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微见录》 分卷阅读1 《京城微见录》作者:山弥 京畿重地,三教九流,人员颇多繁杂,可惜这些都与桑璟无关,桑璟是一个不同的人,整天想的是:江湖!江湖!江湖! 奈何爹娘看的严,踏不出府门半步。 竹马薛啸夷:“我有一个办法,能让你去江湖。 我去拜访名师,你随我一同去,便能圆梦。 但前提是,你要嫁给我。” 1.青梅竹马类型的,从小时候开始写。 2.历史架空,地域架空,经不起推敲。 3.兵器材质网上说法不一,我挑了名字好听的。。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欢喜冤家 青梅竹马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桑璟薛啸夷 ┃ 配角: ┃ 其它: 第1章 隆冬时节的早晨,帝京城的人因为天气,都躲在家里不出来了。那些沿街摆摊的小商贩也都搓着手,跺着脚,等着生意。等到日头高渐高,他们纷纷把摊位挪到太阳底下,先挪完的给动作慢的、商品重的搭把手,气氛活络起来。 大家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听见远处传来辘辘的马车声。众人抬头去看,只见远处那辆褐色马车不急不缓地由远及近,又驶向远处的街道。褐色车布乍看普通,但一飘在阳光下,布上的暗纹就闪烁起来,若隐若现,富贵非凡。想来是哪个大户人家出行,众人看过想过之后也不在意,就忙自己的去了。 那马车又驶过两个街道,在一处宅子前停了下来,门匾上写的是忠勇侯府。 忠勇侯是世袭的爵位,现今的忠勇侯名叫桑征,五十有二,是已故忠勇侯的幼子。忠勇侯府满门忠烈,除了桑征都已为国捐躯。桑征原本带军驻守西北,声震一方,十二年前,忠勇侯夫人去世,忠勇侯世子桑珏执意去西南领兵,桑征不得已回京为质,领了个兵部的虚职,每天只需去点个卯。七年前娶了帝京城一个七品小官的女儿为继室,如今有一个庶子和两个嫡女。 忠勇侯府大门处立着几个小厮,一看到马车就有两个打开大门,着人通报去;又有两个迎了下来,帮着牵马,放小凳子。一时忠勇侯府的管家出来了,对着先下车的男人拜了一拜,笑着说:“侯爷昨儿晚上还说薛大人今日必来,只是没想到这么早。” 吏部侍郎薛律一手抱着小儿子,一手扶着妻子笑道:“原是不该来的。只是夫人心急,一定要来看看,我也拗不过她的。” 薛夫人嗔怪地看了一眼丈夫,向车里喊道:“啸夷,下来吧。” 姓方的管家回道:“薛大人这话说笑了,哪有不该呢。我家夫人老爷可都盼着薛大人和薛夫人呢。这外边儿天气冷,大人夫人快里边儿请。” 这忠勇侯是武将,薛大人是文臣。七年前,薛夫人带着尚在襁褓中的大儿子薛啸夷去弘福寺祈愿,回程时马匹不知受了什么刺激,在山下癫狂起来,险些把薛夫人和婴儿甩出去。幸而忠勇侯带着刚怀孕的夫人去寺庙还愿,及时稳住了疯马,还用自家马车将薛夫人送回府。薛大人对忠勇侯自然是感激涕零。自此,两家关系亲厚和好起来,薛律和桑征成了拜把子兄弟,平日里走动的也频繁,薛律甚至在儿子会走路后就让他拜忠勇侯为师,随他学武。 今日是桑夫人产女后的第三天。薛府一家早在生产当日就送上了贺礼,今日一大早又带着大儿子和小儿子薛啸狄亲自过府看望。 一行人进入大门,绕过影壁朝前厅走去。忠勇侯府邸是开国之初□□所赐,历经了百年风雨,处处透着雄厚的底蕴。前院里摆了三排兵器以便日常练功。两排高大的兵器外,还有一排适合七八岁孩童操练的小兵器。那原是侯府的大少爷桑珏用的,桑珏长大成人后驻扎边关,兵器也就闲置了。后来薛尚书带着大儿子薛啸夷来拜师,这些兵器得以重见天日。 忠勇侯桑征在路上等着他们,桑征今年五十有二,身子却挺拔笔直,神采奕奕。薛律笑道:“我们来早了。” 忠勇侯拍这着朋友的肩膀,朗声笑道:“那里的话!夫人也在房里盼着弟妹呢。” 薛夫人抱着小儿子道:“那我不打扰你们了,我去后院看看妹妹和小侄女。”说完也不等人引领就带着丫鬟走了,一看便是经常拜访熟悉地形之人。 “你我二人不去掺搅他们,走,我们去前厅。”桑征说罢看着薛啸夷,他今年只有七岁,身量不高,但因自小习武,所以显得挺拔,自有一股气魄。桑征对这个小徒弟很是满意,摸了摸他的头,“啸夷,你也来!” “是!伯父!” 忠勇侯府后院的一处院子里,忠勇侯府大小姐桑璟坐在桌前,对着书发呆。 “远处看着还以为你多用功呢。”声音从耳边传来,把桑璟吓了一跳。她抬头,问道:“二哥来后院看姨娘么?” 桑珂奇道:“怪哉,平常你都跳起来打我的,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可能今日起的有点早,瞌睡吧。” 桑珂想了想,问:“该不是你觉得母亲和 分卷阅读2 父亲有了小鱼儿,你就不是府里唯一的女孩儿也不是最小的孩子了,担心从此以后会失宠吧?” 桑璟被说中了心事,立时站起来反驳道:“才没有呢!妹妹我瞧过了,红红的,皱巴巴的,还没有我一半儿可爱呢!我才不担心呢!” 桑珂晃晃脑袋,把桑璟按到椅子上,自己也找了个椅子坐下。“其实在父亲娶母亲时我也有过这样的担心。那个时候,我虽是庶子,但大哥在西南,我就是父亲身边唯一的孩子。我不爱刀枪,父亲也不逼我,还请来了大儒给我启蒙,送我去学院读书。后来,我就像你现在这么大的时候,父亲娶了母亲。在母亲进门之前我就担心,担心母亲进门会不会对姨娘不利,担心母亲生下孩子后父亲会疏远我。母亲进门后我更是整日里想着这些,我是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着,课业也落下好多。” 说到这儿,桑珂停下来倒了两杯水,一杯推给了桑璟,自己也喝了口水,继续道:“其实母亲对我很好,对姨娘也很亲切。但在课业方面对我却很严厉,我知道她这是为我好,对她就更加亲近了。后来你出生了,母亲也没有偏颇,有你的也会有我的,我又经常见着你,所以你我二人现在才这么亲厚。母亲待我尚且如此和厚,你是她的第一个孩子,对你的好更不必说了,你实在无须担心。” 桑璟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她开心了些,又问道:“那你呢,你会更喜欢谁呢?” “两个都是我妹妹,我自然是都喜欢的。但你与我比我和她早相识六年,所以我更喜欢你些。” 桑璟笑得眯起了眼睛:“二哥来这么早,怕是还没用过早饭吧。我们一起吃吧。” 桑珂站起来,敲了敲她的头:“得了吧,这还早。我再不去学院就要迟到了。你慢慢儿吃吧。对了,我刚去了母亲的那儿,可母亲还没起。听姨娘说母亲现在还不能下床,你吃过饭后去看看母亲,她必是盼着你呢。” 桑璟点点头,目送桑珂离开。 薛夫人刚踏进紫竹院的门,恰巧丫鬟们端了脸盆出来,对薛夫人福了福身子。 “怎么样?你家夫人醒了么?”薛夫人轻声问道。 “夫人已经醒了,刚洗漱完。” 薛夫人点点头,走进屋子。 桑夫人带着抹额靠在床上,一见好姐妹进来,笑道:“我正想着姐姐呢,姐姐就来了,可见我心诚。恕我不能起身迎接姐姐了。” “你瞧你,说这话。看着你气色倒好,想是调理的不错。我的小侄女呢?” “被奶娘抱去喂奶了,一会儿就回来。” 说话间薛夫人把小儿子往前带了带,俯下身子问道:“啸狄,还记得么,这是你桑伯母,上次给了你一个小弹弓呢。” “这么小的孩子记得什么。快,近点儿,让我仔细瞧瞧。这孩子长得真快,才一个月没见,就这么高了。”桑夫人抚摸着薛啸狄的脸,笑意盈盈,又一迭声地吩咐:“秋月,快去把我前几日备好的礼物拿来。” 不一会儿,秋月端了个托盘进来,走近了看,上面放着一身手制衣服,一块和田玉坠,上面刻值“长命百岁”,还横放着一把小弓并几只没有箭镞的箭。 薛夫人嗔怪道:“好好养身体,没事儿又给他做衣服干什么?! “肚子里的孩子还没出生,不知男女,不敢做整件衣服。倒不如给啸狄做一身,只是到底精神不济,也不见得多精致,还望姐姐勿怪。” 薛啸狄见了小弓就要去抓,薛夫人道:“他可是个坐不住的。”又吩咐道:“你们带他出去逛逛。弓可以给他,箭就罢了,他是个不知轻重的。” 一时,屋子里只剩下薛夫人和桑夫人。薛夫人坐到床沿,拉着桑夫人的手:“看到你气色这么好我就放心了。” “怎么说也是生过一个的,该注意的都注意到了,自然不会那么凶险,姐姐放心。姐姐推荐的奶娘很好呢,姐儿很喜欢,一会儿来了你看看就知道了。” “那就好,那就好。”薛夫人顿了顿,“妹妹,啸夷这些日子更随侯爷学武,你也算看着他长大的,你觉得他如何?” 桑夫人满口称赞:“啸夷当然是个优秀的孩子。懂得文章比桑珂还多些,侯爷都说他有股韧劲儿,将来必能成大器的。” “那你觉得他可能配得上璟儿?” “那丫头如何配得上啸夷!姐姐你只看她人前还算乖巧,却不知她整日在府里憨吃憨睡,也不习武,也不学文,连根针也不会拈,我是她亲娘,看了都头疼,可不能让她去祸害别人家。” 薛夫人食指点了点桑夫人的额头,笑道:“你呀,还跟我耍心眼。我知道你这是怕璟儿以后遇到自己喜欢的,怕她以后埋怨你,对不对?” 桑夫人一愣,眼里竟有了泪水:“姐姐虽与我同为人母,但姐姐的是两个儿子,日后成亲也是不离家的。可我的女儿却要到别家去。嫁到姐姐家当然好,不瞒姐姐,我不止一次想过她和啸夷。咱们两府都在帝京城里,关系亲厚,总不会让璟儿吃苦,无论怎么看这都是一门好亲事,可我不 分卷阅读3 能这样,若是璟儿以后有了自己的心上人,为着我的私心嫁给啸夷,既是害了璟儿,也是害了啸夷。姐姐,你说是不是?” 薛夫人拿出帕子来为桑夫人拭泪:“快别哭了,若是落下了病根就是我的罪过了。那我就真是好心办坏事了。我也只是随口一说,两个孩子都小呢,走一步说一步,指不定他俩最后自己走到一起,也省的你我操心。” “姐姐说的是。” 桑夫人擦了泪,又整理了仪容,和薛夫人谈起了月子期间的食疗和注意事项。 第2章 桑璟早饭后来紫竹院看母亲,远远就看到院里有一群人拉拉扯扯。 她小跑过去,看见一个丫鬟拖着薛府小公子薛啸狄,想要让他松开手里的东西。可薛啸狄死死抓住奶娘怀里自家妹妹的襁褓,任丫鬟怎么说也不松手。 原来,刚刚丫鬟们带着薛啸狄在院子里玩,恰巧奶娘带着刚被喂完奶桑瑜来问安。奶娘原是薛府荐来的,认得薛啸狄,就俯下身问安,可谁知薛啸狄趁机抓住了桑瑜的襁褓死不松手。丫鬟们急了,既不敢放任,怕伤着桑瑜;也不敢使劲儿,怕伤着薛啸狄。 桑璟见状,不管三七二十一扣开了薛啸狄的手,还用力挤开了他,薛啸夷人小受不住,一屁股坐到地上,立时哭了起来。 “桑璟你干什么?!”桑璟回头看见薛啸夷皱着眉头朝园中跑来,把领路的丫头甩得远远的。 “你弟弟扯着我妹妹的小被子,这么大冷的天是想让她着凉么?!她还这么小,得了风寒该怎么办?”桑璟不甘示弱地回击。 她看不惯薛啸夷很久了。她今年六岁,出身将门,也是跟着父亲学武强身健体。可她毕竟是个女孩子,桑征对她多有溺爱,她学的也不认真。虽说是自己的原因,但每当桑征夸奖薛啸夷,桑璟还是很不痛快。再加上有几次在屋内休息时,娘亲问二哥课业,二哥答不上来,薛啸夷却知道,桑璟便觉得他是个爱显摆的人,更加不喜欢了。 薛啸夷也察觉到了桑璟的不满。比如红缨枪柄上的桂花油,比如总是“不小心”砸到自己身上的沙包......他觉得这些小打小闹无伤大雅,自己年纪稍大又是男孩,让着她些也无妨。但是今天欺负他弟弟就不行了! 他走上前把薛啸狄抱起来,拉着他的手,对桑璟道:“你也知道这天气冷,啸狄不过周岁,他又怎能受住地上的寒气!” “是他有错在先的!我也是被逼无奈!” 屋内两位夫人听了丫鬟们的汇报,恰巧奶娘抱着桑瑜进屋。 薛夫人站起身道:“这不省心的,我去把他捉来,妹妹放心,我定让他给瑜儿赔不是。” 桑夫人道:“姐姐也是急性子,小孩子玩闹,当什么真呢?” “就是小孩子才要把他这霸王性子改过来!小小年纪就欺负妹妹,这还了得!” 桑璟和薛啸夷僵持不下,她想打过去,可知道自己技不如人,就双手叉腰,企图在气势上打败他。薛啸夷此时已经知道了缘由,可还是觉得桑璟把弟弟推翻在地地举动不妥,于是把弟弟护在身后,平静地看着她。 薛夫人到时就看到这样一个场面,暗自好笑,不动神色地站在两人中间,冲自家两个人丫头喊道:“呆站那儿干嘛呢?让你们看好少爷,就看成这样了?回去自找管家领罚。” “婶婶,不是什么大事儿,我和啸夷哥哥闹会儿别扭就好了,可别罚姐姐们。”桑璟出言为她们辩解。 薛啸夷被那个那声“哥哥”搞的一身鸡皮疙瘩,瞪了桑璟一眼,拱手道:“娘,是我没管好弟弟,要罚就罚我吧。” “对啊对啊,啸夷哥哥说得对!别罚姐姐们了。”桑璟说罢还挑衅地看他一眼。 薛啸夷气极,又没话反驳,直瞪着桑璟。 薛夫人看看“情真意切”的桑璟,有看看站在原地咬牙的大儿子,越来越觉得两人般配。她牵着桑璟的手道:“走,我们进屋,可别把我们璟儿俊俏的小脸冻坏了。” 薛啸夷牵着弟弟跟在后面。等进了屋,给桑夫人问了好又鞠躬道:“弟弟年纪小不懂事,恐怕还不能懂得道歉的意义。但他今日的确做错了,啸夷想先代他道歉,回去后也一定好好教导他,让他明白事理,桑伯母觉得可好?” 桑夫人让他起来,“本就是孩童间的玩闹,你和璟儿也是爱护幼弟幼妹心切,正该好好奖赏才对。正好你桑伯父给你说你这些些时日武功大有长进,给你备下了奖品,我本来准备托你母亲带给你,你来了我就直接给你好了。” 一时奖品拿上来,薛啸夷看去,是一杆与他身量相当的红缨枪。他兴奋地跳起来,冲桑夫人道了谢,一把拿过枪,爱不释手地抚摸着。 桑璟嘟着嘴:“娘,怎么我没有啊?” “你爹倒是想给你做把好弹弓,可你只知道拿着弹弓打鸟,捉弄人。被我给止住了。” 桑璟小脸一红,说:“我那也是为了练习准头。” “那把那个前朝古董花盆打碎,也 分卷阅读4 是为了练习?” “那是鸟儿停的不是位置......算了娘,我不要了,您也别说我了。”桑璟逃开去看妹妹,这几日妹妹的变化很大,原先红皱的皮肤都舒展开了,也变白了,跟年画上的娃娃似的。 桑瑜抓着姐姐的食指,无意识地吐泡泡,无法言说地可爱。 桑璟惊异于她的变化,又觉得她是自己的妹妹,理应和自己一样可爱。 她长这么好看就应该被所有人宠爱,桑璟心想。 薛府一行人在巳时末离开,临走前桑征对薛啸夷说:“这段日子我总不得闲,可你的功夫不能落下,就算每日练上一刻钟,于你也是大有裨益的。” 薛啸夷拿着新得的红缨枪郑重回道:“桑伯父放心,啸夷一定会勤加练习的。” 回程的马车里,薛夫人问儿子:“啸夷,你和璟儿相处的可还好?” 薛律一听就知道自家夫人在打什么主意,笑着瞥了她一眼,被薛夫人瞪了回来,他也就不作声了。 “还好,就是过于顽皮了些,不过她年纪小我一岁,我让着她些也不妨事的。” 薛夫人满意地点头。 桑璟用过午饭拿着弹弓去花院里消食。她已经很久没出手了,一是冬季天冷,鸟儿不多见;二是上次打碎了古董花盆,父亲虽没说什么,但她知道父亲很喜欢那花盆,心生愧疚,从那后便很是“投鼠忌器”,越发小心了。 她逛了一会儿,觉得肚子没那么撑了,也着实冷的慌,就回屋了。 屋里地龙烧得旺,桑璟一进来就把夹袄脱掉,奶妈张氏想要制止:“诶呦,大小姐,好歹等一会儿。才进来就脱,小人儿可受不住。” 桑璟笑着说:“没事儿,我正好要午睡,脱了就进被窝,一样的。” 小丫头灵陌服侍桑璟躺下,说:“小姐睡吧,我去门口守着。” “别去门口了,就呆在屋里吧。左右没什么事儿,屋外又冷,冻出病就不好了。”灵陌今年八岁,是三年前买来的。在桑夫人身边□□了两年,年初才送到桑璟身边跟她作伴。 忠勇侯在军营待得久,事事亲历亲为,回京后依然保留这一习惯。这也影响了整个侯府,因此府上仆人不多,桑璟只有张嬷嬷,灵陌和两个洒扫丫鬟。 “可张嬷嬷嘱咐我守在门口,有人来了好通报。” “别听她的,嬷嬷自己也回屋偷懒去了。”桑璟想了想,又说:“不如你去把针线都拿来,给我绣个荷包。这样既能呆在屋里暖和,嬷嬷问起来也有个答话。” 灵陌应了一声,跑回房间去拿东西。 屋里太暖和,烘得桑璟睁不开眼,就这样睡着了。等她起来,透过纱帐看见灵陌拿着碗口大的绣绷做活计。 她揉揉眼睛,喊道:“灵陌,我渴了。” 灵陌倒了杯茶端过来,递给桑璟,问道:“小姐这一觉睡的可好?” “好极了。”桑璟喝口茶,“你也不用这么认真,本就是给嬷嬷做个样子。我隐约看到你做了有一半儿了?“ “是一半儿,第二个的一半儿。”灵陌轻笑着回答。 “现在什么时辰?我睡了多久?” “小姐未时初开始午睡,现在已经申时末了。我还想着该叫小姐起床了,不然晚上睡不着,可巧就醒了。” “被窝太暖和了,都不想起。”桑璟嘴上这么说,还是穿戴起来,她可是要去照顾妹妹的人! “娘亲!”桑璟一进屋就扑倒桑夫人的怀里撒娇。 桑夫人怜爱地抚摸着女儿的丱发髻,笑道:“大冷天的,不用天天往我这儿跑。倒是在屋里读读书,写写字的好。” 桑璟小嘴一嘟:“爹爹是大将军,我是大将军的女儿,要打仗的!才不要读书!” “大将军光知道打仗可不行!”桑征进门就听到桑璟的“歪理邪说”。 “爹爹!”桑璟立马转了方向,抱住了桑征的大腿。 桑征抱起女儿,继续说:“大将军看情报,上奏折也要读书认字。那些不懂读书只会打仗的,可做不了将军。” “好嘛,那我知道了,我以后好好认字就是了。” 桑夫人卧床期间饮食和别人不同。桑珂总是陪着生母林姨娘用饭。父女二人把晚饭摆在了桑夫人屋子里。 晚饭后桑征和夫人闲聊了一会儿,又逗了回桑瑜,忽然丫头来传,说有客拜访。桑征把孩子交给奶娘去了书房。 第3章 桑征走后不久,林姨娘来了。 桑夫人让丫头搬了个凳子放在床边,林姨娘也不忸怩,问安后就坐了。 林姨娘本名林素影,是南方人。十五岁那年因家乡遭了水灾,林母带着她背井离乡,来帝京投靠舅舅。到帝京城却得知舅舅早已过世,林母也因一路风餐露宿,体力不支而病倒;又因为没钱医治而去世。林素影不得已卖身给牙婆,得钱葬了林母。 太常寺卿陈家正在给女儿选几个老实漂亮的丫头陪 分卷阅读5 嫁到忠勇侯府,存了帮陈氏巩固正妻位置的心思,几番筛选后挑中了她,林素影因此跟随陈氏到了忠勇侯府。 陈氏怀孕后,林素影被抬了姨娘,可还未等二人真正接触桑征就领兵出征,此后很少回家。十二年前陈氏病逝,桑珏愤然离家,桑征被迫回京,林氏才开始服侍桑征,第二年桑珂出生。 桑珂五岁时,陈家说服桑征娶了陈家的一个偏房的女儿,就是如今的桑夫人。小陈氏当年十八岁,她明白陈家的心思,无非是觉得林氏虽有卖身契,但始终孤身一人,不好拿捏。可她就不一样,她父母仰着陈府鼻息过活,陈家让她干什么她就得干什么。她没觉得嫁给桑征有什么不好,像她父亲父亲这种七品芝麻官帝京里一抓一大把,自己样貌也一般,高不成低不就,至今没有人家求娶;桑征是忠勇侯,小陈氏对这个保家卫国的大将军早就心生向往;况且听说忠勇侯内宅简单,嫡妻已逝,后院只有一个姨娘。所以当陈府派人来游说时,她就先于父母答应了这门亲事。 嫁过来后,她发现桑征虽比她大不少,却因为常年习武,身量挺拔,气质昂昂。桑征也觉得妻子有股英气,对武学也颇为有兴趣,他也乐得指教,夫妻二人情投意合,恩爱有加。 对林姨娘,小陈氏起初不知道她的性情,不知如何对待。后来从侯府老奴口中了解到,侯爷虽只有一个姨娘,却并不是专宠,只是侯爷长年从军,于女人一事上比较淡漠;林姨娘也是个好相处的,不争不抢,这几年也不以侯府女主人自居,只呆在自己小院里,从不惹是生非。 小陈氏放下心来,后来又见到桑珂,那时桑珂只有五岁,还是个白白胖胖的调皮孩子,小陈氏喜欢极了,经常给林姨娘一些布匹绸缎让给桑珂做衣服用,林姨娘就带着桑珂来道谢,一来二去,林姨娘也觉得新夫人是个和蔼的,两人走动就多起来,平日里也以姐妹相称。 林姨娘此时来是为了汇报今日府中的事务。自桑夫人有孕以来,就把府中事务都交给了林姨娘。 听完林姨娘的话,桑夫人笑道:“难为你辛苦了一天,这么晚又来跑这一趟。我早说过不必多此一举,可你偏不听。” 林姨娘笑道:“这一趟不白跑,一是为了告诉你事情处理完了,好让你安心;二是有什么大事我不好做主的,找你来那个主意;三是让你知道府中的大小事,你月子后接着也方便些。” “还是姐姐想得周到。” “你既叫我一声姐姐,我就免不了替你多操些心。” “珂儿近来功课如何?”桑夫人也颇读了些诗书,府里侯爷是个老大粗,只是会识文断字,林姨娘家境贫寒,更是没上过学堂。倒是桑夫人经常对桑珂的课业指点一二。 “到底如何我不清楚,只知道每晚子时才睡,也算用功。” 桑夫人很欣慰,又有些担心:“用功是好事,可珂儿今年不过十一岁,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也不能太过劳累啊。” 林姨娘打趣道:“我怎么没说过,说了不知道多少次了。下次你见到他亲自说说,我看着他倒是听你的话多些。” 两人又说了一回闲话,林姨娘告辞出来,回了自己的小院。 林姨娘刚进院子就听到桑珂屋里有人说话,进了屋发现桑璟也在屋子里。 桑璟和桑珂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本诗三百。 “林姨好,”桑璟先打了招呼“爹娘今天说我不读书,我不服气,就找哥哥来教我。” 林姨娘摸着桑璟的头发,说:“读书是好事,我不拦着。只是也不能太心急,细水才能长流。你们学完早点休息,我去给你没准备点儿点心。” “好!林姨我想吃上次的栗子糕。”桑璟一听吃的简直两眼放光。 林姨娘应了声,笑着走了。 桑璟再去看书,书上那页写的是《击鼓》。 桑珂说:“你想当大将军,我就找了这首写打仗的。就从这儿开始学吧。” 桑璟听完了桑珂读的诗,问:“讲的什么意思?” “前面讲战士有家不能回,后面是战士们的相互鼓励。” “那他们好惨啊。” “是挺惨的,我听说爹爹以前就有好长时间没回过家呢。” “我到现在也没见过大哥哥呢。”桑璟托着下巴说。 “我也没见过。我听爹爹提起他的时候总是叹气。”桑珂垂下眼睑,又过了一会儿道:“不说这些了,我先教你把里面的字认全了,你回去多读几遍,写一写,明天有不懂的再问我。” 桑珂教完了字,恰好林姨娘和丫鬟端了糕点进来,桑璟吃过后林姨娘让灵陌把剩下的装了带回去。 桑璟开心地道了谢,起身回屋睡觉。 桑征进屋时眉头紧皱,双唇抿成一条直线,显然是有烦心事。 桑夫人忙问:“这是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桑征安抚地拍拍她的手道:“你身子还没恢复,不要操心了。” “你这样吞吞吐吐更是要我操心了!有什么难 分卷阅读6 处说出来,我也帮你想想办法。” “诶,这不是想办法能解决的事。方才兵部尚书来通知我,他说皇上傍晚召他们入宫,准备让怡郡王率兵南下,和当地军队配合,进攻西南的月罗。” “月罗?我们不是一直相安无事么?怎么会突然打仗?当地的军队?指的可是世子所领的军队?”桑夫人略一思索,提出了一连串的问题。 “应当是桑珏,至于为什么,我也没有头绪。”桑征叹口气,站了起来,“我去书房想些事情,今晚就在那儿睡了,你早些就寝,不必等我了。” 桑夫人从没见过桑珏,甚至听林姨娘说起过桑珏认为父亲不能陪伴母亲,才使母亲多年一直不开怀,郁郁而终,因此父子二人关系很僵。 但她看得出来,是桑珏单方面地决绝与桑征沟通。桑征对这个长子很是愧疚,不能看着他长大,也不能亲自照顾他,让他对桑珏缺少基本的了解。回京后桑征也经常写信给他,却从没收到回信。即使如此,这也是血浓于水的亲情。 桑夫人明白这一点,也不去拦桑征,只是嘱咐道:“好。这天是越来越冷了,你让小厮把地龙烧旺点儿,或者多加床被子。” 第二天早上,薛律下了朝就往忠勇侯府赶。 等见到了桑征,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桑征说到:“贤弟可是为了南伐月罗一事来找我的?” 薛律一怔,随后小心翼翼地问:“你,都知道了?” 见桑征点头,他又说:“都说圣心难测,果然如此。月罗不过蕞尔小国,国力不盛。我听人说,两国交界处虽经常有小股月罗人来偷吃的,也不过是平常百姓饿极了。将此事上书给皇上,皇上也置之不理,不知今次为何突然决心进攻?” 桑征双手背后站在窗前,道:“不止如此,皇子中上过战场历练的不下五人,这次却选了毫无作战经验的怡郡王;攻打的又是国势衰微的月罗,我在想,皇上此举会不会是想给怡郡王添功绩,好让他能服众,有资格继承大统。” “桑兄这话可不能乱说!”薛律吓了一跳,起身关上了窗户。 “放心,就只在你面前说过,我自有分寸。” “我也没什么能帮忙的,只是觉得这件事关乎贤侄安危,便来和你说一声。” “贤侄?”桑征被逗笑了,“你那所谓的‘贤侄’比你还大一岁呢。” 薛律也笑了:“辈分如此,辈分如此。” 薛律过而立之年不过两年,与桑征算是忘年交。 桑珏觉得南方的冬天和北方不同,北方冷是冷,可是只要在屋里烧个火盆就能暖和许多;可南方的冷风里夹杂着丝丝水汽,祛除不掉,冻得人骨头疼。 还有,南方,尤其是桑珏所在的西南边境,从没下过雪。他记得小时候母亲最喜欢下雪天,总是去收梅花瓣上的雪,聚在瓮里,用来煮茶。 可是母亲身体不好,受不住冷风,等他大一些,母亲整个冬天都躲在屋子里,不敢出来。 他那时很讨厌桑征,在桑征为数不多的在家的日子里,他也总是恶语相向。 可是现在,他有些后悔。 第4章 桑珏感到肩膀突然沉了一下,回头发现是妻子在为自己披披风。 “院子里这么冷,夫君小心着凉。”钟元溪微微一笑。她照顾两个孩子入睡后回房,发现丈夫站在院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桑珏转过身握住妻子的手,说:“夫人所言极是,那我们回屋吧。” 进了屋,两人坐下,钟元溪倒了两杯热茶,递了一杯给桑珏:“喝些热茶暖暖身子。” 桑珏饮尽后放下杯子,问道:“元溪,这么多年你随我从军,此地贫苦,又远离家乡亲人,你心里怨我么?” “怎么突然这么问?” “我原本想着,这个地方不如京中富贵,但胜在一家人能团圆,边境也还算和平。可是,如今两国开战在即,这里已经不安全。所以我在想,当初你们留在京城会不会更好些。” 钟元溪摇摇头,道:“我从江南嫁到帝京,又随你从帝京到这儿,都是我是我乐意的,自然不会有比这更好的选择了。我这么多年早已习惯了这里的生活,爹娘那边也都是常有通信的。我一点儿也不后悔,相反我很高兴,我高兴你能够让我陪在你身边,不像其他将士,妻儿都远在家乡,甚至一年都见不上一面 。” 桑珏抬头望着窗外,回忆起来:“我爹是忠勇侯,是大将军,要守卫边疆,要保家卫国。自小我就没见过他几面,我娘总是一个人偷偷流泪,被我撞见了好多次,最后更是因病去世。所以我很讨厌他,讨厌他把我和娘仍在帝京,不管不顾。” 桑珏回想起来,知道自己当时是无理取闹,可他不懂。他不想留在帝京,因为外人一提起他只说是忠勇侯世子,直说他是桑征的儿子;不想去北方从军,因为那些地方是桑征呆过的。所以他带着妻子来到西南,隐藏自己的身份,一步一步成为西南军的领帅。 分卷阅读7 “现在想想,当年胡军气盛,威逼边境,想必爹的每一仗都打得很艰难。母亲和我留在帝京虽为人质,但生活富足,也没有性命之忧,他虽是不得已,但也做了最好的选择。” 钟元溪走到桑珏背后,轻抚他的肩,说:“你现在能这么想是再好不过了。爹这几年都有给你书信,只是你从未回过,如今写一封寄回去,也好让他开怀。你觉得呢?” 桑珏迈开步子走到书桌前拿起笔,又放下,“我第一次给他写信,有些,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写什么都好,写写西南的风景,写写你练兵累不累,写写辞京和居南,或者什么都不写罢,寄一个信封,写上你的落款,父亲一看,一定明白的。” 最后桑珏真的什么都没写,只在信封上写到“父亲亲启”和“不孝儿桑珏”。 他把信封交给妻子,钟元溪疑惑地看着他。 “我希望你和辞京、居南能帮我把这封信交给父亲。” “你这是...让我们离开?”钟元溪震惊地看着他。 桑珏看着她的眼睛,平静开口:“是让你们回京,替我看看父亲和弟弟妹妹。” “我们一家从没有分开过,我不走!” “今时不同往日。月罗虽是小国,可人被逼入绝境时会发生什么谁都不知道。不止你们要走,我们也会通知城中的老幼妇孺,让他们退回关内。” “那,你能赢么?” “我们会赢的!” “那好,明天早起收拾东西,早饭后我们就出发。”钟元溪望着桑珏,“你自己要保重,别忘了你答应了辞京,要教他兵法呢。” 桑珏笑了笑:“我记在心里了。” 钟元溪差点儿流泪,忙低下头,哽咽道:“我可是你们父子重修旧好的大功臣,你事后可要好好谢我啊。” 桑珏上前抱住她,轻轻拍打着她的背,道:“一定。时候不早了,早些睡吧,明日还要赶路。” 钟元溪应了,可上床后却睁眼到天明。 第二日出发前,桑珏喊住了钟元溪,她的身形顿了一下,终是没回头地钻进了马车。 长子桑辞京今年十四岁,他隐隐约约感觉到了什么,一路上都很沉默。可五岁的桑居南正是调皮的年纪,一会儿掀开帘子看看风景,一会儿有哭闹着要和车夫一起赶马,哀伤的气氛倒是被他冲淡不少。 正月初七开始帝京城里纷纷扬扬连下了三天大雪,终于在初十的傍晚停了。 忠勇侯府里方管家吩咐小厮们把道路上的积雪扫除:“趁着这雪还没松软着,赶快扫了,赶明儿上了冻就麻烦了。” 远处一个小厮急急忙忙跑过来,边跑还边喊:“方总管,方总管。” 方管家皱着眉头斥道:“什么事儿慌慌张张的!雪天路滑,摔着可怎么办。” 说话间,小厮已经跑到方总管面前,顺了顺气,道:“方总管,门外来了辆马车,来人说是大少奶奶和两位孙少爷。” 方总管吃了一惊,忙问:“那现在人呢?” “我没见过大少奶奶什么的,不敢请他们进府,此刻正请他们在门口烤火呢。” 方管家略一思索,道:“这样,你去正厅告诉老爷,说大少奶奶和两位孙少爷回京了,我去门口瞧一瞧。” 小厮领了命去了正厅。方管家撑着伞来到大门外。 桑居南从没见过雪,也不去躲,就站在台阶下抬头看着天,不一会又兴奋起来,无师自通地攒起雪球砸哥哥,桑辞京怕伤着弟弟,也不回砸,只是躲。 钟元溪站在台阶上笑着看兄弟二人玩闹。 “小的给世子夫人请安。那些小的都没见过世面,不知是您,让大少奶奶受累了。”方管家是侯府旧人,自然伺候过世子和世子夫人夫人。 “是方总管治理有方,让我觉得安心。也是我们的错,上路匆忙,也没来得及先给家里报个信。方总管这些年还好么?”钟元溪伸手扶起弯腰请安的方总管,这样问道。 “托大少奶奶的福,身体还算硬朗。” “是您自己福泽深厚。”钟元溪朝台阶下喊道:“辞京,居南,过来了。” “这是两位孙少爷吧,跟世子小时候可真像。”方管家感慨一回,拍了拍自己脑袋,说:“小人老糊涂了,看见世子夫人和孙少爷高兴,竟忘了请主子们进府,小人该死。”一面又吩咐下人,“快过来,给世子夫人和两位孙少爷撑伞。” 桑居南不肯撑伞,拉着哥哥在雪地里向前跑。方管家吩咐小厮们要仔细看着,别让摔了。 桑居南看到他面前停了了双鞋子,抬起头了去看,看到一个男人眼眶红红的看着他,他有点害怕,回身扑到哥哥怀里。 钟元溪走上前,轻轻叫了声:“父亲。”又说:“辞京,居南快叫爷爷。” 桑辞京叫了,桑居南默不作声地看着桑征。 桑征哽咽:“好好,好,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说完把手伸向桑居南:“爷爷抱着你走好不好? 分卷阅读8 ” 桑居南犹豫了一会儿竟然伸出双臂,桑征兴奋不已,一只手臂抱着桑居南,另一只手伸向桑辞京,“走,我们进去。” 桑璟站在正厅口,伸长脖子向外开;桑珂过年放假,要到十六才回学堂;桑夫人也出了月子,坐在那儿跟林姨娘打听打少奶奶的事儿。 “原来的夫人和大少奶奶的母亲是手帕交,后来大少奶奶的母亲嫁到福建钟家,两府时有走动。大少爷和少奶奶逢年过节也见面,算是青梅竹马,两人年岁也相当,后来就自然而然地定了这门亲事。大少奶奶待人好,夫妻二人感情也很好。” 正说着,桑征他们就进来了。 桑征引着他们个个介绍。 介绍到桑夫人时,钟元溪有点儿尴尬,论年纪,她比桑夫人还大;可是论辈分,那声“母亲”她还真叫不出口。 好在桑夫人善解人意道:“你叫我夫人就好了。” 桑璟很稀奇地看着自己的侄子们,一个比自己大七岁,一个只比自己小一岁。大的那个看上去冷冷的,她不敢去招惹;倒是小的那个看上去胖胖的,挺可爱。 桑璟端着栗子糕递给桑居南,“你尝尝么,很好吃的。” 桑居南立时伸出两只小胖手抓甜点,一手一个,吃得不亦乐乎。 桑璟很喜欢桑居南,因为她平常见的人里,只有薛啸狄和刚出生的妹妹比她小,但两个人一个话还说不全,一个还只会吐泡泡。不像眼前这个,既比自己小,让自己有指挥人的威风感;又能说话走路,能陪自己玩。 “我房里还有好多好吃的,你要不要去尝尝?” 桑居南很心动,使劲儿点头,桑璟感觉像是颗白嫩的鱼丸在上下晃动。 两人得到大人们的同意后手牵手地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  我今天要试着申请签约了。祝我好运! 第5章 桑珂也邀请桑辞京:“大人们在这里唠家常,我们在这儿没意思,不如去我屋里坐坐。我屋里又些兵器,也有笔墨纸砚,你想练两招或是写写字,都是可以的。” 桑辞京听了这话顿时心生敬仰,心想自己虽然有爹爹的亲手教导,武艺还算拿得出手,但一□□爬似的字经常被娘亲嫌弃,果然帝京人杰地灵,竟有文武双修的全才。 当他看到锈迹斑斑的长矛时,有些难以置信地问:“二叔不用矛?” “不是不用矛,是我不练武。” “二叔不练武?” “诶,其实小时候爹爹也教过我的,还说我资质不错,可不知道为什么越来越不想拿刀枪。怎么,你是不是想说我浪费了好资源?” “没有,人各有志,强求反倒不美。只是我刚才的确想练武舒展舒展筋骨,此时却没了兵器。” “这容易,”桑珂拉着桑辞京往外走,“兵器都在院里摆着,你随意挑一个就是了。虽说朝廷不让私藏兵器,当这是当今圣上格外开的恩,你在别家可见不到呢。” 桑辞京一看果然是种类齐全,拿了把矛在手上掂量,看到旁边的一排小兵器,问道:“这是大姑姑用的么?” “不是,她只会用弹弓偷袭。这些是吏部侍郎家的大公子用的,等他明日来了,你们可以比试比试。” “他也用矛?” “他用枪。”桑珂指着最边儿上的红缨枪说。 桑辞京看过去,那把枪杆上有些地方颜色深,显然是被汗浸染的。明日倒是可以与他比试一番,桑辞京这么想着就练了起来。 矛又重又长,但桑辞京挥舞自如。 桑珂只觉耳边长矛挥动之时耳边呼呼作响,力道之大可想而知,不仅拍手叫好。 一套动作下来,桑辞京都已经有些汗意了。桑珂便让他坐下休息,喝杯茶。 恰在此时桑征派了人来让他们去前院用晚饭。 桑珂便说:“你先回去吧,大妹妹哪儿你也不用去了,我们一会叫上他们一起去前面。” 两个人走到桑璟的屋子外,听到桑居南嘴里吃着东西含混不清的说:“那个地方的人不知道为什么,一天三顿都吃面。我们头天晚上到的,客栈伙计说面好吃,第二天早上走的时候去外面小摊上吃,最多的还是面。” “那真的好吃么?” “好吃啊。芝麻酱香香的,花生粒脆脆的。好吃的。” “然后呢?” “然后,然后有个地方的早餐是咸咸辣辣的汤,稠稠的,油条蘸着它吃最好吃了。” “还有呢?” 桑珂和桑辞京听了会儿墙角,发现二人一直在说吃的。桑珂估摸着两人是饿了,就推门而入。 “二哥,你们来了。”桑璟笑着打招呼,她没好意思叫桑辞京“大侄子”。 “嗯,该吃饭了,我来喊你们。” “那正好,我一直听居南说吃的都听饿了。居南,走,吃饭去。” “明明是姑姑一直问我吃的。”桑居南小声嘀咕 分卷阅读9 ,被桑辞京拍了下头,他也就不作声了。 平常日子里桑珂会陪着林姨娘在她的院子里用饭,每当逢年过节,林姨娘就走出来和大家一起,热热闹闹地吃团圆饭。 因为钟元溪他们到的晚,没有提前预备,餐桌上的菜大多还是北方风味。本来桑夫人还担心他们两兄弟吃不惯,想着要不要去让厨房填一些,谁知桑辞京吃了一碗饭后又添了半碗,桑居南也吃了一碗。他还想要,被钟元溪拦着了,“这孩子刚才吃了不少糕点,再吃晚上该睡不着觉了。” 桑征看他们吃帝京的菜式没有不习惯,也笑道:“好好,辞京和居南果然还是我帝京桑家的人啊。” 吃完饭桑夫人说:“珂儿,你带着他们去院子里转转,熟悉熟悉环境。” 一时前厅里就剩了桑征,桑夫人,林姨娘和钟元溪四人。 钟元溪站起来,在桑征和桑夫人面前跪下磕头。 桑夫人吓了一跳,放下手里的茶杯正要去把她扶起来问问发生了什么,就听到钟元溪哽咽着说:“儿媳不孝,跟随夫君远离帝京,不能侍候公婆,没能尽到儿媳的本分,还望爹爹责罚。” 桑征坐在那里没动,只叹了口气道:“府里有丫鬟小厮,我自己身子也硬朗,用不着你们伺候。当初走是你们自己的决定,只要你们不后悔,只要你们过的好,我别无所求。有什么话起来说,地上冷,膝盖得了病可不好治。” 钟元溪依言起来,却没有坐回去,只是站在那里,“夫君这次让我带着孩子回来是为了躲避灾祸。他说经此一事明白了许多,还给爹写了封信。”说着,把那个信封从怀里掏出来,递给桑征。“我本来想待在应谷关和夫君共生死的,可是辞京和居南还小,我不能拿他们做赌注。” “你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你还想回去?”桑夫人不敢置信地问道。 钟元溪闻言又跪下磕头,伏在地上求道:“还望父亲和夫人替我照顾辞京和居南。” 桑征不说话,双手撑着膝盖,良久,他问道:“你可知如今 西南战况如何?” “来的路上听人说,月罗仗着地形险峻,易守难攻,射火箭重伤我方将士。” “本来月罗那边百姓进镇偷点儿粮食是常事,这次却大动干戈,将士们觉得不值得,军心有些涣散,月罗却是全国一心来抵抗。如今战事已经开始一旬有余,此仗必定艰难,即使如此你还是决定回去么?” “我要回去,请父亲大人成全。” 桑征站起来朝外走,边走边说:“你若执意如此,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今晚回去好好休息,明日一早便上路吧。” 桑夫人把跪在地上的钟元溪扶起来,说:“你放心,家里这么多人,一定会帮你和桑珏把辞京他们照顾好。只是对孩子来说,还是亲身父母的好,所以你们可要平安回来。” 林姨娘也走过来安慰道:“朝廷这次派了十万大军,装备齐全,月罗后劲儿不足,想来这仗也打不了多久的。” 桑夫人岔开话题:“好了,不说这些。你还没细看过桑瑜呢,咱们去瞧瞧她,也替我想想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把她养的贞静娴淑些,别像璟儿,整日闹得我头疼。” 钟元溪笑了:“夫人这话是存心气我和林姨呢,明知我们没有女儿,还让我们帮你想对策。” 林姨娘也顺着说:“看她年纪轻,就当可怜她,走,咱们去看看。” 桑夫人边走边说:“大恩不言谢。倘若二位真能帮到我,以后就让瑜儿好好孝敬你们二位。” 四个孩子聚在桑珂的房间里聊天。 其实是桑辞京在聊上京路上的风景与各地风俗,桑居南就在一旁补充当地的特色吃食。 桑璟对两个都很感兴趣,听得两眼发光,心里想着要哪天把祖国大好河山都走遍,把所有好吃的都吃遍。 最后,还是桑辞京想着明天的比试,催着大家回去睡觉。 钟元溪在天还没亮的时候就走了,她怕等桑居南知道她要走后会哭闹,干脆不和孩子们道别。 桑辞京醒时看到弟弟手脚张开,“大”字形地躺在床上,还轻轻打着呼,他知道是连日的赶路把他累着了,便笑着替弟弟掖了掖被子,起身洗漱去了。 他收拾完后由丫鬟领着去给爷爷请安。进了正厅,桑征就告诉他钟元溪已经出发回应谷关了,让他安安心心待在帝京。 桑辞京觉得正常,就是有些担心万一桑居南闹起来他该怎么应付。 正想着,丫鬟进屋来报,薛啸夷到了。 桑辞京回头看,随后度到桑珂身边,问:“他就是你昨日所说的吏部侍郎家的大公子?” 桑珂回道:“没错,就是他。爹爹的“入室弟子”。” “他今年多大?” “七周岁。不过现在是新的一年,应该算八岁了。” “那你让我和他比试?!”桑辞京震惊地看着桑珂。 桑珂语重心长道:“大侄子啊,不是二叔说你,你怎可如此轻敌?习武这种事,即靠 分卷阅读10 勤奋,也靠天分,啸夷天资甚高,你万不可如此大意。” 桑辞京觉得桑珂说的有理,就仔细去看来人,普通男孩儿的身高,但走起路来确实稳重些,是有功底的,于是心想,比试是行不通了,但是他练枪,倒是可以相互借鉴一番。 待到薛啸夷走近,桑珂开口:“啸夷,来,这是我侄子,咱俩好兄弟,他也是你侄子了。” 薛啸夷听他喊侄子,便知道这陌生人是桑伯父的孙子,于是看向桑辞京道:“早就听桑伯父提起过你父亲,今日见了你也是咱俩的缘分,只是如何称呼的确是个难事。不如这样,以后我们也不按辈分,你直接叫我薛啸夷,我也叫你的名字,如何?” 桑辞京:“那当然好了,我叫桑辞京。听二叔说你的枪练得很好,我跟着父亲练矛也有一段日子,正愁回京每人对练,今天你来了,我就放心了。” 桑征听了笑道:“好好好,你们二人切磋,取长补短,倒省了我的一番功夫。” 薛啸夷说:“桑伯父这话不对,矛与枪随外形相似,但二者材质,用途,使用技巧却大不相同。以后桑伯父恐怕要费两份儿功夫了。” “爹爹比他们都厉害,爹爹不怕!”桑璟即使出现给爹爹捧场。 桑征抱起女儿,刮了刮她的鼻子,笑道:“好,既然璟儿都这么说了,三份儿功夫都费得。” 第6章 矛是两方对战时的得力兵器,桑辞京看重它的杀伤力大,实战性强,但同时也比较笨重。 薛啸夷选枪是问过桑征枪的利弊,得到的答案是枪很灵活,可攻可守,但是对臂力和技巧方面要求较高,薛啸夷觉得很有挑战,便选了这个。 桑辞京的矛用的很好,好到桑璟觉得自家的地都要被砸出坑来。等桑辞京收了长矛站定喘气,身上也还带着人挡杀人,佛阻弑佛的气势。桑璟有些害怕地鼓了鼓掌,缩着脖子拉着爹爹的袖子。 没想到桑征不仅没搭理自己,还很满意地点头鼓掌,桑璟见爹爹完全不理解自己的恐惧,很是委屈,想要跑掉去找娘亲。 “没事儿,上战场就是要有这种气势,你不用害怕。”薛啸夷站在桑璟身后,看她有些发抖,出言安慰,看到她回头,还冲她笑了笑,“你爹爹打胡军的时候可是率领了二十万大军,气势比辞京还强大,可是他下了战场对你还是很温柔的。所以,不用怕。” 桑璟点点头:“我知道了,其实昨晚上我们聊天还挺开心的。对了,一会儿你要加油啊。” 薛啸夷右手持枪上场,随后双手拿枪伸出,收回 ,单手转枪,从背后转到头顶再到身前,侧翻到草丛边,挑起了挤压在草上的雪,枪在空中挥舞了几下,把雪拍散,最后站定□□。 桑璟眼前全是漫天飞舞的雪,景色都模糊不清,层层白雪中她只能看到红缨。不多一会儿雪落完了,她看清了红缨后面的人。 薛啸夷喘着气,脸颊上因为运动和激动满是红晕,他觉得自己完成得很好。 “很好,我原以为你年纪小,没有逼你过紧,没想到你自己肯下功夫。”桑征很满意,觉得下次可以提高难度了。 桑辞京:“啸夷你小小年纪就能把枪用的这么好,倒显得我不求上进了。” 薛啸夷谦虚道:“你的矛是用来上战场的,重实用;我的枪学到现在也不过是耍耍花架子,遇上敌人还不知道会怎样呢。” 一群人正说着,感觉后院隐隐约约传来哭声,而且声源越来越近。 桑辞京反应过来,放下矛向后奔去,不一会儿就抱着桑居南回来了。 桑居南搂着哥哥的脖子大哭不止,还边打嗝边说着:“哥哥,娘,娘去哪儿了?” 桑辞京一手托着弟弟的屁股,一手拍着弟弟的后背,安慰道:“娘出去办事了,一会就回来。