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萧入梦》 分卷阅读1 书名:晚萧入梦 作者:黄澄澄的橙 文案 外人眼中,姜皖优雅、独立、疏离,高高在上如云端仙女,不食人间烟火。只有萧弃知道,这人私底下有多黏人,像只猫一样,恨不得长他身上。 —“这个世界并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我想象的哪样?” —“读书、工作、挣钱,人人各司其职,社会运行有序。还有更多的人,他们生活在灰色地带,有自己的一套生存法则。” —“比如你?” —“对,比如我。” 【都市女精英】X【小镇男青年】 【白富美】X【穷小子】 阅读指南: 1.慢热,悬疑; 2.双C双初恋; 3.女主治愈和成长; 4.每晚9点更新。 排雷:非刑侦破案,案件贯穿始终,男女主角大部分时间在谈恋爱。 内容标签: 都市情缘 情有独钟 悬疑推理 搜索关键字:主角:姜皖、萧弃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都市女精英X小镇男青年 立意:永远不变的爱 ☆、第01章 凌晨1点45分,飞机急速下降,姜皖被剧烈的抖动惊醒。 她摘下眼罩环视四周。 原本安静的客舱闹哄哄的,孩子的哭泣声、老人的祈祷声、故作镇定的广播声此起彼伏。 姜皖的旁边坐着一对母子,男孩子三四岁的样子,吓得放声大哭,她的妈妈也噙着眼泪,不顾空乘的劝阻把孩子抱到自己腿上安抚。 姜皖想提醒她,孩子放座位上拴好安全带最安全,但看到母子那副“死也要抱在一起”的悲壮感,她转过视线,不再说话。 如空乘所言,飞机遭遇气流,几分钟后便恢复平稳。 她调整坐姿,准备再度入眠。 旁边的孩子正在用平板看《超级飞侠》,时不时兴奋地跟着大叫。他的母亲“嘘”了几声,又尝试了几次让他戴耳机,均没有效果,于是就听之任之了。 姜皖朝他们看了几次,不想破坏母子劫后余生的幸福,索性拿出手机翻看。 她已经连续加了23天班,下午接到老家的电话,她在公司加班到晚上11点后,才搭乘周五最晚一班飞机回家。 请假是当面提的,当时大家都很忙,经理只是麻木地点了点头,直到现在,才在微信上回她:早去早回。 她习惯性想回个调皮笑脸,但考虑到自己目前的状况,便规规矩矩回了两个字“好的”。 关掉和经理的对话框,她又往下滑动屏幕,点开卓越的头像。 两人的信息还停留在下午5点,她给他发的信息:我母亲车祸去世了,今晚要回老家处理后事。 他没有回。 上一条是他昨天发的信息:周五晚上一起看电影吧,票已经买了,不要让我尾生抱柱。 配图是网络买票记录的截图:22:00,身后有鬼。 姜皖关掉了微信页面。 手机上有下周一晨会的PPT,她一页一页重新过了一遍,直到滚瓜烂熟。这是她从业以来主导的第一个并购案,为之倾注了太多心血,不能出任何差错。 飞机下降,姜皖收起手机做下机准备,她望着不远处城市的万家灯火,默默祈祷事情能尽快办完,让她能赶上周一的晨会。 “你看一看,这是不是叶筠本人?” 简陋的房间里孤零零摆着一张床,办案的民警操着南城本地口音问她,一旁的法医则揭开白布,示意她上前。 姜皖穿着黑色羊绒大衣,内搭黑色毛衣,为了不显得过于沉闷,又搭了一条珍珠项链,黑色长发规规矩矩地挽在脑后,妆面淡雅肃穆,看着端庄又得体。 事发突然,她没来得及回家收拾行李,只带了办公室常备的出差套装。南城天气寒冷,这身衣服还是从母亲衣柜里翻出来的。 黑色细跟高跟鞋往前挪了两步,她面无表情看着台上的女人。 三年没见,她老了,也瘦了。上一次见她,她还像一只精力充沛又刻薄好斗的孔雀。现在,她安静的躺着,再也不会醒来。 车祸并没有给她的容貌造成大的损伤,她依旧高傲而美丽。从白布下的身体轮廓看来,她的肢体完好无损,或许场面并不血腥。 “是。”姜皖点头。 这是姜皖第一次认尸,确切地说,是第一次看到一具尸体。明明是一个人,死了之后,就被称作尸体,而这具尸体,还是她的妈妈。 凌晨3点才下飞机,落地又马不停蹄地从机场打车3个小时回南城,彻夜未眠让姜皖反应迟缓。她强打精神,努力去理解这具尸体就是她妈妈的现实。 民警 分卷阅读2 和法医还在一旁看着,她嘴角勾了勾,想说些什么,或是叫声“妈妈”,或是伸手摸摸她的脸,以符合此类场合的礼仪标准。 她最终没叫出声,什么也没做,甚至没流一滴眼泪。 电视剧里呼天抢地的痛哭,于她而言太过夸张了。 认尸结束,又是各种签字程序,她在民警的指挥下,在各色文件上签字,就像是在财务报表上签字一样熟练。 末了,还要捺印。 姜皖想,有什么意义呢,人都死了,还能诈尸吗? 红色的印泥粘在大拇指上,她单手从包里翻纸。民警递给她一张餐巾纸,她接过来,笑着对他说了声“谢谢”。 对方愣了愣,说:“不客气”。 办公楼里没几个人,今天是周六,还要麻烦别人加班,姜皖觉得有些过意不去。民警的制服上没有名字,她抬头看墙上的人员去向牌。 “你是葛平葛警官?” 对方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摸了摸脑袋说:“不是,那很久以前的,一直没来得及换。” 说着,把自己的工作牌给她看,“周善。” 身份信息显示,死者离异,这是她唯一的女儿,今年28岁。年纪轻轻的女孩子,一个人来办理母亲后事,还要故作坚强,挺可怜的。 周善看她细细用纸巾擦手,低声安慰道:“当场死亡,人没受罪。” “嗯?”对方愣了一瞬,很快又回过神,“但愿吧。” 姜皖把沾满印泥的纸巾揉成一团,放进桌边的垃圾桶里,仔细核对手上的资料,又抬头问:“不可以明天上午火化吗?” 上午火化,下午下葬,晚上乘机返回,第二天的晨会就不用太赶了。 “......” 周善有些无语。他处理过很多类似的交通肇事案,不携尸要挟、漫天要价的不多,上赶着要火化的就更少了。 “这个,要看殡仪馆的安排,如果通知的是下午,那应该是上午没位置了。” 他一边收拾资料,一边考虑要不要帮她找在殡仪馆工作的哥们儿问问,又问:“你很赶时间吗?” “嗯,还好。”姜皖不想多讲,提包起身,“那我走了,谢谢你,周警官。” 周善也跟着起身,站在原地看她迈着优雅的步子走出去,等了几秒,忍不住追到办公室门口叫住她。 “姜小姐!” 姜皖回头,疲惫的眼眸搭配这一身素服,多了几分遗世独立的孤独感。 他手扶着门框,莫名有些紧张,斟酌了一下语言,说:“节哀!叶老师教过我,明天我想去送她一程。还有,找肇事者的事,我会一直关注的。” 事发路段偏僻,没有摄像头也没目击者,查起来肯定很困难。姜皖从头至尾都没提过寻找肇事者的话,但周善觉得,无论是作为人民警察还是作为叶筠的学生,他都理应向姜皖做出承诺。 她诧异地点点头,转身离开。 南城总人口不过50万,叶筠又在南城一中任教近30年,这个本地警官是她的学生并不奇怪。这也是她不喜欢小城市的原因,哪里都能碰到几个同学熟人,和谁数几代都能攀上亲戚。 这次回来,她没有和任何人联系。如果要按南城的规矩办理后事,光是找道士选日子、找阴阳看风水都要耽搁几天,遑论丧酒、葬礼等一系列麻烦事。 她只想尽快回去。 但墨菲定律总是难以逃脱。 下午她在家补觉时,意料之外接到了很多询问的电话,包括她的父亲姜岚、小姑姜雪、母亲生前单位同事、乃至某些不愿意透漏姓名的热心街坊。 也不知道他们是从哪里知道她这个号码的。 除了父亲说要马上过来以外,其他人都是问候。姜皖一一礼貌答复完,感觉头都要炸了。 5点有客人要来,她只好挣扎着起床。 房子在南城高中的教师家属区内,十多年的老房子,采光和装修都不太好。但母亲是个精致的人,即使一个人在家,也会把每间房收拾地整整齐齐,以至于姜皖凌晨到家,空了几年的房间不用收拾也能住。 等待的时间里,她烧了开水,把换下的内衣洗掉。 阳台上空空如也,就连母亲曾经精心养护的多肉家族都不见踪影,只留下一排空荡荡的架子。刚洗的内衣、内裤晾在阳台,显得特别突兀。 姜皖想了想,把衣服晾回自己房间的窗台上。 做完这些,她回到客厅,把所有的东西恢复原样,然后端坐在米色皮质沙发上,抬头看着墙上滴滴答答的老式挂钟。 这钟不知道在这里挂了多少年,上初中的时候,她每天早上一边吃饭一边看着它,掐着时间放下饭碗往学校冲。 那时候,叶筠总说她没有时间观念,太过毛躁。 “你做每一件事情都应该有十足的把握和十分的优雅。” 这是她的口头禅。也不知道她看到现在的自己,会不会满意。 分卷阅读3 敲门声响起,她抬头看时间,正好是下午5点,没有迟到。 姜岚和姜雪一起来的。 多年未见,他们都老了些,鬓间斑白初现,身体也略有发福。 “爸,小姑。”姜皖迎他们进门。 姜岚微微点头,眼中一片哀戚,姜雪则一把握住她的手,絮絮念叨。 “唉,我们这么近,都没听说这事,好好的人,怎么说走就走了?” “你这孩子,这么大的事,怎么不给我们说一声呢!” 南城虽然不大,却足够隐藏一个人的行踪。城市里每天都有人因为各种原因死去,叶筠不是名人,大周末的,一起上班的同事都不一定知情,更何况离婚近20年的前夫、以及前夫的妹妹。 姜皖没有解释,端了两杯热茶,把火化和墓地的安排告知二人。 “都不办告别仪式吗?” 姜雪把茶杯放回桌上,满脸意难平:“叶老师是全国优秀教师,一中的名片,把一生都奉献给了教育事业,可以说是桃林满天下,就这么悄无声息的,我都替她不值!” “现在科技那么发达,居然抓不到一个肇事逃逸的人,公安那边的人肯定不上心!这事我已经给老莫说了,让他给公安局长打个招呼,自己家的事都处理不好,还当什么书记?” ...... 姜岚一直没说话,姜皖则两眼放空,听她回忆母亲不平凡的一生,为她伸张正义,为她打抱不平。 说也奇怪,直到现在,她才有了母亲已经去世的感觉。 果然,生活需要仪式感。 作者有话要说:  开新文啦,求小手点个收藏哦~~ ☆、第02章 姜雪出马,临时决定的告别仪式居然来了很多人。 细雨绵绵,花篮挽联摆到走廊外,撑着黑伞的人群排队入场。 姜皖胸前戴着白菊花,站在灵堂一旁,木然看着一波又一波前来送别的人,除了一中的个别老师有些眼熟外,大部分人她都没印象。 她想,这些人怕都是看着书记夫人的面子才来的吧? 母亲并不是个好相与的人,和所有的语文老师一样,一身孤高傲骨,谁都看不起。与父亲离婚后,更是和姜家的人都断了联系,平时除了工作往来,几乎没有任何社会交往。 人若是真有灵魂,不知道母亲在天上看到这么多人来送自己,会不会露出鄙夷的神色。 所幸她离家多年,认识她的人不多,有姜雪迎来送往,她得以隐在幕后,免去了一些不必要的尴尬。 直到有人在人群中认出她。 “姜皖?真的是你?” 来人是个巨.乳粗腰的妇女,她上下打量了姜皖片刻,“你是叶老师的......” “我是她女儿。”姜皖坦然回答,一时想不起这人是谁。 对方面露哀色,直说“节哀”。看她仍一脸迷茫,又说,“我是贺晴,大学我们一个寝室的!” 姜皖抬眼怔怔看她,企图从她的脸上找出昔日同学的影子。记忆中的贺晴个子瘦小,一阵风都能吹走,和眼前的这位完全无法对上号。 “刚生了小孩,长胖了。”似乎早已习惯这样的场景,贺晴笑眯眯地伸出双手捂住两边脸,眨巴眼睛看她:“认出来没?” 这下认出来了。 从贺晴的讲述中得知,她毕业后为了爱情嫁到南城,如今在南城开了间会计师事务所,今年刚生下二胎。 “我老公是你母亲的学生。”贺晴笑着说,发现场合不对,又收敛了笑意,随即拉过一个精瘦的男士过来介绍,“你们之前认识吗?” 贺晴的老公比她小三岁,姜皖自然不认识。 她向夫妻二人致谢,顺便被老同学加了微信。 “等你忙完我联系你。”贺晴小声说,朝她挥手再见。 读书时代,姜皖一向独来独往,没交什么朋友,即使有些谈得来的同学,毕业之后也断了往来。贺晴就算是那几个为数不多谈得来的同学。 她对同学情谊看得很淡,不在一个圈子,加了微信也不会有什么联系。她的微信好友里,除了家人,就是同事和一些有业务往来的人,全部妥善分组。 她看着贺晴的微信头像,一时不知道该分到哪个组。 这时,电话响铃,是卓越的电话。她踱步到人少的一角,接通电话。 “皖皖,不好意思,昨天那个奇葩公司来了,我实在走不开,不然我肯定陪你回家的。事情处理完了吗?”卓越问。 卓越曾是她的客户,后来借着咨询业务,孜孜不倦追了她一年。两人关系微妙,姜皖对他没太多好感,但也不讨厌。 在她的微信好友里,卓越是单独一个分组——其他。 卓越的声音熟悉又活跃,让她灰暗的心情也跟着明朗起来。她远远看着吊丧的人群,用一贯克制而平淡的声音说:“处理完了。” “什么时 分卷阅读4 候回来?”卓越那边传来机场的嘈杂声。 “你在机场?”姜皖的声音多了几分自己都没觉察到的急促,抑或是期待也未可知,黑色大衣里的手下意识握紧。 “对,刚送走那厮。”卓越语气忿忿,看来并购谈得并不顺利。 他是中文系硕士,骂起人来文绉绉的,给她讲了一些谈判的奇葩细节后,又说:“我现在过来恐怕机票不好买了,皖皖,抱歉。你是晚上的飞机吗?我到时候来接你。” 姜皖悬起的心落下,轻轻呼出一口气:“不用了,时间还没确定。” “行,你定了之后call我,我随叫随到。”卓越说。 姜皖挂断电话。 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看着细雨下馆外茂密的绿荫和白色的建筑,低头点开携程,查了从申城到本省省会的机票。 班次很多,余票充足。 她望了一眼灰暗的天,打开微信列表,把卓越从“其他”转到“同事”,然后把贺晴转到“其他”。 有些事,本就不该期待的。 告别仪式完,下午来参加火化的人不多,只有几名近亲属,以及零星几个吊丧者,包括周善。 姜皖戴着墨镜和他远远打了个招呼,他朝她点点头,一脸肃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墓地已经买好,火化完就入墓,她抱着骨灰盒,跟着打伞的工作人员,走在队伍的最前面。 封墓的工作人员手法粗暴,但熟能生巧,很快安置完毕。 慈母叶筠之墓,孝女姜皖。 小小的大理石格子埋葬了一个人,短短几个字就定格了一个人的一生。 当年,母亲为了爱情,背井离乡来到南城。如今,她被独自安葬在远离家乡的小城,不知道她的灵魂会不会安息。 无论如何,尘埃落定。 她抬手看表,现在时间是周日下午17:20,从南城到省会坐车要3个小时,现在出发还赶得上晚上9点30的飞机。 时间计划得刚刚好。 如果不是周善在身后叫住她的话。 “姜小姐,找到嫌疑人了。” 送葬的人都在前面走了,她站在墓园里通道里,除了山风烈烈,三面都是林立的坟墓,转头看身后的周善。 周善的声音沙哑,眼睛因为熬夜而充满血丝,办案的事,他不方便当众透露,现在人少了,他才找机会告诉她。 姜皖呆立在原地。 关于肇事者,她得到的信息是:交通肇事逃逸,没有找到逃逸者。 她没有过多追问,因为人都会死,只是方式不同。对于命运的安排,她向来安于接受,来去随缘。 但前提是,没有找到凶手。 “那人,在哪儿?”姜皖问,声音有些抖。 她不确定自己要怎样,或许她只是想见见那个人。 “在看守所,我同事正在问话。”周善说。 因着上级的指示,前来支援的警力充分。他们再次大排查,终于在事发地两公里外的一处农庄摄像头里找到了肇事车辆的痕迹,顺着车牌号,找到了车主。 “有视频?”姜皖问,右手拇指使劲揉着左手食指。 三年前,从英国留学回来后,她和母亲因为职业规划的事大吵一架,她从此远赴申城,再也没有回来过,两人偶尔在微信上问候几句,都没什么话说。 往事不可追,她只想知道,母亲生命的最后一刻到底经历了什么。 “对,在我办公室。”周善点头,视线望向不远处叶筠的坟墓,“坐我车吧,这边正好可以绕去现场看看。” 姜皖跟着他,这次没有看表。 事发地在南城郊区一条废弃的村道上。近几年城市发展迅速,城郊村落征地拆迁后,村民们都进城安置了,只剩下断壁残垣和遍野荒草,平时这里人迹罕至。 姜皖跨过一条荒草遍布的水渠,看着不远处拉着警戒线的地方,母亲就是在那里倒下的。 她环视周围,就是一片毫无景致的田野,周五是工作日,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到这里。 “这片土地征而未用,以前的主人觉得空着可惜,就在里面种了些瓜果蔬菜,住得远又怕被人偷,所以在那棵树上安装了摄像头。”周善指着远处田野上一棵孤独的树。 姜皖目测了树与事发地的距离及角度,转头看周善。 “摄像头没有拍到事故现场,只拍到了过路的车辆,在那个时间段,只有两辆车经过。其中一辆,就是叶老师乘坐的出租车。” 废弃的村道通往废弃的村子,进出只有一条路,肇事车辆锁定,就基本上锁定了犯罪嫌疑人。 只是,他们为什么会到这里?不是说人迹罕至吗? 回城的车上,姜皖看着后视镜远去的乡村荒野,问:“是谁报的警呢?” 除了母亲,肇事者,还有报警人,他们又为什么会到这里? “是叶老师叫的网约车司机。” 分卷阅读5 那个倒霉的司机接到郊区大单,心里本来还特别庆幸,没想到跟着导航到了目的地,叫车人却已经成了一具尸体。 所幸他的车没有肇事痕迹,现场的胎印也佐证了他的证词。 回到警局,周善打开电脑,给姜皖看那段视频。 摄像头只拍到村道的一角,除了不断跳动的数字,视频内的光景如同静止一般,直到出租车的镜头一闪而过。 周善截取了那段视频,放慢速度。 姜皖目不转睛地看着屏幕,插进大衣的手握成拳。 有人曾经在谷歌地图上找到过自己死去的亲人,那种感觉如同时光穿梭。 ——这辆车上,载着她的母亲,活着的母亲。 可惜,摄像头只拍到车尾,没看到叶筠的身影。 视频恢复播放,第二辆车闪过,是一辆白色的厢式小货车。周善拖动进度条,厢式小货车从事发地返回,这次可以看到车子的前挡风玻璃。 视频暂停,放大。 然而像素不够,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 “他坚称自己的车被偷了,开车的不是他本人。” “那怎么办?” “问他要不在场证明,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肇事车,比对指纹。你放心,只要没法自圆其说,他很快就会认罪的。你要是不赶时间的话,今晚可以等一等。” 姜皖若有所思地点头,目光落到电脑的右下角。 时间已经到18:30,赶不上今晚最后一班飞机了。 她拿出手机,退掉晚上的机票,又订了周一凌晨5:20的机票。从机场直接赶到公司,时间还来得及。 她想在回去之前解开谜题。 ☆、第03章 姜皖请周善吃了顿便饭,回家收拾好行李,又返回警局。 “还没结束?”姜皖把包放在沙发上坐下。 “没有。”周善摇头。 没有的意思是,对方还是不认。 周善给她倒了一杯热水,自己坐回椅子,打开电脑上的视频,反复研究。 姜皖双手捧着纸杯喝了一口,望着公安局大院安静的夜景,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周善闲聊。 周善比她小两届,高中毕业之后考了警校,大学毕业又回到南城考了警察。 “我妈上课很凶吧?”聊起高中生涯,姜皖忽然问。 她没在叶筠的班上呆过,或许是所有老师的天性,自己的孩子都不愿自己教。但叶筠的严厉人尽皆知,上高中时,她遇到叶筠班上逃晚自习的学生,对方都会紧张地说一声“快跑,被叶老师女儿看到了!” “有点,叶老师的课堂纪律全校最优。”回忆往事,周善有些唏嘘,“她对学生很好,我那时作文不行,她让我每天写日记,这个习惯我坚持到现在。” “后来呢?作文提升没有?”姜皖好奇。 “……并没有,我就那个水平,考申论都只是刚刚过线。”周善答地坦诚,想了想,又说:“叶老师经常在班上提起你,那时候,你是我们全班的偶像。” “怎么可能?我经常挨骂。” 姜皖诧异,在母亲口中,她从来都是缺点多于优点的。就算是她最拿手的作文,她也总不满意,说她用词浮夸,无病呻.吟,更别提日常生活习惯,浴室地砖上掉头发之类的细节了。 “真的!我表弟今年上半年高考,也在叶老师班上,他都听说过你,当年新概念作文大赛的全国第一,一中近年来唯一的p大生。”最后三个字,周善咬得很重。 被人这么明晃晃地夸奖,姜皖有些不好意思。不过,也能理解。考上p大,可能是她这辈子做的,唯一一件让母亲满意的事吧。 周善的电话响起,他看了眼来电人,没立刻接,看向姜皖。 姜皖会意,快步走到他办公桌前,他接通电话,按了免提。 “怎么样了亮哥?”周善急切地问。 对面有些吵闹,半晌,粗粝的男声响起。 “没戏,狗日的有不在场证明,人证物证都有,搞半天整了个嫖.娼案出来,真他妈白费劲......” 嫌疑人一直不肯交代当天下午的去向,因为当时他正在娱乐场所。后来发现事情的严重性,才忙不迭交代。 “你跟你朋友说一声,我们尽力了,官大一级压死人......” 后面的话多是牢骚,周善尴尬地取消免提,拿起手机和对方说了一会儿才挂断电话。 “抱歉,让你白等了这么久。”周善面露失望,很是愧疚。 “没有,非常感谢你,周警官,耽误你时间了。”姜皖很真诚的说。 事已至此,她没有再留的理由,提上行李在外拦了出租车。 时间不到晚上9点,姜皖不想再回家里,直接报了机场的名称。 出租车一路飞驰。 有人说 分卷阅读6 ,父母在时,人有来处,父母去后,人只剩归途。父亲多年前已重新组合了家庭,父女间联络极少,顶多算个熟人。如今,母亲去世,南城和她的联络便断了。 这次离去,她或许不会再回来。 伤感的情绪没持续太久。 在通往机场的高速上,姜皖接到经理的电话,她坐直身体,一秒进入工作状态。 “小姜啊,家里的事处理得怎么样了?” “处理完了,谢谢经理关心,我正在回申城的路上。” “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不在家多留几天吗?” “不用,这边也没我什么事了。” “那明天的晨会你赶得及吗?” “赶得上,没问题。”姜皖心想,这才是经理打这通电话的目的吧。 经理显然对这个回答并不满意,沉默了一会儿,又说。 “是这样啊,有个事我跟你说一声,就是你那个方案,我们今天开会提前过了一遍。老大很满意,当即让我们跟进,你当时不在,这案子就交给陈微了。” 姜皖握紧手机,没有说话。 她不是抓住项目就不撒手的人,有项目大家一起做没问题,但明明是她跟了几个月的案子,他们却一声不吭交给了别人。 一向雷打不动的周一晨会,却火急火燎提前开了,没有猫腻绝不可能。 这个案子,做下来公司获利上千万,直接经手人提成至少百万,香饽饽谁都想要,但用这种不光彩的手段趁人之危,实在是下作。 她想起刚入职时,有个离职的姐姐曾对她说:“跟错人不要紧,记得看好自己的案子。”当时她意有所指地看了眼陈微,脸上全是不屑。 没想到这么快就轮到自己。 对面等了很久,以为是断线了,连声问,“姜皖,你还在吗?” 姜皖抿了抿唇:“在。” “那个案子的详细资料,你跟陈微交接一下。你家里正好也有事,不如多休整几天,收拾好心情再回来做别的案子,这可是别人没有的待遇哦。” 姜皖冷笑:“别人的妈也没死啊。” 对方唏嘘,一番伤春悲秋安慰她几句,姜皖木然听完,挂断电话。 没一会儿,姜皖收到两条信息,一条是公司的批假条,经理果然大气,一口气给她批了20天,足够项目改天换日。 还有一条是陈微的微信:皖皖,在吗?(可怜) 姜皖关掉手机,看着窗外墨黑的天际,对司机说:“师傅,我暂时不去机场了,回南城吧。” 一回南城她就后悔了。 20天的假,她在这里能做什么呢?小城市里的那种小里小气,楼上楼下的人际交往,她想到就心情郁闷。还不如出去旅游散心来得好。 好在姜岚姜雪以为她已回申城,她回到母亲的房子,昏天黑地睡了三天。 她不想开机叫外卖,更不想拿外卖时被邻居看到,吃喝全靠之前买的方便面解决。 第三天晚上,家里停电了,姜皖终于开机。 关机三天,各种信息铺天盖地。 最多的是要资料的陈微,经理也发了信息提到资料交接。卓越问她事情办完没有,贺晴问她有没有时间聚一聚。 她没有回复,打开手机电筒,到母亲房间找电卡。 叶筠是典型的处女座,家里的东西放得井井有条,她拉开床头柜,就看到了摆放整齐的卡包:电卡、气卡,还有银行卡、户口簿以及她的各类证件。 姜皖想起姜雪之前给她提过还需办理的手续:丧葬费、抚恤金,退住房公积金,销户,销卡,房子过户公证...... 都是后事的一部分,办下来可要跑断腿。姜雪当时说,这些都需要直系亲属亲自办理,她没法代劳,只能帮忙问一问办理流程和地点。 她以前也办过诸如护照、身份证之类的事,能由母亲代办的她都尽数交给她办,除了公安局,她现在连市政府都不知道在哪个方向。 姜皖坐在叶筠的床上,摸了摸冰冷的枕头,终于接受母亲已经死去的现实,以及母亲死亡的含义。 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她可以肆意依赖的人了。 这样的认知让她不安,她迅速抽出电卡,把抽屉关好,再把她坐过的床单褶皱抹平,关门离家。 她打车去电力公司,去了之后才发现这个时间电力公司早就下班了。滴滴司机听说她要充电卡,告诉她直接手机绑定微信小程序就行。 她在司机的指导下完成缴费,在滴滴上给了司机五星好评。 小城市,晚上9点,街上的行人已经不多了,正适合步行。 南城的深秋很冷,她穿着母亲的黑色大衣,一个人漫无目的地走着,像个孤独的幽灵。 街道上偶有几个人经过,都是追求城市夜生活的年轻人,街口推车卖小吃的中年妇人,在昏黄的路灯下安静等待顾客。 路左拐右拐,不知不觉就走到南城小吃一条 分卷阅读7 街。 这里是南城夜生活的聚集地,母亲向来不喜欢,觉得食物不干净,不三不四的人又多,她也只是参加同学聚会时来过。 一整条街,有酒吧、KTV,更多的是卖烧烤的、小吃的,各种食物的香味袭来,已经几天没正经吃饭的姜皖,忍不住咽下饥饿的唾液。 来吃宵夜的都成群结队,她犹豫了片刻,找了家人少的烧烤店坐下,点了10串牛肉、10串五花肉,看着对面酒吧的露天表演。 小城市的乐队差强人意,但年轻人的热忱一丝不少,架子鼓少年和吉他手的范儿还是足的,他们在现场演奏《逆战》,很热血的歌曲。 音乐是人类最伟大的发明,再灰暗的心情,有了明媚的音乐,很快就阴霾扫净。 就连陈微的电话也没那么让人气愤了。 她为了找姜皖要并购案的详细资料,已经孜孜不倦打了三天电话,在千篇一律“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的女声后,终于听到电话接通的嘟嘟声。 姜皖避也不避,在喧闹的音乐声中接通电话。 对方涵养极好,一口一声“皖皖”,好像哄小学生一样,一番啰嗦后,才进入正题,“不好意思呀,费总很看重这个案子,我也是走投无路了才来打扰你休假的。经理说的那个资料......” 姜皖咬了一口五花肉,嘴里含着肉说:“资料我全部传共享了。” “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我说,公司共享资料里都有,我全部上传了,你找一下!”姜皖微微提高声音。 “噢,是这样啊。可是我没找到财务分析的表,就是你PPT里提到的那张,没有啊。” “那个啊,那是我自己做的,一家之言没参考价值的。” “有价值的,皖皖你太谦虚了,经理说,你的财务分析全公司第一......”一波彩虹屁外加大棒,姜皖懒得听,直接开了免提,任凭喧闹的音乐声把陈微的声音淹没。 “皖皖,你那边好吵,这么晚你在哪里啊?” “道士在念经,让我去跪拜,不说了啊!”姜皖大声回复,径直挂断电话。 叶筠总教育她,做事要有十足的把握。她既然拿得下这个案子,就有本事让别人独吞不下去。 【这战场千百热血战士】 【一路向前飞驰捍卫世界的勇士】 【Fighting 再一决】 她不怕再来一决。 作者有话要说:  歌词来源:张杰《逆战》 姜皖是真学霸,都市精英。 ☆、第04章 烧烤的味道不错,只是姜皖的胃口不好,撸了几串就吃不下了,呆呆地看着对面的乐队唱起小情歌。 小城的夜生活渐渐拉开序幕,烧烤店的生意越来越好。姜皖虽然一身素黑、未施粉黛,但架不住她底子好,凤眼挺鼻,肤白发光,即使在角落里也让人眼前一亮,眉眼间的冷漠疏离更让男人多了几分征服欲,过来宵夜的男士频频往她身上看。 她冷冷地瞪回去,起身扫码买单,身后传来几声饱含荷尔蒙的口哨。 围观酒吧露天表演的人越来越多,姜皖穿过拥挤的人群,想步行到小吃街外的路口打车回家。 身处热闹的人群中,她忽然停住脚步。这种置身陌生人群的感觉真好,至少不孤独,也不会有熟人打扰,可以顾自沉沦。 耳边是喧嚣的重金属音乐,身边是跟着舞动的青年男女,她闭上眼睛,让自己的感官消弭其中。 “少跟同学去小吃街,全是地沟油,乱七八糟乌烟瘴气的。什么朋友?你不需要朋友,优秀的人总是孤独的,你要自降身价和一群平庸的人做无聊的事,最终只会近墨者黑。” “歌手大赛?你以为自己是秦淮歌女吗?要靠歌舞去取悦谁?你的任务是学习,不要本末倒置。还有,你是女生,女生更不能自轻自贱,以色艺侍人。” “永远保持清醒,不要人云亦云、随波逐流。想靠抽烟、喝酒来麻醉自己,或是什么业余爱好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这些都是自甘堕落、浪费生命。” 母亲的告诫在耳边响起,往日母女对峙的画面一幕幕在脑海中浮现,她嘴角微微勾起,睁开眼睛。 不是说人有灵魂吗?不是有天使、恶鬼、游魂吗?你出来管管我啊。 姜皖红着眼睛,冷面穿过兴奋的人群,走进酒吧。 酒吧内很安静,只放着轻柔的爵士乐。昏暗的灯光下,三三两两不爱热闹的人坐在卡座里喝酒玩游戏,吧台有个穿白衬衣黑马甲、染灰色头发的小孩儿,看着18,9岁的样子,正百无聊赖地看手机。 室内开了暖气,姜皖脱掉外套,里面只穿了一条黑色宝姿贴身针织裙,在吧台找了根高脚凳坐下。 “美女,喝点什么呀?”小孩儿放下手机热情地问。 姜皖扫了一眼酒柜,随口说:“一瓶乐堡。” “......行,”小孩儿 分卷阅读8 一愣,转身拿出酒和玻璃杯,“加冰么宝贝?” “加。” “好嘞!乐堡加冰一杯!”小孩儿花式把啤酒倒进杯中,推到姜皖面前,油嘴滑舌地说:“附送柠檬一片,独家配方,顺口又养颜。” 姜皖说“谢谢”,又扫了眼吧台,“有烟吗?” “有,应有尽有。”小孩儿敲了敲桌子,示意她往柜台下看:“推荐这个,薄荷味,回口甘甜,小女生都喜欢。” “要这个。”姜皖指了指另外一个包装。 “软云?”小孩儿愕然。 “嗯。”姜皖点头。 “行,软云一包!姐姐够烈啊。”他拿出烟,又拿出火机,做出为她打火的姿态。 “我自己来,你去忙吧。”姜皖拿过火机,从烟盒里拿出一根烟点上。 确实有些冲,姜皖皱眉轻咳两声,眼泪差点呛出来,喝了一口啤酒才缓过来。 太多年没抽烟,退化了,姜皖红着脸想。 小孩儿一边擦杯子一边看她笑,一副“不听哥哥的话,吃亏了吧”的表情,然后递给她一包爱喜。 姜皖摇手,她脾气很倔,也不知道是不是受了叶筠的影响,女权思想有些严重,越是适合女生的,她越不想尝试。 小孩儿收回烟,向她比了一个大拇指,耳垂上的钻石耳钉闪着光。 还挺可爱的,姜皖被逗笑了。她想起以前陪女客户去商务KTV时,对方点男孩儿陪聊时说的那番话。 “资源稀缺性是分年龄段的,年轻时看不上小男孩,觉得幼稚,喜欢成熟稳重的男人,等年龄大了,又喜欢年轻的小男生,什么都不做,光是看着都舒服。” 那时候她还不太能理解,以为是财富自由后的不良癖好,现在她28岁,再看这些年轻的小男生,眼睛都挪不开。 “你们酒吧生意挺清淡的。”姜皖吐了口烟,和他闲聊。 “姐姐你看,大家都在外面看表演呢。” “客人都在外面,酒吧生意不就淡了?” “老板看我累,放我假呢。”小男生说完,又靠近一些小声说:“骗你的,老板今天心情不好,嫌吵。” 还有嫌吵的酒吧从业者,也真够任性的。 姜皖左右看了看,刚才的烤串她没吃多少,几口冰酒下肚,现在忽然有些饿了,触目所及好像没什么吃的。 “你们就只卖烟酒,不卖点别的?”姜皖问,凤眼冷清却自带一丝不自知的暧昧。 “您是指哪种?”小男生看她的眼神有些飘忽。 “就......”察觉到他可能想歪了,姜皖把烟屁.股揉进烟灰缸,放低声音逗他:“写进刑法和治安管理处罚条例的那种。” “......哇,这么直接。”小男生笑地有些勉强,往后排卡座喊:“弃哥!找你的!” “姐姐您稍等。”小男生说完,屁颠屁颠跑出吧台。 姜皖笑得脸都红了,又从烟盒里抽出根烟点上,左手夹烟,右手往杯子里倒酒。 身后脚步声响起,男性的压迫感渐渐靠近,应该是小男生口中的那个“弃哥”。 来人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坐在她旁边的高脚凳上,手里把玩着她刚用过的塑料打火机,在吧台上打出“嗒嗒”的声音。 他不开口,姜皖也不说话。半晌,“嗒嗒”声停止,对方终于开口。 “客人想买什么?”声音沙哑。 姜皖没有回答,把杯中的最后一点酒喝尽,才转头看来人——当即就愣住了。 入目是很英俊的男人,单眼皮、高鼻梁,眉眼硬朗,下巴上一层青灰,眼神自带韩剧男主的霸道深情,他穿着黑色风衣,内搭黑色紧身毛衣,隐约衬托出锻炼良好的肌肉。 这些不是重点,重点是非常眼熟。 姜皖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刚刚那小孩儿叫他什么来着?“弃哥”,对了,萧弃,她的高中同桌。 10年未见,他长相变化不大,五官长开后,年轻时的痞气消退,多了几分稳重和淡漠。只是.....姜皖混乱的脑海中忆起一些让她少女时代无比震惊的片段。 “听说萧弃在当少爷。” “什么是少爷?” “就是那种......鸭!” 那时她还不信,直到高三有次同学聚会,她在KTV偶遇了穿制服的萧弃,身上缠着一个醉酒乱摸的女人。 他与自己对视片刻,低头听怀中女人娇俏的耳语。 然后,他们错身而过,一句话也没说。 后来,两人之间又发生了一些难堪的往事。 那段往事尚且还能用年少轻狂来开脱,其他事情就不知是否已经时过境迁了。 比如现在。 她逗那小孩儿时,小孩第一反应是要找他。 那,“客人想买什么”,是她想象中的那个意思吗? 萧弃也认出了她,深黑的眸子直视她片刻 分卷阅读9 ,嘴角轻轻勾起。 “是你啊。” 她尴尬地笑笑,刚要开口,左手手指被烟烫了一下,她忙不迭缩回手,回头灭掉烟头,把受伤的手指放嘴里吸。 “这里有冰。”萧弃把酒杯推到她前面,里面还有未化完的冰块。 “不用。”姜皖把酒杯推了回去,左手放回吧台上。手指还有一点痛,但能忍受。 萧弃挑眉,没再说话,继续把玩那只红色塑料打火机。 诡异的沉默。 他的问题她还没答。 话语权在姜皖这边,她斟酌语句,开启老同学久别重逢的寒暄戏码。 “好巧,你在这里......卖什么?” 话一出口,姜皖尴尬地脚趾头都勾起了,垂眸把那只酒杯拿回来,右手触摸酒杯光滑的棱角,心里阵阵叹息:她就不该来酒吧,即使来也不该去逗那个小孩儿,更不该问出这句话。 他能回答自己什么?卖身吗? “关键是你想买什么。”萧弃回答地坦荡,看了眼空掉的酒杯和啤酒瓶,问,“要不要再陪你喝点?” 姜皖握酒杯的手紧了紧,这......就要开始服务了吗? 行吧,他能这么坦然接受,自己也没什么好纠结的。不过,要喝酒抽成的话,乐堡怕是没多少利润,同学一场,总还是要照顾一下生意的。 “好呀,这儿最贵的酒是什么,我请你。”姜皖说完,又抬头巡视吧台酒柜,脑袋里搜索她记忆中比较贵一点的洋酒品牌,“芝华士还是人头马......” “我来选吧。”萧弃盯着她的侧脸看了一会儿,神情复杂,打响指叫来小孩儿。 姜皖没有意见,他选酒更好。 “红酒能喝吗?”萧弃问。 “都行。”姜皖答。她很少喝酒,接待应酬时各种酒都喝过一些,但量都不大。今天,当然也不是看喝多少,关键是价格,他满意就行。 萧弃低声在小孩儿耳边说了几句,小孩说了声“哇,弃哥牛逼”,兴冲冲往二楼跑去。 “......” 那么夸张吗?姜皖想,总不至于贵到让她破产吧。 她朝萧弃笑了笑,对方也皮笑肉不笑地笑了笑,相顾无言。 小孩儿把酒拿过来,又拿出两只高脚杯。正要倒酒,萧弃抬手制止,问她:“是在这儿喝,还是换个地方?” “换什么地方?”姜皖警惕地问,她真的只想单纯的喝喝酒照顾他生意而已。 “楼上雅间或者......人少点的地方,你想去哪里?”萧弃试探着问,搞不清楚她心里的想法。 高中时,她总爱一个人去天台抽烟,或许对喝酒一事,她也有其他异于常人的癖好?今日她心情不好,想找人一醉方休,他能够理解,但南城很小,如果被熟人看到在丧期酗酒,对她而言总是不好的。 萧弃看着她,等待她的回答。 姜皖终于体会到如芒在背之感,这样明晃晃的暗示太过狂野,她无心消受,可对上他期待的眼神,拒绝的话又真说不出口。 “不用去人少的地方,酒......再来一瓶吧。” 作者有话要说:  大气皖姐X男模 ☆、第05章 萧弃看了她一会儿,挥手招来小孩儿,在他耳边低语几声,小孩儿点头离开,不一会儿又拿来一瓶一模一样的酒,然后自动隐身。 吧台只有他们二人,萧弃很专业地倒了酒,晃了晃杯子递给她。 姜皖接过,看他自己也拿起酒,放鼻子那里闻了闻,动作优雅老练,但略显浮夸。 各行各业都有自己的运行规则,品酒恐怕也是这个行当的基本技能。 “试试。”萧弃举杯示意,自己先抿了一口。 这是他珍藏的木桐酒庄,和朋友喝过一瓶,味道不错,算是酒吧最贵的酒了。 姜皖对酒没什么研究,直接喝了一口,没品出什么味来。 两人都没说话。 这种情境,这种场合,说什么好像都是多余的,喝酒就对了。 就这么默默无语喝着,一杯喝完,萧弃马上又续,偶尔碰碰杯,很快,一瓶红酒见底。眼看萧弃要开第二瓶,姜皖左手抚额靠在吧台上,右手抬手制止。 “可以存这里吗?算我的。” 这是她非商务应酬以来喝过的最多一次,完全像是为了完成KPI那样拼命,醉倒是谈不上,只觉得胀肚子。 她的声音有几分自己也没察觉的乞求意味,像是撒娇。 萧弃拿酒的手一顿,看着她酡红的脸颊,把酒放回原处,“存不存的没关系,你什么时候想喝,随时过来就行。” 只是,她很少在南城,来一次也不容易。 “OK,买单吧。”她转了转,左右找吧台的小孩儿,没发现人。不只是小孩儿,之前在这里喝酒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全都走光了。 姜 分卷阅读10 皖抬手看表,11点不到。 小城市的夜生活果然比大城市散得早。 “刚才吧台那小孩儿呢?”姜皖问。 “下班了。”萧弃在收拾杯子和酒瓶,头也不抬地答道。 “那在哪里买单?”姜皖从椅子上下来,把大衣拿在手上,抬头看萧弃。 有十年没见了吧,居然还长个子了,男生果然发育比女生慢,姜皖想。 “不买了,算我请你。”萧弃把烟灰缸清理干净,拿湿纸巾擦了手,把她丢吧台上的手机捡起来递给她。 “那怎么行?”姜皖接过手机,愕然看他。 别的尚可以不谈,她为了给他提升业绩,灌了这一晚上红酒可不能就这么算了。 “老同学嘛,难得见一面。”萧弃垂眸,若无其事地说:“我的地盘,下次去你那边,不跟你抢。” 男人的自尊心啊,不管什么行业的男人,都有这种“我的地盘我买单”的虚荣。 她站了一会儿,打算另辟蹊径。 “酒还不错,什么牌子的,我拍个照片。” 等姜皖拍完照片,两人一起走到门口。 “外面冷,先把衣服穿上。”萧弃提醒,等姜皖穿好大衣后,才推开玻璃门。 酒吧外的露天演出已经结束,有几个年轻小伙子在路灯下收拾音响电线,看到萧弃出来,纷纷热情叫“弃哥”,然后意味深长地看向她,问:“这位是?” 萧弃皱眉,怕他们说出什么过分的话,朝他们解释:“客人。” 有人低语:“还以为是嫂子呢。” 被萧弃一记眼刀瞪回去。 姜皖垂眸勾唇,心说那你们的嫂子可就有点多了。转念一想,像他做这种行当的,不知道会不会有女朋友。 不过,据说现在和尚都能结婚,鸭也只是一份职业而已,左不过是养家糊口的工具。他和自己差不多大,28岁,在南城算是大龄,可能孩子都上小学了。 一阵冷风吹过,姜皖紧了紧大衣,回身看他,顺便望了眼酒吧的名字:在一起吧。 两人一起踱步到小吃街路口,路旁银杏树的叶子快掉光了,光秃秃的枝丫被路灯拉出长长的影子。之前摆小吃摊的妇女已经走了,路上没几个人,只剩空旷的街道。 “你去哪儿?我打车送你。”姜皖说着,点出打车软件。 “车还有一分钟到,你是回一中吧?”萧弃问。 姜皖“嗯”了一声,脸上堆砌的笑意瞬间消散。 酒精可以暂时让人麻醉,音乐可以暂时让人放松,但“暂时”之后呢? 一中二字将她从“暂时”一秒拉回现实,站在街头环视四周,平生出今夕何夕,不知身在何处之感。 红酒后劲大,她有些上头,高跟鞋站不稳,趔趄了一步。萧弃忙伸手扶住她的手臂,帮她稳住身形。 “没事吧?” “没事。” 姜皖往后退了一步,双手插进口袋里,恢复了冷若冰霜、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常态。 萧弃的手在半空中停了几秒,又收了回来,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车子来了,萧弃帮她开门,自己坐到前排。 “去一中。” 南城很小,小到十分钟内可以从城市的一个地方到任意一个地方。 姜皖打开车门下车,萧弃跟在她身后两三步的距离,陪她一起往一中家属区走。 她知道萧弃跟着她,如果是平时,她会拒绝,但是今天,她真的不想一个人。 路过运动场入口时,姜皖停下脚步。 空旷的运动场让人心情愉悦,小时候和母亲争吵后,她总喜欢一个人跑到运动场,躺在绿荫草坪上望着夜空,很快就平静下来。 萧弃看了她一会儿,走上前去和她并排,问:“想不想进去走走?” 姜皖往前走了两步,看到铁门上的锁,恹恹地说:“算了。” 也不知道运动场有什么值得偷的,外围要用绿色铁丝网围住不说,晚上还要上锁。 “我知道有地方可以进去。” 萧弃说,也不看她,径直往前走。姜皖犹豫了一下跟上他,果然在一棵低矮的树丛后,找到一个人为弄出的洞。 姜皖侧目睨他,萧弃先一步钻进去,在铁丝网的另一边弓着腰向她伸出手,解释说:“平时没事会和朋友过来踢球,完全出于对足球的热爱。” 她“哦”了一声,虚扶着他的手臂钻进洞内。 塑胶跑道上不能穿高跟鞋,姜皖把鞋子脱了拿在手里,踩着黑色丝袜在地上走着。 地面疙疙瘩瘩,但不咯脚,走在上面反而很舒服。 当初只想着快些高考,快点离开母亲的桎梏,没曾想多年以后,她还会回到这里。 天气不错,夜空中居然能看到几颗星子,微弱的亮光在墨黑的夜空中,显得孤独而冷清。 姜皖步入绿荫草坪,把高跟鞋放在球门边,一屁.股 分卷阅读11 坐了下去。 “地上湿的——”萧弃提醒未遂,见她已经躺了下去,便也不再说什么,自己则站在球门一侧,手靠着白色的金属柱子。 站在还没什么,躺下去后,姜皖只觉得天旋地转,平静的夜空也成了梵高的星空。 她闭上眼睛,平息汹涌而起的醉意。 恍惚中好像回到了高中时代,也是这样的夜晚,最后一节晚自习,她在操场上抽烟,看到一周没上课的萧弃。 KTV偶遇那晚后,他一直没来学校,姜皖以为他退学了。 她坐在球门遮挡的地方,看他在一旁喝酒,身边还放了几罐喝过的易拉罐。 两人一个抽烟,一个喝酒,安安静静,互不干扰。 过了很久,萧弃忽然发声:“你又怎么了?” 他一直知道,这个全校第一的乖乖女,并不像她表现出来的那么人畜无害。 “没什么,想死。”姜皖把烟屁.股灭掉,扔进萧弃喝过的易拉罐里,又点燃一根。 “你呢?今晚不上班?” 他在KTV打工的事,学校很多人都知道,姜皖这么问,他并不奇怪。 “嗯,调休。” 姜皖往易拉罐内抖烟灰,萧弃伸手拿酒,两人的手碰了一瞬。 她收回手,望着眼前的虚空,没头没尾地说:“我也有钱。” 萧弃转头看她。 “我们做.爱吧,我给你钱。”姜皖把抽了一半的烟灭掉,和他四目相对。 她的眼神空洞,没有求爱的灼灼,只有化不开的自厌。 白富美、学霸、乖乖女的光环后,是个寻求刺激的问题少女。 矫情又可怜。 萧弃收回视线投向远方,没说话。 “别人都行,我就不行?”姜皖逼问,想起KTV里看到的情景。 萧弃转头看她,从脸往下移至胸口,最后停留在她发抖的手上。 “不行。” “处女做着没意思。” 姜皖攸然睁开眼睛。 还真是年少轻狂啊,什么虎狼之词都说得出口。 那时候,她没有朋友,内心阴暗的秘密,被他撞到过几次后,在他面前就肆无忌惮了。 那晚的最后,她又痛哭一场,然后在晚自习铃声响前,若无其事地回到教室。 他全程没说话,没有安慰,没有询问,只是静静陪她坐着。 苦涩的青春,压抑的环境,有他的陪伴,自己才没那么孤独。 高考后,她离开南城在外求学,和高中的同学全都断了联系。 10年过去,这些事,不知道他是否还记得。 或许早就忘了,忘了才好呢。 不知道是不是草坪上的露水沾湿了衣服,她全身不由自主的战栗。 如水的冷意让她清醒,这么晚他还陪着自己,不太妥当。 她撑着草坪坐起,双腿弯曲,两手抱在腿上,仰头看他。 “这么晚还在外面,没问题吗?” 成年人之间,潜台词一说就懂。 萧弃垂眸看她,想起一些往事,嘴角勾起一丝浅笑。 “谁在那里?出来!” 一阵亮光从他们身上扫过,远处传来保安的呼声。 两人对视一眼,又一同望向光源。 没有任何迟疑的,萧弃一手拎起高跟鞋,一手伸向她,姜皖默契地拉住,随着他飞快地往洞口跑去。 “去哪儿?” “先到小树林躲一躲!” 他们携手奔跑,到小树林外时,萧弃将她打横抱起,隐入漆黑的树林中。 两名保安过了一会儿才气喘吁吁赶来,旁边正好是学生宿舍,姜皖被他整个抱在怀里,脸贴着他锻炼良好的胸大肌,大气也不敢出,屏住呼吸听他们交谈。 “肯定爬窗进去了,走,回去调录像!我就不信抓不到这两个小崽子!” “这边是高三宿舍,算球,快高考了,没出事就行,你年轻时没耍过朋友哦,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两人拿着手电筒四处晃了一会儿,踱着步子犹豫不决地离开。 直到脚步声听不见,姜皖才深呼一口气,挣扎着从他怀里下来。 小树林里伸手不见五指,萧弃让她站在他的脚背上,把她的高跟鞋放在地上,扶她穿好鞋。 地面腐植深厚,姜皖脚下一软,轻“啊”一声。 “还是我抱你吧。”萧弃说。 姜皖正要拒绝,就听到黑暗里传来年轻男女的对话。 “算了,有人进来了。”女生的声音充满娇羞。 “来就来呗,我们各干各的。上来,我也抱你。”沙哑的男声满是迫切,之后是拉链滑下的声音。 “啊!” ...... ☆、第06章 直到萧弃将 分卷阅读12 她送到家门口,两人之间的尴尬仍未化开。 深夜倾听一场年轻男女的激烈欢好,还是和从事特殊行业的老同学一起,姜皖差点原地去世。 她家住四楼,没有电梯的老房子里光线昏暗,倒是很好地遮掩了这份尴尬。 “没问题吧?”萧弃观察她的神态。 “没。”姜皖答,伸手往口袋里掏家门钥匙。 然而,大衣口袋里空空如也,她掏了个寂寞。 她又仔细摸了一遍,无奈地闭上眼睛,推演钥匙的可能遗落点。 酒吧、操场、小树林,都有可能。 只是要在大晚上找到那把没有任何装饰的独钥匙,堪比大海捞针。 “怎么了?” 萧弃看她手伸进口袋,却又没拿钥匙开门,猜不透她的想法。 成年男女,此时的任何决定都有可能,那种可能在他脑海一闪而过,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畜生。 “......我钥匙掉了。”姜皖望着白得发旧的墙壁,实话实说。 萧弃盯着她的脸,适才的直播让他有些浮躁,他忍不住去猜测她话语背后的意思。 “你带身份证了吗?”萧弃问,排除半夜找人开锁的可能性。 “......没有。”姜皖抬头看他,又心虚地别开,也不知道自己在心虚什么。 萧弃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一时无语。 这种套路他遇到过很多次,化解起来得心应手,但对象是姜皖,有些话他说不出口。 走廊的感应灯灭了,他伸手去摸墙壁上的红点,正好触到她冰冷的手指。 灯亮起,两人火速分开,各自插进自己的口袋。 两人相对而立,低头沉默无语。 “去我家吧。”萧弃忽然开口。 姜皖抬头,面有讶异,似乎又是意料之中,怔愣着没说话。 担心灯光灭掉,萧弃抬手触到感应红点上,正打算解释,就听见姜皖幽幽的声音。 “好呀。” 萧弃住在一家破产老国企的家属区内。 多年前,这里曾是南城最高档的住宅区,随着经济发展,国企和家属区均辉煌不在,老一辈渐渐故去,年轻的大都在别处买新房搬了出去,现在住的都是些老弱病残和外来进城务工者。 姜皖借着昏暗的路灯望了一眼,破败的三无小区,连个门卫都没有,他住在这种地方,经济条件可能不太好。 她想,晚上的酒钱,她得尽快给他。 走上二楼,萧弃开门,开灯。 简单的两室一厅格局,装修很符合90年代中产家庭的特点,大面积的黄棕色木质吊顶和柜子,房屋老旧但很干净。 萧弃从鞋柜里拿出一双蓝色毛拖鞋给她,自己则穿着夏季的凉拖。 “没有女士拖鞋,你将就一下吧。”萧弃的声音有些局促,换完鞋就去洗手烧水。 姜皖换下高跟鞋,脚踩在宽大的男士拖鞋里,空荡荡但很舒服。她看向厨房,萧弃正盯着电水壶烧水,仿佛水壶需要眼力发电。 她百无聊赖,坐在深褐色皮质沙发上看手机。 陈微发了一张和经理对话的截图给她,她点开细看。 经理的头像:让姜皖明天之内把资料全部发给你,就说是我说的,不发就滚蛋。 陈微的头像:嗯嗯,她这两天忙,家里办丧事呢,我理解她。 婊到飞起。 她唇角勾起一丝冷笑,目光落在她给经理的备注上——“阿贵哥”。 贵你妈。 还有一个未接来电,卓越的。 当时她应该在酒吧喝酒,没听到。 她点开卓越的对话框,看他发了两条语音。 随手点开红色小点,卓越的声音从那边传出来。 “晚皖,出什么事了?” “给我回电好吗?很担心你。” 姜皖关掉对话框,抬头就看到萧弃。 他端来一个白色陶瓷茶杯放在桌上,扫了一眼她的手机。 “喝点蜂蜜水。” 他垂眸看茶杯,思索刚才听到的语音,会叫她皖皖的,应该不是普通朋友。 不过,普不普通的,跟他也没多大关系。 姜皖端起茶杯喝水,温热的蜂蜜水入腹,她全身都暖和起来,对他说“谢谢”。 “浴室水烧好了,你先去洗吧。”萧弃把她喝过的杯子端起往厨房走,又回头看她,“里面有没开封的洗漱用品,还有我的一件衬衫,如果你需要的话。你的房间在那间。” “好,谢谢。”姜皖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点头微笑。 酒吧和小树林都乱糟糟的,她的衣服一股味儿,没法再穿,她很快洗了头洗了澡,穿上他的白衬衣出来。 客厅里空无一人,主卧关着门,她走到开灯的客卧,关门环视房间。 1.5米宽的单人床,蓝色条纹的床单被套 分卷阅读13 洗得发白,一看就是新铺好的,房间里还有张书桌,一个两开门的木书柜,里面整齐地摆放着两排书。 姜皖略略晃了一眼,都是高中的教材。 当年他的成绩很差,高考还缺考两门,应该没考上大学。 前些年,一中很难考,不像现在,成绩好的都集中到省城。 她进校是年级第二,直接分到实验班,第一名是萧弃,所以两人才可能成同桌。 后来,他逃课、打架,差点被开除,成绩自然也一落千丈。 老师没把他踢出实验班,完全是因为他数学成绩好,每次考试都满分,即使那年难到变态的高考,也不例外。 所有老师都爱惜他的才华,除了他自己。 她坐到书桌旁,桌上放着一块大玻璃,下面压着一些老照片,其中就包括高中毕业照。 她一边用毛巾擦湿发,一边找上面的人。 她站在二排中间,冷眼看着镜头,一副桀骜不驯的样子。 萧弃则站在最后一排的边上,没看镜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还有几张照片,可能是他的父母,家里的老人。姜皖的目光落在一张三人合照上,相片里,他和父母在□□前,他十二三岁的样子,笑得张扬。 “咚咚咚。”敲门声起。 姜皖犹豫片刻,起身开门。 萧弃已经洗了澡,换了一身黑色的短袖短裤,露出手臂和小腿精壮的肌肉。 他手里提了个风扇状的小太阳,看着穿他衬衣、面无粉黛的姜皖,晃了神,一时竟没说话。 “有事?”姜皖提醒他。 “家里没吹风,用火炉烤烤快一点。”萧弃别过眼神,把小太阳递给她。 姜皖手里拿着毛巾,没伸手接,让开房门,“行,你找个插座吧,我手湿的。” 萧弃把小太阳放在木凳上,正对着单人床,又从书柜里拿出一个插板,从书桌下的插座里接过电。 小太阳亮起,房间里就像着了火一样,他坐在床上调温度,脸上也印满红光。 姜皖靠着书柜看他,心里一丝暖意闪过。 不知道为什么,她信任他,不管是十年前,还是十年后。 萧弃抬头,正好对上她直直的目光,他避无可避,眼光下移,看到衬衫下她白得发光的长腿,轻呼一口气,低头起身。 “那我出去了,你休息吧。” 姜皖看他动作,嘴角勾起一丝笑,心中酸涩却铺天盖地。 无论如何,今晚她不想一个人。 两人错身之际,姜皖叫住他。 “萧弃。” “嗯?” 他回头看她,姜皖亮晶晶的眼眸直直地望他。 她没再说话,冰凉的手上前牵他的手。 萧弃手心像是塞了一块冰,他下意识握紧,转身正对她。 她刚沐浴完,一张脸白皙细腻,湿发滴下的水珠顺着额角滑落到脸颊,红唇呈现饱满而健康的粉色,10年的时光褪去了少女时代的婴儿肥,多了几分成年女人的媚态。 一双凤眼望着他,像只猫。 他的喉结滚动,身体止不住的僵硬,理智已经涣散。 或许,不是他也会是别人,毕竟都是成年人了,那个深夜叫她“皖皖”的人…… 她另外一只手攀上他的肩膀,试探着仰头去找他的唇。她的鼻息散在他下巴上,痒痒的,他被那丝温热的气息蛊惑。 双唇即将触上的时刻,一滴水落在他手背上,他瞬间清醒。 萧弃在最后一刻别过脸,宽大的手掌着她的后脑将她按在胸前,嘴唇擦过她的头发,胡扯了一个实事求是的借口:“家里没那个。” “怎么可能?”姜皖不信,手向上隔着衣料抚摸他的背肌。 “真的。”萧弃闻着她湿发上熟悉的味道,声音有些哑。 “刚好用完了?” “......嗯。” 怀中的人安静了几秒,又挣扎着扬起头,想去吻他的脖子,萧弃手上用力,把她按在胸口。 “我不在乎!”她还在挣扎,说话也恶狠狠的。 “我在乎。” “我给你钱!” 她的手往下,萧弃阻止不过来,索性带着她滚到床上,压住她乱动的腿,两手制住她乱摸的手,与她四目相对。 “给钱也不行。” 姜皖被钳制住动弹不得,凤眼又气又恨瞪着身上的人,眼底逐渐氤氲出浓重的泪意。 萧弃知道她不会再乱动了,松开她的手腕,从她身上下来,侧躺在她身边,手扶着她的后脑,将她按在怀里。 姜皖闻着他身上沐浴露的味道,像一只茧缩进他怀里,身体因为恸哭而剧烈抖动。 母亲去世以来,她支撑着训练有素的优雅沉稳,冷淡到没掉下一滴泪。 一个人到停尸房认尸,一个人买墓地,一个人摸黑去母亲房间找电卡,孤独地像找 分卷阅读14 不到出路的人间游魂。 直到这一刻,借着一个莫须有的理由,她终于把胸中所有的愧疚、懊悔、不安、害怕、委屈尽数哭出来。 身后的小太阳烤得她全身暖暖的,多年前那个陪伴自己的少年穿越时空回到她身边,她汲取着他身上的温度,不再孤独。 感受到胸前的湿意,萧弃轻叹一声,拥抱的手收紧,低头轻吻她带着湿意的额发。 如果不是知道她母亲去世,或许他真会把今晚的一切当作是场成年男女的浪漫邂逅。 但他知道,理解,并且懂得。 她还是那个高中女生,外表又冷又硬,心里脆弱得一塌糊涂。 ☆、第07章 早上,姜皖是被电话铃声吵醒的。 隐隐约约的卡农小提琴曲,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正是她的手机铃声。她左右摸了一会儿没摸到手机,又往后滚了一圈,差点掉下床才醒过神。 她穿着萧弃的衬衣,睡在他家的单人床上。 昨晚的记忆片段在脑海中闪过。 ...... 脸红来得后知后觉,姜皖坐在床上双手抱头,不轻不重敲打了几下,低声用英语咒骂自己几句。 卡农声又响起,她光着脚穿上蓝色毛拖鞋,循着铃声出门。 客厅和厨房都没人,主卧的门关着,萧弃不见踪影。 昨晚随意丢在客厅的手机正在黄棕色电视柜上充电,旁边还放着那把神秘消失又失而复得的钥匙。 是“周警官”来电,姜皖匆忙接起。 周善告诉她,案件有新进展。 “叶老师在案发前一周去过事发地。”周善说:“我怀疑她到那里是去见某个人,之前我们已经排查过她的社会关系网,没找到可疑的人,还想再问问你。” “我知道你很少回南城,只想问问你有没有听叶老师谈起过。”周善解释。 姜皖握紧手机,盯着壁挂电视里黑森森的影子,说:“我在南城,见面聊吧。” 挂断电话,姜皖换好昨天的衣服,把萧弃的房间恢复原状后离开。 关门时她有些愧疚,昨天没存他联系方式,她又不喜欢留字条,就这么走了,连招呼也没打一个。 不过知道他上班的地方,迟早也能碰面。 她回家换了贴身衣物,又从母亲的衣柜里找了件焦糖色大衣穿上,径直打车去找周善。 因为是工作日,周善办公室里还有其他人,正和他一起聚精会神看电脑。 她敲了敲开着的门,周善的脸从电脑屏幕上抬起来,示意她进去。 “叶老师的女儿,姜皖。”周善向身边人介绍她,又向姜皖介绍:“我师父葛平,我一有困惑就会请他出山。” “葛警官好。”姜皖微微躬身致意,对方朝她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他们正在看农庄的视频。 视频里,叶筠从事发路段步行到农庄附近,左右看了一下,又回头往事发地看。 周善把她回头的那帧画面暂停、放大。 “这里她明显是在和那边的人说话。”周善指着画面说。 那一边正好是摄像头的盲区,她像是对着人说话,又像对着虚空说话。 “问题的关键是,我们问了送她的出租车司机,司机确定她是一个人来的,可在那之前,根本没有人或车经过。”周善眯眼盯着屏幕,眉头皱成三条缝,转头问:“师父,你怎么看?” “这个不好判断,视频太模糊了。” 周善重播了一遍,三人盯着视频看。 视频画质很差,动作模糊不清,或许她只是望着远处微微摇头也未可知。 姜皖看着一脸专注的周善,后知后觉的问:“你觉得这不是普通的交通肇事?” “目前只是怀疑。” 周善收回视线,揉了一把头发,“提前一周出现在案发地,怎么看都太过巧合。而且,我走访了一中的老师,案发那天下午叶老师没课,但晚上7点有教务会,她提前请假了。” 姜皖看着他:“你的意思,她可能经常和某人约在那里见面,那人或许事发当天也在现场,甚至就是熟人作案。” “对。”周善目光坚定,“巧合太多,必有蹊跷。” 偏远的事故地,临时被盗的小货车,凭空消失的肇事车辆,事发前几天去案发现场的死者,以及未露面的同行人,一起简单的交通肇事逃逸不可能同时满足这些条件。 这很可能是场蓄意谋杀。 谁会去杀害一个高中语文老师? 学生?同事?子女?前夫?伙伴?恋人? 社会关系调查排除了明面上所有可能,就只剩下隐在暗处的那种可能。 “你知道她有没有什么投资、债权债务或生意伙伴之类的利益纠纷?”周善问。 “没有。”姜皖笃定地说:“她最讨厌生意人了。”b 分卷阅读15 r   不然也不会和姜岚离婚,更不会和坚持进投行的女儿闹翻。 周善点点头,神色犹豫,字斟句酌:“那叶老师她,有没有关系亲密的,男性朋友?前任、现任这些。” 姜皖低头:“我不知道。” 她10岁时父母离异,至少在她高中毕业前,母亲从来没和谁交往过。 离开南城外出求学之后,母女间相处的时间少了,叶筠不会主动讲这些事,她也从没问过。 “不过——”姜皖抬头看视频里的人,“她应该有在意的人。” 周善和葛平侧目看她。 视频里,叶筠穿着白色长款旗袍,黑直长发披肩,身形清瘦绰约。 但姜皖知道,与父亲离婚后,叶筠就把自己从女性的身份中剥离出来,最明显的特征就是不再穿裙子,也不许姜皖穿裙子。 少女时代都爱美,她总会因为这些事情和叶筠争吵,到最后总是叶筠赢——因为她会把穿衣打扮的问题上升到女人自尊自爱的高度。 在她的世界里,女人要想自立自强、不被男人伤害,就要克服女人的弱点,包括爱美、爱笑、感性。她甚至带12岁的姜皖去医院,要求医生摘掉她的子宫,理由是不希望她承受女人的生理痛,最后因医生的强烈反对和父亲的介入才作罢。 从小被这样教导的姜皖以为母亲只是太过严厉,直到大学期间无意接触到心理学,才意识到这不是严格,而是病了。 后来,不知道是不是由于她有意识的心理治疗,加之叶筠年纪渐长,心中的愤恨随着时间消退,不再执着于穿着打扮的去女性化。 但这并不意味着她已经完全妥协。 “我母亲几乎不穿裙子,更不会披散头发。”姜皖说:“她到这里,应该是见那个让她在意的人。” 周善和葛平俱是一默,让子女当众谈论父母的感情生活总是尴尬的。 “查过她的通话记录吗?”葛平岔开话题。 “到移动公司查了,”周善说:“星期五下午,她除了跟教务会请假,就没和谁通过电话。” “社交软件呢?” “叶老师的手机碾坏了,根本开不了机。当时我们以交通肇事处理的案子,这些作为死者,叶老师的个人物品,我们都全部装箱还给了家属。”周善说。 姜皖想起认尸那天从警局带回的纸箱,她还原封不动放在母亲的房间里。 “我回去看看。”姜皖说。 “以现在的技术,数据能修复吗?”葛平问。 姜皖说:“不清楚手机损坏情况,如果还能开机,理论上应该没问题。” 葛平点点头,缓缓开口:“这边一直以交通肇事立案,至于其他的,目前只是周善的推测。以我从警30年的经验来看,在找到直接证据前,局里是不会给太多关注的,许多证据的搜集会很难,而且涉及死者隐私,还需要家属配合才行。” 他说话慢条斯理,既敲打了周善,也提醒了姜皖。 每个地区都有恶性案件控制数,交通肇事和蓄意谋杀完全是不同的性质,加之牵涉到教育敏感行业,周善的上级不会轻易支持转变案件性质,而没有上级的支持,周善孤掌难鸣,很可能做多错多,惹祸上身。 如果真如姜皖所言,叶筠有在意的人,而这份在意并未公之于众,那她手机里可能会有些她不愿意为外人道的隐私,作为死者的女儿,死者荣誉与事实真相,孰轻孰重还需权衡。 周善明白,但他浑然不惧:“我自己加班查没问题。” 对于案件下一步的侦查,他安排地井井有条:“我认识几个很厉害的手机维修师傅,中午我可以抽时间陪你回家拿手机,争取在这周内修好,尽快找到和叶老师见面的人。” 姜皖迎着他期待的目光,沉默了片刻,说:“我先自己找人修吧。” 周善还想说什么,被葛平拦住低声劝解,最终他推送了南城几个手机维修高手的微信给姜皖。 回到家,姜皖在母亲的房间里找出那个密封的纸箱,坐在地上犹豫了很久,才拿裁纸刀划开密封胶带。 所谓遗物,就是她遗落在现场的挎包和手机。 姜皖的手有些抖,这些东西跟随她走过生命的最后一秒,或许沾染了她的灵魂。 手机屏幕已经完全碎了,不知是不是因为碾压,整个手机都呈现出弯折过的痕迹,从侧面看过去,手机的内部结构已然清晰可见。 姜皖小心翼翼把手机放回纸箱,又拿出挎包,拉开拉链。