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指问苍天:春日宴》 分卷阅读1 《剑指问苍天:春日宴》作者:赵木梓 文案: 他,虽是一把年纪奈何还是笃信“感觉”二字,是以一直在寻觅一个让他“定”下来的由头。 她,因着自身胎里积弱,故此讹称自身乃是个把男子看作泥胎的断袖。 两人的相遇算是天命所归么? 内容标签: 因缘邂逅 天作之合 励志人生 搜索关键字:主角:祝昴星、姬媗 ┃ 配角:怡乐元君、勾陈帝君、天帝、涂姮 ┃ 其它: 一句话简介: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立意:感情路上没有绝对的对与错,执念太深作茧自缚的只有自己。 ☆、第一章 自盘古真人带领上古神袛开天辟地,从此混沌化为三界五行。人分三六九等,这神仙也是有所区别:一等上仙,二等次仙,三等太上真人,四等飞天真人,五等灵仙,六等真人,七等灵人,八等飞仙,九等仙人。神仙若要飞升仙品自是少不得历劫,这劫乃有小劫、中劫、大劫之分,所谓小劫乃是五道天雷劈打,不死者便能进阶一品,中劫乃是历练人间八苦,即生、老、病、死、怨憎、爱别离、求不得及五取蕴。大劫又称应劫,乃是几十万年的上古神袛需要羽化飞仙归于混沌之兆。 所谓上士举形升虚,谓之天仙;中士游于名山,谓之地仙;下士先死后蜕,谓之尸解仙。古往今来修仙者多为地仙,法天地升降之理,取日月生成之数,与日同辉但不能寿与天齐,与散仙、鬼仙等不入仙籍。 混沌之初,天地间孕育初上古的三大神兽:祖龙、始麒麟与元凤,洪荒时代便由着祖龙掌管水族、始麒麟掌管陆上走兽、元凤掌管飞禽,本应相安无事的三族爆发战争,由于祖龙一派过于彪悍被天君帝俊、东皇太一所灭,经此一役,上古洪荒神兽十不存一,伤亡惨重乃至灭绝于这天地间。 后来洪荒十二战神中有十战神因不服帝俊、东皇太一所统治,继而发动兵变,东皇太一以东皇钟险胜八大战神,帝俊亦重挫余下两战神,这场大战最后导致天帝帝俊与东皇太一双双元神归混沌,十二战神也如流星般陨落,只留下玄水真君与厚土娘娘归于天族。 这玄水真君乃是上古洪荒的十二战神之一,自盘古真人开天辟地便有其身影。昔日东皇太一与帝俊力战谋反的十战神,这玄水真君与厚土娘娘也从旁协助才把这次叛乱平息。 昔日帝颛顼与逆贼共工大战,共工怒触不周山,这天地几乎毁于旦夕之间,所幸玄水真君以真龙肉身盘缠不周山天柱支撑天地,女娲娘娘才能以五色石补天。天君为惩罚北荒子民,一剑砍走踏月台、夏和秋三季,世人只道北荒从此乃是个寸草不生之地。 四百年前,九尾金狐帝培育天狐欲于天族争夺青丘天下,东荒金狐族除却暗中培育天狐,还紧密地拉拢玄狐、魔狐、妖狐一族,意在壮大青丘兵力。 这青丘金狐族势如破竹般直逼天界,天君请来西极真皇勾陈帝君统御四大天王、二十八星将奋力抗击,勾陈帝君以索命梵音把无坚不摧的九尾金狐一脉打得元神飞散,溃不成军。 随后玄水真君出手与勾陈帝君以犄角之势力压九尾金狐仙的兵力,玄水真君到底是创世之神法力自是在他们之上,这东荒之地便是乌云密布、雷电交加下着倾盆大雨,雨水过处皆是泛滥成灾,本是青山绿水的八荒被洪水冲刷得如泥沼。洪水带着泥石流浆把一个个洞府活埋,气势蓬勃的水流加上哭天抢地的哭声,曾经的仙境顿成炼狱一般。 勾陈帝君驾兵前驱,逼得九尾金狐帝阵前自刎,其同盟军更是被悉数诛杀王族。此场战役天族也是伤亡惨重,勾陈帝君座下的朱雀星君元珩神君伉俪双双受了重伤,现任的朱雀星君则由其侄儿元旭阳顶上。 因着这么一场大战,这四海八荒已是换了一番天地。因着九尾金狐一脉被灭了族,如今青丘只剩下九尾白狐一脉与九尾玄狐仙一脉,天君为了太平盛世是以扶持了九尾白仙狐一族为新任的青丘狐帝。 这四海八荒中不知是哪位好事之仙曾作打油诗一首,“东媚涂姮,南娇元珩,西文帝君,北阳玄水,东南出手方知其雌雄,西北出征方知其枭雄。” 此诗中的东媚指的是男生女相的涂姮上神,南娇则是同为男生女相且是断袖的元珩神君,至于西文帝君指的便是天族的司战战神勾陈帝君,而北阳玄水指得便是上古洪荒十二战神之一的玄水真君。 北荒之地的不周山终年寒冷、常年飞雪,绝非凡夫俗子所能到达。虽则这不周山天柱上能通天宫下能到阴司冥府,可此路早已不为白日飞升的凡间神仙所走,如今不过是只剩天柱之职。 她姓姬,闺名媗,乃是伏羲帝与女娲所生的后裔与天族的天龙结合的仙胎,她的原身乃是条青色的天蛇,她终日一身竹青衫裙,三千乌丝挽成的半髻上插着玉钿与璎珞,瓜子般的小脸,一对摄人心魄的杏眼,秀丽的小鼻子下乃是一对娇艳欲滴的樱色小嘴,本该是笑意盈盈的年纪却透着一抹忧愁的气息。 两万岁时拜入西王母座下,五万 分卷阅读2 岁之时便飞升为上仙,她虽年长至六万岁,若按人间的历法计算如今她也不过是个双十之年的桃李年华。自她飞升上仙承了姑姑南荒女君之位,这四海八荒的男神仙便不时递来拜帖相邀,徒得不过是缔结秦晋之好。 而她生平最大的夙愿便是当个尸位素餐的逍遥女君! 因着她已到桃李之年,又因着她乃是北荒女君,诚然早在她三万岁及笄之年就该寻觅夫婿,奈何女娲娘娘与她姑姑姬灵上神念她年幼且学业未成便想着多留她几年在身边。这选婿一事一拖便是三万年之久,如今西王母与姬灵上神旧事重提,连着天帝与南极真皇也来参一脚。 天帝的第五子诞下一个小天孙,闻说这小子出生之时乃是紫气东来犹如华盖般。天帝大喜,于这小子百日之时广布请帖,她因着早已师承下山回到北荒之境,是以也收到这么一张赴宴的请帖。 此刻她慵懒坐在竹楼书斋中抿酒浅啄,就着窗外的瀑布不时灌了一口美酒,横梁之上幅悬挂在梁上的丹青也随风而动,丹青中的男子单手背负在身后,玳瑁冠下的半垂泼墨似的青丝随风轻扬,穿着蓝白相间的窄袖衣衫,浑身散发着仙风道骨甚是缥缥缈缈的祥和之气,他左手撑着一柄油纸伞,因着是背影是以无法窥探男子的容貌。 她的丹青技术乃是师承姬灵上神的,这幅丹青乃是何人所绘,又是何人所悬挂已然不再重要,她也懒得去考究画中之人是何许人物,兴许是她姑姑姬灵上神曾经的心中软肋。 她的姑姑,上一任的北荒女君,姬灵上神生得不食人间烟火般超凡脱俗,一双眸子澄澈空灵、不染一丝俗气,气质更是清冷得让人不敢生出一丝欲念。正是这般清灵的美人儿,纵然是十二万岁之龄也无损旁仙一睹芳容的冲动。 记得每年的杏月初一,姑姑便会独自从北海水域归来北荒,终日站在此画前甚是情深款款地细看画中之人,她少不更事的年月里,曾私下问过姑姑画中人可是她的故友,又或是已身归混沌的恋人。饶是记得那时的姑姑,不过是略显寡欢地摇头喟叹,只道画中人差点儿便成了她的姑父。 “姑父”一词,怎看也是个上了年岁的称谓。直到她两万岁被送往西王母处时,姬灵上神才正经八儿地给她千叮万嘱,他日将来她会成为勾陈帝君的帝后,是以她需得把自身课业修得稳妥。 那时的她虽是懵懂无知,却也知这位赫赫有名的上古战神乃是个二十一万岁的老神君,虽说她父母早早身归混沌,却也无需这般纡尊降贵当个老家伙的小伏低吧?待得她三万五千岁之时,闻说这位勾陈帝君迎娶了南荒公主为帝后,她那颗悬起的心这才如落石般稳妥。 她百无聊赖地把玩着手中的请帖,若是前往定必会又是无所事事;若是不去,这又明摆着要跟天帝交恶,惹来一身撇不清的干系。她看着衣架处挂着的崭新衣衫,这种毫无意义的宴会也不知为何仙界的神仙颇为热衷。 当日一早,她在四位地仙侍婢的挟持下换上那一身崭新的华服,随即一团团胭脂水粉往她脸上招呼。她头顶珠翠,画了个美艳动人的妆颜,一身翠绿华衣锦服的低胸装束出现在九重天的盛会之上。 待得她闲闲落座便闻得身后的一众神仙正窃窃私语,原是在嚼着这四百年太平日子里的秘辛。 一则乃是两百年前那断袖的赤魔君以十六匹鹿蜀迎娶西荒玄鸟,风头一时无两,这玄鸟神女也委实威风,成亲不过三年便给赤魔君添了一双麟儿。近年来赤魔君更是纳了几房妾室,这魔族子孙可谓绵延不断,期间虽也听过他纳过男宠,可终是不及玄鸟神女那般尊贵。 二则指九重天宫中最为一众仙友乐道的便是现任天帝与玄水真君这双,终日聚在钧天的赤霄宫内一起喝茶说话,委实是一双发乎情止乎礼的典范。 三则便是一百年前九尾玄仙狐涂姬跟随九尾玄仙狐君上涂婧在九重天宫参加盛会,却不知为何在黅霄宫内留宿一个月之久,于五十年前更是在颢天十里竹林内强吻勾陈帝君。此桩香艳之事乃是由司命星君亲眼所目睹的。 闻得这些秘辛,姬媗不得不发出无声喟叹,这天帝看上去乃是天威戚戚不想却深谙此道,这就如那七魔君中的赤魔君那般原是个龙阳之癖之人,最让人意外的以不问世事闻名的玄水真君原来也是有此癖好。 莫非现在的神女仙子当真如此不堪入目以致于他们要同性相吸,异性相斥?许是适才听得太多秘辛,乃至如今闻得神君男仙之名皆往断袖靠。 姬媗借着举杯喝酒遮挡着几欲笑出声的失态,当真是断袖毁神尊。从前她竟不知晓这九重天的神仙甚是喜欢秘辛,每个王族素来皆有秘辛,左不过是弑杀兄长夺嫡、又或是牵扯私生子女之事罢了。许是仙界的神仙过惯了太平日子,在这漫漫长日须得臆测出些秘辛来打发无聊日子。 高台之上除却天帝伉俪,尚有“四御”真皇伉俪,当她瞥见勾陈帝君伉俪之时,这灵台犹如茅塞顿开般,原是姬灵上神的心中软肋便是这勾陈帝君!他就如画作里那般浑身散发着仙风道骨甚是缥缥缈缈的祥和之气,他这般年轻的青年模样着实与“ 分卷阅读3 姑父”二字担不上。 而他身旁是一位身怀六甲的宫装少妇,这么一位年纪轻轻的女上神,除却一代妖姬姒昭,这位女上神是她见过的国色天香中最美艳耀眼的了。她定是让她姑姑姬灵上神很难释怀的那位——勾陈帝君的帝后荀元氏! 酒过三巡,她借着尿遁走出殿外去舒展筋骨,蓦地在甬道拐角处看见她素来稳重自持的姑姑姬灵上神正鬼鬼祟祟地往偏僻处走去,而她的小表弟此刻乃是跟随在父君北海水君身边。 她思来想去自觉姬灵上神此番行径颇为有异,是以猫着腰一路跟随,直到在一处凉亭内看见姬灵上神一脸端庄地与勾陈帝君的帝后荀元氏在闲话家常。姑姑何时跟黅霄宫的帝后荀元氏认识的? 不知为何,自她踏入此地便总感觉身后不时传来一阵寒意。直到她的后脑勺被人以指节轻叩了好几回,她不甚客气地转身,迎面却是一堵厚实的胸膛,他目测有将近八尺余的身高,一身贲张有力的肌肉深藏于苍龙锁甲之下,肩膀处的银色护甲泛着微紫的寒光。 目测这位青年神君与凡间二十七八岁的青年男子般年轻,可一头银发整齐束在紫金冠上,两道剑眉甚是神威,一双金色瞳仁极为深邃的狭长丹凤眼,生得极具攻击性的禁欲系成熟阳刚之美。她,认得他,五个月前那个在她跟前袒裼裸裎的登徒子神君! “祝昴星!” “闭嘴——”显然眼前的白发青年比她更为惊悚——玄水真君早在几个月前已从扶乩中知晓自己近段时日乃是在倒血徽的,他抬手捂住仅及他下巴高度的娇小人儿。 因着他本就是盘古真人元神之一所化的烛龙,视为昼,瞑为夜,吹为冬,呼为夏。他本是于漆黑之夜嗷嗷降生,睁眼便见白日,白日为昼乃是光明,盘古真人是以赐名祝昴星。 适才他遣了姬灵上神去给勾陈帝君的帝后谈心谈话之时,便觉一道青色人影在鬼鬼祟祟地攀在暗处听墙角。他本欲以手刀将其劈晕,可待得他逐渐靠近才知这道青色身影乃是北荒女君:姬媗——那个在这六万年来唯一窥探得他仙躯全貌的神女仙子! “你为何在此地?”嗯哼,当真是冤家路窄!他有种欲哭无泪的颓然感。 “我乃北荒女君,在此地又有何不可?加之,乃是天帝邀请我来的。”纵然她被祝昴星捂住樱唇,却也无损她吐字清晰。唉,早知如此她便不来此地凑热闹,不妥!适才她分明瞧见他入了趟茅房,他——“祝昴星,你适才出恭后,可曾净过手?!” 他蹙眉换上一副无赖般的笑意:“净手?貌似有,又貌似无?” “脏不脏?”姬媗恨不得张嘴咬他一记,奈何他此刻这副模样着实让她难以下口,万一他当真不曾净手又该如何是好? “脏?姬媗,你我非得这般生分?你早已见过我袒裼裸裎。”祝昴星的嗓音不自觉地提高了,最让他恼火的便是她竟然记得这般清楚。 “胡说八道,我的桃花早已倒血徽,你我素味平生,这干系诚然比这玉泉之水还要清白!当日我乏得徒留半具尸骸,只想瘫在床褥好生睡觉。岂有留意你可曾穿衣?”姬媗没好气地瞪着他,好歹也是一介神尊岂能这般信口雌黄?! 一阵悦耳的轻咳声打断了两人的争吵,顺着声音望去,只见男生女相的涂姮上神一脸尴尬地看着他们,他的身后竟然还跟着偷笑中的天帝与沉重寡言的勾陈帝君。 打从这边传来一阵微弱的男女争吵声音,他便与几天帝及勾陈帝君速速赶来,不想入耳便是这般香艳。在场的三位神君虽是皆有家室,奈何此刻乃是光天化日之下闻得此事,诚然脸上也难掩尴尬之色。 天帝略略侧目祝昴星,依照适才所见所闻,两人之间定必尚有故事在,只是玄水真君虽是口口声声说袒裼裸裎,可这北荒女君却死口不认? 这男女之间的调戏不过是情趣罢了,亏得这北荒女君长得这般清雅脱俗,却比以动如脱兔著称的“昭阳郡主”更为恣意妄为,当真人不可貌相也! ☆、第二章 相较于涂姮上神与天帝由窃笑化作一脸尴尬,勾陈帝君则显得冷静多了,他不过是意味深长地瞟了玄水真君一眼。适才他与天帝还道玄水真君近这六万年乃是收心养性了不少,原是不过障眼之法,原来一早已与这位北荒女君暗渡陈仓良久。 此等闺房逗趣之事纵然寻常不过,可两人好歹也觅个偏僻之处细谈而非这般招摇。如今的仙界神仙委实胆大包天,一数便是不知廉耻为何物的九尾玄仙狐涂姬,二数便是为老不尊的玄水真君。 涂姮上神的尴尬乃是适才他们还在思量着如何安排玄水真君与北荒女君正经八儿地相亲,如今瞧着两人的干系,诚然此等繁文缛节也无需纠结了。罢了,罢了,不若直接赐婚便是了! 姬媗见三人脸容颇为古怪,她更是显得尴尬万分——祝昴星的手还捂在她嘴上,几经思量终是摔开他的手行福身离开。天帝见姬媗离开的身影,瞧她那欲言又止的模样,自己也不自觉地化作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本天帝 分卷阅读4 且拜托尊座,尊座已是这般年岁,稳重一些可好?”天帝喟叹一声,难怪他的傻气表妹“昭阳郡主”宁可选了刚正不可的勾陈帝君当夫婿也不愿留下半分念想给祝昴星。 他的表妹“昭阳郡主”,本姓元闺名安阳,乃是南荒公主,是其父正是诗歌中的“南娇”南荒上君兼勾陈帝君麾下“四灵”之一的朱雀星君——元珩神君,其母乃是老天帝的膝下的一位天族公主,是以荫封为天族的“昭阳郡主”。 需知他玄水真君本就与勾陈帝君两看相厌,加之他一百年前妄顾勾陈帝君之意愿胡乱塞了个性情上与其帝后颇为相似的美人到颢天。本是玩笑被这妖孽生生毁了,她在这一百年里把勾陈帝君的清誉全然败尽,如今已成了一桩撇不清的脏水。 这般多年勾陈帝君并非不欲找茬,一切不过是他与爷爷一并劝阻勾陈帝君莫要跟玄水真君置气罢了。也不知两人作仙胎前,可是有何恩怨未了,成仙后两人在行事上总会互相牵扯、难分难解。 祝昴星自觉打从他在五个月前认识了这位北荒女君便一直在倒血徽,他揉着自身的一张俊脸,这天地间里他最不情愿之事,便算是在勾陈帝君跟前出丑。适才勾陈帝君那轻蔑的眼神,丝毫没有逃避的意味,乃是坐实他为老不尊的劣质行径。 “时候不早,天帝何不随本帝君回席?”勾陈帝君淡然相邀此刻脸容很是难看的天帝离开此地,也算是留个颜面给玄水真君吧。 “帝君所言极是。”天帝回眸之时颇有责怪的意味,玄水真君虽是天族的大功臣,这用度皆是以半副真皇份例为尊,可他终是元帅之职自是在真皇跟前矮半分。 待得两位真皇优雅地离开,涂姮上神强忍笑意,这天地间能让玄水真君栽跟斗的人不多,统共便是勾陈帝君与这北荒女君了。“这北荒女君又是哪门子的妖孽?竟能让师傅你在勾陈帝君跟前栽了个大跟斗。” 涂姮上神深知玄水真君并非与勾陈帝君执意为敌,两人虽是两看生厌,可也非旁仙猜度那般乃是绝不往来之势。两人私下虽是鲜少往来却非绝不往来,依他所知,两人私下也颇有惺惺相惜之意。 “五个月前,我从梵天归来之时。” 饶是记得一百年前,他在赤霞宫闲坐之际蓦地收到一封来自西荒的信盏,信盏上寥寥几句已让他暗暗蹙眉。此信盏的字迹乃是昔日黅霄宫的韩林神官所写,信中所言乃是勾陈帝君的祥和气息之下深藏着暗涌,诚然这位温文尔雅的勾陈帝君终究是待青丘心存芥蒂。 他看着手中的书信,揉着发痛的太阳穴,这老小儿兴许已然知晓青丘之动乱除却九尾金狐仙帝的异心,尚有一股隐藏在后的势力在推动。 在他十三万岁之时,盘古真人曾说过他祝昴星乃是将勤补拙,而不过三万岁的勾陈帝君却是天赋异禀,当属老天爷赏的这口饭。那时的他便对这个老小儿存了心眼,他绝非心胸狭窄,不过是瞧不惯他勾陈帝君过分招摇罢了。 闻说打从三百年前他的帝后告假至梵天去游学,这位勾陈帝君越发沉重寡言了,除却推诿不得的宴席,平日里皆是藏匿在黅霄宫的勾陈殿中不大愿意见人。 按照韩林神官的说辞,这位勾陈帝君似乎仍旧忘不了他出走的小帝后,奈何他祝昴星乃是誓死不相信此番说辞,若真如此何必藏在黅霄宫中不去再续前缘? 是以,他在一百年前借机把一位性情上与其小帝后颇为相似的小神女扔进了黅霄宫,意图让他觅得个替代之物聊以慰藉,不想这位小神女深深折在了他勾陈帝君身上,而他勾陈帝君却是半分念想也不曾给过这位小神女。 可饶是如此,这位小神女愣是把这一段“神女有心、襄王无梦”的桃花般传遍了四海八荒六合,这一百年来勾陈帝君的清誉已被其尽数败尽,如今这梁子已然是结得颇大。 那日他杵在梵天的某处宗学门前的神树之下,他笔直的身影就如同在沙场点兵般伟岸,半垂的皓白银发随风轻扬。那双金色瞳仁极为深邃的狭长丹凤眼在觅得目标后,这挺拔魁梧的身影蓦地拎着一个黄白骑装的娇小倩影。“元安阳!” 这黄白骑装的娇小身影闻言竟是如平地一声雷响般跳了一下,她紧张兮兮地瞪着他,随后一双雪白柔荑捂在成熟丰盈的胸脯处,“莫要这般唤我,可好?我还道是他又蓦地出现在梵天来责骂我!” 她容姿仅继承了元珩神君的七成却有别样娇俏,她拥有一张巴掌大的小脸,一双清澈圆润杏眼集天地之灵气,秀丽的小鼻子下乃是一对娇艳欲滴的樱色小嘴,相较于其父郁郁寡欢的忧郁之美,她则显得娇俏活泼得多了。 “他经常来梵天?”他们口中的“他”指得乃是颢天的勾陈帝君是也,又?这般看来,莫邪仙官与干将仙官的情报刺探需得回炉一下了。“难怪我塞个美人儿于他,他愣是冷情得让其心酸。” “啊?小神且拜托尊座,小神好不容易才把帝君劝谕回颢天,尊座莫要告知于小神,如今尊座乃是把帝君招惹得颇为不快。”阿弥陀佛!作为神仙杀戮太盛乃是极易遁入魔道的,元安阳止不住地给了他好几个无可奈何的 分卷阅读5 白眼。 “他盛怒绝非我所为,这几百年里勾陈帝君的气场越发戾气重了,稍有不慎怕是又要变天了。”祝昴星乃是长话短说地把如今青丘的动荡说了一番,两人如今乃是觅了一处小摊闲闲坐在一起。 “加之,韩林神官曾言,若是勾陈帝君杀戮太盛,便让我前来梵天劝谕你火速归去钳制。”祝昴星几经思量终是把塞美人之事也如实告知,这一路细说不时惹得元安阳吹须瞪眼的嫌弃。 “星哥,你这玩心合该收敛一下方是良策。两万五千年便是因着你这‘美人计’诓得我赔尽一生与帝君待在黅霄宫内大眼瞪小眼。如今你重施故技却落得这般下乘,试问我该是装作不知抑或是劳师动众好些?” 当年便是她天真烂漫之年,也正是他诓她到颢天去滋事挑衅,从而招惹了勾陈帝君的浓烈兴趣,从而开展步步为营的追猎,最后更是被他强掳去颢天当个小帝后。如今乃是新仇加旧恨,试问凭她一己之力又如何扭转乾坤? “娘娘——” “不凉,如今本帝后乃是怒火中烧、气血攻心。”元安阳抬手作阻挠的动作,她与勾陈帝君乃是生生世世纠缠不清,他祝昴星可知她借游学之名不过是行避开勾陈帝君之实罢了。 “呿,适才还道他不时前来觅你,想必与你已是旧情复炽、藕断丝连得很。”祝昴星失笑道,这老小儿也算是情深义重,诺大的黅霄宫除却已薨多年的天嫔,便只剩下这么一位小帝后在。 “我来梵天乃是游学,莫要扰了我的闲情逸致。”她捞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她与勾陈帝君之间的事儿无需与旁人交代一二。 “山鸡姐,你若不爱他,何必故作洒脱逃到梵天疗情伤?”若是旁仙兴许会相信她游学之说,奈何他祝昴星与其算是青梅竹马长大的,这丫头素来极度乐观却也甚有原则,若非勾陈帝君触及了她的原则,诚然她是不会走得这般决断的。 “当真瞒不过你。我确实是借故求学意图脱离帝君之掌控,我恨过帝君,也求过帝君仳离好去放过彼此。”元安阳深呼吸一口气,“一场烽烟,他依旧是帝君,他座下神兵猛将多的是愿意为他抛头颅洒热血,可我只是一介小女子,我只欲我阿爹阿娘健在,我帝姬能呱呱落地。” 元安阳淡然,这往事当真不堪回首,除却苦涩更多的便是伤感。 “帝姬?!他竟并无隐疾?”祝昴星略显局促地调整了坐姿,他以为元安阳与他成亲两万五千年之久却一直不曾传过生育的消息,加之他设帝后前曾纳天嫔,而天嫔至死也不曾有孕,是以仙界之内一直流传勾陈帝君有隐疾一说。 虽说他与天帝没少怀疑这双夫妻为何成亲多年却不曾传出孩儿的消息,两人甚至没规没矩地笃信勾陈帝君乃是有“隐疾”的谣言,但今日闻说他的血脉却因狐族动乱而没了,这心情难免觉得惋惜与哀恸。 元安阳无奈地扶额哀叹,“你才有隐疾,云雨之时帝君素来勇猛。这般多年不曾有孕,不过是因着早年我俩乃是有名无实,加之阿爹阿娘又不时私下进谏帝君容我师成下山后方能受孕。待得我师成后又不时要待在骊山,而帝君又公务缠身得自顾不暇,试问不时分居两地的这么一双夫妻又如何生育?” “既是如此,为何四百年前又蓦地有孕?”他清了清喉咙,原是他与天帝无聊了。“那天嫔呢?为何入宫多年却不曾有孕?” “天嫔虽是入宫多年,奈何帝君也不曾踏足天嫔的居所,更遑论药君处不曾设过丹彤薄,她若胆敢有孕岂非招来灭族之祸?”元安阳没好气地撇撇唇,随后又揉着鼻子,红着脸道:“至于我……那夜不过是玩笑开大些罢了,那晓得他竟一矢中的。” 这成孕之事到底讲求着天时地利人和,那夜她不过是笑话他终日以责罚她为乐,也不知担的是夫君抑或是父君,竟惹得勾陈帝君心存芥蒂当夜重振夫纲。 翌日醒来,她除却浑身发酸得连下床的力气也无,就连嗓子也发痛沙哑了不少,她足足休养了三日方能生龙活虎起来。 “你也忒胆大妄为,明知你与他年岁上相差颇大,还这般戏弄他,活该受罪。瞧你们这般痴缠,想必很快又能孕育孩儿。”这双老夫少妻也着实算是奇葩,老的乃是二十五万岁,少的却是仅有六万岁,两人之间相差了足足十九万岁。 祝昴星含笑归还当年她递来的玉牌,有着勾陈帝君帝后的懿旨,司命星君也不敢有所怠慢速速撰写了转世历劫的本子。他的徒儿涂姮上神的仙元已是修复了,如今就等待他的冤屈沉冤得雪。 “口甜舌滑,既是一番前来,又凑巧我已提早师成,何不陪我用膳一顿?”权当是叙旧吧,她独自一人在梵天难免会不时想起胎死腹中的帝姬。“不过,星哥需得如实告知,不若休想我卖出此桩人情。” 祝昴星当即点头答应,世间女子容貌性情类卿者不少,诚然一百年前他所觅的美人性情上与元安阳颇为相近,奈何终是没有本尊的能耐。 区区仰慕之事也能弄的这般人仰马翻,如今的小辈当真欠缺□□。想当年元安阳被他玄水真君思慕之时,这 分卷阅读6 “分寸”二字着实拿捏得恰到好处,既拒绝得得体也没有弄得人尽皆知而让彼此难堪,是以彼此间的这友情依旧长存。 “保护涂姮之事,你考虑得如何?”祝昴星拍下一坛酒的酒封畅饮道,东荒之内蓦地飞来三十六头瑞鸟杵在树上鸣叫,怕是涂姮快要转醒了。 “我不会背叛帝君的。”他除却是天族的西极真皇勾陈帝君,还曾是她孩儿的父君,更是她此生唯一的男人。而她是他的剑灵转生,两人有着过命之恩,更有着断不了的血盟。 “并非要你背叛他,当年正是他乐意借出锁魂塔,我才这般顺利地把涂姮负伤的仙魄送去凡间历劫修复仙元。”他不屑地冷哼一声,嘴里说着恨他,可心底里还是忠诚于他。从前这死丫头只道他祝昴星的好,如今却是终日百般维护勾陈帝君。 “如今涂姮已有醒来之吉兆,我怕各路人马迫不及待地要暗算他,尤其是他的六弟。”这糊涂小儿竟私下到涂姮沉睡之地试图行凶,还好涂姮昔日的左右手风火、雷电奋力护主。 “成交,帝君定是猜度出什么,我权当提早到东荒去游玩一番。”她出嫁之时尚未师成,待得师成又被召回去当个夫子,终年不是黅霄宫便是在骊山,既是如此何不借着这一百年的机遇游山玩水呢? “帝君?呿,我还道你会甚是亲昵地唤他‘旸哥’,岂料竟是与一众仙友那般唤他‘帝君’。也罢,诺大的九重天也没几个神仙胆敢跟他称兄道弟的。”祝昴星与她把酒言欢,也说了很多从前的事儿。 “我如何称谓帝君,干卿底事。”元安阳颇为挑衅地回话,依他这一板一眼的性子岂容他人胡乱称兄道弟,“旸哥”二字她从未听过,她私下常唤他:“荀旸”或是“旸旸”,加之床笫之时他并不排挤“旸旸”二字。 就着她不时蹦出如何惹怒勾陈帝君的法子,祝昴星除却的朗声大笑更是喝得开怀,能把标榜自身是儒雅的勾陈帝君气得这般登峰造极,诚然她元安阳也算是妖孽中的翘楚。 更让他惊诧的乃是她口中的勾陈帝君与他所认知的颇有出入,按照她的说辞,在她五万岁前,每当她大言不惭地提出“择个良辰吉日到寒山真人处仳离。”,换来的却是勾陈帝君淡淡的一句:“本帝君不得空。”,又或是“尔随意,本帝君且看日程如何安排。”等拖延之计。 ☆、第三章 “为何你这般惧怕他?”他强忍浓烈的笑意问道,闻说勾陈帝君在战场时何其骁勇善战,如今方知在言语也颇有战场上的作风。 “别看帝君长得一副温文尔雅的秀逸模样,奈何他这张脸就如被万年的寒冰所封印般,加之这脾性乃是不懂迁就旁人的。他对法规律典皆是一板一眼,有时连我也分不清他是夫君抑或是父君。”反正他一日不责骂她便浑身不舒服,而她就总是那么倒霉,每次干“坏事”皆会被他逮住,难怪他终日觉得她德不配其位。 其实配与不配已然不甚重要了,他要责骂她,无论她作什么皆成理由,而终日能得到他这位帝君赞成的便也只有温柔恭顺的黅霄宫天嫔罢了。 “他似乎与你有许多说不尽的话,为何与我等仙僚便是一副沉重寡言的模样?”从前他就只会与韩林神官谈天说地,如今娶了妻便只会与元安阳谈天说地了。 “你若与帝君熟络,诚然帝君也会与你滔滔不绝。”元安阳和煦一笑。 “免了,与他熟络还不如这般作罢。我这人虽是心胸广阔奈何忍不得他这般终日无话,本座自问没这自问自答的癖好。”他招来小儿在菜谱上“指点江山”一通,待得上菜皆为当地的名贵菜肴。 从前乃是老天帝,如今便是现任天帝与元安阳,将来也不知尚有何人在此道上泥足深陷得捶胸垂泪。涂姮与他乃是深以为惧此等事儿,两师徒至今皆是孑然一身,当个逍遥快活的神仙! “你当真是铁柱成了精,老树难开花?” “其实······他待你这般差劲,不若——”祝昴星私心希望她过得不好,好去证明他才是最合适她的,可真的见她过得不好,他又忍不住痛惜。 “不若星哥闲时到黅霄宫一坐,好让帝君和我尽一尽地主之谊。”她扬起沁人心脾的笑意,状似不懂他的意思那般天真。 “若是星哥前日赶来,便能与帝君在梵天把酒言欢,甚至能替我把帝君送回颢天,免得他终日撒赖硬是要腻在这儿扰了我的学业。”最近的一百年,勾陈帝君虽不至于每隔一月便趁着到梵天听佛法之便陪她,可每月统共皆有八天留宿于梵天,好去聊以慰藉。 “不要,我最是瞧不得他这般招摇,他若低调些,兴许会是个讨人喜爱的小儿。”从小到大皆是随手可得的招摇,着实让他这个将勤补拙之人意难平。勾陈帝君不过是六万岁便顺利飞升为上神,而他日追夜赶方能在七万岁之时飞升为上神,加之,终日一副与世无争的装腔作势,怎教他看得顺眼? 私心之下,他也颇为欣赏勾陈帝君的,虽是个沉重寡言的神君,却也是个外冷内热之人,诚然能把元安阳托付于他,他祝昴星 分卷阅读7 乃是输得心服口服。 “天资之事,星哥又何必介怀呢?其实,当年盘古真人也不过是就事论事罢了,你倒私下存了心结在。星哥,你又何必自寻烦扰?”元安阳含笑看着他这俊朗的容姿,这玄水真君也合该要成亲定下这玩闹的心性来。 “我呸,我此等神尊岂有跟他这老小儿置气之理?”荒谬!他此等人才,诚然老天爷也觅不出个能钳制得住他的仙胎来,他素来不相信“上得山多终遇虎”的道理。 那夜乃是圆月十六之夜,祝昴星自梵天速速赶回北荒的不周山边境,因着此地早已荒废良久,是以鲜少有天兵神将在此驻守。 虽说北荒与其与七荒相比较为寒冷,可日夜兼程了三日之久的他浑身已出了好几回的薄汗,如今浑身上下皆是黏黏的感觉,他只得趁着夜里无人在一处密林中觅到瀑布处的深潭旁,卸下一身衣衫赤身裸体去沐浴。瀑布四周仍旧是黑漆漆的,他游到瀑布下任凭瀑布拍打背部的绷紧的肌肉。 待得他洗去了一身疲劳游回岸边,一抹穿着竹青衣衫的倩影一脸惊呆状地站在他跟前,他居高临下地睥睨着身高只及他鼻翼的娇小身躯,而她打着哈欠睡眼朦胧地把他自下往上打量了个遍,眼里丝毫不见女子该有的羞涩,仿若他不过是一块陈旧木桩,让他不得不怀疑可是自身魅力锐减。 明媚的月色之下,她的身姿显得过分妖媚,三千乌丝上簪了朵粉色花儿,余发随风轻扬,宛如月下飞舞的女仙竟让他看得出神,一种奇异的心悸自心底蔓延——那种本就属于男人与女人之间的原始吸引力。 他已有多少万年没了这种原始的渴求,久得连他也忘记自己乃是个血肉之躯。她脸上尚有几分稚气未退,年岁上定必比他少很多。 在她来回打量了三回再三确定他当真是浑身□□之时,她的眼神变得很古怪,随后变得很尴尬地捂住双眼,最后以恼羞成怒的凄厉尖叫为终止。“啊——你竟敢坦胸露乳,成何体统?!” “小丫头,你还杵在这儿作什么?还不把你身旁的衣衫抵还于本座?”祝昴星略显窘态地施了仙障护着她,难得一次失态竟被一个陌生的神女仙胎碰上了,此刻他也不知该责骂她好,抑或是安抚她比较妥当。 “放肆!此地乃北荒之境,此山林、此湖泊、此地界皆是我的,你在此走动怎也不打探我名号。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我姓姬的,乃是堂堂北荒女君。”她打着哈欠不甚好脾气地说,戌守了不周山三天三夜,此刻她只想瘫在地上睡个醉生梦死。 姓姬的?北荒女君?那岂不是女娲娘娘的后裔么?!昔日他曾协助女娲娘娘补天,这才牺牲了自身的真龙之躯成为顶着天宫的天柱。二十万年来,女娲娘娘不时提起这报恩之事,而他几乎每次皆能觅得由头推诿其好意。 “你······可是尚未睡醒?”瞧着她这副潸然泪下般的懵懂状,他有种类卿般的熟悉感让他忍不住地柔声细问。 身下猛然窜动的热源让他略感窘态,侧身想用衣衫遮蔽“真相”却又想起此刻他乃是□□地站在这儿。她,竟能让他如初经人事的黄毛小子般燃烧起来。 “你……你莫要过来!小仙已然被你吓醒了不少!你可知如今你已污了本君的清听?!呃,你若再这般灵台糊涂,本君定必要你自宫以谢天下!”她胡乱地拿起放在石头上的衣衫强塞去他怀里,本是睡意正浓的姬媗如今乃是被他吓得灵台清明了不少。 “即使如此,你还不速速离开。”他一脸不爽地瞪着她远去的身影,她可知晓男女大防?她竟然毫无羞涩地把他打量了个遍,经验也委实老到。他自问这般嚣张跋扈的身姿连莫邪与干将仙官瞧见了也自惭形秽,可在她眼里仿若他是乏善可陈的无趣之物。 平日里甚是容易套上的裤子今夜却显得极是艰难,他越是着急便越手足无措,终是蓦地惨叫一声滑到在地上,雪白的亵裤随即沾染上血迹——他的左腿被石头划了一道颇深的伤痕。 此桩变卦着实让两人变得手足无措,虽说他已把亵裤套上奈何这左腿的小腿处被划出一道口子,姬媗平生乃是头一回遇见此等既是香艳又甚是无稽之事,她从内袋处掏出一瓶金疮药迅速替他包扎起来。 她给他仔细敷上金疮药,因着不是很重的伤势,她亦无需动用重法来为他疗伤,闲闲施法让伤口愈合便算了事。 “你还好吧?你委实愚笨,怎会蓦地滑倒?若无事便套上衣衫离开。”她别过身子不去窥看他那身贲张的仙躯,因着她连续戍守不周山将近三天三夜,当夜她不过是为了抄小路回去北荒行宫。 皎白的月色之下,本是在密林中飞行的她被一抹白花花的身影吸引了目光,本以为是山精妖魅出来作恶的她蓦地纵身跃到瀑布旁,扯出捆在腰间处的蛇鞭以作比兵器,不想这团白花花之物竟是袒裼裸裎的血肉之躯。 “你的良心不痛么?本座乃是被青苔滑了。如今本座负了伤,怕是无法走动。”如今的他匆匆把衣衫套上也无法行动自如地离开,莫非老天爷乃是瞧他不顺眼良久?先是在勾陈帝君跟前折了一回,如今却又在一个毫 分卷阅读8 不相识的神女跟前丢脸。 “本君的良心不曾疼通过半分!