不要哭,你看,哥哥还在呢。” 也不知是哭累了还是被安慰住了,桑居南哭声渐止,趴在哥哥肩上啜泣。 桑征想把孙子抱过来,可是桑居南不撒手。 桑璟说:“我们去吃东西吧,你昨天只尝了一小部分,我那儿还有好多呢。” “不,不,不吃了,等娘回来,一起吃。” “那你想去捉小鸟么?”薛啸夷问道,“现在我们去捉,捉到了可以给你娘留着,你娘一定喜欢的。” “真的?我想去呢。” “当然是真的,只不过捉鸟要费一番功夫。不能被抱着,要不然鸟儿看见你就飞走了;也不能哭,鸟儿听见也会飞走。你能不哭闹么?” “可以可以。”桑居南说着就挣扎着要从哥哥怀里下来,一落地就拍着胸脯保证:“我乖乖的,不哭不闹不让哥哥抱,我们走吧!” “咱们先去厨房借点儿东西,然后去花园里。” 桑璟和薛啸夷走并排,低声问道:“你是哄居南呢,还是真能捉到?” “当然是真的,骗小孩子不好的。” 桑璟自认是个弹弓好手,继续疑惑道:“可是我 分卷阅读11 都好久没打到鸟了,现在有这么冷,还有鸟么?” 薛啸夷自信满满:“你拿着弹弓空手套白狼,鸟儿也不傻,自认不会上当。咱们这会儿拿玉米粒当诱饵,鸟儿看到吃的,自然会上钩。” 一行人差人去找粗一点的线,又在厨房拿了两个簸箩,抓了点玉米粒,到了花园里,薛啸夷随便找了棵树折了粗粗短短的两根树枝。 桑璟看他把绳子绑在树枝上,绑好后又使劲拽了拽,然后找了块儿空地,把簸箩口朝下放上,用小木棒支起一个口,再把玉米粒簸箩罩着的地上。 弄完这一切,薛啸夷站起来拍拍手。 “就这样?”桑璟问。 薛啸夷解释道:“然后,把线拉在手里,找个地方躲起来,等看到小鸟进去吃东西,再把线一拉,鸟儿就在里面了。” “这个玩儿法我可真是头一次见。”桑辞京很感兴趣地说道。 “那这次就让你玩过瘾。”薛啸夷说着把其中一根线递给他。 五个人分躲在两棵树后面,桑珂桑辞京桑居南躲在一起,桑璟和薛啸夷躲在一起。 桑璟等了一会儿觉得身子都僵了,想出来活动活动。刚一动就被薛啸夷按住,“别动,快看!” 桑璟顺着去看,簸箩前停着两只鸟儿,“有一只已经进去了。”薛啸夷在旁边解释,“耐心些,等着三只都进去再拉绳。” 话音刚落,那两只就进去了,薛啸夷眼明手快拉了绳子。 “快去看看!”桑璟兴奋地朝簸箩跑去。 “慢点儿,别把它们又放出来了。”薛啸夷在后面嘱咐。 桑璟在簸箩前停下,问:“那要怎么才能抓住它们?” 桑辞京自告奋勇:“你们把簸箩掀开,我来抓。” 桑辞京只有两只手,抓到两只,跑了一只,都是麻雀。 桑居南迫不及待想要接过一只,桑辞京说:“别,这家伙机灵着呢,小心再给飞了,等关到笼子里再给你玩。” 灵陌跑着去拿了个废弃的笼子回来。 看着两只麻雀在笼子里不安分地乱飞,桑璟笑着说:“这捉鸟的方法好,我用弹弓打下来的都受伤了,可不像他们这么能蹦跶。” 薛啸夷说:“这法子只有冬天下大雪他们找不着吃的的时候好使,其他时间不行。” 桑珂说:“还得找个笼子,你和居南一人一只分了。” 桑居南听了可高兴了,一口一个“啸夷哥哥”地围着薛啸夷转。 桑辞京听着这辈分有点儿怪,又觉得桑居南可能理解不了,干脆就由着他。 桑璟拿着麻雀养了几天,悟出来这实在不是个好差事。那只麻雀不知疲倦地日夜叫夜也叫,桑璟想把笼子挂外面,又怕天冷冻着,只能自己受着。 第三天早上桑璟去给爹娘请安时提着笼子。桑征看到问她这是干什么。 桑璟说:“最近在化雪,天冷,我想着妹妹整日闷在屋里,那些玩具估计也玩儿烦了,不如给她只麻雀,会叽叽喳喳地叫,小鱼儿肯定喜欢。” “我们璟儿懂事儿了,知道照顾妹妹了。”桑夫人说。 桑征也笑:“明天就是正月十五了,咱们一家人也一起出去转转,顺道去趟琼花楼,你爱吃什么都买点儿。” 琼花楼是一扬州人开的糕点铺子,里面由扬州的特色,也有和帝京风味的结合,种类繁多,桑璟每个月总要去两遭。此时一听,跳起来说:“我要告诉居南去,我的存货前儿都被他吃完了,他还问我要呢,我告诉他,他肯定高兴。” 桑璟还没跑到桑居南住的院子,就听到里面麻雀的叫声了,她痛苦地用食指堵起耳朵,踏进院子,看到桑辞京在练拳。 “大姑姑早。”桑辞京打招呼。 “你也早,居南呢?”桑璟在桑辞京不拿矛的时候觉得他人还是很温柔的。 “他还在睡。” “这都能睡得着?”桑璟看着屋里不可思议地问道。 “我也很羡慕。要不是我跟他睡一张床地方不够大,估计他能把笼子抱到床上去。”桑辞京收势,“你的那只呢?” “我今儿早上拿给爹娘了,他们屋子大,这叫声应该碍不着他们。我进屋瞧瞧,爹娘说明天正月十五带我们出去玩儿,我告诉居南去。” 桑璟进了屋子 ,发现桑居南已经醒了,自己也穿好了衣服,拿着根细树枝逗他的麻雀。桑璟觉得,桑居南是个独立性很强的孩子,除了刚开始哭过一场要找娘亲外,其余时间都好好的,出来有点爱吃,但这着实算不到不独立里面。 “大姑姑你来了,我给它取了个名字,叫‘喳喳’,你觉得怎么样?” “挺好的,人,不对,雀如其名。明天晚上我们出去看花灯,再去一趟琼花楼,你在我那儿吃的糕点都是他家买的,你说好不好?” 桑居南果然还惦记着糕点:“好啊好啊。我一会儿告诉啸夷哥哥,让他和我们一起去。”自从薛啸夷帮他捉住鸟儿,桑居南就觉得开始 分卷阅读12 很崇拜薛啸夷,薛啸夷每日来练武他都去看,自己也准备开始学。 桑辞京进来听到这话,说:“正月十五元宵节是和家人一起过的,我们和爷爷奶奶,还有姑姑叔叔一起,啸夷也要和他的家人过啊。” “这样啊,那我一会儿问问啸夷哥哥,我们两家一起过好了。” 薛啸夷练完一套枪法,桑居南就跑上前去,问道:“啸夷哥哥,明天我们一起过节好不好?”薛啸夷比桑居南大了两岁,个子只高了半个头。 “我也很想和你一起过,但不知道爹爹他们是否另有安排。伯父明天又放了我的假,嗯,这样吧,我回去问一问,最晚今天晚饭前差人告诉你,好么?” “好。”桑居南重重点头。 作者有话要说:  感觉自己写的不像孩子。。。反省反省 第7章 薛啸夷准备去请教桑伯父新招式,一抬眼看到薛律穿着朝服急急匆匆往里走。还没来得及问父亲为什么会来桑府,薛律掠过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薛啸夷知道父亲这是和桑伯父有事要说,不便请教,就又自己练了起来。 这边薛律直奔桑征的书房,还没等桑征开口就说:“桑兄可知西南发生了何事?前夜月罗有一小支军队偷袭文义镇,屠杀镇中没有离开的老幼妇孺,没留一个活口!” “此事当真?” “怎么不真。消息八百里加急传回帝京,今日上朝时陛下大发雷霆,下旨势必要让月罗灭国。” 桑征道:“诶,果然世事难料。原本朝廷师出无名,将士们多有懈怠;经此一事,月罗惹了众怒,将士们也很愤慨,斗志高昂,月罗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薛律道:“无论输赢,战争中遭殃的从来都是百姓啊。” 桑征望着桌上那个空信封,道:“但愿这场战事能早些结束。” 桑居南把两家一起看灯会的告诉了桑征,并在晚饭前收到了薛啸夷的回复,说两家明日就在灯会入口处集合。 正月十五晚饭是汤圆,桑璟和桑居南惦记着琼华楼的糕点,饭也没好好吃,一直催着大家赶紧出发。 林姨娘是不在这时候出门的,桑瑜也留在了家里托林姨娘照顾。大家想着逛的时间长,容易饿,先去了趟琼花楼买了两包糕点。一包给桑璟和桑居南当晚饭吃,一包留着逛饿了吃。 桑家出门早,去了趟琼花楼再去灯会正好和薛家人碰了面。 灯会上有赏的灯,也有卖的灯。 赏的灯都是很大的,比人还要高;卖的灯种类就多了,有球形、长方体这类普通的,也有十二生肖和嫦娥仙子这种有形状的。 桑璟自己要了个嫦娥仙子的,又给妹妹带了个玉兔的,桑居南挑了关云长的,桑辞京属龙和薛啸夷属猪就分别选了自己的生肖。薛啸狄则是这个也想拿,那个也想要,最后左手提着个普通球形的,右手提着个上面有图案的,薛夫人还替他拿了个小龙的。 桑璟看见薛啸夷拿了猪灯笼,笑他:“别人都爱选威风的,你怎么选了这个?” 薛啸夷说:“生肖里只说是猪,也没说家猪、野猪,这灯笼画的模糊,我就当它是野猪,也是威风的。” “可上次我还听庄上的人来和娘说野猪糟蹋了庄稼。” “那你有没有听说过老虎吃人啊,你看那么多人还拿着老虎灯笼呢。” 桑璟哼一声别过头,“那你和你的灯笼好好玩儿吧。”说完跑到前面去看灯了。 桑辞京和桑珂想去猜灯谜,桑征派了几个侍卫跟着,由他们去了。 越往前面走,桑璟就越后悔自己这灯笼买早了。入口处的灯笼都是纸糊的,但到了这儿还有竹子编的镂空的,还有把树根给挖空里面放根蜡烛的... 她回头,看见爹爹和薛叔叔说话,娘亲和薛婶婶聊天,薛啸夷牵着薛啸狄走在旁边。她没找到说话机会,干脆继续看灯。 桑征和薛律说的,还是西南那场战事。薛律道:“今日我听兵部刘大人说,前日怡郡王和龙骧将军亲自率兵,已杀入月罗都城。月罗国主和王公大臣们躲在皇宫里不出来,侍卫首领不愿在打仗,开了宫门,活捉了他们。” 龙骧将军是桑珏的封号。 桑征今日早些时候知道个大概,此时听薛律详细说起,悬着的心终于放下,笑道:“这场仗竟也持续了将近两个月,如今得胜,我那根弦也可以松松了。” “呵呵,这次陛下对桑府的封赏可少不了了。你们父子关系有所缓和,若是趁桑珏押解战俘回京的机会再共同生活一段时间,你那颗心才算真正放下。” 桑征双手背在身后大笑:“知我者莫若薛老弟你啊。” 桑珂猜谜回来手里拿了个竹编的灯笼,桑辞京两手空空,但也不见窘迫。 桑珂把灯笼递给桑璟,“为了给你应这个彩头,我费了老大劲儿了,看书都没这没辛苦。” “谢谢二哥!”桑璟笑嘻嘻接过,又凑到桑珂身边狗腿道 分卷阅读13 :“二哥最厉害了!”一时又看到薛啸夷手里纸糊的,得意道:“哼,我的这个比你的好看多了!” 薛啸夷反过来提醒她:“你可小心藏好,要是一会儿啸狄看中了,你舍不得,他又哭起来,那可有的哄。” 桑璟吓得赶紧把灯笼藏在身后,引得薛啸夷轻笑。 要是天天这么过多好啊,桑璟吃着刚从琼花楼买的糕点,坐在回府的马车上这么想到。 逛了一晚上,大家都累了,桑璟和桑居南在马车上都已经困得不行,到了家,都迫不及待地回房睡觉去了。 桑征叫住了桑辞京,说有话和他讲。 书房里,爷孙俩面对面坐着,桑征说:“月罗已被灭国,你父亲活捉了他们的国主,这场仗打完了。” 桑辞京身子抖了一抖,但没答话。 “我知道你肯定猜出了些什么,所以告诉你,让你安心。这些日子你爹娘都不在身边,想必你一定很担心,又不好在居南面前表露,真是辛苦你了,孩子。” 桑辞京忍不住边哭边说:“娘在来的路上一直告诉我要照顾好弟弟,我知道我答应了娘就会走,可又不能不答应。我知道爹爹一定打仗去了,可是居南不知道,我也不能哭,我一哭居南也会哭的,我答应了娘要照顾她的。我不想让离开爹,也不想让娘走。。。” 桑辞京说的语无伦次,但桑征明白他的心情,安慰道:“这场仗结束的快,你娘这会儿应该还没到应谷关,她肯定是安全的;你爹也不用担心,他身经百战,能保护好自己。” 桑辞京点点头。 出了书房他没敢立即回房,怕惊动弟弟让他发现自己哭过,也怕现在就睡明天早上眼睛肿。他独自去到花园散步,到子时觉得眼睛没那么肿了才敢回房睡觉。 此后的几天,桑辞京早上和薛啸夷一起练武,下午带着桑居南和桑璟玩儿,晚上再带他们去桑珂屋里一起看书写字。 二月二那天早上,桑辞京带着弟弟来吃早饭,进门看到一个火炉放在桌子旁,他正疑惑着,桑夫人就笑着解释道:“今天二月二,帝京习俗吃春饼,一会儿他们就在这儿烙,咱们吃热乎的。” 一家人围着桌子坐了,自己动手往春饼里卷起酱肘子之类的肉菜和凉拌豆芽之类的素菜,吃得不亦乐乎。 桑辞京吃着看了下周围的人,问道:“爷爷怎么不在?” 桑夫人:“他天还没亮就出门了,说是去等消息。” 等众人都吃得差不多了,桑征笑着进屋:“你们怎么不等我就自己吃上了?” 桑夫人卷了个春饼递给他,问:“你都等到什么好消息了?” “怡郡王昨日已经率大部队回京了,桑珏留在西南处理后事,等他处理完后再押解月罗的国主及王公们回京。辞京,居南,你们马上就能见到爹娘了。” 桑居南懵懵懂懂,只知道要见爹娘了,很高兴。一高兴就又多卷了两个春饼吃。 早饭过后没多久,薛律来了,以上来就道喜,“今日朝堂之上怡郡王对龙骧将军那可是多加赞赏,要不了多久你儿子的名声可就要超过你这当爹的了。” “那说明我桑家人才辈出,我高兴还来不及。”桑征此刻已是笑得合不拢嘴了。 “也不知圣上准备作何打算,也没将怡郡王的品级升一升,难道我们之前想错了?” 桑征道:“万事切忌操之过急。陛下的心思其实我们能猜透的?若是陛下真准备立怡郡王为太子,至少也会等珏儿将月罗的王公贵族押回来之后,大约要等到万寿节了。” 七月初一是当今圣上的生辰,也就是万寿节。 薛律点头道:“桑兄说的有理。府里只怕这会儿已经忙碌起来,准备迎接世子了吧。” 桑征提起大儿子满心欢喜:“早作准备总是没错的。他自小不在我身边长大,我也不知道他喜欢什么,多准备点儿,我心里也好受点儿。” “你盼了这么多年,总算是盼到这一天了。” 第8章 桑珏回来那天空中下着绵绵细雨。 桑璟午睡起来去看桑瑜,转着拨浪鼓逗妹妹笑。没一会儿丫鬟进来禀报,说大少爷已经进了城,马上就到了。 桑夫人和桑璟便一起去了正厅。不过一炷香时间,屋外热闹起来,方管家激动的声音传来:“侯爷,侯爷,大少爷回来了。” 帘子掀开,一个穿着盔甲身量高大挺拔的男人率先走了进来,随后是钟元溪。 桑居南一见来人就欢快地喊着“爹爹”,“娘亲”,跑过去让抱。 桑珏摸了下小儿子的头就松开了手,和钟元溪一起跪下了,声泪俱下:“孩儿不孝,让父亲担心了,还望父亲责罚。” 桑征也是老泪纵横:“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快起来,让爹好好看看你。” 父子二人看着彼此相似的面孔,俱是百感交集。 过了好一会儿,桑夫人提醒道:“侯爷,大少爷和少奶奶连日赶路,外 分卷阅读14 面又下着雨,该是让他们先回房中好好休息休息,晚些时候再聊也不迟。” 桑征反应过来:“是了,你是该去洗漱一下换上朝服进宫面圣。我和夫人早已命人将院子收拾出来,还是你们原来的院子,也熟悉。这些时日辞京和居南都住在我院子里,都是夫人在照管着,如今你们回来了接了去,也就一家团圆了。” 桑珏听了又给桑夫人做了个揖:“这些日子多些夫人照顾辞京居南,桑珏感激不尽!” 桑夫人和蔼笑笑:“一家人何必说客套话。” 桑珏正准备带着钟元溪告辞,就又听到外面喧哗,“侯爷,大少爷,宫里来人了!” 桑征倒像是早料到了,不慌不忙请公公进来喝茶。 那公公也客气笑道:“侯爷的茶自然是好的,但是皇上说了,忠勇侯世子多年不曾回京,今日回来可不必着急进宫,待今晚吃个团圆饭,明日再进宫不迟。皇上都这么说了,我哪儿能那么没脸色耽误侯爷父子相聚呢。我赶紧宣读完圣旨回宫交差,你们也好说话。” 桑征一听赶紧率众人跪下。 桑璟晕晕乎乎地跟在娘亲身边,让跪就跪,让磕头就磕头,模模糊糊听了些句子,什么赏“云锦十匹”、“南海珍珠十斛”、什么玉如意,什么蜀锦,最后好像还给大嫂赐了个诰命。 小太监抬着箱子井然有序地往府进,都摆在厅里,桑璟觉得自己快没地方站了。 等到宫里的人走了,桑征才开始好好给桑珏介绍家里的人。 其实桑珏早在父亲的家信中都了解过了,很快就相互认识了。 桑珂酉时初从学堂回到家里,刚进正厅手里就被桑居南塞了个东西,“二叔,这小刀你拿着,有人欺负你你就打回去。” 桑珂看着手里的小刀,觉得刀身很短,加刀鞘也不厚,倒是适合贴身带。 钟元溪笑道:“文义镇是边境,家家户户都会打些兵器护身,其中刀最出名。二少爷别看这刀小,也是削铁如泥呢。” “桑珂给大嫂请安了!”桑珂揉揉桑居南的脑袋,“二叔多谢你了,明天放学回来给你带些琼花楼的点心。” “那你可不能忘!” 桑征和桑珏去了书房说话,一屋子女眷和孩子留在厅里开了钟元溪从西南带回来的箱子,一件件赏玩。 宫里赐下来东西的好是好,可缺乏新意。钟元溪说她和桑珏总不在桑征身边,心中有愧,这些东西就都放在公中,贴补家用。 桑夫人自然推拒,可钟元溪说回西南山高水远,带这些东西实在不方便,还有被山贼盯上的危险,不划算,还说布匹之类的就赶紧让人量了尺寸给大家做几件春衫,也算物尽其用。桑夫人这才接下。 钟元溪带来的就不一样了,上次回京走得匆忙,行李都没收拾多少,更别说特产小玩意儿了。这次钟元溪准备充分,出发是就已经装了三个箱子,沿路村镇又走走停停新添了好些,一共就有了六个箱子。这会儿才开到第三个。桑居南给桑珂的刀就是箱子里的。 “珂儿也快来看看,这都是你大嫂带给你们的。”桑夫人招呼桑珂。 “谢谢大嫂。” 钟元溪说:“谢什么,等挑到你喜欢的再谢也不迟。” 箱子里面什么都有,有男孩儿喜欢的小小的兵器,也有女孩子的珠钗,还有一些笔墨纸砚和书籍。 桑璟眼花缭乱,珠钗步摇在精美程度上是一致,但是细节却大有不同,比如这支钗子上雕的是一朵迎春花,那个就镶了一个荷花样的翡翠,桑璟有点儿难以取舍,哪个都想要。 钟元溪看桑璟纠结的小模样,说:“家里就妹妹一个女孩儿,这些都是给妹妹的。” 桑璟仰着小脸准备道谢,却听桑夫人说到:“她人小,哪用得到这么多首饰。知道你喜欢她宠她,也别把她惯坏了。” “夫人多心了。这都是沿路买的小玩意儿,妹妹平日里穿的戴的比这名贵多了,这些都只能当玩具,那里真能让侯府的女儿带出去了?夫人若还是怕妹妹浪费,就先给妹妹收着,等她哪日想起了慢慢儿给她,也不怕了。” 桑璟赶忙说道:“娘,你先帮我收着吧,我需要了再给我。” 桑夫人只好收了。 第二日桑珏见了皇上回来,父子二人又钻进书房说话。 桑珏说:“圣上准我万寿节后回应谷关。今天皇上见我的时候怡郡王也在屋内。我瞧着,倒是颇为倚重郡王的样子。” 桑征点点头道:“皇上不会无缘无故地让怡郡王带兵,也不会无缘无故地攻打月罗。这早就是计划好的啊。” “只是孩儿不明白,为什么会是怡郡王?听闻郡王母家只是小小知县,即使女儿入宫也并未显贵,况且郡王生母至死也只在嫔位。怡郡王已过弱冠之年却还是郡王,此前的几位皇子在这个年纪早已封王。真是圣心难测。” 桑征摇头笑道:“你还是年轻啊,看问题太浅。我且问你,你在西南与怡郡王共同带兵,觉得他为人如何?” 分卷阅读15 “人自然谦逊有礼的。但是对待下属,要说他知人善用、礼贤下士也可以,说他治下甚严、眼里容不得沙子也行。孩儿竟也没看出他的真实性情。” “诶,帝王之心也是让人摸不透啊,宽严并济,打一巴掌给个甜枣,不就是帝王的御下之术么?” 桑珏反应过来,坐直身子:“父亲的意思是说,皇上早有意将皇位传给怡郡王。郡王生母位份低,一直不封王,这些都只是幌子?” “若不是皇上亲自教导,又有谁能将帝王之术教的如此细致透彻。” 桑珏又靠回椅背,皱着眉头,细细思考起来。 桑征话锋一转:“不过你也不用担心,皇上肯让你同怡郡王带兵,让你和郡王有了袍泽之情,以后郡王登基自然对你、对桑家都是有利的。” 桑珏疑虑重重:“皇上不怕我们桑家拥兵自重?我现在又有军功在身,皇上会不会是想把我们抬高再把我们从高台上推下来?!”桑珏说完只觉得后背都是冷汗。 桑征抿了口茶:“暂时不会。你虽有军功,可在西南只待了十余年,对老将来说还是新人,根基不稳。我手中的兵权早在十二年前就已尽数交还给了皇上,桑家对皇家并没有威胁。至于以后...谁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只能是走一步说一步了。” 桑珏松了口气,喃喃道:“那就好,那就好。” “你呀,带兵大战是把好手,但这朝堂之上尔虞我诈之事你可是欠缺的很呐。”桑征说完儿子一愣,自己竟是从未亲手教过儿子什么,兵法武艺也只是跟着别人学的。 “儿子年轻,还求父亲多多教导。” 父子二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桑珏在府中住了下来,薛啸夷多了个师傅,来得就更勤了,桑珏的教学方法和他父亲的不太一样。桑征采取放养政策,基本招式一教就自己回屋喝茶去了,典型的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桑珏却是教完之后盯着你练,你要练的动作对,那还好;要是那点儿出了错,他就跟你急。不是打你骂你,就是那语气,那眼神,让人不寒而立。 薛啸夷每天抡枪抡得胳膊都抬不起来,又不敢根桑珏明说。他找桑辞京商量,桑辞京还反问他:“严师出高徒,这样不好么?” 他回去左思右想、冥思苦想,第二天上午结束后,他对桑珏说:“师父,我今日突然发现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枪用起来虽然灵活,但毕竟不能时刻带在身上,因此啸夷想不如再学一门不用兵器的功夫,如此一来,便是忘记带枪也不用害怕了。” 桑珏一掌拍在薛啸夷的肩上,欣慰道:“嗯,你年少便能有如此想法,很好很好。如果你不怕累的话,明日开始我就教你和辞京一套拳法。” 薛啸夷猛地一疼,想要坐到地上,但是他忍住了,狗腿道:“师父保家卫国尚且不说累,我只不过每日练练武罢了,那说的上累呢。”他一转头,看见坐在一旁悠哉喝茶看笑话的桑璟,心思一动,对着桑珏说:“师父,我觉得璟妹妹有必要和我们一起学这拳法。” 桑璟吓了一跳,连连拒绝:“不不不,不用了,我有弹弓,我弹弓射的可远了,也特别准。我真不用了!”桑璟这几天只是坐着看薛啸夷和桑辞京练武,都能感到桑珏身上的杀气,让她去跟着桑珏学武,她宁愿去跟着娘亲学刺绣! 薛啸夷不死心:“璟妹妹,你看你也说了,这弹弓只能往远处射。若是坏人就在你眼前,怕是东西还没装上,弹弓就被抢走了,到那时你怎么办?” “不用你操心...” 桑璟还没说完就被桑珏打断“啸夷说得有理。你是个女孩儿更有必要学一学。”桑珏一锤定音“你明日就和他们一起学。我看你也不去学女红,识字也是晚上才跟着桑珂学,白天有的是时间。” 桑璟欲哭无泪。 作者有话要说:  中间那段只是解释,文章不会涉及朝堂。那格局就太大了,我写不来。。。 第9章 “那我可以让爹爹教我剑啊什么的,不一定要跟大哥学拳嘛,大哥一下教那么多人,回顾不过来的。”桑璟还在做最后挣扎。 桑珏一口否决:“剑也有忘带的时候,不如学拳保险。我在西南带兵,几千人我都教了,更何况你们几个。行了,没得说了,明日你们三人,一起练拳。” 桑璟见大局已定,把账全算在了薛啸夷头上,抬头瞪了他一眼,气呼呼地走了。 第二天早上灵陌叫桑璟起床,她睁开眼,嘟囔:“这才什么时辰啊?” “辰时初啦。小姐该起了,今日还要练拳呢。” 桑璟在被窝里翻了个身,哼唧两声,不情不愿地起床了。 到了前院,桑辞京和薛啸夷都在活动热身,桑璟懒懒地靠着架子打瞌睡。 “你应该趁这个时候热热身,拉拉筋,一会儿不容易受伤。”薛啸夷好心提醒。 桑璟从没有像今天这样要整体地学什么招式,以 分卷阅读16 往她都是这儿看一拳,那儿学一棒,也不知道练武前要热身,不过即使现在知道了,她也不想搭理薛啸夷。 桑辞京也说:“啸夷说的对,练武之前是该拉伸拉伸筋骨的。” 桑璟这才跟着桑辞京热起身来。 练拳先练基本功,桑珏说今天不练别的,让他们先扎半个时辰马步。桑居南也跑来有模有样地蹲在那里。 桑璟原本计划着实在坚持不住就哭,想着自己去好歹是个女孩儿,大哥不会对自己太严厉。可是现在桑居南比自己还要小一岁,虽然憋的满脸通红,却没有放弃的意思,桑璟值得咬牙坚持。 等到桑珏说可以了,桑璟心里一松,想站起来,可大腿又酸又疼,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薛啸夷伸手想拉她一把,却被桑璟一手打开。桑璟自己双手撑地站起来,拍拍衣服上的尘土,准备回屋换衣服。 薛啸夷在后面叫住她:“你现在不舒展舒展明天腿会疼的。” 桑璟正恼着,也不搭理他,径自走了。午睡起来就觉得双腿比上午疼得更厉害,心里更讨厌薛啸夷了。 晚上她去找桑珂学习,桑辞京和桑居南比她早到。 桑辞京问:“姑姑觉得今天怎么样?” 桑璟撇撇嘴,道:“不怎么样,腿疼。” 桑居南仰着头:“那今天啸夷哥哥让你放松放松再走,你怎么不理他?如果你听了啸夷哥哥的,现在就不会这样了,你看我就没那么疼。” 桑璟在心里鄙视薛啸夷收拢人心,说:“要不是他非要学什么拳法还非要带上我,我也不会去扎马步,更不会现在这么疼了!” 桑珂虽然心疼妹妹但还是很赞同她在学一门功夫傍身的,于是他说:“学了拳法你以后就能扶弱济贫了,现在吃点儿苦也是值得的。” 桑珂还是很了解这个妹妹的,从小就闲不住,想要当行侠仗义的女侠。女侠可是要有功夫的,桑璟算是在这点上原谅了薛啸夷,她说:“可我还是不想听他指挥。” “那怎么是听他的呢?你问问辞京,是不是练完功夫都要放松放松?他只是早说一步,他不说,辞京也会提醒你的,是不是辞京?” 桑辞京点头,道:“是啊,爹从小就告诉我运动后拉拉筋、放松放松肌肉对身体有好处。” “你瞧,他不就是先别人一步嘛。” 桑璟哼哼两声:“那我知道了,我以后跟着你和居南做放松,可不是跟着他。” 桑辞京心中暗暗好笑,嘴上爽快地答应了。 晚课结束,桑璟好奇地问桑辞京:“大哥大嫂不觉得那麻雀吵么?” 桑居南把他的“啾啾”当宝贝,养的肥肥嘟嘟,叫声也越来越响亮,桑璟有时候觉得在她自己的院中都能听到“啾啾”欢快的鸣叫。 桑辞京笑得舒畅:“本来居南是舍不得把啾啾送走的,但是我娘说啾啾也会想它爹娘,让他想想他自己,好说歹说了两三天,居南才哭着给它放了。我这两天才睡上好觉。” 桑居南本来在前边走走跑跑,突然回过身,说:“大姑姑,你那麻雀肯定也想家的,我们把它放了吧。” “好啊,可是现在晚了,明儿早咱们一起去放生。” 晚上回去,灵陌和张嬷嬷齐上阵给桑璟按摩,把桑璟疼得嗷嗷直叫。 张嬷嬷心疼道:“要不明日跟大少爷说说,咱别练了。候府大小姐上哪儿不会有侍卫?何必受那份儿罪呢?” 桑璟:“那不行!我可是要当女侠的,光靠人保护哪儿成?再说了,薛啸夷还在坚持,要是我放弃了,他又该笑话我了。” “小姐想去就去,嬷嬷回来再给你按摩。” “好嬷嬷,好灵陌。” 因为按摩的缘故,第二天早上桑璟觉得双腿没那么难受了,神清气爽去了前院,跟着桑辞京做热身。 照例是半个时辰的马步,桑璟觉得自己比昨天坚持的时间长了,对自己的进步相当满意,连带着心情也变好。 结束的时候,桑璟主动问薛啸夷:“我们准备去把冬天抓的麻雀放生了,你要不要一起? 薛啸夷欣然应允。 放生回来的路上,桑璟又变得兴致缺缺,薛啸夷知道她的心事,安慰道:“你放心,麻雀找不到吃的会回来找你的,你不用担心它被饿死。” “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因为我也抓过麻雀,养过麻雀,最后也放了啊。所以我猜你在想的事应该和我放生的时候想的是一件事。” 桑璟一想,抓麻雀的方法还是薛啸夷教的,又有点儿佩服起他来,觉得他什么事都懂。但是这只是心里想的,表面上她只是嗯了一声就没了下文。 日子慢慢过着,春花尽数谢了,嫩叶也渐渐变硬变深,太阳升起的也越来越早。 这些天桑璟晨练过后都会出一身汗,洗澡后用早饭,之后就躲在娘亲房里陪桑瑜玩。 其实桑夫人的屋里并不是最凉快的,因为怕冰放的太多桑瑜受不住。 分卷阅读17 桑瑜现在特别爱笑,但是又控制不住口水,每次桑璟都又爱又嫌弃地替她擦掉。 桑夫人说现在可以让她练习爬和翻身了,桑璟就看妹妹每次都很使劲儿地想要往前爬,结果却一直在原地不动,把她抱起来,还能看到床上一大片的口水印。 六月二十九,桑璟万寿节的礼服做好了,她瞧见那绿色不大喜欢。 这是桑璟第一次参加万寿节晚宴,她此前并不知道礼服的颜色是这样的,本来还有点期待的心情立时变成了不满:“穿成这样一点儿也不漂亮,都会被人比下去的!” 桑夫人搂着她安慰道:“乖璟儿,你入了宫就知道,小姑娘们穿的都一样呢,我们璟儿还是最漂亮的。” 七月初一傍晚,桑璟带着情绪穿上礼服,跟着父母、大哥大嫂还有桑辞京和桑居南一起去皇城。 皇宫外车马云集,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脂粉香。桑璟下了马车,看见的果然如母亲说的那样,心里就平衡了。 “桑兄,你们到的早啊。”薛律看到忠勇侯府一家人就带着妻儿过来打招呼。 桑征笑道:“这种没约好的事儿都能碰上,真是上天注定的缘分。” “谁说不是。” ...... 大人们说话的时候,桑璟去看薛啸夷。他穿的也是绿色的礼服,颜色稍暗一些,脚上穿了一双锦面儿靴子。 绿色衬得他的肤色更白了,桑璟心想,也不知道自己今天描的眉他注意到没有。 往日里桑璟并不涂胭脂水粉,可今天临出门前,她突然觉得自己的眉毛生的有些杂乱,便央桑夫人帮她描了一下。 到了宴会场所,两家人就分开了,文官武官分开,官阶不同的也分开。桑璟随着父亲坐到了比较靠前的位置。 来之前桑璟被教导了很多宫中礼仪,比如合适谢恩,比如皇上不说话就不能动筷。宴会之上桑璟都一一遵从了,并没又丢人。 不过就算丢人,大家也顾不上她。因为在宴会快要结束时,皇上宣布封怡王为太子,自己则将在新年禅位,让太子继承大统。 虽然大家在事前早有预料,但由皇上亲自说出来又不一样。既然圣心已决,百官只得高呼万岁,皇上圣明。皇上心满意足,又赐了轮菜,直至亥时初宴会方休。 宴会结束,桑璟累先不说,还没吃饱。回到家也不想进宵夜,拆了发饰就睡。 第10章 第二天早上桑璟还是很累,但是想到大哥严厉的眼神又有点害怕。挣扎后她还是喊了灵陌进来帮她梳洗。梳头的时候,她还跟灵陌抱怨大哥太过严厉。 灵陌顿了一下,问:“小姐忘了今天不用去练拳了?” 桑璟很惊喜:“大哥什么时候说要给我们放假了?” “不是放假,小姐真忘了,大少爷早说过万寿节过后他们就回西南呐。” 桑璟心头一惊:“那他们走了么?” “还没呢,说是要休整一天,明日出发。” 桑璟到厅里时,大哥和父亲都不在。桑夫人、钟元溪和林姨娘拉着手,擦着泪,说悄悄话。 桑珂自从天气酷热难耐后便不去学堂了。此时他和桑辞京、桑居南在一处说话。 桑居南看见桑璟就跑到她身边,抱住她道:“姑姑,我会想你的。” 桑璟也颇为遗憾道:“我也舍不得你。我原来还想着,等到了秋天,咱们再一起去买琼花楼的桂花糕的,谁知道你刚吃了绿豆糕就要走了。” “不怕,我以后还会再来的,总能吃到的。” “好,我等着你!” 桑珂对桑辞京说:“你的武功自然是没话说的,但是也不能因此而松懈了读书。要知道行军打仗也要看公文,不读书可不行。” 桑辞京点头:“二叔说的话我记下了。二叔也要在空闲时间习武,不为别的,只锻炼身体对自己也是大有益处的。” 桑征和桑珏在书房中说的,也不外乎是保重身体,严防奸佞之类的。 早上大家起的早,桑珏一家想趁早上天凉快多赶点儿路。 薛啸夷也赶来送行。桑辞京拿了杆枪送他。 “这杆枪我早就得了,听娘说是白蜡杆的。我想如果送的早,现在就没什么能送了,所以才留到现在,你可别怪我。” 薛啸夷接了枪,从怀里掏出两个东西:“你有好枪,我可没有好矛送你。这道平安符是我上次去弘福寺求的,给你和居南的。你们沿路肯定有很多官兵护着,我这也就图个吉利。” 桑居南啪嗒啪嗒滴着小眼泪儿:“啸夷哥哥,你可别忘了我,我以后还来找你玩儿。” “好,你不来找我,我去找你。只是男子汉大丈夫,可不能再哭了。” 桑珏和大家一一告别,翻身上马,领着一大家子出城回西南。 薛啸夷跟着桑府众人进了侯府。跟桑珂桑璟去了后花园里的凉亭里乘凉。 凉亭挨着 分卷阅读18 池子,夏天里到时比别处凉快些。 桑珂看薛啸夷拿着的枪问道:“枪总要有个名字才显得气势,啸夷,你准备给你的宝贝起个什么名字?” 桑璟看着眼前的荷花笑道:“古有杨延昭持芦叶枪镇守三关,咱不好跟他重名,看这满塘荷花,取个应景的名字,就叫荷叶枪吧。” 桑珂点点桑璟的额头:“枪现在是啸夷的,你到好,抢在人家前头给人家的兵器取名。啸夷,你怎么说?” 薛啸夷:“只要名字好,谁取的都无所谓。我觉得荷叶枪是个好名字。” 桑珂:“嗯,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桑璟笑:“二哥读书这么多,还没我懂。人家说的是花,跟这枪的名字不符的。” 桑珂:“我评的就只是‘荷’这个字,怎的不对了?” 桑璟不理他了,跪在临池的椅子上伸手去摘池里盛开的荷花。 可惜她努力了好几次都还差一点,桑璟急得汗都快下来了。 突然从旁边伸出了一根木棒,揽住荷叶,把整个花身往前带了带,荷花离桑璟不过半臂距离。 桑璟偏头,看到薛啸夷把枪身倒过来,枪头对着他自己,用枪杆替她把荷花拉了过来。 “愣着干什么?你不是想摘花么?” 桑璟反应过来,红着脸去摘荷花,奈何花太大,她手劲儿太小。 薛啸夷说:“你抓住叶子不要松手。” 桑璟照做,薛啸夷把枪收回,走过来用枪刃把□□割断,拿过花递给桑璟。 桑璟接过花,脸红红的,不知是热的,累的,还是怎么了。 薛啸夷走后,桑珂打趣道:“这荷花送给哥哥可好?” “池里还有那么多,你自己摘去!” 桑珂觉得自己看穿了什么,笑着摇摇头。 秋天桂花糕桑璟吃着了,冬天栗子糕桑璟也吃到了。 年一过,新皇帝就登基了,改年号为怡和,同时大赦天下,减免徭役。百姓无不歌颂新皇心怀宽广,为民着想。 正月十六开始,薛啸夷去了学堂,和桑珂同校不同班,只有每旬休沐日才到忠勇侯府请教桑征武艺。 初夏,薛夫人在家里和管家婆子商量着给家人做几身夏装。 正说着,下人来报,说外面有一个中年男子带着一男一女来投奔薛夫人,并呈上了信物。 信物是一方帕子,料子是上好的蚕丝,但上面绣的却是歪歪扭扭的一朵云。 薛夫人接过帕子一看,眼泪立马就下来了,颤声说:“快,快让他们进来。不,我自己过去。” “聆儿。”薛夫人激动地把少女揽入怀里。 “程姨。”闻聆也是热泪盈眶。 “这些年苦了你了。”薛夫人细细地看着闻聆的眉眼,仿佛看见了故友,“这是耾儿吧。你母亲在信里提到过,眼睛长得像你母亲。” 闻聆回答:“是,他今年九岁了。” 薛夫人点点头,看向一旁的中年男子:“这位是?” 男子作了个揖道:“小的杨云开,早年曾受过闻老爷恩惠,跟随闻老爷去了北地。又受闻夫人托付,照顾小姐和少爷。” “多谢杨义士。快,进来喝杯茶。” 闻聆和闻耾的母亲闻云氏和薛夫人薛程氏是手帕交,感情甚好。 小时候两人女红刚上手,绣了对方名字的图案送给对方。薛夫人绣了一朵云,温夫人绣了一杆秤。 后来云氏嫁去西南,两人依然保持书信联系,逢年过节或是闻大人回京述职,闻聆也会跟着母亲来薛府。 十年前,闻聆的爷爷惨遭构陷,全家流放北地,闻大人和云氏也相继去世。今年年初,新帝登基大赦天下,闻聆想着父族已经败落,自己顾不住自己;母族当初也着急和父亲撇清关系,为今之计只有投靠母亲的旧日好友。 薛夫人忙命人收拾院落,安置闻聆姐弟。 薛夫人:“聆儿你今年也有十四了,你母亲可曾和你说过什么?” 闻聆声音温柔:“小时候父母替我定了桩婚事,后来家里早了难,为了不拖累人家便退了。我如今只盼着弟弟早日成家立业,我怎样也都无所谓了。” 薛夫人觉得闻聆想的有点儿悲观,但自己现在也没个对策,不好贸然开口。又说:“我的大儿子和耾儿同岁,今年刚入学堂,耾儿也一起去怎么样?” 闻耾有自己的主意,婉拒道:“多谢程姨好意,只是我更想学习武艺,日后能够保护家人。” 薛夫人一听这话就知道闻家在北地饱受欺凌,鼻子又有些酸。她忍住,说:“放心,你日后一定有能力保护你姐姐。”又去问杨云开日后的打算。 杨云开:“我当年随家人逃灾去西南,谁知路遇土匪,幸得闻大人搭救才能苟活至今。如今只想伺候少爷和小姐,还望夫人成全。” 薛夫人想着闻聆姐弟初来乍到,就算有再多丫鬟仆人用着也不顺手,倒不如一个老仆人让 分卷阅读19 姐弟二人安心,便也着人安排他住的屋子。 到了晚间,薛律和薛啸夷都到家后又相互介绍一番。 薛啸夷和闻耾同岁,两人很快玩到一起去了。闻聆带着薛啸狄看二人在院中比武。 薛啸夷是学来的武,一招一式都有来源;闻耾完全是被欺负时的回击,毫无章法。薛夫人看后心里一动,决定明日去忠勇侯府拜访。 第11章 第二日逢十,恰好是学堂休沐日。薛夫人把闻聆姐弟二人留在家休息,自己带了薛啸夷和薛啸狄去了忠勇侯府。 薛夫人也不客套,直接说了闻聆姐弟的身世,接着说明来意:“若是论套路,耾儿可是一窍不通。我想着若是侯爷有空不嫌麻烦,再收个小徒弟权当解闷儿罢。” 桑征:“我是不麻烦的,只是学武一要自愿,二也要看资质。若是他资质不佳,强学反而伤身。” 薛啸夷:“我昨晚瞧了他的动作,虽然没有固定招式,但是力道十足,若是有名师指导,他日一定有所成就。” 桑征呵呵笑道:“既然啸夷都这么说,这孩子想必错不了。弟妹且让那孩子休息几日,待他适应了,你就把他带过来。” 薛夫人正要道谢,又听桑夫人问:“听姐姐说闻家小姐今年也十四了,她可有什么打算?” “诶,她说只盼着弟弟成家立业。我心知这也不行,却也没个对策。” “别的我帮不上忙,只是我正想着给璟儿请个西席讲她这野性子正一正。听姐姐说闻姑娘是个知书达礼的,我想着若是闻姑娘愿意,就把她也请来,和璟儿一同学习,也能给璟儿带个好头。” 薛夫人:“这么好的机会,聆儿一定愿意的。忠勇侯府的名声说出去,怎么也比侍郎府的大。” “姐姐缓些时候再说也不迟。现在说怕那孩子多心,以为你不想留她呢。” “我省得。” 薛啸夷怕弟弟在屋里闹影响大人说话,就抱着薛啸狄去了花园。 桑璟也跟了出来,问他:“你最近去了学堂,拳法和枪法落下了么?” 薛啸夷看了眼撅着屁股在树下拔草的弟弟,回答:“没有,我每天都早起练一个时辰,放了学再练一个时辰。你呢,桑伯父管的不严,你练得怎么样?” “我自然还是很厉害的,你要是不相信,咱们比试比试。” “还是算了,就算是你厉害。”薛啸夷看了桑璟一眼,笑道:“穿着裙子画了妆,可不好比武。” 桑璟的脸立马就像火烧似的红了起来。她今年八岁了,变得开始注意自己的衣着打扮了。今天她听说薛啸夷要来,特意打扮了一下,上身穿了嫩绿色的绸衣,上面绣着栩栩如生的蝴蝶,下身是同色的裙子。唇上和颊上还涂了点儿胭脂,后来觉得有点儿不自然,用帕子擦掉了一层,没想到还是被薛啸夷看了出来。 薛啸夷看桑璟脸红了还以为她误会了什么,忙解释道:“我不是说你的功夫不如我才不想和你比,而是我觉得你的妆很好看,花了就可惜了。” 桑璟原本只是绞着手帕站在原地,听了这话直接转身跑了。薛啸夷站在那儿一头雾水。 马车上他跟薛夫人说了这件事,问桑璟为什么跑了。 薛夫人笑道:“璟儿那是长大了,爱美了。你以后看出来姑娘画了妆夸她好看就行了。” “我说了她的妆好看啊。” 薛夫人恨铁不成钢:“下次别说妆好看,直接说人好看。” 薛啸夷低头思考了一下,抬头道:“娘。” “干嘛?” “你真好看。” “......” 薛夫人回到家径直去了闻聆的屋子。闻聆头发松松挽了个发髻,用只素银簪子簪住了,穿的是百花黄短衣加一件棕色六幅裙,腰间也没没什么。薛夫人很是心疼,拉着她在椅子上坐了。 薛夫人:“西北日子苦,回了帝京就好了。我已经让人给你买了几身成衣,下午就能送来,你先穿着。等下个月你好好选几匹自己喜欢的花样,咱们再好好做。首饰不能急,我的都老气,还是得挑你中意的,改日开了库房,或是得了好的再给你添。” 闻聆点头应是,拿出一张纸递给薛夫人,薛夫人展开一看是张帝京城一进院落的房契,问:“你这是哪儿来的?” 闻聆:“爷爷当年出事,全家的财产房屋都被没收充公。这是外公顾念父女情分,留给母亲做依靠的,母亲在去世前给了我。” 薛夫人:“那你现在拿出来是想干什么?” 闻聆:“既然还有这一处院子落脚,我姐弟二人本应该去住着,不给程姨添麻烦。但只我和耾儿还有杨叔叔三个人住着浪费,况且我现在在程姨这儿也安心,这房契留在我这儿也没什么用了,我就想着把它给程姨,说不定还能派上点儿用场。” “这是你娘留给你和你弟弟的,怎么说不要就不要!家里还不缺这点钱,养的起你们!”薛夫人拉着闻聆的手, 分卷阅读20 又想了一回,说:“我想了下,这房子位置随偏,但白放着也可惜。不如程姨给你找户妥当人家租出去,你们得了这房租,存起来,以后你的嫁妆,耾儿的聘礼,也有着落了。到时候程姨再给你们添些,你们的亲事也可以风风光光地办了。” 闻聆害羞地笑了,道:“程姨这方法好。只是这钱总要拿出一半儿,当做我们三人的伙食费。” 薛夫人知道闻聆打小是个有主意,自尊心强的,便同意了。 回去她就跟薛律说了房子一事。薛律隔天就去了一趟,找人收拾干净,又找了牙人说明情况。很快就有几伙人来问。 薛律选了一家老实可靠的人,但是出价不高。他回去让夫人跟闻聆商量。 闻聆说:“价钱是其次,这是母亲留下来的,不能让人糟蹋了。我觉得姨爹选的是对的。” 薛律与那家人商定了租期五年,每年三十两银子。闻聆拿了十五两存在自己的匣子里,另外十五两交给了薛夫人,薛夫人也收下了。 又过了半个月,忠勇侯府那边儿传信来,说西席先生已经找好了,让薛夫人择个近点儿的日子,把闻聆姐弟一并带来。 薛夫人找到闻聆说了这件事,说:“我觉得这是好事儿,你这些天一直陪我也挺无聊的。不如去别府走走,认识些人。再说璟儿我是知道的,虽是调皮些,但是待人是好的,你和耾儿不用担心。” “既然程姨说好,我自然是同意的。” 两人又去找闻耾,闻耾听了,欢天喜地:“这半个月我才知道套路的有多厉害,怪不得人们练武总要拜师学艺。我以前凭的不过是蛮力,这次得了机会,定要认真学。” 薛夫人知道两人都想去就放了心,又挑了些拜师礼,准备明日带去。 谁知晚饭后,夫妻二人正在说话,只看人急匆匆的跑来,气喘吁吁道:“不,不好了,闻少爷掉池子里去了。” 两人急忙赶去闻耾的屋子,闻耾坐在椅子上,衣服全湿了,但看上去精神还好。 “耾儿怎么样?有没有伤到哪里?”闻聆着急地问,却不敢碰他,怕他身上有伤口。 “夏天落水能有什么事儿,那池子也不深,天也不冷。就当泡个冷水澡了。”闻耾露出大白牙,呵呵笑着,“啸夷哥已经让人给我备了热水,他回房给我拿身儿干净衣服。没什么事儿,你们不用担心。” “好端端地怎么会掉到池子里?” 旁边有小厮道:“闻少爷晚饭后去院子里散步,看到二少爷站在池边,快掉下去了,就扑过去想把二少爷抱回来,谁知道二少爷转生往回走了,闻少爷没收住,就掉池里了。” 薛夫人恼了:“伺候的人呢?连个孩子也看不住?你们不会去抱二少爷么?” 薛啸夷正好在这时候进来,听见薛夫人的问话,回道:“娘,这不怪他们,啸狄有多调皮您又不是不知道,眨个眼他都能跑没影。不过好在他还知道轻重,没再往前。” 闻耾接过薛啸夷的衣服,憨笑道:“程姨,你们能先出去么?我要换身儿衣服。” 众人又好气又好笑地走了出来。 第二天一早,闻聆收拾好自己去找弟弟,却见闻耾恹恹的,脸还有点红,去探额头,果然有点儿发热。 杨云开见状忙去回了薛夫人,薛夫人一边差人去请大夫,一边让人带信去忠勇侯府,说改日再去,交代完又赶紧去看闻耾。 一时大夫赶来,问明情况又切了脉,说:“诸位放心,没什么大碍。刚入夏,晚上还有点凉,少爷又落了水,这才发热。所幸少爷身子骨壮,如今你们捂捂汗,我在开副药,喝上三天,也就没事了。” 众人道谢,拿了药方抓药熬药,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桑夫人这边儿接了消息,犯起难来,想了一会儿,命人去请林姨娘。 桑夫人:“姐姐也知道,我早与弘福寺主持约好,五月初九,也就是三天后,带着瑜儿去寺里祈福。