里面除了一个灰白色的钱夹、一串钥匙、一包纸巾和一个眼镜盒外,再无他物。 翻开钱夹,她一眼就看到自己的照片——那是去剑桥读书的第一年,她在三一街拍的,陌生的环境让她像个小孩子一样惊奇,脸上的笑也格外灿烂。 因为叶筠的关系,她很少拍照,家里也没有相册、摆台之类的东西,钱夹里的照片,应该是母亲从她朋友圈里下载了洗出来的。 姜皖眼圈酸涩,能 分卷阅读16 够以这种方式陪伴在她生命的最后一刻,也挺好。 作者有话要说:  求个收藏么么~ ☆、第08章 姜皖没去周善推荐的手机维修店,而是问了路人,在步行街找了间电信营业厅,把叶筠的手机放在维修部的玻璃柜台上。 维修师傅剪着帅气的飞机头,正在低头修手机,听到她说话,抬头看了一眼,面无表情说:“摔成这样还修什么修,换手机吧!” 姜皖说:“麻烦你再看看,手机里有重要文件。” “那你等一下。”他说完,继续手上的技术活。 这一等就是半小时。 姜皖看他用精细的螺丝刀把手机上的小螺丝拧开,插上充电器,反复看碎掉的屏幕上是否有光,又捣鼓了近半个小时,他把仅有的几个螺丝钉旋上,把手机放回玻璃柜台。 “主电板坏了,修不好。” 姜皖心有不甘,又问:“你知道南城还有谁能修吗?” 对方想了想说:“南城怕是没人能修,去富士康试试吧,返厂重造一个。” 姜皖只好带着手机离开。 南城如果修不好,她就带到申城试试,客户里有好几个互联网大厂的,找工程师应该没多大问题。 她订了第二天的机票,回家收拾好行李,想起还有一件事没办。 回去之前,她得先把昨晚的酒钱付了。 “在一起吧”晚上8点才开门,她在小吃街吃了一份上海馄饨,看到酒吧的灯箱亮了,就起身进去。 小孩儿正懒洋洋地开音箱,嘴巴里哼着一首男团主打歌,看到姜皖进来,一秒进入营业状态。 “哎呀,姐姐来这么早?” 姜皖扫了眼空无一人的酒吧,“嗯”了一声坐到吧台前,说:“昨天酒钱还没付,你算算吧。” 小孩儿眼珠子转得很快,不清楚最后萧弃是怎么说的,收高收低都不好,打了个马虎眼,说要上楼看一下价目表。 她点点头,坐着吧台上把玩着昨天萧弃玩过的红色打火机。 她已经查过那酒的价格,网上标价是一瓶9800,她想过直接扫店里的二维码付两万,又怕店里的价格会比零售价高,自己占了便宜还驳了萧弃面子。 昨晚......不管是什么原因,他当了柳下惠,算是顾全了同学的面子,一会儿在酒钱基础上,她还会多付一部分小费。 “你来了。”熟悉的男声响起。 姜皖回头,看到萧弃踩着木质楼梯下楼,他今天穿了件薄皮衣,更有夜店从业者的风范,脚步轻松径直走进吧台。 “这么早就上班了?”昨晚的事历历在目,她有些尴尬。 “嗯,差不多就这个点。”萧弃双手张开放在吧台上,看她低头红脸,嘴角勾起一丝笑,故意问:“昨晚睡得怎么样?” 姜皖张了张嘴,心里暗骂一句,仰头看他:“不怎么样。” 萧弃强忍着笑,说:“不好意思,招呼不周了。” 见她没搭话,又问:“今天还喝酒吗?” 姜皖摇头,直接说:“我来结昨天的酒钱。” “不用结,说了我请你。”萧弃看着她,语气坚定不容反驳。 一副霸道总裁范儿,样子还挺像。 姜皖不愿与人为买单的事情起争执,又想起他住的地方,连天然气都没通,洗澡还用的是电热水器,终是忍不住,抬手扫吧台的付款二维码。 萧弃见状忙转过二维码座牌,却看到姜皖已在输金额,又伸手去夺她手机,拖拉之际,姜皖手机落地。 “啪!” 屏幕碎得明明白白,姜皖抬眼看他的眼睛起了火,心里又对小城市这种人情往来讽刺了一遍。 萧弃走出吧台,躬身捡起手机,皱眉细看。 姜皖夺过手机,发现屏幕黑了一半,触摸屏完全用不了,恨恨看他,说:“我明天上午11点的飞机,现在去哪里修?!” 本来就是回申城修手机,这下好了,一次修个够。 萧弃脸色不太好,双手插在黑色休闲裤口袋里,半晌才问:“你要回去了?” “嗯。”姜皖冷应一声,手机坏了扫码支付已不可能,连网约车都预约不上,她还得取些现金路上备用才好。 “我帮你修。”萧弃说着,伸手去拿她手里的手机。 “你还会修手机?”姜皖讶异,起身跟在他后面。 “比这烂的我都修过。” 走出酒吧,萧弃把她的手机放衣服口袋里,又从包里拿出一把黑色钥匙按了按,屋檐下一辆电动车亮起了灯。 他坐上电动小摩托,原地转了个弯,看着姜皖:“上车。” 姜皖怕是有20年没坐过这种娇小摩托,她穿着裙子,迟疑地扶着他的肩膀侧坐上去。 “腿叉开坐,这样不安全。”萧弃回头看她,眼眸落在她的黑色打底丝袜上。 读书时 分卷阅读17 没见她穿过裙子,现在倒是一天一条裙子不重样。 姜皖跳下车,脸色泛红,气咻咻说:“我穿着裙子不方便!” “那你坐前面来。” 四目相对,各有火花。 姜皖看了一眼他身前那个狭小的位置,冷着脸叉腿坐后面去,手扶着座位两旁的铁扶手。 她大衣及膝,又穿着打底袜,倒是不会走光,纯粹是这种坐姿太过不雅,与她向来维持的形象不符。 感觉她坐好后,萧弃松开刹车,电动摩托“嗖”一声飞了出去。 不到六十码的速度,因为全敞篷的原因,姜皖愣是坐出了风驰电掣之感,紧张地抓紧他的肩膀,就连自己叉腿紧靠着对方臀部的尴尬都置之脑后。 萧弃径直开回家,到了小区楼下,已经有人在楼下等着,姜皖定睛一看,竟是步行街那个叫她去富士康的傲娇。 他也认出了姜皖,把手里的东西交给萧弃,对姜皖说:“居然能找到弃哥这儿,那就不用去富士康了。” 说完,他想了想,又说:“不对啊,你那手机不是这屏哎。” 萧弃停好车,疑惑地看着两人,姜皖只好拿出叶筠的手机,说:“我还有个手机要修。” 那傲娇伸头看一眼,对萧弃说:“弃哥,我可没出卖你啊!那什么,主电路板坏了,难得搞得很。” 萧弃拿过手机对着路灯看了一会儿,说:“再跑一趟,拿个屏幕过来。” “哎!” 傲娇骑着自己的电动车走后,姜皖跟着萧弃上楼,心里疑惑不已。 萧弃去了主卧,门没关,姜皖换好鞋跟着进屋。 主卧比次卧大一些,床是1.8米的双人床,被子整整齐齐铺在床上,黄棕色衣柜门关着,上面还斜斜贴着一张谢霆锋的海报,靠窗的位置放了一张桌子,桌上放着一台曲面电脑显示屏、一盏台灯。 房间里没有多余的椅子,姜皖不好坐他床上,只好站在桌旁看他。 萧弃从抽屉里取出修手机的全套工具,铺好专业的工作毯,戴上黑框眼镜,在白光台灯下熟练地拆手机。 不一会儿,旧的屏幕拆掉,新的屏幕装上去,萧弃叫她输了密码,细细看屏幕显示效果。 “我要点个视频,看下画面流畅度。”萧弃说。 “你点吧。”姜皖随口说了个视频播放软件。 萧弃点开,却是看到一半的《魂断南桥》,男女主角正在激烈进行身体交流。 姜皖:“......” 萧弃轻哂,盯着屏幕检查了一遍,又拖动进度条左右移动,看画面质量,最后把进度条拖回原处。 “你看看。”萧弃把手机递给她,又说,“经常摔的话,建议你买个套子,贴张膜,安全一些。” 一本正经的样子,却是话中有话,嘴角还带着明晃晃的笑。 “你有套子?”姜皖不甘示弱,冷眼瞪他。 “没——,只有膜。”他盯着她的眼睛收回手机,果真又从抽屉里拿出一张钢化膜。 姜皖只想说“瑞思拜”。 他用纤维布细细擦干净屏幕,贴上膜,挤净气泡,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姜皖脑海里想象出他在天桥摆摊贴膜的样子,内心多了几分酸涩。 成年人的世界没有容易二字,缺乏高等教育的平台,讨生活只会更加艰难。 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后悔。 手机膜贴好。 姜皖接过手机,看着光洁如新的屏幕,打心眼里佩服:“你好厉害啊,以前在富士康呆过?” 富士康号称小镇青年的打工圣地,正好省会就有一家大厂,他没去上大学的话,有极大的概率去那里打过工。 “没有,自学成才。”萧弃说完,又开始拆叶筠的手机。 “你轻点!”姜皖看他动作粗放,连螺丝刀都没用直接把屏幕扯下来,忍不住出言提醒。 萧弃则听出了不同的味道,隔着眼镜片看她:“弄痛你了?放心,已经坏成这样,不会更坏了。” 姜皖不想多说,只拿眼睨他。 这时,敲门声起,萧弃出去开门,一会儿拿进来一个手机屏幕,顺便拎了一根蓝色塑料凳。 姜皖乖乖坐下,守着他修。 主电路板的维修比换屏复杂多了,萧弃全神贯注地拿电笔测试电阻,时不时焊上两笔,姜皖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 她想提醒他注意一点,不能修就别勉强,看他那副专注的样子,又闭了嘴。 一个小时过去。 萧弃焊接完二十几个点,反复测试几次,接上新屏幕,再按开机,屏幕亮了。 就像变戏法一样,姜皖悬着的心落地,脸上笑盈盈说:“厉害,那我明天不用回申城了。谢谢你哦,替我节约了机票钱。” “你回申城就为了修手机?”这回轮到萧弃愕然,他把手机推过去,“输一下密码。” 密码?姜皖看他,习惯性撩额 分卷阅读18 前的头发,一向冷清的凤眼尽是迷茫。 “我不知道。” 她不知道叶筠的手机密码。 或是其他任何密码。 “不是你的手机?”萧弃挑眉,问出口的时候瞬间明白,这应是她母亲的手机。 “嗯。”姜皖抿嘴。 “你想一想,六位数的,试几次不行我再想办法。” 萧弃说,声音超乎寻常的温柔。 作者有话要说:  贴膜贴膜,敢不敢点个收藏? ☆、第09章 连试了几组数字都不行,姜皖甚至试了自己的生日,依然提示密码错误。 萧弃看她咬着下唇,脸色不太好,索性拿回手机,“算了,不试了。” 姜皖的目光依然落在手机之前的地方,深重的无力感让她抬不起头,喉咙发紧。 过往的一切孰对孰错已经随着母亲的死亡变得毫无意义,最后的审判落在活着的人身上。 除了自责,别无出路。 萧弃给手机插上数据线,又在电脑上调试。 如果手机的USB调试模式处于打开状态,那通过在电脑上修改reboot命令也行。 可惜,USB调试模式并没有打开。 还有其他常规方法也可以在不清除数据的状态下无密码开锁,可涉及到手机账号、pin密码,姜皖更没可能知道。 当然,也有不那么常规的方法...... “我再试一次。”姜皖忽然说,语气斩钉截铁。 “好。” 萧弃拔掉数据线,把手机推到她眼前,看着她郑重地按下几个数字,心里莫名也跟着紧张起来。 “9,2,6,9,2,6。” 按键的过程中,连姜皖自己也感觉好笑。怎么可能呢?她从来没这么叫过自己。 随着最后一个“6”按下,锁开了。 姜皖的泪瞬间绷不住,她收回按密码的手撑着额头,企图遮挡滚滚而下的水珠。 叶筠是个怕麻烦的人,没有过纪念日的习惯,女儿的名字记起来则容易得多。 皖皖。 她每解锁一次手机,都在拼读自己的名字。 泪珠大颗大颗滚落在书桌上,姜皖用另一只手擦了几下,最终放弃,趴伏在桌上无声恸哭。 萧弃眼色微暗,犹豫片刻,伸出手想要触碰她的头发,她恰好抬起头,他的手堪堪落在她脸上。 “你先看手机,我出去给你找点纸。”他缩回手指,轻咳一声起身出门。 崩溃感一瞬即逝,姜皖恢复往常的冷淡,吸了吸鼻子,点开叶筠的手机。 中年人的手机简单,app装的不多,界面一览无余。她左右滑动手机,又在搜索里找,最终确认——微信被卸载了! 她们平时交流不多,几乎都用微信,至少在近一个月里,她还问了母亲身体状况。 她又点开“照片”,看了最近拍照的日期,确认这是她常用的手机。 萧弃从客厅拿回一包面巾纸放桌上,看她正皱眉看着手机,问:“怎么了?” 姜皖抬头,眼角的泪痕未干,眸中闪过一丝寒光,“手机被人动过手脚,微信被卸载了。” 萧弃知道叶筠死于交通肇事,但手机被动手脚就意味着有别的问题,他盯着姜皖想了几秒,“你要查微信聊天记录?” “还能恢复吗?” “我试试。” 聊天记录一般会同步备份,找回来不难。卸载软件后,手机里的数据还没有物理删除,在一段时间内仍能找回。只是,叶筠过世已经一周,他不确定是否能通过常规途径恢复数据。 萧弃重新下载了微信,给手机插上USB数据线,手指飞快在键盘上敲打代码,神情专注。姜皖在一旁看着,心也跟着代码跳动得越来越快。 如果那段案发七日前的视频还不足以让姜皖相信母亲是死于谋杀,那今天手机被卸载社交软件的事实则让姜皖对谋杀之事确信不疑。 那个在视频盲区里和母亲交谈的人,能够让母亲重新穿上裙子披散头发的人,把社交软件删除的人,如今就隐藏在代码后,她握紧双拳,一眼不眨看着屏幕。 数据成功复原。 叶筠的社会关系非常简单,微信联系人里只有三个分组:家人、同事、其他。 家人只有姜皖,同事都是一中的老师,其他则包括新华书店的老板、负责日常维修的校工、以及几个不忘师恩的学生。 姜皖一一点进去看了聊天内容,记录寥寥,对话简单,都是些日常琐事。 “没找到?”萧弃看她眉眼间的神情,轻声询问。 姜皖摇头,凝眉问:“如果之前删除了联络人,数据找回来,人还能找回吗?” 萧弃靠着旋转椅背,十指交叉放在身前,皱眉想了想:“理论上不行,数据会自动更新覆盖。” 既是 分卷阅读19 如此,那这条线恐怕要断了。 姜皖盯着手机点点头,无意间扫了眼时间,恍然发现时间已近凌晨2点,自己居然占用了他一整晚时间。 她按灭手机,面有惭色,“没想到这么晚了,不好意思啊,耽误你上班了。” “没事,正好休息一天。”萧弃无所谓地笑笑。 姜皖心中歉意更盛,他这种工作性质,底薪应该很少,全靠提成挣钱。最近遇到自己,连续两天没挣到钱不说,还倒贴了酒水,原本拮据的生活更是雪上加霜。 只是他很好面子,当面提钱肯定会令他尴尬,还是抽个他不在的时间去找酒吧老板谈好了。 “今天谢谢你啦,我......”姜皖起身道别。 “回去还是在我这儿住?”萧弃也跟着起身。 他面色平静,双眼澄明,话也说得很自然,全无弦外之音之感。 现在回一中,免不得他又要相送,想到一个人回去面对那一切,姜皖心中一沉。 她低头不自在地踢了踢腿:“在这儿挺麻烦你的。” “说那些,同学一场的,我去给你烧水。”说完就出门去了。 看着他出门的背影,姜皖心里又是温暖又是感动,生平第一次感受到传说中的同窗情谊。 幸好昨晚没越线。 只是,都那样了他都能把持住,要么是他并不喜欢自己这类型,要么...... 姜皖环视他屋内的陈设,简单整洁但并非一尘不染,也没有沐浴露、洗发水以外的香味,判定他应是直男。 或许是因为工作原因,俗话说“干一行恨一行”,他怕是对那种事都产生生理厌恶了吧。 这么想着,姜皖对他更加同情了。 第二日一早,姜皖就被急促的敲门声叫醒,她披上大衣起床开门。 萧弃下眼睑黑眼圈深重,却眼神灼灼精力旺盛。 “联系人删除了没关系,新的朋友那栏或许还有数据。” 两人坐在床上,点开叶筠手机。 叶筠社会关系简单,对个人隐私很看重,不爱随意加人,微信号也不是手机号,但凡加她的人,几乎都是她同意要加的人。 新的朋友不算多,他们一一核对,最终把目标锁定在一个叫“柳叶刀”的人身上。其他“新的好友”都是“已添加”,而这个“柳叶刀”后面是“已过期”。 “已过期”要么是叶筠不愿意加,要么是加了之后又删除了,依着叶筠的性格,后面一种可能性更大。 姜皖和萧弃对视一眼,点开了“柳叶刀”的主页。 “柳叶刀”的地理定位在南城,申请加好友时也把个人身份写得很清楚:你好,我是人民医院范霖。 “我去找他。”姜皖盯着“柳叶刀”的头像,冷冷地说。 “你打算怎么找?直接质问他吗?”萧弃看她。 当然不可能直接问,打草惊蛇不说,万一找错人就尴尬了。 “我挂个号,假装找他看病。”姜皖说。 “不行,他如果真认识叶老师,肯定也认得你,你去太明显了。”萧弃说着,拿出自己的手机,打开南城人民医院的微信公众号,搜范霖,“还是我去。” “我去——!”萧弃盯着手机脱口而出。 范霖,皮肤性病科主任医师,擅长梅毒、尖锐湿疣等各类性病疑难杂症的诊断和治疗...... 姜皖侧头看到医生简介,强忍着笑,“算了吧,我自己去,你还要上班呢。” 酒吧收入不稳定,他昨天一大早就出门了,怕是还另外有工作。 萧弃未置可否,横刀立马坐着,手肘撑在大腿上,已经在低头挂号。 小城市医生的号都很好挂,正好上午就有,他把预约信息给姜皖看,说:“无业游民,没班可上,我顺便去体检一下。” 姜皖意味深长地看他,点了点头。 “......行,那我请你吃早饭。” 姜皖搭乘萧弃的小摩托去吃早饭。 深秋的清晨有些冷,她坐在后座,被冷风吹得眼都睁不开,只能趴在他脑后躲风。 到了再就业一条街,吃早饭的人还挺多,餐桌摆到了人行道上,早餐的热雾在人与人之间蒸腾。 姜皖先去一家面馆占座,萧弃停好车,搓着两只手往她那边走。他身形挺拔,长相韩系,所到之处引得一些年轻小妹纷纷侧目。 她勾了勾唇,抽餐巾纸擦了两人身前的低矮桌面,眼睛扫过他冻得通红的手,手指清瘦修长,指甲也很干净,倒是生了一副好皮相。 “吃面还是米线?”姜皖仰望墙上的菜单问。 “牛肉面。” “行,我也要牛肉面。” 姜皖斜着身体往过道张望,等服务生过来点单,无奈半天无人搭理。后面来的客人落座后朝里面吼一声,掌勺的人重复一遍就算是点了。 还挺自助的。 姜皖张了张嘴 分卷阅读20 ,还没酝酿出口,就听萧弃朝里面吼了一嗓子。 “老板,两个二两牛肉!一碗少辣!” “两个二两牛肉一碗少辣!也,弃哥来啦?等一哈哦,排起队在!”老板探头答道,口罩都没戴。 “没问题。” 不一会儿,收碗的老婆婆端了两碗热气腾腾的大骨带丝汤过来,说是老板送的,萧弃朝老婆婆说声多谢,双手环着汤碗取暖。 姜皖抬头看墙上的菜单,带丝汤一碗一元,真心实意感叹:“你人缘挺好的啊。” 萧弃笑了笑,谦虚地说:“南城小,都是熟人。” 姜皖点头默认,透过海带丝的热气看来来往往的顾客,有人吃早餐遇到熟人,为了谁买单争执半天。 “你一点不像南城长大的人。”萧弃忽然说。 姜皖收回视线,也端碗取暖,“怎么说?” 南城比邻少数民族聚居区,这里的人都热情直接。这里明明就是她的故乡,她却像个旁观者一样,始终无法融入,连点个餐都开不了口。 “太,冷淡了。” 他原本想说“太端着了”,又觉得两人不太熟,不好说太直接了,临时绕了个弯,低头喝汤。 姜皖对这种评价见怪不怪,喝了一口热汤后,幽幽地说:“我只是,比较内敛而已。” 萧弃放下碗,从筷笼里抽了一双筷子递给她,又自己抽了一双,去夹碗中的带丝,似笑非笑地看她。 “是吗?我看你狂野得很呢。” ☆、第10章 萧弃嘴角噙着笑,眼神邪气又坦诚。 要是别人这么说,姜皖可能立马就会站起来走人,但萧弃这么说,她倒是弯唇笑了。 外人眼中她一直品学兼优、落落大方的,她那狂野的一面也只在萧弃面前展示过。 这个同桌,在高中时期见证了她所有不堪的一面。多年以后,又陪她经历了人生中最灰暗的时期。 如果世界上真的存在所谓的朋友,那他一定就是了。 “怎么,难道我说错了?”没得到回应,萧弃挑眉。 姜皖喝了一口海带汤,睨着凤眼看他,不甘示弱。 “再狂野也没你狂野。” “你太谦虚了。”萧弃摇头笑。 “我最多就过过嘴瘾,也没付诸实践,你就不一样了。”姜皖点到为止。 能在小地方做鸭,而且一干就这么多年,也足够狂野的了。 “你没付诸实践,是因为我这人有定力。”他眼神灼灼,语气居然有些严肃,“要是换做别人,你试试,社会新闻看过吗?” 姜皖自然知道他的意思,无非是怕她一时脑袋发热遇到坏人。时间果然是最强大的魔术师,流氓居然也在劝人从良了。 只是,他觉得她是什么人,随便遇到个男人就发癫吗? 这么想着,姜皖多了几分挫败感,再加之他那副老父亲般道貌岸然的说辞,她心里升腾起一股邪火,挑衅似地看他。 “谁知道你是有定力还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还把自己当大善人了。” “......” 萧弃的眼神像是要吃人,正要反驳,老板亲自端面过来了,他脸色缓和一些和面馆老板说话。 姜皖端过面,一边大快朵颐,一边支着耳朵听他二人寒暄。 “女朋友啊?” “不是,同学。” “你也不搞快点,我幺儿都能打酱油了。” “今天怎么这么忙?春燕呢?” “娃儿咳嗽,去医院了。” “你这儿人多,平时最好把口罩戴上,小孩也少带过来。” …… 姜皖心里白眼翻上天,这不挺会聊天的吗? 吃完面,萧弃骑着小摩托载她往南城人民医院那边去,直到下车一句话也没讲,看来是生气了。 在车棚停好车,萧弃大步在前走,也不等她,姜皖只好快步跟上,高跟鞋走在地上,发出“嗒嗒”的声音。 快到门诊大楼时,萧弃忽然停下脚步,转身看她,姜皖及时止步,堪堪在他身前停下。 她自知理亏,内里心虚,面上却看不出丝毫情绪,仰着头冷眼看他,也不说话,旁人看着一副得理不饶人的样子。 萧弃要被她气笑了,憋了半天才咬牙切齿地说:“你一会儿就别上去了,我看完了下来找你。” 姜皖原本以为他会骂她“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或是说些为自己正名的怪话,没想到是说这个,她有些讶异,但当即恢复清明。 “你打算怎么问?” “还没想好,看情况说吧。”他皱着眉看门诊大楼外的人群,又说:“最近有一波流感,你没事就别进去凑热闹了,我全程录音,出来放给你听。” “......好。” 姜皖在医院的院子里找了根铁制长椅坐了会儿,看到 分卷阅读21 绿化带旁有个名优医师公示栏,又起身去看。 上面有范霖的简介和照片:55岁,普通医学院校毕业,皮肤性病科主任,长相普通,头发微秃,一副医者仁心的样子。 姜皖手插在焦糖色大衣口袋里,目不转睛盯着他的照片,猜测他和母亲能有什么纠葛,值得她加他微信又删除。如果他是肇事者,究竟会有什么动机? 一个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姜皖?!” 她回头,看到抱娃的贺晴,正一脸惊讶看着自己。果然是小城市,看个病都能遇到熟人。 “不是说你回申城了吗?怎么一个人来医院?生病了?” 一连好几个问题,回答起来都是说来话长,姜皖一个也没答,看她怀中包裹严密的小孩,“孩子生病了?” 生了孩子的女人,往往全身心投放在孩子那儿,只要谈起这个话题,其他的一切都会也为之让步。 果然,贺晴喋喋讲起孩子,从此次意料之外但又有迹可循的发病,到自我医治无效的焦虑,最后讲到日常带娃的艰辛和甜蜜。 姜皖相信,只要她不时“嗯,哦,好乖”两句,这个话题就能持续到娃醒。本以为话题就会在此停顿,不想女人的八卦之心和爱子之心不分伯仲。 “你呢?谈恋爱没?大学时整个寝室就你一个没谈过。”贺晴和她一起坐回长椅,一边拍孩子屁股一边问。 “没有。”姜皖说完,怕显得过分疏远,又补充,“没遇到合适的。” “我老公倒有几个适龄朋友,你要是长期在南城的话,可以介绍给你认识。”贺晴热情地说。 姜皖不语,只含笑看她。 没想到老同学间的谈话最终也会沦为婚介,看着如今心宽体胖的贺晴,很难想象她当年还是未名诗社言辞尖锐的社长。 贺晴被看笑了。 当年两人能成为聊得来的同学,沟通起来自是毫无障碍,表情背后的意义她怎会不懂。 “我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乐衷于做媒......”贺晴赧然。 “你确实变了很多。”姜皖附和,当年那个大谈女权的瘦弱女生成为哺养婴孩的母亲,所关注的话题全都变了。 “不过,比起以前,我更满足于现在。”贺晴看着她,眼神定定地说:“皖皖,选择婚姻并不意味着向世俗妥协,归根结底,是发自内心归于平和。生活方式没有高低贵贱之分,我没想宣传繁殖理论,只是心疼你一个人。” 说话间,她怀中的婴儿咿呀醒来,她注视着婴儿,全身笼罩着母性的光辉。姜皖明白,这就是她所说的平和。 只是这种平和距离姜皖太过遥远,而她还不屑于为之长途跋涉。 曾经,她也有过尝试,想要和卓越发展一段长期的感情,只是这种试探刚刚生出一丝苗头,就被斩草除根了。 卓越本身没有错,他追了自己一年多,并没有得到什么回应,又怎么会理解她冷淡言辞下深藏的期待?而这份不理解,就直接宣判了他的死刑。 如果走向平和的路注定是场长途跋涉,姜皖希望跑完全程的是那个人。这不公平,所以她从不强求。 “谢谢。”姜皖感动于贺晴的坦诚,侧头看她怀中粉色的婴孩,小家伙正闭着眼睛哼哼,粉雕玉琢的手指在贺晴脸上划动。 “他怎么了?” 贺晴笑得温婉,手指逗弄着婴儿,“我们饿了,想吃奶贝贝儿了是不是?那我们回家家了,来,跟姜阿姨做一个拜拜。” 姜皖鸡皮疙瘩掉了一地,不理解这种别样的亲子交流,起身和她道别。贺晴握着婴儿的小手腕轻摇,“你注意身体,需要的时候联系我,我都在的。” “行。”姜皖双手插袋看她,答得真诚。 自己会不会有一天也变成她那样?姜皖想,下辈子有可能吧。 目送贺晴离去后,姜皖继续看范霖的简介。 他每周一、三、五全天坐诊,周五......如果他事发当天在医院坐诊的话,就没有作案时间了。 思及此,她也不顾萧弃的“流感”警告,快步到门诊大楼导医台询问,导医确认范霖事发当日确实全天在岗坐诊。 这个发现让姜皖挫败。 她即刻给萧弃发了微信告知,自己则拿出叶筠的手机再次细看。 卸载微信的行为确实值得怀疑,通话记录肯定有问题,但他们仅凭一个“已过期”的好友申请就怀疑范霖,也着实太过草率。 不一会儿,萧弃就诊完毕过来找她,两人并排坐在椅子上。 “他那天确实坐诊,下午没病人他出去了一趟,但案发前就已经回医院了,没有作案时间。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发现。” 萧弃调出看诊时的录音,插上耳机,一人戴一个耳塞。 录音里,萧弃自称酒吧从业者,害怕自己染了花柳病,所以前来检查。范霖问他近期暴露性生活的时间,身体症状,然后让他脱裤子躺下,方便他检查病灶。 分卷阅读22 “......” “这段没什么好听的,我快进了哈。”萧弃脸色有些难看。 “你真让他看了?”姜皖强忍着笑,目光在他身上流转。 “看了又不少一块肉。”萧弃瞪了她一眼,拖动录音进度条。 耳机里面断断续续传来范霖的声音。 “颜色正常,平时痒不痒......目前看不出症状......做个血清检查吧......” 姜皖忍不住笑出声,“你抽血没?” “......抽了。” “结果怎么样?” “哪能那么快......你笑够了没?”萧弃按了暂停,生无可恋的看她。 他明明可以有更多的说辞,一句话就能堵住姜皖,却不忍宣之于口,只因难得看她无所顾忌的笑。 好不容易才止住笑,姜皖安慰他,“让你受苦了,一会儿请你吃大餐,补一补。” “你少气我就算补了。”他话一出口,自觉语气有些暧昧,冷脸点了播放键。 录音继续播放。 范霖告诫他注意私生活安全,最好能换份工作,萧弃则和他聊起自己的教育背景,表示自己能力有限,然后顺便提到叶筠的死。 “你说一中的叶老师出车祸去世了?!”范霖很惊讶。 萧弃和他吧嗒吧嗒了几句肇事逃逸的事,转口问:“范医生也认识叶老师吗?” 范霖说:“不算认识,朋友介绍的,一起吃过一次饭,好久以前的事了。” 姜皖听到这里,和萧弃对视一眼,目光又投向手机。 “后来呢?成了没?”萧弃问。 “肯定没有啊,她说她有男朋友了,连微信都没加。”范霖满是遗憾,“那么年轻,真是可惜了。” “她男朋友是谁啊?怎么没听说过呢?” “不清楚,好像是她老家那边的人,她也没细说。所以啊,年轻人要珍惜生命,钱是挣不完的,身体坏了就什么都没啦......” 之后,便全是范霖对人生短暂的感悟和对年轻人透支身体的警告。 录音放完,萧弃收起耳机。 “叶老师提到自己有男朋友,而且是她老家的人。”萧弃看她。 姜皖熟悉这种套路,不喜欢一个人,男朋友是外星人都有可能。 “如果是相亲时说的,那这个男朋友,也不一定真的存在......”她和萧弃对视,说到一半,就见他转身往后张望,神情严肃。 “怎么了?”姜皖循着他的目光往后看,几个行色匆匆的路人正往门诊大楼走。 “没什么,总感觉有人在看我们。”萧弃有些不安。 “回去再说吧。” 门诊三楼,一个戴蓝色口罩的黑影在窗前矗立,眼光深沉目送二人离去。 ☆、第11章 萧弃一路无话,神情严肃,直接骑电动车回了他家所在的小区。 “不是说要请你吃饭吗?怎么回来了?”姜皖扶着他的肩膀下车,抬手看表,已经11点多。 萧弃往她身后望了眼,确定没人跟踪后,才和她一起上楼,“回家吃。” “你会做饭?”姜皖讶异。 “你不会?”萧弃反问。 “不会。”姜皖实话实说。 叶筠去女性化教育的其中一项就是不许她学做饭,所有传统意义上需要女人做的,她都不应该做。 当然洗衣服和收拾家务也是要学的,毕竟她是有洁癖的人,忍受不了脏乱差。 “那你之前是怎么过的?”楼道逼仄,萧弃转头看她,仿佛在看外星来客。 “读书都是吃食堂,工作以后公司提供三餐,偶尔叫个外卖。” 印象中她还真没为吃什么发愁过,或者说,她一直认为,吃饭本就是一件无足轻重的事,对付过去就算了。 “你们公司待遇真好,连晚饭都包。” “997不提供晚餐怎么行?血汗工厂可不是白叫的。” “那你还能请这么久的假?”萧弃开门,把钥匙放门口鞋柜上,弯腰把毛拖鞋递给她。 姜皖换好鞋,自嘲地笑了笑:“领导关心我呗。” “你自己玩一会儿,我去做饭。”萧弃把客厅的老电视打开,脱了外套,自顾自往厨房走。 “没什么好玩的,我帮你。” 姜皖跟在他后面进厨房,看他穿上围裙,变魔术一样从冰箱里拿出排骨、芋头、玉米、青椒和上海青,蔬菜都很新鲜,一看就是今天买的。 “你什么时候买的菜?” “早上,对面就是菜市场,几分钟就买回来了。”萧弃打开水龙头,洗手淘米。 姜皖默然,昨晚那么晚才睡,今天这么早就起来,居然还买了菜。 厨房很小,因为没通天然气,用的是电磁炉。萧弃把米淘好放进电饭锅 分卷阅读23 ,然后把排骨放锅里煮过水,一边洗芋头一边等水开。 姜皖站在一旁无所事事,想帮忙洗上海青也没位置,百无聊赖去抠冰箱上的冰箱贴。 单开门的冰箱上贴了四五个冰箱贴,一看就是义乌小商品市场统一制作的,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人喜欢到世界各地收藏。 姜皖手里摸着一个冰箱贴,问:“这是大本钟吧?” 萧弃侧脸看了一眼,“不知道。” “哦——”姜皖心领神会地拉长声音,莞尔一笑:“前女友买的?” “不是。”萧弃头也不回地在菜板上切芋头,雪白的芋头胖乎乎的,很快就被切成不大不小的块。 “那你怎么会不知道?”姜皖追问。 “出去玩的时候,随便乱买的。”他俯身从地上一个小篮子里拿了一块姜,放水龙头下冲洗。 “去哪儿玩买的啊?” 萧弃不想答,回头瞟了她一眼,示意她让一下,姜皖闪到一旁,他从冰箱里拿了一瓶辣椒酱出来,问:“有时间帮个忙吗?” “做什么?”一听说有事做,姜皖来了精神。 “剥两颗蒜吧。” 萧弃从小篮子里拿出两颗圆溜溜的蒜递给她,自己则开始一片一片叶子洗上海青。 蒜不太好剥,外面那层白紫色的皮紧紧粘着,剥都剥不下来,她两手并用都没能剥下一点,皱着眉头和蒜较起了劲儿,嘴上也气呼呼的,“做什么菜还需要用蒜?吃了嘴巴臭。” “烧排骨、炒上海青都要,提味的。”萧弃看她那副笨拙的样子,嘴角勾起一丝奸计得逞的笑,他把排骨从锅里捞出来过水,放在大碗里码料,然后往烧热的铁锅里倒清油。 “我用一下菜刀,切个小缝再剥。” “算了,给我吧。” 姜皖把那两颗顽固的蒜放到他手心,看他把蒜放菜板上,放倒菜刀“啪”地一拍,再拿手一挑,蒜皮和蒜心即刻分离。 简单粗暴有效率。 “......” 姜皖明白他是故意的,气呼呼拿眼瞪他。 “让一下,油热了。” 萧弃忍着笑,看她往边上退了两步后,把姜、蒜、花椒粒放油锅里炒,然后舀了一勺酱放进去,油滋滋作响,油锅的气味和油烟机的声音混在一起,形成一股强烈的人间烟火味。 “好香啊!”姜皖闭眼感叹。 萧弃笑着盖好锅盖,把菜板菜刀洗干净放好,摘下围裙,“出去坐会儿吧,还得十几分钟呢。” 姜皖洗了手,跟在他身后出去。 出了厨房,萧弃往主卧走,她脑袋里还在想蒜的事,鬼使神差地也跟着他往主卧走。到了门口,前面的人脚步一顿,回头看她。 “有事?” 姜皖摇摇头,一脸懵懂。 “有必要这么黏人吗?”萧弃嘴角含笑,“我就进来拿件衣服。” “......” 姜皖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谁黏你了?!我还以为你要找我说事情,谁知道你这么讲究,做个饭还要换衣服。” 说完,转身往客厅走去。 萧弃从衣柜里翻出一件深蓝色运动衣穿上,倒也不是他讲究,只是这天穿一件衣服还真有些冷。 穿好衣服出去,姜皖正坐在沙发上玩手机,看他出来,脸色一冷,装模作样看起了电视。 萧弃坐在另一个单座沙发上,双腿分开,两手交叉放在腿间,看了她一会儿,说:“下午我陪你回家收拾点东西,你搬过来住吧。” 姜皖余怒未消,瞪他:“干嘛?” “安全。”萧弃说。 在医院那会儿,他有强烈的预感有人在偷窥他们,这种直觉来自动物的本能,他没有找到那人的影子,但不代表那人就不存在。 微信被人卸载,叶筠几乎可以肯定是死于他杀,而且大概率是熟人作案。目前还不清楚作案动机,但敌人在暗处,姜皖在明处,那人难保不会做出对姜皖不利的事。 “会不会太夸张了?”谈起正事,姜皖恢复平静,“我的意思是,可能没到那种程度,这毕竟是法治社会。” 从肇事逃逸到蓄意谋杀,再到现在隐藏在暗处尾随她的凶手,一切都太过魔幻了。 “不夸张。”萧弃说:“这个世界并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感觉到他语气中的别样态度,姜皖有一丝不悦:“我想象的哪样?” “读书、工作、挣钱,人人各司其职,社会运行有序。”萧弃不知道想起了什么,脸色淡漠,“还有更多的人,他们生活在灰色地带,有自己的一套生存法则。” “比如你?”姜皖看他。 “对,比如我。”萧弃迎着她的目光,继续说:“听你的描述,叶老师的案子疑点很多,凶手一定是做了万全的准备,唯一没料到的,就是那个视频,以及由此牵引出来的手机。视频在警察那里,没找到更多证据所以没有动作,而手机在你这里,他 分卷阅读24 肯定要确保万无一失。” “那他跟踪我,想干什么?”姜皖问。 “目前应该只是观望,看你能找到什么程度。” “看来这套规则也不怎么样嘛。”姜皖面含讥讽,“我还以为他会斩草除根呢。” “那也不是不可能。” “跟你住一起就安全了?你这儿连个门卫都没有。”姜皖说。 “......” 萧弃眉头微蹙,“觉得我这儿不安全,住你爸或者亲戚家也行。” 姜皖沉默。 其实,她也不愿意住一中,环境压抑不说,那边熟人太多,她出个门都要小心翼翼的。 姜岚那里她肯定不会去的,别人都有自己的家庭了,她去算什么?这么多年她都没去过两次。其他亲戚的话,也只有姜雪算,高门大户的,她更不愿意去。 真要找个地方出去住,他这儿是首选。 虽然条件差了点,但胜在温馨。而且,他对自己也没什么其他心思,她不会觉得别扭。他懂的东西又那么多,遇到事情还能和他商量一下。 不过肯定不能就这么爽快答应的,免得他又嘚瑟。 姜皖凤眼睨他:“住你这儿也可以,只是你晚上要上班,我一个人在你这儿还不一样危险。” “我可以不上班。”萧弃说。 “哇,对我那么好?”姜皖直直看他,语气轻飘,“灰色地带的人都视钱财如粪土吗?” “那倒不是,”萧弃看穿她那点小心机,“灰色地带的人没那么争强好胜,喜欢得过且过。” 说完,起身去了厨房,留姜皖在原地干瞪眼。 饭菜很快端上桌,芋儿烧排骨、青椒玉米和蒜蓉上海青,两碗冒尖尖的白米饭,饭菜香味弥漫,姜皖坐在饭桌前,唾液忍不住地分泌。 饭桌就在客厅的一角,紧挨着墙放着,萧弃坐在桌长的那边,姜皖坐桌短的那边。 萧弃把筷子烫了烫递给她,又在她旁边放了一杯白开水,说:“没做汤,一会儿渴了就喝水吧。” 姜皖没在意这些,伸筷子夹了一块排骨往嘴里送。 这是她回南城以来在家吃的第一顿饭,味道清淡顺口不说,这种安静温馨的就餐环境就很让她感动。 叶筠虽然不让她学做饭,但自己却会做。以前在南城时,每到周末,叶筠就会亲自下厨,做几道简单美味的家常菜。两人相对坐在餐桌前吃饭,偶尔说几句学校发生的事,或者就是安安静静吃饭。 以前觉得压抑,只想要逃离,如今倒成了奢想。 离开南城这么多年,不知道她一个人吃饭,会不会孤独。 萧弃吃了几口饭,感觉旁边的人很久没动筷子了,抬眼就看到她正慌乱擦泪,鼻尖红红的。 照这样下去,这饭算是白做了。 他咽下饭菜,喝了口水,沉默半晌笑着戏言:“不就给你做了顿好吃的吗,至于这么感动?” 姜皖有些不好意思,左手握拳挡着鼻子,瓮声说:“谁感动了,是太难吃!” “啧,娇气得很。”萧弃不再看她,低头夹了几块排骨放她碗里,“难吃就多吃点,习惯就好了。” 姜皖看着碗里黄澄澄的肉排,眼泪又止不住滚落。 不知道为什么,在他面前,自己总是很容易落泪。 “萧弃。” “嗯?” “我想叶老师了。”示弱的话说出来,其实也没那么难。 “哦。”萧弃啃了一小堆排骨放在一边的渣碗里,眼都没抬一下。 姜皖抹泪瞪他:“你都不知道安慰我一下吗?” 萧弃舀了一勺玉米放她碗里,声音吊儿郎当:“怎么安慰?又陪你睡吗?” 眼泪被羞愤憋了回去,姜皖夹起一块排骨,啃之前恨恨吐出一个字。 “滚!” 因为气愤,她把那碗冒尖的饭吃完,还跟他抢了最后一块排骨。 萧弃含笑看她,觉得自己在逗猫一样。 ☆、第12章 下午,萧弃陪姜皖回一中收拾行李,为了方便,他们打车去的。 每次回家,姜皖的心情都异常沉重。那间老房子像是注入了叶筠的灵魂一般,让她又敬又怕。 一个人在家里时,她总觉得墙壁里有双眼睛看着自己,一旦她动了除自己房间外的任何东西,脑袋里就会响起叶筠不含任何感情的声音。 “放回去。” 这次有萧弃陪着,她心里的恐惧淡了不少,但开门前还是忍不住紧张,毕竟这是她第一次带同学回家。 叶筠不喜欢她带同学回家。 初一时,她曾有个关系特别要好的女同学,两人经常结伴上厕所,分享彼此的课外书。有一天,女同学告诉她,自己的父母正在闹离婚,她不想回家。于是,姜皖邀请她回家做客,两个女孩儿在客厅的茶几上写作 分卷阅读25 业、聊天。 叶筠下班回来,带了从食堂打回的饭菜。姜皖悄声告诉她同学的情况,希望得到她的理解。她当时想,或许叶筠能从她俩相似的家庭环境中生出一丝共情和体谅。 可叶筠并没有。 她当着女同学的面,刻薄地对小姜皖说:“这是她自己的事,躲到别人家是没用的,我这里也不是避难所,你让她吃了饭就回去。” 女同学当场就哭了,姜皖红着眼睛,第一次朝叶筠顶嘴:“你太冷血了!” “是吗?那你让她现在就回去,我没打多余的饭。”叶筠面无表情地说。 那天,姜皖饭也没吃,怒气冲冲陪着女同学离家出走了。两个十二三岁的女孩,在寒冷的冬天凑钱买了一个烤红薯,边吃边流泪。 她们无处可去,在学校附近逛了几圈,直到天黑路灯亮起,女同学哭着回家了。 那个同学的父母最终没有离婚,但姜皖却彻底失去了这段友情,那个女孩儿后来找到了一个可以去彼此家里玩耍的伙伴。 从那以后,她再也没交过朋友。 开门后,她习惯性站在门口环视一圈房间的摆放细节,以便自己在不小心动了东西之后能原样恢复。 家里没有男士拖鞋,姜皖从鞋柜里翻出鞋套递给他,自己换了拖鞋进屋。 “你在外面等,还是到我房间等?”姜皖有些局促地问。 萧弃还是第一次见她那么紧张,他在客厅里随意坐下,打量似的看她:“你收拾东西,我进去不太方便吧?” 姜皖看他坐下后,沙发靠背上的蕾丝沙发巾瞬间歪到一边,眼角轻轻一跳。 “也没什么不方便的。” 萧弃嘴角勾起一丝笑,懒洋洋地逗她:“这还不黏人?” 姜皖听到他乱说话,紧张的情绪瞬间消退,恨恨看他,“我担心你一个人坐外面害怕,随便你!” 她嘴上说着“随便”,却没动作,依旧站在一旁等着。 “外面有什么好怕的?”他大剌剌靠在沙发上,腿随意张开,审视着她的微表情,“你不会在害怕吧?” 姜皖冷着脸瞪他,没说话。 停尸房认尸之后,她闭上眼睛就会想起叶筠那时的样子——冰冷的、苍白的。 小时候看过的鬼片里,灵魂总是以死前的状态出现。她总觉得,叶筠的游魂就是那个样子,而且会在她看不到的某个角落注视着她。 这与姜皖多年所受教育不符,她深知灵魂学说的虚妄,可又忍不住去想。不清楚自己是期待看到,还是害怕看到。 或许更多的,她是怕叶筠生气。 只要他待在自己的房间里,叶筠看不到,就不会生气了。 “好好好,我陪你。”萧弃最终起身,跟在她身后进了她的房间。 姜皖的房间和他想象中差不多,触目所见有床、书桌、衣柜和书柜,具体的他也没好细看,总的感觉是干净、整齐、冷淡。除了散发着女人身上莫名的香味外,说是男人的寝室也有人信。 但他还是有种步入陌生人领地的紧张。那股香味笼罩着他,他手插在风衣口袋里,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看也不是,不看也不是,手心都闷出一层薄汗来。 “要我帮忙吗?”他往里踱了几步,慢悠悠地说。 “不用。” 姜皖只带了一个小尺寸的旅行箱,自己的东西不多。她把耳塞、充电器等细碎的东西放进去,想起之前洗的内衣内裤还晾着,又起身往窗台走。 萧弃的目光下意识追随着她,看她拉开窗帘,然后就看到飘窗外晾着的女士贴身衣裤——粉色的、黑色的,小小的,还成套,他一瞬间脑补出这些衣服穿在她身上的样子。 他立刻收回眼神,低头看自己的脚尖,耳朵红得发烫,风衣里的手下意识握拳。他听到旅行箱拉上的声音,很快又听到拉链拉开的声音,抬头就看姜皖正盯着他。 “怎么了?”他心虚地问,耳朵上的热气还未散开。 “我想了想,还是先在这儿洗个澡,你等我一会儿行不?”姜皖怕他不乐意,急忙解释:“你家那热水器水又小又少的,都洗不干净。” 萧弃没去想她是怎么个洗法一桶水都不够的,只顺着她的意思答。 “你随意。” 等待的时间里,萧弃心底升起的那丝浮躁渐渐消退。他百无聊赖,拉开书桌前的凳子坐下,感受她当年伏案学习的样子。 高中时的姜皖,是整个学校的风云人物——母亲是高级教师,父亲是知名企业家,人长得好看,成绩又好,在这座小城市里,可以当之无愧地称为白富美。 他背地里听过很多同学酸溜溜地叫她公主,说她所获得的一切都因为有个好出身。 这就是普通人的劣根性——自己做不到的,就臆测别人也做不到;别人做到了,就断定这成绩源于背景;而如若没有背景,就一定是用了不耻的手段。 曾经,他也是好学生。所以他清楚,好成绩 分卷阅读26 的背后需要付出多大的努力。 其他时候他不知道,但同桌的那些年,他旁观了姜皖在课桌前的努力和坚持。 后来,他曾经无数次想,如果当年自己没遇到那些事,或许他们的人生轨迹还会有所重合。 比如,考上同一所城市的同一所大学,在风景如画的大学校园里,他们可能会相遇、牵手,经历所有校园恋人所经历的一切。 只是,一旦做了选择,就没有重来的可能。他的路早已经定了,他只能沿着自己的路走下去。 《卡农》动听的旋律响起。 萧弃回头,看到姜皖放床头柜上一边唱歌一边震动的手机。他犹豫了片刻,起身去看。 来电人是“卓越”,孜孜不倦打了两遍之后,终于放弃了。 萧弃有预感,他会发一条微信过来,鬼使神差地躬身等候。 果然,几秒后,一条新信息弹了出来。 【皖皖,我来南城了。】 他注视着这条信息,直到手机屏幕重归于黑暗。 皖皖,那晚他无意听到的语音里,那个男人也叫她皖皖。 他自认为了解姜皖,她那种性格的人,不是特殊的关系,不会允许别人这么亲密地称呼。 所以,这是她在申城的男朋友吗? 他有一瞬间的羞愧,因为自己未经允许探看了她的隐私。但很快,这种情绪被酸楚取代—— 她明明有交往的人,还要或明或暗撩拨,置他于何处境? 或许她只是和男友冷战,和他种种也只是为了报复男友。 这种事,也不是不可能,毕竟她总是时不时情绪化到神经质。 况且,两人也没做什么,顶多只是有些肢体接触。 成年男女,这点都玩不起吗? 萧弃感觉自己像是缺氧一般,脑袋昏沉。他重新坐回书桌前,点开微信朋友圈漫无目的刷着,逢人就点赞。 过了不知多久,他深呼一口气,靠在木椅背上,仰头闭眼,自嘲的笑。 他这样的人,在想什么呢。 很快,脚步声响起,姜皖洗完澡进屋。 他睁开眼睛,茫然看向白色屋顶,头也不回地告诉她电话响过,等待她的裁决。 姜皖带回来的衣服不多,只剩一套白色职业西装裙,她洗完澡后换上,一边用毛巾擦头发,一边去拿电话看。 等了半天没等到回应,萧弃有些急了,转身看她。 她身材高挑,皮肤白皙,一身白色套裙把她的身材优势充分体现出来,头发凌乱地披在肩上,湿漉漉的眼睛像头小鹿。 她坦然地看着自己,一点没有洗完澡面对异性的尴尬和慌乱,好像他们已经这样相处很多年了一样。 这样的坦然刺痛了他,审视的眼神也变得锋利。 “怎么了?”察觉到他的目光,姜皖漫不经心地放下手机,继续用毛巾擦头发。 “需要我回避一下吗?”萧弃直愣愣看她,做了一个打电话的姿势。 “不用。” 她走到外面,找吹风吹干头发,又到叶筠的房间里找了件白色大衣披上。 同色系搭配好看,但需要配肉色丝袜,她这次没带,只能光腿了。想到外面的冷风,她先打了个哆嗦。 她把吹风机放行李箱里,又把叶筠的两件大衣装在干洗袋,叫萧弃准备出发。 萧弃轻轻松松提起行李箱,又把她手里的干洗袋夺过来,先一步走到大门口。 临出门前,姜皖环视了客厅一眼,把他之前坐乱的沙发巾理正,才关门离去。 宣判并不可怕,宣判前漫长的等待才可怕。萧弃等了一路,直到他俩去了一趟干洗店,再打车回到自己家,仍没听到想象中的裁决。 做饭的时候,他在暗处默默打量法官的神情,还是没找到任何蜘丝马迹。 她穿着自己带来的女士拖鞋,在次卧和洗手间之间来回走动,安置她的生活用品,好像真要在这儿长住一样。 何必呢,那个人来了,或许她今晚就会出去。 吃完晚饭,姜皖和他一起收拾完碗筷,然后去卧室化了个淡妆出来,萧弃知道,宣判来了。 他坐在沙发上,眼睛盯着不知道参赛双方的足球比赛,余光不动声色地看着她,等她开口。 “我出去一趟。”姜皖光脚穿上黑色高跟鞋,对着玄关的玻璃反光整理头发。 “有事吗?”他明知故问,阴暗地享受这场针对自己的屠杀。 “出去买点东西。” 他握遥控器的手收紧,心中居然有一丝暗爽——她撒谎了,是在介意她的感受吗? 但这远远不够,他不要安乐死,纯粹的痛比麻木更爽快。 就像他不会趁她情绪崩溃占便宜一样,不是真心给的,他不会要。 作者有话要说:  男模:吃醋求哄 皖姐:? 分卷阅读27 ☆、第13章 萧弃关了电视,起身套上黑色风衣,走到玄关,直直看她。 “我陪你一起去。”他补充了一句,“安全起见。” 这个要求不过分,理由也并不拙劣,只等她给一个拙劣的拒绝借口。 姜皖犹豫地看着他,纠结了一番,半晌才开口:“可以,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他垂眸看她精心描绘的红唇,想象她会用怎样的条件支开他。 “不能骑电瓶车。”她低头,伸出修长的、光裸的腿,“没穿袜子,太冷了。” 萧弃低头看她白生生的腿,无言以对。 为了见那个人,做到这种程度,连他都要感动了。 要是平时,他肯定会多嘴劝几句,这会儿他身份尴尬,只“嗯”了一声,便开门关灯。 “去哪儿?”上车后,萧弃坐在前排问她。 “大一点的超市就行。”姜皖说。 “师傅,去福兴超市,小吃街那个店。”萧弃说,看着后视镜里思绪游离的女人。 那里离酒吧近,被抛下后他还能有个热闹点的去处,不至于像个傻逼一样在街头唱“我应该在车底,不应该在车里”。 萧弃觉得,姜皖是个高手。 至少在买东西这块儿,她表演得非常逼真。 他推着购物车跟在她身后,看她认真挑选了几款不同厚度不同颜色的丝袜,还买了护手霜、护发素...... “家里有没有什么要买的?”姜皖急匆匆捡了三包卫生巾放进购物车,有些不好意思,转头问他。 “没有。”萧弃回答得简短。 家?呵! 她确实是高手,一边搓磨着那人等待的耐心,一边对着自己说“家”,蛊惑人心真有一套。 姜皖察觉到他情绪有些问题,猜他可能不想逛了,快速拿了手套、围巾,到收银台排队结账。 萧弃跟在后面,看着她雀跃的背影,心口又是一滞。他甚至开始后悔,那晚他要是畜生一点,会不会就生米煮成熟饭,把她留下了。 结完账,萧弃拎着她买的那包东西,慢悠悠跟在后面。 好像迟一点就能好受点一样。 “走吧,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姜皖等急了,停下来看他,双手抱在胸前,紧紧压住白色大衣,一副“我早就看穿你”的表情。 “我想什么了?”萧弃抬眼看她。 她身后是一块大的灯箱广告,浓妆艳抹的女明星在炫耀她手上的钻石戒指。她站在灯光下,比广告中的人还美,往来男女无不为她侧目。 “你带我来这儿,不就是想去上班吗?你去吧。”姜皖大方地说。 呵。 她不仅美丽,还狡猾,先发制人的战术用得行云流水。 搞半天,那个拙劣的借口倒是他了? 他往前一步,仔细端详这女人的眼睛。 冷清又娇媚的凤眼,一股洞若观火的聪明劲儿。自己何德何能,有幸被她这么费尽心机地愚弄。 他不是输不起的人,感情的事本就不能勉强,更何况他等了这么多年,也不差这几天。 但他也不是什么好人,被人利用当作“工具人”,还要假装什么都不知道,送她去见情郎,他做不到。 至少,他要得到一个说法,一个态度。 “我去酒吧了,你要去哪儿?”他冷言逼问。 姜皖冷得跺脚,看他那副磨磨蹭蹭、敢做不敢当的样子就来火,声音也拔高了几度。 “我能去哪儿?陪你上班呗!快点走,冷死了!” “......” 她当然知道萧弃生活不易,不可能一直不上班在家陪她。他直接讲,她肯定会通情达理,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纠结......就特别不男人。 想到这里,她也懒得看他的扑克脸,自己先一步往酒吧那边走去。 萧弃在原地愣了一会儿,心里五味杂陈,不疾不慢跟在她后面。 到了在一起吧,姜皖轻车熟路推门而入,门口的风铃被她带起一阵轻吟。 “姐姐,你来啦?!” 刚进门,灰发小孩儿就一脸笑意迎上来,钻石耳钉在霓虹下闪出耀眼的光。 姜皖绷着的脸瞬间缓和下来,唇角跟着上扬。 是谁说的,年轻的身体就是忘忧草。身体不必说,没试过。仅是年轻人的笑脸,一看就能解百愁。 “嗯,给姐姐来杯红酒暖暖。”姜皖笑着说,坐在吧台的高脚凳前,转头看身后,萧弃刚刚推门进来。 磨磨蹭蹭的,还不是来了?虚伪! “好嘞!马上。”小孩儿答得乖巧,转身去酒柜找她之前存的酒。 “姐姐,您的暖心酒。”他花式倒红酒,帅气地推到姜皖面前,“很暖哦!” 姜皖被他可爱到了,一脸姨母笑,“弟弟叫什么 分卷阅读28 名字呀?” “丁书,姐姐可以叫我丁丁,也可以叫我书书。”小孩儿是招牌一笑,露出两颗可爱的虎牙。 姜皖喝了一口酒,又问:“弟弟多大呀?” “姐姐你猜。” 小屁孩儿还挺会撩。 姜皖左手托腮,假作沉思状,“怎么办,姐姐猜不到。” 这时,萧弃提着那袋东西走到她身侧,姜皖原本的笑脸一淡,冷瞪他一眼。 萧弃:“......” “姐姐是问哪里......” 丁书正要开口说骚话,抬眼就发现萧弃的死亡凝视,擦酒杯的手一顿,话也咕噜回去了。 “弃,弃哥,你什么时候来的?我都没看到......” 他不知道,一向温和的老板为什么忽然那么严肃。 “存一下。” 萧弃把购物袋放吧台上,示意丁书存到柜子里,自己则坐在姜皖旁边的高脚凳上,垂眸看她身前的红酒。 “你——” “你去忙吧,不用管我。”姜皖先他一步开口,冷冷地说,语气和刚才逗弟弟时判若两人。 “......” 他原本想说你别喝酒了,我陪你回家吧,生生被她憋了回去。 “我没什么忙的。”萧弃左手放在吧台上,随着酒吧的背景音乐打着节拍,有一丝劫后余生的喜庆。 “弃哥,刚忘了给你说,客户发邮件过来了,说要见你。”丁书从吧台下直起身,一脸认真地说。 萧弃:“……” 姜皖轻哂一声,侧目看他。 这生意能做到网上并不稀奇,但还需要用电子邮件预约就有点意思了。 “什么时候的事?”萧弃心虚地和姜皖对视一眼,转头问丁书。 “就下午四点多吧。他说......” “楼上说。”萧弃打断他,不自在地看了眼姜皖。 啧,还不好意思。 “我都ok的,你们忙。”姜皖举起红酒杯,表示自己喝酒就行。 “那你一个人在这里,”萧弃话说到一半,凝眉看她。 事态发展到现在,倒真成他的错了,酝酿了一下午的酸意全部消失,如今对她只有满满的愧疚。 “知道了,我不会乱跑的,安全第一,要说多少次?”姜皖不耐烦地瞪他,压低声音说。 萧弃起身上楼,走到木楼梯口又听到丁书的声音,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那行,姐姐,我先上去一趟,很快就下来,这里就拜托姐姐了!”丁书从吧台出来,声音乖巧。 “没问题。”姜皖笑得眉眼弯弯,眼睛长在小孩儿脸上拔不下来一样。 “……” “磨磨蹭蹭干什么啊,快点上来!”萧弃怒视小孩儿,声音少有的严厉,周围几桌客人听了纷纷侧目看他。 他今天是不是撞了哪路神仙,怎么哪儿哪儿都不顺呢? “来了!”丁书敛了笑,上楼前回头向姜皖做了个无辜的动作,逗得她又一阵笑。 又乖又有趣的小孩谁不喜欢呢?比那个别别扭扭的萧弃招人喜欢多了。 酒吧里还有个跑堂的服务生,守台的事也轮不到姜皖,她喝完一杯酒,支着下巴刷起手机,研究微信的那些个功能。 如果微信是凶手卸载的,那他到底想隐瞒什么?范霖所说的,那个老家的男朋友,到底是托词还是确有其事? 还有,介绍范霖和叶筠相亲的,又会是谁呢? 手机震动,来了新信息。 是卓越的微信。 【皖皖,见我一面好吗?很想你。】 姜皖眉心跳了跳。他这套自来熟的说辞确实可以拉近二人之间的距离,但也仅限于以前。 她回南城那晚,给他发的信息是她最直接的邀约,他因为工作忙碌忽视了,那他们之间的可能性也只能到此为止。 迟到的正义不是正义,迟到的回应也没有意义。 下午他发信息过来,她就已经明确回复:【抱歉,我家里有事走不开,你请自便。】 意思清晰明确,他那么聪明一个人,何必再做这无用功呢? 酒吧二楼。 萧弃凝视着电脑屏幕,看了客户发来的邮件,又查了发件时的ip地址,确定对方要在南城面谈。 “弃哥,要我说,人家也挺有诚意的,亲自上门了,我们也不能太端着。” 丁书侧靠在办公桌上,看萧弃还在纠结,又说:“上次事情没谈成,他以为我们在要价,这次又让了一些,看来是真想合作。” 萧弃又扫了一遍邮件,抬眸看他:“真诚是因为有利可图,看来我们的标价还是太低了,约他今晚到酒吧谈一谈再说。” “酒吧?”丁书惊得半天没合上嘴巴,“会不会太不正式了?” “那你想去哪儿?临时租个写字楼,还是去酒店开个房?” 分卷阅读29 萧弃仰躺在转椅上,皱眉睨他,“怎么,对自己的工作不自信?我看你刚才和客人聊得挺自信的嘛!” “......” 丁书终于明白他今天的邪火是从哪里来的了,想起刚才自己当着他的面聊骚,冷汗刷刷下来。 “......我又不知道,你早说是嫂子不就没这事了?”他低头小声嘀咕,一脸委屈。 “是不是你嫂子都不行!” 萧弃义愤填膺,但又师出无名,只能一本正经说教,“未成年就要有点未成年人的样子,叫你来兼职又没让你在这里呆一辈子,不要学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弃哥,我知错了。”丁书乖乖认错。 “好了,少给我装!” 萧弃站起身,双手撑在办公桌上,看向前面的区域。 “这里才是我们要为之付出全部努力的地方,别迷路了。” 丁书转头,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在他前方,数十台服务器正在黑暗中闪烁,远远望去,像是万家灯火,又似漫天星河。 作者有话要说:  打滚求收藏,书书式讨好 明晚8点更 ☆、第14章 晚上9点多,酒吧里驻唱歌手登台,乐队奏出开场乐,现场气氛热烈起来。 姜皖侧坐着,饶有兴致地看着男歌手唱《改变自己》,酒吧里的人也跟着摆手嗨唱。 不一会儿,丁书下楼,到舞台朝主唱耳语了几句,歌曲风格陡变,男歌手换了一曲轻柔的《当你老了》。 丁书回到吧台,朝姜皖乖乖一笑,低头认真擦杯子,也不聊骚了。 姜皖看了他一会儿,问:“他人呢?” “姐姐是问弃哥吗?”丁书说,“他在楼上准备,一会儿客户要来。” 这种事还要认真准备,他还挺敬业。 姜皖“哦”了一声,把杯中酒喝完,往吧台内一推,“丁丁,麻烦再倒一杯。” 丁书犹豫了片刻,还是倒了,把酒杯推给姜皖,眼睛亮晶晶地看姜皖。 “怎么了?”姜皖问,“我脸上有东西?” 丁书笑着摇头,“没有,姐姐真漂亮。” “......” 姜皖脸微微一红,笑意止不住,小孩儿这记直球来得真猛。 “弃哥也帅,你们真般配。”丁书又说。 姜皖愣了愣,这小孩儿怕是想歪了,不过她也没想澄清,接着他的话逗他。 “你们弃哥那么帅,肯定很招女孩子喜欢吧?” “那当然,不过——,弃哥洁身自好,从不乱来,那些向他示好的女孩子,他看都不看一眼的。”提到萧弃,丁书一脸崇拜,“姐姐你放心,弃哥就是我们这条街的白莲花,出淤泥而不染。” 呵呵,白莲花。 “他这么洁身自好,还见什么客户?”姜皖反问。 她对萧弃当然是没什么别样的情感。只是作为同学,兼短期室友,对他的职业选择稍稍有一些不认同。 这么聪明一个人,干点别的什么不好吗? “这个......一码归一码,姐姐也不能管太紧了,男人总要以事业为重的,是吧姐姐?”丁书说。 姜皖眉心跳了跳,这居然也算事业了,灰色地带的人果然脑回路清奇。 “道理我懂,不过,我更喜欢事业心没那么重的男生。”姜皖喝了一口酒,想起卓越。 如果那天他不顾一切陪她回南城,他们应该就在一起了吧? 当然,也没什么可惜的。 她点开卓越的微信对话框,犹豫了片刻,回了他五个字。 【我不在南城。】 “弃哥很在乎你的!”丁书为萧弃解释,“他本来应该在楼上见客户的,为了能陪到你,都把会面地点改在楼下了。” 姜皖轻哂一声,“我谢谢他。” “呀,客户到了!”丁书眼睛往外看了眼,朝姜皖笑,“姐姐,我去点单,一会儿过来陪你。” 说完,欢喜雀跃地跑了过去。 姜皖握酒杯的手一紧,脸上笑意淡去,努力克制住自己想回头的冲动。 怎么看,自己也算是他的客户,别的客户有什么值得看的,还能比自己好看不成? 丁书忙忙碌碌小跑了两趟,终于乐滋滋回到吧台。 “这么开心干嘛?这个客户很有钱?”姜皖睨他,有种被忽视的不爽。 “嗯...很有钱!算是我们的衣食父母了。”丁书答着她的话,眼睛却一直望着她身后。 姜皖冷哼一声,忍不住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 她一眼就看到萧弃,坐在对着吧台的卡座,正一脸营业状态和对面的人说话。 客户坐在背对着吧台的卡座里,看不到脸,只剩一个脑袋尖尖冒出来。 ——还是个男的。 姜皖愕然回过头,“ 分卷阅读30 客户是男的?” “对啊。”丁书反应过来,补充了一句,“弃哥见的客户都是男的,姐姐你放心。我们这行,基本都是男的。” “......” 难怪,难怪。 姜皖笑着摇头,她之前怎么就没想到呢? 这么帅气的皮相,要是喜欢女的,在这小城怕是孩子都上小学了吧? 自己还主动送上门...... 丢人丢到家了! 她羞愧地一口干了整杯红酒。 “再给姐姐倒杯酒,”姜皖深吸一口气,瞪着丁书,“再来包软云。” 丁书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家嫂子忽然就情绪低落到这种程度。 女人黏人起来,连男人的醋都要吃的吗? 弃哥可真不容易啊。 这边,萧弃和远道而来的客户侃侃而谈。 撇开价格不谈,对方是个很有趣的人,对行业的未来也了解颇深,见解独到。如果能够合作成功,以后两人说不定还能成为朋友。 只是,他的目标是独立技术入股,在以后的公司运营里有发言权,而不是简简单单把自己卖了。 对方则在这个环节寸步不让,文质彬彬地表示可以从其他地方弥补。 “其实这两者并无多大区别,我们给你更多的钱,之后你按股份收钱,还不必为经营的事烦心,这难道不是入股的最佳境界吗?” 萧弃为他添了一杯酒,往后靠在卡座上,“那我们只能谈到这儿了,难为你跑一趟南城,今天的酒我买单。” “真的没转圜余地了?” 萧弃笑了笑,举起酒杯和他碰杯,“为了这天我准备了很多年,没法退让。不过,很高兴认识你,Peter。” 对方饮下一整杯酒,挫败中仍见风度。 “南城山清水秀、人杰地灵,却是个让人伤心的地方。萧先生,你有事可先行一步,我要在这里买一次醉。” 萧弃扫了眼吧台上独自饮酒抽烟的姜皖,笑着起身,“那行,恕不奉陪了。” 姜皖第五次让丁书掺酒时,萧弃坐回到她身边,夺走了她的酒杯。 “这就陪完客户了?” 姜皖有些醉意,一双凤眼魅惑地看他,右手食指和中指夹着烟深吸一口,直直对他吐出一口烟。 “哦,忘了,这招对你没用。”她轻笑一声,左手去拿自己的酒杯,回头看了一眼卡座,客户的脑袋还在呢。 “客户在等你,你不去陪他?”她语气酸溜溜,居然像在吃醋。 萧弃把酒杯推得更远,垂眸看她,“不用。你喝这么多,心情不好啊?” “没有啊,我心情很好。”姜皖霍然起身,掠过他身前拿过酒杯,耳垂擦过他的下巴,只一瞬又坐回去。 萧弃的呼吸一滞,她独有的香味却无孔不入,他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被她触碰过的下巴。 “还没祝贺你,找到自己的衣食父母了,恭喜啊。”姜皖向他举了举杯,一口饮了半杯。 萧弃瞪了一眼丁书,对方一脸无辜,趁姜皖低头灭烟,悄悄俯身在他耳边解释:“我什么都没说,嫂子可能是等久了,心情郁闷吧。” 萧弃玩味地看着她,抓过她的手腕,捏着她的手一根指头一根指头掰开,夺过酒杯,将杯中酒饮尽,然后把酒杯还给丁书,低声说:“别喝了,回家吧。” “我偏要喝,跟你有什么关系?”姜皖冷眼看他,声音很低。 她是克制的人,连吵架赌气都特别小声,脸上更看不出气急败坏的狰狞,只有疏离和冷漠,萧弃被怼得无话可说。 “多重要的客户啊,我倒要去看看,值得你这么......” 她想说“自甘堕落”“奴颜婢膝”,但她的教养让她没法对人说出直白伤人的话。 气愤的情绪无法纾解,她怒目而视,最终吐出两个字:“虚伪!” 萧弃:“......” 她跳下高脚凳,高跟鞋“嗒嗒”打在地板上,直直朝卡座那边走去。 萧弃皱起眉,隔着一两步跟在她身后。 姜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心里就特别不爽快。 高中的时候,他成绩明明那么好,偏要逃课逃学自毁前程;他明明那么聪明,偏要在这种三教九流的地方消耗人生;他明明那么好看,却偏要喜欢男人...... 简直是暴敛天物。 她走到卡座前,站在萧弃之前坐的那边,打算近距离打量一下这位大客户。 客户正低头看手机,感觉到有人来了,蓦然抬头,直直对上姜皖的视线。 “皖皖?” “卓越?” “!!!!” 空气在这一刻凝固了。 驻唱歌手刚唱完一曲,这会儿酒吧安静地像修罗场。 姜皖和卓越凝视对方,两人均惊讶不已。 萧弃一会儿看姜皖,一会儿看卓越,消化 分卷阅读31 了十多秒之后,默默走回吧台。 