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生缘》 分卷阅读1 ? 漠生缘 作家:夏魂 【作品编号:61556】 完结 原创 / 男女 / 古代 / 清水 / 正剧 / 宫廷 / 虐心 远嫁异域和亲的清冷王妃vs怀揣血海深仇的天涯浪子 我们因远离家国漂泊大漠而相识,我们因同样的境遇而惺惺相惜,我们因对彼此的欣赏而促生情缘……我们一点点靠近着彼此,我曾因我们情意相通而欣喜不已,却未曾想,我们的想法一直都是大相径庭,缘分就像大漠随处可见的沙,风一吹,就散了……大漠深处的一段情缘,到最后将要如何落幕呢? 不记得是初中还是高中时写的文了,过去十来年了就看个乐呵吧。这是我家宝贝写的文案,文笔是不是棒棒哒! 这里面那首相思词是我原创的,想当初在贴吧和人对红楼梦的衍生词对得那叫一个风生水起,现在咋一点儿都不文艺了呢?都是搞黄惹的祸,哼! 一 主动请求和亲 夏日炎热的午后,一群粉衣罗衫的小宫女在用心的绣着各式花样,或是后妃衣服上的纹饰,或是准备作为寿礼的绣屏。众宫女们都一丝不苟地忙活着,无数双巧手上下翻飞,甚为壮观。 角落处有两个宫女在窃窃私语,一个面色粉嫩可爱,身材略有些肥肥之态,看上去像个还未长大的半大姑娘。另一个约摸是十六七岁年纪,肤若凝脂,身量纤纤,一对柳叶眉不画而黑,灵动有神,两片粉唇把她面容装点的更加娇俏,虽说算不上绝世之姿,但在一众宫女之中,容貌也是极为妍丽,属上上之姿了。 只是她面色极为平和,一双美目如古井般深不见底,鲜有波澜。这样的神色出现在一个青春少女是很少见的。只听那个孩童似的姑娘对她说道:“素影姐姐,最近宫中有一些小道消息,你听说了没有?” “未曾听过。秋画你呀,最喜欢打探这些小道消息了。岂不知祸从耳入,从口出的道理?”那名叫素影的女子,虽是在责怪,口气中却带了几分宠溺,显然是并不舍得太过重责这小妹妹。 秋画听完嘴轻轻嘟起,但是兴致未绝。依旧在那里低声说道:“好姐姐,你不知道,这可是跟咱们有关的一件大事。我听宫里的老嬷嬷暗地里嚼舌头说,前几日拓焰国的使者来拜访咱们天朝国,说想从宫中挑选一名女子迎娶为侧室,皇上欣然答应了,这几日可能就要下旨呢!” 素影听完,略一琢磨,心道,怪不得最近绣工局里的气氛有些怪怪的,想是一些消息灵通的宫女早已听说,弄的人心惶惶了。当下不动声色,侧头对秋画笑道:“要是皇上选了你去,你可愿去?” 秋画听完连连摆手,道:“好姐姐,你可饶了我吧,那种蛮荒之地,去了会死人的!而且早就听说拓焰国的大王残暴冷酷,杀人如麻,我可不要去伺候这种人!到时候小命丢了,家里人都不知道!” 素影听了,心想的确是这样,背井离乡去一个陌生的地方,和自己的家人永不得见,还是沦为小妾,这种事没有一个女子愿意去做。中原人把礼仪尊卑看的极为重要,宁可嫁给匹夫一生穷困,也不愿嫁给名门为妾被人耻笑。宫女满二十五岁便可出宫,出宫之后享受天伦之乐,对于和亲这种事更是唯恐避之不及了。 正思量间,秋画悄悄探过头来轻声问道:“姐姐,你说我才十二岁,皇上应该不会选中我吧?” 素影满含宠溺的看了她一眼,道:“放心吧,不会的。” “真的?”秋画立马转悲为喜,长舒了一口气开心起来。 而素影的嘴角,也扬起了一个莫名的笑容。 果然如秋画所说,过了几日圣旨便下来了。大意是说三日后要进行大选,选出一名德才兼备的宫女进行和亲。在这三日之内,如有宫女自愿和亲,可以前往静思殿陈情,皇上愿意对其予以厚赐。 圣旨一下,后宫立刻变成了忧怨之地。宫女们每日在宫中伺候,对这种事也都了解几分。所谓“厚赐”,也不过是出嫁时赏些金银之物撑撑门面,为了这些赏钱去断送自己一生的幸福是大大不值的。所以大家都在寻求门路使自己免受这无妄之灾。有头有脸的宫女们便向自己的主子求情,家中略有权势的便托自己家人走动关系。而无依无靠的小宫女们只能静待天命了。 当然,大家都在盼望有一位蠢笨之人能去自请和亲,这样就可以避免大选。但是大家心里也都很清楚,这种事情难以发生。 然而,这种事却真的发生了。 圣旨下完的第三天,素影跪在了静思殿外。内监问她为何事而来,她不卑不亢地说道:“请转告圣 分卷阅读2 上,我愿去和亲。” 一石击破千层浪,内监看着这个安之若素的小姑娘,满含疑惑的去通报了。 今天素影是细心装扮而来的,满头青丝直落腰间,左边簪了几朵梨花,别有一番滋味,右边一枝金丝白玉钗更为她添了几分华贵。褪去了宫女服,一袭白衣,显得她腰身更加柔软纤细,微风徐徐,衣衫飘动间更衬得她神色清冷,美艳动人。 她知道今日之事,成,便是了却她心中所愿,不成的话,这条命可能都会失去。她今天来赌的,是她的幸福和生命。 不过一刻,她便被宣进静思殿中。 皇上刚过弱冠之年,见到她不禁眼前一亮。只觉这样的美人去和亲终是可惜,不自觉地放软了声音道:“你为什么愿去和亲?” 素影跪在大殿中央,徐徐说道:“奴婢无亲无故,愿以自己蒲柳之身,为天朝尽一份绵薄之力。” 皇上听后大喜,道:“有女如此,当是国之大幸!你想要什么赏赐尽管开口!” 素影听了心中连连冷笑,送女子和亲便能使两国和平,消弭硝烟,是国家的幸,还是不幸呢?但是面上未动声色,跪伏在地上道:“奴婢确有一事相求。” “何事? ” 素影问道:“皇上可记得五年前的扬州知府温芜嵐?” 皇上听言,心里沉思着,五年前他还是太子,这样的小人物即使有过什么什么事情,也早如过眼云烟般忘记了。当下摇了摇头,道:“不记得了,怎么了?” 素影眼中悲痛一闪而过,道:“五年前温大人任扬州知府期间,勤政爱民,兢兢业业,在百姓间有口皆碑。后来当时在任的陈道台推行了一套对囚犯残酷苛刻的严吏制度,温大人心地仁慈,不愿去实施,因此得罪了陈道台。陈道台恼羞成怒之下向先帝污蔑温大人纵情声色,不理政务,先帝被小人蒙蔽,一气之下将温大人全家发配楚庭......” “那你和这位温大人怎样称呼,看你年纪,是他的侄女还是甥女?” 素影凛然道:“奴婢是温大人的女儿。先父流放那年我只有十三岁,承蒙先帝厚爱,不忍让我一个幼女受那颠沛流离之苦,是以将我充为宫婢。” 皇帝听完冷冷一笑,道:“怎么,你是要让我为你父亲平反了?” 素影惨然一笑,她的笑容在烟雾缭绕的大殿里看来甚不真切。她说:“奴婢不敢求这样的大恩。何况人已逝,平不平反又有何要紧呢?”说到此处,眼中的泪珠儿滚了几滚终于忍不住落下来了。“三年前我得到消息,父母已经病死在临城县了。县里的好心人见其可怜,便把他们安葬在了白娘庙内。奴婢只求皇上能开恩把父母灵柩迁回扬州,使奴婢父母能够归乡,在九泉之下也能看到扬州的风光了。” 寥寥几句简单道明,其中的惨痛却可以想见。父亲因受这不白之冤,被流放时便已生了大病,楚庭那边荒凉苦热,父亲又那么高傲,最后肯定是郁郁而终。而父亲一去,母亲是绝对不会独活的了。这些她都了然于心,但是她不能表现出来,因为那只会让这个多疑的皇帝怀疑她有逆反之心。 果不其然,皇帝不停地打量着她,阴鸷的眸子紧紧盯着她的眼睛道:“所以这就是你去和亲的交换条件了?你何以认为朕会答应你的请求?朕的宫女成千上万,又何必非你不选呢?” 素影并不闪避,不卑不亢地说道:“皇上自然不必为和亲这种小事烦心。然而强行选择宫女去和亲,是否会让天下的悠悠之口说您狠心呢?何况如果有心怀不轨的贼子造谣说您是怕了那贼国,迫不得已才送女子和亲,岂不是有损圣上的威赫声名?而奴婢自愿去和亲,在旁人看来便是两国交好的象征,对于拓焰多了一分牵制,更使别国对我们天朝多了一分忌惮,对于我国的安全有利无害。其次,如果您强迫宫女和亲,宫女若是一个想不开死在路上,不仅会使两国的关系雪上加霜,也会让后人对圣上多加诟病。而奴婢去和亲,定会爱护身体保全自身,以后的史卷上定会有您的这番英明之举。” 素影说完见皇上眉心微动,脸上似有动摇之色,便又继续说道:“奴婢一介草民之身,为国分劳是应尽的义务,原本不该再提要求。但奴婢蒙先帝特赦,这些年身在宫闱之中,听了不少说当今皇上仁善更胜先帝的言论,所以才敢斗胆向皇上提出请求,请皇上恕罪。” 皇帝并不说话,心中却在思考着素影方才之语。素影所言及的利弊,他也曾想过,所以才会下诏鼓励宫女自行请愿和亲。他心中同意素影的这番言论,表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冷笑道:“想不到一介宫女也能有如此见识。先帝将你父母流放,你心里肯定是有怨恨的。若让你卧于敌人之畔,岂不似放虎归山 分卷阅读3 ,朕如芒在背,怎能安心!” 素影朗声道:“奴婢幼时也曾听父亲讲过不少忠义的道理,知道为国尽忠是本分。而怨恨之心,奴婢更是一分都不敢有。当年若不是先帝怜悯,此时奴婢不知已葬身何处。何况是小人奸诈,蒙蔽先帝慧眼,奴婢怎敢冒天下之大不讳去怨恨先帝呢?”说罢举手向天,道:“奴婢今日起誓,日后如有对天朝谋反之心,奴婢父母在九泉之下也不得安宁,终日受小鬼缠身之苦!” 皇帝知她如此全是为了父母,心头忽然一软,想她一介孤女甘愿辞乡万里去和亲,只是为了让自己父母灵柩落叶归根,这等孝心实在令人感动。见她拿父母起誓,是必不会违誓的了。当下微微一笑,道:“好!朕便允你所求,十日内将你父母灵柩迁回扬州老家,待朕办完此事,十日后你便出嫁拓焰,终身不得返京!” 素影闻言不禁喜极而泣,再次叩首道:“奴婢多谢皇上大恩!如果皇上没有其它的吩咐,那奴婢先告退了。” 皇上轻声允了。但不知怎么,看到她纤弱的身影,皇帝突然后悔了自己的决定。这样一个蕙质兰心的女子,真要把她送到大漠之中受尽苦楚吗?但金口一开,有些话已经收不回来了。他忍不住伸手向前一抓,却什么也没抓到,手中,唯有一缕香风而已。 二 远嫁拓焰 下午便有内监带素影去了她和亲前的新居所——漠颜阁。此处地处偏僻,倒是个静心待嫁的好地方。 是夜,月光大好,素影靠在窗台上看着手里的金丝白玉钗静静出神。此钗是他爹送给她娘亲的定情信物,她娘爱若珍宝,只有在节日里才会戴。当初温家遭此劫难,她娘便把这支钗给了她,并嘱咐说她爹已经生了大病,此去怕是时日无多了,望她千万不可自寻短见,日后有机会把两人的灵柩迁回扬州老家,便是尽够孝道了。 她盯着玉钗,泪眼朦胧地喃喃道:“娘,你的心思女儿何尝不明白。你当时如此嘱咐我,是怕我一时激愤随你们而去,你想让我安心当个宫婢等待出宫,以后嫁人了再把你们灵柩迁回来。可是女儿三年前得知了你们的死讯,便想早日解决这件事,以免让你们的魂魄都不安宁。和亲之事,是老天助我。今日之事,虽然女儿也有些忐忑,但心中有七八成把握,天可怜见,让我把此事办成了。爹,娘,从此你们便能永远看着咱们扬州的美丽风光了,你们开心吗?女儿真是开心的紧......”说到此处已是抽噎不止,泪流满面了。 哭了一会她便抹去了眼泪,道:“爹,娘,女儿对中原已是毫无留恋,走了也好。今日那皇帝还逼我发什么毒誓,真是好笑。你们已经走了,世上再无让我牵挂之人,这里以后会怎样跟我又有什么关系!