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春》 1 《荒春》作者:说郛 文案: 看吧,番红花是一片摧枯的火焰。 原创小说 BL 中篇 完结 现代 HE 黑色幽默 主攻视角 双性 第一章 金色的酒液顺着棱形的玻璃杯壁淌落下来,伴随着窗外逐渐没落的日光折射出一片支离破碎的浑浊光斑,秦医生静静地聆听着电话那头的声音,在信号传输的过程中,交谈的人声产生畸变,好在他们的通话时间不算太长。 秦医生起身走到玻璃墙前,他轻声询问道:“要走了吗?” “谢谢你,医生。”那个人说道:“是你救了我。” 之后,一道急速穿过耳孔的风声响起,重物落地的厚重感让秦医生的眼瞳中溢满了惬意的轻松。 他看着熄灭的天光像隐藏在地平线之下的猩红炭火,周而复始,却又脆弱易碎,天际的烟霞燃烧在他的眼睛里,他直视着黄昏,在侵染成黑色的流光之下仿佛看见了地狱之门缓缓打开启。 红与黑的颜色相近,他想象着摔碎的脑壳中流淌出的血液,也一定像坏掉的钢笔笔舌中输出的墨汁一样肆意横流。 秦医生的办公室里有一座老式的雪佛式钟摆,每当病人走进那间雪白的房间时,总是先行看见铜铸的指针在左右晃动,齿轮中发出细微的声响单调而规律,乏味的让人昏昏欲睡。 今天来做心理疏导的是一名重案组里的成员,他刚刚转正不久,在警校时的成绩优异,每项技能的实绩都足以让他成为一名忠诚勇敢的警官。 可真实的案件远远不是在射击室中的练习,在每靶都命中要害之后摘下降噪耳机观赏屏幕中出现的数字会感到的兴奋,完全与在现场射杀一个凶犯所来带来的刺激不同。 就在上周,他第一次杀人,毫不犹豫的开枪,锐利的响声几乎冲破耳膜,被射穿左眼的凶手倒在血泊中,剩余的一只眼睛还未闭合,昏黄的眼珠浮现出静止的灰蒙。那是一座废弃的仓库,那名凶犯以扭曲的姿势歪斜在一只木制红酒箱上,年轻的警官并没有想到那只箱子会突然碎裂,他耳边枪响的嗡鸣还未消失,那具死尸的塌陷让他的身体出现下意识的自救反应,脑海中闪现的空白浸满了他,等到警官回过神来,尸体的眉心处又多了一个弹孔。 侦查现场的师兄走过来拍着他的肩膀,告诉他,你做的很好。 接下来的那几天警官总是无端陷入恶魇之中,浑身的冷汗与战栗让他回忆起梦境中的破碎片段,那个梦太过真实了,像慢放的电影,一帧一帧地划过眼前,他翻开那具死尸,想要从那张满是血污的脸上分辨出些许痕迹。 但像是看见镜子的另一面,死去的是他自己。 秦医生安静地听完他的描述,过了很久才告诉他,这是在正常不过的事了,只是轻微的应激障碍而已。 心理咨询是有趣的文字游戏,医生和所有人一样告诉他,你做的很好。 年轻的警官缓慢地眨动眼睛,他看见医生温柔的面容,而医生身后雪白的墙壁逐渐虚化模糊,在他陷入沉眠之前,眼前最为清晰的就是医生的那双眼睛,在蜘蛛顶灯的光影下,医生的瞳孔透出浑浊的深青色,像雨后附着在石头上潮湿的苔藓,又像海底冥暗而危险的沟壑。 医生认为这位顾警官不够勇敢,生与死拿捏在他手上,明明可以轻易地索取一个人的性命,却一点也不像乘着冥河而来可随意挥舞着镰刀的死神。 他可悲的善良与隐忍成为医生手中的提线,如果可以同化一位警官成为猎人来参与医生的游戏是再好不过的选择。医生在顾警官病例表上更改了一些数值,并在警官醒来后,表明他还需要进一步的治疗与观察。 医生随手翻动了一只沙钟,其中洁白的细沙随着人为的倾斜匆匆流逝,如果顾警官再晚一些离开,就能发现那只沙钟中间的凹陷处横亘着一只形状漂亮的臼齿。 助理给秦医生换了一杯温水,又告诉了医生一件骇人听闻的故事,隐匿近一年的被绑架犯出现在了城北的医护宿舍里,他抱着那个失踪女孩从十楼跳了下去,两人当场死亡。法医解刨了尸体,发现女孩的腹内怀有一具死胎,胃里胀满了还未消化的新鲜花瓣与种子,她的四肢被敲断,被发现的时候就像一只揉烂的纸团般蜷缩在绑架犯的怀里。 医生听闻此事,不禁皱眉,他想如果是从食道填充进胃里,那么鲜艳娇嫩的花瓣必定会受到损伤,泡在胃酸中的腐烂种子又如何生长出新的花呢?这样粗鄙极端的方式让医生的眼中显露出一丝厌恶。 医生收拾好桌上的物品准备回家,关上灯后,桌上摊开的书页并未被合上,干净的书页尾端上写着一句注释。 既然你爱她,就让她成为你花园中最美的那朵玫瑰。 南方的秋天萦绕在永不消弭的湿雾中,医生撑着一柄竹骨黑伞用以阻挡天空中飘洒下来的细密雨点,才刚过七点,阴暗的黑色就已经蔓延进入这座城市的每个角落。 医生百无聊懒地穿过一条巷子,忽然变窄的小街里有雨水都无法洗刷的难闻臭味,妖淫与邪恶在这里滋生,医生却在路边的一只绿色邮筒中取到了自己购买的东西。 巷子外的女人露出一边浑圆的乳房引诱嫖客入笼,他们在垃圾桶旁纾解欲望,饥饿的男人机械地重复着交媾的动作,正要到达顶峰的时候却被一阵巨响吓得疲软。 街道外的轰鸣声绝尘而过,也许驾驶座上服用了过量药剂的坏小子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刚才撞死了一个人,昂贵的重型越野没有受到任何损伤,只是车轮下碾碎的内脏像油彩一样溅落四处,主要的肢体部位还连接在身体上,可他的磨损程度就像是散裂开的骨架一样剥落开来。 但凡看见这幅场景的人都俯身呕吐起来,医生淡漠地扫过闪耀着暗红色灯牌的街口,无意间看见了那个唯一的例外。 他就立在那里,隔着马路,歪着脑袋看着地面上的一切,漆黑的睫羽下覆盖着的瞳仁如同玻璃弹珠一样漂亮,他眼角留下的余白透出一种极致的平静与麻木,艳俗的灯光贴在他的虹膜上,更像是埋藏在暗流下的诡焰,星火幽微,蠢蠢欲动,水面上却依旧纯澈干净。 雨水滴落的瞬间,周围的所有颜色迅速抽离消失,医生在一条堆满蠕动蛆虫的沟渠里发现了一只称心的蝴蝶。 这实在太有意思了,医生想,洁白才是最好藏污纳垢的颜色。 黑色的伞檐遮过那个孩子的头顶,医生拨开他早已湿透的额发,缓缓地说道:“这里太冷了,跟我来。” 这句话根本无需否定词,他温沉的声音让人没有理由拒绝,直到医生高大的身影完全覆盖住了那个孩子,投在他们身后的墙  2 壁上的黑暗如同张开了尖利的爪牙,悄然无息地吞没了那个在雨中呆立了一天的小可怜。 秦医生将那个孩子拖进自己的巢穴,在半开放的宽大浴池前脱去了他脏兮兮的女士外套,他看着那个孩子身上半挂着件桃红色的真丝睡裙,裙边的廉价蕾丝已经脱线,光滑柔软的织物上甚至还残留着大片斑驳的痕迹,医生若有所思地猜测着,那很有可能是已经干涸的精斑。 “你是妓女吗?”医生问道。 那个孩子凝滞的瞳孔转动了一下,他看着医生,像是在理解那句话的意思,随后又摇了摇头,轻声道:“我是陶汛。” 他的声音就像清淡的云絮,怯懦而寡淡,如果不是仔细听,也许根本无法捕捉到他笨拙的自我介绍。 “是寻找的寻吗?”医生伸手解开他肩上过长的系带,看着那件带着异味的裙子像褪去的蛇皮一样堆叠在那孩子的脚边。 他里面什么都没穿,就这么赤裸地站在医生眼前,浴池里贴满了墨绿色的马赛克瓷砖,那浓重的颜色衬的他苍白身躯就像一座隐藏在山林萝藤之间的水仙宁芙像。 “是春汛的汛。”那个孩子过很久才回答医生,他眼中没有半点羞愧与不堪,也并不顾忌身体有无衣物遮盖。 就这样,医生带着他的水妖浸入水中,他的身体在漾起的波纹里显得曼妙异常,轻软的皮肉附着在骨骼之上,像是经过刻意的修饰与雕琢,他全身上下没有一点瑕疵。秦医生尽职尽责地将他清洗干净,池内循环的水流带走了大片蓬松的泡沫,医生顺着他的胸腹向下掠过,就在拨开他尚为稚嫩的性器之后,弯曲的指尖竟然触碰到了一个不应该出现在男孩身上的裂口。 那个孩子突然瑟缩起来,他抬起双臂抵在医生的胸口,一直平静的脸色也变得怪异扭曲,他惊慌失措地挪动了身体,委屈地说道:“这里,不能碰。” “妈妈说的,这里不能碰。” 在水晶灯的碎光琼影间,他的颤抖的身体如同积雪纷坠,医生一瞬不瞬地看着他,眼睛里生出阴晦的贪婪,喉间的干涩也只有冻雪融化后引发的桃汛才能润泽释渴。 医生抽出抵在滑腻肉唇里的手指,他面无表情地垂下眼睛,看着两指之间牵连出的粘稠细丝,又问道:“妈妈去哪儿了?” 那个孩子毫无征兆地落下眼泪,他像是想起了有关于母亲的回忆,声音溢满了悲伤,“妈妈不见了,我在柜子里等了很久——” 第二章 医生从木制手屉中取出一柄漂亮的厨刀,纯黑的刀柄外圈着一道铜箍,它纤薄灵巧却又锋利异常,手工锻造打磨的锤目纹像流淌的水纹一般裹着刃尖,医生握着它如同轻捻着一支危险的玫瑰花枝。 他准备去卧房中抚慰此时沉眠已久的蝴蝶,那是只绝对稀有的鬼美人凤蝶,就像书中记录的古老标本,两只并不对称的蝶翼上生长出复杂浓冶的斑痕,一半璀璨优雅,一半晦暗神秘,雌雄混合展现出的奇异美感,使人不由惊叹造物主的神奇。 现在,那个孩子就睡在那里,纯白的绒被像新雪般簇拥在他的身边,如果不是黑软的发丝柔顺地落在枕间,医生恐怕也难以靠肤色寻找分辨。 刀刃闪现的雪亮被渗入纱帘里的月光所柔化,医生在男孩的眉心落下一吻,手里的厨刀贴着那孩子下颚伸进耳后的皮肤里,他想要将自己喜欢的这张脸皮完整取下,像收集标本那样,将这份永不腐朽的恬静乖巧保留下来。 只是这期间出了状况,医生预测不了下一秒会发生的事情,那个孩子突然偏过头,锋刃一下没入下颚骨,连串的血珠冒了出来。 他醒了,浅透的珠目中透着迷茫,也许是痛觉还未完全苏醒,那个孩子就这么简单地看着医生,没有任何言语,周围只剩下晚风吹动窗帘的声响。起落的幽影映在那个孩子的脸上,灰白的月光在他黑色的睫羽上渡上一层冷霜,除却单调的黑与白,唯一醒目的颜色就是晕湿羽绒被的血液。 医生喉咙里的炭火复燃起来,他俯身吮吻那个孩子薄透的皮肤,温热猩甜的血液翻滚在他的舌尖,浓郁迷人的味道像一瓶贵腐甜白,他此时就是啜饮过量的醉鬼,悄然伸出的尖锐犬齿咬着那个孩子的伤口,促使血肉之间的鲜活更为频繁地涌入他的唇齿之间。 那个孩子像被钉穿透了四肢,浑身光裸地躺在床上,在医生撕裂他的伤口时微微地睁大眼睛,他注视着天花板上那盏绿玻璃顶灯,突然觉得搭在床沿的手臂有些冷,他本能地蜷缩起来,将手藏进医生拢住他的胸口上,他寻找到了热源,恨不得整个人都窝在医生的身体旁不愿动弹。 医生非常喜欢猎物濒死前奋力挣扎的绝望恐惧,可这孩子安静的过头,等到医生终于放开他可怜的脸肉时,才发现他的眼中的淡漠从未被击碎,他的伤口边缘红肿泛白,外翻的皮肤平整光滑,看着有些实在有些惨不忍睹,可他却更为好奇医生嘴角粘上的液体是什么。 他将医生刚才的动作理解为‘吃’,因为他听见了吞咽的声音,所以医生刚吃进去的就是食物,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好奇地向医生提议道:“我也想尝尝看。” 医生阴冷的目光稍稍一顿,他嘴边的笑意随即扩大,他看着那个孩子无辜的脸蛋,摇着头道:“真是个奇怪的孩子。” 这次那个孩子没有等到医生的应允,他已经两天没有进食了,就像是虚弱的雏鸟般迫不及待地朝着医生索取食物。他微微起身衔住了医生的唇角,高热柔软的舌尖扫过医生的齿间,舔食着腥味还未完全消失的上颚,他笨拙地搜寻着医生的口腔,但却什么也没有吃到,又失望地倒在血迹斑驳的床单上,双目空洞地望着那盏绿玻璃灯。 医生看着他湿红的唇瓣,轻微地吞咽了一下,仿佛干涸的喉管得到了润泽,医生游走的眼神像是攀折在苹果树上的毒蟒,黑沉的瞳仁映着那个孩子细瘦的后背,两侧的肩胛支出皮肉间的骨骼形状,随着他的呼吸在苍白的皮肤间投下一小片阴影,仿佛腰背出长出的一对残缺畸形的翅翼,震颤欲飞。 医生从身后拥抱住那个孩子,他改变主意了,他想要一张完整的人皮,从头到脚,像一张精致的织毯那样制成皮革制品,放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以示他的珍贵与美丽。 第三章 陶汛对秦医生好像有天生的亲切感,他的天然与懵懂让他肆无忌惮地靠近那个嗜杀的猎人,当他仰着头看着医生的时候,清浅的瞳孔像一面镜子一样映出医生好看的模样。 陶汛只看见了他想看见的,所以对医生并不加以掩饰的阴鸷与凶戾视而不见。 医生翻看了陶汛的牙齿,鉴于他长了二十七颗可爱的白牙,其中牙髓 3 腔随着时间推移的变化,以及经过咀嚼食物的磨损程度推测出了少年的年龄。 或许他才刚满十七岁,还是个漂亮的小孩子。 陶汛穿着医生的羊绒衫,一路踏着地板上铺就的环形毛毯跑了过来,他快乐地攀在医生的肩膀上,嘴边旋出一枚小巧的笑窝,然后慢吞吞地和医生说道,“摸摸看,翅膀长出来了吗?” 秦医生只对他说过一次,你是只漂亮的小蝴蝶。陶汛就记到了现在。 过去他曾经看过窗外停驻的一只白色蝴蝶,它会飞,而且拥有一双能映射出阳光的翅膀,从那时起,陶汛贫瘠的认知记忆中有了蝴蝶这种神奇的昆虫种类。所以当医生提起这个话题,他理所应当地将蝴蝶与自己联系在一起,并且时不时让医生为他检查,他幻想着也许明天,或后天,一觉醒来他就能得到翅膀,然后飞到那盏绿玻璃灯旁,看看里面拼接的郁金香花枝是否长了出新的花苞。 医生一手托住陶汛,没有给他任何答复,只是伸手探进他的衣摆里,掌心覆上他腰间干瘦的肋骨,想要等到他的皮肤更为丰腴光滑之后就把他的背部剥开,让他成为一只真正的“蝴蝶”。 医生正在与人通话,陶汛窝在他的怀里,手指不停地拨弄着医生领口处的珠贝扣子,而乱动的指尖无意剐蹭到医生的喉结,医生皱着眉峰握住陶汛手腕,食指抵在他的嘴唇上示意噤声。他却以为医生在和他游戏,于是张嘴将医生的手指含住,他用牙齿轻轻地磨着医生带着厚茧的指腹,舌尖触到的痒意让他的感到非常有趣。 医生手臂上的肌肉瞬间隆起,落在玻璃墙前的目光像是一只蛰伏已久的凶兽,此时它打磨着利爪即将出笼。医生的手指进入了那个孩子湿热的口腔,软腻的舌头缠着他的指甲,津液顺着空隙浸满指纹,他曲起食指贴在粘膜缓慢的旋动,乐此不疲地挑弄着那条呆笨舌头。 医生在陶汛玩的开心的时候抽出手指,微开的唇瓣里追出一截红湿的舌尖,医生垂首咬了一口他来不及退回去的舌头,血腥味在两人交缠在一处的唇舌间蔓延开来,这是医生对他不听话的惩罚。 医生有些意兴阑珊地挂了电话,他看着淘汛濡湿的下巴,因为手指撑开而无法吞咽下去的晶亮液体沾满了红润的嘴唇,那就像是甜点上融化的草莓糖霜,看上去非常可口。医生用满是牙印的手指嵌住了陶汛的下颚,强迫他露出一段雪白的脖颈,医生顺着他青色的脉络咬了上去,他叼着淘汛的颈肉狠戾地几乎要将人咬碎吞噬入腹。直到最后,陶汛不停颤动的肩膀上满是渗血的齿痕,他出了很多汗,下面那个多余的洞口也因为身体里汹涌而莫名的悸动而涌出潮水,他紧绞着双腿夹着医生的腰腹,淘汛就这么湿漉漉地趴在医生身上,他用通红的鼻头蹭着医生的下巴,诚实地告诉医生他现在的奇怪感觉。 “好多水。”陶汛说:“全都湿透了。” 陶汛的言语大多直白浅显,医生可以从他不完整的话语中理解他要表达的含义,医生慢条斯理地脱下沾黏在陶汛腰臀上的裤子,正如他所言,里面的白色内裤就像一条旋转的绳子夹在肉缝之间,潮湿的几乎可以拧出汁液。 陶汛紧靠着医生干燥的衣物,如同一只懒惰的树懒般藏在树冠中,他呆愣地看着窗外移动的光影,渐渐昏睡了过去。 顾警官第三次来到医生的诊疗室,让他奇怪的是,这里的陈设好像每一次都摆在不一样的地方。桌上的沙钟依旧流淌着细沙,只是里面的沙砾变成了焦炭一般的黑色。 医生给他端来一杯蒸腾着热气的红茶,那只白色的茶杯上没有任何花纹,只在杯口围了一圈银边,那颜色寡淡的就像是被敲碎的骨灰。顾警官并不知道医生是什么时候进来的,他抬头看见医生坐在他对面的翅膀椅内,正微笑着请他喝茶。 顾警官无法直视医生的眼睛,他锐利的眼神几乎可以穿透一切,这让顾警官在和医生单独相处的时候总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你看上去不太好。”医生将室内的光束调的暗了一些,他说,“在这里,你可以好好休息。” 顾警官听从医生的话,他半躺在那张灰色的椅子上,轻诉道:“我又梦见他了,这次,他杀了我。” “顾警官,我想你并不害怕那个已经死去的人。”医生双手交叠着放在腿上,他肯定地说道:“你害怕杀戮。” “每个人都有害怕的东西。”医生试着降低他防御性极强的心理状态,从而试着与他交换弱点:“我很害怕噪音,当留声机摔在地上的时候,发出的那些恐怖声响,是我整个童年的噩梦。” 顾警官因为医生的自述,短暂地忘记了那些闹人的噩梦,他迟缓地移动眼球,突然说道:“我以为你无所不能。” “在我听不见那些奇怪的声响时,我也这么认为。”医生转而问道:“那你呢?是什么让你害怕杀戮。” 作为交换顾警官也没有过分吝啬,他稍稍回忆了一下,又用了半分钟来组织语言,他低声道:“小时候,我将一只小狗丢进壁炉里,看着它活活烧死,我很后悔,我以为那只是一只小狗玩具。” 医生微挑着眉峰,询问他:“为什么这么做?” “我讨厌妹妹,她不是妈妈的孩子,她在我的球鞋里放钉子,所以我想弄坏她最心爱的玩具。”顾警官缓慢地说道。 “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你妹妹呢?” 顾警官的瞳孔骤缩,他不可置信地转头看向医生,并不是因为医生给出的建议而惊讶,而是他发现医生毫不避讳地说出了他藏在心里多年的隐欲,那种赤裸的恐惧让他感到羞愧。 “你不敢,所以杀死了她的小狗,可你明明知道,那是一只活的狗。” 顾警官放在身侧的手掌猛地收紧,他浑身控制不住地打着寒战,并且下意识地否定医生的判断:“不是的,我不知道——” “诚实一些。”医生笑着打断顾警官,他微的身体微微前倾,这是一种攻击性极强的姿态,“你分明渴望杀戮,你一点也不害怕。” “你可恶的妹妹一定折磨过那只小狗,对吗?你将它丢进壁炉,以免再让它受到伤害,你救了它。”医生的低沉声音像是的独奏的大提琴曲,醇厚的音色安抚着顾警官敏感脆弱的神经,在那之后,医生满意地看见顾警官眼中流露出的懦弱与悲戚逐渐瓦解。 “我救了它——”顾警官呼吸急促起来,他的眼眶里渗出疲劳过度的猩红血丝,嘴里却依旧喃喃自语。 “是的,就像你开枪杀死的那个人,不是你也会是别人,而你帮他免去痛苦的牢狱之灾,你做的很好。” 医生看着陷入潜意识里的顾警官,体恤地倒掉了茶几上那杯早已凉透的红茶 4 。 晚上他还需要参加一个朋友们组织的小型聚会,正在他整理那张顾警官躺过的胎椅时,他的电话突然响起,医生接通了电话,他知道那是谁打来的。 “现在回家吗?”陶汛的对白里很少出现主语,他的交流与感知都存在缺陷,这也许是长期被关在封闭式的环境中所出现的症状。他几乎没有社交经验,却异常的乖巧听话,出门前医生让他停留在哪里,回去之后他就一定在那里等着医生的到来。 医生的瞳孔在冰冷的灯光下变幻出一种虚假的柔和,他朝着电话里的那个人说道:“会很晚,要是饿的话,冰箱里还有一块红丝绒。” 医生迁就着他的说话方式,只听见一声短促的欢呼过后,脚丫落在地板的声音让医生沉郁的心情逐渐舒缓了起来。 第四章 医生回到家后,在卧室的衣柜里找到了陶汛。 他总是睡在这里,像停留在母亲体内的婴孩般蜷缩在柜子的一角,医生第一次发现他不见的时候就已经准备好在找到他之后将人勒死。 谁也不知道他躲在衣柜里,等到医生看见躺在他西服上睡得昏天黑地的陶汛时,他带着一种复杂的心情松开手中的鱼线,转而将陶汛从衣服堆里抱了出来。 现在也同样如此,陶汛埋在医生的睡袍里,浑身上下充满了医生的味道。医生低头在他颈间轻嗅,仿佛想以此冲淡刚才在聚会里沾染上的浓香。 陶汛在睡梦中抓住医生衬衫上的宽角领,把他优雅的温莎结拉扯的一团乱,可他却一点也不在乎,他将陶汛放在蓬松的鹅绒枕头上,方形边桌上的洋蓟灯散出一圈冷淡的白光,一只丝绒盒子静静地放在桌角。 那是何先生赠与医生的礼物。 黑色旋梯旁挂着一幅巨大的壁画,水晶灯里摇晃着细碎的幽光,画框边的卷叶鎏金如同熔化一般垂落下来,画中嵌入地下的棺材是整个晦暗背景的全部,复活了的拉撒路从棺材中坐起的那一刻,浅金的圣光落在他灰败僵硬的脸上,诡异的颜色铺垫却使得画中光影混乱,阴森可怖。 何先生从转角的阶梯上走下来,他年近六旬,因为病痛剃光了所有的头发,他佝偻的身躯在灯光的照映下显得脆弱不堪,枯瘦冷硬的侧脸好像抽干了内里的血肉,皮肤上残留的毛发让他看起来像块发霉的烂肉。 垂危的狮子托着残躯走到医生身前,在夜深人静地时候与医生笑着寒暄:“能见到您来,是我的荣幸。” 医生侧身欣赏壁画,他看着死而复生的拉撒路,笑道:“我为你感到惋惜,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得到神迹。” 何先生褐色的眼睛里满是疲惫与焦虑,他叹息着说道:“所以我要做一件伟大的事。” “他们都应该为我的离去而感到悲伤。” 医生转眸看着他,像是注视着一件腐坏的食物,“或许你可以把他们最为珍视的东西打碎,至少他们留下的眼泪是真诚的。” 何先生低垂的双眼里滑过一息短促的星火,像是蜡烛燃尽前的最后一缕灰烬,不敌凛风却又不甘心熄灭,他高挺的鹰钩鼻将他的脸庞割裂开来,藏在黑暗中的那一半如同披着人皮的野兽,他咧开的唇角流下恶臭的涎液,笑得安静又疯狂。 “您说得对,本应如此。”何先生激动地点着头说道。 医生感受到了他回光返照一般的生机,此时的医生就像是执鞭的驯兽人,他微抬起下颚,眼带笑意地看着何先生,轻声说道:“你已经失去自我太久了,你所想的那些,为什么不呢?” 在关掉灯后,卧室里陷入一片死寂,陶汛因为医生的靠近迷糊地发现自己并不在柜子里,他下意识地坐起来想要下床,医生却一手将他压在床沿,禁锢着他后退的身体。 陶汛触到医生的手臂,微眯着眼睛凑到他怀里,因为看不见的缘故,他想要落在医生嘴唇上的吻不小心磕到了他的鼻梁上,陶汛困得塌下头颅,嘴里像是沾了胶水一般含糊地说:“红丝绒,很甜。” 陶汛想用亲吻来和医生分享蛋糕的味道,医生脑子里的噪音却像潮水一样涌现出来,越安静越清晰,留声机卡顿的沙响和失重的痛感撕扯他的神经,那些嘈杂的人声日复一日地环绕在他耳边,血管中像是兑进了滚烫的沙砾,他如同一只稻草人一样立在荒芜的旷野中,看着眼前影物交叠,肉泥飞溅,之后,流淌的血液遮盖了眼睛,温热的甜腥渗入齿缝,他对于美味的食物有了更深的理解与发现。 医生天生夜视极佳,他不自在地扭动着脖子,又一手拉下陶汛脖颈下宽松的衣领,他看见那孩子苍白的胸口上露出着一枚淡色的乳粒,医生沿着他平坦的胸脯抚到左侧的乳晕,稍一用力就箍出一个圆鼓的弧度,医生的拇指陷入那片柔软的肉团之中,掐着那枚可怜的乳尖挺立起来。 医生垂首含着陶汛的胸口,轻咬着被他挤压得嫩肉,他贪婪地想要尝到暖热鲜甜的血液,所以尖锐的齿尖不停地研磨着乳首中细小的孔洞。被困意席卷的陶汛发出呜咽的气音,整个人难受地蜷缩起来,本能地抵御着外来的侵犯。 医生不舍地舔咬着陶汛白软的胸脯,他灼热的气息烫的那个孩子从身体里泛出一层潮热,他分开陶汛紧闭的双腿,用手指抹去那团红肿乳晕上的口涎,然后静静地靠在陶汛身上,他的耳朵贴在肋骨之间的胸腹上,在那层薄透的皮肤之下传来一阵有序沉缓的心跳。 震耳的鸣啸化作黑色的渡鸦从医生的眼睛里飞出,一片鸦羽飘摇着落在纯白的纸张上,那些墨迹被抽离的干净,纸上写了什么早也已经看不见了。