丁书给萧弃倒了一杯红酒,伸着脖子看卡座里的两人,一脸震惊:“弃哥,这什么情况?” 萧弃背靠吧台看着姜皖,目光锋利,语气飘忽:“你嫂子帮我谈判呢,这都看不出来?” 他从风衣口袋里翻出之前交换的名片,在昏暗的灯光下细细端详。 什么狗屁公司,中国人还打全英文,好好的卓越叫什么Peter Zhuo?! 音乐声又起,是首节奏舒缓的歌,男歌手唱得格外动情,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像我这样聪明的人 早就告别了单纯 怎么还是用了一段情 去换一身伤痕】 萧弃心烦意乱地放下酒杯,瞪向丁书,“谁点的歌?娘里娘气的,无病呻吟。” 丁书小声说:“嫂,嫂子点的,要换吗?” 萧弃默了默:“算了。” 姜皖坐在橘红色的卡座上,身体直直地,刚才那点醉意全被这惊人一幕冲散,脸色出乎意料的平静。 “你怎么在这里?”她声音冷淡,气势逼人,好像刚说不在南城的是别人一样。 “我来找你,然后......”他揉了一把头发,和姜皖见面的惊喜让他有些语无伦次。 他趁周末到南城见姜皖,结果被拒见。想到那家公司的负责人当时飞的是本省省会,又发邮件想约他见一面,没想到那人也在南城,于是就有了今晚的会面。 他本意只为了见姜皖,但说出来就感觉自己是过来公干顺便见她一样,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组织语言。 “你是萧弃的客户?”姜皖审视他。 “是。”卓越低下头,这事没法辩驳。 “那你还来找我做什么?”姜皖笑,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居然也能发展成这种关系,要不是因缘际会,她被骗婚也不一定。 当初就只觉得他温文尔雅,如今看来,确实有几分gay里gay气。 谁会想到,追她一年的男人居然和自己的高中同桌是一对,她这是什么绝世好运! “皖皖,我爱你。前一阵我真的很忙,你知道的,公司遇到很大的问题,我需要找到其他强有力的......” “别说了。”姜皖打断他。 需要萧弃这样强有力的男人吗? 性向选择与她无关,男女通吃也无所谓,但骗她就过分了。 她起身为卓越倒了一杯酒,强忍住泼他一脸的冲动,一字一顿地说: “我听着恶心。” 作者有话要说:  Peter zhuo:想哭。 男模:汪汪汪! 皖姐:两个死gay滚! 求求各位奶奶点个收藏~给大家跪了! ☆、第15章 萧弃交代丁书照顾好买醉的卓越,自己先一步送姜皖回家。 一路上他都很纠结。 一方面,他很庆幸,两人并没当场和好,再喂他一肚子狗粮;另一方面,他又很难过,因为姜皖情绪糟糕、眼神淡漠,偶尔看他的眼神里还充满了厌恶。 想到自己充当了二人重逢的媒介,又成了他们感情冲突的牺牲品,萧弃自己都气不打一处来。 开门回家后,他懒得管她,自己洗完澡就回房间了。 他没力气去安慰那颗被别人伤得稀巴烂的心,还是先治好自己再说吧。 姜皖在客厅坐了一会儿,还是觉得不解气,又点开手机,直接把卓越的微信拉黑了。 她又找到萧弃的微信,想一并拉黑,又记起这几次的酒钱她都没付,便转了四万块钱过去。 她这辈子都不想再和这两人有交集了。 对,明天她就搬出去,回家里或是住酒店。 只要别再看到这两张虚伪的脸就行。 她卸完妆,简单清洗了一下,穿上自己带回家的白色睡裙,刚打开浴室的门,就看到主卧的门从里面推开。 萧弃穿着短袖短裤,拿着手机朝她晃了晃,脸色很难看。 “你什么意思?” 姜皖手搭在浴室门上,淡淡地说:“这几天的酒钱、生活费,还有你的服务费。” 没等他开口,她又补充了一句,“怎么,不够吗?” 萧弃举手机的手垂下,眼眸深深看向她,嘴角勾起一丝痞笑。 “不够。” 两人隔着窄窄的过道对望,姜皖先一步败下阵来。 “行,差多少?我马上转给你。” 姜皖边说边回卧室拿出手机,走到他门口,站在距他一步远的距离,点开微信转账的页面,仰头等他开口。 萧弃盯着她那双冷冰冰的凤眼看了一会儿,低头轻笑一声,“姜大小姐果然大气,什么都能用钱解决。你小时候没学过那句话吗?金钱不是万能的,世界上还有金钱买不到的东西。” 分卷阅读32 姜皖不记得她读书时学过这种话,但这并不妨碍她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这句话从你口中说出来,你自己不觉得搞笑吗?”姜皖顿了顿,刻薄地说,“还是说,你们灰色地带的人都习惯了这种又当又立的幽默感?” “行,我又当又立了。”萧弃不太理解她吵架的脑回路,也不想和她打口水仗,举起手机懒懒地说:“这个钱,我不会收,24小时后会原路退回。” 怕她反复,他又说:“再发第二次直接拉黑,听明白了吗?” 姜皖觉得自己要被他气死了。 现在是什么情况?人家拿着卖身的钱来给老同学做人情,自己居然还不领情,多么不给面子啊。 这比“我偷电动车养你”更让人感动,不入选新一届“感动中国”简直天理不容。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怎么?卓越的钱能收,我的钱就不能收了?都是客户,何必这么厚此薄彼?” “......” 萧弃彻底被她绕晕了,这跟卓越又有什么关系? 姜皖看他没说话,自觉占了上风,又补充道:“哦,你可能还不知道,卓越追了我一年多,差点就成我男朋友了。你能同时赚到我们的钱,还真是个奇迹,可不能浪费这个机会啊。” 她的原意是想让萧弃得知真相后羞愧难当,没曾想他听完之后不仅毫无愧意,居然还一脸恬不知耻的痴笑起来。 “不好意思,我之前不知道你认识卓越。” 那句“差点就成我男朋友了”如春风拂面,让萧弃整个人恢复了春意盎然的生机,刚才的剑拔弩张全然抛至脑后,温言哄劝道:“好啦,别生气了,穿那么少不冷吗?早点休息吧。” “......” 姜皖憋的大招打在了棉花上,浓重的挫败感袭来,眼角居然有了涩意。 近半月来的遭遇让她喘不过气,踽踽独行一路走来,本以为遇到萧弃就可以暂时停歇,没想到现实居然如此打脸。 这个人全无羞耻之心,根本不会在意她的冷嘲热讽。 萧弃见她低头不语,心中一软,“真要给我钱?我收了行不行?有钱不收王八蛋,你给多少我都收,行了不?” 说完,他点出微信页面,点击收款,还把收款情况给她看。 橘黄色小方块,上面写着“已收款”。 见她还是低头不语,萧弃有些急了,抓耳挠腮想着该怎么安慰她。 “他给了你多少钱?”姜皖忽然抬头,眼里漾着明晃晃的泪意。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卓越的事确实让她难受,但也只是刚知道的那会儿而已。只有萧弃,想到他这样的人居然自甘堕落去做那种事,她就忍不住心痛。 时间像是回到了十年前那晚,他们在KTV擦身而过时。 同学说他在外面当少爷、做鸭,她从来不信。同桌三年,她知道萧弃的为人,一身落拓不羁,怎么可能为了钱去做那种事? 可是,当她亲眼看到,他穿着KTV服务生制服,笑着面对身上缠着的女人时,她不得不信了。 她心痛不已,愤慨又惋惜。 高一时进校的一号成了全校的笑话,他却毫不在意。而她忝居第一,却感受不到丝毫成就感。 因为她明白,萧弃只是不愿意学而已。 她一直努力争取的,人家压根就不在乎。 那晚她再无心情唱歌,灌了自己几瓶酒后,在厕所里哭得一塌糊涂。 而这些,萧弃不会知道,即使知道了也不会在意,就像今晚一样。 “他给了你多少钱,我给双倍,不,三倍。”姜皖仰头看他,眼泪顺着眼角滑落。 萧弃愣在原地手足无措,不知道她怎么忽然跟钱较上劲儿了。 真要说钱,他这不没收卓越的钱吗?今晚的酒还是他请的。 他犹豫片刻,伸手帮她擦了擦脸上的泪,感觉到她正在发抖。 数九寒冬的,还穿这种薄款睡衣,可不是要冷得发抖吗? “快回屋睡觉了吧。”萧弃说完,拖着她的手腕引她回了次卧,顺手把床边的小太阳打开。 这句话在姜皖听来,就是最直白的拒绝。 他就要自甘堕落,自毁前程。 果然,于他而言,自己毫无意义。 无力感稍纵即逝。 她多年所受的教育,都要求她锲而不舍。 正如他所说,在她的世界里,人人都争强好胜,无论是读书、工作、挣钱,还是其他。 姜皖抬眼看他,忽地推了他一把,萧弃毫无防备,跌坐到小床上。 下一秒,姜皖分腿坐到他大腿上,手搂着他的脖子,冰冷的唇吻上他的下唇。 萧弃双手往后撑在床上,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眼前一黑,一股冷香袭来,柔软的唇瓣贴近他,在他上下唇辗转片刻后,轻而易举撬开他的牙关,灵巧的舌头在前端徘徊引诱。 漱口水的薄荷 分卷阅读33 味通过唇舌传导过来,他闭上眼睛,下意识要去对方的领地探寻。 女人柔软的身体仿若无骨,但力气却大,他被她压着身体往后仰,只能以双手支撑坐姿,也正因如此,主动权没在他那边,他的后脑被她控着,被迫承受着她毫无章法却激烈异常的吸吮。 同桌三年,萧弃清楚她的个性,除了偶尔的神经质外,她性格强势、果敢、坚毅,柔弱冰冷的外表下藏着一颗桀骜不驯的灵魂。 在这场猝不及防的战争中,她果断出击、一击即中,之后全然把控局面,不给他一丝喘息和反客为主的机会。 冰冷的手掌充当着帮凶,时而收紧,时而放松;唇舌则审时度势,时而温柔研磨,时而大力吸吮,并在唇齿偶尔的碰撞中不断总结经验、吸取教训,像是在完成一篇酣畅淋漓的高考满分作文。 他逐渐缺氧的脑海中闪过一丝念头——有生之年,他居然还能被强吻,而这种感觉,居然还不赖。 暖香在怀,不知时光流逝了几许。 风暴渐渐缓和,颈间的手已然变暖,唇间的吸吮放慢,直至停下,姜皖紧搂他的手放开,萧弃睁开眼睛,眼眸深沉看着近在咫尺的丽人。 她双眼灼灼、脸颊桃红,嘴唇经过一番缠斗后更显娇艳,联想到刚才唇齿相依的瞬间,萧弃忍不住舔了舔嘴唇。 “有感觉吗?”姜皖望着他,冷声询问。 她气息还未平复,声音有些哑,刚才的一切似乎用光了她所有的力气,她连说话都有些中气不足。 “有。” 他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问,眼前的人已让他全无思考能力,如果他是被俘虏的间谍,此刻无论她问什么情报,他都会全盘托出。 姜皖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为了验证他话的真假,她的手直直往下,一触即收:“你不是gay?!” “不是。”萧弃身体一僵,喉结上下滚动。 她凝眸追问:“那卓越为什么找你?” “他是我的客户,过来找我谈并购的事。” 这话他一直不想讲,生怕被人探到他内心深处的秘密——数十年如一日努力奔向她的秘密,包括那个跟团到英国旅游买下的冰箱贴。 姜皖不可置信地追问:“什么并购?” “我开发了一款社交软件,他的公司有意向合作,之前在申城谈过一次,没谈成。” 这事姜皖知道,卓越跟他提过几次,叶筠告别仪式那天,卓越还说去机场送那个奇葩公司的负责人。 事情的走向太过迷幻,姜皖觉得自己可能是喝多了,脑袋有些混乱。 “那酒吧又是怎么回事?” 萧弃长时间后靠的双臂有些僵硬,他坐直身体,双手向前顺势搂住她盈盈一握的细腰。 “我以前在那里打过工,后来有钱就盘下来了。酒吧二楼是网络公司,平时写代码累了,就下楼喝酒放松一下。” 他凝视着怀中人惊疑不定往后靠的样子,扶腰的手轻轻往前一送,迫使她靠近。 姜皖的手已经从他脖子上放下来,双手无措地抵在他胸前,企图缓解这种近距离的暧昧。 “还有什么要问的?我都告诉你。” 他双眸微暗,语气低沉在她身侧耳语,好像下一秒就要吻下来一般。 “嗯?” 他轻声催促,声如梦呓。 作者有话要说:  球球球收藏~!鞠躬! ☆、第16章 萧弃很快就从被热吻冲昏的迷怔状态中清醒过来。 姜皖尴尬生硬的表情让他瞬间明白,刚才那个绵长的吻只不过是一场试探。 试探什么? “你不是gay?” “那卓越为什么找你?” “那酒吧又是怎么回事?” 几个问题联系起来,她的意思太明确了。 所以,差点成为她男朋友的卓越,是gay? 只有这个理由才充分合理。 追了自己一年的男人居然是同性恋,他们因此不欢而散。 他因那晚出现在酒吧,高中时又有当鸭的传闻,所以她以为他一直在做鸭,而且还是服务男客的。 难怪她要点最贵的酒,这些天总想方设法要还钱,今晚还想和卓越竞个价。 这么想来,她倒真是个好同桌,没有嫌贫爱富,瞧不起边缘人群,反而为了能让他走回正道,不惜以身色、诱。 “有感觉吗?” 萧弃脑海中回忆起她问话时的神情,心里又一阵荡漾。 何止有感觉,简直欲,火焚身。 吻技自是优秀,但更让他情动的,是她那张充满期待的脸,像是在朝他讨要奖赏。 他当时深度充血、无法思考,否则一定要给她颁发一张最佳调情者证书。 他的同桌,他喜欢的女人,做任何事都是最厉害的。 只是,她这会儿似乎在为自己 分卷阅读34 刚才的冲动懊恼,正不动声色地想要逃离。 他还禁锢着她的细腰,而她已经褪去了刚才那股即便是弯的也要掰直的雄心壮志,一双凤眼胆怯又讨好地看着他。 “我问完了,”她举起抵在他胸前的双手,和他尽可能减少接触,伸出食指戳了戳他的胸肌,扯出一个敷衍的笑脸,“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吧,我下去了。” 萧弃可不想就这么放走她,扶腰的手紧了紧,头微微往去吻她耳畔的香味,压着声音逗他,“你什么意思,亲完就想跑?” 姜皖耳边一阵热气抚过,她身体一僵,感觉脊背一阵酥麻,连腿都软了几分。 她得到了意想不到的结果,整个人还处于震惊不已的状态,没想到自己种下的因结出邪恶的果子,还跑来引诱她。 她想及时终止这场错误的试探,又不想被他猜透之前的荒唐想法,绞尽脑汁去想脱身的办法。 “没有,我想坐起来,腿麻。”她声音柔腻,一出声连自己都吓了一跳,脸肉眼可见地红了。 “嗯?”萧弃在他耳畔轻笑,一路嗅着她的味道直到她额前,轻轻落下一吻,像是在撒娇一样,“我手也麻了,你太凶猛。” “......”姜皖呼吸一滞,顺口说:“那你早点过去休息,我......” 说着便挣扎着要起身。 萧弃手上力气加重,一双眼睛似笑非笑看她。 “刚才转给我那么多钱,还包含服务费,我都还没服务呢?你岂不是亏了?” 他果然猜到了! 姜皖希望落空,又羞又窘,完全无法直视他的眼神,艰难地说:“我不是那个意思......” “想要我怎么服务?三倍的价格要求应该很高吧?给我说具体点好吗?” 他的声音在她耳畔诱惑,手虽然规规矩矩地没有四处游走,但却放在她敏感的腰窝上,轻轻按压。 “......我们之间,是有一点误会,”姜皖轻呼一口气,为了躲避他的手,腰肢左右扭了扭,又往前挪了一些。 萧弃不自在地调整了一下坐姿,眼眸深深看她:“那现在误会消除了吗?” “消除了,完全消除了!那个钱,你要是觉得太多了,就退给我吧。”姜皖全无之前掌控全场的气势,想到自己刚才还去摸他那里,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才好。 萧弃唇角勾起一丝笑,“行。” 他一手控着她的腰,一手捞过手机,单手点了转账,又把她的手机递给她,看她点了收款后才满意地把手机扔到一边。 奸计得逞,还不忘补充一句:“无债一身轻,现在我压力就没那么大了。” “......” “那我起来了。”姜皖收了钱就当是危机解除,心情愉悦地扭了扭腰肢,提醒他松手。 萧弃却没松手,而是手上用力,将她提起放在床上,和他并排坐在床边。 倒不是他忽然良心发现不愿意逗她了,而是她扭动产生的摩擦让他身体反应太大,再不放手恐怕就控制不住了。 姜皖如释重负,不敢再同他坐同一张床,急急站起身俯视他,一本正经地说:“回屋休息吧,都快12点了。” 萧弃的背弯成一张弓,双手交叉放在身前静默一会儿,抬眸看她,目光深沉:“再等一会儿。” “等什么?”姜皖诧异。 “起反应了,你让我缓缓。”他笑着看她,一脸坦诚落拓。 “......”姜皖目光扫向她之前触碰过的地方,别扭地把脸转到一边,语气幽幽,“这种话不用说了吧。” 萧弃存心逗她,轻笑着说,语气吊儿郎当,“你都好意思摸,我还不好意思说啊?” 看她咬着下唇脸色泛红,他又补充了一句:“这都是因为你。” 语气里浓浓的暧昧。 姜皖原地闭了闭眼。 对,都是因为她。如果有时光机,姜皖一定会穿越回半小时前,一巴掌拍醒自己。她怎么就那么多管闲事呢? “好了没?”过了一会儿,他还没起身的动静,她忍不住出声催促,“我有些困了。” 好肯定是不可能好的。 刚才那一幕实在刺激,导致他一看到她,或是仅仅想到,身体就先一步反应,似乎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怎么办,我好不起来了。”他眉头微皱,似在隐忍,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 姜皖好脾气用尽,直直看他,“那你就这么走出去吧,我又不会笑你。” 觉得自己的语气过于生硬像个渣女,她又说:“摸都摸过了,还怕我看到吗?你要不好意思,我背过去不看就是了。” 说完,还真的转身背过去。 “......” 萧弃看着她窈窕的背影,沉声一笑,这么伶牙俐齿的一个人,自己怎么说得过她? 不过,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她既然开了这个头,就别想几句话糊弄过去,强 分卷阅读35 吻也是要付出代价的。 “我们这算确定关系了吗?”萧弃忽然说,猜想她一定会炸毛。 果然,姜皖立刻转身,目瞪口呆地看他,急急说:“当然不算!” “怎么不算?你之前都主动过一次了,这次又这么对我,不就是喜欢我想和我谈恋爱吗?”他的语气居然有几分委屈。 姜皖愣了愣。 也是,不喜欢干嘛撩拨别人? 以前,她以为萧弃是鸭,睡了大不了给钱就是,市场经济各取所需,等价交易谁也不吃亏,合乎公平正义的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 而现在...... 他们算什么?同学、室友,但绝不可能是情侣。 “不好意思,我之前......太冲动了,对,我这人喝了酒就容易冲动,你别放心上。”她忙不迭解释,觉得自己真是个渣女。 “只是冲动,不是因为喜欢我?”萧弃直直看她。 “对,只是冲动。”姜皖坚定地说。 萧弃叹了一口气,“那我真是很太尴尬了。” “海绵体充血而已,正常的生理反应,我能理解,你不用尴尬。”姜皖安慰他。 “......” 还普及起生理卫生来了,萧弃毫不怀疑,现在给她一张纸一支笔,她真能一本正经给他画出器官解剖图来。 “不是身体上的尴尬,是精神上的。”萧弃说,语气低沉,“对你而言,只是一次酒后冲动,对我而言,这可是我的初吻,我在小城市里长大,对男女之事向来保守,原本还满怀期待的,没想到第一次被这么草率地对待了。” 这种碰瓷的话说出来,他鸡皮疙瘩都掉了一地。 “......” 他的语气和神情都很严肃,姜皖惊讶地看着他,猜不透话中真假。 真要说初吻,这也算是她的初吻啊。只是,她并没有觉得这有多了不起,第一次和第一百次不都一样吗?她的生活里没这种仪式感。 不过,人生而不同,认知也千差万别,她不能以己度人,只说:“我会弥补你的。” “你又要用钱解决吗?”萧弃扬眉。 姜皖有点不好意思:“还有其他方式?” “有,”萧弃忍着笑,一本正经地说:“再吻一次。” 怕她拒绝,他又补充:“你确定不喜欢我吧,刚才都行,那再吻一次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姜皖感觉他在偷换概念,可这逻辑居然完全无法反驳。 既然不喜欢他都可以吻上去,那再吻一次弥补一下,确实也没什么问题。 只是…… “为什么要再吻一次?”初吻那么重要,再吻一次岂不是更亏了? “刚才的体验不够美好,我想重来一次,以免以后留下什么心理阴影。”萧弃答道。 “......” 她吻得没那么差吧?这么说就太过分了。骨子里的争强好胜被激发出来,她倒是要看看,他能吻出一朵花来不成。 “行,事先说好,仅此一次,开始吧!”姜皖睨眼看他,冷脸坐在床上,一副严阵以待的样子。 “把灯关了吧,我有点紧张。”萧弃说。 “......” 姜皖心里翻了个白眼,起身关灯,室内只剩下小太阳的红光,幽幽打在两人身上。 “你坐过来一点。” 姜皖往他那边挪了挪。 “把眼睛闭上。” 她虽不乐意,却也配合地闭上眼睛。萧弃唇角勾起,去拉她的手。 两人双手紧握半晌,却也没见有吻落下,她有些心急,刚要张口说“快点”,双唇就被温柔含住。 ☆、第17章 “收——废品,收——旧手机、烂手机、电冰箱、电视机......” 第二天上午10点,姜皖被楼下收废品的喇叭声吵醒,顶着一头乱发起床。 她换好衣服,在门口偷听了一会儿门外的动静,发现没声响后才开门出去。 客厅厨房都没人,主卧门也关着,萧弃应该出门了,她松了口气,揉着眼睛去卫生间洗漱。 昨晚熬到凌晨才睡着,她多睡了那么久,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眼角沁出一滴泪。 镜子里的人顶着浓厚的黑眼圈,不施粉黛的脸却红扑扑的,嘴唇还有些红肿,她伸手摸了摸。 ——很好,今天完全不用涂口红了。 洗漱完,姜皖坐在餐桌上一边喝水一边刷手机,冷不丁久看到一封打了红色惊叹号的邮件。 这是公司人资发来的提示函,说她已经连续不假不到7天,按照公司人事管理规定,本月全勤奖全额扣除,工资减半,提醒她在三日内回公司人事部完善请销假手续,否则按旷工开除。 姜皖把邮件从头到尾看了两遍,气得牙痒痒,一早上的好心情全部付诸东流。 分卷阅读36 她把之前经理批假的图片翻出来,发给与她同一批进公司的人资小姑娘,问她究竟是怎么回事。 小姑娘只负责对公业务,说她去问一问。几分钟后告诉她,人资根本没收到过她的请假条。 【如果你确实请假了,只要你们经理把假条拿过去找人资说清楚,就不会扣钱啦,但要搞快点哦!】 姜皖放下杯子,对着信息冷冷一笑。 她没想到牛阿贵居然会使用这种低级手段,这就是他给陈微说的,让她卷铺盖滚蛋吗? 假条是他亲笔批的,聊天记录完全可以作为佐证,他这样的□□湖,没必要在这种事情上耍心机,唯一行得通的解释是,他是在逼自己服软,以挽回他在陈微心中的高大形象。 姜皖相信,只要她说几句软话,牛阿贵肯定会帮她去人资走一趟,毕竟闹到总裁那里去就没那么好看了。 可是凭什么? 明明做错事情的是他,抢人项目的是陈微,凭什么要她这个受害者去服软? 就因为她没躺平任宰吗? 她点开陈微的对话框,发现她最近没有问要资料的事了。 也是,这种小事,她只要肯花三个晚上的时间认真整理一下客户的历年财报,根本就不算什么问题。 出于好奇,她点进陈微的朋友圈,想看看她这个既得利益者目前是什么个嚣张状态。 果不其然,她昨晚发了一张加班的自拍图,配文:你见过凌晨四点的申城吗?我见过。 一群人点赞,牛阿贵还下场评论“辛苦了”。 啧啧,还真是郎情妾意,搁这儿演鹊桥仙呢? 抢人项目吃独食就算了,连最基本的功课都不想做,什么都要拿来主义,人家不给还要跑领导那里吹风告状,谁惯她的臭毛病的? 反正她不会惯。 全勤和半个月工资也就两三万,她不差这点钱,既然不想让她好过,那谁都别想好过。 她抬手看表,不到11点,英国那边还是深夜,打电话不方便。可她心里那股恶气实在是不吐不快,索性回到房间,打开笔记本写了封情真意切的邮件。 刚点击完发送,外面响起开门声,姜皖朝外面看了看,下意识想去关卧室的门。 时间来不及了,门已经从外面打开,萧弃提着一口袋蔬菜进屋,看到站在次卧门口打量他的姜皖,很自然地朝她笑笑。 “吃早饭没?” 他一笑,姜皖的脸就不争气的红了,假装若无其事地看了眼手机,干巴巴地说:“我刚起来,还没吃。” 他换好鞋搓着一双冻红的手进了厨房,不一会儿端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粥出来放在餐桌上,“饭在锅里,不是给你发微信了吗?午饭做好还要一点时间,过来随便吃点。” “哦,没看到。” 姜皖不好意思看他,也不好意思说话,冷着脸坐到餐桌上,余光扫过他冻红的手,拿起勺子慢悠悠吃粥。 昨天她就不该乱搞事,虽然话说清楚了,但再见面还是有些尴尬,好像两人之间多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一样。 “吃完了没?过来帮个忙。”萧弃穿着红色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探出厨房看她。 姜皖一愣,端着空碗到厨房,放在洗菜池里随手冲了一遍放到一边。 厨房小而逼仄,电磁炉里煮着不知道什么菜,咕噜噜冒着热气,她站在萧弃身边有些不自在,左右打量了一圈,问:“帮什么?” “帮我把门口的菜提进来一下。”萧弃正在切牛肉丝,头也不回地说。 “哦。” 她出去提菜进来,看着一堆绿油油的蔬菜,也不知道他要做哪样,又问:“我洗哪个菜?” “你——”他转头瞄了她一眼,这地方洗菜都是用冷水,怕她受不住凉,“算了,我自己洗,你帮我拴下围裙带子。” 姜皖没反应过来,他抬起手,示意他腰间的围裙,她一转头,后面的带子果然散了,只剩上面一个圆圈挂在他脖子上。 油烟机哗啦啦开着,姜皖低头绕到他身后。 有根带子跑前面去了,她伸手绕过他的腰拎过来,捻起那两根带子,沿着他的后腰,虚虚系了个蝴蝶结。 他身上有股洗衣粉的味道,还有股他自己特有的味道,像是雪松,昨晚她闻过,这会儿再闻到,她又忆起昨晚那个吻。 以前总听人说,亲到腿软,她是彻底感受到了。 何止腿软,她全身都软绵绵的,像得了软骨病一样攀在他身上。 她双手被他引着圈住她的后腰,摸到了传说中的“公狗腰”,肌肉坚硬,曲线美好…… 吻到后来,她躺在床上轻轻颤抖,恨不得就一直这么吻下去。 结果那人收了吻,撑在床上看了他一会儿,说只能吻一次,便自己回屋去了…… 还挺诚信。 “想什么呢?”萧弃忽然回头看她。 姜皖“啊?”了一声抬头,被惊 分卷阅读37 得满脸通红,双手规规矩矩背在身后,强装淡定。 “额——,没什么,公司有点儿麻烦事。”她退到一边,一副为公事烦恼的样子,这也不算撒谎,确实是遇到烦心事了。 “怎么了?”萧弃忍着笑,没揭穿她,顺着她的话问。 “有人搞事,我可能会失业。”姜皖简单地说。 不是可能,而是肯定,她这步算是把路走绝了,如果母亲的案子再没进展,她就要回申城准备找新工作。 “哦。”萧弃给牛肉码好料,把她冲了一遍的粥碗洗干净,又捡起她放地上的芹菜,一根根在冷水下冲洗。 姜皖习惯了他不安慰人的个性,也没多说什么,一边看他洗菜,一边筹划下一份工作的方向。 投行的工作很有意思,挣得也多,就是太累了,纯粹是有钱挣、没命花那种,她还要兼顾母亲的案子,精力肯定达不够,还不如换份工作。 “有人搞事你就搞回去啊,怎么会失业?”过了一会儿,萧弃洗好菜回头看她,不相信她这种个性的人会任人欺负到失业。 “我就是搞回去了,所以才会失业。”姜皖苦笑,反正也没事干,她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大概跟他讲了一遍。 “你写信给客户了?”萧弃面露惊讶。 “嗯,客户是我研究生学长,这个案子就是靠着这层关系才拿到的。” 她的邮件里说她因为公司内部原因最近打算跳槽,没法继续跟进案子,如果她换了个公司,希望还能继续合作之类的,以她对学长的了解,他肯定会审慎考虑。 萧弃点点头,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偶尔问她两句,等到炒牛肉的素材准备完毕,他洗干净手,提起锅盖看了眼电磁炉里的菜,背靠着流理台看她。 “我要是发表两句意见,你会不会觉得我在教你做事,然后生气不吃饭了?” “不会啊,”感觉到他的严肃,姜皖也提起几分精神,抬眼看他:“你觉得我没处理好?” “只是有些疑惑。”萧弃顿了顿,“我没混过大公司,不知道里面的人际关系有多复杂,所以拿酒吧举个例子,不介意吧?” “你说。” “假如我和丁书都是酒吧的销售,有一天,我截胡了丁书一个大客户,假设是卓越,很有钱很大方的那种,导致他少挣了一笔提成,然后他特别气愤,一气之下写信给客户,让他别来酒吧消费了,而你作为老板,你会怎么想?”萧弃问。 这个例子生动易懂,姜皖一下就明白了萧弃的意思,这是她和陈微、牛阿贵之间的矛盾,老板并不知情,但最终伤害的,却是公司的利益。 如果她是老板,肯定会觉得自己吃里爬外、不识大体,没处理好内部矛盾和外部矛盾的关系。 “可惜我不是老板,”姜皖笑了笑,直直盯他,“我拿多少钱办多少事,他既然没把公司管好,导致不公平的事情发生,就该为此负责,我管他怎么想?” “可是,你们这个圈子不大,出了这种事,对你名声也不好。”萧弃皱了皱眉。 “大不了就不在这圈子里干了,我换一行不就行了?” 说完,她又气呼呼地补了一句:“难道我吃了哑巴亏还不能报复回去了?你是老板,你来给我主持一下公道啊。” 姜皖被他说中痛点,心里不太乐意,却也知道他是对的。这种名声传出去,她的确可以不在这圈子混,但凭什么她受了委屈还背臭名?她这么走一点都不风光,反而像是逛街老鼠一般,太不合算了。 只是,有些事情,也不能只用合不合算来衡量。 萧弃回头看了眼电磁炉上的煮菜,关掉电源后继续说:“我要是你的老板,我宁愿你拿客户跟我谈判,你不是说了吗?这个客户黏性很高,你就用这个给他谈,升职也好,加薪也好,这些都好过你之前的选择。” 姜皖被他说愣了,这层她确实没想到,一个原本可以升职加薪的事被搞成这样,她确实没处理好。 “你说得对,可话都说出去了,”她抬手看了看表,一脸无奈,“覆水难收。” “对方没接收的话,应该还能撤回的。”萧弃提醒她。 “可以是可以,但——,我不想撤回。”她笑了笑,舔了舔嘴唇,“我就图个高兴,不行吗?” 萧弃盯着她的红唇看了几秒,轻笑一声,“你确实太容易冲动了。” ☆、第18章 话一出口,萧弃就知道自己越界了。 姜皖眯着眼睛,脸上闪过一丝冷意,看了他几秒,转身出去。 他靠着流理台懊恼片刻,心不在焉开始炒牛肉丝。 他怎么就相信她说不会介意的话?真以为两人亦真亦假接吻后,关系就有多亲近吗? 还是太大意、大冒进了。 姜皖是何等骄傲的人,怎么会允许他对自己的选择指手画脚? 从她第一次出现在酒吧,不,从他上高中第一天见到 分卷阅读38 她,他就知道了。 她从小养尊处优,优越的家庭条件、聪明的头脑和出挑的外表给了她常人难以抵达的起点,她习惯于站在高处俯视众人;父母离异后,家庭环境的落差和叶筠近乎于偏执的教育又让她内心生出浓重的自厌。 这两种情绪相互冲突又相互叠加,让她孤高、冷傲,像个仙女一样藐视凡尘的同时,内心又阴郁地想要逃离、毁灭。 她之所以亲近自己,前提就是觉得他站在低处,需要她拯救,而且对她的事情毫不关心,所以可以放心倾诉,甚至,因为他的拒绝而产生了强烈的好胜心。 如果现在他真在夜店当鸭,说不定她还会屈尊降贵和他在一起。 如今,她发现自己不需要她的拯救,甚至还会对她的人生品评一二,她怎么可能留下来? 他有预感,姜皖要离开南城了。 果然,沉默无语的午餐过后,姜皖帮着他收拾完碗筷,告诉他下午要去一趟公安局,和办案警官交流一下最近的发现。 “案子一直没有进展,我先回申城好了。” 她的态度已经恢复了初见时的冷漠,看他的眼神再没有之前的亲近,和那天见卓越时没什么两样。 萧弃早有准备,知道她自尊心强,定了的事情就不会更改,他说什么也没用,还不如什么也不问。 他把洗碗帕洗干净晾好,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开口:“打算什么时候走?” “明天下午吧,”姜皖笑了笑,眉目冷清,“公司不是说给我三天的期限吗?再不回去连后悔药都没得吃了。” 她是在讽刺他,萧弃没说话,看她正盯着冰箱上那些冰箱贴。 高中毕业后,她去了P大读中文,兼修财务双学位,他则留在南城,继续打工。 两年很快也很慢,直到把父母的欠债还清,他才松了一口气。 只是,他仍旧无法离开南城,瘫痪的奶奶需要他照料。 在酒吧、KTV醉酒厮混的那些日子,他看到邪恶,邪恶也看到了他,有太多诱惑摆在他面前,只要他稍稍放松警惕,就会跌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每当快要坚持不下去的时候,他就会想到姜皖。 她曾经离自己那么近。 她是天上星,是水中花,是镜中月,而他匍匐于泥泞污浊之中,无法触碰,只能仰望。 有些东西,看一眼,就会让人生出无穷力量。 他靠着这股力量,默默追随着她的脚步,一步步走到今天。 她早已经完成了拯救者的使命,只是她并不知道。 这些冰箱贴,就是最好的证据。 两人默默无语立了一会儿,萧弃率先打破沉默。 “晚上回来吃饭吗?”他的目光落在冰箱上,她的手上。 姜皖收回手,“不了,我要请办案警官吃顿饭。” “行。”萧弃点点头,“注意安全。” 下午,姜皖和周善约见了一面,把手机修复后里面的情况简单说了下,但略过了范霖没谈。没有证据的事乱说给警察听,万一给别人惹麻烦就不好了。 周善一边抄笔记一边听她讲,末了问她方不方便把叶筠的手机交给他。 “有些证据,可能警方出面更容易找。”周善耐心解释。 姜皖拒绝了,只说想留着做个纪念,周善虽然不悦,但也只能作罢。 当事人都没说什么,他作为办案警察更不好要求什么。 “目前,案子仍然是以交通肇事立案的,没有其他证据,我也没办法去查。不过你放心,寻找肇事车辆这边,我会继续跟进的。”周善说。 姜皖抬手看了眼表,时间已经下午5点多,正好可以约顿晚饭,便温言软语提出邀约,怕他尴尬,还请他邀请师父一起。 “我明天就要回申城了,请你务必赏脸。” 周善正在收笔记,被她少有的软言软语惊到,耳朵刷地红了,低着头拒绝:“不好意思,我晚上已经有约了。” 姜皖在申城也和政府机构打过交道,深知请他们吃饭需要真心实意再三邀请,便又说了一些好话,而他低着头收拾桌子,直说“真不行”。 这时,周善的电话铃声响起,他说声“不好意思”,走到一边接起电话。 姜皖听他在和别人商谈就餐地点,知他果真有约,心下怅然。 其实这饭不吃也没什么,只是想到自己已经在萧弃面前说出去了,没请到就感觉很没面子。 这时,又听他说:“不带娃贺晴舍得?她舍得,你们家二娃也舍不得......” 姜皖脸上一喜,知道和他约饭的,多半是她大学同学贺晴的老公。 这样看来,小城市也有些好处的。 待周善打完电话,她提到和贺晴的同学关系,对方也觉得缘分妙不可言,她又当面给贺晴打了个电话,得知是他们家做东,便主动要求加入,把晚上的饭局给定下来了。 晚饭约在南城 分卷阅读39 郊区的一家网红农家乐,时间正好合适,姜皖搭乘周善的车过去。 天色逐渐暗淡,农家乐里亮起了彩灯,远远看着如星河荡漾,特别浪漫,贺晴和他老公早已经到了,站在入口的灯廊下等他们。 姜皖和她老公点头打了个招呼,四人被服务生领着往里面走。 “我千想万想没想到你会和周善一起过来,太神奇了!”贺晴亲热地拉过她的手,挽着她走在后面,悄声说,“我之前不是说我老公有适婚的朋友吗?说的就是他。” 姜皖不自在地挺直身体,这么些年,她还是不习惯女生之间这种动不动就要腻在一起的闺蜜情,干巴巴地说:“是吗?那真是太巧了。” 她扫了眼前面周善的背影,笔直挺拔,步伐坚毅,一看就是军警出身。周善为人正直,样子也不赖,工作又稳定,也难怪贺晴会说这人适婚。 “你们怎么认识的啊?”贺晴问。 “他在办理我妈的案子。”姜皖实话实说。 贺晴点点头,把话题引到周善身上,花式夸奖。 两人一路闲聊到位于院子内部一座独立茅草亭子的座位。 这里的特色菜是柴火烧鸡,桌子就是一口四四方方的灶,桌下搭着柴火,服务员现场在锅里操作完,他们就盖上锅盖等吃。 贺晴和姜皖老同学相聚,两人坐到一边,周善和贺晴的老公坐在他们旁边。 等待的过程中,服务员上了几道小吃和凉菜,姜皖准备动筷子时,才发现她们对面多摆了两副碗筷。 “他们什么时候到?我都要饿扁了。”贺晴先一步问出口,一脸娇俏看着自家老公。 “我再催催。” 看到姜皖疑惑的眼神,贺晴低声在她耳畔说:“我小姑子今晚相亲,有点不好意思,非要约一群人,我老公也觉得有必要帮着把关。” “你小姑子多大了就要相亲?”姜皖记得贺晴的老公比她还要小三岁,那她妹妹肯定就更小了。 “19岁。” “......”姜皖无语。 “你别看我,我也很无语,”贺晴看他老公挂了电话,只简单说,“情况有点复杂,空了给你说。” “他们到门口了,我去接一下。”贺晴的老公说着往外走去。 姜皖没想到今晚是这么个状况,原本只想借着同学的名义请周善吃顿饭,没想到居然还碰到相亲这种事。 但请客的话已经放出去了,她不可能上赶着过来蹭顿饭,便借着上厕所到前台买了单。 回包间的时候听到陌生女孩的声音,姜皖掀帘进门落座,眼睛落在那个19岁就要相亲的小姑娘身上。 她留着黑长直,穿着米色毛绒大衣,大眼挺鼻,肤白貌美,看着温温柔柔的样子,见了她还礼貌地起身叫了声“姐姐好”。 姜皖微笑着点点头,面上波澜不惊,心里一个声音在咆哮。 ——这个世界怎么了?19岁长成这样居然还要相亲?女人的价值难道就在于繁衍后代吗? “她的相亲对象呢?”姜皖对这个19岁少女的相亲对象很是好奇,却没看到人,忍不住低声问贺晴。 “刚来打了个招呼就去洗手间了,长得还挺帅。” 帅就行,要是个油腻男就太膈应人了。 说话间,男主角掀帘进来,姜皖和众人一起盯着他进来的方向,见证这人类繁殖史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门帘卷起又落下,姜皖一瞬就和他对上眼。 确实长得挺帅。 看来他很重视这次相亲,还专程去剪了头发,穿一身显年轻的灰色方格大衣,和小姑娘看着像是情侣装。 贺晴在她耳侧八卦:“是不是好帅?” 姜皖收回眼神,双手握着茶杯,轻笑着点点头。 心说,他不仅帅、身材好、厨艺好,吻技还一流呢。 作者有话要说:  皖姐:人类繁衍史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男模:我不是,我没有。 橙子:求收藏~ ☆、第19章 萧弃进门,第一眼就看到姜皖,他愣了一瞬,外表很快恢复平静,和众人打了招呼后,坐在女伴身边,还很绅士地给对方拆了碗筷。 贺晴的老公作为召集人,承担起向男主角介绍客人的任务。介绍到姜皖时,她笑着说声“你好”,他则冷静地点点头,两人都很默契的装作不认识的样子。 这种场合一般都比较尴尬,大家惯于从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聊起。 贺晴的老公问起他们过来时家中情况。听他的意思,萧弃和那个19岁的少女,应该是先去了少女的爷爷奶奶家,然后才和他一起过来的。 居然已经见家长了。 看到萧弃相亲,姜皖内心并没什么波澜,只是对他这种癖好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作为同学,他应该也28,9岁了,居然会和一个19岁的少女相亲。 所以这就是男人吗?不管多大 分卷阅读40 的年龄都是喜欢18岁的女孩。 她在夹菜的时候假装不经意地扫他们几眼。萧弃神情自然地吃着饭,少女身前的餐巾纸用完,他还主动拿一些放在两人中间,少女则时不时娇羞地看他两眼,小脸红得不像话。 贺晴的老公和周善都是体制内的公务员,两人聊起当地的政治生态,又谈到国家当前面临的百年未有之大变局,提到中美贸易摩擦,最后话题一转,问起了萧弃的工作。 “听奶奶说你在经营一个酒吧是吗?” 萧弃说是,顺便说了酒吧的位置,邀请他们常去玩。 体制内和体制外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世界,他这么说,两人也只能说好,完全不知道该搭什么话。 贺晴只好从中斡旋,聊起了她和姜皖的同学经历,以及在北京读书时的一些见闻。话题自然就转到了各自的教育经历上。 除了贺晴,大家都说自己是南城一中毕业的,自然又多了些共同话题。 贺晴的老公和周善聊到高考分数,忽然问萧弃:“你大学在哪里读的?” 这算是话题终结者了,姜皖想。她不动声色地看热闹,想象他会怎么回答这个让他尴尬的问题。 “我没上过大学,”萧弃似乎毫不在意,态度真诚不卑不亢,“没有文凭,所以也找不到稳定工作,只有自己在外面做点事情。” 在场除了姜皖,所有人都欲言又止。体制内年轻人几乎人人都是小本以上,所以理所当然的觉得萧弃也是,得到这个答案后,都不知道如何把场面圆回来。 他身边原本红着脸蛋的少女这会儿脸上也没了笑意,甚至皱起了眉头。 之前听他们话里的意思,少女正在省内一所专科就读,但这并不妨碍她在相亲学历鄙视链上嫌弃学历比自己低的人。 看来这场相亲组织得相当仓促,介绍人都没来得及把双方的各项背景罗列好,男女主角就直接见面了。 两人除了外表还算匹配外,在年龄、学历、职业等方面都相差极大,从目前已知的信息来看,男方的条件明显配不上女方,下来这位介绍人怕是要受不少埋怨了。 萧弃似乎已经习以为常,旁人的反应他都无所谓,只盯着对面那个最特别的人,她正低头认真吃菜,看不出在想什么。 沉默持续了一会儿,眼看就要崩盘。 贺晴恰到好处地干咳两声,帮着圆场。 “自己当老板好啊,挺自由的。”说完又向身旁的姜皖挤了挤眼睛,“姜皖,你说是吧?” 忽然被cue,姜皖反应很快,对自己的功能定位精准,笑着搭话。 “对啊,和你相比,我们都是卑微的打工人,每天身不由己、看人脸色,一不小心还要遭人算计,连哭都找不到地方。”她的视线和萧弃对上,又很快收回,转头看向贺晴,“不对,忘了你也是老板。” 严格地说,在座的打工人只有她。有两人是国家公务员,两人自己当老板,一人还在读书,她才是名副其实的社畜。 “我那算什么老板,挣点钱只够给自己交保险。”贺晴接着话题往下说,“我们几个都在小县城混日子,只有你是闯荡大城市的,每天出入高档写字楼,妥妥的白领丽人。” 19岁少女对外面的世界很感兴趣,一脸崇拜问起姜皖的工作,姜皖只好说在投行,跟贺晴工作性质差不多。 “哪里差不多?我整个所一年挣得都不如你一个人多!”贺晴心直口快地否认。 这话直接把全场的注意力吸引到姜皖身上,众人各种好奇,让姜皖讲更多工作上的事,以及进投行的条件和途径。 这种聊天环境里,他们最关注的就是对方的收入,又自觉不礼貌不好意思问,最后,还是贺晴问出口:“你就直说吧,像你这样职位的,一年能挣多少钱,让我们这些十八线城市的人憧憬一下大都市的生活。” 众人都怀着嗷嗷待哺的好奇心等着她,甚至连萧弃都收起筷子一脸玩味地看她,姜皖只好硬着头皮自曝收入。 “入职的时候都分开谈的,岗位一样收入也不完全一样,我当时谈的是年薪90万,项目另算......” 话没说完,场上一片哀声,萧弃身旁的女孩儿更是捂着嘴“啊”一声,露出毫不掩饰的少女崇拜。 姜皖很是尴尬,只说申城的生活成本很高,所以大家收入普遍都高,她这个收入只能算入门级别的。 说到申城的生活成本,众人又纷纷认同。 “我有同学在申城,听说那里一个平方的房价够在南城买套小户型了,稍微交通便利一点的房子每月房租都要上万,很多人都跟人合租,或是住郊区。”姜皖的老公说。 “合租还算好的,还有什么群租房,安全隐患特别大,之前出了几个大案子,全国都在整改,我们南城没这种,但还是跟着加了好久的班。”周善说。 “姐姐收入那么高,房租那些都是小问题。不过你一个人在申城会不会害怕?需要跟人合租吗?” 贺晴的小 分卷阅读41 姑子年纪小,对外面的世界怀着强烈的好奇心,问题也特别多。 姜皖不好拒绝小姑娘,含混不清地说:“没有合租,我一个人住。” “那房租肯定很高吧?”她又追问。 姜皖不想再纠结这个问题了,索性和盘托出:“没房租,我自己买了个小户。” 说完,她不再管他们的鬼哭狼号,借口上卫生间出去透气。 大城市和小城市的区别就在于此,在申城,大家都明白对方过的是什么生活,不会这样明目张胆的好奇,更不会有这样强烈的落差感。 她的工作原本也没什么可晒的,可在巨大的环境差异下,她说出来居然像在“炫耀”......太尴尬了。 她在南城也呆了许多天,和萧弃相处的时间最多,说也奇怪,萧弃从来不会问她这些问题,就连中午聊到她的工作,他也只是就事论事探讨,并无任何窥探之意。 她到卫生间洗完手,暂时不想回包间被人参观,于是沿着彩灯往后面走。 网红农家乐后院打造了好几个有趣的景点,墨黑的主色调下,彩灯被做成各种动物形状,还有彩虹秋千、时空隧道,制作虽不精致,但彩灯闪烁之下,亦如梦如幻。 这个时间点,客人都在吃饭,没人到后院玩,姜皖得以安安静静在彩虹秋千上坐下,盯着不远处的彩灯景观。 “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姜皖回头,看到周善站在身后,和她眼神一撞上,立马害羞地低下头。 姜皖嘴角勾起一丝无奈的笑,今晚还真是相亲之夜,贺晴眼见那对成不了,便要来撮合她和周善。 “里面有点闷。”姜皖回过头,继续看前面的灯光。 周善往前走了几步,站在她秋千旁,和她一起看眼前浪漫的景色。 “之前一直以为你回申城了。” “原本要走的,有事耽搁又没走成。”姜皖说。 周善以为她是因为案子的事才没走,便把话题转到叶筠的案子上。 “叶老师的案子,后续挺难的。那个视频我看了不下一百次,越看越觉得是我想太多,我师父虽然没直说,但我觉得他也不支持我的想法,现在唯一的突破口就是叶老师的手机。” 谈起案子,周善话多起来,语气也自然多了,他还在为她不愿意交出手机而耿耿于怀。 “我妈的微信聊天记录我都看了一遍,没有疑点,手机给你们,应该也不会有更多发现,我还是想留着做个纪念。”下午其实就讨论过这个问题了,姜皖再次解释。 “有些聊天记录被删掉还可以找回的,你确定全部找回了吗?据我了解,你没去我推荐的店修手机,南城地方小,有能耐的就那几个,恕我直言,你找的人,可能水平有限。” 周善语气有些生硬,很有阿sir问询的感觉。 姜皖不确定萧弃的手机维修水平排名怎样,但能做出让卓越费尽心力都想收购的软件,想来能力不差。 她甚至觉得,他应该是南城最牛的,听到周善无意间贬低了萧弃,颇有些不悦:“我找的人,水平肯定比你推荐的高。” 话说到这里,两人都有些郁闷,气氛毫无浪漫可言,稍不注意甚至还会吵起来。 周善这种办案直男已经没能力挽救两人的谈话,他沉默了片刻,丢下一句“我回去了”,然后就走了……姜皖在秋千上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这样的人,向来不讨男人喜欢。确切的说,一旦男人和她开始有言语交流之后,都会对她敬而远之。 越是优秀的男人越是清醒,他们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能为这个人做到什么程度,一番评估过后,或是审慎行动一举得手,或是壮士断腕及时止损。 这些年,因为长相的优势,她有过很多追求者,大多数都铩羽而归。少数几个她觉得各方面还不错的,只需她多说几句话,对方很快就逃走。卓越算是坚持最久的,但阴差阳错,错过了那个点,他们就没机会了。 其实,一个人过一生也没什么,她相信自己内心足够强大,经济也能保障,可以承受长时间的孤独。 只有个吃饭问题,以前没觉得吃有多重要,最近在萧弃那儿体会到吃饭的快乐后,就有些上瘾。要是这个问题能解决,她就全无后顾之忧了。 萧弃,怎么又想到他了?姜皖摇摇头,想把脑子里的画面赶出去,却下意识想起昨晚那个吻,唇角的触感、腰背的热度,以及自己身体的感觉…… 她苦笑一声,自己这是直接走肾了啊,真是要到三十的缘故吗? 如果萧弃是鸭还好说,她可以毫无顾忌,现在知道他不是,这辈子恐怕再也没机会体验了...... 她从秋千上站起身,疾步往远处的灯景走去,让城郊的夜风吹散脸上的燥热。 走到一处大象造型的彩灯下,姜皖停下脚步,忽然觉得眼前的景致有些熟悉,她肯定在哪里看到过。 还没等她想起,一个黑影从她身后靠近。 分卷阅读42 姜皖感到自己被人用布捂住,一股奇怪的味道瞬间充斥口鼻,她本能地去抠对方的手,却只触到光滑的皮革手套。 她的双眼因恐惧而睁大,挣扎了十几秒后,最终无力地闭上,任凭身体坠入虚空。 作者有话要说:  球球大家点个收藏,喵 ☆、第20章 姜皖和周善先后出去,贺晴的脸上又带着意味深长的笑,萧弃心下了然,脸色暗了几分。 趁着外人都出去,屋里只剩“自家人”,萧弃想直接把话说清楚,还没开口,贺晴倒是先一步发话了。 “今天这事挺仓促的,真不好意思,老太太疑心病重,年纪又大,我们这些小辈也只能顺着她,麻烦你跑这一趟。” 她和自家老公对视一眼,又转头对萧弃说:“菲菲还在读书,大家都当认识个朋友,以后多来往。” 萧弃点点头,对她这个安排十分满意,客气地说:“麻烦谈不上,前些年多亏老太太照拂,雪中送炭的情谊,我没齿难忘。今天一过,老太太心结算是解了,菲菲以后也是我的妹妹,日后如果有什么需要的,请尽管开口。” 这么心平气和把相亲的事谈崩,也算顺利,贺晴和老公相视一笑,长吁一口气。 贺晴老公的奶奶和萧弃的奶奶都是老国企的工人,也是多年好友,交往亲密时提过两人的后代要结娃娃亲,后来萧家遇到事,两家关系日渐疏远,最后断了联系。直到前年,萧弃奶奶过世,老太太代表破产国企老协上门慰问,聊叙哀思,萧弃才第一次见她。 这一两年来,老太太身体衰弱,昔日老友常常入梦,她缠绵病榻,总觉得是老友遗愿未了,日日在儿孙面前念叨,后辈们孝顺,便想了这相亲的法子。 下午他们找来时,只说请他帮帮忙,到老宅见见老太太,去了之后才发现是联合演戏,他顾念老太太的滴水之恩,就配合着演了下去。 老太太见他一表人才,很是满意,对两人的相亲寄予厚望,晚上这顿饭,就是老太太吩咐的,他不好拒绝,便跟着来了,只没想到会遇见姜皖。 也不知道她心里会怎样想。 不一会儿,周善独自返来,贺晴低声问他进展,他只是蹙眉摇头,一句话也没说。萧弃看着三人的哑剧,嘴角不自觉勾起。 姜皖的性格,确实不容易让人亲近。 几人又开始闲聊,萧弃盯着对面的空位心神不宁,又等了一会儿还没见人回来,便借口上洗手间出去。 他询问了几个服务员,得知姜皖可能去了后院观景,便径直往后走,边走边打她的电话。 无人接听。 他加快步伐,在姜皖坐过的彩虹秋千那里停下,再次拨通电话。 “嘟,嘟,嘟......” 等待接听的时间里,他环视后院的彩灯景观,只觉得漆黑的背景色里杀机暗涌,他想起在人民医院感受到的那道目光,手心隐隐浸出汗来。 这个点,就餐的客人已有部分吃完饭来此地打卡拍照,他眯着眼睛,锋利的视线一寸寸扫过景观和人,仔细辨别那道熟悉的身影。 “啊!有人晕倒了!” 不远处时空隧道景观内有惊叫声传来,萧弃大步往前跑去,拨开吓呆的几人,蹲身看地上的人。 不是姜皖又是谁? 她双目紧锁躺在地上,一丝长发凌乱地粘在唇边,脸色白的像纸。 萧弃囫囵扫了一眼,没见到明显外伤,稳了稳心神没去动她,伸出手指去探她颈部动脉。 还活着。 心里一块大石头落地,他握紧微微颤抖的手,抬脸环视四周,双眼如鹰一般锐利。 除了几名惊恐的女士和懵懂的小孩,现场再没其他人,漆黑的背景里,那道目光似乎还在蛰伏。 他脸色冰冷,拾起掉落地上的手机,拦腰托起地上昏迷的人,疾步朝就餐的亭子走去。 众人见他抱着昏迷的姜皖,立时惊慌地站起。 “怎么回事?” “姜皖这是晕倒了吗?” “刚才不是还好好的,怎么会这样?” 周善快步走到他身边,蹙眉要去探姜皖的颈动脉,萧弃抱着怀里的人让了让,只说:“没事,麻烦周警官开车送我们去医院。” 说完,见他还有些犹豫,又补充说:“可能跟叶老师的手机有关。” 周善脸色大变,拿起搭在椅子上的外套,朝另外慌乱的三人打了招呼,掀开帘子和萧弃一同出去。 贺晴不放心地跟上去,小跑着看萧弃怀中的姜皖,问:“到底出什么事了?你跟她......” 萧弃护着姜皖的头抱她坐到后座,拧着眉长话短说:“我和姜皖住一起的,今天刚吵了架。我们先去医院看看,其他的回头再说,走了。” 周善看了眼后视镜,脚下一踩油门,车子风驰电掣直往人民医院而去。 “谁是病人家属?” 分卷阅读43 急诊室的门打开,白衣大夫拿着本子从里面出来。 “我是。”萧弃起身,和周善对视一眼,一起围到医生两旁。 “她怎么回事?”周善问。 “初步诊断是被人麻醉了,她口鼻处有七氟烷残留,从目前的状态看,应该被麻醉后还服用了医用麻醉剂。”医生说。 “身上还有其他伤吗?”萧弃问。 “没发现明显皮外伤。”医生把本子递给萧弃,让他签字,又说:“她应该还要一两个小时才能醒,醒来没事就可以回去了。” “对了,周警官,这个需要写伤情证明吗?” 医生收回签字的本子,看向周善,对方摇摇头,说:“暂时不用,病例留着就行,谢谢你。” 姜皖被转移到旁边的静脉室等待苏醒,萧弃和周善坐在一旁,静静看她。 “你是姜皖的男朋友?” 周善见他一会儿帮姜皖盖被子,一会儿又去调空调温度,忍不住问。 “还不是。”萧弃实话实说。 是不是男朋友就一句话的事,“还不是”又是几个意思? “那你们住在一起?” 周善之前听到他和贺晴的对话,震惊不已,这两人如果真是情侣,还能装作互不认识参加相亲聚会,也真是够奇葩的。 萧弃不想跟他谈两人的事,抬头看了他一眼,说:“之前就感觉有人在跟踪她,本以为住在一起对方就有所顾忌,没想到还是出事了。” “你们之前就有察觉了?”周善诧异中又有一丝愤怒,“为什么她没给我提过呢?” “只是感觉,没有证据,她可能不想拿没影的事给你们添麻烦吧。”萧弃垂眸看沉睡中的人,心中后怕不已。 “农家乐那边......” “我已经叫值班的兄弟去现场取证了。”周善说。 萧弃点点头,又问:“今晚的事会立案吗?” “要等姜皖醒了问问她有无财务或者其他损失,”周善蹙眉,“立不立案事情都不可能就这么算了,她家人肯定不会轻易罢休的。” 姜皖是姜家的女儿,不管她这些年因为叶筠的关系怎么和家族疏远,都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你已经通知她家人了?”萧弃眼眸幽暗,按着姜皖的个性,她不会喜欢那些家人参与。 “你不是她家人吗?” 周善反问,并不打算细究这个问题,“姜皖说不说是她的选择,我已经跟局领导汇报,领导说不说就与我无关了。” 短短一周多时间,姜家两人出事。如果说叶筠已经不算姜家人,死因还可以用意外来搪塞的话,那么姜皖这事就完全是刻意为之的刑事案件,啪啪在打姜家的脸。 这件事,分管治安的市领导肯定压力山大,他只是无名小卒,私底下怎么查案是他自己的事,涉及官场政治,他就不自己给自己找麻烦了。 两人说话之际,周善电话响起,他立时站直接听,表情严肃,应是他的领导在安排工作。 “没有生命危险......她男朋友在......好的,我马上去!” 电话接听完,周善已经进入紧张的工作状态,和萧弃交换电话号码后,便匆忙出门了。 萧弃猜测,他的领导应该不敢隐瞒这事,但在正式汇报前,会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调查清楚,今晚能抓到嫌疑人最好,抓不到也要展现出一个竭心尽力的姿态,他今晚怕又要加一个通宵班。 晚上11点,姜皖醒来,第一眼就看到萧弃。 “没事了。” 萧弃左手握着她的手,右手抚开她额前的卷发,眼神温柔地化出水。 麻醉剂的药效还未过去,她全身软绵绵没有力气,直直盯着萧弃,苍白的嘴角动了动,发出虚弱的声音。 “我遇到他了。” “嗯,别怕,警察已经去捉他了。”萧弃安慰她,却也知道这话安慰不了任何人。 凶手的狡猾程度非常人可比,如果警察那么快就能捉到,就不会出现后续的这些事情了。 姜皖闭上眼睛,混沌的脑海里闪过一些画面,那是她在意识丧失前的所见所闻所思所想。 星河一样闪烁的灯景,彩虹秋千,周善,萧弃,大象...... 大象。 “我想起来了!” 姜皖眼眸发亮,声音沙哑,挣扎着要起身,萧弃只好扶着她的肩膀把她抱在怀里坐起。 口服麻醉剂后喉咙很不舒服,她干呕了几声,脸色即刻又白了一圈。 “你别着急,先喝点水。” 萧弃一手抱着他,一手拿起桌上的水杯送到她嘴边,又想起什么似的收回,自己先喝了一口后才喂她。 “那只大象,我在我妈的手机相册里看到过。”姜皖焦急得看着萧弃,“手机,我妈的手机呢?” 她今天出门时没有带包,只带了两个手机和萧弃家的钥匙,就放在大衣口袋里。 入 分卷阅读44 院治疗时,她的大衣被脱掉放在一边,这会儿被整理好搭在床尾。 萧弃把枕头立好,将她轻轻靠在枕上,起身把大衣递给她。 姜皖在他的帮助下快速翻了两只口袋,却只找到自己的手机和钥匙。 叶筠的手机早已不翼而飞。 ☆、第21章 手机不在口袋,或许有万一的可能是遗落在现场了。 姜皖翻出叶筠的号码拨出去,只听到冰冷而机械的女声。 “你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sorry......” 肯定是他没错了。 那人的目的,就是叶筠的手机。 为了达到目的,他一路尾随,寻到她落单,便伺机下手。 被人捂住口鼻时的恐惧在这一刻复苏,姜皖全身止不住颤抖,萧弃只能把人紧紧拥抱在怀里。 他后悔自己为什么下午要顺着她,如果他当时再坚持一点,两人时刻在一起,凶手就无机可乘了。 “不怕,没事了。” 他的下巴贴着姜皖的头发轻轻抚慰,注视墙面的眼闪出凶戾的光。 凶手的目的是叶筠的手机,他怎么就肯定手机一定在姜皖身上,而不是藏在住处? 他对姜皖的行踪如此了解,定是尾随多次,此次冒着被人发现的风险迷晕姜皖,必定是确认手机在她身上。 那他应该已经去姜皖的住处搜过了。 “他没杀我,肯定知道我们再也找不到他。”姜皖无力地说。 “不会的,你相信我。”萧弃说,扶着她的肩膀直视她。 “我电脑上有备份。”萧弃说,为她穿上大衣,整理了头上的乱发,“我们现在就回去。” 开门回家之后,萧弃径直把人抱到主卧,为她脱掉鞋子、外套,盖好被子。 “我去烧点热水,等我一分钟。”萧弃说,他还要出去看看,客厅和次卧是否有人闯入的痕迹。 “不。”姜皖拉住他坚实的手臂,眼睛直直看他。 床褥满是他身上的味道,不是什么奇怪的香味,应是男士的体味,或是荷尔蒙的味道,闻着特别让人安心。 抱着她走了一路,他的额间浸出薄薄一层汗,在白炽灯的照射下反射着亮晶晶的光。 “怎么了?” “别走。” 姜皖攀着他的手臂坐起,仰头去吻他的唇。 萧弃短暂的一愣,手稳着她的肩膀,顺着她柔软的唇回吻过去。 他是温热的,而她是冰冷的,热力学定律里有一个概念——熵,热量从高温物体流向低温物体是不可逆的,他想把所有的热量都渡给她。 麻醉剂的余韵未消,姜皖心底虽然极度焦躁,动作却很慢很笨拙,她无力主动挑战,只能被动承受。 在熟悉的唇舌挑弄下,她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声。 砰砰砰,砰砰砰,力量微小又不可或缺。 那一刻,她曾经以为自己会死。 现在,她终于活过来了。 怕她累着,萧弃收了吻,撑着床看她,拇指轻触她恢复血色的红唇。 她不乐意,冰凉的手去勾他的脖子。 “啧——,好冰。”萧弃笑。 “不继续了吗?”姜皖看他。 “......” 萧弃注视着她沾染桃红的脸,喉结上下滚动,半晌才稳住心神,“你不问我相亲的情况吗?” 姜皖鸦羽一般的睫毛轻轻一扫,收回手去摸他棱角分明的五官,懒懒地说:“你看不上她。” 萧弃轻笑一声,右手按住那只覆在他脸上的手,目光停在她猫一样的眼上,“乱讲。” “怎么,你喜欢那种清纯的?” “成年人不做选择题,什么类型我都喜欢,”萧弃故意逗她,顿了顿,“不过——” “不过什么?” “年纪太小,我还不想当畜生。”他揉捏着她软腻的手指,像是在用体温暖玉。 “跟我,就不算畜生了。”她说着,又抬腰想去吻他的唇。 萧弃把她按倒在床上,双手和她十指交缠,认真地看着她,“没有感情的交合也是畜生,而我不想当畜生,懂了吗?” 姜皖别过眼神,看着白得发旧的屋顶笑出声,“行,我是畜生。” “知道就好。” 萧弃勾了勾她的鼻尖,翻身坐起,也不避讳他身体的反应,大大方方到书桌前开了电脑,“我出去烧点水,一会儿一起看照片。” 他到厨房烧了一壶水,然后从大门开始,直到姜皖住的次卧,全部认真检查了一遍。 没有强行开锁的痕迹,姜皖的卧室也没见翻找过的迹象,连他下午刻意放姜皖卧室挡路的小凳也没被移开过,椅脚的细沙完好无痕。 当然,不排除凶手做事谨慎。 他又四处检查了一次,排除房 分卷阅读45 间被安装摄像头和窃听器的可能。 等他做完这些,端杯热水进主卧时,姜皖已经披衣坐起,在书桌前等他。 他搬了根蓝色塑料凳子坐到她身边,熟练地打开备份文件里的相册。 数千张照片以小图标的形式缓缓打开,他点击按时间排序,转头看姜皖。 她目不转睛盯着小图,一张张扫过,眼神如猫一样锐利。 “就这张。”很快,姜皖指着一张照片说。 萧弃点开照片,手机夜间拍摄的效果不太好,画质模糊不清,只看出有个大象的轮廓。 他去后院找姜皖时看到过这个场景,虽没细看,但能确定,这正是网红农家乐后院的彩灯秀。 他点开图片的属性栏,看到了拍摄时间——11月25日。 叶筠11月27日遇害,11月20日曾出现在案发现场,而在其间,也就是案发前两天,她去了这个网红农家乐。 “她一向不爱社交,大晚上到郊区这种地方,应该不会是和同事。” 姜皖看看图片,又转向萧弃,“她很可能是和那个人一起去的。” “我给周善打电话,让他去调15天内的录像。”萧弃说着,已经拨通周善的电话。 周善那边似乎很忙,打了两次才接起来,听完萧弃的话,整个人也紧张了几分,去现场的警员已经返回,他即刻说自己马上再去一次。 南城大一点的餐饮店一般都会在前台装摄像头,为了避免买单引发的金钱纠纷。萧弃相信,只要叶筠和同行人去过这间农家乐,一定会在前台留下视频影像。 目前只能祈祷那摄像头不要设置了七天后自动覆盖,或是临时出了什么故障。 第二日,姜皖在萧弃怀中醒来。 才遇到那样的事,她自然害怕一个人,萧弃并没等她主动提及,很坦然地就睡一起了,只警告她不要再起什么坏心思。 两人昨晚本来是规规矩矩、楚河汉界睡下的,醒来之后自己就已经头枕着他的手臂依偎着他。 萧弃破天荒还没醒,姜皖揉了揉眼睛滚到一旁,清醒了片刻后,侧身看他的睡颜。 时间果然待男人宽厚。以前读书时就觉得他好看,过了10年,他好像更好看一点了。 长相好、身材好、厨艺好、吻技好,人又聪明,怎么看都是个一夜情的好料子。 