,像小时候那般,柔声安慰,“没事的,阿彻,不要担心。” “这冰雹只是一种很正常的天理现象,就跟下雨下雪一样。” “阿娇姐。”刘彻瓮声唤道,毛绒绒的脑袋在陈娇腰腹间蹭了蹭。 “太常令说,这是天罚。”刘彻闷声道,声音里有一丝难以觉察的委屈。 “他那是放屁!”陈娇怒目圆瞪,忍不住爆粗口。 “他们还说,是朕无法承天令,才致引来天罚。”与柔软的声音不同,刘彻眼微眯,眼里寒芒大盛。那帮腐朽的老头,总有一日,他会让他们知道,他是不是天命所归! 陈娇急了,双手捧起刘彻的脑袋,让他抬起来。直视他的眼睛,“阿彻,你是皇帝舅舅亲手指定的天子。你就是天命所归,你将会带领大汉走向辉煌,名垂青史。怎么会有天罚?他们那是……那是老眼昏花!胡说八道!”说到后来,陈娇激动了。 分卷阅读133 刘彻被陈娇的话感染,内心火热。愣愣地看着激动的陈娇,只觉得,此刻的陈娇,美得让他窒息。他似乎看到,自己内心的最后一道防线,慢慢坍塌。 满心火热的刘彻,一个用力,将喋喋不休的陈娇扑倒在地上,俯身堵住了她的嘴。陈娇本说得正激动,一阵天旋地转被刘彻扑倒,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那人上下其手。 这,这怎么回事?刘彻不是在伤心吗?她不是在做知心姐姐吗?怎么突然就发qing? “哎,哎,阿彻,阿彻,等等……” 刘彻单手钳制住陈娇乱动的双手,用行动证明了他的热情,他的喜爱。 …… 第二日,刘彻醒来,又是那个意气纷发的少年帝王。昨晚的那个垂头丧气的少年人,似乎只是陈娇的错觉。 陈娇不知道刘彻最后查到了什么,只知道没多久,前朝传来消息,一群老臣被罢免。朝堂动荡,长乐宫的太皇太后,一声不哼。想向太皇太后告状的老臣们,知道太皇太后这是站在了天子一边。再不敢多说什么。 流言也随着冰雹的消失,销声匿迹,似乎再没人记得。陈娇抓起来的那批宫人,最后刘彻是怎么处理的,陈娇也没再过问。 一切似乎,又恢复如常。但陈娇知道,刘彻并没有遗忘。很多个夜晚,刘彻在梦里,张牙舞爪,咬牙切齿,发誓要将那罪魁祸首,宰杀。 陈娇安慰刘彻时,有用过一句孟子的诗句:天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指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想来是上天,降在刘彻身上的大任,过大,所以上天的磨砺也更多些。 在七月冰雹后,九月南方大雪,多地发生冰冻灾害,农作物受损,各地救灾求援的奏折,如雪花般飘向了宣室。十月初,北方匈奴扣关,烧杀抢掠,如入无人之境。十月中,洛阳起瘟疫。 一庄庄如重担,压在了年 * 轻的刘彻肩上。每每看到宣室,那个熬得眼都红了的身影,陈娇心里一阵阵的刺痛。她想,她终是爱上了,爱上了,这个倔傲的男人。 一连串的灾难,打得大臣们措手不及。手忙脚乱间,流言又死灰复燃,一发不可收拾。一夜间,流言四起,遍布长安每一个角落。陈娇知道,堵已经没有用了。 这一次,刘彻没有沮丧,反倒斗志满满。这一次,长安的勋贵们都相信了所谓的天罚。就连馆陶,也来找过陈娇,让她早做打算。被陈娇一气之下,轰出去了。 听说,东明殿的田欢,窦媛老实得很,窝在殿里再也不敢出来,生怕被天子看上了。听说,田蚡都联系了其他诸侯王,备好了后路。听说,平阳长公主打好了包裹,准备躲回平阳县去。听说…… 陈娇安静地呆在椒房殿,与以往一样,对刘彻的态度没有一丝改变。 如果说匈奴扣关,让长安的贵人都吓破了胆。那么洛阳的瘟疫,让长安的贵人都慌了神。瘟疫,自古以来,就是死神的收割机,闻之色变。不管你是贵族,还是平民,在瘟疫面前,都躲不过。洛阳距离长安不足千里,如今洛阳瘟疫,俞演俞烈,随时都有传至长安的可能。 陈娇端着热汤,进了宣室。 “太祝令,就拿不出一个有效方案吗?!这般无用!要你们何用!”殿内传来刘彻的咆哮。 “滚!”一声怒喝,太祝令领着一帮太医太巫狼狈地退出来。 陈娇深吸一口气,抬步进去了。 “朕不是说了,不准来烦朕!”听到声响,刘彻大怒。见是陈娇,刘彻铁青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些。无力地跌坐在软塌上,疲惫地揉了揉眉间,“是皇后啊。朕吃不下,拿走吧。” “陛下,不吃怎么能有精力处理这些国事呢。”陈娇柔声劝道。绕到刘彻背后,为他按摩肩颈。 “朕哪里吃得下。”刘彻按住陈娇的手,拉过她,让她坐在自己怀里,疲惫道,“阿娇,让朕抱会,朕好累。” 陈娇乖巧地点头,手从刘彻腋下绕过,轻抚刘彻的后背。待得刘彻情绪好些了,才道,“陛下,让我去洛阳吧。” 61. 灾害 朕不许!你哪都不能去!…… “你去做什么?”刘彻闭着眼睛, 头埋在陈娇的肩上,随口道。 脖子有些痒,陈娇伸手推了推刘彻的脑袋,“我与缇萦夫人学过几年医, 而且游离时, 我也见识过。” 分卷阅读134 淳于月已去了洛阳, 从淳于月的来信里, 陈娇知道这并没有她想象的危险。只是这个时代的人, 缺乏对医学的认知,无法阻断, 才会觉得如此可怕。 这个时代,后世的医学名著《伤寒论》《本草纲目》等还没有问世,只有《皇帝内经》《素问》卷。因巫医风行, 再加上书籍被贵族垄断,医学在这时,并不是主流。大部分人更相信巫祝,觉得, 疾病,地理灾难,都是天帝 * 在发怒。需要的不是医药,而是,祷告, 祭祀。 刘彻见陈娇不像是在玩笑, 抬头, 掰正陈娇的身体,让她面向自己,“娇娇不是在说笑?” 陈娇无语, “陛下,这国之大事,我怎敢玩笑?”说罢,为表慎重,从刘彻怀中起身,走到殿中央,跪下拜道,“臣妾请旨。” “不行!”刘彻想也不想直接拒绝了。 战国时赵惠文王二十二年大灾;秦四年,天下大灾。大汉自建立,也是灾害不断。吕后七年,南粤暑湿大灾。景帝后二年,也就是两年前,衡山国,河东郡,云中郡民灾。这些灾害都远离长安,对于长安城贵族,也只在奏折上窥视灾害的一二残酷。 十月,刘彻已诏令,设立元年,取号建元。没想,才进入建元元年,就天降灾害,还是距离长安如此近的洛阳。 刘彻是人间的天子,又是新帝。洛阳灾害与他极为不利,如今不仅一些百姓,甚至一些大臣,都认为是他无德,才招来了天帝的惩罚。 排山倒海的舆论,压得才刚即位还未站稳脚跟的刘彻喘不过气来。甚至有时,连他自己也忍不住怀疑,真的是他承不住天命吗? 刘彻带着心里无法排解的郁火,腾地起身,大步走过去,一把拉起陈娇,怒道,“朕不许!你哪都不能去!” 刘彻的怒火,来得莫名其妙。让陈娇很委屈,她只是想帮帮他,为这个国家做点事,而已。 刘彻大力抱住陈娇,闷声道,“不要离开朕。”在其他人面前,刘彻是天子,不能有一丝一豪的软弱。但他是人,还是一个初登帝位的十六岁的少年人。就算再刚毅,沉稳,也难免有情绪低落的时候。只有在椒房殿,在陈娇面前,他才有喘息的片刻,做那个少年人刘彻。 陈娇心疼了,轻抚刘彻的后背,待到他冷静了些,才道,“可是,阿彻,洛阳灾害刻不容缓,你能派谁去呢?”长安的这些大老爷们,没一个见过这种。就连太祝院也没有治理的方法。 刘彻哑然,窦婴被派去南方处理雪灾了。李广,程不识去北方与匈奴作战了。丞相卫绾年龄太大,又中庸。一圈下来,朝中已无可用之人。大汉自高祖起,已有近百年。勋贵世家们,早习惯了奢靡,傲慢。排斥改变,又怕死怕苦。 “朝廷养这么多人,莫不是都吃干饭的?哪到要用一个弱女子的地步?” 刘彻话语里的大男子主义,让陈娇不爽,忍不住出言道,“陛下,这般瞧不起女子么?” 刘彻一愣,低头看陈娇气鼓鼓的,两边脸颊鼓得跟青蛙似的,不由好笑道,“嗯,皇后是了不起的女子。” 陈娇知刘彻是在敷衍玩笑,也懒得辩解了。这个时代,虽然女子地位没有后来的明清那么低,但男子普遍还是瞧女子不起的。就算出了个吕后那般的狠角色,压得男人们都抬不起头,仍是没能改变 * 这看法。个人的力量与时代相比,是多么的渺小无能。 “哼!想不到陛下也这般庸俗。”陈娇不爽地吐槽。 “娇娇,你好大胆子,竟敢当着朕的面,这般说朕。”刘彻也跟着玩笑道。 一起坐下吃饭时,陈娇才意识到,话题似乎又被刘彻带偏了。便又旧话重提,“阿彻,我是认真的。” 刘彻放下筷子,看着陈娇,认真道,“阿娇,你知不知道,去洛阳意味着什么?” 陈娇点头,她当然知道。 刘彻一拍桌子,怒道,“那是灾区,不是皇后可玩闹的地方。”说罢,起身就要离开。 刘彻的突然发怒,吓了陈娇一跳,好在殿内没其他人,不然,这屋内的宫人又会被他吓得够呛。陈娇忙拉住刘彻的手臂,“我不是在玩闹,我知道那是灾区。看,我都准了这个。”怕刘彻不信,忙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是陈娇前几天写好的一些灾害注意事项。 刘彻狐疑地接过纸张,一看之下大喜。顿时觉得这纸贵如千金,激动之下,在陈娇额头上留下一吻,“娇娇,你真乃朕的福星也。”说罢,大步朝外走去,一面走一面吩咐杨得意去请大臣来宣室商议。 分卷阅读135 “哎,陛……”陈娇眼睁睁地看着刘彻就这样拿走了她熬了几天的果实,还把她丢开了。 晚膳时分,刘彻回到椒房殿,陈娇契而不舍继续软磨硬泡。 “阿彻,你就让我去吧。”陈娇一面为刘彻敲着肩膀,一面讨好道。 刘彻安抚地拍拍陈娇的手,“阿娇,男人的事就让男人处理,你就在宫里好好呆着,听话。” 陈娇知道再说,已无作用了。狠狠捶了刘彻一拳,转身走开。 “啊”刘彻没防备,被陈娇一拳捶得痛叫,“阿娇,你谋杀亲夫啊!” 随着刘彻一声怒嚎,殿外守护天子的侍卫,瞬间涌了进来,“护驾!” 刘彻脸都绿了,瞪了那帮没眼力的侍卫一眼,“都滚出去!” “诺”侍卫吓得赶紧又退出去了。 “噗,哈哈……”陈娇本坐在床上生闷气,见状,忍不住笑了,然后又不知想到了什么,笑得停不下来了。 刘彻脸色由绿转黑,没好气地走过去,“好个大胆的女子,竟敢取笑朕,看朕怎么收拾你。”说着,纵身一扑,一下把陈娇扑倒。 “啊”陈娇大惊失色,挣扎着想脱离出来。只是她的力量哪里抵得过年轻力壮的刘彻。几番挣扎下来,不但没逃脱出来,还惹得刘彻上了火。 刘彻喘着粗气,一下一下轻啄,口中喃喃唤道,“阿娇……娇娇……” 低沉暗哑的男声,缱绻缠绵。陈娇心软成一团,翻过身,抱住刘彻的脖子,主动凑上去。这是长久以来,陈娇第一次主动,刘彻激动火热不已…… 欢愉过后,陈娇倦得连脚丫子都不想抬了。想到现代时,看到书上有说,男人吃饱喝足后,好说话。便强打起精神,推了推埋在她身前的脑 * 袋,“陛下,我去洛阳的事……” 还没说完,就见刘彻抬起头,阴测测地看着她,“竟然皇后还有力气,那朕就再来一次吧。” “什么?” 陈娇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刘彻压在了身下…… 次日,直到日上三杆,陈娇才从床上爬起来。面对安生打趣的眼神,陈娇在心里骂惨了刘彻,这厮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一言不和就这样那样的?说不过了就扑倒她,不想说了也扑倒她,生气了扑倒她,开心了还是扑倒她…… “安生,阿月有信来吗?”陈娇坐在梳妆台前,有一下没一下地扒拉着头发。心中想着,派去洛阳的人,今日该回来了吧。因为胡慎在洛阳,是以陈娇跟洛阳的联系甚密,几乎是两三天就有人来回跑一趟。 “早上,别院那边收到胡zong管的来信。”安生将手中的信递给陈娇,陈娇接过,胡慎在信上说,他已与淳于月会面了,也在尽力筹备药材。只是因为无法探知缘由,没有对症的药方。淳于月也已派人去寻缇萦夫人了。 “洛阳那边还在扩散。”陈娇将信塞到抽屉里,忧心道。 “那怎么办?会扩散到长安吗?”安生不安地问。 陈娇摇头,“不知道,可能会,也可能不会。” 上朝前,刘彻唤来太常令太祝令,及几个有些经验的大臣,拿出陈娇书写的灾害注意事项。待众人传阅后,刘彻问,“众卿,有何看法?” 大臣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人出声。 “都哑巴了吗?!” 刘彻一拍桌子,怒道。 “陛下息怒!”大臣们战战兢兢地跪了一地。 刘彻气得,指着那帮大臣,“你们……朕养你们何用!” “陛下息怒!” “陛下,臣请问,这,出自何处?”太常令问。 “这重要吗?”刘彻冷目。 “陛下有所不知,这纸上所言,臣等闻所未闻。臣等以为,洛阳灾害乃是天帝示警,陛下当素服祭祀,以告天令,以示遵从。” “你放肆!”刘彻一拍桌子,怒喝。 “陛下息怒,臣等附议!” “好!好得很!”刘彻脸色铁青,抓起案桌上的毛笔,往太常令额头上一砸,“滚!都给朕滚!” “臣等告退!” 待大臣们走后,杨得意小心地上前,捡起地上的毛笔,挂在笔架上。看着案桌前,撑着脑袋,忧心不已的陛下,心痛极了。他自小就跟着陛下,一步步看着陛下走到今天。陛下有多努力,有多想把这个国家治理好。 奈何,这些 分卷阅读136 大臣,一个个的老油条,滑不溜秋。根本就不把刚登基的陛下放在眼里。 62. 请旨 娇娇,朕舍不得你。 田蚡不知从哪里听说了, 刘彻有意派他去洛阳治疫,吓得当天就去了长秋殿,对着王太后又诉苦又说哭泣。闻讯赶来的田欢,也哭着求王太后, 救救她阿父。 王太后心里有些舒服, 但相较于弟弟的性命, 还是答应去劝刘彻。 当刘彻被 * 唤到长秋殿, 听了王太后的话后, 脸黑了。 “彻儿,武安候是你的亲舅舅, 你不能让他去送死啊。”王太后哭着道。 “那谁该去送死?朕吗?”刘彻冷道。 刘彻话语里的凌厉,让王太后惊住了,“彻儿, 你……你万万不可去呀。” 刘彻是有想过去,但这个念头才起,就被他自己掐断了。他是天子,不可逞匹夫之勇。更何况, 这个时候,他若离开了,那真真就是把帝位拱手让人了。 自长秋殿出来,刘彻窝了一肚子火。心绪不宁的他,走到钟室。当年吕后就是在这里, 诛杀了韩信。行冠礼前, 景帝拖着病重的身子, 带他来了这里。跟他说起了,当年这段秘事。 吕后诛杀韩信,是臣下的悲哀, 更是天家的无奈。功臣功高盖主,已封无所封,为天下安,只能诛杀。 刘彻在钟室呆了一下午,直到晚间才出来。 次日,刘彻在宣室跟大臣们,商讨国事。在听完,窦婴发来的南方救灾奏报,又安排好各部事宜后。又问了,北方的军情。得知,李广,程不识等大军到后,匈奴撤离了。大臣们都大松了口气,不用跟匈奴人对上,就不用重复当年白登之围的惨况。 在与匈奴的作战上,除少数几个武将,朝中大臣,几乎没有乐观的。多被当年的白登之围吓破了胆。一提到匈奴,第一反应就是和亲。 刘彻咽下心里的闷气,将议题直接跳到,洛阳瘟疫上。陈娇列的瘟疫事宜,已在刘彻的强制下,丞相卫绾的支持下,推行了。只是缺少了去执行的人。 位低了,压不住。位高的,除了年老的丞相卫绾,似乎已无人可用。正在刘彻打算,大胆启用新人时。杨得意进来通报,皇后求见。 刘彻微愣,陈娇一向懂分寸,不会无事来此的。略思索了下,便道,“让皇后进来。” 没一会儿,陈娇身着深红的皇后礼服,缓步进来了。 走到殿中央,陈娇朝高座上的刘彻,跪拜道,“臣妾拜见陛下。” “起。” “谢陛下。”陈娇缓缓起身。 朝臣又都向陈娇行礼,礼毕后,陈娇又朝刘彻一拜,“臣妾听闻陛下忧心洛阳时疫之事,臣妾早年间,曾随缇萦夫人学过几年医术。游历期间,也碰到过一些民间的时疫。臣妾斗胆,请旨,前往洛阳治疫,请陛下恩准。”说罢,直直跪下。 陈娇一言,在大臣间激起了千层浪。有说陈娇瞎胡闹的,有赞扬陈娇有贤后之风的…… “陛下,娘娘如此贤德,乃大汉之福啊。”田蚡大赞,心中欢喜得很,有了皇后挺身而出,那他就不必被皇帝外甥推出去了。 “娘娘贤德,乃大汉之福。”大臣们同声道。 刘彻走下高台,拉起跪在地上的陈娇,朗声道,“有皇后如此,也乃朕之福。” “帝后和谐,乃国之大幸。”一名老臣颤声道。 刘彻只笑了声,没搭理。也是这帮人 * ,几个月前,还说,皇后不能生,乃国之大不幸。 陈娇宣室请旨,让洛阳之行,一锤定音。 从宣室出来,陈娇又被请到了长乐宫临华殿。 “阿娇,可是你自己要去洛阳的?”窦太后直言问道。 “回禀太皇太后,是阿娇自己要去的。”陈娇乖巧答道。 窦太后沉默了一会,又问道,“阿娇,你可知去疫区,意味着什么?” “阿娇知道。” “不,你不知道。你啊,还是经历得太少。时疫不是小病小灾,那可是无药可医的。娇娇,若你后悔了,孤去找皇帝。” “大母的恩德,阿娇感激涕零,只是,阿娇身为女子,同样也有一颗报国之心。请大母成全。” 窦太后震动了,颤抖着嘴唇,“好!不愧是我皇家的儿女。先帝对你的评价果真没错。娇娇放心去吧,后宫,哀家会帮你看着。” 分卷阅读137 陈娇摇头,“大母,不用了。阿娇在乎的从来不是权势,若阿彻无心,就算做了皇后又如何。”刘彻强势多疑又长寿,做他的皇后可不是个好差事。历史上阿娇被废了,卫子夫更惨。唯一好点的,还是死得早的李夫人。 “娇娇,你啊,过于感情用事。也罢,儿孙自有儿孙福。”窦太后叹道。 …… 听到消息后,馆陶风风火火赶到椒房殿,把忙着整理行囊的陈娇臭骂了一顿,陈娇一声不哼,让馆陶骂。 陈娇油盐不进的样子,让馆陶越骂越来火。最后还跑去宣室殿,对着刘彻又阴阳怪气指责了一通。 陈娇听到消息后,在心里直呼馆陶牛X。 晚膳时分,刘彻回到椒房殿。 陈娇扮演一个合格的贤惠妻子,上前为刘彻解下外衫。又为他揉捏了一会肩颈,才轻柔道,“陛下,听说阿母去找陛下了?” 刘彻点头,陈娇力道适当揉捏得他很舒服。不管有多累,每每回到椒房殿,他就能从身到心,感觉到无比的舒爽,欢心。 “阿母也是关心则乱,她说的话,万望陛下不要放在心上。” 刘彻按住陈娇的手,示意她不用按了。待陈娇走到面前后,让她坐在自己腿上。开始陈娇还不习惯,后来坐久了,陈娇也麻木了。 刘彻拥着陈娇,深深嗅了口她发间的香气,闷声道,“嗯,朕知姑姑是心急,朕把她的宝贝女儿送去了疫区,姑姑就是找朕讨命,也是应该的。” 陈娇笑着轻拍了下刘彻的脸,“陛下,这般阴阳怪气可不好。” 刘彻头埋在陈娇的颈间,委屈得像一只大型犬科动物,“娇娇,朕舍不得你。” “看陛下这话说的,我又不是去了不回。” “娇娇不准胡说!”刘彻捏住陈娇的下巴,强硬道,直到陈娇点头答应,才松了手。 陈娇摸了摸下巴,虽然不痛,但被人这样卡住的感觉,真心不爽。也不知刘彻是发什么神经,特别喜欢来这一招。 这时,安生来报,饭食好了。 “陛下,用膳了。”陈娇拍拍 * 刘彻的手,待他松开后,起身,朝食桌走去。 吃过晚膳,刘彻又拥着陈娇,躺在殿中陈娇常用的躺椅里。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陈娇的发顶。陈娇像一只饕餮的小猫,被抚得昏昏欲睡。在将睡欲睡时,听得耳边刘彻问道,“娇娇,你为何想去洛阳?” 陈娇脑袋一片浆糊,随口道,“我想帮帮阿彻。” 刘彻心中感动,吻了下陈娇的额头,继续问道,“可是你不害怕吗?” “不怕,我知道没危险。阿月说,这个时疫不致命。” 听到陈娇说,时疫不致命,刘彻总算放心了些。其实从洛阳的奏报,也可看得出,洛阳时疫虽凶猛,但死亡的人不多,除了一些老弱病残。只是,长安贵人安逸惯了,经不起一点小风浪。 “娇娇是怎么知道这些治时疫之法的?”刘彻han住下陈娇的耳垂。 我在梦里学的啦。陈娇挥了下手,这人好烦啊,老打扰人睡觉。 刘彻轻笑了,又改舔陈娇的脖子,“娇娇的梦里,是不是还有另一个阿娇,另一个刘彻。”陈娇的梦,从大婚那日起,就让刘彻好奇。 “嗯,你咋知道呢。你也在我梦里吗。”陈娇闭着眼睛含糊道。 刘彻手抚上陈娇娇嫩的肌肤,被她一手打掉后,又改为攻击另一处。陈娇烦不胜烦,怒吼,“你烦不烦啊,我要睡觉。” “你睡你的,我弄我的。”刘彻理所当然,又继续下口啃咬。 陈娇抓狂,想睡又不能睡那种感觉,让她暴躁。忘记了刘彻是皇帝,一个翻身,狠狠将刘彻压在身下。双手双脚成大字状,将身xia的刘彻死死按住。 刘彻愕然,瞪着压在他身上,继续打瞌睡的女人。笑了,抚了抚陈娇的脸,宠溺道,“睡吧,我不打扰你了。” “嗯”陈娇含糊应了声,下一秒,就进入了甜美的梦乡。 刘彻看着趴在他身上呼呼大睡的女人,笑骂道,“真是个小没良心的。朕这般不舍,你却睡得没心没肺。” 洛阳的事,虽棘手,但对于刘彻,并不是毫无对策。在一开始,一连串的打击,是有让他颓废片刻。但很快,他就振作了起来,开始部署。他手上的人不多,大多还 分卷阅读138 在低层的位置。 朝中大臣,多是欺他年岁不大,经验不足。倚老卖老,动不动就跑到长乐宫去告状。想到父皇临终前,将虎符交予了太皇太后。刘彻知父皇是怕他年轻气盛,乱用兵。只是,面对匈奴的狼子野心,一味的和亲,真的有用吗? 想到这次,匈奴扣关。那些大臣还没打,就开始叫嚷着和亲,这让刘彻极为不喜。他本想痛击匈奴,奈何,没人支持。最后千方妥协,才得了个让李广,程不识带兵救援。如此浩荡,当然是与以往一般,等大军到了,匈奴早跑了,然后又在另一个地方扣关,让大汉军队疲为奔波。 “嗯,刘彻……”陈娇含糊的几句 * 梦话,拉回了刘彻的思绪,他低头看着怀里睡得正香的女人。好心情地捏了捏陈娇的脸,笑了,“你做梦也想着我吗?” 陈娇身为一国皇后,她去洛阳,这当然是更好了。她的身份,压得住。也代表了皇室,可安民心。刘彻在心里思索了一番,整理了几个合适的随行名单。便唤宫人拿来毯子。盖在陈娇身上,抱起她,朝床榻走去。 63. 离宫 郑青变卫青? 武帝建元元年十月二十八, 太卜令卜筮,大吉,宜远行。 长安城外,长亭。 这一年的冬天来得格外的早, 才不到十一月, 就已下了好几场大雪。惨白的阳光, 洒在身上, 感觉不到一丝暖意。 刘彻拉紧了陈娇身上的狐毛大氅, 纯白没有一丝杂色,与这银装素裹, 分外融洽。这大氅是大婚前,刘彻给与陈娇的。 “娇娇,要不, 你还是别去了吧。”刘彻不死心提议道。 陈娇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提醒道,“陛下,您都下圣旨啦。” 刘彻哑然, 他从不觉得自己是一个拖泥带水的人。现今,事关陈娇,却有些犹犹豫豫,实在有失他君王风度。 “你这小没良心的,朕是舍不得你。”刘彻捏了捏陈娇的鼻子, 无奈道。 陈娇没好气地打掉刘彻的手, “陛下, 您日理万机,过几天就想不起臣妾啦。”后宫女人姹紫嫣红,恐怕到时候, 都忘记了还有她一号人物了吧。 刘彻气恼地捏了捏陈娇的脸颊,“你啊……这张嘴,能说几句朕爱听的吗。” “说好听话的女人多得是,臣妾本就不善言语。现下,臣妾要走了,再不会气陛下了。” 刘彻沉下脸,捏住陈娇的下巴,咬牙切齿道,“皇后再这般说,朕不喜听的话。朕让你哪儿都去不成了。” 刘彻的威胁很奏效,陈娇立马就怂了。干笑道,“哈哈……陛下怎生气啦?臣妾就是玩笑一下,活跃活跃气氛。” 刘彻不为所动,盯着陈娇看了良久,终叹息了声,“洛阳路途虽不远,但这时日天寒地冻,你又畏寒,要多加注意。” 陈娇收起玩笑,认真地点头,“我会的,陛下也是,政事再忙,也要记得用膳,保重龙体。” 这话刘彻爱听,赞赏地摸了摸陈娇的头,正色道,“朕派了个做事还算稳妥的,随你去洛阳。此人刚毅,断决。到了灾区,定有许多杂难险阻之事,可助皇后一臂之力。” 陈娇点点头,正要问,这人是谁时。就听得刘彻许诺道,“娇娇,朕不会辜负你的。”陈娇心中不以为然,承诺这东西,现代人没几个真信的。不是有句歌词唱的吗,也许承诺只是因为没把握。 此刻好说话的刘彻,让陈娇忍不住起了一个心思,“那陛下答应臣妾一个请求呗。” “说。”刘彻并没有直接应下。 “若有一日,陛下对臣妾感情不再了,能否放臣妾离开。”说完,陈娇紧张地看着刘彻 * 。 刘彻微眯起眼,毫无温度地问道,“皇后想离开?” 陈娇过于紧张,没有听出刘彻话语里的阴冷,看刘彻脸色如常,以为有一丝希望了,忙点头,“嗯嗯。” 刘彻阴沉着脸,一把捏住陈娇的下巴,凑近,强硬道,“陈娇,你永远别想离开朕,就算你跑到天涯海角,朕也能把你逮回来!”心里的暴虐,让刘彻不再收敛自己,帝王气势全开。这突而其来的变化,惊得陈娇呆住了。 刘彻很满意,拍拍陈娇傻呆的脸,又柔声哄道,“去了洛阳乖乖的,等朕来接你。”⑨⑩光整理 陈娇呆呆地点头,刘彻更满意了。心里将陈娇刚才的话,归结于是:女人宠久了,任性得都 分卷阅读139 要上房揭瓦了。果然严厉些,就老实了。 直到刘彻离开后,马车徐徐上路,过了灞水,又行了数十里。陈娇才回过神来,不由打了个冷颤。果不愧是大帝,即使才刚登基,那气势,让人不自觉就腿软。 陈娇知道自己怂,与梦中那个敢同刘彻叫板的阿娇,她简直就是个怂包。可是,没办法啊。她怕死,好不容易多了一条命,就这么玩完了,太不值得了。 人生有所为,有所不为!在陈娇看来,敌强我弱的情况下,还撑一时意气,那不是坚强,是傻。 “娘娘。”马车外传来安生的声音。 陈娇这才发现,马车不知何时已停下了。先不想了,既来之则安之吧。俗话不是说了吗,船到桥头自然直。 “何事?”陈娇问。 “长安史说,有事找娘娘。” 长安史?莫非就是刘彻说的那个做事稳妥,刚毅,断决的人?想着,便打开了车帘。 来人二十来岁,身高体大,四方脸,一看就是个严肃,不好相处的。 “臣张汤,见过皇后娘娘。” 张汤?陈娇惊住了,是后来办她巫蛊案的那个张汤吧。也不知道他还记得不记得,十多年前审鼠时,她的捣乱。这么多年过去,她已记不清张汤的模样,只记得,自己当时的捣乱。 “呵呵,你就是张汤啊。”陈娇笑得尴尬。 一旁的安生不明所以,以为这长安史有什么大的来头。 十多年的前的那一场纷争,张汤当然记得,而且还记得异常清晰。阳光下,衣着富贵的少女带着贵族人特有的傲慢,激得他下不来台。自那,张汤更为讨厌贵族。 “启禀皇后娘娘,此处距离洛阳还有八百里。若正常行驶,恐会露宿野外。天寒路滑,若加快速度,恐会不安全。” 陈娇点头,语气温和地道,“嗯,那依张大人看,该如何?” 张汤仍是板着连,声音硬邦邦,“距离此处四百里,有一处驿站。臣以为娘娘可在此歇息。只是,若要在天黑前赶到驿站,恐午食,就只能委屈娘娘在马车内用了。”本来路程安排是午饭在下一个镇子,只是先前,有一辆马车陷进泥谭了,耽误了些时间。 安生不依了, * “娘娘乃千金之躯,怎可……” 陈娇制止了安生,和善道,“本宫没意见,就照张大人的安排。” 张汤意外地看了陈娇一眼,行礼道,“臣谢娘娘体恤。”说完,就转身去安排了。 “娘娘,您千金之躯,怎可在野外就食?”安生不满道。就是当年从钱塘到长安,一路上吃喝歇脚也都是寻了镇子,或是村子的。 陈娇安抚地拍拍安生的手,笑着道,“好了,安生,你家娘娘我没那么娇贵。” 马车又行了数里,到了一处平野之处。车队停下,开始搭锅煮食午餐。 坐了一路车,颠簸得腰都痛了,陈娇在安生的搀扶下,下了马车。待到腿脚不麻后,开始打量四周。依旧是白茫茫的一片,有一些雪薄的地方,泥土枯木搅得白雪染成了褐色。 “娘娘,奴婢去为您弄些饭食。”安生不放心,想自己去亲自盯着。 陈娇点点头,待安生走后。无聊的她,看着其他人都忙碌起来了,就她无事可做。又见四周有兵士守着,知没什么危险。这些兵士是刘彻特地从军中调来的。 陈娇沿着小路,漫步走着。一脚一脚踩在雪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陈娇玩心顿起,踩出一长串深深的脚印。回头看时,又傻乎乎的笑了。 陈娇踩着雪,不知不觉到了一颗松树下。松树枝头被厚厚的雪压得弯了腰,突然,一阵风吹来,雪簌簌而下,眼看就要落到陈娇身上。突然,一只手抓住陈娇的袖子,将她带离了。 厚厚的雪砸在地上,先前还弯着腰的松树,瞬间挺直了。 还好还好,没灌到她脖子里。陈娇心有余悸地拍拍心口。这才看向,来人。 “阿青,是你呀。”见到面前的人,陈娇欣喜道。 郑青似乎又长高了,一身兵卒装扮,陈娇围着郑青转了两圈,看得郑羞涩得低下了头,军帽下的耳朵都红了。 “阿青,你参军啦?” 郑青有些失落地摇头,入军需要有勋贵推荐,他出身卑贱,入不了长安卫。 “那你怎 分卷阅读140 么穿了这身?”陈娇好奇地问。 “我的衣服打湿了,这是柳大人暂借我的。”郑青解释道。 “哦,对了,阿青你怎么来这了?”陈娇又问。如果她没有记错,这次的洛阳之行,随行的除了担任守卫的一队长安卫。还有一些讨好刘彻的勋贵,为表衷心象征性送来了些下人。 “主家派了一些人来,我就来了。”郑青轻描淡写道。其实这个名额是他自己争取来的。当平阳公主说要派人去洛阳,人人都怕点到自己。郑青是主动要来的。为此,还与家人闹了些别扭。 郑青看着陈娇,她更漂亮了。她应该过得很好吧。听说天子很宠她,帝后感情甚好。当听说她来去洛阳,郑青心里复杂极了。有她离开天子的欣喜,又有她不顾危险身赴疫区的担忧,更有对她心系平民的敬佩…… “阿青,你是在哪家做事 * 呀?”陈娇有些八卦地问道。想着,他这般喜欢军队,自己是不是可以去找他的主家,把他要出来。这么个人才,不入军队太浪费。 “在平阳侯府做事。”郑青答道。 什么?平阳侯府?郑青的话,如一个惊雷,炸得陈娇傻眼了。 “哪个平阳侯府?”陈娇下意识地问。 郑青疑惑了,还有其他的平阳侯吗?他怎么没听说过。 “不对,你是平阳长公主府的?”陈娇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正是平阳长公主府。”陈娇的反应,让郑青心生疑惑,莫非皇后与平阳长公主有嫌隙? “你……该不是叫……卫青吧?”陈娇试探地问。 “我父亲姓郑,母亲姓卫。我叫郑青,不过,母亲一直有意让我改姓卫。”郑青耐心解释道。 卧槽!郑青竟然是卫青?!陈娇瞬间觉得,老天对她真是满满的恶意。好不容易找到个小伙伴,谈得来。还想着培养成大将军,来压卫青一头。没想到,这竟然是卫青本尊。陈娇郁闷得只想对老天爷竖中指,这是玩儿她吧,玩儿她吧。 郑青不对是卫青,卫青看陈娇情绪不对,便小心问道,“娘娘,可是青说错话了?” 陈娇生无可恋地摇头,“没有,你没错,错的是我。”是谁说,卫子夫比刘彻小五岁来着?错信了网络,真是害人不浅。 64. 洛阳 青不放心娘娘,所以跟来了。…… 郑青是卫青这个事实, 让陈娇焉焉的。倒不是很难过,只是有种自己种的白菜,被别家猪拱了,那种奇妙的失落感。 车队在天黑前到达了驿站, 在驿站休整一晚, 第二日继续启程, 下午时分, 才终进入洛阳城。 洛阳是大汉除长安外的第一大都, 临近长安,繁华富贵。大汉初, 高祖建汉,初都洛阳,后才迁都长安。 后世唐朝刘克庄在诗里描述:洛阳三月花如锦, 多少功夫织得成。三月的洛阳有多美,陈娇不知道。如今的洛阳,愁云惨淡,笼罩在沉重里。 听到是天子派来的救星, 百姓们都激动了,有一些甚至跟随着车队久久不愿散去。还是当地官员怕时疫扩散,将之驱散了。 到了行宫,陈娇一番梳洗,用膳后, 并没有立即宣来当地官员询问情况, 而是唤来暗七, 让他暗地调查。自接手暗卫队后,陈娇就将暗七带在身边。果不愧是皇家暗卫,其能力非凡。这一年多来, 给了陈娇莫大的帮忙。也因为有暗七,陈娇即使人在未央宫,也能与别院联系紧密。 “娘娘,那个张汤,都不来禀告一声,就去调查了。”在安生看来,娘娘身为皇后,不顾自身安危前来洛阳。理应是最高指挥。而张汤,一个小小的长安史,居然不禀报皇后,自行调查。安生觉得张汤这是没把皇后放在眼里。 “他本就是陛下派来处理时疫的。”陈娇不以为然,史书上说,张汤为人刻板,是大汉朝 * 有名的酷吏。极会揣测上意,是刘彻手中最锋利的刀。 “那他这也太不把娘娘放在眼里了。”安生有些气愤。 陈娇笑笑没有说话,这个时代的男人,有几个瞧得起女人的?只怕刘彻同意她来,也只是打算让她做个门神。为张汤这把杀人刀,套个好看的壳吧。 出门时,陈娇意外看到了卫青。说实话,在得知卫青真实身份后,陈娇有些不太想见到他。这会让她记起自己的愚笨。 “阿……卫青,你怎么没跟张汤一起?”听安生八卦来的消息,卫 分卷阅读141 青与张汤关系比较要好。 陈娇突然变了称呼,让卫青有些不安,他不知道自己是哪里让陈娇不喜了。低头道,“青在此等候娘娘。” “等我作什?”陈娇出言问。 “娘娘,外边不安全,青随侍左右,可护娘娘一二。”卫青坚定道。 陈娇本想说,本宫有的是侍卫。但转念一想,让未来的堂堂大将军大司马给自己做护卫,这也是蛮光荣的事,便点头了。 陈娇与安生在前面走着,卫青同几个侍卫在后边,不远不近跟着。在洛阳城转了一圈,又去见了胡慎。了解了些情况,也得知了,淳于月去了灾区。临近洛阳不远的一座小镇,平乐县,瘟疫就是最先从那里开始的。 回来后,陈娇唤来洛阳令,及张汤,询问情况。胡子一大把的洛阳令之乎者也说了一堆,陈娇仍是一个字没听懂。这些个文人说话都是这么文绉绉吗?朝堂上,刘彻是怎么忍下去的? 洛阳令说完后,陈娇看向张汤,祈望他能解释一二。谁知死人脸,居然无视了。陈娇气得狠狠瞪了他一眼,好在,旁边的卫青见状,忙向陈娇小声解读。 陈娇一面听,一面在心里苦逼。她堂堂现代理科高材生,在古代这十几年,还是文盲一枚。说起来,真是够丢脸的。 不过,史书上有人说,卫青是一介武夫,不通文墨。现在看来,他虽出身不好,也还是文武双全的嘛。哎,果真是,货比货得扔 人比人得死。 陈娇知张汤手上有,刘彻给予的,她起草好的时疫注意事项。便也懒得多管,直接将落实的事扔给张汤。自己则,准备启程去灾区。 谁知她才刚开口,安生就第一个反对,甚至连卫青,张汤,都不赞同。 在几天后的一个早上,陈娇乔装打扮偷偷溜出行宫。走在空旷的大街上,陈娇心情有些激动。不由想起了,当年她躲在马车里,偷溜出长安的情景。如果这事被馆陶知道,定是又会把她狠狠骂一顿吧。 陈娇顺着早摸好的路线,往灾区走去。走了约莫三,四里,脚软了。陈娇寻了个石块,拂去上面的积雪,坐下。陈娇敲了敲酸软的小腿,有些后悔怎么没顺手牵匹马出来。 正想着,突然,眼前出现了一匹马,一匹棕色的马,正甩着尾巴。 这,是她眼花了吗?还是上天显灵了? * 陈娇起身,走上前。马儿还在,直到手抚上马儿,马鼻子里热气打在手上。陈娇这才终于相信,这马是真实存在的。 莫非是暗七安排的?陈娇知道,她的身边一直有暗七安排的暗卫在保护她,这也是她敢独自一人出来的胆量所在。 “出来吧。”陈娇对着空旷道。想看看是哪个暗卫如此体贴,回去一定让暗七给加鸡腿。 不远处矮丛下走出来一个人,是卫青。 陈娇惊奇道,“阿青,怎么是你?” 陈娇的称呼让卫青,眉眼染上喜色,他走近,低头认错,“青不放心娘娘,所以跟来了。请娘娘治罪。” “治什么罪呀?你给我送来马儿,我还没感谢你呢。”陈娇好心情地道。 卫青笑得羞涩,“能帮到娘娘,是青的荣幸。” “哈哈,卫青,你好会说话,本娘娘喜欢。”陈娇翻身跃上马,附身对卫青说了句,大笑着策马而去。 卫青知陈娇这话没其他意思,仍是控制不住乱想。心扑通扑通跳得飞快,脸热得几乎要烧起来。幸好,她走了,没看到。卫青在心里喃喃道。不知是庆幸多些,还是失落多些。 阳光下,白皑皑的雪地里,女子骑着俊马,奔驰。远远还能听到她银铃般的笑声。卫青抚了抚躁动的心口,深吸一口气。掩去眼中的情绪,手放近嘴边打了个响“吁”,远处一匹黑马激奔而来。卫青飞身上马,策马朝陈娇的方向奔驰而去。 两人策马行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就到了灾区,平乐县。 平乐县,虽是临近洛阳,却是极为贫瘠。在古代,百姓都是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平乐县地处山区,山为墨,不植树皮,少有动畜。是以,此处百姓,生活极为艰难。 这个时代的人不知道,陈娇却是知晓。平乐县并非少营生,而是拥了一座宝库,而不自知。百姓口中不值树皮的墨山,其实就是矿山,里面是丰富的煤炭。 煤炭在这个时代,还没有被利用。 陈娇到后,没多久,淳于月就闻 分卷阅读142 讯赶来了。简单说了下情况,便数落道,“阿娇姐,你怎么来这地方了?” “你能来,我为何不能来?”陈娇理所当然地反问道。 “你能跟我一样吗?你可是当今皇后娘娘。金贵着呢。”淳于月打趣着问道,“陛下怎么舍得放你出来了?” “你阿娇姐我有本事啊。”陈娇得意地扬眉,“好了,不贫了,师傅到了吗。”陈娇说的师傅是缇萦夫人。 “本来是应该今日到的,路上耽搁了,应该过两天就能到。”淳于月答道。 陈娇点头,想去看看受病的人,被淳于月拦住了,说是怕感染,怎么也不让她去。就连一路上听她命令的卫青,也站在了淳于月一边。 陈娇无奈,只得缩在屋里做后勤工作。陈娇酒厂产的酒精,也早运过来了。淳于月也早收到了陈娇寄来的时疫注意事宜,并贯彻落实了。是以 * ,平乐县的灾情,比洛阳城还要控制得好。而今又有了陈娇这个皇后坐镇,先前还紧张的物资药材,很快就补充足了。 陈娇到的第二日,安生也哭着跑来了,随着来的还有洛阳令派来,接她回去的人。平乐县本就人手短缺,洛阳令也不知是忘记了还是怎么,就只顾着洛阳,丝毫不管,这震中灾难。最后还是陈娇发了脾气,洛阳令才派了些人来。而他自己则是龟缩在洛阳城里,生怕粘惹了。 陈娇都要气笑了,这般作派的官僚,难怪洛阳这原本的小疫,能发展成这样。这还是天气冷了,若到了明年开春,还没有遏制住。一旦出现变异,那面临的可能就不是如今这般了。 陈娇懒得再理这帮官大爷,心想,总有一天,刘彻会收拾他们的。 平乐县的百姓知道当今的皇后娘娘,不顾危险,来了他们镇子,都极为的鼓舞。朝廷没有抛弃他们,天子还记得他们……就像是黑夜里,找到了一盏明灯。人有了希望,就有了动力。 第三日,缇萦夫人到了。平乐县的疫情迎来了希望,终于在一个月后,缇萦夫人找到了药方。 冬去春来,随着传播链的切断,药方的有效治疗。平乐县终于在五月,清除了所有隐患。不久后,洛阳也恢复如常了。 六月初,陈娇回到洛阳,让胡慎将平乐县的矿山买下,设矿厂,开采煤炭。 经过瘟疫事件,陈娇在洛阳的名声高涨。她本因造纸,在读书人中,有一定的声望。如今,更是突飞猛进,洛阳百姓几乎把陈娇当成了神在崇拜,有一些村落甚至还为陈娇立起了神像。 六月初十,桑家家主送来拜帖。送拜帖的是,已十五岁的桑弘羊。多年不见,当年在钱塘西湖中被陈娇救起的小男孩,已长成翩翩少年郎了。 与桑家家主会面后,陈娇名下的北京与桑家达成一系列协议,在陶瓷,茶饮,衣饰等行业加深合作。 不仅如此,陈娇又让李雪,在洛阳最繁华的地方,找了一个三层的大院子,准备开一家歌舞坊。丰富一下汉朝人民的娱乐业。 六月底,张汤回长安述职,陈娇找了个借口,继续留在洛阳。 65. 吃醋 你就又要拒绝朕吗?是因为谁?!…… 武帝建元元年七月。 刘彻在久等陈娇不归后, 微服来到了洛阳。在见到刘彻时,陈娇吓了一跳,以为自己是眼花了。 刘彻本笑着的脸,在见到陈娇身后的桑弘羊与卫青后, 沉了下来。 “阿彻, 你怎么来了?”惊愕之下, 陈娇忘记了尊称, 也忘记了行礼。 “草民拜见陛下。”桑弘羊, 卫青一听是天子,忙跪下行礼。 刘彻看了两人一眼, 从张汤,刘彻知道了这两人。一个善骑,一个善商, 都是不错的人才。刘彻微微停顿了会,便笑着让两人起来。 “谢陛下。” “你就是桑弘羊?”刘彻对着桑弘羊道。 “陛下 * 知道草民?”桑弘羊激动了,要说全大汉,他最崇拜的人, 就属这年纪轻轻就坐上帝位的刘彻了。 刘彻笑着点头,“听说你极善商道,是个人才。” “还好还好,只是比寻常人多懂了那么一点。”桑弘羊脸上满是骄傲自得。 “哈哈……”刘彻抚掌大笑,赞道, “你这性子, 得朕意。” 桑弘羊本有想以商入仕, 见刘彻如此说,更是心喜 分卷阅读143 。 刘彻转头又对卫青道,“你是卫青?” 卫青躬身答道, “奴正是卫青。” “听说你很擅长养马。” 卫青谨慎道,“回禀陛下,奴略知一二。” 卫青的谨慎让刘彻有些不喜,他本就是个张扬狂傲的人,喜欢的也多是像桑弘羊这般的。再加上卫青只是擅长养马,虽说他想征战匈奴,但这天下,会养马的很多。 刘彻笑笑便让两人退下,对一直站在一旁未说话的陈娇招手,“娇娇,过来。” 什么人,我又不是阿猫阿狗,招个手就过去呀?陈娇很有骨气地装作没听到。 “阿娇,过来!”刘彻语气加重了几分。 陈娇心颤了颤,继续装聋作哑。刘彻算是明白了,这是跟他怄气呢。 刘彻起身,走到陈娇面前,捏住陈娇的下巴,强迫她抬头,轻声问,“生气了?” 说话就说话,动手动脚干嘛?陈娇想伸手打掉刘彻的手,又没那胆子,只敢在心里吐槽。 “朕写了几封信来,你一封不回。”刘彻凑近,漆黑的眼眸盯着陈娇,声音里有不异觉擦的委屈。 刘彻是有写过几封信,那时陈娇在平乐县,等回到洛阳,早忘记了。如果刘彻知道,他写的信,她到现在都还没看,会不会气得打她一顿? “朕派人来接你,你也不回。” 陈娇觉得自己一定是幻听了,怎么还在刘彻的声音里,听到了幽怨。OMG,她一定是这段时间太忙了,以至于神经都错乱了,出现了幻觉。 “娇娇,娇娇,你想不想朕。”刘彻埋头在陈娇的脖子里啃咬。 “快说!”得不到答案,刘彻用力一咬。 “啊!刘彻,你属狗的吗?”陈娇痛呼,扭头控诉地看向刘彻。 “敢骂朕是狗?那朕就让你看看朕是不是狗。”刘彻一把抱起陈娇,大步往内室走去。 “啊!”陈娇大惊,这大白天的这厮要干嘛,在经过一道门口时,陈娇伸手死死抓住门框,“刘彻你干嘛,现在是大白天。” “大白天又怎样?朕想做什么就什么,谁敢管!”刘彻在陈娇手臂上轻轻一暗,陈娇只觉手突然一麻,然后就没了力气,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门框离她越来越远了。 刘彻将陈娇往床榻上一抛,然后欺身而上。 陈娇双手抵在刘彻的胸前,抗拒道,“不要。” 刘彻脸黑了,“才分开了半年,你就又要拒绝朕吗?是因为谁?!桑弘羊?还是卫青?”刘彻眼微眯,若陈娇敢说是,他绝对会要了他们小命。 刘彻话语里 * 的杀气,让陈娇惊悚了,这货又脑补到哪里去了?忙道,“陛下,你想什么呢?这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陈娇的话,并没有熄灭刘彻的怒气,他伸手抚摸着陈娇嫩滑的脸蛋,寒声道,“你让他们一直跟在你身边,娇娇,你是不是忘了,你的身份。” 刘彻的话,在陈娇听来有些刺耳,逆反的她,想也不想反问道,“陛下这话是什么?” “什么意思?”刘彻凑近陈娇的耳边,冷道,“陈娇,你是朕的皇后,是朕的女人。行事要懂得收敛。” 刘彻话里的警告,让陈娇又气恼又委屈。陈娇眼眶酸涩,扭头直视刘彻,“我怎么不收敛?!”想到,她为什么会来洛阳?最主要还不是为他?结果呢……其实初见到刘彻,她是开心的。可没想到,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责问。 陈娇再也控制不住,捂着脸,哭了。 陈娇的哭,让刘彻傻眼了。他笨拙地想为陈娇擦眼泪,被陈娇拂开了,想安慰。才开口就被陈娇给顶回去了。 “娇娇……” “陛下又要教训我吗?” 陈娇一把掀开刘彻,坐起来,看也不看刘彻一眼,直接出了门。 七月流火,就连吹来的风里都带着炙热。 陈娇坐在凉亭,看着面前的荷塘。硕大的荷叶遮挡下,几只鱼儿在水里悠闲地游着。 “娘娘,不开心吗?”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陈娇抬头,是卫青。 “这大热天的,你怎么来了?”卫青这些天,一直在守卫所训练。这是刘彻给他安排的。 “我来送个东西。”卫青解释道。 陈娇这才注意 分卷阅读144 到卫青手上的东西,奇道,“咦,你手上拿的是什么?香囊?哪个女孩子送你的?”陈娇笑着打趣。 卫青脸突地红了,复杂地看了陈娇一眼,低头解释道,“不是,这是我代我三姐送的。” 三姐?如果陈娇没有记错,卫青的三姐应该是卫子夫。这,是送给刘彻的?是啊,现在已是建元元年七月了,记得,卫子夫是建元二年三月进宫的。看来,他们早认识了。 想到梦里,阿娇在得知卫子夫后的歇斯底里。陈娇也知道,即使没有卫子夫,也会有王子夫,李子夫。可,也不知为何,她心里对卫子夫总有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隔阂。 “你的三姐?”陈娇声音里的热度冷下来。 卫青自然觉察到了陈娇情绪的变化,他不明白是为何。卫青对陈娇从来都是有问必答,压下心里的疑惑,如实答道,“这是我三姐托我交给张大人的。” 这个时代与女子的私相授受,并没有后世那么严苛。但卫青一大男人,说些这个花边消息,总有些不自在。只是陈娇问,他又不想她误会,就照实说了。 陈娇惊愕,这世界是魔幻了吗?张汤跟卫子夫?或者是她记错了?卫子夫不是卫青的三姐,而是二姐,或者大姐?陈娇看卫青明显有些不自在,若再追问似乎不太好 * ,便按压住了心里的跳动的小人。 桑弘羊觉得,他今天出门肯定是没看日历。刚进行宫就遇上了刘彻,还没说上两句,就转头看到了凉亭上的陈娇跟卫青。 这本也没什么,这几个月来,他,陈娇,卫青一直是相处和谐。只是旁边的皇帝,脸色瞬间就冷下来了。 桑弘羊一个激灵,只觉得一股寒气自脖子口升起。长久以来,他跟卫青都忽略了一个事实。那就是陈娇是皇后,不是邻家姐姐,他们只能敬畏,不能交与。 想到坊间传的,男人吃起味来,是没有理智可言的。怕陛下一怒之下,把卫青咔擦了,忙出声。 “卫大哥,你走得太快了……咦,娘娘,你也在啊。”桑弘羊暗示,卫青才刚来,与陈娇只是偶遇,祈望以此能消除些皇帝的怒意。 卫青走到刘彻面前,恭敬地行礼,“奴拜见陛下。”声音不卑不亢。 刘彻盯着卫青手上的香囊看了眼,直接坐在一边的石椅上,漫不经心地问,“皇后在跟卫青说什么?说得这般开心?” 陈娇很想顶一句,关你什么事。那天的事,她的气还没消呢。但这众目睽睽之下,她不能不给刘彻面子。 “只是刚碰到,卫青在跟我请安。”陈娇淡道。 她知惹了刘彻,可能她没事,但其他人,就不会那么好过了。她不想因为这莫名其妙的可笑原因,把大汉朝的大将军给弄没了。 刘彻也知,这两不会有什么。他自信,陈娇不会看上除他以外的任何人。他有这个自信。只是,这几天,陈娇对他爱答不理,对其他人却是笑语嫣然,让他不舒服。 卫青入侍卫营以来的表现,的确不俗。训练他的教官对他赞叹不已。对这两个年轻人,刘彻是有些看重,但也只是看重而已。他给了他们机会,至于能不能起来,就看他们自己的本事了。 他虽然暂时缺少人才,但他相信,大汉朝多的,也是人才。 “起来吧。”刘彻道。 “谢陛下。”卫青拜谢道。 “都下去吧。”刘彻手一挥,道。 “诺。” 陈娇抬步也跟着想走,才走了一步,手就被刘彻拽住了。陈娇想甩开,又碍于人前,只得静立着不动。待到桑弘羊,卫青走后,才开始挣脱,只是她小胳膊小腿那挣得过身强力壮的刘彻。 刘彻觉得自己似乎抓住了陈娇的弱点,以至于以后,专挑人多的时候下手。让陈娇又气又闹,却又无可奈何。当然这是后话。 “娇娇,不要闹了。”刘彻声音里带了一丝警告。 陈娇垂目,任刘彻将她拉到他怀里。陈娇的乖巧让刘彻满意,奖励地亲了陈娇一口,“再过几天,朕就要回长安了,娇娇与朕一起回。” “我不要。”陈娇下意识地拒绝。 “娇娇,闹脾气也要有个度,朕的耐心是有限的。”刘彻声音冷下来。 66. 香囊 热,娇娇帮朕降降火? “那陛下会怎样?”陈娇垂 * 目。 “娇娇, 你听话点,不然朕不介意直接把你绑 分卷阅读145 回长安去。”刘彻凑到陈娇耳边轻语道。声音轻柔宛如甜蜜爱人间的呢喃。但陈娇知道,刘彻不只是说说,他是真的会这么做。 陈娇轻叹了声, 转身面向刘彻, “陛下, 我留在洛阳, 有更重要的事。” “何事?”刘彻手指把玩着陈娇垂在心口的墨发, 漫不经心地问。 刘彻动作没有轻重,扯得陈娇头皮有些痛。拍了下刘彻的手, 将头发从他手中抽出。从刘彻腿上起身,“陛下跟我来就是。” 刘彻也不问,一脸兴致地跟着陈娇, 上了马车。马车缓缓驶出了行宫,走在洛阳城的街道上。刘彻抓住陈娇的手,强制将她半抱在怀里。 陈娇不适地动了动,一脸嫌弃地道, “陛下不热吗?”这什么天气,还抱这么紧。 刘彻啃了一口陈娇的耳垂,“热,娇娇帮朕降降火?”鼻息中呼出的热气打在陈娇的耳伴,陈娇一个哆嗦, 一把将刘彻推开, “陛下自己清净清净吧。” 刘彻笑笑, 也不生气,顺势放开了陈娇。在他看来,陈娇就是他砧板上的肉, 挣扎推拒,也不过是添加了点小情趣。只要不是很过分,他不介意多宠宠。 马车又行驶了一会,终停下了。 刘彻率先下了马车,是一处别院,院落别致,很是有一番意境。 门口的守卫,见到陈娇,忙迎上来。见陈娇身伴多了个人,也没有问,只好奇地扫了刘彻一眼,便带着两人进了内院。 入了内院,刘彻被眼前的景象惊到了。来来往往忙碌的工匠,其规模不亚于上林苑的造纸坊。刘彻正在心里揣测,陈娇的真正用意。就见一工匠头打扮的老者,走过来,欢喜道,“娘娘,您上次给的那个图纸,我们造出来了。” 陈娇闻言大喜,“真的?林老,辛苦了。” 林老脸上的皱纹笑得皱成一团,“娘娘谬赞了,老奴也只是做了点力气活。” 陈娇扫了眼有些疑惑的刘彻,笑着道,“林老,您这可不是力气活,这可是关乎大汉万千农人的好事。” 看陈娇如此说,刘彻心里更好奇了。 “娘娘请跟我来。”陈娇的赞赏,林老非常受用。 三人穿过一个长廊,进入了一间宽敞的坊间。坊间有三两个工匠在整理,四处摆放了一些木制的物件。其中最醒目的要数,案桌上摆放的木制物件。其状像弄农人耕作用的犁,细看又有区别。比汉代的犁更精细,底部用了铁块。闪着寒光,锋利的铁片,只一眼,刘彻就大致知道了这是何物。 千百年来,粮食短缺是各朝最紧要的事,而耕作农具又关乎粮食收成。这犁比刘彻在少府见到的犁,要有力得多,锋利得多。 刘彻知道了陈娇为何说,她在洛阳有更重要的事。这的确很重要,农具改进,乃国之大事,利在千秋。 出来时,刘彻仍是掩不住心中激荡,火 * 热地看着陈娇,“娇娇,你真乃朕的福星也。” 陈娇眉眼微弯,“陛下,我也是大汉子民,能为大汉做点事,我很荣幸。” 刘彻拥住陈娇,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许下承诺,“朕明白,娇娇都是因为朕。娇娇的这份情,朕不会辜负的。” 陈娇乖巧地依在刘彻怀里,没有答话。她并不期望于刘彻的承诺,但他若自己愿意,当然是能多些恩情更好。陈娇可不是那种,我就默默对你好,不让你知道的雷锋。她对刘彻的每一分好,就是要让他知道。 “陛下,这设计研究院,是臣妾送与陛下的生辰礼物,陛下可喜欢?”七月十四就是刘彻的生辰,已是天子的他,这一天已成大汉的万寿节。陈娇知,这一日刘彻必要回长安。 “娇娇。”刘彻激动地抱紧陈娇,“有你真好。” 陈娇回抱住刘彻,轻问道,“那陛下同意我留在洛阳啦。” 刘彻放开陈娇,捏了下她的鼻子,“你都搬出这了,朕能不同意吗。” 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陈娇不满地打掉刘彻的手,佯装道,“陛下这般不情愿吗?算了,那臣妾就与陛下一道回了长安吧。” “娇娇,你啊,真是给点颜色就开起染坊了。”这句话还是小时候跟陈娇学来的。 “那是臣妾有资本。”陈娇傲然道。 刘彻笑了,赞赏地亲了下陈娇的额头,“嗯,朕的娇娇有本事。” 回到行宫,陈娇又给刘彻看了些她画的一些农具的初稿,除最常用的一些农具改良外,还有刘彻从未见过的, 分卷阅读146 水利翻车,水转筒车等。陈娇不是这方面的专家,只能凭着记忆将现代看到的画出来,再跟工匠一起探讨,改进。 刘彻高兴得抱住陈娇又亲又啃,被陈娇嫌弃拍开了,也不气恼,又笑着扑上来。 又过了两日,刘彻启程回长安,刘彻拽着陈娇,要她一路送到城外。又对陈娇叮嘱了一番,这才钻进马车里。 这一次,刘彻带走了桑弘羊,还有卫青,倒让行宫一下清冷了不少。 刘彻虽是皇帝,也是少年人,意气纷发。在长安时,还经常微服出去玩,打马踏苗那是常有的事。现今,离了长安,更是按耐不住。才坐了一会马车,就翻身上了马,一路奔驰。急得护卫的将军,焦躁不已。 “吁”跑了一段,终于有些累了,刘彻才拉紧缰绳,马儿停了下来。扭头看向身边一直只落后数步的卫青,赞赏道,“你,骑术不错,师承何人?”能一直稳稳跟着他,始终保持一定距离,刘彻清楚,卫青的骑术在他之上。 “回禀陛下,奴没有师傅。”卫青朝刘彻拱手,恭敬答道。 “没有师傅?你是自学的?”刘彻来了兴趣。 卫青点头,“奴自幼养马,对马匹性情了解。” 这时,张汤,桑弘羊,柳将军等护卫才策马赶到。刘彻看着他们,笑得狂傲,“哈哈,你们这马程太慢了 * 。” 韩嫣不在,没人敢跟刘彻玩笑。大家都战战兢兢地下马,朝刘彻行礼请罪。刘彻一下子没了兴致。摆摆手,下了马,准备回到马车时,突,张汤腰间的一个东西,吸住了他的眼球。 一瞬间的停顿,其他人没觉察,敏锐的张汤,却留意到了。 “张汤,你过来。” “诺。”张汤低头看了眼腰间,今早上刚别上的香囊,心中不安。 刘彻坐进了马车里,让张汤也进去。张汤犹豫了一下,也上了马车,拘谨地靠着门边跪坐。 “走吧。”刘彻一声令下,车队缓缓前行。 行驶中,刘彻闭上眼,似是已忘记了张汤的存在。张汤藏在袖中的手,不由握紧,眼看着腰间的香囊,心中复杂。 过了许久,刘彻仍是闭着眼,“拿来。” 张汤缓缓解下腰间的香囊,双手呈上。 刘彻睁开眼,拿起张汤手中的香囊。香囊做工精细,一丝一线都很工整。刘彻心中微酸,没想到阿娇针线活这般好。每次他找她要香囊,她都是说,她不会针线活。如今,送给张汤的,却做得这般好。 刘彻心中暴虐肆掠,他闭上眼深吸口气,再度睁开时,已是平静无波。 “出去吧。”刘彻冷道。 “诺。”张汤看了眼,刘彻手上的香囊,行礼,起身出去。到车门口时,马车内传来刘彻清冷的声音,“不要惦记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张汤顿了顿,下了马车。一言不发回到了车队里,桑弘羊好奇地凑过来,“张大人,陛下找你什么事啊。” 张汤目光暗沉,扭头朝另一边去了。 “哼!以为小爷我稀罕啊?”桑弘羊不屑地昂头。 卫青注意到张汤腰间的香囊不见了,那是他三姐托他送与张汤的。 长安,未央宫。 建元元年七月十四,天子的生辰,万寿节。这是刘彻元年的第一个万寿节,很是甚重。 与前段时间,刘彻摇摇欲坠的帝位不同,经过这几个月,刘彻威望渐重。南方冰雪,北方匈奴扣关,洛阳瘟疫,都度过了。再也没人敢说,天子无德,不能承天命了。 寿宴开始前,刘彻坐在宣室,手抚着从张汤那夺来的香囊。心中思念顿起,他回到长安后,就立马派了人给陈娇送去一些赏赐。本想着,那丫头总该稍来几句感恩话,哪想,他都问了信使几遍,仍是没有只言片语。 “真是个狠心的女子。”刘彻心中气闷,一把将香囊扔在地上。 “陛下,是心情不好?”平阳刚踏进宣室,就见刘彻气恼地将一个东西扔在地上。平阳定眼看去,是一个香囊。做工针法似乎还有些眼熟。平阳弯腰捡起香囊,这布料,似乎是年初母后赏与她的。平阳心中一跳,看了眼高座上的刘彻,将香囊递上,试探着问,“是谁惹恼了陛下?” “阿姐,怎么来了?”刘彻心里烦闷,对平阳的行为没有多想,只伸手接过,顺手将香囊揣在怀里 * 。刘彻的动作,让平阳又是一跳。她想起来了,这香囊是她府中一个歌姬所做。虽不知为何到了陛下手里,但看 分卷阅读147 陛下如此钟爱的样子,平阳心中有了个主意。 “陛下万寿节,臣特来恭贺陛下。”平阳说着,从袖中拿出一个小金马。 刘彻接过,轻抚着小马,心中柔软,“这是幼时,朕送与阿姐的,没想到阿姐还收着。” “陛下送与的,臣都珍藏着呢。那时候啊,陛下特别喜欢马,母后那时被栗姬压制。连宫人都能给咱们眼色看。” 平阳的话,让刘彻也忆起了那段岁月。那时,他还太小,很多事已记不太清了。刘彻看着手中的小金马,不由想起了,他送给陈娇的红玉小马。那是,陈娇第一次在他面前哭,他心慌意乱,将父皇刚赐给他的最心爱的小红马,送给了陈娇。 这么些年,也不知道陈娇还留着没,刘彻突然有些想知道。 67. 来信 陈娇心里绷着的那根弦,断了!…… 武帝建元五年, 五月,发生了大面积蝗灾。 铺天盖地的蝗虫,由北向南横扫整个大汉,多少庄稼由此毁于一旦。粮食本就短缺, 加上如此大蝗灾, 待到秋季无收成, 那百姓的日子就更难过了。 未央宫, 宣室。 刘彻铁青着脸, 一封封翻阅各地的奏报。到处都是蝗虫,到处都在哭穷, 朝廷却拿不出一个治蝗的有效方案,只能拆了东墙补西墙。 “传令下去,受灾各郡县, 农税减半。”刘彻道。 一旁的侍书,提笔疾书,将刘彻的话,化为圣旨诏令。 “陛下, 洛阳来信。”杨得意一脸欣喜地小跑着进来。 “快,呈上来!”刘彻眼睛一亮,猛地站起来,急道。一向喜怒不形为色的天子,这般模样很是少见, 让在堂的臣子, 都不由在心里揣测。 这些年, 帝后分居,宫中又美人不断。所有人都以为,皇后不得宠, 是被天子扔到了宫外。看来,是他们想左了。皇后在天子心里,依旧有分量。 这五年来,陈娇一直呆在洛阳研制农具。期间,也有回过长安两趟,最后一次回长安还是建元三年。 想到那次,陈娇回到长安后不久,后宫就传来卫姬怀孕的消息。初听到时,刘彻是欢喜的。毕竟帝王不能无子,他因为没有孩子,诸侯王已有些异动了。 一向贤良的陈娇,这次却是极为的不懂事。她在听闻消息后,当晚就把他轰出了椒房殿。堂堂皇帝,被后妃赶出来,这让刘彻极为没面子。当下,就气冲冲地去了卫姬处。哪想,次日一早,他还在上朝,陈娇就回了洛阳。之后就再也没回来过,连封信都没有。甚至他主动示弱,去了洛阳看她,陈娇也是阴阳怪气不冷不热。弄得刘彻心中烦闷不已,也赌气不再去了。 算来夫妻两,已有快两年未见了。 翻开信纸,陈娇独特的字迹跃然纸上。陈娇的字不似一般女子 * 娟秀多姿,反而颇有些男子的狂妄不羁。龙飞凤舞,棱角分明,一如她的人,可爱又可恨。 刘彻敛了心神,仔细看信。信中,陈娇说了一些治理蝗虫的办法,又送来了一些钱财。说是这些年,食为天,百草堂,刘彻分红所得。 刘彻知陈娇这是在帮自己,只是她拉不下面子,才这般。想到这里,刘彻笑了。也罢,他虽至今也不知陈娇是为什么而生气,但就女人嘛总归是要宠的,阿娇虽娇气了点,有点不把他这帝王威严放在眼里,但想想,这也是阿娇的可贵可爱之处。这么些年,她仍是那般透亮,丝毫没有被这座宫殿侵染。 “这是皇后寄来的治蝗虫之法,分发到各郡县。”刘彻对一旁的官吏吩咐道,眉目间的喜欢与意气纷发,让大臣们更肯定了心中的猜测。想着,明日是不是该去馆陶大长公主府上拜访下。 官吏愣了下,忙接过,“诺。” 有善于奉迎的臣子,见天子提到皇后时的喜色,忙跪下拜道,“陛下有此等贤后,乃我大汉之福啊。” 这话听得刘彻心中欢喜,对那臣子又赏赐了一番。 如今太皇太后年老,早已无精力管事。经过这几年的韬光养晦,刘彻越发的深沉。在大臣间已威望日盛。 …… 距离长安不远的洛阳,陈娇在将治蝗之法派人送到长安后,又继续过起她,懒散悠闲的贵人生活。 这日子过得是真的不错,闲来去歌舞坊听听歌,看看戏。歌舞坊经过这几年的发展,已成为洛阳人民最喜欢去的场所。歌舞坊出每隔段 分卷阅读148 时间提出的新曲,新剧是全洛阳人,最为期待的事。 平乐县的煤炭,已供应到长安。如今已是长安贵族,冬日必不可缺的。与桑家的合作,也是更为深广。可以说,桑家已经完全搭上了陈娇这艘船。 这几年,陈娇的事业版图,再度大幅扩大。钱塘,长安,洛阳,三地的产业。再加上,淳安县的食邑。陈娇可以说是,大汉最为富有的人。 陈娇当然知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道理。她并不是一个贪得无厌的人。金钱如今对她,只是一个数字。若因为这些引来刘彻的忌惮,那就本末倒置,太不值得了。 陈娇拿出一部分资金用于研究院,改进研究农具等利于民生的工程。又拿出一部分,以天子的名义,安置有功之人的家属亲眷。这两点,得到了刘彻的大力支持。 陈娇虽有心想离开,但她从没想过要与刘彻为敌。也许是历史上的武帝太过强大,陈娇甚至悲观地想,就算最后,因为刘彻的忌惮,她需要放弃这一切,她也不会后悔。与刘彻合作,她还有一半希望,若与刘彻为敌,那完全是自寻灭亡。 不是她灭自己威风,而是刘彻过于强大。 “娘娘,长安来信了。”安生扬着手里的信筒,欣喜地对陈娇道。 “哦。”陈娇眼都不抬一下, * 依旧看着手上的书。 “娘娘,这可是陛下的信。”安生抽掉陈娇手上的书,将信塞在她手上。 陈娇无奈地笑笑,撕开信封,抽出信纸。刘彻的字,与他的人一样,狂妄无忌,一笔一画如刀如剑。却又优美如画。哪像陈娇自己的,跟鬼画符似的。 信中,刘彻说,他七月会来洛阳。 自那次,她将刘彻气走后,他们已有两年未见了。说实话,这几年,陈娇都习惯了没有刘彻的日子。想来,刘彻该是也适应了,未央宫没有她陈娇的生活。 还记得,建元三年,春,她回了长安,回了未央宫,椒房殿。 才知道,时间真的可以改变很多东西。椒房殿依旧是那个椒房殿,未央宫却不再是那个未央宫。 未央宫里,刘彻的后妃姹紫嫣红,颜色各异。与御花园里的花儿有得一拼。陈娇清楚,她的离开,刘彻的后宫,必会加人。只是没想到,人员数量之巨,竟是这般的多。 陈娇回去的第二天,宫妃们来椒房殿请安,那满堂丽色,陈娇真的吓了一跳。心底里升起的郁气,让她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 随后,刘彻来了,对着那一群宫妃,是那般的自在,甚至还有些自得。陈娇心里绷着的那根弦,断了!她冷下脸,对那群宫妃下了驱逐令。 待到宫妃散后,她又把企图爬上她床的刘彻踹下了床,还赶出去了。那晚,她一夜未眠。冷静下来的她,终于意识到,她沦陷了,在刘彻的温水煮青蛙里,她不知不觉陷进去了。 没有爱,刘彻有多少宫妃,她都无所谓。可一旦有了爱,她还能受得住吗?更何况,古代的帝王,她能阻止吗?又阻止得了吗? 第二日,陈娇一大早,就溜了,溜回了洛阳。她知道她逃避了,也清楚这逃避,改变不了什么。可她真的不想面对,她想,或许来了洛阳,等过了些时间,她或许能找回曾经的初心,把刘彻当老板,当上司。 后来,刘彻也来过洛阳几次。看着刘彻,他根本不知道她是为何而生气。在他看来,男人有妻妾是再正常不过的。在这个时代,妾室是男人成功的象征。一个男人,没有侍妾,会被人瞧不起。 馆陶来洛阳也劝过陈娇,让她不要跟天子怄气。馆陶说,天下哪个男人,没有侍妾?就是你那窝囊父亲,当年也是有妾室的。这不是什么感情问题,而是贵族的体面,男人的尊严。 陈娇只觉得疲惫,是的,疲惫。她只能低头不语,任馆陶怎么说,也不点头。最后馆陶气冲冲,回了长安。听说,还去绑架了卫子夫的弟弟卫青,好在,被公孙敖救了。 自那以后,长安在陈娇的生命里淡去了,有时听到长安的消息。听到,卫子夫与窦媛,田欢的争斗争宠,也只是当作毫无相关的八卦。 两年了,陈娇想,她现在该是可以平心面对了吧?那颗被泛起涟漪的 * 心,该是平静了吧。 时间一天天过去,很快就到了七月。 七月初,陈娇收到一封来自广川的信,乱了她的步伐。 信,是刘越写来的。他已病入膏肓,自知时日无多,想最后见陈娇一面。 看完信后,陈娇哭了。 分卷阅读149 她完全无法想象,那个幼时天不怕地不怕的小霸王,怎么会突然病入膏肓,时日无多?记得那年,长安城外的道别,似乎还在昨天。怎么才没多久,他就……突然间,陈娇感受到了时间的残忍。 匆忙收拾了一番,陈娇准备第二日启程去广川。 “娇娇姐,你真的打算好了?陛下过几天就要到了。”淳于月提醒道。 陈娇顿了顿,点头坚定道,“我必须去见阿越最后一面。” “娇娇姐,我与你一道去吧。”淳于月不放心道。 陈娇摇头,“阿月,你在洛阳,帮我看着。我去去就回。” 三年前,张骞奉天子令,出使西域。临行前,淳于月去了长安送行。回来后,淳于月失落了很长一段时间,后一头栽进了百草堂药品的研究中。 事后,陈娇问过淳于月,如此不舍,为何没有跟随张骞而去。 淳于月说,他有他的追求。她也一样。她会等张骞回来,等待的日子里,她会潜心研究药理,将淳于家的医药发扬光大。 听后,陈娇心里既佩服,又心疼。她看过历史,知道张骞要十年后才回来,而且回来时,已有妻有子。 陈娇委婉提示,让淳于月不要等了。淳于月笑着说,她等只是源于自己的心,若张骞另娶她人,她也不悔。至少,她还有她的医药事业。若她随了张骞而去,若某一天,他们的感情消退,她想她可能会后悔。 你看,或许我并没有我以为的爱他吧。最后淳于月自嘲笑道。 68. 围堵 娇娇,别闹了,我们以后好好过。…… 七月中, 陈娇风尘仆仆到了广川。 见到陈娇,刘越极为欢喜,饭都多吃了些,人也精神了很多。看着被病魔折磨得面容消瘦, 肤色蜡黄的刘越。陈娇哽咽, “阿越, 你怎会这般?是何病痛?我写信去蜀地给师傅, 请她来一趟。”洛阳瘟疫好转后, 缇萦夫人就离开了,年初陈娇得到消息, 缇萦夫人在蜀地。 刘越笑着摇头,“不用了,就是大罗神仙也无用了。”刘越笑容里有几分凄凉。 “怎么会这样?阿越你还这般年轻。”陈娇不敢相信。 “阿娇姐, 你还这般年轻,而我却已经老了。”刘越看着陈娇年轻美貌的容颜,惆怅不舍道。 又过了大半个月,刘越身体越发不行了, 最后已是昏睡的多,清醒的少了。 八月初,刘越又一次长时间昏迷后,再度醒来。他心里明白,这是他最后一次清醒了。将儿女, 妻妾都驱散, 只留了陈娇。 “阿娇姐……天子……他……对你好吗?”刘越紧盯着陈娇, 不放心地问。 刘越的声音很虚弱,如果不是陈娇一 * 直注意着他,可能还听不清。 陈娇知刘越是放心不下她, 哭着点头,“好,阿彻对我很好。” 听后,刘彻慢慢闭上眼,轻喃,“那就好,那我就放心了,放心了……” “阿越……阿越……” 武帝建元五年公元前136年秋,八月初八,广川王刘越,薨逝,谥为广川惠王。同月,清河王刘乘薨逝,谥号哀。 待到刘越丧事办完,已是九月初。 这日,陈娇让安生收拾好行囊,准备出行。刚出王宫,就被一行人拦住了。 打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生得五大三粗,他朝陈娇一抱拳,“娘娘得罪了,陛下请娘娘回宫。” “刘彻来了?”陈娇问。 那汉子不答,只对着陈娇仍是保持那个动作。陈娇扫了眼,那汉子身后全副武将的侍卫,气笑了。这刘彻是怎么回事。派重兵来围堵她,也太看得起她了吧?而且天子明晃晃把兵士派到诸侯王地界,也不怕闹出事端。 陈娇知道凭她身边的两个暗卫是逃不出去的,早知道,她就该把暗七带在身边了。 陈娇转身想往回走,被那汉子拦住了,“请娘娘上车。” “你敢拦我?!”陈娇怒目。 “臣不敢。”那汉子低头请罪。 陈娇知刘彻是下了死命令,便也不为难他们了。对着远处偷偷做了个手势,让暗卫先去洛阳,自己则登上马车。 行了接近十来天,九月中,到了洛阳境内。 陈娇与护卫又产生了分歧。陈娇想回去洛阳,而护卫却一口咬定陛下是要他 分卷阅读150 们带娘娘回宫。陈娇是好说话,但并不代表,她软弱没脾气。当下就怒了,直接跳下了马车。护卫们不敢让皇后受伤,只得停下。 就在双方僵持时,远处缓缓行来一豪华车队。护卫规模比陈娇所在的车队还要庞大,陈娇正在心里猜测,是谁家的车队,能否求助一二。就见护卫队长策马朝那车队去了,不一会儿,护卫队长回来了,车队也停在了不远处。 护卫队长走到陈娇面前,行礼道,“陛下在车上,请娘娘登车。” 陈娇惊悚了,刘彻来了?怎么可能!忽悠她的吧? 正踌躇,就见杨得意跑了过来,笑得献媚,“娘娘,陛下正等着您呢。” 陈娇瞪着马车,没好气地道,“你家陛下可真够闲的。” 杨得意语塞,就是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是不敢吐槽陛下半句。帝后的矛盾,他不敢参合,只得低头装死。 陈娇慢吞吞地移到马车边,才刚走近,马车内伸出一只强有力的手,拽住她的腰,一把将她掳进了车内。 “啊……”突然而来的变故,让陈娇轻呼出声。 “叫什么?怕朕吃了你么?”刘彻将陈娇放置好,又伸手整理了下陈娇凌乱的衣衫,凉凉道。 陈娇不着痕迹地避开,刘彻脸微沉,手臂勒紧陈娇的腰身,让她紧贴着自己。在陈娇耳边轻语道,“娇娇,不要试图挑战朕的耐心。” 陈娇 * 垂目,不再挣扎。刘彻满意了,将陈娇抱在怀里,温香软玉,熟悉的气息缠绕在鼻间。两年了,他不得不承认,他是真的想她了。只是这没良心的女人,却完全没有丝毫惦念。 这两年,他也想过,不就是一个女人嘛,竟然她不愿就丢开吧。他是帝王,什么女人没有?比她陈娇美貌的,比她年轻的,比她善解人意的……然而,他终究是忘不了。 竟然丢不开,那就锁在身边吧。他是帝王,不该为一个女人,浪费太多心力。 时隔两年,重抱佳人,那一瞬间心间的悸动,让刘彻意识到,或许他的感情,比他以为还要深。 想着刘彻的心,不由柔软了。指腹在陈娇细嫩的脸蛋上滑动,两年不见,她更美了,美得让他想把她藏起来。 脸上被刘彻弄得痒痒的,陈娇忍了一会,终忍不住,拉下刘彻的手。刘彻从善如流,任陈娇拉下,轻笑了下,手一翻,将陈娇的小手全包裹住。 陈娇一惊,忙挣脱,却怎么也挣脱不了。刘彻笑看陈娇挣扎,就像看着一只已套在网兜里的猎物。 “娇娇,别闹了,我们以后好好过。”刘彻握紧陈娇的手,柔道。 陈娇心里微颤,垂目掩下心底的悸动。她讨厌自己的心软,刘彻一软和,她就容易感动。可是一时的感动,哪敌得过飘摇的未来?若她答应了,将来的某一天,她还是会受不了,然后闹腾,或许那个时候,两人的这点情谊早已消磨殆尽了。 既然明知是颗苦果,又何必要吞呢。如今这般,对他,对自己都好。不是有句话说的,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陈娇敛了心神,转了个话题,问道,“陛下,怎会来此?” 陈娇的避而不答,让刘彻有些气闷。但又担心怕逼得急了,这只贪玩的野猫,又想逃跑了。便笑着道,“朕的野猫跑了,朕自然是来将之逮回去了。” 刘彻的一语双关,陈娇自然听出来了。心中不爽,你才野猫呢,你全家都野猫。 “呵呵,陛下,一只猫而已,跑了就跑了呗。”陈娇干笑着接话。 “那怎么行,朕的猫,永远都只能是朕的。”刘彻掰过陈娇的脸,盯着她的眼睛,不容置疑道,“阿娇懂了吗?” 陈娇垂目不答,赶路有些累,她没精力跟刘彻这高手过招,便打了个哈欠,“陛下,我累了。” 刘彻无奈地叹了口气,将陈娇的头按了靠在自己胸口,“睡吧。” 陈娇闭上眼,突然想到什么,猛地抬头紧张地问,“陛下,我们这是去哪?” 刘彻本想打趣一番,看陈娇一脸倦容,心疼地拍拍陈娇的脸,“朕会在洛阳停留两日。” 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陈娇放心了,她知刘彻是迁就了她。其实以刘彻的身份,就是把他直接带回长安,她也是做不了任何反抗的。陈娇脑袋在刘彻怀里钻了钻,带着点鼻音,“阿彻,谢谢你。 * ” 刘彻笑得温柔,在陈娇脸上亲了一口,“傻丫头,睡吧。” 分卷阅读151 马车徐徐前行,车内温情脉脉。两人谁都没有提起,两年前的那场争吵。矛盾仍在,隔阂依旧。陈娇知道,一旦回了长安,这暂时的温和,就会被彻底打破。 刘越的事,让她思考了很多。人生短暂,世间繁花不过都是过眼云烟,唯有随心而行,才不枉此生。 既然她的心,仍贪恋刘彻的温柔,那就在美梦没打破前,好好享受吧。 现代时,她曾憧憬过拥有一场奋不顾身的爱情,没想到能在这两千年前遇上。她是怎么爱上的?她已经不知道了。她从没想过她会爱上一个古人,一个存在于历史书上的古人。这要在现代时,她绝对会嗤之以鼻,明知道是坑,还往下跳,不是傻就是蠢。 朦朦胧胧间,陈娇发觉自己来到了一个宫殿,殿内建筑有些熟悉,但又想不起是哪里。 有几个小宫女慌慌张张从旁边跑过,“废后不好了,快,快去报告陛下。” “陛下?陛下早就不管长门宫的事了。”其中一个年长些的宫女道,“没看这么多年,陛下都不来一趟吗?” 废后?长门宫?原来她又做梦了吗? 陈娇跟着那些宫女来到了长门宫的主殿,金碧辉煌的宫殿,冷清安静得可怕。阿娇躺在床上,容色憔悴,眼窝深陷。她似乎是梦魇了,嘴里喃喃喊着,“阿彻……” 陈娇惊住了,这是阿娇吗?记得上一次梦里,阿娇还是容姿娇美,如今……竟像是突然老去了。陈娇不自主想到了刘越,心中惊惧,上前焦急唤道,“阿娇,阿娇,你醒醒……” 床上的阿娇睁开眼,笑得有些傻气,“阿彻,你终于来看我了。你没有不要我的,对不对?你会接我回去的。我还是你的皇后,那个贱女人不配,不配!……”越说越激动,到后面都嘶声裂肺的喊起来了。 陈娇心中酸痛,泪眼朦胧,“阿娇,别这样,别这样……” “娇娇,娇娇,醒醒……” 陈娇清醒过来,一眼就看到,刘彻放大的脸。他眼中满是忧色,见陈娇醒来,刘彻这才安下心来,将陈娇抱在怀里,轻哄,“娇娇,不要怕,是做噩梦,不要怕。” 陈娇闭上眼,似乎又看到了床榻上病容憔悴的阿娇。心中沉重,良久后,陈娇推开刘彻,无力道,“陛下,算了吧。”她不能为一时贪恋,让自己越陷越深,最后像阿娇那般无法自拔。趁现在,自己陷得还不够深,就狠心掐断了吧。 “皇后何意?”刘彻声音冷下来。 陈娇心中微痛,脑子却是清明,她发觉,冷漠的刘彻,比温情的刘彻,让她更好受。冷漠的刘彻,她虽有难过,却也能竖起盾牌护住自己。而温情的刘彻,却让她毫无招架之力,她怕自己有一天,在刘彻的温情里,沦陷得万劫不复。 69. 争吵 这后位,请陛下,另 * 择他人!…… 陈娇起身下床, 脚才刚落到地上,就被刘彻一把拽住,压倒在床上。刘彻单手轻松制住陈娇,贴近, 眼微眯, 眼眸里寒光微沉, 强势道, “说清楚!” 刘彻眼里的冷意刺疼了陈娇, 每次都是这样,一旦不顺他意, 就强硬逼迫。她源于讨好,从来都是先低头。可这样,真的是夫妻吗?地位完全不对等的一对, 能是夫妻吗? 他说他喜爱她,是把她当宠物一样的喜爱吧?陈娇深吸一口气,抬头,直直对上了刘彻。刘彻眼里来不及收拢的痛意, 让陈娇一愣。一个晃神,那痛意已消失无踪。陈娇想,是她眼花了吧,以狠绝闻名史册的汉武帝,怎么会为区区一女子, 动摇心神呢。 陈娇垂下眼, 干涩道, “我不想回长安。” “为何?”刘彻捏住陈娇的下巴,强迫她看向自己。 “陛下,我们现在这样不好吗?您在长安, 如花美眷君临天下,我在洛阳,做研究为陛下效力。” 刘彻眼里的寒意,散了些,“朕打算将研究院迁去长安。”洛阳距离长安太远,研究院内的东西,涉及大汉国之民生,他需要随时掌控。 “陛下是不放心我吗?”陈娇苦涩笑道。 陈娇苦涩的笑容,让刘彻心生怜惜,刘彻松开钳住陈娇下巴的手,指腹轻抚陈娇的唇角,唇色嫣红水润。刘彻眼神迷离,缓缓凑近,“朕是想时常看到娇娇。” 陈娇觉得刘彻这话,完全是托词,是忽悠她的借口。在刘彻凑上来时,头一偏,刘彻一口亲在了陈娇的颚骨上,磕得嘴痛。 陈 分卷阅读152 娇的拒绝,让刘彻很不满,正要发怒。陈娇突然,双手一推,将刘彻推开,快速起身,下了床。 刘彻一时不察,被陈娇推得差点翻下床。心中气恼,正要发怒,却见陈娇赤脚跪在地上。地上铺了厚厚的地毯,是不会凉。但陈娇这个动作,莫名让刘彻心里一跳,他第一反应就是想将她扶起来。 “陛下,臣妾并非玩笑,也非一时赌气,臣妾是深思熟虑过的,请陛下恩准。”陈娇坚定道。 陈娇的话,生生止住了刘彻想要去扶的心,他眸色微沉,坐在床沿。看着床下,跪着的女人,心中烦躁。 “皇后,适可而止!”刘彻声音很冷。 陈娇嘴唇微咬,抬头看着坐在床沿,冷着脸的少年帝王。他是高高在上的帝王,而她,不过是他无数女人中的一个。可能是暂时比较宠一些。陈娇心中冷笑,她可是现代独立自强的女性啊。怎能容忍,自己沦落到与一堆女人争宠的境地? 陈娇知与刘彻硬拼硬,最后受苦的只能是自己。她不能像别的夫妻那样,可以闹别扭,可以不讲理。她的丈夫是帝王,是天下之主,九五至尊。天子一怒,伏尸百万。他们的每一次别扭,都影响到朝廷。 陈娇觉得,真的太累了。她不是一个刻板,死守规矩的人。 看吧, * 她得出的每一条结论都是离开刘彻。而她,从来都不是一个被感情冲昏头脑的人。 “陛下,臣妾自知无能,无法担起陛下给予的重责。这后位,请陛下,另择他人!”陈娇一字一句地道。 “你!”刘彻猛地站起来,后又缓缓坐下。瞪着陈娇,脸色铁青,冷声警告,“皇后,慎言!” 陈娇竟连后位都不想要了,这让刘彻怒不可遏。他差点要控制不住,想将这不知好歹的女人掐死。她知不知道,她这后位有多少双眼睛盯着? 她是他一辈子的妻,是将来要陪他入茂陵的人。她竟这般不知珍惜,是真的淡泊名利,还是根本就看不上他?! 陈娇昂着头,倔傲地与陈娇对视,“臣妾自知无能,请……” “够了!”刘彻大喝,起身冲到陈娇面前。一脚踢翻一旁的香炉,半人高的香炉“咣当”一声,倒在地上。里面的香灰,在厚实的地毯上,沿路撒了一地。 殿外值守的安生,听到殿内传来刘彻的大喝,紧接着又是重物翻倒的声音。心中一惊,不顾杨得意的阻止,忙推开殿门,奔了进去。 在看到殿内跪着的陈娇后,心里又是一慌,娘娘这是又惹到陛下了? “滚出去!”刘彻怒喝。 安生再不敢上前,眼睛担忧地看着陈娇,踌躇着不愿退出去。 “不想死,就滚!”刘彻眼中杀气翻腾。 陈娇忙对安生示意,表示自己没事,让她出去。安生依依不舍地任杨得意拉着出去了。殿门再次关上。 刘彻烦躁地走了一圈,一脚又踢翻了陈娇的梳妆台。陈娇看着倒在地上的梳妆台,以及那些散了一地的零碎物件。 “是因为刘越?”刘彻微眯着眼,眸色寒厉。 刘越?陈娇一脸懵逼,不明白刘彻为什么突然跳跃到刘越身上。 “他已经死了,皇后还记着他吗?”刘彻言语恶毒。 刘彻的话,让陈娇极为不舒服。就算他们兄弟关系一般,再怎么也是亲兄弟吧?而且刘越才刚去。陈娇不由又想起,病榻上,临终时还放心不下她的刘越,气愤道,“陛下,这关广川王什么事?” “皇后无诏擅自前往诸侯王封地,可知罪!”刘彻冷道。这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若皇帝想追究,就是与诸侯王串通谋反。皇帝想大事化小,就可是皇后替天子慰问。 “臣妾知罪,请陛下责罚!”陈娇昂头,不屈道。 “皇后就这般念着广川王?他死了,你也要跟着去吗?”刘彻心中刺疼,握紧拳头,厉喝。 刘彻这是要定她死罪吗?陈娇伤心了,不服道,“广川王与臣妾情同姐弟,他临去前,臣妾去看看他,也有错吗?” 刘彻不语,听到陈娇说,与刘越只是姐弟,心间的刺疼感,突地消散。升腾起一股莫名的难以言状的欢喜。 “当年,我们三个一起玩闹,一起读书,这些,陛下应该都忘记了吧?”陈娇苦笑了下,“ * 陛下日理万机,心中恐怕早没有了这些幼时情谊了。” “娇娇,你这又给朕扣帽子了。若朕真忘了这些情谊,怎还能容你这般放肆?”刘 分卷阅读153 彻语气软和了些。 放肆?呵,是啊。稍有脾气就是放肆。她是女人,她的心并没有太坚强,她也想丈夫能疼她,爱她,宠她……而不是现在这般,随时紧着铉,一个不留神,就是犯了大罪。 “陛下英明神武,臣妾怎敢。” 陈娇的阴阳怪气,让刘彻才消了些的怒气,又噌噌噌地上来了。“啪”刘彻一掌拍在桌子上,唬得陈娇不由一抖。 “呵,皇后还会怕?”陈娇的抖瑟,刘彻看在眼里,不由冷声讽刺。 陈娇偷偷呼出一口气,定了定神。心中嘀咕,您可是连子女都杀的主,谁不怕呀。面上却恭敬道,“陛下神武不凡,臣妾惶恐。” “惶恐?!”刘彻听多了,朝堂上的大臣说这话。这是第一次觉得这词,竟是这般的刺耳,冷讽道,“朕可没看出,皇后有半分惶恐。” 陈娇竟这般不把他帝王的尊严放在眼里,刘彻不由想到了,前几年,被窦太皇太后压制得动弹不得,甚至差点成了废帝。陈娇是不是也是这般?在她眼里,自己是不是始终是那个没用的少帝。刘彻想着,看陈娇的眼神也不由冷了几分。 陈娇完全不知道,刘彻的疑心病又犯了。膝盖有些痛,她干脆很不雅地一屁股坐在地上。她知道她的话,伤了刘彻的自尊。刘彻会把她怎么样呢?会不会一怒之下,把她关起来,或者转身离去从此再不理会? 等了半响,仍不见刘彻有动作。陈娇小心地抬头,猛地对上了刘彻冷漠的眼。陈娇一惊,下意识地避开。 刘彻一反先前的暴怒,坐在软塌上,手支着头,眼盯着陈娇,高深莫测。 这样的刘彻让陈娇心慌,他是看出了她的打算了吗? 陈娇怯怯地看向刘彻,当碰上刘彻眼神时,又慌乱地躲开。那模样像极了惊慌的小兔子。莫名地,刘彻心里的怒气消了大半。若今天,这般与他说话的是大臣,或是哪个宫妃,他绝不会这般放过,更也不会情绪差点失控。但这人是陈娇,是陪伴他一起长大的陈娇,是他心上的一抹娇,才让他这般轻不得重不得。 “娇娇,你不过就是仗着朕宠你。”刘彻咬牙无奈道。 刘彻话语里的妥协,让陈娇惊住了。她以为没有她的低头,刘彻会像梦中那般拂袖而去。陈娇眼眶酸涩,若他不是汉武帝该多好。 刘彻轻叹了口气,起身走到陈娇面前,蹲下,抬起陈娇的脸。在见到她脸色的泪后,惊住了。“娇娇,你怎哭了?”手忙脚乱地为陈娇拭去腮边的泪。 陈娇打掉刘彻的手,抬臂粗鲁地抹了把脸,瞪着刘彻,嘴硬道,“谁说我哭了?我那是……那是眼睛里进东西了。”说罢,还用力揉了几下眼睛,把双眼 * 揉得红通通的。 陈娇娇娇软软的模样,让刘彻心里软成一团。先前的怒气,早不知去了哪里。他揉了下陈娇的头,捧起她的脸,哄道,“娇娇,你想要什么,朕都可以给你。” 陈娇垂目,一会儿后,抬眼看着刘彻,装作好奇地问道,“真的?什么都答应?” 刘彻磕住了,加了一句,“只要不过分。” 陈娇白了刘彻一眼,不满道,“真是小气,还以为真是什么都答应呢。陛下,做不到就别胡乱承诺。” “好哇,竟敢教训起朕了。”刘彻宠溺地捏了下陈娇的鼻子,“娇娇,不要闹了,明日启程回长安。” “我不要。”陈娇没好气地拍开刘彻的手,拒绝道。 刘彻觉得他这一天,他已经够低声下气,哄着她了,怎奈陈娇还这般不领情。当下,脸色沉下来,站起身,拂袖而去。走到门口时,留下一句,“照顾好皇后,明日辰时启程。” “诺”门外响起一连串的应诺声,然后就是殿门被关上。 这是把她软禁了?陈娇一愣,忙爬起来,冲过去。还没跑到门边,门开了,进来的是安生,她哭丧着脸。陈娇心中一惊,忙问,“安生,发生什么事了?” “娘娘,刚信使来报,太皇太后不好了。陛下让娘娘,准备准备,即刻启程。” 70. 