医生缓慢地闭上眼睛,周围嘈杂的尖叫逐渐淡去,世界的中心只有心脏跃动的响声,他陷入了柔软的黑暗中,就连身体也无休止地降落下来。 医生难得好眠,他给不肯穿上衣的陶汛精心烹制了一份奶油松饼,最后陶汛不得不妥协地穿上了一见抽绳的棉质套头衫。胸口的刺痛让陶汛不停地松开衣领的绳节,直到领口的绳子不在碰到他敏感的乳尖,他才肯乖乖地坐下来享用香甜的早餐。 医生淡淡地看着他胸口上淤紫的斑痕,嘴里抬起的舌面触到尖锐的犬齿,像是在回想昨天咀嚼的口感,医生不动声色地喝了一口咖啡压制住牙根下蠢蠢欲动的痒意,继而调整目光看向别处,再次好心肠的原谅了陶汛这样失礼的行为。 医生在书房中阅览病人的病况及症状,他的调整了自己的治疗方法,他想要消除病人心中带来的恐惧与灾殃,帮助他们找到正确的释放方式。医生就像引渡亡灵的使者,他们终会在意识深处看见真实的自己。 陶汛是个例外,他的存在本身就很有趣,他眼中显露的纯净是恶魔的馈赠,妖冶与鬼魅混糅白  5 雪之中,在某些地方他与医生极为相像,而陶汛更适合做一名无知的猎手,那足矣使人走入更深的邪恶和歧途。 医生看着陶汛坐在窗边,秋日的阳光铺呈在他身上,一种黑暗与光明的奇异平衡吸引着医生靠近。 再近一点,心底的声音这样告诉医生。 陶汛眼神涣散地靠在木制窗棂上,他困倦地揉了揉揉眼睛,午后的阳光照得他懒洋洋的,接下来他毫无预兆地打了个喷嚏,就像只毛绒动物一样抖动了一下,他漆黑的睫羽迟钝地睁开又闭合,思维和时间停留在了花园里的一簇草尖上,就连起伏的胸口也放慢了许多,渐渐的,陶汛抱着膝盖的手腕随着身体的倾斜垂落一旁。 就在陶汛即将要摔落在地面上的那一刻,一直停驻在他身后的医生做出了选择,他的肢体反应先于思维将陶汛托住,须臾之间,医生一向冷静自持的心智操控能力失去了效用。 医生不解地看着自己环住陶汛身体的双手,一时怔愣了很久,在他看来,所有的行为都需要一个合适的前提因素,用感官直接控制身体事件非常危险的事情。医生还没有将这只蝴蝶剖开食用,现在却因为不理智的想法保护了他,嗜杀者对他爪牙下的猎物产生了恻隐之心,这是他犯过的最为愚蠢的罪行。 为了得到救赎,医生决定亲手打碎这只漂亮的蝴蝶用以修补自己出现裂痕的灵魂。 第五章 助理体贴地把一杯冰水放在医生的桌子上,她拿着一份今早新送来的报纸递给医生,方正的黑体标题很难让人忽略,其文章篇幅之长好像采访者身临现场一般,将自己的心得体会都描述出来。 第一版的影像照片里出现了一双开叉的女人的腿,她穿着一件轻薄睡裙,怀抱着的婴儿恬静入睡,如果不是照片的边缘在她的断裂的头颅处戛然而止的话,谁也无法想象到这是一篇有关于凶杀案的报导。 脑壳碎开的女人死在自己家的卧室里,当时她还在给孩子哺乳,用重器击打头部时她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将要发什么,也许凶手用的是生锈的斧子,她豆腐一样脆弱的脖颈牵连着披散的长发,就这么落在那个婴儿的脸上,孩子是被母亲流淌下来的血液呛死的,那场景血腥无比,进入那间房子的探员经过猛烈的视觉冲击后,第一反应就是俯身呕吐。 只有男主人浑身痉挛地伏警戒线外痛哭流涕,那个婴儿才出生不到两个月,他乖巧地躺在母亲的臂弯中,浑身裹满粘稠的血沫,他再也不用经历人世间的苦难,重新返回到天堂里。 医生将那张报纸放在了书籍的最上面,等到顾警官过来之后,他询问了顾警官对此事的看法。 顾警官已近三十个小时没有睡过觉了,他查看了一夜的监控记录,结果却是一无所获。顾警官揉碎了那张报纸,充血眼睛让他看起来像个魔鬼,他尽可能低平复着自己的呼吸,却还是磨牙凿齿地说道:“我一定会杀了他!” “再将他的骨灰撒进鱼市的臭水沟里。” 医生挑眉问道:“它?” 顾警官将报纸团丢进纸篓中,他拿着自己衬衫的下拜擦去才沾上的油墨,顺着医生的问题应道:“凶手是个男人,身高在一米八五以上,但他却没有力气,所以在第一次挥下斧子的时候并没有把受害者的颈骨完全砍断。” “太可惜了。”医生状似遗憾,他说:“如果斧子够锋利,或是他足够强壮,也许受害者会少一些痛苦。” 顾警官惊诧于医生的观点,他注视着医生平静的眼睛,那种骇人的冷意几乎穿透他的脊柱,顾警官反复咀嚼着医生的那句话,慢慢地理解其中含义,最后他神经质地低声说道:“是的,是的,他是个不合格的屠夫。” 医生眼中露出一丝欣慰,笑着说道:“我劝你不要带入任何一个人来办这件案子,顾警官。” “太过于沉浸,会让你变得疯狂。”医生给出中肯的建议,“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杀了他,然后拯救更多的人。” 顾警官双眼空茫地盯着桌面上沙钟,喃喃自语道:“我会的,这是当然,在临死前,他会得到应有的惩罚。” 医生拿起玻璃杯准备朝着顾警官致敬,“祝你好运。” 杯子里旋转的冰块发出沉闷的响声,顾警官如梦初醒般地看着医生,他眨动着酸涩的眼睛,好像有些回想不起来刚才自己发表的言论,他木讷地对医生说了句谢谢,在转身之前他无意瞥见沙钟旁边的石像摆件。 医生翻开手边小牛皮装帧的《神谱》,一条细而长的缎带夹在书页之中,厚密的纸张上描述着手持长矛与盾牌的战争女神,他用铅笔在书眉处标注了“蜘蛛”这一词汇。 新的游戏开始了。而巢穴中被茧蛹束缚住的幼虫也即将蜕变成真正的蝴蝶。 医生带着陶汛来到城市中央的环岛中心,他们在大厦对面的古董店分别,在那之前医生极尽温柔地抚摸着陶汛的脸颊,“想要得到翅膀吗?” 太久没有实现愿望的陶汛几乎都要忘记这件渴求已久的事情,他开心地点着头,对医生兴奋地说道:“要!” 他们站在一排胡桃木架后,陶汛头顶有一盏陈旧的彩绘玻璃灯,不同色块里折射出的幽幻光影让陶汛雪白的脸庞看起来像是一只美艳的妖物,他扭动着手中陶瓷娃娃脚底的开关,八音盒里清脆的乐曲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显得突兀异常,陶汛仰头看着医生,他扬起那只陶瓷娃娃,笑着告诉医生:“它也有翅膀!” 这是当然,那只娃娃本就是堕入人界的天使。 医生低头含住了那张喋喋不休的嘴,像往常一样咬伤了陶汛的舌尖,他抱着陶汛细瘦的身体,低声说道:“你也会有的。” 此时看店的老先生抱着一只黄铜手炉正昏昏欲睡,再没人知道他们藏在隐秘角落里肆意地偷欢。医生低头啃咬着陶汛的脖颈,像是最后一次那样凶狠,陶汛因为疼痛而弓起后背,衣服下的手掌就此趁虚而入,还没有完全愈合的乳肉被医生用力的揉捏,陶汛眼中蓄满了泪水,他嗡声嗡气地倒抽了一口气:“好痛——” 医生眷恋似地摩挲着他被眼泪打湿的侧脸,又一次覆上他的唇瓣,他嘱咐道:“按我说的去做。” “可以飞?”陶汛一下忘记身体上的痛楚,好奇地问。 医生点了点头,他松开拥抱住淘汛的双手,眼中暴烈的情绪如同被深海漩涡卷流而下的泥沙,顷刻间消失不见,他看着陶汛,就像初见时那样,缓慢地说道:“去吧。” 陶汛踮起脚尖,嘴唇贴在医生的脸颊上轻碰了一下,他像只从未踏出过巢穴的幼鸟,步履轻盈地转身离开。 医生移动眼球看着窗外的雨珠在短时间内细密地连成一片,现在不过下午三  6 点左右,黑沉的云层就让交错的街道上亮起了零星散碎的灯光,这样糟糕的天气,景观台上应该不会有人愿意观看地面上像蝼蚁一样四处钻游的行人。 医生穿过那排木架的间隙,他右手边的一只瓷盘底托渐渐失控地滑落下去,医生看着淡漠地看着圆盘倾斜半空,‘砰’的一声摔碎在地上。 医生没有试图去挽救它,脆弱精致的瓷器在一瞬坠毁,就像他的蝴蝶,在不久之后,也会这样碎在冰冷的砖石街道上。运气不好的话,他的面部朝下,漂亮的五官不自量力地冲撞下来,连带着他纤弱的脊椎一同摔成细碎的肉酱。 那只蓝釉花盘上描绘着古典的鎏金美神像,醇厚的金石像夜幕中旋动的星空一般流淌在靛蓝的釉面上,其中牵连缠绕的闪电细纹跟着碎裂的瓷片绽落四处,不规整的金色边缘再也无法追寻着它原有的轨迹拼凑出一个完整的圆形,谁也不能让它恢复如初,瓷盘中漾开如云层一般深浅不一的蓝色随着破碎一齐消亡。 医生跨过那只盘子的尸体,走到柜台前和那名老先生说明情况,在赔付过那只盘子的价钱之后,撑开他的竹骨雨伞走进雨中。 陶汛遵循医生嘱咐,在轿厢内按下三十四这个数字,他看着显示屏中变幻的数字像可爱的小人一样跃动升高,那是一座悬挑式的景观台,一面宽大的灰岩壁遮挡住了来自高空中席卷而来的强风,作为保护屏障的拱形玻璃天窗从侧面镶嵌在这座商业大厦之上。 陶汛裹紧了衣服走上透明的玻璃阶梯,他惊讶地看着脚下的景物,开心地像是悬在半空的雀鸟一般沿着景观台的边缘走了一圈。 直到步入尽头,陶汛在一扇固定住的玻璃窗前展开双臂,湿润的空气笼罩着他所有的感官,第一次离天空这样近的陶汛想要抓住头顶阴暗的黑云,他想用雨水把云朵清洗干净,然后他就能在穿过云层的阳光中飞的更高。 陶汛踮起脚尖托住那些飞溅的雨滴,可就算他的掌心被冷雨冻得通红,那些水流还是会透过指缝偷偷溜走,也许还不够高,陶汛的上半身完全探出窗外,他伸长双手想要触及天幕,一只脚借力几乎已经悬空。 陶汛瞬间被雨水包裹,他闭上眼睛幻想,好像自己已经漂浮在天空,背后有没有长出翅膀他早就忘了,作为支撑点的玻璃扶手失去了作用,他有些急不可耐地想要去拥抱这场平凡的大雨,失衡的四肢向外偏斜,陶汛现在就像一只真正的蝴蝶一样振翅欲飞。 终于,他的双脚游离于地面之外,噼里啪啦的雨点无比清晰地打在耳膜之上,空中强劲的凛风穿透着他单薄的衣衫,他能感觉到自己正在向下坠落。 可就在下一秒,他的世界又安静下来,陶汛冰冷的手腕被人攥在手中,他半睁着被雨水淋湿的眼睛,模糊地向后看去。 医生怀抱着陶汛湿透的身体,在空荡的景观台上听见了自己鼓噪的心跳声,他血液中疯狂奔流的内啡肽正在迅速地消退,仿佛他才是那个坠落悬崖的人,他猛地收紧控制着陶汛脖颈上的手指,尽量控制着自己的呼吸回到平缓的程度。就在他走上阶梯的时候,曾想过无数种他将看到的结局,而眼下这样的情况并不算太坏。 他不承认自己感到庆幸,但既然没办法看着蝴蝶被撕碎,那么他愿意尝试妥协,把他的蝴蝶囚禁在玻璃樽中,困在他的视线范围之内,到死为止。 第六章 东区又发生了一件惨案,一名失业的单亲父亲在领取援助金后,回家看见自己七岁女儿伏尸窗边,警察随即赶到,进入之后看见血水浸屋,狭小的厕所里抛有人体残肢,剁碎的内脏被堵在厕所中淤塞不下。警方鉴证科与化验师检走大批证物,至下午五点,警务人员在现场用十三个大胶袋盛载残肢肉碎,并以白布包裹放入铁箱舁送殓房。 警方于次日凌晨四点展开大规模搜证,由租屋以至附近街道及后巷搜寻证物,包括廉租楼、车场、垃圾站等周围。至早上七时许,重案组探员及政府法医返回现场勘察,在一楼店铺中查看闭路电视,拍摄到女童在周五下午回家过程,初步估计女童在周六早上十时至下午三时之间遇害及被凶犯肢解。 陶汛靠在沙发上看着电视里播报的新闻,他看见女童的父亲怀里抱着一只破旧的小熊坐在人来人往的楼道口,熄灭了灯火的眼睛里连眼泪都流不出来。 手里的遥控被人拿走,跳台的节目是一档动画电影,一个抱着白色吉他的小男孩在亡灵节那天遇见了一只带着墨西哥帽子的骷髅。 陶汛喜欢那只长着翅膀的五彩斑斓的小南瓜。他伸手将罐子里的巧克力豆拿出来递给握着遥控器的医生。医生穿着得体的手工西服,俯身避开了陶汛伸出来的手,他亲吻了陶汛的带着甜味的唇瓣,在他下唇内侧咬出的伤口上重重地吮吸了一下。 那是昨天新添的伤口,里面的血腥味甚至还没有完全散去。医生抚摸着陶汛柔软的发丝,轻声道:“就在这里等我,好吗?” 陶汛舔了口被咬的发麻的嘴唇,安静地点着头,他看着准备离开的医生,礼貌地说了声:“再见。” 医生出门时忘了把庭院的后门锁好,他的蝴蝶太乖了,所以他并不担心某一天突然长出翅膀的陶汛飞走。 但如果再让医生重回到那天,他一定会选择关上房子里所有的门窗,他从来不相信会有人蠢到携带利器来到自己的巢穴中寻找杀戮的快感,毕竟侵犯一个猎人的领地的下场不会太好。 可有人这么做了,在医生接到陶汛的电话后,他开始后悔那天晚上自己心血来潮所给出的那个该死的建议。 医生将车停入警局的地下停车场,他单手拿着电话,以为陶汛又要告诉他餐桌上的苹果派里少了一枚点缀的车厘子。 他听见了一声惨厉的尖叫,那是陶汛发出来的,像是动物垂死前发出的哀嚎,刺耳异常。医生皱起眉峰,电话那头重物破碎的声音让他顿住脚步,几乎就在下一秒,他仿佛看见惊慌失措的陶汛向自己跑来,轻软的声音染上浓重的哭腔,“秦央!” “秦央——有怪物——” 扣群=二+散玲六酒]二=三!酒六(追*更 他在叫医生的名字,这无疑加重了医生心头盘旋而起的焦虑,医生迅速返回到驾驶座,然后沉声问他:“是谁来了?” 另一边短暂的安静使得医生的呼吸也跟着一滞,好在陶汛在混乱的环境中还能与他保持通话:“它没有头发,像长长的盒子怪。” 陶汛此时的身体里充满了恐惧,当他看见出现在落地窗外的人举起一把满是锈迹的斧子之后,肢体所给出的反应就是找到地毯上的电话,然后转身跑进餐桌下面躲起来。 那个人  7 笑着挥动着斧头,被敲击的玻璃墙发出阵阵闷响,圆钝的斧柄上沾着干涸的血液,他盯着陶汛的眼神就像一只露出獠牙的鬓狗,微微向前的颈椎让他看起来更为丑陋,他就这么贴在那面怎么也敲不碎的装甲玻璃前,隔空抚摸着餐桌下的陶汛,鼻腔里呼出的热气模糊了那个男孩含着眼泪的可爱面庞,他用舌头舔过那块玻璃,粗糙的舌苔在光滑的玻璃上留下印记,潮湿的涎液将那一团雾气剐蹭干净,他黝黑的珠目稍稍向左,转而露出他全部的昏黄眼白,他像是发现了那扇未能完全闭合的后门,嘴边贪婪的笑意逐渐扩大。 他穿过花园,像主人一样推门而入,手中的斧子轻轻一挥,不小心打碎了医生收藏的塞弗尔瓷瓶,他看着空荡荡的餐底,笑着对空气说道:“出来吧,好孩子,你的苹果派还没有吃完。” 说着,他将那份苹果派拨到地面,青色的玻璃碟应声裂开,他弄乱了桌边摆好的餐刀及银勺,想象着待会儿那个男孩像只母狗一样跪在地上舔食着带有玻璃渣的果泥。 他用斧头劈开沙发边的臼齿椅凳,他在医生家中肆无忌惮地破坏着医生的所有物,他搜寻过每一个可以藏人的角落,纯白色纱帘像灵场的白幡,他耸动着高挺的鼻子,像是想要嗅到那个孩子身上发出的干净香气。 洁白的东西,谁会不想要呢? “何先生,好久不见。” 医生阴沉的声音回荡在寂静的室内,这让他他本能地瑟缩了一下,那是面对强大凶猛的兽类而产生的臣服与畏惧,他猛地回过头来,警惕地扫视着那扇紧闭的大门。 在确定医生没有回来之后,他紧绷的神经又松缓下来,他反应过来这是一场拙劣的骗局,但仍旧谨慎地寻找着声音的来源。 “医生,我在您的餐厅里发现了一瓶吕斯堡波尔多,一九九零年的持续高温让葡萄过于成熟,丝绒一般甘美酒液使我向往已久。”他缓慢地说道:“秦医生,您不请我喝上一杯吗?” “我向来慷慨,但你并非是一道可以用来佐酒的新鲜食物。”医生失真的声音从上方落下。 “我怎能与其相配?这样的好酒应该和鹅肝、羊舌共桌。”他漫步靠近楼梯,仰头看着天花板上的机械顶灯,笑道:“或者,那个孩子会更好吃一点。 “他太漂亮了,医生,您是怎么找到他的?” “小声点。”不稳定的信号虚化了车内引擎发出的轰鸣,医生轻声说道:“你的斧子吓坏他了。” “或许我该向他道歉。”何先生试图用语言挑衅医生,他想看看如果失去那个孩子,向来残酷冷血的医生是否会掉下珍贵的眼泪,所以他说:“我会找到他,然后进入他的身体,致以我最真诚的歉意。” “是吗?”医生含笑,低沉的声音带着浓浓的轻蔑,他转而问道:“你的斧子,是三十年前的那把吗?” 何先生握着斧柄的指关节一下收紧,却反问医生:“什么?” “当年,你带着妻子跟随难民过港讨生活,在稍有起色之时又遇见了金融风暴,几度被债主追到顶楼的滋味想必很有意思。”医生的嗓音像偶尔敲击在钢琴上的单调音节,迟缓又突兀,每一下都打在何先生心中那道最不想掀开的腐烂伤口,“你把你深爱的妻子卖进了红灯区,从而得到了一笔启动资金,之后你生意越做越大,警署甚至成为了你贩毒的保护伞,但很可惜,你还是不甘心。” “闭嘴——”何先生额角的青筋怒挣,他坏掉的肺部像破旧管风琴一样发出浑浊的气音。 医生对于这样威喝嗤之以鼻,他继续说道:“你回到那个肮脏的地方,想要将你的妻子接回来,可她并不同意,你一怒之下将她的四肢砍断,沉尸江底。这么多年过去了,她的烂肉应该早被鱼群吃掉了,所以你不用担心,没有人知道这件事情。” 医生信誓旦旦的保证刺激得何先生恼羞成怒,他走上楼梯,疯魔地对着那盏盘踞在天花板上的黑色顶灯大喊:“我要你闭嘴!医生!” 那盏黑色的机械灯外展着九支翻折的灯壁,它就像一只饥饿的狼蛛,垂落下带着毒液的蛛网,想要将猎物缠卷起来拖至腹地,它曲折的螯肢下照出苍白的灯光,如同一团细密的蛛眼,无时不刻地盯着面色灰白的何先生。 “那个时候你用的就是这把斧子,对吗?”医生慢道。 公039;(中;号。!婆。、婆)推文/舍持)/续更;新》, 何先生在没给出答复,他颤抖着双臂,尽力克服着他对医生的恐惧,他猛地挥手一下砍断那支过亮的灯壁,断掉的电线带着火星掉了下来,好像这样做能给他些许心理上的安慰,他吞咽着堆积在喉管的唾液,嘶哑地喃喃自语:“我会找到他的,我会找到他的,他跑不掉了。” 医生低低笑出声来,他说:“在四十七岁时,你生病了,你的皮肤开始病变,心血管系统出现异常,你做了放射治疗却收效甚微。” “你的医生到诉你,你没救了。” 医生的话让他本就短暂的生命加速消逝,他像是被那只狼蛛蜇伤,他逐渐被寒冷侵袭,酸胀的眼睛为了自己被癌症折磨已久的身体而留下泪水。他看着眼前那扇没有关上的棕色大门,里面没有一丝光亮,黑暗盘旋在门后,而医生就是黑暗,这一联想让他惊惶地驻足不前。 “之后,你请了先生,你想让他帮你续命。”医生的声音从另一扇门里传来。 何先生怔愣地跟随着医生的引导来到书房,那个房间挂着猩红的丝绒窗帘,他恍惚地看着那一面巨大的书墙,烫金花纹的书壳像融化的岩浆一样刺痛他的双眼,他在这个空间里像是暴露出他畸形赤裸的身体,他感到羞愧却又无所遁形,他撑扶住桌面,回头却发现一只雕鸮正对着自己。 它停驻在枯木上的身体被永久定格,熔金一般的眼睛依旧锋利,何先生被这只活体标本吓了一跳。 “让我猜一猜,你不会是献祭了你幼子,借了他的寿才活到现在吧。”医生轻松幽默的言语让何先生的精神全面崩溃,医生给出最后的结论:“你把他吃掉了。” “在生病的过程中你的眼睛最先失效,在咀嚼他的眼睛时,眼浆在口腔中爆裂开来,口感如何?” 这是一场心理博弈,医生在外运筹帷幄,将何先生视作实验室的白老鼠,三言两语间控制他所有行为。医生所说词汇的暗意,一次次探入心底的问题,都像绞肉机一样一寸一寸地碾碎何先生苍老破败的骨骼。 “现在,回头看看。”医生说道,那声音真切的好像就在耳边轻声低语。 何先生看着那面镂雕着花卉的银镜,镜子里的自己站在一片深红之间,好似挣扎在冥河之中的恶鬼,他想得到救赎亦  8 等待着医生的审判。 一道寒冷的锋刃划过何先生的喉管,银镜中倒映着医生如同鬼魅一般出现在何先生的身后,他正拿着楼下餐桌上的餐刀,姿势优雅地像手持提琴琴弓般奏响这世间最美妙的乐章。 医生看着何先生眼瞳扩散开来,只是精准地切除何先生握着斧子的手掌,然后在塞进他散发出恶臭的喉咙里。 医生像切割牛肉一样在何先生的身上留下十七个血洞,都在人还活着的时候完成,最后一下他将餐刀捅进何先生的眼窝,穿过脑浆直钉入地板。 医生好心地合上了何先生另一只眼睛,淡淡地对脚下那具死状恐怖的尸体说道:“你不该看他。” 第七章 医生在桌面上找到了放在一只水晶碗中的手机,他结束了这次长达四十分钟的通话。 刚才是一场极为糟糕的猎杀,医生面无表情地看着衣领上沾湿的血液,他绕过像牲口一样仰倒在地板上的何先生,缓步离开了那间屠宰室。 医生打开卧室里衣柜的平开门,他的目光落在陶汛满是泪痕的脸上,那个孩子颤抖地将四肢蜷在一起,他紧紧抱着自己今早刚换下来的毛衣,惨白的灯光从柜门的缝隙中渗入,他不得不转动眼睛来窥看打开门的人是谁,他褐色的瞳孔中溢满了惊慌与恐惧,即使在看见医生之后也没有得到一丝好转。 医生周身萦绕着嗜血的气息,他眼中还有未曾消退的暴烈,如果这时陶汛因为害怕而往后退缩一点,哪怕是一个细微的拒绝动作,他都会毫不犹豫地放任着自己心中翻涌的怒焰,亲手掐死这个漂亮的孩子。 医生站在背光处,在陶汛看来,那些聚集而来的灯光沿着他的轮廓将他周围空气都冻结成了寒冰,陶汛一瞬不瞬地看着医生胸口上的血液,渐渐松开手中柔软的织物。 他向医生伸出双手,抽噎着描述自己看见的事实:“受伤了——” 陶汛看起来非常难过,他像是代替了医生表达出他从来不愿意显露出的情绪,陶汛感同身受般地说道,“秦央好痛!” 医生看着那些透明的眼泪又从他的眼睛里流淌出来,一时间眼目瞠然,他暗潮涌动的瞳孔内出现了罕见的困惑,明明躺在黑暗里的是陶汛,他却能从那个孩子身上感受到久违的光与热,医生僵直的指骨像生锈的机械般微微松懈,这次他接住了陶汛眼中像珍珠一样的泪水。 医生放过了陶汛,也放过了自己。他单手将陶汛抱了出来,如同捧着巢穴深处的宝物,半点也不想让自己衣衫上的污浊血迹弄脏他。 医生把陶汛带进了浴室,他们这次并没有一起躺在浴池里解乏,而是站在水流之下让微烫的热水不停地冲刷身体。 陶汛一直在哭,他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只是眼泪争先恐后地涌出来,医生帮他褪去被冷汗浸透的棉质体恤,然后把自己的报废的西服丢在地上,他亲吻着陶汛红肿的眼睛,俯身让陶汛靠在自己的肩膀上,不停地缓声告诉他,没有受伤,没有人受伤,一切很好。 陶汛的身体战栗不休,刚才向医生伸手已经用光了他所有的气力,他现在靠近医生,用唇瓣触碰医生胸膛上光洁的皮肤,得以确认医生真的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滚烫的热气升腾起来,陶汛隔着水雾看不清医生的模样,他不停地用脸颊去蹭动医生的下颚,他想要感知他的存在。陶汛绵软的乳肉贴在医生紧绷的肌肉上,他迟钝地感觉到了医生身体上的变化,炙热的温度几乎将陶汛的双腿烫伤。 医生正在以自己的方式确定陶汛的生动与鲜活,他弯曲指节沿着陶汛泛红的躯体划过乳尖,修剪整齐的指甲陷入陶汛窄小的腹股沟,他在那个孩子耳边问道:“你想要什么?” 医生的食指没有经过陶汛的同意就已经埋入他的体内,医生拨开他湿润颤动的阴唇,试图用指腹上硬茧拖出他穴道里的嫩肉,陶汛抖得更厉害了,医生的手掌就托在他痉挛的腿间,浅浅探进肉洞里的手指旋转着撑开,带出更多粘稠的液体。 陶汛被水蒸气熏得睁不开眼睛,他抓不到任何可以攥紧的东西,他被一种陌生的欲念所支配,根本无法思考,他胡乱地说道:“把它打开……把它打开……” 陶汛被侵入的地方显然进的还不够深,他在医生手指的折磨下重重地喘息着,经过大面积摩挲过的肉瓣微微充血,他无法攀上医生高大的肩膀,所以只能踮着脚尖左右晃动,他想要寻找到那个可以将自己填满东西。 医生叼着陶汛的颈肉,他能感觉到陶汛下面紧致的肉道越发频繁快速地吸吮着自己的指节,陶汛渴求着他的进入,同样他也愿意打开这只温暖的盒子,医生抽出自己饱蘸汁水的指尖,他将肿胀硬挺的性器压在陶汛的入口。 