我本想着,明日程姐姐带着闻家姐弟来,我安置他们时间也足够了。可薛府那边儿有人来话,说闻少爷落水,有点儿发热,要过几天才能来。弘福寺这边不好不去;又不好让程姐姐他们等我。所以我想拜托姐姐,等他们来了,替妹妹接待一下。” 林姨娘有些犹豫:“我是没什么问题,只怕人家嫌我身份不够,还以为咱们轻待人家。”又低头细想了一回,道:“夫人此去是替二小姐祈福,倒不如把大小姐留在家里,等到时候人来了,大小姐接待,我在旁边招呼,也不会出什么差错。” 桑夫人笑道:“这主意好,璟儿前几天还跟我抱怨,嫌寺里的斋饭不好吃,这下她可如愿了。” 第12章 五月初十,薛夫人带着闻家三人来到侯府。 因为薛夫人提前告诉过他们缘由,看到厅上坐着的桑璟他们也没觉得什么。 桑璟有模有样地请他们坐了,命人看茶,又好奇地去看闻聆。闻聆今天换了素色上襦豆绿色下裙,腰间带一条宫绦,上 分卷阅读21 面系了块儿玉佩压住裙幅。端端正正地坐在那里,目不斜视,只专心用茶盖儿拨弄杯里的茶叶,然后抿上一口,一举一动都自有一种风度,仿佛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桑璟今天早上爬了树,把衣服弄得乱糟糟的;坐在这儿又东张西望,没个定性;还打算等人走了去池子捉鱼...如今一对比,便自觉形秽。 林姨娘低头立在桑璟身后,轻轻咳嗽了声。桑璟回过神,忙说:“我早听薛婶婶说起过你们,说闻姐姐是个女秀才。今日见了闻姐姐觉着亲切的很,不知道闻姐姐愿不愿意以后常来,教我读书写字?” 闻聆欠了欠身子,答道:“常来自然是愿意的。只是我才疏学浅,怕是只够和大小姐相互切磋的。” “姐姐干嘛这么客气,若是姐姐不嫌弃,叫我妹妹,或者璟儿都可以。” 桑璟又看向闻耾道:“父亲临出门前说了,让你挑一种想学的兵器拿回去先熟悉一下手感,他也好因材施教。” 闻耾点点头没说话,闻聆替他道谢:“我弟弟不善言辞,我替他多谢侯爷。” 桑璟不在意地笑了笑。 薛夫人笑道:“第一天来也就是认认人,等你娘他们回来了,走动就多了。我们也不留了,趁着太阳还不是那么热,我们得赶紧走了。” 桑璟也不客套,起身准备送客。 林姨娘也抬头,准备跟上,却在看到对面的人后顿住了。 桑璟回头时,就看到了一男一女两相对望,无语凝噎的场景。 “林姨?”桑璟再细看,发现林姨娘眼里闪着光,她有些担心地开口。 林姨娘回过神,连忙跟上,也不说话解释,跟着桑璟把客人送走。 闻聆和薛夫人也发现了杨云开的异样,只是见他失魂的样子,不好开口。 到了晚间,闻聆看他还是心不在焉的,忍不住问道:“我看杨叔今天从侯府回来就失魂落魄的样子,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杨云开苦笑道:“今天我一直跟着小姐,哪里有什么事发生。” “那就是遇到了什么人?” 杨云开叹了口气,道:“这种事儿原不该跟小姐提,只是小姐聪慧,猜了出来。今天跟在侯府大小姐后的那个人,我们原是同乡,说起来也算是青梅竹马。但是后来遭了水灾,她娘带着她往北逃,我跟着我父亲去了南边儿。后来我发生了什么小姐也都知道了,我和她断了联系,原想着今生不能再见了,谁知今天就见上了。” 闻耾年幼,自从母亲去世,杨云开就成了闻聆的依靠,什么事儿两个人都商量着来。这次杨云开遇到了烦心事也想找个人倾诉一番。 “见上了是好事,又为何如此垂头丧气?” 杨云开见她还小,有些事也无法细说,正想结束这个话题,闻聆就猜出了他的心思:“杨叔心中可还念着她?” 杨云开大方承认:“正是。” 闻聆眉头微蹙:“她今日虽立在侯府大小姐身后,可大小姐却唤她‘林姨’,这不像是对体面下人的称呼,倒像是...” 杨云开垂头:“我想她也是成了侯府的姨娘,看日子过的也不错,我也就放心了。只是,到底是心有不甘啊。” 五月十二,桑征和桑夫人带着桑瑜从寺里回到了侯府。 桑璟扑倒娘亲怀里撒娇,桑夫人怜爱地拭去女儿鼻尖上的汗水,“这几天自己在家怎么样?” “好着呢。就是想娘和爹了。” 桑夫人故意逗她:“没给你林姨添乱?” 桑璟不服气道:“没有!不信你问林姨!” 林姨娘在一旁笑道:“大小姐这几日表现的好,每天都按时早起练武,书也温习了。别的不说,就说招待客人那日,表现的当真是落落大方,进退得体,若不是深知她的性情,我都要被蒙骗过去了。” 一番话说得桑征和桑夫人都笑了起来。 回到房里,桑夫人又细细问了一番,得知桑璟很喜欢闻聆,便放下心来,准备上课事宜。 那边桑征看闻耾选了刀,也不意外,将书房里的刀谱翻出来几本,准备送给他。 五月十五一大早,薛夫人就遣人送闻聆和闻耾到侯府。 闻耾恭恭敬敬行了拜师礼,接了刀谱。桑征没急着让他操练,给他讲起了刀的种类,用法,注意事项,见闻耾没有急躁,耐心地听,心中对他颇为满意。 女孩儿这边请的西席先生是个年过古稀却精神矍铄的老人。 老人姓李,面像很和蔼。教书不教女德女训,而是和男子一样从三字经开始启蒙。 无论是桑璟还是闻聆都过了启蒙的年龄,三字经的内容也显得简单了,但两人都没提出异议,桑璟是乐得偷懒,闻聆则觉得温故可以知新,听得很认真。 闻聆认为桑璟有着出身富贵的孩子所有的天真、善良,在家人面前爱调皮捣蛋;但遇到大事或在外人面前能表现的知书达理,还不露破绽。 她一方面觉得桑璟的状态是她 分卷阅读22 的理想状态,愿意跟她交好,想把她当姐妹;一方面,现实又在时刻提醒她,闻家已经败落,她与桑璟的处境有天壤之别。 她想的明白,日子是要一天一天过的,若是只瞻前顾后,什么也干不了。所以她决定和桑璟做现在的好姐妹。等桑璟长大了,若是两人关系依然和厚,那自然好,闻聆会拿出十二分的真心待她;若是桑璟瞧不起她了,那也无所谓,至少桑璟现在待她是真心的,她应当回敬。 闻聆脑子里想过这一遭后,对桑璟就自然多了。两人日常“闻姐姐”、“璟妹妹”地相互称呼;闲暇时桑璟会看灵陌和闻聆一起刺绣,闻聆也会坦然接受两人的赞美,教他们技巧。 一天,先生上了一个时辰的课,给了她们一刻钟的休息时间。桑璟觉得有些饿,让灵陌拿些糕点来充饥。端上来的是一碟荷花酥和一碟绿豆糕。 “这是林姨娘昨儿晚饭后送来的,张嬷嬷怕小姐见了要吃,就没敢告诉小姐。” 桑璟:“你们应该告诉我的,我好向林姨道谢,要不林姨还以为我不喜欢呢。闻姐姐,你也吃,林姨做的糕点都很好吃。” 闻聆心里一动,她一直惦记着杨云开的事儿,想替杨云开探探林氏在忠勇侯府的状况,便貌似随口道:“你和府上姨娘的关系倒好,不像我见过的其他人家。” “嗯,因为林姨不一样的。” “怎么不一样了?” “这是我自己觉得的。林姨虽说名分是姨娘,但更像府里的管家婆子,母亲不能管事儿的时候都交给她的。” 闻聆顺着桑璟的话接着问:“夫人和林姨娘关系好,那侯爷待林姨娘如何?” 桑璟拿着糕点想了想,道:“爹爹不常见林姨的,都是大家一起的时候。就算娘亲不在,爹爹也会带着我或者哥哥去。” 这是在避嫌么?忠勇侯夫妇看着的确是鹣鲽情深,而林姨娘并没有受到排挤,这对杨叔来说是好事还是坏事?闻聆在脑子里捋出一条线,没一会儿,又觉得线断了。 “闻姐姐问这些做什么?”桑璟见闻聆发呆,侧头看着她。 “没想什么,就是觉得这荷花酥好吃,想跟着林姨娘学学,又不知道怎么开口。”闻聆决定先和林氏接触接触,再做打算。 “这容易啊,这段时间爹娘都在府里,林姨应该不忙的。你若是想学,我让灵陌跑去说一声今天下课后咱们就可以去的。” 闻聆点点头,冲灵陌笑笑:“那就麻烦你了。” 课业结束后,闻聆跟着桑璟到了林素影的院子。 林素影笑道:“我还奇怪呢,大小姐原来只会吃的,怎么想起来要学着做了?原来是闻小姐要学啊。” 桑璟亲昵地挽着林素影的胳膊:“我不用学的,我粘着林姨,林姨给我做就好了。” 林素影拍拍桑璟的手,问:“闻小姐有什么要的告诉我,我做了送去就是,怎么想起亲自学这个?” 闻聆道:“我吃了姨娘做的荷花酥觉得好吃。想起来家里有位长辈是江南人,他应该也喜欢的,就想学着做了,给他尝尝。” 闻聆见林素影脸色有些发白,便知林氏对杨云开也如杨云开对林氏那样,也不忍看她再纠结,笑道:“只顾着闲聊了。林姨娘,我是真心想学的,还望您不吝赐教。” 林素影笑道:“什么教不教的,百十年来就是那个方子,我只不过是个传话人罢了。”说完领着二人去了小厨房。 闻聆姐弟回道薛府已经是午时初了,闻聆下了马车就去找杨云开。 两人面对面坐着,闻聆把食盒拿出来,说:“今天我在侯府里吃了荷花酥,觉得味道不错,就带回来给杨叔尝尝。” 食盒一打开,杨云开眼睛就红了。 “杨叔一眼就看出了林姨娘做的?” 杨云开点头:“我家原来在镇上有一个糕点铺子。这荷花酥,还是我教她做的。她说荷花酥空有荷花的样子,不好看,就把煮苋菜剩下的红水涂在上面。这样虽好看,却影响口感,没法卖,所以她也只试了一次。没想到...”说到最后,杨云开住了声,哽咽起来。 “既然林姨娘做了这荷花酥,说明她也念着杨叔呢,杨叔为何还哭呢?” 闻聆再怎么成熟也是十四岁的少女,虽经历了与父母的死别,却不知生离也能让人肝肠寸断,杨云开只得安慰道:“她是心灵手巧的,如今能在侯府里做自己想做的糕点,说明确实过的不错,我这是欣慰的。” 闻聆明知不是这样,还想再细问,薛夫人那边儿来人说吃午饭了,闻聆只能留了杨云开一人在屋里,自己去吃饭。 第13章 林素影坐在自己屋里想事情。 她从小没什么愿望,就是想快快乐乐长大,嫁给青梅竹马、门当户对的杨家哥哥,生几个孩子,和和美美、平平淡淡的过一生。可惜江里的水冲破堤坝,毁了她的家乡,也让她的愿望不能实现了。 村里人死的死逃的逃,她没见到她的情郎,就 分卷阅读23 跟着母亲北上帝京,后来又进入侯府,她觉得自己的一生就这样了。她安安稳稳地呆在自己的小院,平日里绣绣花,做做点心分给众人,有需要帮忙的她就去。 对桑珂,她是有期望的,期望儿子有一天能进士及第。但是,她想,如果以后桑珂不愿考科举,不愿入仕,只要孩子高兴,她也是支持的。 她的日子就这么平静如水。 再见到杨云开,她是喜悦的,是震惊的。他还活着,真是再好也没有了。除此之外,她不敢再想了。 林素影擦了擦不知什么时候留下的泪,拿起了绣绷。绣绷上是一只麒麟,夏天到了,她准备往里面塞点儿薄荷叶,让桑珂带着,可以凝神静气。 转眼就到了六月,巳时一到,太阳就非常毒。若是不拿个东西挡着,出屋不消片刻就会汗流浃背。 桑夫人跟薛夫人还有闻聆闻耾商量着,这天太热,若按照以前的安排,每日午时从侯府出发回薛府,实在是遭罪。倒不如留到傍晚,等天气凉快再走,闻耾能多学点儿,闻聆和桑璟也能做伴。 于是六月初二开始,闻聆和桑璟上午上完课,中午就一起吃饭午休,下午喝碗绿豆汤后坐在一处或学学针线,或读书写字,或者去前面很闻耾一起逗桑瑜玩儿。 这天下午,闻聆自己一人坐在屋内绣荷包。午后阳光透过西边的窗户,照在屋内,闻聆低着头认认真真地绣着花样。 天气炎热,闻聆把垂下的头发都用簪子簪到头顶,又区别于夫人发式,显得别致。身上穿的是新做的淡绿色罗衣,外面一件透明纱罩,一切都很美好。 桑珂在门外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今日学堂休假,永昼难消,他来找桑璟消磨时间,没想到桑璟不在屋内。 他看着屋里的人,知道就是妹妹时常说起的闻姐姐,也不忍去打扰这安静祥和地画面,就站在屋外。 “二哥来了怎么不进屋?”桑璟方便回来看到桑珂地站在屋外,奇怪地问。 一句话惊了屋里屋外两个人,桑珂尴尬地转头,随桑璟进了屋。 桑璟介绍:“这是我二哥,二哥,这是闻聆闻姐姐。” 闻聆起身点头问好。 桑珂道:“你们在这儿也怪无聊的,不如到前边儿去。啸夷今天早上也来了,现在也在前边儿。你们也过去,人多热闹,也有趣儿。” 三人一同到了前院偏厅。偏厅放足了冰块儿,三人一进去便觉舒爽怡人。 厅中间铺了个凉席,上面摆了些玩具,桑瑜脱了鞋坐在上面,闻耾跪坐在侧沿,拿着玩具教他说话。 桑瑜现在有很强的说话欲望,指着玩具让闻耾告诉她名称。一面儿见姐姐来了,又伸手让抱。 桑璟走过去坐着拥住她,半真半假说到:“小没良心的,有了闻哥哥就不要姐姐了?” 桑瑜笑嘻嘻地不大听得懂,倒是闻耾羞的耳朵红了。 桑璟问薛啸夷:“啸狄呢,怎么没和你一起来?” 薛啸夷:“我早上随闻耾他们一起来的,那时候他还在床上睡着,我就没带他。” 桑夫人坐在主位上说:“这儿虽凉快,只怕你们没事儿干。府里备了艘小船,你们如不觉得热,去池子里划划船也使得,只是要注意安全。” 闻耾道:“让他们去吧,小鱼儿太小不能上船,我在这儿和她玩。” 桑夫人笑说:“她知道什么。你去玩儿你的,我们一群人陪着她就行了。” 闻聆觉得外面有些晒,但看大家性质都很高,也就跟着去了。 上了船,桑璟便让船娘往深处划。到了中央,船停下,她又迫不及待探出身子去摘花,摘回来又急匆匆地把花瓣都撕了。 桑珂知道她是想找莲蓬,看着满地碎花瓣,他皱着眉说:“你现在找哪里会有?好歹也等到中秋过后。你现在岂不是在糟蹋花呢。” 桑璟说:“万一有几个早的呢?再说满池的花,我又摘不完,这密密麻麻的也不好看,我这一摘,它就显得疏密有致了。” 桑珂知道她是强词夺理,也不想败坏她的兴致,就准备由着她。 薛啸夷说:“这花这么多,一个个都看看可不容易。不如这样,我们一人挑一朵摘了,若是没有今日就算了,等秋天再来吧。” 桑珂趁机说:“这个主意好,碰的着碰不着都是运气。这天气热,摘的太多你也累。” 说罢就起身出舱,桑璟薛啸夷闻耾也跟上。 闻聆觉得热就没动,不一会儿一朵花出现在她眼前。她抬头,看见桑珂拿着花冲她笑。 桑珂说:“拿着,就当是你摘的,要不那家伙看少了一个,又要闹的。” 闻聆接过,又听他说:“你接了就欠我个人情。等真的莲蓬下来了,你替我留几个,别让桑璟吃光了,那家伙可能吃了。” 闻聆听这话笑了起来,正要回答,桑璟正好进来听到,质问起来:“二哥你说谁能吃呢?!” “我说你能吃能睡,是个 分卷阅读24 有福的。” 桑璟不理他,掰开手里的花去看,又丧气地扔在地上。桑珂说:“不是这个季节的东西,等时候一到,怕是你还会嫌多呢。” 桑璟撇开花不管,又俯下身把手伸在水里。薛啸夷坐在他旁边,用手给她挡太阳。她看见阴影一回头就看到薛啸夷身子微微前倾。 桑璟觉得眼前的少年头发束起盘到头顶,只插了一根木簪,突显出他的剑眉和明亮有神的双眼。 薛啸夷眯眼抬头看了看,说:“你进来吧,外面太阳大,你看你脸都晒红了。” 桑璟进了船舱觉得水汽更热,桑珂便让船娘靠了岸,一行人去了凉亭,丫鬟们摆上了井水湃过的瓜果,一壶酸梅汤,放上了些冰块儿。 桑珂道:“吃吃喝喝的没意思,武的我不擅长,文的璟儿不行,咱们就以汤代酒就玩个最简单的投壶吧。”说完就命丫鬟拿了乘着红豆的铜壶和十几只竹矢。 一时丫鬟们准备齐全,桑珂说道:“那就以长幼为次序,我先来。” 桑璟“扑哧”笑出声来:“哥哥你没弄清楚就敢说,闻姐姐比你大一岁呢。” 闻聆道:“我不会呢,二少爷请先投,我好仿着来。” 桑珂不好意思笑笑:“那我献丑了。”说罢瞄了瞄准头,结果用力太过,竹矢碰到壶口,又掉了下去。“我玩的不好,还是让啸夷给你们示范吧。”说完向后退一步,把地方让给薛啸夷。 薛啸夷双脚分开站定,把竹矢举到与眼齐平的位置,眯着眼睛,手腕前后摇晃试了几次,最后手腕一用了,竹矢飞了出去,稳稳当当落入壶中。 周围人都拍手叫好,薛啸夷擦了把汗道:“为了给你们看正确动作,我把全部注意力都用上了,平时可没有一次就中的。” 桑珂倒了杯酸梅汤递给他:“来来来,这一杯是你赢来的。” 薛啸夷饮了:“你们接着玩吧,我要轮空一局,休息休息。” 闻聆尝试一次,没有投中,她也不在意。闻耾倒是迫不及待接手,首投即中,乐得欢天喜地。 桑璟摆足了架势,竹矢却连壶边都没占到就落地了。她羞恼着说:“这箭太轻了,下次把箭头换成铜做的,我一定能中!” 薛啸夷:“本来就是玩乐,若是换成真箭不小心伤了人就不好了。你下次试试猛地用力,说不定会好点儿。” 桑璟收了声,找个地方坐了,看他们玩。 也不知过了多久,太阳渐渐偏西,池子里的风也边凉快了,有人来传话,说薛府派人来接,薛啸夷他们就告辞了。 又过了一旬,学堂里也放假了。今年不知怎么的,比往年更热上几分。薛夫人和桑夫人便商量起来,要去山里的庄子上避暑。 忠勇侯和薛府都各有山庄,只不在一处,因此两家人以往都分别避暑,整个夏日都不能见上几面。这次还是桑珏“平叛”有功,皇上又赐了一处庄子,可巧跟薛家祖业挨着,两家这回又能常走动了。 两家人选了日子,共同去了庄上。当天晚上在桑家的庄子里吃饭,都是时令的蔬菜和新猎的野味儿,两家人吃了个痛快,到了睡前才散。 薛律叹到:“你们在这里逍遥自在,我还要回去辛苦上朝。” 桑征笑道:“薛弟尽管去,等你休沐日再来,我们再聚。” 山里早晚凉快,第二天桑璟没被热醒,睡到巳时初才醒。庄上准备了稀饭、饼和炒菜,桑璟吃了,就带着灵陌去找闻聆。 薛啸夷正跟闻聆和闻耾商量要去山里走走,见她来了,邀请道:“我们准备去山里看看有什么好玩的,你去把你二哥叫上,咱们一起去。” 桑璟:“现在么?这会儿外面太阳正大呢,我娘不会同意的。” “山里树多,太阳都被挡着了,晒不到的。咱们多找几个熟悉山路的人跟着,不会出什么事儿的。” 桑璟听了,就去找桑珂,又找桑夫人说了声。桑夫人没说什么,就找了些人跟着,并嘱咐他们多加小心。 一行人准备充分后就朝山里出发。 第14章 带着他们上山的一共六个人,两个身强体壮的中年男子,三男一女四个十五六岁上下的少年。六个人穿的都是素麻布的短衣和裤子,桑璟觉得很新奇,就他们不注意时瞄了几眼。 两个男子一前一后走在队伍两端,四个少年和他们年纪相仿,混在他们中间,时不时讲解着山中景色。 唯一的女孩儿叫燕子,话最多,最活泼:“这山上没野兽,以前有两只野猪还都被抓了,我们常见的就只山鸡、兔子,要是运气好的话,还能看见鹿呢。” “鹿?”薛啸夷惊讶道:“我看书上说,鹿要再往北才会出现呢,这里怎么会有?况且我以前来的时候,从没听人说过。” 燕子道:“我也没见过,只是去年冬天入山打猎的人说起过。也许那鹿是新来的?” 一个男孩说道:“我去年冬天进山瞧见了。当时就看到一个东西忽的一 分卷阅读25 下过去了。我爹带我去看脚印,说那是梅花鹿。” 前面带头的男子道:“这一片山连着山,可能是哪个富贵人家买来养在自家山上,不小心让它给跑了。” 桑璟好奇:“那鹿长什么样?和书里说的一样么?” 桑珂道:“古往今来著书立说者甚多,你说的是哪一本?” 薛啸夷背书道:“鹿,兽也。象头角四足之形。鸟鹿足相似。而且自古以来,鹿便被视为神兽,长的应该是很好看的。但具体还要等看了才知道。” 一时走到一条溪边,带头的说:“咱们走了也快半个时辰了,到这水边休息休息就回去吧。到了庄子上,也到了午饭时间了。” 薛啸夷他们此次上山本就是心血来潮,当下也都有点累了,略作休息便打道回府了。 桑璟睡了一觉第二天起来觉得浑身酸痛无力,躺在床上痛苦□□。 桑夫人听了张嬷嬷的话抱着桑瑜来看她,桑瑜见了她就扑到她身上,正好压着她酸胀的地方,立时喊出声来。 桑夫人把吓得愣神的桑瑜拉到身边,坐在床沿,笑道:“听说你们昨日还没爬到一半儿呢。怎么,这就受不住了?” 桑璟嘴硬道:“等我休息几日,我一定能一鼓作气爬到山顶。” “到底怎么样?你薛婶婶那边儿送来了些药膏,你要不要涂上些揉揉?” 桑璟点头,桑夫人亲自动手给她揉起来。桑璟问道:“其他人还好么?二哥呢?” 桑夫人:“听来送药的人说,啸夷和耾儿倒还好,你闻姐姐只是腿有点儿酸,并没有你这么严重,你二哥可能严重些,刚才下台阶时我看他龇牙咧嘴的。” 桑璟一听大家都起来了,也要起床,起来之后其实也没那么难受。她洗漱后去找桑珂,桑珂正在院外扶着墙缓缓活动着。 桑璟还没来得及说话,灵陌就跑过来说闻聆来看她了,她转头就去了门口。和闻聆一起走回来时,桑珂已经站在石桌边上正在倒茶。 闻聆说:“我也没什么没事儿,就是刚才听送药回去的人说你不大舒服,所以过来看看。” 桑璟:“躺哪儿觉得疼,起来了也没什么。倒是二哥好像...” “我也没什么,起来运动一下就和平常没什么两样了。” 桑璟眨巴眨巴眼睛,看着刚才咬牙走路的二哥,笑道:“我想起来我那儿还有些糕点水果,你们在这儿坐会儿,我和灵陌去拿。” 桑珂摸摸头道:“璟儿就是这样,说风就是雨。” 闻聆笑道:“这样挺好的,干脆利落。” “对,我也觉得挺好的。” 桑璟藏在墙后面偷看,灵陌拎着食盒也探出头来。才开始看那两人还说说话,没一会儿就只喝水了。 桑璟见机走出来,摆上瓜果,说:“昨日我们还没走一半儿就回来了。我看不如在找个日子,我们再去,走远点儿,看看到底有没有鹿。” 闻聆想起小时候自家庄上也曾喂养过一直雌性梅花鹿,她喜欢得紧,那段时间就赖在庄子上不回府,天天去看小鹿。 后来奶奶得了病,她不得不回府,等到奶奶病好,她央着父亲把鹿接回家里来养着。没想到那鹿在花园里看到她主动跑了过来...再后来,家里出了事,闻聆随父母流放西北,那只鹿也不知怎么样了。 “想去就去吧,庄上熟悉山路的人多,附近也没有野兽,爹娘也不会阻拦的。”桑珂看闻聆面露向往,出声道,“只是你还没休整过来,再晚几天吧。” 桑璟见有人支持,欢喜的连连点头,“我今天下午再去一趟隔壁,问问啸夷哥哥和闻耾哥哥,要能一起就最好了。” 下午桑璟顶着大太阳跑到薛家的庄子上,薛夫人和两个儿子还有闻聆姐弟都在正屋里听燕子说些乡野趣事。 薛夫人把她拥进怀里说:“诶呦,这大热天儿的,有什么事儿非要跑来?快,正好有送来的桃子,吃一个解解渴。” 燕子坐在小杌上,眼睛小的都眯了起来,“桑小姐快尝尝,刚摘下来的,甜着呢。” 桑璟看那桃子是她手掌的两倍大,毛都洗干净了,上面还挂着水珠,看上去粉嫩嫩,水灵灵的;一口咬下去,汁水爆在嘴里,既解热又解渴。桑璟吃舒服了,笑道:“我上次见你就看你这衣服轻便,在夏天穿也凉快吧。” 燕子说:“就是普通的麻布衣,短衣裤子图个方便,不过确实挺凉快的。” 薛夫人道:“你要是想要就量量尺寸,这衣服样式简单,左不过三五日就能出来了。” 桑璟笑道:“那我就不客气了。只是我一个人穿也没意思,大家都有才好玩儿。” 薛夫人笑道:“那就都裁一身。你这丫头精明,拿着我的钱去送人情。” 桑璟道:“那是婶婶疼我。” 过了几□□服做出来,桑璟又嫌颜色太素,想绣点儿东西。灵陌那儿有嬷嬷派下来的任务,自己绣技又不好,想来想去,桑璟还是去找了闻聆。 分卷阅读26 闻聆道:“我来之前收拾了一筐针线,也不知是忘带了还是怎的,现在找不找了。咱们去找庄上的人借一些吧。” 桑璟想起来自己带了特意买的金银两色线,原本打算跟闻聆学刺绣用的,就说:“我那有好看的线,你等我拿来。” 闻聆叫住她说:“别再来回跑了,我拿上耾儿他们的衣服随你一起去。” 两人来到桑璟的屋子,发现桑珂已在屋里等着了。 “二哥这会儿怎么来了?” 桑珂抿唇道:“姨娘说这么素的颜色怕你不喜欢,让我来问问你要不要在上面绣朵花什么的。” 桑璟笑道:“巧了,我刚找闻姐姐也是为这事儿。闻姐姐咱们拿着线去找林姨吧,我跟着你们两个偷偷师。” 闻聆道:“我必然比不上林姨娘心灵手巧,去了也不过替她赶赶进度。” 林素影被安置在庄子西北角的一个小院子里,有四五间房屋,倒也宽敞明亮。 进了屋子果见各色绣线都整齐摆放在桌子上,林姨娘见了众人笑道:“你们挑挑颜色花样,总要自己喜欢才好。” 桑璟:“我这次拿了金线,林姨看看跟着衣服配不配?” 林姨娘看过,说:“这麻布衣本就有点泛黄,配着金线,不在光下看不出来。” 桑璟得意道:“就是暗纹才显得有品位!” 闻聆道:“绣图案太繁琐,不如绣名字的最后一个字,简单直观。” 林姨娘笑道:“这主意好,省了我不少功夫。” 林姨娘和闻聆辨了辫的衣服,做了标记,便开始绣起来。桑璟随手拿起一件,问:“这是谁的?” 闻聆看了一眼道:“这是啸夷的。他和耾儿个子差不多,可是耾儿比他肩宽些。” “那我也来帮帮你们,就绣这件。”说罢桑璟也拿了个绣绷坐下来。 桑璟绣有一半时,闻聆和林姨娘都已绣好一件了,桑珂笑道:“你绣的也忒细致了,一个那么简单的字还没好。” 闻聆笑道:“凡事熟能生巧。璟妹妹日常用不着做这些,慢些也是应当的。” 桑珂道:“闻姐姐说的是。”林姨娘听儿子答话答得那么快,心里暗暗好笑。 桑璟有些丧气:“我绣得慢也罢了,还绣得这么难看,真是什么事儿都干不好!” 闻聆道:“这也没什么。你做这些本就是消遣用的。我像你这么大时还没拿过针呢。要不是日子实在难过,我也不会学这些去讨兵太太的欢心。” 桑璟停下来看着闻聆,想要说点儿什么。闻聆感受到她的目光,抬头展颜一笑:“可别安慰我,我也不觉得什么。我是享受过富贵日子的,受点儿苦就当回报爹娘了。只是有时候想到耾儿,他一出生就是在北地,没过过一天好日子。” 林姨娘拍拍闻聆的手背,道:“好孩子,都过去了。” “是呢,我也这么想。耾儿蒙受侯爷教导,他又是个爱学的,总有出人头地的那一天。”闻聆顿了顿,又道:“瞧我,说这些耽误大家时间。再说一会儿,怕是到明天,璟儿的这个‘夷’字也绣不完。” 桑璟便把话题抛下,拿起绣绷道:“不会的。我很快就完了。” 晚上吃了饭,一群人聚在薛家庄子上,拉上燕子,商量进山的事儿。 林姨娘陪着桑夫人说着闲话。 林姨娘道:“今日我又见着闻小姐了。又文静又能干,以后谁要娶了她,那就有福了。” 桑夫人:“那姑娘小小年纪就经历了那么多,还不怨天尤人,懂得感恩,真是个难得的。璟儿我就不指望了,若是小鱼儿长大后能有她一半,我就知足了。” “那就让她在侯府多待些时候,璟儿和瑜儿跟她待的时间一长自然会受她影响。” 桑夫人看着林姨娘,突然笑道:“姐姐的意思我明白了。珂儿今年虚岁也十四了,知好色而慕少艾,姐姐是看出了什么?” “那臭小子对人家姑娘有意思,却不知道闻小姐的意思。先跟妹妹说一声,看有什么好机会让两人相处相处,女孩子嘛,总在不经意间就喜欢上对方了。” “姐姐也不必担心,珂儿也是年少英才,两人正般配。” “这种事情勉强不来,总要人家姑娘愿意才好。我身份低微不好出面,还劳烦妹妹和侯爷商量商量,多操些心。” “姐姐尽管放心。” 正被姨娘和母亲谈论着的桑珂此时也热火朝天地和伙伴们商量着进山的行程。 作者有话要说:  麻布衣,我查了百度百科,一共三种解释。 一是丧服,我当然不是指这个啦。 二是平民穿的衣服,我说的就是这个。 三是旧时举子所穿的衣服,也代指举子。 第15章 正被姨娘和母亲谈论着的桑珂此时也热火朝天地和伙伴们商量着进山的行程。 燕子经验颇丰,大家也都乐意听她的, 分卷阅读27 此时正听她说话:“你们那裙子长袍阻碍走路,到时候你们穿上麻布衣,行动方便,我们就能走得更远些。鞋我也都给你们带来了,你们今晚回去试试看合不合脚。这次不用那么多人,就陈叔,加上我和我哥就够了。” 桑璟问:“就你带着我们不行么,大人们总不让我们往深处去,拘谨的很。” 燕子为难道:“我也不想让大人跟着。可就算我能带你们,老爷夫人也不会同意的。” 薛啸夷道:“那就不告诉爹娘。” “啥?!”燕子惊叫起来,“这怎么能行?虽说山上没有野兽,可摔倒的话也不是玩儿的。不告诉老爷夫人,到时候都没地方找咱们。” 桑璟拉住她,“好燕子,好姐姐,我们不去别的地方,就看看有没有梅花鹿,不会有什么事儿的。” 燕子哼哼唧唧不愿答应:“桑小姐这是难为我呢。” 薛啸夷道:“山上并不危险,我们只是不认路罢了,再说这几天天气晴好,没有雨水,山路也好走,实在没什么好担心的。据说鹿是极有灵性的动物,咱们这儿难得一见的,燕子姐,你就不想去瞧一瞧?” 燕子犹豫一会儿道:“那咱们说好了,我和我哥带路,你们不许乱跑。还有,看了鹿就回来,不许多待。” 众人又说如何蒙混过关父母好上山。最后说定,就告诉他们是去前几天去过的山腰,去看看溪里的鱼虾。 到了约定那一天,桑璟和桑珂辰时(早上七点)初就到了山脚,看着远处走来的薛啸夷他们,忍不住笑了出来。 薛啸夷道:“我们原本已经准备好了,谁知今天啸狄醒得早,又来找我,我只好把他哄走我们才换了衣服才出来。” 桑璟笑道:“不妨事,时间还早。你穿这身衣服倒真像庄子里的人。” 薛啸夷道:“我这也算入乡随俗。”转头又看到燕子的哥哥孙奇宝手里拿着的弓箭,好奇道:“这次上山准备打猎么?” 孙奇宝憨厚一笑,“打几只野山鸡,给夫人和侯府送去尝尝山里的野味儿。” 燕子再三嘱咐道:“不要乱跑,就算迷路也不要急,整座山就一条河,你们看到河就顺着它走,虽然绕些但总能下山的。” 刚走不久桑璟就见到几只山鸡乱窜,她问:“现在不打么?” 孙奇宝道:“还不到时候呢。一来现在打了还得拿着,不如回来时再打;二来山脚的山鸡常去庄子里吃人们剩下的食物,味道不如上面那些喝溪水吃嫩叶的。” 一时桑璟又看到一片深红,上面结了比鹌鹑蛋还小一圈的紫红色果子,又问:“这是什么果子,能吃么?” 燕子停下来,“这是李子树,别看它颜色深,其实又酸又涩,根本不能吃。” 孙奇宝道:“亏你在这儿张了这么些年,竟连这个也说错。这是红叶李,一结果便是这么深的颜色。很多人不到时间就摘下来吃,就以为这果子涩口不能吃。其实它熟了以后跟原先是一样的颜色,不过口感就好多了。” 桑璟问:“那它现在是熟了么?” 桑珂上前抓着一根树枝,摘了几个递给她,笑道:“熟不熟得尝了才知道。”又转身把剩下的送到闻聆面前,闻聆道了谢,用手帕擦了一个吃下,道:“皮和果核还是有些酸,但是肉是甜的。” 其余人也摘了些尝了尝,之后又继续上路。 山中树木繁茂,遮天蔽日,不能辨别时辰。桑璟他们跟着孙家姐弟走走停停,直到溪边,孙奇宝停下来说:“就是这儿了,我冬天就是在这儿看到鹿的。” 桑璟环顾四周,“我怎么觉得这儿和上次停的地方是一样的啊。” “不一样的。”薛啸夷指着远处,“你看那边小溪的水道,弯弯折折的;上次那个地方的溪水几乎是一条直线下来的,说明这儿更接近源头。” 孙奇宝道:“大少爷说得不错。若是鹿还在这儿必定会来饮水。咱们现在就去树后面歇歇脚,吃点儿东西,等着它来。” 他们各自带了些糕点和水囊,孙奇宝吃了一半见水囊没水了,便起身去打,走了没一半儿又退回来,示意大家噤声。 桑璟明白是有了动静,头探出来,向溪边看去。 鹿的形状似马,比马矮小,瘦弱些。两只耳朵尖尖的直立着,眼睛又大又圆,背部毛发棕黄满鲜明的白色斑点,腹部是白色的,尾巴位置偏下且短。 喝水动作极迅速,喝两口总要抬起头来侦查周围情况,如此反复了五六次,又原路返回。 大家松了一口气,纷纷从树后走出来。燕子笑道:“这下你们可如了愿了,可以回去了。” 孙奇宝道:“你们累了先回去休息,我去打几只山鸡。” 桑璟在山下时是想跟着去打猎的,可是现在有点儿累,就准备回去。 闻耾道:“姐姐你先回,我跟着孙大哥去长长见识。” 闻聆:“那你小心些。孙大哥麻烦你了。” 薛啸夷说:“我也想跟着去看看。” 分卷阅读28 孙奇宝看了眼其他人道:“若是桑公子也想去,我们就都去吧。只剩她们三个女孩儿下山我不放心。” 桑珂道:“我身手不够敏捷,去了也是给你们添累赘,我就回去吧。” 桑璟随桑珂,闻聆和燕子一同下山。桑璟走的不专心,东看看西瞧瞧,落在队伍后面。 突然听到闻聆“啊”了一声,桑璟赶忙去看,只见一直山鸡脖子一伸一缩地从闻聆面前跑过。闻聆显然是被突然冒出来的活物吓到了,跌坐在地上。 桑璟跑过去,跟桑珂和燕子都围在闻聆身边。燕子伸手去扶她,闻聆却根本起不来,还差点儿把燕子拉着摔到地上去。三人知道她这是崴着脚了,不敢轻易动的。 桑珂蹲到闻聆前面道:“你这样没法儿自己走路,我背你下山早点儿找个大夫看看。” 过了一会儿,桑珂感觉一双玉臂搂住他的脖子,接触的肌肤瞬间烧了起来;少女的鼻息呼在他耳后,让他有些慌神。 “二哥?”桑璟见他没有起身,出声提醒他。 “哦。”桑珂回过神,双臂绕过闻聆的双腿,十指交叉在自己腹前,“走吧。” 走出树林时不过午时初,四个人回到薛府庄上,薛夫人和杨云开得了消息出来看。 薛夫人焦急道:“这是怎么回事,快进屋。燕子你去找个大夫来。” 一时大家进了屋,桑珂将人放在床上,闻聆安慰薛夫人道:“程姨,没什么事儿的。只不过被树枝绊了一下,休息几天就好了。” 薛夫人道:“让大夫看过了再说,若是伤着骨头可要好好卧床休养,伤筋动骨一百天呢,这可不是玩儿的。” 杨云开站在一旁心疼地看着,却无计可施。 燕子很快就拉了庄子附近的大夫来。 大夫查看一番说无大碍,现在先用冰块儿镇着,三天后再涂活血化瘀的膏药,七天后若是能走路就尽量活动,在此之前还是休息的好。 大夫知道薛府的药肯定比自己的好,也没开药方,就背着自己的药匣走了。 薛夫人让丫鬟追出去送了一两银子,又吩咐其他丫鬟去了冰块儿来,亲自敷在闻聆的患处。 “亏着这次没事儿,以后走路可得小心些。啸夷和耾儿这弟弟是怎么当得?竟连姐姐也护不周到。”薛夫人说完才想起来,“这两人跑哪儿去了?” 闻聆道:“啸夷听说山鸡味道好,就想猎两只给程姨尝尝,耾儿听了非要跟着。我们想着他们只是在山腰活动,又有孙大哥跟着,就先回来了。” 刚追去送钱的丫头回来了,却又把一两银子拿了出来,薛夫人奇道:“这是怎么回事?” 丫头道:“我追上去,说这是我家夫人给的诊费。那大夫说,他没开药,只是跑了一趟,看在天热的份儿上,只收半贯钱就好。说着他要开开药箱给我找钱。我一听觉得半贯钱挺沉的,觉得那大夫是故意刁难我,其实并不想收这钱。我就说,许是我听错了,待我回去问问,改天我在送钱到您府上。那大夫点头,我就回来了。” 薛夫人听了笑道:“你这丫头倒是机灵。若是他不想收就算了,这一两银子就赏你了。” 丫头欢天喜地谢恩,退了出去。 杨云开道:“这大夫不像个普通人。到底帮过咱们,我想走时候,替小姐去看一下。” 薛夫人点点头,又看向桑珂和桑璟:“你们跑了这一上午的,也怪累的。我这儿的东西你们也都不新鲜,赶紧回去歇着吧。” 桑珂和桑璟听了便告辞回了自家庄子上。吃过午饭,桑璟就撑不住回屋睡午觉,申时(下午三点)才醒。 灵陌看见她醒了,掀开纱帐侍候她穿衣,说到:“二少爷刚来过一次,说等小姐醒了让去薛府庄子上看看。说薛大少爷和闻少爷不止抓了山鸡,还带回来几只兔子。” 桑璟一听果然来了兴趣,穿戴后也不顾骄阳烈日,跑到隔壁,穿过大厅走到后院,果然见屋檐阴凉下一只笼子里关着一只小兔子,薛啸夷正蹲在那儿喂它菜叶。 桑璟兴奋地跑过去蹲在笼前,看着黄白相间的兔子,问薛啸夷:“这是你抓来的?” “嗯。本来有一只纯白的,但是被闻耾抢了先。” “那那只呢?” “在闻耾把它送给他姐姐了,现在应该在闻聆姐的房间里。” 桑璟双手抱住膝盖,下巴放在膝盖上,道:“那样也好,闻姐姐那么聪明的人,一定能把小兔子照顾好的。不像我。” 薛啸夷停下动作看她,“你怎么了?你也可以把小兔子养好的。” “我那么笨,怎么...”桑璟眼睛倏地一亮,“你的意思是,可以把这只小兔子送我么?” 第16章 桑璟眼睛倏地一亮,“你的意思是这只小兔子可以送给我?” “是啊。闻聆姐已经有一只了,怕是照顾不过来,你要是不愿意,估计只有把它送回去了。” “愿意,愿意 分卷阅读29 ,我愿意养它。只是我不知道怎么养?”说到后面,桑璟又有点儿沮丧起来。 “别担心,我都查过书了,在这儿咱们两家近,你有不会的可以问我。就算回去帝京,你有什么问题也可以让你二哥转问我,或者等我休沐日去侯府解决。” 桑璟转阴为晴:“好啊好啊,那就这么说定了。” 薛啸夷看着桑璟因激动儿泛红的小脸,觉得自己这一趟没白跑。 桑璟心满意足地提着笼子回了自己家,跑去娘亲房间拿兔子逗妹妹开心。 桑夫人笑道:“这是啸夷送你的,你准备送给小鱼儿?” 桑璟仰头答道:“才不呢,我只是来让妹妹瞧一瞧,我才不舍得送人呢。” “你闻姐姐的伤怎么样了?” “闻姐姐说没什么的,只是这几天不能出门。”桑璟又凑到桑夫人耳边,神秘道:“二哥背闻姐姐的时候,我瞧他耳朵都红了。”说完嘻嘻笑起来。 桑夫人点点她的额头:“我还不知道你,你就想拿这事捉弄你二哥。” 桑璟揉揉额头,“才不会呢。我巴不得看他俩好,这样闻姐姐就能做我嫂嫂了。” 说完桑璟蹲在妹妹旁边陪妹妹玩起了兔子,阻挡桑瑜试图伸进笼子里的小胖手指,过了会儿又转身对桑夫人说道:“娘,你知道带闻姐姐和闻耾哥哥回帝京的杨叔叔么?” “来的时候见过一面,怎么了?” 桑璟挠挠头:“我也说不好,不过她和林姨是认识的。” 桑夫人笑道:“你怎么知道?” “因为那次他跟着闻姐姐第一次来咱家,他和林姨都很震惊的样子。还有,闻姐姐去找林姨学荷花酥的时候,也说了杨叔叔是江南人。” 桑夫人从未听林素影说起过此事,心里很疑惑,待到晚饭后闲话时,她对林素影说:“今日闻姑娘脚扭伤了,是珂儿背她回来的,我瞧着这回有戏。” “闻姑娘受伤了,这是本就是该帮的。” 桑夫人试探着说:“听璟儿说,闻家有一个护送她姐弟回京的忠仆,我倒是敬佩得很。” 林素影愣了一下,笑道:“是呢,那日他们来侯府我也见了,一看就是个老实厚道的。” “那杨云开听说也是江南人,和姐姐是同乡呢。” 林素影吐了口气,“不瞒夫人说,我们不仅是同乡,更是同村的。自小也是一起长大的,若是没那水灾,我也不会到帝京来。说不定...”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最后没了声响。 桑夫人明白过来,看着林素影,叹了口气:“造化弄人。” 这件事情一直盘桓在桑夫人脑海里,越想越觉得破镜可以重圆,过了几天,她问桑征:“夫君,你对林姐姐现在可还有什么想法?” 桑征一惊,连忙道:“夫人明察,我一直和你一处坐卧。连见她面都带上璟儿或者珂儿,从未有过例外!” 桑夫人推他:“没个正形,谁问你这个。我是想说,如果林姐姐有了心仪之人,你可愿意放她出侯府?”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儿?侯府何时进了外男?” “并不关姐姐的事儿,是我自己想想罢了。也不是什么外男,你还记得随闻家姐弟进京的姓杨云开么?” 桑征略微思索,道:“面像和善,身材魁梧,是个值得托付的人。你怎么无端把这二人想到一处了?” 桑夫人道:“自然是事出有因。他二人原是同村的,也算青梅竹马。只不过三十多年前遭了水灾,两人天南地北逃难去了。就那次,璟儿独自招待闻家姐弟,我托林姐姐照看着,杨云开也跟了来,两人这才见上面。” “如此说来,倒是上天注定的缘分。” “这只是我一个人自己想想,问准了这边儿的,还要让薛姐姐问问那边儿的,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成的。” 桑征道:“这是好事啊,岂不比林氏自己一人待在后院强多了,她定会同意的。” 桑夫人冷笑道:“你说的也太轻巧了,就算天上掉下馅饼,也要挑自己喜欢的捡。哪里有不问人就断言说人家会同意的。” “诶呦,我的夫人”桑征忙上前来哄,“我这不是说你办的事件好事么。没有别的意思。” “你是觉得是好事。姐姐就一定这样觉得么?她在侯府过得挺好,何必又跟人去过平头小百姓的日子;还有珂儿,若是林姐姐走了,他怎么办?” 桑征听完明白过来,柔声道:“夫人是不忍林氏形单影只,想给林氏找个好归宿,却又怕自己好心办了坏事,对么?” 桑夫人垂头不语。 桑征安慰道:“愿意不愿意,总要问过才知道。夫人就放心去问。若是她愿意,你让林氏放心,珂儿是我的孩子,我自然不会不管他,也不会阻止林氏见他;若是她不愿意,侯府也养得起她。” 桑夫人知道自己刚才有些急了,此时过来坐在桑征身边,靠在他肩头,轻声道:“那,我明天去问问。” 桑征左手拉起她的 分卷阅读30 ,右手绕过去揽住她的肩膀,轻轻摇着,笑着,“你高兴就好。” 屋外弯弯的月牙像是上扬的嘴角悬在空中,空气中凉风阵阵,舒爽怡人。 第二天,桑夫人来到林素影的屋子,开门见山地问道:“姐姐愿意离开侯府,另觅一个如意郎君么?” 林素影不解道:“妹妹什么意思?” “昨日听姐姐说,你与杨云开是差点儿要结为夫妻的,不知姐姐如今还有没有这份心思。” 林素影盯着桑夫人看了半晌,道:“为什么这么问?” 桑夫人道:“姐姐素来是念旧情之人,况且看杨云开至今未婚,也像是在等姐姐的样子。我知道姐姐的心思并不在侯爷身上,整日也只不过关在院子里绣花。何不趁此机会好好想想自己的后半生呢?” “后半生?”林素影笑道,“我都四十大几的人了,早就不想这些了。我呀,就盼着珂儿娶妻生子,我这人生也算圆满了。” “可杨云开呢,他可是个痴心人。” “痴心人自有痴心人来配,只那人不是我罢了。” “姐姐可是担心珂儿?” “侯府让他吃好穿好有学上,他也是个上进的。儿孙自有儿孙福,他自有他的福分。我是管不了的。” “那,姐姐是有其他什么顾虑?告诉我,我和侯爷自当帮你解决。” 林素影摇摇头,“妹妹好心我是知道的,只是我现在的确别无他想。” 桑夫人道:“说多了倒像是我再赶人似的。只是我觉得这对姐姐来说是件好事,我瞧姐姐也并不是对他无意,若是姐姐日后回心转意了,就来找我,我和侯爷定会帮你处理妥当。” 桑征见夫人回来,问:“怎么样?” 桑夫人蹙眉:“我觉得林姐姐心里是念着杨云开的,她却一直摇头不同意这事,我也不好再问的。” “她有她的想法,咱们也不必强求。她需要时帮她一把就是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大概没有逻辑? 第17章 第二日一大早,桑璟提着笼子来到薛府庄子上找薛啸夷请教喂兔子的事宜。 薛啸夷道:“白天不要用笼子拘着他,让他在院子里跑跑,晚上睡觉前在送进笼子里。” 桑璟立马打开笼子,将兔子抱出来。 薛啸夷道:“青菜一定要清洗干净,但是喂的时候上面一定不能有水,不然兔子受不住,是会拉肚子的。” 桑璟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薛啸夷:“兔子也要喝水,却不能只把水碗放在他面前,否则他控制不住喝多了会出事儿的。” 说罢,薛啸夷掏出一个木制的小瓶子,瓶口划了细细的十字,瓶底凿了四个小洞,却没凿穿,每两个挨着的洞用同根线穿着,再把线系在笼子上方,使瓶子悬在笼子里,然后水从瓶中缓缓滴下。 “这样一来,他既能喝到水,也不会因为一次喝太多而生病。” 桑璟蹲下歪着头看那瓶子,真心实意地说:“啸夷哥哥,你好厉害!” 薛啸夷不自然地咳了声,“我现在就从书上看了这么多,以后看到其他的,我再告诉你。” 桑璟伺候好了自家的兔子,又想起了闻聆那只白色的,于是便跑去找闻聆。 闻聆管那只白兔子叫“素尘”,桑璟听了,给自己那只取名为“橘花”。 此时素尘正窝在闻聆怀里,享受着她的抚摸。 桑璟羡慕道:“好乖啊。我的那只一抱就乱动,我怕摔着他,只好把它一直放在笼子里。” 闻聆笑道:“许是他们性情不一样,你来抱抱这个。” 桑璟小心翼翼接过来,脸上难掩兴奋。过足瘾后,她把兔子还给闻聆,问:“闻耾哥哥呢,他也不来看你?” “杨叔带他去找点儿干草,给素尘铺个窝。” “哦,闻姐姐,我昨日还听爹娘说起了杨叔叔呢。” 闻聆心下诧异,“杨叔与侯爷只见过一面,提他做什么?” “我也不知道,”桑璟嘿嘿一笑,“我在门外偷听到的,听到什么‘破镜重圆’。” 后面桑璟再说什么,闻聆也没注意,心里一直在想‘破镜重圆’。 和杨叔有关的,又能让忠勇侯夫妇讨论的,只有林姨娘一人。虽说他们二人并没结为夫妻,但那境遇,也算担得起“破镜”这个词了,只是不知如何才能“重圆”。 桑璟走了没多久,闻耾和杨云开回来了。闻聆把闻耾支出去,开着屋门,和杨云开说了这事儿。 