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星辰,似大海》 分卷阅读1 【现言】《如星辰,似大海》作者:周弯弯(完结) 简介: 1999年的最后几天,29岁的王安樾在一家普通的粉馆嗦粉的时候,重遇了他少年时代暗恋的对象,谢长思。多年后再见,他已成为一个在情场翻滚数次的男人。他是有勇有谋的警察,是小有名气的作家,是被全家人宠爱的儿子与弟弟,是骄纵的高干子弟赵小玫的男朋友。 谢长思的回归,那些被万颗尘埃掩埋起来的往事一一浮现,他在一次又一次的挣扎失望中向她表露真心,可她因为自己曾经经历过的种种劫难而将他拒之门外。 当他终于得知了十几年前的真相,他决定不再放任分离。他的坚持不懈终于攻破了她的防线,有情人成了眷属,可不是终成眷属。她的过去席卷而来,考验着他们对彼此的感情…… Chapter 1 如果彼此找不到 思念办不到(1) 1999 年 12 月 29 日 王安樾是在离局里两条街远的那家人气火爆的牛肉粉馆嗦粉的时候遇到谢长思的。 他昨晚值班,被刚离婚的老牛和刚失恋的胡小龙拉着打了一个通宵的扑克牌。早上,那二人随便用冬日里冰凉的自来水洗了把脸,哈欠连天地去上岗了。剩他一人却也没什么睡意,正好肚子咕咕叫得厉害,干脆就先来碗热乎的米粉充饥。 他不觉得自己是一眼就认出谢长思的,毕竟他已有十二年没见过她。 在他与她当同桌的那个时代,课桌上有学长学姐们留下的泾渭分明的三八线,男女同学之间说话超过三句就要被旁人起哄。他不开朗,她不活泼,他的成绩总在班级第十名左右徘徊,她比他稍好一点点。两个人偶尔会就都不擅长的数学题进行讨论,却从不切磋都擅长的写作,彼此一直相安无事。她只在他们学校读了一年就转学了,而他们当同桌的那半年时间里,说过的无关学习的闲话,他都能数得清楚。 但王安樾毕竟是认出了谢长思。 谢长思吃的是杂酱粉。她大概是这里的熟客,老板娘给她加了很多酸菜和酸豆角,差不多铺满了整个碗面。她坐在粉馆最靠外的长桌边,粉馆的门敞开着。为了方便嗦粉,她拿掉了缠在脖子上的黄色围巾,露出与这小店粗陋的卫生环境不太相搭的白皙颈项。 王安樾这时已经吃完了,他没有与谢长思打招呼相认的打算。 说起来,这些年他们之间并无任何联系,一是因为在那个年代普通家庭根本没钱也没必要安装电话机,二来男女同学相互通信难免会被人认为有早恋的苗头。他与谢长思清清白白,所以没有联系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他甚至觉得,谢长思与班里任何人都没有联系,她是个独来独往的人。 贸贸然去与不相熟的故人拉家常,这不是他的行事风格。 王安樾前脚踏出粉馆门,刚把手塞进上衣兜里取暖,就很不小心地将兜里那一团乱七八糟的大小钞票、各式名片和身份证挤出来散落到了地上。 他连忙俯身去捡,随后看到有一双修长的手也在帮忙捡。他猜想这是谢长思的手,抬头一看,果然是。 谢长思这一弯腰,没捡到钱,捡到的却是几张名片和王安樾的身份证。她似乎没有太关注自己捡到的东西上面有什么内容,只是礼貌地将它们在手里码齐递给王安樾。 王安樾接过谢长思递来的东西,说了声谢谢。他觉得她压根没认出自己来,为了那一点点高傲的自尊心,他是该扭头走掉的,但他最后并没有按照计划行事。他可能有些不甘心没被故人认出来,所以主动问了她一句。 “你是谢长思吧?” 谢长思这才微微抬起头,认认真真看向他。 他莫名其妙的急切,接着说:“我是王安樾。Z 市二中,五班。” 这一下她眉眼都舒展开了,一副确实想起了他这个人的模样。她礼貌地站起身,并含笑称呼他:“班长。” 他乍一听她这样称呼自己,有点不好意思,连忙说:“快别这么叫我,我就当过一年的班长,高二就让贤了。” 她笑道:“那你也是我班长啊。”旋即又说,“十几年没见了,可别怪我没能一眼认出你来。” 他摇摇头说不怪,又闲话几句近况。她比他印象中要开朗了许多,笑容一直挂在脸上,反而是他有点语塞。 得知他在这附近的局里上班,她宽心地说:“以后要遇上事就找你了。” 他连忙表示:“最好还是不要遇上需要找警察解决的事。把我当老同学找来叙叙旧比较好。”说罢,问她,“你住附近?” 她说是,随后从包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他。 他接过名片一看,才晓得她是在省里一家有名的报社当记者。她原来就擅长写作,这也算是没进错行了。他说:“没想到我们离得这么近。” 她点点头,问他:“你赶着去上班吗?” 他说:“刚值完夜班。” 她笑了笑,说:“难怪黑眼圈这么浓。” 分卷阅读2 他突然问她:“有笔吗?” 她怔了一怔,然后从包里找住一支黑色派克钢笔给他。 他接过钢笔,称赞:“钢笔很漂亮。” 他用钢笔在她刚给他的名片上写下了两串数字,然后将名片和钢笔递还给她。他说:“前面那个是我单位的座机,后面那个是手机号码。我手机前两天不小心摔坏了,还没来得及买新的,所以暂时打不通。”待她狐疑地接过刚递给他的名片,他又笑起来说,“至于你的号码,我已经记在脑子里了。” 刚进入腊月,太阳被迫埋在厚重的灰色云层里,湿冷的风像锋利无比的小刀子一样毫不留情地擦过人脸。王安樾骑了半刻钟的摩托车回到年初单位分下来的福利房,整个人差点被冻成冰棍。 房子在四楼,两室一厅带个不小的阳台,有独立的洗漱间和厨房。虽然是二十年前的老建筑,但能分到王安樾手里,仍是多亏了在省厅某处当处长的亲姐夫曾友辉的大力帮助。 实际上他更喜欢自己之前租住的那个房子,地方挤是挤了点,可交通方便,离单位只有十来分钟的脚程,楼下遍地都是小饭馆和各式各样的娱乐场所。但自从过了二十八岁生日后,无论是严肃严谨的王爸、一贯宠溺自己的王妈,还是做事风风火火的姐姐王安静,都站在同一战线上,逼着他贷款在本市买了套正在筹建中的商品房。 其实,他虽不是本地人,但家庭成员大多在体制内工作多年,物质条件还不错,供房的主要目的是想纠正他花钱如流水的坏习惯。工资有一半要上交给银行,他只得减少些不必要的开支,比如租房。 此时此刻,王安樾家的房门是虚掩着的。这绝不是进了贼,毕竟这里是人民警察的地盘,除非是有不要命的傻子才敢在大白天来造访。他晓得十有八九是赵小玫在屋里,所以下意识想转身离开。 可偏巧的是,邻居老大爷打开了屋门,见着他,中气十足地喊了声:“小王,值完夜班了啊。” 这下是躲不掉了,他只得应了两句,然后打开自己屋门。 赵小玫原本是窝在沙发上看电视的,见王安樾回来了,立马跳起来朝他身上扑去。 他有一米七八高,体型结实,但可能是因为一夜没睡,精神不佳,被赵小玫突地撞上来,身子不由得往后退了退。他没有伸手去拥抱她,而是有意躲开了她的缠绕。 她没有成功扑到他怀里,立马抬起一张被描画得十分精致的脸庞看向他,娇柔地问:“你怎么了?还在生我的气呀?” 他解开她搭在自己脖子上的手,走去茶几边,拿起保温壶倒了杯只剩余温的水,咕咚咕咚喝下。 她做出可怜巴巴的样子走到他旁边,语气低怜:“我真的知道自己错了。你就原谅我这次吧?我以后绝不会再摔你的手机。我已经托人排号买你那款手机,过几天就能拿到了。” 他摇头:“不用了。” 她进而说:“安樾,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他并不看她,脱下身上的外套挂在角落的衣帽架上,淡淡说:“你每次都不是故意的。” 她自辩:“我是紧张你。谁让你一直不接我的电话。见面了,也不肯好好解释来龙去脉。我以为你干什么别的事去了,才会那么冲动地摔你手机。” 他终于扭头看她,沉沉声说:“我在工作,你有什么可紧张的?就算我不是在工作,那我就不能有点自己的时间和自由了?” 她连忙说:“我没有不给你自由啊。你想去哪里,和谁在一起,只要跟我说过的,我从没不让你去。” 他睨了她一眼。 她识趣地改口说:“是有那么几次,我不愿意你去,但那是因为我想你多陪陪我嘛。” 他们就类似的问题进行过许多次或激烈或更激烈的讨论交流,此刻,他不想再多进行一次无意义的讨论交流。他说:“我很累了,想睡觉。” 她跟去卧室:“我陪你。” 他很快将门关上,把她隔在客厅。 她于是隔着门板告诉他:“那你先睡,睡醒了我请你去外面吃饭。我晚上的演出找别人替我去了,所以无论你睡到几点我都可以等的。” 实际上,王安樾睡不着。 虽然他眼皮子发重,但脑子里乱糟糟的,闭上眼缩在被子里,身上好久都没暖起来,反而越来越冷。他十分后悔昨天下午巡街的时候没听老牛的话,去店里买一床电褥子回来。一直这么僵冷着,不是个事儿,他索性起身,打算去洗个热水澡来暖身子。 赵小玫正窝在沙发上边嗑瓜子边看电视,见他不到一个小时就从房里出来了,便问:“就睡好了?” 他没搭理她,径直走去浴室。 滚烫的热水自头顶流到脚底板,王安樾整个人也跟着暖和了起来。 冬日在自己家里洗热水澡是近些年才有的事,从前都是去澡堂子。不懂事时,他是跟着王妈和王安静混女澡堂,大了些就得看忙碌的王爸什么时候有空捎上他去男澡堂,再大一些,就是自己去。Z 市 分卷阅读3 并不太大,他家附近的澡堂倒是挺大,条件也不错,因此时常能碰到一些同学。当然,也碰到过女同学,不过要么是在进澡堂之前尴尬地打个招呼,要么是洗完后在小卖部买茶叶蛋吃的时候尴尬地打个招呼。他不记得自己是否有碰到过谢长思,大概是没有。 王安樾那飘得有些遥远的思绪突然被赵小玫拉回了现实。她不打招呼地拧开浴室的门,曼妙的身姿以极快的速度闪了进来。她向来胆大,眼下光溜着身子,并没有丝毫的羞涩。反而是王安樾觉得尴尬,转过身去背对着她,闷着声问:“你干吗?” 赵小玫从挂钩上取下毛巾,淋了些热水就往王安樾的背上缠去:“我帮你搓背。” 王安樾想躲开,无奈浴室空间狭小,他没有去处,只得嘴上拒绝:“不用你搓。” 赵小玫不依不饶地贴上王安樾的后背,用发软的声音在他耳边吹气:“那你帮我搓。” Chapter 1 如果彼此找不到 思念办不到(2) 李乘风常说,男人是用下半身思考的视觉动物,时常因为在某种特别的情形下受到刺激而做出一些并不见得发自真心,主要源于身体有了自然反应而为之的情事。这自然不该怪男人好色,毕竟是天性,如果刻意控制,那就是有违天意。 王安樾为此一直骂他滥情。他便反过来打趣王安樾:“对,我滥情,你不滥情。那我问问你,你从大学到现在交过的女朋友一个巴掌数得完吗?” 王安樾便咧嘴一笑,摇头说:“数不完。”但他有自己的说辞,“我都是正经交女朋友、谈恋爱的那种。” 李乘风一脸鄙视:“正经谈恋爱是吧?每次都付出真心真感情对吧?回回分手都要躲在被子里痛哭流涕三天三夜?” 王安樾这就不理会李乘风了。 他十八岁去北京上大学,毕业后回到 C 市,今年已二十有九,在这不到十二年的时间里,一共谈过六个女朋友。谈第一个女朋友的时候,他上大二,是下铺兄弟的女朋友的同学,人长得挺漂亮,身材小巧玲珑,说话细声细气的,一下子就激发了他作为一个男人的保护欲。但凡恋爱,刚开始那阵子都是柔情蜜意,哪怕对方放个屁都是香的。可时间长了,彼此的缺点就一一暴露了出来,她常生气也容易见怪,而他粗心不爱哄人,还没进入大三,两人就分了手。总结这段以失败告终的恋爱时,他得出一个结论,就是自己绝不适合当那种以保护公主为终身任务的骑士。所以在大三快结束时,他与本校英姿飒爽的准女警官谈起了恋爱。大家同属一个体系,三观基本一致,沟通交流丝毫不费力,男才女才、男貌女貌,在众人眼中,简直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一毕业可以马上拜堂成亲。但临到毕业,问题来了。王安樾要回 H 省,而女孩执意留在北京。两人就该问题讨论了两回,没能达成一致意见,便在毕业那晚和平分手了。 他谈的这前两个女朋友,家里都是不知情的。因为王爸是个古板严肃的人,离家前千交代万嘱咐,去上警校是学习本领将来成为一名优秀的人民警察,不要沾染儿女私情,反正谈了也不会有结果的。他觉得王爸有一定的先见之明,许是从前谈过但没结果,不然后来也不会有王妈什么事。王妈的观点和王爸不同,她二十四岁与王爸结婚,二十七岁有了王安静,隔了九年才再次怀孕生下王安樾,她对王安樾宝贝得很,恨不得他毕业时直接领回个乖孙子才好。所以在王安樾参加工作后第二个月,她就张罗起了帮他找对象的事。 这第三个女朋友比王安樾大两岁,是名小学语文老师,爱穿连衣裙,头发又多又黑,总是结成一条粗大的麻花辫搭在肩上。人长得不错,身高一米六八,站在王安樾身边十分合衬,最重要的是她性格开朗,厨艺不错,还热爱劳动,虽然家庭条件艰苦了些,但仍受到了王家人的一致喜欢。这段恋爱持续了一年零三个月,王安樾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被女方甩了,她甚至都没有好好跟他说明原因,只在半个月后告诉了王安静。她觉得王安樾是个好人,可她在他身上看不到自己的未来。王妈因此生了王安樾的气,怪他没有早点求婚。 想他一个不到二十四岁的男青年,事业还没怎么干出成绩就步入婚姻的殿堂?他确实是不太愿意。于是他以干事业的借口婉拒了三姑六婆的好意,让自己保持了比较长一段时间的空窗期。 直到老牛生日那天,几个人去吃羊肉煲,认识了老板的女儿。那姑娘刚从一所还不错的大学毕业,简历投出去几十份,半点回音都没有。众人都好奇,按理说,工作不该这么难找,老板便解释起原因,说是她仗着自己长得漂亮,苦累脏的活儿不肯干,心高气傲得很。老牛便开玩笑让她直接找个富家公子哥嫁了,她又不乐意,说公子哥九成九都长得对不起观众。王安樾喝了点酒,大家聊得高兴,他想起李乘风家的公司在招人,就随口说了句帮她打听打听。结果这姑娘把他的话记下了,第二天就来找他,一张嘴就说请他吃饭,要谢谢他介绍工作的大恩大德。倒是让他骑虎难下了,只得把李乘风约出来正儿八经地谈工作的事。李乘风看出姑娘对王 分卷阅读4 安樾有意思,就做了回大方的好人,二话不说把人招进了公司。 人说女追男隔层纱,但真把王安樾攻下来也花了人家姑娘一个半月的时间。李乘风是看客,常在一旁笑骂王安樾是演欲擒故纵的老戏码,有个细皮嫩肉的漂亮妞送上门来却还装没动情。王安樾始终不承认这一点,到后来人家姑娘跟个家里卖皮具的公子哥跑了,他才说,一开始就晓得会靠不住。明明是被劈了腿,李乘风却看不出他有半点的伤心难过,就断定他这大半年只是玩玩。王安樾倒是承认了这一点,还坦荡表示,既然对方是玩玩,他便也玩玩,反正男人总不会在这方面吃亏。李乘风见他是这样的想法,便问他,如果遇到个真心真意的人,他是否会专心致志地回应。他没答。 第五个女朋友是王安静介绍的,在财政局上班,与他同岁,父母在 Y 市工作。她异地大学毕业后独自在 C 市工作生活,成长背景与他差不多,算是门当户对。这时他已二十有七,介绍这样的女朋友给他,王安静一开始就对他声明自己想有个弟妹了。事实上,他们相处得确实很和谐,没吵过架,也没生过闷气,兴趣爱好有不少重叠的部分,如果结婚生子,相信可以做到举案齐眉。过年的时候,两家父母甚至还见了面,并提到来年的清明节后有个好日子适合摆婚宴。李乘风问他是不是真的下定决心踏进婚姻的围城,他一直沉默以对。有一日,他奉王妈的命令去买结婚戒指,但走到商场门口又折回去了,晚上他跟女孩说白天没带够钱,银行卡也忘记带了,戒指没买成。女孩一点都不生气,反而是松了口气。她告诉他,其实她心里一直有个人,基于家中激烈反对的缘故才没能在一起。她亦肯定地认为他的心里也有一个人,于是问他是否愿意成为面上相敬如宾、实际互不干涉彼此私生活的夫妻。他说不愿意,然后与她分手了。他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是鼓励她冲破一切限制去寻找自己的爱情,因为他觉得遇到并且有机会能和自己真正爱的人在一起,是件特别难得的小概率事件,他很羡慕她。 至于现在的女友赵小玫,是王安樾今年四月底认识的。那天他带着王安静的儿子曾泽霖去城中新开业的肯德基凑热闹。在排得人山人海的队伍长龙里,他因“ 职业病”而保得赵小玫的钱包未被人偷走。赵小玫出于感谢,买了一份套餐送给他,他没要,以致赵小玫在一众朋友面前失了面子,竟把套餐随手扔进了垃圾桶里。他觉得赵小玫这样的行为实在幼稚,且是一个陌生人,并没有记在心上。 几日后,李乘风邀他去城中颇有人气的歌厅听歌玩耍,他去了,坐了不到一刻钟便觉得吵闹,走出去门口准备抽根烟透透气。哪晓得烟没抽上,却碰上三个喝醉了的男人缠着一个女人,而这女人正巧又是赵小玫。 在酒吧歌厅这一类的地方,他从来不掺和别人的男女情事纠葛问题,转身要走,却被赵小玫叫住。她其实并不惊慌,用软软糯糯的口气请他帮个忙、救个命。虽然他不想理会这事,可到底还有些正义感在身的,于是走了过去。三人中领头的自然要问他是谁,赵小玫立马伸手挽住他的胳膊,蹦出一句:“我男朋友。” 王安樾却不认,只吐出两个字:“警察。” 警察遇上喝醉酒的流氓,免不了要上打一架。王安樾的身手不错,出拳出脚的动作比起那三个醉汉要灵活利落得多。夜场里最不缺爱看热闹的人,不一会儿,就聚起来一圈人围观,李乘风也跑了出来。他见以寡敌众的人是王安樾,立马吹起口哨,大呼王安樾的名字喊加油,旋即又笑话那三个人胆儿肥,敢与警察动手,是不是想蹲大牢之类的。那三人本以为王安樾说自己是警察只不过为了吓唬人,现下看像是真的,立马落荒而逃。 看热闹的人很快散去, 赵小玫和李乘风同时围上来。 赵小玫向王安樾道谢。 李乘风一双眼睛溜溜地在赵小玫身上转了两圈,随后冲王安樾笑道:“我说你怎么跟人打起来了,原来是英雄救美啊。” 王安樾睨了李乘风一眼。 而赵小玫嘿嘿一笑,同时朝两人伸出左右手,自我介绍:“赵小玫。” 在王安樾看来,这也不能算是真正认识赵小玫。他仍把她当成一个陌生人,睡一觉起来就忘了。 可第二天下午,曾友辉突然打电话给他,说晚上有个内部熟人的饭局,让他参加一下。 他工作近七年,类似的饭局在曾友辉的带领下倒也参加过不少,虽然不是他特别擅长、自在的场合,但对前途进步和办差办事有一定帮助。结果他去了才知这饭局是赵小玫死缠着她那位与曾友辉同在一层楼办公的堂哥赵小刚组织的,唯一的主题就是为了感谢王安樾昨晚的见义勇为。王安樾觉得十分尴尬,赵小刚则很贴己地告诉他:“我们家男孩多,只有小玫这一个妹妹。她从小被宠坏了,你可要多迁就迁就她。”这哪里是感谢见义勇为,分明就是托付人。王安樾从内心拒绝,整顿饭下来无论赵小玫怎么热情,他都不与她多说一句话,宁愿一杯接着一杯的喝酒,快快地把自己灌倒。 曾友辉看出了王安樾的不乐意,回去的路上 分卷阅读5 便告诉他:“开始只说是吃顿饭,我没想到那姑娘对你这么青睐。安樾,你可能还不清楚。赵小玫的爸爸是省厅的赵副厅长,这一届领导班子里最年轻的人,她外公家在北京也是有头有脸的。” 被一个年轻漂亮且家世显赫的姑娘大张旗鼓地看上,所有人都觉得王安樾走了狗屎运,让天上掉下来的馅儿饼给砸中了。然而实际上,赵小玫并不是王安樾喜欢的类型,虽然她确实漂亮,习舞多年,身材更是玲珑有致,因为家中优渥,穿着打扮也极其时髦,可她太张扬,也太能闹腾,公主脾气甚大,而他是个大男人,并未打算在后半生站在比她矮一截的位置过活。他越是不接受她的青眼,赵小玫的兴致就越是浓烈,常常用热脸来贴冷屁股。虽然她也因为得不到回应而生过几回闷气、发过几次脾气,但隔天仍会欢欢喜喜地来找他,丝毫不在乎什么面子不面子的。最后连李乘风都看不下去了,问他:“人家姑娘倒追你都倒追到这个份上了,你还矫情什么?你怕她图你什么呀?” 王安樾当然知道赵小玫图的不会是自己的钱财,她想要的,大约是他这个人,不论是因为占有欲和不服输的倔强劲在作祟,还是真的在上演一见钟情的剧目。 Chapter 1 如果彼此找不到 思念办不到(3) 晚上吃土鸡火锅。 地方是李乘风找的。他对美食有格外敏锐的嗅觉,并且善于烹饪。为了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以及多吃多看才能提高厨艺,这城中无论是在哪个犄角旮旯的位置,但凡是好吃的店,管它环境卫生好坏,他都会赶去尝鲜。 傍晚,李乘风开着从他爸那儿接手的老款桑塔纳来接王安樾时,见到赵小玫蹦蹦跳跳地从楼里出来,就晓得这二人已经和好了。他只字不提摔手机一事,开口就夸赵小玫:“你这件棉衣花花绿绿,让人看了就觉得喜庆,在哪里买的?我给我妈也买一件去。” 王安樾坐在副驾驶的位子上,赵小玫从后座伸出脑袋趴在他的靠椅上,十分得意地告诉李乘风:“我妈上个月去香港买的。” 李乘风故作夸张地称赞:“香港买的啊?难怪这么好看。”旋即又叹道,“这香港都回归两年多了,我还没去过呢。” 赵小玫眉飞色舞地说:“那可真是购物天堂,只要有钱,什么都能买到。好吃的也特别多。商场里琳琅满目的,你要是去了,只会恨眼珠子不够用。我妈在那边有很多朋友,你要是想去,我让他们招待你。” 李乘风连连点头:“还有这么好的事儿?那可真是要抽空去玩一玩才行。” 赵小玫挑眉看李乘风:“没见你有多忙啊。去玩个两三天还需要抽空吗?” 李乘风笑道:“我忙着呢。这可是挤时间出来跟你们吃饭。” 赵小玫便说:“你要忙,那就忙你的去呀,你这个电灯泡不在,我和安樾正好能过二人世界。” 李乘风习惯了赵小玫说话的锋利劲儿,嘿嘿笑说:“我这不是带你们去吃鸡嘛。虽然那馆子条件你可能看不上,但天这么冷,那小火锅扑哧扑哧煮着,满屋子都是鸡肉的香气,再来点红薯粉皮烫一烫,想想都要流口水了。”他见王安樾一直不出声,适时将人拉扯上,说,“王安樾最喜欢吃红薯粉了,读书的时候,我们常去学校后门那条街吃酸辣红薯粉,还有白粒丸。” 王安樾没搭腔。 赵小玫饶有兴致,追问:“是哪条街?下次我去 Z 市的时候,也要去尝一尝。” 李乘风说:“前两年搞市政工程,老街早被拆掉了。等到明年暑假,学校要搬去河西,旧址也就作废了。”他看了看王安樾,接着说,“我们是不是抽个时间再回学校看看?虽然我一直不受老师们的喜欢,但对学校的一草一木还是有些感情的。” 王安樾问他:“袁家晖不是要组织同学聚会吗?你没接到通知?” 李乘风哼唧了两声,闷闷道:“通知是接到了,他说在 C 市搞聚会,不回学校。我还没答应去呢。” 王安樾忍不住笑出声来:“陆雪的儿子都能打酱油了,你就不能放下对他的记恨?人家陆雪虽然没选你,可也没选他呀。” 赵小玫听到女性的名字,立马问:“陆雪是谁?” 李乘风答:“校花。” 赵小玫道:“哇,校花出自你们班啊?” 李乘风颇为得意:“那可不。我们班当年可是全校三个年级,二十九个班里头整体颜值最高的班级。十大校花有四个出自我们班。” 赵小玫不太相信:“是不是啊?这排名该不会是你们班的几个男生躲在厕所里凑出来的吧?” 李乘风郑重否认:“那怎么可能?你问王安樾,当年我们班是不是美女如云。” 王安樾不说话,赵小玫也不追问他,而是继续缠着李乘风:“你喜欢的那个叫陆雪?那剩下的三人是谁?” 李乘风想了想,报出一串名字:“吴倩楠、黎曼和谢长思。” “黎曼?”赵小玫十分震惊,她问王安樾,“是上次我们在电影院遇到的 分卷阅读6 那个人吗?” 王安樾应了声。 赵小玫大笑,扭头去问李乘风:“你确定黎曼是校花,不是笑话?她看上去像是有三十七八岁了,身材也特别臃肿。” 李乘风知道来龙去脉,耐心解释道:“她得了病,那是吃激素吃的。她以前可是班上的文艺骨干,学校开联欢晚会,她是领舞人,跳舞跳得跟你一样好。” 赵小玫不屑,旋即问:“吴倩楠呢?” 李乘风笑着看了王安樾一眼,然后说:“她考上了上海交大,后来去美国留学,和一个美国人结婚了。” 赵小玫啧啧几声:“原来是美女学霸。”随后又问,“那谢长思?她现在在哪儿?” 李乘风这回顿了一顿,才说:“谢长思啊。她在我们学校读了高一,高二开学就不见人了。走得挺突然,没人知道她去哪里了。她性格比较内向,没有什么关系特别好的同学。”说着,想起了什么,便又看向王安樾,“她不是你同桌吗?你有没有她的什么消息?” 王安樾说:“没有。” 李乘风于是回头看了赵小玫一眼,笑道:“你问了这么多,还不就是想知道王安樾上高中的时候谈没谈过女朋友嘛。我实话跟你说,他那三年真没谈过女朋友。虽然当时确实有那么些女生倒追他,吴倩楠也对他芳心暗许,情书都送了两封,可他一直不为所动,几乎就是漠视女性啊!如此行为简直令人发指,遭到了全班男同学的唾弃。” 赵小玫扑哧一笑,伸出双手缠在王安樾身上。她心里明明是在意这些的,但嘴上装作大方:“谈过也没有关系啊,反正都是过去式了,只要现在是我的就行了。” 李乘风晓得赵小玫的心态,故意说:“这小子的女人缘可不是一般的好。你还是往紧里看吧。” 王安樾终于瞪了李乘风一眼。 李乘风猜到王安樾心里正在骂自己,却反而更加快活地笑问:“再有两天就是元旦了,你们打算以什么方式跨入千禧年啊?” 赵小玫叹了声气,颇有些遗憾:“我明天下午和我妈回北京。我大表姐前几天生了对双胞胎,要去看看她们,跨年就在北京跨了。” 李乘风故意问:“你舍得把王安樾留在这里?” 赵小玫摇摇头:“当然舍不得啊。可是我叫他一起去,他又不肯。” 王安樾认真说:“我值班。” 李乘风立马露出一脸鄙视:“你以为你是局长啊?离了你单位就转不动了?这一听就是借口嘛。” 王安樾又瞪了李乘风一眼,才说:“我爸妈早就说好了元旦节到我姐家过。” 赵小玫生怕李乘风误会王安樾,也帮忙解释:“是的是的,阿姨还邀请我一起过元旦,是我临时有状况。” 过了冬至,天暗得特别早,三人开车穿行过半个城市,来到土鸡火锅店时外头已经是黑漆漆一片。 赵小玫进店就去了洗手间。 李乘风趁机从兜里掏出一部新手机给王安樾,并笑嘻嘻说:“这款手机马上绝版了,可别再摔。” 王安樾接过手机放到兜里,骂他:“你今天话真多。” 李乘风不承认:“很多吗?我感觉我一直都是很多话的啊。” 王安樾白了他一眼,拿起简陋的菜牌看。 李乘风故意凑到他面前,格外庆幸地说:“我今天本来是计划叫公司新来的美女一起吃火锅的,幸好她没空,这要是带来了,估计会被赵小玫手撕成十八块。” 王安樾喝了口茶,说:“你带你的新美女,她管得着你吗?” 李乘风一笑:“她是管不着我,可她把你管得死死的呀。但凡是女的,无论有没有姿色,只要离你不足两米远,她安在你身上的警报就会响,一秒钟便能进入战斗状态。” 王安樾反问:“既然你都知道,那刚才还添油加醋讲那些话干吗?” 李乘风故作严肃:“我讲什么了?我讲不讲,她都是那样。我可听老牛说了,你们隔壁办公室的那个贾慧慧,就因为跟你一起吃了两次盒饭,被她视为眼中钉、肉中刺,这次人员调动,被调到马家岭去了。” 王安樾问:“老牛什么时候跟你说的这些?” 李乘风不答他,而是说:“这赵小玫吧,对你是真不错,可也管得太紧了。你就不能想想办法把她这毛病纠正过来?” 把赵小玫这爱乱吃飞醋的性格纠正过来?王安樾自认为没有这个本事。从他扛不住赵小玫那惊涛骇浪般的倒追架势而成为众人眼中突然得势的“驸马爷”开始,在这半年多的时间里,他们闹过类似的矛盾已不下十次。刚开始那两次,无论赵小玫怎么过分,他都会拉下面子去哄人。按充当赵小玫情绪宣泄桶的王安静的话来说,这是赵小玫爱他的表现,虽然激烈了些,但真心可鉴。但随着次数的增多,王安静有时也顶不住。连家中最喜欢赵小玫的人都烦躁起了她这个毛病,就更别说王安樾本人了。 他不再哄她,连争吵都不,随她一个人在公众场合乱发脾气。她倒不是有什么坏 分卷阅读7 心,隔不了二十四个小时就会来找他赔不是,每次都保证“ 再也不会有下一次”,可不出半个月,“下一次”又来了。他当然跟她严肃认真地讨论过这个问题,但结果十分不理想,他也就懒得再浪费口舌。李乘风问他:“你这辈子甘心做个妻管严?”他只看了李乘风一眼,李乘风就晓得了,笑着否认自己前一句话:“你小子才不会甘心。” 土鸡火锅确实好吃,三人把肚子撑得圆鼓鼓的才离店。 赵小玫翌日要去北京,王安樾和李乘风把她送回家。 待她要下车了,李乘风故意说下一场带王安樾去迪厅玩。 赵小玫虽然晓得是玩笑话,但仍瞪着李乘风:“你敢。” 李乘风笑嘻嘻改口:“我不敢,不敢。” 王安樾这回没骂李乘风多嘴。事实上,他有点心不在焉,问李乘风要了根烟,在车里点燃慢慢抽着。 他因为工作的缘故,平日里能收到不少烟酒,其实他并无烟瘾,想不起来或是没人递烟的话,一天抽不上半根,所以身上不常有烟和打火机。 李乘风想想不对劲,问他:“你不是戒烟了吗?” 王安樾“我什么时候说要戒烟?” 李乘风说:“上周日晚上呀,你和赵小玫闹矛盾的前一天,在老牛家附近吃牛蛙。你喝多了,她也喝多了,临走她郑重其事地告诉我,你要戒烟。第二天上午她把你家里的烟都拿给我了。我开始还不相信,见她真拿了一大袋子烟给我,我想你是当真要戒烟。可看你这表情,该不会还不知道这事吧?”李乘风边说边笑,“你现在抽的这根烟就是她拿给我的。” 王安樾蹙了蹙眉。 李乘风确定王安樾对这事不知情,便道:“要不我把那十几条烟给你拿回去。” 王安樾狠狠吸了一口手中剩下的半截子烟,然后开窗将其弹出窗外,将烟气也吐出窗外后,说:“不用了,你留着抽吧。” 李乘风嘿嘿一笑,高兴地说:“那行,反正多的是人给你送。” Chapter 1 如果彼此找不到 思念办不到(4) 翌日,赵小玫上飞机前给王安樾打电话,告诉他,她将于何时落地首都并通知他几日后务必借曾友辉的车来机场接她和赵妈妈。 王安樾正在与老牛的儿子小牛下跳棋。他不太愿意受领该任务,提出:“你家不是有车有司机?” 赵小玫立马说:“司机能和男朋友比吗?你来接了我们,晚上一起去通程吃饭,我侄子过九岁生日。” 王安樾晓得她说的是赵小刚的儿子,顿了顿,然后“嗯”了声,算是答应了。他挂断电话,问同样是这几天过九岁生日的小牛:“晚上想吃点什么?我请客。” 小牛不假思索地回答:“肯德基。” 最近的肯德基离这儿有 4 公里远,王安樾跨上摩托车,十分豪气地表示请局里今晚不回家吃饭的同志吃一顿洋快餐。 一众人拍手叫好。 老牛拉了拉他的衣袖,凑近了问他:“这至少十五六个人呢,随便花掉你六七百,房子不供了啊?” 王安樾笑着拍了拍胸口放钱包的位置,说:“上午刚了了件事,钱不少,你就别操心了。”旋即朝小牛招手,“你跟我一起去,我一个人可拿不动。” 十六份套餐,每人还配一杯饮料,即便带上了小牛当帮手,这么多袋子堆在摩托车把手上也实在挤得够呛。 天色很快暗下来,飘起些许冰冷细雨。路不好走,王安樾也不敢开快,遇到红灯,乖乖地停在斑马线前。 他就是在这时第二次看到谢长思的。 她坐在一辆缓缓从后方驶来,最终停在他左侧左拐车道上的新款白色桑塔纳的副驾驶座上。 这样的冷天,车窗却被降下了一半。许是因为车内的空调暖风太盛,吹得她脸颊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红晕,这才开了窗来透气。 她一直在跟驾驶座上的人说笑,目光完全没有瞟向过车窗外。 而他因为坐在摩托车上,也完全见不到驾驶座上的人是男是女、是老是少,除非刻意俯下身子去窥探。 红灯在这个时候显得格外短暂,还没等他缓过神,白色轿车就已经驶向了既定道路,只留下长一串淡白的车尾气和空中浅浅飘散的雾气一同缠绕在他眼前。 他突然想起了那一年冬天,他因上课睡觉,放学后被语文老师叫到办公室训诫,接受完训诫,又帮老师整理了教案、批改了同学们的作业,拖到六点半才回教室拿了书包准备回家。 那日的雨一早就开始下了。虽然雨势不大,但因为伴着凛冽的北风,便给人一种生硬寒冷的感觉。 他在教学楼一楼的左门出口看见了谢长思。她正站在檐下,大概没有带伞,在等雨停。 他记不清自己是怎么上去跟她打招呼的,只特别清楚地记得她说。 “龚老师最喜欢你,要不是你睡着睡着突然站起来大喊一声,弄得他下不了台,他肯定不会罚你的。”b 分卷阅读8 r   他承认下自己确实最得语文老师的喜欢,又问她:“你怎么不叫醒我?” 她看了他一眼,说:“我叫了呀。”旋即又看向远处的操场,接着说,“我用笔杆戳你胳膊,结果你让我别吵。” 他蹙起眉头来,笑了笑,告诉她:“下次你用笔尖扎我的肉。” 她仿佛觉得头疼,惊呼:“还有下次啊?” 天色早已经暗淡,寥寥的几盏路灯好似体力快被耗尽了一般,疲倦地眨着昏昏欲睡的眼,但他和她周遭的环境反而清亮了起来,好像是从哪里漏进来了光。 在他的记忆中,在那个水雾缭绕的傍晚,他们聊了很多,仿佛比同桌一个学期说过的话加起来还要多。 身后的车辆纷纷按下了催促的喇叭,透着不耐烦的嘀嘀声终于将王安樾拉回到现实。白色轿车早已消失不见,他吸了一口凉冷的空气,顿时感觉心肺都清醒了。他告诉身后的小牛坐稳,然后向笔直的前路驶去。 十几份套餐刚摆上桌就被大家瓜分得干干净净。 王安樾没什么胃口,拿了包薯条坐在侧门有一下没一下地吃着。 老牛见他精神不好,泡了热茶端给他,问:“还没跟小玫和好呢?” 他接了保温杯,但有点懒懒的不想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小牛转学的事搞定了吧?” 老牛顺了把椅子在他侧身落座,说:“我正要跟你讲这事,那学校的副校长刚才主动联系了我,说下个学期直接去读就行。还真要谢谢你的同学,要不是他帮忙,我都不知道要走多少弯路。你问问他什么时候有空,请他吃顿饭。” 他说:“请客的事你就不必张罗了。他欠我一个人情,乐意帮这个忙。” 老牛不便多问其中究竟,于是改口说:“不请他,那也得请你吃顿好的呀。华天还是通程?燕翅鲍随你点。” 他很清楚老牛的家底一直不丰厚,离婚一事又被老婆挖去了大半,所以只笑了笑,说:“我们之间有什么可急的,日子还长着呢,等开春了,去江边随便找一家吃河鱼的店就行。” 老牛笑着说好。 托人办的事既然办妥了,王安樾想着还是应该给袁家晖打个电话表示感谢。 袁家晖的爸爸在教育系统工作多年,原先是在 Z 市的市局,后来提升到省厅。老牛为了小牛读书的事急得团团转的时候,王安樾想到了这层关系。不过读书时,他与李乘风交好,而李乘风与袁家晖因为都喜欢陆雪而时有龃龉,所以他与袁家晖的关系并不算特别友好,这十几年来,彼此的联系也是断断续续的。唯一让他对袁家晖会为这事帮忙有几分把握的原因,是袁家晖欠下他的一份人情。 去年初冬的时候,王安樾按上头的指示,连接几个晚上随队去部分娱乐场所扫黄,最后一晚,一个不留神扫出了袁家晖。他两年前应邀参加过袁家晖的婚礼,女方出自本地颇有名望的医生世家,气质尚可,但模样明显不是袁家晖喜好的那一款。一年半前,他又参加了袁家晖儿子的满月宴,一家三口在台上的画面很是其乐融融。他当时有过许多想法,但最后还是将瑟瑟发抖的袁家晖拎去了厕所,昧着良心帮助了他的这位老同学躲过了一劫。 过了几日,袁家晖拎了不少礼品格外殷勤地登门道谢。两人对那晚的事绝口不提,只当是突然开了窍,老同学之间恢复了旧日友谊。 可这事几乎闪瞎了李乘风的眼睛,吵着问缘由。王安樾没将具体内容告诉李乘风,只是说帮了个小忙。他游离在制度左右帮的小忙数不胜数,有的能明着说有的却不能,李乘风也只得作罢。 电话打过去的时候,袁家晖正在吃喝,电话那头吵吵嚷嚷的。他明显是喝了不少酒,音调有些高,声音有些含糊不清,贱贱地对王安樾说:“都是老同学,你可千万别跟我客气。”又特意笑嘻嘻地告之,“吴倩楠回来了。我正跟她一块儿吃饭呢,你过来喝两杯?” 王安樾有些吃惊,问:“她从美国回来了?” 袁家晖说:“刚回来没两天。吴老师病了,在医院住着呢。她想请我大舅哥帮她爸做手术,这不就找上我当中间人。”又说,“她这会儿出去了,不然让你们俩讲几句。” 王安樾在电话里没问太多,既晓得了不是要人命的重病,就说过些日子一起聚聚。 袁家晖是最喜欢聚聚的人,便说起同学聚会的事,提醒他一定按时参加,又调戏说聚会不能带家属。 他尚未成婚,可袁家晖的这“家属”二字,却是特指了赵小玫的。 其实袁家晖和赵小玫只见过一次。深秋的时候,袁家晖有日到王安樾单位附近办事,眼瞧着离饭点不远了,他便去局里找王安樾吃羊肉煲,还说要给他介绍个女朋友。他说这话时,只把俯身在旁边桌上捣腾手指甲的赵小玫当成是来办事的人。结果他的话音刚落,赵小玫就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那晚的羊肉煲虽然最后也吃成了,可吃得袁家晖瑟瑟发抖。 一向与袁家晖不对盘的李乘风在关于赵小玫的嫉妒心究竟有 分卷阅读9 多强的问题上倒是惊人地与他达成了一致。不过袁家晖在李乘风提及赵小玫的家世之后,多少又改变了一些态度,奈何赵小玫对他的敌意颇深,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改变的。 王安樾在局里坐到九点多才回家。天冷,周身倦意缠绕,他躺上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夜里醒来,口渴找水喝,看手机时发现有一个陌生的电话号码给他打过两次电话。 他一颗心先是惊了一阵,旋即镇定下来,看着那一串陌生数字发了会儿呆,然后没再理会,继续倒头大睡。 翌日上午,那串数字的主人又打了电话来。 原来是吴倩楠。 王安樾上一次见吴倩楠已经是五年前的事了。 盛夏,他记得她穿了件五颜六色的无袖连衣裙,款式是十足的欧美风,头发烫了大波浪,厚重地披在肩上,因为整体的造型实在太抢眼,招来馆子里不少人注目。他笑着说她已像个奔放热情的美国丽人,她则毫不客气回敬他,已有招花引蝶浪子相。 那日,他那位后来为了富家公子把他甩了的女友死活要跟着他同去见一见美国回来的老同学,他因没有奋力撇开这个粘人的泡泡糖而招致吴倩楠的锐利点评,但他觉得这样很好。两年后,吴倩楠在美国结了婚。他想着她不回来摆酒,他自然不能问她要账号给她汇红包钱,于是让李乘风去选一件礼物买了寄给她,算是他们两个人对她的一点心意。谁知李乘风竟到友谊商城买了套大红色四件套!包裹一路颠簸,到吴倩楠手上已是一个月后的事,她专门打了越洋电话给他,嫌弃这个颜色实在艳俗。 吴倩楠找王安樾并没有特别的事,就是告诉他,这是她的手机号,让他别忘了她这个老同学。 虽许久未联系,说起话来还是旧年的情谊。 他问了问她爸爸的情况,说寻个时间去看看,她说不用。 吴倩楠这般客气,王安樾仍觉得等过了元旦,找个时间叫上李乘风一道去趟医院,撇开同学的老爸这层关系不说,吴老师也曾教过他许多地理知识。 Chapter 1 如果彼此找不到 思念办不到(5) 曾友辉的父母早年亡故,所有孝心都用在了王爸王妈身上,很多时候比王安静两姐弟想得更周到细致。Z 市与 C 市只有一个多小时的车程,他请了一天假,上午亲自驱车将两老口从 Z 市接到自己家中,下午又在厨房一顿忙活。 王安樾傍晚来了,一进家门,问了王爸王妈好后,眼见着曾友辉捣腾出一桌子好酒好菜,于是笑着怼王安静:“不知道的,还以为姐夫是爸妈的亲儿子,你是那个不懂事的儿媳妇。” 王安静睨了他一眼,反问:“我不懂事,你懂事啊?” 王安樾嘿嘿一笑:“我从小就随我姐,她不懂事,我哪里敢懂事啊。” 王安静笑着呸他。 架了火锅煮鸡,又都端杯喝了酒,这一餐晚饭吃得热闹。 席间,王妈问王安樾:“小玫什么时候回来?” 王安樾嘴里吃着菜,含糊地答:“过几天。” 王妈追问:“过几天是几天?” 曾友辉见王安樾嘴里没空,便说:“你们二老就安心住着。等小玫回来了,叫她来家里吃顿饭,我们也有一阵子没见面了。” 王安静则是关心明晚的跨年晚饭一家人能不能团团圆圆的,她问王安樾:“你明晚真要值班啊?就不能换换?” 上初二的曾泽霖抢答说:“妈,这可是世纪跨年夜,谁会跟舅舅换班呀?” 对待工作向来严谨的王爸开口说:“工作不挑日子,别人上的时候你要上,别人不愿意上的时候,你更要上。” 王安樾咽下嘴里的菜,故作认真地说道:“谨遵父亲大人的教诲。” 王安静噗嗤一笑,突地想起来,问他:“你那小说还写着没?” 王安樾眉头一蹙:“姐,你也太不关心我了吧?” 曾泽霖插话道:“早几个月前就连载完了。” 王安静表示:“我只关心你的终身大事。”旋即,扭头问曾泽霖,“你怎么知道连载完了?是不是偷偷跑到网吧去上网看了?” 曾泽霖平日就不怎么惧怕王安静,况且此刻有外公外婆和舅舅在,他壮着胆子说:“我亲舅舅写的小说,我当然是光明正大看完了呀。” 王安樾朝曾泽霖伸出大拇指,夸奖道:“你小子有前途。” 曾友辉也是支持王安樾发展个人爱好的,他问:“有没有出版社找你出书?” 王安樾说:“之前倒是有一个人联系过我,但后来突然没消息了。” 王妈立马接话说:“要真是写的好,怎么会没下文?我就说你,把心思放回到正事上,别去弄那些没用的。” 事实上,王安樾已经有大半年没动过笔了。写完《如星辰》这本书,他感觉自己元气大伤,思路已经在枯竭的边缘,怎么都得要个一年两载才有可能复原。至于他用化名在网络上写小说这事,也只有家中几人知道,他甚 分卷阅读10 至都没跟李乘风提过。一是李乘风对这等事丝毫没有兴趣,二来这只是个人爱好,他不愿意弄得人尽皆知。 晚饭吃到九点,曾友辉留王安樾在家中住一宿,正好合了王爸王妈的意。 家里三个卧室,王安樾和曾泽霖同睡一张床。 因为喝了不少酒,王安樾这会儿躺在床上,纵然垫高了枕头,仍有种天旋地转的迷晕感觉。 两人聊着天,聊到了王安樾是怎么开始写小说的这事上。 王安樾看着书桌上那盏豆黄色的台灯沉吟了好一阵子,才胡乱回答说:“因为闲呗。” 曾泽霖不信,说:“我看你的女朋友一个接着一个的来,怎么会闲呢?” 王安樾微微蹙起眉头,突地问:“你是不是早恋了?” 曾泽霖语气慌乱地否认:“我没有。” 王安樾会心一笑,眯着眼断定:“你肯定早恋了。” 曾泽霖不承认:“我才十四岁,你别瞎说。” 王安樾却故意问他:“长得好看吗?” 曾泽霖一张脸涨得通红:“舅舅!” 王安樾完全不理会外甥的抗议,继续说着:“你这个年纪,只会关注长得好看的女生,内涵那些,肯定是不会注意的。” 曾泽霖气得从床上跳起来,威胁王安樾:“我告诉我妈去!” 王安樾笑得更开心了,问他:“告诉你妈,你早恋了?” 曾泽霖急得团团转:“我没有早恋!只不过有点……” 王安樾见他不往下说,于是接上话尾,问:“有点什么?有点喜欢人家?” 曾泽霖被说中了心事,也不嚷嚷了,而是重新躺回床上,背对着王安樾。 王安樾仍是先前的姿势,只不过语气淡了下来,说:“喜欢就承认呗。跟我有什么好隐瞒的?我又不会告诉你妈,更不会同你老师打小报告。” 曾泽霖哼唧了两声,又沉默了一阵,然后问他:“你那时候有过吗?” 王安樾颇为自信地笑道:“我那时候都是别人喜欢我。” 曾泽霖不信:“你就没喜欢过别人?” 王安樾缓缓睁开眼,第一次在人前承认:“也喜欢过。” 曾泽霖问:“那你告诉她了吗?” 王安樾说:“没有。” 曾泽霖猛地翻身,盯着王安樾:“那你让我告诉她!” 王安樾轻轻睨了他一眼,笑着说:“我这不是以过来人的身份教导你,不要因为不敢而错过后悔嘛。” 曾泽霖追问:“你后悔了?” 王安樾又睨了他一眼,反问:“我怎么感觉你在钓我的鱼啊?” 曾泽霖叹气,表示:“我怕我说了,她就不理我了。” 王安樾安慰道:“那也比不说强,至少‘不理你’还算是个结果。” 睡了一晚,王安樾身上的酒劲散得七七八八。王妈一早起来给他煮了米粉,他匆匆吃了几口,跨上摩托车去局里上班。 今日老牛补休,局里事也少,王安樾和胡小龙两个人打不成牌,也没有可忙活的工作,上午盼着吃午饭,下午就盼着吃晚饭。无奈掌勺的大娘今日工作态度着实敷衍,两人都没吃饱,十点多肚子就咕咕叫个没完。 胡小龙刚失恋,但凡遇到点不顺意的事都要长吁短叹,对于本世纪最后一个晚上饿着肚子这事,他更是感慨自己时运不济、命运多舛,听得王安樾头大,起身踹了他两脚后,说:“别娘们唧唧的,想吃什么我去买。” 失恋影响心情,可没影响胡小龙的胃口。王安樾跑了半条街才把他点名要吃的东西买齐,回到局里都快十二点了。 结果他回来压根没在办公室看到胡小龙,一问服务台的人才知道刚有人报案,胡小龙出去办差了。 他没把入室偷盗这类的案子当大事,于是回到办公室,自己吃起宵夜来。 胡小龙两个小时后才回来,王安樾此刻窝在办公室的折叠床上都快睡着了。 胡小龙也没客气,落座就开始吃东西,边吃边叹东西味道好,就是凉了。 王安樾眯着眼,没搭理。 胡小龙吃了一会儿,突地想起来,说:“差点忘了告诉你,刚才我去处理那个入室偷盗的事,那户主说她是你同学。” 王安静倦意正浓,还是没接腔。 胡小龙又说:“那女的长得挺漂亮的。一个人住,确实有点危险,好在只是被偷了东西,如果是回家的时候和小偷撞个正着,那就糟糕了。” 王安樾睁了眼,疑声问:“我同学?” 胡小龙点了点头,说:“是啊,她先问我是哪个局的,又问我认不认识王安樾。我说王安樾是我大哥,她就说是你高中同学。” 王安樾从折叠床上爬起来,问胡小龙:“她叫什么?” 胡小龙用纸巾摸了摸嘴上的油,说:“谢长思。” 王安樾立马掀了被子,边穿外套边问:“她住在哪儿?” 分卷阅读11 胡小龙见他竟是要起身的样子,连忙说:“该做的我都做了,你不用去了,接着睡吧。虽然她是你同学,可这种入室偷盗,如果不是惯犯做的,很难查出来,况且现在都两点多了,你还打算满大街去找谁是小偷啊?我已经跟她都说明白了,有消息会通知她的。” 王安樾不理他说的这些,把鞋子套上脚后,又问了他一遍:“她住哪儿?” 胡小龙见他一脸的认真,想着这同学大约是重要的同学,连忙告知了住址,但也提醒了说:“樾哥,现在这么晚了,也许她已经睡下了。” 王安樾确实因此而迟疑了片刻,但最后还是骑着摩托车往谢长思的住所赶去。 Chapter 1 如果彼此找不到 思念办不到(6) 五一节前后,王安樾被一家人迫着买房子的时候,王安静曾拉着他去考察过谢长思所住的这个小区。 这个小区是国内有名的开发商承建的,拢共有高高低低十二栋楼,房子的质量、户型乃至周遭环境、位置都顶好,唯一没被王家看上的原因是没有新房源,只有寥寥几套二手的。按理来说,这样的优质小区,安保措施都比较得当,小偷是很难下手的,但偏偏谢长思住在一楼,临近的两盏路灯又都凑巧地出了故障,那小偷趁着黑灯瞎火、旁人不注意时从入户花园下了手。 王安樾穿着制服,纵然是深夜造访,小区门口的保安也没敢拦他,还殷勤地要为他带路。他没让保安随行,只问了 9 栋怎么走。其实他心里也认为这会儿谢长思应该已经睡下了,所以他的脚步格外地缓慢,只有眼睛始终在寻找那一点光亮。 结果这一点光亮还真在。 谢长思家中的落地玻璃窗虽然拉上了窗帘,但屋里的光线零零散散透出来,显示屋里的人并未就寝。 王安樾拐进楼道,看准了门牌号后,按下门铃。 很快有人来开门,可并不是谢长思。这女孩留着齐下巴的短发,发色黑亮,发量特别多,脸略有些圆,眼睛大大的,乍一看有点像洋娃娃。她看到王安樾后,用清脆的声音惊叹道:“警察同志,你们这么快就抓到小偷了吗?” 王安樾一时怔住了。 她紧接着又赞叹:“你们的办事效率也太高了吧!打破了我对你们的固有印象!小偷人在警察局吗?是不是需要我们现在去局里?这种小事,你打个电话来就行了。这么冷的天,还专程跑一趟,真是太感谢你们了。”旋即,她扭头朝着屋里唤道,“长思,警察帮你把小偷抓着了。” 王安樾一阵尴尬,感觉眼前这女孩语速赶上机关枪了,压根没给他插话解释的机会。 好在谢长思很快从房里走了出来。她穿着一件鹅黄色中领毛衣,配一条驼色灯芯绒长裤,头发全部束在脑后,应该是刚洗完脸,脸上还挂着未完全擦干净的水珠。看到屋外站着的人是王安樾,她虽有些惊讶,但好像并不太诧异。她问他:“你怎么来了?” 王安樾可算有了说话的机会,他告诉已经行至门前的谢长思:“我刚听同事说,你家进小偷了。” 这回轮到短发女孩疑问了:“你们认识啊?” 谢长思招呼王安樾进屋,又给两人作介绍。 “王安樾,我的高中同学。” “这是我好朋友,齐昕。” 齐昕看了看王安樾,又扭头问谢长思:“你不是高中就去了香港吗?” 谢长思告诉她:“高一是在 Z 市读的。” 王安樾这才知道,原来当年谢长思是去了香港,难怪音讯全无。但是她怎么会去香港呢?他很想再问问究竟,可又觉得此时不太合适。 齐昕唤了他好几声:“警察同志?王警官?王大警官?你喝点什么?咖啡还是茶?”他才缓过神,说:“不用了。” 但齐昕已经起身,说:“你们聊着,我去泡茶。” 莫名有些不自然,王安樾沉默了一阵,才又对谢长思说:“我同事说你一个人住,我想着你家刚进了小偷,应该比较害怕,就过来看看。” 谢长思说:“齐昕就比你早来十分钟。” 他点了点头,说:“我刚来的匆忙,也没问我同事具体情况。你丢了哪些要紧的东西?” 她想了想,说:“一些首饰和现金。” 他问:“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随后解释,“我的意思是,通常小偷会在近期把赃物出手,如果是比较特别的东西,我们更容易寻找目标。” 她口气很清淡,说:“没有什么特别的。” 他又问:“方便让我看看现场吗?” 她领着他往卧室走。 这房子是三室两厅,面积大约在一百二十平米上下,装修和家具的风格比较偏暖。王安樾先是路过了被当作书房使用的第一个卧室,然后才看到被小偷弄得有些凌乱的主卧。他并没有着急进屋,而是站在门口观察室内的一切物件。 她在他身后,告诉他:“你同事说最好不要破坏现场,所以这个房间的东西我都没动。” 分卷阅读12 他说:“也不碍事,你可以收拾的。” 再次看到这乱乱的景象,她免不了有些感慨:“我们这个小区好像还是第一次进小偷,大概不会是惯犯。”随后又问,“如果这个小偷只是偶然偷盗,是不是很难被抓到?” 他实话告诉她:“有一定难度。” 她倒没有特别的揪心,反而笑了一笑,说:“前两天还说遇到事就找你帮忙,没想到这么快就应验了。” 他转过身,看着她说:“我会尽早帮你把东西追回来。” 她心态不错,说:“实在追不回也没关系,都是身外物。” 他猜想她被偷的那些首饰大概不是特别值钱,至于现金,追回来的可能性几乎为零。她在报社工作,按理工资不会很高,遭此横祸却这般不心疼,想来在吃穿用度上并不吃紧。从进门到此刻短短的时间里,种种疑问层层翻滚涌上心头,但他一个都不便开口询问。 齐昕在客厅呼喊:“王警官,你的茶泡好了。” 两人走到客厅,王安樾却没打算再落座,他说:“很晚了,我就不打扰你们休息了。” 齐昕指了指茶几上冒着热气的茶杯:“这可是上好的明前龙井呀,你一口都不喝吗?” 王安樾说了谢谢,但没喝茶,他告诉谢长思一有消息立马联系她。 谢长思点了点头,在关门前对他说:“元旦快乐。” 他想起现在已经是公元 2000 年了。他笑了一笑,也对她说:“元旦快乐。” 从谢长思家里出来,王安樾被一阵迎面而来的寒风吹得打了个冷颤。他跨上摩托车,慢悠悠骑回了局里。 在折叠床上半睡半醒到早上七点,王安樾给小六子打了个电话,说请他到巷口嗦粉。 新世纪伊始,粉馆的老板娘越发抠门儿,牛肉粉里的牛肉片越来越薄,身材精瘦却梳着大油头的小六子对此一顿抱怨。 王安樾走进粉馆,听到小六子在叽喳,转头告诉老板娘:“给他加五块钱牛肉,再来两个煎蛋。我要杂酱的,多放点酸豆角。” 小六子见着王安樾来了,立马殷勤地给他擦椅子,还扯着嗓子对老板娘说:“给我樾哥也加两个鸡蛋。” 王安樾说:“我不要鸡蛋,你吃好、吃饱就行。” 小六子拧着两道眉毛:“您这不是折煞我了吗?” 王安樾说:“有事请你帮忙。” 小六子嘿嘿一笑,放下手中的筷子,说:“您吩咐就是,还用什么‘请’字啊。” 王安樾直言:“我要找一个昨晚犯事儿的小偷。” 小六子右手“啪”的一声拍在油乎乎的桌板上:“哪个瞎了眼的,犯事犯到你碗里了?” 王安樾看了他一眼,从筷子篓里取了双筷子,说:“他偷了湘水壹号一户人家的首饰和现金。” 小六子十分诧异:“我听说那个小区的安保特别严格,他也敢去偷啊?是有多吸引人的贵重东西?” 老板娘端了王安樾要的杂酱粉上桌,又给小六子添了半碟子牛肉和两个煎蛋。 王安樾拿着筷子把酸豆角和杂酱拌匀到粉里头,并说:“给你三天时间。” 小六子正夹了牛肉要往嘴里送,听到这话,立马吃不进了,他有些小心地问:“三天会不会太短了点啊?虽然这一片地底下的那些情况我确实比较清楚,可万一不是这个山头的鬼,我上哪儿给你捉去?” 王安樾完全不理会他的申诉,吃了两口粉后,只顾说:“让他自己到局里来自首。” 小六子一脸为难:“这……这不是让他送死吗?” 王安樾睨了他一眼,反问:“你是不是觉得我最近很闲?想让我活动活动筋骨?” 小六子知道他是个说一不二的人,连忙道:“不敢不敢,你还是闲一点的好。” 王安樾又吃了几口粉,喝了半碗酸酸辣辣的热汤,从兜里掏出纸巾擦了嘴,起身告诉老板娘今早的粉钱记在自己账上,并给小六子下了最后通牒:“三天后没见到人和东西,我就每天带队去你那几个场子转。” 小六子愁眉苦脸地哀叹:“这碗粉真是吃得我想流眼泪。 ” Chapter 1 如果彼此找不到 思念办不到(7) 吃完粉,王安樾回家补了个觉。 两点多时,李乘风打来电话,告诉他吴倩楠回来了。 他躺在床上,翻了个身,闷声说:“我知道。” 李乘风在电话那头吵吵嚷嚷:“你知道了?你们见过面了?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告诉我?” 他懒得解释那么多,可李乘风正好闲着无事,非要拉着他晚上去吃烧烤,并且喋喋不休地讲述自己遇到吴倩楠的经历。 “我爸,非要在新世纪的第一天给我在华天摆个相亲宴。我本来是不想去的,可他说不去就断我的粮。我迫于无奈,只能去吃这顿饭。” 坐在烧烤店里靠玻璃窗位置的王安樾拿起一串刚烤好的半肥半瘦的羊 分卷阅读13 肉闻了闻,觉得还有些肉香,吃了一口,味道也还行。不急不缓地咽下羊肉后,他问李乘风:“相亲对象是吴倩楠的亲朋好友?” 李乘风正起劲,顾不上吃,他说:“不是。是我吃完饭,在酒店大门口碰到了她,她住在华天。我开始都没认出来是她。她那个打扮真的是很有范儿,比赵小玫还有范儿。到底是在美国生活了这许多年,洋气得很。” 王安樾想起上一次见吴倩楠的情景,想来这几年过去,她仍旧是那个模样。他告诉李乘风:“她爸生病了,在博雅医院住着。” 李乘风反问:“你怎么知道?” 王安樾答:“前两天袁家晖告诉我的。吴倩楠想找他大舅哥帮吴老师做手术。” 李乘风恍然大悟后,先把袁家晖骂骂唧唧了几句,说他走了狗屎运,找了个好老婆,满门都是名医,然后才说起:“我当时赶着送相亲对象,没能和她说上几句话。她就只说是回来有点事,还问我参不参加同学聚会,说聚会的时候再好好聊聊。” 王安樾说:“我这两天事多,忙忘了,本来也是打算叫上你一起去医院看看她爸的。” 李乘风问:“你俩还没见面?” 王安樾摇摇头,把羊肉串的空竹签扔到一旁,又拿了串鸡翅,随口问道:“你相亲怎么样?” 李乘风端着啤酒喝了一口,飞快地说了句:“谁都没看上谁。” 王安樾本在吃着鸡翅,听得他这样说,抬头笑着睨了他一眼,说:“听你这口气,像是没被人家看上。” 李乘风立即否认:“怎么可能。我这般风流倜傥,要真看上了谁,分分钟能勾到碗里来。” 王安樾故意说:“我怎么记得,你的初恋好像是无疾而终吧?” 李乘风又将袁家晖拉出来骂一遍:“那是因为有碍事的袁家晖,天天跟个苍蝇似的盯着我的小花朵。” 王安樾半笑着问:“那这个‘苍蝇’牵头的同学会,你参加还是不参加?” 李乘风确实觉得为难,但最后仍表示:“吴倩楠好不容易回趟国,就算为了她这个老同学,我也应该参加的吧?” 王安樾笑了一笑,低头细细吃完了鸡翅,将竹签放到刚才那串肉的竹签旁边,然后端杯喝了些啤酒。 到底是冬天,哪怕是常温的啤酒,也是从喉咙一路凉到心底里。 李乘风说起新世纪要怎样怎样,王安樾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不知过了多久,王安樾突然说:“我前几天遇到谢长思了。”那声音像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的。 沉浸在自己絮叨中的李乘风一时没听清,问他:“谁?” 王安樾说:“谢长思。” 李乘风格外惊讶:“谢长思?她……她……她……”他连着说了几个“她”字,却接不上之后的话,仿佛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王安樾多少明白李乘风失言的原因,即便是他见过谢长思两回,也仍对她不甚了解,仅仅是知道皮毛。他将自己所知告之李乘风:“她在报社工作,昨天夜里家里被盗,我去了趟她家。” 李乘风感叹:“她实在是个神秘的人。” 王安樾说:“她当年转学,是去了香港。” 李乘风对此的反应与王安樾当时一样吃惊,也同样对此做出了诸多猜测。只不过猜测这种事,可能八九不离十,也有可能南辕北辙。最后他问王安樾:“她会参加同学会吗?” 王安樾坦言:“我还没跟她提过。” 李乘风说:“邀请她试试。只不过不知道她如今跟从前相比是不是外向了一些,会不会乐意参加这种集体活动。” 王安樾对此并无把握,只说:“我问问她。” 李乘风重新把注意力投在了各色烤物上,吃了十来分钟,他突地问王安樾:“谢长思结婚了吗?” 王安樾顿了片刻,随后说:“她一个人住。” 天空有了些放晴的迹象。成团的暗色云层逐渐散开,虽然寒风仍时不时吹拂人面,但总算没有了四下飘散的细雨。 中午一点多,王安樾领着两个人出了趟门办差。附近一家生意红火的小饭馆有两桌客人为了一盘爆炒肥肠大打出手。 饭馆名叫“常来”,店面不到二十平米,摆了一张八人圆桌和三张小方桌。平日老板胖哥在后厨忙,风韵犹存的老板娘红姐既是收银员又是服务员。王安樾也爱吃这家的爆炒肥肠,但这两口子都爱打牌,一周开店三五日,赚了些钱就着急在牌桌上送给那些相熟的、不相熟的人,所以他也常吃这家的闭门羹。 红姐刚给他打电话,说店里闹了大事,他以为是大场面的群架,结果到了店里一看,只有两个弱不禁风的年轻人正企图用自己恶狠狠的眼神杀死对方。 他瞧这两个人身边都带着女的,还都不是善茬的模样,估摸着他们二人眼下摆出这种阵势是为了在女人面前显示自己的男子气概。这实在无聊又浪费时间,他有些不耐烦地催道:“要打就抓紧时间,打完好带走。” 那俩男的本就没打算动真格 分卷阅读14 ,见到来了几个警察心里已是退怯了大半截,再听得领头的警察竟是这样的腔调,立马缴械投降,争着抢着解释没打架。 人确实没相互打起来,但一张方桌、两张凳子和一些餐碟餐盘被砸了,地上乱七八糟的。红姐此时跳出来要求二人赔偿损失,并说了个大金额。 那俩人一听,都不肯,说几个破烂桌子凳子值不了那么多钱。 红姐嗓门提高了八度:“你们把我的客人都吓跑了,我这一中午的生意都没做成,让你们赔这点钱都是客气的了。” 刚才还吹胡子瞪眼睛的两人顿时站在了一条战线,那俩女的也加入,胖哥不愿意掺和,坐在一旁给王安樾点了根烟。红姐一个人对战四个年轻男女,却也丝毫不逊色。两方为了赔偿金额的事争执不下,王安樾两根烟都抽完了还没个定论,弄得他有些烦躁了,便说:“商量不好就都跟我们回去好好商量。” 这话顶用。 年轻人们心不甘情不愿地掏了钱扔在桌上,灰溜溜地离开。 红姐得了胜,高兴起来,扭头吩咐胖哥炒几个好菜,慰问王安樾和他带来的两个青年跟班。 王安樾不愿受领,表示:“我可不是来偏帮你的。”说罢,又让那两个青年跟班回去,说自己还要去别处办点事。 那两人听话地走了,可王安樾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胖哥便陪着他坐在靠门边的桌边抽着烟。 红姐拿了罐红牛给王安樾解渴,然后收拾起店里的残局。 胖哥并不愿意麻烦王安樾,说起:“我就说别打扰你,她不听。两个没长开的毛孩子斗气而已,就算真打起来了,我也能兜得住。” 红姐笑骂道:“用你肚子的肥肉兜啊?” 胖哥莞尔一笑,又对王安樾说:“晚上在这儿吃饭?今天有猪肘子,刚焖好的。叫上李乘风、老牛和小龙几个一起。”随后补充道,“还有你女朋友。” 红姐故意调侃:“赵小姐可看不上咱们这个小脏店。” 王安樾没驳红姐的话,只说:“我晚上去我姐家吃饭。” 胖哥陪着王安樾抽了半包烟,红姐将卫生都清扫干净了,也不见他有动身的意思。两口子在厨房还有活要忙,便由他一人坐着。 饭馆位于一条城中主干道与一条辅道的交叉处附近,因为路边有一排不太高大的树木在冬天都还枝繁叶茂,所以路过的人和车稍不留神就会错过这家连招牌都歪歪斜斜的小店。店外的人行道还算干净整洁,路上往来行人有时候很多,有时候寥寥无几。 附近有不少省直和市直单位,也有一些发展前景不错的企业公司,高楼参差林立,各色精英穿梭忙碌。谢长思工作的地方就夹在这些建筑物之中,因为楼宇年岁较久,无法与新楼们一较高下,在今日这样尚算晴好的天色里也只隐隐露出“报业”二字的半个身影。 王安樾打算给谢长思打个电话,问问她要不要参加同学聚会。可对她可能会给出的回答,他实在心里没底。 毕竟她只与他们同窗了一年,这一年中的大部分时间又是独来独往,没有关系交好的同学,除了因为被评上了校花而不得不光芒四射了那么一阵子外,她在班里几乎算得上是个隐形人。由此想来,一群可以说是不太相干的人搞的同学聚会,对她的吸引力大概只有二十分。 他犹豫了很久,最后决定,等把她那些因被盗的财物找回来以后再当面问她。 打定了个想法后,王安樾离开了饭馆。 他没打算再回局里,晚饭又还早,便打算去附近的糕点店买些核桃酥给家里人吃。 核桃酥刚出炉,热乎乎的,引得人食指大动,王安樾买了不少。拎着糕点,他晃晃荡荡走在路上,突然听到有人叫自己。 “王安樾。” 是个女声。 他连忙回身,看到谢长思从二十米外的公交车站向他走来。 她穿了一件蓝色的呢子大衣,大衣翻领处露出黑色毛衣的压花高领,左肩背了个浅棕色的皮包,怀里还抱着一堆资料袋。她把卷发扎成半高的马尾,一张鹅蛋脸因此显得格外清爽。她脸上仿佛有一些藏不住的惊喜,笑着对他说:“真是你。你没穿制服,我还怕认错人了呢。” 他记得她从前是不太爱笑的,此刻看到她扬着笑脸,竟有点怔住了。 她又问他:“你怎么在这儿?” 他回了神,连忙说:“有两个人在那边一个饭馆闹事,我来处理一下。” 她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看,顺口问:“没大事吧?” 他说没有,问她:“你这是?” 她告诉他:“去做采访了,刚回来。”口气轻快,显然是干了自己喜欢的事。 他问:“吃饭了吗?” 现下快三点,早已经过了午饭点儿,而她确实因为一直忙着工作没吃上饭。此刻虽然肚子饿得咕咕叫,不过她还是告诉他:“吃过了。” 他点了点头,想起来说:“对了,你那个丢失的财物,我正在找。” 分卷阅读15 她还是之前的口气说不着急,反而是更着急手上的活:“我先回报社了,这些资料要整理一下。” 他说:“好。你忙你的。”说罢,将一袋桃酥递给她,“这个给你。” 她客气地拒绝:“不用了。” 他执意给她,说:“我买多了,自己也吃不完。这家店的桃酥饼挺好吃的,你试试。” 她接受了他的礼赠,笑着说:“那就谢谢了,下次有机会再请回你吧。” 他说好,待她转身刚走两步,又叫住她。 “谢长思。” 她回了身,疑问:“嗯?” 他说:“过阵子,有个高中同学聚会,你有空参加吗?” 他以为她会考虑一阵再答复他,没想到她立马就说:“行呀,什么时候?” 他心里顿时舒畅起来,说:“具体时间还没定。等确定了,我通知你。” Chapter 1 如果彼此找不到 思念办不到(8) 首都来 C 市的航班每日有两趟,赵小玫和赵妈妈乘坐的是下午四点到达的这一趟。因为起飞时间的延误,飞机在快六点时才真正落地,母女俩推着满当当的行李车出闸时已六点过半。 赵妈妈从一开始就不太看得上王安樾。她觉得虽然他的模样俊朗,工作能力优加,各个耳目反馈回来的风评也还不错,但王家与自家的门楣相比,到底只能算是小门小户,况且他总给她一种并未尘埃未定的漂浮感,让人着实不放心。她体质寒弱,经历千辛万苦才生下了赵小玫这一个宝贝女儿,就算找不到京城一等一的世家子弟做女婿,至少也应该配一个人中龙凤,绝不应该是王安樾这种需要拼搏奋斗才会有前程的普通人。结果,她越是不同意,赵小玫对王安樾就越是上心。若是换了别家的女儿,她定是要讥笑那女孩子费尽心思倒贴上去的行为。无奈胳膊从来拧不过大腿,她一个当妈的,纵使心中万般不喜欢,也只能默默期盼有朝一日自己的宝贝女儿能清醒过来,另找个门当户对的人过富贵安稳的一生。 赵妈妈对自己的态度,王安樾也一直了然于胸。 说实在的,起先,他没想过和赵小玫好,后来在她胡搅蛮缠的攻势下,他们好上了,他也没想过与她往后会如何如何。他曾两次十分坦诚地将自己的想法告知过赵小玫,并直言自己绝不是个可以托付终生的良人,甚至算得上是个烂人。可赵小玫对此完全不在乎,她说她只想要轰轰烈烈的爱情,没有将结婚生子之类的事摆上日程。 她倒是没有撒谎,两人在一起的半年里,各种矛盾确实闹得轰轰烈烈的。 国庆的时候,老牛忙着离婚的事,王安樾帮着顶了几个班,正好赶上扫黑除恶,日日夜夜都在忙,没顾得上她的喜怒哀乐。寻常女子,男友这般辛苦,多数会是关心关爱,少数会闹闹脾气。她就不同寻常了,直接从上头弄下来一纸调令,让他去厅机关的闲散处室当闲人。他虽然也因为她的无理取闹恼火过两次,但都还是抱着不跟她计较的心态进行冷处理,可这种不经他同意就擅自更改他人生路线的事着实触碰到了他的底线。 他同她提分手,把她急得当着全局人的面哭闹撒泼,动静大到一整条街的人都知晓他王安樾有个异常厉害的女朋友。 后来这事捅到赵小玫爸那儿,他俩一同被召见。他以为赵副厅长定会护短,将他这种不识好歹的瞎眼货打入犄角旮旯为自己的女儿泄愤。结果赵爸爸一开口就先批评赵小玫,说她胆大妄为、胡闹任性,随后又对王安樾好言安慰,当场将那调令作废,并说两个人谈恋爱闹矛盾是常有的事,但要注意分寸,赵小玫年纪还小,让他多担待些。说半天,人家老爸还是护了短。 自那日后,他便时不时被召唤参加赵家的聚会。 其实他并不是特别排斥与赵家的人接触,事实上,除了赵妈妈外,其他的赵家人眼睛都还是长在眼眶里的。除了花钱如流水,生活作风不太正派,言语稍有些自我膨胀之外,他们也没有别的非常突出的毛病,并且因为赵小玫的缘故,他们都对他十分友好。特别是赵小刚,格外希望他能“入赘”赵家,把赵小玫这朵野玫瑰管好看好。 没错,是“入赘”,赵小刚一点都不避讳地提及了这两个字。王安樾也没有避讳这两个字,倒是李乘风得知后,嘲笑了他很久。王安樾由着李乘风嘲笑,半个字都没解释。李乘风那时便知道了,王安樾绝不可能帮赵家管好看好那朵“野玫瑰”。 王安樾的车技尚可,从曾友辉那儿借来的新车性能也不错,他一路开得四平八稳。 赵妈妈难得表扬了他的稳妥,又问他:“有没有考虑自己买辆车?” 这路上四个轮子跑着的车,多属于机关单位,少部分是有钱老板的,最后剩一小撮是像曾友辉这种有一定社会地位和经济实力的人。他一个参加工作才几年的警察,既没有买车的能力,更没有买车的需求。 对于赵妈妈的这一提问,坐在副驾位上的赵小玫比王安樾要着急得多。 “安樾有辆摩托车,我觉得 分卷阅读16 挺好的。” 赵妈妈睨了赵小玫一眼:“风里来雨里去,有什么好的?”又朝着开车的王安樾说,“还是应该买辆轿车。我有个朋友,在这一行有门路,车子都是进口的,价格也不高。” 赵小玫仍是急着插话:“那你买辆给我吧。我的驾驶证放在抽屉里都快长毛了。” 赵妈妈驳了她的念想,说:“我的宝贝,你快别吓唬我了。你那驾驶证怎么来的你自己心里没数呀?我和你爸可不放心让你开车。” 赵小玫嘿嘿一笑,说:“我先去练练还不行嘛。” 赵妈妈也不同意,说:“不用练。你想去哪里,让司机接送就行,女孩子不必那么辛苦。” 母女俩渐渐将话题聊到了别处。 王安樾由始至终没回话也没搭腔。 到通程酒店时已七点多。赵副厅长今晚没来,全桌的人都在等他们开席。 虽说是小朋友的生日宴,但究竟小朋友是不是喜欢这种全部是自己的长辈、没有任何亲密玩伴参加的饭局,向来不是大人们的第一关注点。当然,收礼物的时候,小朋友也还是开心的。 王安樾因为一会儿还要开车,所以没有喝太多酒。赵小玫今晚也不怎么积极端杯。她趁着大伙儿相互敬酒走动的时候,凑到王安樾耳边,用一种细细糯糯的声音撩拨他。 “我一会儿跟你走。” 酒劲没能爬上王安樾的头,赵小玫的挑逗同样也没有钻进他的心。 宴席散场时,多喝了几杯的赵妈妈生气地把赵小玫从王安樾的车上拉下来,语气严肃地批评她谈了恋爱脑子就糊住了,心里没了父母,也没了女孩子应有的矜持。 其实王安樾不是赵小玫的第一个人男人,大概也不是第二个,但在父母眼里,无论自己的女儿如何骄纵开放,总还是将她看做稀世珍宝,生怕在风光大嫁前被人染指。 王安樾早料想到赵小玫不可能跟自己走。他从通程出来,径直向王安静家开,打算将车钥还给曾友辉。 开到半路,小六子打电话给王安樾,说他前几日交代的事有着落了。 他调转车头,说十五分钟后到局里,小六子却不肯,想另约在老谭的茶馆见面。 事有蹊跷,他没有过度勉强小六子,答应了去茶馆。 茶馆在一条繁华食街附近,面向风景还不错的江边,半旧不新的小两层建筑,有专门打牌的包厢,也有正经喝茶吃饭的雅座。老板老谭,四十多岁,原先是混江湖的,前两年结婚得了双胞胎女儿,于是费尽心力抛开过往,以这家茶馆为生。王安樾参加工作的第三年,偶然在一场帮派内部大械斗中救下了当时已经奄奄一息的老谭,老谭是个感恩的人,后来陆陆续续、明里暗里帮他解决过一些麻烦事。两人虽性格相投,但碍于身份,不常见面,只在这两年明面的来往才渐渐多起来。 小六子早就来了,在包房里候着王安樾,待他一进门,小六子立马起身,摆出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唤他:“樾哥。” 王安樾见房里只有小六子一人,疑声问:“人没揪出来?” 小六子殷勤地帮王安樾拉开皮椅,待他落座后,又将刚泡好的茶端到他面前的桌上,这才小声说了句:“揪出来了。” 王安樾抬眼看了小六子一眼,问:“那怎么不送局里?” 小六子小声且语速飞快地回答:“揪出来后又跑了。” 王安樾眉头一横:“跑了?往什么方向跑了?” 小六子见他一副立马要求追人的架势,连忙说:“是我给放跑的。” 王安樾早先就预料情况必不简单,这会儿已没有耐性听小六子绕弯弯,质问他:“什么意思,说明白点。” 小六子真心实意地叹了气,然后转身从放在桌角的黑色皮袋子里掏出一个比手掌略大一些的红色绒布袋,并将它恭恭敬敬呈到王安樾眼前,说:“东西都在这儿。” 王安樾接过绒布袋的那一刻立马就感觉到了它的分量。他将袋子放在桌上,然后去解袋口那两股被系成了好多个死结的绳子。 小六子在一旁絮絮说道:“都是贵重首饰。这要是投案自首,好几年都耗在监狱了。那个兄弟,真不是什么大恶人,平日里要账也只敢跟在别人后面充数。他家境贫寒,最近家里老母亲得了癌症,急需用钱,实在不得已了,才去偷的。” 这袋口的死结着实难解,王安樾好不容易解开了两个,竟还有两个等着他。 小六子继续说着:“我这个当大哥的,没能帮小弟及时解决困难,还让他犯事犯在您的地盘,是我的错。我给您道歉,让我赔偿被偷那人的精神损失费也没问题,但我那小弟,是真的不能交出来。我要是把他交出来了,我这个‘六爷’在兄弟们面前就真成了‘六孙子’了,没脸再混下去。樾哥,咱们这么多年的交情,这一次您就高抬贵手,往后我保证没人再在您的辖区犯这种蠢事。” 王安樾耳里听着小六子的话,但嘴上没立即表态,外人看来,他的关注重点,全在手中的绒布袋上。费 分卷阅读17 了劲,终于解开了剩下的两个死结,他拉开绳子一看,一袋子晃眼的玉石金器、美钻、珍珠和数张美元、港币。他一时怔住了。 小六子见王安樾神色不动,觉着他定是同自己一样被这些珍宝给晃晕了眼睛。珍宝的主人是谁,自己是不该多问的,眼下,保住小弟是头等大事。小六子细声细语地在王安樾耳边说:“我细细问过他了,首饰他一件都没敢动,就把毛爷爷花完了,至于那些港币和美元,他压根不认识,还以为是什么鬼画符。樾哥,你问问人家到底是少了多少现金,我双倍补上。如果真有不见了的首饰,我也一并补上。” 小六子费尽口舌,可王安樾没回声。他将绒布袋的两根绳子重新系上打了两个死结,然后将绒布袋塞到上衣口袋里。口袋略小,绒布袋略大,使得他的上衣鼓出一个十分不自然的小包。 出门时,他碰到老谭。 小六子来时就求助过老谭,希望他能帮着说说情。老谭了解王安樾的脾气,也晓得他是个心软的人,只要不是特别混的事,他向来都把手指的缝隙开得很大。所以老谭并未直接开口提这事,而是递了烟给他。 两人站在江边抽了几根烟,老谭说起自己那一双可爱的女儿,幸福溢于言表。 王安樾没怎么听进去,反倒是不留神吸了好些冷风到肺里。 Chapter 1 如果彼此找不到 思念办不到(9) 许是因为吸多了冷风,它们在人的身体里乱窜游荡,一点都不肯安分,半夜里,王安樾把自己咳醒了。 屋里有些冷,他披了件绒外套去客厅倒水喝。 客厅的窗户外有一盏路灯,灯泡特别的光亮,将整个屋子里的物件都映照得清晰可见。 保温瓶里的水太烫,他没能一口喝下去,将杯子放在一旁的桌上等晾凉一些再喝。 那一包绒布首饰也放在桌上。 之前在茶馆,他并未将它们全部拿出来一件一件地细看,带回来后,也只是随手丢在了桌上。其实他应该当场细细清点它们,可他犹豫了,他甚至都忘了要追问那个小偷的下落,去做一个警察应该做的事。 他是真的有点迷惑了。 那晚谢长思说被偷了“一些首饰和现金”,她那副轻描淡写的口气,让他误以为那些丢了的东西对她来说只是无关痛痒的小损失。可事实上,它们不仅数量多且价值贵重,对绝大多数人来说都不应该只是小损失。 所以,一个把诸多贵重物品看得如此轻淡的谢长思,真的是他记忆中的谢长思吗?他们未曾相见的这十二年,她到底过得是怎样的一种人生? 或许等明天他将这些失物送还给她的时候,可以当面问问,但他该怎么开口?他好像没有任何资格去探究她的过去,毕竟他们也只是普普通通的高中同学而已。 王安樾这一夜都没睡安稳。 翌日上班,他精神萎靡不振。 李乘风给他打电话,叽里呱啦讲了一堆,他几乎都没听进去。挂了电话,他让胡小龙查一查小六子身边一个叫冯波的人是什么底细,最近有什么异动。随后,他走到局里后院的桂花树下给谢长思打电话。 后院有大半个篮球场大小,墙外是一条老街,只在三餐时分人声鼎沸。院里种了些花草树木,平时有一些爱摆老资格的同事在此处闲坐谈天,也有一些人喜欢从墙角的那扇铁门跑去老街觅食。 今日天色不太好,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 王安樾在心里酝酿了好一阵该怎么同谢长思解释东西找回来的过程。 结果谢长思并未在意细枝末节,听说现金被用掉了一些也丝毫不恼怒。她同他说了谢谢,又说自己在 Y 市出差,要几天后才能回来,东西先放在他那里,等她回来了再找他。 他的疑问仍像是一团黑线缠绕在脑子里,找不到线头。 中午,赵小玫来找王安樾吃午饭。 在街口一家新开的北方馆子,赵小玫点了满满一桌子菜。吃是吃不完的,剩下大半桌,王安樾将它们一一打包,打算带回去给老牛。 出门后,赵小玫像个泡泡糖似的黏住他的胳膊,亲自将他送回局里,然后笑眯眯地表示自己先回他家睡一觉,养足精神,等晚上再同他躺在床上好好聊聊这几日发生的事。 他并不太想聊,所以给自己找了很多活干,到六点半也没有回去的意思。 李乘风给他打电话,问他到哪儿了,说羊肉已经焖好出锅了,负责试味道的赵小枚已经吃了小半碗了。他这才隐约想起早上李乘风说从乡下弄了点现杀的黑山羊肉,晚上去他家打牙祭。前两日他们吃烧烤时,他把家钥匙落在了李乘风车上。所以今日李乘风直接到他的厨房一显身手,也不需要再劳烦他开门。 家里有酒有菜,还有两个大活人候着,王安樾只得跨上摩托车回去。 天空飘起了零零星星的细雨,寒风一阵一阵的,吹得人有些发僵。 李乘风这许多年在各色馆子吃的多,把嘴养刁钻的同时也练就了好厨艺 分卷阅读18 。王安樾刚到家楼下,就闻见飘香的羊肉味,在这样的冷雨冷夜里显得格外的诱人。 李乘风是个笑脸人,无论王安樾交了什么类型的女朋友,他都能处得来,对待赵小玫,他一直都是能捧则捧、能夸便夸。在她几乎就在厨房当看客的情况下,他也能在王安樾面前猛表扬她扎扎实实给自己打了下手,尤其是在羊肉咸淡的把握上十分尽心尽力。 赵小玫自然高兴,积极地帮李乘风倒酒,连着敬了他两杯。 王安樾本是在专心拣热气腾腾的砂锅煲里浸了羊肉汁的腐竹吃,赵小玫的频频举杯,引起了他的注意。他看着她左手无名指上的红宝石金戒指有些眼熟,当下心一沉,将筷子架在碗上,问:“你手上的东西哪来的?” 赵小玫见王安樾忽地沉了脸色,摸了摸手上的戒指,反问他:“你不是买给我的?” 