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火滚烫》 分卷阅读1 书名:心火滚烫 作者:摇漾 分手七年,任天野趟过地震、踩过毒窝、扒过富豪,饱历艰险,九死一生。 谁知,两人重遇。 简晞一如当年纤薄又柔软: “天野,下雨了。” “天野,我好冷。” 任天野转身就走。 心如火烧,狂躁滚烫。 可当暴雨浇身,他发狂调转, 红着眼尾不顾一切将她按进怀里: “我还要为你死几遍?” 传说新闻大神任天野的胸前有一枚陈旧铜扣,来历不明,无人敢触。 直到两人复合。 简晞纤指摁住那枚扣子,软柔问他:“这……到底是什么?” 男人滚烫的手掌贴住她的腰,靠近她耳际的炽热呼吸里,只有两个字:“是你。” 所谓破镜重圆,都是你我,命中注定。 [桀骜不驯新闻之王x明艳柔软摄影记者] [破镜重圆+甜暖缠绵]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破镜重圆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简晞,任天野 ┃ 配角:下本《烟火撞星辰》《小情深》求收 ┃ 其它:破镜重圆,调查记者 一句话简介:[完结]破镜重圆+甜暖缠绵 立意:致敬中国仅剩的175位深度调查记者 ☆、第 1 章 下午四点,山海市老城,暴雨。 简晞拍完了采访的最后一镜,回到自己车上。 湿淋淋的雨衣下先掏出相机,剥去外表的防水膜,镜头、镜盖、备电、外闪……一、二、三、四……简晞心底默默地数过去。 笃笃笃。 玻璃被敲响。 简晞降下车窗。 窗外是黄绿色的防汛服,男孩子被雨水洗得有些发白的脸。 “简记者,我们队长让我来告诉您,老街上的水再过一个小时就能排下去,您发报道的时候,给提一句。”男孩声音清朗,穿透雨雾。 简晞点头:“好的。” “还有,”男孩隔着玻璃窗递过一只白色的塑料袋,“每次防汛排水都只有您一个人跟拍我们,今天又在水里泡了两个多小时,这个拿去擦擦。” 塑料袋里,是一条悉心保护,干燥而雪白的毛巾。 简晞接过,淡淡微笑:“谢谢你。” 男孩忽然就脸红了,大风雨里转身就走。 简晞准备升起车窗。 男孩忽然去又复返,扒住玻璃:“对了,西绕城高速因为水没退堵得厉害,您要着急赶回去,就走东平桥。” 简晞温和:“我知道了。多谢。” 男孩心满意足,终于顶风冒雨的走了。 简晞升起车窗。 密闭而独立的空间里,她的眉心倏然皱起。趟在水里的两个小时,她的鞋子、裤角,完全湿透。回想起老街上那些卷着垃圾肆意横流的污水,隔着裤管层层叠叠冲荡着她的小腿,脏污的感觉久久难消。 简晞没碰毛巾,丢在后座,拎过备用鞋。 把湿透的鞋子换掉,裤管卷起。白得发光的肌肤,和细到骨结微突的脚踝,展露出来。 简晞个子高挑,身材一直纤薄清瘦,长发不是流行的微卷,却清丽明艳,五官浓得像是在暴雨中依然可以怒放的百合花。 所以刚刚那个男孩迎上她的目光,瞬间就红了脸。 简晞低头。再一次朝着副驾座上摊开的相机材料数过去。一、二、三…… “五”字未到。 她的手机铃声,突然在封闭的车厢里响起。 简晞深深吸了一口气。接通。 后勤编务小姑娘的声音传出来,带着点委屈:“简晞姐,你别采访了。咱们的版面今天又被专刊组的软文占了。总编说,民生组的老街排水年年常见,没什么爆点,算了。” 简晞怔了一下。心头仿佛一粒砂,轻轻碾过。 小姑娘:“简晞姐?” 简晞开口,声音平静:“你先进后台系统盯着,我马上回去。” 编务小姑娘“嗯”了一声,委屈嗒嗒地挂断了电话。简晞找到钥匙,启动车。 刚刚防汛的男孩子说走哪条路? 哦,东平桥。 * 暴雨如注。 整座城市都被扣在瓢泼的水声和混沌里,天空烟色得根本看不清路。雨刷在前挡风玻璃上拼命摇摆,一条水柱扫下去,另一条水柱又迅速淌下来。 简晞驶向东平桥,车速不快。 东平桥是山海市老城与主城之间,除了西绕高速外唯一的联结。桥下有一条人工渠,水并不深;但东平桥是高弧拱桥,又是青石桥面,还年久失修。平时车辆可以慢速通行,但现在暴雨下了一天一夜, 分卷阅读2 桥面又湿又滑,行驶十分艰难。 简晞很小心。车子慢慢爬上拱坡。 车广播里放送着交通提醒:“据市交通部门确认消息,自我市暴雨橙色预警以来,市内三区已发生车祸共计二十五起,伤亡人数达到……” 简晞的车过了上坡。下行。 雨刷狂扫着挡风玻璃,水流之下,简晞意外地看到迎面一辆冒着黑气的公交车,缓缓驶来。 这样的天气,这么湿滑的桥面,公交车怎么也上来了? 简晞惊讶,连忙打开双闪灯,往右侧靠了靠。公交车喘着粗气往桥顶爬,在下行坡道上与简晞的车交汇。 简晞透过后视镜,看着公交车和她平稳地错过大半车身。微微松了一口气。 谁知,就当她松神的一刹那—— 公交车在湿滑的桥面上突然向左一滑,巨大的车身无法控制地猛然就向着她的车的后侧方重重地撞过来! 一声巨响,后车灯像是玻璃泡般被挤得四分五裂,车子在路面上被顶得打出一个旋儿,轮胎磨在地面上划出半道黑色的圆弧;接着是一声惊天动地般的撞响,车尾朝外、车头向内,简晞的车子一头就重重倒撞在东平桥的桥栏上! 白烟腾起。 绽在倾盆的暴雨中。 简晞摔倒在驾驶位上,安全带死死地勒在她的胸口,气囊炸开。她头晕目眩,天旋地转。 公交车滑出十米外,横摔在湿漉漉的桥面上。碎玻璃碴铺了一地,从破碎的车窗里,哭声、雨声、和着鲜红的血水,缓缓地淌了出来…… 简晞被哭声弄醒,记者本能地反手就去摸身侧的相机。可副驾上的东西早已散落,相机和包都滑落到了她的后侧。 简晞挣扎去拿,安全带勒住,她还一下脱了卡扣。但当她伸长了手指才刚刚勾住相机的包带,车子的后方突然传来一声清晰的脆响。她感觉到身下重重一抖,车身竟猛地向后脱滑! 桥栏断了。右侧车轮,滚出桥面。 简晞瞬间心惊。她的车,要掉下去了! 但是前面,已破碎的公交车车窗里,开始有人慢慢地爬出来。满脸血红,满地哭声…… 简晞手都颤抖,但职业本能地使她立刻举起相机。一二三四五,她连按五次快门。 可是,车后方再一次巨响。车身剧烈晃动。另一侧的后轮,也吃不住断开的桥栏,脱出桥面! 简晞脸白了。她用力拉车门。身侧的门却因公交车的猛烈撞击,和刚刚桥栏上的磨擦,车头、中控都被深深撞凹,卡进去了。 打不开门。 也打不开窗。 车身摇摆。 底盘卡在桥面边缘的棱角上,断开的桥栏刺凹车身。 简晞呼吸骤短,死亡的恐惧一瞬间扑面而来。简晞强令自己镇定,从相机包里翻出手机。 110接通—— “东平桥车祸,一辆大型公交车撞上了私家车,伤亡不明。但我的车……要掉下去了。”简晞尽量控制着自己的声音。 接线员似乎因此没预估到她的危险:“请您原地等待,已为您转接120及119,消防急救将在15分钟内到达现场。” 15…… 她还能坚持到15分钟? 电话断了。 暴雨像水一样泼在简晞的车顶,车厢闷得像是一只沉在水底的盒子。简晞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又急又短;也清楚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又重又沉。 雨刷已停止了工作。 瓢泼的大雨隔开了她与世界。她听得到公交车里的哭喊,别人的呼救,但却没有人听到她的求援,没人看到她这辆卡在边缘的车子,随时摇摇欲坠。 吱—— 断裂的金属桥栏割破了后车门。失去重心的车身再次重重一晃。撑不住了,马上就要跌入桥底。 简晞忽然希望桥下的水渠不要太深,那样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她不会太冷。 突然,一辆高高大大的越野车极速在桥面上停下。车门拉开,又重重扣上。一个男人的身影,出现在瓢泼的雨雾中。他身形高大,手中握着一捆粗壮的急救拖绳,闪电一般把吊钩往越野车头一扣,接着就直奔简晞的车前。 喀嚓。一声清脆的钩扣声。 简晞被这声清脆撞击的金属声,瞬间唤醒。 “救命!”她拍打挡风玻璃。 男人两步跳上车前盖。 声音极沉,车盖被跺得咣咣重响。 简晞看不到他的脸。失去了疯狂摆动的雨刷,雨水倒灌一般从车顶淌下。她只能看到他穿着黑色的冲锋衣,帽兜盖头。雨水扑在他的脸上,鼻梁、下颌,顺着锋利的线条成线淌落。 “救命!救救我!” “车快要掉下去了!” 他是她活命的唯一稻草。 男人手中握着救生锤,一下就朝着她的挡风玻璃上砸过来。车身被砸得一个轻摇。厚厚的玻璃从砸角上裂 分卷阅读3 开,蛛网一般。 简晞头晕眼花,摒着呼吸,握紧车座。 男人继续砸。一连三下。 车窗上的蛛网龟裂扩大,雨水顺着裂痕疯狂地肆意狂流。他最后一次用力挥锤。尖锐的金属锤尖带着巨大的冲击力重重撞击在厚玻璃上,裂痕应声碎出一道口子。但,已卡在桥面边缘的车身被击打的力量带着向后一座—— 车底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火星伴着碎石,骤然后倾。车头唰地一下翘起,急救拖绳瞬间绷直。越野车被拽得向前移动了半寸。 简晞被剧烈的晃动摇得滚落车座。 车窗外的男人扑在挡风玻璃上,差一点顺着车顶滑脱进水渠里去。 简晞呼吸停滞,心如火灼。 虽然她不惧死亡,却不想黄泉路上还捎上他人。 “下车吧,车要掉下去了。”简晞挣扎,爬起来想要再拍车窗。 男人缓缓地俯身。 暴雨从他的帽顶,水柱一样地淌下。 简晞看到一双黑暗中也发亮的眼睛。 后倾的车身开始渐渐滑动,越野车被拖绳拽着,一点一点向前。男人用很缓慢的动作慢慢俯身,手中的救生锤扔掉,手指缓缓移动竟抠住了已经龟裂开的挡风玻璃。 风雨中,简晞听到一声低哑的男性嘶吼,咆哮中仿佛灌进了雄性所有的野性与力量。 蛛网一样的玻璃,生生撕开。 男人肌肉偾起的手臂,伴着潮湿的雨水,冰冷的空气,猛然伸进车厢里。 “出来!” 声音嘶扯,带着暴雨洗沥的沙哑。 简晞扑过去握他的手,但却在仰脸的一刹那,她看到了帽兜之下,男人的脸。简晞僵住,脑海中仿佛一片白光。 男人没理会。另一只手也伸入玻璃,一手握住她纤细的手臂,另一只手探过来箍住她的腰,猛然一提就把她从破碎的玻璃窗里直接拽了出来。 简晞像一片叶子,狠狠撞上他的胸膛。男人的味道体温,盖了世界一样横扑过来。 他就势揽住她的身体,从高高翘起的车头上一跃而下。 两人落地的一瞬,早已支撑不住的车子完全失去了平衡;瞬间后仰,直接脱离桥栏边缘,将越野车上扣住的急救绳“啪”地一下挣断,整个车身斜着直直坠入桥下的水渠,发出一声惊天巨响。 碎石水花,和着暴雨,倾盆滚落。 简晞被摁在湿滑的桥面上。青石地板冰凉地贴着她的胸膛。她听到自己鼓躁而狂烈的心跳,以及耳边身际,他热烫的呼吸与味道。 眨眼,她与他,竟已隔了整整……七年了。 作者有话要说:  开文大吉! 当日留言都送红包~~感谢你来这个故事。 * 小提醒: 部分事件有参考真实新闻,但已做艺术处理,不存在任何影射暗示。专业部分参考自知网、知乎等,如有纰漏,欢迎温柔指正。 ☆、第 2 章 屿山医院,急诊大厅里,通明的顶灯白得晃眼。 简晞静静地躺在CT机下,听着机器的声音在她耳边嗡嗡震响。她一直望着对面墙壁上的挂钟,秒针在玻璃钟面上静静地跳跃。 一、二、三、四、五。 机器声停了。 CT医生走进来:“从片子上看没什么问题,胸骨肋骨都没有受伤。” “谢谢医生。”简晞从机器上下来,穿上外套。 “不过,你这儿有个小伤,”CT医生指指她的锁骨,“等会找位外科医生给你开点药膏。” 简晞出了CT室,才发现自己锁骨上的伤。就在喉咙与骨结突出的部位,一处小指甲盖般呈半弧型的伤口。 这是磕哪了? 简晞找值班医生开了一管药,穿过急诊大厅去药房拿。 大厅里还乱哄哄的。本来雨天受伤的就多,再加上她这一桩东平桥车祸,公交车里摔伤、压伤的乘客都被送进了医院。 哭声。吵闹声。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和护士,裹着湿淋淋雨衣的交警和警察。 明晃晃的大顶灯照着白色的地板,入口处被人流带进来的雨水、泥水、血水,混成了糟污的一片。 简晞贴着墙,想绕过那片污渍。 不经意回头,忽然看到走廊上一间半敞半掩的治疗室。室里普通的白墙,浅兰色的窗帘,白色的消毒柜,一切平常。但,治疗床边一个高大的侧影,瞬间抓住了她的目光。 是他。 男人坐在诊疗床边。身形挺直,肩膀厚实如同拉出了一条平直的线。一件浅灰色的T恤,露出肌肉紧实偾张的手臂,宽大微糙的手掌稍稍攥起,搁放在床边的治疗台上。 他发梢微湿,眉宇间也沾染着一抹水气,当身边的护士俯身动作,浓密的眉宇倏然揉起。 隐忍。而坚毅。 简晞 分卷阅读4 才看到,是护士摄了一枚极锋利的弯针,在缝合他的伤口。针尖穿透前臂肌肤,男人的肌肉骤然绷起,力量大得几乎要将针尖卡住。 口罩下,年纪略大的护士:“疼吧?早和你说打一针麻药。” “就两针。何必麻烦。” 男人沙冷的声音在治疗室里低沉回荡,门外声音嘈杂,简晞却听得清清楚楚,如在耳际。 那伤口是把她拖出车厢时,被碎玻璃割破的。 护士麻利,剪线结束包扎:“等会补一针破伤风,再去药房拿几种消炎药……” 男人已经转身,伸手拿起黑色冲锋衣:“走了。” 护士急回头:“哎——任天野!” 他一转身。 就和站在门口的简晞四目相对。 天花板上的灯白得晃眼。直直落在他的脸上身上的时候,让人觉得一片炽白的晕眩。 他的眼睛,在漆黑的暴雨中会发亮。 在这白炽的灯光下,同样耀眼明亮。 简晞已经七年没见任天野。 他身上早已褪去了少年的单薄,青年的青涩,他高大、强壮,胸膛厚实,肩膀宽阔,身高腿长。眉间眼尾更添深邃犀利,全身上下硬朗的线条锋利、狂放、野气十足。 简晞抬眉看着他。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相撞。他没避开,她也没躲。 “任天野。”她开口叫他,想跟他说点什么。但话还没出口,背后突然被人狠狠地推了一把,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让开让开让开!都什么时候了,还堵着绿色通道?!起开!”背后的人更用力地一把推过来。简晞被撞得一手撑在治疗室门上,才没摔倒。 身后哗啦啦推过一架急救轮床,离着简晞半米多的距离擦身错过。 后面跟着的两个人停下脚步。其中狠狠推了她一把的人惊讶:“哟,我没看到,原来是简记者。” 出声的是邝姗姗,和简晞同在山海传媒,是专刊组的记者。“专刊组”听起来高大上,其实就是新闻中心的“软文组”,负责各路商务大佬、房地产商的付钱软广告。 简晞在民生组,又苦又累又不赚钱。自然在各种版面争夺上,都落专刊组的下风。 邝姗姗偏又高调招摇,常常卡线时间把民生新闻挤掉,然后轻飘飘一句“不好意思,又要你们为集团KPI受委屈啦”……编务小姑娘几次都硬生生忍住了碗里的麻辣汤。 “听说这次东平桥车祸,简记者是当事人?”邝姗姗眼睛扫过简晞,“看起来没受伤嘛,您可真是命大。” “公交车就惨了,伤了十几个,两个垂危。”邝姗姗兴灾乐祸,“你看,我都替你们民生组来跑突发,简记者的当事人采访可不能让给别人。等着我,一会叫徐明回来给你拍照!” 不等简晞回应,邝姗姗拉着摄影记者就往大厅跑。刚刚推过去垂危的伤者,正在抢救。 邝姗姗带着徐明直接杀到抢救室前。不管民警挡着门,挤了个空就让徐明快点拍。 “快快快,最好把电击的场面都拍下来。” “不行,你找个角度啊,这不够刺激!” 徐明放下相机:“床边带血的衣服,还有那双鞋能入镜就好了。” 血衣和撕破的鞋,是医生急救前从伤者身上扒下来扔在一边的。 邝姗姗身子一矮,一下从民警手臂下钻过去。 瘦弱的民警叫:“哎哎,这位同志!” “我是记者!”邝姗姗理直气壮,冲过去把病床外侧的血衣和血鞋,朝床头一踢。顶着民警的白眼又钻回来,拉徐明:“快拍!这次照片绝对轰动了。” 镜头里医生、伤者、血衣,徐明兴奋得毛孔都张开。咯嚓咯嚓按快门。 忽然,人群当中猛地伸过来一只手臂,单手扣住徐明的镜头。徐明还没来得及反应,昂贵的相机直接越过人头落进了别人手中。 徐明惊:“诶诶诶,我的相机——” 人群背后。高大的男人用着一个很松散的姿势站着。 昂贵的佳能5D掂在他手里,玩具一样。 徐明:“喂,什么人?干嘛拿我相机?!” 任天野抬眉看他,声音甚至温和平淡:“你是记者?哪家的?晨报、电视台、还是山海传媒。” 他说话时,声线拉得很平缓,眉梢眼角都敛着,不见半点锋芒。 徐明因此判断失误,横着就回了一句:“关你什么事?!拿老子的相机干什么?拿过来!” 任天野贴了一句:“本来是不关我的事。” 他眉尾扬起来。 站在旁边看着的简晞,一刹那就觉得当年熟悉的邪野锋芒,扑面滚来。 “可我就想知道,记者行业入职审核、职责宣誓都二十年了,还有哪家上天入地的媒体敢他妈教记者在医院里明目张胆地‘制造新闻’!” 任天野的声线陡然上升,尾音极重,甩出不容置疑的犀利和狂放。他说话间,手指 分卷阅读5 间的佳能5D,已被行云流水地拆了个干干净净。 镜头、光圈、镜盖、电池、闪灯…… “东平桥年久失修不调查,公交车伤者不采访,拿个相机就以为能造出轰动大新闻,”任天野一句话手里的零碎就往护士值班桌上扔一个。 徐明被吓住,一个镜头可值两个月薪水!他慌得连忙伸手去接。任天野更是狂肆,上下左右,扔得徐明无比狼狈。 最后一粒相机闪卡,任天野拈在指头:“山海传媒是吧?大作上线时,别忘了通、知、我。” 手指一甩。 又小又细的闪存卡飞出一道银弧,好巧不巧刚好落进值班桌上的消毒水盘里。啪嗒一声,溅起一簇小小的花。 徐明哀叫:“我的卡!” 任天野转身,目光不带任何感情地扫过站在旁边的简晞,大步就走。 一直站在旁边的邝姗姗脸都白了,声音喃喃:“……任天野啊。” 徐明:“什么天野?” 邝姗姗:“任天野啊!就是前年一个人趟了整个毒窝,去年拿了长江调查新闻奖,今年被封全国记者行业风云领袖的任天野啊!” 徐明瞠目结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简晞没再听下去,她大步踏过地板上的污渍,跟出了急诊大厅。 * “任天野。”简晞叫他。 任天野回头。 急诊厅外的天已经全黑了,厅口白色的灯飒飒地照着已经渐弱的雨。有进医院大门的车在他的身后驶来,两片光柱从他的肩背、脸颊滑过。他的眼睛漆亮。再没入黑暗。 他没穿冲锋衣,右臂绑着的纱布,在细密的雨丝里迅速濡湿。 她穿着单薄的外套,暴雨后的冰凉空气,打着旋儿钻进她的衣领里。 两人就这么站着。 简晞平静地开口:“任天野,好久不见。” 黑暗中,她仿佛看到他勾唇轻轻地笑了一下。但那笑又是非善意的,甚至带着一丝嘲弄和嫌弃。 任天野开口:“哪位?” 简晞一下子觉得心就沉下去了。被他勾唇轻笑,平静温和的声音撕扯得稀巴烂。 “你不要这样。既然我们又见面了,还有刚刚发生的……我觉得我们应该坐下来,好好聊聊。” 任天野在密密的雨丝里站着,漆亮的目光扫过她的脸。他又轻笑了一下,这次笑得更加放肆而无所顾及。 “和你?”他眉间唇角,都带着嘲讽不屑:“我对陌生女人,从来没兴趣。 任天野丢下她,转身就走。 简晞脸上一阵白一阵红,活像被他甩了一巴掌。 看着任天野拔腿就走,她也快走两步,还想要跟上去。但是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起来,铃声一阵紧过一阵。是她的保险经纪人,刚刚现场负责调查的警察,还有新闻中心的总编。 简晞没接。顶着口袋里不停震荡的铃声,她一口气截在任天野的面前。 简晞:“好,我写个电话号码给你。从今天起,我们就认识了。” “山海传媒集团,新闻中心,民生组摄影记者,简晞。” 她摸出口袋里随身携带的笔,拔开笔帽。 任天野停住。低头看着她。目光在深夜里漆黑深亮,仿佛能看穿她的心脏。 “行。”任天野抬起右臂,亮出半湿的绷带:“写这儿。” 作者有话要说:  你,敢写吗? 。 PS:急诊护士缝合,有伏笔。 今天还有红包雨~~ ☆、第 3 章 他敢说,她就敢写。 简晞低头,握住任天野的手臂写字。不知道笔尖是否擦过他的伤口,只觉得掌心底下男人的体温滚烫,肌肉硬邦邦的石头一样。 任天野垂着眼看她。细雨丝一样地落在她的眼睫上。亮晶晶的水光。 男人的喉结几不可见地滚了一下。 “我的名字,电话,微信同号。”简晞收笔,“任天野,打给我。” 任天野低头看了一眼绷带上的号码,“好。” “等着。” 转身走了。 毫无留恋,毫不留情。 简晞看着任天野隐没于黑夜中的背影,心头像被一根极细的钢丝拉扯。有点疼。 口袋中的手机铃声还一声高过一声地蜂鸣着,同时跳进来的短信、微信,快炸了她的号。简晞摸出电话,没回复,先拨了一串极熟悉的号码。 话筒里迅速响应:“喂,晞晞?” “烟儿,帮我查个人的资料。”简晞一边快速走回急诊大厅,一边对电话里的沈烟说。 正在帝都纪录片剪辑室里泡了三天三夜,困得眼睛都肿成金鱼的沈烟打个呵欠:“查谁?” “任天野。” 沈烟一骨碌从椅子上爬起 分卷阅读6 :“靠,你前男友?!” “你们不是已经分手七年了吗?” “他回来了。就在今天,他救了我。” “等等等,”沈烟瞌睡虫跑光,大眼睛瞪得闪闪放亮,“你们这剧情是几个意思?怎么才见面就他救了你你见到他的,也给我个前情提要呀……” “你别管,”简晞笃定,“就帮我查一下他七年来的一切,他所有的新闻、资料,我都要。” “行。”沈烟痛快。 和简晞不同,身在纪录片行业的沈烟,有专门纪录新闻口的同事,几年来新闻界发生的震荡大事件,她们片库里都摞得清清楚楚。 挂了沈烟电话,简晞已走回急诊大厅。早已等着她的交警和派出所民警,迎了上来。 * 善后搞了半夜。从交警调查到民警调查,再到保险公司留档,最后医院伤情笔录;简晞不知签了多少份资料,按了几多手印。 午夜将近十二点,她终于赶回山海传媒集团。 集团本是“山海报晚”起家,但几年前报业消融、纸媒冲击,上层领导及时引资转型,从普通的市报,转为大型综合传播传媒集团。 旗下子业众多,但新闻中心依然是强力核心,并将报纸转刊为“山海周刊”和“山海新闻网”,新闻议题及辐射面推向了整个大市场。 每天的编前会在下午五点,定稿会十二点。凌晨一过,新闻网上的电子刊就会自动发布。 但今天简晞出了车祸,无法赶上编前会;眼看还差十几分午夜,她匆匆回来。 手机里的保险经纪还在跟她念叨着车损,但简晞路过中心休息间的时候,无意听到了拔高的声音—— “我就不信,她今天晚上还能回来跟我抢版面。”邝姗姗的声音,她泡了一杯滚烫的咖啡,不服气地靠着吧台桌。 “那可不一定。”搭茬的是徐明,他趴在桌上,正拿吹风机小心翼翼地烘他的闪卡,“简晞可是东平桥车祸亲历者,明天晨报、电视台早新闻肯定要报。以咱蔡总编的老机灵,怎么可能放掉就在身边的新闻大鱼。” “那让她报呀。怎么,是给她开篇个人专访,独家报道车祸制造者的心理活动?”邝姗姗嘲讽地,“没现场、没记录,连你卡里的医院配图也被砍了,我看老蔡拿什么给她开版。” 徐明啧啧摇头:“姗姗姐,你这就年轻了不是。简晞虽然才来咱们中心不到一年,但人家当初可是直接国外空降。听说是集团财务谭总亲自打招呼,说明简晞家世背景,绝对也是非富即贵。” 邝姗姗不满了,手里的咖啡杯咣地往桌上一甩。 “信她个鬼!非富即贵来咱们这破地方?别以为背个双C就把自己当成千金大小姐了。不过就是个臭跑新闻的。” 徐明关吹风机,一抬头——一口的话全都噎回到喉咙里。连忙捅捅邝姗姗。 邝姗姗不满:“干什么?!” 徐明又捅。 邝姗姗猛一回头。 简晞握着手机站在休息间外的走廊上。有一盏筒灯恰好直直地从她头顶投下,照着她从雨雾中归来湿漉漉的长发。睫羽很长,阴影落在脂粉未施的脸颊上,连皮肤都像玉一般莹莹发着光。 黑亮的眼珠直视着邝姗姗,简晞用着很慢很清晰的声音对着电话里的保险经纪说: “车不用修了。给我订辆奔驰,下周一我去提车。” 邝姗姗眼珠子快瞪出来。徐明悄悄后退半步,希望自己没卷入她俩的战争。 简晞收手机。眼神斜睨过邝姗姗,转身走进了新闻中心。 * 于是十二点定稿会,邝姗姗就炸了。当着中心总编,和专刊、民生、财经等几位组长的面,她义正言辞地嘚啵嘚啵地说了快半小时。 不过就是些“专刊组为新闻中心创造的众多价值”“中心本季度的KPI任务”“他们与广告大佬艰苦的沟通”……说得头头是道,但编务小姑娘手里的咖啡牛奶又差点要忍不住了。 简晞都没听到邝姗姗在说什么,她一脸平静地盯着编务桌上的几支圆珠笔。 一、二、三、四、五…… 数字一粒一粒地在她的心头滚过。 简晞走神地回忆着这一天发生的所有事情,暴雨瓢泼的世界,和雨帘里突然闯入的男人。他高大得像是能撕开一切,连带着徐明镜头里的血衣,也被他一手抹去。 简晞手边,忽然“嘀”地一声轻响。她放在编务小姑娘桌上充电的相机,终于电满开机了。相机跟着她在车里摔得七零八落,磕得屏幕都有了裂痕。 那蛛网般的痕迹,却似乎蓦然戳进简晞记忆里。 任天野的声音:“东平桥年久失修不调查,公交车伤者不采访,拿个相机就以为能造出轰动大新闻,”…… 邝姗姗终于发言完毕。转过头挑衅地看简晞。谁知她一脸平淡冷漠,一看就是根本连听都没听,差点没把邝姗姗的鼻子气歪。 蔡总编清清喉咙:“简 分卷阅读7 记者,你觉得怎么样?” 简晞终于回神:“嗯?” 蔡总编:“你是今天东平桥亲历者,今晚头条新闻安排车祸和房产线专刊同时,你觉得怎么样?” “不用。”简晞声音平静。 邝姗姗冷睨她一眼,不屑轻哼。 简晞:“能为东平桥车祸,增刊特版吗?” 邝姗姗差点炸起来! 简晞拿起自己的相机,一脸冷静地:“我有车祸发生一分钟内的现场照片,也有医院里数名伤者的即时采访,还有交警、民警的调查录音。东平桥车祸,不仅仅只是暴雨下的普通车祸。” “明天十二点流量计点,您一定会觉得它值得特刊。” 蔡总编抬头看着简晞。明艳的姑娘脸上一片自信和笃定。这自信发着光。 “总编,”邝姗姗又站起来,蔡总编一个手势就给摁回去了。 “六点,特刊上线。”蔡总编直接说。 简晞点头。站起身,从编务小姑娘手里取了备用相机,拍了一下搭档的文字记者老叶,直接奔出了新闻中心。 邝姗姗差点没把鼻子气歪,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编务小姑娘坐在对面,把手里的牛奶空罐嘬得滋滋响。 简晞和老叶奔回屿山医院。又打了两个电话给刚刚和她调查的交警和民警。他们很辛苦,人都还在。简晞人漂亮,说话又客气,刚刚也配合,两位警察都对她提的要求一口答应。 简晞和老叶进了医院,很容易就进了急诊病房,不仅立刻补采了其他乘客,还恰好遇上了危重司机的家属和另一位重伤乘客的丈夫。 他们正在吵闹,保安和民警在拉扯劝阻。简晞马上拍补,镜头极具戏剧性。 到天空蒙蒙亮,简晞和老叶又回了东平桥。 横倒的公交车,渠下她的车都被捞起拖走了。桥面只剩下碾过的车痕,和细细碎碎的小玻璃渣。简晞赶在清洁工清扫前,又连拍多张。 早上六点。 山海市乌云散开,朝阳升起。 早起的人惊愕地在“山海新闻网”上看到了“东平桥事故”特版。版面清晰、详实、仔细地阐述了东平桥车祸的来龙去脉。 原来竟因暴雨堵路,公交车临时改线;某不满的乘客和司机口角,居然动手拉扯了方向盘!湿滑上坡的公交车立即失控,撞上了简晞的车,酿成大祸。 但新闻后的调查评论,笔锋犀利一转,直指山海老城地势低洼,地下排水多年未更新;老、主城联结又单靠西高速一条路,再加上东平桥年久失修,才是酿成这场灾祸的根本原因。未免将来发生更严重事件,必须将老城区排水防污、东平桥翻新修理提上市政工程才是正途。 这一特版,文字详实、数据清晰,现场、医院、乘客家属各种各样现场照片配发得清清楚楚。版面一经发布,点击流量、转发流量瞬时爆增。直至中午十二点计量,早已远远翻出头条版面数百倍,不止。 …… 出了新闻中心,简晞眼睛都熬红了。老叶关切地要她早点回家休息,先撤了。 简晞站在耀眼的阳光下。 觉得昨天发生的一切,好像她常常做到的一场梦。不过梦境中,那个人到是渐渐清晰了。 光芒下,她的手机响了。是沈烟打过来的。 简晞接通,声音带着疲倦沙哑:“烟儿,怎么样了?” 沈烟灵动,一耳朵就听出她的疲惫:“宝贝儿,你不会是一夜都没睡吧?” 简晞:“查到了吗?” 沈烟:“我靠!我一年跑帝都八百次我都不知道你前男友这么牛逼!你这几年在国外,也该听过国内几件新闻大动荡的事吧?” “《宏村日记》听到过吧?一个记者独自下制毒村,单枪匹马摸进了制造工厂,一个人端了八百人毒窝的就是他!” “《一粒糖丸的故事》看过吗,有个人跑了三十多省市,摸排了数百名因服用脊髓灰质炎疫苗糖丸而受伤的儿童,推动国家改口服为注射疫苗的,也是他!” 简晞震动。 手机在正午的阳光里,滚滚发烫。 沈烟的声音还在回荡:“记协新闻最高奖,国家新闻突出奖,长江新闻大奖,记者行业风云领袖奖……任天野要是美国公民,普利策得拿到手断!” 简晞觉得手指都被烤得发热,但她还是平静着声音问:“你有没有问同事,他为什么回来?” “哦。”沈烟突然想起来,“有个全国性新闻会议在山海市,他大概是回去参会的。” “在哪?” “屿山大酒店。” 简晞打了个车,直奔屿山大酒店。金碧辉煌的五星级酒店,背山面海,风景极美。简晞却完全没心思,直奔前台。服务员当然不肯告诉她,她亮了记者证又说明来接同事,服务员才把房号告诉她。 简晞走上楼。铺着厚绒绒地毯的走廊里,极静无声。 她脚步都有点打晃。也许是因为一夜没睡 分卷阅读8 。空气中回荡着酒店特有的香,绵绵的,悠长的。简晞一直走到服务员说的那间房号前—— 意外。门是开着的。 简晞抬手,刚想轻轻按一下门铃,房间内穿着制服的保洁阿姨走了出来。 “中午好。”阿姨温柔,十分职业。 简晞愣了一下。“请问住在这间房里的客人……” “早上就退房了。客人说赶飞机,现在估计都已经落地了。”阿姨健谈,笑眯眯地:“是您的朋友吗?” 简晞怔在原地。低眉,竟看到阿姨手里拿着的清洁袋里,写着她名字的白色绷带,静静躺着。 简晞抿了抿唇,淡声:“不是。” 作者有话要说:  普利策新闻奖:“新闻界的诺贝尔奖”,获奖者不限国籍但须在美国媒体上所发报道才可获奖。 。 烟儿的下一本《烟火撞星辰》,小萌甜消防员专栏可见~求收藏! 文案: 纪录片小编导沈烟骑在树上拍摄,遭遇蜂后无情打脸,肿成猪头前消防亲人赶来救援。 不料支着云梯爬上树顶的青松白杨般的消防军官,竟是沈烟同年同月同日生,同穿过一条纸尿裤的竹马冤家! 两人多年前怼天怼地怼空气,杠吃杠喝杠年纪。 横批:一生死敌! 路江辰认出自家小青梅,弯着一双温柔笑眼:“乖,叫声哥哥我救你。” 沈烟瞬间小刺猬:“姐姐才不用你救!” 话未完,身边蜂巢被战士一杆捅落。 沈烟转头扑上路江辰的大腿根,狼嚎:“爸爸救我!” 树下半个支队的战士,眼睁睁地看着支队长的脸,一路红到了后耳根…… 【温柔苏强消防哥哥x霹雳带刺小玫瑰】 【竹马弄青梅+久别重逢】 *从纸尿裤到婚纱/早知是你,当年绝不把我的纸尿裤都借给你! ==专栏可戳收藏==烟儿的又萌又甜又暖== ☆、第 4 章 回家洗澡,简晞就睡了。一天一夜,梦里无雨也无风。 再醒来时,已近中午十一点。简晞找了杯水润下喉咙,父亲简明辉的电话打了过来。 “晞晞。” “爸爸。” “昨天的报道,我和你徐阿姨都看到了。知道你没事,但你阿姨还是坚持要请你吃顿饭,说给你洗洗尘,去去晦气。” 简晞对着电话愣了愣,放下杯子:“好。去哪?” 十二点半,海天酒店。简明辉和妻子徐茹包了一个七人小包间,带着简晞同父异母的妹妹简瑞、弟弟简越,一起吃饭。 徐茹是个很温柔亲和的女人,长相一般,别说和简晞的亲生母亲李海娅相比,即使扔进任何一个居民小区,也不过泯然众人。 简明辉则是个中学老师,教美术。年轻时眉目间也是一抹挡不住的风流倜傥,上了年纪反而踏踏实实,一边教课,一边开了几个艺考专训班。每年生源送得不错,收入也丰厚。 妹妹简瑞医专毕业,分进了老城中医院做护士。弟弟简越年纪还小,高中啷当,正是不愁事的时候。 简晞进门,徐茹立刻亲切迎上来:“晞晞累了吧?打车来的?要不是怕你没睡醒,就让小瑞小越去接你。” 简越正在打手游,嘴里直接飞来一句:“谁有空接她!” 桌子下面,简瑞一脚踢过去,踹得简越呲牙咧嘴,排位都掉了。 简晞当没看到,手里拎着两盒精品水果:“来得急,路上没买到什么,这些您和爸随便吃吃。” 徐茹欢欣地接过去:“还是晞晞懂事。你看,人大些就是不一样。” 说着还甩了两姐弟一眼。莫名被填了炮灰的简瑞抿嘴,简越直接没听见。简明辉的表情则很满意,拍拍身边的座位,示意简晞坐下。 很快,桌上布了菜。一家人吃得到也没什么不愉快。简晞九岁父母就离了婚,这个场面,她早已经过了多次。 简明辉饭间把东平桥事件又仔仔细细地问了一整遍,着重问了她的人,她的车,有没有受伤,后续有没有处理好。 徐茹把口水鸡夹进简晞盘里:“晞晞这么能干,肯定都处理好了,你别总瞎担心。晞晞多吃,你太瘦了。” 简晞一时摸不准继母的话。虽像是好意,但毕竟不是亲生母亲,总隔了什么。 简越对徐茹则直接多了,跳起身:“干吃太没劲,我去买两瓶啤酒!” “小越!”徐茹喊。 简明辉拉住:“他大了,由他去。” 徐茹无奈坐下。简瑞很聪明,看了一眼爸妈,立刻出门跟上了弟弟。 简晞在旁边看着,居然有些羡慕。她端坐在餐桌边,盘里都是继母堆得满满的菜,却更觉得自己像个客人,不是家人。 包厢里空荡了,简明辉才朝大女儿身边侧了侧。 简明辉:“晞晞,最近还回 分卷阅读9 蓉城?” 简晞的母亲李海娅长居蓉城,她的海亚家化建在蓉城工业园区。 简晞点头:“周末吧。” 简明辉:“那你见到你母亲时,跟她说一句,希望有空她回一趟山海,我想处理一下……老城里的那套房子。” 简晞愣住。 简晞是在山海市老城区里出生的,那套房子是父母结婚时,父亲唯一的财产。那时文艺浪荡的父亲,凭着一身的艺术细胞吸引了高门出身的母亲。他们背着外公在老城里结婚,生下了她。 可很快,鲜花和浪漫就遭遇了面包与门第的洗礼,一向大家千金的母亲疲于洗手做羹汤,失去了人生所有的机会与梦想。父母无休止的争吵,就此灌满了她小小的童年。 