回宫 娘娘,您刚回宫,陛下这是在为您…… 匆匆吃过早饭, 就启程回长安了。其间,刘彻可能是忙,也可能是真生气了,没再来找陈娇。陈娇坐在为她准备的马车里, 掀开车帘, 看着外面。 已是九月中, 深秋。 凉风习习, 带了一丝寒意, 放眼望去 分卷阅读154 ,草木皆是枯黄。不远处落了叶的树干, 在秋风里,摇摆着干枯的枝丫。像一个个垂暮的老者,悲伤凄凉却又无能为力。 她就像意外落入这条长河里的一片叶, 无法逃脱,也又无法融入。行走在这个世界的那种格格不入,那种灵魂的孤寂,是没有人能够体会的。 她也想过与刘彻坦白, 可每每才起了个头,就被定性为胡闹,任性,骄纵……他们的心,或者说他们的思想完全不在一个平面, 彼此的那种无法沟通感, 让她无力也无奈。 馆陶不理解她, 看她就跟看怪物一样,有一次甚至还说要让巫祝来帮她看看。刘彻不理解她,看她就跟看胡闹任性的小女孩一样, 不管她做了多少,在他眼里,她终究无法与他对等…… 又要回长安了,又要回到那座未央宫了。 椒房殿旁的那棵老树,此时也是黄叶凋零,枯树枝丫吧。兜兜圈圈,她又回去了。不管她的意愿如何,她终逃不开这时代的宿命。是不是,也许她不该如此这般让自己为难。 风吹来,打在她脸上,有一些冷。陈娇将头探出车窗外,看着天上蔚蓝的天。每一个季节都有她的风景。秋季萧条,却也满蕴丰收。枯黄落寂,却是秋高气爽。 所以, * 竟然环境无法改变,就努力让自己活得快活点吧。无法撼动的,就忘记吧,多看看美好的一面,寻找其中的乐趣,让自己过得舒服些。 至于那些不合时宜的,矫情的,感情,就此留下吧。永久的留在洛阳,留在这个她留恋的,喜欢的地方。 陈娇深吸一口气,甩掉沉重的负能量,重整心绪。竟然要回去了,那就面对吧,她逃避得也够久了。 “安生,你去打听下,太皇太后病情如何了?”陈娇放下窗帘,做直身子。 安生觉得这短短时间,她家娘娘变了,又变回了那个乐观,有朝气的娘娘。心中欢喜,忙点头应诺。转身下了马车,去找人打听。 不一会儿,安生回来了。 “娘娘,刚又有长安的信使来了。陛下怕娘娘忧心,特地派了人来告知。太皇太后目前病情还算稳定,让娘娘不必太过担忧。” “嗯。”陈娇点头,竟然刘彻如此说,那她是放心的。 “娘娘,陛下对您挺好的,不要跟陛下倔,陛下是天子。”安生劝慰道。 陈娇疲惫地在心里叹了口气,点头。陈娇知道安生的话是为她好,但如今,让她去讨好刘彻,已经是不可能了。她唯有控制住自己,不去激怒他。 “安生,你觉得我这次回去,还能出来吗?”陈娇喃喃问。 好在,她还有暗七这张王牌。她想以暗七的本事,逃离长安。但不到万不得已,她不打算这么做。因为一旦是逃离,就意味着她需要过躲藏逃窜的生活,这么多年的经营也会毁于一旦,这代价太大了。 她仍是相信,她与刘彻不会走到这一步。这,只是她备的一条后路。 “娘娘……”安生知陈娇向往自由,向往外面,这所有人向往的荣华富贵,母仪天下,在她眼里,就是一层无法逃脱的枷锁。然而,世事就是这般无常。陈娇的向往,在其他人看来是多么的微不足道,然而在陈娇这里,却犹如天堑。 “算了,不说这些了。”陈娇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宫中的情况,如何了?” 这几年来,陈娇极少过问,未央宫的情况。知道的也只是一些,卫子夫,窦媛,田欢,争宠的一些风月事。 安生见陈娇终于肯正视这些了,心头大慰,忙将这些年未央宫的情况一一说明。 这些年,馆陶有将未央宫发生的大大小小事,都有记录,送到洛阳。只是陈娇不喜这些,从来不看,也不过问。 “娘娘,这些长公主每月都有送来消息,奴婢将之记录了,这是未央宫中最新的。”为怕陈娇又听过就忘,安生忙递给陈娇一份册子。 陈娇接过,翻开,当即被那满页的美人吓到了。比她当年回宫那次,见到的还多。看来,她离开的这几年,刘彻日子过得真是风流潇洒啊。 陈娇压下心底泛起的酸涩,继续翻看。 陈娇发觉,这些女人的份位,多了几个陌生的封号。正 * 疑惑,就听安生解释道,“陛下,今年重新制定了后宫妃嫔制度,废除了夫人封号,在美人之上添加了婕妤,娙娥,傛华。” 陈娇点头,在心里把刘彻狠狠鄙视了一番。 分卷阅读155 馆陶送来的资料,着重记录了窦媛,跟田欢。 窦媛,窦娙娥,背靠窦家,宫内有太皇太后,朝堂上还有已是丞相的窦婴。可以说,在刘彻一众宫妃中,窦媛可以说如日中天。只是这些年,窦媛一直没有孩子,也不得天子宠。仅靠着窦家的势力。近两年太皇太后势弱,窦媛在宫中形势已大不如前。 田欢,田傛华。她的份位比窦媛低一级,这让陈娇有些意外。田欢是王太后的亲侄女,父亲田蚡又是当朝太尉。前些年,田欢一直被窦媛压制,近两年已隐隐有独霸未央宫的势头。只是同样的,她也没有子嗣。 这两个位高权重的女人,都没有子嗣,如果说窦媛是因为带了那个不利子嗣的手镯。那田欢呢,是自然还是刻意?这让陈娇不由得对刘彻的心机手段,又多了一层认知。 盖娴,盖美人。在建元四年,生育了刘彻的第二个公主刘惜。盖娴倒是与东明殿时无二,安安静静,凡事置身事外,不参与争斗。 除这些东明殿的老人外,第一个进宫的就是,卫子夫。 与历史上记载的一样,卫子夫仍是建元二年三月初三上巳节,刘彻灞水祭祀,路过平阳公主府小歇,而幸。随后,被平阳公主送入未央宫。 这次没有了陈娇的阻止,卫子夫仍与前世一样。被送入未央宫,没来得及见刘彻一面,就被当时管理宫务的窦媛,发配去了永巷,听说受了一些苦头。 后来建元二年底,卫子夫利用宫女出宫的机会,引来了刘彻,然后复幸。然后就是建元三年春,陈娇回了未央宫。没多久,就传来卫子夫怀孕的消息。这是刘彻的第一个孩子,阖宫上下不管心里如何,大家表面都是喜欢的,祝贺的。 卫子夫的这一个孩子,让她彻底成为窦,田两人的眼中钉,肉中刺。窦,田不是前世的陈娇,直来直往。在两人的夹击下,卫子夫的日子过得不太好,如今卫子夫已育有二女,已三岁的大公主刘颖,半岁的三公主刘雪。位份也仍只是个美人。 宫中从不缺美人,刘彻并没有像前世那样,将卫子夫保护在羽翼下。刘彻偶尔的临幸,给卫子夫带来的,是窦,田更多的憎恨。 陈娇觉得,前世的阿娇真的是傻透了。她清理了后宫,与刘彻大吵大闹,这完全是在为卫子夫铺路啊。看,没有了她的助攻,卫子夫这个天命之女,还不是被一群恶毒女配,打压得抬不起头。 陈娇甚至觉得,前世的刘彻,或许并不是多爱卫子夫,而是源自少年人的逆反心理。刘彻那个人,最是讨厌别人的束缚,限制。而前世,阿娇没头没脑一次又一次撞上去 * 。企图用从龙之功,绑着刘彻;用一起长大的情谊,约束刘彻,最后,情谊消磨殆尽…… 刘彻性格中一直有一个很欠揍的特性,越是不让去做的,就越要去做。再加上那时候的刘彻,国事受阻,被太皇太后压制,阿娇又吵闹不休。于是柔软,弱小,安静,与陈娇完全另一个面的卫子夫,就理所当然的上位了。 似乎又想得远了,陈娇甩了下头,收回思绪,继续看。 刘彻目前膝下已有四个公主,大公主与三公主是卫子夫所出。二公主是盖娴所出。四公主月初才出生,是韩八子韩雨所出。 另还有两个怀了孕的,薄美人薄香丽,王傛华王萱。 还有两个两个月前刚入宫的,馆陶作了标记。看馆陶给予的评价,说是这两人极美,一入宫就深得天子宠爱。其实馆陶不说,陈娇也是可以看出来的。这两人入宫不过两月,份位却是极高,一个婕妤,一个娙娥。 想想窦媛,凭着太皇太后,又是多年的老人,才混了个娙娥。而田欢,甚至至今还只是个傛华。想必这两人,心中是恨得牙痒痒吧? “娘娘,您在笑什么?”看陈娇看着看着,突然笑起来了,安生不解地问。 “没什么,只是想到,回宫后,肯定是精彩戏码不断,绝对比歌舞坊新排的剧目还好看。”陈娇笑着道。 “娘娘,陛下肯定会向着您的。”安生笃定道。 “陛下?呵!”陈娇不信。 “娘娘,奴婢刚去打听时,路过陛下的车辇,听到陛下在吩咐。在娘娘入未央宫时,让宫里的妃嫔都来迎娘娘。”安生双眼放光,“娘娘,您多年没回去,陛下这是在给您立威呢。” 与陈娇的兴奋不同,陈娇却是了无兴趣,不管刘彻真是为她立威也好,或是有其他目的也罢。她都不想深究了。如果注定无法逃脱,就努力做一个看戏人吧。 陈娇不知道,在她翻开宫中这些女人资 分卷阅读156 料时。未央宫中,这个几个女人也在谈论她。 未央宫金华殿 “哟,什么风把窦娙娥吹来了?”份位低一级的田欢见了窦媛不但不行礼,还出言讽刺。 窦媛脸上笑容微敛,又继续笑得温和,“田妹妹,你我都是太子时期的老人了,本该和睦才是。不然,如今也不至于被几个新人踩在脚底下。” 听窦媛这么说,田欢更气了,一掌拍在案桌上,恨道,“那几个出生卑贱的贱人,不过就是仗着年轻,有点姿容。哼!待陛下腻了,看本宫如何收拾她们!” “依本宫看,她们得意不了多久了。”窦媛自然地坐到田欢的下座,淡笑道。 “你做了什么?”田欢狐疑地看向窦媛,对这个心机深的女人,她素来是不喜欢的。但现在,她们两都不得天子喜,甚至这么些年,连个孩子都没有。这让她不由产生了一股同命相怜的感情。 “我能做什么?”窦媛斜了田欢一眼,王太 * 后与太皇太后都眼线遍布,她虽代皇后打理宫务,却束手束脚。“是那位要回宫了。”窦媛朝椒房殿的方向指了指。 “太好了,这样总算有人,可以治治那群低贱的贱婢了。”田欢大喜,天子宠幸那些出生卑贱的女人,这让她比失宠了还难受。贵女从来都是高贵的,何时被一个贱奴,压住。这对她是天大的侮辱。 窦媛白了田欢一眼,这蠢祸,真是跟她父亲田太蔚一个德性。无能,愚蠢,还自命清高。 “陛下可是亲自去接的,陛下对这位金屋藏娇的娇,可是看重得很呢。”窦媛提醒道。 “本宫当然知道,可是陈娇她老了。没有了美貌,你觉得陛下还会喜欢吗?皇后她为何去洛阳?不就是怕年华老去,被陛下抛弃吗?”田欢不以为然地道。 “你这样以为?” “不然呢?窦娙娥有何高见?” 窦媛在心里骂田欢蠢货,可没有办法。她不得天子喜,又没有子嗣。再加上太皇太后身体又不太好了,这让她很不安。 宫中的这些年,她早不指望天子虚无缥缈的宠爱了。她代理皇后处理宫务,权力的滋味,她尝过了,而且不想放下。所以她必须在皇后回来前,拉拢一个得力的盟友。她相信,以她的能力,愚蠢的田欢不会拒绝她。 “皇后与陛下青梅竹马……”窦媛还没说完,就被田欢打断了,“什么青梅竹马,本宫与陛下才是青梅竹马。她陈娇那些年,离开长安,在外游荡。是本宫,本宫陪着陛下。” 陛下是与谁青梅竹马,这对窦媛无足轻重。她在心里骂了田欢一句蠢货,面上却笑着附和,“妹妹说得是,是姐姐说错了。” 听窦媛如此说,田欢这才又笑了,“窦娙娥知道就好,下次不要再说错了。” 田欢一副教训下人的口吻,让窦媛心里极为不爽,但有求于人,又不得不欢颜笑对,“妹妹说的是,姐姐记下了。” 窦媛的识时务,让田欢很是舒爽。前几年被窦媛压制的那口恶气,终于出了。 “妹妹可还记得,陛下刚登基那会,皇后拦住,我们姐妹差点被贬至永巷。” 窦媛的话,让田欢想起了,那段心惊胆战的日子。那时的她,满心欢喜,入了东明殿。结果陛下连看不都不看她一眼,眼中只有陈娇。陛下宠陈娇,是为了讨好馆陶长公主,是为了他的帝位。她过着守寡般的日子,终于等来了,陛下登基。以为凭着她是陛下的表妹,太后的侄女,可以荣登后位。结果,却被丢在东明殿,无人问津。 那种焦急彷徨,绝望无奈,她再也不想经历了。 “怎么会不记得?本宫当年去求了太后,太后都答应了册封本宫,结果,却不了了之。”田欢恨道。 “本宫也去求了太皇太后,太皇太后也答应了。结果,妹妹知道,为何我们的册封最后化为乌有吗?” “为何?”后来田 * 欢有去调查过,却什么都没查到。 “还能是什么,自然是我们的皇后了。皇后以死相逼,迫使陛下,放弃封妃。陛下当时帝位未稳,不敢得罪馆陶大长公主。加上馆陶大长公主又去太皇太后面前哭诉,太皇太后心软,自然就不了了之了。”窦媛添油加醋地道。 “原来如此。”田欢恍然大悟。 “妹妹,虽然那些卑贱的新人很讨厌,但凭我们的本事,还怕对付不了她们?真正的强敌,是皇后。她一旦回宫,是绝不会让陛下再宠幸后宫的。她是皇后 分卷阅读157 ,出身又高贵,在大臣间也有声望,还有陛下的宠。恐怕,我们只能重复当年,被贬永巷了。” “姐姐是不是言过其实了?皇后再有本事,可还有太后呢。她还能敢再独霸着陛下吗?” “当年册封之事,不也是吗?结果呢?姐姐啊,只是来提醒妹妹,不要轻敌。”窦媛说完,起身拂了拂衣裙,“姐姐,还有事,就先告辞了。” “姐姐,慢走。”田欢只一点头,也不起身相送。 窦媛走后,田欢的大宫女,问道,“夫人,您真相信窦娙娥的话?”除皇后外,美人以上的份位,都是称夫人。 田欢冷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窦媛以为本宫是傻子吗?在这宫里与她斗了这么些年,本宫还能不知道她的秉性?还是太后说得对,这窦媛是眼看太皇太后不好了,想另攀高枝呢。” 大宫女担忧问道,“那窦娙娥会攀上皇后娘娘吗?” 田欢像是听到了一个大笑话,“那也得她能攀得上去,更何况,以皇后的脾气,定是也讨厌像窦媛那般钻营的小人。最重要的是,这窦媛啊,跟太皇太后一样,恋权。她可是代理皇后管着宫务呢,这些年,可没少威风。现在,皇后回宫了,就怕了,想怂恿本宫。真以为本宫是蠢的吗?”能在后宫活着的女人,又有哪个是蠢的。 “那夫人预备如何?”大宫女又问。 “什么都不做,让她们斗,本宫还可以再添把柴火。哈哈……”似乎已看到,陈娇与窦媛为宫务管权,斗得你死我活,最后便宜了她田欢。 …… 天黑时,天子车驾入了长安城,穿过长长的章台街,从东司马门入未央宫。进入未央宫时,收到消息的宫妃们,打扮得花枝招展在门口迎接。 前头天子车辇停下了,“陛下长乐未央。”娇滴滴的声音在马车外响起。 “起,后面是皇后的车驾。”陈娇听到刘彻的声音道。 “娘娘,您刚回宫,陛下这是在为您立威呢。”安生对陈娇欢喜道。 “呵呵”陈娇干笑,正要反驳。就听得,车外宫妃们的请安声。 宫妃们,早就知道是来恭迎皇后的。见天子如此说,心中再不愿也只得走到陈娇车辇前,跪下行礼,“妾等拜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长乐无极。” 陈娇掀开车帘,好家伙,乌泱泱跪了一片。都是刚 * 开的花骨朵,青春年华。真是白瞎了刘彻那渣渣。陈娇心中把刘彻痛骂了顿,面上却是如沐春风,“都起来吧,本宫累了,就不打扰各位与陛下的叙旧了。”说完,吩咐护卫,转道去椒房殿。 护卫忙跑去前头,禀告刘彻。很快,护卫回来了,马车转了个弯,往北去了。 皇后就这么走了,留下宫妃们,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本以为会有一场大斗争,有几个得宠的新人,甚至都做好了,被皇后打击,然后去天子那哭诉的准备。谁知,皇后却如此轻描淡写,传言不是说,皇后善妒,见不得天子宠幸其他女人么?怎么如此平静,或者是想寻个天子不在的时间,再对付她们? 窦媛,田欢等太子时期的旧人,却是早习以为常。陈娇不管是太子妃时期,还是皇后时期,都是任性得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从不把其他人放在眼里,一点母仪天下的气度都没有。 “陛下,皇后娘娘是生气了吗?”尹婕妤尹蚕梨花带雨,扑入刘彻的怀里。尹婕妤是两个月前,万寿节宫宴上平阳公主献上的。一入宫就被封为婕妤,极为得宠。才十五岁,生得花容月貌。细看之下,与陈娇有三分相似。只是尹婕妤更显柔弱,缺少陈娇身上的那股英气。 刘彻笑容微沉,将尹婕妤推开,冷声道,“尹婕妤以下犯上,冒犯皇后,降为美人,禁足玉堂殿。” 尹婕妤花容失色,不久前,还对自己宠爱有加,温软柔情的情郎,突然间变了脸色。尹婕妤,不,尹美人,跌坐在地上,哭得娇弱,“陛下,陛下……” 美人梨花带雨,娇弱轻唤,是哪个男人都抵挡不了的。以前,每当这个时候,刘彻都会抱着她轻声哄,比普通人家的情郎还要温柔。让才十五岁的尹美人不自主沦陷了。以往自己是帝王的真爱,以为自己是帝王的唯一。 然而,今日,那曾经温柔的情郎,却是郎心如铁。这一刻,尹美人真正了解了,什么叫花无百日红。只是她没想到,她的凋败竟来得这么快。 “皇后乃中宫之主,若有下次,朕绝不轻饶。”刘彻冷冷说完,不再体会这群女人,登上车辇往宣室殿去了。 分卷阅读158 刘彻走后,宫妃们的脸色更精彩了。有对尹美人落井下石的,也有向其他人打听陈娇的…… “真是没眼力见,以为自己得宠了几日,就敢对付皇后娘娘了?真是自不量力,活该。”一个与尹美人不对付的宫妃,出言讽刺道。 “尹婕妤,哦,不是,如今该称尹美人了。美人,你还真以为你这张脸,能无往不利吗?我呸!”田欢的大宫女对着尹美人吐了一口唾沫。 田欢假装训斥道,“别太过了,尹美人也是个可怜人。”面上却是笑得幸灾乐祸。 尹美人默默不作声,只是哭,然而,在场的都是女人,没人再怜惜她的眼泪。 一旁的 * 卫子夫,看着跌在地上的尹美人,她不由想到了,当年的自己。被贬去永巷,也是这般,不,比这还悲惨。在永巷,她是最低贱的宫女,是个人都能欺负她。 那时候,她想,她的入宫,是不是错了?如今看着尹美人,她又想,当年她设计留在未央宫,是不是错上加错?可是,一切都晚了。想到她的一对女儿,卫子夫在心里暗暗发誓,她一定要争出一个锦绣前程,就算不为自己,也要为她的两个女儿。若她有朝一日倒下了,她的两个女儿,会怎么样,她不敢想。 …… 宫门口的这场精彩,陈娇是第二日才知道的。她到了椒房殿,只稍稍洗漱了一番,胡乱吃了点,就登上车辇,去了长乐宫临华殿。 “娘娘,这么晚,太皇太后应该休息了。”安生看了下,已漆黑的天幕,提醒道。 陈娇点头,“我知道。我就想去看看,不亲眼看看,我怕我今晚上会睡不着。” 未央宫距离长乐宫并不近,陈娇到时,长乐宫的宫灯已熄灭。 侍候窦太皇太后的李姆姆,听到消息,急急出来了,“娘娘,这么晚你怎么来了?”汉宫早有消息,皇后会在这一日回宫。是以,见到陈娇,李姆姆也没有太惊讶。 “我刚回来,想来看看太皇太后。” “娘娘,您的孝心,太皇太后要是知道了,定会开心的。”李姆姆感动道。 陈娇关切问道,“太皇太后病情如何了?”自听到太皇太后病重,她一直不安,前世,窦太皇太后就是在明年初去了的。这也是陈娇不再反抗,乖乖跟着刘彻回来的原因。 “今日里好些了,昨夜有些凶险,不过太医说,暂时无碍了。”李姆姆如实道。 “那就好,那就好。”陈娇如释重负。 “娘娘孝心至纯,奴婢看着也感动。不像合欢殿那位,真是个忘恩负义的小人。”李姆姆恨恨道。 “窦娙娥?她怎么了?”陈娇好奇问。 “娘娘是不知,合欢殿那位看太皇太后身子不好了,就转头投向了长秋殿。都已经两个月,没来过临华殿了。”虽说宫中人素来奉高踩低,但像窦媛这般,连本家都弃了的,也是少见。 “人各有志吧,不用管她了,不管怎么样,望姆姆照顾好太皇太后。”陈娇没有过多评价。 “奴婢晓得的,奴婢的命是太皇太后救的,奴婢这一生都跟随太皇太后。若……若太皇太后……奴婢也会跟着去的。”李姆姆哭着道。 “姆姆,不要说这些丧气话,太皇太后会没事的。”陈娇厉声道。 “对对,看奴婢这张嘴,胡说什么呢。太皇太后一定会没事的。”李姆姆懊恼地自打嘴巴。 …… 陈娇走后,长乐宫长秋殿,王太后对一旁的胡姆姆吐槽对陈娇的不满,“这皇后啊,都来了长乐宫,也不来长秋殿请个安。” 胡姆姆小心接话道,“或许是皇后路途劳顿了。” “哎, * 也罢,哀家这般说,倒显得哀家争论了。” 胡姆姆笑得讨好,“太后这是心疼小辈呢。” 王太后摆手,“也罢,这皇后啊,素来眼高于顶,何时又把哀家当过长辈呢。”想到昔日,在馆陶面前低声下气,心里就堵得慌。如何她儿子当上了皇帝,她田家王家,却还要被窦家,陈家压制。 “皇后回来了,不知道太皇太后是偏向窦娙娥,还是皇后。”胡姆姆想到了一个可能,道。 “还没等太皇太后出面呢,哀家那个儿子啊,就先护上了。”想到传来的消息,天子竟然就因为尹婕妤的一句稍带挑拨的话,就大发雷霆,将尹婕妤贬为美人。 分卷阅读159 王太后也曾是后宫女人,很清楚,这其尹美人恐怕是再无复起之日了。 要说起来,王太后其实并不讨厌陈娇,相反还蛮喜欢她。那样晶莹剔透的一个可人儿,谁不喜欢?就连先帝对陈娇,也是频频夸赞。然而,在一次意外得知,先帝竟是借着陈娇,来思念栗姬。 要问,王太后最恨的人谁。自然是当非栗姬莫属了。当年栗姬专宠,有好几次差点要了她的性命。好在,她运气好活下来了,还由此得到了先帝的怜惜。如果不是后来栗姬犯蠢,非要计较帝王的爱情,恐怕今天住在这长秋殿的就不是她了。 自那以后,她对陈娇就再也喜欢不起来了。再加上,她发现,她最得意的儿子,竟然越来越在意陈娇了。两年前,陈娇的离开,她是欢喜的。自她离开后,天子再幸后宫,也陆续有孩子出生。一切都在向好,却怎么也没想到。两年了,天子竟还没忘记那段情,又将陈娇接回来了。甚至一回来,就迫不及待地为陈娇立威,甚至不惜废了他最为宠爱的美人。 刘彻的举动,让王太后极为不安。都说知子莫若母。刘彻为人霸道,狠绝,防备心极强。要想进入他的内心,是极为困难的。但一旦被他纳入了心里,就再难放手。 王太后不害怕其他人,唯独害怕陈娇。因为她出现得太是时机了,她与刘彻认识的时候,刘彻还未长成。孩童时代,人的心是最为柔软,易攻破的。 陈娇并不知道,王太后在计较她的这次过而不入。她完全没有考虑过这些,她想着天黑了,太后定是也睡了的。 回到椒房殿后,陈娇简单洗漱了下,就直接睡了。一旁的安生欲言又止,心想,娘娘这般,要是待会陛下来了,可咋办。在安生的担心里,一夜过去了,刘彻并没有来椒房殿。这让陈娇心情微暗的同时又大松了一口气。这一切来得太突然,她还没整理好心情,还没想好,将后要怎么跟刘彻相处。 次日,一早起来,陈娇梳洗过后,正在吃早食。就听到黄门来报,窦媛来了。 陈娇本想直接拒绝,后思索了下,还是让她进来了。 与几年前相比,窦媛变得差点让陈娇 * 认不出来了。再没有当年的娇柔,温婉。整个人透着一股子刻薄,精明。 “妾,拜见娘娘。”窦媛笑得跪下拜道。心中却是恨极。昨天的惊鸿一瞥,她还以为她是看错了。这陈娇已二十三岁了吧,比她还大一岁,却丝毫不见衰老。岁月没有在她脸上刻下印迹,甚至还让她添了一分韵味,变得更美了。 陈娇端庄地坐在上座,笑得得体,“窦娙娥,请起。”待窦媛起身后,又指着一旁的凳子道,“坐吧。” “谢娘娘。”窦媛谢礼后,缓缓坐下。 安生端上刚泡好的绿茶,送到陈娇手里。陈娇抿了一口热茶,问道,“找孤何事?”俗话说,无事不登三宝殿。她不相信窦媛是来单纯探门的。 窦媛笑得勉强,“娘娘,臣妾却是有事而来。”想到今天一大早,陛下派人来传话,让她将宫务管理权交还给皇后。就恨得牙痒痒,凭什么,她几年劳心劳力,帮助陛下打理后宫,最后却让陈娇得了便宜。 她不甘心!却又无可奈何。她去找太皇太后,太皇太后却连大殿都不让她进。她知道自己进来举动,触怒了太皇太后。但她并不觉得自己有做错什么。人嘛,不都是这样,有利则聚,无利则散。 太皇太后老了,她还年轻。她不像陈娇,有显赫的家世。她现在在窦家能说话,也只是因为她掌了宫务。她心里很清楚,窦家家主窦婴,对她极为不喜。一旦太皇太后去后,窦家将不会再是她的后盾。 “娘娘,说起来,臣妾还要感谢您的救命之恩呢。”窦媛笑得柔和。 “救命之恩?我怎不记得,我什么时候有救过你?”陈娇想了下,实在想不起,她与窦媛什么时候有了这一层恩义。 “娘娘,贵人多忘事。臣妾当年从北地来长安,路上遇到了劫匪,是皇后娘娘的护卫队,路过,救了臣妾。若没有娘娘,臣妾恐怕,早就不在了。”想到当年的那场惊险,窦媛眼眶湿润。 记得,那还是景帝中元三年,夏。母亲带着她,还要乳母,一起从北地,来到长安寻亲。却被劫匪所掳。她的母亲为了保护她,被贼人害死,乳母也被打断了腿。就在她最绝望的时候,一队护卫从天而降救了她,并捣毁了匪窝。 护卫队救了她后,将她与乳母带到镇上客栈,就离开了。她也是问过店家后,才知道,那是堂邑翁主的护卫队。那时候,堂邑翁主于她就是那天上的月亮,遥远而向往。 分卷阅读160 后来,窦家人将她带回了窦家,她也听说了,长安城那个风华绝代堂邑翁主的故事。知道了太子许下的金屋藏娇,知道了她得宠未央长乐两宫…… 陈娇想了下,实在不记得了,当年她还有一股子初出茅庐的侠女梦,护卫队一路行南下,一路行侠仗义。剿毁贼窝,不知有多少个。救的人,也不知几何。 “那你的福报,无需谢 * 我。”陈娇淡道。 难怪梦里前世,不曾见过窦媛这个人,她还一度想。是不是历史早不同了,原来是她这只蝴蝶引发的。想来,前世没了她的那一场出走,被捉去匪窝的窦媛,想来是没能逃脱吧。 窦媛本想动之以情,与陈娇拉拢关系,怎料皇后竟是如此淡然。她都把最不堪的身世抛出来了,竟换不来陈娇一丝的怜悯。 窦媛心中寒冷,有为不堪身世的伤,更有为陛下对陈娇维护的恨。凭什么,凭什么她求而不得的担心,陈娇却都能轻松拥有。高贵的出身,宫务权势,还有,陛下的爱…… “陛下,驾到。”殿外传来黄门的唱和。 陈娇皱眉,刘彻怎么来了?她还没想好要怎么跟他相处呢。 听到刘彻要到了,窦媛全身一颤,慌忙站起来,快步走到陈娇面前,朝陈娇跪下,“娘娘,竟然您回来了,这宫务,臣妾理该归还了。”说话间,飞快地将手中的代表了中宫的印章,塞到陈娇手里。 “这……”陈娇被一出搞懵了,完全不明白,这窦媛是唱的哪一出。 “哈哈……皇后乃中宫,管理宫务本就是应当。”刘彻的声音比他的人先到,陈娇看去,门口,刘彻身着天子冕服,神采飞扬,大步进来。 “臣妾拜见陛下。”跪在地上的窦媛,忙朝刘彻拜道。 陈娇一愣,想要起身,却被刘彻给按住了,“娇娇不必多礼。” 陈娇从善而流,能不行礼,当然是乐意的。想问刘彻怎么来了,余光瞄到还跪在地上的窦媛,转了个话题,“窦娙娥,起来吧。” 窦媛抬眼悄悄看了刘彻一眼,这才起身,垂头恭敬道,“臣妾,谢陛下,谢娘娘。”然后小心地退到原来的座位边,正要坐下,就听刘彻冷道,“退下。” 窦媛又是一抖,眼眶蓄满泪水,咬紧下唇,缓缓下拜行礼,这才后退着出了门。 窦媛的这一系列动作,让陈娇惊呆了。刚才还跟她对持,说话夹枪带棒的窦媛,怎么突然成了见到猫的老鼠了?她怎么这么怕刘彻,是刘彻对她做过什么吗?陈娇好奇了。 刘彻没有给窦媛一个眼神,径直拿起陈娇手上的印章,将它塞到陈娇随身的小包里,“这是中宫权势象征,皇后收好。” “这窦媛,怎么突然把宫务交还了?”以陈娇的认知,窦媛极度喜权,怎么可能主动交出宫权。 “不要想无关的人了,娇娇,吃过早食了吗?”刘彻不爽地掰过陈娇的脑袋,让她对着自己。他不喜欢她把注意力放在别人身上,女的,也不行。 陈娇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打掉刘彻的手,“吃过了。”起身走开,走了两步,想了想,又回身问道,“陛下呢,吃过了吗?” 刘彻笑得如偷了腥的猫,他就知道,娇娇对他,狠不下心。 “朕才刚从朝上下来,还未进过食。”刘彻的话,让一旁立着当雕像的杨 * 得意瞪大了眼。他家陛下,上朝前,可是吃了一碗银耳羹,一大碗炙肉,还有一些蔬果的。 陈娇很想不管,但又狠不下心,便转身吩咐安生去准备些清淡的早膳。 71. 卫子夫 朕不是说了,不准来劳烦皇后吗…… 吃过早膳, 又说了会话,刘彻就回了宣室。 整个过程陈娇都温温的,不热情也不冷淡,刘彻也不生气, 只是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他知道陈娇是气恼了, 便也什么都由着她。 刘彻走后, 陈娇去了趟长乐宫。窦太皇太后清醒过来了, 躺在床上, 对着陈娇笑得温和。才两年不见,太皇太后就已老成这般, 皮肤如干枯的树皮,无神的双目更是浑浊,头发全白了。 陈娇鼻尖微酸, 这个一向强大,如保/护伞一般的老人,真的是老去了。 “阿娇啊,回来了就好。不要再任性了, 好好跟皇帝过日子,孤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了。”太皇太后轻拍陈娇的手,虚弱道。 “大母不会有事的。”陈娇哽咽道 分卷阅读161 。 “孤历经三朝,活得已经够久了。也是时候去找文帝了。”窦太皇太后已看淡了生死。 陈娇咬紧下唇,努力不让眼眶的泪落下。她为窦太皇太后把过脉了, 已是油尽灯枯, 没任何办法了。 “阿娇, 不要伤心,这是喜事。你这孩子啊,就是太过于心软心善了, 在这后宫,心善只会害了自己。”窦太皇太后叹道。 过了一会,窦太皇太后又道,“当今天子是个心性狠的,你这性子,或许与他正合。” 陈娇低头没有说话,与刘彻相关的,她都不知道该如何,只能先躲避。 又说了会话,窦太皇太后精力不济,陈娇便告辞了。出了临华殿,又去了趟长秋殿,她与王太后,可以说是话不投机半句多。陈娇也不想去讨好,匆匆寒暄几句,就出来了。 回到椒房殿,已是快近午时,熟悉了一些宫务,便让膳房准备午食。 吃饭时,杨得意来了,带来了刘彻的口信,说是宣室有朝臣在,就不回椒房殿用午膳了。杨得意见到已经吃得差不多的陈娇,心里跳了几跳。好一会儿,才将刘彻的这个口信说出来。 想到他家陛下,在朝臣面前秀恩爱,一脸荡漾得意地表示,皇后在椒房殿等着他回去用膳。弄得几个大臣直呼,惶恐。随后,讨论的效率都高了很多。 “哦。”陈娇哦了一下,继续吃。 这就完了?不给陛下带点什么话?或者像其他宠妃那样,送个爱心食盒什么的。 “杨总管,还有事?”看杨得意还站着,陈娇疑惑地问。 杨得意傻懵地摇头,见陈娇继续吃得欢,一点要为陛下准备饭食的意思都没有,便提醒道,“娘娘,不给陛下送些用食么?” “御膳房失火了?” 杨得意一脸懵逼,摇头,“回娘娘,没有。” “那就是御膳房没食材了?” 杨得意这下明白了,合着皇后的意思是, * 陛下的饭食有御膳房管,关她何事。杨得意无语了,看陈娇没再理他的意思,只得拉聋着头回了宣室。 杨得意是如何回禀刘彻的,陈娇不想管。她很快就被找上门的事,绊住了。 用过午膳,照例准备午休会,刚躺上软塌,正将睡未睡,就被一阵喧闹吵醒了。有起床气的陈娇,顿时就怒了,吩咐安生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安生急匆匆出去,没一会儿就回来了,她后来还跟着几个哭哭啼啼的女人。 “娘娘,臣妾冤枉啊。”其中一个一见到陈娇,就哭喊着跪在地上。那架势惊得陈娇额头猛跳。 陈娇拿眼看向安生,安生忙上前,在陈娇耳边小声解释道,“娘娘,奴刚出门就撞上了她们,说是有冤情,要向娘娘禀报,奴婢拦不住。” 陈娇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这几个女人,看衣着,应该是有份位的宫妃。再加上她们刚刚回宫,就算刘彻昨天为她找了场子,但总有些不开眼的。 陈娇手扶额头,慵懒地斜靠在软塌靠背上,淡问,“你们叫什么名字,哪个宫的,什么位份,报上来吧。” 陈娇完全不给面子的问话,让几个女人面色全变了。见此,安生忙打圆场,“娘娘刚回宫,对各位夫人还不甚熟悉,所以……”别家都是让丫鬟冲前面,主子在后面说圆话,好拉拢人。她家娘娘,可好,全反着来,说话直来直去一点都不转弯。 其中一个面容姣好的,爽快道,“娘娘,臣妾姓邢名玉容,是陛下亲封的娙娥。” 邢娙娥,陈娇记得她在馆陶给的那本册子上见过,只是具体忘记了。安生一看,就知她家娘娘,肯定是看过就忘。暗叹了口气,认命地凑到陈娇耳边小声解说,“邢娙娥与昨日被贬的尹美人,是一同入宫的。” 哦,这是来报仇来了,陈娇了悟。说实话,邢娙娥这般找上门,陈娇还是蛮欣赏她的。 另一个则是怯怯弱弱,让人一看,就是被邢娙娥欺负了。 “妾,卫子夫……” “噗,咳咳……”陈娇猛地被自己的口水给呛到了。 安生吓了一跳,狠狠瞪了卫子夫一眼,忙帮陈娇抚背,“娘娘,怎么样?没事吧?”陈娇摆手表示自己没事,却因为口水呛进气管,咳得脸红脖子粗。 卫子夫被安生瞪得,浑身一颤,更是胆怯了。邢娙娥最见不得,卫子夫这副柔弱样,搞得好像她多欺负她似的。不屑地瞟了卫子 分卷阅读162 夫一眼,看向仍咳个不停的陈娇,心中有些打鼓。 昨日陛下雷霆之怒,就连最为得宠的尹美人都遭殃了,她,是不是来错了? 好半响,陈娇终止住了咳,接过安生递来的杯子,喝了口热水。待到没事了,这才看向跪在地上的卫子夫,问道,“你是卫子夫?” 陈娇的声音清冷,不带感情。卫子夫浑身一抖,她想起来,当年皇后出走,就是因为她的怀孕。她今天把 * 事情桶到皇后面前,是不是计算有误? 卫子夫稳了稳心神,盈盈拜道,“回禀娘娘,妾贱姓卫,名子夫。” 陈娇眉头微皱,她不太喜欢卫子夫这种把自己摆得很低的姿态。 陈娇细微的变化,邢娙娥没有错过。原来皇后也不喜欢卫子夫,邢娙娥心中大喜。忙先告状,“娘娘,卫美人偷了臣妾的燕窝羹。”这时代本没有燕窝,是陈娇那次游历时,意外发现的。到现在,燕窝已成为贵族的珍品。 “妾没有偷。”卫子夫哭着反驳。 “哼,不问自取就是偷!”邢娙娥横眉怒目。 “那是……那是妾自己得的,最近身子泛力,这才拿来膳房,炖了吃。”卫子夫可怜兮兮地辩解。 “就你?这燕窝可是珍贵得很,本宫也只有这一份,还是陛下赏赐的。卫美人,本宫记得,陛下并没有赏赐过你燕窝吧?”邢娙娥得意道。 邢娙娥说话时,卫子夫偷偷瞄陈娇,见她眉头微簇,心中暗笑。皇后善妒,当年听闻她有孕的消息,气怒之下,就与陛下大吵,回了洛阳。而今,听了邢娙娥如此宣扬陛下的恩宠,她不相信陈娇还能忍得住。 “妾身份卑微,一直都是身不由己。哪像邢娙娥,得陛下珍爱。妾当卖了所有,才得了这小份,若邢娙娥喜欢,妾奉上就是。只是娙娥这般污蔑妾,妾……”说罢,嘤嘤哭了起来。 开始邢娙娥还洋洋自得,后越听越不对劲,才知自己又被卫子夫给坑了,气得冲到卫子夫面前,怒骂,“你这贱人!胆敢污蔑本宫!” 陈娇见这两人快要打起来了,忙叫人将邢娙娥拉开。 “好了,不过是一碗燕窝羹,安生,去给两位夫人,一人拿一盒来。”陈娇不耐烦跟她们扯,只想早早打发了。 “娘娘。”安生不愿意了,哪有帮人劝架,自己出血的道理。陈娇拍拍安生的手,不在意道,“去吧。” 安生不情愿走了。 又能得到一碗燕窝,邢娙娥很开心。燕窝是女人美容养颜的滋补良品,却因为数量稀少,而异常珍贵,就是用钱都买不到。没想到,这一趟竟还有意外的惊喜。 相较于邢娙娥的开心欢喜,卫子夫却心有不甘。这几年,她在后宫被窦娙娥,田傛华压得喘不过气来。如今皇后回宫了,皇后虽性情骄纵,心思却是不错的。再加上她的弟弟卫青,曾在洛阳与皇后处事过一段时间,也算有了几分交情。 卫子夫思量再三,觉得皇后回宫于她,利大于弊。她可以投靠皇后,这样,她就可以摆脱窦娙娥,田傛华的针对。只是两年前,皇后离宫,终究是因她而起。是以,她才想到了这个法子。 邢娙娥一向没什么脑子,又喜欢显摆陛下对她的恩宠。她想,这下皇后定会把曾经对她的怨恨,转移到邢娙娥身上。她也想以此告诉皇后,她卫子夫已是昨日黄花,失了帝宠,不值 * 得针对。 却没想,陈娇并没有借机发作,反而笑意盈盈,还赏了她们一人一盒燕窝。接过安生递来的燕窝,卫子夫心里直打鼓。 邢娙娥喜欢地接过,眼睛都发光了。对着木盒内的燕窝,左看右瞧。如果不是在椒房殿,她都想立马把这燕窝煮了吃了。 陈娇正想打发她们回去,刚准备开口,就听门口传来黄门的唱和:“陛下驾到。” 他不是在与朝臣议事么?怎么过来了?陈娇心中疑惑,仍是起身,走到殿中,与众人一起,恭候天子大驾。很快,一身常服的刘彻,大步走进来。见到殿内的几人,一点都不意外,似乎早已知晓。 “陛下长乐未央。” 刘彻亲自扶起陈娇,温柔道,“朕不是说了吗,见了朕皇后不必行礼。” 闻言,邢娙娥卫子夫均是一震。不可思议地看向刘彻,眼中均是羡慕,妒忌。不同于邢娙娥直接将不满不加掩饰的表达出来,卫子夫只一眼,就快速地低下头,掩去所有的情绪。 “陛下,您都不疼臣妾了吗?”邢娙娥嘟着嘴,朝刘彻撒娇。b 分卷阅读163 r 刘彻只扫了她一眼,转头拥着陈娇坐下,这才道,“你们来椒房殿有何事?”声音清冷,与刚才的温柔截然不同。 刘彻的这细微变化,邢娙娥没注意到,卫子夫却是感受到了,她忙扯了下邢娙娥的衣袖。邢娙娥以为刘彻会像以往那样,会为她作主。当下气更硬了,一把甩开卫子夫,“陛下,卫美人偷了臣妾的燕窝。” 卫子夫忙跪下,“请陛下明鉴。”卫子夫没有为自己辩解,只求刘彻明鉴。 “陛下,您要为臣妾作主啊。”邢娙娥撅嘴道,心中极为自信。自她入宫以来,只要她摆出这个动作,表情,陛下就会没辙。一直,她都是无往而不利,她相信这次也会是一样。 此时的邢娙娥,三分娇憨七分纯真。一旁侍候的安生觉得这个模样的邢娙娥,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好一会儿才想起,这邢娙娥分明是在学她家娘娘。或者说,邢娙娥这个神情,与陈娇有三分神似。 与邢娙娥预料的不同,刘彻并没有上来保住她轻哄。只见刘彻眉头轻皱,抬眼看了下身侧的陈娇。在见到陈娇嘴角那抹似笑非笑后,心中不知为何竟有些心虚。 刘彻有些不自在地清了下嗓子,沉下脸对着邢娙娥喝道,“就这么小事,也值得来叨扰皇后?朕不是说了,不准来劳烦皇后吗!” 刘彻的变脸,让邢娙娥大惊,心中猛地想起昨日刚被贬的尹美人,再不敢造次,忙跪下认错,“妾知错了,请陛下恕罪,请娘娘恕罪。” 刘彻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以前还没觉得这些女人这么烦人。刘彻不耐烦地摆手,“都退下。” “诺”邢娙娥,卫子夫忙行礼,退出。 待人都走后,陈娇凉凉道,“陛下何必动怒?” 刘彻放下手,转头看向陈娇,咬牙道,“娇 * 娇,这是在看朕笑话?” 陈娇执壶,给自己添了些热茶,将茶杯举向嘴边,吹了吹,道,“陛下误会了,臣妾的意思是,如此佳人,陛下该好好宠着才是。” 刘彻磨牙,一把夺过陈娇手上的茶杯,一口饮尽。茶水很热,这一口饮干,烫得刘彻,瞬间变了脸色。为保住面子,刘彻硬着头皮,将滚烫的茶水吞下。 陈娇看着刘彻被烫得五官都扭曲,还装作一脸淡定的样子,心里有些好笑。屋内侍候的人,都被刘彻赶出去了。陈娇认命地起身,去取了一壶凉了白开水来。为刘彻倒了一杯,刘彻知自己刚才幼稚的行为,被陈娇识穿了,心中别扭。 为缓解尴尬,陈娇起了个话题,“陛下,怎么在这时候来了?” 连饮了三杯冷水,口中的烧热感,这才褪去。刘彻放下杯子,想到午膳时,陈娇竟没有给他送去爱心餐,心中不爽,“朕不是说了,来皇后这吃午膳的吗。” 陈娇惊愕,杨得意带来的口谕,不是让她自行用食么?更何况,现在这都什么时辰?都下午了,再过没多久就该吃晚膳了。 “陛下还没用午膳?” 刘彻哑然,他当然有吃,不然饿到现在,谁受得了。只是又不想在陈娇面前落了面子,便只能硬点头。 陈娇了然,朝门外唤道,“杨得意。” 杨得意很快奔了进来,看了一眼看不出情绪的他家陛下,低头对陈娇行礼道,“请娘娘吩咐。” “侍候你家陛下去宣室用午膳吧。” 啥?杨得意以为自己幻听了。他家陛下不是才吃过吗?陛下这是又饿了?杨得意寻思着要不要去宣个太医来看看。 刘彻脸黑了,瞪了一脸呆滞的杨得意一眼,“滚出去!” “啊?哦,诺。”杨得意忙低着头退出去。 “噗,哈哈……”陈娇忍不住笑了。 “你敢笑话朕?”刘彻怒瞪着陈娇,显然是气得不轻。 刘彻虽在生气,浑身上下的气息仍是温和的,没有那种很可怕的气势。陈娇自然是没有被吓到,待到笑够了,这才理直气壮道,“陛下,不能怪臣妾笑话您,是您自己幼稚。”说完,忍不住又笑了。 鼎鼎大名的汉武帝,这般幼稚的时候,真是千年难遇。还有他现在摆着脸,想气又发不出来的那张便秘脸,也太搞笑了吧。哈哈,不行,先让她笑会。 陈娇笑得歪倒在软椅上,刘彻坐在一旁,浑身上下发着冷气。只是这冷气,可能会吓到其他人,却吓不到陈娇。 刘彻气闷,他也不知,自己怎会做出这般幼稚,没脑子的 分卷阅读164 事来。自分别两年,再见面,对陈娇,他似乎更束手束脚了,而这个没良心的女人,却似乎更满不在乎了。这个发现让刘彻极为不爽。 越想心中越烦躁,刘彻唰地起身,大步往外走。陈娇抹了下,眼角笑出的眼泪,就这样歪在软椅里,懒懒道,“臣妾恭送陛下。”说完,还 * 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终于能好好睡个觉了。 刘彻心中更闷了,停住步子,想走,又担心跟陈娇好不容易融洽些的关系又僵硬了;留下,又觉得没面子,更何况,宣室还有国事等着他去处理。 “朕,晚上再来。”硬邦邦丢下一句话,刘彻大步走了。 到了晚间,天色渐暗,用过晚膳,陈娇便让安生将殿门关了。 安生愕然,“娘娘,陛下说,他晚点会过来。” “关门!”陈娇留下一句话,径直去了浴房。 安生无奈,只能关了殿门。心中猜测,莫非是下午,陛下与娘娘在殿内又吵架了?心细的她,特意将椒房殿外亮着的宫灯留下了。亮起宫灯,是表示宫妃期盼天子宠幸。自此未央宫中,各宫宫灯都是彻夜亮着。只有椒房殿,从来都是在关闭殿门时,会同时将宫灯熄灭。 72. 摊牌 我说,请陛下去找别的女人 黑夜时分, 处理完事物,刘彻坐上轿辇回了椒房殿。