王安樾的不悦几乎瞬间就浮现在了脸上,他声音清冷地做出判断:“你这一下午是不是就在乱翻我的东西了?” 赵小玫完全无视他的问话,语气也激动起来,像是比他更占道理似的质问:“不是给我的,那是给谁的?” 王安樾有些烦躁地说:“摘下来。” 赵小玫气急了,一张脸涨得绯红,她不管不顾地吼道:“王安樾,我才离开了几天,你就有别的女人了!” 一旁的李乘风傻眼了,自己吃了块羊肉的功夫,这两人怎么就吵起来了?这无论是赵小玫还是王安樾,真要发起火来,他可一个都搞不定。为了弄清楚缘由,也为避免事态升级,他插空问了句:“这……这什么情况啊?你们能不能把话说明白点?” 王安樾压根没理会李乘风,仍只看着赵小玫,厉声说:“你从哪儿拿的,放回哪儿去。” 赵小玫怔了片刻,然后气鼓鼓地起身走去卧室。 李乘风本想趁着赵小玫离开的空当问问王安樾到底怎么回事,可眼见着他脸色发青、一副不好惹的模样,只好将到嘴边的话统统吞回到肚子里。 赵小玫也不是这么随便就算了的人,她拿着那个红色绒布袋从卧室走出来,直接将它撂到桌上,然后居高临下地看着王安樾:“这些东西到底是买给谁的!” 绒布袋正好撂到了李乘风面前,因为绳子已经解开了,这一撂,有部分首饰露出了边角。李乘风又伸手将袋口掀开了些,想看看究竟是什么让两人突然就闹上了。结果让他惊呼:“我的妈呀,这么多首饰?这……这还有美元和港币?” 王安樾扫了一眼桌上的首饰和纸币,呼出一口闷气,旋即抬头问赵小玫:“你是不是不懂什么叫‘尊重’?这些东西我放在抽屉里,你问都不问就拿了往自己身上戴?你这样的行为你觉得合适吗?”他平日里大多是温和的面孔,即便不常说笑,给人的感觉也是比较好相处的,可真的在某些事上较真起来,却能让人望而生畏。 李乘风连忙起身拉了拉赵小玫的衣袖,劝她:“小玫,你快把戒指摘下来,这说不定是哪位大哥想用来买通安樾的礼品,可不能乱收。” 赵小玫眼圈发红,声音也抖动起来,刚才的气势失了大半,换成了可怜的模样。她将戒指摘下来,不解气地扔到地上,说:“礼什么品!我又不是没见过别人怎么送礼的。这连个礼盒都没有,胡乱丢在一个袋子里,是哪门子的买通?” 李乘风劝道:“这里头的门道深,你不一定都懂。再者,王安樾什么经济条件你不知道啊?这里头的东西,小一点的,他也许能买上两个,可那些钻石项链、翡翠镯子什么的,哪一样是他能够得着的?”说罢,他推了推王安樾的肩膀,“你能不能吱个声?这些东西哪来的啊?” 王安樾听李乘风越说越不靠谱,本不想解释的他只得简单说:“追缴回来的失窃物。” 李乘风也顾不上自己刚才瞎说了什么,侧头看着赵小玫,说:“你看,我就说嘛。这些东西他买不起。” 赵小玫听了这话,不由得尴尬起来。 李乘风突地记起什么,问王安樾:“这该不会是谢长思被偷的东西吧?” 李乘风这么快联想到谢长思并脱口而出,王安樾有些惊讶也有些措手不及,他沉吟了片刻,随后“嗯”了一声。 李乘风招呼着心绪已经平复了许多的赵小玫重新落座,然后将绒布袋重新系好。他见赵小玫眉头蹙着,定是对谢长思生疑,而王安樾又没有解释的意思,于是担起了重任,絮絮同赵小玫说:“这些东西的主人是我们一个高中同学,前几天跟你提过的谢长思,读了一年就转学了的那个校花。她家被盗了,正好属于安樾辖区的事,好歹是同学一场,肯定得尽心力帮忙。” 赵小玫听着李乘风的话,一双眼睛频频偷瞟王安樾。他此时面无表情,她最怕他这样,因为她压根猜不到他在这副模样下边究竟在想什么。她心里没什么底,有些怯怯地问李乘风:“那怎么把东西拿回家了?” 大活人明明就在面前坐着,可李乘风仍不得不当起话筒的角色,反问她:“你还不了解他呀?他办事向来有自己的规矩,旁人不便多 分卷阅读19 问。我反正是不相信他会私吞这些东西的。”说着,故意来一句,“难道你怀疑他?” 赵小玫连忙摇头否认:“没有。” 李乘风觉得这场风波差不多就这样了事了,满意地点了点头。只是心中颇有些好奇,他问王安樾:“不过谢长思这些年是怎么发的财?难道香港真的遍地都是黄金捡?” 王安樾没接腔,赵小玫好奇起来,追问:“她在香港啊?” 李乘风对谢长思的事也所知不多,只简单说了句:“之前在,最近回了 Z 市。” 赵小玫又问:“她在香港做什么的?” 李乘风耸耸肩。 赵小玫看了王安樾一眼,他已重新拿起了筷子吃东西。她稍稍放心了些,但问题照样甩向李乘风:“那她结婚了吗?” 李乘风眉头一蹙:“我哪知道呀。”他端起酒杯,主动去寻王安樾的杯子,碰了杯,两人喝尽杯中酒,他又说,“可能结了吧。说不定这些东西是她老公买给她的。” 风波是平定下来了,但剩下的半顿饭,王安樾没再怎么吭声。 李乘风到底还是比赵小玫要了解王安樾的,知道他这人偶尔就会有这样的状态,要么是工作太累,要么是在想正事,反正谁也别非要将他拉进他不想进入的热闹中。所以,李乘风一直陪着赵小玫说话,尽量不让她过度招惹王安樾。 Chapter 1 如果彼此找不到 思念办不到(10) 大概是因为羊肉吃得太少,酒又喝得多了些,王安樾感觉自己的身体状态不太好。还没等李乘风离开,他就瘫倒在床上,一动都不想动了。 头下垫了两个枕头,身上搭了床被子,他背对着门侧身卧着,一闭眼,晕晕乎乎、似梦非梦。 不知过了多久。 赵小玫爬到床上来,伸手从他后背紧紧抱住他,一张小嘴贴到他耳根处,软软糯糯地说着:“安樾,你别生我的气。我真的不是故意要翻你的东西,我就是闲着没事干,想看看你这里有没有什么好玩的东西。李乘风来了之后,我就去厨房给他帮忙了。”她暖和滑嫩的小手有意往他衣服里钻,王安樾懒得睁眼,只伸手拉住她的手腕,清冷地说:“我想安静睡一下。” 赵小玫这次没有死缠烂打,她缩回手,说:“那我去外面看电视。你什么时候安静好了,想说话,就叫我。” 王安樾没吱声,他是真的困倦,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再醒过来,已经凌晨一点多。 卧室外的客厅有细细沙沙的声音。 他起身,打开门,看到是电视机没关,屏幕满是黑白的雪花点,而赵小玫蜷在沙发上睡着了。 他关掉电视机,然后俯身想将她抱回床上睡。 谁知他刚弯下腰,她竟醒了,睡眼惺忪地看着他。 他直起身子,说:“去床上睡。” 她不等他转身走开,急忙忙伸手抱住他的大腿,整个人贴上去,撒娇地说:“你抱我。” 不到六点,王安樾又醒了。 他打开床边的小台灯,房里升起一团光亮。 身旁的赵小玫因为睡姿不当,鼻息间吐出轻微的呼噜声,豆黄色的光一点点洒在她露在被子外的大半张脸上。她算是个标致的美女,只是平日里总爱化浓妆,反而遮掉了身上的纯净。 王安樾发了会儿呆,有点想抽烟。家中的存货几乎都被赵小玫不经他同意地拿去送给李乘风了,他在柜子里翻找了一阵,才在一件外套口袋里找到一包开了封的黄盒芙蓉王。 他去客厅找打火机,找到后干脆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点了烟来抽。 他是参加工作后开始抽烟的。起初是因为同事递烟,他一个新人,身边尽是些老烟枪,三番几次地拒绝,只怕会落得一个格格不入的帽子。后来事情多,有时忙得焦头烂额或是半夜三更需要提神,就慢慢抽了起来。家中的男性都是抽烟的,所以没人让他戒烟。其实在抽烟这一事上,他并不怎么上瘾,只不过近来抽得比较勤。 一支烟燃尽后,他又点了一支。猩红的小火点燃起来飘出几缕烟雾。他看着这烟雾,忽地发现电视柜左边的角落里也有一点波光似的红色。 那角落有些窄,他从阳台拿了衣杆俯身在地上将那点波光红从角落里拨拉了出来。 原来是赵小玫之前戴在手上的红宝石戒指。她摘下来摔到地上的时候,他的脑子里在想什么?他仿佛忘记了这个画面,以及很多别的画面。 此刻,这枚戒指就在他的手指间,他借着窗外的路灯,细细看着它。他对珠宝首饰没有研究,只在办案中见过一些,他判断不出它的具体价值,但看上去是一枚好货。 李乘风说,那些首饰或许是谢长思的老公买给她的,他想了想,觉得可能性很大。 他的同学、朋友包括同事,大多都是二十五六岁结婚。像他和李乘风这种年过二十八还没有成家的,在旁人嘴里,是大龄男青年。而女性结婚,则要比他们再早上个一两年才算是符合大趋 分卷阅读20 势。谢长思比他小不了多少,又是人群中一眼能望见的美人,想必这些年的追求者甚多,纵使还没有结婚,大概也已攀折他人手。 他将戒指放回到绒布袋里,把它们一并锁到衣柜最下面的抽屉里,然后换了衣服,洗漱出门。 时间还早,他先到巷口的粉馆吃了碗杂酱粉,又把这段时间嗦粉记账的钱跟老板结了。 在局门口,他遇上正吃着包子豆浆的胡小龙。 胡小龙告诉他:“我昨天回来的晚,你已经走了,就没打扰你。你让我去查的那个人,确实有问题。” 王安樾听胡小龙细细说了所有事后,交代胡小龙:“你找个生面孔,悄悄跟他两天。上次你也看了现场,我总觉得这事不是一个人干的。” 胡小龙好奇:“樾哥,你怎么知道这个冯波有问题?” 王安樾告诉他:“我找了吴陆,他把东西还给我了,但不肯交人,说是个老实人为了老母亲第一次犯事。他身边那些人,看着最老实的只怕是最不老实。” 胡小龙连连摇头叹气:“他这眼睛瞎得够厉害,也不知道到底靠什么混到现在的。” 王安樾低声说:“这个事你先别声张,等抓到了人,再把东西拿回来一起结案。免得上头又要给我警告,说我不安规矩办事。” 胡小龙嘿嘿一笑,说:“按规矩办事的话,大概货都出手了,人还没找到。” 午饭后,王安樾接到袁家晖的电话。 袁家晖在烟草局上班,此刻闲着无事,说要与王安樾商量同学聚会具体细节。王安樾没这心思,说一个满脑子都是主意的人,用不着别人贡献点子。袁家晖哈哈大笑,又说起吴倩楠老爸的手术做完了,挺成功的。 王安樾想起之前说要与李乘风一道去医院探望吴老师,于是给李乘风打电话。 李乘风正在去 G 省的路上,后天才回。王安樾估计自己接下来几日都有任务,抽不出空,便告知李乘风自己先去医院探望。 临近年关,医院仍是一片兵荒马乱。 未免吴倩楠讲客气谢绝前来探望,王安樾人到了医院才给她打电话。 结果吴倩楠去了河西办事。她在电话那头笑着打趣他:“你如今讲究了很多嘛。” 他笑着回应:“人大了,总是要比以前懂些礼数吧。” 她把吴老师所住的楼层和床号告诉他,又说:“你别急着走,晚上一块儿吃个饭。” 他说:“这可不凑巧。晚上得去我姐家吃饭,我爸妈都在。” 去到住院部,按吴倩楠说的,王安樾很快看到了吴老师,还有吴妈妈。 吴倩楠的爸妈都是老师,一个教高中地理,一个教初中地理。他们都还记得王安樾,见他客客气气拎了两袋子水果和营养品来探望,很是高兴。 吴老师元气还没回复,吴妈妈话却是很多的。她与王安樾闲扯聊了一阵,随口问他:“结婚了吧?” 王安樾略有些尴尬地笑了一笑,说:“还没。” 吴老师对这事有些兴趣,插话告诉吴妈妈:“他读书的时候就招女孩子喜欢,肯定是挑花眼了。” 吴妈妈连连点头,笑着对吴老师说:“可不是嘛,咱们小楠以前就挺喜欢他的。” 吴老师附和着说是。 王安樾更加尴尬了,这老两口的思想倒是挺开放的,当着他的面,说起自家女儿情窦初开的往事,还真是一点都不扭捏。 从医院出来,王安樾直接去王安静家。 王妈上午给他打电话,说明天她和王爸就回 Z 市了,今晚叫上赵小玫一起吃顿饭。 赵小玫早早就到了,她在厨房窗户看到王安樾骑着摩托车来了,一蹦一跳下楼去接他。 王妈近来吃了两场喜宴。她眼见着身边的朋友都当了奶奶,期盼着王安樾成家的心思便又沉了一些,所以也比从前更看重赵小玫一些。今天曾友辉有事不在家,只得她一人忙活一天,做出了一大桌子好菜。 赵小玫对别人的态度多数时候是倨傲,可只要在没发脾气的情况下,对王安樾的家人却十分地热情,甚至有点刻意讨好的意思。 大家吃吃喝喝,还挺热闹。 只有王安樾看出曾泽霖不太对劲。他联想到前几日曾泽霖被到底告不告白这个问题所困扰,现下看,大概还没解决。他故意调侃道:“怎么回事?油焖大虾不吃,红烧肉也不动筷子,想什么呢?” 曾泽霖十分怨念地瞥了王安樾一眼。 王安樾噗嗤一笑。 王爸倒是正经关心起自己的外孙,问:“马上要期末考试了,是不是学习压力太大了?” 王安静却是个不客气的妈妈,直接揶揄自己的儿子:“他一个学习成绩常年游离在中下层的学生,能有多大压力啊?我和他爸从来都没指望他能考上一个好高中。” 王安樾笑得更欢了:“你也太看不起你儿子了吧?” 王妈瞪了王安静一眼,然后和颜悦色地对曾泽霖说:“别听你 分卷阅读21 妈的,男孩子都是到最后才发力。你舅舅初一初二成绩也很差,到初三才有起色。” 王安樾故意点头承认,却又说:“是挺差的,也就年级前五十吧。” 王安静拆穿他:“你读的那个初中不行。” 王安樾反问:“说得好像你不是在那个初中读的。” 赵小玫好奇:“你们读的什么初中啊?” 王妈说:“我们厂的子弟学校。” 赵小玫没完全明白。 王安静接着告诉她:“我妈以前在天鑫机电厂当会计。他们这个机电厂在全国都挺有名的,不过你没涉足这一行,不知道也情有可原。” 赵小玫问:“子弟学校的话,同学之间岂不都是熟人?” 王安静却说:“也不是,大半吧。厂区很大的,职工特别多,职工子女就更多了。我记得我读初中的时候,一个年级有四个班,每个班六七十号人,我估计安樾他们更多。” 赵小玫算了算,而后说:“那是挺多人的。” 王妈又说:“后来我们搬了家,安樾在中考的时候超常发挥,考上了市里最好的高中,就没再去那里上学了。” 大家的关注点很快从曾泽霖身上转移到别处,但王安樾仍不罢休。 饭后,曾泽霖早早回房温习功课,王安樾端了水果去打扰他。 一进屋,关上门,王安樾便问曾泽霖:“怎么?还没跟人家吐露心迹呢?” 曾泽霖回过头,恶狠狠地瞪他:“都怪你。” 王安樾被他的模样逗笑了,追问:“被拒绝了?” 曾泽霖哼哼了两声:“丢人!丢死人了!” 王安樾走到他身后,在床边坐下,好言安慰道:“多大点儿事。相信我,被拒绝比你藏着不说要强得多。至少被拒绝以后,你就不会再时时刻刻想她了,就算很多年后再遇到她,也可以把现在这点儿事当成个青春期的笑话。” 曾泽霖仍是怨他唆使自己告白,又是哼哼两声,道:“我再也不想跟你说话了。” 王安樾强忍住自己的笑意,问他:“压岁钱多给你两百也不说话吗?” 曾泽霖顿了片刻,突地扭头,模样虽还是气鼓鼓的,但明显对他提出的条件心动了,他说:“多给三百。” 王安樾嘿嘿一笑,答应:“行。” Chapter 1 如果彼此找不到 思念办不到(11) 王安樾让胡小龙办的事,在第三天有了结果。 那冯波果然不是个吃素的,面上老实,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实际早就与另一个地头的人暗地勾结,前前后后犯下的事大大小小竟有十数桩。 王安樾的这张网织的并不大,可结果颇丰。 胡小龙对他的钦佩之情又增加了几分,小六子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不顾自己的身份,大张旗鼓地跑到局里送了面锦旗给他,旗上写着“除暴安良”四个金色大字。 王安樾哭笑不得,把小六子赶了出去。 小六子揣着满当当的谢意要请他去吃顿好的,他没答应。 结果下班时他一出巷子口就被小六子的两个下属架上了车,直接拖到了老谭的茶馆。 小六子早早在茶馆候着,见王安樾来了,笑嘻嘻地对他说:“放心吧,老谭这儿今晚没别人,你的光辉形象不会因为跟我吃了顿饭就打折的。” 来都来了,况且能这么快了结这个案子也是得了小六子的助力。间接帮小六子揪了内鬼出来,被邀请吃个饭倒也不触底线,所以王安樾便落了座。 包厢里就王安樾、小六子、老谭三人和一桌子的好酒好菜。 小六子这个“六哥”,既不擅长打架,也不擅长饮酒,几小杯白酒下肚,舌头就开始打卷:“樾哥,你知道吗?我觉得你特别像猴子。” 王安樾正夹了一块猪血丸子到嘴里吃,没在意小六子说的。 老谭却蹙了眉头,并朝小六子挤了挤眼,提声质问道:“怎么说话的?” 小六子连忙解释:“我这嘴,嘴笨啊。我是说樾哥像齐天大圣,有一双金睛火眼,能看穿对方是人是鬼。冯波那死小子跟了我两年,我都没发现他有二心,你是怎么发现他不对劲的?还有,我也没跟你说是他啊,你怎么就对他起了疑心?” 猪血丸子略咸了一些,王安樾端起酒杯主动与小六子喝了一杯,一股辛辣劲窜到肚里。他缓了缓,才说:“你身边算得上家境贫寒的人就那么两个,另一个我见他三次,三次都穿同一双鞋,可这个冯波,我见他两次,两次用的都是不同的最新款手机。况且他在你面前老实,背后没少欺负人。这样的人,还敢说自己家境贫寒、老实巴交?” 小六子损自己:“说到底,我就是瞎眼的。”又问王安樾,“你是不是把我身边人的底都摸清楚了?要不你给我说说还有谁是鬼?好让我在他们发难前先清理了门户。” 王安樾瞟了他一眼。先前各分局的骨干到市局开会,领会的老大让各分局介绍介绍辖区内 分卷阅读22 地头蛇的情况,别家的大哥干的那些混账事听上去都还是有那么点威风凛凛的意思,轮到他发言,他想了好一阵才憋出个“还没长大”的词套在小六子身上。其实细细想想,暗里那些事自古以来都在,不过是你方唱罢我登场的轮换戏码,既然想将它们完全熄灭是不太可能的事,那小六子这样的领头人实则算不错。王安樾睨了小六子一眼,说:“我是为了结案,不是专门帮你清理门户的。” 老谭在一旁提醒小六子:“你自己学着点。一直这么不长记性,总有一天要败光你老爸留给你的家产。” 小六子长叹一声,指了桌上的小酒杯,哀怨地说:“我的智慧比这杯子里的酒还浅。败光大概是迟早的事。” 吃着酒菜、聊着天,这顿答谢宴到十点多才结束。 下楼时,王安樾看到收银台的小妹边嗑着瓜子,边研究报纸上的填字游戏。他向小妹要了报纸,又拒绝了坐小六子的车,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回家。 家里有人来过,桌上多了一袋没吃完的炒栗子,少了一罐可乐,王安樾估计是赵小玫。 他今早出门时忘了带手机,想必她打他电话没人接,又来家里找了一通。他拿起手机翻阅了一下短信和来电记录,一共有四条短信和八通电话,分别是王妈、赵小玫、小六子和局里同事。王爸和王妈回 Z 市了,同事和小六子在局里也碰过面了,至于赵小玫,她找他,从来都是惊天大事的势头,蝇头小事的结局。 他放下手机,去洗了个暖和的热水澡。从浴室出来,他看到那两张叠在一起放置在书桌上的报纸被未关严实的窗户缝灌进来的风吹得轻轻翻动,它们的声音很小,沙沙的。 他将它们拿起来,从头到尾、从正面道反面都细细查看了一遍,并没有谢长思的署名。他想,她刚到报社不久,脚跟大约还没有站稳,新闻报道或者文章是不太可能这么快就能见报的。 几天后,李乘风到局里接王安樾去同学会晚宴的时候,他才知道自己把手机落在家里那日,赵小玫替他接过袁家晖和吴倩楠的电话,但她删除了这两通来电记录,并且将袁家晖通知的同学聚会的日期和地点全都打包带走了。 李乘风把不准赵小玫干的这档子事究竟会让王安樾有多生气,所以一路上,他十分专注地开着车,没有半点要为赵小玫说情而撞王安樾枪口的意思。 王安樾上车后立马就给赵小玫打电话,但没人接,他没有再打第二通。在副驾驶座上一言不发地呆坐了十分钟后,他想起了谢长思。 不知谢长思在忙什么,他连着打了三通,都没人接。他只好给她发短信,告诉她聚会的地点,又表示因自己的原因导致通知她这么迟,请她见谅。 直到他和李乘风到了聚会的饭馆,她也没有回信。倒是赵小玫回拨了几通电话,可他不想接,将手机调成了静音放到衣服口袋里。 李乘风见王安樾一副满脸不高兴的样子,在进饭馆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劝说:“你倒是笑一笑啊,绷着个脸,大家还以为你对这个同学聚会有意见呢!” 王安樾看了李乘风一眼,觉得这话在理,于是提起精气神,挤出一个颇有些勉强的笑容。 按照袁家晖的设想,同学聚会这等热闹的、好玩的事,就算集不齐全部同学,至少也应该有三分之二以上的人参加。李乘风听到他这个断论的时候,习惯性拆台,表示只会有一半的人。而王安樾则更不看好,他觉得在 Z 市同的班,却要在 C 市搞同学聚会,最后到场的人能有二十个就已是大团圆。 结果,到场的同学比王安樾预想的人数还要少几个。 但袁家晖这等精通吃喝玩乐的逍遥客当承办人,即便只有十几个同学,他也把气氛搞得异常热闹,在餐馆的包厢里又是拉横幅,又是飘气球、彩带,还给每位女同学准备了一束鲜花。 李乘风虽然也爱玩乐,但一进门就在王安樾耳边自叹不如,并说:“从前大家选他当班长的时候,肯定没想到他会变成如今这样的骚包。” 王安樾推了李乘风一把,打趣道:“你一会儿对今晚的大金主说话客气一点。” 李乘风不愿意,拉大了嗓门对着一众还没发现他们进来了的同学们宣布:“同学们,吃完饭,我请大家去卡拉 OK。” 这一嗓子,直接把三三两两聚在一团说笑的同学的目光都拉到了两人身上。 虽然李乘风对袁家晖一直是刀子嘴,可做事圆滑的袁家晖待他还挺和睦,笑嘻嘻回了他的叫板:“我当是谁这么豪气,原来是小李总呀。” 王安樾扫了一眼屋里的人,多数是这些年有往来的,只有几个人是不常见的,在这一众人中,最打眼的是坐在沙发正中间的吴倩楠。 吴倩楠留着齐肩的头发,染了浅浅的酒红色,不知道是烫了还是专门去理发店吹了造型,头发显得十分的蓬松,耳朵上挂着两个大大的椭圆形金耳环。她化妆的浓厚程度与赵小玫相差无几,但口红的颜色要略深沉一些,与她的个人气质很相符。见王安樾来了,她盈盈起身,笑着与他打招呼: 分卷阅读23 “王安樾。” 原是在与吴倩楠聊天的陆雪笑哈哈地打趣她:“你眼里就只有王安樾啊,他旁边还有个人呢。” 吴倩楠大大方方地笑答:“我和李乘风见过了。”又故意说,“那天他身边还带了个娇俏的小姑娘。” 同学们笑作一团。 王安樾和李乘风也加入到聊天大军中。 趁着李乘风出去接电话的空当,吴倩楠与王安樾单独说上了话。 “我就说不想你去医院探望我爸。你去也就去了,还带那么多东西干吗?” 王安樾说:“我既是探望你爸,也是探望我的老师。” 吴倩楠莞尔一笑,告诉他:“我爸后来发现你送的补品那么贵,让我买点别的东西送你。” 王安樾有些惊讶,说:“哪有这么客气的。” 吴倩楠笑道:“我也这么说呀,可他给我下了命令,我不执行可不行。”她故意顿了一下,又换了一种轻飘飘的语气,“不过我给你打电话的时候,是你女朋友接的。她死活不肯收,说你家的好东西多得是,不稀罕那一两盒西洋参。” 王安樾听了这话,心里五味陈杂的,但眼下怎么解释都不合适,只能尴尬地笑了笑。 吴倩楠却还想继续这个话题,她说:“我还在想,你这职务,再怎么能干,能存着多少好东西啊?后来听袁家晖说起,才知道是你女朋友厉害,家里金山银山、靠山成堆。” 王安樾知道吴倩楠的脾性向来是不肯吃亏的,加上这事本就是赵小玫的不对,她这会儿说几句讥诮的话,他也应该受着。他说:“她说话一直是这样,不太注意,你不要跟她计较。” 吴倩楠笑着看他,十分玩味地说:“我怎么会跟她计较呀。她既不是我同学,也还不一定就是我同学的老婆呢。” Chapter 1 如果彼此找不到 思念办不到(12) 等到七点,又来了一位男同学。 袁家晖安排大家入座,发现还多出一个空位。他算了算名单,想起还有个报了名却没来的人,便扬眉问王安樾:“你不是说谢长思要来吗?” 听到“谢长思”这个名字,大多数人都露出了疑问的神色,只有少数几个人还记得她。吴倩楠便是少数人中的一个,她微微蹙起了眉头,看向王安樾,语气中不自觉地夹着些不可置信和惊奇:“谢长思,她……她要来吗?” 王安樾进房以后掏出手机看过三次,新增的未接来电有两个,都是赵小玫打的,谢长思没有回电话,也没有回短信。解释起来费劲又冗长,他便说:“我通知她通知得有点晚。”又说,“先把椅子留着吧。” 陆雪好奇地追问王安樾:“自从她转学,我就再也没见过她了。你是怎么跟她联系上的?” 李乘风抢着回答陆雪的问题,说:“前阵子她家被盗,安樾帮着解决的麻烦。” 吴倩楠抬手理了理右耳边的头发,略略笑了一笑,说:“这么巧。” 陆雪的疑问接二连三地抛出来:“她这些年到底去了哪儿?如今也是在 C 市吗?在干什么工作啊?” 李乘风把自己知道的关于谢长思的事一股脑儿地说了出来。 陆雪的好奇心越发地重了,笑着说:“一会儿她来了,我一定要问问清楚她当年转学为啥不同大家说一句,突然就走了,害我表哥伤心了大半年呢。” 李乘风虽然因从前喜欢陆雪,到如今对她还十分爱惜,可提到她的表哥,他毫不客气地露出嫌弃的表情:“你表哥论身材是挺高大,可说话结结巴巴,身上还老有一股浓浓的廉价花露水味,课间去小卖部从来不知道排队,谁不给他让道他就骂谁,有次安樾还和他打起来了。就算谢长思没走,她也不可能接受你表哥的爱慕之意。” 陆雪对李乘风调侃自己表哥的事并不怎么在意,她甚至笑呵呵揭穿花露水的故事,说:“他擦花露水是为了遮体臭。”又扭头去问王安樾,“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一点都不记得,你俩到底谁打赢了?” 李乘风又抢着回答:“那时你好像是感冒发烧了,反正不在学校。” 王安樾点了点头。 李乘风接着说:“王安樾多聪明啊,身高不占优势,就猛攻人家下盘,虽说挨了你表哥几拳,可你表哥也没捞着啥好处,一双腿瘸着走路走了大半个月。” 袁家晖插话道:“这事我记得。他们两个人打得难舍难分,我们在旁边怎么劝都没用。” 李乘风反驳道:“你还好意思说?你作为班长,在旁边猛劝他俩再打激烈点。要我是陆雪的表哥,肯定要把你拉进去一起打的。” 袁家晖嘿嘿一笑,说:“反正最后惊动了教导主任,打架的两个大王被罚站半天,我们这些看热闹的人罚抄了二十遍校训。” 故事说完,有人终于惊道:“你们这么说,我倒是想起来了。谢长思嘛,校花,以前有不少高年级的男生喜欢她。我还帮别人递过几封情书给她,可她每次都是原封退回来,看都不看一眼。” 分卷阅读24 又有人说:“也不知道她现在是什么模样了,是不是还跟从前一样清冷。” 陆雪重新捡起教导主任的话题,说起:“现在回想起来,咱们那个教导主任真是严厉。学校规定一三五穿校服,二四六可以穿自己的衣服,有时日子记错了,该穿校服的日子没穿校服,他非得把人拦在校门外,不换校服不让进。你们说,有几个人家里是离学校近的?折腾回去换校服再回来,又变成了迟到。每逢一三五,校门口准要站上一排倒霉的同学。” 李乘风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自嘲地笑道:“你们谁有我在校门口站得多啊。” 大家又哈哈笑作一团。 店家开始陆陆续续上菜。袁家晖准备了白、红两种酒,男的倒白酒,女的能喝的都倒红酒,但到吴倩楠跟前,他换了白酒给她。 陆雪担心吴倩楠喝不了,想帮她解围,故意向袁家晖抗议:“你这区别对待可不行。” 袁家晖一笑,大声地说:“可别怪我没有事先提醒,你们随便来两个人加起在一起都不见得能喝得过吴倩楠。我先前就是小看了她,直接被喝趴下了。” 有人跟着袁家晖的话开始起哄,说吴倩楠如今是拿了绿卡的美国人了,对待远渡太平洋而来的客人,大家一定要拿出百分之百的热情。这个号召随即得到了热烈的响应,齐齐碰了三杯后,好些人接二连三地跑去同吴倩楠喝。 王安樾有点心不在焉。他没有特别积极主动地找人喝酒,但若有人来敬他,他便礼貌地回敬对方一杯。袁家晖故意笑话他:“看你这没精打采的样子,是不是因为我没让你带你那个小女友来呀。” 李乘风在一旁嘟囔:“可千万别来,我还想多活几年。” 说着话,吴倩楠端着杯子走过来。 饭局才刚刚过半,她已经喝下了半瓶酒,眉眼间的醉意一点点在增长,走路的姿势也有点轻飘。她拍了拍李乘风的肩膀,示意他挪个位,让自己跟王安樾说会儿话。 李乘风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给王安樾,然后端着酒去找其他同学喝。 吴倩楠落座后,直白白地问王安樾:“你怎么不跟我喝酒啊?”她的声音里夹着几分醉意,舌头有点打卷了,但还没到含糊不清的程度。 王安樾见她端着酒杯的手有一些发抖,想帮她拿了酒杯放回桌上。他说:“你喝太多了。” 她挡开他的手,笑着说:“我还能喝上半斤呢。”说罢,非要碰他的杯子。 她是敬他的意思,他也只能端起杯子喝了酒。 她眼里全都笑意,但又不全是笑意。她认真看了他几秒钟,随后说:“王安樾,我感觉你一点都没变。” 他顿了一顿,半笑着回应:“你前几天不是还说我变讲究了吗?” 她嘴角泛起笑,顺着他的话,边点头边说:“嗯,对,是变讲究了。” 彼此都沉默了片刻。 他问起她:“你在美国这些年,挺好吧?” 她说:“还行。就是有时候特别想念家里的米粉,想到流口水的那种。” 他笑了笑,说:“美国确实远了点,回来一趟不容易。” 她说是,又说了些远在他国时思乡思亲人的小事,然后,还是转回了喝酒这事上。 “你不敬我吗?” 王安樾今晚灌进嘴里的酒只到他酒量的三分之一,人自然是清醒的,可吴倩楠看起来已经醉了。他觉得有些时候酒虽是好东西,不过喝多总是无益的,但又觉得,她向他讨一杯敬酒,他还是应该顺了她的意愿,于是端起杯回敬她。 可王安樾伸出的酒杯还没碰到吴倩楠的杯子,就被忽然插进来的一只手掌打翻在地了。 他条件反射地抬头,看到气鼓鼓的赵小玫正抬手要往还没反应过来的吴倩楠脸上盖巴掌。他立马起身,先伸手挡住赵小玫的胳膊,然后将她往后拉开了两步,厉声呵斥她:“你干什么!” 赵小玫的这一巴掌被王安樾一拦,没能如愿打在吴倩楠脸上,她心中的怒火越发高涨了,毫不客气地冲着吴倩楠骂道:“我打狐狸精。” 这一闹,偌大包间里原本在各自喝酒笑闹的人全都看向了这边。 李乘风飞快地走过来,帮着王安樾拉住情绪激动的赵小玫,并劝道:“小玫,别,别冲动。有话好好说。” 赵小玫甩开李乘风拉着自己胳膊肘的手,还想再甩开王安樾,但王安樾十分大力,她没能甩开。她扭头去看他,只见他脸色铁青铁青的。 吴倩楠并没有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倒。她神色自若,甚至还有点热闹不大就不够好看的意思。她缓缓起身,轻蔑地看着赵小玫,与赵小玫的大声吼叫不同,她故意将声音拉得软绵绵的,说:“火气可真够大的啊,你就是那个挂我电话的小姑娘吧?” 袁家晖虽曾领略过赵小玫的脾性,可不曾想到她竟会在这时候来撒泼。作为召集这个同学聚会的主人,他既不愿意高兴的事被搅浑,也不想得罪这位姑奶奶,所以着急地跳出来,好言好语地向赵小玫解 分卷阅读25 释:“赵小姐,你误会了。这是我们的高中同学,刚从美国回来的。今晚我们是同学聚会,你看看,这么多人呢。大家聊的都是读书时的旧事,不是你想的那样。” 王安樾了解赵小玫,知道这会儿别人劝的话,她一句都不会听。他想将她拉出去,以免再生出更多事端,可她偏不配合,拼了劲挣脱开他的钳制,指着吴倩楠的鼻子骂道:“误会什么?都快凑到安樾身上了,真是不知廉耻!” 这情形,李乘风是不敢插手了,王安樾再次上前拉扯住一副要与吴倩楠缠打一通的赵小玫。他声音森冷:“你闭嘴。走!”说罢,也不顾她愿不愿意就一点点拉着她往门的方向走。 赵小玫在力气上比不过王安樾,身子被他拖着往外挪,可她嘴上不肯歇息:“同学聚会,有什么好聚的?我看是某些人想再续前缘吧?” 在场的大多数人知晓王安樾谈了个家世背景厉害的女朋友,况且这到底涉及男女感情,旁人不便插嘴,但同样嫁了个高干子弟的陆雪却是不肯沉默的。她一直与吴倩楠关系交好,赵小玫这番折辱自己的好友,她非要替吴倩楠还回去两句不可。她说:“王安樾,你从哪里找了这么个三八当女朋友?你以前的眼光可没有这么低,是不是得了近视,需不需要同学们给你配一副眼镜?” 赵小玫已被王安樾一点一点拖到了门口,本要退出这场风波的中心了,结果听到陆雪这样说,气得不管不顾地挥手乱打乱踢乱挠一直在努力钳制自己的王安樾。 王安樾挨了赵小玫几下拳脚,脖子被她的长指甲划了三道印子。他心里一直压制的怒意忽地就窜上来了,他十分恼火地松开手。 赵小玫的手脚得了自由,也不去看王安樾到底什么表情,只想着冲上去先甩陆雪一个耳光。 王安樾在她身后说:“你再往前走一步试试。” 他的声音已是极度的冰冷,她回头看他,发现他的脸色也已极度冰冷。 她不敢动了。 王安樾见赵小玫终于消停了,于是转而看向房中的一众人,十分无奈地为此番闹剧道歉:“各位同学,实在对不起。你们继续喝。”说罢,他就转身走了,没再管赵小玫还会不会干什么。他想,只要自己走了,她大概也不会再干什么了。 赵小玫果然慌了,追了他两步:“安樾,安樾。”但又停了脚步,回头怒狠狠地向吴倩楠甩话,“你给我等着,有你好看的。” 吴倩楠轻轻一笑,说:“我更想先看看王安樾怎么解决你。” 包厢在二楼,王安樾半低着头,走得很急。下楼时,他撞了个人,但此刻他没有心情为此道歉。可那人喊了他一声,声音从头顶飘下来。 “王安樾。” 他步子很大,本已要冲出饭店门口了,又被这声音拉了回来。他回身,抬头看向楼梯处。 是谢长思,她站在楼梯拐角的位置看着他,一脸的疑惑。 楼梯下方的位置是厨房操作间,时不时有蒸煮食物产生的雾气从出菜的小窗口飘出来,散在空气中。他感觉眼里有些蒙蒙的。 她见他虽然停住了急匆匆的脚步却不说话,便问他:“我是不是来晚了,已经结束了吗?”又解释,“我上午才从外地回来,回来之后一直在忙,没顾得上看手机,刚才看到你发的信息就马上赶过来了。” 赵小玫呼唤他名字的声音由远及近。 他对她说:“你上去吧,他们都还在。我有点事,要先走了。” 谢长思听到了有女声在唤王安樾的名字,又见他脸上有藏不住的疲倦之意,于是点了点头。 他对她又说了句:“你去吧。”然后转身走出饭馆大门。 Chapter 1 如果彼此找不到 思念办不到(13) 天气又冷了些,所幸没有飘雨,快步走在街头,激发了身体里的热能,倒也不觉得特别冻人。 王安樾从饭馆出来后,独自走完了两条街。街上的路灯依然很亮堂,只是没什么行人,店铺也关了四五成,大概已有许多人回乡去筹备过年的事宜。 在第三条街的一个岔路口,赵小玫找到了他。 她跟在他后头走了半条街,随后被路边一个破烂井盖绊了脚,摔倒在了地上。 他本没有理会她,独自走过了红绿灯。她在他身后喊叫得撕心裂肺,他怕她做出什么惊人的傻事,只好折返回来。 她穿的是高跟鞋,尖细的后跟正好卡在井盖的窟窿里,人往前扑了一下,身上衣服穿得厚,没怎么摔着,只是两个手掌擦伤了些表层皮肉,见了一点血。 并不是多严重的伤,抹点酒精消毒,三两日就能好。他想将她扶起来,给她到路边找辆出租车,可她不愿意,撒娇地说:“我脚疼,你抱我。” 他没理。 平日她闹了丁点的小事,向他撒个娇,通常是能过关的。可今晚她自知闹事闹得有些大了,见他没理会自己,她只好认认真真说:“我扭到脚了,真的扭到了,不信你来看看。”说罢,她脱下袜子。b 分卷阅读26 r   他摸了摸她脚踝的位置,像是有一点异常。 她在省里的宣传部上班,虽然常常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但因着性子活泼、有几样拿得出手的才艺以及家里的关系,一直得领导重视,逢年过节代表单位去参加个文艺汇演是常有的事。若是身上哪个零部件受了伤,损失总还是要大于寻常人的。 为了安全起见,王安樾带赵小玫去了医院。 经检查,确实是扭到了脚踝,但情况远没有她自己形容的那般严重,只需安安心心养上大半个月就能恢复。 她借着医生说的“脚踝最好不要用力”的建议,称自己不能下地走路要他抱。 他直接掏光了兜里所有的现金,又向正好在医院当值的袁家晖的老婆借了三百块钱,买了一个轮椅给她坐。 送她回家的路上,她在出租车里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揽着他的胳膊,计划着明日同他去哪里哪里做什么,已完全没有了三个小时前的撒泼模样,就好像她从来没有去闹过他的同学会。 他一直没说话。 到了赵小玫家楼下,他给赵妈妈打了个电话,说赵小玫扭了脚,得麻烦她下来接。 其实他曾在她和赵小刚的裹挟之下去过她家一回。她家是大户型的电梯房,他完全可以推着轮椅送她上去,或者干脆把她送到电梯里,按下楼层键,让她自己回,但他没有。 待他挂断电话,坐在轮椅上的赵小玫仰头问他:“你不上去坐坐吗?” 他低头看她,平静地说:“我们分手吧。” 她脸上浅浅的幸福笑意突然僵住,身体微微颤抖起来,但心里还带着几缕侥幸的期盼,怕是夜黑风大,自己听错了。她很缓慢很缓慢地问:“你说什么?” 他长吁了一口气,说:“赵小玫,我真的没有当你男朋友的本事。” 她连忙摆手,想掩饰自己的慌张:“你胡说什么呀。” 他问她:“动不动这样闹,你不觉得累吗?” 她着急解释:“我以后不会了。是那个吴倩楠,她,明明就是她对你有企图。” 他打断她毫无说服力的话:“是,她以前是喜欢过我,但我从来没有喜欢过她。” 她不敢再直视他,抬手堵住自己的双耳:“我不想听了。” 他俯下身子,蹲在她面前,拉开她的手,继续说给她听:“你自己好好想想,我问过你一句你从前的事吗?你谈过几个男朋友,如今有几个关系要好的男性朋友,这些,我有查过或是干涉过你吗?” 她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唤他:“安樾。” 他不为所动,最后对她说:“你或许不觉得累,可是我累了。” 从赵小玫家住的小区出来,王安樾跨上了一辆摩的。 司机师傅问他去哪里,他想不出,说随便转转,兜兜风。 这样的冷天还要兜风,司机觉得他脑子有问题,没准是个神经病人,只载了他短短一截路就借口说太晚要收工回家便让他下车了。 下车后,他才想起自己刚才把身上所有的钱都拿去买轮椅了,根本付不了车费,司机骂了他两句,然后气怏怏离开。 已经十二点多,路上许久见不着一辆车,他孤独地走了二十分钟,感觉自己的脚真是累极了,于是找了个能挡风的店铺灯箱招牌,倚坐在旁边。 这一晚发生的事,实在是乱糟糟。 不知怎么,在这一片乱糟糟的感觉中,他想起了那个教导主任。 他在二中读了三年书,违纪被那个教导主任当场抓过两回。一回是和陆雪的表哥打架,一回是因为上课快要迟到了,着急翻墙被教导主任碰个正着。前后两回犯事,间隔不到三天,所以这第二回,教导主任罚他在校门口站了一天。 就像陆雪说的,他们学校的校门口常年有因忘记穿校服而被罚站的人,很少有人会将这个罚站当作特别丢人的事。可人家罚站一般是一两节课,而他因为犯错的频率过高,又逢教导主任新上任不久,正是三把火烧得最旺的时候,所以他一举打破了由李乘风保持的罚站半日的纪录。 那时是五月初,天气还不算太热,但顶着大太阳站上一天也是十分累人的事。 教导主任有意将他树立成违反校规的反面典型,所以这一日将他盯得很紧,没人敢去给他送吃的。 只有谢长思。 她趁着同学们都伏在课桌上午休,教导主任去上厕所的时机,假装路过的她将在食堂买的两个包子塞到他手里。 她的动作特别得快,快到他还没反应过来,她就已经转身跑了很远的距离。 那是他吃过的最难吃的包子。馅儿特别得咸,包子皮有种酵母粉放多了的酸味,因为教导主任突然折返回来的缘故,他不得不一股脑儿地将两个包子全部塞到嘴里,然后使劲往喉咙里咽。 几日后上体育课,他边嘟囔着自己手里的羽毛球拍脱线了得换一个,边一点点走到负责收发体育用具的谢长思面前,开玩笑地说,自己差 分卷阅读27 点被她给的那两个包子噎死在校门口。 其实他之所以翻墙被罚,也是因为谢长思。 那日在上学的路上,他看到没穿校服的她着急忙慌地往回走。 还有十分钟就打铃了,她这会儿赶回去换了衣服再折回来也一样会因为迟到而被罚站。 她一向是守规矩的好学生,成绩好,从没挨过批评,也没有犯过错,多数老师对她都很照拂。罚站这种事对她来说,想必是很丢人的。 他趁着无人注意,将她从岔路口拉进一条小巷子,然后将自己的校服脱了并披在她身上。 他们学校的校服不分男女款,宽宽大大的,没有任何美感可言。他的校服在她身上虽然不合体,但她自己的校服也合体不到哪里去。 衣服落在肩上的那一刹那,她抬头看他,眼里满是惊诧。 他没给她拒绝的时间,只说了句:“我翻墙。”然后一溜烟似地跑开了。 那日傍晚,大家放学后,教导主任给他解了咒,并对他进行了长达半个多小时的谆谆教诲。他眼睁睁地看着她从教学楼走来,将一个黑色的袋子放在校门外的大榕树后边。他晓得,那里面装的是他的校服。 王安樾独自坐了好些时间,想起来给李乘风打了电话,问他那边是什么情况。 李乘风这会儿正窝在暖和的被子里,笑嘻嘻反问他:“要听实话吗?” 王安樾听电话那头安安静静的,便问:“你们没去唱歌吗?” 李乘风说:“你们刚走,谢长思就来了。她这么一个神秘客来了,谁还有心思关心你和赵小玫呀,都围着她问七问八的。后来大家又喝了好多酒,有两个直接趴在地上找妈妈,你说吧,都这样了,还怎么卡拉 OK 呀?” 李乘风虽这样说,可王安樾清楚,赵小玫闹的这一出,不可能就这么清清淡淡翻过去,至少,他应该正正式式向吴倩楠道个歉。 李乘风见王安樾半晌不吱声,问:“你那边什么情况?赵小玫是不是又低头认错求你原谅了?” 王安樾说:“我们分手了。” 李乘风调侃地问:“分两天又和好的那种吗?” 王安樾没答话。 李乘风改口说起:“吃完饭,大家各回各家,我正好和吴倩楠、谢长思顺路,就送她们。路上聊着天,我才知道原来谢长思当年突然转学是因为她爸爸在一次机械事故中意外过世了,她妈妈不知怎么,在香港好像过得还不错,回 C 市把她接过去了。”说完,他又感慨,“同学一年,我竟然都不知道她是单亲家庭。” 王安樾自从知道谢长思当年离开 Z 市去了香港后,就在揣测是否因为家中有巨大变故,如今得到了证实,不免替她感到可悲可怜。 李乘风哪里会知道王安樾此刻在想什么,他接着说:“我先送了吴倩楠回酒店,然后送谢长思。我喝了酒,又喝了许多茶,到她家小区时已经内急得不得了,只能厚着脸皮说想借用洗手间。你猜怎么着?我竟然在她家碰到一个熟人。”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些兴奋。 王安樾飞快地猜测起李乘风口中的熟人会是谁。 李乘风却又换了慢条斯理地口气:“你还记得元旦那天我爸让我去相亲的事吧?那个相亲对象,居然是谢长思的朋友。谢长思一开门,我看到她坐在餐桌前吃炒粉,差点以为自己眼花了。” 王安樾疑声猜测:“齐昕?” 李乘风大叹一声:“是呀,你也认识她?” 王安樾说:“谢长思家被盗的那晚,见过一次。” 李乘风笑着问:“你说这事,是不是太巧了?我的相亲对象居然是我同学的好朋友。” 王安樾猜度出李乘风的心思,也笑着说:“是挺巧的,往后你可以找谢长思帮忙约人家出来了。” Chapter 1 如果彼此找不到 思念办不到(14) 翌日上午,王安樾用局里的座机给吴倩楠打电话,为昨晚的事向她道歉,并说请她吃饭赔礼谢罪。 吴倩楠好似一点都没放在心上,只不过是笑着说让他请吃一顿最贵的。 他说地方随她选,要不就今晚,叫上李乘风、陆雪和袁家晖作陪。 她笑话他不敢单独跟自己吃饭,不等他回应,她又接着道出实情:“我爸今天出院,我们马上回 Z 市了。”她问他,“你回 Z 市过年吗?” 他说:“回。” 她便说:“那回 Z 市再联系。” 她这般落落大方,倒显得他局促小气了。 中午,李乘风来找王安樾吃饭。 两人到附近的菜馆吃鱼杂。 李乘风落座后掏出自己的手机给王安樾,万般无奈地说:“从七点到这会儿的几个小时里,赵小玫给我打了十几个电话。她说她现在腿脚不方便,她妈不让她出门,非让我来看看你。这哪里是让我看看你,分明是让我来劝劝你嘛。” 王安樾把李乘风的手挡了回去,他不想看李乘风的手机。 分卷阅读28 他说:“她要再打来,你就告诉她,你来看了,我挺好。” 李乘风苦着一张脸:“你们俩的爱情故事,能不能别把我加上啊,我实在不想蹚这浑水了。” 王安樾心有愧疚,诚恳地说:“对不起。” 李乘风怔了一下。他与王安樾认识十几年,风风雨雨走了一路,兄弟间的感情真心又实意,他虽然被赵小玫的连环电话弄得心生烦躁,可也不是要埋怨王安樾的意思。他连忙解释起来:“我不是这个意思,就是……就是……这事吧……”他结巴了好半天,还是词穷,最后叹一声,“唉…——安樾,我感觉你们分了也好,她这么个闹腾法,谁都架不住。” 王安樾低低“嗯”了一声。 李乘风怕他心情低落,于是提议:“咱们喝两杯。喝两杯,烦恼就都跑掉了。” 王安樾不想喝酒。他昨晚折腾到快两点才到家,洗了澡躺在床上一直睡不着,好不容易眯了眼,没一会儿又被闹钟叫醒。他实在没精神,也没兴致喝酒,甚至压根没吃什么东西,倒是独自抽了大半包烟。 王安樾与李乘风在饭馆坐到两点才回局里。 他很困,困得快要睁不开眼,于是找老牛和胡小龙帮忙打掩护,自己寻了间小屋子,拉开折叠床,倒下就睡。 这一觉睡了四个多小时。 七点多,老牛来敲门,叫他起来吃点东西。 他确实有些饿,接过老牛递来的泡面盒,坐在折叠床上就吃了起来。 快吃完时,路过的胡小龙见他起来了,便告诉他:“樾哥,你同学那个案子已经完事儿了。” 王安樾抬头问胡小龙:“完事儿了?她什么时候来签字领东西了?” 胡小龙说:“就刚刚。走了大概有七八分钟吧。” 王安樾又问:“她和谁来的?” 胡小龙说:“她自己来的。我见她一个女孩子,又是你同学,领了这么些贵重的东西,就问她需不需要我们送送,可她说不用,然后就走了。” 王安樾先是顿了几秒钟,仿佛是在考虑什么,然后突地把泡面盒塞到老牛手上,迅速下床穿上鞋子,拿上外套就往外跑。 老牛完全摸不清状况,问胡小龙:“他这什么情况啊?” 胡小龙笑嘻嘻说:“保护女同学吧。” 出了局院的门,往右走一百米是局后院那条各色小餐馆林立的老街,往左边走三百米是一条大马路,无论坐车还是走路,都可以去谢长思居住的小区方向。 王安樾急急跑出局院的门后,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左边的道。到了大马路上,又是左右两个方向,他往左跑了一阵,没见到谢长思的身影,又掉头往右跑了几百米。一番折腾,被人行道的红灯拦住的时候,他已经喘得十分厉害了。他觉得自己十分犯傻,算算时间,如果谢长思出了门就坐车,这会儿早到家了,就算她胆子大到敢拿了那么些贵重物品还走路回,大概也已经离家不远了。 想明白了这一点,王安樾在人行道的红灯变成绿灯前,掉了头,往局里走。 走到局门口,他朝刚才被自己舍弃的另一个方向看了一眼,然后鬼使神差地往那边慢步走去。 虽然扎堆吃晚饭的时间点已经过去了,但老街里还未歇业的大小店铺中多少都还有些客人。 他是这些店的常客,又是局里能说上话的精英骨干,店铺老板们大多与他关系不错,好些人见了他“樾哥”长“樾哥”短地喊着,邀请他进店吃饭。 这条老街说长不长,说短,也有个两三百米。他一步一步慢慢走着,边走边往店里看,快走到顶头了,竟真的在一家以“辣椒炒肉”为招牌的店里看见了正在用纸巾擦桌子的谢长思。 店铺的老板见王安樾杵在自己门前动也不动的,不知他是何意,连忙推开门,迎他:“樾哥,你来吃饭呢?” 王安樾缓了缓神,随老板进了店。 谢长思就坐在离店门最近的位置,王安樾一进来,她就看到了。 她有些惊奇地喊了一声:“王安樾?” 王安樾朝老板挥了挥手,示意自己与谢长思是一道的,然后走到谢长思跟前,俯身坐在了她对面的凳子上。他仿佛还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问了句:“你怎么在这儿啊?” 她被问得有些发愣,说:“我来吃饭呀。” 他见她把随身的包随意地放在一旁的凳子上,习惯性地压低了声音问她:“那些东西。你就这样放着?” 她抬手指了指店门对面那堵灰白色的围墙上嵌着的一道半开铁门,说:“那个应该是你们院子的后门吧?离得这么近,没理由还有危险吧?” 他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小店确实正对着他们局里后院那扇铁门。他对她笑了一笑,问:“你来怎么不先给我打个电话?” 她说:“我打了呀,但是你关机了。” 他的手机在昨晚快到家时就没电了,他忘记给它充电,也不想给它充电,早上干脆没带局里。他告诉她:“手机没电了。” 分卷阅读29 她笑着说说:“没关系呀,你不在,东西我也拿到了不是。” 他问她:“你怎么这么晚才来?” 她蹙了蹙眉,又笑了笑,说:“我之前跟你说过,我去 Y 市出差了,昨天才回来的。昨晚也跟你说了呀,你忘了?” 他说:“我是指现在都快八点了。” 她说:“八点已经很早啦,我经常要九点才能下班的。” 他想她在报社工作,上下班的时间与旁人不太一样也没什么好奇怪的,便说了句:“工作这么忙。” 她耸了耸肩,倒也没有要抱怨的意思。她问他:“你吃饭了吗?” 他刚刚跑了几段路,喘气最费劲的时候那些还未嚼烂的泡面差点涌到嗓子眼,但他说:“没吃。” 她于是将薄薄的一页菜牌递给他,又说:“你同事刚才说你出去办差了,忙到没顾上吃饭吧。” 他想她口中说的同事肯定是胡小龙。那小子仗是仗义,可扯下这样的谎,让他此时有点尴尬。犹豫了一下,他还是向她坦白说:“其实我躲在别的房间睡觉。”又添了句,“昨晚没睡好。” 她笑了笑,问:“昨晚你的事办好了吗?” 他随意“嗯”了一声,然后问她:“后来你们聚得还开心吧?” 她沉吟了一下,简单说:“挺开心的,能见到那么多老同学。谢谢你邀请了我。” 他不知那些老同学们究竟有没有添油加醋地对她说起,在她出现前赵小玫的那场闹剧。她看上去是一副不打算详说昨晚种种的样子。 她说:“既然你也没吃饭,那我请你吃饭吧,想吃什么随便点,谢谢你帮我追回了这些东西。”她拍了拍自己的包,然后笑着问他,“不过在这样的小店请客酬谢你,你会不会嫌弃啊?” 他故作认真地点头:“会啊。所以到了我的地头,这顿还是我来请你,等改日你再正正式式请我,我找个城中最好的店,好好点几道硬菜。” 她莞尔一笑,叹道:“真没想到,你会当警察。不过,你爸爸是警察,你是子承父业。” 他惊讶地蹙眉:“你还记得?” 她说:“记得呀。那次,应该是在上数学课吧。老师在台上讲的口沫横飞的,班主任突然带了个身穿制服的警察来。那警察一脸严肃、二话不说就把你拎出去了。当时同学们都吓坏了,以为你干了什么了不得的坏事,竟然惊动警察亲自来课堂上逮你。”她说起这件往事时,神采飞扬,仿佛那日的情景一丝不落地在脑中回放。 虽然这事过去十几年了,他现在想起来,仍有些哭笑不得,他说:“是我奶奶去世了,我爸从他单位直接来学校接我回去办丧事。” 她告诉他:“当时大家可不知道是这个原因。反正剩下的那半节课,任老师怎么敲打教鞭,也拦不住大家的窃窃私语。下了课,李乘风还四处拉拢同学,商量着放学后要去救你。” 他惊讶极了:“还有这事?那我不知道。” 她问:“李乘风没告诉你吗?”又琢磨着,“大概是因为后来知道那是你爸,觉得自己的想法幼稚,不好意思跟你说吧。” 两人聊着天,点了几个菜,简简单单吃了一顿晚饭。 从饭馆出来,他说夜暗了,她一个人不安全,他送她回去。 她问他能不能走路回,又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自嘲地说:“好久没吃到这么好吃的辣椒炒肉,一不小心就吃撑了。” 他说:“行。” 下午天气回暖了一些,到了晚上,无风便不觉得太冷。 他们边走边聊天。 他十分随意地问起她从香港回来的原因。 她也十分随意地回答说:“我妈去世了,所以我就回来了。” 他没想到她早些年前没了爸爸,如今竟又没了妈妈。他很懊恼地道歉:“不好意思,问到了你的伤心事。” 她并没有特别在意,而是说:“我本来想回 Z 市,但机缘巧合通过了报社的招录,所以就干脆留在 C 市了。” 去过香港两次的赵小玫,每次说到香港都特别地激动,将它夸得如同世上最好一般。电视台播放的那些关于香港的电视剧、电影也无不让人感觉那是一座梦幻的城市,无论什么都是好的,在那里生活的人比内地的人要幸福上千倍万倍。 可谢长思对那里仿佛并无留恋,她看起来更想回到小城市生活。 事出反常,定有别因。 但王安樾觉得不便深究原因,至少此时还不便。所以,他问别的。 “你在报社是做哪个方面的工作?” 她说:“时事新闻,但目前是个打杂的,还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有署名的文章见报。” 他忽地伸出手,学着路边那些摆摊算命的半仙,将五个指头一顿乱掐算,然后一本正经地说:“快了。” 她扑哧一笑。 他又问:“你在香港的时候,做什么工作?” 她笼统地告诉他:“在一家金 分卷阅读30 融公司。” 他对金融这一行几乎不懂,尤其还是东方之珠的金融公司,那就更不懂了,他只是直觉认为:“应该跟你现在的工作不太一样吧?” 她点头说是,旋即表示:“我喜欢现在的工作。也喜欢现在的生活。” 这些日子,他见了她四回,每回她给他的感觉都很悦动轻快,而他们当同学的那一年里,他只见过几次悦动轻快的她。大概正是如她自己所说的,她确实喜欢她现在的生活。 走到小区门口时,他想起了李乘风。 “我听李乘风说,他和你的朋友,齐昕,是认识的。” 关于这事,她也感觉很凑巧:“李乘风是齐昕表姨给她介绍的对象。” 他问:“齐昕家也是做生意的?” 她说:“做电子产品的。她舅舅在香港做海产生意,她在那边生活过一段时间,我们是那时认识的。” 他点了点头,问:“她是担心你的安全,所以跟你同住吗?” 她说是,但又说:“她只是偶尔来住住。” 说着话,眨眼的功夫就到了谢长思住的楼前。 她拍了拍肩上背着的包,然后礼貌地向他道谢:“谢谢你送我和它们回来。” 他摇摇头,说:“不客气。” 她挥了挥手:“再见。” 他亦挥了挥手:“再见。” Chapter 1 如果彼此找不到 思念办不到(15) 王安樾回到家后,第一时间给手机充电。 待他洗了热水澡从浴室出来,手机的电量已能支持它正常使用。 他收到十来条短信,其中有三条是赵小玫发来的。 开篇就是“悔过书”三个字,内容大意是已知晓自己犯下了大错,害他在一众同学们面前失了颜面,她会在家中好好地自我反省,近段时间绝不打扰他,也不再打扰李乘风,待他气消了,她再来找他,如果可以的话,她还想亲自向吴倩楠道歉,最后,她诚恳地请他给她一个改正错误的机会,不要跟她分手。 他几乎是蹙着眉头看完了这三条连在一起的短信,本能地认为这绝不是赵小玫的行事风格。 他认真思考了一会儿,然后给王安静打电话,问她今日有没有见过赵小玫。 王安静说没有。 他又问:“那她是不是给你打电话了。” 她还是说没有。 他不信,让她拿曾泽霖的考试成绩发誓。 她嘴上虽说着期末考试前两天就考完了,现在发誓也不可能改变成绩,但到底还是有些迷信,怕自己的不诚信拉了儿子往前进上那么一两步的名次,只好承认。 “是给我打过电话。” 他坐在沙发上,边用毛巾擦头发,边问她:“所以你又给她出馊主意了?” 她嘿嘿嘿地笑,说:“可别这么冤枉你姐呀。我知道你从来都不喜欢咋咋呼呼、吵吵闹闹,可以她那个性格,你提出分手,她不得天天围着你闹啊,一个气上来没压下去,把你办公室的房顶掀了都有可能。你说说,她要去找你,你们单位那些人谁敢拦?谁能拦得住啊!虽然看上去我是在给她出招,但我实际是为了你好啊。” 他不愿意领这份情,说:“你大可不必为我好。她来,我跑还不行么?” 一番说辞行不通,她又抛出另一番来:“我承认,你们俩谈的这个恋爱吧,吵架的次数是比一般的情侣多那么一点点,她呢,也是比一般的女孩子更骄纵那么一些些。可这次我听说,你参加同学聚会,和那个女同学,叫……叫吴倩楠的,我记得她,以前她就是喜欢你嘛,找不到你大学的地址,把信都写到家里来的那个。你们可能这些日子走得稍微近了点,所以小玫才会去闹事。但你转念想想,这都是因为她太爱你了嘛。太爱你,所以把你身边的女性朋友都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他冷冷一笑,说:“我受不起她的这份厚爱。” 她继续劝道:“小玫她也不是全无优点的呀。你现在是在气头上,难免蒙了眼,看不到她的好。所以我让她消停一阵子,别找你。给你清静一段时间,等你气消了,自然会想起她的好。” 他将毛巾扔到一旁,格外平静地说:“我没在气头上。我是经过思考后,很冷静地跟她提出分手。” 他这般慢条斯理,她感觉自己根本说不过,只得叹一声:“哎呀,你怎么回事嘛。就不能让我少操点心?马上都二十九岁了,我们表弟二十四岁就当爸爸了,你怎么就不能结个婚、安个家,让我和爸妈都放心呢?” 他感觉脖子上有点刺痛,伸了手去摸,才想起这个位置被赵小玫的长指甲抓伤了一点皮肉。他放下胳膊,说:“我想结婚的时候自然会结。” 她却不信他的话:“这次真要和赵小玫分了手,你清净上个半年,再重新找一个,谈上一两年,结果又不成,再分手,再找,那得到什么时候结婚?四十岁吗?你想比你外甥还晚成家吗?” 她把曾泽霖拿出 分卷阅读31 来说事,弄得他哭笑不得。他说:“反正我要说的,已经说到位了,你非要继续给赵小玫出些烂主意,到时候她找你闹,我可管不了。”说罢,他就要挂电话。 她在电话那头猛喊:“王安樾,我还没说完呢,你别挂。” 他将手机重新贴回到耳边,听到她说:“你如果实在不想跟她继续谈了,那我这个当姐姐的也不可能逼你。但马上要过年了,那么多亲戚朋友聚在一起,你先把这事瞒着别说,免得爸妈又因为你的个人问题被他们围攻。” 他没有立马答应,但她的话,他还是放在了心头上。 再有几天就过农历年了,送礼的人们抓紧这最后的时间,频繁出动。 袁家晖也带了两条烟给王安樾,并告诉他这烟是某个广东的卷烟厂送的。 王安樾看了一看那两条烟,没有任何卷烟厂标志的白色硬壳包装。他知道袁家晖肩挑半个城市的香烟销售分配肥差,自然得各路烟厂看重。两条烟对袁家晖来说,只是九牛一毛而已。 但老同学送了烟来,按礼尚往来的规矩,王安樾塞了两瓶酒到老同学的车上,将先前在医院给赵小玫买轮椅时向他老婆的三百块钱给他代为转还,并请他吃顿便饭。 袁家晖十分喜爱吃喝玩乐的事,对饭馆的档次没有特别的要求,甚至都不要求有什么好菜,来碟花生米就着点酒,都能跟人胡扯上半天,要是有美女作陪,他简直能口若悬河地讲上一整日。 李乘风在王安樾的撮合下,同袁家晖吃过两次饭。喝了好些酒后,李乘风口无遮拦地骂袁家晖从前是披着羊皮的狼,如今是披着羊皮的色狼。 虽然是酒话,可还是重了些。 王安樾以为袁家晖会生气,但他完全没当回事,还笑嘻嘻承认说:“十几年过去了,我怎么也该进化进化吧?” 李乘风翻着白眼,又骂了句:“真他妈的不要脸。” 别人的脸长在别人身上,要不要自然是别人的事。 袁家晖从没有标榜自己是好男人,他说,当男人已经很难了,当好男人就更难了,他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做个富贵又逍遥的坏男人,况且这世上有一部分女人就是喜欢坏男人的甜言蜜语以及他们兜里鼓胀到要爆炸的钱包,他愿意在自己的能力范围之内给她们带去她们想要的快乐。 王安樾对此言论不举手赞同,但也并不完全反对。他也是个男人,谈过几次恋爱,见识过几个类型的女人,亦觉得人这一世,岁月漫漫,要一心一意和一个人好,委实不太可能。 两人边吃边聊,话题自然还是要绕回前几天的同学聚会上。 袁家晖绝口不提赵小玫,只夸奖吴倩楠:“人家到底是在美帝混日子的人,气度真叫一个大。人人都替她觉得尴尬,可她半点都不尴尬,该吃的吃、该喝的喝。”说罢,问他,“你当初为什么就没看上她呢?” 王安樾白了袁家晖一眼,不打算回答他。 袁家晖于是断言:“看来你不喜欢这种大姐大的风格。” 王安樾还是没搭腔。 袁家晖讨了个没趣,于是改了口,说别的:“这次的同学聚会,最让我意外的,还不是吴倩楠,是谢长思。” 服务员端了大蒜叶炒腊肉上桌,王安樾顺势看了袁家晖一眼,只见他眉飞色舞地说着:“一是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竟还能再见到她;二来,大多数的校花都有越长越随便长的趋势,可她却更加漂亮了。难道是香港的水土特别养人?” 袁家晖后边这句话是在问王安樾。 王安樾低了低头,夹了块腊肉塞到嘴里,含糊不清地说:“有吗?我觉得和以前差不多吧。” 袁家晖眉头一蹙,费解地问:“你到底是什么眼神啊?夹在眼睛里的板栗一直没能取出来吗?当年评校花的时候就看不上谢长思,过了这么多年,怎么还是看不上她?” 先前李乘风在赵小玫面前否认十大校花是他们班的男生在厕所里评选出来的,其实,十大校花确实是他们班的男生评选出来的,只不过不是在厕所,是在校运动会上。他们七八个人早早占据操场看台最有利的位置,通过远眺,并时不时四散到操场中间近观女生比赛项目后选出来的。 王安樾起初是不想参与这个事的,但李乘风非要拉上他,说他是一班之长,此等大事,岂可不坐镇?他耐不住李乘风的软磨硬泡,最终选择了在看台上远眺,没有亲身挤到人群中近观。 操场并不是特别大,他的视力很好,一眼就能看到最远处正在奋力跃杆的人是自己的同班同学。 但他一直没有看到谢长思。他以为她没来。 李乘风和袁家晖在罗列校花的候选名单这事上,争论很激烈。他们在王安樾耳边吵来吵去,吵得他耳朵都疼了,协调下,两人各退一步,列出了十二个候选人。 在那份候选人的名单上,谢长思紧跟着陆雪排在第六,吴倩楠比她低两个名次。 王安樾看到名单的第一反应,就是拿笔划掉了谢长思的名字。 李乘风 分卷阅读32 和袁家晖几乎是同时惊呼:“你干吗啊!” 王安樾神态自若地反问:“谢长思今天来了吗?你们看到她了?为什么把她排进来?”然后又拿笔点了点排在第十一名的黎曼,“黎曼的《傣族姑娘》跳得多好呀,为什么把她排在后面?” 李乘风第一个跳出来替完全不知情的谢长思喊冤:“谢长思来了啊。她就坐在看台下面,被这个栏杆挡住了,你自己不愿意动,没看到她,就赖她没来,把她名字划掉,这也太武断了吧?” 袁家晖第二个跳出来替完全不知情的谢长思鸣不平:“她好歹是你同桌啊。你今天没看到她,难道平时对她的美貌也视而不见吗?” 王安樾坚持己见:“我是真觉得黎曼更好看些。” 由于王安樾的坚持,黎曼成功位列十大校花的第十名,同样,在李乘风和袁家晖的携手坚持下,谢长思保住了第六名的位置。 这份名单,通过李乘风和袁家晖的不懈努力,在三日后传遍了整个校园。 因他们班出了四个校花,所以受到了同年级和高年级的男同学们的特别关注。 收到各种炙热情书和奇葩表白的陆雪、吴倩楠、黎曼三人将李乘风和袁家晖骂得狗血淋头。 唯独谢长思没什么反应,只因她从不拆看情书,也从不给别人单独接近自己的机会。 Chapter 1 如果彼此找不到 思念办不到(16) 李乘风来找王安樾,想与他商量请谢长思和谢长思的朋友吃饭的事时,王安樾正要出门办差。 李乘风这话一出口,王安樾就戳着他的小心思,笑着反问:“你为什么不直接约齐昕?你以前追女孩子可不是这个扭捏模样。” 李乘风本是想为自己寻块厚实点的布,将昨晚正正式式约齐昕去通程吃自助餐却吃了个闭门羹的糗事盖上一盖,无奈王安樾着急出去,不肯听他废话。他只好坦白:“不知她从哪里打听来的消息,说我是个花花公子,对待感情极度不负责任。我承认,我是谈过几个女朋友,也伤过几个女朋友,可最后我都用毛爷爷抚平她们的伤口了呀。说起来,结局都是皆大欢喜的嘛。” 王安樾见他揪着眉,笑起来问:“你真喜欢她?你才见过她两面而已。李乘风,你这是一见钟情啊?” 平日里在男女之事上潇潇洒洒的李乘风竟不由自主慌乱起来,连连摇头否认:“不是不是,不是一见钟情。”否认后,又觉得否认得不太合适,便补充说:“就是……就是第一次见面感觉挺有眼缘的,发展发展未尝不可。按理说,她给个冷屁股,我也不是非要用热脸贴上去,但那不是又在谢长思家遇上了嘛。我就想着,或许是老天爷给的缘分。” 王安樾又问:“所以你就想利用谢长思和她的关系?” 李乘风不认王安樾扣在自己头上的这顶帽子,只说:“都是老同学,别用‘利用’这个词嘛。我只不过是想请老同学吃个饭,但她一个女同志,大概不方便,所以再多邀请一个女同志陪她。” 这话说得有些水平。王安樾睨了他一眼,拼命忍住笑,他将桌上放置着的有用的办差物件一一放别到腰间和兜里,说:“你还学会迂回前进的战术了。” 李乘风被调侃得不好意思了,甩出话:“说半天,你到底吃不吃啊?你要没空,我就另找个人跟我一起。” 王安樾说:“你先约,看人家什么时候有空,你这时间都没定下来,让我怎么答应?” 结果时间就定在了当晚。 王安樾通过无线电波向李乘风提出反对意见:“我今天事儿特别多,不知道要忙到几点,通宵都有可能。你要不要这么着急啊?” 李乘风表示:“时间是谢长思定的。她说齐昕明天要回 X 市过年,想一起吃饭只能今晚。”又说,“你过不来就算了,我找……” 王安樾打断他,说:“我来。” 李乘风夸他够朋友,又告诉了他吃饭的地点。 王安樾着急忙慌地赶工作进度,把一群鼠辈赶得到处乱窜,一组人连午饭都没顾上吃,终于将年前的最后一波战事结束在了六点前。 他回局里换了身衣服,然后跨上摩托车,风驰电掣地往饭馆赶。 那是城中新开没多久的一家吃以粤菜为主打的高档酒楼。 王安樾来过两回,一回是曾友辉过生日,另一回是他请赵小刚和赵小刚的朋友。请客那回,是为了帮李乘风爸爸的公司寻个方便。那顿饭,吃了他大半个月的工资,赵小玫一直嚷嚷着应该找李乘风报销,但他不许她跟李乘风提。他与李乘风兄弟多年,相互帮衬是应该的,不必事事计较,况且李乘风从来没有亏待他。 李乘风订了个六人座的小包厢。 服务员帮王安樾打开门时,他看到谢长思和齐昕坐在圆桌右边,她俩挨得很近,低声说说笑笑,而李乘风单独坐在左边,一脸严肃地翻看厚厚的菜牌,圆桌的中间留了两个空位,座次布局这般泾渭分明,他差点笑场。 见王安樾终于出现了,李 分卷阅读33 乘风仿佛松了一口气,觉得自己不再是单打独斗,不,应该说,不再是插不上话的孤家寡人。 齐昕对王安樾显露出如上次一样的热情,主动与他打招呼:“王警官。” 王安樾朝齐昕回了声:“你好。”然后向谢长思微微点了个头。 李乘风连忙招呼王安樾去圆桌中间落座。 中间有两个位,一个挨着谢长思,一个挨着李乘风。 王安樾坐在了谢长思的旁边,随后示意李乘风坐过来一个位,并十分随意地问道:“菜点好了吗?” 李乘风答:“我正看着呢,她们不肯说自己想吃什么。” 王安樾便说:“那就把好吃的都点上。” 李乘风将服务员招来。 王安樾见今晚的李乘风格外不自然,像个榆木疙瘩,于是帮他点菜。 最后点了清蒸鳜鱼、椒盐大虾、卤水拼盘、海鲜烩豆腐、咸鱼炒芥蓝、水煎包以及辣椒炒肉。 齐昕对这几个菜十分满意,高兴地说:“我最喜欢吃椒盐大虾和卤水拼盘。” 王安樾见李乘风带的酒孤零零地被搁在茶水桌边,又觉得包厢里的气氛可能需要人为调动调动,于是询问谢长思和齐昕是否能喝一点红酒。 谢长思明白王安樾的心思,积极配合说好。 齐昕对喝酒一事略有些推辞,最后答应喝一些,但也要表明:“我酒量不怎么行,别给我倒多了。” 酒量不怎么行的齐昕,端杯却端得很勤。她总能找出诸多理由以一小口的量轮流敬王安樾和李乘风一大杯。吃饭才吃到一半,两瓶红酒有一瓶半多被他们二人收入腹中。 王安樾提喝酒一事本意是活跃气氛,结果竟给自己和李乘风挖了个大坑。他凑到李乘风耳边,哭笑不得地说:“这是个厉害角色。” 但喝了酒,气氛到底还是活跃了许多。 齐昕对美食颇有些追求,每道菜上桌,她都要从色香味上进行点评,前边几道菜评分都还不错,最后上的那道辣椒炒肉没能得到她的青睐,她十分嫌弃地表示:“粤菜馆的辣椒炒肉果然不像辣椒炒肉。” 谢长思跳出来给辣椒炒肉撑了撑腰:“还行呀。” 齐昕猛摇头,说:“我看你是在香港清淡久了,都忘了辣椒真正的滋味了吧。”又叹气回忆道,“我在香港住的那段日子,真是没吃几顿饱饭。如果再让我去香港,我最多只能住一个星期,还必须自带剁辣椒。”说罢,她夹了些鳜鱼肉到专门让服务员端来的辣椒酱碟中使劲蹭了蹭,然后才送到嘴里。 王安樾虽然爱吃辣椒,可像清蒸鳜鱼这等菜,自有它清蒸的滋味,沾上辣椒酱吃恐怕很难吃出它的鲜美。但齐昕的话音落下没两秒,李乘风就举出了完全赞同的双手,说什么辣椒可以和所有食物配对,没有辣椒的日子不能算是好日子等等。他第一次感觉李乘风是个狗腿的人。 狗腿的李乘风,喝了自己正常酒量一半不到的红酒,醉得比平时喝下翻倍酒量的红酒还要夸张。 反观齐昕,几乎是一副滴酒未沾的模样,驾车亦能在宽敞的大道上开出漂亮的直线。 王安樾搀扶着李乘风,看着齐昕那辆绝尘而去的白色轿车消失在道路尽头后,问一旁的谢长思:“她要认真起来喝酒,应该能把我和李乘风都喝趴下吧?” 谢长思笑着反问:“她没认真不也把李乘风喝趴下了吗?” 王安樾再次感慨:“是个厉害角色。” 李乘风醉到没法开车,王安樾把他塞到车子的后排座椅上,然后让谢长思坐副驾驶位。 李乘风身高一米八二,窝在后座实在算不得舒服,一路上,他哼哼唧唧的。 王安樾对李乘风如此迅速地陷入情网一事,至今仍觉得不可置信,可他的表现,又让人不得不相信。大概真是被爱神之箭射中了心口,想拔了箭重新去当个花花公子估计是难了。 王安樾问起谢长思的意见:“作为齐昕的好友,以及李乘风的老同学,你觉得他们俩有戏吗?” 谢长思沉吟了一阵,说:“这可说不好。你别看齐昕外表像个没怎么长大的小女生,其实她是个很有主见的人。她爸虽然有两个儿子,三个孩子都在公司里担当重要职务,但遇到大事,她爸通常会撇开儿子,直接找她商量。” 王安樾一时很难想象出齐昕在大事上杀伐决断的模样,只能叹道:“那她可真是深藏不露。” 谢长思又说:“至于李乘风吧。说实在的,以前接触的本就不多,这些年也没有任何联系,虽然这几日频繁见面,可终究不是太了解。” 明明已经在打呼噜的李乘风忽地醒了过来,语气哀怨地问谢长思:“你的意思是我没机会吗?” 前排的王安樾和谢长思都被吓了一跳。 王安樾骂他:“呼噜声都快打上天了,你还没睡着啊?” 李乘风没功夫理会王安樾,亲热地呼唤谢长思:“思思。” 这声音软绵绵的,让谢长思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连忙 分卷阅读34 说:“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感情这种事,有时候连当事人都把不准走向,外人就更难下什么定论了。” 王安樾开着车,抽空回头瞪了李乘风一眼,见他苦着一张脸,又觉得好笑,于是改口安慰:“你俩不是家里介绍的吗?那至少她家里人会站在你这边吧?有这么坚强的后盾,你再真心真意地追求,除非她心里有别人,不然你成功的机率还是很高的。” 李乘风其实还准备了两份水果和年货小吃,但直到王安樾把车开到谢长思家门口他才想起这事,齐昕那份是送不出去了,于是他请虽然也喝了不少酒但人依旧清醒的王安樾帮帮忙,把东西全拿到谢长思家。 谢长思推辞不要,说太多了,自己吃不完。 王安樾借此问她:“你在哪儿过年?” 她说就在 C 市过年,又说:“我得上班,况且 Z 市没有什么亲人在了,回去也没地方住。” 他长这么大,只有一次过年时轮到值班,没能吃上家里的团圆饭。他想她这些年虽然人在异乡,但好歹是同她妈妈一起生活,人数虽少了点,总还是团圆的。而今年只剩她一个,不免孤单。 他从车子的后备箱里拿了两袋子轻便的糖果巧克力给她,自己抱起四个水果礼盒,说:“我过年休前几天,初四就会从 Z 市回来。回来后到你家拜年。” 她笑着说好。 他关上后备箱箱的盖子,瞥见她客厅亮了灯。他本能地蹙起眉头,问她:“你出门的时候没关灯吗?” 她回身,向三十米外的客厅方向看去,说:“好像是忘了关。” 他并未完全放下戒心,但又感觉就算真有胆大包天的小偷还敢来这里生事,也不太可能开这么明亮的灯。他让她跟在自己身后。 两人往楼梯方向一步步走到门前,他将水果放在一旁的阶梯上,然后接过她递来的钥匙,十分小心谨慎地开锁。 门锁没有任何问题,一拧就开开了。 王安樾慢慢地将门推开,正好与从卧房走出来的一个陌生面孔四目相对。 那人不太高,裹着一件薄薄的藏蓝色睡袍,发型和赵小玫贴在他家门后那副四大天王之一的刘德华在《天若有情》中的样子很像。他鼻梁上架了副金丝边框的眼镜,不知是不是因为灯光照射的角度特别好,让他的脸看上去很干净,像极了部分港剧中的富贵公子。他看到开门的人是王安樾,明显愣了一愣,但随后又看到了谢长思,脸上的疑虑很快消散,他掠过王安樾,温和地唤道:“阿思。”说的是粤语,声音也像极了部分港剧中的富贵公子。 王安樾完全怔住了,谢长思很快地从他身后走到身前,再走到那人面前,惊奇地问道:“你怎么提前来了?”说的也是粤语。 那人张开双臂将谢长思揽入怀中,在她耳边吐出一句英文:“I miss you so much.” 这般画面,王安樾下意识地想回避。他有点急切地转身,却被谢长思叫住。 谢长思为两人作介绍。可王安樾根本没听清那人到底是叫卢韦林还是叫卢韦宁,脑子里一片凌乱,晚饭时饮下的那些酒仿佛一瞬间升腾起来,缠绕着他。他不等那人用蹩脚的普通话同自己多做攀谈,借口不放心醉酒的李乘风一个人在车上,匆匆离开。 回到车上,他才发现自己的心,跳动得很厉害。 李乘风听到发动车子的声音,从后座爬起半个身子,问:“这么快啊?” 王安樾将车开出去一段路后才告诉李乘风:“她男朋友来了。” 李乘风懵了一下,疑声问:“男朋友?谁的男朋友?” 王安樾说:“谢长思的。应该是从香港过来陪她过年吧。” 李乘风对此好似并不意外,他重新躺下,说:“她长得这么好看,没结婚就已经够让我意外的了,有个男朋友太正常了。” 碰上六十秒的红灯,王安樾将车挂了空挡。他没接李乘风的话。但李乘风起了兴致,问他:“她男朋友是什么款型?说真的,我到现在也没有和香港人交过朋友。他和电视剧、电影里的那些人像不像?” 红灯跳转成绿灯。 王安樾继续往前开车,几分钟后,又遇到一个红灯,他再次将车停下,挂了空挡,然后答了快要睡着的李乘风一个字。 “像。” Chapter 2 如果彼此忘不掉 缘分跑不掉(1) 王安樾有三个月没回 Z 市了。 虽然 Z 市离 C 市只有一个多小时的路程,但捣换几种交通工具下来,怎么也得两个半小时。他的工作大多数时候很忙碌,而曾友辉隔不久就会接上王爸王妈到家中小住,因此王安樾基本每个月都能与爸妈见上一面,所以回 Z 市对他的吸引力并不特别大。 上次回 Z 市,是为了参加王安静口中那位二十四岁就当爸爸的表弟给他儿子摆的满月酒。 那日,王安静一家三口也回了,加上王爸王妈,他们六个人占据了一张宴席桌的 分卷阅读35 五分之三。 来这么多张嘴,少不得有些爱嚼舌根的亲戚当着面说三道四:“等安樾结了婚,你们家再添上一大两小,这个桌就没有别人坐的份了。” 王安樾常夸奖王安静,说她是个嘴上功夫顶厉害的中年妇女。这等场合被人揶揄,她自然是不肯罢休的,打开嗓门就说:“可不是嘛。我们家安樾,虽然还没成家,可在随份子这件事上早早就把自己摆到了成家的位子上,非要跟我这个当姐姐的随一样多。你说说,我们家来吃个喜酒,我爸妈、我、我弟,礼钱随了三份。”说着,她把话锋对准刚才发难的倒霉亲戚,“表姑,你这带的是孙子、孙女和外孙吧?他们爸妈怎么没来啊?需不需要我先帮他们把份子钱垫一垫,回头我再找他们要?” 吓得这位表姑带着自家的孩子急急忙忙去别处寻座。 王妈虽然也觉得解气,但在面上还是数落了王安静两句,让她说话和气些。王安樾则对王安静猛竖大拇指,说她在护犊子这方面,只要有打 100 分的机会,就绝不甘愿得 99.9 分。 好比这几日,一众亲戚围坐在一起吃年饭,她虽不是事事要争第一,可但凡有人说了刺她耳朵的话,她必定要刺还两下回去。而在面对基本每顿饭都会出现的,假意关心王安樾的婚姻大事,实则真心嫉妒他这小子走狗屎运与高官女儿交往的一系列打探问话上,她表现得格外和气。不但把赵小玫没有来家中拜年的理由编得完美无瑕,还营造出一种王安樾与赵小玫恩爱又和谐的假象,并将这个假象大方地赠送给爱好八卦的亲友们当茶余饭后的谈资。 到了第三日,原本答应王安静年后再告知王爸王妈真相的王安樾实在忍不住了。 他向王爸王妈坦白后,不等他们抓着自己问东问西,拿上外套就出了门。 曾泽霖站窗口朝下喊,问他去哪里,要跟他一起去。 他想了想,觉得带着曾泽霖还是不太合适,便许他:“回 c 市后,我给你买最新款的游戏机。” 曾泽霖那个高兴的“好”字只出来半截就被王安静拦回去了。王安静从窗户处伸出个脑袋,大骂他:“不许买游戏机!王安樾你怎么当舅舅的?还鼓励他打游戏!他考不上高中你负责啊?” 王安静的骂声绵延了好远,王安樾拐出路口后,耳根子才算得了清静。 