闻聆道:“我这些日子时常出入侯府,见侯爷的机会不多,可也知道侯爷与桑夫人是伉俪情深,林姨娘更像是管家娘子那样的角色。要说侯夫人想要撮合杨叔和林姨娘也不是不可能啊。” 杨云开苦笑道:“可是也过了这几日,并没听人来问过。可见她不同意。” 闻聆一下子沉默了,过了一会儿又直起腰背,“ 分卷阅读31 不行,这样不行。杨叔你总要和林姨娘见上一面,有什么话当面说!” 杨云开扶着她去见了薛夫人。 薛夫人怪道:“你腿上还受着伤,有什么事儿让人叫我过去不就好了,怎么自己害怕一趟。” 闻聆道:“有件事求程姨。”说着便把杨云开与林姨娘之事说给薛夫人听,又说:“要是几天前我并不敢来麻烦程姨,只是听璟儿的意思,侯爷也有意促成这桩美事,如今便想着让程姨去和侯夫人商量商量,能让杨叔和林姨娘把话说清楚,其余的事,也不是我们能管的了。” 薛夫人点点头:“你这话说得在理,我今日就去走一遭。” 当下薛夫人就去了隔壁,两姐妹在屋子里谈起来。 薛夫人道:“我也不跟你拐弯抹角。璟儿无意间聆儿说起过你和侯爷准备让林姨娘和杨云开凑成一双好事,是也不是?” 桑夫人笑道:“确有此事。我原本打算先问林姐姐,若是她愿意,我就请姐姐从中调和。可林姐姐她不答应,我就没去找姐姐。” 薛夫人道:“这事儿我也知道。只是她拒绝的原因怕是没告诉你吧?” “是呢,我也不好追问,免得好心办了坏事。” “刚刚聆儿带着杨云开来见我,让我跟妹妹说说,安排他两见一面,有什么不好和我们说的,他们两个见了自然要说清楚的,也省的咱们在这里瞎操心。” 桑夫人赞成这种做法,就立即派了人去问林姨娘的意思,自己又和薛夫人说起别的话,等待回音。 桑珂摘了些桃子和李子,一些放在井水里冰着,一些洗干净了拿给林姨娘。 “晚上凉快儿再去摘也不迟,何必急于一时呢。”林素影一边说着,一边给桑珂擦额上的汗。 桑珂笑道:“院子里的果子不够甜,不如院外的好。再说也没多远,不是很晒。” “林姨娘在么?”桑夫人派来的秋月在屋外喊道。 桑珂听出声音,起身相迎,“秋月姐姐快进来。” 林素影问道:“怎么这会儿来了,可是夫人那边有什么事?” 秋月朝林姨娘使了个眼色,笑道:“不是什么大事儿,就是夫人让我来问问前几日托姨娘绣的帕子可好了?” 林素影会意,“就快了,还劳烦秋月姑娘稍等,我再添几针就完了。”一面又说道:“这儿的水果都被太阳晒熟了,珂儿你去把井里的拿来,请秋月姑娘尝尝。” 桑珂答应一声出去,等他捧着盘子回来时,秋月已经走了。“秋月姐姐走的好急,我这东西都拿来了。” 林素影道:“东西拿到了,自然是要回去的。留下来,咱们吃也是一样的。” 她看着桑珂,道:“珂儿,无论发生了什么,你都要记得,姨娘最挂念的就是你了。” 桑珂莫名道:“我知道了。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我也不知道。大概是天热,心里闷,总想找人说说话吧。” “那我就配姨娘说话。” 秋月回到桑夫人屋里复命,“林姨娘说,早一天见面就早一天解决此事。她今晚辰正从她院子的角门出去,就在两个庄子中间见面。” 桑夫人笑道:“这样就好,他们二人一说开就好了。” 薛夫人得了准信,回去告诉了闻聆和杨云开,杨云开自是感激不尽。 辰时一到,林姨娘就出了门,不到一刻钟就到了约定的地点,杨云开已经在等着了。 “你又来这么早。”以前也是这样,杨云开总能提前半个时辰出现在约定地点。 杨云开笑道:“山里晚上还有点儿凉,我总想着,我到得早了,你就能少吹点儿风。” 林素影切入正题:“你都快半百的人了,年老色衰;比不得你身强体壮,不见丝毫老态。你现在有更多的选择,又何必来找我呢。” 杨云开急道:“月儿,你知道我不会嫌弃你,不想见我,让我走就是了,何必说这话来气我!” 林素影听到了许久每人叫过的小名,怀念起从前。 她是十五晚上出生的,她爹跑到隔壁秀才家里,用二十个鸡蛋求一个名字。 那秀才看着天上的圆月散发出的皎皎月光,道:“今夜月光不错,就叫素影吧。” 小时候爹娘都“大丫头、大丫头”地叫着。只有杨云开在知道这名字的意思后,对她说:“我以后就叫你月儿,好不好?” 林素影觉得鼻头有些酸,她忙忍住,道:“都这么大的人了,还是一说话就急,我没有不想见你。我已是侯府的妾侍,以后的日子,不过绣绣花,盼着孩子出人头地。你觅得家人,也会有更好的生活。”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杨云开看着林素影,“侯爷和侯夫人同意你出府,你不必再担心这个。我会对桑少爷视如己出,对他很好的。你若是愿意嫁给我,我会一直陪着你,不会让你一个人孤零零地守着空荡荡的屋子。虽然吃穿用度比不上侯府,但也绝对不会委屈你...还有,你还有 分卷阅读32 什么担心的,告诉我,我都可以...” “不是这些,我也不在意吃穿用度,你也不必再说了。到此为止吧,我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以后,以后我们也不会再见面了,还望你保重!”林素影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留杨云开一人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 林素影回到屋里,关上房门,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铜镜里的自己:大致模样没有变化,只是眼神已不复少女时的神采,眼角有了细纹,鬓边也有了些许白发。 林素影看着镜中的影子,终于哭了出来。 杨云开倒是没哭,只是闻聆觉得他这样呆坐着更让人揪心。 薛夫人问:“从一回来就这样?” 闻聆愁眉苦脸点头道:“一回来就坐在那儿,什么也不说。” “看样子是不成了。你多劝劝他,别钻了牛角尖。” 闻聆应了,一瘸一拐送薛夫人出了门。回来时,杨云开已站了起来,对闻聆做了个揖:“多谢小姐相助。今日一过此事也就过去了,我以后就不再想了,小姐不用替我操心。” 此话一出,闻聆反而担心了,只是面上不露,“那就好。今日晚了,杨叔又吹了风,赶紧回去歇息吧。” 杨云开走后,闻聆坐在那儿细细梳理了与此事有关的人,灵光一闪,她决定明天去见见被遗漏的这个人。 第18章 桑珂正在屋里写字,被突然出现在眼前的一双手吓了一跳,身子一晃,一张字算毁了。 他抬头,罪魁祸首桑璟正笑嘻嘻地看着他。 “你这是从哪儿跑来的,满头大汗。出去玩儿也不挑个凉快的时候” “闻姐姐要见你。” 桑珂看着她,不知作何回答。 桑璟拿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二哥你想什么呢?我刚刚去找闻姐姐看兔子,她说要见你,跟你说点儿事儿。” “好,我知道了。”桑珂说完就往外走,即使大腿磕到桌角也没停下来。 桑璟在他身后笑道:“二哥,挑个凉快的时候再出门啊。” 桑珂满头大汗地进来,气喘吁吁地。 闻聆看他这副样子,递过去了一方手帕,道:“太阳下山再来就行了,不用这么急。” 桑珂把帕子攥在手里,“反正我也没事儿,我怕你着急。” 闻聆又递给他一杯水,开口道:“你知道杨叔么?” “是护送你和闻耾回京的那个人么,我见过几面的。” “那你知道他和你姨娘的关系么?” 桑珂拿着水杯摇头,“不知道,没听姨娘提起过。” “你也知道你娘是江南人,其实杨叔也是,他们两人还是青梅竹马,若不是江水决堤,他们也不会劳燕分飞。” 桑珂问:“可是现在我姨娘入了侯府,杨叔也在给薛府办事,两人都有了结果,说这些前尘往事还有什么意思?” 闻聆道:“可是林姨娘的境况你也知道。杨叔这些年对林姨娘念念不忘,林姨娘想必也...我们,侯爷和侯夫人还有我,都觉得林姨娘可以离开侯府,嫁给杨叔。” 桑珂道:“可是父亲和母亲待姨娘都很好,姨娘在侯府生活的很舒服,我以后也会孝敬姨娘。再说姨娘对现在的生活也并无不满,为什么要离开?” “我知道你一时无法接受,但这件事情,对林姨娘有百益而无一害,我希望你能考虑考虑。” 桑珂冷笑一声:“我考虑什么?你们的打算,姨娘她知道么?” 闻聆抿抿嘴唇,道:“侯夫人已经找林姨娘说过了。” “看来姨娘是不同意了,那你还来找我做什么?” “因为我看着情形,林姨娘对杨叔也是有情的。我猜林姨娘不同意可能就是担心她走后你在侯府的生活。所以我想,如果你去劝劝她,说不定她就答应了。” 桑珂看着她,语调平淡:“若是姨娘有这份心思,她自会跟我提;她没跟我说,就是没这个打算。你如今脚伤未愈,应该多休息,就不要操心了。” 闻聆还想再说,桑珂却已经起身了:“外面天热,你就不用送了。” 桑璟正拿着干净的菜叶喂橘花,一侧头就看到桑珂慢慢晃着进了院子,走的还都是太阳地。 “二哥,你想什么呢?”桑璟跑过去把桑珂拉倒屋檐下,“闻姐姐叫你去说了什么?” 桑珂淡淡地:“没什么?” “没什么怎么会在这时候叫你去?” 桑珂被她缠得没办法,“我们讨论了几篇文章,她说可能回去后,先生要考校。” “什么?我怎么完全不记得?”桑璟听完就朝她的房间跑,连声招呼也没打。这种话她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桑珂哪儿也没去,就站在阴凉里怔怔地看着地面。 这件事其他人都知道,自己明明是姨娘最亲的人,最后才知道。 这件事听上去真的挺好的,但是如果姨娘出府了 分卷阅读33 ,自己还能常见到么? 姨娘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 桑珂决定快刀斩乱麻,直接去找姨娘。 “姨娘,你怎么一直在绣东西?”桑珂进屋看着林素影手里绣绷问,“我觉得我每次来找你你都在绣东西。” 林素影笑道:“那你说我还能干什么?琴棋书画?我可不会那些。” “出去看看外面,街上有很多吃的玩的。” 林素影抬头,“你怎么了?怎么说这种话?哪有我出去抛头露面的道理?” “我上学的路上,时常瞧见市井妇人戴着木簪银饰,穿的粗制的短衣裤子,为了一两个铜板和卖货郎当街对骂,但真的让人觉得那是在生活。” 林素影笑道:“那难道我们不是在生活么?穷苦人家羡慕我们锦衣玉食,咱们羡慕他们逍遥自在,都是过日子呢。” “那姨娘你想过哪种日子?” “我现在过的就挺好。你今天怎么了,是不是有人跟你说了什么?” 桑珂道:“我听说了姨娘和杨叔的事,也知道爹爹和母亲在极力促成此事,只是姨娘不答应,所以我问问姨娘是不是想要出府,心里到底想要哪种生活。” “我本来不想让你知道,但既然你从别人那儿听了,我就告诉你我的想法。”林素影放下绣绷,正视桑珂,“你也知道,我当年是逃难来的帝京,食不果腹,衣不蔽体,被陈家买去才侥幸活了下来,从此再也没有为衣食发愁,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 “那是姨娘刚到帝京想要的生活。可每天都有新的事情发生,人的想法不可能一成不变的。我小时候想要上学堂,后来想要考秀才,现在盼着乡试,盼着大比之年。姨娘你有没有盼着什么?” 林素影笑了,“我啊,我愿你梦想成真。” 桑珂见姨娘一直顾左右而言他,明白闻聆所言非假。他说:“姨娘何不想想自己呢?还有那么多年的生活,难道都要用来绣花么?” “我也会找夫人说说话,帮着夫人管管家,等你娶妻生子了,也帮着照看你的孩子。有些人有些事,过去了就过去了,别再想了,你说是不是?” “既然姨娘有自己的打算,我也无话可说了。” 桑璟自得了先生要考校的消息,每天早上就跑去找闻聆一起念念书,写写字;下午午休过后带着橘花去逗逗妹妹,日子过得也很是惬意。 桑夫人看着女儿如此好学,对闻聆越发满意。 这天下午,天阴沉沉的,又热又闷,桑璟坐在凉席上捧瓣西瓜啃着,桑瑜拉着乳母半走半扑到桑璟面前,指着西瓜。 “你想吃么?知道这是什么么?来,跟着我念,西瓜。” 桑瑜含混不清地说了两个音节,桑璟笑着掰了一小块儿喂给她。 桑瑜还要,桑璟故意板起脸道:“不能吃了,再吃你肚子会疼的。”桑瑜也不害怕,反而咧开嘴笑了,转身去找其他新鲜玩意儿。 桑璟吃完西瓜出去洗了个手,回来就看到薛啸夷坐在椅子上,脚边儿的筐子装满了菜叶;薛啸狄拿着布老虎和桑瑜玩闹,桑瑜咯咯笑得止不住。 薛啸夷提起筐子道:“我估摸着菜叶快用完了,就又给你准备了些。” 桑璟上齿咬着下唇,走过去:“明早我过去拿回来也一样的。” “我心里惦记着,搅得自己不安生,还不如送过来。啸狄也想来找小鱼儿,我就一起带了过来。” 桑璟听完,拿起筐子扭头出了屋,“我去喂橘花了。”却没看到薛啸夷在她身后笑得开怀。 吃完晚饭,天上果然下起了倾盆大雨,桑璟搬了个凳子坐在门口,仰头笑道:“好凉快啊。” 张嬷嬷道:“小姐快进来,虽然是夏天,但被雨打湿了也会得病的,那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知道了,知道了,我看一会儿就去睡了。” 桑璟磨磨蹭蹭上了床,盯着窗口,张嬷嬷又走过来把窗关了,“雨声太大,会打扰小姐睡觉的。”桑璟转身背对着墙,愤愤地睡了。 第二天真是凉快不少,林素影吃过早饭带了近日绣好的荷包、帕子,打好的缨络等物来找桑夫人。桑夫人留她说话。 还没过一刻钟,桑璟就跑着进了屋。 桑夫人笑道:“你这会儿不是该去找你闻姐姐读书去么,怎么这会儿就回来了?” “今日读不成了。” 桑夫人道:“是不是你想偷懒?你总是这样,没个长性。” “才不是呢,”桑璟忙为自己辩解,“我都去找闻姐姐了,她说今天先不学了。那些丫鬟姐姐们说杨叔快不行了。” 桑夫人斥道:“别乱说话!好端端的什么不行了?!” 桑璟委屈道:“我也不知道,我偷听到的。” 桑夫人去看林姨娘,只见林姨娘脸色刷白,指甲狠狠扣着椅子,她忙道:“姐姐别急,璟儿人小,话说不全。我现在就去问清楚怎么回事。”说完一面起身,一面吩咐秋月准备些药品补 分卷阅读34 品。 桑夫人走后没多久,林素影像是惊觉到什么,猛地起身往外走,还没到门口就晕倒在地,失去知觉。 第19章 林素影醒过来时,屋里已经点起了灯,床边围了一圈人。 她看着眼圈红红的桑璟,道:“好孩子,吓着你了。”声音沙哑。 桑夫人端了杯温水让林素影饮了,又对桑珂和桑璟道:“好了,你们也守了大半日,先去吃晚饭吧。这儿有我看着。” 等人走完,桑夫人开口:“我去隔壁问了,人虽没见到,但是听大夫说不会有性命之忧,只是左腿是保不住了。” “怎么会这样?!” “听薛姐姐说,杨云开昨晚不知道在想什么,冒着大雨出去了,不小心踩到了庄户们为捉野猪挖下的陷阱,那里面有兽夹,他的左腿被夹住了一夜,今天早上才被人发现,耽误了医治。不过现在人已经醒了。” 林素影沉默不语。桑夫人看她脸色,小心问道:“姐姐等精神恢复后,要不要去看看?” “再说吧。夫人快去用饭吧,不用担心我了。” 桑夫人也知道她要自己想,就起身道:“那我去了,我叫厨房给你准备了些白粥和小菜,姐姐多少吃点儿。” 林素影在桑夫人走后起了床,她本来就没病,只是刚听到消息太过震惊才晕倒,现在醒过来,除了心里依旧不安,别的也没什么。 她想起了十二三岁,一到春天,爹娘忙着插秧,心疼她,不让她帮忙,还给她做好了午饭,让她到时候热了吃。 杨云开家在镇上有个铺子,乡里的田地租出去一部分,自家留了一小部分,所以他家的农活干得快。一结束,杨云开就跑来找她,带她去空旷的地方放风筝。 那时候的杨云开跑的可快了,风筝在风里咧咧作响,线在他手里扯扯放放,等风筝飞得够高,杨云开就叫她:“月儿快来,把你的晦气都放跑!” 山风吹来,吹散了林素影的回忆。她让人传话给桑夫人,她想去见见他。 三天后。 闻聆把药递给杨云开,杨云开接过,一仰脖子喝了个干净。 杨云开道:“我现在没什么事儿了,小姐不用整天围在我身边。” 他不说话还好,一开口,闻聆的眼泪就下来了。 杨云开道:“我现在能吃能喝,自己都没当回事儿,小姐又何必哭呢?再说,这是我自己不小心,也怨不得别人。” 闻聆哭道:“那些人太不小心,有陷阱在,也不告诉一声。” “原是多年前为了抓野猪设下的,记不清楚也是正常。再说那位置偏,这么多年都没人掉进去,偏我掉进去了,这也是我的劫数。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只是以后不能再服侍小姐了。” 闻聆止住自己的哭声,“我不该在杨叔跟前添乱的。”她擦擦眼泪,“对了,林姨娘说想见见你,杨叔见不见?” “见。”杨云开笑道:“以前她逼着我,现在主动见我,我哪有拒绝之理。” 到了黄昏时分,林素影来了,杨云开靠在床上说:“抱歉了,大夫说我还不能下地,不能给你搬凳子了。” 林素影自己搬了个凳子在床边和杨云开面对面,“我看你气色不错,调理身体是你和大夫的事儿,我帮不上忙。我只问你,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我这几天也在想呢。我原先跟小姐和少爷进京,是为了报恩。现在再待下去那就是他们的累赘了。” “我就知道以你的性子,不会再在薛家待了。我替你想了个出路,不如趁此机会开个糕点铺子,卖江南的糕点。你手艺好,也不用奔波,肯定可以的。” 杨云开笑道:“哪有那么容易。隔了这几十年,我的手艺纵使天下第一也不行了。再说,租铺子,请人手,都是一笔不小的开销,钱从哪来?” “我有。”林素影迅速接上,“我这些年在侯府的月钱没用处,都存着呢。还有夫人给的首饰,算下来也不少,租铺子,请人手都足够了。” “你敢借,我却不敢接。万一赔了,你岂不是连养老钱都没了。” “我胆小,不敢借给别人钱。”杨云开疑惑地看着她,林素影接着说:“你娶了我,这钱就是我的嫁妆,即使你赔了,我也不怕你跑了。” 杨云开愣了会儿,大笑道:“你倒是提醒了我。我今日本就是想跟你说以前是我想错了。这么多年了,你有你自己的生活,我不该突然出现去打扰你。你就当这事儿没发生过吧。” 林素影道:“你不要以为我是可怜你,我才没那闲工夫。以前不答应你,是觉得我已经不是完璧之身,可你却从未娶妻,嫁给你是委屈了你。可现在你折了一条腿,咱俩便成了半斤八两,门当户对。” 杨云开低头沉默,林素影道:“我也不死乞白赖求你,你若是不同意,我现在就走。”说完真的站起了身。 杨云开一急,想要去拉她,连林素影衣角都没碰到,自己就脸朝地摔下了床 分卷阅读35 。 这下林素影想走也走不了了,只好叹口气把他扶回床上。 杨云开抓着林素影的袖子不松手,道:“我知道你那番说辞是为了安慰我。我真不想委屈你,可我又怕我这一松手,你就再也不见我了。” “那你就答应了,以后天天都能看见我。”她看着他的眼睛,“杨云开,我林素影是真的想嫁给你,你娶不娶我?” “娶。”杨云开也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我杨云开,想娶林素影。” 林素影去找桑珂,桑珂知道她去见了杨云开,就问道:“杨叔情况怎么样?” “精神还好,只是以后都要靠拐杖走路了。”林素影脸上并不见悲伤,“珂儿,姨娘决定离开侯府了。” “会离开帝京么?” “当然不会,你还在呢,我怎么会走。” 桑珂笑了:“那就好,我日常放学后也能去看看姨娘。” 不到一天大家都知道了这件事。桑夫人拉着林素影在厅中说话:“以后这侯府就是你的娘家,他要是敢待你不好,你就回来,让珂儿找上门去。” 林素影温柔地笑道:“夫人的话我记下了。以后有什么困难我来找夫人,还望夫人不要推辞。” “这是自然。在庄子上没什么好东西,嫁妆什么的还得回去后再备。”林素影正要推辞,桑夫人又说道:“姐姐别推。侯府耽误了你这三十几年的好时光,自然要有所补偿,不然侯爷和我心里都过意不去。” 林素影道:“我这三十几年在侯府吃得好穿的好,还有人伺候,还提补偿,怕是世人都不懂这是什么道理。” “姐姐说的是,那妹妹就添添点儿妆罢了,这个姐姐可不能拒绝。” 侯府庄子上讨论地热火朝天,薛府那边自然也不安静。 杨云开对闻聆道:“我这身体眼下是不能再帮小姐少爷什么了,但救命之恩当永生为报,若是以后小姐遇到什么难处,小的必当竭尽全力帮忙。” 闻聆哭着点头,闻耾也泪眼婆娑:“当日若不是杨叔护送我与姐姐二人进京,我们两个孩子,必然不能安然无恙。这些年杨叔在我心里就和爹爹是一样的,以后耾儿出息了,耾儿给您养老。” “耾儿必定能大有所为,杨叔以后就等着享清福了。” 大家商议好,这亲事还要等回帝京,择个吉日再办,现下两人还是分开居住。婚后二人再另寻住处,开一个糕点铺子,过自己的日子。 林素影这些天还是在屋子里绣东西,绣自己的嫁妆。闻聆站在门口,看阳光洒在大红色的不了上,映得林姨娘的脸红彤彤的,满是喜庆。 林素影起身相迎,笑道:“闻小姐怎么来了?” 闻聆道:“杨叔让我给林姨送点儿东西。”说着拿出了红布包着的东西,打开来里面是个银锁,上面刻的是“长命百岁”,“杨叔说这东西太小,当面拿不出手,可是别的他也实在没有。所以就让我送来。” 正说着,桑珂从外面走进来。林素影笑道:“快收下,这是你杨叔叔给你的。” 桑珂接过,对闻聆道:“闻姐姐回去可以告诉杨叔叔,只要他好好待我姨娘,我以后也必定百倍千倍还他。” 顿了顿,又说:“前几日是我太急了,说话口气不太好,还请闻姐姐不要见怪。” 闻聆笑道:“是我太唐突,没有顾忌你的感受。” 林素影目光在二人之间来回转,过了会儿笑道:“好了,两个都是好孩子,话说开就好了。” 闻聆低头笑笑。 两家人在七月十六离开庄子回了各自府上。桑珂继续上学,闻聆还是每日到侯府和桑璟一起读书。 桑征和薛律两人商量一阵,在离学堂不远的地方买了个铺子,送给杨云开。 学堂地处僻静,铺子不贵,但好在学堂能带来的人1流,生意也颇做得。况且铺子后带着一个小院子,三间房子,可以住人,实在是个好地方。杨云开接受了,说定每年利润的三成当作红利,十年为期。 八月十五,家家户户或做或买,都准备了月饼喝酒,准备全家团聚过中秋。薛府和忠勇侯府的人都聚在杨云开和林素影的小家里,恭贺二人成亲。自此以后,桑珂都趁着放学时来看望林素影,和在侯府里没什么两样。 第20章 中秋一过,天气一天比一天凉 。桑璟觉得荷花荷包已经过时,求着闻聆给绣一个雏菊花样的。 闻聆想了想让剪一块儿象牙白的布,裁了个荷包,准备绣勺瓣儿的粉菊花。 菊花瓣数多,绣起来纷繁复杂,因此闻聆这些天下了课也还留在侯府,待到酉时才走。 这天下午,桑璟说出去找点儿糕点来,过了一会儿又跑回来,说府里新来了几盆新鲜花卉,拉起闻聆就往花园跑。闻聆只好随手放下刚绣好的荷包,随她去赏花。 她们赏了花又去花厅吃点心,和桑夫人说说笑笑。 “你们在说什么?也不叫 分卷阅读36 上我。”众人抬头看,桑珂笑吟吟地走了进来。 桑璟看他一身宝蓝锦服,腰间一个象牙色荷包也还算顺眼,只是那荷包看着眼熟得紧。 桑珂今日放假,他上午去看林素影和杨云开,留在那儿吃了午饭,临走时林素影给了他两盒糕点,言明一盒是侯爷和夫人喜欢的,一盒是他和桑璟的。 桑珂回府收拾一下,拎着两盒去找桑璟,准备给自己留她选剩下的,另外一盒在一起去送给父亲和母亲,却被告知桑璟去了花厅。 桑珂就打算放一盒在桑璟房里,却在进入桑璟房间后发现桌边的一直荷花样荷包。他看那荷包的绣花十分细致,以为是桑璟的东西,不小心遗落在此。 等我戴上,去逗一逗她。桑珂想着,就把荷包带在腰间,拎着食盒去了前厅。 “啊,这不是...”桑璟反应过来,看向闻聆,闻聆早已双颊泛红,低下了头。 桑珂看闻聆红彤彤的脸也反应过来,把食盒放在临近的几上,手忙脚乱地把荷包取下来,递给桑璟:“这么好看的东西,下次可不能乱放了,这次还好被我捡着了。” 桑璟撇撇嘴接过荷包。 桑夫人也看出端倪,忙笑着说:“珂儿快别站着了,我瞧你那食盒里都是好吃的,快拿出来给我们尝尝。” 桑珂像是刚醒悟过来,连忙上前,把食盒递给秋月,自有秋月吩咐下边的人去分装。 吃完点心,闻聆就在前院等闻耾一起回薛府。桑璟和桑珂一起往后院走。 桑璟笑嘻嘻跑到桑珂前面,转过身面对他:“这荷包是闻姐姐绣给我的,二哥若是想要,也可以找闻姐姐替你绣。” 桑珂正色道:“瞎说什么!女孩子家的荷包岂是能随便送人的。” “哦”桑璟故意拉长音调,“还好我是女孩子,可比二哥有福多了。” 桑珂看着她欢笑着跑远的声影,皱眉抿唇思索起来。 他喜欢闻聆,这是毫无疑问的,但是自己今年十三岁,闻聆虽只比他大一岁,但过完年就是要及笄的年岁,可以开始谈论亲事了。自己年纪不占优势,身份又只是庶子,他要怎么做才能留住她呢? 他返回厅中,闻聆和闻耾已经走了。厅里桑征和桑夫人在赏花喝茶,看到他桑夫人有一丝惊讶,笑问:“你怎么回来了,是不是璟儿又捉弄你了?” “不不,是我自己有事要说。”桑珂深吸一口气,“孩儿想娶闻聆。” 桑征端着茶杯震惊地说不出话,桑夫人一听就笑了:“好好好,只要你这样想,我就一定帮你办到!” 桑珂大概把勇气用尽了,此刻脸像被火烧了似的,“也要她愿意才好。” “这是自然,但这方面就要你自己努力了。去问问你娘和你杨叔,探探她的喜好什么的。” “孩儿知道了,孩儿告退。” 桑珂走后,桑征疑惑地问:“我听你的口气,怎么像是早就知道此事?” “我哪能知道珂儿喜欢谁,只是姐姐还在侯府的时候,我们就商量过,想让闻姑娘嫁到侯府来呢。” “哦,这倒是一桩好事。”桑征笑道:“也算得上是亲上加亲。” 第二天下午,桑珂放学后去还食盒,没想到闻耾和闻聆也在。 “闻姐姐好。”他上前打招呼。 闻聆点点头道:“我来给杨叔和林姨送些布料,天冷了,该做新衣服了。” 林素影看桑珂神情不自在,心里暗自好笑,问他:“今天耾儿和聆儿要在这里吃晚饭的,你要不要留下来?” “不了,我留下来你们的饭该不够吃了。” “那你路上小心点儿。” 过了几天,桑夫人带着小女儿去了薛府,找薛夫人说话。 婆子们带着桑瑜和薛啸狄去外面玩后,桑夫人说到:“都说女孩儿比男孩儿早熟些,别人我不清楚,只我们家桑珂也是个早熟的。” 薛夫人笑道:“珂儿从小就是个懂事的,这是发生什么事了,让你突然说起这个?” “姐姐你不知道,前些日子,他跑到我和侯爷面前,你猜说了什么?” 薛夫人道:“我猜着了,他是不是说喜欢我们家聆儿?” “姐姐也看出来了?只不过他说的更远些,他说他想娶闻姑娘。” 薛夫人一愣,笑道:“他还小呢,说这些话怎么能当真。” 桑夫人道:“我呀,是一面希望这门亲事能成,一面又担心这只是他一时冲动,也不知该不该撮合他们两个,因此来找姐姐讨个主意。” 薛夫人皱了皱眉头,道:“妹妹应当知道,我是把聆儿当作亲生女儿一般看待的。她这些年吃了不少苦,我也不盼她能嫁到什么高门大户,只要能疼她爱她,待她好,让她幸福健康地度过这一生。” 桑夫人叹了一声,“姐姐说这些我又何尝不知?我也是两个女孩儿的母亲,也和你想的一样。” “璟儿和瑜儿到底跟聆儿不一样,”薛夫人面色沉重 分卷阅读37 道:“璟儿和瑜儿是侯府嫡女,身份贵不可言,到了夫家再怎么样也有你和侯爷撑腰。可是聆儿若是遇人不淑,除了我和耾儿,又有谁能帮她?因此我不断告诉啸夷和啸狄,要把聆儿和耾儿当作亲姐姐、亲哥哥,为的就是这个。” “姐姐不必担心,他们朝夕相处这么久,感情必然是有的。再说啸夷和啸狄都是重情义的孩子,日后若是闻姑娘有难,他们绝不会袖手旁观。” “但愿如此。” 桑夫人转忧为喜道:“珂儿也算是姐姐看着长大的,那孩子你必然知道,不是个会喜新厌旧、始乱终弃的人。若是闻姑娘能嫁到侯府,姐姐岂不是少操许多心?我待闻姑娘,虽不敢说像姐姐一般,但是也绝不会让她受委屈的。还请姐姐放心。” 薛夫人道:“你我当然是放心的。只是这种事我也没问过她,她又敏感,我怕一不小心问错什么,惹她不快。” “我明白,现在只不过和姐姐说一声,将来给聆儿相亲是考虑一下珂儿。” 姐妹俩说完话,出来找孩子,看见桑瑜和薛啸狄牵着手,站在银杏树下,仰着头,对着飘落的叶子傻笑。桑夫人和薛夫人也相视一笑。 刚进入腊月,帝京下了场大雪。 两家人商量着趁着休沐,去郊外的群芳园赏雪赏花。 群芳园原是一富商网罗了天下花卉,后来又不服水土的生病而死,这富商也不强求,只留了能够适应的,任它们自由生长,富商死后他家人便开放了这片土地,让帝京城的人一同欣赏。 群芳园里一年四季花香不断,桑璟循着香气找到腊梅花成片开放的区域,就赖着不走了。 两家人寻了附近的一个亭子,摆上小火炉烹茶取暖,又拿出准备好的吃食,大人们闻着花香,坐在亭内说说笑笑。桑璟他们就在外面享受漫天大雪。 桑璟踮着脚,一手抓住腊梅树的枝干,一手使劲向上伸,想要摘下上面开的最大的那朵。 “你这样是不行的。”桑璟回头,看到薛啸夷背着手站在她身后。她说:“我知道啊,我个子太矮了,可是二哥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要不,我抱着你再试试?” 桑璟停下向上跳的动作,回头冲他笑,“好啊!” 薛啸夷抱着她的膝盖把她居高,桑璟轻而易举地摘下了自己想要的腊梅。 “写写你。”桑璟看着手里的小黄花,开心地说。 “没什么。”薛啸夷想了想,“我帮你吧。” “啊?” “你不是想把它插在头发上么?这儿没镜子,我帮你戴会好些。” “哦。”桑璟把原本想拿去给小鱼儿的花递给薛啸夷,又稍稍低了头。 薛啸夷小心地把它插在了右边的丱髻上,说:“好了。” 桑璟直起脖子,左右晃头,眼睛笑得眯起来,问他:“好看么?”桑璟今天穿着蓝色小袄,披着猩红色的斗篷,配上这朵黄色小花有些过于花哨,但薛啸夷还是由衷地笑道:“好看。” 闻聆本来跟桑璟在一起,后来一不留神桑璟就不知跑去了哪里。闻聆想着,左右跑不出群芳园,腊梅又这样香,闻着味儿就能回来,也就安心地赏起自己的花来。 一阵浓香传来,一整枝花停在闻聆眼前。 闻聆顺着花向上看去,“香花陪美人。”桑珂拿着花说道。 第21章 闻聆接过花,笑道:“上次荷花我用莲子还了你,这次腊梅可没什么能还。” “那就当欠我个人情。” 闻聆歪着头:“我的人情可不值钱。这样吧,你先等几天,等我得了那样东西就给你。” “什么东西?” “我没说你就不要问了,到时候自然知道。” 桑珂原以为过几天是指下次休沐,没想到五天后他们就又见面了。 那天桑珂刚放学,和薛啸夷道了别,准备去看林素影,却在巷口看到了薛家的马车。 一见他来,闻聆从车上下来。“好巧,你来看杨叔?”桑珂道。 “我专门等你的。”闻聆说着从袖中拿出一个宝蓝色的荷包,“冬天颜色重,配这个亮一点儿。” 桑珂看看荷包,再看看她,迟疑着没有接下。 “你不要,我就收回了。”说着手腕一转,就要放回袖中。 “不不不,”桑珂抓住她的手腕,又慌忙松开,“你可知在帝京中,女子送男子荷包表示...” “我知道啊,普天之下好像都是这样的。”闻聆脸是红的,但是依然仰着下巴:“我在北地生活多年,那里民风开放,女子们都大胆示爱,我受她们影响很深的。” 闻聆看桑珂还是站着不动,脸上红晕腿了些,但也不急,“北地女子虽大胆,却也是自尊自爱的,我再问你一次,这个荷包你要不要?” 桑珂连忙上前一步抢过,“要!”拿到手后闻了闻,“腊梅花?这样的荷包如何带出去?” 分卷阅读38 “带出去做什么?这是我送你一个人的,你就挂在屋里,让你屋内都是这香气。” 桑珂痛快点头,把荷包收在袖中,和闻聆一起去了糕点铺。 此时学堂学生都已散尽,铺子门前就闲下来。进了屋,林素影在空气中嗅了嗅,杨云开问她怎么了。 林素影道:“你有没有问道一股香气?” 杨云开笑道:“糕点铺子,自然有糕点香。你是不是饿了?” 林素影笑着拍了他一下,“我说的不是这个,这味道像是腊梅。” “这周围可没腊梅树。你要想看,过几天我带你去郊外,让你看个够,再折几枝回来插瓶,你看可好?” “诶呀,我不是那个意思。”林素影话没说完,不经意间看到桑珂和闻聆低着头笑着,偷偷看对方,故意道:“那郊外的梅林都是小夫妻去游玩的,咱们两个去那儿干嘛?”此言一出,果然看那两个人收回了目光,心里明了高兴起来。 桑珂道:“一家人也可以一起去的。过几天我放假了,娘你如果还想去,杨叔带着你,闻姐姐,还有我,我们四个就可以一起去。”说完又立马补充:“还有闻耾,我们五个。” “再说吧,天越来越冷,铺子也需要人看着,关一天损失银钱呢。”林素影看了看屋外的天色,“现在白天短,你们今天又都不留饭,不如早点儿走,路上还安全些。” 到了巷口,桑珂忽然想起一事,拿着荷包问道:“这里面的花,不会是我送你那枝吧?” “拿你的花再送你有什么意思?这是我另摘的。你送我的嘛,”闻聆故意停顿一下,“我插在瓶里,放在桌上,每天写字时都能看到。” 桑珂笑着看她上了马车,渐渐走远,也回了侯府。 闻聆回到薛府,先去向薛夫人问安。薛夫人笑道:“怎么样,荷包送出去了?” 闻聆现在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咬着下唇点点头。 薛夫人把她拉到身边坐下,叹口气道:“我原先就想着给你找一门安稳的亲事,又怕不合你意,这下好了,两情相悦,我对你母亲也有交代了。” 闻聆一听“两情相悦”有点得意、满足,又有点害羞,“程姨收留我和耾儿,又帮杨叔办了亲事,这些聆儿都记在心里了。在我心里,程姨和我娘没什么两样,我和耾儿以后是要把您和姨夫当爹娘孝敬呢。” “既然把我当娘,就别再提帮不帮了,我听见是要生气的。” 闻聆笑着应是。 桑珂自林素影出府后也到前厅去和大家一起用饭。用完饭后,桑璟坐不住,去花园里遛食。桑珂便把下午与闻聆见面一事说了。桑夫人听完就笑:“这可了了你一桩心事。” 桑征也道:“如此一来,你可要更加努力读书,才不辜负闻姑娘。” 桑珂没有不应的,“孩儿知道,先生说孩儿只要保持现在的劲头,考取举人是不成问题的。” “那就好,只是也不能太过劳累。” 桑珂出来,碰见蹦蹦跳跳过来厅中的桑璟。 桑璟问他:“二哥你这荷包哪儿来的?我从没见过。” 桑珂把荷包挂在食指上让她看。荷包是个椭圆形的,不带穗子,两面右下角都绣着柳条,一面是“思”字,一面是“笃”字。 “这是你同窗送给你的?”桑璟看看柳条图案,有看看字,不确定地问。 桑珂收回荷包,说:“你见过那个男子绣荷包的?这是闻姐姐送我的。” “闻姐姐为什么要给你绣荷包?” “你还小,等你长大就知道了。”桑珂说完,揉了揉桑璟的头,笑着走了。 又到休沐日,桑珂和闻聆同林素影和杨云开去了群芳园赏花,闻耾没去,和薛啸夷一起到侯府练武。 薛啸夷日常还是用枪,拳法起辅助作用。一套拳法下来,筋骨舒展开了,再拿起红缨枪,薛啸夷觉得自己就是坐在战马之上,指挥千军万马的元帅。因此用枪时,他总拿出满腔的豪情,全身的力气,专注地对待。 一套枪法下来,即使天寒,他也觉得背上出了汗。桑征察觉到了,说:“你去屋里歇歇,喝杯茶,别再着了凉。” 今天闻聆不在,先生给桑璟放了假,她此时正坐在厅内发呆。 薛啸夷问她:“想什么呢?还有糕点放在面前你不吃的时候。” “闻姐姐有给你绣过荷包么?” “啊?闻姐姐为什么要给我绣荷包?” 桑璟思索起来,“我是求了闻姐姐,闻姐姐才给我绣的。那二哥也求了闻姐姐么?他们是什么时候见面的?” 薛啸夷明白过来,他从母亲和闻聆这几天的对话里,已经知道了事情的缘由,“那在庄子上的时候,你也给我绣过衣服,我也没求你,你是为什么?” 桑璟收回撑着下巴的手,直起腰背,道:“那是我看衣服多,怕林姨和闻姐姐忙不过来,随便拿了一件,帮她们。” “哦,”薛啸夷坐下来,自己倒了杯茶,“那估 分卷阅读39 计闻姐姐也是随便绣了一个,有随便送了个人吧。” 桑璟哼了一声不去理他,可过了一会儿又忍不住问:“你说是不是闻姐姐喜欢我二哥啊?” “我那儿知道,我只知道我喜欢谁。” 第22章 桑璟的注意力被成功转移, “那你喜欢谁?”桑璟故作冷静,其实心里早已打起小鼓。 薛啸夷笑笑, 朝桑璟背后打招呼, “闻耾, 来,喝杯热茶。” 桑璟转头, 果然闻耾走近客厅, 桑征也朝这边走来,桑璟一跺脚跑了出去。 闻耾奇怪地问:“她这是怎么了?怎么我一来她就走?” 薛啸夷笑道:“不是你的事儿。我们刚刚说闻姐姐的荷包绣得好,她估计着急练绣工去了。” 吏部尚书年前告老还乡, 年假一过皇上就让薛律接了这个位置, 一时间薛府门庭若市,每天送礼庆贺的人络绎不绝, 知道元宵节前才歇下来。薛夫人道:“总算能安生过个元宵,这几日笑得脸都僵了。” 薛律笑道:“夫人辛苦,明晚买个最大的花灯犒劳你。” “切,买个大的扛回来,累的还不是我啊, 谁稀罕。” “我扛,我来扛。” 薛夫人笑着睨他一眼, 余光看到薛啸狄正打开锦盒扒里面的簪钗步摇,忙道:“小心,别被划伤了。” 闻耾正好站在旁边,就把盒子关上拿了起来。薛啸狄踮着脚还要拿, 嘴里还说着:“好看,给小鱼儿的。” 薛夫人笑道:“你可真行,这么小就知道讨好女孩子。”说着从桌上拿了个小小的珍珠耳饰递给他,“你去问问小鱼儿,看这个她喜不喜欢。” 看灯的时候,薛啸夷真的把那个耳饰盒子带上,给了桑瑜,桑瑜懵懵的,也不打开看,只知道冲薛啸狄笑。 桑璟在一旁看着,轻轻摇摇头,小声对薛啸夷道:“你看看啸狄,这么小就会讨女孩子欢心,你怎么只知道对付我呢?” 薛啸夷听了话皱了皱眉头,问:“女孩子是不是只喜欢珠宝首饰啊?” 桑璟以为薛啸夷把她想成了爱慕虚荣的女子,又羞又恼,可当她看到摊子上挂着的兔子形花灯时,想起了橘花,知道自己想错了,就对薛啸夷说:“你送我橘花,我还没谢过你呢。” “菊花?”薛啸夷侧头看她,“我没送过你花啊。” “不是花,是那只兔子,我看他圣上毛杂,橘色的有多,就叫它橘花。” 薛啸夷笑道:“这名字起得好极了。”又去看挂着的灯笼,“可惜这些灯笼里没一个是那样的。” “没事儿,买一个回去先给小鱼儿玩,等她玩腻了我在涂点儿颜料上去,和橘花就一样了。”桑璟说完就回头找灵陌要钱,拿了一个白色兔子的。 今年桑珂也去猜了灯谜,得了琉璃灯的彩头后毫无意外地送给了闻聆。 闻聆笑道:“这个耐用,做照明的灯笼也使得。” 桑珂道:“那你以后就用它探路吧,直到咱们成亲。” 闻聆没想到他会说这个,愣了一瞬接上,“那之后呢?” “之后你就拉着我的手,我带你走。” 元宵一过,整个年就算过完了。 三月初三是闻聆的生日,两家人坐在一起吃了饭。第二日,桑征便托官媒去薛府提亲,把桑珂和闻聆两人的亲事定了下来。 六月初五是桑征五十五岁的寿辰。因不是个整生日,侯府本来没打算大办,只准备宴请三两好友来府喝酒聊天,再搭个戏台子,热闹热闹完了。谁知在五月末接到西南的信件,说钟元溪带着桑辞京和桑居南回京贺寿。桑征欢喜的了不得,把请客的日子提前,留出时间招待他们。 钟元溪在六月初二到达帝京,桑夫人忙把她迎进屋,“快进来凉快凉快,一路舟车劳顿,到了家就能好好歇歇了。” 钟元溪笑说:“一直在马车里带着,其实也还好。”又向桑征请安道:“这次回来带了两车东西,有一半都不值什么钱,可是世子非让我带上,说什么给父亲和夫人,还有弟弟妹妹们尝尝西南的特产,玩些西南的玩意儿。” 桑征笑道:“值不值钱有什么要紧的,侯府又不缺钱。你们一家在西南平平安安地才是最重要的。” “父亲放心,世子身子康健着呢,军中再没人比他更强壮的了。” 大人们在屋里坐着,桑璟也带着一群人去了亭子里说话。 因为事先知道桑辞京要来,桑珂桑璟请了假,在家里等着。此时人都到了,桑珂还没跟桑辞京说上话,就只听桑居南在喋喋不休讲着一路上吃了什么美食,见了什么美景。 过了一会儿,桑璟兴趣不减还在听着,桑居南喝了口茶继续讲着,桑珂拉了拉桑辞京的衣袖,两人躲在亭中一角,说起话来。 桑辞京做了个揖,笑道:“恭喜二叔配得佳人。” 桑珂咳了一声,道:“事儿是喜事儿,只是现在我倒有些后 分卷阅读40 悔说早了,如今一定亲,连面也见不着了。” 桑辞京连连摆手,笑道:“二叔别跟我说,我还小,我不懂。” 桑璟听着桑居南说由南至北的迥异风俗,不由心生向往,道:“要是有一天我也能去看看该多好。” 桑居南道:“姑姑是想去看呢,还是想去吃呢?” 桑璟道:“人生来所要操心的事,不过衣食住行四字。刚听你说,一路上来,各地不仅吃的不同,住的,穿的也都不同。我要是不去见识见识,整天坐在家里,岂不辜负了这一生。” 桑珂桑辞京正好回来听见桑璟的话,桑珂就笑道:“你倒是心大,只想要出去,我问你,你出去之后怎么办呢?朝哪个方向走?路上没有饭馆该怎么吃饭?客栈满了又该住哪儿?” 桑璟自然不知道这些,赌气回答道:“车到山前必有路,我这还没遇上呢,要是遇上了也就知道该怎么做了!”说完拉起桑居南道:“他们两个太古板,咱们自己玩儿去!” 他们走后,桑辞京道:“姑姑年纪还小呢,二叔何必这么扫她的兴。” 桑珂道:“就是她年级小,怕她不知道世间的险恶,才要赶快让她歇了这份心思。你也知道,咱家是武将,她自小就喜欢舞枪弄棒,向往江湖侠士,爹娘又一向宠她,我真怕哪一天她就自己跑出去了,所以还是早作防范的好。” 桑辞京不以为然道:“咱家既是武将,那就多多地教姑姑些防身之术,就算她出去也不怕什么。” 桑珂道:“你这么想就错了。纵然女子武功再好,可是遇到比他强壮的男子,即使那个人没练过功夫,可他单用蛮力,就可以轻易制服女子。武功只不过是力气相差不多的人之间比试的筹码;若是体力悬殊,再高的武功也无济于事。” 桑辞京点头道:“二叔所言有理。我得去告诉居南一声,让他不要再去引姑姑有此想法。” 过了七八日,薛啸夷带着闻耾来到侯府和桑辞京小聚,桑辞京拉着他要切磋一番。 薛啸夷也不推脱,就用桑辞京所赠的红缨枪操练起来,桑辞京也不甘示弱地刷了套刀法。桑征看完拍手称赞道:“都好,都好,果然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 薛啸夷谦虚道:“现在要论功力我自然比不得辞京。闻耾在家时常听我说起辞京的好矛法,今日硬要跟我来见识一番,说要当面请教辞京。” 桑辞京道:“请教谈不上,不过互相借鉴,共同进步罢了。” 桑璟在厅里缠着桑居南让他继续讲上京路上的事儿,可桑居南得了哥哥的指令,不肯再跟她说,只得挣脱她,跑到外面看他们比武,桑璟一个人在屋里生闷气。 “你怎么不出去看看?你平日里不是最爱凑热闹了么?”薛啸夷走进来问道。 桑璟道:“比试再厉害又能怎么样?不还是没上过战场,只在这儿玩玩儿罢了。” 薛啸夷道:“你也是习武之人,怎么会认为习武只是为了上战场?” “我当然不止知道上战场。我还知道行侠仗义,扶弱济贫呢。” 薛啸夷一听就知道桑璟又想离开帝京,去周游各地。他问:“你可知道离开侯府如何辨别东西南北,离开帝京之后是什么地方?” 桑璟皱鼻子道:“你怎么和二哥一样说我这也不知,那也不知;我不出去经历经历,怎么会知道那么多?” “你二哥问你什么我不知道,不过我问你这些不用出去历练,在书里就能找到答案。” 桑璟犟道:“若是前人没有切身体会,又怎能把这些知识写进书里?既然前人都去得,我为什么去不得?” “先辈们把这些知识写进书里,为的就是不让后来人再走这些弯路,浪费时间。你想,自然是有人被火烧伤过,疼得厉害,才告诉别人小心别被火烧到,别人再告诉别人,所以世人都知道不能玩火。你也没被火烧过,却也知道这个道理。” 桑璟想了想:“那你的意思是,要我把书读尽,再去行走江湖?” “天下的书你是读不完的,就算读完了,还有一句‘尽信书,则不如无书’呢。” 桑璟恼了:“这也不是,那也不是,你到底什么意思?!” 薛啸夷笑道:“我的意思是,这种事情是急不来的。