每一天,每一夜。 他们用着她尚无法理解的语言咒骂彼此,用着世界最恶毒的字眼诅咒彼此的未来。那时一夜一夜的简晞,只能靠数着墙壁上的砖缝抵御无穷无尽的恐惧…… 一、二、三、四、五…… 神仙眷侣离婚收场。简晞被母亲带走。父亲另组家庭。 再之后,母亲从外公手里继任了化工厂,深入家化行业;父亲新子女出生,凑成了“好”字。 只有孤零零的简晞,被塞进第三中学住宿,成为了世间所有离婚家庭里唯一那个……被遗弃的孩子。 简晞找了个借口去洗手间。 出门时,简瑞和简越正靠在走廊口聊天。 简瑞揪他耳朵:“你能不能上道点,叫她声姐姐能死啊?” 简越梗着脖子:“你才是我姐,我凭什么叫她!” “你是不是傻!”简瑞一巴掌怼弟弟背上,“她可是老简家最有钱的一个,没看她穿那外套,大几千;她手里那包,上几万了吧。只要你哄得她开心,手缝里抖落几个,咱们家就能多拿些房款,我的首付有下落,你的什么switch游戏机也就有着落了。” “真的?!”简越愣头青的样子,“那还等什么,走,进去忽悠她!” 姐弟俩勾肩搭背的走了。 简晞站在洗手池边,拧开水笼头洗手。水冰冷冰冷的,仿佛能沁入心底。 十分钟后,简明辉收到微信,简晞说新闻中心急事,先走了。 * 到了傍晚。简晞一直在等的电话,响了。她只看了一眼屏幕,就觉得心脏突突地跳。她伸手拿了电话,走到客厅的大落地窗边,盘腿坐下,才敢按下接听。 “妈。” 电话对面的人,好一会没说话。 越是空荡荡的电流声,简晞越害怕。那些无声的空拍好像时空的无底黑洞,把她不停地吸进去、拉下去、摁进去。 “简晞。”母亲李海娅的声音,磁性而威严,“你准备辞职吗?” 简晞瞬间觉得自己掉进了水底。夕阳的余晖透过玻璃照在她的身上,她却依然觉得寒气直冒。 “妈,我下次不会了。”简晞声音微低,求饶般的卑微,“这次只是意外……” “我只有你这一个女儿!”李海娅扔出这句。 简晞闭嘴了。 李海娅:“我这辈子,只做过一件后悔的事,就是生下了你。如果我没和你爸结婚,没有你,我现在就了无牵挂。我就不用现在这个年纪还在拼命,不用现在还天天过着痛苦的生活。但是,我生下了你。” “你现在是我在世上唯一的亲人。我不能看你受一点伤,不能看你受任何一点委屈,你是我唯一的女儿,唯一的牵挂。” “晞晞,如果你有事,妈妈就不能活了,你懂不懂?!” 简晞胸口像被捶了一下一样疼。头脑炸开。 “我错了,妈。” “对不起。” 话筒再次沉下去。 李海娅的声音恢复正常:“你上午去海天和简明辉家吃了饭?别管他提什么要求,你都不要理。你的车拿去修了吧,我和你谭叔叔打了电话,谭震已经把别墅里的车开过去了。现在,他应该就在你的楼下。” 简晞一惊,连忙站起身:“妈,我不需要家里的车。我可以自己……” “去换衣服。”李海娅强势地打断,“下去见谭震。和他安安静静地吃个饭,忘了你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电话挂断。 简晞透过落地玻璃窗,看到夕阳晖照的小区,价值百万的黑色辉腾,缓缓停在了她的楼下。 * 晚上七点。简晞换了一条剪裁合身的裙子,和谭震去西餐厅吃饭。 餐厅开在海边,烛光玫瑰,玻璃露台。小提琴音在潮湿的海风里袅袅,轻柔而迷幻。 对面谭震的笑容也像洇在烛光里,迷朦得看不清。 “三文鱼配红酒好吗?我知道你不喜欢牛排。”谭震的声音妥贴温柔,彬彬有礼得像是极宠爱女友的绅士。 简晞没答。谭震已转身向服务员示意。 简晞就这么看着谭震。他斯文、 分卷阅读10 谦逊、有礼,戴细金丝边的眼镜,衬衫纽扣扣到顶,衣角上从来没有一丝褶皱。他从国外名校经管系毕业,入了券行,手里流过的都是几百上亿的资金。 有人曾叫他“投行新贵”,谭震却谦逊回应“不过都是些数字”。 简晞常常觉得自己看不清谭震。虽然他的父亲谭国华与母亲是多年同学,她与谭震幼年就相识。她却常常觉得谭震忽近又忽远,就像现在一样。 “怎么这样看我?”谭震捕捉到她的眼神,“我出差两周,不认识了?” “好像从来都没认识过。”简晞说。 谭震看她。镜片下,奇怪探究的眼神。但很快,他的眼神就避开,再次温和微笑。 “你最近到会说冷笑话了。不过,”谭震话锋转,“车祸你应该第一个给我打电话,拖车善后这些事情,怎么能自己做。” 简晞无所谓地转转酒杯:“反正也没什么麻烦,只要签几个字,按手印。” “晞晞,我要确认你平安,我要保护你。”谭震极认真地说。 简晞抬头。不知道为什么,下午听到妈妈那句话的感觉,又闷上了胸口。 她转头:“我去吹吹风。” 简晞拿着酒杯站起身。 谭震忽然问:“晞晞,我们什么时候结婚?” 简晞转头,几乎有些讶异地盯着他。她在夜风烛光里的眼睛,漆漆地映着光。简晞以为自己听错了。不,或者,她不知道什么给了谭震错觉。 她自己?还是……母亲? 简晞看着谭震,心头忽然生出一丝丝恶意。她抿了一口酒,酒色顿时染红她的唇。她听见自己妖精一般说:“怎么办?我见到任天野了呢。” …… * 数天过后。沈烟回来了。 乖张的丫头没回家,出了机场就疯狂给简晞打电话。简晞才进后台系统把当天的新闻照片配发,就看到烟儿的电话都摞到了十一个。 “又怎么了?”简晞夹着电话忙碌。 沈烟声线高:“快快快,我们电视台C座104会议室,七点开始,不见不散。” 简晞惊奇:“你们电视台会议要我去?” “不是开会。”沈烟终于吐口,“是我们内部的一个交流会。据说请了一位全天下巨难请的新闻巨星,来给我们整个电视台上公开课。” “新闻巨星,”简晞笑,“忽悠你们吧。不去。” “真的?你不来?”沈烟卖关子,“讲义可是‘宏村日记’完成史,和一份深度调查新闻的写作全经历。” 简晞怔住。 宏村……日记。 “说好了,你可千万别、来!”沈烟气她。 简晞啪地一下摁上电脑,转身拿起自己的外套和包包,向着中心门外狂奔而去。 半小时的路程,十分钟她就赶到了。电视台C座104,简晞凭着和沈烟的往来,被保安网开一面放了进去。 一进门,就看到会议室正中的沈烟笑着朝她招手。 沈烟个子没她高,但一身的机灵和灵动,眉眼嘴唇都笑弯弯的,活像只得了道的小狐狸。 简晞走过去。 沈烟把她往占好的座儿上一摁,手里一摞打好的讲义直接塞进她手里。 《宏村日记》几个大字映入眼帘。详细的调查新闻也密密麻麻地一页页排开。简晞握着报告,仿佛眼前跳出了画面……分开的七年,白昼与黑夜,那个来去独行的男人,趟着危险,踩着生死,饱历艰辛,九死一生。 忽然,讲义台上的大灯亮了。 会议室里,瞬时安静。 简晞紧张得心都皱成了一个团。左手死死地握进右手的掌心,手指从右手缓缓地抠过去…… 一、二、三、四、五。 沈烟用肘顶了顶她。门开了。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踏进会议室。 作者有话要说:  端午安康! 依然红包雨随机~110章每天都有~ ☆、第 5 章 讲义台的大灯,落在他身上。 男人高瘦,一身西装笔挺,肩宽腿长。进门踏上讲义台,明亮的眼眸先缓缓地朝台下环视一圈。目光扫过沈烟,落在简晞身上。 很有深意。 他缓缓开口,微笑:“晚上好。我是广大新院新闻学教授,姓苏名堂。” 沈烟转过头看简晞。简晞眉睫已经垂下,目光落在手中的报告上。 不是他。 …… 苏堂讲课很风趣,不过一个半小时的时间,就将一部深度调查新闻的写作过程讲得清清楚楚,又列举了中外调查新闻的几个著名案例,并将《宏村日记》的调查史、完成史、奖项史,都掰得明明白白。 下课,很多人找苏堂留联络方式,沈烟也挤过去了。 小狐狸一样的沈烟 分卷阅读11 故意:“我有个朋友好像也是广大新院毕业的。” 苏堂笑:“叫什么?” 沈烟小骄傲地:“任天野。” 苏堂笑容更大:“噢,原来是我们新院最厉害的大师哥。” * 风吹过环海路。海潮层层叠叠的,洗沥着防波堤。 沈烟开车,带简晞一起回家。简晞蜷在副驾驶座上,静静地看着窗外滑过的路灯,一道道流离的光影。 沈烟侧脸,轻声问:“晞晞,你还好吧?” “挺好的。”简晞回答。“从来都没……这么好。” 简晞忽然想起那年十七岁时,任天野飞着眉尾问她的时候,她也是这样回答的。 那年,她不过刚刚进入山海三中,学校里多得是苦学多年考进来的学霸。只有她不是。 她是母亲捐了一栋实验楼,塞进来的。 于是,从她入学的第一天起,就是噩梦。 “看人家用的笔,用的本子,都是日本来的呢”“人家姨妈巾上印得都是英文字,你行吗你”“哎,笔拿来用一下,零食要跟大家分享嘛”,“你他妈一百块都没有?!书包拿来!” 她顶着白眼巴掌,一分钱都不给。终于在某个阳光清澈的下午,她坐上自己座椅时,校服裙染了一裙的血红。 教室里爆发了轰然的笑声。她扭头就跑。 一口气扎上了实验楼最高的楼顶,一脚把横在门口的一只可乐罐子啪嚓踩得粉碎。 声音惊动了某人。 他从天台角落里,一架破旧的双层木床上坐起来,少年眉眼飞扬,锋利地盯着天台上的她。 少女在阳光里站着。校服裙后面的血红药水,嘀嗒淌落。 少年的眉锋微扯,问:“还……好吗?” “挺好的。”少女声音倔强,“从来都没这么好。” 她向着天台另一侧走去。那边有一处水泥池的笼头,往常拿来盥洗拖把器材,早已多日干涸。 她走到池边。拧开笼头。 水淌下来。 少女拉开裙链,径直就把白色的校服裙脱了下来。她穿了五分的打底裤,光滑细腻的材质,紧贴着少女刚刚发育的身体。纤细莹白的两条又直又长的腿,在阳光下泛出白玉一般的光泽。 少年惊了。眉尾牵动。 少女却转过头来看他。挑衅一般。 数分钟之后。任天野跳下床。走到她的面前,身上的帽衫哗地一下扒下来,裹上她的腰。她挣扎了一下。 少年掐住她。帽衫拉链,唰地一下一拉到顶。 …… 车声停了。 沈烟:“晞晞,到家了。” 简晞从回忆中倏然回神。 记得哪本书中说过,人的一生,大约能遇到2920万人;而地球上的人口,早已突破了七十亿。所以你与他相遇的机会,不过是渺渺的千万分之一;而再遇的机率,恐怕连千千千万分之一都没有了。 她和任天野,早已用光了生命里唯一的千万分之一,又怎么还能奢望再一次的千千千万分之一呢。 太贪心了。 “来了。”简晞拉开车门。下车。 * 时光滑过。进了盛夏。 简晞一连两周工作都不太顺利,她录进系统的片子,接连都没有上版。今天是个周三,她上午在外面跑了一圈,赶在编前会前把片子送进了后台。 回到新闻中心下午四点,她点了自己用户名进去,又被退了。 对桌的编务小姑娘吸着香蕉牛奶,眨巴眨巴地看着她。 简晞看了一眼退片意见,缀名写的是民生组长:张丹。 简晞直接去敲门了。 张丹正在桌上写什么,抬头看到她,笑吟吟:“简晞?我刚刚还在想你什么时候来找我,结果你就上门了。” 简晞坐在张丹面前:“丹姐,我这周被退了四稿。我想问,为什么。” 张丹抬头看了看她。站起身先把办公室的门关上了。 “简晞,我特别喜欢你。”张丹开口,领导的套路直接就来:“民生组三个小组十二个人,只有你又聪明又冷静又大气,平时做事不声不响但任劳任怨,我真的特别喜欢你。” “而且你在国外知名大学毕业,又师从国际上知名摄影师,你拍的片子光影、构图、成色,别说在咱们新闻中心,就算全山海市也是一等一的。”张丹温柔,夸得头头是道。 简晞有点脸红。 “可是,”张丹话一转,“你的片子,没有灵魂。” 简晞的眼神,倏然一灭。 张丹掰过电脑:“这是你今天交过来的,前天、大前天的……这些照片都很标准,但每一张都不走心。让你拍市场,你就拍了熙攘的人头;让你拍城中村,你就是满天飞的电线,遍地的污水……简晞,你不是跑会议口的,你镜头下面对的,也不是千篇一律的桌椅。” “ 分卷阅读12 民生说白了,要透过你的镜头去看的,是‘人’。” 简晞的脸,忽然一下子滚烫。她很明白了张丹为什么接连退了她的稿。这些天,她交出去的照片,无一不在敷衍。举起镜头时,她几乎都不会看一眼取景框,只是凭着本能不停地按快门。 她的心都不在,又怎么可能拍得出“有心”的片子。 “不好意思丹姐。我回去……好好反省。”简晞站起身,准备往外走。 “等一下。”张丹忽又叫她。 简晞转头。 张丹轻声:“我也只能带你们走到这里了。下午五点编前会,我就离开新闻中心了。” 简晞吃惊:“您辞职了?为什么?” 张丹没答,只微笑着轻轻拍了拍自己的小腹。 简晞微微惊诧:“丹姐你……怀孕了?” 张丹幸福地笑起来:“以前我总拼着想做个好记者,结婚十几年也不敢生小孩。等我终于稳定了,想要TA了,TA却迟迟不肯来。这一次,上天终于把TA赐给了我,我必须放弃记者职业,回归家庭了。但我从未后悔过十几年的记者生涯,它让我见过大河大川,历经时代巨变风波。我感谢十几年一直在新闻的路上奔走,并为之付出我所有的勇气与热情。” “虽千万人,吾往矣。” 张丹转头,目光中神采熠熠地望着她: “简晞,你是个很好的新闻摄影师;我知道你在将来的新闻路上,也一定能寻找到属于你的目标与热情。” * 简晞走出张丹的办公室。站了好一会。张丹的幸福、微笑、目标与勇气,都让人如此羡慕。 简晞准备走回办公桌剪片。编务小姑娘突然急匆匆地跑过来。 “简晞姐,大突发!东方百货有人跳楼,人已经从九层摔下来了,据说消防急救110全都赶去了,晨报电视台也全跑现场了!” 简晞一愣:“我的相机!包!” 编务小姑娘一口气跑去帮她拿,简晞看了一眼电量,心急火撩地在门口拽上老叶,飞车就朝东方百货奔去。 到了百货公司,门口早停了红色消防、白色急救,还有蓝白相间的警车。110联防派出所早一步到达,门口拉起了长长的黄色警界线。许多顾客被清出了现场,但人依然很多,把警察围得里外三层。 简晞和老叶亮了记者证,还是从空档挤进去的。 一进了购物大厅,气氛更是不同寻常。 厅里非常非常嘈杂,不仅楼上某层传来声嘶力竭的哭声,楼下挤满了围观的人群,连各层的玻璃连廊上,都挤满了密密麻麻的人群。橘色制服的消防员都开始帮警察维持秩序,白色的医护被隐隐围在了内圈。 空气中泛着异常的怪味儿。 老叶试图从人群中挤过去,被强壮的消防员一手推回来。 简晞抬头张望。 看到六七层的人群似乎少一些。 “老叶,我去楼上拍!” 老叶点头。简晞扛住自己的相机往楼上跑去。 电梯停了。一路上就听到耳边闹哄哄的。人们猎奇的议论声,楼上的哭闹声,警察的阻止声……乱作一团。 简晞一口气爬到六楼。终于找到那处人流稀薄的地方。 她举着自己的相机就跑过去,一边跑一边拧开镜头盖,在人流中挤出一小块空地就把取景镜头放大倍焦怼过去—— 瞬间。简晞如遭电击。全身都麻掉了。 比人眼清晰千百倍的取景框里,那个高高从九楼跳下的男人,因为下坠的速度,与楼层间无遮挡的玻璃连廊;男人在跳下去的一瞬,被锋利的玻璃壁从正中生生劈开。 半个人躺在大厅里。半个人掉在二楼。血,溅了一墙。 简晞脑中轰的一响。眼前刹时一片雪白。 相机的连拍快门还卡嚓卡嚓响着。身后突然伸过来一只熟悉而温烫的手掌,一手遮住她的眼睛,一手扳住她的肩膀,将她的身体掉转,手贴在背上将她向廊内一推! 作者有话要说: PS:提示修改是在捉虫。感谢大家假日来看故事~ ☆、第 6 章 相机,落在任天野手里。 简晞脸色煞白。呆呆地看着他。 任天野扫了一眼底下,吼她:“下去!别再靠近。” 简晞喉咙冒了烟一样疼。懵头地看着他,僵直一般地走向楼梯间,再一阶一阶地直直走到楼底下去。 …… 盛夏的阳光,耀眼地照着。 简晞坐在百货公司外的马路牙上,脸上的汗珠沁了薄薄的一层,依然觉得背后凉气直冒。 警察开始将购物的人群清出百货公司,柜员们也都被全部叫出购物大楼外。拉着警笛的警车增加,不久挂着公益车牌的殡仪馆的车也匆匆赶到。出入大门被封得更死了,山海晨报、山海电视台的记者们相继也都被“请”了出来。 分卷阅读13 场面更让人们好奇心爆棚,许多人围在大楼前久久不散,议论的小道消息漫天乱飞。 “听说是找小三被媳妇从九楼推下来了”“不是,是被小三的丈夫杀人报仇”“是殉情,男的死了女的不敢了”…… 纷乱的人群中,任天野出现。 他手里握着简晞的相机,站在黄色警戒线里,和两名高警衔的民警交谈。 身上穿一件比上次还简洁的白T,黑色长裤,黑色马丁靴。肩膊舒展,胸膛厚实,腿长得堪比国际台上的男模;浑身上下的线条都紧绷着,透出无可言说的硬朗与利落。 简晞忍不住隔着人群看他。 人海如何汹涌,他站在那里,就发着光。 仿佛有感应。任天野与几位警察说着话,眼神就朝着她飘过来。 他们隔着来来去去的人潮对视。 偶尔看见。偶尔,看不见。 他浓眉,眼窝微深,眼尾极自然地上翘着一个弧度;瞳仁大又黑,眼神深邃漆亮。鼻子挺,像一条直线;唇峰不突,下颚的线条极利,收得让人惊心动魄。 这样一个锋利硬朗、全身上下都写满了邪野狂放的男人,实在让人无法想象,当他为一个女人心动的时候,该会是个什么要命的样。 简晞站起身。 老叶却突然拿着瓶运动饮料站在她眼前:“给。补点水,你别低血糖晕倒了。” 严严实实地遮住了任天野。 简晞忙接过:“谢谢。” 再回头找他。 任天野的眼神却早已移开,人转身和大楼里撤出来的消防队长、急救医生、警察交谈起来。 更多的人群在百货公司门口聚集,人均一部的手机在半空里嚓嚓地响。小道消息满天飞,事件在网络平台上极度扩大发酵。直到山海市专管宣传口的林副市长都现身东方百货,简晞和老叶也在人群里,终于见到了匆匆赶来的总编老蔡。 * 下午五点。山海传媒新闻中心会议室,编前会。 蔡总编亲自主持。几大组长悉数到齐。各大版面编辑、维护、记者、编务,里外三层。老叶和简晞被挤到了外围。专刊组却全都挤进了内桌。 绝不是因为下午轰动的大新闻。 轰动的,是会议室里千年罕见的——新闻大神。 “今天主要议题,东方百货跳楼事件。来确定一下报道切入、版面、话题深入。”老蔡简洁明了。 几位组长立刻纷纷发言,各新闻口跑线的同事,也立即将自己线上的进展反馈。这桩跳楼事件,的确迅速地轰动了整个山海市,并因社交媒体的拓展,也用极快的速度,已传播到了市外、省外,甚至国外。 讨论极激烈。报道议题、版面确认上下浮动。 简晞坐在外围。手里还握着老叶给她的那瓶水。 她思绪很乱。右手不由自主地掰着左手,一粒一粒的数字,又在心底滑过。 “简晞。”老蔡突然点名。“你和老叶东平桥车祸报道很成功,这次怎么看?头条版面怎么样?配你的片。” 简晞抬起头。 眼神投过去。 任天野就坐在老蔡旁边。离会议桌稍稍有一点远。坐姿很有些慵懒,手肘靠在椅子扶手上,手臂上愈合的伤痕还清晰可见。腿很长,向前微伸,手指间夹着一根白色的烟,却没点着,只是懒洋洋地把弄着。老蔡叫她,他就半眯着眼,眼神漫不经心地飞过来。 真真一个狂放不羁,桀骜不驯。 会议桌边专刊组的几个女生,被睨得个个春心悸动。 简晞迎着任天野,“不能头条。” 话一出,整个会议室立刻一阵骚动。邝姗姗第一个回头对她翻白眼。各同事也都开始议论纷纷。 整间会议室里,只有任天野低头,唇角向下,极浅地微勾了勾。 简晞:“东方百货跳楼事件虽然极大轰动,各社交平台上也有很多非法传播,但就现场来看,男子死亡得太过惨烈,一并不适合头条版面大幅传播,二也不符合我们网站网刊的定位风格。冒然头版大幅报道,未必得当。” 这句话更炸得会议室里乱了。几位组长全都站出来驳斥,以流量、KPI、各大平台都已轰动反响,而做为山海市本市媒体反而压平报道,大家极力不解,全体反对。 蔡总编没有参与,转头:“天野,你觉得如何?头版放还是不放?” 任天野抬眉,眼神对上简晞,唇角轻勾:“当然……放。” 会议室顿时一阵欢欣。目光全都凝向任天野。 任天野依然懒散散的坐姿:“山海市中最大购物中心跳楼,人从中间劈得两半,满地鲜血,消息漫天飞,这么激烈刺激又猎奇的新闻,怎么能不放头版、头条、巨幅现场?!” 简晞倏然抬头。 会议里刹那间鸦雀无声。 任天野坐直,声音微沉:“死者今年42岁,一年前被裁离职,家中两个刚满三岁的 分卷阅读14 双胞胎儿子,妻子无业。长年压力让他罹患抑郁症,但家中无人理解,并强迫他正常生活。今天他与妻子在购物中心因儿童用品再次发生争执,情急之下已有自杀的念头。谁知,夫妻拉扯中致使大儿子不慎翻出玻璃走廊,摔在二楼平台当场死亡;男人万念俱灰,抱着小儿子也跳了楼。” “所以现场惨烈的不仅是男人身首异处,更惨得是三尸三命。” 任天野:“这不是一个猎奇、刺激、吸引眼球的奇闻,这是一个家庭的悲剧。将流量、KPI、轰动效应立在他人的鲜血和死亡上,是我们新闻人应该做的事?是山海市最大的新闻媒体应该做出的决定吗?” “你是新闻人,请记住自己的职业责任。” …… 老蔡迅速做出决定,不仅不将“东方百货跳楼事件”放在头版头条,反而特意降低关注度,把报道放进了民生普通版中。老叶执笔的现场报道清晰、准确、客观中立地讲明了全事件,简晞的配照只有事件发生后的场外、人群及车警纪录。 这份报道,令关注山海市新闻网的人们十分意外。 但到午夜,网外疯传的现场惨烈照片就开始被大幅裁撤,山海市几大跟风掀浪的媒体都受到了通报批评;山海市政府宣传口与山海传媒报道相同,平安山海甚至公开转发了山海传媒的报道原文。 网上的声音渐回归理智,讨论回到抑郁症救治,中年危机,以及批评无良媒体的煽风点火…… * 午夜十二点。 简晞完成了所有工作,走出新闻中心。长长的走廊空荡清冷,一盏孤单单的吊灯静静地照着。简晞忽然停住。 走廊尽头,男人的侧影。指间一点星红的火点,白雾绕着他的轮廓,缠绕飞升。他倚墙沉静,眼瞳在黑暗中一点点光。 叮。面前的电梯轻响,门开了。轿厢里的灯光哗地一下泄过来,将他整个人都照得明明亮亮。 就像会议室里时一样。 任天野掐灭了烟头。走进电梯里。 梯门哗啦啦……准备关闭。 将闭未闭时,突然一只纤细莹白的胳膊往梯门中间猛地一伸—— 电梯门差一点夹住,又迅速打开。 简晞站在门口。 看着电梯内的任天野。 男人坦然地站着。视线平直。仿佛就像电梯门前空无一物一样。 简晞深吸了一口气,踏进电梯里。 门关了。她伸手轻轻按了一个1字,电梯开始轻颤地启动。电机的嗡嗡声从顶棚轻轻地传来,顶灯是白色的,有着极轻的电流闪动;通风口开着,微冷的风流细细地淌下来。轿厢里安静极了。 任天野忽然侧身。 简晞心脏跃动。 他的胳膊擦过她的身侧,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到几公分。简晞瞬间就能嗅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道,和他湿热的呼吸,他身上滚烫的体温。 她心都要跳出喉咙了。 任天野伸手,按下1的按键。 回身。 热度瞬时消失。仿佛刚刚一切,什么都没有发生。 简晞已经要喘不过气来了。右手掰住左手,左手的手指在右手掌心里蜷曲。 “任天野。”简晞开口。 男人站在半后侧。没有任何回应。 简晞又开口,“你有糖吗?” 任天野的目光,终于移向她。 简晞转过身。抬起头,仰望着他。一双乌黑漆亮的眼睛,在飒飒的白炽灯下,盯住他。 简晞对着任天野缓缓伸出手,细白纤莹的掌心—— “任天野,我想吃糖。” 作者有话要说:  存足了稿,所以大家放心跟我走~ 另外请大家抬抬手点个收藏啊,很怕爬不上榜,谢谢!谢谢! ☆、第 7 章 任天野第一次给她糖吃,是她十七岁第一次“自杀”的那个下午。 那天,风很大。 太阳也很大。 照在她光洁的额头上,沁出一层薄薄的汗。 她站在三中实验楼的顶层,风吹得她小腿颤抖,她缓缓地将脚尖移出楼外缘半寸。向下看—— 楼底下的人忽近又忽远,地砖花坛歪斜,晕眩一阵接一阵地传上来。 “跳下去,死得很丑。”身后忽然传来少年的声音。 她僵硬地转过头去看。 板寸的任天野蹲在离她几米的地方,没穿外套,白T恤上有几道撕扯过后的泥痕。 少年眉目亮晶晶的,声音却很无情:“你从这里跳下去,掉到一楼的雨棚上,正好把你从中间撕开。楼上一半,楼下一半。” 说得这么恶心。 她皱眉。 脚尖从边缘收回来。 任天野:“你想死?” 简晞: 分卷阅读15 “我不想。” 少女转身,跳回楼台内:“但我想用死,惩罚他们。” “他们?” “我爸。我妈。” 她补充:“我爸生了新弟弟妹妹,我妈……只给我钱。” “嘁。”少年轻蔑地笑,“你死了,他们谁也不会受到惩罚。还不如把你弟弟妹妹打一顿,把实验楼上的玻璃全都砸碎。” “你妈赔。”眉宇飞扬,年少轻狂。 她一下子被他逗笑了。笑得眉眼都弯起来,月芽一样。 简晞:“你是任天野?” 三中最野的传说。从不拉邦结派,从不上课考试,却是全学校流氓校霸都惧怕的存在。 “你是简晞。”少年笃定。 三中被遗弃的白雪公主。吞了她妈妈的毒苹果,变成了镜子里最不美的人。 两人相视。 “你吃糖吗?”任天野忽然从口袋里摸出一袋怪味糖。撕开了捏一粒,塞给她。 她想也不想就往嘴里放。 瞬间表情变得特别奇怪。 “不好吃?”任天野低头看着袋子,“我从初二年级的小子们手里抢的,他们说戒烟有奇效……” 少女的小脸皱巴巴的。拼命隐忍,吃又吃不下,吐又吐不出的样子。 “肥皂味儿的。” 嗯? 少年不相信,低头在袋子里也捡了一颗,塞进嘴里。 瞬间,吐了! 少年浓眉横着:“操,这颗鼻涕味儿!” 她一下子大笑起来。声音水灵灵的,在空荡荡的实验楼天台上回荡。被明亮亮的阳光照耀着,仿佛化成了一颗又一颗耀白的光圈…… * 午夜,新闻中心的封闭电梯里。 纤薄柔软的简晞,就站在任天野的面前,向他伸出细白的手腕,问他: “你有糖吗?我想吃糖。” 任天野垂眼看她,瞳仁深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任天野:“我从不吃糖。” 简晞:“那你买给我……” 男人眉尾飞翘。唇角边勾起一抹狂放嘲弄的冷笑:“你找错人了吧?!” “任天野,我害怕了。”简晞声音压下去,放轻,“在东方百货,我看到那人死的样子了。像你以前说的一样,一半在楼上,一半在楼下。” 她眼睛望着他:“我很怕。” 任天野抿唇。浓眉揉在一起。 简晞深吸了一口气:“上次我给了你电话号码,你为什么没有打给我?” 任天野垂眉,视线在她脸上凝住。他的目光探究、深邃,而微冷。 “我想打的时候,会打。” “可你还记得我的号码吗?”简晞直接反问。 他明白她看到了被丢弃的绷带。 任天野盯着他。 简晞迎他的目光。毫不怯懦。 任天野的眼神却变得复杂。在她的脸上,凝结、巡弋,而后突转。 “我知道你一定不记得了。”简晞不等他再开口,“没关系,我可以再给你留一次。” 她极迅速地从自己口袋里摸出随身携带的笔,再一次拔开笔帽。 “今天写在哪?” “手心?” “手臂?” “还是……” 她伸手就去抓他。 纤细如葱般的手指再一次握住他的右臂。缝合的两针已经痊愈,但为救她的伤疤,还清清楚楚地留着。 她看到心乱。 “我还是写在……”她握笔抬头,伸手想扯他的衣角。 “简晞!”任天野终于一口叫出她的名字,反手将她握笔的手一把捉住。 她白皙纤细的手腕落进他的手掌。 他的手心温度太过滚烫。 她的手腕却是一片细腻冰凉。 那么细。那么软。仿佛轻轻使力,她就会折断。 怎么会这么瘦。 任天野眉宇攒得更深:“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跟你说说话。”简晞的声音变得更轻。软软的,像羽毛抚过。 任天野盯住她。灯光照在两人的脸上。一片雪白的光亮。 这时,电梯门忽然打开。一楼到了。 两人谁也没动。 电梯门又缓缓,沉默地关闭。 电梯下沉。 任天野松开她。 简晞的手从他的身侧滑落,恰好碰到他斜插在裤袋边的手机。简晞想也没想,直接伸手抽了出来。 任天野声音瞬间提起,吼:“别动!” 她已轻易破了屏幕。自己的号码输进去。才只输了几个数字—— 简晞怔住。 她的手机号码,微信号码,都仍在他的手机中保存着。 ……黑名单中。 这一瞬间,简晞甚 分卷阅读16 至觉得还不如他不知道自己的号码更让她好受点。 电梯又停住了。 梯门缓缓打开。地下车库的阴湿潮冷,一瞬间扑进了整个轿厢里。 任天野伸手,把自己的手机从简晞的手中抽回来。 男人眉眼拉平,眼尾斜睨着她,声音沙冷:“清醒点。我们已经不再是十七了。” 任天野走出电梯。 简晞怔住。 望着他头也不回的背影,简晞觉得那些潮湿冰冷的地下味道,冷冷地卷了她一身。 她就静静地站着。 看着电梯门再次,缓缓关闭。 * 午夜,简晞开车回家。 上次的奔驰她没提,换了一辆平价的银色途观。车子上了绕城高速,一路向着她住的滨海新区奔去。 路上。 整个城市似乎都已陷入了沉睡。车很少。光很少。路灯一列一列地在海风中站着,光影在夜色中蜿蜒流离…… 交通广播放着一首柔软的歌,轻哑的女声在夜色中悠扬地唱着: “可是我爱你,如跛脚的孤狼穿越过荒漠几万里,在漆黑如墨滴,无边无止境的夜里……” “可是我爱你,如瘦弱的雄鹰穿越过雪原几世纪,在稀薄的空气,肆虐无忌的寒风里……” “可是……我爱你。” 简晞深呼吸。 梦与现实,像在遥远的前方路途中交汇,凝成一个小小的光影。渐渐……消失而看不清了。 凌晨。 简晞终于回到自己居住的星海小区。 小区座落在山海市的滨海新区,背靠屿山,面向大海。风景很好,房价当然也是挺贵的。但好在简晞工作的传媒大厦离这里二十几分钟车程,来往比较方便。 房子是母亲李海娅买的,三室两厅一百五十几平,怕她一个人住得孤单,还让沈烟搬过来和她同住。只不过烟儿的工作满世界跑,能和她见面的时间一年不超过二十天。 简晞停好车。摁了车库专用的电梯。 等了好大一会,电梯都没有下来。 她站在电梯外,等得有点焦躁。都已经快凌晨一点了,什么人还占着电梯? 简晞刚想转弯找个楼梯走上去,电梯这时却恰好下来了。门开了,两个穿着蓝色搬家制服公司的工人,搬着几个特别大的纸箱下来了。一出电梯门,差点蹭了简晞一身。 工人特别客气,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蹭到了吧?” 简晞也没计较,只随口问了句:“这么晚了还搬家?” 工人笑得憨厚:“主家忙,只有晚上有时间。给了双倍工资,大家都想来呢。打扰您了,多多原谅。晚安。” 工人笑眯眯地搬着东西就离开了。 简晞看了一会,上电梯回家了。 这一晚真巧了,沈烟在家。 简晞才一推门,一屋子的肉香汤香全都扑面而来。 沈烟笑得像小狐狸一样:“看看,有福之人就是有福气。鸡汤我炖了整整一晚了你都没回来,这才掀盖子,你就敲门了。” “快来快来,喝一碗。” 简晞笑,洗了手乖乖坐在餐桌边。 沈烟厨艺了得,一锅煲得香浓的红枣雪耳乌鸡汤,汤鲜肉烂,雪耳甜糯,味道浓郁得让人舌尖打颤。 简晞一口气喝了两碗,还把埋在汤里的小乌鸡蛋挑出来吃了。 “烟儿,你能嫁出去了。”她笑好友。 沈烟拿筷子戳她,非说得先把她嫁出去换嫁妆才行。 两个好朋友又笑又闹,说到半夜。 洗完澡再躺到床上,已经三点多了。 简晞躺在床上,觉得胃部隐隐作痛。 她向来少食,一下子半夜多吃了这么些,顶得她的胃上下翻腾。她只能拿手抵住,躺在无边的黑暗里。 天花板上隐隐映出窗外楼下的光。她默默地数着那光影,浅浅的,淡淡的,抓不住,放不开。 极深的夜。 简晞又翻了一个身,终于才沉沉睡去。 睡梦里,她还依稀听到任天野微低而沙冷的声音—— 简晞,清醒点。 是啊。 是该,清醒点啊。 作者有话要说:  女主不矫情,是心因病 . 文中歌:《如词穷一般》歌手/黄诗扶 非常缠绵动听,推荐给大家~ ☆、第 8 章 连上了三天班。 第四天上午,简晞到新闻中心的时间早了一点。 编务小姑娘刚刚买了早饭回来,一进门看到她坐在格子间,立刻就兴冲冲地跑过来了。 “简晞姐,你今天这么早?”编务小姑娘姓袁,名字超甜,叫袁笑笑。 简晞在看系统后台:“ 分卷阅读17 嗯,醒得早,睡不着了。” 袁笑笑一脸羡慕:“不是吧。要是我们编务也能像你们记者一样上班时间自由,我都能每天睡到中午十二点!” 简晞抬眼:“那还跑不跑现场?” 袁笑笑吐舌头,不好意思地笑。 忽然想到什么似的:“对了,晞姐请你吃糖。” 小姑娘突然从格子间壁上递过来一个小塑料罐子,罐子里盛满了各种五颜六色的糖豆,很是好看。 简晞皱眉:“哪来的?” 袁笑笑:“中心外面便利店买的。我刚刚去买早餐,便利店小哥哥突然硬是要我买这罐糖,说是十年前特别流行的怀旧零食,现在特别难找,而且给我的价格还特别优惠。我实在被他唠叨得受不了了,就买了。” 袁笑笑拧开罐子:“他说这里面有各种口味哦,姐姐你要不要尝尝?” 简晞看着那罐糖。 伸手,拣了一颗。 放进嘴里。 袁笑笑:“怎么样?什么味儿?” 简晞没答。 袁笑笑好奇地也伸手从里面捞了一颗,放进嘴里。才嚼了一口,小脸瞬间皱巴成一团! 袁笑笑惨叫:“啊,怎么是鼻涕味儿的!” 小姑娘倍儿惨,叫着转身找垃圾筒就去呕吐了。 简晞静静地看着糖罐。 嘴里的这颗,是甜的。 * 这一天很安静。热线上没有电话,各新闻口上也没有动静。整个中心一大半的记者都没出外勤,在自己工位上安静地忙碌。 快到中午的时候,袁笑笑从审计部拿回了当月计报单。民生组里的几位同事一看,就把眉头都拧成了一团。 袁笑笑回到格子间,一边拿起早上买的绿豆糕啃,一边递给了一张报单给简晞。 简晞还没接。 专刊组的邝姗姗正好在旁边走过,抬眼看到她们报单纸上红红绿绿的字体,很狂傲地就对着身边的组员笑: “有些组,真是上天了。天天就想着搞大新闻,结果不是谁家猫上树,就是哪家跳闸漏了电。谁要看呢。” “就是。”跟着的组员附合,“哪怕漏电伤了人,结果偷电这种芝麻小事,也值得来报道。” 简晞听到,眉尖攒起。 邝姗姗看她的表情,更是得意,“他们也就这点芝麻了。组长都没了,你还盼着他们能报个西瓜?” 邝姗姗和组员笑。笑声刺耳。 “我看,这个组是废了。”邝姗姗故意,“别说没人愿意带他们,就算有人来当这个组长,恐怕也是个脑子不好、精神不正常、实力打了水漂儿的!” 袁笑笑实在听不下去了,气得猛一拍桌子:“你们——” 小姑娘气愤地只吐了半个字儿。却突然一脸被绿豆糕噎住的表情。居然扑嗵一声,又坐下了。 简晞有点诧异。 抬头看过去。 邝姗姗和组员笑得一脸得意洋洋。突然看到简晞的目光也有些奇怪。两人回头,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差一丁点儿就要碎成粉沫—— 任天野横着浓眉。 眉尾飞翘。