今晚,王安樾请吴倩楠去大中华酒楼吃海鲜。 这顿饭,按王安樾的本意,应该有四个人,他、袁家晖、李乘风和吴倩楠。 可袁家晖的儿子上午着了凉,有些发烧,他老婆虽是个医生,但到了自己儿子跟前,两眼一抹黑,什么都不会了,坚持要马上返回 C 市去最好的医院问诊。而当初一口答应来的李乘风因昨晚被家中长辈灌醉,瘫在床上一夜一日,到这会儿都没醒过来。他明日就要返回 C 市,吴倩楠过几天就回美国了。一顿道歉饭,总不能拖到人家下次回国再请,所以单独吃饭这种他本想要回避的事,便避无可避了。 王安樾到得早。 他选了个靠窗户的位置落座。因不知吴倩楠的口味喜好,他没有贸然点菜。 半个小时后,吴倩楠来了。她拎了个袋子给他,有意笑说:“西洋参看不上,洋酒总可以吧。” 他老老实实接下她的打趣,说了谢谢,然后将菜牌给她:“今晚这顿饭专门向你赔礼道歉,想吃什么随便点。” 她不客气地说:“那就来两只澳洲大龙虾吧。” 最后她也没点大龙虾,甚至都没点海鲜,就点了几个家常菜。她说:“在那边常吃海鲜,已经吃腻了,还是家乡的小炒最合我口味。” 他点了点头,说自己在北京读大学那几年也最想念家乡的小炒。 大酒楼上菜的速度很快。 野山椒炒黄牛肉和茶油蒸腊肠端上桌时,香气四溢,让人垂涎欲滴。 她不急着动筷子,而是问他:“你请吃饭,只给吃菜,不让喝酒的吗?” 他本来准备了两瓶白酒,可李乘风和袁家晖不来了,他又不想吴倩楠端杯,便没带了。谁知她竟主动问起,他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忙让服务员拿了一瓶。 吴倩楠看着他开了酒瓶,将酒倒进二两容量的酒盅中,问他:“你能喝多少?” 他给她递了一盅,说:“半斤。” 她十分老练地帮他翻了一倍:“那就是一斤的量。” 他笑了一笑,表示:“我没想到你这么能喝。是这几年练的?” 她否认,并告诉他:“那些外国人可不像我们这样喝,他们都是一小口一小口地抿,他们也不是只有吃饭的时候才喝,总之跟我们不一样。” 他在北京时,见过一些外国人,但没有任何接触,回到 C 市,很少得见,对他们亦无从了解。 她接着说:“我是读大学的时候练会喝酒的。我们宿舍八个人,两个东北的,三个西北的,还有一个老爸是茅台酒厂的品酒师,剩下我和一个云南的女孩,被她们六个人操练了四年。” 他有 分卷阅读36 些惊奇,但又觉得关于的“男人可以喝酒、女人最好不要喝酒”的性别偏见应该被摒弃。 倒上酒后,他做出恭敬的姿态,端起杯子对她说:“我正式用这杯酒向你道歉。” 她与他碰了杯,喝了杯中酒,随后笑着说:“瞎闹的又不是你。” 虽然赵小玫在发给他的短信中说想当面给吴倩楠赔罪,可他铁了心与赵小玫分手,即便没有分手,也绝不会让这两个气场明显不合的人再碰面。他只能自己揽下所有罪责,表示:“瞎闹的虽然不是我,但如果不是因为我,就不会有人会去瞎闹。” 她哈哈一笑:“你把我绕晕了。” 他请她吃些菜:“你尝一下这个火焙鱼,看着干湿度不错,应该很香。” 她吃了几口菜,觉得样样都合意,又与他喝了两杯酒,说:“我听说,是那个姑娘先看上你的?原来你也有逃不过别人死缠烂打的时候。” 他说:“李乘风和袁家晖讲话最喜欢添油加醋,你听一半信一半。” 她同意他的观点,并特意点评袁家晖:“他那张嘴,不知骗过多少女人了。” 他笑了一笑。 她待他吃了些菜,才清清淡淡地问了句:“你们,没事了吧?” 他晓得她问的是自己和赵小玫。他告诉她:“没事。” 她不甘他回答得这样简单,非要絮叨说:“我们是老同学,你别怪我说话直。我觉得她一点都不适合你。你这人吧,看着和气,谁有点什么事,能帮手的都会帮手,其实就是一颗冷心,难焐热不说,还不怎么愿意给别人机会去焐。就那个姑娘那种种咋咋呼呼的性子,她的手怕是都没够着你的心吧?” 说得这么语重心长,又这般直戳要害,他一时语塞。 她仿佛又没了兴致,摆摆手说:“算了算了,你和你女朋友的事,我还是不多废话了。” 聊着吃着,两人竟也在不知不觉间解决了一瓶白酒。 她说这里离家不远,想走一走消消食。 九点钟的光景,路上没什么人,大概都聚在家中与亲朋好友们打牌消遣。 他问起她在美国过得可还顺心如意。 她说:“还要再坚持两年。” 他不太明白这话的意思。 她侧头看了他一眼,笑着说:“拿绿卡呀。结婚满一定年数才能拿到绿卡。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嫁给一个整天往自己身上喷古龙水的外国人?我的审美观念可是根深蒂固的,永远只会喜欢黄皮肤的中国人。” 他惊讶得不得了,半晌没接上话,久久才问出一句:“你爸妈同意?” 她一副自有主见的模样:“我们都这么大了,不必事事都向爸妈坦白吧?况且婚姻在国外来说,并没有你想的那么稳固。等我们国家开放的大门越敞越大后,我相信部分婚姻会受到开放思想的冲击。” 他不评价她的言论,只是笑了笑,说:“与你谈天,感觉自己好像是井底之蛙。” 她也笑了一笑,说:“等我拿到绿卡,站稳了脚跟,就接爸妈去美国。他们要是喜欢那里,就定居下来,要是不太喜欢,一年去住上三五个月也可以。” 他问:“所以你是不打算回来了?” 她先说了不回来,旋即又说,“不过也说不准,现在国内有几个城市发展得不错,如果有政策上的倾斜,可能会更好。反正边走边看着吧,十年、二十年以后的事,谁能现在就决定呢?” 他回忆起:“高考前班主任让大家说说自己的梦想,你说的是想去美国生活。这个十年前的想法,你不就做到了吗?” 她惊喜地看着他:“你居然还记得。” 他解释:“别人说的都是想考什么大学、想南下去闯一闯,或是想去参军、想参加工作赚钱,只有你说想去美国。虽然现在美国对我们来说依旧很遥远,可那个时候,美国在大家的概念里和月亮差不多。” 她哈哈哈笑起来:“你还记得我说过的话,这让我很高兴。” 她家确实很近,不一会儿工夫就到了。 此番一别,不知又要多少年以后才会再见。 他认真地向她告了个别,并说:“你多保重。” 她说:“你也保重。” 他转身要走,却又被叫住。 “王安樾,我一直想问你一个问题。” 他知她是个通透的人,不可能再像许多年前那样,问他能不能和她交往。他笑着反问:“我必须要回答吗?” 她耸了耸肩,说:“其实这个问题的答案,我觉得我早就猜到了。” 他看着她,倒有些好奇她到底想问什么。 “那个时候,你喜欢谢长思吧。” 她的这个问题,已没有任何疑问的口气,她是断定,在那个时候,他喜欢谢长思。 Chapter 2 如果彼此忘不掉 缘分跑不掉(2) 王安樾一直觉得,街边开店铺的人,大概最盼着过年,尤其是寻常 分卷阅读37 的小店面,只靠夫妻或是父母子女经营,一年 365 天,营业 360 天,只到了过年这几日才舍得休息休息,一家人团坐在一起,吃些好酒好菜,说些相互慰劳的话语。 他家附近的小卖店都紧闭着店门,买不到烟,他只能在楼下院子里的长椅上干巴巴坐着。 不知曾友辉是真的下楼来扔垃圾,还是在楼上瞧见了他孤零零的样子,反正他的这位好姐夫十分碰巧地经过了他面前的小路并十分意外地认出了他。 “大冷天的,在这儿坐着干嘛?怎么不上去?” 曾友辉嘴上问着王安樾为何不上楼,身子却俯下来,坐在了他的旁边,并掏出一盒中华烟和打火机给他。 曾友辉又问:“担心爸妈数落你?” 王安樾从烟盒里抽了一支出来放在嘴边,然后打火想点燃它。有风一阵又一阵地拂过,不是特别大,但吹得打火机的火苗胡乱摇摆。他只好伸出另一只手将烟团团围住,这才点着了它。他这一口吸得有些急,猩红的火点在烟头一下子窜开,他侧了侧头,朝旁边的空地吐出一团浓浓的烟雾。 曾友辉见他一直沉默,于是放低身段,寻起自己的错处:“说起来,也怪我当初思虑不周全,没先弄清楚赵小玫的脾气性格,听了她堂哥几句漂亮话,就急着安排你们见了面。” 王安樾压根就没想赵小玫,可曾友辉这么说,他只好表示:“我知道你是好意。” 曾友辉给自己点了支烟,随后徐徐说:“赵小玫的家庭条件很好,她自己的工作单位也很拿得出手,从这两点来看,是个很好的结婚对象。但她的脾气性格确实有点让人难接受。”他的语速比较慢,还兼顾着吸烟一事,所以断断续续的,“这个社会上,有一部分人,或者说,有一大部分人,会因为她前面那两个优势而忍受后面那个缺点。可你吧,我感觉九成九不会忍。虽然你姐目前仍然在很积极地去做一些事,希望你们能复合,不过说到底,她也只是想看到你早日成家,并不是因为赵小玫条件好就想让她当弟妹。” 曾友辉陆陆续续说了很多,王安樾听进去一半,另一半心思有点飘忽。 抽完三支烟后,曾友辉起身,说自己丢个垃圾丢了二十分钟,再不回去,王安静肯定得下来寻,然后又对王安樾说:“夜里风凉,别坐太久。” 风是挺凉的,但他晚饭时喝了半斤多酒,酒的热劲傍身,足以抵御这点寒凉。 他想到了吴倩楠刚才说的最后一句话。 她说的一点都没错,那个时候,他就是喜欢谢长思。 人人都知道他与谢长思同过一年窗、当过半年同桌,但几乎没人知道,在他们成为高中同班同学前,他与她还上过同一所初中。不是他不曾同人提及过他在天鑫机电厂的子弟学校上初中,是她从未与人交流过任何私事。 高一的第一节课,班主任让大家轮流上台作自我介绍。 一个班六十几个人,长的三五分钟,短的也都有个一分半分的,只有谢长思,在黑板上写完自己的名字就匆匆下台了。 他当她是内向害羞,可几天下来,任谁主动跟她说话,她都是一副冷淡的态度。 他一度怀疑自己认错人了。这个谢长思根本不是他在天鑫机电厂子弟学校见过的那个谢长思。 可模样一点都没错。哪怕那时他的教室在六楼最右侧,她的教室在五楼最左侧,他与她常常十天半个月碰不上面,可在他们擦肩而过的寥寥数次中,他已将她的模样记得很牢。 他不知道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而她,压根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她的任何事。 在他们机缘巧合地成为同桌的头一个月里,她只跟他说过五句话,一句是提醒他“你的语文作业本掉到地上了”,另外四句是“谢谢”,谢谢他在她当值日员的时候,帮她擦了以她的身高根本擦不到的黑板的最高处。 他从没想到自己费心费力好不容易跟她考上同一所高中,又以这个班的班主任曾亲手把王安静送上本省的高校,定也能将自己培养成人才的理由,对王妈死缠烂打,非要找关系换到这个班,得来的却是这么个结果。 他因此消沉了一段时间。 单方面对他一见如故的李乘风见他时常心不在焉,一脸严肃地问他是不是因为喜欢上了陆雪但又得不到陆雪的眷顾,所以吃肉,肉不香,喝桔子汽水,汽水也不甜。 他当场给了李乘风一个白眼。 转机是在第二个月。 数学老师经常发测试题,一摞又一摞,让人感觉怎么做都做不完。 李乘风不爱学习,应付试卷的唯一办法就是抄王安樾的。他干别的总是吊儿郎当,抄试卷却有十万分的细致,连错别字和错误推算的划线都不肯放过。结果自己没落着好,还连累王安樾也被罚大周日的回学校做双份的测试题。 谁知谢长思竟也在。不过她不是被老师罚,是觉得周日的学校特别安静,教室空无一人,很适合做测试题。 李乘风听她这么说,感觉自己和王安樾的出现肯定 分卷阅读38 是打扰到了谢长思,于是想拉着王安樾另寻一间教室。 王安樾差点打断李乘风拉扯自己胳膊的手。 李乘风趁机抱着自己的手腕夸张地耍赖:“完蛋完蛋,我的手受伤了,需要休息,不能做测试卷了。”又说,“你们做完以后,把卷子给我看一看。” 王安樾摇摇头:“你上次的‘看一看’害得我今天做双份测试卷。这次的‘看一看’,是打算看到什么程度?我可不想白给你看。” 李乘风连忙从椅子上跳起来:“你们的辛苦我懂,我现在就去买汽水。谢长思,你想喝什么味道的?” 王安樾记得,谢长思那天喝的是荔枝味的汽水。他从没喝过这个味道的汽水。谢长思离开后,他倒开始喝荔枝味的汽水。再后来,荔枝味的汽水停产了。再再后来,他想起过荔枝味的汽水两次,可询问身边的人,好像除了他,没有人记得曾有一款汽水是荔枝味,仿佛是他的记忆出了错。 自那日后,他与谢长思就数学题进行过几次讨论,无奈两个人都是半桶水,讨论来讨论去,得出的答案时常是错的。 吴倩楠是数学课代表,寻常的测试卷至少能得 95 分,即便难一些的,也能保持在 90 分的线上。她十分乐于助人,从偶尔帮他和谢长思答疑解惑到时刻为他们答疑解惑,只用了短短三天时间。 有这等热情的高手亲身指导,谢长思渐渐不再与他讨论数学题。 评选校花的事就是在这之后发生的。 在他看来,谢长思不应该排在陆雪后面,她应该排第一。可他早就料想到,这种排名一旦传播出去,定会引起轰动,什么蜜蜂、马蜂的都会想来一睹鲜花们的风采。所以他执意要将谢长思排除在名单之外,可李乘风和袁家晖死活不同意,还联合评选小组的其他成员搞起了无记名投票。他势单力薄,不得不服从多数。 陆雪那位读高三的表哥就是因这份名单而看上谢长思的。 这位表哥生得人高马大,是校篮球队的主力。学校的校队和隔壁学校打篮球比赛时,他们这些高一的学生被强迫去观战。 他并不是特别热爱运动,篮球、足球、乒乓球,统统不沾边,每周跑的一次 3000 米还是因为王妈用每个月多给他一块零花钱做诱饵才勉强执行。他从小招大人喜欢,长大一些后,就成了专招女生喜欢。在操场跑个步,总有不少女生有意无意地跟着蹭到操场偷看。李乘风觉得他行情好,同他商量:“要不我用钢丝围个圈,你在里头跑,我在外头收她们的门票,不收多了,一毛钱一张,这样我们每天都能吃香的喝辣的。” 他当场给了李乘风两个白眼。 但李乘风一直将这事放在心上,时常拿出来调侃一番。好比此时,大家在教导主任锐利目光的监督下,都老老实实排排坐在篮球场上围观,并根据教导主任的指令,老老实实齐齐地鼓掌喝彩,李乘风也要偷偷摸摸凑到他跟前说:“校队的这些人吧,打球的水平还不错,可长得就不是那么赏心悦目了。要是把那个主力换成你,哪还用得着教导主任费劲调动大家的积极性,这个体育馆的房顶肯定会被女生的尖叫声掀开。” 他睨了李乘风一眼:“你什么时候学会‘赏心悦目’这个词了?” 李乘风咧嘴一笑,还没来得及解释,就被突然飞到观众席的篮球砸中了脸。 这球若是别人砸来的,管他是不是手滑,李乘风肯定是要将这个瞎眼的人狠狠揍一顿的,可这人偏偏是陆雪的表哥,让人揍也揍不得、骂也骂不得,还不得不挤出笑容,说:“没事没事,一点都不疼,你辛苦,你辛苦了。” 后来,王安樾和表哥在学校的小卖店因为排队的事打了起来。李乘风趁着陆雪不在场,恨不得把替王安樾喊加油、使劲打的声音喊到天上。 说起来,王安樾早就看表哥不顺眼了。 一个人在学校如何嚣张霸道,他懒得理会,可一个人在学校嚣张霸道且想对女同学耍流氓,那他就不同意了。 他是倒春寒的时候出生的,有点早产,生下来不到五斤,别人自小喝奶水奶糊,他喝奶水汤药。长到五岁时,王爸给他找了个从少林寺回来还俗的和尚当师父,他跟着练了几年。虽然他一直觉得挺着大圆肚子的师父很像一个江湖骗子,但身体素质确实得到了提高。与同龄人为了鸡毛蒜皮的小事进行拳打脚踢的切磋时,他基本能赢,与年龄稍长的人较量时,赢面也超过一半。 可表哥不但身形庞大动作还很灵敏,与这样的高手较量,他委实很难捞到好处。幸而,表哥也没捞着啥好处。 前几年,大概是曾泽霖读小学五年级时,有次王安樾送他去上学,恰巧碰到在学校当体育老师的表哥。 表哥见他穿着警察的衣服,直说警察这个工作很适合他,因为他身手好。 Chapter 2 如果彼此忘不掉 缘分跑不掉(3) 李乘风也一直夸王安樾身手好。 那日打架,他被罚站半天,李乘风抄完二十遍校训后,花大价钱买了 分卷阅读39 瓶健力宝到校门口慰劳他。说打架这个事虽然不能名目张胆地提倡,但他和表哥打架,可算得上是“除暴安良”。 他一个下午没喝水,嗓子眼都要冒烟了,咕噜咕噜喝下半瓶健力宝,打了两个心满意足的气嗝后,看到谢长思从校门的另一侧走出来。 她是一个人。 他觉得她这样一个人挺好的,心里盼着别再有乱七八糟的人去骚扰她了。 没多久后,到了期末考试。 李乘风考了班上倒数第一、年级倒数第二。 班主任在宣布成绩的时候特意跟李乘风说,如果他下次考试还垫底,就把他踢出这个班,免得影响班里的升学率以及自己奖金。 李乘风愁眉苦脸地向王安樾求救:“你可一定要帮帮我,我舍不得跟你分开。” 王安樾当面拆穿:“你分明是舍不得陆雪。” 其实李乘风压根不用担心自己会被班主任调换班级,他爸妈给他生了三个姐姐,三姐是去年市里的高考文科状元,二姐在国内最高学府读研究生,大姐在市委组织部担任要职。班主任就算是看在他三个如此优秀的姐姐面上,也不会把他弄出去。可他还是担心。从放寒假的第一天开始就缠上了王安樾,吃在王家、宿在王家,至于寒假作业,也一如既往地需要借王安樾的“看一看”。 王安樾怎么也没想到,好好的一个寒假,死死盯着自己不给半点自由的不是王爸王妈,而是李乘风。 李乘风倒也不是个完完全全的祸害,他十分仗义、也十分大方。第二个学期开学没多久,王安樾过生日,他就很豪气地请全班同学喝汽水。 那时班主任已经对座位进行了调换。黎曼成了谢长思的新同桌,而王安樾的同桌是李乘风。据李乘风自己说,他在班主任面前软磨硬泡了两日,才得来这个座位,他还问王安樾,和他当同桌,有没有特别高兴。 特别高兴的王安樾在随后的体育课上,十分手滑地将羽毛球拍甩到了李乘风屁股上。 李乘风夸张地痛了一个下午,并要求王安樾对自己进行赔偿。 王安樾掏出裤兜里的五毛钱,说:“就这么多了。” 其实李乘风是想让王安樾帮忙代写封情书给陆雪。 王安樾不肯,骂他:“你向你喜欢的人表白,还让我来写情书,那这表白到底算你的,还是算我的?如果陆雪接受了这个表白,那……” 李乘风不等王安樾把话说完,立马把刚才塞到他手里的漂亮信纸抢了回来。 这封情书,李乘风写了整整两日。两日后,他郑重其事地请王安樾帮他看一看。 王安樾看了一看后,觉得这情书还是到他手上止住比较妥帖。一共也才百来字,错别字占了十分之一,另外十分之九的通顺程度让人咋舌。 自己的情书狗屁不通,情敌袁家晖的情书却早已送到了陆雪手上,李乘风急得团团转。 王安樾见李乘风急得额头上都长痘了,一时心软,答应帮忙。他因作文写得好,时常被语文老师点上台诵读,又因长得好,让画面更添几分引人的神采,在校内文坛颇有些名气。照常理想,代写一封情书而已,最快二十分钟,最慢也就一个小时能完成。可真的提了笔,才发现一个字都写不出。 李乘风上午问他一遍进度,下午问他一遍进度,连着问了三日仍无果后,讥笑着对他表示理解:“即便你文笔再好,可心里没有喜欢的人,也是编不出这种需要真情实感才能写成的书信。”说罢,还要故作沉稳地拍拍他的肩膀,“你不要灰心,我不会怪你的。” 王安樾没张嘴解释,晚上回到家,把自己锁在房间里,写下了他人生的第一封、也是唯一一封情书。 这封情书并不是代李乘风写给陆雪的,可阴差阳错地被他不小心夹在了数学作业本里。 过了两日,吴倩楠在收作业本时发现了这封情书。而好事的袁家晖眼疾手快地抢下这封情书,并当着全班人的面读出来。 那情景,今日想起来,仍是一场爆米花炸了锅的热闹。 王安樾慌忙得不得了,生怕这事会影响到坐在教室角落的谢长思,但她低头看着书,一动也没动。 几个男生将王安樾团团围住,嚷嚷着让他说出情书是写给谁的。而女生们,有的提心吊胆地期盼,有的等着看热闹,还有两个人,竟红着脸跑出了教室,仿佛情书是写给她们的。 一片混乱。 然后李乘风站了出来。他从袁家晖手里夺下情书,大义凛然地承认:“这封情书是我找王安樾帮忙写的,我学习不好,写不出什么好东西,但我喜欢陆雪。这封情书是要给陆雪的。” 陆雪当然没有接受这份情书。 李乘风将众人驱散开后,把情书还给王安樾。他十分感谢王安樾没有在第一时间将事情的真相供出来,而是给了他一个自己站出来的机会,他抱歉地表示,“兄弟,不好意思,连累你了。” 王安樾飞快地瞟了一眼谢长思,她仍是刚才的姿势在看书,好似所有的热闹 分卷阅读40 都与她无关。他决定对不起李乘风,将这封情书的真相瞒下来。 从那往后,王安樾与李乘风交心交肺,但那封情书除外。 他一直将那封情书放在自己卧室桌子最下面的抽屉的最下方,很多年都不曾再拿出来,像是完全忘记它了。 前几年,家里买了新房子,搬家时,这封情书被王安静翻了出来。王安静从前就咬定他读高中时有暗恋的对象,但他从不承认,即便王安静有了这封情书在手,他也仍不承认。反正情书上没有名字,他只说是从某处抄着好玩的。 搬家后,他将这封情书和一些旧物件一起放在一个铁盒子里,而铁盒子,放在了床底下。 世上尘埃何其多,年复一年地盖在了铁盒子上。 高考后,吴倩楠约王安樾去公园游湖。 他叫了李乘风和袁家晖作伴。 四个人坐在一条船上,握着船桨往四个方向使劲,大热天的,累了个半死,也没能划到对岸。 那一次,吴倩楠是真的生气了。 上了岸,对着李乘风和袁家晖一顿乱骂,然后骑了单车飞快地离开了。 李乘风觉得委屈,可怜巴巴地问王安樾:“为什么她不骂你?” 出于内疚,王安樾请李乘风和袁家晖吃冰棍。 绿豆味的冰棍十分消暑。李乘风接连吃下两根后,把刚才自己被骂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袁家晖则好奇地问王安樾。 “到底吴倩楠哪里不如你的意?” 王安樾没答,又塞了根奶油味的冰棍到袁家晖嘴里。 袁家晖越发好奇了,伸手从嘴里取出冰棍,又问:“这么多女同学,就没有一个如你意的?” 王安樾还是没吱声。他不打算告诉任何人,那个读完高一就消失不见的谢长思曾是他的意中人。 那时他才十几岁,即便心智比李乘风等人要成熟一些,但说到底也还是单纯的,在无人知晓的情况下受了情感上的损伤,他以为自己会失去对男女之情的兴趣。 结果上大学的第二年,他就和身边许多人一样谈起了恋爱,然后,谈起了更多的恋爱。 不经意间,竟也在红尘情爱中,翻滚了十年。 他对在红尘中翻滚到何时停下来,没有具体的计划和想法。 在正式和赵小玫交往前,他跟她交过底,十分诚挚地告诉她,自己是个没有多少责任心的男人,如果她想找个人结婚生子,最好不要跟他攀扯上什么关系,他对结婚这个事不急切,对生子这个事也不怎么上心,有个女朋友固然是不错,但没有,他也不会感到失落。 赵小玫那时一心只想和他好,连说“听上去,你真是个冷心冷肺的人”这种话,也全都是柔情蜜意。 李乘风一直骂王安樾:“你就是仗着长得好看,所以对广大女性同胞为所欲为。” 这顶帽子实在太大,王安樾不肯戴,反驳说:“我要郑重提醒你一下,我谈的那几次恋爱,基本都是以我被甩而告终。” 李乘风呸他:“你那都是自己不想谈了,才自愿被甩,以免落个甩女人的坏名声。你但凡用一点点心,哪个女人舍得甩你?” 简直把他说成了万人迷。 但李乘风很快又转了话锋:“你就等着,总有一天老天爷会派一个人来治你,把你的心掏出来扔在地上踩个稀巴烂。” 他只是笑了笑,根本没把这话放在心上。 他的心坚硬冰冷,还有万颗尘埃包裹着,别人连拿都拿不到,遑论踩个稀巴烂? 可过去这么多年后,老天爷到底还是将那个人又派了回来。 Chapter 2 如果彼此忘不掉 缘分跑不掉(4) 赵小玫只在家中“好好反省”了十天,到第十一天,她就完全安静不住了,拄着两根造型夸张的拐杖,声势浩大地跑到局里找王安樾。 王安樾一早就出门办差了,她很有毅力地等了他三个小时。到傍晚,赵副厅长的司机来接她回家吃饭,局里上上下下十好几个人轮番劝她,才把她劝上车。 晚上八点,王安樾打包了饭菜回来,还没落座吃上,就被胡小龙拉着听取今日情况。胡小龙抑扬顿挫地把那三个小时里发生的大小事情一一讲给王安樾听。他讲得口沫横飞,吓得王安樾连忙把刚才打开的饭盒重新盖好。最后,他叹道:“她拿着两根拐杖冲进来的时候,我差点以为自己会在年初七这样的好日子里命丧在拐杖下。” 王安樾见胡小龙终于讲完了,这才放心地打开饭盒,掏出筷子,边去夹菜边推断:“走路风风火火?看来她的脚已经好了。” 胡小龙又说:“她临走时让我转告你,你不回家住,她就天天来局里守着。调去别的局也没用,你调到哪里,她去哪里找你。” 王安樾象征性地“嗯”了声,表示自己知道了,随后他问胡小龙:“你今晚是不是值班?把你家钥匙给我。我三天没洗澡了,浑身难受,去你那儿洗个澡,好好睡一觉。” 分卷阅读41 胡小龙边掏钥匙给王安樾,边问他:“你们真的分手了?” 王安樾收了钥匙,爽快地回答胡小龙的问题:“分了。” 胡小龙蹙着眉头:“我怎么觉得,是你单方面想分手?她那样子,可不像是同意了。” 王安樾反问:“你女朋友跟你分手是经过双方同意的结果?” 胡小龙想了想,又问:“没有和好的机会了?铁了心不再见她了?” 其实王安樾本来是打算再和赵小玫见一面的。他先前跟她提分手,她死活不同意,缠着王安静出了馊主意。大年初一,还让司机专程跑了趟 Z 市带了好些礼品给王爸王妈。虽然他当场就还了礼,可说到底,他与赵小玫谈了半年多恋爱,到了要分手的时候,正正式式坐下来吃顿分手饭,对她表达他最后的一点祝她往后安好的心意也未尝不可。所以他回 C 市后,给赵小玫打了个电话,说她还有些东西在他家,他一并打包了给她送去并请她吃顿饭,如此勉强算得上是善始善终。 他不是没设想过赵小玫对此的反应,她要骂要恨,他都能接受并理解。可她把自己的手机给摔了,好像只要中止了对话,这手就分不成了似的。 随后,赵小刚就来找他了。 说是路过,还没吃晚饭,问他吃了没有,没吃的话一起去吃点烧烤。 堂堂省厅的赵处长八点钟了还没吃晚饭,王安樾是不信的,他没吃晚饭倒是真事。 可大年初四就开张赚钱的烧烤店,赵小刚开着车载着王安樾逛了几条街都没找着。 赵小刚本就不是真想同他吃什么烧烤,没吃着也不妨碍他在车上与王安樾聊天。 赵小刚先问他这年过得怎么样,家中是否热闹非凡,随后问他新一年了,有没有想过调到市局机关或是省厅发展。见他对争上游一事并无什么兴趣,赵小刚又改口说起自己的儿子在学习上不争气,做父母的很是忧心,接着就攀扯到了父母忧心儿女这个话题上。 王安樾知道赵小刚这弯弯绕绕的背后是想劝他不要跟赵小玫分手。他十分沉得住气,赵小刚不摆上明面来说,他也绝不先开口谈。 两人在城中转悠了将近两个小时,赵小刚最后终于忍不住了,说:“小玫确实有不对的地方,你能不能再原谅她一次?” 他没有直接驳赵小刚的面子,而是委婉地请赵小刚不要再为了他和赵小玫的事操心。 回到家后,王安樾饿着肚子收拾了几件衣物直奔老牛家。 老牛给他铺了床,又给他煮了面。 晚上,他躺在小牛的小床上,想起年前同谢长思说,要去她家拜年的事。他说那话时,本以为她是孤单单一人,现在想来,他也不必去她家拜年了。 王安樾料定赵小玫会去家里和局里找他。 他太清楚此时的赵小玫处在气头上,旁人说什么都听不进,这个时候碰面,肯定没有好结果。所以他既不回家,每日也顶着出门办差的幌子早出晚归。他打算过阵子,等她冷静下来了,再与她好好谈上一谈。 小六子被王安樾的“早出晚归”折腾得精疲力尽。趁王安樾到他新开的网吧歇脚的时候,他送上可乐给王安樾解渴,并问:“樾哥,大过年的,你不休息吗?” 王安樾打开电脑的主机和屏幕,反问:“你不想做我的生意?” 小六子望了一眼店里无人问津的三四十台电脑,然后向他诉苦:“做了你的生意,学生的生意都做不成了。” 王安樾喝了一口可乐,批评起他:“你开这么个网吧来荼毒广大青少年,你好意思吗?” 小六子被问到了痛点上,解释说:“我一个当大哥的人,干开网吧这种事当然会不好意思。可我老婆非要开。” 王安樾惊讶地问:“你什么时候结婚了?” 小六子告诉他:“就国庆的时候,怕你不方便来,就没请你。”又说,“搞出人命了,不结婚不行。” “几个月了?” 小六子随口答:“一个多月。”而后补充,“是生下来一个多月了。” “你可真够速度的。” 小六子直叹气:“我才二十五岁,还没玩够,就当爸爸了。” 王安樾半笑着安慰他:“二十五岁也不小了。” 小六子又叹气:“以前我爸在的时候,我爸管着我,我爸走了,换我妈管我,现在我妈是不想管我了,派了我老婆来管。我感觉过不久,估计她们婆媳会使唤我儿子来管我。” 王安樾见他愁云惨淡的表情中夹着几分心悦,不由得替他感到高兴,同时,也想着劝说他:“你也当爸的人了,有些事能不干就别干了。” 小六子便说:“所以我老婆才开了这家网吧。说以后靠这个网吧养儿子。你放心,平时我都不准那些学生来上网,这不是放寒假嘛,学生们也要放松放松不是。” 王安樾笑了笑,对他说:“我好久没上网了,看看有没有新邮件,最多半小时,不会太耽误你赚钱养家。” 王安樾有两 分卷阅读42 个多月没登陆自己的邮箱了,爱给他发邮件的朋友不多,加上这两年使用手机的人越来越多,发短信或是打电话更方便些,所以他收到的邮件只有寥寥几封。寥寥几封中又只有一封引起了他的注意。 一个署名叫文芳的人在两个月前发来的邮件。她自称是出版社的编辑,因为上一个与他联系过的编辑在一场交通事故中意外丧身,留下许多烂摊子,而她找寻他的联系方式又花费了数月,最终导致他写的那本《如星辰》的出版被耽搁了。她问他是否愿意继续与他们出版社商量合作出版的事,并留下了自己的联系电话。 王安樾本以为这事儿已经黄了,可此时突然有了转折。他既为那个亡故的编辑感到可惜,又为这书能出版而惊喜高兴,只不过这已是两个月前的邮件,不晓得这两个月里会不会又生出了别的变故。 从网吧出来,他给文芳打了个电话,表明自己是《如星辰》的作者。 对他的来电,文芳表现得十分热忱,她说自己等了两个月,终于有了回音,但她人还在 Z 市,要过几日才回 C 市,等回去了,立马联系他,当面商讨这件被阴差阳错耽误了许久的大事。 王安樾的心情一下子变得很舒畅。一舒畅,他就忘了遵守“早出晚归”这四个字,与在局里等着他的赵小玫碰了个正面。 避无可避,那就只好迎头而上。 他摒开了一众看热闹的同事,与赵小玫在会客室隔了三米的距离四目相对。 赵小玫一开口就服软,以她惯用的软糯声音唤他:“安樾。” 他坐在她对面的沙发上,朝她做了个停的手势:“刚拖了地,瓷砖很滑,你坐着别动。” 她高兴极了,笑着说:“你还是这么关心我。” 他指了指她放置在沙发边角,几乎是用来充当道具的拐杖:“我是不想你旧伤添新伤。一直这么伤下去,上不了班,天天来这里胡闹。” 她摇头否认,好声好气地说着:“我没有胡闹。你不接我电话,也不回家,我想见你,只能来这儿。” 她今日没有化太浓重的妆,穿了件白色短款羽绒衣,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眼波流转地看着他,好一副娇弱的模样。换了从前,他大抵会再次心软,可这回,他铁了心要来个了断。 他问她:“你说吧,到底喜欢我什么,我立马改。” 她着急地蹙眉,娇嗔地怪他:“你别说这种气话。” 他特意端起了茶几上放置的茶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两口热茶,然后慢条斯理地说:“我现在特别的冷静,一点都不气。” 她赶忙认错:“我知道错了。这次是真的知道错了。真的不会有下一次了。静姐让我给你一段冷静的时间,可这段时间,我吃不下、睡不着,都快急死了。我向你保证,我一定一定会改的。” 他轻轻将茶杯放下,直言:“你如果真的能改,就不会天天来这里闹了。” 她不占理,只得打感情牌:“安樾,我真的很喜欢你,你别跟我说那种让我伤心的话,我们和好吧。” 他平静地说:“我很谢谢你喜欢我,可我好累啊,我没有办法扮演好你男朋友这个角色。” 她接上他的话尾,想当然地说:“那我们结婚。结婚了,我就不会担心那些女人了。” 他差点没跟上她跳跃的思维,怔了一下,才说:“没有用的,我根本给不了你想要的那种安全感。” 他一直不松口,她的情绪渐渐激动起来,声音也拉高了许多:“你为什么就是不肯给!为什么不能为了我跟她们划清界限!你非得要让我这么提心吊胆吗?” 他对她的情绪反应一点都不意外。他反问她:“你想要的只是让我跟所有女人划清界限而已吗?你自己想想,我们在一起半年多,你发过的脾气、闹过的事,有多少是真的因为别的女人?而这些你自认为的‘别的女人’中有哪一个是真的会影响我们?” 他句句点中她的死穴,她根本没办法立马回答。 他很快接着说:“是,我承认我谈过几个女朋友,也有一些女人确实喜欢我。但人家贾慧慧,家里条件艰苦,一家上下都指着她发的那点工资过日子,我找我姐帮忙给她爸妈申请了一份困难补助。她想请我吃饭表示感谢,我没吃,她买了两回盒饭给我。你呢?因为这两个盒饭,把人家调到马家岭。她在上下班路上花费的时间比原来要多两个小时,而她之所以每天多花两个小时仅仅是因为碍了你的眼。” 她的表情完全懵住了。他不知道她是压根就忘记了贾慧慧这个人,还是忘记了自己做过的事。 “上个月我办差去了趟马家岭,我跟贾慧慧说,年后想办法把她调回市里,你猜她怎么说?她求我别再帮她,她不想被调到更远的地方。”他说这话时,语调和语气都带着几许无奈的自嘲。 她连连摇头,也连连否认:“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她的情况,你没跟我说过。” 他冷笑了一下,说:“我真的没说过吗?还是你根本听不进去?你一发脾气就控制不住自己的 分卷阅读43 情绪,所有人都得依着你,不依着你,你就发更大的脾气。” 她站了起来,一副立马就要去找贾慧慧的架势:“我可以向她道歉。” 他不为所动:“‘可以向她道歉’,而不是‘应该向她道歉’。这就是你,从小被父母捧在手心里锦衣玉食地长大,二十几年来,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你怎么可能会理解别人的艰苦。” 她快步走到他面前,俯下身子,半蹲着。她慌张极了,握住他的手,许诺:“我会学的。为了你,我学什么都可以。” 他拨开她握着自己的手,认真地看着她,认真地说:“我对你的感情已经被耗尽了,我们之间结束了。” 她再也压制不住自己早就想爆发的坏情绪,对他大声吼道:“我不结束!凭什么你说结束就结束?为什么你不能想想我的优点?我对你不好吗?对你爸爸妈妈不好吗?你家里人都很喜欢我,为什么你——”她突然停顿了,仿佛是忽然间有什么可怕的念头在脑中腾升,脸色瞬间凝重。 她仰着头,慢慢地问他:“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他未有半点犹豫,答她:“是。” 她差一点就瘫坐在地上,眼泪唰地涌出了眼眶,喃喃说着:“你不喜欢我了,所以才会这么狠心,所以才不肯原谅我。” 他没有抬手帮她擦拭眼泪,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她哭了一阵后,绝望地问他:“你心里是不是有别人了?” 他沉了沉气,最后决定告诉她:“我心里一直有别人。” 她抬起右手,猛地朝他脸上扇了一个耳光。 这个耳光,十分响亮。 这个耳光,他觉得她打得很应该。 Chapter 2 如果彼此忘不掉 缘分跑不掉(5) 李乘风十分后悔今日出门前没看黄历。 年前他去讨债,钱没讨到,人家说要拿半卡车柚子来抵数。他想着,反正债钱也不多,而他横竖是要买柚子回家乡分发给邻里的,于是答应。谁知这半卡车柚子,人家拖到今日才送来。他给在 C 市生活的所有亲朋好友都送了一袋柚子,连袁家晖都没漏掉,可还是剩了七八袋。思来想去,他决定拿到局里分发给王安樾的同事们。 他进局院子时,平日热热闹闹院子里一个人都没有,他估摸着大家都出去办差了,于是打算先到会客室坐一坐。结果刚打开会客室的门,就看到赵小玫狠狠抽了王安樾一个巴掌。 光是听到那清脆的声音,他就知道这巴掌一定饱含了赵小玫十万分的愤怒。 他迅速挪开了身子,以免挡住赵小玫飞快离去的脚步,然后轻轻将门关上,留给王安樾一个清静的空间。 他找到胡小龙,又多找了两个人一起去他车上将柚子抬到局里,分发完毕后,他回到会客室,打开门,问王安樾想不想吃羊蝎子。 李乘风第一次吃羊蝎子,是王安樾带到路。他这个人,看上去好像任何事都喜欢咋咋呼呼地冲锋在前,其实胆子很小,活了这么些年,除了和家里人一起去过北京旅游,和家里人一起到隔壁省出差采办谈生意,再没有踏出过省界半步。赵小玫撺掇他去香港玩,他嘴上说要去,可实际从来没打算去那种人生地不熟、语言还不通的城市。 王安樾那时叫他去吃羊蝎子,他以为真的要吃蝎子,死活不肯去。被王安樾的两个同事一左一右架上车,到了店门口,也还不肯进去。王安樾没办法,只能从店里端出一盆羊蝎子给他看,告诉他羊蝎子是羊身上的骨头。 正赶上吃饭的时间点,又是吃请、请吃盛行的时间段,店里十分热闹。 李乘风提前给老板打了电话预订,落座后五分钟,一大锅羊蝎子就上桌了。 王安樾见李乘风这一路上一直是一副心情明明愉悦,面上却要摆出苦大仇深的模样,自己都替他觉得不容易,便松口说:“想笑就笑,不用憋着。” 李乘风摆了摆手,一本正经地说:“你这说的什么话呀。我怎么能把兄弟挨耳光当笑话看呢。”旋即,他忽地松快下来,笑呵呵指了指王安樾的左脸颊,故意说,“我看你这边脸还有点红肿,要不要来瓶冰椰汁冷敷一下?” 赵小玫那一巴掌虽然使了很大力,可毕竟是个女的,起初那几分钟确实有种火辣辣的疼痛感,他自己看不见,想必是有些红,也有些肿,但现下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半点痕迹都没留下。他朝李乘风翻了个白眼。 李乘风不依不饶:“来两个白水煮蛋?活血化瘀,还能吃。” 王安樾不客气地反驳:“在我脸上滚完,你要还愿意吃,那就来两个。” 李乘风笑嘻嘻地作罢,隔了一阵,他又凑了上来,叹着气说:“我从来没被女人扇过耳光。也不知是什么滋味呢?” 王安樾骂他:“你能不能正常说话了?” 李乘风乐呵极了,拿起勺子舀了几块羊蝎子到王安樾碗里,故作心疼地说:“来来来,你多吃点,好好补补。” 王安樾的心思没怎么放在吃 分卷阅读44 上,但吃东西的动作还挺连贯,甚至是有点机械。 李乘风见他不怎么吭声,只好自己说起话来:“你之前说跟赵小玫分手,我就料想到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可对她打你耳光这事,我还是挺意外的。你到底跟她说了什么重话?惹得她这么恼火,耳光打得这么响亮?她也不是个傻子呀,这一耳光下去,回头想找你复合,可就真的半点机会都没了啊。” 王安樾听他声音喊得高,没好气地表示:“你干脆站在桌子上拿个喇叭说。” 李乘风笑哈哈地向他保证:“你放心,这么丢人的事,我绝对不会跟别人说的。”转而又表示,“不过我闭嘴是容易,可人家要是不肯把这事咽到肚子里,到处宣扬,你怎么办?” 被女人打这种事,面子是肯定要丢的,至于丢到什么程度,王安樾并没有特别地在意。他与赵小玫相好的这些日子,身边的人都知道她什么脾性,想必对他挨耳光这事,亦不太可能会有人当成特别大的笑话看,若实在要当成笑话在他面前故意揶揄,那他也只能回一个笑。他自认为分手这事,纵然主因是日积月累到已经无法调和的矛盾,可既然是他提出来了,于情于理对赵小玫都是个伤害,所以挨她一巴掌,这代价不算很大。他坦然地表示:“她要是觉得这样解气,也由她。” “我发现你对你的每一个前女友,无论她们干的事有理没理,你反正都挺大度。” 大度这个词,王安樾实不敢当。也就因为李乘风是他好友才会安在他身上,换成赵小玫的那些小姐妹们,肯定是要骂他冷酷无情、不知好歹、假心假意、风流成性、癞蛤蟆吃到了天鹅肉还不知足之类的。 两人吃了些菜,又喝了些酒。 末了,李乘风突然问:“你会不会被发配边疆?” 王安樾想了想,说:“有可能。” 李乘风大声哀叹:“她因爱生恨,你前途尽毁。” 关于前途毁不毁这个问题,王安樾是考虑过的。 如果赵小玫真的在家哭天抢地地央着她爸把他调到某个犄角旮旯的地方,爱女心切的赵副厅长未必不会答应。虽然曾友辉在省厅混得也不错,可胳膊想要拧过大腿,终归是难事。然则,他在局里一直干得不错,有两年还评上了省里、市里的先进,在辖区久了,与各路人马相熟,办起差事来算得上快准狠,大事上从不含糊,小事上亦算是灵活周全,局里领导若是真心保他,上头倒也不便过度强硬。 所以这个问题,结果其实未可知,所以他没再费脑子思虑。 两日后,王安樾趁着局里早上无事,便去巷子口嗦杂酱粉。 杂酱粉还没嗦完,胡小龙急匆匆跑过来告诉他,局长有请。 他下意识觉得是自己调令来了,但还是稳当当地嗦完了粉,又掏出钱包同老板娘结这几日的账。 老板娘不知他为何反常,说着:“还没到月底啊。” 他伸手从炭火上架着的铝锅里拿了个蛋壳破损得最细碎的茶叶蛋,笑对老板娘说:“没准我以后不来吃了呢。” 结果还真是有段日子不能去巷子口的粉馆嗦粉了。 省厅要组织各个市局的优秀人才去警校集训两个半月,市局又把指标分到了各分局,局长觉得王安樾既然谈不成恋爱了,那就专心搞搞事业。 王安樾刚才吃茶叶蛋吃得有点急,在局长办公室一直忍着打嗝打小声,一出门,忍不住了,他朝胡小龙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响嗝。 一股浓浓的茶叶蛋味萦绕在四周。 他回办公室给自己泡了杯茶,喝了大半杯,才稍稍缓过劲,坐在桌前发起了呆。 他觉得自己心胸狭窄,把赵小玫给看扁了。她虽然骄纵,虽然很少站在别人的角度考虑问题,可她也没有对拂逆她意愿的人全都进行打击报复。或许,或许她想通了? 发完呆之后的王安樾,心情十分舒畅。 下午,他换了便服早早出门。 文芳昨晚给他打电话,两人约了今天四点在米萝西餐咖啡馆见面。 他到得太早,选了个舒服的沙发座,点了杯香浓的咖啡。 咖啡馆里的音乐轻浅悦耳,光线是舒适的豆黄色,空调热风吹得人身上暖暖的。 王安樾昨夜值班,白日里没补觉,在这等环境下,他靠在沙发上,一刻钟的时间,几乎就睡着了。迷迷糊糊中,他感觉有人在叫自己。 “王安樾。王安樾?” 竟是谢长思的声音。 他仍以为在做梦,在梦中,他叹了声气,想翻个身。一翻,直接从沙发上翻到了地上。 这下摔清醒了。 好在动静不算太大,没引起太多人注意。他连忙从又软又厚的地毯上爬起来,然后看到了真的谢长思。 她问他:“没摔到哪儿吧?” 人是没摔到,可窘迫是真的。 他说没事,又借着整理衣服躲开她的目光。 她问:“你来这儿?” 他把衣服理好了,告诉她: 分卷阅读45 “我约了人谈点事。” 她说:“这里环境好,挺适合谈事的。” 他想着她在香港生活多年,应该是喜欢西式的东西,城中吃西餐的地方不算太多,这一家档次和格调都好,她大概是常客,于是他连疑问的语气都没有,直接推论:“你来喝咖啡。” 她摇头否认,悄悄给他指了指坐在远处的一男两女,然后说:“来做采访。” 他看向那三人,男的肥头大耳,脖子上挂了条相隔二十米还显得明晃扎眼的金链子。长头发的女人有几分姿色,正帮着男人整理形象,而短发的女孩则穿着朴实,手里拿着相机和笔记本,应该是她的同事。他问她采访对象是什么来头。 她说:“香喷喷企业的老总。”说完又觉得这话说了可能是白说,他大概还是不知道采访对象的来头。 谁知他竟点了点头,说:“我知道这个公司,是卖猪饲料的。” 她十分惊讶。 他笑着告诉她:“回 Z 市的高速路上,广告牌上全写着‘猪饲料,就选香喷喷’。” 她哈哈笑起来,告诉他:“他在 F 市建了一所希望小学。” 如今的社会,讲求经济为先,大大小小的老板层出不穷,可大多没什么社会责任感,只想着怎么充实自己的荷包。他问:“所以你奉命帮他宣传他的这一个正面的形象?” 她巧妙地回答说:“首先他得有一个正面形象,然后我们才能宣传。如果宣传到位,让更多的老板去效仿,去建更多的希望小学,去帮助更多需要帮助的人,那顺手帮他的‘香喷喷’打个广告,何乐而不为呢?” 他稍稍怔了一怔,感觉她一番话,简单又有见地。 他问:“你能独立发稿了?” 她笑着摇头,仍是不急于求成的样子:“还不能,稿子拿回去要给别人审阅。” 他还想说点什么,恰巧文芳到了。 Chapter 2 如果彼此忘不掉 缘分跑不掉(6) 王安樾起先并不知道眼前这位看上去三十五六岁的女人就是自己等着的文芳,文芳也不知他是谁,她与谢长思相熟,上来就说:“长思。你怎么在这儿?下午不是有个采访吗?” 谢长思向她解释:“文芳姐,他们在那边呢。本来半个小时前就应该开始的,但范总想先拍照,而且他对自己的形象要求很高,他女朋友还在帮他梳理。”说罢,又给文芳作介绍,“这位是我同学,王安樾。他约了人在这儿见面,但人还没到,我们就聊了几句。” 文芳微微蹙起眉头,看向王安樾,半猜着问:“王安樾?那你不就是……” 王安樾伸出手,笑着承认说:“是我。” 文芳也笑起来,与王安樾握了手。 谢长思疑惑:“你们认识?” 文芳告诉她:“《如星辰》呀,你不是还挺喜欢这个故事吗?他就是作者。”又问,“怎么,你不知道你同学是个网文高手啊?” 谢长思惊讶极了,她看向王安樾,笑着摇摇头,说:“我只知道他是警察。” 世上偏就有这么巧的事。 文芳所在的出版社是报社旗下的机构,文芳与谢长思在工作上有一些往来。前些日子,谢长思寻文芳帮忙时无意看到《如星辰》的打印稿,她本是抱着打发时间的目的随意看了几章,结果情节和文笔还挺引人入胜的,所以熬了通宵看完。只是这故事结局不甚好,让人意难平。她听文芳说,作者一直联系不上,还担心此等好故事会被淹没,没想到今日在机缘巧合下不但见到了作者,这作者竟还是王安樾。她从前就觉得他作文写得好,后来重遇见发现他当了警察,还想着他的文采大概没有用武之地了,结果,他到底还是没有浪费天赋的。 王安樾对出版书籍的各项事宜并不了解,文芳同他说了许多,他的回答要么是“好”要么是“行”。文芳见他如此随意,以为有别家开出了高价,便适当提了提自己的报价,又问他还有没有旁的要求。 王安樾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态度给了文芳不认真的感觉,他思考了一阵,随后表示:“我唯一的要求是不能曝光我的身份。一是我的职业不太方便,二来写作是我一个小小的爱好,我有时间、有心力会写一写,但这个事成为不了我生活的重点,如果人尽皆知,对我的影响难免会很大。你们如果做宣传,我希望你们宣传的是作品本身,而不是我这个人。” 文芳对此没有权利直接拍板,她说:“我会把你的意愿转告给主编。”又告诉他,应该可以满足他的要求。 谈正事谈到快六点。 文芳得去学校接孩子,说等下次签约时再请王安樾吃饭。 谢长思那边的采访也差不多同一时间结束。 她将采访对象送走后,过来问王安樾谈得怎么样,是否愿意和她们出版社合作。 他笑着说:“只有你们出版社慧眼识到了我这颗珠子,我这颗珠子要还不识抬举的话,恐怕只能继续蒙尘了。” 她在他对面的 分卷阅读46 沙发落座,问:“吃饭吗?” 他反问:“这里的牛排,能做成全熟的吗?我实在吃不惯带血的。” 她呵呵笑,说:“不吃牛排,吃煲仔饭。” 他疑惑:“这里不应该是吃西餐的吗?” 她从桌面的小夹板上取了菜牌给他,说:“既然进入到我们的市场,那就要按我们的喜好来。” 煲仔饭的种类还不少,谢长思要的是豆豉排骨,王安樾选了腊味双拼。 西餐厅出品的煲仔饭虽算不上是顶好的滋味,但吃起来也还可口。 王安樾心里一直念着件事,一开口便向谢长思解释:“我最近工作比较忙,所以没去你家拜年。” 她好像并未将他许过的这个诺记挂在心上,说不要紧,自己的工作也很忙,随后问他:“回 Z 市过年,有什么好玩的事?” 他想了想,那些天除了和亲戚们胡吃海喝就是和亲戚们打牌,好似没有特别值得同她提及的好玩事,思来想去,最后告诉她,自己和吴倩楠吃顿了饭,但没有多说细节。他说:“她当时说过几天走,现在大概已经回到美国了。” 谁知她对吴倩楠的行踪比他要了解得多,她说:“她昨天走的。走之前给我打了电话,说下次再聚。” 他听闻吴倩楠主动给她打过电话,一时竟有些紧张,但见她神色轻便,应该没从吴倩楠那里听到什么关于他的话。他松了口气,说:“同学之间,多点联系挺好的。” 她却说:“我跟吴倩楠有联系呀。” 他抬头看她。 她被他这一看,弄得有些莫名的不自然,又补充说:“应该有五六年了,五年半的样子。她那个时候还在波士顿读书,放暑假回来,在香港转机,我们在机场遇到的。然后,大年是两年前,我妈身体不太好,去美国治病,她租的那个房子就是我妈住的医院附近。我记得她当时请我吃了顿川菜,味道挺好的。去年年初,她陪她老板到香港出差,我们也见了一面。虽然没有打电话、发邮件问候之类的,但这应该也算是有联系吧?” 他听她说完这些话,想起那次吴倩楠暑假回国找过他的情景。他去见她,还带了当时的女友。她说他有招蜂引蝶浪子相的时候,他在想什么?他并不是想向她证明自己多有魅力,只不过希望她能头也不回地继续去追求她所期盼的生活。她是在那个下午决定不告诉他,她见到了谢长思?还是从来就没想过告诉他? 谢长思见王安樾一直低头用勺子拨拉煲仔里的饭菜,也不吱声。她不晓得自己的哪一句话触动了他的什么神经,她不再说话,专心吃了两口饭菜。 不知何时下起了细雨,她接了个电话后,问他:“我朋友马上过来了,你坐车吗?” 他听到她说“朋友”,神经微微一紧,脑子里浮现出那晚在她家见到的人。 她在他不留神时去买了单,回来才跟他说:“我最怕欠别人的。之前说要请你吃饭,一直都没兑现,今晚虽然简单了些,但也算是先还了债。等以后大家都有空了,我再认认真真补上。” 她这么急于还他这个人情,他心里有点失落。 两人走出咖啡厅,站在屋檐下。 雨很细,也很密。 没多久,一辆黑色的奔驰轿车停在屋檐外七八米的位置。 车窗落下,驾驶座上一个年纪轻轻的女孩唤谢长思上车。 王安樾一颗悬着的心忽地落了地,他以为会是那个叫“卢伟林”还是“卢伟宁”的人来接谢长思。可这颗心落地还没有两秒,又揪了起来。 车后排的门被人从里面打开,那晚的那人撑开一把深蓝的伞,然后下了车,徐徐朝他们走来。 谢长思同他说了句:“那我先走了。”然后大跨了两步,躲进那人的伞下。 奔驰车很快消失在蒙蒙细雨中。 王安樾独自在屋檐下站了一会儿,等雨丝不再那么密集了,然后跨上摩托车,往家开。 Chapter 2 如果彼此忘不掉 缘分跑不掉(7) C 市的警校,说得好听点,是背靠麒麟山、面朝玉溪湖,一眼望去,未被人为破坏的自然风景一片连一片,说得实在点,这地方连鸟都不想来拉屎。 集训队百来号人,分为两个区队,按综合素质又排了十个班。负责集训队工作的大队长欧阳是曾友辉的旧同僚,他让王安樾当一班班长兼一区队的队长,王安樾不干,表示自己只想去十班混日子。 态度这般消沉,免不了要被曾友辉通过电话约谈,劝诫他不要因为分手的事闹得大了些就自暴自弃。约谈完后,他仍表示自己只想去十班混日子。 说起来,这集训的日子,好混也不好混。 上午学一学思想政治,下午练一练擒敌格斗,碰上晴天,来个战术推演,碰上雨天,就趴在课桌上听那爱吹嘘扯淡的教员讲自己当年的英勇事迹,到了晚上,三五人从操场那因大雨而倒塌了半截的泥巴墙翻出去,寻个附近的小店吃烧烤、喝小酒。 分卷阅读47 如此逍遥闲散的日子里,唯一让王安樾感到头疼的,是他室友老丁打呼噜的这个毛病。 男人嘛,睡觉打呼噜是标配,身材宽胖的男人,这个配置又比寻常的男人要高那么一点点。王安樾也是会打呼噜的,但通常是因为很累或者睡觉姿势不好,且间歇性居多,与老丁这种从倒在床上就开始放屁磨牙打呼噜一块来的情况相比,他觉得自己的呼噜打得十分斯文。 先前就与王安樾有过几面之缘,来自 Z 市的童达,因腿脚受了点伤,被丢到了十班,住在他隔壁。 童达很同情王安樾的遭遇,但也很明确地告诉他,没有人愿意跟他换房间。 在接连大半个月,一个好觉都没睡过的情况下,王安樾在格斗术切磋交流这堂课上,被一班班长成功打倒在地。 童达一边拿纸巾给王安樾堵他的鼻血,一边问他:“你真的是王安樾?得过省里格斗比赛冠军那个王安樾?” 王安樾往自己鼻孔里塞了两团纸,然后揉了揉手腕和有些肿胀的嘴角,吐出一口血水后,他示意童达帮自己松一松肩膀,这才说:“身份证落在宿舍了,回头找给你看。” 童达乖乖帮他按着肩膀,失望地叹道:“他们说的果然没错。你被赵副厅长的女儿无情抛弃之后,自甘堕落了。” 王安樾差点被自己那带着血腥味的口水噎死。他问童达这话从哪里听来的。 童达说:“我是从九班听来的,九班从八班听来的,八班又从……” 王安樾觉得头大,打断他:“你的意思是,整个集训队的人都这么传?” 童达安慰他:“被甩没什么可怕的,你一定要坚强起来。” 坚强的王安樾,晚上只吃了两串烤牛肉。 他思来想去,觉得这个传闻八成是曾友辉跟欧阳说了他与赵小玫分手的事,然后欧阳想当然地认为肯定是赵小玫甩他,再然后,欧阳在参加一班的宴请时,喝多了酒说了出来。一班有几个人的眼珠子向来是长在头顶上的,从前就不服他评优评先,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折损他的好机会。 老丁见王安樾心不在焉的,问他是不是想家了,要把这周末回家休息一天一夜的指标还给他。 王安樾说自己想出去可以直接找欧阳请假,这回家的指标还是留给女儿马上要参加中考的老丁。 事实上,王安樾一点都不想念外面的花花世界。 李乘风和袁家晖都找过他,说他参加这种封闭式的集训实在辛苦,必须要适时出去逍遥逍遥。可他不想逍遥,连与出版社的合同都是文芳带到警校,他在校门口的传达室借了支笔签完的。 前两日,他买的那套房子的开发商经理给他打电话,说交楼时间快到了,还特别提醒他,收楼的时候还要交一笔契税和房屋维修基金,请他提前准备好。他问最迟可以什么时候去收楼,人家还以为他在最后这一笔钱上有困难,便说,最迟下个月底。 周六,老丁和童达都回家休息了。李乘风来找王安樾吃宵夜,他照例翻墙出去。 两人在附近找了家烤鱼店。 李乘风有日子没见王安樾了,觉得他不但消瘦了,精神不太好,嘴角竟还有淤肿,惊奇地问他:“谁欺负你了?” 王安樾忙着问小店的老板今天什么鱼新鲜,香辣味和麻辣味能不能混在一起煮,又挑选了几样配菜,抽空回了李乘风一句。 “上课切磋的时候人家不小心碰到的。” 李乘风笑话他:“你也有被别人‘不小心’碰到的时候。” 王安樾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他:“你最近怎么样?” 李乘风耷拉着脸:“不怎么样。” 王安樾安慰他:“上半年的生意是不太好做。” 李乘风否认,说:“生意倒是挺好做的,就是人不好追。” 王安樾一笑:“齐昕啊?” 李乘风哀叹道:“约她五次,只出来一次。吃顿小肥羊,她有一半的时间在讲电话,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把全国的电子产品都包了。忙也就算了,你说说,我一个大男人,请她吃饭,单却被她先买了,还塞给我一叠商家赠送的优惠券,让我在时间期限内一定和朋友再来吃,别浪费。她吃完拍拍屁股走人了,留下我在风中凌乱。” 王安樾用力拧开半斤装的白酒瓶盖,问李乘风:“你就不会以优惠券的借口再请她去吃一次?” 李乘风把自己的空杯子递给王安樾,说:“优惠券也没浪费。我想着齐昕和谢长思关系好,就请谢长思多帮帮手。昨天她给我打 电话,说约了齐昕吃饭,问我有没有空参加。我当然有空啊,立马就答应了。她让我推荐一个好吃的地方,我一下子就想到了小肥羊。我们四个人点了将近二十盘肉,居然也都吃完了。这家小肥羊的分量真的太少了,我看开不长久。” 王安樾给李乘风倒了酒,又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李乘风浅尝了一口酒,有点嫌弃地蹙眉,说这店家的酒可能是假的,喝了假酒明天一准打脑袋。 分卷阅读48 王安樾的反射弧终于从赤道赶了回来,问:“你刚才说,你们四个人?” 李乘风放下酒杯,说:“对啊,我、齐昕、谢长思,还有谢长思的朋友。” 王安樾端着酒杯慢慢喝了一小口,确实像假酒。 李乘风的注意力已不在酒上,他直勾勾看着王安樾,问:“说到这个我就来气。你有多久没做体检了?” 王安樾答:“快一年了吧。” 李乘风又问:“你就没觉得自己最近有点眼瞎吗?” 王安樾抬眼睨他:“你到底想说什么?” 李乘风接着问:“你记不记得年前和谢长思、齐昕吃饭那晚,你说在谢长思家碰到她男朋友。” 王安樾很随意地说:“昨晚她男朋友去了呗。” 李乘风却说:“你知道你这一眼瞎,害我昨晚闹了多大的笑话吗?你在谢长思家看到的那个人,不就是头发剪的短了点,胸小了点,声音低沉了点,穿着中性了点,你就说她是个男的?还说她是谢长思的男朋友?害得我昨晚一开始也以为她是个男的,把他当兄弟又是搂、又是拍肩膀的,要不是人家在国外长大,心胸宽广、见过世面,估计我会被当成流氓让警察抓起来。” 王安樾越听越不对劲,到最后,疑声问:“女的?” 李乘风狠狠瞪他:“女的!” 王安樾感觉自己好像被雷劈中了,半晌没缓过神。 李乘风接着说:“人家是谢长思的闺中密友,专程从香港来陪她过年的。” 王安樾渐渐惊喜起来,他脑子有点乱,又有点恍然大悟,好像自言自语地喃喃:“她怎么没说?” 李乘风当他是在问自己,便答:“你指的谁?谢长思吗?你想让她怎么说?介绍的时候,专门加一句,‘我朋友是女的’?那这也太伤人家的心了吧!” 王安樾完全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中。 李乘风见他似笑非笑、眉头似蹙非蹙,担心地劝慰:“你不用这么自责吧?我没有特别得怪你啊。那个卢薇凝,匆匆看一眼,确实像个男的。那天你喝了酒,又是晚上,光线不好的情况下没辨别出雌雄也情有可原。” 王安樾抬起头直直看着李乘风,他终于笑了起来,懊恼地说:“我……我见了两次都没看出来。” 李乘风十分鄙视地质问:“王警官,到底是什么蒙蔽了你的金睛火眼啊?” 蒙蔽王安樾双眼的原因,只能是关心则乱。 咸过头的烤鱼,半真半假的白酒,李乘风的絮絮叨叨,好像全都飘了起来,围着他乱舞,可他的世界迎来了一片清明。 终于没有了老丁的呼噜声,王安樾仍没睡好。 他第二天一早给李乘风打电话。 还不等他开口,李乘风就先埋怨,说昨晚店家的假酒喝得他脑袋要炸裂了。 王安樾心情愉悦地说:“明晚请你吃饭。” “有什么好事啊?” “我过生日。” 李乘风愣了一愣:“这么快吗?”又怨他,“你总要过阴历生日,每年都不是一个日子,真是太难记了。” 王安樾使出杀手锏:“我打算请齐昕。” 李乘风拍了拍大腿,立马称赞他:“兄弟!你真是好兄弟啊,过生日还不忘给我制造机会。我一定给你买个大蛋糕。” 王安樾却说:“蛋糕不用太大,就五个人。” 李乘风便猜:“老牛和胡小龙?” 王安樾说:“下次再请他们。我想叫上谢长思和她闺蜜。” 李乘风告诉他:“谢长思的闺蜜已经回香港了。” “那就我们四个人。” 王安樾躺在床上,等到十点才给谢长思打电话。 离他上一次在咖啡馆碰到谢长思已将近一个月,他因心里有疙瘩,一直没有主动联系她,而她,也没有找过他。 电话打过来,谢长思人在报社,听王安樾说要请吃饭,又见只叫李乘风、她和齐昕,于是问他是不是要再一次地奋力撮合李乘风和齐昕。 他说有这个意思,又说自己集训有段日子了,好些天没回过市里,想寻点好吃的解解馋,反正没提生日的事。 她答应了好,还挑下了去约齐昕的任务。 Chapter 2 如果彼此忘不掉 缘分跑不掉(8) 王安樾找欧阳请假,说想回市里吃顿饭。欧阳见他终于肯走出被甩的阴霾去看一看外面的花花世界,立马答应,只要求他十二点前归队。 回到市里,王安樾先去理了个发,然后回家洗澡,换了身适合这个渐暖天气的衣裳。 王爸王妈和王安静轮番给他打电话,祝他生日快乐。王安静不知从哪里听说他在集训队过得很颓废,为了以示对弟弟的关爱,说要趁着生日的好日子去集训队探望他。 他连忙说不用不用,又说:“我刚回到市里,晚上几个朋友一块儿吃饭。” 王安静不满意地问:“朋友比你老姐重要 分卷阅读49 是吧?” 他只好搬出李乘风,说:“李乘风在追一个女孩,我这顿饭是助他一臂之力。” 王安静怨他:“你有力气帮别人,怎么不把自己的事料理好?” 被王安静拉着讲了二十来分钟,王安樾出门时已五点半。 正是下班的高峰期,他在路边等了十几分钟才拦到一辆出租车。赶上八一大道在修路,双向车道交替行驶。眼看着已经六点过半,前方道路还不见得能畅通到哪里,深思之下,他掏了钱给司机,然后下车,抄近路往饭馆走。 一路跑跑走走,王安樾可算在七点前赶到了饭馆。 李乘风、谢长思和齐昕早都到了。因为看见了李乘风带来的蛋糕,她们二人知晓了今日是王安樾的生日,待寿星一进包厢门,齐昕就笑呵呵说:“王警官,生日快乐呀。” 王安樾喘气喘得有些厉害,他回身把包厢门关上,然后缓了一缓,边落座边道歉:“不好意思,我迟到了。”随后扭头问李乘风,“菜点了吗?” 李乘风把点好的菜单拿给王安樾看。 王安樾扫了一眼菜单,问谢长思和齐昕:“你们爱吃的点上了吗?” 谢长思答点了,又说好像点多了,可以减掉两个。 李乘风却说一年一回的生日,应该多点两个菜,还说王安樾在集训队生活不好,人都瘦了,得补一补。 谢长思看了看王安樾,说:“是瘦了点。这嘴角?” 王安樾连忙抬手挡了挡嘴角,想编个理由晃过去。 可李乘风嘴快得很,说:“被人打的。”光说了这句还不够,紧接着又说,“他这个左脸最近总是受伤。我跟你们说,那个……” 王安樾飞快地侧头瞪住李乘风,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我口渴了,麻烦你帮我找服务员拿一瓶可乐。” 李乘风被瞪了一眼后,嘿嘿一笑,招呼服务员拿可乐。 王安樾刚喝下半瓶可乐,菜肴就陆续上桌了。 两位女生今日同时不便饮酒,王安樾和李乘风分了一瓶六两装的白酒。 四人齐齐端杯喝了三回,然后轮流敬王安樾。 李乘风最先。他几乎把自己字典里所有的生日祝福词都掏出来送给了王安樾,最后以一句“做一辈子好兄弟”为结尾。 齐昕第二。她与王安樾实算不上有多熟,但同李乘风当年一样,也对王安樾一见如故,她祝他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谢长思最末。她端的是椰子汁,笑盈盈地对他说:“生日快乐,长命百岁。” 他说谢谢,然后仰头喝下了杯中酒。 今晚这酒,凛冽又甘甜。 吃了一半,齐昕突然想起来,问王安樾:“你过多少岁生日?” 李乘风积极抢答:“我们三个是同学,今年应该都是二十九岁吧?”然后趁机问齐昕,“你什么时候过生日?” 齐昕嘴里吃着蒜香骨,一时得不出空。 谢长思帮她答:“腊月初八。” 李乘风在心中默默记下这日子,又问谢长思,“那你呢?” 咽了菜下肚的齐昕也帮谢长思答:“她是中秋节的后一天生的。” 李乘风点了点头。 服务员推门进来上了一道玉米烙。 王安樾夹了一块给谢长思,又夹了一块给齐昕。 两人都说玉米烙好吃。 李乘风见既没有人给自己夹玉米烙,又没有人问自己何时生日,着急了:“你们不问问我吗?” 王安樾自然知道李乘风的生日,也知道李乘风这话不是对他说的,所以识趣地闭嘴。 谢长思见齐昕正有滋有味地吃着玉米烙,为了照顾李乘风的面子,她只好站出来发问:“你哪天生日?” 李乘风立马说:“我的生日特别好记,是六一儿童节。” 王安樾觉得谢长思其实应该知道李乘风是六月一号过生日。 那是在学校,高三的学长学姐们在毕业前夕,人人怀里攒着一个或是好看、或是难看的纪念册,找全班的同学写留言和联系方式。不知李乘风是从哪里得来了一本纪念册,明明高一还没结束,就非得把全班的同学挨个找一遍,不论人家愿不愿意,都逼着写上几笔。王安樾自然知道他的心思,无非是借着这个机会,把陆雪的生日打探清楚。遇到不愿意写自己生日的,李乘风总要朝着对方嚷上几句,说什么自己在小孩子的专属节日里过生日这种丢人的事都敢告诉大家,还有谁能比他更丢人?那时人人都期盼着长大,与小孩这等幼稚的字眼彻底脱离关系,被他这么一糊弄,竟纷纷觉得他的牺牲很大,于是都写上了自己何年何月生。 李乘风把累累硕果拿给王安樾看的时候,王安樾表扬他:“迂回战术打得好。” 王安樾就是那时知道了谢长思的生日日期。他当时一心想着,要把家里最好吃的月饼送给谢长思当生日礼物,因为他见她吃的饭菜总是简单又素净,觉得她营养定是跟不上。 他 分卷阅读50 自七月半就开始盼中秋节,问了好几回王妈,在云南工作的小舅舅今年还会不会给他们家邮寄云腿月饼。王妈觉得奇怪,说他以前从不吃云腿月饼,怎么突然这么惦记云腿月饼。他只好说,想吃肉了。刚成为他姐夫没两年的曾友辉听闻他想吃肉,掏了半个月工资买了好些猪羊牛肉给他吃。 那个暑假,他胖了十斤,在高二的开学典礼上,袁家晖夸他,皮肤好到弹指可破。他在人群中找了许久,都没看到谢长思的身影,一时忘了分寸,直接就问袁家晖有没有看到谢长思。袁家晖告诉他,谢长思转学了,随后饶有兴致地问他这么着急找她做什么。他说,她向他借了一本武侠小说。袁家晖十分惊讶谢长思竟还会看武侠小说,又说,可惜了,这小说怕是要不回了。 云南的小舅舅听闻他对云腿月饼思念已久,在中秋节的十天前就邮寄了一箱子来。他被王妈逼着每天吃两个云腿月饼,吃到第十天的时候,他吃吐了。 后来,王妈时常会在中秋节时拿出云腿月饼的事来讲笑话,而王安樾在一年又一年的笑话中继续吃下了许多个云腿月饼。 齐昕吃饭菜从不客气,她让自己吃得饱饱的,还一个劲儿地让谢长思多吃点。她说谢长思应该长胖一些,有肉的女孩显得有福气。 王安樾趁机给谢长思夹了两个葱油饼,说:“是要胖一点。” 齐昕觉得王安樾挺能体贴人的,于是笑呵呵问他:“王警官,你有女朋友吗?” 李乘风闻言,炸了毛,担心齐昕看上了王安樾,急忙忙问:“你问这个干吗?” 齐昕不理李乘风,追问王安樾:“有没有?” 王安樾悄悄瞟了谢长思一眼,回答说:“没有。” 齐昕高兴地说起来:“我有个表妹,西南财经大学毕业的高材生,在银行工作一年多了,性格特别温和可人。她爸妈在 Y 市,都是公务员,给她在 C 市买了房,家庭条件挺好的。既然你没有女朋友,要不跟她见见面?” 李乘风一听是这个缘由,松了口气,端着酒杯自己喝了一口,还抚了抚心脏,笑呵呵地说:“真是吓我一跳。” 齐昕哭笑不得地睨了李乘风一眼。 王安樾拒绝:“谢谢你的好意,不过不用了。” 齐昕不肯作罢,接着说:“她身材跟我差不多,人长得挺好看的。”又拉上谢长思帮腔,“你也见过的,快跟你同学说说我那表妹怎么样。” 谢长思不知王安樾是真的不用,还是当着他们的面不好意思,便如实地说:“是挺好看的,头发又黑又亮,眼睛大大的,有点像周迅。”她说的时候,他一直看着她,她感觉自己说不下去了,只好收了声音,端起椰子汁喝了一口。 李乘风兴致上来了,问齐昕:“多大了?” “马上二十四岁。” “差五岁不算多。” 王安樾打断那两人的话:“真的不用了。” 齐昕作最后争取:“不能见一面吗?见见面,也许会有惊喜啊。” 李乘风灵光一现,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说:“我这记性啊,真是被狗吃了。他刚经历完一段失败的感情,需要时间缓一缓。表妹的事不着急这一刻半刻的。” 齐昕一叹:“失恋了啊。” 李乘风立马接话说:“失个恋不算什么,他失过好几次了。” 王安樾在桌布的掩盖下,狠狠踩了李乘风一脚。 李乘风一阵吃痛,抬眼看到王安樾一副想打人的架势,幡然醒悟自己今晚说话说得稍稍多了一些。他忍住脚疼,转到别的话题。 “要不咱们切蛋糕吧?” 切蛋糕之前,还有唱生日歌和许愿的环节。 李乘风是五音不全的人,唱起简单的生日歌也能跑出不一样的音调,王安樾对着蜡烛闭眼许愿时,耳朵里全是谢长思唱歌的声音。 Chapter 2 如果彼此忘不掉 缘分跑不掉(9) 李乘风今晚没开车。他在来之前特意跟王安樾交底,说齐昕肯定会开车,如果他也开车,那他就没有和齐昕同乘一车游马路的机会了,而作为他好兄弟的王安樾,无论如何都得想办法阻止谢长思坐齐昕的车。 王安樾向他表示,这有一定难度,但既然他开口了,自己会尽全力。 其实一点难度都没有。 趁着齐昕去洗手间,王安樾当着李乘风的面跟谢长思说,请她把齐昕车里副驾驶的位子让给李乘风。 李乘风没料到王安樾说得这么直白,脸都红了。他用一双眼睛使劲朝王安樾飞小刀子。 谢长思一口答应,并对李乘风说:“我和齐昕本就不是一个方向,你们顺路,她把你带上正合适。” 王安樾宽慰谢长思:“你放心,他也就是想跟齐昕多点相互了解的机会。” 谢长思哈哈一笑,说自己特别得放心,并告诉二人:“齐昕跟着香港最好的跆拳道师傅学过半年。” 目送齐昕和李乘风离去后,王安樾问谢长思 分卷阅读51 愿意不愿陪自己走走,他说今晚实在吃多了,特别是最后那一块蛋糕,又甜又腻,简直顶到了胃上。 谢长思微微侧头看王安樾。 三月初的夜晚,拂面的风不再带有特别的寒意,不知路边栽种的是什么树,枯枝上发了一点点新芽,在路灯的照射下,泛着一点点嫩黄色的光。他新理的头发略有些短,但也很精神,下颚和脖子之间的弧形很好看。他的鼻子挺直,整个侧面看上去,棱角分外得分明。 她想起刚才那个蛋糕是 8 寸大小。齐昕不喜欢搞浪费,主张将蛋糕切四块,一人吃四分之一。李乘风不爱吃甜食,下意识就说不好不好,可被齐昕瞟了一眼后,又改口说:“生日蛋糕这种喜庆的食物必须得吃完,一点都不能剩。” 一大块奶油蛋糕摆在眼前,她硬往肚子里塞了小半块,实在塞不进了,可抬眼看他们三人,竟都快吃完了。她正愁着自己的任务完成不了,旁边的王安樾拿了刀切去了她未动的那大半块蛋糕。她见他很快又吃完了,还以为他特别爱吃蛋糕。 王安樾没有注意到谢长思的这几秒愣神,他每次与她聊天,总是习惯性地先以旁人开头。他对她说,自己认识李乘风这么多年,从没见过他对谁像对齐昕一样上心,不知道最后会不会是竹篮打水。 她收回目光,随着他缓慢的脚步,悠悠往前走着。她倒是很乐观地认为:“如果齐昕对李乘风一点意思都没有,她不会来吃饭,也不会载他回去。” 他想想,觉得颇有道理。 路遇红灯,两人在人行道前停下。 他突然正式了口气,对她说:“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你说。” “我那本书要选一个封面。文芳姐那边找了几个画手,最近这几天应该会有成品出来。但我在集训,马上要阶段性考核了,出来不是特别的方便。所以,如果不是特别给你添麻烦的话,我想请你帮我选定一个封面。” 她细细听他说完,疑声:“我?” 他生怕她立马就会拒绝,连忙表示:“我在出书这种事上,半点经验都没有,封面就更不知道什么是合适的,什么是不合适的。你在报社工作也有一段时间了,无论如何都比我要懂一些。况且我一个男人,哪有你那么细腻,万一因为选了个大老粗的封面而让读者们望而却步,岂不是糟糕了。” 她见他语速匆匆,像是真的在担忧。她笑着说:“你要是不细腻,怎么写得出那么细腻的感情呀?” 他觉得自己再编不出什么理由了,只好说:“总之这个事,对我来说是个难事,对你来说,想必不会太难。” 红灯转绿,两人继续往前走。 对此事,她也没有什么把握,问他:“要是我选的不合你意怎么办?” 他差点要说,只要是她选的,都合他的意,但出声还是婉转了许多,只说:“你不是看过那个故事吗?你看过了就一定能选出合适的。” 她幽幽叹气,但又好似被他说动了:“感觉这是个重任。” 见她松动了,他许诺:“事成之后,请你吃饭。” 她对他笑了一笑,转而问他:“你为什么要写一个悲伤的故事?”也不等他说原因,又感叹起来,“他们在一起经历了那么多风雨,分分合合那许多年,好不容易苦尽甘来了,男主角却意外亡故,留下女主角一辈子思念男主角,连自己的正常生活都过不好了。以生离死别作为人生的结局,这实在太惨了,我看到最后都哭了。” 他仿佛只听到她最后一句话,反问她:“你哭了?” 她郑重地点点头,说:“看过这个故事的人,绝大部分都会为这个结局流眼泪吧?难道他们没跟你说?” “谁们?” “在你发表文章的网页下,应该有很多人留言吧?你不知道?” 他摇摇头:“我没关注过。”然后说,“没什么人知道我写这些,连李乘风也不知道。我感觉如果让大家知道我写这种情爱哀伤的故事,会被笑话死。” 她笑了,觉得他的担忧不无道理。她表示:“幸好我没有说漏嘴。” 他于是要求她:“你要替我保守这个秘密。” 她答应了好。 缓缓走了一截路,她还是没放下这个话题,重新问他:“以后还写吗?” “说不准,大概不会写了吧。” “为什么?” 他侧头看她,做出一副为难的表情:“再害你哭了怎么办?” 她笑起来,向他建议:“你可以写欢乐的喜剧,或者写历史小说。你文科成绩那么好,写起来应该不是太费神的事吧?” 他接受了这个提议,但也只肯说往后若有机缘就试一试。 她问他机缘是什么。 他想了想,说:“机缘就是十几年后,我们还能再见面。” 她怔了一怔,然后抬手捋了捋耳边的碎发。她说自己那时走得确实匆忙了些,但如今能和他们再遇上,便已是老天爷给了缘分的好事。 分卷阅读52 她的口气幽幽淡淡的,突然间让他生出一种多年前她曾给他的那种感觉。 他不太喜欢这感觉,想说点别的来冲淡它。他问:“你的朋友,就是那位卢薇凝小姐。实在不好意思,我眼神不好,看错了她的性别。” 她笑着说:“没关系。她在这边被看错好多次,在香港会好一些,没那么多误会。” 他算着卢薇凝在她家住的时间挺长的,有些好奇:“她还习惯这边的生活吗?她不用陪家人过年?” “你要说饮食、生活环境、语言之类的,她肯定是不习惯的,但因为她是和家人闹了矛盾跑出来的,平时没有存钱的习惯,信用卡什么的又被冻结了,所以只能硬着头皮在我这儿坚持了一个多月。” “她不用工作?” 她告诉他:“她家是做糖果生意的。你在超市看到的香港产的糖果,应该有一半以上是她们家的。工作这种事对她来说,想去就去,不去也没人管。” 他当初误以为卢薇凝是“富家公子”,却原来是位“富家小姐”。他觉得既然卢薇凝回香港了,那与家人的矛盾想必是化解了。 她却说:“她实在受不了没有信用卡可刷的日子,只好接受家里的要求,等夏天一过,老老实实去结婚。” 结婚是喜事,可因为结婚的事与家人闹矛盾,最后闹到不得不接受家里的要求。他觉得卢薇凝的这婚,结得大概不会如意。他猜测:“和自己不喜欢的人?” 她应了一声,又思索了一会儿,才说:“她喜欢的人在 97 年金融危机的时候跳楼了,留下年纪还很小的弟弟妹妹。她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喜欢别人了,加上照顾那人的弟弟妹妹需要钱,所以在深思熟虑之后,她举白旗投降,家里让她嫁给谁,她就嫁给谁。” 他感到惊讶,半晌吱不出声。 她接着说:“应该很多人都会遇到身不由己的时候吧。遇到这种情况的时候,与其痛苦得想逃避却根本没办法逃掉,不如就主动地接受,至少还可以安慰自己,说这也是自己的选择。” 她说这话时,目光一直望向前方。 他从前一直觉得她柔弱,有时甚至觉得她有点可怜,如今,她看上去仍然有些柔弱,可更多的是坚硬。他想,这一定是因为她长大了,生活的苦与乐,将她打磨得不再总需要别人的保护。 他很想知道这十二年来,她到底经历了哪些事,快乐的、悲伤的,每一件他都想知道,但他不急于这一时。 他相信,这一次,他和她,一定会有来日的。 Chapter 2 如果彼此忘不掉 缘分跑不掉(10) 三日后,谢长思打电话告之王安樾,封面已经选好了,是她和文芳共同商讨后的结果。 正好是傍晚,落日的余晖穿过层层叠叠的树枝映照到操场上,他们刚结束体能长跑,同伴们三五成群地散去。他独自走在跑道上,问她选了什么样的图。 她向他描述:“底色是大海的深蓝色,一颗星辰孤零零地挂在黑漆漆的天空,书名就在靠右边的中下方,你的笔名在名书之后。” 他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直言:“有点悲伤的感觉。” 她说:“你写的就是个悲伤的故事呀。” 他想想,也是这么回事。 她又说:“我能不能问问,笔名为什么要叫‘夜雨’?难道是因为你开始写作的那天是个下雨的夜晚吗?” 他笑答:“你猜对了。” 她不相信:“不可能吧?你骗我。” 他笑了笑,才又说:“白居易有首诗叫《夜雨》,我挺喜欢的,就借了题目当笔名。” 她饶有兴致地问他:“诗句内容是什么?” 诗句的内容,他烂熟于心,“我有所念人,隔在远远乡。我有所感事,结在深深肠。乡远去不得,无日不瞻望。肠深解不得,无夕不思量。”但他沉吟了片刻,谎称:“我记不清了。” 她大叹:“那还说喜欢?” 他没解释,而是笑着说起别的:“我昨晚看到了那篇你对‘香喷喷’老总的采访。” 她疑声说着:“已经过去很久了啊。” 