书中的知识十分重要,这不消多说,所以你先要把天下各地地理志读上一读,了解各地的人文风情,出去后才不至于闹笑话;其次把前人所写的在不同环境下如何获取水源、如何找取食物的书翻上几遍,才不会饿肚子;再次,总要有武艺傍身,且不说行侠仗义,自保的能力总是要有的;最后嘛,还要存点盘缠,住客栈,买衣服食物,都要用到钱。” 看着桑璟一脸吃惊地表情,薛啸夷问:“我说的只是最基本的准备,出门在外总有许多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以你现在的武功,你有几分把握能够全身而退?” “三分?”桑璟不确定地说,又犹豫道,“不到三分吧。” “你瞧,这可是你自己说的。你也不想当别人的累赘吧。” 分卷阅读41 桑璟点头,“我知道了,我明日就去把这些书都找出来,好好研读。” “嗯。”薛啸夷顺势道:“我对这方面也很感兴趣,你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以来问我。”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有什么意见都可以提。 我是在单机么? 第23章 因着桑辞京他们回来, 桑璟狠狠给自己放了几天假。当桑璟要去书楼找书时,桑夫人欣慰道:“原以为你在你大嫂他们走之前你都不会在上学了, 没想到这么快就又要看书了。 ” 钟元溪指着桑居南说:“这是个不爱读书的。我看大姑子和他关系到好, 不如带带他, 也让他认点儿字。” 桑居南抗议:“我千字文都背得滚瓜烂熟,怎么就不识字了呢?”钟元溪不理他。 桑璟带着桑居南一起去了藏书楼。桑居南很随意, “姑姑给我找本刺客传看看就好。” 桑璟找到一本类似的书, 给了他,桑居南盘腿坐在地上看了起来,桑璟按照昨日薛啸夷说的去找, 竟有四五摞一人高的书, 还有些是薛啸夷提及,但家里没有, 需要去书店买的。桑璟外出心切,废寝忘食地看起来,接连五六天都是如此。 桑夫人知道是薛啸夷告诉桑璟这些书的。原以为桑璟小孩心性,没耐心,过个三五日就丢开去玩了, 没想到她竟如此认真,每次都要人去叫好几次才会出来吃饭。 一天下午, 桑夫人听灵陌说桑璟一直到未时才用了午饭,就跑到藏书楼劝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凡事都得慢慢来。” 桑璟头也不抬:“娘,你看那么多书, 像石头一样压在我心里,早看完早安生,要不我总觉得有什么事请没办完,睡觉都不踏实。” 桑征看夫人在屋里急的转圈,道:“以前璟儿不爱读书,你不乐意;现在爱读书了,你又着急,你让璟儿如何是好啊?” 桑夫人瞪他一眼,“书是这么个读法儿么?珂儿要考举人还按时按点儿吃饭,还知道劳逸结合顾念身子。她啊,分明是被啸夷说中了,想要离开帝京,去别的地方。” 桑征笑道:“不愿拘泥于这小小帝京之中,想要游览天下山水,是个心胸开阔的,像我的女儿!” “都是你!要不是你整日跟她讲你在西北如何如何,她怎么会有离家的念头?!” 桑征道:“她分明是听了居南说的,怎么怪到我头上了?” 桑夫人终于坐下来,道:“以后我一定给璟儿找一门文臣的亲事,不要他大富大贵,只要在帝京里,不要让璟儿再生出此类念头。” “那京官还有外调的呢?到时候璟儿还不得随她夫君去外地上任?” 桑夫人被气的笑了出来:“你怎么老和我对着干,就不能盼我点儿好?!” 桑征立刻笑道:“好好好,以后就让璟儿待在侯府,一辈子不嫁,你看着她,好不好?” 桑夫人笑道:“你以为我不敢?我巴不得呢!” 桑征见夫人笑了,立时倒杯水递过去,看她饮了,道:“璟儿如今小着呢,去哪儿都有侍卫护着,不用担心;等她长大了说不定就把这个抛开,有新的想法了。咱们不必担心这么早。” 桑夫人叹口气道:“但愿她真的不乱跑才好。” 六月十九放学后,热假就开始了。今年因为钟元溪她们回来要住到六月末,去庄子上来来回回搬东西很不方便,因此就准备在京中过夏。 薛啸夷听桑珂说了桑璟情况,特地跑到侯府劝她。 桑璟见了他很高兴,“你说的书,凡是我家有的,我都快看完了,要再看就只有到街上去买了。” 薛啸夷道:“先别急买新的,我问你,你看了这么多,有什么感想?” “这可多着呢。”桑璟一边思索一边说,“我看了这么多书才知道,原来我见过的花花草草不过是一小部分,还有好多是帝京的水土养不活的;还有书说,看人外貌能断人祖籍的,北方人多身材高大,南方人多身材娇小的;还有吃的也不一样,甚至房子也不一样呢。” 薛啸夷颔首道:“你说的不错,还有什么?” “书里东西可多了,我一时半会儿也记不全。” “那你为什么这几天还这么着急着把这么多书给读完?” 桑璟嘿嘿一笑:“虽然记不全,可是都读一遍心中就有了底,以后每天再温习一些,等我长大了,攒够了钱,练好了功夫,就能走了。” 薛啸夷没想到她想的和自己想劝的一样,只好说:“嗯,这个想法很好。我说过有什么不懂地来问我,我见你也没问,是都懂了么?” “不是都懂,而是没什么要问的。我记得我以前也问过娘亲,为什么二月二要吃春饼,娘说那都是祖上传下来的,没什么原因。我就想,别的地方和帝京不一样,那也是祖上传下来,估摸着也没什么原因,所以就不问了。” 薛啸夷又道:“你说的有理,这是一 分卷阅读42 个人所见所闻毕竟有限,我看了你的书,写书之人和我的不一样,想必这两本书中的内容能够相互补充。明日我带来给你。” “好啊。” 薛啸夷临走时把桑璟的打算告诉桑夫人。桑夫人得知女儿以后不会每日关在书楼里不出来,松了口气;又听到桑璟还是在为离家做准备,心又提了起来,转念想到桑征所说的,等她长大就换了心思的话,决定日后再慢慢磨她的性子。 第二天薛啸夷依约带书和闻耾一起来到侯府,却只见桑珂、桑辞京和桑居南,他问:“这儿这么热闹,怎么不见璟妹妹呢?” 桑居南道:“姑姑说她昨日终于把那几十本书给读完了,今天就呆不住了,说要出府透透气。” 薛啸夷正疑惑着为何桑夫人还敢放任她乱跑,就听桑珂说到:“她也没去别处,带着橘花去了你家,说是看看闻聆。” 桑辞京笑道:“我看姑姑带的东西可不止一个笼子。”桑珂红了脸,不自然地咳了一声。 桑璟的确带了很多东西,有兔子,有书,有绣线,把这些东西都放好了,她一拍脑门,从袖子里掏出一直玉,笑着说:“差点儿把这个最重要的忘了。二哥说这玉佩他看着喜欢就买了,你要不嫌弃就挂在宫绦上,当个压裙角的;而且上面刻的是马,马到成功,他祝你事事如意。” 闻聆摩挲这玉佩,笑道:“替我谢谢他。” “我们家人从来不说谢的。就算要说,道谢不得对着当事人么?我去是个什么意思?” 闻聆点她额头,“你这个鬼灵精。”又看到桌上的各样物什,问:“你带这么多东西来是要做什么?” “橘花是来给素尘做伴儿的。书是留着给闻姐姐日后看的,里面都是些各地的逸闻趣事。绣线嘛,是我想我还没给爹爹送过生辰礼物,就想绣一个汗巾给他。” “那是要小汗巾呢?还是长汗巾?” 桑璟道:“长汗巾我可绣不来,交给我娘去,我就绣小的就行。” 闻聆想了一下,翻出竹子的花样,道:“这竹子的寓意好,配色也不难,容易上手。” 桑璟看过笑道:“还好有嫂嫂在,不然我还不知道要怎么办呢。” 闻聆斜觑了她一眼,娇羞道:“别瞎说。” 待到日落西山,薛啸夷和闻耾回来了,桑璟也准备回家。三人恰巧在回廊里遇见。 桑璟笑道:“好巧啊。” 薛啸夷道:“我本来说今天是要给你送书去的,不小心忘带了。你明天在不在家?我再去一趟。” “我明天在的。不过你不用那么急,我那儿那么多还没记熟呢。” 薛啸夷淡淡“嗯”了一声,不置可否。 闻耾把这事儿告诉闻聆,道:“啸夷离家之前特意把书放在包裹了,怕弄脏了,现在又说没带。这心思,真是想让我不懂都难。” 闻聆笑道:“他们二人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现在这样,真是水到渠成,再自然不过的。” 第二天早上,薛啸夷辰时就出发去了侯府。 桑珂在前院看桑辞京和桑居南锻炼,看到薛啸夷,笑道:“得亏现在是夏天,人们起的都早。要不然可有你等的。” 薛啸夷知道桑珂话中所指,道:“只要物有所值,等一等也没什么。” 说的连桑辞京也笑起来:“我们现在要去花园,啸夷去不去?” 客随主便,薛啸夷当然跟上。到了花园,薛啸夷远远就看到桑瑜和灵陌站在一棵大树下,抬头网上看。 薛啸夷也抬头,那是一棵桃树,种在后院观赏性大于实用性,但是季节一到也结出不少果实。现在正是她最繁茂的时候,薛啸夷除了满树的枝桠和桃子,并没有看见其他的。 等走到树下阴凉处再往上看,才看到树上的桑璟。 桑璟站在树枝上,腰间系了块儿大布,左手又捏着布的另外两角,形成一个口袋,这会儿正忙着往里装桃子。 桑珂问:“人都去哪儿了?由着她这么胡来。” 灵陌道:“大小姐原来没上树的,二小姐指着要,大小姐才找了块儿布上去了。” “就算要自己上去,也该找人来护着。” 桑瑜拉着桑珂的外衣,仰头道:“二哥哥不要生气,一会儿也给你吃。” 桑珂哭笑不得地抱起桑瑜。 薛啸夷看桑瑜可爱,正想去逗逗她冷不丁被砸了头,他缩了下脖子,看到脚边滚落的桃子。 桑璟顺着掉落的桃子向下看,看到大家都聚在下面等着她,又看薛啸夷捂着头,就知道砸伤了人。 她连忙顺着树干下树,从一兜桃子里挑了个最大的拿在手里,对薛啸夷说:“我没注意下面有人,对不住了,这个给你,你千万别告诉我爹娘啊。” 她笑得讨好,脸上是运动过后的绯红,肤如凝脂,唇红齿白。看着她,到让薛啸夷忘了疼,“平日刷枪也有自己打着自己的时候,这不算疼。” 桑璟放了心,又把桃子分给众 分卷阅读43 人。桑珂道:“瑜儿好容易有个淑女的样子,你又让她看你爬树。” 桑璟道:“看看怕什么,别的姑娘们看戏台上打打杀杀不也津津有味的么。什么不文雅的事儿我都替她干了,她还是大家闺秀。” 桑珂无话可说,只得笑着摇摇头。 桑璟看完了书,整个人都松快很多,每天趁太阳还不太热就出去和二哥、桑瑜及两个侄子玩,日上三竿就回屋看书,或者大家聚在一起饮冰说笑,日子过得很惬意。 钟元溪母子早就择定六月二十九离京。前一天晚上,三人吃过晚饭早早地去歇着。第二天一大早,送行的人自然是多的,钟元溪道:“父亲和夫人不必担心,虽说不常见面,但都知道心里彼此挂念就够了。我和世子也说好了,以后每五年都带孩子回来一趟,看望看望家人,也是给父亲拜寿。” 桑珂听着高兴,嘴中劝道:“知道你们好就好,何必舟车劳顿。” 钟元溪道:“我们不能在京中侍奉,若是连这个父亲都拒绝了,实在叫我们心中难安。”桑征方点头答应。 第24章 怡和七年是桑征六十岁大寿。桑征手中虽没了兵权, 但是桑珏却是镇守西南的大将,又和当今圣上有袍泽之情, 所以桑征的寿辰圣上钦赐了些寿珠、寿香、寿桃样式的金锭等物。京中大小官员自然也有财物送来。刚进六月, 侯府每日里迎来送往, 没个空闲时候。 方管家站在门外迎接抬礼的各府管家,引着人把礼物往屋里抬。桑征带着桑珂在正厅见男客, 桑夫人带着桑璟和桑瑜在花厅招待女客。 花厅里的夫人们都笑说桑璟和桑瑜长得好, 日后必定有大造化,又把手镯,簪子等物取下送给她们。 桑瑜安静坐在那儿, 脸上挂着甜甜的笑, 夫人们问什么她就答什么。桑璟就有些不耐烦听她们恭维的话。 桑夫人看着空档小声更她说:“你要不想在这儿,就去前面帮帮你二嫂。” 桑璟巴不得一声, 借口更衣退了出来,跑去找闻聆。 闻聆和桑珂是在怡和七年年春天成的亲。桑珂去岁秋天已经考上了进士,闻聆风风光光嫁进侯府,做了举人娘子。 闻聆进府后和桑珂恩爱和谐不用多说,她和桑璟关系本来就好, 桑瑜又跟她一样都是娴静性子,桑征和桑夫人也不是多事之人, 都对她爱护有加,闻聆在侯府的日子是滋滋润润。 她进门过了过渡期后,桑夫人便开始教她管理府中大小事务。闻聆原以为自己上手很快,这些时日处理事情也得心应手, 没想到跟今天比起来,往日里的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来往客人络绎不绝,送礼种类也五花八样。闻聆指挥婆子们把东西分门别类收拾好,统计好数量,登记造册,再放置库房里面。可是这屋里的还没分好,屋外的就又来了,她根本看顾不过来。 桑璟一看这架势就知道有的忙,连忙上前跟闻聆商量,要帮她分忧。 闻聆问:“这些东西门道多着呢,妹妹可能顾得过来?” 桑璟笑道:“我不知道有什么关系,底下人知道就行。我不过看着她们不叫他们偷藏罢了。” 闻聆点头,吩咐道:“后面来的,都抬到抱厦去。”又命婆子给小厮们赏钱。 到了午时初,客人们都散了,她们两人还没忙完。桑夫人赶来帮忙,桑征和桑珂也来端茶送水。 桑夫人闻聆坐那儿喝杯茶歇歇,剩下的交给自己。 闻聆道:“大嫂和侄子他们快到了,我去看看他们房屋收拾的怎么样。” 桑夫人道:“你如今有孕在身,本就不耐热,何必再到处跑。你吃了午饭去歇歇,其他事还有我和璟儿呢。” 桑瑜也说:“嫂嫂去吧,我也能帮忙的。” 闻聆听了也就自去吃饭,回去歇息。 午觉醒来,闻聆来前院找桑夫人说话。 还没进屋就听见桑璟的抱怨:“我上午在抱厦忙的两脚朝天,你们倒好,吃饭也不叫我。等我过去,只剩了些残羹冷炙,好不凄惨。” 闻聆进屋道:“是我疏忽了,忘记告诉母亲你在抱厦。” 桑瑜起身扶她,笑道:“嫂嫂别理她,姐姐那儿好吃的多着呢,她不过变着法儿撒娇罢了。” 几个人正笑着,外面小丫鬟来报,说世子夫人及小少爷正在下马车。桑夫人便让人去请在书房议事的桑征和桑珂。 不一会儿就见桑居南跑了进来,朝桑夫人她们请了安。桑征和桑珂以及钟元溪几乎是同时进屋。 一番寒暄后,闻聆道:“母亲和嫂嫂先聊着,我去瞧瞧行李安置得怎么样。” 钟元溪拦着她:“你如今身子重,还不歇着呢。我带来的人都是来过候府的,他们该知道如何安置。” 桑夫人道:“璟儿,你和瑜儿带着辞京和居南去看看。让我们说说话。” 四人走出来,桑居南就迫不及待跑回院子,拖了个箱子出来,“我这一路上买 分卷阅读44 了不少东西,给你们都带了。” 桑璟好奇地凑过去,拿起一个白瓷绘着牡丹的小盒子,打开来里面是绯色的胭脂。 桑璟不以为意道:“这东西帝京要多少没有,何必这么辛苦搬来?” 桑居南忍不住啧啧,“亏你还读了那么多地理志,难道不知道各地花儿草儿都不一样的?” “那和这胭脂有什么关系?” “胭脂难道不是拿了花反复杵槌,再澄净,提取得来的?帝京的花是红蓝花,这是我在西南买的,用的是玫瑰捣成厚浆,再把新得的蚕丝放在里面浸泡,完全浸透再拿出来晒干才成的。又香颜色又好,比你那不知道强多少倍呢。” 桑辞京脸色越来越沉,“爹娘明明警告过你好好读书,不许再去那些地方,你怎么...” 桑居南一看说漏了嘴忙赔笑道:“我好久没去了,这不是要回来看姑姑们么,我是为了给姑姑们买东西才去了那附近,并没有进去。” 桑璟迷迷糊糊问:“什么地方大哥和大嫂不许你去?” “呃,是吃酒的地方,爹娘说黄汤误事,不许我多喝。”又向箱中拿了一直玉簪,对桑瑜道:“不知道小姑姑还记不记得我?我想小姑姑年纪小,自然好颜色,用不到胭脂水粉,就没买那些。这簪子刻的花样定是不及京中的好,可这玉是难得的。” 桑璟的思路被他一大串话和玉簪带跑了,也就没在追问,转身给妹妹插上了簪子。 桑瑜笑道:“印象自然是有的,只是当时小不能跟你们一起玩儿,这次可好了,你们玩儿可不能丢下我。” “小姑姑放心。” 本来是家人团聚的日子,却因为桑征的生辰,不得不讨论些官场上的门道。 桑夫人对钟元溪道:“原本该让你歇歇,可这情况你也知道,来送礼的多,你弟妹又怀了身孕,少不得请你帮着照管照管。” “夫人说哪里话,这是我的本分。况且这侯府也是我的家,于情于理都该管。只是不知道夫人和弟妹有什么打算,要说给我知道,要不冲突了就不好了。” 闻聆笑道:“嫂嫂说的是。我和母亲是这么打算的,朝中官员来送礼的不知凡几,若是把寿宴都安排在一天,职位不同的难免坐在一起不自在。所以我和母亲想着初八请四品以下官员,初九是四品以上的,初十是正日子,得留给王公贵族们才好。男客的宴席设在前面,让他们喝酒。女客都请到花园的水榭里,又凉快,风景又好。” 钟元溪边听边点头,“这主意好,下次等我爹娘大寿也告诉我嫂嫂去,免得客人都挤在一天,忙的焦头烂额。”又问:“我记得吏部尚书和咱们家关系极好的,难道这次他和宾客们一样初九来?” 作者有话要说:  胭脂那一段是百度的,还有《御香缥缈录》。 设宴日期参考红楼梦贾母过生日。 求大家的意见。不白提,会有红包的。谢谢大家! 第25章 桑夫人笑道:“他家不一样。我们早说好不让他赶那个热闹。六月十一我们两家设一宴, 不借这生辰的名头,咱俩家单独聚聚。” 虽然桑居南说那一箱子都是给他们带的, 可是桑璟决定还是把箱子留在桑居南那里, 每天拿出一样看看, 就能每天都有所期待。 忙忙碌碌的几天终于过去,初十傍晚, 宾客散去, 薛律让人来传话。那人说:“我家老爷想着侯爷这几天大鱼大肉吃得多了,不利于保养。可巧我家庄子上今日刚送了新鲜瓜果来,明日吃些清淡的, 又爽口有便宜。” 桑征听了, 笑道:“如此我就不跟他客气,你回去告诉你家老爷, 让他明日有什么新鲜的东西都拿来,让我们也尝尝鲜。”说罢赏了那个小厮一个荷包,小厮道谢走了。 第二日辰时,薛府一家带着闻耾一起来到忠勇侯府。 薛律道:“瓜果蔬菜还是新鲜的好,我命他们今日早晨摘了新的, 直接送到这里。” 等到西瓜桃子等水果送来,一部分送到屋里, 大人们坐在那边吃边聊。一部分送到水边亭子里,给桑辞京他们消暑。 桑辞京和薛啸夷摆了盘棋,薛啸狄,闻耾和桑瑜都围着看。 桑璟不喜欢这些, 坐在椅子上靠着栏杆,往池子里扔糕点,引鱼儿来吃。过了会儿觉得实在无聊,叹道:“去年这时候二哥虽然忙着看书,但也抽空陪我去街上玩了几回。不想今年爹爹就总带着他见客,一点儿空闲都没有了。” 桑辞京道:二叔长大了,又中了举人,祖父这是在为他铺路呢。二叔心里必然是愿意的。” 桑瑜笑道:“姐姐若是觉得这里无聊,我陪你去园子里逛逛?” 薛啸狄一听,附和道:“小鱼儿要去哪里?我也去,人多热闹。” 桑璟有气无力地说:“这么热的天,在跑那一趟做什么呢?再说园子里我都逛了这十几年了,不想去了。” 桑瑜道:“我前几天看那阴凉处有几株铃兰 分卷阅读45 长了骨朵,我老惦记着,这会儿要去看看它长的怎么样了。 薛啸夷一听从棋盘上抬起头来:“那铃兰是有毒的,侯府怎么会有?” 桑瑜笑道:“估计是风吹来的。我不碰它,也不拿来吃,只是看看,不会有事的。” 薛啸狄殷勤道:“没关系,瑜妹妹我保护你!” 桑璟终是不放心,跟着他们二人一起去了。他们走后薛啸夷看着心不在焉的闻耾,笑道:“你在这里扭来扭去,阴影总是在棋盘上晃动,搞得我没法认真下棋。” 桑辞京道:“愿赌服输,何必拿闻耾当借口。” 薛啸夷把棋子扔到棋篓,笑道:“你到底还是技高一筹,我愿赌服输。” 桑辞京拱手道:“承让承让。” 午饭时间,两家人在园中阴凉处摆了三张半大的桌。桑征,薛律,桑珂和桑辞京一桌,桑薛两位夫人和钟元溪,闻聆一桌,其余人一桌。 天热,人们食欲本就不好,清凉爽口的水果蔬菜很对人胃口。桑征便大声说道:“应该让咱们的庄子上也每天送来些。” 钟元溪笑道:“干嘛每日让人送那么麻烦,路上在磕了碰了,又是浪费。庄子上也准备的有房屋,何不直接住过去。” 桑夫人笑道:“我们原是怕你们远路才来,又要把行李搬到庄子上,诸多不便,因此一直没有提。如今你一说,我们倒是合计一下,去庄子上避暑的好。” 桑征笑道:“正是,你们好好商量商量,咱们两家还住隔壁。” 大致方向已定,两桌人分别转头。桑夫人笑道:“说起来那庄子还是皇上赏给世子的,还没让你么去住过,是我们疏忽了。” 钟元溪道:“哪里的话,要不是京中是在炎热,谁没事儿去山里做什么呢?弟妹现在是五个月的身孕,胎坐住了,身子也不太重,正该出去走走。” 桑居南听了要出去住很开心,问桑璟:“庄子和帝京比没那个好玩?” 桑璟回他:“亏你走了那么多地方,岂不知每个地方有每个地方的特色?帝京有帝京的繁华,庄子有庄子的悠闲自在。喜欢哪个全看个人心境,这岂是能比较的?” 桑居南知道这是前几日的话惹着她了,笑道:“我年纪小,不如姑姑博学多识,所以特来请教。” 桑璟记着他前几天噎自己,现在只是想还回去,见他态度好了,就道:“庄子上没玩的,可是山里好玩的多。山里树多,果子都是现成的,吃多少自己摘去。溪里还有鱼,可以抓来烤着吃,滋味和在集市上买的不一样。你要是箭射的准也可以去打猎。比在府里呆着好玩儿多了。” 桑居南露出一副向往的神情,问:“还有什么?” 桑璟还在想,薛啸夷道:“你还可以做一身麻布衣,又凉快,又方便。” 桑璟笑道:“我差点儿把这个忘了,几年没穿过,以前做的都小了,这次可以再做一身了。” 六月十五宜出行,两家早上出发,中午就到了庄子上,在一处吃了顿饭,回去从仆们已经收拾好了房间,各人就各自安歇了。 午睡起来,桑璟他们经过一番商量,决定明日先去河里插鱼,后日去地里自己摘些瓜,去树上摘点李子桃,过些时日再找人带着去上山看看有什么动物。 桑瑜道:“我不喜欢跑,去了也给你们添乱,我就陪陪母亲。” 薛啸狄一听忙道:“那我也不去了,我也待在庄子上好了。” 桑瑜不赞同道:“我不去我高兴,你去了你高兴。我只是在做我高兴的事,你也该去做你高兴的事。” 薛啸狄讪讪笑着。 第26章 桑珂怕素尘身上不干净, 因此闻聆怀孕后便把它送到桑瑜那儿养着,这次也带了来。桑璟晚上把橘花也送去给桑瑜, 让她帮忙照看。 桑瑜面上淡淡的, 桑璟担心地问:“怎么了?” 桑瑜把兔子接过来, “没什么,可能是今天上午马车坐得不舒服, 睡一觉就好了。” 桑瑜看着妹妹空空的手腕, 道:“我记得你早上还带着那个玉镯呢,这会儿怎么没了?” “我手镯那么多,想戴哪个戴哪个。” 桑璟观察妹妹的神情道:”你和啸狄闹别扭了?那镯子的玉不好, 可是他专门请弘福寺的法师开过光的, 你不是一直很喜欢的么?” 桑瑜顺着素尘的白毛抚着,半天才说道:“我原以为那是他单给我一个人求的, 所以才喜欢。可我今天看到服侍他的大丫鬟手上也带着,就不喜欢了。” 桑璟道:“那就把他送的东西都还给他,或者扔得远远的。” 桑瑜又犹豫道:“也不是所有东西都不喜欢,他送我的耳坠我还带来了呢。” 桑璟想了想道:“那也不能留,一会儿给你个独一份儿的, 一会儿又和别人一样,他是想坐享齐人之福还是怎么样?!” 桑瑜羞赧地冲桑璟道:“姐姐扯到哪儿去了, 这话也 分卷阅读46 能乱说?只是我俩从小一起长大,所以亲近些,哪里有什么福不福的。” 桑璟也意识到自己把话本里的话说了出来,忙道:“全怪我这几天看了混书, 妹妹别往心里去。” 桑瑜善解人意道:“放心我不会告诉爹娘的。”又说:“这事儿姐姐别管了,我自己怄一会儿气就完了,你早些回去歇着吧,明天还要上山玩呢。” 第二天早上,桑璟他们起得略早些,就去薛家找薛啸夷他们。 薛啸夷和闻耾是早起了的,正坐在厅里等薛啸狄。 桑璟本来没觉得什么,可是等薛啸狄过来,看到他身后的大丫鬟腕上果然戴着和桑瑜一样成色的镯子,又想起妹妹昨晚闷闷不乐的样子,讥讽道:“薛二少好大的架子,要我们一群人等。” 名叫梦圆的丫鬟连忙上来请罪道:“是奴婢的过错。我瞧着二少爷昨天睡的晚,就想让二少爷多休息一会儿,谁知误了大事,还请二少爷责罚。” 桑璟没想到这丫鬟竟然还跪下来请罪,弄得挺没意思的,就别过头不说话。 薛啸夷也不知道桑璟问什么突然针对薛啸狄,只得解围道:“你先起来。我们今天出去是游玩,没必要为这件事坏了心情。”后半句是对着桑璟说的。 桑璟看他为那薛啸狄和那丫鬟解围,连带着他也看不顺眼了,一路上就只和自己的侄儿和闻耾说笑。 因为这一带桑璟和薛啸夷已经很熟了,带他们上山的就没有大人,只有几个和他们年纪差不多的男孩儿,也能玩到一起。 虽说这插鱼的活动年年有,但照桑璟的话说就是,每插到一条的感受都不同,所以天天玩儿也不会腻。 跟随的人里面有个叫张荣的,听了这话笑道:“桑小姐只把这当玩意儿,想起来了就上来,烦了就撂开,因此才不会腻。若是渔夫就不会如此想了。” “那他们烦了就去找其他差事,何必整天捕鱼?” “渔夫自小就跟着父辈出海,长大了只会捕鱼;像我们自小跟着爹娘种田,也不会别的营生,若是不继续干下去就没饭吃了。” “那就去读书啊,读了书考了举人,就不用为生计发愁了。” 张荣指着另一个男孩,笑道:“他家有个秀才,再过两年也要参加乡试了。” 那人笑道:“我知道桑少爷去岁考取了举人,可我这弟弟没桑少爷的天分,怕是要再读几年才行。” 张荣道:“那岂不是又要多好多花费?” 那人道:“那也没办法。好在他还算争气,也算努力,虽然不是拔尖,但先生也夸他有进步。” 桑璟道:“那我回去跟我娘说说,她一定愿意帮助你们的。” 那人婉拒道:“多谢桑小姐好意。可是我们现在去还能负担得起,生活也衣食无缺,断没有接受自助的道理。这世上还有好多居无定所的人比我们更惨,难道桑小姐还要一个一个去帮?日子总会过下去的,只不过富人有富人的过法,穷人有穷人的活法。小姐出生在侯府这么富贵又和睦的人家,那是小姐上一世修来的福气,别人羡慕不来。” 大家一路说着,很快到了山腰的河边。桑璟看着自由自在的鱼,也就把之前的话题忘了。 他们拿出特地带来的一段削得尖尖的木棍,脱了鞋袜,分散地站在冰凉的水里,开始抓鱼。 桑璟没下水,站在离桑居南不远的岸上教他。 “不要等鱼到你面前才下手,早点儿,快点儿!” “狠点儿,水里看的近,狠点儿!” “诶,把棍子给我,我来!” 桑璟还是忍不住自己下水动手。桑璟敛声屏气,说时迟那时快,一个木棍向下插去,再提上来,上面已经有一条三寸长的鲫鱼,还在不停地摆动身体。 桑璟一手叉腰,仰着下巴得意地冲桑居南笑。 “让他多试几次就好了,不要着急。”薛啸夷把抓到的鱼丢到背来的框里,对桑璟说。 桑璟没好气:“我玩了这么多年自然知道。”说着便把木棍递给桑居南,自己坐在石头上,把鞋穿上,起身往林中走去,“我去摘点儿水果吃去。” 桑璟走了一段,回头看一直跟着她的薛啸夷,问:“你跟着我干什么?” “我不放心你一个人。” “这林子我来了五六年,还能迷路不成?” 薛啸夷皱了皱眉头,道:“可我总是担心。” 桑璟嘀咕一声“有什么好担心的”继续走路。 过了一会儿,薛啸夷问:“你今天早上怎么突然冲啸狄发火?对我也没好气。” 桑璟在一颗果树下停下,跟他说了玉镯的事,“薛啸狄那家伙惹我妹妹不高兴,拿到还要我笑脸相迎?” 薛啸夷道:“当然不是。那你为什么对我也那样?” “上梁不正下梁歪,薛叔叔是正人君子,拿同样东西讨好两个人的这种做法必定是跟你学的。” 薛啸夷笑道:“这怎么能怪我,我从没这样做过 分卷阅读47 。再说梦圆只比他大两岁,又自小服侍他,求个玉镯给她也不是什么大事。” 桑璟冷笑道:“感情我们侯府成了要饭的,是个玉镯就该供起来。这是玉镯的事儿么?这是态度!他若是早跟瑜儿说清楚,这是两个,瑜儿把它当个普通首饰,昨天也不至于那么不高兴。” “是了,你说的有理,一会儿回去我就告诉啸狄,以后有什么说什么。” 桑璟扭头去摘李子,又有点不好意思,“其实这事儿跟你没关系,是我太急了,你别在意。” 薛啸夷笑道:“你发泄一下心情好了,也算我帮了忙。你放心,我回去后一定好好跟啸狄说说。” 两人带了些李子回去分给大家,又看了框里的鱼,也有了十四五条。 张荣说:“今天就这样吧,得给鱼儿一些休养生息的时间。”又四处看了看,“二少爷去哪儿了?” 众人忙抬头找,在一处大石头后发现了薛啸狄,拿着提来的食盒。 水里周围的石头围在一起,只留了一个小口,石圈里聚集了食指长的小鱼,薛啸狄打算舀一些上来,回去养着。 张荣看着食盒里的小鱼道:“这鱼会长大,回去得拿个大缸子养着。” 那食盒一路被薛啸狄小心翼翼提着,下了山立马送到桑瑜面前。 桑瑜道:“你要多少鱼没有,何必那么大老远拿回来?” 薛啸狄道:“这是山里的溪水和鱼,我自己抓的。你今天没上山,我带回来给你瞧瞧。” 桑瑜笑道:“天这么热,你玩好了就行了,干嘛总想着给我带回来点儿。” “你高兴嘛,你高兴。” 桑璟在旁边看地直摇头,薛啸夷笑道:“你摇头做什么?他俩闹别扭你不高兴,现在好了你又不高兴。” 桑璟看他一眼,“小鱼儿真是小孩儿心性,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现在倒成我里外不是人了。” “怎么会。瑜儿和啸狄过几天就忘了,到时候你还是他们的好姐姐。” 第27章 过了几天, 新的麻布衣服做好了,薛啸夷拿着衣服来找桑璟, 让她帮忙绣字。 桑璟道:“你家难道没有针线上的人?” “有是有, 可是没跟来。” “那那些丫鬟婆子难道不会女红?” “她们忙着给我娘绣些精致衣服帕子, 没空给我做这个。” 桑璟不高兴:“那我就是个闲人!就单我有空!” “我不看人闲不闲,我只看我喜不喜欢。” 桑璟去看薛啸夷, 发现对方在笑着看自己, 又忙低下头,道:“什么品味啊,那么差也喜欢。” 过一会儿又把衣服扔给他, “你自己绣去吧, 自己绣的肯定喜欢!” “不白绣的,”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对儿物件, “送你的。” 那物件一看就是女孩子的头饰,说是簪花下面又有长长的流苏,说是步摇又没有簪挺的。样子倒是很别致,三朵小花是贝壳雕成的,花蕊是镶了金边的珍珠, 花瓣是一块绿玉,垂下的流苏是坠了米珠的细金链, 背后是个小夹子。 桑璟把头饰拿在手里端详,问他:“这是个什么东西?” 薛啸夷笑道:“我也不知道,就是看着好看,以为你会喜欢, 所以就买了送你。” “什么送我,分明是我给你绣字的报酬。” “那就多谢璟妹妹了。” 桑璟把衣服拿过来,“这会儿倒像是我贪你的首饰才给你绣的。” “这事儿只有你知我知,我知道你的好就行了。” 桑璟把他往外推,又把门关上,拿起衣服绣了起来。 一时桑瑜推门而入,笑道:“天气这么热,关门做什么?” 桑璟笑道:“我手艺不好,开门怕人看家笑话。你这会儿来干什么?” 桑瑜凑过来,“姐姐自己的绣了么?倒先绣起别人的了。”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说着把那对簪花拿出来给桑瑜看。 “这样式挺别致,像是姐姐喜欢的类型。” 桑璟:“我喜欢什么类型?” “说不清楚,姐姐好像喜欢复杂的,又好像喜欢简单的,只凭自己的心意,不看东西贵贱的。” “你那是说你自己呢,还是说我呢?” 桑瑜靠在桑璟肩上,撒娇道:“姐姐和我关系好,我这都是姐姐影响的。” 桑瑜出来去找薛啸狄,薛啸狄不知道跑去哪儿玩了,只有梦圆和梦全两个丫鬟在房间里。桑瑜看梦圆正在拿着麻布衣服绣字,就说道:“我没什么事儿,不过四处转转,你们忙吧,我这就走了。” 夕阳西下,人们忙着准备晚餐,院子里静悄悄地。桑瑜心不在焉地走着,猛地听到身后传来声音,“太阳虽然下山了,但还是热得很,”桑瑜回头,闻耾正朝她走来,“你怎么不往阴凉里走走?” “ 分卷阅读48 闻耾哥哥好,”桑瑜打了招呼,“我刚在想事情,也没感觉,这会儿怪热的。闻耾哥哥这会儿做什么去?” “我不过练练剑,写写字。我看你在庄子里一直没出去过,不觉得无聊么?” “我不大喜欢跑动,只不过晚饭后消消食罢了。” 闻耾笑道:“现在离吃晚饭还有一段时间,天也慢慢凉了,又不黑,适合出去走走。我知道一个地方离这儿不远,风景也还不错,你要不要去看看?” 桑瑜想着自己自来后,还没正经见过什么景致,未免有点儿可惜,就答应了。 出门往东走了半柱香时间,桑瑜眼前一片绿色,不由惊叹道:“没想到这地方还有这么大一片竹林,倒是风雅。” 闻耾抬头看去,笑道:“庄稼人种这个也不为风雅,只不过春天有笋可食,这竹叶也能卖到药铺去贴补家当。” 桑瑜笑道:“如此倒是便宜了我了。姐姐也不告诉我还有这么个好地方。” “她是个爱动的,只想往高的地方跑,大概也不喜欢这种景色吧。” 两人继续往竹林里面走,找了几块儿石头当作凳子,略坐了一会儿,看天色不早,就回了庄子。 薛啸狄见他们从外边儿回来,问他们去了什么地方。闻耾看着桑瑜不答话,桑瑜犹豫了下,终是道:“我想去外面看看,又不熟,只好让闻耾哥哥带路。也没去什么地方,只不过附近走了走。” 吃了晚饭,桑璟去找薛啸夷送衣服。 薛啸夷拿着包裹笑道:“不知道你活计进步没有,不过速度倒是快不少。” 桑璟撇嘴:“家里有的是人会做这个,我偶尔做一下是乐趣,管他好不好,快还是慢呢。” “那你替我做这个,得了什么乐趣,也说给我听听。” 桑璟道:“我是女孩子,虽然不精此道,但是对那些手艺精巧的人也是很羡慕的,因此做了东西出来,总是高兴的。你是男孩子,天生不会这些,自然体会不到其中的乐趣。” 薛啸夷皱眉道:“哪有什么是人天生就会的,也没有什么是人学不会的,不过是熟练和皮毛的差别。就好比刺绣,你练了这么些年,现在不也完成地很快么。” 桑璟拱手道:“谢夫子教诲,小女子受教了。” 过了些日子,桑居南又来找人说要上山,不巧桑璟来了葵水,有些疼痛,只得待在庄子上,让桑居南捉些好玩儿的,带些好吃的回来。 他们去了半日,桑璟在屋里看桑瑜读书刺绣,自己则歪在床上懒懒的。正闲得无聊,就听到外面一阵喧哗。 桑璟不愿错过热闹,忙挣扎起来往外跑。院子里放了一只筐子并几只脚被束起来的山鸡,都还是活物。 桑璟好奇道:“抓了这些东西该送去厨房,又拿到这儿来做什么?” 桑居南道:“啸夷哥说了,原来这些直接送去厨房,端了现成的菜上来没多大意思。这次咱们就在院子里架起篝火,自己动手烤了吃,又有趣又合自己口味。” 桑璟一听就来了精神,忙道:“这个主意好得很。说完就要命人拿些木柴,佐料。 薛啸夷道:“东西都在这儿了,也不急于一时。况且中午天气热,又没提前和他们说,只怕饭菜都做好了,不吃岂不浪费?等到晚上,天气凉快了,咱们再架起来,吃酒吃肉,岂不更好。” 众人听了,就让人把东西拿下去,用井水把鱼镇起来,以免到时候不新鲜。 到了晚上,两家人聚在一处,架起火,穿了整条鱼在上面烤;又搬了专门的烤架来,铺上铁丝网,在上面烤些蔬菜之类的,只用少许油盐,不多时,香气就一缕一缕地飘了起来。 桑夫人笑道:“山里晚风凉,亏得有堆火在。” 薛夫人道:“这主意挺好。咱们倒也没什么,看孩子们玩得多高兴。”又嘱咐他们:“可别被火星子溅到了,烧着可不是玩儿的。” 又有人拿了酒过来,说:“这是我们庄稼人仿着状元红的法儿做的,埋了已有十年了。今日挖出来,不为孝敬太太老爷,倒是听说有两位读书的少爷,请他们赏脸喝了,取个好彩头。” 桑夫人听了,忙让人接过来,又给了些赏钱,对桑珂他们道:“今天高兴,让你们喝点儿酒,只是可别贪杯。” 桑珂喝了一杯,想着闻聆肯定不能闻酒味儿,就停了。闻耾和也是一杯就止了,桑瑜年纪小,尝了半杯就放下了。 薛啸狄喝了三杯,薛啸夷便不许他喝了,薛夫人看见道:“难得一次,再给他两杯。”薛啸夷无法,只能再给他倒了两杯。 桑居南喜欢喝酒,可桑辞京在旁边儿拘着他,他只能珍惜地小口嘬着杯中酒。 桑璟倒是想喝,又嫌酒太凉,喝了难受。薛啸夷就吩咐丫鬟去厨房热一壶拿来。桑璟听见了,笑道:“今日沾了你和二哥的光,才能有这状元红,一会儿我定要好好敬你一杯。” 薛啸夷道:“虽说热了一壶,但你现在不宜饮酒。等过几日,你身子好了,要多少没有。” 分卷阅读49 桑璟道:“喝酒讲究意境,趁着这意境我才能多喝两杯。过几天虽说有酒,但是没了这意境,谁能想起来?”又说:“再说,我身子好着呢。” 正巧就烫好了,薛啸夷接过,给两人分别倒了一杯,举起来道:“我知道你身子好,这杯酒就祝你永远健康,福寿绵长。” 桑璟饮尽,又倒满,“我刚就说了沾了你的光,这杯祝你金榜题名。”说完一口饮尽。 薛啸夷笑道:“你是真心祝我呢,还是找个由头喝酒呢?” 桑璟待辣劲儿过去,道:“两者兼而有之。喝你两口酒而已,你不要那么小气,等我有了,千倍百倍地还你。” 说话间食物烤好了,丫鬟们把熟的取下来分给众人,又串了新的上去,接连不停。桑夫人吃了七分饱,去问薛夫人,薛夫人也吃好了,道:“留他们在外边儿玩吧,咱两个进去说说话。”又吩咐下面的人看好火,不要伤了人。 桑珂也扶着闻聆进去歇了。剩下的人,桑瑜嫌烟熏,做的远远地抬头赏月,薛啸狄是不是给她递些吃的和茶水;闻耾坐在那儿看着篝火,也不知在想什么。桑居南闹着要喝酒,桑辞京不耐烦把他提回了房间。桑璟估摸壶里还剩两杯的量,又倒了一杯,冲着薛啸夷:“咱俩继续喝!” 薛啸夷捂着她的酒杯,道:“这么喝可不行。” 桑璟喝酒的次数少,这会儿已经半醉。薛啸夷的意思是她喝的太多了,桑璟却认为喝酒要寻个由头,就说道:“祝你早日金榜题名,觅得佳人,娶妻生子,儿孙满堂!”说完也不等薛啸夷,自己把酒喝了个干净。 薛啸夷听得哭笑不得,只得把酒壶抢了过来,说:“酒已经没了,夜也深了,你身子不爽利,该睡觉去了。” 桑瑜远远地看着姐姐已经坐不稳了,忙使人去喊桑夫人,又让灵陌等两三个丫鬟扶着桑璟回房。 作者有话要说:  情人节快乐! 第28章 第二天起来, 桑璟觉得头疼,手撑着床坐起身子, 喊灵陌。 桑瑜进来道:“灵陌姐姐给你煮醒酒汤去了, 有什么事儿告诉我也一样。” 桑璟揉了揉太阳穴, 道:“没什么,就是屋子里没人, 所以喊喊。” 桑瑜拿了个靠垫垫在桑璟身后, “这会儿觉得怎么样?起不起得来?要不要去请大夫?” 桑璟笑道:“这么多问题,你让我回答哪一个?” “可见姐姐是真醉了,还没醒过来。你只要告诉我妨碍不妨碍不就好了?” “没事儿的, 喝了醒酒汤就好了。” 喝完醒酒汤, 灵陌收拾碗碟出去,桑璟道:“昨儿吃的不尽兴, 今天看还有没有鱼菜,再玩儿一晚上。” 桑瑜道:“要我说这样最好,你这么念着,就会一直想着昨夜的好。若是尽兴了,就烦了, 岂不又少一件乐事?” “小小年纪,懂得还挺多, 说的还挺有道理。”一会儿有怀疑道:“昨天晚上我喝了酒,有些事儿记不清了,该不是我做了什么坏事让娘看见了,她才不许我再闹了?” “昨天娘亲和薛婶婶在屋里聊天, 并没有人通风报信。我站得远,只听到你说什么‘幸福美满,儿孙绕膝’之类的。” 桑璟听了前半段放了心,听了后半段心里就有点儿异样的感觉,低头不语。 桑瑜坐了会儿想着桑璟还没恢复过来,就让她再睡会儿,自己走了。 桑璟睡到中午吃了中饭,别人都去午歇了,她睡不着,拿过绣绷绣帕子。 桑瑜来的时候看到帕子上一团绿,好奇问:“这绣的,是什么?” 桑璟懊恼地说:“我想绣竹子来着,这儿没图样。我原想着以前绣过,不会太难,谁知隔了这么些年,竹子长什么样,我早忘了。” 桑瑜笑道:“纵使有了图样也不过千篇一律,倒不如亲眼看了记在心里,或者自己画下来。” “这田野里去看庄稼还差不多,哪里来的竹子?再说琴棋书画我一样不通,记性又不好,就算看到也没用。” 桑瑜笑道:“那你别管了,等我画了给你。” “那就先谢谢妹妹了,回去了你去我屋里好好挑些首饰。” “既然要谢我,就该合我的意。我首饰尽够了,只是银钱上不丰足。回去我列个单子,你去街上书店里替我买几本书回来。” 桑璟道:“你放心,我的月钱没处花,都留着呢,你想要什么都能给你买回来。” 回家前一天,桑璟收拾好东西去看妹妹忙的怎么样,谁知进了屋才发现桑瑜并不在,丫鬟说她带着个包袱出去,说午饭前就能回来,还不要人跟着。 桑璟想着也许是给薛啸狄送什么东西,就来隔壁找她,一进院门看到闻耾迎面走来。 桑璟问:“闻耾哥哥好,可看见我们家小鱼儿了?” 闻耾道:“我才刚从厅里出来,啸夷啸狄都在,并没有见到她。” 分卷阅读50 “那她能去哪儿呢?” 闻耾低头一想,笑道:“我猜到了,你不必着急,进去和他们说说话,回家就能见着了。” 桑璟想着周围都是平地,人都是老实本分的庄稼人,看桑瑜衣着也都能知道是谁,并没有很担心,就自己进屋了。 闻耾来到竹林,远远看到一个盘腿坐在地上,伏案低头的背影。他静静站在远处,倒是桑瑜听见竹叶的声音先发现了他。 桑瑜穿着白色里衣,外套胸口绣白梅的粉背心,白色纱质八幅裙,一件白色粉边儿绣花披风。身后的头发用粉色发带束了起来,其余头饰耳坠也是粉色的,进了竹林就像是百草丛中生了一朵遗世独立的花,不可亵渎。 “闻哥哥怎么来了?” 闻耾便向里面走,边道:“你姐姐去找你,我想着你可能在这儿就过来看看。”走近了,又说:“你也真够大胆,也不跟你姐姐说一声。” 桑瑜笑道:“我今日就是来给姐姐画花样的,正准备回去呢。”说着站起身来,将画纸笔墨收拾好,放进包裹里,整理好衣服,和闻耾一起往回走。 桑瑜道:“这竹林的事儿闻哥哥没跟姐姐他们说过吧?” “没有提过,不过这儿离庄子不远,他们发现是迟早的事。” “他们来这儿只想着去山上玩,我又不耐烦跑动,错过多少好风景。这竹林他们不知道,他们也错过好风景,这样才公平。若是他们自己发现,那是他们的福气,我羡慕不来。” 闻耾笑道:“那就依你,我肯定守口如瓶。” 桑璟午饭前回家去找桑瑜,她果然已经在屋里了,不由笑道:“闻耾哥哥果然靠谱,你这半日去干什么了?” 桑瑜拿出画纸,递给桑璟,道:“人们都在收拾东西,乱糟糟的,我找个僻静地方画画去了。你看看,这个花样可能用?” 桑璟打开一看,上面只有三两竿竹子并地上一些撒落的竹叶,又传神又好绣,笑道:“我回去就做活,你也列个书单子,我回去就买。” 到家休整过来,桑璟就惦记着去书店的事儿。这一日吃过早饭,桑璟去回了桑夫人说要出门,桑居南听见了说没见过京中繁华,也要跟去。 夫人本想多派些护卫跟着,桑珂道:“天子脚下谁敢作乱?况且跟的人太多了,侄儿和妹妹难免觉得拘束,不如我和辞京护着他们,再带上两个侍卫也就够了。” 四人出府先去书店把书买齐了,让灵陌拿着。桑璟想起来自己的丝线短了竹绿和艾青两色,自己又没去过针线铺,不如趁此机会见识见识,就说道:“我要去针线铺里瞧瞧,恐怕你们不乐意等,你们去旁边儿的茶楼听会儿书,我逛完了就去找你们。” 桑珂便让两个侍卫都跟着她,三个爷们去了巷口的茶楼。 桑璟第一次来针线铺子,挑了店面最大的一家名叫张记丝线的进去,里面商品摆放地鳞次栉比,层次分明,桑璟看的犯起愁来。 她原本只想拿竹绿和艾青,可她看着台子上面近百种绿色,一时有些分辨不清。 一个小娘子笑着走过来,“小姐需要什么颜色,只管告诉我,我必定替小姐找到。” 桑璟说了,小娘子从那堆线里取出两绺来,“小姐瞧瞧是不是这个?” 桑璟皱了眉头看看手里的,又看看台子上的,道:“单看的确是这两种,可台上的也有和这差不多的,我拿不定主意了。” 小娘子笑道:“我是做生意的,最讲究诚信。小姐若是信得过我,就拿这两种,若是回去觉得颜色不对,再退回来,我们包换的。” 桑璟忙道:“不是信不过,只是如今秋老虎也毒,跑来跑去的麻烦,不如一次成事儿,你我都便宜。我瞧着丝线不下千种,姑娘也能认得过来,这真叫我佩服。” “什么服不服,不过熟能生巧的事儿,再说我们靠这个吃饭,总要学会的。” 桑璟点点头,又买了些月白并鸦青丝线,交了钱,和灵陌一起往回走。 桑璟进了茶楼,只看见桑珂和桑辞京两人,就问道:“居南哪里去了?” 桑珂道:“他说去找你,怎么,你没看见?” 桑璟惊道:“我一直在丝线铺子里,并没看见他。” “他是不是去了别的丝线铺子找你?” 三人便让一个侍卫在茶楼等着,把这条街上的三个铺子都找了遍,回到茶楼,还是不见桑居南。 桑珂急道:“他会不会等不及,自己先回府了?” 桑辞京摇头道:“那小子爱热闹,绝没有自己回府的道理。”他像是想到什么,看了眼桑璟,道:“外面天热,姑姑还是回府告诉娘亲他们,我们必在午饭前赶回去。” 桑璟虽不愿意,但也知道自己帮不上什么忙,就带着灵陌和两个侍卫走了。 