加之,小仙乃孤儿,无父无母,乃是一介断袖。是以你无需执着于一切繁文缛节。”她极为艰难地干笑两声,她不过是凑巧路过罢了,用不着以身相许来让她灵台清明。 再则她是来戌守不周山,若是冒出个夫君来,被她姑姑知晓许是把她的头按在地上摩擦得体无完肤方算是解恨。 “本座乃是要赏赐你女娲一脉,并非要以身相许。区区小事休想诓得本座余生!”这北荒可是蜀中无大将廖化作先锋?竟遣派这么一位灵台糊涂的神女当女君?!区区小事便要以身相许,当真苍天没眼! “啊······吓死我了!原是误会一场,你这人说话文法之奇特委实一绝。”吓得她以为要以身相许,既然不是,那她悬起的心要合该回落了。不过是彼此的匆匆过客! 姬媗扛着比自身高出许多的祝昴星一路搀扶着他走到密林深处中瀑布旁的一所竹楼,“他娘的!你好重!也不知原身是个什么来着,熊族?” “呸呸呸,本座乃是烛阴,本座叫祝昴星。”祝昴星一路忍着痛楚一路由着她搀扶他步入竹楼之内,这里不过是她一处别业,自是不足以与行宫媲美,她把他扶到床上去休养。 “我一介断袖,诚然无须神君以身相许或是再做何种报答。你我素昧平生,何须执着于此等繁文缛节。此外,山下有处朋蛇地仙聚居的小村落,神君大可投宿于该地。” 姬媗是打着哈欠欲要趴瘫在小榻上准备补眠,奈因着有陌生人在,她只得正襟危坐。屋外她早已设了仙障,这昏天昏地睡个三日三夜不成问题。 这个逐客令下得不甚高明,可用来对付寻常男仙神君尚可,对付他祝昴星诚然乃是稚嫩了。他无需仔细拜读司命星君撰写的人间命运薄也能轻易扭转局势,“本座乃是因着你而惊吓过度,正是因着惊吓过度从而滑倒,因着滑倒从而割伤了小腿。若是你不记得,诚然我很是乐意以修正术协助于你。” 此话一出,姬媗本是笑着的脸容瞬间垮了,这种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感觉委实差劲透了。“这般说辞可是要赖定于我?甭想,本君素来对神君男仙不感兴趣,三日后烦请自行离开。” “你若是断袖,本座此刻便是勾陈帝君。”自与他颇为投缘的元安阳远嫁至颢天,他祝昴星已然是无聊太久了。呵呵,适才他想到了一个很是奇特的词——无聊?他会吗?自来了天族,他每日便如是这般度过。 “你呀?少来吧。”他娘的!她姬媗已是个不按理出牌的,他竟比她更甚?!生平第一次自觉碰上了个劲敌,委实一山还有一山高! “本座自降生于四海八荒诚然也是头一回听到有人自诩为‘猴’,当真有趣!”祝昴星嘴里说着有趣,奈何此话却让人辨不出任何情绪。 “祝昴星,本君瞧你这厮连削带打很爽是吧?”她恶狠狠地吼了一声,惹得他嘴角上扬。 “我替你做饭,算是回报你。” “那······吃过这顿践行酒,神君但可直走左拐出北荒地界,直走右拐可到王城。”她爽快地把一个装满银子的荷包推到他的手侧处,银两可以解决的事儿那都不算是事儿了! 可当他真的站在灶台忙碌之时便后悔了,姬媗除却不肯帮手,还腻爱不时扳半颗生的瓜果吃,若非早早知晓她是女娲后裔仙胎,他定必以为是走兽类的仙胎,还好这肉她尚算知晓要吃熟的。 一连三日祝昴星皆是跟在她身后,随着她在不周山天柱巡查。午膳之时,她分了一张胡饼、几张风干牛肉干一个水囊的水于他,自己则是吃着小半张胡饼和几小块牛肉干。他到底是个神君男仙,这饭量委实要比神女仙子要大多了。 “姬媗,你是女娲后裔,为何这般年岁也不曾婚配?”祝昴星问道,他把最后一口牛肉干塞进嘴里,短短几日相处。 他发现她虽肤白胜雪却略嫌病态,她的呼吸有点急促,甚至呼噜声也有点大,除却这些,诚然她也是个刀子嘴婆子心的善良神仙。 虽同为神仙,奈何也是分三六九等,那些暗中选拔为天帝、真皇帝后的神女多是在昆仑山上的西王母处、南荒的女娲娘娘处、还有便是骊山神女黎山老母处学习。 “只因我乃是个断袖。”姬媗敷衍地道,她自问这几日皆是醉生梦死地与周公钓鱼,本就没有闲情逸致招惹他什么。加之,她尚未婚配又如何?干卿底事。 祝昴星坐在竹楼的书斋看着透过月亮窗看姬媗,此刻她坐在竹楼外以尖刀削着竹签。自他住入了此地,她便把书斋辟出来于他作歇息之地,她已有两日不与他说话了,就连用膳也是两人默不作声地埋首各自碗里的内容。 看着她忙碌的身影,他一时之间也不知该说什么,这几天入夜后,她的呼噜声也大了不少,连带着床榻的翻身动静也大。她转身准备入屋便瞧见祝昴星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姬媗不禁蹙眉,好歹也是个有血有肉的大活人,此刻却比一只连话都不会说的灵宠还要安静。 她叹了一口气,不停安抚自己 分卷阅读9 要当个宽宏大量、不计前嫌的女君。 “你何以不说话?旁人非你肚内之虫,岂能事事顺你心意?”清清喉咙,她抱着削好的竹签慢慢靠近尚在沉思中的他,装作甚是不解地反问他。 “你的呼噜声颇大。”他回神之时有点错愕地看着她,他眉头轻蹙,顿时觉得是自己失态了,纵然她是个阴晴不定的神女,可这般被他说出口委实也伤人的。 “······他娘的!!!你这个白吃白住的小白脸,长得这般俊朗却是不懂感恩图报的仙渣!明日给本君滚出此地,委实不值得本君待你好!见一回揍你一回。”她的眼神变得很古怪,随后变得很尴尬,最后以恼羞成怒的咆哮式骂街为终止。 ☆、第四章 当夜的晚膳吃的不过是清粥小菜,说是清粥可入口之时却明显吃出砗磲肉的鲜甜,小菜虽是拌菜为主,可也是花了不少心思的。依他所见,这北荒断袖女君除却嘴巴过于歹毒,这心肠还算是颇为善良的,至少没有咄咄逼人地要跟他讨人情债。 微风入夜,他站在她寝室的门前徘徊了许久,他颇为懊恼自己早上说的那番话,几番斟酌还是动身来到寝室前敲门,三巡,见她不曾出来便以为她已深睡。 他站在栏杆处候着,忽然闻得寝室里传来一阵颇大的动静,他顾不得“男女授受不亲”之礼,猛然推开了房门,透过皎白的月色,却见她趴在地上极其困难地大口喘着气,胸口急促起伏,连呼吸声也变得浑浊起来,她咳嗽得很是痛苦。 他蹙眉隐约觉得她这种情况并不对劲,施法点燃全屋烛光,只见她的唇色愈发苍白,她的手虚弱无力地指了指矮桌的方向,他急急跑过去凭着直觉拿起一个香囊,他有点手忙脚乱地在她示意之下塞在她鼻间,好让她呼吸香囊的气息。 随着呼吸趋于平稳,姬媗飘散的意识逐渐归来,本是一片朦胧的眼前变得清晰,映入眼帘的便是祝昴星那张紧张兮兮的秀逸脸庞。见她转醒已是半个时辰之后,那张变得苍白且毫无血色的小脸逐渐恢复了血气,她虚弱地抬手轻抚他拿着香囊的手,示意自己没事了。 “你身子怎回事?”他把她自地上抱回床上,转身给她斟了一杯温热的茶水,适才那情况显然不是头一回发生的,莫非与她的呼噜声有关? “······哮症,胎里积弱所致。”她捧着茶杯喝了几口,待得呼吸完全畅顺了才回答。还好今次发现及时,若不被她姑姑知晓她再次发病,定必把她禁足于行宫。 “对不住,我之前不知,还道你呼噜声颇大。”适才见她这般痛苦方才知晓这哮症原是这般症状,他虽听过不少此症,如今却是头一回碰见。 “烦请收起你这副怜悯的尊容,我不需你们可怜。人固有一死,神仙也会身归混沌,我不觉死有又何惧。”姬媗抬眼坚定地看着他,她最为惧怕便是这种怜悯,不过是显摆自己慈悲为怀罢了。 她姬媗自出生后一直体弱多病,她这哮症不再犯时乃是生龙活虎,若是再犯则脸容苍白呼吸浊重,这三万多年她已鲜少再犯,但她姑姑仍旧不让她前往飞絮多发之地,更遑论蓄养灵宠此等危险的行径。 “我与九重天宫的药君有点交情,若不我叫他——”他终是不放心,适才那模样若非他发现及时,她早就香消玉损了,本是血性儿女奈何身子却这般羸弱。 “千万不要!烦请收回你的多管闲事。我姑姑早已为我到勾陈帝君处求来药君诊治,你亦无需多此一举。此外,我救了你一回,你也救了我此回,你我合该两清了,是以你也无须再多生枝节。”若是惹来药君,姬灵上神定必知晓她哮症再犯了。 从前哮症犯得密,阿爹和阿娘没少守在床边哭,如今哮症犯少了,可也不见得姬灵上神乐意她四处走动。打小她便因着这哮症,终日被困在北荒行宫或是西王母那儿,说白了不过是换个笼子罢了。加之,随着她的父母身归混沌,姬灵上神更是以照料她为己任。 “你竟敢对我耍脾气?!你委实胆大妄为!”他星眸瞪得老大,此等无知小儿可知他乃是赫赫有名的玄水真君?!这九重天宫之中何人不待他敬畏三分? “你不过是个几万岁的神君罢了,当真以为自己是九重天宫上的大帝么?我让你走,你又不走;留下来,左不过为了生生把我气死是吧?”她越说越激动,她自觉灵台快要缺氧般,只得深深吸入薄荷香囊的药香来舒缓。 “你,不识好歹!”他伸手半晌,终是忿忿不平地甩下,他不住告诉自己不能掐她,因着她是个病患。 他双手环胸生着闷气走到竹楼二楼的廊道外去吹风,何以每次她出口定必能堵得他语塞?他玄水真君几时成了她姬媗巴不得扔掉的烫手山芋?不妥,不妥,他能这般反常,莫非他不知不觉间动了凡心? 待得祝昴星重新步入她的寝室,姬媗早已重新入睡了。他把她手中的薄荷香囊放在枕边,好心帮她把被子盖好。何来断袖之说,不过是身子羸弱成不了帝后人选罢了。 身子那般羸弱,醒来的时候却那般火爆!想到她 分卷阅读10 曾夸下海口要打他,他的薄唇轻扬,若他当真要动手,她姬媗早已不知天地为何物。 翌日醒来,祝昴星便死命拉着姬媗到山下的朋蛇聚居之地去寻觅地仙医者,昨夜她蓦地犯了哮症,想必定是过于劳累有关。她拗不过他的拉扯,只得穿着裙装背上竹篓与他一并来到此地。医馆内的那个朋蛇地仙把脉后给她开了几贴苦药,他接过她的竹篓径自背上。 “你可有觉得我北荒乃是人才济济?随意一挑皆是美艳神女,欲要这般身心愉悦合该搬下来住。”赶紧觅个美娇娥好让她重归正途,吃得比她多,她山上的食材都快被他吃光了。 看见姬媗带着蔑视的笑意看着他,定必又在心里面骂了他上千万次。祝昴星左脚轻移到姬媗的脚面踩了几脚,算是回答她心里那上千万次的咒骂。 她脚面上传来的阵痛让她不假思索地往他手臂上拍了一掌,惹得祝昴星薄唇微微上扬。他皮笑肉不笑地转身到一个卖首饰的小摊前,姬媗没好气地溜到隔了两个小摊的蜜饯小摊买了一包糖渍山楂。 祝昴星站在首饰小摊前片刻,终是觅得一枚银簪子。待得她买了蜜饯往回走之时,才假装不经意地走到她身边去,他把那枚银簪子熟练地插入她的发髻处。“莫再说我白吃白喝。” “呿,说得比唱得好听,还不是我给你的银子。”她可没忘记当初推了一袋银子给他的,谁料到他却赖定了她。 她抬手摸了摸这枚银簪子,她轻轻卸下细看原是一枚彼岸花样式的,她撇撇唇重新插入发髻处,这银子也算是重回她手中。 祝昴星因着她这么一句话,气得被自己的唾液呛得轻咳好几声。姬媗这个病患张嘴就不能说一句好话哄他的么?! 回到山上,他火速拿着药包杵在灶台处仔细给她煎药,姬媗趴在门框处暗自责备自己小人,直到此刻,她才全然推翻自己的想法:她还道他是个友善之人,诚然她是错看了他! 她姬大姑娘正大眼跟他祝昴星大眼相互睥睨着,桌上的那碗飘逸着苦味的药才是他们争斗的祸根,比的便是谁最先败阵下来。 “这药太苦了,灌下去我便舌头也苦。”她捂着自己的鼻子,虽则这药汁气味很苦,但素来苦口良药。此道理她并非不懂,只是她从小因着羸弱已喝了不少药。 “你若不服药,我只能钳制你喝下去。”免得她哮症再犯,祝昴星轻抬下巴示意她尽快把药汁喝尽,这敌不动、我不动的策略用在玄水真君身上皆是枉然,最后不得不扯开被子把她自被窝捞起来拉扯至桌前。 姬媗没撤地一手端着碗皱着五官把药汁喝尽,她手中的碗被祝昴星夺去,一颗蜜饯顺势喂入她口中。他像是天生的王者那般擅于发号施令,当初说好的留在这儿做饭给她吃——当真是只做饭,其余皆是由她负责。 “祝昴星,你几时方肯离开?”她不甚客气地再次下逐客令,反客为主,简直就是为他度身订造的词语。 “你终日赶我,可是因着你自身的哮症?”祝昴星抬头略显不悦地看着她,若是不曾见过她病发之时的无助,诚然他也很是乐得离开。姬媗每日问得最多的便是他几时离开,仿若他的存在脏了她的地儿般。 “你赖着我又有何用?”她甚是不解地瞪着他,“该不会你真的喜欢上我了吧?” “胡说八道,我乃天族的玄水真君,能迎娶的神女多如牛毛!加之,我又非颢天的勾陈帝君岂会喜欢你此等胸无四两肉的神女?!”此言一出换来的乃是一片死寂,两人谁也不敢说话了。 呃,他祝昴星似乎说错了什么,勾陈帝君数朵桃花皆是与气质清冷的神女结缘,外形更是清雅脱俗。勾陈帝君生平所历的那么一位丰胸细腰、摇曳生姿的便是他的小帝后,因此,他祝昴星私下没少跟天帝揶揄勾陈帝君终日装腔作势,实则与世间男子那般迂腐无异。 “······你怎这般直接,好歹我也是一介神女仙子,你又何必这般咄咄逼人?!”姬媗倒吸了一口凉气,此时此刻恨不得把他千刀万剐。她知道自己生得尚算高挑且身姿虽非柔软无骨的性感尤物,可也算得上楚腰翘臀,他祝昴星张嘴便把她贬得乏善可陈?! “莫要激动,此事算是我口不择言,我诚心诚意向你道歉。”祝昴星没有忘却那位地仙医者的千叮万嘱,姬媗此病经不得神绪波动,经不得日夜操劳。 “你若少来招惹我,诚然我便不会激动。”姬媗气得胸口发闷,这狗屁祝昴星天生便是要祸害她的。因着药内有一味催眠的药物,她此刻只觉双眼甚是疲劳,祝昴星搀扶着她躺下并好生替她盖好被子。 她这一睡便天荒地老般深沉,他趁机在离开前施了三层仙障以保她安全。他回到九重天宫并不着急回去赤霞宫,反倒是急急去觅了药君仔细询问情况,原是两万五千年前姬灵上神领着勾陈帝君的手谕前来请他到北荒去。 至于姬媗那急促的呼吸声并非呼噜,而是她因呼吸困难的胸闷气促声,药君说如今她再次发病怕是要一直医治良久方能有所好转,若是耽误了诊治时机,怕是会提早身归混沌。 分卷阅读11 哮症最是忌讳情绪不稳、疾走与飞絮,是以连灵宠也不能蓄养。因着她不过是北荒女君,而非天宫中的帝后、君后,纵然药君有心私下开药却也深怕招惹一众仙友的口舌。 直到翌日晌午归来,她仍旧是睡得不知猴年马月。祝昴星坐在床沿看着她恬静的睡颜,她永远那般恶劣,永远不能好好说话,永远要把他气个半死,可身子病恹恹脾气又坏。如今服了药,也不知她的哮症可有舒缓,半夜还会气促? 他手里除却跟药君要来的薄荷香囊,尚有几身可以浣洗的衣衫,她正值病弱之时他又岂能一走了之。姬媗醒来之时乃是被一阵菜香勾起来的,她揉揉眼睛就看见八仙桌上放着几道秀色可餐的菜肴,还有一锅如牛奶般洁白的鱼汤。 她揉了揉眼睛,再三确定不是幻觉后才乖乖地坐到八仙桌旁,她勺了一碗鱼汤慢慢地喝,这鱼汤炖的鲜香肉嫩,一点儿腥味都没有。她下筷子夹了一筷子清炒莴苣,清爽不油腻。 竹门外蓦地站着一个穿着枣红儒雅衣衫的祝昴星,此刻他捧着铜盘入来,铜盘里泡着毛巾与热水。见她醒来后不是去沐浴梳洗,而是捧着碗喝鱼汤,脸容上难免有些挂不住。 “姬媗······你似乎尚未梳洗,怎好意思喝汤?亏得你云英未嫁却这般邋遢。” 从未见过这般邋遢的神女,睡了一日之久醒来不曾梳洗便吃东西。即便是在战场之时,他也不曾这般邋遢过。祝昴星亲自拧了条毛巾给她擦脸,吓得她急急后退喝住他的动作,瞧见她这般防备的模样委实反应有点过了。 姬媗甚是狐疑地喝止住他的伺候,径自捧着铜盘到屏风后梳洗一番。她不甚好意思地以螃蟹之姿从祝昴星的身边滑了过去,急急忙忙去了干净地衣衫边奔往澡房去沐浴梳洗。 她泡在澡桶里不愿这般快起来,摸摸鼻子,罪过罪过!待得她自觉差不多了才起水换上干净的衣衫,回到竹屋的前厅,祝昴星竟是正襟危坐地坐在八仙桌上,桌上的饭菜一直保持原样,倒是显得她这个主人家怠慢了。 在她犹豫要不要坐下之际,祝昴星倒是很自觉地帮两人的碗里添了米饭。她甚是不好意思地埋首入碗,竹筷飞快地往嘴里扒米饭。“那个······你许久不回天宫,也不怕你的君后思念么?” “我独自一人,尚未娶妻,更无侧妃。”他替她剔净鱼刺把鱼肉添至碗里,曾经要立为君后之人如今已作他人妇。这般多年难得觅了一个可以牵挂的却又拱手相让于他人,如今一腔热情也不知可寄予何人。 “莫非这谣言乃是真事?你当真是个断袖?”素闻天帝与玄水真君乃是有着不干不净的关系,加之两人乃是一双情投意合的断袖。 祝昴星揉着发痛的太阳穴,先是惊愕地看着她,其后转为蹙眉,最后化为哭笑不得的神色。“本座与天帝乃是清清白白,且本座没龙阳之好。若是不信,今夜但可与你一试。” “祝昴星!”姬媗几乎要把手中的竹筷插入他双眸中,这厮就不能说句好么?“若非龙阳之癖,你何以后宫悬空三十万年之久?” “觅不到喜欢的罢了,曾有那么一位与我相谈甚欢的,奈何被勾陈帝君掳去了。”他咬着清炒莴苣,说得甚是坦然。他已卑微地在梵天觅她,而她不过是故作不懂地巧妙推诿了他的情意,诚然她便是这般坦率才让他敬重。 “何须烦忧,这神女仙子不少,觅个替代大有仙在。我听姑姑常言,这仙界中尚有‘焕颜术’,是以觅个性情相近的,以此法逆天换脸从此缱绻仙凡间。”她这辈子也是头一回喝这么鲜味的鱼汤,不知不觉间她已然喝了两碗下肚。 “我素来不喜类卿。” 他定是那根筋儿犯了毛病,而且定必病得不轻才会跟姬媗坦露隐藏多年的心迹,闻说勾陈帝君也是这般,他与这老小儿着实有太多相似之处。 姬媗难得仔细端详着他,虽说他已然是一头皓白银发,可一双飞眉甚是威武,鹰钩鼻下乃是一双性感的薄唇,虽已是个三十五万岁的神君可模样却如凡间二十七八的青年那般。她似乎很是喜欢他那双金色瞳仁极为深邃的狭长丹凤眼,嗯,她算是知晓了何谓男色! ☆、第五章 若然他那醇厚的嗓音能逸出好听的言辞,而非如今这般贱语横生,兴许他早已后宫无数且儿孙满地了。经过昨夜的变故,她觉得祝昴星待总会不自觉地多了几分怜悯。 怜悯?她堂堂北荒女君何须旁仙一副大发慈悲的模样呢。姬媗一边喝着汤,一边煞有其事地思量着,直到他不停在她跟前打响指,她才回过神来。 “这饭菜可是不合胃口?何以你勺了半天的空气?”祝昴星见她不曾动过碗里的米饭,反倒是不时蹙眉看着他发呆。“莫非你与勾陈帝君那般,皆是眉头有残缺?姬媗,亏得你长得不赖,却是个有残缺又邋遢的神女。” 经过昨夜之事,他敢打赌北荒女君乃是断袖一事不过是个掩人耳目的谎言罢了,实情她是因着自身是个病患不欲被旁人知晓。 “我······我邋遢?!祝昴星你这白 分卷阅读12 吃白住的毒舌神君,何来颜面骂我?拿着你的破衣服给本君滚得远远的,尘归尘,土归土。”气死她了,张嘴便是数落她邋遢,也就那么凑巧的被他撞见一回罢了,她都被他气得死去理智了! 当夜姬媗便把他的衣衫悉数扔出竹楼,祝昴星乃是不曾想过这个比他小了二十九万岁的小上仙当真敢把他赶走。他心生不满地捡起一地的衣衫,以接近气急败坏之势拍着紧闭的竹门,奈何屋内的人儿愣是不去搭理他半分,最终他只得黯然归来九重天宫。 涂姮上神闻言后乃是喜上眉梢,师傅这般情况正巧承了小帝后那句“心动而不自知”。依照师傅这般霸道成性的性情,何曾这般纡尊降贵地迁就过谁? “师傅若是有心,何不迎娶回赤霞宫好生照料?” “君子有成人之美。”祝昴星不屑地瞟了他一眼,他祝昴星此等人才岂有被她姬媗糟蹋之理?他听姬灵上神之意,似乎很想姬媗入黅霄宫当个天妃或是天嫔,好去圆了她那一桩遗憾。 自姬媗的父母身归混沌,姬灵上神这个姑姑便终日劳心劳力以培养她为己任,加上当年几位真皇本就有意让女娲后裔入主黅霄宫去的。 对于勾陈帝君蓦地觅了昭阳郡主为妻,不过是阴差阳错地乱了彼此的谋划。加之,依照元安阳的性子,姬媗入宫当个天妃也并非不能,她这位帝后本就是非容不得人的心胸狭窄之人。 加之,他玄水真君虽是天族功臣,用度也是半副真皇的,奈何终究不是正经八儿的真皇,想必女娲娘娘也断然不会答应的。此事委实怪不得谁,要怪只能怪他自身过于散漫,当年不思进取。 “女娲娘娘并非这般迂腐之人,师傅又何必臆测过头,折了自身的傲气?”涂姮摇头轻叹,莫看他终日一副男儿本色,但凡沾染“情”字却素爱胡思乱想乃至频频却步。 “罢了,待我去求一求勾陈帝君。”祝昴星抬手拦截涂姮的劝说,“你这小子莫要胡乱猜度,我岂有喜欢这个脾气暴躁的神女。我私下助她,不过是念着她曾照料我几日。” “徒儿遵旨。”歹势!他的老毛病又犯了吧,自他在小帝后荀元氏身上折了两回,他似乎终日妄自菲薄。 涂姮摇着手中的绸骨扇,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惋惜。罢了,解铃还须系铃人,就让他这个徒儿亲自替他解一下这个锁铃。 却说姬媗那日回到宴席之前曾迎面相遇一对捧着温酒的仙娥正闲闲走着,两位仙娥许是第一次见着这般大的宴会,两人不时你来我往地说着女儿家的悄悄话。 “那玄水真君是个俊逸不凡的上古神祇,今日一见委实是闻名不如一见。这玄水真君乃是上古洪荒的十二战神之一,自盘古真人开天辟地便有其身影。昔日东皇太一与帝俊力战谋反的十战神,这玄水真君与厚土娘娘也从旁协助才把这次叛乱平息。”其中一个小仙娥语带兴奋地惊叫。 “闻说那怡乐元君为了一亲真君芳泽,甚至买通置办仙娥的仙官进入赤霞宫,反倒是落下口实。”此事虽被天君压了下来,但这世间哪有不透风的墙呢? 姬媗听得双眸忍不住往上翻,话说祝昴星那厮竟是如此抢手?不过,他虽时常口不择言,但品行却是何其端正,从不乱沾旁人的便宜。正得她正准备要施展隐身术避开那两位仙娥,却不想被她们生生撞了个满怀,那木漆托盘上的温酒全数倒入她半露的□□之上。 她的胸!!! 她只觉胸口处一阵湿热,那滚烫的热酒烫得她肌肤发红,两个仙娥只道她是寻常仙君的家眷,吓得伏在地上磕头求饶。“奴婢知罪,请君后息怒。” “不碍事,你等散去。”她痛得脊背飚出一阵薄汗,此刻她只想快快打发掉她们。歹势!哪个不长眼的神君大热天的还要喝温酒?!烫死她了! 两个仙娥见她既往不咎便叩恩离开,她这才抬手拿出丝绢拭擦□□上的热酒,祝昴星不知几时站在她的身后。 “很痛么?”祝昴星颇具风度地抬手掏出绢巾,过手之时还特意施法略略打湿。“姬媗,活该你受罪。往常瞧你皆是一身劲装,今日穿得这般漂亮,可是瞧中了那位了不得神君?” “你个死变态,饶是看着我被洒了一身也不出口?”闻得那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彼岸花香,她难免徒生一阵闷气,转身之时又因着没看清生生撞上他的胸膛。 “适才你说我出恭不净手,如今又说我是个变态,姬媗,敢情本座在你眼眸内不是个东西。”狗口长不出象牙,亏得他还忧心她脸嫩经不得九重天宫那些装腔作势的神君的戏谑。 “你怎这般快脱身?”姬媗接过绢巾便敷在□□上,那冰凉的感觉让她被烫伤的位置没那么痛。她叹了一口气,难得今日她提起心肝打扮得如此得体不想却沾惹了这一身酒气。 “区区三人能困住本座么,你······哮症可是舒缓了?”今日她此番梳妆打扮,竟引得一众仙友积极窥视。看着那帮仙友不时以寒暄唯由靠近,祝昴星就心中难免有气。若非他修炼有道,定必把觊觎她曼妙身材的一众仙僚的眼睛剜出来。 分卷阅读13 “服过药,已然舒缓了不少。”姬媗径自后退几步以便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她不欲旁人知晓两人乃是相识,加之他祝昴星似乎颇有桃花缘,就连天帝那个美艳的私生女也待他存了男女之间的念想。 “如今乃是光天化日之下,你在怕什么,你我又非不曾同食同住过。”虽说乃是男女有别,奈何他也此言不虚。祝昴星脱下自身的披风在她身上,以防踏月台光乍泄,穿得这般裸露惹得坐在她身旁的男仙神君双眼发直。 “祝昴星,适才你已然让天帝与勾陈帝君误会你我之间的干系了。”姬媗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蹦出一字一句来。 “误会得正好,也好洗脱你乃是断袖的污名。”亏得她这笨脑袋竟想出自身乃是断袖的说辞,虽是挡住了一切桃花,奈何终是挡不住姬灵上神的异想天开。 “你!”姬媗忿忿不平地瞪着他的俊脸,他当真是俊朗得让人忍不住要亲近。难怪天君的侄女怡乐元君也痴迷他将近五千年,甚至不惜假扮绛霄宫内的宫娥仙子,只为能培养个两情相悦。 “真君这般光芒万丈的神尊,这仙界何仙不曾惧怕?小仙不才,眼掘得此刻才知晓原是真君尊驾莅临。” “莫再‘你’、‘我’了,这勾陈帝君可是让你觉得称心如意?他乃是西极真皇,若能顺利入宫当个天妃,诚然药君便能光明正大地给你治病。”祝昴星说得口不对心,谁让他自身身份本就比勾陈帝君矮了半分。 “祝昴星,我几时要你来乱点鸳鸯谱?加之,我爱谁、嫁谁,须得经过你老人家的法眼么?我姬媗并非尊座的小灵宠无需你这般转让!也罢,他差点儿成了我的姑父,如今也不妨成为我的夫君。”适才她本就没有仔细欣赏勾陈帝君,她对他的认知就如终日挂在行宫书房中的画卷那般苍白无力。 “姬媗,本座乃是字字真心实意。若你当真喜欢,我便替你去求来。”反正他祝昴星早已习惯在他身边的神女仙子皆是倾心于勾陈帝君的皇权又或是秀逸的脸容之下。 “祝昴星,你怎不去死!”姬媗气吁吁地瞥了他一眼便原路返回宴席,直到她坐下来才发现自身那条丝帕被她不知不觉间绞得脱了丝。 “媗媗姐姐为何一脸怒容?适才与你一并归来的白发哥哥是何人?”她的表弟溯珏一脸殷勤地看着她,适才表姐离席之时,他本欲跟上的,奈何却又发现娘亲不见了,是以才转去寻觅娘亲。 “白发哥哥?溯珏,你区区几百岁便嗜好杯中之物,他日又如何辅助姑父北海水君呢?须知,今日你因嗜好杯中之物而胡言乱语,他日你便因嗜好杯中之物而胡乱起兵。”姬媗轻咳一声,兀自端起北荒女君的气度来训示表弟。 “兴许当真是溯珏嗜好杯中的果酒,乃至如今两眼昏花竟觉表姐身上多了一件枣红披风。”溯珏煞有其事地点头,期间还不忘打了数个酒嗝,显然他当真是因着嗜好杯中的果酒而醉得糊涂。表姐身上怎会有男装在呢? 姬媗闻言才惊觉原是她身上还披着祝昴星的披风,她故作镇定地点头,随之又故作镇定地解下披风把其叠得如坐垫般垫在尊臀之下。 这一切行云流水般的操作自是没有逃过祝昴星的丹凤眼,奈何他也不着急去拆穿。她确有被人宠一辈子的本领,不似怡乐元君那种刁蛮任性,也不似其他神女仙娥老爱自持身份。 为了让这伤看上去是个实实在在的伤口,他以刀给自己的左肩血肉处挖了下去,伤口不深却渗出红中带金的血。扛着这一身的狼狈,祝昴星甚是满意地招来一朵腾云火速飞往北荒之境的那处密林。 姬媗抱着一头不知从何处觅来的凡间猫儿,踩着轻松的步伐回到密林里的这座竹楼,却在门前发现坐着一个身穿枣红衣衫的负伤神君,因着他低着头瞧不得容颜,只是此等贲张之躯貌似在何处见过? 许是她动静有点大,惹得他抬眸看着她。她不自觉提高嗓音,小嘴张合几个来回,方是尴尬地干笑两声,“祝昴星?!你在此地作甚?” “等······路过。”祝昴星本想说“等你”却又想起当日她是如何用话语堵得他心生不快,明知道她会气他,他却还是犯贱地想受她照料。 “啊。”她眉眼间轻瞥他一眼,说谎也不会,委实笨掘。 “姬媗,你不欲知晓我为何路过?”他紧张得连嗓音也发抖,深怕一个不慎她又蹦出惹怒他的话。他仿佛听到自己心如鹿撞般地跳动,这脸颊还隐隐发烫,这桩姻缘动心的不过是他,而她素来皆是拒绝与他有所纠缠的。可她当真不闻不问,他又不甚甘心。 “这问与不问诚然又如何?”他这般小心翼翼显然是想她出口留他,可她姬媗偏是不要遂了他的愿,谁让他出口成“脏”地终日污蔑她是个邋遢且脾气颇大的神女。 “······本座潜行至北荒之境降魔伏妖。”祝昴星深知她姬媗天生便是个整治他的祸害。明知她会用话语堵得他心生不快,却还是犯贱地想待她好;明知她自身病恹恹总爱逞强,却还是心甘命抵要保护她。 “说谎!”姬媗不甚客气地往他的左肩处拍了一记, 分卷阅读14 却被一阵湿漉之感惊了神绪,她一脸惊诧地看着被鲜血染红的手掌。“你当真去干架了?亏得你还能这般神色自若地与我闲话,当真是不把命当一回事。” “莫不你欲我哭?”祝昴星蹙眉忍痛,他娘的!下手竟这般重? “狗口长不出象牙,既是有求于人何不以礼相待。这天族定是糊涂油蒙了心智竟尊你为神尊,这动不动就受伤了。”姬媗蹙眉查看,这伤势不似障眼之法,她以调配好的草药仔细帮他包扎,那一身贲张的肌肉深藏在战袍之下,身上满布的瘢痕嚣张地宣示着主人乃是个泣血重生过来的神君。 “你受得起么——喂!你自身有着哮症,你竟敢私下养猫儿!你可是不要命了?!”闻得一阵猫儿叫声,祝昴星厉声一喝,天杀的姬媗! 何以她不能与寻常女子那般唯唯诺诺或是闹腾不休、又或是柔弱黏人?何以他就不能如对待怡乐元君那般端着一张冷凛的臭脸? 姬媗“呿”了一声,也不看看到底是何人不要命了。她没撤地扛着他往竹楼走去,待得她仔细替他包扎了伤势,她才没好气地溜到到灶台处下厨。这午膳吃的虽不是山珍海味却也颇为精致,一道考究刀工的蘑菇汤羹、一盘凉拌素菜、两碗葱花肉沫汤饼。 祝昴星动着竹筷狼吞虎咽,姬媗见他这般随即从自己的碗内扒了半碗于他,到底是个神君男仙,这饭量委实要比神女仙子要大多了。“若是不够,这锅里还有,再不济我去下汤饼便是,管够你吃。” “你也吃点,这般瘦小。”一双深邃如潭的丹凤凤眸满是柔情似水,他独自活了三十五万年之久,此刻才觉赤霞宫该是设君后了。 午膳后,姬媗收拾了碗筷在灶台处去涮洗,而他则站在她书斋中蹙眉看着悬挂的那幅美男图,诚然,姬媗笔下的他少了威风凛凛,多了几分红尘中的浊气,此画倒把他的九分神韵画得很好。一道枣红身影甚是伟岸立在半空之中,半随的皓白银发随风轻扬,手中的牧笛略嫌文雅。 “今夜需得你径自用膳,我有事需得去一趟凡间。” 姬媗突然出现在书斋的门口出声,吓得祝昴星差点儿把悬挂的画卷摘下来,他冲口而出。“你走路没声音么?差点吓倒我了。” “祝昴星,本君瞧你还是好好的。”姬媗不屑地嘀咕,有道是祸害遗千年,不然怎会历过这么多次劫难而不死呢? 此丹青乃是她新接的一桩大买卖,一位形姿卓悦的孤高清冷神女让她画下心中良人。那位神女仙子长得媚眼如丝,青葱玉指,形姿甚有江南女子的软语细柔,至于她口中的良人乃是位了不得武将。 ☆、第六章 “我瞧你是好了伤疤忘了疼,病发之时那般柔弱,平日里便是这般恶毒难缠。”这人一清醒了,顽劣脾性又出来了。不过姬媗若是没了这不知死活的脾性还会是姬媗么? “我难缠?!我虽随性惯了,可你怎也得尊重我一回吧?”至少此回他负伤并非她姬媗所为,话说,见到他归来之时,诚然她的内心乃是忍不住地雀跃了几回。 “我此番归来又何处招惹你的不满?罢了,那我随你同去。”祝昴星蹙眉一顿,这张丹青原是替别人画的。不知为何,他似乎对于她口中的这么一位神女颇有印象,他暗自在脑中推敲便知那是天帝的亲侄女怡乐元君。 此处的凡间之境兴许得罪了布雨的仙君,窗外下着倾盘大雨,一丈之内皆是水雾连连,无根水如羽箭般敲打着屋檐发出清脆的声响。她与祝昴星坐在二楼的茶楼雅厢之内,姬媗倚在栏杆前看着街上打伞,披蓑衣的凡人在雨中奔走。 两人一身凡人的样式,皓白的银发化作泼墨如画的墨发,祝昴星为了掩人耳目甚至在俊朗的脸庞上作了文章,大半张俊颜藏藏匿于胡髭之下。 茶楼大门处来了一辆马车,那身白月白身姿甚有江南女子的软语细柔,媚眼如丝,颇具形姿卓悦的孤高清冷。当祝昴星看到来人那双丹凤眼眸瞬间化作疏离,没想到竟是怡乐元君。 美人款款而坐,青葱玉指拈着画卷,眼眸满是情深款款。 “我第一次见他便是在这东荒的大泽之内,我失足下水,真君凫水救了我。我是被他抱着出水,那时我觉得真君便是我此生的良人。”怡乐元君陷入沉思之中,祝昴星那时的脸虽是一派冷凛自若,可在她看来便如救世主般神圣。 怡乐元君当真是冥顽不灵,她三万岁时因着仙术不精,在东荒的大泽之上踮踩浮萍,不想却滑倒摔入了大泽中,她几个浮沉便深深坠入大泽之中。祝昴星腾云凑巧路过,随即施展分水诀把她抱到岸边。 她迷糊间只顾着抓住他的衣衫,他倒是一脸不置可否地看着她。她追着他述说自己无以为报只能以身相许,他则一派的神情自若说自己早有贤妻。 “那时我一路追着真君好几个林子才问出他的尊号,你可知我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追上真君的腾云驾雾。”她说得激动之时乃是双眼发怔地看着远方。 姬媗自觉拿了人家的银子便要顺路听个故事,给了一条帕子便算 分卷阅读15 了事。她嗜好画丹青,更爱听丹青背后的故事。她捧着茶杯望向逐渐变小的雨水,此刻若她再出口说些什么便显得失格了。 反观祝昴星听着怡乐元君的绵绵絮语,耸拉着一张臭得不能再臭的脸容,巴不得此刻就把姬媗一脚踹死。