他说:“我姐送了鸡爪、牛肉、花生、瓜子之类的零食给我,我叫我们班的人来我宿舍吃,他们带了报纸垫桌子,那篇稿子正好被垫在我面前。” 她笑问:“没影响你吃东西的食欲吧?” 他说没有。 其实是影响了他吃东西的。 他拿着那张报纸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最后还站起来通读了一遍。 童达啃着最后一个鸡爪,仰头问他:“这个卖猪饲料的老板是你家亲戚吗?” 他这才发觉自己有些失态,连忙放下报纸,再往桌上一看,只剩下一片薄薄的卤牛肉和几颗花生孤零零躺着了。 他没跟她说这些,而是夸奖她用词得当、三观正派,一篇文章看下来,让人感觉希望在人间。 她不敢独揽称赞,说:“这稿 分卷阅读53 子是高手改过的,我这种长年累月被自由泛滥、利益至上的思想荼毒过的人,想要真的写出满是积极向上的文章,还需要继续努力。” 他认为:“我没感觉你对内地的生活有什么特别不适应的。” 她说:“因为这里是我的家呀。世上哪有比家更舒服的地方。” 世上最好的地方,当然是家。 又过了三日,王安樾找欧阳请假,说想回市里吃顿饭。距离他上一次请假才一周时间,欧阳提醒他要注意影响,毕竟是封闭集训,按照规定,除了周末的轮休,其他时间不能外出,但最后还是批了他的假,叮嘱他早点回来。 王安樾今天出去是想请谢长思吃饭。 他打电话给她,说要谢谢她帮忙选了那张合情景的封面。 可她说今日忙碌,最早也要七点才能下班。 他想了想,问她:“你吃肥肠吗?” 她说吃。 他立马给胖哥打电话,预订了一张桌和一碟爆炒肥肠。 王安樾坐在“常来”新添置的方桌前等到七点二十,谢长思仍不见踪影。 别的桌都翻了两回客人了,红姐问他:“你等谁啊?等这么久了。那人多大来头?” 他担心红姐快人快语,万一说出什么让谢长思尴尬的话就不好了,于是叮嘱她:“是我同学。一会儿人来了,你可别乱开玩笑。” 红姐嗅觉灵敏,推断:“是个女同学的吧?还是个不能乱开玩笑的女的!”又问他,“你是不是在追她?” 他被问得有些不好意思,岔开话问:“这新桌子还不错,哪里买的?” 红姐可不会就此罢休,她笑盈盈问他:“你追女孩,是不是应该约人家去那些高档的饭馆或者咖啡厅之类的地方?来我们这个店,她不嫌弃呀?” 话音刚落下,谢长思就来了。 店本就小,她一眼就看到了王安樾。 王安樾朝红姐使了个请她不要再胡乱讲话的眼色,然后招呼谢长思过来落座。 红姐笑嘻嘻给谢长思让了条道,见她落了座,好声好气地问:“同学,想吃点什么菜呀?我们家这个店,虽然环境差了点,但是味道很好的,每天很多人来吃。” 谢长思见老板娘这般热情,狐疑地看了王安樾一眼,猜他与这店家的关系应该很好,否则外面那么多人在排队,不可能让王安樾霸着这张桌子这么久。 红姐是个急性子,问完话两秒钟没得到回应,又立马开始向谢长思推荐:“爆炒肥肠是我们的招牌菜,早就给你们留着了。下午刚到了新鲜的野田鸡,用土椒爆炒,特别入味。蒸糯米丸子和梅菜扣肉这两个菜,可以选一个,然后再炒个青菜,足够你们吃了。” 把菜安排得这么妥帖,谢长思只吐了个“好”字出口。 待老板娘走了,她从随身带着的包里掏出一张纸给王安樾。 是小说封面的画稿。 王安樾看了看,觉得与自己想象的所差无几。他将画稿还给她,称赞说:“你的眼光很好。” 她接过画稿,笑着说:“好像有种,虽然书不是我写的,但是因为参与了封面的挑选,所以这本书与我也息息相关的感觉。” 他在她低头将画稿小心翼翼放回包里时低声又飞快地说了句:“是与你息息相关。” 店里人声有些混杂,她听到他说了话,但没听清具体说了什么,于是抬头问他。 他说没什么。 她也没追问,而是问起别的:“你的考核怎么样?” 他笑着说:“还不错,趁机把上次挨的那几拳还回去了。” 她稍稍疑问,但很快笑问:“嘴角受伤的那次?” 他点了点头。 她有些好奇:“你干的工作,受伤的频率是不是比较高?应该会遇到一些危险情况吧?” 他想了想,说:“危险肯定是有的,但特别危险的也就一次。是在参加工作的第三年,那个时候干劲虽然比不上刚毕业,但也很足。局里接到电话举报,说有人在河边打架。当时是晚上,已经快十二点了,局里就几个值班的人在。值班领导没把这个电话举报当什么大事,只让我和老牛去看看情况。”提到老牛,他特意停了一停,向她介绍起了老牛,“老牛其实只比我大六七岁,因为长得比较老成,所以叫老牛。我进局里以后,他一直挺关照我的。”然后,又接着说,“领导判断是个小情况,所以我们也没有多着急,慢慢悠悠晃过去,才发现是几十个人在械斗。那个场面,就跟香港电影里那些黑帮打架差不多,只不过他们没有枪,使的都是刀棍。” 她听得十分入神,追问:“你上前制止他们了?” 他摇摇头,说:“三五个人,我还能应付一下,几十个人厮打在一起,我连插空的机会都没有。” 她点了点头,一双眼睛直直看着他,就像是小孩子在等着大人给自己讲故事。 他略有些不好意思,拿起桌上的茶壶帮她添了茶,才继续说:“直接上肯定 分卷阅读54 行不通,所以我想了个办法。把警车往后开了一段路,藏在灌木丛后边,然后打开警笛和喇叭,一顿吓唬。” “都吓跑了?” “吓跑了四分之三吧。还有十来个人打得难舍难分。我看他们其实也都打累了,只不过没人肯先撒手。所以就赶紧和老牛冲上去,想把他们拉开。拉的过程,我被人敲了几棍子,为了救一个倒在地上没有还手能力的人,又被砍了两刀。” 她不自觉地惊呼一声:“啊?” 他连忙说:“没事没事。我这不好着呢嘛。” 她抬手抚了抚跳动加速的心脏,脑子里想象着那个画面,只觉得虽然他此刻说得轻描淡写,可那时一定是惊心动魄的。 他说:“当时没觉得疼,后来才发现后脑勺破了,后背挨的那两刀也见血露肉了。” 她认为:“这伤很严重了。” 他倒没多在意似的,说:“我自己没觉得伤得有多重,倒是我妈和我姐,去到医院看到我趴在病床上,脑袋缠一圈布条、身上缠两圈布条,吓得不得了。两个人哭天抢地的,非说要找人帮我换个工作岗位。” 她完全能理解她们的心情。她说:“可是你没换。” 他丝毫不保留地告诉她:“当初我本意是想去特警队,我妈死活不让,说我要是敢去特警队,她就敢去特警队食堂当厨师,天天给我的饭菜里下泻药,不让我出警。我没办法,只能退而求其次。我退一次可以,但不能再退一次,而且我爸支持我。他觉得年轻的时候不拼一拼,老了以后没资本谈往事。” 她认为:“你爸心里肯定也是提心吊胆。” 他笑了笑,说:“那次之后,我在我们的辖区出了名,一般的人都不会到我跟前犯事。而且,我救下的那个人,是个大角色。虽然我对他带头械斗却没有被绳之于法的事一直看不透,但自那之后,他暗地里帮过我许多次。前两年他结了婚,现在是一对双胞胎女孩的爸爸,已经跟过去划清界限了。” 她感觉有些不可思议,但又好像没那么难以理解。 他一时找不出特别合适的语言来形容,结结巴巴的:“我跟他,就是那种,那种……” 她轻快地说:“心照不宣。” 这个词,正中他的下怀,他半笑着说:“虽然我不应该这么说,但有的时候,江湖规矩也是一种有合理存在性的规矩。” 她点头:“我明白。” “你明白?” 她眉角飞扬,说:“《英雄本色》13。” 气氛真是好极了。 老板娘很快将菜一一端上桌。 待她逐一尝过后,他问:“味道怎么样?” 她十分满意地夸赞:“我第一次吃到这么爽脆的肥肠。一点腥味都没有,放大蒜子、剁辣椒和酸辣椒来炒,混在一起酸辣酸辣的。这个田鸡的肉质很好,吃起来还有点甜。丸子里不知道放了什么,是马蒂还是莲藕?和七分瘦的猪肉剁在一起,口感很好呀。” 他对做菜一窍不通,只能判定好吃或是难吃,听她说得这么细致,他问:“你平时做饭吗?” 她坦言:“在家休息的时候,会做一些简单的菜,复杂的就不行了,我实在记不住那么多步骤。” 他说:“李乘风的厨艺挺好的,改天去我家,让他给我们做好吃的。” 她十分惊讶:“他竟然还有这样的优点?那一定要告诉齐昕,她最不喜欢做饭了,但是很喜欢吃。” 他笑着说:“两个人在一起,能互补是最好的。” 他们开吃的时间晚,又是边吃边聊,吃完已经快九点,店里的客人都走光了。 红姐拎出两条肥瘦相宜的上好腊肉送给王安樾。 王安樾当即转赠给谢长思。 谢长思不肯要。 红姐非塞到她手里,笑着说:“同学,他不会做饭,你拿去吃,是帮他解决问题。” 这腊肉倒像是一早就给她准备的。 却之不恭,那就高高兴兴收下。 Chapter 2 如果彼此忘不掉 缘分跑不掉(11) 王安樾请了两回假,可从一班传到十班,这个两回就成了七八回。 童达感觉自己无法理解,叹气说:“我从前以为只有女人堆在一起嗑瓜子的时候才会制造谣言,没想到原来男人堆在一起也喜欢嚼舌根。”说罢,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躺在干爽却没几根嫩绿新草的草地上的王安樾和老丁,疑问,“为什么我们只聊篮球、足球和晚上宵夜吃什么?我们就不能制造点八卦出来?” 王安樾眯着眼,一心享受着春日阳光的沐浴,没搭腔。 老丁倒是给了童达回应:“我早晨上厕所的时候听到一个消息。” 童达立马俯下身子,一张脸都快凑到老丁鼻子上了:“快说快说,快让流言充斥我的耳朵。” 老丁侧头看了看王安樾,然后说:“一班那个班长,最近在追赵副厅长的女儿。” 童达恍 分卷阅读55 然大悟:“难怪他一直给我们使绊子,上次还把樾哥打得鼻青脸肿。” 老丁呸童达,不屑地说:“他那弹棉花的功夫,也就挨到王安樾的边角。后来那次,明明是王安樾把他打到鼻青脸肿。” 童达看了王安樾一眼,不见他有动静,于是又缠着老丁:“然后呢?” “什么然后?” “追上了没?” 老丁睨了童达一眼:“人家赵小姐是这么容易被追上的吗?” 童达愤恨得拍了老丁的大腿:“他追不上赵小姐,就到处抹黑樾哥?这个行为太可耻了!要不我们找个月黑风高的晚上,用麻布袋把他绑起来揍一顿?” 老丁打开童达的手,揉了揉自己的大腿,说:“他爸是 Y 市市局的局长。要揍你自己去揍,别拉我。” 童达立马就放弃了这个想法,转而问王安樾:“樾哥,这事你怎么看?” 这事,王安樾早几天就知道了。 格斗术考核那日,一班长非要再同他对阵,还故意在对阵前的双方握手环节跟他说什么,他这种小门小户出身的人活该被赵小玫甩了,赵小玫本就是玩玩他,赵小玫这样的千金小姐,只有他一班长才有资格追求。 他一句话都没回。十分钟后,他把一班长打得鼻青脸肿、跪倒在地,并本着友谊第一的精神将一班长从地上拉了起来,好声好气地问:“还敢不敢打赵小玫的主意?” 他倒不是为了自己的面子。他是觉得虽然和赵小玫分手了,可若是赵小玫真的因为赌气或是在伤心之下昏了头而接受一班长这种纨绔子弟的追求,那他内心很难安宁。 想到赵小玫。王安樾觉得,她平静并且消失在自己生活中的速度要比他预想的快很多。 他本以为在那个耳光之后,赵小玫至少会去他家撒一回气,所以他一直没有换门钥匙,等着她来撒气解气。可直到他上次生日回去那一趟,看到家中各处还是十分完好,不见有人来过的痕迹。他整理出来放置在客厅电视柜旁边的属于她的东西,也全都还安安静静躺在纸箱里。那些东西,他本打算亲自送还给她,但如今想来,还是等下次回去,拿到邮局邮寄较为妥帖,以免见了面,又惹得她情绪起伏。 他觉得,那日后,她大概不愿再见到他。 连着下了几日雨后,警校操场后那半截的泥巴墙又倒了一半,但因为道路过于泥泞,大家也不愿意从那里翻出去喝酒宵夜了。 王安樾在大庭广众之下把一班长收拾了一顿的事,虽然被部分人认为是公报私仇,并且恶意传播他请假的消息,但也有部分早就看不惯一班长的人会跑来王安樾的宿舍吃喝谈天说笑。 聊的内容天南地北。 其中有一位西北大汉,操着大家听得有些费劲的方言,说自家小妹专科毕业后一直找不上合适的工作,主因是她讲不好当地的语言,普通话也不是特别灵光。 王安樾觉得他小妹学的专业与李乘风家里做的生意是一个路数,于是打电话给李乘风,问他最近招不招人。 李乘风说招人的事明日再谈,自己正在开车,马上到谢长思家了,得送她去医院。 王安樾立马从座椅上起身,心也跟着悬了起来,问:“她怎么了?” 李乘风先说:“被开水烫了。”接着又解释,“她下午给我打电话,说前几天得了两块腊肉,味道很好,想请我和齐昕到家里吃饭。怪我多嘴,告诉她腊肉要先用水煮煮,把黏在表面的脏东西和烟熏味去一去。结果煮腊肉的时候她不小心打翻了锅,热水都浇到手臂上了。” 王安樾听他叙述着,觉得心惊肉跳。 李乘风倒不是要吓唬人,很快又说:“好在冬天衣服穿得多,又马上用冷水冲了,应该不至于特别严重。齐昕一早就在她家,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急得不得了,说她没开车,让我快点过去。这会儿雨下得特别大,我先不跟你说了。” 李乘风匆匆挂了电话。 王安樾只顿了两秒,然后开始脱衣服。 童达震惊地问:“还不到七点呢,你就准备睡觉了?” 王安樾把脱下来的制服挂进破破烂烂的衣柜里,然后取出一套便装,边换边说:“我要回市里。” 窗外一个响雷劈过,雨势又更大了些。 老丁说:“这个时间?这个天气?欧阳不会批准吧?” 王安樾穿好便服,把钱包等随身物品装到口袋里,他自有打算:“不跟他说,我偷偷溜出去,明早出操前一定回来。” 西北大汉起身,先王安樾一步走出屋,他说:“我那儿有件雨衣,我去拿给你,比伞能挡。” 王安樾对他说谢谢。 又一个响雷从窗户外劈过。 童达直叹:“这么大的雨,这里又这么偏僻,能拦到车吗?” 警校这地方确实偏僻,平常就难得见到几辆出租车,常见的多是附近村民的摩托车或是小三轮。今晚打雷闪电、狂风暴雨,他们都躲在家里,不敢出来拉客赚钱。 分卷阅读56 王安樾在校门口附近唯一还营业的小卖店等了十几分钟后,等不及了。他向老板接了双雨鞋,然后直匆匆往路口的方向走,那里临近马路,遇到出租车的几率会大很多。 路口离这儿大约两公里,脚步快些,十几分钟能到。他虽穿了雨衣,包裹住了大半个身子,可路上尽是坑坑洼洼的大小水洼,一个不留神就会溅得水花四起,与那些随风斜飞的雨滴一同落满了他的裤脚。原本就零星的路灯,三盏还坏了两盏,真是举步维艰。 好不容易才走到了路口。而路上往来的车比他想的要少,出租车就更少。只要远远望见有车灯,也不论是什么车,他都伸手去招呼。 私家车都不搭理他,风里雨里站了二十分钟,终于盼来一辆出租车。车上已载了三个人,还有一个空位。他想着这个时候,有车可拼也是好的,可那三人与他的方向完全相反,司机不愿意拉他,他自己亦不愿意绕大半个城耗时间。于是继续站在路边拦车,又过了十几分钟,可算来了辆顺路的出租车。仍旧是拼车,对方一家三口,与他一样是往市里走。 他脱下雨衣,坐在副驾驶位上,浑身湿了大半,但总算坐上了车,松了口气。他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想给李乘风打个电话,问问现下是什么情况,谁知手机竟不争气地没电了。 他一时苦恼。那一家三口中的爸爸见状,好心地将自己的手机借给他。他说给电话费,那人却不要,说:“人都会遇到窘境,帮这一点小忙还要收钱,那就太市侩了。” 他道了谢,然后拨打李乘风的电话。 李乘风在王安樾拨打第二回时才接上。 王安樾问李乘风:“你们在哪家医院?” “刚把谢长思送回家。” 王安樾没料想到这么快。 李乘风驳他:“快什么呀?都一个多小时了。谢长思不肯去博雅,就在她家附近的小诊所消了个毒。” 王安樾问:“不严重吗?” 李乘风叹了叹气,说:“我看着觉得她手臂挺红的,但她自己说‘没事,不疼、不疼’。那诊所的医生也不知道是不是个庸医,感觉有用没用的,反正开了一堆药给她,说什么先观察观察,如果起小水泡就不用管,让皮肤自己吸收,如果起了大水泡,再去正规医院戳破。” 王安樾听完这话,觉得诊所的医生还是比较靠谱的,他又问:“你把她送回家就走了?齐昕在不在她家?” “齐昕在我车上呢,她明天一早坐飞机去深圳,得回家收拾东西。” “她伤了手,一个人方便吗?” 李乘风略有些为难地说:“方便肯定是不太方便的,但我一个男的,总不能住她家,帮她刷牙、洗脸吧?况且她伤的是左手臂,只要不是特别重的东西或特别费劲的事,应该能应付得来。” 王安樾未将自己正在回市里的路上这事告诉李乘风。 李乘风嚷嚷着齐昕在车上,他得专心开车,不能再分神讲电话了。在挂断电话前,他最后疑问了句:“谁能想到为了吃一块腊肉弄成这样呢?哎,这腊肉到底是谁给谢长思的?” 【PS:明天不更,之后隔天更新,后期再有变动会提前告诉大家,谢谢支持 ^_^ 】 Chapter 2 如果彼此忘不掉 缘分跑不掉(12) 市区的雨势也很大。 送完一家三口,司机把王安樾带到谢长思家小区时已经九点了。 这一路急匆匆地赶,眼看就要见到她,反而情怯了。 他站在她家的门口,耳边是雨水敲击着万物的声音,走道天花板的灯暗了又亮,亮了又暗。他花了不短的时间才终于让自己跳乱的心绪平复下去,然后抬手按下门铃。 按下第一次门铃后,紧接着,又按下了第二次。 从屋里传来她的声音,说请稍等,又问是谁。 他答:“是我。” 屋里不再有声音传来。 顶灯又灭了。 而门,并没有如他所想的那么快被打开。 他略有些生疑,怕她又发生了什么意外状况或是没有听出他的声音。他对着门说:“是我,我是王安樾。” 他的声音将顶灯点醒。 门开了。 她站在门口,平淡的表情下有几丝他不看明白的神情。她像是很想问他“你怎么来了?”,但又没有开口。 他主动说:“我听李乘风说你被开水烫了。” 她下意识低头瞟了一眼自己裸露在外的左手臂,也下意识地将手臂往门后藏了藏,然后摇头说:“没事,不严重。” 他刚才把雨衣脱下来放到了楼门口,此刻身上穿的是一件灰黑色的薄外套。 他这外套的领口开得有些大,她能清楚地看到他里面穿着一件制式衬衣,而除了那件衬衣,他身上其他地方基本都是湿漉漉的。 她往后让了一步,招呼他:“先进来吧。”然后俯身想要从玄关的鞋柜里找出一双鞋给他。 分卷阅读57 他将雨鞋脱在门口,又干脆脱下了早已经被雨水浸透的袜子,然后拉了一下她的胳膊,说:“我自己拿。” 他背对着她弯下腰,她看到他脖子后面全是细碎的水珠。她只敢怔两秒钟,待他找到拖鞋,她连忙转过身,边往卧室的方向走,边用寻常的语气说着:“今晚的雨特别的大。” 他换上拖鞋,见她去了卧室,再出来时,她手里拿了两条新毛巾。 她把毛巾给他,笑着说:“我这里实在没有你能穿的衣服,你先把头发擦干,身上也擦一擦。外套脱下来给我,我用吹风机帮你吹吹。” 他接过毛巾,目光落到她的左臂上:“你的手?” 她朝他挥了挥手右手,说:“拿吹风机一只手就够了。” 他坐在沙发上,先用毛巾擦干了头发,然后又把身上擦了擦。 她在洗漱间帮他吹外套,吹风机嗡嗡作响。 他们没有说话。 他把自己擦得半干,又静静坐了一会儿,而她仍在洗漱间专心地帮他吹着外套。 他放下毛巾,走向洗漱间。 因为被吹风机奋力工作的声音缠绕住了思绪,她没有注意他的到来,等她从发呆中幡然醒来,也不知道他究竟倚在门框边站了多久。她从洗手池的镜子里看到他在看自己,感觉十分尴尬,她对他说:“茶叶在冰箱旁边那个矮柜最右侧的抽屉里,有几种茶,你自己泡吧。” 茶叶找到了,可保温瓶里没有热水。 他烧了两壶水,把保温瓶灌得满满的,然后泡了两杯茶,一杯给她,一杯给自己。 外套在她不停歇的努力下,完全干了。她将带着些许温暖的外套拿给他。 他接过外套,却放置在沙发一旁。他说:“我看看你的手。” 她于是伸展开手臂内侧给他看。 他细细看了看。发红的位置大约有十公分长、宽度三至五公分不等,消了毒,又涂了药,看上去有点油腻反光。他见部分位置已有起水泡的迹象,于是跟她说:“再过几个小时,应该会起更多水泡,但也不至于大到非要去医院戳破了再包扎的程度。只不过身体吸收那些水泡需要一些时间,这段日子难免瘙痒或是阵痛。”又宽慰她,“你不是疤痕体质,这些长水泡的位置近期会有点难看,以后会慢慢变淡,不会影响美观的。” 她收回自己的手臂,说:“一点水泡而已,没关系的。” 他看着她,突然感觉她对许多事的态度都很淡然。 她被他看得十分不自然,于是端起茶杯喝了两口茶。 他今晚其实也很不自然,这般没头没脑地跑到了这里,什么准备都没做。他只好说:“早知道会这样,真不应该把那两块腊肉硬塞给你。” 她亦感觉这个话题来得很及时,连忙说:“是我自己不小心。腊肉很好吃,打翻到地上,我还觉得好可惜。” 他于是说了好些关于腊肉的话,怎么制作腊肉、谁家的腊肉做的最好、熏得黑乎乎的腊肉要少吃、腊肉与干萝卜或是大蒜叶一起是绝配,等等等等,说得嘴巴都干了。 喝完杯里最后一口茶水,他第一次发现自己原来竟是如此的胆小。该说的,一句都没说,乱七八糟的,说了一堆。 她见他杯里空了,拿起他的杯子帮他添茶。 他终于鼓起了勇气,从沙发上起身,叫住已经转身往厨房走的她:“谢长思,我不是为了喝茶来的,也不是为了腊肉。我是为了来看你。” 他叫她名字时,她已然回身。她看着他,不由得攥紧了手中的茶杯。 他并没有焦急地走上前去拉着她,或是拥抱她。他仍站在原地,目光一点一点全部落在她身上。他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颤抖,他说:“我怕你受伤,怕你有意外,怕你痛、怕你哭,怕你不开心,怕你难过,还怕你不记得我,怕你不理我。但我最怕的,是你又会像那个时候一样,突然消失不见。”他前半段的话几句是不停歇地脱口而出,到了转折处,语速倏地转缓。 她整个人杵在他炙热目光的包围下,手中的茶杯越攥越紧。 他终于不再拘在原地,慢慢走向她,也慢慢说着:“这些年来,我的生活一天不落地往前走,我认识了别的女孩,也跟她们谈过恋爱。我以为我已经忘了你,可是我一点都没有忘记你。” 他已经走到了她面前。他眼睛里流动的影像全都是她的样子。他从来不知道自己会有这么温柔的心境。他伸出双手,轻轻抓住她的肩膀,格外认真地对她说:“谢长思,我喜欢你很多年了。” 谢长思,我喜欢你很多年了。 这句话,真动听。 这句话,轻飘飘地落进她的耳里,又沉甸甸地压在了她的心上。 可她看着他,只是眨了眨眼而已。 他不相信她对自己一点感觉都没有,一定是因为他告白得太突然,让她一时缓不过神。他有些慌乱了,然后是更多的慌乱。他急切地再开口:“我们……” 她打断他:“不可能。”b 分卷阅读58 r   她的声音没有一点温度,眼里也没有一丝波澜。像是怕他没有听清楚,她又重复了一遍:“我们不可能。” 他完全怔住了,不敢置信。 她十分镇定地将他搭在自己肩上的两只手拨开,她说:“谢谢你来看我,但现在很晚了,我要休息了。” 停歇了的雨,不知何时又开始急切地拍打起了窗户。 谢长思蜷缩在沙发上,身上盖着王安樾落下的外套。 这外套有一股很淡很淡的肥皂香气,如果不是刚才淋了雨又被吹风机烘过,香气应该会更浓一些。 人们常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她十一岁那年,妈妈离家出走后,几乎每天都看到爸爸哭,先是偷偷哭,然后边耍酒疯边哭,到最后,把她揍一顿,再抱着她一起哭。她那时觉得,幸福的家庭各个都相似,而不幸的家庭没有比她更不幸的。别的女孩都在父母怀里撒娇的年纪,她却要忍受别的女孩的父母在背后对她和她的家庭议论纷纷。 为了逃离天鑫机电厂那个封闭的小社会,她拼了命地学习,终于如愿考上了二中。她并不是嫌弃爸爸,也不是厌恶那个已经破碎了的家庭,她只不过是想要一点属于自己的清静空间和时间。 可谁知,她竟和王安樾分到了一个班,还成了同桌。 她真是泄气极了。在开班第一节课做自我介绍时,别的同学都很活跃,她却只愿意在黑板上写下一个名字,其实如果可以的话,她连名字都不想写。 她当然还记得王安樾,因为他妈妈是机电厂的财务。有次她爸爸下馆子喝多了,砸了人家的桌椅,车间的组长孙伯伯带着她去财务室预借过工资。 她和他在子弟学校读同一个年级。有时候放了学,她不想马上回家,躲在操场最角落的几棵桂花树下,要么看书,要么发呆。她有时会听到有人喊他的名字,“王安樾”“王安樾”。这样的日子久了,她就晓得了,原来他经常带着几个同学在操场下方斜坡的鱼塘边钓小河虾。她觉得他这个名字,听起来有种舒服惬意的感觉,后来无意看到他的“三好学生”奖状,又觉得他的那个“樾”字,写起来也很好看。 一个好听又好看的名字,却在她去二中上课的第一天,吓得她不敢抬头走路。 她每天都过得小心翼翼,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敢说,生怕他认出她来。听到他跟同学说起机电厂的子弟学校,她跑得比兔子还快。 她提心吊胆了一个多月,在她觉得她的整个高中可能都要在这种提心吊胆中度过时,她突然发现他好像根本不记得他们曾是子弟学校的校友。 这个发现,让她悬了许多日的心终于落了地。 唯一遗憾的,是她把自己孤立了太久,已没有什么同学主动与她亲近。 她独来独往了很久。 她总是告诉自己,独来独往也没有特别的糟糕,至少她想藏起来的东西都能藏得特别严实。 她发现自己喜欢王安樾,是在一个很普通的下午。 他写了一篇题目为《秋雨夜》的抒情散文,语文老师让他上台诵读。 他那时的诵读水平并未见有多高超,但是因为声音好听,身姿也挺拔,所以感觉十分得悦目悦耳。在读完最后一句时,他抬起了头,目光不经意地扫向了她。 她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心,着急地低下头。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个刹那,她的心在胡乱蹦跶。 从此,她陷入了一种既想被他关注,又不想被他关注的矛盾之中。 矛盾在她,在矛盾的心情中度过了许多个日日夜夜。 后来他把自己的校服给她,想翻墙进学校却被教导主任逮个正着,落得了个校门口罚站的下场。 那一个上午的课,她一个字都没听进耳朵里。好不容易熬到开饭,她跑到食堂掏出兜里仅有的钱买了两个肉包子,又偷偷躲在实验楼最边脚的那棵大榕树下,等到四下无一人,才飞一般地跑到他面前将两个包子塞到他手里,又飞一般地跑回教室。 她感觉十分对不住他,也感觉两个包子可能不够还她欠他的这个情。哪晓得几日后,在体育课上,他竟然跟她说,他差点被那两个包子噎死。 他说这话的时候,笑得有点傻。那个傻乎乎的样子,她到现在都还记得。 她发现他也喜欢自己,是在妈妈从香港回 Z 市接走她的前一天。 高一下学期结束的时候,他硬塞了一本崭新的武侠小说给她。她跟他说自己从来不看武侠小说,可他说这书非常好看,让她暑假一定看完,看完再还给他。 那书她一页都没看。 在放假第二天,她爸爸因为前夜喝多了酒,精力不集中,上班时被掉下来的钢管砸中了脑袋,当场就死了。那是一个记忆特别混乱的暑假,也是一个她至今都不愿意再回忆的暑假。爸爸入葬后一个月,跟别人跑了的妈妈从香港回来了,说之前是爸爸阻挠,现在爸爸死了,便要带她一起去香港。 她收拾东西的时候,看 分卷阅读59 到了那本武侠小说。她花了一个下午和一个晚上看完了那本书,然后发现那本书的第六、六十六、一百六十六和二百六十六页,分别有一个字被人用红色的钢笔圈了起来,那四个字连起来是:我喜欢你。 那本书,她带去了香港。 后来,她和妈妈租住的破旧老楼因为消防措施不得当,被隔壁吸烟成瘾的大叔一个烟头点着了半栋楼。她们那本就少得可怜的家当几近全毁,那本书也未能幸免。 再后来,她又遇到了很多人,发生了很多事。 就在刚刚,他说喜欢她,一直喜欢她。 她不曾想,有生之年还会再遇到他,更不曾想,还能听到他说,喜欢她。她真的高兴极了,差点就要抱住他。 可是,她心里很清楚,她已经担不起他的喜欢了。 Chapter 2 如果彼此忘不掉 缘分跑不掉(13)?★ 七点钟,老丁又来敲了一次门。 王安樾仍没有回应。 老丁掏出一把钥匙插进锁孔,将门拧开,然后再将灯打开。 这个房间比他们的宿舍小很多,厕所也略小一些。因为是关禁闭专用,房内除了一张床和一套款式破旧的桌椅外,再无其他的东西。 椅子上胡乱搭着王安樾的衣裤,而他人背对着门躺在床上,身上盖了两床很厚的被子,只有半个头露在外面。 老丁看了那小桌子一眼,发现中餐、退烧药、感冒药都原封未动。 昨晚,老丁并不知道王安樾着急赶着回市里是为什么。他们几个在王安樾走后,吃喝谈笑到八点多才散。九点时,突然吹哨说点名。他第一个反应是去找欧阳,想赶在点名前把王安樾偷溜的情况向欧阳交个底。谁知他赶到欧阳的办公室,赫然发现里头坐着几位省厅督查室的领导。 底没交成,王安樾的手机也打不通。点到王安樾名字的时候,童达学着王安樾的声音答了声到。本来百来个人,顶替答一声,并不是特别引人注意的事,可那一班长偏要站出来说不是王安樾的声音。 纸到底是没有包住火。 督查室的人都是鬼精鬼精的,领头与赵小刚又是称兄道弟的好哥们,从前把王安樾当赵副厅长的上门女婿看待,自然万分客气。而今,大风大雨夜赶来查人,分明是得了消息,特意来拿人的把柄。 他们三言两语就把大帽子扣了下来,欧阳想保王安樾都保不住,人也找不着。情急之下,他给曾友辉打了电话。 曾友辉着急地赶过来,可几个人也只能在宿舍干等着。 等到快一点,浑身湿透的王安樾终于回来了。 老丁本以为作为姐夫,曾友辉肯定会训斥王安樾,但他并没有,欧阳也没有。老丁想,一定是王安樾失魂落魄的模样吓到他们了。 人回来了,总算安了些心。可督察室摆明了要整王安樾,走时就撂下话,说人回来了先关禁闭,至于处理意见,他们还要请示厅领导。分管督查室的厅领导正是赵副厅长,说白了,王安樾挨多重的处理,全凭人家一句话。 欧阳夹在督察组和与曾友辉的情谊之间,十分为难。 曾友辉早年就调进省厅工作,在大机关摸爬滚打十几年,行事很有分寸。他说该把王安樾关禁闭,但要给他吃药送饭,还说年轻人,挨一两个不大不小的处分没什么要紧的,只要人的精气神不垮就可以。 老丁觉得,王安樾有曾友辉这样是非分明、拎得清轻重的姐夫是件幸事,但同时又觉得,想整王安樾的人,不会轻易罢手。 老丁被欧阳安排负责给王安樾送一日三餐,测量体温并监督他吃药。本以为是件容易的差事,谁知王安樾一样都不配合。 老丁叹了声气,对着王安樾的后背说:“就算你嘴巴不想吃,肚子总是饿的吧?嘴是心情,肚子是身体。心情不好就连累身体,那你这身体也太惨了吧?” 王安樾微微动了一动。 老丁又说:“你姐说你感冒发烧的时候只喜欢喝山药瘦肉粥,就算再不想动,也起来喝两口吧?” 王安樾缓缓扭过身,看向老丁。 老丁手里拎了个保温盒,他告诉王安樾:“她找了欧阳,借了食堂的锅灶忙活一通,把粥煮好就走了,她说她一个外人,不便在这里久留,怕对你影响不好。”说罢,他笑叹,“这么好的姐姐,谁不想有一个呢。” 王安樾慢慢从床上爬起来。 老丁看王安樾那双眼睛虽然有些浮肿,可脸色比昨晚回来时要好多了,到底是身体素质好的年轻人,不吃药、硬扛一下也能恢复个七七八八。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体温计递给王安樾,然后把桌子搬到床前,将保温盒一层层打开。他半笑着说:“怕你嘴里没味,配了点榨菜和剁辣椒。” 王安樾坐在床边,老老实实量了体温,36 度 9。 淮山瘦肉粥香气腾腾,榨菜和剁辣椒看起来也很可口。 王安樾将体温计从腋下取出来放在一旁,他对老丁说了谢谢,然后拿起 分卷阅读60 勺子喝粥。 老丁拿了椅子坐在王安樾对面,笑笑地劝道:“多大点事儿啊?再大的事,随着时间流过,也都会过去的。” 王安樾喝着粥,没接话。 老丁等他吃了一会儿,才说:“你姐让我转告你,说你姐夫正在想办法,看能不能从轻处理。你不用太担心。” 王安樾却说:“我触犯了规定,该怎么就怎么处理。” 相处这些日子,老丁多少了解他的脾气性格,知他定不想家里人为了他的事弯腰求人,但很多事向来不是一加一就等于二那么简单。老丁想劝劝他,说:“也要人家能同意‘正常处理’呀。要是乱来,你也都受着?” 王安樾顿了顿,抬头问老丁:“童达怎么样?是不是受牵扯了?” 老丁笑了笑,说:“这个你不用操心。他那小子精明着呢,一口咬定是因为把你的名字听成了自己的名字才答的到。” “他们信吗?” “信是不信的,但欧阳帮他顶了一把,说他耳朵不好使,经常听错名字。” 王安樾宽了些心,又说:“对不起。我个人犯规,让你们都惹了麻烦。” 老丁没当回事:“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啊。什么对不对得起的。要不是这几天下雨,我们不都要照例出去喝酒宵夜嘛。”又说,“人都有点背的时候,等集训队结束了,你找个菩萨拜一拜,转转运,一切都会好的。” 王安樾又吃了两口粥,问:“有没有说关我几天?” 老丁告诉他:“督查室走的时候只说先关着。我觉得,过两天就能出去了。反正你身体也得养几日,这里虽然小了点,但还挺清净。你不是爱看报纸吗?明天我带点报纸、杂志过来,你愿意看就看,不愿看就睡觉。” 王安樾从昨夜回来到这个小屋里,就一直在睡觉。他头疼了很久,身上忽冷忽热的,还做了很多乱七八糟的梦,中间迷迷糊糊醒了两回,又迷迷糊糊睡过去,直到傍晚时分才真的完全清醒。 他小时候常生病,大了反而不怎么生病,上一次感冒弄到发烧的程度已是三四年前的事。昨夜风大、雨也大,那些雨好像拼了命要往他心里下,他拦不住、也懒得拦,由着它们将他整个人都浸透。 他不明白,为什么谢长思会拒绝自己。 可是他好像又明白,世上没有哪一条规定写着,一个人喜欢另一个人,这另一个人就必须也得喜欢这一个人。 她没做错任何事,只不过是不喜欢他而已。 她是真的不喜欢他吗?是现在不喜欢,还是从来就不喜欢?可他们在一起时,他分明看到她眼里的光,那个光,与他的光一样。 喝完粥,王安樾洗了个热水澡。 精神恢复了大半后,他给曾友辉打电话。他对曾友辉说,不要再费心力为他的事斡旋奔走了,错是他自己犯下的,再重的罚他都接受。 听着有那么点自暴自弃的意思。 他承认自己伤了赵小玫的心,也明白伤心的滋味千千万万重的难受。如果一个有失公允的惩罚能填平赵小玫的伤心与愤怒,也未尝不可。 王安樾在小屋里将养了几日,到天气晴好的周六,部分队员轮休回家了,欧阳来告诉他,他的禁闭期结束了。 他拿上自己的东西走出小屋,欧阳又说,有个人要见他。 他以为是曾友辉或者王安静,结果居然是赵小玫。 春日的气息已笼罩了整个大地,不知名的小鸟们聚在会客室外不知名的翠色树枝间,叽叽喳喳。 赵小玫穿了一件红色的长款风衣,化了个一丝不苟的妆容。 她坐在沙发上喝茶,见到王安樾推门进来,勾起嘴角笑问他:“看到我,是不是很意外?” 那个笑容,并不是她惯用的。那个笑容,明显有些得意,但又夹杂着零星的几点底气不足。 王安樾是有那么些意外,但也没有特别惊诧。他将会客室的门敞开,然后走向另一条沙发,落座。 看到他把门大敞开,她无奈笑了一下,问他:“怎么?怕我再给你一个耳光?” 他坐着,问她:“找我什么事?” 她起身,往他的那条沙发挪了挪,故意凑近去看他,说:“周末没什么好玩的,恰巧听说你被关禁闭,还生了病,所以特意来看看你到底有多惨。他们形容得实在夸张,我见你也没有多惨嘛。” 他没有与她对视,目光朝着门外,说:“你不应该来这里。” 她不在意地轻哼了一声,说:“我想到哪里就到哪里。” 他晓得以她的性格,低调是不可能的,就他走进会客室的这一点时间,集训队估计已经传遍了她来找他的消息。 她见他沉默,于是又笑着问:“你不打算跟我说点什么好听的话吗?随便说点什么,哄一哄我。只要你开口,私自外出这种事根本不算什么。” 他终于看了她一眼,说:“我们已经分手了。” 她耸了耸肩,故作轻松地说:“那又怎么样?你 分卷阅读61 以前也跟我分过手,但是我们复合了,不是吗?没人规定分了手就不能再和好。” 他说:“没有必要。” 他的神情十分淡然,语气也淡然。 她看了他一阵,自嘲地说:“是啊,这两个多月,每个人都跟我说,没有必要,说这世上又不是只有你王安樾一个男人,问我为什么非要吊死在一棵树上?可是我现在就是看不上别的树,就想吊在你这棵树上。你心里有别人也没关系,男人嘛,心里都有个白月光……” 他打断她,突然说:“对不起。” 她忽地怔住,看着他。 他认真地对她说:“无论我们之间有过多少矛盾,你错也好,我错也罢,但终归是我对不起你,你想怎么发泄都可以。但是我们结束了,就是结束了。” Chapter 3 如果彼此都知道 爱情在燃烧(1)?★ 清明节,王安樾回了趟 Z 市。 他挨了个记过处分后,集训队把节假日休息的名额从每周每个班两人调整为四人。 他没跟王爸王妈提处分的事,王安静和曾友辉也没提。但王安静还是没完全忍住,在他们回 Z 市的路上,她问他那晚到底干什么去了。 曾友辉在开车,他匆匆回头朝后排坐着的王安静使了个眼色,随后又笑呵呵地跟副驾驶位的王安樾说:“女人就是喜欢打破砂锅问到底。特别是你姐,每天都叽叽喳喳的。我有的时候在外面忙了一天,回到家想休息休息,可她这挺机关枪简直把我当成了靶子,子弹打个没完,有时候真的特别想拿个馒头堵住她的嘴。” 与王安静同坐一排的曾泽霖立马跳出来,接上自己老爸的话尾,说:“爸爸,你只是被妈妈念叨,这不算什么。你想想我,从小到大,不但要被念叨,还要应付她随时随地扔过来的拖鞋。我比你惨多了。” 王安静顺手就要往曾泽霖头上敲:“你别冤枉我啊,我就揍过你几次而已。” 曾泽霖闪了一下身子,躲开了这一敲。他笑嘻嘻地说:“对,揍得特别狠、皮开肉绽那种确实就几次而已。” 王安静啧啧两声,说:“你这孩子,怎么还记仇呢?” 曾泽霖见王安樾今日一反常态地安静,主动将他拉到话题里:“舅舅,你小时候被外公外婆揍的多吗?” 王安静嘴快,说:“他生下来就是王家的大宝贝,你外婆别说揍了,连骂都没骂过他。有几次,实在把你外公惹急了,拿鸡毛掸子抽他。他倒是硬气,憋着不哭,可你太婆哭得惊天动地,拦着你外公,说要打先打死她这个当奶奶的。” 曾友辉笑话王安静:“你说她们?你不也是护着你弟弟嘛。” 曾泽霖又问王安樾:“舅舅,被这么多女同志护着,你好意思吗?” 王安樾想想,奶奶护他是那种不问对错的护,王妈护他,是怕他身子骨单薄,经不起揍,而王安静的护,则是嘴上不留情、行动不含糊。 他自小没挨过几次揍,挨揍的那几次也都在她们的维护下草草收场。只有一次,王爸将他揍得皮开肉绽,几天都下不了床。 那是在高二上学期中考试成绩公布后。 他的名次,从上学期班里 11,掉到了 39。 王爸照例去开家长会,散了会,又被班主任叫到教室外单独聊了聊。 他那时已经长得跟王爸一样高,因为成绩下滑而挨揍这种事,他觉得基本不可能发生。王爸确实没揍他,也没有过多的批评,只是在回家的路上关心地问起他近来在学习上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需不需要找个老师进行课外辅导。 但三天后,王爸还是把他揍了一顿。 就在游戏厅的门口。 他跪在地上,周围全是看热闹的人。他当时觉得特别丢人,但事后想想,王爸那么爱面子,却还会当众训斥责打儿子,可见是真的动了怒、伤了心。 他因为后背被抽得太狠,没办法卧床,只能趴着。在床上趴了两日,王安静从 C 市赶回来看他。她边帮他涂药,边骂他为什么不跑掉,干吗要傻乎乎地跪着挨揍。 他说,本就是自己错了,挨顿揍,能清醒起来。 后来的期末考试,他回到了班里第 9 名的位置,再后来的高考,他的总分排在年级第 32 名,如愿被心仪的大学录取。 出发去北京的前夜,他与王爸就着卤牛肉和花生,喝了点酒。他第一次喝白酒,入口就被呛得直咳嗽。 王爸让他喝水缓一缓,又说,等他寒假回来再把他的酒量好好练一练。 他在那晚发现,王爸的鬓间不知什么时候长出了白头发。他对王爸说,谢谢那一年的那顿鞭子。 王爸对他说,父子之间,不用说谢。 关于清明节这日,九成九会下雨的结论,是李乘风作下的。 每年的这一日,他们李家上下都要齐齐赶回乡下老家去参加颇有些规模的祭祖仪式。 李乘风为这事,曾与王安樾开玩笑地说起: 分卷阅读62 “有的人仙去的时间特别长,墓碑都不见了,我们每年翻山越岭地去烧香、烧纸钱,也不知拜的是不是自己家里的祖先。” 昨日,李乘风打王安樾打电话,问他清明节回不回 Z 市,如果回的话,他开车去警校接他,还说谢长思准备坐自己的车回 Z 市。 王安樾猜想谢长思是回去祭奠她爸爸。 李乘风明显是心情舒畅的口气,很有些得意地告诉王安樾,谢长思被烫伤那次,齐昕发现他是个比较靠得住的人,答应跟他接触接触。 王安樾笑着反问:“你们不是已经接触几个月了吗?” 李乘风说接触分很多类型,从前他和齐昕的接触,是很多人在一起共同接触,但现在不一样了,他可以单独和她接触了。他说这话时笑得比较厉害,最后连自己都不好意思了,说道:“你说怪不怪,以前有那么多女的,有喜欢的,也有玩玩的,还以为感情就那么回事。可真的碰上了那个人,就觉得世上再没人比她更好了。” 王安樾没吱声。 李乘风没太在意,他继续说:“谢长思真是不遗余力在帮我,得要好好谢谢她。”又问,“你这两个星期在忙什么?不回市里就算了,怎么连个电话都没有?我前两日打你手机,怎么也不接?” 王安樾没将那晚以及那晚之后的事告诉李乘风,他只说课程多、学业忙。 李乘风接连呸了他三声,说:“等集训结束了,找个地方听歌玩耍。” 王安樾没有一口答应。 清明之后,梅雨霏霏。 老牛年前许了诺,开春后要请王安樾去河边吃鱼,但因为集训被耽搁,眼看王安樾回了有些日子了,他提了三回,王安樾都说没空。 老牛问他忙什么。 他想了想,说:“准备装修房子。” 准备装修房子这理由,王安樾也塞了两回给李乘风。 到第三回,李乘风不干了,直接跑到局里来,要拉上他去市郊吃现杀的野山羊。 谁知赶上值夜班。 没办法,只得在老街寻个饭馆。 李乘风喝了两口酒后,问王安樾:“你是不是也来大姨妈了?最近怎么这么反常啊?” 王安樾白了他一眼,笑说:“我一男的,实在要来也是来大姨父吧?” 李乘风为难地蹙起眉头,说:“齐昕来大姨妈的时候,心情就特别容易反复,前一秒还好好的,后一秒保不准就会发火,刚发完火吧,还得防着她心情忧郁。” 王安樾吃着菜,随口问:“怎么?嫌她脾性大?” 李乘风连忙否认:“她那个脾气不算什么脾气,何况一个月就那么两三天,其他时候,除了说话语速快,办起事来比我稳十几二十倍。” 王安樾见他这么着急维护齐昕,不由得笑了起来。 李乘风有些不好意思,端杯同他喝了一口,然后问:“你房子的装修,找好人了吗?” “我姐夫一个朋友。” “熟人做事,有好也有不好,不过看你姐夫的面,应该不敢怎么乱来。” 两人聊了些装修房子的事,李乘风许诺:“等你搬家的时候,我送几台空调给你。” 王安樾敬了他一大口,笑道:“那我真是要谢谢李总了。” 李乘风连忙摆摆手,叫他不要这么称呼自己,怪不习惯的。 吃得差不多了,李乘风才说:“前几天深圳来了个客户,说想感受一下 C 市丰富多彩的夜生活。我想着,我现在是有女朋友的人,总不能带他去那啥吧,所以就请他去歌厅放松放松。” 王安樾招呼老板来买单,随后笑问:“齐昕知道了?生气了?” 李乘风摇头说:“她心胸开阔得很。说我应该揣测准客户的心思,并且应该带他去那啥。” 王安樾猛笑:“她这不是心胸开阔,是没把你当男朋友吧?” 李乘风学着齐昕的口气和动作,向他重述:“我让你带客户去玩,不等于让你去玩。你要是去玩了,我们俩就玩完。”说完,伸手做出一个一拍两散的姿势。 王安樾边笑边夸奖齐昕:“她可真是干大事的人。” Chapter 3 如果彼此都知道 爱情在燃烧(2)?★ 李乘风点了点头,又接着说:“我在歌厅碰到赵小玫了。” 老板把账单送来,王安樾只扫了一眼总数,然后付了账。他说:“她一直喜欢听歌。” “她们一帮人。我远远看着有蛋糕,估计是谁过生日。” 王安樾顿了一顿,又说:“可能是她生日。” 李乘风见他神色未动,但还是不太放心,小心翼翼问了句:“你这些日子,给我感觉有点消沉。你老实跟我说,是不是因为赵小玫?我听说你在集训队的时候,她们家给你使绊子了。” 王安樾沉吟了片刻,他没多问李乘风是从哪里听来的,只说:“是我先违反了规定,处理结果挺公正的。他们家没有刻意为难我。” 分卷阅读63 语气波澜不惊。 春的气息逐渐被夏日的脚步取代。 立夏之后,王安樾递交了休假报告。 胡小龙问他,是不是打算出去旅游。 他只打算回 Z 市休息。 回家后,过了两天吃睡交替的日子,王妈看不过眼了,开始拉着他到处走亲戚、访朋友。 不走还好,这一走,亲戚朋友们便以为王妈是在带着年岁渐长却仍旧单身的儿子,四处张望着有没有合适的对象可找。 王妈没有将这些闲言碎语放在心上,她宽慰王安樾:“我找大师给你算过了,你命里桃花多,容易被迷眼,还容易被桃花绊倒。最佳结婚年龄是 24 岁、27 岁和 33 岁。这个 24 岁和 27 岁吧,已经没办法追回来了,33 岁呢,也还有好几年。所以这两年,我不催你了,你想怎么开心过日子就怎么开心过,想和谁好就和谁好,我和你爸绝对不干预。” 王安樾一怔,想来肯定是因为他最近的表现过于消沉,王妈担心逼得急了会生出更多意外,所以才有此番言论。他心中十分愧疚,但又觉得这样十分松快。为了委婉地表达歉意,他每天都打着十二万分的精神陪着王爸王妈走亲访友。 今日阳光明媚,王爸与老同事们去钓鱼了,王妈领着王安樾回天鑫机电厂的老家属区看望一位老阿姨。 这位老阿姨比王妈大七八岁,因为身体不好,早早就退了休。王安樾上小学时常被王爸王妈寄在老阿姨家吃午饭,他记着这份情谊,参加工作后,偶尔会回来探望老阿姨。 他来探望老阿姨的那几次,有一次遇到了老阿姨的大女儿。虽然年龄相差二十几岁,但按着辈分,他一直称呼老阿姨的大女儿为大姐。 大姐在王安樾六岁的时候就看上他了,要把襁褓中的女儿许给他当媳妇。 起初,王妈觉得这事挺好,两家人条件差不多,又知根知底,比起那些突然从天上砸下来的儿媳妇,这种从小看着长大的,肯定会顺眼很多。不过那小姑娘长到九岁时,王妈开始后悔了。她虽然也知道小时不好看、大了未很难看的道理,可一想到自己的孙子或是孙女有可能完全遗传了他们妈妈的基因,她就整夜整夜睡不着了。好在后来他们搬了家,娃娃亲的事,也就被搁置下来。 但大姐却一直记在心间,等到自家姑娘长到十八岁,就时不时问一问王家,什么时候有空商量结亲家的事。王妈每回都要找出许多理由搪塞。直到去年,大姐再提这事时,王妈终于能唉声叹气地告诉大姐,王安樾被一个高官家的女儿看上了,那家人特别得豪横,说王安樾要是不和他们家的女儿好,就打断王安樾的腿。 大姐惊叹:当今社会还有这等强取豪夺的事?真是苦了王安樾了! 眼下,因为强取豪夺的高官把王安樾退货的事已在亲戚朋友间传遍,所以王妈先给老阿姨打了电话询问,得知大姐前两日去外地出差,绝无可能回 Z 市,哪怕回了 Z 市也不可能突然来探望自己老母亲后,他们母子才潇潇洒洒地出了这趟门。 结果,还是栽了跟头。 大姐不在,可二姐、二姐夫、三姐、三姐夫都在,四姐和四姐夫正在来的路上。 王妈生怕这一家子人重提娃娃亲的事,从进门就开始小心翼翼地应付着各种问题,好不容易等到四姐、四姐夫来了,可以开饭了,大家围坐在一起,说起如今日子越来越好,物质条件越来越丰富之类的,她才放了些心。 王安樾年纪轻,插不上什么话,也不想插什么话。他觉得饭菜的味道十分可口,荔枝汽水也很好喝。 荔枝汽水? 王安樾突地怔住了。他低头看了看手里拿着的空玻璃杯,然后又抬头四下寻找汽水瓶。 两种饮料都放在窗台上,黄色的是橙汁,那个几近透明的肯定就是荔枝汽水了。 他一直觉得荔枝汽水已经绝版了,没想到它只是换了件衣服,味道如旧。 他问四姐夫荔枝汽水在哪里买的。 四姐夫说:“十二栋旁边,离新厂房最近的那个小吃店。” 他心里盘算,一会儿回去时,定要买上几瓶。 突然,坐在他左边的四姐灵光乍现地叹了一大声,待一桌人都看向她后,她摆出一副要给大家讲小道消息的姿势:“我早上出门的时候在十二栋附近看到李芸的女儿了。” 二姐疑问:“哪个李芸?” 四姐说:“厂花呀。你忘了?本来在线上当女工,后来和车间主任的儿子结了婚,调到厂里供销社的李芸。” 一桌人除了王安樾,纷纷点了点头,渐渐忆起了这个叫“李芸”的人。 三姐叹道:“实在太久了,突然说这名字,还真是没反应过来。” 王妈问四姐:“你怎么知道她是李芸的女儿?” 四姐解释:“她长得跟李芸年轻的时候几乎一模一样,而且她扶着老孙家的寡妇散步,当初厂里那么多人,就剩老孙家还愿意跟他们家来往,那她不就是李芸的女儿吗? 分卷阅读64 ” 二姐又问:“女儿回来了,那李芸也回来了?” 四姐答:“这我就不知道了,没跟上去问。她跟李芸走的时候才十六岁,哪还会记得我啊。” “也不知道她回来干什么。” “肯定就是看看呗。香港遍地是黄金,她妈妈不是跟了个有钱人嘛,好日子早就过上了,总不可能是从那里搬回 Z 市吧。” 王安樾对他们聊起的“李芸”和“李芸的女儿”本无任何兴趣,专心吃着、喝着,但突然听到“香港”二字,他不自觉地抬起了头。 坐在王安樾右手边的王妈叹了句:“挺可怜的一个孩子。” 王安樾看了王妈一眼。 三姐絮絮说起:“我家小毛初中跟她同班。刚开始,两个人成绩差不了多少,但上了初三以后,那孩子拼了命地读书,一下子把小毛甩到后面了。我就问小毛为什么呀,人家怎么就能越学越好呢?结果我家小毛说,‘谢长思妈妈跟人跑了,爸爸又是个酒鬼,她如果不努力学习考上别的高中,继续留在子弟学校读高中的话,就只能继续忍受所有人的嘲笑。’” 王安樾这下完全怔住了。他们在说的人,竟然是谢长思? Chapter 3 如果彼此都知道 爱情在燃烧(3)?★ 围坐在饭桌的人们继续谈论着。 三姐夫接上三姐的话:“我记起这事了,那天为这事我还把小毛揍了一顿呢。但后来想想,小孩子有这些想法,也都是我们当大人的没带好头,平时说话不注意,在他们面前讲太多别人家的是非。” 三姐夫这么一说,大家心中不自觉地升起一些自责的感觉。 机电厂的父母们当着儿女的面谈论谢长思家中长短这个事,王安樾完全没有印象。王爸不是厂里的职工,而且他是个不喜欢在背后讲别人是非的正经人,王妈甚少会说厂里的闲事,就算王安静回家,两母女也从不会在王安樾面前说旁人的好坏。他受家庭的影响,从小就不喜欢议论别人的短处和难处,却没想到,这个习惯,让他对谢长思那些年身处的糟糕情况一无所知。 四姐想起王安樾当时也考上了二中,于是问他有没有在二中见过谢长思。 王安樾说:“我们当了一年同学。” 四姐又问:“她去了二中,应该开朗很多了吧?” 王安樾不知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他感觉很混乱,她那个时候奋力考上二中,肯定是不想再见到从前的同学,哪怕只是同校,也不想见到了吧?他一直以为她不记得自己了,现在想想,她可能只是不想记得而已。对她而言,他就是个随时可能毁了她新生活的炸弹。 没有人在等王安樾的答案。 二姐直言:“家住在这里,每天去二中上学,来回就够累的了。” 三姐却说:“上学累算什么?她回了家才是可怕呢。我们家那时住他们楼下,她爸一喝醉酒就喜欢砸东西,乒乒乓乓的,有时候还打她。有一回,好像是刚过完年,动静实在太大了。我没忍住,上去劝,结果看到谢长思脸上好好的,也没流眼泪,我就以为听错了。后来才知道,她爸打她,从来不打脸,因为她的脸长得像她妈。你们说,这人是不是有毛病?老婆跟人跑了,拿自己的女儿出气。” 大家又是一阵沉默。 三姐夫最后说了句:“老谢出了事,对他女儿来说,还不是完全的坏事。”说完,他说这个话题到此为止,大家聚在一起陪老阿姨吃顿饭,别总聊那些伤感的旧事。 王安樾将荔枝汽水全部喝完,然后说这汽水好喝,他再去买两瓶回来。 其实,比起喝荔枝汽水,王安樾这个时候更想抽烟。 他对厂区老家属区的道路不熟,加上脑子里混乱,找了好一阵都没找到那家小吃店,倒是看到一家很小的小卖店。他买了包烟,然后坐在小卖店十米外的破烂长椅上抽了起来。 那个时候,他几乎没有觉得谢长思可怜,她虽然独来独往、没有交心密友,但她一直淡然自若,并无需要别人小心呵护、细心保管的楚楚可怜模样。几个月前重遇,她虽然已父母双失,虽然家中遭逢盗窃、工作未见重用、还被烫伤,但在淡然自若之上,她还生出了更多的乐观与积极。除了听闻她当年家中的变故时,他对她有可怜可悲之心外,这些日子,他从未将“可怜”这两个字与她挂上钩。 大概,她从不希望被人可怜。 王安樾最后还是找到了小吃店。 抽完三支烟后,他忽然感觉自己有很多事想做,第一件,就是去买荔枝汽水。 说是小吃店,其实就是油炸社。各色肉菜、素菜要么裹上一层面糊,要么腌些香料,丢到滚烫的油锅里炸至金黄,然后捞起来涂上厚厚的一层辣椒面。食物的香气和滚油的烟气糅杂在一起,常常能飘上七八米远。 王安樾到店时,已经八点多了。 老板以为他来吃炸串,遗憾地告诉他,今晚的串已经见底了,只剩一点土豆、菜花和两片豆干,一串藕片和一串鸡 分卷阅读65 中翅。 他说自己不是来吃炸串的,是来买荔枝汽水的。 老板再次遗憾地告诉他,最后一瓶荔枝汽水刚被人买走了。像是怕他不相信似的,老板还往小店里指了指,说:“就那个女的。” 王安樾歪了歪头,顺着老板手指的方向朝小店里面看去。 那女的背对着他,披肩发,穿了一件杏色的衬衣。 王安樾认出这人是谢长思。 在这里看到她,他并不是特别得意外,但是,他有些紧张。 那晚之后,关于他和她还会不会见面、在什么情形下见面的问题,他是想过的。他们有共同的朋友,就算回避了一次、两次聚会,第八次、第九次,总不可能次次都不去,除非他将自己在她那里碰了钉子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李乘风,那往后便再不会有需要他们同时参加的聚会。当然,也不是绝对,如果李乘风和齐昕能手牵手走到结婚摆喜酒这一步,他和她大概还是得同去参加喜宴的,只不过中间隔上好些张大圆桌和好些宾客,遥遥相望都望不见对方的那种。 但他没有告知李乘风。他觉得要是告诉李乘风,他人生第一次主动向别人表白却被挡了回来,那李乘风必定要嘲笑他许久,还会笑骂上一两句“你也有今天,哈哈哈哈……”“老天爷可算派人来收拾你了,哈哈哈哈……”之类的话。被李乘风笑话,倒也不是特别丢面子的事,说到底,他还是担心这个事如果闹到旁人都知晓的程度,那他和谢长思有可能连老同学都做不成。 他虽然消极遁逃了好些时日,可从没想过就此与她成为路人,他只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机缘。 王安樾在小吃店门口一动不动地伫了两分钟。 老板等不急了,催他:“汽水没了,炸串你吃不吃?不吃别挡着我做生意。” 他跟老板要了仅剩的所有炸串,然后往小店里走。 小店略有些窄,也略有些长。 他走到最里边,然后拍了拍谢长思的肩膀。在她回头时,他笑着问:“你剪头发了?” 谢长思手里拿着一串炸藕片,藕片上沾了很多辣椒油,在她怔住的几秒钟里,辣椒油顺着竹签,一点一点流到了她手上。 他从她手里拿了炸藕片,然后将它放到桌上的碟子里,又从贴在墙上的纸巾盒里撕扯下一节纸质十分一般的纸巾递给她。他说:“下巴上也有辣椒油。” 她接过纸巾后低下头,先匆匆擦了下巴,又匆匆擦手。他突然出现在她眼前,她真是惊诧得不得了,只觉得自己的心都快从嘴里跳出来了。 他在她对面桌坐下,又问了一遍:“什么时候剪的头发?”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在发烫。她不敢抬头看他,只说:“前两天剪的。” 对于冲进来与她打招呼这一事,他本来有些忐忑,怕她会延续那晚的冷漠,可眼下看,他觉得自己杀了她一个措手不及,让她根本没有时间和机会召唤出那晚的谢长思来对付他。她在慌张中又带着些害羞局促的模样,让他觉得前路霎时一片清明和开阔。那晚,他一定是走错了某个步骤,才会得来那个让他伤心了近两个月的结果。他心情愉悦,称赞:“挺好看的。” 她还是不敢完全抬起头。她能感觉到他此时的目光是完全落在自己身上的,她害怕一抬头就会与他四目相对,而她并不是时时刻刻、次次都能对他狠下心。 他见她埋着头不说话,于是拿桌上那支还剩下三分之一的塑料瓶装荔枝汽水当话题:“你还和以前一样喜欢喝荔枝汽水。” Chapter 3 如果彼此都知道 爱情在燃烧(4)?★ 谢长思双眼微微颤动。 王安樾笑着说:“这款荔枝汽水不知什么时候换了包装纸,连瓶子的形状也变了。我差点就错过它。” 她将沾染了油渍的纸巾放在桌上,然后伸手从桌边拿了一个空置的玻璃杯,将剩下的荔枝汽水全部倒进玻璃杯。她慢慢抬了头,将汽水给他,并轻轻地看了他一眼。 他们有将近两个月没有打照面。 但其实,她见过他一次。 是在一家茶馆。 同事们相约吃饭打牌。她跟在一众人后面,路过其中一个半敞开的包厢时,看到他坐在里面,指尖夹着一根烟,正同旁边的人说话。 其实前后不到两秒钟,她觉得他瘦了一些。 那晚打牌,她从头输到尾。 散场时,一行人又路过了那个包厢。 包厢的门仍是半敞开,但里面黑乎乎一片。 李乘风和齐昕叫了几次吃饭,他都没来,她觉得,他们大概不会再见面。 有一次,李乘风在吃饭时说起了他。说他近日消沉,是因为被人故意整治了一通。 她算了算日子,又想了想来龙去脉,觉得那日她被烫伤,他着急忙慌地赶来看她,大概就是他遭到别人故意整治的由头。 她心里本就难受,由此,更加难受。 可难受这种事,她自小就习惯 分卷阅读66 了。 老板将制作好的炸串端了过来,见王安樾喝上了荔枝汽水,还以为他在这电光石火间与美女搭上了话,笑嘻嘻朝他竖了个大拇指。 王安樾也抬手,朝老板竖了大拇指。他的这个大拇指,倒更像是在给自己鼓劲。 他拿起自己盘子里热气腾腾的炸藕片放到谢长思的盘子里,絮絮告诉她:“我和我妈来探望一个老阿姨。我小时候,家里没人做午饭,都是去这个老阿姨家吃。我最喜欢吃她做的红烧肉。但那个时候肉不好买,一个月能吃上一回我就很开心了。老阿姨的老公是北京人,他们家常常能收到北京寄来的糕点,我在他们家吃了不少枣泥糕和桂花饼。不过我觉得最好吃的是芝麻烧饼,芝麻特别香,咬一口,掉出很多渣。” 他说个不停。她好几次想打断他,可他一点机会都不给她,接着说:“老阿姨生了四个女儿,四个女儿呢,又给她生了七个外孙女,所以他们家是清一色的娘子军。我以前最怕和他们家的外孙女一起上学,无论她们比我大还是比我小,总是会围在我耳边叽叽喳喳的。后来上了初中,可算只剩一个女孩跟我同校。”说到此处,他停了下来,看了她一阵,才慢慢说,“她叫葛玉珍,她爸爸妈妈叫她小毛。” 她眼波微动。 他问她:“谢长思,我们初中同校过,你还记得吗?” 她内心有些闪躲,但他说到这个份上,她也不得不承认:“好像是。” 他叹了声气,说:“我早就想跟你说了,但我说不出口,你那时一点都不记得我跟你初中同校这件事,让我的自尊心有点受挫。” 她抬眼看他。 他收起刚才流露出的无可奈何的神情,渐渐认真起来,对她说:“其实我当时努力考二中,又死皮赖脸换到五班,只是因为我想离你近一点。” 她不自然地收回搁在桌上的两只手,心里生出遁逃的想法。 他很快又说:“但我的出现,一定让你担惊受怕了很久吧?” 她一时语塞,可也不想就此承认,她结结巴巴地说:“你说什么呀。这……这都是没有的事。你是怎么了?忽然出现,忽然说这么奇怪的话。是不是因为我那天……” 他打断她,说:“我知道有些事,你怕被别人知道,但其实那些事,我以前真的不知道。如果你是因为那些事而拒绝我,我可以把它们全都从我脑子里掏出去。” 她有点恼羞成怒,瞪着他,不自觉地抬高了音量:“你太天真了!人不用长大吗?不会变吗?十六岁的谢长思和今天的谢长思一样吗?” 他一点都不怕她的恼怒,他甚至觉得她此时生气的模样还很可爱,斩钉截铁地说:“一样。在我眼里,你每天都一样。” 她本来在脑子里迅速集结了一大团话,想要像那晚一样将他顶回去,可现下,她反倒被他的一句话顶得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看着她,许诺她。 “从今往后,无论什么事,你想说,我就想听,你不想说,我绝不问。” 一个多星期后,在城中一家饭馆里。 落座后的谢长思仍觉得这些时日发生的事情,只能用“不可思议”来形容。 上周末,她回 Z 市探望从前对她照顾有加的孙阿姨。孙阿姨年纪很大了,消化功能退步,早就不吃晚饭了,她本也打算吃个苹果扛一晚,结果才扛到八点就扛不住了。未免再迟一些时候,旧家属区这片生机渐失的地方会因为没有客人而没有吃食店营业,所以她出门寻了家小吃店,点了一些油乎乎、香喷喷的炸串和一瓶荔枝汽水。 她一直很喜欢吃荔枝。曾在机电厂一车间当过主任的爷爷还在世的时候,每到荔枝成熟的季节,他都会专门托那些去 G 省出差的人带荔枝回来给她吃。那时家里还没有冰箱,带回来的荔枝放不了几天。所以一旦有人带荔枝回来,她那几日肯定是要吃荔枝吃到上火流鼻血,被妈妈拦住不让吃了为止的。 她爷爷是太爷爷的独子,爸爸是爷爷的独子,按理,她应该有个弟弟,或是两个弟弟。可因为妈妈在生她时大出血,差一点一尸两命,吓得爸爸也不想要儿子了,所以她成了爸爸的独女,爷爷的独孙女。她一直是家中所有人的宝贝,直到爷爷去世后的第二年才慢慢不再是家里的中心。爸爸在晋升竞争中一次又一次地输给了对手,妈妈的期盼一次又一次地落了空。她八九岁的年纪,还不懂这意味着什么,等她似懂非懂的时候,妈妈已经跟人跑了。 是的,她家楼上的阿姨就是这样告诉她的,她的妈妈,跟人跑了。 生活不再是没有荔枝而已。 再闻到荔枝的味道,已经是几年后。 她经过学校小卖部,听到陆雪跟小卖部的阿姨说,买两瓶荔枝汽水。等陆雪拿着两瓶荔枝汽水走远了,她问阿姨,荔枝汽水多少钱。其实价格并不算太贵,只不过她要是喝了汽水,今天放学和明天上学就不能坐公交车,必须走一个半小时路。 她犹豫了很多天,然后有一天,她喝到了荔枝汽水。 分卷阅读67 汽水是李乘风买的,他为了能抄她和王安樾做的测试卷,十分豪气地给她买了两瓶。她喝了两瓶汽水,打了很多气嗝,每一个嗝都是荔枝的味道。 后来她去香港,大小商店、便利店的货架上摆着的饮料琳琅满目,可她从没找见过那款汽水,她想,在香港,肯定是没有机会喝到 Z 市产的荔枝汽水了。结果不但在香港喝不到荔枝汽水,在 C 市,她也没见过。 她对荔枝汽水的情谊,虽惦念但还未到执念的程度。 结果,她在一个寻常的小吃店与它重遇了。 她买下了最后那一大瓶荔枝汽水,喝了三杯后,心满意足地打了个气嗝。 然后,王安樾就出现了。 【PS:明天更哈~】 Chapter 3 如果彼此都知道 爱情在燃烧(5)?★ 王安樾对谢长思说了一大通话,有让她震惊的、难堪的,也有心动的、欢喜的。 她觉得自己既然说不过他,那跑掉躲避不失为一个好对策。 可他完全不理会她的抗议,从小吃店出来非要跟着她。她同路过的人求助,诬赖他是流氓,想路人能帮忙拖住他,谁知他从兜里掏出证件,说自己是警察,还暗示路人他与她是非比寻常的男女关系,因为他喝完了她最喜欢的荔枝汽水而惹她生气了,他正在想办法哄她。 她从不知道他竟然有如此无赖的一面。 她只好飞快地走。他则飞快地跟着她。 到孙阿姨家楼下时,她累得气喘吁吁。他呼吸倒是平稳,还问她今晚是不是住人家家里。 她气不打一处来,骂了句:“关你屁事。” 他哈哈笑起来,说明天早上带她去嗦粉。 她一颗心胡乱蹦跶起来,一溜烟地跑上楼。 她在孙阿姨家那张硬邦邦的木床上翻来覆去了大半个晚上,临天亮了,实在没精神了才睡过去。睡了不到三小时,孙阿姨敲门叫她,说来了个小伙子,已经在客厅等了她一个小时了。 她一听,都不想出卧室门了。 她用被子把自己包起来,缩在床上缩了两个小时,听到门外没有动静了,觉得他已经走了,这才换了衣服。一打开门,看到他坐在餐桌前,一丝不苟地帮孙阿姨卷土烟。 已经十一点,粉是唆不成了。 他说去吃河虾。 她不去,他说她不去也行,他去把河虾买回来,在孙阿姨家做。 孙阿姨全程笑眯眯地看着他们你一句、我一句地驳嘴,最后说:“我一把年纪了,咬不动那些东西,你们年轻人去吃吧。”说完,将二人赶出了家门。 她气愤地问他:“你跟孙阿姨说什么了?” 他一本正经地回答:“我告诉她,我正在追你。” 她又骂他:“王安樾,你能不能要点脸?” 他说:“要的,但偶尔可以不要。” 她觉得他正常的时候,自己还有可能再一次把他推远些,可眼下看,正常的子弹根本打不中不按规定路线行驶的他。 吃完河虾,她提议:“我们当回老同学,有空的时候约着吃个饭,像之前那样。至于那晚的事,当没有发生过,行吗?” 他直接拒绝:“不行。”又说,“除非你说你不喜欢我。” 她看了他一阵,狠心说:“我不喜欢你。” 他飞快地扔出一句:“我不信。这句‘我不喜欢你’,你要说得我相信才算数。” 她差点举白旗投降。 自那日后,他天天以各种理由出现在她面前,“我不喜欢你”则成了她对他的专用口头禅。 前几日,文芳找他来出版社,因为稿子某几处在复审时没通过,请他稍作修改。事了,他去找她。 她们是开阔的办公空间,整一大间办公室坐了乌泱泱二十几号人。突然进来一个陌生人,还是一个陌生的英俊面孔,有几位女同事明里暗里地往她这边看。 她只好把他拉到楼梯间,压制住内心的火气,低声吼他:“你到底想干吗?” 他好声好气地回答她:“就想问问你晚上想吃什么。” 她骂道:“吃你的心、吃你的肝、吃你的肺!” 他嘿嘿一笑,又问:“想吃酸辣口味的还是麻辣口味的?我胸肌练得挺好的,要不要一并尝尝?” 怎知说这话时,一位平日就喜欢散播八卦的女同事正巧从上一层楼走下来,听了个完完整整。 翌日中午,她在食堂碰到文芳。 文芳问她:“我今天听到一个特别扯淡的八卦,你想不想听听?” 她心里隐隐有种不妙的感觉,果然随后就听到文芳说:“有人在社里说你是专吃男人内脏的女妖精。” 她惊呆了。 没想到二十一世纪了,还有人会传播这种谣言?真是不敢置信。 结果,不敢置信的,还在后面等着她。 昨天,她工作到晚上十点多才下班,走出 分卷阅读68 报社大门,一眼就看到了王安樾。 他本是倚靠在他那辆摩托车旁,见她来了,站直了身子,笑问:“这位小姐,请问你要不要坐摩托车回家?” 她倒也选择过不坐他的摩托车,转身去拦出租车或是别的摩托车。可她每拦下一辆,他就掏出证件把人家司机撵走。大晚上的,公交车都停运了,她周身乏累,实在不愿意走路,只能回回都妥协。 说是送她回家,但因为翌日是周六,可以好好休息,所以他拐了道,带她去吃小龙虾。 她小时候,在夏意浓厚的季节,吃过爸爸从厂区池塘里钓回来的小龙虾,但因为妈妈不爱吃,所以她只吃过一回,早忘了什么滋味。后来,因缘际会,她吃了不少进口的大龙虾,可能是因为烹饪方式不是她喜欢的,所以从来也没觉得有多好吃。 从 Z 市回来的第二天晚上,他打电话给她,说买了份麻辣小龙虾给她吃。 她说不要。 他说,半个小时后送到。 还没到半个小时,门铃就响了。 她赌气不开门,结果听到他的同事胡小龙在门外猛喊:“嫂子,我是樾哥的同事,我来给你送小龙虾了,你在不在家啊?嫂子?嫂子!” 音量几乎飙到顶楼。 她以为他是故意让同事打前站,等她开了门,他再跳出来,但结果是,他真没来。 胡小龙将一大盒沉甸甸的小龙虾拿给她,并笑嘻嘻地解释:“本来樾哥是要亲自来的,但是我们在那个摊位排队的时候,发现了一个被通缉的人贩子团伙的头目,他就去跟踪那个头目了。” 她吓得魂飞魄散,接连发问:“人贩子?头目?他一个人去?你怎么不去啊?你还送小龙虾?” 胡小龙叹了一大口气,说:“我是想去的,可上周我参与了抓捕这个人贩子团伙的行动。然后,我们这个行动吧,没成功抓到人贩子,但是成功让人贩子记住了我的脸,所以跟踪这个差,我办不了,只能来替樾哥送小龙虾。”说着,他又宽慰道,“嫂子你放心,局里有人去增援了。我跟你说,樾哥跟踪人的本事很厉害的,被他盯上的人,就没有能跑掉的。” 排队买个麻辣小龙虾都能遇上通缉犯,然后独自一人去跟踪通缉犯,他还好意思跟她说,他的工作没有多危险? 她哪里吃得下什么小龙虾。坐在沙发上焦急来焦急去的,好不容易熬到十二点半,实在忍不住了,给他打了个电话。 他没接。 她立马就开始胡思乱想。 她胡思乱想了五分钟。这五分钟,感觉比五个小时还长。 他回了电话来,第一句就问她:“小龙虾好吃吗?” 她问他:“受伤没?” 他大骂胡小龙:“我不是让他别跟你说嘛,他那个嘴巴就应该用钢针缝起来。” 她听他说话中气十足的,觉得他肯定没有受伤,于是又问了句:“抓到人了?” 他深深叹气,说:“跟了一个多小时,眼看就要抓着了,被一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搅黄了。” 他没具体说这个家伙是谁,她也没再多问。 他回到第一个问题:“小龙虾好不好吃?” 她看了一眼桌上放着的连塑料袋都没打开的小龙虾,告诉他:“好吃。” 他立马说:“还有一家更好吃的,下次去他们店里吃。” Chapter 3 如果彼此都知道 爱情在燃烧(6)?★ 谢长思喝了两口茶,又继续回想起昨夜那个“更好吃的小龙虾”。 王安樾载着她跨了半个城,去到 C 市那条颇有名气的宵夜一条街,直奔一家叫“辣不怕”的吃虾店。 两人坐定后刚把菜点好,桌边突地多出一个梳着大油头的精瘦男人。 她差点以为这人是来卖唱的。 只见王安樾眉头一蹙,问那人:“你在这儿干吗?” 那人嘿嘿一笑,说:“我约了人。” 王安樾于是赶他:“那你去去去,一边去,别妨碍我们。” 那人把脖子往桌子中心凑了凑,神秘兮兮地说:“我约的是那些人。” 王安樾见他都快凑到桌子中心放着的那叠花生米上了,拿了手中的筷子敲了敲他的脑袋,又问:“哪些人?” 那人扭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又看王安樾:“这位美女能听吗?” 王安樾告诉他:“叫嫂子。” 她直瞪王安樾。 那人呵呵一笑,说:“嫂子好。我叫吴陆,你可以叫我小六子。” 她想纠正小六子的叫法,可王安樾又催道。 “快说。” 小六子说:“就是你想抓的那些人。” 王安樾顿了一顿,压低了声音问:“贩卖妇女的那个三人团?” 小六子点了点头。 王安樾又问:“你约他们干吗?你怎么约到的?” 小六子一五一十交代: 分卷阅读69 “他们三个人都在我老爸手下干过两年,后来联手偷了我老爸十几条金链子跑路了。最近你们不是抓的紧吗?他们无路可去,说想回来。你也知道我这个人,心软又不记仇,就跟他们说,回来也行,但是必须先把金链子双倍奉还。” 王安樾神色一变,严肃地质问:“你想收留他们?!” 小六子连忙说:“收留他们当然是不可能的事。他们要干点别的,我可能还会考虑考虑,干这种贩卖妇女的勾当,也太没有公德心了!完全就是不讲道义!伤天害理!天打雷劈!生儿子没屁眼!” 她惊呆了。眼前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人居然是个大哥?还是个讲点原则的大哥。 小六子可顾不上她有多惊诧,他只顾着王安樾。他说:“你不是怪我上次搅黄了你的大事吗?所以我打算先让他们把金链子还给我,然后再把他们抓起来送给你。” 王安樾反问:“那我是不是要颁个‘好市民’奖给你啊?” 小六子笑哈哈地摆手,然后一本正经抛出自己的条件:“‘好市民’就不用了,我这个身份去领奖不太适合。你少去我老婆开的那家网吧转悠就行。” 王安樾哭笑不得。 她也哭笑不得。原来大哥并不都是电影里演的那样。 王安樾问:“你带了多少人?” 小六子指了指远处那张桌,说:“加我一共三个。” 她顺着小六子指的方向望去,差一点点把刚喝下去的茶水喷出来。 王安樾骂他:“你带两个怂货,加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大哥,想抓到那三个一身横肉的大汉?” 小六子叹气:“我也没办法啊。今天周五,好多兄弟都回家休息了,能找来这两个已经很不容易了。”但很快又说,“你放心,我准备了这个。”他掏出一个小袋子,里面装了一些白色粉末。 她忍不住问:“迷药?” 小六子摇摇头,说:“泻药。” 她再次惊呆了。 王安樾叹了一声气,然后又叹了一声气,才问他:“你见过哪一种泻药能让人刚吃完就拉的?就算真有这种泻药,你就不担心他们飙你一身?” 小六子的表情慢慢凝固起来:“本来信心满满,听你这么一说,有点担心了。” 遇上这样的热心市民,王安樾只能飞快地联系附近的同仁,飞快地商量出计策,然后在三人团出现后,立马让她离开吃虾店,去两条街外停着的地方牌警车上等消息。 她一个人坐在警车上,怀里抱着刚出锅就被打包了的小龙虾,觉得自己好像在演电影。 进行到这里,电影还只演了一半。 二十分钟后,她看见小六子和他的两个手下火烧火燎地从宵夜街跑出来。 她连忙下车,拦住小六子,问他什么情况。 小六子见自己两个手下跐溜就跑没影了,稍稍放心了些。他语速很快地告诉她:“怪我手滑。本来说好,我先拿到金链子,然后往地上砸茶杯,樾哥他们行动,哪知道我喝茶的时候手一滑,茶杯自己就掉到地上了。其实这也不是最要命的,最要命的是茶杯掉到地上的时候,他们三个人,一个去隔壁的小店买烟,一个去小便,就剩一个在吃小龙虾。这人一分三地,抓起来就很不方便了。” 她问:“他们跑了?” 小六子说:“没跑没跑,正打着呢。” 她不懂:“那你跑什么啊?” 小六子反问她:“我不跑,等着被抓吗?” 她觉得小六子说得很有道理,于是给他让路:“那你快跑吧。” 小六子往后跑了几十米,又突地折返回来,告诉她:“差点忘了,樾哥让我告诉你,他不行了。” 她脑袋一炸:“什么叫不行了?不是正打着吗?他们那么多人,三个人都对付不了?” 小六子一副“我也说不清”的表情,催她:“你快去看看他吧。” 她拔腿就往宵夜街跑,先是看到好些看完热闹、嘻嘻哈哈说笑的路人,然后看到穿着便衣的警察压着那三个被打得鼻青脸肿的人贩子,最后才看到躺在地上、脸上满是血的王安樾。 她当时真的吓傻了。 扑倒在王安樾身边,抱着他的头一顿猛哭,边哭边请旁边那些在收拾残局的便衣警察和店铺老板、员工赶快打 120 救人。 她哭得不管不顾,眼泪鼻涕全都滴在双眼紧闭的王安樾脸上。 她完全不明白,为什么周围的人都这么冷漠,也不明白为什么任自己怎么呼喊,王安樾都不醒。怕他就此昏睡死去,她只好使劲抽了他两个耳光,抽得他脸上那些不知道到底哪里来的血渍粘了三分之二到她的手心。 她没顾上多看两眼自己的手心,因为他终于睁了眼。 他抬起右手想要抚摸她的脸,用一种格外微弱的声音对她说:“我还有一口气。” 她连忙抓住他的手贴到自己脸上,边哭边说:“救护车快来了,你坚持一下。王安樾,你别死,千万别死。 分卷阅读70 王安樾,你要是敢死,我跟你没完。” 在一旁扫地的老板这时凑过来看了一眼,十分老道地问了句:“小伙子,还有没有未了的心愿?” 小伙子王安樾,立马问她:“谢长思,你愿意做我女朋友吗?” 她虽然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但毕竟情况紧急,她说:“愿意,我愿意,我愿意做你女朋友。但你不能死,你如果敢死,我就去做别人的女朋友,做别人的老婆,给别人生小孩。” 她这边话音刚落,周围突然响起一片掌声。 至那时,她才知道自己上当受骗了。 她真是,真是气得不想理他。 可他十分不要脸地抓着她的手不肯放,说什么,她刚才已经当众答应了做他的女朋友,不能反悔,如果她反悔,他就找警察评理。 她骂他无耻。 他当作没听见,拧开一瓶矿泉水,先帮她把手上沾染的别人的血迹洗干净,然后拿了纸巾、沾了水,帮她擦脸。帮她洗干净后,他又把自己脸上、手上的脏东西一一洗干净。他说:“虽然我这么做确实有点过分,但我也是为了让你能正视自己的内心。你心里有我,你心里是喜欢我的。” 她想起刚才的一幕幕,只觉得幸好都是假的。 她朝他哼了一句:“我才不喜欢你。” 他笑了笑,自信地说:“我知道,你的‘不喜欢’就是‘喜欢’。” 她万万没想到,在他的坚持下,她竟然改变了自己的初衷,与他走到了一起。 Chapter 3 如果彼此都知道 爱情在燃烧(7)?★ 谢长思差不多喝完了一壶茶,才把这些日子发生的种种事串了一遍。 李乘风就没有这么好的耐心了,等到七点仍不见王安樾的影子,他急躁地表示:“这小子,说今晚要带女朋友来,害得我五点半钟就赶过来了,这都一个多小时了,他是害羞还是怎么啊?还不来!” 齐昕白了李乘风一眼,说:“他害不害羞,我不知道。你的着急,我们倒是看得一清二楚。” 被齐昕呛了一句的李乘风,稍稍稳了稳急切的心情,然后解释说:“他谈了好几个女朋友,每一个都是因为被我撞见了才不得不告诉我的,只有这次是主动坦白。