可惜他太讲原则了。 她小心翼翼起床,去卫生间洗漱完,踱步到客厅取消下午的机票,然后给周善打电话。 对方秒接:“正准备给你打电话你就打来了。” 他的声音有些疲惫,但思维敏捷,事无巨细问起她昨晚经历的一些细节,诸如有没有看到对方的脸,有没有感觉到对方的身高,挣扎时有没有在对方身上留下什么伤痕,有没有丢失什么重要物品。 凶手的脸和身高她完全没有印象,也不记得自己有无伤害到他,只对遮掩她口鼻的药物印象深刻——刺激性的苹果味。 姜皖把叶筠手机丢失的事告诉他,至于萧弃电脑上有备份的事,她暂时不想透露。 事情发展到这种态势,警方如果知道她这里还有叶筠手机里的备份资料,肯定会要求她全部拿出来,但她不愿意把叶筠的个人隐私公之于众。 周善闷闷不语,可能在怪罪她早不交给警方,过了一会儿才说:“昨晚农家乐发生火灾,影像设备一把火全烧没了,我过去时只来得及救人救火。” 姜皖愣了愣,脊背发凉,“没人受伤吧?” 周善说:“没有,我已经传讯了农家乐的老板和工作人员今天问话,看他们对叶老师还有没有印象。” 姜皖只说“好,麻烦你了”,对传讯的结果并未抱太大希望。 这个世界没有人会对除自己及熟人之外的人过多关注,网红农家乐每天客流量那么大,怎么可能记住一两名中年客人?何况叶筠还是晚间去的,黑灯瞎火,谁又看得清谁? 挂掉电话,姜皖听到卫生间哗啦啦水声传来,知道萧弃已经醒了,便支着脑袋等他出来。 萧弃脸上带着水珠走出卫生间,身上还披着冬日长款睡衣,抬眼就看到像等待主人投喂、猫咪一样的姜皖。 “怎么睡那么久?”姜皖下巴靠在沙发靠背上,一双凤眼直直看他:“我饿了。” 昨晚美人在侧,萧弃坚持到凌晨才睡着,看到她精神恢复,心下柔软,克制住想去拥抱她的念头,“吃面吗?” “你下......” “对。”萧弃沉声打断她,转身进了厨房。 “我要吃煎蛋面!”姜皖咯咯笑出声,感觉自己像是调戏唐僧的女妖。 香喷喷的煎蛋面端出来,两人坐在餐桌前安静吃面。 “你今天出门不?”姜皖忽然问。 “看情况,怎么了?”萧弃看她。 “有个东西给你。”姜皖放下筷子,从一旁超市塑料袋里拿出一样东西放在餐桌上。 黄 分卷阅读46 棕色的餐桌上,一双黑色男士防风手套静卧。 应该是上次去超市买的,他当时只顾着郁闷没留意,没想到居然是给自己买的。 萧弃久久注视,眸底滚烫,再次抬头时,看向姜皖的眼神深切,像是要把她拆骨入腹。 “怕你天冷冻手可怜兮兮,不用谢。”姜皖正低头津津有味吃着煎蛋,满不在乎地说。 “算你有良心。”萧弃唇角勾笑,收回手套放在身边,神色已恢复如常。 面未吃完,敲门声起,萧弃起身开门。 来人穿着黑色修身大衣,围着灰色围巾,戴着金丝边框眼镜,鬓间斑白更显矜贵模样,眼眸透着一股上位者的疏离,审视衣衫不整的萧弃。 “你是?”萧弃问。 “听说姜皖在这里?”对方视线越过他,打量屋里陈设,不答反问道。 萧弃对来人身份有些了然,还未开口,就听姜皖在里面问:“谁啊?再不过来吃,面都坨了!” “是我,姜岚。” 作者有话要说:  修了几次,不好意思。 ☆、第22章 萧弃回屋换了身衣服出来,看到姜皖还在一边吃面一边玩手机,姜岚则站在客厅,眯着眼睛注视墙上的一幅字画。 他之前已经给客人倒了水,请他坐客厅沙发,对方除了挑眉打量他手中的纸杯外,连个眼神都没给他。 于是他换完衣服就坐回餐桌,继续吃面。 “面都要冷了。”姜皖抬头看他。 “没事。” “你肩膀痛吗?”她又问。 “不痛。” “那今晚我还要挨着你睡。”她笑眯眯地说,嘴角还粘了点面汤。 “……好。” 萧弃知道她那点心思,余光瞟向姜岚,和她交换个眼神,见她仍不动声色,便也不多管闲事了。 姜皖先一步吃完,拿餐巾纸纸擦了嘴,又喝水漱了口,才慢吞吞走到客厅。 “爸,有事吗?” 姜岚转头看她,微微点了点头,自己坐到沙发的主座,示意姜皖也坐下。 “既然没去申城,怎么没回家住?” 他刻意做出亲和的姿态,但因为长久以来的冷淡疏离已经深入骨髓,那似笑非笑的样子反而有些悚然。 姜皖替他尴尬,视线从他脸上下移,只看他胸前的灰色名牌围巾。 “一个人住,怕鬼。”她淡淡地说。 他点点头,似乎并不觉得有何不妥,“外面不安全,去我那里住吧,你曾阿姨已经把房间收拾出来了。” 曾阿姨,全名曾珍,他的配偶,两人有一个18岁的儿子。上次听到这三个字,还是10年前的高考送考。 “不用了,”姜皖回头看向萧弃,“我住这里挺好的。” 姜岚再次点点头,脸上并没什么表情,但姜皖知道,他的耐心要到头了,因为他的食指正在下意识轻点。 小时候,这就是她挨揍前的信号。每每看到,她有再多逆鳞瞬间也顺了,为了逃避惩罚,想着法儿去他怀里撒欢,而他也总是瞬间破功,又笑又气去捏她的脸蛋。 记忆已经模糊不清,有20多年了吧? 不过这次,他并没发作,可能年龄渐长,加之身在高位,习惯了喜怒不形于色。 “小筠还有些老照片放我那儿,你要看一下吗?”姜岚说。 姜皖想笑,这是拿糖逗小孩儿呢,她已经过那年龄了。 “我没兴趣。”她低头看自己的指甲,心里闷得慌,想说几句刻薄的话,又觉得没必要。 “还有些你小时候的照片。”姜岚又说。 “爸,您不忙吗?”她的耐心快耗尽了,直接问他。 姜岚却只看她,没说话,眼神中那股隐忍让她很不舒服。 “我妈的案子有问题,有人故意杀了她,伪造成肇事逃逸的样子,我最近在查这件事,被凶手盯上了。” 她快速把事情来龙去脉说了一遍,“您不忙的话,可以帮着过问一下。” 姜岚的眼神终于出现波动,仿佛听到什么天方夜谭一样,好几次欲言又止。 他消化了一会儿,最终说:“好,我跟你小姑说一声。” 姜皖早就料到会是这个结果,他去找姜雪,姜雪再告诉老公,她老公自上而下施压,最后凭证据说话,所有人独善其身,只有周善等人苦不堪言。 “算了,当我没说。”姜皖放弃,“这些都是我瞎猜的,没证据。” 姜岚的电话响起,他低头看了一眼,挂掉,然后起身。 “行,我知道了。”他整理完仪态,戴上黑色羊皮手套,“有空去处理一下妈妈的账户,还有股权的变更,秘书会联系你。” 姜皖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不确定他到底有没有听自己说话。 “我有事先走了,你——”他扫了眼在厨房洗碗的萧弃,目光落在姜皖 分卷阅读47 身上,“注意安全。” 这次会面的直接结果,就是让姜皖劫后余生的好心情全部消失殆尽。 她问萧弃要了指甲刀,坐在客厅里连着手指甲、脚指甲全部剪完,把剪下的指甲壳放垃圾桶后,心中郁结也不见消散,愣了一会儿,有气无力去了主卧。 萧弃正在电脑上写代码,听到她进来的声音,头也不回地问:“中午想吃什么?” 姜皖走到他身后,从后面圈住他,头埋在他的脖子那里,呼吸他身上的气味。 萧弃停下手里的动作,退出程序,侧脸轻触她的额发。 “怎么了?”他问。 “没什么。就想抱抱你。” 姜皖闭着眼睛,感受他的温柔,鼻尖擦过他颈部动脉。他皮肤的热度高过她,就像冬日暖阳一般,特别舒服。 “姜皖。” 萧弃忽然叫她,连名带姓的,还是第一次。喉咙发声带来的共振经皮肤传导给她,像是什么精妙的按摩仪器。 “嗯?”她鼻子发音,懒懒回复。 “这样有意思吗?”萧弃语气平淡。 姜皖睁开眼睛,看他喉结因为说话而上下滚动:“什么有意思?” 萧弃知她明知故问,也不吝耐心向她解释:“假装情侣,就像这样。” 她轻笑一声,俏鼻中的热气抚在他颈部,像羽毛扫过。 “这么小气啊?”她说,身体往前靠了靠,探头去看他的表情。 萧弃垂眸朝她笑了笑,“我不就叫萧弃吗?” “小气鬼。”姜皖脸上的笑意淡了,眼神也恢复了向来的冷淡,她仍旧保持刚才的姿势,右手食指漫不经心去触他的喉结。 萧弃身体僵了一瞬,抬手捉住她乱摸的手。 姜皖不悦,张嘴去咬他的颈。 他没躲,也没说话,就连捉她的手也放开了,任凭她咬,这倒让姜皖失了兴趣,只轻轻一含,就意兴阑珊收回。 她松开圈他的手,站直身体,无趣地看了眼他的电脑屏保,转身就走。 萧弃没理她,保持原来的姿势看着电脑。 还没走到门口,姜皖的泪就掉下来,心里一股委屈劲儿怎么也过不去。 她知道自己这样很烦,让他讨厌,让他看轻,可就是忍不住想哭、想吵、想闹。 她愤怒地转身,把心里的不爽一股脑儿朝他宣泄。 “你品德那么高尚,昨天为什么要吻我?对,是我主动,那你也可以把我丢一边啊,现在装什么白莲花!” “不愿意搭理我,就不要对我那么好。没人跟你说过吗?泛滥的善意不是善意,你是有多少爱心献不完,要在我这里找存在感?” 她又气又怒,见他还是一动不动坐着,心火更盛,往前走了两步,又说:“你是觉得我廉价吗?上赶着来贴你你都不要。对,我就是个婊——” “姜皖。”萧弃打断她,放腿上的手轻轻颤抖。 “怎么?我说错了吗?”她恶狠狠地问。 错与对,他从来不是裁判,只要她一哭,他所有的情绪都会为她让路。 她精于造梦,却从不负责。他每每沦陷,却惶惑不安。 姜岚给了他一剂清醒散,在他眼中,自己如同权贵的玩物,无足轻重、不值一提。 “这就是我和你的区别。”萧弃强压着心里的涩意,嘴角甚至勾起一丝笑,“你可以轻易的觉得我是鸭,而我,永远不会对你说出那两个字。” “什么字?” “你刚刚想说的那两个字。” “你真文明。”姜皖讽刺道。 她隐隐知道他的意思,但又不想去探究。 长时间来,她对萧弃的依赖自然而然、不知起源,也不会去追究这个可依赖对象内心的想法。 “我一点都不文明。”萧弃盯着电脑屏幕上那张在剑桥国王学院前拍的风景照,眼底热得发烫。 “我这辈子说过的脏话比你听过的都多,灰色地带的人,怎么会有多文明?” 姜皖暴躁的情绪瞬间被他这句话熨平了,她吸了吸鼻子,眼中已经没有泪意,只呆呆看着他的背影。 “过来。”萧弃转动椅子回头看她,一瞬而起的泪意又转瞬即逝,微笑着向她伸出右手,“到我这儿来。” 话中溢出来的温柔让她眼泪又出来了,她咬着下唇,强压着心底那股倔强朝他走去,手也交到他手中。 萧弃坐在椅子上,一手握着她的手,一手去擦她的泪,“说谁是小气鬼,你才是小气鬼。” 姜皖的泪越来越多,再也控制不住,低低哭出声来。 萧弃把她拉进两腿之间,让她坐他腿上,把她按在自己胸前,手拍着她的后背轻声安抚。 过了许久,怀中人哭声停歇,抬脸睁着一双红眼气呼呼地瞪他。 萧弃亲昵地刮了一下她的鼻子,右手搂着她的腰,转动椅子正对着电脑。 “这里你去过吗?” 分卷阅读48 萧弃看着电脑屏幕问她。 姜皖点点头,“是国王学院。” “我也去过。”萧弃说。 “什么时候去的?”姜皖问。 “2015年,你去剑桥的第二年。”萧弃有些不好意思,侧脸看她的表情,她怔怔地看着他,像在听什么异世传奇。 “你怎么不来找我玩?”她的声音很小,低得连自己都觉得没底气。 彼时他们已经失去联系四五年了,即便是他真找来,自己又怎么会跟他玩? “我跟团去的,旅行团你知道吧?”萧弃耐心跟她普及。 “导游拿着一根小旗子,我们要时刻跟着他,不能乱跑。英国签证很难的,这些资本主义国家都怕我们会借着旅游的机会脱团,好像谁愿意给他们打.黑.工一样。” 他说完,又低头笑了笑,“为了去一次英国,我还跟人借了一大笔外债。” “很贵吗?”姜皖问。 “不算贵,”萧弃看着她:“但要提供资产证明,我没那么多钱。” 办理英国旅游签证,一般需要提供5万元的资产证明,提前一个月存到个人账户,之后还要冻结一段时间。 这些她知道,但从来没为此操心过。 “你在跟我哭穷啊。”姜皖心底酸,刻意提高语调乱插话。 “我穷的那么明显,还需要哭吗?”萧弃顺着她的话,笑着说。 姜皖瞪他,他也不恼,把心底那些话压得死死的,语气吊儿郎当。 “我就想告诉你,我那么穷,你再这么动不动揩油,我可要收钱了。” 作者有话要说:  心疼弃哥的一天,以后再也不叫你男模了。 ☆、第23章 中午依旧是萧弃做饭,姜皖在一旁帮着打下手。 上午的不愉快谁也没有提起,姜皖也觉得很奇怪。她知道自己是个记仇又别扭的人,眼里容不得一粒沙子,但凡和她有过龃龉的人,再见面总觉得不太舒服。 但和萧弃就不一样了,他很会处理两人相处的氛围,就算是刚又吵又哭的,很快他就能把那页翻过去。这会儿两人已经恢复了正常相处模式,聊聊案子,八卦其他,特别自然。 周善还没有跟他们反馈最新的进展,大中午的他们也不好主动去问。想来他加了一个通宵的班,上午都还没睡,下午肯定是要补眠的。 “我晚上再跟他联系好了。”姜皖说。 “要不,还是亲自去一趟?”萧弃把米淘好放进电饭锅,调好程序,看着油烟机的灯光想了想,说:“一来可以买点东西去慰问一下,显得你真诚;二来也可以多问一点细节,有些东西在电话里是说不清楚的。” 姜皖看着他,只觉得这人情商真高,说话办事滴水不漏,之前倒没看出来。 “你好厉害啊,我都完全想不到这一层。” 萧弃接受了她的崇拜,但也谦虚地说:“我出社会早啊,经历多了,无他,惟手熟尔,读书才是正道。” 很多事情,只有自己经受过社会的毒打,才会吃一堑长一智。姜皖诸事顺利,又有才华傍身,为人处世全凭自己“高兴”,当然不会懂这其中的门门道道。 “读书可学不到这些东西。”姜皖说。 “这有什么好学的,多和人交流交流,自然就会了。”萧弃从冰箱里拿出五花肉,边说边想该做什么菜。 “我和谁交流啊,同事吗?他们才不会教我呢。”姜皖想起陈微,鄙夷地嘟了嘟嘴。 “同学啊,那个贺晴不是挺关心你的吗?”萧弃说,想起那晚吃饭的情景,那个女生面相看着不错,不是牙尖的人,而且P大毕业,和姜皖应该也有共同语言。 “你又知道她关心我?”姜皖不以为然,低头看他先把五花肉切成条,再切成不大不小的肉丁。 “她不是在撮合你跟周善吗?” “这是关心哦,这纯粹是多管闲事好不好?”姜皖手里逗弄着萧弃刚拿出来的香菇,在上面按出一个个小坑。 她又说:“其实,我感觉同学间最纯真的感情还是高中阶段,初中太小了,自己都没搞清楚,大学又太大了,会更现实一些。” 萧弃没想到她会这么在乎高中的情谊,毕竟她那时也没表现出和谁要好的样子。 他把肉丁码好料,又捡了几朵香菇过去,用小刀一朵一朵削根,顺着她的话说:“那你可以多跟高中同学联系联系。” “我现在不就在和高中同学联系吗?”姜皖笑眯眯看他,捡起一朵被蹂躏过的香菇递给他。 “也是。”萧弃笑,接过香菇,忽然想到了什么,又说:“之前同学群里好像有人提议要开毕业10年同学会,平时大家都天南海北的,有可能会过年时开,到时候你回来的话,可以去追忆一下。” 姜皖第一次知道高中居然有个同学群,而她从来没受邀进去过。 “你们搞小团体啊?”姜皖讶异。 分卷阅读49 “这团体可不小,好几十号人呢。”萧弃说。 “谁是群主?我倒要看看,他对我有什么不满的。”姜皖直直瞪他。 萧弃想了想,“我忘了,你把我手机拿过来我看看。” 姜皖去主卧拿出手机,按出密码界面递给他,“你输密码。” “手脏的,我说你输就行。”萧弃告诉了她。 姜皖照他说的输入密码,手机锁开了。她眯着眼睛,狡黠地说:“密码我记住了,看好你的手机吧,少年!” 萧弃低声笑了,回头看她:“少女,文明点。” 姜皖被他提醒才回过神来,张着嘴半天才说:“我日,你这是淫者见淫。” 这种话她从来没当众说出口过,现在就这样自然地说出来,居然觉得很爽。 说完,她还觉不够,“对了,你不是说自己会说脏话吗?教教我呗。” “学这些做什么?你又不去骂街。”萧弃把香菇泡水里,又加了些盐进去,轻轻搓洗。 “就,发泄一下啊,心情不好的时候,对着空气骂一顿,肯定特爽。”姜皖说着,一脸憧憬。 萧弃想了想,说了一串南城经典脏话。 “哇,厉害!”姜皖如同打开了新世界大门一般,一脸崇拜地看着他。 她比较生涩地重复了一遍,满意之余还不忘点评一二。 “这比那部电影里面还骂得爽些,传出去都能出圈了。” “哪部电影?”萧弃一边和她搭话,一边切着香菇粒。 “就是那个,名字我忘了,四个字的,我给你演示一下哈,”姜皖清了清嗓子,“我……” 还没说出口,她就笑得不行,“不行,重来重来。” 萧弃见她那么认真,把切好的香菇粒放进碗里,转身看她,“你说,我当听众。” 姜皖一看他的样子就想笑,试了几次都说不出口,最后利用强大的自制力稳住情绪,学着剧中人的表情和语调,“我试最后一次,不行就算了。” 萧弃也配合着她,一脸严肃。 “这就是爱情!”她先说了一句,马上又接另一句:“我爱你妈卖麻花情!” 说完又笑到前俯后仰,就连眼泪都笑出来了。 萧弃右手握拳抵住额头,也笑得直不起身,“你居然还一人分饰二角……” “怎么样,说得好吧?”她一脸骄傲,等到听众的评价。 “还行吧,一般般,发音不太准,那个儿字音不够连贯,爆发力也不够。”萧弃颇为专业地进行了点评,“一看就很少说脏话,我给你来一段。” 姜皖有些不服气,“行,你来,当评委谁不会哦。” 萧弃背靠着流理台,双手自然靠在流理台上,也清了清嗓子。 “这就是爱情!” ——“我爱你妈卖麻花儿情!” 话音刚落,两人又都笑得不可自抑。 “你好有天分,”姜皖笑弯了腰,“我日,太有那个感觉了,要不我给你拍个视频,送你出道算了。” 萧弃也笑:“出道就不用了,我这长相去只能当偶像派,体现不出实力,配音还凑合。” “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姜皖直起腰看他,“不行,我要好好把我们南城的经典练一练,不能老是去学别人的,哎你说,这算不算是南城的非物质文化遗产?” 萧弃打开电磁炉准备热锅,听她这谬论也跟着附和:“这么看来,我还是南城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传承人了。” “我也要传承。” 说完,姜皖开始一遍遍念叨那句脏话,仔细揣摩里面的情绪点,对涉及女性长辈和生殖器的字眼特意加重、放慢,几遍之后,居然也有模有样。 萧弃把香菇肉粒炒好装盘之后,就听她正对着洗菜池说:“牛阿贵,你xxxxxxxx!陈微,你xxxxxxxx!” 他点点头,赞许地说:“果然是学习型人才,我甘拜下风!” 两人这么闲话了一会儿,才发现话题已经跑偏了十万八千里,姜皖忘了他之前说的手机密码,又问了一遍。 萧弃重新说了一遍,挑眉看她:“你是鱼的记忆啊?” 姜皖满不在乎:“是啊,美人鱼。哎,你说的同学群是微信群还是QQ群啊?” 说完,端着手机和他并排着站一起,“你自己点,我怕侵犯你隐私。” 萧弃心说,你侵犯的隐私还少吗?他手刚洗过萝卜菜是湿的,在围裙上擦了擦,伸手去点,无奈手指温度太低,根本点不动。 “我也忘了,你两个都点开看看。”他说着,和她一起凑在手机前,两颗脑袋靠得很近,但又没挨在一起,“先看看微信,现在基本都用微信联系的。微信没有吗?那应该是QQ群。” “你是鱼的记忆啊?”姜皖侧脸看他,把话还给他后,一脸得意。 “我要是鱼就好了。” 萧弃看她点开QQ,上下滑动,完 分卷阅读50 全不知道该往哪里找,只好提醒她:“先点联系人,再点群,下面,我加入的群,就在里面找。” 姜皖跟着他的指示,终于找到了那个传说中的“南城一中高201x同学群”。 “我真的好多年没用过QQ了,完全忘了,”姜皖说着,笨拙地点开群资料,又问萧弃,“群主在哪里看啊?” “群成员那里,”萧弃凌空指了指,“上面标着呢。” 姜皖拿着手机走到一边,让出位置方便萧弃做菜,自己一个名字一个名字点开看。 “群主李娜,李娜,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姜皖疑惑地看他,“她成绩肯定不好,不然我一定记得。” “我成绩也不好,你不还是记得,少给自己找借口。” “你又不一样。” 萧弃没问他怎么不一样,把洗干净的萝卜菜切成三段放进滚水锅里,盖上锅盖后看她,“她好像在南城当公务员吧,毕业以后热心组织同学会的,一般都混得不错,像我这样的,平时连泡都不敢冒。” “你就假吧你,”姜皖睨他,“干嘛不邀请我进群呢?” 萧弃笑,“那是因为你混得太好了,太阳一出现,群星都不见。” “滚——”姜皖再看手机,发现李娜正好发了一条消息,还@了所有人。 【同学们,经征求大部分同学意见,万众期待的高中毕业10年同学会定于今年元旦节举行,一元复始、万象更新,让我们站在新的历史起点,共同迎接高11班毕业十年的盛大庆典,我作为此次活动的发起人,受各位同学的委托,将全程牵头组织,后续我会将本次活动的人事和流程安排发在群里,请大家积极参与!期待与各位同学的相会!】 她立马把信息给萧弃看,一脸嘲讽:“我还以为是国家又要开奥运会呢,还盛大庆典?她征求你意见没?” 萧弃摇头,“我属于少数同学。” 姜皖心里更气了,收回手机快速打字,萧弃侧身看她,“写什么呢?” “我要当众质问她。” “这是我在当众质问她。”萧弃指了指对话框。 “你不敢?”姜皖眯着眼睛看他。 “没必要嘛,”萧弃轻声说,“反正你也不去,我也不去的,管他们干嘛呢?” “谁说我不去了?我就要去!”姜皖那股劲儿又来了,忿忿地说。 萧弃想笑又不敢笑,提醒她:“你的假只有20天,元旦难不成你还专程飞回来哦。” 姜皖仰头看他,笑眯眯地说:“不好意思,本人已经辞职了。” 作者有话要说:  脏话来源:电影《无名之辈》,有点污,但还是写出来了,他们两人对待爱情的看法不同,说同一句话出来,感情也不一样,个人很喜欢那种反差感。 弃哥说的时候,应该是对爱而不得的难过,而皖姐则是真的对爱情不屑。 ☆、第24章 辞职的事她自认是深思熟虑之后决定的。 反正邮件已经发给客户了,这案子大概率会黄,在老板怪罪下来之前她主动辞职,还能落个全身而退。 她上午直接给费总发了辞职信。 辞职信的风格发扬了中国古代宫斗传统,在信中她言辞恳切: 她因母亲意外回乡奔丧,牛经理体谅下属所以批了她20天假,入职以来得到各级领导的关怀她非常感动,虽然身在外地却一直想为公司发展出力,无奈母亲的案件扑朔迷离,她作为独生女忠孝无法两全,只能遗憾地提出辞职。 她说辞职决定虽然仓促,但工作并未影响,她已经在请假第二天完成了工作交接。离职之前她谈到了入职以来最大的一笔案子,前期工作已经准备就绪,全部资料也早已移交牛经理和陈微负责,相信以他二人的专业能力,一定能很好地完成这单大案。 最后,姜皖感谢公司三年以来的培养,祝公司和费总一切顺利。 她还顺便把牛阿贵亲笔签批了的假条以及她对这个案子做的前期工作都放附件里。 辞职的事,她当然不会给牛阿贵说。 10天的期限很快就到,如果牛阿贵真想搞她,肯定会以姜皖不假不到的理由向人资提出解聘申请,她这个级别的解聘都会经董事会审议,到时候一上会,谁是谁非费总肯定一眼就能看出来。 如果牛阿贵不那么坏,自己主动把假条送到人资备案,她就不算不假不到,只能是以主动请辞走流程,费总不会对牛阿贵的人品和公司内部管理产生质疑。 当然,最终的结果肯定是单子会掉,牛阿贵和陈微没捞到什么好处,反而惹了一身骚,费总白白高兴一场,还会对二人的能力产生怀疑,对失去自己这样的人才而感到遗憾。 她觉得这招以退为进非常妙,出了心头那口恶气,走得也不算难看,于是喜滋滋向萧弃邀功。 “你不会又说我冲动吧?”见萧弃没说话,她又问。 萧弃不再 分卷阅读51 轻易置评,只好说:“当然不会。” 能眼都不眨一下辞掉年薪上百万的工作,还自以为赚到的人,怎么能简单用冲动来形容呢? “那你下一步怎么打算的?” “先看我妈这边的案子进展吧,”她抿了抿嘴,“元旦前肯定是不会离开南城的,我一定要去参加这个位于新的历史起点上的盛大庆典。” 萧弃炒完番茄煎蛋装好盘,看她还在群里跟李娜较劲儿,心里也有了几分雀跃。 辞职是不是最佳选择,他不好评价。但辞职对他而言,却是个巨大的利好——如此,他们还能再相处近一个月的时间。 元旦后很快又到年底,新的工作即使很快找到,一般也要年后才能入职,这样一来,他们相处的时间又更多了。 这短暂的时间里,不管两人会以怎样的身份相处,总是较之前的无妄等待幸运许多。最后,或许什么都不会改变,年后她又会离开得远远的,但于他而言,已是最好的恩赐。 吃过午饭,姜皖接到姜岚秘书的电话,请她下午去办理一些手续。 “我已经预约了相关部门,叶女士过世后需要办理的全部手续,我们今天下午都能一并完成。” 秘书久经沙场,话术自然了得,怕这位坏脾气大小姐不配合,又补充道:“如果姜小姐往后单独去办的话,可能一周都不一定能办完。” 姜皖惊讶于姜岚的高效,但想到各种手续当然是要办的,便毫不犹豫的答应了,跟萧弃说一声后,在楼下找到了侍立在黑色奔驰车外、穿着集团黑色制服的秘书。 对方礼貌地为她拉开车门,护着头顶待她上车后关上车门,然后自己坐到前排副驾驶,征求姜皖意见后,吩咐司机前往一中拿叶筠的各类证件。 在黑色奔驰车前和车后,各有一辆黑色帕萨特,上面坐着严阵以待的安保人员。姜皖透过车窗望着外面阴沉沉的天空,只觉得自己像是在拍MV。 浮夸又做作。 萧弃有些担心。得知姜岚安排人在楼下等待后,仍不放心,姜皖一出门,他便走到主卧,从主卧的窗户往楼下看。 姜皖天生就适合这样的场合,她的冷淡疏离、优雅从容,以及举手投足不经意间展现出来的傲慢,都和此情此景相得益彰。想到前几天她还曾叉着腿坐在自己的两轮电动车上,他都为她感到委屈。 这一刻,萧弃忽然理解了姜岚对自己的无视。他和姜皖之间的差距,远不止电动车和奔驰车之间的距离。 他想起那年在剑桥,他跟在导游身后,听他讲着拜伦、雪莱的故事。这时,一群学子从他们身边经过,手抱着书一边走,一边满怀激情用英语谈论着什么。他目送那群学子消失在秋叶静美的街道尽头,想象姜皖在其中的样子。 他们的差距,从过去到现在,都如同画中人和参观者。他站在现实里,仰视另外一个次元的她,或许终究,也只能仰视而已。 楼下,几名满头花白的老人在一旁伫立,好奇地打量着小区难得一见的豪门奇观。 这些人多是破产国企的老员工,他们每月的退休工资,除了维持最基本的生活外,连一箱汽油都买不起。 三辆黑色汽车早已绝尘而去,他们的目光还在久久跟随。 有姜岚的面子,一切都预料之内的顺利,只有一件事出了点小插曲。 当时,秘书陪她到贵宾室办理业务。 叶筠有三张银行卡,一张社保卡,一张工资卡,还有一张单独的卡。姜皖先查了工资卡,上面有二十多万的理财和几万块存款,她想着这应该是叶筠的大部分财产,便对柜员说:“工资卡上的钱全部存到我这张卡里,另外两张卡上的钱都取现金。” 南城地方小,还有一些店只收现金,手上拿点现金还是要安全一些。 “好的,您稍等。” 柜员双手接过卡,在系统中一查询,敲键盘的手都顿住了。幸而她长期在vip柜台服务,才没有被眼前的巨额数字给吓得说不出话来。 “您好,支取大额现金需要提前预约的。”她对姜皖说。 姜皖没想到这卡里面还是“大额”,便又问了一句:“卡里还有多少钱?” 柜员反复认真核对了数字,很严谨地对她说:“您好,您的账户余额是9567.28万元。” 她愣了愣,当即叫来候在一旁的秘书,问是什么意思,她以为姜岚想直接把股权折现给她。 秘书否认,说这不可能,法律上也不允许。而且今天的安排是,等她这边把叶筠的事情办完后,再去公司做股权变更。 “这应该是公司近年来给叶女士的分红。”秘书听了她说卡中的现金余额,合理揣测道,向来淡定的眉角毫无缘由的跳了跳。 于是,姜皖的银行卡里顿时多了九千多万,加上她以前卡里的余额,居然将近有一个小目标那么多。 她有些恍惚,被传富二代那么多年,她第一次有自己真是富二代的认知。以前听到人说“钱买不来幸福”, 分卷阅读52 她也会在心里鄙夷几句,但今天,她切切实实感受到那种钱带来的空虚感,仿佛自己的下半生已毫无意义。 之后又去了公司,姜岚在会议室里等她,里面还坐了律师、公证员以及助理之类的十余人,见她进来,纷纷起身迎接。 她在秘书的引导下坐在姜岚旁边,打开桌上装帧整齐的材料,听姜岚介绍基本情况。 叶筠和姜岚离婚时,公司规模不大,原本叶筠并不打算要股份的,无奈姜岚拿不出现金购买,又不愿股权旁落,叶筠便答应继续持股。 随着公司日渐壮大,叶筠手里的股份升值数百倍,再想卖就更难了。这些年,每年都有大笔分红打给她,她性格刚直,不屑于用这些阿堵物,便有了躺卡里睡觉的巨额存款。 今天她来变更的,就是叶筠这占了将近五分之一的股份。这些股份看着不算太多,但对于一家没有上市、也几乎没有负债的民营企业来说,可是货真价实的真金白银,也难怪姜岚会亲自参加。 “确认没有问题的话,可以直接签字。”姜岚看着她说,“如果有什么看不懂的,律师会进行解答。” 看不懂肯定是不会看不懂的,姜皖自己就从事这方面的工作,对这些条款驾轻就熟,甚至还能从专业的角度对这些文本指点一二。 她翻开股权转让书一条条细看,和律师确认了一些表述模糊的措辞后,在签字一栏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做完这一切,大家都松了一口气,姜皖起身和姜岚告别,众人也都知趣地退到一旁。 “如果你不想回申城,可以考虑回来做事。”姜岚面无表情地说。 “好,我会认真考虑的。”姜皖也面无表情地回答,心里却对加入一家大型工业制造企业毫无兴趣,更何况这还是姜岚的产业。 叶筠生前对姜岚以及他的钱极端排斥,姜皖本人倒没有那种视钱财如粪土的品格,但也仅限于对法定继承没有异议,要再近一步,恐怕叶筠泉下有知,也会责备她的。 离开公司大楼时,秘书在身后叫住她。 “姜小姐,姜先生请您务必不要赶走您身旁的安保人员,他们绝不会打扰您生活的。” 姜皖冷淡地点了点头,视线越过秘书,落在公司大门前的汉白玉巨石上。 “兰君实业”四个红字遒劲有力。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我还蛮喜欢这种浮夸又做作的。手动狗头。 ☆、第25章 回到家,萧弃正在做晚饭。 姜皖换了鞋走到厨房,笑眯眯地凑过去往锅里看,“做什么呢?” 萧弃回头看她,笑意不自觉溢出,手上的动作不停,“炒虾仁,还有个炖鸡汤,白灼凤尾。” “怎么吃那么好?”姜皖讶异。 “好吗?冬天来了,得养膘御寒。”萧弃催她,“快去洗手,洗完手过来盛饭。” 姜皖没走,在他手臂上拍了一把,乐滋滋地说:“你猜我今天继承了多少遗产?” 萧弃看她,想了想,“猜不到。” “我之前也没猜到,那么多,够我花几辈子。”姜皖脸上的笑淡了些,“现在我都可以不去上班了,就在家混吃等死吧。” “在我这种穷人面前炫富,你不怕遭报应啊?”察觉到他情绪不佳,萧弃开玩笑说,把虾仁装盘,又催她洗手。 “我就在这里洗。” 姜皖在洗菜池那里开了水,挤了点洗洁精,手刚伸到水下,嘴里就呲了一声,“好冷!” “等会儿。” 萧弃把她挤到一边,从保温水瓶里倒了些热水到洗菜盆里,又放了些冷水进去,拿手试了试。 “可以了,洗吧。” 姜皖抬脸,忽然很想抱他,感受他身上的温度,闻他身上的味道。可想起他之前说的话,她又忍住了,只低头洗手。 热水一泡,姜皖的手总算回暖,两只玉手像两条小鱼一样在水里游来游去。 “你为什么不用天然气呢?这样洗菜就不用冻手了啊。”姜皖没话找话。 “这片都是老房子,修建的时候都没通气。之前听说政府要搞老旧小区改造,在这儿试点,但一户要出几千块,大部分住户都不愿意,最后就算了。”萧弃看着她,很认真地回答道。 姜皖点点头,她虽然不是很理解,但也不会问出“几千块而已,怎么会不愿意”的话。 “要不我来出这个钱吧,”姜皖忽然说,抬脸看他,眼中闪着希冀的光,“我给大家装燃气管道。” 她似乎找到了什么人生目标一般,兴奋地说:“这个小区多少户?五百?全部装完也只要几百万,我刚继承了很多钱,反正算是意外之财,我留着也没什么用。” 萧弃默了默,迎着她期待的眼神,语气吊儿郎当地说:“怎么?想当大善人?” “不是,我匿名,不求名气,完全只是为了改善他们的生活!” “行啊,你可以试试,要改善的地方 分卷阅读53 还挺多,除了天然气入户,还有老房子装电梯、装暖气,想花钱还不容易?等这些全部做好,还有室内装修等着你,老人退休金低你帮不帮?生病了你救不救?孙子没工作你帮忙不?找不到对象你给介绍一个?” 姜皖洗干净手上泡沫洗,甩干水,抬眸瞪他:“我做好事还不行了?” “是你说的,泛滥的善意不是善意,贸然给人毫无缘故的帮助,只会打破他生活的平衡,要么滋长贪欲想要更多,要么失去平静精神颓废。”萧弃顿了顿,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口。 “不要把你的焦虑转嫁给别人,还以善之名。” 萧弃以为她会抓狂,又跟他吵几句,没想到她低头半晌没说话,再抬头时,眼中已经没有了光,恹恹地说:“所以只有我,活该承受这份焦虑。” 萧弃心下不忍,双手扶着她的肩膀,笑着逗她:“还有我这个穷人呢,也活该在这里听富人抱怨钱多。” 姜皖嘴角扯出一丝笑,再也忍不住,扑进他怀里,手环在他腰上,“你要这些钱吗?我都给你。” “我这是什么好命,同桌总想给我钱,告诉你,我只卖艺不卖身。”萧弃拥着她,语气轻浮。 姜皖想起之前的误会,有些不好意思,她解释道:“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吃你的用你的住你的,给你就算是生活费。” “那这生活费有些高,你怕是得在这儿住一辈子了。”萧弃笑。 “可以吗?”姜皖抬头问,眼睛里一层水雾,像只迷路的小兽。 萧弃眼眸深深看她,即使知道她不是那个意思,心底也忍不住颤了颤。 “可以,不过先把晚饭吃了。” 菜已经凉了,他重新热了一遍,两人欢欢喜喜吃了晚饭,收拾干净后就准备到公安局找周善。 萧弃下午晚些时间已经给周善打过电话,得知他晚上确实要加班,便约了时间过去。 “你带手套没?”出门时,姜皖问。 “我们打车去,晚上有点冷。”萧弃说。 下午姜家那个阵仗,他怎么还好意思让她坐电动车。 “我就想坐电动车。” “一会儿我们还要买慰问品,电动车不好带啊。”萧弃解释。 “你可以放前面啊。”姜皖仰头看他,不依不饶。 萧弃无奈,只好又回屋拿了手套,顺便多带了件滑雪服。 下楼之后,姜皖穿上他带的外套,整个人笼罩在他的味道里,心满意足攀着他的肩膀坐上车。 “坐好了?”萧弃问。 “嗯,出发吧,少年!”姜皖说,心情格外好。 萧弃也跟着笑起来,脚下油门一踩,电动车一溜烟冲出去,穿过小区内饭后散步消食的老人,一路飞驰而去。 姜皖被这个速度和冷风刺激到了,双手抱着他的腰揣进他的大衣口袋里,脸紧紧贴着他的后颈,嘴里惊叫着:“敢不敢再快一点!?” 电动车当然没法快太多,萧弃躲着散步的人群左拐右拐,倒是比飙高速还刺激。 转几个弯后,他在后视镜里找到一台眼熟的黑色轿车,它在小区时便已尾随,一路上压着速度跟在后面。 两人在公安局外的小超市买了些方便面、饼干、奶茶、巧克力、火腿肠之类的加班神器,又选了些橘子,径直提到周善办公室。 周善顶着厚重的黑眼圈有气无力地朝两人打了招呼,见他们还带了零食过来,一边接过去一边说“真是太贴心了”,放柜子里的同时顺便拿出一盒方便面泡了起来。 “还没吃晚饭?”萧弃问。 “没来得及,醒来晚了。” 周善打了个哈欠,又剥了一根玉米肠放进去,盖上方便面盖子后,又拿订书机压上,等待的过程中一脸幸福。 姜皖见状有些不好意思,说:“真是太麻烦你了。” “麻烦怕什么?就怕搞了半天没效果。” 周善把装橘子的口袋打开,给他们一人拿了一个,自己也拿了一个在手里剥皮。 “农家乐那边没问出什么吗?”姜皖问。 “一问三不知,还在我面前哭诉,说安监局因为消防不过关封了他们的店,明明之前都是检查过关了的,让我为他们做主,我能做什么主?” 周善口里吃着橘子,像是要把工作上的不顺全部嚼烂。 “那火确实挺邪门的。”萧弃说。 “起火结果查出来了,说是那天晚上前台的烤火器没关,半夜自己燃起来的。” 周善拿开订书机,泡面的味道瞬间弥漫整间办公室,姜皖深吸一口气,居然咽了一口口水。 吃面前,他又说:“反正整了半天,一点线索都没有,我们老大下午去市长那里挨了一顿批,回来又批了我们一顿,正好省委巡视组在南城,一点风吹草动人都去巡视组举报,我们一边办案一边还要负责维、稳,真是……哎,不说了。” 姜皖觉得周善话变多了,可能真是累惨了,心里过 分卷阅读54 分压抑,想要找人倾诉。 他们安慰了周善几句,又听他聊了一会儿近期南城的形势和警察的各种工作,只觉得他真是太可怜了。 周善面还没吃完,又接了一个工作电话,人瞬间紧绷起来。姜皖和萧弃对视一眼,觉得再待下去也问不出什么结果,还会打扰他工作,便起身朝他道别。 “行,我一会儿还要加班问人,就不多说了,案件一有进展我就通知你们。”周善起身送他们出门,疲惫地垂着眼睛。 姜皖和萧弃无功而返,心里有些失落,一路无话步行到停车棚时,正好碰到停自行车的葛平。 姜皖原本没认出葛平,倒是对方先叫了一声“小姜”之后,她才反应过来,笑着问道:“葛警官,你来找周善吗?” “是啊,这小子最近连轴转,整个人都很颓废,我过来开导他几句。” 葛平停好车,搓着两只手朝他们走去,看了眼姜皖身边的萧弃,又问:“这位是?” 姜皖笑了笑,“他叫萧弃,我朋友。” 萧弃朝他点点头,两人算是打了招呼。 姜皖原本打算道个别就走,不想葛平又凑近了一步。 “我听周善说,你在农家乐遇到事了,身体没问题吧?” “没大碍了,谢谢关心。” 葛平又问了几个问题,姜皖知道周善很信任这个师父,便把农家乐的后续发展跟他讲了讲。 “农家乐的人什么都没说?”葛平皱眉问。 姜皖摇头,“可能知道也不愿意说吧。” “这话倒是不假,警察传唤能有什么好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肯定都会说不知道。”葛平说完,顿了顿又说,“你们要是有时间,可以自己去问问,或许会有新发现。” 姜皖不太喜欢和外人站在外面聊半天,特别还涉及案子的事,寒暄了两句便要和他告辞。 这时,萧弃按开电动车的遥控锁,车灯打出一道光,照在三人身上。葛平的脸一半在阴影中,一半被光照着,笑眯眯地看着姜皖。 “葛警官也在办姜皖的案子吗?”萧弃问。 “没有,我去年受了点伤退下来了,现在就是个平头老百姓,周善刚参加工作就跟着我,平时没事老爱找我聊案子。” 怕对方介意,他又解释道:“我只是偶尔帮他理理思路,核心的东西我都不知道,而且,我当了近30年的警察,工作纪律我比谁都清楚,当事人的隐私我绝不会对外透露的,这点你放心。” 萧弃点点头,“没有不放心,只是觉得您特亲和,还帮我们想办法,以后有什么不懂的,我还想请你多指点。” 两人又你来我往客气了几句才挥手告别。 姜皖坐上电动车,直到出了公安局大院,才凑上去问:“你刚问那么多做什么?” 红灯亮起,萧弃在斑马线前停下,黑色轿车也在后面两个车身的地方停了下来。 “你不觉得他过分热情了吗?”萧弃不答反问。 “是挺热情的,他可能是对办案有情节吧,毕竟做了那么多年警察。”姜皖见他神情还是很严肃,又问:“你觉得他有问题?” “我也不知道,”萧弃蹙眉望着前面的车流,“我不相信所谓的热心人。” 后面的话,他没再说。 他相信一个人会自私自利,却无法相信一个人会无私奉献,甚至只是没来由的热情,都会让他警惕。 葛平的外表和言语都很正常,找不出任何漏洞。 唯一的漏洞大概就是,他这个年龄的人,这个点要么该在绿道陪老婆散步,要么该在茶楼和人打牌,而不是冒着寒风骑车过来,安慰一个为案子焦头烂额的后生。 “那我们还去不去农家乐问人?”姜皖问。 “去吧,如果他是故意引我们去的,肯定会有发现。” ☆、第26章 郊区夜晚的路不太好走,萧弃绕了个圈儿把车停回小区充电,然后步行到黑色帕萨特前敲了敲窗子。 司机摇下车窗一脸紧张看他,后排的两名安保也一脸戒备。 “兄弟有空吗?麻烦送我们一趟,你看这天也挺冷的,冻着姜小姐可不好了。”萧弃笑眯眯地说。 司机回头看后面的安保,安保当即点头说好,其中一人坐到前排,给两人留了后排位置。 汽车一路疾驰往城郊而去。 抵达目的地,网红农家乐已不复那日所见的浪漫模样,星空不见踪迹,黑漆漆的乡间小屋在远处城市的光影里勾画出可怖的形状,偶有几点灯影点缀其间,影影幢幢如同凶兽的眼目。 “你怎么知道这个点会有人?”下车之后,姜皖紧挨着萧弃走,那日的遭遇还记忆犹新,她下意识挽住萧弃的手臂,“不是说都停业整顿了吗?” 萧弃垂眸看她裸在外边的手,伸手握住她冰凉的手揣进大衣口袋里,“停业了工人的工资也会照发,老板才不会那么好心 分卷阅读55 养闲人。” 姜皖点了点头,跟着他往前走,两名安保落后几步跟在后面,一脸警惕。 步行到原前台所在小屋,这里已经被火烧得面目全非,几名男性工作人员正躬身在夜灯下收拾火场留下的杂物。 见有人来了,一名老者起身向他们遥遥喊道:“不好意思,今晚没营业!” 萧弃走到老者身边,低声说:“大叔,我们不吃饭,找人的。” “你们找谁?”老人一脸狐疑打量二人。 “请问前台在吗?” “你们找小麦什么事?” “前几天吃饭掉了点东西,她给我们打过电话,让我们有空来取。” 姜皖抬眸,看他一本正经胡说八道。 “那样的话,在不在就两说了,你看这里,都烧没了。”老者指了指周围的环境,白色劳保手套早就成了黑色。 “没事,我们就问问,实在没有就算了。”萧弃说。 “小麦!有人找!”老者喊了几声,后院一个女声才应了,“她应该在大包间里清账,你们自己过去嘛。” “麻烦您了。” 大包间很好找,他们找到的第一间亮灯的就是。屋内开着空调,一个三十岁左右的浓妆女人正对着一桌子票据,边按计算器边整理。 见有人来了,她在纸上记了一笔,警惕地把手里的本子合上。 “你们找我什么事?”她眉头拧着,一脸被打扰的不满。 “我想向你打听个人。”姜皖松开萧弃的手,向前走了两步,手机里翻出叶筠的照片给她看,“11月25日,她来这里消费,你有印象吗?” 小麦眯着眼睛看了一眼,不耐烦地说:“没印象,不记得,也不认识!之前都说过几遍了,怎么就没完没了?” “麻烦你再看看。”姜皖耐着性子问。 “再看十遍也一样,我还有事,你们走吧!” 姜皖也不是什么好脾气,见她这样便冷着脸收起手机想走,萧弃往前一步扶着她的肩膀,拿过她的手机。 “麦姐,不好意思打扰你了,我们不是警察,是这人的家属。她11月27日那天出了车祸,肇事司机到现在也没找到。她唯一的女儿常年在外打工,这一回来母亲莫名其妙没有,为了找凶手工作也没了。我们今天过来,就想问问25号那天,她跟谁一起来的,看那人知不知道当天的情况。” 萧弃说的是南城土话,把事情的来龙去脉添油加醋说了一遍,那个小麦听完之后脸色瞬间缓和了不少。 “我是真的不记得,每天客人那么多,我哪……”她说着又看了一眼手机上的照片,凝眉想了想,两条纹眉像毛毛虫一样靠近,“你这一说我好像又有点印象……” 萧弃和姜皖对视一眼,两人脸上都有喜色,没有说话静静等她。 “到我们这边来吃饭的人基本都是一群人,她当时应该是两个人,我们都特别不好安排桌子,但他们来得早,就给安排了一个小包间……” “和她一起来的人长什么样,你还记得吗?”萧弃问。 她摇摇头,“没印象,就是个普通的中年男人。” “——不过,他身手挺不错。” “这怎么看得出来?”萧弃问。 “那天不是位置紧俏吗,他们来占了最后一个包间,后面又来了一波客人,没有预约想占包间,我就让他们自己商量,结果后面那波客人语气有点冲,就跟那人起了冲突,两人差点打了起来。” “差点打了起来?” “对,那个,就这女客的男伴,一下子就把人控制住了,趴地上嗷嗷叫,我们老板出面才把两人劝住。” “他们是因为座位发生的冲突?” “不像,一般的客人肯定都会好好说啊,实在不行我们都能想办法协调,我觉得应该是私人恩怨。”她想了一会儿,又说,“那女的都没怎么说话,倒是后面来的那个客人语气特别冲,所以她的男伴才出手的。” “后面来的那个客人,你认识吗?” 她摇头,“真不认识,只听老板叫他什么总,老板应该认识。对了,我刚才翻菜单时好像看到那天的单子,他说要发.票,可是我们的发.票正好用完了,就在菜单上留了他的电话,说发.票回来了跟他联系。” 她说着又去桌上那一堆票据里面找,不一会儿还真找到了。 “这写的什么字?认不出啊。”她看着菜单自言自语,看完想给萧弃看,忽然又想到了什么,把菜单收了回去,“这个属于客人的隐私,我不能透露,这也和你们问的没多大关系。” 姜皖悬着的心又落了下去,眼巴巴看着萧弃。 “对,不能让你难做。”萧弃朝姜皖递了个颜色,姜皖完全没能领会,一脸疑惑看他。 萧弃只好跟小麦道别,“那我……” “你是小七?”那个小麦忽然问。 小七是他的小名,萧弃愣了愣,随即笑道:“是啊,麦姐 分卷阅读56 也是水泥厂的?” “对啊!我就说看你挺眼熟的,原来真是你!小屁孩儿长这么大了都,之前我就住你家对面那栋……” 可能是顾忌到他有女伴在,她没再往下说,只看了看姜皖,又问他:“你刚问的人,是你的……” “对。”萧弃知道她的意思,她没说破,他也没答破,倒是姜皖在一旁看得云里雾里的。 萧弃低头沉默片刻,“遇到这种人也是挺郁闷的,我们又没关系,什么事都只能靠自己,幸好遇到麦姐。” 说完,他话锋一转,又问她当年在子弟校的情况,以及家中长辈的情况。 两人都是破产企业的家属,初中以前都读的是企业的子弟校,说起来话题就多着去了。 姜皖在一旁听着,只觉得自己像是局外人在听天书,偶尔配合着笑一笑已经算是最大程度地参与了。 末了,萧弃和她交换了微信,说:“我在小吃街开了间酒吧,麦姐空了和朋友一起来玩啊。那我们就不打扰了,你慢慢忙。” 萧弃说着,拥着姜皖就要往外走,小麦忙拦住他们,看了眼外面的情况,把包间的门关上,悄声道:“既然我们都是水泥厂的,我就不瞒你们了,这个电话你们记一下,出了这道门我可不认。” 说完,她又看了眼姜皖,叹了口气:“当时这个人应该是喝了些酒过来的,看到你妈特别生气,上来就说了很多怪话,我们都居中协调了很久,后来她的男伴看不过去,才动手打人,这些人啊,一看就特别不好惹,你们也别去鸡蛋碰石头。” 姜皖淡淡说“谢谢”,她寡言少语的样子在小麦看来倒是孤苦无依让人怜爱,恻隐之心更盛。 他们拿了电话,跟小麦统一了找她的口径,才乘车离开。 这一夜收获颇丰,虽然没能听到更多关于叶筠男伴的信息,但对叶筠的生活却有了更丰富的认识。 要在以前,姜皖根本不会相信,叶筠居然还会和人起冲突,甚至到要打架的程度。在她心目中,叶筠一直是冷静的、无谓的,对教书育人以外的任何事都没什么兴趣,遑论和人争吵。 如果叶筠的生活还有她所不知道的一面,那是不是意味着,他们之前对凶手的判断方向是不是也有可能错误?说不定她还有仇家,只是他们不知道而已。 无论如何,那个隐藏在深处的男伴,都是他们必须要找到的人。只有找到她,叶筠生活的全貌才有机会完全展现在他们面前。 晚上,两人洗了澡回到主卧,姜皖躺在床上,萧弃坐在床头看手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对案子的理解。 “你那会儿跟我挤眼睛是什么意思?”姜皖问,手乖巧地搭在肚子上。 “让你装可怜,哭上几声。”萧弃垂眸看她,“太没默契了。” “知道了也没用,我哭不出来。”姜皖说,如猫一样的眼眸一动,嘴角浅浅勾起,“你小名叫小七啊,我都不知道呢。” “以前厂里的孩子都认识,几个玩得好的都爱以年龄排序,我正好是老七,大一点的都叫我小七,小一点的都叫我七哥。”萧弃一边回丁书的信息,一边说道。 “那她是老几啊?” “忘了,”萧弃笑,“反正比我大,记不住了。” 见萧弃还在玩手机,姜皖心里有些火气,闷闷地说:“和谁聊得那么开心?觉也不睡。” 萧弃回头看她,“丁书问程序上的事,马上就完了。” 说完,他加快手里打字的速度,把问题说清楚后,末了还加了一句。 【我陪你嫂子睡觉了,有事明天再说。】 丁书那边一直在输入中,过了好几秒,才发了一句【牛逼】,以及一条哈士奇躺地上生无可恋的表情包。 萧弃笑着灭掉手机,躺下去理了理两人的被子,然后关灯。 黑暗中只能听到两人呼吸的声音,姜皖侧身在黑暗中寻找他的轮廓,心里满满的欢喜。 “小七。”她轻声唤,伴随着这两个字的发音,嘴角也挂着甜甜的笑。 “怎么了?”萧弃的心一颤,全身又一次紧绷。 和她睡一起,他没办法不紧绷,好不容易把心思放在工作上缓了会儿,听她这一叫,哪哪儿都硬了。 这些天他受了太多罪,偏偏她在身边,他又不好意思自己解决,只能硬绷着,靠意志力化解。 太难了。 “明天你去上班吧,这些天尽陪我了,我过意不去啊。”她嘴里说着,语气却全无过意不去的感觉。 “那你呢?”萧弃也侧身看她,在黑暗中搜索她的眼睛。 “陪你啊,反正我也没事,”她顿了顿,灵感迸发,“我去你那里打工,白天当前台,晚上唱歌,好不好?” 她的声音柔柔的,和在外面时又硬又直的语气全然不同,就像她的身体一样,柔若无骨。 萧弃喉结滚动,早已丧失所有抵抗力。 “好啊。”他听到自己说。 作者有话要说: 分卷阅读57 回归~!满血复活,爱你们~! ☆、第27章 第二日,吃过早饭,萧弃骑着电动车载着姜皖先去了一趟移动营业厅。 好不容易问到的电话,他们不敢轻举妄动,万一打个电话过去打草惊蛇了反而不好。 上次姜皖找过的那个傲娇正好也在,他在电脑里输入小麦给的电话号码,查出机主的名字叫李芬。 萧弃和姜皖对视一眼,当即拨通了这个号码。 电话响了十几声都没人接听。 就在他们以为电话要断时,对面忽然接通了。 “你好……” “不好意思,我正在开会,一会儿打给你。” 细若蚊鸣的女声匆忙说了一句,便挂断了,两人都有些懵。 “怎么是个女的?”姜皖问。 昨晚听小麦的意思,打人的是男的,他是留错电话了,还是故意留了别人的电话? 这些疑问,在对方打电话过来之前,一切都只能是猜测,他们和傲娇寒暄了几句,骑车往小吃街而去。 清晨的小吃街异常安静,夜生活透支的时间和精力将在第二日上午得到弥补,整条小吃街几乎没有人。 “在一起吧”的门锁开了,大门却紧闭着。萧弃停好车,从酒吧里牵出一个插线板给电动车充电后,才引着姜皖上楼。 木板楼梯窄而陡,姜皖穿着裙子不方便走前面,萧弃只好先一步上去,侧身伸手牵住她,看她踩着高跟鞋艰难上楼。 她的高跟鞋尖跟踩在地板上“咚咚”响着,和萧弃心跳声无声重合在一起。 他居然有些紧张。 这里是他最珍视的私密之地,也是他最后的筹码,是支撑他锲而不舍的动力。 马上,他就要把这一切捧到她面前,接受她的审判。 如果她觉得这一切不过尔尔、不值一提,那他是否还有勇气继续追逐?又或是孜孜不倦地再花上十年的时间去努力、去等待? 姜皖终于走上楼,她站直身体看着眼前的一切,惊讶地半晌说不出话来。 她曾经幻想过“二楼雅间”是怎样的状态。 之前以为萧弃是鸭时,她想着这个二楼可能就是方便客人深入交流的地方,无非是幽暗的灯光、暧昧的氛围,甚至还有床榻之类的。 后来听萧弃说自己搞了个网络公司,她脑海中第一个画面就是很多电脑,跟网吧似的充斥着各种难闻的气味,几个穿着格子衬衣的男程序员面无表情地看着电脑。 而现在,她触目所见,整洁的办公区小而精,只有四台电脑显示屏,而玻璃隔断的另一边,则是标准化建设的机房,里面横平竖直排列着闪着灯光的服务器,远远看去像一片星河。 工作人员除了萧弃就两个人,而且都是酒吧的工作人员,穿衣打扮潮得不行,一看到她就甜笑着叫“姐姐”。 她笑着朝二人点了点头,回头看着萧弃,愣怔半天说不出话来,许久才说:“你的员工都好年轻啊,我当前台是不是超龄了?” “想听真话还是假话?”萧弃脸上挂着一丝邪气,点开自己的电脑。 “真话。”姜皖说。 “真话就是,你这年纪,到哪家公司当前台都超龄了。”萧弃故意逗她。 姜皖怒目瞪他,伸手就要去打他,被他抬手一格挡,就着那个姿势牵着坐到他的位置上,自己则站在她身后,扶着黑色座椅的靠背。 “我话还没说完,但哪家公司都想请你当前台。”萧弃说。 “怎么说?”姜皖仰躺在座椅上,抬眼和他对视。 “你一出现,整家公司都高级了。” 姜皖:“……” 姜皖仰着头想嘲讽几句,被他推着凳子往前滑了两步,正对着电脑显示器。 电脑需要输入密码,他绕过她伸手去握鼠标,又在键盘上输入了几个密码。 两个人的距离很近,姜皖又闻到他身上的味道,像冬日积雪覆盖的松林,冷冽、清新,让人忍不住想靠近。 她身体僵了僵,靠在椅子上一动也不敢动,脑袋里又想起前些天两人拥吻时难舍难分、全身发软的画面,脸刷地红得发烫。 “这就是我们设计的app,目前有活跃客户一千多万,人不多,但我们几乎没投入任何广告成本,全靠用户自来水分享。要不要给你申请一个账号,体验一下?” 萧弃把软件的基本情况介绍了一遍,对方久久不出评价,他心里有些紧张,低头一看,发现身下姑娘的思绪早已不知飘到何处,也不知道刚才自己说的她听没听到。 “想什么呢?”萧弃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啊?”姜皖红着脸看他,正好看到他滚动的喉结,她又想起之前咬他脖子的触感,顿时心虚地低头看自己的手指,努力回想他之前说了什么。 幸而她有个一心两用的好脑子,高压之下,她居然还能回忆起他的只言片语,然后动用自己 分卷阅读58 强大的分析能力提出一个不算肤浅的问题。 “我在想,你这个软件的盈利点在哪里?如果是基于日常交流,前期想要做平台,对普通用户而言,微信、QQ足矣,你拿什么跟他们竞争?” 萧弃看她那副欲盖弥彰又言之凿凿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勾笑。不过,姜皖问的问题确实是重点和难点,也是软件的竞争力所在,谈到这些,他的眼睛闪着光。 “社交软件的市场很大,但我们只针对一部分细分的人群,只要这类人群还在,就有竞争力。就像B站一样,只要定位精准、足够吸引人,就不愁没有市场。” “你看,这是我们的核心模块……” 姜皖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代码她并不懂,但他的分析鞭辟入里、深入浅出,作为门外汉也能听懂一二。 最吸引人的不是他说了什么,而是他说这些时全身散发的光彩,姜皖转头仰视他,只觉得这个男人此刻魅力四射,让人心生崇拜。 “你觉得呢?”萧弃洋洋洒洒说完,垂眸看她,发现她正直直看着自己,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我觉得很好,你很厉害。”她实话实说。 她自认自己有些文学才华,写起文章来形容词完全可以不重样的,但这个时候,也只能在“牛逼”之外找一个稍微没那么夸张的词。 “雕虫小技,雕虫小技。”萧弃却被她这么直接的夸奖整害羞了,不自在地揉了揉鼻子。 丁书和崔昊在对面做出一副娇羞崇拜的样子,嘴上无声地比着口型。 “哇,你好厉害啊。” 萧弃轻咳一声,手上做了一个割喉的动作,两人立马坐好,假装什么也没看到,什么也没听到。 “我就直接在应用市场下载吗?”姜皖拿出手机,搜索app的名字。 萧弃低头看着,一步步指点她安装注册,最后打开自己的手机添加她为好友。 “流里流弃添加我为好友,”姜皖看着自动弹出的信息问,“这个是你?” “嗯,皖皖类卿,同意一下呗。” “行,我就勉为其难答应吧。”姜皖点击添加,然后就看到了萧弃的头像躺在自己的好友栏里,一直不停在给自己抛媚眼。 “……”姜皖抬眸看他,笑得不可自已,“你好骚啊!” “你好骚啊!” “你好骚啊!” 对面两个小孩儿也跟着姜皖说,萧弃不以为意,甚至还得意洋洋。 他收起手机,背靠着办公桌看姜皖认真研究自己开发的app,心里从没一刻如此刻这般满足。 几人又闲聊了一阵,萧弃和丁书二人合力修改了一个bug,这时电话响起,他看着号码,把手机给姜皖看了眼,插上耳机一人一个戴好后接起电话。 “您好,请问是您早上给我打电话吗?”工业糖精一般的女声传来,就是那个叫李芬的机主。 “您好,我是xxx农家乐的工作人员,之前有位先生在这里消费留了您的电话,让我们和您联系。”萧弃说。 “哦,是发,票回来了吗?”对方一听他“自报家门”就心领神会,应是那个什么总之前就交代过她。 听这种职业的语气,这个李芬大概率是那人的秘书之流。 “还没有,但预计最近就会回来。让你们等这么久真不好意思,要不您留个地址,发.票一到我就给您送过去。” “不用,什么时候发,票回来,我自己来拿就行。”一听只是农家乐的员工,李芬语气冷淡下来。 “不好意思,实不相瞒,我们店最近烧了一把火,被责令停业整顿,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恢复营业。我这个月就要离职了,到时候我把您的电话告诉其他工作人员,可以吧?”萧弃说。 “算了,传来传去还不知道会怎样,你直接送到天盛房产就行,我周一到周五上班时间都在。” 话音未落,电话已经挂断。 “天盛房产?”姜皖看着他,脑袋里搜索了几遍也没找到关于这家公司的半点记忆。 “丁书,用天眼通查一下天盛房产。”萧弃说,“崔昊,你查一下李芬和天盛房产的关联信息。” “好嘞!” 丁书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字,很快天盛房产的信息就全部出来了。 “天盛房产董事长叫曾承,第二大股东叫曾珍。”丁书看着天眼通的股权结构图说。 “天盛房产的微信公众号找到了,李芬是公众号的编辑,有一条公司年终表彰会上提了她的名字,她是总经办的秘书。”崔昊说。 他们正要说什么,又听丁书兴奋地说: “哇!这家企业好牛逼哦,纯家族企业,两个股东是兄妹,那个曾珍还是兰君实业的股东之一, ——不对,她是首富的老婆!” ☆、第28章 听到“兰君实业”四个字,姜皖才把丁书口 分卷阅读59 中的“曾珍”和姜岚的二婚妻子“曾阿姨”联系在一起。 多年来,她和姜岚联系很少,对这个曾阿姨更是知之甚少,难道叶筠私底下还跟他们有联络? 想起叶筠素来对姜岚的漠视,以及她账户中躺着睡大觉的上亿分红,姜皖摇了摇头,把这种可能暂且排除在外。 会不会是曾珍主动和她联系?毕竟是现任和前任的关系,先后拥有同一个男人,相处起来总是很微妙的。 不过,这些都是猜测而已,现在还不确定当日争端的当事人是否就是曾承,所有猜测都靠不住脚。 “还查不查?”萧弃压低声音说,他也没料到最后居然查到她父亲那边的人身上去了,看她沉默着,心里有些不安。 “查啊,怎么不查?”姜皖朝他笑笑,“不是说要去送发票吗?到时候我跟你一起去。” 看他一脸严肃的样子,她又笑着凑到他耳边说:“怎么?你觉得是姜岚下的手?离婚了也见不得前妻找男朋友,于是找人干掉了前妻?” “如果是这样,那现在最不安全的就是我,毕竟他的宝贝女儿还在跟我同居。”萧弃也凑到她耳边,顺着她的话说。 姜皖莞尔:“哦,不好意思,连累你了。” “——不过,他的宝贝女儿目前在你手下打工,你可以化风险为机遇,想尽办法压榨她的剩余价值。” 萧弃往后靠在椅背上,看着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看了眼门口的饮水机,指了指桌上的保温水杯。 “姜秘书,去给我泡杯茶过来。” “我不是前台吗?”姜皖讶异。 “小公司,前台也要干秘书的工作。”萧弃一本正经地说。 姜皖豁然开朗,拿起水杯,站得笔直,语气和那个李芬一样工业糖精。 “萧总,请问您要什么茶?” 萧弃忍住笑:“绿茶就行。” “好的,您稍等。”说完,就踩着高跟鞋往饮水机走去。 这一幕看得丁书和崔昊傻了眼,嘴张在半空中半天合不上。 “弃哥,你这玩的,挺有情趣的嘛。”丁书打量了一眼姜皖的背影,手里玩着一支电笔。 “只是,可以稍微,就稍微注重点影响吗?丁丁都还没成年呢?”崔昊也说。 “要不,你搞一间单独的办公室?就仓库那间。”丁书建议。 二楼原本是两套住房打通的平层,除了厨房、卫生间外,还有一间存酒的仓库,此外就是办公区和需要二十四小时恒温恒湿防火的机房。 老板真要玩办公室play,也只有去仓库了。 萧弃挑了挑眉,“再看片打断腿,你嫂子是真要来上班,你们一个两个要是敢在她面前乱说话……” 两个小孩接收到来自老板的死亡凝视,纷纷着急忙慌坐好。 “啊,我想起我还要修改一段代码。” “你一说我也想起来了,有个程序还要再跑一跑。” 这时,姜皖端着保温杯过来,皱着眉头说:“你这算什么绿茶,全是叶子都没芽。” “那是凤凰岭的老鹰茶,看着不怎么样,喝起来提神,价格也不便宜,100块一公斤呢。”萧弃接过杯子跟她普及,又贱兮兮地说,“姜秘书,你要加强这方面知识的学习啊,也亏得老板我脾气好,不然你刚这么问,岂不是很下我面子?” 姜皖凤眼睨他:“对不起,老板,我错了。” 说完,又问:“顺便多嘴一句,我没有水杯哎,公司给配不?” “配,自然要配,我马上去给你买。”萧弃这才想起来,起身就要往外走。 姜皖拉住他,“可不敢麻烦老板做这种事!超市不远,我自己去就行。” 知道他不放心,又低声说;“黑车在外面,没事。” 姜皖出门后,萧弃整个人魂不守舍不在状态,隔两分钟就回头看楼梯口,被丁书二人嘲笑了几句,终于忍不住到楼下等着。 连续多日和姜皖寸步不离,他早已经习惯了回头就能看到她的生活状态,忽然这样分开还特别不习惯。 他坐在酒吧靠门的卡座,目不转睛望着大门,觉得自己像热恋中的楞头青,又像等待主人回家的看家狗,内心充满期待,又时刻焦灼不安。 福兴超市距酒吧也就两三分钟的路程,他现在过去说不定还能和她一起逛超市买东西,可是已经说出的话,再反悔就不太好了。 刚一分离,就开始想念,他轻哂一声,连自己都有点看不起自己。 他已经无力挣脱姜皖给自己织下的网,也不愿意挣脱。 甚至,能够钻进这张网,已是他等待多年最值得庆幸的事。 他甘之如饴,却不甘于只做她的囚徒。 姜皖喜欢他,至少对他有不止于普通朋友的好感,这点他很清楚。 她言行举止中表现出来的依赖、信任,甚至是身体的反应,都足以证明。 只是,如何让这个织网的人看清 分卷阅读60 自己的心,却是个大问题。 她目前只愿意停留在朋友这一步,他也无法操之过急。 真是太难熬了。 同样的难熬也存在姜皖身上。 她在黑衣人的默默守护下推着购物车,流连于福兴超市的各个货架旁。 以前的她,并不喜欢线下购物这种消磨时间的方式。 家里的生活用品都是在网上下单送货上门的,衣服鞋子也几乎都在固定的店里购置,一般去一次就可以维持半年。 偏巧今天,她购物的兴致异常浓厚。 除了自己的水杯,她还有很多东西想买。 萧弃的办公室虽然干净整洁,但也缺了不少东西。 就说那个绿茶,就这么放在饮水机上,再好喝的茶也得变质,更何况才50块一斤。 茶叶超市里买不到什么好的,只能将就一下买个本地的品牌,到时候放楼下的冰箱里,茶的味道才能保存好。 还有办公室的垃圾桶,居然是无盖的,冬天天气冷还好说,到了夏天岂不是又脏又臭的? 出门时她看了一眼盥洗间,只放了块黄不溜秋的肥皂,连洗手液都没有。卫生间自不必说了,因为之前没女员工,垃圾桶肯定也是没有的。 还有面巾纸等等。 如此种种,不一而足,想买的实在太多。 超市的丰富物类提醒着她,不一会儿就装了满满一小车物品。 排队结账时,她忽然想起了抱娃的贺晴。