我岂会关心?若是拓焰真与天朝挑起战事,女儿两不相帮便是。你们也不用担心我,虽然外面传言说拓焰君主残暴冷血,但女儿并不相信。执政之道,自然是把敌方说的声名狼藉,使民众对其又惧又恨,民心一致,统治之权才会更加稳固。他日后如能尊重爱护我,我也好好对他便是。”说罢红了脸不再言语。 然而“情”之一字,最是难解。“感觉”二字,最难拿捏。一方对另一方好,或能生出几分感动,但那不能称之为“情”。很多时候,第一眼便已成定局。这些道理,素影此刻还不明白,日后能理解时,不知生出了多少无穷烦恼来。 随后几日皇上便赏了许多东西下来,各色绫罗,明珠首饰,古书字画,丝竹乐器堆了半屋子。又赐了两个领事嬷嬷教她礼仪,几个小宫女伺候她的日常起居。 又过了三日,一个面皮白净的小太监过来告诉她道:“皇上命奴才过来禀报,姑娘所托之事,俱已办好,请姑娘安心待嫁。”素影听了心中欢喜不已。 到了第八天,皇后亲自来了漠颜阁,素影依礼参见了。皇后面色很是和善,眉眼中俱是温和,笑着把她扶起来道:“妹妹别这么拘礼。妹妹肯为我天朝远嫁番邦,这份忠义姐姐佩服不已。皇上命我主持妹妹出嫁之事,妹妹且宽心,我定把你的婚事办得妥妥当当。这几日我命人连夜把你的嫁衣赶制了出来,因为时间仓促,做得不够细致,妹妹先看看合不合心意。” 说话间便有内侍把嫁衣展开了。大红绫绡缎面,上面用金线绣着鸳鸯的图样,腰间有八个红色流苏缀着鸽蛋大小的明珠,外有红色轻罩纱,极为柔软。素影略有些疑惑,道:“皇后娘娘,这......” “我知道妹妹疑惑些什么。”皇后娘娘笑着打断了她,又道:“你此次出嫁是为人侧室,论理是不用行洞房合卺之礼,不用穿嫁衣,更不能用大红色。但那番邦并没有咱中原这么多的礼仪规矩,且你去和亲代表的是整个天朝国,所以还是体面点好。况且我私心想着,妹妹一生 分卷阅读4 也就嫁这一次人,既然那番邦不讲究,我就尽我所能给妹妹办到最好,也不至于让别人在背后笑话了妹妹。” 素影见这皇后如此心地纯良,十分感激,虽然她并不在乎这些,但还是端正行礼道:“奴婢多谢皇后娘娘。” “还不快试试合不合身?” 素影答应了,便有宫女接过嫁衣,扶她去内室更衣了。 素影换好衣服之后又出来与皇后见礼。皇后见了不住口地赞叹道:“好,很是合身。妹妹穿红衣更显得肤若白雪,身量轻盈了。”说着用帕子拭了下眼角,道:“妹妹这如画里一般的人物,去和亲终是有点可惜了。” 素影微微一笑,不置可否。她平时最不爱穿红衣,觉得这颜色浅薄浮华的紧,于自己清冷的气质无半点相符。和亲是她自己的选择,没什么可惜不可惜。但她感念皇后的善意,说道:“娘娘不必担心,奴婢会好好照顾自己。” 皇后点头称许,道了声还有事便离去了。 第十日清晨,素影早早便起来了。两个老嬷嬷伺候她穿好嫁衣,梳好了成亲的发髻,戴好首饰钗环后,便坐上软轿,由内监们抬着她向偏门走去。 出了偏门,皇后和一众后宫内眷早已在那里等待。素影忙下车向皇后及各位妃子请安,皇后扶她起来,正色道:“妹妹肯委身和亲,天朝上下俱感恩德。这几车东西都是皇上赏赐下来的,权当是妹妹的嫁妆吧。希望妹妹到达拓焰之后,能好好辅佐君王,鼓励两国交好,使黎民免受生灵涂炭之苦。妹妹此去,只怕今生难以再见了。我没什么好送你,这只玉镯是我的珍爱之物,望妹妹不嫌粗鄙务必收下。”说完摘下玉镯顺势给素影戴上了。 素影对这位温柔的皇后非常喜欢,心中生出感激之情,道:“皇后娘娘的嘱托,奴婢记在心里了。” 皇后一笑,道:“你马上就成拓焰国君主的侧妃了,怎么还能自称奴婢呢?”说着向她身后一看,疑惑道:“怎么没见你带随身宫女来?” 素影道:“我一个人惯了的,宫女们都恋乡,何必让她们随我去远行呢?” 皇后听完嗔道:“那怎么行呢?此去不止万里,路上没有服侍的怎么行?怪本宫没有思虑周全,今日我和众姐妹身边也带了不少服侍的人,你随便挑几个吧。” 此言一出,不少宫女都大惊失色。素影忙跪下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我实在不愿把离乡之苦强加在别人身上,除非有自愿跟随我的否则我万死不敢答应。” 皇后正为难间,突然有一个宫女跑出来跪倒在她面前道:“奴婢青荷,是织衣局的宫人,今日来送帷帐有幸见到了侧妃。奴婢是个孤儿,愿意服侍侧妃,望皇后娘娘准允。” 皇后听了非常高兴,当下让青荷对素影行了主仆跪拜之礼,然后拉着素影的手道:“妹妹,走吧,我送你一程。” 众人走了没一会儿,便看到了拓焰国来迎接侧妃的使者车马。皇后亲自为素影戴上了盖头,道:“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妹妹,望你好自珍重。”说完拓焰的使者便前来迎接,把素影扶上了自家的马车。 走出一程后,素影问使者:“大概几天到?” 使者回道:“十来天吧。” 素影点点头,径自摘了盖头,招呼坐在车辕上的青荷道:“你进来。” 素影问她为何要不远万里的跟随自己,她只回答了一句话:“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素影听了,心中感动地几乎立刻要留下泪来。她紧紧握住了青荷的手,只觉得千言万语,都比不上那一句话让自己心里如此温暖和亲切。从此漫漫长路,二人便以姐妹相称。 三 入住胡雁楼 路上虽饱经风霜,但终是到了拓焰。使者让侍卫前去通传,很快侍卫便回来了,高声叫道:“可汗有令,这几天忙于政事,先把侧妃带去胡雁楼,等忙完后再去探视。”说完即转身走了。 使者也没问素影的意见,便吩咐车马向胡雁楼进发了。 到了胡雁楼,素影和青荷便下了车。只见眼前是座两层的简陋阁楼,四周黄沙满地,十分荒凉。 使者把她俩送进居所便带人离去了。只见屋内陈设也不是很好,丝毫不像妃子寝殿。而素影对这一切毫不在意,径自微笑着褪下嫁衣,换上了白色常服。 青荷一见大惊,道:“姐姐,你......” “无妨。”素影摆手道。“我这侧妃表面上看起来好像很尊贵,实际上就是君王纳个妾,又不用行合卺之礼 分卷阅读5 ,这嫁衣我早就想脱掉了。要不是皇后好意,我连穿都懒得穿呢。”说话间更是摘下了各色钗环,放下了满头青丝。 “姐姐,这些天风尘仆仆的,我下去看看从哪里找点儿水来洗洗澡。”说完便要下楼。 “别去了,傻妹妹。咱们走了好几里地才到这里,这一路来哪儿有个人影儿啊。”素影笑着拦住了她。 青荷是少女心性,忍不住地失望不已。说道:“那他们是把咱们放在这里不管了吗?” 素影笑道:“不会的。他们就算不在意咱们,冲着咱们是代表天朝而来的,他们也不敢把咱放在这里晾着。” 果然不出素影所料,过不多时,外面就响起了“叮叮当当”的马铃声。素影向窗外一看,见是一队士兵赶着马车过来了。马车上放着好几个大桶,上面坐着两个胡女,后面还跟着两只小羊。 素影和青荷忙下楼去迎接。 只听得先首的那个士兵道:“小人名叫图卡,可汗这几天比较忙,没空来见侧妃,所以先命小人把送几天的食物和水送来。这是小人的妹妹喀曼丝和她的好朋友那拉扎,是大王派来照顾侧妃日常饮食起居的。”说罢便招呼后面的兵士抬东西上阁楼了。 两个侍女从大桶上跳下来,右手放于胸前,向她躬身行礼道:“那拉扎,喀曼丝见过侧妃。” 素影指着青荷微笑道:“这是我的侍女——青荷妹妹,希望以后咱们能好好相处。” 两个侍女点头答应了,和青荷互相见礼后便去赶那两只羊了。 那拉扎两个把小羊赶到素影面前,说道:“侧妃,这阁楼是几年前大王一时兴起仿照天朝建筑建的,这是咱整个拓焰唯一一座汉式建筑,所以大王把您安排到了这里。这阁楼有个后门,推开就是宽台阶直接通到天台右边。天台上面有栅栏和羊圈,所以这里也能养小羊,只是不能养太多。这样咱们不仅能喝到新鲜的羊奶,也不用担心会有野獾子来咬小羊。” 素影抬头望向阁楼,见阁楼顶四周均有栅栏围住,天台左边隐约有个小羊圈。这样既方便赶羊入圈,又能防止小羊掉下去。她心中十分赞叹这建筑设计者的聪慧,不禁问道:“这是谁设计的?” 喀曼丝笑道:“是我们聪明的可汗啊。” 如此一来,素影心中倒对这位未曾谋面的可汗多了几分尊敬。 士兵们把东西放好就走了,两个侍女则开始打扫屋子,生火做饭。 午餐是炙羊肉,羊奶和青稞酥。吃完之后两个侍女就去绿洲放羊了,青荷便伺候素影沐浴。 素影说:“沙漠之中水最宝贵,虽然拓焰之中有不少绿洲,但咱们还是省着点用比较好。” 青荷觉得很有道理,两人简单的洗澡之后就和衣睡在了床上。 青荷抱怨道:“姐姐,这里生活我还真是有点不习惯,中午吃的我感觉现在还没有消化下去。” 素影笑了笑,道:“咱们在中原吃惯了蔬菜细粮,这里的食物比较荤腥粗糙,刚开始肯定不习惯。好妹妹,我来这里是我自己选择的路,你又何必要跟我一起受苦呢?” 青荷道:“我是个孤儿,幸亏得养父母照顾才平安长大。后来养父母去世,我那哥哥心狠,把我卖入了宫中。织衣局的活计虽然苦累,倒也不难挨过。只是今年我已一十六岁,过几年岁数大了只怕会被遣送出宫,到那时候我无依无靠,不知道又会被我那狠心的哥哥卖到哪里。当初圣旨下来,我也曾转过自请和亲的念头,但终究是没那个勇气。后来皇后要选宫女服侍你,我当时想你如此勇敢,我跟着你,彼此也算是有依靠了。所以就跟你来了。” 素影听了伤及自身,不禁长叹了一口气。她握住青荷的手坚定地说:“妹妹,你如此信我,只要有我一日,我定好好照顾你。” 青荷感动地“嗯”了一声,不一会儿,就面带微笑的睡着了。 素影却久久不能成眠。从决定去和亲的那一刻起,她心志一直很坚定,可是现在,她心里还是忍不住地害怕和惊慌。她不想去服侍一个自己根本就不认识的男子,可既然选择了来和亲,这种事情就无法避免。饶是她心性聪明心中也是慌乱不已。 反反复复翻身好长时间,也没有想到办法。天渐渐黑下来了,远远地听到那拉扎两个的欢笑声和小羊的咩咩声。 青荷这时候也被吵醒了,慵懒道:“那拉扎两个的汉语说得很好呢。” 素影兀自出神,轻声附和道:“是呢。”细思了一下青荷的这句话,脑中突然灵光一现,已经有了办法。 分卷阅读6 她一展笑颜,道:“咱们下去走走吧。” 青荷依言和素影下了楼,只见西方挂着一轮圆日正在缓缓下落,血色的余晖洒在金色的沙地上,甚是灿烂。天空蓝的像晶莹的宝石,而朵朵白云像仙女的裙带,那样无拘无束,飘然舞动,极是美丽动人。 素影从未见过这等大漠风光,不由得惊呆了。她情不自禁地吟道:“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王维写的漠上景色,原来是如此壮观,非亲临不能感受至深也。” 那拉扎她们此时已然走近,向她行礼道:“侧妃饿了吧,我们把羊圈好便去做晚饭。” 素影摇了摇头,道:“不急。你们先忙你们的,我想一个人走走。” 喀曼丝急忙阻止,道:“晚上在沙漠中行走容易迷路,我陪侧妃去吧。” 素影见她年纪较小,脸上还带有些许稚嫩之色,心想正和己意,便欣然答允了。 