医生直立起上半身,这让他的视野更加清晰宽阔,这时他看见陶汛背后有一处破损的伤口,从肩胛骨延伸至腰窝处,是一道细长刺眼的痕迹,那些翻开的表皮中露出斑驳的血点,虽然转瞬之间就会被流水冲洗干净,但是随着陶汛扭动的身躯总会再次渗出血迹。 那也许是陶汛跑上楼梯剐蹭出来的伤口,医生抚摸着那道伤口的边缘,肾上腺素让陶汛忘记疼痛,他却能在此时感到细碎绵密的痛处。 他受伤了。这一事实在医生的脑海里回荡。 医生将陶汛翻转过来,骤然失去温暖的陶汛不满地发出短促又可爱的鼻音,他仰着头凑近医生的身体,模糊地问道:“为什么不进去?” 医生环住陶汛的前胸,他低头舔舐着陶汛背后的伤口,“今天不行。” 医生在说完之后,挺身捅进陶汛两瓣臀肉之间,圆形的肉棱刮过臀缝,一下穿过陶汛的双腿,前半段几乎完全贴合他开阖的肉唇。陶汛的脊椎在燃烧,战栗的快感像电流一样穿过四肢,他无力地滑落下去,像一块加热过的奶酪,黏黏答答地依附着医生。 “再往前一点。”陶汛的脸贴在医生的手腕上,他也许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是遵循着本能,讲出迷惑人心的妖淫之语。 医生捏着陶汛的下颚,用手指掰开他的齿缝,迫使他张开嘴唇,含着自己手臂上的隆起的筋肉。 他对陶汛说:“咬着。” 陶汛下意识地服从医生的命令,不仅是他两排酸软的牙齿,就连他圆鼓的臀肉也听话地紧紧夹着医生的阴茎不放。 医生的鼻息急促起来,陶汛的肉壁牵连出太多湿滑的粘液,他挺动着腰腹,撞的又快又深,有好几次都差点捅进陶汛翻出红肉的穴口,他的硬挺的茎身像烙铁一样将陶汛的皮肉烧的剧烈抽动。 陶汛洁白的牙齿跟着医生的动作,医生捅的重一些,他就咬重一些,医生放缓速,他就磨牙似的舔动,他缠绞 9 着双腿,像只无法落地行走的小人鱼,全身的重量都倚在医生的臂弯中,只用脚趾轻点在满是积水的瓷砖上。 医生仿佛不知疲倦地在他的双腿间穿行,这让陶汛身体里含不住的热潮在医生又一次顶开他微微闭合的裂口处后,浇淋在医生硕大的龟头上,在那之后,医生的动作越来越凶狠用力,他把陶汛的臀缝磨的通红,最后抵在他痉挛的阴唇外释放出来。 浴室里的水声忽然停了,医生用浴巾包裹住陶汛,擦干他身体上的水珠又吹干了他潮湿的头发,陶汛套上了他之前抱住不放的白色毛衣,下身刺痒的灼痛让他蹬掉了医生手中的内裤,医生颇为无奈地抱着被子里陶汛,只等他陷入深眠才起身去料理外头那一团乱的烂摊子。 医生用书房里那条昂贵的地毯将尸体卷起丢进地下室的冷冻箱内。他用药液浸湿毛巾,细致地擦去房子里每一块沾上血迹的墙面,又把那些损坏的家具堆进后院的仓库,等收拾完这些之后,已近深夜。医生回到卧室却发现陶汛出现了发热的症状,他埋在枕头里的脸蛋浮现出病态的潮红,紧促的眉头和痛苦的神色无一不在告诉着医生,他的珍宝正陷在噩梦的沼泽中,找不到回家的路。 陶汛的喉管像是被人扼住,他困难地发出求救声,全身上下都处在紧绷的状态,他不时惊颤的手脚让医生想要触碰他的手直直地停在半空。 他吓坏了。被那个愚蠢又下流的混蛋。医生恨不得在何先生身上千刀万剐。 可这么做对陶汛的病情毫无用处,医生给陶汛配好药片,看着他服药之后逐渐褪去热度的脸庞,守在床边的扶手椅里,一夜无眠。 医生难得因为家事而早退或缺勤,陶汛的状况也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好。 陶汛在早晨醒来之后,医生给他穿好暖和的衣服,抱着满眼困意的陶汛走出门口,怀中的人看着门外开着灯的走廊,仿佛忽然被人刺伤了一样,浑身极为抗拒地颤抖起来。陶汛甚至不敢下楼,他记得非常清楚,就在昨天楼下发生的一切,还有那个让他产生极端恐惧的骇人怪物。 他再也不敢靠近窗户,就连他平时最爱的牛奶麦片也在吃下去不到五分钟后全部吐进了厕所。医生看着陶汛沉默地蜷缩在床角,他的眼睛像是蒙着一层暗沉的尘埃,空气中任何细微的响动都能让他无所适从地贴紧身后冰冷的床柱。 医生站在床边,展臂抚摸着陶汛苍白的嘴唇,陶汛无神的双眼一时有了焦距,他四肢并用地爬了过来,准确地找到医生的怀抱,在触碰到医生的身体之后全身紧绷的肌肉随之放松下来,陶汛歪着头靠在医生的颈侧,顺畅呼吸再也不是那么困难的事情,他骨缝里的高热在这一刻得到平息,陶汛又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医生拉起一床毛毯盖在陶汛蜷缩起来的身体上,他在他白软的掌心里摸到一层潮乎乎的冷汗。医生握着的陶汛手腕,细微的脉搏正在他指腹间震动,陶汛无意识战栗让他眼瞳中闪过一道狰狞的异芒。 陶汛一整天都在反复发烧,他的意识昏沉,并不知道医生在他睡着之后都做了什么。 等他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陶汛揉着眼睛看着医生站在卧室的鹿角灯下,柔和光影在他的瞳孔中模糊开来,他发出一声委屈的呜咽,眼睛里只装下医生的背影,陶汛说:“抱。” 医生转过身来,看着陶汛烧的通红的脸,并没有依言过去抱他,医生朝陶汛招了招手,轻声道:“过来。” 陶汛眼睛里渗出潮湿的水汽,他瘪着嘴听话地牵开被角,光脚走在橡木地板上铺陈地羊毛毯上,他的骨头被热度烘得软绵绵的,脚下无力,走起路来都摇摇晃晃,他就像一只踏在雪地里的笨拙企鹅,不过几步路程都走的千辛万苦,好在医生在另一端接住了他。 陶汛靠在医生的肩膀上,他顺着医生的指引,看向圆桌上的一只银盘,他好奇地问:“一节手指?” 陶汛忽然睁大眼睛,他看见了那节粗大的骨节上套着一只宝石戒指,那只带着戒指的手曾挥舞着斧子重重地砸在玻璃墙上,陶汛猛地向后弓起脊背,他害怕地说:“是怪物。” 医生站在陶汛身后就像浇筑起了一面坚硬的高墙,让想要逃避的陶汛无处可躲,他伸手固定住陶汛的下巴,强迫陶汛看着那节被他切断的手指,静静地说道,“它死了,我杀了它。” 陶汛缓慢地接受到了医生的意思,他将那理解为这只丑陋的怪物已经消失,手指被呈于盘中,它再也无法手持利斧伤害到自己,一种难以言喻的快乐瞬间升腾起来,陶汛空洞的眼睛里绽放出浅透洁净的光泽,他抬头看着医生,灯光照在他漂亮的面容上浮出一层毛茸茸的温暖,他带着天使一样的微笑,低语道:“砍碎它。” “当然。”医生承诺道,他听见陶汛软和天真的声音里道出阴冷瘆人的字句,他笑着看着这只幼小的同类,温柔地说道:“它再也不会让你做噩梦了。” 第八章 陶汛这次生病烧坏了喉咙,咽喉的疼痛让他难以吞咽食物,近一礼拜他连说话都少了,医生摸着陶汛腮旁的骨骼,原本圆润的触感消失了,软肉随着他的厌食症藏了起来,他看起来更为羸弱消瘦。 医生在一只烤好的杯子蛋糕上涂抹上焦糖奶油,他希望这份小甜点能吸引陶汛的注意,让他能走下楼梯,来到更为开阔的庭院中散散步。 陶汛被医生牵引着出门,记忆中那顶黑色的机械顶灯被换成了一盏水滴形吊灯,一楼南边的墙面被打通成一扇巨大的玻璃门,杏色的落地帘上勾勒出小枝藤蔓,那层轻薄纱帘带着阳光游曳而来,陶汛不由自主地靠近那扇门,晨间的微风将陶汛包裹起来,他惊喜地看见椭圆边桌上的那只鎏金动偶钟,比在古董店里发现的那只八音盒更加精美,陶汛蹲下来拨弄着机械环上的马匹,旋转的过来小天使正对着他微笑。 陶汛坐在餐厅里,眼睛不时落在那只动偶钟上,心不在焉地往嘴里填进一口蛋糕。医生捏着他的脸肉,板着脸让他好好吃完那只蛋糕。 陶汛一点也不怕医生沉下来的脸色,他嘴角还带着奶油就凑过去亲吻医生,“我能把它放在床上吗?” 那只漂亮的金钟,陶汛想一睁眼就看见它。 医生看着陶汛眨动的眼睛,开阖的唇瓣仿佛春日盛开的花瓣一样又红又软,他尝过那朵花蜜的滋味,粘稠香甜的汁液流淌在他的齿列之间,那甚至可以短暂地麻痹他脑子里的神经。 医生捏着陶汛的后颈,像提起一只小动物般把他放在自己腿上,医生咬住陶汛的耳垂,轻轻一吮,唇峰就贴在他的耳廓旁,否定了陶汛的意见。 “不行,你不能抱着它睡。” 10 医生的声音低又沉,像是从胸口里发出柔和的震动,一下将自己所有的不满都显露在这句话中。 在更晚一些的时候,他们的门铃被人按响,一位不请自来的客人正欲拜访医生。医生感到陶汛身体里的热度明显上升,他解开了陶汛外套上的角扣,随手拿了一只铅笔反手放在身后,从容起身前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男人,他虽然与医生同样高大健硕,但从他拘谨交叠的双手可以看出来,他并不自信,只是一双狼目有着丝毫不曾掩饰的贪婪,他是一只年轻的狼犬,在医生的面前却显得那样弱小平庸。 “您好,秦医生。”那个男人微微低下头颅说道:“我今天来,是为了向您道歉,为我父亲鲁莽疯狂的行为。” 医生衣冠楚楚,带着深远的笑意看着他,淡漠目光停留在他下意识回避的眼睛上,“私生子?” 那个男人嘴角微微下沉,他怔在原地,不过仅仅在一秒之后,他又恢复了微笑的模样,他说:“说起来惭愧,我是仅存的那个了。” “也是那个最恨他的人。” 年轻的何先生平静地说出他心中的想法,好像在那个人并非是他的至亲,而是下水道里某只肆意爬行的蟑螂,令人恶心却又无法忽视它本身的存在。年轻的何先生曾经看见过他的父亲在走廊上侵犯他同母异父的姐姐,他抓着女孩肩后像海藻一样的长发,枯槁的身体压在洁白的软缎上,血液顺着那个少女的双腿之间静静地流淌下来,在他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喉管间发出兴奋而满足的低吼。他的父亲很少有清醒的时候,他会在注射针剂之后等待狂欢的到来,他被药剂操控的同时亦沉浸在药剂为他制造的仙境中享乐,他失控的时候会用剔骨刀贯穿母亲的手掌,把已经怀孕的她钉在餐桌上强迫其与自己交欢。谁也不知道何先生是怎么长大的,至少在听闻父亲失踪之后,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在他狠心的叔叔宣布遗嘱之前,找到那枚刻有密码的戒指。 医生手中的铅笔向外一转,笔身一瞬被轻易折断,医生侧身空出位置,礼貌地对另一位何先生说:“请进。” 被邀请的何先生先是僵住了,接着他缓慢地呼吸了一下,像只自主走进捕兽夹的猎物般看着地板上倒映出身后被阴影吞噬的光线,他跟着医生走进客厅,这所房子里的布置陈设看起来温馨极了,摆放在偏厅内的古钢琴上甚至还放着一杯牛奶,阳光像是从另一个世界照在何先生的身体上,他只觉得寒冷无比。 “咔哒”一声,清脆的细响挑动了何先生紧绷的神经,他略微偏头就看见医生笑着问他:“喝点什么?” “一杯水就好。”何先生试着吞咽了一下干涩的喉管,“谢谢。” 医生将玻璃杯放在何先生的手边,转身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而靠在另一头的那个孩子像是根本没有看见何先生一样,无所顾忌地跨坐在医生的怀里,细白的手指转动着一只异形魔方,那正是让何先生心悸的声音来源。 何先生看着医生非但没有推开那个孩子,反而还伸手遮住那个孩子微红的眼睛,低头对他说:“你玩的太久了。” 那个孩子的发顶贴在医生的下颚,被遮住视线之后他又扬起圆尖的下巴,试图从医生的指缝中窥探那只被打乱形状的魔方。 医生朝何先生说道:“抱歉,他有些不舒服。” 何先生略微吃惊地看着医生眉目温和地环抱着那个孩子,与其对话声音也如融化的坚冰般回暖,至少现在,医生并非如传闻中那般诡异可怕,在那个孩子面前,医生将他的残酷与邪佞藏在身后的影子里,只留绅士体贴的一面。 何先生对医生摆手示意,说这根本不重要。 那个孩子把魔方塞进医生手中,又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他半眯着眼枕在医生的颈侧,蓝色的毛衣包裹着他纤细的手腕,露出的半截手指有意无意地扫过医生耳骨。 医生一手握住他乱动的拇指,又接过那只魔方,手指翻飞即刻还原了魔方的形状,他拨开那个孩子过长的额发,唇角贴在他微红的鼻头上,低声轻哄道:“困了就睡吧。” 何先生终于在他偏过头来的时候看清了他的脸,他乖巧地闭上眼睛,长长的睫羽在眼睑投下一片细碎的影子,像一只沉入梦乡的甜蜜娃娃般浸在阳光中,他习惯性地抓着医生的衣角,伏在医生胸口处的脖颈上还有一枚遮不住的齿痕。 或许他奶白的皮肤上还有另外一些伤口,一些他看不见的猩红印记。 何先生看着那个孩子的睡颜几乎忘了自己现在正处于龙潭虎穴中般危险境地中,直到他失神地对上医生阴翳的眼神,那种被利齿穿透的痛觉仿佛施加在自己身上,他心头剧震,僵化的四肢仿佛快要被医生具有实质性的凌厉气息碾碎。 医生拿过毛毯盖在那个孩子身上,粗织的花纹半掩住他的脸庞,医生面上波澜不惊,甚至还对何先生说道:“你和你的父亲很像。” “尤其是眼睛。”医生有些乏味地说道。 何先生看着医生抱着那个孩子上楼,终于脱离医生的视线之后,他迟钝地感觉得到自己背后的衣衫已经完全湿透了。 医生重新回到沙发旁,看着像一尊雕塑般伫立在椅子上的何先生,沉声说道:“我以为你父亲会带着那些泪瓶死在自己的庄园里。” 何先生妄图收集那些痛苦的眼泪,以此避过神明的眼睛,从地狱中超脱出来,他神志不清地想要化作阴灵不散的邪物,以此残躯寄托于世间。 可惜,他没能成功,永远都不会。 年轻的何先生轻轻地笑着,他又有些拘谨地说道:“他病了,在疯狂的时候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们都说他的报应到了。” 医生做了一个请的姿势,意有所指地笑道:“一个疯子,如何能守住自己珍贵的财宝呢?” 何先生微微收紧自己的手指,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有诚意一些:“所以我要感谢您,您让他消失了。” “不。”医生抬眸看着何先生,他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是你做的。” “你杀了他。” 何先生胸口一窒,他知道医生是什么意思,如果想要得到,之前就必须奉献。这本就是孤注一掷地赌局,不做出决断怎能置之死地而后生,他眼帘微垂,遮住了原本沉暗的瞳色,他思忖片刻,随即应承下来:“如您所想,只要您想,何家愿意为您效劳。” 医生看着他虚假的谦卑,对他的承诺不屑一顾,他交握着双手放在膝头,笑着说道:“现在,去打开冰箱,那里会有你想要的东西。” 何先生在医生的注视下走到餐厅里,他在冰箱的冷冻格中发现了一只银盘,盘子里的手指上带着他做  11 梦都想得到的戒指,他的身体里无端泛起一层澎湃而又激动的战栗,正当他伸手去取那只戒指的时候,医生再次开口说话。 “眼球中的晶状体和角膜嚼起来就像脆韧的蘑菇。” 这时何先生才看见那只银盘之中还放着一颗圆滚的肉球,一层单薄的冷霜将那些白花花的脂肪冻得僵硬,他转而拾起那只肉球,眼睁睁地看着那圈肌肉纤维之下露出一枚黑色的瞳孔,这让何先生的手指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刚才喝下的温水也在他的胃里剧烈地翻涌起来。 这一只连根挖出的眼球,何先生在确认的一瞬间就知道它的主人是谁了。 何先生僵硬地转过头看着坐在沙发上的医生,医生英俊的面容上带着期待的微笑,他朝何先生说道:“你不想尝尝看吗?” 第九章 顾警官因为那些还没有进展的碎尸案忙得焦头烂额,他坐在电脑前不停地播放那些监控视频,记录墙上钉住的每一张案发现场的照片他都仔细地做了标注,最早一起案件至最后一次发生的间隔不超过两个月,而且被害者之间都没有任何可供查询的联系,那名凶犯就像是凭空出现的一样,在沉寂数月之后彻底消失不见。为了安定民心,那位只知道收受贿赂的督察长向上司立下军令状,保证在今年年底破案。 顾警官避开督察长满是烟渍的齿缝中喷出难闻的臭气,艰难地坐在椅子上听着他吹嘘自己过去的丰功伟绩,他的裤腰带堪堪束缚住了肚腩上堆积的赘肉。顾警官摆弄着一柄锋利的伞兵刀,他眼底的血红色几乎要从眼角溢出来,因为这件案子,他甚至取消了圣诞与家人一起聚餐的约定。 而那名大腹便便的督察长,正没心肝地与同事说着有色笑料,顾警官从旋转椅上扭过身体,他喝光被子里最后一口冷咖啡,咂摸着嘴里刷锅水一样的味道,起身走开。 顾警官找到秦医生,希望他能让自己冷静下来。就自刚才,督察长指间弹走的烟灰迷住了他的眼睛,飞旋的火星溅落在他的刀刃上,在那一瞬间他甚至有种冲动想要把督察长那满是黄苔的舌头割下来,他太吵了,没有了舌头,会让世界更安静一些。 好在顾警官每次与医生谈话之后,都感到如获新生。医生的声音能够安抚他暴躁的情绪,将那些可怕的想法通过梦境释放出来,医生好像比顾警官更了解自己,或许,顾警官就该想医生描述的那样存活于世,他要找到答案,为了黑暗之后真相。 医生翻看着顾警官以往的病历表,他走到橱柜前拿出一盒速眠安,他告诉顾警官,“这药每日最好睡前服用,成人剂量不超过15 mg,如果超过两周你的睡眠情况还没好转,就得停药。” 医生又给顾警官倒了一杯水,他说:“副作用是疲惫、乏力或是下腹坠胀,会出现躯体和精神性依赖。” 顾警官在医生收取钢笔时突然嗅到一阵血腥味,那是他野兽般的直觉,即使医生身上覆盖着凛冽的琥珀香,可沾染上去腥味不是一两天就能清洗掉的。 谁也没办法遮盖自己身上附着的死亡气息,那是腐朽,和枯竭。 在圣诞节那天,医生带着陶汛出门一同去参加一个约会,医生很少再把陶汛一个人放在家里,即使是门窗都锁上了,他还是更愿意陶汛停留在自己的视线范围之内。 陶汛修剪了头发,终于露出了清丽娇憨的眉眼,他伸出舌尖去够黏在唇弓上的小核桃,医生用餐巾给他夹着的闪电泡芙还剩一小截,陶汛用下巴压着脖子上的围巾,张嘴把泡芙叼进嘴里。他穿着一件米白色双排扣的呢大衣,站在灯光温暖的甜品店里就像一位从油画中走出来的小王子,所有人都以为他生活在精致而美好的象牙塔中,谁也不知道他也曾在泥泞的暗巷里捡过别人不要的面包。 一辆深黑的梅赛德斯迈巴赫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半山公路的停位上。 草坪前的建筑不像是一间餐厅,它更像一座歌剧院,黑色的岩石构建了楼层的框架,巨大的玻璃墙直通天顶,那些无处不在的暖白灯光像璀璨的银河一样蜿蜒盘旋,医生牵着陶汛走在大理石镶嵌的地板上,在经过走廊尽头的最后一根罗马柱时,医生看见了今晚需要招待他们的女人。 她显然有着异国血统,深邃的五官上镶嵌着两枚如墨玉般的黑眼睛,她的美貌具有攻击性,是让人只看一眼就能为之倾倒的妩媚与妖冶。医生看着她将棕色的长发盘成一个圆髻,一缕弯卷的碎发垂在她的钻石耳坠边,身上裹着一层如薄雾般的银灰轻绡,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一种贵族般的矜持。 “我们上次见面的时候,还是在周先生举办慈善晚宴上。”她的嘴角固定在一个完美的弧度上,偏蓝调的口红在幽暗的灯光下显出一种苍老的味道。 她已经不在年轻了,从前自如地行走在政要与权贵之间的交际花,眼角也逐渐爬上了细纹,岁月不会轻饶任何一个人,哪怕她是被偏爱的那个。 她被人称作兰夫人,是这间餐厅的主人。兰夫人不缺名利与金钱,这都是靠她的身体与智谋换来的,在她最为放肆的时候也曾三户全开地服务过客人,狂放洒脱的性格叫她享受刺激的性事,她像只吸食阳精的女妖,将那些风流荒淫的男人玩弄于股掌之中。 兰夫人微挑长眉,目光在医生和那个孩子之间流转,她美丽的眼睛里带着疑惑,可医生却没有向她正面介绍陶汛。医生象征性地亲吻兰夫人的手背,兰夫人因为得到了医生的尊重心情变得愉悦起来。 她迎着医生来到二楼的露台上,半开放式的玻璃墙面镶嵌在外延的山体上,如今夜幕降临,整座城市的灯火如同燃烧的熔岩一般流淌在他们脚下,这里视野极佳,居高临下的俯瞰,让身在其中的人感受到天神视角,这里也是兰夫人招待贵客用的金粉匣子。 群二彡,灵/6/久二·彡久!6·更《多》好东西 长餐桌被撤换下去,胡桃木的方桌让他们的距离相隔更短,显得更为亲密。陶汛脱去外衣露出里面宽松的红色羊绒衫,雪白的脸蛋被暖气熏的微烫,兰夫人看着他乖巧地坐在医生身边,就像一颗会动的奶糖。 兰夫人笑着问医生:“这是你给自己准备的圣诞礼物吗?” 这是她第二次探问陶汛的由来,戏谑的语气像是讨论一道菜品,毕竟那个孩子看起来实在是美味。 “当然。”医生抬手拂去陶汛鼻尖上细密的湿汗,轻声应道:“之后,我会好好品尝他。” 兰夫人看得出医生并不愿意和她分享这道上好食物,无奈之下只能先传唤侍者传菜。 前菜是焗蜗牛,用烧化的黄油烹香大蒜及蘑菇,最后用盐调味,配上苦艾酒奶油作为酱汁,在上桌前五分钟收至  12 浓稠,保证在客人用餐之时依旧留有温暖的热度。 陶汛看着那些紧缩的蜗牛卧在一朵朵的蘑菇盖上,乳白色的奶油酒浇淋在上面,凝出一层光滑的水膜,那看起来像是肚脐的菜品让从小食用中餐的陶汛没能生出所少食欲。 医生看着他满脸写着不情愿,却怀着恶劣的想法同银叉将棕色的黄油蜗牛喂给陶汛吃。陶汛向来不会拒绝医生的喂食,他张开嘴巴,咀嚼着那颗他并不喜欢的奇怪肉粒。 兰夫人则认为还有更加有趣的方式,要想与人调情,就用银叉穿上两枚蜗牛,自己先咬取下一颗,再将另一个喂给别人,如此即可挑起性欲,往后的主菜甜点食之无味,嚼蜡一样磨蹭吃完整顿饭,急不可耐地与对方水乳交融才是真正的饕餮之宴。 这道菜原本是兰夫人为自己准备的,她希望医生能用这样的方式和自己共度良宵,但很可惜,风月场上的把戏被人识破,这隐晦的乐趣早已有人捷足先登。 “你和你父亲一样不解风情。”兰夫人勾起红唇,颇有些落寞地说道,“他看我的眼神和看桌子上的鱼子酱没什么分别。” “请您原谅,他眼中只有他温婉的妻子。”医生漫不经心地解释道,招手让侍者把陶汛桌前的菜肴撤下去。 “好在他是名伟大的艺术家,为我画的肖像画我爱的如珠如宝。”兰夫人怅惘地回想着她与秦先生的一面之缘,她被他的作品及相貌迷得心驰神往,“还有那副《阿拉克涅》,我至今相信我与画中蛛女是有共鸣的。” “众神的伪善一旦被揭露,伏跪于泥土中的臣民自会觉醒,这是不允许发生的事情。”医生抿了一口杯中酒液,基安蒂酒中香醇的樱桃风味绵软地附着于舌尖。 “阿拉克涅只不过是将真实织于画中,他们手握神权,威风凛凛地坐在宝座之上,将凡人视作畜牧随意践踏。女人如关在铜塔中的达那厄,供他们侵犯淫乐。”兰夫人嗤笑,勾勒精美的红唇也变得狰狞起来,她转头看向陶汛,看着他的干净脸庞:“你知道吗?我有一位客人为了寻开心,曾命令一名妓女与公牛交配。” 陶汛的眼睛映着兰夫人陡然癫狂的模样,他迟缓地的注意力并不在兰夫人的话语里,他平静拨开兰夫人鬓旁微乱的发丝,温凉的指尖像一阵软风般吹拂了兰夫人周身涌起的戾气。 兰夫人美目一顿,错愕地看着陶汛,她从一开始就不喜欢这个孩子眼里的天然,那太刺眼了,所以她舀起阴沟里的烂泥试图让他也沾上脏臭,这样,他们坐在一起才能如藤倚树,类聚于此。 医生偏头对着兰夫人说:“您失态了。” 可兰夫人素白的长甲深陷于餐布中,她笑道:“密涅瓦为了惩罚阿拉克涅,将她变作一只永不停歇的蜘蛛,尽其一生不停地织网。