她目前这个状态,确实有几分家庭主妇的感觉。 这让她有些茫然。不过还没等她多想,队伍很快就轮到她,她喜滋滋买完单,在黑衣人的主动帮忙下,拎着几大袋东西往酒吧走。 出于对黑衣人的感激,她主动和他们攀谈起来,问他们的上班时间。 黑衣人有些紧张,磕磕巴巴说他们6个人两班倒,24小时都有人。 “晚上你们住哪里?”姜皖问。 “就,就在车里。” “......” 姜皖简直不敢相信,最近天气那么冷,晚上在车里过夜该有多冷啊。 “晚上我几乎不出门,你们不用等的,放心,我不会告诉姜总的。”姜皖说。 黑衣人只低头听着,不拒绝也不答应,姜皖挑挑眉,没再说什么。 萧弃等到实在忍不住想出门时,就看到姜皖拎着一大袋东西回来。她身后还跟着两个黑衣人,一人手中还拎了一袋。 他上前接过姜皖手中的袋子放卡座上,又拿过黑衣人手中的袋子,和姜皖一起回了二楼,陪她把所有的东西整理好后,又到了午餐时间。 他们在附近一家餐厅订了午餐做工作餐,到了饭点,餐厅的女服务生就端贡品一样端着饭菜过来了。 四人在一楼卡座吵吵闹闹吃着家常菜,也别有一番滋味。 午间休息时,萧弃约了人拿发、票,让姜皖和两个小孩一起斗地主玩,自己骑车出去了。 萧弃不在,两个小孩儿都放得很开,很快就和姜皖聊成一片。 姜皖也从他们的自我介绍中了解到二人的基本情况。 丁书最小,还不满18岁,老家在南城某羌族民族乡,之前一直在村里念汉语班。 原本他的生活和寨子里的小伙伴一样,小学毕业就辍学打工,直到12岁那年,学校来了个女大学生支教,他才在对方的鼓励下继续读书。 后来,他成绩很好,不负众望考取了一中,高二时就已经保送了本省最好的大学,他在网上结识了萧弃,平时几乎都在他公司打工。 崔昊21岁,初中毕业就在网吧当网管,后来萧弃买了他所在的网吧,同时挖掘了他的电脑天份,18岁起就跟着萧弃学编程。 他性子比丁书冷,话也很少,基本处于问一句答一句的状态,酷到没朋友。 “你们弃哥不会是看颜值招员工吧?”姜皖抓了地主,警惕地打量着二人,以防他们趁自己不注意搞串联。 “我也觉得是,”丁书吹了吹灰白的刘海,笑眯眯说,“不然怎么会招姐姐这么美的当前台?” “......” 这小孩实在太会了,姜皖一边理牌一边笑,半天接不出话,打了一对3出去后,又反问回去。 “你们俩有女朋友吗?” 丁书过了一对5,“还在追。” “你呢?”姜皖问崔昊。 崔昊直接一对尖堵住,获得了出牌权。 “没有。”崔昊简洁地说。 说完,一套连子、一套三带一直接报单,丁书恨铁不成钢递了好几次眼色他都没理。 姜皖皱着眉算牌,狠心拆了四个2,把三带一接了回去,又出了一套连子。 “姜小姐会和弃哥结婚吗?” 向来不主动搭话的崔昊忽然开口。 ☆、第29章 b 分卷阅读61 r   崔昊认识萧弃的时间最长。他15岁,还在网吧当网管时,两人就已经认识了。 他亲眼见证了萧弃在网吧整晚通宵自学编程,实在累了就趴桌上睡一会儿,第二天去洗手间冲一把冷水脸又去上班的那段艰难时光。 后来,萧弃攒够了钱,为了能有个办公的地方,用所有的积蓄盘下了网吧。怕他小小年纪困在网吧没出路,又手把手教他写代码。 创业不可能一帆风顺,最困难的时候,他们连电费都交不起,连续吃了两个月的泡面,直到现在,一提到泡面他都生理性的厌恶。 为了研发这个app,他们连续数月住在公司。不懂技术,就翻那些早已被翻烂的书,遇到瓶颈,就一遍遍不厌其烦地试错,没有资金,就砸锅卖铁,网吧的电脑最后被卖得只剩两台。 公司有今天,完全是萧弃拿命换来的。 他知道萧弃的目标,以这个app作为敲门砖,技术入股其他公司,进入更高也更广阔的平台。 互联网时代,各种技术日新月异,各类人才层出不穷,他们暂时拥有的成绩虽然得到了外界的认同,但难保下一秒就有同质产品出现,大浪淘沙谁是金子谁是沙,不到最后谁也不知道。 就在这种关键时期,萧弃居然被一个不知哪里钻出来的女人迷得神魂颠倒。 他话不多,但他有眼睛会看。他知道萧弃喜欢姜皖,喜欢到连续几天不到公司,到了公司也魂不守舍,这在以前完全是不敢想象的。 如果这个女人也喜欢萧弃,想安安心心跟弃哥过日子,那他没什么好说的,甚至为弃哥高兴。毕竟弃哥都快30岁了,因为工作忙,连个女人的边都没摸到,也着实可怜。 可这个女人太轻浮,吊着萧弃的同时还不忘调戏丁书,甚至还在弃哥的眼皮子底下和别的男人藕断丝连——大客户来的那晚,他亲眼看到她跟客户一起聊天,客户还口口声声说爱她。 轻浮就算了,甚至根本就不爱弃哥。否则为什么弃哥反复叮嘱他们不能当面叫她“嫂子”?弃哥这么优秀的人,居然如此卑微,他都看不下去了。 丁书年纪小不懂事,也没经历过当年那些苦日子,看到漂亮姑娘就“姐姐、姐姐”叫得好听,根本不会为弃哥的未来考虑。 他不同,没有弃哥就没有他,谁要敢玩弄弃哥,他就一定得玩回去。 他手里捏着最后一张牌,耐心等着姜皖的回答。 姜皖的心思全在牌局上。 她手里还有6张牌,一个小王、一个2、四个K,而崔昊手里很有可能是大王,即便不是,大王在丁书的手上,她也不能保证一定能赢。 她有些后悔,第一局就不该让他的对A过,直接炸了还省事一点。 打牌前没定规矩,不知道这边能不能四带二,她知道有些地方是不允许的,贸然打出去他们不一定会认,还是得先问了才行。 刚才崔昊问什么来着? 问她会不会和萧弃结婚?这都哪里跟哪里? 她“刷”地把牌收紧攥在手中,看了眼崔昊,又看了眼丁书。 “萧弃是怎么跟你们介绍我的?”她问。 “嫂子。”崔昊不管丁书的腿上攻势,冷冰冰地仰首答道。 姜皖觉得这小孩儿是不是对自己有什么意见,又去看丁书。 “嫂子,不是,姐姐,你别听他瞎说,他就是觉得你漂亮,和弃哥挺般配的。”丁书忙着解释。 姜皖摇摇头,笑了笑又问丁书:“那你呢?” “我也觉得姐姐和弃哥挺般配的。”丁书说。 “我跟你们弃哥,是高中同桌,这个他都没跟你们讲过?”姜皖把牌面朝下放桌上,手支着下巴看着二人。 崔昊一愣,这个他倒是不知道,丁书也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 一看萧弃都没跟他们提过,害自己白白被误会。 “我和他,是好朋友,很铁的那种。我这才回南城遇到点事,有家不敢回,所以才住你们弃哥那儿,你们误会呢,也很正常。”姜皖觉得自己说得很清楚。 “好朋友?那你不喜欢弃哥?没打算跟他结婚?”崔昊追问,一双眼睛滴溜溜发亮,像是审犯人一样。 “都说是朋友了,还结什么婚?小孩儿脑袋里一天到晚想什么呢。”姜皖说。 “可是弃哥喜欢你,你不喜欢他还钓着他,什么意思?”崔昊脸色差到极点,几乎就要撕破脸的样子。 丁书拍了拍他的肩膀,也幽幽说了句,“对啊,弃哥可喜欢你了。” “谁规定他喜欢我,我就一定得喜欢回去的?”姜皖打算好好给这两个小孩儿上上课,年纪轻轻这么偏激可要不得。 “喜欢我的人多了,我都得喜欢?那我不成海王了?你们如果抱着喜欢别人就一定要得到回报的心思去谈恋爱,心态会扭曲的。” “况且,你们弃哥也并不喜欢我。”姜皖说,心里想着自己怎么就沦落到和两个小孩说喜欢不喜欢的境地的。 分卷阅读62 萧弃确实不像很喜欢自己的样子。 亲也不能亲,抱也不让抱,说她假装情侣要收钱,睡就更不用说了,直接骂她是畜生,这是喜欢一个人能做出来的事? 崔昊和丁书就像听到什么天方夜谭一般,齐声反驳道: “怎么可能?” 怕弃哥被误解,丁书着急忙慌把萧弃陷入爱情的种种征兆说给她听,末了才说:“姐姐,我用人格担保,弃哥真的很喜欢你。” “是吗?”姜皖有些怀疑。 “真的。”丁书道。 “可他从来都没跟我表白过哎。”她强吻那次,他倒是提过确定关系的事,但那是误会,说开之后,就没再提过这档子事了。 两人之间,她一直才是主动的那个。 虽然她只不过是馋他的身子,但相比于纯洁的朋友关系,炮,友似乎离男女朋友的关系更近一点。 是他不想更进一步的。 崔昊看她神情不像作伪,或许弃哥也没想清楚未来该怎么发展,所以没着急确认关系。这么看来,倒是误会她了。 “那如果他向你表白,你会不会答应?”崔昊问。 “不会。”姜皖斩钉截铁地答道。 “......” “朋友才是世间最稳定、最长久的关系,我和你们弃哥,现在,而且永远会是最好的朋友。” 她说完,看着对面一脸懵懂的两人,“你们的问题问完了?” 对面两只表情不一地点点头。 “那该我问了。” 姜皖的表情有些严肃,两个小孩儿被她的气场吓得有些紧张,愣愣地看着她。 只见她抓回桌上的牌,凤眼冷清左右打量二人。 “南城这边斗地主,能不能四带二?” 两人松了一口气,对视一眼。 崔昊:“不能。” 丁书:“线上可以,线下一般不允许。” 姜皖:“可我又不知道,你们之前也没定规矩。” 三人对峙了片刻,崔昊先一步松口。 “也不是不可以,但有个条件。” 姜皖愕然:“这还要讲条件?” “一会儿弃哥回来,你不能把我们今天谈话的内容告诉他。”崔昊说。 丁书在一旁向他比了个大拇指,“对,姐姐同意了,我们就允许你四带二。” “成交!” 姜皖冷冷一笑,将手中的牌一把扔到桌上,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两个贫农一看,禁不住笑出了声。 崔昊捻着牌尖,把自己的最后一张牌亮给她看,然后和丁书拍手击掌。 一张红桃3。 姜皖又去看丁书手里的牌,除了大王有眼看外,一堆单牌。 就这?白瞎了她两个炸。 这时,酒吧的门从外面打开,萧弃裹挟着一阵冷风进来,一边取手套一边走到姜皖身边坐下。 “玩得怎么样?” 姜皖转头看他,一双凤眼写满委屈,“他们联手诈我。” 两小只惊讶于她的演技。 这声音又气又急,还娇滴滴的,不是女朋友给男朋友告状是什么? 当他们两只单身狗没谈过恋爱还眼瞎不成? “姐姐明明就赢了好吧?” “我们只是想少挨两个炸而已。” 萧弃眸子一冷,扫过有苦没处说的两人。 “洗牌。” “我看看你们是怎么诈的。” 萧弃上场又玩了几局,姜皖坐一旁看着,真正见识到斗地主是个益智类游戏——牌怎么样不重要,关键在于“诈”。 特别是地主牌好的时候,两个贫农必须高度配合,一张牌都不能浪费。 几局下来,萧弃几乎没输过,姜皖那颗争强好胜的心总算舒坦了。 下午,萧弃安排完两人的工作,把姜皖叫到楼下,拿出手机播放了一段录音。 原来他中午不止去拿了发、票,还去天盛房产送了发,票,这个录音就是当时和李芬的谈话。 “你怎么没叫我?”姜皖问。 “顺路就去了,你去也不方便。”萧弃说。她一去,黑衣人也去,那就全暴露了。 姜皖点点头,盯着手机,仔细听那段简短的对话。 “麻烦转告曾总,谢谢他对我们小店生意的照顾,等店重新开业后,还请曾总一如既往多多关照。” “不是一万五吗,怎么给了一万六的票?” “六六大顺,还请您多照顾。” “行吧,曾总那边我会说到的,店重开后,主动送些优惠券来,我可以帮你发些给公司的人。” “谢谢您!您太好了。还有个事,这不马上元旦了吗,我们老板想给曾总写一张新年贺卡,请问就直接写曾总吗?” “写全名吧,曾承,承诺的承,免得搞错了。” 分卷阅读63 ☆、第30章 情况已经明朗。 11月25日晚,天盛房产的曾承在网红农家乐遇到叶筠和她的男伴,两人因为某些原因发生了言语冲突,后来又演变成了肢体冲突。 听小麦的讲述,两人之间不太可能是因为订位的问题而引发冲突,极有可能还有其他原因,那就表明,曾承和叶筠至少在其他方面还有交集,曾承或许有可能认识叶筠的男伴。 “我还有个疑惑,”姜皖凝眉道,“曾承这么大一个老板,怎么会那么计较□□的事?” “或许他的公司制度健全,老板也要实报实销?”萧弃看着她。 “我认识的老板不会亲自关注这种事,这些都是助理做的。他居然会自己问,还留秘书的电话,什么事情都亲力亲为,太不现实了。”姜皖没理出头绪,又自我安慰,“算了,这个不重要,关键还是怎么找曾承套话,查清楚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来想办法。”萧弃说。 姜皖看他什么事情都往自己身上揽,又想起打牌时两个小孩儿的话,懒懒地靠在卡座上,眼睛像猫一样打量他:“又是你去啊,你不工作哦?” 萧弃手扶在卡座靠背上,借着她之前的话说:“我是老板,又不用凡事亲力亲为。” 她仰头看他,红唇勾起一丝狡猾的笑,“干嘛对我那么好?” “……” 萧弃被她这一笑电晕了,眼睛扫过她的红唇,又心虚地别过,脑袋昏昏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你这样子,会让别人误会的。”她又说。 “误会什么?”萧弃问。 “误会你喜欢我啊。”姜皖直直看他,等待他的回答。 萧弃眼眸一暗,想起回来时丁书二人心虚躲闪的样子,怕是这两个大嘴巴在她面前漏漏了什么风声。 喜欢,他当然是喜欢。但什么时候表达这份喜欢,却需要精心挑选时机。他希望说出来的时候,一切可以水到渠成,而不是成为她的负担。 如果情爱是一场狩猎的过程,他希望这是一场双向的猎捕过程。这么多年的等待和蛰伏,他渴望最完美的结局。 而现在,她正处在情绪低谷期,他可以趁虚而入,但不能道德绑架。 “别人误会不重要,你误会没有?”萧弃反问。 姜皖想了想,笑着说:“有一点,毕竟你对我太好了。” 萧弃点了点头,也笑着说:“照你这么说,我还觉得你喜欢我呢。” 姜皖皱眉:“何以见得?” 萧弃抖了抖她买的手套,“太多了,我都不好意思说出口。你不会高中时就暗恋我吧?” 姜皖知道他说的是哪些,而且他还记得自己当年说过的虎狼之词,这让她脸上有些挂不住,而嘴上又不愿意服输。 “是啊,我一直暗恋你,这些年一直对你念念不忘,每天都想睡你,不行吗?” 萧弃被她气呼呼的样子逗笑了,“行啊,既然你已经跟我表白了,那就不用再暗恋了,明恋吧,我允许了!” 姜皖轻哂一声,“还要你允许,要不要再领个爱的号码牌给我?我明恋你能得到什么好处?” “有啊,既然你觉得我有一点喜欢你,而你又一直暗恋我,那我们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就是两情相悦,就可以做很多你之前想做而不能做的事了。” 萧弃的最后一句话声音很小,声调却拉得很长,一脸邪气地笑着。 姜皖被他那狐狸一样的眼神蛊惑,忽然又想起两人近距离接触时的感觉,肤如凝脂的脸在他的注视下肉眼可见地红了。 她痛恨自己在他面前的“薄脸皮”,简直堪比“叛国”,气急败坏地吼他:“你笑什么笑?!不许笑!” 萧弃还是忍不住笑。 他的心像是沉入了蜜罐,完全陶醉在她可爱的样子里,又像是醉氧,昏昏然不知身在何处。 “你还笑!”姜皖伸手打他,脸更红了。 萧弃顺势拉过她的手,把她拉近自己身边,身体轻轻贴着。 “要不要亲一下?”他听到自己说。 他的声音有些低沉,痒痒地敲在耳膜上,姜皖觉得自己的脚已经在发软了。 她脸上的气愤缓和了,目光从他的嘴唇流连至下巴,最后落到他的喉结上。 上次想摸一摸他都不干,她今天非要趁这机会亲一下才行。 她忽地踮起脚跟,脑袋微微偏着吻了上去,就像嗜血的吸血鬼。 萧弃呼吸一滞,全身不由自主地一僵。她的唇温暖而柔软,像只小猫轻轻舔舐,他闭上眼睛,眉头微微皱起,握她的手下意识收紧。 感受到对方身体明显的变化,姜皖满意地收唇,脚尖落地,手指戳了戳他腹肌的位置,仰头得意地看他。 “那么敏感哦?”她说。 萧弃轻喘一口气,目光狠冽地看向她,仿佛在看他领地的猎物。 分卷阅读64 他拉着她的两只手放在自己胸前,两手掐着她的腰把她放在卡座的玻璃桌上,唇在同一秒落在她的红唇上。 姜皖怀念他的吻,温柔缱绻,让人忍不住沉迷。 今天的吻却不一样,他像一头被惹怒的猛兽,手捏着她的下巴直接让她张嘴,强势霸道的舌头如入无人之境,在她的领地攻城略地、搅弄风云。 她完全无法呼吸,舌根被吮吸得发麻,只皱着眉发出嘤嘤之声,手握粉拳打着他。 他动作缓和了一些,嘴唇微微分开给她呼吸的空间,唇却不空闲地吻她的唇角。 “桌子好冷啊!”她终于有机会说了。 酒吧没开空调,她的大衣里只穿着薄薄的裙子,坐上去后和冰冷的玻璃只隔了薄薄一层衣料。 萧弃唇一顿,随即又吻上去,只是右手手心向上轻轻塞下去,在她和玻璃间充当阻挡物。 这样就没那么冷了。 但却更让人羞耻了——姜皖能感觉到他手心传来的温度,以及他手指的起伏,她紧张得脚尖都勾起来。 萧弃却没精力想那么多,左手扶着她的腰背,唇舌继续温柔和她交缠,辗转碾磨之间,把所有的深情和爱恋全部传递给她。 他的专注感染了姜皖,她渐渐忘记了他的手,身体慢慢放松,专心于和他在口舌的方寸之地追逐。 崔昊做完服务器的日常维护,准备下楼拿一瓶啤酒提提神,刚走到楼梯口就见丁书轻手轻脚上来,一脸眼睛被辣的表情。 “怎么了?”崔昊问。 丁书拉过他走到办公室才开口,开口却又不知道说什么,最后两只大拇指相对勾起,直摇头。 “什么意思?”崔昊说着,又好奇地要往楼下走。 丁书一把拉住他,“昊哥别去,老大和姐姐在那个!” “那个是哪个?”崔昊大概猜到了,又不敢相信,弃哥居然那么奔放? “还能是哪个?”丁书像是条生无可恋的沙皮狗,坐在位置上揉了揉头发,还是想不通,“都是骗子,就知道骗我们这种单身狗!” “一个说你们别叫她嫂子,八字还没一撇呢,怕吓着人家,这八字都要成外八字了,怎么没怕吓着她?尽吓我这个未成年了!” “一个说我们只是朋友,而且永远都只能是朋友。有允许这样干的朋友吗?拜托给我来一打好不好?” 丁书还在喋喋不休,崔昊反而心平气和坐回座位,点开新设计的程序跑起来,喜滋滋地看他。 “你真敢要一打?不怕慕老师揍你啊?” “她要揍我我反而爽咯。” 丁书喜欢慕老师的事他们几个都知道,年纪轻轻居然都已经有5年多单恋史,这让他这个母胎solo汗颜不已。 虽然他和丁书只差了3岁,却觉得二人隔了好几个代沟。 ——丁书12岁就知道暗恋19岁的漂亮老师了,他12岁时还在和男孩捡牛粪打仗玩。 但也正因为他没“开窍”,所以反而对丁书所说的“虐狗”行为毫无知觉。 姜皖能和弃哥有情人做快乐事,他从心底里感到高兴,至于他们俩各种自相矛盾的说辞,或许只是喜欢那种刺激而已。 对,一定是这样。 一场漫长的吻渐渐平息。 萧弃的唇仍不满地在姜皖脖颈的位置流连,左手若轻若重按压着她的耳垂。 姜皖则双手无力地抵着他胸前的大衣,半睁着眼睛,唇微微张着感受他温柔的亲吻。 潇潇雨歇。 萧弃与她额头相抵,平息自己有些粗重的呼吸,左手抚摸她的脸,拇指抚过她有弹性的红唇。 “我要起来了。”姜皖说,声音有些哑。 萧弃低“嗯”了一声,左手扶着她的腰,就着右手把她抱了下来。 姜皖有些不好意思,垂眸看他收回的右手。 被压了那么久,他这手怕是都麻了吧? 她握住他的大拇指摇了摇,问:“痛不痛?” 萧弃握了握拳活动手指,痛不至于,就是有些僵。 “不痛,有些湿。”他温声说。 “你烦死了你!”姜皖仰头怒目而视,脸又红了。 “我,”萧弃讶异,随即知道她想错了,沉着声笑道:“我是说我手出汗,你想哪里去了!” “……”姜皖不信他鬼话,恨恨催他,“快去洗手!” “我说的真是汗!”萧弃无奈,随她一起去了一楼的卫生间洗手,边洗边幽幽问道: “你那么敏感哦?” 作者有话要说:  圣诞节快乐??~ ☆、第31章 两人在镜前斗了几句嘴,又腻歪在一起。 丁书气了半天,算着时间快差不多了,轻手轻脚下楼,果然没在卡座看到人。 正当他松一口气准备去吧台拿酒时,又见两人正靠在吧台偏里的位置吻得不可开交 分卷阅读65 。 “……” 他忍无可忍咳了两声,目不斜视去吧台拿了两瓶啤酒,又目不斜视上楼去了。 姜皖再上楼时,尴尬得脸都不敢抬。 崔昊二人看他俩的表情有些微妙,经过近十秒的表情管理后,齐齐喊道: “弃哥,嫂子,下午好。” 萧弃点头微笑没有纠正,而正与他十指紧扣的姜皖也觉得反驳无力。 她朝两人笑了笑,自觉地坐到另外一张椅子上,把萧弃的位置还给了他。 她现在,用萧弃的话讲,算是和他确定关系了吗? 感觉好像有点不太对。 但她喜欢此刻的氛围,不愿意也没立场去打破它,至于其他事,以后再细想不迟。 她心里有些乱,打算找事情转移一下注意力,便点开公司办公网络。 输入账号、密码之后,发现无法登陆。 系统显示,该账号被冻结。 她这才想起之前写了辞职报告,公司规定,员工离职期间账号会被冻结,防止工作机密泄露。 只是冻结,代表离职手续还未办完,而她也没接到任何通知。 这已经超过人资10天提示函好几天了,不知道那边情况怎么样。她安排了这么大一场好戏,怎么就这么悄无声息呢? 她支着下巴看着“账号被冻结”的红字,想了想,低头点开手机,翻出人资姑娘的微信,问她自己的事怎么样了。 她不确定总裁会不会公开说她离职的事,也不确定牛阿贵的选择,所以问得很隐晦。 人资的小妹妹很快回她:【正在开董事长办公会,业务工作刚谈完,马上讨论你的事哦。】 姜皖向来冷淡,别人很难搭上话,但人不坏,不会耍阴招子,对后勤也很礼貌,见她主动开口问,人资的小妹回答地很热情。 【皖姐,人事经理正在报告你不假不到的情况。】 姜皖:【你去参会了?】 按理,这种级别的会她是没资格参加的。 她很快回复是,最近公司进行内部轮岗,她从人资调到总经办去了,今天就在现场做会议记录。 姜皖挑了挑眉,她这是什么运气,就这么随口一问就遇到修罗场现场直播了吗? 既是做会议记录,那她便不好打扰。 姜皖:【那你认真记录,会后再说。】 对方很快回复:【我就是来做会务顺便学习的,主任才是主力,我没什么事,一有消息马上通知你。】 姜皖回了个OK,她也确实很想快些知道剧情发展。 事情的发展超乎她的预期。 换了新岗位的小妹第一次参与这种大佬云集的场合,讨论的又是人事议题,忍不住想第一时间把核心决议传达给当事人,以显示自己在关键部门的神通。 她连续不断发着信息,非常合格地把参会众人的话尽最大可能原貌呈现给姜皖,让她隔着屏幕也有身临其境之感。 【人资汇报完了,现在轮到牛经理补充,他好像挺护着你的。】 【他说你家里遇到事情了,不是有意不假不到。哎,怎么不说之前批假的事?】 【太虚伪了!】 【费总征求人资的意见,人资说按规定要开除。】 【费总又征求牛经理意见。】 【牛阿贵说他虽然舍不得,但公司管理不能乱,一切以人资意见为准,老狐狸!】 【费总没说话,脸色好难看!】 【人资经理问你的事怎么处置,费总说下次再议,散会了!】 【皖姐,你应该不会被开除了类!】 小姑娘很为她高兴,而姜皖却像掉进了冰窟窿。 事情并没有按她想象的发展,费总明明收到她辞职信了,怎么没有现场拆穿牛阿贵? 会不会那个案子没有如期叫停?牛阿贵暂时不能动? 不应该的,她已经收到学长的回信,表示会考虑换间公司合作。 她给小姑娘发了个谢谢,问:【费总今天是不是心情特别好啊?】 【才没有,之前因为牛经理经手的一个案子进度有问题,发了好大的脾气呢!】 能让费总关注,又是牛阿贵负责的,应该就是她被抢的那个案子。 牛阿贵既无大功,还有大过,费总为什么会纵容他? 她灭掉手机,抬头看着电脑屏幕的待机画面,强烈的失落感铺天盖地。 为了进这间公司,她和叶筠大吵一架,而为了证明自己是对的,她为这份工作付出了大量的努力。 996是福报,那007呢? 入职以来,她一直在牛阿贵手下。三年同事,他们每天在一起相处的时间比正常夫妻相处的时间都长。他说过,同事比家人还亲近。 她自认自己没有和牛阿贵有过私人恩怨冲突,为什么他就那么看不惯自己?趁人之危抢项目就算了,还要背地搞动作害 分卷阅读66 她掉饭碗。 她相信牛阿贵不笨,他知道,她的能力和资源远超陈微。只要她一直跟他干,部门业绩一定能在公司遥遥领先,他作为直接领导升官发财不好吗? 难道就为了陈微?一把年纪的人了,还能为一段露水姻缘冲冠一怒为红颜?何至于此? 还有费总,他作为公司的最高领导者,肯定会以公司的利益作为权衡一切的标准,不会因为她个人的事下场当裁判,这点她懂。 可现在是,牛阿贵业务不行、品德败坏、打压同事,这些难道还不算有损公司利益、需要拨乱反正的行为吗? 她不服气。 手机又震动,却不是一线情报员的微信,而是一个陌生手机号,来自申城。 姜皖微微皱眉,接通电话后,起身至卫生间内,关门。 “喂,你好。”她谨慎地说。 “姜皖,我是费源。”对方开门见山。 “费总您好。”她下意识站直,一秒进入工作状态。 从时间算来,他刚开完办公会,回到办公室就给自己打了电话。 “你的辞职信我看到了,今天办公会也讨论了你的事。多余的话我就不说了,今天打给你只有两层意思。”费源言简意赅。 “一是挽留。你的工作能力出众,家里的事重要我能理解,但事情处理完后,你总还是要回申城的,你如果愿意回来,公司可以再多放你一个月的带薪假。” “第二层意思,”他顿了顿,“我很欣赏你的才能,也希望你在公司有更好的成长。年轻人意气用事无益于问题的解决,目光放长远一点,职位和待遇都会有的。你是聪明人,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费源的声音抑扬顿挫,自带威严,他能说到这一步,升职加薪应该算是承诺了。 他没有给她考虑的时间,就在电话里等着要答案,姜皖看着卫生间的镜子,脸色冷清。 “牛经理那边会怎么安排?”姜皖问。 “这也是我给你打这个电话的根本原因。他会怎么安排,完全取决于你的回答。”费源语气平缓。 “费总,我写的是辞职信,你却给我回了一道选择题,会不会跑偏了?”姜皖冷冷一笑。 “如果你实在看他不顺眼,我会考虑让他离开申城,给你泄愤。”费源退了一步。 姜皖觉得有些好笑,他对牛阿贵的行为全无谴责之意,倒觉得是她的问题,是她“看不顺眼”。 中国人的层级观念里,上层永远英明公正,遇到无法调和的事,都妄想上级会像青天大老爷一样主持正义。她曾嘲笑拦路喊冤的人愚蠢,没想到自己也一样愚蠢。 “不必了,费总。”姜皖说,“我是真的想辞职,家里有事……” 这时,有人敲卫生间的门,姜皖拉开门,是萧弃。 见她在打电话,萧弃无声地问:“没事吧?” 姜皖朝他笑了笑,料想他是见自己离开太久有些担心,便摇摇头表示没事,又去拉他的手。 他的手大而有力,她被反手握住,心里那股冷清散去,和费源说话的语气也轻松了许多。 “真的费总,不是意气用事,是我打算结婚了。” “升职加薪没什么意义,我懂你的意思,但我也不差那点钱。对,我回家继承了一些遗产,嗯,算上股权应该十几亿吧,经济上不会有什么问题。” “我这人没什么追求,小富即安就可以了。行,有机会期待再次合作,如果我爸的公司筹划上市的话,优先考虑你。” 话说至此,费源不再多劝,姜皖收线,轻呼一口气,看向萧弃。 “老板打电话来劝你,还是辞职了?”萧弃问。 姜皖仰头看他,笑道:“良禽择木而栖,你现在才是我的老板。” 萧弃挑眉:“我这根木头压力有些大啊,万一你哪天要辞职了,会不会怼我一脸股权,说老娘有的是钱,谁稀罕当你前台!” 姜皖被他逗笑了,“放心好了,我们那么熟,这点面子还是会给的。话说,我们要不要履行个法律手续,入职合同什么的,打.黑工犯法的哦。” “公司没人事部,你自己拟一个,我签字就行。”萧弃顿了顿,眼眸深深看她:“你要结婚了?” “随口一说而已。”姜皖不想就结婚的话题展开,顾左右而言他,“怎么?你歧视女员工,我可以去法院告你的。” 说完,拉着他走出卫生间,她可不想再被丁书撞见两人生些不好的误会。 刚走到座位前,电话又响起,她低头看,是周善的号码。 她接通电话。 “肇事车找到了。”周善语气严肃。 ☆、第32章 肇事小货车是在南城西面城乡结合部的一处建渣堆积场找到的。 就像再豪华的别墅都有一两间杂物室一样,光鲜亮丽的城市背后,也总有一两个这样的建渣堆积场。 分卷阅读67 这里也是一处征而未用的土地,日久无人管理,不知道谁第一个在那里倒了一车建渣,往后就成了南城建渣专用堆积场,甚至政府工程项目的建渣都会拉来此处。 久而久之,这里除了倒建渣,还成了废弃家具、电器、僵尸车的集散地,吸引了一大批拾荒者在此集结。 警察封锁了现场,他们只能在外围等周善。几名围观的拾荒者和他们一起在警戒线外站着,朝里面指指点点振振有词。 “车开来那天我就看到了,以为是来倒垃圾的,结果一直停那儿就没走了。”一个五十几岁的中年男人说。 “那你怎么不报警?”他的同伴讥诮地看他。 “现在有钱人那么多,谁知道是犯了事还是不想要,我管那闲事做什么?” 萧弃往他们身边走了几步,从口袋里掏出烟,朝拾荒者一人散了一根。他们伸出黝黑的手接住,客气了两句。 萧弃自己也点了一根烟,问:“大哥看到开车的人没?” “看到了,戴了顶帽子,还戴口罩,当时天擦黑了,我以为是哪家公司清洁工来着,没想到是杀人犯。” 对方吐出一口烟,打量他和姜皖,“你们是?” “私家侦探。”姜皖先一步开口,“如果你还有其他不方便给警察说的线索,可以私下告诉我们,钱都好说。” “还有钱拿?”两人听到钱,瞬间来了精神。 “前提是真的线索。”萧弃补充。 “能有多少钱?”两人又问。 “看线索质量了。”萧弃握住姜皖的手,制止她漫天撒钱的冲动,“我问你答。” 萧弃看了眼倾倒场入口处坑坑洼洼的路,“这边交通不方便,他把车扔这儿,怎么回去的?” 这种地方自然不会通公交车,如果没有事先准备车,大晚上走回去怕是要走一个多小时。 “先是走,后面有人接的。”那人仔细想了想,“他走了后,我过了一会儿才走的。我骑摩托车到外面马路上时,正好看到他上一辆黑车。” 问他车牌号肯定毫无意义,没有人会记这些。 萧弃想起来时看到路边测超速的摄像头,又问:“大概几点钟?” “我一般晚上7点收工,骑车到路口最多10分钟。” 确定了时间,就可以去查那个时间段经过的车,这算是条有用的线索。萧弃当即从钱包里抽了100块给他。 对方摸了摸钞票的纹路,确认是真币后笑着收下,问:“还有别的想问吗?” “车在这里放这么久,你们就没想把它卖了?”姜皖问,毕竟车可比垃圾值钱多了。 “想倒是想,这不是弄不出去吗?”那人指了指对面的垃圾山,“这堆昨天还没有呢,一晚上就这么多,那车被垃圾山包围着,别说没钥匙,有也开不出去。” 夜色渐暗,警用探照灯亮起,建渣场像是上了一层暖色滤镜。胡乱堆放的垃圾山林立,如果不是警方找来重型车开道,任谁也没法把车弄出来。 这也是周善他们只差掘地三尺都没能找到肇事车的原因了。 “你看,这不又来了?”那人说。 姜皖顺着他说的方向看去,入口处陆续有装建筑垃圾的车过来,见有警车在这边,又折返而去。 “那警察是怎么找到这车的?”萧弃问。 “不知道,谁还能爬到垃圾山上看不成?” 这时,重型车已经推开一条道,把肇事车从垃圾山那边推了出来,他们都转头去看。 姜皖在视频上看过这车,灰色的厢式小货车看着还挺新。现在看着,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因素,车旧了一些,颜色也深了许多。 就是这辆车,带走了叶筠的生命。 她看着车被推着向前,离她越来越近,身体竟不自觉抖了起来。 萧弃不知何时已经紧握她的肩膀,她侧脸看他,笑了笑,说“谢谢”。 她眼里的冷漠疏离像一把刀,那是他很少见到的一面,他愣了愣,拥她的力气加重。 “没事的,”萧弃安慰她,“车里应该还有线索,凶手逃不掉的。” 姜皖没说话,回头看货车被吊上拖车。身穿制服的警察一边走一边用对讲机朝这边喊。 “入口处的人让开,车要出来!” 拾荒者看了眼警察,知趣地提着口袋走了,萧弃和姜皖则让到一旁。 车灯直直射过来,姜皖强迫自己睁开眼睛,注视拖车载着肇事车离开。 “等久了吧?”周善和同事交代完后续工作后,风尘仆仆向他们走过来。 “没想到那么麻烦,早知道就直接让你们明天去交警队看车了。” “没多久,”萧弃刚开口,就被姜皖打断了。 “周警官,车内有什么发现吗?”姜皖冷声问。 周善看了眼不远处的同事,压低声音说:“找到一些东西,还不确定是车主的,还是嫌疑人的,指纹和毛发只能回去取 分卷阅读68 ,比对结果可能要等上一周。” “这边离案发地不远,明天我会调这一路的摄像头,看能不能还原他从案发地逃离到这里的路线。”他顿了顿,犹豫片刻又说:“最近注意安全,没事别一个人落单。” 肇事车被找到,犯罪嫌疑人心态可能会出现较大波动。鉴于他之前已经有过袭击姜皖的行为,安全问题不容小觑。 “你们怎么知道车在这里?”萧弃问。 “有人给市长热线打电话投诉,说这边垃圾成堆,影响环境的同时,还吸引不少流浪汉在附近集结,严重影响治安,我们本来只是随便过来走一趟,没想到瞎猫撞上死耗子。”周善说着,又回头去望那片垃圾山。 萧弃随着他转头,随即借着探照灯光打量他,两人对视之际,萧弃把之前和拾荒者交谈的话简单复述给周善,提醒他注意当日晚7点左右在路口经过的黑色车辆。 周善闻言有些惊讶,但也点头称是,表示会对附近的拾荒者进行走访。 夜幕深沉,他们坐黑衣人的车回城。一路上姜皖无话,只默默看着窗外如墨的夜色,萧弃伸手握住她冰冷的手,她也恍若未觉。 进了城,城市灯火璀璨,光影在她脸上流连,她恢复了些生气,被他握住的手动了动,懒懒回头看他。 “回去了吗?”她问,眸子仍有些空洞。 这样的状态回去,恐怕又会闹一场。 倒也不是他有多贞洁烈男,接受不了婚前性行为,他只是不希望以这样的方式草率开始,这对她也不公平。 今天,不管是不是她的本意,她接受了两人之间的另外一种身份,这就是很大的进步,她心底那些心结,总要一个一个打开的。 思及此,他笑了笑,“不是要当歌手吗?忘了?” 姜皖恍然记起,“没忘,现在我真成无业游民了,有这份工作肯定要珍惜的。” “去小吃街。”萧弃对司机说。 推门进酒吧,里面竟出乎预料的热闹。 摇滚音乐开到最大声,平时很少亮起的灯球也滴溜溜转起来,灯光打在一群年轻男女身上,他们正在“群魔乱舞”。 “怎么回事?”萧弃拉着姜皖穿过人群走到吧台,问正跟着狂嗨的丁书。 “职校的学生过生日!”丁书大声说。 这时有个年轻人走到吧台,问有没有歌手唱现场,他们想点歌。 萧弃转头看姜皖,对方点点头,他回头对年轻人说:“有,想听什么随便点!” 姜皖:“......” 年轻人开心地小跑出去,没两步有折回,说自己要先点一首《小情歌》。 “会唱吗?”萧弃问。 “这个会。”姜皖说着,一边脱掉大衣递给他,一边对着吧台的镜子整理卷发,然后又从大衣口袋里翻出一管口红,一丝不苟涂好。 “只是会?”萧弃逗她。 “放心,不会砸你招牌的。”姜皖清了清嗓子,凤眼睨他。 “你听好了。” 上台前,姜皖风情万种地把长发撩到一边,伸手在他唇上点了点,然后踩着高跟鞋在一群年轻人的欢呼声中登台。 她穿着第一日在酒吧见时穿的黑色紧身毛衣裙,凹凸有致的身材被衣料衬托地淋漓尽致,笔直修长的腿型被高跟鞋拉长,那双肉色丝袜还是他们一起逛超市买的。 萧弃端起一杯鸡尾酒,侧身看她和观众热情互动,紧绷了一晚上的弦终于放松。 音乐声起。 她坐在高脚凳上,双腿交叉偏到一旁,手握着话筒支架,身体随着前奏轻轻摇摆,精致的脸上满是放松和陶醉。 “这是一首简单的小情歌......” 她唱歌的声音和说话时不太一样,有一股劲儿在里面,除了唱出歌词外,还有一丝独特的唱腔,听着舒服,很有辨识度。 “哇,嫂子这是专业的?”一向自称麦霸的丁书也听呆了。 台前观众们自发跟着挥手,不管男生还是女生都被台上人美歌甜的漂亮姐姐所吸引。 萧弃喝了一口酒,眼睛一刻也舍不得挪开。 经营了这些年的酒吧,他也听过很多歌手的歌,自认见多识广。姜皖的歌声,不比那些自称专业的人差。 唱到中段,姜皖起身拿起话筒和观众挥手,又遥遥朝吧台这边看。 萧弃举起酒杯和她呼应,她站在舞台中央,一手拿话筒,一手指向他。 “我知道,就算大雨让整座城市颠倒,你会给我怀抱......” 不知是临时篡改歌词,还是刚好唱错,萧弃在和她这一秒的对视中,听到自己心跳加速的声音。 ☆、第33章 姜皖唱了一晚上歌。 职校年轻人都二十出头,嗨起来也精力旺盛。 台上唱歌的姐姐人美歌甜,还特别会互动,他们以“歌迷献酒”的名义排着队 分卷阅读69 上台敬酒,姜皖来者不拒,状态倒是越来越好。 时间已经快到12点,萧弃皱了皱眉,让崔昊去提醒那群年轻人,酒吧即将打烊。 崔昊好言说了,组织者也表示认同,提出要求想和姜皖情歌对唱一首。 姜皖自然同意,无奈年轻人说的歌她听都没听过,完全不会唱。 “那姐姐会唱什么?”年轻男生还是不肯放弃。 姜皖坐着高脚凳上,手扶着话筒,眯着眼睛想了想,“我这个年代的,好像只会唱《广岛之恋》,你会吗?” “没听过哎。”男生可怜巴巴地炫耀自己的年龄。 姜皖气馁地撩了撩头发,对着话筒问台下人:“谁会唱?我们一起唱。” “我来吧。” 萧弃举手,脱了大衣,把自己的大衣放在下面,再把姜皖的大衣放在上面,然后在丁书、崔昊的起哄下上台。 前奏响起。 他们各坐了一根高脚凳,握着话筒架对望一眼,唱起这首传说中的约,炮神曲。 酒吧老板亲自上阵,俊男靓女格外养眼,唱功也都优秀,在场年轻人颇有听演唱会之感。 结尾时,两人起身深情对望,最后众人的欢呼声中相拥在一起。 “哇!漂亮姐姐,这是你的男朋友吗?”台下有人问。 姜皖被萧弃搂着,往台下看了一眼,又回头看他,对着话筒说。 “是!” 说完把手中的话筒一扔,勾住他的脖子吻了上去。 台下又是一阵欢呼。 萧弃没打算陪她继续疯闹,只轻轻一吻就搂着她下台,吩咐崔昊等人关门打烊。 她喝得有些过量了,上了车便昏昏睡去,到家时叫都叫不醒,萧弃将她横抱起上楼,替她简单卸妆洗脸清洁后盖上被子,自己才去浴室洗澡。 因为她已经熟睡了,他在客厅脱得只剩内裤才穿着拖鞋进的浴室。 逼仄的浴室里,热水淋过他的头顶,形成细小的水渠流过他的脸、劲瘦的腰背和壮实的大腿。 他快速洗头洗澡刷牙,在热水的冲刷下又揉了一把脸,双眼注视着白得发旧的浴室瓷砖。 近来发生的事情太多,打破了他原本的节奏。 原来的计划里,他先在申城找到买家,顺利技术入股,等到自己能在申城站稳脚跟,才以最好的一面去找姜皖。 叶筠的死让一切都提前了。 他的入股之路尚未完成,就和姜皖重逢,还在短时间内发展到现在这种状态。姜皖辞职,下一步工作选择未知,是否回申城也是未知之数,他的职业选择也只能暂时搁置。 叶筠的案子扑朔迷离,这件事给姜皖造成的影响远比表面上看到的严重。如果事情不尽快解决,姜皖的情绪很难恢复,他在一旁看着,也心痛不已。 此外,从姜皖被袭开始,他总觉得事情的发展被一步步操纵了。如果葛平的反常热情还不足以让他怀疑,那今晚肇事车在一堆建渣中被警方发现,就不得不让他思考案件背后的那双手。 建渣堆积成山,周善说他们只是过来进行治安协查,他又是如何知道垃圾山内深处还藏了一辆车?如拾荒者所说,难道是爬上去看的吗? 一定有谁提醒他,那里有藏车的可能。 这个人会不会是葛平? 如果是,葛平到底是什么人? 如果他是凶手,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向警方炫耀自己? 如果他只是知情者,他为什么不直接告知警方凶手,而非要这样一点点引导? 他引导自己去农家乐问人,结果引出当日和叶筠有冲突的曾承,直接把火烧到了姜皖父亲那边,他究竟想做什么? 不管肇事车内物品检验结果如何,他都要和这个葛平会一会。 如此想着,他关掉淋浴,拿浴巾擦了擦头发,围着浴巾拉开卫生间的门。 回到房间,姜皖已经从床上坐起,见他进来,疲惫地抬起眼睛,情绪有些低落。 “怎么醒了?”萧弃裸着上半身,有些尴尬地站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 “想上厕所。”姜皖微微皱眉,眼睛扫过他形状美好的胸肌至紧实的腹肌,却也没太大反应,“怎么那么久?我等了快20分钟。” 她狐疑地看着他,而后自顾自笑了笑,“算了,我不问了。” 萧弃:“......” “我也去洗个澡。”她颤巍巍站起,又一屁.股坐回去,揉了揉脑袋。 “明天清醒了再洗吧,一会儿再摔倒了。”萧弃给她倒了杯水,从衣柜里翻一会儿自己要换的衣裤。 “太臭了,垃圾场那味儿都沾我头发上了。”姜皖拾起胸前的头发闻了闻,嫌弃地别开,说完又站起身,直直往卫生间走去。 “你没问题吧?”萧弃拿着衣服追出去。 姜皖背对着他摆摆手,关掉了卫生间的门。 他快速换上衣裤,披了件外套,敲 分卷阅读70 了敲卫生间的门,“有事叫一声,我就在外面。” 姜皖没有回答。 姜皖其实不算醉,睡了这么一会儿后,除了动作不太协调外,头脑还是清醒的。 她撑着洗手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刚才那丝笑意消退,心里的自厌如黑雾一般止不住往外涌。 萧弃多了解她啊,带她去酒吧疯了这一晚,发泄过后确实精疲力尽,差点什么都忘了。 可是,正如叶筠所说,这些短暂的麻醉品都是让她自欺欺人。 那辆肇事车驶向她,就像叶筠在走向她。镜子中那张和叶筠有几分相似的脸,似乎也变成了叶筠。 她好像从坟墓中活了过来,用一贯冷静克制又嘲讽的声音对自己说:“瞧瞧你那副样子,软弱、无能,除了依靠男人,还能怎样?” “你不是坚持要去投行工作吗?怎么,被你的梦想抛弃了?摔得灰头土脸回来,就躲在一个男人身后当鸵鸟吗?还跟人炫耀你父亲的产业,我都为你感到丢人!” “我反复教育你,做任何事,都一定要优雅从容。结果呢?你被一时的欲望牵着鼻子转,找了一个和你完全不匹配的男人,在那种不三不四的地方给人唱歌助兴,像个娼妓一样与人当众亲吻,是要作践自己给谁看?你父亲吗?他根本不在乎!只有我,我才在乎你!” 姜皖全身发抖,但她知道叶筠的伎俩。她不能冲动,不能愤怒,对待她,自己一定要冷静再冷静,只有冷漠才能对抗冷漠,当自己若无其事不为所动时,叶筠就会暴怒,只要她暴怒,就会有破绽,只要找到破绽,她就输了。 然而,镜中的叶筠却没有恼羞成怒,她笑了笑,靠近她说:“我为什么要生气?我懂你,就像你懂我一样。你看,你这反应不就是我教的吗?你是个好学生,你永远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即使故意对抗我,还是会用我给你塑造的价值观。这些你不一直都很清楚吗?” 水龙头里的水哗哗开着,姜皖怒视镜中的叶筠,冷冷说道:“你已经死了!别再想用你那套来控制我!” 叶筠在镜中笑:“是吗?难道你不是我生命的延续吗?你看你的脸,你今天还穿着我的衣服呢。你说话做事的方式,哪一样没有我的痕迹?你看你现在那副表情,难道不就是我的翻版吗?只不过更劣质而已。” 姜皖挤出洗面奶洗脸,又对着镜子若无其事地刷牙,不再理会她。 叶筠:“你能这么冷静,我就放心了。外面那个男人,看来我也不用担心。你们两个,算是各怀鬼胎,他看上你的钱,你看上他的身体,各取所需,虽然我讨厌你这种懦弱的行径,但只要不谈爱,都没关系。你要相信我,这个世界上没人会爱你,除了我。” 姜皖恨恨看她:“不好意思,让你失望了,他对我很好,他很爱我,不要再用那副怨妇的嘴脸教我,我可以过好自己的人生,不需要你指手画脚。而且,我也......” “你想说,你也爱他?哈哈,别开玩笑了。你看,你一直都知道,你身边的这个男人只能玩玩而已,和你匹配的人,不可能是他。你扪心自问,你把他当成什么了?寂寞时候的一个玩物?还是寒冷时候的一只火炉?妈妈教会你那么多,唯独没教你怎么爱人。没有爱,就不会有伤害,你一直做得很好。” “我没有!我没有利用他,我也没有玩弄他!他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们高中时就已经无话不谈!你少挑拨我们的关系!!”姜皖崩溃地看着镜子,眼泪大颗大颗滴下。 “是吗?你自己相信吗?毕竟,你是我教出来的孩子。”叶筠的影子渐渐模糊,镜子里只剩下一个轮廓慢慢走远。 “你别走!我告诉你,我和你不一样!我受过最好的教育,我看过最好的心理医生,你休想再来控制我!你是怪物,我不会被你打败的!”姜皖拍打着镜子,直到镜子出现裂缝。 “怪物的孩子,当然也是怪物。”叶筠的声音似乎从遥远的天边传来。 姜皖拍镜子的手一顿,她的手被镜子的碎片扎伤,她看到破碎的镜子里自己的影子,和叶筠别无二致。 这让她吓了一跳,刚才那个说话的人是谁? 破碎的镜子照出数个影子,不知是自己,还是叶筠,她分不清。但她知道,她一定在某处看着自己,为她的胜利沾沾自喜。 她的手颤抖着从墙面抠下一块最尖锐的镜片,口中喃喃地说:“你知道吗?最让我难过的,不是你的死,而是我发现,我居然庆幸你死了。” “我不会让自己变成这样的怪物。” “绝不。” 她紧握锋利的镜片,鲜血流了一地。 ☆、第34章 萧弃听到姜皖在卫生间内说话,以为她在和谁打电话。 想了想觉得不太对,回卧室一看,果然在床头柜上看到她的手机。 她在自言自语吗? “姜皖,怎么了?”他轻声问,透过磨砂玻璃门看里面模糊的影子。 分卷阅读71 他等了一会儿,又听到玻璃碎裂的声音,他心下一紧,焦急地敲门。 她明明在里面说话,却没理会。 他急了,握着门把手用力开门,门却从里面锁上了。 歇斯底里的哭声从里面传来,他用力捶门。 “姜皖,你开门!” 无人应答。 萧弃后退了一步。 卫生间很小,洗手池就在门口,踢门进去很可能会伤到她,他再次拧门把手,额头和颈脖上经脉凸现。 姜皖看着自己手上的血,鲜红的血滴滴答答流在白色的瓷砖地面上,好脏。 不可以把卫生间弄脏的。 她有些急,往里走了两步,颤抖着打开淋浴,取下蓬头冲刷完地面,又举着蓬头任水流对着自己冲刷。 她看着自己的鲜血汇进水流,经过地漏流进下水道,或是直接流进蹲坑,终于松了一口气。 热水带来久违的暖意,她蜷缩在墙角,看着蓬头热水,感到温暖又满足。 萧弃看到门口她的影子不见了,又朝里面唤了几声无人应答后,索性后退两步,一脚踢向卫生间门。 门开了。 狭窄的室内热气氤氲,镜子碎了一地,上面还沾着触目惊心的血。 更多的血正和着水形成溪流流入下水道。 他看到姜皖蜷缩在卫生间最靠里的墙角,身上仍然穿着那件毛衣裙,只是全身湿透了,头发胡乱粘在脸上。 她一手捏着锋利的碎片,一手拿着蓬头,平静地欣赏地面的血流。 “姜皖。” 他踩着玻璃碎片往前走了两步,在离她半步的地方蹲下,轻轻唤她,试着去触摸她握玻璃的手。 她这才察觉到有人进来,手往后缩了缩,锋利而修长的碎片尖端差一点就刺上她的脖颈,她却无知无觉,只一脸戒备地抬头看他。 萧弃怕吓到她,急忙收回手,注视那锋利的一端,心紧做一团,轻声安抚:“姜皖,我是萧弃。” 听到他名字的那刻,她的眼泪就下来了。 就像看到久违的老友,身体随着无声恸哭而起伏。 “别怕,我在这儿。”萧弃注视着她,再次伸手,想把她手里的碎片拿走。 “对不起,萧弃,把你的浴室弄脏了。”姜皖忽然开口,眼泪越涌越多,她举起握碎片的手,用手背抹泪。 她的脸粘上血,白得更加惨淡。 萧弃不敢再耽误下去,手在半空顿了顿,落在她的膝盖上。 “没关系的。”萧弃说,“把手里的东西给我,好吗?” 姜皖愣怔地看着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握碎片的手因为情绪激动更加用力了。 萧弃眉头紧蹙,想象强力夺碎片的可能性。 那块碎玻璃长而锋利,争夺中稍有不测,就可能误伤到她。 “太晚了,明天还要上班呢,你可是我公司的门面。”他稍微放松语气,试图让气氛变得轻松一些。 姜皖抬头看他,半晌才开口。 “你也不喜欢我,对吗?”她问,却不等他答,似乎在自言自语,“也对,你怎么会喜欢我。” 她说着,又去抹泪,碎片尖端划过她的脖子,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萧弃情绪焦灼,却不敢碰她,只热切地说:“我喜欢你!我当然喜欢你!” “你喜欢我什么?我们只是老同学偶遇而已,几天?十天?哪有这么容易的喜欢。我这种人,没有人喜欢我,也不会有人在乎我。”她似乎说服了自己,眼中不再落泪,眼神也冷了下来。 “姜皖,我喜欢你。”萧弃看着她手上滴滴落下的血,手握成拳。 “我从高中开始就喜欢你,喜欢了你十多年,只是你不知道而已。”他把心底的话说出来,直直看她。 姜皖轻笑两声,“你暗恋我啊?那天不是说我暗恋你吗?” 她不信,以为萧弃在拿她的说辞应付她。 “你要证据?”萧弃问。 “你还有证据?”她反问。 “你乖乖等我,别乱动好吗?” 姜皖没有动。 萧弃起身走出卫生间,疾步从厨房的冰箱上取下所有的冰箱贴,返回后一个一个拿在手上指给她看。 “这个是长城,2010年,你在P大读书,我蹭老板的车去北京进货,本来想去逛校园,老板不干,非要去爬长城。” “这个是布达拉宫,2013年,我在你QQ空间看到你发表的说说,你说拉萨天好蓝,毕业旅行好累。还记得吗?” “这个是大本钟,你不是问我去哪里旅游买的吗?2015年,你去剑桥的第二年,我报了一个欧洲十一日游,特意加钱去了剑桥,拍了好多照片当电脑壁纸,可惜没能见到你。” “这个是明珠塔,2017年,你去了申城,我请高中班主任喝酒时听他说的,从那时起,我就下定决心一定要到申城。” 分卷阅读72 姜皖安静地听他一一介绍,心底那扇被打碎的镜子无声愈合。 还剩一个冰箱贴,他没有说,她却起了好奇心。 她仰头看他,轻轻放下手中紧握的镜子碎片,用带血的手去捡起最后一个冰箱贴,问他:“这个呢?” 萧弃悬起的心终于落下,往她身前凑近,去看的同时,把那块尖锐的碎片藏到身后。 “这是上个月买的,我去申城见买家,就是卓越。谈到一半听高中同学说你母亲去世了,火急火燎赶到机场,等飞机的时候随便买的。” 萧弃说完,轻轻握住她受伤的手,“城隍庙,你去过吗?” 姜皖摇头,抬头怔怔地看着他,“你在骗我吗?” “骗你什么?” “暗恋我,十多年,去我所在的城市找我,收集冰箱贴。”姜皖说,目光落在地上的冰箱贴上。 蓬头还在冲水,地上湿漉漉的漫着水,五颜六色的冰箱贴像一个个岛屿。 “都是骗我的,对不对?”她抬起头。 “不对。我答应过你,就绝不会骗你。”萧弃看着她。 “你什么时候答应过我?” “还记得我第一次在一中天台碰到你抽烟吗?” 姜皖点头,那时候她高一。 “你问我会不会告诉老师,我说不会,我不喜欢多管闲事。你不相信,说要给我封口费,我拒绝了,告诉你,我只要答应你,就绝不会骗你。”萧弃说完,翻转她的手心,看她被玻璃划伤的伤口。 伤口不算深,玉葱一样的手指伤痕累累,血基本止住了,但伤口却开始肿起。 他捧起她的手,轻轻吹气,看着她,“痛不痛?” 她却突然收回自己的手,抹掉不停往外涌的眼泪,冷淡地说:“可惜我不喜欢你。” “你喜欢,你说过的。”萧弃伸手去擦她的泪。 “我骗你的。” 姜完别过脸,倔强地盯着墙上破碎的镜子,眼泪顺着眼角划过耳垂,滴落在地上,和水混合为一处。 “我不信。”萧弃淡淡地说。 “你别自欺欺人了!你那么穷,房子旧,车也没有,学历不行,工作也不稳定,除了长得好看外,没一点配得上我,我怎么可能喜欢你?” “我就是无聊了、寂寞了,有钱人的世界你知道吧?就喜欢到处找刺激、骗感情,我跟你重逢的第一天就想跟你上床,这会是喜欢吗?” 姜皖看着他,嘴角勾起一丝残忍的笑。 萧弃单膝跪地,身体往前,双手去捧她的脸。 “是啊,我除了长得好看,什么也没有,就这条件你都要和我在一起,难道还不是喜欢?” “不是。”姜皖垂眸不去看他。 “刚见面就想和我上床,天天都想黏着我,吵架了也记着给我买手套,你也太喜欢我了吧,简直就是爱了。” “傻子。”姜皖眼泪又涌出来,忍不住抬起受伤的手去摸他的脸,“你怎么这么傻?笨死了。” “这么傻你还喜欢,你岂不是更傻?” 萧弃握住她的手腕,顺势把她拉进怀里,轻轻吻她额角的湿发。 她没有挣脱,只伏在他怀里恸哭。 怀中的蓬头掉落在地,细弱的喷泉淋在两人身上。 等到怀中人哭声渐弱,萧弃才放开她,帮她理了理脸上的乱发。 “我先送你去医院,以防破伤风。” “我身上很脏。”姜皖举着受伤的手,看身上湿漉漉的衣服。 “还洗澡吗?”他问。 姜皖点点头。 “行,我帮你。”萧弃说。 他很快把镜子碎片扫干净倒入垃圾桶,把浴室清扫干净。 萧弃抱着她站起来,她还未站稳就轻嗤一声,应是光着脚被玻璃碎片划伤了。 他找了根蓝色塑料凳子,冲洗干净让她坐下,然后蹲身仔细看她脚心的伤,清除残余的玻璃碎片。 让人脱衣洗澡是件羞耻的事。 听到身后衣料窸窸窣窣的声音,姜皖回头,见萧弃已先一步脱光,露出精壮的身体。 “你要干嘛?”姜皖问,目光在他身上流连。 “和你坦诚相见,谁也别笑话谁。”萧弃满不在乎地笑笑,又绕到她身后,耳朵红得透亮。 “先把裙子脱了,我再给你洗头洗澡,好吗?” “好。” 套头毛衣裙遇水紧紧粘在身上,萧弃拉起裙边,轻轻往上提。拉袖子时,完美避开她受伤的手。 浴室里水声哗啦,两人一站一坐,一边洗澡,一边轻声交谈。 “你居然很会给女生洗头。” “嗯,我以前经常给女生洗。” “谁?” “我奶奶,她瘫痪后,我洗了好多年。” “次卧书桌玻璃上有张压着的照片,是她吗?” “是,好看吗?” 分卷阅读73 “嗯,你们全家都好看。” “确定不是骂人的话?” “不是。他们人呢?” “都上天了。” “迟早有一天会重逢的。” “对。” “萧弃。” “嗯?” “以后我就是你的家人。” “好,我也是你的家人。” 作者有话要说:  认清彼此、也认清自己。 ☆、第35章 从医院急诊室回家已经是下半夜。 姜皖的手很痛,哄了很久好不容易才睡着。 她在睡梦中仍紧蹙着眉头,放着被外缠着纱布的手下意识挥动,萧弃握着她的手臂安抚,又轻轻在她额角落下一吻。 直到她眉间舒展,萧弃才起身走到客厅。 几乎一整夜的惊心动魄让他毫无睡意,他散漫地坐在沙发上,从烟盒中抽出一根含在嘴里,但没点燃。 他看了一眼主卧半掩的门,收回目光注视着黑洞洞的电视屏幕。 虽然一直知道姜皖情绪有些问题,但今天晚上发生的一切还是有些超乎他的想象。 高中时总听她说一些想死的话,他以为那只是青春期的为赋新词强说愁,白富美矫情地想要寻找刺激。 今晚,浴室里破碎的玻璃和满地的血,以及姜皖紧握玻璃时空洞的眼神,这些场景刷新了他对姜皖的认识。 那不是矫情,而是一种病。 他后悔自己的粗心,一心只想按着计划追随她的脚步,却从来没想过花心思去了解她的想法。 尽管他可以自我开解为不愿意像私生饭一样偷窥她的生活,却也无法说服自己原谅这些天对姜皖的忽视。 叶筠的离世让她恐惧,工作的落差让她挫败,两人的关系让她焦虑,但凡他细心一些,今晚的事情就不会发生。 这些年姜皖到底经历了什么? 他不懂心理学,没法透过表象去分析她内心的病症,也不知南城是否有医术精湛的心理医生,而她又是否愿意坦然就医? 不匹配往往就体现在这些地方——很多事情,他无能为力。 他把烟对折扔进垃圾桶,脚步轻轻回到主卧,借着幽幽的台灯看她的睡颜。半晌,又起身拉开窗帘的一角,看楼下停着的黑色帕萨特。 仅有一颗真心,能做的事少之又少,放开防护任由它被伤害,就算是最大程度的献祭了。 只是,在那之前,他还得做一些事情。 第二日,姜皖还没醒,他先给贺晴打了一个电话。 上次的相亲之夜后,贺晴打电话给他问起过姜皖的情况,两人只算认识,谈不上熟识。 拨出电话后,他还在纠结这样是否有些冒昧。 电话通了。 萧弃关掉厨房的油烟机,背靠流理台看着客厅的动静,谨慎地开口。 “不好意思,贺晴,一早打扰你。我想问一些姜皖的事情,关于情绪方面的。” 对面短暂地停顿了一下,放低声音回道:“出什么事了吗?” 听她的语气,应是知情,于是萧弃简单描述了一遍昨夜的事情,略过姜皖自伤的环节,只说了情绪起伏较大不理人言的现象。 “她之前在大学里有过这种情况吗?我想你们是同学又是舍友,应该知道一些,如果没有就当我没问过。”萧弃说。 “这种情况,我没见过,但她有情绪问题,我是知道的。”贺晴说。 “皖皖她,和我们不太一样,她对人与人之间的感情,一直保持不信任也不屑的态度。大学期间,我和她算是走得最近的,但你也看到,我们其实联系很少。我知道她情绪有些问题,也是源于一次巧合。” “我们在同一个社团,你知道,大学的社团经常会有一些活动——,不好意思,无意冒犯。”贺晴想起萧弃之前介绍的教育背景,忽然顿了口。 “没关系,我能理解,你继续。”萧弃说。 “我们诗社,有一次和一个心理学社团联谊,在活动上各自展示自己社团的看家本领。就是在那次活动上,姜皖作为诗社的成员,体验了心理社团的催眠,当时只有我和催眠师在她身边,那个过程我就不细说了,总之那个催眠师说,姜皖的情绪问题非常严重,如果不加以治疗,很可能会出现自残自杀的情况。” “但是,你也知道,她很坚强,也很冷漠,我很难和她交流到这么深层次的问题,时间一久,也觉得她这样奋发向上的人,怎么可能会出现那种问题。直到有一次,可能是一年后吧,我又遇到那位催眠师,他说姜皖去找过他的老师,他的老师是全国最顶尖的心理治疗师,经过治疗已经好了很多,只要不发生大的情绪动荡,应该可以恢复正常生活。” “我知道的就只有这些,如果你需要催眠师的电话,我可以告诉你。毕业这么多年,他也是国内知名的心理学专家,你有什么问题想问的话,应该都能得到解 分卷阅读74 答。”贺晴说。 萧弃要了催眠师的电话,谢过她,同时邀请她来家中做客,“你们毕竟是同学,有些事情,女人之间更好沟通,也更有信任感。” 贺晴笑了笑答应了,“不过,我可没法和你比。我和她当了四年的同学,和她拉个手去厕所都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排斥,你能和她在一起,说明你才是她最信任的人。” 萧弃笑,再次感谢她后挂了电话。 打完电话,他看了眼锅里的粥,又去卧室看姜皖。 她仍然昏昏沉沉睡着,没有醒来的迹象。 她的嘴唇失了血色,脸色也比往常苍白,睫毛如鸦羽扫在略发青的眼底,整个人看起来脆弱无力。 内心涌起的怜惜、自责无以复加,萧弃不敢触碰她,只能无声看着。 这时,贺晴已经把电话发过来了,他给姜皖理了理被子,跺步到次卧给那个叫魏巡的心理医生打了电话。 萧弃开门见山提了贺晴的引荐,又简单描述了一下姜皖的病情,提到大学时代的往事。魏巡很快就想起来了,直言这是他心理治疗生涯的起点,又问了他此次发病的前因后果和具体症状。 这些问题,萧弃都一一答了,毫无隐瞒。 “冒昧问一句,你是她的?”魏巡问。 “男朋友。”萧弃答。 “是这样的,当年我和老师仔细研究过她的病情,她的状态,不像是能够接受亲密关系的。你们是哪种意义上的男女朋友?”魏巡顿了顿,解释道,“我只是想从她目前的生活状态入手,毕竟我没看到她本人,只听你的描述不够客观。” “正常状态的男女朋友。”萧弃皱眉。 “我这么问吧,你们有亲密关系吗?我指的是身体上的,柏拉图不算。” “有,有肢体接触,亲吻之类的。”萧弃有些尴尬。 “没有性行为?” “还没有。” “还没有的原因,是她排斥吗?” “不是。” “不是?那是你的原因?” “……对。” 对方顿了顿。 “好的,根据之前我们对姜皖的诊断,她属于非典型回避型人格障碍,具体表现为社交抑制、能力不足感、对负、面、评、价极其敏感。但她自我修正意识很强,表现出来并不明显,比如在工作上、学习上她都非常积极自信,甚至游刃有余。只有在个人情感方面,她的社交抑制表现突出,对同性以及异性的身体接触都表现出极为排斥。她发病后,你们还有肢体接触吗?”魏巡问。 “有,有拥抱,还有其他接触。”萧弃觉得魏巡的问题都有些跑偏了,“魏医生,其实,她和我之间,不存在排斥身体接触的问题。相反,她……很黏人,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说,我们之间就像平常的情侣一样,没有任何区别。只是我觉得,她心理上可能对发展一段长期稳定的感情有排斥,而这一切,应该和她小时侯的成长环境有关。” 对面沉默了很久,又响起了敲打键盘的声音。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萧先生是吧?” “是。” “根据你提供的信息,以及我们对姜皖多年前的病情分析,她与父母的关系让她对发展亲密关系极端排斥、极不自信。如你所说,她却愿意和你有亲密接触,说明她本身对你并不排斥。我之前提到过,有回避型人格障碍的人,对负、面、评价反映非常敏感,如果她对你不排斥,而你又拒绝她亲密行为的话,她会变得更加不自信。” “你的意思是,就是因为我拒绝,所以她才会发病?”萧弃有些震惊。 “当然不全是,她接受过专业的心理治疗,自我调节能力很强,只是外界多重压力碰巧一起出现,她才会失控。很幸运的是她信任你,对你有期待,才没有发生无法挽回的事。所以,我的建议是,近期你如果没有特殊原因的话,不要给她负面反应,多一些正向反馈,让她有足够的安全感。” 说完,魏巡又补充:“姜皖各方面都非常优秀,当年在p大追求者甚众,我这种条件的甚至都不敢肖想。她心理上的问题并不是不治之症,只要科学引导,绝不会给家庭生活造成不良影响,希望萧先生不要因此有所顾忌,伤害到她。” “我不会的。”萧弃答。 “那是我冒昧了。” 魏巡又交代了一些心理治疗日常护理知识,同时表示会发一些西药名称给他,以备不时之需。 知道了姜皖的病症,萧弃心中的焦虑稍稍有些缓解。只要能安慰到她,什么事他都愿意做。 何况,还是他梦寐以求的事。 已经是上午10点,楼下汽车声、人语声、叫卖声交织,老旧小区的烟火气让人充满力量。 萧弃坐在床头看着她的睡颜,只觉得上天真是善待他。 姜皖的手指忽然动了动,鸦羽一样的睫毛轻轻抖动,然后睁开了眼睛。 “醒了?”萧弃俯身,手掌轻触她的脸,“吃早饭了。” 分卷阅读75 姜皖笑了笑,像只小猫用脸回蹭他的抚摸,一脸满足地眯着眼睛:“不要,再陪我睡会儿。” 萧弃的心软做一团,怕她久睡伤身,又想起魏巡的话,犹豫是不是该正面反馈。 这时,外间敲门声响起。 ☆、第36章 来人是姜岚。 萧弃知道他肯定会来,开门后也没太多惊讶。 这一次,姜岚的眼神没再越过他,金丝边框后的眼睛甚至冷冷看向他,像在裸眼X光一样。 “姜总。”萧弃侧身让他进门。 姜岚微微点了点头,左手虚掩着咳嗽了两声,取下羊皮手套进了屋。 姜岚坐在上次坐过的位置,扫了眼室内陈设,看他端着一纸杯热水放自己身前的茶几上,身体微微往后靠。 “坐下说。” 萧弃闻言,回头望了望主卧紧闭的门。 姜皖答应他不会出来,就真没有出来。 她是个聪明的姑娘,一听敲门声就睁开眼睛,警惕地看着他,说肯定是姜岚找他算账来了,要出去解释。 “你出去了,他看你伤成这样,怕是要送我去坐牢。”萧弃笑着哄她。 姜皖当即自责地缩回被子。 萧弃把她的脸扒拉出来,和她亲昵地碰了碰鼻尖,约定只要他没请姜岚到主卧,她就不要出门。 父母爱子之心拳拳,他本不该阻拦。但上次姜岚来过之后,姜皖的情绪就很糟糕,他实在不想在这个时间点让她冒险。 他依言坐下,神色谦恭等对方问话。 一室安静,只有楼下往来收废旧物品的叫卖声。 “昨晚怎么回事?你说说吧。”姜岚盯着他上下看了足有半分钟,才慢声开口。 “浴室镜子碎了,姜皖清扫的时候意外受了伤,已经去医院做了包扎,现在没事了。”