所谓事有反常必有妖。” 齐昕截住他的后话,只问:“好几个女朋友是几个?” 李乘风感觉事情不妙,连忙端着杯子喝茶。趁着茶水在嘴里,他含糊地答:“没几个。” 齐昕饶有兴致:“五个还是七个?我看他英俊潇洒,估计也是风流无限。该不会有十个吧?” 谢长思默默放下茶杯,看了看李乘风。 李乘风背后直冒冷汗,可不敢让齐昕继续乱猜下去,说:“比五个少一点点。” 齐昕便道:“那就是四个。” 李乘风默认。 齐昕接着就问:“你谈过几个?” 李乘风的头越压越低,心里恨不得抽自己两个耳光。他为什么要挑起这么个敏感棘手的话题?他真希望王安樾能立马出现,解救自己于水火之中。 齐昕见李乘风快将自己的头埋到桌子下面了,朝谢长思看了一眼,两人相视一笑。 齐昕撂出一个选择题给李乘风:“要么你坦白你交过哪些女朋友,要么你坦白王安樾的。” 李乘风立马抬起头,心里当即有了答案,只不过嘴上仍要装装样子:“出卖朋友,不太好吧?” 齐昕看着他,半笑着说:“没让你一定要选择出卖朋友呀。你可以选择说出你自己的故事。现在不是人还没来嘛,你闲说几句,我们就是过一过耳朵,不会放在心里的。” 李乘风飞快地提要求:“那一会儿他和他女朋友来了,你们可不能说漏嘴。” 齐昕格外认真地点了点头:“放心吧。谁让他女朋友知道,谁是乌龟王八蛋。” 谢长思扑哧一笑。 李乘风没把这一笑放在心上,他十分专心地同两人说起了王安樾的女朋友们。前面那几个,他都是几笔带过,轮到赵小玫了,着墨就多了起来。 谢长思听了大一半,想起:“上次同学聚会,我好像见过她,不过只是匆匆一面。” 李乘风半叹着气说:“这位赵小姐是他前女友里面最不能惹的。但愿她对王安樾已经完完全全放下了,要是没放下,指不定哪天想起来觉得被甩得不解气,弄点什么事让大家都难受。” 谢长思略有些为难地蹙起了眉头。 齐昕瞪了李乘风一眼,又看着谢长思说:“分手都分了小半年了,还能有什么想不开的呀。” 话音落下,王安樾推门进来了。 李乘风见他独独一人,开口就问:“人呢?” 王安樾看了谢长思一眼,在她旁边的空位坐下,反问:“什么人?” 李乘风纳了闷了:“女朋友啊?你的女朋友呢?” 王安樾觉得口渴,而茶壶里的水烫人,于是他端了谢 分卷阅读71 长思的那杯温水,先答了句:“不是在这儿了吗?”然后一仰脖子将杯里的茶水喝完。 李乘风震惊地看着王安樾喝完了谢长思茶杯的茶水,又震惊地看着他给茶杯添满茶水再将杯子还给谢长思。他以为自己眼花了,急忙扭头看齐昕,发现齐昕正笑呵呵地看着自己。他有点不想接受这个事实。他有点慌张。 王安樾压根没注意到李乘风什么表情,他随口问:“你们刚聊什么了?” 李乘风迅速回答:“什么都没聊!” 王安樾觉得李乘风的反应略有些激动,又问了句:“就干坐着,没聊天?” 李乘风再次迅速回答:“没聊。” 齐昕哈哈一笑,抬手抚了抚李乘风放在桌上紧握的拳头,说:“我和长思聊了些女人的话题,他听不懂,就瞎说没聊天。” 李乘风用想怨念又不敢怨念的眼神看着齐昕。 齐昕憋着笑,说:“刚才没让你插上话,你别生气。” 王安樾搞不太懂这俩人,他问谢长思:“点菜了吗?他们这家店最有名的就是红烧甲鱼。我们要一份吧?” 李乘风条件反射地拒绝:“不吃。” 王安樾蹙眉问他:“你不是爱吃甲鱼吗?” 李乘风哭丧了脸:“今天吃不下。” 一顿饭下来,平日最活跃的李乘风,只小心翼翼地讲了寥寥几句话。 王安樾觉得很蹊跷。 饭后四人分道,王安樾和谢长思照例散步消食。他问她:“你有没有觉得今天李乘风很奇怪?” 谢长思刚刚就想说这事了,但又怕说穿了可能更让李乘风尴尬。因为思考不周而害得李乘风吃了顿闹心的晚饭,她心中有歉意。她告诉他:“怪我和齐昕,把他给逗了。” 他侧头看了她一眼。 她也看了看他,然后徐徐说:“下午齐昕去报社接我,我在路上就跟她说了我们的事。去了饭馆后,我们发现李乘风完全不知情。在李乘风去洗手间的时候,齐昕问我想不想知道你之前谈过多少个女朋友。我就告诉她,你昨晚把以前谈了多少女朋友的事都跟我说了。可她说,不能偏听偏信,必须要再找个人确认。我当时吧,脑子一热,后来想想,真是不应该。一是昨晚就应该阻止你,或者,你说你的,我把耳朵堵起来。你从前谈了多少女朋友,那都是从前的事,我不必知道。二是今晚就更不应该,你都已经主动揭过底了,我干吗还费劲从别人嘴里探听呢?真是越想越反感自己干的这事。”她语气里充斥着浓浓的自责。她向来最不喜欢别人窥视自己的过往,可她现在竟然也干了这事。她向他道歉:“对不起。” 他牵住她的手,毫不在意地表示:“不要跟我说对不起,尤其是为这种小事。” 她由着他牵着自己,只是嘴上很认真地说:“那不行呀。做错事了一定要道歉。” 他笑起来,故意问:“这么有原则啊?” 她说:“我见过一些情侣,刚开始两个人浓情蜜意,无论对方做错了什么,不需要道歉也会自动原谅彼此,可日子久了,矛盾越来越多,争吵呀,犯错呀,种种问题,而两个人却连‘对不起’这三个字都不会讲,弄到最后彼此心中怨念。所以一开始就应该把‘对和错’的标准立出来。做错事的人,要认错。” 他连连点头,格外认真地赞同她:“那就听你的。就算到八十岁,只要我做错事,也一样向你认错。” 她觉得自己这番话已经是为他们的“以后”做准备了,没想到他假设的“以后”比她的要长久的多得多。她有些不好意思,害羞地挣脱了他的手,还给自己找了借口:“天热,手上都是汗。” 他被她这么一提醒,想起了一件要事。他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封信,然后扔到她肩上那个开口略有些宽大的皮包里。 她下意识想去看他扔了什么东西到自己包里。 他拦了她的手,先解释说:“今天我姐回了趟 Z 市,我让她帮我把我床底下的秘密宝盒带回来了,她开车开得慢,到局里都六点多了,所以我才会迟到。”旋即,他笑着指了指她的包,“那封情书。” 她怔了一怔,疑声问了句:“哪封情书?” Chapter 3 如果彼此都知道 爱情在燃烧(8)?★ 王安樾故意沉吟了片刻,说:“就是我们高一下学期,袁家晖当着全班人的面念的那封。” 谢长思渐渐想起了那个情景,但她记得:“那封情书不是你代李乘风写给陆雪的吗?” 他承认说:“李乘风的确是找我帮忙,让我代他写一封情书给陆雪,但是我憋了很久都没写出来。” “那后来怎么又写出来了?” “帮别人写,写不出。为自己写,写给你,就写出来了。” 她又不好意思了,红着脸低声问了句:“那怎么没给我?” 他唉声叹气地说:“那个时候给你送情书的人那么多,你一个正眼都没给过他们。我虽然写了情书,但也担心你不收, 分卷阅读72 担心你收了却不看,担心你看了仍不理。担心来、担心去,犹犹豫豫了两天,结果就弄成那样了。” 她抬头看他。 他再次牵住她的手,笑着说:“那个时候自尊心比较强,怕丢人。” 她笑着睨了他一眼,说:“原来李乘风是替你背了锅呀。” 他坦言:“这事的真相我到现在都没告诉他。改天我请他喝一顿酒,把这个陈年旧错认一认。” 她表示赞同,又问:“他后来给陆雪写过情书吗?” 他故作一本正经地说:“如果抄歌词算是写情书的话,那他后面那两年大概写过四五十封吧。” 她想起那个时候大家写情书多半是抄歌词或是抄诗词,只有极少数人能写得出不太符合行文规范的小诗。她感叹李乘风抄写歌词作为情书的数量之巨:“这么多?” 他没忍住先自己笑了一阵,然后才慢慢说着:“前面十来封都还算正常,后来就牛头不对马嘴了。在他抄了《新长征路上的摇滚》里面的‘一边走,一边想,雪地和草地。一边走,一边唱,领袖毛主席’的词送给陆雪之后,陆雪彻底不理他了。” 脑子里想象那个情景,她也笑得很欢乐。她问:“他很伤心吧?” 他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随后说:“是挺伤心的。因为那些歌词他都特别地喜欢,他想把它们要回来装订成册,可是陆雪收到的情书太多,早就不知道把他的那些扔进哪个垃圾桶了。后来,他买了一个很厚的本子专门抄歌词,还把被陆雪嫌弃的那首歌的歌词抄在了第一页。” 她又笑起来。 他说:“他们都是很好的,只不过他不懂陆雪,陆雪也不懂他。” 两人边走边聊天,不知不觉地就到了谢长思家。 王安樾还得回局里值夜班,便没进屋。 谢长思在目送他离开后,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从皮包里掏出那封情书。 情书用一个印有王爸原单位名字的牛皮纸信封装着,因为时间久远,信封褪色有些严重,也有些湿软。 其实她一直记得这封情书的最后一句: “我喜欢你,藏在我看你的每一个眼神里。” 她当时和班里许多女生一样,都被这句温柔而深情的话戳中了心脏。她那时真希望那封情书是王安樾写给自己的。 芒种之后,端午临近。 王安静打电话问王安樾,端午节回不回 Z 市。 王安樾正在厨房洗刚焯完水的艾叶草,流水声哗啦啦的,他说端午节那天正好轮到自己值班,回不了 Z 市,王安静没怎么听清。于是他关掉水龙头,把刚才的话又说了一边,然后还加了句:“争取端午节后带女朋友回家见爸妈。” 王安静在电话那头惊呼:“女朋友?你什么时候谈女朋友了?” 王安樾料想得到自己回答完王安静的这一个问题,肯定还会有一连串的问题在等着自己。这会儿客厅里三五人嬉嬉笑笑的,他实在不便细细解答,加上回 Z 市见家长的事,也还未同谢长思正式商量过,所以他将王安静的问话推了回去,只说:“我现在忙,等过了端午再跟你说。” 他又在厨房忙活了一阵,最后将艾叶草、糯米粉、粘米粉和红豆沙端到餐桌上时,累得出了一身大汗。他挑了李乘风来数落:“这艾草糍粑是你要做的,怎么成了我一个人在厨房累死累活啊!” 李乘风连正眼都没给王安樾,他一心一意盯着正在同袁家晖那两岁的儿子小宇一起玩耍的齐昕,以及一旁的袁家晖。但凡齐昕与袁家晖就小朋友的若干问题进行交流,他就猛朝袁家晖瞪眼,并抬手指指点点地警告袁家晖不要离齐昕太近。 袁家晖哭笑不得地感叹:“你累死累活,我如坐针毡。” 王安樾还没接上话,李乘风又怼袁家晖:“屁股上长针眼,那你干吗不去厨房帮忙?” 袁家晖倒也习惯了李乘风对自己这种刀子嘴的态度,呵呵笑了笑,说:“那不是因为厨房小嘛,大热天的,两个大男人挤在里面多难受啊,一男一女还差不多。” 袁家晖开玩笑有时没分寸,李乘风见齐昕在场,便是这等打擦边球的玩笑都不行。他骂袁家晖:“你说话注意点啊!信不信我把你扔出去。” 袁家晖立即投降:“我信我信。” 李乘风一肚子气,睨了王安樾一眼:“你叫他来干吗啊?” 王安樾不答,催他:“你赶紧揉糍粑。这都四点多了,再不做好上锅蒸,晚饭吃不上了。” 袁家晖在一旁笑嘻嘻解释:“不是他叫的我,是我主动找他的。这不是周末嘛,难得我们家除了我,其他人都有事,我才能单独带着我儿子出来。” 齐昕拿了几个小物件和小宇笑笑闹闹地玩,她对袁家晖说:“你应该带你儿子去公园或者动物园。” 袁家晖说:“我也是这么想的,可我老婆不让啊。她说那些地方人多,怕磕了碰了。” 李乘风被王安樾拉起来干活。他先把所有材料倒进一个 分卷阅读73 大盆子里,然后边用手将它们搅匀,边继续怼袁家晖:“她是怕你光顾着跟美女搭讪,会把儿子弄丢吧?” 袁家晖笑道:“我要不是跟她说我到王安樾家和几个同学吃饭,她都不允许我们爷俩出门。” 齐昕说:“你老婆管得挺严的。” 李乘风插话告诉齐昕:“他不带儿子的时候,就算跑到月球,他老婆都不会管的。” 袁家晖笑嘻嘻地换了一种说法:“这叫不干涉老公的私人活动时间。” 齐昕把手里的小玩意统统放在小宇跟前,然后去厨房洗了手,要帮李乘风一起揉糍粑。 李乘风顿时高兴起来,但他不想让她弄,说这事费劲又累人。 齐昕于是到冰箱里拿了可乐,扯开拉环后将可乐送到李乘风嘴边。 李乘风咕噜咕噜喝了几大口,笑嘻嘻称赞这可乐好喝。 袁家晖把这一幕幕都收在眼底,他半笑着对齐昕说:“李乘风从前那些女朋友或是关系要好的女性朋友,我一个都没见过,不知道他对她们怎么样的,但我估计,他对她们肯定没有对你这么好。” 这话说的,招骂,又让人骂不出口。 李乘风一副憋得难受的模样,齐昕只是笑笑。 袁家晖又问王安樾:“谢长思怎么还没来?该不会是因为我在这里,她不好意思吧?” 王安樾说:“她有个稿子在等领导签批,晚点过来。” 李乘风又没忍住,骂道:“袁家晖,你知道‘脸’这个字怎么写吗?” 袁家晖没理李乘风,而是饶有兴致地追问王安樾:“你们是读书的时候就好过,还是这次重遇后对上眼的?” 王安樾笑了一笑,没回答。 袁家晖自己寻思了一阵,故意叹道:“难怪那个时候,无论吴倩楠怎么主动,你都不动。我还以为你真的是一门心思扑在学习上,原来早就心有所属了。” 【明天也更,谢谢支持!】 Chapter 3 如果彼此都知道 爱情在燃烧(9)?★ 几人聊着天,做了上百个艾叶糍粑的李乘风又不辞辛苦地做了晚饭,大家喝了些酒,直到散场了,王安樾收拾完里里外外,谢长思才急忙忙赶来。 外头在下雨,她头发和身上都粘了些细碎的雨珠。 他拿了毛巾给她,然后打开冰箱,取了鸡蛋和西红柿,说给她煮面。 她问:“还有糍粑吗?” 他反问:“想吃蒸的还是煎的?” 她想吃红糖煎糍粑。 他把自己关在厨房里折腾了小半个钟,煎糊了十几个艾叶糍粑后,终于端出了一盘像模像样的红糖煎糍粑。 她忙了一天,几乎没怎么吃东西,肚子咕咕叫了很久,刚才闻到厨房隐约飘出来的焦香味已是食指大动,这会儿成品到了面前,也不顾热不热,迫不及待就吃起来。 连着吃了三个后,她才停了停筷子,说:“真的很多年没吃过艾叶糍粑了。这个味道比我记忆中的还要好吃。” 他差点要说厨房还有很多糍粑,她什么时候想吃,他什么时候给她煎。但转念,他想到刚才李乘风几个拿走了一半多,剩下的一小半被自己煎糊了一大半,已所剩无几。他改口说:“改天再找李乘风来做,多做点。” 她称赞起李乘风:“他真是太厉害了,做的饭菜好吃也就算了,居然连艾叶糍粑都做得这么好。在跟他熟络之前,我真的不敢想象他竟如此的‘贤惠’。” 他仿佛是不满她夸奖了别人似的,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一本正经地自夸:“我也很厉害的。” 她笑着看他:“哪方面很厉害?你说来我听听。” 他故意蹙起眉头,又故意做出一副认真思考的模样,最后叹气道:“好像也没什么厉害的。” 她帮他想了想,然后说:“本职工作干得挺好吧?那么多奖杯和锦旗呢。” 他夸张地沉吟了片刻,说:“还行。” “副业搞得红红火火嘛。写的书都进入印制阶段了。” “也还行。” 她笑起来:“太谦虚了吧?” 他说:“你觉得我厉害,我才厉害。你觉得我不行,我就不行。” 她眉眼藏笑,低了头去夹糍粑,细细声说:“我可代表不了所有人。” 他拿起水壶往她茶杯里添了些热水,问她:“稿子通过了吗?” 她嘴里嚼着糍粑,含糊不清地答:“改了五次,总算通过了。” “这么夸张?” “副主编是新来的。新来的领导,通常想法会比较多。” 他于是说:“我去打扁他。” 她哈哈笑,随后告诉他:“我觉得他可能对我有意思。” 他紧张地问:“怎么说?” 她徐徐说:“改第一次的时候,他口气随意地问我报社附近哪家西餐厅好吃。第二次,问我去这家西餐厅会点什么主菜。第三次,问晚上有没有 分卷阅读74 约。改第四次的时候已经七点多了,他说这么晚了,我的约会泡汤了。改到第五次,问我家住哪里,要送我。” 他道:“看来我必须去打扁他了。” 她笑着睨了他一眼:“我跟他说,我男朋友是警察,脾气性格特别暴躁,几个小时看不到我就会动怒、会有惊人之举,比如暴揍那些害他看不到我的人。” 他连连点头:“你说的很对。” 清空一碟红糖糍粑后,她心满意足地半瘫在沙发上,问他几点了。 时间不算很晚,九点多,还不到十点。可雨下得很大,还刮着大风,窗外的树枝呼呼啦啦的,时不时拂到玻璃窗上。 他突然叹道:“看来我还得想办法创收才行。” 她不知他为何有此感慨。 他继而说:“摩托车扛不住大风大雨,还是要四个轮子的才顶事。” 她列举出摩托车的种种好处,最后说:“没关系,等雨停了再回去。” 结果雨一直下。 到十一点,雨势仍没有减弱的迹象。 他向她提建议:“要不你今晚在这里睡吧?” 她本在翻看杂志,闻言后抬头看他。 他连忙说:“我的意思是,你睡大房,我睡小房。” 她问:“小房不是没有床吗?” 他告诉她:“有一张折叠床,平时用不着,我就收起来了。要用的时候,把那房里的东西收一收,打开就能睡了。”说罢,又笑看她,“你要是觉得我可怜,愿意把大床分一半给我那就再好不过了。” 她笑着睨了他一眼:“你这算盘打得挺好。” 他接着说:“我们前阵子发了两套运动衣裤,我洗过水了。对你来说是大了点,但当睡衣穿应该还行。我还买了新的床单被套,现在去换上。”他说着就起身,要把语言变为行动。 她唤他:“我还没说在这儿睡呢。” 他已经走进大卧室了,说:“我先换好,你睡不睡另说。” 她没有留宿在此的计划,只是屋外风雨咆哮,别说坐摩托车,就算从这里走出去拦车,拦到车的这一点时间都会将她全身打湿。不过转而一想,既然是回家,浑身湿透也不是多烦人的事,她还是应该现在就走。 可他在大卧室里唤她:“进来帮我一下。” 她只能先起身去帮他。 其实他差不多已经把床单和被套换好了,只是需要她帮忙拉扯起被子的四个角抖一抖,将被芯抖匀些。 卧室的灯光不是特别的明亮,她反复看了那被套几眼后,才蹙眉问他:“这图案是荔枝吗?” 他笑叹:“丑是丑了点,但真的是荔枝。” 她将抖匀的被子放置在床上,又俯下身子细细看了看,那印着的图案确实是一颗颗大小不一的畸形荔枝。她忍不住笑了起来,问他:“你什么时候买的?” 他说:“上个星期和老牛在外面晃荡,路过一家在搞清仓处理的家纺店。老牛拉我进去看。我看呀看,就看到了这个,当时也没多想就买了。” 她问:“你打算送给我?” 他点了点头,又叹道:“本意是要送给你的,但拿回来细细看了看之后觉得这个图案有种说不出来的难看,实在送不出手。” 她反复摸了摸被套,觉得看多几眼之后,那图案也不是特别得难看了,仿佛丑也丑得很有个性,十分招她喜欢。她说:“质量挺好的,很柔软,闻着有股淡淡的香味,你洗过水了?” 他说洗过了,所以可以放心使用,又撺掇她:“你睡一睡试试,要是觉得舒适、顺眼就带回去。” 她定定看了他几秒,然后问:“有牙刷吗?” 他先是怔了一怔,旋即报出:“牙刷、毛巾、香皂、肥皂、洗发水、护发素,应有尽有。” 其实也不是应有尽有,比如吹风机和护肤品就没有。 吹风机没有,可以用毛巾擦到半干,护肤品没有,也好在是夏天,一两次不擦不至于整张脸紧绷起来。 王安樾冲凉的速度很快,谢长思坐在沙发上刚把头发擦到半干,就看到他从洗漱间出来了。 他穿着与她同款的运动衣裤,但大小比她穿着要合适多了。 她看了他一阵,无限感慨:“穿一样的衣服,感觉像回到了高中。” 他走到客厅,在她一旁坐下,提醒说:“那时你也穿过我的校服。” 她侧头看了看他,笑道:“那时大家的校服都很大,没人晓得我穿的不是自己的校服。” 他抬手将她揽到怀里,饶有兴致地问:“我把校服披到你身上的时候,你什么感觉?” 她沉吟了片刻,然后故意说:“汗味有点重。” 他直摇头:“不可能,我很勤快的,经常洗校服,尤其是春天以后,每次穿完都会洗。” Chapter 3 如果彼此都知道 爱情在燃烧(10)?★ 谢长思终于憋不住,呵呵笑起来。 分卷阅读75 王安樾知她是故意这么说,便伸手去挠她的咯吱窝和腰,要罚她。 她最怕被挠痒,边笑边挣扎地推开他的手。 他们在一起的这些日子,倒也不是清汤寡水,亲一亲、抱一下是常有的事,但在夜深人静、风雨飘摇的时刻,同坐在一张沙发上嬉笑打闹到底还是头一回。而闹着闹着,气氛就从欢快变成了暧昧。 他抓住了她那两只胡乱挥舞的手。他们离得太近,他呼出的热息似有若无地喷到她的脸上,她的心跳一下子加了速,慌忙说:“我要睡觉去了。”说着就起身。 他将她拉回了沙发上,说:“我还不想睡。我们聊会儿天。” 她感觉自己的脸发烫,脸色肯定也渐红。她怕他看出自己的不自然,转了头去看墙上的挂钟,说:“已经十二点多了。” 他不理会,还说:“明天可以睡懒觉。” 他将她牢牢拉扯着,她根本起不了身,只好问:“你想聊什么?” 他不急不缓的,先让她躺在自己腿上,调整成了既能看到对方又都很舒服的姿势,然后才说:“端午节后,我们回趟 Z 市吧。” 她躺着看他,觉得他的五官在这种不太正常的角度下,竟然也很好看。当然,她没有因为他好看而放过他那只在自己肚子上画圈的右手。她先抓住他的手,不许他乱动,然后笑着答应:“好呀。” 他右手被她抓住了,左手开始抚摸起她的头发。他将她还未完全干透的头发一缕一缕分拨开,慢慢说着:“我想带你回家见我爸妈。” 她怔了一怔:“见你爸妈?” 他认真地点头,说:“谈恋爱,见父母,然后结婚。” 她心里涌起一阵一阵的慌张,坦言道:“太快了,我还没准备好。” 他低头看着她,说:“结婚的事可以不着急,房子要到九月份才能装修完,装修完了也要空置几个月,散散气味。算下来,最快明年开春才能住。” 她撇了撇头,不与他对视,她说:“我是指见你爸妈的事,我还没准备好。” 他伸手将她的脸转了转,让她正视自己的目光。他说:“他们都是很好相处的人,你不必担心。况且我妈对你也算是知根知底的,不会有什么意见。只要是我喜欢的,他们也会喜欢的。” 她却说:“你这是‘想当然’的想法。如果儿女喜欢的,父母就一定会喜欢,那我们报社的社会新闻版块估计要少掉三分之一的素材。” 他笑着哄她:“你很出色,别对自己没信心。” 她仍不松口:“还是先缓一缓吧。” 听她这么说,他没有再劝什么。 她见他不吱声,也不低头看自己了,于是伸手摸了摸他的下颚,问:“你生气了?” 他说没有,然后重新低头看着她,又说:“我怎么会因为这些小事生你的气。我只是有点忍不住了。” 她问:“什么忍不住?” 他不回答她了。他动作麻利地将她抱了起来,径直往大卧室走。 她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了,涨红了一张脸,着急地说:“王安樾,你刚说过你睡折叠床的。” 他将她轻轻扔到床上,旋即直直朝她身上压下来。她的身体柔软,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香气,这香气是他熟悉的香皂和洗发水夹杂的味道,这香气也是他不那么熟悉的、独属于她的味道。 他丝毫不客气地吻上她的嘴唇,含糊不清地说着:“如果一会儿你还想让我睡折叠床,那我就去睡。” 黑暗中,她轻轻唤了他一声。 “王安樾。” 他轻微的鼻鼾声在她耳边萦绕,她以为他大概已经睡着了。 但他没有。 他应了她一声,然后抬臂将她往自己胸口的位置揽了揽,然后笑问她:“还惦记着让我去睡折叠床呢?” 他的声音有点喑哑,显然刚才是睡着了,只不过被她唤醒了。 她半侧着身子靠着他,右臂搭在他身上,右手正好能摸到他的大臂。他大臂上的肌肉没有发达到鼓胀起来的那种程度,摸起来十分结实,也很匀称。 其实刚才,她并不是没有拒绝他的机会。他虽然急切,虽然炙热,虽然恨不得一口把她吃了,但在紧要处,还是会问她,是否可以。她当然可以把自己给他,只不过她心中难免遗憾未能将自己一切的一切全都给他这一个人。 她猜不到他到底会不会介意?如果介意,会介意到什么程度? 他见她唤了自己却又不出声,于是问了句:“睡不着吗?” 她的右手自他的大臂一点一点往上抚,最后停在他脖子上。他的脖子又软又暖,她的声音又低又绵:“我以前……” 他听出她声音里的为难,立即打断了她,说:“以前的事就让它们留在以前。我们往后的日子还很长,不能让‘以前’占据‘往后’的任何一点位置。”说罢,他在她额头上狠狠亲了一下,但又好像嫌这一个吻不够似的,将她的身体往上拉了拉,然后整 分卷阅读76 个人再次覆了上去。 这次他不再像刚才那般心急,而是一点点地撩拨她身体的每一处。这是他许多年来,只有在做梦时才敢偷偷想的事,但此时此刻,她就在这里,他觉得“心满意足”这四个字,是他心情的真实写照。 翌日睡懒觉。 王安樾赖在床上不肯起,也不让谢长思起。 他将她抱得很紧,一直嘟囔着:“再眯会儿……再眯一会儿……再眯一小会儿。” 到十一点半,谢长思实在想起床了。她让他摸了摸自己空瘪瘪的肚子,说再不给饭吃,就要饿死了。 他边说着是有点瘪,边趁机往下摸。她拍了他的手背,他又开始往上摸。 厮磨了二十来分钟,两人终于起了床。 她打算吃两个艾叶糍粑垫肚子,他不许,说午饭时间到了,要带她去吃鲜香可口的麻辣烫。 她直呼这个天气吃麻辣烫不合适,但等去了店里,老板把一锅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麻辣烫端上桌,她的口水直流三千里。 两人吃完麻辣烫,都出了一身汗,嘴里还冒着嘶嘶热气。 他问她吃不吃冰淇淋。 她连连点头,说:“想吃肯德基的甜筒。” 附近的商场就有肯德基。 赶上周末,又是午饭点儿,店里的人不少。 他找了个离冷风口近的位子让她坐着,然后自己去排队。 他排队排了十几分钟,她看了他十几分钟。 他买了两个甜筒,拿到手后,急忙忙跑过来塞到她手里。他一时嘴快,说:“趁热吃。” 她扑哧一笑,没想到甜筒上面的一截因为她手抖全都斜斜地弯腰落下,正好掉在她的皮鞋上。她那“哎呀”一声还没出口,他就已经蹲下了身子,用包甜筒的纸巾帮她擦鞋上的冰淇淋。 她低头看着他,心里一阵又一阵的愉悦。 Chapter 3 如果彼此都知道 爱情在燃烧(11)?★ 王安静一直惦记着王安樾说过的,端午节后带女朋友回 Z 市见爸妈的事。所以端午节过后的第一个周五上午,她就打电话给王安樾,问他打算今天晚上回 Z 市还是明天回。 王安樾十分后悔那日自己的一时嘴快。他后来细细想想,自己与谢长思虽然两情相悦了很久,但是在一起的时间确实不长。她的父母,他有生之年是见不着了,而他的父母,是肯定要带她回去见的。他之前谈的女友,几乎都是家里比他先了解人家女方的情况,所以见面这等事,他从未担心过,也从未上过心。可她与她们都不同。那晚她说儿女喜欢的,父母未必喜欢,他本想反驳,想说只要他喜欢的,就算父母不喜欢,也不会影响到他的决定。但他最后还是没有说,他怕她心思敏感,会理解成他的父母不会喜欢她。他原先从不会考虑的事,因为她的出现,也慢慢习惯虑上一虑了。 王安樾改口说:“这事先不急,等处稳定了,再见面吧。” 王安静对他的“改口”十分赞成,她觉得他前些回谈恋爱谈到每次都与女方分道扬镳,有一部分原因可能是家中知晓的太多,又把他们催太紧,导致弦断了。 他笑着反问:“你怎么不直接说,是干预得太多?” 她骂了他两句,然后告诉他:“我已经跟爸妈说了你谈恋爱的事。他们同意你谈,但是见父母就不必这么急,等你真的决定结婚了再见不迟。” 他回敬她一句:“我发现跟你说个事,就跟拿个喇叭站在阳台上喊差不多。” 她笑着收下他的回敬,问:“你女朋友是干什么的?” “报社记者。” “怎么认识的?” “自小认识。” 她惊呼:“自小认识?谁啊?谁家的孩子?”不等他回答,又噼里啪啦说,“爸妈不见,先见见我这个姐姐也行啊。我这几天都有空,要不一起吃顿饭?报社记者,哪个报社的?做什么板块的?我怎么不记得你自小认识的人里头有女记者啊?” 王安静的一堆问题,王安樾一个都没回答。他称自己有急事要忙,然后挂断了电话。 胡小龙见他把手机收回兜里了,于是走过来向他报告:“樾哥,那家伙不肯下来。” 王安樾抬头看了一眼那位几乎爬到大榕树树顶上的少年,然后对胡小龙说:“没事,咱们找个荫地儿等着,过会儿日头大了,他经不住晒,自然就下来了。你看着点,我去买两根冰棍。”说罢,他又抬头看了一眼那少年。 这一片基本都是原住民自建的老房子,高的不过四五层,矮的一两层,相比之下,那棵榕树显得格外得高大。王安樾粗粗估算了一下,觉得少年抱着的树枝尚算牢靠,只要不被逼急,出不了什么大事。他安安心心去找附近有冰柜的小店,意外看到小六子正守在一家超市门口的冰柜边上打瞌睡。他走过,轻敲了敲小六子的脑袋。 小六子睡得正香,被人这么一扰,睁眼就想发脾气。 王安樾在他发脾气前开口 分卷阅读77 问:“你什么时候改行卖冰棍了?” 小六子见来人是王安樾,只得把脾气咽回去,喊了声:“樾哥。” 王安樾推开冰柜的玻璃,从里头找了根绿豆冰棍。他撕开包装纸,把冰棍塞到嘴里,然后瞅了瞅四周的环境,感觉数小六子身处的这栋楼最气派。他问:“这是你家开的超市?” 小六子摇摇头,说:“我岳父家的。” 王安樾侧身往超市里面看了两眼,说:“挺大的。” 小六子叹一大声气,说:“你也觉得这超市挺大吧?这么大一个超市,他们两老居然不肯请人来看店!动不动就叫我来帮忙,还说如果有人顺走了东西就让我赔钱。把我当成什么人了!”小六子说得义愤填膺。 王安樾笑着说:“把你当女婿呗。” 小六子又叹一声气,然后问他:“你在这儿干吗?” 王安樾嘴里满是冰凉的绿豆碎,感觉凉爽又冻人。他告诉小六子:“抓抢劫犯。” 小六子惊住了:“这都什么年代了?光天化日之下还有人敢抢劫?是哪条道上的,这么不长眼睛?” 王安樾说:“一个小孩,毛都没长全,抢了一点钱就猛跑猛跑。” 小六子先是点了点头,随后反应过来,张大了嘴问:“抓人你还有空吃冰棍啊?” 王安樾不急不缓地说:“他爬到树上去了。” 小六子疑声问:“你不会爬树?” 王安樾说:“树我当然会爬,但我怕他着急了会跳树。本来只是惩教所住一段时间的小事,万一弄到摔残了,往后的大半辈子怎么过?” 小六子啧啧啧几声,夸他:“樾哥,你真是个好人。” 王安樾睨了他一眼:“别人要这么夸我,我还不觉得什么。你这么夸我,我真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小六子嘿嘿一笑。 王安樾吃完了一根冰棍,又从冰柜里拿了两只。他掏钱给小六子,小六子不要,他执意要给,并笑着说:“对不上数,一会儿你老丈人该骂你了。” 小六子顿时苦着一张脸。 王安樾说:“你慢慢守店,我先走了。” 小六子突然想到什么,冲着他的背影喊道:“樾哥,我老婆开了家游泳馆。天这么热,你带嫂子去玩玩呀。” 王安樾没回身,边继续往前走,边抬手摇了摇:“不去。” 小六子不死心,继续朝他的背影喊:“你放心,那游泳馆条件挺好的。我悄悄告诉你,那里每周二闭馆,下午换水,你们周三去是最干净的时候。” 王安樾又摇了摇头,说:“泳衣太暴露了。” 树上的少年从上午十一点坚持到下午五点。 王安樾和胡小龙坐在树下,吃完冰棍吃午饭,午饭还没消化,又买了西瓜解渴。到三点多,睡完午觉的老大爷拿了棋盘出来,问王安樾会不会下棋。 棋下到第三盘时,少年从树上下来了。 王安樾拿了瓶水给精疲力尽的少年,然后让胡小龙带他回去。 胡小龙笑嘻嘻问他是不是去约会。 他笑嘻嘻地回答:“去打扁一个人。” 王安樾想打扁的人,自然就是那个对谢长思不怀好意的副主编。 那晚谢长思虽只是轻描淡写地提了提,但他却牢牢地记下了此人。前两日他去报社接谢长思下班,看到一个油头粉面的男人黏在她左右。他一猜就认定这人是那个副主编,所以他立即大摇大摆地走上前去将谢长思拉到自己身边,夸张地向副主编宣示自己的主权。 一般的人,亲眼见到了爱慕对象的另一半,基本就到此为止了,可副主编偏偏不。按文芳的话来说,副主编对谢长思的追求从暗地里的语言骚扰转变成了明目张胆的行动攻击。 他一听,彻底坐不住了。每天早晚接送谢长思不说,一天还要打三个电话对她表示关心、关爱并询问副主编有没有出格的举动。 她对此哭笑不得,说他反应过度。 他不承认自己反应过度,也不肯把一日三个电话减少到两个。 王安樾今晚约了李乘风、齐昕到“常来”吃饭。 他先去报社接谢长思,当着她三三两两下班的同事的面,牵上她的手,一边夸张地摇晃手臂,一边说:“我今天好想你,你有没有想我呀?” 这画面和语气语调,让谢长思很想把自己的头塞到皮包里。她问他:“你今天几岁?” 他笑嘻嘻回答:“你几岁我就几岁。” 她向他投诉:“再摇几下,我的手就要断了。” 他于是停下摇晃的动作,拉着她往前走。走了没几步,他就忍不住问:“今天怎么样?” 她大概晓得他在问什么,但她故意反问:“什么怎么样?” 他说:“就那个,油头粉面那个。” 她想了想,说:“估计这会儿正在罗列整治我的十八条措施吧。” 【明天也更新 ^_^】 分卷阅读78 Chapter 3 如果彼此都知道 爱情在燃烧(12)?★ 王安樾疑惑不解:“整治你?” 谢长思说:“下午他叫我去办公室说稿子的事。他每说一句话,就有一股浓浓的蒜味扑向我。我忍了几分钟,最后实在忍不住了,就问他需不需要口香糖。然后他就生气了,说我侮辱他。再然后,就把这段时间以来,他所认为的,我不尊重他的点点滴滴全部列了一遍。” 他连连摇头,叹道:“这个神人到底哪来的?” 她笑说:“天上掉下来的。” 他停下脚步,转身想往回走:“我去找他。” 她拉住他:“干吗?你还真想把他打扁呀。” 他说:“我跟他谈谈。” 她哈哈笑起来,问:“你跟他谈?谈人生哲学还是风花雪月呀?”她伸手挽着他的胳膊,拉着他继续向前走,并说:“没事的,他毕竟只是副主编,既不可能开除我,也不可能降我工资,大不了就是让我多改几遍稿子嘛。况且我是社里极少数几个可以自由出入境的人,他们舍不得我的。我以前也遇到过这种情况,置之不理就是了,等过一阵子,对方觉得没意思,自然就不会纠缠了。如果你现在去找他,反而会把他激怒,更不好收场。” 她说得头头是道,他只能乖乖听话。 两人边走边聊,不一会儿就到了“常来”。 李乘风正在吃花生,不见齐昕。 谢长思问他:“你女朋友呢?” 李乘风耷拉着脸,满不高兴地说:“都到半路了,被她老爸叫回去,说公司有事找她商量。” 王安樾打趣他:“我看以后干脆你主内算了,天天在家烧菜带孩子,齐昕就负责赚钱养家。” 李乘风连连摇头:“我这个人,在事业上虽然没有什么了不得的雄心壮志,但也决不想在家吃软饭。” 三人吃着饭菜,聊着天。 屋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雨,想散步回去是不可能了,李乘风招呼二人上车,要送他们回去。 这里离王安樾家比较近,两人的方向也不同,李乘风便问:“先送谁啊?” 王安樾告诉他去谢长思家,然后又正式地告知他:“我也住那里。” 谢长思害羞了,伸手拍了王安樾的肩膀一下,忙说:“偶尔,是偶尔。” 李乘风大叹一声:“大家都是谈恋爱,你们是 16 倍速快进,我和齐昕是 16 倍速慢放。” 七月炎夏,烈日骄阳肆意炙烤着大地万物。 王安樾一动不动地趴在办公桌前,一副蔫儿样。 胡小龙和老牛两人,一个嘴里叼着棒棒冰,一个对着风扇吹,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 老牛先说:“我把小牛丢到乡下让他爷爷奶奶看着,这小子离了我,就跟孙猴子逃出了五指山似的,恨不得样样都玩个遍。别的我还不是特别担心,就怕他贪凉,跑到河塘玩。” 胡小龙搭腔:“河塘里的水可说不准深浅,真要注意安全才行。他要实在喜欢游泳,你把他接回来,去那些正规的游泳馆游。” 老牛叹气一声:“可恨我是个旱鸭子啊。” 胡小龙说:“你是旱鸭子不怕,游泳馆多得是教练,掏钱就行。” 老牛点了点头,又问:“这附近哪家游泳馆的人少点?” 胡小龙笑嘻嘻说:“人少多没劲呀。满眼里都是前凸后翘的大长腿那才有意思呢。” 一直没吭声的王安樾突然低声冒了句:“流氓。” 胡小龙没听清:“樾哥,你说啥了?” 王安樾仍是趴在桌上,身子未动,慢条斯理地表示:“我说去游泳馆盯着女人看的人是流氓。” 胡小龙哼哼两声,反问:“你没看过啊?” 王安樾当然,是看过的,不过绝不是特意去看。他刚毕业那三五年,一入夏就会被李乘风拖着去游泳。既然是游泳,那总不能闭着眼睛吧?在岸上坐着的时候得睁眼观察周围环境,下了水,也得睁眼观察周围环境。所以身材姣好的美女,他也是看过不少的。正因为看过不少,知道美人出现必定引人侧目,尤其是引众多男人侧目,所以他一直忽视谢长思提出的去游泳消暑的建议。 好在谢长思嘴上说了几次,但实际未将游泳这个娱乐活动特别地记挂在心间,所以他的忧心也一直只是时不时忧一忧而已。 谁知昨晚宵夜,齐昕提起了这事。她说自己近来特别喜欢游泳,还专门找了个教练,刚把蛙泳学会,接下来要挑战蝶泳,还说游泳是最健康的减肥方式,并不遗余力地劝说谢长思也加入。 这下好了,无论他再怎么努力,都打消不了谢长思要去游泳的念头了。 为此,他从昨晚蔫儿巴到今天。 他觉得,今晚要跟谢长思好好谈一谈。想游泳可以,但能不能穿潜水服?黑不溜秋,从下巴以下包裹到脚脖子以上的那种。 结果晚上回家,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谢长思就掏出一件浅紫色的 分卷阅读79 连体泳衣在自己身上比划给他看,说中午去买的,还问他好不好看。 泳衣是挺好看的,可想到谢长思穿着这么好看的泳衣会被别的男人看到,他一个晚上没睡着。 翌日,王安樾给小六子打电话,说有事找他帮忙。 小六子表示自己瘆得慌,还请他直言。 他于是直言说:“借你家的游泳馆一用。” 搞定了场地,王安樾早早回家。他找了个布袋子,把毛巾、洗漱用品、换洗衣物一一装好,然后去阳台把谢长思昨日新买的泳衣从衣杆上取下来,最后给谢长思打电话,说下班后带她去游泳。 她十分惊诧,问他:“你不是不喜欢游泳吗?” 他小声嘀咕一句:“我是不喜欢你去人多的地方游泳。” 她没听清,又问他:“约李乘风和齐昕了吗?” 他想了一想,觉得连李乘风都不要出现为最好,于是说:“我们先去看看游泳馆条件怎么样,如果不错,那下次再叫他们。” 游泳馆在城南,地方略有些偏远,不晓得是那建筑物真的很好看,还是因为被周围乌糟糟的环境衬托而显得很好看,反正远远望去,还有那么点格调。 小六子守在游泳馆的大门处,见到熟悉的摩托车一路飙来。他笑嘻嘻迎上去,将钥匙交给王安樾,并悄悄问他:“真的不需要救生员看场吗?” 王安樾悄悄反问他:“救生员是男的还是女的?” 小六子露出一副“我懂了”的表情,然后飞速离开现场。 王安樾把谢长思送到女宾更衣室后,转身去男宾更衣室换上泳裤,然后出来等她。他在等她的几分钟里,把泳池四周又细细打量了一遍,确认没有第三个人。 看到谢长思穿着泳衣出来了,他才发现原来这件紫色的泳衣看着布料很少,但其实是连体、四角、大抹胸加宽吊带,要不是颜色比较嫩,真有那么点老人款的意思。 谢长思从踏进这游泳馆就觉得不对劲,现下满肚子的疑问化为一句:“没别人?” 他领着她往泳池方向走,边督促她做热身运动,边说:“他们今天闭馆,下午刚换的水,现在是最干净的,你可以放心游。” 屋外天色渐暗,游泳馆里的灯全都打开了,四处都是亮堂堂的。 可望着那一池子的碧水,她打起了退堂鼓:“这也太安静了,有点吓人。” 他嘿嘿一笑:“怕什么呀,水里又没鬼怪。” 她起初还只有一点点怕,经他这一说变成了很多点怕,直接不肯下水了。 他几乎想立即带她离开游泳馆,但转而一想,来了和来游了是两码事,万一哪天她想起来,后悔自己没下水,仍想找个人多热闹的地方游上一游,那这些辛苦筹划岂不是白费了?所以无论如何,还是要游一游水。 他十分有耐心地把她一点一点拉到一米二水深的位置,自己先下了水,又站在水中仰着脖子一顿劝说才终于将她说动。 谁知她下水时好巧不巧地踩到了一个出水的小圆盖上。几股似有似无的水流涌出来冲到她的脚底,把她吓得飞快爬上了岸。 他见她这般胆怯,问她:“你是不是不会游泳啊?” 她规规矩矩坐在池子边,连半截腿都不愿意放入水中,说:“我怎么不会游泳了?我只是没在这种一个人都没有,还这么空旷的地方游过泳。”她边说边指着水纹荡漾的泳池,心有余悸地说,“也太吓人了,我不要下水了。” 他哭笑不得:“有我在,你怕什么啊。”说罢,就伸手想要拉她。 她连忙拍开他的手,说:“反正就是怕。” 他于是问:“那你下次还游吗?” 她想了一想,反问:“不能在开馆的时间来吗?人多一点,声音能杂一些,不会像现在这么安静,大点声说句话都会有回音在飘荡。而且水声也吓人,闭上眼睛就更吓人。” 他不同意,夸张地说:“开馆的时间来人就多了,像下饺子一样。” 她疑问:“下饺子?那齐昕是怎么学会蛙泳的?又怎么学蝶泳?” 他分析说:“她时间自由,上午或是中午来,人不多的。但你要上班呀,等你下了班再来,不就是下饺子吗?” 她看着他。 他进一步说:“你看啊,这个泳池呢,其实就是个大浴缸。男女老少全都挤在这里,实在算不上有多干净。再者,有一小部分人吧,还会在水里头小便、放屁之类的,所以就更不干净了。” 她问:“你的意思是,不能游泳了?” 他答:“我的意思是,你要下次还想游泳,我们就这个时候来。” 她摇摇头:“不想来了。” 游泳的问题可算告一段落,王安樾十分高兴。 Chapter 3 如果彼此都知道 爱情在燃烧(13)?★ 从游泳馆出来,两人在路边寻了家环境还不错的小餐馆吃东西。 吃到一半,谢长思想起了正事 分卷阅读80 。她告诉王安樾,社里派她下周去吉隆坡出差。 王安樾长这么大,还从没出过国,对吉隆坡的了解仅仅是知道该地为马来西亚的首都。他问她出差的任务是什么。 她夹了一块他最喜欢的鱼腹肉到他碗里,然后说:“那边有位祖籍 C 市的华裔商人,做水果出口生意很多年了,是当地比较有名的富商。他前阵子给 H 省的慈善机构捐了一大笔钱,想在西北几个特别贫困的县城建几所学校。” 他笑问:“这算是‘香喷喷’广告带来的好效应吗?” 她笑着说吉隆坡看不到 C 市的报纸,又说:“由于对方是华裔,属于在外赚了钱之后想建设家乡的典型代表,所以报社决定好好宣传这件事。但因为对方年纪比较大,身体也不是很好,从吉隆坡回来一趟会很辛苦,所以就派我和另一个同事去吉隆坡采访他。” 他关切地问道:“男同事还是女同事?” 她笑着睨了他一眼,说:“女的。下周五去,大概需要四五天时间吧。” 他放了心:“既然去了就到处玩一玩。” 她说:“我去过吉隆坡了。” 他先是愣了一下,旋即想到她曾在香港生活多年且物质条件优渥,于是故意笑说:“真是对不住,我把你当成和我一样的土包子了。”随后又问,“你去过哪些国家?” 她先是说没去过几个,而后一点一点地说出那些去过的国家的名字。 他随便那么一听,就已经有十几个了。待她全部说完,他大叹一声:“突然感觉我在你面前矮了一截。” 她又给他夹了一块鱼腹肉,笑着说:“香港人喜欢旅游,一有假期就到处去玩,很少会像我们这样过年过节回家陪长辈的。” 他吃着她夹到他碗里的鱼腹肉,问:“你跟朋友去的?” 她说:“有跟朋友,也有自己去的。世界那么大,能多看一点是一点嘛。” 他算了算,问:“你回 C 市这一年多时间没再出国了吧?连省都没出了是不是?” 她十分感慨:“我也没想到报社的工作会这么缠人。” 他放下筷子,饶有兴致地问她:“你没去过北京吧?十月份我们去北京吧?我在那里上了四年学,不敢说大街小巷都门清,但给你当导游肯定没问题。” 她很喜欢的他的这个提议,立马答应说好。 其实王安樾本来是想和谢长思商量,下周末带她回 Z 市一起给王爸过生日的事。距离他上次提出见父母已过去月余,在王安静向王爸王妈传达他谈恋爱了的这个消息后,王妈虽没有正面催促,但话语里藏着的全是早日定事、早日成家、早日生儿育女的期盼。只是眼下谢长思的工作不能耽误,他也就将那话咽了回去。今年错过了不要紧,往后每年他们都可以一道回家给王爸和王妈过生日。 王安静三番五次地想找机会先见见王安樾的女朋友,无奈每次都被他找出各种理由挡了回去。她见他这次仍是独自一人跟他们回 Z 市,于是打趣他:“你该不会根本就没谈什么女朋友,胡编乱造了一个人来搪塞我们吧?” 王安樾反问:“搪塞你有钱赚吗?” 曾泽霖听到“钱”这个字,灵光一现,从车后座向前挪了挪,凑到王安樾耳边说:“我前两天在书店看到你写的那本书了,定价还不便宜呢,你赚了多少稿费啊?” 《如星辰》这本书在书店上架的第一天,谢长思就拉着王安樾去书店了。两人在新书上架的台面附近徘徊了半个多小时,结果把保安惹来了,警告两人不要有偷书的坏主意。两人对视一眼,哭笑不得。最后,她拿了两本他的书去结账,他不让,说出版社送了 20 本作纪念,没必要再花钱买。她有自己的坚持,认为:“你第一次出书,我必须以我的实际行动来支持你。” 他写这故事时,并未想过会有出版的一日,得以出版,也未曾奢望会大卖,但见她如此积极向上,觉得这书若是能得更多人喜欢,于他或是于她而言,都是非常美好的事。 王安樾没答稿费的问题,反问曾泽霖:“你买了没?” 曾泽霖笑嘻嘻说:“我亲舅舅写的书,我一个当外甥的,就不配拥有亲笔签名的赠送本吗?” 王安樾还真带了几本书在包里。 回到家后,他给每个人赠送了一本,不过没有亲笔签名,他觉得签名这个事,实在别扭,自己干不来。 王妈接了王安樾的书,十分随意地夸了他两句,然后十分在意地问起:“女朋友怎么没来?” 王安樾呵呵一笑,拿了茶几上果篮里的一串葡萄,边吃边说:“你们不是不着急见面吗?” 王妈拿了烟灰缸给他装葡萄皮,好声好气地说着:“你这次要是真的确定下来了,早点见面也无妨的嘛。尤其今天是你爸生日,带着人家一起回来热闹热闹多好呀。” 王安樾吃到一颗特别酸的葡萄,眉头拧成了一团,说:“她公差出国了。” 王妈一听,惊诧地说:“出国了啊?那还挺 分卷阅读81 有本事的吧。” 王安樾认真点了点头,说:“很有本事的。” 王安静揶揄他:“这么有本事的人,跟你在一起该不会是玩玩的吧?” 王安樾反驳:“我也有本事啊。”旋即又得意地表示,“你们放心,我和她肯定会结婚的,只是时间的问题。” 王安静眉头一簇:“这姑娘到底是谁啊?我脑袋都快想破了,也没想出来是你自小认识的哪位优秀女性。” 王安樾笑了笑,脱口说:“谢长思。” 王安静和王妈齐声疑问:“谁?” 另外三位老中青男士纷纷侧目看向王安樾,也在待他细细解答。 王安樾只得说:“谢长思啊,我的初中校友、高中同学。妈,你应该记得挺清楚的吧?上次我们去老阿姨家吃饭,你们不是还说她童年那些事了吗?” 王妈愣了神,一时没缓过来。 王安静倒是先回过神了,她追问:“就是以前机电厂里那个妈妈离家出走,爸爸出意外死了,然后被妈妈接到香港的谢长思?” 王安樾反问:“你们怎么都知道她们家的事啊?我当年怎么一点都不知道呢?真是奇了怪了。你以前是不是也在背后讨论人家家里的事了?” 王安静不回应他的疑问,而是好奇:“你,你怎么会和她在一起?她不是去了香港吗?” 王安樾说:“她妈妈过世了,她不太喜欢香港那个地方,所以就回 C 市了。” 王安静又问:“她主动找你的?” 王安樾说:“偶然遇到的。” 王妈缓过劲了,联想种种后,她问王安樾:“是不是上次我们回厂区的时候,你们遇上的?” 王安樾摆摆手:“比那早多了。”随后又笑嘻嘻地说,“我们是上个世纪末重遇的。” 王安静倒吸一口凉气,问:“你跟赵小玫分手,不会是因为她吧?” 王安樾发现她们两母女问话的感觉越来越不对劲了。他把手里剩下的葡萄放回到果篮里,又将烟灰缸放到茶几上,然后正坐了身姿,一本正经地反问两人:“你俩是不是对她有偏见?” 王安静对这问话默不作声。 王妈忍不住,摆出事实来说话:“她家庭情况非常复杂。” 王安樾反驳:“爸妈都没了,还有什么可复杂的?” 王妈着急地说:“一个人小时候的生活环境对这个人产生的影响会伴随她一生。而她的童年,包括少年时期都是不幸福的。” 王安樾无法撇去从前那些既定事实,但也不愿认同王妈的观点,他说:“她现在很阳光,一点都不阴暗,她还很善良,有很强的社会责任感。你不能因为一个人从前那些不幸福的生活就断定她现在也是个不幸福的人,这样太武断了。” 王妈说不过王安樾,猛朝王安静和曾友辉使眼色,想让这两人为自己帮腔。 曾友辉连情况都没搞明白,自然不会开这个口,王安静在心里盘算了一阵,正要开口,又被王爸抢了先。 王爸大呼一声:“我想起是谁了!”然后看向王安樾,“不就是你高一上学期还是下学期来着?我再想想,是上学期!是你的同桌,对吧?” Chapter 3 如果彼此都知道 爱情在燃烧(14)?★ 王安樾既惊诧又惊喜,问道:“爸,你怎么记得她是我同桌啊?” 一屋子人,又齐刷刷看向王爸。 王爸徐徐说:“你上了高中以后,你妈把开家长会的重任交给了我。我第一次去开家长会,发现大多是爸爸妈妈,个别有舅舅或是爷爷奶奶来参加,唯独她是自己参加自己的家长会。我当时就觉得奇怪,还跟她聊了几句。” 王安樾追问:“聊什么了?” 王爸摇摇头:“都过去这么多年了,我哪能记得住?” 王安樾大叹一声:“你怎么没跟我说呀。” 王爸笑着睨了他一眼,问:“我跟你说什么呀?说你同桌,学习特别刻苦,家里大人啥都不管,考试成绩还能排你前面?我要回来这么跟你说,你好意思听吗?” 王安樾被驳,顿时哑口无言。 曾泽霖在一旁笑嘻嘻问:“舅舅,你是不是那个时候就对你的女同桌有想法了?” 王安樾瞪了曾泽霖一眼,半笑着说:“知道就行了,别多嘴。” 王妈插话道:“安樾,我觉得你应该慎重考虑。” 王安樾略有些不乐意地说:“妈,我觉得你应该放下对她的成见。如果你见到现在的她,一定会喜欢的。” 王妈直直看着他,表情亦是满满的不乐意。 王安樾心思一定,认真说:“我这辈子真正想娶的人只有她,我一定会跟她结婚的。” 话说到这个份上,接下来的气氛总归不会是特别和谐的。 曾友辉连忙站出来打哈哈,王爸也卸下平日里的严肃面孔,主动说些不怎么逗趣的过时笑话,曾泽霖则是抱着那本《如星辰》 分卷阅读82 窝在阳台的藤椅上津津有味地复习。 王安静拉着王妈去厨房。母女俩关上了厨房门,又打开了水龙头,没人知道她们在里面嘀咕些什么。 王安樾觉得有些泄气,说想回卧室睡个回笼觉。 觉是睡不着的,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挂着的圆形吊灯发呆。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谢长思对见他父母一事态度迟疑了。他确实不应该把“自己喜欢”和“父母喜欢”划等号。 晚饭后,喝了不少酒的王爸召唤王安樾陪自己到楼下去买包烟。 家里的烟酒成堆,却还要出去买。王安樾晓得,这是王爸要与他谈一谈的意思。 果然,买了烟,父子二人都点火抽上后,王爸缓缓说:“你妈也没说不喜欢谢长思。她就是担心那孩子小小年纪经历了那么多苦难,心性会比较坚硬,怕你们在一起不合适。” 王安樾根本没心思抽烟。他一直把烟夹在手指之间,压根没往嘴唇靠近。听了这话,他急急地说:“我们很合适。” 王爸看了他一眼,随后慢条斯理地吸了几口烟,最后才说:“在你特别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哪怕明明不合适也会觉得特别合适。” 王安樾一怔:“您不同意吗?” 王爸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说:“我找你妈的时候,你奶奶不同意,但你爷爷是默许的。” 王安樾有些诧异地说:“我从来没听你们说过。” 王爸笑了笑,说:“父母的事,不是桩桩都一定要告诉儿女的。同样,儿女的事,父母也不必件件都插手过问。这几年,你虽然谈过几个女朋友,不过最后都没成,你也从没主动说过要和她们中的某个人结婚。今天你说想和谢长思结婚,我开始感觉有点意外,但再一想,觉得挺好。她小时候给我的感觉是个心性纯良的孩子,我不知道她现在是什么样子,可既然你觉得她很好,那她自然是有她的长处。就像你说的,我们没见过现在的她,等见了,或许会和你一样喜欢。前提是,你得给我们一些时间去认识她、接受她,不能一上来就要求我们必须和你一样喜欢她。还有一点你要清楚。”他说话的语速不紧不慢,语气十分坦然,只到最后这一句,话锋才稍稍转了一转。 王安樾不由得紧张了起来,侧头去看自己这位平时话不多的严父。 王爸对王安樾笑了一笑,继续说:“无论你找个什么样的老婆,你妈和你老婆都不可能‘情同母女’的。” 王妈和王安静都是明事理的人,虽然一时难免对谢长思极有可能成为自己的儿媳妇、弟媳妇的事心生了抵触,可在王爸和曾友辉一连两日的轮番轰炸下,倒也渐渐松了口,表示愿意见上一见。 王安樾将自己先前泄出去的气一点一点补回来,等满血复活了,才给谢长思打电话。他只挑拣了重点跟她说:“我跟家里说了我们的事。他们都很赞同。” 电话那头的谢长思对此半信半疑。她问:“他们知道我是谁?” 他换了一种欢快的口气,笑嘻嘻说都知道,又说:“连我爸都记得你。” 她沉吟了片刻,想起来了什么,半笑着说:“一定是因为家长会。” 他于是推断:“那你肯定也记得我爸了。” 她说记得,又说:“我以前就认识他呀。” 他问:“什么时候?” 她说:“很小的时候了,也许是小学?或者初中?我感觉有一段时间,我在放学的路上经常碰见他,他总是穿着制服,看上去十分高大威猛。但那个时候我不知道他是你爸爸,直到他来开家长会。” 他哈哈笑起来,然后说:“他在我前面夸你学习刻苦,是个积极向上的好孩子。” 她惊喜地问:“真的吗?” 他格外有底气地回答:“真的。你放心吧,等见了面,他们会和我一样喜欢你的。” 虽然王安樾让谢长思放心,但其实他自己根本做不到完全放心。 胡小龙见王安樾近日动不动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问他到底有什么烦恼,方不方便说出来跟大家分享分享,说不定一分享就把烦恼给解决了,毕竟很多烦恼都是源于闲得无聊时自己给自己制造出来的。假如分享完后仍没有解决烦恼,也不要紧,至少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怎么都要聊上个把小时,如此一来,闷热的下午就晃过去一小半了。至于这个烦恼的内容会不会被泄密,也是无需担心的问题,男人嘛,聚在一起讲点小话,一般是不可能有不识趣的人拿出去当喇叭吹的,如果吹了,那就不是真男人。但话说回来,如果是关于某某方面不举的私密,那就还是让它烂在肚子里最为妥当,毕竟“不举”比“戴绿帽”要更丢脸些。 王安樾听完胡小龙这一段绕脑子的话后,愣了一愣。他忽然感觉即便是朝夕相处、自以为相熟的人,也会在不经意间暴露出让他刮目相看的一面。未免胡小龙误以为自己“不举”,王安樾选择说出烦恼。 “担心我妈和我老婆会处不好。” 胡小龙立即安慰他:“不用担心。”b 分卷阅读83 r   王安樾看了胡小龙一眼。 胡小龙被他这一看,端坐了姿势,然后一本正经地说:“一般都处不好。” 王安樾笑骂道:“你有老婆吗?就这么乱下结论。” 胡小龙反问:“你不也没有吗?” 王安樾说:“我马上就有了。” 一旁坐着歇息喝茶的老牛问王安樾:“准备和谢记者结婚了?” 王安樾答:“等房子装修好,我就求婚。” 老牛算了算日子,说:“那要到明年了吧。” 胡小龙继续提建议:“你跟你老婆结婚,又不是你妈跟你老婆结婚,她们婆媳要是能保持面上的和气,那就多走动走动,保持不了,那就少走动。” 老牛笑问胡小龙:“听起来,你这要是结了婚,爸妈都不打算要了吧?” 胡小龙说:“儿女长大了,就是家里的客人。父母去儿女家,也是客人。彼此都是客人,何必干预对方那么多呢?有大事聚在一起好好商量,其他小事不如都睁只眼、闭只眼,落个你好、我好、大家好的结果。” 老牛说:“你妈要听了这话,肯定拿拖鞋扔你。” 胡小龙笑嘻嘻反驳:“这话就是我妈说的。” 王安樾好奇地问:“你妈干什么工作的?” 胡小龙说:“街道居委会的,整天就是处理家长里短的鸡毛事,对这个婆媳关系早就看透了。她一直跟我和我哥说的是,自己找的媳妇,好坏都自己担着,她和我爸老了以后去老人院养着,我们有空就去探望,没空去他们也不怪。她还说,子女都是父母的债,熬到子女成家,这债就基本算是还完了,别指望她继续伺候儿媳妇和孙子孙女。” 王安樾和老牛惊得好一会儿吱不出声。 胡小龙见两人没音了,追问一句:“还有什么烦恼不?要不要统统说出来分享分享?” 【明天加更^_^】 Chapter 3 如果彼此都知道 爱情在燃烧(15)?★ 分享烦恼就不必了。说到底,烦恼这个东西,最终是取决人的心态,换个角度或是思维,烦恼好像也没有难么烦、那么恼。 与谢长思同去吉隆坡出差的同事既是第一次出国,也是第一次有在香港转站的机会,所以回程的日期在同事的要求下,一拖再拖,最后推迟了四天才回到 C 市。 王安樾借了李乘风的车去机场接谢长思,顺便也接上了这位同事,并将这位一路上十分聒噪的同事飞快地送回家。 等同事一下车,王安樾就给出评价:“她像一只喜鹊,叽叽喳喳个不停。这些天你就没觉得耳朵疼?” 谢长思莞尔一笑:“那我也不能把她的嘴巴缝上吧?” 正好在路口遇上红绿灯,他侧头去看此时正靠坐在副驾驶位上的她。 明明才一个星期没见而已,可他觉得对她的想念好像有几个月那么久。他伸出右手摸了摸她的脸,温柔地问:“想吃什么?” 她亦微微侧头看他,眼波流转。她抬起左手在他的右手手背上覆盖了几秒钟,然后笑着将他的手推回到方向盘上,说:“想睡觉。” 他故意逗她:“呀!跟我想到一块儿去了嘛。” 她一下子就脸红了,否认说:“我想睡觉才不是你想的那个睡觉。我是这两天陪她逛街逛累了,现在只想赶快躺在床上睡个天昏地暗。” 他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我也是这两天工作忙碌,身体疲劳,只想躺在床上睡个天昏地暗呀。你以为我说的‘睡觉’是什么?” 她嘤咛一声,结结巴巴接不上话了。正好红灯转绿,她催他:“专心开车。” 离下班时间还早,路上车流不大,他们很快回到了家。 谢长思是真的舟车劳顿。她把行李箱扔给王安樾,让他帮忙收拾,自己简单冲了个凉就爬上床去睡觉了。 谢长思出差时带了一个蓝色的皮箱,回来时多了一个比皮箱大一倍的纸箱。纸箱里装的大多是马来西亚的特产,少数一些印有香港出品的标记。皮箱里除了换洗的衣物和随身用品,再就是一些崭新包装的护肤品、化妆品,唯一不带女性气息的东西是一个被密封包装的飞利浦剃须刀。 王安樾的胡子不是特别浓密的那种,生长速度也不是特别快,但比较硬,一旦冒出了头,光是摸一摸都觉得扎人,更别说凑到人家滑嫩细致的皮肤上。谢长思为此嫌弃过他两回,还说过不刮胡子不许靠近她。 看到这个剃须刀,王安樾不由得伸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他今早出门前特意刮过胡子,这会儿下巴和上唇光溜溜的。他笑着将剃须刀拿出来放到桌子一旁,他要等她醒了,再拿这件肯定是买给他的礼物去打趣她。 不过谢长思这一觉睡了很久,到八点多都没有起来的意思。 王安樾收拾完行李,慢悠悠洗了个澡,又躺在沙发上看了两集电视剧,实在是无聊又无趣,最后忍不住跑到卧室打扰她。 谢长思睡得迷迷糊糊的,忽 分卷阅读84 然感觉有人从后背抱住了自己。她下意识知道这人是王安樾,所以连眼睛都懒得睁开,喃喃问:“几点了?” 他前身紧紧贴着她的后背,右手从她脖子与枕头的缝隙里钻过去揽住她的半个身子,左手沿着她的腰一点一点滑进睡衣里。他喷在她肩颈处的气息带着发沉的热气,声音里有一股藏不住的炽烈:“你睡觉睡好了吗?是不是该轮到我睡了?” 他故意在她的肩膀上轻咬了一口,害她忍不住咯咯笑起来。 她微微扭头看他,笑问:“你能不能正经一点啊?” 他趁机低头吻住她的双唇。 呢喃低语、厮磨缠绵直至炙热燃烧。 待两人都睡到心满意足的程度,肚子再也忍不住了,发出大声的抗议。 王安樾说去小区外新开的烧烤店吃宵夜,谢长思不想动,说就想吃碗西红柿鸡蛋面。 有面有鸡蛋,可没有西红柿。 王安樾没多想就说要出门去买西红柿。 谢长思指了指墙上的挂钟,笑问他:“都快十一点了,去哪里买呀?” 没有西红柿,那就只能是鸡蛋面。 好在是饿,清汤挂面加个荷包蛋,两人也能吃得津津有味。 快吃完时,王安樾突然说:“我在想一个问题。等我们结婚了,居家过日子,谁负责做饭呢?总不能像现在这样天天在外面混饭或者在家吃面条吧?” 谢长思笑着看他。她本想说自己还没答应嫁给他呢,但又觉得自己明明就是想与他共度此生的,实在没必要再逗他了,于是她说:“确实是一个好问题啊。你想到答案了吗?” 他笑得不怀好意:“你不是喜欢做做菜吗?” 她放下筷子,靠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叉抱于胸前,半笑着反问:“所以你的意思是让我煮饭烧菜啊?” 他说:“你煮饭烧菜,我洗碗嘛。我们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她故意嘟嘴,表示:“我喜欢做做菜,不代表我喜欢每天都做呀。吸多了油烟,会变成黄脸婆的。” 他于是提议:“那你一三五,我二四六,周日就去李乘风那儿混?” 她觉得他这也太着急定事了,忙说:“哎呀,这些事还早着呢。” 他却说:“迟早都是要商量的嘛。” 她被他的认真逗笑了,干脆说:“那你一二三四五,我六,周日去李乘风那儿混。” 他一听,不干了:“你这不是欺负我吗?” 她笑哈哈反问:“不能欺负吗?” 他见她一张脸笑得红扑扑的,自己也哈哈笑起来,说:“行,可以,随便欺负。成家了,家里你最大,一切由你说了算。” 翌日下午,袁家晖打电话给王安樾,说今天他过生日,晚上想请几个老同学一起吃饭、唱卡拉 OK。 谢长思觉得奇怪,她问王安樾:“袁家晖过生日不和家里人一起庆祝吗?” 王安樾想了想,说:“他一年过两个生日,一个阴历、一个阳历。今天应该是阳历生日。” 谢长思提议:“我们买个蛋糕带过去吧?” 王安樾说好。 两人出了门,到了蛋糕店,王安樾想起给李乘风打电话,问问他今晚袁家晖邀请他参加生日宴了没,若是邀请了正好能把车还给车主人。 李乘风一接电话就开始骂袁家晖:“这小子也不知道是安了什么心,叫我带齐昕去吃生日饭,还要特意告诉我,陆雪也去。你说他坏不坏?就是见不得我好!” 王安樾哈哈一笑,反问:“你跟陆雪什么都没有,你慌什么呀?” 李乘风表示:“我怕他在齐昕面前无中生有啊。” 王安樾又问:“那你不打算去了?” 李乘风愤恨地叹道:“我不打算去有用吗?他都给齐昕发信息了,刚才齐昕还问我要不要买个蛋糕。” 王安樾笑嘻嘻说:“蛋糕就不用买了,长思已经选好了。要不你带两瓶酒?一上桌就跟他对瓶吹,直接把他灌趴下,不让他说一句不该说的废话。” Chapter 3 如果彼此都知道 爱情在燃烧(16)?★ 结果到了饭馆,王安樾、谢长思和李乘风、齐昕正巧撞个正着。 王安樾看到李乘风还真的带了两瓶酒,还是两瓶上好的白酒。他哭笑不得,问李乘风:“你还真打算把他灌趴下啊?” 李乘风特意把王安樾拉住,让谢长思和齐昕走在前面。他悄悄地跟王安樾说:“S 省来了个潜在大客户,我本想请他吃饭,但一直约不上。齐昕从朋友那里打听到这个客户今晚在这里请他几个亲戚吃饭,我这两瓶酒是送给他喝的,顺便把单买了。” 王安樾夸奖道:“你现在挺可以啊。” 李乘风笑着说:“是齐昕消息灵通。” 王安樾竖起大拇指:“她真是贤外助,你加油。” 生日宴的规模比王安樾预想的要小很多。客人就只他和谢长思、李乘风 分卷阅读85 和齐昕、陆雪和陆雪的老公张璟其,以及打单的袁家晖,而饭桌配了十五张椅子,剩下一半还有多。 李乘风左等右等,见服务员都开始上菜了,还没有第八个人出现。他实在忍不住了,问袁家晖:“人到齐了吗?” 袁家晖正抱着酒瓶子往四个小酒盅里倒白酒,他抽空看了李乘风一眼,回答:“到齐了呀。” 李乘风不敢置信:“就我们几个?这不像你的风格啊?怎么?长大一岁,你的喜好都变了?” 袁家晖分好了酒。他先将一个酒盅拿给自己左手边的张璟其,然后递了两个酒盅给右手边的王安樾和李乘风。他示意在场的女士都喝一点早已放在桌上醒好的红酒,最后才笑着说:“人不在多,在真心、在实意嘛。” 陆雪也十分好奇:“你老婆呢?” 袁家晖说:“在家带孩子,不愿意出来。” 李乘风继续问:“那你订这么大一张桌子干吗啊?” 袁家晖无奈地解释说:“我给这店的经理打电话说订房,他直接就给我留了间这么大的,我来了之后想换间小的,可人家没有了,那我有什么办法啊?” 李乘风断言:“还不是因为看你平时都是十几二十人成群结队胡吃海喝。” 齐昕拉了拉李乘风的胳膊,提醒他:“人家今天生日,你说话客气一点。” 说话不客气的李乘风,喝起酒来倒是格外客气。 人人都敬过寿星后,他跑过去拉着寿星一杯接着一杯喝。王安樾和张璟其连空都插不进,只能相互喝几杯。 最后,寿星和猛敬寿星的人都喝多了。 齐昕见状,说要不就别去唱 K 了。 袁家晖不同意,李乘风也不同意。 几个人转场去市里颇有人气的娱乐场所。 转场的过程中,李乘风趴在车窗边往大马路上吐了好些酒菜。齐昕边骂他,边帮他把弄脏了的脸、脖子和手擦干净。他一直笑嘻嘻的,等自己被齐昕一点一点擦干净了,他冷不丁地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王安樾在开车,谢长思坐副驾驶位,两人都没往后座看。但齐昕还是被这个吻弄得涨红了脸。她把李乘风往座椅靠背上一推,让他别乱动了。 李乘风还真是没再乱动了,歪歪斜斜地靠在座椅上睡着了。等到了目的地,他在齐昕的搀扶下踉踉跄跄地走进包厢,刚一挨到沙发,又歪歪斜斜地蜷成一团睡着了。 相比之下,袁家晖回血的速度就快多了。他只在张璟其的车上眯了一会儿,人就清醒了大半,再被店里五颜六色的霓虹灯一照,基本就达到了百分之九十五的清醒度。 王安樾历来不爱唱歌,他五音虽全,但节拍感很差,李乘风对他的评价是,开口即灾难。从前他们时不时会去歌厅听那些城中小有名气的歌手卖唱,而这大半年,两人十分有默契地划掉了这一项娱乐活动。 事实上,谢长思和齐昕对听别人唱歌或是自己唱歌这一类娱乐活动颇有兴趣。 当袁家晖、张璟其和陆雪忙着掷骰子玩,李乘风忙着睡觉时,她们二人则是忙着指挥王安樾坐在点歌屏幕前将她们想唱的歌一一点上。 王安樾总是很愉快地受领二人的指令,然后愉快地听她们或是认真、或是搞笑、或是深情地演绎他曾听过和完全没听过的歌曲。 这一娱乐玩闹到十二点多。 谢长思和齐昕的嗓子几乎都唱哑了,陆雪也嚷嚷着喝啤酒喝醉了要回家休息。王安樾于是把睡得呼呼响的李乘风叫醒。 几个人一本正经地给袁家晖唱生日歌。 袁家晖也一本正经地许了愿,吹了蜡烛,分了蛋糕,并谢谢大家给他过生日。 这个时间点在店里来说不算晚,大部分包厢里依旧热闹,也还有零星的几个年轻男女光顾。 袁家晖最先走出包厢去结账,王安樾紧跟着拉上谢长思就走。 谢长思还想等等齐昕,他不让,还笑嘻嘻地说:“李乘风比你需要她。” 谢长思含笑睨了他一眼。 王安樾提议:“原来你唱歌这么好听,以后我们经常来吧。” 谢长思蹙眉笑说:“你连话筒都不肯拿,来干嘛呀?” 王安樾笑道:“我怕我拿了话筒唱歌,你会着急把我赶出去。你唱就行了,我当你忠实的听众。” 谢长思还想说点什么,背后传来陆雪的声音。 “王安樾,你过来一下。” 两人停了脚步,回头去看四五米之外站着的陆雪和张璟其。 原本走在最后的李乘风和齐昕没缩步子。越过陆雪两口子后,李乘风随嘴问了一句:“怎么了?” 陆雪一直蹙着眉,又催了一遍:“你来看看这里边那女的是不是那个谁。” 王安樾立马警觉起来,他先侧头看了谢长思一眼,然后大步走到陆雪面前,朝她手指的包厢里看去。 这个包厢的门不知何故是半开着的,大小和内部装修与他们刚才那个包厢差不多。 分卷阅读86 包厢里就坐了三个人,两男一女,点的歌没人唱。那两男的,一个能看到正脸,另一个背对着门,估摸着是二十出头的年纪,他们同时对那女的动手动脚,乱摸乱抠。他起先没看清那女的是谁,只感觉她大概是被人下了药,推搡的动作十分无力,叫唤的声音也像猫叫。待多看了两眼后,才赫然发现那女的竟然是赵小玫。 他震惊地推开包厢的门,三步并作两步冲了上去,先拉扯住背对门的男人的衣领,用力将他甩到一旁,然后抬起右手一拳打在另一个男人的脸颊上。 还没等那两人反应过来,张璟其也冲进来帮手,将那个被王安樾一把摔到地上的男人狠狠揍了两拳后,飞快地将他的两只手拧到其身后牢牢钳制起来。 那个脸颊挨了王安樾一拳的男人,踉踉跄跄从沙发上爬起来,气急败坏地吼道:“你谁啊你?脑子有毛病啊!” 王安樾突地抬臂,在他脸颊同样位置又给了一拳。他绷着脸,声音也紧绷着:“警察!你给我老实点!” 两人一听是警察,吓得心慌。 被张璟其绑着的那人想动弹却动弹不得,另一个想跑,被半醉半醒的李乘风堵在了门口。 再看赵小玫。她衣衫不整,眼神迷离,嘴里胡乱嘟囔,还压根没反应过来刚才这两分钟到底发生了什么。 王安樾心中忍不住气恼,俯身帮赵小玫把身上的衣物拉扯整齐。 却不知怎么赵小玫忽然清醒了,长臂一伸,勾住他的脖子,用力将他的脸拉到自己面前,想也没想就亲上了他的嘴唇。 王安樾吓得急忙推开赵小玫。他一下子慌了神,扭头去看包厢里都有谁在。 也不知道大家是什么时候都到了包厢里,别说谢长思了,连刚才明明已经去买单的袁家晖都看到了这一幕。 气氛真是怪异极了。 Chapter 3 如果彼此都知道 爱情在燃烧(17)?★ 王安樾再也顾不上赵小玫怎么了,径直走到谢长思跟前,拉上她就往外走。 他一直拉着她,也不开口说话,飞快地走出了店门,又飞快地走到停车场。他将她塞上车,然后直接发动车子离开。 她见他将车直接开上了马路,终于开口说:“李乘风和齐昕还没来呢。” 他都不敢侧头看她一眼,只说:“他们自己能回。” 他开得很快,明显心不在焉,一不留神就闯了个红灯。 她惊呼:“你慢点开,别闯红灯呀。” 他连忙踩下刹车。这一踩,又踩快了些,车速一下子降下来,两人的身子都往前一冲。他简直委屈极了,可怜巴巴地说:“我怕你生气。” 她哭笑不得:“怕我生气和你闯红灯有什么关系?” 他坦言:“我紧张啊。” 她心思沉稳,说:“你停车。” 他不同意:“我不停。” 她指了指前方:“你靠前面那个公交站停。” 他慌张地问:“你要坐公交车回家?” 她差点就要笑出声了,问他:“现在几点了呀,还有公交车吗?你停车,先把情绪平复一下再开,带着情绪开车也太危险了。” 他终于匆匆侧头看了她一眼,觉得她的神情不像是动了怒,这才乖乖听话将车停在了公交站附近。 停稳了车,他立即向她解释:“刚才真的是个意外。我绝对不是故意让她亲到的。” 她看了他一阵,问:“是赵小玫吧?” 他点了点头。 她猜测:“她好像喝了很多酒,神智不怎么清醒。” 他将自己的推断告诉她:“应该是被人下药了。” 她又定睛看了他一阵,然后徐徐说:“你是警察,防止犯罪事件的发生是你的职责。即便是个普通人,路见不平也该拔刀相助的。” 她这般善解人意,他可算松了一口气,但仍是小心翼翼地问:“你不生我的气?” 她抬起右手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他的嘴唇。 他十分好脾气地由着她的这一小动作。 她到底还是有些忧心了,坦白告诉他:“我不生气,但也高兴不起来。看这样子,她心里还有你。” 他立即抓住她放下去的手,认真说:“我心里只有你。” 她笑了一笑,然后找出手机给齐昕打电话,询问那边的情况。 齐昕告诉他们,在他们走后没一会儿,附近的警察就来了,那两人承认给赵小玫下了迷药。 谢长思又问:“那赵小玫呢?她身体还好吗?要不要送医院?联系她家里人了吗?” 齐昕先是哈哈笑了一阵,然后说:“那迷药的药性还挺厉害的,她躺在沙发上又是哼唧又是要脱衣服,还不肯去医院,所以陆雪拿桌上的大果盘接了一盘凉水给她从头浇到了尾。” 谢长思惊呼一声。 齐昕接着说:“你们放心吧,她已经醒了一半了。警察联系了她家里人,好像是她一个什么哥哥 分卷阅读87 吧,已经在来接她的路上了。” 谢长思闻言,放心了不少。她看了王安樾一眼,然后告诉齐昕:“刚才我们走得急,把你们落下了,现在回去接你们。” 齐昕哈哈笑,说:“不用了,我们坐陆雪家的车回去,正好顺路。” 谢长思说好,又约他们明日一起吃午饭,说要把车还给李乘风。 挂了电话,谢长思看着王安樾,半笑半叹:“他们肯定要说你是落荒而逃。” 王安樾倒是不在乎的,他说:“随他们怎么说,只要你别挂在心上就行。” 立马将那个画面抛之脑后?谢长思想来,自己是不可能做到的。虽是无意,但毕竟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亲上了,心中结出的疙瘩可不是睡一觉就能凭空消失的。 王安樾自知有错,一连几日对谢长思都格外殷勤,大事小事都不让她操心劳神费劲,当女王一般供着。 到第四日早晨,出门前,谢长思终于像从前那样蜻蜓点水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他才觉得这事总算是翻了篇。 他高高兴兴地送她去报社上班,然后十分惬意地在巷子口的粉馆点了一碗多加三块钱牛肉的杂酱粉。吃完粉,他又在旁边的小卖店买了瓶可乐,悠闲地喝了大半瓶,然后才往局里走。 他刚一进大门,原本站在院子里抽烟的老牛和胡小龙齐刷刷地看向他。 这两人平日里这个时间点一般是在办公室吃包子馒头、喝豆浆稀饭的,可此刻却在外头抽烟,眼神还这么诡异?他感觉不太妙。 胡小龙立即告诉他:“有人给你送锦旗了。” 他一头雾水:“什么?” 胡小龙指了指半开门的办公室。 他往办公室方向看了一眼,正要再问胡小龙是谁送锦旗,就见那门被人从里面拉开。 穿了一身红色衣裳的赵小玫忽地出现在了眼前。她笑眯眯地看着他,说:“是我呀。我给你送锦旗,谢谢你前几天救了我。” 他顿时觉得脑仁疼,不由得往后退了两步。 赵小玫从办公楼的台阶上蹦下来,边走向王安樾,边说:“我在家休息了两天,做锦旗又耽误了一天,所以拖到今天才来谢谢你。” 他抬臂朝她做了个“停”的手势,说:“不用谢,也不用送锦旗。” 她根本不理会他的手势,推开他的手,笑问:“你很怕我吗?” 他只得又后退了两步。 一旁的胡小龙和老牛连热闹也不敢看了,连忙缩回办公室。 她乐得没有第三个人在场,笑呵呵地看着他,说:“王安樾,我发现我还是很喜欢你,好像比以前更喜欢你了。怎么办呢?” 他认真地重申:“我跟你已经结束了。” 她当没听见这话,反而故意问他:“你现在的女朋友,叫谢长思是吧?你的高中同学。” 他的火气忽地就窜上来了,音量也抬高了:“你想干什么!” 她又问:“一直在你心里的那个人,是她吗?” 他恼火了,低声吼道:“你有怨气直接冲我来,不要拉扯别人。” 她丝毫不害怕,也不生气,语气更加绵软了:“我怎么舍得对你有怨气呢。我只是想多了解了解她,看看她到底有什么地方比我好,我也学习学习。说不定我学好了,你会回心转意呢。” 他一双眼睛瞪着她,真是气急了,顾不得什么身份,一副威胁的口气,说:“我现在警告你,不要打她的主意!如果你干了什么伤害她的事,不管你是谁,你爸是谁,我都不会放过你!” 她原本一直带笑的嘴唇微微颤抖了一阵,面对他显露出来的对那个女人的关心爱护,她终于还是假笑不下去了。她最后说:“你放心,听说她现在的身份是香港同胞,我不会乱来的。但,我也不会就这么算了。” 【PS:十分抱歉,今天更新晚了。明天也更新,谢谢支持! 】 Chapter 3 如果彼此都知道 爱情在燃烧(18)?★ 赵小玫早已经走了。 王安樾独自在院子里站了很久,直到上头说召集在位的人开会,他才机械地挪了脚步。 领导在会上作了一大串又一大串的指示,王安樾几乎一句都没听进去。 散会后,他坐在会议室也不动弹。老牛留了下来,待人都走光了,低声问他,是不是赵小玫还不肯放手。 他没吱声。老牛于是也走了,留他一人静坐。 他坐了一会儿,然后掏出手机给谢长思打电话,开口就交代:“你不要一个人出门。工作也好,别的也好,反正别一个人行动。下午我去接你。以后无论怎么样,我都接送你上下班。” 谢长思被他这话弄得莫名其妙,疑声问:“怎么了?” 不知为何,他心跳十分急促,就好像马上会失去她似的。他低声说:“我怕你不见了。” 她在电话那头轻轻笑了笑,安慰说:“青天白日,朗朗乾坤,我怎么会不见呢。”b 分卷阅读88 r   他心里的感觉不好,但也不想让她忧心。他说:“我们这周末回 Z 市吧,去见我爸妈,然后结婚。” 他突然在电话里提结婚一事,让她感觉不对劲。她轻声唤他:“安樾……” 他打断她,说:“我们结婚吧。我们结婚好不好?” 她迟疑了片刻,低声提醒他:“房子不是还在装修吗?而且你爸妈那边……” 他很快说:“今天周三,过两天周五,我们周五下午回 Z 市,好吗?就去见他们一面,他们会同意的。” 她十分为难,告诉他:“周五香港那边有几位投资商要过来,省里很重视,很多媒体都要跟踪采访,我们社里指派了我。” 