果然,这就是神预,他们背后闪烁着光明,手覆云雨,将恶事做尽,却想杀了那个可怜的知情者。” 医生看着兰夫人疲态尽显的眼神,安慰似地问道:“他们对你做了什么?” 兰夫人转眸凝视着医生,像是从他的线条分明轮廓里寻找故人的影子,“我知道他们所有的风流秘事,他们想将我抹去,以此恢复他们庄严的圣洁。” 兰夫人拉开她开叉的裙摆,她修长白皙的腿侧被人剜去一整块皮肤,还未恢复完全的肌肉组织像锅煮坏的米粥般贴在她的骨骼之上。 医生垂眸看着那块丑陋恶心的疮疤,心中感到一阵惋惜,他认为美丽的东西不该受到如此重创。 兰夫人低声喃语:“无人知晓的污秽,就是干净么?” 她的右手缓慢地伸向陶汛的腿边,就在快要触碰到他时,医生攥住了兰夫人的手腕。医生施力的手指代表着他的不满,他深色的瞳孔里溢出如瘴毒般烟雾,兰夫人却痴迷地看着医生的眼睛:“如果他也受到这样的伤害,你会怎么做?” 医生将她的手放回桌面,低声道:“永远不会有这一天。” “是吗?”兰夫人失落地笑着,终于发现医生的神态和某一个瞬间的秦先生完全重合,他看着这孩子的眼神,和那时的秦先生一模一样。 秦先生在画展上搀扶着他多病的妻子,阅览着他笔下的草木生灵,他俯身迁就妻子,笑着与其交谈时的眼睛里,只剩专注与缱绻。当时她挽着一个男人的手臂,透过玻璃橱窗看着秦先生,她不禁在想,世界上真的有那样深情的人吗? 兰夫人是一名高级游妓。在水晶灯下的舞池中想邀请秦先生跳一支舞,可她从来没有等到过,就像医生说的,也许永远不会有这一天。 兰夫人如天鹅一般的脖颈微垂下去,她遗憾地说道:“我需要你的药剂,帮助我完成阿拉克涅的复仇。” 第十章 医生因为兰夫人的话而感到困惑。那天临走时,兰夫人对他说,你也一样。 他看着你母亲时的样子,和你现在一样。 医生甚至连父亲的长相都忘记了,他们都去世的太早,并没有在医生的生命中留下任何鲜明的痕迹,甚至倒下去之前,他的父亲都没能和他好好道别。 医生最近的精神状态不是很好,他用罗夏测验图来投射自己的想法与意愿,他看着那张崭新的白纸上随意泼洒的墨痕,或是不规则的黑,或是堆积成块的红,似有若无的像是错综复杂的脑神经,逐渐交汇的黑线打破了医生素来客观又严谨的逻辑思维。 这些过于抽象的斑驳碎片引导着医生去看穿自己的心,也许线条未能成型,但他却可以清晰地辨别出那些扭曲的图案。 医生看见了一朵花,不规则的边缘像燃烧过的灰烬,过了很久,他才发现那是树上结出的苹果花。那朵漂亮的花蕊是那个孩子的唇弓,花露从齿缝倾斜着流出,缓缓透进布料,像是雨霖润泽干枯的脆叶,迅速扩散成一片倾染的晦暗。 朝向庭院的阁楼是一间会客厅,那里所有的摆设及家具都是医生收集而来的古董,蓝色锦缎的墙面与绣着金色花边的纱帘仿佛带着暖和的海风吹袭而来。镂雕着蜂鸟花纹的银质吊灯挂在小厅中央,上面还立着十支烧了一半的蜡烛,陶汛在春日到来的时候躺在如同深海般的蓝丝绒沙发上午睡,被纱帘过滤的天光正好覆在他的身体上,他嗅着桌边圆陶罐里铃兰花香从梦中醒来。 医生坐在阴影处将书本合上,他俯身靠近初醒的陶汛,将他无意掀起的衣角抚平,“睡得好吗?” 医生将他轻轻抱起,让他靠在柔软的扶手上。 “嗯……”陶汛懒懒地应道,他睡得面色浮出潮红,像一只刚好成熟的苹果透出甜蜜的色泽,陶汛喜欢用手指摩挲医生的耳骨,他的嗓子像是浸泡在蜂蜜里一样含糊不清:“我做梦了。” 多亏医生的细心  13 教导,陶汛在日常生活中终于可以正常地表达出自己的想法。他开始分清‘你’和‘我’的区别,他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梦见你了。”陶汛柔顺地舒展四肢,他的脚踝虚虚地贴着医生的腰侧,随着他的成长,他身体里破土而出的欲望也如同春天的青蔓一样疯长。 医生看见他腿间的裤子上浸透出一片濡痕,轻笑着问道:“梦里我在做什么?” 医生脱下陶汛宽松的裤子,用手指剥开他绵软的性器,垂首亲吻陶汛湿红的穴口。医生灼热的气息喷洒在他翕动的肉瓣上,烫的他差点夹到医生高挺的鼻梁,一股甜腥的汁液从闭合肉户中涌了出来,医生用手指堵住了一些,剩下的还是顺着他的臀缝印在了沙发上。 “像这样——”陶汛因为医生修长的手指而弓起腰背,他感到那些手指在身体里转动,他无力地回答医生:“像现在这样。” “还有呢?”医生卷起陶汛的衣服,他看着陶汛的皮肤上泛起一层如珠贝般的荧亮光华,他在那里留下自己的印记,陶汛的乳肉上还有一些淤痕,医生将吻赋予其上,又将那些渐淡的颜色加深了许多。 陶汛彻底沦为医生手下的奴隶,或许是天赋异禀,他能顺着医生钻动的指尖收缩自己的肉道,他是妓女的儿子,从娘胎里就已经开始学会取悦人的技巧。 “你讲故事……唔……”陶汛一瞬夹紧医生的手臂,医生探到了他身体里的开关,他如同一团摧枯的火焰,烧的浑身颤抖,从血肉中带出的红色遍布四肢。 就连指尖也是通红的。 陶汛像一株盛放的花朵缠卷在医生的肩背上,他断断续续地说道:“是蛇和苹果的故事。” 医生微笑着抽出手指,他看着陶汛迷幻的样子,低头去吮吻他小巧的喉结。 骤然失去快感的敏感身体令陶汛空虚起来,他难耐地抬起腰肢去蹭医生的身体,已经完全湿透的穴口将医生的衬衣拖出数条深重的细线,他抽泣着说:“要,我还要。” 医生抱着陶汛,抚摸着他的后背,如同邪神一样诱导着他的信徒,“还记得吗?毒蛇问苹果,我可以进来吗?” 陶汛陷在情欲的迷障里,他带着娇痴的笑容看着医生,回答出故事里的内容,“当然可以!” 被贯穿的那一瞬间,陶汛好像看见医生深邃的眼瞳在阳光里化作一道金色的裂纹,如同妖异的蛇目,紧紧盯着掌下动弹不得的猎物。 “我好痛。”陶汛的眼睛里顷刻凝聚出泪珠,一颗一颗像破碎罐子里的珍珠一般掉落下来。 痛觉使他清醒过来,陶汛哭着伸手去抚摸两人相接的地方,他的指缝触碰到一片潮热粗硬的毛发,接着他推拒着医生完全勃起的凶器,指尖沾到血液被医生的前液稀释成粉红色,他已经完全合不拢腿了,抽泣着看自己一点点将那根硕大的肉茎吞吃下去。 陶汛原本肥厚的阴唇被撑到极限,现在外翻出一层薄薄的嫩肉,他箍着体内的东西,害怕一放松下来,那根肉茎就会捅穿他的内脏,那种窒息的感觉扼住了咽喉,他哭的更厉害了。 “它钻进来了!”陶汛吸动鼻子,哽咽地控诉医生。 医生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向来镇静的神色被陶汛炙热的肉道诱惑地微微扭曲,医生控制着自己的力气,掌心揉弄着陶汛白软的肚子,让他释放出更多汁液,那种埋入湿热暖穴中的舒适让医生的肌肉瞬间紧绷起来,医生挺动着冠头破开陶汛窄小的肉穴,搅动着从缝隙中渗出的血液,又凶又狠地操弄他,伴着肉壶中发出粘稠的水声,医生轻咬着陶汛精巧的唇弓,模糊地说道:“是的,它接受了你的邀请。” 陶汛被身体里的那种连绵不断的疼痛所麻痹,他像是飘着海水里的一片花叶,随着波流不停耸动,医生每一次插进来的力度都让陶汛的骨头酸软融化,他甚至能感受到肉茎表面跳动的脉络,他包裹着医生,他们是如此的契合。但陶汛仍旧委屈地说道:“它咬了我一口。” “不。”医生双手握着陶汛的腰肢,让他靠在椅背上承受自己,“它在吻你。” 陶汛被捅开了,像一枚收拢的花苞,迎着风暴彻底绽放,他沉浸在医生制造的色欲之中,他们唇齿相依,交换着彼此的津液,医生揉捏着陶汛湿漉漉的屁股,将臀瓣分的更开,让自己可以自由地探进陶汛滑腻的蜜道。 陶汛除了喘息什么也不会了,有时他会叫出来,小声地,淫荡地呼唤着医生的名字。他的小腿被折起来,腰背下塌,脚跟几乎贴着腹部,前面稚嫩的阴茎吐出汁水,身体上乱七八糟得浊液顺着他抽搐的小腹流进凹陷的肚脐里,医生如品尝美酒一般将它们全部舔舐干净。 陶汛的阴唇被医生磨的红肿,他难受地摇着头,搭在医生肩膀上的小腿却夹的更紧,呜咽着尝到了医生嘴里淡淡的精液的苦涩味道,他完全被医生困在怀里操熟了。 医生看着陶汛失焦的眼睛,喉结滚动了一下,陶汛纤长的睫毛在殷红的眼尾划出一道勾人心魄的细线,他的胸口快速地起伏着,医生贴着他因汹涌的情欲而灼烫的皮肤,犬齿抵在他微颤的乳尖后,一手松开对陶汛的钳制,转而侧身抱着陶汛重新将阴茎挤进他堆叠的穴肉里,陶汛仿佛是医生专属的性爱容器,他已经熟悉医生硬挺的形状,身体记忆促使肉道缩紧,一下一地夹着肉茎的头冠推进。 医生也不像刚开始那样用力地撞进来,现在他极尽温柔地进出,每次稍微抽离一些然后再缓缓捣进最深处,他仿佛抵在了陶汛身体里还没发育完全的子宫口,他亵玩着那块渗水的软肉,温暖的淫液就想失控的溪流一样喷涌出来,陶汛猛地缠绞医生的肉茎,他痛苦而欢愉地呻吟大叫,虚弱地双腿四处乱蹬,全身痉挛地陷入高潮。 医生粗喘着插入陶汛饱满暖热的阴道里,吸咬着陶汛鲜红的舌头,悉堆不下的津液顺着他的脸颊流出来,医生有些握不住他湿润的下颚,手指上牵连出许多粘连不断的银丝,医生含着陶汛潮湿的睫羽,在他陷入迷乱的巅峰之时,仍小幅度地挺动进入他濒临崩溃的身体。 两人交媾的湿响回荡在这间安静的房间里,阴茎与穴口连接的地方糊满陶汛潮吹的汁液,医生压着陶汛,让他躺在潮湿的沙发中,将热硬的茎身推入他小小的宫口。 在眨眼之间,医生想起那张白纸上奇怪的图案,星点痕迹溶成长线,像流尽的鲜血,化作一朵干涸的枯花。 没错了,花朵是他,蝴蝶是他,万物都是他。医生看着他,只要他是陶汛 。 陶汛在洗澡的时候就已经快要睡着,他带着满身的指痕和淤青躺在医生怀中清洗身体,他们躺在浴室里,饕足的医生用手指将陶汛松软的穴道里的浓精 14 导出,陶汛迷糊地看着水面上漂浮的白沫,只觉得身体里那个合不拢的穴口还在源源不断地往里灌着温水,陶汛稍微挤压了一下小腹,将医生搅动的指尖也推了出去。 医生分开他的双腿,看着他过度使用的阴唇里溢出的血丝,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峰,陶汛最终在医生给他上药时陷入黑暗的好梦中。 第二天,他们准备整理一下会客室厅里的储藏室,虽说是两人一起,但干活的只有医生,陶汛虚软地坐在亚麻色的单人椅上,他看着医生从一只螺钿橱柜中取出一副画像。 初经人事的陶汛不自在地跪坐在垫子上,他的视线时不时地落在医生的跨间,即使是休眠的状态,它依旧是鼓胀的一团。陶汛挪开脚跟斜倚在扶手上,经过一夜之后,他刺痒穴道内仍有那种被撑满的饱胀感,像是医生还在里面,那根尺寸可观的坏东西埋在深处,根本难以忽视。 医生将那层厚厚的牛皮纸剥开,露出里面的人像画。 画像上的女人穿着一身精致的白纱,她目视前方,神色温柔,作画之人细腻地描绘出她吹弹可破的肌肤,勾勒她的杏眼及红唇都是那样真实美丽,她交叠的双手带着一只象征着身份的婚戒,她是如此的娴静端庄,素白的指尖还缠绕着一枚带着金锁盒的细链,医生知道,那是画中的人准备给新生儿的礼物。 “她是谁?”陶汛好奇地问,“她真美。” 医生将那副画挂在蓝锦缎的墙面上,他轻声回应道:“这是我的母亲。” 母亲这个词汇对陶汛来说好像太过遥远了,他知道母亲对应的是妈妈,他已经很久没有再见过妈妈了,记忆中她的眉眼的也开始变得模糊,陶汛从前总是站在锈迹斑驳的窗边向下看,他的妈妈穿着单薄的丝绸睡裙倚在租屋的墙边,朝着过路的行人微笑。 每当她与客人谈好价格之后,他们会一起上楼,这时陶汛就得躲进衣柜,因为妈妈对他说过,闭上眼睛,捂上耳朵,不要打扰她做生意。可即使是这样陶汛还是能听见柜子外面传来的哀嚎与哭叫,有时甚至是皮肉焦糊的气味。等到那些男人走后,他的妈妈就会走进那间满是霉菌的浴室里洗澡,直到身体被冷水冲洗的通红发皱才会出来。 她想要抚摸陶汛的手指总是会在半途收回,好像她才是那块洗不干净的霉斑一样。 陶汛落寞地低下头,开始想念他早已失去踪迹的母亲。 医生打开一只棕色的皮质首饰盒,他将那枚金锁盒坠在陶汛眼前,陶汛看着那枚与画上一模一样的细链,惊讶地说道:“你是魔术师吗?” 陶汛看着那枚指甲盖一样大小的金盒子,上满是雕琢而成的柔美的百合,他小心翼翼地打开它,发现里面存放的是一张孩童的小像,陶汛隔着水晶层触到那个孩子的眼睛,突然抬起头来对医生说:“他是你吗?” 医生没有回答,他将那枚带着喜悦与期待的礼物戴在陶汛的脖子上,他说:“现在,这是你的了。” “别再取下来,好吗?”医生的下颚抵在陶汛的肩上,他悠然的目光落在画里的人像上,他开始明白父亲那时的想法。 他想留住一个人,就用画笔去定格那个美丽的瞬间。而如今他环抱着这个孩子,将他禁锢在身边,用父亲锻造的金链绑着他,并向他承诺,谁也不会再离开。 第十一章 顾警官没想到那个杀人碎尸的凶手会自首。审讯嫌犯的同事告诉顾警官他是典型的反社会人格,顾警官翻看了凶手的讯问笔录,发现他自述杀人的过程简直是滴水不漏,从作案时间、碎尸手法再到藏匿地点,他平静的状态让这一场对话就像他和偶遇的邻居寒暄今天又去海产店杀了一条鲈鱼一样简单,这让聆听者简直心惊胆寒。他甚至还带着那柄沾满血迹的斧子,那上面的指纹完全与其吻合,近半年来未能查询到任何蛛丝马迹的案件,在一天内破解的轻而易举,真实的让人感到虚假。 顾警官传唤了这名凶犯,听他告诉自己是如何敲碎那名女童的脊骨,又带着一种怎样的心情缝合那个那个婴儿的嘴唇。 该死的是,他说他把头颅放在梳妆台上时不小心碰倒了一瓶香水。这些信息除了当时在场的警员没有人知道,顾警官看着那个带着束缚带却还能一心一意折纸的人,他过于镇静的样子让顾警官焦躁起来。 他走到凶犯身边,笃定地说道:“你不是凶手。” 那个正在折纸的男人手上动作毫无预兆地停顿了一下,转而回头看向顾警官,他黑洞洞的眼神让顾警官感到一阵没来由的心悸。 “你会相信的。”他说。 顾警官知道,他的杀人动机根本不成立。可面对舆论与上层的施压,他们不得不尽快结案,高兴的督察长准备大办庆功宴,以此慰劳那些辛苦办案的探员们。只有在写结案报告的顾警官知道,这座城市渐渐被阴影所笼罩。 冥界的鬼魅通过人间的阴暗角落走入街头,它们融入人群之中,谁也看不见恶魔的真实面目,那些已经习惯蜷缩在黑暗地带吸食人血的东西蠕蠕而动,风平浪静的水面下,沟底的泥沙正飞转着形成一个个巨大的漩涡。 而处于漩涡中心的医生却得以安宁地生活在阳光下,他的手很干净,没什么下九流的事敢往他身上扯。 已经继承家业的何先生送来一枚喀什米尔蓝宝石,那颗纯透的宝石被打磨成水滴的形状,它有一个好听的名字,叫‘天使之泪’。这比他父亲赠予医生的白钻更为稀有,医生却在得到之后将它放进了陶汛的藤编篮里。 陶汛最近迷上了乐高和串珠,他总是因为没有找到合适的装饰物来放在城堡的塔尖而感到烦恼。 陶汛用了三个礼拜搭建了一座天鹅堡,他用轻软的黏土沾住那颗璀璨的宝石,将它放在城堡微缩的白墙上。 “这里是仙境吗?”医生逗着陶汛,他用玻璃盒子将城堡固定起来。 陶汛满意地趴在矮桌上去瞧城堡里的房间,医生却观察到他的唇瓣上浮出一道干纹,这才想起来陶汛一上午都忘喝水了。 医生拿着玻璃杯对准陶汛的下唇,再不阻挡他观赏自己作品的视线后,倾斜杯子,将矿泉水喂进陶汛的嘴里。 陶汛心不在焉地小口啜饮着温水,之后却有些来不及吞咽地呛咳起来,他的湿润嘴角如同渡上了一层水红的釉,透明的水流像是蜿蜒的蛇身,狡黠地淌过他脖颈,一路钻游进陶汛敞开的衣领中去,湿凉的水珠侵润乳晕的痒意让他缩起肩膀。 陶汛回头看见医生不清明的眼瞳中散出一阵阴郁的雾色,陶汛把那只空杯子放在一边,他握着医生的手指伸进自己的领口里,陶汛直白而大胆的举动让医生明白他的意思,医生张开五指包  15 裹着陶汛微鼓的乳肉,带着茧的指腹揉捏着他挺立发硬的乳珠,伴着陶汛湿润的喘息,他胸口上可怜的圆果任由医生采撷,他的后颈被医生揉捏的发烫,最后,他在医生的口舌之间化作一滩软烂的糖浆。 他们的午餐是烤的刚好的羔羊肉排,医生在接到电话之后停止了用餐。 “她想取代我!”兰夫人的语气中带着鄙夷的嗤笑,她失去了往日的高贵气度,满口脏话地对着医生说道:“那个臭婊子建议他们除掉我,而那些脑满肠肥的东西居然答应了。” “她是第一个。”兰夫人喋喋不休地说道:“作为礼物,我该送你些什么呢?她的肝脏,或是胃?” 医生看着陶汛捏住羊骨把带着肥油的肉块撕扯下来,他洁白的牙齿满是肉腥,他就像一只优雅的小兽不使用任何工具啃咬着贴骨的嫩肉,他学着医生的餐桌礼仪,细嚼慢咽直到将食物完全吞下,再继续吃下一口。 医生说:“她应该不能吃了。” “常年的烟酒腐蚀了她的内脏,即使取出来也是一团霉变的垃圾。”医生拿着餐巾擦净陶汛嘴角的油花,轻声回应兰夫人:“你在切割她的身体时,需要沿着骨缝分离四肢,这样可以避免飞溅出的肉碎和渣滓。” 医生应邀参加了一个画展,陶汛跟着医生浏览了几幅医生父亲的遗作,最开始的那些画作上施加的色彩大多明亮柔和,可随着年份的推迟,那些黧黑的人像开始变得模糊不清,如云雾状的紫色堆积在画纸上,从墨绿到深红,带着浑浊的白斑,大块大块地泼染像糜化的尸体。 陶汛看不懂那些隐晦的画作,他只是怔愣地站在一面黑色的墙前,而那面墙上只挂着一副画。 画中还未变作蛇发女妖的凡物被汹涌晦暗的海雾所包裹,她赤身裸体地躺在神殿的金砖上,阶梯上的碎石划破了她惨白的肌肤,她痛苦扭曲的脸被描画的异常细腻,浓郁的青蓝好似乍破的寒月,那道冷光穿过她的下体,赤红的火焰烧毁了她的皮肉,以示她的不洁之身。 陶汛被那副画迷住了,他看着灰色的海水侵入那个女人的体内,唯有她丰腴的双乳上点缀着靡艳朱砂。 “至高无上的海神在神庙的烛台下奸污了她。”医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陶汛的身后,昏黄的灯光映在陶汛一动不动的珠目上,他的手腕却在阴影处伸进陶汛的衣摆里。 温热的手掌按压着陶汛的小腹,瞬间回神的陶汛垂首低喘了一声,他感到自己的肉道里变得稠润,一股灼烫的浆液从深处漏出来,跟着医生缓缓下移的手指,堆积在闭合的阴唇内。 陶汛神情恍惚地注视着医生的眼睛,那双深色的眼珠中透出类似灯塔透镜一般的光芒,陶汛仿佛被神迹所蛊惑,他靠近医生,试图想要走进医生的眼睛里。 医生微笑着亲吻陶汛的脸颊,他俯身问道:“我的爱,你怎么了?” “我——”陶汛被医生揉弄的双腿发软,他的脸贴在医生宽阔的胸膛上,紧攥着医生的袖口又一下放开,他说:“我有些想你了。” 医生把陶汛带进厕所隔间,自己只拉下了裤链,而陶汛却已经半身赤裸,他白色的内裤挂在他高高翘起的脚踝上,陶汛的背部虚倚在单薄的木板上,被挤压的变形的屁股架在医生的双臂之间。 医生怒狰的龟头沿着陶汛颤抖的肉缝来回游曳,穴道里积存的液体浇淋在那根粗大的阴茎上,一点点滑过茎身上虬结的脉络,医生就着湿滑的粘液插了进去,陶汛难耐地仰起了头颅,他还是会感到疼痛,无论医生捅进来多少次,那种被压迫到窒息的撕裂感依旧在身体里炸开,陶汛深呼吸了一下,他松软的穴口堪堪吞下一截就再难推进。 肉雯、二叁,灵溜、!九二039;叁九。》溜 陶汛的腰肢被医生缓慢地探入而刺激的左摇右晃,他想要去亲吻医生,但医生却偏头避开了,不得已陶汛用干裂的嘴唇蹭动医生鬓角。他喉间溢出难以自抑的哭腔,他问,“你在做什么?” 医生钳住陶汛的腰背,将陶汛按进自己怀中,他声音暗哑,一下整根没入陶汛身下饥饿的肉环中,“我在做那团海雾对她做的事。” 陶汛被撞的浑身发抖,他的手臂抱不住医生,只能用舌头去勾缠医生的下巴,他的眼底凝出一层水光,他知道他们拥抱在一起并非画中残忍的苟合,他低声道:“你不一样。” 陶汛看着医生冷峻的侧脸,陡然绷直的小腿夹着医生的腰腹,他像一只被填入煤球的铜炉,欲望灼烧的他筋骨绽裂,他双目涣散,只凭本能寻找医生,他细密的吻落在医生的眉宇间,“你爱我,我很喜欢这种感觉。” 医生像是被这句话取悦了,他埋在肉道里的阴茎变化的更粗更硬,他隔着衣物噬咬着陶汛的乳尖,那块肉团早在上午就已经被医生弄破,织物摩擦过那层敏感的皮肤而堆积出的快感让陶汛失控地尖叫起来,医生快而深地插入陶汛水当当的穴里,像捣一只烂熟的果子,操的陶汛汁水四溢。 陶汛眼含春色,双颊烧的通红,身体里蒸出的湿汗将发尾濡湿,他的扣子已经完全解开,细腻白皙的胸口上布满牙痕,医生舔舐着陶汛的乳孔,仿佛真的能从里面吸食到纯白的乳汁。陶汛哭着抱着医生的头颅,像一位年幼的母亲一样,哺育着怀中阴鸷的邪物。 就在这时,门锁发出轻微的响声,有人走了进来。 陶汛在这个狭小的隔间里并不像在家时那样放浪形骸,他知道这是公共场所,听到外面交谈的人声会使他感到一种莫名的羞耻,他下边会吸得更紧,用力地夹住医生让他不再继续动作。 “你看见了吗?那个男孩,他比画像上的美杜莎还要妖艳淫荡。”正在排泄的男人调笑着说道,他似乎在回味些什么,说出的话语就像蟾蜍吐出满是孔洞的长舌:“他的嘴里一定还残留着昨晚被人灌进去的精液。” 陶汛被那些的话羞的浑身赤红,医生却在此时松开抱住他的手臂,没了支撑的陶汛下意识地缠上医生的身体,在下坠的一瞬,身体里的阴茎进入到一个前所未有的深度。 “他一定饿了,才会一直盯着那幅画。”男人肯定地说道:“一看就是被操过的小东西。” 与他一同前来的同伴搭话,他大方地说:“我不介意同他人分享,只要想到他用舌头含住我,我就能先射一次。” 医生的恶作剧得逞了,看着双眼翻起的陶汛,慢而轻地托住他,让他穴道里汩汩涌出的淫液跌落到白色的地板上。 “我敢打赌,他一定让你欲仙欲死。”那些男人幻想着下流的游戏,忽略了他们身后隔间里滴滴答答的水声。他们并不知道自己觊觎的那个男孩早已被凶猛的恶兽所占有。 此时的陶  16 汛从里到外都浸染上了医生的味道,就像烙印在雌兽身上的印记,陶汛之后的一生都是属于医生的。 直到他们放水离开,陶汛僵硬的身体才放松下来,可这样却让医生毫不费力地捅进他隐藏在阴道尽头的软肉里,陶汛仿佛是停靠在黑色礁石边的一艘小船,在海浪猛烈的撞击之下晃出阵阵波纹,他感到肉瓣里翻出的红肉被医生用手指顶入,已经快要裂开的甬道内又增加了一截手指,他被磨的又痛又麻,前面根本没有得到任何抚慰的肉块一下喷洒出稀薄的精液,陶汛视线范围之内溢满白光,他的感官触觉在那个瞬间完全闭塞,滑腻的四肢无力地垂落下去。 医生把那截手指放进陶汛唯一还能开阖的嘴里,他抬起陶汛的舌根,看着他无意识地吞咬着自己指关节,“被操过的小东西。” 医生这样称呼他,“说说看,是谁在操你?” 陶汛快要被医生折磨的发疯,他含着指尖的甲盖,唾液流满了医生的掌心,过了很久,他才回答道:“是你在操我。” “我的神明,我的魔鬼,我的——” 陶汛触碰医生的唇,他轻声道:“我的秦央。” 医生的心脏像是被人紧紧地攥在手里,他发现心灵囚禁是双向的,在将陶汛收入蛛网时,他也被束缚其中,颈项上戴上了沉重的枷锁,这代表着他将被肤浅的情绪所牵动,在自己掌握的那片领域中重新定义爱与恐惧,而他自己是如此的沉迷情愿。 当他们走出厕所时,医生依旧是那么优雅迷人,只是他的西服外套穿在了陶汛的身上,因为持续等到医生射精后陶汛已经完全脱水湿透了,经过两次性高潮的他现在无法站立起来,他被裹在西服外套下身体更是惨不忍睹,工作人员看他虚弱地靠在医生身边,走过来询问他是否需要帮助。 医生环着他的腰肢,握着他还在打颤的脖颈朝向自己,礼貌地摇头示意那位想要帮忙的好心人。 