也不知是他祝昴星存心抑或是无意为之,但凡姬媗说出一处好玩的,他定必能细数那处的坏。她略显狰狞地低狺:“你若不顺心烦请自行离开,莫要搞砸了本君的买卖。” 不想他是铁了心似的假装听不懂,他甚至很是可恶地回敬她一记笑意。当姬媗正要把画卷重新收拾好以便递于怡乐元君,奈何祝昴星不知为何手中的茶杯打滑把茶水洒了一桌,水痕顺势蔓延至那卷画轴,直到画内的人像化开成一滩。 “抱歉,本上神一时手滑。”他嘴里说着谦辞,可脸容却是何其幸灾乐祸。他不喜欢怡乐元君这副不到南墙心不死的执拗! “无妨,这位乃是北荒女君的王夫?”怡乐元君说起话来乃是何其柔弱,与当日在九重天宫中闻得的那番假装仙娥的行径甚是不一。“不若我再容姬姑娘多几日吧,毕竟姬姑娘的丹青很是了得。” 闻得“王夫”二字,祝昴星差点没把口中的茶水悉数喷出,姬媗没好气地在他后背拍了一掌,弄得他自身多么为难似的,可曾问过她姬大姑娘是否乐意?她姬媗纵然非天资聪慧女,可也非灵台糊涂的神女,岂会觅个毒舌之人当夫君——自作孽不可活? “万万不妥,毕竟她的右手负伤了。”祝昴星语毕之时还不忘执起姬媗的右手往桌边一敲,痛得姬媗眼泪直冒,因着她的手如今乃是火辣辣的痛。 怡乐元君显然不曾想过区区一桩买卖还能被人这般弄砸,她蹙眉瞪着祝昴星。眼前的这位神君让她觉得眼熟,可一时之间又想不起此号人物。“神君何必这般为难姬姑娘?” “小神不才,上仙此桩买卖乃是要姬媗冒犯玄水真君这位天族功臣。”祝昴星不甚客气地道,“小神飞升之时曾受东华帝君指引,说玄水真君乃是个极其低调的神尊,容不得上仙这般亵渎。” 怡乐元君的脸上乃是一阵青白,但凡白日飞升而至的神仙皆会被掌管仙籍的东华帝君再三告诫不许对这位天族神尊存下男女之情又或是亵渎之意。 不容怡乐元君追问,祝昴星扯着姬媗急急离开此地。出了酒楼大约走远了,姬媗忍不住掐着他的手臂。适才那一下痛得她几乎要哭爹喊娘,同为神女仙子何以她的待遇便是特别差? “待会那怡乐元君赶来,你我也休想离开。”他深知适才那一下敲得有点重了,奈何他也不欲自身画像被她这般崇拜。“姬媗,你就这般缺金果子不成?” “她不过是‘求而不得’,如今也不过是独自缅怀罢了。我姑姑不也时常这般吗?”姬媗自觉此事算不得不体面,她姑姑纵然是四海八荒中的第一绝色又如何,这情路上何尝不是苦楚。 “你姑姑那是咎由自取,你且细想,若非你姑姑当初自作孽不可活,何须落得这般下场?加之,她如今已为人妇,这心思却还是这般不懂事,他日北海水君热情渐冷之时,她可会又是这般重蹈覆辙?”思来想去,皆是姬灵上神这位女上神害得姬媗神志不清。 “······好吧。诚然你说得句句在道理之上,可你怎能砸了我的手?”姬媗头一回在祝昴星跟前自认败阵,她姑姑的那一桩桃花确是是咎由自取的,姬灵上神已过了懵懂的年少无知却一直沉溺着“求而不得”之事而不能自拔,着实可怜。 “不砸了你的手,岂能堵着她的嘴?七情六欲于她而言不过是手段,以你这般单纯的心思岂能斗得过她?若我非受封‘玄水真君’,你以为她会青睐于我么?即便青睐也不过是个男宠罢了。”怡乐元君的冥顽不灵,他早早就知晓了。 这丫头曾纡尊降贵到赤霞宫内欲当仙娥宫女伺候他,所幸他当机立断拒绝了并把这怡乐元君撵出赤霞宫。这丫头可谓一计不成又起一计,如今乃是死活不肯另觅良缘,这婚事一耗再耗。 怡乐元君,说是侄女实乃天帝与东荒的一头银蛟地仙所生的私生女,现任天帝最爱的乃是怡乐元君之母,奈何其身份终是无法入天宫。天帝自觉亏欠了她,素来皆是她要风雨便不会错摘明月。 他祝昴星虽非正直的神君但从不胡乱跟神女仙子纠缠不清,既是待他人无情,又何必惺惺作态半推半就呢?是以,他才一直对怡乐元君冷冷冰冰。 “亏得你是个刚正不阿的神尊,竟说得这般龌龊。”她略略侧目,当真瞧不出他甚有原则。若他的言辞能让人舒心些,那该有多好呢?其实,他的嗓音也颇为悦耳的,模样也是俊朗伟岸,除却年岁上比她大太多了。 “龌龊也好,君子也罢,不过是个实话。”怡乐元君本就动机不纯,是以他才想方设法撇清干系。诚然怡乐元君是个聪明了得的神女,可终是不若姬媗这般真切,她是很傻,几滴眼泪便能使唤她干事。 “懒得跟你细说再多,我先回去了。”姬媗优雅地打着哈欠,呿,一把年岁还这般吊儿郎当,也亏得天族史籍中说他乃是有七窍 分卷阅读16 玲珑心。 “装模作样。”明知道她不过是在敷衍了事,但他仍被那双清澈的灵气圆眼瞧得双耳微红,一种奇异的心悸自心底蔓延。能让他再次生出如此奇特的想法,只能说他思凡了。 回程的路上两人虽是无话可也不时显露出略有所思之意,祝昴星自觉他已是个三十五万年的神君,竟与一个毛头小子般干出此等冲动之举——好吧,他承认很是喜欢。 对于此事,他不会如其他尊神那般以无心于男女私情为由拒绝面对自己的七情六欲,又或是以双修之名粉刷自己的欺世盗名。 反观姬媗则是一脸懊恼的模样,适才算是第一次这般仔细地看他,他的睫毛修长而浓密,他的唇很薄不似她这般柔软。她以为宣称自己不喜欢神君男仙便除却这般烦恼,可如今却又被这痴男怨女之间的破事儿给绊住。 她的若有所思在目睹竹楼前的站着的一位美艳神女而烟消云散,眼前的“她”虽是一身玄白男装,这身子更是欣长高挑,纵然如此也无损一张娉婷的姿容,颇具英气的剑眉轻拧,那双忧郁的眸子却又透着少年老成的锐利,一张薄唇透着桃花之意。 “呵,祝昴星!你女人前来觅你了。”姬媗虽是搞不懂自己因何而来的不适,但眼前的高挑女上神却是让她颇为反酸。头一回她发现自己原是这般娇小,眼前的这个美艳神女目测竟有八尺余高。 “上仙莫要误会,小神乃是货真价实的神君!徒儿见过师傅、师娘!”涂姮含笑着上前给祝昴星与姬媗作揖,他甚是体贴地给她作了辨析——特意加重“师娘”二字。 “涂姮?!你小子怎来了?”祝昴星暗自作了个赞许的手势,适才看见涂姮的身姿,姬媗的脸上闪过一阵反酸,这小子如今越发懂他的心思了。 闻得涂姮之名,姬媗顿时明白眼前这位便是四海八荒六合里那首打油诗中的一员:男生女相的涂姮上神。他,当真是比真女子还要娉婷,可他的举手投足间皆是潇洒的男儿本色,而非是个阴柔的娘娘腔。 她这醋意可是弄错了对象?等等,醋意?她几时变得这般浪荡了?她与他认识不过是匆匆五个月罢了。 “徒儿闻说师傅负了伤便速速前来探视,毕竟是‘骨肉至亲’,总得多多担待。”涂姮嘴里说得冠冕堂皇,实情乃是前来窥探这位小小年纪的小师娘。 多少神君男仙借着天宫宴席好去接近姬灵上神只为一睹芳容,她姬媗虽也是姬家的种,奈何容颜上虽是明艳照人却也算不上真国色。诚然这天地间的真国色,一个已成了一杯黄土,一个已成了别人的囊中之物。 “骨肉至亲?!打从你认识了那头九尾白仙狐,我这老烛阴几时在你心坎处停留过。”祝昴星皮笑肉不笑地瞪着涂姮,不知为何听到他那句“骨肉至亲”之时,他的额角便暗暗生痛。这小子似乎是来凑热闹的! 自涂姮与东荒公主涂山诗成亲了后便终日收心养性地腻在青丘仙府中,闲来无事也不再去赤霞宫陪他虚耗日晨了。更甚者,就连送些点心过去也是何其美滋滋地说:“诗诗做的,好吃么?”,再不然便是穿着崭新的衣衫站在他跟前:“诗诗做的,好看么?”,惹得他祝昴星止不住的白眼连连。 “师傅此言差矣,如今不也觅得师娘么?”涂姮故意把“师娘”二字喊得大声一点,让已入了屋趴在竹门处听墙角的姬媗抖了抖。 晚膳因着姬媗的手负了伤,涂姮在祝昴星的千叮万嘱之下,只得硬着头皮扛起徒儿的责任,给两位烧煮了一顿饭菜,一道清蒸鱼、一盘肉片炒青菜、一盘素三鲜和一窝白米饭。八仙桌上摆放着两三套碗筷,在九重天上这些尊神是有专人给布菜的,可惜此地没有这种仙娥。 “这菜可是你烧的?很是下饭。”姬媗望着祝昴星,以为是他老人家下厨的,不想在她旁边的涂姮轻咳一声。 “师娘,是小神烧的。”他挑眉道,纵然北荒女君乃是心系师傅,也不能把他的功劳挂到别人身上吧? 祝昴星夹了一块鱼肉仔细挑鱼刺,待得剔净后,却见涂姮蓦地把自己的碗递来,他先是一愣随后把鱼肉夹到姬媗碗中。自他降生以来见过愚笨的神女不少,可从未见过像姬媗这般愚笨得连鱼也不会吃的。若非他亲自帮她把鱼刺剔净,她定必能卡到鱼刺。 “滚,一个大老爷何来这般扭捏?” “师娘,师傅凶我。”涂姮略显尴尬地把碗收了回去,诚然他一个大老爷也着实不该出现在此地的,可惜本该前来慰问的那位美艳人儿如今乃是身怀六甲,莫说踏出南天门就连踏出颢天也成了难题。 姬媗被口中的白米饭呛了一记,忍不住地咳嗽起来。这涂姮上神如今乃是越说越顺溜了,她姬媗几时成了他祝昴星的妻子,他这声“师娘”叫得她心里发嘘。本想正经八儿地辨析,却感觉自身的脚面被踩了几脚,她侧目瞥了祝昴星一记。 晚膳过后,祝昴星跟涂姮坐在竹楼门前的地上,天上星河璀璨,涂姮却是显得有心事在。姓沐的歹徒虽被他设计让天族以一个漂亮的借口逮住了,可他与涂婧之间的嫌隙已成,纵然他百般讨好 分卷阅读17 也无济于事。 “你不曾亏欠过他半分,又何必这般纡尊降贵呢?若他不曾贪恋权欲,又岂能被人挑动,这福祸二字怎也得教他独自琢磨。”祝昴星知道涂姮素来以肩负兄妹为己任,奈何这群乳臭未乾的小儿终得径自修行。 那日他得知涂婧妄图弑杀兄长,他几乎理智尽失地发誓要把其揍个半死。若非涂姮座下的风火、雷电死命护着涂婧,他早已死在祝昴星的铜权之下。他在那片福地之时已撂下狠话,若涂姮少了一根寒毛,他定必把涂婧活活拔走那身狐皮。 “似乎他们一夜之间变得让我陌生,六弟如此,姬儿也是这般。我不懂,他们为何执着于无法触碰到的?”涂姮幽幽道,“师傅几时换了喜好?” 玄水真君纵然只有半幅真皇仙禄却也素来皆爱绝色美人,如今的姬媗美得清冷却与他平日的喜好大相径庭。他若是真心实意,涂姮自是会由衷祝福,最怕他不过是觅个替代之物,若然这般休怪他帮理不帮亲。 ☆、第七章 “她,挺好的,奈何不时犯着傻气。”虽说她会把他气得怒火中烧,但也算是给他过于平淡的生活增添了活力,如今他最为牵挂的便是她的哮症。寻常仙子神女到了此时此刻定必知道他喜欢她,可这顽石居然一直懵然不知。 他,定是那根筋儿犯了毛病,而且定必病得不轻才会想着与她白头偕老,照顾其一生一世。寻常仙子神女到了此时此刻定必知道他喜欢她,可这顽石居然一直懵然不知。 “若是喜欢便掳回来,何须这般望穿秋水,你这般畏畏缩缩着实不似你的风格。”涂姮失笑,这尘世间何来如此多扭捏之事,若见到心仪之人还得却步,左不过是自寻由头罢了。“世人皆是想得太多,才造就如此多痴男怨女。欲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成也,败也又何妨?” “她曾是勾陈帝君帝后的人选之一,我怕姬灵上神不许。”他瞥了一眼挂在腰间的薄荷香囊,除却她身上的一枚,如今他也是不自觉地时刻备着一枚。就怕她一个不慎弄湿了又或是弄掉了,终究此等香囊有备无患。 “她尚未嫁予勾陈帝君,左不过是个候选罢了。如今帝后已设多年,姬灵上神又非不曾知晓。”涂姮嗤之一笑,“加之,又非姬灵上神入主赤霞宫,她又何来不满?这人世间尚且至情至性,何以当了神仙却诸多捆绑。我瞧这北荒女君八成乃是钟情于你。” “多管闲事。”祝昴星自讨没趣地嘀咕着。“她像吗?每日她巴不得我速速离开,仿若不欲细看我半分。” “师傅总是思量过甚,帝后娘娘倒比你洒脱。诚然师傅无须过分忧虑,姒昭曾以术法潜入帝君的思绪去意图迷惑其心智,不想却是被帝君以术法伤了元神铩羽而归。”涂姮没撤地笑了笑,当日难得师傅问起姒昭的“媚惑术”,他便知道又是为了元安阳。 三百年前元安阳与勾陈帝君离心便毅然告假潇洒离开,难怪凡人常言:“这女人若是变心乃是十头良驹也无法拉回。”,这般洒脱若是男儿家那便会是个了不得的人物。诚然如今这位帝后娘娘也是个人物,轻易出手便把勾陈帝君这头四海八荒中最为难缠的老天龙降服了。 “有你这一句,我便释怀了。”纵然勾陈帝君乃是天纵奇才,可有负于她之时,她连挽留也不曾便择了放过彼此。“这丫头洒脱时乃是当真洒脱,决绝之时更是从不含糊。我本欲好意关怀,她却刻意疏离,着实不识好人心。” “其实,作为夫君,我深知夫妻间的事本就容不得旁人瞎置喙,即便亲如姬儿,我也不欲诗诗与她谈之过甚。”涂姮摇着绸骨扇给自己扇扇风,亲兄妹尚且如此,更何况祝昴星不过是挂着青梅竹马长大之名的忘年之交? 黅霄宫内的帝君与小帝后如何抉择皆是两人之间的事儿,本就与他们这些旁仙无关。是以,他涂姮并不觉得此事乃是帝后娘娘刻意疏离,反倒是祝昴星好管闲事罢了。 “都已是尘封了上千万年之事,我早已看开。让你这般操心,乃是我不懂事了。”祝昴星含笑搂着涂姮的肩膀,自他成了亲脸上的笑容堪比这八万年里要多,诚然他乃是觅得一个兴趣相投的妻子。“瞧你这般,我倒有点儿期待成亲了。” “徒儿尚有疑问,师傅仅作闲话便是。若师傅与勾陈帝君动手,可有几成把握?”毕竟祝昴星与勾陈帝君最近结下的梁子有点儿大,诚然拳脚相加乃是避无可避的。 “四成。若是我招惹而来的那便是七成,若是旁人招惹而至的四成已算是礼让了。”祝昴星几乎是不假思索地道,世间之事本就没有十足的把握,留有三成做变化乃是常谈。 “呿!终日这般狂傲,诚然徒儿也自觉四成已是礼让了不少。当真要觅她当师娘?她似乎很是傻气,师傅几时换了嗜好讨个断袖来耍一耍?”涂姮会意一笑,闻说这北荒女君乃是个天生断袖,待神君男仙皆是视如泥胎般,是个极为难缠的主儿。 “太懂算计之人难以出嫁,尤其是女子。”祝昴星丹凤眼眸眯,再三确认姬媗已不在竹楼门后方才以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道。“ 分卷阅读18 她并非断袖,一切说辞不过是为了掩饰自身的哮症。” “这般羸弱的身子,怕是难以入黅霄宫吧?除非姬灵上神一哭二闹三上吊逼得勾陈帝君点头,不过此事本就是难于上青天之事。”涂姮蹙眉一顿,她竟是这般羸弱? 饶是记得当初涂姬何其迷恋勾陈帝君,可帝君他老人家愣是不给姬儿半分有机可乘,纵然涂姬弄得人尽皆知,奈何被泼了一身脏水的勾陈帝君任旧是默不作声,这桩闹剧终是反噬得让涂姬痛不欲生地割脉以证清白。 更遑论四百年前他把额头磕破了也求不来勾陈帝君的怜悯之心,面对已成尸骸的九尾金狐仙一脉甚至以极刑将其灭迹。纵然姬灵上神乃是其旧爱,也不见得就能这般要挟到这位看似祥和的西极真皇。 祝昴星轻咬牙,逼?这般轻易能逼得这老小儿就范,如今的西极真皇又岂会是他勾陈帝君。为了姬媗的安危,诚然他也只得死马当活马医了,再不济便由他肩负起这个责任。西极真皇,此名号怎也比他这个元帅要得体多了! 涂姮含笑辞别了祝昴星,他深呼吸了一口气方才踏入竹楼,此刻的姬媗早已沐浴梳洗了,如今正坐在闺房里忙着画丹青。 他伤势早已恢复得不错,倚靠在她房门外的廊道吹着牧笛,笛声幽幽如泣如诉,这曲小调乃是他小时候时常吹奏的,说的乃是一双恋人因着热血男儿入伍征战沙场,不得不与心爱的女子生离死别。沙场浴血,终不过是黄土一杯,残坟野草长几寸。 “平日负伤了也不哼一声,今夜却故作小儿态,可是觉得诓我颇为有趣?”姬媗缓缓打开房门,赤着一双嫩白小足来到廊道。当日他左肩负伤流了一身也不见他哼一声,何以今日却因徒儿前来窥探而伤感? 他停下吹牧笛的动作示意她坐到他身旁,“你可曾想过要在九重天宫中渡过余生?” “我为何非在九重天宫渡过余生?诚然这北荒之境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她不解地坐了下来,适才她虽一直趴在竹门处听墙脚,奈何他与涂姮上神说话的声音不大,加之竹楼旁有瀑布声,是以听得不够真切。 这花前月下,天上银河清晰,姬媗略微抬头,若有所思地怔怔看着他,他倾身向前,一个浅浅的啄吻印在她的唇上,吓得她急急把身子往后移。 “吓到你了?” 她羞得一脸绯红且甚是无辜地看着他,她虽是个六万岁的女上仙,奈何□□皆是两袖清风。祝昴星瞧她这般错愕,须臾间便豁然醒悟自己乃是占了何种便宜。一种难以言喻的喜悦袭满全身,他夺了她平生第一个初吻,亏他以为她终是个六万岁的神女,定是已历过何等了不起的□□,原来不过白纸一张。 “区区一吻罢了有何稀奇。”她略显嘴硬地道。 匆匆回到闺房,满脑子不安稳地想着今夜的吻。几时开始她变成了这般浪荡的神女?她姬媗尚且是一介幼蛇,不知何为一生最爱,只知她并不抗拒祝昴星对她这般,莫非在她不其然间被这位不厚道的神尊带跑了? 祝昴星坐在廊道处发呆,想必今夜她是受惊了,他知道自己年纪比她大太多了,是以他才不急着把事情一步到位。他有点失笑,这几万年的清修居然在她这一波撩拨下化为乌有。 唉,这合该如何是好呢? 要让姬灵上神颔首就需得勾陈帝君出面协助,奈何他本尊又欠了勾陈帝君一桩大大的人情。当日更是他祝昴星口红齿白地应诺救命之恩定必涌泉相报,待得勾陈帝君坐在赤霞宫里跟他讨人情债之时,他又是何其恶劣地断然拒绝。 这十几万年他鲜少离开赤霞宫却也并非不闻不问九重天宫之事,两万五千年前两人在众目睽睽之下置气一事,他已略有耳闻。 这诺大的仙界素来不缺乏八卦的神仙,当年闻得一向以不近女色著称的勾陈帝君竟龙口大开与元安阳当场唇枪舌战,更以撂倒对方为目的地一人一句还以颜色。他深知这男女之间反常定必有妖——勾陈帝君定必是瞧上了元安阳! 需知元安阳本就是个神绪不大稳定且动如脱兔的女神经,而勾陈帝君则是极为沉稳之人,两人遑论性情上甚是不配,就连这喜好也是相差甚远的。 五日后,涂姮始终觉得依照玄水真君这种在感情上颇为扭捏的性子,着实难以成就一段天命姻缘。他再三思量,终是随意觅了个由头便到了颢天黅霄宫甬道外,朱红的大门乃是大开,两名天将各执兵器威风凛然地戌守。 因着他手中尚无颢天的信函,他只得杵在宫门处的玉阶上以守株待兔之法等候这位“骨肉至亲”的帝后娘娘能在大门前的这个院子散步。 待得元安阳带着有三个月大的肚子活蹦乱跳地出现在栽满夜萤花的院子里,涂姮乃是极为熟练地以“嘶”作暗号,一阵甚有规律的暗号引起元安阳的注意。 元安阳狐疑地侧头细看了他良久,能让涂姮上神前来颢天,除却涂姬还能有谁?只是,涂姬已喝下太上老君的忘情之水,如今早已待勾陈帝君断了男女念想。 “小神见过帝后娘娘,烦请帝后娘娘出宫一趟。”涂姮恭敬地对 分卷阅读19 着一身孕妇宫装的元安阳道,如今的她不过是三月余的身孕,却因着腹怀双生胎是以看上去就如四个月那般。 “不若涂姮上神踏入黅霄宫来,何如?”元安阳笑得沁人心脾,需知如今的她正值禁足之期,而她的夫君此刻正在勾陈殿的书房处不时窥探她可曾乖巧。 “小神不妨开门见山,小神手中若有邀请信函,诚然小神很是乐意。奈何小神不过是为着一桩私事而来,而非勾陈帝君相邀而至。”在黅霄宫内细谈,总比如今这般隔岸观火要来得真切,涂姮轻咳一声欲要遮掩自身的无奈。 “私事?”她元安阳与涂姮上神能牵扯出私事的除却涂姬,便也只有玄水真君了。只是,这几天她不曾闻说过钧天有何异样,这又是哪门子的私事? “帝君不曾给帝后娘娘细说过?”当日之事,除却他涂姮与天帝,尚有他勾陈帝君一席之地在,分明三人皆是亲身所历的。 “上神此言差矣,帝君素来不爱好管闲事,除却关乎四海八荒六合的安稳。”元安阳失笑地看着涂姮,勾陈帝君鲜少去搭理与自身无关的闲事。 元安阳扭头意味深长地远远眺望在书房内正襟危坐的秀逸俊雅青年,难怪这几日他蓦地禁足于她,原是怕她听到残影仙官与幻影仙婢打探归来的消息而去招惹事端。老奸巨猾! “可惜本帝后如今乃是被帝君禁足于黅霄宫之内。”元安阳揉着鼻子娇笑道,“不过能让涂姮上神火速前来,本帝后不知自身猜度的可是正中涂姮上神的所思所想——姬媗!” “姬媗!” 两人虽是隔岸观火般的距离,却又蓦地异口同声道,加之隔着空气在比划着默契。便是这么整齐的动作,惊扰了勾陈殿书房内的清净,残影仙官暗自捏了一把汗,小帝后胆敢在帝君眼皮底下与旁仙勾搭,当真越发恣意妄为了! 他甚是恭敬地作揖请示:“帝君睿智,帝后娘娘当真是又要擅作主张了。” “嗯。”勾陈帝君闲闲翻阅手中的书卷,一双沉稳锐利的星眸不曾自书卷中抬起,便因着此事牵扯到玄水真君,是以他早早下了天旨把小帝后禁足于黅霄宫内,不容她去胡作非为。 一则此刻她乃是身怀六甲、腹怀日月本就不宜过于劳累;二则黅霄宫如今难得重回清净更是容不得添乱;三则举荐北荒女君入黅霄宫乃是姬灵上神的臆测,他勾陈帝君不曾答应过什么。 “小神不惑,此事帝后娘娘与小神又该要扮演何种角色?”本以为一切不过是玄水真君杞人忧天,不想姬灵上神接得天帝将其采纳递出之际却是断然拒绝,因着她乃是属意其侄女嫁入黅霄宫的。 涂姮不懂,若论男色而言,玄水真君这般极具攻击性的刚阳之美诚然怎也比温文尔雅略显秀逸的勾陈帝君要有遐想多了。兴许,姬灵上神乃是存了不少私心在,想着他日姬媗能入主黅霄宫,她便能借着姻亲之便终日腻在黅霄宫。 “各司其职,劳烦上神速速去觅那位脸皮堪比案台者;而本帝后则去觅那位老谋深算者。”元安阳想了想便如是安排,她口中脸皮堪比案台者正是玄水真君是也;至于老谋深算者则是仙界神女心中的如意郎君、如今已是她的夫君——勾陈帝君是也。 “小神惶恐,万一师傅脸嫩闭门不见,又该如何是?”涂姮蹙眉一顿,可是互换角色来的事半功倍呢? “他若脸嫩,本帝后便从这黅霄宫一路翻跟斗至南天门!” 她这么一句惹得杵在勾陈殿内的残影仙官倒吸了好大的一口凉气,勾陈帝君不过是略略自书卷中侧目身旁失态的残影仙官,“帝后娘娘在训话,残影听着便是。” “卑职遵旨,谢帝君提点。”残影仙官暗自以宽大的衣袖拭汗,打从他这么一句“名言”被小帝后知晓,小帝后闲来无事便是这般涮他。 闲闲打发了涂姮上神离开,元安阳含笑转身,她心怀鬼胎地往勾陈殿的书房走去。懒理她推门而入的动作,残影仙官继续在旁沏茶,勾陈帝君仍旧是那般正襟危坐地看着手中的书卷。 “荀旸,我想——”元安阳翩然而至撒娇地从后搂着他的脖子,不想勾陈帝君撂下手中的书卷,径自松开她的藕臂。 “勿想勿念,本帝君不得空。” 她素来只会在有事相求之时或是床笫之欢方才温柔软语地唤他:“荀旸”又或是“旸旸”,平日里大多是随着一众仙友恭敬万分地尊他一声“帝君”,若在她闹别扭之时更是大不敬地称呼他为“荀生”。 ☆、第八章 “我尚未吐出话语,帝君已是这般态度,着实欺人太甚!”她瞪着一双清澈的大眼,“帝君当真不欲知晓我有何等妙计?” “但凡出自尔口之‘妙计’,本帝君皆是不欲知晓。”勾陈帝君不动声色,他与她乃是夫妻多年,但凡元安阳弑神劈愿地道出所谓的“妙计”,皆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馊主意。 “荀旸,旸旸······上天乃是有好生之德,你时常参悟佛法诚然乃是明了于心,仅此一次下不为例。”她不依不饶地搂 分卷阅读20 着他的脖子,就连床笫之时的昵称也祭出,惹得勾陈帝君频频挑眉。 “待得下回再做分解。”他挑眉不欲继续这个无趣的话头。 眼看撒娇不成便蓦地生出构陷之意,只见元安阳执起他的一只儒雅大掌搁在自身的纤腰处磨蹭。她笑得很是娇媚,这屈打成招的伎俩她自问乃是层出不穷的! “帝君好大的胆儿,未经妾身同意竟敢挑逗妾身。如今妾身乃是盛怒,除非帝君首肯协助妾身,方能让妾身息怒。”她说得好不委屈。 勾陈帝君难得露出狡黠的神色,他略略侧目睥睨着把娇小的下巴搁在他肩膀处的美艳小脸,他嘴角轻扬反手把她的一双嫩白柔荑按在自身的胸膛处搓揉片刻,“帝后好大的胆儿,未经本帝君同意竟敢媚惑挑逗本帝君。如今本帝君乃是盛怒,除非帝后应允莫再生事,方能让本帝君息怒。” 她深知勾陈帝君本就是个行事不容置喙的神尊,加之她不过是想他出口劝谕一下姬灵上神罢了。她的檀口开开合合了好几回终是不情不愿地说了声:“荀生,你为了拒绝我,竟这般生生构陷于我!?” “承让!尔若再一句‘荀生’,休怪本帝君延长禁足之日。”勾陈帝君无意继续这个无趣的话头,他的小帝后若与玄水真君腻在一起定必不会是何等好事,甚至乃是难以下咽的烂事儿。 “帝君吃醋之模样委实难看。”她气得拍案而起,继而冷哼一声离开书房。 看着她远去的身影,勾陈帝君这才把无法细看的书卷搁回书架处。元安阳越发过分了,竟敢在他眼皮底下跟涂姮眉来眼去,弄得他颇为不是滋味——醋劲上头了。 何为自取其辱,诚然便是眼前这般! 因着天帝的采纳被姬灵上神给退了,如今他乃是亲自领着莫邪仙官与干将仙官前来北海水君的仙府之中,姬灵上神一身紫色的仙衣正襟危坐地坐在主席之上,她的身旁乃是一身银衫的北海水君。 “万万不妥,本上神的侄女如今乃是桃李年华,可尊座纵然驻颜有术如今已是个花甲之年的神尊。加之,我姬氏乃是女娲后裔,岂有当小伏低之理?”姬灵上神淡漠道,反倒是她身旁的北海水君有些忐忑不安。 “不错,本座确是年岁上比姬媗大了许多,可勾陈帝君不也是个不惑之年的神尊,姬灵上神怎好意思厚此薄彼?”祝昴星拿起茶盅悠然地喝了一口,“加之,如今黅霄宫之内已有帝后,想必姬媗强行嫁入也不过是个天妃,兴许只能当个天嫔。” “尊座又何必这般为难本上神呢?”姬灵上神的脸容青了好一会儿,“如今本上神也不欲欺瞒尊座,姬媗乃是断袖,此生断不会喜欢上神君男仙。” “她并非断袖,不过是胎里积弱有哮症罢了。”他无意继续看姬灵上神的自欺欺人,他深知姬灵上神不曾放弃过安排姬媗入黅霄宫之事。 依照姬灵上神这身花花肠子,定是藏了不少剔除与她争夺的神女仙子的法子。他祝昴星自问与勾陈帝君在性情上颇为相似,甚至两人皆是容不得枕边人的百般算计与眼里容不得这些肮脏手段的存在。 姬灵上神的脸容化作一阵苍白,她只道玄水真君被姬媗的外貌所吸引却不曾细想两人原是熟络至这般,竟然连姬媗先天不足之事也已然知晓。“······不错,烦请尊座高抬贵手。” “高抬贵手?兴许姬灵上神尚未知晓如今这颢天盛传帝后娘娘夙夜难眠,黅霄宫上下乃是不容旁仙去打搅。”祝昴星冷笑一声,此事虽是装虚作假居多,奈何颢天如今乃是早早撇清干系,也明确了勾陈帝君不欲无端被牵扯进来。 此等下马威,若姬灵上神听不懂其意,只能喟叹其终究不是帝后之人选也! “尊座此番前来不止是商谈采纳,而是滋事寻衅吧!”姬灵上神已被祝昴星气得气度尽失,他可知姬媗乃是其兄长的唯一血脉,是以她乃是何其用心良苦。 每当姬媗作病之时,姬灵上神更是哭得双眸肿如桃子般,这孩子两万岁之时父母便死于非命,如今更是被这病症折腾得这般狼狈不堪。她作病最厉害之时,姬灵上神乃是每日以一碗心头之血喂养了她三年之久,饶是这般才生生把这孩子自鬼门关里拉了回来。 如今因着她已到桃李之年,又因着她乃是北荒女君,诚然早在她三万岁及笄之年就该寻觅夫婿,奈何西王母与姬灵上神念她年幼且学业未成便想着多留她几年在身边。这选婿一事一拖便是一万年之久,如今西王母与姬灵上神旧事重提,连着天帝也来参一脚。 “本座前来本是有心迎娶,如今乃是姬灵上神执迷不悔,非得要牺牲姬媗的幸福好去成全上神那痴心妄想罢了!”自祝昴星与厚土娘娘归入天族,几时被这般无礼对待过? “执迷不悔的乃是尊座,而非本上神。敢问尊座,你虽是半副真皇的份例,奈何终究不及真皇、天帝来得实在,若是姬媗发病之时不甚凑巧有天妃同觅药君,此刻药君定必先到真皇处请脉。须知姬媗之哮症乃是耽误不得,纵然尊座身份尊贵,可也不及帝君半分!”姬灵上神乃是说得咄咄逼人,不时更是以身份来 分卷阅读21 欺压他。 “尊座息怒,姬灵先行退下吧。”北海水君终是出声,姬灵上神也不敢再胡乱说话,她得体地福身告退,留下两个神君径自在喝茶。 祝昴星抬眸瞥了杵在一处的茶点仙吏一眼,那仙吏官随即安排几碟糕点与安排人手重新沏茶,他捻起一块糕咬了一口自觉有些甜腻不甚合胃口。 “姬灵自诞下溯珏便终日提心吊胆,不是忧愁孩儿病了便是忧心姬媗可曾发病。”北海水君对于爱妻这般行径只道甚为包容,“她不过是忧心姬媗重蹈覆辙罢了。” “据本座所知,勾陈帝君甚是溺爱其帝后,姬媗妄图入去也不过是重蹈西海公主的旧路。”祝昴星淡淡把玩着杯盖,西海公主入了黅霄宫当天嫔数万年,奈何却连丹彤薄也不曾设下,没丹彤薄便是独守空闺这般多年。 “此事算是姬灵荒唐了,若是真君与姬媗乃是两情相悦,本君乃是喜不胜收。”北海水君深知姬媗自身的羸弱,如今能得到玄水真君的青睐,药君也能名正言顺地为其治病。“若能得到帝君的一言半语,想必姬灵更是无法拒绝。” “北海水君倒是个明白人。”祝昴星略略挑眉,他一直不懂北海水君乃是如何容隐姬灵上神这般,心里放着另一个人的。 “何来明白之说,不过是体恤其苦心罢了。姬媗乃是姬灵兄长的唯一血脉,加之她认识的天族神君也只有勾陈帝君,是以她才这般执拗地以为仅有帝君能协助。”北海水君淡然一笑,就连溯珏也不时安抚这个当阿娘的莫要过分紧张。 “尊座许是不知,当年姬灵为了姬媗,在黅霄宫前跪了三日之久也见不到勾陈帝君,回来不到半日便传来黅霄宫大张旗鼓地迎娶南荒公主为帝后的消息。倘若帝君尚有私情,又岂会这般伤害心爱之人?”北海水君算是看着姬媗长大的,自是清楚她如今已是鲜少复发,奈何最近又蓦地哮症复发,是以姬灵才这般执拗得生人勿进。 “她苦苦哀求又如何,人家已然决绝至此,姬灵又怎好继续这般招人嫌弃呢?姬媗之所以胎里积弱,乃是昔日其父母常年征战落下一身病灶,两人尚未调理得当便有了孩儿。” “原是本座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不若由本座前往恳求,兴许姬媗便能入黅霄宫。”他对自己适才这般猜度姬灵上神甚为惭愧。 “愿能得到尊座的好消息。”北海水君深知此事不过是铩羽而归罢了,但究竟也是努力过,若是帝君亲口拒绝,诚然姬灵也不再这般执拗。 当祝昴星一身苍龙锁甲,乃是怒发冲冠杵在黅霄宫的门前甬道,惊得守门的两位天将欲要上前拦截。颢天上下皆是知晓玄水真君与勾陈帝君乃是各不对盘的,如今蓦然前来想必绝不会是好事儿。 不知为何姬灵上神之话乃是句句在理逼得他一事觅不到反驳的由头,他似乎有些不自量力,妄图跟勾陈帝君一较高低。想到姬媗的哮症,祝昴星容不得自身被耽误日辰,他立地一跃凌空一个跟斗便闯入了黅霄宫内。 越过繁复的宫阙廊道,他在黅霄宫的院子处觅得勾陈帝君那一抹蓝白衣衫的身影。顾不得勾陈帝君正与其帝后元安阳坐在石凳上,何其郎情妾意地打情骂俏,甚至以银签子彼此投喂果肉,他一个飞扑便把勾陈帝君自石凳处扑在草地上。 祝昴星抡起铜拳便是照着勾陈帝君秀逸的脸容上招呼,头一拳乃是借着左手击中其右眼眶处,乃至勾陈帝君的右眼框青紫了;第二拳借着右手挥舞砸向其左脸颊,他的右手更是沾上了因被他猛力揍得嘴角迸裂而出的血丝,那血丝乃是赤中带金的神尊之血。 需知勾陈帝君能扛下上古战神之名并非浪得虚名,他无端被祝昴星赏了两枚拳头已然是怒火中烧,只见勾陈帝君迅速钳制着祝昴星的两处关节的麻穴,趁着他不能动弹之时一个凌厉的翻身,将其烛龙之首重重往地上嗑了两回。 祝昴星顿时眼冒金星、头晕目眩,勾陈帝君显然不欲就此放过他般,抡起指节分明的儒雅大掌化作拳头就着他适才被揍的两处,统共归还了四下猛力方是作数。祝昴星被勾陈帝君揍得何其惨烈,额头被嗑出青紫,右眼眶已然青肿得如鸡蛋般,嘴角更是又肿又鲜血直冒。 此事着实过于突然,让在场的残影仙官与幻影仙婢一时觅不得任何主意,元安阳更是惊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勾陈帝君的模样太文雅瘦弱了,难免让人误会是个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 诚然勾陈帝君除却那张过分儒雅秀逸的脸庞,他浑身精壮的肌肉皆是与秀逸无缘,这种纯粹刚阳的粗犷贲张之躯于天族许多仙君而言委实刚棱有力,他的大袍皆由他孔武有力的肌肉撑起来的。 “荀生,手下留人!” “今日乃是尊座无故伤人在先,莫怪本帝君不曾手下留情!”勾陈帝君闻得元安阳的惊呼声才不情不愿地自祝昴星身上站起来,他脸上虽是挂彩了,但无损那张泰山崩于前也脸不改容的秀逸脸容上的冷冽无情。 他一双沉稳锐利的星眸乃是恨不得将其撕个粉碎,一双大手慢条斯理地整理因着扭打而皱了的蓝白衣衫。遑论他的模样如何秀逸,可他的 分卷阅读22 性子素来皆是不容置喙的,加之素来深谙“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之理。干架与行军打仗,他更是讲求着心狠手辣。 “你的右眼,可好?”元安阳提着裙子急急走到勾陈帝君的身旁,她一脸担忧地端详着自家夫君负伤的位置。勾陈帝君摇摇头,示意自己的伤并无大碍。 再三确认他的伤并不严重,她这才别过身子指挥残影仙官把倒在地上的祝昴星搀扶至石凳处,而自己则是拉着勾陈帝君的手坐到一旁。“幻影,速速取来雪莲玉珀膏,残影你替尊座清洗伤口,帝君则由本帝后负责,你俩速速去打干净的水来。” 幻影仙婢领旨以极速捧来两钵雪莲玉珀膏后,两双仙娥捧来干净的花露水与白绢,元安阳径自打湿白绢轻手轻脚地替坐在石凳处的勾陈帝君清洗伤口。 嫩白柔荑从膏钵中挑出透明的膏体认真涂抹在伤处,这钵膏药由药君调配用以活血化瘀之用的,唤作雪莲玉珀膏,仅供天君与几位真皇所用。寻常神仙用得乃是通体乳白的芙蓉玉珀膏,这雪莲玉珀膏通体透明且药效要比芙蓉玉珀膏要快。 期间勾陈帝君“嘶”了一声,随即迎来她颇为心痛的关切细问,外加怜惜地替他揉着沾了祝昴星鲜血的儒雅大手。 “勾陈帝君,你这厮怎好意思装柔弱,适才的狠劲去哪了。”祝昴星不甚客气地嘟囔,歹势!揍他之时乃是何其心狠手辣,如今倒是会在妻子跟前装柔弱。 “尊座莫要乱动,卑职正要给您上药。”残影仙官急急唤住祝昴星,此刻他的手中乃是拿着另一钵的雪莲玉珀膏。两位神尊统的年岁相加共已有六十万岁,怎好意思如少年郎君般在地上扭打呢? 虽说帝君也颇为狠辣但也非把玄水真君揍得半死不活,诚然帝君本就无意跟玄水真君大干一场。他一直以为两人会以上乘的术法相斗又或是兵器相接,不想两人却是摒除面子以赤手空拳相搏,连招式也省了。 “但凡沾染‘情’字,尊座便如一头蛮牛般。若是因着姬灵上神,尊座大可不必理会她的任性。”勾陈帝君淡淡道,他的脸上正享受着爱妻的柔力推拿膏药入肤。适才事出突然,加之又得护着身怀六甲的爱妻元安阳,诚然他也不至于这般狼狈被祝昴星扑倒在地上挨打。 “本座要帝君纳北荒女君姬媗为天妃!”昔日黅霄宫内的天嫔不过是西海水君的公主,如今姬媗乃是堂堂女娲后裔,更是一荒女君。 “简直一派胡言!尔乃是居心叵测!”勾陈帝君颇为不悦地瞪着祝昴星。 “论容姿才情,姬媗怎也担得起天妃之名有余,甚至比帝君已薨多年的天嫔更甚。帝君可是嫌弃姬媗本就身有哮症?帝君可知,姬媗如今乃是急需药君照料,凭帝君与姬灵上神的情谊,岂有拒之于门外之理?”祝昴星拍案而起怒骂道。 ☆、第九章 “尊座可是年岁渐长,如今灵台迷糊不少,胆敢在黅霄宫胡言乱语挑拨帝君、帝后离心?!”他不甚客气地眼神示意他跟随至勾陈殿,至于元安阳等皆被他勒令不许踏入勾陈殿的书房半步。 祝昴星刚踏入勾陈殿书房,大门随即被勾陈帝君以术法锁住。容不得祝昴星思量便招来他一通痛心疾首的责骂:“姬灵,恣意妄为,痴心妄想;尔,思量过甚,枉作好人。” “你骂我?!勾陈帝君,我纵横这天地间之时,你这老小儿也不知天地为何物!我揍你又如何?亏得你自诩是个谦谦君子,如今连容人的肚量也无!我知元安阳并非这般心胸狭窄之人!”祝昴星如今已是冷静了不少,素闻他勾陈帝君生气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他多如牛毛的整人方法,当初没少不自量力的神仙被他整治得欲哭无泪。 这几日闻得钧天之内有闲言闲语说:“姬灵上神痴心妄想欲要让其侄女入主黅霄宫,幸而勾陈帝君不为所动。”,他本想一笑置之奈何思量到姬媗有哮症在身,顿时觉得勾陈帝君过于不近人情,是以才这般怒气冲冲。 “本帝君岂止要骂尔,如今本帝君乃是恨不得生啖尔肉?!便是因元安阳宽宏大量,尔等便要这般欺负她么?尔可知,适才尔之言辞,已让本帝君很是苦恼!” 姬灵已是个十二万岁的上神,竟还这般恣意妄为着实让他勾陈帝君心生不满。许多时候并非他近乎无情,而是旁人终是拎不清“分寸”二字所致。他跟姬灵上神确是有过一桩桃花,可便是要这般注定他勾陈帝君此生非得承担姬灵上神的所有破事么?! “真君这般年岁,岂有不知适才之话语何其伤害本帝君与帝后的情谊。尔乃是孑然一身,奈何本帝君乃是有妻有儿,适才尔一番妄言,可是要本帝君再次妻离子散方算解恨?!”茶盅被他扣在矮桌之上,一声清脆的破碎声响随的便是漫出的茶水沿着矮桌滑落。“本帝君警告尔,若再胡言乱语,莫怪本帝君掰下尔的烛龙首级” “区区一句何来妻离子散······”装腔作势,从前他竟不觉这老小儿张嘴便字字“诛”玑。 “尔当真是个冥顽不灵!”勾陈帝君气得拍案一喝。 “帝君息怒,帝君教训得是 分卷阅读23 ,本座受教。”祝昴星头一回被一个小辈训得如孙子般抬不起头。 行军打仗于他祝昴星乃是信手拈来,可若沾上“情”字他却是幼稚得很,诚然勾陈帝君适才把他形容得很是妥当。他显露身手之时正值这天地处于混沌之际,那时的神女仙胎不多,也没有如今的花花肠子,一众皆是民风旷达得很。 他飞升为上神之时,更是人生最为得意之时,这不请自来的神女比勾陈帝君更甚招摇。是以,在□□上他从未走心过——能替代的皆不值得惋惜,是以他一直处于游戏心态,直到现在方知“情”这一字沾上了便难以割舍。 “尔待这姓姬的如此上心,是因着报恩抑或是心动?倘若真心喜欢,姬灵上神那处尔且放心,本帝君亲自去北荒做媒,容不得她姬灵推诿。”他转身坐入椅中,如今他方知玄水真君与昔日的黅霄宫神官乃是同犯一种毛病——遇到所爱之人皆是思量过甚而却步。 玄水真君虽是个三十五万岁的老神袛却终日嚣张跋扈,这性子更是逍遥自在得很,丝毫不见神袛该有的沉稳之气,也难怪姬灵上神不愿把自家侄女嫁予他。 “谢帝君美意,奈何——” “奈何?”勾陈帝君拿出新的茶盅,重新泡了两碗茶水,以碗盖轻刮茶沫随后吹了又吹,显然是被祝昴星气得理智全失如今要重新调养生息。 “奈何我非帝君这般是个人物!帝君当真是天赋异禀,也难怪当年盘古真人时常称赞,本座自愧不如。”不过寥寥几句已把他狂躁不安的神绪给安定下来,难怪他能荣登为“四御”真皇,而他只担得钧天元帅。 “一句‘天赋异禀’已然抹杀本帝君的所有努力。”勾陈帝君有些无奈,无论他作何种努力也躲不过旁人一句轻飘飘的“天赋异禀”,看似在称赞实情乃是硬生生的抹杀。 “有帝后娘娘痛惜帝君便是了,本座知晓帝后娘娘乃是刀子嘴婆子心,其实她待帝君着实上心得很。一百年前之事,乃是本座不懂规矩,还望帝君饶恕。”祝昴星难得说出一句赞美之话。他,确是待姬媗颇为上心,诚然她的哮症并非他所为,可他却不辞劳苦地替她张罗。 他这般年岁,诚然不会相信“一见倾情、二见倾心、三见终身误。”此等无稽之说,奈何他待姬媗这个北荒女君却又颇有此意味在,这姻缘当真是个奇哉怪也之物! “我妻子乃是我千辛万苦、以己之力讨回来的,不曾沾过尔半分便宜。”勾陈帝君正经八儿地示意他坐在一旁,鲜少与旁人说起之事蓦地逸出,惊得祝昴星甚是不自在地抖了抖。 “青丘之战,我虽赢了明面,可也暗地里折了一个女儿、输了一个妻子。三百年前,我与安阳甚至离心得如陌路人般,她执意要前往梵天求学,我乃是心如刀割。我日夜兼程潜行至梵天去,乞求她元安阳莫要离弃我,尔可知我跪在她跟前哭了多久。” 自凯旋归来,天族要忙的事儿太多,多得他都连自身也是自顾不暇,是以他们之间聊天谈话越来越少,许多事皆被他忽略了。不知从何时开始元安阳连瞧他的眼神变得疏离,仿若不欲再跟他有何干系。 曾经相爱的夫妻却落得如此下场,着实天意弄人!他素来自傲,自觉无需为不曾干过之事辨析一二,却忽略了元安阳身为妻子的感受,让她独自一人面对那些离经叛道的谣言。因着小产之事她已然筋疲力尽了,她说累了,跪在地上哭着求他撰写一纸休书放过彼此。 他一时之间不知该说她洒脱抑或是欲擒故纵,休书求不来,她便执意前往梵天游学,他杵在门框处细看她不慌不忙地收拾细软。她的行装不多,仅有一个包袱,因着她把承载两人回忆的东西欣然留下,那一刻他终是笃信自己被她元安阳遗弃了。 她,素来与他心意相通,她素来最相信他的,可这一切如今已是过眼云烟,她就如蒙了尘的夜明珠不再为他闪耀。看着她逐渐远走的身影,他方知自己待元安阳乃是情根深种得超越了他所以为的那般,诚然他当年执意迎娶她就不曾想过要仳离。 是以他胡闹了一回,命韩林神官镇守黅霄宫,自己则是日夜兼程潜行赶路梵天,为的便是早一步在梵天迎接他的妻子,尽自身之力去挽回这段被他蹉跎的婚姻。 “当真瞧不出帝君竟是个情种。”祝昴星难得脸露难色,他知道勾陈帝君鲜少以自身之事作文章,他与元安阳之事更是素来不喜成为旁仙茶余饭后的谈资,今日细说乃是有心为他指点迷津——有些事错过了便是遗憾终生。 “娶妻并非为仳离,倘若如此,我何不独身一人?既要投其所好,又要畏惧她被旁人拐走,比行军打仗尚要劳心多了。”他的三千墨发虽是整齐束在紫金九龙冠中,但他自知分离的这几百年内,这头三千墨发乃是生出几缕白发,皆是因着思念过深所致。 “本座明白帝君之意。”瞧着勾陈帝君这张秀逸的俊脸被揍得眼青口肿,祝昴星已然是忘却自身比起勾陈帝君更显狼狈。“帝君被本座扑倒在地揍得一身狼狈,诚然帝后娘娘已是怒火中烧,巴不得以鹰爪功在本座的烛龙首处开孔。为了活命,本座还是径自离开吧 分卷阅读24 。” “有本帝君在,安阳不敢胡来。”勾陈帝君轻“啧”一声,颇为嫌弃地瞪着他:玄水真君的额头存了大片青紫,右眼眶于嘴角肿得如鸡蛋般,怎看也是比他更显狼狈不堪。同为神君,显然玄水真君心中乃是有所谋划,也罢,有道是看破不说破,每个人皆是自有各自修行。 当勾陈帝君领着祝昴星打开书房的门时,却见元安阳领着残影仙官与幻影仙婢,一行三人正猫着腰藏在窗台下作听墙角之状。见到两位上古神尊一脸不忿地瞪着他们主仆三人,元安阳倒是先发话掐了个撇清干系的由头,甚至把一切皆是推到那头趴在廊道呼呼大睡的狡兽身上。 祝昴星那时方知这头看似凶猛的巨大瑞兽竟有着这么一个不着调儿的软绵名字:“昊昊”,一听便知出自何人之手。 晚膳之时,瓷白的汤盅揭开,一股浓烈的药材香气扑面而来。原该是热闹的饭厅此刻静得只有仙娥斟汤的声响,勾陈帝君默不作声地望向有些颓然的祝昴星,他举箸咬着鸭肉,一副如同爵蜡般的无奈。 “此汤用的乃是麒麟血加以凤髓煨炖,对荀生与祝生的伤最有帮助。”元安阳一脸笑意吟吟地看着两位脸上挂彩的青年,终究还是大干了一场。没有炫丽的术法,更没有华丽的招式,干脆利落地扭打在一处,堪称是完美无瑕! “今日他心情不好,尔且让一让他。”勾陈帝君略略挑眉,“荀生”、“祝生”这般客套见外的称谓显然他的帝后尚在怒火中烧之际。 “他心绪不好又非我招惹,我又不曾亏欠于他,何以非得迁就于他。”委实可笑,元安阳不甚客气地睥睨着祝昴星。 “元安阳,你忒没良心,枉费我待你这般好。从前你被元珩神君罚抄《女诫》之时,皆是我仿照你的笔迹,私下替你抄了多少回,如今你却这般不懂报恩。”她举箸刚要夹起鸡肉却被祝昴星连番拦截到自己碗里,她刚下箸去夹鱼头,祝昴星便一筷子拦截了,却又因着失手鱼头又落回盘子里顺带溅了点汁入她的眼。 晚膳前,他与勾陈帝君难得来一回详谈,他也算是明白勾陈帝君为何不愿纳姬媗为天妃:一则他已觅得此生最爱,不欲让其伤心难过;二则他本就不曾属意过姬媗,哪怕是从前的天嫔也不过是为了照拂昔日手足的未亡人;三则他自觉与姬灵上神已无任何干系,更是无需为其所做作为承担责任。 不得不承认,勾陈帝君在许多事上皆是拎得甚是清楚,是以这黅霄宫内才能保持着一片太平清净而非天帝那般天妃众多,乃至天后终日忙碌不堪。 “可是要互揭疮疤方算解恨?若非星哥终日以诓我为乐,我又何须无端嫁至颢天?更甚者,以捆仙绳束缚我的主意乃是出自星哥之手。”她这边厢语毕,那边厢便迎来勾陈帝君皮笑肉不笑的眼神,不得已,她只好埋首小碟里的肉。 她自出嫁到颢天已有两万五千年之久,是以在饮食之上皆是随了自家夫君的习性,鲜少以米饭为食,更多的乃是以汤饼之类的饱肚之物果腹。 “如今本帝君待尔不好么?”勾陈帝君冷哼一声甚是不满她此番说辞,诚然他颇为羡慕祝昴星与她之间的情谊。 “好,难得帝君已为人夫将为人父,仍旧这般活力充沛大干一场。这般骁勇善战,何不与妾身一较高下、定个生死?至于星哥,你已是一把年岁尚且这般幼稚,诚然你这辈子便是这般。比起熬炖这活血化瘀的凤髓麒麟血汤,诚然我很是乐意炖□□给你们!” 祝昴星说起今日之事已然让元安阳蓦地变脸,今日之事吓得她心惊胆战,深怕两人因着怒意而大动干戈置诸死地而后生。 “帝君几时变得这般温顺?”祝昴星不甚客气地对着勾陈帝君吡牙露齿。 勾陈帝君略略挑眉本是不欲答话,此事算不得元安阳冒犯了,今日抡拳头之时只道自身莫名挨打,着实不曾细想可会吓倒了他身旁的这个孕妇。“今夜回房尔便知高下。气够了?” “不曾,如今本帝后乃是气血攻心,烦请今夜帝君独自歇息。”元安阳迸出一句于勾陈帝君而言颇为击中要害的话语,惹得玄水真君、残影仙官和幻影仙婢噗嗤一笑。 元安阳终是熬不过内心的煎熬愣是约了祝昴星到黅霄宫的院子里碰头,她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此刻颇为古怪的祝昴星。“这两情相悦之事,岂是姬灵上神能左右个一二的?如今帝君已然答应,你又何须这般忐忑不安?” “你倒是伶牙俐齿了!怎帝君对你霸王硬上弓之时不见你这般张牙舞爪?如今怎好意思在本座跟前这般嚣张跋扈?”一句“有要事详谈”弄得他祝昴星气血发虚,勾陈帝君鲜少好管闲事乃是铁铮铮的事实,奈何这黅霄宫内尚有元安阳、残影仙官与幻影仙婢三位八卦之仙,其中残影仙官甚为之。 “星哥可是灵台不清?既是霸王硬上弓又何来张牙舞爪呢。”她看着祝昴星,这祝昴星定必是孑然一身多年故此才这般神经质。“难得见你为情所困,你这般心性难怪能被姬灵上神左右神绪。” “元安阳!亏得你已为人妻将为人母,却仍旧这般毒舌甚是不可爱。你不 分卷阅读25 是说帝君终日以责你为乐么?如今倒是不怕死。”他祝昴星除却尊位没有勾陈帝君来得显赫,无论外貌或是年岁皆与姬媗般配。 “你随意便是,你越是这般便越是心虚。姬媗非你肚里蛔虫,怎知你心思?行军打仗之时这般决断,在感情之处却又如此扭捏。帝君虽是终日责我,奈何也是过分紧张所致罢了,所谓‘爱之深、责之切’便是这般。”元安阳顿感委屈,祝昴星对姬媗何曾泄露过半分情愫,反倒不及勾陈帝君来得坦荡处处开口在先。 “你既是这般爱他,还不速速离开!你还待在我这儿作甚,赶紧回去侍奉你的夫君。”少在他这儿纷纷扰扰,若被帝君知道她又跑来这儿,定必又是一阵风波。 一阵轻咳声打断二人的互相怄气,勾陈帝君一身蓝白的大袍站在祝昴星身后,皓白月色下的他更显得缥缥缈缈,容貌上他与祝昴星虽同为青年的模样,奈何祝昴星眉宇间有着几分意气风发的朝气,而他勾陈帝君则是属于秉节自重。 ☆、第十章 “荀夫人,闻说尔乃是身怀六甲,如今时候不早也该是歇息之时。”一个带球的孕妇还能生龙活虎地跳脱也就她元安阳了!他的身影在月色之下依旧是缥缥缈缈甚是仙风道骨,语气更是让人如沐踏月台风般。 元安阳与祝昴星互相撇撇唇,她转而嬉皮笑脸地走过去拉着勾陈帝君的手,“旸旸,今夜不是留话说在勾陈殿歇息么?” “荒谬,本帝君素来与尔同食同住。外头风大,尔可是要随本帝君回屋暖暖身子。”懒理祝昴星闻得“旸旸”二字之时的嫌弃脸容,勾陈帝君执起爱妻的嫩白柔荑,以温暖的大手包裹着她略显冰冷的手,随意别过祝昴星两人便径自往“霜华台”走去。 面对爱妻,勾陈帝君的眼神变得柔和,适才她与祝昴星的话乃是一字不差听进他耳里,他知道自己本该是继续装作懵然不知转身离开,奈何理智败给了情感,他很想知道自己在爱妻眼里是个什么东西,加之祝昴星待姬媗之心思乃是如何。 残影仙官此刻乃是含笑地上前作揖邀请祝昴星随他到东北寓所,那处本就是黅霄宫作客厢之中的,从前天嫔不过是借居于此,在其身归混沌后如今已是重新修缮再次成了客厢。 “小子,闻说你乃是黅霄宫内最为八卦的神仙。”祝昴星搂着残影仙官和煦一笑,他终归是年幼了些,不及韩林神官那般成熟稳重,不过稍作□□也能独当一面的。 “谣传此言之人定必是个祸端,烦请尊座告知,待小仙去理论一番。”残影仙官赔笑地笑了笑,简直是胡说八道!他堂堂残影仙官怎会是全黅霄宫内最为八卦的神仙呢? “你家帝君也确实是个祸端。”祝昴甚是舒心地看着残影仙官的脸红了一阵又青了一阵,最终更是白了一脸。 翌日一早辞别了勾陈帝君,祝昴星火速奔往北荒的竹楼处觅得姬媗,姬媗见他这般模样还道他又潜行至何处去降魔伏妖了。“祝昴星你这般伤势,可是招惹上了不得的妖魅?” “本座乃是去教训了一头不知所谓的天龙。”他故作潇洒地言简意赅,甚至隐瞒了自己到颢天滋事寻衅,至于勾陈帝君的伤比他要轻多了之事更一字不提。 “天龙啊?何不以原身前去迎战呢?都已是个三十五万岁的神君,还终日这般不为自身之命作打算。”姬媗不自觉地提高声调。这伤势一看便是近身攻击所致,何来山精妖魅的攻击呢? “孑然一身,无牵无挂,谁来稀罕?”祝昴星甚是不满地嘀咕。 “我这不在关心······”姬媗蓦地把“你”字生生咽下去,她差点儿便着了祝昴星的道。那日闻得他跑去北海觅姬灵上神商谈她的婚事,诚然她的内心乃是高兴了好几回。 姑姑说,她是从未想过玄水真君会亲自领着赤霞宫的仙官前来递交采纳,更没想到他会为了迎娶她而与她姬灵上神互相狂吠。若非姑父北海水君斥退了她,兴许她这桩桃花便被她搞砸了。 “你似乎腹中饥饿难耐,硬生生地咽下去。姬媗,你嫁予我可好?”祝昴星含笑地扯着她的手臂往竹楼走去,那头凡间的小猫见到两人归来的身影也高兴得跳来跳去。 “······好吧。”姬媗自觉好不容易她这颗老铁树能开出一盏像样的桃花,若她还故作姿态地扭捏岂非成了姬灵上神那般? “你也蛮直接的。”祝昴星有点错愕,他以为姬媗乃是姬灵上神带大的,这性情上怎也会或多或少与姬灵上神那般。 “那本君拒绝咯。”姬媗冷哼一声,分明便是他率先细问她可是乐意嫁予他的,如今她爽快答应却这般扭捏。歹势! “耍猴么?”祝昴星难掩笑意,他在感情上素来不善于处理,是以谈了不少桃花终是难成并蹄莲。他已过了懵懂的年少无知,如今已是个三十五万岁的神君,许多事儿不再是扭捏便能成事的。 他,终是理清了思绪,既是喜欢何不告知于她? 自她答应了祝昴星的提亲,两人除却结伴戌守不周山外,还会不时溜到山下的朋蛇聚居 分卷阅读26 之地吃香喝辣,她也是第一次知晓祝昴星竟能这般厉害,除却各色各样的吃法,更有不少他所见的趣事,至于行酒令更是比她高不知多少倍。 为了让她相信其真心实意,他甚至请来了北海水君与姬灵上神作证,在寒山真人跟前与姬媗同交了时辰八字,让其在神族的婚姻薄上录一笔,至于婚宴之事更是悉数交由北海水君与姬灵上神处置。 玄水真君要在九重天宫迎娶北荒女君一事借着寒山真人的上奏而传开,其中钧天最为八卦的天帝饱含笑意地领着司礼的仙吏在赤霞宫处吃茶闲话家常。赤霞宫内的彼岸花开得璀璨却也不如从前那般血红,那时玄水真君身负重伤快要身归混沌,宫中的彼岸花乃是开得血红妖魅显露着不寻常的征兆。 相传此花性喜阴森潮湿之地,冥府三途河边更是常年开满大片的彼岸花,生魂渡过忘川便是遗留前尘过往,往生之路上便是踏着这彼岸花通往阴司冥府。此花开得越是红艳妖魅便是佐证有上古神尊身归混沌之恶兆。 “本天帝当真料不出你竟与勾陈帝君这般难分难舍,就连妻子也多少与其有着干系。不过,这北荒女君既是出嫁至天宫,这君位怎也得卸下,只是姬灵上神膝下只有一子,加之那孩子乃是要承了北海水君之位的。”天帝捻起一块栗子糕入口,玄水真君能与北荒成了姻亲,诚然天族也算是把北荒的兵力收入囊中。 这北荒虽是个穷乡僻壤万年冰封之地,但终究是女娲后裔,加之其木甲之术甚是了得,天族多少兵器谱皆是出自北荒匠人之手。 “成亲后,本座与姬媗会生两个孩儿,长大后让其一到北荒去袭了这君位,如今只能让姬灵上神从旁协理。”祝昴星捧起茶盅道,天帝之意他并非不懂,是以他才斗胆让姬媗继续占着这君位。 这群真皇天帝从前便没少在他这婚事上打主意,如今他也不过是遂了他们的愿。他喜欢姬媗,是以这君后之位乃是给得心甘情愿,不似天帝这般没能在立后之时遇上此生最爱,待得遇上了却弄得这般卑微,委屈了所爱之人。 “瞧着你等乃是郎情妾意,本天帝便自觉萧瑟。”天帝淡笑,诚然天后为人并非不贤惠,他很是敬重她,奈何他终是不能以男女之情相待。 “话说,这怡乐元君如今已是心死了吧?”祝昴星想起当日知晓她竟妄图以他的画像每日念想之事,他便浑身不觉自在。虽说她乃是老天帝念其为天族血脉,出面承了她的安稳,让其以侄女之名在天宫的蟠桃园中置了个看守闲职,但终究要比其他戌守的仙娥高贵些。 “你大婚之日,我已让天后安排她在蟠桃园当值,是以无法搅和你的婚事。怡乐元君品性不坏,你又何须这般堤防。”到底是自己的血脉,为人父的天帝难免有些护短。 “她品性不坏,奈何被你宠坏了不少。”祝昴星对其假装仙娥闯入赤霞宫之时仍旧是心有余悸,当日正值午时,他在书房内的小榻处歇息,怡乐元君一身仙娥的装束蹑手蹑脚地推开书房的门溜了进去。 她趴在小榻旁看了许久,随后更是俯身向前,就在她的樱唇快要贴上祝昴星的薄唇之时,只觉下巴位置被人死死捏着,那股力量捏得她两颊生痛,本是合着双眸的祝昴星此时正深如寒铁地瞪着她。 “你的把戏本座不欲知,何人引你在此!” 怡乐元君被他揪着发髻拖行拎至院子内,直到他松了手怡乐元君才反应过来——玄水真君盛怒了。她伏在地上不敢造次,却仍旧惹得祝昴星就着她的身子便是一脚踹出,这一脚踹得她骨头生痛,就连平日里甚是和蔼的两位仙官也默不作声地站在一旁。 “半柱香。”祝昴星的眼神变得锐利深沉,盯得怡乐元君牙齿也在颤抖。“半炷香之后天帝不来,本座便把你仙筋拔走!” 那日天帝本是陪着天后在蟠桃园闲逛,不想闻得此事,天后乃是勃然大怒。在天后眼中怡乐元君就如其母那般是个夺人夫婿的妖媚之人,如今作出此等有败天族颜面的事,天后直道乃是家门不幸! “此事算是本天帝对不住你,可好?”天帝没撤地抿了一口茶水,“我表妹可是要出席的,你就不怕她过于跳脱乃至你君后有所误会?” 实情乃是天帝示意他莫再跟怡乐元君置气了,万一他酒后“吐真言”把祝昴星曾追求元安阳无果之事,添盐加醋地转告给北荒女君,往后的日子是福是祸便与人无尤。 “整个九重天宫除却你便数黅霄宫的残影仙官与‘四灵’星君最为八卦。”祝昴星不甚客气地拍着天帝的肩膀,所谓“八卦”一词也算是个不痛不痒的措辞,做得好便是刺探情报,做得不好便是嚼舌根。 “你这老烛阴,连削带打用得甚是了得,简直一派胡言。”天帝嗤笑一声。 “可是一派胡言,本座尚未知晓,但此言乃是出自你表妹婿之口,不知其中知深浅也。”祝昴星呵呵一笑地看着天帝一脸嫌弃的反应。 “你两个老小儿委实过分。”天帝虽是说着狠话,可眉眼处乃是慢带笑意,这两位如今能握手言和乃是天族的一桩没事。 仙吏在他们闲 分卷阅读27 谈之际已在手中的空白本子里绘画出大婚之日的布置,如今乃是恭敬地呈给两位细看可是满意。祝昴星执笔在几处不甚满意的圈了起来,让仙吏仔细琢磨一番,待得仙吏重画了两幅,他这才满意地拿起其中一幅。 兴许他想到自身快要脱离这片孤独苦海,心情难免雀跃了些,平日里故作矜持的淡漠脸容如今乃是一路笑脸如花,即便迎来几位天兵神将也是扬着笑脸主动行颔首之礼。当他大脚踏入南天门之际,一身素白的怡乐元君正挽着一篮子蟠桃,款款而至。 他本欲施展隐身术好去遮挡怡乐元君,奈何碰上了在领着一队天兵前来更替的玄武星君,在其朗声一句“星哥”,惹得一众神仙随即作揖。 “闻说星哥此等妖孽如今乃是被北荒女君所虏获,当真可喜可贺!这四海八荒六合的神女如今可是要潸然泪下?”玄武星君上前捶了他胸膛处一记,九重天宫中的一众年轻天兵神将最为喜欢跟玄水真君称兄道弟。 这九重天宫的两大俊朗男神,一个是远在颢天温文尔雅的勾陈帝君,一个便是近在眼前这位玉树临风的玄水真君。自勾陈帝君设了帝后,这黅霄宫外已然是门可罗雀,若非玄水真君并不好招惹,诚然这赤霞宫外也是一片繁花似锦。 “一大早便来讨赏,可是惧怕本座大婚之日把你灌醉。”祝昴星失笑地看着比自己矮半个头的玄武星君,这群小儿个个皆是青年才俊且性子爽朗,是以他也很是喜欢提携他们。 “喝酒之事,我素来不怕,就怕星哥当日会被修理的很是难看。”玄武星君冷哼一声,旁的他不敢吹嘘,但酒这杯中之物素来是他嗜好,是以行酒令等皆是难不倒他。 赤霞宫传来设君后的喜事,闻说青丘的涂姮上神二话不说径自揽了这酒水事务,他玄武星君有幸到过青丘作客喝过,这手艺与醇香当真是比九重天宫的酒仙更甚! 怡乐元君虽是一直在天宫的蟠桃园当值,却也曾听说过赤霞宫里设了君后一时。适才玄武星君说得君后乃是北荒女君,怡乐元君思来想去终是问了出口:“可这北荒女君不是已有王夫么?” “媗媗的王夫素来是本座,元君可有疑惑?”祝昴星收起脸上的盈盈笑意,化作一派的拒人于千里之外。“此外,烦请元君莫要祭出这副伤感之状,本座成亲那是大喜事。” 他无意继续跟怡乐元君唠叨什么,此刻他急着跟姬媗商议婚事的安排与布置。他化作一缕青烟离开了南天门,北荒的行宫之内,姬媗正抱着那只小猫在书房内玩耍,那只小猫正咬着姬媗从凡间觅来的小球。 祝昴星在一声通传后踏入书房,却见她又妄顾自身的哮症抱着那只小猫,他不容置喙地把那只小猫拎走。“我允许你豢养,却不曾允许你抱在身上,万一诱发了哮症如何是好?” “星哥,你也蛮霸道的。婚宴之事一切但凭星哥作主便是了,瞧这画倒是勾起我欲要去赤霞宫的念想。”姬媗接过他递来的画卷打开,原是赤霞宫的婚宴布置图,原是这赤霞宫当真如姬灵上神所言那般是个栽满了彼岸花的仙宫。 赤霞宫所在之地与阴司冥府乃是相通的,是以能栽种这种彼岸花也不足为奇。这彼岸花又唤作曼珠沙华,乃是佛经中的天界四花之一,此花盛开之时透着妖冶、灾难、死亡与别离的不详之美。 “我带你去。” 他揽着她的腰把她带出行宫的大门,招来一朵腾云便往九重天宫中的玄天赤霞宫奔去,这一路上不时迎来仙娥或是天兵的福身施礼,直到他们在一处中规中矩的宫殿前停下来。守门的天兵校尉并不拦截他们的进去,满院的火红彼岸花透着温柔的宁静。 干将仙官与莫邪仙官对于姬媗的到来并不奇怪,因着两人早已在寒山真人处录了一笔,她已是名副其实的君后,如今欠的不过是一桩昭告天下的婚宴。 “卑职等,见过君后!” “小仙见过两位仙官。”姬媗回礼,姬灵上神时刻教导她,即便她他日成了天宫的帝后也不能折了自身该有的气度。 站在一片火红的彼岸花之中,姬媗蓦地觉得祝昴星这身枣红的衣衫与宫中的花儿相映成辉,不若她一袭青衣颇为突兀地扰了这片和谐。他领着姬媗来到东北角的一处院落,此地的牌匾处尚未题词。姬媗此刻的恬静让祝昴星蓦地念起了一句诗词:“摇荡踏月台风媚踏月台日,念尔零落逐寒风,徒有霜华无霜质。” ☆、第十一章 他们相识之时,姬媗乃是踏月而来,祝昴星思来想起蓦地灵机一点娶了这般一个不雅不俗的名字。“我想到了你寓所该要如何题名了,踏月楼,你觉得可好?” 姬媗踏月而来,宛若月亮宫中的女仙,是以他赐一座最靠近月宫的“踏月楼”于她。如此重诺,却只为她而立下,若是她不懂半分也又该如何是好? “这般隆恩自当相随。”姬媗羞涩地颔首答应,难怪怡乐元君巴不得被他祝昴星相中,原是出手便是这般阔绰。不过也难得今日他竟能口吐“芬芳”而非平日里的贱语横生,着实让她不大适应。 分卷阅读28 今日踏足九重天宫方知他深得天族神将的信任,这一路走来皆是欢声笑语。她侧目窥看身旁高大欣长的身影,觉得彼此之间似乎有着不少差距。 “我待你这般好,你可是要赏赐我?”他弯下腰嗫住姬媗的樱唇,先是轻咬随后转为吮吻,他一手圈着她瘫软的身子,在她的嘴角舔了几下,放开了。他松开口以额顶着她的额,属于她的幽香窜入鼻腔。 “师傅几时这般热情如火?” 本该是最浪漫的时刻却突然蹦出的这么一句而沦为尴尬,说话的乃是一身白衣飘飘模样乃是美艳绝伦犹如耀眼牡丹的青丘帝姬——九尾白仙狐涂山诗,此刻她的双眸早已被涂姮以自身大掌捂住。 “如今乃是光天化日之下,师傅与师娘怎也的避忌一番吧?”涂姮略为尴尬地看着这双新婚燕尔的夫妻,本是要前来与师傅商榷婚事的筹备,难怪莫邪与干将两位仙官指了路便急急离开。 “为师尚未告诫你俩私闯师娘的寝宫。小白狐,今日竟有闲情逸致前来?”祝昴星抬手替姬媗遮挡了一下,他座下的两位仙官如今当真胆大妄为了不少! “姮哥,师傅责我们了,适才我便说要在外头等候,你非要进来。师娘当真貌美如花,难怪师傅乃是迫不及待地要迎娶回宫。”涂山诗以袖轻掩嘴角,难得涂姮今日携她前来赤霞宫一游,不想入眼便是这般香艳的画面。虽说已作人妇的涂山诗自是清楚新婚燕尔的甜蜜,奈何她本就是个脸嫩之人。 “师娘与诗诗乃是各有千秋吧。平日里我和诗诗时常腻在一起打理酒馆事儿,今日得空不过是掐着时辰前来罢了。除却窥见了怡乐元君在外,不想入宫便是这番香艳。”涂姮垂下手,捋了捋微皱的衣袖。 适才涂姮夫妇前来之时无意中在甬道拐角看见鬼鬼祟祟藏匿的怡乐元君,瞧她的仗势似乎哭了良久,一双眸子肿得如桃儿般。涂姮知晓怡乐元君待祝昴星乃是一往情深深几许,奈何他老人家待人乃是拒之于千里之外。 祝昴星闻言颇为不满地嘟囔着“不知廉耻”四字,倒是姬媗甚是大方地以一句“兴许她前来瞧我罢了。”来堵住祝昴星的不满。姬媗福身施礼,涂山诗的大名她早已如雷贯耳,相较于她的明艳照人,她姬媗倒显得稍逊一筹。 “话说师傅已拒绝至此,为何她仍旧是冥顽不灵呢?”涂山诗不解一问,虽说从前涂姬不懂事也是这般造就了勾陈帝君的诸多不便,可在勾陈帝君的三番四次拒绝之后,好歹也是甘愿灌下太上老君的忘情之水去忘却,而非怡乐元君这般。 “并非是她冥顽不灵,她这般执拗乃是因着她欲要其母能名正言顺归于天妃之中,是以终日寻觅能把此事促成的夫婿。”涂姮与涂山诗十指紧扣地跟着祝昴星与姬媗往赤霞殿走去,莫邪仙官已送来糕点与沏好的茶水。 “这般说来,祝昴星诚然不曾欺我。”饶是记得当日在凡间之境交易不成,祝昴星乃是振振有辞地数落怡乐元君的计谋。“她也是个身世可怜之人,只是如今强行逆天着实强人所难。” “她岂止要逆天,我瞧她简直是走火入魔,执念太盛了。她上回强求已然让天后甚为不满,闻说天后特意到东荒去数落了怡乐元君的生母一通。”祝昴星再三确认茶水已是凉了三分方才递于姬媗嘴边,看着她低头喝尽,他这才舒心一些。 “毕竟牵扯到天宫宫闱,此事也算不得天后无理取闹,天帝与怡乐元君的生母纵然体恤,奈何也不能由着她胡来。”姬媗想起那日怡乐元君请她绘画之时的崇拜却不似是装的,倒是真心实意的。 祝昴星的言辞里仍旧是对怡乐元君主动投怀送抱之事心存芥蒂,他是喜欢美人奈何也绝非所有美人皆能入眼的。加之,太过主张投怀送抱的美人,他祝昴星会“逃跑”的,他从不相信天下间有此等便宜的好事。 午膳后涂姮与祝昴星在下棋厮杀,而涂山诗则与姬媗在厨房里鼓搞点心。姬媗与涂山诗从前也算是泛泛之交。不过两人也仅是认识罢了,她是北荒女君与涂山诗的阿爹子音帝君同为仙僚,是以涂山诗只得沦为后辈,纵然见面不少,奈何也鲜少一起如现在这般腻在一处谈天说地。 她知晓涂山诗乃是四海八荒六合中的第二绝色,也是头一回这般近地细看她,涂山诗虽是个五万岁的神女,但她的皮肤当真是晶莹剔透,不似她这种病态的苍白。 她突然觉得自己似乎是高攀了祝昴星,依他的丰功伟绩诚然与怡乐元君也很是般配的,她虽是不懂为何他不甚喜欢怡乐元君,却也猜不透他为何会喜欢自己。从小她就知道自己是个累赘,是以一直对外谎称自己乃是个断袖,独自活到了这般年岁如今才初尝“情”这一字。 “师娘为何这般看着我?”涂山诗失笑地一问,因着姬媗本就是有哮症的,是以她不敢让她靠得太近以防扬起的面粉伤着她。 姬媗的双眸状似看着她,但眼波流转之时,时而悲切,时而雀跃,时而忐忑,这般小女儿态的她着实娇俏。这女娲后裔乃是天蛇,加之她身上有着天龙族的血统,是以与玄水真君也甚是门当户对。 “····· 分卷阅读29 ·其实我身边的朋友不多,我也鲜少离开北荒之境。”从小她就如一头金丝雀般被囚禁在一个又一个的鸟笼之内,许多人、许多事不过是从旁人之口得知一二。 这青丘公主乃是四海八荒六合中的第二绝色,诚然与姬灵上神相较之乃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不似姬媗她,虽是同为姓姬奈何却是家族中姿色最为逊色的一个。更何况,这青丘公主何其丰肌弱骨,不似她这般瘦削让人索然无味。 “虽说你是师娘,奈何你也不过是个桃李年华的女子,诚然是师傅高攀了你。