起先在看到亮起的宫殿时,心中欢喜。待得近了,看到禁闭着的殿门, 刘彻脸上的笑僵住了。 见此, 杨得意心中微颤, 忙小心地道, “陛下, 可能是太晚了,娘娘身子弱抗不住就先歇着了。” 杨得意得这一番话, 让刘彻脸色好看了些。他想了想,觉得自己确实是来晚了。抬步上前想去敲门,又停住了。阿娇有起床气, 若是被惊扰,还不得怎么闹呢。算了,还是回宣室凑合一宿吧。 想到这里,刘彻又转身坐回到了轿辇里。 轿夫们等了一会, 也没等来天子的吩咐。轿夫们就按照以前的惯例,往邢娙娥处去了。 邢娙娥本已睡下了,被身边的宫女喊醒。说是陛下往她处来了。邢娙娥欢喜地下了床,仅抓了件单薄的外衫披上,就急匆匆跑出去了。 刘彻的轿辇到时, 邢娙娥已在殿外等了好一会儿。深秋的夜, 很凉, 衣衫单薄的邢娙娥,在夜风里冻得瑟瑟发抖。 “臣妾恭迎陛下。”邢娙娥笑着迎上去,她就知道陛下还是宠爱她的。只是皇后是中宫, 需要给面子。邢娙娥很快就把白日里的刘彻的冷淡,忘之脑后了。 听到声音,刘彻这才回过神来。在发现了自己既不是在椒房殿,也不是宣室殿时,当下眸色就冷了下来。 侍候刘彻多年的杨得意,立即觉察到了刘彻情绪的变化。眼皮一跳,忙跪下请罪,\请陛下赎罪。\心中暗自后悔,轿夫们自作主张,他该阻止的。 刘彻冷冷看了杨得意一眼,又扫向那几名轿夫。 轿夫们大惊,也忙跪下磕头,“陛下赎罪!” 夜风吹来,邢娙娥打了个哆嗦,见此,忙也跟着跪下。以往宫中得宠的妃子,都是这般贿赂轿夫,陛下均是睁只眼闭只眼,不曾追究过。她以前也贿赂过两次,陛下甚至还很欢喜。怎么这次就变脸了呢,邢娙娥想不通。 “贿赂御辇的轿夫?你们好大的 * 胆子!”刘彻冷道。 “陛下饶命,奴再也不敢了。”轿夫们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忙求饶。 刘彻看也不看他们一眼,对侍卫道,“把这几个吃里扒外的拉下去。” “诺”侍卫们一人抓住一个人,捂住嘴,很快拖走了。 杨得意全身打颤,趴在地上,不敢求饶。 好一会儿,才听刘彻道,“回去领三十板子。” “诺,谢陛下不杀之恩。”杨得意激动得哭了,陛下对他还是念了旧情的。 刘彻冰冷的目光瞄向邢娙娥,就像在看一个死物。邢娙娥心间一颤,忙伏在地上,全身不住地颤抖。这一刻,她才真正体会到,何为天子一怒伏尸百万。 “邢氏贬为庶人,入永巷。” 邢娙娥,不已是,邢庶人了,全身一颤,晕了过去。 娇弱的少女,衣着单薄,昏倒在寒风里。宫灯下,脸色惨白凄苦,即使昏迷过去了,还在流着泪。然而,却再博不来他人的怜悯。在这个 分卷阅读165 宫里,恩宠荣辱不过是天子的一念之间,花开花败,也不过是一个朝夕。 接连两个高位宠妃被贬,这让未央宫其他女人都胆战心惊。对皇后,再不敢小觑。 田欢听到消息后,笑了,对身边的宫女道,“本宫就说,皇后回宫对本宫有利吧。看,才两天,就废了两个贱人,哈哈……真是痛快!” “夫人,听说早上太后还把陛下叫去长秋殿,说了一顿呢。”宫女试探着道。 “姑母就是太过胆小了,陈娇又生不出孩子,怕什么?没有孩子就算陛下暂时宠她,也长久不了。”她的父亲可是太尉,只要以子嗣为名,上道奏折。到时候,形势所迫,陛下还会向着她么?恐怕废后也是会的吧。 田欢笑得得意,似乎已看到多年后,陈娇被抛弃悲惨的下场。 “夫人说得是。”宫女点头赞成。 相较田欢的乐观,窦媛却是恨得牙痒痒。凭什么,凭什么她费尽心机得不到的东西,陈娇却有人巴巴的送上门?想到昨夜,她甚至还把天子拒之门外,天子不但没生气,还为她废了宠妃。凭什么! 她陈娇不过就是有个高贵的身份,其他事事都不如她。可现在,天子宠她,太皇太后也向着她,甚至连窦婴也常夸赞她……凭什么!她陈娇哪一点比她强? 窦媛心里如何怨恨,陈娇不知道,她每日除了去长乐宫看看太皇太后,就是窝在椒房殿里。 一连几日,刘彻在吃了好几个闭门羹后,终于耐不住了。 这日,天刚擦黑,刘彻站在椒房殿前,看着禁闭的殿门。气笑了,如果说前面几天,他还能找到借口说是因为天色晚了。如今,这天都没彻底黑下来,陈娇就闭了宫门,这还不是故意的是什么? 刘彻的脸黑得如锅底,一旁的侍卫都噤如寒蝉,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生怕又成了殃及的池鱼。杨得意犹豫要不要去敲门时,就见刘彻狠狠一脚将门 * 踢开了。 “咣当”一声巨响,木门被暴力破开,其中一扇,摇晃着挣扎了几下,歪在一边。 这突然的声响,惊得椒房殿内的宫人都跑了过来。在见到刘彻黑着一张脸,大步进来后,都忙跪在了地上。 寝殿内,陈娇本躺在摇椅里,一面吃着瓜,一面听安生说着宫里的八卦。正听到精彩处,就听到外面“咣当”一声巨响。 “怎么了?地震了吗?”陈娇茫然坐起来。 “娘娘,奴婢去看看。”安生愣了一会,忙向外跑去,只是走到门口,就迎面撞上了气势冲冲而来的刘彻。 “奴参见陛下!”安生跪下行礼。 刘彻理也不理,径直进了内屋。 安生一愣,忙爬起来,要跟进去,就听到寝殿内,刘彻的怒吼,“都滚出去!”安生一惊,就要进去。被杨得意拉住了,“你不要命了?” “可是,娘娘她……”安生急了。 “放心吧,娘娘不会有事的。”杨得意肯定道,这几天天子对皇后在意,他是看在眼里。 寝殿内,刘彻双眼冒火,死死地瞪着陈娇。这女人,不是就寝了吗?怎么还有心情吃瓜,还这般的优哉惬意。 “陛下,你怎么进来了?”陈娇自摇椅上站起来,那起案上的锦帕,擦了擦手。 “朕来瞧瞧,皇后怎这般早就闭了殿门?”刘彻冷言讽刺道。 陈娇装作听不懂刘彻话语里的讽刺,“陛下来得不巧,我正要睡了呢。”说完,还夸张地打了大大的哈欠,伸了个懒腰。 陈娇纤细的腰肢,仿佛一只手就能折断。刘彻不由想起初登基那会,与陈娇的颠鸾倒凤。也是在椒房殿,在这间寝殿内。与陈娇在一起的水茹交融,其间的销魂蚀骨,是他在其他任何女人身上都获取不到的。 想到这里,刘彻内心不由升腾起一股火热。瞬间,漫过了怒意。 陈娇穿着一身火红的宫装,头发因刚洗过,正披散在脑后。厚实的地毯上,一双嫩白的小脚丫,圆润的脚指头,在烛火的辉映下,晶莹透白,可爱至极。 空气中,飘散着陈娇身上独特的香味。迷了刘彻的神,他陶醉地深吸一口,几年未曾亲近,陈娇对他仍有着致命的影响力。 陈娇并没有觉察到刘彻的变化,一面擦着手,一面漫不经心问道,“陛下,可是有事?” 刘彻上前一把将陈娇手中的锦帕抽出来,扔在地上,捏住 分卷阅读166 陈娇的下巴,凑近。 陈娇再迟钝,也知道刘彻是要做什么了。这色鬼!陈娇一面挣扎,一面不住在心里骂着。几年的独居生活,她早忘了还有这茬。 陈娇的不合作,让刘彻好几口都磕在骨头上。心中恼怒,手上用力。 “啊,痛!”陈娇痛得哭了起来。 刘彻慌忙松了手,在见到陈娇白嫩的下巴上,青紫的痕迹了,心痛了。指腹抚摸着陈娇细嫩的皮肤,“谁让你不听话的?” 陈娇怒了,脑子一热,张嘴直接朝刘彻手腕 * 狠狠咬去。刘彻闷哼一声,手颤了两下,就没有再动了。 陈娇以为刘彻会把自己摔开,本着过了这村就没那店的想法,所以咬得很用力。很快,刘彻的手腕就流血了。嘴里的咸腥味,让陈娇一震。忙松了口,抬眼看向刘彻,只见,刘彻双眼闪烁着她看不懂的东西。 陈娇心中慌乱,忙将刘彻的手甩开,嘴里埋怨道,“陛下,怎么不躲开?” “消气了?”刘彻声音柔得能滴出水。 陈娇觉得自己全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夸张地摩擦手臂,很不解风情地道,“陛下还是正常说话吧,臣妾受不住。” 刘彻觉得再说下去,他会被她气死。便打算来直接的,将陈娇拉进怀里,堵住她的嘴。 陈娇惊愕得瞪大了眼,咬紧牙关不让刘彻进攻。刘彻似乎也起了兴致,各种手段。陈娇发觉,这厮娴熟技巧与几年前,不可同日而语。想到,他这是从别的女人那练来的,当下,就觉得恶心得很。 脚下猛地一用力,狠狠一脚踩在刘彻脚背上。 “啊!”刘彻痛嚎。 陈娇趁着刘彻分神,一把将刘彻推开,逃得远远的。陈娇这副避之不及,让刘彻黑了脸,“阿娇,你发什么疯?” “我发疯?我还要问你呢。陛下,你后宫这么多女人,你有需要了,随便去找哪一个都可以呀。” “你,什么意思?”刘彻声音冷了下来。 “陛下不明白我的意思吗?我说,请陛下去别的女人。” “陈娇,你是在拒绝朕吗?”刘彻眼睛微眯,声音冷得如冰渣。 “不然呢?陛下莫非以为我在以进为退?”陈娇嗤笑道,“我陈娇向来,有一说一,不会拐弯抹角。我说请陛下去找别的女人,就是字面上的意思,陛下不用多想。” “你闭嘴!”刘彻怒喝,陈娇的满不在乎,让他难过,又难堪。 陈娇摇头,“阿彻,我不想再这样糊里糊涂了,我们自小一起长大。我是个什么样的人,我想你是清楚的。我要的是什么,我想通彻如你,不可能不知道。” 刘彻目光闪烁,移开视线。陈娇想要的他一直是知道的,只是,他给不了,也不能给。 “阿娇,朕是天子。”刘彻提醒道。 陈娇心中酸涩,即使早就知道答案,可听刘彻亲自说出来,还是有些难过的。 “我知道,所以我不强求。我只希望,待太皇太后走后,陛下能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 “你休想!”刘彻眉心一跳,想到陈娇要再次离开他,心里就闷得慌。 73. 谈心 第一次把陈娇摆在一个等平的位置…… 心里的慌乱彷徨, 让刘彻无可适从,唯有仅仅拽住陈娇。然而,这一点接触,仍是无法填补内心的空落。刘彻双手齐上, 将陈娇紧拥在怀里, 恨不得将她揉进骨血里, 与他融于一体, 这样, 就不用担心她有一天会离开了。 刘彻压住心里不住翻腾的暴虐,双手越 * 收越紧。陈娇感觉自己都要快窒息了, 双手捶打着刘彻的胸口,艰难道,“放……放开……” “不放!朕不会放手的!不会!”刘彻双眼通红, 手背上青筋都鼓起来了。 “咳……咳……放……开……”陈娇觉得腰快被刘彻折断了,胸腔也因为紧贴着刘彻胸口,而呼吸不畅。 “阿……阿彻……”陈娇吃力地唤道,想把陷癫狂的刘彻唤回。 刘彻愣愣地低头, 看着陈娇的脸。那张让他爱恨不得的脸上,满是痛苦。等等,痛苦?刘彻定了定神,这次发现自己做了什么。看陈娇似乎已快喘不过气来,刘彻大惊, 忙放开手。 就在陈娇以为自己会被勒晕过 分卷阅读167 去时, 勒住她的力道消失了。陈娇大松了一口气, 看来她不用做第一个被天子情绪失控下勒死的皇后了。没有了力量的支撑,陈娇腿一软,朝地上跌去。刘彻又是一惊, 眼疾手快,又将陈娇捞回怀里,只是这一次,他动作轻柔不敢再使力。 “娇娇,朕不是有意的,朕只是……”刘彻将脑袋埋在陈娇颈项,有些后怕地轻喃。 缓过神来的陈娇,拍拍刘彻的手臂,示意他放开自己。刘彻犹豫着松开手,刚一松开,又快速将陈娇抱起,走到一旁的床榻边,动作轻缓地将陈娇放在上面。自己则,拉了把椅子,坐下。 陈娇知道,刘彻这是打算跟她谈谈。他终于肯正视她,正经跟她谈了。陈娇在心里叹了口气,不知为何,竟觉得有些心酸。在这个时代,女人真的太不容易,想要获得同等的尊重,太难。这也是她对刘彻后宫的女人,没有怨恨的原因。同为女人,同被锁在后院一方天地,何苦自相为难? “陛下,若我不是女子,而是个男儿身,陛下如何看?”陈娇想了下,出言问道。 刘彻看了眼陈娇,若陈娇不是女子,以陈娇的才能,定是国之栋梁,他会重用。刘彻知陈娇此话的含义,只可惜了,陈娇是女子。然而刘彻又庆幸,陈娇是女子。 “娇娇身有大才,若是男儿身,朕必以重任。”刘彻肯定道。 “女儿身与男儿身,区别就这么大吗?”陈娇苦笑道。 刘彻皱眉,想到曾经陈娇问过他是不是瞧不起女人。敏锐的刘彻心中微寒,冷道,“皇后也有心朝堂?”大汉受外戚之苦久矣,他绝不能容忍他的后宫涉政。 “看吧,陛下,你的疑心病又犯了。难道,这么多年的情谊,不能换来陛下对我的一丝信任吗?”陈娇苦涩道。 刘彻眉头皱得更紧了,“阿娇,你不要无理取闹,这是国之大事,与信任与否无关。” “不!在我看来,就是信任,是陛下对我的不信任。我陈娇是什么样的人,陛下不清楚吗?” “阿娇!”刘彻训斥道。他说的是国事,陈娇却扯到了感情,甚至还在言语间,怀疑他对她的感情,这让刘彻极是不悦。 刘彻 * 的不悦,陈娇看在眼里,“陛下觉得,那是国事,容不得有半点差错是吗?” 刘彻没有说话,他的沉默代表了他的默认。 “陛下,若你信任我,你就知道我志不在此。权势,地位,于我而言,不过是束缚而已。当然我理解陛下的顾虑,毕竟人心难料。可是阿彻,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刘彻看着陈娇,似乎有些意外,似乎又在意料之中。 陈娇也懒得去猜刘彻的想法,继续道,“陛下也说了,我有才能。难道仅因为我是女儿身,就这么荒废在陛下的后宫吗?” “皇后欲如何?”刘彻冷问。 “我想出宫……”陈娇还没说完,就被刘彻冷声打断了,“不可能!” “阿彻!”陈娇气恼喊道,“你讲点理好不好。” “你不是曾说过吗,皇帝是最不讲理的。”刘彻嘲讽道。 陈娇语塞,这厮用得着把她不知道哪年随口说出的话,记到现在吗?陈娇气恼地扭头,“看来,陛下是不准备与臣妾谈了,竟然如此,那陛下请回吧。” 刘彻看了陈娇好一会儿,才轻叹道,“朕总是拿你没办法。阿娇,你是皇后,不能再任性了。你可知朝堂上多少双眼睛盯着你,帝后和谐,乃国之大事。” 刘彻觉得陈娇真的是不聪明,身为一个后妃,是个有脑子的都知道不能与帝王倔。在后宫失了帝宠,就意味着失去一切。别人都巴着,求着,就她陈娇,推着,拒着。他偏偏还如此舍不下。 陈娇很不以为然地翻了个白眼,问道,“得了吧,陛下,你真的会怕朝堂那些唧唧歪歪的臣子吗?”刘彻是什么人,她陈娇比谁都清楚,他会被朝臣所束?骗她是三岁小孩呢。 刘彻心中欢喜,有为陈娇对他的了解,更有陈娇对他的肯定。笑道,“果然知朕者,娇娇也。”欢喜之余,凑近,吧唧一口亲在陈娇脸颊上,以示鼓励。 陈娇白了刘彻一眼,嫌弃地擦了下脸颊,刘彻亲过的地方。气恼得刘彻,又想张牙舞爪扑上来。陈娇赶忙放下手,只幽幽叹道,“我了解陛下,可是陛下却不了解我。”话语里的幽怨,浓得都要溢出来。 刘彻探过来的半边身子僵住了,顿了好一会儿,才又坐回原处。陈娇的话,让他心生起愧疚, 分卷阅读168 便解释道,“娇娇,朕并非不了解你。而是朕不敢拿大汉的未来作赌注。”身为帝王,他从不相信人心。只要利益足够,谁都会变。 “阿彻啊,你还是没有听懂我的话。我不是要干涉朝事,而是,陛下对我的尊重,不以我是女子,而有所轻视,仅此而已。” 刘彻内心震撼,他觉得他已是够开放,够能接受新鲜思想的。没想到,陈娇竟完全是颠覆。自古以来,女子就该相夫教子。可这又是谁规定的呢,似乎自有记载开始,就是这般,是以,变成了理所当然。 刘彻虽喜儒学,却并不迂腐 * 。相反,他极为聪明,一点就透。自登基以来,刘彻自诩明君,只要有才能,他都能委以任用,完全不在意其出身。可为什么,却要在乎陈娇是女子的身份,而忽略了她的才能呢? 刘彻陷入了沉思,不由想起了,小时候陈娇讲的一些故事。 男人,女人都是人,为何会有一种男人优于女人。女人都是愚蠢的,目光短浅的,这种想法呢。似乎不知道从何时起,这一想法就潜移默化成为了一种常识,影响着大汉朝的所有人。如果不是因为陈娇,刘彻想,他的这一想法自始至终也不会有丝毫动摇。 想到这里,刘彻抬眼,以一种全新的目光审视着陈娇。 面对刘彻的审视,陈娇自信坦然。美目中流光溢彩,比任何时刻都耀目,也比任何时候都吸引他。 此情此景,如此美人,让刘彻心不由又一次震动。他似乎能感觉到,心间不知何时落下的一颗种子,迅速地生了根发了芽,一瞬间就长成了参天大树。再撼动不了。 时间在默默流走,寂静中,烛火“啪”地炸出了小火花,惊醒了仍对视着的两人。陈娇率先回过神来,把目光移开,“陛下,夜已深了,您该回了。” 刘彻目光微敛,视线仍停留在陈娇脸上。只是在听到陈娇的话后,眉头微皱。虽没有了先前的暴怒,心中虽仍是不喜。几分赌气又几分无奈地起身,“娇娇,早点歇息。”顿了顿,又加了一句,“朕,先回宣室了。”说完看着陈娇,似乎在等待她的挽留,心里虽知这是不可能的,但仍是止不住期盼。 “恭送陛下。”陈娇起身行礼。 刘彻心间漫起一股失望,袖中的手动了动,终是按耐住了,想去抓住陈娇的念头。他知道,这一番谈话,颠覆了太多,他需要时间,来整理。 刘彻很清楚,他既想要陈娇的才华,更想要她的人,她的心……而现在,陈娇对他,却是百般排斥。后宫的女人,对他从来只有言听计从,曲身讨好。而陈娇……也许,他真的,不能再当她只是一个后宫妇人,一个需要磐石相绕才能生存的蒲苇。 男人都喜欢,依附他,以他为天的女人,这会满足他们的虚荣心。但其实内心深处,又对这种女人,轻视看不起,觉得她们不配得到自己的真心。 刘彻虽是天子,却也是男人,还是一个年轻的男人。有着这个时代男人的通病,如今,与陈娇的一番谈心,他终揭开了这层有色幔帐,真真切切地,第一次把陈娇摆在一个等平的位置。 刘彻很清楚,陈娇想要的,是他平等以待;是,他是她的唯一,她也是他的唯一。 这想法在这个时代,是绝对叛经离道的。即使再不守规则的刘彻,在觉察到后,就立即本能地丢开了。这次,他不得不面对了。撕开成见的外衣,再来看陈娇,以他天子的眼光,不得不 * 承认陈娇是优秀的,比他的绝大多数臣子,还优秀,还让他心动。 陈娇性情刚直,是天生的纯臣。 这么些年,她做下的每一件,放在任何一个男人身上,都是拜侯封相的功绩。然而,就因为她是女子,她的所做,就被所有人本能地忽略了,其中也包括他。即使这样,陈娇也没有怨天尤人,她仍旧乐观,安然,做着她认为对的事。 刘彻不由想起了,先帝驾崩前与他说过的话。那是景帝在见了陈娇的第二日,刘彻照例在宣室学着处理政务。大臣散后,景帝并没有像以往那般让刘彻也回去,而是叫刘彻坐在床榻边。刘彻以为景帝是要交代他朝政上的事。谁知,景帝却说起了陈娇。 景帝说,帝王之路,漫而冷。都说帝王容不得情感,但帝王也是人啊。是人哪会没有情感的?景帝说,太子,朕希望你将来,能有时回头看一看,看看身边的人,不要在帝王之路上,越走越冷。 那时的刘彻,并不懂这些。如今,为帝多年,对父皇临终前的这番忠告,终有了些感触。 他懵懵懂懂点头,景帝似也知他不甚明意,也不说什么。只又道,若有朝一 分卷阅读169 日,他与阿娇情谊不再,就放了她吧。 他当时是怎么回答的,刘彻已记不太清了。 如今,他感情犹在,陈娇却不想再继续了。父皇,你曾说,若有一天朕对阿娇感情不再,就放了。可现在朕的感情犹再,我怎甘心放手?! 可刘彻也知道,陈娇看着性情温和,实则刚毅得很。当年,幼小的她能因为姑母的逼,而躲进箱子里逃离长安。若他重蹈覆辙,他想,以陈娇如今的能力,他可能就真的会永远失去她了。 从登基以来,刘彻从没有过如此进退不得。就是被太皇太后逼得狠的那几年,他也是游刃有余的。 74. 嫡皇子 朕爱惜娇娇,自会给她一个嫡皇…… 刘彻回到宣室后, 久久不能眠。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看着头顶雕刻着巨龙的房梁。脑中却不住回放着,以陈娇相识以来的种种。他告诉自己, 不能再想了, 该睡了。他是帝王, 需要时刻保持冷静, 不能被感情所左右。然而, 若是感情能被控制,就不是感情了。 刘彻翻身坐起, 一旁守夜的杨得意,猛地惊醒,在看到坐在床沿的刘彻后, 杨得意心都几乎要跳出胸口了,小心试探唤道,“陛下……” 刘彻猛地一颤,似是被惊到了, 他冷目扫来。杨得意心里一颤,忙低头,缩进阴影里。 刘彻又坐了一会,起身,朝书房走去。在路过一排矮柜时, 顿住了, 反身走回来, 拉开其中一个抽屉,拿出一个有些陈旧的木盒。这里面是陈娇送与他的一些东西,不多, 却都被他完好收起来了。 刘彻手指抚了抚木盒,良久,似是想到了什么。将木盒放回抽屉里,又将抽屉重新关好,转身大步往外 * 走,“摆驾漪兰殿。” 杨得意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诺。”忙小跑着去安排车辇了。 刘彻步出大殿时,车辇已到了。坐上车辇,在侍卫的拥簇下,往漪兰殿去了。漪兰殿是刘彻还是胶东王时的住所,那里有他的童年,也有与陈娇一起长大的过往。自刘彻当上太子,就一直空置着。很多年了,刘彻没有再踏进过漪兰殿,因为那里是他最无助的过往,是他的脆弱所在。 夜,漆黑如墨。寒风萧瑟,微弱的灯笼将小块的路面照亮,轿夫们小心翼翼地走着,心中却不敢起半丝不满。 到了漪兰殿,刘彻让侍卫们守在外面。漪兰殿布景如旧,一草一木,一案一几,都与当年相同。而他却已不再是当年那个弱小的胶东王,他已是大汉之主。陈娇也不再是当年的那个堂邑翁主。物是人非! 殿内,似乎还留有当年他们的嬉戏玩闹。那个温柔了他童年,惊艳了他少年的阿娇姐,他舍得让她离开他的人生吗?不!他舍不得!竟然一开始,她就是他的阳光,那就永远做他的阳光。 刘彻坐在当年与陈娇常玩耍的书房,看着曾经看过的书简,曾经吹奏过的埙……曾经的一幕幕似就发生在昨天,他以为自己早遗忘,没想到只是被封存起来了。 刘彻知道自己多疑,他是皇帝,不可能真正的全然去信任一个人,哪怕这个人是为他付出很多的阿娇。这,就是帝王,真正的孤家寡人。漪兰殿他总是能激起,他内心深处的柔软。在这里,他只是刘彻。暂时脱离帝王的理智,他想,纯粹只以刘彻的身份,来感受一下,他对陈娇的情感,究竟到了哪一步,或者说可以做到哪一步。 刘彻摸着桌上的一处刻痕,这是那年,陈娇不辞而别后,他大病一场,好转后,用匕首在案桌上留下的。那时的他,是怎么想的。桌上的字歪歪扭扭,一笔一画深而顿,随后又被一笔笔划掉。字迹已看不清,刘彻却仍记得那时的痛,那时的怨…… 刘彻任自己沉浸在记忆里,那些过往,那些被压抑了情感,如一只只疯魔了野兽冲出牢狱,横冲直撞。原来,在与陈娇的这段感情中,他已陷入这般深。再回想起陈娇说要离开时,坚定的神色,心中传来一阵一阵尖锐的痛感。 从来运筹帷幄的他,在这段放不下的感情里,似乎越来越处为劣势了。刘彻从不曾想过,自己也有为情所困的一天。 他喜爱陈娇,这他是否认不了的。但他也忌惮陈娇,因为他不能完全掌控她。这种无法掌控的感觉,让他不安。再加上,即使陈娇没有争权的心,那馆陶长公主呢,更何况,人心最是善变,谁又知道,未来会如何? 但让他用强,他又舍不得。而且陈娇那性子,强来,只会激起逆反。 刘彻坐在漪兰殿的书房里,一整夜。急得杨得意 * ,差点跑去椒房殿 分卷阅读170 求援了。 终于,晨阳微熙,刘彻走出了漪兰殿。 他眉头舒展,脸上是自信的笑。那些困扰他的事,已有了答案。刘彻步上车辇前,对杨得意吩咐道,“去传大长公主,让她在宣室偏殿候着。” “诺”杨得意领命,快步小跑着走了。 “回宣室。”刘彻大手一挥,豪情道。 “诺” …… 天子半夜降临漪兰殿,在后宫激起了千层浪。虽然大家都不明所意,但不妨碍大家八卦。大家都以为,天子是半夜思起儿时事,起了旧情。说起时,还有些意外,天子竟还是个念旧的。这几年,未央宫美人常新,得宠失宠那是极为平常的事。有的,才一两天,就被天子扔之脑后了。最长的也久不过半年,就被丢弃了。只要是被天子丢弃的,就再没有复起的可能。当然有唯二的两个例外,一个是卫美人卫子夫;一个皇后陈娇。 刘彻的这一番折腾,陈娇是第二天上午才知道的。与刘彻谈过后,陈娇心里轻松了很多,一些话虽然没有说得透彻,但她相信以刘彻的聪明,他定是知晓的。 一夜好眠,睡到日上三竿。用早膳时,听到消息,陈娇手顿了顿,继续舀起一勺,放进嘴里。吞下后,才“哦”了一声。 近午时,传来,她母亲馆陶大长公主被天子宣进宫的消息。还没等陈娇等来馆陶,就有宫人来报,鸳鸯殿韩八子生了一个公主。 陈娇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陛下,去了吗?” “回娘娘话,陛下在宣室正与大长公主谈话呢。”宫人回答道。 “去禀告陛下吧。”陈娇懒懒地挥手。 “陛下说,他知道了。”宫人回道。 “然后呢?”安生忍不住的插嘴问。 “然而?”宫人疑惑,“然后没然后了。” 陈娇并不知道,当宫人来报时,馆陶长公主也在,她噌地一下站起来,急切地拉着那宫人问,“是公主还是皇子?” 宫人错愕,心想,又不是皇后生孩子,大长公主这般焦急是为何。当然这话,宫人只敢在心里想想。宫人看了刘彻一眼,见刘彻并没有异样,这才小心答道,“回禀陛下,回禀大长公主,韩八子生的是公主。”JSG 听说是公主,馆陶立即垮下脸,对那宫人摆手,让她出去。待宫人出去后,馆陶急急地问,“陛下,您刚说,要给阿娇一个孩子,不会就是这个四公主吧。”韩八子生的公主正是刘彻第四个女儿。 “姑母说笑了,自然不是。朕爱惜娇娇,自会给她一个嫡皇子。”刘彻笑着道。 “嫡皇子?”馆陶心里一跳,想到陈娇不能生育,面上的喜色立马垮了,“可惜娇娇不能生啊。”她至今也想不通,究竟是为什么,上天要这般对待她的娇娇。 “岁羽殿的薄美人,有孕已有八月,朕找太祝卜算过,是个皇子。”说到皇子,刘彻仍有些激动。他登基 * 已有几年了,一直没有继承人,这是他最大的弱点,甚至有些诸侯王为此蠢蠢欲动。一个没有继承人的帝国是不牢固的,也是不安全的。 “真的?!”馆陶眼睛亮了,想到先前刘彻说的话。 “君无戏言。”刘彻肯定道。 “好!”馆陶一拍手,转身对刘彻一跪,“陛下对娇娇的宠爱,臣感激淋泣。” 刘彻起身扶起馆陶,“姑母,请起。姑母答应朕的……” 馆陶很好说话,许诺道,“陛下放心,我陈家定会退出朝堂。” “如此,甚好。”刘彻笑了。 这是刘彻与馆陶的交易,刘彻给陈家一个嫡皇子,陈家许诺退出外戚之争。 给陈娇一个嫡皇子,这是作为皇帝的刘彻,能想到的,给予阿娇的,最好的。其实以帝王的理智,他是不该做这个决定的。陈娇的母亲是馆陶大长公主,位比诸侯王,拥有一个嫡皇子,于大汉而言,并不是好事。但刘彻还是给了,他无法给陈娇唯一,这,是他的一点补偿吧。 有了嫡皇子,陈娇的后位会稳固如山,无人能撼动。朝堂上,也再没人敢上奏以皇后无子为由要求废后了。 …… 未央宫椒房殿内 “什么?阿母你说什么?”陈娇惊得声音都变了。 馆陶不满地白了陈娇一眼,“你怪叫什么?这可是天大的恩赐,陛 分卷阅读171 下好不容易松口了,阿娇你可要抓住了。” “我不同意!”陈娇冷着脸,反对。 “不同意?你疯了?”馆陶一拍桌子,“你知不知道,嫡皇子意味着什么?对你意味着什么?对我陈家又意味着什么?” “母亲!你心里是不是除了权势,就没其他了?” “放肆!”馆陶横眉竖目,“我这般是为谁?还不是为你?没有子嗣的皇后,会是什么样的后果你知道吗?这两年,太皇太后病重,陛下打压顺势打压窦家。王家田家势起,已压过我陈家了。而且那田蚡,还在朝堂,让人上奏,废除皇后。说你没有子嗣,不堪为后,被陛下驳回训斥了。”馆陶劝道,“可是阿娇,陛下能驳一回,两回。到了以后,当这种言论遍布的时候,陛下也是阻止不了的。” 陈娇垂下头,她并不是个傻的,其中的政治,她很清楚。她也知道,这是刘彻的让步,但她真的没办法接受。 “母亲与陛下打算怎么处理嫡皇子的生母?”陈娇的声音很冷。 馆陶以为陈娇答应了,忙道,“当然是……”眼神凌厉做了一个横杀的做动作。 陈娇心惊肉跳,激烈反对,“不行!我不接受!” “阿娇!你不能再任性!”馆陶严厉训斥道。 “太皇太后撑不了多久了,她老人家去后,一个没有子嗣的皇后,怎么办?步薄氏的后尘吗?”想到太皇太后的病情,馆陶眼睛红了,哽咽道,“阿娇,你该懂事了。母亲老了,陈家只能靠你了。” “阿母,为什么你要逼我!”陈娇哭着 * 喊道。 “阿母是为你好!”陈娇的眼泪让馆陶心中揪疼,但想到陈娇的未来,馆陶狠下心道。 “为我好?是为你的权势吧?”陈娇抹了把眼泪,愤怒道,“母亲,我是绝对不会接受的。” “阿娇,你怎么这么不懂事!”馆陶恨道。 “阿母,皇家的事不要参合了好不好?阿母以为有一个嫡皇子就高枕无忧了吗?陛下正值年华,就算有个嫡皇子,那又如何?到时候嫡皇子长大了,然后被自己的父皇忌惮,上演刘荣的悲剧吗?”前有刘荣,后有未来的刘据,为什么馆陶竟觉得只要有一个嫡皇子就能万事大吉了,是谁给了她这样的乐观。 “你!”馆陶气得发抖,陈娇的话,如一把尖刀刺在了她心上。当年刘荣的事,她有参与。她并没有要刘荣的命,只是想把他拉下太子位。哪想,一个活着废太子,是不被允许的。 75. 生子 姑母,自皇后回宫后,陛下就没幸…… 陈娇与馆陶的这番话, 传到刘彻耳里时,刘彻沉默了一会,感叹道,“娇娇眼界很宽。”他一直觉得, 这世上唯有陈娇, 能与他媲肩, 果不负他所期。 随后的几天, 刘彻仍是日日往椒房殿去, 只是到夜晚时,自觉离去。天子没有在椒房殿过夜, 这让后宫其他人都大松了口气。但天子也没有去其他后妃处,只一直宿在宣室。 渐渐有些宫妃受不住了,天子已有明示无事不得叨扰皇后。没有人敢忤逆, 特别是在两名高位宠妃接连被贬后。一些去了田欢的金华殿,一些去了窦媛的合欢殿。最后不约而同,一起又去了长秋殿找王太后。 长秋殿,王太后坐在高位, 冷眼看着堂下,哭哭啼啼诉苦的后妃们,训斥道,“你们这么多人,却连天子的心都留不住, 还敢来找哀家, 让哀家为你们作主?” 后妃们被王太后一顿训斥, 都低下了头。其中一个末位嫔妃,哭着道,“禀太后, 不是臣妾们不努力,是……是皇后娘娘太……” 那宫妃的话还没说完,王太后就怒喝,“放肆!竟敢污蔑中宫?!” “太后恕罪!妾再也不敢了。”那宫妃吓得扑通一下跪在地上。 “好了好了,下不为例。”王太后不耐烦地挥手道。 “诺,谢太后。”宫妃恭敬地磕头,后退回座位上,再不敢说话。 田欢轻蔑地扫了那吓破了胆的宫妃一眼,心中暗骂,蠢货!转头对王太后撒娇道,“姑母,您要为欢儿作主啊。” 王太后脸色柔和了,瞪了田欢一眼,“你也是个不省心的。”又对其他人道,“好了,哀家会劝皇帝的,你们都退下吧。” “诺”宫妃们起身,行礼退出。 待到人都走后,田欢挽住王太后的手,往内殿 分卷阅读172 走去,“姑母,自皇后回宫后,陛下就没幸过后宫了。”虽然陛下进后宫,也不会来她这样。但她仍是妒忌,妒忌陈娇竟能让天 * 子做到如此地步。 王太后住了步子,眉头紧皱,“这彻儿真是太不像话来,天子还没有皇子,就为了个女人,这般置大汉天下为不顾。” 田欢很懂事地没有插嘴,说天子的不是,王太后可以说,她却不能议论分毫。 王太后想了想,对一旁的宫女道,“去,把天子叫来。” “诺”宫女应声去了。 没多久后,宫女回来了,同来的还有杨得意。杨得意对王太后,田欢行礼,后恭敬道,“回禀太后,陛下让奴给太后带话:朕有国事要处理,待以后有空了,定会来看望母后。” 杨得意走后,田欢不满道,“姑母,陛下说什么有国事要处理,还不是天天去椒房殿。” “好了,你计较这些干嘛?横竖阿娇不能生,你啊,赶紧生个皇子,才是正经。”王太后轻斥道。 田欢垮下脸,哭道,“可是,陛下都不来合欢殿。”天子已经有一年多没有来过合欢殿,每次来,还是被王太后逼来的,来了也只是坐一会,就急匆匆的走了。 王太后住步,回头看田欢。田欢长相清秀,在长安城算是中等偏上。然而在这美人如云的未央宫,就显得平庸了。再加上这些年,田欢无节制,身型发胖。当今陛下是个喜颜色的,就算她多番逼迫,刘彻也只是做做样子。 男女之间的那点事,她这个做长辈的,也不好多参与。王太后清清嗓子,瞄了眼田欢那可以算得上有些威武的身型,含蓄道,“欢儿,你该克制下自己了。” 田欢知王太后是嫌弃她太胖了,田欢黯然,陛下对她不喜,她每每心情不好,就吃东西。然后,不知不觉就长大了几圈。肉长起来容易,再瘦下去,却是极为的艰难。 看田欢那个样子,王太后也不忍再说什么,只意味深长地道,“后宫的女人,还是要有个皇子的。” 田欢若有所思,想到昨日父亲田蚡的话,心突突地跳,“姑母的意思是?” 王太后高深莫测地笑了笑,转开了话题。 …… 很快就到了汉历新年,十月初一。 这是刘彻有年号后,第一次,帝后一起出现在新年宴上。整个宴席,刘彻都笑意盈盈,不时侧头与陈娇说着什么。帝后情深,支持陈家的朝臣勋贵们都是异常欢喜。田蚡及其支持者,却是脸色难看得很。 新年各式宴席,祭祀,一连好几日,直到十月初十,才算真正过完年。 陈娇作为皇后,又掌握着宫务,自然是忙的。好不容易空闲了一些,十月十五傍晚,传来岁羽殿薄美人要生了的消息。 消息传来时,陈娇正与刘彻在椒房殿用晚膳。陈娇瞄了眼,刘彻抖了下的手,眼皮微掀,“陛下去看看吧。” “娇娇与朕一道去。”这会是他的长子,他大汉天下,终于有后了。刘彻压下心中的激动,对陈娇邀约道。 “我就不去了,陛下去看看,薄美人也是想见陛下的 * 。”陈娇说着说着,心里竟有些酸涩。 刘彻起身到一半,看到陈娇眼里的水光,心中的欢喜瞬间被一阵阵的顿疼替代了。刘彻轻叹了口气,伸手拥住陈娇,“娇娇,朕……”开了个口,却不知能说什么。 陈娇乖巧地窝在刘彻怀里,深深地吸一口气,待到心绪平静了,推开刘彻,抬头笑道,“陛下去吧,臣妾无事的。” 陈娇的笑,让刘彻心里痛楚更甚了,他甚至想,不去了。什么皇长子,什么大汉继承人,他都不管了。他只愿面前心爱的人儿,能笑得开心点。 自陈娇拒绝过继嫡皇子后,刘彻心里隐秘的松了一口气。在他的内心深处,他是不希望他的皇长子有一个高贵的出身的。他还年轻,有太多事要做。皇长子只是为封住悠悠众口,为稳定大汉人心……他的继承人,必须是才能兼备,而不是只因一个身份。 “朕与娇娇在椒房殿等候。”刘彻转头对杨得意吩咐,“杨得意你亲自去,要确保皇子平安降临。” “诺”杨得意清楚,皇长子对陛下,对大汉意味着什么,忙应声匆匆去了。 陈娇知刘彻放心不下,便再劝道,“陛下去看看。” 开始的一点激动过后,刘彻已恢复如常,摇头道,“朕又不是太医,去了有何用?”说话间,拿起 分卷阅读173 玉碗,亲手盛了一碗银耳羹,递给陈娇,“看你没食几口,来,把这碗银耳羹喝了。免得半夜又饿醒了。” 陈娇接过碗,奇问道,“陛下怎会知道我半夜会饿醒?” 刘彻语塞,他能说有几次,他半夜睡不着,走着走着,就走到了椒房殿。又担心扰了陈娇休息,便只在窗外看看。哪知竟有几次,看到她起来,满屋子蹑手蹑脚找吃的。那模样跟寻食的老鼠似的,可爱有趣得紧。 想到那情景,刘彻笑了,“娇娇的事,朕自然知晓。” 陈娇没好气地白了刘彻一眼,美人娇颠,让一个月来禁欲的刘彻,再控制不住,福神凑过来。过来人的陈娇,自然知道这只野猪又发qing了,忙旋身躲得远远的。 扑了个空,刘彻心中失落,陈娇仍是抗拒他。刘彻既懊恼自己引以为傲的控制力,每每碰到陈娇就土崩瓦解了。又难过陈娇对他的排斥,她是真的放下了吗?放下了对他的感情? 放在桌上的手,握紧了又松开,刘彻压下心里的暴虐,抬头对躲得远远的陈娇,唤道,“过来。” 陈娇当然不会那么傻,自己跑过去羊入虎口。 刘彻无奈道,“朕说过,若你不愿,朕不会强迫你。”陈娇想着,不能跟刘彻闹得太僵。便顺势下了台阶。走近了几步,在刘彻以为陈娇要过来时,陈娇脚步一转,“我吃饱了,去走走消消食,陛下慢用。”说完不再管刘彻的反应,掀了门帘,出门去了。 第二日,岁羽殿痛了一夜的薄美人终产下一子,大汉朝的皇长子 * 。 大汉朝终于有了继承人,满朝文武都欢心喜悦。有几个老臣,甚至跪在宣室前大哭,口中喊着,大汉终于后继有人了。 刘彻也是激动得很,当即就大手一挥,为皇长子定下了名字:刘据。听到这个名字时,陈娇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了。 刘据,几年后才出生的,卫子夫生的儿子,未来的戾太子,竟提前好几年出生了。 陈娇刚感叹完,就传来,岁羽殿薄美人大出血去了的消息。 陈娇愣然,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匆匆赶去岁羽殿,血腥味浓重的产房内,薄美人一动不动躺在满是血污的床上。 “娘娘身份贵胄,这产房不祥,娘娘还是快些出去吧。”一旁的姆姆劝道。 浓重的血气熏得陈娇脑袋发胀,陈娇最后看了床上的薄美人一眼,在安生的搀扶下,走出了产房。一个花信年华的女子,就这么没了,这让陈娇的心沉重,难过极了。接下来的几天,人都是心不在焉,恍恍惚惚的。 陈娇的异样,刘彻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在得知陈娇是去了岁羽殿后,才这般的。有些迷信的刘彻,当夜就派人将薄美人匆匆安葬了。 又几日后,陈娇的情况仍不见好转。刘彻没法,传了馆陶进宫。馆陶一听说是,陈娇身体有恙。早食都来不及吃,就匆匆进宫了。 “娇娇,你怎么了?身体怎么样?哪里不舒服?”一进椒房殿,馆陶抓住陈娇,上看下看,急切问道。 “阿母怎么来了?”陈娇疑惑问道。 “陛下说你身体有恙,娇娇,你到底怎么了?” “我没事。”陈娇摇头,示意馆陶不要担心。 “还说没事,看你这脸色憔悴的。”馆陶捧起陈娇消瘦了些的脸,心疼道。 “阿母,我真的没事。”陈娇肯定道。 馆陶看陈娇确实没什么大碍,这才安了心,想到她听到消息,说阿娇是去了岁羽殿后,才异常的。不由埋冤道,“阿娇,你不该去那晦气地方。” 陈娇皱了皱眉,冷声问道,“阿母,薄美人……是你做的吗?” “不是,阿娇你不同意后,我就把人撤了。”馆陶道。虽然很不甘,但她还是放手了。既然陈娇说什么都不肯接受过继嫡皇子,那她除了皇长子生母,也不过是为其他人做嫁衣,她馆陶还没这么傻。 “不是阿母?那是陛下?”陈娇猜测道。 馆陶想了下,“不会是陛下。” “那会是谁?” “可能是她自己命薄吧。”馆陶草率地下了个结论。一个美人死不死,怎么死的,她不关心。 陈娇没有再说什么,心里却觉得事情并不会这般简单。 76. 污蔑 难道让太后这般污蔑 分卷阅读174 ,我还要感恩…… 这一日是皇长子刘据的洗三宴, 因为是第一个皇子,还邀了朝臣来观礼。陈娇作为皇后,按照惯例,主持了皇长子的洗三宴。 乳母抱着刘据, 跪在陈娇面前。看着襁褓里的奶娃娃, 他清澈的眼, * 正好奇地左看右看。陈娇轻笑了下, 用艾草沾了点水, 在娃刘据额头上轻扫。 宫司又说了些吉祥话,皇长子的洗三礼算是完成了。 坐在陈娇右侧的刘彻, 探身过来,瞧了几眼乳母怀中的刘据。在陈娇耳边惋惜道,“娇娇, 朕真希望,这是我们的孩子,你与我生的孩子。” 陈娇垂目不答,刘彻以为陈娇又想起了她不能生的事。心中懊恼自己说话没注意, 伸手抓住了陈娇的手。 陈娇挣脱了几下,刘彻握得更紧了。堂下朝臣都在,陈娇不好动作过大,便横了刘彻一眼,任他去了。 “陛下, 是否该为皇长子选个母妃?”堂下一个大臣站出来, 道。 刘彻把玩着陈娇手指的动作一顿, 后,又细细轻抚陈娇的手心,没有出声。弄得陈娇有些痒, 想抽出来,只是才缩了一寸,就又被刘彻给钳紧了。 又一个大臣站出来,“陛下,杨大人所言极是,皇长子生母已逝,为了皇长子的成长,陛下当为皇长子挑选一位合适的母妃才是。” 刘彻目光微沉,“众爱卿,有何高见?” “臣以为,田傛华温婉娴淑,最是合适不过。”那大人说这话时,坐在陈娇下首的田欢,面露喜色。 刘彻眸光微闪,有些安抚味道地在陈娇手心捏了捏,转头对那说话的大臣,道,“哦?那……” “陛下,臣以为窦娙娥才是最佳的人选。”一个大臣站出来打断了刘彻的话。陈娇认得那大臣,似乎是窦家一脉的。 田欢听到有人提议窦媛,面上的笑容僵住了,狠狠瞪了对面的窦媛一眼。放在桌上的手,紧张地握紧。 “你放屁!田傛华才是最合适,田傛华乃田太尉之女,王太后之侄女……” “照大人这意思,臣看皇后最合适。” 那人话语一出,全场寂静,的确陈娇身为嫡母,从各方面看,都是最合适抚养皇长子的。陈娇没想到,看戏看到自己身上。为维护皇后礼仪,不能做什么。又看刘彻,笑得一脸的高深莫测。心中气闷,手上用力狠狠揪住刘彻手心的嫩肉,还恶意地旋转了一下。 “嘶!”刘彻倒吸一口气,眉头微皱,瞪向陈娇。陈娇眉头一挑,挑衅地瞪回去。刘彻无奈,大手一翻,握紧陈娇不安生的小手,让她再不能动作。 陈娇大力抽了几下,仍是没能抽出,恼怒之下,抬脚踢了刘彻小腿一下。刘彻猝不及防被踢得歪了一下。堂下的臣子,看高座上的天子,突然动了下,都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刘彻心中暗骂陈娇胡闹,面上却若无其事,扫视了朝臣一圈,故意慢吞吞地道,“竟然众爱卿……”刘彻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得太后的声音自门口传来,“皇帝,哀家以为皇长子由谁抚养,该慎重为之。” “太后长乐未央。”见到太后,大臣们都行礼拜道。 陈娇与刘彻也起身,步下高台,朝王太后 * 拜,“母后长乐无极。” 田蚡见太后来了,精神一顿,正要上前说话,却被另一侧的一个老臣抢了先,“陛下,太后,臣以为皇长子,该由有子嗣的宫妃来养育。有生育过的宫妃有照顾小儿的经验,有利于皇长子的成长。” 老臣话一出,田蚡气得眼珠子都差点瞪出来了,生怕刘彻同意了这老不死的提议,忙道,“陛下,臣以为……” “好了,此事容后再议。”