他顿了一顿,问:“要几天?” 她说:“周五也许去机场,但还不一定。周六上午有个见面会,晚上是酒会,周日的专访还在争取中。” 他也不是一定急于一时,于是说:“那等你工作结束。工作结束了,就去见我爸妈。” 她越发生疑了,问:“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他说没有,又说:“我就是想快点把你娶回家。” 王安樾再没有了工作的心思。他告了假,跑到友谊商店那几个卖首饰的专柜挨个细看戒指的质地款式。 店里的导购都十分热情,问了他好些诸如“你女朋友喜欢金还是喜欢钻?”“喜欢简洁大方还是喜欢繁复精致”之类的问题。他这才发现自己竟一个都答不上来。 导购只好问他:“你女朋友平时喜欢戴什么样的戒指?或者,什么类型的项链?耳环?手镯?” 他努力在脑海里搜刮那些她可能佩戴过的首饰,可再次无奈地发现,她似乎对首饰没有多少热情,生活中很少佩戴,甚至连那一袋子失而复得的贵重首饰,他都没有再在她的梳妆台上见到过。 他只能告诉导购,自己的女朋友不喜欢戴首饰,所以他也不知道她的喜好。 导购笑着说:“等你送了她戒指,她就会喜欢戴了。” 这话倒是说进他的心坎里了。 最后,他选了一枚设计简约的钻石戒指。买单刷完卡,卡里还剩一百三十块钱。 他去商场里的快餐店点了个套餐。坐下来吃时,外头忽然下起了雨。 雨滴很大,噼里啪啦地敲打在落地玻璃上。 但夏末的雨,来得突然,去得飞快。 手里的汉堡还没吃完,雨就停了。 他将剩下的汉堡两口塞进嘴里,又用可乐伴着将它们咽到肚里,然后给李乘风打电话。 李乘风正在去机场的路上。齐昕前日去了隔壁省办事,今天回。李乘风以为王安樾是要约饭,没想到他一开口就说要借钱。 这些年,找李乘风借钱的人不少,但王安樾从未有过。李乘风也没问他借了要干什么,直接说行,又问他:“要多少?” 虽然李乘风没问缘由,但王安樾还是决定一五一十告诉他:“我想买辆二手车。本来我是还有些钱,但前阵子房子装修,过后还得买家具,挤不出太多闲钱来,所以先找你借点,等结婚收了份子钱,再还给你。” 李乘风一听是买二手车,着急了,劝道:“买二手车干嘛呀,直接买辆新车嘛。多少钱我都能给你,绝对不催你还,还支援你四个轮子。你就别买二手车了,二手车隐藏的毛病多,买了难伺候。” 王安樾不是没考虑过买新车,但新车对目前的他来说,确实贵了些,他又不愿跟家里开口,怕一开口,这车就成了王爸王妈掏钱送他,思来想去,只能选择便宜的二手车。他告诉李乘风:“老牛有门路,不会被骗的。” 李乘风不明白,接连发问:“怎么突然要买车?要结婚?是真要结婚了?你们怎么这么快啊?是不是搞出人命了?” 王安樾哭笑不得,说:“你别瞎猜。” 李乘风呵呵一笑,又问:“买二手车的事,长思同意了吗?” 其实买车这事,他从前未曾考虑,但和谢长思在一起后,才觉得摩托车确实没办法在风里雨里护她周全。而刚才那一场来去匆匆的雨,让他下定了买车的决心。他告诉李乘风:“还没跟她说。” 李乘风提醒他:“这么大的事,你要跟她商量呀,都要结婚了不是?”又说,“我快到机场了,不跟你说了。反正我不赞成你买二手车。” 王安樾坐在快餐店盯着路上来来往往的车辆看了好一会儿,等到快五点,他才起身,跨上摩托车去接谢长思。 谢长思今日下班很准时。 她从办公楼出来后一路小跑到王安樾跟前,边戴头盔,边催他:“快走,去买菜。” 王安樾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趴在他背上,凑到他耳边说:“去前面那家超市,他们的牛肉比较新鲜。” 两人去超市买了几样菜,又匆匆赶回家。 一回到家,谢长思就把菜拎到厨房,然后开始忙活。 他憋了一路,终于忍不住问她:“怎么 分卷阅读89 想做饭了?” 她回头看了他一眼,笑着说:“今天周三呀。” 他先是愣了一愣,随后想起前几天开玩笑说的,她一三五、他二四六做饭。他心里高兴,走进厨房帮她洗菜。 她做的菜都比较简单容易,白灼牛肉片、现成的卤猪脚、煎黄瓜以及西红柿鸡蛋汤,但前前后后也在厨房耗了近一个小时。好不容易菜上桌了,才发现没煮饭,又急急忙忙去煮饭。 等真正坐下来吃上饭菜,已七点过半。 她直叹:“做饭好难啊。” 他笑呵呵地说:“好吃呀。你再接再厉。” 吃完饭,他十分自觉地去洗碗。 她倚身在厨房门框边,静静看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儿,好像觉得还不够似的,又走上前去,伸手抱住他的腰,整个人贴靠着他。 画面真是温情极了。 他不急不缓地洗完了碗筷,将它们一一放好,随后拉着她走出厨房,走到客厅。 他请她在沙发上落座,还要求她坐姿端正。 她扑哧一笑,问他:“你要表演饭后节目了吗?” 他故意点了点头,然后从刚才一直小心照料的包里掏出那个首饰盒。他其实不太清楚单膝跪地求婚到底应该是跪哪条腿,紧张之下,也未注意自己跪的是哪条腿,反正他跪在了她面前,打开了首饰盒,认真而又温柔地问她:“你愿意嫁给我吗?” 她惊诧地看着他,又看了看他捧到自己面前的戒指,她感到不可思议,可一切又是那么的顺其自然。她问:“你什么时候去买戒指了?” 他答:“今天中午。” 她又问:“去哪里买的?” 他不再回答问题,而是又郑重地问了一遍:“谢长思,你愿意嫁给王安樾吗?” 这话真是悦耳极了。 她的心跳动得好厉害,仿佛随时要蹦出来一般。她怀疑自己是否在做梦,可眼前的他触手便可及,她甚至能在他的眼睛里看到自己的倒影。在这一刻,她真的抛掉了所有的包袱,把那些缠人的过往都踢开到了一边,她说:“我愿意。” Chapter 3 如果彼此都知道 爱情在燃烧(19)?★ 王安樾悬着的一颗心霎时落了地。 他将戒指从盒子里取出来,温柔地拉住谢长思的手,又温柔地帮她戴上。 戒指很好看,戴在她的手上更好看。 他原本是要拉上李乘风一起策划个特别的求婚仪式,只是今日这一切都发生得太突然,几乎是没有任何准备,但到此刻,他又觉得大概不必事事都刻意去提前谋划。他会娶她,她会嫁给他,这是他们在一起的那刻起他就认定了的事。 他吻了吻她的手,然后起身想去吻她的脸颊。 她却也站了起来,笑着说:“我也有个东西送给你。” 这回轮到她安排他坐在沙发上了。 她走去卧室,不知翻找什么,过了一会儿出来,她将一本存折交到他手上。 他一脸的惊讶,问:“给我这个干吗?” 她说:“买车呀。” 他怔了一怔,旋即叹道:“李乘风真是个大嘴巴。” 她笑了笑,说:“是齐昕说的。她小舅舅是因为二手车的刹车失灵,出了车祸过世的。所以她听到你打算买二手车的消息,就立马给我打电话,让我无论如何都要劝阻你。” 他料想李乘风定是全都告诉了齐昕,齐昕又尽数说给了她听,于是不再多说别的,只想让她安心些,便说:“不是所有的二手车都有问题,我会找懂行的人。” 她看着他,缓缓说着:“是你说结婚最好住新房,那我觉得买车最好也买新车嘛。” 他将存折原封不动地塞到她手里,并说:“可是我不能要你的钱。” 她抬起手亮了亮戒指,问他:“戒指我都戴了,还分你的、我的呀?” 他又说:“你把钱拿出来买车,岂不是没有私房钱了?” 她呵呵笑起来,反问:“你还考虑我有没有私房钱呀?”说着,她将存折打开给他看。 他扫了一眼,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到底是多少位数,等反应过来了,不可思议地看向她。 “这么多钱?” 她不以为然,说:“香港的薪酬高呀。我以前做金融的,行情好的时候,一个月拿到手的钱比现在一年的还多。” 他摇摇头,发现自己实在是小瞧了她。 她笑说:“这是最后这一年存的,要是前几年能一直这么存,我都可以提前退休了。” 他连声叹气,半笑着说:“我见你不太喜欢说在香港的那些事,还以为你过得很艰苦,但原来你这么有钱,还有那么多首饰傍身。你从不跟我说香港的生活,该不会是因为那边比这边实在好太多太多,你怕一说起来就会后悔回到这里了吧?还是怕我这个土包子会自惭形秽,怕我觉得配不上你啊?” 她见他故意愁着一张脸,于是抬起了两 分卷阅读90 只手在他脸上使劲捏了几下,用责怪的语气怨他:“你瞎说什么呀。” 他抬手用掌心覆盖住她的两个手背,故作可怜巴巴地看着她。 她笑着睨了他一眼,缓缓说:“香港当然很好,东方之珠嘛,但是在我心里,她没有这里好。这里有你,所以这里比哪里都好。” 他终于笑了起来,问:“真的?” 她从他的手心将自己的两只手抽了回来。沉吟了片刻,她一点一点说了起来:“我刚去香港的时候,根本听不懂他们说话,上学也因为是大陆妹而被欺负,很可怜的。后来语言的问题解决了,我妈和叔叔的矛盾却越来越大,最后大到只能分道扬镳。” 他大概了解她妈妈当年是跟一个香港人跑了,也因为怕提及此事会伤到她的自尊心,所以一直缄口,现下她主动说起,他便附和了一句:“我以为你们一直和那个,那个叔叔生活在一起。” 她接着说:“我刚考上大学没多久,他们就分开了。然后,我们的生活质量直线下降。我一天除了上学,还要打两份工,半份用来养活自己,另外一份半用来养我妈。那个时候,我经常在想,我怎么这么倒霉呢?以为去香港能过上好生活,结果却是在人间地狱受煎熬。” 他惊得哑口无言。 她却平淡地笑了一笑,看了看他,继续说:“谁知道,这还不是最惨的。最惨的是,我妈染上了赌瘾。哪怕手里只有十块钱,她都要拿去买一张彩票。我从一天打两份工变成打三份工,累到考试都能睡着。我几乎向所有的同学都借过钱,可还是还不完我妈在外面欠的账。” 她嘴上虽说自己惨,可语气里已全然听不到哀怨憎恨。 他一直认为,她每次说起自己的一些苦难经历时,总给他一种她已经完全看开了的感觉。 他见她停了下来,忍不住追问:“后来呢?” 她说:“后来高利贷追上门了,说要把我妈和我卖到红灯区接客还债。我妈从厨房拿了菜刀出来,当场剁了自己左手的食指和中指。我打了电话报警,把那些人吓跑了。” 他脑子里飞快地想象出了那几个画面,忍不住周身一颤。他心疼地握住她的手。 两人都静默了片刻。 他问:“报了警,债是不是就不用还了?” 她被他的问题逗笑了,摇摇头,说:“当然要还呀。一点一点还,反正是还完了。” 他抬臂将她揽到怀中,幽幽说:“我从没想到,你去了香港之后,竟然受了这么多苦。” 她也抱着他的腰,在他怀里眯着眼静了两分钟后,说了句:“也不全都是苦,后来就好很多了。” 他以为她还要说后来的事,但等了一阵也不见她再吱声。 他没再多问。 过了一会儿,她又开口了,问的却是:“听我说了这么多,是不是后悔向我求婚了?” 他拢了拢她的肩膀,然后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重重的吻。他说:“我后悔没有早点把你找回来。” 她笑了一笑,说:“王安樾,其实我们重遇的时间刚好。” 他也笑了一笑,随口反问:“是吗?” 她回答得很认真:“是的。” 【PS:这一章结束了,故事完成了大半,赛程也进行了大半。我很开心这个故事能得到一些读者的喜爱, 追更不易,每天投票和评论更是辛苦,非常非常非常非常感谢大家持续的关注和支持,爱你们!】 Chapter 4 如果彼此能相守 岁月可静好(1)?★ 因为心上记挂着想带谢长思见父母的大事,王安樾这两日干起工作来有点心不在焉,也没有往日那般能沉住气,毛毛躁躁的样子倒像是回到了刚毕业那一两年。 正巧王安静打电话给他,说云南的小舅舅邀请王爸王妈去小住,二老已经答应了,还买了周六飞昆明的机票,自己此刻正在回 Z 市接人的路上。她问他今晚有没有空一起吃饭。 他嘴里正含着午饭,匆匆咽下后,问她:“他们要去小舅舅那儿?怎么都没跟我说啊?” 她说:“他们是昨天上午才决定去的,告诉我的时候,机票都已经订好了,光让我今天去接他们。”紧接着,开始数落他,“再说了,你自己算算,都多少天没给家里打电话了?你这就是典型的‘有了女朋友忘了娘’。” 他好脾气地认错:“我错了我错了,我这不是工作忙嘛。” 她呸了他一声,随后问:“你晚上有没有空啊?谢长思有没有空?要不见见面?” 他说:“我正想跟你说这事呢。本来我打算下周带她去见爸妈,但他们要去云南了,肯定就见不成了。” 她立即提议:“择日不如撞日,今晚不是正好嘛。” 他为难地说:“今天她可能有工作任务,不一定能抽开身。” 她抓住话里的关键词,反问:“不一定?那你问问她嘛。”旋即,又笑问,“你是不是害怕啊?” 他疑声:“我害 分卷阅读91 怕什么呀?” 她哈哈笑:“怕我和妈把你的心上人吃了呗。” 他立马接话:“那你们最好把我也一并吃了。” 她连声哀叹,说:“打从你在娘胎里开始疼你,疼了三十年,一眨眼的工夫就跟我不是一条心了。难怪人人都说婆婆和媳妇是天生的敌人,都不用说婆婆了,我这个做姐姐的都开始心里不平衡了。” 他连忙讨好她:“姐姐姐!我的好姐姐,你可一定要站在我这边。想攻下妈妈这座堡垒,必须要你的助攻才能成功。” 她又笑了,但没再数落他。她说:“你赶快问问谢长思什么情况,要能在爸妈去云南前把面给见了,大家也好放下心里的石头。” 王安樾紧接着就给谢长思打电话,把大致情况说了一通。 谢长思沉吟了片刻,然后说:“我去跟主编申请一下,看能不能派别人去机场。反正那么多电视台和报社都挤在那里,去了也只能拍拍照,谁去都差不多。” 王安樾坐在办公室里,目不转睛地盯着手机等了二十来分钟,谢长思回电说主编同意了。 他高兴地立马站了起来,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他跟她说:“我一会儿回去换件衣服。” 她说:“我也要换件衣服。” 他干脆去报社接她回家。 她很快选定了一条黄白色相间的连衣裙,反倒是他换了几套都不满意。 她哭笑不得,问:“你见你的爸妈,还要这么费心思去挑选穿什么吗?” 他被她问得愣了一下,想想定是因为自己有些紧张,乱了分寸了。 这时,王安静又打来电话,问他晚上到底能不能见面。 他这才想起忘记给王安静回信了。他不得不承认,自己是彻彻底底地紧张了。 晚饭定在通程酒店。 王安樾怕骑摩托车会吹乱谢长思的头发、衣裳,所以一出门,他就积极地拦下了出租车,把谢长思从马来西亚和香港带回来送给王家人的礼物统统塞进后备箱。 他们五点出门,路上塞了会儿车,到酒店大门时才五点四十。 原以为来的很早了,谁知推开包厢门,竟看到王爸王妈和王安静一家三口,五人整整齐齐地坐在沙发上,喝茶的心不在焉地喝、聊天的心不在焉地聊,唯有抱着一本娱乐杂志的曾泽霖在认认真真翻阅。 王安樾又开始紧张了,他一手拎着大大小小的礼盒,一手牵着谢长思的手走进了包厢,然后准备向大家作介绍。 可他还没开口,王安静就冲了上来,从他手里飞快地拉过谢长思,把她带到沙发处,让她坐在自己和王妈中间,紧接着就问:“长思,好多年没见面了,你记不记得我啊?” 谢长思对王安静的印象不是太深,但她知道眼前的人就是王安静。说不记得未免有些伤人,她打算谎称自己记得。不过这个谎还没说出口,一旁的王妈已经坐不住了。 王妈从王安樾推开门开始就只瞟了他一眼,然后,她的目光全部在谢长思身上了。她内心感慨着这姑娘长得确实和李芸很像,都那么漂亮,但比起李芸那种随时随地溢出来的风尘感,谢长思的气质要内敛很多、纯净很多,站在王安樾身边,真是赏心又悦目,好一对璧人。这若是成了自己的儿媳妇,生出来的孙子孙女得多好看,多招人喜欢呀!她一下子就忘了先前决定好的,要保持严肃正经的姿态,急着问谢长思:“不记得她不要紧,但应该还记得阿姨吧?” 谢长思连连点头:“记得记得,我记得阿姨。以前孙伯伯带我去过财务室,我见过您。” 王妈十分满意,笑着说:“你那会儿才十三四岁吧,还是小孩儿一个呢。” 王爸插话进来,问谢长思:“那记不记得我啊?” 谢长思又连连点头:“也记得,记得叔叔。” 王安静感觉自己落后了,于是积极地向谢长思介绍自己一家:“我是安樾的姐姐。这是我老公,曾友辉,那是我儿子,曾泽霖。” 谢长思与曾友辉打招呼。 曾泽霖笑嘻嘻地唤她:“姐姐好!” 王安静立马瞪了曾泽霖一眼,骂道:“跟你舅舅一辈的能叫姐姐吗?” 曾泽霖于是改口:“阿姨好!”旋即,又改口,“舅妈好!” 久久插不上话的王安樾朝曾泽霖比划了个大拇指。 曾泽霖对他嘿嘿一笑。 谢长思本就因受到出乎意料的热情对待而有些尴尬不自在,被曾泽霖这么一叫,脸就更红了。 王妈见她是个会害羞的孩子,心里又多了几分喜欢,先前的那些偏见更是抛得远远的。她和王安静将谢长思夹在中间,关心这关心那,王爸时不时插上一两句,亦是一副挺喜欢谢长思的样子。 王安樾看着这情景,既高兴,也一头雾水。他凑到曾友辉处,想问问这位姐夫其中的究竟。 曾泽霖抢了话头,笑嘻嘻说:“刚才我妈跟外婆说你是大腿,外婆是胳膊,胳膊不可能拧得过大腿,让外婆别把自 分卷阅读92 己弄伤了。” 曾友辉笑着摸了摸曾泽霖的头,然后低声告诉王安樾:“妈也不是对谢长思有多大意见,一开始有那些担心是正常的,做父母的嘛,关心则乱。你姐呢,见你这么喜欢谢长思,也希望能如你愿。这两个星期,她天天给妈打电话做思想工作,一聊就是一两个小时。尤其是她反复跟妈说,你要是能早点跟谢长思结婚,就能早点生孩子。爸妈当爷爷奶奶的心早就急不可耐了,自然也就怕再反对你们的话,抱孙子孙女的希望会越飘越远。” 王安樾听了这话,不由得看向正口沫横飞讲述着他小时候糗事的王安静。他心里的紧张感早已经消失了,此刻正被一股又一股的暖意填充。 这见面,比王安樾和谢长思料想的要顺利许多。特别是上了饭桌,喝了酒,大家更是聊得欢畅。 【^_^ 明天有新人出场~~】 Chapter 4 如果彼此能相守 岁月可静好(2)?★ 一顿晚饭从六点吃到八点多,大家还意犹未尽。 曾友辉比较清醒,说明天二老还要坐飞机去云南,今晚得早些休息好养足精神,这才散局。 一行人走出包厢,曾友辉拎着谢长思带给他们的礼物走在最前头去开车,王安静挽着王妈紧跟在后边,王安樾和王爸都喝了不少酒,两人相互搀扶着挪步子。谢长思则被曾泽霖缠上了,他想知道香港的迪士尼和海洋公园哪一个更好玩。 谢长思说各有各的好,再想细说时,身后传来一个男声用粤语唤她。 “阿思。” 她的某根神经忽然紧绷住了,脚步也停了。 曾泽霖完全听不懂粤语,更不知有人在叫谢长思,他继续往前走了几步才发现她没有跟上来。他于是回头,看到止步不前的谢长思以及一个正从走道后方走来的男人。 他走到了谢长思身后,还拍了拍她的肩膀。曾泽霖又想,他们肯定是认识的。 谢长思果然回了身。她看了那男人一眼后,也用粤语回了句话。 曾泽霖不知谢长思说的是什么,他杵在原地,不知道自己是该等谢长思与这男人说完话,还是该先行离开。 谢长思倒是看出了他的为难,向他挥了挥手,说:“你先下去吧,我很快来。” 他点了点头,然后扭身继续往前走。 他发现王安樾他们早都已经下楼了。 送走了王爸他们,王安樾在酒店门口又等了十来分钟。 刚才他和王爸边走边聊,没太注意跟在后边的谢长思和曾泽霖,等到了酒店大堂才发现他们没跟上来。他正想折回去找,见到曾泽霖一个人从电梯里出来。 他问曾泽霖:“你舅妈呢?” 曾泽霖说:“她刚遇到一个朋友,可能在叙旧吧。她让我先下来。” 他蹙起眉头,半笑着问:“什么叫‘可能在叙旧’?” 曾泽霖耸耸肩:“他们说粤语,我听不懂。”又笑嘻嘻凑到他面前,悄悄地说,“是个男的。” 他笑着睨了曾泽霖一眼,说人小鬼大。 王爸王妈都上车了,王安静跑进大堂找曾泽霖。她没见到谢长思,也疑声问了句。 他说:“她可能遇到香港来的朋友了,还没下来呢。你跟爸妈说说,让他们别见怪。” 王安静着急走,别的就没多说了,只交代他:“今晚算是皆大欢喜了,今后还要继续好好表现。” 他长臂一伸,忽地抱了王安静一下,凑到她耳边说:“姐,谢谢你。” 王安静心里一软,拍了拍他的后背,笑道:“算你还有点良心。” 十分钟后,谢长思从酒店走出来。 王安樾见她脸色不太好,以为是刚才白酒喝多了一些,这会儿开始上头发作了,于是迎上去揽住她的腰,关心地问:“没事吧?” 她抬眉匆匆看了他一眼,然后摇摇头,定了一定,才徐徐说:“刚才遇到一个老朋友,聊了几句。”又问他,“叔叔阿姨走了吗?没能送一送他们,没见怪吧?” 他抬手招了辆出租车,对她说:“他们不会介意这些小事的。” 上了车,她斜斜身子靠着他,倦懒的模样。 他问她是不是累了。 她轻轻点了点头。 他其实也有些累了。是那种高度兴奋了几个小时,终于得了个圆满的结果后,紧绷着的弦忽地松动了的感觉。他说:“你眯会儿,到了我叫你。” 她眯了眼,又往他怀里凑了凑。 路灯高照,与那些楼宇间的霓虹灯交织在一起,一点一点隔着车窗的玻璃洒进来,温馨而美好。 翌日,王安樾替要带儿子参加书法比赛的老牛值班。 胡小龙正好也值班。 两人坐在办公室里嗑瓜子。 胡小龙先是说起前两日家中给他介绍了对象,他嫌人家又矮又胖,不愿意再见第二面,随后又说近来身边结婚的人特别多,有时候碰到好日子扎堆结婚,他 分卷阅读93 还得赶场子去送红包。说着说着,他提到了贾慧慧,说她去了马家岭之后和那边镇里的干部对上眼了,扯了结婚证,下个月中旬摆酒。 王安樾蹙了蹙眉。 胡小龙问:“没给你发喜帖?” 王安樾没答,只说:“到时候帮我带份礼。” 胡小龙不懂,反问:“人家又没请你,你这么积极送红包干吗?钱有多呀?” 王安樾瞥了他一眼:“你不带,我找别人带。” 胡小龙连忙说:“带带带,我带。反正你也快结婚了,到时候再请回来,不亏。”又问,“你选好日子了吗?” 王安樾早把日子算了好几回了,他说:“怎么都要到过完农历年。” 胡小龙提议:“先把结婚证领了呗。领了证,就算搞出人命也不担心了。” 王安樾不赞同,他说:“无论领不领证,都不能在摆喜酒前搞出人命。本来穿着婚纱漂漂亮亮的,结果挺出一个肚子,多不好啊。这对女方的声誉有影响。” 胡小龙打趣他:“你要这么考虑谢记者的声誉,干吗死皮赖脸地搬到她家呀?你赖在人家家里,说正规点,这叫非法同居。” 王安樾瞪了他一眼:“你怎么说话的啊!” 胡小龙笑嘻嘻改口:“我就是羡慕,羡慕嫉妒恨呐。怎么你的桃花运就这么旺呢?女朋友一个比一个好看。老天爷怎么就不能赐一个好看的女朋友给我呢?难道我注定要孤老此生?” 王安樾拿瓜子壳扔他:“你才多大啊?” 胡小龙抬手把飞向自己的瓜子壳挡到一旁,说:“马上二十五了。我爸在我这个年纪,我两岁,我哥都六岁了。” 王安樾笑骂他:“你爸那个年代和现在这个年代能比吗?要把你爸搁到现在说,他那是未达到法定结婚年纪就生小孩!” 胡小龙哈哈笑起来,问:“樾哥,你想生男孩还是女孩?” 提到这个,王安樾心情愉悦,一脸得意地说:“男孩女孩我都要。” 胡小龙提醒他:“政策只允许生一胎。难道你们家有龙凤胎的基因?” 王安樾笑着说:“你嫂子持香港居民身份证,生孩子不受限制。” 胡小龙恍然大悟,但新的疑问又来了:“那你能不能跟香港居民结婚啊?” 王安樾理所当然的认为:“为什么不能?我一层层申请,上级一层层审批呗。” 胡小龙疑问:“会不会,这个层层审批的过程中给你驳回了呢?” 王安樾呸呸两声,骂道:“别乌鸦嘴!” 胡小龙不死心:“那万一呢?” 王安樾瞪了他一眼,说:“没有万一。” 胡小龙还是不死心:“如果非让你在嫂子和这身衣服之间选一个,你怎么办?” 二选一?王安樾还真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他觉得,虽然谢长思的身份确实有些特殊,但也没有哪一条法律写着他们不能结婚呀?纵使内部有一些规定,可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他们没有干任何违法的事,因相知相爱而想共度此生,没理由会被棒打鸳鸯吧? 不过胡小龙这么一折腾,他的一颗心还是不由得悬了起来。 王安樾失去了嗑瓜子的心情,他走到后院的桂花树下给曾友辉打电话,请曾友辉帮忙了解了解这方面的情况。 曾友辉先前没特别注意谢长思的身份,得知这个事实后,也有些顾忌,但他答应王安樾会去疏通。 把王安樾弄得心急的罪魁祸首,胡小龙同志,又说话了。 “不一定非得你二选一。也可以让谢记者选呀,看她选你还是选她的身份证。” 虽然说的都是大实话,可王安樾特别想把胡小龙狠狠揍一顿。 Chapter 4 如果彼此能相守 岁月可静好(3)?★ 为了补偿自己的过错,胡小龙在极不情愿但又迫不得已的双重心情下,答应从王安樾手里接过原本应该是老牛值的夜班,好让王安樾去接参加完招待酒会的谢长思回家。 王安樾喝过不少酒,但酒会从没参加过,连听都是第一次听。他估摸着酒会跟寻常的宴席差不太多,一般八点,最迟九点前能结束了。 他七点从局里出发前,给谢长思打了个电话,但她没接,于是他给她发了短信,说去接她,然后就跨上摩托车往通程酒店的方向行驶。 确定了要买四个轮子的汽车后,王安樾觉得自己骑摩托车的日子已能望得见尽头,所以他很珍惜每次与摩托车的亲密接触。 鉴于时间尚早,他便先拐到别的街口买了两袋谢长思爱吃的辣卤鸡爪,又去更远些的地方买了两瓶奶冻茶。磨磨蹭蹭了一路,到通程时,已经八点多了。 他掏出手机一看,谢长思十分钟前回了电话来,他没接着,她还发了短信,让他别来接她。 他人都已经坐在大堂沙发上了,想着她大概忙碌,便没再打扰,只等她工作结束了,出来看到他,自然还是会心生欢喜的。 分卷阅读94 干巴巴坐着难免无聊,王安樾目光四散,看起了在大堂里来来往往的各色行人。看了好一会儿后,他觉得更无聊了,于是从墙角的书报架上翻出一本财经杂志,随意翻阅。 这杂志是国内一家行走在制度钢丝绳上的出版社刊印的,虽是财经杂志,但内容十分新颖前卫且措词犀利,接受采访的对方多数是港澳台同胞,王安樾基本不认识。倒是其中有一段话引起了他的注意。 “在某些情况下,做慈善比直接卖广告所获得的收益更大。对这种既能为社会做贡献,又能为集团添利益的活动,我本人会继续支持。” 这真是直白得让人……让人觉得有点熟悉? 王安樾蹙了蹙眉,将杂志往前翻了两页,看到这篇文章的标题是《慈善的背后 》,而标题旁边配有一张大约占据了三分之一版面的人物图像。一个男人,穿着西装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照片能看到他身后的一些景色,景色很像王安樾曾在电视里看到过的香港维多利亚港。男人三十多将近四十岁的样子,模样很儒雅,眼睛很有神,名字是许铭臣,香港恒一集团的少当家。 王安樾对香港那些富豪商人的了解仅限于最有名的那几位,这个许铭臣,他从没听说过。他又把这篇采访稿仔仔细细、认认真真看了一遍,觉得这人挺敢说,采访的记者挺敢写,而出版社也胆色过人地刊印了出来。 他将杂志合上,然后送回了墙角的书报架。他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膈膈应应的。 这时已过了十点。大堂里走动的人渐少。 王安樾找了个路过的工作人员,向他询问招待酒会的事。工作人员告诉他,酒会九点前就结束了,宾客们早都已经离场。 他连忙给谢长思打电话,但她的手机关机了。他十分懊悔自己刚才看杂志太入神,都没好好注意她是不是已经离开了。 为了保险起见,他跑去四楼的宴会厅,想看看会不会还有人没走。可宴会厅里只有几个在打扫卫生的工作人员。 兴致勃勃地赶过来,结果扑了个空,他没精打采地往电梯处走。按了下行的键,发现这电梯竟要从三十九楼下来,他差点就想换一台电梯,可他懒得动,干脆就站在原地等。 他抬头盯着那两个红色的数字不断地变化,最后终于只剩一位数,也终于到了四楼。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他直直往里头走,进了电梯,才赫然看到了电梯里独独站着的人是谢长思。 从三十九楼一路往下,这台电梯一直没有停,直到第四层才匆匆地顿住。 电梯里的谢长思有点出神,她完全没有注意楼层,感觉电梯停止运行,以为是到一楼了。她稍稍理了理衣衫,准备走出电梯时,看到了踏脚进来的王安樾。 她确实吓了一跳。 而王安樾显得很高兴,他说:“找了一圈没找到,我还以为你走了呢。” 她几乎是不知所措,先是躲开了他的目光,随后又觉得不应该躲开。她重新看着他,挤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解释说:“刚在协调明天专访的事。” 他觉得她似乎很累,于是上前接过她肩上的包,又揽住她的肩膀,关切地说:“你们那么大一个报社,总编不来,社长不来,让你一个小记者来求人,太不地道了。这专访协调不下来,你可别自责。” 她说:“有朋友帮忙,已经协调好了。” 电梯到了一楼,他边揽着她往外走,边说:“我看你脸色不好,是不是太累了?摩托车就放在这里,我们坐出租车回去,你在车上睡一会儿。” 她不同意,说想坐摩托车吹吹风,又说:“我只是快来例假了,身体有点乏力而已。” 上了摩托车,她紧紧抱着他的腰,贴着他的后背。 他开玩笑说:“你可别睡着了。” 她笑着交代他:“就算我睡着了,你也不能让我摔下去。” 他是真的担心她会不留神摔下车,所以回程时开得又慢又稳。 等到了家,下了车,他一回身,见她脸上竟挂着两行没擦干净的泪痕,在路灯的照射下,反着点点光亮。他一下子就急了,问她:“怎么哭了?谁欺负你了?” 她开始不承认自己哭了,但他抬手摸了摸她脸上的泪痕,一本正经地说自己有证据。 她只好改口说:“我想我爸爸了。” 他其实根本不相信她的话,但她既然这么说了,他也只能暂时接受这个说辞。他拿出鸡爪和已经完全成了常温的奶茶安慰她:“吃点鸡爪就不想爸爸了,只会想喝奶茶解辣。” 她破涕为笑。 鸡爪是真的很辣。谢长思喝完了自己那杯奶茶,又抢了王安樾的半杯。 王安樾见她洗了澡、吃了鸡爪、喝了奶茶,心情似乎舒畅了许多,于是抓准这个时机,旁敲侧击地问:“我感觉你最近工作行程安排得太满了,是不是有很大的压力?” 她对他点了点头。 他小心翼翼地问了句:“要不,换一份工作?” 分卷阅读95 她看了他一眼,问:“什么工作?” 他呵呵笑起来,说:“我这有一份很好的工作介绍给你。每天想睡到几点就几点,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绝对不用看别人的眼色,也不用受气。” 她当即打断他,反问:“该不会是给你当保姆吧?” 他连忙摆手否认,随后笑呵呵说:“给我儿子和女儿当妈呀。” 她觉得他十分不正经,哼了一声:“王安樾!” 他紧接着就说:“马上到九月了,房子差不多装修完了。接下来我们会很忙,大到家具、电器,小到垃圾桶、拖把,等等等等,这些都需要你这个女主人来决定。等这些都弄好了,我们又要开始准备结婚的事,拍婚纱照、订酒席、定宾客名单、计划蜜月旅行。这一系列的工作我们必须在年前完成,过完农历年,立马结婚摆宴席。然后,我们就要马不停蹄地制造新生命。”他像机关枪似的张了嘴,一口气将这些话全部说完才停下来,结果很费劲才缓过来气。他见她在笑,正经地提醒她:“你别笑。我是认真的。” Chapter 4 如果彼此能相守 岁月可静好(4)?★ 谢长思还是在笑,并说:“你说的这些事,感觉比我的工作还要累人啊。” 王安樾自有道理:“你的工作我不能替你分担,但是这些事,是我们一起去做。难道你还能自己生出一个胖娃娃来呀?” 她于是抛出一个严肃的问题:“你觉得你一个人挣钱能养活一屋子人呢?” 他说:“我白天为人民服务,拿工资,晚上奋笔疾书,赚稿费。你觉得怎么样?” 她摇头:“不怎么样!我不喜欢在家干坐着,会和社会脱节的。再说了,经济不平等的关系最后往往会沦落成地位不平等。你想让我比你矮半截呀?” 他知她说的话很有道理,但最后那个矮半截绝不是他所愿。他诚恳地说:“你第一,以后有了孩子你也排第一,你在家里永远都是第一位。” 她笑着睨了他一眼,拿起奶茶杯,猛吸了一口后才发现杯里已经空了。她本就有些害羞了,这下就更不自然了,嘟囔着说:“不知道两年后你还会不会这么说。” 他立即许诺她:“我一辈子都会这么说的。” 她抬起眉眼看他。 他心中一动,又不正经起来,突地起身将她拦腰抱起,说:“天色不早了,我们抓紧时间去睡觉。” 她知道他是什么心思,便说:“我快来例假了。” 他抠字眼:“那就是没来嘛。” 她哭笑不得地提出抗议:“我今天好累啊。” 他压低了声音说:“不让你累。” 谢长思这几日的辛苦劳作,在两天后收获了果实。 王安樾从外面办完差回来,胡小龙专门拿了报纸给他看,说谢长思给一个香港商人写的专访见报了。 王安樾第一眼就去找专访最下角的署名,看到谢长思的名字排在了第一位,他十分高兴。随后,他才回过头看专访。专访的对象他还是不认识,专访的内容也碍于报纸的性质而没有前两天他看的那本杂志那般直白,但因为是谢长思执笔,在他心里,怎么都要比那一篇更好。 王安樾心满意足地合上报纸,略有些好奇地问胡小龙:“我们什么时候订这份报纸了?” 胡小龙说:“刚有人送来的。让我转交给你,还有一个大信封袋,放你桌上了。” 王安樾蹙起了眉头,心里生出几丝警觉,他问:“什么人?” 胡小龙见他表情不太对劲,回想了一下,说:“一个女的,二十多岁的样子,说自己是报社的。我以为是嫂子专门让人拿来给你看的呢。” 事有蹊跷。 王安樾连忙往办公室走。他没让胡小龙跟着,进了屋后立马把门关上锁好,然后才拿起桌上那个没有任何标记的信封袋。他先摸了摸信封袋,不见有什么坚硬物品,倒像是几张纸在里面。 他从抽屉里拿了把裁纸刀,在信封口划出一条缝,又从缝口往里扫了两眼,然后将里面的照片取了出来。 照片一共有六张,他匆匆看了一遍,发现每一张里面都有谢长思。他心下一沉,隐约猜到了这照片的来处,但他没有冲动行事,而是又重新回看了每一张照片。 第一张是合照,大约有三四十人,站了三排,谢长思在第二排靠左的位置,她穿的是一条墨绿色的连衣长裙,是酒会那晚的装扮。第一排最中间站着的人是省里的某位领导,在他左右那几位高矮胖瘦不一,模样或油腻或道貌岸然的应该就是来自香港的那几位投资商人。他觉得他们中有一人看着有些眼熟,但一时记不得是在哪里见过。 第二张和第三张也都是酒会的场景,因为入镜的人比较多,谢长思在其中并不算特别显眼。但在第四张里,只有三个人,侧身的谢长思、路过的省领导以及那个让他觉得眼熟的男人,而那个男人的目光,竟然是落在谢长思身上的!他怔了一怔,旋即翻回第二和第三张照片,再细细一看,发现那个 分卷阅读96 男人竟然也都出现了,目光所到的方向和第四张一样,是追着谢长思的。 他心跳的速度不由得加快了,可他仍然尽快镇定下来,继续翻看照片。 第五张照片是谢长思的独照,是她上周日去做专访的装扮,但看光线,那时已是傍晚,照片里的她正走进一家咖啡馆。 最后一张照片是她从咖啡馆走出来。因为天色已经全黑,不留心看的话,很容易误以为这也是一张独照,但其实她身后还有一个人,只露出了小半张侧脸。 是许铭臣! 他终于想起这个眼熟的男人了,正是那日他在杂志上看到的许铭臣。 他遇事向来冷静,别人杂乱无章时,他往往能迅速理出头绪、条分缕析、找出答案,因此办差总能办得既迅速又准确。眼下其实并不是多紧张可怕的问题,但他脑子一时有点空白,不由得抖起了左腿。 他只得干脆放空大脑。静了几分钟后,他不再抖腿,认真回想这几日的事。 许铭臣与谢长思肯定是旧识。那晚他和谢长思去见王爸王妈,饭后她下楼很迟,说遇到了老朋友,这个老朋友极有可能就是许铭臣。既然是朋友,多看了几眼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而她和许铭臣在咖啡馆这种公众场合见面,亦是朋友间光明磊落的行为。唯一容易造成误会的,仅仅是她从未跟他提过许铭臣。不过他和许铭臣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她没有提,肯定有她的考量。 她一直不喜欢说在香港那些年的旧事,她在香港认识的朋友,他也只知道卢薇凝和齐昕。那晚她断断续续讲了些过往的苦难,虽然语气淡然,但回想起来总还是难免伤心伤神。 他许诺过她,她的从前,她想说、他就听,她不想说、他绝不问。 他自然是要信守自己的诺言。 他找出打火机,把照片和信封都烧干净,然后给赵小玫打电话。 赵小玫接电话的声音十分娇柔,笑盈盈问他:“今天怎么这么有兴致,还给我打电话呀?” 他直入主题,声音冰冷:“别再跟踪她!” 她佯装不知:“跟踪谁呀?我怎么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他一点都不想与她废话纠缠:“同样的话我不想再说第二次。” 她呵呵笑了一笑,改口问:“是不是照片还不够精彩呀?没办法,总不能跟到房间里去拍吧?要不……” 她这声音和口气听得他有些恼火,他将电话挂断。 其实,他料想得到她不会因他打一通电话就停手,他必须想别的办法。 王安樾决定找老谭。 他傍晚去了老谭的茶馆,赶上小六子一家三口也在。 他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简单讲了一讲,最后请老谭找两个得力的人帮他把那个跟踪谢长思的家伙揪出来。 老谭一口答应。 在一边旁听的小六子急了,拉着王安樾问:“你怎么不找我呀?” 王安樾倒也想过找小六子,但鉴于小六子办成事的机率不太高,所以最终才会选择来麻烦已许久不过问江湖事的老谭。 小六子问完这话,王安樾和老谭齐刷刷看向他。他还是有一些自知之明,只得自嘲笑叹:“我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这么重要的事我还是别掺和了。” 王安樾笑了一笑。 【PS:明天见:)】 Chapter 4 如果彼此能相守 岁月可静好(5)?★ 已是饭点,小六子热情满满地挽留王安樾吃晚饭,说今日正好自家老婆孩子都在,一起吃顿饭,也算是补了上回结婚摆酒没有邀请他的遗憾。 王安樾与他们二人虽有来往,但坐在一起吃饭的次数屈指可数,今日确实难得见到小六子的家人,便答应了吃饭。他给谢长思打了个电话,说晚上有朋友要聚聚,就不去报社接她了,并叮嘱她一定要坐出租车回家,不可以走路。结果谢长思已经在家了,她说自己来例假不舒服,下午就翘班回家了。 他问她吃东西了没有。 她人躺在床上,声音细细的,说不想吃。 他说:“一会儿我打包两个菜回去,你想吃什么?” 她没什么胃口,说随便什么都行。 他转头就交代正在上菜的服务员:“现在去炖个红枣肉丸汤,再炒个牛肉,牛肉要清淡点,别放太多辣椒。那个牛肉等我们快吃完了再炒,这两个菜我要打包带走的。” 老谭添了句:“再炒个青菜。” 服务员连连点头,说记下了。 小六子的老婆陈青玲听了这一大团话后,抬手就捏住小六子的耳朵,抱怨道:“你看看人家樾哥,对自己女人多好!你再看看你!我平时让你买个炒粉回来你都叽叽歪歪的。” 陈青玲下手不轻,小六子叽哩哇啦地叫唤:“我对你还不好呀?你说了一,我都不敢说一点一。”又苦着脸向王安樾和老谭求救,“你们看你们看,我好歹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吧?现在被一个女人欺负成这样。” 分卷阅读97 陈青玲松了手,把怀里不足十个月大的宝宝扔给小六子,然后拿了他的酒盅和酒杯要跟王安樾和老谭喝酒。 老谭问她:“断奶了吗?” 陈青玲豪气地说:“今晚断。被这小娃娃缠了十个月,我早就想断奶了。” 小六子不肯了,把酒盅和酒杯抢了回来,又将小娃娃塞到陈青玲怀里,然后态度诚恳地认错:“老婆,我觉得你欺负我欺负得很对,但是你不能亏待我儿子。喝母乳的小娃娃身体好,你让他再喝两个月,这两个月,你想揪我耳朵就揪,想让我跪搓衣板我就跪。” 陈青玲眉毛一挑:“就这两个月啊?” 小六子只能服软:“都小事、都小事,咱们回家再商量。老谭和樾哥都在呢,你给我一点面子,行吗?” 饭后,老谭送王安樾到门口,他告诉王安樾:“陈青玲的老爸和小六子他爸以前是很好的兄弟,后来因为一些事产生了龃龉,很多年没再联系。前几年吴哥过世,陈青玲老爸去参加了追悼会,没过多久,陈青玲就跟了小六子。小六子唯一像吴哥的地方就是善良又心软,可心软在这个行当里是最危险的。陈青玲是个聪明人,早把这看得透透的。这一两年,她开网吧、开游泳馆,还投资米粉厂、面条厂,都是为了他们的以后做准备。” 王安樾听得很认真。他深感两个人若是真心真意走到了一起,并想走到白头,定是会尽心力为今后筹谋计划的。 老谭见他一直未完全舒展开眉头,安慰说:“你放心吧,只要那个家伙还敢跟,就肯定跑不掉的。”旋即,又问,“等抓到人了,你打算怎么处理?” 王安樾没有立即抛出答案,只说正在考虑。 八点从茶馆出发,原本小半个钟的路程,王安樾骑着摩托车,十五分钟就飙到了家。 谢长思仍在床上躺着。 她的例假一直比较准时,不常出现痛经的情况,但这次不知怎的,从上午就开始隐隐作痛,到下午已经完全直不起腰。她告了假,回家后立马躺在床上,倒是舒服了一些,可出血量渐大,弄得她半点力气都没有。 王安樾走进卧室后,打开了床头的小灯,豆黄色的灯光照在她那张有些惨白的脸上。他伸手拨开她额头上那些被细小汗珠粘贴住的碎发,问她好些了没有,要不要吃点止痛药。 她说吃了药已经不痛了,只是浑身没劲。 他爬上床,然后让她靠在自己怀里。他把手伸到被子里,又伸进她睡衣里,最后覆盖在她冰凉的腹部。 他的手心很暖,还缓缓地画着圈,想靠摩擦再增加一点热量。他身上也很暖,她的后背都被他捂暖了。 这么温情,弄得她她差点要掉眼泪。 他问她:“要不要吃点东西?有牛肉和青菜,都是温的,丸子汤应该还很热,放了红枣炖的,又香又甜。” 她于是起身,先去洗手间捯饬了一番,然后才坐到餐桌前。 他拿了家中的瓷碟子将牛肉和青菜重新装好,又盛了一碗满是肉丸子和红枣的汤给她,说:“这样比较有家的感觉。” 她嘴角微微颤动,忽然说:“王安樾,我们去领结婚证吧。房子没装修好没有关系,家具、电器那些没买也没关系,我们还是可以先住在这里的。” 她第一次吐露出早些结婚的想法,他稍稍怔了一怔,旋即笑问她:“迫不及待想当妈妈了?” 今日例假就已经这般疼痛了,生孩子还不知会不会痛到死去活来。她有些害怕地摇头,说:“生孩子好痛的。” 他笑道:“你又没生过。” 她反驳:“大家都说很痛。” 他问:“这个‘大家’是不是都没打麻药?” 她于是告诉他:“有的人觉得打麻药对孩子大脑发育不好,所以选择不打麻药。” 他说:“那也不能让孩子的妈妈干疼吧?再说了,要是真有这么大坏处,医院不可能随随便便就同意打麻药吧?可见即便有影响,也没有你想的那么严重。” 她反正是说不过他的,于是嚷嚷:“话题都跑偏了。” 他催着她吃菜喝汤,待她吃了一些后,他说:“我明天就去问,看结婚需要交什么资料。” 她反问:“很复杂吗?” 他说:“应该不会太复杂,只不过审核可能没那么快。” 她疑问:“为什么?” 他哈哈笑起来:“因为你是港澳台同胞中的一员呀。” 她恍然大悟:“我都忘了这事。”旋即,想起他的身份,便又问,“跟我结婚,对你会有影响吗?” 他立马摇头,说:“不会的。” 他回答得这么快,她半信半疑。低头喝了两口汤后,她灵感一现,问他:“要不,我换回 C 市的?” 他打断她,好声好气地说:“先不着急。你看,我也是第一次结婚呀,程序什么的,了解得不多,等事事都摸清楚,我们再做决定。”又催她,“你快吃东西吧。” 她点了点头,觉得有他在, 分卷阅读98 凡事都不必担心的。 她将一碗汤喝完,又吃了些菜,觉得胃里暖和了很多,身子也舒爽一些了。她突然想起了件事,告诉他:“卢薇凝快结婚了,她邀请我去香港参加婚礼。” 他的眉头稍稍动了一动,也略略出了会儿神,但他很快缓过来,笑着问她:“什么时候?” 她并未注意到他神情发生的细小变化,她说:“两周后。” 他算了算日子,“那已经过完中秋节了吧?” 她说过完了。 他于是表示了赞同,说:“好朋友结婚,是要去参加的。” Chapter 4 如果彼此能相守 岁月可静好(6)?★ 进入九月后,接连下了两场大雨。炎热的夏日被浇得只剩下几缕火苗,它们在悄悄蓄积着力量,等到入秋后再来一波报复性的热浪。 王安樾这两日耗费了不少脑细胞,思考着到底送件什么样的生日礼物给谢长思。 袁家晖在局里附近的烟草销售点转了一圈后,来找王安樾吃午饭。 两人坐在小饭馆里,喝着冰啤酒,竟都有了些不适应凉意的感觉。 袁家晖直叹:“这个夏天也太短了,我还没玩够呢。” 王安樾白了他一眼:“说的好像你到了秋天、到了冬天就会在家蛰居似的。” 袁家晖摆摆手:“在家没意思呀。” 王安樾骂他:“有老婆有儿子,还不够有意思的呀?” 袁家晖眉头一蹙,无奈说:“我儿子不亲我。” 王安樾却道出实情:“你天天在外面玩,他想跟你亲近也没机会。” 袁家晖嘿嘿一笑,又说:“不过吧,无论亲不亲,都是自己的儿子,等我老了,还指着他孝顺我呢。” 王安樾呸他,说:“他小的时候,你这当爹的不管不顾,还指望他长大了会对你好啊?” 袁家晖自有打算:“我准备买一台数码摄像机,把我对我儿子的所有的好都录下来,让他长大了看。”又问他,“齐昕家是不是做这一行的?同样的货,应该能比商场便宜点吧?” 王安樾说:“他们家目前还产不出这么高端的电子产品,不过她应该有认识的朋友能拿到货。”说罢,他忽然感觉这数码摄像机是个不错的生日礼物。 他自小不怎么爱照相,长大了也没有几张能拿得出手的照片,谢长思似乎也没有。他再细细一想,他们在一起这些日子,竟连一张合照都没有。先前还打算下个月去北京玩,现下如果买一台数码摄像机,把他们出游的点滴以及往后生活的点滴都记录下来,定是十分有意义的。 王安樾立即给齐昕打电话询问此事。 袁家晖在一旁听着,待王安樾挂了电话,他笑嘻嘻问:“是不是快有生日饭吃了呀?” 王安樾笑着反问他:“你家大米是不是有毒啊?剧毒那种,吃了就会口吐白沫、倒地身亡,让你一顿饭都不敢在家吃。” 袁家晖哈哈大笑一阵,随后打趣他:“生日饭吃完还安排卡拉 OK 吗?可别又像上次那样碰到赵姑奶奶了。” 王安樾就知道袁家晖这小子迟早要拿那晚的事揶揄自己。不过既是事实,他也懒得反驳什么,只说:“你别在长思面前提这事。” 袁家晖笑嘻嘻追问:“那晚是不是罚你跪搓衣板了?” 王安樾低头吃菜,不搭理。 袁家晖不罢休,自顾自地说:“不过谢长思性格温柔,又那么体贴人,就算是吃醋,应该也不会像赵小玫那样大吵大闹吧?她们俩一朵白玫瑰、一朵红玫瑰,你摘了一朵就要放弃另一朵,有没有觉得可惜啊?” 王安樾听不下去了,反驳说:“什么白玫瑰、红玫瑰的,我心里只有谢长思一个人。”罢了,觉得不够,又补一句,“不像你,万花丛中过,心里无一人。” 袁家晖差点被“无一人”三个字给噎死,好半会儿才缓过劲,连连摇头叹气:“你说话也太狠了吧?” 送走袁家晖,王安樾给远在云南的王妈打电话。他问她和王爸住得可还习惯?过得可还开心? 王妈心情十分舒畅,她说什么都好,就是有点嫉妒自家最小的弟弟都当了爷爷,而自己这个期盼已久的“奶奶”的称呼还没着落。 王安樾笑了笑,反问她:“那你准备好当‘婆婆’了吗?” 王妈立马回答:“准备好了呀。‘婆婆’和‘奶奶’一块儿当都没问题。” 王安樾于是说:“我打结婚报告了,昨天交到上面审核,等审核过了,我和长思就结婚。” 王妈高兴归高兴,但心里还惦记着房子的事,她说:“家具电器那些还没买呢!这装修完也要放上三个月才行呀。” 王安樾说:“谢长思那儿挺好的,不必非得住新房。” 王妈不同意,说:“新房意头好,结婚还是要住新房的。”她又列出好些理由,说虽然自己是想早日抱孙子,可也不能坏了规矩和礼数。 王安樾一一听了 分卷阅读99 ,他没有在电话里和王妈争论,也没有退步。他估算不出上级审核需要多长时间,反正王爸王妈又不是在云南住三五个月,等他们中秋节后回来了,见面再商量总还是妥当一些。 王妈也没有非要说服到他答应,她了解自己的儿子,知道他决定了的事,别人一般改变不了。她絮絮叨叨了一通后,问他:“吃云腿月饼吗?我寄给你。” 王安樾笑着说吃。 王妈又问:“长思爱吃云腿月饼吗?要是爱吃,我多寄点。” 王安樾说:“肯定会爱吃的。” 托老谭办的事,隔了两日终于有了回音。 王安樾去了趟茶馆,把那个跟踪偷拍谢长思的所谓“私家侦探”塞进警车。 老谭以为王安樾是要将人拉回局里好好招待一番,但他却是另寻了一家茶馆,让老板开了间包房,把双手被铐住、嘴里塞了一团抹布的私家侦探锁在里面,然后给赵小刚打电话。 他虽然气恼赵小玫使这样的手段,但也很清楚把私家侦探带回局里无非两种结果,要么是这私家侦探供出赵小玫,弄得大家都很难办;要么是这私家侦探不敢供出赵小玫,自己把这错处抗下。这两个结果都不是上上之选,思考之下,他想到了赵小刚。将这人交给赵小刚去处理,既是警告了赵小玫,也是保全了赵副厅长的面子。 赵小刚很快就来了。他刚才在电话里只听了个大概,待见到了王安樾并听其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述了一遍后,他摆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批评赵小玫做事实在是不知分寸,又好言好语地请王安樾别太介怀,他保证不会再出现这个情况。 “保证”这两个字,王安樾从赵家人嘴里听了太多次,他其实是不怎么信的,但既然赵小刚这么说了,他总还是要给人家面子的,毕竟他之所以找赵小刚也是希望能和平解决此事。他将关着私家侦探那个房间的钥匙交到赵小刚手上,格外诚恳地说:“赵处长,我马上就结婚了,真的不想再和令妹有什么瓜葛。如果她仍是这样不肯罢手,也请你转告她,有什么事直接冲我来,不要再去打扰我女朋友了。” 【PS:明天接着更】 Chapter 4 如果彼此能相守 岁月可静好(7)?★ 从茶馆出来,王安樾直奔邮局。他在邮局关门前把王妈从云南寄来的包裹拿到了手。 谢长思今日外出采访,工作结束得早,她去超市买了菜,在小区门口和王安樾碰了个正着。 她见他抱着个大纸箱,很紧要的样子,便笑问他,纸箱里藏了什么宝贝。 他接过她手里拎着的略有些分量的袋子,神神秘秘地回答她:“欠了你很多年的东西。” 她十分好奇。待回了家,他将纸盒打开,她看到是一大堆月饼后,越发地好奇了。 他从箱子里拿出一个月饼,剥开包装纸后递给她:“你尝尝。” 她接过月饼,咬了一口,是她未曾吃过的种类。她仰头问她:“这什么味道的月饼?咸咸的。”旋即,低头将月饼掰开,看了看里面的馅儿,又问,“是肉干吗?这个好像是肥肉吧?” 他告诉她:“这是云腿月饼。” 她坦然:“从没吃过。” 他说:“你先把这个吃完。吃完了我给你讲个故事。” 她咯咯一笑,问:“吃月饼还附赠小故事呀?” 他点了点头,待她吃起来,他立马就开始说了。 “你还记不记得高一的时候,李乘风让大家写同学录的事吗?因为有了那本同学录,所以我知道你是中秋节之后过生日。” 她记得那本同学录。那日李乘风高高兴兴抱着同学录走进教室时,教室里就她一个人,她本不想写,可架不住他的胡搅蛮缠,才不得不随便写了几行。她问:“然后呢?” 他接着说:“我见你平时吃的饭菜特别素净,经我掐指一算,得知你五行缺肉。”他边说边摆出算命的手势,惹得她一阵发笑。 他忽地眉头一蹙,话锋一转:“那会儿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呀,缺肉怎么行呢?但我也不能在食堂买一碗肉给你吃吧?所以我想了笨个办法,回家跟我妈说想吃云腿月饼,让她找在云南工作的小舅舅寄些来。我的计划是趁着中秋节,把云腿月饼全都送给你,既是过节又是过生日,你肯定会收下的。” 她嘴里慢慢嚼着月饼,听得十分入神。 他哀叹一声:“谁知中秋节到了,你却走了。家里堆了一柜子云腿月饼,没办法呀,是我自己跟他们说要吃的,所以那段时间我每天在我妈的监督下吃两个云腿月饼,吃到后来实在吃不进,还吐了。” 他口气哀怨悲惨,她扑哧一笑,问:“真的吗?” 他认真地点头,说当然是真的,又说:“你要不信,可以打电话给我妈。他们每年中秋节都要拿这事笑话我的。” 她心里又暖又酸,原来那个时候,他竟这么关注、关心着自己。嘴里那一点云腿月饼的渣渣仿佛都由咸变甜了,她说:“你为我做了这些事,我却不知 分卷阅读100 道。” 他笑着说:“没关系,现在不是都知道了嘛。”又说,“以后我们每年都吃云腿月饼,但是要量力而为,绝对不要把自己吃到吐。” 她笑着说好。 中秋,王安樾带着谢长思去王安静家过节。 照例是曾友辉在厨房忙活。 王安静从王妈那儿听说了王安樾和谢长思快要结婚的事,因此从两人踏了门进来就一直围着这个话题。到了饭桌上,她还在算宴席要摆多少桌,又问谢长思:“你那边真的只有两桌客人吗?” 谢长思认真想了一想,仍是说:“差不多就这么些人。” 王安静顾不上吃饭菜,自己嘟嘟囔囔又算了一通,最后得出个数:“四十五桌差不多了。” 王安樾眉头一蹙,边夹了红烧大虾给谢长思,边疑问:“哪有这么多人啊?” 王安静自有道理:“亲戚就不少了,爸妈还有那么多朋友,你工作这么些年,同事、朋友加起来总有七八桌吧?对了,还有一些同学。等到了那日,你就知道,认识你的人、来吃你喜酒的人呀,多着呢。” 王安樾劝她:“这些等爸妈回来再算,你就别操心了。” 王安静仍是顾不上吃饭,说:“我不操心这个,那就操心操心别的。”她问谢长思:“你们选了拍婚纱照的影楼了吗?” 谢长思愣了一愣,与王安樾对视一眼,倒还真把这事忘记了。 曾友辉见王安静说个没完,终于忍不住投诉她:“今天过节呢,你能不能别搞得这么紧张兮兮的,又不是明天就结婚?你先安安心心把你的饭菜吃了,一会儿咱们到阳台喝茶赏月,放松放松。” 曾泽霖也补了句:“舅妈第一次来我们家吃饭,你就喷了一嘴口水到她脸上。你不想吃,舅妈还想吃呢。” 王安静这才安静下来。她拿起筷子,先给王安樾夹了块鱼腹肉,又给谢长思夹了块红烧肉,说着:“再过段时间就有大闸蟹吃了,我有个同学在苏州,肯定会给我寄阳澄湖的大闸蟹,到时来家里吃。做菜我不行,蒸螃蟹还是可以的。”说罢,她好奇地问,“你们俩谁做菜啊? 谢长思正准备说他们现今在外头吃得多,以后看谁有空就谁做。 王安樾却抢了先,说:“我向姐夫学习。” 曾友辉嘿嘿一笑,夸他:“你小子将来肯定和我一样疼老婆。” 王安静听了这么一句浪漫的大实话,顿时有些不好意思了。她故意跟谢长思说:“一个男人对你到底好不好,不要听他嘴巴怎么说,要看他的行动。” 谢长思觉得,王安樾对自己,绝对是言行一致的好。 有时半夜醒来,看到他睡在自己身边,她甚至都怀疑这是不是在梦里。在香港的那些年,她时不时会梦到他,并不是因为白日里有什么事想起了他,所以晚上就梦见,而是白日里根本没想他,夜里他也会钻进她的梦中。到翌日醒来,她常常会立即忘记梦的内容,但他这个人却十分真实。她那时认为梦这个东西实在奇妙,科学解释不来。后来他们重遇,又走到了一起,她想,或许是因为他们在心底里对彼此都有一股执念,虽然各自经历了许多事、许多人,那个执念也曾被万颗尘埃掩盖,但到底还是重见了天日。他现在对她的好,他以前对她的好,她一点一滴都会记牢。 吃完饭,曾泽霖拉了谢长思到阳台赏月,王安静去切月饼。 曾友辉让王安樾帮忙收拾餐桌,在王安樾端了盘子碟子进厨房时,他说起结婚报告审批的事。他先坦白实情:“确实是难事,但希望还是有的。”又提议,“或者,你问问长思的意见,看她能不能迁回 C 市?如果她愿意迁回来,事情就好办了。” 王安樾沉吟了片刻,随后表示仍希望曾友辉能继续协调此事,如果上面真的驳回了,自己再同谢长思商量也不迟。 曾友辉点了点头,并说:“她的护照肯定是很好的,至少出境比我们方便多了。” 两人正说着话。王安樾瞥见曾泽霖匆匆忙忙地钻进厨房旁边的洗手间,拿了毛巾出来就往阳台跑。王安樾问:“怎么了?” 曾泽霖头也没回,只说了句:“舅妈流鼻血了。” 王安樾连忙跟去阳台。 谢长思正仰头躺在阳台的藤椅上,她接过了曾泽霖递来的毛巾,先把嘴唇上的血擦了干净,然后把湿漉漉的毛巾搭在额头上。见王安樾也来了,她说:“给我拿点纸。” 王安樾拿了纸巾,飞快地搓出两个矮胖的塞子,问她:“哪个鼻孔?” 曾泽霖抢答:“两个。” 王安樾于是把谢长思两个鼻孔都堵上。 谢长思仍是躺在藤椅上的。 王安樾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问:“怎么了?撞到鼻子了?” 谢长思说:“晚上吃得太好了。” 王安静端着切好的月饼走到阳台,提醒说:“秋天干燥,容易上火,要多吃点梨,多喝点菊花茶。” 王安樾听了王安静的话,回到小区后,在附近的 分卷阅读101 水果店买了一大袋子梨,一进家门就削了一个给谢长思。 她不愿吃,说:“胃里的东西还没消化呢,实在吃不进。” 他于是将梨劈成两半,塞了一半给她,自己也吃了起来,说:“一人一半。” 她还是不愿吃,找借口说:“梨子不能分着吃的。分梨,分离,寓意不好。” 他这回不听她的,怎么都让她吃上两口,又说:“你明天带点菊花去办公室,泡着喝。” Chapter 4 如果彼此能相守 岁月可静好(8)?★ 一觉醒来,就是谢长思二十九岁的生日。 王安樾起了个大早,给寿星煮了碗鸡蛋肉丝面。 谢长思拿着筷子将碗里其中一根面条挑起来,竟超过半米长。她直叹:“这个面好长啊。” 王安樾笑说:“长寿面嘛,当然越长越好。” 晚上请吃生日饭,阵容和上次袁家晖过生日一样,但这次订的是个大小合适的包厢,大家说起话来方便又亲近。 陆雪得知王安樾和谢长思打算近日结婚,忍不住感慨:“咱们这么多同学,当年谈情说爱的也不少,结局要么是老死不相往来,要么是成了关系不咸不淡的朋友,反倒是你们,那会儿不显山不露水的,最终还走到一起了。” 依旧单刀赴会的袁家晖在一旁笑道:“要不怎么说机缘呢。没有机缘,光凭人的努力,怎么都不可能得到好结果的。”说罢,他故意看了李乘风一眼。 李乘风狠狠回瞪了袁家晖:“你看我干吗?” 袁家晖笑得吊儿郎当:“看看还不行呀?我会看面相、会算命的。” 齐昕对此颇有兴趣:“真的假的?” 李乘风急忙揭袁家晖的老底:“别听他瞎扯。他当年就是谎称自己会算命,摸了好多女同学的小手。” 陆雪十分大方地作证:“就是就是,还摸过我的。” 张璟其故意打趣自己的老婆:“看来你十六七岁的时候,心思还是很单纯,很容易被骗的嘛。现在要是谁哄骗你,你恐怕要拿菜刀去追人家。” 大家哈哈笑起来。 袁家晖又说:“李乘风,我看你这个面相,将来肯定会讨到一个愿意跟你患难与共的好老婆。” 李乘风听了这话心情舒爽,悄悄看了齐昕一眼,见她也有些娇羞模样,他难得表扬了袁家晖:“算你说了句人话。” 吃完饭,接着吃蛋糕。 吃完蛋糕,袁家晖笑嘻嘻问,还有没有第二场活动。 王安樾解释说:“长思明天要去香港,今晚就不去卡拉 OK 了,等过阵子大家都有空,再去好好玩一玩。” 袁家晖见谢长思确实有些疲态,没再继续打趣,只说:“我什么时候都有空,随叫随到。” 陆雪也是个爱玩的主,提议:“那我们找个地方去打牌吧。” 他们几人结伴去打牌,剩王安樾和谢长思回家。 路上,王安樾问谢长思刚才许了什么生日愿望。 谢长思微微抬眼看他,笑着说:“许的愿,说出来就不灵了。”但旋即,她又告诉他,“我希望我能长命百岁。” 他觉得她好像很喜欢“长命百岁”这个词,他说:“我过生日的时候,你就是祝我长命百岁。” 她说:“是呀。你长命百岁,我也长命百岁,这样我们才配嘛。”说着,她又抬眼看他,故意嘟嘴问,“难道你想把我丢下?” 秋风渐起,夜晚丝丝凉意拂来。 他揽着她的肩,温柔地说:“我一定不会丢下你。” 她笑得十分灿烂。 他接着说:“我准备了一份礼物送给你。” 她问:“什么?” 他答:“在家放着呢。其实更准确点说,应该是准备了一份礼物给我们。” 礼物就是数码摄像机。 他前些日子托齐昕找人买的,是市面上的最新款,性能好、外观漂亮,价格也很漂亮。他取了定期存款,付账的时候一点都没犹豫,只是有些后悔自己前些年花钱太不注意,导致如今可支取的存款有限,不能给谢长思买更多的好东西。 谢长思十分喜欢这个礼物,她与他还想到了一处,说:“我们去北京玩的时候一定要带上。” 他说:“那我们现在试试,先录一段看看效果怎么样。”然后就端着摄像机对着她拍。 她怪不好意思的,伸手挡住镜头:“别拍我呀。” 他拨开她的手,说:“你生日,不拍你,拍谁呀?你说几句嘛,随便什么都行。” 她觉得他不达目的必不会罢休,只好答应。 她端正了坐姿,又理了理自己的衣裳和头发,然后才肯让他拍。 “我是谢长思。今天是我二十九岁生日,我很开心,很谢谢这个现在拿着摄像机的男人。我谢谢他为我做的一切,谢谢他这么爱我。我希望每年的这一天,我们都能在一起。” 她笑盈盈的, 分卷阅读102 在屋里柔和灯光的照射下显得格外好看。 他故意问:“这个男人叫什么名字啊,你不介绍一下吗?” 她咯咯笑了一阵,然后一本正经地介绍:“他叫‘王安樾’。山中霸王的‘王’,平安的‘安’,‘樾’是一个‘木’字旁加一个超越的‘越’,这个‘樾’字的意思是‘树荫’,他就像我的树荫,一直保护、关爱着我。” 他又问:“那你爱王安樾吗?” 她笑着点头,大方承认:“爱呀。我爱王安樾。我爱了他很久很久,不过那个时候是不是不应该叫爱?那个时候是喜欢。” 他满心欢喜,还想再问,却突地看到她左边鼻孔里流出了一道血。他连忙放下摄像机,抓着她的肩膀,让她躺在沙发上,着急地说:“你又流鼻血了!” 她的反应稍有些迟钝,直到被他按倒在沙发上了,才察觉鼻孔里流出了一道发腥的红色液体。她伸手擦了擦,又看了看手指上沾着的血迹。她安慰他,也安慰自己:“没事没事,一点点而已。” 他赶忙去拿了湿毛巾来帮她把鼻血擦干净,然后将一团湿棉花塞进她的鼻孔里。他问:“有没有觉得头晕?” 她躺在沙发上,斜眼看着趴在沙发边的他,笑着反问:“流这么一点点血,怎么可能头晕啊?”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想看看她的体温是否正常,他不懂:“怎么总是流鼻血呢?” 她将他覆在自己额头上的手扒拉下来,说:“天干物燥,火气太旺了。我一上火就会流鼻血的,你忘了夏天的时候,我吃多了荔枝,不是也流过鼻血嘛。” 他问:“菊花茶没喝吗?” 她沉吟了一下,说:“忘记了。” 他于是说:“那你明天带着,去香港了要记得喝。” 她点了点头,说:“好。” 他不放心,想了想,说:“我削个梨给你吃。” 她又点了点头,说:“好。” Chapter 4 如果彼此能相守 岁月可静好(9)?★ 凉快了没几日,秋老虎带着烈日重新把大地万物炙烤了一遍。 袁家晖高高兴兴地喝上了冰啤酒,还猛给李乘风杯里添。 李乘风老骂他,但骂完又会与他接着喝。 三人里,只有王安樾既不想喝酒,也不愿吱声。 袁家晖拿了刚端上桌的烤牛肉串给王安樾,并推了他一把,笑说:“谢长思才去了香港两天,你就这么消沉?她要是兴致来了,在那儿住上半个月,你是不是打算挖地道去找她呀?” 李乘风随口就骂袁家晖:“你这种不知情为何物的人,懂个屁呀。” 袁家晖不乐意了,指着李乘风的鼻子,颇有气势地说:“李乘风,我跟你说啊,在齐昕面前,你骂我、损我,我不还嘴,那是为了给你面子。今晚可没别人,你要再……” 李乘风直接打断他,问:“怎么?想打一架啊?” 李乘风身高一米八二,袁家晖比他矮了足足十公分,打架这种亏本的买卖,袁家晖是不肯做的。他说:“我跟你打架,不等于送上去让你打吗?” 李乘风得意地笑起来:“你知道就好。”他转头去问王安樾:“你愁什么呢?” 王安樾低声嘟囔一句:“结婚报告没批。” 袁家晖叹气:“有组织管着,就是麻烦。” 李乘风反问袁家晖:“你没组织啊?” 袁家晖自有道理:“我是有组织,但我那个组织比较松散,没他那个严格。” 李乘风也发愁起来:“那怎么办呐?” 王安樾喝了口啤酒,说:“要找上头的人疏通关系。” 李乘风眉头一蹙:“该不会是那谁给你使绊子吧?” 王安樾摇了摇头,说:“再往上。” 袁家晖惊诧地问:“北京啊?” 王安樾没作声。 李乘风提议:“要不你跟长思商量商量,让她转回 C 市。” 袁家晖附和地说:“你总不能为了结婚,连工作都不要了吧?” 王安樾还是没作声。 袁家晖说了一通劝人的话,最后总结:“护照诚可贵,爱情价更高嘛。” 王安樾说了句:“先看看这次找到人能不能办成。” 李乘风问:“长思知道你这边这么费劲吗?你该不会是轻描淡写地跟她说,‘没问题、没影响、别担心’之类的吧?” 袁家晖立马感慨起来:“当男人真不容易啊,有苦有累只能自己扛着,不能让自己的女人忧心。所以我就说嘛,还是当坏男人逍遥。我要当坏男人。” 李乘风直接给袁家晖定论:“你本来就是,还用刻意当吗?” 袁家晖倒是不否认这一点,只不过笑嘻嘻调侃起李乘风:“你摸一下自己的良心,看看它睡了没?如果没睡,你问问它,你曾经有没有在夜总会花天酒地过?花天酒地的时候有没有擦枪走火过?” 分卷阅读103 李乘风白了袁家晖一眼:“我那时单身,爱怎么玩就怎么玩。我找了齐昕以后,再也没有出入过不健康的娱乐场所。” 袁家晖连连点头,笑道:“祝贺你,找到了一个能让你改邪归正的人。也祝愿你,能为她从良一辈子。” 李乘风两眼一瞪:“我看你还是想打一架吧?” 袁家晖摇摇手:“我认输。” 几人又喝了两杯啤酒,吃了些烤串。 李乘风想起来前些日子王安樾说的买车的事,便问他:“去看车了么?” 王安樾答:“还没抽出空。” 袁家晖积极地说:“要买车啊?我认识一个汽车销售。她们那儿的车不错,还能有折扣。” 李乘风睨了袁家晖一眼:“女的吧?” 袁家晖嘿嘿笑了笑,又问王安樾:“你那房子刚装修完,家具电器那些买齐了吗?要花不少钱吧?还能买车,看来收入不错嘛。” 李乘风拍了拍袁家晖的肩膀,说:“我支援他四个轮子,你看着办。” 王安樾接了话尾,很快说:“不用了,钱够。” 李乘风疑问:“不是周转不开吗?” 王安樾说:“长思那儿有。” 袁家晖猜测:“她在香港那么多年,存了不少钱吧?”旋即又说,“那边的钱可比我们这里好赚多了。对了,她什么时候回来啊?要方便的话,帮我带两瓶香水吧。” 王安樾说后天回,又问袁家晖要什么牌子的。 袁家晖说了个牌子,可王安樾转头就忘记了。 吃完烤串回家,他给谢长思打电话,说起带香水的事,怎么都记不得袁家晖说的是什么牌子。 谢长思于是说:“我明天打电话问他。” 电话那头吵吵嚷嚷的,她的声音被一阵又一阵的音乐热浪裹挟住,他总也不能完完全全听清楚她在说什么。他问她:“你在哪儿?” 她说在酒吧,又说,自己准备回酒店了,等回去了再打电话给他。 他说好。挂了电话后,他躺在沙发上一动都不想动。 他忽然觉得,虽然她在 C 市过着与他一样的平淡生活,但其实她曾经的生活与他的全然不同。 他有一点点泄气,可能是因为结婚申请被驳回了,虽然还未到绝无希望的地步,可他或是她,必须得做好牺牲一部分利益的准备。他从前并不觉得做一个寻常的平凡人有什么不好的,而今,他觉得做一个有能力随心所欲的人还是要好一些。不是要仗着“能力”招摇过市,而是想借着“能力”与她开心平安地度日。 也不知道脑子里乱了多久,电话铃声响起才将他从纷杂的思绪中拉回现实。 是谢长思打来的,她告诉他,自己已经回到酒店了。 电话那头果然安静了许多。 他问她今天玩得开不开心。 她说,婚前派对从下午到午夜,她精力有限,撑不到那么晚,又说卢薇凝早都喝醉了,但不肯回家。 他知晓卢薇凝结这婚不是心甘情愿,忍不住唏嘘了几句。 她一句都没接腔,也没有“嗯嗯”这类的附和。 他心生疑问,唤了她一声,不见她答,只听到仿佛有水流的声音。他又提高了音量唤她。 她终于应了一声,说:“在放洗澡水,你刚才说什么了?” 他听到划水的声音,大概是她用手在池子里拨弄。他说:“我借了李乘风的车,后天去机场接你。” 她说好,停顿片刻后,又说:“等我回去,我们就去看车吧?” 他说起袁家晖有个朋友是卖车的,或许有折扣价,等她回来,一道去看看。 可谢长思回 C 市的日期推迟了几日。 卢薇凝给王安樾打的电话,她说自己下周要去夏威夷度蜜月,在去度那个身不由己的蜜月前,希望好朋友谢长思能留在香港陪自己几日,好舒缓舒缓心塞的情绪,还望他一定要批准。 卢薇凝的普通话十分蹩脚,王安樾只听了个大概意思。 谢长思细细与他说了说,他才明白。 在香港住几日,什么时候回 C 市,本就是谢长思的自由,即便他的确希望她能早些回来,但也没有不同意的合理理由。 他又似孤家寡人般游荡了几日。 某晚,轮到他值夜班,胡小龙也值夜班。 胡小龙喋喋不休地跟他说起自己家里介绍的,那位又矮又胖的对象,最后满腔感慨地表示:“老天爷虽然没给她美丽动人的外表,但是给了她一颗善良的心,还有一双特别会烧菜的手。你都不知道她做的红烧肘子有多好吃啊!我们全家人都爱吃。我现在严重怀疑自己会拜倒在她的红烧肘子之下。” 王安樾躺在那张折叠床上,眯着眼听胡小龙说了一大堆话。听到这里,他终于忍不住笑了笑,说:“那句话果然说得对,‘想抓住一个男人心,就要先抓住他的胃’。” 胡小龙说:“我也想像你啊,找一个自己特别 分卷阅读104 喜欢,对方也特别喜欢自己的人结婚、生小孩,到八十岁还手牵手散步。可我没这个命呀。” 王安樾仍是眯着眼,嘴角挂着一点笑。 安静了两分钟。 胡小龙好似不甘心一般,添了句:“又不是每个人都能像你一样幸运。” Chapter 4 如果彼此能相守 岁月可静好(10)?★ 谢长思回来这日,C 市的疾风驱着急雨,将今年的残暑扫除殆尽。 恰逢周六,李乘风一早就张罗着要组织大家去吃羊蝎子,说眼看要到寒露了,秋膘还没来得及贴上。 随叫随到的袁家晖第一个跳出来举手,表示要参加,还要带上自己清明节时泡的梅子酒一起参加。 李乘风听了前半句,还以为袁家晖终于要带上老婆孩子,一整句听完后,他第一次没有在脑子里浮现出损袁家晖的念头,他忽然觉得,一个人结了婚却还时时刻刻过得像单身一样逍遥自在未必就是真的逍遥自在。他跟袁家晖说,梅子酒的酒劲不大,须得多带点,不然喝少了没意思。 于是袁家晖抱了一大缸子梅子酒放进李乘风的车尾箱。 齐昕估摸着这一缸子怎么也得有二十斤酒,直呼:“我们七个人,就算是当白开水喝,也喝不完啊!” 王安樾更正道:“没有七个人,陆雪和张璟其来不了。” 他们四人一起去机场接谢长思。 雨势有些大,时不时还劈下一个闪雷。 谢长思乘坐的飞机在机场附近的上空盘旋了好一会儿才敢落地。 齐昕要和王安樾一起去接谢长思,袁家晖急忙把她拦下,说:“俗话说得好,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这算算这都多少个秋了?一会儿他们俩见面要亲嘴、要拥抱的,你站在旁边当日光灯吗?” 这话成功地把齐昕截在了车里。 王安樾独自去出闸口等谢长思。 飞机们趁着天气允许扎堆降落,因此出站的人一团接着一团。 王安樾一直伸长着自己的脖子,想早点看到谢长思的身影。 谢长思穿了一件鹅黄色的长袖衫,套了件差不多色系的针织背心。她今天化了个精致的妆容,在人群中十分显眼。 其实这次她在香港的时间比上次她去吉隆坡长不了几日,但王安樾看到她推着行李车走来,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他稍稍愣了一愣才赶忙迎上去,要帮她推行李车。 她却一反常态地张开手臂要抱。 刚才袁家晖说什么见面要亲嘴、要拥抱,王安樾听是听了,可心里觉得袁家晖就是爱胡扯说笑。他与谢长思都属于感情比较内敛的人,在人来人往的机场拥吻,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的事。所以谢长思要抱他,他感到十分意外。但他还是紧紧抱了抱她,然后说:“他们都在外面等着呢。” 她并没有着急放手,而是温柔地说了句:“我很想你。” 他心中一动,更觉得她有些反常,想问问她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她好似知道他的疑问,扬起了脸,笑着告诉他:“刚才飞机颠簸得好厉害,我都害怕了。” 他莞尔一笑,飞快地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谁知这一幕竟被袁家晖撞了个正着。 袁家晖左手端着一杯咖啡,右手拿着一个咬了两口的面包。他面不改色地解释说:“我中午没吃饭,有点饿了。见这么久没出来,想看看是什么情况。”旋即,笑嘻嘻地说,“我什么都没看见,你们继续、继续。” 这哪里还继续得下去。 把行李往车上一装,一车人直奔市郊的羊肉馆子。 谢长思给每个人都带了礼物,或大或小。 齐昕收到的是一枚色彩斑斓的胸针,图案正是她的生肖老虎,她十分喜欢,高兴地说:“香港真的是购物天堂,什么都能买到。”又问李乘风,“我们找个时间去香港玩几天吧?澳门也要去,我好想念那里的葡挞呀。” 袁家晖呵呵笑起来,告诉齐昕:“他从小怕出门,离开 H 省的次数一个巴掌能数完,你让他去香港,我看是难。” 李乘风开着车,听到自己的老底被揭,差点想撂下方向盘揍袁家晖。 齐昕忙说:“这么大雨,你开车认真点呀,一车子人的性命都在你手上呢。” 王安樾插话:“齐昕你要是说,跟李乘风去香港度蜜月,他肯定会立马回家收拾行李。” 李乘风涨红了一张脸。 其他人都哈哈笑起来,包括齐昕也笑得花枝乱颤。 秋雨潇潇的晚上,羊蝎子馆的生意特别好。 李乘风点了两大锅羊蝎子,堆在桌上特别占地方。 袁家晖给每个人都倒了一大杯梅子酒,也特别占地方。 羊蝎子很好吃,梅子酒也很好喝。 不过梅子酒初喝觉得清甜,没什么度数,喝了两杯下肚后,大家纷纷表示酒劲上头了。 齐昕问袁家晖: 分卷阅读105 “你用米酒还是谷酒泡的?” 袁家晖嘿嘿一笑:“我用酒鬼酒泡的。不过是低度数的酒鬼酒,放心放心。” 这下好了,羊蝎子还没吃完,刚才猛夸梅子酒好喝、梅子酒没度数、梅子酒不上头,喝了许多杯梅子酒的李乘风,就已经趴在桌上不省人事了。 齐昕去结了账,又费劲把李乘风塞进出租车后,把他的车钥匙扔给王安樾。她说谢长思行李多,让他们把车开回家。 王安樾拿了车钥匙,准备送袁家晖。袁家晖还剩三分清醒,他拒绝了王安樾的好意,说自己还有活动,但活动的去处不便让谢长思知道,所以不用送。 王安樾骂了袁家晖两句,又向载他的出租车师傅亮明了自己的身份,让师傅在路上看顾好袁家晖,别打歪主意。 上了车,谢长思问王安樾:“真的不送他?” 王安樾不方便明言,只说了句不用送。 雨势越来越小,快到家时,已成强弩之末。 谢长思脑子里冒出个想法,她问王安樾:“明天周日,你不用值班吧?要不我们去看车吧?” 正好在十字路口转弯,他侧头看了她一眼:“怎么突然想到这事?” 她说:“也不是突然。就是觉得有车还是方便些,而且我们也决定要买车了呀,早点买回来不是更好吗?” 她说的十分有理,他便说:“明天问问袁家晖,去他朋友那儿看看。” 她提醒他:“你记得把身份证带上。” 他问:“干吗?” 她轻快地说:“看了合适就买呀。” 他笑起来,问她:“你以为是去菜市场买白菜呢?” 她不管,只要求:“反正你带上嘛。” 他说:“你带上就行了。” 她摇摇头,告诉他:“我的证件不方便,上回买房子就弄了好久,前后拖了几个月,找了一大圈人才搞定。” 他却说:“那也要用你的,车子买了记在你名下。” 她十分反对,并说:“我们都要结婚了,哪还用分得这么清楚呀?记在我名下和你名下不是一样吗?难不成你还打算有朝一日跟我离婚?” 他哭笑不得地反驳:“那怎么可能!” 她进而说:“就是咯。所以从便利的角度出发,就用你的身份证。” 他见她十分坚持,又见马上到家了,便没再与她争论。况且明天只是去看看车,不可能真的一看就买,这个事还需再议。 回到家,她麻利地收拾起行李,翻出好多个大大小小的礼盒堆在茶几上,说是带给他和他家人的礼物。 他直言她买太多,也断言她花了许多钱。 她对他的数落全当没听见,仍旧高高兴兴地拉着他说去洗澡。 他一时没听懂她的意思,说:“你先洗吧,我把这些东西收好。” 她不肯放手,又说了一遍:“我们一起洗。” 她的声音软绵绵的,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看着他,不知道是因为喝了梅子酒,还是因为抹了胭脂红粉,她的脸颊像春日最娇艳的桃花色。 Chapter 4 如果彼此能相守 岁月可静好(11)?★ 王安樾一个大男人,第一次被谢长思看得不好意思地红了脸。 他不晓得她是怎么了,好生奇怪。 可这奇怪的心情被她缠上来的攻势一下子就打得烟消云散。 他亦是十分想念她,很快回应了她的热情。 行李是顾不上收拾利落了,澡也洗得十分敷衍,浴室翻滚一遍,又缠绵到房间。 