萧弃字斟句酌地说。 姜岚认真审视他脸上的细微表情,而后望了眼关着门的主卧,淡淡地说:“你再想想,想好了再说。” 姜皖的伤情,当晚就由秘书亲自从医院急诊室那里拿了送到他案几上,清扫时意外发生的伤和刻意用力形成的伤,是全然不同的。 况且当时值班的女医生一直以为姜皖是遭遇了家暴,主动提出要代为报警,姜皖解释了很久对方才作罢。现场这些话,自然也会传到秘书的耳朵里。 姜岚不信,也理所当然。 事实说出来很简单,但他不能说。 即使是到现在,姜皖都还没有和他就昨晚发生的事做任何沟通。心理疾病也好,情绪失控也罢,这些她都不愿意和人当面谈起,更不希望让他人背后议论。 如果他告诉了姜岚,对方信不信尚且两说,如果要以父亲的身份送姜皖去精神科治疗,这是姜皖和他都无法承受的。 “真的就是一场意外,她现在没事了,很快就会好起来,请您相信我。”萧弃诚恳地说。 姜岚并不满意,他低头沉默,认真整理手上的黑色羊皮手套,放到茶几上纸杯旁边,右手食指在茶几上点了点,然后抬起头。 “年轻人,我不知道你和姜皖是什么关系,也没兴趣知道。女儿大了,应该有她自己的生活,这点,我做父亲的充分尊重。但她和你在一起后,接连受伤,这件事,我无法坐视不理。这一点,也请你尊重我。” 他说话的速度很慢,咬字清晰,温文尔雅的语气后,是上位者不容置疑的警告。 萧弃迎着他的目光,“我当然尊重您,很抱歉,没有自我介绍,之前也确实无从介绍。我叫萧弃,是姜皖的高中同学,现在和她处于交往状态。昨晚,出现了一些意外状况,她受伤了,具体情况我不便多说,但我可以保证,我没有伤害她,也永远不会伤害她。” “我知道您很担心她的安危,想要她回家住。但目前的状况特殊,我建议她留在这里,她需要我,我也会照顾好她的。这是我的想法,也是姜皖的意思。” “您要去看看她吗?” 姜岚在政商界深耕多年,识人辨人有自己独特的一套,他能看出眼前的年轻人并未说谎,姜皖对他,也确实与常人不同。 自从他和叶筠离婚后,父女的关系就每况愈下,姜皖成年后,二人更是鲜少联系。对此,他于心有愧,却碍于叶筠的原因,无法修补。如今,叶筠意外离世,他可以光明正大来关心她,但他自己也知道,姜皖不会接受他的关心越界。 “先去看看吧。”姜岚说。 萧弃先一步起身敲了主卧的门,得到姜皖的应允后,他才推门而入,开灯,拉开主卧的窗帘,扶姜皖背靠着枕头坐起。 “爸,怎么这么久才进来?”姜皖主动叫他,脸上甚至还带了丝久违的笑意。 姜岚坐在萧弃搬来的椅子上,打量了一番她的脸,垂眸看她缠着白纱布的手。 “手还痛吗?” “痛,”姜皖笑着说,挥了挥因为缠着 分卷阅读76 纱布而显得胖乎乎的手,“不过你来看,就好些了。” 姜岚一愣。 姜皖小时候很怕痛,一说打针就扑在他怀里哭,各种撒娇逃避。后来……这种小女儿的娇态,他已经多年没见过了。 “回家住几天吗?你手不方便。”姜岚问得谨慎,怕父女俩这刚刚缓和的关系因为自己的一句话,又忽然走向僵化。 “好啊,”姜皖笑着看向萧弃,“过年陪回我家住两天,好不好?” “好。”萧弃笑着回望她。 “爸,你吃早饭没?”姜皖问。 “吃了,你还没吃?”姜岚反问,这种家常的对话有些过于平淡,他说起来不太习惯。 “正要吃你就来了,”姜皖笑着埋怨,又说,“萧弃熬的粥可好喝了。” “你怎么知道我熬粥了?”萧弃问。 “空气里都是粥的味道,我是手受伤,又不是鼻子受伤。”姜皖又对姜岚说,“一起再吃一点?” “不了,你们吃,”姜岚知道她在赶人,但也开心地笑了,甚至还慈父般啰嗦了一句,“早饭要规律,看现在都几点了。” “还不是你来得不是时候?再多说一会儿我就直接当午饭吃了。”姜皖仰着头,很熟悉地怼他。 这种父女之间的正常互动于他而言太过稀少,以致于他一听到,就马上明白过来——姜皖在演戏。 她在刻意向自己示好,原因显而易见。 她害怕自己会因为她受伤的事迁怒于萧弃,所以不惜用这种虚假的亲情来迷惑他。 不过,也得益于她对萧弃的在乎,在和叶筠离婚近20年后,他还能感受到来自女儿的亲昵。 她能花心思骗自己,他就足够感动了,很有分寸地起身。 “我还有事,不打扰你们了。”姜岚顿了顿,又去看她受伤的手,“一定要注意安全。” “知道了,”姜皖说,转头,“萧弃,帮我送爸爸下楼。” 萧弃自然应了,送姜岚出门至楼下。 冬阳暖照,天气很好,姜岚的黑色宾利在阳光下闪着光,秘书已经先一步拉开后排车门。 他在车门前顿了顿,又转身看向萧弃,“萧弃,是吧?” “是的,姜总。”萧弃答。 姜岚望着虚空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姜皖,她已经没有了妈妈,你帮我好好照顾她。” 他说完,深深看他一眼,便上了车。 萧弃站在原地,看车门关上,他端坐于后排,又恢复了冷漠疏离的样子。 他忽然觉得,姜岚对姜皖的感情,似乎比表面上看起来更加深厚。 一行五辆黑车列队离开,萧弃目送车队消失在楼房的转角处,才疾步上楼。 姜皖伤了右手,脚上也有伤口,吃饭、穿衣、洗澡、行走都有问题,全部要靠萧弃帮忙。 她也乐于享受两人无微不至的亲昵,恨不得时时刻刻挂在萧弃身上。 偶尔,她也会担心萧弃的工作,怕自己耽误了他,气咻咻催他去上班。 萧弃给她讲了自己工作的原理,告诉她自己可以在家办公,也在卧室的电脑上处理了几天工作,才成功打消她的顾虑。 此外,洗澡也是让人尴尬的话题。 奇怪的是,两人坦诚相待之后,姜皖反而更加害羞了。 如此一来,每次洗澡都成了一场的战争。 热气水雾之下,坦荡全无,若隐若现的美人出浴图,禁忌又滚烫。 她扭扭捏捏,他无所适从。 原本期待实施的正面反馈,也因此暂时搁置。 姜皖自己也察觉到了明显的变化。 以前,她可以很自然地去抱他、亲他,而现在,她一看到他就会脸红,甚至只是他工作之余回头看她的一个眼神,都能让她害羞到不敢抬头。 而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她又常常目不转睛地看他,好像怎么也看不够。 一日,洗完澡躺在床上,萧弃帮她揭开纱布涂了药,两人隔得很近,各种气氛都非常适合接吻,她也很期待这个久违的吻。 结果,萧弃一靠近,她立马脸红地低下头,缩进被子里心跳如雷,任他怎么说都不好意思出来。 “怎么了?”萧弃钻进被子里,在一片朦胧中找到她的脸。 黑暗很好地掩饰了她的脸红,她瓮声瓮气地说:“有点不好意思。” “之前不还好好的吗?”萧弃问,伸手去摸她的脸。 “我也不知道……”姜皖也有些困惑,“以前就觉得没什么,就接触一下,和握手没什么两样吧,现在……” 现在,亲吻成了两个亲密的人之间行亲密之事,因为喜欢,所以郑重。 萧弃拇指轻抚她的唇,安慰道:“没关系,等你哪天不害羞了,我们再来。” “其实不开灯,就还好。”她低声挽留,脸又红了。 “那就这样?” 分卷阅读77 “嗯。” 黑暗的被窝中,他的气味无处不在,男性荷尔蒙在靠近,姜皖觉得自己的心跳慢了一拍。 他小心翼翼把她受伤的手搭在肩上,一只手穿过她的头发,另一只手去搂她的腰。 气息在半封闭的环境中交换,萧弃的唇终于温柔落下。 这个吻浅尝辄止,像羽毛轻轻抚过。 姜皖顿住了。 只感觉脑子轰的一声,天灵盖似乎闪过一道光,大脑一片空白。 初吻应该,就是这种感觉吧。 作者有话要说:  祝大家新年快乐!~ ☆、第37章 在家休养的时间里,除却姜岚,姜皖陆陆续续迎来了一些客人。 第二个上门的是贺晴。 来之前,她和萧弃沟通过姜皖的情况,得知了魏巡给出的治疗意见,料想问题应该不大。 她以老同学相聚的名义上门,结果看到姜皖手上、脖子上的伤,脸上又浮起几分紧张神色,萧弃冲了她摇了摇头,她才放下心来。 姜皖对她的探望倒没什么情绪,只浅浅打了个招呼,很客套的寒暄了几句。 三人在客厅坐了一会儿,萧弃说公司有事要出去一趟,很快就走了。贺晴主动提出留下来陪她,她不好推辞,便也同意了。 已婚女人的谈话,最终离不开男人和孩子。 姜皖预料到她俩谈话的走向,却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对这类话题不反感。 贺晴先是聊了聊自己的婚姻家庭,抱怨老公日常的懒散、邋遢,话题就很自然地转到萧弃身上。 “他怎么样啊?我看他对你挺好的。”家里只有她俩,贺晴还是放低声音问,语气颇有几分暧昧。 姜皖对窥探私生活的语气十分敏感,想起她还撮合过萧弃和她的小姑子,眉毛挑了挑:“一般吧,你小姑子不是之前还和他相过亲吗?结果怎么样?” “我还想说你呢,你们都这样了,还能有什么结果?而且,那次也不是什么正经相亲。” 她把老太太当年和萧弃奶奶的故事简单说了一遍,怕她误会,又解释,“萧弃去之前也不知道是相亲,完全是赶着鸭子上架,你没有因为这事跟他吵吧?” 吵倒是没吵,那时候,她好像也没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 “没有,那时还没在一起呢。”姜皖笑着说。 能够喜欢上一个人,这对姜皖而言,太不容易了。贺晴看到,心里也为她高兴。 只是,她对萧弃不了解,两人短时间内就发展到这种程度,姜皖又正好情绪出了问题。她担心姜皖会受骗。 “你们是高中时就相互喜欢了?”贺晴问。 “没有。”姜皖想起当时两人相处的场景,好像和喜欢沾不到一点边。 而且,那时候的自己,也并没多讨人喜欢啊。 还是,他就喜欢她这种坏女生? “后来呢?他追的你?” “没有,我主动的。”纯属误会的主动。 还好萧弃遇到的是她,要是遇到别人,这种悄无声息默默付出型的,就只能等着收请帖了。 “你居然还会主动?”贺晴双手捧着茶杯侧头看着她,沉默了片刻,没想明白。 “皖皖,我说实话,我以前总觉得,你肯定会找一个汉语言文学教授或是哲学家之类的人。”贺晴放下茶杯,往她身边挪了一些,去摇她的手臂,悄声道:“你快给我说说,他到底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长处?” 不为人知的长处……嗯。 姜皖忍不住笑,“你太污了。” “他真的?!” “没有,不是,我不知道!” “你们还没做过?” “没。” 姜皖低头勾了勾垂下来的耳发。 看倒是看过,之前也摸过,好像是挺壮观的,不过没有对比过,也不知道算不算长处。 贺晴显然很惊讶,毕竟他们刚才相处的那种状态,一看就很亲密。 “你们睡一张床没?” “嗯。” “就这??高中生谈恋爱呢?现在高中生都不兴这样的。” 贺晴完全不敢相信,但也打消了对萧弃的怀疑,他真要骗姜皖,还不得抓紧时间吃干抹尽么?当然,也可能是有其他不足以为外人道的原因。 她想了想,又补充,“既然喜欢就快试试吧,试了才知道合不合适。” 姜皖没有和人聊过这种私密的事,不太想搭话,于是反问,“你老公呢?” “他当然——,也有长处啊,哈哈!不然我会追着他跑这么远?”贺晴笑得脸红。 “……” 姜皖换了个问题,“除了这个优点,你还喜欢他什么?” 能够让贺晴放弃大城市,来到离家千里之外的小城生儿育女,那个人肯定也有他的闪光点。 “他,你也看到过 分卷阅读78 ,算不上太亮眼的优点。他性格很好,就是那种很佛系的人,没有太多世俗的欲望,那种感觉。我以前脾气很冲的,你知道,跟他在一起我们都不会吵架,就很自然的,想要一直过下去。”贺晴说完,温柔地朝她笑了笑。 姜皖又看到她身上那种气质——平和。 “这样挺好的。”姜皖真心实意地说。 萧弃,是那个可以带自己走向平和的人吗?她愿意相信。 两人又闲聊了些婚姻、育儿以及同学婚恋之类的事,还约好姜皖伤好之后一起去逛街买衣服。 就这么聊着,一上午时间很快过去。 萧弃开门进屋时,贺晴还一边笑一边在她耳边说些私密的话题,姜皖对上他的视线,不好意思地别开脸。 “哇,都快中午了,我走啦,不打扰你们了。”贺晴拿包起身。 萧弃把菜提到厨房,出来留她一起吃午饭,贺晴坚持要回家陪二娃,拒绝了。 “皖皖,别忘了我之前跟你说的哦!”临出门前,贺晴朝她挤了挤眼睛。 “……” 萧弃在厨房做饭,姜皖也跟着进去,虽然她脚上的伤已经好多了,萧弃怕她站久了累,又搬了一根凳子进来让她坐着陪她。 “她刚给你说什么了?”萧弃戴好围裙,削土豆的时候顺便一问。 “不告诉你。”姜皖朝他笑了笑。 “什么事那么神秘?连我都不能说。”萧弃语气有些委屈,心里却替她高兴。他不在时,她有朋友陪伴也挺好。 姜皖想起之前他说不会骗她的话,怕他真被伤到了,便简短地答:“说你。” “说我坏话?”萧弃问。 “不是。” “那就是说我好话了,背地里还要夸我,你这是有多喜欢我啊。”萧弃笑,回头深深看她。 “你太自恋了吧?” 姜皖被看得不好意思,低头抠自己受伤的手。 “伤口愈合的时候会痒,你千万别去挠。”萧弃提醒她。 “知道了!”姜皖瞪他,住了手。 吃完午饭,萧弃在厨房洗碗,自觉废人一般无所事事的姜皖像往常一样去卧室午睡。 半睡半醒之间,她被手机震动声吵醒。 萧弃回家之后就把大衣脱了搭在主卧的床头柜上,电话也放在衣服兜里。 她迷迷糊糊坐起来,单手去翻他的手机,是个陌生号码,还是外地的号。 她喊了萧弃一声,他没听见,她便顺手接通,想着要是骚扰电话便快点挂了。 “弃哥,你上午说的事,有些麻烦,……”对面的声音很急。 不是骚扰电话,姜皖反应过来,立刻打断他。 “不好意思,萧弃在厨房洗碗,你等一下,我马上把电话给他。”姜皖匆忙掀被起身,穿着睡衣快步到厨房把电话递给萧弃。 萧弃擦干手接过电话,神色严肃听对面说了一会儿,刚要开口,看姜皖还没走,捂着电话听筒对她说,“快去床上躺着,别冻着了。” 姜皖疑惑地看着他,没有动。 萧弃不想当着她的面接电话,这还是第一次。 听电话里那人的声音,不是崔昊、丁书,甚至也不是移动营业厅那个傲娇。 他明明说上午去公司处理点事,那这个人又是谁? 电话里那人说“有些麻烦”,是他公司遇到麻烦事了吗? 最近为了照顾自己,萧弃根本没时间去公司,会不会因此,耽误了他的事? 不是说做彼此的家人吗?他这是不信任她。 这么想着,她站在原地,眼神和他对峙。 “行,我知道了,谢了兄弟,我晚点来找你。” 萧弃不知道她怎么了,匆忙挂掉电话,往前一步搂着她的肩膀,“怎么没睡着?” “被你电话吵醒了。”姜皖淡淡地说。 “怪不得火气那么大。” 姜皖没说话,跟着走到主卧,乖乖坐回床上盖好被子,才直直看他:“你有事瞒着我?” 萧弃一愣,明白过来,“你说电话的事?” “对。” 她的眼神锋利,神色严肃,萧弃忽然有种被抓奸的感觉,哭笑不得:“对方是男的,你听到了的。” “跟男女没关系,他找你什么事?” “一件小事,你真想知道?” “你说过不会骗我。” “这不是骗,是暂时不便于告知,就像你刚才,不也是没告诉我吗?”萧弃坐在床头,想伸手摸她气鼓鼓的脸。 姜皖拍开他的手,“行,是不是我告诉你,你也会告诉我?” “好,这样公平一点。你先说,刚刚贺晴跟你说什么了?”萧弃逗她。 姜皖沉默了片刻,就在萧弃以为她不会说时,她忽然开口。 “她让我尽快跟你上床,看你到底有没有一技之长。”姜皖心里憋着一股气,眸子生冷 分卷阅读79 地看着他,“该你了。” “……” 萧弃没想到女人间还会谈到这种事,有些不好意思,低头轻呼一口气,笑了笑,问:“那你,怎么想的?” “你的问题还没说清楚呢。”姜皖怒目看他。 “我说了你就回答我?” “可以。” 萧弃敛起笑,“我觉得周善的师父有些问题,让朋友去查一查他,你知道,那人当过警察,反侦察意识很强,我也不知道能不能查到什么,怕你白担心,就没跟你说。” 没想到她这么敏锐,一点蛛丝马迹都能看出问题。 “那你打算一直瞒着我?”姜皖问。 “怎么可能?朋友搜集了一些资料,等晚上去拿回来,和你一起看。” 萧弃看着姜皖略略缓和的脸,挑了挑眉。 “我说完了,现在该你了。” ☆、第38章 姜皖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但之前那口气还憋着,不想输了场面,迎着他的目光。 “我怎么想的,你不知道?” 萧弃轻笑一声,“之前知道,最近又有些怀疑了。” 他在含沙射影她最近动不动就脸红害羞的事。可恶! “不用怀疑,现在就可以。”姜皖仰着头直直看他,还用受伤的手拍了拍床。 “现在?” “不可以吗?”姜皖和他对视,“还是——,你要准备一下?” 萧弃轻笑,身体微微往前和她靠近,拇指抚她眼角的皮肤,鼻尖和她的鼻尖相触,“不用,我时刻准备着。” 他的声音低哑,鼻息扫在她脸上,姜皖心跳如雷,恨自己又被他蛊惑,但又忍不住伸手推他。 她手上还缠着绷带,一用力就痛得“嗤”一声。 萧弃往后退了一些,目光落在她受伤的手上,抬头舔了舔嘴唇,“现在就算了,有你这态度就行,休息吧。” 说完,从床上起身,要往屋外走。 姜皖原本也有些紧张,见他走了松了一口气,但又恶趣味地补充了一句,给自己找补点面子,“你也就嘴上说说了。” 萧弃走到门口,听到后回头看她,“我倒是想身体力行,你手能动吗?” “又不需要用手。” 他嘴角勾起一丝痞笑,声调低沉,“不用手?那多没意思。” 说完,出了门,还把门关了。 姜皖被撩红了脸,躲进被子里。 一觉睡到快4点,她起床笨手笨脚换了衣服,推开卧室的门,一眼就看到第三名客人。 来人看着三十多岁,留着精神短发,上半身穿着白色皮草,下半身配白色微喇裤,颈部和手上的绿色翡翠衬得她肤白貌美、一身贵气,如同一只雪地狐狸。 看到姜皖出来,上下打量她一番,笑着起身,“皖皖,你醒啦?” 姜皖觉得自己应该不认识她,疑惑地看了眼沙发另一边的萧弃,萧弃无声地比了口型,模模糊糊看出“阿姨”二字。 她虽然狐疑萧弃为什么不打招呼就带人回来,但也没说什么,礼貌的叫了声“阿姨您好”,坐到萧弃身边。 落座后均无话,对方一直盯着她,萧弃又不开口,姜皖只好硬着头皮聊天。 “您是萧弃的?”姜皖问。 问题一起,对方脸上的笑僵住了,愣怔在原地说不出话来。 姜皖转头看萧弃,萧弃在她耳边低声提醒,“她说她是你的阿姨。” 她的阿姨?那她怎么一点印象也没有? 姜皖对这种认错人的场景没什么情绪,即使尴尬也能若无其事,平静地朝对方笑了笑。 “不好意思,近视眼没戴眼镜,一下没认出来。您是?” 对方也笑了笑,“我是曾阿姨啊,你高考那年我们见过的。” 这么一说姜皖就记起来了。不过,她这些年到底是做了多少医美,完全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是我爸告诉你我在这儿的?”姜皖问,语气瞬间冷了几度。 “对,他说你还没回申城,我就想着,你好不容易回来一次,想看看你。你这手是怎么回事?受伤了吗?”曾珍说。 看来姜岚没告诉她自己受伤的事,姜皖默了默,只说:“没事。” “没事就好,这么多年你一直在外求学工作,你爸爸和我都是惦念你,既然回来了,就回来住几天吧。你弟弟正好也转回一中读书了,我们一家人可以抽个时间一起吃个饭。”曾珍笑脸盈盈地说。 说完,目光又投向姜皖身边的萧弃:“这是你男朋友吧?到时候一起来,都认识认识。” 萧弃朝她笑了笑,没说话,看向姜皖。 姜皖对曾珍没什么印象,只知道她是姜岚的二婚妻子,之前见过几面。虽然她长相气质挺像小三的,但姜岚离婚并不是因为出轨,她本人在姜岚和叶筠的婚姻中不存在任何道德污点,姜 分卷阅读80 皖也从来没有因此迁怒过她。 她的冷淡,纯粹只是因为,两人确实不熟。不熟又要和她假装亲近,就有点烦了。 “不用麻烦了,谢谢。”姜皖简单地拒绝,转头看萧弃,“等会儿我想跟你一起去,可以吗?” 萧弃明白她在赶客,只能说好。 曾珍有些难堪,讪讪地笑着。 她为了等姜皖醒,坐在沙发上等了快半个小时,然后姜皖居然不认识她,还一句话把她打发了。 萧弃则分外尴尬,他倒是挺会聊天,不过,弄清楚这人和姜皖的关系,他也不好插嘴说什么,只起身给她续了茶水。 姜皖以为她自己没趣肯定要走了,没想到她拿起沙发旁的爱马仕,又放了回去,犹豫了片刻,居然还和她话起了家常。 “叶老师的事,我听了也很难过,那么好的一个人,就这么走了。皖皖,你也不要太难过,生死有命,我们都无法强求的。你还有爸爸,还有我们,我们永远是你坚强的后盾。” 姜皖简直要震惊了,她今天到底要做什么?过来和她培养感情吗?她们能有什么感情可言? 她对曾珍完全无话可说,如果真要说有,也是和她弟弟曾承。 不过,她要赶着上来找恶心,她也不是找不到挖苦的话说。 这么想着,姜皖心态反而平静下来,朝她笑了笑,“说起来,曾阿姨还是我妈的学生呢,你们平时有联系吗?” 曾珍高中毕业后没两年就嫁给了自己高中老师的前夫,这在一中当年算是条轰动的新闻,传言都非常难听,姜皖本人也曾饱受流言困扰,风暴中心的女主角,相信也没好到哪里去。 “我们很少联系,”曾珍尴尬地笑了笑,“前一阵,姜宁在省城不适应,我们想把他转回一中准备高考,为此我还让你爸爸去和她沟通过,谁能知道居然会发生这样的事?” 姜宁就是姜岚和曾珍的儿子,姜皖只在他幼儿时期见过一次,完全没有印象,没想到这些年过去,他居然都要高考了。 “找我妈,是要让她忙着照看一下吗?”姜皖觉得这太神奇了,以叶筠的个性,怎么可能和他们谈这种事。 “叶老师带的班是一中最好的班,我也希望儿子能进这个班。岚哥,你爸爸说这事肯定要先和叶老师沟通,不过我没出面,都是他去说的。” “我妈,同意了?” “嗯,叶老师真的非常好......当年,我和弟弟相依为命,家里穷交不起学费,是叶老师一直资助我读完高中。我儿子在省城不适应,跟着外面的人学坏了,也是她不计前嫌收留了他。这么好的人,为什么......” 后面的话,姜皖就没细听。总之,她深度回忆了当年在叶筠班上的情景,对她口中的“叶老师”一番赞誉,对叶筠的意外离世深表痛心,情到深处,居然还落泪了。 姜皖给她递了盒纸巾过去,内心毫无触动,甚至百思不得其解。 作为一个成年人,或者说聪明的成年人,当她得知来者是父亲的妻子后,第一反应是,这个女人处心积虑从父亲那里套来自己的地址,背着父亲单独过来,肯定是要阴阳怪气地撕逼。于是,她先入为主的想要去认真分析、品评她话里的弦外之音。 结果,听她絮絮叨叨半天,完全不知所云。姜皖和萧弃对视一眼,萧弃也摇摇头,脸上写满吃瓜群众的迷茫。 曾珍没察觉到两人的表情,边哭边说,声泪俱下。 “这么多年,人们都说是我抢了叶老师的爱人,我真是百口莫辩。我也因此,再也没脸去见她。皖皖,你不知道我心里有多苦,岚哥待我也好,我不可能没有他,对叶老师,我真的......” “这些话,我没法跟岚哥说,我知道他听了肯定会烦。皖皖,我只能来找你,阿姨心里的愧疚,叶老师生前我不敢对她说,现在只能对你说了。希望你不要瞧不起我,不要怨恨我......” 姜皖压着性子听着,由衷地觉得姜岚可怜。他这样聪明通透、一点就通的人,怎么就找了这样一个找不到重点的老婆,甚至,还有几分,憨?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大智若愚”?面对这样的人,她再有多少诛心的话,也懒得说了。 等曾珍发泄完,擦干鼻涕,姜皖才起身告知,自己晚上还有事,就不留她了,她再脸皮厚,也只能告辞。 “皖皖,阿姨真的很想你能回家住两天,那样我心里也好受一点。”她走到门口,旧话重提,还是不死心。 姜皖只好用应付姜岚的说辞应付她,“行,过年我和萧弃回来住两天。” 她这才满意地笑了,末了,又神神秘秘地对萧弃说:“沙发上给你留了点见面礼,请你一定要收下,这也是我和皖皖爸爸的心意。” 说完,便急匆匆下楼,怕被人追一样。 萧弃关上门,和姜皖一起走到沙发边,果然在她坐过的沙发靠枕后,找到一个厚厚的红包。 打开一看,一叠崭新的人民币。 分卷阅读81 “她这,拿钱给你,什么意思?”姜皖看看钱,又看看萧弃。 “我也不知道,给你交生活费?”萧弃笑了,想想又说,“她刚才说见面礼,我来数数就知道了。” 他说完,把信封里的钱全部拿出来,一张一张地数。 “钱里有摩斯密码?”姜皖皱眉看他。 萧弃没应,专心数着。很快,一叠钱数完,他也笑了。 “你快说!”姜皖催他。 “南城的规矩,小辈第一次带男女朋友回家,长辈要给红包当见面礼,金额多少不论,一般会给个比较吉利的数字。”萧弃向她科普。 “她给了你多少?” “99张,俗称百里挑一,这种有象征意义的金额,肯定不是生活费。”萧弃把钱叠好放红包里,递给她。 姜皖轻哂一声,没有接,“给你的,你就当生活费用吧。” ☆、第39章 考虑到姜皖出门黑衣人一定会尾随,而萧弃朋友的情况不适合暴露,姜皖最终没跟萧弃出门。 留她一个人在家,萧弃心里放心不下,便送她去了酒吧,让丁书陪着她。本以为姜皖会不乐意,但她并没表现出特别介意的样子,到了酒吧也和两个小孩儿玩得很好,他便放心地出去了。 他找的这个朋友在政府档案部门当临时工,无职无权,但交游甚广、信息灵通,各种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秘密,他都能弄到。 两人约在一间茶楼见面。 朋友把手中的两个黄色牛皮文件袋递给他,皱着眉说:“这两人的资料都不太好找,我费了好大功夫,特别是这个葛平,居然连公安那边也找不到,我还是托了人从省公安厅那边找到的。” “怎么会这样?”萧弃诧异。 体制内的人没有秘密,况且他要的也不过是个人履历之类的常规信息,按理不会这么难找。 “就很邪门。他前两年辞职后,局里档案也一直放着,但是上个月,他自己去把档案提走了。” “提走了?” “对。现在的档案基本都电子化了,纸质的提走没关系,电子版本的还在。公安管档案的那人我熟悉,让他帮忙查,结果他说,葛平提档案时要求把他的电子档案一并删掉,为此还闹到公安局长那里去了。” 萧弃低头沉思片刻,给他添了水,问:“他为什么辞职,你知道吗?” “档案里有,说是身体不适自行辞职,不过我听局里面的人说,他性格孤僻,离异多年又没子女,可能是得了抑郁症。” 萧弃点点头,“你说的麻烦,就是关于葛平的吗?” “他这算小问题,我要提醒你的,是另一个。”对方看了眼包间紧闭的门,压低声音说。 “怎么说?” “我这也才得到的消息,之前一中不是有个老师在南郊被撞死了吗?肇事车里发现了他的东西,他现在是最大的嫌疑人。” 萧弃眼眸微暗,挑了挑眉,“杀人偿命,有什么麻烦的?” “有什么麻烦?麻烦可大着去了!检测结果前两天就出了,这么几天,什么动静都没有,摆明了有人要保他!”他声音很低,语气却很严肃,低头看了眼表,又说: “弃哥,我当你是朋友才对你说,这个人你别查了,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惹不起的,我能给你的就这些东西,出了这门我可不认。” 萧弃自然同意,把两个文件袋分开装进随身携带的电脑包里,先一步离开茶馆,去酒吧接了姜皖一道回家。 回到家,萧弃把葛平的个人档案拿出来放桌上,电脑包则放回鞋柜旁的收纳柜里。他把黄色牛皮纸袋上的线绕开,把资料拿出来,和姜皖一起看。 葛平履历很简单,警校毕业就来到南城公安局工作,一干就是30年,然后因为身体原因辞职。 萧弃没把关于抑郁症的传言跟她讲,人云亦云的东西,不能作数。也没说档案调取中遇到的问题,朋友那边,他答应了保密,就得点滴不漏。 “脊柱损伤?”姜皖拿着他的辞职报告看,“他辞职信里说他脊柱受伤卧床半年,自己觉得有愧于组织,虽然恢复自理能力但无法正常履职,所以主动请求辞职。之前我们不是还看到他骑车了吗?” 萧弃跟着看了一眼,“这也算是一处疑点,他对办案充满热情,身体也恢复了,为什么还要辞职?” “会不会是完美主义,觉得不能到一线冲锋陷阵,就不算履行警察使命?”姜皖说。 “也有这个可能,或许因此就黑化了,跟电影里演的那样。”萧弃道。 “你觉得他的问题,就是对案子过于热情了吗?”姜皖放下辞职信,又去看他的个人事项报告。 她对这个葛警官没什么特别的印象,他就是很普通的中年人形象,除了因为警察出生身材挺拔、气质较好之外,长相言谈都很普通,也不知道为什么萧弃就觉得他有问题。 “也不全是,而是 分卷阅读82 整件事,我觉得他都在充当一个引导人的角色,引我们去农家乐,或许还引周善去垃圾场找车。”萧弃皱眉。 “他不是周善的师父吗?周善请他过来,就是为了起个引导作用。引我们去农家乐,因为他办案经验丰富,知道那些人在警察面前不会说真话。肇事车,也不是他引人过去的,或许他只是提醒了一句也不一定,肇事车里不还没发现什么吗?”姜皖说。 “你很信任他?”萧弃顿了顿,放下手中的资料,问道。 “就觉得,还满亲切的。”姜皖想了想,又看了一眼手上的资料,“唯一让我可以想象一下的,就是他的籍贯,安徽庐江,和我妈老家是一个地方的,而且他也离婚了,还没再婚。” “人民医院的范医生曾说,叶老师说她有个男朋友,是老家那边的,如果这话不是推辞,那葛平倒还满符合条件的。”萧弃说。 “他和我妈?很难想象。”姜皖摇头,“我们一起看过几次视频,他一直没有表现出认识我妈的样子,如果真是他,那他演技和心理素质也太好了。” 两人又就葛平的行为进行了些探讨,并没有达成一致意见。姜皖还是倾向于相信他,因为他的行为逻辑自洽,而萧弃对他的怀疑仅仅出于直觉。 不是直觉的,萧弃暂时不打算告诉她。 他请朋友查的另一个人是曾承。 这个人在11月25日,也就是叶筠遇害的两天前,在农家乐和叶筠有过冲突。在11月27日的肇事车辆内,警方找到了与他有直接关系的证据。 这两条消息都把嫌疑人直接锁定在曾承身上,而这两条线索的来源,都和葛平有关。 这些,他暂时不能给姜皖讲。朋友传来的消息未经官方证实,而且涉及到姜皖父亲那边的人,他必须慎重。姜皖的情绪才略有恢复,如果叶筠的死真和姜岚有关,她能承受吗? 官方消息出来前,他会再观望几天,等周善那边的消息。 这条消息来得早还是来得晚,所代表的意义,就大不相同了。 ☆、第40章 姜皖心情不太好。 近来萧弃对她的态度,有些过分——顺从,这让她感觉很不舒服。 她不是无理取闹、抓住一点小事就斤斤计较的人,所以也没说什么。 而且她对叶筠的案子有另外的想法,脑袋里总惦念着,没心思去想其他的。 叶筠不是个好相处的人,这是她和她生活十多年里得出的结论。 她挑剔、善变、强势、情绪化,还有冷暴力,这么多年,她在自己面前从来不提姜岚的任何事,从她的遗产里也得知,她也从来不用姜岚的钱。 这种性格的人,怎么可能会和姜岚心平气和谈他二婚儿子教育的事?而且还同意他转到自己班上,这不膈应人吗? 难道是曾珍撒谎? 带着这样的疑问,她打算亲自去一中走一趟。 早上,和萧弃吃完早餐后,她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他。 “行,我陪你一起去。”萧弃洗完碗,一边解围裙一边说。 想到他最近总陪着自己,都没怎么去公司,而且去一中也不是什么大事,她身边也有黑衣人接送,她就拒绝了。 “你先去忙自己的,我一个人去就行。”她说,犹豫了一下,穿上前一日贺晴给她带来的新衣。 “我没什么忙的。”萧弃坚持。 姜皖站在主卧门口,沉默了一会儿,想起前日他出一趟门还要把自己送到酒吧寄存的事,心里那股气收不住,抬头直直看他,“你是怕我在外面发疯吗?” 她的声音很平淡,眼神也冷淡,但话说出来,却像一把利刃一样,自伤的同时也捅向萧弃。 她看到萧弃的脸色瞬间黯了几分,眼中明晃晃写着心疼,还有心虚。 果然是。 她低头笑了笑,换位思考一下,也觉得无可厚非。自己那天的行为,说发疯还是比较中性的词,说神经病才最贴切。 他担心、紧张,甚至害怕,都理所当然,她不就是神经病吗? 这是她第一次谈起这件事,用的还是这种语气,萧弃心里像是被钝刀砍过,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上一次这么难过,还是她说自己是“□□”的时候。 他还是做得太生硬了,但他确实担心,一刻见不到,就怕她再出什么事。 那天晚上所见所闻,说锥心之痛也不为过,他不会再让类似的事情发生。 他往前走了两步,在距一步远的地方停下,想去牵她的手。 “我不喜欢你这样对我。”姜皖没躲开,任他牵着,低头看两人的手。 他的手真好看啊,修长、有力、骨节分明。 而自己的手,伤痕累累,还缠着绷带。 “对不起。”萧弃不敢使劲握她,往上一些,轻抚她的手腕。 千言万语,他没法解释,也不想拿别的话搪塞 分卷阅读83 ,或是转移她的注意力,只能道歉。 “那天,吓着你了吗?”姜皖仰头看他,神情有些恹恹。 “有一点。”萧弃说,和她四目相对。 “真不好意思,以后我会注意的。”姜皖笑了笑,看着他,“你还记得我们班当年有个得癫痫的同学吗?” “记得,怎么了?” “有一次上课,他忽然发病了,人一下子躺在地上,四肢不由自主地抽搐。我在一旁看着,完全吓坏了。后来,我见到他都离得远远的,生怕他又会突然倒地抽搐。”姜皖轻声说,“你也要离我远远的吗?” “我当然不会。”萧弃说。 “对,你不会,你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都跟着我。”姜皖笑了,眉眼淡淡的,“你胆子可真大,不怕我下次想不开,要拉你一起陪葬吗?我真的……” “姜皖!别说这种话。”萧弃提高声音打断她。 他声音很大,眉骨耸起,眼睛泛红,姜皖有种被吼的感觉,眼泪忍不住连成串往下掉。 “你会不会很后悔啊,不对,是幻灭。喜欢了那么多年的女生,好不容易在一起了,居然是个神经病。” 她的情绪一下又沉入谷底,他要是顺着她的话接下去,一会儿只能两人抱头痛哭了。 一件很小的事情而已,只要说开就好。 姜皖觉得她不喜欢被当成病号时时刻刻被关注,他之前做得不好,改正就可以了,完全没必要把问题升华到其他领域。 萧弃没说话,抬手去抹她的泪,没来得及抹去的,他便俯身去吻。 姜皖直直站着,轻轻推开他,眼泪越来越多,不肯放弃,“你说啊。” “你真想听?”萧弃看她, “你说我就听。” “我不后悔,也不幻灭,你高中时不就是这样的吗?一会儿哭一会儿闹,一会儿要给封口费,一会儿又要给钱和我做.爱,我早就习惯了。”萧弃观察着她眉眼的变化,轻吐一口气,“可能,我就喜欢你这种又疯又作的女人。” “……” 姜皖的眼泪一下子就被噎回去了,“我又疯又作?” “不是吗?我这一天天给你做饭、洗衣,陪吃、□□,都只差把心掏给你了,你还要作天作地,要死要活。我就陪陪你不行吗?哪来那么多敏感细胞?”萧弃理直气壮地说。 这些天他确实有诸多担忧,这也怕那也怕,做什么事都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这样也好,两人把话说开了,大家都轻松一些。 而且,她也乐于这样。 姜皖:“……”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怼她,姜皖七窍玲珑心居然一时找不到话还回去,心里原本阴惨惨的情绪再也找不到,只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半晌,她深吸一口气,说出女人吵架时最经典的三个字。 “你吼我?” 萧弃双手插袋,“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经典直男回复。 所以,他们这是在吵架吗?姜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他们没吵过架,一直以来,都是她引火,他灭火,或是他一味让着她,这种势均力敌的吵架,她还是第一次经历。 他们为什么会吵架? 她想一个人去一中,他说要陪自己去,然后她觉得自己被当成神经病不乐意,然后又哭又闹,他说自己“又疯又作”,她不服气,然后就吵起来了。 整个事情发生的顺序大概就是这样的。 好像,确实是自己太敏感了一些? 可是,他居然这么说自己,还那么凶,这太过分了。 “你这是什么态度?那么大声,还抱怨这抱怨那,这么快就厌倦了吗?觉得我很烦是不是?”姜皖怒目而视,那股忧伤的情绪早不知跑到什么犄角旮旯去了,只有满心愤怒。 “不是,我错了,姜皖,你别生气了。”萧弃强忍着笑,从裤袋里伸出手,去扶她的肩膀。 姜皖别扭地错开肩膀,气呼呼地说:“别碰我!” 萧弃这回是真忍不住笑了,稳定住她的肩膀,无可奈何地说:“让着你你又敏感,不让你你又说我凶,陪你你说我怕你疯,不陪你你又说我厌倦你。姜皖,你可是受过顶尖教育的高知女性,你教教我,我该怎么跟你谈恋爱?” “……”姜皖瞪他,不说话。 “我真错了,我太担心你,你不喜欢这样,我就不这样做了。你也不要动不动就拿那些话伤自己,好不好?”萧弃把她往前一拉,和自己贴在一起。 姜皖一开始还冷着脸,听他又撒娇一样说了声“好不好”,心一下就软了,嘴角勾起一瞬,又板着脸看他:“你还有什么事瞒着我?现在一并说出来,说出来我们就和好。” 萧弃愣了愣,“什么事?” “葛平的事,还需要我说具体一点吗?” “……你知道?” “我是神经病,又不是弱智。” 分卷阅读84 葛平的事,他欲言又止,明明很怀疑,却在分析的时候说不过她,一定还要别的事他没说。 “好,我都说。不过,你不许再说自己是神经病了,说一次,我捏一次。”萧弃说着,伸手捏她的脸,捏成嘟嘟嘴。 “是你说的。”姜皖瞪他,嘴被捏着,说话也模模糊糊的。 “天地良心,我只说过你疯,什么时候说过你神经病了?”萧弃松开手,否认。 “你刚才不就说了?”姜皖睨他。 “……”萧弃举起双手作投降状,“我错了,姜大小姐,你就饶了我吧,我把全部的事都告诉你,毫无保留,行不行?” 两人坐到客厅沙发上。 他把有关葛平的信息全部告诉她,又把曾承可能涉案的事讲了一遍,从电脑包里拿出曾承的资料。 “他18岁时因为故意伤害罪进过监狱,11月25日又在农家乐和叶老师发生冲突,如果肇事车里还有能证明他身份的东西,他有大概率就是嫌疑人。” 姜皖接过他的资料,刚看了一半,萧弃的电话响起,他接通电话,和姜皖对视一眼,按了免提。 是崔昊的声音。 “弃哥,你让我查的那车,车主在一家餐饮公司上班,从天眼通上看,曾承是这家公司的大股东。” “好,我知道了。” 萧弃挂断电话,问姜皖:“你觉得呢?” 姜皖垂眸看资料,脸色虽然淡定,内心仍不敢相信。 她回忆姜岚在叶筠死后的所有表情,又努力去回忆曾珍那日上门时说的那些话。 半晌,才抬眸看他,“我不知道。” “警方还没有公布肇事车的物料检测结果,这里面还有变数,不过,我们可以从中看出一些端倪。”萧弃说。 “什么意思?” “如果真是葛平在主导,现在官方一直捂着不说,最着急的应该是他,他肯定会想办法再来引导一次的。” 他话音未落,姜皖的手机响起,是周善来电。 “周警官。”姜皖接通电话,看着萧弃按了免提。 “肇事车内的物料检测结果出来了,我们通过DNA比对,找到了嫌疑人。”周善说。 “是谁?”姜皖问。 “嫌疑人姓曾,具体的我不能透露。” “他人呢?” “昨天晚上下的逮捕令,已经刑拘了。本来还有些小插曲,有人举报到巡视组,问题很快就得到解决。让你等了那么久,叶老师的案件总算要水落石出了!”周善说话声含着几分雀跃。 “他,承认了吗?” “还没有,矢口否认。但他目前没有不在场证明,也咬死不说当天下午他在哪里,我们会再广泛走访,肯定能让他开口!”周善信心满满地说。 姜皖谢过他,挂了电话,和萧弃对视。 “已经刑拘了。”她低声说。 萧弃知道,她现在心里很难过,她最不想看到的,是叶筠的死和姜岚扯上关系。 “静观其变吧,”萧弃握住她的手,“今天还去一中吗?” “去。”姜皖说。 两人刚起身,敲门声响起。 姜皖看着那扇门,心里从没如此忐忑不安过,受伤的手也不惧疼痛地握紧。 ☆、第41章 这是姜岚第三次到萧弃家。 尽管已经很熟悉,还是忍不住对着楼下摆摊卖菜的老人皱了皱眉。 这个破败的小区曾是他少年时代的梦想,这么多年过去,就像见到昔日女神堕落成肥腻的风尘女子一般,再深的滤镜也全部碎裂。 那时的国企多么红火啊,所有人都恨不得进去分一杯羹。时代的潮流打过,没有求变思维的龙头一瞬间被打死在沙滩上,只留下这一地鸡毛警醒后人。 弄潮儿今日可在浪尖风光,下一秒就可能被浪卷入大海溺死,他熟读历史,自知镜鉴。 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这是他办公室的题字,也是他做人做事的准则。 未来会怎样,任谁也说不准,能在大变局前最大限度的保全家人,让他们不至于沦落至此,就算最好的结局。 他抬手敲门。 父女俩坐在沙发上,萧弃到厨房烧水泡茶。 等待茶水的时间里,两人都没说话。 萧弃终于端水过来时,姜岚亲手接过,朝他说了声“谢谢”。 “我和姜皖想单独谈谈,麻烦你了。”姜岚很礼貌地说。 萧弃望了眼姜皖,她朝他笑笑,“你先去一中等我,我一会儿就过来。” “行,你们慢聊。”萧弃拿起玄关处姜皖买的手套,望了默默无语的父女一眼,关门。 今日冬阳明媚,一道阳光破窗而入,照出老旧房屋里朦胧的灰尘。 他们坐的位置离太阳很远,姜皖忽然有些惋惜。 分卷阅读85 如果姜岚不来,这时她和萧弃应该骑车沐浴在阳光下吧。 谈话快一些结束,她还可以去一中找萧弃,携手一起在阳光下的操场散步,体验校园爱情的甜蜜。 这么想着,她转头看向姜岚,他正好看着自己。 “曾阿姨来找过你?”姜岚问。 “嗯,是的。”姜皖淡淡地答,“哭了一场,还给了萧弃一个九千九的红包,说是您和她给的见面礼。” 姜岚皱了皱眉,似乎并不知道见面礼的事,“她想法简单,你别和她计较。” “没有,没计较,反而觉得很暖心,”姜皖笑了笑,“就算我妈还在,也不会给萧弃准备见面礼的,有个继母代替亲妈关心我,也不错。” “姜皖,不要这么说,没人会替代你的妈妈。”姜岚隐在金丝边框眼镜下的眼眸一沉,倒是真动怒了。 姜皖直视他,“那就管好你老婆,别再做这种恶心人的事。” 姜岚没说话,面上波澜不惊,食指则又一次轻点起来。 姜皖觉得好笑。 他这是干嘛?恼羞成怒吗?他一大早屈尊降贵过来,又支开萧弃,半天不进正题,是要跟她比谁最能忍吗? 她有足够的耐心听他解释,就怕他自己都解释不清楚。 “我今天来,是有重要的事跟你说。”姜岚终于开口。 “嗯,您说。”姜皖端起萧弃给她专门泡的花果茶喝了一口,好整以暇等着他。 “你爷爷奶奶最近身体不太好,我这边事多走不开,你和姜宁最近去旧金山帮忙照看一下。” “?”姜皖愕然,怀疑自己没听清,“不好意思,我是听错什么了吗?” 她的爷爷奶奶早在五年前就跟着最小的儿子,也就是姜皖的二叔移民到旧金山了。且不说叶筠离婚后这些年,她和姜家所有人,包括爷爷奶奶都没什么往来,就算是他们真的病重,也不至于要她和姜宁去旧金山照顾吧? 而且还是在这种时候。 “姜皖!”姜岚喝住她,声音少有的严厉,他似乎有话要讲,但最终只说了句老生常谈,“百善孝为先。” 姜皖不想看他那张道貌岸然的脸,转头寻找先前钻进屋内的那缕阳光。 说话间时光飞逝,角度不再,阳光也无影无踪,只剩一屋看不见的灰尘。 “秘书会跟你联系,做好准备吧。”姜岚说完,就要起身。 姜皖坐在沙发上,转头看他。 所以,这就是他所说的重要的事。 姜皖不相信他没得到曾承被刑拘的消息,只是他觉得不在乎? “您不打算和我谈谈曾承的事吗?”姜皖终于开口。 姜岚停下戴手套的动作,顿了顿,轻描淡写地说,“你知道了?” “对,我知道了,所以呢?” 姜岚没说话,但重新坐下了。 “你不打算跟我解释一下吗?出于对死者家属的尊重也行。”姜皖的声音有些抖,她也想淡定优雅,像只鬼一样冷冰冰的,可她现在发现,她这辈子都无法逾越叶筠和姜岚这两座“淡定”大山。 “我以为你不知道。”姜岚眉头微蹙,欲言又止。 姜皖没等到下文。 “所以呢?我知道了,你现在的意思,是让我不要计较吗?”姜皖问,冷清的凤眼里浸了水,她瞪大眼睛,努力扩充它们的容量。 “姜皖,妈妈出意外我也很难过。我现在只能告诉你,曾叔叔跟这件事没关系,警察搞错了。很快,这个错误就会得到纠正。你不要被人牵着鼻子走进很多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简单。”姜岚说。 “我跟你说过,她的死不是意外!她是被谋杀的!你还要我跟你说多少遍?一开口就是维护曾承,你可不可以稍微关心一下她?恕不相识的警察尚且还要追求真相,何况她还是你女儿的母亲!?” “姜皖,爸爸没有不关心,我有自己的信息来源,你相信我,好不好?” “你的信息来源?”姜皖冷笑,“那你知道曾承在妈妈出事前两天在外和她当众吵架,还和妈妈的男朋友打起来的事吗?” 姜岚眼角挑起一丝讶异,没有说话。 “那你又知不知道,我被人袭击的地点,就是他们当众吵架的地方,警察去查视频当天,农家乐前台就被一把火烧干净了?你要我相信这都是巧合吗?” 这些,姜岚确实不知道。他看着怒气冲冲的姜皖,清瘦的手指握紧。 对手隐在暗处,来势汹汹,筹谋多日的证据链渐渐曝光,事情的发展已经全然超出他能控制的范围。 “这些事,我会再去查,一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好不好?这些事你暂时不要管了,和弟弟准备一下去美国,爷爷奶奶那边才需要你们。” 等了很久,姜岚如是说。姜皖觉得自己完全高估了对姜岚人性的认知,他这样的人,完全无一丝人性可言。 他这么着急把她和姜宁送走是什么意思?怕儿子的近 分卷阅读86 亲属成为杀人犯,在国内太不起头吗?还是,他自己本身就知情,甚至是筹划人之一? “我不会去的。”姜皖起身,快步走到门口,作出开门送客的姿态,“我有事要出去,你走吧。” 姜岚在原地静默了片刻,缓慢踱步到她身边,“你会去的。” 姜皖抬头,冷笑着看他,“姜总,我再说一遍,我不会去!一代管一代,真要百善孝为先,也是你去,我还要在国内看杀母仇人被绳之以法,这才是我该做的!” “现在不是你任性的时候,姜皖。你现在是要去一中和他会和是吧?既然你有事,其他的事就暂且不谈了,走吧,顺路送你一程。”姜岚说完,跨步出门。 姜皖在门口站了几秒,最终关门跟了上去。这一片打车不方便,她没必要在这种事情上和自己过不去。 一路无话,她给萧弃发了微信,到了一中,看他正站在大门口等着。 黑色宾利停在萧弃面前,姜皖推门下车,萧弃拉住她的手,两人站在一起。 这时,后排车窗落下,姜岚在车内看了两人一眼,朝萧弃点点头,又升起车窗,乘车离去。 刚打了上课铃,学生们都进教室上课了,路上一个人也没有。 “你们,没吵架吧?”去教师楼的路上,萧弃侧身看默默无语的姜皖,问道。 “没有,吵架是相互在乎的人意见不统一时的沟通方式,我和他是不会吵架的。”姜皖答。 见萧弃半天没说话,她仰头看他,问:“没见过这样的亲子关系?” “见过。”萧弃和她对视一眼,“帝王家父子手足相残,有钱人内斗争家产,穷人一无所有,只能相互依靠过日子,所以相亲相爱,电视里都这么演的。” “电视都是假的。你的父母呢?没听你说过。”姜皖问。 “他们......”萧弃顿了顿,说:“他们之间的感情很好,对我也很好,只是到最后,欠了一屁股债,希望也没了,只能当逃兵,把麻烦事全部丢给我,这个亲子关系,是不是更糟?” “所以你高中才没好好学习,天天在外打工?”姜皖问。 “对,还债。你那时觉得我很可怜吧?” “没有,我觉得你很酷,每天不学习,数学都能考满分,到了近似崇拜的程度。”姜皖实话实说。 那时候她没心情管别人的闲事,只对自己拿不到数学第一耿耿于怀。 “崇拜到想花钱和我睡觉?”萧弃轻笑。 “对啊,你呢?不是说一直喜欢我吗?我那么直白的求爱了,你居然还拒绝。”姜皖笑,看着一旁的操场,嘴角上扬。 “年轻,自尊心强,怎么能为了钱出卖□□呢?你要是直接扑上来,就像强吻一样,我不就从了?” “滚!”姜皖没憋住,笑出了声。 ☆、第42章 两人要去的是语文组办公室。 因为是上课时间,办公室老师不多。姜皖敲门,正在改作业的老师抬头,疑惑地看了一眼,认出了她。 “姜皖?你回来了?”她推了推黑色边框眼镜。 姜皖没认出来,倒是萧弃先一步叫了声“刘老师”,她才记起,这是她高中的语文老师刘思。 她和叶筠是比较要好的同事,能经常一起讨论教案的那种。 “刘老师,您好。”姜皖笑了笑。 刘思也认出了萧弃,让他们进办公室坐下。 叶筠的事才发生没多久,她见到姜皖便一脸哀戚和怜悯。 三人寒暄了几句,姜皖切入正题,问起姜宁转学的事。 “姜宁啊,他是今年下半年转过来的,就在叶老师班上,叶老师对他挺好,经常叫他到办公室补课。”刘思说。 这可真是人间奇谭。以前连姜岚名字都不提的人,怎么可能对他二婚的儿子那么好? 刘思没有留意她的惊讶,继续说:“姜宁的成绩,怎么说呢,比较差,叶老师也是想尽千方百计为他好。不过小孩子嘛,这个年纪又叛逆,不太听话就是了。” “姜宁跟我妈吵架了?”姜皖问,想起曾珍之前说的,姜宁在省城跟人学坏了,富二代,大抵就是不服管教的。 “顶过几次嘴,叶老师也挺难过的,单独请过几次家长。” “我爸?” “不是,姜总那么忙,肯定没时间来的,姜宁的妈妈也......”刘思顿了顿,当年的学生嫁老师前夫的新闻,她不确定姜皖是否记得,便略过去,“来的是姜宁的舅舅,态度也不太好,那一阵叶老师挺郁闷的。” 母亲和曾承的交集,原来在这儿。 “后来呢?”姜皖问。 “后来叶老师也想开了,顺其自然嘛。学习说到底也只是学生自己的事,自己不努力,老师说再多都没用的。就像你们,认真学不认真学,老师一眼就能看出来的。” 刘思笑着说,又望见萧弃,笑容敛 分卷阅读87 了些——这也算是个不认真学的典范,当年也废了她不少脑筋,最后只能听之任之。 “你们怎么一起过来?”她还记得两人当年是同桌,上课扔粉笔打萧弃时,她还怕会误伤姜皖。 “他陪我过来的。”姜皖说着,和萧弃相视一笑。 刘思角色一下子变了,惊愕的表情掩饰不住,问题脱口而出:“你们俩?” “嗯。”姜皖笑,还有一丝羞涩。 刘思看看她,又看看萧弃,后者一脸宠溺看着前者,她惊讶地眼镜都滑下来了。 “你们,高中时就在一起了?”她消化了一会儿,又问。 一中虽然明令禁止学生早恋,但这个年龄,不谈恋爱不暗恋的,倒是少数。高中毕业后,姜皖和萧弃完全是不同世界的人,他们仅有的培养感情的地方,就是当同桌那些年了。 “有好感。”姜皖说。 “没有。”萧弃说。 “那时有些好感,不过没在一起。”姜皖把两人的话结合起来解释。 现在的年轻人,谈恋爱都只看脸吗? 看这两人的样子,感情还挺好。也不知道叶老师知不知道这事。 “你们今天来......”叶老师事情不久,总不至于是要请她喝喜酒吧? “就问问我妈在学校的一些事,她走得太匆忙了。”姜皖说。 “是啊,那么好的人。” “您觉得,我妈她这半年来有什么变化吗?” “变化挺大的,我们都觉得她更宽容豁达了,对同事也热情很多,以前......”她顿了顿看着姜皖。 “没事,您说,我明白的。” “以前,叶老师内敛了些,除了工作,也不太爱聊别的,这半年来会和我们聊些生活,分享些自己的生活了。” “自己的生活?” “就她养多肉啊,新发现的网红餐厅之类的。” 姜皖和萧弃对视一眼,又问:“是城郊的星空农家乐吗?” “对,你们也去过?”刘思问,那里确实浪漫,小年轻谈恋爱的好去处。 “嗯,去过。她当时有没有说,自己和谁一起去的?”姜皖问。 “这个倒没有,你是想问?” “这些年我一直在外,她一个人在家,挺孤独的,不知道有没有找男朋友。” “男朋友的话,我们没见过,不过,她肯定是谈恋爱了。穿衣、打扮、性格完全都变了一个人,我们打趣过她,她也不生气,只笑着说保密。”刘思安慰她,“叶老师,最后那段日子,应该是不孤独的。” 她们都住学校,叶筠偶尔还在外留宿,一早从外面回来。这些,她不好跟她的女儿讲。 “刘老师,有客人啊?” 这时,门外有声音传来,姜皖转身,看到一个女老师抱着一本厚本子走进办公室,笑脸盈盈和他们打招呼。 “叶老师的女儿,和女婿。”刘思介绍。 “噢,你们好,确实和叶老师很像。”来人脸上的笑淡了几分,流露出对死者的哀思之情。 “找我有事?”刘思问。 “啊,有!”女老师收回眼神看向刘思,“你们语文组不是有老师要辞职吗?你让他看看这工资,是不是对的,顺便签个字。” 她把本子交给刘思,回头望了眼姜皖,“我还要去算这个月的绩效,就不打扰你们了。麻烦你啦刘老师,本子别搞掉了,档案全部都在呢!” 说完,便出了办公室。 刘思把本子放桌上,又望着他俩,准备继续刚才的话题。 姜皖先一步打断她,“我妈的档案,也在里面吗?” “不知道,应该还在吧?”刘思愣了愣,拿起本子,看着姜皖冷清的脸,心里也难过起来,把本子递给她,“你要看看吗?” “谢谢刘老师,”姜皖接过本子,和萧弃一起翻。 这是所有教职员工工资关系的档案,不是个人经历档案,每个人只有薄薄一张纸,连照片也没有。 姜皖很快就翻到叶筠的那一页。 “叶筠”两个字,一看就是她自己写的,笔锋遒劲有力。当了一辈子老师,她的月薪只有5000多,档案最后那一栏,写着死亡。 姜皖眼睛有些涩,不敢继续看,也不好意思抬头,愣怔着往后翻了一页,等待情绪平复。 萧弃握住她放在本子上的手,无声安抚她。 手往里挪动一些,露出之前被遮挡的字。 姓名:葛平,职务:校工 ☆、第43章 葛平? 是那个葛平吗? 档案上没有照片,身份证一栏也是空白。其他资料显示,葛平在一中的任职时间只有一年半,而离职时间,则是10月下旬。 “怎么了?” 刘思见两人盯着别人的档案看,忍不住问道。 分卷阅读88 姜皖拿档案的手微微颤动,她抬头,朝刘思笑了笑,把档案本递给她,说:“没什么,这个校工好像是我朋友的师父,我们还见过几次。” 刘思接过档案本看了眼,“你说葛工啊,你朋友是警察?” 姜皖愣了愣,点点头,“对,看来是同一个人。” “南城小,当过警察又到一中当校工的,肯定不会有重名的。”刘思说,“葛工挺好的,经常主动帮我们搬东西、取快递......” 如果葛平是一中的校工,而他又那么热情帮过语文组老师的忙,那他不可能不认识叶筠。 姜皖努力回忆和葛平为数不多的几次相遇,他没有表现出认识叶筠的样子。他在试图掩盖什么吗? 如果真遇到警方的社会关系调查,他不可能否认自己认识叶筠,那他的掩饰就没有任何意义。 或许,他和叶筠只是点头之交,毕竟校工和教师之间,联系不算多,他也没必要提起。 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人都善于社交,喜欢见到人就乱攀关系。而他对案件的关心,也可能只是因为同事一场而已。 刘思说了很多,但并没提到叶筠和葛平有什么不同,加之下课铃响,老师们要陆续回办公室,姜皖和萧弃和她告别,离开了一中。 回去的路上,姜皖想起之前干洗的衣服没取,便和萧弃绕道去了干洗店。 姜皖把小票递给干洗店的老板娘,老板娘对着本子看了看,问:“这是叶老师的衣服吗?” “是。”姜皖说。 “我就说衣服有点像,”老板娘为自己的敏锐满意地笑了笑,“这儿还有件衣服没拿,你一起拿回去吧。” “哦,好。” 姜皖看着她把之前送洗的两件大衣包好,又拿晾衣杆从头顶的衣服堆里取下另一件黑色男士大衣。 “这也是我妈的?”姜皖看着男士大衣,又和萧弃对视一眼。 “对,10月份送来洗的,一直没来拿,这天气再不穿,今年就穿不上了。” “真是我妈的?会不会搞错了?”姜皖声音有些紧张。 “不会,你看嘛。”老板娘把登记本给她看,时间、衣服还有叶筠的签字都对得上。 如果之前对叶筠男友的猜测只是基于猜测和传言,那这件男式黑色大衣几乎就把男友之事坐实了。 姜皖接过衣服,萧弃从她手中接过,另一只手握住她的手。 回到家中,萧弃把大衣拿回主卧,打开了电脑,姜皖很默契地坐到他身边。 叶筠的通讯记录里并没有可疑人物和可疑对话,但她的联络人里有和校工的通话信息,而葛平也是校工。 当时,姜皖也觉得很奇怪,叶筠怎么会加一个校工的微信,她也专门看了两人的微信记录,都是日常修理之类的对话,看不出任何问题。 这个校工,会不会就是葛平? 萧弃点开电脑,打开叶筠的手机备份,登陆微信,点开姜皖说的那个对话框。 微信名是“南飞”,没有备注校工,也没有电话号码和透露他姓名的信息。当时姜皖觉得他是校工,完全是基于两人的对话。 他们的对话基本都是,叶筠告诉他什么东西坏了,问他什么时候有时间修,他回答今天下午,或是明天,或是看看再说。 两人的最后一次对话是在10月25号,叶筠说家里的灯坏了,请他帮忙换一下,他说好,下午去换。 点开他的资料,他一条朋友圈也没发过,头像则是典型的中老年男性风景画——不知哪里拍的一片杜鹃花。 “把他的名片推给我,我加他问一问。”姜皖说。 “行,”萧弃发给她,“还是我来加好了,你再发给我。” 姜皖说“好”,如果真是葛平,她的微信反而会让他警觉,萧弃出面则方便许多。 萧弃点开叶筠发送的名片推荐,输入验证信息时,他和姜皖对视一眼,打字道:葛警官,麻烦通过一下,我是萧弃。 “这么直接?”姜皖有些惊讶。 “我们目前只怀疑葛平,就直接拿他验证就行,不然,我随便这么去加他,他不一定会同意。”萧弃解释。 姜皖点头,他这也算是开门见山、坦坦荡荡了。如果对方真是葛平,肯定以为萧弃知道这是他的微信,不得不加。 他们等了一会儿,对方没有反应。 萧弃看了眼时间,打算关掉微信去做饭,刚起身,他忽然想到了什么,点开叶筠微信里“南飞”的对话框,一下子拉到头顶。 两人加微信的时间,是两年前。 叶筠第一次找他帮忙,则是半年以后,时间正好和葛平到一中的时间对得上。 如果这人是葛平,那时他还没去一中当校工,叶筠就已经加了他,那么两人的关系,肯定不是一般的同事那么简单。 萧弃到厨房做饭,把手机留给她,让她关注“南飞”。她在电脑前坐了一会儿,又点开备份去看叶筠的照片。 分卷阅读89 案情在短时间内突飞猛进,肇事车、犯罪嫌疑人都找到了,眼下只等警方的审讯结果。 审讯定罪的过程漫长,法律性也很强,姜皖没发过多参与,她只能想办法快点找到叶筠身边的那个神秘男友。 而这个葛平,和叶筠又是什么关系?会不会就是那个神秘男友? 叶筠相册的照片很多,她之前已经看过几次,都是些中年女□□拍的风景照,她再次一张张点开看。 她是个心思细腻的人,拍的照片都是些树木花草、亭台楼阁、课件书籍之类的。照片上标注的地点,也基本都在南城,最远只是在省城。 透过这些照片,姜皖试着去想象她拍这些照片时的心情。她是一个人?还是和友人一起?她有没有感到孤独? 而通过曾珍和刘思的语言,她发现了一个和她想象中完全不一样的母亲,她是因为什么而改变?会是因为那个人吗? 翻开照片的过程中,几张照片吸引住她——这是一套赏花照,一片红色的花儿娇艳欲滴,叶筠应是很喜欢,同样的花儿从不同的角度拍了很多张。 红色的杜鹃花。 姜皖觉得这花有些熟悉,她点开“南飞”的头像,两张照片对比着看。 角度不一样,但花却是同一种。 这时,萧弃的手机正好响了,有人发来微信。姜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瞳孔微微收缩。 南飞: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南飞:你好。 ☆、第44章 姜皖握手机的手不住颤抖。 她盯着手机,努力思考叶筠与葛平之间的各种可能性。 他们是同乡,年龄相差不大,毕业后都选择来到离家千里之外的南城。 两年前,葛平脊柱受伤辞职,叶筠和他加为微信好友。 一年半前,葛平到一中当校工,叶筠偶尔请他帮忙做日常维修。 10月底,葛平从一中辞职。 11月27日,叶筠遇害。 这个葛平,大概率就是叶筠的那个神秘男友。他因为一些原因,没有和叶筠公开恋爱关系,直到她死后,面对她的女儿,也缄口不提,只以警官的身份默默提点。 姜皖点开葛平的对话框,慢慢回道:你好,葛警官,请问你什么时候有空,我想找你聊聊案子。 葛平很快回复“好”,并把自己的电话号码发了过来。 姜皖存了葛平的电话,拿着手机到厨房找萧弃。 她把葛平的回复给他看了,又告诉他两人头像的关联性,萧弃也认同她的看法。 “我们吃完饭就去找他。”萧弃说。 姜皖咬着唇点头,有些精疲力尽地靠在他背上。 萧弃正在炒土豆丝,回头轻声问道:“累了?” “嗯。”姜皖闭着眼睛,在他的气味和厨房的人间烟火气中,感觉到近日久违的安宁,“好在,事情很快就会结束了。” “一会儿多吃一点。” “好。” 不一会儿,萧弃放流理台上的手机响了,他放下锅铲接电话,姜皖从后面抱着他,听他说话时胸腔引起的振动。 “停电了?” “备用电源呢?” “谁说的不符合规矩?” “先用plan C,其他的我来想办法。” 萧弃说完,放下手机继续做菜。 姜皖睁开眼睛,问;“谁的电话?” “崔昊。” 姜皖知道,服务器需要存放在恒温恒湿的地方,所以需要长期保持电的通畅。如果停电,服务器就会因为过热而停止运行,服务器出问题,萧弃的社交软件就会瘫痪。 换言之,停电是大问题。 姜皖放开他,向前走到他身侧,急声催促道:“先别做饭了,你快去处理吧。” “没事,还有备用方案,不会有问题的。把你喂饱才是大事。”萧弃笑着说。 “怎么会突然停电呢?”姜皖刚问出口,就噤了声。 不符合规矩,谁定的规矩? 上午,姜岚劝她出国被拒绝时,说的“你会去的”,当时她还怀疑,他这是哪里来的自信。所以,这就是他的自信吗? 他的确应有这个自信。 服务器关系萧弃公司的生死存亡,公司又是萧弃多年的心血。她什么都可以不在乎,但不能置萧弃的心血不顾。 姜皖目光锐利地看着冒着热气的油烟机,想象该如何与姜岚摊牌。 “你别担心,我有办法的。”察觉到姜皖的不悦,萧弃停下手里的动作,安慰道。 “你有什么办法?如果有人故意针对你。”姜皖轻声说。 听他这么说,萧弃心下了然,知她必定也受了姜岚的威胁。 上午在一中等待之时,他就接到一个自称姜岚秘书人的 分卷阅读90 电话,客气地请他劝姜皖离开南城,他自然没应,只说这是姜皖自己的事,他无权过问。 对方没有过多的语言和情绪,只说自己是转达姜总的话,请他按照姜总的话做,好自为之。 当时他就问,如果他不,姜总会怎么做。 对方答,姜总自然有姜总的办法。 姜岚送姜皖到一中时,又和他对上目光,眼神中多有提醒警告之意。他当时想,或许这是豪门打发儿女身边自己看不上的对象的通用做法,私底下要他主动知难而退。没曾想,姜皖居然知情。 “你爸,他是什么意思?”萧弃问。 “他要我出国照顾爷爷奶奶。”姜皖说,“我只没想到,他会向你施压,实在是太卑鄙了!” “那你是怎么想的?” “我不去,这边的事还没完,”姜皖眉头微皱,“我的事我自己能决定。” “那我们就不去,没什么大不了的。”萧弃笑着说,端出刚做好的两菜一汤,“先吃饭,其他的吃完饭再说。” “可是......” “听话,”萧弃揉了揉她的头发,“我没那么弱不禁风,你忘了,我可是灰色地带的人。” 姜皖盛了两碗饭,跟在他后面出门。 