刘彻一锤定音,大臣们再有不甘也只能吞进肚子里。 宴席散后,刘彻冷着脸,与陈娇一道回了椒房殿。 “陛下生气了?”陈娇为刘彻沏了一杯热茶。皇长子归谁,她并不在意,只要不扯到她身上就行。 “哼!那些人别以为朕不知道他们打的什么主意?”刘彻接过陈娇递来的茶杯,恨恨道。 “那陛下如何打算?”陈娇喝了一口绿茶,随意问道。 “娇娇,你真的不想?”刘彻不确定地问。 陈娇心中微涩,放下杯子,叹道,“陛下如今还要试探臣妾吗?” 刘彻眼神飘忽,“娇娇,朕……” 分卷阅读175 “陛下,我不想养育皇长子,是真心的。” 刘彻抱歉地拥住陈娇,“娇娇,朕不是疑心,朕只是……”只是身为帝王久了,怀疑已成为了一种本能。 陈娇垂目,没有再说话。她现在只想安静地做个吉祥物,待到太皇太后事了后,就找机会离开吧。 浑然不知,陈娇已心生离意,刘彻欢喜地拥着陈娇,又坐了一会,才起身去了宣室。 看着刘彻远去的背影,陈娇轻叹了口气。阿彻,你我道不同,如此硬生生地扯在一起,不如相忘于江湖吧。 晚膳过后,陈娇唤来安生,问道,“查得怎么样了?”前几天,她吩咐安生去查薄美人的事。产房中的那一眼,让她心难安。 人人都只说皇长子,对薄美人却是遗忘得干净。薄美人是薄家人,如今的薄家不敢争抢皇子,更不敢提薄美人的事。 也许是同情心作祟,也许是现代人的正义感。陈娇想着,为那个可怜的女人,寻出一个真相。 安生苦恼地摇头,“奴婢什么都没查到,娘娘,或许薄美人真的是个意外。” “你相信吗?”陈娇反问。特别是今日,关于皇长子的归宿,突然间成了争夺的焦点。她不相信,事情会这么巧。 又过了几日,皇长子的事,仍没有着落。朝堂上朝臣们明争暗斗,后宫也是暗流涌动。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薄美人的事,有了些眉目,依安生查到的,薄美人果然不是意外。 这日,午后,昨夜的一场大雪,久违的阳光终于露出了脸。虽然还是冷飕飕的,但这不妨碍陈娇窝在廊檐下晒太阳。 都说瑞雪兆丰年,想来明年收成应该是不错的。看着厚厚的积雪,陈娇在心里想着。 “娘娘,太后唤您去长秋殿。”安生急急地跑来,脸上有着不安。 “可知是何事?”陈娇问 * 。 “娘娘去了便知。”王太后派来的姆姆,嘴很严。 陈娇起身,抖了抖身上沾染的雪,道,“走吧。” 坐上轿辇,安生心中不安,提议道,“娘娘,奴婢去唤陛下吧。” “唤陛下作甚?” “若太后为难娘娘,陛下会护着娘娘的。”安生说得理所当然。 陈娇哑然,什么时候起她身边的人,竟会认为,刘彻会护着她?陈娇摇头,“不必了。” “可是,娘娘……”安生见陈娇不为所动,只得干着急。如今太皇太后已是熬日子了,王太后的行径越来越张扬,对陈娇的不喜,也不再遮掩了。如今,王太后突然召唤,指不定会怎么样呢。 到了长秋殿门口,陈娇安抚地拍拍安生的手,“好了,你家娘娘不会被人吃了的。” 下了轿辇,入了内殿。未央宫里的女人几乎都在,果是场鸿门宴啊。陈娇扫视了一圈,笑着朝高座上的王太后行礼,“母后长乐未央。” 陈娇行完礼后,众宫妃又起身给陈娇行礼,一番礼仪后,陈娇坐在王太后的下首。 “不知母后唤臣妾前来,所谓何事?”陈娇懒得虚伪的寒暄,直接开门见山问道。 “听说娘娘在查薄美人的事?”王太后没有说话,说话的是田欢。 “是在查。”陈娇有些意外,但想到王太后,便了然了。王太后纵横后宫多年,虽然上有太皇太后,但太皇太后年事已高,早不理宫中事务。相必这些年,宫中已遍布太后的眼线吧。 “可查到什么?”田欢一脸好奇,只是她放在桌上的手,握紧成拳。 陈娇看着似乎有些紧张的田欢,心中有了一个想法。 田欢本心中有鬼,再被陈娇这般看着,当下心就乱了,强颜笑道,“娘娘为何这般看着臣妾?” 陈娇柔和一笑,“只是许久未见,发现田傛华似乎又圆润了些。” 田欢脸色红了又青,青了又白,瞪着陈娇的眼神,几乎要冒火了。她最最讨厌,别人说她胖,这陈娇竟还敢当着她的面,揭她的短。 有几个忍不住想笑的,被田欢一个眼神扫去,立马憋住了。 看田欢这气势,可比她这个皇后要威风多了。 见此,王太后横了田欢一眼,示意她退下。便笑着对陈娇道,“既然皇后在查,那正好,哀家这正好有些证据。”王太后话音刚落,就有 分卷阅读176 两个侍卫压着一个宫女走了进来。 “说吧,你看到了什么?”王太后问道。 宫女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启禀太后,奴婢看到有人在薄美人的保胎药中下毒。”那宫女话一出,殿内众人都大吃一惊。唯有田欢,一点都不惊讶,甚至嘴角还扬起了一丝笑意。 “岂有此理,堂堂未央宫竟还有这般龌龊事。说!看到何人下毒!”王太后一拍桌子,怒喝道。 那宫女被吓得全身一颤,抬眼飞快地瞄了陈娇一眼。陈娇心里咯咚一下,不会这是为准备的一出戏吧?果然 * ,那宫女说道,“奴婢看到椒房殿的小竹,在薄美人的保胎药中下毒。” “皇后,你有何话说?!”王太后对着陈娇怒道。 陈娇愕然,转头问安生,“小竹是谁?” 安生心中慌乱,想了会,答道, “娘娘,好像是外殿的一个洒扫宫婢。” “太后,凡事讲究证据,无凭无证,就这宫女一面之词,就定了臣妾的罪,太后是不是过于武断了?”陈娇冷然道。 “放肆!竟敢顶撞长辈。”王太后大怒,大汉以孝治国,就是刘彻也没有这般顶撞过她。 “呵,难道让太后这般污蔑,我还要感恩戴德?”陈娇讽刺道。 “放肆!来人啦,把皇后拉下去!”王太后被陈娇桀骜不驯的态度,刺激得不轻。 “朕看谁敢!”随着一声暴喝,刘彻大步进了殿。 “皇帝,这是要忤逆哀家?!”王太后抚着胸口,疼道。 “儿子不敢!”刘彻低头,“阿娇性子直率,有冒犯母后之处,望母后看在阿娇是晚辈的份上,不要与她一般见识。” 陈娇知与王太后闹僵了,对她没有好处。她刚才是说话冲了些,便起身朝太后一拜,“臣妾说话是冲了些,请太后恕罪。只是太后,您也不能污蔑了我。” 王太后觉得自己几乎要被陈娇给气死了,刘彻看王太后气得狠了,伸手拽了下陈娇的手,佯作生气地训斥道,“皇后又在胡言乱语,母后痛你都来不及,怎会污蔑你,还不快给母后认错。”刘彻向陈娇使了个眼色。 陈娇了悟,忙道,“是臣妾误解了母后,望母后恕罪。” 刘彻赞赏地摸了下陈娇的头,转而对跪在地上的宫女道,“你刚说,你看到了什么?如实说来。” 宫女抖得更厉害了,趴伏在地上,再不敢说话。 “看来,是这这贱婢污蔑皇后,拉下去。杖毙。”刘彻淡道。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宫女听到要将她杖毙,忙哭喊求饶。 “说!是谁指使你的?”刘彻身边的杨得意喝问道。 宫女正要开口时,窦媛起身道,“陛下,臣妾以为这贱婢的话已不可信。” 刘彻眼微眯,眸中寒光一闪而过,“哦?” 窦媛似是松了口气,快速道,“陛下,这贱婢自知活不了了,就乱攀咬人。” 那宫女听到窦媛的话,一下子如泄了气的皮球,绝望地跌坐在地上。 宫女的这翻变化,自然是没能逃过刘彻的锐眼,他不动声色地看着窦媛,“窦娙娥言之有理。” 刘彻这就被忽悠了?还汉武帝呢。陈娇急了,转头想说什么,却感觉到刘彻握住她的手,在她手心画了一个什么。陈娇愣住了,就在这时,那宫女突然起身,猛地冲向远处的柱子。 “啊!”陈娇惊呼。 电光火石间,几名侍卫飞快地跃过来,一把抓住宫女的后颈,宫女瞬间脱力,倒在了地上。 “带下去。”刘彻吩咐道。 “诺”很快侍卫与宫女都不见了。 窦 * 媛脸色煞白,田欢也是惊慌失措,王太后复杂地看着刘彻,一会儿后,才感叹道,“陛下,长大了。” “儿子多有得罪,望母后见谅。”刘彻见王太后如此,心中有了几分歉意。 77. 有情 朕会保护你的,娇娇,相信朕。…… 时间一天天过去, 那件事似乎已泥牛入海,再没半点消息。陈娇让安生再查,已查不到只言片语。陈娇知道是有人将之刻意抹去了,是谁, 已昭然若揭。 一个午后, 正是沐休日。 分卷阅读177 刘彻自一早过来, 就窝在椒房殿。陈娇有心想躲, 只是她走到哪, 不到半刻,刘彻定会后脚就跟来了。再加上天气寒冷, 陈娇也懒得折腾,为难了自己。便干脆不管了,捧了一卷书, 依在火炉边,看起来。 刘彻朝身后的杨得意做了个手势,杨得意会意,蹑手蹑脚地将殿内的人都赶出去了, 还贴心地关上了门。 寝殿内,只剩下帝后两人。 刘彻起身拿了盘案桌上的瓜果,走到陈娇身边坐下,“娇娇,来吃点瓜果。”拿起一辫, 递到陈娇嘴边。 陈娇看了眼嘴边的香甜可口的瓜果, 又看了眼笑得温和柔软的刘彻, 伸手要去接过。刘彻躲开陈娇的手,“朕喂娇娇吃。” 陈娇嘴角微抽,这刘彻今天是脑抽了吗?陈娇狐疑, 看刘彻坚持,便张嘴咬了一口。相处这么多年,陈娇很清楚刘彻的个性,一旦他坚决要做什么,就算全世界反对,也是阻止不了他的。 嫣红的小嘴,沾染了水泽,更显艳色。刘彻喉结不自主地滚动了一下,不知是瓜果的甜香,还是别的什么,诱惑得他不自觉地靠近,再靠近…… 陈娇吞下一口瓜果,悚然发现刘彻放大的脸已近在咫尺。那双幽黑的眼眸里,燃烧着旺盛的火焰,才一个接触就有一股将她整个人焚烧殚尽的气势。 陈娇一个激灵,回过神来,快速伸手,抵住靠近的刘彻,“陛下想做什么?” 刘彻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呃,朕……娇娇不是想查薄美人的事吗?”刘彻寻了个话题。 陈娇点头,一点也不遮掩她对这件事的好奇,“臣妾有叫安生去查过,可是,似乎被人刻意抹去了。” 刘彻拉过陈娇的手,一根一个把玩着,“娇娇想知道什么,可以问朕。” “陛下,你可已查到了?是谁下的手?那个宫人说什么?为什么一口咬定是我?还有陛下为什么不公布此事?”陈娇一口气问了好几个问题。 刘彻笑着捏了捏陈娇的脸,“你一下问这么多,叫朕如何回答?” “陛下一个个回答就是。”陈娇一把拍掉刘彻的手,没好气道。 刘彻语塞,板着脸佯作气恼地瞪着陈娇,“娇娇,朕发现你可越发放肆了。” “那陛下喜欢我这般放肆么?”陈娇斜眼看向刘彻,“若陛下不喜欢,那我……”陈娇垂目,面上有些伤感。 “朕怎会不喜欢呢?朕喜欢得紧 * 。”刘彻心疼地抱住陈娇。通彻过人的刘彻当然是知道陈娇的伤感是装出来的,但即使明知是装的,仍是控制不住会心疼。 因为在意,所以格外关注。陈娇本不是个藏得住事的人,自小到大,情绪全都在脸上。以前,刘彻觉得陈娇是属于自己的,就算她心有不愿,那又如何?他是帝王,世间女人任他挑选。 如今,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不再满足于得到陈娇的人,他想要她的心,想要她满心满眼都是自己。 呵,这话,骗骗你其他后妃还成,想套我?呵。陈娇在心里嗤笑。 陈娇眼中的讽刺,刘彻看得清晰,心中刺痛,他究竟做了什么?陈娇这般不相信他的感情。若说这个世界上,谁会无条件信任他,那绝对是陈娇。自小,陈娇对他就有一种近乎诚焚的相信,相信他会是一代明君,相信他能驱除匈奴,相信他连他自己都不相信的……但她却不相信他对她的感情。 世间之讽刺,莫过于此。 想到陈娇曾经说过,夫妻之间,最基本的是信任。这句话,其实刘彻是不赞成的。纵观长安这么多夫妻,不管是贵族,还是平民,能做到的相互信任的,寥寥无几。可这些家庭,却没有因此而分离崩析。但他知道,陈娇是一个非常倔的人。她认定的东西,就会一直贯穿下去,哪怕所有人都在反对,甚至有时她表面看似妥协了,但其实她的内心仍旧坚持着她认定的那套。 陈娇的倔,陈娇的始终如一,让馆陶暴躁如雷。刘彻曾经也讨厌过,如今,身在帝位,看多了人心善变。觉得能在这繁复的世间,始终如一,是多么的难能可贵。 “陛下,你还没回答我呢。”好不容易刘彻松了口,陈娇不想放过这个机会。她想知道,真相是什么,是谁害了薄美人。 刘彻回过神,如果这时是其他人,是绝不会来打扰他的。也只有陈娇,才敢这般……直率得可爱。 从刘彻的叙述中,陈娇这才知道,原来薄美人的事竟如此错综复杂。 b 分卷阅读178 r   薄美人怀孕,而且是皇子。这本来是一直保密的,自太祝占卜出后,刘彻就把这个消息封锁了起来。也没有对薄美人多加看重,暗地里却着人仔细着薄美人的吃穿住行。 然而,纸终究包不住火,消息还是泄露了。 皇长子,生母还是出自薄家,皇帝不可能提拔的薄家。这,让宫里的人都滋生了妄想。田家想要一个皇长子,来获得筹码。窦家也想要一个皇长子,来稳定局面。 “陛下是说,田傛华,窦娙娥都参与了?”陈娇惊愕得瞪大眼,这两不是水火不容吗,怎么还成同盟了? “哼!只要有利益,哪有永远的仇家。”刘彻冷笑道。田家窦家为了一个皇子,为了对付阿娇,竟然联手了。他一直信奉的外戚平衡,以新外戚制衡旧外戚,看来也不是万无一失。 陈娇 * 眼瞪得更大了,果不愧是武帝啊,英国首相帕麦斯顿的那句名言,武帝早在两千年前就抓到了其精髓。果然大帝就是大帝。 “怎么这般看着朕?”陈娇眼里毫不掩饰的崇拜,让刘彻心里舒爽极了。这些年,他见过很多崇拜他的眼神,但从没有一个有陈娇的真挚,纯粹。 陈娇定了定,收回目光,继续刚才的话题,“那陛下打算如何处置?”以陈娇对刘彻的了解,刘彻是不会容忍,自己的后宫有兴风作浪的女人。 刘彻眸色微寒,“暂不处置。” “什么?”陈娇不敢置信。 “田傛华是田太尉的女儿,还有母后,朕暂时不能动。”太皇太后过后,他会顺势拔掉窦家的势力,这个时候,他需要田,王家来稳定朝政。所以他不但不会动田家,还会予以高位。 陈娇皱眉,现代人有因为现实不得不妥协的时候,刘彻身为皇帝,他不是一直随心所欲吗? “朕不想让太皇太后最后的日子,也过得不安宁。窦娙娥的事,也缓一缓。” 陈娇闻言,惊奇地看向刘彻,他不是与太皇太后关系不好吗? 刘彻好笑地戳了下陈娇的额头,“你这是什么眼神?” 陈娇拍开刘彻的手,没有答话。虽然刘彻已看出了她的意思,但俗话说得好嘛,看破不说破。 “朕与太皇太后虽有政见不合,但并没有仇恨,太皇太后仍是朕的长辈。”刘彻幽然叹道。这就是天家,什么感情一旦沾染上政治,都不再纯粹。 “陛下……”陈娇感动了,她一向是个重情的人,极易心软。在她的认知里,刘彻是一个铁腕帝王,冷血无情。如今,他竟会为太皇太后宽心,而稍做妥协。这,大大出乎了陈娇的意料,她记得,梦里的刘彻,对太皇太后虽没有到仇恨的地步,但也是冷漠之极的。 是什么改变了他?还是这个世界,早已与前世,与历史不一样了? 刘彻抚上陈娇的脸,他的娇娇啊,就是这么容易心软。让他心暖,心喜,又放心不下。通过薄美人这件事,他知道宫里的女人,对陈娇的妒忌。甚至于他的母后,王太后对陈娇也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敌意。 妻妾和谐,一直是成功男人的向往。身为皇帝,妻是与他并肩的人,妾是他褒奖自己的乐趣玩意。当妻的分量在他心里,越来越重。当妾开始不再安分。乐趣玩意就变成了累赘,变成了障碍。 “娇娇,朕,不是一个无情的人。”拥着陈娇,刘彻近乎于自我剖析。他想要得到陈娇全然的信任,也信任他对她的感情。 “嗯”陈娇点头,又想起现代时,看过的一篇文章。文章里说,汉武帝其实是一个性情中人,他有情,也有爱。只是爱的时候是真爱,不爱的时候也是真不爱。所以他的一生,才有那么多的红颜,才有那么多绮丽的□□。 “朕会保护你的,娇娇,相信朕 * 。”刘彻在陈娇耳边轻喃。 “嗯”陈娇垂目,现代有句名言,靠山山倒,靠水水流。她是不可能去依赖别人的,这太没有安全感了。至于刘彻说的保护,她就暂且先相信着吧。毕竟她还在长安,上头有人好办差,这句话在哪都是有用的。 陈娇的乖巧,柔顺让刘彻内心火热,低头凑到陈娇颈边,“娇娇……”只是嘴贴上的却是陈娇的手掌。 “陛下,你答应过我的。”陈娇用手推拒着。 刘彻心下叹息,拿下陈娇的手,放到嘴边轻啄了下,眼神直勾勾地看着陈娇,蛊惑道,“娇娇,朕想……” “陛下可要说话算话。”陈娇抽回手,一双眉目警惕地瞪着刘彻。 分卷阅读179 两人对持了一会,刘彻先败阵下来,又几分宠溺又几分无奈道,“朕真是拿你没办法。” 78. 太皇太后 娇娇,过几日朕带你出宫。…… 冬去春来, 万物复苏。然而,太皇太后的生命却进入了倒计时。 春雨如丝,陈娇没有坐轿辇,而是撑着油纸伞, 一步步用脚步尺量着, 长乐宫这条走过了无数遍的路。她已记不清第一次走这条路是什么时候, 是什么心情。如今……曾经那个铿锵有力的老人, 已在时间的年轮里, 老去了。 到临华殿时,刚好撞上了, 慌不择路跑出来的窦媛。见到陈娇,窦媛不但没有行礼,还狠狠瞪了陈娇一眼。错身而过时, 窦媛咬牙恨道,“你现在得意了?” 陈娇住了步,转头看向窦媛,“窦娙娥何意?” “何意?”窦媛恨道, “陈娇,你知道吗,我最讨厌你这副故作清高的样子。你表面上不屑一顾,不争权夺利。可实际呢?你得到了陛下的宠爱,得到了太皇太后的宠爱。我不过是为自己争了一把, 陛下来警告我, 甚至连太皇太后也不管我了。是不是你说了我什么?是不是?”窦媛一步步逼近, 脸因为愤怒而扭曲。 “大胆!窦娙娥竟然如此与皇后说话!”安生快步挡在陈娇前面,怒喝道。 “你是个什么东西,滚开!”窦媛怒骂。 陈娇示意安生让开, 以安生的身份,硬对上窦媛只会吃亏。陈娇冷冷地打量窦媛,“窦娙娥你觉得是孤说了什么,你怎么不想想,是你做了什么?再说了,即使孤说了什么,哪又如何?” 开始窦媛还有些心虚,目光飘忽闪烁。听了陈娇后面的话,脸色瞬间变了,先是大恨,恨不得生吞活剥了陈娇。后又无奈,最后只得自嘲一笑,“是啊,我能怎么样?你是皇后啊。”脸色一转,恶狠狠道,“不过陈娇,人在做天在看,你会遭报应的。” 陈娇笑了,也懒得再跟窦媛啰嗦,有些人多说一句话都是多余。“是吗?那窦娙娥就多保重吧。”说完,不再理会她,直接往殿内去了。 窦媛握紧拳头,瞪着远去的陈娇的背影,几乎要喷出火来。 “夫人?”一篇的宫女 * 小心唤道。 神思被打断,窦媛狠狠瞪了宫女一眼,宫女全身一颤,再不敢多说一句。 再说陈娇,入得内殿,太皇太后难得醒了,正依在床头,满脸怒色正与一旁的姆姆说着什么。听到陈娇的声音,太皇太后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些,她伸手朝陈娇的方向招了招手。 陈娇乖巧地走上前,握住太皇太后干枯的手,心中酸涩,这个老人一天一天在快速老去,不知哪一天,她就再也见不到了。 感受到陈娇的难过,太皇太后拍拍陈娇的手,“好孩子,不要难过。” “嗯”陈娇点头应道,声音有着重重的鼻音。 太皇太后怜惜地摸摸陈娇的头,感叹道,“你这孩子,别的都好,就是太过重感情了。在这后宫,这不是好事啊。” 陈娇低头不语,她不知道该不该说出,她不想留在后宫。怕这个老人,到了最后也放心不下。 “孤不担心你母亲,她是大长公主,又有拥护之功,不管如何皇帝都会保她一生富贵。窦家,孤也不担心。窦婴是个聪明的,倒是孤狭隘了,窦家富贵了半生,也是时候退了。”太皇太后摸摸陈娇的头,道,“倒是你,孤有些放心不下,阿娇啊,你太过心软了。在这后宫终是不行的。”皇帝如今是宠爱陈娇,在后宫拼搏了一辈子的太皇太后明白,在后宫仅靠帝王的宠爱是远远不够的,还要有手段。后宫美人层出不穷,自古以来,没有哪个美人能长盛不衰,没有哪个宫妃能一直得宠。 “大母,我……不想呆在宫里。”陈娇斟酌了一下,还是说了。 太皇太后摸陈娇头的手,顿了一下,道,“阿娇,你是皇后,怎能不呆在宫里?” 陈娇抬头直视太皇太后无神的眼,“大母,我不想做皇后了。”既然已经说出来了,那就没什么好隐瞒了的。 太皇太后身后的姆姆,见状退了出去,顺势把房门关上了。 “皇帝对你是有情的,不会让任何人越过你去,你为何?连皇后之位都不想要了,可是受了什么委屈?”太皇太后问。 陈娇摇头,想到太皇太后看不过,忙道,“不是,陛下对我很好,只是……我不喜欢皇宫。” “没想到,这么多年,阿娇你的想法仍没有改变。”一个人能一 分卷阅读180 直保持一颗初心,这是多么的难得啊。特别是处在这汉宫,站在高位,多少人被权势迷了眼,乱了心。对陈娇,太皇太后不止有疼爱,也有敬佩。难怪先帝在临终前,给了这个外甥女兼儿媳妇一队暗卫。也罢,就让她在最后也为这外孙女留一条退路吧。希望她不曾得到的,陈娇能得到。 太皇太后从衣袖中掏出一个玉戒,递给陈娇,“这是孤早年培养的一些死士,一些还在宫里,一些已在宫外,若将来有用得到的,望他们能助你一程。” “大母,这……”陈娇震住了。 “拿着吧,这些就算 * 不给你,也是丢弃了。”太皇太后将玉戒套在陈娇手指上,“至于宫里的,待会让林姆姆带你去见见。” 陈娇点头,看着手指上的玉戒心情复杂,她一直以为太皇太后不太喜欢她,没想到,她竟然将这么重要的东西都交给了她。 “大母,若可以,我会尽力护着窦家。”陈娇是一个特别容易感动的人,一旦别人对她好,就极为容易掏心掏肺。 太皇太后笑着拍拍陈娇的手,摇头,“阿娇,大母不需要你做任何事。这些东西,只是大母留给疼爱的外孙女的。至于窦家,有他们的命数,阿娇无需理会。孤这一辈子为了窦家,也够了。” …… 建元六年,公元前135年。四月二十一日,高园偏殿失火,刘彻着素服5日自责。四月二十六日,太皇太后薨。 陈娇站在殿中,只觉昏昏沉沉,如置身梦境。哭声,四面八方到处都是哭声。有馆陶撕心裂肺的大哭;也有林姆姆小声的抽泣;还有宫妃们楚楚可怜的哭……而她却怎么也哭不出来,甚至连眼泪都没有。她像是一个旁观者,冷眼看着这一幕幕。 陈娇知道,有朝臣,宫妃在议论她,说她不孝。刘彻雷雳手段处置了一批碎嘴的。见陈娇如此反常,馆陶也顾不得伤心,担忧地想开导陈娇。只是每每才开口,她就自己先哭了。 对于这些,陈娇都无心理会,她的脑海里不住地盘旋着,与太皇太后的点点滴滴,清晰如昨日。 直到,灞陵的墓门关闭,陈娇才如大梦初醒,留下了自太皇太后去世后的第一滴泪。 “娇娇,不要伤心,你还有朕。”刘彻怜爱地拥住陈娇,心疼地低头吻了吻陈娇的额头。 陈娇闭上眼,依偎在刘彻的怀里,现在的她,已没有力气地拒绝。现在已是初夏,她的心却是寒彻入骨。记得梦里,太皇太后也是在这一年这一月离去。似乎不管她如何努力,结果都是一样。 她记得梦里,太皇太后去后,阿娇与刘彻就彻底撕破了脸。如今呢,刘彻还这般哄着她是为何?她还有需要他忍耐的地方吗? “娇娇,怎么这般看着朕?”刘彻用手盖住陈娇的眼,遮住了那让他心慌心痛的眼神。 陈娇闭上眼,长而软的睫毛,扫过刘彻的手心,柔柔软软像是抚在他的心上。刘彻心疼地摸了摸陈娇的脸,低头亲了下她的眼睛,许诺道,“娇娇不要怕,朕会护着你的,相信朕。” 陈娇眼皮微动,终没有睁开。她相信刘彻说这句话时的真心,只是,皇帝啊,谁知道他的真心能维持多久。她已有景帝给的暗七,再加上太皇太后给的死士,离开长安已不是难事。只是心底里还有一丝不舍,她终究是眷念了,眷念这个强大男人给予的温暖。 陈娇是个重感情的人,她珍惜与刘彻一起长大,青梅竹马的情谊;珍惜情浓时,那几年少年夫 * 妻的恩爱;陈娇同时也清楚知道,刘彻不是她的良配。他是帝王,只宜远观,不宜近处。 当然,陈娇也不怨刘彻。作为一个帝王,刘彻无疑是极为出色的。但作为一个丈夫,却是糟糕的。或者可以说,这个时代的贵族男人,没有一个是符合她期望的。她想的一生一世一双人,在现代都难寻到,更别说,在这三妻四妾的古代。 时代的壁垒,犹如千丈寒冰。陈娇不想撞个头破血流,说她胆小也好,说她懦弱也罢。她只想活得舒服点,至于爱情,不过是生活的一份调剂品。 回到椒房殿,陈娇仍是怏怏的,做什么都提不起精神。刘彻看在眼里急在心里,赏赐如流水进入了椒房殿。从奇异的花草,到贵重的玉石,再到各式稀奇的玩具……这些,陈娇都只看了一眼,就让人放到库房了。 刘彻无计可施,又唤来韩嫣向他取经。与韩嫣一阵交流后,刘彻欢天喜地地跑到椒房殿,“娇娇,过几日朕带你出宫。” “出宫?”陈娇终于有了些精神。 “十天后,朕要去上林 分卷阅读181 苑视察,娇娇与朕一道去。我们顺便去长安城游玩下。”刘彻摸摸陈娇的头,有些歉意道,“娇娇喜自由,自嫁入宫中,朕就没陪你出去游玩过。娇娇可怪朕?” 陈娇摇头,在她的心里,刘彻一直是名垂青史的汉武帝,为汉民族塑造了脊梁的千古一帝。这样的一个皇帝,怎么能以普通人的眼光来看他?这样的一个皇帝,怎么能把他绑在狭隘情感的战车上?现代人都记得百年前的耻辱,所以对于家国,对于这种开疆拓土的帝王,都有着一种特别的情感。 自刘彻宣布,十日后要与陈娇一起巡视上林。这一消息,在未央宫激起了千层浪。 太皇太后不在了,后宫权力最高的当属王太后。田欢,卫子夫等各宫嫔妃,几乎都集到了长秋殿,求王太后作主。 “禀太后,自皇后回宫,陛下至今未再宣妾等侍寝。”一个宫妃哭诉道。 “姑母,您可不能让陈氏如此张狂,皇后上面可还有太后呢。”田欢接话道。 “你看看你们,一个个的,除了来哀家面前哭诉,还有何用?”王太后气不打一处来。这满屋嫔妃,竟然都抵不过一个上了年纪的陈娇。 “母后,依儿臣看啊,该是时候,进些家人子了。”一旁的平阳不冷不淡地道。 此言一出,殿中众妃都倒吸了口气,她们中大多是平阳送进来的。知晓平阳极会揣测上意,一旦平阳献了新人,那她们就更难出头了。 “表姐,你这是什么主意?”田欢脸色难看。如果不是平阳献了这么多新人,她何至于被一个卑贱的女人压着,这对她这种贵族女子是天大的侮辱。 “表妹,你又不得天子宠,多个人少个人于你有何干系。”平阳不屑道。自她献了卫子夫后,田欢对她就不五不六。 * 后出了个尹婕妤,她两就直接撕破了脸。 “刘倩!”田欢一拍桌子,怒喝。 “好了,都安静点,还没怎么样,就自个吵起来了。”王太后怒了。 “母后息怒,儿臣知错了。”平阳低头认错。 “姑母息怒。”田欢狠狠瞪了平阳一眼,也低下头。在心中咬牙切齿道,待她父亲做了丞相,待她成为了皇后,她定要平阳付出代价。 79. 中毒 陈娇,你可知道我是待你受罪的。…… 这日, 陈娇在收拾行囊,有宫人来报,窦媛想见她。 自太皇太后去后,窦媛就被刘彻禁了足。虽然没有剥夺其封号, 但所有人都知道, 窦媛没有希望了。现在朝堂上, 刘彻在大肆收割着窦家的势力, 馆陶自与刘彻达成协议后, 就深居简出,不再沾染窦家。如今的窦家, 已今时不同往日。 宫人走后,安生问道,“娘娘, 要去见她吗?” 陈娇点头,“去看看吧。”怎么说也是窦家的人。 傍晚时,陈娇带了安生到了合欢殿。合欢殿前的合欢花正含苞待放,想来过不了多久就又是一片美丽景象。 进入内殿, 侍候的宫人寥寥无几,唯二几个也都是苦丧着脸。未央宫就是这样,一朝败落,雪中送炭者少,落进下石者多。 “你来了?我以为你不会来。”窦媛坐在阴影里, 陈娇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 “我来了。”陈娇步入内室。室内光线有些暗, 窗户被厚实的布帘遮着, 四周烛台上只有几根烛火燃着。烛火闪烁,映着人的脸,一明一暗, 有些说不出的诡异。 “娘娘。”安生上前拦在陈娇面前,警惕地四周查看。 “皇后放心,妾只是有些话想与你说说。”窦媛讽刺道。 陈娇安抚地拍拍安生的手,走过去,坐到窦媛对面的软椅上,“窦娙娥,有什么话直说吧。” “娙娥?我还是娙娥吗?”窦媛四周看了看,苦笑道,“侍候的人都走了,这合欢殿啊,连个冷宫都不如。” 陈娇皱眉,“陛下未曾废除娙娥的位份,至于侍候的人,若娙娥愿意,孤可调些人来。” 窦媛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震惊地看着陈娇,良久,才冷笑道,“皇后就不必假惺惺了。” “窦娙娥,我家娘娘是好心,你……”安生忍不住陈娇的好心被当驴肝肺。 “安生。”陈娇制止了安生,转头对窦媛道,“竟然窦娙娥不愿意,那孤也不勉强了,若没什么事,孤就先走了。”说完,起身往门口走去。 在陈娇走到门口时,听得 分卷阅读182 窦媛恨道,“陈娇,你可知道我是待你受罪的。” 陈娇停下脚步,转过身,“待我受罪?窦娙娥是被关糊涂了吗?” 窦媛站起来,朝陈娇走近,“陈娇,若没有我窦媛,你觉得你能逃得出陛下与窦家的这场争斗?你以为没有我窦媛为你担了窦家的重责,你还会得到陛下的恩宠?” 陈娇闻言一震,眼神不由自 * 主落在了窦媛手上的那个红玉金镯子上。梦里没有窦媛,梦里阿娇被刘彻猜忌,梦里这个金手镯带在了阿娇手上,梦里…… 窦媛抬起手,抚摸着手腕上的金镯子,恨道,“你也喜欢这个镯子?可你知道吗?这个金镯子毁了我的一生。是陛下,是他亲手给我戴上的,我以为,我以为那是他爱我的象征。我从没想过,他竟是这么的心狠,这么的心狠!” “你想问我是怎么知道的吧?是田欢那贱人来我面前显耀,说漏了嘴。我不相信,找人打开了镯子,果然,里面藏有麝香,红花。原来,陛下在一开始就要毁了我啊。”窦媛又哭又笑,如疯魔了般。 陈娇心里涩涩的,若没有窦媛,是不是就会真如梦里的那般。刘彻会把这镯子戴到她手上?这个想法像毒蛇一样啃咬着她。 “陈娇,凭什么?凭什么你就能轻易得到,而我费劲心机,终不过是一场空。凭什么?”窦媛恶狠狠地盯着陈娇,双眼通红,似是癫狂。 见此,安生大惊,上前一步警惕地挡在陈娇面前。心中暗自后悔,没有带些侍卫过来。 “太皇太后表面上宠着我,我进了后宫。与你疏远。可实际呢?太皇太后知道天子有朝一日定会对付窦家,所以她让我成为窦家的一个挡箭牌。可笑,我当时还真以为她是看在我死去的爷爷面子上,抬举我帮衬我。其实不过是早就把我当作了替死鬼,代替她心爱的外孙女,成为斗争的牺牲品,成为陛下的眼中钉。”若不是如此,凭她的美貌定会成为一代宠妃,怎会如现在这般,被陛下弃之丢之。想到这里,窦媛心里眼里全是怨念愤恨。越发觉得,她的悲剧全是太皇太后造就的,全是由陈娇而起的。 “哈哈,真是天大的笑话。”陈娇气笑了,天下怎么会有这般不要脸的人。明明是她自己苦苦祈求,现在失败了,就全成了别人的错。 “窦媛,孤记得当时入太子宫,是你求的大母吧?当初陛下初登基,你与田欢没册封一直在承明殿,那时候是你一直去长乐宫求的吧?怎么?现在都成了太皇太后逼迫的你?窦媛,这几年你掌管后宫高高在上,草芥人命的时候,怎么不这样想?现在落难了,就是别人逼迫的你?合着你是最无辜的是吧?窦媛,孤告诉你,你怨谁也怨不到太皇太后,她老人家看在南皮侯的份上,对你多加照顾。可你呢?你做了什么?你不但不感激,甚至还在太皇太后病重期间气她!窦媛,孤没找你算账,并不代表这些孤不知道。” 陈娇气势汹涌,压制得窦媛步步后退,最后后脚根撞到了凳子上,整个人跌倒在了地上。 窦媛心中慌乱,她从没见过如此气势的陈娇。在她的印象里,陈娇一直是温和的,甚至可以说是软弱的。她清楚,天子不会放过她,今天是 * 她唯一的机会。本想着,陈娇软弱,她威逼利用一番,就能让陈娇为她所用。没想……竟失策了。 若她不能趁机拉拢住陈娇,那等待她的就是暗无天日了。想到这里,窦媛跪趴在地上,哭道,“娘娘,妾知道错了,这么些年,妾为您挡了陛下的怒火。妾……” 陈娇冷声打断,“这是你自己选的路,与孤无关。孤与陛下的事,也与你无关。” 窦媛藏在袖子里的手,紧握成拳,心中恨极,面上却笑着道,“是,是妾说错了。娘娘,如今窦家势微,田家势起,田欢可是一心一意想要娘娘的后位啊。娘娘救妾,也是在救你自己。”窦媛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前几日,刘彻以太皇太后丧事办得不周到为由,罢免了丞相许昌和御史大夫庄青翟。前朝后宫已有传出风声:天子要立田蚡为丞相。 “我的事,就不劳窦娙娥操心了。”陈娇拒绝。 窦媛觉得她已经够低声下气了,陈娇还是不肯罢休,羞恼成怒,“陈娇,你会后悔的!” “是吗?那等我后悔了再说吧。”陈娇扔下一句话,转身出了合欢殿。 回到椒房殿,陈娇心绪仍不平静。她虽然不喜欢窦媛,但看窦媛如今落到了这般田地,也是很不好受的。树倒猢狲散,若她的记忆没错,不久后,窦婴也会出事。外戚窦家将会退下历史舞台,而田家王家会顺势而起。 太皇太后虽说让她别管,但,她还是不忍心, 分卷阅读183 那般刚毅的窦婴最后落了那么一个结局。 晚膳时分,刘彻照旧来了椒房殿。与陈娇用过晚膳,又说了一会话,刘彻就主动去了偏殿歇息。这些日子,刘彻在椒房殿就一直宿在偏殿。陈娇也有想把主殿让与他,被刘彻拒绝了。几次后,陈娇也就习惯成自然了。 她搞不懂,刘彻这般是为了什么。如今太皇太后已薨,馆陶也已无权势。如今的刘彻大权在握,虽然还没有到独断朝纲的地步,也差不远了。她想不出她还有哪一点,需要刘彻如此忍耐,容忍。 “娘娘,不好了。”安生慌慌张张跑来。 陈娇皱眉,“何事?” “刚传来消息,合欢殿的窦娙娥去了。” “啊?”陈娇惊愕。 “太后已经到了,传娘娘过去问话。”安生不安道,“娘娘,会不会有什么事?” 这个时候喊她过去,明显来者不善。而且她刚从合欢殿回来,想必太后不会放过这次机会,便安慰道,“能有什么事?身正不怕影子斜。”是安慰安生,同时也是安慰自己。 “说得好!”刘彻的声音突然响起。 陈娇抬头,刘彻自偏殿出来,身边跟着杨得意,看来他也得到消息了。 “娇娇,不会有事的,我随你一道去。”刘彻大步走过来,握住陈娇的手,柔声安慰道。 “嗯。”陈娇乖巧地点头,刘彻能一同前往,当然是再好不过。 陈娇坐上轿辇,与刘彻一同去了 * 王太后的长乐宫。自太皇太后去后,这是陈娇第一次来长乐宫。时隔不久,却是恍如隔世。 “陛下驾到!皇后驾到!”随着黄门的唱和,刘彻牵着陈娇的手,入了长秋殿。 殿内,除了王太后,还有田欢,卫子夫,盖美人等一些嫔妃。 见到刘彻,嫔妃们都愣住了,好一会儿才慌忙起身行礼。 “免礼”刘彻大手一挥,给王太后行完礼后,拉了陈娇坐到另一侧。 “母后来唤皇后时,朕正好也在,便也跟来了,母后没意见吧?”刘彻笑着问道。 王太后笑得慈祥,“这也是后宫之事,陛下来了,自是更好。” “既如此,那开始吧。”刘彻道。 王太后对着殿中跪着的宫人道,“你继续吧。” 那跪着的宫人,战战兢兢地磕了个头,道,“诺。奴婢是合欢殿侍候窦娙娥的三等宫女,奴婢去给窦娙娥送晚膳,就……就发现……窦娙娥……她……她……”宫人全身抖个不停,说话也断断续续。 “胡太医,窦娙娥是中了何种毒?”王太后转而问一旁的太医。 “回禀太后,回禀陛下,窦娙娥是中了夹竹桃之毒。”太医答道。 “窦娙娥死前,可有见过什么人,吃过什么东西?”太后又问。 那宫人想了一下,道,“禀太后,傍晚时分皇后娘娘有来过合欢殿,在殿内与娙娥呆了许久。” 宫人说到陈娇时,陈娇心中一跳,果真来了。与此同时,感受到刘彻轻地抚了下她的手背。陈娇看过去,刘彻眉眼温柔,除了安抚温情,找不到一丝一毫的怀疑。陈娇愣住了,他,是相信她的吗? “皇后,你可还有要说的?”王太后对着陈娇凌厉喝道。 “我……”陈娇不知要如何为自己辩解,听得刘彻出声道,“母后,是朕吩咐皇后去看窦氏的。” 王太后语塞,心中懊恼皇帝的偏袒。但没办法,刘彻是皇帝,皇帝说的话,错的也是对的。“竟然是皇帝吩咐的,那皇后去时,窦氏可有什么异常?” “没有,孤走时,窦娙娥仍好好的。”陈娇愣了愣,如实答道,她不知刘彻为什么要帮她。 刘彻如此偏袒,田欢忍不住了,不敢对刘彻有所不满,就把怨气都算到了陈娇头上,“皇后,窦氏是在你走后才中毒的,你脱不了干系。”只要陈娇开口辩驳,就落入了她的话题陷井。 陈娇一向不善言语,被田欢这般质问,一时间竟想不出要如何反驳。 “田氏,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审问皇后!”刘彻冷喝。 本胜券在握的田欢,没料到,刘彻再次偏帮,心中气恼至极,“陛下恕罪,臣妾只是实言,若皇后没做,自然是不怕。若是皇后所为,臣妾自是要为窦氏鸣冤。” “为窦氏鸣冤?田傛华,妾记得你 分卷阅读184 与窦娙娥,一向交恶。”下座一直没说话的盖美人出言道。 陈娇有些意外,盖美人是太子时期的老人了。为人 * 低调,在宫中一惯执行中立,事不关己。也由此立于风波之外。不知这次她为何要跳出来。 “盖美人!”田欢恶狠狠地瞪着盖美人,这个一向被她轻视,胆小怕事的小小美人,竟也敢当天子的面指责她。可恶! 盖美人不理会田欢的威胁,起身走到殿中,对着刘彻跪下,“陛下,一年前惜儿曾中过夹竹桃之毒,因食用微小,再加上发现得早,才捡回了一条命。臣妾请求陛下严查!”刘惜盖美人的女儿,刘彻的第二个公主。 盖美人的话,犹如一道惊雷。如果说一个失了宠的嫔妃中毒不算什么,如今事关二公主,皇家子嗣,是马虎不得的。 盖美人话音才落,卫子夫也跟着站了出来。跪在盖美人旁边,柔柔朝刘彻一拜,泣道,“陛下,颖儿也曾中过此毒,至今身子还未痊愈。请陛下严查!”刘颖是卫长公主,刘彻的第一个女儿。 刘彻听后,大怒,“朕的后宫,竟还有此等事?事关皇嗣,你们何以当时不报?!” 80. 上林苑 朕答应你,放你出宫。 陈娇看着殿中跪着的盖美人, 卫子夫。坐在对面怒火中烧脸有些扭曲的田欢,上座神色复杂阴沉的王太后,及身旁脸色铁青的刘彻。 陈娇觉得,累, 真的累。 她以为的不争不抢, 平淡温和的盖美人, 原来也是不简单的。是啊, 能在后宫活下来, 还生了个公主的女人,怎么可能是个简单的。是她离谱了, 看错了。她原以为,后宫中还有一个与她相似的人,都是身不由己, 都是心向宫外,还莫名生出一种同命相怜之感。 陈娇在心底里深深叹了口气,自回宫,她就一直在隐忍。今天的这一出, 如一道导火线,点爆了她心底压抑的种种情绪。 陈娇环顾四周,烛火辉煌里,这满堂锦绣下,又掩埋了多少龌龊?多少谋算? 她不想管了, 也不想问了, 就这样吧。 陈娇恍恍惚惚起身, 直直地往外走。也不与皇帝,太后打声招呼。 王太后气得脸都绿了,瞪着陈娇的眼几乎要喷出火来, “陈氏,你太放肆了!” 刘彻回过神来,忙也起身,走过去拉住了陈娇,“娇娇,可是累了?” 陈娇面上疲倦无力,“我想回去。” “好,朕陪你回去。”刘彻心疼地拥着陈娇往外走。 “皇帝!”王太后大声唤道。 “母后,皇后身子不适,朕与皇后先告退了。”刘彻对王太后解释道。 “可是,这……”太后不满,这明明还在审问,皇后怎可中途退场。更何况,现在事关皇嗣,怎可等闲视之。 “押后待议。”刘彻头也不回,拥着陈娇出了大殿。 回到椒房殿,刘彻不放心,没有去偏殿,而是留在了主殿。拥着不安的陈娇,躺在床榻上。温香软玉在怀,这一次,刘彻心里没有丝毫情yu,有的只是心疼,怜惜。 “阿彻。”陈娇轻唤。 “嗯?”刘彻 * 将陈娇抱得更紧,下巴抵在陈娇的头上。 “我不想呆在宫里了。”陈娇轻道。 刘彻一愣,随后心里泛起密密麻麻的细碎的痛,他伸手掰过陈娇的身体,让她面向自己,“娇娇,你又要离开朕吗?” 陈娇闭着眼,细细的水光从眼角流下,“我好累,真的好累。” 那一抹泪刺痛了刘彻,他紧紧抱住陈娇,“娇娇,娇娇……” 胸口湿潞,刘彻知道那是陈娇在哭。他是希望她快乐的,却没想,在后宫她竟是这般不开心。他将她绑在身边,锁在后宫,同时也是折断了她的翅膀。他的娇娇能耐太大了,他怕他一放手,她就不见了。 刘彻掰起陈娇的脸,吻去她眼角的泪,他终究是不忍心。 “娇娇,朕答应你。” 陈娇猛地抬起头,有些不相信地看着刘彻。她清楚刘彻这个人,霸道非常,从不妥协。她这是幻听了吗? “你这傻傻的。”刘彻轻抚陈娇的脸,笑了。 “陛下,你刚才说……”陈娇不确定地问,有些急切。 分卷阅读185 “朕答应你,放你出宫。” 陈娇破泣为笑,她没想到幸福来得如此突然。 “离开朕就这么高兴吗?”刘彻不满地揉了下陈娇的脑袋。 “陛下,君无戏言。”怕刘彻反悔,陈娇忙道。 刘彻看了陈娇良久,低头亲了下陈娇的额头,“娇娇,朕可以让你离宫。上林苑刚修缮完成,朕与你就住那里。”心中想着,待稳定后将朝会也搬去。 “上林苑?” “嗯,朕上次与娇娇一起去上林苑时,还是先帝时中元六年。”刘彻回忆道。那个时候的他还是太子,陈娇刚在先帝面前退完婚。那时的他,刚觉察到对陈娇的特殊的感情,不愿放手,也不想放手,便想出了一招。把陈娇引去了上林苑,也是那几天,先帝定下了他们的婚期。 随着刘彻的讲诉,陈娇也不由自主记忆起了那段时光。那时的她,还初生牛犊不怕虎。一心想着凭借自己的知识才能,为筹码,与刘彻退婚。没想,现实却给了她一个大大的耳光。 而今,她才真正明白,何为皇家之威。她曾经以为的那点筹码,在皇室,在天子那是微不足道。特别是跟刘彻相处久了,见识到了政治的残酷。才更意识到曾经的自己是多么的天真。 陈娇效率很高,第二日就拿到了刘彻的手谕,坐上车辇,去了上林苑。 上林苑比陈娇上次来时,更大,更美轮美奂。 刘彻派了与陈娇熟悉的桑弘羊一路护送,开始桑弘羊还遵守着君臣之仪,有些生疏。没多久,就撒开了性子,跟当年在洛阳无二了。 “娘娘,您可知这群护送您的儿郎,是哪里来的么?”桑弘羊凑到陈娇跟前,贼兮兮地道。 “是哪里来的?”像在洛阳时一般,陈娇顺着话题问。 “这是陛下训练的私兵,建章卫。” 陈娇惊得瞪大了眼,若她没有记错,建章卫就是后来大名 * 鼎鼎的羽林军。 “小羊子,这么多年没见,你怎还是这般咋咋呼呼?”陈娇笑着打趣。 真好啊,终于从未央宫那鬼地方出来了,外面的空气都是新鲜自由的。 桑弘羊见陈娇心情甚好,故作苦恼地笑道,“哎,没办法,陛下就喜欢本公子这个性子。”说完,自己也哈哈笑起来。 两人又说笑了一会,就到了,上林苑中新建的宫殿,建章宫。 建章宫在上林苑以东,与长安城隔了一道潏水。 建章宫内建有太液池。听说池中有三座神仙山,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待哪日有空了,定要去看看。 “娘娘,听陛下说,这建章宫是他为您建的金屋子。”桑弘羊笑嘻嘻打趣道。 陈娇转头冷冷地看着桑弘羊,一言不发。桑弘羊自知说错了话,讪笑着摸了摸头,找了个借口,一溜烟跑了。 金屋?呵! 陈娇在殿内参观,安生则带着一堆从椒房殿带来的老人,忙碌收拾着。建章宫内也有宫人,见到皇后,都是异常喜悦。因是新建的宫殿,皇帝来得不多,宫妃更是从不曾有入住过,皇后是第一人。 吃过午膳,陈娇便兴起了去太液池看看的念头。 “娘娘,陛下待会就到。”建章宫令上前提醒道。 “嗯,知道了。”陈娇只点了下头,继续往外走。 陈娇一路走走看看,出了建章宫前殿,过天梁宫,走复道,行了约莫有半个时辰。才终于到了太液池。远远还未见太液池水,就见到了池中耸立的三座高山:瀛洲山,蓬莱山,方丈山。 历史书上说,刘彻想成仙,甚至还留下豪言:嗟乎!诚得如黄帝,吾视去妻子如脱屣耳!①如今,看到这传说中的三座神山,想到史书上他曾留下的豪言壮语,她怎还敢奢求他的感情?困在那方天地里,似乎连她的思想也被禁锢了。好在,她出来了,又做回了自己。 “娘娘长乐未央。”一队巡逻的建章卫路过,整齐划一给陈娇行礼。 “起吧。”陈娇和善地点头。 建章卫远去,却仍有一个人还在原地。那人低垂着头,陈娇看不清他的脸,心中揣测这人是敌是友时。那人跪下了,“请娘娘恕罪。” 声音很熟悉,陈娇上前一步,那人正好抬起了头,是卫青。 分卷阅读186 陈娇大喜,随后想到卫子夫,脸上的笑容渐敛,“快起来吧,你有何罪之有?” “娘娘,臣的三姐,她……臣对不住娘娘。”卫青没有起来,而是把头垂得更低了。自他三姐入宫,他就内心难安。可他也阻止过,却人小力微,抗争不过。也由此跟三姐卫子夫闹僵了。 陈娇扶起卫青,“她是她,你是你,你没有对不起我,不用说抱歉。” “我三姐她……”卫青有些羞愧道。 陈娇目光投向远处,苦涩叹道,“没有卫子夫,也会王子夫,李子夫。你看,现在宫里的女人还少吗?所以啊,不用。” “娘娘……”陈 * 娇的样子,让卫青心中骤痛。自认识起,她一直是高高在上的女神,明亮欢乐。何曾这般伤感,憔悴。 陈娇收回思绪,转头对卫青问道,“有空吗?陪我逛逛太液池?” 卫青用力点头。 两人肩并肩漫步走着,落后几步的安生,想提醒陈娇,转念想到自回宫以来,陈娇的闷闷不乐,便止住了。 “听弘羊说,你现在是侍中了。恭喜。”陈娇笑着对卫青恭贺。 卫青腼腆一笑,看着陈娇的眼神,柔和温暖。 看刘彻的架势,是准备要对匈奴用兵了。卫青要异军突起了吧,卫家要迎来属于它的时代了。 “听闻我母亲曾经绑架过你,我代她向你说声抱歉。”陈娇笑着道。 卫青大惊,单膝跪地,“娘娘。” “卫青,你这是做什么?”陈娇忙伸手要去扶,卫青怕碰触会连累到陈娇的名声,在陈娇手伸过来时,便顺势起来了。 “娘娘,不要说抱歉,臣……臣……”卫青通红着脸,有些词穷。 这般手脚无措的卫青,好久没见到了,陈娇扑通一下笑了,“好,那我们都不说抱歉。” 卫青也笑了,阳光下,他的眼里闪着光芒。 “娘娘,过得可好?”卫青踌躇了一会,问道。 “一般吧。”陈娇长叹了口气。 “娘娘,不开心吗?”卫青心中一紧,似是被什么扯了一下,有些生痛。 “开心,还是不开心,重要吗?”陈娇喃喃问道。似乎一直以来,人人都在逼迫她,要她这般,要她那般。却从没人关心过,她是否开心,是否喜欢。 “重要。”卫青坚定道。 陈娇心神一震,愣住了,转过头,两人的目光才一接触,卫青就如触电般,低下头。仔细看,还可以看到,他的耳朵已是通红一片。这些细微,陈娇没有注意道,她陷在了自己的思绪里。 “谢谢你,阿青。”陈娇回过神,感激地笑道。在她面前,卫青一直是个有些害羞腼腆的少年。她甚至无法将他与历史上那个鼎鼎大名的大将军联系起来。 阳光下,陈娇笑颜如花,比春日里的绽放的花儿,还要耀目迷人眼。 81. 金屋子 他想要一个他与陈娇的孩子,一…… 回到建章宫已是傍晚, 斜阳将人影拉得老长,在地上形成一道道扁长的斑驳投影。 一个宫人,见到陈娇,像是见到了救星, “娘娘, 陛下来了。” 刘彻来了?他不是还有国事要处理吗?而且还有未央宫的那摊子事, 他这么快就处理好了? 陈娇心中疑惑, 脚下不停。见到在外面当门神的杨得意, 知道刘彻是真的来了。 “娘娘,陛下刚到, 心情有些不太好。”杨得意小声提醒道。 陈娇点头,杨得意的好意,她领情了, “多谢。” “娘娘折煞奴婢了。” 陈娇笑笑,打开门帘入了内殿。殿内,刘彻正坐在窗前,扭头看着窗外, 也不知道在看什么。似乎有些出神,连陈娇进来,也 * 没有觉察。 杨得意说他心情不太好,陈娇想了下,自己还是不要凑上去触霉头了。便又轻手轻脚, 转道去了洗簌室。美美泡了个热水澡, 洗去了一身疲倦。建章宫紧邻甘泉宫, 也是有许多天然温泉的。 陈娇出来时,刘彻还是那个姿势,一动没动。殿内侍候的宫人, 都战战兢兢,怕得很。想来是她没回来时,刘彻已发过脾气,迁怒她们了。 分卷阅读187 看了下漏壶,已过了晚膳时间了。难怪肚子有些饿,便让宫人去准备晚膳。这才走到刘彻身边,轻唤道,“陛下……” 刘彻猛地转头,眼中凌厉如刀,一瞬间陈娇只觉得呼吸都有些困难。在她以为,下一秒就要被撕裂时,凌厉消失了。 见是陈娇,刘彻这才温和了些,“娇娇,去哪了?怎这般晚?” 陈娇眨了眨眼,刘彻眼中的凌厉已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温和柔软。难怪他的臣子们,都怕他,畏惧他,原来不知不觉他已成长成这般了。 “我去太液池转了一圈。”陈娇敛了心神,如实答道。 说到太液池,刘彻来了精神,“娇娇觉得,这上林苑美否?” “美!”陈娇点头赞道。 “建章宫美否?” “美!” “娇娇可喜欢?” “喜欢。” “以后,朕与娇娇,就在建章宫住可否?” 陈娇沉默了,没有答话。 刘彻眉头皱起,心中又升腾起不受他控制的暴虐。这次重逢后,他与陈娇的隔阂越发大了。他有心想弥补,陈娇却像条咸鱼,油盐不进。让他爱也不是,恨也不是,烦躁郁闷得紧。 “陛下,娘娘,用膳了。”这时,杨得意进来。 “我饿了。”陈娇大松了口气,飞快地跑开了。 刘彻心中郁闷更甚,狠狠瞪了杨得意一眼。杨得意被瞪得莫名其妙。陛下不是叮嘱他,去准备些皇后爱吃的果羹吗。他可是特地亲自去盯着庖厨弄的,又好看,又不失味道。 果然,那盘蒸得色香味俱全的果羹,在端上桌后,很快就被陈娇三下五除二,消灭了个干净。陈娇吞下最后一口果羹,意犹未尽地舔了下嘴唇,挑剔道,“嗯,还是生的更好吃。” 一直注意着陈娇的刘彻,在看到陈娇的动作后,喉结一紧,一股激流,从上到下,让他猛地一颤,险些有些握不住手中的筷子。 一旁侍候的庖厨大惊,以为自己犯错了,忙跪下请罪。这些个不开眼的!刘彻不耐烦地摆摆手,杨得意会意,赶忙拉起那庖厨出去了,“请什么罪,赶紧走。” 刘彻压制住了身体的异样,放下筷子,扫了眼陈娇面前干干净净的碟盘,笑着道,“这瓜果性寒,娇娇你身子弱,得蒸熟了来吃。”他已让太医令为陈娇把过脉,这些年陈娇身子已好了许多,只要不再碰触性寒之物,生育子嗣是没有问题的。 这个发现让刘彻激动不已,他觉得,这定是昊天垂怜他,给他们送来了一道希 * 望。现在已有了皇长子,大汉后继有人,就算他独宠陈娇,也没人再敢说什么。但,他不甘心,他想要一个他与陈娇的孩子,一个只属于他们的嫡皇子。 他想,等有了孩子,陈娇就不会再老想着外面,想着离开他。 陈娇并不知道刘彻已将主意打到了她的孩子身上,她觉得刘彻那厮,绝对是故意的,是存心她茬。晚膳后,他还打开了冰鉴,拿出了里面冻着的瓜果,吃得津津有味。陈娇吞了下口水,偷偷把手伸过去,想顺一块。却被刘彻一巴掌拍开,“娇娇,御医说过了,你不可吃冷食。” “我就吃这么一小块。”陈娇伸出一个小指头,可怜兮兮地讨价还价。 “不行!”刘彻一点也不为所动。 陈娇脸瞬间垮了下来,“刘彻!”对于一个吃货,看着吃不着,那是多么难受的事。食欲难填冲动之下,直呼了刘彻的名字。 刘彻微愣,有多久了,再没听到有人这般连名带姓唤过他。或者说,自他取名为“彻”就没人这般叫过他,除了陈娇。以前他是太子殿下,如今他是皇帝陛下。 “娇娇,你好大胆子,竟敢直呼天子名讳。”不知为何,他竟没有觉得被冒犯,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亲密感。 陈娇一震,糟糕!她似乎又一时情急,说错话了。心中颤测,悄悄抬眼,直接对上了刘彻那双笑意盈盈的眼。原来,他没有生气!还这么戏弄她,很好玩是吧?哼! “娇娇,这就生气啦?”刘彻见状,上前拥住陈娇,轻言讨好。 “没有,臣妾怎敢生陛下的气。”陈娇挣扎躲开。 “还说不气,看这小嘴,都能挂油壶了。”刘彻追过去,好笑地捏了下陈娇撅起的嘴。 刘彻手上还有吃了瓜果的汁液,粘粘的冰冰的。陈娇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拍开刘彻的手,往后一蹦,蹦 分卷阅读188 出了好几步远。 陈娇这么明晃晃的排斥,让刘彻脸色有些难看。一拳砸在了一旁的瓜果上。“砰”地一声,瓜果瞬间成了碎屑,果汁飞溅,淋了刘彻一身。 陈娇在刘彻拳头砸下去时,就敏捷地跳开了,只有几滴果汁溅在了袖口。 刘彻似乎有些愣住了,他呆呆地看着拳头下已碎成一堆的果渣。近来,面对陈娇,他似乎越来越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 抬眼,在见到陈娇一脸警惕盯着他后,又郁闷了。猛然升起有一股想把这冰鉴里的瓜果都砸碎砸烂的暴虐。 心中暴虐肆虐,面上却是不显分毫。刘彻像个没事人一样,拿起手边一方手帕将手上的残汁擦干净。 见刘彻冷静下来了,陈娇便去门口唤了两个宫人来打扫。宫人战战兢兢,努力远离刘彻,轻手轻脚,麻利快速地将地上的果渣,清理干净。 “陛下,要去洗簌下吗?”杨得意鼓起勇气问。他是陈娇唤进来的,在见到他家陛下,一身狼籍后,真真是吓了一跳。 刘彻低 * 头看了眼身上,眉头轻皱,点头,去了内室清洗。 刘彻走后,陈娇一直紧张的精神终于松懈了下来。下午走了太多路,人很快就困了。强打起精神又坐了一会,见刘彻仍没有过来。想着,他应该是在别处就寝了。便将人都赶出去,自己一面打着哈欠,一面半眯着眼摸索着走到床榻边,脱了外衣,倒在床上。 睡意很快袭来,模模糊糊间,似乎幔帐被人挑开。有光线照进来,陈娇不满地嘟嘟了几句,翻了个身,继续睡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陈娇觉得身上越来越热,身边像是放了无数个火炉。她努力躲开,那些火炉跟长了脚似的,紧跟着她。更奇怪的是,那火炉还长出了手脚,一把把她抱住了。 陈娇猛地惊醒了,发现身侧似乎有一个人,散发着阵阵热气,烤得她难受。陈娇迷迷糊糊伸手探去,触到了一堵墙,只是这墙摸着有些怪异。 “很喜欢?”寂静的夜晚,低哑的男声,在头顶响起。 陈娇一惊,抬起头。 刘彻正侧着一边身子,躺在她旁边,一双晶亮的眼,紧锁着她。那一刻,陈娇像是看到动物世界时,见到的黑夜里捕食的头狼。 陈娇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想要说些什么。惊悚发现她的手,竟还贴在刘彻趟开的胸膛上。透过皮肤,还能感受到刘彻强有力的心跳。 陈娇傻眼了。 柔软嫩滑的小手,紧贴他的胸口。那股酥麻透过胸膛,直达心底最深处。诱惑着刘彻不由自主低下头,想要一亲芳泽。 就在刘彻就要贴上时,陈娇猛地惊醒过来。一时情急的她,一脚,把完全没有防备的刘彻给,给踢下了床。 “砰”的一声闷响,陈娇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忙爬起来,跪坐在床边,小心翼翼地探问,“阿彻,我……我不是有意的……你……你没事吧?” 没有人回答,连呼吸声都听不到。幔帐遮住了光线,黑沉沉的,伸手不见五指看不到地上的情景。不会是摔晕过去了吧?陈娇吓到了,慌忙前移。 前一秒还温香软玉抱满怀,下一秒就跌到了地上。这个落差,让刘彻脸色铁青。他爬坐起来,心想着,竟敢把堂堂天子踢下床,定要叫这胆大的女人付出代价。第二次了,这是第二次被这没良心的女人踢下床。他却还舍不得真把她怎么样。刘彻觉得他堂堂大汉天子,太窝囊了。 刘彻是习武之人,夜视能力极好。即使在这黑沉沉的幔帐内,也是看得清晰的。 在见到陈娇小心翼翼,一点一点往外探时,刘彻坏心思地没有出声。见陈娇问了一遍后,又开始往前探,这一次可能是着急了,步子跨得大些,然后失去平衡,一头栽了下来。 刘彻大惊,忙上前一步,接住了掉下床的陈娇。心中又气又闷,忍不住骂道,“你就这么恕罪的吗?把自己也扔下来。” 陈娇躺在刘 * 彻怀里,惊魂未定。好一会儿,才稍稍回过神来,一把抱住刘彻的腰,“阿彻,我好害怕。” 陈娇难得的柔弱,让刘彻怜惜不已,再没有捉弄的心思。双腿放平,坐在地上,让陈娇坐在他怀里,手轻抚着陈娇的后背,“娇娇不怕,有朕在呢。” “阿彻,我不喜欢宫里。”本就睡得迷迷糊糊,再加上惊吓,彻底撕碎了陈娇白日里强撑起来的坚强。虽然她的理智告诉她,她该与刘彻保持距离。但在她的心底深处,不知为何, 分卷阅读189 对刘彻有一种天然的信任与亲近。 刘彻心中微痛,轻抚陈娇后背的手,停顿了一下,“以后我们就住在这里,不回宫里了。建章宫是我给你建的金屋子,娇娇喜欢吗?” 陈娇轻哼了下,睡沉了。 刘彻好笑地轻捏了下陈娇的鼻子,“睡得这般沉,真是只懒猪。” 想到宫里的事情,刘彻眼微眯,眸色阴冷。他从没想过,那些看似柔弱,看似淡然,无害的女人,竟都长了一颗丑陋的心。 未央宫那些女人的争斗,他是一向不管的。他是皇帝,朝堂斗争,边关战事,百姓民生,黄河水难……哪一件都是压在他心头的大石头。光处理这些就已是分身乏术,哪还有时间精力去理会女人们的争风吃醋? 这一次若不是涉及陈娇,他也是会如以往那般,听之任之。 他很清楚,皇长子一事,牵扯了后宫,朝堂。他想,只要搞定朝堂,后宫就凭那些女人,是翻不起什么浪的。却没想到,那些女人对皇长子的争夺比他以为的还要深切,激烈。也唯有陈娇,这傻子,把人人争相抢夺的“至宝”,往外推。 田氏出手害死了窦氏,以此嫁祸给陈娇。而盖氏与卫氏,则是推波助澜。这样不但能离间帝后,还能除了田氏。简直是一箭三雕,精妙得很呢。若这不是发生在他的后宫,若不是涉及到了陈娇,他可能还会抚掌相赞,赏识能想出这般好计谋的人。 “娇娇,你说,皇长子,朕该交予谁来抚养?”刘彻手指在陈娇嫩滑的脸轻抚。 “困……”陈娇在刘彻怀里蹭了蹭,呢喃道。 “好,你睡吧,朕不扰你了。”刘彻轻吻了下陈娇的脸颊,许诺道。 待陈娇睡熟后,刘彻起身,将陈娇放在床上。自己则侧躺在她身侧,手臂紧环着陈娇的细腰,让她紧贴着自己。 幽香阵阵,连着这燥热的夏夜,考验着刘彻的定力。 □□,刘彻受不住诱惑,头埋在陈娇的头发里,心中火热更甚。暴虐在放肆地叫嚣,他几乎要忍不住将陈娇压在身下。然而,每当扫过陈娇那张毫无防备的脸,他就怜惜心疼不已。 刘彻握紧拳头,手臂上青筋暴起。没一会儿,刘彻的额头上就大汗淋漓。他的理智告诉他,他应该离开。然而,手中的温软却让他怎么也舍不得放开。就这般近乎自虐地坚持着。 82 * . 风波起 阿母,出了何事?这般慌乱。…… 陈娇第二天醒来, 刘彻已不在了,问过安生,才知道刘彻早在卯时初就回了未央宫。现在虽然是初夏,天亮得早。但昨晚貌似他们睡得并不早, 等等, 昨晚……她恍惚记得, 好像她似乎有把刘彻踢下床…… 陈娇敲了下脑袋, 那时睡得糊里糊涂, 具体是个情况她真的记不太清了。不过,看刘彻没有秋后算账, 应该是没发生什么。想来,可能是她做梦了吧。记得建元三年,那次吵架她把刘彻踢下床。其实还不是踢她, 是刘彻想强迫她,被她反抗之下,他自己翻下去了。 结果,刘彻铁青着脸, 那眼神看着她,就跟要杀了她似的。事后,她可是摸了好几遍脖子,才确定,脑袋还健在。这事也吓得她, 第二日麻溜地跑回了洛阳, 有心伤心疼更多的是惊怕恐惧。 “娘娘, 张大人在外候着呢。”安生一面为陈娇梳发一面道。 “张大人?哪个张大人?”陈娇问。 “就是那个曾经跟我们一道去洛阳的张大人呀。”安生答道。 是他?张汤!陈娇想了下,她不记得自己跟张汤有什么交情。便问道,“他来做什么?” 安生将一根白玉凤簪步摇插在陈娇盘起的发髻上, “是陛下让他来的,说是若娘娘想知道长安的事,尽可问张大人。” 陈娇确实有想知道,窦媛的那件案子。陈娇手指轻叩桌面,想了下,起身,“走吧,去见见这位多年未见的张大人。” “皇后娘娘长乐未央。”见到陈娇,张汤忙起身行礼。 陈娇越过张汤,走到上座,坐下后,才道,“张大人免礼。” “谢皇后娘娘。” 安生奉上热茶,为陈娇沏了一杯。陈娇示意,安生为张汤也送去一壶。安生又转身取了一壶热茶,摆到张汤桌上。伸手为张汤沏茶时,张汤忙起身接过。 “张大人可有什么要告知孤的?”陈娇问。 分卷阅读190 “陛下让臣来为娘娘解惑。”张汤谨慎道。 “哦?解何惑?”陈娇故意道。 对陈娇的为难,张汤似乎一点也不意外,道,“这要看娘娘惑为何事。” “这么说,孤所惑之事,你都能解?”陈娇就见不得张汤那张死人脸,想为难一下。 “非也,臣乃一介小史,只是陛下吩咐,臣不敢辞。”张汤面无表情道。 陈娇听出了张汤的言外之意:若不是刘彻吩咐,他是绝对不愿来的。陈娇暗自翻了个白眼,这张汤,说话真是不好听。也难怪这长安城不管是朝臣新贵,还是勋贵士族都是不喜他的。 “孤想知道,窦娙娥的事。”陈娇开门见山直言问道。 张汤有些意外,陈娇对窦氏的称呼,窦家势微,陛下没有对窦氏封赏,更没有让她葬入正在建的茂陵,而是随意在城郊寻了个地。是以,所有人都知道,陛下对窦氏无宠,对窦家无宠,便再没有人尊称窦娙娥,而是只称 * 个窦氏。 “回禀皇后娘娘,窦……娙娥乃是中了夹竹桃之毒,此毒乃是田傛华的丫鬟所为。” “什么?田欢?”陈娇有些不敢相信,窦媛不是背叛了太皇太后,投靠了王太后么?记得她似乎与田欢相处还不错的样子。 “据田傛华的丫鬟交代,皇长子生母薄氏之死,乃是窦娙娥与田傛华合力所为。”张汤复杂地看了一眼陈娇,继续道,“窦娙娥得知大长公主为了皇后娘娘,想去母留子。但最后不知何原因,大长公主收手了。窦窦娙便与田傛华一起合谋,在保胎药中动手。” “她们为何……”陈娇疑惑,才问了一半就住了口。她的母亲除掉薄氏是为了把皇长子给她,想必田欢,窦媛谋算的也差不多。 事关皇长子,张汤不敢自加揣测。便直接将话题跳到了,窦媛案件上,“陛下为此大怒,禁足了窦娙娥。田傛华害怕东窗事发,牵扯出自己。正好那日,娘娘去探望,还与窦娙娥独处了许久。田傛华便想出了此计,即可除了窦娙娥,以绝后患。还能嫁祸给娘娘,一举两得。” 听完张汤的讲述,安生气呼呼的,眼里都快要冒火了,“娘娘,这田氏太阴险了。” 陈娇笑笑,看向张汤,“张大人,可有漏掉什么?”张汤言辞之间,引导着陈娇将矛头全都指向了田欢。但陈娇清楚,事情绝不会这么简单。特别是想到,最后……盖美人,卫子夫的那一跪。硬生生让嫔妃之间的争宠,上升到了谋杀皇嗣。 张汤眼神飘忽了一下,傲然道,“臣不明,请娘娘指教。” “呵!张大人如此费尽心机,是想保护谁?”陈娇冷笑。 张汤大惊,忙起身跪下,“臣惶恐。” 陈娇一巴掌拍在桌上,怒道,“张大人,明人不说暗话,你想保护谁,孤清楚得很。孤只是想奉劝张大人一句,小心玩火自焚。”说完,起身大步离开,留下脸色惨白的张汤。 “娘娘,这张汤太可恨了,竟然想瞒骗娘娘。”安生气呼呼道。 陈娇笑了,“一直以为这死人脸,刻摆没人情味。没想到,还是个情种。都分开了这么多年,还惦记着呢。”惦记皇帝的女人,还企图欺瞒,也不知刘彻知道不知道。 听说这个案子,是刘彻钦点了张汤来查的。想来,应该是挺信任他的。 “娘娘?”安生一脸不解,不明白她家娘娘为何这般说。 “没什么,走吧,去一场研究院。”刘彻将研究院迁回洛阳后,就安置在了上林苑东面的唐中殿。 坐上轿辇,行了约莫一炷香,就到了唐中殿。 唐中殿位于上林苑东,是一个独立的宫殿,四周山林环绕,寂静安宁。 陈娇过来是一时兴起,没有通知任何人。是以,还被守门的侍卫挡在门外。最后还是喊出了研究院的元勋林老,才得以入内。 “娘娘,怎来了?”见到陈娇,林老极为高兴。 * “我以后同住在上林苑了,可会常来哦。”陈娇笑着道。 “太好了!”林老一拍大腿,兴奋道,“臣等有诸多问题,要请教娘娘。” 陈娇一听,问道,“怎不给我来信呢?”研究院的事情,可是关乎民生的大事。 “臣等与陛下提过几次,可陛下说娘娘暂时走不开。” 陈娇怒了,什么走不开,不就是把她锁宫里,跟一 分卷阅读191 帮女人争来斗去?这刘彻,太可恶了。 林老见陈娇面色不对,怕他的话,伤了帝后和气,忙解释道,“臣等也与陛下说过,这些也不急在一时。陛下也是体恤娘娘,娘娘可不能与陛下吵。” “嗯,我明白的。”陈娇点头。 见此,林老才放了心。他们这些跟随陈娇,一起创立研究院的元老,都把陈娇当成了女儿看待。 “看看,是谁来了?”一进内殿,林老就跟个孩子似的,大声道。 “谁呀,谁呀……”话音刚落,已有一个个脑袋探出来。 “娘娘,你来了……” \娘娘……\ 与匠人们一起研讨,研究,时间过得飞快,一转眼就到了傍晚,还是安生来提醒,陈娇才意识到已经这么晚了。 大家都恋恋不舍,一大群人一路将陈娇送到了大殿门口,陈娇笑了,“大家都回去吧,我明日再来。” 听到陈娇说明天会再来,大家都欢喜地笑了。 此后的几天,陈娇吃过早膳就去了唐中殿与匠人们一起研讨,到了傍晚才回。白天的忙碌,让陈娇虽然身体疲倦,内心却是很充实,快乐。睡得也比以前早,比以前沉。以至于刘彻夜里回来都不知道。她睡醒,刘彻已匆匆去了未央宫。 若不是床榻上的痕迹,一些刘彻换下的衣服。陈娇都不知道原来刘彻有每晚回这里。建章宫虽距离未央宫不算很远。但再怎么说,也是在长安城郊的。来回还是要花费些时间的。听闻朝堂最近忙碌异常,刘彻这般奔波,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 这日,吃过早膳,陈娇照例准备去唐中殿。安生一脸匆忙地过来,“娘娘,宫中传来消息,田氏被贬为庶人,没入永巷了。” 自张汤来后,陈娇便觉耳目不灵通也是一件不爽的事,容易被人蒙蔽忽悠。便让安生多注意各方消息。刘彻在知道了陈娇的意图后,便让建章宫的人,都对皇后问话,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甚至还时常派杨得意前来,告知她长安的各种消息,后宫的甚至还有朝堂的。 有几次,陈娇试探着问杨得意,刘彻的行踪。身为皇后,陈娇是知道后宫有一个规则,不许打探天子行踪。她这般踩底线,却没想,杨得意竟一点犹豫都没有,直接把他家陛下的行踪报出来了。还加带一句,他家陛下,除了批折子,见朝臣,就没再召过后妃。 陈娇摇了摇头,甩去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停住脚步,转头问道,“田欢被贬了?太后呢?她罢 * 休?”田欢是田蚡的女儿,是田家在宫中的延续。如此被刘彻给废了,田蚡甘心?王太后会罢休? “听说太后与陛下闹了几日,还扬言要绝食。最后陛下还是把田氏废了。娘娘,陛下这是在为您出气呢。”安生开心地道。 “安生你太天真了。”陈娇摇头,想来是窦氏倒了,而陈家又隐退了。外戚就唯田家,王家独大。听说,田蚡盯着丞相之位很久了。记得梦中,田蚡也是做了丞相的。 想必,刘彻是开始猜忌田,王两家了。记得史书上有分析过:汉武一朝,将外戚的分化,重用,浇灭,用得如火纯青。如今的田王,已是另一个窦家,刘彻不可能让田欢再留在后宫。 一个高位宠妃,一个丞相,再加一个太后。不又是活脱脱一个窦家么?一心想集权,想摆脱外戚的刘彻,怎么可能忍得了? 果然,田欢被贬后,没两日,田蚡就被封为丞相。朝堂后宫再也没人为田欢说话,似乎已将这个曾经风光不可一世的田傛华,忘却得干净了。 陈娇还没感叹完,就见到馆陶一脸惊慌失措奔进来,“娇娇,娇娇,不好了。” “阿母,出了何事?这般慌乱。”陈娇起身迎上去。 馆陶一把抓住陈娇的手臂,因为太过用力,抓得陈娇有些痛,“刚刚……有人在朝上奏言:废后!” 83. 香囊案 一只香囊引发的误会 与馆陶的激动相比, 陈娇冷静多了。 悬着的靴子终于落地了。 自嫁给刘彻开始,陈娇就一直在等待着这一天。在她的心里,这是必然会发生的,只是早晚而已。是以, 不管刘彻如何示好, 她都只像个旁观者, 看着, 却不入心。 史书上的文字, 梦里阿娇的悲剧,早已在她心里刻下了一道不可填补的沟壑。 馆陶想到这些时日, 田蚡那小人的得意嘴脸,心中又恼 分卷阅读192 又怒。窦家倒下了,仅剩一个窦婴在苟延残喘。这是刘彻的意思, 她不好多干预。她顾忌刘彻,但不代表她可以容忍田蚡。这些时日,田蚡对她多方试探,特别是做了丞相后, 行事更是毫无顾忌。她是大长公主,她皇家的尊严岂能容一个小人骑在头上? 越想馆陶越觉得不甘心,“不行!孤绝不能让那帮人阴谋得逞。”转而对陈娇催促,“娇娇,你快去!” “去哪?”陈娇一脸迷茫。 “还能去哪, 当然是回未央宫啊。”陈娇离开椒房殿, 来这遥远的建章宫。馆陶本就不满, 是看天子一直来回奔波,每晚都有回建章宫歇息,这才没有发作。 但现在不同了, 有人在朝堂秦请废后。已不再单是后宫的事,而是涉及朝政了。这么些年看下来,馆陶也看明白了,刘彻是个明君,想做出一番大事。 馆陶不傻,相反还很聪明。她很清楚,在天子心里,朝政始终是大过儿女情长的。更何况还有王太后,窦太后对景帝的影响力如 * 何,馆陶是亲眼目睹的。大汉又是以孝治国。 馆陶越想越忧心,再看陈娇,都这个时候了,还不急不燥。馆陶是个急脾气,站起来,拉了陈娇就要往外走,“快点去求陛下,撒个娇说点软话。陛下心软了,就会没事了。”生怕去得晚了,那边就传来废后的消息。 陈娇被馆陶拉着走了两步,反应过来后,皱眉拂开馆陶的手,冷声拒绝,“我不去。” 馆陶惊怒,“阿娇!现在不是你任性的时候!”伸手又要去拉,被陈娇躲开了。 陈娇不语,她清楚这个时候,不管她说什么,馆陶都是听不进去了。她们母女已经吵得够多了,她不想再争吵了。 馆陶想要发作,终是压抑住了。她知陈娇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便苦口婆心劝道,“阿娇,你能不能懂事点?现在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了,这关乎到陈家,窦家,还有朝堂。阿娇……” “阿母,你不是退出朝堂了吗?窦家之事大母走前,不是说,叫你不要管了吗?”陈娇打断了馆陶的喋喋不休。 馆陶哑然,她的确有退出朝堂。但毕竟沉浸朝事多年,怎可能说退出就完全不管了,只做个富贵闲人?更何况,现在是田家王家在打压陈家,要搞垮她馆陶大长公主,她怎还能沉得住?更何况,这么多年来,陈窦早成一体,那是说不管就能不管的?朝堂中,一旦落败,失了天子宠,等待的就是万劫不复。这个险,她冒不起,陈家更冒不起; 馆陶正要说什么,又听得陈娇轻叹道,“更何况,阿母又怎知陛下会听我的?” “陛下最近对你的心思,阿母有看在眼里。阿娇啊,你可知朝堂上,陛下驳回了奏请,还责罚了提议的人。阿娇,陛下是向着你的。”刘彻作为天子,能做到这般,已是极为难得了。她很欣慰,她当初没有选错人。 “竟然阿母说陛下是向着我的,为何还要我去讨好呢?” “你!简直是冥顽不灵!总有一天你会后悔的。”馆陶气极,怒指陈娇,最后拂袖而去。 馆陶走后,又过了几日,传来的消息越发多了。在请奏的朝臣被刘彻训斥了一番后,第二日,又有朝臣请奏,而这一次奏请的,有好几个,还都是功勋老臣。刘彻不能把这些老臣怎么样,只能压下不理。 另一边,馆陶联合一些勋贵势力,开始在朝堂发难,与田蚡的人对持。一时间,朝堂形成两派,一派以丞相田蚡为首,主张废后。一派以馆陶为主,反对废后。双方挣得面红耳赤,在朝堂上丢了斯文,就差没拳脚相向了。 有了馆陶的加入,刘彻倒没再表达意见。只当个看戏人,端坐在高位,冷眼看两方撕扯。既使是这样,刘彻仍是一如既往,来回在未央宫,建章宫之间,对陈娇也是和睦宠爱得很。 陈娇知道,这种撕扯总会有失衡的一天。果然,八月初十 * ,距离祭月节只有五天。这日的长安,出现了罕见的天文奇观。东方出现了彗星,时长竟天。 这,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是不得了的事。就如当年的瘟疫那般,一些人将这,看作了不详之兆。长安城开始有:后不详,得天罚之说。刘彻大怒,处理了一批人后。仍未能平息流言,甚至还愈演愈烈,矛头直指皇后陈娇。 陈娇清楚,这背后定是有人在推波助澜。刘彻也清楚,当年他就曾被这些流言伤过,是陈娇挺身而出,去了洛阳,平息了瘟疫。而今,这荒谬又转到了陈娇身上,看着下面那些异口同声的臣子们,刘彻心中气极,面上却不显。 “陛下,乃是皇后娘娘不详,昊天示警,才有此异相 分卷阅读193 啊。”一名老臣伏地痛嚎。 “你放屁,此乃……此乃……与皇后娘娘何干?!”馆陶一方的臣子,上前对着那老臣怒骂。 “够了!”高座上的皇帝冷喝,朝下差点又干起来的两方,这才都停下,朝刘彻拜道,“臣等惶恐。” 刘彻冷目扫过,在队中的太卜令身上停留了片刻。太卜令身子一抖,想起上朝前,天子特意找他,说的一些话。忙站了出来,“陛下,此天相,臣今早又卜筮过,此乃大吉之兆。” “怎么会是大吉之兆?这明明是大凶!”一朝臣反对道。 “太卜令,你上次不是说,卜筮乃大凶么?”另一朝臣疑惑问道。 太卜令朝刘彻一拜,“臣有罪,此前情况不明,乃是臣卜筮有误。” 刘彻心情甚好,朗声道,“无妨,如今情况已明,卜筮大吉,甚好。” “陛下……”有朝臣还想说什么,被刘彻冷目扫过,将要出口的话,堵在喉咙再也吐不出来了。 下朝后,一直憋着气的田蚡,直奔长乐宫。 “太后,陛下如此左右太卜令卜筮,大汉危矣啊。”田蚡跪在地上,痛哭泣嚎,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陛下果真做出了如此荒唐之事?”王太后惊怒。 “千真万确。太卜令明明卜筮是大凶。陛下为了维护那女人,竟然不顾祖宗家法,不顾大汉江山,如此指鹿为马,与那秦二世又有何异?”田蚡愤愤不平。 “放肆!”王太后一拍桌子,怒喝。这田蚡堂堂丞相,竟将当朝天子比作那荒唐灭国的胡亥。 田蚡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忙自打嘴巴,“太后息怒,臣弟也只是气不过才……” “好了,皇帝的事,哀家会处理。你是当朝臣相了,说话做事要谨慎为之。”毕竟是自己弟弟,王太后还是有心宽容。 “太后教诲,臣弟谨记。” …… 未央宫寿安殿 卫子夫听完宫女打听来的消息,让贴身宫女琴儿给了那宫女一贯钱。在永巷的那一年,她认识了一些擅长打听的宫女寺人。被册封嫔妃后,也保留着与那些人的交往。那些出身高贵的嫔妃,都是高高在上。可她们忘了在皇宫,最底层的宫 * 女寺人们,才是耳目最灵通的。 待那宫女走后,琴儿酸溜溜道,“陛下可真是独宠皇后。”刚才那宫女带来的消息,皇帝为了皇后,竟然威胁太卜令,让他将凶卦说成是吉兆。太后大怒,已唤了陛下去长乐宫。 卫子夫本以为陈娇这次定是被罢黜了,没想,皇帝竟如何偏爱。偏爱到罔顾江山社稷。不得不说,卫子夫妒忌了,被帝王如此宠爱,是每个后宫女人都期盼的。 卫子夫不是一个寻常的女人,不然也不会在田,窦的欺压下,还能好好活着。她七窍心思,又善于隐忍。她一直相信,胜利是属于走到最后的人的。她别的没有,耐心是最不缺的。 “准备一下,我们去趟建章宫。”卫子夫思索了下,吩咐道。 “建章宫?美人想去看望皇后?可是陛下不是说,不准人去叨扰吗?”琴儿不解道。 卫子夫轻笑,“去准备吧。”她并不是去找麻烦的,而是去示好的,她相信聪明如陈娇,是不会拒绝的。 听到卫子夫求见,陈娇有一丝的愣神。自那次卫子夫与邢玉容闹到椒房殿,见过一面,她似乎与这个“宿敌”没什么交情。也不知道这个时候,她来做什么。 “娘娘,她是来示威的吗?”安生警惕揣测道。人人都知道皇后惑为流言,后位不稳,卫子夫在这个时候来访,定是来者不善。 陈娇摇头,“让她进来看看就知道了。”印象里,卫子夫是个聪明的,不然也不会以一介歌姬的身份,登上皇后之位。 “妾拜见皇后娘娘。”卫子夫盈盈下拜。 “起,赐座。” “谢娘娘。”卫子夫又一拜,才规矩地侧坐在矮凳上。眉目低垂,好一副姣好的淑女图画。相比之下,陈娇就要懒散多了,她身体微微前倾,手撑着头,慵懒惺忪。 “卫美人,找孤有何事?”陈娇直言问道。 卫子夫微愣,即使知道陈娇是个什么性子,仍是有些接受不住,陈娇的直接。心思转念间,盈盈笑道,“妾的弟弟曾受娘娘恩惠,妾一直心存感激。” 陈娇眉 分卷阅读194 头微蹙,“卫美人不必如此。” 陈娇轻微的情绪变化,卫子夫立刻就感受到了,心中微喜,面上却是不显。皇后果然对她那傻弟弟有别样的感情。 “妾知娘娘富有天下,不曾有缺。便亲手做了个香囊,以表妾感激之情。”说罢,卫子夫跪到殿中,双手奉着红色的香囊,举过头顶。 陈娇沉默了一会,让安生接过香囊。安生从卫子夫手中接过香囊,返身走回陈娇身边。 “卫美人,请起。”卫子夫如此示好,陈娇也不好冷着脸,语气也柔和了。 卫子夫再拜谢,正准备起身,殿外响起黄门的唱和,“陛下驾到。” 很快,刘彻就打帘进来了。面上笑容满满,喜上眉梢,中和了他日渐威严的气息,让他整个人显得温和,柔软了不少了。进门第一眼见到上座的 * 陈娇,刘彻眼里的光更亮了,大步走来,“娇娇,朕有个好消息与你说。”声音里能听出明显的好心情。 这般喜形为色的刘彻,已极难见了。陈娇也跟着心情好了,“什么好消息。” “嗯……”刘彻正要说,一转头看到跪在地上的卫子夫,脸上的笑冷了下来,“你怎么会在这里?” 卫子夫盈盈一拜,柔弱道,“妾来拜见娘娘,是妾不好,惹了娘娘不高兴。” 听了卫子夫的话,陈娇皱起了眉,卫子夫这话怎么越听越不对劲。 刘彻也皱了眉,冷目扫过。卫子夫全身一抖,脸色煞地变得惨白,正好请罪,抬头见到刘彻腰间别着的一个香囊。这似乎是她多年前绣的。还是送给张汤的定情之物,是托了卫青送给张汤。莫非,陛下已知道了她与张汤的事?想到这里,卫子夫脸色更惨白了,身子也摇摇欲坠,似是随时要昏厥过去。 卫子夫的异样,吸引了陈娇。她顺着卫子夫的目光看去,就见到了刘彻腰间的香囊。刘彻一向是不别香囊的,他也有找她要过,只是陈娇不会绣,请别人代工的刘彻又嫌弃,是以刘彻不曾过佩戴香囊。 越看越觉得那香囊,似乎有些眼熟。陈娇思索了半响也没想起来,要放弃时,转头看到安生手上拿着的大红香囊。这图案,这走线,似乎是出自同一个人的手。 这香囊,是刚才卫子夫献上的,说是她自己亲手绣的。那么,刘彻腰间的香囊…… 84. 僵持 娘娘,听说昨日陛下又发怒了。…… 刘彻大步走到陈娇身侧, 见陈娇紧盯着他腰间的香囊,嘴角微扬。 这是他过来时,特意吩咐别上的。他勒令太卜令将先前卜筮的凶卦,改为大吉之兆。堵住了朝臣们的嘴。虽然有被王太后唤去说教了一顿, 但刘彻不是先帝。先帝顾念亲情, 被窦太后左右。 刘彻就完全没这顾忌, 他刚毅果决, 一旦他决定了的事, 谁也改变不了。像此前,刘彻要贬黜田欢, 任王太后如何劝说,最后甚至还闹起了绝食,也还是未能阻止。 这些日子, 陈娇一直对他有所隔阂。有心讨好,便欢喜地别上了陈娇亲手绣的香囊。至于这香囊的来历,刘彻选择性地忘记了。 刘彻一甩衣摆,坐定。手拂过, 装作不经意地将香囊摆好,让陈娇能看得更仔细些。 陈娇看刘彻那副洋洋自得的样子,再看殿下,跪在地上,低垂着头瑟瑟发抖的卫子夫。不由恍然, 似乎梦中也有过这幕。 那是, 陈娇与刘彻决裂的那次。卫子夫跪着, 哭得梨花带雨,惹人怜爱。陈娇站在高座,与刘彻对持。陈娇已不记得具体情景, 只记得最后,刘彻携了卫子夫远去。徒留陈娇跌坐在地上,伤心痛哭。 “娇娇,怎么这般看着朕?”陈娇眼中的痛意,让刘彻心慌。 刘彻一向通彻过人,然而对陈娇时不时透露出的伤 * 痛,阴郁,却是一头雾水。似乎他做了什么伤她极深的事。可刘彻将他们相识以来的事细细捋了一遍,实在想不出究竟为何。 呵!陈娇在心里冷笑了下,一把扯过安生手中的大红香囊,丢到刘彻身上,“竟然陛下如此喜欢,那这个陛下也拿着吧。” 见是一个大红香囊,刘彻只一眼,就看出这香囊与他身上别的出自一个人之手。刘彻拿起香囊,在鼻尖一闻,清清淡淡,甚是好闻。 看刘彻的举动,再看堂下仍跪着的卫子夫,陈娇心中气闷。果然是狗改不了吃那啥!竟然他心喜卫子夫,为何这些日子还做出那般举动。现在这是什么?在她面前演戏吗? 分卷阅读195 陈娇越发觉得,这渣男贱女,可恶极了。陈娇闭上眼,深吸了口气,压下心里的怒火。噌地站起来,“臣妾还有事,先走了。” 刘彻看陈娇神色不对,伸手抓住陈娇,关切问道,“娇娇,你怎么了?” 刘彻不问还好,一问陈娇就再压制不住怒火了,她一把甩开刘彻的手,冷声讽刺,“陛下美人在侧,何必如此惺惺作态。” 刘彻脸色冷了下来,他本就不是个好脾气的,这些时日,他宠着,让着,并不代表,可以让陈娇骑在头上无理取闹。更何况,殿中还有外人在。 “皇后!”刘彻冷言警告。 陈娇神色更冷了,想走,却因为手被刘彻抓着,挣脱不得。卫子夫还跪在殿中,陈娇也不想弄得太难看,让人看了笑话。 刘彻心中暴虐肆起,抓着陈娇的手不自觉用力。手腕剧痛,陈娇暗暗咬牙,不哼声。 殿上帝后对持,殿中宫人们都低垂着头,大气都不敢喘。卫子夫更是趴伏在地上,头也不敢抬一下,生怕被刘彻看到了,成了被殃及的池鱼。只是在这股惊恐中又浮起一丝侥幸,期盼着陈娇能彻底惹怒了陛下,她也就有了机会。 在忐忑不安之际,卫子夫听到高座上,传来天子的怒喝,“滚!都滚!” 一阵轻巧急促的脚步声,殿内宫人很快退了个干净。卫子夫才一个愣神,殿内除了帝后,已只剩下她一个人了。慌忙想起身,却因为跪得太久了,脚麻了。 “还愣着做什么?!滚!”刘彻见还有人竟敢抗旨,暴怒了。 卫子夫心颤了几颤,忙咬牙站起来,正准备往外走。听得上座陈娇道,“卫美人,留步。” 卫子夫僵住了,心中暗自后悔,早知如此,她就不该这般鲁莽了。 “该走的不是你,是我。” 卫子夫闻言,大惊,忙跪下请罪,心中却隐隐有丝期待。 刘彻脸色铁青,咬牙恨道,“陈娇,好,好得很。”说罢,甩开陈娇的手,大步走了。腰间的香囊随着他的动作,大幅晃动。 这人,记得带走卫子夫的香囊,怎忘记了殿下还跪着的卫子夫。 陈娇恶意起,朝刘彻道,“陛下忘记一样东西了。” 正要打帘出门的刘彻,听到 * 陈娇的话,停下了脚步。心中隐隐起了期待,都说女人口是心非,果真如此。 刘彻清了下嗓子,慢吞吞地转身,冷道,“皇后何事?” 陈娇指指跪着卫子夫,淡道,“陛下将你的爱妃也一道带走吧。” 刘彻脸都绿了,冷哼一声,头也不回走了。只有被摔得噼啪作响的门帘珠串,昭示着远去之人的怒火。 陈娇看着脸色惨白,似随时要晕厥过去的卫子夫,语带讽刺道,“卫美人,看,陛下没有带你走呢?”话一出口,陈娇就后悔了,自己这是怎么了?怎跟个恶毒女配似的。就算梦里阿娇与卫子夫有仇,但不管怎么说,这辈子她们无恩怨。更何况是男人犯错,何苦为难同样困苦的女人? 陈娇有心想缓和两句,又觉多余。便疲惫地摆手,“下去吧。” “诺。”一直提着心的卫子夫,终舒了口气,应诺后,也顾不得维持娇弱的人设,急急地退了出去。 …… 自那日,争吵后,刘彻一改每晚必回建章宫的习惯,一连半月都没再涉足上林,连最喜的狩猎打马等活动也失了兴致。 宫中人本就极为会看眼色,见刘彻半月未来,都在猜测皇后失宠了。侍候的人慢慢也懈怠了。 “娘娘,听说昨日陛下又发怒了。”安生一面为陈娇梳发一面八卦。 陈娇哦了一声,没有接话。 安生小心地看了下陈娇的神色,见她并没有不愉,便又道,“陛下这半月来,频频发怒,朝臣都被罢了好几个了。” 陈娇眉头微皱,安生见状,知陈娇不喜欢听,便住了嘴。心中无奈,这半月来,杨得意派人来将陛下的一些消息告知她。杨得意的用意,安生清楚。只是,每每她提起陛下,皇后就不甚愉悦。 “娘娘,还去太液池吗?”安生取下披风,为陈娇披上。 陈娇点头,近来研究院没什么事,她心中郁闷,便日日去太液池边散心。看着美丽的山水湖景,心中怡然,那股阴郁澡闷之气,也慢慢散去了。 