最后她精疲力尽地睡着了,他也累得一动都不想动。 外边的雨已经停了,屋里静悄悄的,客厅的灯刚才没来得及关,倾泻了一些豆黄色的光线到卧室里。光线昏暗,不能完全将她露在枕头上的半张脸映照清楚。她呼吸均匀,睡得很沉。 他身子是不想动了,可脑子不由自主地转动得飞快。刚才那股奇怪的心情重新凝聚成团。 她今天的确与平日很不一样。 她并不是完全不理云鬓、素面朝天的女人,外出前也会稍作打扮,但描画得如今天这般精致的情况,非常非常少见。她也并不是拘谨做作、一本正经的性格,娇俏起来十分可爱,欲念上头十分热情,但在公众场合如今日这般撒娇粘人的情况,亦是非常非常少见。 他不知到底是自己犯了职业病,过于警觉,还是她在香港住了些时日,的的确确又受到了说不上是好还是不好的影响。 他俯身在她眼皮上方亲了一下,她稍稍动了一动,嘴里喃喃唤了声:“王安樾。” 他猜她大概是在做梦,低声回了句:“我在。” 他想,他总不能要求她什么都按他的意愿来,便觉得,只要她在,就是好的;只要她在,自己就是安心的。 翌日,王安樾和谢长思去看车。 袁家晖自告奋勇陪同前去。 但与他相熟 分卷阅读106 的那位销售经理今日告假,负责接待的是一位年轻的男销售员。 袁家晖兴致缺缺,往沙发上一坐,说自己昨晚累着了,要歇息歇息。 谢长思问他:“你不来给我们推荐一下吗?” 袁家晖哈哈一笑,说:“我推荐最贵的那款。” 王安樾让谢长思别搭理袁家晖,又悄悄指了前台坐着的美女,说:“我们别管他,他一会儿肯定去找那人搭讪的。” 谢长思无奈一笑。 销售员十分尽职尽责,耐心地讲解车行里每一款车的优缺点。 王安樾觉得这人过于实在,忍不住问他:“缺点你也讲这么清楚啊?” 销售员露出一副怪不好意思的表情,但口气很坦荡,他说:“虽然现在我们老百姓的生活越来越好了,兜里的钱越来越多,但是买车仍是件大事。我推荐车给你们,是要负责的,不能信口胡说。你们从我手上签了合同,买了车回去,开了两天却觉得不合适,那岂不是糟糕。” 王安樾和谢长思闻言后相视一笑闻,越发觉得这人踏实可靠。 谢长思问:“进口车有哪些?” 销售员反问:“全进口吗?” 谢长思点了点头,但不待销售员说更多,又问:“有没有佳美?” 销售员说有,然后领着两人去看车。 王安樾知道这款车,日本产的,性能方面肯定没问题,还很省油,外观也好看,就是价格不便宜。 谢长思很喜欢这车,问多久能提车。 销售员算了算,告诉她:“一般是签完合同之后的三到四个星期,如果特别着急提车,也可以加钱,让公司从上海单独派车运送过来,大概一个星期就够了。” 销售员见谢长思很有兴致,于是专心介绍起佳美。 王安樾觉得价格还是贵了些,第一次买车,不必非得买全进口的。他想拉着谢长思再看看别的,但兜里的手机响了。 是局里的值班员打来的,通知他现在回去开会。 他疑声问:“现在吗?是什么事?” 那边回答他:“要出差,你把随身物品带齐。其他不方便说。” 此类情况,从前也是有过的,他并不慌张,但毕竟还不知道究竟出的什么差,他不想让谢长思担心,只跟她说:“老牛那边有点事,我过去看一下。” 她说好,又说自己想继续看看车。 王安樾于是去找果然在跟前台美女搭讪的袁家晖。他说自己有事要先走,把李乘风的车钥匙扔给袁家晖,请袁家晖一会儿把谢长思送回家,并把车还给李乘风。 袁家晖说:“我也开车来了呀,我一个人怎么开两台车啊?” 王安樾想了想,说:“那你把车钥匙给李乘风,让他自己有空了再来开。” 袁家晖一口答应。 王安樾赶回局里,发现胡小龙也在。 局长把两人叫到办公室,说市里要送个重要人物去 Z 省 T 市,但他们不方便出面,所以将任务派到了他们分局,分局领导一商量,定下他们二人。 胡小龙好奇心格外重,脱口就问送的这个重要人物是谁。 得到局长一顿劈头盖脸的数落。 王安樾则问几时出发。 局长说:“今晚十一点半的火车,明天下午三点多到,那边会有人接应。你们明晚就在 T 市休息,后天再回来。” 此刻不到四点,离出发时间还早,但因已受领任务,他们不便再随意出入。 王安樾想起自己的身份证在谢长思那儿,不过警察证在身上,倒也不会误了大事。他给谢长思打电话,说自己临时出差,后天回来。 谢长思知他公事不便多问,只叮嘱他注意安全。 王安樾和胡小龙在局里吃了晚饭,又领了些装备,九点出发去接人,接上人后直奔火车站。司机将车开进了站台,等了约莫二十分钟,火车来了。在列车员的引导下,他们很快找到软卧包厢,然后齐齐整整坐在里面,一个晚上都没再出来。 到清晨五点多,胡小龙悄悄凑到王安樾耳边,说:“樾哥,我再不去上厕所,膀胱可能会爆炸。” 王安樾哭笑不得,骂他:“没人不让你上厕所!” 胡小龙第一次干这工作,既害怕又好奇。等把重要人物交到了 T 市同仁的手上,他躺在招待所的床上长呼了一口气,并问王安樾:“你就不想知道那人是谁?” 王安樾只想赶快去洗个澡,把一身的汗臭冲干净,他说:“不该我知道的,我一个都不想知道。” 胡小龙问他:“你从小就这么没有好奇心吗?” 王安樾把洗漱间的门一关,没搭理胡小龙。 胡小龙不死心,待他洗完澡出来了,又问:“你看过《十万个为什么》这本书没?” 王安樾边擦头发,边找自己的手机,抽空回了句:“没看过。” 胡小龙还要接着问,王安樾只得拿着手机走到阳台, 分卷阅读107 把阳台的门死死关上,然后给谢长思打电话报平安。 这会儿将近七点,夜幕下的 T 市虽然没有 C 市那么多灯火,但亦有一种小城市清新自然的柔美。 电话那头很安静,谢长思说自己在加班。她问他工作顺不顺利。 他说顺利,随后问她:“你晚上吃什么了?” 她答:“还没吃。” 他着急了:“不吃怎么行?我找红姐炒两个菜送给你。” 她连忙说:“不用,我不饿。而且抽屉里有零食和牛奶。” 他知她向来怕麻烦,九成九是不会同意让红姐送饭菜的,他没有勉强她,转而问起:“就你一个人加班?” 她说是,并说:“快弄完了,我先不跟你说了。” 她电话挂得有些急。 他连“再见”二字都还没说出口。 那种奇怪的感觉再一次盘桓在他的心口。 胡小龙刚问他,是不是从小就这么没好奇心,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一个正常的人怎么可能会没有好奇心? Chapter 4 如果彼此能相守 岁月可静好(12)?★ 王安樾在阳台呆呆站了几分钟,忽地想起了李乘风的车,不知道自己托袁家晖办的事办妥了没有。他打电话询问李乘风。 李乘风正在通程吃晚饭,一听王安樾打电话问这事,连美味佳肴也顾不上吃了,开始大骂袁家晖,说这家伙不靠谱,昨晚送车钥匙的时候,竟一个眼瞎,把钥匙扔进了他家门前的下水道。他的备用钥匙上次落在了 C 市老家,所以不得不捏着鼻子在下水道里一顿翻找这仅剩的车钥匙,导致他晚上睡觉都感觉自己被一股屎味包围。 王安樾感叹:“你们俩像一对冤家。” 李乘风有点埋怨王安樾:“你让长思把钥匙给我多好呀。” 王安樾说:“她要上班,怎么给你啊。” 李乘风嘟囔:“她今晚也来通程了呀,早知道让她带给我,我也不用在下水道里掏半天了。” 王安樾神思一震:“你说她在哪儿?” 李乘风没听出他语气的变化,说:“通程啊。我进大门的时候看到她了,不过她很快去坐电梯,我没来得及跟她打招呼。” 王安樾顿了片刻,轻声问了句:“你看错了吧?” 李乘风中气十足地反驳:“我眼又不瞎,怎么可能看错啊!” 身后胡小龙在敲玻璃门,王安樾有些木讷地回头,胡小龙告诉他,T 市的同仁打电话到房间,说请他们下楼去吃饭。 王安樾于是挂了电话,然后和胡小龙一道走出房间。 同仁们很客气,在招待所附近找了家环境和味道都不错的馆子,还带了当地自酿的美酒,说是要慰劳他们这一路的辛苦。慰劳千里而来的同仁,自然是要喝到对方躺在地上找妈妈才能体现出主人的热情。 今晚王安樾的状态很不好,才喝了几杯就有些咽不下去了,全靠胡小龙拼死撑着,才没有输得太难看。 喝不进去酒,也吃不进什么东西,王安樾甚至连觉都没怎么睡着。 翌日在火车站候车厅,仍是半醉半醒的胡小龙问王安樾:“昨夜你是不是背着我,自己悄悄出去偷欢了?” 王安樾说:“我去买烟。” 胡小龙不信。 其实王安樾真的只是去买了包烟,买了个打火机。这趟差事出来得急,加上他不是那种日日离不了烟的人,所以没备这两样东西。昨夜他睡不着,心绪一团乱,忽然想抽烟,就出了门。 凌晨一点多的小城市,到处都是静悄悄的。他走了几条街才终于找到一家卖成人用品的店,买了一包本地烟和老板兜里那只仅剩的打火机。 也没有别的去处,他干脆就向老板要了个板凳,坐在人家店铺前抽起了烟。 期间有人来买东西,大多是男的,只有一对男女,男的见了他没有不好意思,男女见了他亦没有半点羞涩。 他断断续续抽了一包烟,也断断续续与老板聊了聊天。 聊了什么内容,他过耳就忘,烟的滋味,他倒记得,是苦涩的。 熬过十几个小时的火车摇晃,王安樾在凌晨三点多回到家。 谢长思睡下了,但睡得轻浅,一听到开门声,她就醒了。她从床上爬起来,连拖鞋都没顾上穿,就匆匆走出卧室。 卧室外只亮了一盏玄关处的顶灯,灯光照在一个斜斜靠在鞋柜旁的黑色小行李包上。 她没见到王安樾,只是很快听到浴室传来水流的声音。 她想,他一定是舟车劳顿,进门便去洗尽身上尘埃了。 她走到浴室外,抬手轻轻按下开关键,原本黑漆漆的浴室一下子亮堂起来。她通过磨砂的玻璃门认清是他的轮廓。她敲了敲玻璃门,问他:“你饿吗?要不要吃点面条或是水饺?” 花洒出水的声音并不是很大,他应该听清了她的话,但他隔了一阵才回答:“不 分卷阅读108 饿。” 她在玻璃门外站了一会儿,仿佛是不经意叹了声气,正要离开时,又听到他说:“有点饿,吃几个水饺吧。” 她连忙从冰箱里拿了新包装的水饺出来,添了些水在锅里烧。等水烧温了,她把水饺一个一个放进去。可她有点心不在焉,放了半包水饺后才缓过神。这会儿想将锅里的水饺捞上来也不成了,只好一起煮。 水饺煮熟,他也洗好澡了。 她忙着把水饺从锅里捞出来,倒了一碗饺子汤和一碟子陈醋辣椒酱,将它们齐齐摆上桌。 他去房里穿了件衣服,又从衣帽架上取了件针织衫披在她肩上。 秋夜里凉,她身上的睡衣十分单薄,显得她脸色也有些苍白。 他到底还是堆出了笑容,指着满满一大碗饺子问她:“这叫几个水饺啊?” 她也不好说是自己失了神才煮出这么一大碗,只好狡辩:“我看你平时吃挺多的,怕几个水饺填不满你的胃。” 他去厨房拿了个空碗和一双筷子,从自己碗里拨了三分之一的水饺给她。他说:“你陪我吃点。” 她接过他递来的碗筷,笑起来反问:“吃水饺也要陪呀?” 他认真点了点头,又认真说:“无论干什么都想要你陪。” 她没敢一直与他对视,飞快地低了头,夹起一个水饺咬了一口。 水饺里的汤汁一下子溅到嘴里,烫到了舌头。 他立马起身给她倒了杯凉水,让她喝两口,还非要看看她的舌头。 她不给他看,说只是轻轻烫了一下,看也看不出的。 可他坚持要看,她没办法,只好张了嘴,伸出舌头给他看。 确实看不出烫到了哪里,但他摸着她下颚时,突然感觉她脸上没什么肉。他问:“你最近是不是瘦了?” 她先是怔了一怔,随后摆出一副格外高兴的样子,说:“是吗?我还怕这些日子总在吃吃喝喝,也没运动,会长胖呢。” 他又拨了几个水饺到她碗里,规定她必须吃完。他说:“你太瘦了,要多吃一点。” 碗里堆了十来个水饺,她费了些劲才将它们一一吃完。吃完后,她接连打了三个嗝。 他很满意她的表现,催她去睡觉,自己端了碗筷去厨房。 她不听他的,也跟到了厨房。她伸手抱着他的腰,整个人靠在他的背上。 他在洗碗,水流声十分温和,周遭有种深夜的静谧感。 她问他:“出差是不是很累?” 他迟疑了一阵,然后回答说:“有点累。” 她没再说话,仿佛是分外珍惜这片刻的温情。 他洗完碗,然后回身,将她抱在了怀里。 他从前并不晓得,原来拥抱也可以让人这么迷恋。 出差任务圆满结束,局里批了两天补休。 王安樾在家睡了大半天觉,到下午四点多,他出门去接谢长思。 谢长思今日下班十分准时,她想吃爆炒肥肠,两人便往“常来”走。 红姐一如既往地热情。她说秋意渐浓,吃羊肉煲比爆炒肥肠更滋补。 谢长思觉得羊肉煲很好,但肥肠也割舍不下。王安樾两样都点了,说明日自己继续休息,羊肉煲吃不完正好可以打包回去。 红姐想起谢长思爱吃腊肉,笑盈盈说:“再过阵子就可以做腊肉了,到时候多做几块给你。” 谢长思怔了一怔,然后笑着说谢谢。 王安樾故意拿腊肉的故事打趣她,摆出一副哀怨绵长的口气,说:“当初你因为一块腊肉烫伤了手,我着急忙慌地偷跑出来看你,鼓起勇气向你表白,结果被你无情地扫地出门。” 她单手托腮,含笑看他。 他话锋一转,问她:“你老实告诉我,拒绝我之后,你是不是躲在被子里偷偷哭了许久?” 她十分简洁利索地承认:“是啊。哭了很久。” Chapter 4 如果彼此能相守 岁月可静好(13)?★ 谢长思这么坦诚,王安樾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他提起茶壶,给她添了茶,然后缓缓问:“那你当时干吗对我那么狠心?就因为怕我知道你小时候的事?” 他说“小时候”这三个字时,声音略有些轻飘。他不知道她是否有注意到这一点。 她端起茶杯喝了些茶,倒是明快的口气:“怕你知道了我以前的事,会希望没有重遇我。” 他立即反驳:“怎么可能!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谁还能被以前影响一辈子呢?” 她笑了一笑。 他又说:“但你现在有什么事就一定要跟我说。哪怕是很小的事,我都想知道,一点都不愿意错过。” 她分明看到了他眼底里更深层的意思,可她还是回避了。她故意笑问:“今天放了几个屁要告诉你吗?” 他见她不愿意正经,又觉得这周围嘈杂,没办法太正经,于是也不正经地 分卷阅读109 回答:“告诉我呀。屁放多放少是能看出一个人身体健康状况的。如果放很多屁,还很臭,那肠胃肯定是有毛病的,要去看医生才行。如果只是一两个响屁,就没什么关系,最多引人侧目而已。” 他说得顺口,她听得眉头直蹙,摇头说:“你快别说了,我怕我等下吃不进东西。” 他呵呵笑了笑,稍稍收敛了不正经,说:“我是想告诉你,你有什么事一定要跟我说,我是你男朋友,马上要成为你老公,以后还会是你孩子的爸爸。在这个世上,我是你最最最亲的人。”说最后一句话时,他表情已十分认真。他觉得自己以前绝不会对谁说这样的话,如今倒是经常把这样的话挂在嘴边说给她听。 一股直冲的酸劲不可遏制地涌上了她的心头,眼眶不争气地湿润了,但她还是努力将眼泪逼了回去,学着他的口气,重复他最后一句话:“你是我最最最亲的人。” 他郑重地点了点头,干脆豁出去说:“你一定要牢牢记住,我是你最最最亲的人。我是最最最爱你的人。我是最最最不能没有你的人。” 那些原本被她逼回去的眼泪,刷地冲出了眼眶。她连忙低头。 他也连忙伸手帮她擦拭,带着惊慌的语气疑问:“好端端的,怎么哭了?” 她心里明明特别难受,可不得不藏着这份难受。她找了个话题转移他的注意力:“你这么会哄人,难怪那么多女人喜欢你。” 他立马自白:“我从没哄过别的女人。” 她故意不信:“这谁知道啊?嘴长在你身上,还不是由你说了算。” 他于是发誓:“我从前要是哄过别人,今后要是哄除了谢长思之外的女人,就让我一辈子烂嘴巴。” 她连忙拦下他竖起来的几根手指:“别说这种话。” 他想了想,说:“我更正一下。我从前要是哄过别人,今后要是哄除了谢长思和我女儿之外的女人,就让我一辈子烂嘴巴。” 她哭笑不得。 他突然想起件事,拍了自己的脑门,说:“差点忘了。我爸妈明天从云南回来,晚上到我姐家吃饭。” 她点头说好。 王安樾开了曾友辉的车去机场接王爸王妈。 二老去时带了一大堆家乡特产,回来时又带了一大堆云南特产,林林总总七八个箱子包囊,把后尾箱塞得满满的。 王安樾嘟囔着说东西也太多了。 王妈听见了这话,教育他,说别人家出门旅游或是办差,常常给他们捎东西,虽然不是特别精贵的物品,但大老远背回来的这份情谊须得记在心里,总有一日要回还。又说这些人情往来,等他成家了,就会懂,顺道提醒他,结婚办酒席时,一定要用个小本子将宾客姓甚名谁、红包给了多少钱一一记下,将来人家办喜事,原数给人封回去,或是加一点封回去。最后又问他:“你们看上哪款车了?” 王安樾前面听得云里雾里的,后边这一句问话,把他愣住了。他眉头一蹙,迅速回想了一下,估计大概是中秋那晚,他和谢长思去王安静家吃饭,赏月的时候提了那么一两句关于买车的事。这个话题当时并未引起王安静的追问,但到底还是没能晃过去。他只得老实交代。 “就随便看了看,还没决定。” 王妈十分赞同:“买车好。成家了,有个车方便。等生了孩子,可以经常带回来给我们看看,不用总借你姐夫的车。” 王安樾听着不对劲,反问:“你们二老不打算到 C 市来给我们带孩子呀?” 王爸哈哈一笑:“怎么不打算?你妈就是怕你不让她去带孩子呢。” 王安樾一笑,说:“长思爸妈都不在了,不劳烦你们,我还能劳烦谁去呀。” 王妈急忙忙地说:“不劳烦、不劳烦,自家的孙子孙女,一点都不劳烦。” 王安樾笑起来。 王爸说:“我和你妈商量好了,车子我们给你们买。” 王安樾起初不愿意告诉王爸王妈买车的事,就是担心他们要掏钱,听到这话,立马说:“不用。我们自己能买。” 王爸不相信,问:“你那点钱,买新房里的东西都不知够不够,怎么买车?你到哪里发了大财吗?” 王安樾估摸着他们思想保守,十有八九接受不了女方掏钱买车这事,于是没将话挑明了讲,只说:“这事你们就别操心了。” 王妈紧接着就说:“儿子成家的大事,当父母的能不操心吗?你不让我们买车也行,到时给钱给你们,你们想用到哪处就哪处,我们不管了。” 王安樾自知这个话题再争论下去也不见得有结果,又觉得二老刚回来,不必非要这时拂逆他们的好意,于是撇开了这话题,转而问起他们在云南小住的这些日子,有没有新奇见闻。 女人总是话多些,王妈一张嘴就不愿意停了。王爸偶尔插上几句,说事实远没有她描述的那么夸张,王妈不乐意,非说是他不注意观察,两人便就地拌几句嘴。 王安樾一直听着。他在想,等自己和谢长 分卷阅读110 思到了爸妈这数岁,不知道是不是也这样,在儿女面前嬉嬉笑笑、吵吵闹闹,拌几句增进感情的小嘴。 到王安静家时,下起了大雨。 王爸一看手表,四点多了,便告诉王安樾:“看样子这雨会越下越大,正好也快到下班时间了,你去接一下长思。” 王妈急忙忙打开一个纸箱,从里面拿出两盒鲜花饼给王安樾,让他送给文芳,说是谢谢人家费心费力帮忙打理出书的事。 王安樾带上了鲜花饼,驾车往报社方向驶去。 因为下了雨,又有一些路段在施工,道路不怎么畅通。被堵在八一大道中间的时候,王安樾才想起给谢长思打电话。 谢长思那边不知是信号不佳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电话接通后,她许久没说话,他喂了好几声,才终于听到她的声音。 她不等他说什么,就告诉他:“今晚要加班,不能去你姐家吃饭了。” 他眉头微蹙:“什么工作?一定要今天完成吗?” 她口气为难,说:“一篇稿子,总编室催得很急,明天必须要见报。” 他仍抱有希望,问她:“不能找别人帮帮忙?” 她说:“是我负责的,别人不懂。”旋即,添了句,“也没人愿意这个时候接手。”像是怕他不相信似的。 他脚踩着刹车,跟着前面那辆车一点一点往前挪。 车都开到半路了,想要掉头也得继续往前行驶好长一截路。他看了看在副驾驶位上安安静静躺着的保质期只有一周的鲜花饼,决定还是去一趟报社,把这点心意及时送给文芳,也好从中偷拿两个给谢长思,免得她又不吃东西。 Chapter 4 如果彼此能相守 岁月可静好(14)?★ 因为心里揣着买车的事,王安樾比以前要更注意前后左右的车。他回来这两日忘记问谢长思看车看的怎么样,他还是觉得进口车虽好,但价格太贵,并非是适合他们的首选。 驶出八一大道后,王安樾看到了一辆黑色的奔驰轿车。 奔驰车大概刚做过美容,在刚刚亮起的路灯照射下折射出一道又一道光亮,加上是城中少见的进口车,王安樾免不了多看了几眼。 他觉得奔驰车有些眼熟,车牌也有些眼熟。 在分岔路口,奔驰车从左边的车道闪到了他前面。 他终于想起自己在哪里见过这辆奔驰车。 年初他在咖啡馆遇到谢长思,他们一起吃过煲仔饭后,卢薇凝就是坐着这车来接谢长思的。 他当时误会卢薇凝是谢长思的男朋友,觉得这奔驰车特别扎自己的眼睛,后来误会解除了,也压根没想起这车的事。此时再次见到这车,发现它与自己同路,竟又一次觉得扎眼。 他本想寻个机会越过奔驰车,可雨大、路上车也多,越不过去,他干脆开慢了些,让旁边的两辆车插队进来。谁知在岔路口,那两辆车,纷纷右转,他又一次跟在了奔驰车的后面。好在离报社只有两百米的距离,他放缓了速度,准备在附近寻个位置停车。 结果奔驰车也放缓了速度,停了下来,还停在了报社门口。 雨下得正大,路上好些来来往往的人。有位大哥撑着伞冲到马路边拦出租车,正好将王安樾堵在了离奔驰车四五十米的距离处。 往前开不得,王安樾干脆熄了火。他没带伞,想等雨势略小一些再下车。 不知道奔驰车里的人是不是也没带伞。它一直停着,没熄火,也没人从车里出来。 王安樾心里忽然就不舒服了。 他觉得,奔驰车是在等人。 他觉得,奔驰车等的人可能是谢长思。 两分钟后,他的“觉得”成真。 谢长思从报社大门走出来,匆匆上了奔驰车。随即奔驰车打了左转灯,匆匆驶入了车道。 雨水不停地冲刷着挡风玻璃,车外世界的万物都因此变了形状。 他真希望自己眼花,看错了。 但他没有。 她撑的那把红色格子伞是他今早拿给她的,她身上穿的那件墨绿色外套,也是他今早拿给她的。他跟她说,今天降温,要穿件厚些的外套御寒,他怕她冻着。 他第一次跟她告白的那晚对她说,怕她受伤,怕她有意外,怕她痛,怕她哭,怕她不开心,怕她难过,还怕她不记得他,怕她不理他,最怕她突然消失不见。他以为这些“怕”已经包含了所有,却原来,他还是会有别的害怕。 他害怕她骗他。 可她就是骗了他。 可她到底为什么要骗他? 他只犹豫了片刻,便很快发动引擎,急匆匆地窜入车流之中。 他不能一而再,再而三地将存在的问题视而不见,他必须找到答案。 奔驰车最后停在了通程酒店的门口。 王安樾远远看到门童打开车门,谢长思和许铭臣从不同的车门下来,一前一后走进了大堂。 分卷阅读111 他不便将车也开上酒店门口的路基处,只能随便找了个车位停下,然后冒着雨,飞快地跑进酒店。 他知道这样肯定跟不上他们的,他也没想过要去拦住他们。 他心里一团乱,没有任何头绪,更别说将现下和之前的种种事情串在一起,条分缕析,得出个差不多的答案。他甚至想不出,真与他们面对面的话,自己该说什么。只知道傻乎乎地跟来,却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平日里好似英勇无畏、头脑聪明,其实,也有这般懦弱胆怯的一面。除了自嘲,还是自嘲。 王安静这时打来电话,他坐在大堂的沙发上,差点就不想接这通电话,可不接又不行。他趁着她开口之前,抢先说局里有事,自己被召回办差了,又说谢长思在加班,晚饭也不去吃了。 王安静偏要问:“都这个时候了,办什么差啊?非要把你叫回去,是不是很危险?” 他一个问题都不想回答,说了句:“不说了。”然后就挂断了通话。 大堂接待见他头上、脸上、衣服上都挂着雨滴,十分体贴地拿了纸巾给他,并问他需不需要热茶。 他说不用,但转而又说,要一杯。 其实他没有喝茶的心思,只不过干巴巴坐着,目光难免扫到墙角的书报架。 他回想了一下,不得不承认,眼缘这个事,很玄,讲不清理由。 那日,也是在这里,他坐在同一张沙发上,等着接参加酒会的谢长思回家。因闲着无事,随手翻了本杂志,又随手翻到了采访许铭臣的那篇文章。他很少会因为光看照片就对一个人产生好感或是排斥,但看到许铭臣的第一眼,他心里就有了判断,他不喜欢这人。倒不是因为长相,事实上,许铭臣长得十分端正,也没有那种富得让人觉得很肤浅的感觉,他不喜欢许铭臣,是因为许铭臣的眼神,给了他一种莫名其妙的压力。 后来,赵小玫送来那几张照片,他再一次看到了许铭臣,并且推断出许铭臣和谢长思是旧识。他即刻就把照片销毁了,也即刻斥责了赵小玫,还踩着钢丝绳请老谭帮忙揪出了那个跟踪谢长思的私家侦探,并将人交给了赵小刚,诚诚恳恳地请他们不要再打扰他和谢长思的生活。他告诉自己,谢长思和许铭臣只是旧识而已。一个生活在与他生活的世界截然不同的旧识,谢长思没有介绍给他认识,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退一万步来说,即便这个旧识其实是旧相好,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他谈过那么些女朋友,凭什么就不许谢长思谈呢? 过去不可纠缠,而未来的日子还有许多许多,他自诩很看得开。 但“莫名其妙”这个词,从来就不是真的没有缘由,只不过事情的后续发展没赶上灵敏嗅觉的脚步,等赶上来,莫名其妙就变成了“恍然大悟”。 他“恍然大悟”地明白了,那晚的酒会,为什么明明宾客都离场许久了,谢长思才从三十九楼下来,一脸的愁绪。他“恍然大悟”地明白了,前几日他在 T 市,为什么谢长思明明来了这里,却要告诉他,她在加班。或许,他很快也会“恍然大悟”地明白,为什么那天在机场、在家,从香港归来的谢长思表现得那么的不同。 他不是没想过开口问她。 从 T 市回来的那晚,他在家门口静静站了许久。他本打算问问她,为什么要对他撒谎,可进了门,他又退缩了。他听到房里有动静,知道她定是醒了,竟慌忙地走去浴室,打开了水龙头。他连换洗的衣服都没拿,灯也忘记开。她帮他开了灯,问他饿不饿。他坐了十几个小时的火车,只喝了两瓶水,早就已经饿扁了。他有些赌气,说不饿,但不消片刻,又说要吃水饺。他终归是舍不得生她的气,看到她穿得那么单薄就跑出来,只担心她会感冒。昨晚吃饭,他绕了许多话,只不过是想让她明白,他什么都可以接受,只要她告诉他。 他以为她会懂,可是,她没懂,也或是,懂了,仍不想、不便告诉他罢了。 Chapter 4 如果彼此能相守 岁月可静好(15)?★ 王安樾在酒店大堂的沙发处呆坐了四个多小时后,终于引起了酒店保安的怀疑,问他到底是干什么的。 他心烦意乱,亮出证件说自己在办事。 大堂经理大概是刚上任,没经事、胆子还小,一听是办事,立马曲解成了是办大案,吓得找了十好几个人来帮王安樾。 一群大汉围在一团,纵使已经十点多了,也仍是引得零星几个客人频频向王安樾这边投来疑惑的目光。 谢长思就是在场面有些混乱的时候从电梯里走出来的。 她起初并未看到王安樾。她一直微低着头,走得很快,仿佛不想看到别人,也不想被别人看到。但正是因为她这个走路的姿势过于自我,所以十分不走运地与迎面而来的两个醉汉撞到了一起。 她身子骨轻,这么一撞,两个醉汉纹丝未动,她却身不由己地倒退了两步。 其中一个醉汉张嘴就骂:“没长眼睛啊?” 她自知理亏且不愿与人纠缠,匆匆说了声对不起,闪 分卷阅读112 身想绕道离开。 可另一个醉汉见色起意,也不管这是什么地方,竟伸了手想去摸她的脸蛋。不过醉汉的胳膊刚伸出来,就被急急赶过来的王安樾拦了回去。他心里本就有怒气,抓住这醉汉的胳膊后,上去就是两拳,狠狠打在人家下颚上。 谢长思的脸色不好,看到王安樾突然出现在这里,更是万分惊诧。 那十几个保安纷纷围了上来。 王安樾不由分说,拉着谢长思的手腕就往外走。 大堂经理拉长了脖子朝着王安樾的背影猛问:“王警官,这两个人要不要送到局里去啊?” 王安樾充耳未闻。 雨早就停了,走出酒店大门,一阵凉风袭来,吹得人心里瑟索。 王安樾并没有特别用力地拉谢长思的手腕,在从酒店走到停车场这不足一百米的路程中,她随时可以甩开他。 但她没有甩开他。 她一言未发,上了车,也仍是一言未发。 他心烦意乱,开车开得像水蛇乱舞,好在这会儿夜渐渐深了,路上的车比较少,才没有撞到哪里,可也闯了两个红灯。 上次他开车不知轻重,她在一旁劝慰,而这次,她好像根本没发现他在横冲直撞。 有惊无险地回到小区,他终于忍不住,问她:“你不解释吗?” 车子还未熄火,远光灯也未关,四周都很安静,唯有他们这一处安静不下来。 他坐在这个小小的空间里,内心煎熬得不得了,却还在努力压制自己的情绪。 她扭头看了他一眼。 她知道此刻自己眼中肯定无光,也无希望。 她不想再看他第二眼,很快地打开车门,很快地往家走。 他旋即跟上去。 进屋后,他拉住她的胳膊,将她整个人翻转了 180 度。他从不曾这么用力地对她,但他必须让她正面看着自己。他已经压制不住激动的情绪,再不将事情问清楚、说清楚,只怕会爆炸。 他一双眼睛直直盯着她,问:“你是觉得没必要跟我解释吗?” 她根本不想与他对视,将头撇向别处。 他伸手扣住她的双肩,晃了一晃,并不自觉地抬高了音量:“你看着我!” 他对她一直很温柔,但眼下,他弄得她有些疼。她怕再被他摇晃几下,自己的身体会受不了,只得看着他,冰冷地问:“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跟踪我的?” 他十分不解气地解释:“我根本没有跟踪你!我是打算去接你,我开到半路了,你说你要加班。我想着,想着你又不吃晚饭,肚子会饿,我想把我妈从云南带的鲜花饼拿几个给你吃!” 她怔住了,同时也在心中庆幸。 他见她又不出声了,急切起来问:“为什么要骗我在加班?那个人,到底怎么回事?” 她仍没有吱声,仿佛是在考虑该怎么解释。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这么沉不住气,几秒钟都等不了。他放缓了语速,又放低了声音,说:“只要你说清楚,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信。” 她不是看不到他眼里的期盼,就是因为看到了,所以才更要坚决自己的意志。她说:“我要回香港了。” 他眉头一蹙,立即反驳:“你不要胡说!” 她抬手推开他抓着自己肩膀的手,然后口气平淡地说:“那个人,叫许铭臣,他是来接我回香港的。” 他错愕万分:“好端端的,回香港干什么?我们都要结婚了!” 她摇了摇头,没有流露出半点遗憾,她说:“我不会和你结婚了。我心里真正爱的人是许铭臣。” 这两句话,好似两道雷,分毫不差地劈在了他的天灵盖。他过了好久才缓过神,说:“我不信,你不要胡说。”他的声音在发颤,心里也在发颤。 她没有急于让他相信,而是说:“其实你很想知道我在香港的感情生活吧?虽然你嘴上从来不问,但心里肯定猜想过无数次。” 他否认:“我没有。” 她轻笑了一笑,问他:“你难道就不好奇,我是怎么还上那些高利贷的吗?” 他心里忽地冒出一丝凉意。他不自觉地想要闪躲这个问题,只能飞快地说了句:“你妈砍了两根手指,你们一点一点还完了钱。” 她冷笑一声,拔高了自己的音量:“你是警察啊!你没见过那些放高利的人是怎么收数的吗?你问问你自己,真的相信报了警就可以解决问题吗?那些放高利贷的人会这么宽宏大量吗?他们是开善堂吗?一万滚十万,十万滚二十万,二十万滚一百万,一百万滚到我根本数都数不清到底要还多少钱啊。不如你猜猜,在他们把我们当妓女一样卖掉之前,我还有什么别的更快的办法去还债?”她渐渐激动起来,说到最后,音色都破了,带着自嘲可笑的哭腔。 他是个警察,理智上,他从一开始就想得到,她们欠的债,还起来必定是万般艰难,可在感情上,他宁愿相信她对他轻描淡写说的那些。他不愿见她这样,更 分卷阅读113 不想她难过。他说:“过去的痛苦你不必回忆,我说过我不在乎过去。” 她冷不丁地抛出一句:“我从二十二岁开始给许铭臣当情妇,直到我妈过世。” 他只是稍稍愣了一下而已。他发觉自己内心其实早就有这个猜想,只不过将这个猜想封存了起来。他说:“你身不由己。” 她很快说:“是。刚开始的时候,我的确身不由己。我每天都怨恨上天,为什么要让我活得这么辛苦。为什么我有一个这样的家庭!为什么我那个砍了自己手指,发誓说再也不赌的妈妈,还是会背着我一而再,再而三地去赌钱!” 她的语气因为情绪的激动而变得很急切,她心里团生出愤怒,但这股愤怒只燃烧了片刻。理智使她重新放缓了语气,徐徐地说:“我吞安眠药自杀,是许铭臣把我救回来的。” 他惊诧到差点忘记呼吸。他无论如何不曾想过,她竟会做出想要结束自己生命的事。当她再次出现在他的世界里时,她是那么地积极向上、那么地乐观开朗,所以之前的生活究竟是多么地痛苦,才会让她不想活了? 到如今,她讲起那件事,口气十分淡然,倒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她说:“他让我别犯傻,他说生命可贵,钱不算什么。是啊,他有那么多钱,他当然觉得钱不算什么。我出院以后,我妈不敢再赌钱了,她怕我要是死了,她不止不能赌钱,连吃喝拉撒都没人管了。” 他心里谢谢许铭臣救了她,但他对这人并不认同,他冷冷说:“许铭臣不是什么好人。” 她点头承认,坦坦荡荡地说:“他当然算不上好人,他也从没说过自己是好人。他比我大十岁,在我之前,已有过许多女人,我跟了他之后,他也有过别的女人。这是他们那个圈里的常态,没有人会觉得奇怪。但他对我很好,我想要的、我不想要的,他都会送给我,他也算是很尊重我,同意我出去工作,介绍很多朋友给我认识,带我见……” 他不想听她絮叨许铭臣,打断了她,说:“可你离开了香港,回到了这里。” 【PS:明天停更一天,后天继续~】 Chapter 4 如果彼此能相守 岁月可静好(16)?★ 谢长思长叹一声,然后抬眼看王安樾。 她用一种绵绵的语气说:“谁会愿意当一辈子情妇呢?我妈过世了,我在这世上最大、最重的包袱卸下了。我带着金银珠宝,带着一辈子都花不完的钱回到我生长的地方,我以为我可以重新开始。我也好像确实过上了重新开始的生活,还遇到了你。看上去,一切都挺幸运的,对吧?” 她最后对他发出了疑问。 他有点恍惚。 她又长叹一声,接着说:“可是我忘不掉呀。他一出现,我就知道我根本抛不掉过去。我去香港那几天,他一直陪着我,你不知道,他从来不会几天几夜陪一个人,可是他陪着我,他说只要我肯回头,他会想办法跟他老婆离婚。我当然不会这么轻易地相信他,但你看,他又来找我了。他带了他和他老婆的离婚协议书。谁能想到,他真的会离婚呢?可是他真的为我离婚了呀。” 她说话的语音语调,真的让他感觉陌生极了。 她没有过多停顿,很快说:“所以,很抱歉,我没办法跟你结婚了。我要回香港,我要去当许太太了。” 他硬生生地斩断她那陌生的气息:“我不信。” 她仿佛是无奈:“你信与不信,都已经不重要了。” 他说:“你爱的人明明是我!” 她倒没有否认对他有感情,她说:“我是爱你,可我更爱许铭臣。” 他半点都不想相信,他直觉:“你一定有什么事瞒着我。” 她轻巧地避开他的目光,故意流露出些许感慨:“我是真的想过和你结婚,和你过一辈子的,但现在不想了。” 他总也不信的,坚持说:“你在撒谎。” 她摇摇头,说:“我没有必要对你撒谎。我很感谢你对我的付出,也很感谢你这么爱我,但你的付出、你的爱,我没有办法用同样的东西回报你。我可以给你钱,很多……” 他再次打断她:“你不要再说了,我不会同意的。” 她说:“我要走,不需要经过你的同意。我持香港居民身份证,我回香港,是回家。” 他终于冷哼了一声,问:“你回家?你回家!那我呢?我们的家呢?” 她咬了咬牙,故作轻淡地说:“你会有家的,你可以和别人组成家庭。” 他根本不听,伸手将她揽到怀里,用力地抱住她,“我不要别人!我只要你。” 他真的用了很大的力气,把她牢牢箍在怀里。 她心里本就万般难过,又被他这样箍着,费劲竖起来的防线眼看就要崩塌。 他低声疑问:“长思,你到底怎么了?一定是发生什么事了,对不对?你跟我说,无论多大的事,我们都可以一起去解决。” 她像是被他的话点醒了,很快恢复了理智。她冷 分卷阅读114 冷地说:“解决不了。” 他追问:“到底什么事?” 她狠下心,说:“你要怎么去解决你在我心里没有许铭臣重要的问题?” 他松开了对她的钳制,低头看着她,仍是不可置信:“不可能,你不可能,我不信!” 她说:“你信或不信都不会影响事实,我过几天就走。” 他怔住了,怔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他说:“我不会让你走的。” 她趁着他神思不定,推开他的怀抱,她说:“我能理解你一时接受不了,但王安樾,以后你会明白,你的人生,没有我并不会不同。没有我,你一样要吃饭、要睡觉、要工作,一样要结婚、生孩子,一样要老、要生病,你人生的每一个步骤,都不会因为没有我而落下。你就当没有和我重遇吧。没有我的时候,你不是也过得很好吗?” 他十分木讷地看着她,她讲的句句在理,可她讲的,他一句都不想懂。他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了?他根本反应不过来。 她又说:“未免让许铭臣不高兴,你今晚就把你的东西收拾带走吧。不要再来我家了。” 他并未就此退步,说:“我不会收拾的,我也不会走。” 她看了看他,然后转身往卧室走,说:“如果你实在不愿意走,那我收拾东西去通程。” 他一下子就疲倦了,对着她的背影发出最后的疑问:“昨晚我们还很好……” 她淡淡说:“昨晚我还不知道自己能成为许太太。” 王安樾觉得有些疲倦,但仅仅只是有些而已,充斥在他身体每一个细胞里的,更多的是疑问。他还没有完全慌神,也没有接受她给他的宣判结果,他不信她说的那些狠心话,一定是某个环节出错了。 从家里出来,他在车上静坐了一会儿,努力平复了自己杂乱无章的心绪后,决定去找许铭臣。 已经过了凌晨,路上没几辆车,小雨淅淅沥沥下着,他忘记开雨刮器,只觉得眼前看到的景物在一颗又一颗细小的雨珠中显得朦朦胧胧。 酒店大堂值守的经理仍是刚才那位,他见胡乱揍了酒店客人的王安樾去而复返,惊诧之余带着几分怒意,开口便指责谩骂王安樾的错处。 王安樾由着大堂经理骂,等对方骂够了,他问:“许铭臣住哪个房间?” 大堂经理又是一顿谴责,说客人的隐私不能随便泄露,尤其像许先生这样特殊身份的客人,他催着王安樾赶快滚蛋,不然就叫保安来撵人。 王安樾只想快点见到许铭臣,他态度谦逊:“是许先生找我来的,麻烦你打个电话告诉他一声。” 大堂经理丝毫不信,斜眼瞥他:“就你?你是什么身份?许先生会在大晚上找你?你以为我傻啊?” 王安樾沉了沉气,说:“你看过我的证件,知道我是什么身份。他找我,自然有原因,我不告诉你,你最好也不要多问。你们酒店虽然有上头罩着,可如果你真的耽误了我和许先生的事,许先生不会饶你,我也会每天来挑几间房查一查。你不要以为我在吓唬你,我真想这么干的话,上头谁也拦不住我。你可以不给他打电话,但你要做好承担一切后果的准备。”他说这些话的语音语调并不特别地咄咄逼人,但越是平缓,听的人越是心里发毛。 有保安见他们这边形势僵持,走过来问大堂经理需不需要把王安樾赶出去。 大堂经理权衡再三,支走了保安,然后拿起电话筒,半信半疑地瞄了王安樾一眼,这才小心翼翼地按下了几个数字键。 其实王安樾对许铭臣会不会同意见自己这件事,一点把握都没有。换个位置思考,许铭臣完全可以拒绝见他。但许铭臣没有拒绝。 大堂经理放下电话筒后,告诉王安樾:“许先生请你去他房间。” 这么顺利?王安樾稍稍怔了一怔。 许铭臣的房间在三十九楼。王安樾搭乘电梯上楼后,按标识牌指示找到了他的房间。 从谢长思家来到通程,这一路上,王安樾都希望能快点见到许铭臣,可真的到了人家的跟前,他急切的心情又变得不急切了。他在门前静静站了一会儿后,才抬手按下门铃。 房间里很快有人回应。 “请稍等。” 是许铭臣的声音,蹩脚的普通话。 Chapter 4 如果彼此能相守 岁月可静好(17)?★ 王安樾没等多久,门很快被打开。 许铭臣穿着深蓝色的长袖衣衫和浅灰色西装裤,与王安樾下午见到他的那身西装装扮不同。许铭臣没有流露出任何疑惑的表情,仿佛会未卜先知,态度也很友好,做了个请的手势,说:“王 sir,请进。” 许铭臣住的是通程最豪华的套房,房间里的灯都明亮着,一股清新自然的香气团绕其中。他不急不缓地泡了两杯茶,一杯送给在沙发处坐着的王安樾,另一杯自己端着。喝了一口茶后,他才终于再次开口。 “阿思说你会来找我,但我没想到,你来得这么快 分卷阅读115 。” 王安樾没有心情喝茶。进房间后,他一直在寻思第一句话该说什么才合适,但寻思来寻思去,竟不知该如何开口。他看着许铭臣慢条斯理地烧水、泡茶,他告诉自己,一定不能乱了阵脚。此刻,听得许铭臣说这一句话,他又是思绪万千。谢长思的确了解他,知道他不会因为她的那番话就轻易放手,她早就给他准备好了第二盆冷水。他定了定神,然后看着许铭臣,说:“她欠你的钱,我来还。” 许铭臣脸上飞快地浮现出惊诧的神情,但这神情很快被笑容所取代。他觉得眼前的王安樾很天真,不,也不是天真,比天真要多几分认真,比认真又要多几分无畏。他一时找不到一个恰当的词去形容,他好像从来没遇到过这么傻,又这么直愣的人。他竟犯了难,只好半笑着说:“虽然我对你不太了解,但恕我直言,你应该没有这个能力。况且她没有欠我的钱,那些钱是我愿意给她了。就算是她欠了我的钱,她也早就还清了。她离开这里很多年了,你可能不知道,她最不喜欢欠别人的。” 因为普通话说不太好,许铭臣的语速很慢。这样慢的语速,在加上略有些怪异的发音,即便说的内容不太顺耳,也很难让听的人从心里生出什么恼怒之意。 王安樾平静地说:“谢谢你在她困难的时候帮助了她,但她不会因为这个原因再回香港。” 许铭臣将茶杯轻轻放在茶几上,然后正坐了身姿,对王安樾说:“她当然不是因为我以前帮了她,就会跟我回香港。她是因为爱我,才要跟我回去的。” 王安樾正面迎上许铭臣的双眼,格外肯定地说:“她不爱你。” 许铭臣笑了一笑,他没有立即反驳,而是停顿了一会儿,然后才反问:“王警官,她爱不爱我,是由她说了算。如果你觉得她不爱我,你为什么要来找我?” 王安樾心里略升起了些燥意,声音也刚硬了起来,他问:“你用什么威胁她?” 许铭臣故意蹙眉:“威胁?”旋即摇头,仿佛是觉得好笑,“你讲得太夸张了。我是一个正当的商人,我不会用任何手段去威胁一个女人,尤其是我爱的女人。” 王安樾心里的燥意渐浓。 许铭臣接着说:“阿思说了,这段日子,你对她很照顾。我这个人,讲公平,不会让你亏本,你付出的一切,我可以用钱补偿你,多少都可以。” 王安樾冷哼一声,说:“我知道你很有钱,但我看不上你的钱,她也绝不会因为你有钱就爱上你。” 许铭臣又摇了摇头,说:“她爱不爱我的钱,你和我都说不准。但她肯定爱我对她的好,对她的关心、体贴,所以她才会决定跟我回去。这个世上的女人那么多,你不必非要执着于她。她是很好,但她不属于你。” 王安樾想反驳,但许铭臣很快接着说。 “其实我不必要跟你说这么多。她已经在我和你之间选择了我,我是赢的那个人。我之所以见你,是希望你能尽快接受这个事实,不要再去纠缠她。她是个善良的人,你一再纠缠她,不但改变不了任何结果,还会让她更加难过。如果你真的爱她,为什么要让她难过?我们很快就会回香港,她再也不会回来了。”最后那句话,他有意说得很慢。 她再也不会回来了。 一句话,触得他的心弦胡乱波动起来。 王安樾在路边坐了很久。 雨已经彻底停歇了,时不时刮来几道寒凉的秋风,那些原本就怂耷拉在枝头的枯叶,簌簌落下,连声音都是萧瑟的。 他没能从许铭臣那里得到什么答案,或者说,他不相信许铭臣抛出的答案。 谢长思怎么可能在他和许铭臣之间选择许铭臣?她爱的人明明是他,她的眼神骗不了他的。 他此刻只是有点泄气,忍不住的泄气,他一定会搞明白这其中究竟,但必须要快,因为她真的可能像上次那样,忽地就从他的世界里消失。 他有预感,如果这次她再消失,她就真的不会再出现了。 王安樾窝在车里睡了一觉,早上八点被王妈妈的电话吵醒。 王妈问他在哪儿,不等他答,又问:“你和长思今天都休息吧?你爸一个朋友在河西那边开了卖家具的店,规模还挺大的。我和你爸明天就回 Z 市了,趁着今天都在,我们去那边看看。” 王安樾翻身坐起来,谎称:“我今天有差要办。” 王妈沉吟了片刻,说:“那我叫长思先去看看,她要觉得不错,你们下次再一起去。” 王安樾忙说:“她有事,去不了。” 王妈疑问:“怎么都这么忙啊?”又提醒他,“你再忙也把你姐夫的车先送回来,他一会儿要出去办事。” 王安樾说好。他到路边的小卖店买了瓶水,简单漱了漱口,又搓了把脸,然后把车开到王安静家的小区。 王安樾没敢上楼,打了电话给曾泽霖,让他下楼来取车钥匙。 谁知,下来的却是王妈。 王妈数落起王安樾:“人家好不容易周末睡个懒 分卷阅读116 觉,你让他下来拿什么车钥匙呀?”接了他递来的车钥匙,瞥见鲜花饼还整整齐齐在副驾驶位上放着,她又问,“这饼你怎么没送出去啊?” 王安樾没答话,但伸手拿了一盒鲜花饼放在怀里,告诉王妈:“我这两天忙,就不送你们了。” 他走出小区,拦了一辆出租车,将谢长思家的地址报给司机,然后靠坐在座椅上,吃起了鲜花饼。 他昨天本想着晚上去王安静家好好饱餐一顿,所以中午在家只吃了前天晚上打包的羊肉,连米饭都没煮。结果昨晚可口的饭菜没吃上,惊诧、疑惑、愤怒、难过倒是吃了一肚子。 几个小时前,他在街边坐着的时候,就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可光是肚子饿,嘴上却不想吃,最后疲倦得胡乱睡去。到这会儿,他差不多抛开了纷杂的昨日,决定回家再去找谢长思。 他自小就是个执着的人,认定的,绝不会松手。 下车后,他在小区门口的早餐店买了几个银丝卷和豆浆。虽然明知道昨晚发生的事是真的发生了,可他还是忍不住期盼,那是在做梦,他只不过值了个夜班,然后照例买了谢长思爱吃的早餐带回家,她定是还在睡觉,他也定是要叨扰她清梦的。 他想着这些,心里好似多了几分勇气。 可是,谢长思不在家。 他掏出钥匙开了门后,见到她常穿的那双拖鞋的头是朝门放置的,他就开始慌张了。他从客厅、餐厅到所有的卧室,再到厨房、厕所和阳台,甚至连衣柜都没有放过翻找,仍旧一无所获。 他急急忙忙从兜里掏出手机,手太抖,手机掉在了地上,电池被摔了出来,滑到了沙发底下。他又急急忙忙地俯身趴下,将手伸进沙发底下去摸电池。沙发下缘的缝隙很窄,他根本想不起将沙发推开一些,等把手伸进去找到了电池再收回来,才觉得一阵吃痛,手背上被沙发下缘刮出了几道略有些狰狞的血痕。 他顾不上那几道血痕,只想着快些打通谢长思的手机。 可是,谢长思关机了。 Chapter 4 如果彼此能相守 岁月可静好(18)?★ 王安樾飞快地跑出家门,跑到小区门口的保安亭,抓着值守的新来的年轻保安,问有没有看到谢长思。 小区住户成百上千,一个小保安哪里会认得谁是谢长思。年轻保安被他揪着衣领,甚是恼火,没好气地骂了他几句。 他气急败坏,乱了分寸要凑那保安。 识得他身份的保安队长这时急忙赶了过来,把两人拉扯开。保安队长倒是认识谢长思的,只不过他今日确实没见谢长思从这大门出去,但转而他又说:“今早九栋门口停了辆奔驰车,不知道谢记者是不是坐那车走的。” 王安樾心里有了方向,匆忙拦了出租车赶去通程酒店。 在路上,他给李乘风和齐昕打电话,想知道谢长思有没有找过他们。 那两人一头雾水。 李乘风听他的声音不对劲,问题问得也很不对劲,于是反问他:“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他本不想说那么多,可李乘风这一问,他心里忽地非常难过,他告诉李乘风:“她昨晚说要回香港,今天早上就不见了。” 李乘风一时没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了,也没能明白到底具体是什么情况,他问王安樾在哪儿,说自己马上去找他。 王安樾说不用。 李乘风骂他:“什么不用啊!你都失魂了你!别那么多废话,快告诉我你在哪里。两个人的办法总比一个人的办法多吧?” 最后是三个人在通程酒店的大堂碰了头。 齐昕一听谢长思不见了,也急匆匆赶了过来。 王安樾最先到,他直接去三十九楼找许铭臣。他一直按门铃,但没有人来开门,呼喊许铭臣的名字,也没有人应答。旁边的客人被响个不停的门铃声吵得不厌其烦,找来了酒店经理。 酒店经理是见过大世面的,他和声和气地说:“许先生今天一早就出去了,还没有回来。”又问,“您要是找他,可以先到大堂等等?” 王安樾并不是不讲道理,见对方客气,便也平静下来。他问酒店经理:“许先生退房了吗?” 酒店经理说没有。 王安樾稍稍放了放心。 他坐电梯回到一楼,刚从电梯里出来,就被李乘风和齐昕团团围住。 齐昕问他:“她在楼上吗?” 他摇摇头,反问齐昕:“你知道许铭臣这个人吗?” 齐昕顿了一顿,脸上浮现出一丝尴尬的神色,但随后承认了:“知道一些。”又小心翼翼地问他,“许铭臣来了?” 李乘风听不懂,直问:“许铭臣是谁?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齐昕看了看王安樾,一副不知到底当讲不当讲的表情。 王安樾说:“我已经知道他们的关系了,你要是也知道些什么,就请告诉我,也许——”他停了一停,仿佛是叹了气,但很轻很轻,轻到不为 分卷阅读117 人所察觉,他说,“也许我是不够了解她,但我不相信她真的愿意这样对我。” 齐昕想支开李乘风,但李乘风不肯被支开。他说,都到这时候了,想办法找到谢长思最要紧,但如果他连发生了什么事都不知道,还怎么去找呢?何况他和谢长思既是老同学又是好朋友,她还即将成为他最好哥们的老婆,无论是什么样的坏情况,他都会帮助谢长思的,两肋插刀那种帮,让他克服内心恐惧独自去香港也没问题的那种帮。 真是牛头不对马嘴,但也真的让人有种哭笑不得的感动。 齐昕于是絮絮说起来。 “其实我对许铭臣不是很了解,在香港生活的那半年,我跟他没有面对面的交集,我知道的他,基本都是从杂志上看到的。只有一次,见过他本人。那是在我快要离开香港的时候了。我陪我舅妈去拍卖会。拍卖会上的东西都很精贵,我最记得的是一枚红宝石戒指。那枚戒指最后被许铭臣拍得。几天后,我在长思家看到了那枚戒指。” 红宝石戒指? 王安樾记得那枚戒指。那是谢长思被盗丢失的那些珠宝首饰中的一个,他曾细细看过,确实是很好的东西。他也记得,谢长思对那枚戒指,对那些首饰的态度十分淡漠。他将它们交还给她之后,再未见过它们。她将它们藏得很好。 齐昕接着说:“我是通过我舅舅的介绍,认识了长思的。我们是同乡,年纪差不多,喜好也很像。她很早去香港,对那边熟悉,所以我遇到不懂不会的事情都会找她。她人很好,工作能力很强,家里还很有钱,但一点都不娇气,也不会自以为是。我一直觉得她和其他那些有钱人家的大小姐不一样,后来才知道,她确实和她们不一样。但这些不会影响我和她的关系,我想她一定有她的难处,她不愿意说,我当然不会去问。后来我回到 C 市,得知她妈妈生了病,没治好,过世了。我本来打算去香港看看她,但她说她准备回来。我知道,她一定是想和过去的生活划清界限才会回来的。她在这里买了房子,找了工作,过上了全新的生活。她身边有很多的追求者,但她都没理会。我委婉地劝过她,她也委婉地回答过我,她说一个人很好,她喜欢一个人清清静静过日子。后来,你们在一起了,我真的挺为她高兴的,我能感觉到,她也很快乐。”齐昕一边说,一边关注着王安樾的表情。她见他并未因听了自己的阐述而恼火、愤怒或是露出难堪的神色,心里倍感安慰。 相比之下,李乘风十分激动,他问:“那这个许铭臣现在来 C 市,是想干什么?” 齐昕答不上来。 王安樾说:“他想把长思带回香港。” 李乘风立马来气了,忍不住低声吼道:“他算哪根葱啊?他想带回去就带回去?他也不看看这是哪里!我找几个人把他打一顿,扔回香港去。” 齐昕睨了李乘风一眼,又拍了他的臂膀,责备道:“你别这么冲动!长思这么大一个活人,他不可能掳走。要走也是——”她及时截住了自己后半句话。 到这时,王安樾已没什么可隐瞒了的,他说:“她自己想回香港。”又补充,“昨晚,她跟我说,她要回香港,再也不回来。” 李乘风仍旧着急上火,说:“不可能!她怎么可能这样对你?她明明就很爱你,连瞎子都看得出!” 王安樾看了李乘风一眼,说:“我一直问她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但她不肯说。我昨晚来找许铭臣,今早回去,她就不见了,手机也关机。” 李乘风觉得自己脑子不够用了,叹道:“这也太蹊跷了吧?” 齐昕平日里嘴快咋呼,但遇事十分沉着。她说:“我打电话问问她报社的同事,看看他们知不知道她去了哪里。但她跟同事的关系不太亲密,估计问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王安樾说好。 李乘风问:“那个许铭臣去哪儿了?” 王安樾摇了摇头,说:“只知道他今早去家里接过长思。” 李乘风担心地问:“他们该不会已经回香港了吧?” 齐昕瞪了瞪李乘风,然后问王安樾:“家里的东西,长思带走了哪些?” 王安樾一时想不起来,只说:“我刚才急着赶过来,没有仔细看。” 齐昕想了想,说:“这样吧,我认识许铭臣,我在这里守着。如果他回来了,我马上通知你。你们两个现在回家,仔细看看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特别是要找找她的护照证件还在不在,如果在,她肯定就没走,肯定会回家取的。” Chapter 4 如果彼此能相守 岁月可静好(19)?★ 王安樾仔仔细细、反反复复翻找着家里的每一个角落,在他开始第四遍翻找的时候,李乘风终于忍不住劝他。 “安樾,你别找了,长思的护照不在这儿。” 王安樾没理他,也没停下手里的动作。 李乘风见他面无表情,不敢多劝,只将一个没有任何标注的小信封再次往他面前递了递,小心翼翼地说:“这个应该是长思留下的,要 分卷阅读118 不,你看一看?” 信封里的东西将信封的一个角落撑得凹凸不平,王安樾大概猜得到里面是什么。他推开李乘风的手,冷冷说:“不看。” 李乘风叹了叹气。他们回到家已有六个多小时,期间,他给齐昕打了六通电话,想知道许铭臣回到酒店没有,可得到的答案十分一致,许铭臣没有回。他向来不是一个有主意的人,遇到这样的情况,也只能在一旁陪着。陪到晚上七点多,王安樾好似突然想起了什么,掏出手机打了几个电话。他听到王安樾跟对方说的都是同一个车牌号,并请对方尽快查到那辆车的去处。他一直觉得,王安樾这人虽然没有大富大贵的出身,可凭着一身本事和一副冷面热心肠在这城里混得不错,交了好些厉害的朋友,办妥了好些他认为很难办妥的事。因此,他以为没有什么能难得倒王安樾,可眼下,王安樾好像已经快要被难倒了。 九点钟,齐昕终于给李乘风打了电话,她告诉他们,许铭臣回来了。 王安樾一颗心悬了又悬,问:“长思呢?” 齐昕说:“没看到。”又问他,“你要不要跟许铭臣再谈谈?” 谈是没必要谈的了,许铭臣肯定不会告诉他,谢长思在哪里,况且,许铭臣也拒绝再见他。 昨夜轮值的大堂经理见王安樾又来了,立马召来几个保安想要将他轰出去。李乘风恼火地将大堂经理推到一旁,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钞票,豪气地说:“三十九楼的空房间,我都包了!” 大堂经理闻言,为之一振,立马换了狗腿的态度小心伺候。 齐昕立即抬手敲了敲李乘风的后脑勺,骂他犯傻,并改口:“我们就要许先生对面那间房。” 对面那间,也是套房,大堂经理仍是高兴的,但他也没忘记叮嘱他们:“许先生是香港同胞,十分支持本省的经济发展,省里领导见了他也是客客气气的,还请你们三位注意一下自己的言行,不要给许先生添麻烦。如果许先生有任何不适之处,我们会立即报警。” 李乘风没好气地说:“报报报!看警察来了,是抓我们,还是抓他那个人贩子。” 齐昕又好气又好笑,拉着李乘风跟上王安樾的步子,往电梯方向走。 李乘风仍不解气:“有钱就了不起啊?真是!以为自己是螃蟹吗?能横着走啊。我看他就是个人贩子!肯定把长思藏起来了。我们干脆现在上去把他绑了,我就不信,狠狠打他一顿,他还不说实话。” 齐昕简直恨铁不成钢,咬着牙骂他:“你脑子被狗吃了是不是?绑他?打他一顿?你想去吃牢饭啊?” 李乘风还要再说,齐昕使劲捏了他的腰,瞪他:“你闭嘴!安静一会儿!” 李乘风到底还是有些怕齐昕的,被她一捏一瞪,只得噤声。 王安樾其实没太在意他们二人说了什么,他心不在焉,神思也有些飘忽。 到了房间,齐昕点了些吃的。 他们这一日几乎没怎么吃东西,都已经饥肠辘辘。 李乘风原本担心王安樾会吃不下,结果见他三两口就吃完了一碟炒饭,于是又担心他会噎着,忙给他拿水。待他吃完喝完,李乘风把小沙发搬到了门口,正对着许铭臣的房间。路过的服务员惊奇地问他想干什么。他说:“我就喜欢坐在门口睡觉,你管得着吗?” 敞着房间门,大喇喇地坐在那张小沙发上,光明正大地监视对面的许铭臣。李乘风觉得,这一天下来,自己可算干了件有用的事。 但王安樾不怎么乐意。他觉得单人沙发太小,让李乘风不要非跟自己挤在一起。他说:“我知道你没份睡床,但里面还有张大沙发,很长,足够你横躺。你进去睡,别在这里挤我。” 李乘风不肯,笑嘻嘻说:“我陪陪你。” 王安樾见李乘风堆了一脸的笑,也知他是好心,只不过眼下这情景,真是有种说不出的复杂感觉。他无奈指了指自己的腿,问李乘风:“你是打算坐在我半条腿上陪我吗?你这个陪法,明天恐怕真的要赔我一条腿了。” 李乘风呵呵一笑,连忙起身,说:“要不你前半夜,我后半夜。” 王安樾本想说不用,但临到嘴边又改口说:“行,你先睡,一会儿我叫你。” 事实上,王安樾没打算叫李乘风换班。这大晚上的,许铭臣也不可能去哪儿,况且小沙发还算舒服,他窝在上面,比昨夜蜷在车里要强许多。只不过他心里有惦记,所以睡得断断续续,中间醒了好多次。每醒一次,他就给谢长思打一个电话,她仍是关机,不知所终。 翌日早上六点多,王安樾被走廊那头传来的关门声惊醒。他缓了缓神,见对面的门仍是紧闭的,由此放心。 他起身去洗漱间刷了个牙,然后用冷水洗了脸。洗漱间的墙壁上嵌了一面大镜子,镜子里的他看上去有些陌生,也有些沧桑。才不到两日,生出这许多变故,他到现在都还有些恍惚。他翻出洗漱台上盒子里的一次性剃须刀,就着一点肥皂沫,把新长出来的那点胡子刮了个干净。谢长思总说他的胡子扎人,他 分卷阅读119 不想见到她的时候,嘴巴周边顶着的是扎人的胡子。 李乘风很快也醒了,他埋怨王安樾昨晚没有叫自己换班。 王安樾笑了笑,说:“昨晚让你睡个好觉是因为今天有重要任务交给你。” 李乘风忙问任务是什么。 王安樾说:“今天许铭臣去哪儿,我们就跟到哪儿。” 李乘风连连说好,恨不得立马就出发。 但人家许铭臣直到上午十一点才出门。他开门看到王安樾三人坐在对面的房间里,露出了一种十分惊诧、十分哭笑不得的神情。 四个人同乘一部电梯下楼。 许铭臣主动与齐昕聊天,他们二人说的是粤语,王安樾和李乘风听不懂。 待许铭臣上了那辆奔驰车,李乘风迫不及待地跳上自己的桑塔纳,又催着王安樾和齐昕动作快些,不能一出门就跟丢。 齐昕上车后还没坐稳,李乘风就问她:“你不说跟他没有面对面的交集吗?刚才怎么还聊上了?” 齐昕也是一头雾水:“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啊。可能是长思跟他说起过我吧。” 王安樾问:“你们刚才说什么了?” 齐昕说:“我想让他告诉我长思在哪儿,可他一直跟我说,香港有多好,还让我以后常去香港看望长思。” 李乘风大骂:“看他个屁!” 王安樾还算冷静自持,又问齐昕:“知不知道他去哪里?” 齐昕答:“他说朋友请吃饭。” 这话倒真是不假。 奔驰车开到了融园宾馆,几位穿着气派的中年人在小楼门口迎接许铭臣。 李乘风定睛一看,吱呜着说:“这不是那谁和那谁,还有那谁吗?” 王安樾没吱声。 齐昕说:“看这个情况,长思应该不会来吃饭。我们就在车里等等吧,看他吃完饭会去哪儿。” Chapter 4 如果彼此能相守 岁月可静好(20)?★ 结束了午餐,几位领导领着许铭臣在城中四处参观,晚上又是宴请,到十点多才回到通程酒店。 跟了一日,王安樾他们连谢长思的影子都没见着。 王安樾让齐昕回家休息,他和李乘风留在酒店即可。齐昕想了想,觉得自己在这儿无太大用处,反而弄得他们没床睡,于是回了家,说明日再来。 李乘风在王安樾去洗澡的时候,叫了几样吃的和几瓶啤酒。 秋日里喝啤酒,真是透心凉。 王安樾喝了两口就喝不下去了。 袁家晖这时打电话来,问王安樾在干吗,得不得空出来宵夜。 王安樾对李乘风做了个嘘声的手势,然后告诉袁家晖自己在办差,没空宵夜。 袁家晖觉得王安樾办差还能接电话,想必不是什么特别紧要的差事,于是跟他聊起来,问他:“拿到车了吗?” 王安樾蹙眉,疑声问:“什么车?” 袁家晖愣了一愣,说:“谢长思不是买了台佳美吗?那天我们一起去看车,你先走了。她多加了钱,让人家一周内把车从上海调过来呀。怎么,你不知道啊?那车,她写的可是你的名字呀。你真不知道?” 王安樾迅速回想了那日的情景。他被召回去出差,她拿着他的身份证,在他不知晓的情况下买了车,还把车挂在了他的名下。他有些发怔,喃喃说:“她没跟我讲。” 袁家晖啧啧啧了几声,笑道:“她可真是啊,不声不响的,买这么一台好车送给你。是不是打算等车到了再给你一个惊喜?我这多嘴,不小心把这个惊喜给说破了。你可记得跟她说别怨我呀。” 李乘风见王安樾脸色不好,待他挂断电话,着急地问:“袁家晖叽里呱啦说什么了。” 王安樾仍是怔着的。 原来他如此后知后觉。 原来她那时就已经打算离开他了。 王安樾又跟了许铭臣两天。 他向局里告假一周,没批,他没理,也没去上班。老牛打电话给他,说局长生气,要给他处分。他正在街边的小卖店买烟,随口就说:“什么处分我都接受。” 老牛听出了不对劲,问他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他掏了钱给小卖店老板,拿上烟回到车里,淡淡说:“没事。” 老牛知他脾性,即便是通天的大事,只要他不愿说,谁也问不出个究竟。老牛便做主:“那我跟局长说你生病了,在医院躺着,动不了。” 他回了句,随便。 今日是秋高气爽的好天气。天空湛蓝湛蓝的,有几团白云嵌在其中,树叶或泛红、或金黄,连一些枯枝都好似不那么萧索了。 王安樾靠在车边,抽起了烟。 他昨天一早就将李乘风也赶了回去。李乘风和齐昕虽非朝九晚五的上班族,但生意总得照看,都像他一样把时间全部用在跟人这事上,实在不妥,加上这事说起来并不光彩,如果许铭臣突然想起要追究, 分卷阅读120 砸了他的饭碗不要紧,可他不想连累他们二人。 刚才,李乘风打来电话,问他有没有什么进展。 他告诉李乘风:“昨天跟着爬了山、逛了书院,去了趟江边的阁楼,今天上午他在酒店的咖啡馆见了几个人,这会儿出来吃午饭了。” 这基本就是没有进展。 李乘风又小心翼翼地问打算跟到什么时候。 他答不上来,也不想过多去思考这个问题。 老谭和小六子十分尽心力地帮他查了许铭臣此番来 C 市的目的和行程,但前几日的具体细节难以查证,而这几日,他自己 24 小时跟着了,并没有什么收获。他也找了别的朋友,想查查谢长思是不是已经坐飞机离开了 C 市,但没有这样的记录。他心里其实知道,离开 C 市的方法有很多,开车到深圳,再过关去香港,只需大半日时间。 跟着许铭臣,好像已经是他唯一能做的事了。 他断断续续抽了半包烟,看到一个大概是饭店经理的男人手捧着四个饭盒站在饭店门口四处张望。他正疑心,又见那经理朝自己走来。 饭店经理将他打量了几眼,笑容可掬地问:“是王警官吧?” 王安樾眉头一蹙。 饭店经理见他没有否认,心里认定了他就是自己要找的人,便将四个饭盒捧到他面前,说:“这是您的午餐。” 王安樾没有伸手接饭盒,他说:“我没订餐。” 饭店经理仍保持着微笑,说:“这是芷江厅的客人交代送给您的,他请我转告您,说您这几天不眠不休地保护他,已经非常辛苦了,不能再让您饿肚子。” 王安樾的眉头蹙得更紧了。他本就不了解许铭臣,这下就更糊涂了。寻常人,要是被跟了几日,恐怕早就怒火中烧了,可许铭臣还悠然自得地当成是在接受他的保护。对方这般坦荡,他若拒绝不要倒显得自己小家子气了。 两荤一素,搭配海鲜炒饭,这份午餐,十分大方。王安樾便也大大方方将它们吃了个干净。 午饭后,许铭臣回了通程,下午再没出过房门,晚上有宴请,就在通程的中餐厅。 都是包间,王安樾没法跟,干脆就到酒店大堂坐着,若是许铭臣出去,他能立即跟上。 不成想,竟会遇到赵小玫。 赵小玫是同家里人一起来的,她前脚刚踏进酒店大门,就看到了在沙发处坐着的王安樾。 王安樾实在不愿在这时与赵小玫发生纠葛,连忙把脸偏到一旁,只希望她不要来找自己。他躲了两分钟,不见有异动,于是小心翼翼地张望了大堂四处,没看到赵小玫的影子。上次私家侦探的事,赵小刚大概向赵副厅长报告过了,赵副厅长虽然对女儿娇惯,但八成也不会容许她没有底线地胡闹。他打了她的小报告,想来,她现在是不愿意见到他的。 可是。 他的“想来”,是错的。 没过十分钟,赵小玫就出现在了王安樾的面前。 她笑盈盈地看着他,又笑盈盈地说:“你告了我的状,我爸不许我去找你,可你看,我们有缘,吃个饭都能碰到。”她说着,就要挤到他旁边的空沙发处落座。 他连忙起身。 她也停了落座的动作,抬手想去捞他的胳膊。 他闪了一下身子,躲开了她的手。 她半笑着叹了声气,仿佛含着十万分的无可奈何。她看着他,娇俏地说:“别这么怕我嘛。我又不会吃了你。我只是来跟你打个招呼,不给你添麻烦。” 她语气倒有些诚恳,但他难免狐疑。 她又叹了气,说:“好吧,既然你这么怕我,那我还是走好了。反正我也只是想看你一眼而已。”说罢,她真的转身走了。 他见她走远了,又见她上了楼梯,完完全全消失在眼前。他有点愣神,但很快缓过劲,把精神集中了起来。 大约两个小时后,他见到赵小玫和家里人一道离开了酒店。 她远远看了他好几眼,但没有再走过去。她到底还是怕赵副厅长的,无论再怎么喜欢,总还是得学着控制自己。 Chapter 4 如果彼此能相守 岁月可静好(21)?★ 王安樾十点钟回到三十九楼,许铭臣的房门是半开着的,他在里面与人讲电话,声音不大,语气略有些急躁。 王安樾在开自己房门时,有意侧耳听了两句,可他们说的是英文,他基本听不懂。 又是一个辗转反侧的未眠夜。 翌日早晨,王安樾在刷牙时,听到有人敲门。 他房间的门一直是开着的,他以为是酒店服务员照例来问需不需要清扫客房,便含糊不清地说了句:“进来吧。” 待他洗漱完毕走出洗漱间,才发现敲门的人是许铭臣。 许铭臣并未进房间,他站在门口,看着王安樾,十分有礼貌地说:“王警官,我今天上午没有活动,不会出门,你可以放心睡一觉。等下午出门的时候,我会告诉 分卷阅读121 你的。” 王安樾鬼使神差地答了个“好”字。 许铭臣本以为王安樾会说点别的,结果只得来一个字,确实让他感到有些意外。他轻轻笑了一笑,没再说什么,转身回到自己房间。 王安樾真的睡了一觉,这一觉睡到下午三点多。 许铭臣也真的来敲门,他告诉王安樾,自己要出门了。 两人肩并肩站在电梯里。 许铭臣提议:“要不你和我坐一辆车吧。” 王安樾再次鬼使神差地答了个“好”字。 奔驰车里的真皮座椅十分舒服,车内放置的香氛亦十分清新好闻。 见天气凉爽,许铭臣让司机把车窗都打开了一些。他好似很喜欢 C 市的秋天,感慨说:“香港什么都好,唯一不好的就是四季不分明,日历上写着入冬,可电视里播报天气的靓女还在建议大家穿短袖。那些树,一年到尾都是一个颜色,很多香港人,一辈子都没见过雪。王警官,C 市冬天会下雪吗?”他的语速仍很慢,普通话也仍蹩脚。 王安樾答了最后那一句:“不是每年都会下雪。” 许铭臣笑了一笑,侧头看向车窗外。他是靠坐在座椅上的,身体十分放松,不知何故,他突然讲起了粤语。 “讲到下雪,我觉得加拿大的雪景最靓。阿思也最喜欢加拿大的雪景,我同她去过两次。她以前不怎么爱笑的,坐在某个地方,能小半天不说话,我问她什么,她答什么,我不出声,她就不理我,但是堆雪人、打雪仗的时候,她总是笑得很开心。只不过那一点点开心,好像拯救不了她更多的不开心。她吞安眠药自杀的时候,真的吓倒我了。我骂她蠢,我跟她说,世上那么多活不成的人想方设法地要活着,她却不想活了,实在太蠢。我让她去工作,去认识朋友,去世界各地游玩,她确实开朗了很多,还会主动对我笑。可惜这样的好日子,只过了两年。她妈妈生病了,是白血病。我把她妈妈送到美国治病。她妈妈的生命力挺顽强的,撑了很长一段时间,但这种病,真的希望不大。她妈妈过世后,她跟我说,想离开香港。我问她想去哪里,我说英国、美国、加拿大,或者澳洲也不错,我在很多地方都有房子,随便她住。谁知她说想回家。她在香港生活了十几年,却从来没把那里当成自己的家。”他说这些话时,声音有起有伏,但总的很低沉,偶尔会笑一下,听起来仿佛是自嘲。他心里很清楚王安樾听不懂,也觉得,没必要让别人听懂自己在说什么。他长呼了一口气,然后又开始讲普通话。他说:“她不像别的那些从内地过去生活的人一样那么喜欢香港,大概,她从来就没喜欢过香港吧。” 许铭臣的絮叨,王安樾听不懂,他只听懂后面那两句普通话,但他有些心烦意乱,口气也焦急起来:“你到底把她藏在哪里了?” 许铭臣坦诚地说:“我没有藏她。” 王安樾只得换一种语境:“那请你告诉我,她在哪里。” 许铭臣不答,而是突然说:“其实我很后悔同意她离开香港,她不应该回这里,她在香港过的是很好的生活。” 王安樾反问:“有钱就是好生活吗?” 许铭臣说:“在香港,有钱就会是好生活,没有钱,那里就是人间地狱。” 王安樾哼了一声,说:“她不是贪钱的人。” 许铭臣沉吟了片刻,说:“那要看什么时候,如果钱能救她和她妈妈的命,那她必须是个贪钱的人。” 王安樾不由得握紧了拳头:“你到底拿什么威胁她了?” 许铭臣摇摇头,说:“我说过了,我不会威胁女人。她当初跟我,虽然是身不由己,可也是她的选择。” 王安樾立即判定:“她现在一定又身不由己了。”话音刚落,他瞥见车窗外的道路标识牌,惊叹一声,“你要去机场!” 许铭臣大方承认:“我要回香港了。” 王安樾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顿了一顿,才敢问:“她在机场?” 许铭臣看了看他,又轻轻笑了笑,说:“你很聪明,很有毅力,还这么执着,这么讲感情,难怪她一开始不愿意让你知道。” 王安樾坚定地说:“我不会让你带走她的!” 许铭臣没接话。他眯上眼,说:“我以后不会再来 C 市。” 王安樾见许铭臣没有再开口的意思。他觉得既然是去机场,那等见到了谢长思,他一定能将她留下。他心里很快热络起来,高兴、紧张、担心、激动,各种情愫糅杂在一起,只恨不得能立马飞到机场才好。 驶出机场高速收费站,司机提醒正眯眼休息的许铭臣,说快到航站楼了。 许铭臣应了一声,但没有立马睁眼。他缓缓说:“你不必下车了,司机会送你回去。她在家。” 王安樾早都已经做好了下车的准备,他心急如焚,想快点见到谢长思。可许铭臣这话一出口,他立马愣住了。 许铭臣慢慢睁开双眼,他没有看王安樾,只说:“她真的……”口气十分哀伤,还停顿了, 分卷阅读122 仿佛是说不下去,但最终还是接上了那话, “真的很可怜,无论她对你提什么要求,请你一定要答应。” 直到看见阳台落地玻璃窗透出的朦胧灯光,王安樾才真的相信许铭臣没有骗自己。 从机场回来,他既盼着司机能开快些,又害怕司机开得太快,他怕带着希望赶回家,开了门却仍见不到谢长思的身影。 已是傍晚时分,小区的路灯星星点点亮着,回家早的住户要么开着客厅灯看电视,要么厨房敞亮,嬉笑怒骂的声音和菜饭的香气糅杂成团,四散在还剩一点点晚霞的天空之下。 王安樾还不敢完全放下心,他走到家门口,先是侧脸贴在了门上。他想听听屋里有没有动静。 三楼住着的大姐走楼梯下来扔垃圾,见了他这奇怪的举止,喊道:“小王,你这是干什么呀。家里进小偷了?” 大姐的嗓门实在洪亮,要真进了小偷,定是被吓跑了。 王安樾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 大姐也没非等着他给个答案,笑呵呵地拎着垃圾走出去了。 王安樾松了口气,打算从兜里掏出钥匙开门,可里面的人先一步把门打开了。 那门还只开了一道缝,他的心就被提到了嗓子眼,等门开了一半,他紧张得连呼吸都停顿了。可,可门后站着的是个陌生女人?不不,再定睛一看,这陌生女人好像是卢薇凝。她没戴眼镜,还留了长头发,他差点没认出来。 卢薇凝倒是一眼认出了王安樾,她笑着与他打招呼:“王 Sir。”并给他让了道,请他进屋。 王安樾进屋后,第一件事就是张望谢长思在哪儿,客厅和餐厅一眼望尽,没有他心里的人。 卢薇凝知道他的心思,指了指卧室:“她在休息。” 王安樾心里一紧,问:“她怎么了?” 卢薇凝不太笑得出来了,她说:“还是让她自己跟你说吧。”旋即又说,“我去酒店住,有什么情况给我打电话。” 王安樾脑子里窜出一种很不好的预想。 他有些木讷地看着卢薇凝离开,久久不敢走向卧室。 时间仿佛凝固住了,苦苦追寻的答案明明就在眼前,他却害怕了。还是卧室传来了她的咳嗽声,他才从千万种糟糕的设想中幡然惊醒,然后快步赶去她的身边。 Chapter 4 如果彼此能相守 岁月可静好(22)?★ 卧室的门是半开的,里面两个床头灯都亮着,谢长思正躺在床上。她后背垫了三个枕头,使得她的上半身能比较舒服地靠在床头,她端了杯子在喝水。瞥见王安樾突然出现在门口,她拿着杯子的手不由得抖了一抖,又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他连忙走到床边,将她手里的杯子接过来放置在床头柜上,然后想帮她拍拍后背。 她却拉住他的手,说了句:“对不起。” 他反手将她有些冰凉的五指包裹在自己掌心,边摇头,边急切地说:“没关系,都没关系。”还只说了一句话,他就控制不住地落了泪。先是两颗涌出眼眶,紧接着两行簌簌落下,滴在她手腕处。 她伸出另一只手,想帮他擦眼泪。 他将她另一只手也抓住,一起紧紧包裹在自己两只手中间,就好像他平时抓了什么要紧的人,怕对方跑了,一定要把两只手都铐劳才安心。 她见他这模样,心里十分难过,但她没有流眼泪,反而是做出一副淡然的模样,用轻淡的语气告诉他。 “王安樾,我生病了。” 他心里猜到会是这一类不好的消息,可亲耳听到她说出来,只觉得顷刻间,周身被一股巨大的阴霾笼罩住了。他无力地瘫坐在了床沿下方的木地板上,那原本紧紧包裹住她双手的掌心也无力地松开。但他很快积极起来,安慰她:“没关系,生病也没关系,我们可以把它治好。” 她不忍心直接打碎他的期望,再次伸手,终于抚上了他的脸颊。她帮他擦了擦眼泪,又笑了一下,才缓缓说:“是白血病,和我妈妈一样。真没想到,这个病来得这么快。”她尽全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那么伤感,可她的声音在颤抖,连她自己都能明显感觉到。 他着急地安慰她:“白血病也可以治,C 市治不了,我们去北京,北京不行,可以出国。对,我们直接出国,去世界上最好的医院。去美国还是德国?或者日本、英国,新加坡?”他的语速都快跟不上脑子,舌头十分不自然地卷了起来,乱成了一团。 她双手捧着他的脸,唤他:“安樾,安樾。”她想让他想平静下来,可他根本做不到。 他说:“你妈妈去的是美国,对不对?美国肯定还不是最好的,肯定不是最好的。” 她只能抬高自己的音量:“安樾!你听我说。” 他简直六神无主了,好不容易被她唤回来,仍觉得脑子懵懵的。 她摸了摸他的头发,然后拉住他的手,她说:“你看,我还这么年轻,我肯定是不想死的,对吧?生病了 分卷阅读123 ,也肯定是要去治的。我已经联系了波士顿的医院,我会去那边好好治病,但是……”她停顿了一下,才接着说,“但是你不能去。” 他立马反对:“我要去。” 她亦坚持:“你不能。你不能为了陪我去治病就不要你的工作,荒废你的生活。” 他情绪激动起来,说:“我不要工作,我只要你。我要陪你去,无论你去哪里,我都陪你。”说着,又掉了眼泪。 她本就是忍着情绪、忍着眼泪,见到他一再惊慌落泪,终于也无法自持,说了句:“我开始打算瞒着你,就是因为怕你这样。”随后开始哭泣起来。