两人并排走了一会,素影便问她:“喀曼丝,你几岁了?从前是在哪里做事的?” 喀曼丝回道:“我今年十五岁了。我和那拉扎姐姐以前都是服侍剌思可汗的。” 素影点点头,道:“那你应该对可汗有些了解了?他平时喜欢做什么?我看你汉语讲的这么好,你们可汗应该对中原文化比较感兴趣吧?” 喀曼丝笑道:“侧妃真聪明。可汗命令我们一定要把汉语讲好,说这叫什么‘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反正我也不懂。他平时喜欢喝酒,吃肉,读书,最近迷上了个什么孙子兵法,整天发牢骚说太难了看不懂,真是笑死人啦。” 素影听着她银铃般的笑声,心里踏实了不少,又道:“剌思可汗平时一定对你们很好吧?” “对啊!他是全天下最好的可汗,他爱我们每一个子民,就像爱自己的儿女一样。我们会永远拥戴他,爱护他,就像爱这轮太阳一样!你看!”喀曼丝指着太阳兴奋地说道。 素影微笑着附和了下,心里安定了不少。这个可汗的性情应该是比较温和的,这样就不用担心他会用强。他对中原文化这么感兴趣,还学《孙子兵法》,嘿嘿,野心还真是不小呢!不过这样更好,有了对付他的策略。转瞬间素影心中已经转过了无数的念头,脑海里已经有了主意。于是她道:“天色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两人回到住所时已经是暮色四合,青荷她们早已做好晚饭在等待她们了。 四 助可汗打胜仗 不出素影所料,第四日清晨,剌思可汗来了。 他大概已有三十余岁,身子粗壮雄伟,面上胡子拉扎,与中原男子形貌大是不同。身上自带着一股游牧民族与生俱来的豪迈气概,比起那个瘦弱的中原皇帝不知强出多少倍来。 他来时素影正倚在床头看书,手里执一本《孙子兵法》,正读得饶有兴味。 再一次被素影猜中,最先吸引到他的是手中的书,而不是自己。他惊奇道:“你会读书?” 素影却仿佛刚看到他似的,惊得手中的书都掉在了地上,手忙脚乱地行礼道:“臣女见过可汗。” 剌思可汗忙道:“起来吧。”说罢便要去捡书。谁知素影比他更快一步将书捡起,背过身道:“这种入不得流的书,可汗还是不要看得好。” “不,不,不,本汗想看这本书,但是好多地方都不懂,你能讲给我听吗?” 素影未答,径直向书桌走去。她指着书桌上的一摞书道:“这里还有这么多本,你想不想看?” 剌思可汗两眼放光,情不自禁地喊道:“想,当然想!你会读给我听吗?” 素影见他堂堂一国之君,竟因为几本书急成这样,忍不住‘扑哧’一笑,道:“当然可以啊,但是你总不会让我白白的答应你吧?” 剌思可汗一阵发愣,突然一拍大腿,道:“本汗明白了,你们中原讲究什么等价交换,你想要什么,尽管说就是。” 素影正色道:“我不想要什么。我只希望我能安定地住在这里,你不要让外人来打扰我。如果我不愿意做什么事,你决不能强迫于我,你不能在我这里过夜。”说罢自己也觉得难为情,垂首默默。 哪知剌思可汗毫不犹豫,道:“好!本汗答应你。本来我当初招汉人和亲也并不是真的是想娶侧室,我是想能通过汉人去了解中原的文化罢了。” 素影听了心里长舒了一口气。其实剌思可汗的想法她已经猜到了几分,今天一试心中便更加肯定,不然她也不敢冒然提出这些要求。此时听剌思可汗满口答 分卷阅读7 允,虽然夫妻名分在,但是也不会伤害到自己。她说:“好,我信你。” 素影略收拾了下书桌,便开始给他讲“围魏救赵”的故事。素影出身于书香门第,家中未遭难之际便琴棋书画无一不通。后来被充入宫中,与司书局的小管事交好,没把读书这一项撂下。此刻她讲起故事来绘声绘色,生动形象,剌思可汗坐在她身边听得津津有味,神色间十分恭敬,倒真如学生对待老师一般。素影心想他一国之尊,能如此屈尊下教,丝毫不摆架子,将来若得贤士辅佐,必能成就一番大业。 待整个故事的前因后果都讲完,已是日上三竿了。剌思可汗兀自坐在凳子上沉思着。素影看他像个木头似的一动不动,忍不住笑着拍了他一下,说道:“可汗可是要在这里吃午饭?” 剌思可汗这才醒过神来,站起身来居然对着素影一揖到地,十分严肃地道:“侧妃授业之恩,本汗定会牢记在心。我还有些大事要处理,就先告辞了。” 素影行礼相送,内心却波动不已。此人既有野心又谦逊有礼,头脑精明又爱民如子,实在是个不容小觑的人物。 素影思及此处,却怕他日后请求自己辅佐他,自己身份尴尬,不便拒绝。于是后来便多教剌思可汗为君之道和礼仪典故,很多兵法计策,她都推说不会,几语带过。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这样的日子倒过了一年有余。 剌思可汗倒极信守承诺,除了每礼拜派喀曼丝的哥哥图卡带几个亲信给素影送新鲜的水和食物,严禁旁人出入胡雁楼,所以平日只有素影四个在这里生活,极是清净。而他自己除了盛大节日,几乎每日下午都会来素影这里听他讲书中的道理和风土人情。因感激她授业解惑之恩,剌思可汗对她的饮食起居也格外上心。不仅让人专门给她做汉人服饰,还命士兵在胡雁楼四周种满了胡杨,抵御风沙。得知她喜好琴画,又在胡雁楼东西两面建造了凉亭,分别供她弹琴和画画时用。又让人在两个凉亭四周种满抗旱花草,扎了秋千和吊床,使得这里在荒凉的大漠中倒如人间仙境一般。 在这一年之中,素影也去拜见过大妃几次,她是一个精明强干的女人,曾数次和可汗征战沙场,是可汗的贤内助。因剌思可汗从不在素影这里过夜,所以她对素影倒无甚敌意,平常相待也颇有礼。大妃与可汗育有一子,名叫硕真,今年六岁,和素影也很亲近。 虽然表面上一切都好,但素影心中总隐隐觉得剌思可汗对她的好并不只是为了报答她的教书知恩,但具体为了什么,她自己也说不出来。 这几日剌思可汗来的次数变少了,每次来的时候也总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素影心中很是纳闷,便问其原因。原来是北部的羌云国最近不太安分,不断往拓焰边界增兵,欲挑起战事。羌云国是个小国,国王野心却极大,剌思可汗对其已是数次警告,羌云国却丝毫不听。于是剌思可汗决定出兵镇压,这几日正为出兵布阵之事发愁。 素影见他随身带着军事地图,便打开细细看了。羌云国虽是个小国,但东西南北四座城门守护的十分严谨,帝都偏北,离拓焰较远,不易攻打。素影看完心中已经有了计策,但她不愿生事,是以沉默不语。 剌思可汗见素影不说话,便道:“侧妃智谋远胜于我,如果想到什么计策还请告诉我,本汗感激不尽。” 素影见他满脸的期待之色,想起他对自己的好处来,如果能帮助到他也算还他人情了。于是缓缓道:“我心中的确有计策。而且如果奏效,灭羌云国不费吹灰之力。但我要可汗答应我,如果成功,只要逼迫羌云国国王投降即可,不能伤害他们的百姓。” 剌思可汗见羌云国多次生事,心中早已不耐,只想大军长驱直入,马蹄踏破其帝都城池。此刻听得素影这样说,心里不由得有点犹豫。 素影也不逼迫他,只道:“我知道可汗心中怎样想。以武力镇压或许能让敌人暂时臣服于你,但敌人一有机会还是会去反叛。以德服人才是正确的为君之道。当然,对于羌云这种不知好歹的小国,要恩威并施才有效。当你的马蹄能踩碎敌人的脑袋时,你却勒住马放了他一条命,他怎能不对你又惧怕又感激?日后再生事的机率就小多了。” 剌思可汗听了只是沉默不语。素影也不理他,自顾自看起书来。过了良久,剌思可汗才说:“侧妃言之有理。我答应你,把计策告诉我吧。” 素影这才把自己的计策详细的告诉他。她让剌思可汗提前在羌云国的南侧和北侧五里之外暗伏两支军队,凌晨再带大批军队分击其东,西,南三个城门。因其帝都偏北,敌人见拓焰只弃北门不攻,必定会往北门增兵以防被偷袭。待敌人把部分兵力增到北城门之后,再出动南侧暗伏军队增援到敌人防 分卷阅读8 守最弱的南城门,便可攻破。此时东西两侧敌人自顾不暇,只能从北门调兵来守南门,这时再命北侧暗伏军队攻其北门,敌军受前后夹击军心必乱,这时再攻破帝都便十分容易。 这其中包含了引敌怀疑,声东击西,围魏救赵等计策,剌思可汗知道自己在一时之间是定想不出来这计策的,不由得对素影更加佩服。 思及至此他便又站起身来对素影作了一揖,道:“侧妃有如此头脑,如能辅佐我,我必能如虎添翼,事事顺心了。” 素影淡淡一笑,道:“这个计策尚有很多漏洞,不过拓焰兵力比它强,这个计策如果不奏效,再随机应变就是。我只是随口一说,可汗只要别忘了自己的承诺就好。” 剌思可汗按照素影的计策攻打羌云,很快就攻破其帝都,逼使羌云国君主投降。他也履行了自己的承诺,只与其君主签订好了投降协议和以后的进贡条款,没有伤害他们的兵士百姓。羌云国君主对拓焰感激不已,发誓说以后定会好好臣服。 五 醉酒的可汗 素影听得拓焰大胜而归,心中也很是高兴。这天晚上正要洗漱睡下时,却听得外面有脚步声传来。她推开窗子一看,原来是剌思可汗来了。素影见他孤身一人,满面酒气,脚步踉踉跄跄,赶紧下去接他。 素影扶着他责问道:“此次出征大胜,可汗不该在军营里和大家一起庆祝吗,怎么跑到我这里来了?” 剌思可汗看起来已经已经醉了七八分,嘴里不清不楚地说道:“我.....我也不......知道,怎么......怎么就走到这里来了。” 素影想他可能是感激自己为他出谋划策,所以信步走到了这里。看他已经喝得有点人事不知,只得把他扶到自己床上躺下,又叫青荷烧了热水给他擦拭头脸。 见他还穿着外衣,素影便想去叫那拉扎两个服侍他更衣就寝,哪知这时剌思可汗突然抓住了她的手臂,口中喃喃道:“侧妃,我做梦总是能看到你。你穿着一袭白衣站在秋千架下,那么美,就像仙子一样。可每当我想接近你的时候,你的神情却那么冷漠,让我不敢靠近你。你什么都懂,你说的有些话我一辈子都没有听过,但你心地又很善良,不愿意让我去学那些兵法,这些我早就知道了。你对我的神情永远是那么高傲冷漠,我真不知道怎样才能让你开心起来。哎,我是命里无福,虽然日日和你在一起却没法儿让你爱上我,我真是没有用,没有用。” 说到这儿他长叹了一声,却放开了素影的手臂。素影见他兀在睡梦中,知道刚才这些都是他的梦话。此刻她才知道原来他早已识破了自己的技俩,还对她存有这样的心思,不由得心中大乱,窘迫异常。 青荷在旁也听到了可汗的这番话,见素影脸色异常,急忙拉起她来,道:“可汗今天喝多了酒,说些疯话姐姐别放在心上。今天姐姐先去我的屋子将就睡一晚吧。” 素影点头去了,青荷便叫喀曼丝两个来服侍剌思可汗更衣。 素影木然地坐在床上,只觉得有一瞬间的天旋地转。其实她已经有些察觉剌思可汗对她的好并不简单,但她想多半是拉拢自己以辅佐他的缘故,她万万没想到情爱这方面去。可她对这位可汗素来只有感激和敬佩之情,爱,却是一分也无。 如今自己既已经明了,却又该如何去处理?是明白告知剌思可汗自己并无此意,还是装作不知顺其自然?以她现在的情势,自是不能和可汗撕破脸的,但要怎样才能既表明自己心意又不伤及他的面子呢?这可真是个难题。 