分卷阅读196 秋高气爽,湖面如镜。 陈娇依坐在凉风台,愣愣地看着远处高耸的三座神山。这么些天,陈娇也冷静下来了。再细想,知道自己又冲动了,误解了刘彻。 其实想想,刘彻那个人,一向任性得很。若他真心喜卫子夫,绝不会如此曲折伪装。毕竟,现在的她,已没有了让刘彻如此费尽心机的理由了。 记得,第一次见那个香囊,还是在洛阳。那时卫青说是,他三姐托他送给张汤。虽然不知道为何,最后会到了刘彻手里。但以陈娇对刘彻的了解,若刘彻真对卫子夫情深,不计较卫子夫与张汤这段,也完全可以让卫子夫再绣一个。 再想当日,卫子夫见到刘彻腰间香囊时的神色,不是娇羞,而是惊恐。 思及此,陈娇知是自己误会了刘彻。又想到刘彻走时,铁青的脸,心下愧疚,迟疑问道,“你说这些时日,陛 * 下他……” 安生见陈娇问起陛下,心中大喜,忙道,“娘娘,陛下这半个月来,时常发怒,已罢免了好几位大臣,听说朝中已人人自危了。” 陈娇神色微动,心道,自己虽然是误会他了,但他也没解释了,就那样拂袖而去。 “娘娘,奴婢听说,那香囊是陛下从张大人那抢来的。陛下以为那香囊是娘娘绣的。”听杨得意说时,安生惊愕得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陈娇愕然,不可置信,“不是吧?” “娘娘,千真万确,您下次见着陛下,可以问问。”安生捂嘴笑了,不厚道地提议。 “你怎不早说?”陈娇埋冤道。 “奴婢也想,是娘娘您不让奴婢说。”安生委屈道。这些时日,帝后僵持,她们这些下人,可是绞尽了脑汁。想了许多,到了昨日才意识到可能是这个香囊惹的事,便去问了杨得意,才知原来是场误会。 可陈娇是个倔脾气,除非她自己走出来,否则,她是听不进去任何话的。说了,还会被以为是诡辩之词,适得其反。 陈娇佯作生气地瞪了安生一眼,“你这丫头,敢笑话你家主子我了?”说完,绷不住笑了。 侍候了陈娇多年,安生对陈娇的脾气秉性,可以说是非常了解,自然是没有被吓到。 “娘娘,奴婢要不传个口信给未央宫?”安生提议道。 陈娇垂目想了下,摇头,“不了,就这样吧。”或许是他们没有缘分,就这样,就这样结束吧。 她本早就想走了,暗七也已在着手准备了,何必多此一举徒添烦恼呢。 安生也怅然了,作为陈娇的贴身心腹,她自然是知晓陈娇计划的。只是,她毕竟是这个时代的女子,还是期望着,她家娘娘能有一份美满。 85. 逃离 想就这么离开他吗?休想! 刘彻从杨得意那知晓了缘由, 一听,这香囊不是陈娇绣的,而是卫子夫。瞬间就像沾染了什么不好的东西一样,飞快地将腰间的香囊扯下来, 扔给杨得意, “烧了。” “诺”杨得意捧了香囊, 这绣工是真的好, 可惜, 没人欣赏。便转头将香囊递给一旁侍候的寺人,让他赶紧处理了。 陈娇是吃味了, 想到陈娇是为自己吃味,刘彻心情大好。一反前些时日的阴沉易怒,和颜悦色得很。让宣室殿战战兢兢了许久的宫人们, 都大松了口气。 “去建章宫传旨,朕会在建章宫用晚膳,让皇后准备准备。”刘彻扭头对杨得意吩咐道。 “诺。”杨得意应下,派了个机灵的小黄门去传旨, 便又回了宣室殿侍候。 这些日子,刘彻除了处理朝政就是与陈娇怄气,便没空去想,事件的另一位相关人。刘彻想到这香囊是他从张汤那夺取来的,那时他还以为是陈娇送予张汤的。还吃味了好久, 后来, 看两人也不像有情的样子。刘彻才作罢。 没想, 竟是个误会。想到自己将那香囊放在身边 * 好几年,心里就跟吃了苍蝇似的,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 恶心难受得紧。 还有,他早已下令,妃嫔无诏不得去叨扰皇后。卫氏竟无视禁令。刘彻眸色阴寒,本以为那是一个本分的女人,没想,也是这般的不安分。 果真,这天下女人,都是庸俗不堪,唯有他的娇娇,清新脱俗。 想到陈娇,刘彻眉目渐温,嘴角不自觉绽出笑意。 “传令下去,禁 分卷阅读197 足卫氏,无诏不得出。” 杨得意一惊,忙应诺。心知,这卫氏虽没有被废,但已与贬黜无异了。若不是有个好弟弟,恐怕等待她的就是永巷暴室了。 卫氏禁足,如今后宫能抚养皇长子的宫妃,已只有盖美人了。看来这盖美人,是个有福的。虽没有天子的宠爱,却得了个皇长子,这可比什么都强。 如此想着,又不由惋惜。陛下本意是属皇后娘娘的,奈何皇后竟不愿。杨得意以为天子会顺势定了皇长子的归属,毕竟皇长子都快一岁了,还没有母妃,一直是宫中老姆姆带着。朝臣多次提议,均被天子驳回了。 杨得意又等了会,见刘彻再没有旨意,便转身吩咐人去卫氏的寿安殿传旨。 “卫氏的两位公主呢?如何处置?”传旨的黄门小心问道。 杨得意瞪了那黄门一眼,“能怎样?自然是一道禁足了。” “诺”黄门缩着头应诺。 交代完后,杨得意返回了殿中,轻手轻脚为刘彻磨墨。 时间一点点过头,窗外照射进来的阳光,一寸一寸变长。 刘彻合上一封奏折,摆了脖子,“几时了?” 杨得意见状,忙放下手中的研石,转到刘彻背后,为刘彻按摩肩颈,“回禀陛下,刚到寅时。” “才寅时啊。” 杨得意手上动作一顿,以为是自己耳鸣,听错了。转头,见殿内侍候的宫人也都是一副见了鬼得表情,便知自己并没有听错。 杨得意是自胶东王时期就跟着刘彻的,知他家陛下心有大志。自做太子以来,对朝政刘彻一直兢兢业业,严以待己。一旦沉入公事,就忘乎所以。像今日这般,心不在焉,还是头一遭。 “急报!军情急报!”殿外传来传令兵的喊声。 刘彻猛地站起来,脸色骤变,“快,传令!” “诺。”杨得意心惊肉跳,知事不寻常,匆匆出去。 不一会儿,传令兵跑进殿内,呈上封了火漆的军报,“陛下,军情急报!” 杨得意忙接过,小步跑着到刘彻面前,开启火漆。抽出其中的一小卷锦帛,目不斜视递到刘彻手中。 刘彻接过,军报是赵□□人送来的:闽越王郢攻南越。 南越国是大汉的藩属国,高祖十一年,大汉与南越签订盟约,有互佑之责。 刘彻眼微眯,心中万千计较,终化为一道异光消散在黑眸里,“传丞相,太尉,御史大夫,大行,大司农入宫觐见。” “诺”杨得意应诺,急急去安排。 不一会儿,几位大臣都匆匆 * 赶到了。 传阅过军报后,丞相田蚡第一个开口,“陛下,臣以为,此事不该管,南越国之事与我大汉无关。” 刘彻端坐高堂,没有出声,冠冕上的冕旒遮住了他的神色。 大行王恢站出来反对,“丞相此言差矣,南越乃我大汉藩属国,订有盟约。王郢此人心向匈奴,若南越落入王郢手里,大汉则危矣。”转而对上座的刘彻一拜,“陛下,臣以为当出兵南越。” “不可!陛下,王郢与匈奴王交好,若此期间匈奴来犯,大汉将腹面受敌,将会重演当年白登之危啊。”御史大夫跪哭痛嚎。 刘彻心中震怒,袖中的手握紧了。面上却不动声色,“众卿还有何看法?” 宣室殿内,为出兵南越之事争得激烈。刘彻自然是没有时间回建章宫用晚膳,一连好几天,争论愈发激烈。支持置之不理高高挂起的臣子越来越多,主战的仍只有几个寥寥几个武将。 刘彻脸色越发阴沉,这本是他为不久后,出兵匈奴做势。没想到,朝内臣子都被匈奴吓怕了,一听要打仗第一反应就是拒绝。甚至还有提出,送匈奴一些财帛,以免他们趁机来攻。 最后刘彻忍无可忍,在发作了一位主和的大臣后,一锤定音:出并南越。派大行王恢领兵出豫章、大司农韩安国领兵出会稽。 那方刘彻在宣室为战事忙碌,这方陈娇在建章宫,与暗七商议离开的种种细节。 陈娇清楚,这次的离开不像以往,这次是逃离,会面临刘彻的追兵。若不是万不得已,陈娇绝不想过这种朝不保夕的逃亡生活。皇宫的日子,她已过了这许久,是真的不想再过了。这般庸庸碌碌,为一个男人而生而灭,过于可怕。她怕自己沉 分卷阅读198 沦,最后沦落得跟田欢窦媛无异了。 因为要躲开刘彻的追兵,一路转折不说,短时间内还不能去她曾经呆过的任何地方。 又与暗七反复推敲了一遍,确定无误,这次放了暗七离开。万事俱备,只欠东风。陈娇将出行日期,定在了一个月后。她想刘彻出兵后南越,定会为战事所困,就不会有时间精力来寻她了。 一个月很快过去了,也确如陈娇所料,这个月刘彻忙碌异常,只匆匆来了建章宫两趟。这个月里,暗七与死士频频动作,陈娇的手下人员也在暗中做准备。这些刘彻都没有觉察。这让陈娇松了口气的同时,又莫名地有些难过。 汉历新年后的第三天,十月初三,陈娇褪下华丽的宫装,装扮成出宫采买的宫女,在暗七的护送下,与安生顺利出了上林苑。路途之顺,让陈娇有些不敢置信。 上林苑是刘彻亲手打造的,陈娇以为会行途艰难,却没想竟是如此顺利。其实陈娇不知道,早在陈娇入上林时,刘彻就有吩咐,任何人不得阻皇后之行。陈娇一行这次装扮的是,奉了皇后命令出宫采买的宫女,是以 * 才这般顺遂。 未央宫宣室殿 刘彻坐在案前,竟有些心慌意乱,似是有什么重要的事要发生。朝廷大军已出征,刘彻整颗心,都牵在战事上。这是他登基后第一次对外作战,于他,于大汉意义非凡。 无心公文,刘彻干脆放下奏折,拿过一旁的另一本册子。这是陈娇几日前送来的,里面有陈娇在长安,洛阳的一些私产。 “那个财迷鬼,竟也如此大方。”刘彻笑着道。 想到陈娇那财迷样,不由又笑了。再想,为了他,娇娇竟将她的私产都献了出来,更是窝心。 刘彻知陈娇是担心他战事吃紧,刘彻本想退回去,他堂堂天子,怎可要一个女人的私产。后,又想这是娇娇的一分心意。他便收下了,心中想着,待以后再赏赐些,给她补回去。 “陛下,娘娘这是大义,爱极了陛下呢。”杨得意在一旁笑着接话。 杨得意的话,很得刘彻的心。他笑着道,“娇娇啊,心似琉璃,朕甚喜之。”先帝曾说过,陈娇心似琉璃,重大义。 说话间,殿外传来传令兵的喊声,“报!军情急报!” 刘彻脸色大变,“快传!”按照时间,出征大军还未越过阳山岭,如今却来军情急报,看来是南越有变。 越人杀王郢投降! “好!”刘彻大喜,不费一兵一卒解决了南越。随后南越的供贴也到了,自先帝驾崩后,南越以大汉主少为由,各种摇摆不定,刘彻登基南越也只令使臣送来一封贺书。 供贴上说,明年春,南越使臣将会正式来汉朝供。能不战而胜,不管是主和派,还是主战派,都是极为高兴的。 朝堂上,臣子们三呼,“天佑大汉。”可不是天佑大汉吗?兵未至,战已消。似乎昊天也在帮着大汉。 心情甚佳的刘彻,想起,因国事繁忙,已久未至建章了。自那次误会后,他们就没有好好相处过。发生了这一连串的事,他也想通了,陈娇不就是要他只她一人么?他想,他应该是可以一试的。 自陈娇回宫,他就没再宣侍后宫。若以后也都这般,想来应也是不难的。 如此想着,刘彻再也坐不住了,连宫人都摆好了午膳,也懒得再看一眼,匆匆登上车辇,摆驾建章宫。 上林苑建建章宫 “陛下驾到!” 建章宫内,宫人正无神无主,听到皇帝到了,更是战战兢兢。⑨⑩光整理 刘彻步履轻快,才一踏进殿内,就见到建章宫令扑通一下跪在地上,不住地磕头,“陛下恕罪,娘娘……娘娘她……” 刘彻脸色骤变,一脚踢开建章宫令,大步朝寝殿内走去。寝殿内空空如也,哪还有陈娇的身影。刘彻不死心,又去了陈娇常去的书房,后花园,仍没有看到心心念念的人,甚至连陈娇的贴身侍女安生也不在了。 刘彻心里一慌,青着脸,喝问道,“说!皇后去哪了?” “回……禀陛下,娘娘不见了。” “不 * 见了?!何为不见了?”刘彻大怒,一掌拍在桌子上,桌上的手壶因突然的震动,掉落在地上,滚了几圈,才停下。 “奴……奴刚来唤娘娘用午膳,发现……发现娘娘不……不见了。”侍候陈娇的宫女,抖瑟着答道。 分卷阅读199 刘彻眸中厉色大盛,拳头紧握,手背上清筋暴起。 宫人都趴伏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生怕一个不小心惊动盛怒的帝王,小命就没了。 刘彻究竟已不再是以前那个的少年皇帝,多年的帝王生涯,已让他磨练得城府极深。压下心里的暴虐,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清明一片,似乎刚才的盛怒不过是一场错觉,“最后见到皇后是什么时候?”声音清冷,已听不出一丝情绪。 “娘娘……用……用过早膳后,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让奴婢们打扰。”宫人不敢大意,这样的陛下,比盛怒的陛下,更让她战栗害怕。 “期间可有人出入过皇后房间?”刘彻又问。 有一个宫人,大着胆子道,“回……回禀陛下,娘娘见了两个采买的宫女。” 刘彻手微颤,平静问道,“那宫女呢?” 宫人战战兢兢,“采……采买的宫女,一个……一个时辰前出宫了。” “建章卫。” “臣在。”门外一个武将装扮的年轻人,应声进来。 “搜!务必要保障皇后安全。” “诺!”武将应令快步离开。 “杨得意。” “奴在。”杨得意忙应道。 “传令长安令,封锁城门,若有异常,不得放出城。”末了,刘彻又加一句,“你亲自去。” “诺。” 杨得意走后,刘彻扫了一眼殿内跪着的众人,冷道,“都押下去。” “诺”一队侍卫进来,很快将宫人押走了。 待人都走后,刘彻轻道,“暗一” 话音刚落,一个黑影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臣在。” “是暗七的手笔吗?”刘彻手指轻叩案桌,轻问道。 “臣勘查过,是暗七所为。”暗一恭敬答道。他与暗七本是一起的,后,先帝将暗七等人给了当时的太子妃陈娇。暗七才脱离了皇家暗卫队。 “那就好。”刘彻松了一口气,说完自己也愣住了,随后又淡淡叹了口气。 一只绷着的心,总算松了些。虽气恼陈娇离他而去,但又庆幸,她是自行离去。而不是被人所掳。至少她是安全的,她没有受伤。这对刘彻,比什么都重要。 “去,把暗七给朕找到。” “可是陛下,您的安危。”暗一是帝王暗卫,守卫皇帝身侧,负责皇帝的安危。 “朕无事。”刘彻强硬道。 “诺”暗一点头,纵身一跃,很快不见了踪影。 刘彻手指轻叩桌面,一想到自此陈娇就离开了自己,再也见不到了。心就跟一只无形的手拧住了,揪痛得厉害。 为什么?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好吗?为什么她总是想离开?长安不好吗?建章宫不好吗?留在他的身边不好吗?为什么?她还 * 爱他吗?爱吗? 刘彻左手轻抚胸口,心脏跳得凌乱,那里有不甘,有愤怒,还有害怕……原来他也是会怕的啊。 想就这么离开他吗?休想! 刘彻眸中厉芒闪过,再也坐不住了,“来人!” “臣在。” “叫上一队建章卫,朕要出宫。” “诺”侍卫应诺后,快步跑去点齐兵马。 刘彻很快换了身常服,带着一队建章卫,率马出了宫。 86. 追捕 你爱上别人了?是谁? “娘娘, 暗一追上来了。”暗七突然出行在陈娇面前道。 “暗一?” “皇家暗卫队的队长。”暗七简单解释。 陈娇点头思索了下,问道,“有把握摆脱吗?” 暗七摇头,陛下连暗一都派出来了, 看来……暗七定了定神, 请示道, “属下带暗卫队前去阻拦, 望能拖延一二, 娘娘带死士先行。” 陈娇心中复杂,终点了点头, 在暗七转身前,又加了句,“若不行, 就不要勉强,留住性命。”她不希望,这帮大好儿郎,仅因为她的私欲送了性命。暗七与暗一同出自皇家暗 分卷阅读200 卫队, 想来,是不会轻易下杀手的。 暗七心中震动,第一次有人在意他们的生死。脚下微滞,转身对着陈娇一拜,“主公保重。”很快没了踪影。 自被景帝交到陈娇手里, 暗七一直只唤陈娇, 娘娘。这是第一次唤:主公。陈娇知道, 其实暗七是不甘的,其实她也能理解。天下男儿谁不想建功立业,跟随皇帝, 自然要比跟着胸无大志的她强。 暗七走后,死士们又重新布置,护卫着陈娇继续前行。 马车内,陈娇心神不安,她没想到刘彻竟这么快就知道了。她以为他会过段时间再发现。毕竟现在有战事,又是刘彻登基后第一次对外作战。以刘彻的秉性,这个时候是不可能分出精力,去思考其他的。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陈娇百思不得其解。 一旦被刘彻觉察,再逃,就艰难了。果然,在又行了数里后,在一树林处,被刘彻的大军拦住了。 面对刘彻大军,死士们仍没有慌乱,而是抽出刀,横在胸前。形成一个包围圈,将陈娇的马车护在里面。 陈娇撩开车帘,远处刘彻玄色锦衣,跨坐在马上,风姿绰约。风吹着他的长发,□□的马儿焦躁地来回走动。 “娘娘,陛下来了。”安生不安地道。 那方,刘彻再耐不住,一拉缰绳,全然不顾这方死士手中的武器,策马朝陈娇奔来,如入无人之境。刘彻身后护卫军,如临大敌,护卫着点点靠近。 陈娇这方的死士,都紧张了起来,眼看两方就要兵戎相见。 陈娇再坐不住,掀开车帘,跳下马车。对仍衷心护卫的死士们道,“你们都下去吧。” “诺”死士们很快退得干净。 刘彻策马到陈娇跟前,居高临下,冷冷看了一会。然后下了马,登上陈娇的马车,坐定后,对还愣在当场的陈娇命令道,“上来!” * 四周全是刘彻的人,陈娇清楚跑是跑不掉了。便只得丧着脸上了马车。 陈娇才上来,还没坐稳,刘彻就吩咐道,“回宫。” 驾车的车夫早换成了刘彻的人,听令,扬起马鞭,轻轻一挥,马车动了。 陈娇一时不察,出于惯性,扑通一下跪在马车甲板上。刘彻垂目瞟了一眼,就移开了,继续闭目养神。 陈娇尴尬地起身,坐好。 陈娇掀开一侧车窗帘,是回长安的路,刘彻这是要带她回未央宫?不!不行!陈娇慌了,急道,“陛下,我……” “闭嘴!”刘彻睁开眼,脸色阴沉得可怕。 陈娇知再不做些什么,就真会被带回未央宫,那她这一番折腾就真是一夜回到解放前了。 “陛下,阿彻,你听我说。” 刘彻没再出言阻止,只是也没有再给陈娇眼神。 陈娇轻叹了下,“阿彻,你我一起长大,你是知道我的。我受不得束缚,你这样把我关在未央宫,跟要了我的性命有什么区别?”说到后面,忍不住带了一丝怨念。 刘彻猛地睁开眼,眼中凌厉让陈娇不敢直视,“你宁死也不愿在朕身边?”声音里蕴含山雨欲来之势。 这什么理解能力,她有这样说过吗?陈娇无语。 陈娇的沉默在刘彻看来,就是默认。一想到,陈娇竟然宁愿死,也不愿回到他身边。这个认知让刘彻再也控制不住,拳头捏得咯咯直想,一拳砸在了陈娇身后的马车车壁上。“砰”的一声巨响,惊得马车外的人都颤抖了几下。 拳头迎面击来时,陈娇脑袋一片空白,以为自己死定了。当拳风擦过脸颊,落在车壁上。硬木制的车壁被砸得有些变形,上面还有几点血迹……等等,血迹。 陈娇看向刘彻的手,五指关节处,正流着血。而他仍困兽一般,铁青着脸,狠狠瞪着她。 “你爱上别人了?是谁?卫青?还是郭解?还是别的什么男人?”刘彻铁青着脸,眼中杀气腾腾。若陈娇敢说出哪个男人的名字,他定要将那男人,碎尸万段,株连九族! 陈娇也怒了,“刘彻,你无理取闹!” 刘彻气极反笑,“无理取闹?陈娇,你就这么护着你的姘夫?!”伸手拽住陈娇的手腕,将她拉近,陈娇挣扎不脱,跌坐在刘彻怀里。 “放开!你放开我!”陈娇奋力挣扎。 分卷阅读201 “放开?你这般拒绝朕,是想为谁守身?嗯?”刘彻在陈娇耳边轻语,如一条吐着舌猩的毒蛇。 刘彻猩红着眼,手轻抚上陈娇白皙的脖子,“说,那个男人是谁?说出来,朕就饶了你。” 陈娇被刘彻的动作弄得全身寒毛都竖起来了,“没有男人,哪里有什么男人。” 刘彻冷笑,“以为朕不知道?陈娇,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陛下若要降罪,那降罪好了,欲加之罪何患无辞!”陈娇昂首,不再辩解。若就此被刘彻杀了,那就当她瞎了眼吧。 陈娇那副视死 * 如归的样子,让刘彻更加气闷,这女人就不知道说句软话吗? “欲加之罪?你难道没有跟卫青拉拉扯扯?” “什么叫拉拉扯扯,陛下,虽然你是皇帝,但也不能随便污蔑人。” “污蔑你?卫青的兵书不是你送的?在太液池与他幽会的不是你?”说着,刘彻又怒了。那次太液池后,刘彻得到消息,有找过卫青。试探警告了一番,给了卫青两条路。卫青也识时务,离开上林,选择去了李广麾下。此后,刘彻也观察过,见陈娇并没有在意。甚至连卫青没再出现在上林苑,都没留意。 陈娇惊得张大了嘴,好半天才道,“我那是恰巧碰到。” “那送书呢?”刘彻不依不饶。 陈娇无语了,这刘彻是被人穿了吧?“陛下,你到底想怎样?” “留在朕的身边,以往之事,朕概不追究。”刘彻一副我很大度的样子。 “呵呵。”陈娇假笑,“您想得真美。” 刘彻懊恼,这女人真是块木头,软硬不吃。 无计可施,论算计人心,刘彻一向无往而不利。面对陈娇却总是束手无策。狠了,他舍不得。轻了,陈娇不上当。若陈娇不这么聪明,也像其他女人那般,蠢一点,听话一点,多好。 “做皇后不好吗?朕对你不够好吗?为什么总想着离开?外面的世界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坐拥天下,刘彻很清楚,长安城外的世界,穷苦有之,险恶有之。陈娇一柔弱女子,贸入其中,甚难安然。 “我知道外面不比长安,难道陛下忘了吗?少年时,我也曾在外游历许久。”只要刘彻不派追兵追杀,她想,她会活得很好。 刘彻哑然,他当然没忘记,那是第一次陈娇不辞而别。徒留他一人,伤心难过。如今,她又想故计重来,只是,现在的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年弱无力的小太子。他已贵为天下之主,怎还会重蹈覆辙? 看刘彻神色没有丝毫松动,陈娇着急了。决定采用柔和策略,轻叹口气,拉过刘彻的手。刘彻身体一僵,冷哼一声,反手甩开陈娇的手。 陈娇默默收回手,深吸一口气,抬头定定地看着刘彻,“阿彻,你知道我要的是什么吗?” 刘彻眼眸微动,没有说话。 “我要的是尊严,是信任,是爱。阿彻,你尊重过我吗?你信任过我吗?你爱过我吗?” “朕自然是爱你的。”若不是宠爱陈娇,他总会这般纵容她? “不,你不爱我。”陈娇苦笑着摇头。 刘彻皱眉。 “爱的基础是平等。而你是皇帝,高高在上。我不过是你的一只宠物,充其量是喜欢些。高兴时,逗一逗。不高兴了,就一脚踢开。” 刘彻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看,你常说着那个字[朕],君臣有别,你是君,我是臣。悬殊的地位,何来的爱?”陈娇长叹了口气,目光悠长,“我明白,这已不是我的那个时代。其实, * 我只是想要一份尊重,一份平等。可是,好难,真的好难。陛下,我知道你其实是不信任我的。或者说,您不信任任何人。我不怨你,真的。你是皇帝嘛。所以,你做你的皇帝,我做我的自由人,不好吗?” “阿娇,朕……我确实不可能去全然信任一个人,但是我从没有怀疑过你啊。帝王之责,重过泰山,阿娇,你该懂我的。” “我懂。阿彻你是天生的帝王。我相信,你会是千古一帝,名垂青史。你会击退匈奴,直捣漠北无皇庭。你会重塑大汉脊梁,千年后还有人为你颂歌为赞。”陈娇定定地看着刘彻,眼中满是崇拜之色。 刘彻心中激荡,看着陈娇的眼神更痴迷了。 陈娇被自己的这番话,激得豪情万丈,说话更不顾忌了,“ 分卷阅读202 阿彻,我知你是忌讳外戚之威,你可将我废之。立一平民女子为皇后,这样外戚之力就掌握在陛下手里了。嗯,其实卫子夫挺不错的。她的弟弟卫青是个人才,将来可是一员攻匈奴的猛将。”还有她的外甥,骠骑将军霍去病。好吧,现在霍去病还只是个穿开裆裤的小子。卫子夫真的是老天给开了挂啊,家族这般给力,让她都羡慕了呢。 魂游天外的陈娇,完全没注意到,已黑了脸的刘彻,继续道,“不过,陛下不能太依赖外戚,虽说自己人可靠些,但不管是什么外戚,一旦势力大了,再想遏制就难了。”史书上说,武帝后期为打压自己一手提拔的卫家,不惜代价扶持全是庸才的李家,结果闹出了许多笑话。 “那娇娇说,该如何是好?”刘彻顺着话问,外戚确是大汉一大难事。 “开科举呀。”陈娇想也没想答道。 “科举?何为科举?”刘彻追问。 陈娇定了定神,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天呐,她又一时不擦,口快乱说话了。想想,她前面说了什么?还把历史上,那些评论家对刘彻的抨击,都当着正主面说出来了。听说,汉武帝可是对权势很敏感的,他会不会以为她有野心,然后…… “娇娇,何为科举?”刘彻等不及,又问。直觉陈娇的答案会给他打开一个新世纪。 竟然都说到这份上了,那就干脆都倒个干净吧。若能提前推动社会进程,说不定,还能是一件好事呢。刘彻雄才大略,是难得的明君,他会斟酌行事的。 如此想着,陈娇便彻底放开了,开始为刘彻科普何为科举,可谓是为刘彻打开了一道新世界的大门,也为大汉描绘了一个新的未来。 两人说了很久,直到马车停了,陈娇才想起来,她似乎是被某人抓回来的。 刘彻率先下了马车,朝陈娇伸出手,“来,下来。” 陈娇警惕地往后一躲,避开了刘彻的手,“不要。”她才不要回宫呢,刘彻这厮要真让她回宫,信不信,她立马拿根绳子在这马车里上吊了。 刘彻心 * 情极好,寻回了陈娇,还无意打开了另一个思路,娇娇果真是他的妙人儿。这样一个世间难得的妙人儿,他怎么可能再放手?!这一路上陈娇的话,他都有听进去,也会试着改变。 陈娇是他的妻,是与他一起并肩天下的人,他会试着去信任她,尊重她。不过,这些念头,刘彻不想让陈娇知道。他希望她能在以后的相处中,感受到。 刘彻轻笑了下,长臂一伸,将陈娇抱下车来。 “朕知你不想回未央宫,看看这是哪里?”刘彻轻哄道。 陈娇一听,从刘彻怀里钻出来,打量四周,发现刘彻竟把她带来长门宫,心中复杂。一把拍开刘彻的手,“刘彻!你什么意思?换个牢狱,要关我一辈子?” 长门宫宫令自接到旨意后,就在此等候,见到马车,欢喜地跑过去,正好献媚邀功。怎料帝后一下来,就吵起来了。长门宫宫令心中暗暗叫苦,跪在地上缩着身子,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刘彻冷冷扫了长门宫宫令一眼,拉过陈娇,往里走。这长门宫娇娇不是一向很喜爱么?亲自修缮,还在寝殿内,修了条通往城外的密道。不过现在陈娇住进来了,以防万一,那条密道他还是派人去堵了吧。 “你放开我,我不进去。”陈娇极力挣扎,甚至还不顾形象赖皮地蹲在地上。 刘彻又气又笑,忍无可忍,一把抱起耍赖的陈娇,大步朝内殿去了。 骤然地公主抱,陈娇蒙了,回过神来后,又气恼地举起手,想捶刘彻胸膛,然后又迟疑了。 “怎么了?舍不得了?”刘彻笑问,胸膛因为笑声而震动。 陈娇羞恼,一拳狠狠捶在刘彻胸口,谁舍不得了?刘彻被捶得倒退了两步,差点手一软,把陈娇摔下地了。 “你谋杀亲夫吗?”刘彻怒瞪。 “是你强迫我的。”陈娇别开脸,强硬道。 到了内殿,刘彻将陈娇放在软塌上,将侍候的人都轰走。自己也坐在塌沿,伸手想抚摸陈娇的脸蛋,被陈娇毫不留情拍开了,“娇娇,我并没有想要禁锢你。” “哼!想骗我!”陈娇冷哼一声,转开脸,显然不信。 刘彻轻柔将陈娇腮边的碎发,拢到她耳后,轻哄道,“娇娇,外边凶险我也是为你的安危着想。” “呵!”陈娇冷笑。 刘彻不在意陈 分卷阅读203 娇冷嘲热讽,续道,“你要是真想离开,不用这般逃亡。”陈娇转头,不相信地看着刘彻。 “你可以去洛阳,在那,你能过得舒服些。我也能时常听到你的消息。娇娇,我们,不用走到老死不相往来那一步吧?” 刘彻说的的确有道理,能过舒坦的日子,谁想折腾?陈娇迟疑着问道,“你真的放我去洛阳?” 终于上钩了,刘彻嘴角微扬,面上却不显,慎重承诺,“自然,君无戏言。” 陈娇想了下,道,“那好吧,我明天就回洛阳,陛下先回去吧。” “娇娇,你说我 * 不尊重你,不爱你,不信任你。那你中意的丈夫是什么样的?”刘彻轻柔问道。 中意的丈夫?现代时,的确对未来另一半有过很多幻想。后来,到了这个时代后,她再没有了想法。她很清楚,这个时代的价值观,这个时代的男人,她不想以卵击石,去寻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东西。 “算了,不说了,说了也没什么意义。”陈娇沮丧地垂下头。 刘彻看了陈娇良久,提议道,“娇娇,我们试着过几天普通夫妻的生活,好吗?” 87. 交心 刘彻脑子坏掉了?还是……他,爱…… 长安城郊的一处小村落, 陈娇站在门前,看着远处的大山,仍有些懵。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竟然同意了刘彻那个近乎荒唐的提议。 然后很快, 他们就到了这里。 “娇娇, 这风大怎出来了?”陈娇回头, 在看到刘彻时, 愣住了。 只见刘彻褪下了原本的锦衣华服, 换上了灰色麻衣。头发用一根布绳系着,肩上挽了一把弯弓, 手上还拎了一只死掉的兔子。 “你这?”陈娇愕然,皇帝陛下,这是改行当猎夫了吗? “我刚去打的, 娇娇弄了,做午饭。”刘彻笑着将手上的兔子,往陈娇面前一送。陈娇条件反射地退后了两步。 刘彻坏心地又将手中的兔子,往前凑, 陈娇被吓得连连后退。最后脚下一绊往后一仰,跌坐在地上。 陈娇那副傻样,取乐了刘彻,他手拎着兔子指着陈娇,很不客气地哈哈大笑起来。 陈娇终于反应过来了, 没想到刘彻竟然入戏这么快。不就是扮演农妇吗?还能难倒她?陈娇不示弱地瞪了洋洋得意的刘彻一眼, 从地上爬起来, 拍了拍衣衫上的尘土,一把夺过刘彻手中的兔子,转身进了厨房。 “娇娇, 你真会做?要不要我去唤杨得意来。”刘彻跟了进来,不放心地道。 陈娇斜了刘彻一眼,“陛下不是说,我们做三天农家夫妇吗?怎么?陛下后悔了?” “我是怕你做不来。还有不要唤我陛下,娇娇可以唤我夫君。”刘彻从背后贴近,头抵在陈娇肩膀上。 这人脸皮真是厚,陈娇侧身躲开,翻了个白眼,懒得再理。转身,拿了火折子,去灶炉后点火准备做饭。自食为天风行后,改变了汉人的饮食习惯。连农家有条件的也都造起了灶台大铁锅。 刘彻跟个尾巴似的,亦步亦趋跟着,新奇地看着陈娇忙碌。陈娇麻利地点燃了柴火,转头对一侧的刘彻吩咐道,“你倒点水来。” 刘彻一愣,长这么大,好像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如此使唤他。顿觉新鲜得很,饶有兴致地答应了,去拿了木桶,往外走,走到门口又转头问道,“要多少水?” “越多越好。”陈娇随口答了一句。 不一会儿,刘彻就提着一满桶水来了。脚步轻快,毫不费力,不愧是常年练武的。只是姿势有些别扭,一看就是 * 没干过活的。 又指挥着刘彻将水倒进锅里,待烧沸后。又让刘彻将水舀到木盆里,将兔子扔进去,泡发了一会。又取了把刀,指挥着刘彻剥皮。自己则舀了些米,放入锅中煮。 刘彻接过刀,不满道,“娇娇,你这怎都让我做了?”被使唤一次,还是新鲜。使唤多了,就别扭了。 “这叫能者多劳,快点剥,我都饿了。” 刘彻本还想抱怨几句,听陈娇说饿了,忙住了嘴,敛神专心剥皮。开始还笨手笨脚,有几次还险些割到了手,很快,刘彻就掌握了方法,没一会儿,兔子就弄好了。 刘彻献宝地,将处理好的兔子捧到陈娇面前,“娇娇,我弄好了。”皮毛一点刮伤都没有,刘彻觉得自己简直能媲美庖丁。 分卷阅读204 刘彻以为陈娇多少会夸赞几句,哪知她竟只是看了一眼,又让他切碎了,装盘。这没眼力见的女人,他堂堂天子,被使唤着做庖丁的活计,还不知道说几句好话。 两人一阵忙活,很快午饭做好了,三菜一汤。 简陋的木桌,两把椅子,一人一只木碗。 吃完饭,刘彻满足地抚了下饱饱的肚子,感叹道,“娇娇做的饭食,甚美之!”陈娇很少下厨,在未央宫几乎是没有过,这让刘彻极为的怀念。 看着对面陈娇嘴角的浅浅笑意,以及这简陋饭食间流淌的平淡温馨,刘彻知道这一步棋,他走对了,以前的那个陈娇又回来了。 吃过饭,两人又手拉着手,去田野间散步。已是十月中,初冬的太阳照射在身上暖烘烘的。 走了一会,刘彻侧头问道,“若我们只是一对普通的农人夫妇,娇娇可会一直陪着我?” 陈娇抬头,阳关下,男人容颜俊美,温柔如斯。在那一瞬间,陈娇几乎要忍不住答应了。然而,她清楚这一切不过是假象。他是天子,放不下这个天下,他终究还是要回到未央宫的,回归那个高高在上的身份。 “陛下说笑了,陛下九五至尊,怎可是一普通农夫?”陈娇垂目道。 刘彻停住脚步,手缓缓抚上陈娇的脸蛋,无奈道,“娇娇,可否信我一二?” “我一直信任陛下,是陛下不信任我。”理智上她能理解,但感情上她接受不了。她这个人,对别人百分百时,也会同样期望对方能同等对待。 长久的不对等,再好的感情,也会被磨灭。竟然如此,又何必再勉强呢。好聚好散,说不定还能为这段情缘留一分余地。 陈娇脸上的伤感落寂,刺痛了刘彻。他心痛地抱住了陈娇,“娇娇,我不知道,我原来在无意中竟让你如此伤感。” 陈娇眼中酸涩,这本没什么,只是如今被刘彻心痛,她竟矫情地有点想哭。 刘彻低头亲了下陈娇的额头,许诺道,“娇娇,以前的事,我们都忘记好不好。以后,我只有你。” 陈娇抬头,惊诧地看着刘彻,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刘彻又笑着 * 亲了下陈娇的眼睛,“若朕做不到,娇娇再离开,朕绝不阻拦。”刘彻用了朕这个自称,以证明了他的诚意与决心。 陈娇犹豫了,她该相信吗?刘彻真的能做到一生一世一双人吗?还是只是哄她的情话? 见陈娇松动了,刘彻再接再厉,“娇娇,我知道,你的那个梦里,梦里的我,对你做了伤心的事。”自大婚,陈娇说起那个梦。刘彻就记了心里,这么些年来,陈娇的种种蛛丝马迹,让他做出了一个判断。 陈娇惊住了,“你……你怎么知道?” 陈娇的反应,让刘彻心里有了个定论,他的判断果然是没错。想到这里,将陈娇抱得更紧了,“娇娇不要怕。”就算这是昊天的预示,那又如何?他乃大汉天子,就算是昊天大帝也勉强不了他。 这个时代,还没有前世今生之类的说法。这个时代的人认为,世间有三个世界,神界,人间,地界。一些奇异的事,人们都认为是神界的警示。 认为人死后会继续生活在地界,并且与人活着时是一样的。所以,帝王将相们,都不遗余力地将陵墓修得奢侈豪华。 陈娇不知道,刘彻的脑回路已经歪到另一个世界了。她不由自主又想起了那个梦,想起了梦里的阿娇。已有很久了,她没再梦到过阿娇。然而梦里的那些零散的片段,却没有消散。有时候她似乎还能想起,一些在梦里没见到过的。 有时候她甚至有一种错觉,自己就是阿娇。但很快,她就驱散了这种念头。 一天很快过去了,山野的夜,黑得很快。夜晚的农庄,褪去了白日的柔和,露出了狰狞的面目。 虽是初冬,却是山风凛冽。屋内,虽没有到四面漏风,但也没好到哪去。没有侍候的宫婢,没有亮如白昼的烛火,没有暖炉锦被。 烛火昏暗,一闪一闪,一阵风来吹来,很快就熄灭了。 漆黑一团,陈娇猛地住脚,再不敢动弹。窗外风,呼啸,打拍得窗户拍拍作响。 “夜深了,娇娇,去睡吧。”刘彻的声音响起。 陈娇睁大眼睛,看向声音处。黑沉沉的一团,完全看不清刘彻在哪里。心中没底,陈娇试探着伸手去摸,手晃了一下,后,被一只大手抓住了。 分卷阅读205 陈娇一惊,想要挣脱,已经晚了。那只手一用力,将她拉了过去,然后整个人都被抱住了。紧接着,双脚腾空。她,被刘彻抱在怀里了。 陈娇刚想出声,发觉,刘彻已把她放在了床榻上。床有点硬,用手摸了摸,被褥也有些冷,陈娇本能地刘彻怀里躲了躲。 刘彻轻捏了下陈娇的脸,“娇气!”便也上了床,将陈娇抱在怀里,让她躺在自己身上。 陈娇懵了,记得刚她还在想,怎么跟刘彻说,分房睡的,怎么一转眼,她就躺人家身上了? 回过神,陈娇挣扎着想下床,“我……我还是……” 刘彻闷哼一声,把陈娇抱得更紧 * 了,下巴抵在陈娇头上,声音暗哑,“你再乱动,我可不保证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陈娇全身都僵住了,一动不敢动。深怕哪个动作,惹了身边这匹狼兽性大发。 “睡吧。”刘彻大手轻抚陈娇的发,轻道。美人坐怀,却不能动作,这对干旱了很久的刘彻,简直是非人的折磨。 陈娇听话地闭上眼,心中却是七上八下乱得很。 她逃跑被俘,以刘彻的性格,就算不惩罚她,也会把她禁锢起来。但他却没有,反而,提出要与她过三日普通夫妻生活。 刘彻脑子坏掉了?还是……他,爱上自己了?不!不可能!陈娇摇头,甩掉这荒唐至极的念头。刘彻多情也无情,他只会宠一个人,绝不会爱一个人。 “娇娇怎么了?睡不着吗?”感受到陈娇的动作,刘彻轻问。 陈娇闭上眼,装睡。 刘彻轻笑了下,也不揭穿。 “当年,若我一直是胶东王,我们会不会现在就在胶东过着普通的日子。”刘彻想象了下,自己也觉得离谱,“不过,若我一直是胶东王,也就娶不到娇娇了。”陈娇的身份,注定了她嫁的,只能是下一任帝王。 陈娇没有接话,其实刘彻说的她也很明白。她是馆陶长公主的唯一的女儿,馆陶长公主又深受窦太后喜爱,是能左右长乐宫的存在。景帝身体不好,为了下一任皇帝帝位稳固,让她嫁给新皇,把馆陶绑上新帝的战车。 “少年时,常听娇娇讲故事,各种稀奇的故事。娇娇还记得否?” 陈娇想了下,幼时,本着能让未来的大帝少一点狠绝,她讲了很多的故事。 “我知道娇娇向往自由,其实,曾经我也想过,去做一个游侠。” 啥?陈娇惊愕地抬头,看向黑暗中的刘彻。 “很惊讶吗?策马少年郎,仗剑走天下。是很多少年儿郎的向往,我也是年轻过的。”刘彻轻抚了下陈娇的头,笑着感叹。 说得好像自己已七老八十了一样。陈娇不满地别了别嘴,重新躺下,听着刘彻沉稳的心跳,竟也觉得无比的安心。 刘彻轻抚陈娇的后背,长叹道,“汉室渐微,匈奴猖狂。国之腐朽,贵族荒败。吾自汉室,何如自善其身?娇娇,若可以,我也想与你,策马江湖,做一对人人艳羡的神仙眷侣。” 陈娇心中震动,“国之大事,怎容儿女私情?阿彻,你是明君……” “娇娇,听我说完。”刘彻手指点在了陈娇的嘴唇上。 陈娇点头。 “我知你在害怕什么,未来的事,我也不能说一定会如何。但我会努力,娇娇,相信我,可好?”刘彻将陈娇拉上来,两人脸对着脸,炙热的气息打在对方的脸上。黑暗中,陈娇看到了刘彻眼中的坚定,还有一丝……恳求。 陈娇心中酸涩,泪不自主地流了下来,“阿彻,不要逼我,不要逼我……” “好,我不逼你,我等你。”刘彻心痛地亲了 * 下陈娇的唇角,一触即离。然后一个侧身,将陈娇轻放在床上,单手环着,让她躺在自己臂弯里。 88. 遇险 生死关头 时间飞逝, 很快就到了第三天,约定的最后一天。下午时分,天突变,山风呼啸, 乌云低沉, 似乎下一刻就会有倾盆之势。 陈娇起身将窗子关好, 看着外面暗沉沉的天, 有些担忧进山打猎的刘彻。 天, 很快要下雨了。 陈娇焦急,跑出院子, 左右查看。又唤了几声,没有侍卫应答。想到昨天,他们在林间散步, 猝不及防撞上了躲在树上的侍卫。刘彻 分卷阅读206 恼怒之下,命令侍卫都退到数公里外。 寻不到外援,陈娇剁了下脚,决定自己亲自跑一趟。拿了墙角的雨伞, 想了想又拿了件蓑衣,出了门。 一路小跑,沿着山路,往山上攀登。好在如今是初冬,草木枯黄, 地面干燥, 山路也没有那么难行。 陈娇一面沿着小路走, 一面唤着刘彻的名字。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终于在一片山坳,见到了刘彻。 “阿娇, 你怎么上来了?不是让你在家等着么?”见到陈娇,刘彻停下手中的动作,跑到陈娇面前,怜惜地为陈娇整理好被枝桠刮乱的头发。 “要下雨了,我给你送伞。”陈娇将怀里的雨伞,蓑衣,递到刘彻面前。 天已暗沉,天边黑云滚滚,山雨欲来风满楼。 刘彻接过雨伞蓑衣,低头在陈娇脸上亲了下,笑得开怀,“娇娇,你还是关心我的。” 陈娇垂目不语,帮着刘彻穿上蓑衣。粗看去,堂堂大汉天子,就真的与农夫无二了。 刘彻目光在陈娇脸上停留了片刻,轻叹了口气。一瞬间的低落,很快又神采飞扬,转而拉过陈娇的手,“娇娇,来,看看我给你猎到了什么。” 心中好奇,随着刘彻到了一处荆棘处,一只火红的狐狸,双腿用草绳帮着。见到来人,狐狸拼命磴了几下,仍是站立不起来,最后哀鸣一声,自暴自弃地将头埋在前腿上。 狐狸的哀鸣丝毫没有引起刘彻的恻隐,他指着那狐狸,“这毛色美否?为娇娇做件围脖可好?” 陈娇蹲下身,摸了下瑟瑟发抖的狐狸,心生怜意。刘彻见状,知陈娇是不忍,女人嘛,终是心软些的。便又提议道,“娇娇喜欢,可养在身边,不过这小兽终有些野性,得须驯养番。” 陈娇抬头,心里隐隐有些难过,“阿彻,放了它吧。”本就是山野之物,林间荒野才该是它的归宿。束了脚,强拘在宫帏,又有什么意义呢。 刘彻蓑衣下的手,微微握紧。一瞬后,又松开了,笑着点头,“好,听娇娇的,放了。”说罢蹲下,解开那狐狸腿上的草绳。 没了束缚,狐狸一下蹦得老远,飞快地一头扎进丛林里,很快,没了踪影。 看着狐狸消失的方向,刘彻眼微眯,陈娇话中之话,他自然是听出来了。三天了,他以为他们回到从前了 * ,没想到,她竟还没有放下要离开的念头。 一只狐狸,他可以放了。但陈娇,他不想放手。未央冷寂,帝座高寒,陈娇是唯一能抚慰他的。如今,他真正明了,父皇临终前对他说的。 他比父皇幸运,他的竹马青梅,还在。他虽也有过彷徨,好在他醒悟得早,事情还没有进展到无可挽回的地步。 “阿彻很喜欢那只狐狸吗?”见刘彻一直看着那狐狸消失的方向,陈娇忍不住问。 正值初冬,林间的动物少。