不若我继续唤你‘姬媗’可好?”涂山诗小心翼翼地把从模具里倒出来的糕点逐一放入蒸炉里蒸煮,在青丘之时她和涂姬最喜欢的便是腻在一起谈天说地又或是研究糕点。 姬媗点头如捣蒜,有些事儿她也不便多说,因着她那时虽在西王母处,奈何西王母也很是怜惜她的身子羸弱,鲜少允许她跟同门追逐的。“涂姮上神与你是如何认识的?” “我与姮哥乃是历尽三世方是修得同船渡。姮哥鲜少拿自身的不幸作文章,他虽为仙胎却一生皆为下下签,旁人一辈子的苦难,他八万岁前已然历尽。如今终是放下心中枷锁,这日子才算是好过些。诚然,姬媗的生活并不坏,何必纠结着这些有的没的?”成了亲,涂姮的眉头不再紧蹙,或许他已从自身的泥沼中爬过来了。 涂山诗的话让姬媗有点意外,涂山诗说她的夫婿涂姮上神乃是东荒狐族的战神,为了青丘安稳一直忍辱负重地独自熬过了三万年。 “涂姮上神当真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嗯,涂姮素来说到做到。姮哥说,师傅虽是吊儿郎当,可在大事上绝不含糊。加之,师傅的性子颇为随性,交友从不讲究身份,上至天帝真皇下至地仙、散仙,四海之内皆为友。诚然,师傅待姬媗你也颇为上心的,知道你有哮症便时刻带着薄荷香囊在身。”难得玄水真君这般温柔体贴,完全不似平日里的吊儿郎当,着实让涂姮与涂山诗暗暗称奇。 “他脾性这般差,你竟还道他交友甚广?”姬媗对祝昴星的了解似乎并不多,借着涂山诗之口,她发现他们似乎很是尊敬他。 “头一个跟我说师傅脾性差的人是帝后娘娘,如今连你也这般说,看来师傅乃是以最真实的自己面对你了。”涂山诗惊诧地看着姬媗,原是她与师傅早已这般熟络,难怪师傅迫不及待地要迎娶她。 “你说的可是勾陈帝君那位端庄贤淑的帝后?”那日在就在天孙的百日之宴上,虽是匆匆一瞥,可她确是个端庄贤淑的大美人。她依稀记得这位帝后跟她同岁,却也是个苦命之人,年纪轻轻便嫁到了遥远的颢天去。 “端庄贤淑?!我晓得了,兴许那天你凑巧碰见帝后娘娘尚未睡醒之时。我听姮哥说师傅虽曾喜欢过帝后娘娘,可帝后娘娘不过是尊他为兄长,加之师傅已然是放下了这桩事儿。”涂山诗说完才觉兴许自个儿说错了什么,但人生在世谁没一两个曾经沧海呢?帝后娘娘已随帝君两万五千年之久,这夫妻感情越胜从前了。 “尚未睡醒?”姬媗一脸不解地看着涂山诗,当日她虽是窥看可也算是见识了真皇帝后的雍容华贵与端庄贤淑,她姬媗自问没这个本事。 “帝后娘娘尚未睡醒之时,素来一副端庄贤淑的温顺,可待得她完全睡醒,那动如脱兔的闹腾性子着实让人招架不住,她在青丘觅我游玩之时皆是搞得我人仰马翻。不过,帝后娘娘素来是个宽宏大量的女上神,是以你也无需惧怕她的。”涂山诗摆摆手道,曾有一段时日她有幸与帝后娘娘结识,很多时候她乃是暗自喟叹素来温文尔雅的勾陈帝君怎会倾情于她? 姬媗给涂山诗递来干净的盘子,她私心里总感觉自己与祝昴星这桩并蹄莲可会是过于仓促。“我感觉殿下你很是幸福,涂姮上神待你想必是一等一的好。” “姬媗此言差矣,涂姮欺负我之时,你又何曾知晓。涂姮若是毒舌起来,我乃是恨不得一巴掌把他拍死,奈何他又长得颇为高大。”涂山诗嘴里虽是嚷嚷,但眉宇间不时透着爱人之间才有的娇羞。 “原是他师徒二人皆是这般可恶!祝昴星可恶起来之时,我也恨不得一巴掌把他拍死。天孙百日宴当日,他更是出恭后不曾净手就捂我的嘴,也不细看是何人邋遢。”想到初识之时,他张嘴便是数落她何其邋遢,当真气得她差点儿哮症发作。 “原是你与师傅已到了这般程度。”诚然青丘民风再旷达也须得媒妁之言吧,岂由得小辈等胡作非为? 涂山诗一脸诧异地瞪着姬媗,诚然她与涂姮成了亲,奈何仍旧是恪守着男女有别的观念,反倒在姬媗跟前露了自身的怯。 姬媗先是摇头否认,可在涂山诗的再三细看之后又因着不知所措差点儿把糖罐打翻。涂山诗失笑地看着她的局促与微窘,“莫非师傅乃是你头一桩桃花?” 姬媗的脸容白了好一阵子,终是点点头。不知为何她总感觉自己这般傻气定必会招惹可涂山诗的不是,不想涂山诗没有讥讽之意,甚至很有耐性地跟她说了自己与涂姮上神的三世情缘从何而来,期间还自嘲自身乃是三世皆栽 分卷阅读30 在同一个男人身上。 “诚然这般也着实不错,至少你与涂姮上神乃是命中注定,不似我这般像是临危受命般。”姬媗接过涂山诗从蒸笼里夹出的糕点。 “确实是临危受命般,但师娘这般已然很好,闻说若被选为天后、帝后,这姻缘需得被封印,直到自身身归混沌又或是被废了方能解除。”涂山诗对于天族这霸道的天规甚是不满,奈何因着她并非天后、帝后,是以她听了也就不过是发发牢骚便作数。 “啊?竟是这般苦楚?还好我本就不欲成为天后、帝后。”姬媗暗自嘀咕,若能被废了诚然还算不错,最怕的便是一直被耗尽余生。 “其实······待得师娘成了亲,便会知晓于夫妻而言,出恭不净手也算不得什么。”涂山诗乃是意有所指,莫看这些神君在人前乃是何其正气凛然,人后在家中乃是何其恣意妄为——贴身衣物也是随意乱放。 入夜,祝昴星让姬媗在“踏月楼”里住下,同时还拨了两个仙娥作侍从。侍奉的仙娥提出让她去尝试泡一下九重天的汤泉,是以她颔首拿着贴身的干净衣衫便走到“踏月楼”内的一处。 九重天宫的汤泉乃是琼浆玉露的天泉,不似北荒的汤泉乃是自地脉中涌出的的天然汤泉。闻说这九重天宫的天泉除却“四御”大帝与天君,便只有上清境才有,如今她是沾了祝昴星的尊荣才得以享用。 把疲倦的身子漫入冒着热气的汤泉之中,借着药君细心调配的舒眠药包,姬媗不时把热水泼到脸上。今日涂山诗的一席话,让她本是忐忑的心情变得笃定了不少。她以为涂山诗会笑话她,不想她却如知心姐妹般替她解忧,加之看着她与涂姮上神这般恩爱,她竟开始有点儿期待了。 在他们口中的祝昴星与她所认识的显然是大相径庭,在他们口中祝昴星乃是料事如神、运筹帷幄的钧天元帅,而她眼里的祝昴星却是个让人不得安生之人。 涂姮上神辞别前特意叮嘱她千万要小心怡乐元君此号人物,尽量不要把自身有哮症之事外露。她虽是懵懵懂懂却也很清楚涂姮上神能这般叮嘱,想来这怡乐元君并非等闲之辈。能妄图对一个神君屈打成招,诚然她的胆识也着实有过人之处。 怡乐元君曾说过第一次见祝昴星之时,她不过是个三万岁的小神女,诚然在相识的时日里,她比她姬媗要早多了。可他却偏偏对她这个病患动了情,这姻缘也当真是个奇哉怪也之事! 翌日醒来祝昴星领着她把玄天的游了个遍,他甚至领着她在玄霄宫中谒见了北极真皇,这一路上在祝昴星的保护之下并无奇怪之事,可她总感觉身后有一股让人莫名毛骨悚然的目光紧紧追随着她。 ☆、第十二章 回到北荒已是快要晌午,北荒王城不似东荒青山绿水环山缠绕,但也是绿野茵茵,此地的河流不似东荒那般诗情画意或是木桥或是石桥,而是镶入草原的清浅河流,北荒的雪要比其他七荒来得早,十里冰封、万里雪飘乃是北荒特有的。 “此地已是北荒地界,你还要跟我到几时?”姬媗蓦地转身对着空无一人的地儿道。 怡乐元君掐了个诀显露真身,她一脸怨气地提剑便要往她身上刺去,姬媗扯出束在腰间的蛇鞭小心应对着,蛇鞭在她手中宛如灵蛇一般巧妙地挡过怡乐元君的进攻。 “你当真诓我不轻!小小年纪却有如此深的心思!”怡乐元君自地上爬起来,寒光一闪,她再次提剑砍向姬媗。“谁教你明知我喜欢真君便这般戏弄我?!分明便是我认识真君在先,你这狐媚子竟径自褫夺我所爱之人!” “戏弄于你?何不说你乃是作茧自缚了。”姬媗不怒反笑,头一回碰上这么一个灵台糊涂的女神仙。 祝昴星不知何时出现在半空之中,却见他微微侧身,人已在姬媗阳身前,他神色自若地以食指和中指夹紧剑刃,须臾间,那柄长剑的剑刃竟生生被他以指力夹断。 怡乐元君尚未来得及反应就被祝昴星以掌风打得飞离几丈远,倒地后一口浓血从她口中喷出。“真······真君?” “你终日谎话连篇,本座惦记天帝颜面不欲与你计较,如今却越发放肆。”祝昴星手掌恢复一派冷凛,“你喜欢本座乃是你的事儿,与本座毫无干系。” 祝昴星身后尚有北极真皇与天帝跟在后头,怡乐元君此回该是生生地自取其辱了。天帝挑挑眉,这回算是怡乐元君玩笑开过头了,祝昴星虽说平日里大抵是个闹腾之人,可也不过是他善于伪装成人畜无害罢了,而其本性乃是个嗜好手狠手辣之人。 天帝的脸色乃是极其难看,就连鲜少理事的北极真皇也难得今日却是拉下了脸。天君的强压着怒气让怡乐元君闭嘴,这天族的颜面如今当真是被怡乐元君丢尽了。 祝昴星冷睥着姬媗那张强颜欢笑的脸,适才若非他动作快,怡乐元君的剑早已刺进她的左肩。“姬媗乃是本座名正言顺的君后,诚然在玄天翻天覆地也并无不可之处。” “此事无需尊座烦心,本天帝自会给尊座满意的答复。”天帝气得拂袖而去, 分卷阅读31 适才怡乐元君刺杀玄水真君君后一事乃是有目共睹的,这回若不好好惩戒她,只怕招来这位上古神尊的发难了。 “然!”祝昴星冷哼一声,适才他们三人便因着怡乐元君之事而商讨,天后答应册封怡乐元君为天族公主,奈何须得这怡乐元君出嫁方能入天族神谱。 他与北极真皇皆是认为把她嫁予东海水君当姻亲最为合适,加之东海龙族善于豢养夔龙,于天族也是盟友。这夔龙之皮昔日在黄帝手中做鼓,加以雷兽之骨做橛乃是鼓声威震五百里,陆之走兽皆受其鼓声而瘫倒在地。 一则怡乐元君越发美艳动人已勾得一众仙友蠢蠢欲动;二则她执意要让其母能入天族,恣意挑衅天后的底线;三则她越发能招惹出忒大的事儿,已全然让天后心生不满良久。 现任的天帝除却八卦了些,平生最为人诟病的也就是六万年前蓦地在东荒邂逅了此生最爱,甚至惹出了私生女之事,老天帝为此乃是没少在他跟前狠批这个不肖孙子。 诚然此事也算不得天帝的错,他本就对天后无情无爱,当日不过是天帝的父母一厢情愿地相中了天后罢了。天帝与天后成婚多年一直皆是相敬如宾,疏淡如水,纵然天后很是倾慕,奈何他的心思终归不是与她相通。 “你似乎很是生气?你若与天君交恶,岂非顺了这魔族、妖族的心思?”待天帝与北极真皇的身影远去,姬媗才抬头看着祝昴星。见他脸上的青紫化去不少,显然就连药君也很是细心帮他疗伤。 “我恨不得生啖她肉、嚼她骨髓!” 祝昴星与怡乐元君诚然也是半斤八两,怡乐元君喜欢了他几千年之久,可他一心栽在了姬媗身上。正因为怡乐元君待他之情太深,他也不欲欺瞒她半分情谊,免得让她心中生恨。 “适才你说得这般绝情,可知很是伤人。不过你确是生得一派玉树临风,才惹得九重天上的神女仙子神魂颠倒。”怡乐元君乃是一水灵的神仙,可惜这位神尊倒是气定神闲硬是不去理会,诚然是个不好女色之徒。 “既是如此,为何不见你终日这般迷恋我?张嘴便是我龌龊。”祝昴星扯着她的手臂往前走,想到怡乐元君的再三冒犯他就很是愤怒。她,可知终日这般已然让他很是生厌了,蓦地他似乎很是明白勾陈帝君终日被涂姬窥探的烦躁。 “你还在为怡乐元君之事生气?”姬媗由着他这般扯着她的手臂,但那股力量捏得她手臂生痛,她挣扎了好一会儿还是被他死死抓着手臂。 “胡说八道!”他那双金瞳丹凤眼眸带着深深的怒意瞪着前方,怡乐元君此等碍眼之物,他老早就瞧她不顺眼了。若非······他身边这个更加混账的,他祝昴星何时这般窝囊要被这么一个可恶小儿给钳制过! 不妥,这几日需得命干将仙官时刻潜行在北荒保护姬媗的安危方是稳妥,怡乐元君已然是挑衅到他的原则,天帝终归是要自吃苦果! “祝昴星,你捏得我好痛!”姬媗低声责骂一句。 “我······我并非故意的,只是被怡乐元君气得理智全无。”祝昴星驻足,“她,越是这般,我越是厌恶。从前,我曾笑话过旁人不知好歹,如今才知原是这般厌烦。我已拒绝过,为何她还要这般?” “你可是忧心我的安危却又碍于颜面之事而不敢显露?”姬媗的一双摄人心魄的杏眸甚是无辜、甚是清澈地看着他,怡乐元君连伤她半根寒毛也不曾,他倒是忧心得语无伦次。 “你······你自个儿清楚便是。怡乐元君之心计颇为歹毒,不若旁仙那般不过是雕虫小技,她凡事皆是不计后果。”祝昴星有点不好意思地别过头,姬媗这丫头虽不是特别聪明却很懂他的想法。 天帝并非不知其脾性,不过是念着骨肉之情而处处替她求情罢了。许多时候,他甚是不懂为何天帝不能如砍杀九尾金狐仙族那般手起刀落。 “想不到你也颇了解她,罢了,我自个儿小心些便是了。北荒行宫虽不似九重天宫那般森严,可也绝非是个能让人随意进入的地域。”可惜此“了解”非彼“了解”,这种“了解”从他口中却是防不胜防的一个敌人,他已然是不怕旁人猜测他甚为厌恶怡乐元君。 “我不过是前脚一走,你怎后脚就来了?” “我与北极真皇商议用繁花在不周山处迎接你上九重天宫去,你意下如何?”祝昴星有点懊恼地轻拍额头,因着怡乐元君的瞎搅和,他差点儿忘了这正事。 “我闻说当年勾陈帝君乃是以一十八头麒麟瑞兽迎娶帝后,如今你却仅以繁花迎娶,不过——”她故意提起嗓子,“我甚是欢喜你这般安排,比起那些瑞兽,我更喜欢这繁花。” 她话音未落已被他圈在怀里,薄唇快速嗫住她的红唇,她的手本能地攀在他的胸膛处,螓首未仰承接了白发青年隐藏的热情。 随着婚期的临近,姬灵上神领着溯珏赶回来北荒只为能亲自送姬媗出嫁。行宫之内已是一派喜气洋洋,北海水君以鲛珠命人制作的鲛珠发冠已是送到。 姬灵上神抓着姬媗坐在铜镜前,让喜娘亲自为她梳发,待得那鲛 分卷阅读32 珠冠戴在头上,姬媗忍不住嘟囔:“呀,姑姑,这发冠为免重了些。” “傻丫头,区区君后的鲛珠发冠已让你这般惊诧,需知天后与帝后的凤冠更是繁复。”姬灵上神甚为满意这个喜娘的手艺,鲛珠冠下的姬媗雍容华贵甚是显露自身的气度。“媗媗,可会因着姑姑昔日的不懂事而生气么?” “姬媗乃是姑姑亲手带大的,姑姑于姬媗而言乃是半个父母。作为孩儿岂有与自己父母置气之理?”姬媗看着镜中的自己,一脸幸福的模样与平日的淡淡忧愁相差甚远。 “媗媗,如今你要嫁去赤霞宫,虽说玄水真君并非真皇那般,可你也不能没了规矩折了北荒女君的气度,此外你也无需刻意委屈,因着你尚有姑姑与姑父。” 姬灵上神执着她的手仔细叮嘱,昔日她只当玄水真君一时兴起罢了,如今见他这般大张旗鼓筹备迎娶之事,这才算是相信了他的真情实意。 “姑姑之意,姬媗明白。” “媗媗,姑姑问你,你可曾被玄水真君占过便宜?譬如······”姬灵上神轻咳一声,今夜前来乃是她夫君特意吩咐的,是以她断不能忘却此事。毕竟玄水真君花名在外多年,也不知这个侄女可曾被他哄骗了。 “姑姑在胡说什么。”她“啊”了一声当即摆摆手,甚至撩开袖子把左臂处的守宫砂递给姬灵上神看,随后又一脸羞涩支支吾吾地道:“我们乃是发乎情止乎礼。” 姬灵上神瞧见后乃是何其欢心,今夜一问原是她与北海水君多虑了。姬媗是她兄长仅留下的唯一血脉,是以她这个姑姑决不能让姬媗在自己的眼皮底下愧对兄长夫妻二人的。 唉,这为人父母当真不易,想当年她与勾陈帝君那桩桃花,她的兄长乃是一刻都不曾放松过,若非她时时克制恐怕早已把持不住,毕竟她本就对勾陈帝君此类秀逸俊雅的神君颇为钟情。 “我一直猜不透为何你会钟情于玄水真君此类老顽童,正如我一直无法理解元珩神君之女很是钟情长相粗犷的神君。”姬灵上神柳眉轻蹙,玄水真君并非不好,只是过于刚阳与姬媗有点不是很般配。“也罢,这神仙当久了难免会见多了些稀奇古怪的事儿。” “长相粗犷?岂非与山村莽夫一般,当真人不可貌相也!亏得帝后娘娘长得如此国色天香、端庄贤淑,这品味却是如此独特。”姬媗自觉打从认识了祝昴星之日起,她身边奇哉怪也之事也多了不少。 “许是她阿爹乃是个男生女相且颇为娉婷的断袖神君,是以这帝后娘娘在喜好上颇为独特。”姬灵上神知道勾陈帝君的秀逸不过是在其容颜之上,他的性子素来皆是不容置喙的,更遑论妄图践踏他皇权的人。 但凡敢于要挟勾陈帝君的,莫论男女,不是死在其汉刀之下,便是被他整治得痛不欲生。从前她少不更事,是以才因而惹怒了勾陈帝君的。 “姑姑,你可是不曾放下勾陈帝君?”姬媗想到祝昴星对姬灵上神的评价,她终是认清了姑姑此番作为正如祝昴星所言那般不过是作茧自缚罢了。她不曾爱过谁,是以不大懂得姑姑与怡乐元君为何能这般执拗,为爱痴狂。 “你这般细问,我并不奇怪,因着整个仙界的仙友皆是以为我至今仍旧放不下勾陈帝君。其实我早已待他没了男女之情,你姑父乃是心如明镜,而我不过是不甘心就此输给了小帝后罢了。”她知道自己这般不过是跟自己置气罢了,诚然非关风月之事。是以,任凭一众仙友如何猜度,只要北海水君相信她的话,诚然一切不过是浮云。 不知为何她不大乐意听到“小帝后”这三个字,似乎她与姑姑两人乃是此生无法摆脱这么一号人物,祝昴星不曾说起,是以她也搞不懂他可是放下了抑或是成了心中不能触碰的一隅呢? 诚然知道了这么一号人物,她很想细问祝昴星的,却又怕他不愿回答又或是蓦地变脸。这么一位耀眼的夜萤花失之交臂,想必祝昴星这般好面子之人更是不愿提起吧? “姑姑,你说,我该是如何细问她比较好?”这猜度的思绪越发凌乱,昔日她尚且能谈笑风生,今日再次闻得这个名字之事却是这般介怀。为何他不曾细说过元安阳半分呢? “傻丫头,以玄水真君的脾性,若当真喜欢定必处处维护。我听夫君说,玄水真君为了你能顺利嫁入黅霄宫,竟私闯黅霄宫与勾陈帝君理论一番。”姬灵上神噗嗤一笑,勾陈帝君日前为了玄水真君与姬媗的婚事竟邀请北海水君至颢天去晓之以情。 姬媗蓦地想起那日祝昴星口肿鼻青地出现在她的竹楼前,他曾说去教训老天龙,原是那头老天龙便是勾陈帝君本尊。 “唉,都已是这般年岁却仍如黄毛小子般。”唉,当真可气又可笑!不知为何此刻的责备听上去乃是甜丝丝的,让人感觉此时的她不过是说着反话。 “哟,瞧你这甜丝丝的模样,诚然你心里很是喜欢他能这般冲动。其实,你姑父平日里话虽不多,可这情趣之时诚然也颇具心思。”姬灵上神揉着姬媗的发含笑道,“他真心待你好,比一切名成利就的身外之物重要。” 她以为 分卷阅读33 怡乐元君会就此生生记恨自己上万年之久,这段时日里她没少忧心天帝会突然跑到北荒行宫治罪于她,诚然这忧心乃是多余的,直到近来方知原是怡乐元君原是被贬去东荒的某座仙山之中。 她在北荒的王城里不时听戏或是跟着姑姑购置出嫁之物,期间不时看到满车繁花往不周山的方向送去。今日她独自一人坐在王城的茶馆里磕着瓜子听着戏台处的曲子,一派的悠然自得。她低头捋了捋宽大的袖子,今日的她一身竹青色的衣衫,就连发髻上的系带也是同色。 她哼着小曲捧着茶杯,直到一个形如枯朽的人形颓然坐了下来,怡乐元君的脸色不好,比起从前的娇艳红润显得很苍白。姬媗不懂,从前她好歹也有天族公主的半分仪仗,可如今愣是把这殊荣给作没了。 “我自问对真君乃是一心一意,不若你这般左右逢源。若是旁人,我倒也认了,可为何偏偏是你?我竟会败给一个断袖?”怡乐元君坐下便是这么一句不痛不痒的话。 ☆、第十三章 “想不到元君对玄水真君用情颇深,竟连投怀送抱也用上。奈何这感情素来便由不得你我可以左右,即便成了事,你左不过与其分居两地。”她本是故作优雅地抿了一口茶水,却被怡乐元君说得险些破功。若被她知晓她讹称自身乃是断袖不过是掩饰,不知可会暴跳如雷呢? “只要是名正言顺的侧妃,分居两地又何如?只要我在九重天能站住脚,便是我阿娘最大的欣慰。”怡乐元君鲜少与人说起自己的身世,“天帝纵然深爱我阿娘又如何,我阿娘不过是个小地仙,即便生下我也入不得天宫。我要做侧妃,我要给阿娘正名。” “如今你可是恨我?”姬媗有点失笑了,她从不为自己没干过之事去白费唇舌。加之,感情之事素来没有绝对的对错之分,只能说她终是与祝昴星无缘。 “不错,我如今乃是恨不得你消失。天帝为了平息真君的怒火,把我贬到东荒的仙女山。”怡乐元君不敢轻举妄动,因着茶馆的暗角处莫邪仙官正是提着佩剑细看这边的情况。“我喜欢了他两千年之久,可他一直拒绝我,如今他竟这般热切地要迎娶你。我当真不懂,我到底何处不及你!” “你当真不觉得自身执念太深么?”姬媗暗中把系在腰间的蛇鞭一头扣在掌中,“天下之大能入你法眼的神君不少,你为何偏要这般一叶障目?” “你有何资格说我?你那位大胡子王夫呢?可是被你姑侄杀了。”怡乐元君冷笑一声,玄水真君一生英明却在这双姬姓的姑侄上折了。 “当日你见着的那位正是祝昴星,他不欲被你认出才作那般打扮。”连留画于她作缅怀之事,祝昴星也容忍不得,可见他待怡乐元君乃是极为厌恶。 “我早已知晓。”怡乐元君失笑地看着姬媗。 那位大胡子神君能这般恶劣,如非本人又岂会有他这气势呢?祝昴星,他对北荒女君竟以本名本姓相告知,于她却不过是道出自身的尊号。同为自我介绍,高低尽显。 那日他虽是敲伤了姬媗的手,可那只大掌乃是毫无避忌地包裹着她的手,若非真心实意他玄水真君岂会这般?而她,莫说轻触他手,就连远远细看也会被他不悦地怒视。 “我今日觅你,乃是要求你许我当个挂名侧妃,即便分居两地也未尝不可的。”她已是这般卑微了,若她姬媗尚有怜悯之心岂有不答应之理?加之,天族于此事上并非没有先例。“你且放心,昔日黅霄宫的天嫔因着心怀恋人飞鸿神君而不欲嫁人,勾陈帝君将其纳为天嫔,直至其身归混沌。” “此事我作不得主,待我与祝昴星细说再做打算。”她隐约觉得此事若是越过祝昴星乃是万万不妥的,昔日天嫔乃是心有所系,可如今怡乐元君乃是心系祝昴星本人。 “是你作不得主,抑或是你不欲作主?”怡乐元君不自觉地提高嗓音,“我这般爱他,已然连不相睹也应允,你竟是要这般提防我?” “怡乐元君你又何必这般强人所难呢?此事到底是你与祝昴星之间的事儿,何必非得牵扯上我?我非他,自是不能替他私下作主。”姬媗没想到的是怡乐元君竟不顾旁人的目光,扑通一声跪在她的跟前,那双白皙的小手抓着她的裙子不放。 “君后,我求你了,我甘愿当个扫洒仙娥侍奉你与真君。我只求一个名正言顺的名分好让我阿娘心生安慰,入主天宫罢了。求君后念着我的孝心!”怡乐元君哭哭啼啼地拉扯着她,全然不顾此刻她乃是何其难堪。 姬媗不时扯开怡乐元君的手,奈何她这边被扯开,那头便又扯上。姬媗只得不厌其烦地与她这般耗着,不知可是因着用力过猛,她只觉额发处不时冒着冷汗,就连呼吸也开始困难了。怡乐元君仍旧在拉扯着她,全然不顾她此刻的脸容何其苍白。 姬媗只觉自身开始摇摇欲坠,直到鼻子处传来一阵薄荷香气,一条有力的臂弯紧紧捞着她发软的身子。蓦地感觉一阵繁花飞舞,她的眼前没了怡乐元君的倩影,耳边没了人声鼎沸的吵杂,多了一道强而有力的心跳声。 待 分卷阅读34 得她完全清醒过来,她已是躺在行宫的寝宫中,祝昴星坐在床沿,眼眸处透着浓浓的关切。他的大掌执起她其中一只柔荑,“莫邪告知我,怡乐元君把你的香囊扯掉了,是以我才火速赶来。” 当姬媗一脸苍白地倒在他怀里之时,他就着怡乐元君的肩膀处便是一脚,踹得怡乐元君踉跄地跌坐在地上。他连多余的话语也不曾留下,“若姬媗有事,本座定必要你怡乐元君陪葬!” “我······我的哮症似乎严重了,不若——” “正是严重了,婚事只得提前,容不得你胡闹。你有哮症的,每日适时服药。莫要跟怡乐元君纠缠,她若是泼撒你便装晕倒在地。”祝昴星紧紧握着她的手,他已拒绝至这般程度,这怡乐元君到底要如何方能罢休?他的耐性越发少了,他忧心自身控制不住怒火把她拔走仙筋。 “可是你等上了年纪的神仙皆会这般唠叨?”从前只有姑姑,如今外加了祝昴星。“诚然,我很是羡慕她这般健康,喜欢泼撒便泼撒,喜欢大哭大闹便大哭大闹。” “除却她比你健康些,诚然乃是处处皆不及你半分。对了,你那头猫儿,我让干将送回凡间。若你执意要豢养灵宠,权当我是你灵宠。我非走兽飞禽,惹不到你哮症发作。”他突然羞涩地脸颊一红,“至于赤霞宫内的彼岸花,我不能悉数铲走,因着我有些术法需得借助彼岸花的死亡灵力方能避开阴司冥府的魍魉魑魅。不过,我已命莫邪与干将把你‘踏月楼’中设了仙障,好当去彼岸花的飞絮入屋。” “那些彼岸花甚是好看,再不济我戴上面纱再去细赏,也未尝不可。你又何须这般大费周章?”她已极度掩饰自身的醋意,奈何出口仍让人嗅到浓烈的酸气。“你······你从前也是这般哄帝后娘娘?” “她?想得美。”祝昴星大概明白她为何这般泛酸了,原是在胡乱吃醋。“我与她如今乃是骨肉至亲之情,你倒也提醒了我。黅霄宫,你莫要踏进去,因着帝君多年以来皆是豢养了一头圆毛的瑞兽狡,此兽毛发颇长,着实不宜沾染。” “我怎会无故到那儿去呢?”本以为他禁足她乃是怕她干出糊涂事儿,原是畏惧那头圆毛的瑞兽。姬媗绞着他的长袍袖子,好去掩饰自身的娇羞。 “你当然不会无故前往,奈何元安阳欲要认识你罢了。你可知为何我不曾引荐你与元安阳结识?因着她过于天马行空且颇能折腾人,我非勾陈帝君,干不了镇守妖孽之事,是以我不欲你沾染她半分傻气。”有道是学坏不过三日,可要学好那便是个冗长的岁月。 祝昴星头一低,深深吻住她欲要开口的樱唇,姬媗被他吻得脑子一阵空白,双手仅会攀在他的颈项处,从而忽略了适才他透露了自身的危险——他术法看似简单实情乃是繁复且极其危险。 九重天宫本是清净之地能养彼岸花的也就只有赤霞宫,彼岸花除却是佛经中的曼珠沙华,其花香能遮掩生魂气息,阴司冥府的黄泉路上,一直豢养着形态各异的魍魉魑魅,这些魍魉魑魅能撕碎欲要与阴司冥府争夺魂魄的生灵。 他的术法中有地盾之类的,许多时候他能穿越得这般飞快便是借着阴司冥府的捷径罢了,这彼岸花便是他穿越之时需要用到的,若被那些魍魉魑魅缠上轻则半死不活,重则化为其中一员永生不得转世。 随着他灵活的舌头恣意勾勒,姬媗自觉浑身开始发热,她分不清自己是生病了抑或是被他施展了何种奇特的术法。直到她的耳边传来他迷人的嗓音:“乖点儿,莫要让我忧心。”,她迷糊的灵台才逐渐清醒,祝昴星已松开了口让她能顺利地喘息。 于祝昴星而言,适才当真过于危险,他险些便把持不住要把她就地正法了。仅存的理智让他不甘情愿地放开她,北荒并非东荒青丘,姬灵上神是个讲究繁文缛节的女上神,若被她知晓了定必又要吱吱歪歪个不停。加之,他非涂姮,乃是个年少气盛之人,他好歹也是个上古神袛,岂能这般不自重呢? “祝昴星,你——” “你就非得这般连名带姓地唤我么?”祝昴星蹙眉睥睨着她,涂山诗那头九尾小白狐仙每次唤涂姮皆是奶声奶气地“姮哥”,至于元安阳更是千娇百媚地唤勾陈帝君:“旸旸”,怎姬媗就非这般疏离连名带姓呼唤他?她为何连哄他半分也不愿? “那你欲要我如何唤你?”姬媗噗嗤一笑,虽说她自身也觉得这般唤他确实是甚奇怪的,两人都要成亲了却还是这般疏离。“星哥?” “你随意。”此名号虽非头一回听到,但从她这把犹如天籁之音的嗓子里逸出却又是另一番滋味在心头,他故作姿态地“嗯”了一声。 “你为何这般关心我?我自问与你相识不是很久,诚然也不能与怡乐元君相较之。”是以,她终日觉得自己这桩桃花可是开得过于茂盛了。她与祝昴星相识不足七个月却已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仔细想来也不禁自觉发虚与魔障不轻了。 “我比你思量得多了,每日思量着如何方能让你哮症莫要发作,每日思量着如何让你感受真切。奈何你却这般疑心于我,如今我乃是忒凉的。”若以 分卷阅读35 时日来计算,他认识姬灵上神不也比认识她姬媗要久么?可他当真待姬灵上神没那个意思,加之当初相识之时也算是他狼狈之际,可姬媗并没端着架子又或是矫揉造作。 起初他当真以为她会跟姬灵上神一般,是以那时的他态度颇为恶劣,为免她要他以身相许,他率先发难说赏赐她全族,每日恶言相向只为了让她不要对自己产生非分之想。可随着两人的相处,他不知不觉便对这个颇为恶劣的北荒女君存了念想,更甚者明知她终日气他却仍旧犯贱地向待她好。 “生气了?” “嗯。”他几乎不假思索地点头,他已这般卑微了她还终日思量着他可是真心实意,他虽是终日吊儿郎当却也非真如一众仙僚以为的那般是个纨绔子弟。 祝昴星曾经很是错愕自己竟会如此草率提出“成亲”这个无稽的建议,他不是没想过设君后,只是觅不到成为君后的神女,虽则他已是一把年纪奈何还是笃信“感觉”二字。设了君后便意味着他要肩负的责任,这种有别于天地间平静的责任,而是作为夫君、父君的责任,是以他一直在寻觅一个让他“定”下来的由头。 他在□□上并非是白纸一张,但从前历经那般刻骨铭心的情劫之时也不曾动过共赴生死的念头。自从遇见她后,祝昴星这般渴望身心的结合,他几乎每夜皆如初经人事的小子般燃烧起来,他被她媚惑得严重质疑自己可是定力不足抑或是寂寞太久了。 “不过是区区几句戏语,你便跟我置气了?你这气度也忒小了些。”姬媗倒吸了一口凉气,怯怯地看着他。蓦地,她想起那头凡间觅来的小猫当初与她撒娇之时也是这般讨好——让她好生抚摸它。嗯,他这是在跟她撒娇么? “还不是因着你终日以气我为乐么?你可是要我下跪又或是如那涂姬般割脉明志?”想来他便有些生气了,从前这么多的桃花皆是步步相逼乃至他心生烦闷。他活到这般年岁见过的美人不少,世间女子多如繁星,又何来可相较之理? “荒唐,你若这般好对付,何须孑然一身至今呢?依我看,于有情之人而言诚然乃是浪漫,可于无情之人而言不过是惹人厌烦罢了。爱与不爱岂有苦苦相逼便能如愿的?”她撇撇唇,谁要这般傻气地割脉明志。 “我素来没兴趣收弟子,尤其是女弟子,涂姮算是个例外。若她们如你这般,这神君便算是免去了一些不必要的祸事。”祝昴星不屑地冷哼,但凡俊美的男仙男神收下女弟子,皆会惹得一身骚。那些女弟子终是逃不过从敬仰转为爱慕,什么以身相许、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又或是制造不必要的英雄救美。 “涂姮上神乃是你骨肉至亲?”饶是记得涂姮上神那时的自我介绍便是套用这么一个古怪的言辞,不得不说,涂姮上神的模样当真比真女子还要娉婷。 “我与他乃是亦父亦兄,那小子乃是天妒英才,纵然天赋异禀奈何这一生皆是下下签。我收他为徒便是不欲他就此被天命所毁,他父母早早身归混沌,徒留一票幼子幼女于他这个大哥。如今他已成才,是个了不得的人物,昔日的苦日子已成过眼云烟。”涂姮两万岁之时拜入他门下,当了个关门弟子,五万岁之时征服了妖狐族,六万岁飞升上神之时更是重挫了魔狐族,从此统领了玄狐一族。 “他原是这般凄惨,那日见他之时他笑得何其幸福,想来当真是因着觅得所爱?”她记得涂山诗说过,九尾狐仙族不似灵狐、妖狐、魔狐族那般可以三妻四妾,这一生只要认准一个伴侣便会生死相随。是以,她很是羡慕这世间能有这么专情的狐族。 “我收他为徒,正是因着他与我小时候遭遇相当,我无父无母降生于天地间,适逢盘古真人慈悲为怀收下了我。我纵然没有涂姮的天赋异禀,却是盘古真人座下最努力的一个,直到盘古真人无意间收养了勾陈帝君。这老小子不过区区三万岁已是天赋尽显,我妒忌他竟能这般轻松便赢了我的后天努力。”埋藏多年的小秘密被他说起,那张俊颜变得有些不甚自在。 “你也无需妄自菲薄,诚然你也是个品行极正之人。你虽是贱语横生,却非是个极易招惹桃花的神仙,甚至比勾陈帝君要好。”真皇、天帝又如何,左不过是名声上有些了得罢了。 ☆、第十四章 “贱语横生?旁仙乃是巴心巴肝地讨好自家夫君,何来你却是这般诋毁自家夫君的?”祝昴星失笑地看着她,连赞成他一句也得连削带打,显然是欠缺被人修理。 “当真瞧不出你竟是这般小气的神尊,也罢,成亲后再好生□□你。”姬媗含笑地揉着他的脸,两人在嬉笑间忍不住又亲了起来。 祝昴星一手扶正她的后脑,冰凉的唇以覆上姬媗的樱唇,在她错愕之际,舌头顺势滑入。姬媗先是一愣,随即羞红着脸双目紧闭,她只感觉到他的舌头很是霸气地缠着她,而她自己则是脑袋中一片空白,忘却了反抗。 “认错么?” “你也这般年岁为何性子却是这般不着调?你可知,姑姑私下仍旧很是介怀我执意嫁给你,她一连几日跟姑父在置气。”祝昴星看似洒 分卷阅读36 脱实则从未在关键之处撂过链子,天帝也曾说过天族为了留着这么一位创世神尊乃是不计成本。 他不过是元帅,可这婚宴之盛大堪称空前盛放得如真皇迎娶帝后那般,一十六头麒麟瑞兽训练有素地等待大婚当日能在北荒行宫拉婚车,八个仙娥被仙吏严加□□为免当日出纰漏,干将、莫邪两位仙官更是严加检查赤霞宫内外。 “若是无闲时,你早点歇息吧。”他在闷哼几声后故作镇定地说。 大婚当日,祝昴星一身十二章纹玄黑冕服头顶冕旒,祝昴星执着她的手一同踏上承天台。在女娲娘娘作证下,两人铰下自身的一缕发丝合入五彩丝绳为同心结,一来彰显彼此原配之位屹立不倒,二来明鉴两人生生世世同生共死、永不分离。 酒过三巡,在司仪仙官的一句“吉时到”后,二十四位仙娥早已迫不及待地把姬媗领回早已被婚礼庄严淹没的赤霞殿中。