正踌躇间青荷回来了,对她道:“姐姐,可汗已经安睡下了。” 素影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青荷走过来轻轻拉着她的手道:“姐姐,没想到可汗对你竟然有这样的心思。你是怎么想的?” 素影轻叹了一声,道:“他根本就不懂我,我又怎能和他在一起。他以为我不教他兵法是因为我心地善良,真是大大的错了。我一方面是不想把自己扯进去,另一方面是不想日后有人因为战争失去家人,像我一样孤零零的活在世上。此次让他放过羌云国百姓,也是因为这个道理。他是不会懂这种感觉的。” 素影生性偏激,父母遭难后更甚往昔。她觉得剌思可汗不懂她,却从没有想过自己从来什么话都不和他说的,又让剌思可汗如何去了解她。 “姐姐如果这样想,事情反而有些麻烦了。” “的确。咱们现在寄人篱下,他又是一国之君,直截了当地告诉他未免伤他的面子。” “不如装作不知道算了。他醉的这么厉 分卷阅读9 害,不一定记得自己曾经说过了什么。” “只能先这样了。先过了这阵子吧,来日我自有办法让他明白我的心意。” 次日一大早剌思可汗便醒来了。他虽醉的一塌糊涂,早起的习惯却并没有因此改变。喀曼丝两个睡在床边,见他醒了便起来服侍他洗漱更衣。 剌思可汗见自己竟睡在素影这里,也是百思不得其解,他问那拉扎:“本汗怎么来了这里?” “昨日可汗酒醉后来的,侧妃心疼可汗,便叫可汗在这里睡下了。” 剌思可汗点了点头,凑近了低声问道:“昨天本汗没有说什么疯话吧?” “我不知道。青荷姐姐叫我们来服侍可汗的时候,侧妃已经走了。” 此时素影听到动静也出来了,向剌思可汗行礼问安。 “侧妃见谅,昨天喝多了酒不知道怎么到了你这里。多有打扰,抱歉了。” “没什么,昨日我让喀曼丝她们服侍可汗安寝的。大王睡得很熟。” 剌思可汗心中长舒了一口气,道:“那我就先回去了。” 素影看着他的背影,心中长叹了一口气。 此后过了三个月,一切倒都相安无事。剌思可汗还是经常会来和她学习,对于那日酒醉之事两人更是只字不提。 这日素影和剌思可汗讲的是本佛经。佛经深奥难懂,她也只通一二,便让剌思可汗自己看。哪知剌思可汗看了几眼便放下了,道:“这佛经也忒难懂。侧妃这么聪明都看不懂,我还是放弃算了。” 素影看了他一眼,道:“大王平日可否礼佛?” “平时里不怎么去。节庆的时候会过去礼拜一下,添香油钱。” “嗯。那拓焰有哪些佛寺?”素影问道。 剌思可汗见她询问,心中欢喜,道:“比较有名的也就两座。大无相寺和小无相寺,都在离这里很远的韦陀山中。” 素影点点头,道:“可有专供女子出家的尼姑庵?” 剌思可汗想了想道:“拓焰女人英勇善战,豪气干云,极少有出家的。我听说过的只有一个道观叫“紫云观”,里面有些修习长生之术的女道士。宗室女子有时修身养性也会去那里小住几天。你问这个干什么?” 素影微微一笑,道:“我不是拓焰人,你说的什么‘骁勇善战豪气干云’跟我自然毫无关系了。我对长生之术很感兴趣,不如我便出家做个女道士吧。” 剌思可汗听完吓了一跳,见她脸色并不十分严肃,只道是自己刚才的话惹恼了她,忙向她作揖道歉道:“我刚才只是随口胡说的,侧妃别往心里去。” 素影见他一国之君,现下却这般的向自己认错,心中一酸,不禁更是硬起了心肠道:“你我虽有夫妻之名,却无夫妻之实。时日一长,难免被人说闲话。我还是出家,清清静静的好。” 剌思可汗听了心中惶急不已,说道:“是不是有人说了什么?你告诉我是谁,我定不饶他。” 素影道:“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我只怕可汗待我之心,没有初见时那么纯粹了。我本是草芥之人,不想多寻烦恼,可汗还是放我去吧。” 剌思可汗虽不明白她吟的诗是什么意思,但她说的话也明白了七八分。其实这些天素影对他很是避讳,他思考可能还是那天自己酒醉了说了什么才导致她如此。所以他又私下里找了那拉扎两个详细问那天的情况,她两个虽没听到剌思可汗的那番话,但也从青荷那里得出了一点端倪。剌思可汗知道素影生性凉薄,若真是知道了自己心意便如逼她走一般。所以心中早就想好了对付她的托词。此刻素影如此,也算是在他意料之中,所以他十分镇定。 他正色道:“我实在佩服侧妃的才华,一直想让侧妃辅佐于我,这的确是我的不对。一开始我好言相求,没想到被侧妃断然拒绝。后来我便想用物质打动侧妃,给你重修胡雁楼,满足你的一切要求,但你丝毫不为所动。那日你给我出的攻打羌云国之计,实在是妙啊,我心里一急就假装喝醉了和你坦露情思,想着若是让你对我动了情,那时候再求你辅佐我便水到渠成了。我知道此举卑劣不堪,但看侧妃对本汗说的话仍旧是无动于衷,看来还是本汗高估了自己的魅力了。”说完自己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 见素影依旧沉默着,剌思可汗又作揖道:“当日我曾答应你用不强迫于你,但时时提让你辅佐之事,确实是我的不对。侧妃既然执意不肯辅佐我,我以后决不再提。但请侧妃给我指条明路才是。” 素影听了这番话,心 分卷阅读10 中的一块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虽然恼恨他作弄手段耍自己,但只要不是真的对自己有情意,那便好办多了。她微笑道:“那倒是我想多了,是我的不是。既然可汗这么有诚意,我也不好离开了。可汗既然这么想要能人的帮助,何不张贴榜文广招谋士?想来大漠中藏龙卧虎,必有强过我百倍的奇人异士。” 剌思可汗听了心中也是长舒了一口气。虽然明知道这样说会让素影讨厌他,但素影心中既没有自己,讨厌不讨厌也不重要了。只要素影不走,就够了。思及至此便附和她道:“只是我想找个比较了解天朝的谋士,最好是天朝人,这便很难了。” 素影笑道:“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剌思可汗点点头道:“不错。既如此,明日我便张贴榜文。” 素影行礼道:“那我便送客了。” 剌思可汗转身去了。 他出门后策马狂奔,直到胡雁楼变成了远方的一个黑点,他才停下来。他翻身下马,却一个人傻傻地笑了起来。良久,他才自言自语道:“早就告诉自己要忍住,那天喝醉了还是忍不住说出来了。幸好我察觉到了,早有准备,要不今天怎么留得下你呢?你以为我真像你看到的那么笨吗,我装作什么都不懂,才能让你心甘情愿地教我啊,我才能日日有理由见你啊。你那么聪明,不还是被我唬住了?你若知道我对你的喜欢是真的,那必定是非走不可了。罢了罢了,我已经拥有了你的人,怎么还能再去奢求得到你的心呢?我该知足了。以后还是要更加谨慎了,别被你看出来。 反正你怎样都是我的侧妃,那我就尽我所能好好照顾你保你一世平安吧!这些混话我永远都不会和你说,你到死都不会知道这世界上有个傻瓜爱过你......呵呵......”说到此处泪水却要忍不住地夺眶而出,这个血铮铮的汉子头一仰又生生让眼泪倒流回去了。他静默了良久,蓦地大笑了三声,上马飞身去了。 六 遇知音怦然心动 此后剌思可汗来胡雁楼的次数便少了,有时候三五日才来一次。每次来的时候对素影也愈加恭敬。为了让素影放心那日他说的话,他便当真张贴了求贤的榜文。 这日午后素影闲来无事,便坐在琴室中弹琴。她弹的是首《梅花三弄》,此曲曲风明朗,赞扬的是梅花洁白高雅之姿。因每小节循环再现曲调三次,是以称为“三弄”。素影本是信手而弹,却忍不住想起了幼时和父母一起赏梅的情景。江南的冬天万梅齐放,暗星浮动,极是美丽。她思及此处,再放眼看这大漠荒凉无比,别说梅花了,连个梅影儿都没有。再想想父母早已离自己而去,自己在这里孤身一人,惟有这凛冽的寒风陪伴自己,不禁湿了眼眶。手指颤抖着,这第三弄无论如何却弹不下去了。 正想弃弹的时候,忽听得不远处一阵笛声传来。笛声宛转悠扬,却多了一分温暖潇洒之气,正是《梅花三弄》的引子。听得笛声越来越近,素影受其感染,便忘却了自己的烦恼,随着笛声弹了下去。一曲弹罢,只觉得仿佛置身于梅海之中,心中说不出的喜悦舒服。 她转头看向笛声的来源,只见是一个白衣男子,手执玉笛长身而立。只听他道:“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姑娘虽不能亲眼看到白雪香梅的情景,却能用琴声把自己带到那般美景之中,也不算遗憾了。” 她笑了笑,两颗眼泪却掉下来了。她道:“这是梅坡先生的诗。没想到我有生之年,还能听到有人吟这首诗给我听。所有对梅花的品评里,我最爱的便是这两句了。” 那男子道:“我赶路经过这里,听得姑娘琴声中颇有自伤身世之感,有乱入迷局之象,所以吹笛相助。还望姑娘不要见怪。” 素影站起身来,“如此,公子算是我的知音了。” “自来琴由心生,姑娘为何一人住在这里?可是为此有孤零之感?” 素影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道:“公子赶路是要去哪里?” 那男子见她不答,也不追问,道:“我要赶去拓焰王城。有事在身,就不打扰姑娘了,愿日后还有相见之日。”说完转身去了。 素影看着他的背影,突然喊了句,“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呢。” 那人停住脚步转身道:“我姓崔,草字斜梅。” 素影笑了笑,道:“好。你去吧。” 崔斜梅点头辞行,只听得马声嘶鸣,向北而去了。 素影静静地站在那里,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她自己也说不清楚。就像一个失明的人突然看到了黎明来临时刺破黑暗的第一道光,那种混沌的希望感,瞬间的朦胧感让她欢喜 分卷阅读11 又迷茫着,一颗心仿佛被吊在半空,提上去怕摔下来,放下来又舍不得。那种患得患失的感觉让她整个人都不敢动亦不愿动,去打破这一刻的梦幻与安宁。 呆立良久,她才转身坐下。重拾琴弦,心境却完全不同了。随手弹来,却是一首《高山流水》。她以前并不太理解伯牙和钟子期的那种惺惺相惜之情,对于子期死后,伯牙破琴绝弦,终身不复鼓琴的行为也不置可否。来大漠这么久了,她都是弹给自己听,从没有人听懂过她的琴声。而这个男子,却懂了。终生所求,不过是想有个懂自己的人,而这个人,却真的出现了。她想把自己在心里放了多年的话全说与他听,此后余生,她只愿意为他一人执琴奏曲。 这样心中乱想了一通,手中的琴曲也弹了一遍又一遍。突然间感觉有人拍了下自己,她急切地回头,却发现是青荷站在她身后。 她苦笑了一下,想自己是一个多么不为世事所动的人,如今却这样患得患失的,不禁哑然失笑。 只听得青荷道:“姐姐,我叫了你半天你都没听到,你想什么呐?” 素影笑了笑,道;“没什么,弹曲子弹入迷了。你干嘛去了,一天不见你人影?” 