桑珂看他们走后,问桑辞京:“多个人多个帮手,你现在把他们都支走了,想是知道居南去了哪儿?” 桑辞京像是难以启齿的样子,道:“还劳烦二叔带我去趟 分卷阅读51 帝京的烟柳巷。” 桑珂疑惑,但看着桑辞京的确着急的样子,只好带他去了。 烟柳巷的生意要到晚上才开张,因此大多都楼门大关,只有几家门前的小丫头在打扫。 桑珂和桑辞京一家一家进去寻,终于把桑居南揪了出来。 三人离了巷子,站在空旷的地方,桑辞京开始冷脸看着桑居南。 桑居南被他看得不自在,小声道:“我去哪儿什么也没干,不过点了两壶酒。” 桑辞京冷笑道:“这理由我听过不下十遍,爹爹打你也不下十遍,偏你就守着你的歪理,怎么都不肯改。我和爹娘难道还会害你不成?” “我只不过看她们可怜,送她们点儿茶水钱,也尊重她们,也洁身自好,怎么就不行了?” 桑珂听他兄弟的对话,知道了桑居南爱去这些地方点茶水,送点儿物件给里面的姑娘,希望她们日子好过点儿,没有别的意思。看他二人僵持不下,笑道:“居南你还太小,不明白里面的弯弯道道,未免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 桑居南抬头看他,桑珂接着道:“你把东西给了姑娘们,她们收下了,可是这真的就能落在她们手里么?” “这话什么意思?” “她们就好比茶楼里的小二,你给的东西银钱就好比茶费,自然是要交给掌柜的,她们也不过拿些月钱过活。” 看着桑居南若有所思的样子,他又道:“想必你也听说过楼里的妈妈们对姑娘们动辄打骂才起了恻隐之心,那你就更应该想到那些婆子们不会给姑娘们留体己。” 桑居南道:“可若是没有客人,她们日子岂不更难过?” “可他们要的客人绝不是你这种人。她们做的是皮肉生意,你却把这儿当茶楼。就像是你去卖苹果的摊上买梨子,若是摊主信了你的话,进了一车梨子,到头来却没有别人买,你岂不害了她?” 桑居南细想一会儿觉得二叔说得有理,又问:“那她们的人生就这样了么?” 桑珂叹口气道:“她们多数是迫于家境沦落至此,等她们年老色衰,满身疾病后大概就会被丢出门去。她们没有积蓄,若是有一技之长还好些,若是没有,也不过等死罢了。” “所以我才想帮她们,可是二叔说的话竟让我觉得我是个没用的人!”桑居南有些丧气。 “那也未必,若是有人能办个收容所,接纳那些居无定所之人,教他们一些本事,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说的容易,办收容所不仅要有钱财,能供得起衣食住所;还要有势,才能镇得住地痞流氓,不让他们去捣乱。” 桑珂笑道:“且走着看吧,万一真有那些心善又有能力的人呢?” “那二叔这意思,是个人有个人的活法了?” “是这个理。好死不如赖活着,她们这也算衣食无忧,比那些居无定所的人,岂不好上百倍。” 桑居南点头道:“那我以后有能力了再帮她们。” 回到侯府,他们特别告诉守门小厮不要惊动别人,瞧瞧抬了水去桑居南和桑辞京的房间。桑居南自去梳洗去掉脂粉味儿、换衣服不提。 另一房间里,桑辞京亲自倒了杯茶,感谢桑珂道:“今日多谢二叔,让那小子转了心意,不然不知要惹出多少事呢。” “我虽然年纪和你差不多,但既然担了长辈的名份,就该尽长辈的责任。” 桑辞京摩挲着杯壁,道:“我知道二叔是为了劝他,才把那些姑娘们往可怜了说,没想到他竟然吃这一套说辞。可见我和爹娘以前是用错了方向。” 桑珂道:“人见了可怜人都是想帮的,不帮的必是以前被骗过或者听旁人说起过被骗的事。居南年纪小,本就怨不着他。况且那姑娘里面出身可怜的还是多数的,只是为了防心术不正的人,才不让他去的。以后就好了,他多少会收敛点儿。” 喝了茶又道:“既然你要谢我,我也不求谢礼,好歹让我在你这儿洗了澡换身衣服,要不让你二婶闻见了,又要多心。” 桑夫人娘儿五个在厅里看桑璟买回来的丝线,桑璟笑道:“小孩子穿的手工要精细,可我没有这样的手艺,还望到时候,嫂嫂不要嫌弃。就算不给侄儿穿,好歹也收了,是我的一份心意。” 闻聆笑道:“今日母亲,嫂嫂和妹妹替我做个见证,是璟儿说要给我肚里孩子绣东西的,我并没有讨要。若是到了时日她拿不出来,可要怎么罚?” 桑瑜笑道:“要罚姐姐那还不简单。只许她吃饭菜,其余一律果脯,糕点都不许她碰,就是最大的惩罚了。” 众人正要笑时,桑珂带着桑辞京和桑居南穿过走廊向厅里走来。 桑璟问道:“居南到底跑去哪里了?你们怎么都换了身儿衣服?” 桑居南他们早已编好应对之语,此时答道:“我本来是想去找姑姑的,谁知街口有杂耍,一是看入迷,也忘了时间,惹得长辈们为我担心,真是罪过。” 桑珂顺势道:“是呢,他钻到人群中间, 分卷阅读52 倒叫我们好找,出了一身的汗,所以我们才去换了身衣服。” 众人见如此说,就把这事放下,移步吃饭去了。 吃完午饭,桑辞京找到钟元溪,把今日的事细细说了。钟元溪听完点头道:“如此我便放心了,也算是这趟回京的意外之喜了。” “谁说不是,家里也不是缺那两个钱。不过是怕他沉溺于此,忘了正道,或使用了不干净的器具。如今算是都好了。” 母子二人说完话,各去午休。 第29章 怡和八年五月, 闻聆在众人的期盼中诞下一名女婴。 桑征,桑璟和桑瑜不被允许靠近产房。桑征去书房拟了几个名字, 桑璟和桑瑜在房里刺绣。 因为不知道确切日子, 桑璟本来还慢慢悠悠地一天绣两笔, 直到嬷嬷来传话,说大奶奶快生了, 要她们姐妹二人不要乱跑时, 桑璟才紧张起来,一整天都在屋里绣小孩儿肚兜。 待到黄昏时分,才又听嬷嬷来报, 说是一位小小姐, 在稍等半个时辰,房间收拾好了, 就可以去看了。 桑璟正好绣完最后一针,闻言笑道:“这侄女以后肯定对我脾气,我才绣好,她就来了。”边说边把绣绷取下,整理布料。 桑瑜也拿出自己早先预备下的布老虎布兔子和姐姐一起去了桑珂院中。但闻聆还睡着, 姐儿也被奶娘抱走,两人又去找桑夫人。 桑夫人这儿人倒齐。桑珂正在选纸上的名字, 正犹豫不决,桑征道:“只给你们个参考,若是有好的,不要这上面的也使得。” 桑夫人道:“不急在这一时, 等媳妇醒了,你们两个一起选更好。这会儿倒是赶紧出门去给你娘报个喜,省的她老惦记。若是她走得开,请她到府里来坐坐。” 桑珂闻言收起纸条说要再仔细想想,便出门去了杨云开的糕点铺子。 林素影欢欢喜喜地带着自己缝制地婴儿衣服,鞋袜,小枕头小被子也有,摸着柔软暖和,不伤皮肤。更特别的是,林素影还特意讨了街坊邻居健康孩子的旧衣服,裁下布块儿,做了一身百家衣。 桑璟见了,撒起娇来:“好了,林姨给准备的忒齐全,我这姑姑做的粗糙的很,用不上了。” 桑夫人笑道:“知道自己技不如人还在这儿里说,还不快去学呢?你侄女儿小着呢,你认认真真地做,总有她不嫌弃你的时候!” 一时嬷嬷来报,说闻聆醒了,桑夫人道:“虽是醒了,恐怕精神不济,璟儿瑜儿先别去凑这个热闹,等明儿也不迟。” 桑璟道:“那我们去看看小侄女可使得?” “孩子怕是在你嫂嫂那儿。你们先回去,若是能够见了,自然去叫你们。” 二人便把准备的东西交个桑夫人,让帮忙转交。 第二天一早,桑璟便打听能否去看望,得到肯定答案后,忙约了桑瑜一起前去。 闻聆刚用了早饭,正坐在床上哄孩子。见到两姐妹进来,连忙招呼道:“快来,难为你们起这么早。” 桑珂本来在弯腰看女儿,听见声音也抬头看,笑道:“小鱼儿是个勤快的,璟儿起这么早可真是难得。可见她是真心想见汤圆了。” 孩子大名还没有选好,汤圆这个乳名是闻聆和桑珂一早就想好的,希望孩子以后的生活甜甜蜜蜜。 桑璟和桑瑜都凑近看了,桑璟笑说:“都说侄女随姑,倒不知道是随了大姑还是小姑?” 闻聆拍着孩子,道:“我希望她有你的活泼,又有小鱼儿的好学;既能像璟儿一样心胸开阔,又能像小鱼儿心思细腻。” 桑璟拍手笑道:“要真这样,我的侄女想必是天女下凡了。” 桑瑜道:“二哥和嫂嫂都长得好看,侄女也只能更好看,想不是天仙都难。” 大家说笑一阵,前面来人说开早饭了,桑珂陪闻聆在房内用饭,姐妹二人就离开去找桑夫人,汤圆也被奶娘抱下去了。 薛家得到消息,先让下人送了些小孩儿衣物来,到明日洗三宴再举家前来。 闻耾自己也早就请人打了长命锁,一起带了来。 闻耾过了年就十六岁了,桑征问了他的意见后,安排他以良民身份参加了羽林军的选拔。结果皆大欢喜,闻耾得了正九品下执戟之职。 闻聆看见弟弟又操心起他的事来,“话说拳不离手,你可不要因为有了差事就松懈了。” 闻耾笑道:“我日日早起练刀,和曾松懈过。我如今有了差事,也算大人了,姐姐可不必为我操心了。” 桑珂笑道:“虽是长大了,但长姐如母,说不得要为你操一辈子心呢。” 闻聆听了,想起自己父母早亡,自己和幼弟以带罪之身在西北待了两三年,又一路风餐露宿来到帝京,真真是相依为命。幸得杨云开和母亲旧友扶持,才有今日的衣食无忧,耾儿也有了前途,一时悲喜交加,鼻子一酸,落下泪来。 桑珂一看闻聆落泪,忙上前拿帕子轻拭,哄道:“快 分卷阅读53 别哭,现在哭以后是要落下病根的。是我不好,说话惹你生气。你若是现在不想见我,我走就是了。” 闻聆破涕为笑:“明知道我现在爱哭,还要拿话怄我。是你看着该去学院了,故意找个由头要走。” 桑珂笑道:“夫人英明,那为夫少不得要先告辞了。” 闻聆嘱咐道:“天热得很,记得选阴凉地方走。” 桑珂答应着去了。 闻耾笑道:“说起来,姐夫明年春天就要参加殿试,我瞧这样子倒是信心满满,说不定就是个状元了。” 闻聆笑道:“这话你好留着奉承你姐夫去。我们成亲前他就考了乡试和会试,按理说若是他愿意也能有个县太爷当当,可你姐夫是个心大的,想着好歹也要有个进士出身,这才又回学院去学习了。” “姐夫如此上进,不愁没个好前途,姐姐和外甥女以后会有享不尽的福。” “承你吉言。” 作者有话要说:  更的少,别嫌弃。 还有科举的时间我没太搞明白,存在即合理。??? 新年快乐,万事胜意! 第30章 五月十五, 忠勇侯府请了亲戚和极亲近的好友参加洗三。 提前准备好的东西摆满了整个桌案,都是些精细小巧的玩意儿。 给汤圆接生的收生姥姥给元宵清洗过身子, 擦干净, 又拿出穿了红线的绣花针给她扎耳洞。 桑璟看着那动作, 不由得去摸自己的耳朵。薛啸夷在她身后,看她被惊吓到缩着脖子, 拇指和食指夹着耳垂的动作, 不由得笑了出来。 桑璟瞪他:“有什么好笑的!” 薛啸夷道:“论理你也见桑瑜扎过,你自己也扎过,怎么还是害怕。” 桑璟切了一声:“针不扎在你身上, 你当然不知道疼。” 薛啸夷笑道:“你说的对, 我不知疼。可我好歹练了几年武,并不会见到血就害怕。” 桑璟一听练武, 气势马上就弱了,“那,武艺再怎么好,我也是女孩子嘛。怕这个很正常。” 薛啸夷道:“人都有弱点,怕血很正常, 人之常情。” 桑璟一脸疑惑:“那你说这么半天是为了什么?” 薛啸夷一脸无辜:“从刚才你就没跟我说过话,我只好自己找话跟你聊。” 桑璟看着薛啸夷, 他竟已高她一头有余,都需要抬头了。汤圆儿的哭声传来,桑璟说了句“无聊”,就扭头去看元宵了。 洗礼完毕, 桑珂请宾客入席用饭。 桑璟和桑瑜并排走,桑瑜担心地问:“姐姐是中暑了么?怎么脸这么红。” 桑璟下意识摸摸脸,道:“可能是天气太热了,刚人又多。但我并没有觉得不舒服。” 众人请稳婆坐了主位。席上没有太多油腻的,多是时令果蔬,最后主食按例是一碗面。 饭后,客人们都走了,桑夫人本想留下薛夫人她们,想到天气渐热,白昼渐长,恐怕人们不睡午觉是挨不过去的,就没留。谁知午觉起来,薛夫人竟又来了。 两人先去闻聆房里看望闻聆,让她好好休息,出来后仍然回到厅上,又让丫鬟多拿了些冰。 薛夫人边擦额上的薄汗,边说道:“女人生孩子本就是在鬼门关上走了一遭,碰上大夏天就更是遭罪。还好聆儿福大,嫁到侯府,还苦不着她。” 桑夫人笑道:“说起夏天,今年还真是热,聆儿真是辛苦了。” “我现在来也不为看聆儿和元宵,左右你们照顾的好,不需要我操心。只是今年四月开始人就见不得太阳了,你们怎么说,怎么避暑?” “聆儿现在是没法儿,不能用冰,也不能车马劳顿,只好时不时开偏窗透透气;她在家,珂儿也没有自去跑出去避暑的道理;侯爷这几日在兵部的职位竟有了差事;我呢要照顾聆儿和侯爷,自然走不得。如此一想,竟没有能避暑的法子了。” 薛夫人道:“你们在京里的,只好用冰了。但璟儿她们两个女孩儿,身娇肉贵,倒是要去庄子上避暑才好。我也耐不得热,正准备收拾东西去庄子上,妹妹若是放心,就让我带了去。” 桑夫人笑道:“我求之不得呢,怎么会不放心?只是瑜儿倒也罢了,璟儿那个混世魔王,不知道要给姐姐添多少麻烦。” 薛夫人道:“夏天人们倦怠,璟儿活泼,我们看了高兴,精神也就好了,怎么能叫麻烦呢?” “那就多谢姐姐了。” 桑璟和桑瑜听了,也乐意,跟闻聆道别。闻聆道:“去了好,等我身子好了,汤圆儿再壮实点儿,我们也要去的。” 因为这次只有桑璟和桑瑜去,薛夫人不放心她们单独住,就让薛啸夷和薛啸狄一起住,把薛啸夷的院子收拾出来,让姐妹二人暂住。 桑璟到了房间先洗了个澡,让灵陌把那套水红的衣裙拿出来穿上,又梳了发髻带了簪子。桑璟站在铜镜前看看,说:“不 分卷阅读54 好,这红色得配金才好看,你把我那金步摇拿出来。” 灵陌答应,但翻了一圈并没有找到,又低头想了想,道:“小姐十五岁生日那日,得了好多新的首饰,我为了找着方便,就把金银玉的分开收了,这次那盒子金的就忘带了。” 桑璟道:“算了,也不是什么大事,也不值得再跑回去一趟。咱们去找瑜儿,看她有没有。” 桑瑜也刚收拾完毕,听如此说,便让丫鬟绿绮去取簪子。绿绮抿唇道:“小姐首饰虽多,却少带金的,况且小姐夏天总爱戴玉,说玉温润。因此,我想着轻省行李,就只带了玉的和银的来。” 桑瑜道:“糊涂。虽说我平日不戴,可万一遇见要戴的场合,我们没有,岂不慌乱?” 桑璟忙笑道:“看着天热,妹妹那么好性一人也动了气。是我不是了,请你们帮忙,反叫绿绮姐姐受了教导。” 绿绮忙低头道:“是我思虑不周,不敢再有下次了。”又道:“若是大小姐实在喜欢这身衣服,可以去找薛夫人借借首饰。” 桑瑜摇头道:“不是背地里说坏话,薛婶婶的首饰都是妇人首饰,不适合我们姑娘戴。” 桑璟想了想,笑道:“我去找个人,若是还没有我就换了这身儿衣服,不至于为这个苦恼。” 桑璟带着灵陌走了,又让灵陌回屋,自己来到薛啸夷他们所住的院子。 薛啸狄见了她,连忙问好,又问:“小鱼儿可收拾好了?我刚就想去找她,又怕添乱。” 桑璟笑道:“你去吧,她刚才就收拾好了。” 薛啸狄便带着不知是什么东西,欢天喜地地跑走了。 薛啸夷问道:“你是个无事不登三宝殿的,如今特地来找我想必是有事求我?” 桑璟笑道:“果然聪明!明年秋天不愁不是个举人老爷了。” 薛啸夷笑道:“我又没说不答应你,不用说这些话奉承我。” “我什么时候需要奉承别人,我说话可都是出自真心。” 薛啸夷请她坐了,倒杯茶,问她:“多谢你的真心。你今日来,到底是什么事?” 桑璟放下茶杯笑道:“我这身儿衣服是我生日时,襄国公夫人送的,我喜欢得紧。可我娘说颜色太艳我压不住,总不叫我穿。这次我好不容易带了出来,却偏又没有合适的金簪。我想着你也总要几只簪子来束发的,因此就来碰碰运气。” 薛啸夷听了,站起身来,把整个盒子都拿来了,说:“我的簪子金的也少,我只有这么三四支,你看看用不用得上。” 桑璟挑出一支来,笑道:“这支借我可以么?我看这支就很好。”薛啸夷点头,桑璟走到铜镜前,簪了上去,回头问道:“好看么?” 薛啸夷没答话,走上去把簪子取下来,又端正插好,道:“你看不见后面,刚才有些歪,现在好了。” 桑璟心里小鹿乱撞,面上故作镇定:“谢谢。”又故意说道:“我娘说女子过了十五岁,便不可以和外男亲近了,我们虽是从小儿一起长大的,好歹也要注意些。” 薛啸夷道:“那你娘可有告诉你为什么?” 桑璟羞得说不出话,要抬头去瞪他,只见薛啸夷笑吟吟地看着自己,便什么也说不出来了。半晌才站起身来,道:“你这屋里向阳,太热了,我受不住,先走了。”说完头也不回地跑了 桑璟一路小跑回屋子,心里砰砰直跳。 灵陌见了她,高兴道:“小姐果然借来了,这金色配水红果然好看。” 桑璟笑骂道:“只顾看首饰了,我这满头大汗你也不管。” 灵陌端起早放凉的绿豆汤,笑道:“小姐请用。”又说:“是小姐太过明艳,我才忍不住先夸的。” 两人说笑一阵,就有人来传午饭。吃完饭回来,桑璟看桑瑜头上戴着缠丝花样的银簪,问道:“刚绿绮还说你夏天戴玉,这怎么又戴了银的?”桑瑜不答话。 桑璟自己想了会儿,道:“我刚去了他们兄弟二人的院子,啸狄出来是拿了一件东西。我当时没看真切,现在想想,就是这支簪子吧?” 桑瑜羞道:“姐姐明明知道,还要拿我寻开心。” “那你们以后有了矛盾也别来找我。上次手串那事儿,我还气着呢,你们两个倒和好了,叫我白生一场气。” “好姐姐,妹妹给你赔不是了,以后不拿这种事儿来烦你。” 桑璟点着她额头:“我是这个意思么?我是你姐姐,你有事儿不来找我,还找谁去?不过逗逗你,你就威胁我。” 桑瑜笑道:“妹妹并不敢的。我那有上好的绿菱绸,那种料子说着名贵,我却觉得它只是空有样子,既不吸汗,也不保暖。如果姐姐喜欢,我就送去,权当给姐姐赔不是。” 桑璟:“这绸子我怎么没有,可见娘亲偏疼你。” “这是上次做春衣时候姐姐挑剩下的,因此没留意。我看这好看,回去给奶娘一说,奶娘才告诉我这布不好,就放在那儿了。可姐姐如今练刺绣,裁荷包,裁 分卷阅读55 帕子,用这个都是好的。” 桑璟笑道:“那你就亲自给我送去,我就不说这事儿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 桑璟要布料也不为别的,是想起这绿色淡些,配上深一点儿的线,绣了竹子在上面,做个荷包倒是别致。况且永昼难消,找点儿活计也好打发时间。 后来薛啸夷拿着精美的荷包,笑道:“我听说你给桑伯父绣的汗巾就是竹,绣给嘉宁的也是竹,怎么不想着换个花样?” 桑璟回答:“我天资不高,绣的再多也不过是玩,何不只单绣一样,说不定还能有些心得。” 薛啸夷道:“这样也好,我见了竹就能想到你。” 第31章 这边儿桑璟两姐妹出了厅子, 那边儿薛夫人送走丈夫,拉着大儿子说话。 薛夫人道:“我看得真真的, 璟儿头上戴的可是我选给你的簪子, 快说, 是怎么回事?” 薛啸夷道:“是璟妹妹带来的首饰不配今儿这身儿衣服,因此找我去借。” “是这样, ”薛夫人语气有些失望, “你们自小一块儿长大,相互帮助是应该的。既这样,你也该乏了, 去午休吧。” “娘, ”薛啸夷开口,“儿子的亲事, 还是留到乡试之后再商议吧。” “这是自然,还有一年...” 薛啸夷打断道:“那在这之前,如果您听到桑婶婶说起有人想向璟妹妹提亲,还请您...阻拦。” 薛夫人先是一愣,随后锤了下大腿, 笑道:“我就说,我就说, 诶呀,这下好了!既然这样,我们问了璟儿的意思,就可以提亲了呀!干嘛还要等到一年后?” “娘!您干嘛那么着急?” 薛夫人不满地说:“璟儿已经十五了, 这几天侯府忙,等这阵儿过去,不知道有多少媒婆急着往里进。你以为那天仙儿般的人物,单给你留着?若不是因缘巧合,你怕是排不上号的。” “正因为如此,我才不想现在就让您去。若是去了,外人说起来,只会说这是尚书府和侯府的联姻,是侯府大小姐下嫁给一个白身。璟妹妹委屈,我心里也不甘。” “你固然是为着以后着想,可也得为现今考虑考虑。璟儿也到了懂得情爱的年纪,难道她就没有一两个有好感的人?你可有告诉过她你的想法?” “这...” “你对我都说了,这有什么不好意思,况且璟儿才是正主。我告诉你,喜欢一个人是藏不住的,表情,眼神,动作,总会有所流露。璟儿又聪明,若是她看出了什么,你又什么都不说,她难免误会你是个轻狂之徒,岂不是得不偿失。” “那母亲的意思,是要我先告诉璟妹妹,然后您再去找桑伯父,把这事儿早定下来?” 薛夫人点头道:“我是这么想的,定下来,你也不用再为此分心,静下来读书,璟儿也能安心。” “但我也见不着她了。” 薛夫人笑道:“原来还有这个原因,那你先跟璟儿说说,我去找侯夫人说说,暗里说定,你看可好?” “但凭母亲做主。” 午觉起来,桑瑜送来了布料,桑璟看着布料,托腮思索要剪什么样式的。 灵陌说:“上次小小姐洗三宴上,我瞧见站在小姐身边儿那位夫人带的是个元宝形的,绣着祥云,带着流苏,我瞧着也很好看。” 桑瑜摇头:“到底还只是图形不一样罢了,也算不得新意。要我说,把那抽绳给舍了才算新。” 说着走到桌边,拿笔画起来,是个寻常云朵花样,在上面又画个布盖子,说:“大致就是这个意思。” 桑璟道:“这荷包样式第一次见,可把绳子去掉还怎么收东西呢?” 桑瑜道:“我也犹豫,这只好收个字纸什么的,放在袖子里或者怀里了。” 桑璟点头道:“如此也算它和荷包各司其职了。” 桑璟把布铺开,刚拿起剪子,就听绿绮说:“天儿还这么热,两位少爷怎么来了?” 薛啸狄道:“我们自己待着又热又无聊,所以来找你们玩儿。” 桑璟道:“我们这儿可有事儿干,你们等一等吧。” 薛啸狄央道:“好姐姐,别不理我们。哥哥说出去走走,说不定能发现个玩意儿呢。” 桑瑜倒了四杯茶:“要去你们去,被晒伤可不是玩儿的。” 薛啸狄又立马改口道:“我也这么说呢。既如此,我就在这儿陪着你,让哥哥和璟姐姐自己出去。” 桑璟笑骂道:“好小子,在我的屋里倒嫌弃起我来了。”说着把东西都收拾起来,对薛啸夷说道:“我今天就跟你出去这一趟,要是没有好东西,我可要告诉薛婶婶,说你不念书。” 两人没让丫鬟跟着,桑璟带着换了鹅黄纱的帷帽,笑道:“我觉得黑纱好像要热些,就叫她们换了这黄色的。” 薛啸夷道:“换的挺好,黑色不配你,这黄色倒显得 分卷阅读56 明亮些。” 两人专挑树荫走,走了小半柱香,桑璟问:“别是真的没新鲜玩意儿,你在这儿白溜着我玩儿呢。” 薛啸夷笑道:“你再耐心走半柱香,就知道了。” 桑璟又往前走了一会儿,便觉得有风把纱吹了起来,干脆取了下来,只见所见之处满眼皆绿。地上铺满翠绿的竹叶,偶尔有一两块儿金黄的光,里面的风也凉爽。 桑璟笑道:“这是个好地方,外面的风都是热的,只有这儿,风穿过竹林降了些温度。” “你回去还告状不告?” “那是外面燥,我心急说错了话,啸夷哥哥别和我计较。” “好说,即是道歉,也要有诚意,我刚看你要剪一个荷包,不如就送给我,我就不计较我了。” 桑璟低头骂道:“和女孩子要荷包,真是不知羞。要计较你计较去,谁还没说过一两句急话不成。” 薛啸夷看她要走,赶忙拉住,赔礼道歉:“好妹妹,是我唐突了,好歹别生气,这天热,你再一着急上火,更容易气病了。” 他一语未完,桑璟先撑不住笑了起来:“你数数这一会儿时间,咱俩生气、道歉,转了几个来回了?” 薛啸夷道:“都是我不好,坐一会儿心就静了。”说着拉着桑璟在两块儿挨着的石头上坐了吹风。 桑璟闭眼深呼吸,问:“这山里我也几乎年年来,怎么这儿就被你发现了?” “前次你说那竹子花样是小鱼儿画的,我就想着她也不能凭空画了来,就试着转了转,还真被我找到了。又因为后面收拾东西要走,就忙忘了。” 桑璟听说,道:“那促狭鬼,知道有这么凉快的地方也不告诉我。”“她不告诉你自然有理由,还是不要强问的好。” 桑璟点头,又问:“你怎么会想带我到这儿来?” 薛啸夷笑道:“我看你好像很喜欢竹子似的,绣的东西差不多都是这个。也不论种类,荷包、手帕、汗巾子,你家里又没有这个,所以就想带你来。” 桑璟拿着帷帽在脸侧扇风,遮住自己红红的脸,道:“因为这个配色简单,绣着也不难。”停顿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绣的都是竹子?” 薛啸夷双腿岔开,身子前倾,小臂放在大腿上,十指交叉。闻言轻咳一声,道:“咱们两家关系好,我们来往多,时间一久就注意到了。” “哦,”桑璟淡淡地,“那你的意思就是,和你来往多的其他大家闺秀的手帕丝巾花样,你也都注意了?” “不是,我没有和其他女孩子来往多...不不不,不是,就算有来往,我也不会注意她们的。”薛啸夷把身子转着面向桑璟,郑重道:“我只注意过你一个人的,以后也只想注意你一个人的。” 桑璟瞟了他一眼,又把头低下:“你这话什么意思啊?” 薛啸夷看着她,一字一顿道:“如果你愿意,我想喜欢你。” 桑璟站起身来,俯视他:“那我不愿意呢?” “还是喜欢你,不告诉你就完了。”薛啸夷垂下眼睑。 “那我这个荷包还绣竹子,你要不要?” 薛啸夷抬头看她,桑璟笑着,明眸细眉,贝齿红唇,像荷花般粉嫩的脸颊,配着洒下来的阳光格外好看。 他说:“要。” 薛夫人听薛啸夷说了,连忙写了两封书信,一封给薛律送去,一封送到侯府。 桑夫人看了书信也高兴,倒是桑征有些犹豫:“事儿是好事儿,可万一啸夷欢喜过头,只顾着哄璟儿,把读书放到一边,岂不是我们的罪过。” 桑夫人想了想,道:“薛姐姐肯定考虑过这一点。不过要我说,啸夷那孩子,你自小看着长大的,还不知道么?那孩子要强又努力,他自然不会允许自己没有功名。这事儿咱先定下,他想着不能让璟儿受委屈,更用功了,也说不定。” “如此最好。那这信上说只我们两家知道,这如何使得?” “我也为这事儿疑惑呢?咱两家知道有什么用,人家上门提亲的又不知道,若如此说,只怕把人家都得罪了。” 正说着,又有下人送来一封信。桑征展开一看,笑道:“原来为的是这个,倒叫我不好回绝了。” 桑夫人接过信,薛夫人写道,原是为了两个孩子还能见面才出此下策,自己也知道不妥,委屈桑璟。但是自己也已经和薛啸夷如此说了,因此找二人讨个主意。 桑夫人看完信笑道:“瞧姐姐来的信,好像知道咱们一定会同意一样。” 桑征笑道:“我原以为璟儿着性子,得找一个当兵的才能压住,不想找了个知根知底的青年才俊。我是不成想有这意外之喜的,怎么能不同意?” 桑夫人道:“哪有当爹的这么说女儿,我瞧着我的璟儿就很好。你嫌不好,你找其他的女孩儿去。” “夫人你误会了。咱们的女儿自然是最好的。我的意思是找个压得住她的,才能保护她。何尝不是好意呢?” “你厉害, 分卷阅读57 我说不过你。我要去翻翻账簿,给璟儿准备嫁妆去。”说罢笑着去了。 桑璟因答应了要给薛啸夷做个荷包,就连着几天不出门,发誓要做个最好的出来。每天只在屋里研究花边,配色,出门也不过请安,吃饭。薛啸夷来找她,她也推说不见,只说等荷包做好以后再见。 薛啸夷无法,又怕桑璟整日呆在屋里闷着,所以找到桑瑜,让她去看看。 桑瑜也正想着整日坐在那儿不好,准备去找桑璟,便顺势答应下来。 进了屋,桑璟放下杯口大的绣绷笑道:“你向来聪明,既然来了,好歹替我想一下这边儿该怎么弄。” “连杯茶都不给,就要我出力,苦工也没这样的。” 桑璟把茶送到桑瑜唇边,笑道:“妹妹请用。” 桑瑜就着桑璟的手喝了口茶,道:“你就照原先的用金色的锦缎锁了边就行了。咱们这样式已经不同了,其他的竟也不好改的太多。” 桑璟笑道:“这样也好,也省了我的功夫。” 桑瑜坐下来,笑道:“姐姐好不公平,绣给爹爹和侄女儿的都没有如此上心,更别说我还没得过你的活计,真真是‘亲疏有别’啊。” 桑璟侧过身子,认认真真收完尾,边去下绣绷边说:“妹妹别急着说我,再等六七年,你就每天想着给啸狄做荷包绣汗巾,我和爹娘都要靠后了。” 桑瑜耳根发红,把身子一扭,双手揉搓手帕,娇嗔道:“那有当姐姐给妹妹八岁的妹妹说这些的。姐姐越大越糊涂了。” 桑璟赶着做荷包,只说:“我如今正忙着呢,没空陪你玩儿,你找别人去。等我明日做好了再去找你。” 桑瑜听了,只得出来,却见薛啸夷还等在院里,一见了她赶忙上前来问情形。 桑瑜笑道:“差不多了,最迟明天,最早今晚,姐姐一定会去找啸夷哥哥的。”薛啸夷听了才放心回来。 晚饭时桑璟朝薛啸夷使了个眼色,薛啸夷会意。同薛啸狄一起回了院子,又偷偷溜出来,来到桑璟房外,轻轻敲了敲房门。 桑璟开了门,羞道:“大大方方敲便是了,如此要静不静地,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 “嗯嗯,我以后就知道了。”进来后,桑璟又说:“别关门,就这么开着,让风进来,咱俩说说话。” 薛啸夷坐下,道:“难道我是傻子不成,咱俩吹着清清凉凉的风,清清白白地说话,还怕谁?” 桑璟道:“就你道理多。”说着从袖中取出荷包掷给他,自己向绣墩上坐了,道:“你要不嫌弃就拿走,你要嫌不好,找别人去,我再做不出来了。” 薛啸夷忙道:“这个还不好我还找哪个去?是璟妹妹太多心了。” 桑璟听了点点头,又站起身说:“你该去读书了,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薛啸夷不起身,道:“这几天,你除了吃饭就待在屋里。饭桌上不好说话,我来找你你又不见,你没话,我可有一肚子话说呢。” 桑璟由腮及耳红了个遍,只好又坐下:“你有话就说,我听着呢。” 薛啸夷摸摸头,道:“来之前我还想着呢,一见着你,又都忘了。” 桑璟抬头看他一脸无辜又着急的表情,不由得笑了出来,道:“你不说我都知道,肯定是想说我漂亮,见了我被我的美貌摄住,所以才说不出来了。” “妹妹这么一提醒我倒想起来了,我想说的真正就是这个。妹妹玲珑剔透,一下就猜出来了。” “呸,给你个杆子就顺着爬了。谁是你妹妹,你几时有个妹妹,薛婶婶知道么?” “是我,是我的错,璟妹妹别生气。” “谁生气了,我不过那么一说。倒是你,趁着天还亮,赶快再去看会儿书。若是在这儿看不进去书,还不如回京里,热点儿也值了。” 薛啸夷站起来,看着桑璟道:“那你等太阳下山,还是出去走走,整天闷在屋里要闷出病的。活计放在白天做,晚上虽然有灯,到底对眼睛不好。” 桑璟脸还是红红的,道:“谁没事儿整日整夜地做这个,我这不是急着...”说着把薛啸夷往外推,“我都知道了,你只管回去看书吧。” 薛啸夷回了书房,坐在灯下展开书开了一会儿,又忍不住拿出怀里的荷包。绿色的绸缎上绣着三片一支上的竹叶,两边对称样式,下边加了黄色缀着玉珠流苏,又用黄线锁了边。打开布盖,绣的是一整竿竹子,又有两片落在地上的。 薛啸夷见那竹子绣地逼真,庆幸自己带她去看过那片竹林,再用手往里一探,竟掏出张纸来。薛啸夷喜不自禁,忙打开,刚看到前两个字就笑了出来:“小傻子。” 第32章 字纸不大, 叠的也很整齐,角对角边对边, 可见叠纸时的小心。梅花小楷, 工工整整地写了两排字“黑发不知勤学早, 白首方悔读书迟。” 薛啸夷再想不到会是这句诗,但也明白桑璟的心意。于是收了荷包, 看起书来。 分卷阅读58 桑璟晚上又高兴自己得偿所愿, 与担心自己太过主动恐怕薛啸夷不喜欢,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灵陌听见动静,隔着帐子问道:“是不是太热了, 小姐睡不安稳?我进去给小姐扇扇子吧。” “不用, 我午觉睡多了。你睡去吧,明儿还要早起呢。”灵陌听了, 退出掩门。 桑璟怕自己动作太大又引人来,就只静静地平躺在那儿闭着眼。也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睡了一觉,醒来时,觉得室内不似晚上黑暗, 干脆穿衣起床,自己将头发松松挽了个髻, 推门出来。 虽说是炎夏,但因为挨着山,又是清早,空气中还有一丝凉意。桑璟又回房拿了件百蝶穿花绢纱披风, 关好门回头看见绿绮提着水壶正要进对面的屋子。 桑璟走过去问:“小鱼儿醒了?” 绿绮笑道:“刚起呢,我这不打水伺候洗漱呢?” 桑璟进屋,笑问道:“妹妹今儿怎么也起这么早?” 桑瑜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铜镜戴白玉耳坠子,笑道:“你还说呢,我睡觉本来就轻。昨儿,半夜听见灵陌姐姐进你屋子,倒把我给弄醒了。刚好不容易又睡着了,有听你屋里翻箱倒柜的,也不知在干什么。我想我是没福气睡懒觉了,干脆就起来了。” 说着又看桑璟,上下打量了一番,笑道:“我说怎么那么大动静,原来是找衣服呢。” 桑璟也低头看自己衣服,又道:“我昨天穿的衣服脏了,又起来了,难道不许我自己找衣服?” 桑瑜站起来,围着桑璟转了一圈,细细看了一会衣服。上衣是素软缎的,领口一圈是淡蓝色的,又镶了稍深一点儿蓝色的边儿,胳膊上用淡蓝色的线绣了一支不知叫什么的花。裙子是齐胸襦裙,裙头是稍深一点儿的蓝色缎子,绣了淡粉色的花和淡蓝色的云,裙带的蓝色更深一些,两端绣着同样的花枝,绕着胸系了一圈垂下来。裙子是白色里衬和月星罗的淡蓝色褶裙,桑璟微微动着,裙摆也随着动作摇晃。 看完后,桑瑜和桑璟面对面笑道:“这是哪家夫人送的,真是好看,难为他把绫罗绸缎都用上了,很是费功力。只是这披风不搭。” 桑璟道:“正经搭配是和这绣花一个粉色的散花绫披帛,我嫌麻烦就没带。这披风是我觉得早上风凉,随手拿了穿上的。” 桑瑜又抬头看桑璟的头发:“披风也算了,这头发是怎么回事儿?” 桑璟道:“灵陌还没起呢,我又不会,就随便弄了一下。” 桑瑜道:“灵陌姐姐昨夜起来了一趟,回去也要好久才能再睡的,早上醒晚一点儿也是正常的。干脆你就在我这儿洗漱,让绿绮给你梳头。” 桑璟欣然应允。洗过脸,又用青盐擦了牙,桑璟就在凳子上做了。 绿绮问道:“大小姐今日这一身显得活泼,况且大小姐又爱动,干脆梳个堕马髻,看着就松散,即使活动弄乱了,也不妨事。” 梳完后,桑璟满意地对着镜子照了照,也不涂指抹粉,对桑瑜道:“这会儿还没早饭呢,咱们先去院子里看看。”说着就脱下披风和桑瑜一起出去。 桑璟和桑瑜住的院子是最靠里的,薛啸夷住在这里也是为了读书安静。两姐妹出来自然而然就走到了薛啸狄的院子门口,里面传来红缨枪打到风的那种霍霍之声。 薛啸夷时常听夫子说起,读书最费精力,除了吃食要跟上,锻炼也是必不可少的。若是认为锻炼耽误了学习,那就大错特错了。要是身子骨不结实,硬撑着读书,精神不济,病痛加身,那才是得不偿失。 薛啸夷觉得夫子说的有理,兼之自己也喜欢舞枪,于是无论冬夏,每日卯时起身锻炼,风雨无阻。 两姐妹站在门口,薛啸夷见了停下来喘气,薛啸狄则迎了上来。 薛啸夷问:“怎么今日起这么早?天凉快,正该多睡会儿。” 薛啸狄也笑道:“我也以为璟姐姐会一直踏着饭点儿起,原来也有早的时候。” 桑瑜维护道:“来庄子上本来就是玩儿的,何必天天起早,给自己添不自在。” 薛啸狄忙道:“谁说不是呢,往年我还有不吃早饭的时候。今年是因为哥哥和我住一起,他在院子里动静大,我睡不着,因此才跟着起的。” 桑璟一听就笑了:“你哥哥倒不像你这么会说话,这么会察言观色,哪儿学的?” 薛啸狄低声道:“我哥哥虽然不会说话,但是有了什么好的都给姐姐留着,上次我们原说在山上就把鱼烤了,省的爹娘不许,是哥哥一定要带下山的...” “你们在说什么?”薛啸夷站的远,原本说话还能听见,不知道为什么薛啸狄降低了声音,他就朝她们走过来。 薛啸狄听见问他,就收了声,朝桑璟使了个眼色。 桑璟听到他说的,早就又喜又羞地红了脸,此时也只对薛啸夷说道:“你去收拾一下吧,我和小鱼儿先去找婶婶了。”说完拉着桑瑜就走了。 因为今年桑珂闻聆闻耾都没来,桑辞京和桑居南也不在京 分卷阅读59 中,人短了很多。再加上薛啸夷不过一年就要乡试,日夜抓紧读书。余下的桑瑜是从来不上山的,桑璟和薛啸狄两个人也没什么兴致。 因此大家不过待在院子里,说说闲话,吃吃瓜果,看几回书。日子过得倒也快。 六月初十,忠勇侯府派了人来庄子上传话。 薛夫人请人进了屋,那人说:“我们夫人说了,虽然后日是孙小姐的满月,但一切都有份例,按部就班,并不如何忙碌,况且京中又热的很,所以请薛夫人也不必过早赶回去,明晚上太阳落山回去就行,若是嫌夜路不好走,后日一早出发也使得。” 薛夫人回说知道了,就定后日一早再走。又让下人领去喝茶吃瓜消暑,那人回去回话,不必多提。 那人中午走,下午天就开始阴阴沉沉地,一直憋到第二天早上,一道闪电后,倾盆大雨立时就落了下来,一点儿过度没有。 外面雨声噪杂,薛啸夷也读不进去书,就出去找了桑璟的院子,里面却空无一人。他又转身来到前厅,果然里面坐满了人。 薛夫人见了他也开心,笑道:“正想让人去请你呢,明儿就回去了,今天就放松一天。” 薛啸夷坐了,抬头去看对面的桑璟。桑璟和他对视一眼,又慌忙转头,道:“这雨这么大,不知道明天能不能停,就是停了,路也便泥泞了。” 薛夫人道:“不打紧,咱们在马车上坐着,总是干净的。夏天多阵雨,这雨明天必然要停的。” 晚间吃饭后,薛夫人道:“都各自回去收拾东西吧,也不必都收拾了,横竖还是要来的,只是该带的可不要忘了。” 四人听了一起走出来,薛啸夷拉了拉桑璟的衣角,示意她走慢些。等两人落在后面,他又不说话,桑璟不知何意,侧头看他。 薛啸夷从绣里掏出一根木簪子,桑璟接过,觉得做得很粗糙,摸着还有点喇手,上面的也不知刻的是个什么花。 她笑了笑,红着脸问:“这是荷包的回礼么?” 薛啸夷摇了摇头:“荷包我收了就没打算回礼的,又不是礼尚往来,回什么?这是我的心意,第一次刻,你不要嫌弃。” 桑璟把簪子收到袖中,笑道:“你第一次刻已经很好了,我很喜欢。如你这个都嫌弃,我绣了那么多年,那个荷包还是粗鄙不堪,岂不是该扔了。” 薛啸夷也笑了:“你的荷包我也很喜欢,我会好好收着的。” “那荷包既给了你就是你的了,这只簪子也是我的了。” 薛啸夷刚想说什么,就见桑璟抬了抬下巴:“喏,你到了。”他抬头一看,果然已经到了院门口。回头看见桑璟朝桑瑜跑去,他看着她的背影,嘴角上扬。 到了晚上入寝时间,雨依然没有停。桑璟担忧满日宴不知还办得成办不成,一面又想应该劝薛婶婶早些回去,本以为自己这一夜要睁眼到天亮,不想竟睡着了。 早上醒来,四周除了鸟叫没有别的声音,反而更显安静。 桑璟心中一喜,忙打开窗户看,果然雨已经停了,空气中夹杂了泥土的清新,桑璟不由自主多吸了几口气。立马唤来灵陌,洗漱,又让灵陌去看看桑瑜今天穿的什么衣服。 一时灵陌回来,说桑瑜穿的是一身藕荷色的衣裙,桑璟听了让灵陌拿了一套颜色一样的衣服出来。 收拾好之后,桑璟去找去找桑瑜,说了睡觉的事儿,桑瑜笑道:“着雨声虽大,但却是极有规律的,所以睡着不奇怪。” 桑璟点头,又听桑瑜说到:“怪不得刚灵陌姐姐刚在门外不进来,我还疑惑,现在知道是替姐姐看衣服来了。以往娘亲带着我们两姐妹出门会客,你我衣裙簪钗都是一样的,那是因为咱们还都算小孩子。可是如今姐姐已经十五了,可不能像先时那样了。” 桑璟听她说的有理,要回屋另换衣服。吩咐灵陌道:“你别跟来了,和小鱼儿一起过去,替我告声罪。” 桑璟整理好出来,走到薛啸狄的院子外往里看了看,只有守门的丫鬟婆子。她有些失望,手向发间探去,突然听到后面有人说话:“这是来找我么?” 作者有话要说:  好像大家都不大搭理我,也没给我提什么建议。 求求大家看在我还算努力的份上给点建议。 第一次写,其实这个数据我已经很满意了,反正还有时间。 但我是个不思进取的人。。。如果没有人提携帮衬,估计就这样了。。 先谢谢大家,会有红包的。 第33章 桑璟吓了一跳, 叫了一声,又反应过来, 鼓起两腮气呼呼地看着‘始作俑者’。 薛啸夷反而笑了, 走了过来。 桑璟换了水蓝色兰花及踝外罩, 露出白色的百褶裙边,梳的是结环髻, 插了一支簪子, 鬓边一朵蓝色笑话,耳朵戴的是水滴形玉耳坠。 “这花你是从哪儿找的,很别致。” 桑璟不乐意:“你看了半天就看到一朵花?亏我还 分卷阅读60 ...”桑璟说了一半停下, 低头不去看薛啸夷。 薛啸夷笑道:“并不是只看到这朵花, 是你今天特别漂亮,我一下子夸不过来, 得一个一个夸。” “油嘴滑舌。”桑璟说着,就觉得眼前有人过来,她抬头,鼻尖看看碰到薛啸夷的胸膛。 薛啸夷替她摘下头发上的木簪子,退后半部, 道:“你的心意我明白,不过这个实在拿不出手, 叫别人看见了笑话。” 桑璟一把夺过簪子,道:“昨儿晚上刚说过,给了我就是我的,你怎么还管呢?” “我巴不得你戴出去, 让大家看到,然后我再宣布这簪子是我刻。也省的我整日担心有人去你家。” 桑璟早红了脸,明知故问道:“我家侍卫武艺高强,有不法之徒早赶了出去,你有什么好担心的?” 薛啸夷倒道:“当然是怕媒婆去你家提亲,对方又是个青年才俊,你爹娘见他比我好,就替你答应了。” “呸,你这么说不仅看轻了我爹娘,也看轻了我,我说那些话都白说了,倒不如一头撞墙,以身明志的好。” 薛啸夷听这话可大可小,急的一把拉过桑璟搂在怀里,道:“是我不好,是我不好。我心里很看重你,又笨嘴拙舌说不出口,怕你不理解,总是患得患失。以后不会了。”又一连说了几遍不会了。 桑璟窝在他怀里,也不挣扎,道:“我瞧你刚才说的话就很好,但还可以有更好的,比如说...四个字的。” 薛啸夷明白,和桑璟又面对面站好,俯下身子,双手搭在桑璟肩膀上,四目相对,薛啸夷说:“我喜欢你。” 桑璟笑了,垫脚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快速离开,去他耳边说:“我也喜欢你。” 薛啸夷愣了一下,正准备说话,就听灵陌在远处喊:“薛少爷,小姐,该吃早饭了。” “诶,就来。”桑璟一边答应着,一边朝灵陌跑去。她不知道灵陌是时间紧,还是看到什么故意不上前,也不好意思问,就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进了餐厅。 吃完饭简单休息,几个人就坐上了回京的马车。 一路快马加鞭,大家赶在巳时初到了侯府。 进门绕过影壁,穿过走廊,来到浪阔的前院,就见方管家指挥丫鬟摆放桌椅,时不时去问立在廊下的桑夫人的意见。 桑夫人见了他们,立马走过来,拉着薛夫人的手:“我只当这雨停不了呢,还发愁没地方开宴席。可巧雨停了,还凉快了不少。” 薛夫人道:“我也这么想呢,可见汤圆是个有福气的。”又道:“咱们老姐妹有什么话一会儿再说,让我先去看看聆儿。” 桑璟桑瑜跟着薛夫人去了,及至房中,桑珂抱着汤圆,奶妈侍立在一旁准备随时接过,闻聆坐在镜前任由丫鬟装扮。 闻聆余光看到薛夫人,立马起身来迎。 薛夫人笑道:“身子感觉如何?” “好着呢,前几日就开始在院中走动了,吃的也好睡的也香,还胖了好多呢。” “这就好这就好。” 闻聆侧过身子对桑珂说:“这里面他们不好进来,你去陪陪和耾儿和啸夷他们。” 桑珂听了要把汤圆交给奶娘,桑璟忙说:“我来抱我来抱。” 桑璟慢慢接过汤圆,一手托着背颈头,一手托着屁股和腰。闻聆看了笑道:“看着还挺像那么回事儿的。” 桑珂招待薛啸夷去了书房,薛啸狄不愿意待在屋子里,闻耾带她去花园逛逛。 桑珂道:“怕是夏天一过,你就要在书院长住了。” 薛啸夷道:“先生也这么说。请教学问也便宜些。” “嗯,到了那儿只准带一两个小厮服侍,女眷全部不得进去。没人给你端茶送水,你也要学着照顾自己。” “饭食都有供应的,衣服也会按时换取,二哥不必担心。” 桑珂笑道:“既如此,我也没什么好嘱咐的了,你有什么不懂的,只管来问我,我虽不大通,但到底经历过,与你也算有些益处。” 不多时,外面宾客云集,众人出来接待。 夫人小姐们一处地方,老爷公子们有另一处地方。那些夫人上前看了回刚满月的小人,回过头夸赞她继承了母亲和奶奶的美貌,又笑着对薛夫人道:“到底夫人和侯府少奶奶情同母女,我瞧着这小人儿也有些像你呢。” 这些夫人们都知道闻聆和薛夫人关系非同寻常,因此只说汤圆儿是薛夫人的外孙女儿,桑夫人薛夫人听了也都高兴。 夏天一过,薛啸夷就辞了家人带着两个书童和衣服银钱去了书院,书院里住下的都是和他一样准备明年乡试的。 先生规定,自即日起至考试前三天,只有中秋,过年,清明才可放假回家,其余时间如要离开书院,必须向先生请假,批准才行。 