弧度张扬。瞳仁肆意得让你不敢与他对视。 “脑子不好。精神不正常。实力打水漂儿。”男人的声音,又冷又酷,居然还认可地点点头:“没错,就是我。” 邝姗姗惊得脚都软了,差点跪下叫爸爸。 任天野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径直转身,砰地一下推开挂着“民生组组长”铭牌的办公室大门,把手中提着的电脑包、相机包、杂物包,稀哩哗啦地朝办公桌上一扔,再接着咣地一声,把办公室的大门重重踢上。 整个新闻中心的记者全都站了起来,惊异地看着这边。 袁笑笑激动地直接跑到简晞身边,拼命地拽她的袖子,摇啊摇的,小脸涨得彤红但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简晞坐在椅子上,目光定定的。 还是老叶奔过来,终于问出一声:“不是吧?我们……新组长?!” * 简直炸了整个山海传媒。 不仅新闻中心一下午都议论纷纷,集团上下也有各种人物跑到民生组组长办公室来。最大头进去的是集团人事分管副总,出来时客气得不得了,“您”字都挂在嘴边。蔡总编最后一个。老江湖表情如常,大风大浪都经过了。 袁笑笑憋了一下午,终于什么都问了。老叶好为人师,掰着手指头给她细数了“新组长”过往无数的光荣事迹。听得小姑娘嘴巴大张,鸡蛋都塞得下了。 简晞一直坐在电脑前整理照片。一直归档到第113天的时候,“新组长”叫开会。 小会议室。 民生三组人马,十二个人。 “新组长”任天野坐在会议桌顶头。 这一次姿势正式,脊背挺直,气场全开。只有手中握着一只昂贵的钢笔,在摊开的笔记本扉页上,轻轻 分卷阅读18 地敲着。 全部人都有些兴奋。 只有简晞静静地看着。眼中不带情绪。 任天野抬眉,声音温和:“组里最近三个月的报道我都看了。线索核查、立场客观、数据详实都做得不错。” 大家松一口气。气氛略微缓和。 但任天野的眉尾倏然上扬:“但谁教你们事无巨细、芝麻屁大点的小事都拿来报新闻?!” 一句话,所有人的表情瞬间僵在脸上。民生组里全部人大气儿都不敢再出一声了。 任天野拧着浓眉,锋利的目光一个接一个的脸上扫过去:“‘把关人’三个字不懂?!民生事件乱报道,深度调查几乎没有,突发现场一塌糊涂!民生新闻在新闻网计量连月下滑,版面数量极剧减少,真的是别的组对你们的挤兑吗?还是在你们心底,自己都没有信心和别人竞争!” 所有人低头,不敢与任天野对视。 任天野钢笔敲在本面上:“你们是记者,既然踏进了新闻的门槛,就不要忘记自己入职时的宣誓,不要忘记行业负予你们的职责与理想!” 任天野的话,令在座的所有人即觉脸红,又觉得澎湃。 没错,进了新闻行业的门槛,就不能再把新闻报道仅当成一份普通的职业;真实客观地报道发生的事件,公平正义地行使舆论监督,是新闻人无可推卸的担当与责任。 简晞看着任天野。 即使过了七年,他也一如当年。 可,任天野的钢笔再次落下。 “简晞,杜海生!” 他清晰地叫她的名字。简晞还未动,她身侧的二组摄影师被突然点名,小伙子反被惊得全身一抖。 “组……组长……”杜海生颤抖。 任天野瞪过来:“你们两个,影楼毕业?!新闻现场拍得像网红,你们怎么不干脆去网站录直播!嗯?!” 没经过什么风浪的杜海生快哭出来了:“组长,我……我错了……” 简晞安静地坐着。一双漆黑的大眼睛,眨也不眨地和他对视。 任天野毫不留情:“从明天开始,民生组重新分组搭配。事发线索、事中报道、事后调查一件都不能少。前线、编辑、编务全都给我清醒一点!简晞杜海生,广大新闻学院公开课,你们过去重新学!” 小伙子头如捣蒜。 简晞坐在旁边,过了好大一会。才慢悠悠地答出一个字:“哦。” …… 大家走出会议室。 脸色都被训得有些挂彩。 袁笑笑跟在简晞身边,边走边默默地扯扯她的袖角:“姐姐,新组长好凶哦。” “嗯。”简晞点点头,“一直都这么凶。” 小姑娘一愣:“哈??” 简晞已往前走。 小姑娘三两步又追上去,满脸粉红泡泡:“但是,新组长真的太帅了,就算一天被他叫过去凶八百遍,我也心甘情愿。” 嗯?? 这次换简晞一脸懵住。 * 天光又渐晚。 记者们散去,新闻中心里安静极了。 简晞终于做完了一年的照片归档,看着满满的文件夹,她忽然觉得下午任天野骂她骂得极对。她这一年都不知道拍了些什么,尽失水淮,令人惭愧。 简晞抬起头。 格子间对面的组长办公室,还敞着百叶窗。夕阳的余晖从大大的西窗里投进来,洒在他的身上,一片茫茫的金色。 他真的极勾人。 浓眉深目,轮廓凌利。身上似乎总有一抹极拿人的劲儿,即使只是安静地坐着,全神贯注的表情,也能轻易戳进别人的心。 简晞忽然就想起刚回国时,她和沈烟去爬山。不知在哪里迷了路,误入了一间小小的禅院。 院中只有一位独自修行的女大师,虔诚淡然,出尘不染。 彼时烟儿追着大师问自己的桃花何时开,大师不理会。反而转头看了一眼礼佛的简晞,说了两句话: “人间万般,皆因不舍。若自舍弃,何谓凄凄。” 简晞那时不懂。 今时今日望着任天野的身影,不知为何,竟觉得有些明白了。 简晞收回目光,关灯。关电脑。拿了自己的包站起身。 组长办公室的门,同时响了。 任天野走了出来。 两人一左一右,走廊相遇。 目光眼神几乎避无可避地撞上,男人的狂放倨傲,女人的清冷柔软。 作者有话要说:  暗搓搓地宠爱。 哈哈 ☆、第 9 章 一隙橙色的夕阳余晖,落在两人之间。 任天野与简晞对视。两人同样眸光漆亮,但目色皆沉静如水,无风无波。 对视。几秒。 简晞的手机忽然响了。她接起:“喂?” 听筒 分卷阅读19 里传来编务袁笑笑的哭声:“晞晞姐,救命……” 简晞一惊:“笑笑?怎么了?你先别哭。” 简晞握着电话,转身就往袁笑笑指的方向走去。 任天野也没停留。他转身,与简晞相反的方向,大步而去。 两人背道,相反离去。 简晞拿着电话,一路找到了新闻中心的女洗手间。一推开门,就看到编务小姑娘可怜巴巴地捧着小肚子,委屈得眨着两只水灵灵的大眼睛,眼窝都发黑微陷了。 简晞惊讶:“这是怎么了?生理痛?” 袁笑笑摇头,哭腔:“晞晞姐,我怕是不行了……” 简晞一把接住她。 一口气把袁笑笑送往屿山医院。路上,小姑娘才告诉简晞,她已经在厕所里又吐又拉快两个小时,脚软得早就站不住了。简晞惊讶,连忙给她挂号看医生。好不容易排到号,医生看后只扔了句:食物中毒。 “你怎么会食物中毒?”注射室里,终于挂上药水后,简晞奇怪地看着病床上的小姑娘。 “最近天气热,食物很容易变质,导致中毒的病人还蛮多。”帮忙挂水的是个年长的护士,戴着口罩,露出一双温柔的眼睛,“不过输完这些药,回家休息一晚就好了,别担心哦。” 护士体贴地拍拍袁笑笑,走了。 简晞连忙道谢。 不知为什么,护士的背影让她莫名觉得似乎在哪里见过。 好在袁笑笑果然年轻,几瓶药水下去,疼痛立止。人也渐渐好了起来。 可谁知隔天早上,简晞刚刚把车停在新闻中心楼下。袁笑笑突然就发微信,说她去便利店“报仇”了! 原来袁笑笑昨天早餐只吃了怪味糖和绿豆糕,中午跟着大家一起的午饭。既然同事们都没问题,那原因一定就出在便利店的食物上!所以小姑娘一大早就赶来,非得要和那个便利小哥哥好好掰扯掰扯不可! 简晞看着微信,额头直跳。 连忙下了车,往中心外的那间24小时便利店走。 不过还没到门口,忽然看到便利店门外停着一辆越野车。车子宽宽大大,车胎厚重,一身墨黑。简直和它的主人如出一辙。 任天野的车。为什么会停在这儿? 简晞来不及细想。便利店里早已吵翻了天。 袁笑笑正追着一个看起来不过二十上下的男孩。少年身形瘦瘦高高,胸膛单薄,肩膀细窄,明显一身的少年稚气,尚未全脱。被袁笑笑一路追问得急了,手中的货箱猛然一放,转头吼回来: “跟我有什么关系!” 袁笑笑被吓了一跳,连忙转身钻到门口的简晞身后。 男孩子一眼,对上简晞。 是个很有“劲儿”的男孩。皮肤不白,脸孔瘦窄,细长眼睛,薄薄的扇形双眼皮。个性大概有点燥,回头低吼的样子,眼瞳倔强凌利。 这眼神,莫名让简晞想起多年前的……某人。 简晞把袁笑笑拢在身后,微微淡笑:“不好意思,小姐姐昨天生病了,有点冲动。有咖啡吗?帮我冲一杯。” 简晞递出零钱。 男孩子眼睛看着简晞。 没接零钱,回头上机器冲了一杯扔给她:“请你!” …… 简晞拎着袁笑笑回了新闻中心。 一路上,袁笑笑还在忿忿不平。她说自己昨天只吃了便利店买来的怪味糖和绿豆糕,吃完开了会就开始拉肚子,铁定和便利店、那个小男生脱不了关系。 简晞安慰了笑笑几句。各自回去工作了。 还没半小时,老叶突然跑过来捅她,说组长又叫开会。还是紧急的。 大家连忙进了会议室。 一进门,人都惊了。 一会议桌摊开的各色糕点,红的绿的黄的紫的。可惜全都掰开了,桌上都是碎沫。 任天野抱臂,站在桌边。 浓眉拧成一个“川”字,眼神犀利地盯着桌上的东西,心思极沉的样子。 简晞一眼看到他这个表情,就知道有大事了。 果然,民生组几位一线记者到齐,任天野抬头。 “桌上都是从附近便利店购买来的简装食品。这些零食包装简单,但生产日期新鲜,卫生、销售许可几证俱全。但这些零食的唯一破绽是——这几天天太热。”任天野指向掰开的食物,“内馅全坏了。” 简晞拣起碎点心,靠近鼻底,一股浓郁香精掩盖下的腐败味道窜出来。 “昨晚下班时,我恰好遇上运送食品的车。”任天野打开手机,调出照片,“这些简易包装的食品竟然用外地牌照的车运送。” 照片上是一辆蓝色的厢货车,牌照外省。 “没有理由市郊附近的产品,需要外地车辆运卖。这样极特殊的方式,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记者们抬头。 任天野:“听说过过期食品翻新吗?每年中秋全国剩余大量的 分卷阅读20 月饼废弃馅料,就是这些低价糕点的主要材料来源。” 记者们恍然大悟。 任天野抬眉,声音沙冷:“这周民生组的深度调查,有了!” * 民生组群情激昂。 整个新闻中心的人都看着他们纷忙,电话打到满天乱飞,资料印得哗哗巨响。编务跑了楼上跑楼下,内勤编辑把版面都协调好了。专刊组的人投来又羡慕又嫉妒的目光,民生组则忙得连个白眼都没空给。 快到傍晚,袁笑笑从管理部领回一大批申请的器材。对讲机、蓝牙耳机、微型录音笔,甚至连打火机式偷拍器都到了。记者们兴奋地来分领。 简晞看了一遍:“没有微单相机吗?” 袁笑笑摇头,悄声:“组长没批。” 简晞怔了怔。 晚上六点半,走外线的同事回来了。他们拿到了食品厂的厂址,交通线上的同事还帮忙查到了外牌车辆的路线,几乎已做到了万无一失。 任天野安排了老叶、陈志林、蒋函三个男记者准备暗访。计划方案做了三版,设备只带了卫星定位、录音笔、偷拍器材,没有跟摄影。 三名男记首次接这种任务,兴奋得满脸发光。 大家再次聚在小会议室,安排好了各项任务,做好了后备,就准备分头出发了。 简晞看着老叶离开。 也跟着往外走。 后议室后面,忽然传来一声—— “简晞,杜海生!” 杜摄影师和简晞一起回头。 任天野漆亮的眼瞳盯住她,声音微淡:“晚上去广大,上课。” 小伙子连忙听话地点头。 简晞回头看着任天野,用慢悠悠的声音再次答了一个:“哦。” …… 银色的途观,开上了绕城高速。 杜海生的车在前面,简晞的车跟在后面。 杜海生一边开车一边还发语音给她:“……想不到咱们新换的组长这么好,还帮咱们订了进修课程。简记者,你说等我们学完了,能不能也去参加个荷赛奖之类的……” 简晞默默地开车。 手机支架上的民生组群里,一直跳出各种语音消息。 简晞随便按,一条接一条地播放。最新一条是老叶的,声音在高速上,明显带着风—— “我们已经出山海市,马上进入池县公路!看到厂牌了,我们看到厂牌了!各位兄弟姐妹,等着我们把他们一锅端的好消息吧!” 老叶非常兴奋。声音微微发抖。 是的,对于长年奔走在新闻线上的记者来说,寻找到有价值的议题,深入到调查的最中心,揭露黑暗,迎来光明;这是多么令新闻人振奋的事情,也是多少新人不计报酬、不顾生死,奋不顾身投入记者行业的终极理想! 新闻正义,在这样漆黑的夜里,闪闪发光。 简晞听着老叶的声音,觉得后背仿佛有一股热流,顺着脊柱缓缓爬升。 她还记得,当年还在广大新院的自己;当年还在任天野身边的自己,是怎样为新闻理想奋斗,是怎样为新闻正义,不顾一切! 那才是简晞。那才是她! 简晞记得任天野的话。记得那男人刚刚充满警告、威胁、压迫的目光。但是—— 去他的课程! 她要去! 简晞方向盘调转。 杜海生在后视镜里,眼睁睁地看着简晞的车直奔下道口而去,惊得大喊:“简记者,你去哪?!就要上课了,哎哎,简晞!” * 小会议室。 任天野一个人坐着。 浓眉很利,眉尾飞起。墨色的钢笔在他的手指间滑动,眼瞳深如墨潭,看不出他在想些什么。 忽然,编务袁笑笑抓着手机砰地一声闯进会议室,急得差点一头栽倒。 “组组组长……” 任天野眉宇下压,冷声:“想清楚再说。” 笑笑把慌乱的口气全吞回去。 努力深呼吸了一口,才说:“组长,刚刚杜海生在群里发消息说,简晞姐下了绕城高速,奔池县去了!老叶也回复,说已收到简晞电话,她带了自己的微单相机,跟过去了!” 任天野眉锋微扯了扯。 剑眉星目。目光沉底。更加看不清了。 “知道了。” “组长?!” “我说,知道了。”任天野口气不容置疑。 袁笑笑不敢纠缠,只能揪着一颗心,先退了出去。 过了一会。小会议室的大门被猛地推开,任天野大踏步,直奔回自己的办公室。 组长办公室里立刻响起了各种电话声。长的、短的、清晰的、和不清晰的…… 袁笑笑揪着小心抬头看着。 看到任天野一口气打了很多电话。 看到任天野从柜子里拿了很多东西。 分卷阅读21 再接着,袁笑笑看到民生组组长办公室的大门被砰地一声打开。她的大神组长任天野,冲出自己的办公室,跨出新闻中心,朝那一团漆黑深暗,狂奔而去! ☆、第 10 章 简晞跟到了池县。县郊一处曲径幽深的小巷。尽头有一处极安静的院子,院门口亮着一盏灯。灯似乎接触不良,时亮,时未亮。 这是一间离山海市不过二十公里的地下食品厂。他们以极低的价格收购外省的过期月饼,扒掉包装、搅碎油皮,把腐败发霉的馅心重新打成浆泥,往内添加大量人工色素、香精,制成新的馅料;再由村中雇佣来毫无卫生许可的工人,手工制成新的糕点。 这些糕点售价极低,抢占了不少村寨小卖部、路边便利店,几乎一本万利,日入斗金。可就因为这些糕点,山海市已有多人食物中毒,几位老人病重。 简晞把车停在远一些的路边,跟到了院外。 听到老叶和两位同事已混进了厂里。他们用当地的口音,正在和厂长商议批发产品。食品厂的人显然非常警惕,老叶和厂长谈了十几分钟,他们连口都不松。蒋函机智地提出去看一下包装车间,厂长才勉强同意。 一群男人的声音渐渐远去。 等在院外许久的简晞,知道这是大好机会。她找到一只废弃的木箱,踩着箱沿翻上了院墙。 院子里静悄悄。没有光。 有几辆厢式货车停在院里。有一辆后厢门敞着,厢里的货品在月光下依稀可见。简晞呼吸都要停住了,她悄悄爬下墙,靠近车。 如她所想!后厢里全是刚刚运来的废旧月饼料,半冰半冻,堆了满满一车。 简晞想也没想,跳进车里。摸出随身携带的微单,卡嚓卡嚓,数张照片飞快地拍下去。谁知,院门口忽然一声响,有人从院外走了回来。 简晞连忙收起相机,往货厢深处一躲。 那人似乎是守门兼司机。走回厢车后门,警惕地朝着货厢里看了几眼。 简晞摒住了呼吸。 那人伸手—— 突然猛地将后厢门,关上了! * 墨色的越野车,在通往池县的高速路上风驰电掣! 任天野极冷静地单手驾车,单手按住自己耳朵上的蓝牙耳机,沉声再问了一遍:“有回应吗?” 蓝牙耳机里传出后勤袁笑笑的声音,小姑娘显然怕住了,声音一直发抖: “组组长,老叶他们发了暗号,进行不不太顺利。他们只暗访到了包装车间,没有办法进入加工现场,也没有见到生产原料……” “知道了。”任天野没等小姑娘说完,挂断。 车子飞速地在路上行驶。风呼呼地灌进来。 任天野随手按了一下手机的屏幕。通讯录滑下去——再滑下去——黑名单。 黑名单。 简晞。 …… 厢车里一片黑暗。 空气中传来极轻的流动声。出风口吹出了一股又一股冰冻的冷气,温度极迅速地下降,下降,再下降。 简晞瞬间就觉得体温降了好几度。 她本来就是很怕冷的人,这极窄空间内的几十箱冰块,加上不停吹入的冷气,她觉得寒风狠狠地灌进了她的骨头缝里。 她告诉自己冷静。 可是又没办法冷静。太黑。太冰。太惊恐了。 她摸出自己的手机,划开。才想按亮手电筒。 手机的屏幕忽然亮了。 无声的来电。 她刚刚跳进院前换成的静音,现在,无声的来电。屏幕上是三个让她惊怔的名字—— 任。天。野。 简晞手发抖。 也许太冷。 她慢慢地滑开屏幕,轻声:“喂……” 任天野在蓝牙耳机里听到她的声音。 那声音一瞬极近。 像透了耳膜,直接穿进他的心底。 “你在哪?”他摁着自己的声音。 简晞低低:“我在……食品厂。” “食品厂哪?” “我……我……” 她深呼吸。声音呵出一团白气。 “任天野……我好冷。” 任天野听到简晞这句话,差点一手把耳朵上的蓝牙耳机摘下来,狠狠砸在挡风玻璃上! “进了冷藏库还是冷冻车?”他声音依然压着。 简晞乖乖答:“冷冻车。后车厢。在院子里。” 任天野深呼吸:“找个角落藏起来,尽可能别被任何人发现。手机不要开手电筒,保持电量,关静音,不要微信通话,不要震动!我十分钟后就能到达。听到了没有?” 电话里没有回声。 任天野浓眉攒起,声音终于失控低吼:“说话!” 简晞弱弱的,软软的,终于回答:“听到了。” 电话 分卷阅读22 挂断。 任天野猛然摘下耳朵上的耳机,摔到一旁,右脚的油门踩到底!越野车在黑夜里像一道光,极驰闪过! 车厢里简晞捧住电话。 小心地呼吸。 她几乎想过了任何一个时候,他会再给她打电话。但是却从来都没有办法猜到,他会在这个时刻,她落进冷冻车最害怕的一刻,打给她。 她想起那天东平桥上任天野出现。 想起他在医院的细雨深夜中离开。 想起他在东方百货上蒙住她的眼睛。 想起在新闻中心的电梯里,他要她清醒一点…… 她为什么,眼睛湿了呢。 * 任天野到达池县。摸到院子的时候,刚满十分钟。 他看到了简晞的车。他把车停在了她的车后。下车,在群里发了消息,并且给负责后勤联络的袁笑笑打了最后一个电话。他叮嘱袁笑笑五分钟后,开第三备案。袁笑笑还想再问,任天野直接把电话断了。 任天野下车。到了院前。 院门口的那盏灯,还在风中摇摇晃晃地闪烁着。任天野随意半眯了下眼睛,弯腰捡了一颗小石子。 接着,院门口响起一声脆响。风中摇晃的院灯,彻底黑了。 守门的人听到动静,连忙出来看。院门才被拉开的一瞬间,院墙斜处,一个男人的身影压住墙头飞身一跃——人影如光,瞬间扎进黑暗。 食品厂里也一片热闹。食品厂长被突然造访的三名客人缠得焦头烂额。老叶磨价,蒋函提价,陈志林假作不满意,故意停停走走,就是不拍板合作。厂长被他们搅得烦了,突然决定切断合作,赶他们走。 老叶和蒋函唱.红脸,陈志林还在唱白脸,拉拉扯扯,就从院子里撤了出去。 食品厂厂长生了一肚子气,又看到院门口黑了灯。气得训了守门人一顿,拉人就进车间里去了。守门人无端受了气,骂骂咧咧回头来拿电工钳。谁知才一回头,忽然惊觉暗处一个高大人影—— 守门人:“谁?!” 男人的身影猛地袭上来,手捂住守门人的嘴,重重地勒住脖子就将他往暗处一掼!力量大得守门人差点被扔得晕过去。 一手肘接着卡到他脖子上,男人一手就摸向他腰间。 “钥匙!” 守门人差点都吓尿了:“什么钥匙?” “货车钥匙!快点,拿来!”任天野声音压着,沙冷的低吼却依然让人胆战心兢。 守门人恍惚地连忙伸手摸出来。 任天野接过钥匙,一肘击过去!守门人迎头一倒,栽在地上。 任天野两步踏上货车。 一钥匙插进启动。货车的马达声发出一声巨响轰鸣。 车厢内的简晞,瞬间惊醒! “任天野!”简晞全身绵软,却还是拍了一下车厢。 任天野听到了她的声音。心都要被扯碎了。 上手啪啪啪先把车厢里的制冷机全关了。 通风口的冷风骤停。 来不及回身去再去开车门,马达的轰鸣声早已惊动了制作间里的人。食品厂的厂长带着数名工人就冲了出来,抬眼看到亮起的厢货车的车灯,惊得大叫: “什么人!快点把他给我抓下来!” 驾驶室里任天野浓眉拧起。 车门啪地一声上锁,车声轰起,倒退! 任天野怒吼一声:“简晞,抓紧!” 车厢里的简晞听到他的声音,把自己紧紧扣在最靠近驾驶室一侧的厢体中。数十箱废弃料挡住了她。 简晞只听到一声轰然巨响。车厢几乎重重地撞上了什么,冲击力大得几乎将要把她抛起。 再接着,是更大声的马达轰鸣声。 任天野把货车倒冲出了院落。 接着警笛刺耳啸鸣,警察的怒吼声,警犬的吠叫声,车声轮胎声,乱成了一片…… * 厢车停下。 后车门被重重拉开。 耀眼的车灯光芒一瞬间从车门外倾泄而入。差一点点照痛了简晞的眼睛。 简晞下意识地伸手去挡。 但在指缝间,她模糊地看到一个高大男人的身影,猛地跳进了车厢里。跳跃声重重,咚咚跺得车体发颤。 光芒千万条从他的背后倾泄而来。他冲到她面前,伸手,一把将缩在角落里的她,抱起! 纤瘦的简晞猝不及防地撞上他的胸膛。 男人的胸膛宽厚、结实、体温滚烫。胳膊有力地勒住她的腰,一下就将整个纤薄柔软的她狠狠揉进他的怀里。 冰凉。冰凉。 冷得像能烙进他的心底。 任天野单手就抱住她,大步猛地跳下车厢。 早已等在外面的老叶、蒋函等同事都看着任天野和简晞,伸手想来帮,但是任天野一个人都没理。他抱着她,三步并作两步,两步换作一步,直直地奔向 分卷阅读23 他自己的越野车! 老叶和蒋函相视。一个字没敢吭。 任天野抱着简晞,一步踏进车里。 他把她放在副驾驶座上,上手先脱下自己身上的黑色外套。带着他身上滚烫的体温,和微微汗水味道的外套,猛然罩在她的身上。从身到脸,他将她裹得严严实实。再从后座摸出一只厚厚的小绒毯,把她的全身和腿全部盖上。 简晞被他裹得像只小粽子一样,全身上下,几乎只留下了两只乌溜溜的大眼。 简晞看着任天野。 任天野瞪着她。 “等我回来。”他压着声音。 简晞漆亮的眼睛看着他。慢慢地,点头。 任天野大步就去。 简晞缩在他的车上,眼睁睁地看他走回人群。老叶、蒋函、陈志林,警察、武警、卫生部门、物价部门、食品检疫管理局,各种各样的人将这处县郊的小院子围了个满满当当。不久,地下食品厂的人都被带了出来,各个乖乖地被拍照上了警车。 简晞看着任天野和各个部门的人处理这件事,和许多人交谈、握手、告别。她知道是他安排了一切,也是他结束了这一切。 他在人群中清晰明亮。像白夜里的光。 最后,所有的人都撤走了。简晞的车也被老叶他们开走了。任天野回到车上,没说话,开出去了很远。 简晞已经觉得身上渐渐暖了。毕竟是盛夏的夜。 她悄悄动了动身上的毛毯。 任天野停了车。 车在遥远的城边。依稀听到海潮的声音。天空墨色,有一点点星光。 任天野下车,点了一支烟。烟雾绕着他的眉宇,浓浓不散。 简晞走到他身边。 轻轻的。 “我和你说了不许来。”任天野捺着性子。 简晞:“我是来帮他们的。” “不需要。” “但老叶他们进不去加工厂间,也没拍到他们的产品原料。”简晞接声,“他们只带了偷拍摄像,暗访素材根本达不到法律证据的要求。而且不可能拿低相素介质配发新闻,那样深度调查将会毫无价值!” “我宁肯不要他妈的深度调查,也不想你出事!”任天野突然一声怒吼,手中的烟狠狠地掷在地下! 男人的眼瞳深深地盯着她。眼尾通红。 简晞被他吓了一下。 怔怔地看着任天野。 风声在两人之间呜咽。远处的海潮撞在礁石上,发出层层的波声。星光缀缀。一点,一点。 任天野凝视着简晞。 转身就走。 简晞向前追了一步,忽然清晰地说出:“任天野……我们和好吧。” ☆、第 11 章 风声低咽。墨色的星空像倒扣了这人间,空气潮湿、沉闷、压抑。 任天野背对着她。 简晞望着他。看着海风抚起他的T恤,又簌簌落下。单薄的衣衫勾出他宽阔的脊背,流畅的线条顺着凹下去的脊柱沟滑落。 她的心扑嗵扑嗵地响。从没跳得这么快,这么急。 “你刚刚说什么?”男人沙冷的嗓音,在风声里低低响起。 简晞轻轻:“任天野……” “再说一遍!” 他忽然回身,向着她的方向大步一步。 简晞被他的气场惊得后退,半步身后就贴住了越野车的车门。 简晞鼓起勇气,迎他:“我们……重新开始吧。” 任天野脸上的表情僵住。浓眉压眼,瞳仁里灌着她的倒影。他紧盯着她,目光像镌在了她的脸上,就那么深深地望着,望着,似要将她的心肝灵魂,全都穿透。 简晞心尖发抖:“我知道你心里还有我。不然你不会出现在东平桥,不会出现在东方百货,你也不会回来山海,今天晚上更不会来救我。” “任天野,你还喜欢我……” 咣! 任天野抬臂,手掌猛然砸在越野车的车门上,胸膛手臂,将她狠狠地框在窄处。他倾身,和她的距离,倏然拉近。 男人的声音,像被海潮下磨砾过的沙砾一样哑:“我他妈二十一岁就被你踹了!七年了,你消失得无影无踪,现在他妈的滚回来跟我说,我还喜欢你?!” 简晞摒息。 任天野的眼尾,血一样红:“我今天晚上救你,就像别人说的一样,我他妈就是脑子不好、精神不正常!但是你以为我回山海是为了你,进传媒集团是为你,救你是因为还喜欢你……别作梦了。” “我和你,二十一岁那个晚上,早就结束了!” 任天野狠狠地扔下一句。 眼瞳像烧着了一样红。 简晞全身像被浇了一桶冰水。 从里到外,从上到下,全都湿透了。她从未体会过这样的绝望,心像被眼前的男人扯坠后撕成一片一片般地疼。b 分卷阅读24 r   迎着他的眼瞳,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眼睛里像涨进了很多很多东西,但是淌不下来。就那么生生的、涩涩的,磨着疼。 任天野松手。 后退。 上车。 启动。 越野车在漆黑的夜里咆哮出一阵浓粗的烟尘,无情远去。 简晞一个人在沿海栈道上。站了许久许久。 终于,她痛楚地弯下身子,紧紧地抱住了自己的腹部…… 太疼了。 任天野,太疼了。 * 那晚,还是老叶中途弯回来,把简晞送回了家。恰好沈烟刚忙完一个项目赶回来,鞋都没来得及换就把她拖到床上。 一整夜,简晞胃痛得死去活来。止痛片吃了一大把,汗水还是一片一片地湿了枕头。 其实,很多年前任天野并不这样。 那时才十七岁的她,惯常跑上实验楼的楼顶。一眼就看到少年正踩着单薄的排水管道,极危险地往上爬。 简晞惊喊:“小心!” 少年转头,浓眉飞着:“操,本来没事也要被你吓得掉下去。” 她俏皮地吐舌。 看着少年慢慢从管道上爬上来。 她眨着大眼睛好奇:“你到底在干什么?” 少年不语。凑到她面前,把拢着的外套小心翼翼地掀开一条缝隙—— 少女眉眼都漆亮了:“呀,小猫!” 少年的胸膛上贴着一只极小的橘色小奶猫,小得只有拳头样大,还没张眼,缩在他的怀里喵喵叫妈妈。 大概是只走丢的小流浪崽,不知怎么卡在了排水管道里。喵喵叫了两天被任天野发现,不顾危险把它从管道里掏了出来。小崽子断了腿,极弱,嘤嘤地叫。 少年和少女得了宝藏一般把小崽子捧到破架床上,一起找破盒子碎布给它搭窝,又买了药水药棉绷带给它治伤。 两个人挨得近近的,头靠着头。 任天野给小奶猫包扎得极好。 简晞夸他:“你好厉害。” 少年小骄傲:“嗯,我妈是医生。” “那你爸呢?”她追问。 少年不加思索,脱口:“是法官。” 少女抬眉,望着眼前近近的少年。他的眉眼清晰得不行,眼睫根根,漆亮分明。 她知道,任天野的父母死于一场高速公路上的人为车祸。凶手跑了。法院给的讣告是“因公殉职”,而外面满天飞的舆论却是“不公仇杀”。人们对于一名法官的去世没有兴趣,却对逃跑的凶手深挖狂掘,凶手的案件,凶手的家世,凶手的委屈,以及任天野的父亲对凶手案件的“不正”审判。 法院的公报起不了什么作用,滔天的小报新闻,将“烈士的儿子”歪曲成为了“贪赃枉法的后代”。 简晞听到任天野的故事时,不知道他是怎么熬过那段岁月的。只见到十七岁的少年,已变成一匹在茫茫荒漠里行走的孤狼。烈阳晒不透,狂风折不弯。 无爱。不喜。不悲。 桀骜少年。 …… 小猫崽子迅速成为了两个孤独孩子的牵挂。 他们比任何时候都翘课翘得更勤,来的时候怀里不是抱着牛奶,就是提着饼干。小崽子的小腿也一天一天的好起来,看着它一边叼着小奶嘴,一边嘤嘤地叫,两个人的心里,像是开了一株小小的花。 那天傍晚,夕阳余晖涂得像彩虹一样斑斓。 简晞趴在小破床上,又在给小崽子喂奶。 小猫儿吃得比平时更多更香,吃完之后,居然绵软软地站了起来,摇晃了几步,一头撞进她的掌心。 猫儿甜甜地喵叫了一声。 简晞惊喜:“哎哎,它叫我妈妈了!” 任天野在旁边嚼怪味糖,嚼一口呸地吐出来:“哼,它三天前就叫我亲爸爸了!” 诶?这也要争的? 少女不服气地抬头。 但是…… 妈妈配爸爸。这两个词儿是不是有点儿…… 少女瞪着蹲在地上的少年。不知道为什么,微微有些红了脸。 少年大约是还没开窍,看着她绯红的脸颊笑:“喂,输给我了你是不是特别不服气?我告诉你……” 少年的话叽哩咕噜地说了一大串。 少女几乎都没有听清他说了什么。 但那个斑斓夜晚的唯一记忆就是,当她捧着猫儿又和他头碰着头挨在一起的时候,一声暴喝从楼梯口传来—— “你们在干什么?!!” * 他和她,被霸凌的人举报了。 罪名:谈恋爱。 少年和少女被校长、教导主任加两名班主任扣在校长办公室,扣了足足一个通宵。 叫家长。 他梗着脖子,说没家长。 她打了电话,家长不来 分卷阅读25 。 校长和教导主任双双气歪,想不出这个时代了,怎么还有这样有人生没人养的孩子。而且居然不是一个,竟是一双。一双便还罢了,他们偏偏还凑在了一起! 校长怒了,面对他们两人死不承认,下令将他们双双开除。 少年站在办公室中间,问校长:“是不是承认了,就可以有一个留下?” 校长怒火攻心地点头。 少年看着她,傲慢地说了一句话:“是我喜欢她。” 轰轰烈烈。 身为“风云人物”的后代,本来背负的就已是骂名,又将所有的过错全都揽到了自己身上。她真的不知道他哪里来的勇气。只知道当她妈妈从蓉城赶来,直接要将她带走的时候,他正被校长推着,去全校大会上检讨退学。 她知道那会是一个什么场面。 向来孤傲的任天野,不知会面对台下多少的咒骂与侮辱。关于他的,关于他父亲,关于他的母亲。 她被妈妈拖着走。 回头看他。 少年被两名老师押着。转头遇上她的目光。竟然还回头,对她轻笑了一下。 她觉得,那是她看过的他最柔软的笑容。 那笑容,有光。 开车一瞬。她从妈妈的车上狂奔而下。在他被老师压上台的一刻,她冲进了会议礼堂,用着她这辈子最大的声音,最大的勇气,震撼全校的狂喊—— “任天野!我喜欢你!” 任天野!我喜欢你! 那一刻,照亮了少年的世界。 * 虽然几天之后,她被母亲赶出家门,狂风暴雨的深夜里跪在楼下。 他狂奔而来。 身上的外套脱下,紧紧地裹住她。拉链帽兜将她一裹到底,陪她跪地手掌撑起为她挡住大雨。最后干脆把她死死地按在他的胸口,用少年还单薄的身躯,为她遮去所有的冰冷。 她抵在他的胸膛。 听到少年有力的心跳。即使他当时稚气未脱,即使他当时肩膀尚且单薄,但他却用自己能有的一切,为她遮去所有的风浪。 母亲看到了。冒雨来要打她。他挡了。所有的巴掌疼痛,他一个人全扛。 她被他护着。死死地护着。连一根头发丝都没有伤到。 最终父亲简明辉从外地匆匆回来,终于劝住了暴怒的母亲。父亲深知简晞的个性倔强,在父母商议了整整一个通宵之后,母亲终于宣布以三年为期,放过他们。 听完父亲话的任天野,疯狂地抱起简晞。把全身湿透的小姑娘拼命地扛到干净的楼下,脱掉自己身上的T恤,拧得干干的,小心翼翼地去擦女孩脸上的水。 简晞就俏生生地站着。 看他像珍宝一样地护着她,捧着她,疼着她。 手掌把她脸上湿湿的水痕泥痕泪痕全都擦干净,少年轻轻地把她拥进自己怀里—— “晞晞,我喜欢你。一辈子。” …… …… * 简晞在湿漉漉的枕头上翻了个身。 抽痛的胃部,依然反复折磨。她用手死死地抵着,栽入黑暗—— 任天野,一辈子,还没到啊。 作者有话要说:  。 爬上榜了,谢谢各位小天使! 昨天留言的都送红包了。 本文存了足足的稿,每天定时更新,来看我哟~ ☆、第 12 章 简晞请了年假。回蓉城。 母亲李海娅四十九岁生日,抽不出身回山海,叫了她和谭震父子一起回蓉城见面。一路上,简晞一言不发。一直怔怔地望着窗外。 高速公路边的白杨树,一棵接一棵地飞速掠过。 一、二、三、四、五…… 到了蓉城。 母亲巨大而空旷的别墅。上下三层,各种玻璃、纯白、晶亮的装饰。保洁人员雇了十几位,家里纤尘不染得如同医院手术室外的隔离区。 简晞每次踏进这里,都觉得自己被衬得很脏。恨不得马上把自己泡进消毒液里,狠狠地搓掉一层。 母亲李海娅看她的目光,也是如此。 李海娅正由化妆师化妆。听到她的脚步声,回过头来,目光从上到下,扫了简晞一遍。 极淡:“郑秘书,带她换衣服。” 秘书连忙上前。 “从头到脚。”李海娅补充。 简晞被“请”进母亲的更衣室。 巨大。宽阔。纯白。无尘。 各种各样,各国高档奢侈的名牌衣物,陈列得整整齐齐。有天价的高定,也有“平凡”的柜装。其中一列,一直都是为她准备的。从头到脚,由内及外。 简晞再走出更衣室时。 身上已换了昂贵的真丝衣裙,孔雀蓝的色泽,合身的曲线。无肩的领口敞露她雪白的脖颈,贴身的材质勾勒出她极细的腰肢。 分卷阅读26 移动时,裙摆如水,涟漪生辉。 脚下,一双近十公分的水钻高跟鞋,光芒在她的脚尖淌动,光彩夺目。 秘书带她往车上走。 李海娅突然出声:“等等。” 一身华丽套装的母亲走到简晞面前。伸手—— 身边的化妆师连忙打开名贵的口红盒,李海娅在一整排中挑选了最烈的一支,亲手为她涂上。 瓷白的肌肤,一抹明媚的红。 母亲满意了:“上车。” 秘书这才带着简晞出门,前往早已预定好的酒店。 简晞一步一步走出家门,流光溢彩的高跟鞋磨着她的脚踝,生生地疼。她侧脸,看到自己来时穿着的衣服鞋子,已被保洁阿姨拿出侧门,扔进了垃圾筒。 简晞垂眼。 心头一片说不出的压抑与悲凉。 离开家,她还能像所有正常的女孩子一样活着;回到最应该温馨的家门,她却觉得自己被迫变成了橱窗里的芭比娃娃,只能一言不发地被精心装扮,摆弄。 无力感如潮水,层层荡荡。 …… * 到了最顶级的酒店。最豪华的包间。巨大的圆形宴会桌,据说旋转的玻璃桌面都由蓝水晶磨制。桌上杯盘盏碗,勾金描银,闪闪耀眼。 