青荷羞涩地笑了笑,道:“姐姐你是明知故问么......” 原来素影不喜生人,剌思可汗便让喀曼丝的哥哥图卡每周来送水米。图卡性格活泼爽朗,和青荷见面多了两人竟暗生情愫,空闲的时候两人便会一起出去玩,这素影是知道的。所以她笑道:“又和图卡出去玩了?” 青荷点了点头,道:“图卡人很好,我们在一起很开心只是我是汉人,不知道他们族里是不是愿意接纳汉人女孩子......” “放心吧,我不也是汉人,也被他们当做侧妃嘛。”素影安慰道。只是说到此处,她的心却突然痛了一下。 “姐姐你跟我是不一样的。你是尊贵的侧妃,我却什么都不是。” “这侧妃又有什么光荣了?都是命罢了。你放心,等你和图卡处的时间再长一点,我有机会和可汗说说,或许能行也未可知。”素影道。 青荷一下子便高兴起来了,挽着素影的胳膊道:“那我就放心啦,姐姐说话可汗一向是听的。” 两人又说笑了一会儿便回去了。 自那天以后,素影十分迫切地想见到剌思可汗,因为她想知道,崔斜梅去王城会不会是为了去拜见可汗,剌思可汗是不是会有他的消息。尽管这种想法是很可笑的,但她就是忍不住去想,她从不知道思念一个人的感觉原来让人如此沉醉。 但剌思可汗这次却过了半个月才来。 素影无心教他,心中着急又不知该如何启齿,只好旁敲侧击道:“可汗怎么过了这么久才来?可是城中有什么事耽搁了?” 剌思可汗听她语气中竟有前所未有的期盼之意,心中喜悦不已,竟有些飘飘然了。他笑道:“你不知道,半个月前有个青年男子说他看到了榜文,想过来辅佐我,我就召见了他。他是个汉人,和天朝现在的皇帝有灭门之仇,在大漠中隐忍了九年只为了有机会能杀掉他。他看到我求贤的诏书,便想来助我强大国力以和天朝对抗。这念头我不是没想过,只是身边没有对天朝了解的谋士辅佐我。侧妃,不是我夸口,这汉人的文韬武略,胸中智谋丝毫不逊于你,我得了他,当真是如虎添翼。最近一直和他筹谋这些事情,所以忽略了你,还请侧妃不要生气才是。”说完站起身来向素影深揖请罪。 他爱素影至深,所以什么都会毫不忌讳地告诉她,即使素影是天朝人。而素影却没有心思听他的这一番话,她心中所想的只是,这个男子是不是她日日期盼之人。思及至此,话已经脱口而出了:“他叫什么?” 剌思可汗并没有觉察出素影声音里的颤抖和期待,仍笑着道:“他姓崔,叫斜梅。汉人的名字真是又古怪又文雅。” 剌思可汗还在那里兀自说个不停,素影的一颗心却终于落了地。她心中想的是,果真是他,果真是他,那我这一生,还能再见他,就够了。 剌思可汗见素影呆呆地出神,很是奇怪,问道:“侧妃,你怎么了,是不是生病了?” 素影苦笑了一下,心道确实是得病了,只不过是心病。她道:“你对那个汉人谋士说的是怎么想的?” 剌思可汗考虑了一下,道:“侧妃,我告诉了你望你不要生气才是。我目前虽没有要和天朝争执的想法,但我却想壮大自身,增强国力,让天朝也不敢侵犯我们。然后,可能才会去考虑下一步的事。” “那你是想日后发兵吞并周边几个小国了?”素影问道。b 分卷阅读12 r “侧妃真是聪明。崔斜梅也跟你一样的聪明,他也懂兵法,想出来的谋略真是精妙。真应该让你们两个见一面,肯定会有英雄惜英雄之感。”剌思可汗道。 “好啊,我也想见识一下这个人,看看是不是真如你所说那样厉害。”剌思可汗不过随口一说,素影却接过去了。因为她真的是极想念他,想再见他一面,别的她已顾不上了。 剌思可汗听了很是奇怪,他知道素影一向对与自己无关之人漠不关心,今日却不知为何突然转了性子。但他对素影的话从不违背,只道:“好。明天我就让他来见你。” 素影听了心中欣喜不已,也没有心思和剌思可汗说话了,便叫他自己看书。剌思可汗看了大概一个时辰便回去了。 素影没有去思考别的,心中只是想着,只要能再见他一面,哪怕立刻死了,她也甘愿。 七 互通心事 两人的第二次见面还是在琴室,素影一早便在那里等他了。崔斜梅见到她很是震惊,道:“那日见姑娘独自一人在这里,还以为姑娘是有什么困难才在这里,没想到竟是可汗的侧妃,失敬了。”说完抱拳为礼。 素影笑了笑,道:“没什么。那日你走的匆忙,还没来得及谢你笛声相助之情。” 崔斜梅道:“侧妃的前段弹得极是动听。《梅花三弄》本就起源于笛曲,侧妃能弹到这种地步已经是非常不容易了。我当时也是听其美妙贪听了一会儿,后来见侧妃有弃弹之意,便忍不住相助了。侧妃心情由喜转悲,可是有什么难言之痛吗?侧妃孤身一人远赴大漠,是否是受人逼迫?” 素影见他眼中光芒闪动,知道他是联想到了自己,轻叹了一声,道:“不是,我是自愿来和亲的。” 崔斜梅轻哼了一声,“侧妃还真是忠义啊。” 素影冷笑了一声,“忠义?我一介女子,这忠义和我又甚关系?忠义二字,从来都是对臣民讲的,自古只有问臣民忠不忠义,有谁会问这当权者是否英明神武,知人善任?如果当权者不能做好他应做的事,那为人臣子的又何必去尽什么忠义!” 崔斜梅听完,尽收鄙夷之色,凛然道:“侧妃此言,实在是深得我心。刚才是我无礼了,望侧妃不要见怪。” 素影摇了摇头,“无妨。当年我父亲无意间得罪了小人,先帝乱听人言居然不查不问便将我父母流放,使我父亲因此疾痛缠身,两人郁郁而终。先帝虽然赦免了我,可我丝毫不感激他,若不是他独断专行,我父母怎么会受这种苦痛以致英年早逝?他觉得他那是仁善吗?哼哼,我看可不见得。我来和亲,是和皇帝做的交易,让他把我父母灵柩迁回扬州。我只是不愿父母连魂魄都不得安生罢了。这大漠虽然荒凉偏僻,无法和天朝相较,但人心却是干净纯粹的多了。” “侧妃此言不错。只怕现在的皇帝,阴鸷狠辣更胜他老子呢!” 素影道:“我听可汗提起,你是很恨现在这个皇帝的。” 崔斜梅长舒了一口气,冷笑道:“不错!我父亲原本是江湖上的一名剑客,后来受苏州巡抚苏临清之恩便做了他的贴身侍卫。我父亲性情爽朗随和,和苏伯伯很谈得来,两人便义结金兰成为兄弟。” “那时现在这皇帝还只是太子,私下派人拉拢苏伯伯想让他支持太子党,苏伯伯拿不定主意便和我父商量。我父亲虽只是个剑客,但皇家里面的肮脏事也听得多了,所以并不赞成这件事。苏伯伯最后听从了我父亲的建议便婉言谢绝了。本以为这件事会过去,谁知道那狗皇帝竟如此狠毒,得知是我父从中阻拦,竟派人在一夜之间把我父母和仆人全部杀死了。” “当时我还在杭州舅父家玩,苏伯伯得知消息后派人连夜将我送到大漠,远离京城。一路上我们不敢停留,日夜赶路,但还是有人不断被杀死,最后只剩下了我一人。我拼命地跑,仗着宝马脚力跑进了拓焰,那些人不敢乱入拓焰国境我才捡回了一条命。你没有办法想象那种感觉,被人像丧家之犬一样追杀,刚刚失去了父母,又目睹身边最亲近忠诚的人一个个倒下,但是我都没有时间没有机会去悲伤去流泪,因为后面还有太多人想要杀掉你,一旦被他们追上就必死无疑。” “当时我脑海里只有拼命地逃,直到逃进了拓焰脱离了危险之后,我才想大哭一场把所有的悲伤痛苦发泄出来,可我发现自己已经没有眼泪了。那年我只有14岁,可是一夜之间我好像长大了很多,因为我知道我身边再也没有了爱我的人,我不得不成长起来,把他们所流的每一滴血都讨还回来。” 他说到最后已是满脸的悲凉之色。这件事在他心头已经放了九年了,就像附骨之疽一 分卷阅读13 样抹不掉,日日夜夜啃噬着他的内心,让他痛苦让他发狂让他绝望。这么多年他没有朋友也没有人听他讲话,即使那天见到剌思可汗他也没有把这件事如此详尽地告诉他。今日见到素影,却忍不住全部说了出来。他不知道是有了同病相怜之感还是别的什么,只觉得说出来之后心头轻松了不少,舒服了很多。 素影静静地听他说完,亦是默然。她所经历过的,已是人间惨剧,但比起崔斜梅来,甚至都不算什么了。她看着这个满面风尘的男子,只是感觉到无尽的心疼。她突然觉得,能在这大漠中遇到他,一切,都变得有意义了。 良久良久,两人都低头沉默着,一句话都没有说。 不知道过了多久,两人像是心有灵犀般的同时抬头看了对方一眼,两人的心头俱是一震。素影在他眼中看到了自己满面的心疼,而斜梅亦在她眼中看到了自己的悲呛与荒凉。只这一眼,却好似天地都已不复存在,时光已然不再流转,他们的眼中,他们的心中,只有彼此的影子,再也放不下任何的东西了。 还是素影先转开了目光,她抚了下琴,道:“《凤求凰》的笛曲你会吹吗?” 崔斜梅点了点头,深吸了一口气,便取出笛子吹奏起来。 素影随即弹琴合上,低声吟道:“相遇是缘,相思渐缠,相见却难。山高路远,惟有千里共婵娟。因不满,鸳梦成空泛,故摄形相,托鸿雁,快捎传。 喜开封,捧玉照,细端详。但见樱桃红,柳眉黛,星眸水汪汪,情深意更长。无限爱慕怎么诉?软软东南望,一曲凤求凰。” 素影缓缓吟完最后一个字,琴声和笛音也同时结束。两人只上次无意中和奏过一次,和奏起来却似心有灵犀,阶阶相印。待一曲终了,两人互望一眼,心中更是添了几分深情。 这是却听得青荷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只听她喊道:“姐姐,可汗派人来请崔先生回去呢!” 素影应了一声,“你去吧。” 崔斜梅心想,还是这句,只是自己再也不能像上次那样洒脱地离开了,他的心中多了无数的情思和牵挂,再也不可能毫无留恋地离开了。 八 吟诗舞剑 后来剌思可汗问素影觉得崔斜梅怎么样,素影如实说了,觉得他很好,并希望以后可以多和他学习。剌思可汗丝毫没有读懂素影眼中暗含的情意,反而很是高兴,说崔斜梅擅长舞剑,让素影跟他学学以强身健体。 剌思可汗如此说,素影心中是极高兴的,她也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的欢欣之色。而剌思可汗也只道是是因许久没有见到汉人了才如此高兴。素影的心思从来不会和他说,而他也从来就不懂素影心中在想什么。他能做的,就是满足素影的所有要求,素影开心,他就觉得很幸福了。 他知道素影的心中没有他,而他自己也早已经决定会把这份爱珍藏在心底。他觉得就像现在这样已然很好,能够一辈子默默的陪在素影身边,照顾她,已经足够了。 只是他并不知道,素影的心中此时已经住进了另外一个人。一切一切,都不可能再回到从前了。 过了几天崔斜梅来的时候,倒真带了把剑过来。素影取笑他道:“你还真打算教我舞剑啊?” 崔斜梅也笑了,道:“以前我父亲自创了一套‘梅花剑法’,全是从咏梅的诗句中化出来的。我见你如此喜爱梅花,便想舞给你看。” 素影心中感动,笑道:“我虽不懂剑招,也想斗胆猜上一猜出自何处。” 崔斜梅点点头,抖动剑尖,划了半个圈子,手腕一扬,猛地将剑送出,攻向的却是敌人下盘位置。崔斜梅边舞边道:“这招名叫‘白雪香梅’,主要用于对付下盘较弱的敌人,取己之长攻敌之短,剑势一下沉便一路横削斜砍,让敌人措手不及。” 素影道:“咏梅诗中能写出这个道理的,料想该是我们初次见面时你给我吟的那两句。卢梅坡《雪梅》的后两句。” 