两人吃完饭,又一起收拾完,给葛平打了电话,葛平说他晚上有事,约他们第二日面谈。 姜皖心里郁郁不安,萧弃拥着她在沙发上看了会儿电视,也没能让她平静下来。 她想去找姜岚,和他摊牌。但也明白,一旦她为这件事摊牌,姜岚就知道了她的软肋,他会更加变本加厉令她就范。 她一定要想到万全的法子,能够拿捏住姜岚的法子,所以只能暂时等待。 但服务器供电的事,多等待一天,萧弃所承受的风险就越大。 萧弃可以不在乎,自己却不能不在乎。萧弃的人生太不容易,她不能因为自己的事把他搅进来,让他原本的人生变得一团糟。 他越是表现得若无其事,她心里就越焦急,自厌感、无力感袭来,她盯着电视里闪过的画面,十指紧紧握拳,受伤的手痛感袭来,她竟从中感受到一丝奇异的快感,她握拳的手更紧,想要更多。 不对,这是不对的。 有个声音在她耳侧呼喊。她闭上眼睛,不去理他,关掉了那扇门。结果那人不停地拍门,让她心烦意乱。 “怎么了?”感觉到她身体忽然僵硬,萧弃低头看她,发现她紧握的手,和愣怔的神情。 他永远都忘不掉这个神情。 “姜皖,放开,”他抓住她的手,另一只手去抚摸她的脸,“小心痛。” 姜皖看着他,视线渐渐清晰,落入他深暗的眸子里。那里似乎有一汪清澈的湖水,让她瞬间安静下来。 她放开紧握的手,茫然的眼中渐渐浸出湿意。 “对不起,萧弃,我老是给你惹麻烦,对不起......”她看着他,眼泪大颗大颗滚落。 “你还是不相信我,”萧弃伸手擦她的泪,“你喜欢的男人,就这么不堪一击吗?” 他假作生气的模样,挑眉。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很厉害,我相信你,只是,如果没有我,你本就不必经历这些,”姜皖顿了顿,去握他的手,“你会不会怪我?你实话跟我说。” “不会,永远不会。我有办法的,没人能威胁得到我。而且,我所有的努力,都是为了走向你,你是我全部的目的和意义,其他的,都无所谓。” ☆、第45章 话音落下,姜皖愣住了,萧弃则有些害羞。 永远的话,听起来就像骗子。 他向来话少,宁愿玩笑着说话,也不愿这么“露骨”,虽是心里话,却也觉得有些肉麻。 他别过脸,假意去看电视,缓了两秒,说:“要不要出去走走?” “不要。” 姜皖的目光跟随着他的脸,像是溺水的人想抓紧最后的救命稻草,又像是卖火柴的小女孩贪婪地注视着最后一根火柴。 “萧弃。” “嗯。”萧弃看着电视,没回头,耳朵有些红。 “你回头看我。”姜皖伸手摸他的脸。 “怎么?” 他刚一回头,唇就被吻住。 姜皖挺直背,搂着他的脖子,轻轻一吻,又分开,目光灼灼看他。 有人说,当一个人近距离看着对方不说话时,她就是在索吻。 萧弃望向她,沉溺于她眼眸中毫不掩饰的期待,抬手摸她下颚流畅的曲线,回吻她。 他的吻温柔缱绻,身体却坚强有力,姜皖手撑着他宽厚的胸肌,闭着眼,感受来自唇齿间的爱意。 他是个耐心的猎手,她却不是只耐心的猎物。相比于漫长的蛰伏,她更喜欢激烈的追赶。 姜皖腰背用力,把他往后一推,交叠在沙发上的腿支起,跨坐在 分卷阅读91 他身上,主动加深这个吻。 她的舌头灵活滑腻,和他短兵相接逗弄片刻,一溜烟的功夫就侵入他的领地,萧弃双手支撑着她的腰,接受她有力的吸吮。 她很急躁,他能感觉到。 相比于她自伤,这显然是最健康、也最安全的方式。 他迎合着她,手不自觉地贴紧她的背,安抚她。 晨光熹微,浅浅打在窗棂上。 电话振动了一遍又一遍,萧弃睁开眼,把怀里沉睡的人轻轻挪开,起身,光脚踩在地砖上,去拿电脑桌上的手机。 是崔昊的电话。 他看了两秒,挂断电话,走回床边,看着趴睡在床上的姜皖,以及她伸出被外光裸的手臂,心里升腾起的温柔无以复加。 几乎消耗了一整夜,凌晨才入睡,按照她往常的作息,怕是要睡到下午去了。 他拉起被子一角,轻轻盖好,手隔着一厘米的距离,描摹她的脸。 电话振动又起,他收回眼神,在晨光中无声地穿好衣裤,轻轻开门,走出卧室,又回望了一眼,才合上卧室的房门。 走到大门口,他一边换鞋,一边接通电话。 “弃哥,你总算接电话了!” 崔昊的声音很焦急,他这种闷葫芦,天塌下来都能继续淡定写代码,能让他这么慌,事情一定难到某种程度。 萧弃轻轻合上大门,脚步轻快走下楼梯,“别着急,慢慢说。” “……对方要求今天上午10点前必须回话,现在都9点50了!” “我知道了,马上就过来,来了再商量。” 他挂断电话,走到电动车边,黑色帕沙特里的黑衣人朝他挥手打招呼,他精神饱满地朝对方点点头,戴上姜皖送他的手套,调转车头往酒吧飞驰而去。 姜皖是被饿醒的,她抬了抬胳膊,没摸到身侧的人,睁开眼睛,确认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又重重睡回去。 他去哪儿了? 睡完就跑,过分! 手机就放在床头柜上,伸手就能拿到,只不过,她实在是太累了。 之前看到过一句话,说两性关系是一场战争,她不甚理解,现在却懂了——这可不是字面上的意思,而是身体力行的实践。 开始并不十分美好,过程很艰难,结局却也算圆满,她眯着眼,闻着被子上他的味道,勾起唇角。 原来是这样的啊!就,还不错。 亲密关系,这个曾经让她的心理医生反复提及的词,终于在今天从字面意思走向现实。 其实,也没那么可怕。而且,在她的印象中,她从来没有排斥过,甚至还一度肖想,只不过对象,至始至终都只是他而已。 终于完成高中时想做的事,她有一种完成一项长期规划的满足感,更有一种身份蜕变的仪式感。 在人生这场孤独又漫长的旅程里,她终于找到了那个人,他们通过古老而虔诚的仪式,完成了彼此身份的认同。 《卡农》的铃声响起,她趴伏在床上,忍着全身酸痛,伸手去够。 来电人是贺晴,姜皖响起之前她说过的话,心下偷偷怀疑,这人是不是有某种感知八卦的能力。 她接通电话,哑着嗓子说了声“喂”。 “你还在睡觉吗?”贺晴问。 “嗯,刚醒。” “声音怎么了?感冒了吗?”她又问。 姜皖不想答,只说没什么,问:“有什么事吗?” “之前不是约好一起逛街吗?我今天下午正好没事,还有5分钟到你楼下。”她那边响起喇叭声,应该是在开车。 姜皖揉了揉眼睛,很想告诉她改天,肚子适时咕噜一响,她吞下一口口水,“方便给我带碗面吗?我还没吃午饭。” 贺晴讶异,就萧弃那么宝贝她恨不得每天换着花样投喂她的个性,会忍心让她挨饿?听她声音有气无力的,怕两人吵架了,她便没多问,目光扫到一家面馆,靠边停车。 敲门声响时,姜皖刚换完衣服、洗漱完,忍着腿间不适,慢慢踱步去开门。 “三舅妈牛肉面,南城一绝,趁热吃吧。” 贺晴换好鞋进屋,担心她手上的伤,没把面给她,而是自己提着把牛肉面放餐桌上,扫了一眼室内,没见到萧弃。 “你一个人?” “嗯。” 见姜皖慢吞吞在门口扶着腰走,她敲了敲餐桌:“快过来吃啊,糊了就不好吃了。” “知道了。” 姜皖脸有些红,怕她看出端倪,刻意加快了步伐。 不过,什么都瞒不足老司机贺晴的火眼金睛,她盯着姜皖走路的姿势看了几秒,恍然大悟道:“你们,干坏事了?” “……”姜皖没说话,扶着餐桌轻轻坐下,接过贺晴分好的筷子,不自然地看了她一眼,算是默认了。 “你这是,”贺晴意味深长地看着她,“磨损了?” “萧先生,那 分卷阅读92 么厉害?” 牛肉面的香气袭来,姜皖没心思和她说怪话,认真地吃完,汤也全部喝完,用纸巾擦干净嘴,才凝眸看向她,缓缓开口。 “他,算是有一技之长吧。” 作者有话要说:  我错了,基本全部修过。 ☆、第46章 逛街是体力活,以姜皖的身体,自然是没法去的。 贺晴也不觉遗憾,一下午和她聊自己和老公当年的壮举,姜皖一开始还不太愿意提,到后来出于秘密交换了原因,也提到一些疑惑的细节,算是找了个师父给自己答疑了。 “一般情况不会这么夸张,主要还是他太不节制了,开个荤就死命造作,你也由着他,看吧,最后受伤的还是自己。”贺晴说,觉得自己有点像陪嫁公主的嬷嬷。 死命造作?这倒是没错,一晚上几乎都没怎么睡。 不过,不节制的倒不是萧弃,一直是她。 这话她不好意思说出来,只好让萧弃背黑锅了。 一直等到傍晚,萧弃都没回来,姜皖心神不宁看了几次手机,也不见他发一条信息,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你在等萧弃电话?”贺晴本来打算走了,看她那郁郁的样子,忍不住问。 “嗯,”姜皖按灭手机,“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下午都没消息,发信息也不回。” “去不去找他?我正好送你过去。” 姜皖还没回答,敲门声响起,姜皖走路不方便,贺晴便主动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留着厚刘海的年轻小伙子,手插在宽大的牛仔裤口袋里,嘴里叼着一根烟,一脸桀骜不驯。 对方右手食指和中指夹起烟,不客气地吐了口烟圈,眯着眼睛打量她。 “你就是姜皖?” 来者一看就不是善茬,贺晴皱眉,手挡在门口,“你谁啊?” “你说我是谁?” 贺晴还没怼回去,就听到姜皖的声音。 “姜宁,进来吧。” 多年未见,姜皖自然不认识他,只不过南城知道自己住这里,还会直名叫她的小孩儿,也就只有姜宁了。 听到声音,姜宁愣了一瞬,视线往里一看,落在姜皖身上,推开贺晴往里走,边走边说,“我就说姜家的人再不济也不会长成这样。” 贺晴:“……” 听姜皖的意思,这人应该就是她大学时提过的便宜弟弟。 小屁孩儿话不动听,但也是话糙理不糙。 姜家的人长得都挺不赖的,这小孩虽然把自己搞得像个大猩猩一样,模样却也俊俏。 她压着心里那股火气关了门,跟着进去,看他大喇喇坐在沙发上,和姜皖对视。 这种豪门恩怨一般人不便参与,但姜皖现在身体“虚弱”,她怕小孩儿一个冲动会打人,原本要走的,这会儿也不好走了,拎着包坐回姜皖边上。 “你不回去带娃?”姜皖偏头低声问。 “先陪陪你,怕你挨打。”贺晴说。 姜皖低低笑了声,“谢谢你,他真要打人,你留下来也只有被打的命。” 见姜皖不理自己,还和身边的女人交头接耳,姜宁狠狠把烟灭在烟灰缸里,敲了敲玻璃茶几。 “这位大婶,我和姜皖有些家务事要谈,麻烦你回避一下。” 原本他是想震慑一下两人,没想到对面的两名女青年对视一眼,“噗”地笑出了声。 “你是不是应该再加一句,那什么,阿西巴。”贺晴笑得说话都抽抽。 看到姜宁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姜皖也忍不住笑,伸手去打贺晴,这话实在太毒,太不给人面子了。 “没事,你说吧,我跟你反正也不熟,也说不出什么私密的家务事来。”姜皖敛起笑,努力维持自己高冷优雅的人设。 “我舅舅的事也不算?”姜宁提高声音,眼眸中一股“唯我独尊”的戾气,像只好斗的公鸡。 姜皖又想笑。 儿子一般都像母亲,姜宁除了长相和父亲一个模子出来外,其他没有一分像爸爸。有这样浮夸又叛逆的儿子,姜岚怕是在午夜梦回的时候都在抱怨上天不公吧。 她虽然不想和这种没脑子的富二代一般见识,但既然对方主动找上门,她也不好不理人。 “你也说了,他是你舅舅,又不是我舅舅。”姜皖看着他那双和自己相似的凤眼,往后仰了仰,“有事快说,没事就快回家,我还要出去吃饭。” 姜宁气鼓鼓地撇撇嘴,怒视一眼贺晴,被直直盯回来之后,黑着脸说:“你妈的事,跟我舅舅一点关系也没有,你别去爸面前闹,搞得好像我和我妈亏待你一样!” “有没有关系,你我说了都不算,等调查结果吧。”姜皖冷声说道,顿了顿,又问:“怎么,你对我妈有意见?还是对我有意见?” “我对她有什么意见?!”姜宁像只被踩了尾巴的野猫,脱口而出后,又觉得自己很没形象,缓了 分卷阅读93 缓道:“叶老师人不错,很负责任,她出事我也很难过,不过——” “这和我舅舅一点关系也没有!” “没关系吗?”姜皖笑,“那你舅舅为什么要去找她麻烦?” “找屁的麻烦!我舅舅根本就不认识她!我他妈真是服了!一群垃圾办的垃圾案子!”姜宁急得想踹茶几,刚伸腿又被姜皖冷冰冰的眼神瞪了回去,狠狠砸了一拳身旁的喜洋洋抱枕。 “霸道总裁的儿子都这么暴躁吗?”贺晴低声说笑。 “可能是看偶像剧看多了吧。”姜皖掩嘴说完,看他那副中二的样子,又正色道:“说完没有?我要出去吃饭了。” “……”姜宁气咻咻站起,往外走了两步,又回头说:“我今天来,就是想告诉你,不要误会我和我的家人,我们之间,井水不犯河水!还有,别在爸面前卖惨!也别跟他说我来找过你!” “敢做不敢当?”姜皖头也不回地说,“就你这求人的态度,我分分钟就给爸打电话你信不信?” “姜皖,你敢!”姜宁绕回来,站着瞪姜皖。 “你试试?”姜皖坐在沙发上看他,一脸波澜不惊。 如果有人在此时给两人拍一张照片,姜皖就会发现,自己的神情和姜岚毫无差别,而姜宁则像极了被姜岚惹毛的自己。 贺晴在一旁看着两人,默默在沙发的掩护下给姜皖比了个大拇指。 就在贺晴以为姜宁要暴起的时间,小屁孩居然忍住了,手插在裤袋里,头耷拉着,软软地说:“我错了,请你别告诉爸。” 这态度倒算诚恳,姜皖调整了一下坐姿,看了他几秒,挑眉问:“你爸妈吵架了?” “没有,爸不会吵架,”他默了默,抬头,“我妈天天哭,怕舅舅被屈打成招,又怕你和爸误会她。” 他这么放低姿态和语气,姜皖倒有些不好意思了,说到底姜宁还只是个17、8岁的孩子,遇到这种事,肯定很着急。 “大人的事,小孩儿少管。你不是高三了吗?今天不上课?” “放学了我才来的。” “还没吃饭?” “没。” “几点的晚自习?” “八点……不是,七点。” “怎么来的?” “打的。” 姜皖抬手看了眼表,6点半了,她看了眼贺晴,起身,“走吧,我们送你回去,饭来不及吃了,你自己在学校小卖部买点饼干解决。” “嗯。” 把人送到学校门口,姜宁开车门下车,在副驾驶门口立了一会儿,车内两人盯着他,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那我进去了。”他憋了半天,才说出几个字,人却没动。 “去吧,我们走了。” “爸那边……” “知道了!”姜皖正低头看手机,萧弃还没回信息,她有些烦躁。 “谢谢,姐姐。” 后面两个字声如蚊鸣,姜皖以为自己听错了,抬头时,姜宁已经像兔子一样一溜烟不见了。 “叫你姐姐呢。”贺晴笑。 “跟他妈一样,自来熟。”姜皖收回视线,嘴角不自觉勾起一丝笑。 “暴躁小奶狗,还挺乖。”贺晴发动汽车,“送你去酒吧?” “嗯,谢谢。” 汽车还没到小吃街就被迫停下。 “在一起吧”外拉起了警戒线,外围站了一堆人,有穿制服的市场监管人员,也有警察,更多的是围观群众。 姜皖拍上车门,跟贺晴道别,穿过拥挤的人群,拖着略显沉重的步子往里走,冷静的外表下,心脏狂跳着似乎要蹦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卑微打工人,一定会补起来的。 ☆、第47章 “听说酒吧涉嫌贩.毒被举报了。” “不会吧,我怎么听说是违规用电被查了?” “老板挺低调挺老实的,还给我修过电脑呢。” “得罪人了吧?” …… 路人议论声传到姜皖耳朵里,她面无表情往里走,后悔自己为什么不早点过来,把时间花在无关紧要的人身上。 就用脚趾头想一下也能想明白,萧弃那样的人,会把她自己一个人晾在家里,肯定是遇到无法掌控的事情了。 说到底还是自己那点莫名其妙的自尊心在作祟。 怕被辜负,怕被看轻,怕希望越大失望越大,所以从不主动。 她一路畅通无阻来到警戒线前,要弯腰进去。 “站住,不能进去!”一旁维持秩序的年轻警察厉声说。 “我是店主家属。”姜皖冷声说。 警察有些为难,招呼不远处另外一名中年警官过来,说明原因。对方闻言皱着眉,骂骂咧咧往姜皖这边走。 走到姜皖身前,他愣了一下,“姜小姐?” “你认识我?”姜皖仔 分卷阅读94 细看他,不觉得自己对他有印象。 “你母亲的告别仪式上看到过你。”他简单地说。 当时姜雪组织的告别仪式,现场有很多慕名而来的政府官员,他可能也是其中之一。 “店主是你的,朋友?”他停顿了一下,没把家属两个字说出来。 “嗯,我男朋友,出什么事了?”姜皖问。 他犹豫了片刻,似乎没搞明白,怎么大水还冲龙王庙了。 姜皖虽然也是姜家人,但安排他工作的毕竟是直接领导,他这个小卒也不便多揣测上峰意图,便含含糊糊地说:“有人举报他涉嫌违规经营和容留未成年人上网,我们过来看看。” 说完,他又低声补充,“问题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还在调查取证阶段。” 他在暗示,这事情还有转圜余地,她如果想插手,还有机会。 “我能进去看看吗?”姜皖问。 “行。”对方说着,先一步帮她拉起警戒线,随她一路往酒吧大门走。 推门而入,崔昊正被两名警察围着谈话,听到风铃声抬头,见到姜皖眼睛一亮,挥手喊了声“嫂子”。 姜皖朝他冷静地点点头。 看她那么淡定的样子,崔昊紧张的情绪放松了一些。 他面前的警察喝他一声,也回头往她的方向看了一眼,见站在她身边的领导,恭顺地点头招呼。 这时,木质楼梯“嗒嗒嗒”响起,姜皖盯着楼梯出口,看到丁书从上面下来,身后还跟了两个警察。 “嫂子!弃哥他……” 他话没说完便被叫停,只能遥遥望着姜皖,一脸委屈。 “没事的,别怕。”姜安慰他,看着警察把他带到酒吧另一边卡座。 她身旁的警察听到这话眉头一跳,心说姜家的人就是不一样,连个小女子说话都那么霸气。 “店主呢?”姜皖环视一圈没见到人,转头问他。 “带回局里做笔录了。” 难怪没有回信息,手机也没人接听。 “会拘留吗?” “这个要看调查情况。” 总之就是,一切看她的表现。 姜岚这番操作,称得上一句“人狠话不多”,先搞个小幺蛾子提醒她,等她主动找上门再谈条件,一点父女情分也不留。 当然,她也不指望。 姜皖点点头,谢过他,低头笑了笑,又问:“我也是店里的员工,不给我做笔录吗?” 之前说当前台是玩笑话,但她出于完善员工管理的目的,还是给萧弃以及他的两名员工做了完整的职工档案,当时还给自己做了一份,闹着萧弃签了合同。 “你?不用吧?”对方愕然。 “怎么不用?他们不都在做吗?法律面前人人平等,不能因为我姓姜就搞特殊化。”姜皖朝他笑笑。 “这……”他犹豫了片刻,“我去看看,你先坐一会儿。” 说完,就出门打电话去了。 姜皖走到之前和萧弃拥吻过的卡座坐下,注视着酒吧大门,透过玻璃门看正在打电话的警察,手指不自觉在玻璃桌面上轻点。 未点几下,她察觉到这个动作的来处,眉头微蹙住了手,垂眸看手机。 七点半,酒吧原本八点就要开门,出了这种事,即便最后妥善解决,酒吧人气也会大幅度下降。 凭什么? 这事绝不会就这么算了。 姜岚的意思,不就是要逼她出国吗?如果,她在这边犯了事,有案底在身,那她就算想出去就出不去了。 他要试,她也乐意奉陪。 警察打完电话进门,坐到她对面,憋红了脸词不达意说了半天,大概的意思就是:这个调查只针对店主和知情人士,她来的时间不长,不用做笔录。这件事,他本人也是按规定走程序,如果有其他问题,可以请姜总出面协调。 姜皖轻笑。 “阿sir,姜总只是个小小企业家而已,没权改变法律吧?我作为店里的员工,又是店主的家属,在这里面有非常重的话语权,积极配合警方办案是我的责任和义务,请你务必不要拒绝我的投案自首。” “……” 警察又摸着鼻子出门打电话,姜皖往后靠在椅背上,冷眼注视着桌上的手机。 果然,不一会儿,姜岚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她没有接听,看着手机屏幕变亮,最后又归于黑暗。 如此几次。 夜幕落下,酒吧外的路灯亮起。 问案的警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撤离,市场监管局的人问完后,拍了几张照片,推开玻璃门出去。 崔昊和丁书这才跑过来坐到她对面,眼中又是焦急又是担心。 “饿了没?”姜皖朝他们笑笑。 “没,啊——嫂子肯定饿了吧?”丁书一脸愧疚,“弃哥走的时候交代,让我给你点外卖送家里去,结果那些警察非要守着我问 分卷阅读95 东问西,电话也给没收了。” 他倒是想得周全,那种时候了还惦记着自己吃东西,她又不是生活不能自理。 姜皖眼底有些涩,“他什么时候走的?” “12点多,都一下午了……”丁书说着,脸转到一旁。 他年纪小,和萧弃感情也深,出了这种事,心里难免承受不住。崔昊一直看着手机,头也不抬,听到他说这话,眉头瞬间皱起。 “放心,没事的,嫂子跟你们保证。”她是这里唯一的“大人”,长嫂为母,无论如何,她都要撑住。 撑到姜岚妥协为止。 “先去吃饭吧,”姜皖扫了眼门外,“就在小吃街吃,行不行?不是我小气,早点吃完还要打扫卫生。” 吧台乱糟糟的,地上满是被丢弃的纸屑和垃圾,今晚虽然大概率没有客人,但总是要及时清理的。 “你们去吃吧,我留下来打扫卫生。”崔昊一直打不通萧弃电话,灭掉手机放外套口袋里,闷闷地说,“我没胃口。” “我也没什么胃口。”丁书也说,小眼神虽然不能说话,意思却是明明白白——这个嫂子怎么一点都不担心弃哥,就想着吃。 她又何尝有什么胃口?只不过想转移一下两小只的注意力而已。既然他俩不愿意配合自己这种成年人的故作坚强、强颜欢笑,那她就只有配合他们的默默等待。 这种时候,无论哪种方式,只要有人陪伴,就没那么害怕了。 “好,那我们一起打扫卫生吧。” 姜皖一秒妥协,脱了外套,挽起袖子打扫卫生。 崔昊和丁书都很勤快,抢着把脏活累活都干了。她手有伤,连水都没法碰,只能帮着把一些小件装饰品摆放整齐。 一楼很快就恢复往日的整洁,姜皖跟着走到二楼,想象还有一项大工程要做。 眼前的情景让她目瞪口呆。 二楼全部被搬空了! 确切地说,平日里如同星河一样闪耀的服务器都不见了。那道玻璃隔断后,是空旷的白色防火地面,地上连一块插线板也没有,就好像这里原本也没什么东西一样。 只剩那四台电脑,饮水机、文件柜,和一般小公司的办公室别无二致。 服务器是萧弃最重要的东西,难道都被警察查封了? 姜皖疑惑地看向崔昊和丁书,他们已经开始默不作声收拾被弄乱的文件资料,似乎对眼前的一切毫不在意。 “服务器呢?”姜皖走上前,敲崔昊的桌子。 “弃哥卖了。”崔昊抬头回答,又顺着她的视线回头,看向服务器曾经存在的方向,自言自语,“这么看着,还挺不习惯的。” “卖给谁了?” “企讯。”崔昊转头看她,“之前他们公司就来南城谈过,弃哥没同意,现在这种情况下,算是最好的选择了。” 企讯是国内互联网巨头,也是通讯软件的龙头,萧弃开发的软件能得到它家的关注,足见他个人能力。 姜皖和企讯下属子公司打过交道,知道像这样的大厂,肯定不可能给萧弃合伙人身份,没有话语权的出售,他又怎么会同意? 所以,这就是他的“办法”吗? 他让自己相信他,说他没有那么不堪一击。 他说她才是他的目的和意义,他不愿意妥协,也不愿意让她委屈,所以干脆把他的梦想卖给了财大气粗的大厂。 这倒还真是个好办法。 企讯的法务被称为业界一流,从未败诉,有这样的大厂罩着,别说姜岚这种十八线城市企业家了,就算福布斯排行榜上的大佬,怕也威胁不到他。 只是,万千星光换一个她,值得吗? 作者有话要说:  值得。 ☆、第48章 楼下传来推门声,几声清脆的风铃刚起,就被脚步踩着木楼梯的“咚咚”声掩盖,姜皖才刚来得及转头,就看到萧弃喘着气出现在她面前。 看到她后,萧弃脸上的焦急淡了几分,又看了眼房间里的另外两人,缓缓笑道:“你们,都在啊。” “弃哥!” “你总算回来了。” 丁书和崔昊立刻站起来,绕过办公桌快步走到他面前,围着问他有没有事,是否一切顺利。 姜皖则站在原地,笑着,遥遥看他。 很多事,不用直白讲出来,单单一个眼神就能说明一切——担心、关切,以及无法压抑的爱。 他从公安局出来就给她打电话,一直无人接听,直接回家中,发现没人,又立马辗转到酒吧,连给崔昊打电话确认的时间都不愿浪费。 事发突然,他怕姜岚会用强,直接把她绑走,又怕她知道后,因为愧疚而妥协。 发现家里无人、而电话又无人接听时,他的心狂跳着,即将失去她的恐惧差点让他疯狂。 幸好,幸好她还在。 萧弃揉了揉丁书的头发,又去拍崔昊的肩 分卷阅读96 ,抬头看着姜皖,说:“我没事,能有什么事。都还没吃饭吧?先吃饭。” “我有话想单独跟你谈谈,”姜皖眼眸直直看他,“两分钟。” “好,你们先下楼,到街对面的香菜馆点菜。” 丁书和崔昊心领神会下楼。 脚步声再也听不见时,姜皖鼻尖的酸意终于不用隐藏,冲过去搂着他的脖子。 萧弃在她奔跑时就已经张开双臂,在两人相拥时紧紧搂住她的腰背,闭上眼睛,鼻尖轻蹭她的头发。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察觉到姜皖背部的轻微起伏,他轻声说。 又解释,早晨接到电话就过来,公司的事情刚处理完,警察就来了,他旋即被要求到公安局录笔录,手机也被单独放置,他根本没机会联系她。 “你从公安局直接过来的?” “不是,家里。” “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打了,你没接,我就过来了。” 姜皖想起,她打扫卫生时脱了大衣,连着手机一起还放在楼下。 “肚子饿不饿?”萧弃问。 姜皖摇头,眉头拧起。都这种时候了,他还是只说这些。 她放开他,想质问他为什么出了事要瞒着自己,什么都不说就把公司卖了,但看到他那双泛着红血丝、疲惫不堪的眼睛,心下又软了,什么责备的话都说不出口。 虽然她笃定姜岚已经妥协,但他会妥协到什么程度,她心里仍没底。 能这么快回来,就很好。 “去这么久,他们没打你吧?”姜皖伸手摸他的脸,又去解他黑色大衣的扣子,想检查他身上的。 “没有,没那么夸张,真的就是问话。”萧弃握住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抚摸,眸子看着她的眼睛,而后又落到她殷红的唇上,“你呢?” “我什么?” “还痛吗?”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男性特有的尾音,就像昨晚在她耳边问时的那样。 姜皖一顿,白皙的脸部皮肤肉眼可见地红了,她低下头,含含糊糊说:“不痛了。” 还有些不适感,倒也不是无法忍受。比起身体上的痛,她心里的懊恼更甚。她想问他服务器的事,又觉得他没主动告知,肯定有自己的理由。 这番深思熟虑的心意,她不忍心破坏。 “我还有点痛。”萧弃轻笑一声,声音像在撒娇。 “?”姜皖疑惑地抬头,着急地问:“哪里痛?不是说没打你吗?” “这儿。”萧弃拉着她的手往下,落到某处,轻轻按了按。 姜皖原本来一脸严肃随着他的手往下看,眼见事情发展不对劲,便急咻咻抽回手,红着脸扭到一边,“你烦死了!” “真的,”萧弃握着她的肩膀,把她转过来,“你一凶就更痛了。” “你还挺脆弱。”姜皖轻哂一声,嘴角却勾起笑。 那场仪式后,他们就是世界上最亲密的人,超越血缘,跨越性别,彼此的身体似乎都归属于对方。 她总算笑了,萧弃松了口气。 他抬手轻轻捏住她娇小的下巴,微微抬起来,拇指拂过她的唇角,和她对视。 “可以亲一下吗?”他问,声音暧昧。 “……”姜皖沉没在他鸦色的眸子里,脑袋缺氧一样,心里觉得这个要求,在此情此景之下过分了些,但看他那么坦坦荡荡又可怜巴巴的样子,又不忍心拒绝。 “真要亲?” “嗯,亲一下就不痛了,可以吗?” “……好吧。” 萧弃轻笑,正要低头吻上去,眼前的人忽然转身,他吻了个寂寞。睁眼,发现她拉了旋转椅过来坐下,手勾着他的皮带,带动人和椅子靠近他,然后一丝不苟要解他的皮带。 他身体一僵,耳朵瞬间红透了,抓住她勤勤恳恳的手,矮身蹲下,想张嘴说话,却只吐出一口气。 “不亲了吗?”姜皖眸中茫然,咬唇看他。 “……以后再亲吧。”他咽下一口口水,亲亲她的手背,目光灼灼看她,失笑。 姜皖还不明白,心爱的女人愿意用口,对男人来讲,是多大的鼓励,所以她也没法理解,萧弃此刻心里的波涛汹涌。 “你看我干什么?”她被盯得不自在,“不亲就下去吃饭了。” “要亲,”萧弃撑着旋转椅两侧的把手起身,目光追随着她,在唇落下去之前,轻声说,“这样亲。” 直到崔昊打电话来催,两人才手忙脚乱分开,十指紧扣赶到餐厅。 饭桌上,姜皖没主动问企讯的事,只一边吃饭一边听他们聊,把事情的发展大概补全乎了。 企讯觊觎萧弃的社交软件久矣,之前也专程到南城面谈过,但给出的条件只是收购,两方谈不拢便作罢了。 就在前几天,萧弃的软件上了专业软件评价网站的前三名,下载量猛增。企讯内部研判了一下,又给他发出 分卷阅读97 了橄榄枝,提出更加优厚的条件:萧弃可以携软件和团队进公司,入职以后也专门负责这个软件项目的开发和维护。 也就是说,他不是一次性就卖了软件,只是把软件后续可能得到的收益让渡了部分出去,只要风控部门同意,他完全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继续完善这个软件。 当时正好有关部门屡屡找茬,萧弃便同意了对方的收购要约,只是提出,要公司一天之内到南城拉走服务器,并安排法务陪同处理可能存在的法律纠纷。 在公安局做笔录的时候,法务全程陪同,警方的各种用词都被她仔仔细细研究了一遍,最后还就程序合法性和警局进行了争论,要求就该具体行政行为申请行政复议,所以时间才会耗那么久。 “那个法务姐姐怎么没跟你一起过来?” 丁书又给萧弃乘了一碗饭,才后知后觉问起,问完发现萧弃正瞪着他,恍然大悟,回头看姜皖,支支吾吾地纠正:“我是说那个法务,以后也算是同事了,要提前搞好同事关系才行。” “她出差有住宿和餐饮标准,跟我们吃不惯。”萧弃接过碗,观察姜皖的表情,看她正低头认真吃饭,没什么表情,新拿了一个汤碗,给她盛汤。 “细节的事,我回去再告诉你,很多都是今天上午法务才带过来的,不是我有意瞒你。”他把汤碗端她面前,俯身在她耳边说。 姜皖挑眉,端过碗,转头在他耳边低声说:“你解释那么多干嘛?我没那么小气。” “不是说你小气,是我有义务消除让你不开心的源头。”萧弃说。 不开心倒是不至于,只是还有些自责。他们言语中对交易的满意,以及对未来生活的向往,并不能抵消她的歉意。 吃完饭,萧弃把酒吧门口的牌子翻转,打发丁书二人回家休息,自己则拉着姜皖走进酒吧,上了二楼。 开阔的机房里,灯光通亮,萧弃推开玻璃门,牵着她的手漫步在白色防火地板上。 走近看,地上还有服务器堆放过的痕迹,萧弃指给她看,从第一台到最后一台,耐心讲解。 姜皖跟着他走完上百平米的房间,走到临街的窗边,看他拉开窗帘,露出窗外的街景——不像这边的冰冷,那里是人间最盛烟火气。 “梦想如果被关在笼子里,它就永远无法成为现实。我很庆幸,我走出了这一步。未来,在更广阔的平台上,它一定会得到更好的发展,被更多的人看到。”萧弃背靠着窗台,望着她,眼眸中满是希冀。 姜皖手扶着窗棂,看他,苦笑,“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说你想做一个服务小众的软件。” “它现在依然小众,小众不是说它在小城市,而是受众的多寡。有了大公司支撑,它或许能存活更久。” 姜皖不想再和他诡辩,他的牺牲,她看在眼里,只需要珍惜就行。 我知道你想安慰我,我也接受你的安慰,只是,我没办法安慰我自己。 “好吧,我信你了。”她朝他笑笑,伸出手,“我要抱。” ☆、第49章 剑拔弩张的一日过去,两人回到家中,洗完澡相拥在一起,有几分劫后余生的感慨。 夜色寂静,姜皖侧躺着攀在萧弃身上,细嫩的中指描摹过萧弃的眉心、挺鼻、嘴唇,到喉结时被他一把握住。 “别乱动,再动我就不忍了。”萧弃转过身,和她相对而卧。 “谁让你忍,不忍才好呢。”姜皖笑,手动不了,就伸脚去蹭他的小腿。 萧弃夹住她乱动的脚,“可持续发展,高中学过没?不想明天下不了床就快睡。” “真不痛了,”姜皖在夜光中望着他,讨好似的放低声音,“小七,弃哥,来嘛——” “……”萧弃耳朵发烫,眼睛要喷出火来,吻住她的嘴,半晌才放开,无可奈何道:“明天早上,好不好?好歹让我睡一会儿。” 这么一说,姜皖只好垂头丧气钻进他怀里,闭着眼睛感受他身上的味道。 此前,她从来没有想到过,自己有朝一日会成为一名“性瘾”患者。 过去二十多年,她甚至觉得,性是一件侵犯个人身体权益、需要忍耐的事。所以在自厌情绪无法排解时,她想到的是,可以通过这件痛苦的事来发泄。 事实证明,这并不痛苦。 爱一个人,就恨不得时时刻刻和他在一起,那种彼此深入所带来的亲密感,那种看到伴侣全身心获得快乐的满足感,即使□□疼痛也无法消解。 这种期盼让她根本无法入睡,只好想其他事情转移注意力。 萧弃的事情解决后,姜皖在南城就只剩下三件事可做:一是和葛平聊一聊叶筠的事,二是等待警方的调查结果,三是参加元旦同学会。 三件事毕,她就和萧弃离开南城,再也不回来。 至于姜岚,家里有一个傻乎乎的老婆和需要操心的儿子,哪里还有精力管她。 “还没睡? 分卷阅读98 ”萧弃忽然问。 “睡不着,你怎么还没睡?我没动啊。”姜皖睁眼,她确实一动不动的啊。 “你的脑电波干扰到我了。”萧弃笑,往她身上靠近一些。 黑暗中,她感觉到生机勃勃的某物。 额,都这样了,怎么睡得着?还死鸭子嘴硬。 “那……”姜皖笑盈盈伸手勾住他脖子。 “我们聊会儿天。” “盖被子聊天,你也真是浪漫。”姜皖伸出的手又收回来,脸上的笑意散去,干巴巴地说。 “申城的房子好贵的,到时候可不可以住你那儿?我给房租的。”萧弃问。 “可以啊,我要是找了其他城市的工作,房子全部给你住都行。”姜皖眉眼一转,刻意说。 “其他城市,你想去哪里?”萧弃翻身压住她,恶狠狠问道。 “北京、伦敦?”姜皖咯咯笑,“或者就留在南城了也不一定。” “你舍得我?”萧弃轻揉她的耳垂,在她耳边低低问。 这个坏蛋,知道她耳朵最敏感还这样,姜皖只觉得脑袋轰地一声,全身瞬间软了下去,手环住他的腰,柔声道:“舍得舍不得,就看你现在的表现了。” 计划不得不提前,两人都如愿以偿——姜皖得到她期待的亲密感,萧弃则听到她含着哭声的“一起住”——一室欢馨给这一日画上圆满句号。 次日,葛平忍不住主动给萧弃打了电话,约他二人上午面谈。姜皖拖着酸痛的身体起床,任萧弃给他穿戴整齐,两人才你侬我侬往约好的茶楼见面。 数日不见,葛平似乎苍老了一些,头发斑白更多,他看见十指紧扣的二人,笑着挥手。 落座之后,姜皖直接了当把那件从干洗店取回的大衣放桌上。 “葛警官,你的衣服。” 葛平没料到会面的第一句话竟是这个,一时有些错愕。他低头看着包裹在透明塑料袋里的衣服,眉头微微皱起。 不过片刻,他的神色又恢复如常,抬头看她,手推着衣服往前一些,笑了笑,“这不是我的。” “葛警官不要误会,我对你和我母亲的私事不感兴趣,今天来找你,只是想作为叶筠的女儿,了解一些她近半年来的生活状态。可以吗?” 她的目光坚定,言语淡淡,说话有理有据,眉眼间有几分叶筠年轻时的影子。葛平一愣,看她的表情有一瞬慌乱,旋即垂眸喝茶,再抬头时已经恢复平静。 “如果我没听错的话,你应该是误解我和叶老师的关系了。我就是个痴迷办案的前警察,受徒弟所求帮忙而已,并不是你们所想的那样。今天约你们出来,也是以为你们对案子的进展感兴趣,看来,我倒是想错了。”葛平缓缓说道,神情竟有几分委屈。 姜皖自然不会被他牵着鼻子走,她微微挑眉,“好,那我问你,你认识叶筠吗?” “我认识叶老师,之前我在一中当校工,偶尔有接触,虽然只是点头之交,但叶老师人品贵重,待人极好,这也是我愿意帮周善的原因之一。”葛平说。 “你的意思是,她是你到一中当校工后才认识的?”姜皖又问。 葛平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道:“应该差不多吧,具体时间忘了。” “需要我帮你回忆一下吗?”姜皖笑,冷淡地和他对视。 葛平握茶杯的手微微收紧,半晌,才慢慢说道:“小姜,我和你妈没关系,你误会我不要紧,别误会了你妈。人这一辈子,短短几十年,就活一个生前生后名,你又何必硬要给她攀扯这些呢?” 他的声音很低,饱含人生阅历和道理,姜皖几乎都要被他说服了。 逝者已矣,她的感情故事怎样,活着的时候既不愿意公之于众,死了之后定是不愿被人议论。 这么想着,她张了张嘴,一时噤了声。 萧弃一直在一旁认真喝茶,并未参与两人的谈话,只观察葛平的神情动作,看他此时舒展了一下手指,眉头轻拧,放下茶杯。 “葛警官,你见过叶老师的男朋友吗?”萧弃问。 葛平转头看他,摇头,“没有。” “那你怎么会认为,我们提叶老师的男友,就是损害她的身后名?难道这个男友,那么见不得人吗?”萧弃又问。 葛平沉默着,没有接话。 “叶老师,之前和一个医生相过亲,她告诉医生,自己已经有男朋友了,这个男友还是她老家那边的人,你们都是庐江人,年龄也相差不大,我们还以为你就是了。”萧弃说。 葛平的眉心重重一跳,手中的茶杯险些脱落。 ☆、第50章 “我们没有探究她生前感情纠葛的好奇心,就只是想问问她那段时间过得怎么样,至于她男朋友是谁,并不重要。”萧弃又说。 葛平垂眸看手中的茶,半晌才道:“人都死了,生前过得怎么样,又有什么意义?你们对害死她的凶手漠不关心, 分卷阅读99 反而把时间花在追查她的隐私上,还说自己没有好奇心。” 说到这里,他抬头看向姜皖,眼神凌厉,“小姜,你问这些,目的就是为了让自己好受一点吗?” 这句话像一把锋利的刀子插进姜皖心里,她猝不及防,被扎得眼泪翻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对啊,她问这些有什么意义?人已经死了,死在她们感情交恶三年不见之后。过去都没有在乎过,人死后才关心,可不就是为了让自己好受一点吗? 她本来就是个冷血无情的人,现在又在这里装什么孝子贤孙? “葛警官,你是以什么身份来质问叶老师的女儿?” 萧弃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他温暖的手掌把她的手护在掌心,轻轻安抚。 “你这么关心叶老师的案子,是为了让自己好受一点?还是有什么其他不可告人的心思?”萧弃又问。 “我能有什么心思?只不过是作为一个旁观者,对叶老师的遭遇怀着几分同情而已。现在,肇事逃逸的司机被关在看守所,因为有钱,每天好吃好喝,死不承认,没有人去替她喊冤叫屈。她唯一的女儿,拿着她生前不屑沾染的巨额财产,每天只顾着和新男友浓情蜜意,和嫌疑人的近亲属你来我往,哪里还顾得上去查她是怎么死的?” 他的情绪很激动,自己也察觉了,努力压制了一些。 “在利益面前,人命算得上什么?小伙子,你应该是深有体会吧?” 葛平看着萧弃,微微一笑,又转向姜皖,“姜家在南城只手遮天,保一两个人的性命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小姜,你是叶老师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属,签谅解书的时候,你别忘了,叶老师一个人把你养大,那些微不足道的矛盾,和人的一生比起来,算得了什么?你还有机会治愈自己,而她,再也没机会了。” 最后一句话,葛平的声音有些哽咽,他喝完一整杯茶,平息完情绪,起身要走。 萧弃叫住他,正要说些什么,被姜皖伸手拉住。 “葛警官,” 她拿起桌上的黑色大衣,站起来,走到葛平面前,递过去,冷冷看他,“拿回去吧,做个纪念。” 葛平垂眸看衣服,自然垂在身体两侧的手微微颤动。 “不要我就扔垃圾桶了。”姜皖又说。 他没再犹豫,接过衣服,大步往楼下走去。 目送他背影消失在楼梯口,姜皖才如释重负地坐下,捧起萧弃刚掺了热水的茶杯。 “别听他乱讲,”萧弃看着她,“这人很精明,擅长用心理战,别掉进他陷阱里了。” “嗯,我知道,我没事。”姜皖说,低头看着茶杯,“他对我敌意好大......不过,感觉他对我妈还挺好的。” “他的想法主观偏向性太强……” 姜皖放下茶杯,闭着眼睛倚在他怀里,伸手去捂他的嘴,“别说了,我好困,想睡一觉。” “好,你睡。” 胸口像被剜了一刀,居然出现生理性疼痛。缺氧让困意来得汹涌,她缩在萧弃温暖的怀里,昏昏沉沉。 这是一个冗长的梦,世界满是大雾,她一个人漫无目的地走着。 未知的恐惧让她像是回到了小时候,她扎着精心编织的辫子,穿着红色的小裙子,一边哭一边喊“妈妈”。 迷雾中,叶筠的影子若隐若现,只不再是那个冷淡又刻薄的形象,她温柔又脆弱,眉眼间还有一丝化不去的忧伤。 “妈妈!我终于找到你了。”她哭着,要跑向她。 那条路变得无限长,她跑了很久,也没能追上。 低头看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幼年成长为大人。 “妈。”她听到自己的声音。 叶筠诧异地回头看她,面容在转头的一瞬间衰老,布满皱纹的眼中有悲悯,有隐忍,还有释然。 “你也很苦的,是不是?”姜皖听到自己问。 她没有回答,只朝自己淡淡一笑,挥挥手,转身,朝迷雾更深处走去。 “我原谅你了,请你也一定要原谅我!” 她朝着背影喊道,回应她的,只有汹涌的迷雾。 世界重归于平静,她一个人站在大雾里,不见来处和去处。 她不再寻找出路,索性原地躺下,目视头顶那道不甚明亮的天光。 这是一场梦,叶筠已经死了,她知道的。 有人说,生与死之间并没有明显的边界,死不是生的对立面,而是生的另一种形式。这样的话,她从来不信。 死就是终结——权利义务、爱恨情仇。死去的那一方毫不犹豫斩断那丝联络,只留活着人承担血肉模糊。 这不公平,不过,这世界又哪有什么公平? 唯一的公平,就是人都会死——人人都是施暴者,而人人也都是受害者。 她不想当施暴者,也不想当受害者。 所在之地被海水淹没,她双手交叉抱在胸前,闭眼等待最 分卷阅读100 后的审判。 “以后,我就是你的家人。” 一个声音响起,是她的声音。 她猛然坐起身,四处张望,心念一动,迷雾散尽,她瞬间回到逼仄的浴室里,那一晚,萧弃正站在她身后,帮她洗澡洗头。 “好,我也是你的家人。”萧弃在她耳边说。 这个声音像一张渔网,把她从溺水的状态中解救出来。 梦醒了。 姜皖睁开眼睛,就落入萧弃深邃的眸子里。梦中的场景在脑海中闪过,他的眸子像那道天光一样明亮。 “睡好没?”萧弃柔声问。 “睡好了。”姜皖定定地看着他。 “那快起来,我腿麻了。” “……” 萧弃说着,扶她起来,自己活动麻木的腿。 起身之后,才发现窗外天光黯淡,她竟睡到晚上。 “你怎么不叫我啊?”姜皖有些不好意思,伸手帮他按摩大腿。 “我打电话都没把你吵醒,还怎么叫?”萧弃像大少爷一样仰躺着,指挥她按来按去,“这儿,对,还有这儿……” 但当她手落上去时,他又舍不得,抓住她的手亲了亲,“逗你的,饿了没?我们去吃饭。” 姜皖有些哭笑不得,“你觉不觉得,你跟我一起,讨论最多的就是吃饭?” “嗯,确实。我还是太没文化了。” “少来,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想怎样?饿着肚子,去看星星吗?”萧弃笑。 “……还是吃饭吧,就我们俩?” “之前贺晴打电话约我,说要给我们庆祝一下,顺便请周善一起。” “请周善做什么?”姜皖讶异。 “虐狗。” 时间正好快到冬至,饭局约好吃羊肉汤。 到了吃饭的地点,贺晴等人已经在包间等候,周善看到二人过来,微微点点头。 因为是小圆桌,姜皖坐在贺晴旁边,萧弃挨着姜皖,旁边是周善,周善的另一边是贺晴的老公。 “周警官真是太难约了,为了凑这个局,我连续打了一周电话,这才逮到这个机会,本来还想把菲菲一起叫来的,她要准备考试,赶不回来。”贺晴说。 “怎么?你还要邀请相亲局的原班人马不成?”贺晴的老公笑着说,为周善鸣不平。 “我这是要他们俩见贤思齐,有动力!是吧,周善。”贺晴说。 “晴姐,我谢谢你,下次请记得给我找个女伴,我熬了一个通宵换这顿饭,不是来找虐的。”周善抱拳,把调料转到萧弃身前。 萧弃很自然地给姜皖打了调料,又被三人调侃一番。 和谐的饭局气氛被一个电话打破,周善接起电话,原本嬉笑的脸瞬间严肃起来。 桌上还在玩笑的几人自觉住口,安静听他接电话。 “有不在场证明?他妈的早怎么不说。好,我马上回去。”周善说着,一脸不悦起身。 “你不是补休吗?”贺晴问。 “哎,不说了,麻烦事又来了。”周善说着,眼光转向姜皖,欲言又止。 姜皖放下筷子,“是我妈的案子?” 他点点头,望了一眼包间的门,放低声音,“熬了这么些天,一直不承认,嘴巴死硬,今天忽然开口,说他有不在场证明,要我们确保他生命安全。” 他顿了顿,眉毛皱成一个“川”字,“叶老师这个案子,没想到这么复杂。” 姜皖没想到,同样的剧情还会发生两次,一时知道该说什么,只说“太麻烦你了。” 周善刚要说什么,手机又响起,他接通电话,转到一边。 “你说得太夸张了吧……我就去协助问人,没什么大事……神仙打架谁会理我一个小虾米......知道了。” 接完电话,他转过身,扫了眼包间里的众人,皱眉道:“那我先走了。” “你那表情怎么回事?透露一下啊!”贺晴的老公问。 周善犹豫片刻,目光从贺晴老公落到姜皖身上。 “现在都是传言,明天就知道了。” ☆、第51章 周善走后,饭局也很快散了。 涉及到姜皖的家事,贺晴夫妻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安慰她放宽心。 很多时候,朋友的安慰都只是隔靴搔痒,她做一个安慰的姿态,自己做一个接受安慰的姿态而已,姜皖谢过她夫妻二人,和萧弃乘黑衣人的车返回。 车还没到楼下,姜皖就见一辆警车闪着灯停在一旁,两名警察站在车边,打量刚从帕萨特上下来的二人。 姜皖猜想他们可能是因为母亲的案子而来,自觉往他们走去。 “是201的萧弃吗?”警察问,目光落在她身旁的萧弃身上。 难道姜岚还没死心?想到这里,姜皖下意识想抽出萧弃十指 分卷阅读101 紧握的手,要上去理论一番。 “是,二位警官找我?”萧弃开口,拇指抠她的食指,轻轻安抚。 “有件事需要你配合调查,麻烦你跟我们走一趟。”高一些的警察说,同时把手中的证件递到他面前停了几秒。 “可以告诉我是什么事吗?如果涉及公司经营,我需要通知法务参与。”萧弃淡淡地说。 “不是,与你公司无关。具体是什么因为涉及机密,我不便透露。”警察说,一脸公事公办的表情。 “你们这个,算是传唤?”萧弃问。 “不是,是请你配合参与一项调查,了解一些情况。”警察的耐心似乎用尽,说话的语气也不太好。 “好,我去,”萧弃说,“麻烦等我几分钟,我先把女朋友送上楼。” “好的,你请便。” 他们在警察的注视下走到楼梯口,上楼。 “你可以不去的,不是强制传唤,你根本不用理他们。”刚上二楼,姜皖回头确定警察没跟上来后,急切地说。 “以我和警察打交道的经验,我们没必要和他们揪字眼,当良民配合工作就行了,既然是人民警察,肯定不会伤害守法公民。”萧弃一脸轻松朝她笑笑,“别担心,不会有事的。” “我就怕,又是我爸在搞事,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万一......” “没有万一,相信我。你在家关好门,反锁了,不要给陌生人开门。我会给崔昊打电话,让他找人在附近守着,没人敢来欺负你。” 走到门口,萧弃拿出钥匙开门,进门之后,姜皖一把抱住他,他亦回以热烈的拥抱,吻她的额发。 “我在家等你。”姜皖说,用力呼吸他身上的味道。 “好,等到12点我还没回来你就先睡。”萧弃说着,松开她,又去吻她红了的眼睛。 “我走了,记得锁门。” 说完,他开门,在门外摸了摸她的头,关上门。 楼梯上,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姜皖眼中泪滑下,立刻用手背擦干,顿了两秒,连拖鞋都没穿就往主卧跑去,飞快拉开窗帘,看着萧弃上了警车后座,然后消失在楼的另一边。 她回到卧室,站了十几秒,把大门反锁上,慢慢走到侧对大门的沙发,坐好,静静看着大门。 这肯定又是姜岚的诡计,一定是的。她愤愤地看着防盗门,心里那股气腾上来,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到底是想怎样?这么多年,他们之间联系寥寥,也没见他对自己这么关注过。怎么回到南城,他就想起自己还有个女儿,需要展现自己大家长的权威? 拿她没办法,就去搞她身边的人,一而再再而三,简直是卑劣无耻。 她一直不想和他联系,一是懒得听他那道貌岸然的说辞,二是觉得二人确实不熟没必要闹得彼此难看。今天,既然他这么得寸进尺,她也不必在乎所谓姜家的颜面了。 她拿出手机,拨通姜岚的电话。 没人接听。 她又拨了他秘书的电话,秘书很快接通,放低声音喊了声“姜小姐”,似乎在开会。 “我找姜总。”她压着性子,冷冷地说。 “姜总正在主持办公会,您可以等会儿吗?”秘书说。 这个点还在开会,他还真够忙的。 “我现在就要找他,请你叫他接电话。”姜皖说。 “好的,您稍等。”秘书说。 电话没有断,姜皖听到一些背景声,不一会儿,电话断了,然后,姜岚的电话打了进来。 “喂?” “姜总,我再告诉你一遍,我不会去美国,至少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去美国。请你不要再用这些低级的手段对付我身边的人。你要是觉得,我收了你的股份,就该受你管束,那请你把这些收回去,我不需要!”姜皖说,声音因为气愤有些发抖。 对面安静了十几秒,只隐隐听到什么东西敲动的声音,应是他手指在不耐烦敲桌面。 “姜皖,听我的话,先去美国,其他的事,我们以后再说,好吗?” 姜岚的声音很低,透过声音也能听出他的疲惫,但内容仍一如既往□□而高傲。 她刚才说的那些话,对他完全没有任何作用。这个人的脑袋里,只有他自己的想法和意志。 “让我走,然后你可以肆无忌惮给你的小舅子暗箱操作吗?”姜岚再也忍不住了,心里藏了很久的话,终于忍不住全部说出口。 “还是说,这本身就是你指使的?我妈手上的股权妨碍到你们上市的计划,所以你就不惜一切代价要除掉她?那你何必送我去美国?直接把我一起弄死,把股权分给你儿子,岂不是更方便?” 上市的事,她也只是在股权变更时看公司规划时看了一眼,其他的,都是她的猜测,全无依据。 这种时候,她也顾不得考证清楚,只想把所有最恶劣的想象当做一把利剑刺向他。 话出口,她的眼泪也涌出来。她 分卷阅读102 一直以为自己毫不在意的,没想到真说出来,还是会觉得难受。 幼年时那个温文尔雅的父亲,那个对自己极尽宠爱的父亲,虽然多年未再出现,却一直封印在她遥远的记忆里,从来没有离去。 今天,她亲自把那个封印解开,把那些冰封的记忆敲碎、重构。 公开承认父亲不爱自己,心还是会痛的。 沉默的时间更久,姜皖努力控制自己,不发出抽噎的声音,这也是她对自己,对父女之间的感情,最后的体面。 “姜皖,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姜岚说,声音居然在颤抖。 ☆、第52章 姜皖没有正面回答,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这些话出口,无疑是对父女感情的一次彻底切割——如果以前只是物理上的不联系、情感上的不亲近,那这次,就是伦理上的不承认。 谁会认一个杀害自己母亲的凶手为父亲?哪个父亲会真的狠心杀害自己的孩子? 也正因为如此,一向淡然处之的姜岚终于有了情绪波动。他后知后觉地认识到,姜皖已经不再把他当父亲了。 “请通知你的鹰犬,不要再为难萧弃,今天晚上,我希望是最后一次。”姜皖一字一顿地说。 “今晚?”姜岚反问了一句,却没有下文,似乎也没想从她那里得到回答,他有自己的消息来源。 很快,对面传来青年男子的汇报声,把今晚楼下的情况如实给他讲了,又有其他人跟他说了警方那边的信息。 “这不是我安排的,应该是有其他需要他配合的事。”姜岚说。 他一向我行我素惯了,没必要在这上面撒慌,姜皖相信,他说没有应该就是没有。 这当然不是出于对父亲的信任,只是基于她对姜岚的认识——这个人不屑在这种小事上撒谎。 那会是什么事? “我刚问了一个公安局的朋友,他专门分管这块儿,他也不知道是什么事,大概率是专项工作组的案子。”姜岚说完,又在另外一边和人讲话,过了一会儿又说,“那边答应我,有最新情况会及时通知我,别担心,不会有事的。” 姜皖冷着脸,没有回应这句不合时宜的关心之辞。 “还有一件事,我先跟你交个底。” 姜岚把办公室的人屏退,关上门,看着座位后“天道酬勤”四个硕大的毛笔字,字斟句酌、缓缓开口。 “姜皖,爸爸一直催你去美国,不是怕和妈妈的案子有牵扯,没有做过的事,我一点也不害怕。最近,爸爸还有公司,可能会遇到一些事,怕你留在国内难受。爸爸对不起你,很长一段时间里,一直没有尽到当父亲的责任。过去的辉煌,做不到让你与有荣焉,我非常懊悔。所以,我不希望,未来的崩塌里,你还跟着承受千夫所指。” 他顿了顿,透过办公室巨大的落地玻璃窗,看镜面上西装革履的自己,取掉金丝边框眼镜,用拇指擦掉眼角类似眼泪的分泌物。 “明天姜宁的飞机去美国,你没及时办签证,可以先走落地签,其他的事,爸爸来安排。如果需要萧弃跟着去,没问题,都可以的。答应爸爸,好吗?” 这个底交得太过突然,姜皖一时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公司出什么事了? 不会。股权变更时,她认真看过公司的财务资料。公司运营可以说是非常优秀,债务几乎没有,流动资金充足,管理成本也科学合理,不存在资金链断裂导致公司破产的可能。 会不会是他为了达成目的想出的苦肉计? 以他的城府,这种可能性也不是没有。 只是他的语气太过真诚,姜皖竟从心底里愿意去相信他的话。她讨厌自己这种不坚定的立场,甚至有些恼羞成怒。 她想问“公司出什么问题了?” 但最终说出口的,却是——“我的事,与你无关。” 说完,她毅然挂掉电话,强迫自己完成这次切割,毫不拖泥带水。 一通电话打完,她心里的焦灼似乎得到一定程度的缓解,内心空落落的,脑袋也放空,什么都没想,只看着黑漆漆的防盗门。 萧弃去公安局的次数很多,但因为自己的原因去公安局的次数却很少。 虽然高中毕业就在南城娱乐场所厮混打工,但大体上,他不是一个喜欢惹是生非的人。对于“遵纪守法”的国民教育,他一向认同,且身体力行地遵守。 即使是在特别缺钱的那几年,他靠着对姜皖的那丝念想,生生压制住越过法律红线去找快钱的冲动。 身边的伙伴们,好多已经多次“进宫”,他作为同事、知情人甚至送衣服的人,他去的次数很多,但从来没有因为自己犯事而进去过。 算起来,因为自身原因被警方叫到公安局,只有两次。 一次是初中毕业那年暑假,父母双双投河身亡,他作为死者家属,以及债务继承人,到公安局处理相关事宜。 分卷阅读103 还有一次,就是前几天,警察说接到举报,对他进行约谈。 这一次,根据警察当面说的理由,应该和自己无关。当然,他也不会蠢到相信警察,所以在前往公安局的车上,他向朋友咨询了一下,对方说要问一下,迟迟未回。 警察没有禁止他用手机和旁人联系,从这点来看,确实和自己无关。 不过,他也想象不出,他近期和其他别的案子有什么关联。 天知道,自从和姜皖一起后,他全身心都在姜皖身上,甚至连之前常去的饭馆也没去了、常联系的朋友都没时间联系了。 不知道情况,他心里多少有些没底。除了安排崔昊找人盯着家里,坐等朋友发来信息外,他暂时也想不出其他更好的办法,只侧头,安静望着车窗外的街景。 警车一路前行,却不是去公安局的方向,而是绕了一个圈,直接转到了南城外环,上了往地级市平城的快速通道上。 窗外灯火渐渐暗去,黑色如浓墨的夜空下,几点冷星随意洒落着。 他收回视线,若无其事去看身边的警官——他正襟危坐看着前方,身体绷得直直的,好像在接受领导巡视。 开车的警察也面无表情,只顾着将手中的方向盘朝着光束射向的方向细微移动。 警车后视镜上挂着一个警官证,他仔细观察了一下,就是开车的警察,长相对得上,只是会不会造了假证,他就不确定了。 这时,手机震动,来了新的短信息。 他用余光瞟身边的警官,对方坐姿丝毫未乱,对自己这边的事也毫不关心。 他调整了坐姿,低头看手机,昏暗的环境里,手机屏幕的亮光有些刺目,他调暗了亮度,懒散地点开新信息。 是朋友的回复。 【弃哥,我居然他妈的没查到!但我问家里老头子,他说你这情况,估计是大案子。你说你最近是不是水逆啊?净招惹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连百事通也查不到的事,那就真是大事了。 只是,跟他会有什么关系? ☆、第53章 警车穿过山野,再次进入城市的边界。 平城的夜景盛于南城,沿江蜿蜒的路灯勾勒出这座城市优美的曲线。汽车沿着滨江大道前行,在一个路口转弯后,驶入一道铁门,终于到了此行的目的地——一栋白色的三层小楼。 下车前,警察让他把手机关机后放进一个牛皮纸袋子里,表示结束后会把手机还给他。 做完这些,他推门下车。 小楼内灯火辉煌,萧弃随警察过了几个关卡,进了二楼的一间办公室,两名穿黑色便服的中年男人正在等他。 “萧弃是吧?”其中一名年轻些的男人问。 “是。” “请坐。” 萧弃简单看了眼房间的布局,房间陈设简单,最显眼的家具就是两张桌子。他面前的是单人桌配一把小椅子,另外两人身前一张长条桌。 灯光惨白,这种简陋的环境因此多了几分庄重之感。 他在单人桌前坐下后,送他进来的警察关上门,发出嘎然之声。对面年长一些的男人朝他温和地笑笑,偏头示意身旁的人开始记录。 “萧弃你好,我是省委第四巡视组组长陈刚,旁边这位,是我的组员于鹏。近一个月来,我们在南城开展常规巡视,接受并处理群众的来信来访。今天请你到这里来,主要是想了解一些南城水泥厂的事情,希望得到你的帮助和配合。时间也不早了,我们现在就开始吧。” 得到萧弃的颔首示意后,他问道:“听接你的警察说,你还住在南城老国营水泥厂小区里?” “是的。” “你爷爷奶奶都是老水泥厂的工人,企业破产前,父亲还担任过厂长?” “是。” “有人举报,说南城现任书.记、时任南城水泥厂破产改制领导组组长的罗益,在国企破产处置过程中涉嫌侵吞国有资产,并直接导致你父亲、时任南城水泥厂厂长萧裕自杀,你知道这件事吗?” 萧弃放桌上的手十指交叉握紧,“不知道。” 举报的事,他确实不知,举报的内容,他更是闻所未闻。 “举报信的署名人,是你。”陈刚拿起手中的几页手写的稿纸给他看。 距离太远,字迹看不清楚,他只能看到信纸的头顶,用红字印刷着南城水泥厂的全称。 这个稿纸他见过,水泥厂印了很多,小时候他的草稿纸都是用的这种纸,家里现在都还剩了一些。 不过,他几时写过这玩意儿? “看不清楚,不过我没写过。”萧弃言简意赅地说。 陈刚把稿纸递给身旁的于鹏,于鹏从位置那里走出来,把稿纸放在他面前。 字迹龙飞凤舞,一看就是好好练过的。他没仔细看内容,直接翻到了最后一页,末尾署名也确实留的是“萧弃”二 分卷阅读104 字,时间是五天前,只是确实和他无关。 “这不是我写的,你们可以调查我的笔迹。”萧弃抬头。 于鹏把信纸收走,回到座位上。陈刚接过信纸,点点头,“关于你父亲的死,你可以和我们谈谈吗?” “可以。” “水泥厂破产后,我父亲打算带领老厂的下岗工人重新创业,他在外地考察了一个石化项目,召集工人集资500多万,结果全部被骗,工人们的钱要不回来,他压力很大,一时想不开,和我母亲一起投河自杀了。”萧弃盯着光洁无一物的桌面,缓缓说道。 这段曾经让他从天堂跌入地狱的往事尘封多年,如今时过境迁,再说出来,似乎也平淡无奇,内心毫无波澜。 作为当事人的他都这般想,不知道还有谁会那么念旧,翻出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 “当时,你的年龄不大,家里发生这么大的事,你一定很难过吧?”陈刚又问。 谁家死了父母会不难过? 萧弃抬头,嘴角浮起一丝讥诮的笑,“是啊,很难过,所以呢?你们想问什么?是不是我写的举报信,我已经明确说了,不是,当然也没指使谁写。请问还有什么要问的吗?我女朋友一个人在家,她很担心我,我要早点回去陪她。” 这段话并不友好,陈刚微微皱眉,随即又露出职业而和蔼的一笑。 “那你觉得,举报信里,关于罗益侵吞国有资产最终导致你父母死亡一事,是否属实?” “罗益是否侵吞国有资产,这需要对当年的账目进行审计,我的个人直觉并不重要。至于我父母死亡的事,当年我也知道一些,他们应该是死于集资无法偿还的压力,至于集资事件的起源,是否由企业破产处置时罗益的行为导致,我个人觉得,这两者并没有直接联系。”萧弃说。 “看来,你并没有因为父母的事仇恨他人。” “因为仇恨没有意义。一个人遭遇困境时,可以选择坚持,也可以放弃放弃,可以选择遵纪守法,也可以选择违法犯罪,困境可能会影响他的选择,但他选择的后果,只在于自己,无关乎其他。”萧弃说。 父母的死,曾经在相当长一段时间里让他背负沉重的包袱,不是没有过极端的想法,只是一直有个人在深渊的井口看着他,让他不至于沉沦。 如此,他才能作为旁观者客观评价此事,而不被无关的信息干扰。 只是,对方的问题十分不严谨,不像是一个长期从事巡视巡察工作的人能问出来的。萧弃觉得,他应该还憋着大招在后面。 陈刚朝他赞许地点点头,随后又问:“针对罗益是否侵吞国有资产的问题,我们已经组织专业的审计人员入驻南城,当年的档案保存有很大的问题,许多财务资料都找不到了,根据我们对老厂员工的走访,你的父亲作为时任厂长,曾经就破产买断安置以及资产处置的问题向改制组提出过异议,当时还复印了一整套财务资料,你知道这些资料的下落吗?” 果然,这才是找他的目的。 父亲在世时,他确实看到过他在客厅彻夜翻看资料,母亲劝他早点休息,他也不理,只说不能对不起工人。 父母去世后,他曾经在收拾遗物时看到过那堆资料,他不想丢弃这些曾经被父亲视为宝贝的资料,连同父母的其他遗物,全部搬到奶奶的小房子里存放——那时奶奶因为受不了打击中风瘫痪在床,他把奶奶接回家中的同时,把家里多余的杂物全部搬了过去。 后来,直到奶奶去世,他都没再回过那间房子。所以,从理论上讲,那些东西应该都还在。 当然,既然那么重要的资料,他还是回答地保守一些才好。 萧弃迎着陈刚的目光,“我不确定你说的是什么,要回去找找才知道。” “好,如果能找到相关的资料,请你务必及时告知我们。为罗益正名,或是为水泥厂的工人申诉,都需要这些陈年资料。今天的最后一个问题,如果你不清楚,可以不用回答。” 陈刚顿了顿,喝了口水,“举报信中提到,南城书.