列席的都是蓉城的人物,各个非富即贵,即有分管工业的副市长,也有工业园区的区长,商户。 母亲被众星拱月般地推在主位,享受着众人假意真诚的奉迎,一时风光万千,风情万种。 简晞坐在母亲身侧。从未见过这样的母亲。 虽然气场力压在场的所有男人,却更让她觉得陌生、遥远、而生畏。 而眼前这个奢靡的包厢,更像是和她熟悉的山海,隔了两个世界,两个人生。 李海娅忽然转过头来,斜睨了一眼简晞:“今天我生日,除了和各位亲朋团聚,也想请大家见见我的女儿。” “她叫简晞,是我唯一的女儿。将来我的一切,海亚家化的一切,都是她的。各位在座的亲朋好友,将来不管发生任何事,看在我李海娅的面子上,别忘了伸手拉我女儿一把。”李海娅手扳住简晞:“晞晞,还不快点敬各位叔叔伯伯一杯。” 简晞僵住。 她几乎没有任何准备,被母亲在这种场合下,突然拉进他们的世界。 这不是她来蓉城的目的。更不是本意。 “妈……”简晞轻声。 李海娅抓住她的手,直接把酒杯往简晞手里一塞。 “懂事点。” 母亲的声音和煦,但声线里强迫又压制。 简晞望着母亲,不动,不说话。场面一时僵住。 “海娅,孩子还小。”坐在旁边的谭震父亲谭国华突然开口,柔声劝李海娅:“慢慢来。” 谭国华是李海娅的大学同学,刚过五十,风华依然。身上没有一丁点中年危机的影子,身材也保持得很好,眉清目正。他也正是山海传媒的分管财务副总,算得上简晞的顶头上司。 李海娅没放弃,瞪住简晞。 谭国华借机转头:“来来来,大家一起举一杯。孩子们还小,咱们慢慢来,让他们慢慢来!” 列席的众人都跟着举杯,有人打圆场,有人化尴尬,有人还借机夸简晞貌美,皆来自李海娅。 一场尴尬就在成年人的奉迎中悄悄化解。 简晞无力垂眼。 李海娅与众人应酬,回头,却重重地睨了女儿一眼。 …… 至午夜。宴席散去。 谭震父子去开车,简晞跟着李海娅站在酒店门口。夏夜的凉风一阵拂来,吹开了李海娅脸上的酒气。 李海娅没回头,冷声:“你回山海,下个月辞职。” 低头跟着的简晞如棒喝,赫然抬头:“妈……” “让你在山海待了一年多,已经是我的底线。不然你那份乱七八糟的工作,你还想做多久?”李海娅压着声音,气势却如冷刀,刀刀刺她。 简晞低声:“我的工作,没有乱七八糟……” “没有乱七八糟,难道还高大上?”李海娅回头,倨傲轻蔑:“什么民生报道,你是改变了人生,还是改变了国家?不过每天街头拍拍下水道,报道个丢猫失狗,你们还以为是多了不起的工作了?” 简晞低着头。 不吭声。 李海娅看着她倔强的表情,怒气便在胸口亘横:“你是我李海娅的女儿,就得过我为你安排好的生活。你最好早点辞了工作,给我搬回蓉城。我要亲眼看着你平平安安地生活,平平安安地嫁人,平平安安地走我给你安排好的每一条路。” “我告诉你,这个世界上最不值钱的就是爱情和男人。你最好早点抛弃脑子里的幻想,别想再犯你二十岁犯过的错。把钱和人生都掌控在自己手里,你才能不走我走过的错路,才能有下半辈子的幸福!” 李海娅望 分卷阅读27 着缓缓驶来的车,车中坐着谭震:“只有这个男人,才适合你的掌握。” “辞职。” “回蓉城。” 李海娅冷声,命令。 简晞站在夏夜的凉风里。 从头到脚,都冷透了。 * 送母亲回了别墅。简晞下来送谭震。 别墅区的路口,风很凉。 简晞还穿着单薄的衣裙,忍不住轻抚了一下敞露的胳膊。谭震立刻脱下西装,给她披上。 “不……” “不客气。”谭震立时打断她。松松自己的领带,在夜光下对她浅笑。 其实谭震是个心思非常细腻体贴的人,他观察人极细致,顾全大局,又能照顾得所有人都无比妥贴。简晞曾经想,如果她不曾和任天野相遇,也许未必不会将他当成一个优质的对象。 只是可惜。人生没有可惜。 谭震看着简晞,先开口:“你不要生你妈妈的气。你要相信,她所有的出发点,都是出于爱你和担心你。” 这个话题一起,简晞就觉得喘不过气来。 “我知道。” “但是这个问题,也不一定是无解。”谭震微笑,“你或许也可以考虑一下别的方式,比如——我。” 简晞愕然。 谭震看到她微震的瞳孔。 自嘲:“别误会。我并不是又逼你结婚。我是说工作。” “我最近会离开券行。遇上了一份新媒体公司的投资项目,我很看好。”谭震解释。 “新媒体公司?”简晞不太明白。 “就是自媒体资源整合。”谭震耐心说明,“现在这个信息爆炸的时代,仅依靠你们传统记者远远不够;人均一部手机的时代,我们应该鼓励全民记者,全民发掘,全民新闻。这样资源整合下的新闻数量将远超任何一家传统媒体,流量与舆论一定能达到爆发式的成长。” “没有任何一家能是我们的对手。”谭震的金丝镜头,微微冷光,“晞晞,如果你妈妈反对你在传媒的工作,你可以到我身边来,我会照顾你,保护你,给你所有你想要的一切。” 简晞微怔。 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轻抚了抚自己的胳膊,转过话题:“有点晚了。” 谭震极聪明,浅笑:“是,太晚了。改天再聊。” 他转身欲走,又忽然像想到什么似的,转头回来。 “上次出差我给你买了礼物,今天又差点忘记。”他伸手从她身上的西装口袋里摸出一只丝绒的盒子,打开。盒子里一条精致的月光项链出现在眼前。 谭震顺手,就帮简晞系上颈子。 简晞动了一下:“谭震,我并不需……嘶。” 她忽然轻哼了一下。 谭震低头:“怎么了?刮到头发了?” 他伸手帮她察看,竟意外发现项链的链坠磨蹭到了她的锁骨,骨结上一处小小的红肿伤痕,圆圆的。 谭震意外:“你这儿怎么受伤了?这么小,好像吻……” “吻痕”两个字,咽下去。 草草道个别,谭震就走了。 简晞独自回到别墅。 母亲已沉沉睡去。 她找了一处大镜子,望着镜中自己的颈子。 锁骨微突的骨结上,一处被撞得彤红,又压出半圆印形的小伤痕。果然极似吻痕。 简晞惊讶。 她这又是磕哪了? 忽然恍然。想起在东平桥后,她在医院里被医生指出的伤处,与现在如出一辙。 东平桥……任天野把她重重拽出车窗;池县晚上……任天野把她狠狠抱出厢车。这伤……竟是他给的吗? 简晞出神。 化妆台上的手机跟着响了。 是袁笑笑发来的新闻链结。山海市新闻网的大头条版面上,《陈馅月饼的“新生”》调查新闻占据了整幅。报道详细客观地陈述了事件全脉络,调查的全深入,暗访素材与新闻现场的照片,一一陈列,清晰无比。并因此事件,山海市掀起了食品卫生大整顿,医院食物中毒患者人数迅速下降。 整篇报道,点击流量、转发评论、计量报告,全都飙了新高。 最后,深度调查的最结尾,署名民生三组,记者老叶、陈志林、蒋函,简晞和任天野。 简晞。 任天野。 他和她的名字。紧紧同列。 作者有话要说:  按时更新!求表扬~ ☆、第 13 章 回到山海。 简晞去广大旁听了新闻系的公开课。授课人居然是苏堂。更夸张的是,这位年轻的教授居然开课先迟到了半小时。 苏堂站在讲台上,衬衫纽扣微松:“抱歉各位。昨天陪一位千杯不醉的师哥喝了通宵,五点又被他 分卷阅读28 拖到海边晨跑,实在没撑住。” 底下学生一片哄笑,纷纷嘲笑教授体力不支。 苏堂目光越过层层阶梯座椅,微笑:“所以想要成为一名优秀记者,体力、智慧、酒量,缺一不可。师哥做到了,我和你们一样,还在路上。” 学生们又一阵哄笑。 简晞看着苏堂。莫名觉得这句话,到像是说给她听的。 …… 下了课。简晞刚刚上车,父亲的电话先来了。 简晞赶过去。 是一家很小的咖啡馆。 “爸,怎么约这儿?”简晞拉开椅子,“这个时间我可以去家里的。” 简明辉略笑了笑:“这儿安静。挺好。” 椅子一停。 忽然明白,父亲并不是太想她进那个家门。 简晞坐下,笑:“是,这里不错。帮您叫点吃的?” 简晞招手。 简明辉:“不用,爸爸就和你说几句话。” 简晞心头沉一沉:“您说。” 简明辉目光仔细地在她脸上转了转:“你妈妈……没同意吧。” 简晞一怔。 在蓉城离开时,她磨磨蹭蹭向李海娅提了老城房子的事。李海娅冰冷地望着,极高傲地扔出两个字:休想。 简晞不知道该怎么向父亲开口。 但简明辉用的不是问句。即使分开了,他依然是最懂李海娅的那个人。 “其实我知道,”简明辉自顾,“当年离婚时她就咬着牙,死活不肯分这栋房子,嘴里说是你在那里出生,留给你的念想;但我知道,她就是恨我。” “她把房子留着,就想戳在我心上,让我时时刻刻,一辈子都背着。”简明辉幽幽,“一辈子亏欠她,她得……多恨我。” 简晞不知道怎么接。 父亲和母亲的爱情,像一株将熄未灭,孱弱还烫人的火苗。烧得时候轰轰烈烈,熄的时候,也灼得彼此伤痕累累。 她说不清这感觉。 就像她和任天野。爱,或者恨。梗在人生里,两面。 “但是你也知道,瑞瑞在相亲找男朋友,小越要出国,艺术班的装修也该翻新了……到处都要用钱。”简明辉抬头,略带窘迫,“我和你妈妈那边的境况没得比,如果不是太难,我也不会要你向她提。” 简晞点头:“我知道。” “不过你的嫁妆,爸爸都还给你留着。”简明辉忽然,“你徐阿姨也说了,家里再难都不会碰你的那一份。” 简晞意外:“爸,我不用……” “不管怎样,你都还是我简明辉的女儿。”父亲笃定。 简晞心头发苦。 母亲的在乎太重。父亲的在乎太轻。 母亲的爱太轻。父亲的爱又太重。 她站在中间。难受极了。 简明辉看着她,小心地问:“晞晞,你也应该谈恋爱了吧?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有时间的话,带过来给爸爸瞧瞧。” 简晞低头。 “晞晞,从小到大爸爸都是最支持你的人。不管你遇到什么样的对象,爸爸都希望你遵从内心,选择幸福。”简明辉体贴地拍拍她的手,“晞晞,明白了吗?” 遵从内心。 选择幸福。 爸爸,太难了。 …… * 山海传媒大楼外。任天野把车停下。 旁边的车位空荡荡的。看不到熟悉的途观。 男人下车。从烟盒里倒了一支烟,点燃。他靠在自己的越野车门上,叼着烟。白色的雾燎撩绕绕,朦胧他的眉眼。男人的眼瞳在雾色中明明暗暗,心思看不穿。 须臾,任天野掐灭。 锁车。 上楼。 进了新闻中心。两个财经组的小姑娘正在前台撕快递,转头看到任天野,两个人刹那间耳尖彤红,挤在一起就要差点抱头尖叫。 邝姗姗抬眼也看到了来上班的新闻大神,帅得她连资料都拿不住了。 袁笑笑抱着计划表,抬头:“组长,蔡总编在您办公室……” 话没说完,小姑娘报表捂脸撂头就跑了。 眼前的任天野罕见地穿了衬衫。 浅浅的蓝,略微松开的纽扣。露出线条呈一字的锁骨,微突的喉结。袖口随意地卷到肘节,小臂上的疤痕敞露,反而说不出的荷尔蒙爆.炸,连呼吸都是性.感的节奏。 这突出其来的性.感大变身,搁谁也招架不住啊。 任天野没理。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 老蔡拿着个厚文件,显然在他办公室已坐了许久。 一见他进门就笑眯眯:“哟,我们中心最厉害的调查大神上班了……” 任天野迭眉。 …… 十分钟后。 民生组组长办公室的大门猛地一开,所有记者眼睁睁地看着民 分卷阅读29 生组长一把将新闻中心大总编拎着扔出门外。 任天野横着浓眉:“不接。” 蔡总编有点挂不住:“天野,你再考虑一下。这篇调查报告只要写出来,铁定比你当年的PX化工项目还要轰动全国……” “不。接。”任天野顶着蔡总编。 真真一丁点儿面子都不给。 蔡总编还啰嗦:“说不定还能再拿个长江奖……” 咣地一声。门关上了。差一点老蔡的鼻子都撞歪。 整个新闻中心鸦雀无声。无数目光都直直地望着这边。 蔡总编一回头。 所有人咻地一下全溜回自己的工位。看报表、打计划备案、出外勤,联络内线…… 蔡总编讪讪地摸摸自己的鼻子,自嘲:“挺努力啊,大家。不错不错。呵呵。” …… …… * 下午。 简晞一个人逛商场。几乎试光了所有柜台的口红,镜子里的自己,脸色依然红的黄的黑的。最后,简晞打电话给烟儿。 “你那次说的斩男色,几号?” 沈烟咯咯笑:“你要斩谁?任天野?” 简晞故意:“谭震。” 沈烟没听到似的:“任天野那种超直男吧,烈艳红唇看得太多,没用。你要不试试新出的冰糖樱桃色,显白、提色、有光泽,他亲上来的时候,水润润的是甜的哟。” “……” 简晞无语:“谢谢你啊,狐狸大神。” 电话挂断。 简晞正要柜姐拿一支冰糖色,电话又响了。 她随意接:“喂?” 电话里意外传来一声低低的:“……姐。” 简晞一愣。 竟是简瑞。 简晞只问了一句怎么了,简瑞就在电话里哭起来了。三两句简晞就知道了,简瑞和简越正在派出所。 原因竟是早上简瑞上班挤地铁,居然被流氓猥亵,弄了一裙子的脏东西。简瑞哭得不行,没敢告诉人偷偷把裙子换了。谁知流氓还拍了简瑞的照片,下午就传进了简越同学的群里。有个男生看的时候不小心撞到简越,被简越认出亲姐照片,气得一脚踢飞了男生手机,还和人家狠狠地干了一架。 老师拉不开两个血气方刚的小男生,直接打电话报了警。简越和对方都被扣进派出所,警察要求打电话叫家长赎人。 简瑞哪敢打给爸妈,哭了半天想起来打给了简晞。 简晞没说话。放下口红直奔派出所。 门口,简瑞已经在等她。两只眼睛哭得又红又肿,大桃子一样。 简晞一把拽过她,上下先看了一遍,问:“你怎么样?” 一句话。简瑞憋了一整天的委屈哇地一下先哭出来,眼泪噼哩啪啦地往下掉,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简晞推开她:“在这等着。我进去看简越。” 进了派出所,出示身份证,向民警说明了情况。警察就把她带去拘留间看简越。一路上小警察不停教训: “你这个弟弟,下手也够狠了。手机砸了,头还给人家打破。虽说传播图片不对,但对方也不是犯罪嫌疑人,下手这么狠,出了大事怎么办。” 简晞连忙道歉。 警察:“等会罚款交了,带回去好好教育。” 简晞答应。 到了拘留间,警察打开铁门,才看到简越。 十八岁的孩子,一脸的青青紫紫。两个拳头都烂了,淅沥沥的血。 警察叫:“简越,你姐来了。” 简越一抬头。 看到竟是简晞。 男孩子正自尊心强,倔强地把头又别下了。 警察:“嘿,这孩子脾气,不想走了?” 简晞连忙和警察说,自己劝劝。小警察想了想,转身走了。 简晞走进拘留间。孩子一头包,一手血,蜷在墙边,脖子却还硬生生地梗着。他和她虽同父异母,但这脸上的表情秉性,如出一辙。 简晞蹲下。 抽了一张湿纸巾,给他擦手。 简越犟的,手一抽。 简晞一把摁住他,湿巾直接按在伤口上。 小男生疼得七七歪歪的,直咧嘴。 简晞摁着他,擦干净伤口上的泥土血痂,瞪他:“输成这样,好意思姓简?” 简越一怔。 抬起头,愣愣地看着面前的姐姐。 简晞把纸巾扔进旁边垃圾筒,站起身。手插进衣袋:“走了。” 交了两千罚款,五千手机赔偿金。简晞带着简越,终于走出派出所。 一直等在外面的简瑞扑过去,疯狂地摸摸他:“越越,有没有事?他们有没有对你怎么样?骂你了吗?留案底了吗?这么多伤,疼不疼……” 简越没管在身上乱拽的姐姐。反而抬头,看了一眼站在远处,准备离开的另一位姐姐。 分卷阅读30 “哎!”简越出声。 依然不叫姐。 简晞停住。 简越大声:“你不是记者吗?那些地铁上的色鬼流氓,你们管吗?我知道他们天天都挤在地铁公交车上,专门欺负我姐这样的姑娘。他们不是一个人,是几百个,上千个!” 简晞回头。看着简越。 下午西落的阳光猎猎,逆光照在她的肩上。耀眼,夺目。 * 山海传媒集团楼下。 银色途观猛然刹停在越野车旁。 下车。 简晞一口气奔进新闻中心,推开小会议室的玻璃门—— “我有一个新的调查议题。就是那些私下用Q群、微信群为联络大本营,每天借上下班高峰期,在地铁、公交车上以拥挤为名,猥亵和骚扰女性的流氓族。我想暗访这个族群,引他们出洞。我要拍摄他们的犯罪证据,将他们的犯罪过程全部公之于众!” 正在开会的民生组。 所有同事都惊诧地转过头来看着她。 只有组长任天野,攒着浓眉,钢笔落在薄薄的工作笔记上,墨汁饱溢。 作者有话要说:  冰糖樱桃~~~期待一下任大神亲上来的时候~~ 【居然写坏人也被锁,服气审核 :( ☆、第 14 章 民生组一分为二。 一半照常进行平日新闻报道,一半有兴趣、有热情、有调查经验的同事,全都投进了简晞提出的这份“新议题”。 保幼护小、揭黑除恶,“新闻正义”这四个字让每一个充满了社会责任感的同事热血沸腾,前赴后继。 简晞和老叶也是如此。 小组会议时,老叶拿着写好的笔记本亲自向大家提示: “卧底暗访,切记不要使用新号码,不要使用与自我信息绑定的任何号码。先去购买旧号,去网吧使用公用IP信息,以防他人反向追踪你的地址。” “深入族群后,不要急于摸排。一定要先理顺他们的组织结构,标记关键人物,保留关键证据。” “预测得知他们的行动路线、轨迹,先向组里汇报,再向民警备案;组里统一制定方案,保护大家的暗访调查,并配合警方行动。” 同事们都唰唰记录老叶的话。 简晞看着老叶,过了好一会才说:“老叶,你好像……变厉害了很多啊。” 老叶挠挠头,嘿嘿讪笑。笑完了才不好意思地补充:“不是我厉害,是咱们组……” 组? “……组里厉害。”老叶吞回去。 简晞没说什么,站起身和大家一起散会。 老叶跟在她身后,画蛇添足地又跟了句:“简晞,你可记住,千万不要单独行动。千万不能单独行动啊。” 简晞眨眨眼睛。没答。 …… * 这场行动,老叶带队。民生组长任天野反而神出鬼没,没见人影。 简晞没放心上。按照“老叶”的安排,她和几位同事先购买了数个使用年限较长的企鹅号,又用不记名流量卡申请了微信号。在简越及几个中学小朋友的帮助下,她们潜进了几个地铁族群。 这些族群,顶着“幸福梦”“学习进步”等群号,干得全是无耻下流的勾当。他们自称“顶族”,每天交流的都是哪趟地铁更挤,哪辆公交车上漂亮妹子更多。他们一到上下班高峰期就纷纷出动,在拥挤中猥亵、性.骚扰年轻女孩,一边获取着下流的生理满足,一边把女孩的照片发回群里,下作的品头论足。 最后更发展到色情偷拍,女孩们的裙底,公共场合的洗手间,甚至酒店房间都装满了他们的摄像头。他们将偷拍视频上传出售,兽化女性,将女性当作换取金钱的“猎物”。 打入族群的同事们无数次看到令人作呕的照片。简晞还带着袁笑笑,在地铁站洗手间搜到了数枚隐形摄像头。 储存卡里的视频照片不堪入目,气得编务小姑娘牛奶盒都捏破了好几个。 简晞冷静地盯着。按照“老叶”的担醒,她仔细认真地梳理着族群中的成员结构,将证据一一存档保留。 越是想起妹妹简瑞曾哭肿的眼睛,她越想要将这些流窜的污秽老鼠、城市毒瘤,全部举证公布,将他们统统送进该去的地方。 很快,同事们掌握了相当多的证据。也查到了族群中的高级成员。现在就等着“大老鼠”出洞,将他们一网捕获! 小会议室,大家再次制定暗访行动方案。 有人提议是否可以作饵,引他们出现。 简晞站起来:“我可以。” 老叶、蒋函眼睛都快瞪出来了。 老叶:“你?不,这不行简晞……” “没什么不可以。”简晞清晰,“我是摄影记者出身,这次暗访本就是影像素材为重。我是 分卷阅读31 女生,容易靠近和拍摄年轻女性。当然笑笑也是女生,可她没有调查经验,也不会摄影。所以综合来说,组里我最合适。” “并且,地铁暗访应该并没太大风险,车站安保及巡警也都行动迅速。我只需要拿到我想要的素材,不会有问题。”简晞笃定。 “可是……”老叶还是很纠结。 简晞直接起身:“我去换衣服,下午就可以行动。” 会议室里众多男人都面面相觑。 五分钟后,简晞回来了。 一从更衣室拐进走廊,整个新闻中心男记者的眼睛,瞬间全飞到了她的身上。 简晞穿了一身极勾身材的短T仔裙,衣摆只到肚脐,裙摆刚齐腿根。细软的衣下露出极纤细的腰肢,肌肤白得雪一样。裙下更是两条又长又细,逆天笔直的腿,线条紧致光洁得令人晕眩。 民生组的人从没见过她这样穿。 新闻中心的男记者们更没见过。甚至连财经组、专刊组的女生们,都看到眼睛发直。 简晞回到小会议室,问老叶:“这样可以吗?” 可以可以,太他妈可以了。老叶差点鼻血都飙出来。 匆忙安排大家分发下设备,老叶带着一众男记者逃出小会议室。 袁笑笑留下帮简晞绑偷拍器,走录音线和耳线。小姑娘小心地从她裙腰上穿过,一不小心还蹭了一把简晞细腻的腰肢。 小姑娘感叹:“晞晞姐,你腰也太细了,手感也太好了吧。当你男朋友得多幸福啊!” 简晞:“我没有男朋友。” “不是吧。”袁笑笑一脸不相信,“你这么漂亮没有男朋友,那前男友总有吧?” 前男友? 她低头穿线,不说话。 袁笑笑:“我要是你前男友,肯定天天抱着你的腰,天天摸天天不撒手!” 简晞忽然想起了什么。耳尖不自然地红了。 有个人影。 悄然地站在小会议室外。 袁笑笑拉着简晞,一边绑线一边抱怨:“姐姐你这些天不来上班,组里气氛可要了命了。老叶不理我们,组长天天黑着脸,可凶可凶了。” “是吗?”简晞低眉。 “真的,每天不是让我们新闻审三遍,就是重修新闻学,都快赶上我高三班主任了。我这只编务小猫猫,可真是太难了。” 简晞浅笑:“哦。” “不过晞晞姐你今天来上班,就不一样了。”笑笑眉眼一飞,“刚刚组长一遍就过了我的报核表,通知我不用加班了呢。” 简晞心头一怔。 倏然回头。 刚刚似乎还人影绰绰的玻璃门外,空空荡荡。 是她……眼花了吗? …… * 暗访行动开始。 民生组撒向了地铁沿线。 下班高峰期,地铁挤得筛子一样。 简晞和老叶一起挤上地铁二号线,恰逢遇上人流量最大的时刻。这趟地铁从山海老城中心区,直达滨海新区,沿途经过各大商贸中心、医院、大学、中学。这几间大型单位均是女性偏多,年纪又偏小,个性又怯懦,正是地铁色.狼最爱下手的对象。 简晞跟着人群上车。 开始时,车厢很安静。但随着一站一站越来越多的人挤上车,车厢内空气开始浑浊,人与人之间的距离也越挤越近。 简晞戴着口罩,听着耳机。但其实她一直关切地在注意四面八方的动静。 一个年轻的姑娘换了三个地方。 站了没到一分钟,又在人群中挤换。 有个穿绿上衣的男人,始终跟着她。 简晞明白发现目标了。她悄声先开了手机录相,又把夹在包前的摄影镜头打开。朝着年轻姑娘挤过去。 姑娘穿着短裙,脸已经涨得彤红,一脑门的汗。绿衣男在她身后死死地贴着她,地铁一晃,男人的身体在姑娘身侧不停地碰来撞去。 姑娘已经要哭了。 真他妈的想要弄死他。 简晞忍着冲动悄悄拍摄。镜头扫过绿衣男的脸。从头到脚,清清楚楚。 地铁突然一个急刹,简晞伸手,一把拽过年轻姑娘。姑娘一头栽到一位大妈身边,大妈身子一横,挡住了她。年轻姑娘吓得差点哇地一声哭出来,绿衣男则借机转身就跑。 简晞悄悄跟着他。 没想到另一车厢连接处,两个穿着中学校服的小女孩,周边被四五个男人围住,车一动,他们跟着摇摇晃晃,一个两个全都向着小女孩身上栽。两个小孩已经吓坏了,抱在一起脸孔煞白。 简晞拳头都攥紧了。 拍他们的背影,拍他们的脸。人更多挤上车的时候,简晞故意随着车厢晃动猛地拿肩膀一扛——一位大叔撞歪了其中一个男人。大声叫骂。 两个小孩儿借机从人逢里钻下了车。 简晞从连接处挣扎出来,汗都冒 分卷阅读32 出来了。 她根本不是那些男人的对手。刚刚上去救人,很可能把自己都搭进去。更何况,那些人都是偷拍的高手,只要一眼看到她手里的手机和胸前小镜头,完全就能知道她在干什么。 但是不行。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两个小女孩不过十几岁的样子,被那些男人骚扰磨蹭的样子,实在太可怕。这些下流下作的族群,不知道荼毒了多少年轻女孩的童年,伤害了多少姑娘的精神和心灵。 简晞手指握得发白。恨不得立刻回去组里,把这些人都公之于众。 耳机里突然传来老叶的声音:“简晞小心点。后台消息,大老鼠就在这辆车上!” 简晞瞬间汗毛倒竖。 大老鼠就是族群里最应该被抓的那个!他们努力了这么多天,就想要抓住那个人! 简晞振奋精神,还想要寻找那些人的影子,却没想到再一波上车的人群涌进来,她被死死地压到了对侧车门处,动弹不得。 这时她忽然觉得,自己的腿上被轻轻一蹭。 简晞心头一晃。 她被人盯住了。 有一点点心慌。她努力往里面再挪了挪,手机镜头悄然打开。 身后的人,再一次伸手向她。这一次手直接碰到了她的裙摆,几乎要摸到她的腰! 简晞一刹那全身僵直。就算她已有足够心理准备,被陌生人碰到时还是如此害怕,那些没有准备的年轻姑娘呢?孩子呢? 简晞双手握紧。 那人的手从她的身后再一次伸过来—— 简晞感觉到了,差点叫出声。 谁知,打横里突然伸出一只大手,竟生生扣住她的腰,极快速地就把她向着另一侧猛然一拉。 简晞大惊。 “是我。”那人却一瞬间,猛然盖住了她。 身后的车顶光影皆被他高大的身形挡住,他的呼吸体温,一瞬间全扑向她。 简晞惊怔。 抬头。 下颚紧绷的线条。锋利如削。 ……任天野。 作者有话要说:  喜欢写新闻事件,总觉得会热血沸腾。 也喜欢写两人互动,在分别之下,隐隐捺不住的相互的甜。 ☆、第 15 章 任天野把她罩在怀里,用他的身体和她身后的车壁,为她撑起一方极窄的空间。虽然被人群推得极近,他的下颌都几乎贴在她的发顶,但他紧紧地护着她,令身后身侧的任何人,都无法向她靠近。 简晞一刹身体绷直。 她没想到会在这刻与任天野相遇。毕竟自从上次海边之后,她与他再也没有面对面过。 任天野却像视之无物,只紧紧地拢着她。 简晞轻声:“任……” “别说话。”任天野压声,声音低哑:“我的身后,有他们三四个人。他们已经知道有人暗访。” 简晞惊怔。 抬眉向他身后看。 任天野猛然压住她:“别动。再过两站,你身后的车门就会打开。到时你从车上下去,立刻往楼上去,陈志林他们会在二楼接应你。” “听懂了吗?” 简晞惊住。抬眉,看着面前的任天野。 男人高大坚毅,眉宇间的冷静自持,仿若能掌控全世界。她虽然在出门前已做好了各种准备,也报备了相熟的警察,可是这漏算的被盯住、被出卖,在这一刻却激起了最大的危险。可是,如果两站地之后,她下车。 那么,他呢? 简晞抬头,咬唇:“如果我下车了,你呢?” 任天野的眉睫,极飞速地低下向她扫了一眼。 漆亮的眼瞳,一息难以捕捉的光。 “保护好你自己。”他低声。 话,却是半句。保护好她,那,他呢? 简晞来不及问出口。地铁的对向车门已再一次打开。更大一波的人潮涌进车厢里,人流涌动地向里挤压。他被身后的人流推挤得更靠向她,胸膛身体,已和她紧紧贴住。 简晞已很久没和他靠得这么近。很久没嗅到他身上的男人味道,和他热烫的体温。 他的胸膛依然坚实宽厚,她仿佛依旧能听到他外衣下灼热的心脏跳动声,和着她的心脏,一下,一下,节奏契合一处。 更甚至。因他刚刚把她揽过来的那一瞬,一直贴在她腰侧的手。 他的掌心温热,指腹的微茧贴在她裸露的肌肤上,那种一动不动的触感与热度,仿佛能穿透两人的肌肤、体温,一直痒痒地,穿进她的心底。 两站地。好长。 两站地。好短。 当她迷蒙地抬着眼眸望着任天野时,摇晃地铁上的报站声忽然响起。 简晞身后的车门,即将打开。 简晞一瞬间感觉到任天野全身绷紧,扣在她身侧的手臂肌肉偾张。 分卷阅读33 任天野低头,嘴唇几乎压上她的耳朵:“我要你跑,别回头!” 简晞心都要跳出胸膛。 伸手虚无地想要抓他。 车门开。 任天野一秒撤开,伸手拎住简晞,重重向外一推:“跑!” 简晞跌出车厢,踉跄两步。 任天野身后的巨大人流,已经涌出来。他身后明显见到三五壮汉,和先前被拍的绿衣男,朝着任天野扑过去。 简晞倒退两步。 人群中登时响起一片尖叫。任天野一拳放倒了两个,另一个男人抄起地上的垃圾筒就要朝着任天野砸去。简晞脸都白了。拼命冲过去,手里的背包抡圆了,狠狠朝着垃圾男人死命地砸过去! 男人被砸得晕头,垃圾筒咣地一下掉在地上。 任天野转头看她。 简晞呼吸剧烈。 但她没发现自己抡起的背包带出了胸口的偷拍镜头,甩出去的储存器响亮地掉落在地上。人流中有个男人朝着简晞就冲过来了。夹在手指间的细小刀片,在车站白色的顶灯下,一道惊骇的光。 光芒耀了任天野的眼。 男人一个箭步直冲过去。 简晞惊声:“任天野——” 血,瞬间洒出一地。 * 救护车啸鸣。蓝白顶灯穿过山海市,撕破傍晚的火烧云。 车厢里消毒水弥漫,急救医生用无菌纱布死死地按着任天野的右臂。血,一层一层地透过来。即使用止血带绷住了肘部大动脉,伤口处的鲜血还是一片接一片。 医生急得敲窗:“大出血!怀疑伤到了动脉,再开快点!” 任天野躺在急救病床上,脸色微白,额头豆大的汗珠,淌过一颗,又淌下一颗。 简晞坐在远处。看着医生手底下他的鲜血。一层,又盖过一层。她睁大的眼睛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水色已深深的灌满,湿了一片。 任天野抬眼。 正看到她的眼睛。 “咽回去。”男人低声。强硬得像石头。“我还没死呢。” 这一句。简晞漾进眼底的泪却再也抵不住。一颗,又一颗,碎了的珠子一样噼哩啪啦地往下落。 任天野闭上眼。 心脏像被那眼泪砸中了一样。噼哩啪拉地碎了一层又一层。 …… * 屿山医院。 任天野被送进急诊,受过伤的右臂再次被级锋利的刀片划开,已伤及主血管和神经,马上就被推进了急诊手术室。 新闻中心的同事们全都赶来了,总编老蔡也急火火地赶到。 老叶最后一个从现场撤回来,他告诉简晞,是他们的行动方案被人从后方泄露,通知了二号线上的流氓群的群主。群主恰好盯住了简晞,早有犯罪前科的他叫人在鞋底夹了刀片,上来准备给她一个厉害教训。幸好任天野抢先一步发现了她,还替她挡下了致命一刀。 群主和几个罪犯当场被车站安保、巡警抓获,其他族群也按照简晞先期摸排的名单,一举击破,上百近千名犯罪嫌疑人被多地警方一一抓捕。 简晞一口长气。 她努力去做的事情,成功了。 她最不想伤害的那个人,却躺进了手术室。 她的心都像是被压住了。 沉沉的。重重的。难以呼吸。 简晞站在手术室外。和新闻中心民生组的所有同事一起。那枚进行中的手术灯一直静静地亮着……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三个小时…… 她就一直静静地站着。 左手抠进右手的掌心。那些再熟悉不过的数字,像一粒粒未经磨砾的石子,一点一点磨过她的心。 终于,灯灭了。 医生出来告知,任天野没有生命危险,伤及的血管及神经都已经做了外科缝合手术,正在麻醉恢复。同事们才都长出一口气。 在蔡总编的要求下,大家先行散去。蔡总编也在天光将要亮起时,暂时离开了手术中心。 简晞还站在手术室外。 清晨的第一缕晨曦微光,已透过走廊东墙的玻璃窗,静静地照进来。洒落在医院纯白色的地板上,一丝淡淡蓝蓝的光芒。 简晞望着那光。 心尖仿若开了一丝窗。让光,照进来。 手术室的大门突然滑开。 任天野右臂包着厚厚的纱布,竟然,走出来。 一位年长的护士,慈眉善目,紧紧地跟在他的身后:“天野,你今天必须留院,这不是小手术,你一定要听我的……” 任天野停住。 抬眉。 走廊上的简晞。 还穿着单薄的衣衫。衣摆裙角上,还染着他的淡红血渍。她的脸色很白,眼睛却很漆亮。高挑纤瘦的身形,在医院纯白而清冷的走廊上,更显得盈盈不及,单薄而柔软。 她望着他。 分卷阅读34 任天野也看着简晞。 身后年长的护士细心地看了一眼任天野,又看了一眼面前的简晞。 护士温柔:“我去给你拿消炎药和止痛片,你最好留院,听话一点。” 任天野没答。 护士离去。 清冷而微蓝的走廊上,只剩下了他和她。 简晞仰头,望着任天野的眼睛。 任天野深深地看她,目光从头,到脚。仿佛在她身上寻找答案。找到。 转身。 简晞看着任天野大步,从她身侧擦肩而过。 开口:“你去哪?” “和你无关。” 简晞:“但医生要你留院。” “不需要。” 简晞:“你刚刚做完手术。” 任天野低眉,眼神扫过自己被包扎得厚厚的右臂,唇边弧度微微勾起,竟是一个嘲弄的角度:“……死不了。” “任天野!”简晞声线提高。 她迎着他,目光漆亮,眼瞳直直地对着他,让他躲无处躲。 “你为什么……总要推开我?!” 任天野抬眉,根根分明的眼睫,也迎着她。 “那你为什么非要……”嗓音沙哑,“靠过来?” 简晞与他对视。 她的眼瞳中有他。他的深遂眼眸中,也灌进了她。 “难道,还要我说吗?”她盯着他的眼睛。就像七年前的每一天一样,居高临下,骄傲凌人,对他一点一丝也不退让地迎着他。 “我靠过来,我跟着你,都是因为我和你……” “简晞!” 她的话,没说出来。就被他急急地,一口打断。 他仿佛害怕从她嘴里听到任何字眼,害怕她再说出七年前,每一天都会重复重复说的话。男人的眼神,第一次避开她。 不与她对视。不想与她相对。 简晞看着任天野移开的目光,忽然觉得心底里,又灌满了当年的小骄傲。这个一直疼她宠她呵护她的男人,即使过了七年,依然如此。 “任天野,你在害怕什么?为什么做了,却不想承认?”简晞对着任天野,声音放轻,猫儿一样柔软又任性:“承认吧。你依然……喜欢我。” ☆、第 16 章 喜。欢。 这两个字落在任天野与简晞之间。仿若那刚刚穿透大玻璃窗投进走廊的曦光,一点点淡蓝,一点点光。但那光那么纤细,那么孱弱。 简晞都做好了任天野会愤怒的准备。 可任天野站在她面前,低头,唇边竟然只是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可这弧度,有讥讽、有轻蔑、有嘲弄。仿佛面前的她刚刚是说了一句多么滑稽可笑的话。 “你也太自作多情了。”任天野开口,语句锋利,“你以为,你还是七年前的简晞,是山海三中的小公主,是新闻学院所有人都捧着的女神?!七年里,倒追我的女人可以排出帝都,哪一个都比你更漂亮,更迷人!” 战斗力太弱了。 割不透她的心。 简晞:“那你为什么还要回山海?为什么还要进传媒集团?为什么做民生组的组长?!任天野,别说你善心大发,回来扶贫。” 这一句话,彻底惹毛了任天野。 男人高高大大,一步直跨到她眼前。 “为什么?!你就一直想问这个为什么,是吗?!”他犀利,“我可以告诉你为什么。我回来,回山海,为的就是——你!” 简晞呼吸摒住。 “我为了让你看清,七年来你过得都是什么日子,做的都是什么工作;我为了让你清清楚楚知道,你的新闻功底退步了多少,你的摄影技术有多糟糕!现在的你,拍不了现场,做不了暗访,写不了报道更完不成深度调查!”任天野无情,一句狠话砸下。 “简晞,你做不了新闻记者。你辞职吧。” 这一句。