学生们没有异议,从此每日白天学习,晚上练习诗词文章。日子过得倒也充实。 天气渐渐凉了起来,桑璟每天早上赖在被窝里, 分卷阅读61 总要到辰末巳初才肯起。 这一日,灵陌已经来叫了三四遍,桑璟还是不起,只说起来也无聊。灵陌只好把准备好梳洗的水又倒了,等一会儿起来再添热的。 桑璟得了清净,继续睡觉,没一会儿只觉得周边寒气逼人,又有一双手猛地伸进被子,桑璟一下就清醒了。 桑瑜笑嘻嘻看着她,道:“好姐姐,你快起来陪我玩儿吧。” 桑璟看她披着斗篷,问:“你穿这么厚手还这么凉,怎么不回屋暖和暖和?” “外面儿下雪了呢,你还不知道。我看姐姐屋里比我的还暖和些。” “咱们屋子一样大,银碳领的又是一样的分例,你若是觉得不暖和就叫他们多放些。” 桑瑜笑道:“那不如把我的也拿了来,咱俩呆在一个屋里,岂不是能省好些。” 桑璟坐起身子笑道:“小小年纪就懂得省钱,别着急,以后啸狄会让你管家的。”说完叫灵陌进来伺候梳洗。 桑瑜不甘示弱,道:“我还有七八年呢,倒是姐姐,左不过两三年就进了人家的门。倒是现在就要学起来的好,有不懂的只管去问娘亲和嫂嫂,她们必定教你。” 桑璟听了就要下床打她:“竟然拿你亲姐姐来取笑,我今天非要讨回公道。” “我说的难道不是实话?姐姐现在害羞,以后可慌乱,还是听了我的,早早去请教吧。”说着转身跑出了屋子。 桑璟急的在后面大叫:“雪天路滑,你慢点儿。” 灵陌笑着把桑璟推回床上:“二小姐来时穿了木屐,放在了门外,稳着呢。小姐还是消停点儿穿上衣服,冻着可不是玩儿的。” 桑璟收拾妥当去给桑夫人请了安,桑夫人正准备出门赴宴。又去找桑瑜,被告知桑瑜去找闻聆了。桑璟又去了闻聆的屋里。 站在门外,桑璟已经听见里面的笑声和拨浪鼓的清脆声。 桑璟进了屋,脱了斗篷交给丫头,站在火盆那儿烤火,笑道:“我想汤圆儿和嫂嫂,就过来看看。” 闻聆笑道:“这几天天冷,就总在屋里呆着。你站那么远干什么?过来。” 桑璟摆摆手:“我带了外面的冷气了,让我站一会儿再过去。” 桑瑜停下手里的拨浪鼓,笑道:“嫂嫂别听姐姐的甜言蜜语,她分明是被娘亲赶出来才来的这儿。” 闻聆道:“我不问她是为什么来的,只要来了我就接待,我就领这个情。”又吩咐丫头:“快,倒杯热茶给大小姐。” 桑瑜笑道:“嫂嫂这话很有道理。我今日也受教了。” 桑璟走过来:“你这话也太认真,不过娘们说笑,你就说学习。那我们往后说话岂不是要想个两三遍才敢出口了。” 桑瑜道:“千万别如此。道理总在自然,你要是想个两三遍就成了雕琢的了,不如心直口快的好。况且你实在不是那么有心思的人。” 桑璟听着前边还在点头,到了最后一句,又上来点她额头:“整日拿我开心,还不是仗着我疼你。” “我知道姐姐疼我,所以才敢说。姐姐想想我说的哪句不是为姐姐好?” 闻聆问:“你们两个当着我的面,说什么暗语呢?” 桑瑜不说话,拿眼睛瞄桑璟。 桑璟心里早就想来问闻聆如何管家,又不好意思开口,此时就半推半就,指着桑瑜道:“她说我该学着管事儿了,你说是不是该打?” 闻聆道:“我真要替小鱼儿叫屈了,理应如此的,怎么就该打了。这事儿是我疏忽了,小鱼儿这是提醒了我呢。等娘回来我就问问看她怎么安排。” 又笑着看桑瑜:“你现在只好先看书玩乐,这事儿要再过些年才轮到你呢。” 桑瑜道:“我若是有不懂的,现在就问,这么积累着,以后也轻松。” 两人笑道:“妹妹想的长远。” 第34章 桑夫人赴宴一回来, 闻聆就过去说明此事。 桑夫人道:“我如何不想这些事儿。只是你也知道璟儿岂是操心的性子?况且我也想着,嫁去的不是别人家, 薛姐姐也会提点她, 因此就一直拖着了。” 闻聆笑道:“我在薛府时, 程姨说的话和娘的简直一模一样,谁知我过来了, 娘把大事儿都交给我, 自己倒乐得清闲。” 桑夫人听了,笑道:“有了儿媳妇进门,谁还劳累, 不去享清福呢?是我想差了。也罢, 这快到年下了,要准备的东西多, 你就让她跟着你,学多少就看她自己了。” 闻聆出来,去找了桑璟,笑道:“娘说了,让你跟着我看看, 有不懂的只管问。我管了这一年,也算有点经验。” 桑璟笑道:“那我明日就去找嫂嫂。” 闻聆笑道:“你若还是睡到日上三竿再来, 我是不答应的。” “那依嫂嫂,什么时辰去才好?” “我一般卯时,最迟辰初就要起身,来回事儿的婆子也早在门外等 分卷阅读62 候的。咱们家事儿算少的, 可就那样我也要处理到午时初才能算完。还不算请客赴宴这种额外的事儿。” 桑璟一听要起那么早,就打了退堂鼓:“年下事儿多,我怕是会给嫂嫂添麻烦,不如过了年,到春天在说吧。” 闻聆笑道:“我不嫌你。好不容易抓了一个干活的,我可不能让你跑了。” 下午,闻聆遣人送了几本账本,那人说:“少奶奶说,这几本都是着两个月的收入支出,大小姐看了心里有数,以后真的处理起来就有了依据。” 桑璟看那账本每本都有两指厚,又只是这几个月的,心里越发感慨起管家不易。 桑璟看了半本就不耐烦,起身去找闻聆。 闻聆此时正在做衣服。 桑璟道:“这是给二哥做衣服呢?” 闻聆抬头笑道:“进来也没个声儿,吓我一跳。” “是嫂嫂太专心了。要说二哥衣服也不少,嫂嫂怎么还不闲着。” “旧衣服不如新的暖和,左右今天事情也处理完了,打发时间。你要不要学着给啸夷做?” “嫂子怎么也不正经起来。再说嫂子活计好,赶在月末就有了,如果我做说不定夏天也不好呢。” 闻聆笑道:“这有什么,原是个人的心意,哪怕大冬天你送他把扇子呢。”看到桑璟手里的账本,又道:“看不进去也没事儿,明儿你跟着我,我在你旁边多说几遍,你那么聪明肯定就记住了。” 桑璟回到房间,的确是想给薛啸夷做点儿东西,但自己的水平实在那不出手。对着镜子左看右看,觉得唯有鞋子藏在衣服下面,外人看不真切,丑点儿也不打紧。 往后的日子,桑璟每天早早起来去找闻聆,学点儿东西,下午就躲在房里做靴子。裁了十几个鞋面儿都是做的一半儿觉得不好,就全部扔掉,也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做了个自己还满意的。 大年初二,桑珂闻聆抱着汤圆去了薛府,当天下午又回来。大年初三,薛律一家来侯府拜年。 闻耾此时已经上任,已不得闲了。因此小一辈儿里还只有薛啸夷桑璟薛啸狄桑瑜四人在一处说话。 桑瑜说要去后园看看梅花开的怎么样,和薛啸狄走了。桑璟趁机把薛啸夷拉到自己屋里,拿出做好的鞋子。 薛啸夷试穿后笑道:“很暖和。” 桑璟道:“太好了。”又转身去给他端茶,低头时却瞥见薛啸夷微微皱了皱眉头。 桑璟把茶递给他:“是不是大小不合适啊,太挤了么?” “没事儿,是我脚太大了。” 桑璟“嗤”地笑了:“快脱了吧,是我考虑不周的,原想给你个惊喜,就没量尺寸,果然不合适。” “那我也喜欢。” “你敢不喜欢。这双你也带回去,收藏起来。这次我量量尺寸,再给你做一双单鞋好了。” 薛啸夷听了,就把脚抬了起来。 桑璟有点懵,问:“你干嘛?” “你不是要量尺寸么?” 桑璟哭笑不得:“那我量你脚上的鞋子就好了。” “我如今随变动不大,但好歹还在长身子,量鞋不如量脚来的准。”薛啸夷那过软尺道:“我自己来吧,怪脏的,妹妹拿纸记下来就好。” 桑璟拿了纸笔来,道:“给你做双鞋,要求还不少。要我说脚比手还干净些。手整天露在外面,这儿也摸那儿也碰,脚却一直藏在鞋里,还被袜子包住,岂不是更干净?” 薛啸夷道:“你说的是你自己的,我可比不得你,整日里的出汗,再干净也捂臭了。” 桑璟记完尺寸,让灵陌进来收拾了一下,道:“咱们赶紧走吧,再晚一会儿,不知道小鱼儿又要编排我什么。” 到了晚间,桑璟在新拿来的布上画着尺寸,灵陌见了道:“听说小姐做的鞋子不合脚,想再做一双。依我说,现在做也赶不上十五送,可十五后,薛少爷就回学院去了。所以倒不如做个小件。” 又想了想道:“做个手炉套就很好。小姐想啊,薛少爷是读书人,整日看书不活动,肯定要用个火盆手炉之类的。小姐做个套子,薛少爷不就能天天看见了么?” 桑璟在灵陌说的时候就动起手来,裁了四块儿布,又找了抽绳,准备做个方形的手炉套,刚在走之前送给他。 十五那晚,因为桑珂和薛啸夷都是第二日要早起的人,因此也没去灯会,只准备在一处吃个饭,猜几个灯谜就散。 薛啸夷把手里的灯笼递给桑璟:“这灯一点儿也不小巧,倒是配你的大气。” 桑璟看去,这灯是整个木根挖出来的,打的薄薄的,倒像一个钵,外黑里白,没着一点儿颜色。 桑璟也拿出炉套:“学习固然重要,但也要注意身体。” “放心吧。” 桑瑜在远处道:“姐姐,你们说什么悄悄话呢,吃饭时也说给我们听听。”说的众人都笑起来。 桑璟薛啸夷连忙走过来和大家一处。 分卷阅读63 转眼就到了八月初,夫子让学生们都回家休息几天,准备考试。 桑珂此时已中了殿试的二甲第三十二名,入了翰林做了编修。薛啸夷便来找他,请教考试时的注意事项。桑珂将自己记得的全数告诉了他,一时忘的,想起来了就赶忙写下,着人送去。 过了几天,薛啸狄来侯府找桑瑜玩,桑璟也在。 薛啸狄一进门就笑道:“了不得了,我哥哥如今在家里学做饭呢。” 桑璟摸不着头脑,连问为何。 桑瑜道:“姐姐也常念叨贡院条件不好,怎么这会儿忘了?” 桑璟笑道:“我知道了,考试时是要自己做饭的。啸狄来了,没头没尾说了这么一句,我倒想不起来了。” 桑瑜道:“姐姐这是,关心则乱。” 考试分了三场,前面两场□□天的时间都还好。偏到了八月十五那日,下了一场大雨。桑璟也来不及抱怨老天爷说无法赏月,只顾担心薛啸夷衣服穿的够不够厚,晚上能不能睡好觉等等。 考试结束后一天,桑璟在房里开了柜子准备挑衣服,却见灵陌慌忙跑进来,气喘吁吁道:“小姐,我刚去厨房拿东西,听见他们说,说薛少爷是从考场被马车送回来的。” 桑璟丢下衣服往外跑,正看见桑夫人和闻聆往外走,她叫道:“娘,我和你一起去薛府。” 桑夫人犹豫了一下,最后道:“那就一起吧。” 到了薛府,正好薛府管家迎了一位大夫进去。桑璟忙跳下车,跟在他们后面。 屋子里众人屏声敛气,怕扰了大夫诊脉。桑璟只好静立一旁。 一时大夫收了脉枕,薛夫人便上来问情况。大夫道:“是受了寒气,幸好公子身子壮,不妨事的。此时用些驱寒药物,或者不用药,只喝姜汤也使得,后面等他醒了用些滋补温和的食物就能调理好了。” 薛夫人听了放下心来,忙命人去煮姜汤,又命人好生送了大夫离去。 薛啸夷躺在床上,双颊红红的,嘴唇却是发白。桑璟没忍住哭了出来。 闻聆劝道:“妹妹刚也听大夫说了,没有大碍的。你若是哭出个好歹,他醒了岂不愧疚?” 薛夫人送了大夫,进来便命人带跟着去的两个小厮青榔和白荆来问话。两人跪在地上只说薛啸夷出来时全身都已湿透,又昏了过去。他们也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薛夫人无法,只得令他们二人下去。 到了掌灯时分,薛啸夷醒了,薛夫人喜极而泣,抱着丈夫哭了一回。 众人也不让他起来,也不问考试之事,只让他好好休息调养。薛啸夷道:“这事儿不关青榔和白荆的事,是我疏忽大意了。” 原来薛啸夷隔壁房间的考生拿到考卷后自知无缘得中,就想拉一个下水,那考生把两块儿木板卸下来,趁监考官不备跑了出来,砸向隔壁。他抛得高,砸中了薛啸夷那个隔间的屋顶。 原本没事儿,谁知夜里一场大雨下来,把薛啸夷从头浇到尾,第二天便发热,硬撑着考完了试。 薛夫人听了便骂道:“心思也太恶毒了些,该叫官府抓去好好打板子!” 薛啸夷道:“当场就抓住了,那人静下来说不定也后悔呢。” 薛夫人又哭道:“后悔有什么用?我儿到底淋了场雨,生了病。” 桑夫人和闻聆去劝,好容易守住了泪。桑璟道:“你现在觉得怎么样?” “除了头有点儿涨,其他也没什么。说了这半天,好歹给我拿点儿吃的,我快饿死了。” 桑璟笑道:“快别说这个字,薛婶婶刚为你哭一场,你就又来惹她。”说的众人都笑起来。 薛啸夷喝了姜汤,又吃了碗养胃的白粥,众人就出来了。 薛啸夷身子骨壮实,况且也不算大病,养了一旬便痊愈了。此时虽未放榜,但因为横出枝节,他也知道自己考不上了,因此也不大在意成绩了,只想预备三年后的乡试。 这一年很快又过完了,怡和十年二月二刚过,侯府接到了钟元溪的来信,阖府吃了一惊,又慌乱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如果改了考试时间就没思路了。。。 所以我想我这是架空,存在即合理。 就这样吧。 第35章 二月初, 钟元溪来信,说她带着桑居南和桑辞京去闽州府给母亲拜寿, 完事准备回西南, 却发现桑居南已经没影了, 只留了封信说要回京看望亲人。 桑辞京现已带了钟府的人沿路需找,希望侯府也派人南下查找。 桑征看了信立马集合侯府可用之人, 桑珂在旁道:“居南爱新鲜, 也爱热闹。乡野新鲜,城镇热闹,这下可真是行踪不定。不如兵分三路, 一路城镇, 乡间,驿站各一队, 各司其职,找的也快些。” 桑征道:“你说的有理,只怕人手不够。也不好报官府说人口失踪。” 桑珂道:“居南不太可能去驿站这么规矩的地方,这一路派三 分卷阅读64 五个人也就够了,剩下的人其他两路均分, 也差不多了。” 桑征便如此吩咐下去,又想亲自带队去找, 桑珂不同意:“爹若是去了,那些人说不定只顾护着您,放不开手脚去找,反倒耽误事情。咱们不如在家里等消息的好。” 等到三月, 没等来消息,桑辞京到京了。 桑辞京道:“我们找了沿路的每一个驿站,都说没见过他。而且我们走的是官道,大大小小的城镇都走了一遍,那小子估计是专挑村子里走。” 闻聆早早安排好房间,众人劝桑辞京先下去休息,睡个好觉。桑辞京也知道这会儿无益,于是便去洗个澡,睡了。 桑珂又请桑辞京带来的钟府侍卫去了离家不远的客栈休息。 回来桑璟问他:“我觉得辞京的功夫远在我之上,我有自信对付一个成年男子,他就更不必说了,而且他银子衣服也没少带,为什么你们这么担心?” 桑珂摸摸她的头:“你自小生活环境简单,自然没见过穷凶极恶之徒,也不知道那些下三滥的招数。” 闻聆瞪他:“不知道就不知道,璟儿以后也不会遇到,说这些有的没的做什么。” 桑璟不依:“多知道点儿东西,没坏处的。二哥快告诉我吧。” 桑珂坐下,叹口气道:“告诉你也算有个防备,以后出门在外就要小心。”桑璟点头,继续听,“居南武功不差是不假,但是他也单纯,不谙世事。如今那些客店里有一种歹人,往茶水里撒蒙汗药,八尺壮汉也是喝了就倒。昏迷之后还不是任人宰割?若是歹徒只求财还好,最怕他们伤人性命。” 桑璟心提到嗓子眼,皱眉道:“拿了钱为什么还要杀人?” “当然是怕那些人逃脱后告诉官府,所以杀了干净。”闻聆显然也是知道这种事儿的。 桑璟猛地站起来,右手握拳锤了下桌子:“他怎么这么让人不省心!” 桑珂吓了一跳,又觉得好笑:“这只是我的猜测,那小子还算机警,不至于落入别人圈套。只是太过贪玩也不是好事,回来总有一顿说教。” 桑璟道:“该把他关在屋子里,不让踏出房门半步。” 闻聆道:“你比他皮的时候多着呢,你这真是宽于律己,严于待人了。” 桑辞京到京已有三天,刚开始侯府派去的人已寻到平阳府,依旧是没找到。 正当大家焦头烂额之际,忠勇侯府小厮进来回报,说门外来了一个村野老头,说有桑居南的消息,桑征忙让人把他请到前厅。 那老翁衣服满是补丁,但却干净,说他家在出帝京往南八十里的聚凹村,前几天他准备上山砍柴,刚出门就看到一个华服少年倒在他家门口。 “我们一家把他扶回屋,请了村里的大夫,大夫说他不知从哪儿摔下来,腿骨折了。然后那人醒了之后给了我这个东西,让我来这儿寻人。”老翁说着拿出一块儿玉。 桑辞京一看,激动道:“没错是居南的东西。” 桑夫人让人给老翁上了点儿吃食:“老人家一路赶来辛苦了,不知是如何找到这里的,我孙子可有什么话?” 老翁没敢动,道:“我们庄稼人也不认字儿,没进过城,也不懂那小娃讲的什么候府鸭府。那小娃就拿了一层鞋底和我闺女的描眉笔写了几个字儿,说让我进城后往东走,看见上面有鞋底上这几个字的大宅子就是他家了。我一来看这么大,还以为他诓我呢。” 闻聆笑道:“并不是诓您老人家,您老人家也帮了我们大忙了。不知我侄儿的伤怎么样了?” “大夫已经接上去了,只说伤筋动骨一百天,一定要好吃好喝养好。”老翁又想了想道:“那小娃还说,若是派家人去接他,一定要他姑姑和姑父,不要哥哥。” 桑辞京冷笑道:“出去跑一趟胆子倒大了。” 桑璟红了脸,道:“辞京你听听,他人动不了了,嘴还不闲着,你去收拾他一顿,他就老实了。” 闻聆笑道:“居南让你去是想你劝着他哥哥,不想你却火上浇油,真是适得其反了。” 闻聆让人给老翁安置了一间屋子,道:“您帮了我家大忙,原应该请您在府上住一段日子。可您老人家也知道我们现在挺着急的,想明天就去把人接回来,还得劳烦您给带路。您放心,会给酬劳的。” 老翁道:“说什么劳不劳的,儿女在外,家里哪个人不担心呢。若是不帮,菩萨也不会答应的。” 桑夫人让人去薛府,问薛啸夷愿不愿意一起去接桑居南。薛啸夷回说,明日辰正在城门口集合。 侯府准备了两辆马车,桑璟一辆,大夫和老翁一辆,后面又拉了三板车的补品和药物。桑辞京骑马,又跟了些护卫。 老翁执意不肯上马车,人们只好让他在板车上坐了。 薛啸夷一身黑衣骑在马上,更显的面白如玉、眸光灿灿。桑璟掀开帘子看他,薛啸夷跟桑辞京打了招呼后也把目光放远看着她,她冲她微微一笑,放下了帘子。 所幸聚凹村离帝 分卷阅读65 京不算太远,众人在路上吃了午饭,又走了一个时辰就到了村口。 村里的路坑坑洼洼,马车无法前进。桑辞京下了马车,扶着大夫上去,他则牵着马在前面走。老翁走在前面领路。 桑璟下了马车,薛啸夷下了马,想扶她上去。桑璟歪着头冲他笑,又向远处喊道:“辞京,你们先走,我不耽误你训弟弟。” 桑辞京站住,回头看了一眼,看到薛啸夷和桑璟站在一处,就问:“那你们知道路么?” “鼻子下面就是路,我们会问的。” 桑辞京就不管了,跟着老翁,带着队伍走了。 薛啸夷道:“咱们去哪儿?” 桑璟笑道:“我也是第一次来,怎么知道?我就是想和你一起走走。”说完,朝前走去。 薛啸夷拉住她,桑璟回头,耳朵根都已经红了。故作镇定,薛啸夷心里笑道,说:“路上有挺多泥的,你上马,我牵着你走。” 桑璟翻身上马,朝薛啸夷伸出一只手:“你也上来啊。” 薛啸夷坐在他身后,双手拉住缰绳,把桑璟圈在怀里。桑璟头微微仰起,靠在他的胸膛上,舒服地喟叹:“阳光真好。” 薛啸夷抬头看了看春日的阳光,笑道:“是靠着我舒服还是晒太阳舒服?” 他笑的时候胸膛微微颤动,又故意俯下身子对着桑璟的耳边说话,气息弄的桑璟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桑璟无可奈何坐直身子:“你下去,我要一个人骑会儿。” 薛啸夷拉着缰绳不松手:“我才不信呢,怕是我下去了,你就要跑了,让马儿溅我一身泥。” 桑璟侧过头瞪他:“你真幼稚。” 两人慢悠悠骑着马儿前进,比走路快不了多少。不多一会儿,桑璟勒住缰绳,薛啸夷挑眉:“怎么,还想扔下我自己走?” “你听,是不是有水流声?” 薛啸夷凝神一听的确如此:“想去看看?”桑璟点头。 薛啸夷笑道:“这会儿不怕泥把鞋弄脏了?” 桑璟道:“我本来也没怕,是你让我上马的。再说,我又不可能一直不走路,到时候还是会弄脏,早脏晚脏没区别。” 薛啸夷找棵树把马系在上面,一回头桑璟就不见了。他顺着声音找去,还没到河边就看见桑璟神色郁郁。 “怎么了?不是条河么?” 桑璟撅着嘴点了点头:“可是有点儿脏。”边说还边伸手挥走萦绕在头顶的黑色小虫:“这儿的虫子也太多了。” 薛啸夷笑道:“有水有草的地方怎么会没有虫呢?庄子上那条河也是这样的,只不过周边玩的东西多,你不大在意这些罢了。” “可那水也干净。” “那水从上山流下,没经过人家。你再看这条河,上面村子里都是人家,洗衣做饭,都用这河里的水,用完了脏水也往河里倒,能不脏么?你要想玩,咱们就往上走,那里水干净。” 他们也看到不少果树,薛啸夷都不让动:“这和庄子里的不一样,都是有主的,等哪日闲了买来还可以,若是这么拿了,庄稼人该心疼了。” 桑璟见周围大概都是薛啸夷说的有主物,便失了兴致,和薛啸夷一路走一路问,成功到达老翁家,见到了坐在床上的桑居南。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文估计十五万字就完结了,所以现在快完结了。 或者十五万都不到。 第36章 两三年不见, 桑居南脸也长开了,越来越像个英俊的少年。 英俊的少年气色很好, 此时正在啃苹果。见了薛啸夷连忙道:“啸夷哥来尝尝这苹果, 又脆又甜呐。” 桑辞京冷哼一声:“你是嫌给人家添的麻烦还不够多么?” 桑居南低头不敢说话, 旁边坐着的少女笑道:“不过是多一个人的饭,不麻烦。” 桑璟侧身看去, 少女坐在角落里, 刚进门时还没发现,现在站出来给他们倒茶,桑璟才有机会细细观察。 从侧面看, 少女肤如凝脂, 额头饱满,眉如春柳, 睫毛又长又翘,眼睛又大又圆,鼻梁高挺,嘴巴是标准的樱桃小口。穿的是半旧不新的大红夹袄,下面是石青色的夹裤, 加上穿着黑色的布鞋。虽然衣着朴素,可一看也知道是个从小没受过苦的。 桑璟嘴微张, 眼中满是惊艳的神色:“姐姐今年多大了?叫什么名字啊?” 少女愣了一下,把茶碗端给桑璟和薛啸夷,笑道:“我今年十七了,姓金, 名字是我外公取的,叫胜春,说是胜利的胜,春天的春。” “美人明媚,更胜春色!人如其名啊!” 胜春不好意思笑道:“原来是这么个意思。以前不知道也不觉得什么,现在一听倒觉得这名字太过自大了。” 薛啸夷道:“也是希望你人生前途明媚,生活顺意。” “是呢,我外公很疼我的。” 桑璟问道:“去报信那老 分卷阅读66 翁是你爹么?怎么这会儿不见他?” 胜春道:“我爹带着你家人去收拾隔壁的院子了。那是一处空房子,我家地方小,你们住那儿宽敞些。” 薛啸夷道:“咱们怕是还需要接几个厨娘来。咱们中间并没人会做饭,也不好整日麻烦胜春姑娘。” 胜春道:“我倒是不麻烦,只怕这粗茶淡饭入不了你们的口。要我说,你们还是请人来的好,要不然我揽下这活,做的不好了,你们必定也不好意思再开口,反倒饿着你们了。” 桑辞京听了就让两个护卫骑马回去说明情况:大夫说桑居南现在不好移动,需要静静养一个月才能坐马车。护卫回去天黑前就接来了三个厨娘,又带来些被子褥子,纱帐,又有鸡鸭鱼肉,说天热一是不敢送太多,隔两三天便送来一些,不至于放坏了。 隔壁是个两进的院子,原是个大财主家的,后来举家搬到帝京城里去了,这屋子就捐给村里,以备不时之需。如今桑辞京他们来了,找村长租房子,又交了些钱,村长没有不答应的。 两个侍卫小心翼翼把桑居南抬到外院西厢房,正屋请大夫住了。 桑璟第二天就坐不住,想去找胜春问这附近有什么好玩儿的。 薛啸夷笑拦着她:“居南让你来原是想少受点儿苦,可你也不劝劝辞京。现在还要跑出去,让他眼馋,他心里不定怎么后悔呢。” 桑璟笑道:“难道是我让他摔断的腿?我出去回来给他带些新鲜玩意儿就算是全了我们姑侄情分了。你要是怕他怨你,咱们一起出去玩,眼不见心不烦。” “那不叫上辞京么?” “他才不会去呢。上次回来我就觉得他越来越像个老学究,正经的不行,东边不让动,西边不让跑的,他去了我才不能放开玩儿呢。” 薛啸夷无奈道:“‘老学究’不是这么用的。” 桑璟无所谓道:“那有什么关系,你不是也懂了么?若是你真要计较,那才是老学究呢!” 桑璟拉着薛啸夷兴致勃勃地去了,谁知胜春道:“我不大爱去外面走动的,不过晌午头去地里给我爹送饭。平时就坐在家里绣一些帕子,等到赶集日让我爹去卖,好贴补些家用。” 桑璟听了,眼里的神采都淡下去几分。薛啸夷见状问道:“不知集市什么时候开始?离村子可远?你爹带的东西多不多,需不需要我们帮忙?” 桑璟听到一半就连忙点头:“不需要别人,我们两个就能帮上忙的。” 胜春笑道:“我们村子小,办不起集市,人们都赶南边儿镇上的集市。我爹说那儿可热闹了,从日出一直到日落,没个停歇。” “那什么时候会有呢?”桑璟迫不及待地问。 “这个嘛?”胜春看着桑璟期待的小眼神,故意拖长腔,“最近的一次就是明天了。” “啊呀,那是我们赶上好时候了,趁着这次,劳烦你爹带带我们,让我们涨涨见识。” “这有什么难?你们今儿个早点儿睡,明儿早点儿起,早饭吃饱点儿。赶集的人多,马车怕是不好走,还得找双合脚的鞋,明天又赶路又逛街,要走一天呢。” 桑璟一开始就在点头:“我都记下了。” 回去路上薛啸夷道:“明天穿着长裙长袍的不应景,倒不如把前两年做的麻布衣服穿了倒合适些。” 桑璟道:“可是一来我没带,二来如今天儿虽然热了,可早晚还凉呢,冻病了可划不来。” “我那套小的也带来了,你穿应该正好,冷到不怕里面穿个夹袄就是了。” 第二天一早桑璟就起来了,急急吃了昨晚特地留下来的糕点,又喝了点儿茶水,就要往老翁这边儿跑。薛啸夷见她着急,知道劝她再吃点儿东西是不现实的,只得用干净纸张把余下的糕点包了,又拿水囊灌了水斜挎在身上,跟着去了。 到了镇上,薛啸夷才知道自己是白操心了。 其实集市位置是在镇外不到二百米的地方,道路两边全是小摊子,有卖鞋袜的,有卖簪钗的,也有卖篦子锅碗的,应有尽有。 金老翁忙找了个位置把筐子放下,在地上铺了块儿布,把叠好的手帕摆上,又拿出框里的芹菜和菠菜,第二个框里是自家的鸡蛋。 他忙完站起来,对薛啸夷道:“我走不开了,公子和小姐自己逛吧,太阳落上前来这儿找我,我是不会走的。” 桑璟巴不得一声,拉着薛啸夷走了。 有好多东西桑璟不认得,问薛啸夷,薛啸夷也是有的知道,有的也没见过。桑璟买了柳条编的花篮,上面插了一圈鲜花,桑璟喜欢的不得了,又给了些钱,让那个夫人编了个花环。 桑璟带着花环,笑意盈盈,问薛啸夷:“好看么?” “人比花娇。” 桑璟听到虫子的叫声,低头一看地上摆着几个竹笼子,里面关着长触角的小虫。“这是什么虫子?” 薛啸夷道:“这是蛐蛐,也叫蟋蟀。不过人们都在夏天捉来玩,这还是春天怎么就有了?” 分卷阅读67 那人道:“你不知道,这是去年我那个常胜将军和隔壁的斗战霸王结合所出的,金贵着呢。拿去斗蟋蟀,那绝对百战百胜!怎么样,要不要来一只?” 薛啸夷:“将军和霸王里,有一只母的?” “额,”那人眼睛溜一圈,“你听差了,我的意思是将军和霸王分别和母蟋蟀结合所出。这都是好的,不信你拿回去瞧。” 薛啸夷道:“我常听人说,母蟋蟀也是会斗的,且有的不必公的差。若那两只蟋蟀里有一只母的,我必要花高价钱买来观赏。” 那人拍着大腿:“兄弟,你是个懂行的,何苦为难我呢?咱们这小本生意,别人买去不过花个三五十文钱,他们得了乐趣,我得了钱,都不亏啊!”又拿起一个竹笼,道:“我瞧着你老婆喜欢,这个就当我送给弟妹的,这事儿翻篇儿了啊。” 桑璟听明白这人满口谎话,正在生气,又听到这么一句,顿时羞红了脸,扭捏道:“谁是他老婆。” 那人举着笼子愣在那儿,看看桑璟,又看看薛啸夷,道:“嗨!那就是兄妹了,爹娘给做的衣服都一样!” 桑璟低头一看,果然两人穿的都是麻布衣,衣襟处还都绣了一个‘夷’字。再去看薛啸夷,他正憋着笑,朝那人手里放了三四十个钱,接过竹笼,“走吧,璟妹妹。” 桑璟撇了撇嘴,道:“这下那人真以为我们是兄妹了。” 两人又逛了一会儿,桑璟看到了一个卖杏仁茶推车,掏出一小块儿银子,说要买两碗。 卖茶的为难道:“咱们这一碗茶三文钱,全部料加上也才八文,你这银子足有一两,我怎么找得开啊。” 薛啸夷倒是找出一块儿更小的,那人还是摇头:“这也有三钱呢,我刚开始摆摊儿,还没那么多零。我建议二位去镇上钱铺,把钱兑开,买东西方便。” 两人去镇上找到一家钱铺,换了钱又出来去买杏仁茶。走到半路,桑璟不小心撞到一个小男孩,她忙把孩子扶起来问道:“你没事儿吧?” 那孩子也不回答,低着头就跑了。 到了摊前,桑璟去摸钱袋,却发现钱袋不翼而飞了。 作者有话要说:  群里越来越多的人入v了,我可能文案,大纲,文笔都出了问题吧。。。 下篇我准备全写完,修改修改再发! 可能,情况会好点? 第37章 到了摊前, 桑璟去摸钱袋,却发现钱袋不翼而飞了。她惊慌失措地看着薛啸夷。 薛啸夷数了十六文钱给老板, 道:“也许是掉在哪儿了, 这儿赶集人多, 不一定被谁捡了去,算了吧。” 桑璟冷静下来一想, 肯定道:“那个小孩儿是故意撞我的!是他偷了我的钱!”说着就要转身返回镇上去找。 薛啸夷拉着她笑道:“好啦, 这镇子又大你又不熟,上哪儿找去,自己别再迷路了。” 桑璟回头瞪他:“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他是贼?!” 薛啸夷双手举到脑袋两侧:“我冤枉。我以前只听同学们提起过有这么个偷钱的方式, 说是有人故意撞你, 借机偷走钱袋,可我今天是第一次遇见啊。我是走出镇上才想起来有这回事儿, 那人早就跑远了。” 桑璟双手环于胸前,道:“我看那孩子可怜,还想给他几个钱,没想到他这么坏!” 薛啸夷接过一碗杏仁茶,劝道:“你平日里了不总说想当个劫富济贫, 行侠仗义的大英雄么?你看那孩子衣衫褴褛的,就当济了他的贫吧。” 桑璟不接碗, 眉头还是皱着:“可也不是这种方式啊。若是他光明正大找我要钱,我还会心疼么?他这是不学好,拿了钱只怕也不是用在正道上。” “他这说不定也是被逼无奈呢?他拿了钱我们就管不着了,干好事儿干坏事全是他自己的造化。” “那照你这么说, 还是穷着好。” “我也不是那个意思,倘若他是给他爹娘买药去了呢?我的意思是,各人有各人的需要,有的人需要钱是想读书,有的人却只为填饱肚子,但捐钱这事儿是没有坏处的。” 桑璟接过杏仁茶:“那我就当这钱是我捐的?” 薛啸夷侧头在她耳边道:“只要你高兴,别说是捐了,只把钱撒了听个响,又有什么不行呢?” “跟你说着正事儿呢,怎么又来逗我。” 薛啸夷也端了一碗:“我说是真心,你信不信?” 晚上回了家,桑璟又变得高兴了。 桑居南看着花篮,竹笼子,现捏的泥人儿等等各种小玩意儿,摊满了一桌子。“你拿回自己屋玩儿去,摆到我屋里算什么呢?” 桑璟假意道:“我屋离门口太远,原想着到你这儿歇个脚,送你几样当报酬,谁知你这么不愿意,我可就走了。” 桑居南忙撑起上身道:“姑姑说的这是什么话!我能有什么不愿意的,姑姑尽管坐,只是要原谅侄儿不能亲自给你倒水了。” 分卷阅读68 桑璟啧啧:“从闽州府到这儿也要经过五六府,怎么还是没见识,一点小东西就能哄着你。” 桑居南:“一则这东西是姑姑送来的,我自然欢喜。二则,每个地方都有每个地方的玩意儿,姑姑看了那么多书,肯定也是知道的。” “好了,见识没涨,嘴皮子功夫倒不错。你要什么我给你拿到床上去。” “我瞧那蛐蛐很好,姑姑舍不舍得?” 桑璟原本就对蟋蟀不感兴趣,很爽快地给了他。 出了门,桑璟把东西都抱在怀里。薛啸夷看见上来帮她分了些。 “那个蛐蛐呢?” “居南喜欢,我就给他了。” “那是我送给你的,就这么给他了?” 桑璟停下脚步,侧身看他:“你怎么不早说?我以为是那人要送我,你不想他赔本,所以才出的钱。” “我看你一直再看以为你很喜欢,所以才给他钱。” 两人都愣了,然后又都笑了。桑璟看着怀里的东西,笑道:“这些除了花篮子都是你送我的了,我会好好保存的。” “不用这样,我不过白问一句。” “我愿意这样。” 薛啸夷送桑璟回了屋,出来正好看见桑辞京。 薛啸夷道:“璟儿拿的东西有些多,我替她拿了些。” 桑辞京笑道:“再过两年都不用解释了。” 薛啸夷也笑:“还好意思说我,你和二哥一般大,怎么如今也没个喜事传来?” 桑辞京笑着岔开话题:“我准备去看看居南,你要不要一起?” “趁这两年,‘你你’的在喊两声,两年之后,我就升辈分了。” 桑居南不知从那里捡了根草,伸到笼子里逗蛐蛐玩儿。 “都多大了还只知道玩!”桑辞京一看就皱了眉头。 薛啸夷笑道:“人到中年最难得就是保持一份童趣。再说居南虽贪玩,也是知道分寸的,一有事儿不就马上找人回京通知咱们了吗。” 桑居南其实很想问薛啸夷他是怎么知道中年人的事儿的,但是这种氛围,明显没有他插嘴的空隙。 桑辞京冷笑道:“他那是走投无路!留下一封信就跑了,这也叫知道分寸?啸夷你这么一说,他该越发得意了。” 薛啸夷道:“他现在这年纪就像弹簧,你越不让他干嘛他就越要干。你也经历过,应该知道。” 桑辞京果然不说话了,只是扭过头不去看桑居南。 薛啸夷道:“今天集市上,璟儿的钱袋子被偷了,那还是个小孩子。” “他父母也不管么?” 桑辞京又冷笑:“也不知道你跑出来这一个月到底干了什么!若是有父母管着,还至于让小孩子出来行窃么?” 桑居南又往床里缩了缩。 薛啸夷笑着轻轻摇摇头:“这孩子若是没父母还说的过去,若是父母教他偷鸡摸狗的勾当,那还不如没父母呢。” 桑辞京:“哪里会有这样的父母?” 薛啸夷:“也许才开始是迫于无奈,但是这的确来钱快,又不用本钱,动动手就来。他们又没有一技之长,以此为业也不奇怪。” 桑辞京道:“若是偷的是我们这样的人家也罢了,若丢钱的也是穷人家,岂不可怜。” 薛啸夷道:“都是贫苦人家,谁比谁可怜?” 桑居南愤愤道:“凭他在可怜,也不能偷别人东西啊!” 薛啸夷道:“这话你只好跟吃得饱的人说。衣食足而知荣辱,他们食不果腹,如何跟他们讲道理?” 桑辞京道:“这里离帝京也不远,天子脚下,他们怎么敢如此行事?” 薛啸夷道:“人穷极了,什么事干不出来?要抓他们也不容易呢。我在帝京也见过一回,他们偷了个中年人,被发现了就开始哭,引来不少人围观,那孩子边哭边说钱是他的,哭的可怜极了,让人心疼,那汉子就是有一百张嘴也没人信了。” 桑居南道:“要是我的钱能给他们,让他们吃饱穿暖,他们就不会这样了。” 桑辞京道:“不中用。听啸夷说那情形,必是有人在后面教他,那钱最后也到不了他手里,都是被大人拿去花天酒地了,孩子们顶多吃个半饱。” 桑居南捶床:“那些大人也忒可恶了!” 薛啸夷:“那些人从饥馑之乡买来孩子,给他们饭吃,也算救了他们一命。” 桑居南看他:“你把我弄糊涂了。那这些大人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 桑辞京道:“这岂是那么容易说的?就像你,在外面那些士兵那个不说你武功扎实,将来一定能够以一抵十,可他们谁知道你在家是个混世魔王,也不认真习武,全凭自己天分在撑?” 桑居南红着脸:“我可知道了,伤好以后我就要多多学习了。这次若不是我臂力太弱,也不至于握不住树干,摔下来了。” 桑辞京道:“你知道个屁。你这次是臂力的事儿 分卷阅读69 么?” 薛啸夷笑劝道:“好了,总算有所领悟,也算不虚此行了。” 桑璟第二天还想去集市上买东西,薛啸夷告诉她那是逢十才有的集会,品尝人们都忙农事。桑璟说想上山玩,薛啸夷说这地儿他们不熟,也没人带,不安全;再说现在是禁渔期禁猎期,果子大多也没熟,只能看看花花草草,桑璟一听可能会有危险,就不肯再去了。 桑璟又跑去找胜春,说要学学刺绣的技艺。薛啸夷笑道:“前几年你说闻聆姐的活计好,要跟她学,也没见有什么长进。怎么又好意思麻烦人家金姑娘。” 桑璟道:“你是男人不懂,虽同样是刺绣,这绣法可由千万种差别。闻姐姐的绣法我学不来,说不定在胜春姐姐的绣法上能有些造诣。” 薛啸夷笑道:“很好,你去学了,给我绣个其他花样的物件。” 桑璟羞道:“我学的是技法,又不是花样。等我学了,集两家之长,创了新的绣法也未可知呢!” 到了隔壁,不一会儿就变成了胜春绣,桑璟在一旁看。 桑璟懊恼道:“我是真的想拜师来着,可是这针法太多,我实在记不住。” 胜春边绣边笑道:“那有什么?你是生来就是学琴棋书画的,有人替你记这些,你只管用就行了。要我去看书,我还是个睁眼瞎呢。” “我也烦看书,只不过被我娘逼着才认了写字。” 胜春笑道:“那就怪你娘了,她没逼着你学刺绣。” 桑璟坐了一会儿,又觉得腹中饥饿,想起在集市上吃的杏仁茶:“要是集市天天就好了,我就能天天吃杏仁茶。” “你说的那个杏仁茶,卖茶的人可是下巴偏左有一颗痣?” 作者有话要说:  这怕不是个悬疑剧? 肯定不是啦,我没那么强的脑回路。。。 第38章 “你说的那个杏仁茶, 卖茶的人可是下巴偏左有一颗痣?” 桑璟点头:“是呢,第一样看上去还挺吓人的, 但是茶很好喝。” “别人家的杏仁茶用的是白糖, 他家用桂花糖, 自然多了一层桂花的香味。你如果加钱,他还给你加芝麻花生核桃。我说的对不对?” “姐姐也喝过?都说对了。” 胜春笑道:“你要是想喝, 也不用再等到赶集日, 多走两步路,去村东头,门口挂着两个红灯笼的就是他家了。” 桑璟立即站起来:“我现在就去, 给姐姐也带一碗回来。” 薛啸夷看到桑璟欢天喜地地跑回来, 笑道:“怎么,针法这么快就学会了?” 桑璟道:“吃饱才有力气拿针。你陪我去买杏仁茶吧, 就在村东头。” “前几天赶集的时候吃的?” “对,就是那家。我运气真好,想吃的就在村里呢!” 薛啸夷笑道:“你运气好,我运气比你还好。”说着又去厨房拿了碗,提了食盒。桑璟问他干什么, 他道:“那么好吃的东西,多买几碗让大家都尝尝。” 桑璟笑道:“那你再多拿一个碗吧, 我还说要给胜春姐姐带一碗呢。” 到了他家,说要多买几碗,那人还不乐意,“杏仁茶是要趁热喝的, 你这带回去都冷了,喝不出个好歹,倒把我的心血都糟蹋了。” 两人说回去之后回隔水煮热,不会破坏茶的风味。那人想了想,同意了,等看到食盒里的碗后,又摇头了:“你这碗太大了。” 桑璟当他嫌给的多会赔钱,忙说自己会一碗给十文钱。 那人说:“不是钱的事儿。这茶甜的很,喝多了腻,你们不知道,到时候只会说我糖放多了,还是糟蹋了我的茶。若是不把这碗装满,你们又说我小气,说我做生意不实在。” 薛啸夷道:“那您别管碗的大小,按您的规矩,该乘多少乘多少。” 最后那人不情不愿地倒了茶,他们走时还嘱咐道:“一定要热了喝,还要小口小口的。” 薛啸夷双手提了食盒,两人边走边说笑,突然从一间屋子里传来吵闹声。 薛啸夷空出一只手拉着桑璟往身后带,想要远离这座破落的房子。 桑璟道:“去看看吧,万一是有人被欺负了呢?” 薛啸夷正在犹豫,就看见里面的人都出来了。 走在前面的人衣服布料不见得好,但是整洁,一看就知此人虽是平民,但家中殷实。他身后跟着个彪形大汉,把上衣袖卷了起来,露出两条结实的小臂。大汉手里拿了一个小口袋,肩上还放了一个半大的口袋。 地上还趴了一个人,衣衫破破烂烂不成样子,鞋也已经破了,露出黑黢黢的脚趾。脏兮兮的手拉扯着前面那人的裤腿儿,哭的可怜兮兮的,道:“李老爷,你可怜可怜我吧,我明天,明天一定去。” 姓李的人猛地把腿一登,对那人说:“我早给过你机会,是你不知好歹!” 说着便带着大汉走了。 分卷阅读70 桑璟早想上前去制止那两个人,却被薛啸夷死死拉住。那些人走后,桑璟和薛啸夷上前把那人从地上扶起来,送回屋里。 那屋子也是破破烂烂的,里面就一张桌子,一张床,屋里阴暗的很。 桑璟留了一点儿钱,那人又翻下床跪在地上道谢,问两人姓名,住址,说以后要登门道谢。桑璟怕屋顶随时会塌下来,忙摆摆手,拉着薛啸夷走了。 桑璟走出来问薛啸夷为什么要拉住她。 薛啸夷道:“我认为如果没有把握一定能帮人,我是不会出手的。免得弱势之人空欢喜,也免得自己受伤。刚才那个大汉不必说,我没信心打得过。那个李老爷也是身强体壮,咱们胜算不大。你以后可不要那么冲动。” 桑璟本来就没那么生气了,又听他说的是“咱们”,心情好了一点儿,道:“人在气头上,那会考虑这么多。不过你说的很有道理,我记下了。” 两人先去给胜春送了两碗杏仁茶,胜春道了谢,说晚上等她爹回来一起热了喝。 晚上金老翁来送碗,桑璟他们正围在桑居南床边说今天遇到的事儿。 桑璟见了金老翁,又说了一遍今天的事儿,问:“那姓李的什么来头,这么嚣张!” 金老翁一脸慌张地反问:“你们给那人钱财,可告诉他你住哪儿了?” “没有啊,做好事不留名的。” 金老翁松了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小姐可说错了,李老爷是个大好人,大善人!反倒是那泼皮王三儿,才是个难缠的主儿。” 桑璟吃了一惊:“这话怎么说?我看王三儿可怜得紧呢。” “俗话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这王三儿小时候就是村里的霸王,别人家的孩子都不敢惹他。长大了他爹娘给他说了门媳妇,他又迷上喝酒赌博,把家产输了个一干二净,他爹娘被气死了,媳妇儿被他卖了还债。谁知他还是不改,你说他如今这么穷困潦倒,是不是他自作自受?!” 桑璟道:“就算这样,那李老爷也不能抢人家粮食啊?” 金老翁道:“那你就误会了。李老爷也是我们村儿的,自己一家子勤快,又一心,一起攒下的这份家业。他的地租给我们这些穷苦人,是看年份收租的,收成好就正常收,收成不好还给我们减免。你们说他是不是个大善人?” 众人听了都点头。金老翁又接着说:“李老爷看王三儿可怜,他一个人又不会种地,就让他去自家当个短工,管他两顿饭。谁知他刚去了两天,把李老爷家的粮食给偷跑了,还躲了起来,所以这粮食,十有八/九,原本就是李家的。” 薛啸夷道:“您刚才听我们给他钱,为什么那么惊慌?” “以前啊,我们全村人都可怜他,想着乡里乡亲,能帮点儿就帮点儿。就你们住这房子,原来也住的也是我们村里有钱人,姓王,心也善。那王三儿看王老爷有钱,又帮了他,就赖上王老爷了,说自己是王老爷的私生子,要不然,王老爷也不能那么帮他。还抱着他娘的牌位,跑到这大门口,大哭大骂,说王老爷是负心汉什么的。最后王老爷一家干脆搬走了,他才安生下来。你要是告诉他你们的名姓,难保他明儿不会来攀亲戚。” 桑璟的表情像吃了苍蝇一样:“亏我还以为他是想来谢我,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厚颜无耻之人哪?” 金老翁笑道:“小姐一看就是深宅大院里娇生惯养的,哪里能知道这么肮脏的事情。这也是小姐祖上积德,才能让小姐享福啊。” 往后几天桑璟都安静待在屋子里,薛啸夷来看她,笑道:“这几天都没见你出屋,这会儿也坐那儿一动不动的,看着像参禅似的。跟我说说,悟出什么来了?” “想做个好人好像还挺不容易的。”桑璟说话的时候手还是托着下巴,整个头随着嘴的开合,一动一动地,显得乖巧可爱。 “你说,我听着。” “你看就这几天里遇上的两个,那个孩子拿了钱,我担心他拿去吃酒赌钱,不学好;这个王三儿拿了钱,我又担心他赖上我。可我不给他们,又怕他们没饭吃。你说,做好事儿是不是很难?” 薛啸夷想了一会儿:“那就不要给他们钱了。缺衣服,你就给他买衣服;缺吃的,你就给他买油米。这不就好了?” 桑璟笑道:“你说的很对!”过了一会儿又道:“那万一他们把衣服大米卖掉,换了钱,依然不干好事,那怎么办?” 薛啸夷蹲下来,比坐着的桑璟稍稍低了一点儿,他双手搭在桑璟的双肩上。 桑璟稍弯了腰,四目对视,桑璟听见他说:“璟儿,你不是神,不能让所有人按照你的想法走。 你只要帮助他们,让他们上一个层次就够了,剩下的要他们自己去努力。你已经很好了。” 薛啸夷说完,右手离了肩膀,轻抚她的脸颊:“别皱眉头了,你还是笑起来最好看。” 桑璟佯怒道:“我其他时候就不好看了么?” 薛啸夷还是蹲着,笑:“好看好看,我说的是最 分卷阅读71 好看。”说着就要站起来,可是不知哪点儿没站稳,就向后倒去。 桑璟吓了一跳,忙伸手去拉他,却被他一起拽倒了。眼看就要脸着地,桑璟大叫一声,害怕地闭上了眼睛。旁边伸出一只手,别过她的脸,最后落到了一个比地柔软,不停起伏的地方。 