直到房内只剩下她穿着嫁衣坐在同色的一床囍被褥之上,她一双清澈的眸子盯着房内燃着的一对龙凤大红烛,听姑姑说此烛有夫妻举案齐眉、白头偕老之意。 她一脸紧张地瞪着同是穿着婚服的白发青年逐渐靠近,从前她尚算是年幼无知,可如今到底也算是个已出嫁的神女,此情此景若说她不惧怕接下来发生的事儿,那未免是在明摆着撒谎。 他拉着她坐在铜镜前,透过铜镜,她看见那双曾经温柔地替她把衣衫穿戴整齐的大手,此刻却是认真地替她卸下发髻上的发冠与点缀之物,柔滑如丝的长发披散在身后,修长的手指正认真剥开她这身层层叠叠的嫁衣。这身嫁衣穿戴之时花了将近两个时辰,如今却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便被他悉数卸下。 本以为会疲劳得一觉天亮的她于四更天便醒来,身边的白发青年就连睡梦中也搂着她不放。她强忍着满身的酸楚不适,小心翼翼地侧身细看睡在一旁的良人。这样的洞房花烛夜,她臆测过无数次,她的心底里泛起过阵阵喜悦的涟漪。 从前细看那些话本子之时便没少憧憬着这种与相爱之人的缠绵,诚然比起这刀剑利刃所伤之痛乃是不足挂齿。在心意相通之下,诚然要比话本子中所言要圆满多了,她忍不住以指尖轻触恋人的眉心,不知他可是过于劳累呢? 祝昴星不知何时睁开了眼,一双有力的臂弯甚是温柔地把她扯回他身前,修长的手指以手背的指节温柔地刮着她的娇嫩的小脸:“还是很疼,嗯?” “嗯,不过是些许酸痛罢了,不碍事。”分不清是羞涩抑或是借口,诺大的房间静得让人害怕。她本想点头却因着浑身酸痛而引发痛苦的低吟,她连骨头也乏力,稍稍一动也浑身酸楚。 “相信我,我娶你是要生生世世照顾你、保护你。”他溺爱地抚着她光洁的脊背,薄唇贴着她的耳边轻声低吟。 “我知,素来都知。”纵然两人已有极为亲密的干系,但她仍旧觉得不好意思。这种极度挑逗的触感让姬媗的身子哆嗦了一下,她柔媚地放柔身子偎依在他胸膛处。 翌日醒来已是辰时之初,他与她皆是过于疲倦,他在她尚未醒来之时已下床出门了,待得她醒来床上只有她独自一人。当仙婢送来一碗温热的药汁,她算是明白昨夜他的意思,缓缓把药汁喝尽便由着仙婢替她梳发,往后她便如铜镜中的宫髻般时刻保持着君后的端庄。 身后传来仙娥害羞的叫声,原是昨夜用过的绢巾多了些,除却那条沾染落红的绢巾被司礼的女仙收走以作丹彤薄之用,其余需得拿去送洗。挽发的仙婢噗嗤一笑喝退那个不懂规矩的仙娥,她看得出来玄水真君待君后很是上心。 “沐兰,这早膳撤了吧,我没胃口。”昨夜没睡好,今日醒来有些精神不济,她揉着有些发痛的太阳穴道。替她梳发的仙婢是姬灵上神亲自遣派的,唤作“沐兰”。 “真君说君后若是不肯用膳,那婢子也无须在赤霞宫当值,随意觅个隐蔽之处割下这仙首便是。”沐兰本是要给她挽发的手顿了顿,从铜镜中见她一脸诧异只好细心解释。 姬媗挑了几样样式清雅的簪子换下沐兰挑的发饰,沐兰的手艺不错,只是挑的发饰过于精致。她本就非喜奢华之人,诚然这些饰品簪太多在头上也是个累赘。首饰盒中的饰品皆是祝昴星命人为她打造的,每一支皆是巧夺天工的珍品。 “真君当真用心良苦。”姬媗挑眉道,她不曾忘却天帝体恤他成亲,是以许了他几日作歇息之假的。她拿起沐兰递来的护甲小心套上,从今往后她便是玄水真君的君后,怎也不得丢了夫家的颜面。 按照天宫规矩,新嫁之妇需得给公婆、夫君行奉茶之礼,随后听训,奉了茶、听了训方算是正式的入了门。因着今日并非正经的场合,是以祝昴星不过是一身寻常的服饰,加之他乃是无父无母所生,是以她只需恭敬地给夫君奉茶便算是礼成了。 在场的还有司礼的仙官与药君在,司礼的女仙捧着托盘到药君处,那条以作圆房之证的沾血白绢巾半是呈现,药君含笑在丹彤薄上记下一笔,此事关乎天族的子嗣血统,本就是个马虎不得的要事。 姬媗在沐兰仙婢的搀扶下 分卷阅读37 ,恭敬地跪在蒲团之上,接过莫邪仙官递来的茶盅,她恭敬地以双手捧过头顶,从前她不过是在座的宾客之一,如今她却是身在其中。“夫君请用茶。” 一声“夫君请用茶”,往后便是这赤霞宫中的人了,她不再是姑姑身边的任性姑娘,心里不能有除却玄水真君的男人在,往后她的言行举止关乎赤霞宫的颜面。 祝昴星颇为自然地接过茶盅,轻轻“嗯”了一声,抿过茶水一切算是礼成。从接茶的一刻开始,她便是君后祝姬氏,不再是那位恣意妄为的“北荒女君”姬媗。 干将仙官宣读着冠冕堂皇的训话,大体不外乎“打理好赤霞宫上下”、“让真君无后顾之忧”如此之类。在她一声“谨遵夫君教诲。”后,她这才被搀扶至祝昴星身侧,夫妻一起接受赤霞宫上下的跪拜与领赏。 祝昴星虽说是元帅奈何这日程堪比真皇、天帝,许多时候她皆是独自一人在“踏月楼”里径自作画,待得夜幕降临,她的夫君这才拖着疲倦的身子归来。许是她当真不大了解过他才会以为他担的乃是个闲职,原是他终日耗在训练天兵神将的事儿上。 许是当久了逍遥女君,如今看着这般絮乱的局势倒是显得烦躁,自上古洪荒时期开始,三族爆发战争,上古洪荒神兽十不存一,伤亡惨重乃至灭绝于这天地间。她以为凡人才会这般重名利,不想这成神成佛的神仙也逃不过。 入夜归来之时他皆会踏入她的“踏月楼”留宿,有时与她说话聊天又或是吹着牧笛坐在她身侧看她作画。许是这个把月的新婚之月过得着实惬意,是以老天爷蓦地跟她开了这么一个玩笑,若非她当真百无聊赖诚然也不会答应沐兰仙婢出外去天河散步。 若没有到天河散步,她便不会撞见怡乐元君与祝昴星在此幽会之事,怡乐元君哭诉了片刻便上前拥着祝昴星,而他先是迟疑随后又抬手按着她的肩膀。 姬媗怯怯地后退不想却是滑了一下,她的暗自叫了一声,惹来这双幽会的男女遽然回首,祝昴星一动不动地看着她,怡乐元君却是难得一见地羞红着脸不欲被她瞧见那般。为何他不推开怡乐元君?他不是素来皆是厌烦着怡乐元君的吗? “不用急,慢慢来,我什么都瞧不到。”姬媗不知自己为何能气定神闲地迸出这么一句,她甚至连多看一眼也颇为不愿地转身拉着沐兰仙婢离开。 “娘娘,您这脸色很是苍白,若不婢子这便着人去觅药君?”沐兰仙婢深知姬媗乃是有哮症的,此刻她的呼吸有点浑浊,她有些不知所措地把薄荷香囊搁在她的鼻翼之下。 “他,终是骗了我。”本以为他会火速赶来规劝她,奈何她一直坐在汉白玉阶处却等不到他的人影。是啊,怡乐元君在光天化日之下已是这般,诚然与他祝昴星乃是一脉相连得很。 “娘娘莫要激动,兴许此事乃是有所误会呢。”沐兰仙婢自觉此话不过是些客套之言,适才乃是两人四目生生撞见的香艳事儿。 “扶我回去吧,如今我乃是头痛欲裂。”姬媗坐了良久,待得自身呼吸变得平稳了才让沐兰仙婢搀扶自己站起来。 主仆两人回到赤霞宫后,姬媗一动不动地躺在床褥上。整个下午她皆是昏昏沉沉的迷离,一只修长的大手不时探着她光洁的额头,她也弄不清是自己身子发热还是那只手过于冰冷,她迷糊间捞起那只手往被窝里带。 “媗媗?”那声音含着浓浓的深情之意。“君后为何蓦地发热?” “因着今日娘娘在天河处瞥见尊座与怡乐元君纠缠不清,怡乐元君更是□□······”一道女声透着哆嗦的颤音,随之而来的乃是一只瓷碗破碎的清脆之音。 豆大的泪珠沿着她侧躺的身姿滑落至枕头上,她感觉半张脸也被泪水打湿了。随后有人温柔地抬起她的螓首,给她换了一个干净松软的枕头。温热的毛巾轻轻拭擦她脸上的泪珠,她似乎又回到了很小的时候,因着她不听话跌到泥坑里滚了一身泥浆,阿娘虽是恶狠狠地骂着她,可手劲却还是那般温柔地帮她沐浴,就如现在这般。 “荒谬!本座今日乃是在苍天校场,几时见过这不三不四的女人?!” “阿娘······”这一声轻缓的叫声,引得“阿娘”颇为温柔地亲吻了她的额。从前她撒娇,阿娘便是这般亲她宠她,她好想念阿娘。 一道药汁的苦涩之味涌入咽喉,呛得她很是辛苦地摇头。一只大掌妄顾她的不情愿,愣是以汤匙压着她的嘴角生生灌入。 接下来,姬媗数不清时辰,只知嗅到这药味儿便是服药的时辰到了。这药汁依旧是小口小口地喂进她口中,可这回的靠垫不似前两回那般柔软反倒有点硬,她睡下不知多久只觉浑身湿漉漉般,这个“阿娘”帮她卸下了一身衣衫,热巾拭擦后再重新给她换上。 醒来之时,姬媗有点神色恍惚。窗外的阳光穿过纱帐竟如月光般柔和,她揉着眼睛下了床,她的嗓子很是沙哑。她磕磕碰碰爬下了床,也不知受伤太重抑或是肚子太饿,只感觉浑身发软无力。好不容易举着颤抖的手倒了一杯水,她几乎双手紧握着才能把茶杯准确送到嘴边 分卷阅读38 。 房门被人推开,只见祝昴星捧着滚烫的砂锅进来,门外的莫邪仙官还颇为热络地给他们关上门。他把砂锅放在前厅的桌子上,空闲出来的手径自搓揉了一下,他用的不是慰问语气,而是肯定的语气。“醒了。” 直到现在姬媗还是拿不定主意该如何面对他,那日的香艳之事让她与他之间的气氛变得古怪。她一时之间也不知该要如何面对他。 “可是还没病好?”她就当真这般嫌弃他?祝昴星把她转过身子,抬手探往她的额头,那双金瞳丹凤眼眸变得炽热,她似乎看到他眼波中的情意。 她凭着本能拨开他的手,许是她的抗拒让祝昴星误会她还在生气,他把她扯到自己怀里搂着用特别温柔地声音低吟,“你生我气可以,可也得听我一言吧?我与莫邪、干将这半个月来皆是在苍天校场操练骑兵,你若不信他们但可去细问天帝。你酿的这坛醋怕是错酿成酒糟!” “我没……你当真是在苍天校场?”姬媗怯怯地解释,因着两人的脸靠得太近,她鼻腔之内全是他身上的彼岸花香,她感觉自己的眼睛没地落脚,脸颊只剩下火辣辣的感觉。 “这几日因着你发热,是以我给天帝告假了。”他含笑勺了一碗绵绸的肉沫粥,他把滚烫的肉末粥过手转温,以汤匙喂到她嘴边。“你素来知晓我颇为厌烦怡乐元君,加之以我的灵法怡乐元君要近我三丈已是难事,更遑论宽衣解带。” “可我分明看见你杵在那儿一动不动······”她吃着肉粥,仔细想了想,当日她也觉得很是奇怪,为何祝昴星会如傀儡般。 “以纸人或是木偶为媒介作法,于神仙而言算不得难事。你呀,也不知说你爱我深切抑或是蠢钝如猪,竟分不清此等下乘的术法。”他边说边喂,姬媗很快便吞下了两碗肉沫粥,适才苍白无力的模样现在也开始回神了。 “我便是这般愚笨,我便是你口中的废物。”她赌气似地撒着脾气。 “我便是喜欢你这般愚笨。早已与你说过,怡乐元君此人动机不纯且行事颇有心计,而你却终日只当作耳边风。”祝昴星暗中生疑,兴许怡乐元君知晓了姬媗有哮症之事,是以故意滋事挑动姬媗的神绪好让她引得哮症大作。“往后,你莫要胡乱走动,切记莫要与怡乐元君正面交锋。” “我非你口中的稚童,你无须这般直白。你便当真不怕我伤心难过?”她自知自己过于轻敌乃至被人挑拨了不少,不知从何时开始她竟对祝昴星当真上了心。 “媗媗,你这般污蔑自家夫君,可是要献吻方能让我解恨?”话音刚落,他便把自己的俊脸凑到姬媗的面前,愣是要逼她在他的脸上啄吻几回方肯罢休。 ☆、第十五章 把姬媗重新哄睡后,祝昴星领着莫邪仙官出门,临行前特意把干将仙官留在赤霞宫,他不甚客气地叮嘱干将仙官,若是在赤霞宫的范围内发现怡乐元君的身影,但可以连弩扫射之。既然怡乐元君欺人至此,他也无需碍于天帝的颜面而屡屡畏手畏脚。 “尊座,此事怕是不妥,何必为了怡乐元君的恣意妄为而与天帝交恶呢。”干将仙官思量了许久,终是觉得要出言,怡乐元君着实可恶,如今虽也是出师有名但天族的颜面又不得不仔细顾及。 “她,已然知晓君后有哮症之事。哮症者,最是忌讳情绪不稳、疾走与飞絮,怡乐元君用计挑动姬媗情绪不稳意图诱发她哮症,此事已是罪不可赦。天帝处,本座只会负荆请罪!”祝昴星难得一脸阴骘,上回刺杀不成,今回已用计谋挑动。怡乐元君这般工于心计,也勿怪天后容不得她在天宫中继续乱了天闱。 “卑职明白,尊座放心,卑职断不会让怡乐元君的计谋得逞,也不会容许怡乐元君伤及君后娘娘半分。”干将仙官随即会意,诚然也并非玄水真君痛下杀手,实情乃是怡乐元君处处挑衅在先,如此蛇蝎之美人着实让人难以怜悯。 旁人不知这位天族公主为何会情陷玄水真君,他与莫邪仙官却是很是清楚着。当年不过两万岁的怡乐元君被天帝领回九重天宫之时,曾惹得天族贵胄大动干戈。天后的母族是天族的一支旁系,怡乐元君的出现已让其一族蒙羞,若非玄水真君出面调解,诚然天帝早已被逼退位让贤。 那时不过是两万岁的怡乐元君虽是个懵懂稚童,却也知晓这位白发青年出手相救之事,随着年岁渐长,加之她曾被玄水真君再次相救,因而这情根便是深种得让人畏惧。 虽知,玄水真君比怡乐元君不知大了多少个沧海桑田,加之怡乐元君在其眼里就如同孙子辈般。奈何怡乐元君乃是一叶障目良久,总以为靠精诚所至便能金石为开。 祝昴星领着莫邪仙官火速赶回苍天校场去操练天兵,不想人刚骑天马奔往便看见一脸颓然的天帝。他本是不欲搭理,却见天帝示意他借步说话。 “尊座的君后身子可好?”天帝捋了捋胡髭,终是问出口来。这几日祝昴星虽是告假了,但听闻君后之所以蓦地发热乃是被怡乐元君招惹的。此事,他虽是压了下来,奈何他终究是放不下心来。b 分卷阅读39 r   “本座拒绝至此,你女儿尚要如何方肯罢休?她三番四次意图谋害本座君后,此事天帝是私了抑或是公了?”祝昴星仗着自身八尺有余的身高优势,有点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天帝。 “怡乐从小就执拗,终日皆是不到南墙心不死。我料想着把其出嫁至东海水君处,天后答应让怡乐元君的母亲入九重天宫当天嫔,奈何须得这怡乐元君出嫁方能入天族神谱。尊座觉得这样可是如愿?”如今细想,怡乐元君变得这般,诚然是他这个当父君的过度宠溺与纵容所致。 “她一生追求的不就是这般么?奈何本座以为她并非能如你所愿。你算是在我照拂下长大的,为何如今却让本座如此失望?”祝昴星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质问。 “从前你尚未成亲,何尝不是潇洒自如,如今却是因着君后的娇躯而牵动神绪?”天帝不怒反笑,从前的玄水真君纵然再愤怒也不至于如现在这般——百般维护。“此事是怡乐元君荒唐了,还望尊座海涵原谅她多一次吧。” 天后为了安抚母族的贵胄已然操碎了心,是以他纵然待怡乐元君的母亲再如何情深义重也不能恣意妄为地迎回九重天宫。天后未必是他此生最爱,却是最为恰当的并肩作战的战友,这般多年天后已被他伤透了心。 “可是要本座如黅霄宫那般,但不请自来皆被挡在黅霄宫之外?颢天黅霄宫外尚有十里竹林作天然屏障,而本座的赤霞宫外却是毫无防备。本座若是封宫,这九重天宫便不是这般逍遥了。”他迎娶姬媗并非把她豢养成金丝雀,她总得走动的。 当初他入主赤霞宫时,由于朱门常开,这甬道前不时有神女仙子或是晕倒、或是扭伤了脚,更甚者私闯入来或是化身宫娥引起他的注意。 起初他还会大声怒斥其不够庄重,可他越是这样这些神女仙娥更是迷恋,久而久之每次他只会远远地袖手旁观这天上天下百演不厌的戏码。虽说到底是天族的仙娥神女,与魔族、妖族女子较为矜持,但每天这般也让他感觉到不堪其扰,故此让仙官代为处置一切。 “黛丝也是这般劝说本天帝,本天帝也不知从何辨析,黛丝这般温柔贤淑,为何怡乐元君便是这般执拗。本天帝如今也很是后悔把尚在天真烂漫之际的怡乐元君领回来,尊座说得不错,本天帝着实让尊座失望了。”黛丝乃是怡乐元君生母的闺名,怡乐元君年幼无知之时便看尽天闱之残酷,是以才造就了这么极端的性子。 那时算他糊涂,因着玄水真君曾让他把怡乐元君送至天后膝下,奈何那时他颇为执拗地以为天后定会教唆怡乐元君,是以一直不肯让她寄养至天后膝下,反倒送给其中一位天妃养着。 “你对天后成见极深,是以才造就了这进退两难的局面。天后虽非你所爱,可她品行极为端正,是以本座与老天帝执意让其担天后之位。”祝昴星摇头喟叹,一叶障目之人着实太多,诚然他也是其中一员。“这般多年,天后一直主持着天族后宫安宁,可谓鞠躬尽瘁。” “确实如此,本天帝在夜阑人静之时,时常猜度若天后不曾许配于本天帝,她的日子又会是如何。”他自诩对得住天地却对不起天后,他的后宫天妃、天嫔不少,却皆是因着权宜拉拢而成亲的,感情之事诚然皆为空白。 “天后终是败在‘情’字之中,若她不曾爱过你,诚然这命运要比现在好多了。”祝昴星冷哼一声。 “啧,尊座此言说得本天帝不是个东西似的。怡乐元君出嫁后,本天帝自会负荆请罪于天后。”天帝撇撇唇,他虽不爱天后却也不至于每个人都为她惋惜吧?显得他当真是个罪人般。 “负荆请罪又有何用?南极真皇作媒良久,最为惋惜的便是你这一桩,本座与老天帝曾言,若不你就撰写一纸休书,好成全天后余生逍遥。可如今细看,诚然你那位此生最爱担不得这天后一职。”祝昴星本是无意妄语旁人姻缘际遇,只因自身也见不得处置得很是得当。 “尊座与爷爷的意思,本天帝甚是明白,是以一直厚待天后及其所出的孩儿。这天帝之位只会传位于天后与本天帝的子嗣,黛丝是个好情人却非天后之选。往后,本天帝自会雨露均沾。”天帝深知自己理亏在先,加之他纵然待怡乐元君之母感情再深,可也并非糊涂得不甚清楚个中厉害。 天帝后宫中的天妃、天嫔不少,可天后素来治理得很是得当,纵然有所不满也仅为暗涌而非在明面上彼此过不下去。 却说姬媗套上面纱在赤霞宫的院子里散步,赤霞宫外的甬道拐角处不时有神女仙子的鬼祟身姿藏匿,听干将仙官说,这几十万年来每日装作柔弱的仙娥神女岂止上千几百,奈何没有一个能动了玄水真君凡心。当初玄水真君还会怒斥几句,后来把这些神女仙娥当作一草一木,最后干脆交由他们这些仙官来驱逐。 他该算是娃娃脸吧?祝昴星虽是个三十五万岁的神君,容颜上却仍如凡间二十七八岁的青年男子般俊俏,但凡道行高深的神尊皆是寿与天齐与日月同辉。 “娘娘许是不知,尊座又非草木自是容不得她们这般窥探犹如耍猴般。如今这赤霞宫外的神女仙子乃 分卷阅读40 是奔着侧妃之位来,是以也比从前要难缠多了。” 干将仙官道,自玄水真君大婚后,这些伤情的神女又死灰复燃了。 “难缠又有何用?星哥若首肯,那又何须她们如此百般纠缠?星哥本非稀奇之物,怎受得了终日这般窥探。”姬媗闻言忍不住吐槽一番。 “娘娘果真了得,跟了尊座的日子不长却在须臾间便把这世间情爱之事悟得这般透彻。”干将仙官指挥着仙娥送来一碗药汁,此药乃是药君调配的治疗哮症之药。 “此药太苦,可否停下?”姬媗捏着鼻子不甚情愿地喝着,若被祝昴星知晓她不愿服药,定必又是一顿风波。从前的她因着弱多病不时三天一小病半月一大病,瘦小得如只没皮毛的小猫般,汤药味苦须得蜜饯之类解口中苦涩,如今身子好了却还嗜甜。 “娘娘年少自是不知尊座要烦忧之事不少,自涂姮上神醒来,尊座便一直忧心这半个儿子的安危。卑职不才,还望娘娘莫再给尊座多添一桩。卑职还望小帝后恕罪。”干将仙官见她听话地把药汁喝尽,随即命人送来蜜饯于她。 “你忠心护主何罪之有?”这神仙中的女上神不似男上神那般多,许多女神仙修至上仙已是极致了,按照常理每到六万年历劫一回晋升阶品,能在六万岁晋升为上神的仙胎除却屈指可数的天资聪慧,更多的乃是以十倍的努力。 姬媗拈起一块蜜饯入口,听干将仙官说,祝昴星鲜少吃蜜饯这些稚童的零嘴,如今在后宫中备着不过是因着她喜欢吃罢了。为了不诱发她的哮症,祝昴星把泰半的彼岸花给移走了,如今能种彼岸花的地儿只占了赤霞宫的一半不到。 祝昴星虽鲜少把情爱之事挂在口中,奈何她却是真切地感觉到他的溺爱。到底他已是个三十五万岁的老神君,自是不如年少轻狂的少年神君那般意欲公告天下。“结发同枕席,黄泉共为友。”,共祭天地之时,她便知晓此事乃是他的重诺。 “娘娘可知从前尊座从不惧怕应劫之事?尊座虽不曾说,可卑职感觉到尊座近来甚是恐惧自身会提前羽化飞仙,只因尊座心中有了娘娘这个牵挂。”干将仙官恭敬地给她满上一杯茶水,见姬媗不语,他便继续道。“结发同枕席,黄泉共为友。娘娘莫看尊座终日吊儿郎当,诚然尊座很是珍惜与娘娘这桩并蹄莲。” 闻说君后发热,祝昴星便火速于天帝告假,随即领着他们日夜兼程地赶回玄天亲自照料。药君不过来晚了些便迎来他一脸的阴寒,请脉之时他更是亲自扶起姬媗,因着他这模样害得药君脊背凉汗潸潸。 入夜后的九重天虽不似北荒那般飞雪连天可也寒气冲天,祝昴星与姬媗本是径自躺在床上各看各书,两人又不时窃窃私语。祝昴星蓦地想起当日他在黅霄宫找茬之时,勾陈帝君看着爱妻的那副幸福模样正如他此刻那般——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眼里就如繁星璀璨。 “何以给我做几身亵裤?”他颇为戏谑地看着她,他在九重天活了这般将近三十万年,从未见过衣柜里的亵裤皆是崭新的,纵然天宫中司衣的织女再闲也不会每日缝制。 “······我不过是过于得空罢了,你怎知道的?可是有人在你跟前编排?”她从来手劲便大,怎知那天宫织女的布竟是这般不耐洗,不过几下手劲便破了。 “自个儿的贴身衣服岂有不知之理。”从前一切皆由仙官打理,如今成了亲,此等事儿皆由姬媗肩负起来。自干将仙官与她细谈过后,姬媗也不再胡思乱想了,而他也算是免却了烦忧之事。 只是,他仍旧不曾放心过怡乐元君,这丫头终日一计不成一计又起的。 当年她知晓他待元安阳有些男女念想,是以她没少对外宣称这天地间除却那位一代妖姬姒昭,尚有这么一位明艳不可方物的真国色。 同为美艳绝伦的真国色,一代妖姬姒昭,其志巾帼不让须眉且好胜之心极重,为求胜利不择手段;“昭阳郡主”元安阳,虽是天资聪慧且洞察力过人却因着其生活平淡简单而显得天真烂漫些。 四百年前的青丘平定之战,一代妖姬姒昭何其美艳绝伦,眼波流转皆是柔情似水,让人从此眼里再无旁仙。她倩影一现皆是美得直捣人的心绪,就连早已瞧惯了美人的祝昴星也瞧得出神片刻,更何况那些道行不深、意志薄弱的天兵天将。 与其相较之,元安阳的艳名则是淡泊多了。需知,元珩神君本就不欲如此明艳不可方物的闺女远嫁至天族,是以一直极力歇制元安阳的艳名外扬。 奈何,怡乐元君不知从何处打听到元安阳相中了一位小天兵之事,她没少在老天帝跟前搬弄是非,是以惹得老天帝劳师动众,特意在其三万五千岁的碧玉年华之年而置办了一场“万花盛宴”的生辰宴,能出席这场盛宴的神仙品阶皆为上神品阶。 便是因着这般一场盛宴而使一众神仙窥见她的真国色,惹得尚未设妻室的男神仙私下摩拳擦掌、蠢蠢欲动,其中最让人不解的便是以不近女色且颇为冷情的勾陈帝君竟待她一眼万年。元安阳无计可施之下,听从他的主意先从颢天下手却成了送羊入虎口,半年后元安阳的美艳就如昙花一现般 分卷阅读41 被勾陈帝君摘取并深藏黅霄宫中。 也正是因着这桩事儿,祝昴星更是笃定怡乐元君心计颇深,他自觉在天庭处已是挡不掉的心计与谋算,若后宫之内仍旧藏着此等脏东西,着实让人更是心烦了。这天地间能不争不抢的诚然也只有那位心系飞鸿神君的黅霄宫天嫔了。 “星哥,你怎突然心烦气躁了?”姬媗不懂他的担心,只知他蓦地把好看的剑眉促成“川”字。 “没什么。”祝昴星有点失落,姬媗待他素来就没有少女崇拜,仿若他是乏善可陈的无趣之物,只有在两人承欢之时方感觉她对自己的动心。这小妮子委实害他不浅,让他尝尽万蚁噬心之苦。 “当真?何以你眼里沾染了氤氲之气?”那双金色的瞳仁变得深邃,她被他瞧得不甚自在,本想轻舔有点发干的樱唇,却被他柔软的薄唇舔吮着。 ☆、第十六章 她闭目承欢,鼻腔处尽是彼岸花香,懒理窗外的星河璀璨,两人沉溺在这一室的香艳之中。姬媗偎依在祝昴星□□的胸膛处,一双柔荑不时轻抚他腰间的一处粉色瘢痕。 听干将仙官说,四百年前祝昴星被九尾金仙狐帝以暗器伤了仙元、动了仙根,他连自身能否度过这生死之劫也不知晓,若非几位真皇、天帝渡修为炼制续命金丹于他,他早已是一杯黄土。 那日天色阴沉,厚重的黑云染满整个天空,祝昴星身前的铠甲被九尾金狐仙帝以金刀划开前胸,赤中带金的鲜血随即迸出,染湿了一身衣衫。他以幽龙沧溟枪与九尾金狐仙帝厮打起来,九尾金狐仙帝铆足劲往他要害处刺去,他立地悬空一跃,矫健地伸展几下便躲开了九尾金狐仙帝的进攻,最后颇为轻盈地立在金刀的刀背处,他手中的化出一把匕首插入九尾金狐仙帝的左肩之处。 钧天元帅负伤创口迸发之事虽被他刻意压下,奈何这腰间处的伤口一直不能愈合甚至有溃烂化脓的征兆,因着疼痛难耐在行兵上大大拖延了天族的攻势。他已小心装作无事骗过一众神将天兵,奈何瞒不住涂姮与天帝,因着他负伤太重,是以天帝火速恳求勾陈帝君从颢天领兵前来,至于他的伤势则交付给元珩神君以凤凰涅槃之术与药君的草药疗法相救。 “此处如今虽是长肉了却也成了抹不去的瘢痕,那时的你该是很痛吧?”姬媗爱怜地轻抚着他那处伤口,诚然已是不再疼痛了,她无法想象当时祝昴星乃是如何忍痛的。 “无妨,战场之上本就变幻莫测,加之九尾金狐仙帝本就是个极为奸狡之人,他待敌人素来就没有怜悯之心。”他翻身把姬媗压在身下,从前他从不畏惧生死只因这天地间素来便只有他一人,如今他竟有点畏惧了——万一他提早身归混沌,那姬媗余生该会是如何? 此等变化让他有点儿措手不及,甚至他的内心深处竟渴望能有一个可以流淌着两人血中血、骨中骨的血脉,毕竟她与他终是两个个体,终究还是得羽化飞仙的。每每想到她会在他羽化后再嫁,他便自觉很是烦躁不安。 他此刻方是明白当日勾陈帝君与他细谈的因由,爱得深切之时自身便会一叶障目的。如今莫说跪下来求她,怕是巴不得把她绑在身旁。她才六万岁的桃李年华,而他已是个三十五万岁的老神君,难不成逼着她跟他殉情而死么?他知道若是他提出,诚然姬媗不会拒绝的,奈何他不能这般自私。 “你终日这般狂妄,着实不值得同情。从前星哥乃是孑然一身,如今有了家室可是要爱惜身体?”姬媗没好气地推搡着他。 “确实如此。”过了明日便是操练集训结束,自青丘之战后,天帝与北极真皇皆是以为每年需得进行为期三月的集训,目的便是不许天族的天兵神将过于安逸而生疏了自身的身手。 他翻身下床妄顾自身乃是袒裼裸裎的模样,只顾着蹲在一处暗角找出一把能扣在手腕处的连弩于姬媗。这把连弩虽是小巧可杀伤力并不容小看,近身之时能把躯干射穿的。“明日起,我便不用再去苍天校场,正巧能教导你如何使用。” “星哥,你为何这般凝重?”姬媗讪讪地自床褥中爬起,她羞红着脸胡乱地把散落在床上的亵衣亵裤套上。虽说她与祝昴星成了亲,奈何她仍未习惯祝昴星这般豪迈的作风,虽说这一面有且仅有她能窥看。 “怡乐元君重回天宫了,虽说怡乐元君此回重归九重天不过是为了天族颜面,好让她得体地从天宫嫁给东海水君为妻。奈何我终是不放心。” 怡乐元君此回归来不过是为了给东海水君一个体面,怡乐元君被天帝册封公主的名号下嫁,这下放仙女泉之事被天帝美化为去历练。天帝此番作为乃是有意分化东荒的仙族,本是东荒一票猛将的翼族被贬去戌守无量海,这东海水君如今成了天君的乘龙快婿,自是不敢与老丈人为敌。 “如是甚好,她在仙女泉活得颇为落魄。”姬媗沉默片刻道。 “她落魄与我何干,我倒是忧心你的安危。天帝已知对其无法纵容,奈何终归是自己血脉,委实难以手起刀落的,此事越是拖延你的危险便多一分。”毕竟怡乐元君并非明面上那 分卷阅读42 般生蓄无害,祝昴星重新回到床褥处揽着姬媗一并躺下。 “好歹也是一个漂亮神女,何以在□□上这般执拗呢?甚至过分得让人心生畏惧。”姬媗安抚着他的神绪,诚然怡乐元君的执拗已超越了理性,更多的乃是因爱而痴狂乃至入了魔。她,自问无法做到怡乐元君这般为爱卑微,更无法如涂姮上神的七妹那般悲壮。 “明日我携你到钧天去赴宴,你可是乐意?”祝昴星自觉如今得空了合该领着她在九重天宫走动,姬媗从北荒远嫁至九重天宫来,虽说在此处并没相熟的神仙,但也不能让她终日腻在赤霞宫。 “嗯。”她点头答应。 按照九重天宫的惯例所谓的宴席不过是换个地儿谈些秘辛罢了。姬媗一身竹青的锦服与祝昴星坐在一处,今日的宴席乃是由天帝领着准女婿东海水君之三子给一众仙界上神打照脸。 话说这东海水君的第三子年岁上不过是七万岁,容姿上是个文质彬彬的儒雅公子,论气度更是与怡乐元君甚是般配。怡乐元君这桩姻缘似乎牵扯颇大,就连“四御”真皇也携妻起来赴宴。 姬媗一眼认出那位天族的司战战神,那双沉稳的锐利眸子波澜不惊,仿若眼前的事儿不过是虚无缥缈的化像,正是这般优雅从容的沉稳压倒自身过于秀逸的外貌,瑞气祥和的气势让人生出敬畏之心! 话说这个勾陈帝君不失为一名秀逸神君,奈何他本该是温文儒雅的秀逸俊脸却是飞眉入鬓,本该是璀璨清澈的星眸却散发着沉稳的锐利,一双薄唇紧闭未免显得寡情,他的轮廓深邃且有异族的神秘却又散发着仙风道骨甚是缥缥缈缈的祥和之气。 而他身旁的帝后荀元氏仍旧是那般端庄贤淑,一身黄白的宫装突显其雍容华贵的贵胄气质。一张绝艳的小脸此刻乃是呈现何其潸然泪下的娇弱之状,甚能勾引、激发一众男神仙的保护之欲。姬媗幽幽喟叹,就连她也被这么一位耀眼的夜萤花所吸引。 “莫要被她糊弄了,她不过是尚未睡醒罢了。你且细看勾陈帝君可是在偷笑,他们成亲了这般多年却仍旧这般恩爱,可是羡慕不已?”姬媗一双明眸盯着元安阳,不时逸出的轻叹让他略略蹙眉。元安阳素来睡到巳时之末、午时之初方能回魂。 “确实如此。”姬媗闻言不自觉地细看当真发现这位西极真皇嘴角微微扬起一下随即化作虚无,若非祝昴星刻意提醒,诚然没人能捕捉到这位秀逸真皇的神绪。 “你我自成一格,无需羡慕他们。将来你我日子还漫长,定能觅出比他们更是要好的相处法子。”祝昴星含笑给姬媗披上自己的枣红色披风,今日出门之时忘却了叮嘱她多穿一件衣衫,也料想不到钧天的风有些大,就连飞絮也扬起了不少。 “我不冷,星哥无需终日把我当作瓷娃娃般。”她咬牙不欲承认自己如此柔弱,需知她在认识祝昴星前也是有能力保护自身的,如今当了君后反倒是柔弱了? 她虽是知晓祝昴星不过是忧心她,奈何他终日这般神经兮兮的模样诚然与她姑姑又有何区别呢?加之,她成亲并非为了当个弱不禁风的美人,她姬媗虽是胎里积弱自身有哮症,但也绝非羸弱得弱不禁风,反倒是她不时勤劳地锻炼身法,若是论速战速决,她并非毫无优势可言。 她很想跟着祝昴星共游名山大川,见识各显神通的神仙,游遍这四海八荒六合。她的父母早早身归混沌,从小她便跟着姬灵上神长大,也见证了北海水君何等宠溺姬灵上神,两人可谓是鹣鲽情深的一双好典范。 “我不过是想着你养好身子,往后我可告假携你到不周山又或是四海八荒六合之境。你也知晓,不周山那儿终年冰封、寒风凄凄。”虽说他深知姬媗绝非他臆测那般柔弱,奈何他真的不敢胡乱让她去冒生命危险,她非元安阳那般,是个被苍天眷顾的宝贝蛋。 他虽骁勇善战可心底还会奢望当真有个愿意保护自己的神女出现,与其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他素来不曾待神女仙子发过善心,却如中邪了般甘愿渡了些修为于她,好让她的哮症能稳下来战胜这羸弱的病躯。 姬媗是第一个让他萌生“定”下来的神女,是他守候了三十万年才遇到的一位,他似乎很想很想用力握紧这株并蹄莲却又怕过于急切而生生折断了。 成亲两个月,他似乎越发笃定她生来便是为了渡他的劫,他的一切反常已然说明了这一切。听姬灵上神说,姬媗从小体弱多病,最为病重之时姬灵上神抱着尚在襁褓中的姬媗时常从药君仙府中进出,许多时候姬灵上神捧着侄女坐在矮墩处哭哭啼啼,而怀里的孩子似乎知道姑姑的不易反倒乖巧地不去哭闹。 “你怕我蓦地复发?我保证绝对不会,因着我每日皆有按时服药,加之你不也渡了些修为于我么?你呀,莫要这般紧张兮兮的。”她讪讪一笑。 姬媗借着尿遁在侍女沐兰的陪同下在一处假山后偶遇同为出来歇息的黅霄宫帝后元安阳,两人互相施了颔首礼,擦身而过之际元安阳蓦地执着姬媗纤细的手腕,而沐兰早已被其身旁的仙婢给压在地上不能动弹。 “适才依本帝后窥见君后与真君待 分卷阅读43 帝君甚是感兴趣,本帝后气度素来狭隘不欲旁仙觊觎帝君一二。”元安阳堆着虚假的笑意道。 “帝后娘娘可是误会了什么?”姬媗欲要挣脱却发现元安阳乃是暗中扣着她的脉门,她蹙眉忍着发痛的手腕逐渐加深的力气。 “为救君后的夫君,帝君已内耗了不少修为。帝君不作声,并不代表本帝后便是首肯你等私下谋划。”元安阳一改平日里的吊儿郎当,浑身散发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冷凛之气。 “帝后娘娘息怒,我与星哥不曾觊觎过帝君灵力半分。帝后娘娘亦无需这般堤防。”姬媗的手腕在一阵麻痹感涌现后,元安阳这才好整以暇地甩开她。 “你等猜想本帝后又信上几分?”随着她瞟来一抹意味深长,姬媗只觉脊背一阵发寒,姬媗轻抚被元安阳捏出五爪勒痕的苍白手腕,眼前的这位美艳帝后身高虽只及她耳尖处,奈何这手腕的寸劲却比她要大多了。诚然,这位帝后乃是位闲时端庄贤淑,战时何其骁勇的女上神。 待得元安阳领着贴身婢女走远,沐兰这才从伏地之姿站起来。“娘娘,婢子护驾无能,请娘娘赐婢子死罪。娘娘这手腕负了伤,真君定必责罚婢子。” “无妨,此事怪不得人。”素闻这位帝后娘娘除却音波内功著称以外,这鹰抓擒拿术也颇为了得,如今近身方知所言非虚。 姬媗知晓从前姬灵上神就没少仗着曾与勾陈帝君有着一桩无果桃花而恳求帝君出手相助,虽说两人早已各自嫁娶,奈何这仙界仍有不少好事之仙执意妄议两人乃是有着旧情在,甚至连溯珏的身份也成了这好事之仙的口舌。 她把宽大的袖子捋了捋好去遮掩被掐出五指印痕的手腕,回到席间却见祝昴星很是忧心地觅她的身影,看见她平安归来,他悬起心这才放了下来。 “星哥,你可是要添酒了?”姬媗体贴地给他空出的酒杯给满上了烧刀子,这烧刀子乃是烈酒,她素来都喝不过半杯。 “区区一壶小酒岂能放倒我,从前这烈酒于我而言不过是泉水那般。”从前他行军打仗之时,这烧刀子乃是当白开水喝得,虽则现在少喝了,但这区区一壶小酒休想放倒他。 “你这嘴巴当真毒辣!我仍不懂,这般绝色搁在赤霞宫中也颇为赏心悦目,你怎忍心推却?”姬媗听了后笑得以手捧着下巴,这群神君委实害人不浅,好歹那怡乐元君也是个绝色,却这般被人推却。 “怡乐元君大抵算个盛世美人而非并肩之人。”怡乐元君这般美人只适合当个太平盛世里的牡丹,而非绝处逢生的顽强小花,他本就非沉迷酒气财色之人。 这天下素来便是分久必合合久必分,自女娲以五色石补天,逆贼共工被灭后,这四海八荒便趋于太平盛世多年了,天上的神仙早已忘却斗争的残酷终日埋首于酒气财色之中。 他状似不解地拿出一钵芙蓉玉珀膏递于她手中,侍女沐兰随即会意地领着姬媗到偏殿去,离开之时姬媗略略回首却见他此刻的脸容颇为冷冽。她终是没能瞒过他的那双丹凤眸子,不知为何,她感觉近来的祝昴星越发阴沉了。 姬媗离开后,祝昴星懊恼地揉着太阳穴。适才他见姬媗前脚出去,元安阳那鬼丫头后脚也出去了,干将仙官在他耳边大致说了些话,他也不好出声去觅她算账——因着他确是有恳求勾陈帝君渡修为之意。 “尊座,帝后娘娘这般,可是要请她到别处一叙?”干将仙官弯腰请示,从前玄水真君与昭阳郡主闹别扭之时便是这般私了的。 “罢了,此事算不得她胡闹,姬媗的伤势过几日便能痊愈,莫要声张。”祝昴星摆摆手,姬媗新嫁九重天宫,行事上尽量低调断不能招惹天宫中的好事之人。 鬼丫头,如今这兵法用得越发顺溜了,不用他开口已知晓他祝昴星一二,甚至用“擒贼先擒王”之术来钳制他祝昴星的行动了。亏得勾陈帝君这老小儿还道她如今乃是“一孕蠢三年”,诚然她的脑子仍旧很是灵光。 祝昴星捞起矮桌上的酒杯却发现早已空了,他正欲径自斟酒,却见一双大掌适时捧来一壶琉璃葡萄美酒,眼前的这位青年仙官正是勾陈帝君座下的残影仙官。 ☆、第十七章 “启禀尊座,此酒乃是西荒所出的葡萄美酒,卑职领帝君旨意赏赐给尊座的。此外,帝君甚是体恤真君操练天兵之劳苦,特意赐了小玩意一枚,还望真君笑纳。”残影仙官过手之时把一枚纸盏塞入祝昴星的内袖之中。 残影仙官含笑捧着托盘往下一位赐酒,祝昴星借着干将仙官的掩护大致把信盏的内容细看了一回。他失笑地举杯向着着勾陈帝君隔空碰杯,难得这老小儿肯把驯化好的瑞兽狡毫不吝啬地借予他,以援助他的无能为力。 这头瑞兽狡来自于西荒之境,其状如犬而豹纹,其角如牛,性情乃是极为凶猛,凡人常言见其出没之地皆是大丰收,是以算是一头瑞兽。因着这头瑞兽自小被勾陈帝君豢养驯化,如今乃是不会轻易伤人,加之其对气味极为灵敏,不失为一头护主的佳品。 祝昴星借着尿遁与残影仙官去领此 分卷阅读44 兽之时,他抬手轻抚竟觉毛发柔软且不易脱落,残影仙官解释此兽一直跟随帝君与帝后两万年之久,听得乃是佛法,喝得乃是天宫的琼浆玉泉,这修为与悟性自是比西荒之境的同类有所区别。 世人所知,佛法乃是普度众生的法度,却先少有人知晓这佛法也能伤人于无形。譬如世人所熟悉的《地藏王菩萨本愿经》于生灵而言不过是慈悲为怀的佛法,于死灵而言却也是牵制其戾气的法则。 姬媗归来之时正是东海水君在介绍其三子,祝昴星领着姬媗上前客套几句便算是打了照脸。东海水君之子的目光转到姬媗身上,那双恭敬的眼睛转为惊艳。“小仙拜见真君。不知这位仙友名号?” “三皇子说笑了,她是本座的君后祝姬氏。” 仙友?祝昴星有意上前拦在姬媗身前,他的身影顺利遮挡住这位青年望向姬媗的灼灼目光。 “原是君后,小仙眼掘还望真君恕罪。”东海水君的第三子被祝昴星吓得脸色发白。 “确是眼掘,也罢,本座君后身子略有不适,也不打搅了。”他知道自己的语气近乎迁怒,可谁叫他此刻内心极为不舒服。 “他又不是你麾下,你又何须如此动怒?”姬媗对那东海水君的第三子甚是怜悯。若在玄水真君麾下,只怕是终日流泪。 “若我还是昔日的脾性,他如今已不知天地为何物。”他淡漠地拉着姬媗的手往前宴席处走去。 “你终日这副不近人情的模样,可是不累?”姬媗气吁吁地质问,这玄水真君乃是盘古真人元神之一所化的仙胎,无父无母降生于世。 “不累。”他挑眉道。 回程的路上,他一路揽着她的纤腰一并骑在天马之上,那头御赐的瑞兽狡一路跟在后头,不前不后总是恰到好处,不愧是早被驯化有度。 “此兽为何追随你我?”姬媗侧目看了看这头甚是乖巧的狡兽,若无错记,此兽似乎一直守在勾陈帝君与帝后娘娘身边,如今蓦地又随了他们? “按照仙官所言,钧天本非太平之地,帝君乃念与我友情,特借小玩意瑞兽一头于赤霞宫内,闲时看守门户,紧要之时能护主。”祝昴星如实作答,钧天确实个是非不断之地,历经几任天帝也无法挟制,只因钧天乃是各方势力最为集中之处。 天帝之后宫看似繁盛实为各方势力互相牵制,旁人不懂直道“齐人之福”甚是羡煞,奈何天帝求的不过是“愿得一人心”的此生最爱。正因着有此遗憾,老天帝才待黛丝母女有所偏袒。 纵观老天帝是个难得的平天下奇才,奈何家中却不甚安稳,先有爱女执意下嫁断袖神君,再有最宠爱的内孙牵扯一桩风流往事,而后又有心肝尖儿的外孙远嫁和藩。老天帝这几万年可谓心力交瘁得很,每至赤霞宫与他对酒方才舒心些。 “星哥当真交友满天下,就连帝君与你也成了泛泛之交。”姬媗樱唇逸出一抹嬉笑,他手臂的手臂一手扣着她的腰,另一只手则是抓住缰绳。“星哥的骑术很是了得。” 他的骑术很是了得,从在西王母处曾听说被选为天后、帝后的神女之骑术皆由其夫君亲自教导的。不知祝昴星可曾教导过哪位神女仙子呢? “再如何了得也不过是指导过涂姮,那小子若在马场之上乃是威风八面得很。”饶是记得涂姮醒来之处在苍天牧场曾显露过一手,惹得天帝与一众仙僚啧啧称奇。 “星哥把最好的都留给了涂姮上神呀,能有这么一个青出于蓝胜于蓝的儿子,星哥乃是老怀安慰。”姬媗当然知晓那场盛极一时的苍天马赛,当日她也曾到访九重天宫,奈何吸入了花絮只得急急打道回府去了。如今想来,这哮症蓦地复发兴许就跟那次吸入花絮有关。 话说涂姮上神的某些习惯与祝昴星可谓一脉相承,按照涂山诗的说辞,两人骑马之时的习性更是如出一撤般。她会骑马却也鲜少骑马,因着她沾不得激烈的运动,小时候她哭闹得没撤,姑姑与姑父只好聘来师傅悉心指导过,却也仅为指导而非让她驰骋。 “此等小事你也得醋一醋?只怕是你错翻了醋坛子。”祝昴星恍然大悟地笑了,原是个要人哄着的神女。自古子女姻缘皆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今日这般劳师动众地重笔引荐这位成龙快婿,天帝已然是把怡乐元君迫不及待地出嫁。 “这千秋百世的沧海桑田早已物是人非,我已鲜少记起元安阳的种种,如今记挂的不过是你罢了。姬媗,无论宫外如何妄议猜度我,你莫要轻信便是了。”祝昴星闲闲一句显得云淡风生,可天晓得个中因由并非旁仙以为的那般简单。 “祝昴星,你且放心,我信你。”不知为何听到他这么一句说辞,姬媗的内心难免抽了抽,眼前的他突然让她觉得很陌生。纵然她知道许多时候乃是身不由己,他们能镇住天宫自是有他们的法子,从前不觉烦忧乃是不曾接触。 若从明处看祝昴星担的乃是天族的钧天元帅之职位,用度更是半幅真皇的仪仗,诺大的九重天宫恁凭本领再高也需得礼让其三分薄面,加之他乃是天族的功臣以己血肉之躯撑住天宫;若暗处看,诚然他不过是个富贵囚 分卷阅读45 徒,究其一生也离不得这九重天宫半步。 夜幕降临下,寝宫之内的祝昴星捧着姬媗的脸又亲又咬,他把她横抱至内室,温柔地放倒在床上,无视他抬手执起她如凝脂白玉般的柔荑搁在嘴边轻吻,姬媗娇笑着推拒着他欺压过来的壮硕身躯,他明知她抗拒不了他的男色。 姬媗靠在他肩窝嗅着熟悉的气息,难得欣赏着他的睡颜,他的下巴处冒出硬硬的青髭,有点儿扎手,却无损他的俊朗。难怪一众神女仙子皆痴迷于他的玉树临风,而忽略了他身上散发的危险气息。 诚然,他也有他的任性,不欲当真皇并非能力不足,而是给自己一个转身的余地。在北荒之时的他眼眸处何其雀跃,可回到天宫后的他眼眸之内不时划过“寂寥”二字,他在此地并不开怀甚至很是压抑。她不喜欢九重天宫的他,过于拘束、过于呆板。 “为何还不睡?可是身子又发痛了?”他缓缓张开眼便看见她一脸若有所思地窝在他臂弯之内,遂以指卷起她一缕青丝把玩,自两人成了亲便时常一起迎接过昴日星君的鸡鸣。 “嗯,你呀,素来不懂怜香惜肉,害得我······”她娇笑地枕在他□□的胸膛处,他素来就喜欢她这样乖巧地枕在他的身上。 “若不你悉心教导于我,可好?”他的大掌不知何时滑至她的后背颇为挑逗地划着圈圈,像是执意要与她耗到底般,他改以手指尖轻刮姬媗颇为敏感的颈窝处惹得她一阵鸡皮疙瘩的不适。 “我父母早早身归混沌且从未历过□□,岂能如你这般经验老到。”这种极度挑逗的触感让她身子哆嗦了一下,她以水葱般的水甲轻刮他裸裎的胸膛,惹得他闷哼几声。 “许是本座老了,不中用了。如今被你这混账小儿唠叨我来着。”随着她的动作而滑落的云被,被祝昴星及时一手捏住,他星眸微眯替她盖上云被,严防一丝春光乍泄。 亏得她还能笑出来,司命星君常说动情最深之人受伤也是最深的,他这个三十万年不曾开过好桃花的老树终是被她修理得很惨。 “年岁上确是,可容貌尚算俊逸。”她歹毒一笑,伸手掐着他的鼻子轻声道,亏得他容颜上仍如凡间二十七八岁的青年男子般俊俏,若说术法修为诚然祝昴星比勾陈帝君要高深了。“这上苍合该记我姬媗一功,收了你这祸害好让一众神女早日脱离苦海。” “好个夜郎自大的神女。”他失笑地恁凭她践踏他的鼻子、剑眉,难得她不曾为元安阳之事吃醋,委实让他诧异。 既然上苍执意让他们捆在一起,那他又何不顺应天意,凡尘种种不过是天命自有定数。既然姬媗生来便是他的劫数,他纵使逃到天涯海角还是甩不掉的。加之,此桩并蹄莲本就是他刻意招惹在先,姬媗不过是一直被他逼着行动罢了。 他溺爱地看着姬媗把玩着他的皓白银发,他自嘲地笑了笑,想到勾陈帝君曾言自身被其帝后气得多了不少白发之事,还好他的三千墨发早已变得斑白,是以姬媗才辨不出他为她操心多久。从前,他许多事儿皆会扶乩,因着他无法预计所谓的将来,如今他自觉已是无需这般了。 他的将来与明天,如今已被他揽在怀里,药君说,姬媗如今的哮症已是得到控制,养育孩儿并非难事,只是他的内心仍旧觉得忐忑不安。 在姬媗降生以前,他早已这般逍遥地独自活了三十五万年之久,他敢说如何打发这遥远的漫漫日月诚然他比勾陈帝君更有经验。 对于怡乐元君,他已是恶劣得不能再恶劣了,而她却如被他施了蛊毒般执迷不悔,诚然他觉得怡乐元君更多的不过是为了跟她自己较劲罢了。若是当年他再狠毒一点,兴许就能把怡乐元君给撵走,也无需如现在这般终日提心吊胆她会谋害姬媗。 睡梦中的祝昴星睡得并不安稳,迷糊中只感觉不停被人推搡,他艰难地眯起一条缝,映入眼帘便是姬媗关切地目光。 “星哥,你怎么了?可是作恶梦了?”她趴在他胸膛处睡眼朦胧地问道,她本是睡得最香甜之时,奈何他却睡得不甚安稳,就连身上的肌肉也蓦地硬起来搁得她不舒服。当她辗转醒来,却见他眉头深锁,就连睡梦中他也未曾放松过。 “嗯,许是今日烦忧之事不少,是以这神绪终日不宁。”他伏在她的肩膀处,声音显得闷闷的。不知为何他的心思很是低落。 “······星哥,你没事吧?怎么突然这般沮丧?”姬媗怯怯地问,她从未见过这般失态的他,此刻他仿若溺水求生般脆弱,更像是深情得迫切。她只得坐起来抱着他,他也顺着她的坐姿抱紧他。 “姬媗,你爱我吗?”他就如溺水之人须得找寻一个能拯救自己的稻草,诚然那稻草乃是轻得不能再轻。 恁凭她如何安抚,祝昴星也只是一动不动地抱着她。她姬媗虽非通情达理的神仙,可素来重诺,既然选择了陪他厮守,她自是会恪守本分。她不停轻抚他的背,“好好好,傻瓜。我已承诺于你,与你厮守终老,又岂会有负于你与旁仙缱绻?祝昴星,你是我的心肝尖儿,我爱你。” 本以为安抚了他便完 分卷阅读46 事,不想翌日姬媗醒来才发现他浑身火烫,竟无声无息地发热了。她遣派莫邪仙官去请来药君为他请脉,说是忧思伤神所致。 祝昴星本是坐在床上看经书,最后也不得不撂下晦涩难懂的经书,躺了下来闲闲看着床边矮桌上的温热药汁和蜜饯。 “这般年纪竟怕这小小一碗苦药,这不我连最爱的蜜饯也供上了。”姬媗强忍笑意坐到床沿,平日里威风凛凛的钧天元帅如今却如顽童般。 “这味儿也委实浓重。”他带着浓浓鼻音,不时吸吸鼻子以防鼻水滑下来。昨夜发热一场,今日倒是通体舒爽了不少,连日来的操劳积压过度才诱发了他蓦然发热。 “如今你终是明白平日里我何以这般抗拒吃药了?”她轻抬下巴示意他尽快把药汁喝尽,这“敌不动、我不动”的策略用在祝昴星身上也是枉然,最后不得不扯开被子把他自被窝捞起来。 他没撤地一手端着碗皱着五官把药汁喝尽,他手中的碗被姬媗夺去,一颗蜜饯顺势喂入他口中。她脱了鞋子、白袜,赤着一双雪白小足爬到床铺上,抱着绣垫一脸不怀好意地与祝昴星对坐。“你最近在烦忧着什么?” “脏不脏?”祝昴星挑眉看着她,这手适才还拈过蜜饯,此刻却抱着绣垫。他没好气地扯走她抱在怀里的绣垫,随手抛到外室的桌子上。 “你昨夜可是把我吓坏了,原是忧思伤神所致。”蓦地这般情绪失控,若非她灵台清明定必被他吓哭。经过昨夜,她算是知晓祝昴星爱她比较深,这世间的女子便是这般,好吧,她承认自己委实肤浅。 她知道祝昴星并非天生的铁石心肠,他只是惯于寂寞不甚主动罢了,待得他卸下防备方能感受他的热情。 “说吧,又来讨何种赏赐?”他终是失笑地摇头,昨夜的失态方知他原是这般喜欢她。既是如此,他又何必执着地为难彼此呢? “我要为星哥生儿育女。”当她一字一句地蹦出,本以为能换来他难得一笑,不想他却是依脸无表情地看着她,仿若此刻她说得不过是豢养灵宠那般简单。 “许是我尚未退热。”祝昴星两眼一翻,姬媗怎蓦地跟元安阳那动如脱兔般的性子沾上干系了? “祝、昴、星!”她鲜少作这般大的决定,何以他这么一副兴趣缺缺的神色?昨夜才信誓旦旦地说爱她,诚然神君男仙的话委实不可信,姬媗自觉无趣地伸手从矮桌上拈了一颗蜜饯入口。 “你可有细想清楚?”祝昴星的身子稳如泰山般坐在床上,只以手轻松把她的手推了回去,愣是不让她再拈蜜饯,床榻乃是用来歇息的,不是让她坐在上头吃蜜饯的。 ☆、第十八章 他只觉太阳穴隐隐作痛,一则她此时哮症尚未完全稳固,是以这段时日来他皆是小心翼翼不敢让她蓦然有孕;二则这骨肉并非豢养灵宠,需得花费许多心思筹备;三则姬媗正值玩心最盛的年岁,若有孩儿牵绊没个三五百年岂能顺利出行? “没有,如此答复可是满意?!”姬媗被他这话问得火冒三丈,她冷哼一声便下榻不欲搭理。徒留祝昴星口瞪目呆地楞在床榻上不知如何反应。 诺大的九重天宫除却赤霞宫的祝昴星,她连个能说上话儿的仙友也无。想来她当日本就不该因着一时感动而答应这桩亲事,此地不似北荒,她若是闷了便能随意去骑射。 这玄天就如北荒之境那边盛产异石,是以玄天多是炼制兵器的宫阙,存放着各式各样有关兵器炼制的手札的琼华宫、打造天兵神将的铸剑台、以太极阴阳为调的凉石乾坤坛、尊养五颗天地灵珠的净天阁。 这一路的游历耳边不时传来微弱的打铁声,自有了这么一头巨兽在身侧,祝昴星似乎对她的管制没那般严格了。姬媗自觉玄天竟是这般无聊,也着实为难北极真皇与祝昴星常住此地。 姬媗领着沐兰在玄天处散心,身后一直跟着那头瑞兽狡,苍天与钧天除却金碧辉煌的天宫宫阙尚有亭台楼阁与不少仙池,再不济还有牧场可以骑马。 回程的途中,她蹙眉细看此刻杵在铸剑台甬道一处的元安阳与涂山诗,她一时之间也不知该是如何抉择是好。她耳边突然逸过一阵风,那头瑞兽狡见到昔日的旧主蓦地飞奔过去,元安阳伸手轻抚着它的毛发,涂山诗热情地招呼着:“师娘!姬媗!” “妾身见过帝后娘娘。”姬媗硬着头皮上前福身,那头狡兽耸着头慢慢走回她的身边。经过上次一役,她对元安阳始终有着提防之心。 “君后无需这般客套,唤我‘安阳’便是了。那日不过是我一时气愤罢了,还望姬媗恕罪。”她笑意盈盈地上前回礼,“帝君的汉刀需得修复,却又因着与我表兄详谈,是以我才亲自送来。” 适才与涂山诗详谈良久,她总算是知晓了姬媗的状况,既是这双夫妻不再打她夫君主意,她也无需冷着一张臭脸对待。加之,她又非勾陈帝君这个如被寒冰炼狱冰封的神尊,她乃是位桃李年华的美艳孕妇。 好一招开门见山,若姬媗执意客套便落得一个下乘了。姬媗点点头,“安阳 分卷阅读47 ,如今你身怀六甲何不让婢女送来?何须亲自走一趟。” “安阳不过是出来喘口气罢了。”涂山诗拉着姬媗与元安阳在甬道尽头处觅得一处观赏玄天景色颇佳的地儿。“正如姮哥若在府中便是亦步亦趋地跟着我,着实过于黏人。我不过是有一回在闺房之内被掳走,而他却终日是神经兮兮。” “不过是亦步亦趋罢了,我乃是不时无故被软禁在黅霄宫中。你们正值是新婚燕尔,郎情妾意定必有之。奈何我与帝君已是老夫老妻良久,加之帝君的生活甚有规律,于我而言委实难以协调。” 黅霄宫内的仙娥仙童乃是终日恭恭敬敬,勾陈帝君的生活比她要有规律多了,不,该是说近乎无趣。卯时起床、用早膳,午时用午膳、随后小睡怕片刻,酉时用晚膳、随后沐浴、清修或是看书,最晚不超戌时之末入睡。 元安阳大吐苦水,如此聊无趣味的生活犹如人间炼狱。“曾经,年幼之时我少不更事,竟傻气地让帝君细说一番为何学梵音,他竟跟我说了两个时辰的佛道。” 从“大梵天王所出之音声有五种清净之音,佛之音声亦如是,故三十二相中有梵音相。”到“为何佛报实为四辩八音的清净微妙之音?”;从《法华经卷七妙音菩萨品》的“佛报得清净音声最妙,号为梵音。”到《无量寿经》的“深入菩萨法藏,得佛华严三昧。”,如是这般循序渐进得出一套极为缜密的理论。 如今回想只觉头痛欲裂,纵然勾陈帝君的嗓音何其缥缥缈缈让人如沐春风般,但此等涉及宇宙恒常的远古道理于一个三万五千岁的小神女而言也着实难以顿悟出什么,为了撑住越发沉重的眼皮,元安阳除却不时掐自己的大腿,愣是喝下两大壶极浓的茶汤,极力稳住欲要陷入深睡的冲动。 “我姑姑曾言,她与帝君讨论佛法能说上个两日三夜且甚是意犹未尽。”话说,当年姑姑虽也是六万岁奈何这佛道上的悟性着实比元安阳要好。 “你姑姑素来与帝君投缘且情深,我待帝君毫无情愫,诚然又何这般谄媚讨好?”那时两人不过是担着夫妻之名并无夫妻之实的盟约夫妻,是以成亲多年也不曾有孕。 “啊?”姬媗与涂山诗不仅蹙眉细看她此刻已然隆起的小腹,莫非此胎乃是她□□天闱所得?莫非一众仙友私下谣传勾陈帝君有“隐疾”之事乃是句句属实?! “莫要误会,我腹中孩儿当真是帝君的种!呃·······适才说的乃是我初嫁之时的事儿罢了。”元安阳蹙眉一顿,她素来自知自身说话有着不时“吃字”的纰漏。 “那时的我不过是三万五千岁的花季少女,岂会倾情此等秉节自持的稳重老神君?若是情窦初开怎也是个俊朗的少年郎吧。况且,帝君素爱责罚我,我已有一个阿爹又何须再觅一个阿爹?” 加之,初嫁之时黅霄宫的天嫔尚在,天嫔的温柔娴淑让她叹为观止,她自问纵然是她也无法为爱而这般卑微。不得不承认,黅霄宫的天嫔是她见过最为恭顺端庄的天宫妃嫔,是以勾陈帝君一直很信任她能悉心指导她元安阳这么一位帝后。 那时的她深以为信勾陈帝君与天嫔是一世一双人,曾一度以为自己才是这桩三人婚事中多余的存在,得知自己待他存了男女念想更是执意仳离退出——天嫔待她委实太好了,是以她不能强夺旁人所爱。 “勾陈帝君这般人才,你元安阳竟不屑细看,委实暴殄天物。话说你与帝君又是如何结识的?”涂山诗蓦地想起这么一桩事儿,因着元安阳早早出嫁,是以他们皆是不甚了解她如何结缘。 元安阳眉头深锁了一会儿,像是不停回忆般。“那日我天癸蓦地提前莅临,凑巧帝君在场,他借了外袍于我遮挡溢出的天癸之血,这可算是英雄救美么?” “诚然······也算是英雄救美,左不过是下乘了些许。啊,定是你归还外袍之时再来个悬念,原是这般一来二往便存了姻缘。”涂山诗笑意极深,这男女间若无情愫的逗弄那便是亵渎的调戏,而非男女之间的情趣。 这美人也确实是个国色天香,奈何这英雄似乎不怎英姿飒爽。一般而言,国色天香或是坠入危难又或是被调戏,这英雄便是携兵器前来营救的。诚然这般也未尝不可,归还衣衫之时便能牵引一出旷世情缘。 “第二回见面乃是星哥诓我去颢天的,想起此事,我便恨不得掰下他的烛龙首当蹴鞠!他竟诓我以蛟龙鳞冒充天龙鳞,我在颢天撒野不成归家被我阿爹揍得落花流水!”元安阳呈头痛欲孽之状,“我越想越气便把心一横烧了那件袍子泄愤。既是沾了我天癸之血,诚然归还了也不过徒生彼此膈应。” 姬媗闻言忍不住以宽袖掩嘴,这般美艳动人的容颜竟会搭上这般动如脱兔的性子,着实让人费解不已。寻常神女哪有想到烧了,若是以她这性子诚然会洗干净归还至少也算是两清。 不过此事貌若她姬媗也曾做过,那时因着要把祝昴星撵走。这还好她不曾肖想过勾陈帝君半分,只是······如真的入主黅霄宫与勾陈帝君也不过是怨偶一双罢了。 “闻说你与星哥结识之时颇为香 分卷阅读48 艳。你可知星哥唱歌颇为悦耳动听,他这般宠溺你,想必没少在跟你跟前卖弄吧?”元安阳显露出一抹沁人心脾的暖意笑容,“我如你表弟那般年岁便不时听他唱歌。” “他不曾唱歌于我细听,倒是不时与我置气。我不过是说了句要为他生儿育女,他却很是可恶地质疑我可是思量清楚。”姬媗有点羞愧地低着头,毕竟这夫妻之间的事儿蓦地说出怎也显得不自在。 “混账!不过我料想星哥并非不欲要孩儿,而是因着你的哮症刚稳,是以他才不欲你受罪。”元安阳轻抚姬媗的肩膀,示意她莫要胡乱猜度祝昴星的用心良苦。毕竟是个老神君,在颜面之事上终究比较讲究。 “当真?” “我听姮哥说,师傅素来不喜旁人越庖代俎的。何况师傅久未历红尘之事自是迟钝了点,加之姬媗素来不曾仔细揣摩过师傅的心思。”涂山诗瞟了瞟自身还是平坦的小腹,涂姮曾言他们乃是新婚是以不着急孩儿之事。“姮哥以为师傅待姬媗乃是全心全意,那事事以你为先之举当真是羡煞旁仙,若你有心感悟定能知晓。” 铸剑台处幻影仙婢甚是恭敬地捧着勾陈帝君那柄汉刀前来,元安阳甚是轻盈地踩着愉快的步伐跟着离开。掐指一算,她出来也有半个时辰之久,回去定必又要绞尽脑汁百般细哄她的夫君了。 目送元安阳离开,姬媗这才想起自己出来良久,若是迟了回去想必祝昴星又是一阵啰嗦。他,从未在她跟前唱过歌却曾吹笛子,音律虽非她强项但也知晓祝昴星在此处颇有道行。 她以为只有她曾是这般患得患失,原是元安阳也曾经历过这些,莫非当真如凡人所言,家家自有一本难念的经。”?相较之下,她似乎比较得到上苍的眷顾,诺大的赤霞宫如今仅有她这位正娶的君后。 她回到“踏月楼”寝宫准备午休之时却见梳妆镜前搁着一个琉璃盒,她拿起打开细看,里头放着的是一支镶嵌了珠翠的簪子,样式颇为清雅不失气度。 “君上待娘娘当真上心,就连样式也是娘娘平日里素爱的。”沐兰惊叹地道,为了不让君后的哮症发作,平日里素爱熏香的玄水真君把熏衣所用的香调得很是清淡。 “许是姑姑见你终日口甜舌滑适才把你打发到我这儿来。”姬媗没好气地把沐兰打发出去,她含笑解下宫髻,卸下长裙与外衫于衣架处,她在屏风后梳洗了一番才拐入寝室的床铺上。 入眼便是一幅俊男图,祝昴星难得露出一副安详的睡容,一头皓白银发此刻散成银白瀑布般。修长的手指因着早前的操练长了不少茧,那双丹凤眼眸曾存了一层阴影,如今已然减退了不少。他,当真是个不懂自怜自爱的神君。 莫邪仙官说,这段时日祝昴星委实过于劳累,险些在苍天校场累晕过去,还好朱雀星君元旭阳发现及时,愣是让莫邪仙官把他请回赤霞宫歇息几日,只是祝昴星不欲她忧心自在营帐内休息几日又披挂上阵了。 然而他祝昴星虽是骁勇善战的上古神尊可也绝非石头蹦出的石人,四百年前青丘平定之战,他已耗损了不少修为。劳累过度分属寻常之事,若不好生调养,她便是九重天宫的罪人。 就着熟悉的香气她沉沉入睡,朦胧间似乎有人以鼻尖轻刮她的脸、她的眼还有她的樱唇。那股熟悉的彼岸花下是她甚为熟悉的自然体香,她不曾睁开眼,只是换了个舒服的位置继续入睡,期间发出梦呓般的细语。“祝昴星······我爱你······” 她说得七零八落但祝昴星乃是听得清楚,他含笑地一手支颐侧卧在她身侧,她提出生儿育女之事,他承认内心很是雀跃——一个女子甘愿为一个男子孕育骨肉,便是爱得深切的显现。 他温柔地抬手轻抚她平坦的小腹,他从来逍遥自在是以鲜少思量自身的不足,万一将来当真成了父君,他又会是个怎样的父君?这个孩儿若是个仙童,他定必要严加管教,若是个神女,那便好生溺爱。 在他的生命里曾有两个小小的生命在他手中成长为一表人才,一个是九尾玄天狐涂姮,一个是天族新晋的女上神元安阳,两人在他麾下之时没少吃苦头,如今已是武艺超群得各领风骚,嗯!他算是当过父君。可思量着自己的亲生孩儿,不知他又可会如天帝这般过度宠溺呢? 干将仙官所言,怡乐元君这段时日不时出现在玄天,不来挑衅并非她大彻大悟而是伺机而动罢了,还好勾陈帝君借来一头甚是凶猛敏锐的瑞兽狡。每当察觉姬媗身处危险之时,那头瑞兽狡便会亦步亦趋的紧紧围绕在姬媗身侧。 祝昴星深知,凡人命运有三衰六旺,神仙命运也有各自际遇,这天劫、情劫、业火等便是神仙必须历劫的。渡得过去便能飞升品阶,渡不过去则是元神涣散。 若不给怡乐元君灌下这孟婆汤吧,一碗孟婆汤一滴生泪、二钱老泪、三分苦泪、四杯悔泪、五寸相思泪、六盅病中泪、七尺别离泪、八味忘忧果,喝过孟婆汤便能忘却这一生的烦忧情爱之事。要熬煮这孟婆汤须得忘川之水、业火为炉,去其苦涩留其芳香,方能熬成这断魂之汤。 只是怡乐元君并非 分卷阅读49 涂姬那个天真烂漫的小丫头,要诓得她喝下去诚然也是个颇为棘手的难题。怡乐元君奸诈成性且极为谨慎,寻常之物皆是再三试毒方才入口。对一个待自己用情极深的神女干此等下乘之事,着实是有失上古神尊之身份,但又与他何干呢? 姬媗醒来入眼便是他那张俊容若有所思地看着她,她抬手轻点他的眉头。“在想什么?” “我在想着你我孩儿该是何等模样,你说该是像我多一些,抑或是像你多一分呢?”他挽起她因睡姿而粘在脸上的青丝,“你说要为我生儿育女,我很是舒心,甚至觉得这辈子算是圆满了。” “胡说八道,如今孩儿之事不过是纸上谈兵,待得当真呱呱落地你便又要反悔了。当年溯珏出生后三年姑父与姑姑忙得焦头烂额,只因他们不欲假借旁人之手。”她道。 ☆、第十九章 “纸上谈兵?你又削我了,嗯?”他大手蓦地在姬媗的腰际处抓挠挠,惹得姬媗笑得颇为疯狂仪态尽失。从前他只觉孑然一身待世间万物不过是浮云幻像,如今有了她反倒觉得每日很是有目标。“媗媗,你以为我可会是个好夫君、好父君?” “从前你是如何,我不甚清楚。往后还得尊座请多指教,若妾身多有不敬之处还望多多包涵。”她伸手搂着他的脖子,她发现祝昴星不再是那个让一众仙僚心生敬畏的老神尊,反倒是不时泄露其真实情绪。她觉得从前自己待祝昴星当真不好,终日把他的百般讨好当作敝履随意弃置。 “完了!完了!如今你竟连元安阳那素爱撒娇的缠功陋习悉数习之,此事都怪涂山诗那头九尾白狐仙妄自引荐所致。”祝昴星一脸嫌弃地掐着姬媗粉嫩的脸颊,当真是百密一疏,竟忘却了涂姮甚是纵容其爱妻,这涂山诗如今终日与元安阳腻在一处已成一方‘妖穴’。 “妖穴?本女君乃是堂堂一介神女,乃是北荒女君,怎成了你口中的妖兽?!”姬媗忍不住推搡着他的手,自相识之日起他祝昴星便是终日恶言相向,嘴巴毒舌得让人恨不得掰下他的烛龙首祭天。 “如今你乃是专治本座的妖兽。”他没好气地自床榻起来,适才这一睡便是天荒地老,就连姬媗何时归来也不曾知晓。铲走了许多彼岸花后,他修复精神的速度也为之下降了不少,从前即便再疲倦也能不出半日便修复,如今这速度着实让他略有不适——恢复到寻常的速度罢了。 “星哥,不若你继续多养些彼岸花,我不欲你有事。”姬媗从床榻处积极坐起从后抱住他的健硕躯干,涂姮让涂山诗带话于她,诚然她已是知晓这彼岸花的用处。这彼岸花除却能助他术法布阵,更是连通阴阳灵力替他修复耗损灵力之用,更重要的是能替他遮挡一切烦忧。 “你且放心,我自有分寸。”祝昴星不以为意,每个进入天宫的仙人都会被东华紫府少阳君亲自点明不可对他这位上古神尊动情,只因他乃是几十万年的老铁柱,这天帝还指望着他老人家能坐镇九重天。 “那我明日便让干将仙官多觅些彼岸花的种子来,多种一些也让你法力再高一些。至于我,你也无需过于顾虑。”她拉着他坐在梳妆台前,仔细用篦子给他篦发。他的发质偏细且光亮,是以一头皓白银发犹如雪白的瀑布般,那夜在山坳处她才会误以为他是刚化人影的妖魅。 “你袒裼裸裎之时当真有几分凡人所言的‘白子’那般,勿怪我当日以为是刚化人形的山精妖魅。” “山精妖魅?!本座二十五万岁之时也是墨发三千,毕竟是个三十五万岁的老神君,如今你可是嫌弃我‘廉颇老矣,尚能饭否’?莫要笑话我,那老小儿也曾言如今已有几缕白发冒出。”祝昴星由着姬媗替他簪上华冠,凡人常言女子最为畏惧年老色衰,奈何男子也亦然。比起衰老,他更是忧心自身提早身归混沌徒留她举足无措。 “旁人如何又与我何干?我忧心的乃是你,你又何必非得以绿叶陪衬。”姬媗看着铜镜之内一丝不苟的发饰,甚是满意地撂下篦子。 “你呀,越发能哄我开心了,反常定必有妖,是以你已深陷‘妖穴’之中。”祝昴星缓缓站起,随手把挂在墙壁上的沧溟幽龙枪以内力吸取在手中,姬媗从衣架处取来他的枣红披风,仔细给系上带子。 “妖你个大头鬼!”姬媗没好气地推搡了他几下。 “你切记出门之时务必领着那头猛兽,莫要独自一人往外溜达,加之切记把薄荷香囊挂在身侧,还有那支短小的连弩,以备不时之需。”祝昴星以指为梳替她把长发完成一个简单的发髻,“如若有事,把此信号折子往空中发出,我与涂姮定必前往营救你。” “星哥当真是廉颇老矣,不过是出趟门去送嫁妆罢了竟这般唠叨。”姬媗温顺地点头,区区几个时辰的行程,他怎好意思弄得如分离半月之久那般,穷紧张个傻劲儿。 好不容易把祝昴星送出赤霞宫大门,姬媗这才算是落得清闲。她领着沐兰与干将仙官与一众仙童在赤霞宫里再次栽种彼岸花,忙碌一个下午方才把从前被清走的彼岸花重新种上。她本是坐在院子里高兴地等待着祝昴星 分卷阅读50 归来,可一道月白的落魄身影吸引了她的注视。 怡乐元君的一张绝艳小脸甚是苍白,她似乎比仙女泉之时更要落寞,她的身后跟着数位天帝的亲卫天兵。在她一声令下,这些天帝的亲卫天兵妄顾干将仙官的阻挠,愣是以兵器把姬媗架出赤霞宫。 “放肆!我乃玄水真君的君后,本君后到底犯了哪条天规?!”她自觉从没干出有违仙德之事,怡乐元君岂能这般生生构陷。她不是不曾想过怡乐元君会前来闹事,只是不曾想过怡乐元君竟搬出天帝的亲卫天兵。 “笑话,诚然你是玄水真君的君后又如何?左不过是个元帅之妻罢了,岂敢与天帝作对。”怡乐元君冷笑一声,若无姬媗,这君后之位便是她囊中之物。 “怡乐元君,你疯了!”姬媗厉声一喝。 怡乐元君的脸上划过一抹不屑的冷笑,她提裙上前就着姬媗的脸颊便是一个巴掌。“不三不四的贱人!我听到你这软绵绵的嗓音也忒想作呕。” 天帝下旨让她委身下嫁东海水君,她纵然心有不甘也不敢恣意妄为得如她表姑那般胆敢去叫嚣,她一直伺机而动只为了觅得这几个时辰的间隙。 她举手正欲给姬媗第二巴掌,那头瑞兽狡从浓密的彼岸花丛处跃出,纵身一跃把怡乐元君扑倒在地上。