戳中了简晞。 她知道他手里有一百把刀,却没想到他选了这一把最锋利的。只需要这短短一句话,就能刺入她的最痛处。 辞职。母亲让她辞职。谭震让她辞职。 现在轮到任天野,要她辞职。 简晞咬住嘴唇。血色漾了一片。 任天野看不下去。 转身就走。 可是……他的脚步声,一下,两下,三下……第五下落下的时候,她倔强,冲到他面前。 拦住。 仰头。 “我可以辞职。”简晞痛快,“但是,你……回来。” 任天野瞪着她。不可思议般。 简晞迎着他,清清楚楚的声音:“你回到我身边。我就辞职。” 一刹那间,任天野觉得自己的心仿佛被她扔进了冰水里,然后踏上去,用脚尖死死地磨住,踩得粉碎。 任天野恼怒,声音低吼:“简 分卷阅读35 晞,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难道你忘了,我们七年前因为什么才分手;难道你忘了,你发给我的最后一条留言说了什么!”任天野声音嘶扯,眼尾涨到一片彤红,“七年前你跟我说,一辈子都不想再见到我!” “你现在在做什么?每天缠着我干什么?逼我承认些什么?!要我回到你身边,要和我和你重新开始……我他妈七年前心都被你戳烂了,你现在跟我说,忘了吧,再来一次!” “简晞,一辈子……还没到呢。”任天野咬牙,声音从齿缝里,溢出来。 她知道他很疼。 她知道当年他翻开手机,看到她最后一条短信的时候,会是什么样的表情。可是,当年的那天,她一样也疼得天翻地复,可他又在哪里?他又为什么不回她?! 她要分手。他就分吗? 简晞站着。 不动。 看着身侧的任天野,再要转身离去。 她忽然抬眼,问出最后一个问题:“当年PX工厂爆炸的时候,你是不是……和曲领英在一起?” 任天野回头看她。 目光一撞,她的眼底已然是水光深漾。 任天野:“是你母亲说的吗?” 简晞不吭声。 唇瓣深咬。 任天野:“是。” 简晞摒住呼吸。大颗大颗的眼泪,已然荡漾。 任天野望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清楚:“简晞,你相信我当初背叛了你吗?不,你从来都不相信。你要分手,你要离开,你要伤害我,只是因为……” “你不爱啊。” 任天野的最后四个字。 终于把她戳了个稀巴烂。 那些一直隐在心底,忍在心底,僵在眼眶里的一切,全都被他的四个字,像手术刀一样地剥得清清楚楚,撕得明明白白。 那些日子,她是怎样的虚伪,怎样的自私,怎样的假意,都被他完全看穿。 他的爱曾有多沉。她的爱,就有多轻。 他的爱有多真,她的爱,就有多假。 那些日日夜夜和他在一起的日子里,她有多么享受他的呵护、宠爱,就有多自私、虚伪、无情地把他的心都踩在脚下。他爱了多久,她就伤害了他多久。他想念了多久,她就让他痛了多久。 她竟是这样的简晞啊。 她竟是这样的人。 她本该在他面前无地自容,她现在却还倔强地、强求地,拉扯着他,要他……回来爱我。 简晞站在清冷的走廊里。朝阳已然冉冉升起。曦光褪去,灿阳洒落。可是这样金灿灿的光线,穿得透落地的玻璃窗,却依然穿不进她心底最深的一点点角落。 她全身冰冷,体温零度。 大颗大颗的眼泪,疯了一样潸潸淌落。 任天野退后。 一步,两步。 转身。 再没回头。 …… * 七年之前。 任天野不过二十一岁,简晞也才刚满二十。 正是一段热烈又飞扬的日子。那时中学学渣的她,被翘课也能学霸的他拎着提着催着,贴着耳朵哄着才考进了广播大学的新闻学院,成为了摄影专业的小学妹。 一入学她的清丽明媚就吸引了不少高年级学长的目光,可是很快她就发现,身边同年级的更多小学妹的目光,反而都投向了她的任天野。 那时他少年初长成,刚刚脱去了一身的少年青涩稚气,正是长到英俊高大,坚毅冷酷。扛着新闻学院总学生会主席的头衔,他一脸的又A又欲,一个横过来的眼神就能把女孩们撩得心尖爆炸。 她被满耳朵的尖叫弄得不满。硬是压着任天野不许和她公开恋爱。 于是任大神只能每天一边忍受小师妹的花痴尖叫,一边眼睁睁看着自己女朋友站在人群后,笑着对他挑眉。 到了晚上,就有人偷听到任大神捧着电话低低求饶:“晞晞,公开吧。晞晞我真不行了。” 她在电话里笑得放肆。 游戏玩得不亦乐乎。 每当下课从走廊上经过,听到满耳女生们的议论“主席好帅啊!”“好想和他来一场轰轰烈烈的约会”“我才没你们这么花痴,我只想睡他!” 哦,你们想睡睡不到的那个人哦,我刚睡过。 她就脚步轻盈地走过那些女生,心里爽得快要起飞。 她就这么作天作地。 他就这么由她哄她。 一直待她作到了新年晚会。 她一不小心就喝多了。穿着一条掐着细腰的酒红色丝绒小裙子,一个人爬到大讲台的桌上,踢着脚尖上流光溢彩的水钻高跟鞋,放肆地一下一下地蹭他。 “任天野,抱抱。” 她的声音,软到无骨。 台下所有的男生女生都僵住。几乎所有人都以为又高冷又禁欲的新闻 分卷阅读36 系主席一定要爆.炸。 但谁知,这位全新闻学院女生的梦中情人,居然转身弯腰轻握住她纤白的脚踝,替她一手拎住将要滑落的高跟鞋,一手就揽住她极柔软的纤腰。 “晞晞,别闹。”他低了眉宇,柔了声音去哄。 竟将她一下就按在自己胸口,伸手抱起了水一样娇软的姑娘。她纤细的肩膀贴靠在他的胸口,明媚艳丽的脸孔被酒色染得微红,笑意爬满眉梢嘴角,笑得月芽一样。 整个会场里的人全都惊住。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公主抱着她往外走。 有好事地人追问:“天野,你和她……” 任天野抬头,声音清朗:“我女朋友。原配。” 整个晚会现场,瞬间炸了。 一晚上整个新闻学院、广播大学,甚至连BBS、微信群、朋友圈里全都是他们两个相拥的照片。不知有多少新院少女的芳心一夜梦碎,不知有多少的学长纵酒到天明。 她那晚笑得无比肆意。他的宠爱,他的放纵,让她得意了太久太久…… * 任天野对她,真的太好太好。 从十七岁两人定情,他便把她放在掌心里捧着,放在心尖上宠着。 她不吃葱丝不吃蒜,不吃香料不吃甜,他就每天早早给她起床打饭,一点点把饭菜里的调味品全部挑完。 她下雨从不穿雨衣不拿伞,只要下楼他一定就守在门外。不是帮她撑伞背书包,就是蹲下帮她换雨鞋,等她到了教室连小白鞋的鞋尖都不会湿。 她上课笔记是他记,她下课作业是他写,她的摄影作品拍得一塌糊涂,他哄星星哄月亮一样地带她爬山补拍。她爬到一半就撒娇不走了,他硬生生花了两个小时把她背上山顶,陪她拍了日出再把她背下山。 她摸摸他汗湿的脊背也心疼地问:“天野,你累不累?” 他凑过来,热哄哄的呼吸蹭她:“你亲我一下,我就不累。” 她小巴掌落在他脸上,一手推开。 那时的她,活得简单而恣意,过得甜蜜而幸福。她就那么任性地享受着他的呵护宠爱,他从十八岁以来,就对她全部的爱。 有时候,她又任性,逼他说一百遍“爱我”。 他特别乖。电话打了一遍又一遍,说完一百遍“我爱你”,才哄她睡。 她在朦胧之间,听到他轻声问:“晞晞,你爱我吗?” 她哼哼唧唧的。又困,又懒。 猫儿一样耍赖,直接把电话挂断。 * 再后来,他终于凭借自己的努力,打拼进了最想进的洪教授的导师团队。未及毕业已经在媒体上有多篇报道发表。导师非常喜欢他,鼓励他进入更加困难的调查课题。 他热情高涨。就开始有些忙。 她留在学院。就有些被微微忽略。 她有点不太高兴。 就开始常常打他电话。 一个两个三个……一天打到三五十。 他忙完匆匆从现场赶回来,衣服都不敢回宿舍换就跑来哄她。哄来哄去都哄不好,直接把人抱到膝头亲。亲到她耳尖发红,双膝发软才放过他。 再后来,他无论去哪里,都必须一个小时打一次电话给她,半个小时给她发短信。 不论他去哪里,不论他是否在新闻现场。 他就由着她。听她。任她。宠着她。 直至那一日。 他终于在导师手里拿到了最重要的一个调查课题——山海市滨海新区化工厂,地下PX项目。这个课题让他激动得全身发抖,告诉她如果做成,他也许就会成为“改变山海”的人。 她脚尖踢着小石子。她不想他改变山海,她只希望他能“改变她”。 于是他求她放他去现场。她答应了。 但是第二天一早,她又反悔了。 她无数个电话打给任天野—— 你回来。你回来。你立刻马上快点回来。 任天野没有回。 二十几个电话打过去,他一个字都没有回。 简晞一个人站在宿舍门口,全身冰凉。 因为她的宿舍里,坐着她三年来都没再出现的——妈妈。 李海娅手里拿着一个厚信封,对她招招手。 简晞僵住。 李海娅神色微淡,就像谈论今日天气一样随意:“我们约好的三年到了。晞晞,跟我走。” 简晞疯狂摇头。 抬手就继续给任天野打电话。 李海娅手里的信封猛地丢在地上,洒落了一地她和任天野在一起的照片。 他们初始在一起的,他们高考时,他们大学里……任天野的数量更比她的多的多,他在社团里,在学生会里,在导师团队里…… 母亲监控了他们在一起的整整三年,甚至他们在一起的每一笔花费,每一次开房记录都清清楚楚! 简晞头皮发麻,脑子都要炸开。 分卷阅读37 李海娅看着呆滞的女儿,简单轻松地说:“可以了。三年里你想享受的,都享受了,还有什么好留恋?别说什么你真爱这个任天野,不可能的。你是我李海娅的女儿,我知道你为什么要和他在一起。不过就是因为你那小小的童年创伤,你爸爸对你的抛弃,和妈妈对你的掌控?” “晞晞,你对他不是爱情。你要的只是一个发泄口,一个情感对象。可怜这个孩子,就这么撞进了你的手里。现在,你玩够了吧?可以走了?” 简晞如浸冰水。 全身凉透。 她是从没有和任天野谈起“爱”或者“不爱”,这三年,她就一直任性地享受着任天野的疼爱,呵护。 从母亲那里来的压抑,从父亲那里来的无视,她都任性地倾倒给他,要他肆意地付出宠爱。 可是,不爱吗?她不爱他? 简晞看着母亲。 母亲仿佛对她的这种表情早有准备,最后一套照片生生地扔到她的眼前。 任天野导师团队里的漂亮姑娘,播音系那个总是对他甜甜笑着的妹子,曲领英。他们一起加入了这次PX化工厂的调查项目,他和她,日日夜夜在一起。 简晞炸了。 那一刻,她觉得全身燃烧,几乎涨得彤红。 在她的心底,任天野是她的。是她一个人的。无论她爱他,或者不爱他,他都不能、不应该、不可以走到别的女生身边去。他怎么可以不看她,他怎么可以看别人! * 于是简晞疯了一样地去找他。 她拼命地打电话,打电话。任天野……你回来。任天野……你回来! 他一个都没有接。 她跑遍他们会去的现场,脚上的高跟鞋磨烂了她的脚。她流着血找到海边的化工厂,那里已经很久没有人烟,满地荒芜,满地青草。 她最后一次打电话,铃声在荒凉的工厂里长长远远的响。她仿佛听到了,他的回声。 等到耳边终于传来电话被接通的声音时,她疯了一样地喊: “任天野!你为什么不回来!任天野——” 她叫出他的名字。 就晚了。 她捧着电话,看到眼前突然白光一闪。荒芜废弃的工厂,突然间像从地下腾起了滚烫的热气,掀起一块块长着青草的地皮,猛然间惊天动地—— 炸响在她的耳边。 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是被扔起来的。 接着再重重地,脊椎落地。 全身仿佛断成了一截一截,皮肤被那光芒撕得乱七八糟。 她闭眼之前。看到一片漫天的烟尘。铺天盖地的,火焰一样。 …… 再醒来。 母亲像疯了一样地对别人嘶吼咆哮:“我只有这一个女儿!如果她出事了,我就跟着从这楼上跳下去!谁也别碰她,谁也别想活!” 她拿起手机。 一个字都没有。 爆炸前她那样的嘶吼哭喊,他竟然……一个字都没有回。 她躺了三天三夜。 在黑暗里。 听着墙壁上挂钟嘀嗒嘀嗒的声响。她如幼时一样,把那些数字数了一千七百遍…… 眼泪,都埋进了枕头里。 第七天。 她开口对母亲说:“我想走了。” * 她回了蓉城。像是换了一个天地。养了很久才养好了伤口,然后按照母亲的安排,飞往国外。 飞机起飞的那一刻,简晞一个人坐着。 听着耳边发动机轰鸣的声音,她一片恍惚。 想起他,她竟然没有觉得心痛。 只觉得整整过去的三年,好像化作了一个梦。 梦里的那个人宠她,疼她,爱她,都好像又遥远,又短暂。 也许真的像妈妈说的一样,她不曾爱过。 只是年少时飘荡的灵魂太孤独,才想要寄托。恰好那时,他来了。她倚他,信他,依恋他,却从未把心交付。 她不知道,他是否也曾看穿过这样虚伪假意、骄傲而任性的她。 只是在飞机穿越云层,她将要离去时,心尖只有一句话—— 任天野,这些年你爱我,真的……辛苦了。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写完他们的七年前…… 痴情的任大神。 背伤的晞晞。 他们,始于相互依偎,分别于太过依偎。有句话“被偏爱的总是有恃无恐”。天野爱她,真的辛苦了。 开始新的征程吧! ☆、第 17 章 深夜。 沈烟刚刚跟完一个小外景,赶了飞机回家。一路上她左手厚镜头,右手三角架,身后还背着巨大的旅行背囊,压得她上楼都直不起腰。 “都怪死路 分卷阅读38 江辰。哎哟我的老腰都不能要了……” 沈烟推开门。就吓了一跳。 落地窗大大的敞着。入秋的凉风呼呼地从窗扇里吹进来。 客厅里飘着各种洗衣液、消毒水、柔顺剂的味道。白色的床单、枕套、被罩,一片一片地挂在阳台洗衣架上,跟要成仙儿一样。 “哎哟,祖宗。”沈烟低头看到独自坐在地毯上的简晞。“你怎么不开灯?” 简晞一个人盘腿在地板上坐着。 沐着月光。望着飘飘洒洒的床单。手里握着一份白色的文件。仰头。 “想点事。”简晞的声音轻飘飘的。 沈烟何等聪明,一抬眼就知道她怎么了。小屁股一挪,直接在简晞身边坐下。 “得,我牺牲一点,扮演任大神十分钟吧。”沈烟拍拍她,“肩膀十块,拥抱八折。” 简晞没接她的茬。 翻了一下手里的文件。 “烟儿,上次你查资料,这份PX化工项目的调查报告,最后没有发表?” 沈烟低头,借着光影,看清了。 简晞手里握着的,是一份多年前“广大新院洪伟山教授团队”进行山海市滨海新区地下化工厂PX项目的深度调查报告。 报告从废弃化工厂调研,到发现地下PX项目,再到突发大爆炸,最后收尾报道。写得详实仔细、深刻有力。报告执笔人署名:任天野。 沈烟:“这报告没发。而且你懂的,这种重大项目,戳中的都是一个市乃至全省的神经,动起来没那么容易。而且我听前辈说,这报告有缺陷,调查没做到最后,所以团队也没敢发出来。” “没做到最后?” “嗯。具体原因也没法查了,”沈烟拍拍她,“不过这报告当年发了,绝对是轰动全国的大新闻。你前男友……任天野凭这一篇就能拿世界新闻奖了。” 简晞没吭声。低头看了看报告。 默默地站起身,走回自己房间去。 沈烟也没追她。跑去先洗脸换衣服。客厅整理柜里才翻出洗脸巾,就发现抽屉格被拉动过。 沈烟一手拽开—— 几个大小的白色药瓶全空了。 沈烟脸色都变了。 也不敢说什么。悄悄又把抽屉推回去。 洗了脸,沈烟先进自己屋子换了睡衣。过了几分钟,她径直就往简晞的屋里冲过去。小狐狸一边往简晞床上蹦,一边叫: “小祖宗你下次良心发现大扫除的时候,能先洗你自己的床单吗?把我枕头都洗了,是存心让我今晚睡光板床垫?!” “不行,今晚就咱俩一个被窝了……嘿,被子多给点!” …… * 防波堤,海潮汹涌。 浪卷着花儿拍在梯型波石上,碎成湿漉漉的水珠,溅在脸上,冰凉冰凉。 任天野半仰在堤石上,夜风鼓着他半敞的外套,掀起,又落下。受伤的右臂露出一丝白色的绷带,左手夹了一支烟,吸一口,停住。再微眯起眼睛,吐出。 白色的雾一下就被风吹得缭乱。 苏堂车停在环海路上。 一路小跑着过来。 屁股没落下先投降:“师哥我今晚可真不行了,放过我。” 这话歧义得让人浮想。 任天野转头,眼尾懒散不屑地睨他一眼。 手里的烟先一掐,抬手:“拿来。” 苏堂这才坐下,身上几包好烟全掏个干净。递过去探头一瞧。 任天野身边脚底,烟蒂一大片。 苏堂叹:“师哥,你刚做完手术,身上的旧伤又还没全好,悠着点啊。” “怎么,又被我嫂子你下属我学生踹了?”小教授又嘴快又好事。 任天野一下把烟撸过去。 浓眉一横:“滚!” “踹”这个字戳得他生疼。可是看着小师弟探究的眼神,他居然连一条反驳的理由也说不出。 好在苏堂又机灵又会说话,跟着他往堤石上一躺:“也是,从来都只有我师哥踹人的份儿,谁能踹得动我师哥。” 任天野没说话。 仰在堤石上,听着夜风舞动海潮,水声哗哗响。远处,有归港的渔船深夜回来,低沉而悠长的汽笛声,摇摇穿透夜空。 任天野忽然觉得心里空空的。 来时空空。走时,也是空空荡荡。 “我应该……走了。”任天野又燃起一根烟,“以后的日子,你……” 他说了一半。 海浪潮声,就洇去了下一半。 * 一周以后。 时光晃晃悠悠,悄悄地进了深秋。山海传媒的大楼下,笔直的银杏树叶都黄了,金灿灿的两行,铺得眼里地下,金子一样。 简晞把车停到自己的车位。 手插在风衣兜里,看了一会路边的金色。每个季节的美都独特 分卷阅读39 而短暂,也许只在你没有注意的三两天,它就悄悄地随风而逝。 停车场还是挺空的。 她笑。然后上楼。 新闻中心依然很忙碌。今天是出大刊的日子。除了每天必须更新的“山海新闻网”,每周定时推出的“山海周刊”,是中心最重要的任务。能在周刊里推出重磅新闻,是每个部门最有头面的事情。 于是这期,财经组急推的是中美贸易持久战,时政组上的是山海调任新宣部部长,法治组拉出的是冬季行车安全大检查,专刊组一如即往,打出的是秋季各大房产探底。 民生组这次几乎压了周刊“大独家”—— 《暗访地铁流氓群的十日》。 老叶主笔,蒋函辅助,简晞摄影加素材;调查报道由浅入深,讲述一个卧底地铁“顶族”十天,到制定行动计划,亲自上线暗访的精彩故事。 整篇报道一气呵成,有证据、有视频、有照片、有素材。将前期他们辛勤卧底,中期分头查找切断偷拍摄像,再到后期亲自上线暗访,甚至有同事因此受伤的全过程,写得跌宕起伏,高潮层起。 报道结尾还呼吁全社会,发现侵犯事件时,每个人都勇于出声;保护年轻女性,重击邪恶势力,宏扬社会正义。 “当你勇敢守护身边的女性时,你的家人也正在被他人守护。” 这句最后由简晞亲笔添上的字句,在周刊推出时,一下子就温暖了众多年轻女性。 电子刊和实体刊同时上线后,众多读者的回应纷致踏来。 “山海新闻网”上多是称赞他们卧底暗访的勇敢与不容易,纷纷点赞他们是新时代的优质新闻人。更多的年轻姑娘则打电话到新闻中心,阐述说明自己就曾是被骚扰的一名,看到因他们的调查,很多地下老鼠被捉被关,她们发自内心地感谢民生三组,感谢他们为女性发声。 整个新闻中心都被震动了。总编老蔡特意在大会上表扬。 民生组从来都没这么扬眉吐气。民生三组更是成为所有记者的目光焦点。 编务袁笑笑负责热线,电话接到手软。 再次电话声响,小姑娘忙得一手夹着话筒,一手记录:“喂,对是新闻中心民生组,哦哦哦,您特意打电话来表扬我们组啊,谢谢谢谢……” “您要指名谁?简……晞晞姐?” 袁笑笑拿着电话,隔着格子间就对简晞示意。 简晞正在给相机备用电池充电,没手接电话,就任由袁笑笑举着听筒。 话筒里传来很清晰的声音:“嗯,我……我是来……谢谢简晞。她的调查,抓住了很多坏人……我也曾经是被骚扰侮辱的其中一个。那天我在地铁上被……我真的太害怕了。下车后我哭得不行,却谁也不敢告诉,看到我的衣服裙子,我真的恶心得连跳楼的心都有了……” “我不知道她是怎么有勇气去调查,换成我,恐怕连回头看那些人一眼都不敢。我一直以为她是个很不好相处的人,但是这一次……” “她真的好棒。” 电话里声音哽哽的。嗓音压着。 “请您帮我转告她,她真的很厉害。谢谢她。”电话那头的年轻女孩迅速说完。 袁笑笑笔还举着:“哎哎,您到底是哪位?方便留个电话……” 嘟……嘟……嘟。 女孩已经挂断。 袁笑笑无奈,看一眼简晞。 简晞浅笑了笑。 她听出了电话里的声音。是她同父异母的妹妹,简瑞。 那些耽于身份、家门、距离而无法出口的感情,也许只有用这样的方式才能说出口来。 简晞低头。 摆弄她的相机。 袁笑笑放下电话。 笔头杵着她的小脸:“这次咱们组可真是争了光。就是可惜,这么风光的时候组长……却偏偏不在。已经快一周多了吧,也没看到他来上班……” 笑笑遗憾的小目光,飞向任天野的办公室。 敞开的百叶窗下,空荡荡的房间。 简晞平静的声音线:“不来还不好?那么凶。” “我可情愿被他拎到办公桌前凶一百八十遍,也不想从此再也看不见他。”袁笑笑撅着小嘴。 简晞动作一停。 莫名有种微妙的预感。 袁笑笑好奇,扒着格子板:“晞晞姐,你说咱们组长翘这么久的班,该不会是……跟女朋友吵架分手了吧?” 简晞抬眉。 “别乱猜。” 他哪里会是个跟女朋友分手,就翘班的人? “快去工作吧。一会电话又响了。”简晞拍拍编务小姑娘的脑袋。 谁知,袁笑笑小脸还没转回去,同事在那边喊—— “民生组全体,组长叫开会!” 编务小姑娘噌地一下起身,乌溜溜的大眼睛闪闪放光! 话都来不及说,啪啪拍了一下简晞的格子板,拔腿就朝着小 分卷阅读40 会议室里急火火跑去。 简晞站起来。 拿了一下自己的电脑,又拿了一下最近几天的相机闪卡,还拿了一下拍摄日志,才慢慢地走到小会议室去。 走到门口,她还微微调查了一下自己的呼吸。 毕竟隔了这些天,再和他见面。 简晞推开门。 作者有话要说:  晞晞的光芒。 ☆、第 18 章 “简晞,快进来。”熟悉的声音,熟悉的响起。 简晞却意外抬头。目光惊讶。 在桌边早早坐下的袁笑笑,抿着嘴唇悄悄地捅了捅她。 小会议室里长形会议桌,坐在顶桌的——是老叶。 老叶摊开笔记本,严肃:“组长出外勤了。应该会有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回山海。所以上午蔡总编通知我,民生组代组长,由我暂时担任。” “好,下面例会。我们把下一周的工作任务分配一下。” 简晞坐在会议桌边。 电脑、闪卡、笔记本,一一放到桌上。 心若止水。 * 周中的时候,天晴得很蓝。白云浮远,秋高气爽。 简晞回新闻中心前给谭震打了一个电话,准备把蓉城时的西装送还给他。谭震给了她一个陌生地址,简晞没多想,开车赶了过去。 新地址在山海的主城区,最繁华的CBD。刚刚落成不久的66层大楼,60楼。 简晞出了电梯就看到一处刚装修好的精致前台。鹅黄色的风格,明亮的LOGO。 “惊涛传媒”。 这四个字让简晞怔了怔。 似乎不是谭震的风格。 但前台后的玻璃门半敞着,应该新公司还没有入驻。简晞拎着衣服袋子就推开门,轻声唤: “有人吗?谭震你在吗?” 踏进工作区。 眼前扑面而来的画面就让简晞先僵了一下。整片办公区的外侧,由一整面落地的蓝色玻璃幕墙组成,极开阔、极瞭远的视线,使得整个繁华山海,都落尽眼帘。 左侧的滨海新区,右侧的山海老城,前方的繁华城市,远处的辽阔海平面……尽收眼底。 站在这一处,仿佛就将整个山海一眼望尽。城中多少浮华掠影,人世沉伏。 简晞伫立。 低眸忽然便发现玻璃窗上人影绰绰。 谭震无声从她身后走来,一弯腰想凑近她脸侧:“晞晞你来了……” 简晞已然转身,不动声色与他错开。 谭震看出她的闪避,也不恼。轻推推鼻梁上的金丝镜:“觉得我这儿怎么样?这场面视线,比你们新闻中心如何?” 简晞:“这是你上次说的新媒体公司?” “全资自媒体。” “全民记者,全民新闻?” “对。”谭震微微得意,“大数据时代,把人手一部的大信息源放弃,实在是最大浪费。仅仅依靠传统媒体、传统记者的时代早过去了。前几年的报业消融,不已经预兆了现在的一切。” 简晞看着他,没吭声。 谭震何等聪明,察觉她的不满,笑着靠过来:“晞晞你别在意,我说的不过是行业现况。我知道你是一名非常负责的摄影记者,也一直心怀新闻理想。但现在就是这样,你必须要向科技进步低头,认清行业的发展远景。” “我认得很清。”简晞不太服气,“我们集团领导,也应该看得更清。” 谭震听她说话,低头笑了笑。 他笑起来很斯文,唇线是极薄但弯得很漂亮的弧度。 “你知道我这间‘惊涛’的投资方都是谁吗?” 简晞:“谁?” “山海传媒投资发展中心和……”谭震目光在她脸上,“海亚家化。” 简晞眼睫抖了抖。 其实谭震问出这句的时候,她心里基本已经有了谱。以谭震父亲谭国华在山海集团的位置,集团试投新媒体公司,不是不可以理解的事。但……母亲的海亚家化。 简晞知道母亲有这个实力,可宁肯把资金投给别人儿子,却逼着自己女儿离职,这样的落差依然让简晞不适。 “你的风投老板们都实力不俗,你可以安心创业了。”简晞切掉话题,“对了,我今天是来还你西装的,还有这个。” 简晞从衣袋里拿出干洗得整整齐齐的西装,和那件丝绒盒子。 谭震惊了一下,笑:“跟我这么客气?” “不是客气。”简晞把盒子塞还他,“只是觉得它应该留给更适合的人。” 这句话,逗得谭震真的笑起来。他把盒子往桌上一放,人半坐上桌,懒散地撑开胳膊看着她:“怎么,你觉得我们两个……不合适?” “难道你觉得我们两个合适吗?”简晞反问。 分卷阅读41 谭震微眯着细长眼眸,隔着金丝镜片看她:“我觉得我们家世、背景、经历、学历、财力和生活状态,全部都合适。你和我应该是我爸和你妈圈子里,最合适不过的两个人了。” “所以?”简晞抱臂看他,“合适就应该被捏在一起吗?” “不然你还想要什么?”谭震忽然问她。 “难道你还想要……” “……爱情?” 简晞站在原地。 这两个字被他说得轻蔑又无力。 “爱情是这个世界上最愚蠢最不值钱的东西。十八个月人和人之间的荷尔蒙就会褪去,那时爱情不过就是一张被丢弃的废纸。花费人生最值钱的年华,去追求最没价值的东西,不要太傻。” 谭震跳下桌子,站到她的面前:“最好的人生,就是应该找一个和你最契合的人,过上最合适最平静的人生,把所有的金钱事业,都掌握进自己的手里。毕竟剩下的下半辈子……还那么长呢。” …… * 简晞出了CBD,开车往山海老城走。 刚刚和谭震的对话,让她终于读明白了谭震。难怪母亲一直说谭震容易“掌控”,是“惊涛”的投资给了母亲错觉;而谭震在她提过任天野后也没回避与她的关系,是因为谭震早已把“婚姻”这件事,做了最大的“价值评估”。她不过恰好是谭震的评价当中,得分最高的那个。 她无法认同。也无法契合。 但是谭震最后的几句话,依然在她心里砸起了涟漪。十八个月荷尔蒙就会褪去,爱情不过就是一张被丢弃的废纸。她和任天野之间,又岂是过了一个十八个月?在任天野的心里,也许她早已经变成了一张薄得更薄的纸,随风去了…… 她还有什么脸求他、缠他、逼着他,再回自己身边? 简晞打开天窗。秋日的凉风,从车顶上呼呼地灌了进来。 …… 山海老城。正在翻修排水系统的中心街上,一片尘土飞扬。 简晞挑了好几个角度,跟拍现场的水利处防汛队。他们拿着图纸,正在和施工队商议怎么加固基坑。小伙子们工作本就上心,守着简晞的镜头,个个更是目光炯炯,百倍投入。 镜头恰好扫过上次暴雨时的大男生。男孩大眼浓眉,转头看见她,特别不好意思地咧嘴一笑。 笑容羞涩、朴实。 简晞微笑。握着相机后退拉远镜。 一不小心,脚下被拢起的土堆绊了一下。简晞一晃,差点跌进身后挖好的长沟里! “简记者,小心!”大男孩一眼看住了,叫。 简晞慌神,手臂衣袖却被人猛地一抓—— 一个极高高大大的男人,宽肩窄腰长腿,厚厚的大手一下就把她从土沟边缘直接拽了回来。阳光炫目,他逆着光。 “看着点!”男人声音低沉,浑厚好听。 简晞微怔。 男人身形手掌嗓音,仿若……任天野。甚至将她一把拽上来的同时,那攒起的浓眉,不耐的表情,都和任天野……如出一辙。 不过,男人一手放开她。直接咚地一声,重重跳进基坑里,头也不回地走了。 大男孩走到发愣的简晞身边,笑:“我们队长,帅吧?是不是从来都没见过这么酷的帅哥!” 简晞被他逗笑,点头:“嗯,没见过。” 男孩还想贫两句,那边沟里队长已经一句话扔过来:“还傻站着干什么?等管涌呢?都他妈下来!” 大约是加固不好,基坑里缓缓洇出了水。几个防汛队员不说什么,扑嗵扑嗵一个个全都跳进了泥坑。 简晞站在坑边。 看着那缓缓漫过来的泥水……脚上的鞋子一蹬,她握着相机径直跳了下去。 * 回到新闻中心,交了片。 简晞下楼,想买点晚餐。夕阳正拉着最后一丝红晖染着天空。西侧火红,东侧的天空却是蓝的。白云丝一样浮着,像无处停伫的心。 路边的银杏叶被秋风拂落了,便利店门前铺了一地。 简晞踩着,咯吱咯吱地响。 店里没什么顾客。她走到冷藏柜前拿了一碗蔬菜沙拉,一盒豆奶,又加了一支口香糖。收银结帐的时候,柜台架上一排烟盒吸引了她的目光。 简晞看着那些烟。 她不识牌子。却直看着一支白底蓝色字的烟盒。 是任天野常吸的烟。 简晞伸手:“帮我加盒烟。” 正在结帐的少年抬眉,短暂地横了她一眼。回头,架上拿了一盒,扔她。 “一共65.8。” 简晞:“怎么还有零?” 少年咚地一下扔到台面上一支一次性打火机:“你用手点?” 简晞失笑。 这便利店小少年,性格不怎么好,心思很细。 结帐拿东西出门。 天色已经暗下去了。月亮初 分卷阅读42 升,白茫茫地挂在东边,伴着一颗白色的启明星。 简晞拿了袋子,就在路边坐下。 她想起那一次,她陪袁笑笑来便利店,任天野那辆宽宽大大的越野车就停在这里。现在,她一个人坐着,他呢? 简晞说不出什么滋味。 拉开手里的袋子,摸出刚买的烟。盒子都不会拆,指甲抠了半天才撕开塑料皮。烟盒打开,一抹浓浓的烟草味道从盒子里飘出来。 好熟悉。 简晞从中间抽了一支。挺细。夹在手指当中,她还有点不适应。又摸出袋子里的一次性打火机,用力甩甩,大力按下去,火苗才出来。 她点烟。 不着。 她模仿他的样子,嘴唇咬住烟,火苗凑上来点。 焰火舔着纸边的时候,她吸了一口。 “咳咳咳咳……”烧灼感一下子从喉咙口直冲而起,白雾冲着喉头鼻腔,她一下子剧咳,眼泪都快飙出来了。 忽然—— 旁边猛地伸过一只手,劈头就把她手里的烟整个夺了过去! 简晞一愣。 身侧的少年身躯挺挺的,肩膀虽然单薄,但低头朝她狠狠睨过来的目光,漆亮且锋利。 “不会别浪费!” 少年声音低低,嗓音沙冷。 简晞看着他把她的烟扔在地上,用脚碾熄。 嘿,这孩子。 简晞抬头看他。忽然发现了,自己第一次见到这少年时,为什么会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少年低头斜睨的眼神,神态语气,竟与任天野像了七分。 简晞忽然笑。 她的人生真有意思。明明那个人根本不在这里,可他的样子,他的声音,他的眼神却全都灌在她的人生里,躲不开,拂不去。 笑容弄得面前的少年一脸莫名。 “笑什么?”少年瞪她。声音冷冷的,表情却是关切。 简晞抬头:“你有哥哥吗?” 少年一瞬脸上的表情绷住,似乎提起了什么极不愿回想的回忆。 “没有!” 他不悦,转身就走。 简晞看到他胸前的工牌,站起身来叫他:“洪宇!” 少年停步。 转头。 简晞走到他面前,一双漂亮的瞳眸弯了弯,忽然饶有兴致地问:“哥哥没有的话,你……有女朋友吗?”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谁那么聪明,猜到不是任天野? * 晞晞不是在撩人,是在拉郎配。。。 ☆、第 19 章 少年站在铺了一地的金色里。 看着高挑纤长,肌肤如雪一般的小姐姐,对他走过来。一双好看的瞳眸弯得月芽一般,笑意浅浅,眸光流淌。 她问:“你……有女朋友吗?” 少年心尖被问得一颤。 放在裤边两侧的手指,禁不住蜷紧。 简晞笑:“也没有?” 洪宇脸腾地红了。低低地回一句:“和你无关。” 少年低着头,也不再看她一眼,噌地一下就朝着便利店跑回去。跑到门口,还自觉地又抱起整整一大箱饮料,开门,进门的时候箱子一摇,饮料瓶撞得叮叮当当的,一片清脆。 简晞看着他跑走的样子。 浅浅地笑了笑。 其实她没什么恶意。不过恰巧想起前些天,无聊的袁笑笑又趴在她的格子板,一边捧着小脸一边叹息: “又是一年单身狗,甜甜的爱情什么时候才能轮到我?” 她并没有想要把笑笑和洪宇捏在一起,缘分这种事,说白了还是要靠自己。不过看着少年落荒而逃的样子,真的让她又想起了当年的…… 任天野和自己。 …… 接下来几天工作日,简晞就常叫袁笑笑帮她下楼买东西。 从沙拉、零食、酸奶到胶带橡皮,最后连咖啡都要她顺手捎一杯。袁笑笑被简晞弄得莫名,直接抽出一条速溶咖啡条扔在桌上。 简晞慢吞吞地说:“速溶对身体不好哦。” 编务小姑娘呲牙咧嘴的,呼哧哧地就跑下去了。 跑了几天,也不再用简晞催,编务小姑娘就自动每天去便利店报到了。 简晞也从笑笑的嘴里,大概知道了小少年的一切。 洪宇二十一岁,山海职业技术学院的学生,大二年级。因为没了父母,他上学较别人晚了一年。小时候居然生活在孤儿院里,有个匿名的好心“叔叔”,一直寄钱助他长大。 这个家世背景让简晞吃惊:“洪宇居然是在孤儿院长大的?” “嗯嗯,他说还能记得小时候,是跟爸爸住在煤矿的,爸爸每天都要下井,很辛苦的。”笑笑捧着脸,“后来他就不知道爸爸怎么会不在了,再有记忆时, 分卷阅读43 人就在孤儿院了。是不是好可怜啊,晞晞姐。” 简晞没吭声。 “想不到都到了这个年代了,还有人是无父无母孤苦零仃的。”袁笑笑却是一抹掩不住心疼:“我以后再也不和他吵架,会多去店里买东西支持他的。” 简晞看着电脑屏幕。 心里眼底,却是一片模糊。这个年代了,无父无母孤苦零仃的人……又岂止洪宇一个呢。 * 中午。 从外面吃完午餐回来,简晞拿着杯黑咖就听到新闻中心楼下一阵拉扯的声音。 过去一看,竟是专刊组的邝姗姗,正被一名中年女人扯住了衣角,死都不让她上楼。 邝姗姗挣扎:“有事说事,你拉我做什么。” 中年女人死死拽着邝姗姗的袖子,哭得一大把眼泪:“求你们救救我们一家吧,我儿子已经死了,女儿不能再死在里面……现在外面没人理我,你们是山海的记者,你们要管我们啊!” 邝姗姗嫌弃:“你儿子死了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一把将袖子猛地抽回来。看着被女人拽脏的袖口,邝姗姗特别不满地翻个白眼。 简晞拿着咖啡,看着她。 邝姗姗立刻手指向简晞:“你找她!她做民生新闻的,她一定帮你救女儿出来!” 中年女人掩面,已经哭得倒在地上。 简晞冷冷地瞟了邝姗姗一眼。 刚想上前,忽然就看到电梯门开,蔡总编急急忙忙地跑出来,一下扶住瘫坐在地板上的中年女人,拧着眉:“不是跟你说了吗,在家多等些天,我们正在想办法……” “你们想啥办法啊!