她边哭边说:“去香港参加阿凝的婚礼前,我就感觉身体不对劲,到香港之后,我马上去医院做检查,检查结果还没出来,我晕倒了。那个时候我就知道,肯定是这个病了。我真的好害怕,我不想死,也不想和你分开。我连检查结果都没拿,就急急忙忙回到 C 市,我见到你,心里安稳了很多。可是我心里很清楚,我根本逃不掉。你去出差那天晚上,许铭臣给我打电话,他说要来 C 市找我。我不想见他,可他拿了我的检查报告,他说,如果不治,就一点希望都没有了,他问我是不是想死。我才不想死,我一点都不想死,我只想和你结婚啊,我想和你一起长命百岁。”说到最后两句,她已泣不成声。 他坐到床边,将她揽到怀里。他总是害怕失去她,此刻她就在他的怀里,他却觉得自己即将失去她。他轻轻抚摸着她的手臂,很想给她多一些支持,而他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又一颗地跌到她的身上。他从不知道自己竟然也会这样流泪。 她在他怀里哭了一会儿,努力地平复了一些情绪后,接着说:“许铭臣第二天就到了 C 市,他问我有没有告诉你。我说我不敢。他以为我不敢的原因是怕你一旦知道了会马上跟我分手,怕被我拖累。我跟他说不是,我是怕告诉了你,你会像现在这样,不顾一切。他说他不信。其实他信不信都没有关系。但他的确帮了我很多,以前帮了很多,这次,他还愿意帮我一起瞒着你。那天晚上,就算没有被你无意撞破,我也打算回家后跟你提分手。我知道你不会答应,也猜到你会去找许铭臣。只不过我没想到我身体这么快就撑不住了。你跟着许铭臣的这几天,我一直在医院。阿凝从香港过来陪我。” 他本以为自己这几日过得煎熬,可比起她的痛苦,他那些煎熬根本不算什么。他恨自己没有早一点弄清楚她的反常,也恨自己没有更大的能力早一点找到她。他将她又抱紧了一些,说:“你不应该瞒着我。” 她却摇头,带着哭腔说:“我应该继续瞒下去的,可是我舍不得。这几天,许铭臣每晚都会给我打电话。他这个人,很少正经,他说你一天 24 小时光明正大地监视他,比香港的狗仔队还厉害。他还问我,要不要报警把你抓起来,把你抓了,就不会影响我们离开。我让他报警,他又说不行,他说想看看你能坚持多久。昨天晚上,他喝了很多酒,给我打电话的时候,他说他给你安排了丰盛的午餐,他觉得你很特别。他还跟我说,要不就告诉你真相。我每天听他说起你怎么怎么的,真是既高兴又难过。阿凝一直劝我,说不要干后悔的事。可是我每分每秒都在后悔啊,我一点都不想跟你分开。我把你送我的戒指装在信封里,我想到离开以后再也见不到你,我的心都碎了。” 他哄着她,也安慰自己,他说:“我们不分开。我们不会分开。” 她抽泣得有些厉害,费了很大劲才慢慢缓过来。她有意换了一种较为轻松的语气,说:“今天早上出院,我在医院门口看到一对七八十岁的老爷子老太太,他们为了一袋金桔子在拌嘴,老太太怨老爷子买贵了,老爷子就说,这金桔子贵是贵了点,但是好吃,买回去,他老婆肯定喜欢。老太太就骂他呀,说他健忘症越来越严重,都不认识她就是他老婆了。就这几句拌嘴的话,弄得我心里特别难过。我本是要和你白头到老的啊,怎么能现在就离开你呢?” 他心里又泛起一股难受的酸劲。 她从他怀里起来,拂去满脸的泪水,然后让他去拿纸巾。她用了许多纸巾,把鼻涕擤干净。她不想再流眼泪,也不许他再哭。她格外认真地看着他,说:“所以我决定告诉你,告诉你,我生病了,告诉你,我要去美国治病,而你呢,要乖乖留在这里。” 他想也没想就拒绝:“不。” 她好耐心地劝说:“你留在这里,有很多事情要做的。新房装修好了,要添置东西呀,大到家具、电器,小到拖把、垃圾桶,我这个女主人操持不了的事,都需要你去完成。还有结婚前的准备,我可是一个都不会操心的,我就专心去治病,等病治好了,回来也只管当新娘子。” 她说得这样轻松,就好像她很快就能平安健康地回来。 他唤她:“长思。” 她不给他插话的机会,半笑着问:“你不是说过要我在家当你孩子的妈妈吗?你要是连工作都没了,那我和孩子以后天天去山上吃日月精华吗?” 他是说过这样的话,可当时的情景与此 分卷阅读124 刻完全不同。他说:“工作可以再找。” 她摇摇头,让他看着自己,她说:“我喜欢你当警察。你聪明勇敢、善良真诚,得了那么多荣誉也从不炫耀,虽然有那么点打擦边球的意思,可大是大非面前很果断的嘛。你就适合当警察,也是一个好警察。而且我知道,你很喜欢当警察。” 她句句都说到他心坎里,他无法在直视她双眼的情况下否认这一切。 她说:“如果你为了陪我去治病而抛弃你喜欢的东西,我时时刻刻都不能安心的,肯定还会影响治疗效果。所以为了我的病能早日康复,你必须在这里好好干工作、好好过日子。”她的口气已放得很低,几乎是在恳求他。她说:“安樾,你答应我吧,答应我了,我才不会后悔自己今天把真相告诉了你。如果你仍然执意,那我宁可不出国治病了。” 他忽然想起刚才许铭臣在机场说的最后那句话。许铭臣比他更早了解她的煎熬和痛苦,他只能,也必须答应她的要求。 他将头瞥向一旁,低声问了句:“什么时候走?” 她听他这么问,晓得他是退让了,心情立马松快了。她告诉他:“明天下午先飞上海,后天上午从上海出境。” 他惊愕地看她:“这么快?”旋即,又点头说,“快一点好,快一点好。” 她告诉他:“阿凝陪我去。” 他放心了些,说:“那就好。” 她终于说服了他,心里的石头算是落了地。她几日没见他,觉得他消瘦了很多,她问:“你饿不饿?我给你煮碗面条。” 他立马起身,说:“你别动,我煮给你吃。” 她笑了起来,说:“我没你想的那么虚弱,就是这几天在医院没睡好,回来补了个觉而已。” Chapter 4 如果彼此能相守 岁月可静好(23)?★ 有面条,但没有鸡蛋,也没有西红柿,所以改成了煮水饺。 谢长思站在厨灶边看火看水看饺子,王安樾就站在一旁看她。 她被他盯得怪不好意思的,总想将他推出厨房,她说自己这几日憔悴,回来后也没顾上梳洗就窝到了床上,模样难看。 他不肯走,从兜里掏出她留给他的信封,又从信封里掏出戒指,帮她戴上戒指后,直呼:“我老婆天下最美。” 其实两个人的模样都是乱糟糟的。 他虽每日洗澡,可这一身衣服穿了好几天没换,透着一股酸味。吃完水饺,她催着他去洗澡换衣服。 她刚把煮水饺的锅和两个碗洗完,他就从洗漱间赤条条地走出来了。 她说他耍流氓,又问:“洗这么快,你洗干净了吗?” 他说洗干净了,还做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说:“我怕你在我洗澡的时候跑掉。” 说得这么委屈,她都不好意思数落他了。 待她也洗完澡,两人开始收拾行李。 除了衣物,他几乎不许她带别的东西。 他怕她走了就不再回来,更怕她回不来。 她只好按着他的要求,往行李箱里装了几件应季的衣物,带上了那套丑得有些可爱的荔枝图案的床单被套。 她找出了那台数码摄像机。 他以为她要带它去美国,可她却把它塞到他手里,并下达任务:“这个你留着,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要把你遇到的好吃的、好玩的、新奇的东西,还有开心和不开心的事,都录下来。我回来要检查。” 他故意摆出一副为难的表情。 她又说:“要是让我知道,你趁着我不在的时候拈花惹草,那等我回来了,就让你断子绝孙。” 他夸张得倒吸一口冷气,猛摇头:“不敢不敢。” 李乘风这时打电话来,照例是要询问王安樾这一日有没有收获。 王安樾使劲拍了自己的脑门,事情翻天覆地,把他击得头晕眼花,他都忘记知会自己这位情真意切的好兄弟了。 谢长思倒是不避讳了,接过电话,替他告诉李乘风:“我生病了,准备去美国治病,明天中午一起吃顿饭吧。我有事请你帮忙。” 说完,她就挂了。 也不知李乘风在那头满脑子的黑线,怎么理都理不清。 王安樾凑到谢长思跟前,略有些不满意地问:“你有什么忙要找李乘风来帮?不能让我去吗?难道我办不成?” 她不肯说。 他就一直缠着她。 她还是不肯说,并翻找出一张写着他名字的购车发票给他。 他从袁家晖处已知晓了此事,所以不觉得惊讶,但他不肯要,还赌气说:“你开始是不是打算用这辆车打发我?” 她不承认,狡辩说:“写你写我都一样,我们不分彼此。” 他看了她一眼,然后翻找出自己的存折塞到她手里,让她带去美国。 她看都没看存折里有多少钱,直接收下了。 他想想觉得不对劲,说:“这存折在美国 分卷阅读125 取不到钱。” 她把存折拽得死死的,一副不肯还给他的样子:“我就不能等从美国回来以后再用吗?” 他看了她几眼,然后将她从沙发上抱起来,说:“睡觉去。” 她双颊一红,直呼:“我身体不好。” 他面不改色地说:“身体不好要多锻炼。” 他开始倒是顾着她身体的,只不过睡着了就不顾了,把她当成抱枕一样死死夹住。她几次想推开他,都没成功,最后感觉都呼吸不过来了,不得已把他吵醒,投诉说:“你能不能松开我?” 他说:“不能。”然后夹得更紧。 她知道他这是没有安全感,于是改口问:“要不,我抱着你?” 他想了一想,问她:“你想怎么抱?” 把他当抱枕一样夹着,她肯定是不习惯的,面对面抱着的姿势,彼此的呼吸喷得热气腾腾,也根本睡不长久。她说:“我抱你的后背?” 他开始不同意,但她非要试试。他只得侧着身子,让她从后靠上来。 事实上,这姿势还挺舒服的,谁都不用压着心脏睡,还能贴得很近。 他的后背上有两道刀痕,她知道,是他好些年前为了救老谭而留下的。她边细细抚摸着它们,边温柔地说:“你以后一定要注意安全。” 他答:“好。” 她又说:“别每顿都下馆子。” 他向她许诺:“我找李乘风学做菜,等你回来,每天给你做好吃的。” 她笑着说好,又说:“烟要少抽。” 他解释:“我不常抽烟。心烦的时候才抽得多。” 她把脸贴在他肩膀下方,呢喃着:“喝酒要控制量。” 他答:“好。” “少熬夜。” “好。” 静默了片刻。 她又说:“这次走得急,不能跟你爸妈,还有你姐他们道别了。” 他把她放在自己腰间的手拉到胸前紧紧抓住,说:“没关系,我会跟他们解释的。” 她十分贪恋他身上的气味,并告知他:“你身上有种气味。” 他以为她是在说他有酸味,便解释:“我洗干净了。” 她笑了笑,说:“是你的气味,你这个人的气味,有点香香的。” 他抬起胳膊使劲闻了闻,说:“我没闻出来。” 她又笑了笑,说:“自己闻不出的。” 他还是使劲想闻出来。 她交代他:“红姐做的腊肉,你要给我留着。” 他答应:“好。” 他们断断续续说了很多话。 她最后说的是。 “王安樾,别泄气。” 也不知道是几点睡着的,但好似没睡一会儿,就有门铃声传来。 谢长思叫王安樾去开门。 他不愿动。 她于是踢了他一脚,他动起来了。 来的是李乘风和齐昕,两人分别拎着两大袋子补品,一本正经地站在门前。 王安樾看了看墙上的钟,直叹:“这才六点多啊,你们俩不睡觉吗?” 李乘风唉声叹气就来:“长思都得那么严重的病了,我们怎么睡得着啊!” 王安樾连忙捂住李乘风的嘴,飞快地向两人挤了个眉,并叮嘱:“积极点,你们俩一定要积极点。” 李乘风向来是个积极的人,只不过被王安樾这么一叮嘱,他不由自主地积极过了头,几乎把谢长思去美国治病当成了去美国旅游,说了好些不搭调的话,累得齐昕在一旁怎么圆场都圆不回。 王安樾差点想一巴掌把李乘风劈晕。 谢长思倒是不在意的,随着他的话一起瞎扯。 最后,说到口干舌燥,李乘风终于想起来,问谢长思:“你昨天说有事找我帮忙,是什么事啊?” 谢长思指了指王安樾,然后笑着对李乘风说:“请你帮我多照看照看他。” 李乘风咧嘴一笑:“你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四人聊了很久,随后在附近的饭馆饱餐了一顿,然后去机场。 路上一直说说笑笑的,气氛特别好。 卢薇凝在机场等谢长思。她先前与王安樾打过两回照面,但都没有什么交流。她是个明白人,不等王安樾开口,就主动说:“我会好好照顾阿思的。” 蹩脚的普通话。 王安樾听着,觉得很安心。 送到安检处。 谢长思最后抱了抱王安樾。她今天的心情很好,一直在笑,气色也因此看着还不错。她对他说:“等我回来。” 他说:“等你回来。” 她又说:“我一定会回来的。” 他也说:“你一定要回来。” 去机场时,车上热热闹闹。 回程,无人吱声。 李乘风受不了这静默,他问王安樾:“晚上找个地方喝酒去?” 分卷阅读126 王安樾答:“长思让我少喝酒。” “那……去打牌?” “长思让我少熬夜。” “那……” 李乘风“那”不下去了,颓落了气势,叹道:“老天爷为什么要让她得这种病。” 坐在李乘风后边的齐昕连忙捏了他的胳膊。 王安樾咬了咬牙,说:“不泄气。我们都不泄气。她去治病,我把所有的东西都准备好,等她回来,我们就结婚。” Chapter 5 如果彼此要分离 往事留风中(1)?★ 王安樾是在去医院拿王爸王妈体检报告的时候遇到小六子的。 医院里人来人往,他手里拿着两份报告,心里揣着医生刚才的谆谆告诫,根本没注意到旁人。是小六子远远唤了他一声。 “樾哥。” 他才停了步子,回头去寻这熟悉的声音是从哪儿传来的,然后就看见小六子拄了根拐杖,一瘸一瘸从走廊那头朝自己走来。 他有日子没见过小六子了。 上两周局里开会,局长问他,最近地头有没有异动,他说没有,局长劈头盖脸地将他骂了一顿,说耗子窝都换主人了,他这只猫却不知道。他于是打电话给小六子问情况。 小六子刚开始时,支支吾吾不愿说,后来被逼急了,也只肯承认,自己输了地头,大哥没得当了。他便问小六子是如何输的地盘?若是干架干得轰轰烈烈,他没理由不知道。小六子又支支吾吾了一阵,最后说:“打牌输的。”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又问了遍:“怎么输的?” 小六子唉声叹气地说:“我老婆跟人家打牌,拿我的地头做赌注,全输了。” 他简直不敢置信。 小六子说:“别说你了,我都不敢置信。我现在不敢置信。我以后也不敢置信。”满满的心不甘情不愿。 他疑问:“你老婆,看着不像是会做亏本买卖的人啊?” 小六子这才说:“她把我那些家当都输了,赢了人家两栋写字楼。” 他惊诧得不得了,缓过劲来,猛称赞:“我的天。你这个老婆比你厉害多了。几把牌的工夫,就帮你把底洗得干干净净。” 小六子乐不起来,说:“本来在家就没地位,只能出门的时候耍耍威风,现在出门也耍不成威风了。我老爸泉下有知,肯定想拿拖鞋扔我。” 他更正道:“你老爸泉下若有知,高兴还来不及。” 事实上,他也替小六子高兴。小六子这人,单纯又心善,勇气和仗义都有,可脑子经常缺根弦,哪儿哪儿都不像个地头霸王。他一直觉得,若是有天小六子在不留神的情况下犯了大事,他抓都抓得不是个滋味。这下倒好了,他不必再忧心。 小六子也没有因为输了地盘这事就完全蔫儿巴下去,他给王安樾打过两回电话,约他喝酒宵夜,还笑嘻嘻说自己以前只是好市民,现在是奉公守法的好市民,很适合跟警察同志交朋友。他约了两回,可一回碰上王安樾值班,另一回碰上王安樾在外办差,都没吃成喝成。 今日遇上了,小六子不肯撒手,抓着王安樾要去喝酒宵夜。 王安樾提醒他:“现在是上午十点,午饭和晚饭还没吃呢。” 小六子立即改口:“那我们先去吃个午饭。” 王安樾不急,指了他的拐杖,问:“怎么回事?” 小六子不在意地说:“前几天和弟兄们吃散伙饭,喝多了,不小心崴了脚。其实没多大事,是我老婆非让我拿这么根棍子招摇过市。” 王安樾笑道:“我还以为你来看病呢。” 小六子解释:“我陪我老婆来产检。” 王安樾眉头一蹙:“你儿子刚过完一岁生日没多久吧?” 小六子嘿嘿一笑:“不小心擦枪走火了。” 不小心擦枪走火的,还有胡小龙。 昨晚王安樾和胡小龙一道值夜班。 胡小龙告诉王安樾。 “我女朋友怀孕了,我们准备结婚。” 王安樾反问:“你不是嫌人家又矮又胖吗?” 胡小龙倒是叹了两声气,但总的还是满意。他说:“是矮了点,也胖了点,但是厨艺好啊!没办法,我已经完全离不开她了。我现在觉得外面馆子的饭菜都不好吃,只有她做的最好吃。” 王安樾瞥了胡小龙一眼,并指了指他正端着的饭盒:“那你把炒粉给我放下。” 胡小龙不肯,改口说:“肚子饿的时候,炒粉也是挺香的。” 王安樾没跟小六子吃午饭。 他赶着去王安静家,将体检报告交到王爸王妈手上,并把医生的叮嘱逐一复述了一遍。 晚上,一家人围坐一桌吃饭。 王妈终是忍不住问起。 “长思真的不回来过年吗?” 王安樾正吃着菜,一时没腾出空回答。 王安静便替他答了:“她的治疗不能 分卷阅读127 随便中断。” 曾友辉也很快附和:“就是就是,治好了就回来了,中间不必来回折腾。” 王妈心里不忍,又说:“寄点什么好吃的给她吧?一个人在国外过年,多可怜呀。” 王安樾咽下了嘴里的饭菜,徐徐说:“治疗期间,饮食是有限定的,很多东西不让吃。再说了,现在邮一个包裹过去,还不知过了正月能不能收到呢。她朋友一直在陪她,吴倩楠也在波士顿。她不会孤单的。” 最后这句话,更像是讲给自己听。 昨晚王安樾吃完炒粉后,谢长思打来了电话。 起初,他们每天都通电话。后来,谢长思说越洋电话打起来太贵了,而且她的治疗时间不那么定时,两地又有时差,每天通电话对她来说是个不小的负担,她要求改成两天打一通电话。他不许,她求了他好几天,把自己说得可怜巴巴的,他才同意。 昨晚,她提出把两天一通电话改成三天,他直接没同意,并说,永远不同意。 她倒也没有坚持己见,改了话题,告诉他:“吴倩楠昨晚又来了。” 他“嗯”了一声。 谢长思去波士顿的第二周,吴倩楠就去探望她了,是袁家晖多的嘴。老同学在异国他乡相见,谢长思还挺高兴的,当天就告诉了王安樾,说吴倩楠带了好些水果去探望她了。其实吴倩楠在去探望谢长思之前给王安樾打了电话。她好像忘记了时差这回事,半夜里将他吵醒,问他什么时候来美国。他说不去,又说,谢长思不许他去,他若去了,谢长思会放弃治疗。她在电话那头笑了一阵,说一物降一物。后来她就没再给他打过电话了,但她隔不久就会去探望谢长思,谢长思每回都会告诉他。 他推测:“她最近不忙吧。” 谢长思说:“她升职了,买了芝士蛋糕来找我庆祝。” 他疑问:“你可以吃吗?” 她笑了笑,说:“吃一点没关系的。”旋即,又故意压低了声音说,“她还带了酒,偷偷带进来的。”她住的是单人病房,医生护士都是美国人,根本听不懂他们说的什么,可她像是很怕被人发现似的,把他逗乐了。 他问:“你喝了?” 她说:“喝了一小口。” 他于是批评她:“你不听话了。” 她摆出理由:“再乖的孩子也会有想破坏规矩的时候呀。” 他轻轻笑起来,问她:“身体没问题吧?” 她一本正经地回答:“没有问题,在治疗上,我很配合医生的。” 他不由得发起呆了。 她却不喜欢他沉默,很快问他:“你这两天吃什么好吃的了?” 他连忙将心里那一点丧气扫除干净,半笑着告诉她:“想找李乘风学做菜,但他一直很忙,没空理我。所以我就找了胖哥,对他死缠烂打,希望他能把爆炒肥肠的秘方告诉我。” 她大叹一声:“你这样有点为难人家吧?” 他说:“他让我先学会颠锅,等学会了颠锅再教我炒肥肠。” 她认为:“你一定没学。” 他否认,笑说:“我学了呀。我拿着锅认认真真颠了一个小时,最后把锅底颠穿了。” 她哈哈大笑起来。 他故意说:“他说我没有当厨师的天赋,让我以后少进厨房。” 她不信,说后面这话肯定是他自己编的,又说起:“袁家晖今天给我打电话了。” 他便说:“他一天没什么正事。” 她说:“他请我松松口,说现在想找你宵个夜特别难,还说你就算扭扭捏捏去了,也不怎么喝酒,嫌弃你不带劲。” 他表示:“我是听你的话。” 她可不愿完全背下这个黑锅,她说:“我那是怕你天天在外面混,把身体弄差了,又不是完全禁止你宵夜、喝酒。” 他立马告诉她:“我身体很好,经常锻炼,你回来就知道了。” Chapter 5 如果彼此要分离 往事留风中(2)?★ 这话不假,王安樾的确经常锻炼。一周跑三个 5 千米,两个 10 千米,白日里没活,就抓着胡小龙练擒拿格斗,懒觉不睡了,烟也不怎么抽了,除非碰到值夜班或是办差,其他日子里几乎每晚十点就上床,要么等她的电话,要么睡觉。 袁家晖骂他,三十岁的身体,六十岁的生活。 元旦前,局里推荐他去参加省厅的选调。他样样都排在前列,但最后还是被刷了下来,同去参加选调,也同样落选的童达展开发散性思维给他分析落选的原因。他听童达噼里啪啦说了一串话后,才说:“是我最近练功夫练得狠了些,一个不留神摔伤了粱副厅长的儿子。” 事实上,他真不是有意摔伤小梁的。他当时上了台,人还没站稳,小梁就急匆匆向他挥拳头,他一闪身,小梁先是扑了个空,再是扑倒在地,把两颗原本就长得歪七裂八的门牙给摔断了。他想想就觉得疼,想想,就知道选调这事肯定黄了。但他还 分卷阅读128 是认认真真比完了每一个项目,真是又积极又向上。 落选后,大家都担心他会情绪低落,把他当大王一样供着,连多日未见的赵小玫都不例外。 赵小玫说:“我爸昨晚喝了不少酒,回家后开始说酒话。说你这小子确实不错,要不是梁叔叔死不同意,他真想把你调到他手下。” 王安樾正吃着刚在巷子口买的烤红薯,听到这话,吓得连连摇手:“千万别。” 赵小玫只当他是丧气,好声好气地安慰他:“我知道你女朋友生病了,也知道这个病不好治,可你一定要振作,千万不能自暴自弃。” 她态度这么好,弄得他连香喷喷的红薯都吃不进了。 她又说:“你放心,无论如何,你还有我。” 他直叹气,劝她:“别在我身上耗时间了,另找个人。” 一直将赵小玫那片痴心看在眼里的胡小龙,忍不住向王安樾请教。 “你是不是给她下降头了?” 王安樾没搭理。 胡小龙很有兴致,说:“我给你找个大师吧?算算你们俩的前世今生,看看到底要怎么样才能斩断这段孽缘。我老家那个大师,算命很厉害的,要不给你算算?” 王安樾一脸正义地骂胡小龙:“你是不是共产党员?党员不能信鬼神!” 同样是党员的王妈就很喜欢找人算命,她不但找大师给家里所有人算命,还要帮谢长思也算算。王安樾不肯把谢长思的生辰八字给她,说不信鬼神。 他小时候听人说过,命越算越薄。 他很害怕,不想有人帮谢长思算命。 王安樾今晚照例和曾泽霖挤一张床。 曾泽霖十分大方地告诉王安樾:“我有女朋友了。” 王安樾先是一惊,随后笑呵呵说:“功夫不负有心人嘛。” 曾泽霖忙解释:“不是那个。是别人。” 王安樾再次惊讶:“你这么快就移情别恋了?” 曾泽霖争论:“哪里快了?我上次被拒绝是一年前了!都一年了,还不许我喜欢别人呀?” 王安樾故意叹气,说:“我上次逗你,你说你才十四岁。现在十五岁了,思想开放很多嘛,都敢跟我理论了。” 两人说了几句话,王安樾手机响了。他起身去拿手机,看到是李乘风打来的。 李乘风开口就约宵夜喝酒,不许拒绝。 王安樾听着李乘风的口气不太对劲,立马换了衣服出门。等他赶到宵夜摊,李乘风已经喝了大半瓶白酒,趴在油乎乎的小方桌上,嘴里嘟嘟囔囔。 王安樾问怎么了。 李乘风抬头,看了他一眼,竟哇啦一声,哭了起来。 一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非要靠在另一个男人的肩膀上哭,还哭得惊天动地,想不引起周遭甲乙丙丁的注意都不可能。 王安樾只能抬手半遮着自己的脸,等李乘风哭得差不多了,才又问了句:“到底怎么了?” 李乘风一把鼻涕一把泪,哀嚎一声:“我和齐昕分手了。” 王安樾眉头一蹙:“她把你甩了?” 李乘风摇摇头,说:“我甩她。” 王安樾反问:“你甩她,那你哭什么呀?”旋即,觉得不可能,“你甩她?你确定你没说错?” 李乘风点了点头。 王安樾不懂:“为什么?你不是很喜欢她吗?”又胡猜,“你生病了?” 李乘风否认:“我没病。” 王安樾拿了纸巾,让李乘风先把眼泪鼻涕擦干净,然后说:“你把话说清楚点。” 李乘风认认真真擤了鼻涕,然后可怜巴巴地看着王安樾,说:“我一直没敢跟你说。我们公司的财务,前阵子卷了钱跑路了。” 王安樾心下一惊:“卷了多少?” 李乘风说了个数,确实比较大。 王安樾问:“报警了没?” 李乘风说当天就报警了,又说:“今天他们把他抓回来了,但是钱都被他打牌输光了。” 发生这么个事,对公司来讲肯定是不利,毕竟马上过年了,用钱的地方很多,光是员工的工资福利就是一笔大数目了。只是王安樾不懂:“这跟你和齐昕分手有什么关系?” 李乘风说:“我不想拖累她。” 王安樾怔了一怔,随后连环发问:“公司要倒闭了?欠了很多外债?债主找上门了?你们家要变卖资产了?” 李乘风忙否认:“没有到那个程度。”顿了顿,支支吾吾说,“可是……可是我已经配不上她了。”一句话说出来,带着哭腔,仿佛随时要号啕起来。 王安樾忽地站了起来,抱着李乘风的脑袋翻看。 李乘风被他左右折腾,不解地问:“你干吗啊?” 王安樾说:“我看看你是什么脑回路。” 李乘风把他推回座位,骂道:“你这人怎么没有同情心啊?我失恋了!” 王安樾真是哭笑不得。 分卷阅读129 他问:“齐昕怎么说?” 李乘风看了王安樾一眼,抱着酒瓶就要往嘴里灌。 王安樾连忙拦住他:“问你话呢!” 李乘风泄了气,说:“她没说话。” 王安樾更加疑问了:“她没说话?没表态?没生气?也没骂你?这算哪门子的分手啊?” 李乘风哀怨地说:“她走了。” 王安樾问:“你说分手,然后她走了?” 李乘风点了点头。 王安樾掏出手机:“我打个电话问问她。” 李乘风吓得立马抬手将王安樾刚从兜里掏出来的手机一巴掌打在了地上。 手机被打休克了。 李乘风也不哭闹了。 王安樾私心认为,这手,李乘风和齐昕分不成。 待王安樾翌日下午跑了趟电器城,将手机修好,李乘风又打来电话,开口就质问。 “打你电话打了大半天了,一直关机,怎么回事?” 王安樾反问:“你好意思问吗?” 李乘风好似突然记起了昨晚的一幕,嘿嘿嘿一笑,将这话题绕了过去,他说:“晚上一起吃饭。” 王安樾没好气地说:“让你把我的手机再打一次吗?” 李乘风又嘿嘿嘿一笑,说:“我和齐昕请吃饭。” 王安樾舒展开了眉眼,笑问:“和好了?” 李乘风高兴地说:“我们准备结婚了。” 果然如王安樾所料,手没分成。 按齐昕的话来讲,就是,虽然李乘风有很多显而易见的缺点,但他的优点也显而易见,嫁给这样一个心地善良、时不时犯傻却对自己百依百顺的男人,她觉得很幸运,她的家人在她的极力劝说下也很放心。 趁着齐昕去洗手间的空当,王安樾调侃李乘风:“现在不怕拖累她了?” 李乘风的心情十分美丽,脸上一直挂着和煦的笑容。他说:“我准岳父大笔一挥,助我们渡过难关。” 从上桌就开始猛喝酒,喝到已经趴在桌边呼呼大睡的袁家晖突然诈尸了。他抬起头大喊一声:“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李乘风瞥了袁家晖一眼,一副不想与醉汉较长短的嫌弃表情,只说:“我和我爸商量好了,等公司过了这一关,结婚的时候给齐家送双份彩礼。” 谁知袁家晖又大喊一声:“金钱买不到真爱。” 李乘风眉毛一横,问袁家晖:“你是不是想打架?” 袁家晖一如既往地示弱:“不想不想,不想打架,只想喝酒。” Chapter 5 如果彼此要分离 往事留风中(3)?★ 因为是高兴的事,王安樾也破例喝了许多酒。 酒劲上头,他没法开车,于是拦了出租车回家。他前脚刚迈进车里,后脚就被袁家晖挤了进来。他提醒袁家晖:“我跟你不顺路。” 袁家晖不理,在车上支支吾吾了好一阵,最后才说:“你单位给你分的房子是不是一直空着?借给我住住吧?” 那房子确实是空着的。他和谢长思在一块儿没多久后,他就死皮赖脸地搬到她家去了,三个月前,她去美国治病,他也没有搬回去。他一心想要好好守着他们的家。 袁家晖要住,王安樾说行,又说:“半年没住人了,我先回去收拾收拾,等过完年,把钥匙拿给你。” 袁家晖却说:“我没那么讲究,你现在就把钥匙给我吧。” 王安樾于是把钥匙给了袁家晖。 回到小区后,王安樾迫不及待的给谢长思打电话。他没提袁家晖借房子的事,他猜着袁家晖是与老婆闹矛盾了,这矛盾大概还不小,使得袁家晖既不想回自己家,也不愿回父母家。不过夫妻间闹矛盾,大多最后都是和,有时旁人掺插进去,小事变成了大事,大事变成了事故,反而不好收场。 他只挑高兴的事告诉谢长思。 谢长思听闻李乘风和齐昕患难见真情,终于要走向婚姻的殿堂,心里很为他们高兴。她说:“我要准备一件礼物送给他们。” 他不乐意她的说法,更正道:“不应该是‘我们’准备一件礼物送给他们吗?” 她咯咯笑:“是我们,我们。” 大概是笑得有些厉害,她忍不住咳嗽。 他听到她咳嗽,一颗心霎时揪了起来,站在家门前,一动都不敢动。 她咕咚咕咚喝了水,不再咳嗽,清了清嗓子,问他:“他们准备什么时候摆宴席?” 他掏出钥匙开了门,告诉她:“说是先去领证,等天气暖和了再摆宴席。”在玄关处换了棉拖鞋,他又想起来,说,“齐昕打算过完元宵节之后去看你。” 她开心地说:“好呀。” 他说:“我请她帮我带个东西给你。” 她故意乱猜:“该不会是腊肉吧?” 他见她一直惦记着腊肉,还真想圆了她的心愿,便问:“腊肉能过海关检查吗?” 分卷阅读130 她笑呵呵说:“不能。” 他想托齐昕带给她的,是那台数码摄像机。 她走之前要求他把好吃、好玩事物记录下来,他十分听她的话,常常将它带在身边。 其实他录的东西都很寻常,晨跑时遇到的哈欠连天的学生,街口热气腾腾的米粉,赖在局里后院不肯走的流浪猫,C 市入冬后的第一场雪,几乎被烧焦的辣椒炒肉,如此等等,等等。 胡小龙觉得录这些太不过瘾了,给他提建议。 “为什么不录你英勇搏斗歹徒,奋不顾身追赶抢劫犯?你是不是一个人不方便录?这样吧,我给你当副手,下次你负责上阵杀敌,我负责宣传保障。保管嫂子看了连连叫好,对你的倾慕之情更深。” 一旁的老牛先王安樾一步,敲了胡小龙的头,骂道:“好个屁啊!你问问你女朋友想不想看到你身处危险。还上阵杀敌?没把敌人杀死,倒把女朋友吓死了。” 就是这么个理。 他只想让谢长思看到他在 C 市安稳度日,不想让她为他挂心担忧。 几天后,农历新年。 团圆饭在王安静家吃。 吃完饭后,大家团坐在一起边看春晚,边包水饺。 往年这个时候,王妈和王安静总要在王安樾面前问一问,王家何时才能添新妇呀?但今天她们母女俩对此缄默,只侧面提了提,那新房子的家具、电器差不多置办好了,等明年过年,就该去那边热闹了。 倒是王安樾主动说了句:“明年我们就是七个人过年了。” 大家纷纷附和他的这个心愿,像是怕没有及时附和的话,心愿就会落空似的。 接近零点时,城中四处开始放烟花爆竹,吵吵嚷嚷着。 谢长思打来电话,根本听不清说什么。 等烟花爆竹消停了,王安樾给她回了电话过去。 她先向他家里人一一问了好,最后才轮到他。 她正正式式地说:“新年好呀。” 他也回了句:“新年好。”旋即,又问,“你那边的新年还没到吧?” 她撒娇地说:“我跟你一个新年嘛。” 他心里欢喜了许多。 她问他吃了什么好菜,他一一跟她说个清楚,并表示:“我跟姐夫学会做红烧肉了,等你回来,我做给你吃。” 他经常把“等你回来”挂在嘴边,可从不敢问她“什么时候回来”。 他明明那么那么地盼着她回来,却又怕她回来的时候,没有把希望也带上。 直到年初九,王安樾才知道,这个农历年,袁家晖是独自过的。 快下班时,袁家晖来找王安樾,说还钥匙,并请他吃饭。 王安樾见袁家晖神色与往日不同,脑子里胡乱猜想起发生了什么事,还没等他理出个头绪,袁家晖主动坦白。 “我离婚了。” 王安樾正端着茶壶往袁家晖杯里添茶,听了这话,不小心让茶水溢出了茶杯,弄湿了一大片桌布。他当然知道袁家晖贪玩,结了婚也不安分,在外面没少招惹桃花,可袁家晖的老婆一直不拿那些莺莺燕燕当回事,也从不管袁家晖。现下突然说离了婚,他估摸着袁家晖家里的正宫娘娘到底还是忍不了了。 可事实并非如此。 几杯白酒下肚,袁家晖坦白说:“我儿子不是我儿子。” 王安樾正在往喉咙里咽粉丝,一大把,又很长,还没有什么汤汁相佐,他咽得十分艰难。 袁家晖看了他一眼,然后匆匆灌了几杯酒进肚,连菜也顾不上吃,像是怕一停顿就会讲不下去似的。他说:“我还以为她是因为爱我,怕失去我,所以随我在外面玩,只要记得回家就行。其实她就是觉得对不起我,想弥补我。他们全家都是想弥补我!” 说到最后这一句,袁家晖的情绪激动了起来,一张脸涨得绯红。 王安樾没敢乱动,他觉得自己无论是吃菜,还是喝酒,都不太合适。 就这么安静地僵了一分钟。 袁家晖长舒了一口气,扬起眉毛问王安樾:“你说她是不是瞎眼啊?她那个男的,比她大十几岁,她非要贴上去。怀了孕,人家也不肯为她离婚。她还继续傻,非要把孩子生下来。” 王安樾听出了大概,又见袁家晖停顿了,像是在等自己给个回应,于是他点了一点头。 袁家晖在他点头后,开始自嘲:“我比她更傻啊,我当初怎么就觉得自己能那么厉害,一次就让她怀孕了呢?我就是个猪脑子,比猪还不如。在他们家眼里,我就是一个负责上户口的傻子。” 王安樾不敢完全相信,疑声问了句:“你确定你儿子不是你的?” 袁家晖说:“亲子鉴定都做了,还能有假吗?” 王安樾十分不理解:“你没事怎么想到去做亲子鉴定?” 袁家晖大叹一声:“哪是我去做的呀!她去做的。” 王安樾更不理解了。 袁家晖接着说 分卷阅读131 :“那男的离婚了,她想跟他双宿双栖,就把亲子鉴定摔在了我脸上,要跟我离婚。” 王安樾恍然大悟,然后小心翼翼问:“你不想离婚啊?” 袁家晖又喝了两杯酒,委屈巴巴地说:“我不想离有用吗?她把这事直接捅到我爸妈那儿了,把我爸妈气个半死,差点跟他们家打起来。” 行事风格这般刚烈迅速、不留余地,王安樾不得不对袁家晖的老婆,不,袁家晖的前妻,刮目相看。只是,他不知该如何安慰袁家晖,毕竟袁家晖自己在外花天酒地,他总不能光把袁家晖的前妻往死里损吧? 袁家晖倒也是有自知之明的,他说:“我知道我不是什么好男人,遇上这样的事,也就是老天爷要惩罚我,我认栽。可是……”说到此处,他音色渐暗,像是要哭,“可是我养了几年的儿子就这么没了,我心里实在难过。” 王安樾点了点头,说:“我明白。” 袁家晖立马驳他:“你才不明白!你明白个屁啊。你又没有儿子。你又没见过他从那么小一点点长到能跑能跳的过程。” 王安樾只好改口:“我是不明白。” 袁家晖立马怪他:“你为什么不能明白呢?我儿子,是天底下最可爱的儿子。他明明长得那么像我,怎么会是别人的种?”说着,又是一副要哭的样子。 王安樾觉得自己开口不是,不开口也不是,便只能陪着袁家晖多喝几杯酒。 Chapter 5 如果彼此要分离 往事留风中(4)?★ 有人忧愁,自然有人欢喜。 刚过元宵节,胡小龙在局里附近的酒楼摆了二十桌宴席。 因为袁家晖就是未婚先孕闹出的事,所以王安樾看见台上新娘子微微隆起的小腹,总有种心有余悸的感觉。 跟着老牛来吃喜宴的小牛对此毫不知情,他只是很单纯地觉得:“小龙哥哥的老婆,确实有点胖,穿着这么宽松的婚纱,还遮不住肚子上的肉。” 不过参加婚礼,总还是让人觉得喜庆的,当然,也容易让人心情复杂。 婚礼结束后,王安樾开着车在江边溜达。 当初,他为了能和谢长思结婚,申请报告打了一遍又一遍,关系托了一重又一重,好不容易得到批准了,谢长思却远在美国。 如果没有那些事,她早就是他老婆了,今天来参加婚礼的,也会是他和她两个人。 齐昕在波士顿住了十来天,回到 C 市时,已过了正月。 王安樾和李乘风一道去机场接齐昕。 齐昕刚走出来,李乘风就跑上去要抱她,却被她一手推到了一旁。她把第一个拥抱给了王安樾。 李乘风对此十分不满:“老婆,你抱错人了。” 齐昕在出国前和李乘风领了结婚证,虽然还没有宴请亲朋好友,但已是正正式式的合法夫妻。 面对李乘风的抗议,齐昕笑呵呵说:“我在大洋彼岸拥抱的最后一个人是长思,在大洋此岸拥抱的第一个人是王安樾。刚才的拥抱不是我的,是长思的。” 王安樾笑着说了谢谢。 齐昕带了很多东西回来,包括那台数码摄像机。她告诉王安樾:“这里面有很多长思。” 王安樾回家后,第一件事就是打开摄像机看视频。 那个小小屏幕里,确实装了很多谢长思。她坐在花园里吃苹果,走在石子路上讲笑话,躺在草地上辫花环,嫌弃医院的餐食难吃,教跟她穿着一样病号服的混血小男孩说中文,如此等等,等等。 最后的最后,她对着镜头,温柔地说:“王安樾,我很想你。” 他伸手去摸镜头中她的脸,同样温柔地说:“我也很想你。” 不知是不是因为每个她都戴了帽子的缘故,她的脸庞看上去很瘦小,身上的衣服略大,穿着的感觉有点像很多年前那套不合身的校服,但她每次出镜都涂了口红,想必也化了妆,所以气色还不错。 他几乎忍不住要落泪,但一直死死坚持着没让眼泪落下。 他不能泄气,一点都不能。 雨水之后,很快到了惊蛰。 文芳来找王安樾,说他那本书的销量不错,社里计划第二次刊印,问他有没有什么要求。 他说封面的图案不能改。 文芳知道封面是谢长思选的,也知道他的心思。她问他,谢长思的病治的怎么样了。 他回答说,挺顺利的。 这是几个月来,第一次有人问他这个问题。 所有的人都在小心翼翼地避开这个问题。 所有的人,心里都有个模模糊糊的答案。 晚上,他给谢长思打电话,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她。 可她没接电话。 他十分钟后又打了一通,她还是没接。他有些坐不住了,但还是耐着性子熬了半个小时才给她打第三通电话。 这次电话接通了,传来的是卢薇凝的声音。 她告诉王安 分卷阅读132 樾,谢长思去做检查了,因为项目很多,时间比较久,等检查结束了,她会告知谢长思,他来过电话。 他说了谢谢。然后一整晚都在等谢长思回电。 到清晨六点多,总算等来了谢长思的声音。 他焦急极了,问她做什么检查,竟要做这么久。 她笑了笑,想让他放松些,可她的笑声十分虚弱无力。 他又问一遍:“检查什么了?” 她说:“检查早就做完了,但是我睡了一觉,刚刚才醒过来。” 他听她的声音里透着满满的倦意,忍不住问:“是不是很累?检查是不是很痛?” 她说:“不痛,就是有点累。”旋即,问他,“你睡觉了吗?” 他从沙发上爬起来,说睡了,又说:“准备起床了,去晨跑。” 她咯咯笑了笑,并叮嘱他:“春天雨水多,哪怕只是下毛毛雨,你也不能出去跑步。” 他看了看窗外阴郁的天色,告诉她:“今天是大晴天。” 其实 C 市已有好些天没有放晴了。 春雨绵绵,雾霭朦胧,连新发芽的叶子都有些发蔫儿。 打牌的时候,袁家晖说自己最讨厌这样的天气。 李乘风揶揄他:“你心态不好,给你个青天白日,你一样讨厌。” 袁家晖将一对 A 撂到李乘风面前,质问他:“你能不能有点同情心?” 李乘风手上的牌又被钉死,恼火地说:“我还没有同情心啊?我钱包里的红票子全都送给你了。” 袁家晖略有些得意,并更正李乘风的说法,他认为:“你牌技不佳,是‘输’,不是‘送’。” 李乘风把手中的牌一撂,再往桌上一胡噜,打定主意赖了此局。 袁家晖要骂他。 一旁打牌打得心不在焉的王安樾,插话说了句:“长思要回来了。” 那两人同时一怔,谁都不敢先发声。 王安樾看了两人一眼,又说:“下周三回。” 李乘风飞快算了算日子,然后推断:“回来给你过生日的。” 王安樾说:“回来就不再去美国了。” 袁家晖忙说:“那好那好,家里好,比美国好。”又说,“到时我们一起去机场接她。” 王安静得知谢长思要回来的消息后,也是说要去机场接她,但王安樾没同意。 王安樾与王安静商量:“回来第一顿饭在你家吃,行吗?” 王安静一口答应:“行呀。” 王安樾说:“多做几个菜,还有李乘风他们。” 王安静又一口答应:“没问题。” 谢长思是前两天跟王安樾通电话的时候,说自己想回 C 市的。 他们本来是在聊别的。 聊着聊着,她突然说:“安樾,我回来给你过生日吧。” 他怔了一怔,不知她为何突然心血来潮说起这个。她从前也有过这样的心血来潮,但都只是过过嘴瘾,于是他照例顺着她的话,笑着说:“好呀。” 没想到她是认真的。 她又说了一遍:“我想回家了。” 她的声音很低沉。这么久了,她几乎没有在他面前表露出任何的低沉,无论是声音还是情绪,她总是表现得很好、很积极。 他知道,她一定是真的很累了。 他努力控制住了自己心里一涌而上的难受劲。 他轻轻地说:“好。” Chapter 5 如果彼此要分离 往事留风中(5)?★ 是个晴朗的好天气。 王安樾起了个大早,把自己收拾得干净利索,然后按照谢长思的再三交代,独自去机场接她。 谢长思从波士顿转了两趟机回到 C 市,飞机十二点四十落地,王安樾见到她时,已一点半。 她穿了件樱桃花色的连衣长裙,搭配浅色的牛仔外套,两只手推着一大一小两个皮箱子,肩上背了黑色双肩皮包,戴了顶棒球帽,远远看去,像是刚从国外学成归来的女学生。因为两只手腾不开空打招呼,她边从到达厅往闸口外走,边连着唤了他好几声。 “王安樾。王安樾。王安樾。” 好像特别喜欢他的名字。 他很快迎了上去,隔了几米远的距离就张开双臂要抱她。 她一高兴,就连箱子也不顾了,直直奔向他,轻轻一跃跳到他身上。 他将她牢牢抱住,只觉得她的身体又冷又轻。难过的感觉瞬时从心底翻滚而来,他经不住,眼眶一润。 她十分贪恋地在他身上挂了一会儿,然后松了手脚,站稳在地,同时仰头去看他。 他眼里有点点泪光,不敢与她对视,瞥头看向别处。 她伸手将他的脸掰回来,迫使他面对自己。她明明看到了他眼里晃动的液体,却故意问:“你不会想哭吧?”又故意说,“你可千万别哭。这么多人看着呢, 分卷阅读133 太丢人了。” 他匆忙将眼泪咽了回去,但仍是不敢直视她太久。他很快推上她的两个箱子,说:“我们回家。” 她高高兴兴地挽着他的胳膊,高高兴兴地上了车。 等坐稳了,她就开始称赞:“这车真是不错,适合你。” 他接上话就说:“也适合你。” 她对他莞尔一笑。 他斜探着上身要去亲她。 她抬手将他的脸挡了回去,笑着说:“我涂口红了。” 他也抬起手,拉住她的胳膊,不管她涂了多少口红,擦了多少胭脂水粉,仍是固执地朝她嘴唇吻了上去。 他亲吻得十分急切,且十分热烈。 她挣扎好一会儿才将他推开,先是大口呼吸了新鲜空气,然后娇嗔地怪他:“我都呼吸不过来了。”说罢,见他嘴唇周围沾染了自己的口红,又忍不住笑起来,伸手帮他擦那些红色的印记。 她的手指发凉,在他唇上反复擦拭,让他的嘴唇也有些发凉。他握住她的手,问她:“是不是冷?” 她摇摇头,说:“不冷,但是有点累了,想回家洗个澡,然后睡一会儿。” 他很快发车。 开了二十来分钟,她觉得不对劲,问他:“这不是回家的路吧?” 他沉吟了片刻,说:“我们去新家。” 她当即反对:“还没结婚,不能住新家。” 他又说:“我们明天就去领证。” 她怔了一怔,却不改自己的坚持。她说:“我的病还没好。等病好了,再结婚。”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前方的道路,他没有侧头看她,一眼都没看。他怕这个时候看她一眼,会连手里的方向盘都握不紧了。他说:“不等。” 她眼底里升起一团团恼人的雾气,情绪忽地低落了下去,她问他:“你是不是觉得我好不了。” 他立马否认:“不是。” 他们的车速不知在什么时候变得很慢,被身后一辆又一辆车超越。高速路两旁的树木丛,好似两道阴影,将他们困在这一条直线上。 她到底还是尽快收起那些不好的情绪,重新振奋了精神,换了一副轻快的口吻,想要劝服他。 “那就等我好了再结婚嘛。等我好了再去新房住呀,房子又不会跑掉。” 他没有立即就松口。 她接着找理由:“住新家要看日子的。要是日子不吉利,会家宅不宁。而且也要把旧家里的柴灶火种带过去,延续往日的红火。”又说,“这些你肯定是不知道的,你们男人不懂,这都是女人家的事。” 她陆陆续续说了很多理由,扯了一大堆相干、不相干的人和事,话说太多,最后忍不住咳嗽起来。她连忙用纸巾捂住嘴,又咳了两声,然后抬起头,缓了一缓,再将废纸巾塞回到包里。 他瞥见那纸巾上有一两点鲜红色,握着方向盘的手不由得抓得很紧。他终于松了口,说:“那我们明天去新家看一看,东西都是我挑的,不知道合不合你的意。” 她心里生出许多难过,可嘴上还是答应他好。她说:“也不一定非要明天去看。明天周四,你还要上班呢。” 他告诉她:“我请假了。” 回到家,她从行李箱里取出一个褐色袋子后,将其他东西都交托于他:“你好好收拾,我就不管了。” 他猜到那个褐色袋子里装的是药,等她去洗澡了,他偷偷看了看,果然都是药,大大小小,二十几瓶。 她洗了澡出来,脸上的妆卸得干干净净,头发被毛巾包裹住。她十分坦荡地自嘲:“我现在一定很丑。” 其实不丑,只是瘦了很多,连手指上的肉都少了,显得戒指略有些大,脸色比较苍白,嘴唇没什么血色,头发也有点发黄。 他伸手搓了搓她的脸,像是想通过摩擦给她生些热量。 她被他搓得有些疼。 他摆出骄傲的口气:“我老婆天下最美。” 她扑哧一笑。 他说:“我帮你吹头发吧。” 她有点难为情:“可是头发很少。” 他说:“不影响你的美貌。” 她又笑了。 他温柔地帮她吹干了头发,然后把她抱到床上,盖好被子。 她眼巴巴地看着他,问:“你不睡会儿吗?” 他一本正经地说:“我是想,可是你需要休息。” 她脸一红,解释说:“我是指,你也来躺一会儿。” 他于是陪着她躺在床上。 他以为她想再聊聊什么,但她很快就睡着了。 他看着睡着的她发了会儿呆,然后起身去把行李收拾好。 谢长思睡得有些沉,醒来时感觉天色已经很暗了。她问屋外的王安樾,几点钟了。 王安樾从客厅走进屋,告诉她:“六点了。” 她连忙从床上爬起来,边着急地对镜梳妆,边埋怨他:“你怎么不早点叫我呀? 分卷阅读134 不是还要去你姐家吃饭吗?” 他说:“晚点吃没关系的。” 倒也不算太晚。 两人七点到王安静家。 一开门,就见到了满屋子的人。 王家三代五个,李乘风和齐昕两口子,再加如今名副其实打单的袁家晖。他们只差同时拥上来,争先恐后地拉着谢长思说长说短。 王安樾连站脚的地方都没有,被挤去厨房给曾友辉打下手。 其实曾友辉早都准备好了,也不需他干什么。 他好似成了一个闲人,站在厨房门口,偶尔端个菜,更多的是偷看在沙发处与他们聊天的谢长思。 饭桌在这时略有些小,各式佳肴挤在一起,人也挤在一起,异常热闹。 谢长思吃了许多菜肴,但回家后很快就吐了。 她把自己反锁在洗手间,不让王安樾进去。 王安樾一直蹲在门外。等她出来了,连忙端了热水给她。 她喝了两口热水,缓了一缓,扬着发白的脸,笑说:“一时没忍住,贪嘴了。” 他神情严肃,说:“以后不能这样了。” 她点头答应。 翌日早上,他煮了白粥给她喝。 她一张脸皱得十分难看,嫌弃白粥没味道。她说:“我想嗦粉。” 他不同意:“你昨晚吐得厉害。这两天先养一养。等好些了再嗦粉。” 她于是以“养一养”的借口也不随他去看新房子,她说:“我舟车劳顿,要先养养。” 他说她耍赖皮。 她就抱着他的胳膊,夸他:“你肌肉练得不错。” 赖到第四天,他有些生气了。 她仍旧是抱着他的胳膊,但说的是:“我怕我去看了,会特别喜欢。我怕我会舍不得。” 她没有说完。 可他知道她舍不得的是什么。 他忽地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在她面前号啕大哭。 这是他答应她不泄气后第二次哭。 第一次,是她走的那天。 他从机场回到市里,自己悄悄去了医院。他对白血病不太了解,只大概知道这个病非常难治。他找了朋友联系上了 C 市最好的白血病专家,想知道治愈的希望有多少。医生说了很多,每一句都像一把锋利的刀子直直插在他的心上。 他根本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出医院的,也根本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的家。他躲在洗漱间的角落里,哭得像个丢失了最心爱玩具的小孩子。 在他的世界全部崩塌前一刻,他接到了谢长思的电话。 她跟他说,自己已经到波士顿了。她的声音轻快明朗,她问他:“你吃早饭了吗?” 他从卧室的地板上爬起来,告诉她:“准备去嗦粉。” 他一直这么努力积极地过好每一天,都是因为答应过她,不泄气。 可上周,当她说,她要回来的那一刻,他觉得自己撑不住了。 即便她没说,他也知道。 治疗结束了。 而她没有痊愈。 Chapter 5 如果彼此要分离 往事留风中(6)?★ 王安樾哭了很久,谢长思一直在安慰他。 她始终没有哭,坚强得就像得病的人不是自己。 等他哭完了,她故作正经地批评他:“三十岁的人了,哭成个大花猫,也不怕丢人呐。”说罢,她递了个礼盒到他面前,“以后我就跟别人说,这王安樾呀,从二十九岁哭到了三十岁。” 他愣了一愣,然后抬头去看墙上的挂钟,已经快凌晨一点了。 他急忙起身,懊恼自己耽误了她的休息时间,要把她抱去床上睡觉。 她不同意,让他先拆礼物。 他三两下撕开了包装纸,打开礼盒。 是一块手表。 她取出来,帮他戴在手腕上。 她对自己精心挑选给他的这份礼物很满意。她告诉他:“这块手表会一直走、一直走,不会停的。”随后,她吻了吻他满是泪痕的脸颊,祝他,“生日快乐,长命百岁。” 生日饭,自然也吃得热热闹闹。 谢长思将自己那块蛋糕推到王安樾面前。他全部吃进肚子里,然后告诉她:“顶到喉咙眼了。” 表情和他去年生日时帮她吃完那一大块蛋糕后一模一样。 她帮他擦了擦嘴角的奶油,然后说:“明天去上班。” 他不愿意去上班。 自从谢长思回了家,他一直赖在她左右,无论干什么,都不肯松手。 她要洗澡了,他也非得跟着。浴室的灯太明亮,她不想让他把自己如今这般瘦骨嶙峋的模样看得太清楚,于是哄着他。 “你先放手,等我洗完澡,我们去床上聊这个问题。” 可是在床上折腾了一番,这个问题仍是没谈妥。 他早上赖着不起床,她 分卷阅读135 踢他也没用。 她于是不理他,不跟他说话,也不吃他做的饭菜。 他嚷嚷着抗议:“我好不容易偷学来的爆炒肥肠,你吃一口嘛。还有这个红烧肉,也吃一口。不过都只能吃一口。” 她就是不吃,还不让他上床睡觉。 他没辙了,只好折中:“我一三五去上班,二四六天在家陪你。” 她不接受,反问他:“单位是你家开的呀?你想上班就上班,想休息就休息?” 他一把将她抱住,说:“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 结果,他每天下班回家,看到的都是一派热闹场景。 李乘风和齐昕时间自由不论,连袁家晖都天天在。四个人要么打牌,要么聊天谈笑,要么在厨房扎推做好吃的,只有他一个人老老实实在外为人民服务。 他又不愿意了,找谢长思商量:“要不我上午去上班,下午在家陪你。” 恰逢周五,她提出:“明天陪我回 C 市吧,我想去看看我爸爸。” 他一口答应。 翌日,他们开车回 C 市。 谢长思去年清明后给她爸爸迁过地方,所以那一块墓碑很新。 墓碑上没有照片,王安樾对她爸爸的长相已没有任何印象。 谢长思指了指旁边的那块空地,然后告诉王安樾:“本来是打算把我妈妈从香港迁回来的,但后来想想,她未必愿意回来,未必愿意跟我爸当邻居。” 他不便评价她爸爸妈妈的感情纠葛,但想来,还是各在天一涯更好些吧。 她在墓碑前呆呆站了一会儿,又对着那块空地深深看了两眼,说了句:“我爸爸孤单了很多年,我应该多陪陪他。” 他连忙将她拉到怀里,说:“你应该多陪陪我。” 从墓园出来,他们回了趟机电厂老家属区,谢长思给孙阿姨送了些补品,还塞了一叠钱给她,说谢谢她那些年对自己的照顾。 孙阿姨眼神不太好使,没看出谢长思的气色大不如前,但她认出了王安樾,还笑呵呵问他们,什么时候结婚,并叮嘱,摆结婚酒席时一定要记得请她。 谢长思没接话。 王安樾在一旁说好。 回到车里,谢长思偷偷落了两行眼泪,她没敢抬手擦眼泪,怕被王安樾发现。 王安樾假装自己没发现她落了泪。 他们在王家食宿。 王妈做了几个清淡又有营养的菜。 王爸一直劝谢长思多吃点。 谢长思努力地吃了一些。 王安樾努力地吃了很多。 晚上睡觉,王安樾照例要和谢长思一个房间。 她不同意,说这是他家,长辈在,要注意影响。 他说行,但等王爸王妈关了房门,他立马溜进她屋里,爬上床,三两下就把她搂在了怀里。 她骂他无赖。 他搂得更紧了。 她喘不过气,提议让自己来抱他,就像她去美国之前的那晚。 他答应了。 她贴着他的后背,狠狠闻了闻,然后笑说他身上的气味变了。 他眉头一蹙。 她旋即说:“让你晚上吃那么多猪脚,惹了一股猪的气味。”说完,自己哈哈笑起来。 他被她打趣了,想要翻身好好整治她。 她连忙压住他的胳膊,哄小孩似的:“乖,别动,让我抱一会儿。” 他安静下来,任由她抱着自己的后背。 屋里没开灯,窗外的月光透过薄薄的窗帘洒进来,并不算太暗淡,有种柔柔的光亮。 她唤了他一声:“安樾。” 他应了一声。 她慢慢说:“以后,也要像今天这样好好吃饭。” 他答应:“好。” 她又说:“你爸妈真的很疼你。你以后不要让他们为你操心。” 他也答应:“好。” 她有意停顿了片刻。改了口气,笑说:“你的就是我的。” 他笑着说是。 她随后就说:“我的都是你的。你一定要接受。” 他明白她的意思,但他不想应声。 她没有非要等他答应,而是说起别的。 “以后试试写欢乐的故事吧?不然,历史小说也行。” “我试试。” “我读了那首诗。” “什么诗?” 她笑了笑,说:“白居易的《夜雨》。” 他也笑了笑,问:“什么时候读的?” 她徐徐解释:“那天你说你因为喜欢这首诗,所以笔名叫夜雨,我就去找了这首诗。” 他故意叹气,说:“那在我那天表白前,你就知道我的心意了嘛。” 她说:“我很早就知道了,很早。你给我的那本武侠小说,我看了,只不过看完我就走了,没来得及把那书还给你。我把书 分卷阅读136 带去了香港,但是后来意外损毁了。” 他轻声说:“我们错过了很多年。” 她却不这么认为,她说:“我们重遇的时间刚刚好。” 他们又说了些别的,最后她累了,靠在他肩下睡着了。 他久久没有睡意。 不知何时,她又醒了。 在月光都已消失的漆黑中,她唤他。 “安樾。” 他很快应答:“我在。” 她声音柔软而含糊,像是在做梦,是梦中的叮咛。 “答应我,你的人生没有我,不会不同。” 清明之后,李乘风和齐昕从老家带了很多艾叶草回 C 市。李乘风给谢长思做了许多艾叶糍粑,但他规定,一天最多吃一个。 谢长思躺在阳台的藤椅上,笑问他和齐昕:“那等我吃完了艾叶糍粑,能吃你们的喜宴了吗?” 齐昕连连点头,说:“日子选好了,下个月十八号。” 李乘风故意作出悄摸摸的模样告诉谢长思:“新娘的捧花已经内定给王安樾了。” 谢长思笑了笑,问:“捧花不是应该女生去抢吗?” 李乘风说:“特许他代表你。” 谢长思点头说好。 按着李乘风的叮嘱,王安樾每天只给谢长思煎一个艾叶糍粑。 刚开始那两天,她嫌少,后来,勉强能吃完一个,再后来,半个也吃不下了。 谷雨这日,她突然又有了想吃艾叶糍粑的念头。 王安樾匆忙去厨房给她煎。 他这些日子,煎了很多回艾叶糍粑,火候已经把握得很好了,可今晚不知怎么的,总是出错。越错,心里越乱,心里越乱,越错。 好不容易把糍粑煎好了,一颗心却忽地往下坠。 他顾不上将糍粑从锅里铲出来,转身就走出厨房。 他知道她在阳台的藤椅上坐着。她近来最喜欢坐在那里,她说,那里能看到,也能闻到人间烟火。 他往阳台的方向走了几步,唤了声。 “长思?” 他的声音颤抖得很厉害。 她没有应声。 他走近了些,又唤了声。 “长思?” 她还是没有应声。 他终于走到了她面前。 他看到她闭着眼,斜斜地躺在藤椅上。 她的模样十分安详。 几年后,王安樾和一个骨科医生结婚了。不请自来的赵小玫在宴席上喝得酩酊大醉,她指着王安樾的鼻子破口大骂,骂到口水都干了,流尽最后一滴眼泪时,她说他这个人没有心,他一个字也没反驳。其实他是有心的,只不过他的心,在谢长思离开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又过了两年,他当了爸爸,女儿叫王念。摆满月酒时,他站在台上向大家致谢,笑得很像一个喜得千金的爸爸。 很多年后,林忆莲到 C 市来开演唱会,全场齐唱《当爱已成往事》,坐在他旁边的陌生女人边唱边哭,像是个丢失了最心爱玩具的小孩子。他递了一包纸巾给她,然后起身离场。 那一年,谢长思对他说,他的人生没有她,并不会不同。 这些年,他一直在努力,努力地让自己的人生就算没有她,也没有什么不同。 (正文完) 某年某月某日凌晨 15 分 后记: 这是我创作的众多故事中,最让我难过的一个。 【番外】这世上唯一的你许铭臣?★ 在许铭臣看来,世上的女人只分两种,一种是他想要的,另一种,是他不想要的。 他十五岁交第一个女朋友,到二十七岁奉许老爷之命与李家小姐注册结婚时,有过肌肤之亲的女人需要两个巴掌才能数得完。成家后,在与他相敬如宾、互不干涉的李家小姐——许家少奶奶的默许下,或是同他有露水情缘,或是被他豢养的女人,也差不多需要两个巴掌。 在这一众环肥燕瘦的美人中,谢长思是跟他时间最长的一个。 为此,霍家启说他虽然在花丛中流连忘返,但骨子里仍是个长情的人。 他对此从不承认。 他只承认,在他有过的那么那么多的女人中,她确实是他比较喜欢的一个。 他初见她,是在一个慈善晚宴。 那日下大雨,他本不想出门,可向来爱做善事的许老爷给那个基金会捐了一大笔钱,所以基金会特邀许老爷登台致词。他作为许家唯一的儿子,不出面定会招来各路杂志小报一顿胡写,于是只好悻悻出门。 晚宴一如既往地冗长,也一如既往地无趣。 他被系得有些紧的领结勒得有点喘不过气,趁着许老爷与人交流做慈善的心得体会时,偷偷寻了个宴会厅外偏僻的位置,将领带拉扯松动,好好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 他就是这时遇到她的。 起初, 分卷阅读137 只听到她的声音。细细的哭声,几乎被窗外那些拼了命砸捶而来的雨水风声掩盖过去。然后,他带着好奇心,轻轻推开了那扇虚掩着的门,看到她蹲靠在墙根,一张脸埋在交叉置于膝盖上的双臂中。 她穿的是慈善晚宴女侍应生穿着的大红色无袖旗袍,大腿侧边那道开叉口因为她下蹲的姿势而显露出了些许姣好的肌肤。 她似乎感觉到了异样,微微侧抬起了头。 倒是个美人,还是个楚楚可怜的美人。 她看到他后,连忙收起了眼里的泪光,伸手抹了脸上的泪痕,然后飞快地起身,狠狠瞪了他一眼,再接着飞快地从他眼皮子底下遁走。 他倒不是没被女人瞪过,但那些瞪眼,都带着三分娇嗔、七分勾引,不比她的这个瞪眼,让他有种自己的出现对她而言很不合时宜的感觉。 他把领结重新系好,回到晚宴。 许老爷仍在与人交流做慈善的心得体会,而他站在一旁,眼珠开始四处转悠。 与他兴趣爱好相投,年纪又相仿的霍家启见了他的姿态,十分老道地打趣问他,看中了这宴会厅里的哪位美人。 他摇摇头,说没有。 直至晚宴散场,他也没再见到她。 再见,已是两个月后的事。 他应邀去参加本地一所大学的毕业典礼。 这所大学的毕业典礼,他曾应邀参加过一次,那是他新婚的第二年。参加完毕业典礼后,那位代表毕业生上台发言的女同学频频向他示好,几日的时间,他们发展成了亲密关系。只不过女同学野心颇大,行事颇为高调,不甘只当他的红颜知己,三番两次挑战许少奶奶,惹恼了许老爷和李家,最后落得个被迫远走澳洲的下场。既有前车之鉴,这个邀约,许少奶奶希望他最好不要去。倒不是要干涉他交友的自由,只不过万一又交上那些自诩才能出众实则不自量力的女友,对他们夫妻而言,都是个麻烦。当时与他打得火热的港姐也不希望他去。 但他最终还是去了,并且在穿着宽大学士服的一众男学生和一众女学生中认出了她。 他从不知道考上了大学的女学生,竟还会穿着旗袍在酒店兼差赚取那一点点薪酬。 他直觉她缺钱。 结果,她还缺心眼。 他主动走到她跟前,主动同她打招呼,主动想要认识她,她却对他置之不理。 不知霍家启是从哪里得知他在某个女学生面前碰了钉子,专门拿这事来笑话他。 圈里几个人在他家打麻将,他手气不好,从开局就一直输,心情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霍家启这一揶揄,他的心情就更不好了。 散场后,他打电话给自己的助理,让助理去摸清谢长思的底。 翌日下午,助理向他报告了情况。 他觉得,以谢长思的处境,她根本不应该拒绝他。 可她偏偏就是拒绝他了。 送花、送礼物,她不收,请吃饭,她不去。 当他站在她住的那栋破烂得不成样的楼房前,被她又一次拒绝后,他突然感觉自己有点不对劲。 一个女人而已,何至于费这么大的心思? 热乎了十来天,他最终对她撒了手。重新捡起了那位被他冷落了些时日的港姐,亲亲密密上了两回娱乐杂志的封面。 要不是那日去谈生意,正巧看到她被女上司百般奚落而动了恻隐之心,帮她说了好话、撑了腰,他大概很快会忘记她。 可正是因为他帮她说了好话、撑了腰,所以对方公司自以为特别识趣地将她纳入了那个项目,导致他总能见到她,也总能发现她的同事们都在明里暗里排挤她。 干着这样一份不称心、不如意的工作,他问她为什么不跳槽。 那晚是那个项目顺利完结的庆功会,他因身体不适没有饮酒,她倒是喝了一些,因此也没那么拘谨了,他说送她,她便上了他的车。 面对他的疑问,她给出的回答是,因为薪水高。 联想到她的处境,他觉得这个答案十分标准合理。 他将她送到那栋破烂得不成样的楼房前,才发现那栋楼不知什么时候被烧毁了,只剩下漆黑黑的躯干。而她则搬到了对面那栋同样破烂得不成样的楼房里。 她下车后,认认真真朝他鞠了个躬,郑重其事地谢谢他这段时日来的照拂。 他照拂过的女人不计其数,唯有她,一本正经地向他鞠躬致谢。 他坐在车里,双手搭在方向盘上,哭笑不得。 霍家启说,她这是在欲擒故纵。 他不反驳。 他有时候在想,她若真的是欲擒故纵,也没什么不可以。 女人嘛,尤其是美人,没点伎俩,算不上有趣。 但放下去的网,一两个月不收,连拉都不拉一下,他实在没办法说服自己,她是在欲擒故纵。 他十分凑巧地经过她公司两回,十分不凑巧地都没遇到她。 后来问起, 分卷阅读138 才知道她的债主追债追到了公司,闹出了很大的动静,她被解聘了。 他觉得,她的处境一定更难了。 在他考虑要不要去找她的时候,她主动找上了门。 她倒没有讲什么冠冕堂皇的空话,直接就说,需要他的帮助。 他当然知道她需要的是什么。他反问她,帮了她,他能得到什么好处。 她说,他想要什么都可以。 明明是她来求助他,结果好似他在趁人之危、趁火打劫似的。 他给她写了张支票,她搬到了他空置多年的山顶豪宅。 他并没有那么急切地占有她。 他将她干晾了大半个月,在圣诞节前才去看她。 他给她带了一束跳舞兰,也带了一份礼物。 这次她没有拒绝花和礼物,也没有拒绝他。 夜里,他突然醒了,看到她睡在偌大一张床的另一边,与他泾渭分明。 他很清楚地知道,她不拒绝的原因,仅仅是因为他买下了她。 不知怎么,他有种挫败感。 霍家启笑话他,并且反问他,他经历过的女人里面,有谁是爱他这个人,而不是爱他的钱。 他当然知道那些莺莺燕燕们愿意围着他,是因为他有钱,他只是偶尔,很偶尔的时候,也会期望有那么一个人,爱的不是他的钱。 对于他把她安排住在山顶一事,许少奶奶略有些微词。山顶的房子,他那位并不受许老爷喜欢的母亲——许夫人生前常去住,许夫人过世后,他从未带别人去过。许少奶奶仍不是要干涉他交友的自由,只不过在那里养个女人,难免引起邻里的特别关注。 事实上,她基本不会引起邻里的关注。她不招摇,也不爱出门,即便出门,穿着也十分普通,若不是生得美丽动人,光看打扮,说成是哪家的佣人都不会有人提出质疑。 她生性淡薄,但真到了他要带她出门的时候,也懂得适时装扮,常能惊艳四座。 不过他很少带她出门,要带也是限于圈中好友的聚会,他觉得她定然不喜欢以他女伴的身份出现在大众视线中。 他也冷落过她一段时间。 因她一直不咸不淡,弄得他亦想不咸不淡。 他先后与两位女明星有沾染,花边新闻满天飞,连许老爷都骂过他,她却好似压根不看娱乐杂志似的,没有任何反应。 他差点想问问她,难道就不怕他把她一脚给蹬了?但最终没问,他想想,可能她正巴不得他把她一脚蹬掉。 得知她自杀的消息时,他正在家中扮演一个刚满百日男婴的好爸爸的角色。 他可不相信她是因为他冷落了她大半年,所以寻死觅活地想要得到他的关注。她是真的不想活了,也是真的对他没有任何留恋。 他在医院央求医生一定要救活她,就好像当年央求医生一定要救活同样是吞安眠药自杀的许夫人。 等她终于睁眼醒了,他将她狠狠骂了一顿。他很少骂人,那是他第一次骂她。他说生命这么可贵,有那么多活不成的人在想法设法地活着,她怎么舍得死? 他给她妈妈写了张支票还债,并且警告她妈妈,如果再去赌,就把剩下的那八根手指全部剁掉。 他将山顶的房子重新布置了一番,然后接她出院。 他鼓励她出去工作,鼓励她交朋友,也鼓励她去世界各地旅游。 他那个时候心里就清楚,他是很怕她死的。 他们有过两年的好日子。 她工作努力认真,对朋友真心实意,出去旅游度假笑得开开心心,与她妈妈的关系很和谐,与他的相处也很融洽。 他差点以为他们会一直这样下去。 可她妈妈病了,病了还不是最打紧的,最打紧的是,她妈妈过世了。 她终于卸下了她扛在肩上多年的沉重包袱。 她说想离开香港的时候,他就慌了。他在慌张之中问她想去哪里,英国、加拿大、美国或是澳洲,这些地方他都有产业,随便她选择。 结果她只想回 H 省。 她不留恋香港,也仍不留恋他。 他写了一张支票给她,说是分手费,她没要。他于是要求她把他这些年送给她的珠宝首饰全部带走。 他跟她说,他送出去的礼物,不会收回。 在他们最后一晚,她认认真真向他道谢,格外地真心实意,他知道,她对自己是真的感激。 她离开香港的第三个月,他另得了位新欢。 新欢样样都好,就是有些高调,惹得许少奶奶发过两回脾气。 他一反常态地没有顾及许少奶奶的投诉,我行我素地宠了新欢整整一年。 最后与新欢分手是因为一枚红宝石戒指。 他带新欢去拍卖会,新欢看上了一枚红宝石戒指,央着他拍下。 这枚红宝石戒指的价格并不高,比他之前拍下送给她的那枚红宝石戒指的价格要低出一 分卷阅读139 截。 他频频举了报价牌,想要竞得这枚红宝石戒指,无奈有人非要与他打对台,他突地就失去了兴致,红宝石戒指不要了,新欢也不要了,直接起身走出拍卖行,独自开车回了山顶的房子。 他从不愿承认,他很想念她。 可霍家启知道。 霍家启说他宠新欢,只不过因为新欢长得和她有五分像。 其实霍家启说的不对,没有五分像,至多只有四分。 他老老实实过了一段身边只有许少奶奶,没有其他佳人的日子。 就像是浪子终于回了头。 后来去 C 市,起初是因为霍家启的调侃,说有几个朋友准备去 H 省投资,问他有没有兴趣一道去看看。 他知道霍家启什么意思,一口回绝了。 霍家启笑话他,说她虽回了 H 省,可不见得就在 C 市,就算在 C 市,也没理由那么凑巧被他碰上,即便碰上了,就当是老友见面,喝杯咖啡叙叙旧未尝不可。 他清清楚楚知道她就在 C 市,还知道她在一家报社当记者,甚至知道她谈恋爱了。她与卢薇凝关系交好,而卢薇凝是他当初精心挑选的、让她去结交的好友之一。 但他到底还是去了 C 市,作为计划之外的人,反而是计划之内的霍家启因故没去成。 从 C 市回来后,霍家启饶有兴致地问他,有没有见她。 他大方承认见过她,并告诉霍家启,她现在过得不错。 霍家启连连摇头,说他连眼底里都写着不甘心。 他确实不甘心,不甘心输给了一个普普通通的警察。 可无论他再怎么不甘心都没用,他从来都不是她眼底里的光。 他知道她会回香港参加卢薇凝的婚礼,只是他没料到她会晕倒在他面前。 他很不想去猜测,她是不是生病了,可检查结果显示,她就是生病了。 他在一眼能望尽维多利亚港美景的办公室里呆坐了许久,才终于鼓起勇气给她打电话。他想让她回来治病,无论在香港还是去美国,都比她在 H 省要多一份胜算。 她没有答应。 他翌日就飞去 C 市找她。 第一次见面,她说她想回去考虑一下。 他问她,是不是要回去跟她男朋友商量。 她没有回答他。 第二次见面,他把她骂了一顿。 那是他第二次骂她。 他质问她,是不是想死。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她忽然就哭了,哭得撕心裂肺,仿佛把他的心也一并撕裂了。 她哭完后,请他帮忙。她想瞒着她的男朋友,她怕她男朋友会因为目睹了她的离世而过不好剩下的人生。 他答应了她的要求,陪她演了一出戏,也见识到了她男朋友的执着。他本来觉得没有人会因为另一个人的离世而过不好自己的人生,可最后,他觉得,或许真的会有人因为她的离世而过不好剩下的人生。 他终究没有带她走,还劝她跟她男朋友坦白。他看到了她人生里的诸多无奈,他不希望她有限的人生再添一道无法弥补的遗憾。 她在波士顿那半年,他去探望过她几次。 她从不显露出任何悲观的神色,积极得就像只是患了感冒,几天之后就会痊愈。 最后一次去探望她,是春暖花开的季节。 她跟他说,她打算回 H 省了。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他说,他不会去再去探望她,因为他不想再去 C 市。 她又对他说了谢谢。 他背对着她,站在窗前,窗外是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而他心里一片寂寥。 他跟卢薇凝说,不要再告知他关于她的任何消息,无论死生,他都不想知道。 卢薇凝答应了这一要求。 后来他们在香港碰过几回面,卢薇凝都没有提起过她。 他不知道她是哪一天离世的。 他觉得,只要不知道,她就还活着。 他终于愿意承认,他很想她,并且很爱她。 也终于愿意承认,这世上的女人真的只分两种,一种是谢长思,一种是其他。 【番外】春去春又来+第十二封信?★ 春去春又来赵小玫 很多年后,赵小玫又见到了王安樾。 她来参加儿子的家长会,看到他坐在隔壁教室第四排靠窗户的位置。 她听人说起过他有一个女儿,与她儿子一般大,只是没想到他们彼此的孩子会在同一所小学读书。 她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到自己,他的眼里不常有她,有时甚至根本没有她。 她最记得的他眼里没有她的那次,还是很多年前。他们分了手,她给了他一个耳光,也给了他与她重修旧好的机会,他默默挨了那个耳光,斩 分卷阅读140 钉截铁地拒绝了那个机会。她既伤心又气愤,整日整日在外面玩乐。那天是个周末,她同朋友去逛街,买了一大堆连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东西,累得只想找个地方歇歇脚,朋友想吃甜筒,于是她们去了商场的快餐店。店里的人不算特别多,但也不少。她一眼就看到了他,看到他拿着两个甜筒与自己擦肩而过,看到他直直走向另一个女人,看到他俯身蹲下为另一个女人擦鞋。他从不曾这样对她,任她鞋带散乱到什么程度,他都不会弯腰为她系,更别说只是掉了半个甜筒在鞋上。 她当时真是嫉妒得发疯。 可她又能怎么样? 她和他之间,从一开始就是她主动送上门。她死缠烂打了无数次,他拒绝了她无数次,哪怕在一起了,他也仍三番两次告诉过她,他不是值得托付终生的良人。她那时只想着与他玩玩,并没有想过什么终生。怎料,她玩出了自己的真心。 她知道自己身上有多少毛病,也知道她的这些毛病终有一日会触碰到他的底线。她想过改正,也试过去改正,可就是改不好。 他在集训队犯了事,她去找他。她并不是真的要威胁他,只不过想让他跟自己服个软,哪怕说两句好听点的话也可以。他却偏不,一点妄想都不肯给她。她回家后,躲在被子里哭了很久,久到惊动了赵爸爸。赵爸爸在恼怒之下说要严惩他,可她舍不得,一点都舍不得。 她不是没有试过去开始一段新恋情,也不是没有试过开始去过没有他的新生活。 她从前谈过几个男朋友,从前的生活并没有他。可拥有过和从没拥有,一直都是两码事。 她放不下他,一点都放不下。 他为她解围,她送他锦旗,她真想回到他第一次为她解围的那天。 她找人摸谢长思的底,给他送去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能证明什么的照片,她真想他能回到自己身边。 找人跟踪他女朋友的事被赵爸爸知道后,赵爸爸将她狠狠骂了一顿,并且禁止她再去打扰他以及和他有关的人。 赵爸爸之前从不曾对她发那么大的脾气,也从不曾骂她不懂自爱。 她消停了一些日子,就连在酒店偶然碰上,也只敢偷偷摸摸跑去与他打招呼。 后来听人说,他女朋友生病了,是几乎治不好的那种病。 她在心底里窃喜了很久。 她跑去找他,跟他说,无论如何,他还有她。 她都不知自什么时候开始,她居然都能接受一个根本不爱自己的他。 如此卑微,连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只不过,他不接受。 他有女朋友的时候眼里没她,女朋友没了,眼里仍没她。他宁愿另找一个人,也不肯与她重修旧好。 她不请自去,参加了他的婚礼。最后喝多了,边哭边骂他没有心,之前表现得那么爱女朋友,结果人家尸骨还未寒,他就当上了新郎官。 那天,是她这辈子哭得最狠的一次,直到今日,情景仍历历在目。 他由着她闹,新娘竟也由着她闹。 最后她哭累了,眼泪都干了,李乘风送她。 李乘风跟她说,他每天都在给自己打气,请她不要拿针去戳他,又问她是不是非要看到他过不好剩下的人生才甘心。 事到如此,他过不过得好他剩下的人生,关她屁事。 她要把她自己的人生过好。 她收起了往日的骄纵,也收起了对他的执念,寻了个门当户对的人结婚,生了个大胖儿子,在单位混得风生水起。 前阵子,在家庭聚会上,赵小刚无意提起了他,说厅里最新的人事调整,他马上要提正处了。 她想,他大概已把他的人生过得很好了吧。 第十二封信谢长思 安樾: 你好! 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我离开 C 市已经一百天了。 一百天听起来好像很久很久,但其实过得也很快。波士顿从秋天到冬天,近日已有要下雪的迹象。 昨天跟你通电话的时候,我告诉你,吴倩楠来探望我了,还带了芝士蛋糕和红酒来与我庆祝她升职。可我没告诉你,她把一瓶红酒喝完后,哭得很伤心。她说,她早就知道你喜欢我,但是她没有把早就遇见过我的消息告诉你,她很后悔没有早点促成我和你见面。我一直在安慰她,我跟她说,我和你见面的时间刚刚好,如果太早,反而没有走到一起的机会。可她仍然在哭,哭到最后,她说她独在异乡为异客,过得十分辛苦。我在香港的日子也曾过得很辛苦,所以我十分理解她,也十分佩服她。我觉得有许多人都会向往她这种为了自己的梦想而努力奋斗打拼的生活,可真正为了梦想生活而去努力奋斗打拼的人并不多。她做到了大多数人做不到的事,也付出了大多数人不肯付出的艰辛。她走时,说过几天来陪我过农历年。我很欢迎她。其实我从前有些嫉妒她,因为她一直大大方方地把对你的喜欢写在脸上,不像我,千方百计地藏着掖着。b 分卷阅读141 r   对了,忘记告诉你,之前一直照看我的护士离职了,新来的护士是个美籍华人小姑娘。她会说些简单的中文,但是不会写,她说中国的方块字是世界上最难懂的文字。她见我在写信,问我写给谁。我跟她说,是写给我的爱人。她很疑惑,说我和你每两天通一次越洋电话,一聊就是半个小时,为什么还要写信。我告诉她,有些话、有些感情,无线电波传递不了。她说她不懂,我说等她心里有了真正惦念的爱人,就会懂了。她又问我“ 惦念”是什么意思。她就像一本会说话的《十万个为什么》,常在我耳边窸窸窣窣,让我一点闲下来胡思乱想的机会都没有,自由把控的时间也变得十分有限。 我只能在入夜后给你写这封信。 夜里四下安静,很适合把你从心里掏出来好好想念一番。我猜,你大概也在想我,哈哈。 无论如何,请你每天都要好好吃饭,好好生活。 我希望你,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谢长思 2001 年 1 月于波士顿 《她如星辰,他似海》 天黑了,没有星星的夜 思念藏在心底深处,布满了尘埃 你来了,掀起一片明媚的阳光 天亮了,没有日出的海 距离拉长了时间,遗忘了冬夏 你走了,盼我能将黑白染上淡彩 我想,我应该知道该如何过生活 我想,我一定能过好生活 如果有如果,我想回到相遇那天 你眼里有光彩,笑得像个小孩 如果有如果,我不想有离别那天 我眼里有泪光,哭得像个小孩 我想,我应该知道如何过生活 我想,我一定能过好生活 I promise I would be happy without you... 【全文完,谢谢支持!】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