两人相视一笑,只觉得什么都不用多说了,两人相知,对方的心意便好似自己的心意,仅仅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便都已明了。 崔斜梅又换了剑招,道:“这一招叫‘墨梅佛面’,剑招由斜刺变上挑,只用剑气伤敌面门。” 素影拍手笑道:“这一招使起来极为清雅,显得持剑人姿态翩翩,卓尔不凡,且无半分凌厉之气,若取之于王冕的《墨梅》的话,确有‘清气满乾坤’之感。” 崔斜梅道:“的确。我父当初传授我这招时,便道这招重意态而不稳实,只是和朋友切磋时用 分卷阅读14 的,临敌时万不能用。”说着又换了剑招,道:“这一招叫‘隅角暗香’,是一招以守为攻,以退为进的招式。全招的主旨在于紧守门户,抓住机会从偏门攻击敌人。” 素影沉默了一会儿,道:“这是王安石的《梅花》吗?我见你用这招时面有凄然之色,似有独木难支之感,这和王安石当初写这首诗的感觉很是相同。但能在这种情况下以守为攻,又和‘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两句意境很是相似。” 崔斜梅点了点头,道:“不错,正是来源于此。”说着又换了剑招,道:“这一招叫‘暗香疏影’,也是注重剑招之美意态之雅的,同样不适用于临敌厮杀,但我父亲曾说这是他最爱的一招。” 素影道:“‘暗香疏影’,该是白石道人姜夔的诗了。我独爱《暗香》这首。旧时月色,算几番照我,梅边吹笛。唤起玉人,不管清寒与攀摘。何逊而今见老,都忘却春风词笔。但怪得竹外疏花,香冷入瑶席。” 崔斜梅随即接过去了,吟道:“江国,正寂寂。叹寄与路遥,夜雪初积。翠尊易泣,红萼无言耿相忆。长记曾携手处,千树压西湖寒碧。又片片,吹尽也,几时见得。”吟完沉默了一会儿,又道:“我现在终于知道我父亲最什么最爱这招了。想来他在创这招时心中必定装满了情意,才能把本自凌厉的剑招和这首小诗完美地结合起来。” 素影叹了一口气,道:“长记曾携手处,千树压西湖寒碧。这该是何等美丽的景象。斜梅,我不想去想这些,你接着舞,我接着猜,暂且安乐也是好的。” 崔斜梅点了点头,手腕动处又抖了一个剑花,道:“这招叫‘淸骨奇绝’,剑尖专走偏锋,刺敌人肋下和腰间的。” 素影道:“从名字上猜该是‘骨清香嫩,迥然天与奇绝’两句,意境倒也相似。不知是不是辛弃疾的《念奴娇-梅》呢?” 崔斜梅点头道:“你精通诗词歌赋,便不舞剑,你光听招名就都能猜出来了。看下一招。”说着又换了剑招道:“这一招的名字我却不告诉你,只给你使一遍你猜猜看。”说完把此招慢慢地舞了一遍。 素影笑道:“这可难住我了。剑招我虽然不懂,但看这招却处处留情,情意绵绵,怜花之情大盛,自己都不行了还只顾着惜梅花儿的,从古至今也只他崔道融一个了。” 崔斜梅听完惊喜道:“我实在对你佩服不已。这招是我父亲为向我娘亲求爱而创的。我娘亲亦是江湖剑客,性子刚猛,我父亲创下这招,跟她对招时处处容让,却总是被我娘亲打的落花流水。但她终是被我父亲一片赤诚所感动了。” 素影笑道:“横笛和愁听,斜枝倚病看。逆风如解意,容易莫摧残。即使是高傲独绝的梅花,又何尝不想遇到惜花人呢?” 崔斜梅听了上前几步,轻轻执了她的手,深情地看着她道:“从此以后,我只愿做你这一朵花的惜花人,即使千枝万影,亦不能使我动摇分毫。” 素影反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温热,上面布满老茧,生硬却温暖。素影知道他这些年受了太多的苦,是以连手也如此的沧桑。她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道:“从此以后,我也只愿为你一人绽放。” 执手处,两情深深,缱绻相顾,胜却人间无数。崔斜梅扶她坐下,道:“你知道我名字是怎么来的吗?” 素影笑着摇了摇头,道:“我自然不知道啦,不过这应该不是你的本名吧。” 崔斜梅点了点头,又执剑舞了一招。这一招中本带着喜悦和期许,但他却脚步凌乱,使出来犹疑不决,素影忍不住道:“这一招我是真的看不懂了。看你脚步发虚,是这招难练的缘故吗?” 崔斜梅苦笑了一下,道:“这招的名字叫‘斜梅引龙’,我已有九年不曾舞它,手艺都生疏啦。当初我娘亲怀我的时候,窗外梅树上有一枝长歪了竟伸到了窗子里,我爹想把它砍去,我娘拉住了他,说这枝梅花既长到了这里,就是和我们有缘。后来我娘生下了我,我生下来的时候非常壮实活泼,我父母都觉得是当初那枝梅花带来的祥兆。彼时梅花早已落尽,我爹就创了这剑招,既是纪念那枝斜梅,也是含了望子成龙的期盼在里头。我本名叫季远峂,当年逃入大漠为避日后追杀,便随母亲改姓崔,名字改成了斜梅。父母去世以后,我再也没用过这招,可是我现在却想舞给你看,因为我再也不想一个人去承受那无尽的痛苦和黑暗,我想把一切都告诉你,因为以后,我终于不再是一个人了。” 素影听了只觉得心疼,就像有无数根刺扎在心里,扎出了洞,凉风刮过那些空洞的感觉。她紧紧地握住了他的手道:“以后,你永远不再是一个人,我也不再是一个人了。我们永远都陪在彼此身边,就算什么都没有了, 分卷阅读15 至少你还有我,我还有你,就足够了。” 崔斜梅感动地点了点头,只觉得天地之间,除了彼此,再无他物了。 时光匆匆,转眼间已过了半年有余。青荷和图卡的感情更加深厚,素影感其心意,便向剌思可汗提起了这事。剌思可汗对素影说的话向来是从不违背,且看青荷两人的确是恩爱非常,便准了这门婚事,亲自赐婚并为他二人举行了盛大的成亲仪式。 素影看着青荷幸福欢笑的面庞,想起了她们两个刚来拓焰时的情景。青荷孤苦无依,却是自由身,如今遇到了自己爱的人,便可说走就走和他共度余生。而自己,剌思可汗虽然已给了最大限度的自由,可依旧被锁着侧妃的枷锁,无法挣脱。这是她自己选择的,她从无后悔,只是现在自己也遇上了自己爱的那个人,却没办法如青荷般与他共浴阳光,接受所有人的美好祝福。 青荷走了之后,素影感觉很不习惯。因为以前近身侍奉的事情都是青荷来做,那拉扎两个只是放羊,打扫和做饭。如今青荷已走,素影却不愿让那拉扎两个去服侍她,便和剌思可汗说想让他带那拉扎两个回去。剌思可汗不放心她一个人在这里,但拗不过她,只好把两人带走了,只派了一个比较熟悉汉式菜肴的厨娘早中晚各来一次,给她做饭。 崔斜梅每个月会过来看她几次,两人联诗对句,同奏古曲,虽然每次呆的时间都不长,素影已觉得很是快活。 九 心生怀疑 转眼间又快入冬了,素影思乡之情更胜往昔。恰巧这日崔斜梅来看她,素影便向他抱怨道:“若是在江南,再过一阵子便是‘梅落繁枝千万片’了,‘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只可惜这样的景色,我这一生都没有机会看到了。” 崔斜梅道:“会有机会的。我若能辅佐剌思可汗挥军南下,总有机会到江南的。” 素影不置可否。这一年有崔斜梅的辅佐,剌思可汗不断招兵买马,训练兵士,使得国力愈来愈强大。素影知道两人下一步的计划便是吞并周围的小国,步步壮大待有一日和天朝发起战争,一决高下。 素影知道,自己的心境已经不似与斜梅初识那般。崔斜梅对天朝皇帝的仇恨,她明了于心,崔斜梅所受过的苦难,她也一样疼在心里。只是她对崔斜梅借剌思可汗之手去除掉仇人的行为十分不认同。倒不是说素影心地如何仁善,只是她觉得此非大丈夫所为,让人不齿,且为一己之私要赔上这许许多多无辜之人的性命,更是大大不该。她自己便是年幼时便失去了父母的,实在不愿意再让其他人也去承受这份家破人亡的痛苦。 然而,先不说最近崔斜梅与剌思可汗日日商谈国事,疏于与素影相见,便是日日都见,素影也没办法把自己心里的想法告诉他。首先自己是剌思可汗的侧妃,位置尴尬,这些话说出口极易让崔斜梅误会。况且崔斜梅的仇人是皇帝,是天下的君主,他不借他人之手,靠自己又如何报这血海深仇呢?崔斜梅所受过的苦痛绝望,自己虽未经历的如此惨烈,却也算感同身受,怎能开口让他放下这段仇恨呢?这是不可能的。而剌思可汗于自己亦有几年相识的情分在,她不愿让剌思可汗以倾国之力以卵击石,但崔斜梅是自己心中至爱,她又如何能阻他复仇之路,让他最后一个希望破灭,她如何舍得! 自与崔斜梅相知以来,他们的感情每加深一分,这些想法便在她心中矛盾一分。看着崔斜梅满心壮志地筹谋策划,她的心中又是欢喜又是难过。怪,只怪自己太聪明,太多的事,能看懂,却看不破。 直到有一天,剌思可汗过来兴致勃勃地告诉她准备发兵攻打相邻的北斐国了。素影再也按捺不住了,道;“可汗就这么想做全天下的君主么?一个拓焰还满足不了你的野心吗?” 剌思可汗唬了一跳,这些日子他的意图素影都知道,所以素影突然发难,他十分地不明白。他道:“野心,每个君主都是有的。哪个王不想一统天下做唯一的皇帝呢?但不知侧妃此问是为何?” “拓焰和北斐百年相邻,友好和睦,从无战事。可汗英明神武,我一介草芥之人,本不该指手画脚。但可汗看现下拓焰兴旺昌盛,十分太平,又何必一定要劳民伤财去攻打友邻之邦呢?北斐国力不及我们,胜负可判,但拓焰又要失去多少优秀的士兵,又有多少家庭为此哭泣呢?” 剌思可汗心地仁善爱民如子,听素影如此说不禁犹豫了,他道:“我一直以为侧妃对此是没有意见的。” “我有没有意见又能如何。只是希望大王万万三思而后行,为了自己,也为了拓焰的千万子民。我知道大王想与天朝对抗,其实与北斐结盟也是可以的,不一定非要武力相对。” 分卷阅读16 剌思可汗点点头,道:“侧妃既如此说,那我回去和崔先生商议一下,暂缓发兵就是。” 素影心中松了一口气,心想能拖一阵便是一阵吧。但她知道,剌思可汗一旦改变主意,崔斜梅肯定会来责问她,到时候却又如何和他解释? 果不出素影所料,第二日午后崔斜梅便过来找她了,而且开口第一句便是,为什么要让可汗暂缓发兵? 素影看着他满是失望之色的脸庞艰涩道:“斜梅,这件事,我是有自己的考量的。” 崔斜梅看着她道:“好。那你怎么想的,你告诉我,我听你说。” 素影试探着说道:“斜梅,拓焰和北斐毕竟是友好之邦,我想,若是结盟,可能对两国都好,不一定非要两军交战的。” 崔斜梅冷笑道:“结盟?你以为北斐国国王便是好相与的吗?素影,你我彼此相知,又何必用这种话哄我?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素影深吸了一口气,道:“我便知道瞒不过你。斜梅,咱们都是经历过失亲之痛的人,这种痛挣不脱抹不去,就算我们多欢乐这痛都会存在着。我们自己都尚且如此,你又怎么忍心挑起战事让更多的人流离失所让更多的孩子像我们一样失去挚爱的人呢?” 崔斜梅冷笑道:“我倒没看出来你是如此仁善啊。是,我便不舍得这个,心疼那个,又有谁来可怜我呢?心疼我呢?我亲眼看到自己至亲的人,保护自己的人一个一个在我身边死去,我却只能看着,便是为他们收尸都不能。你经历过这种痛苦吗?你有什么资格让我去心疼别人?我又凭什么去心疼他们?我在大漠九年,日日练剑,苦学兵法,为了什么?