桑璟睁开眼,眼前是青色的缎子,她再向上看,是薛啸夷的脸,此刻正垂眸看她。她手撑地爬起来,拍拍衣裙。薛啸夷向她伸出手,道:“刚蹲的腿有点儿麻,起不来了。” 桑璟猛地用力把他拉起来,薛啸夷身体因为惯性向前扑,在两人鼻尖相离不过半寸时才堪堪停住。 桑璟红着脸低了头,但也没推开薛啸夷。薛啸夷心中暗喜,瞅准机会,亲了她一口。桑璟立马抬头看他,眼睛湿漉漉的,双颊绯红,面带娇羞,薛啸夷没忍住,捧着她的脸,又亲了她的额头。 桑璟被亲了两下,觉得应该礼尚往来一下,就抬头,亲了薛啸夷的下巴。 薛啸夷笑了,温热的鼻息冲到了桑璟的头发,睫毛,桑璟不由自主地眨了眨眼,问:“你笑什么?” “我从没听过亲人下巴的。” 桑璟道:“这下好了,你不用听了,你直接经历了。” 薛啸夷把桑璟搂在怀里,道:“嗯,谢谢你。” 胸膛微微颤动,桑璟觉得挺舒服的。 作者有话要说:  母胎单身,词句不贴切的地方还望指出啊。 谢谢大家,鞠躬~ 感觉想说很多道理,又怕词语用不对,说了相反的意思,很难受。。。 第39章 三月中旬, 桑居南拄了个拐杖,坐着马车回到了忠勇侯府。 桑辞京看了钟元溪寄来的信, 对桑居南道:“娘说, 她不来帝京了, 怕看见你忍不住打你。” 桑居南不相信:“你骗人,娘最疼我了。” “那是你最不懂事, 最需要娘操心。” 桑居南说不过他, 扭头不理他,对桑瑜道:“小姑姑,这次不能够了, 下次我再来给你带好看的首饰。” 桑瑜笑道:“首饰到罢了, 你平安回来难道不是最好的礼物?” “我见过的女孩子里,要说贞静娴淑, 真没人比得过小姑姑。” 桑辞京继续冷笑:“你见过什么女孩子,也好意思拿她们跟小姑姑比?” 桑居南不想再被桑辞京噎住,干脆不说话了。 桑珂稍晚时从翰林院回来,看到薛啸夷也在,也没来得及跟桑辞京他们打招呼, 就笑道:“我正说要去薛府找你呢,可巧你在。” 薛啸夷笑道:“如今我也是个人物了, 不拘派哪个小厮跑一趟就得了,有什么事还得二哥亲自登门的?” 桑珂道:“大好事,前朝从来没有过的。皇上说,今年是她母妃诞辰五十周年, 要开恩科呢。” 众人听桑珂那么高兴,都看着这边儿,此时知道了是什么,又都去看薛啸夷。 薛啸夷沉思一会儿道:“我倒是有心一试,只是怕这半年来状态太过松散,所学知识不足以应试。我还要回去跟老师商量一下,才好做决定。”又向桑珂道谢:“无论如何,我都要感谢二哥告诉我这个消息。” 桑珂道:“回去薛世叔也会告诉你,我不过凑巧。但若是这事儿让你困扰了,那就是我的罪过了。” 薛啸夷笑道:“若是这事儿也能是我困扰,那就是我自己的水平问题了,实在不关二哥的事儿。”说罢,站起身:“我要趁天黑前去找老师商讨此事,就先告辞了。” 薛啸夷走后,桑璟问桑珂:“二哥,他是不是很在意去年的乡试啊?” 桑珂道:“怎么会不在意呢?从他中了秀才到去年,六七年的时间,可以说都是在为乡试做准备。却被一个人、一场雨给毁了,谁能不遗憾?” 薛啸夷快马加鞭去了学院,一路上他全身都出了汗,又兴奋又害怕,又期待又后悔。 他以为要下次乡试才有大展身手的机会,没想到机会这么快就来了;又害怕夫子要他再等两年多;他想要把上次的遗憾都补回来;又后悔自己没有抓紧时间,放松了这半年。 夫子见了他,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你那朋友脚上好了?” 薛啸夷停下擦汗的动作,恭敬回到:”虽没有痊愈,但也不影响活动了。” 夫子点头让他坐了:“那你朋友的事解决了,该讨论下你自己的事儿了。” 薛啸夷立马从椅子上起来,拱手道:“听凭师父教诲!” “你自己是怎么想的?” “学生,学生说不好。” 夫子笑道:“这就对了。我问你,去岁那最后一场考试,你拿到试题后,是什么感觉?” 薛啸夷没有犹豫:“感觉像上了战场,敌方一千,我只有八百,但拼力一试,有突围的可能。” “那这次你就去吧,我感觉到你满满的信心了。” 分卷阅读72 薛啸夷抬头:“老师不问问我有多大可能性么?” 夫子眯着眼睛去挑灯芯:“有什么好问的?一半一半,要么成功,要么失败。不过这次,”夫子转过头,“你一定能赢。” 薛啸夷心止不住地砰砰直跳:“学生,定不负先生教训。” “不是我的啊,是你自己要无愧于心。” 薛啸夷又住进了书院里。薛夫人上门时候抱怨:“你说这恩科偏加到了十月,那都是能下雪的天气了,该多冷啊!”十月二十是这次恩科第一场的时间,考完要到十一月初了。 桑瑜在旁边抿着嘴笑。桑夫人问她笑什么。 桑瑜道:“我刚想到夏天父母怕孩子热着,冬天父母怕孩子冻着,一年到头也没有个合适考试的日子,所以笑了。” 桑夫人道:“那还有春秋呢?” “春秋就更麻烦了,白天热,早晚凉的,父母亲人们一会儿担心冻着了,一会儿担心热着了。比考生们操的心还多呢。” 薛夫人笑道:“如此说来,还是夏冬考试好点儿。” 桑瑜道:“可不是么。我听二哥说,那隔间里有一个火盆,可以用来烧饭取暖,到时候再让啸夷哥哥穿厚点,薛婶婶不必这么担心了。” 薛夫人点点头,问:“来了这么久,怎么不见璟儿?” 桑夫人笑道:“她如今每天早早起来,跟着聆儿学习管家呢。” 桑瑜起身告辞,说自己缨络打了一半儿要回去完结。 桑瑜出来,半道上碰到了桑璟,桑瑜笑道:“我记得去年庄子上,姐姐的衣服恨不得一天一套,后来啸夷哥哥去了书院,姐姐就惫懒了。如今又好了,但也是两三天才换呢。” 桑璟道:“在庄子上是夏天,天热出汗多,衣服当然换的勤。回来了天就凉快了,一身衣服能穿的时间自然就长了。现在我每天都要见那些管家娘子们,若不整洁点儿,她们看着笑话。” 桑瑜笑道:“我刚从娘那儿过来,薛婶婶也在呢。你这会儿过去,正好还能请教请教婶婶薛府的情况,好对症下药。” 桑璟道:“你太心急了,左不过六七年你就能过去了。” 桑瑜羞道:“好心好意替姐姐着想,你爱去不去。”说完扭头就走。 桑璟冲门外掀帘子的小丫鬟比了个噤声的手势,隔着窗子偷听。 她不知道娘亲和薛夫人在讨论什么,但是桑珂和闻聆是会试之后成的亲,算日子她和薛啸夷也就是明年春天。两家都没有明说,她一个姑娘家也不好意思主动打听,所以听个墙角,碰个运气。 没想到运气不错,两人果然是在讨论此事。 薛夫人道:“我想的是这次乡试之后,无论如何都要上门提亲了。婚期我想就定在四月的好,会试已过,再晚只怕天就热了,不好招待宾客。”又补充:“这只是我的想法,也要你们愿意才好。” 桑夫人笑道:“姐姐多么爽利果断的一个人,这会儿也犹豫起来。” 薛夫人道:“不是我犹豫,我也不是问你,我只要你做个传话人,把这事儿跟璟儿说了才好。” 桑夫人道:“那正好去把璟儿喊来,直接告诉她。”说着便让秋月去找桑璟。 桑璟直起身,整理整理衣服,让小丫鬟掀开帘子。秋月站在门口笑道:“哪有这么巧的事,夫人刚让我去请小姐,小姐就来了。” 桑璟冲她笑了笑,又上前向薛夫人请了安,道:“不瞒婶婶和娘亲,我才在外面听了一会儿呢。” 薛夫人道:“将门虎女,果然开放些。那你心里觉得如何?” 桑璟低着头,语调轻快:“一切听爹娘安排。” 冬月初七,桑璟一早就到薛府等着,和薛夫人说闲话,还不时向门口张望。 薛夫人笑道:“说再多也不走心的。估摸着时间也快到了,咱们去门口等着,也活动活动。” 桑璟笑着上前搀扶,薛夫人道:“我虽是快做婆婆的人,但身体好着呢,很不用人搀扶。我知道你心急怕我走慢了,如今你就先跑去,不必管我。” 桑璟红着脸道:“我才不急呢,早也是见晚也是见。” 薛夫人笑道:“那你就陪我走吧,可不许心急,半路上把我抛下。” 两人穿过连廊,来到前院,就听外面马蹄哒哒。不一会薛啸夷就大步走了进来,向薛夫人请了安,薛夫人笑道:“这回可好了,是自己骑马回来的。”又说:“璟儿一大早就来,等到现在,有什么话你们两个说。” 薛啸夷带桑璟去了花园,百草凋零,院中没有什么好景致。薛啸夷拿出纸包,道:“回来的时候路过琼花楼,想着你爱吃,就随便买了点儿。” 桑璟笑道:“好啊,我和薛婶婶等的心焦,你自己跑去买东西。”打开纸包一看,里面是码放整齐的栗子糕,揣在怀里也没有破碎,桑璟心里暖意洋洋,“其实我去和弘福寺给你求了个符的,可二哥说考场查的严,这也要没收掉,我就没给你。” 薛啸夷道:“ 分卷阅读73 你去求了菩萨,菩萨就会保佑我,我戴不戴符就没什么要紧了。” 桑璟看薛啸夷嘴边又有胡茬冒出,而且面色有些憔悴,心疼道:“在贡院肯定睡不好的,你要不要去休息休息?” 薛啸夷摇摇头:“明天一到,咱们又有四五个月见不到面。再说,跟你走走也是放松了。” 桑璟咬着下唇又松开:“让你去读圣贤书,你瞧你说出来的是什么?” “书里告诉我们做人要诚实,你敢说我说的不是实话?再说古书里哪一个圣贤不娶妻生子的?” “我看哪一个圣贤也没有你这么贫嘴的。安静些,我陪你走走,你要再说话,我就走了。” “那我安安静静地这么走可使得?”薛啸夷拉起桑璟的手,举到胸前,问道。 桑璟笑着默许了。 “那这样呢?” 作者有话要说:  恩科大概不是这么开的? 快完结了,两万字之内。 第40章 “那这样呢?” 桑璟猝不及防脸颊被亲了一口, 侧过身子和薛啸夷面对面道:“你有什么动作一次做完,别再让我吓一跳。” 薛啸夷听完, 直接把桑璟搂在怀里, 道:“那就这样吧, 我也不想走了,让我靠着睡一会儿。” 桑璟知道贡院里冷, 无处避风, 心里又想着考试,肯定无法安眠,不过草草眯一会就起来答题了。但在院里吹冷风又怕他得病, 不得不把他推起来:“你还是回房去吧。我也得回去了, 如今我学着管家,也有不少事儿呢。” 薛啸夷又趴了一会儿, 恋恋不舍道:“那我送你到门口。” 薛啸夷回来蒙头大睡,第二日中午才起。连第二日薛府请媒婆去忠勇侯府纳采等事也一概不知。 等他用过早饭出来,看到院中的四对大雁,不由得笑了起来。 四对大雁被分别关在四个笼中,六礼有五礼要用到大雁, 今天纳采已用过一对,所以现在薛府里留有四对。 薛啸狄见到活物就想去逗玩, 被薛夫人制止。薛律笑容满面:“今儿是个好日子,何苦又把他惹哭,况且隔着铁笼,没什么问题。” 薛啸夷上前, 把弟弟抱到厅里,不让他去动大雁。薛夫人笑着对薛律道:“最高兴的人都不许,你说的有什么用。” 薛啸狄手里还拿着根准备戳大雁的木棒,问薛啸夷为什么不许他玩儿。 薛啸夷道:“因为那是对哥哥来说顶重要的东西,不能有一点闪失。” 薛啸狄不懂,但是过一会儿也就忘了大雁,去找别的玩意儿了。 桑璟拿着大红枕巾套,绣着鸳鸯戏水花样。闻聆走进来笑道:“妹妹这么复杂的花样也能绣了?” 桑璟笑道:“不过绣着玩儿,打发时间,正经又用不到我的。” “我看着挺好的。等你过去了,想用这个谁还敢拦不成?” “嫂嫂这会儿来,只为了取笑我?” 闻聆道:“你现在的时光我也经历过的,怕你心里慌,所以找你说说话,有什么担心地问问我,我也好疏解疏解。” “我有什么好慌的?”但过了一会儿,桑璟又问:“嫂嫂觉得嫁到侯府,跟你想的一样么?” 闻聆一副我就知道表情,道:“有一样的地方,也有不一样的。家人们亲切和睦和我想的一样。但是要管理这一大家子的衣食住行,又要节省,又不能失了面子,这就有学问了。” “但我觉得嫂嫂管家管得很好啊。” 闻聆笑道:“多谢你夸奖。才开始我每件事都犹豫,觉得怎么样的行不通,后来娘让我只管放开去做。如果效果不好,下次改了就是了,左右有她给我担着,又给我说了好几件原来的例子,现在才好点儿。但是薛府和侯府也有不一样的地方,但也没关系,你还怕程姨不告诉你不成?遇着事儿多问,过个一年半载的,自己就熟练了。” 桑璟点点头,但心里还是觉得管家不易。闻聆像是知道她心事似的:“你跟着我也快一年了,大事儿虽没碰过,小事儿经过也不知多少了。大事也没什么难的,比这例子多添些就完了,有什么不会的,程姨也会提点你的。” “但也不能总让薛婶婶提点,那样反而更使她受累了。” 闻聆笑道:“哪里需要时时提点,你这么聪明,经历两三件大事,再处理起来就必定如鱼得水了。我是过来人,自然知道。” 桑璟听了方放下心。两人又品了茶,看了会刺绣,闻聆就回去了。 乡试成绩总算是赶在小年前出来了。桑璟原本不知道今日放榜,只见灵陌喜气洋洋冲进屋子,道:“小姐快去前面,可热闹了!” 桑璟左手拿着粉水晶的耳坠,右手拿着米珠耳坠对比着,问:“什么事儿这么高兴?让你替我拿绣线也没见你拿回来。” “我这不刚准备去么,就听见他们说什么薛府来报喜,说薛少爷考中了...” 分卷阅读74 “真的?!”桑璟发下耳坠站起身,也不等灵陌回答就跑了出去。 厅里桑夫人正在赏报信的人一些财物,又细细打听。报信人说:“刚有人敲锣打鼓到我们府门前,说少爷中了亚魁。夫人听了就让我来报喜,余下的我也没听真切。” 桑征笑道:“这就够了,余下的什么要紧。你快回去吧,你们府里说不定在忙着置办酒席请客庆祝,只怕人不够用呢。”那人做了个揖就走了。 桑夫人便命人去准备尺头、状元及第的金锞子、两串檀香手串并其他一些贺礼,着人送去传话,说等喝酒那日就要空手前去了。 二十四日,薛府办了酒席,一家除了桑璟都去了。 桑瑜回来问她:“听啸夷哥哥说,姐姐给他求了个符,是在弘福寺么? “是啊。” “那这也算是心愿达成了,看来那符果然灵验,我日后有了心愿,也要去求一个来。” 桑璟笑笑,半晌道:“说起来,我也该去还愿呢,这几天忙着高兴,倒把这件事忘了。” 桑瑜道:“没关系,心诚则灵,菩萨不会怪罪你的。不过这种事儿赶早不赶晚,我看明天天气就很好,不如明日我陪姐姐一起去还了愿,也算了却一桩心事。” 桑璟好笑道:“你跟我说吧,是不是你今天去跟啸狄约了出去玩,怕娘亲不同意才拉上我的?你跟我说明白,我就跟你去;要是让我发现你在背后捣鬼,回来可饶不了你。” 桑瑜笑道:“姐姐怎么这么聪明?!那姐姐就心疼心疼我,如果我自己去,娘定会说什么年前人多,不安全。” “去就去,只是我不明白,弘福寺在山上,除了寺里的花花草草,还有什么可玩儿的?” “只出去透透气也好。” 第二日桑璟和桑瑜乘马车到了山下,桑瑜下了马车,看着前面长长的车队,和熙熙攘攘的人群,道:“怎么快过年都不呆在家里,跑寺里来干什么呢?” 桑璟道:“我才要问你呢,多走一步路也不愿意的,怎么主动要去山上的寺里?” 桑瑜笑道:“所谓站得高看得远,反之亦然,弘福寺建得高,菩萨看的容易些,就更容易保佑来上香祈福的人啦。” 桑璟道:“你有什么要求的,还这么郑重其事?” “原本要告诉菩萨的话是不能随便对人说的,可这事儿跟姐姐有关系,说了也无妨。我来求姐姐和啸夷哥哥永结同心,多给我生几个外甥和外甥女。”说着还双手合掌于胸前,稍稍晃动了两下。 桑璟道:“回去我就告诉娘,看你都读了些什么书。” 到了山上,桑瑜又说:“这会儿正殿里肯定是人山人海的,菩萨也记不得许多。倒不如先去后面梅林里转转,等人少了再来,菩萨记得清楚些。” 桑璟笑道:“你哪儿来这么多歪理?” 桑瑜不答,拿出一块儿面纱让桑璟系上,道:“姐姐如今是订了亲的人,还是系上的好。” 桑璟道:“也不知道这面纱能遮着什么?”很快桑璟就知道了,她看到薛啸狄拉着薛啸夷往林中走,便想找地方躲避,薛啸夷看到她们已经走了过来。 桑璟觉得于礼不合,低下头去。 桑瑜见状笑道:“姐姐原来是最不服礼教管束的,怎么这会儿又在意起来?没关系,姐姐戴了面纱,啸夷哥哥看不真切,不算见面的。” 桑璟心想这话也只好拿去骗骗小孩子,但也抬起了头,看到薛啸夷穿着月白色长炮,头发半束,插了一支银簪,像星星一样的眼睛正看着她,桑璟心里说不出的开心。一时又想到自己来还愿,穿的有些素净,有些后悔;转念一想,薛啸夷穿的月白色,倒和自己的还算相配,又暗想两人是不是心有灵犀? “啊呀,我想起来我有好多事情想告诉菩萨呢,啸狄哥哥,你陪我去吧。”说罢,两人并肩而去。 薛啸夷笑道:“我说啸狄怎么今日一定要来弘福寺,原来和小鱼儿一早商量好了。” 桑璟问:“年后没多久就会试了,你准备的如何?” 薛啸夷道:“好容易见你一面,你就问这个?没什么想跟我说的?” 幸好有面纱挡着,桑璟想,要不然一定被他看到满脸通红的自己:“我没什么可问的,也没什么想说的。” “你今天穿这身浅蓝色衣服,在红梅里显得更出众了。” “我带着面纱,你怎么知道我的样子?” 薛啸夷道:“我虽今日没看到,但这段时间你的模样我每天都想不下百遍,早就刻在心头了,不看也知道。” 桑璟觉得面纱也挡不住了,快速说了句:“你今天也很好看。”又岔开话题道:“我从不知弘福寺也有这么多的梅花,今天得了机会,倒是要好好赏赏。” 薛啸夷跟上:“我陪你。” 走了一段,薛啸夷道:“你若是喜欢梅花,我回去就叫他们在我院中种上几棵,以后想看,也不用出门了。” 桑璟道:“我可没有这种闲情雅致 分卷阅读75 ,各种好看的花我都喜欢,过后也就抛开了。再说我只是喜欢它开花时的样子,季节一过,只剩光秃秃的枝桠,我可不喜欢。” “那也简单,你喜欢什么就让他们做个小小的盆栽,季节一过再让他们搬走就好。” 桑璟笑道:“这个主意好,不占地方,又能合自己心意。” 走了不知多久,桑瑜他们回来了,道:“姐姐也太乐不思蜀了,说好的来还愿呢?” 桑璟上前点她额头:“都是你这个鬼精灵,现在还来取笑我。” 桑瑜躲到薛啸夷身后,笑道:“姐夫你给评评理,姐姐过河拆桥。” “你胡叫什么呢?!” 桑瑜又去挽着桑璟手臂撒娇:“好姐姐,别生气,是我错了。”桑璟刚想说没生气,就又听桑瑜笑道:“是我叫早了。”桑璟干脆也不说话了。 薛啸夷站出来:“走吧,咱们都得赶在午饭前回去,好叫大人放心。” 桑璟去殿里还了愿,又捐了些香油钱,就和薛啸夷他们一起下车,各回各家了。 第41章 桑瑜是个不爱动的, 这次去山上走的路多了点儿,又有上山下山, 第二天她走起路来腿还打颤, 足歇到大年三十才算好。 桑璟趁机向桑征建议让桑瑜也学学武, 最简单的就好,不求她能以一抵十, 只为强身健体。桑瑜很想拒绝, 可是姐姐和爹爹说的句句在理,桑夫人,桑珂和闻聆也说是个好主意, 桑瑜只得同意。 正月十五晚上, 桑璟本来想去看灯,可是桑家照旧是和薛家一起的, 桑璟说自己带两个护卫自己去,不见薛啸夷的面就完了。桑夫人知道她是爱热闹的,本来已经同意,可是不知为什么又反悔了,只说让桑璟在家呆着, 桑璟软硬兼施,终究还是被留在了家里。 晚上, 桑璟端着碗元宵,坐在院中独自赏月。 “坐在风里吃东西,也不怕肚子疼。” 桑璟回头,看见薛啸夷穿着宝蓝色的袍子, 黑色的鹿皮靴,手上提着一盏晶莹剔透的灯笼。等到看上他的脸庞,桑璟忍不住笑了出来:“你蒙着块儿黑布做什么?是要去谁家做梁上君子么?” “上次弘福寺是你蒙了面纱,这次换我蒙面了。”薛啸夷说着递上了手里的灯笼。 灯笼通身透明,蜡光透出来是暖暖的橘黄色,手摸上去,能感到刺骨的凉意。桑璟道:“这竟是用冰做成的,哪里里买的?竟有如此妙思。” “那一万钱,只怕也没处买去。” 桑璟惊喜道:“这是你自己做的?” 薛啸夷挑着眉毛不说话,好像在等她的赞美之词。桑璟笑道:“这个冰灯我特别喜欢,但是我没有什么贵重的来送你,只好请你吃碗元宵。” 薛啸夷伸手摸了摸碗壁,眉头微蹙:“冷掉的东西给我?” “不是这碗,烦你在这里等一等,我亲自煮一碗给你。” 薛啸夷跟着桑璟起身:“我也去厨房看看,看你究竟是不是亲自煮给我的。” 正月十五,多数人都和家人团聚去了,只有三个厨娘聚在一处,吃着元宵说笑。看到桑璟和后面的蒙面男子俱是一惊。 桑璟道:“无妨,你们吃你们的,我只是借厨房一用,你们可以出去了。”他又指着薛啸夷道:“这不是坏人,因为脸上有块儿大胎记,怕吓着人,所以才以布遮面。” 厨娘道:“小姐平时也不碰着烟火东西,我们在旁边帮衬着吧。” 桑璟道:“你们去吃吧,我后面这个人他会的。” 厨娘去旁边屋子里了,只留他们两人在厨房里。薛啸夷道:“你知道我会做饭?” 桑璟道:“二哥考试的时候也学了做饭的,况且你学的时候,啸狄还特特来我们这儿说过。” 薛啸夷看看灶台,发现火是一直生着的,锅也是干净现成的:“你到省事儿,只用把元宵丢下去就好了。” 桑璟其实没进过厨房,心里一直在打鼓,听薛啸夷这么一说,笑道:“真的?那这样你还可以块儿点吃到元宵,不是更好么?” 但是当看到锅里快要煮烂的元宵,桑璟问:“你不是说只要丢进去就好么?这怎么感觉和我吃的不一样呢?” 薛啸夷道:“那还要捞上来啊,总不能就着锅吃。” “那咱们这是煮的久了?” “应该是。” 桑璟看他:“你不是会做饭么?” 薛啸夷道:“那只限于做点儿简单的面条充饥,可能元宵和面条需要的火候不一样吧。” 四目相视,桑璟没忍住笑了:“原来你也是个半吊子。” 薛啸夷道:“学海无涯,我要学习的还有很多啊。” 最后两人坐在厨房里,一起把快破肚的元宵吃完了。饭后,薛啸夷心满意足地舔舔嘴角走了,桑璟也提着灯笼回了房间。 那盏冰灯渐渐融化,等薛啸夷的会试结果出来时,连滩水也没有了,桑璟已经 分卷阅读76 没有心思管它了,她每天都在得偿所愿的兴奋,与对新生活的期待中度过。 她觉得嫁过去也不会有什么不同,依旧是熟悉的人,熟悉的地方。 成亲前几天,桑夫人和闻聆来看她,桑夫人看着她哭,她安慰道:“都在京城里,有什么好哭的呢?若是想我,派人去传个口信,我就回来了。” 桑夫人道:“胡闹!你可不能因为你婆婆宽厚就肆意妄为,该有的规矩还是要有的,不然外人该笑我们侯府的小姐没教养了。” 桑璟道:“外人爱怎么说怎么说,难道因为几个外人,就不许我见娘了?” 闻聆笑道:“娘不是那个意思,但的确嫁人后,就不能像姑娘时那么闲了。你瞧我,娘亲也疼我,可我也不是想走就能走的,府里那么多事都等着我去处理,我若走了,事务可怎么办?你嫁到薛府也是一样的道理。” 一番话说的桑璟有些伤感起来,但她还是劝道:“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一个月见一面还是行的通的。”说着鼻子就酸了。 闻聆道:“待的越久哭的越久,倒不如现在走了两个人还都能忍住。” 桑夫人道:“聆儿说的对,只顾着哭,倒是把正事忘了。”说着掏出一个小册子,“你自己看看,懂了便罢,若是不懂...那也只能自己慢慢琢磨了。” 桑璟接过答应了。桑夫人道:“明日起得早呢,早点儿休息。” 桑璟送走娘亲和嫂嫂,翻开书看了几页,立马面红耳赤起来,但是又觉得自己不该向世俗女子一般这么没见识,反正也是迟早要经历的,又拿起来细细看起来。直到灵陌进来催她睡觉,她才慌忙把册子收了起来。 第二日,桑夫人让闻聆来为桑璟答疑解惑。 闻聆道:“册子你可看了?”桑璟点头。 “你可明白里面说的什么?” 桑璟道:“里面什么也没说,只有图画。” 闻聆皱起眉头,又听桑璟道:“我却知道,孕育的生命都是从这些动作中来的。” 闻聆道:“你说话大喘气,吓了我一跳。”又道:“你能这么想真好,世间有许多人把这事当作豺狼虎豹,好像说了这些字样就是十恶不赦的大罪了,可这本是男女情之所至,自然而然的行为,没有什么好避讳的。” 桑璟点头,若有所思,良久道:“可见嫂嫂不是寻常人,二哥能娶到你,是他的福气。” 闻聆笑道:“好好的有恭维我做什么?” 桑璟道:“实话实说罢了。”又把头靠到闻聆肩上,无限依恋道:“我和嫂嫂认识也有□□年了,以后不能日日相见,想想就觉得遗憾。” “有什么好遗憾的呢,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再说还都是京中,干嘛说出一别万里的感觉。” 桑璟道:“我也不知道,日子越近我的心里越是不舍,还不如不成亲的好。” “说这些傻话。男婚女嫁再正常不过,不为别的,只为你自己体验人生。” “那那些一辈子不嫁人的姑子呢?” 闻聆笑道:“那是她们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人生。你不是也有自己的想法么?再说,你遇到了想嫁的人,若是不经历一下,岂不遗憾?这和她们就不一样了。” “嫂嫂说这么多,是巴不得我走呢。” 闻聆捏着桑璟的鼻子:“你个小没良心的。” 到了成亲的日子,桑璟一大早起来,被丫鬟们服侍着换了衣裳,坐在梳妆台前,又被净了面,上好妆,由全福夫人梳了头,又由专人盘了起来。最后带上沉甸甸的发饰,这一切才算初步弄好了。 灵陌拿来一些糕点,桑璟小心翼翼地吃了,以免碰到口脂。不知过了多久,桑璟昏昏欲睡,被外面的鞭炮声给惊醒了,看了外面的太阳,仿佛已是下午了。 桑璟忙问怎么了?灵陌笑说是姑爷到了门前,被拦了,现在正在前面了。又是一阵吵闹,桑璟被盖上红盖头,由桑珂背着上了花轿。桑璟只能看到无数来回走动的鞋子。 被扶下花轿后,桑璟牵着薛啸夷递过的红绳,跟着他走,跨过火盆,来到正厅,三拜之后,被送进了洞房。 薛啸夷拿着称挑开了红盖头,看着浓妆艳抹被遮住了原本样貌的桑璟,心里的喜悦不知如何表达,喝完合卺酒,他对桑璟说:“今天辛苦了,你若是困了饿了,只管叫人,她们会替你安置妥当的。” 桑璟点头,又对他叮嘱道:“你少喝点。” 桑璟早上就很嫌弃脸上厚厚的一层粉和胭脂,忙唤人打水来洗掉了。洗漱完毕,她又让丫鬟送了点儿吃的。 没到一个时辰,薛啸夷就回来了,桑璟慌忙把正在翻阅的册子塞到枕头下,问:“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桑璟看他脸色虽红,但还正常,身上也只有淡淡的酒香:“他们怎么这么轻易放过你?”她记得桑珂成亲时,是被抬回屋的。 薛啸夷笑道:“二哥教我装醉,我被小厮们抬到半路,看他们没跟上来才敢醒的。”他坐到床边,问桑璟:“你吃过饭了么? 分卷阅读77 ” 桑璟点头道:“吃过了。”薛啸夷笑道:“也不等等我。” 桑璟道:“我以为要被灌醉了才会被送回来,回来肯定到都就睡,谁知道你装醉来着。” 薛啸夷吃了饭,洗完澡出来,看见桑璟趴在桌子上出神。 “你想什么呢?”薛啸夷从背后双手搭上桑璟的双肩,桑璟吓了一跳。 薛啸夷看桑璟脸上泛着潮红,正想问她是不是不舒服,桑璟快步走到床塌,裹上被子睡到里面,闷在被子里道:“今天累了一天了,早些睡吧。” 作者有话要说:  我觉得再有最多两章就完了 第42章 薛啸夷已经猜到八, 九分,等看到外侧枕头下的小册子, 心中确定下来, 故意凑近被子道:“咦, 这个小册子是谁放的,里面是什么呢?” 桑璟暗悔自己刚才只顾发呆, 忘记把册子藏起来;又暗暗鄙视自己, 在家说的天花乱坠,现在反又害羞起来。干脆掀开被子,道:“你少装糊涂, 我不信你没看过类似的书。” 薛啸夷笑道:“不装糊涂, 我问你,你可有什么心得?” 桑璟眼睛一骨碌, 道:“看书有心得,实践也有心得,两个心得合在一起,岂不更好?” 薛啸夷本想逗逗她,现在却被她逗得浑身燥热, 他咬咬牙,向她压过去。桑璟双手撑着他的胸膛, 道:“你先下去把灯吹了。” 薛啸夷动作极快,桑璟只觉得一眨眼的功夫,屋里全黑了,但薛啸夷还在她身边。 桑璟再睁眼时, 天已经蒙蒙亮了,薛啸夷道:“起来吧,外面已经有人在催了。” 桑璟洗漱完毕出来,看见一个年老的嬷嬷正笑吟吟地托着一个红漆盘子出去,上面放着染血的白帕子。 两人去前面给薛律和薛夫人敬了茶,薛律和薛夫人给了桑璟些东西,又说了些祝福语。随后薛夫人便让府中管家婆子以一进来拜见桑璟。 薛夫人问道:“你在笑什么?” 桑璟笑道:“我想起来,我二嫂曾说以为嫁到侯府,日子能好过点儿,谁知我娘把家务事都扔给了她,如今越发忙了。” 薛夫人笑道:“大概人都是懒的吧,一点儿心也不想操。我好不容易盼个称心的媳妇进门,可不轻松点儿么。” 桑璟道:“娘如今还年轻着呢,轻松着岂不无聊,要我说管管家务还能有事儿干。” “你看你说这么多,还不是为自己偷懒找借口?偏我还觉得你说的都有道理,也罢,我就多受累几年,让你先轻省会儿。” 桑璟笑道:“媳妇可不敢偷懒,定是要整日跟着娘的,要是能学着点儿什么,也算是我的福气了。” 回到房里,薛啸夷正拿着本书看着,桑璟坐下倒了杯茶:“看书怎么不去书房?” 薛啸夷放下书道:“正经看书我才看不进去呢,这只是本游记。” 桑璟凑过去一看,笑道:“这本书我读过的,讲的是楚州府的地理风貌和风土人情。” “在游记方面我可不敢跟你比。”薛啸夷笑道:“你如今怎么想?还想去游览天下么?” “若是有机会,一定是要去的啊。” “机会不是没有,但是你要想清楚。我三年后便是殿试,在此期间,我意欲去西南寻名师指导我的课业,你我刚刚成婚,父母定然会同意你随我前去。” 桑璟笑道:“真的么?我去不会打扰你学习么?再说,帝京的老师不好么,为什么一定要去西南?” “帝京的老师很好,但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我生在帝京,长在帝京,若是能趁此机会多看点儿东西,说不定能更有感悟。” “那我愿意去啊。” 薛啸夷摇头道:“你还没有考虑清楚。” 桑璟疑惑道:“我很清楚啊,我自小就希望行走江湖,现在终于有了机会,怎么能不愿意呢?” 薛啸夷道:“那是因为,你以前只是想想,从未真正离开侯府,离开父母,离开帝京。你要知道,此行一去就是三年,若是到时候老师说我火候不够,那可能就是六年,甚至九年。在这期间,我们可能会回来,那也只不过是短短住上十天半个月。” “所以呢?” “所以你会想家,你会觉得外面千好万好,都比不过自己家中。” 桑璟道:“可我现在并没有如此愁绪。” “那是因为你离家时间尚短。等明日回门过后,你再看看离开侯府,不见你爹娘,你会不会哭。” 桑璟有些急:“那拜访名师不是越早越好么?你这样不是因为我耽误时间了么?” 薛啸夷笑道:“我刚刚不是说了么,帝京的老师也是好的。再说学习这种事,更多靠的是自觉。” 第二天,桑璟和薛啸夷带着礼物回到忠勇侯府。桑夫人看着气色红润,笑容明媚的女儿,高兴了抱住了她。 女眷留在厅里说话,薛啸夷和桑珂则跟着桑征 分卷阅读78 去书房谈话。 趁着桑瑜没来,桑夫人悄声问桑璟,新婚之夜感觉如何。 桑璟在母亲面前也顾不得害羞,把薛啸夷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的。 闻聆听了笑道:“果然嫁了人就是不一样,啸夷现在成了天仙了。” 桑璟笑道:“难道二哥在嫂嫂眼里不是?” “什么不是?”桑瑜还未踏进厅子就听到她们的说话声,随口一问。 桑璟道:“我们在想,啸狄在小鱼儿眼里是什么样子的?” 桑瑜嗔道:“姐姐嫁了人,还是这么不稳重。” “你倒是稳重,怎么我来了,也不迎我?” 桑瑜道:“还不都是你,去找爹爹说让我练武,我这些日子亥时前就睡的,但是不到辰时起不来。” 桑璟笑道:“不错不错,你这年纪是该多睡,看来我的建议是不错的。” 书房里,桑珂问薛啸夷如何准备殿试,薛啸夷思索一下,道:“帝京中人才济济,我觉得在帝京继续学习就很好。” 桑珂点头。 桑征道:“以前我算是你师父,你练武好坏我也不管,只道是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可今时不同往日,我女儿嫁给了你,你就要护她周全,虽说你们薛府有侍卫,但我也不希望我的女婿懒于锻炼,你今后读书时也不能忘记练习枪法,我会时时查验,若是到时候不能符合我的标准,可就修怪我翻脸不认人。” 薛啸夷听桑征语气严厉,立时挺直腰板,待他说完后,弯腰成直角道:“请岳父放心!” 中午宴请完宾客,两人也就回到薛府了。 过了一个月,桑璟渐渐适应了薛府里的生活,薛啸夷问她,如今是否还想离家。 桑璟想了想道:“我最近睡觉醒来,总觉得自己还在侯府的院子里,总要反应一会儿才能明白,但起来之后也就没什么感觉了。我觉得人不能一辈子总待在一个地方,也不能一辈子居无定所,漂泊流浪,可是三五年的游山玩水总还是可以的,纵使想家,我觉得那是可以克服的,因为人不能总待在家里,再说我们又不是不回来了,你说是么?” 薛啸夷笑道:“我说你说的很对,那么我就去告诉爹娘,和他们商议一下。” “慢着。”桑璟拉着薛啸夷的衣袖:“可是帝京不应该才是能人志士聚集的地方么?为什么你反而要去西南?是不是因为我想出去,你才寻了这个由头?” 薛啸夷道:“我要去找的老师叫李道同,他年轻时是在行万里路的途中遇到了心仪的姑娘,姑娘舍不得离开家乡,这位先生就陪姑娘住在她的家乡,在那里授课。多少人慕名而去,如今已是桃李满天下了。但是也有你的原因,我觉得这是个一举两得的方法。” 桑璟听了放下心来,笑道:“那我也给我爹娘说一声,问问他们的意见。” 桑璟还没交代完,就收到了忠勇侯府的口信。 那人道:“二少爷要去岭山县当县令了,我家侯爷想让姑奶奶回去,跟哥哥和嫂嫂道个别。” 薛夫人一听就忙道:“京官做得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要走了。啸夷,你快,跟着璟儿去一趟,问问清楚。” 桑璟问那小厮,小厮说他只是外面传话的,主子在屋里具体说了什么,他也不能知道。 桑璟在马车上细想了自己看过的书,岭山县虽然名字带山,却不是穷乡僻壤之地,位于典州府的西南。因为四面环山,故而是个盆地,山也不高,且物产丰富,人杰地灵,交通也算便利,算个富庶的县了。桑璟一想,这是好事,不是贬谪,放下心来。 桑璟见到爹娘,却觉得他们没那么高兴。她又想了想,桑珂一走,肯定也会带着闻聆和小侄女儿嘉宁,爹娘也不会阻拦,这么一来,真正能陪着爹娘的人,只有桑瑜一个。想到这儿,她也有些忧愁。 桑瑜道:“娘你瞧,口信不过刚送去,姐姐姐夫就来了。哥哥走了以后,家里也不会太冷清,您可以不必伤怀了。” 桑夫人道:“你哥哥升迁是好事,我哪里不高兴了,我只是在想他们这也算长途,该哪些什么东西。” 桑璟笑道:“那娘亲可不用操这个心了。哥哥那么大个人连这也不知道?再说嫂嫂也有经验,一路上用得到什么,她必定是知道的。” 桑夫人笑道:“你嫂嫂小时候那是吃苦,如何跟现在比。” 桑璟道:“那就多带些钱财,缺什么少什么,现买就是了。” 桑夫人道:“钱是要带的,但是也不是新东西才好,有些旧的用顺手了,比新的还强。” 桑璟道:“那我最笨了,帮不上忙了。” 桑夫人笑道:“这哪里是笨,只是没经验罢了,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估计连拿钱也不知道呢。” 桑璟问:“这会儿怎么不见二哥和嫂嫂呢?” 桑夫人道:“你二哥要走已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你林姨就只你二哥一个孩子,自然是舍不得,所以我让他们去问问,看你林姨愿不愿意跟他们一起去。” 分卷阅读79 桑璟心想,若是林姨也走了,爹娘就又少一个可以来往之人,就越发冷清了。 见完桑珂,说定出席三日后的送别宴后,薛啸夷和桑璟就回了薛府。 马车上,桑璟犹豫道:“我觉得,我们还是不要去西南了吧。” 薛啸夷道:“我刚也想和你商量呢,既然你也这么想,那就不去了。” “那你会不会觉得我出尔反尔,给你添了许多麻烦?” 薛啸夷笑着揽过她:“此事事出突然。再说我们只是有了去西南的打算,什么东西都没收拾,没什么影响。就算收拾妥当了,你要是反悔,我也不会说什么的。” 桑璟推开他,怒道:“我才不会那么无理取闹!” 作者有话要说:  大概还有一章,啊,第一篇文就完结了。 第43章 回到薛府, 薛夫人了解了事情的始末,道:“你自小和聆儿关系就好, 汤圆也黏你, 这几天你不如回家住几天, 等他们走了再回来。” 桑璟道:“不必如此,天下哪有不散的宴席呢?亲亲密密相处几天, 突然走了, 岂不是更难受。再说,我现在在学着管理家务,要是现在脱了节, 以前的努力都白费了。” 出了厅子, 薛啸夷道:“我以为你会答应。” 桑璟懊恼道:“其实我差一点儿就答应了。可是我一想,我现在已经嫁给你了, 不能像以前一样任意妄为了。我现在有了责任,是薛府管理家务的人,那我就要承担起这份责任。” 薛啸夷停下来,桑璟朝前走了两步就退回来,问他怎么了。 薛啸夷皱眉道:“我不希望你这样, 思前顾后的,我想让你开开心心的。” 桑璟笑道:“我怎么不开心了?再者, 书里也说三思而后行,怎么到你嘴里,思考反而成了累赘。我跟你说,我小时候是个混世魔王, 什么捣乱干什么,给家里人添了不少麻烦。虽然捣乱的时候高兴,但事后看人收拾的时候,我也内疚,又变得不高兴。后来二哥告诉我,让我在不打扰别人的范围里,去做自己喜欢的事儿。二哥说,这叫从心所欲,不逾矩。你看我这些年是不是不给人添麻烦了?但我每天也都开开心心的啊。现在也一样,我回去也想他们会走,不回去也想他们会走,没什么大差别的。而且规矩就是我应该和你在一起,难道你说和你在一起,我不开心么?” 薛啸夷笑道:“如此说来,圣人到老才达到的境界,你现在就已达到了?真是可喜可贺。” 桑璟道:“那是,娶到我可是你的福气,你可得好好珍惜。”说完就红晕渐渐爬上脸颊。 桑璟原本姿色只算中上,可经人事后,眼角间自有一股风流,又加上情人眼里出西施,薛啸夷越看越喜欢:“是,大大的福气。” 桑璟虽是自愿留在帝京的,但每次一想到外面的花花世界,还是不免有些遗憾。一次桑瑜来薛府看姐姐,桑璟把这矛盾的心理告诉了她。 桑瑜听完笑道:“姐姐想去可以去啊,不过三年就回来了,有什么不可以呢?” 桑璟道:“你说的轻巧,爹爹上了年纪的人,最怕离别。若是二哥不走还好,我们两个都走了,爹爹不定怎么担心,伤心呢。” 桑璟又说:“我留在这里也是心甘情愿,只是有些遗憾,人生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我只有这一件,已经很好了。你说你怎么都不想着出去呢,我要是也不爱出门,现在就没有这烦恼了。” 桑瑜笑道:“姐姐心胸开阔,爱看宏大的景观,我就小家子气了,花花草草就行。” “那些花花草草就一直在那里,有个什么看头?” “这就是姐姐不懂了。春天花开,秋天花落,难不成是一朝花就开了,一夕花就落了?花儿们也是每天都变化着的,既然天天不同,那么天天就有可观赏的东西。单家里的花草就那么多,我就是天天有事干,天天都有不同的感受。” 桑璟叹道:“那是我粗心大意了,一直没发现花草的妙处。” 桑瑜笑道:“姐姐现在知道了,那花草也许并不比壮丽的山河景色差呢。” 桑璟点头道:“自然是不差的,小有小的精巧,大有大的壮阔。” 薛啸夷晚上从书院回来,看到房里多了盆茉莉,枝上满满的都是花,花瓣洁白,馨香盈室。他凑近闻了会儿,问道:“你之前果然说的对,我从来不知道你喜欢茉莉的。” 桑璟道:“今天小鱼儿告诉我花草里也有世界,所以我从花园里移出来一株茉莉,要好好观察观察。” 薛啸夷笑道:“好得很,我还怕你在家无聊,想着得了空闲陪你去郊外转转,这下省了我的功夫。” 桑璟拽着薛啸夷的手臂来回摇,道:“这并不冲突啊,大景和小景结合,才会更有体悟。”一时又有些犹豫:“若是耽误你学习便罢了,我也不是没去过京郊。” 薛啸夷道:“学习也讲究劳逸结合,哪儿能整天在屋里坐着呢,那不就成了 分卷阅读80 呆子?” “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去?” “择日不如撞日,就明日吧。” 次日,薛啸夷早早地醒来,去摇身边的桑璟。 桑璟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咕咕囔囔说起不来。 薛啸夷俯身到她耳边:“你要不去也不是不可以,可我好不容易请了一天的假可不能浪费了,不如就在榻上度过吧?” 桑璟精神了点儿,狠狠地盯着他:“你威胁我?你既然知道今日要出去,昨晚为何还...” 薛啸夷看她说了一半停住,笑道:“实在是娘子秀色可餐,为夫,情难自禁。” 桑璟揉了揉眼:“那你自制力太差了!如此怎能成材!” “是你以偏概全了,书上也有劝君惜取少年时,我这也是好好读书的表现啊。” 桑璟睁眼道:“你背过身去,我要穿衣了。” 薛啸夷不再逗她,自拿了干净衣服,又简单收拾了地上的衣服,就开门让丫鬟进来了。 桑璟想着去郊外估计要骑马,便让灵陌拿了套淡蓝色的旗装,配上小皮靴,头发简单地盘在脑后,只插了一根玉簪子。 薛啸夷见了笑道:“这么利落的一身衣服,倒真像个侠女了。” 桑璟得意地冲他笑笑,等看到门口的马后,桑璟笑得越发得意,踩着小凳翻身上马:“今天咱两个比试一下吧。” 薛啸夷却是连凳子也不用,就已经上了马。桑璟觉得这是对她的挑衅,气呼呼地看着他。薛啸夷笑道:“只不过比你空长一点身高,要论速度,我怕是真比不过你。” 桑璟抬着下巴道:“那是自然,我爹爹当年在西北,降服过多少烈马,我是他女儿,自然不会差的!只是这里是闹市街区,不好比试的,等出了城,我一定叫你知道我的厉害!” 薛啸狄冲出大门,跑到薛啸夷的马下,道:“哥哥和嫂嫂今天去哪里玩,带上我吧。” 薛啸夷面不改色地扯谎:“一日为师,终生为父。我自成亲后还未带你嫂子去拜访老师,所以我们今天去一趟书院。” 薛啸狄是个怕读书的,一听书院两个字立马站远了些,抱怨道:“年后小鱼儿也开始习武了,也没工夫跟我玩了,我现在可真是无聊。” 桑璟道:“闻耾哥哥不当值的时候也不陪你么?” “闻耾哥哥不当值的时候就会去侯府请教桑伯父武功,小鱼儿现在跟他比跟我都亲近。” 薛啸夷皱眉道:“男孩子想要什么就要去争取,在背地里抱怨算什么本事,一点男子气概也没有!” 桑璟忙道:“哪里有那么严重了,你是对弟弟期望太高了。”有对薛啸狄道:“你和小鱼儿是从小的情谊,关系打小就好,你只管去找她,她必定还是以前那样对你。” 薛啸狄应了一声,道:“我本来就打算去的。”说罢带着人走了。 两人也没让侍卫跟着,晃晃悠悠起这么出了北城门,待到人烟稀少的地方双双停下。薛啸夷道:“知道城外那片草地的方位么?” 桑璟道:“自然知道,过了草地便是一个大湖,原来是要去那儿啊。” “嗯,初夏水草丰茂,又不至于太炎热。” “既如此就废话少说,”桑璟示意薛啸夷抓紧缰绳,“预备,跑。” 两匹马同时发出嘶鸣,高扬前蹄后绝尘而去。虽说是比试,但其实二人几乎一直并肩而行,只在最后到达目的地时,薛啸夷稍稍落后。 桑璟回头道:“你故意让我,这次不算,下次再来。” 薛啸夷下马:“我本来想和你一较高下的,但后来发现,我不想离你太远。这算是我心境上输了。” 桑璟也下来:“你的嘴巴像抹了蜜似的,一天不说些这种话,好像会得病一样。” “说真话也有错了?” 桑璟不答话,找了棵树把马儿拴了,就朝草地走去。薛啸夷自然跟上。 离湖越近,桑璟就越睁不开眼。阳光照到湖面就像找到镜子上,反射过来的光线更强烈,越是这种情况,桑璟就越想吧湖面景色尽收眼底。于是她把手放在额头上挡着,也只能眯着眼睛看到波光粼粼的湖面,偶尔有鸟儿点水,引起层层涟漪。 薛啸夷在身后道:“那边有一棵树,我们去歇歇吧。” 来到树下,薛啸夷取下身上的包裹,拿出水袋和纸包着的糕点,让桑璟拿着。又把布铺在草上,让桑璟坐了。 桑璟笑道:“这也算是一次简陋的郊游了。” 薛啸夷也坐下道:“若是准备的精致,必定要让人跟随的,那时候你又不喜欢了。不如简陋些,大家方便,你也高兴。” 帝京的气候夏天虽热,但不是湿热,只要找一个阴凉出站着,就回两块许多。桑璟坐在树下,惬意地喝着水,吃着糕点,笑道:“我果然还是喜欢室外的风景。” 薛啸夷道:“虽说如今你要管家,我要读书,出不得远门,但是帝京周边的风光我们还没欣赏完呢。” “ 分卷阅读81 你陪我么?” “我会一直陪你的。” 作者有话要说:  完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