我女儿还在丹城……”中年女人抬脸,满脸的泪水。 “啧。” 蔡总编抬头,忽然扫了一眼眼前的邝姗姗和简晞,拉起中年女人:“走走走,去我办公室说。” 蔡总编拉着中年女人,急匆匆地就又上楼去了。 邝姗姗一脸嫌恶地擦着自己的袖子。不屑地甩了简晞一眼,也上去了。 简晞拿着咖啡,心里有些莫名。 她想了想,也跟着回到了新闻中心。 放下咖啡,手被咖啡杯溢得有些脏了,简晞径直往洗手间走去。 没料,她恰好路过休息室。很是大嘴巴的邝姗姗,正窝在休息室吧台上,又跟别人瞎掰。 邝姗姗压着声音:“我和你说,咱们中心最近怕是要爆个大的!手里有闲钱的话,别忘了入市抄两股。” “怎么?你又有内部消息?”别人问。 邝姗姗:“你看见中午拽我那女的吗,她就是最近‘丹城传销死亡男大学生’的母亲!丹城这件事闹得全国风雨,警察也捣毁窝点抓住了凶手。可她坚持说,她还有个女儿,也被骗进了丹城,只是暂时下落不明。没有线索,警方也无力帮她,她就一家家媒体寻找呼吁,希望我们去帮她捞人。” “丹城的传销可是很多很凶啊!”那人惊讶,“我们怎么找?” “本来我也这么想。可是我刚刚跟去老蔡的办公室,我觉得……”邝姗姗压低声音,“老蔡应该是派人去了。” “派谁?”那人惊讶问。 邝姗姗故意:“你觉得呢?这么危险的事情,咱们中心……谁敢去?” 那人眼睛都瞪大了。 站在门外的简晞,心头忽然突突狂跳。 那个她不敢想,却又自然跳出来的名字,撞到她胸口,阵阵的疼。 手没洗,简晞掉头就往自己的格子间走回去。 袁笑笑拿着报表刚刚要出去:“晞晞姐,我正想找你,设备科里刚进了一批新镜头……” 简晞脸色绷着,直接:“笑笑,我有急事,坐下来帮我。” 袁笑笑愣一下,也很听话,连忙坐下来。 “有什么事?” 简晞上手哗地一下打开自己的电脑屏,用飞快地声音对袁笑笑说:“你马上帮我把‘丹城传销死亡男大学生’的新闻全部整理出来,从事件报道的第一条消息,到今天为止最新一条的跟踪。” “丹城男大学生?”袁笑笑也对这件事略有耳闻,“怎么突然要这个?我们要做这个选题吗?” “笑笑,快。全部。” “好。没问题!”编务小姑娘立刻一屁股坐回自己的位置。 简晞也同时打开了自己的电脑,内部系统的用户密码输进去。 她飞快地在后台找任天野的名字。 确认他最后一次登陆的时间,和IP地点。 四五天之前。 IP,陌生。 简晞直接把IP地址拉出去。 ——丹城。 简晞眼前一片白光。 脑子里轰轰地响。 她猛地站起身,叫隔了几张桌子的陈志林:“陈记,通信口是你在跑对吗?你有人可以做手机定位吗?” 陈志林立刻起身,应 分卷阅读44 了一声。 简晞走过去,迅速在陈志林的记事本上写了号码。 又很快回身,跑到蒋函桌前。 “蒋记者,能不能请你帮忙,查一下最近的航班机票。我有名字和身份证号。” 蒋函平时一直在跑交通线,运输航空,都在他的调查范围内。 老蒋当然也没说什么,上手就帮简晞去查了。 民生组的同事们,匆匆忙碌。 半个小时之后,简晞想要的东西,全都送到了她的桌上。 她仔细看着桌上的堆起的文档资料。拿起红色荧光笔,立刻把各家报道的重点全都圈起来。尤其是男大学生死亡地点,城市、街道、时间。再和老蒋送来的航空名单的时间线对比。 果然。 那个名字。 简晞看着文件档上,被荧光笔标红的名字。眼眶,不知为什么就微微湿了一片。 …… 半个小时后。 新闻中心蔡总编的办公室门,被轻轻敲响。 蔡总编没抬头,喊:“进来。” 房门开了。 来人的脚步很轻。一路走到他面前,把一张白色的纸,往蔡总编的办公桌上一放。 “总编,我想申请一些新的设备,请您签字。”轻轻的声音。 蔡总编愣了一下,抬头看见简晞微白的脸。 “新设备申请应该通过你们组长啊。”蔡总编扫一眼申请纸,纸上是微型录音笔、微型摄像头、备用相机、备用手机、CPS定位器,卫星电话、红外镜头…… 蔡总编有点吃惊。 简晞:“我们组长不在。” 蔡总编:“老叶不是代组长……” 简晞:“我要去丹城。” 蔡总编一下就震住了。老江湖目瞪口呆地看着简晞,再猛地朝她身后看看,然后起身,一下把办公室的大门关上。 “简晞,说什么呢?山海的新闻还不够你跑?还是最近代组长给你们的任务……” “您在调查丹城男大学生死亡事件吧。”简晞落声。 “……任天野在那。” 蔡总编眼睛都差点瞪裂了。 停了半响才磕绊地:“你……你怎么知道?天野告诉你的?!” 简晞深呼吸:“没有。” 这样的事情,他绝不会对她说。也绝不想对她说。 蔡总编:“丹城这件事外面闹得特别大,警方也对家属颇有怨言,现在无线索调查,天野几乎就是进去趟雷的。人捞不捞得到还不一定,自己恐怕都自身难保!” “所以,我一定要去。”简晞抬头,目光清亮,“帮他。” 蔡总编看着简晞。 清丽明媚的姑娘,纤瘦的肩膀上,有柔软坚韧的力量。 …… 当夜。 银色机翼的轰鸣,划破山海市沉沉夜空。 蔡总编站在办公室的大窗前,望着窗外墨黑天空,与天边那些明明灭灭一刹而过的星光。 他终于拿起备用机,往秘密的号码上发了一条极简短的消息—— 天野,你【未婚妻】来了。 ☆、第 20 章 清晨六点。丹城。 任天野被楼下院子里的呼喝声惊醒,猛然掀开被子,裸着上半身就将窗帘挑起一条细细的缝。 这里地靠北境,院子里还只是朦朦胧胧的晨光。 但他依然清楚地看到几名高大的“壮汉”,摁住一个瘦小还有些文质彬彬的男人,一脚狠狠地踹在肚子上。 文质男立刻疼得打一个晃,声音叫出来。 楼廊下立刻走出一个高壮的男人,戴着黑色的棒球帽,冷声:“在这动手?是想楼上所有人都看见吗?嫌最近城里事儿闹得不够大?!” 有个壮男搭茬:“陈队,这家伙半夜拿手机往外发照片,我们怀疑不是记者就是卧底!” “闭嘴!”棒球帽低吼一声:“拖屋里说去!” 几个壮汉连忙应一声,拽起疼得哆嗦的文质男,牲口一样地往一楼小黑屋里拖过去。 棒球帽十分警惕,抬头一扫—— 任天野立刻放开手指,窗帘盖下。 平仄的小屋子,瞬间沉入一片黑暗。 任天野摸出烟盒。 抽出一支,叼在嘴上。手指再往里探了探,银色锡纸下一条极细的小碳条,他抽出来,在烟盒内侧写了个数字。再把碳条塞回去。 点烟。 烟雾一息燃起,袅袅盘旋,上升。 任天野靠在沙发上,半眯着眼睛。瞳眸锋芒,敛进眼眶。 十天前,老蔡得到内报,一名叫“秦也”的男大学生,被骗入丹城盘倨多年的传销窝点,遭遇殴打后重伤,最后竟被遗弃路边不幸身亡。警方全力辑凶,可家属竟不配合;后才吐露原来他是被亲生姐姐骗入传销!现姐姐也 分卷阅读45 下落不明,家属希望警方将整个丹城翻过来寻人。 警方一时无法抽调,家属开始四处求助媒体,希望爆出丹城传销内幕,救出姐姐。 老蔡拿到消息,本不想掺合;谁知这家人竟是山海人,丹城“传销之城”又盛名远播;若能暗访揭露“传销之祸”,又将姐姐秦露救出,那绝对又是一件震撼全国的深度新闻了。 于是老蔡找了任天野。任天野没答应。 可十天之后,他已在丹城连摸了四处传销点;三次冒险进出,险境环生。 并非任天野认同老蔡,要出个“震撼全国”的大新闻。比起外面循着“大学生死亡”而来的各家媒体,他对“震撼”“流量”全无兴趣。 他当年一个人独闯毒窝,没想过震撼。 他一个人调查上千儿童疫苗后遗症,没想过流量。 他被评新闻最高奖,被封“风云领袖”,没想过成名成王。 他心里,只有当年父亲污名案被翻转时,师父留下的两个字—— 真相。 他一辈子都会记得师父扣着他肩膀,留下的那句话:“新闻最重要的,只有真相。真相才能打开所有黑暗的角落,让光照进来。” 让光照进来。 这些年,他谨记不忘。 任天野深深地吸了一口烟。烟雾燎尽。 六点二十,门外准时响起砰砰的砸门声。一直负责盯他的“带客人”小骆,照常来砸他的门。 “大野,起了没?吃饭去吧?”小骆殷勤地叫。 任天野把烟摁灭。 随手捞了一件灰白卫衣,套上。拉开房门。 * 一楼食堂里乱糟糟。所有被拉来“发财”的传销人、带客人、保安员都挤在一起。空气污浊,饭菜气味里飘着地沟油的味道。 任天野跟小骆走进来。 小骆拉他入会,天天嘚嘚不停:“大野,你也来四五天了,看有没有什么朋友也再介绍来呗?咱这红河饮品,绝对是千载难逢的发财好机会……” 话说的多,一不小心就蹭了一个端着饭碗的男人。 男人正是刚刚院里打人的几个壮汉之一,差点汤都洒出来,朝着小骆吼:“妈的没长眼睛?找削呢!” 小骆被吓了一大跳,连连鞠躬道歉。 男人盛怒,狠挖了好几眼才端汤走到旁边桌去。 汤碗还没放下—— 来不及落座的塑料椅突然咚地一下,狠狠撞进男人腿窝。男人没个防备,手里满满一大碗热汤,哗地一下全泼进了自己裤.裆。 瞬间烫得,嗷地一声嚎跳起来。 小骆目瞪口呆。 旁边任天野踢开另一条挡路的塑料椅,一脸坦然:“吃饭。” 小骆不敢说话,溜溜跟过去。 任天野拿起餐盘。 戴着黑色棒球帽的安保队长,目光狠狠地朝着他撞过来。 任天野叼着烟。 烟卷从左唇角滚到右唇角。角度一勾。不服、不怕、不低头。男人狂侫的目光从上挑的眉间眼角,迸出来。 安保队长死死盯着他。 二十秒之后。终是败退,目光移开。 任天野低头,轻蔑勾笑。 …… 又是一整天窝点内的生活。一群梦想一夜暴富的人,被另一群梦想搜刮他们的人,摁头洗脑。上课游戏吹牛逼,任天野坐在角落里看他们,耍猴一样。 偶尔他微微动作,就有人目光朝他死盯过来。这不过小小百余人的院子,负责安保的青壮男却达到了三十几名。 任天野没动。 下午课上了一半他就溜了。小骆跟在后面叫:“大野你去哪?” “睡觉!”任天野头也不回。 进了房间,绑在右手绷带下的手机抽出来。 开机。 他一天只有一次机会开手机,与外面联络过多,怕会被信号监控。屏幕亮起,任天野才想看一眼内外线朋友的消息,谁知,老蔡的名字先蹦了出来。 任天野一怔。滑开。 老蔡的短消息明明白白地就呈在他的眼前—— 天野,你【未婚妻】来了。 任天野停住。 浓眉攒起。 漆亮的眼睛紧盯着【未婚妻】三个字,目光差点在那三个字上烧出一个洞。 半分钟后。男人低声: “我操!” 声音才落。 房门砰砰砰砰,急速敲响! 盯死他的小骆疯了一样砸门:“大野!大野!你出来,你快出来!出大事了!” 任天野迅速关机,手机怼进袖子,绷带压住。他低着声吼:“什么事儿?老子困了!” 小骆声音都兴奋地磕巴了:“大野你你先别睡了,你……你……你媳妇儿来了!” 房门里声音咚的一声响。 接着。寂静 分卷阅读46 。 小骆盯着门。一会没反应,他抬手又敲:“大野,你听到没?你媳妇儿来找你了,人就在楼下,你还不……” 呼地一声—— 房门打开。 小骆差点一拳砸在任天野胸口上。吓得人往后一退。 男人脸色绷着。紧紧的。目光看不出心思。但气场可够吓人了。 小骆磕巴:“你……你媳妇儿在……在……” 任天野拔腿就走。 …… 这时,楼下院子。一楼楼梯门口。 简晞跟着一位年长的中年女人,站着。中年妇女姓王,热情地叫她称自己“王姨”。自从见了她就嘘寒问暖的,亲热地仿佛她多年未见的长辈一样。 可简晞天性有点凉薄,跟人也鲜少自来熟。任凭王姨怎么套近乎,她就淡淡地笑。 一路被接应进这自建院,简晞心头还微微地跳。 这与池县不同。当然与地铁调查更不同。这里是真正的狼窝狗洞,一不小心就会被摁住撕咬。她看到了院内外那些虎视眈眈的青壮男,更觉得心头发酸发苦。 他竟一直面对的是这样的生活?一直在这样的危险中穿梭。 正想着,王姨笑眯眯地叫:“哟,小西,你男人来了!” 简晞抬头。 楼梯上。男人的身形显现。先是长腿,窄腰,胸膛,宽肩……他一步一步地从楼梯上踏下,脸孔也从阴影中一点一点出现。 锋利下颌,薄唇,鼻梁如线。长睫落了一点阴影,再拉上去,微微飞挑的眼尾与浓眉。 瞳仁。睨她。 定住。 简晞仰着头。 十天不见。他似乎瘦了一些。脸上的线条更加凌利,眼神更是锋芒。下巴上到了多了一点没剃干净的胡茬,青青灰灰的,凭添性.感。 任天野居高临下。 望住她。 心底里只剩下那两个脏字。看到短信的那一刻,他就知道,果然是她。 十天不见。她一如当初。高挑,纤瘦,细白。穿了一件卡其色的风衣,贴身的小脚裤,腰带扎得细细的,勒出她极纤细的腰。鞋子白色,袜子却短,露出白得晃眼的脚踝,在丹城北境的寒风里,细得让人心疼。 脸孔很白。肌肤似雪。一双盈盈的大眼睛,眼瞳又黑又亮。 楼梯上下。 两人谁也不开口,对望。 王姨站在旁边,眼神骨碌碌地打量他们。毕竟他们这里是个非法窝点,就害怕什么卧底内线的混进来。任天野站在这里不说话,王姨怀疑的目光,落回简晞身上打转。 王姨:“怎么,不认得了?他不是你男人吗?咋不说话。” 简晞看着任天野,慢吞吞的:“嗯……是。” “是我吵了架的……” “……未婚夫。” 她声音拖得很慢。轻轻的。 简晞知道这里是个什么地方。窝点里的人会对一切外来人员十分警惕,并严加看察。她是通过老蔡的关系,又找了当地的接应才进来。如果任天野现在开口说一个“不认识”,她就会被立刻拖出去。 她没有通知任天野。她也不知道任天野在看到她时,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毕竟在山海,她和他,已经走到了那样的境地。 任天野看着她。 不动。也不说话。 简晞手指蜷在风衣口袋里。抠进掌心。 王姨怀疑了:“嗐,小夫妻嘛,床头吵架床尾和。大野,你怎么都不来接一下你媳妇儿?不认得了?!” 任天野忽然走下楼梯。走到她眼前。 简晞心头砰砰狂跳。抬头仰视着他,不敢猜测他开口第一个字要说出什么。 任天野与她对视。 深邃瞳仁。 和她漆黑如玻璃珠般晶亮的目光。 两人靠得极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听到彼此的心跳。 任天野忽然向她俯身—— 两人距离,瞬间拉近到咫尺! 简晞呼吸都要止住了。谁知,任天野却弯腰一手拎住她脚边的紫色行李箱,一手就握住了她弯插在风衣兜里的手腕,将她纤细的手一下就扯出口袋,接着顺着她的腕部向下一滑—— 将她的手。 握住。 ☆、第 21 章 简晞一怔。 王姨也是一愣。 任天野却脸上丝毫无波, 像每一对久别重逢的正常夫妻一样,他紧紧地牵住她的手—— “走。”男人的声音,低喑沙冷。 拎起她的行李, 拽住她的手,径直就往楼上走去。 简晞的手指被他握进掌心。 纤细微凉的手指,紧靠着他的手指;细腻滑凉的手背更蜷进他微微粗糙的肌肤。一点 分卷阅读47 点酥,一点点麻。她已足足七年没和他手牵手,他的手掌还一如当年, 巨大、宽厚、温热。他只是轻轻地攥紧她, 她的手就被他完完全全,毫无一点空隙的包住。 她的心扑嗵扑嗵地狂跳。 禁不住地抬眼偷看他。 他就在她身侧几公分。近到几乎都嗅到他身上的味道。可他竟一脸的目不斜视,就是紧紧地拉住他, 大步而行。 她只能跟着他快步上楼。可他身高腿长,步子极大。她跟不上,连忙小碎步紧跑两下。 一口气就上到了任天野的房间。 踢开门。 男人手里拎着的行李箱砰地一声放进屋子里面去,箱子的四只轮子咻地一下滑出半米,撞在屋内摆放着的写字桌的桌角上,发出砰地一声震响。 简晞被任天野拖着, 一下拽进房间。 门在她身后,关闭。 简晞恍然抬头:“任……” 一个字没喊完。 男人已经一步回头。 极高大的身躯, 顶着平仄低矮的天花板,气息体温带着热烫,将她整个堵在门扇背后。 任天野浓眉,眼尾压着一抹不悦, 声音低沉:“你疯了?!” 简晞抬头迎着他。他身形太高太大,她被他遮到几乎看不见光。 可黑暗中,她眼珠微亮, 声音慢慢: “……没有。” “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知道。” “知道还来?!” 男人声线上挑,音色里已添了一丝怒气。 她看着他。瞳仁张得大大的,黑暗中漆漆亮亮。但却仿佛对他的怒气置若罔闻,声音很轻柔地再次拉出一个: “……哦。” 任天野僵住。 掌心握紧。 这个小女人,每次面对他怒气拔升的时候,都比天底下任何一个人知道怎么才能反制他。轻柔又拖得久久的一个“哦”,把他堵得半点脾气都发不出来。 任天野忍气,转身:“行,你厉害。” 谁知人还没转过去,身上卫衣的衣角,却被人倏地一捏。 任天野低头。 白白细细凉凉,他刚刚握过的、葱尖一样的手指,攥着他的衣服。 “任天野,我不是来捣乱的。” 简晞:“我知道十天来,你已出入三个传销点,你摸过了秦也住过的久川、长沙白和金稻谷,都没找到秦露的下落。红河是第四家传销窝点,你还有三天时间,救她出去。” 简晞清晰地说出他的经历。 任天野皱眉:“你怎么知道?老蔡说的?” “不。”简晞眉眼发亮,“我跟了你的航班号,找到了落地的出租车司机,还定位了你的手机信号,地址缩小到百米之内。我还……进了金稻谷。” “你进金稻谷?!”任天野浓眉挑,“你知不知道那里有多少打手?有多危险?!” “我知道。”她坦言,“但你能进去的地方,我也敢进。” “简晞!” “我也是记者。” 简晞吐出这句话。 任天野倏然停住。 “虽然我只是摄影记者,但我和你一样,一直谨记入职誓言,从未敢忘记自己的新闻理想。”简晞极认真而真挚的表情,“任天野,我和你一样,是来揭黑除恶,来救人的。” 简晞伸手,拽住他的衣角。目光在暗影里,闪闪发亮。 任天野低眉,定定地看着她。她依然纤薄柔软,但却不再似当年,精致脆弱得仿佛可以一手折断;现在的她,表情坚定,眼神晶亮,全身上下仿佛充满了柔软但坚韧的力量。 任天野一瞬恍神。 几乎都像是要开口答应。 可,高高大大的男人伸出手,缓缓握住自己被她握住的衣角。却忽然,从她纤秀的掌心里—— 猛地一抽! “不。行。”任天野声音落地。 简晞一怔。 任天野冷声转身:“这不是你实现理想的地方。等傍晚六点,会有一趟公交车从院口经过。我会告诉他们,把你送走。” 简晞抗议:“任天野!” “这里不是山海,没得商量!”任天野横眉,无情落地。 简晞瞪着任天野。呼吸一点一点从她胸口烧起。她走过去,拎行李:“好,你不愿意留我,那我们就分开。我可以自己去找秦露,然后带她——” 简晞一句话还没说完。靠在沙发上的任天野忽然一步跨过来,手掌迅速捂住她的唇! 简晞刹那惊住。 任天野紧张的目光,却已投向了紧闭房门下的缝隙。那里映出门外走廊上的光。他和她分明看到光影下,几个男人的脚,在这间房外停下。 丝毫不动。 门外有人!并且,明显是贴在门扇上,正在偷听他们。 简晞 分卷阅读48 一下惊住了,瞪大眼睛看任天野。 任天野整个人都绷紧了,身体下意识地完全靠向她。两个人密密地靠在墙壁上,从上到下,严丝合缝地完完全全地贴在一起。 简晞清晰地感觉到他身体的坚硬,肌肉的紧实。感受到男人面临危机时,全身上下倏然绷起的紧张,以及孤狼般准备迎敌时蓄在身体里的狠戾。 空气都要凝滞了。 好在,过了长长的几分钟。门缝外的人影又悄无声息的移动,脚步远去。 任天野绷紧的身体,倏然放松。 低头。 却看到自己的手掌下,被他紧紧掩住口鼻的简晞。肌肤盛雪的姑娘唇瓣贴着他的掌心,明亮亮的大眼睛对着他缓缓地忽闪两下。长睫如羽,在他的指腹扇子般微刷了刷。 任天野觉得指尖一麻。 瞬时放开她。 简晞:“让我留下。我保证和你只谈公事,绝对不说……不该说的话。” * 简晞留在了传销点里。 毕竟任天野再没什么理由、什么借口来拒绝她的“新闻理想”。作为一个多年身经百战的深度调查记者,他知道现在所经历的一切,对于新闻新手的她,有着多么重大的意义。 可真真正正地留在这里,简晞真真实地感受到了任天野所经历的种种艰辛。 窄小的自建院,上下三层的筒子楼;天花板极平仄低矮,坐牢一样的小单间。闹哄哄的百余十人,三十几名壮男看管,你的一举一动,一笑一句话,都在别人的眼皮底下。 更遑论餐饮食堂,空气中满是令人窒息的味道。 简晞一粒米都没吃下。 到晚上。回到小屋。 她趴在小桌上,用一张旧报纸的背面给沙发上的任天野画图:“我来时看到正路口有一个暗哨,转弯修车铺也有两名暗哨,院门口看着没有,但是一直有三个女人摆地摊;这里算是半郊区吧,有人在这里卖零碎用品太奇怪……” “以前没有这么多人。”任天野看着图。 图纸上她的手指细白,葱尖一样。 “那就说明他们在秦也事件后加强了人手。”简晞转头:“里面的安保人也多了吗?” “对。” “那我们应该想办法更快找到秦露才行。” “我已经摸过他们的人员结构。我怀疑秦露不是低等的传销人员,她不带客、不见人,她应该……” 任天野还没说完。一直趴在小桌前的简晞,肚子里忽然“咕噜噜”轻响了一声。 她的小脸禁不住一白。 任天野没说话。 仿若没有听到。 简晞连忙转头:“如果有线索我们应该先想办法把她引出来,见个面。我……我刚好还带了一张秦露母亲亲笔写的信……” 简晞转身,伸手去拉自己行李。 任天野已站起身来。 弯腰,伸手从床下自己的行李箱里,摸出一包红彤彤的面。说也不多说,人直接走到桌前,塑料袋一撕,桌上的热水壶一打开,面从他修长的手指间被“喀嚓”一声掰成两半,扔进去。 壶里加热的开水很快就呼噜噜地响起来,水花翻着泡。 任天野攒着浓眉,把调料包撕开,再洒进水壶里。一瞬间,整个平仄矮小的小屋里,就飘满了浓浓的方便面的香。 简晞从行李里翻出来了信,拿着走过来。 意外看到他在煮面,很惊讶:“你竟然还有私藏?” 男人横她一眼。 不答。 她转转眼珠,有点小心地转声问:“给……我吗?” 任天野居高临下,扫她一眼,冷声:“给我自己!” 简晞被训。 看看他。看看壶里的面。然后再慢吞吞地拉出一个长声:“……哦。” 她也不争取,拿着信又趴去小木桌上,比比画画了。 任天野转头看着她纤瘦的背影。心里真是被她的表情又搓又揉,磨得稀碎。 面很快就煮好了。 打开水壶盖,屋子里就满是香味。 任天野拿方便筷把面条盛进茶杯里,他弄得很慢,还故意把面挑了挑,散散热气。 简晞也不说话。也不回头看他。 等他终于弄好了,倒了一点点热汤。然后把凉好的茶杯,就往小木桌上一磕。 “吃吧!” 简晞猛地抬头。漂亮的大眼睛,瞬间明亮。 “给我的?” 刚刚不是说给他自己煮的嘛? 男人不回她。坐回沙发,自顾掏出烟盒来,抽出一支,点上。 简晞捧起小茶杯,眼角笑出弯弯的月芽样。她用极轻的声音:“谢谢。” 任天野叼着烟。看图,不看她。 简晞就慢吞吞地吃面条。她平时吃饭就慢,又因母亲家教严苛,面条从来都是挑起来慢慢咽。偶尔吃快了, 分卷阅读49 发出一声轻轻的“呼”,任天野的目光就移过来。 怕她烫。 那些年,他们在校园里也常常夜宵偷煮面;拿只被禁止的电烧杯,卧两只蛋。一屋子赶作业的同学全都凑过来,却常一不小心,煮得教室跳了大闸。然后教导主任、保安主任就会举着手电筒来抓他们。 她常常捧着他的茶杯,拉着他就跑。一口气逃到没人的楼梯间,坐在他的膝头和他分享。 那时面都已经泡得软软,她还咬一口就喊:“天野天野,好烫烫烫……” 他开始还傻傻帮她吹。 后来就知道了。 哪里烫?他直接捧住她的小脑瓜,一口亲上去…… 简晞吃得很慢。 任天野的目光,一直定在她身上。 她忽然抬眉。任天野的目光一瞬间便移开去。 她小声地叫他:“任……任天野……” “什么?”他蹙眉,声音不悦。 简晞声音慢慢的:“有……有没有水?面很好吃就是……” “好辣。” 她仰着脸。肤如白雪。夜色的光影下,脸颊被热气蒸出了一点点淡淡的粉红。嘴唇因辣味被灼得有些红肿,唇瓣微微嘟着,唇珠水润,颜色鲜艳嫩红。 仿佛,刚刚被吻肿了一般。 任天野整个腹肌都是一僵。 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那娇艳红嫩的唇瓣上。他知道那唇吻起来是什么滋味,可是她现在就在他的眼前,他却只能眼睁睁地…… 心里一片乱七八糟。 任天野猛起身。 简晞看他:“任天野?” “给你烧水!”他拿起水壶,声音掷下,分明已带了一丝丝微怒。 简晞眨眨眼睛。莫名不知自己又说错了什么,惹到了他? * 夜深。 自建院里安静下来。简晞用手给任天野画出了来时路上的哨位图,也转告了他的外线对丹城的整个摸排。警方对秦也死亡嫌疑人审问的内线资料,她也夹在行李内层带了进来。 取出的时候一不小心掉落了她的内衣。雪肤色的,任天野立刻转头,移开了目光。 简晞也有点脸红。借口吃完面有味道,跑进洗手间洗澡。 任天野坐在桌前,排列整理所有资料。再勾出秦也、秦露兄妹的线索。很快他几乎预估到了秦露的下落。 才想拿出手机和后方冒险联络一下,忽然洗手间里传出一声轻响。接着简晞一声—— “啊!” 任天野笔都来不及放下,直接一转身推门。 “简晞!” 极窄的浴室里。老旧的淋浴器被水流的压力冲开了花洒,喷头砰地一下掉落在地上,急涌的水管则直接对着简晞,喷了一头一脸! 简晞眼睛嘴巴里全灌了水,慌得拿手去遮,却从头到脚,湿得更透。 任天野冲进来,也被冲天的水流喷了一身。 他连忙往她身前一挡,背对着激流,把大部分水挡住。再把水笼头一关。 水声哗地一下停止。 简晞全身湿淋淋地站在墙边,发梢长睫,水珠啪啦啦地往下淌:“我……我只想试下水温,它,就掉了……” 她还没来得及脱衣服。 可水流早就激得她全身湿透。只一件单薄的衬衫,一条长裤,全都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勾勒出上下起伏的身体曲线。 任天野也湿了。卫衣背上,全是水。 卫生间太窄。 两人又靠得太近。 他视线都无处放。 匆匆抹一把脸,捡起喷头看一眼:“锈光了,没法修。别用喷头洗了。” 简晞看着他,点点头。 任天野忽然觉得这卫生间窄得不行,她的身体几乎都能挨着他。他不能站了。看她一眼,推门出去。 回到洗手间外。单人间竟忽然也觉得又低又窄又矮。他一个人在这里住了四五天,也没觉得燥热。不知为什么这一会他站在这,竟觉得心头身上全是火。 卫衣也湿了。 任天野一抬手,卫衣扒下来,扔在一边。 男人的胸膛,赤.裸显露。 简晞恰好从洗手间推门,人站在他身后:“任……任天野,我衣服都湿了,能不能借你一件……” 她的后半句,咽进喉咙里。 耳尖唰地一下就红了。 作者有话要说:  没想到吧?没和好先来个小同居呀~~ ☆、第 22 章 男人站在平仄低矮的房间里, 头顶几乎能蹭着天花板。湿卫衣被撕脱了,扔在旁边。上半身整个赤着,光裸地露出整片胸膛。胸肌宽阔厚实, 腹肌紧实平滑,人鱼线流畅深凹,还擦着紧窄的腰侧,顺着腹股处…… 没入 分卷阅读50 长裤。 简晞一瞬,呼吸都紧了。 她七年没见他。 七年前, 他还是个飞扬的少年。身材虽已褪去青涩, 但远没有这样肩宽窄腰长腿,腹肌排列紧实得让人停住呼吸。 他成熟了。只是站着,身上那股盖不住的性.感就足以让任何一个女人迷醉。 “你说什么?”任天野问她。 简晞扑闪扑闪长睫, 才回神:“我……拿进去的衣服也湿了,能借一件你的卫衣吗?” 任天野看着她。说不出话。 转身从行李箱里又拖了一件他的衣服递给她。 简晞红着耳朵,捧着衣服走了。洗手间里不久就响起了淅沥沥的水声。 任天野套了件T,在沙发上坐下。 他抽了一支烟想放进嘴里,又拿下来,塞回烟盒。听着里面的水声, 想着她刚刚的样子。操,这一晚上……还怎么睡? 水声停了。 洗手间的门打开。她光着脚, 穿着他的拖鞋走出来。 他的鞋子太大,她的脚太小。白白的脚趾在鞋子里晃来晃去的,路都不稳。一双腿又长又直,皮肤白得亮眼。上身套了他的一件深色卫衣, 墨绿色贴在她的肌肤上,像雪上润了一朵墨。 衣服大,她小。下摆却又只到她的腿根。她不小心走动的时候, 微微春光就会不小心地从衣摆下面露出来。她伸手扯住。 任天野立即低下头。 眼睛里脑里,全是她湿漉漉又穿着他的衣服的画面。 妈的,这对任何一个正常的男人来说,都是要了亲命的折磨。 简晞有点不好意思地拢住衣角:“明天我帮你洗干净。” “不用。”他低头。声音闷闷的。 简晞不知道自己又哪里惹他了,怎么声音又听起来一点不高兴。她眨眨眼睛,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你刚刚是不是把胳膊上的绷带都弄湿了?我带了新的药。” 她走过去,拉开自己的行李箱,箱子里一个透明的药盒,她完全提出来。 任天野看她:“药?” 简晞:“嗯。来前我特地跑了一趟屿山医院,找到帮你做手术的主治医生,求他特意给你开了药。有促进伤口愈合、有防止疤痕,还有内服消炎,我还怕你这些天在外有意外,连退烧急救的药都求他开了。” 她展开药盒。满满当当的外服内用,棉纱绷带。 她连自己的衣服都带的极少,却在行李里塞了这么大一盒药品? “我帮你换。”简晞坐到任天野身边。伸手,拉过他的右臂。 她刚洗了澡,身上是浅浅的沐浴乳的香。手指不凉,温温的,一靠近他的身边,就有些暖融融的热度。她低头,细白的颈子露出来。 葱尖一样的手指一下贴住他的手臂。指腹轻软,嫩得像雪瓣。 任天野整个人都紧紧一绷。 颈上的喉结,悄然滚动。 简晞没发现。她低着头,认真地帮他拆开湿掉的绷带,露出他半愈合的臂伤。伤口上缝合的针,看起来微红,没有发炎。 “还好,比医生预期的要好。”她低低地,“医生一直担心你在外没法处理,伤口发炎化脓了会麻烦很多。” 医生一直担心…… 她小心地拿消毒药水,擦到他的伤口上。 酒精很刺,淌进伤。 简晞抬头:“疼吗?” 他瞬间避过她的眼神:“不。” “任天野,你也太……”她责备他。却又不忍,把“逞强”两个字咽下。 再拿外用药粉,轻柔细碎地洒在他的伤口上。 她贴得太近,呼吸温热,扫过细细的伤处。 任天野的左手一颤。夹在指间的烟差点折成两半。 简晞耐心地帮他处理,绷带再一条条细细地缠上。一边缠,她的声音一边细细软软地叮嘱:“以后不要再带着伤出来,组里很多人都很担心。虽然新闻重要,救人重要,但你……” 她停住。 抬眉。 任天野低垂凝向她的目光,一瞬挪开。 简晞慢慢:“你和所有记者的命……更重要。” 任天野不吭声。 心却像被细细软软的羽毛,轻轻地抚过。他又想起那些年,她缩在他怀里,小猫儿一样细细柔柔的小声音,软得他的心都快化掉。 现在,她就坐在自己身边。又是这样软软柔柔。她的味道她的香气,都快要了命般地扼住他。 喉结不由自主地滚了一下。 简晞这次看到了。男人尖尖的喉结,诱人地上下轻轻地滚动。 她忽然想起那些年,她扑在他身上。撒着娇般地亲他,唇珠吻过那尖尖凸凸……热气一瞬间从简晞的脸上腾起,滚烫得一下窜升起来。 恰好任天野这时目光移过来。 两人眼神电光火石般地一碰,眼睛中 分卷阅读51 皆灌了彼此。也不知彼此谁更读出了暧昧,两人立刻飞速避开。 简晞胡乱收拾药盒。却意外顺着他的颈子,看到他的锁骨骨结上,躺着一枚用黑色丝线系起的铜色纽扣。 那扣子极奇异,铜色斑驳,显然已被戴了许久,从未摘下。 任天野以前从不戴饰品。 “这是……什么?”简晞讶异,开口问。 任天野一瞬就发现,马上抬手,捏住扣子往T下一塞。 “没什么。” 他不打算向她解释,也不说明。 简晞一下就讨了没趣。她低头,情绪有一点点失落。怀疑那枚扣子或许是什么人给他,又或者…… 可手指下意识地摸一下自己的锁骨。却让她忽然想起骨结处几次被印出的小小伤痕。 难道,她的伤,都是那枚扣子? …… * 灯熄了。 简晞睡在床上。任天野躺在窄小的短沙发上,身上只盖了一床毯子。 丹城的夜,已入了初冬。窗外的北风呼呼地敲着玻璃,从缝隙里钻进来。 她和他在黑夜里静静地躺着。谁也不说话。寂静的漆黑里,只能听到彼此微微的呼吸。一点,一点,合在一起。 数天前他们还在山海市争执,分手。 数天后他们一起躺在这陌生的城市,陌生的房间,一起呼吸。 梦一样。 简晞轻声:“任天野……” “嗯?”黑暗里立刻响起他鼻音微重的回应。 “这七年,你怎么过的?”她忍不住开口。还是打破了和他的约定。 任天野没反驳她。黑漆漆中,微微深吸一口气:“新闻。” “每天醒来就在跑新闻,每天睡前还在做新闻。每一秒都奉献给新闻,为我手中经历的每一件值得报道的事,每一个值得公之于众的人。” 呵,好充实。 “我的七年……好混沌。”她轻声。声音在漆黑的深夜里,越加像只猫儿。 “开始的两年,我都被塞去学语言,在各种肤色的人之间穿梭,听各种各样的声音语法,听得我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 “中间的三年,我去重修摄影。才发现原来我的镜头那么差,我的作业都那么难。那些年如果不是你帮我……” “后面的两年,我跟了导师。导师特别严厉,我真的被骂了整整一年。镜头不行,技巧不熟,突发不会,采景不行……我好笨啊,任天野。” “离开你之后,我才发现,我原来……什么都不行。”简晞慢慢地说,身体在被子里缓缓地蜷起来。“你回来山海后,骂我骂得很对。我做不了突发,做不了调查,我也许真的……做不了记者。” “不。”任天野在黑暗中翻了一个身,“我骂你,是因为我的私心。我不希望你靠近我,不希望……但你敢来这里,已经不是普通的记者。” “简晞,你很勇敢。将来你一定会得到你想要的。” “真的?”简晞转身,乌亮亮的眸子在黑暗中朝向他。“如果我想要……” “简晞。”任天野打断她。 “别说……不该说的话。” 简晞闭嘴。 如水的黑暗里,她静静地躺平。被中,左手再一次习惯地抠进自己的右手,纤细的手指从掌心里一点点划过…… 一、二、三、四、五…… 任天野啊,任天野。 冷风呼啸。 她和他,不知道过了多久才沉沉睡去。 睡到后半夜,她盖着被子蜷着身子也觉得瑟瑟发抖。不知什么时候,背后忽然有热烫的温度,拂过她的耳边。 她仿佛天生了一般就向那热源靠过去,呢喃:“天野……” 热烫裹住她。 然后,消失。 * 清晨六点。院子里又响起怪异的响动。 任天野一瞬就从沙发上跃起,照例掀起窗帘的一角,向下望去。 院子里依然是安保队那几个人,拖着昨天的文质男,向院外走。文质男应该被关了一天一夜,脸上身上,全是伤。 棒球帽指挥他们把人往院外的一辆面包车上拖,还要他们声音小些。 任天野凝眉。 身边忽然凑过来纤瘦的肩膀,简晞还没全睡醒,一眼看到:“我带了红外镜头!” 她光着腿就从行李里掏出极小的卡片机,夜视红外镜头从洗漱包里拆出来,飞快地装上。 “小心一点。”任天野一手挑着窗帘,一手伸长了,把床上他的厚外套,裹到她的身上。 简晞靠着他,抬手就拍。红外镜头里卡嚓卡嚓拍下所有人的脸。