难道是为了天下苍生?我没有你那么多心思去悲天悯人,这么多年,又有谁关心过我呢?” 素影见他自苦的样子,两行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她悲切道:“你还有我啊,我心疼你,你别这样......” “别假惺惺的了。”崔斜梅打断了她,又道:“你若真是那么慈悲,那我这一年在拓焰招兵买马训练兵士你怎么一言不发,偏偏等到我正看到一点儿希望的时候,你却阻止可汗不让他发兵?你若看不惯我,何必不早说?在这里又装什么悲切了?” 素影听了浑身颤抖,她亦是偏激之人,听了只觉伤心气愤不已,提高了声音道:“我若不是心疼你,早早就可汗说不要听你那套言辞了,我若不是心疼你,又何必每天挣扎在矛盾痛苦之中?我若不是心疼你,又怎会不劝你!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你既如此恨那皇帝,便该自己去了结这件事,借他人之手做什么,这样和小人有什么分别!” “呵呵,呵呵,呵呵,”崔斜梅冷笑了三声,冷眼看着她,道:“是啊,你多大本领,你一句话就能让我一年的心血付之东流,你一句话就能让剌思可汗改变主意,我倒不该忘了不是他的侧妃来着,自然是与你夫君一条心了!你岂是心疼我,你是心疼他才对吧!” 素影看着他,好像从来就没有认识过他似的,心里想的只是怎么可以疑心自己怎么可以这样想自己。她嘴唇动了几动,却发现一腔言辞,此刻却什么都不想说也说不出了。她举袖擦干了眼泪,不再看他,淡漠地道:“你走吧,我不想再看到你。” 崔斜梅看了她一眼,终是未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直到他去的远了,素影才忍不住放声哭了起来,委屈无奈各种复杂的心情充斥在她的心头,她觉得自己再也承受不住,只能靠眼泪发泄出来。 这是她来大漠两年来第一次放声哭泣,也是她人生中的最后一次。 十 白梅下约定私奔 此后四五日,崔斜梅都没有再来。素影因亦是动了真怒,也是痛恨他竟如此疑心自己,所以前几日尚且还坐得住。但平心静气地想想,自己也有许多不对的地方。崔斜梅最信任自己,自己的行为和在背后捅他一刀有什么区别。这样一想便坐不住了,但崔斜梅不来找她,她亦不能明目张胆地去王城找他,所以心里干着急着,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一心期盼崔斜梅快来而已。 这样日盼夜盼,盼来的却是剌思可汗带来的消息,直如晴天霹雳一般,把素影的期盼劈成了碎片。 剌思可汗说:“崔先生说有事要回中原一趟,已去了两三日了。” 素影只觉得脑中“轰”地一声响,一片空白。她呆了半响,道:“他可有说要去几日?” 剌思可汗道:“他说少则十余日,多则一月。这样也好,等他回来我们再商议北斐的事情不迟。” 素影点了点头。她没有想到崔斜梅已经离开了拓焰,她不知 分卷阅读17 道他是否还会回来。心中乱的一团糟,便对剌思可汗道:“我乏了,你先走吧。” 剌思可汗见她懒懒的,只道是生了病,忙道:“可是受凉了?” 素影闭眼摇了摇头,道:“没有,我想歇着了。” 剌思可汗点点头,扶着她到床上躺下,给她盖好了被子之后,才恋恋不舍地离开了。 素影抱着被角,忍不住眼泪又无声地流了下来。她心里不停地想着,定是自己那天话说的太重才把他逼走了。自己为什么要阻拦他,如果他一去不返,自己又该怎么办?没有了他自己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哭了很久,方才睡去了。 睡得并不真切,梦中好像见到了他,可是却离自己那么远,一会却连人都看不到了,只剩下了一团迷雾。素影被惊醒了,猛地坐起身来,却见外面黑幕沉沉,夜凉如水,大概才是三更而已。 却是睡不着了。披衣走到书桌前,又忍不住想起了和崔斜梅一起经历的点点滴滴。 良久,轻叹了一口气,自掌了灯,研了墨,提笔在自己拭泪的帕子上写道: 离魂灯,悲切影,孤掌难鸣。灯花爆,蜡泪流,满面愁容。眼蓄泪,空切切,奈何怎样伤悲。长记漫天梅影,琴犹在,弦未断,人归何处?郎意难测,怕是一场空欢喜。欲把相思托鸿雁,鸿雁恨重难相寄。情丝怎断,日日盼君归。 写罢自己整个人好似被掏空了一般,伏在桌上不住垂泪。看了看自己写的词,既无牌名,又无格律,亦不押韵,心中一恨便要抓成一团扔出去。手扬起的刹那却又忍不住放下了,词中每字每句都是她心血炼成,就如同她此刻的芳心一般,始终是百转柔肠,千般不舍。 心累到极点,身上更是一分力气也无。她强打精神又回到床上,沉沉睡去了。 此后几日,素影便对事事都懒怠了许多,每日只是坐在窗边,一坐便是一天。只每日下午太阳快落山的时候才散步去黑石崖看落日,因为这里,亦见证了他们的情感。 素影每次走到这里,都会想起第一次来这里的情景: 他们两个是信步走到这里的。崖下是个大深谷,有时云雾缭绕,极是美丽。只是素影嫌这名字太过俗气,唐突了这雅致的风景,便叫崔斜梅给黑石崖重起一个名字。 崔斜梅打趣道:“该叫‘美人崖’才是,李太白说‘美人如花隔云端’,如今云雾环绕,美人在侧,最是应景。” 素影知道他是在说自己,娇嗔道:“你还是快点正经想一个吧。” 崔斜梅想了想,道:“范仲淹有词云‘秋色连波,波上寒烟翠’,这里千里烟波,雾霭沉沉,不如便叫‘寒烟崖’如何?” 素影听了极是喜欢。此后两人私下里便唤这里为寒烟崖,经常来这里散步赏景。 如今崖仍陡峭,雾仍美丽,只是天地之间,却独剩她一个孤影儿了。 大概十多日后的一个黄昏,素影依旧是满怀心事地来到了黑石崖。远远地,却闻到了一股梅香,淡淡地,若有若无。素影十分惊奇,因生在江南,从小最爱梅花,对这种淡雅无华却又幽致细腻的梅香最是熟悉不过。可是大漠之中,却又哪里来的梅香呢? 她又是欢喜又是惊奇,加快了脚步向前走去。迷雾渐渐散了,首先映入她眼前的却不是往日光秃秃的黑石崖,而是一株清姿傲骨凌寒怒放的白梅树。而梅树旁,白衣翩飞,姿态潇洒,却不是崔斜梅是谁? 素影紧张地连呼吸都忘了,眼里只是盯着那个背影。突然间她狂奔了过去,紧紧地从后面抱住了他。 她喃喃道:“斜梅,我以为你不会回来了。” 崔斜梅松开了她的手,慢慢地转过身来。依旧是那个面如冠玉目若星辰的俊朗少年,只是面容上却多了那么多憔悴,眼中亦是布满了血丝。胡子也不知几日没刮了,倒把他俊美的面庞遮住了一半。素影见到他这样憔悴的样子,眼泪又忍不住掉下来了。 崔斜梅一把把她搂住了,紧紧地抱在怀里,沙哑着道:“有你在,我怎么会不回来。” 只这一句,素影觉得什么都不用问了,什么都不用解释了。只这一句,自己所有的等待期盼都是值得的了。她想去拉崔斜梅的手,袖子里却有东西掉出来了。 崔斜梅手快拾起来了,见是一块帕子,上面还有字迹,便展开读了。素影羞涩道:“这是你走以后我随便写的,词不达意的,你还是不要看了。” 崔斜梅此时已经把帕子收入了自己的怀中,他看着素影的眼镜道:“里面每一句都是你对我的情 分卷阅读18 意,我一定会好好收着的。大抵所有真正的思念,都是词不达意的,只因为没有合适文字能去承载那份思念的重量。对不起,让你等了那么久。” 素影摇摇头,道:“那都不重要了。” 崔斜梅拉着她的手,道:“这株梅花,喜欢吗?” 素影这才细细打量这株梅花,见是棵小梅树,枝干还很细弱,但梅花依旧洁白如雪,枝身虽弱却掩盖不住满身傲骨。这么多年没有见到梅花了,心中的欢喜自是无法言语的。她笑道:“冰雪林中著此身,不同桃李混芳尘。忽然一夜清香发,散作乾坤万里春。梅花是天下最有傲骨最至情至性的花,岂是那些庸脂俗粉可比!只是不知这茫茫大漠里,你从哪里寻到的呢?” 斜梅笑了,道:“大漠之中哪儿生的了这般明秀之物。我亲自去了趟蜀南,寻着了这株梅花,又日夜兼程把它带回了大漠。只是我虽然一分钟都不敢耽搁,到底还是费了十几日工夫,让你担心了。” 素影听了惊异万分,道:“你回中原就是为了给我带梅花回来吗,这又是何必......” 崔斜梅看着她的眼睛,深情道:“还记得你说你最爱的《暗香》里那句吗?‘长记曾携手处,千树压西湖寒碧’,我无能,没法儿带你去看这万梅齐放的美景,只能效仿古人,‘聊赠一枝香’而已。何况......”说到这里叹了口气,却不再说。 素影问道:“何况什么?” “没什么。” “从蜀南到大漠少说也要有十日的路程,你是怎么让这梅花活到现在的?”素影问道。 “那天和你争吵,说了很多伤你心的话,我心里十分后悔,却又不好意思来和你道歉,也不知怎么一冲动就想去中原寻一株梅花来让你看看,于是我就跟剌思可汗说有事要处理,连夜骑马赶回了中原。梅花性喜温暖潮湿又爱见光,到了蜀南以后我先找了辆大马车,在车厢上钻了许多小孔,让阳光能照进来。又在马车里放了炭盆,用湿棉被裹住了车厢四周,使车厢里又潮湿又温暖。这些都弄好了我才去寻梅,专找了一株新梅,挖出来我把它移到了大花盆里,然后放在车上,我就又连夜赶回来了。只是我吃的苦,梅花却吃不得苦,马车慢,我又得花时间去照料它,所以还是耽搁了这么多天。” 明明是极费心费力的才做到了,他却轻描淡写几句话就带过去了,只因不愿意让他心爱的女人为他的辛苦而心疼。 素影听了轻轻靠在他的身上,笑道:“人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那咱俩该是梅花树下的一对风流鬼儿了。斜梅,我们离开这里好不好,你若不愿回江南,我们可以去蜀中和闽南,去哪里都好,我们去看真正的梅花,好不好?” 顿了顿她又说道:“我知道你心中大仇未报,我本不该勉强你。只是逝者已去,我们是好不容易活下来的人,真的要被仇恨毁掉我们的一生吗?斜梅,忘掉那些痛苦的回忆好不好,我们走吧,隐居起来,种梅养鹤,一辈子开开心心的,好不好?” 崔斜梅看着她满怀期待的双眼,终是点了点头,道:“好,便依你。三日后早晨在这里等我。” 素影欢喜地什么似的,连连点头,道:“我此刻倒真不想走了,舍不得这颗梅花。” 崔斜梅拍了拍她的头,宠溺道:“傻丫头,这是棵树啊,却又如何带的回去。” 素影嗔道:“你便不该把它带了来。在这大漠中被风吹一天,哪里还能活了?” 崔斜梅道:“当时头脑一热,只是想着你想看梅花而已,如此,倒是我错了。” 素影摇了摇头,道:“万物皆有缘法,有舍便有得。它千里迢迢地来到这里能看到这大漠的风光何尝不是它自己的造化。虽然离了乡,可谁知道下一秒能遇到什么呢。” 崔斜梅听了她这一番痴话,知道她是联想到了自己,便道:“我们回去吧。” 素影点点头,两人便离去了。 十一 情郎爽约心寒跳崖(完) 素影回去之后的第二天便去看了青荷。青荷此时已有身孕,满脸都是将为人母的欢喜。素影并没有把自己要离开的打算告诉她,只是叮嘱她少操劳多休息安心养胎。末了她又把图卡单独叫出去叮嘱他一定要好好善待青荷,图卡满口答应了。 