那头瑞兽的利爪正压在怡乐元君的脖子处,稍加用力便能把她解决掉。一个亲卫天兵以利刃击中那头狡兽的后腰椎,狡兽吃痛后一个翻身避开第二回的进攻。 怡乐元君不再被钳制后迅速扯着姬媗往宫外走去,那些亲卫天兵一字排开为怡乐元君护驾。干将仙官暗自用指节甚有节奏地扣着藏匿在腰间的铜镜,此暗号乃是赤霞宫内当值仙官与玄水真君互通消息之用。眼前的天兵是天帝亲卫,换言之,他不能轻举妄动与其交手,以免落下赤霞宫的不是。 怡乐元君几乎是慌不择路地扯着姬媗往玄天的的偏僻处走去,那头狡兽几乎亦步亦趋地紧追其后,一直护驾的亲卫天兵与干将仙官且走且战。一行人在短兵相接的声响中来到玄天的一处秘境,万千云海形成漩涡化作万马奔腾的瀑布,瀑布之下便是一切生灵死魄颇为畏惧的忘川。 怡乐元君把姬媗扯到云海的边际,那儿的风声犹如炼狱之内被焚烧的魂魄般,姬媗嫁来九重天宫不过三月之久,对玄天的熟悉自是比不上怡乐元君自幼在此地长大,加之为了与玄水真君套近乎,怡乐元君几乎把玄天的情况如数家珍般。 “跳下去!只要你死了,玄水真君便会痛不欲生!我恨死了你们,我每每看见你俩鹣鲽情深便觉恶心!是你,是你,是你把祝昴星迷得神志不清的!是你迷得他看不到我的好。”怡乐元君近乎痴狂地对着姬媗尖叫,“为何要把我嫁给我不爱的人?我也是天族的公主,为何我就不配他祝昴星了!” “爱一个人并非强逼便能如愿,你这桩姻缘不过是你过于执着。”姬媗奋力甩开怡乐元君的钳制,她虽是个病患却并非旁仙所以为的那般弱不禁风。 “我执着?我爱了他这般多年,自问要比你虔诚多了。你知他喜欢音律吗?你知他除却沧溟幽龙枪,连弩机关也很是在行吗?你了解过他吗?”姬媗不过与他相识不足一年,而她怡乐元君却是喜欢了他两千多年。 “你喜欢了他这般多年,他若当真喜欢你又岂会这般糟蹋?”姬媗反手一拉以灵活地一跃踩着怡乐元君的肩膀翻身越过她。 “你什么都不懂,爱一个人是不会累的。”怡乐元君近乎疯癫地怒吼,“爱一个人,你只会全心全意地投其所好。” “但你的爱委实沉重,你让星哥如何承接?”姬媗边说边打量四周可有让她潜行的机遇,眼前的怡乐元君已然是入了魔障,玉石俱焚之事未必干不出来的。 怡乐元君见她准备逃逸随即化出一柄长剑追击,姬媗扯出腰间的蛇鞭迎战。两人同为上仙,怡乐元君的剑术颇为精湛,然而姬媗的蛇鞭也用的不错,怡乐元君的几招狠劲皆被她逐一破解。论武力两人乃是旗鼓相当,如今剩下的便是体力的耗损了。 怡乐元君乃是健康之躯,而姬媗因着自身有哮症,是以只可快攻若是拖延下去便会落得下乘。怡乐元君早已暗中观察良久,是以她如今乃是执意拖延,最好能在此地把姬媗耗得哮症发作而亡。 姬媗额上沾染一层薄汗,她的呼吸随着耗时越久逐渐加重,怡乐元君的步步逼近皆是要把她挂在腰间的薄荷香囊给挑走。 “是私了抑或是公了?” 姬媗只见脚下引来一发硕大的法阵把她网在仙障之中,耳边传来一阵牧笛声,却见怡乐元君手中的长剑竟因着笛音而化作尘埃碎片。 一道枣红身影甚是威风凛凛地悬在半空之中,一双玄黑的龙皮靴映入怡乐元君的视线,苍龙锁甲泛着微紫的寒光,三千银发搭配华冠甚为威风飒爽,有些松散的皓白银发随风轻扬,笛声过处乃是如被千刀所剐般狼狈。 祝昴星心中一窒,深怕姬媗被怡乐元君所伤,他跃到姬媗身边一手紧紧搂住她纤瘦的身子,一手以幽溟苍龙枪直指怡乐元君。“你若再靠前一步,本座杀无 分卷阅读51 赦!” “你胡闹够了么?!”天帝乃是怒不可歇地领着亲卫天兵出现,适才祝昴星扯着他衣襟愤斥他教女无方之时,他只觉祝昴星小题大造了。待得适才一路赶来,竟亲眼目睹他的亲卫天兵与干将仙官厮杀,怡乐元君这孩子胆敢模仿他的笔迹领着天帝亲卫天兵前来滋事! “父君!”怡乐元君怯怯地唤了一声。 “莫要唤我‘父君’,本天帝一叶障目乃至养虎为患!”天帝被怡乐元君气得吹须瞪目,身为人父,他已为怡乐元君谋得好的姻缘,可如今却是她心肠歹毒得要置人于死地,加之竟讹称是他的手谕。 “反了!当真是造反了!来人,把怡乐元君拿下,革除仙籍,永生永世不得入天宫!” “都是你害我的!!!” 怡乐元君闻言一双好看的眸子变得血红,这杀心顿起!她显露出银白的蛟龙原身往姬媗身上冲去,那头借来的凶猛瑞兽狡火速奔去,只见它一个翻身便把怡乐元君的蛟龙首撞开,因着自身用力过猛而坠入万千云海形成漩涡中。 银白的地蛟在空中或是蜷缩或是盘旋,正是伺机而动的迹象。姬媗抽出那支小型连弩抬手便往地蛟的眼眸处射了一箭,那地蛟吃痛转身便要往她这儿奔来。祝昴星一手提起幽溟苍龙枪自银地蛟的脊椎末端一路往上提枪,其后就着浑浊的血水把银枪深深插入其腰椎处。 天帝深知此刻怡乐元君与祝昴星皆是杀心已起,他施法祭出“锁龙爪”生生扣住怡乐元君原身的琵琶骨,这琵琶骨一经锁住就连法力也会锐减四成之多。 本是在天空中飞跃的怡乐元君随即高高坠下化作满身是血的人形,天帝的亲卫天兵随即接过天帝手中的铁索以“八阵图”阵列把其生擒住。 “孽障!如今你已闯下弥天大祸,本天帝已是无能为力保你平安。拔仙筋,以雷刑祭天!”天帝爬梳着掉落的碎发,怡乐元君今日所犯之事已是无可救药!一步错,步步错,若他再偏袒下去这天族只会被她毁于一旦! “父君!孩儿知错了,父君!孩儿一念之差,还望父君恕罪!”怡乐元君见天帝已然下了杀心,随即伏地求饶,天帝平日虽是不怎严厉,实情他的脾性乃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如今天帝定是被她惹怒了,她的母亲说过天帝若是下了决定,那便只有死路一条。 她本欲爬去天帝脚边,奈何这琵琶骨被“锁龙爪”给钳制着,她稍微动一下便觉浑身如针扎一般刺痛难耐,加之扯着铁索的天兵手劲极大。而祝昴星此时不过是搂着姬媗,金瞳丹凤眼眸不曾自她身上离开过。 “一炷香内,本天帝要见其仙筋。”在天族有两大极刑,一为生葬无量海,二为生拔仙筋。 生葬无量海,便是把犯错的天族族人生生塞入玄冰棺中,玄冰棺外的锁链比手臂还粗,若是挣脱只会让无量海的海水入水柱般灌入活活呛死。 生拔仙筋,便是把犯错的仙身化回原身,以刀割开腰椎处再痛楚尚未减退之时再把雪白的仙筋整条拔出,其痛苦堪比凡间的凌迟处死。 这仙筋一经拔走便是散尽满身修为与凡人无意,加之仙筋深藏于脊椎之处,须得修炼个上千万年方能重新炼成。 “遵旨!”一众亲卫天兵领旨把怡乐元君押往天族行刑的诛仙台处。 天帝深深吸了一口气以作调息之用,此时此刻他不过是个过渡溺爱女儿的无能父君。祝昴星已多次提醒了他,奈何他总是不敢相信这个从小被他溺爱长大的女儿会变得如此丧心病狂。 她枕在祝昴星的胸膛处,垂眸之处便是怡乐元君之血。于姬媗所见,所为的天威戚戚诚然并非夸夸而谈,纵然怡乐元君乃是天族公主,可一旦犯错仍与旁仙无异。 这便是姑姑姬灵上神执意要她嫁入的天族贵胄吗?任何感情与皇权、天威跟前不过是缥缈的尘埃般,怡乐元君纵然有错可也无需以极刑杀一儆百吧? “本座君后哮症有复发之兆,先行告退。”祝昴星低头瞟到她越发苍白的小脸,兴许眼前的一切于她而言着实难以消化,亲情与天威相较之,天威永远大于一切。 “慢走。”天帝微微颔首,他揉着发痛的鼻梁骨,养不教父子过,如今他很难在玄水真君跟前理直气壮,更遑论在老天帝跟前了。 ☆、第二十章 自从云海漩涡归来,姬媗便是终日魂不舍守、郁郁寡欢的模样。听沐兰说,怡乐元君被拔走仙筋后当真被天帝以雷击之刑把生魂焚尽。不知个中因由的神仙只道天帝何其圣明,因着怡乐元君此遭,本是要出嫁的怡乐元君被天帝的一支旁系宗女代为嫁之。 于东海水君而言出嫁之人是否怡乐元君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出嫁之人是天族公主便可。历代天帝老了、废了又或是身归混沌后尚且有人更替,更何况一个天族公主、一个天族神仙?天道轮回,乃是生生不息,朝夕更替更是恒古不变。 祝昴星闲闲坐于她的身侧,两人静静相望,他虽不说话却也没有逼她说些什么。他余光瞥了一下桌上略带湿润的瓜子壳,抬手抓了一把放在手 分卷阅读52 中,食指与大拇指揉了片刻,一枚瓜子肉赫然被剔净,姬媗心中暗自惊叹,到底是位老神尊,连嗑瓜子也如此行云流水般的儒雅。 在姬媗蹙眉细看之际,那枚瓜子肉不容置喙地喂入了她嘴,她愣了一下,原是这瓜子剔给她吃的? “怎终日魂不守舍?该不会当真怀了孩儿?”他把手中已剔净的瓜子肉放入一个干净的小碟推至她跟前,闲闲蹦出一句让姬媗不知如何接下的话语。 她略略蹙眉,此话该是如何应对。若说没有,虽是顺了他的心,可委屈了她的心;若说有,他又将是如何?她不自觉地轻抚着平坦的小腹,祝昴星对孩儿之事并不上心,似乎更像是不甚喜欢。若是喜欢又何须孑然一身这般久? “莫要在我跟前扰攘,哪儿凉快到哪儿去,莫要来烦扰我。”她越想越是觉得烦躁,甚至出手推开枕在她肩膀处的大头,掐指一算也合该是天癸将至的时日了,只是平日的腰酸背痛似乎骤然不见了影踪。加之,她今日发现本是纤细的腰身多出了二两膘肉,就连沐兰也忍不住问她可是胖了些许?为何她整个人看起来都虚胖了。 “怎了?若是身子不爽,我大可遣莫邪仙官去请药君。何必径自在生闷气呢?”祝昴星蹙眉伸手探了探她光洁的额头,没有发热。何况她也尚未到天癸之期,无缘无故生闷气定是他又说错了什么。 既非发热又非魔障了,那就是中邪了。鲜少胡乱使小性子的她,这几日不时反常已让他很不是滋味了。他要烦忧之事不少,要处理的公务多不胜数,却偏偏还要在此时烦忧自己的家务事。一想到她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他就难免剑眉深锁,整个平静的心湖便觉得烦躁不安。 “都是你!”姬媗终是按捺不住脾气把烦躁化作粉拳捶在祝昴星的健硕仙躯之上,若非他,她又岂会有孕呢?! “你若要判我有罪,怎也得道出因由?”祝昴星左闪右避地躲开她的粉拳,虽说以她的力道也捶不伤他半分。 看了他约莫一盏茶的时刻,此事本该是喜事奈何她又觉得难以启齿。因着尚未到日子,万一不过是生臌胀岂非很丢脸?加之,她乃是初次有孕心情难免会忐忑不安。这言辞上该是如何细说呢? 姬媗“我”了许久愣是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这伸头又是一刀,缩头又是一刀。“我······我兴许遇喜了。” 祝昴星蹙眉不解地看着她,遇喜?这又是何种文法。蓦地,他目光迅速瞟到她此刻仍旧是平坦的小腹上,可眉宇间乃是难以掩盖的喜悦,再从喜悦化作不知所措地挠着脑门的蠢相,最后他更是蓦地跳了起来。“我要当阿爹了?!可曾瞧过药君?药君如何细说?” “还没招来药君,万一不过是生臌胀,我岂非徒增笑料了?”瞧他这儍劲便觉得可笑,她伸手按住他快要站起来的身子。 她忐忑不安便是因着这孩儿的到来确实让她有点措手不及却也非不能接受。“无需这般急切,待得我天癸当真延迟才唤药君前来也不迟,这些日子里我自个儿担待些便是。” “也是,时日未至。尔······许是有孕而非生臌胀吧?”祝昴星冥思苦想了良久才道,他很是清楚姬媗的天癸之期皆是每月的月初,如今不过是月末,他着实过于太过心急了。 闻得自己当阿爹,祝昴星的心情就难免雀跃得如年少时偷吃蜜糖的那般甜腻,他颇为激动地掐着她的手臂。“媗媗,尔有孕,我很是开怀······你可有感觉辛苦?” “你又不懂看脉,说得那么笃定作什么。加之,世间女子有孕之时,岂有不辛苦之理?我听说,这胎儿素来小气,需得满三月方可坐实,你莫要过早声张便是。”她脸颊不自觉地红了,能当阿娘,诚然她很是圆满的。 “好好好,你莫要暗生闷气便是了。”他有种老怀安慰的感动,小心翼翼地把她扯到自己的腿上,大掌轻轻放在她平坦的小腹之上,他们终是再次迎来流淌着两人精血的血脉。可比起尚未出生的孩儿,他更为担心她的身子,姬媗这纤瘦的身子又要如何将养呢? 本是要觅药君前来的,奈何姬媗又道且看下月初该是如何,是以这个诊断之事便拖延了。接下来的日子几乎让祝昴星颇为笃定她乃是有了身孕而非生臌胀之类的,平日连一点儿辣也吃不下的姬媗如今乃是嗜辣得很,就连米饭也比平日里的两口要多些,加之平日最爱吃的清淡之物纹丝不动,倒是爱吃果子了。 她的四肢仍旧是纤细,若非他祝昴星每日陪她进膳,他也甚是怀疑她可曾正经吃过东西,可是要饿坏他们的孩儿方是舒心。 这天癸足足延迟了一十五日之久,莫邪仙官这才去药君的仙府请来药君,莫邪仙官与干将仙官已然是喜上眉梢,药君以白绢搭在姬媗纤瘦的手腕上,抬手给她把脉,那卧蚕眉先是紧蹙随即化作喜悦。 “恭喜尊座与娘娘,娘娘已有一月余的身孕,此胎脉象平和且强健。”药君收起绢巾,在小仙童递来的药单上写上安胎之用的汤药。细想之下,还是忍不住出口叮嘱:“虽则娘娘喜脉脉象平稳强壮,但这头三个月委实不宜过于操劳。 分卷阅读53 ” 祝昴星点头应诺,他冥思苦想了良久,这仙胎要诞下须得三年之后,换言之,姬媗这三年乃是何处都去不得。 “莫邪、干将,如今娘娘有了一月余身孕,饮食自有药君与本座亲自照料,至于宫内事务你们认真些,莫要惊扰了娘娘的歇息。至于媗媗你,从今日起你需得禁足于玄天,待三年后平稳诞下孩儿,我再陪你四处游玩。可好?” “药君不曾这般说过,星哥岂能以此禁足于我?”姬媗苦笑道,如今方才有孕不久,如今竟勒令把她软禁在这玄天中。 “如今你将为人母,岂有继续胡作非为之理。三年可是感觉少?诚然我也以为三年太少,不若三十万年吧。”若不率先约法三章,往后她定必撒赖。 “三十万年?那我岂非如你这般老顽固。”姬媗没好气地陪着他笑。 “本座便是这般,君后可有异议?”祝昴星冷哼一声,闻得她一句“不敢”后,随即扭头继续吩咐莫邪与干将仙官宫中上下应对的事儿。 姬媗闲闲坐在赤霞宫的院子里看着洒扫的仙娥忙碌的身影,五日前她不过修了两份家书分别送去昆仑山与姬灵上神处,不想惊得两位神尊,一个踩着腾云赶来、一个骑着八骏车赶来,左脚踏入宫门便是与祝昴星促膝详谈,更难得便是祝昴星一副洗耳恭听的奴才相。 若非她的夫君祝昴星甚是不容置喙地请走她们,这西王母与姬灵上神定必在这赤霞宫中住下来,不到她出月子之日休想撵走她们。打发走了她姑姑姬灵上神与西王母,祝昴星几乎头痛欲裂地趴在床褥上,因着这祸事乃是姬媗闯下,她也只能硬着头皮为他按摩耳后的穴位。 “将养”二字,不过是吃喝拉撒睡,若此刻在北荒行宫,她无聊便骑马去骑射又或是在王城之内四处溜达。可此地乃是九重天,加之她如今有了身孕,这左脚尚未跨过门槛,后头的仙娥便已神色惊恐万般叮嘱。 好不容易才盼来东海水君之子娶妻之日,原本雪白庄严的九重天宫被各色繁花布置的气氛沾染了不少喜庆,高台之上,除却天帝天后尚有东极真皇伉俪、北极真皇伉俪、南极真皇伉俪,如此声势浩大可谓给足了东海水君的颜面。 高台之下的一众神仙因着四位大帝都在,个个皆是正襟危坐,就连窃窃私语也不敢。借着舞台处仙娥翩翩起舞,吸引了众人的目光之际,姬媗这才鬼鬼祟祟地举起琉璃夜光杯浅尝一口美酒,入口却发现不过是是天泉之水罢了。 她余光颇为不满地瞟到身旁那位始作俑者——好一只老狐狸!明知她素爱杯中之物,他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美酒换成天泉之水?! 高台之上元安阳一副正襟危坐的模样,可双眸呈现放空之势,饶是记得初识之时她已是小腹微微隆起,如今的她已是六个月的身孕了。她不自觉地看了看仍旧平坦的小腹,若非天癸当真不曾光顾,她也很难相信这般平坦的小腹之内已孕育了一个小生命。 许是她的无声喟叹惊动了默不作声的祝昴星,他略略侧身以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关怀道:“可是身子不适了?” “哪有,不过是惆怅自身的膘肉。”说起这膘肉姬媗便一脸惆怅,她素来以自身的细腰自豪,如今却因着身孕走形了。 “膘肉?”祝昴星挑眉,也亏得她说出口,已是有了身孕一个月余,这身子依旧这般单薄。每日的蜜饯不曾离手,到了进膳之时却不怎下箸,还好药君每日进一盅药膳调理。 在祝昴星嗅得第二回橘子清香之时,姬媗已是准备把一片橘子肉塞入口中,从前她不喜橘子乃是惧怕其酸味,今日剥了一个竟觉得酸中带甜很是开胃。骨节分明的大掌接过她手中的橘子,仅剩下三枚果肉于她,尚未开席她已是吃了一个。 他慢条斯理把一枚放入口中轻嚼,两道神威的剑眉不禁蹙了又蹙,这个橘子酸得让他差点没破功,这鬼丫头竟吃得这般香甜。也罢,权当是他的孩儿要吃,随手把剩余的橘子让塞回她手中,再三警告她不能再剥下一个。 姬媗偷笑地看着他,活该!她不过是因着久未开席而腹中饥饿,是以才以果子果腹罢了。开席之际,众仙跟随着天帝而举杯畅饮,随后上了不少菜肴份例。其中一道以鸡汤煨调的鱼翅让姬媗忍不住食指大动地吞了两碗,祝昴星见她这般开胃难免停下手中的汤匙,把自己的那碗也推到她的手边。 “我不喜此物,既是你吃得下,也不妨代为食之。” “是当真不喜抑或是刻意留给我吃?”姬媗扬起一抹笑意,祝昴星素来不挑食,却也不至于囫囵吞枣般皆能入口。她几乎笃定他说谎只为了让她多吃些有营养的东西。 “既是知晓何必道破。”祝昴星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打从认识了姬媗,他越发反常得不再像原本的他了。想他玄水真君独自在这天地间活了三十五万年之久,这心思何曾这般细腻过? 今日的菜肴颇为清淡很是合适姬媗这个初有孕之人食用,这段日子她不时因着孕吐而消瘦了不少。姬灵上神虽也不时送来些清润的食品于她,诚然也没什么用。 回程的路 分卷阅读54 上她难得乖巧地枕在祝昴星的腿上,而他则是笑意盈盈地伸手抚着她的小腹,许是上了年纪,他的思绪难免联想到将来她腹中的骨肉长大了会是何种模样。 一觉醒来,祝昴星小心地从姬媗身下拔出略感发麻的手臂,有了身孕姬媗睡得越发沉稳了。为了不把她吵醒,他径自坐在梳妆镜前把披散的皓白银发悉数梳起来,自他来了天族便不再半垂着墨发。 铜镜中的他仍如凡间二十七八的青年那般秀逸年轻,可终究已非少年时,他轻抚两道剑眉似乎杀戮太盛了,一双丹凤眸又过于锐利,两道薄唇似乎很难笑得慈祥,加之这模样着实秀逸若是蓄胡子可会好一些?一把年岁才发觉自身陋习颇多。 “怎突然孤芳自赏了?”适才她醒来便看见祝昴星看着铜镜在“孤芳自赏”,姬媗不动声色地伏在床上看他对着铜镜挤眉弄眼良久才动身。 他不悦地蹙眉,他几时孤芳自赏?双手环胸任由姬媗撒娇地从他身后揽着他的脖子。“媗媗,我似乎很多陋习,这模样也着实过于青年才俊,若是蓄上胡子可有一家之主的模样?” “我还道你陷入魔障了,原是当真在孤芳自赏。”她不禁揶揄他一番,“星哥又非不曾蓄过胡子,何必在此等无聊之事上做文章?” 他拉下她的手让他坐到身旁,他从内袋处取出一个锦盒,锦盒之内乃是以东海明珠穿成的簪花,在她的发髻上比划了好一阵才别上这朵簪花。“······许是快要当阿爹了,我竟怕自身陋习过多,他日将来无法以身作则好生教导这双孩儿。” “你如今方知畏惧?若不我让药君替你开几服舒眠的药,可好?”姬媗像是安抚灵宠那般把他微微发凉的手握在手心之中。 “许是吧。”他不甚好意思地别过脸,行军打仗之事他乃是信手拈来,可如何当父君诚然他毫无经验。他无父无母降世于这天地间,从未尝过父母之恩,加之他活到这般年岁历劫不少,奈何独独缺了儿女之劫。 初初闻得有孕,他着实心花怒放,奈何随着日子渐长,他的忧心之处难免增了不少。此等有别于天地法度之事着实让他无从下手,她如今尚算良好虽有孕吐也非全然吃不下东西,可也比从前清减了不少,看着她这般辛苦又颇为不舍,他不欲细说不过是不欲徒增她这个孕妇烦忧。 “本以为此胎有药君悉心照料,我还以为已然是万事俱备,如今方知尚欠你这道东风。”她忍不住调侃道。 他微微颔首算是答应,诚然姬媗之话也是言之有理。 ☆、终章 此时她挺着三个月大小的肚子坐在“踏月楼”的书斋处,正欲提笔作画,奈何坐了半日之久也不知从何处下笔——近来委实太无聊了! 姬媗看着窗外的彼岸花,近来的天宫显得平淡无奇。最大的趣闻也不过两则,一则便数月初,颢天的残影仙官亲自上门讨回那头狡兽,可闻得那头狡兽已护主牺牲后,残影仙官那张脸容变得颇为苦闷。祝昴星一脸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只道哄妻之事烦请帝君自求多福。随即让莫邪仙官与干将仙官合力把残影仙官撵出赤霞宫。 闻说这头狡兽本就深得帝后娘娘的欢心,如今死了,黅霄宫的帝后娘娘乃是茶饭不思地伤心好几日,勾陈帝君为了哄爱妻几乎是焦头烂额。 二则听干将仙官道,怡乐元君的元神与仙躯尽数灰飞烟灭之后,天后大发善心竟准了其母入了天宫宫闱,成了天帝后宫中的一位小小天嫔。至于怡乐元君这么一号人物,就如这天地间从未存在过那般,不曾有人记得,天宫的仙娥仙吏似乎并不觉得有何不妥。 这位天嫔的性子闻说与怡乐元君乃是南辕北撤,相较于天后的霸道,她是个与世无争的淡泊神仙,难怪天帝这么宠爱于她。这时间的男子皆是喜欢温顺的女子吧? 她撂下笔不欲再这般虚耗日辰,趁着祝昴星去当值未归,她不妨领着干将仙官与沐兰到玄天去散步。披上薄薄的披风,一行三人前脚踏出赤霞宫后脚便在甬道尽头偶遇了这么一位与世无争的清雅天嫔。 一袭白衣宫装的美丽妇人杵在一处,她一手扶住娑罗树的花朵,淡漠的神色间仿若此间的红尘俗事皆与她无缘般。同为地上爬行之灵物,她比姬媗这个女娲后裔更具清雅脱俗的仙气,她不过是闲闲一站已让人觉得美得无法移开眼眸。 “妾身见过君后。”看见姬媗的身影,黛丝显得坦率且谦卑。眼前的青衣少妇便是玄水真君的爱妻?谈吐与举止当真与他颇为匹配。 “妾身见过天嫔娘娘。”姬媗道。 “君后莫要误会,怡乐之死乃是咎由自取的,与尊座、君后并无干系。”黛丝淡然一笑,“妾身今日来觅君后并非执意报仇,不过是忧心那孩子可曾伤君后半分罢了。怡乐究极一生只为我这个阿娘能换得名分,如今她算是如愿了。尊座劝服了天后,也说服了天帝,往后我只求常伴青灯别无他想。” “难得天嫔娘娘看得通透。” “若非为了承了我儿之愿,诚然我亦不欲在天宫,旁人不知只道我甚有福气 分卷阅读55 。三人的婚姻着实太苦了,天后如此、黅霄宫的帝后亦然,我倒觉得这世间的恩怨情仇过甚,需得看开方是良策。”黛丝幽幽喟叹。 姬媗不语,黅霄宫之事她很小之时便从姬灵上神耳边闻得一二,闻说勾陈帝君在五万岁之时曾历过一桩惊天动地的情劫,甚至为了与其长相厮守差点儿折了一身修为。虽说往后发现凡女心术不正,奈何她终是成了勾陈帝君的此生最爱。 “天嫔娘娘此言,乃是话中有话?”姬媗随着黛丝漫步玄天,沐兰与干将仙官则是紧跟其后。她自问乃是天嫔娘娘的杀女仇人,这天嫔纵然再与世无争也饶不得她夫妻二人。 “君后聪慧,黛丝不才,欲要认下君后这么一位干女儿。”黛丝眼神笃定地看着她,“我本该是恨透了你,是天后劝我莫要执迷不悔、重蹈覆辙。若非怡乐假传天旨在先,掳劫君后在后,诚然也招致不来此等报应。我教女无方,是以甘愿为女儿还债。” 天帝脾性,她与天后甚为清楚,也甚是笃信天帝偏袒怡乐元君太多太多了,九重天宫的一众仙僚早已私下待怡乐元君颇为不满,只是碍于天帝的颜面敢怒不敢言罢了。 “天嫔娘娘言重了,姬媗乃是小辈,自是承受不起天嫔娘娘这般重礼。”姬媗赔笑地说着安慰的话语,眼前这个缥缥缈缈的神仙浑身浓罩着一股如石灰般的哀痛。“姬媗自有双亲早早身归混沌,是姬灵上神抚养我长大成人的,如今她已是父母,姬媗也不欲为这腹中孩儿之事惊扰姑姑。若是天嫔娘娘不嫌弃,待得姬媗孩儿呱呱落地之时,劳烦天嫔娘娘多多走动。” 春字下便是两条虫子,大大的一个“蠢”字! 从前闻说元安阳不时需得借机出去喘口气,她还道她这帝后娘娘过于矫情,待得自身方知这天罗地网般的控制着实让人窒息得欲要觅个地儿喘口气。本以为不过是多了一个走动的忘年之交,也好去化解天帝与祝昴星之间的嫌隙,不想却是又给自身添了个堵。 姬灵上神与西王母不能时刻觅个由头前来赤霞宫,而这位天嫔却承了这个职责,几乎三天两头便来“踏月楼”里打盹,先是仔细说了一遍自己怀孕之时的诸多不适,尚有注意事项等皆如细数家珍那般认真,其后又道尽生育之后的种种荒唐,如是这般意图让她铭记于心。 她姬媗也算是这“一孕蠢三年”之典范,本以为化解一场干戈不想却自招了一个管她的人。难得今日天嫔娘娘要随天后至凌霄台,是以她才落得一个清闲时日。她突然很是羡慕元安阳能远嫁至颢天,少却了这些家人过于热情的关心。 许多神仙皆道她身姿丰盈了些许却比从前更是漂亮了,就连姑姑也含笑道她如今越发明艳照人,看得出她在祝昴星的爱护下很是幸福。会么? 她记得每日对铜镜画妆之时总觉得镜中之人与她印象中的自己不大相像,铜镜中的美艳少妇眉宇间透着笑意,就连曾是透着淡淡忧愁的樱唇如今也变得上扬。她的哮症越发少发作了,也不知是药君医术高明抑或是祝昴星待她委实太好。 她的首饰盒内不时有样式或是繁复或是清雅的首饰增加,这些饰品皆是祝昴星趁着公职之便在其他仙境处搜来的。就连这均脸之用的脸霜也是特殊调配的,最为适合孕妇所用。 若是得空之时,他更会陪着她坐在书斋里各占山头般地各看各书却又不时交谈几句缠绵话语。有时候她也不解他到底是待她保护过度抑或不过是心痛她腹中的那块肉,“星哥,你说,若是女儿该是如何?” 她扭头细问正在埋首于兵书之中的祝昴星,只见他蹙眉不解地看了她良久,随即又甚是不解地思索了片刻。“这天地间素来便只有男女之分,若硬要辩个如何是好诚然也只得断袖与否之分。” “不知星哥喜好如何?”姬媗没好气地翻了一个白眼,此话看似遵循天道循环奈何仔细咀嚼便知一潭空话而已。 “我乃是个性好正常的神君,岂容得断袖此等阴阳失衡之事呢?”呃,姬媗似乎比适才更要暴躁了些!祝昴星蹙眉一顿,自姬媗有了身孕,这神绪便敏感得让他如履薄冰般煎熬。 “罢了,左不过又是废话一遭。”她怎忘却祝昴星此人甚是奸诈,本就难以从其口中套出顺耳的话来。若是女儿,不知他可是舒心呢? “媗媗,这男女之事本是天命,我只道是你我的骨肉便觉慰藉,你又何必在此等小事上作文章呢?”这天地间本就非男即女。 姬媗临盘之时乃是三年之后的中秋之后的几日,一门之内的她躺在产房声嘶力竭地哭喊着,祝昴星则是坐在院子处坐立不安,一同坐于赤霞宫内的尚有老天帝、天帝与天嫔、西王母、北海水君伉俪,因着产房之内不时捧出沾染血污的铜盘,祝昴星更是紧张得眉头蹙成“川”字。 站在他身侧的莫邪仙官与干将仙官也是头一回经历此等生育大事,自是一脸茫然地看着颇为不安的几位主子。 北海水君伉俪更是一脸紧张地踱来踱去,因着药君已在产房之内,祝姬灵上神也不好在外头咋呼什么。与这一行人的紧张相较,诚然祝昴星更甚,他虽不曾言语可 分卷阅读56 一张玉树临风的俊脸此刻乃是挂着一脸阴寒之气,莫邪仙官与干将仙官候在身侧自觉脊背冷汗直冒。 若非这一屋子的外人在,诚然祝昴星定必狂躁不安地冲入产房之内,好生去安抚此时因生产而哭喊得声嘶力竭的姬媗。他拳头紧握地搁在薄唇之上,不时紧张得暗自咬牙,适才药君出来问“若有不测,该是如何?”,他几欲掀翻桌子发难,他要的乃是“母子平安”。 自她有孕之日起,他便一直守护在她身侧,姬媗没胃口,他便终日沉迷于烧煮些开胃的汤膳于她果腹,两人共同经历五个月之时这孩儿顽皮跳动的喜悦,两人开怀得相视而笑,往后日子更不时经历这孩儿在姬媗腹中翻跟斗又或是翻身的离奇之事。 有时在半夜三更睡得香甜之际,有时会饭膳用得最香之时,这孩儿翻动得最为厉害,姬媗有时不得不站起来走动,看着她这般辛苦,祝昴星便不甚客气地以掌覆在她隆起的小腹之上,以极为严肃的与其再三警告腹中的混账小儿:“若你再为难你娘亲,出生后休怪本座冷冽无情,先行揍你十下屁股。” 可纵然他再三责骂这孩儿却仍旧不时在姬媗腹中胡搞蛮缠,需知她这个当娘亲的更是被折腾得夙夜难寐,他这个当夫君恨不得脱口而出“如此顽劣,不要也罢。”,看着她这般受累,他也心痛不已。 这三年的时光里,他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姬媗腻在一起,他手边忙于批准公文或是看书,而她则是安静地缝制孩儿的服饰以作生产之时所用。若是他疲倦了便会枕在她小腹中细听这双孩儿的动静,每日皆是期待着他们能呱呱落地。 随着一声响亮的啼哭声响起一切的不安随之嘎然而止,侍女沐兰兴高采烈地打开一道门缝溜出来。“婢子回禀尊座,娘娘给尊座添了一个白胖娃娃。” “娘娘可是安稳?”祝昴星与姬灵上神、西王母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质问。 “娘娘如今因着用力过盛,体力不支睡过去了。”侍女沐兰不曾想过有生之年会被三位上神同时质问,听到姬媗平安无事,祝昴星与姬灵上神的脸上这才化作慈祥。 随着药君与侍女沐兰抱来这位白胖小子,祝昴星一时间不知该从何下手,平生头一回当父君自是难以觅得其法。待得姬灵上神伉俪悉心指导,荀旸这才算是觅得法子把这双孩儿抱在怀里。 这麟儿的模样深得他与姬媗的真髓,这小子俊俏模样几乎与他如出一撤,除却眉宇间与姬媗有着几分相似,这孩儿他是越看越是喜欢,只因他乃是他与心爱之人所孕育的。 姬媗从昏昏沉沉中醒来已是三日之后,幽幽转醒的她睁眼的头一回大事便是偏头细看搁在她床边的孩儿。她噘着嘴不甚满意地看着这团小粉肉团,为何他出生后的模样竟是与祝昴星如同印章般? 姬灵上神与西王母看见姬媗醒来,乃是何等喜出望外,如今才算是承了药君之言母子二人均是平安。姬灵上神乃是喜极而泣地揽着姬媗直到她“辛苦了”,姬媗一直沉睡不醒,她这个当姑姑的担心了三日之久。“媗媗,你几乎吓坏了姑姑!为何醒来便是这般模样?” “姑姑,你说,这丑陋的肉团便是我的孩儿了?”她接过侍女沐兰递来的茶水缓缓喝尽,本以为出生的孩儿会是白白胖胖的,怎料却是如掉毛的猫儿般。 “胡说八道,这般漂亮的孩儿怎成了你口中的丑陋呢?这孩儿不过尚未长开,你瞧这眉宇间乃是承了真君与媗媗的美,乃是俊俏秀逸得很。”西王母恨不得拍死这个没脑子的孩儿,在他们看来这双孩儿乃是俊俏得很。 姬媗把搁在一旁的孩儿小心翼翼地抱着怀里,一头怒发冲冠的泼墨胎发,看着这粉嫩的小手紧紧握着自己的柔荑,姬媗的脸上露出慈母的笑意,生育前她还很是忧心这孩儿可会是个白发孩儿。 房门被人推开,只见祝昴星捧着滚烫的汤盅进来,姬灵上神唤来侍女沐兰与西王母一并把孩儿抱去乳母处,门外的莫邪仙官热络地给他们关上门。他含笑勺了一碗香浓的鸡汤,他把滚烫的鸡汤过手转温,亲自喂到她嘴边。 “媗媗,你受累了。谢你了!”他不舍地看着她,她这沉沉一睡便是睡了三日之久,纵然药君说她乃是平安无事,奈何他终是不放心她这般沉沉安睡。他一直守在她的身边,直到她有转醒的动静,他才出去命莫邪影仙官送来鸡汤。 “怎有这闲情逸致熬汤?”她往碗里细看清澈的黄汤内不见一点油星,倒是带着一股清新的药香气,里头该是放了药材。 “此汤乃是干将仙官按照药君所开的方子所炖,你这一歇息便是三日之久,若你再不醒来,药君定必被我送去拔走仙筋。”祝昴星亲手喂她喝尽鸡汤,随手把碗放在矮桌处,他这才深情地揽着她久久不曾松开。 “祝昴星,你可要仔细些,如今我乃是虚弱得很。”不知为何从前不觉羞涩,如今在他跟前她倒是觉得羞红了脸。 “媗媗,待你,我当真感激不尽,你有孕之时这般劳累,如今又替我诞下子嗣。”他眼眸落在姬媗不施胭脂的娇艳上,只觉这孩儿越发与他夫妻两人相似。 分卷阅读57 “星哥难得甚是开怀,可我却觉得这孩儿当真会讨好你,这模样与星哥乃是有着七八成相似。”她这个阿娘拼死拼活地生育他,而他却是以这般模样讨好他的阿爹。加之,这般乖巧地睡在她身侧,着实难以与昔日怀里不时翻跟斗的顽劣相较之。 “瞧你说得这般委屈,这小子眉宇间何尝不是与你如出一撤么?你这般沉睡着实吓坏了我。”他的大掌轻抚她瘦小的肩膀,因着这顽劣的孩儿她在孕期里不曾好生将养过,如今生下孩儿也比旁人纤细。 “如今不也是醒来了。”她不甚客气地伏在他肩膀处。 “姬媗,我爱你。”他难得温柔地在她耳边细说情话,惹得她娇笑连连地反手揽着他。她含笑凑到他耳边柔声道:“祝昴星,我也爱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