他们回到车里,医生帮陶汛把座椅调整可以平卧的弧度,陶汛则躲在外套里将裤子褪下,他扯出堵在穴口的内裤,浓稠的精液回流下去,陶汛含不住那么多,部分液体弄湿了屁股底下的真皮座椅,陶汛不喜欢那种冰冷粘腻的感觉,转而用西装的一只袖口垫在了肉缝与臀瓣之间。 在回家的路途中,医生控制着刹车,这些小小的颠簸都让袖口上那一排圆扣陷入陶汛合不拢的穴肉里,那直接导致了陶汛睡得十分不安稳。 半梦半醒间,陶汛搭上医生握住方向盘的手,他有些生气,又迷糊地说道:“把这件衣服扔掉。” 医生失笑,他回握着陶汛棉软的手指,应道:“好。” 第十二章 “最开始是一丛比雪还洁白的泡沫,待风吹散泡沫,碧波中生出一位美丽的少女,她跃出水面,立于瑰丽的贝壳之上——”医生低沉的声音像是幽静的海水从天空蜿蜒下来,伴着温暖的洋流,怀抱着昏沉的陶汛进入梦乡,“她是春天,是珍珠,是星河,所有华丽之物在她面前皆黯然失色,她蓬松的头发随着海风起伏,丰满窈窕的胴体令众神悦目,她是神的恩惠。” 医生关闭床前的灯光,安静地踱步出去,他有意想要帮助陶汛戒掉那个总是喜欢缩进衣柜里的坏毛病,他每晚都看着陶汛入睡,让这个无助的孩子一夜无眠地躺在柔软的床上,医生并不介意做陶汛的新衣柜。 他来到楼下,大厅里只开着一排壁灯,发散的冷光映在岛台上的一只黑色瓷盘中,那是一块被切割下来的新鲜肉块,看上面的肌肉纹理及切割形状,这应该是块女人的腰肉。医生的食指贴在那层纤薄细腻的皮肤上,感受着她生前残存的余温,这是位年轻而健康的女士,也许跟他的蝴蝶年龄相仿。 和肉块一起送来的还有一袋新鲜的血液,医生甚至能想象那位女士被割开动脉,热气腾腾的血液喷洒开来,溅在墙壁上的不规则图形是多么令人惊心的美感。医生手里捏着一支水晶高脚杯,血液挂杯壁上像是浓稠的瀑布一样跌落下来,杯口上雕刻的鼠尾鱼被猩红的颜色映衬的诡异无比。 医生浅尝一口,温热的血液在他齿间流淌,想象之中甜润的香气并没有从舌面扩散,随之而来的腥苦蔓延至喉管,那比隔夜的骨汤还要令人恶心。医生的味蕾被他的蝴蝶养的更为矜贵,即便是鲜活的少女之血也提不起他半点兴趣,医生将杯子里的液体倒进水槽,他瞳目中渗出的血丝亦如同毒蛇的网纹般包裹住他的眼球,医生有些不自在地摩挲着指腹,他安静地坐在沙发上试图让血管里奔涌的悸动平复下来,晦暗的月光闪过地面,那些阴寒的光束让他萌生出一个不该有的念头,他已经品尝过陶汛醇厚如美酒的血液,如果再剖开陶汛的胸膛,生食他滚烫的还在跳动的心脏,这也许会成为他一生最为惊艳绝伦的晚餐。 医生焦虑地紧握着他的双手,他知道如果他这么做了,陶汛就会像庭院下腐烂的尸体一样最后化成带着臭味的泥土。 可只要一点,只需咬碎一块肉,吞咽进胃袋,他就会停下来,医生告诉自己可以忍住诱惑不取出陶汛的肝脏。 医生的手逐渐松懈下来,可他的眼睛却在不经意间看见矮桌上自己拿来削铅笔的手术刀,银色刀片划出一道细长的冷线,那像是杀戮的邀约,在医生瞬间僵住的身体里鼓动着他将刀片拿起。 猎人的天性占据了医生的全部思维,他的行动被身体里的凶性驱使,他的灵魂像是回归到黑暗的冥河,隐秘的魔怪被释放出来,它在血迹斑斑的影子里游曳而至。 陶汛是脆弱的被食者,他毫无防备地躺在那里,如同卧在鹿角搭建的祭坛,等待着恶魔的洗礼,他终将献祭自己,褪去洁净的血肉成为圣物,与支配死亡的冥主融为一体。 陶汛在感知到疼痛之后醒过来,被掠夺呼吸的的感觉让他产生极致的眩晕,他的唇舌像是食物一样被人啃咬,眼泪在他还未睁开的眼睛里涌出来,他睡的全身绵软,双臂被困在坚硬的床柱上,只能靠腰肢的旋动来抵抗身前的侵犯,他在黑暗中嗅到冷冽的味道,他被泪水沾住的双瞳看不见任何事物,只觉得遇见了比那只怪物还要可怖的魔鬼。 他在尖锐的刀锋之下瑟瑟发抖,被恐惧搅成一团的大脑里满是一个人的影子,他在呼吸的缝隙之间,大声叫道:“你在哪里——” “秦央。”陶汛将自己蜷缩起来,他看着窗帘里透出的寒霜一样的光束,忍着哭,朝着空气问道:“你来了没有?” “我做噩梦了。”陶汛像砧板上被刨开脊背的鲈鱼一样奄奄一息,他抽噎着安慰自己这只是场梦,等到梦醒了,他看见的就是暖灯之下给他讲故事的秦央。 医生的指腹陷入 17 刀刃中,他像是从癔症里抽离出来,如同鬼怪一样浮在半空看着陶汛被人剖食肢解,心脏泡在一滩血液中接连着血管发出轻微的震动,有人切断了陶汛的口咽,沿着他的食道后壁与颈椎分离,最后直达胸腔入口,彻底切开了他的腹部,而医生却代替了陶汛承受了这个过程的所有痛楚。 不该是这样的,这原本是件令人快乐的狂欢,甚至有一瞬间,医生觉得吃掉也没关系,再去寻找下一个替代蝴蝶的礼物。 可是一点也不行,他无法咬下陶汛身体上任何一块血肉,陶汛是哀叹之河上燃烧的冥焰,他将医生心中歇斯底里的疯狂焚烧成一片虚无的灰烬。 医生将那只几乎被手术刀穿透的手指放进陶汛的嘴里,他躺下来拥抱着陶汛的单薄的后背,在指尖触到陶汛舌尖上的伤口时,他们的血液混淆着粘稠的唾液以另一种方式交汇到了一起。 “我在这里。”医生吻着陶汛的后颈,他闻到陶汛温暖的肉体上透出香气,轻声说道。 医生准备用兰夫人送过来的肉类招待顾警官,他的左手拇指缠上一层薄薄的绷带,在进门时敏锐的顾警官关切地询问了他的伤势。 医生回以出一个淡笑,告诉顾警官,这只是一个极小的失误。 医生的房子里异常整洁,这或许是他作为一名医生的通病,过度清洁的家具几乎看不出有人居住过的痕迹。 顾警官坐在客厅里,看着沙发旁的木几上摆放着一只三头犬,在神谱中,这种生物就住在冥河岸边,为冥王看守死之门,它是地狱的象征,也是黑暗中的邪神。 联想到上次在医生诊疗室中看见的石雕女神像,顾警官笑着问道:“你好像很喜欢希腊神话。” 医生为顾警官烹煮了一杯英式红茶,他没有正面回应这个问题,之后却道:“这与罗马神话有诸多牵连,每个故事都非常有趣。” “那你最喜欢那个故事?”顾警官自然地说下去。 医生的眼神缓慢地看向庭院中的某一朵花,他道:“阴间的哈迪斯喜欢穿着斗篷挥剑砍去神灵的翅膀,他将那些哭声和眼泪汇聚成黑河,他就在乐土与地狱之间,等待着被审判者渡河而来。” 顾警官听着医生的讲述微微愣神,医生的话让他想起那位至今被关押在监狱中的死刑犯,那个人说起杀人的原因再简单不过,他们都太过吵闹,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就应该被消除,远方的哭声如融化的青铜流淌在苦难之河中,他将死者引入祥和的极乐岛,这样世界才能完全安静下来。 那个犯人疯魔的样子犯仿佛受到了某种指引,他像臣服于冥神哈迪斯脚下的恶犬,凭借杀戮获得力量。 “这只是个故事而已!”顾警官紧皱着眉头,他对医生说话的时候带着对那名死刑犯的愤怒,等到他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医生却报以担忧的目光看着他。 “你需要休息。”医生道:“你的情况比以前更糟了。” 顾警官扶住额头,低声说了句抱歉。 医生倒不以为意,他同样安慰着顾警官:“这只是个故事而已。” 医生在厨房中忙碌起来,他将那块完美的嫩肉放在锅中煎到起酥,接着用厨房纸将肉块上多余的脂肪吸走,他把茴香,白胡椒及食盐混在一处,加入面粉均匀地裹在肉块上。 食物的香气飘散过来,顾警官疲惫地抬起头,顺着墙壁上晃动的影子转头望去,医生的庭院里种植了一株丰郁的三角梅,现在正是花期,朝左延伸的主干上开满了重红花朵,那些绚丽的花瓣像流云一样四散垂落,其中一道淡色的影子坐在绳织的秋千上来回游荡,顾警官没有看清他的样子,被花叶遮挡的脸庞只露出一截瓷白的下巴,阳光顺着花朵的缝隙洒落,他悠游的身影就像温柔的海面一样泛出细碎的金色。 “秦医生?”顾警官失神地朝医生问道。 正在用黄油翻炒西芹碎的医生侧身应道:“什么?” 等到顾警官再次回头看过去时,树影花间里的人不见了,好像他从没出现过一样,就连刚还摇动不止的秋千也静止了下来。 “不。”顾警官缓过神来后,极其克制地掩饰着眼中闪现的茫然,他并不想让别人看出自己的最近频繁出现的异常行为,顾警官摇了摇头道:“没什么。” 医生将闷煮的肉块切割开来,淋上酱汁的同时还挤了半颗柠檬增添风味。 顾警官咀嚼着嘴里鲜嫩香浓的肉排,他常年食用垃圾食品的胃完全被医生的厨艺征服,他甚至觉得肉排上点缀的薄荷叶都是美味的,可那种柔韧的口感让他尝不出这是什么肉类,所以他问:“这是什么?” 医生看着他大快朵颐的样子,瞳孔里的颜色就像水流湍急的黑河一样,他嘴边泛出一抹浑浊的笑意,轻声道:“羔羊肉。” “下次我们还能试试干酪焗羊脑,相信我,搭配上脆面包,你会爱上它的。” 第十三章 “他看见我了。”陶汛躲在医生的身后,只露出个脑袋,手里还拉着医生的袖子。 “你不需要躲起来。”医生摸着陶汛细软的头发,看着他受伤的嘴角,眼中出现了一些柔和的东西,医生说:“他不会伤害你,他只是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医生知道顾警官的来意,他是警署那群蠢狗中唯一还果敢敏锐的那一只,顾警官察觉到了异样,在被清醒催眠之后还能在捕捉到一些对他来说有利的信息,他正一步步陷进迷宫之中,因为走入死角而出现的懊恼与愤怒,这是医生希望看到的。 他们每天都重复地玩着解谜游戏,医生总是会仁慈地给他一些线索,他会像嗅到血腥味的猎犬一样寻迹而来,与生俱来的良知与兽类的本能已经快要将顾警官的灵魂撕碎,他如同困兽一般立在灰色的边缘,也许只需要一个声音,或是一杯倾倒的水,或是一颗送他入眠的药物都能让他完全蜕变成自由的、全新的顾警官。 大伪似善是每个人掩饰内心的方式,医生帮助顾警官将眼中的阴影扩大释放出来,终有一天,他会回来感谢自己,并同医生一起分享另一种美味的食物。 四月七日这天,港城的《新汇报》刊登了一个类似于灵异案件的故事,可能是因为撰写者故意夸大事件情况,使得整个案件蒙上了一层恐怖的面纱。 西北城郊的废弃公路下是一片荒芜的林地,那个地方人烟稀少,唯一出现的就是深更半夜聚集而来的飙车党,相隔甚远的路灯更是年久失修,要亮不亮地闪烁了一夜终于熄灭。等到森林里晦暗的雾气散去,来到石壁前野攀的男人发现一辆深红的宾利翻倒在潮湿的灌木丛中,那辆车的车窗没有完全关闭,被重物折断的树枝顺着缝隙贯穿了驾驶座上女人的头颅,凝固的血  18 块和脑浆干涸成了黑褐色,像是毒液一样溅落四处,她也许被留在这里很久了,甚至有一只眼睛都被喜食腐肉的乌鸦啄烂。 裙内日!更二[氵$泠流%久二氵久流! 警方很快赶来,警戒线将那辆损坏严重的车辆框了起来。经调查,死者生前关系网复杂,与多方势力皆有来往,做的事人口交易的买卖,因为警方权力的限制,有很多线索基本是石沉大海,再无踪迹可查。 车辆从悬壁上的弯道俯冲而下,可能是急踩油门的情况,上方被撞开的护栏断裂的非常整齐,但这个想法在车门被打开之后好像显得不那么成立。 那具女尸的下肢根本不存在,换言之,她的双腿早在这辆车开上盘山公路前就已经被人取走。 而更为荒诞的是,警方调取视频之后,发现这个女人在四月六日上午曾经回到过她的公寓里取东西,可法医却在尸体手掌皮肤脱落的情况下推断出这个女人很有可能在一周前就已经死了。 医生给陶汛做了一份樱桃蓝莓派作为下午茶,他将浆果混合物平铺在饼壳上,松软的樱桃内陷比蓝莓泥的口感更为甜腻。陶汛的嘴角沾上了玫红的糖汁,但他此时无暇顾及许多,因为手中黑绸带上即将要穿上第十二颗洁白珍珠。 医生看着他乐此不疲地重复着串珠游戏,一手展开今早刚送来的报纸阅读着新闻。陶汛将黑色的缎带打上一个松散的结,然后脱离医生怀抱,像朵轻盈的花朵般跑去了偏厅。 “看!”温软的声音如同垂在花瓣上的晨露,一下落在医生耳廓中。 医生走了过来,他看见陶汛的珍珠串放在了一尊黄铜雕塑上,圆形的陶瓷古董桌上放着那座双人铜塑,倚靠礁石的女祭司希罗,那如稠纱般美丽的长发上戴着自深海而来的珍珠珠冠,这是个凄美的故事,祭师希罗与王子利安德各住在赫勒斯滂的海峡两端,他们互相倾心,利安德每晚都会穿过危险的海峡去与希罗相会,而他们的会面在某一天突然终止,利安德在可怖风暴中溺亡,伤心欲绝的希罗于冰冷的海水里寻找到他,希罗抱着她死去的爱人,在利安德唇间留下一吻,随之坠海殉情。 这件雕塑被命名为《吻》,生死相依的情愫在透骨的绝望中被雕塑家定格为永恒,这件作品是由医生的父亲购入,在母亲重病之后,他的父亲总是立在桌旁摩挲着利安德紧闭的眉眼,像是以此宣告着什么无法说出的密语。 钢琴就摆放在雕塑的正前方,希罗吻别时眼中的空冥如同父亲嘴角落寞的笑意,他就这么看着那座雕塑,随手弹起悲怆奏鸣曲第二乐章,那段温柔而虔诚的旋律如同温暖的光束蔓延在在这座房子里,他试图以指尖流淌的无词歌来唤醒他久睡的妻子。 医生忽然嗅到了苦涩与断肠的气味,像嚼烂的花茎凝固在齿间一样令人不适,那是父亲留下的遗憾。修长的手指触及希罗薄如蝉翼的罗裙,像是被海风吹拂的褶皱在她纤细的脊背间落下,那些精细的裙摆里甚至还藏着一缕缕未能清洁干净的血迹。 如同浸满黑暗的沟壑与窗棂间的阴影相接,医生坐在宽大的琴凳奏响他父亲曾经最爱的曲子。陶汛依偎在他身旁,时不时在白键弹出一两个突兀的音节,竟与医生指下的乐章奇妙地融合。那曲子平静又温和,就像所有惨剧还未发生之前的午后。 医生曾经见过长颈瓶中的花束从新鲜妍丽到腐败枯亡,一朵花的死亡需要多久,从它被剪断根茎之后开始计算,驻足的蜻蜓与蝴蝶相继离开,叶片的边缘变得枯黄暗沉,直到瓶中的水分完全蒸发,他才打开木门,迎接冰冷的天光进入室内。 相拥倒下的尸体就与那座雕塑一样,仿佛生长在一处的树根,终究谁也没能将他们分开。 “珍珠也需要休眠,它想要进入柔软贝母之中,像是回到海洋的怀抱。”医生偏头看向陶汛问道:“可以吗?” 陶汛从来没法拒绝医生,医生的眉眼在黄昏的残阳中显得沉静而迷人,陶汛注视着他的眼睛,这让陶汛想起渡鸦单翼上深青的羽毛,轻飘飘的降在他的肺里,使得陶汛在每一次呼吸间都能感受到难耐的微痒。 皮质的琴凳使陶汛洁白的双腿显得更为耀眼,陶汛看着那串珍珠被医生挤压埋进身体里,一颗接着一颗,不徐不疾地随着医生温凉的手指探入湿红的肉瓣里,真如医生所说,像是时光的流溯,珍珠回到沙砾的形态,安稳地睡在温软的暖巢中,透明的液体像是后知后觉一样打湿了末尾的黑色缎带,医生用濡湿的手指将那截缎带系成一枚漂亮的蝴蝶结。 那串珍珠全部留在陶汛的体内,冰冷的圆珠让他的皮肤微微战栗,在医生给他穿好裤子之后,陶汛咬着下唇,眼睛里蓄着绵密的水汽,他不解地说道:“有些凉。” 医生笑着将指缝的液体抹在陶汛嘴边的糖汁上,然后再一一吻去,“它会变得温暖。” 在吃晚餐的时候,陶汛已经完全将双腿搅在了一起,他全身的骨头都被那串珍珠研磨的发软,只要他微微移动身体,哪怕只是坐在椅子上,他都能听见珍珠在肉道中晃动的声响。 “珍珠很滑。”陶汛被医生抱在腿上用餐,他额前渗出湿汗,双手虚弱地攀着医生的肩膀,他现在根本无心咀嚼医生为他精细烹制的薄牛肉片。 医生抵着陶汛光洁的额头并未说话,他知道此时陶汛的肉唇像吸满了热水的海绵般厚软,也许被撑开的缝隙会有一道细流涓涓淌下,像蛇类游走过后出现的痕迹一样蜿蜒下来。 晚夜的雾霭遮住了清冷的月光,偏厅里播放着一首柔和的圆舞曲,菱格的大理石地板上倒影着他们的影子,医生抱着他的蝴蝶正在跳舞,他的手搭在陶汛的腰际,跟着舞曲节拍倾斜摆动,陶汛靠着医生作为支撑,双脚像是踩在棉花上一样,完全没法施力。他恍惚地看着圆桌上的水晶瓶内插着数支还未开放的花苞,白色的花瓣在他眼中透出相叠的重影。 陶汛很早以前就发现了,铺在桌子上的蓝丝绒上总是盛开着一朵花,他甚至没有看过那朵花枯败的样子。在某一刹那,陶汛想起了那个穿着白纱的女人,身旁也有一束纯白的百合。 “看吧——”医生在陶汛耳边温柔地呢喃:“番红花是一片摧枯的火焰。白雪花就是白雪,苹果花仅仅结出苹果来让恶蛇设下了陷阱。” “待你转过头,请不要看,直等到最后的百合茎上白瓣的花钟萎缩——”医生缓缓消弭的尾音仿佛与过去这栋房子的主人的轻诵诗句的声音重合,他是如此深爱着他的妻子,总是将凋零的花朵扔掉,继而换上新的盛放的百合,他想用这种方式留住他生命中短暂的春天,就像被调过动过时间的钟表,凝固在树脂中的星期  19 天,医生与他一样,在夜静阑珊时,拥抱着他眼前的人共同跳一支舞。 医生在乐曲的间奏中拨开陶汛衣摆下的裤子,灵活的手指将那枚蝴蝶结抽散,陶汛被这样细微的动作搅得肉户陡然紧缩起来,他喉间溢满动听的呻吟,颤抖的双腿随着医生的引导,缓慢地勾上了医生腰侧。 “所以你现在该说什么?”医生揉捏着陶汛腿间的嫩肉,随着第一颗珠子被挤出穴道应声掉落,陶汛的心神皆被医生所惑,他像是从泉水中钻出来的妖物,苍白的手臂攀附着人类的健硕的身体,吐息之间满是娇妖的甜香。 “我爱你。”陶汛双颊烧红,他用鼻尖摩挲着医生的颈侧,下面蠕动开阖的穴口抵在医生的下腹,他不由自主地晃动着沾着粘液的臀部,借此希望医生可以给他一些抚慰。 “我爱你。”陶汛重复着医生过去教导他说的话语,他不耐地抓挠着医生的后背,平整的齿尖像是磨牙一般啃咬着医生坚硬的肌肉,他哭着说:“我爱你。” 医生听到了令人满意地答案,他嘴角晕出淡笑,转而低头吻着陶汛的额头,怀中抱着滚烫潮热的身体,手指勾缠着将湿漉漉地缎带一点点地抽出来,珍珠掉落在地面上发出一阵细碎绵密的脆响,那些珍珠都沾染着一层斑驳朦胧的色泽,还带着蚌肉内的余温散落四处。 他们在圆厅中共舞,陶汛流下滚烫的汁液使得锦瓶中的鲜花吐露芬芳,他们沉溺于今夜的旖旎与爱欲,悠扬的曲调融进了他们交合的粘腻水声。医生埋入陶汛的身体中,像是找到了一只合乎心意的容器,将自己完全陷落进去。陶汛的舌尖被医生含在嘴里,他曾被浇灌过的肉瓣食髓知味地紧紧裹住医生的阴茎,虚软无力的双腿圈着医生的腰腹,伴随着医生从容的舞步,每一次都捣进了最深处的温热内腔里,他认为自己就像故事中那棵树上的饱满果实,毒蛇会在攀上树冠之后在苹果的身体里留下可以结出白色花瓣的种子。 第十四章 那是一道狭窄的走廊,一束明亮的灯光照在另一端的尽头,他在靠近那个光点的同时一脚踩进了一滩腥臭的液体里,空旷的廊道中突然响起了一些粘稠的、流淌下来的奇怪声响,血液渗进墙壁上黑色的涂鸦,一道道猩红的裂缝就像恶犬的利齿,如果转换角度去看,在他身后张开的血口正在缓缓靠近,一只被遗留在凹陷地砖中的铁笼子挡住了他的去路,顾警官不得不将笼子搬开,继续往前走。 他将掌心里红色的铁锈蹭在粗糙的墙面上,又从抬起的手指间窥测那束越来越接近的光,在过后的一两秒钟,顾警官嗅到了一阵难闻的焦糊气味,那是火焰炙烤皮毛的味道。 顾警官被一只烧的血肉模糊的犬类咬伤。就在他往在医院包扎的路上,他回想起那只朝他袭来的野狗,它前肢的肌肉满是腐烂的伤口,烧的漆黑的犬齿在顾警官的腿上留下了两个深深的血洞,它恐怖的咬合力几乎将顾警官的腿骨折断。 细心地医生将顾警官的伤口缝合的很好,他在医院过于刺眼的白色灯光下艰难地说道:“我需要打一针狂犬疫苗。” “什么?”那位医生微微顿住,然后以一种难以理解的眼神看着顾警官。 “我已经告诉过你了——”顾警官看着那位年轻的医生,有些不耐烦地说道。 “可是先生,送你来的人告诉我们,这只是普通的撕裂伤口。”医生打断他说道。 顾警官忽然停顿了下来,他低头看着自己手掌,发现那些锈迹消失了,周围的灯光也随着开关的声响熄灭,空气中刺鼻的消毒水味转换成了红茶的清香,顾警官像个浸泡在水中的死人,在努力睁开眼睛之后,他感觉自己浮出了水面,他剧烈地咳嗽着,紧绷的身体完全不能得到放松。 “你好像很害怕你看见的那个东西。” 醒过来的顾警官转头看着坐在对面的秦医生,他就坐在昏黄的灯光里,居高临下地看着躺在椅子上的自己,医生投下的暗影就像魔鬼的袍子,带有压迫感的笼罩在顾警官的心间,使还没有完全分清梦境与现实的他瞬间感到毛骨悚然的寒意。 顾警官双目无神地看着头顶悬着的玻璃灯,他发现那盏灯并没有打开,而上面不规则的纹路看起来就像是一排奇怪的牙齿:“一只野狗。 “一只被火烧过的野狗。” 顾警官重复了两次才清楚自己在说些什么,他没有目的性地转动眼球,转而道:“是你让我看见了它。” 在今天,顾警官顺应自己的想法将这句话说了出来,他的眼神变得异常坚定,但在与医生对视时依旧会有畏惧的闪烁出现。 医生垂首笑着,他沉默了一阵,依旧看着顾警官,他混沌的瞳孔中透着平淡的温和,医生的神情没有丝毫的改变,就像是披着一块精美的人皮,他将所有的表情都控制的十分妥帖。反而是与他相对的人,常常会失控或暴怒。 秦医生不像个活人。顾警官想。 “你说得对,我让你看见了,你想看见的东西。”医生缓缓说道。 “什么?不,不是这样的。”顾警官在意识到自己将要被医生带入他的圈套之中,急于否定了医生所说的那些话。 “那么你会想看见什么?是循环往复的童年噩梦,还是那件案子背后的真正凶手?”医生真正意义上的与顾警官开始交谈,并非戏弄笼中之鸟那样玩笑,当他看着顾警官时,眼睛如雪刃般剖开他的灵魂,医生无奈地笑道:“你总是将自己困于其中。” “你所坚持的,真的是真理吗?”医生用遥控打开顾警官上方的那盏玻璃灯,浓重的彩色玻璃将灯光的边沿勾勒出一双翅膀的形状,“民众所认为的真相,或许就是真实,不管你是否认同,无论谁拿起了那柄斧子,都有可能成为凶手。” “你早就知道这个道理,为什么还要去妄想成为神明呢?”医生合上他的记录本,在关于顾警官的那一页上,随手涂鸦的鬣狗已经快要将身穿制服的人类吞噬下去。 还差一点。 就剩一点。 医生的桌上压着一张丝质的信封,和信一起送来的还有一套钻石蕾丝珠宝。 信上写道: 我有意物归原主,因为善良的夫人认为这里的孩子失去亲人而倍感关怀,所以她慷慨地赠与这套珠宝,希望可以改善孩子们的生活,但在我看来,这完全没有必要。 她并不知道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些游荡在阳光底下的恶鬼将这里填满,哪怕到现在,我仍然能够听见它们在隐秘之处的絮絮私语。 只有将那些罪恶清洗干净,这里才配得上那个名字。 再次感谢你,秦先生,希望能再见到你,还有,我真的很爱你。 这封信中没有  20 落款与时间,精细的亚麻纸上附着着浓郁的香氛,医生看着信纸上娟好的字迹,大概就能猜到写信的人是谁。 她也许吸食了药物,以至于模糊了流逝的时光,她不清楚收到信件的是他,还是他早已逝去的父亲。 信封里掉落了一张照片,里面连天的红色火焰将那座城堡一样的乐园焚烧成地下的支离破碎的魔窟,一个人影立在树影之间,医生知道,她在以自己的方式消除业障。 天使福利院被彻底掩埋了,那是兰夫人的故乡,也是她灾厄开始的地方。 她被带入福利院的时候还不到八岁,她看着白色的墙壁爬满了苍青的爬山虎,坏绕在水池中央的浮雕是一位长着翅膀的胖天使,身上带着好闻香气的院长给她的头发上绑上一根红色的丝带,周围的黑色影子朝她投来幽深目光,那些像鱼子一眼密集,滚动的眼睛像是打量着物品一样,估计着她的价格。 这所福利院很出名,有很多人都捐助过这座降临人间的天堂,特别是那些喜欢慈善的富商及政客,他们常常来到这里寻问孩子们的成长情况,有了足够的资金,那群孩子们在这里生活的很好,仿佛与世隔绝,每天只需食用新鲜的草莓与蛋糕,肆意地奔跑在伊甸园中,躺在草地上与同伴游戏继而欢笑足矣。 