她这次极胆大心细,包括文质男的伤,都留下极珍贵的证据。 那些人很快上车,面包车驶出去不见了。 简晞回头:“那男生会出事吗?” 任天野摇头:“不 分卷阅读52 会。他们应该审问完了,把他扔出去。我现在联络外线,让他们跟上去随时营救。” 任天野拿了很小的无线信号器,对外发了信息。 简晞:“老蔡给了我卫星电话,要用吗?” 任天野看着她整整一包行李的设备,略沉思。 “先把设备收好,锁起来。我们现在不用依靠后方,先要做的,是想想该怎么制定计划,把秦露引出来。” 简晞和他无比默契,一下就听出他的话外音:“你找到她了?” 任天野点头:“你拿来的资料,警方对秦也死亡嫌疑的调查里,我找到了秦露的线索。秦露不是被骗进传销的,她是骨干。” “骨干?”简晞瞪大眼睛,立刻跟上他的思路:“也就说,秦露其实是传销组织的高级成员,她创立引导了好几处窝点,包括长沙白和金稻谷?” “对。因为她弟弟在金稻谷出了事,她移到了红河生物来。这几个组织,都与她有着很深的关系。”任天野说,“所以,这才是警方都在寻找,却找不到她的真正原因。” 简晞目瞪口呆:“这些人,为了一夜暴富,连兄弟姐妹的命都不要了。” “为了钱,他们什么都做得出。”任天野蹙眉,“所以我们必须先制定好计划,把秦露引出来。带她、或者不带她,尽早撤离;然后配合后方打击。” 任天野拿笔,在纸上画了个A。 简晞看着他。明亮的大眼睛眨了眨。她拿过他的笔,直接在纸上跟着他,画了个B。 “我有办法。”她说。 * 天亮。传销院里又开始热闹。 简晞揣着极隐秘的录音笔,在院里逛了一大圈。她见到了许多梦想一夜暴富的疯狂人,拖儿带女,甚至怀抱着未成年的小孙子来做发财的白日梦。他们被顶层的人疯狂洗脑,疯狂搜刮。简晞把这一切都满满录进她的设备,证据拿得确凿。 任天野一直跟着她。离她不近不远,守着。 直到中午下课,简晞把王姨堵在了课堂里。 看起来细白纤瘦、人畜无害的姑娘,对着王姨笑眯眯地弯眼睛。 简晞:“王姨,我已经来了这么久,为什么还没见过商品?” 王姨热忱:“小姑娘,咱们的红河生命饮可不是一般般的商品,吃了那可是延年益寿、包治百病的!” “包治百病……”简晞一脸真诚:“治脑子吗?” 任天野坐在一边角落,抖一根烟出来。 简晞看他一眼。移回王姨:“那这么好的产品,为什么搞得这么神秘?” 王姨:“这你就不懂了吧。这么好的产品,拿出来是要被哄抢的!所以我们公司这么真诚谦虚,不暴利、不扰民,为得就是保证我们这些人先拥有商品,我们先富起来,才能带动不富裕的朋友和亲人。” 王姨一天了,好不容易看到她主动,已经兴奋得不能自抑:“小姑娘,我和你说,你和你男人来咱这连锁经营,可真是来着了!只要你跟着阿姨,会费先交上九万九千八,明天朋友拉来十七八,阿姨保管你明年开春,钞票都能数到哗啦拉!新马星泰,你想去哪就去哪!” 简晞瞪圆眼睛。 王姨刚一脸期待地看着她。 可足足期待了三十秒,对面的简晞才慢吞吞地吐出一个:“哦。” 王姨差点憋得一口背过气去。 任天野在旁边点烟,手擦了好几次都没按着打火机。 简晞再扫一眼任天野。 又目光挪回来。她一脸真诚,眉眼弯弯:“新马星泰,我去了不下一百遍。至于数钞票嘛……” 简晞忽然掏出手机屏,向着王姨眼前一扫。 一张数个零零零的银行短信,让王姨眼前一花。 简晞:“我是来考查投资项目的,钱我不缺。可你们这个项目太差,本来我想投上一两百万,现在看来,就没这个必要了。” 简晞站起身,对任天野:“天野,我们走吧。” 任天野嘴里的烟还没燃着。简晞走到他身边,一手给他撸下来。 男人掩不住的唇角,微勾。 简晞一把抓住任天野,压低声:“能不能配合一点?笑成这样。” 任天野背对王姨。笑得更肆意。 简晞伸手捏他的手臂。 肌肉硬梆梆,捏不动。 身后王姨眼睛都直了,追她:“小,小姑娘,你……你这么有钱……你想怎么投资?!” 简晞抓着任天野,回头:“我要见你们经理。最高级的那个。” 作者有话要说:  写到姨母笑~ 晞晞是个很有意思的女生啊 ☆、第 23 章 秦露终于出现。 一如任天野和简晞所料, 这个年轻的姑娘,经过了长沙白等项目,已然是红河传销的骨干级成员。只不过红河并非由她创立, 她竟是傍上了一名年过五 分卷阅读53 十、又矮又油又胖的老男人,跟着他进入了传销。 站在老男人身边的秦露,面色苍白,眼神呆滞,表情迟钝。 任天野一眼看到秦露, 已觉得无可救。 但站在身边的简晞却暗暗地捏了捏他的手。她还想再努力一下。 任天野一眼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两人不必言语, 眼神微微一撞,彼此已透彼此的心。 任天野立刻上前,绊住了老男人。 简晞借机把秦露带进了任天野隔壁的房间。 秦露还问她打算投资多少, 简晞直接拿出了秦也离世的照片。 “你弟弟走了。” 秦露脸色一僵。“你,你说什么?” “他被人殴打至肝脏破裂,深夜丢弃在路边,生生冻死的。” “不……不可能!” 简晞直接把秦也的照片放在秦露面前。 秦露惊讶地去看那照片,看一眼,整个人便天旋地转, 差点晕厥。 “怎……怎么会这样?他……他们明明跟我说,我弟弟……我弟弟病倒, 被……被送去医院了……现在治得很好,我妈也来接他……” “你妈妈来过。接了秦也的骨灰回家。”简晞落声。 秦露被击中。眼泪哗地一下全涌出来。捧着弟弟去世的照片,哭得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淌。 “不可能,不可能……他不可能会骗我。他明明说好了, 他会照顾我弟弟,照顾我家人,他会让我们全家过得更好, 让家里更好……他不会骗我的……” “他在骗所有人,怎么会不骗你?!”简晞看着秦露,“你自己心里难道不清楚,这里真的是经营连锁事业吗?经营项目吗?有产品吗?” “他不过是打着噱头在欺骗所有人的钱,做得就是人骗人的事情,你怎么还能相信,他会照顾好你,照顾你弟弟?你们所谓过得更好,都是踩着像你弟弟一样的人身上走过去的,”简晞,“秦露,如果你再不回头是岸,你的家人,你自己……会失去一切的!” 简晞按住秦露的肩:“别让你的母亲失去了儿子,再失去女儿。” 简晞把秦母的信,放进秦露的手里。 秦露低下头,捂住脸。眼泪从指缝里,汩汩地淌出来。 …… 简晞和秦露约定,给她半个小时思考的时间。是否跟他们一起离开,秦露要立刻做出决定。 简晞退出门,回到隔壁。 推开门。 任天野正坐在沙发上等她。 简晞第一次经历这样的事件,也第一次经历这样的紧张时刻,一时之间,她的情绪也跟着绷得很紧,脸有些白。 任天野看着她。 她说不出话。但还是对着他,勉强地笑了笑。 任天野掐灭烟。站起身。 走到简晞面前。 俯身,看她。 他的眼睛很亮。 眼窝深深的,目光深邃,像她看不懂的星。 但他,却是一眼看穿她。 任天野没说话。但却抬起手来,用着大大,而温暖的手掌……摸了摸她的发顶。 这一下。 简晞心尖都被揉得酥麻一软…… 果然在这世上,再没人比他更懂她。 *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隔壁房间,没有一丁点儿的气息和回音。 任天野再一次看时间,已过去了十五分钟。 他忽然起身,从床下猛然拉出一只早已打包好的背包,“我们走吧。” 简晞惊讶:“现在?可我刚刚和秦露说,等她半小时……如果她决定跟我们走,就可以立刻转做证人……” “她不会的。”任天野落音。 “她已经在这里沉浸了太久,被洗脑了太久,弟弟的死和母亲的话,不可能打动她的。”任天野思路分外清晰,“欺骗早就泯灭了他们的人性,家人和朋友,都是他们一夜暴富的数字,没有意义。” “我们救不了她。” “可是……” 任天野拉住简晞:“我们是记者,不是执法者,我们能做的是把这世上黑暗的角落掀开,而不是拯救和治裁。做为记者,任何时候都要清楚地记住这一点。” 简晞看着任天野,明白了他眼中的一切。 她点头:“好。我听你的。” “我已经把所有设备带上,行李衣服,全都不要了。”任天野立刻把背包背上,拉她的手:“怕吗?” 简晞看着他的眼睛,摇头:“不怕。” 任天野手掌蜷起,和她十指紧紧相握。 推门。 谁知,当他们两人刚刚走出房间时,走廊上忽然跑过一个人影。隔壁房间刚刚答应要反省沉思的秦露,竟然猛地跑向走廊尽头的窗户,对着楼下放声大喊: “快来人呐!快上来!他们两个是记者,快来抓他们! 分卷阅读54 ” 简晞震惊。 简直没有办法相信,刚刚在隔壁房间还向她哭得一脸眼泪的秦露,十几分钟内就立刻倒戈,重新回到了那些人的阵营! 任天野的预料一点错都没有。这些人早已被金钱泯灭了人性,救不了的。 简晞生气地瞪着秦露。 楼梯上已然传来了咚咚咚的脚步声。那些负责看管的安保打手,戴着黑色棒球帽的安保队长,都朝着这边狂奔过来。 任天野拉住简晞的手:“快点,回房间!我有办法逃出去。” 简晞:“等一下!” 任天野惊讶地看着简晞松开他的手,直接朝站在窗边的秦露奔过去。一步就冲到她眼前。 秦露都没想到简晞敢过来。眼睛大睁地就看着纤瘦高挑的姑娘,突然伸手——一把揪住秦露后背的衣领,猛地一拉! 秦露头发及腰,被简晞生生一抓,衣服连头皮被扯到巨痛! 秦露尖叫。简晞却不理,力气爆发惊人地猛把她往旁边一扇开着门的屋里一推,关门! 自建楼恰都是旧式门锁,门上挂着的一枚锁头,被简晞抄过来,卡地一声落锁! 秦露生生被锁进了小屋里。 任天野都怔一下。 简晞则朝着他大步奔回来,拉他:“快走呀!” 两人跑回房间里。 马上关上自己的门,反锁。 楼下的人已经冲上来了。几个人听到秦露敲门山响,有人去救;更多人朝着任天野的房间冲过来,门扇被咣咣咣地直接踹响。 简晞拖过椅子桌子行李箱,抵门。 任天野已经奔到窗边,直接拉开窗扇。他人一下,跳出窗外。 喊:“简晞!” 简晞跟着他奔过来。 任天野站到了一楼突出的廊台上,右边正是一架空调室外机。这是他早就看好的路线,今天更是巧,窗台下还停了传销点的那辆面包车。 这一刻,简晞完全没了害怕,跟着他就往外翻窗。 任天野握着她的手,把她放到室外机,再扶她往面包车上跳下去。 接着任天野往车上跳。 楼上,黑棒球帽带着一干安保,猛地一脚踹开了房门。抬眼就看到窗扇打开,怒吼一声人直接朝着窗台就扑过来。 安保队长狠狠喊:“给我拉住他!” 几人从窗户里探身,伸手就去捞任天野。 简晞已经站在地上,抬头惊叫:“任天野!” 任天野一秒跳下面包车顶。 黑棒球帽拼命伸长的手,就差一公分,指尖滑过他的外套。 黑棒球帽疯了一样嘶吼:“快点!下去!统统堵住,一个都不能跑了!” 任天野翻身,直接从面包车顶飞跳下来。 伸手,一把握住简晞:“往后走,翻出院子,我让外线已经把车停在了小路上。三十分钟内,后方同事和丹城工商所、经侦队都会来支援我们。” 简晞点头:“好。” 在他身边,她一点都不害怕。即使都已这样险象环生,她也知道他一定早就将所有都安排妥当,她一点都不怕。 两人人握着手,就出人意料的往自建院后面跑。 可跑到两三步,简晞忽然一停。 “任天野!” “怎么了?” 简晞一脸涨红,忽然直奔一个角落。居然在那角落边放着的破柜里,抽出一大把接连系在一起的超大锁头。 简晞拿着那一大串锁子,眼睛亮亮:“上次王姨上街买的,我看到她放在这。” 任天野看着那大串锁,又想起她刚刚把秦露怼进屋里,上锁。 人都被她逗笑了。 他大步上前,抄过那锁子:“锁他!” 简晞兴奋,全身血液都要沸起来了。 任天野抄过那一大把锁子,转身奔回自建楼。黑棒球帽正要带着一大堆人奔下楼,却没想到任天野去而复返,而且竟在他们都没有反应过来的瞬间。哗—— 拉上了自建楼楼梯口的铁闸! 黑棒球帽怒吼:“别让他关门!喂!” 可已经来不及。 男人大步奔过来,巨大的锁头一扣!卡嚓!生生地把整个自建楼的楼梯,锁了个结结实实! 再接着,任天野回头,锁住院门!锁了食堂!锁了一楼小黑屋,锁住平常掰着人上课的传销教室。 一院子里的锁头,将小小的院,锁个结结实实。 黑色棒球帽,和所有男人都被锁进了楼道,他们咆哮叫骂,拼命踢打铁闸门。 任天野甩手,锁头下剩下的一大串钥匙都哗地一下扔出院外。接着拉住简晞的手,狂奔向自建院的后墙。 掐住简晞纤细的腰,他一个大力,就将她抱上院墙的墙头。再接着,摁住墙壁,一个翻身任天野利落地翻出墙外。 落地。 “跳下来 分卷阅读55 ,简晞!”任天野抬头,向着墙上的简晞张开双臂:“别怕,我在这里。” 简晞坐在墙上。 低头看他。 他一脸微微的汗水,一身刚刚“战斗”后剧烈喘息。可是……这样的男人,性.感得要死。 她才不怕。 因为…… 他在这里。 简晞抿唇,对着他的方向,闭上眼睛就猛地跳了下去。柔软纤薄,一下就……扑进任天野怀里。 作者有话要说:  携手闯关!越来越喜欢他们两个~ 一个工作性.感,一个工作感.性。绝配吧? . 谢谢全订的小伙伴,三天内留言全送小红包 夹子当天抽大奖,要来哦~~~ 这三天都三更双更更更更!把我的存稿箱全都倒空空~~ ☆、第 24 章 他们险象环生, 却又顺利离开了自建院。任天野早让后方同事在小路上停了车,他带着简晞奔上车,一路闯出暗哨, 风驰电掣地离开了传销窝点。 很快,接应他们的丹城晚报的同事赶到,和任天野多次联络,并制定了联合打击行动的丹城工商所、公安经侦大队、秦也案的警察们也全部到达。被锁在自建楼里的红河传销点,直接变成了瓮中捉鳖。 随后, 任天野和丹城晚报的同事们, 回报社完成素材交接,简晞拍下的红外照片,成为了重要的侦破证据。丹城工商所的所长赶到报社感谢, 市经侦大队的大队长则亲自开车,把完成暗访任务的任天野和简晞送到了丹城机场。 大队长为他们安排好了飞回山海的航班,又感谢了他们的冒险卧底,叮嘱他们注意安全。 临走,大队长看到站在航站楼里的简晞,对任天野挑挑眉: “女朋友?你小子够有福气, 长得真不错,又漂亮又聪明。” 任天野回头, 看一眼纤瘦高挑的身影,声音微低:“现在……不是。” “现在?”大队长人精的,“那就是将来总有一天是。” “好上了可一定带她回丹城来,到时候哥请你们喝酒!” 任天野难得的笑。 和大队长握手, 告别。 走回航站楼。 简晞正站在自助打印机前,打印他和她的机票。 忽觉得身侧光影一暗。 她回头。 男人高高大大的身影,肩上, 扛着光。脸上的线条逆光看不清,但锋利下颌线,收到令人惊心动魄。眉很浓,眼窝深,眼尾飞扬的弧度,瞳眸一点点星亮的光芒。 桀骜英俊,锋利冷酷。 她想起自己扑进他怀里的那一刻。他的胸膛,他的手臂,和怀抱。 无以言说的稳定与安全。 仅这样看着他。心底便有一抹麻酥酥的电流,滑过。 任天野也看着她。 她被机器屏幕的荧光映着脸颊。本就巴掌大的小脸,白得像雪一般的肌肤。手腕手指都纤纤细细的,站在那里,柔软得像是一支洗沥风雨后的百合花。 但在最后一刻,她把秦露拽进屋里的动作,让他惊诧,却也让他赞赏。 她长大了。不再只是柔软依赖,她坚韧,勇敢,聪明。超乎他的想象。 他和她就这样站着。沐在夜色机场里,暖暖的大灯下。 两人目光对视。仿佛七年来,再没这样看过彼此。 不知是谁,先悄悄弯了嘴角的弧度,两个人竟然就这样面对着面,笑了出来。 …… 夜色落下。并不繁忙的丹城机场。 下了大雨。 雨水噼哩啪啦地打在贵宾厅外巨大的落地玻璃窗上,一层一层的水流淌下来。有地勤服务员第三次跑来对任天野说,因为云层过厚、云间雷暴的关系,飞机降落不下来。飞回山海的航班需要再次推迟,请耐心等待。 任天野点头,轻声示意已经知晓。 服务生微笑,离开。 他的身边,已经整整一天一夜未睡的简晞,早已又困又倦地蜷缩在沙发里。她安安静静地趴在扶手上,长睫如羽,在脸上落了一圈淡淡的阴影。 呼吸极轻,也不知她睡着了,还是没睡。 任天野回头看了她一眼。 没动。 又回头看了一眼。 依然没有任何动静。 他放下手里还在和同事联络的手机。站起身。轻轻向着她的沙发俯下身—— 简晞半梦,半醒。 耳际皆是窗外的雨水唰唰,却忽然觉得一抹热烫的呼吸,向着她的身侧,压下来。 她一丝不敢动。 他的脸颊,已贴近她的耳际。属于男人的稍重而热烫的呼吸,湿濡的羽毛般吹向她的耳孔: “简晞……简晞……” 他轻声唤她。 分卷阅读56 简晞依然不动。手指和脚趾却悄悄地蜷缩。 任天野分明已经看到。但他更微微地侧了一下身,挺直的鼻尖擦着她的脸颊滑过。 简晞身体都僵了。 他却已直起身,转身要走。 没迈开步,身上外套的衣角,却被人拽住。 任天野低眉。 简晞睁开了眼睛,拉着他的衣角,漂亮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声音绵软如蜜:“天野……好冷……” 这声音又似七年前。娇软轻柔得好似蚂蚁从男人心头爬过。 但也不是她撒娇。他们这次出来,行李衣服全都扔了,除了他身上的设备,她身上只剩下卡其色的风衣。现在机场外风大雨大,又是丹城的冬夜。 任天野低头看她。的确冷得脸色微红。 “等会。”他低声。 她乖乖地等在沙发上。他会脱外套给她?还是…… 一分钟。任天野回来。 两条厚厚的机场服务生递来的毛毯,迎头盖住。 ??? 他这是什么迷一样的操作! 简晞一手扒开脸上的毛毯,抬头看向身边完全不解风情的男人! 任天野却已经重新拿起了手机,继续工作。 见她抬头,他竟指指贵宾厅服务生:“不够?服务生说还能再给你十条。” “……”简晞完全无语了。 可以,这个凭实力单身的男人,你就一辈子狗着吧! 简晞伸手,一头把毯子蒙在脸上。 任天野坐着。眼中脸上,风波未动。 * 大雨夹着冰碴子,下了整整一夜。 快到天亮的时候,风雨才渐渐停息。航站楼外的雨丝化成了雾,濛濛地扑在跑道上。有航班起降的声音,整个候机大厅也开始重新运转。 和晚报同事们对接了整整一夜。终于完成简报。任天野放下手机,走出贵宾厅,去吸烟室抽烟。 空旷的候机大厅里,悬挂屏几乎同时开始播送晨间新闻—— 主播的声音响彻:“昨夜,丹城市政府经管处、工商管理局,市公安经侦大队,对盘倨我市多年的传销窝点进行了联合打击治理。在多名外线联络,内线暗访记者的帮助下,一举清理端掉了传销窝点11个,共计抓获诈骗犯罪嫌疑人近百名;其中,红河生物传销点,共计抓获高层嫌疑人32名,低层次传销人员79名……” 屏幕上,出现联合执法组行动的画面。任天野与简晞的背影,也在黑暗中匆匆一闪而过。 年近五十的中年男,和安保黑色棒球帽全都被抓,最后出来戴着手拷的是秦露。她一身狼狈,灰头土脸,哇哇大哭。嘴里嚎着“后悔了”“我要见弟弟我要见妈妈”…… 简晞被早间新闻的声音弄醒,从贵宾厅里走出来,恰好看到一墙的画面。 任天野也走出了吸烟室。 “公报了?”简晞问。 “嗯。”任天野点头,“丹城先出了简讯和电视台简报。剩下的深度调查,等我们回去,会和丹城、帝都几家媒体的同事一起出。” “好。”简晞点点头,目光还落在秦露的脸上,看着秦露的挣扎哭泣,她心下依然还有淡淡不忍。 “她为什么就是不愿意跟我们走呢?如果走了,也许就不是这样的结局。” 任天野看着简晞。 忽然转过身。 “简晞。”他轻声叫她。 “嗯?” “你看——” 他朝机场巨大的落地窗外,微微示意。 简晞顺着他的目光,转头。 一刹那间,整个人都几乎停住。 简晞学摄影出身,对镜头、色彩和画面本就十分敏感。她这样回过头去一看,整个人都从眼睛到心底,一片震撼…… 巨大的机场落地窗外。是一片极开阔极辽远的天空。可那天空因为下了整整一夜的雨,空中便积了密密厚厚,绵延了几万里的云。 云层之后,朝阳升起来了。 霞光擦着云层的底,像一把刚刚燃起的火焰一般,从地平线,一路熊熊燃烧开去…… 那火苗一路烧,一路光。从开始的焰红,火红,淡红,到粉红,浅红…… 红光耀了几万里。 大地澄澈。天空滚烫。 简晞从未见过这样的盛景。好似一把心火,从人间,烧透了天。 她惊叹地站在玻璃窗前:“好美。” 任天野站到她的身边,红光映了她的脸,和他的脸。 “我们就算救了秦露,也救不了她的心。”任天野低声开口,声音微哑却动人,“新闻从来都不是挽救。我们不是神,我们只是人。” “我们能做的,和应该做的,就像这清晨的火烧云。放一把新闻真相的火,让它变成光,照透每一个黑暗的角落。” “我们只需要,让光照进来。” 分卷阅读57 “让光——” “照进来。” 简晞回头看任天野。 玻璃窗外的橙色光芒,将他整个人照得澄澈明亮。一直冷硬而桀骜的男人,这一刻,却涂上了一层说不出的柔和和温暖。 他是温暖的。 不管他的外表怎样,他的表情怎样,他的心,一直都是这样明亮和温暖的。 就像他说的,去趟毒窝的时候,他从未想过立大功、逞英雄,去调查儿童疫苗后遗症时,他也从未把自己当成救世主;来捞秦露的时候,他更没想过把自己当成救赎者,他只是认认真真地做着他要做的事情,不畏艰辛,不畏生死—— 让光,照进每一寸黑暗。 也许,从未英雄。 却在某一刻,光明伟岸。 简晞从没在任何一个时刻,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的力量;也是第一次真真正正地,在他身上读到了什么叫作“新闻正义”,“新闻理想”。 山河浩瀚,赤子情长。 简晞悄悄后退,忍不住从自己的风衣口袋里,摸出随身的手机。只是拨开最普通的镜头,没有光圈,没有对焦,没有光影。 她悄然按下快门。 拍下窗外这一万里盛景,和火焰燃烧下,那个永远孤立桀骜,却依然心火滚烫的—— 男人。 …… 作者有话要说:  最喜欢的一章。 清晨万里火烧云下,最美的晞晞和任天野。 ☆、第 25 章 从丹城重回山海。 仿若另一重天。 恰好遇上周末, 简晞就在家里休息了两天。沈烟不在,留言跟她说去跟消防纪实了,短时间不会回来。 简晞整理了家里的衣物, 自己一个人觉得有些无聊,就开车去了广大新院。 正遇苏堂的晚课。 讲得眉飞色舞,墙上的幻灯片实例高调又花哨。 苏堂正在讲“会所交易暗访”实录,一群学生各种不相信他嘴里的“生死幽关”“险境重重”。只吵着现下境况下,记者怎么可能还会遇上被抓被关被打的风险。 “那就请位师姐给你们现场谈谈吧。她刚刚从轰动丹城的揭黑现场回来。”苏堂看着台下一群青春勃发的小脸, 抬头把目光落在阶梯教室最后:“简同学!” 简晞突然被点名。 整个教室的学生们, 立即全部向后转,目光盯住她。 简晞一愣。 她大学中学成绩都不好,平生最怕被点名;更何况刚刚她还在走神, 突然被叫,活脱脱像是被教授抓包的小学渣。 “我?”简晞惊讶。 “对,就是你。”苏堂眯着眼,“给你学弟学妹们讲讲丹城的经历呗?” 简晞转了转眼珠:“你怎么知道我去了丹城?” 苏堂正喝水,差点一口就喷了第一排学生。 “我,那个……”苏教授不慌, 稳住,我还能编, “丹城新闻啊,不是挺轰动。” 简晞瞪住苏堂。 慢慢地,拖出一个长字:“……哦。” 苏教授擦擦下巴上的水。 好险,差点把师哥给卖了。 简晞略略讲了几句在丹城的事, 已把学生们听得入胜。但还没讲到他们如何脱困出局,她放在课桌上的手机就微微一震。简晞一低头,便看到屏幕上的名字—— 任天野。 晶亮的瞳仁立刻便闪动一下。 简晞微笑:“不好意思各位学弟学妹, 苏教授,我有急事必须先走了。剩下的故事,以后有机会我请另一位来给你们补完。” 学生们一片遗憾唏嘘。苏堂也想拦。但简晞抱歉低低头,拿着手机就立刻匆匆地从后门出了教室。 一走到无人走廊,她马上滑开。 屏幕上正是任天野的微信,只有一个狂放的【野】字。男人写得也极简洁: 【野】:我需要13号下午的录音。 她手指有点颤。 故意停了两分钟,才打字回复: 【西西】:在我录音盘里,导出来发给你? 屏幕闪,他很快回复,显然在等她。 【野】:不用,我过来拿。 简晞心脏砰地一跳。 马上输入:【西西】:好呀,我现在在广大新院,你要不要…… 输进去了,她又回车后撤,一字字全部删掉。 然后慢慢地在字框里输进:【西西】:好。 他立刻回了。【野】:我去你小区门口的星海广场,半个小时后见。 简晞握住手机。 一下把屏幕摁在自己胸口。又觉得不好,马上拿开。然后从背包里摸出车钥匙,急急就往楼下跑。 一路下到教学楼门口,恰好看到 分卷阅读58 出门的落地大整理镜。她对着镜子,又匆匆理了理自己的衣角和长发。最后还从随身包里摸出上次被烟儿推荐新买的口红—— 冰糖樱桃。 拧开了,涂在唇上。 颜色有点俏。 但的确水润润的,还带着点冰糖的甜滋滋的香气。她突然想起烟儿上次说过的“他亲过来的时候,是甜的哟”;简晞脸色立时微微一红。 对镜把唇色再抿了一抿,让颜色不再那么突兀了,她才拿起车钥匙,匆匆忙忙地跑出去。 …… 二十几分钟,简晞就开车穿了大半个山海市,回到星海小区。把车一停,人急急地就往小区正门外不远的星海广场跑。 广场在海边。 建了很漂亮的白色凉棚,中央有音乐喷泉。现在正是晚上,晚饭后走走散步的人很多。但大部分都是小区内居住的居民。 简晞急急跑过去的时候,正看到了任天野。 很意外的,他没开车。像走着来的。 衣着很休闲很随意,灰色的运动长裤,深蓝的棉衣帽衫。看起来不像长途出门,到像是随意走走。这样的他让她觉得很亲切,只是忽然发觉自己唇上的口红是不是有点太隆重了。 他走过来。 路边一个玩滑板的小姑娘倒退着,一不小心差点撞到了他。 他顺手扶小姑娘一把:“没事吧?” 小姑娘年纪不过十六七,转身抬眼一看到他。脸都腾地红了。连说了几句没事没关系,人抱着滑板就跑了。 结果不远处就听到小姑娘搂着朋友尖叫,“哥哥好帅呀”的声音大得连简晞都听到了。 任天野走到简晞面前。 简晞大眼睛亮亮地看着他。 “真是不减当年。”她微微弯眉,眼睛月芽一样。 任天野:“什么?” 简晞朝那小姑娘的方向,微微示意一下。 任天野顺她目光看一眼,瞬即便意兴阑珊地收回。 “文件呢?” 毫无开玩笑的意思。 简晞知道他正在写深度报道,精神大概极度投入。也不再逗他,笑容收了,把口袋里的录音U盘拿出来,递他:“标了13号日期的第三段。” “好。”任天野接过,垂眼转身就走。 简晞意外。 下意识地叫:“任天野?” 他回头:“还有事?” 简晞站在海风里。不知道为什么,刚刚来时的兴奋、激动,和那一丝微妙的感觉,在这一刻都像是被撒了气,散在了夜风里。 也许他精力都在报道中,太过集中,太过紧张,太过投入了吧。 她想。 “没事了。”简晞答。 “嗯。”男人略一点头,文件放进口袋里,转身就走。 简晞看着任天野的背影。 看着他踏着海边的栈道,看着他的步子,看着他棉衣帽兜上,被海风拂得微乱的毛领。 我们……重新开始吧? 重新开始吧,好不好? 任天野,我们……重新开始吧…… 她就看着他。 看着他的背影一步一步地走远。她的手指又放进衣兜里,一直紧紧地抠住自己的手心。这句话就这样死死地亘在她的心里,但她…… 终究没有说出来。 * 夜,沉没下去。 凌晨三点,星海小区里一片寂静。几乎所有窗口的灯都灭了,唯剩下蜿蜒小径上的路灯,寂寂地亮着。 任天野倚着灯柱。 手放在衣袋里。指腹轻轻地摩挲过那枚细细窄窄的录音U盘。 他抬头。 望向她的落地窗。 灯熄了。 她应该已经陷入了沉稳的梦里。那梦中不知会有什么,会有谁。 任天野低头。锁骨上那枚陈旧的铜纽扣,绽着斑驳的光。 他抽一支烟叼进唇里。打火机一燃即灭。点点星红在漆黑的夜里明明闪闪,白雾缭人,洇没他蹙起的浓眉…… * 周一。简晞重新回到新闻中心。 民生组整个像迎接英雄一样地欢迎她,蒋函、陈志林一串鼓掌,老叶则一巴掌狠狠拍在她的肩膀上,差点把她拍得背过气。 “轻点啊,老搭档。”简晞笑,“我在丹城没事,别回来牺牲在你手里。” “呸呸呸,童言无忌!”老叶替她赶晦气,“说什么‘牺牲’这么不吉利,要说巾帼不让须眉,女中豪杰!” 简晞笑。 袁笑笑则整个人像小兔子一般跳过来,伸手一把抱住她:“姐姐姐姐,可想死我了!你可太棒了!你是我的梦想,你是我的偶像!” “你的偶像不应该是我,”简晞轻笑,“是你那位凶组长。” 袁笑笑眼睛一亮:“我的帅组长也回来了?” 简 分卷阅读59 晞点头。 袁笑笑嗷嗷叫一声,抱她一下就又跑去组长办公室偷看任天野去了。 任天野没直接回民生组。据说集团大老板秘书突然下来,把他请去最高层了。 过了半天到下午的时候,老蔡突然来找简晞。 简晞正登录新闻后台,虽然她没跑新闻,但在帮同事整理上传文件。 老蔡敲了敲她的工作板:“简晞,给你说个好消息。” 总编亲自驾到,已让新闻中心的记者们全都目光投过来。简晞也连忙尊重地站起身。 “怎么了总编?有什么事您说。” 老蔡上上下下打量一遍简晞,才故意卖关子般,慢悠悠地说:“你在丹城传销点里偷拍到的那几张红外照片,被中心拿去送到了‘正在发生’季度新闻摄影评选。今天周一,消息就已经回来了。你——” “获奖了。” 简晞愣住。 她旁边座位的几位同事也都惊住。还是编务小姑娘第一个嗷嗷叫出来,小兔子一样嚎着就朝她直扑过来,大声叫:“晞晞姐你照片得奖了!我的天你可太棒了!” 简晞如坠梦里。十分没有真实感。 好多天前她还被某些人狠狠批评,镜头不行,突发不行,场景不行,哪里都不行。他都要她辞职离开,她被打击得一丁点做记者的信心都没有了。现在……她得奖了?! 还是整个季度的突发新闻摄影奖?! 简直完全不可思议! 简晞一瞬间手都不知该往哪里摆。她拿起自己的手机,忽然又放下。伸手想去动鼠标,却连自己刚刚在做什么都不记得了。 老蔡看着她手忙脚乱,笑着就走了。旁边的一群同事朋友,更是都笑个不停。 简晞终于让自己镇定。把刚刚没发完的文件发进系统后台。 然后她马上人往外走。 她想去见任天野。她想把这个大好的消息告诉他,她想听他说,她可以,她终于也有资格能和他一样,成为一名最好的记者! 简晞快步地穿过新闻中心。组长办公室还空着,没有人。她不知道他是否还在公司领导的办公室,于是急匆匆地跑出门,想到上一层办公中心看看。 但是,简晞才刚刚跑进走廊,就是一怔。 任天里一个人,站在无人的走廊里。 今天他穿得格外整齐和正式。精致笔挺的衬衫,领尖滚着金边;纽扣泛着贝母的光泽,袖扣扣到禁欲。裤装笔直,一丝纹路都没有,腿长得耀眼。 这与平日桀骜不拘的他十分不同,气场高调得令人不敢直视。 只是脸上的神色绷着。写满了“别靠近”。 调查报告应该已经写完了,他怎么…… 简晞抬腿想向他走过去。但还没来得及开口,就意外的眼睛一瞄,居然看到他的腿边,摆了一只很大的整理纸箱。 箱里半露出的都是他的电脑文件,大大小小的,横着竖着。 简晞脚步一停。 心像被细细的针,扎一下。 她没敢开口。 任天野在等电梯。似乎是感应到了她的气息,他转头。就看到她。 电梯数字在荧屏上一格一格地跳跃着。光芒一闪一闪。 任天野看她,目光极浅淡:“我离职了。” 作者有话要说:  双更达成!! ☆、第 26 章 简晞手指蜷缩起来。忍不住将手背去身后。左手习惯地抠进了右手的掌心。 他眼睛毒。 一眼看到。 “以后民生组会有更好的组长。”任天野说。 简晞不说话。 任天野弯腰抱起脚边的整理箱, 电梯门的灯,恰好亮起。 “还要恭喜你,得奖。” 电梯门哗啦啦, 缓缓打开。 任天野抱着纸箱,踏进门里。 简晞看着他。 他也看着简晞。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是说“得奖应该谢谢你”还是说“谢谢最近这段时间的关照”,又或者她应该说…… 电梯声叮叮亮了几声。 简晞猛地抬头:“任天野——” 她叫出他名字的一刹那。电梯门合拢。 她的声音,他的脸孔,消失在冰冷的金属门里。 简晞静静地站在电梯门前。光亮的门扇倒映出她的影子。她垂睫, 看到自己的手掌。那些深深抠进去的指痕, 一枚,接着一枚…… 不要走。 任天野,不要走。 声音盘倨在她的心底, 像潮水,一点一点地吞她的心。 但,刚刚在她眼前合拢的电梯,忽然又是轻声叮地一响。 梯门缓缓打开,轿厢里白色的顶灯,光芒铺了一地。 高大的男人重新出现 分卷阅读60 在电梯里。 光芒, 拉扯出他长长的影子。 任天野拧眉,盯着依然站在走廊上的简晞。神情踌躇, 目光在她纤瘦的身影上游离。他嗓音哑,似乎用了很大力气: “我……调去了上面一层,集团要我成立新的深度调查部。你……加入吗?” 简晞蓦然抬头。 非常意外地看着眼前的任天野。像突然天降逆袭,峰回路转。 她不知道他为了什么回来, 也不敢细想他的表情,只怕稍稍一犹豫,他又会消失。 她点头。 任天野手臂撑着电梯梯门, 看着眼前纤瘦坚韧的姑娘。心底脸上,却怎么都扬不出一丝丝笑容来。 不该。这样。 * 任天野亲自主笔的深度新闻报道《丹城梦想覆灭记》,上线。一经山海、丹城、帝都几家大媒体推送,立刻爆成了国内热点。秦也、秦露两姐弟的生死相隔,成为了“人性与金钱”的讨论爆点。简晞的暗访照片,也传播成了读者一窥传销真相的坚实证据。 数千传销者被波及教育,认错之后拿到一些政府退补后重返家乡。丹城盛传许久的“传销之城”的帽子,也因此一举摘掉。 山海集团的领导对此非常满意。大领导亲自请任天野面谈,希望由他出面建立一个新的“深度调查部”,再多做几部深度调查,将山海传媒的影响更加做深做大。 任天野开始拒绝。老蔡把他叫到办公室,劝了一天。又答应新闻中心的记者任他挑选,任天野思考过后,才算勉强答应。 一周之后,新深度调查部的调选名单下来了。 民生组老叶、蒋函、袁笑笑,时政组乔南,技术组高顺心被调了上去。名单最后,还用手写补了一个摄影记者名字:简晞。 深度部搬进了新闻中心再上一层的独立办公区,顿时高大、宽阔、安静了不少。 袁笑笑跟着简晞搬资料,一边走在软绵绵的羊毛地毯上,一边一连串的感叹:“升了级就是不一样,办公室高大上,我们帅组长也立刻变帅部长了!” 简晞:“你又不怕他凶你了?” 袁笑笑弯眼睛:“打是亲,凶是爱。我知道,他心里爱我。” ??? 简晞懵神。 袁笑笑回头补充:“疼爱的爱!” 简晞失笑。抱着厚厚的资料跟着笑笑一起走进深度部办公区。 新的深度调查部,任天野从组长直接升级成为了部长。但他却不再进单独的办公室,决定和部里的同事们一起在同一个大办公区域办公。他的桌子就在简晞桌位的尽头,隔着袁笑笑。 近得,几乎触手可及。 简晞很快地在整理自己的各种资料。往年的照片、资料、设备和镜头。杂物很多,又大又沉。一不小心,文件盒哐地一下跌在地上,旧照片洒了一地。 