记罗益在担任南城水泥厂破产改制领导组组长时,通过暗箱操作,指使自己的妻弟低价购买国有资产,两人之间存在利益输送关系,你是否知情,或者从其他途径听说过?” “我……” 他刚要说“不知道”,就被陈刚打断。 “不好意思,我补充一下,怕你不清楚。罗益的妻弟,就是兰君实业的董事长,姜岚。”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次尝试这种风格,成绩那些反而并不关注了。无论如何,我会把这个故事写完,谢谢! ☆、第54章 崔昊受萧弃的委托,叫了几个以前一起混日子的人在萧弃家附近游晃。 一个多小时过去了,楼下除了一辆黑色帕萨特,以及上面的两个黑衣人,也没来什么人。几人逐渐放松了警惕,围着煤炭火炉取暖。 又过了一会儿,其中一个黄毛抬头,拍了拍正在烤红薯的 分卷阅读105 崔昊,“有人从楼里出来了,是不是我们守的人?” 崔昊抬头,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姜皖穿着白色大衣站在帕萨特外,在和黑衣人说什么。 聊了两句,黑衣人下车给她开门,她上了车,很快消失在茫茫夜色里。 之前萧弃交代的,是要好好守着姜皖,没提她要出去啊。 崔昊急了,一边让伙伴去骑电动车,一边拨通姜皖的电话。 电话接通了。 “嫂子,你去哪儿了?”崔昊跨上电动车后座,指挥黄毛往汽车驶去的方向追去。 “我出门有点事,一会儿回来,你回家吧。”姜皖说。 “可是弃哥……” “别担心,我没事的。” 姜皖挂断了电话,汽车已经不知去向,萧弃的电话也关机,崔昊皱眉,叫黄毛往回开。 “人都走了还守?”黄毛问。 “守株待兔,不懂?”崔昊没好气地说。 汽车披着一路星光来到南城郊区,这条路姜皖认识,上次发现肇事车的建渣堆积场,就在这附近。 “前方50米右转,直行100米,然后接近目的地。” 在导航女声的提醒下,黑衣人降低车速,打转向灯渐渐靠边,在一个路口右转,进入一条没路灯的乡间小道。 “接近目的地,导航结束。” 黑衣人靠边停车,借着汽车大灯的光线往外看了眼,转头对姜皖说:“姜小姐,确定是这里吗?” 姜皖收回看向窗外的目光,低头看手机导航,点点头。 葛平发来的定位,就在这里。只是,从外面的情况看来,这里只是城郊一间废弃的木材加工厂。 夜色如水,厂区的房子像只巨大的怪兽蛰伏在地平线上,房子里连灯也没亮,怪兽亦是没有生气。 之前,葛平发来信息,说可以把关于叶筠的一切告诉她,邀请她到这个地点来面谈,同时,还发了一张叶筠的照片给她。 照片里,叶筠穿着案发前一周她穿的白色旗袍裙,披散着头发,对着镜头笑得灿烂。她站在一条废弃的村道上,在她身后,是一片荒芜的农田。 姜皖记得,那里就是她遇害的地方。 当然,她不是那种会为了某人几句话就能骗走的傻白甜,这么晚,要她一个人跑那么远的地方会面,除非她疯了。 所以她拒绝了,告诉他,自己没兴趣,他爱说不说。 随后,葛平发来一份手写的举报信照片,举报信的内容,直指姜岚和姜雪老公当年的违法行为,信的末尾,落着萧弃的名字。 字迹根本不是萧弃的,她对这种拙劣的造假手段嗤之以鼻。但涉及到她身边的人,姜皖把信再次重头看了一遍,又发现其中还牵涉到萧弃父亲的死。 所以,这就是姜岚之前给她讲的,公司可能遇到的问题? 当年,她的姑父罗益担任水泥厂破产改制领导组的组长,借此便利把国有资产贱价卖给了姜岚,姜岚在此基础上建立了兰君实业,从此以后,罗益官运亨通主政一方,姜岚也风生水起,成为南城首富。 而萧弃的父亲,当年的国企厂长,因为破产改制时没能给工人争取到更多利益,最终和妻子一起双双自杀。 换言之,萧弃人生的苦难,几乎都由她的亲人主导。 这个发现让她再也没法静观其变。她思考片刻,同意了葛平的邀约,穿上鞋子匆忙下楼,让一直守在黑衣人送她过来。 过来的路上,她想着要不要给姜岚打电话说一声,但想到刚才两人才吵了一架,便放弃了这个念头。 萧弃的电话仍然是关机状态,她打开微信,想说些什么,手指停留在屏幕上,犹豫了很久,最后一句话也没说,按灭了手机。 如果,事实真如信中所言,那她有何颜面,再承受他这份毫无保留的爱? 她强迫自己不去多想。 不清楚这是不是葛平搞的什么花样,在他回来之前,她一定要把这件事搞清楚。 推开车门,来自乡野间的夜风呼呼吹打在她身上,她紧了紧大衣,往木材厂的大门走了几步,停在关闭的铁门外。 口袋里手机震动,她拿出手机,看到葛平发来的信息。 葛平:【你一个人留下,让其他人走。】 姜皖环视一周,想象他可能存在的地方,忍着冷意,快速打字。 【让他们留在门外行不行?一会儿我还要回去。】 葛平很快回复:【那你现在就回去吧。】 直觉告诉她,葛平身上还有其他问题,今天找上她,肯定不是良心发现或者八卦心起,要给她普及历史,他一定想从她身上得到点什么,或是利用她做些什么。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所有的理智都在告诉她别上当,安全等萧弃回来最重要。 但一想到萧弃,那些理智全线崩溃,她控制不住要马上去找葛平。 她一定要知道这封举报信背后的故 分卷阅读106 事,包括:为什么要以萧弃的名字举报,这会不会就是他被警察带走的原因?举报信的内容是否真实,这是不是姜岚让她去美国的原因? 这两个问题,让她克服了所有恐惧,坚持劝退了两名送他来的黑衣人。 车开走后,姜皖所在之地因为缺乏照明而陷入黑暗之中,不远处城市灯火折射过来一点亮光,让这里不至于伸手不见五指。 姜皖按亮手机打字:【人都走了,你在哪儿?】 很快,葛平回了:【就在原地等我。】 久处在黑暗中,眼睛渐渐适应,能在微弱的光线中辨物。姜皖背靠着木材厂的墙壁,让自己处于相对安全可控的位置,低头,点开萧弃开发的社交软件。 一道远光穿透黑暗,距离越来越近,逐渐能听到轮胎轧过地面的声音,她转过头,去看车来的方向。 很快,车停在木材厂大门口,葛平下车走向她。 他处在逆光之地,姜皖眼睛受强光刺激,只能以手挡着光。 “上车吧。”葛平走到她面前,距离她两三步的地方停下。 “去哪儿?”姜皖没动,一脸戒备待在原地问道。 之前她还相对淡定,以为会面的地点就在这里。以她对那两个黑衣人的了解,他们肯定不会走远,而且会第一时间向姜岚汇报,那样她的处境也会相对安全。 只是,她没想到,一向骑自行车的葛平居然会开车过来。 “去找你想要的答案。”葛平说,手插在衣服口袋里。 姜皖不再犹豫,反正已经到这里了,他说要去哪里,自己还真没选择的余地。 她启步,经过他,径直往汽车后座走去。葛平落后她一两步,跟在她身后。 “小姜。” 她的手刚触及车门时,葛平叫住她。她顿了顿,正要回头,一个黑色的影子挡在她身后。 那股熟悉的刺激性青苹果味袭来时,她睁大眼睛,下意识用手抠压在她口鼻处的手,只触到黑色皮革手套。 原来是他,一直都是他。 ☆、第55章 问询结束,警车送萧弃原路返回。 上了车,警察才把手机还给他。 他接过袋子、开机,时间已到晚上11点。 从平城赶回去,一路顺利的话,至少还要半个小时的时间,姜皖一个人在家,肯定等得十分着急。 刚要给姜皖打电话,崔昊的电话就进来了。 萧弃挑眉,没有人会这么凑巧,刚好知道他开机就打进来,这家伙一定有急事要找他,所以使用了别的手段。 “弃哥!”电话接通后,对方果然火急火燎,“出事了!” “怎么回事?慢慢说。”和他同坐后排的警察转头瞄了他一眼,他把电话换到靠窗的一边,淡定问道。 崔昊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了一遍,“我们没追上,所以就回楼下等,想着嫂子肯定会回来,结果嫂子丢了。” 萧弃知道崔昊的性子,不是这种沉不住气的。如果只是人出门没回来,他反应不会这么大。 “捡重点说,我不怪你。”萧弃直接说。 “嫂子走后,我有些后怕,就登录后台去追踪她的信号,发现她坐车到了城郊,停了十几分钟后,又往高速方向去了,再之后,信号就断了。电话打过去,果然是关机。我们马上追过来,却没发现嫂子。”崔昊声音越来越低,“对不起弃哥,是我太大意了。” “没事,等我回来再说。”萧弃说完,打开了APP,点开姜皖的主页。 这款社交软件有一个特殊功能,亲密好友之间可以知道彼此的运动轨迹。除此之外,作为APP的研发者,崔昊也能通过后台追踪姜皖的行踪。 这是不道德且违法的,对象还是自家嫂子,所以他刚才含含糊糊不敢说。 事急从权,萧弃没理由怪他。而且,姜皖执意要坐黑衣人的车走,他也没办法。 只是,明明约好的,让她在家等着,她为什么会出门呢? APP里,“皖皖类卿”的运动轨迹还没上高速就停了。只要手机处于待机状态,即使人没有移动,也会以光点形式跳动。 现在,光点没跳动,意味着手机已经关机了。 通往高速,难道姜皖是被她父亲的人强行带走,要送出国吗? 那又为什么会先去城郊? 姜岚知道她不愿意,以别的理由骗她出门,然后再中途把她掳走? 脑袋里千头万绪,萧弃看着那段戛然而止的行动线,想象各种可能。 思来想去,他最终确定——姜皖不是那种别人一两句话就能骗走的女人,她答应了自己会在家等着,就不会轻易改变。 除非,她遇到非常在意的、又不得不马上去核实的事。而且,这件事,她还不想不想告诉他。 否则,她肯定会给自己发信息留言。 结合最近发生 分卷阅读107 的事,有这个能力的,除了姜岚,还会有谁? 警车把他送回水泥厂小区,刚到楼下,还没停车,就看到楼下停了三台黑车,四名黑衣人站在车前严阵以待,一脸戒备看着警车。 这阵势一看就是姜岚。 两位警官见状,疑惑地问:“这是怎么回事,需要帮忙吗?” 萧弃摇头,看了眼黑衣人,朝二人笑笑,“是朋友给我接风。二位辛苦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他刚推门下车,向送他回来的警察挥手告别时,姜岚的电话就打来了。 “你终于回来了。”听筒那边的人说。 崔昊也在同一时刻向他跑过来,口里喊着“弃哥”。 萧弃接通电话,把手机放在耳边,另一只手扬起,示意崔昊等一等。 “姜总,我刚到楼下,看到您的车了。您看,您是下来谈,还是等我上来,到我家里谈。”他说。 二楼家里的灯忽然亮了,十几秒后,窗口多了一道清瘦的影子,姜岚沉静而有力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上来吧。” 说完,挂断了电话。 “弃哥,我陪你一起上去吧!”崔昊担忧地看着他。 “不用,你继续盯你嫂子的踪迹,一旦亮起马上通知我。” “我让丁书在追,我陪你,”他眉头皱起,“刚才那群人,感觉不太好对付。” 萧弃仰头看着二楼的亮光,旋即低头,眼光落在黑得发亮的宾利车尾,“能开这种车的,就不会用你想的那种下三滥手段。真正不好对付的,是另外一种人。” “你回家去,帮我追踪另外一个人,”他转头看崔昊,“把你的看家本事拿出来。” 黑衣人跟在萧弃身后,半挟持一样跟着他上了二楼。 门一看就是被外力强行弄开的,幸而他的对面没住人,否则早就报警了。 他踩着一地狼藉进门,屋内还有四名黑衣人,正恶狠狠看着他,只要他敢抬一下手,马上就会被反剪着手按在地上。 姜岚背对着门站着,就像第一次到他家时一样,正在鉴赏墙上的字画。 “宁静致远,”姜岚转身看着他,向来冷淡的眼中多了几分狠厉,“这字谁写的?” “不知道,可能是地摊上买的。”萧弃回道,目光越过他,看向开着灯的次卧,地上亦是一片狼藉。 看来,他已经知道举报信的事了。今晚过来,就是要找以前的资料。 翻哪里都没问题,大不了他再整理一次就行了。 只不过,那里是姜皖住的,有很多她的私物,想到这里,他不悦地收回眼光,直直盯着姜岚。 “姜总,大半夜你来我家,搞成这样,不会是为了和我聊字画吧?有话就说,我还有事。” 姜岚嘴角轻轻扯动,应是在冷笑,“萧弃,萧裕的儿子,我就说姜皖怎么会中了蛊一样,宁愿住你这里,也不回家,原来是你啊。” 他一边走近,一边脱羊皮手套,“卧薪尝胆,三千越甲可吞吴。后生可畏!只是,有什么,你冲我来就行,干嘛骗我女儿?” “你把姜皖藏哪里去了?快说!” 他的话音刚落,身后的黑衣人忽然行动,牢牢钳制住萧弃的双臂。 肩膀肌肉传来一阵痛感,萧弃挣扎了一下,放弃,半躬着背看他:“我要是你,就不会在我这里浪费时间。我对你们做的那些事没兴趣,更不会无聊到写什么举报信!当务之急是快点去找姜皖!” 姜岚看着他。 他身旁的黑衣人忽然靠近他,俯耳对他说了几句,然后把电话递给他。 他厌恶地看了眼,没接,让黑衣人开免提。 “岚哥,宁宁不见了!” 女人的声音带着哭腔,电话那边一片慌乱,隐约还听到机场温柔的女声播报。 ☆、第56章 姜岚立马接过手机,看了他一眼,往次卧的方向走了几步,取消免提,皱眉问:“怎么回事?” “我跟宁宁刚到机场,他接了个电话,脸色就不太好看,我问他怎么了,他也不说,过了一会儿,他说要去趟卫生间,我让陈师跟着去,结果陈师跑回来,说宁宁骗他要回车上拿点东西,拿了他的车钥匙,自己开车跑了。” “我们跟他打电话,他也不接,飞机马上就要起飞了,我上哪里去找他啊?” 曾珍一边说一边哭,好不容易才把事情说清楚。 “我知道了,你在那边等着,我来想办法。”姜岚说完,挂断电话,旋即拨通了秘书的电话,交代他马上追踪车辆的定位系统,务必把姜宁找回来。 萧弃被两个黑衣大汉架着,见他打完电话,面无表情朝自己走过来,再一次挣扎了一下,调整姿势看着他。 “姜总,你也看到了,背后那个人不是我,当务之急是找到姜皖——” 他的话还没说完,姜岚便一拳打过来,萧弃只觉得眼 分卷阅读108 冒金星,脑袋嗡一声歪到一边,下一秒,胸前的衣服被人拧起。 “你还有几个同伙?”姜岚另一只手取掉金丝边框眼镜,捏了捏眉骨,用一双带血丝的眼睛看他,“两个?还是三个?” 萧弃被打出了一些鼻血,鼻腔一阵阵跳动,他看着眼前这个完全脱离儒雅气质的妈妈热门,居然有些词穷。 虽然这种被人误会、浪费时间的行为让人非常不爽,但他也理解姜岚。从举报信,到姜家两个孩子接连失联,自己这个“赵氏孤儿”怎么看都嫌疑最大。 这个躲在后面筹划一切的人,显然对所有人都相当了解。只是,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呢? 总不至于是为他报仇吧? 不管这个幕后之人是谁,葛平都是一个绕不开的角色,他刚才让崔昊查的,就是这个人。 正好此时,他大衣里的手机响起。 黑衣人在姜岚的示意下搜出手机,递给他,姜岚看了眼来电人,接通电话,按了免提,靠近他。 “弃哥!”是崔昊的声音,“你没事吧?” 萧弃抬头,见姜岚正注视着自己,他没说话,和他对视。 “弃哥!你怎么了?”没听到回答,崔昊有些着急。 姜岚挥挥手,黑衣人钳制的手一松,萧弃站直身体,“我没事,刚和姜总在说话。你那边查得怎么样了?” “我追踪到葛平的手机信号,现在定位显示在城东安置房那边,已经好一会儿没动过了。我让黄毛查了他这两天的通讯记录,两个小时前,他给嫂子发过几条短信,就在嫂子出门前后发的,绑架嫂子的肯定是他!”崔昊说。 “行,你再帮我定位一个电话。” “弃哥你说。” 萧弃看着姜岚,对方顿了一秒,把手机还给他,自己很快拿出手机调出一个号码,他照着号码念给崔昊听了。 挂断电话,萧弃打开微信,调出崔昊刚发的信号定位给姜岚看,“绑架姜皖的人就在这里,要麻烦你的人送我去一趟了。” 醒来的时候,姜岚头疼欲裂,因为麻醉剂的原因,她全身无力,努力睁开眼睛,环视四周,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床上,身上盖着一床棉被,整间房充斥着一种莫名其妙的味道,她忍不住侧身干呕两声。 这时,她才发现自己的外套被脱掉了,不知道去了哪里——自然,手机也不知去向。 如果在网红农家乐袭击自己的人是葛平,那抢叶筠手机的人也是他。他现在把自己麻醉了带到这里,究竟是什么目的? 一直以来,她对杀害叶筠凶手的预判就是熟人作案——那人事先带叶筠到过案发现场,事后因为怕自己败露,想方设法抢走了手机。 而现在,这个人确定就是葛平,他真的会是凶手吗? 那他之前帮着周善破案,难道只是处于凶手的炫耀?他对叶筠死亡的义愤填膺、对她态度的指责,又是为了什么? 还有那封署名为“萧弃”,字迹却明显不对的举报信,葛平为什么会有?他是那些往事的见证者?受害者?还是,仅仅想做个主持正义的使者?举报信的内容和叶筠的死又有什么关系? 这一系列问题,就是她冒着这么大风险来找他的原因。 只是,他把自己迷晕了带来这里,他又跑哪里去了? 麻醉剂的效力还没完全过,她想逃走是完全不可能的,只能强撑着自己坐起来,靠在床头,努力集中精力观察周围的环境。 房间里开着一盏小夜灯,光线不明不暗,勉强可以看清屋内的陈设——浅色调,床、衣柜、梳妆台,一看就是女人住的房间。 一整面墙的遮光落地窗帘紧紧拉着,完全看不出外面的景象,无法对自己所处的位置进行合理想象。 卧室的门大开着,外面没有声音。 姜皖支撑着坐了一会儿,最后精疲力尽软绵绵地滑了下去。 按照上一次被麻醉的经历,她应该已经昏迷了将近两个小时。萧弃回家了吗?如果他回家没看到自己,肯定会很着急的。 这么想着,她再次凝心聚力,坐起来,努力把腿往外伸。 床上不知什么时候放了一只热水袋,她掀被子的时候那一点力,居然把它踢下了床,砸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音。 她的心也跟着跳了一跳,手脚的动作都暂时停下,目不转睛的盯着门口。 这一声果然发挥了作用,外面脚步声响起,由远即近。 葛平进来了。 他还穿着之前见面时穿的衣服,看了她一眼,走近床边,弯腰捡起热水袋摸了摸,又把它放回床上。 “这么快就醒了?还以为你会直接睡到早上呢。”他说,站在离床半步远的地方看着她,嘴角居然勾出一丝笑。 “现在几点了?”姜皖问。 “快到凌晨一点了。”他抬手看了眼表,“你要起来吗?我给你拿衣服。” 姜皖自然说要,再次努力支撑着坐起来。他原本想要来扶,手伸 分卷阅读109 到一半,见她已经自行做起,便收了回去,转身去衣柜边,推开柜门,从悬挂整齐的一排衣服里找出她之前穿的那件白色大衣。 衣柜里全部挂着女人的衣物,色调、款式都让人觉得熟悉。姜皖看着他取下衣服,又把剩下的衣服整理了一下,才关上柜门,把衣服递给她。 姜皖没接,目光从衣柜处收回来,看了眼被子,又笃定地看向他, “这是我妈的房间?”她问。 “嗯,她在这里住过。”葛平答,然后贴心地把白色大衣批在她肩上,往后退了两步。 “你和她的身材气质都很像,她的衣服穿上也很合适。” 他说,眼光近乎油腻地打量着她。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打工人加班了! ☆、第57章 姜皖微微皱眉,仍然看着他。 “我妈,她到底是怎么死的?” 葛平拉过梳妆台边的椅子坐下,没有回答,“我以为你会问举报信的事,毕竟,你只对你男朋友的事感兴趣。” “是你杀了她吗?”姜皖追问。 “这个问题,警察会回答你。”他有些落寞,眼角的皱纹如沟壑,“当然,这个问题,你也可以问问自己,是你杀了她吗?” “你什么意思?”姜皖问。 他一再逃避这个问题,算是默认吗? “我没什么意思,只是觉得,她挺可怜的。你有没有想过,她一个人在南城,唯一的女儿恨她,多年不回来看她,她会怎么样?寂寞是会杀人的。”他缓缓说道。 “看来我们之间的事,你很了解。只是,我不明白,她怎么会寂寞呢?她不是跟你在一起了吗?你发给我的照片里,她笑得很开心。”姜皖问,仔细观察他的微表情。 他摇摇头,转头看卧室敞开的门,“有些人的笑,会让人忍不住想跟着笑,有些人的笑,会让人想哭,关键的问题,你看到的是哪种?” 姜皖不想跟他玩这种猜谜游戏,仰头直言道:“你可以直说的,把我带这里来,难道不就是要谴责我吗?总这么含含糊糊地说些我听不懂的话,你的目的就达不到了。” 葛平收回眼神,看向她,脸上的落寞散去,笑了笑,“我的目的?我也不知道我的目的是什么,但肯定不是为了谴责你。等明天吧,明天,一切都会真相大白。” 他顿了顿,低头看表,“时间过得太慢了,你再睡一会儿,一会儿我叫你,我们一起来玩一个游戏。” “我还想问你些事情。” “你要问举报信的事?”葛平言语中含着讽刺。 “对。”姜皖没理会他。 “信是我写的,内容都是真的。你的男朋友,是个可怜的孩子,他因为你们姜家,不仅家破人亡,也毁了他原本应该很光明的未来。不过,这些都和我没什么关系,我只是帮那些老无所依的工人呼吁几句而已。还有什么要问的?”他有些不耐烦地说。 他的样子和平时不太一样,有点……神经质?姜皖不敢在这种时候激怒他,怕他一下情绪失控伤人。 虽然这种想法不好,但她还是控制不住这么认为——和叶筠在一起的人,大概率精神不会很正常。 她一定得想办法快点让萧弃找到自己。 “可以把手机还给我吗?我想给你看个东西。”她说。 “小姜,”他站起身,走到床边,弯下腰和姜皖近距离对视,“你这样没耐心就不太好玩了。” “我只需要开机一分钟,三十秒也行!就在你的监视下,我不碰手机,你也不用担心我会和谁联系,对不对?如果你怕警方根据手机定位,你自己应该也清楚,1分钟时间,任何人都没法定位的。” 姜皖紧张地盯着他,说完,疲惫地喘了口气,“你要实在不同意就算了。” 葛平笑了笑,起身,走了出去,也不知道是直接出去了,还是去拿手机。 萧弃在几名黑衣人的陪同下到达葛平手机信号所在地。 看门的大爷睡眼惺忪起来开了门,本来骂骂咧咧想凶一下,结果看到一群黑衣大汉后闭了嘴,连来访者干嘛的都没问,急匆匆回了门岗。 城东安置房很大,信号定位的区域也很大,没法精准到哪一单元哪一栋。这个点,安置房内的住户大都已经睡了,除了昏暗的路灯,小区里黑黢黢的,他带着众人站在大门口,一时不知如何下手。 姜岚也跟着一起来了,夜风有点寒,他摸出手帕咳了几声,等着萧弃。 他不可能完全相信自己,萧弃心里清楚,他一定还在其他地方安排了人,全城找姜皖。只不过,他一直以为,自己才是最可能的幕后凶手。 来的路上,他也向姜岚解释过葛平其人,以及他怀疑的方向,姜岚未置可否,但还是默许黑衣人跟着一起过来。想来,也是觉得有几分可能。 这会儿,如果事情再没有进展,估计他会觉得自己是故意在他面前演戏,想要为某些未知 分卷阅读110 的同党拖延时间。 他不在犹豫,拨通了葛平的电话。 一直无人接听。 接连几次,姜岚看他的眼神快要失去耐心时,电话通了,萧弃按了免提。 “你谁啊,大半夜打电话!还打那么多次!”对方很暴躁地说,一听就不是葛平。 而且,声音很大,几乎像是就在附近一般。 萧弃循着声音走了几步,发现接电话的居然是岗亭的看门大爷。 “这不是你的手机,怎么会在你这儿?”萧弃走近岗亭,敲了敲窗户,姜岚和黑衣人也一起跟着过去。 大爷抬头看到又是刚才那群人,急忙解释,这电话是这里的住户放岗亭充电的,不知道是不是临时有事,一直没来拿。 萧弃问他知不知道手机的主人住哪里,他说知道,然后从抽屉里翻出一本脏兮兮的本子,又四处翻找老花镜戴上,终于把葛平的详细住址翻出来。 “你们现在要去找他吗?他不在啊,回来一趟说手机没电没时间上去,放我这儿充电,然后又出去了,今天怕是不会来了!”门卫大爷说,有些胆战心惊地看着他。 “没事,我们先去看看。”萧弃说。 他们刚走出几步,就看到几辆警车闪着灯停在大门口,车上下来一群警察,看到他们一群人,审视了几秒,发现不像犯罪分子后,便叫门岗出来,递给他一张彩色打印纸,问他这人是不是住里面。 纸上画着一张人脸,上面还写了名字,大爷战战兢兢看了一眼,把还开着的本子原封不动拿出来,指给他们看,补充道:“他不在,出去了,你们也要进去看看吗?” 这个“也”字很微妙,双方互看一眼,警察先一步开口,问萧弃这么晚一群人要干嘛。 “这个人绑架了我女朋友,就是他的女儿,”萧弃指了指姜岚,“我们也在到处找他。” “报警没有?”为首的警察加夜班没什么好心情,敷衍一般问道。 “现在报来得及吗?” “走吧,一起去看看。” 于是,两拨原本毫不相关的人,浩浩荡荡往葛平的住址走去。 一路上,萧弃在黑衣人的监视下接了崔昊的电话。他已经查到姜宁,他正开车狂奔在回南城的高速上,还有60公里就到南城。 萧弃把情况简单给姜岚说了,他没什么表情,应该是早就通过秘书定位公司车辆知道姜宁行踪了,甚至早就安排几拨人在他可能下车的几个高速路口等着了。 还没到葛平所在的单元,为首的警察告知他们一会儿不用全部上去,只近亲属上去认人就行。同时告诫他俩,这个人的格斗和反侦察能力都非常强,让他们上楼时一定要听从指挥。 这一片都是多层住宅,最高只有6楼,葛平就住在顶楼。 萧弃和姜岚跟在一群警察后面,轻手轻脚上了6楼。 警察敲门警示几声未果后,直接强行破门而进。 开灯以后,室内空无一人,葛平确实没在。 姜皖也不在。 为首的警察把人成为几队,让他们挨间房查线索,自己则和不能随便进去萧弃二人一起站在客厅,拿出本子问他们要报什么警。 “是你?”可能是刚才室外的光线太暗,他没看清人,这会儿屋内灯火通明,他才认出萧弃。 萧弃也认出他,正是几天前在公安局给他做过笔录的人。 算是熟人见面,听完萧弃的事,他的话头也打开,主动说起自己来查的案子。 “就是之前的交通肇事致人死亡案,我们查到他开肇事车去建渣场后返回的视频,正好今晚之前的嫌疑人又全盘否认了,我们便过来看看。”警察说。 “周善怎么没来?他以前好像一直在负责这个案子。”萧弃问,又说起自己和周善吃过几次饭的交情。 “出了点事。”警察皱着眉不愿多说,又把话题转到一边,问他女朋友和葛平的关系。 “她是叶筠的女儿。”萧弃直接说。 听他直接说出案件受害人的名字,警察有些惊讶,反应过来之后,又更惊讶了,“这是有什么仇,要灭门吗?” 萧弃看了眼叶筠的前夫,他坐在一旁没什么表情,但显然也是被这个信息震住了。 联想到无故离开机场的姜宁,他对“灭门”二字更加敏感起来,又走到一旁给秘书打电话,让他务必守住几个重要的高速路口。 这时,进去搜证据的其中一组叫他,他站起身,犹豫了一下,让萧弃跟着进了卧室。 “老大,你看这里!” 小警察拉开一整面墙的窗帘,后面露出一面2米乘2米的镜子,上面密密麻麻,贴满了叶筠各种生活场景下被偷拍的照片。 “衣柜里还找到了女式内衣,黄色光碟,这家伙多半是个变态狂。” 姜岚打完电话跟进来,看到满墙的照片,脸色十分难看。 “老大,电脑里也有发现!”另一组去书房的人又喊道。 分卷阅读111 为首的警察应了一声,交代这边拍照取证的同时保护好现场,又让二人跟着他一起过去。 “发现一个文件夹,里面全是受害人的老照片,最晚的,我看到受害人遇害当天拍的照片,最长可以追溯到四十多年前。你们看,这些都还是黑白照。” 那些都是叶筠年轻时的照片,现在看来,和姜皖倒有九分相像。 “这是近一个月偷拍的。”小警察又打开另一个文件夹,“这个不像是受害者,时间上也对不上。我看她长相和受害人年轻时很像,会不会是下一个目标?” 那里大多是姜皖和萧弃一起的照片,包括他们坐在人民医院椅子上交谈,还有一群人去网红农家乐吃饭。 萧弃看着那些照片,心里纠结成一团。 这一切似乎都在昭示,葛平是个变态,是个疯子。 姜皖在他那里多呆一分钟,就多一分钟的危险。 只是现在,所有能找到的联系方式都断了,只能等崔昊大海捞针一样从交警的视频数据库里,找出那个时间点从木材厂路口出来的汽车。 这时,他的手机发出轻微的“叮叮”声,几不可闻。 这个声音他太过熟悉了,以至他脊背为之一震,手心瞬间冒出汗来。 ☆、第58章 这是特殊好友上线的提示音,他只有姜皖一个特殊好友。 他快速按亮手机,打开APP,查看光点跳动的区域——南郊别苑。 这时,丁书也发来南郊别苑的定位,告诉他自己已经黑了小区的摄像头,正在匹配车辆进出记录。 带头的警察留了几名警员在现场搜集证据,其他人和萧弃一起匆忙往南郊别苑疾驰而去。 南郊别苑修建之初定位为南城最高档的别墅区,但由于后期规划时在附近规划了一处公墓山,扰乱了别墅的视野和风水,曾经煊赫一时的别墅区几乎烂尾。 别墅区远离市区,交通不便,有钱人不会去住,穷人住着也不方便,入住率奇低,政府干脆把那里搞成了一个创客园区,低价出租给创业青年,如此竟也成了南城市政府的一个亮点。 总的来说,那边人少,管理松懈,又靠近城外莽莽森林,葛平选择那里,的确精明。 从安置房到别墅区,至少要开20分钟,萧弃盯着导航上的那条蓝线,心急如焚。 亮点只闪了不到1分钟就再次熄灭,此后再也没亮过。 他不敢去想这背后到底隐藏着姜皖怎样的遭遇,只祈祷上天眷顾,不要让他失去最后一个家人。 “你就给我看这个?”葛平看着姜皖从手机里翻出的照片,疑惑地问。 那是她从叶筠手机里找到的一张杜鹃图片,和葛平的头像相似,当时她只是顺手转给了自己,并没有过多想法。 刚才,为了哄他开机,姜皖含糊不清说了些似是而非的话。手机只开了不到一分钟,他让姜皖把照片转给他,然后就火速关机了。 APP有定位功能,这是她在见葛平前才发现的,也不知道萧弃有没有察觉到。 现在,她只有绞尽脑汁在它身上做点文章,稳住葛平。 “这是我妈拍的,据我所知,你的头像也是杜鹃。”姜皖看着他。 “是,这是我们一起拍的,有什么问题?” “你知道我妈为什么喜欢杜鹃吗?”姜皖又问。 “你觉得是为什么?”葛平看着杜鹃的图片笑了笑,不答反问,抬眼问她,苍老的眼睛里闪着几分不知是揶揄还是警告的笑意。 “杜宇归隐西山,有人诋毁他曾和新帝的妻子私通,他含恨而终,魂魄化为杜鹃。”姜皖把脑袋里关于杜鹃的传说整理了一遍,故作淡定地说,“杜鹃,应有惭愧、愤恨之意。” 这无意中的一句话,似乎击中了葛平心中的某个点,他低头看照片,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许久,才抬头看她,“你说得对,她是惭愧的,也有愤恨,命运就是这样,由不得人。” 他望着严丝合缝的窗帘,眼中一丝忧伤闪过,“希望她现在是快乐的,不要成为日日啼叫的杜鹃鸟,只当花团锦簇的杜鹃花。” 电话响铃声打断了他。 他低落的情绪散去,皱眉看着姜皖,接通了电话。 “我知道了,谢谢老哥。”他挂了电话,又对姜皖说:“动作还挺快,看来游戏要提前开始了,你准备一下吧。” 他说完,从口袋里拿出一根绳子,一卷透明胶带,走近她。 姜皖看着他,往后缩了缩,没说话。 “可能会有点不舒服,你克服一下。” 他的声音很温和,动作却没有丝毫怜悯,没有给姜皖任何挣扎的机会,把她的双手绑在后面,嘴巴用胶布粘上,眼睛也用不知道什么布蒙上。 姜皖被他牵着,出了卧室,坐在一根有靠背的木椅上,人也被绑在椅子上。 黑暗让其他感官变得敏锐,她听 分卷阅读112 到葛平在屋内行走布置的声音,不久,窗外隐隐约约传来车辆声和脚步声。 奔跑的脚步声单一,应该只有一个人。 难道是萧弃一个人来了? 这个傻子,他就不知道多带几个人来吗? 她被捆在背后的手攥成一团,精神高度紧张,全身肌肉都紧绷起来。 楼下敲门声响起,葛平关门下楼,楼下的声音变得更加模糊,她努力分辨,依旧听不清。她尝试往门的方向移动椅子,未果,最终只能在黑暗中等待。 抵达南郊别苑时,葛平所在的三层楼高的独栋别墅正处于黑暗中。 门前停了两辆车,其中一辆白色越野应是姜宁的车。 在路上时,姜岚已经接到电话,姜宁没有从南城出口驶出高速,而是选了和南郊别苑更近的邻市出口,先他们一步来到这里。 姜岚一直以为,背后这个人的目的主要指向当年水泥厂改制,最终目标应是罗益,自己只是作为参与者被盯上而已。 直到现在,自己的儿女都被这人骗来此处,生死未卜,他才明白过来,这个人的目的,从来都是他。 这会儿,他站在车外,在一群黑衣人的簇拥中,心急如焚,全身冰冷,只觉得过往的几十年都如同幻境,直至此刻才清醒。 警察在别墅外布局完成后,安排人敲门。萧弃以及姜岚带来的人都不被允许进入别墅区域,他们只能在外围等着。 无人开门。 正要破门而入时,别墅二楼玻璃门拉开,灯光大亮。 姜宁被绑着双手推到阳台上,嘴巴上粘着透明胶带,葛平的刀抵在他脖子上,朝楼下喊话,要姜岚出来对话。 “来的都是熟面孔,我就不和大家兜圈子了,楼里有C4,你们不要妄图强攻上楼,我只想听他说几句话而已,别逼我做更极端的事。”葛平说着,用刀轻轻在姜宁脖子上割了一道口子,“所有的警察,全部站到前面来,包括已经到后面准备□□的。” 血顺着姜宁的脖子滴在他白色羽绒服上,鲜红而刺眼。 “宁宁!”姜岚大叫一声,“你别伤害他,你想知道什么尽管问!” “姜总放心,没割到动脉,一会儿血就能止住。请现场的警察把你们的执法记录仪打开,给我们做一个见证!”葛平说。 姜岚旁边的警察立刻站出来,表示自己已经开了执法记录仪。 “萧弃,你也站过来,也有你想知道的。” 已经绕到车后准备从别墅后门上楼的萧弃不得不停住,站起,走到他指定的区域。 萧弃戴着蓝牙耳机,崔昊告诉他,他已经再次给南城公安局报警,并告诉他们这边的情况,请他们快速支援。 “我只有四个问题,如果你撒谎,下一刀,就不会这么轻了,听清楚了吗?”葛平问。 “有一个问题。”姜岚的声音有些急。 “哦?姜总还有什么问题?” “谁来评定我有没有撒谎?万一我说的是真话,你因为信息不对称,或是其他原因不认可怎么办?” “那你的儿子,就残疾了。”葛平说。 这个规定十分苛刻,即便镇定如姜岚,如今身上也起了一层薄汗。 “第一个问题,南城水泥厂改制,罗益是否以职务之便贱价出售国有资产,并以此入股兰君实业?你只需要回答是不是。”葛平顿了顿,“这个问题很简单的,你想清楚再答,这个问题,值一只耳朵。” 他的刀划过姜宁的脖子和脸,对准右耳。 “是。”姜岚没有犹豫。 这个问题确实简单,举报信已经由巡视组介入调查,过往的一切真相都会浮出水面,否认已经无济于事。 “第二个问题,南城水泥厂改制后,萧裕夫妇集资创业被骗,骗他的那家公司,跟你有没有关系?这个问题,值一条命。” “你是文化人,说话很严谨,我把有关系这三个字的定义给你讲一遍。”葛平说,“有关系的意思,包括,但不限于,你知情、纵容、参与或是间接参与这件事。你只需要说,有关系,还是没关系。” 说完,他的刀子再次贴近姜宁的脖子。 葛平说话的声音很大,黑暗中的姜皖也听到了。 这个问题,也是一柄利刃,正抵在她的脖子上。 她几乎是屏住呼吸,一动不动,面向声音传来的地方。 “没关系!”姜岚回复。 他确定自己从来都不知情,也没有参与,但话一出口,他还是紧张地盯着二楼那个人,不确定自己的回答,是否能让这个疯子满意。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他没有宣判,也没有动作,姜岚只觉得自己像在被凌迟。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听到那人说,“好,第三个问题。” “你的妹妹姜雪无法生育,罗益瞒着她在外包养小三,养私生子挂在曾承名下的事,你知不知道?你只需要回答知道,还是不知道。这个问题,也是一条 分卷阅读113 命。”葛平问。 “知道。”姜岚答。 这次,几乎没有停顿,审判很快就来了。 “好,前三个问题结束。”葛平笑了。 如果说,第一个问题于罗益的仕途而言,算是毁灭性的打击,那这个问题,就是对他家庭的一记重拳,把所有伪装的亲情面具全部击落。 姜皖也是第一次听到这件事,如同听天方夜谭。 虽然和姜家联系不多,但小时候,关于姑父姑母感情深厚的记忆十分深刻。姜雪是多么骄傲的人,如果知道这件事,不知道会有多难过。 姜岚此时却已经没心情在意这些。 他很庆幸,这三个问题都不难回答,但同时他也知道,这个人布局这么久,不会那么容易就放过自己。 还有最后一题。 ☆、第59章 “弃哥!特警已经到了,狙击手正在你身后那栋楼寻找狙击位!我们在一家创客工厂找到无人机,丁书和我在后门,看能不能进去找到嫂子的位置。” 蓝牙耳机里,崔昊的声音传来,萧弃看着躲在姜宁身后的葛平,心里多了几分不确定。 目前的局面,葛平这样的老警察应该很清楚,自己几乎没有全身而退的胜算。他问的前三个问题,却基本和自己没有关系。他拿着一条命来搏,难道就是为了这些迟早会调查清楚的事? 不可能。 那他的目的是什么? 还有最后一个问题,这会不会才是他的最终目的? “最后一个问题。”葛平说话的速度很慢,在此处刻意长长地顿了顿,似乎在享受这一刻凌迟的快感。 姜岚的脸色发白,自然垂下的两只手下意识握拳。 “如果你注定只能有一个孩子,你会选谁?姜皖,还是姜宁?这个问题,代价,当然就是选择一个,就失去另一个。” 阳台上,姜宁剧烈地挣扎了一下,被葛平一脚踢在腿弯,按在木质护栏上。 姜皖也听到了。 像她这样离异家庭长大的孩子,自小就有一个认知——自己是拖累、是多余,所以这个问题,她已经给出当然的答案——他当然会选姜宁。 他一定是觉得自己不够好。否则,为什么会离婚又再婚,再婚又再育? 这个显而易见的问题,他为什么会要问? 不是说要玩一个游戏吗?这种没有悬念的问题,一点也不好玩,甚至都不够扎心。 姜皖在黑暗中笑了笑。 “我都没看到姜皖,你让我怎么选?”姜岚问。 “所以,你选姜皖了,是吗?”葛平问,毫无预兆地,手中的刀往下,擦着姜宁的手臂过去,白色羽绒服瞬间裂了道口子,羽绒飘飞。 姜宁伏在护栏上,不知是疼痛还是害怕,眼泪一滴滴掉。 “不是!”姜岚在下一秒跪到地上,声音不再像平常一样冷淡,几乎是恳求一般朝葛平嘶吼。 “你别伤害他!有什么事冲我来,是我对不起叶筠,是我让她伤心,孩子们都是无辜的!” 领头的警察也插嘴,试图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我再说一次,只能选一个。”葛平丝毫没被触动,他收回刀,放在姜宁的脖子上,慢慢说道,“下一次东拉西扯就没那么好运了。” 姜岚趴伏在地,萧弃和另一名警察去扶他。他似乎一瞬间老了,连一向挺拔的脊背也佝偻起来。 扶他的警察在他身边低语,建议他选姜皖,因为姜皖不在近处,他即使要动手,也需要一定的时间,而这个时间,应该足够他们反应了。 这算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狙击手已到位,就等一个好的射杀机会。姜岚的这个选择,将会给大家争取时间,所有人都有活的可能。 只是,这个选择,将会彻底寒掉姜皖的心。 父母可以选择孩子,给不同的孩子评分,而孩子,永远只有一对父母,他们给父母的,是无条件的爱。 姜皖的这份爱,已经被辜负了一次,如今,还能承受被辜负第二次吗? “确实很难选,只是,我的时间也不多了。”葛平笑了笑,随即又敛起笑,“我倒数十个数,不选,就一个都别留了。反正,于我而言,也没什么不同的。” “十,九,八……” 崔昊和丁书二人已经成功把无人机飞进别墅,只有一楼卫生间的窗户开着,无人机只能在有限的视线中往上,一间房一间房的找,目前才到二楼。 “弃哥,二楼没有,嫂子肯定在三楼!不过三楼的房门被关了,无人机进不去!楼后也有特警就位了,但因为说有C4,目前还在观望。”崔昊说。 从葛平的位置,要到三楼,还需要一定的时间,但这个时间,肯定比特警冲突阻碍上楼要短。C4存在与否目前存疑,但谁也不敢说就一定没有,这些公家的人更是不敢承担这个责任。 要救姜皖 分卷阅读114 和姜宁,最好的方法,就是一枪击毙。 “四,三,二——” “姜宁!我选姜宁!”姜岚近乎歇斯底里地吼出声,仰头望着阳台上生杀予夺的那个人。 他的声音传到姜皖耳朵里,像是悬在头上的刀,终于落下来。 她松了一口气,同时,不由自主滑下一滴泪。 一个孩子,如果妈妈不爱她,爸爸也不爱她,是不是可以说,她没有存在的意义? 本来,也应该是这样。一直都是这样的。 还真让人难过呢。 不知何时,楼下喧哗声、脚步声响起。她坐在黑暗中,手和脚因为被捆绑久了渐渐麻木。 她闭着眼睛,什么也不去想。 生?死?没关系的。 她放空自己,如同置身于无人之境。 直到门被打开又反锁上,葛平的刀接触到她的脸,她才回过一丝精神。 “小姜,你都听到了吧?”他问,似乎对这个答案很满意。 “听到了,你动手吧。”姜皖笑了笑,感受金属贴在肌肤上的感觉。 她很想念那种感觉。 门外响起警察的喊话声,葛平往后退了几步,朝他们喊话,让他们安静一点,并威胁他们会引爆炸弹。 警察喊话声不断,他似乎生气了。 “我最不喜欢警察的一点,就是他们话太多了。”葛平说。 然后,不知道他按了一个什么东西,楼下忽然传来一声爆炸声,椅子也跟着抖动起来。 这个爆炸应该不大,因为楼没有塌掉。但葛平想要的结果,则达到了。 这下,再没人跟他吵吵。外面传来警察喊话要所有人撤离的声音。 还有姜岚叫她的声音。 他被人拖着往外走,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终于恢复平静,葛平再次走近她,刀却没再挨上她的脸。 “你不害怕死吗?”葛平忽然问。 “不怕,没什么好怕的,死了,就可以见到我妈了。”姜皖平静地说。 “你不是恨她吗?还想见?” “想啊,谁会不想妈妈呢?经历过生死的人,应该就能遗忘自己曾经受过的苦,我们再见面时,就会和好如初了。” 生死的确能让人忘掉一切仇恨。 叶筠死了,她曾经的恨便再无意义,剩下的,只有懊悔和自责。 如果她死了,所有怨恨都能一笔勾销,回到最初。 活人爱说,来都来了。 死人应该会说,死都死了。 想想,还挺让人向往呢。 她没什么舍不下的,只有萧弃。 不过,她没觉得自己是个多好的爱人,自己于他,如今只是耻辱和累赘。 “你还在等什么?刚不是你说要玩游戏的吗?”姜皖催促他。 没有回应。 她能感觉到葛平就在附近,但他没说话,也没动作。 门口传来风扇转动的嗡嗡声,不知道是个什么东西。 难道他还创造了某种杀人的新花样? “筠姐其实很爱你,也觉得自己对不起你,一直生活的自责里。” 他忽然没头没尾地说,“死,于她而言,确实是种解脱。她是对的。” “所以你杀了她?”姜皖问。 “是啊。连死都要选择星期五,怕工作日你上班忙,影响你工作。你看,她对你多好,是不是?” “如果死了就能重逢,那就太好了。” 葛平自言自语,走近她。 萧弃被警察强行带到警戒线外,他趁乱溜到距姜皖最近的楼里,和丁书、崔昊二人会和。 “无人机被那一炸震坏了摄像头,我现在只能根据之前监测的室内环境盲飞,看能不能吓到那人。”丁书说着,一边操纵飞机。 手机里,无人机摄像头显示一片漆黑,只能听到模模糊糊人说话的声音。 是葛平的声音。 萧弃没耐心再听下去,翻身下楼,径直往姜皖所在的别墅走去。 前面守了两个特警,他们不会允许进去。 他从路边拾了根不知谁遗落的钢管拿在手里,谁挡他,他就打谁。 袭警,会不会被一枪击毙? 随他去吧。 离特警两步远的时候,他们警觉地转身,喝止他。 他握着钢管,紧了紧。 一声枪响划破夜空。 随即,有重物坠地。 前一个声音,狙击手很熟悉——那是子弹近距离洞穿颅骨的声响。 ☆、第60章 同学会结束时,还不到晚上8点。 所谓的“盛会”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美好。选的酒店太烂菜也难吃不说,毕业10年,同学变化都很大,当初关系再好的朋友,天南海北这么些年, 分卷阅读115 也难得有什么共同语言。 更何况,除了萧弃,姜皖也没什么关系好的同学h去了只是惹人注目罢了。 她和萧弃十指紧扣走入会场时,所有人都惊呆了。 ——除了对两个八竿子都打不着的人居然在一起表示震惊外,还有关于姜家近来的总总波动的传闻。 罗益被调查,一夜之间隐身于南城政坛,各种不可说的信息漫天飞。 姜岚的影响不大,只是传言首富遇刺,宝贝儿子还受了伤,近几日都没出现在公众场合。 当年班上习惯背后说闲话的几人,倒因为姜皖家的变故,多了些共同语言,在角落里一边看她一边窃窃私语。 姜皖视而不见,和萧弃正常谈笑。这种被人瞩目被人议论的场合,她可真是太熟悉了,应对起来十分自然。 她的这分淡定估计有家族遗传,萧弃原本还挺担心,看她游刃有余的样子,也不禁松了口气。 李娜是政府圈子的,家中也有做官的长辈,自诩消息比较灵通,看到姜皖也颇有几分看戏的感觉,想要夺回些被她抢走的风头,晚餐时故意换来和她一桌,还在桌上当众说些阴阳怪气的话。 “姜皖,好久不见了!你瘦了哎!我还以为你不会来呢,毕竟出了那么大的事。” 她的声音很大,语气也很夸张,同桌、以及隔壁桌的同学都在一旁看着,等待当事人的回应。 女人间的这种事,萧弃不好插手,一插手便让姜皖落了下风,他没说话,安静地帮她拆桌上的碗筷。 他相信,以姜皖的那股聪明劲儿,肯定不会让自己吃亏的。 唯一的担心就是,她遇到这些事后,会把不该自己承担的愧疚大包大揽,忍气吞声。 他压着内心的担忧,不着痕迹地看向她。 姜皖抬头,朝李娜笑笑,“是吗?我也觉得自己瘦了些,你倒是胖了不少,差点没认出来。” 吃瓜的人都憋着笑,李娜确实胖了很多。 萧弃松了一口气。 还有胜负欲,会争强好胜,就还是那个他认识的姜皖。 李娜脸色不太好,见她没回应后半句,单单说胖瘦的问题,很不甘心,又故作神秘地说:“罗书记的事,听说挺棘手的,侵吞国有资产,怕是会判刑呢。还有,那小孩儿你看到过没?算起来还是你堂弟呢。你说他又是何必呢,一把年纪了,晚节不保,哎——” 短短几句话,信息量却很大,许多不明就里的同学,这会儿下巴都要掉了,都盯着她。 “你说的我不是很清楚,还没出通报吧?你从哪儿知道的消息啊?”姜皖一脸淡定地反问。 这种事,在最终结果出来前,一般都是捕风捉影,只有通报出来,才能说是盖棺定论。李娜自然也不会傻到说是听谁说的,只说大家都在传。 “传言确实挺多的,我还听说这家酒店是你们亲戚开的呢,大家同学一场,记得给我们打折噢。”姜皖说。 她的话音刚落,同桌人便开始交头接耳了。 组织同学会的人照顾自家生意,其实不算什么大事,只是她选的酒店条件实在太差,众人心里本就不服,现在听姜皖一说,情绪那些都上来了。 李娜忙着否认,各种澄清想要挽回自己的形象,再也没心思去管姜皖的闲事。 不过,一旦同学发现自己被当成韭菜收割,那种氛围便不大可能回归,大家兴致缺缺,很快就散了。 反正时间还早,姜皖拉着萧弃去一中操场散了会儿步,顺便回家里坐了坐。 最近这一个多月来,各种事情层出不穷,难得有这样清闲的时光。 那晚,葛平饮弹自杀,萧弃在确认坠楼人不是姜皖后,第一个跑上楼找到她,那种接近生离死别的失而复得感,让两人在相拥的那一刻战栗不已。 在枪响的前一秒,姜皖还在自厌情绪中渴望死亡。而真正枪响之后,当她听到身后,子弹穿进葛平头颅,他的身体从三楼跌落到一楼后,她瞬间清醒了。 没有经历过死亡的人,不会明白生的意义。 在生死面前,一切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那些曾经长久困扰她的问题,甚至是姜岚在前一刻的选择,都已经不再重要。 她庆幸那一枪最终没有射向自己,庆幸在睁开眼睛的第一秒,看到了她曾想要再次放弃的爱人,而后,是近乎疯狂、瞬间苍老了数十岁的父亲。 劫后余生,能和爱的人拥抱在一起,就是最好的治愈。 她的爱人,她的家人,从来都没有放弃过她。 后面的几日,各种笔录、调查,关于当下事故的,还有关于往事的,他们俩都疲于应付。 葛平已死,但他是杀叶筠的犯罪嫌疑人,给死者定罪,作为受害者女儿,姜皖需要多方配合。 还有姜家的事。 罗益被留置,姜雪一个人在家,既要应付各种询问,还要应付上门要求的第三者母子,手忙脚乱又心如死灰,需要有人陪着。 分卷阅读116 姜岚那边,姜宁住院,公司里不安分的势力因为传言蠢蠢欲动,他□□无术,顶着巨大的舆论压力,来回奔波,更是忙得不可开交。 这些,姜皖都无法坐视不理,能帮忙的,都主动帮了,甚至,还回姜家住了两晚上,把曾珍感动地嚎啕大哭。 风雨来袭,巨轮将倾,好在,情况还没有太糟。 无论如何,兰君实业目前是一家纯民营企业。这些年,在姜岚的经营下,成为南城,乃至平城的第一纳税大户,这样的企业,政府高度关注,不敢让它出什么问题。 在一切定性之前,姜家这些人,还不至于沦落街头,成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直到元旦,所有事情告一段落,两人才得以喘一口气。 她和萧弃已经商量好,年后就一起回申城,趁着过年前这段时间,他们要把该卖的房子卖了,今天来一中,也是为了商量卖房子的事。 姜皖在房子里逛了一圈儿,感觉所有的家具物品都有成长的记忆,她一件也舍不得扔。但要全部搬去萧弃家,也不现实。 看她左右为难,萧弃劝她,干脆就不卖了。 “不行,一中的房子很紧俏的,很多人都租不上,我们一年也难回来一次,放着岂不是暴殄天物?”姜皖坚持。 “要不然就出租,带家具出租,”萧弃建议,“房子有人住,也不至于浪费,你说呢?” 萧弃普及了出租的诸多好处,姜皖被说动了,总算松了一口气。她把自己房间的东西筛选了一遍,又去叶筠的房间。 把叶筠放抽屉里的一些细软包好后,她正要出门,床头的座机响了。 她拍了拍脑袋,还有座机忘了报停。 她走过去,低头看来电显示,似乎是省城的区号。 谁会这个点打家里的电话? 她坐在床头,接起电话。 ☆、第61章 “喂,请问叶筠在吗?” 电话那边是礼貌的中年女声,姜皖愣了愣,不确定她大晚上的有什么事,她没说其他的。 “不是,我是她女儿,您找她有事吗?” “哦,她女儿啊,之前听她说过,你妈妈最近怎么样啦?她没来复查,也没跟我联系,我打她电话也关机,我这心也不踏实,把多年前同学录里的座机号都找出来了,还好没打错。” 对方絮絮叨叨说了半天,发现自己还没自我介绍,又补充道:“我是省人民医院的刘医生,是你妈妈的高中同学,按辈分,你还要叫我一声刘阿姨呢。” 姜皖听得有些模糊,复查的意思,是叶筠之前生病了吗? “刘阿姨,您说我妈需要复查,她生什么病了吗?”姜皖问。 “她居然没告诉你?”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她连连叹了几口气,道:“两年前吧,她来我这里检查,查出乳腺癌,前期治疗效果不错,但要耽搁较长的时间,她想转回南城治疗,因为还要上班。” “你也知道,南城的医疗条件不太好,我怕她不积极治疗,还专门拜托我爱人的师弟帮看着。反复跟她讲,让她隔半年来我这里复查一下,结果她倒好,一次也没来。” 姜皖问:“您爱人的师弟,姓范吗?” “对,范霖,你认识啊?原本呢,是想撮合二人的,结果你妈说自己已经有对象,两人最后就当朋友相处了。阿姨多管闲事,你不会怪我吧?” “当然不会。”姜皖顿了顿,问:“我妈的病,严重吗?” “乳腺癌这种病,如果发现早,积极治疗,其实也不算太严重。你妈的病发现得挺早的,后面扩散了些,但只要切除,也可以阻止扩散,可她爱美,就不切,只能保守治疗,化疗加长期服药。你既然知道了,一定要监督她坚定信心,坚持治疗。好了,时间也不早了,有空再和你闲聊,你让她过来听电话,我问一下她的病情。” “刘阿姨,我妈,她已经去世了。” 姜皖没说具体案情,只说是交通肇事。刘医生听了,连连惋惜,说她惊才绝艳,原本可以美满一生,只是运势太差,安慰了她很久,才挂了电话。 挂断电话,萧弃已经帮她把要带走的东西打包收好,看她坐在床边发愣,问她怎么了。 她把叶筠生病的事告诉他,又问他有没有在房间找到过类似病例、药瓶之类的东西,萧弃摇头。 一个久病的人,一直在家人面前隐瞒病情,在死前还刻意过滤掉家里所有可能证明她患病的痕迹,这实在太奇怪了。 如果不是这个刘阿姨认真负责打家里的座机,如果不是自己凑巧在这个时间点接到这个电话,她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叶筠居然得了乳腺癌。 “我也没看到过,家里一点生病的迹象都没有。”姜皖眉头微蹙,目光扫过叶筠的房间,“那天晚上,葛平跟我说,我妈其实很爱我,怕耽误我工作,时间都选在周五。当时我觉得他是个变态,杀人还要让人选时间,现在,我觉得,事 分卷阅读117 情好像不是那样。” 萧弃看着她,“你觉得,叶老师有可能是自杀?” “即便不是自杀,她也对自己会出事这件事知情,所以提前把家里收拾好,还选了个周末。”姜皖低下头,“葛平给我的感觉,一直不像是变态杀人狂,他那些所作所为,倒像是故意做出来,给自己佐证一样。” 葛平对叶筠的感情,不像是假的。她甚至怀疑,他最后做的那些事,只是为了给叶筠出口气。 姜岚和叶筠少年夫妻,多年感情,怎么会因为姜岚决定下海经商就一拍两散?很可能是她看不惯姜岚的一些做法,所以后来这么多年,一分钱也不想沾染。 葛平觉得她一直很憋屈,所以,想方设法,要让姜岚付出代价。 只是,这些都只是猜测。 “你会不会觉得,我想太多了?”姜皖仰头望他。 “不会,”萧弃摸了摸她的头发,和她并排坐在床上,“预谋杀人都有动机,整件事,他的动机一直都不明朗。他如果真是变态杀人,杀人之后没必要还引导我们去查曾承,最后把火点到你父亲身上,最后还莫名其妙自杀了。他如果是为了老厂的人声张正义,也没必要把自己营造成变态狂的形象。这事,我也一直没想明白。” 矛盾的行为背后,一般都有深层次的原因,只是葛平已经死了,所有的一切都死无对证。警方也不会去深挖隐藏在背后的原因,他们只需要根据现场证据结案了事就行。 “要不,我们去问问周善?他说不定知道一些隐情。”萧弃说。 周善在查案过程中为凶手遮掩,被停职查办,再次见到姜皖,他近乎羞愧地低下头。 他是葛平带出来的,向来一身正气,这次为了帮葛平,大好的前程毁了不说,自己安身立命的信仰也丢失了,以前的同事都很为他惋惜。 谈话室很小,允许姜皖停留的时间也不多,她简单问候了一下,直接进入正题,问起葛平和叶筠的关系。 周善说他之前确实不知道他们两人的关系,不然也不会请他来帮忙,言语见颇多自责。 “农家乐吃饭那晚,我不是出去找你吗,和你聊了两句,我自己回去了。走到半路,我又觉得这样不够绅士,于是转回去找你,结果就碰到了他。他刚把你迷晕,我当时整个人就懵了,追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他说回头解释,不会伤害你,只是为了拿手机,让我快走。他是我师父,我一直非常信任他,就听了他的话。” “后来他跟我解释,讲了他和叶老师之间的关系。他说他们两人的关系没有公开,因为叶老师怕你难堪,拿你的手机,是怕你发现他们的关系,所以让我给他保密。他给我看了他和叶老师一起旅游的合照,确实像是情侣,他说他也在找凶手,一定要想方设法给叶老师报仇,让我一定要相信他。” “那个时候,其实我就已经怀疑他了。但忽然半路又冒出来一个曾承,证据链非常完整,我又被牵着鼻子走了。后来,我去查建渣场外的视频,发现丢弃肇事车后,走出去的人居然是他。我又去质问他,他还是不承认,只说是姜家的势力太强大,又把老水泥厂的事翻出来。我当时为了帮他躲避强权,就没把建渣场外那段视频告诉局里。” “直到那天,我们一起吃饭,曾承坦白自己当天的行踪后,我才发觉这事情不对。如果不是曾承,凶手肯定就是他。我给他打电话,他承认是他做的,我这才把那段视频拿出来,主动跟局里交代了这些。” “我知道你们肯定会觉得我很笨,我也没什么好说的。可能你们没法理解,但他对我的影响非常大,说如父如兄也不为过。即便是现在,我也不敢相信,这些事会是他做的。只能说,是我的轻信耽误了叶老师案件的进展,差点伤害到你。对不起,非常抱歉。” 听完周善如同忏悔一般的话后,姜皖安抚了他几句,才缓缓开口,问他葛平是怎么讲他和叶筠关系的。 “他说两人是同乡,小时候就认识,后来两人偶然重逢,各自都是单身,所以就在一起了。只是他命不好,没法和叶老师白头到老。当时他说这些的时候,表现出的样子,真的很爱叶老师,完全看不出是装的。” “你知道他为什么会离婚吗?”萧弃问。 “据说是性格不合吧,结婚没几年,孩子也没有,30多岁就离婚了。他前妻也是我们局里的警察,两人和平分手,平时关系处得也不错。我听局里的兄弟说,他的后事也是他前妻给处理的。” 这样的人,会是变态杀人犯吗? 谁也不敢说不会。 人心最是难测,活着时尚且能骗人,死了之后,更如同水流汇入大海。 那一片海,究竟是海水还是眼泪,谁又能分得清楚呢? ☆、第62章 清明时节,淫雨霏霏。 这是叶筠过世后第一个清明节,姜皖原本没这种仪式感,觉得心里想想就过去了,才到申城没多久又回来,就为了三天的假回家扫个墓,来 分卷阅读118 回折腾很麻烦。 不过,萧弃有这个习惯,她也就没多说什么,跟着一起回了。 时间已经是下午三点多,来墓园扫墓的人不多了,两人捧了一束白菊花放在叶筠墓前,对着烈烈山风站了一会儿。 萧弃蹲在叶筠墓前说了一段表衷心的话,甚至还改口叫“妈”了,姜皖站在一旁看着,百无聊赖地打量周围的墓碑。 叶筠的右边,有一个很潮的墓碑,碑上没刻名字,只留了一句话——永远不变的爱。 她像发现新大陆一样,拍了拍还在自说自话的萧弃,指给他看这至死不变的浪漫。 萧弃看了眼,继续他的对空演说,她忍不住笑出声。 “喂,你不是学过唯物主义吗?还真相信这种隔空对话啊?” “相信啊,能量守恒,人死之后化作原子,形体虽然不再,爱却是永恒的。”萧弃站起身,转脸看她,笑道:“你就是读书读太多读傻了,过分相信科学反而缺乏浪漫主义。” 姜皖知道他还在为不拍婚纱照、不办婚礼、也不蜜月旅行的事生气,伸手挽着他,仰头看他,道:“你确定要在这里跟我讲浪漫?” 说着,她环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又往他身上靠了靠,“当着这么多人死后化成的原子?” “……” 萧弃和她对视几秒,被她那猫一样亮晶晶的眼睛盯得耳朵一红,无奈地笑了,把她拨到一边,搂着她的肩膀,准备往回走。 刚走出几步,就见有个戴着渔夫帽和黑超墨镜的中年妇女捧着一束红色杜鹃花走到他们这一列。 扫墓一般都用菊花,送红色杜鹃的倒是少见,这花和叶筠似乎也有些渊源,两人停在原地,转头,想看她究竟是送给谁。 她在叶筠墓地旁边的墓前停下,蹲下\\身,把红色的杜鹃放在墓前,想了想,又拆了花束,分了一半,放到叶筠的墓前。 姜皖和萧弃对视一眼,往回走,停在了中年妇女的身后。 她是葛平的前妻胡娟。 见到姜皖,她眼神有几分躲闪,原本想一走了之,但两个年轻人态度都很诚恳,她内心也确实因为葛平的事过意不去,便邀请两人到家中做客。 “这是葛平和我以前的婚房,离婚时他主动净身出户,把这房子给了我。”她打开房门,引二人进屋,边走边介绍。 老房子是多层顶楼,他们直接到了屋顶花园。 在那里,姜皖看到之前一中家中不见的一群多肉盆——大小不一的多肉被她养护得非常好。 胡娟告诉她,这是叶筠死前交给葛平,葛平出事前又交给了她。 “我想拒绝他的,又实在说不出口,当时他跟我讲,自己想去旅游散散心,没想到居然搞出那么大的事。”胡娟引他们坐下,自己坐在对面,盯着那两排多肉,一脸惆怅。 “我们是警校的同学,毕业后我回到南城,他则主动要求分配到这里,我当时还以为他也喜欢我,见着他都不好意思,后来才知道,他是追着他叶姐姐来这里的。” “我明知道他心里有人,还缠着他结了婚,结果,叶筠一离婚,他完全和我过不下去了。为这我也难过了好久,以为他会心软。可是,这男人如果不喜欢你,那心就跟山上的矿石一样硬。” “离婚就离婚吧,我成人之美,结果这两人还是没成。你妈妈那性格,不是我多嘴,那真是生人勿近,不熟悉的人,连话都说不上两句。而且,她心里根本就没他这号人。这个傻子,就一直在一旁等着,也不主动,我在一旁看着也着急。” “后来,他受了伤,在省医院治病,你妈也在省医院治病,两人这才算是相认了。结果,你妈心里纠结啊,怕你不同意,怕你难过,硬是不公开两人的关系。一把年纪还谈地下恋情,我都替他觉得亏。” “这还只是个开始。知道你妈得了癌症,他连编制工作都辞了,非要去一中当校工,就为了能多陪你妈妈。有一段时间里,我见他过得挺高兴的,就知道他们俩感情挺好。” “不过,老天爷就是见不得人家感情好,你妈的病扩散了。他急得不行,到处托关系找医生,都找到我这里了。有一天,我打电话问他治疗情况,他说着说着就哭了,问他怎么了,他也不说,半天,才说是你妈不同意切除,这病治不好了。” “后面的事,你们也知道了。我说这些,不是在给他说话,翻案,我也没这个立场。不过,说他是变态,跟踪杀人,这种话,听听就算了。他这辈子就指着你妈活着,就连死之前,都先在你妈旁边买了墓地,想要死后都在一起。就这种人,怎么可能动手杀她?”胡娟朝他们笑了笑,抹掉滑落的泪,整个人都显得疲惫不堪。 姜皖眼中含泪,脸转到一边,舒缓了情绪,才转头问:“当时,认尸的时候是我去的,尸检报告说了很多,结论确实是车祸形成的致命伤,他要是真的……怎么下得去手?” 胡娟望着雨后湛蓝的天空,叹了一口气,“他这个人,真想做成一件事,就会做到十全十美,不给 分卷阅读119 自己留一点余地。你看,他后面做的那一桩桩一件件,哪件事给自己留后路了?他一早就想好跟着你妈一起去了。” 告别胡娟后,他们驱车来到葛平选择自杀的南城别苑,那是他和叶筠曾经共同居住过的地方。 胡娟说,他们去了,就知道她为什么扫墓会带杜鹃花。 到了南城别苑,已经夕阳西下。 一道斜阳打在小城上空,给这座城市镶上一道金光。 他们拿着胡娟给的钥匙,步行上三楼。 室内已不见那场事故留下的痕迹,胡娟把一切收拾得整整齐齐,这些家具,好像还在等待归家的主人。 姜皖推开叶筠住过的房间,拉开窗帘。 这是一个露天阳台,上面种满了杜鹃。 这个季节,火红的杜鹃花开满枝丫,在夕阳的照耀下,美得如梦入幻。 她步入阳台,走到阳台边缘,往下看。 这是别墅的后院,当时葛平在三楼饮弹自杀后,选择坠楼。 小院里,满满的红色杜鹃花争奇斗艳,让这座废弃的庭院充满春的生机。 他死之前,选择和这片杜鹃一起,想来,也是忆起了春天时满园开放时的盛景。 —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全文完结。 这本写得很匆忙,开文时想写一个美好的故事,后来因为各种原因,没有善始善终,但总算把我想写的故事框架搭建完了。 我的预想里,叶筠和葛平的故事才是主线,姜皖和萧弃是揭开历史谜题、被治愈的人。 然而,笔力、精力、耐力,我均不具备。 非常感谢一路相伴的各位,后期我已经不敢再看评论,因为实在是太惭愧。 下一本,如果我还想写的话,一定全文存稿,一定保持心态。 有缘再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