篱笆外的蔷薇盘卷这一扇门扉静静地开放,福利院的花园中有一座阳光房,那里接通着一条石子小径,周围树木掩映,寂静异常。 她第一次被带入那个房间时只觉得惊喜与感恩,因为房间里的一套彩铅能够让她沉浸在画纸里一整天。 有个身形高大的男人一直站在门口看着她,直到关门声响起,那个男人抽走她手中的铅笔,表示想要和她一起玩游戏,她听从男人的规则,乖巧的脱掉内裤,全身只留下一件圆领的衬衫。她看着那双毛发浓密的大手探进衣服中,揉捏着她骨头上的皮肉,她告诉那个男人自己不喜欢这样玩游戏,但他没有停止,当她感觉到疼痛时,那个男人只是附在她耳边告诉她这只是游戏的一部分。 这个游戏异常平静,在结束后她绑在头发上的红色缎带甚至都没有散落下来,她还穿着那件衬衫,但腿上却沾满了滑腻的白浊。这个游戏让她在看着这座美丽的城堡时逐渐蒙上了一层阴影。 教养老师并没有告诉他们什么是侵犯,他们连最基本的常识都没有人教授,老师只是在事后进入房间,帮助那些甚至都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孩子清理身体。 那座静置在花朵中的玻璃房子变做了连通地狱的深渊,每当有老师进入教室挑选孩子进入那个房间的时候,那就意味着他们必需在阳光中接受恶魔的慰问,从里到外,浸泡在腐朽的气味里。 最可怕的是,有些孩子竟然真的以为这是用来偿还那些善意捐赠的唯一方式。他们从来不被允许看见那些人的脸,可怜的姑娘像被动物一样锁了起来,她趴伏在柔软的床垫上,头颅陷在白色的被子里,而光裸的下身像被驯化的畜牧一样翘起,那是毫无羞耻的求欢姿势。 她像一只精美的玩偶一样被顶弄得前倾,空洞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窗外垂落的一根绿藤上结着一颗小巧的花苞,在花还未开放之前就已被蜂鸟叼啄落下来。 在那里她被照看至成年,然后,她从童年中的白色城堡进入成人世界的黑色宫殿,被沼泽与毒瘴灌溉成最善于俘获人心的血红玫瑰。 福利院里最为大方的捐赠者为孩子们打造了一只黄金熔铸的项圈,他喜欢给他们带上那只项圈,让他们像侍者一眼跪伏在他的脚下,仿佛自己是顶戴金冠的伟大君王一样赐予他们荣耀及财富。 而现在,他如愿带上那枚黄金项圈,像宴会厅中的贵族一样吊在横梁上,被大火淹没在那座玻璃房子里。 在更久以前,有人在福利院周围的树林中发现了埋有孩子的尸骨时,这里就被警方勒令关闭并调查。 陈旧的福利院被世人遗忘许久,那栋白色的建筑在一夜之间烧的干净,因为远离城市的原因,起火时并没有被人发现,等到警员到达时,废墟中烧到碳化的尸体已然碎的崩裂开来。 这是由于福利院中线路老化的原因,而引发的一场严重火灾,所幸没有太多的人员伤亡,那具破碎的尸体也只有通过DNA验证才能辨别其身份。只有曾经调查过福利院的那些老探员对此讳莫如深,他们看见过那些封存的档案袋是如何被烧成灰烬的,尽管当时警署不得不中断调查,在那之后突然暴毙的福利院负责人也始终未对那些幼童骸骨做出任何回应与解释。 第十五章 医生将那封信件与照片烧毁,一簇星火舔舐着边角,燃烧的火舌如同红磨坊中舞娘的红裙一样翻飞闪烁。在他放手的瞬间,纸张落进玻璃烟缸里化作一层薄灰,烟缸附近放着那只三头犬,余烬中最后剩余的一点微弱火光映在它裂开的兽眼里,恍若黑河上执桨人手中提着的油灯,在来往阴风的吹拂下奄奄一息。 一道银雷在席卷而来的卷云之间滚动,清朗的天际像是褪色的布料一样变得斑驳暗沉,浓雾逐渐笼罩在半空,如同灰蒙的幕幔划出一道深重的积线,这预示着风暴的来临。 陶汛还在庭院中玩耍,他穿梭于花圃间,投下的影子与纤细的花叶一样稚嫩优美,然而即将落下的雨滴会磨损他瓷白的肌肤,冰冷的水流会冲掉他浑身沾染上的蜜香,医生并不愿意看见这一幕的发生,于是他走到窗边,朝陶汛说道:“回来,陶汛。” 陶汛在院子的角落里紧紧地捂着双手,很快就走了过来。他的脸颊因为跑动而泛出一层暖红,陶汛碰了碰医生的唇峰,阳光像是还留在他的眼睛一样,浅色的瞳孔亮晶晶地望着医生,他掀开指缝和医生说道:“是蝴蝶!我找到它了。” 那是一只带有蓝灰斑纹的花蝶,在陶汛柔软的掌心中展开一扇翅膀。陶汛说:“我也想拥有它的翅膀。” 第一滴雨水落在了院子里一块布满青苔的石砖上,紧接着无数雨滴从天空坠下,溅落的水雾晕开了庭院中浓墨般的颜色,然而玻璃墙后的那个人却被男孩的一句话拨动了心弦。 医生收拢双臂,他将陶汛牢牢地圈在自己的怀中,他微微怔愣地说道:“你不能离开。” 陶汛因为医生的举动而松开双手,他踮着脚勾着医生的脖颈,比起蝴蝶,他更喜欢医生宽厚的怀抱。 群、儿‘伞;棱(留,究·贰《伞,究;留。 医生看着那只蝴蝶带着浅淡的鳞光向外飞去,眨眼之间隐没在潮湿而草丛里。他忽然将鼻子埋入陶汛绵软的颈窝中,他嗅着陶汛的身体,低语道:“不可以。” 诡异的案件接二连三的发生,那些如蛛网般连接  21 盘踞的血迹仿佛沉淀在浑浊的雨水之中,港城已然成为一座嗜杀者的猎场,但寻常民众对此毫不知情,他们经过的每一个路口或街道都有可能是近来发生凶杀悬案的案发现场。 就在此时,督察长正陪着突然而至的贵客饮茶,他穿着标准的警服僵硬地坐在会议厅内,他希望摆在桌上的廉价茶杯不要碰上那只用稀有鳄鱼皮缝制的铂金包,督察长挤出一个憨厚的笑容,拘谨地看着那位衣着得体的夫人。 这位夫人大有来头,未出嫁之前是港岛北区总警司的千金,出嫁之后冠以夫姓,成为廉政公署里陈先生的妻子。这样权贵结亲的组合在港城中极为少见,陈夫人为人傲慢,气焰十足,这都来源于她背后的势力,督察长对她极为尊敬,迎来送往,俯身低头,恨不得在陈夫人下车时就往地上铺上一层红毯,以免弄脏夫人干净的鞋子。 “我本无意打扰,只是事态严重,不得不来这里寻求帮助。”陈夫人精致的眉眼中藏不住思虑过度的苍老,她深知再过两年等总警司退下来,家中威势必定不复如前,她的孩子在这个关键时期出了事,而她的丈夫对此无动于衷,这实在让她足够灰心,不然,她也不会找到父亲的旧部来解决问题。 陈夫人递上一张照片,督察长双手接过,他那双窄细的眼睛在看见照片上的影像之后,变得惊恐起来。 那是两样东西,一枚类似于公牛的生殖器,而另一枚则是人类的阴茎,它们放在干净的纸絮中,周围没有任何污渍,整洁的就像是一份真正的礼物。 督察长艰难地吞咽了一下,肥厚的嘴唇再也笑不出来,他悄声问道:“您有收到实物吗?” “是的。”陈夫人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将已近失控的情绪掩藏起来,她说:“盒子里还有一封手信,上面只有一句话,‘将它们放在一起很有趣,对吗?’” 陈夫人缓慢地深吸了一口气,她陈述者自己这一个月来的恐怖经历,最后,她紧握着双手,眼睛里终于流露出痛苦的神色:“而我的儿子,在一个礼拜前就失踪了。” “这是一次完美的整蛊游戏。”在那之后,警署为此专门成立一了个专案组,顾警官也身在其中,当他拿到这张照片之后,敏锐的直觉让他尝试着去补充凶犯的一些信息。 “盒子里装的东西可能在挑衅某人。”另一位探员顺着顾警官的想法说道。 “如果是痛恨夫人,那么它已经做到了。”顾警官冷淡地说道,“那位女士已经痛不欲生了。” “这位夫人的宝贝儿子,在三年前与两名同伴轮奸过一名十五岁的女孩,结果因证据不足,指控的犯罪无法成立,陈公子被当庭释放了。”那名探员说着手中扬起一份资料,推测道,“这很有可能是一场报复行为。” “那寄来的东西里为什么有公牛的生殖器。”年长的队长嘴边露出一丝不屑的笑意,“难道是单纯的比大小吗?” 事实上,他们的设想都错了,案件在一周之后有了突破性的进展。 顾警官的福特停在西湾大街的坡道上,一辆看不出颜色的厢式货车停靠在街道的另一头,再往上走就是喧闹的屠宰市场,沿河的商铺和货仓连成一排,接到线报的小组队员身着便衣,从货车上走下来。临近市场的房屋都是胡乱拼接起来的,杂乱的电线发出焦糊的气味,因为渠道堵塞的缘故,满地污水横流,运气好的话还能看见一两只叼着皮屑的老鼠从脚边窜过,他们从一个肉摊旁的缝隙中走上一道水泥楼梯,在无人看管的仓库中发现了一些牛的内脏,这里还在使用人工屠宰的方法,巨大的铁盘上还堆着一些用来捆绑牛蹄的绳子。 在仓库的后面是一个放着干草的房间,顾警官掩住口鼻试图将那些恶心的味道隔绝开来,一头去角的公牛伏在草堆中,再往里走的顾警官看见一具藏在剥开牛腹之内的尸体。 他们花了很大的力气才将尸体弄出来,封闭的环境与堆积的粪便使得尸体高度腐烂,尸身面部肿胀,眼球外突,全身软组织充满腐败气体,腹部膨隆,阴囊与阴茎却被人切除,他与上一名烧死的受害者一样,都失去了双手,甚至割掉的舌头还塞进了他的肛门中。这个情况已经难以辨认其生前容貌,但在场者几乎都对这具尸体的身份有了一个准确答案。 凶手的确在挑衅,不过不是已近崩溃的陈夫人,而是从未过问这件事的陈先生。 那位身份敏感的人对自己儿子的冷漠简直让人觉得奇怪,他只是在警局出现过一次,夫妻二人站在验尸房外,陈夫人的情绪极为悲恸,双手环抱着自己的身体时不时出现神经质的战栗,她根本不敢靠近房间里的解刨台,失去血色的面容让她看起来不再像是一位优雅美丽的贵妇人,精心盘卷在耳后的发髻蓬乱地松散下来,她空白的双目映着那份验尸报告,她所有的涵与学识养仿佛在那一秒消失,她甚至不想看懂纸张上面的字句,陈夫人看起来快要疯魔了,尖利的抽泣声回荡在走廊里,她像从坟地中爬出的鬼魂一样狰狞地抓挠着自己的双手与脖颈。 陈先生缄默地看着这一切,他冷峻的面容上甚至没有出现一点难过的表情,他抚慰着濒临崩溃的妻子,一只手死死地按着陈夫人的脖子,缓慢地对她说道:“他得到了应有的惩罚,我早就告诉过你了。” 陈夫人的齿关发出恐怖的声音,她仿佛已经将牙齿咬碎,她的嘴里带着血沫与碎齿就这么喷在陈先生笔挺的西服上,“你怎么敢?!” “他只是崇拜他的父亲,他还没有学到你的十分之一!”陈夫人像只毫无理智的母兽,她痛苦地低吼道:“他看见你与那些烂货作乐的样子!为什么不能做个好父亲,即使是表面上的!他也不至于会变成一个像你一样的变态!” 这些话好像激怒了陈先生,他眼中的坚冰开始松动,内里的恨戾显露出来,他一把抓住陈夫人的头发,淡淡地问道:“你确定吗?我的夫人?” 陈夫人的气焰一瞬间消失了,她慌乱地避开陈先生的眼睛,四肢猛地抽搐一阵后昏倒在地,陈先生带走了他的妻子,自此之后再未过问这件案子,而且顾警官能感觉到,他在无形施加压力,想要以他的力量来掩盖这件事情的始末。 小组队员收拾资料时还曾经打趣过这对貌合神离的夫妻,他想起陈先生看着那具残缺不全的尸体,那样淡漠的眼神就像是俯视着厕所里的一只蛆虫般轻蔑,他连装装样子都不愿意,可见他的确非常厌恶这个顽劣不堪的孩子。 “看这个情况,就好像陈公子不是他的亲生儿子一样。” 同事拆下那些信息墙上的照片,无心地笑着说道。 第十六章 为了今天的到来,她很早 22 就开始准备。夜的巨幕幽密而深邃,她穿上了那条心爱的绿色长裙,大片的蕾丝刺绣上穿着细小的灰紫色珍珠,那花纹像漩涡中柔美的水蔓,镶在领口的钻石围绕她的手臂直到不规则的裙摆,仿佛一圈圈璀璨的光晕临照在她的身体上。 她棕色的长发被挽成一个低发髻,水晶制成羽毛样式的发带绑在耳后,她在眼尾涂抹上一层银粉,再勾勒出红色的双唇之后,她满意地看着镜子里的那个优雅美丽的女人,就像赴一场盛大的舞会般,不再像是从前那个用金钱铸就的女郎,而是如同高贵的公主一样缓步走下旋转楼梯。 矩形的舞厅连接着露台,四扇橡木长窗都打开了,白纱与常春藤的绿叶高高地飞扬起来,这座大厅空无一人,唯一点亮的棱形水晶灯垂落在拱形天花板下,那灯光迷离而梦幻,整个舞厅中布满了盛放的玫瑰与蔷薇,所有玻璃墙壁都被绿萝所覆盖,幽暗苍翠的色彩让娇艳的花朵更显诡异。那就像座独立的森林,潮湿又温暖,微弱的灯光照亮着勾连的花枝,重叠的暗红花瓣与墙壁上的人像画相互辉映,地面上黑色的瓷砖拼接成了一个太阳图腾,她站在中心,看着玻璃柜中的金属帆船微微一笑。 然后,她朝着那个方向,牵起裙摆,颔首示意,仿佛对面有人邀请她共舞一样,她轻声回应:“这是我的荣幸。” 她在古典的圆舞曲中流畅地摆动着身体,她修长的手臂搭在半空,在旋转时总是仰着头凝望着什么,轻薄的裙摆因为她的舞姿而飘逸摆动。她的眼中浸满痴醉的流光,好像如愿地牵着那个人的手,像袅弱的烟缕般靠在他的肩侧,垂首婉约地说着情话:“真希望能再见到你。” 她沉浸在弥留之际的幻想中,即使五脏六腑犹如丢进炭火中炙烤,她也感觉不到任何疼痛,她很想将那些未曾说出口的话告诉给那个人听,可惜,再也没有机会了。 警方在两个小时前接到报警电话,紧急驱车赶往一栋远在湖边的别墅,他们带好了足够多的武器与弹药,同时也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可就在他们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后,并没有看见任何一名形迹可疑的人出现。 除却悠扬的曲子在空寂的室内回荡,好似蝉翼般的纱帘从格子窗外降落下来,空气中飘散着馥郁的花香,他们踩踏过带着露水的花瓣一路走进厅内,黑胶唱片机里的乐曲将近,绵延着余韵,仿佛一个生命消逝的过程。 那个身着华服的女人仰倒在水晶灯下,开叉的裙子露出她用来固定住长袜的银白色丝带,珍珠以及钻石像鳞片一样覆在她的皮肤上,她就像一座雕刻着繁复花纹的艺术品,就这么静置在天鹅绒中,无声无息地,恍若一场瑰丽的梦境。 没人知道她是否死去,她几乎透明的瞳孔里面盛满了灯火中炙热的光芒,或许在呼吸停止的那一刻里,她终于见到她的毕生所念。 探员们下意识地放下端枪的手臂,注视着这动人心魄的一幕。直到所有的壁灯都被打开,他们在旋转楼梯的另一侧看见攀爬在阴影处的一只怪异生物。也许是眼睛还未来得及适应刺眼的光亮,当他们再次睁开眼睛后,看见的东西足以令他们终生难忘。 那是一具,或是一只用人体缝制而成的组合物。向两端伸出反折的手臂与双腿被钢钉固定在墙壁上,它以倒悬的姿势呈现出来。恶臭从它的躯体散发出,探员们强忍着反胃与恐惧将灯光投在它身上,顾警官当即认出了那双属于陈先生狭窄细长的眼睛。 陈先生的皮肤出现青紫尸斑,他的额头有四条伤痕,嘴被割裂的像是苍蝇一样口器,他的身体两侧明显连接着一双女人的腿,转动的脚跟如同昆虫的螯肢一样撑在头颅两侧,陈先生也许在生前被喂食了某些东西,他的腹部看起来异常肿大,而下身的阴茎却像发育迟缓的畸形般短小萎缩。 它看起来就像是一只“蜘蛛”。 顾警官猛然间联想到这种节肢动物,就在他想要走近观察时,那只“蜘蛛”的腹部像是承受不了内腔中的重物一般破裂开来,碎玻璃和割碎的内脏像失控的水龙头一样倾泻而下,一截腐烂的肠子滚落在奶白色的沙发椅旁,顾警官不忍再去察看“蜘蛛”那血肉模糊的身体,转而在一张蛇纹矮桌上发现了一些资料,一只雕刻着天使的银杯静静地压在上面,杯中还剩余些许未喝完的白葡萄酒。 一切都开始变得说的通,因为那些遗留下的文件,所有人都无法对那些陈旧的案件视而不见了。就像是翻开了阴沟里的泥浆,底下躲藏的污秽与臭虫暴露在天光之下。 早就有迹可循的古怪传闻得到了证实,通奸、乱伦、行贿、贪腐、甚至是虐童,肮脏的指控与迟来的真相,被像蝇蚊一样蜂拥而至的媒体报道的天花乱坠,高层的震动并未停止,那些扮演者神明,掌握着生死的弄权者在民众的心中已然失去了信誉与名望。 现实中可怕的故事在不久后变作他人眼中的笑料。没人知道谁毁了她,也不知道她已经用尽全力。 珠宝金银,脂粉香薰,她这一生都被困在半醉半醒的迷蒙之中,四周来往觥筹交错,白天与黑夜在她眼中没有分别,那一张张美丽的容颜在华丽的舞会中巧笑嫣然,最终,她如同一只喜爱温暖的灰蛾般一头栽进烛火中,金焰燃烧了她的绫罗锦扇,恢复了她初现在这个世界上时,原本的颜色。 只是医生没想到兰夫人会以父亲同样的方式死去。 车窗外飞速流逝的绿影模糊了森林的边际,路途的尽头是一座寂静的墓园,一颗四季常青的柏树犹如一名坚定地士兵般伫立在她的墓碑旁,除此之外,石碑上连该有姓名都不曾存在,最为遗憾的是,谁也不知道她的真实姓名,时间长了,或许连她自己也忘了。 医生眼中惘惘,一阵清风摇动着叶片的影子投在冰冷的石块上,他淡淡地说道:“你自由了。” 仿佛是诅咒被解除了,悬在游丝上的阿拉克涅化作了天上的星辰,她的手足在风中舒展开来,被蛛网束缚的灵魂由此得到释放。 “他一直知道。”医生对故人如是说道,对于亡者一生的执着与恋慕,医生与其父亲从来不曾轻视,他俯身将手中那束白玫瑰放在修剪平整的草坪上,他敛目屈膝,正对着墓碑的姿势像是代替他的父亲一般向那名优雅的女士还礼:“你也足以与之相配。” 医生想起第一次看见她的情景,她身着一身深紫的薄纱裙,窈窕婉约的身体在长裙之中若隐若现,她将自己从那所学校接了出来,他们回到父亲的房子里,她笑着向他讨要父亲珍爱的一艘金色帆船,塞壬一般糜艳的笑容在她的脸庞绽开,不得不承认,她是美好的。 陶汛站在医生身旁,他注视着那块空白的  23 墓碑,这是生命终结之后会出现的东西,那里埋藏的是谁他无从得知,而那束盛放的玫瑰散发出的香气让他想起了过去曾经见过的那个女人。 墓碑是沉甸甸的黑色,昔日俏丽的容颜只剩下一团焦化的灰烬。 陶汛似乎能感知到医生的漠然与安静,他凝滞的眼神在很长一段时间过后都没有改变过。 直到骤然间大雨落下,他们才回到车里。 分明是晴朗的天色,暴雨却无端从青蓝的云朵里倾倒下来,车窗被水滴笼罩,仿佛一层驱之不散的雾气将他们隔绝在这个逼仄空间里,医生将车停在林间大道的一侧,清晰又密集的雨声像是敲打在陶汛的耳膜上,沉闷的水汽足以让人的心情变得更加糟糕。 陶汛偏头望着驾驶座上的医生,他尖锐的眼角已然现显出一道化不开的阴郁。陶汛担心地握住医生的指节,用他的手指抚上自己的脸颊,粗糙的茧痕陷在了陶汛的唇珠上。 陶汛蹭了蹭医生的手掌,温软地笑着问他:“你想要我吗?” 医生的睫羽稍顿,他摩挲着指缝间的光滑皮肤,好像陶汛暖热的体温将他浸泡在冥河中的心脏带回了人间。 医生将陶汛抱到了自己的身上,他掀开陶汛的衣服,亲吻着陶汛的心口,沉声回应:“无时不刻。” 第十七章 医生俯身闻着陶汛身上的干净的味道,一手探进他浑圆的臀瓣里将内裤剥下,被肉体温暖过的手指毫无预兆地捅进陶汛微狭的肉缝里。 陶汛看着医生从他身体里勾出的透明汁液,有些紧张地夹着双腿,燃烧的情欲像是融化岩浆,一点点灌进他酸疼的骨缝里,他的喉管中发出细微的喘,却很快被外面混乱雨声掩盖。 道路两侧伸展出浓密的叶片像一层朦胧的绿藻漂浮在空气中,夏雨并未停歇,他们仿佛是一座留在水中的孤岛,云层中投下的阳光被紧闭的车窗分割开来,大片的金色成块地映在陶汛瓷白的胸口上。 医生舔吮着陶汛通红的唇瓣,五指大力地揉搓着他颤抖的乳头,在犬齿勾住他的舌尖后猛地冲了进去,陶汛的呻吟像是渗进了潮湿的水雾,又慢慢地被医生一贯到底的力度撞散,他不成调的呜咽回荡在温度骤升车厢内。医生掠夺了陶汛的呼吸,单手握住陶汛纤细的腰肢,一下一下向前推,陶汛清瘦的身体像一只白羽雏鸟,陷落在医生交汇虬结的盘根里,他们相接的淫秘之地被黑硬的毛发掩埋,陶汛深红的嫩肉被宽大的肉棱翻扯出来,湿漉漉地暴露在空气中,不到一瞬又被挤压进去,顺着茎身乖巧地吞咬起来。 蜷曲的叶影在陶汛的皮肤上浮动,阴翳的叶脉刚好接近他肿胀的乳粒,如同开出的一朵小巧的榴花,半遮不遮地躲在他卷起的衣服里,任由医生肆意采撷。 陶汛被抽插的泪眼朦胧,他的身体随着医生的凶猛地撞击而颠簸起伏,他的双臂被牢牢圈住放在松软的腹部,他好像能从被撑起的肚皮上感知医生冠顶的形状。 “唔——”陶汛的嗓子黏糊糊的,咽喉中像是被封上了一层新鲜的树脂,他双目失焦地望着医生,忽然垂首用唇瓣勾起医生垂落在额角的一缕碎发,他启唇舔了一下医生鬓角鼓动的青筋,又无意识地含着那块皮肤,将舌头探进医生的耳廓。 在那之后,医生突然将自己全部抽了出来,大量浓稠的粘液从肉茎上垂落,陶汛底下被撑出了一个圆环的肉洞微微地抽搐着,医生猛地起身把陶汛掼在仪表盘上,喉间发出着野兽般的低吼,医生固定住陶汛的头颅,让他自上而下地看着,粗大的阴茎是如何在他的阴唇上滑动,然后再全部猛操进去。 陶汛睁大眼睛,张着嘴却无法发出声音,他第一次见医生失控的样子,医生伏起的身体就像一座黑沉的山峰,铁钳一样的手握住他像要合拢的腿根,好像再也不用收敛或是控制力道,医生以一种可怖的幅度,狠狠地捅进陶汛泥泞的洞穴。 陶汛弓起腰背,细白的五指拍打在车窗上留下一个清晰湿润的掌印,他潮红的皮肉像搁浅的鱼一样弹跳起来,陶汛不知道这样窒息的蹂躏持续了多久,他被撑到极限的肉体依然跟着医生的动作晃动,松软的穴道在承受操弄的过程中完全麻木了,陶汛小声哽咽,收缩的穴道却不由自主地勒着医生沉甸甸的阴茎,他的嘴里不时发出一两个没有意义的音节。 医生换了一个角度,又急又重地剐动着,陶汛前面未经抚慰的阴茎一下射在了医生的小腹上,他被高潮折磨的浑噩昏沉,哭泣的样子又艳丽非常,被迫抬起腰部让医生更容易用力往深处插,陶汛艰难地呼吸着逐渐稀薄的空气,歪斜的头颅抵在方向盘上,争先涌出泪水顺着眼角没入细软的头发,“我……太深了……” 陶汛的下半身几乎悬空了,折起的腿弯虚软地搭在椅背上,医生的两只手掌几乎将陶汛的脊背包裹起来,他粗野地搅动陶汛的内里,故意发出响亮的水声,醇厚的嗓音想被风沙磨损过一样嘶哑:“我在你里面。” 医生舔舐着陶汛满布红潮的脖子,像吃掉刀尖上的果酱,他看着他的蝴蝶失神地呼唤着他的名字,一只痉挛的膝盖顶在他的肩侧,医生启唇亲吻陶汛酥软的骨骼,更为猛烈地撞击着那块潮乎乎的软肉,他高挺的鼻尖抵在陶汛抽动的腹部上轻嗅,仿佛巡视着自己的领地雄兽,贴在陶汛的耳边说道:“全部吞下去。” 雨水终将森林洗净,清新温暖的泥土气味驱散了车子里腥膻浑浊的空气,移动的车轮碾过零落的松叶,一路迎着雨后的天光向前开去。 即使在回家的路途上,医生的手仍然时不时地探进陶汛的阴阜内里,按压着那枚敏感的肉核,医生看着陶汛条件反射地夹紧双腿,继而裹住两瓣红肿的肉唇,再伸出手指泡在陶汛灌满精液的穴道中。 医生的性器一直都处在半硬的状态,他只射过一次,所以在回到房子里后,他继续将陶汛压在浴池的边缘操。 陶汛抱着医生的脖颈哭的像个孩子一样,池子里温热的水流顺着医生抽插的动作一点点渗进内腔,医生的动作不像在车里那样狠戾猛烈,竖起的腰背挺动的又慢又深,每当陶汛哭的抽噎一下,身下湿滑的肉道就夹着医生的阴茎不自觉地绞紧一分,医生为此操的更为用力,如此恶性循环,难有休止。 陶汛已经什么都射不出来了,他肉粉的性器伏在稀疏的毛发间,摇晃的身体就像一块吸饱了水份的海绵,软塌塌地歪在医生的臂弯里,他涣散的意识只能感受到那根狰狞滚烫的东西在身体里不停地进出。 “停下来……”陶汛的手无力地拍在医生的肩膀上,被撑到极限的内壁让他已经快要分不清快感与痛觉,连绵不断的欲望像刻骨的毒药一样  24 麻痹了他所有的神经。眼前出现昏暗的阴影与奇怪的光斑,它们交错在一起,无尽地扩散开来。 医生抚摸着陶汛哭红的脸颊,在他小巧的鼻头上轻轻一吻,陶汛难耐地哭声像是一条柔韧的细线,丝缕缠绵地勒住他的心脏,医生用唇舌去触碰陶汛的手腕内测,一路绵延至圆润下颚,他低声哄着怀中的宝贝:“再等等。” 