素影出了门,回头看着青荷的家,想她孤身一人追随自己而来,如今自己一去,只怕永生都不得见了。想到此处,两滴清泪不禁流下了。又想到青荷现在已有依靠,自己也不必再牵挂了,恋恋不舍地停驻了一会儿便转身离去了。 回到胡雁楼收拾东西 分卷阅读19 ,却发现自己也没什么可带的。这里的一切都是剌思可汗和少年皇帝所赐,几乎没有一件东西是自己的。最后只带上了金丝白玉簪,几件衣服和一些银两。想着自己一去,剌思可汗不知会如何,便想留封信给他。可是一提笔却又不知道写什么,剌思可汗一直对她很好,可在她心里亲近还不如青荷,她不知自己该对他说什么,想了良久还是把笔放下了。 转眼就到了第三天,素影一大早便带着东西走到了黑石崖。可是等了很久,直到天色大亮了,崔斜梅都没有来。良久良久,才听到身后有脚步声传来,素影满心欢喜地转头一看,来的却不是她心心念念的崔斜梅,而是剌思可汗。 那是一种怎样的感觉,就像一颗滚热的心被毫不留情地扔到了冰冷的水里,水里“嗞嗞”地冒着白烟,最终被风一吹而散了。素影知道,那些随风而散的白烟就是自己对爱情的所有幻想和对未来的所有期待。 剌思可汗此时尚在五步之外,素影高声喊了一句:“你别过来!” 剌思可汗便停住了,满口艰涩地说道:“崔先生今早派人给我送了一封信,说他家丑未报但不愿把拓焰卷入他的私仇中,是以决定进宫当选侍卫伺机报仇。他说今早约了你在这里练剑,让我务必来告诉你一声,不必再等他了。” 是没有怀疑过么?不是的,他亦是个聪明人,虽不善体察素影的心思,可还是察觉到了。只是他不愿亦不敢去相信,他宁愿相信素影的心依旧是不属于任何人的,因为这样,自己就是离她最近的人了。此刻看到素影惨白的脸色,真真切切明白了自己的所有幻想都是在自欺欺人,他的心里,也是疼痛不已。 素影扬起嘴角,惨笑了一下,道:“他终于还是不会来的。我早该知道的,又何必来等呢。” 说完只是怔怔地看着那株梅花。这是崔斜梅费劲千辛万苦从蜀南带回来的,三天前它还是那么生机蓬勃,美丽动人,现在却是花残枝败,一片荒凉。她怔怔道:“花都如此,人又何尝不是。花无百日红,红颜又何尝不是薄命凄凉?况且这花本就该在南方自由快乐地生长,强行带到大漠必定枝叶凋落,可见一切均非人力可改。”说完竟是痴痴的摸着梅花的树干道:“此刻只有你陪我了。我便是没了命也不要紧,但这一番痴话堆在心里,日日夜夜地搅得我不安宁。咱们都是可怜人,我便说与你听吧。” 说完嘴角扬起了一个奇怪的笑容,道:“当他和完我的《梅花三弄》,当我看到他的第一眼,我便知道,我这一生一世都不能再忘记他了。他的笛声是那么的让我沉醉,他的笑容是那么的让我喜悦。从那以后,我的这颗心便好似拴在了他身上似的,他笑我也笑,他痛我也痛。其实何尝没有想过他不会来,只是这个念头一闪便不敢再想下去了。是我亲手逼走了他,我又能怪谁呢?我干嘛要可怜那些无关的人,却亲手逼走了自己最心爱的人?”说到此处不禁大喊了一声,心中一绞竟吐了口血出来。眼中干干的,都没有眼泪流出来。 她近乎癫狂地喊了几声,身子不支摇摇晃晃地赶紧用手扶住了树干。剌思可汗见她如此自伤,心中虽是疼痛无比但还是忍不住向前走了一步想去扶住她。素影见了,喘息着道:“你,你别,别过来。” 剌思可汗只得停住了脚步。不知什么时候眼眶已经湿了,只是强忍着不让泪流下来。 素影独自喘息了一会儿,慢慢平复下来,看着剌思可汗道:“可汗,其实我知道的,你喜欢我。上次你把我哄骗过关,只因我那时还不懂情爱是什么。及到后来懂了,你的情意便再也瞒不过我了。只是我心里已有了他,再也没有空地方来装别人了。即使我不遇到他,我这一生也无法爱上你。对不起,你这些年对我的好,我实在无以为报,但愿你以后不要记恨我吧。” 剌思可汗怔怔地只是说不出话来。说什么呢?说没关系还是不在乎呢?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觉得心里就像被凌迟般的难过。 素影见他不说话,道:“我本不该再求你,只是两件,求你一定要帮我。” 剌思可汗点点头,道:“这是你第一次求我。你说吧,不管是什么事,我都尽力去做就是了。” 素影点点头,道;“多谢。第一件事,求你以后让图卡一定要善待青荷,她是我妹妹,我不希望她像我一样,这样坎坷不快地过完一生。第二件事,无论我以后真正过的如何,若是有人打听我过的怎么样,你一定要说很好,只这两件事,求你了,好吗?” 剌思可汗心中一片木然,呆呆地点了点头。 素影微微一笑,道:“如此,我便再没有牵挂了。”说着向崖边走了两步,纵身一跃跳下了悬崖。 剌思可汗大吃一惊,急忙跑到崖边,却终是迟了。天地之间,那抹孤影已经永远地不复存在 分卷阅读20 了。 可汗的心事 我初次见你的时候,你还是个18岁的小姑娘,可是神色却那么清冷,眉宇间有一股不可侵犯的清气。后来听你给我讲书,真是才思敏捷无所不知,那个时候我便爱上你了,无法自拔地爱上你了。 可是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你这一生,都不会爱上我。 酒醉之后忍不住吐了真言,你以出家相胁,我巧言令色才蒙骗过关。从那以后我便立下誓言,此后一生不会再言爱你,只是好好照顾你,让你一生平安喜乐就好。因为我知道,我的爱会把你逼走。 本以为这辈子就会这样过去,我像爱亲人一样去爱你,以你名义上的夫君身份来陪你慢慢老去,可我没想到的是,却是我亲贴榜文招来的先生把你的心偷走了。 不是没怀疑过,只是真的不敢去想,只想一辈子沉醉在自己编织的假梦里,疼痛不知地陪你过一辈子。可是当你亲口说出那些表白心迹的话的时候,我的心却是那么痛,就像一把沙子迷了眼睛,取不出来的那种胀痛感。我是难过的,可是我想崔斜梅既已回了中原,那我还是会好好照顾你的,一切我都可以当做没发生过,继续陪在你身边做那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傻子。 可是我忘了你是多么至情至性刚烈悲壮的女子啊,当一切沦为泡影,你怎么还会和我回去呢?我早该想到的,为什么当时竟发了傻,竟没有丝毫察觉?竟没有去拉住你? 我怪我自己,我恨我自己。我怨我自己。 从你跳下去的那一刻起,整整三天,我守在悬崖前不吃不喝不睡,两眼只是盯着那深不可及的崖底,期盼着你还能出现在我面前,继续对我不屑一顾,继续对我漠然不理,我不在乎,只要你回来,哪怕让我立刻死了也甘心。 可是你还是没有回来。 那三天我都无法思考,脑海里翻来覆去只有那三个字,你回来。身边的那株梅花也已经枯萎死去,它本来也已是半死不活,如今竟是随你去了么? 我多想也随你去啊。 三天后我心灰意冷地回了王城,大醉了一场,整整睡了两天两夜。醒来之后脑子里还是你的脸,你教我读书的情景,你给我出谋划策的情景,你威胁我要出家的情景,一幕一幕,都让我无法忘怀。 从这时候,我才开始有力气思考。我想你是真的去了,我曾经答应你的事,便该好好地做好。我召见了图卡,授了他百夫长的官位,赏赐了他无数的东西。又命令他一定要善待青荷,终生不可娶妾。图卡虽百般不解但不敢违抗,一一答应了。之后我便想你在求我的时候便是下定主意要去的吧,我想你为什么要让我对外人说你过的很好,想了很久才想明白,心中的苦涩又是深了一层。你是怕他打听知道你去了的消息会赶回来啊,你是怕他知道了会心痛啊,你是怕他知道以后就无心复仇了啊。你真是个痴人,他已辜负了你,你却在临死的时候还在为他打算。 可我又何尝不是痴人呢?所以我封了胡雁楼,对旁人说你要静养休息,本来你也只是一个人住在那里,除我以外甚少有人涉足,所以并无人疑心。我还是常常去那里坐坐,手里捧着书,就好像你还坐在我身边为我讲书一样。有时候一坐就是一下午,然后我就感叹时间怎么过的这样快。走的时候我还是会和你告别,只是再也没有人回应我了。 此后一生,在这栋楼里,都不会有人再回应我只字片语了。 崔斜梅的故事 我第一眼见到你的时候,并无太大的感觉,只是觉得你的眼睛是那么美,却又那么深沉。直到第二次见你时,听你说了自己的身世,只觉得你是如此的亲近和熟悉,积压在心里九年的话都告诉了你,从此我的心中便有了你,再也无法放下。 前世曾携手过,这就是和你在一起的感觉。 可是人生中不只是有爱情,尤其是对于我这个在仇恨中生活了多年的人。你对我行为的不满和失望我是能感觉到一些的,可是仇恨太重我放不下。直到那天说了那么多伤你心的话,我只是后悔。我没觉得你说的有多对,什么报仇方式和代价的问题,说实话,怀恨这么多年,仇恨几乎就是支持我活下去的唯一动力,什么价值观道德观我早就毫不在乎了。可是我在乎你啊,我在乎自己在你眼里在你心中的样子,我不想变成你讨厌的那种人。 可是我若是靠自己力量报仇,就只能进宫,那样的话,与你大概就是永生不得见了吧。 我舍不得。舍不得你。 我知道你想让我带你走,虽然你从不提起, 分卷阅读21 可我看的懂你眼中的期盼。我知道你想回江南,你想去看‘千树压西湖寒碧’的美景,我何尝不想抛下一切和你走啊,可是我抛不下。这些仇恨在我心中积压了九年,日夜发酵,我不能放弃。 大概就是在跟你争吵完之后决定的进宫吧。可能还是想多留一点美好的记忆给你,我就不远千里地给你带了株梅花回来。日夜兼程好辛苦,可我只要想到你见到它的喜悦的样子,就觉得一点儿都不累了。 只是没想到你这次居然提出来了让我带你走。我不知道该用什么样子的言语去拒绝你,只好答应你。 也许我是个懦夫吧,最终还是逃开了。 不只是因为无法放弃这些仇恨,更是因为如果你我一走那我一生都无法快活,那你也无法快活。若真是闹到等闲变却故人心的那一步,还不如就留下现在这份人生若只如初见的美好。 我连和你辞行的勇气都没有了,送信给剌思可汗让他去告诉你,我恨自己的懦弱,我只是不知道若是再见你我是否还能头也不回决绝的走开。 来到了天朝的帝都,通过了层层的筛选才成为了一名最末等的侍卫。此后心中除了向上爬伺机报仇就是牵挂你,每分每秒,你都在我的心头,便是在睡梦中都无法忘怀。托人去问过两次,每次都说你很好,剌思可汗有多喜欢你,我知道,我不能给你的幸福,只能让别人去给了罢。 我本就不配给你幸福的。本就不配爱你的。 怀里一直放着你的帕子。上面写满了你的相思之情,我每天都要看无数遍。我想此刻你心里是否会想我呢?但是这个想法一闪过我就唾弃自己,我有什么资格让你去想我,我连想你都不配。 若是一辈子都杀不了这皇帝,我便一辈子被圈死在这宫禁里,若是侥幸得手了,那我也逃不出去,迟早要把命交在这里的。所以我说,不必等我了。我想你是懂我的意思的,何况像我这样的人,本就不配你等。 号角声响起了,又该操练了。我把帕子收起来,望向你的方向,心中惟愿,你这一生安定幸福,平安喜乐,即使你身边的那个人不是我,只要你幸福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