这狐狸定是刘彻花费了很大功夫才逮到的,她就这般放了,是不是有点不太好? “嗯。”刘彻没听清陈娇具体说的什么,胡乱地点头。转头,见陈娇面露疚色,好笑地摸了下陈娇的头,没有解释。 陈娇正准备说,要下雨了,得赶紧回去。还没来得及开口,突见,刘彻全身僵住了,神色凝重,眼死死盯着某一处。 “阿彻,怎么了?”陈娇顺着刘彻的视线看过去,没发现异常。 刘彻脸色大变,一手圈住陈娇的腰,“走,快!”说话间,已带着陈娇跑出了好几丈远。 紧接着是一声,震耳欲聋的虎啸,“嗷……” 刘彻全身一震,速度更快了。 透过刘彻的肩膀,陈娇看到,一只庞然大物,从那团荆棘从里跳里出来。 黑黄相间的斑纹,大大的头,额头上是一个大大的王字。血盆大口,长着两排锋利的牙齿,让人不自觉地胆颤。 老……老虎! 陈娇心脏紧缩,抓着刘彻的肩膀的手,不自觉收紧。天呐,她竟然碰上老虎了。更要命的事,那老虎似乎已注意到他们了。 快点!快点!陈娇心脏纠紧,恨不得下一秒能凭空出来一辆车,载着他们赶快逃命。 “娇娇,别怕。”觉察到陈娇的恐惧,刘彻脚下更快了。 刘彻的安慰,并没有让陈娇安心一点。因为那只老虎,已朝他们奔来了。 分卷阅读207 恐惧到至极,陈娇反而冷静了。人是不可能跑得过老虎的,被追上是迟早的事。现在只期望侍卫们能早些赶到。但,远水救不了近火。寄希望于不知什么时候能出现的侍卫,还不如自救,不然等侍卫赶到,恐怕他们骨头渣都不剩了。 陈娇想到,曾经,网上有听到过这样一个故事:一群人被老虎追赶,想要不被吃,不需要跑得最快,只需要有同伴比你跑得慢。 虽然很残酷,但不得不说,很真实。 刘彻是天子,他的生死关乎太多。他不能死!大汉才刚刚起步,若刘彻出事,匈奴定会趁虚而入,那死的就不是一两个了。 早年的游历,这些年在洛阳,与普通平民的接触……刘彻虽登基没几年,却是大汉的希望。 反而是她自己,一个在历史上即将落幕的人。她本就不属于这个时代,或许是该到了她离开的时候了。 虽如此,但一想到,要生生被老虎撕咬,陈娇就慎得慌。 犹豫间,老虎追得更近了。 这 * 时,天下还起了雨,开始还是一颗一颗,很快就变成了倾盆大雨。 雨幕遮挡了视线,看不太远。有几次,踩到石块,差点摔倒。 刘彻的脚步明显慢了下来,而身后紧追的老虎,却丝毫不见减速。 陈娇知道,迫在眉睫,已容不得她犹豫了。转头看着近在咫尺的刘彻,眼中酸涩。原来,她是有不舍的。 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心一横,手抵在刘彻胸口,正要用力,将刘彻推离,甚至连煽情的遗言,都想好了。 却发现刘彻把她放下了,这个结果,虽也是她所愿,但心中仍是止不住地剧痛。 “娇娇,乖乖呆着。”刘彻抚了一下陈娇的脸,飞快地转身。 陈娇这才发现自己在一个窄小的山洞里,山洞阴冷潮湿,陈娇来不及打量,就见刘彻已出了山洞,搬了一旁的大石,将洞口堵住了。 陈娇慌了,跑过去,使劲退,奈何山石太大,任她怎么使劲,都撼动不了分毫。 洞外传来一声声可怕的虎啸,陈娇抖瑟了一下,随即想到什么,脸色惨白,使劲推着石头,“阿彻,阿彻!” 雨声太大,听不清洞外的声音,只偶尔传来几声长长的虎啸。 陈娇抹了把眼泪,脸贴在石头上,瞪着眼,从缝隙间极力地看着外面。雨雾间,刘彻站在不远处,手握匕首与老虎对持。 陈娇屏住呼吸,握紧拳头,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一人一虎,不住变换位置,慢慢移出了陈娇视线范围。 陈娇急了,脸几乎要嵌入石头缝里,仍是看不到。想大喊,又怕分了刘彻的神,让他遇险。 她从没想过,刘彻竟会这般。他是皇帝啊,别人为他舍命都是理所当然的。他怎能……怎能为她…… 心痛得无以复加,一想到刘彻有事,陈娇就战栗不已。那种恐惧比她自己葬身虎口还要强烈得多。 洞外,刘彻全身绷紧,手握匕首,与老虎对持。安置好陈娇后,面对老虎,刘彻并不畏惧。相反还有一种跃跃欲试的兴奋。他是人间之主,而老虎则是百兽之王,他并不认为自己会失败。相反,他自信得很,虎再猛终究是兽物,哪比得过人?再说了,他还有一队潜藏在树梢的护卫军。 不用看,刘彻也知道,此时,定有上百把利箭对准了老虎的各个部位。刘彻并没有听臣下的意见,退出来。他早看出来了,这只老虎受伤了,不然不会追了他们这么久,才追上。 老虎失去了耐心,大吼一声,朝刘彻扑来。 树上,护卫长手持着弓箭,在老虎跳起来的那一刻,心口一紧,利箭直朝老虎的咽喉射去。 利箭入喉,老虎咽唔一声,跌落在地上,动弹了两下,再也不动了。 刘彻看了已死去的老虎一眼,颇有些遗憾。虽如此,但也没有出言责备护卫长,心知他们也是职责所在。 护卫长跳下来,在刘彻面前跪下,“臣……” 刘彻使了个眼色,示意 * 护卫长禁声。朝陈娇所在的山洞指了指,护卫长丈二和尚莫不着头脑,正想开口请示。就见他家陛下,毫不顾忌地往地上一躺,使了个眼色然后闭上眼。 皇帝陛下一身血污,躺在满是泥水的地上,面色惨白,眼紧闭。 那一瞬间,护卫长 分卷阅读208 心惊肉跳。 刘彻等了会,睁眼见护卫长仍跟个木桩子似的杵着,气不打一处来。坐起来,对不远处的洞口指了指,小声道,“让皇后出来。”说完,复又躺下。 护卫长眼皮狂跳,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唤了几个护卫,将山石搬开,石头一移开,就见里面急急冲出来一个人影。 正是当今皇后娘娘,陈娇。 89. 定情 你……你竟然骗我! 虎啸声停止后, 陈娇心中焦躁,脑子里不住地猜测着各种可能。一会儿是刘彻面色惨白一动不动倒在血泊里。一会儿是刘彻正一点点消失在老虎的血盆大口里…… 越想越怕,越怕越想。 正慌乱间,外面有了声音。是人的脚步声, 还不止一个人。 是侍卫到了, 他们有救了!陈娇喜出望外。 山石被搬开, 陈娇第一时间冲出来, 在看到不远处躺在地上的人后, 僵住了。 陈娇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过去的,近了, 看到那张属于的脸,正是刘彻。他一动不动躺在泥污里,雨水打在他身上, 冲刷着血迹流了一地。 不!不可能!这不是真的! 心痛得,呼吸一下都是痛,眼眶有什么东西奔腾而出,模糊了视线。 腿一软, 陈娇跪倒在地上。手颤抖着,抚上刘彻的脸,“阿……阿彻。”声音很轻,似是生怕惊扰了他。 地上的人一动不动,没有应答。 “不可能的……不可能……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陈娇摇头, 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 一点点往下落。 听到陈娇的哭声, 刘彻睫毛颤了颤,仍是没有睁开。一旁的护卫长嘴角微抽,别开脸。 陈娇吸了吸鼻子, 慢慢搬起刘彻的头,抱在怀里。刘彻胸口一大片血污,红黑的一团,像是被破了一个洞。想到某种可能,陈娇心中绞痛,再控制不住,抱着刘彻痛哭起来。 撕心裂肺的哭声,听在刘彻耳里,既是欢喜又有些心痛。 “咳咳……”鼻息间满满的全是陈娇身上特有的香气,刘彻深吸了口,一时因用力过猛,茬气了。 陈娇一震,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双哭得通红的眼,紧紧地盯着刘彻,大气都不敢喘一下,“阿……阿彻?” “是我。”竟然露馅了,刘彻也不遮掩了。 虽很享受陈娇的在意,但看陈娇哭得如此伤心,又忍不住心痛了。刘彻抬手温柔地拂开陈娇脸上的湿发,拇指拭去陈娇眼角的泪,“娇娇,你为我哭了。” 陈娇猛地一下惊醒,想到电视剧里的人,死前都会来场回光返照。刘彻不是也是……胸口都破了个洞,还能请醒过来,不是回光返照 * 是什么。 心一瞬间沉入了谷底,“快!快带陛下下山,快去找大夫!”转头,对一帮护卫喊道。 阿彻,你一定要挺住!我一定不会让你有事的,一定不会!陈娇握紧双拳,眼中满是坚定。 护卫们面面相觑,陛下没受伤啊。 “带陛下娘娘下山。”护卫长道。这雨虽下得小了些,但还没有停。更何况现在已是初冬,娘娘身子骨弱,若是再生病了,恐怕陛下又要发怒了。 护卫们不知从哪弄来一个简陋的担架,“陛下,娘娘事发突然,找不到步辇,就临时做了个。” 刘彻看了一眼,想要拒绝。转念一想,自己还在装重伤,好不容易见到了娇娇的真心,可不能就这么搅没了。 刘彻上了担架后,将陈娇也拖了一起坐到担架上。陈娇本不愿,但顾忌到刘彻命在旦夕,要赶紧下山就医,性命攸关下,也就顾不得这些了。 刘彻美滋滋地躺在陈娇的怀里,为逼真,还时不时□□几下。 走了一会,陈娇总算回过味来,若有所思地看着刘彻。 “哎呦”刘彻捂着胸口,痛呼了一声。果然,陈娇放下了心中疑虑,急忙查看,“怎么了?很痛吗?” “很痛。”刘彻抓住陈娇探向他胸口的手,“不过,有娇娇在,我又不痛了。” 天子的厚脸皮,让前面抬担架的侍卫,脚下一滑,好在,一旁的护卫长眼疾手快,接住了。担架只是颠簸了一下。 分卷阅读209 刘彻在陈娇看不见的地方,冷眼扫去,那侍卫全身一抖,再不敢乱听。 这般油腔滑调,也不知哪学来的。陈娇翻了个白眼,扬手想打,又顾忌刘彻身有重伤。手高高举起,轻轻落下,只在刘彻腰侧拂了一下。 兰花拂手,幽香轻绕,酥麻感,自腰间直达心脏,又从心口而下……刘彻身体僵住了。 刘彻曲起腿,不自在地清咳了声。陈娇开始还以为刘彻哪处伤口痛了,忙俯身查看。在见识到后,脸红了,怒瞪了刘彻一眼,“流氓!”都什么时候了,还想那些龌龊东西。 刘彻虽不知流氓是何意,但听陈娇口气,应该不是什么好词。 “娇娇,这是对你的喜爱。”刘彻干脆大赤赤地横着,不要脸地在陈娇耳边,轻语。 陈娇脸爆红,老天啊,来道雷吧,劈死这不要脸的。“你再说!我就下去了。”陈娇扫了眼,护卫们都眼观心心观鼻,应该没人听到吧。 “好好好,我不说了。”刘彻立马投降,怕陈娇真下去了,孩子气地抓住陈娇的手不放,“娇娇,不要离开我。” 陈娇垂目看着两人交握的手,不由又想起,当她看到躺在血污里的刘彻,几痛欲死的心…… 雨停了,暗沉的乌云散去,天又亮澄了。 下山后,刘彻吩咐护卫将他们送去原先住的那个屋子。 “不行!你身上有伤,得去找大夫。”陈娇出言反对。 公然忤逆天子的命令,经过这三天,护卫们已见 * 怪不怪了。 “无碍。娇娇,三天还未到,我们说好的,在这过完三天。” “可是……可是你的伤。” “死不了的。”刘彻轻描淡写。 一个死字,让陈娇一直紧绷着的弦,彻底断了。想到刚才的担惊受怕,整个人都抖了起来,“不行!去宫里!去找御医!还不快去!”转头,对着愣住了的护卫们大喝。 护卫没有动,都看着刘彻,等待他的命令。 刘彻坐起身,拥住陈娇,手一下下轻抚陈娇的后背,“娇娇,没事了,没事了。我没有受伤。”为了证明,抱着陈娇一约而下,轻巧地站在了地上。 陈娇愕然!不敢置信地一把掀开刘彻胸口的衣服,白皙光滑,没有伤口。 合着,她这半天伤心,都白搭了呗。 “你……你竟然骗我!”陈娇气得发抖,什么人啊,竟然拿这种事来开玩笑。想到他躺在血泊里的那一幕……感情,这全是假的?! 刘彻挥手让护卫们都散去,转身抱起陈娇,往屋内走去。 “你干什么?放我下来!你个登徒子!”陈娇双手双脚并用,毫不留情一拳一脚全招呼到刘彻身上。 俗话说,乱拳打死老师傅。虽没什么力道,刘彻还是被揍了几拳,踢了几脚。 “气消了吗?”刘彻将陈娇放到床上,欺身压过来。 陈娇双手抵住,阻止刘彻靠近,“你干什么?离我远点。”一身湿衣也不嫌难受。 刘彻心情很好,抓住陈娇的手,拿到嘴边亲了一口,得意道,“娇娇,你别不承认了,你还是爱我的。” 陈娇气极,一脚踢过去,只是脚才刚提起来,就被刘彻一条腿压制了。然后另一只脚也被压制住了,整个人动弹不得。 陈娇气呼呼地瞪过去,“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想你陪在我身边,一直。”刘彻柔道。 陈娇别过脸,不答。 刘彻轻叹了口气,掰过陈娇的脸,让她对着自己,“娇娇,你意属我,我心悦你。我们两情相悦,为何不能在一起?” 陈娇眸光闪烁,想别开脸奈何挣脱不开。心知,刘彻定是要个答案,不然不会罢休,“你是皇帝。” 她不是三岁小儿,皇帝不是言情男主,能只有女主一人。自古以来,皇帝三宫六院。历史上,就算是独孤皇后,最后不也是伤心而亡。 历史上唯一一个后宫只有一个皇后的明孝宗朱祐樘,最后如何?张太后的结局,也没好到那里去。 不同于陈娇的凝重,刘彻轻笑了下,刮了下陈娇的鼻子,“你是皇后。” 陈娇:“……”无语地白了刘彻一眼,她说的是这个吗? 分卷阅读210 “娇娇,我知你说的是什么。我是皇帝,可你是皇后啊,普天之下,唯一能与朕并肩的人。”刘彻眸睨天下。 “皇帝不会只有一个女人。”陈娇垂眸。 这句话终于说出来了。刘彻轻笑了下,觉得这个样子的陈娇可爱至极,忍不住低头在陈娇的眼睛上亲了下,“傻 * 娇娇,以后只有你了。” 陈娇抬眼,不敢置信地看着刘彻,似乎要把面前这个人看穿。她,真的能信吗? 陈娇眼里的怀疑,刘彻没有生气,反而更怜惜了。他是伤得她多深,她才这般不敢信任。 他们一起长大,她总是把全部的心神投在他的身上,说着他的期愿,帮他一起努力。对她自己的心愿,却从不曾言。 他的娇娇啊,这般可人,他怎可放手?!怎能放手?!放眼天下,再也不会有第二个人如此爱他,如此为他。 心间火热,里面有什么在喷涌而出。 “娇娇,相信我,可好?”眸色温柔,里面有恳求,有感激,有紧张,有势在必得。 那双眼像一个大的漩涡,让陈娇不由自主地深陷其中,她傻傻地点了点头。待她反应过来,刘彻已堵住了她的嘴。 霸道,又不失温柔。撬开牙关,一路横扫,击得陈娇溃不成军。直到陈娇喘不过气来,刘彻才稍稍退开了些。 两人额头抵着额头,刘彻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啄陈娇嘴唇,“娇娇……娇娇……”声音低沉,缠绵悱恻,让陈娇忍不住也跟着心跳加速。 他们已连最亲密的事都做过了,这时,两人却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悸动。一个微小的碰触,都能在心底里翻腾起惊涛骇浪。 “娇娇,我爱你。”刘彻定定地看着陈娇的眼,拉了她的手贴在自己胸口。 才一贴上去,陈娇就被刘彻快速而强烈的心跳,吓住了。想缩回来,却被刘彻紧紧按住。 “感觉到了吗?它在为你跳动。”刘彻眸色幽深。 像是被感染了一样,陈娇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也不受控制的加速了。陈娇微咬下唇,“我……我不会呆在后宫……我……”有些语无伦次,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好。”刘彻轻啄了下陈娇的嘴唇,迫使陈娇松开,又怜惜地吻了吻被陈娇自己咬得发白的下唇。 “娇娇,想做什么都可以,朕不会拦着。只要你不离开我。”刘彻用了朕这个字,表明他的承诺。 “我……我……”陈娇眼睛左看右瞄,脸上绯红一片。 “娇娇是害羞了吗?”刘彻笑了,用脸贴上陈娇的脸,烫!很烫! 陈娇恼羞成怒,狠狠瞪了刘彻一眼,“我……我是感冒了……”像是为了验证她的话一样,刚说完,就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刘彻这才注意到,两人都是一身湿衣,连床榻也被弄湿了一大片。脸色微变,忙起身,拿了一床被褥,铺开。又伸手开始脱陈娇的衣服。 “你……你干嘛。”陈娇双手捂住领口,警惕道。 “都着凉了,还穿着这湿衣服,快脱了。”说着,也不管陈娇拒绝,三下五除二就把陈娇脱光了。在陈娇发怒前,扯过被子将陈娇整个包裹住。 “好好坐会,我去叫人烧点水来。”刘彻用干巾帮陈娇擦了会头发,又摸了摸陈娇的脸,这才起身出了门。 * 90. 完结 下一本:穿成绿了男主的炮灰未婚…… 公元前130年元光五年, 夏。 上林苑建章宫。 宫人们都脚步匆匆,神色焦急,虽如此,但也没有慌乱。刘彻身着天子冕服, 一反平日的沉稳, 焦躁地走来度去。 走两步, 看一眼紧闭的房门。 门吱呀一声, 被人从里面打开。刘彻眼睛一亮, 忙转身迎上去,出来的是一个婆子打扮的妇人, 见到刘彻,吓住了,“陛……陛下。” “皇后怎么样?”刘彻忧心不已, 探头往屋里看。 自听闻陈娇发动了,他就罢了朝,急速赶来。这都在外面等了这么久了,屋内一点动静都没有, 真是急人。 “禀……禀陛下,娘……娘娘还未生产。”婆子结结巴巴说道。 “好了,陛下,就不要为难她们了,娇娇又不是第一次生产, 分卷阅读211 第二胎了, 不会有事的, 陛下放心吧。”听到消息,急急赶来的馆陶,一进来, 就见到了满脸焦急的刘彻。 刘彻脸上有些不自在,想到三年前,陈娇第一次生产,他紧张得闹了很多笑话。本以为这第二个孩子,他可以高坐在宣室等候。哪知道根本就如坐针毡,即使只这门之隔,他也忍不住各种担心,紧张。 “父皇。”一声软软的叫唤。是馆陶怀里的三岁的锦衣小女孩,见到刘彻,眼睛都亮了,扑腾着要往刘彻这来。 “父皇父皇,外祖母,是父皇。”小女孩激动得手舞足蹈。 小女孩名叫刘玥,是陈娇的第一个孩子,大汉的嫡长公主。自出生就被册封为长公主,赐了食邑——义安。 小义安生性活泼,自陈娇怀孕,刘彻怕孩子扰了陈娇,将小义安直接扔去了堂邑侯府。馆陶年纪大了,权势之心也早淡了。如今有了外孙女,人也更精神了。 见到宠爱的小女儿,刘彻并没有像以前那般,上手去抱,只敷衍地应了声。继续焦躁地望着那扇没再开启的门。 小义安扁嘴,扭头委屈地看着馆陶,“外祖母,父皇不喜欢玥玥了。” “玥玥乖,你父皇是在担心你母后,不是不喜欢小玥玥的。”馆陶见不得心爱的外孙女,不开心,忙哄道。 “母后?玥玥也想母后,母后在哪?”小义安歪着脑袋问道,转头朝四周大喊,“母后,母后。” “母后在给小玥玥生弟弟呢,小玥玥喜欢弟弟吗?”馆陶哄道。 “弟弟是什么?能吃吗?”小义安天真地问。 馆陶:“……” 祖孙一问一答正说得热乎,一旁的刘彻似乎处在另一个世界,一心只挂在门内那方世界里。 门突然,从里面打开,刘彻精神一震,急急走过去,喜问道,“可是好了?” “不好了,娘娘……娘娘……她……”那婆子惊慌失措。 刘彻面色大变,将那婆子拎到一边,一把推了门,大步进去。 “陛下,产房污秽,不可入啊。”外间的太医见到皇帝推门进来,大惊。 听到 * 婆子的话,馆陶心里慌了一下,转身将小义安交给乳母,让她带走。便急急也进了门,心中不住祈祷:娇娇,你可千万不能出事啊。 刘彻铁青着脸,一脚将那太医踢开,掀了内室的帐帘,直接进去了。内室热气缊绕,陈娇面无血色躺在床上。身上盖着锦被,双脚曲起一个弧度。稳婆在一旁急喊道,“娘娘,娘娘小皇子还没生,您不能睡呀。” 刘彻心一慌,快步上前,一脚踢开那稳婆,轻抚陈娇的脸,“娇娇,朕来了。娇娇,醒醒……” 陈娇没有回答,仍一动不动躺着。刘彻心乱了,慌忙想要将陈娇抱起。 因为皇帝的突然到来,稳婆们更是慌了,都跪在地上,不敢动作。馆陶进来,见到稳婆都手脚无措,跪在地上。而皇帝却一脸惊慌,正试图将昏睡过去的陈娇,抱起来。 馆陶又慌又怒,若不是顾忌刘彻的身份,她都想把这混人,打一顿。都什么时候,还捣乱。压下心里的慌乱,让稳婆都起身,“皇后怎么样了?” “回大长公主,突然昏睡过去了。”其中一个还算沉稳的稳婆答道,“娘娘还未生产,若再不醒来,恐……” “恐什么?”馆陶心停跳了几拍。 “恐娘娘与小皇子都有危险。”稳婆心一横,答道。 “放肆!敢诅咒皇后,拉出去砍了!”稳婆的话,砸断了刘彻心里的最后一根弦,暴怒着大喝。 稳婆扑通一下跪伏在地上,不敢求饶。 馆陶怒了,“陛下,你在这捣什么乱?娇娇还没死呢。你快让开,让稳婆们看看。” 被馆陶这一训斥,刘彻总算回了几分理智。忙起身让开,让稳婆过来。 “陛下,您出去等吧。有我在这呢,娇娇不会有事的。”见刘彻虽让开了些,眼睛却一眨不眨紧盯着陈娇,生怕错过一个细节。 刘彻心不在焉地摇头。 室内发生的事情,陈娇都有听到,但她却醒不过来。她进入了一个玄之又玄的地方,在这里,她看到了阿娇的一生。 从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到新婚燕尔两情相浓;从盛极转衰到移情别恋;从争吵不休到魂断身消…… 分卷阅读212 罢退长门后,阿娇仍是幻想着,刘彻有一天会想起她。然而,长门一步地,不肯暂回车。直到垂垂老矣,也没有等来那个人。 阿娇带着满腔的遗憾离开了,也许是执念太深,她竟被困在了当地。时光变迁,她爱的她恨的,都相继离去了,她却仍被困着。直到朝代变迁,长门宫被夷为平地,她仍不得解脱。 后面的许多年,她都在想,是为什么?他们为什么会走到那一步?曾经的恩爱是假的吗?还是真如那些后人说的,是她太过骄纵?还是她的丈夫从没有爱过她,从始至终,只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 岁月愈久,这些执念越强。得不到答案,她心绪难安。 “痴儿。”画面中,天边响起了一道浑厚的声音 * 。 画面中,一身红衣的阿娇,朝那声音跪拜,“信女愿困守千年,求一结果。” 静默了一会,那声音道,“去吧。” 然后画面一变,到了现代。陈娇从出生到长大,在她三十岁生日这天,与朋友一起去道观求姻缘。拿到了一张极为怪异的签文,解牍签文的道人说,她前世夙愿未了,姻缘不至。 当夜回到酒店,她再一觉醒来,已到了大汉朝。 “想起来了吗?你就是我。”一道声音在虚空中响起。 陈娇一惊,左右看了看,没有发现人影。 “你是谁?把我弄这来做什么?” 那声音似乎听不到陈娇的说话,只继续道,“千年困守,一世重回,你,找到答案了吗?” “你,找到答案了吗?”那声音一遍遍地问。 “找到答案了吗?” 陈娇被那陆续不断的声音,闹得心烦,“找到了。” 那声音终于停了,好一会儿才又道,“不,你的心还没有解脱。” 什么意思?陈娇不解。 “去吧,继续寻找你的答案,当你找到答案,心亦圆满之时,我们会再见的。” 然后一股推力,将陈娇推了出来。 “娇娇,娇娇,你终于醒了。” 听到声音,陈娇转头,是刘彻。他面容憔悴,眼睛通红,连平日里颇为注意的仪容也乱了。 “我……啊……”怎么了?后面的话还没有说出来,一股剧烈的痛从身下传来,让她控制不住大喊出声。 “娇娇……娇娇……”刘彻大惊,慌乱地抱着陈娇的头,对忙碌的稳婆大喝,“快!快来看看!” “陛……陛下,娘娘是要生了,产道开了。”稳婆们,被喝得抖瑟不已。 “那皇后为什么这么痛?快给皇后止疼!快!”看陈娇痛得小脸都扭曲了,刘彻心痛不已,已没有理智了。 一旁的馆陶见刘彻如此胡闹,上前将刘彻拉开,“陛下,你出去吧。这女人生孩子,都是要过这一关的。” 被馆陶这一拉,刘彻也回过神来了。陈娇第一次生产,很顺利时间也短,当时他在门外,都没听到声音,就传来了婴儿的啼哭声。 他从不知道,女子原来生产竟是这般惊险,痛苦。 “娇娇,疼了就咬朕吧,不要咬自己。”刘彻掰开陈娇的牙齿,将手送到陈娇嘴边。 陈娇看了刘彻一眼,思绪还沉在画面中,那个冷酷无情,连阿娇最后一面也不去见的刘彻身上。心中怨恨四起,张嘴狠狠一咬。 “嘶!”手上剧痛,刘彻手抖了下,没有动。 这个孩子生得很艰难,折腾到后半夜,才总算生下来了。 “恭喜陛下,恭喜娘娘,是个小皇子。”稳婆托着初生的孩子,喜道。 “小皇子?”馆陶大喜,上前接过。上天垂怜,她的娇娇终于有个小皇子了。这些年,天子不入后宫,皇后无皇子,大臣们虽再不敢上奏废后,却各种暗戳戳的说皇后无德,要陛下将皇长子立为太子,以稳朝心。 现在 * 有了嫡皇子,看谁还敢乱嚼舌根。 皇子!嫡皇子!刘彻大喜,接过馆陶手中的小皇子,放到陈娇面前,“娇娇,朕有皇子了。” “恭喜陛下,喜得嫡皇子!恭喜皇后娘娘!恭喜大长公主!”里里外外跪了一圈。 “好!赏!”刘彻大手一挥。 分卷阅读213 宫人们都麻利地收拾好,轻手轻脚退出去了。 刘彻怜爱地亲了亲陈娇的额头,“娇娇,谢谢你。” 陈娇看着面前的已熟睡的婴儿,胸口满满的,转头对一旁偷偷抹眼泪的馆陶,问道,“阿母,玥儿呢。我记得先前好像有听到玥儿在喊我。” “我让人带她去前殿了。”馆陶抹了把眼泪,笑着道,“我去带她过来。”说完,转身出去了。 …… 嫡皇子出生,天子大喜,大赦天下,这个消息一天不到已传遍了大汉。 书房内,刘彻坐在案前,苦恼地写了划,划了写。 陈娇一手抱着幼子,一手牵着小义安,进来了。 “在写什么?这么认真?”陈娇将幼子交给乳母,走到刘彻身边。 “娇娇,来得正好,你看,这个旭字好,还是这个昭字好?”刘彻拉过陈娇,问。 取名字,她更废好吧。陈娇眼珠一转,想到了一个好办法,从乳母手中抱过小肉包,将他往案上一放,“来,小肉包,自己选一个。” 刘彻额前瞬间出现了三根黑线,有这么无良的母亲吗?孩子才多大,他怎知道选?不过,这也是个不错的方法,反正他选不出来,就让这小子自己来吧。 于是,小肉包就这样,被这对无良的父母,给在案上摆来拉去。小义安觉得好玩,爬到刘彻身上,也加入了其中。最后小肉包忍无可忍,小肉手一挥,哇地哭起来。 “咦?弟弟选好了。”小义安惊喜地叫起来。 小肉包的脚,正好蹬在了“旭”字上。 刘彻抚章大笑,“好,不愧是我大汉的太子,就旭字,旭日东升,刘旭。” “恭贺陛下,恭贺太子殿下。”室内侍候的宫人见状,忙跪下贺喜。 不是在取名吗?怎么一下跳到太子了?陈娇扯了下刘彻的衣袖,低声问道,“不是说好,暂时不封太子吗?” “娇娇,嫡皇子本就是太子。”刘彻理所当然道,见陈娇仍是一脸忧虑,又保证道,“娇娇放心,旭儿是朕的爱子,未来的皇帝。” 事已至此,陈娇知自己再阻止也无济于事了。就像刘彻说的,在天下人眼里,嫡皇子本就是太子。至于以后,她相信事在人为。有她的调协,她相信,刘旭不会步上刘据,刘荣的后路的。 全文完 91. [最新] 番外 刘彻穿越了 公元前八十七年, 元昭二年,春 建章宫 已白发苍苍垂垂老矣的刘彻躺在床榻上,室内桌上,几上, 放置了多个盆栽。盆栽里绿植生机盎然, 然而这勃勃生机, 也阻止不了, 床榻上主人的生命消逝。 新帝刘旭步履匆匆进来, 殿中侍候的宫人 * ,跪下行礼, “拜见陛下。” “父皇,怎样了?”刘旭急急问道。 “回禀陛下,太上皇……”太医令斟酌着答道。 听到声响, 刘彻睁开眼,嘴角蝻动,“是……旭儿啊。” 刘旭挑开帐帘快步进来,“父皇。”可以说, 刘旭是在刘彻膝上长大的。不到一月,就被册封为太子。不到一岁,就被刘彻抱着坐在宣室殿上朝。 刘彻对太子的喜爱,前无仅有。倒是陈娇,怕刘旭被宠坏了, 各种严厉荷责。别人家都是慈母严父, 他们反过来严母慈父。 以至很长时间, 刘旭对刘彻亲近,对陈娇则是跟老鼠见了猫似的。如今已年过四旬,几十年的太子生涯, 刘旭知道,其实他的父皇刘彻并不是真的多喜欢他。而是因为想给他的母后,一个安心。 诗经.风.击鼓篇所写的: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就是父皇母后这般的吧。他很羡慕,但他没有父皇那般幸运,他没有一个相知相伴的青梅。这天下的女子,再也找不出一个及得上母后。 母后心性豁达,见识非凡。在时,总是跟他说:权势是责任不是私欲。说民可载舟亦可覆舟。在他少年时,还让他隐了身份,去民间呆了五年。也是从那以后,他真正理解了母后,理解了肩上的责任。 母后常说,父皇是开拓之君。而他则是守成之君,他的使命是守住父皇打下的这片江山,让汉人过上好日子。 分卷阅读214 刘旭收回思绪,看着面前虚弱的老人。印象里一向强大的父皇,竟瘦弱得连说话都有些艰难,忍不住湿了眼眶。 “父皇……”刘旭跪在床前,双手紧握着刘彻干枯的手,哽咽道。 刘彻急促喘了会,用力道,“皇帝沉稳,朕不担心,你的姐姐,义安。她有自己的想法,朕也不担心。” 刘彻眼看向虚空,娇娇,我来了。 “父皇……父皇……”义安长公主哭着奔进来,扑通一下跪在床边。 “阿姐,父皇要去找母后了……” “父皇,阿玥不孝,父皇。”义安长公主扑到刘彻身上,痛哭。 义安知道,为了自己的婚事,她多次忤逆父皇。自十岁,母后带她去洛阳,见到了淳于姨母,她就爱上了医药。留在了洛阳,跟随淳于月学医,直到她十五岁及笄,婚事被提上日程。 她慌了,开启了与父皇的对抗之路。若不是有母后袒护,恐怕她早已被赐了个侯爵,成婚了。 母后去了,思念母后的父皇也再没有提起,让她成婚之事。这十几年来,他们父女的感情,倒是亲近了不少。 “陛下,皇后过来了。”春离进来,在刘旭耳边轻语。 刘旭眉头微皱,“让她在外侯着,谁也不准进来。” “诺。”春离躬身退出。 儿女在侧,刘彻却没有一点留念,他的意识已涣散。不是说人之将死,会见到最思念的人吗?为何,娇娇,朕却找不到你? 刘 * 彻急了,然而垂危的他,已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了。 陈娇的寿命不长,在刘彻五十一岁时,陈娇就去了。刘彻大恸,自那以后身体每况愈下,精神也不济。 两年前,他退下了帝位,做了太上皇。刘旭长得很好,聪明,沉稳。他很放心。 失去了陈娇,整个世界都失去了色彩。以往的雄姿英发,再没有了动力。很多时候,他都是静静地枯坐在建章宫,这座他为陈娇建的金屋。 只是,金屋今犹在,伊人已长失。 与陈娇的种种,在脑中不住地盘桓,从开始的青梅竹马到后来的相知相惜。一辈子很长,也很短,他这一辈子已无所求,只愿死后能与他的娇娇茂陵长伴。 世人都说,刘家男人薄情,他曾经也以为是这样,没想,他竟会是一个痴情种。 娇娇,快二十年了,我,终于能再见到你了,真好。 意识昏沉,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刘彻猛地惊醒,他,这是在宣室殿? 幔帐轻垂,点点光亮从幔帐外投射进来。刘彻坐起身,“来人。” 幔帐被人挑开,澄亮的光线投射进来,照亮个整个内室。是宣室殿,他居住的寝殿。自陈娇回宫后,他就与陈娇一起搬去了建章宫,后来连朝政也在那。宣室,已许多年未曾宿过了。 “陛下,可有吩咐?”来人是年轻版的杨得意。 杨得意也在,他应是回到茂陵了。刘彻放下心来,疲惫地揉了揉眉心,“皇后呢?”杨得意既在,那娇娇肯定也在。当年他可是亲眼看到,陈娇入葬茂陵主殿的。 皇后?杨得意眉毛一跳,有些不明白,陛下怎突然提起皇后了。不对,已是废后了。一年前,皇后惑为巫蛊,陛下已下了废后诏书。 杨得意突想起,前段时间,椒房殿的卫夫人又有了身孕,陛下曾说,若卫夫人生的是个皇子,就会许她以皇后之位。 莫非,陛下说的是,卫夫人? “奴即刻去传。”杨得意道。 刘彻点头,本想自己亲自去,但也不知道为何,身体特别得疲惫,像是有很久没睡过好觉一样。 刘彻斜靠在枕上暇眯,身体疲惫,精神却异常兴奋。想到马上就要见到他的娇娇了,就忍不住激动。十八年了,他已有十八年没见到过他的娇娇了,真的是很想念啊。 没一会儿,有脚步声传来。想到马上就要见到娇娇了,刘彻竟破天荒有些紧张。 “陛下。”柔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这,不是娇娇的声音。虽已有十几年未见,娇娇的音容笑貌,他从不曾忘。 刘彻猛地睁开眼,面前的是一个他不认识的女人,娇弱柔软,似乎一阵风就能吹到。 分卷阅读215 “你……”是谁?后面的话,还没有出口,在瞄到女人凸起的肚子后,愣住了。 “陛下,是睡不着吗?”女人柔柔说道,走到刘彻面前,手往刘彻头上伸去。 “滚开!”刘彻冷喝,毫不留情地挥开女 * 人。 女人愣了下,扶着肚子跪下,楚楚欲泣,“妾有罪,请陛下息怒。” “杨得意!”刘彻暴怒。这奴才吃了雄心豹子胆了?竟敢阳奉阴违,弄来这么一个大着肚子的女人。若是被娇娇看到了,恐又是一番官司。 “奴在。”杨得意战战兢兢,早在刘彻变脸时,他就已意识到不妙。陛下说的皇后若不是卫夫人,莫非……是长门宫的那位? 杨得意被自己这个猜测,惊得心惊肉跳。 “你胆子大了!”刘彻森冷道。 杨得意扑通一下跪在地上,“陛下饶命,奴再也不敢了。” “把这女人带下去。”女人指着地上的卫子夫,不悦道。 卫子夫身子一颤,心底悲凉。皇后陈娇巫蛊被废,她又身怀龙嗣,已寻太祝卜筮过,是个皇子。陛下也有许诺过,若是生了皇子,会许她以皇后之位。 卫子夫有一个预感,从今天后,她抢夺来的一切荣光,都将不再。 月前,弟弟卫青出任车骑将军出征匈奴,连飞将军李广都败了,唯有卫青大胜,被陛下破格封为关内侯。 卫家显贵,已近在咫尺。就要因她,而前功尽弃吗?不!不行! 卫子夫膝行,匍匐在刘彻脚下,“陛下……陛下……”声声如泣,妄图能唤起,这个男人的一丝怜惜。 然而,现实是残酷的,运气终究没有再站在她这一方。 “滚!”刘彻本恼怒异常,被卫子夫如此一搅,更是烦躁。他脾气一向不好,只有在面对陈娇时,会收敛。对其他女人,他向来是秋风扫落叶般无情。 卫子夫被无情甩开,跌到一边,肚子撞在了一旁的矮案上。 “啊……我的肚子……我的孩子……”腹部传来的剧痛,让卫子夫慌了,她绝望地朝刘彻伸出手,“陛下……救救我……救救我的孩子……”血一点点从卫子夫的身下流出。 刘彻眉目冷硬,一点怜惜之心都没有,“带下去!” “诺。” 杨得意看得心惊肉跳,低着头,快步出去,唤了两个黄门进来,将痛得晕厥过去的卫夫人抬下去了。 待人都退下后,刘彻直接问,“娇娇,在哪?” 杨得意眼皮狂跳,忙敛了心神,斟酌道,“回禀陛下,皇……皇后,在长门宫。” 刘彻皱眉,不解,“怎去了长门宫?” 自然是被陛下您贬去的呀,杨得意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元光五年七月,陛下诏令:皇后失序,惑为巫蛊,罢退长门宫。”杨得意小心地看着刘彻,试探着道。 “什么?”刘彻大惊,他,把娇娇废了?怎么可能? 经过了方才,刘彻也知道了,这,不是茂陵。他应该是又活过来了,回到了年轻时。 “摆驾长门宫。”刘彻起身,自己拿了架子上的外衫披上,就要往外走。 “可是,陛下。现在才到丑时。”杨得意提醒道。 刘彻冷目扫来,杨得意一惊,忙跪下请罪。陛下,威严更盛了。 长门宫在长安 * 城外,路途不远但也不近。好在,现在是七月,天气炎热,就是披星戴月走夜路,也是不冷的。 天蒙蒙亮时,一行人到了长门宫外。 长门宫与刘彻记忆中一般无二,犹记得那次,他擒到妄图逃离的陈娇。将她带回了长门宫。也是在这里,他与她定下了三天之约。 那三天,即使已过了许多年,他仍忘不掉。每每想起,他都忍不住想笑。那次他们遇到了大虫,他趁机装死,唬得陈娇抱着他伤心痛哭。 也是那一次,他决定了,不管将来世事如何,他都不会再弄丢了她。 刘彻在长门宫外站了许久,他已理清了,这是一个不同的世界。这里也有一个他,也有一个陈娇。只是,他们的际遇,与他们并不相同。 这里的陈娇是什么样的,是他爱的那个娇娇吗?这里 分卷阅读216 的娇娇爱他吗?他这般对她之后,她还会原谅他吗?还会陪着他吗? …… 一连串的问题,缠绕着刘彻,让他困顿踌躇不已。 “陛下?”天子已在长门宫外徘徊了大半个时辰了,天亮后,还有朝会。身为天子的贴身大监,杨得意出声提醒。 刘彻回过神,深吸一口气,大步朝长门宫走去。杨得意一愣,忙跟上去。 “陛……陛下……”长门宫的侍从,见到刘彻,惊住了。有些甚至还夸张地揉了揉眼睛,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要知道,她们都已在背后打赌了,笃定陛下不会再来,殿里的那位,再不复起了。 “皇后可起了?”刘彻随口问道。 刘彻的话,让听到的都惊住了。 皇后,陛下称呼废后为皇后,莫不是,废后又要复宠了? “回禀陛下,娘娘彻夜未眠。”其中一个宫人斟酌着答道。 刘彻皱眉,停下步子,冷道,“你们是怎么侍候的?” 宫人大惊,忙跪下请罪,“陛下饶命,是娘娘思念陛下,夜不能寐。” 刘彻眉毛舒展,心里却痛了,脚下的步子也快了。 到了陈娇寝殿,刘彻让宫人都侯在外面,自己一个人进去了。掀开门帘,室内昏暗,豆大的烛火一闪一烁,似是随时要熄灭了。 内室幔帐卷起,远远就能看到床上的妙曼伊人儿,侧躺着,身子一颤一颤,似在哭泣。 刘彻心一紧,快步上前,轻唤,“娇娇……” 陈娇转过身,见到刘彻,愣住了。好一会儿才凄苦笑道,“看,我又做梦了,又到你了,阿彻。” 刘彻心痛极了,俯身将脆弱的陈娇抱在怀里,“娇娇,你没有做梦,是我,是我来了。” 陈娇趴在刘彻怀里,泪流得更欢了,“阿彻,就算这是梦,就让我梦得久一点,好不好?” “娇娇……娇娇……”刘彻低头不住亲吻着陈娇,陈娇激烈地回应,心中祈求:若这是梦,就让我自此不要醒来吧。 激情过后,刘彻一下一下地抚着陈娇的发,心中思量万千。 他已获取了原身的记忆,他猜测得没错,这果真是 * 另一个世界,这人也是叫刘彻,也有一个青梅竹马的妻子陈娇。只是,他并没有珍惜。 甚至还为了一个低贱的歌姬,将结发的妻子抛弃了。先前的那个女人,似乎就是那个歌姬,原身承诺,待她生下皇子,就会让她做皇后。 呵!真是不成体统! 刘彻并没有想起,这个歌姬卫子夫,与他曾经的后宫某个人是一个人,许久经年,他早已忘记了有这么一号人,更别说记得她的姓氏名字,面容相貌了。 在这个世界,卫夫人已生了三个女儿,入住椒房殿,离后位只差一份册封诏书了。卫家一夜显贵,弟弟卫青被册封为长平侯,姐姐已再嫁,入高门。 这个世界的陈娇,并没有外出游历过,幼时与他的感情也没有很好。相反,幼时的陈娇,还伙同刘端等人,一起欺负他。让他度过了一个漫长,不甚美丽的童年。 就是他后来许下金屋之诺,陈娇也还是瞧不上他。记忆里,童年的两人,像是两只斗鸡,一见面就吵吵嚷嚷。后来,刘彻迫为母亲的压力,按耐下心里的骄傲,去讨好奉迎陈娇。 慢慢地,两人关系好转。 与他的娇娇不同,这个陈娇就像是一个被宠坏了的孩子。少了三分迂回,多了两分锋芒,以至于不了解的人,都以为她跋扈任性,心恶面善。 这个刘彻也是如此,夫妻十数载,竟是完全不了解她。或者说,他从不曾有用心去了解过。 “陛下。”杨得意在门外轻唤。 刘彻回过神,知是快到朝会时间了。怀中的陈娇,轻哼了声,又睡熟了。刘彻好笑地刮了下陈娇的鼻子,“还跟以前一样,这般贪睡。” 刘彻走后,又过了一个时辰,陈娇悠悠醒来。好久没睡过这么好一个觉了,昨夜她似乎梦到了刘彻,那个她已决心要忘记的人。 “来人。”陈娇揉了揉太阳穴,昨天是她被废长门一年的日子,又听到宫婢谈论,陛下已许诺,待得那姓卫的贱人,生下儿子,就将她立为皇后。 竟然要把低贱的歌姬,立为皇后 分卷阅读217 。这对陈娇是奇耻大辱!伤心之余,就喝得多了点。 现在想想,其实低贱,高贵又有什么用?拦不住天子喜欢啊……伤痛过后,陈娇又忍不住颇有些报复地想,哼!待阿彻到地下,看他怎么面对先皇祖宗。 “娘娘,要起吗?”陈娇的贴身宫女,喜儿问道。 “嗯,起吧。”陈娇想了下,点头。起身的那一刻,陈娇感受到身体的异样,僵住了。难道,不是梦?不可能,刘彻怎么会来长门?不可能的。 陈娇做好心里暗示,忽略掉身体上的异样,起身。 穿戴好后,喜儿斟酌了下,试探着道,“娘娘,陛下昨夜来了。” “啪”陈娇手一松,手上珠串掉在了地上。 “你说什么?”陈娇激动地抓住喜儿的臂膀。 “娘娘,陛下昨夜来了。”喜儿又说了一遍,她家娘娘终于 * 等来了机会。 心跳得很快,刘彻来了?他是想起她了?不!不可能!他扔下废后诏书时的绝情,她还记得。其实,她早清楚刘彻是不可能回头了。只是心中仍存有期许。 “怎么可能……”陈娇自嘲笑道。 “娘娘,是真的。您看,这些都是陛下赏赐的。”喜儿拉着陈娇出了内室,指着宫人们捧着的一捧捧奇珍异宝,激动道。 “听说那个卫夫人,昨夜在宣室殿触怒了陛下,是被抬着出去的。听说太医令都惊动了,是动了胎气,陛下啊,可是连去看一眼都不曾呢。” “是吗。”陈娇有些意外,也不意外。意外的是,没想到卫子夫拉下了她,竟也没得意多久。真是因果轮回,不是不报是时候未到。不意外的是,刘彻本就是个没心的,一旦对哪个人没了感情,就做得比谁都绝。 午膳时分,宫中来了旨意,天子会来长门用膳。 其后,陈娇坐立不安,总是忍不住时不时朝殿外瞄一眼。在瞄到喜儿嘴边的笑意后,又立马摆正姿势,做出一副,本宫一点都不心动的姿态。 “陛下驾到!”殿外响起黄门的传和。 陈娇喜上眉梢,噌地站起来,往门口冲去。走了两步,又想起什么。冷哼一声,转身坐回原地。扭过头,不再看外面。 刘彻跨进门,远远就见到了端坐在案桌旁的陈娇,心中欢喜异常。他已想好了,不管这个陈娇与他爱的娇娇,是不是一个人。他都会珍惜这段情缘,与娇娇白头偕老。只是这一次,他一定会让娇娇活得更久一点,与他一起白头苍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