医生并没有因此停顿下来,他将剩下的半截阴茎又插了进去,陶汛的脊椎像是彻底融化了,浮出水面的双足抵着医生的腰腹歪倒在两边,这样完全打开的姿势使得陶汛肿胀堆叠的穴肉迎合着医生的阴茎往里捅的很深。 直到浴池内第三次完成过滤换水,医生才抵着陶汛滚烫的穴肉释放出来,他在水中抚摸着陶汛微微隆起的小腹,尽是指痕与淤青的双腿连合拢的力气都没有。医生堵住了陶汛的穴口,在很长一段时间过后,精液完全被陶汛吸收浸润,医生才抽离出去。可陶汛战栗的身体好像一直未能得到平复,他的眼睛里又流出大颗的泪珠,乳晕上的咬伤被热水泡的肿大泛白,陶汛不想穿上衣服,只抽泣着喊疼。 医生不得不给他披上一件丝质的浴袍,才将人抱到楼下去吃晚餐。陶汛早就饿过了头,他原本就没有在晚上九点之后吃东西的习惯。医生喂了他一些牛奶粥,直接让他靠在自己的怀中睡去。 医生给陶汛披裹上了一条毛织毯子,他坐在沙发上单手解开那只放在方玻璃矮桌上的牛皮纸包裹,这是兰夫人送来的最后一份礼物,医生大概能猜到那是什么东西。 即使照片上的人像并不那么清晰,但仅凭着一个模糊的影子,他也能分辨出那是谁。 岁月到底带走了他眼中炙热如炬的神采,他变得不在英俊儒雅,腮旁的赘肉如冷凝的油脂般松垮,褶皱的纹路爬满他的脸颊,凹陷的眼窝像两只黑色的洞穴,里面静止的褐色眼球,如同从岩石缝隙里钻游出的海鳝,给人一种冰冷恶心的不适感。 当那张丑恶的面容完全展现在医生眼前,这让医生想起了儿时刚刚进入那所特殊学校的画面。 那是一幢掩藏在冷杉树林中的灰色建筑,高耸尖锐的塔顶上停驻着一只黑眼乌鸦,诡异细长的蛇形纹路在拱形铁门上勾勒出路西法悲伤的面容,医生在临近阶梯的时候看见了那位老师,他的启蒙者。 老师教会了医生一切人类应该摒弃的恶行、贪婪、淫欲、傲慢、暴怒与腐堕。当然,医生是自愿的,他只是缺了一名引路人,在步入深渊中时,他仿佛真正地体味到了活着的感觉。 同样老师也将医生视为试验品,他是蝎子、水蛭、蜈蚣,是放在玻璃器皿中任意一只的毒虫。他将医生的整个精神世界打碎又重新拼接,尝试操控其潜意识,他告诉他得意的学生,黑与红的区别,他主导着灾祸与恐惧,并让医生去实行那些残酷的刑罚。 这是他身为老师的特权与乐趣。 直到十三岁的医生用铅笔捅进那个叫他怪胎的男孩的左眼里,他听见猎物的嘶吼与痛叫,血液在他的身体中沸腾,他嗅着指尖的血腥气然后恍然大悟,他想要成为取代老师的支配者,他的骨骼正在不断生长,像是吸取了黑暗的力量,由此变得强壮而有力。 他从试验品成为了另一名猎杀之人,只是老师发觉的太晚了,在他想要即刻杀死这名僭越者时,他已经对亲手培育的恶灵无能为力了,结果当然是两败俱伤。 医生一直在寻找他的老师,像驱赶一只老弱的羚羊般,将他展示给医生看的那些污秽不堪,原封不动地再还给他。医生不能给他一丝喘息之机,不然那只披着羊皮的野兽就会掀开腐臭的利齿,彻底贯穿自己的脖颈。 医生看着那张照片后只草草地写下一个地名,他的老师原来一直藏身于那座潮湿的伯明翰城中,也许在某个教堂内成为了一名清闲的牧师。 医生的眼睛被昏暗的灯光包裹,他看着照片上的那个人,像是化作了阴森的鬼怪,他缓慢地质问道:“如果我不够聪明,您还会喜欢我吗?” 他将那张照片揉的粉碎,靠着陶汛香甜的身体抚慰自己不安的灵魂,怀中的人却好像仍在睡梦中哭泣,陶汛猛然颤动的身体在医生的怀中如同一双脆弱的羽翼,医生凌厉阴鸷的眼神落在房子里的某个角落,双臂却轻柔地拢住那份黑暗馈赠与他的礼物。 医生在心中突然萌生了一个可以让所有人都满意的计划,他带着笑意将掌心覆在陶汛的脊背,使得他再次安然睡去。 第十八章 顾警官在医生休假的时候进入了他的诊疗室,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但自从在湖边别墅里看见那只恐怖的“蜘蛛”后,他就觉得那些狰狞的肢体在他的瞳孔中游动,像是一条起伏旋转的彩带,一路落下残碎的渣滓让他如鲠在喉,无解的凶杀案件与神秘的医生一样令人感到无力。 当他将两者联系在一起,在记忆中捕捉到一些一闪而过的碎片之后,他坐在了医生的位子上,以医生的角度翻看那本他喜欢的书籍。 “密涅瓦看着那副织决定她命运的织锦,心中早已怒火满盈。” 顾警官的视线落在这段随意的文字上,他的眼瞳瞬间骤缩,仿佛看见那天端着红茶给自己的医生,他笑着说道:“这与罗马神话有诸多牵连,每个故事都非常有趣。” 罗马神话中的密涅瓦既是希腊众神中的雅典娜,而书中标注的‘蜘蛛’一词就是整个故事的源头。如果今天的结果推算至当时的起因,假设医生一开始就知道兰夫人要做些什么,他不动声色地站在幕后聆听着每一件不幸的消息传来,像欣赏一场恢弘的交响乐一般惬意从容,这才是最令人害怕的。 他是推动者。 顾警官这样想着,一阵透骨的寒冷从脚底窜了上来。 “我该祝贺你吗?” 医生的声音像是凭空出现的一样。 顾警官猛地抬起头,他看见医生就站在门口,带着他那张温和的人皮面具,连嘴角的笑意都与平时一样。被抓个正着的顾警官最先感到的是胆怯,他甚至不知道医生藏在身后的手里会握着怎样锋利的刀具。 “你离真相又近了一步。”医生并未向前,只是歪着头说道。 顾警官想要收回他正在翻页的左手,在站起来的同时,他无意间碰倒了桌子上的一杯水,冰凉的液体打湿了顾警官的手掌,他抓着自己的裤缝把水擦净,然后迫使自己镇定下来。 “所以你承认了?”顾警官反问医生,好像这能让自己的猜测变得更加证据确凿一点。 医生却不在意地耸了耸肩,他好整以暇地说道:“在看见那些资料的时候,你作何感想?” 顾警官知道他在说什么,那 25 是兰夫人伪装成第一位受害者的样子出入其公寓内拿出来的东西,其实就是她与陈先生的交易记录。警方只曝光了一部分,之后留下来的内容没人再去翻动过,那上面表述出来的事件足以使人怀疑当下存在的世界是否真实,或许地狱真的存在,那里由枯骨铺路,血肉浇筑的黄金树已遮天蔽日,少女的胴体被涂上银粉固定在宝盖中饰演纯洁的神女,幽冥之中紫醉金迷,满眼的华光与璀璨正洗礼着正步入迷途的羔羊。 “残暴或和平,歧视或公允,在他们眼中没有金子和香烟来的重要。”医生像点化他人的圣者,轻声吐露着那些人的心声:“或许甚至不如女人双腿间的那条缝隙,就连没有这方面功能的陈先生也醉心其中。” “你认为这是对的吗?”顾警官感到轻微的眩晕感,他慌乱的手指终于摸到别在身后的枪管,“用语言,用愤怒,去支配那名自杀的女士,你将灾祸引来,把恐惧埋入人心,最后妄想成为世人的英雄。” 医生步态岸然,他像看着一只可怜虫一样望着顾警官,那双焦黑的眼睛对上他飘忽不定的目光,“可你却停在边缘,不知道该如何选择。” 顾警官手臂的肌肉抽搐了一下,他猛地举枪对准医生的脑袋,呵斥道:“靠着墙,蹲下!” “你想要杀了我吗?”医生没有停下来,而是继续向前迈步。 “我说了,停下!”拿着枪的是顾警官,在他面对着医生的靠近时却不自觉地想要后退,他终于说了出心里话,“你从没想过要治好任何一个人。” 医生的语气很轻,就像鲨鱼的尖鳍在平静的水面划过,“我的病患都是我的朋友,我帮助他们,他们向我倾诉想法,然后我教他们付诸行动。” 当他走过沙发,笑着说:“像你一样。” “双手抱头,靠着墙!”顾警官胸口剧烈地起伏,他愤怒地警告医生,“这是最后一遍。” “你同样在蜕变。” “我和他们不一样!” “从此变作一名喜爱杀戮的刽子手。” 顾警官没有任何犹豫,他在下一秒开枪了,子弹一瞬间没入了医生的眉心,他看着医生的身体像烂泥一样瘫倒在地上,从后脑喷洒而出血液像雾气一样落在桌角的女神像上,细腻斑白的石像如同镀上一层被燃烧过的痕迹,仿佛堕落异界的天使,从此成为魔鬼的吏奴。 他说的对,你已经是刽子手了。 从脑海中冒出的声音这样告诉顾警官。他现在双手颤抖的几乎握不住枪,但心中却感到一从空前的解脱与畅快,像是束缚住手脚的荆棘化作带有腥气的微风,吹过他逐渐腐旧的赤红心脏,顾警官的唇角以一个怪异的弧度勾起,他轻轻地说:“是的,我杀了他。” 扣群二叁菱6酒,二叁酒^6追+更 你早就想这么做了。 顾警官眼神涣散,他再一次承认,“是的。” 那个声音追逐着顾警官的想法,他病态地打着哆嗦,失重的感觉让他好像堕落崖底,四周的景物因为他的模糊的视线而扭曲变形,顾警官不断地抽气以缓解那种窒息的痛楚,他的灵魂仿佛撕裂开来,另一半陷在毒雾弥漫的沼泽之中,而他仿佛置身末尾的尽头。 “嘘。” 医生的声音像空气中的微尘一样清淡幽微,他告诉顾警官,“现在,打开门,出来吧。” 顾警官不适地眨了一下眼,他看见眼前真实出现的门,伸手拧开银质的把手,在温暖的灯光缝隙中看见医生将他手中的枪支接过:“你睡得太久了。” 顾警官的意识完全是混乱的,他闭上眼睛试图回想刚才发生的一切,但尖锐的疼痛像一台屏蔽器一样,把他不完整的记忆分割的更为破碎。 医生将那把曲尺手枪随意地放在圆桌上,顾警官却看着那个黑洞洞的枪口,茫然地问道:“我开枪了吗?” “你想要开枪。”医生陈述一个事实。 顾警官抱着头,可怕的梦境仿佛在他的眼底闪现,枪响之后,他像个恶性杀人犯一样将所有罪责都推卸给了无辜的人。顾警官害怕他心底所暴露出的狞恶,他艰难地说道:“我很抱歉。” “你不用为此感到愧疚,没有人能控制脑子里突然冒出来的念头。”医生好心宽慰他:“不去想就好。” 顾警官在医生平稳的嗓音中还听见了一些别的响声,医生敲击在桌面的手指微微抬起,一杯暖和的红茶正散发出悠长的烟缕,还有水滴的声音,扩散至桌沿的液体摇摇欲坠,然后从高处落下,啪的一声碎在木质地板上。 顾警官在一面圆镜中看见了自己的样子。那面雕刻着蜂鸟花纹的鎏金镜子里倒映出了一个表情空白,双眼充血的顾警官。他被自己的样子惊吓到猛地退后,他佝偻的腰背像个不正常的婴孩一样卧在诊疗室的胎椅中。 沙漏里的黑沙已流逝过半,医生起身越过顾警官,他将窗边的铜色落地帘打开。 突如其来的日光灼伤了顾警官的眼睛,他看见窗外巨大的卷云游移过来,温暖的阳光像是祭坛中的神焰,他畏惧地一下躲进阴影里的角落,恍惚地问道:“现在是白天吗?” 顾警官拉扯着头发试图想要记起现在的时间。 “天亮了。”医生说道,“你该回家了。” 这不像亲切的意见,更像冰冷的命令。 医生话音刚落,那些模糊的水滴声亦戛然而止,顾警官正在黑暗中瑟瑟发抖,他的喉管中仿佛灌下了一块烧红的碳块,他模糊地说道:“不行。” “我怕——” 医生坐在他身旁墨绿色的单人椅上,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指将枪口转向那面漂亮的镜子,“怕什么?” 顾警官眼珠木讷地跟着手枪移动,喃喃道:“我怕我会杀了她们。” 医生微笑着给予他某种暗示:“如果你杀了她们,那么你所害怕的东西就会消失。” 顾警官的虹膜上失去了往日的光亮,就像霉菌在他的眼球爬行,灰白的瞳色吞噬了眼睛,他带走了桌上的手枪,步履迟疑却没有停下,他现在的样子和抽去了灵魂的行尸没有任何分别。 顾警官离开了诊疗室。 书桌上被翻动的书籍停在了某一页,翻到的玻璃杯里泼出的水浸湿了医生潦草的字迹。 纸上写着:“疯癫的惨叫与浑浊的臭味深刻在他的灵魂深处。” 第十九章 医生在与何先生通电话的时候,无意看见陶汛躺在庭院里的草坪上,他齿间咬着一株植物的根茎,橙黄的花瓣开在他的唇边,初夏的铜绿色将他包裹起来,他就像彩虹边第一只展翅蹁跹的蝴蝶,无意降落在他的枝干上。 它会飞走吗? 医生对此产生了疑问。也许在下一秒,他就消失了。  26 陶汛穿着医生的衬衣,趴在自己的手臂上,专注地看着一只路过的蚂蚁,他光裸的双脚在空气中自由地划动着。 医生走出去,停在陶汛身边,“你想飞走吗?” 陶汛吐出叶片的时候露出一截鲜红的舌头,他拉着衣着整洁的医生坐在地上,又肆无忌惮地躺进医生怀中,他问:“去哪里?” “从这里向外走二十七步,庭院外会有更多的花。”医生的指尖摩挲着陶汛的后颈。 “你要把我丢掉吗?”陶汛回头不解地问,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一样,他眼瞳湿润,双唇微抿,情绪有些低落地说道:“我已经被丢掉过一次了。” “我很乖。”陶汛的膝窝搭在医生的腿上,微潮的手指朝医生的手臂探去,他用呆笨的方式抚慰医生眉心的结,他承诺道:“我爱你。” 就好像他真的理解这句话的意思一样。 医生看着陶汛漂亮的脸蛋,决定不去在意这个突发奇想的问题,他把陶汛抱回大厅内,陶汛却欢喜地坐在医生的腿上,倾身用舌尖舔过医生的唇缝。 医生尝到了清爽的花叶根茎的涩然,于是他笑着回应道:“我也爱你。” 顾警官疲惫地靠坐在椅子上,他已经回到家中,手里还拿着医生赠予他的蟒蛇左轮,周围失焦的人影缓慢地交错在一起,餐桌上丰盛的菜肴冒着升腾的热气,这些全部处于母亲之手,红椒辛辣的味道钻进他的失灵的鼻腔,他条件反射般地耸了耸鼻子,而在他耳边响起的对话声却像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地扼住了他的咽喉。 “最近很忙吗?”母亲玩笑着嗔怪道:“你把我帅气的儿子藏到哪里去了?眼前这个邋遢鬼是谁?” “妈妈,哥哥一定没有把胡子刮干净。”又一个声音响起,“他被那些可恶的犯人折磨坏了。” “那就好好吃饭,待会再睡一觉。”母亲安慰似地说,她看向顾警官的眼眸中好像浸满了黑色的液体:“什么都别去想,一切都会好的。” 顾警官坐在长桌中央,放在腿上的双手拨弄着弹巢,金属轮轴的细微声响使得他的指尖颤抖起来,他知道这把枪已经上膛就位,只需要他扣动扳机,顷刻之间就能取走一个人的性命。 “她们该死。”顾警官呢喃出声,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面前的空碗。 “什么?”年轻的女孩没有听清那句低喃,她好奇地问道:“你说什么?” “不行。”顾警官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他睫毛垂落下来,遮住了原本空洞的瞳孔,“我不能——” 医生将陶汛困在沙发里侧身进入,陶汛胸前的衬衫解开了一粒扣子,露出大半雪白的肩颈,医生的手从衣服里钻进去钳着陶汛的下颚朝向自己,他吮吸着陶汛舌根的蜜露,那是映照着阳光的花瓣,清甜的香气蛊惑着医生,使他沉迷其中。 陶汛绞缠在一起的双腿蜷在狭窄空间内,肌肉经过挤压将医生捅进来的阴茎夹得更紧,他带着湿糯的嗓音,难耐地说道:“先别……好胀……” “那就多流些水。”医生掰开他的臀瓣将剩余的大半截茎身研磨着捣弄进去,他舒服极了,感到温暖的穴肉一层层被推开,一股滑腻的液体从深处流淌下来,医生架起陶汛的一条小腿,轻声到,“乖孩子,你做的很好。” 窗外的光影像是一盏倏忽而过的走马灯,落在灰暗间隔里的影子停留在那杯红色的果汁上,顾警官忽然问道:“那只狗死了吗?” 他的瞳孔像一口深井,漆黑的水底倒映着那个女孩可爱的圆脸,他举起枪同样对准了她的眉心:“在被丢进壁炉之后,它死了吗?” 紧接着一些刺耳的声音响起,是她们的椅子剐蹭在地板上的噪音,是餐具碰撞的脆响,以及母亲恐惧的惊呼。 Q》二》散》玲)六,酒·二,三》酒)六· “你疯了吗?!” 顾警官不舒服地扭动着脖子,在抬眼的瞬间,他好像能够明白那名自首的男人所说的话了。太吵了,那些声音汇聚在一起,附在他的耳边不断扩大,细微而多余的呼吸声敲打着顾警官紧绷的神经,他的脑子都好像在燃烧。 顾警官不耐烦地说道:“安静些。” 繁花怒放在庭院之中,陶汛明艳的脸上浸满情欲,天真与淫乐交融在一起,在医生眼中,他是开在宫殿之中最潋滟姣好的一朵。香腮凝脂,缱绻旖旎,医生贴着他的后背,用舌头感知他光滑温热的皮肤。 医生卑鄙地握着陶汛颤动的性器,已近释放的肉茎吐出一团浓稠的前液,粗糙的指腹堵住了马眼,陶汛的脸蛋涨得通红,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医生的下颚抵在肋骨之间,陶汛大口地抽气,又挣扎了一下,结果得到了一计几乎要贯穿他肚皮的撞击。 他像哽住了一样,浑身都卸了力气,软的像一块打发的刚好的奶油,他的上半身紧贴在医生的胸膛上,眼泪就像烧到沸腾的滚水般从他酸涩的眼睛里涌出来,他虚弱地哀叫道:“放开我。” 医生困住陶汛想要逃开的身体,怀中弯曲的腰背让他轻而易举地侵犯进陶汛绵软的穴道里,深粉色的嫩肉裹挟着凶狠插动的阴茎,细白的泡沫被渗出的水流冲散,陶汛在不得释放的情况下,后仰着脖颈,他甩动着腰肢,想要摆脱那种可怕的失禁感,哭着求饶:“放开我——” “是你自愿留下的。”医生将陶汛的双腿抻开,用力地按压着陶汛,让他陷入沙发上的织物中,自己却埋首于他泛起红潮的颈侧,齿间叼着他的腮肉,在他体内残忍地进出。 那颗子弹射偏了,女孩在极度危险的情况下还能保持镇定,她想要伸手抚慰眼前逐渐疯狂的人。 “我们从来没有养过狗,你忘了吗?”母亲的声音让顾警官握枪的手微微一顿。 “你妹妹从小就容易过敏,动物毛发这会让她窒息休克,即使她想要,你也没有答应过她。” 遮在顾警官眼前的黑幕仿佛撕开一个角,他从里窥视着那些被遗留在时光中的趣事,忽明忽暗的光线将他的视线阻断,温暖的壁炉边溅上了一些斑驳的血迹,陈旧的灰暗再一次席卷了顾警官。 “你骗我。”冰冷的枪管像冥主的权杖,一下移动过来,对准了试图想要分散他注意力的母亲。 “也许你只是忘记了,我们同一天来到这个世界。” 那个女孩站在他的左边,她看起来不具有任何攻击性,就像是羊群中最普通的一只。 她的眼睛让顾警官感到熟悉,她像日常聊天一样对顾警官打趣道,但从她深重的呼吸声中还是能察觉到她是紧张的,“我比你先睁开眼睛,可我却得叫你哥哥。我总说,是你将我的养分汲取,我才会变得那么脆弱。” 顾警官的脑子仿佛被人楔进一枚钢钉,尖 27 锐的疼痛在他的身体里炸开,疯狂跳动的心脏让他的血液加速奔涌,血液里混杂着的红锈酸蚀溶解着他的骨头,一双猩红的眼睛里在迟疑间挣扎出一缕清明。 “你会想起来的,哥哥。”那个女孩看着顾警官剧烈颤抖的手臂。“我们一起画画,还记得吗?” 死亡的阴翳仍然笼罩着顾警官,他懵然地看着一张张对他来说像是家人的面孔,头顶的天花板是虚无缥缈的白色,就像天堂里的积云,留下抓不住的幻影。他跟随着那个女孩的话想起了童年彩绘的图纸,那些混杂缤纷的色块与诊疗室中的灯光重合。 滞涩的瞳目转动过来的时候,那个女孩仿佛变做了一个小小的孩子,年幼的他正在追逐着一只飘到半空的蓝色气球,公园的草坪是如此的柔软,他不停地向前奔跑,风声清晰的划过耳畔,在一颗巨大的榆树底下他奋力一跃,终于抓住了那条纤细的白色长线。 “给,你的气球。”他把气球带回到女孩身边,穿着裙子的妹妹亲吻了他的脸,女孩的笑容像星星,如果不算她缺了一颗牙的话。 被篡改的记忆回到了原来的位置,顾警官找到了错乱的拼图碎片,他现在才记起来,他们是双生子,分享同一个子宫甚至是灵魂,在人生的每个角落里都有对方金色的影子。 顾警官看见了壁灯下的那面镜子,镜子那头的人让他感到陌生,他拨开满地森然的荒草,猛地将镜子击碎,慢慢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夏夜将至,温凉的空气中传来蟋蟀的响动,洗过澡的陶汛坐在沙发上吃着一颗冰淇淋球。 因为下午那场酣畅淋漓的性爱消耗了他太多体力,导致他连喜欢的香草球都没能吃完,头颅就顺着靠背一路下滑。 医生一手接住了陶汛白软的脸颊,让陶汛倚在自己的身边,他握住那只即将掉落的椭圆银勺,把最后一口冰淇淋喂进陶汛的嘴里。 “我困了。”陶汛嘟囔着,好像连眼睛都睁不开了。 “睡吧。”医生放下那只鱼尾形状的玻璃碗,他揽过陶汛温暖的身体,在手指触碰到陶汛的心口时,他的眉心微簇,掌心一时贴在陶汛圆鼓的乳肉上。 也许是因为红肿的痛意让陶汛感到不自在,他侧卧在医生怀抱中,小声地说道:“我想要一个睡前故事。” 第二十章 医生在低声讲述着女妖塞壬的故事,陶汛靠在他的肩侧,靠着玩医生的手指来抵挡来势汹汹的睡意,他总是要听到结尾才肯满意地闭上眼睛。 “他的心仿佛被丘比特射中,就连最耀眼的宝石都不及海底沉睡精灵的一个微笑,水手千里迢迢航行于此,在金银堆积的珊瑚丛中找到了她——” 下一秒,医生停了下来,他听见了楼下的敲门声,在故事即将说完的时候。 “然后呢?”陶汛亲了亲医生的指尖,追问道。 医生低垂的眼中浮现出稀疏的碎光,像是淹没在黑云之中一道极为浅淡的星河,时隐时现,到最后再次消失。 医生垂首亲吻陶汛绯红的唇瓣,轻声道:“我知道你很喜欢玩捉迷藏。” “现在,躲起来。”医生的吻又一次落在了陶汛鸦青的睫羽上,“我马上就找到你了。” 陶汛睁开眼睛,他还带着熏染的笑意望着医生,可他却看不懂医生眼中突然变幻的阴浊与黯淡,他很高兴医生能陪他一起游戏,所以他掀开被子,坐在床沿思考着自己待会儿要躲在那里才不会被发现。 “你准备好了吗?”医生起身走到门口,他看着陶汛朝着自己兴奋地点了点头,然后,轻声数到:“一、二、三——” 关闭的门扉一瞬间将橙色的灯火隔绝开来。 医生在门口看见了顾警官,他看起来很不好,像是十年没有睡过觉的吸血鬼。 顾警官跟着医生走进房子里,他还是坐在他从前坐过的位子上沉默不语。 “你失败了。”医生开口道,他将顾警官此番行为理解为失败。 大厅里没有开灯,唯一的光源就是餐厅里细长的冷光束,透明玻璃灯管外像是凝结了一层白霜,将那张昂贵的餐桌映照的如同一张诡异的停尸台。 顾警官只要一想到他曾在那张餐桌上吃着来路不明的食物,胃部就感到一阵难以遏制的痉挛与疼痛,他试着去想些其他东西,然后他说:“这只是我的选择。” “因为手沾鲜血而无法进入天堂,又因心怀善意没法走进地狱,永远无法解脱,永远不被原谅。”医生低头点燃了一支香烟,他在一隅黑暗中笑道:“这就是你。” “当洁白蒙尘,你就是书壳上积落的灰尘,叫人随手一抹,即不复存在。”这是医生对顾警官的评价,猩红的一点的火焰在医生指间蔓延,游动的烟缕肆意飘散。 “如果人生来即负有罪,不能干净如初的话,就彻底堕入黑暗。”顾警官很意外地平静,他还是第一次在完全清醒的情况下与医生对话,他接受了医生的精神投射,并使用移情术去感知医生的想法与情感,他大抵明白医生想要表达给世人言论。 “你甚至没有问过他们是否愿意,因为你随心所欲的想法把无辜的人当做牲畜一样肆意宰杀,这是你的初衷吗?”顾警官注视着医生,在面对一个衣冠楚楚的恶魔的面前,他学会了怎样去控制自己的情绪,一旦他像头暴躁的狮子一样来回踱步,接着他就会被那位顶尖的猎手再次驯服。 直到几个小时前他接到一起失踪人口的报案,他倾听着那个男人对医生的指控,报案人的父亲或许就被埋在医生的庭院里。顾警官甚至还没来得及确定这件事的真实性,在他踏上门口的那片草坪的时候,当他敲开这扇门之前,他竟然在想为什么开枪射穿医生头颅的那场梦境不是真的。 顾警官叹息着说道:“你才是病人,反社会和精神变态,你该接受治疗。” 医生颔首微笑,他甚至能猜到顾警官的衣领内侧夹着一枚微型窃听器,他漆黑的眼睛又冷又深,如同极夜之中终年覆雪的冰原,每当他注视着一个人的时候,那种寒极彻骨的感觉总是挥之不去。 “你认为他们是无辜的吗?他们喜欢自己的新身份,而我给与他们的回馈,使他们感恩戴德。”医生缓缓吐出一口扭曲变幻的白雾,他放松地说道:“我只想看看这个世界还能多糟糕。” 医生的目光落在顾警官脖颈处脉搏的跳动,他盘算着怎样才能让鲜血流淌的优雅些,“你知道吗?当我第一次将同学的双脚绑上石头的时候,看着他沉入水底,心中竟然没法感应任何的难过与悲伤,那就像铅笔掉在了地上一样无聊。” “对了。”医生想起什么似得,对顾警官说道:“还有那只小狗。” 他的声音像吹过河面的阴  28 风,一点点勾起顾警官藏在心底的恐惧。 “我将小狗丢入壁炉,再把这件事情加入到你的记忆中去,我们看见一样的事物,而你却被愧疚折磨到无法入眠。”医生不认同地摇着头,“我还以为我们能成为朋友。” “事实上,这永远不可能。”当谜底揭开,顾警官仍然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无力感。 “比起狼,你更像一条忠诚的老狗。”烟缕缠绕着医生幽邃的眼眸,他面上未有一丝波澜,“只不过不是每个人都像你拥有那样坚毅的意志力,你的表现让我感到惊叹。” “如果这是夸奖的话,谢谢。”顾警官疲惫地低下头,用来挣脱医生的催眠术已经让他花费太多的精力,他的眼瞳像是干涸裂开的土地,深褐的珠目掠过身前的玻璃桌,他问道:“今天没有红茶吗?” 医生眼中笑意愈淡,这名沉闷而又勇敢的警官终于发现了那个秘密。每次烹煮的红茶中都加入了致幻剂,虽然剂量微末几乎达不到它该有的作用,但人体出现感知觉紊乱能让精神防御机制变得脆弱,医生即可像含有毒的灰雾般无孔不入。 “没有必要。”医生摁灭那支燃烧过半的香烟,他对顾警官说道:“都结束了。” 顾警官看着那簇浑暗的火光瞬间消逝,他对医生说道:“是啊,都结束了。” 刺目的白色灯光彻底将整个大厅照亮,嵌在玻璃墙里的钢架连接起来像是一座扭曲的鸽笼,束缚着静坐在内的医生。时钟上的指针像爬行的昆虫,强光耀眼,可医生却半点也不需要适应一样望着窗外,一缕细长的红外线灯贴着天花板移动下来,他看着窗外晕开的夜色,轻声道:“听,老鼠要钻进来了。” 顾警官还来不及思考医生这句话中的含义,只是感到脖颈处淌出温热的液体,疼痛追不上医生敏捷的动作,眼尾略过一道银色的刀锋,纤细的刃尖就已经穿透了他的胸口,冰冷的触感顺着他的腹部一路切割开来。 一切都是那么的安静。 只有呼吸声,心跳声,尘埃落在地面的轻响,在他耳边无限放大。 顾警官的鼻腔在抽气时吸入微尘,他的组员猛冲进来,而他愈发混沌的眼睛看不见医生移动斑驳的影子,探员的血液滴落在他的眼睛里,眼前晦暗的景物都化作一片浓稠的猩红,一截手指真实地落在了他的耳朵旁边,他像是正在观看一部惊悚骇人的默片,那些模糊的身影上演着自己的剧情,最后终落幕于无声的枪响。 秦医生被关入了犯罪精神病医院。 他们真的在医生的庭院中挖出一具、或者说是半具残缺的骸骨。调查局里有一位聪明的探员在书房中找到了医生的便携式电脑,他将那台电脑当做了一个内存超大的游戏机,在下载纸牌类游戏的时候不小心将其中保存的重要内容全部格式化。 顾警官再见到医生时,已经是三个月后了。 作为一个被医生开膛破腹,还险些割喉的人来说,在被派去医院探访这位极为危险囚犯时,他还是欣然接受了。 顾警官算是和医生接触较多的一名探员,当他走在那道被铁丝网包裹住的长廊时,身边的病房里发出奇怪的嚎叫,单人的争吵或独白,这使得才刚出院的顾警官两耳嗡鸣,即使是走入了连接底下的安静阶梯后,那些聒噪的声音也一直在他的脑海里回响着。 那条地下通道的尽头即为无间地狱的所在,顾警官穿过了四层机械门才来到医生的牢房门前,那里安装着的摄像头像无数双眼睛一样注视着医生每一秒间的举动。 那是一整扇特殊玻璃所封闭的区域,在距离地面十公分制有一排出气孔,在那个空间里,墙壁的四周及天花板都包裹着一层厚厚的布垫,所有的家具都被固定在地面,这里甚至连镜子都没有,被关在这里的囚犯却能继续保持得体与优雅地坐在顾警官的面前。 医生看着顾警官脖颈处,那儿的伤疤如同一条盘卷在皮肤上的黑色蜈蚣,随即他勾起唇角笑道:“你好啊,顾警官。” 他温柔的声音回荡在这个狭窄的房间里,他的手随意搭在扶手上,仿佛是一位正在举办宴会的绅士,他身前的银盘中是一座铺着碎冰的牡蛎山,空气中弥漫着郁金香的味道,他白皙的指尖随着《哥德堡变奏曲》的节拍而轻顿,他们正谈论着冬日应该从酒窖中取出一瓶荷兰杜松子酒用来驱寒。 医生一点也不像个精神有异的囚犯。他总有一种能模糊感知与空间的神奇能力。 顾警官对此报之微笑,他说:“我要感谢你,你没杀了我,说明我还有用。” 医生双手交叠放在膝上,他抬高下颚,询问顾警官外界发生的新鲜事:“听说《法制要闻》刊登了我的案子。” “说说看,他们是如何评价我的。” 顾警官眼里没有半分惊愕,像是已经习惯了医生跳脱的思维,所以从善如流地应答道:“凶残、荒谬、下流、卑鄙,昔日天之骄子一朝沦为疯癫的怪物。” 顾警官从同事搜集到的资料了解到了医生的身世,他的父亲来自于某个庞大的家族,父母皆是知名的艺术家,从小含着金汤匙长大的贵公子,一生拥有数之不尽的财富,他的涵养与学历让爱慕他的人趋之若鹜,可他这样的人又怎会甘于平庸,但凡越是优越的人就越是喜欢危险的事物。 “当你完全颠覆一个人的认知后,看着他们脸上滑稽的表情,这才是最大的快慰,不是吗?”医生靠在椅子上,嘴边勾起的笑容实实在在地发自内心。 “他怀孕了。” 顾警官却答非所问。 医生深黑的瞳孔定在某一个点上,他的神色变得高深莫测,“谁?” 当他问道,顾警官就给与他想要答案:“藏在衣柜里的那个男孩,警察带着他去医院做了全面检查。” “医生发现他患有严重的斯德哥尔摩综合征,并且当时已经妊娠十三周了。” “在他发育完全的那套器官中,孕育了一个恶魔的孩子。” 顾警官观察着医生所有的面部表情,当他捕捉到那个轻微的皱眉之后,医生就已经完全恢复了之前的状态。 “你们想知道什么?”医生没有理会顾警官的那番说辞,没人知道他是否相信。但他的眼睛里却隐约卷起了一个漩涡,如同冰川隐于水底,那是滩流中最危险的暗礁。 第二十一章 顾警官回到车里,他的队员全程监听着他与医生的对话,当他谈论起那个被医生囚禁在家的男孩时,医生的心率与脉搏甚至变得更为迟缓,他们不知道这意味这什么,医生看起来完全没有被干扰到,他的思路清晰异常,在之后的交流过程中也是滴水不漏,顾警官得不到哪怕一点有用的东西。 没人能从医生的  29 嘴里套出真话,就连最为权威的心理治疗师也不行,除非他愿意告诉你。 终于有一天,医生大发慈悲地向再次来访的顾警官说了一个名字。 他用这个信息换取到了一些白纸和炭块。那个房间里没有钟表,玻璃灯管也时时亮如白昼,他禁止阅读任何书籍,只能用易碎的炭块来记录生活中的趣事。 顾警官满足了医生的请求,而医生也向他保证此行必有所获。 医生在纸上扫下一些线条,他用指腹将边际模糊开来,垂落的蔓草占据了大半的纸张,春日中的繁花绽满枝头,那是一张轻嗅花香的侧脸,鸢尾轻触他圆润的鼻尖,丰润的双唇浅含这一片蝶翼形状的花瓣,它安静地合着双眼,脸颊的轮廓消失在纸张之外,它可以是任何一个人。 一只蛾子在窗外轻轻地扑扇翅膀,在那层特殊玻璃里面,医生注视着那对灰扑扑的翅膀,过了三四分钟又仰首对着那枚摄像头慢慢地微笑,他轻声朗读道:“坦白来说,我认为我是唯一一个在神话中彩虹尽头发现了金匣子的人——” 高空的卷云被落日的余晖映得耀眼,低沉的嗓音像海水一样席卷而来,空荡的房间里只有一台小型录音机在运作。 那个声音就是从里面跑出来的。 “我看过无数次日出日落,在大地上,森林和群山都被笼罩在光芒之中,在大海上,为五彩的云朵增添上一抹血橘色,在无垠的大海上划进划出。” 桌上有一大蓬新鲜的铃兰花,地面上的每一个角落都铺上了柔软的长毛毯,雪白的墙壁上挂着一幅油画,在画中苍茫的薄雾映着春天的傍晚,一群飞鸟飞离湖水,在天际留有数道浅淡的蓝色。 “我看过无数次月亮:满月如金币,寒月洁白似冰屑,新月宛如小天鹅的羽毛。” 那个声音还未停下。 “我看过大海平静如止,颜色如缎,或蓝如翠鸟,或如玻璃般透明,抑或如乌黑褶皱的泡沫,沉重而危险的翻动着。” 床边那只巨大的衣柜已经悄然打开一道缝隙,伴随着诗句的念诵,里面爬出一个骨瘦如柴的身体。 他穿着过于宽松的衣服,低弯着腰背站了起来,他得到了指引一样,朝那张桌子走去。 “你在哪里?”他朝空气问道,细瘦的手臂搭在他大到怪异的腹部,他疲惫地坐在椅子上,迷茫的眼睛望向空无一人的门廊处。 可那首诗显然已近尾声。 “我曾遇到过无数生灵,曾看过无数美景——” “这一切却未与你共度。这都是我的损失。这些事情我都想与你共度。这一切才会是我的收获。” “为了有你一分钟的陪伴,我愿放弃这一切,为你的笑声,你的声音,你的眼睛,头发,嘴唇,身体,尤其是你善良又令人惊喜的心,那是只有我有权利开发的宝藏。” 他靠在椅子软垫上,干裂的嘴唇里冒出嘶哑的喘息,一只白皙的手掌拖着脖颈间的金锁盒,他整个身体都颤抖起来。他其实非常害怕,当发现他的人不是医生时,仿佛世界完全崩塌了,他像人群中唯一的那个异类,他所有的举动在正常人眼中都显得格格不入,他只能蜷缩进衣柜之中,幻想着游戏仍在继续,他怀抱着一个珍宝,好等医生找到他时双手奉献于医生。 顾警官只知道一个名字,但有关于其他的线索依旧毫无头绪,而医生就坐在为他量身定制的牢笼中,眼含阴鸷,他抿唇不笑的时候,可以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凝滞与压抑。 医生看着顾警官离开的背影轻声说道:“莎莉是个好姑娘,她总是爱吃肉骨头。” 受害者的家属一再向警方施压,他们想要知道另一半的尸体在哪,像是遵循着古老的信仰,一个人死后需得全尸入殓其魂魄才能得到真正的安宁。 现在秦医生的案件正由督察长处理,没有人对此提出任何疑问。但全港犯罪资料中心里有关医生的记录滞后得令人无力,在医生逮捕归案时也只是做了一些琐碎的增补。 顾警官不得不从医生出生到现在的生平的经历与所发生的重大事件里,按照时间线的排序再一次整理清楚,在这期间,他发现医生在六岁之后失去双亲,在那之后他被安排进入一所特殊学校,直到十七岁时才回到家中。 医生在那所学校中待了整整十一年,学校里有一位心理治疗师非常看好他,老师对他的评价很高,也因为这样,医生一直由有这位老师照顾长大。 根据资料显示,这位老师或许发现了医生的与众不同,医生对社会理解的缺陷及歪曲已经根深蒂固,他尝试着对医生做了一系列的心理评估与治疗,直到医生被接走之前,他还在给医生上课。 老师想要感化医生,但不幸的是,他失败了。 那位老师也在医生离开后的第二年辞职去往国外修养。顾警官想了很久,他认为医生之所以能与老师和平共处这么多年,他们之间一定有某种难以言喻的联系。 医生看着整理手铐的狱警,没来由地说道:“今天是满月的日子。” 狱警充耳不闻,只将束缚带困在医生的手足之间,他整个人被固定在担架上,嘴里还像是牲口一样套上了特质的嚼子。 在他被推出那间阴暗的牢房之后,久违的日光照射在他的身上,面部唯一露出的眼睛闪动着熠耀的磷火,他转动脖子,声音里满含笑意:“今天有个好天气。” 医生在到达目的地后,环视着他乱七八糟的庭院,角落的花圃上堆积着杂乱的工具,树枝上无人打理的花朵落进了树底被翻开的深坑中,破碎的花瓣像尸体被埋葬在里面,他无奈地撇了撇嘴,被顾警官架着放进一台轮椅中,他的静脉中输送着药瓶里镇定的药物,此时他的肢体瘫软,思维迟钝,脑子像是散开的流沙根本无法进行正常运作。 “你想要治疗我?”医生靠在椅背上,低声说道。 顾警官推动着轮椅,他对医生承认道:“你太狡猾了,常规的治疗手段对你根本无效,这令我们很不安。” “如果想要让一名精神病人失去防备,可以尝试在他熟悉的地方摧毁他珍惜的东西。”医生接着道,他的呼吸变得缓慢,他的眼瞳看着那扇越来越近的门,心中没有一丝情绪的翻涌起伏:“我看过的人够多了,而你总是说实话的那个。” 顾警官双眼低垂,久久沉默不语,在进入大厅之前他再一次检查了医生的手脚是否被约束捆绑,之后他将轮椅停在了原地。 一双干枯的双手接替了顾警官,空气中混杂着古龙水与灰尘的味道,那就像融化的尸液渗入墓土的腐败气息。他将医生推入偏厅,医生面对着那尊铜铸雕像,留声机的底座上堆放着一些黑胶唱片,这里没有人说话,医生却在长时间 30 注视着铜像而产生了轻度恍惚。 他好像看见了人像希罗的裙摆随着海风飘动,那些雕刻的缝隙中渗出比青铜色更深的痕迹,像干涸的陶土或是流柱状的血迹。 “在那个时候,你也这么看着她的眼睛。”有个人笃定地说道。 医生甚至不知道他是谁。他感到自己的骨骼与肌肉竟然奇异地放松下来,而那尊铜像正缓慢地转动,铜像上的女人怀抱着心爱的情人,她眼中难掩的悲痛逐渐泛出妖冶的瞳光,凶戾而又璀璨的眸子里没有一丝不甘与缱绻。 医生的眼睑颤动,喉管中发出一些沉闷的音节。 “几点了?”他问道。 而医生太过熟悉这里,所以下意识地偏头去看壁钟上的数字。 七点十五分。 医生没有说出他看见的时间,可就是在他回头的瞬间,满目的昏黄出现在室内,残阳不断下沉,殷红的霞光铺满了整个天幕,白天和黑夜出现在同一个时间,如同生与死的交界点。 留声机里的黑色唱片徒自转动起来,有人从医生身旁走了过去,匆匆而过黑色的影子在医生眼中逐渐模糊了面庞,他们在圆厅中相拥跳舞,那个穿着绿裙子的女人四肢虚浮无力,架在男人臂弯中的身体如同残旧的破布一样完全不受控制地歪倒下去。 但是那个男人还是抱着她跳到乐曲终结,血红色的光束照在他们的身上像一个诡秘的日冕。 “我完成了那副作品,要知道我所有的灵感都来源于你。”那个男人垂首亲吻在她的额头上,温柔地说道:“我的爱,明天,后天,每一天,我们都将如此度过。” 医生看着他们,双眼微垂,已近昏睡时的状态。 等到医生再睁开眼睛之后,他发现夜幕已经降临,室内晦暗,像是流淌而下的黑漆裹住了所有的玻璃窗,医生的视野也在一瞬间移动到了楼梯下。 “咚”的一声,有东西跌落在厚重的地毯上。 医生眼眸一顿,双手猛然抓紧了轮椅的扶手。 “是什么?”那个声音好像游离于这个世界之外。 医生看着自己手背挣出青筋,却在恍惚中拾起了地毯上的东西。 “是戒指。”医生回答道,他仰头看着楼梯上的男人,冰冷的月光照在他怀中的女人身上,她枯瘦的双手垂落下来,原本白皙的皮肤上出现了像晕开的墨水般的青紫瘢痕,她的头颅歪在男人的肩头,失去光泽的长发像枯草一样披散开来,那双隐藏在发丝之间的眼睛里是一片空洞的白色,好像连瞳孔也没有,但医生就是知道,她在静静地看着自己。 第二十二章 医生像是控住不了自己,他完全丧失了语言能力。 那枚银环之上镶着一颗璀璨的方钻,他紧握着戒指,直到尖利的边缘划破了他的掌心,但他却无法感知疼痛。时钟上的指针飞速转动,桌上的茉莉换成了一束新鲜的百合,窗外晨光微熹,庭院中的草地青翠的像是调色板上混合而成的颜色。 医生站在墙边看着餐厅中那个忙碌的身影,那个苍白女人就坐在餐桌旁,前倾身体用宽大的绸带束在高背的榉木椅上,她的脖子以一个可怕的弧度歪在左侧,那些青斑爬满了她凹陷的脸颊,她的下颚几乎贴在了她的胸口,但枯瘦的脖颈上佩戴的珍珠项链却光泽依旧。 “昨晚睡得好吗?”那个男人在牛奶煮沸的间隙走过来抚摸她的侧脸,当他的手指离开时却带走一把脱落的头发。 那个男人看着那些头发掉落在地面,慢慢地半跪在他的妻子身前,医生看着他突然垮塌的背影,好像知道之后即将发生的事情。 “别离开我。”男人说道,他破碎的声音里饱含悸恸,他伏在女人的膝上,轻声道:“或者,我和你一起。” 时间再次回到七点十五分。 傍晚的余晖散在了白色的纱帐上,那个男人为自己准备了一杯红酒,他们又来到了圆厅跳舞,舒缓的乐曲却在某一个时间段发出嘈杂的噪音,他像过去的每一天那样,环抱着怀中盛装的女人,他的声音满含解脱与期待:“别担心,很快……” 医生觉得他的内脏仿佛受到了散弹枪的冲击,不然怎会发出那样奇怪的声音。 刺耳的音乐充斥着这个空间,终于,他们一齐倒下,完成最后一个旋转的男人不小心碰倒了那尊铜像,倾斜的重物瞬间砸在了他的身体上,迸出的血液在灰白的地面上开出一朵接近于黑色的大丽花,还有一道猩红蔓延在那个孩童的眼底,那是带有人世间最后一点余温的液体。 那个孩子观看了整个过程,他面无表情,眼神凝滞,只用眼珠轻瞥一眼地上的尸体,然后越过他们,踮着脚将留声机的唱针拨开。 圆厅内一瞬间寂静下来。那个男孩踩着一地黏糊糊的血印,走到餐厅去拿晚餐。 他在那座房子里待了很久,他吃光了冰箱里所有能吃的,在没事的时候,他就坐在琴凳上看着那些洁白的花朵慢慢枯萎凋零,苍蝇落在飘零的叶片上,带着腐肉的臭味,继而飞走。 “发生了什么?”那个声音问道。 医生看着又一片花瓣落了下来,无意识地说道:“他们死了。” “你知道他们是谁。”他笃定地说到。 “当然。”医生转动眼睛凝视着地板上溃烂的身体,“他们是我的父母。” “我可怜的孩子。”他说:“走出来,外面阳光很温暖。” 医生慢慢站起来,他按照那个人的指示走进庭院之中。 “还记得那颗树吗?” 医生的瞳孔像磨损过度的玻璃珠般朦胧晦暗,他对着那一株三角梅,虬结的树根裸露在地面,犹如铺陈在他脚下的一张浸满毒汁的蛛网,而网中猎物却懵然无觉,他说:“是的。” “树下有什么?” 医生如实答道:“那个蠢货。” “有趣。”他笑着说道:“你把他埋在泥土里,对吗?” “只有一半。”医生不自在地扭动着手腕,他好像没有发觉自己的身体其实被束缚在轮椅上,“剩下的,我送给了莎莉。” “你知道,她爱吃。” “莎莉是谁?”他又问。 医生却在这时沉默下来,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即使他已经进入深度恍惚这个状态里,他依旧能避免自己回答他不想回答的事情。 “你忘记了吗?”他遗憾地说道:“你还记得什么?你是谁?” “我——”水中的嗡鸣在医生耳边回荡,他再次沉默下来,启唇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实际上他的精力已经慢慢透支。 那个声音说道:“从小到大,你所有不好的回忆都留那栋房子里,你的痛苦皆来源于此。” 医生回头看着那栋房子逐渐褪去了所有颜色。阴影,血液以及白灰, 31 像魔鬼的触手一样蔓延过来。 “现在,你可以离开了。”他说。 医生明明睁开了眼睛,可他什么也看不见,他只能听见他的声音。 “不。”医生拒绝了他,但他们都知道在医生的内心深处,他是想要忘记这段陈旧的、挥之不去的阴影。 他继续说:“你明明连自己的名字都不知道。” “现在请你仔细地想想,或许你只是窃取了他人的回忆,你所看见的,你的父母,认识的朋友,交谈的话语,也许从来没有发生在你的身上。” “不!”像是一桶融化的铜汁浇淋在医生的头颅上,烧焦的皮肤与肉块纷纷从骨头上剥落下来,医生的记忆也随着他的声音一步一步化作空白,如同照片上出现的影像从清晰到浅淡,再到虚无。游离转换障碍使他感到周围的空间开始分裂松动。 “离开这里。”他说:“你会好起来。” 医生痛苦地呼吸着,他僵硬地靠近庭院边缘,死去的花树被碾压成齑粉,无尽的飞灰漂浮在空中,像是入殓时燃烧的纸屑,石缝中的荆棘涌了出来,密密麻麻地勾连在他的裤脚,医生的手搭在那扇木门上,他停留了很久,像是在和自己抗争着什么,直到木门出现松动,他已经将门推开了一半。 就在这时,他的手边缠绕出一支纤细的青蔓,垂落的枝叶在灰色的世界中变得异常鲜明,轻微的震动划过空气,医生垂下眼眸,看见一只漂亮的蝴蝶停驻在藤蔓上,它的蝶翼互不对称,一扇如同跌入水中的墨迹,悠扬地勾画出重叠的弧形,另一扇则是极致的纯黑,细密的鳞粉铺在蝶翼上,出现静谧的幽蓝。 医生站在原地,发现风向突然改变了,微风轻扑着那个孩子向前走,他俯仰着,眼笑眉开。他被斑驳的光晕勾勒出轮廓,上扬的唇瓣沾染上吕斯堡酒的红色,他静静地穿过森林,从医生面前经过,缠绕在庭院中的冰冷枯枝瞬间消失了,春日的花朵像火焰一样,将荒芜的园地重新赋予生机。 医生的指尖仿佛还残留着那个男孩潮湿身体的柔软触觉,他将灵魂倾注于蝴蝶的双翼,越过了黑色的海水和亘古的岁月,轻轻落在了医生的掌心里。 医生终于想起了自己在记忆中设置的触发点。 就在那个瞬间,医生昏暗的眼睛恍如淘澄干净的黑曜石般透彻,从催眠中清醒的意识重新回归身体,他微阖着眼睛,无声地说道。 不。 他放松僵硬的肢体,却表现得极为怯懦,他游移不定地说道:“我很害怕。” 坐在医生对面的老者,在医生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进行催眠治疗,他让医生陷入深度恍惚中不断重复着亲身经历过的真实梦境,从而击碎他的意志力,这样才能问出警方想要知道的答案。这看似是心理疏导,其实就是对一个毫无抵抗力的患者进行记忆重塑,将自我摒弃,让他成为治疗者想要他成为的任何一个人。 那个人知道人在最清醒的时候,心理防御最强,而那些镇静的药物让医生变得像实验室里的白鼠一样任人宰割。 他像十年前看见医生的那样,俯身给了医生一个拥抱,“别怕,我的孩子。” 医生在他靠近时,眼中掠过一道冥暗的异芒,他低语道:“真是令人怀念啊,老师。” 医生挣脱束缚带,用老者胸前挂着的一枚银质的十字架捅进他脆弱的咽喉,割破动脉使大量血液从嗓子倒流涌出,像是不断冒出气泡的沸水,可笑的咕噜声还在继续,老者狰狞的面目在医生的眼中变得滑稽极了。 十字架在他的喉管里轻轻地搅动,他脖颈上松垮的皮肉纠缠在十字的底端,医生让他靠近自己,又问了一遍:“如果我不够聪明,您还会喜欢我吗?” 等到监听器中再传递出任何声音,坐在车厢内的顾警官才察觉到不对劲,他们冲进那栋房子的时候,只发现死去的老人躺在血泊之中,他的脖子被撕开了,仅剩一截骨骼暴露在外。 秦医生再次消失了。 顾警官完全没有想到医生是怎么摆脱药物和束缚,就这样轻而易举地杀人逃匿。 警方最终根据医生在那段录音中的描述,在一家獒厂中找到了一只叫莎莉的雪獒,探员提供了医生的照片,獒厂的主人一眼就认出他的相貌,并声称医生非常喜欢小莎莉,在过去的三年里还经常会给莎莉带来一些新鲜的食物。 顾警官在医生的通缉信息上加上了此事。他深知秦医生究是个邪恶的魔鬼,在很多年后,他依旧喜欢给别人制造痛苦,当猎物痛苦中呻吟时,他一定是以优雅地模样安静地坐在一旁欣赏。 深夜,星辰高悬在明洁的夜空,此时万籁俱静,庄园里的玫瑰花丛落满水露,他步履匆匆,仿佛是一名披星戴月的旅人,湿润的雾气模糊了那一盏盏为他引路的灯光,就连月亮也因此朦胧,他走进那间带有露台的房间,四周光线晦暗的叫人无法视物,他顺着不远处那道唯一浅淡的光线走去。 脚步声被厚重的地毯化去声响,他将那扇窄门打开,一盏彩釉瓷灯下映照出一张漂亮的睡颜,这无疑是他失而复得的男孩,他怀中抱着一只录音机,睡得很沉,很甜。 他视他为珍爱,这就像是曲终之后甜蜜的寂静,秦央半跪在地上,轻吻陶汛的额头,好像对待一片即将化去的雪般轻柔,他说。 “好梦,我的爱。”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