同事们都看过来。 简晞连忙低头捡:“没事没事,是我手滑了。” 大家纷纷目光又移回去。 简晞拣好再抬头的时候—— 隔桌的任天野正将厚厚一叠资料摆放,眼神擦过工作格板,飞向她。 她一看。 他目光便移开。 一秒不及。 简晞不懂他这目光的意义。从丹城归来之后,她以为和他会有一个新的开始,但是职位跟着他一起晋升了,但是他的人他的心,似乎还留在原地。 简晞低头,把照片再慢慢地摆回文件盒。 任天野也不说话,把各种资料,设备,一一归档整理。 袁笑笑夹在中间,浑然不觉身边两个人的暗潮涌动。 半晌—— 简晞抬头:“笑笑……” 任天野同时:“袁……” 编务小姑娘被同时叫名字。傻懵懵地左脸转转,右脸看看。 小机灵鬼儿地还是决定老大最大,她先朝左:“部长您有什么事要我做吗?” 任天野眉宇下压:“今天部门成立,召集大家,吃个饭。” 袁笑笑眼睛噌地放光:“真的?我马上去订位!老大您看咱们吃什么好?” 任天野没答。目光越过编务小姑娘的头顶,落在简晞身上。 简晞手里攥着一张刚刚从资料里掉出来的新火锅店的宣传单,她本想问笑笑要不要下班后陪她一起去。 任天野看着她,开口:“火锅。” “哇塞,老大您真是英明神武!”小姑娘彩虹屁一把好手,“冬天和火锅最配了,尤其听说今天晚上还可能会有初雪!到时窗外飘着雪花花,屋里咱们吃着锅……美屁了!我马上去订位。” 袁笑笑拿起电话就打。 回头看到简晞,她还想着问:“姐姐你有什么事?” 简晞摇了摇头:“没事了。” …… 风声呜咽。路边已落光了树叶的梧桐树,在冬夜的冷风里,徒劳 分卷阅读61 地摇晃着光秃秃的枝。人行道上的路人都穿得很厚,紧裹着脖子上的围巾,匆匆经过。 火锅店的店招是一盏锃亮火红的大红灯笼,挂在上下四层的街面上,随风摇曳。 推开店门。 一股热腾腾、麻辣鲜香的热气就扑面而来;零点厅的餐桌上每桌都摆着一只红彤彤的辣锅,红的肉片、白的豆腐、青的蔬菜都裹着油花在锅里沸腾。食客们吃得欢欣,每个人脸上都红扑扑的,透着一抹人间的爽利鲜活。 深度调查部的包厢定了四楼。袁笑笑拉着简晞往楼上走,抬头就在楼梯上遇到了洪宇。 少年怀里抱着一个很大的纸箱,箱里白酒红酒啤酒,各色各异,一应俱全。 简晞可意外:“洪宇?你怎么在这?” 她以为这孩子应该也是跟同学来吃饭什么的。 谁知袁笑笑把洪宇的袖角一拽,嘚瑟:“晞晞姐,你绝对猜不到,洪宇也是我们深度部的一员!” “嗯?”这句话,把简晞弄懵了。 袁笑笑:“我也是进来才知道,原来他一直都是我们组的调查内线。好多民生新闻的线索,调查的小道消息,都是从他来的!那次地铁调查你记得吧,那些Q群号、流量号,都是他帮着老叶悄悄搞来的呢。” “真的?”简晞真是大大地吃了一惊。 上次地铁调查,她可记得清清楚楚。还以为那些地铁族群号、备用手机号,都是老叶和弟弟简越弄来的。没想到居然是楼下便利店的洪宇帮了忙? 洪宇站在简晞面前,低头:“没什么。只是我们学校……人多。” 男孩子谦虚得很。简晞却知道做新闻内线有多难。不是有人脉就可以的,有时候会和暗访卧底一样,付出巨大的艰辛代价。 她忍不住上前,想握男孩子的手,却发现他抱着纸箱没办法;就只能抬手摸了摸洪宇的头:“你好棒啊!” 少年短短的发茬,在她纤细修长的指缝间穿过。 男孩子一下抬头,目光正撞上简晞的眼睛。 瞬间。脸就红了。 “我,我先上去了。”大男孩声音低低,抱着一箱子酒拔腿跑了。 简晞莫名。 身边的袁笑笑却一脸笑盈盈的表情,朝着少年逃走的方向。 简晞看看楼梯,再回头看看袁笑笑。 笑。 少年的时光,真是美好。 她伸手拨弄一下袁笑笑,袁笑笑转头看她。两个人忍不住扑哧一声,对笑起来。 * 走进包厢。新部门的同事们都已经到齐。 服务员已经端上来火锅,他们点得是很特别的麻辣羊羯子锅,锅底除了一大锅的麻辣鲜汤,还有数斤刀切好的羊羯骨,摆在汤里煮得咕嘟嘟地冒着香气。 任天野还没到。 几个男同事已经先启了洪宇拿来的酒。红酒白酒啤酒,满当当地摆了一桌。大声吵嚷着今天新部门成立,不醉不归。谁也不许扭捏,谁也别想开车。 简晞一丁点儿酒都不会喝。 少年时,她和任天野就是一个千杯不醉,一个一杯就倒。 不幸,她是倒的那个。 所以,推拒了半天,老叶在旁边举着酒瓶拿她:“搭档,咱俩合作了一年多,你不能这点面子都不给。对了,你今天不是还拿了‘正在发生奖’的奖杯吗?快掏出来。” 袁笑笑在旁边主动帮掏她包。 下午才刚刚领到的“发生摄影奖”杯,恰好是一只圆圆的水晶杯。除了外面刻了她的名字和新闻名,看起来正是一大酒杯的模样。 老叶拎过水晶杯:“就拿这个喝!喝了这一杯,下次你就不只拿季度奖,你肯定拿年奖、十年奖,世界新闻摄影荷赛奖!” 咕咚咚的红酒就往水晶杯里倒下来了。 简晞连忙拦:“哎哎,你们别这样。还没开始你们就喝醉了吗?别灌我,我真的不会喝。” “尽管喝!”老叶把满酒的杯子往她面前一放,“你喝不了,有我,有洪宇,最不济还有我们任部长帮你兜着呢!” 简晞突然听到任天野的名字,心头咚地一跳。 仿佛就是心有灵犀一般,老叶的话才落,包房的门就被人推开了。 任天野站在门口。 他身高腿长,肩膀宽阔,人往门口一站,就能堵了大半门外的灯光。眉宇浓,眉尾飞着,眼神朝着包间里的所有人就那么轻轻地一扫—— 那抹与众不同,拿人,你却又摁不住他的气场就直接飞出来。 只不过,今天在那股桀骜难驯之下,还有一点淡淡的冷淡和疏离。 简晞以为,这不过是因为他升任部长的原因。 但是,当任天野踏进包间门,她却抬眼看到了他一直挡在身后的一个人影。仿佛刹那,他身上的一切变化,全都有了答案。 任天野身后。 站着个女人。 高瘦,卷发,穿一 分卷阅读62 身品质上好的裸.色职业套装,细高跟鞋。脸上的妆容很用心,眉眼精致,唇色是非常心机的浅豆沙红。 她跟着他,就一幅高贵矜持,不可亲近的气场散出来。 ——曲领英。 作者有话要说:  有杂食的小天使吗?有爱看奇幻爱情的宝宝吗? 推荐一个我亲亲的基友:匀妙合 她的两本完结玄幻小爱情推荐给大家 《师尊您还有遗言吗》 《我始乱终弃了一条龙》 又甜又咸,又仙又缠绵! ☆、第 27 章 整个包厢里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门口任天野和曲领英的身上。包间里只余锅底下气泡沸腾的卟卟响声。 任天野抬眉, 往包厢里一瞥。 “恰好遇到个朋友”,他极简洁地说,“你们应该认识, 帝都新闻13频道主持人——” 他声音朝着所有人。 目光却似箭,穿过几个人的头顶,落在简晞身上。 简晞站在桌边。 脸上瞳色,没有波动。只是脸色,很白。 “曲领英!”老叶早热情地接了任天野的话, “认识认识, 每周都能在13频道的‘热点追踪’看见,我们全家都可爱看您的节目了!全家都是您粉丝!” 老叶早热烈地主动伸出手去。曲领英却似乎习惯了这样的热情,只是淡淡地一碰手, 老叶连个手指尖都没握着。 袁笑笑平时是追星的,最知道这种动作会被人看不起。见老叶主动往上贴,恨不得一脚踢翻他的椅子。 房间里其他人都略略点头。 简晞却站着没动。 也不说话,也没吭声。 但曲领英跟着任天野走进包间,目光早已精准地落在简晞的身上。 七年未见。 当年的播音系系花,和新闻系的女神, 都已成长。一个长到明艳柔软,一个长到高傲精致。两人眼神在空中碰撞, 电光火石一般。 袁笑笑虽然迟钝又小花痴,但却第一次感觉到站在身边的简晞,绷紧了全身的神经。 可没等袁笑笑拽问简晞,一直守在门口的洪宇突然先站了起来。 洪宇对身边的任天野先叫了一声:“哥。” 再接着转身, 毫无隔阂地对曲领英:“领英姐。” 曲领英与简晞对峙的目光,瞬间转了个向。她高傲端着的表情微微放松,声音中更夹着一丝得意轻笑: “小宇, 你也在。” 哥?姐? 小宇? 这几个字,这两个称呼,以及洪宇对任天野和曲领英的亲昵,和曲领英对洪宇的微笑,都刹那间,击中了简晞。 她简直不能相信自己耳朵听到的。 洪宇竟与任天野相识,而且还认识曲领英?他们彼此的称呼如此亲密,明显他们熟识已久。可曲领英一直在帝都工作,洪宇和她这样亲切,难道是因为…… 简晞的眼神,落回任天野脸上。 她虽然表情未动,但震颤的瞳眸,已然说明了一切。 任天野看到简晞的表情。目光与她稍稍一撞,即刻,转开去。 以他桀骜不驯的个性,他没准备、也不打算在所有同事的面前向她解释这件事。她就被他完完全全地抛弃,扔在这里了。 …… 火锅里的汤水,咕嘟嘟地响着。热腾腾的水雾,在包厢里萦绕。 大家都坐下。任天野大概说了几句新部门成立,大家还要继续努力的官话。转而又提了一句,曲领英是来山海出差,忙完了采播任务,特意赶来和大家见面的。同事们都纷纷与曲领英寒暄。 直到酒过三巡,几位同事的追问下,洪宇才自己说出—— 他居然是任天野助养的孤儿。 十年前,洪宇母亲早逝,身为聋哑人的父亲被人骗进矿山。为养活他,父亲没日没夜劳作,但没拿到薪金最后竟矿难死在了山里。任天野的师父洪伟山为报道矿难和解救聋哑矿工,冒生死七进矿山。救出了年幼的洪宇,送他进了孤儿院。 这些年就一直是任天野在助养他,送他考学读书。洪宇认了任天野做哥哥,曲领英跟他几次来往,洪宇也就跟叫了“姐姐”。 洪宇说完,一屋子的同事都纷纷抱以同情。而小男生却不悲伤,一直说还要多感谢哥哥姐姐。 简晞仿佛都没听到这个故事。她一直坐在桌边,面前杯盘里,皆是空空。 她一筷子都没动。一丁点儿都没吃。 就一直出神地望着空空的碗盘,目光放空。 任天野隔着圆桌,第三次将目光落在她的身上。他的眼神锋利而深邃,但隔着一屋子的同事,他一句话也不能说。 简晞胸口却像是被压住了。闷闷的疼。 从洪宇叫“姐姐”的那一刻,她 分卷阅读63 就越来越觉得喘不过气来。她一直以为,自己是最了解任天野的那个人,也是最懂他的人;甚至丹城归来,她觉得与他应该已经向前跨了一大步,不会再像东平桥重逢初遇,那样陌生。 可是今晚,她却被当头棒喝。 她一点也不了解他。 一丁点也不。 她和他之间,早已断了七年。他的人生,他的朋友,他的经历,早就和她斩断。仿佛一座被切开的悬崖石桥 ,他和洪宇、曲领英站在一起,她自己,被隔在另一断。 简晞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大学时有一次遇上爸爸生日。她很高高兴兴地挑选了礼物,提着预订好的蛋糕赶去简家。 到了家门口时,她打电话。简明辉很快接起,却说:“晞晞我在画室,今天连课走不开。你阿姨带着弟弟妹妹们都出门了,礼物……你就放在门口鞋架上。” 电话很快挂断。 简晞特别扫兴。但是,她认真地以为家里没人,蛋糕和礼物正想摆上去,一直紧闭的房门里却传出了动静。 徐阿姨的声音大大地响着:“别出去,别开门!你爸刚打电话来说……越越!” 门砰地一下就打开了。 刚刚十岁的简越,手里拿着一把吸饱了墨汁的水枪,对着站在门口的简晞脸上就是狠狠地一滋—— 一边喷,一边大声地叫:“坏蛋不许抢我爸爸!不许来破坏我们家!打死你打死你!” 黑色的浓墨,满满地喷了简晞一头一脸。 她那时,也不过才刚刚十九岁。 她永远清清楚楚地记得那一天,她一个人站在风里,带着满脸的黑墨汁,和满身的蛋糕奶油,伸手拦车的场景。她记得自己在出租车后排捂着脸呜呜的哭泣,她记得那些难以擦去的墨汁、满身的狼狈,和心上,永远被排斥、被伤害、被抛弃的—— 疼痛。 现在,那种感觉又来了。 简晞目光定定地盯着桌上的杯盘盏碗。 一个、二个、三个……她目光游转着,数字滑过去,滑过去…… 任天野第四次看简晞。目光,深深的。 曲领英早发觉了。 她轻声叫他:“天野。” 任天野攒眉,脸孔一丝不动:“什么?” “你转过来一点,”曲领英故意叫他,“我和你说几句话。” 任天野目光收回来。 男人何等聪明又敏锐,身边女人玩得小把戏,他不抬眉就能看穿。 但曲领英已经把身体微微地向着他的方向侧过来。 而这时,简晞放在手边的手机屏幕忽然震了起来。 她目光一直空空地,竟然没有发觉。 还是坐在简晞身侧的袁笑笑发现那一直移动的手机,翻过来递给她:“晞晞姐,你手机……是你妈妈。” 屏幕之上,只有两个字:妈妈。 * 简晞走出包厢。一双腿竟然觉得木木的。 包厢外面的走廊,敞开的小玻璃窗外,已是一片浓浓的夜色。悬在半空的灯笼烛光下,一片一片细碎的白色粒子,从半空中缓缓然地飘下来。 简晞拨开手机,声音慢慢地:“……妈。” 李海娅的声音传出来:“下雪了吧?衣服有没有穿厚点?” 简晞一下子就噎哽在心头。她知道母亲的情感压制,但这样一句母女情深的话,依然还是会戳中她的心。 “嗯。”她轻声答,“我没事,会照顾好自己。” “你要真的能照顾好自己,我就不用每天都这么操心了。”李海娅的态度收回去,“你每天做的事,我不追,我不问,是为了你好。你心里要有数。” 母亲的声音加重。 简晞捧着电话,不说话。 但心底里已经明白了母亲为什么会突然打电话。 “丹城这种事都折腾完了,你早点把辞职书交上去。工作的事,我会让你谭叔替你打点好后面的一切。”李海娅声音威严,全面压着她:“下雪就早点回家,冷嗖嗖地何必跟些无用的人吃什么火锅。” 电话挂断。 简晞脸上,风波已然收了回去。 她把手机放回口袋,静静地望了望窗外一丝一丝的碎雪。雪下得极小、极慢。一丝一缕的,像从空中撕扯下来。 她平静无波。走回包厢。 包间里酒已过几巡。有人低落,有人高谈,有人整理安慰。 简晞右手边的老叶,已喝到了兴头上,他脸色彤红,神情激动: “部长接下我们成立深度调查部绝对是高瞻远瞩!你们最近都没注意外面,市面上已经一溜开了许多个新闻APP。一个个号称什么全民新闻,全民记者,全民自媒体!尤其那个惊涛新闻,说什么一部手机看天下……” “他们真能看了天下,还要我们做什么?人人都写新闻,那非得把黑的说成白的,正的说成歪的!”老叶叹息,“可惜,我在 分卷阅读64 当年报纸最红火的时期入行,还没捞个证明自己的机会报业就纷纷倒闭。现在,别说报纸,报社都没了。我只能挺着这一把老骨头和你们年轻人硬熬……” 老叶说着说着,竟然哽噎。 大家纷纷来劝,老叶举杯就把自己灌下。 简晞进来,听到了“惊涛”两个字。 可她目光却也恰好扫过了对桌的任天野和曲领英。他们两个本就坐得很近,曲领英现在侧朝着他,抬着头,像是声音正迎向他的耳际。而任天野的身姿也恰倾向了她,肩膀一侧微微低下,身体完全就是个没有任何防备和打开的姿势。 两人的动作和样子,全无隔阂,亲亲密密。 编务小姑娘看得直傻眼,一直对着洪宇使眼色,询问这个女人是不是和老大一对。洪宇却直接无视了袁笑笑的眼神,反而抬着头,望着走进来的简晞。 简晞一脸平静。坐回自己的椅子。像谁都没有发现似的,就看着她一个人坐在椅子上,抓起桌上倒得满满当当的她的获奖水晶杯。 话没一个字。简晞抓起杯子,抬手就喝。 一整整杯的红酒,咕咚咚全都灌了下去。 任天野正好抬头。脸色瞬间变了。 坐在简晞身边的袁笑笑发现她一口干了整杯酒,吓得叫:“晞晞姐,你怎么全喝了?!红酒啊!” 简晞直挺挺地站起身。目光也发直地向着屋里的所有人一扫。 “抱歉,我先走。” 她起身,抓起身后的背包外套抬腿就往包厢外面走。 整个包厢里顿时全都愣住。洪宇的眼睛一直盯着简晞。坐在任天野身边的曲领英,眼睛却一直看着任天野。 包厢门被咚地一下拉开。 又自动反弹地,吱吱呀地缓缓合拢…… 门条还没有撞上门框。 就听得外面走廊上一声“咕咚”,重重落地的声音。有服务员叫:“哎呀,美女你怎么样?怎么摔倒了?!” 桌边的男人们全都噌地一下站起! 作者有话要说:  再推一下可爱的预收《烟火撞星辰》 ★《烟火撞星辰》轻松甜蜜风消防员甜暖文 [温柔苏强消防哥哥x霹雳带刺小玫瑰] [竹马弄青梅+久别重逢] 你梦想的神仙爱情! ☆、第 28 章 先是任天野, 后是洪宇,最后站起来的是老叶和蒋函。 洪宇和桌对面的袁笑笑对视一个眼神,几乎没有做任何停留, 拔腿就转身冲出去。 袁笑笑立刻跟着他就往外跑。 老叶和几个同事也都出去看。 任天野站在桌边,身体、手臂,紧紧绷着。却听到外面走廊上,传来洪宇和老叶他们的声音—— 洪宇:“晞晞姐,你怎么了?你听得到我说话吗?摔疼了没?” 袁笑笑怼他:“现在问什么疼啊, 喝醉了听不到啊!快点, 谁开车了先送姐姐回家!” 旁边洪宇已经一下蹲下去了,手向后伸:“我送!” “那我跟你一起去。”袁笑笑怔一下,跟着帮忙把简晞扶到洪宇背上, 拿起简晞的背包、外套,匆匆地扶着洪宇就往楼下跑。 二十岁的男孩子正体力惊人,背着简晞飞快地下楼出门。 老叶他们也连忙帮扶着,一群人匆匆跑下楼帮叫车。 刚刚还蒸腾热气的火锅包厢里。 竟然只剩下了任天野和曲领英。 任天野就站着。听着门外走廊上,同事们的动静,看着那打开的房门, 又缓缓合拢关闭。 他失神。 几乎过了很久很久,才慢慢地坐下。 身侧, 曲领英挑着细细的眉眼看他。瞳仁眼神里,皆是一片了然在胸,却对他又恨又疼又无可奈何的表情。 …… * 半个小时后。路途。 雪,已经不再是一丝一缕, 而是一片一片地飞洒落下。朵朵跌落在越野车的挡风玻璃上,化成一颗颗晶莹的水珠,再悄悄滑下。 任天野开车, 送曲领英回酒店。短短一程,他一言不发。 到达酒店正门口。 他停住。 副驾座上,曲领英从精致的背包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支,递向他。 任天野浓眉扫一眼,没接。 “少抽点。”他声音冷,“你是播音员。” 曲领英把烟含在唇上,没点:“平时挺少的。但每次回来山海,就控制不住。” 意图清晰。 话中带话。 任天野不搭茬,伸手,摸手机。屏幕漆黑。 曲领英在旁边搂一眼,就问:“心疼了?” 任天野:“有什么好疼。” 曲领英看穿他,嗤笑:“在我面前,你还装?你 分卷阅读65 要不心疼她,你会回山海?你要不心疼,能把帝都一切都扔了就为回来陪着她……” “曲领英。”他连名带姓地叫她。声音中早带了一丝警告的意味。 她被他眼神伤得疼。 咬唇问:“你旧伤怎么样了?上次回来,不就为了治伤?” 任天野闭了闭眼睛:“在等血检报告。” “报告出来了,你就可以回帝都?已经治了七年,你为她吃苦,为她受罪,再大的恩情也应该还够了。要是你说不出口,我替你……” 任天野噌地一下转过头来。 墨色的眼瞳倒映出车窗外雪色的光,锋利冰冷。 “别做你不应该做的事。”他落声。 声音像冰刀,切人,疼痛,流血,不留痕。 曲领英唇上的烟都咬碎了,烟丝沁在舌尖,涩麻辣搅在一起,一味绽开。 旁边,任天野的手机终于震动。 他伸手,立刻接通。 电话里袁笑笑声音清脆:“老大,我们已经把晞晞姐平安送到家了,她室友在,不是一个人。我们来的路上,洪宇就帮她买了醒酒的药和温牛奶,一起哄着她都喝了。除了醉得有点厉害,姐姐酒品挺好的,躺下就睡了。您不用担心。” 任天野听着电话里的声音,非常仔细,似乎要把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到袁笑笑说完,他握着手机的手指,才微微放松。 任天野:“知道了。让洪宇送你回家,路上小心。” 袁笑笑身边的洪宇“嗯”了一声,收线。 任天野把电话放下。 那边曲领英已经把大衣穿上,打开车门了。 “我先走了,你回去路上开慢些。”曲领英很快地叮嘱他一句:“最近的采播任务我会常来山海,如果你想通了,有话跟我说的时候,随时来找我。” 任天野浓眉横过去,才要开口。 曲领英已飞快下车,摁住车门:“我今天为了你在机场堵了五个小时才飞过来,你也别把我不想听的话说出来。走吧。晚安。” 车门咣地一声,关上。 女人踩着细细的高跟鞋朝着敞开的酒店大门走过去,焦糖色的大衣在夜色里一抹窈窕的背影。 任天野心头一片乱七八糟的烦躁。 他随手摸起扶手箱里的烟盒,想要抖出一支—— 烟已空了。 任天野猛地合手。烟盒碎得,蜷在他的手心。 …… 一路开车。 雪下得越来越大。架势完全不似初雪,到像是要将这天地茫茫,全部覆盖。 他本该回家。 但心头那股莫名的火,越烧越炽烈。他知道自己根本睡不着,干脆就放弃了回家,重返新闻大厦。新成立的部门百业待兴,而且老叶所说的新闻自媒体的事情他也有所闻;作为新部长,他应该早做准备。 越野车就这样穿破密密的细雪,重回山海大厦。 特别空荡荡的停车场。一辆车都没有。 他的车胎孤零零地轧过刚刚铺上的雪地,两条深深的车痕。 他下车。 天空呈现出一抹奇异的色。虽是黑夜,却因满地的雪光,一片荧色的粉。 他寂寂地走。鞋子踏在白色的雪地上,咯吱咯吱的响声。 快走到新闻大厦的门前,他低头,从大衣口袋里掏门禁。手指还没触到那薄薄的卡片,忽然听到身前门柱侧,一点悉悉碎的响动。 一个高挑修长,纤薄柔软的身影,倚在那。 她穿着雪白雪白的羽绒服,深色长裤。一双米色的雪地短靴,衬着她细细的脚踝。颈子上系一条淡沙色的围巾,帽兜戴在头上。白灰狐狸毛的细长毛领,颤巍巍地托着她巴掌大的小脸。 脸孔因为喝了酒,腮上漾着一丝丝红。唇上也不知是沾了酒色还是口红,润得樱桃一样。 眼睛很大。雪夜里,亮晶晶的光。 任天野人都绷住了。 好久没见过她这样穿,瞬间像是回到了他们十八岁,他和她初雪初吻的那晚。 “简晞。”他叫她,嗓子都哑,“你怎么在这?他们不是送你回家了……” 他伸手去捞她。 她却一避,闪过他的手指。 眼睛看着他。定定。又亮亮的。 “你是谁?”她问。 任天野心里咯噔一下。 “我认识你吗?”她又说。 声音细细的,轻轻的,嘲讽的,又带着不屑。 任天野知道她醉狠了,不敢跟她硬来。他伸手去抓她,想把她拉出角落阴影:“你别闹。我送你回家。” “别碰我。”她一下就推开任天野的手,“我是在这里,还是回家,和你有什么关系?你凭什么管我,你凭什么要我回去?” “你——凭什么?” 她对着他的眼睛。瞳眸很亮,光芒却很冷。 分卷阅读66 任天野对她这眼神太熟悉。十年前,七年前,她每次这样看着他的时候,他都是万劫不复。 他一点都不打算和她辩,只伸手拉她:“你醉了。现在必须回家。过来。” 她向后一退。 他的手指擦过她的羽绒服袖底,滑溜溜的。 她的脸孔更没入黑暗,唯有那双漆亮漆亮的眼睛,声音已经越来越压下去,冰凉彻骨:“我没喝醉。我比任何时候都更清醒。如果你想让我死心,为什么不直接跟我说,你已经和曲领英在一起了,何必跟我说七年前,何必逼问我当初为什么分手,何必……提我母亲?!” 任天野一僵。 听她说出这句话,知道今天晚上,横竖都过不去了。 “简晞……” “你是觉得,我缠着你很好玩,还是我求复合的样子,让你觉得很愉快?” “看到我被你拒绝的样子,你心里是不是特别得意;我哭的时候,是不是让你感叹,七年前吃得苦,全都还回来了?” 她咬牙说话,声音冰冷冷,又不理智,又伤人。 任天野被她扎得心呼呼地透。 凉风灌得他咽不下,吐不出。 可是,眼前的她一定醉得头脑断片,他保证明天一早,她一个字都不记得。 “你今天晚上说的话,我都当没听见。”他不想和她硬顶,“如果我在你心里是个这样的人,那七年前,你也早就错看我了。” 任天野咬着牙:“别闹了。回家。” 他这次伸手拉住了她。 “我不!”她用力甩他的手,人从阴影里被拽出,“我不会再听你的话,不管是工作,还是人生!我再也不会听你的了,任天野,我……” 她嘴里胡乱说着话。 脚底上的雪地靴,却被地上的台阶一绊一滑。她整个人没有防备,身体猛地一下向后滑倒,咚地一声—— 人跌在地上。 雪透过衣角沁上皮肤,透骨的凉。 任天野立刻俯身,几乎半跪,一下抱她:“别说了。你今天醉得太厉害,我先送你回去。” 她被他一下抱起来。 人窝在他怀里。 脸颊几乎蹭到他的胸膛。 她触到他的体温,听得到他衣裳下的心跳。 但这声音,却跳得让她绝望—— “我不跟你走!” “任天野,你为什么总是要对我这么好!你是傻子吗?你疯了吗?你为什么被我这样打骂你都不说心里话!你说呀!你说呀,说你恨我,说你讨厌我,说你想甩了我,说你一辈子都不想再见我……任天野,你为什么不说!你为什么不说!” 简晞在任天野的怀里挣扎,手臂无力地推他,搡他,捶他。声音在雪夜里撕裂,又哑又痛。 她狠狠地挣他,硬从他的怀里滑脱。 “简晞!”他摁住她的身子,叫她。 “你别再理我了!”简晞却剧烈挣扎,眼窝里已满是水光,“从今以后,你就把我当成陌生人,我是生是死是活还是发疯,你都不要再理我!” “我们,就这样吧。” 她眼泪咽回去。声音,落地。 任天野手臂倏然放开。 她纤细单薄的身体,从他的怀里,悄然滑落。 简晞站在任天野面前。 瞳眸里已尽是雪夜的水色。泪光一层一层地叠上来,眼前的他,已是遥遥远远,模糊而看不清。 她低头。 泪珠大颗大颗地砸在雪地上。 她声音轻轻的,像细碎的雪雾一样飘过:“对不起,任天野。” “是我错了。” “是我以为我们还能重回当初……” “但是,我忘记了,你和我之间,早已经横亘了七年。” “七年的时光,早就改变了你,也改变了我。你的七年里,有她,有他们,有很多很多的人,早已经没有了……我。” “他们都已经变成了你生命的一部分,而我……” “什么都不是。” 她低头。眼泪啪嗒啪嗒。 轻薄的雪地被砸出一朵朵湿润的小花。再顺着那泪痕,蜿蜒融化。 任天野已经喘不过气来。 胸口被狠狠地压着。像山一样的巨石。 她纤细的身影,绒绒的头发就在他的眼前,他却抬不起手指,去轻抚她一下…… “任天野。”她忽然抬头。大眼睛里,是满当当的水,“我们,就到这里吧。” 她居然对着他,挤出一个笑。 那笑里带着泪。泪里又埋着笑。 他疼死了。 可是,简晞就对着他说完这句话,转身就走。 任天野终于抬手,伸手试图想要抓住她。可却是徒劳的,手指只穿过她帽兜上,颤巍巍的狐狸毛领…… 她,走了。 分卷阅读67 一步一步。一点一点。消失在他的眼前。消失在白茫茫的雪色里。 任天野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大雪中。 那大片大片的雪花,从半空中翻腾飞舞,泪一样地洒下。天,地,人,一片……茫茫。 作者有话要说:  喝多的晞晞,互虐。。。 你们觉得是大神更疼还是晞晞? ☆、第 29 章 山海, 深夜大雪。 洇了整个城市,四处都是一片白茫茫的雪光。 沈烟艰难地把车开回了家。 那个早已醉倒、哭倒的人儿,几乎任着最后一丝力气, 爬回她的车。一踏进来,她就蜷进副驾驶座上,沉沉睡去。 沈烟不知道她的梦里是否也有泪,却只在这长长的一路上,听着她无声的泪水, 浸透了心…… * 于是, 一场大雪后,山海市就迈进了严寒的深冬。 这里地处海滨,与北方城市的干燥寒冷不同, 没有海风的日子,灰蒙蒙的雾气就埋了整个城市。主城区里大大小小的高楼都洇进了湿漉漉的阴霾里,空气又湿又冷,打着旋儿往人骨头缝里钻。 简晞开车上班就很早,刻意避开了路上的高峰期。 但停到停车场的时候,那辆濛在雾色中的越野车, 依然孤零零的站着。她不知道它的主人是比她起得更早,还是干脆又是整整一夜未归。 下车。简晞绕到副驾驶座上, 拿了自己的随身相机。 昨天晚上她帮民生组的突发跑了一个夜新闻,突然发现快门有点卡了,今天准备去技术组里修修。 上到新闻中心。拐进独立的设备技术组。防盗门开着。 一踏进去抬头看,和她已经做了半个多月深度部同事的高顺心, 也在设备中心。 “嘿,简记者,”老高为人很热情, “来这么早?” “嗯。”简晞点点头,“路上雾有点大,早来错个时。你来修机器?” 高顺心以前就是技术组的成员,被任天野调上深度部的。 “不是我的。”高顺心手里握着一只旧的单反机,“是咱们部门老大的。这机器,怕是用了得六七年了,变焦、电池都换了四五回,镜头也是最新的,可就这本机还舍不得扔。里面几个小零件磨得有点狠,不太灵敏了,我帮他维护一下。” 简晞怔了怔。 看着高顺心把这只很旧的佳能5D,放在维修台上。 机器是老早的旧款,机体略显笨重,除了新更换的镜头光圈,整个机器由上至下都布满了累累伤痕。有划伤、跌伤、摔伤、挫伤,那些伤痕纵横交错,层层叠叠。 足以见到主人是曾经与它多么相依为命,生死与共。 高顺心:“听说这机器老大从毕业就一直拿在手上,跟着他趟过毒窝,扒过富豪,还和他跑尽了全国三十省市,那几个拿了大奖的新闻,都是它立下得汗马功劳。” “所以,现在大家都不用这么旧的机器了,他还舍不得丢。毕竟,老大的七年……都在这里装着呢。” 高顺心拍了拍机器。 简晞抿唇。没接话。 只看着那机器上累累的摔痕、划痕、挫痕,就可以想象七年来,他都经历过什么,做过什么。和他经过丹城暗访,就知道那些每一篇引起巨大轰动的新闻,都是他历尽艰辛,生命写就。 可是,这空白的七年。 这扎透她的七年。 高顺心看她出神,问:“简记者,你机器怎么了?” 简晞立刻回神,把手里的相机递过去:“从昨天起,快门速度突然降了,可能拍动态的照片都会有点问题。麻烦您帮我看看。” 高顺心接过去。 简晞也跟着移开目光。再不敢多看一眼,他的佳能5D。 * 回到深度调查部。部门里极安静。 简晞设备一放,隔壁桌的袁笑笑就先凑过来了。小姑娘嘴唇有点发白,抖抖地向她:“晞晞姐,我好冷。能不能陪我去下楼下便利店,我要买十个暖宝宝贴上!” “你怎么这么冷?”简晞看着袁笑笑不正常的脸色,“暖气不热吗?还是你大衣不保暖?” 简晞还没问完,袁笑笑就已经对着她悄悄拉开身上的薄绒大衣: “不是大衣不保暖,是我穿太少。呜呜呜。” 简晞惊讶。发现小姑娘本就薄薄的浅色大衣里,居然只穿了一件贴身又单薄的纱质小裙子,胸口方领,裙摆短到才盖到腿根。腿上虽然穿了一双过膝长靴,可靴子里搭得竟是双夏天的丝袜。 “你怎么穿这么少?会着凉的。”简晞连忙把旁边的纸巾拿过来。 袁笑笑抽一张,擦鼻涕:“还不是为了今天晚上,平安夜约会。我也想让他看看漂漂亮亮的我嘛。” “平安夜?”简晞惊讶。 原来 分卷阅读68 ,今天就已经平安夜了。明天圣诞节。 一年的时光,又这么匆匆地滑过了。 回想这一年,她过了一个平淡的春日,重遇的炎夏,激烈的秋日,现在进了……冰冷的严冬。真的……回首好唏嘘。 不知翻过新年的日子,她又会在哪里? 不知他…… “走吧,姐姐。顺道买点早餐,我们一起下去。”袁笑笑冷得都要打颤了,拉着简晞就向外跑去。 …… 下到便利店。今天不是洪宇值班。 店里很安静。 货架被整理得整整齐齐,即食区飘着其它季节少有的蒸蒸热气;保温箱里旋转着白绵绵的豆沙包、奶黄包,素菜豆腐包,鲜肉香菇包;下层还摆着黄澄澄的奶饼和奶糕;加热锅里有着刚磨好的豆浆和小米粥,一杯一杯地装满扎好,摆在自助台上。 空气中充满了冬日暖融融的香意。 “老板,暖宝宝在哪?”袁笑笑一进门就熟悉地喊,“对了,先帮我包两只素菜包,一杯豆浆!晞晞姐,你早餐想吃什么?” 简晞没应声。目光朝早餐台上扫了扫。 她其实最近都没什么食欲,早餐基本上什么都吃不下。 袁笑笑冷得先奔去搜刮暖宝宝了,简晞慢慢转身,朝着便利店里的自助咖啡机的方向走过去。 吃不下早餐,她想拿杯咖啡暖暖胃。 绕过一排货架。 她脚步就是一停。 自助咖啡机边,一个高大男人,姿势闲散地靠在那里。身上没穿大衣,套了一件斜纹绞花的米白色毛衣,V字领,半透出微微敞开的衬衫衣领。 男人胳膊撑着。 衣领微露,锁骨便凹出一个窝。系着铜扣的黑色丝线垂过那凹陷,没入领内。 一点点随意,就性.感得要天要地。 简晞站着,看任天野。 他身边的咖啡机“喀滋滋——”地响起,他目光从手里的手机屏上移开,抬眉。 就看到她。 他眼下有淡淡的阴影,眼眶里尽是熬夜后的红血丝。但目光依然深邃犀利,望她,避也不避。 “咖啡?”他问她。 “嗯。”简晞点点头。 “美式?意式?” “意式。” 他转头,在咖啡机上按了一下意式浓缩。再伸长手帮她取一个纸杯过来,旁边的鲜牛奶,倒满三分之一。 也不加糖。 做完,咖啡机磨豆的声音恰好结束。 他把自己的咖啡拿开,新纸杯放在机器下。 刚刚磨好的新鲜意式咖啡,从机器喷嘴里,缓缓淌下。 那水流无比细腻,缓缓注入雪白的牛奶里,酿成一道又一道打着弯的漩儿,然后慢慢洇入牛奶里,最终与它合二为一。咖啡杯里立刻飘来微涩但浓郁的香。 她就站在他面前。看着那咖啡和牛奶缓缓契合。 他们,彼此也不说话。 待机器把磨出的咖啡流尽,他在纸杯扣了盖子,递给她。 简晞:“谢……” 一个“谢”字没有说完。任天野已经从她身边擦肩而过。就像窗外一片微凉的风,在她面上,拂过。 简晞站在原地。 握着咖啡杯。 新鲜的咖啡,香浓,滚烫。 袁笑笑挑好了暖宝宝,过来找她:“晞晞姐,我好了,你呢?” 简晞回头,轻笑:“嗯,我好了。” 两个人走着去往收银台结帐,便利店的门恰好刚刚一关。袁笑笑眼尖,转头:“我怎么刚刚看着好像我们老大……” 话没说完,结帐的服务生一笑:“刚才那位已经帮你们结过了。” “结过了?!”袁笑笑惊得瞪大眼睛。 简晞握着手里的咖啡。笑笑。 * 回到深度调查部,有几位同事都已经出外勤了。最近调查部做了两三个选题,都不是太理想,对于新上任的部长任天野,也应该有相当的压力。 简晞没任务,就陪着袁笑笑整理资料。 妥贴分类归档了好几件大选题,准备报选会上讨论。到了下午四点半的时候,袁笑笑就开始磨磨蹭地要早退了。 任天野就坐在袁笑笑手边,刚说了一个“那就”,袁笑笑鬼机灵地一句“谢谢老大老大世上最好平安夜快乐么么哒”就闪电般地消失了。 深度部巨大的办公室,只剩下了简晞与任天野。 窗外的雾,随着夜色的降临愈加浓厚。 窗内的灯,却寂廖地只开了几盏。 她桌上的。 和他桌上的。 宽阔的大落地窗,映出她和他的身影。她和他同坐在这一处寂静沉默的大办公室,却神奇的,人近咫尺,心若天涯。 简晞处理完最后一个修片。 眼神飞过电脑屏上方,看到窗玻璃倒 分卷阅读69 映出他的模样。 他极投入。 浓眉是攒着的。 目光紧盯着屏幕上的文字图片,左手紧捏着一枝笔。 他很有分寸,从不在办公区吸烟。 但即使只是这样聚精会神的投入眼神,也依然让人觉得无比吸引。他身上仿佛有个光环,能令看到他的人,不停地沉沦,沉沦下去。 她倏然收回目光。 准备关电脑出门了。 谁知,系统的按扭还没有按下,出外勤的老叶突然急匆匆地从门外奔进来。老叶带着一身湿漉漉的寒气,开口就是急迫:“老大,出事了!” “二环东路刚刚出了重大车祸,一辆超跑撞上了停在路边的一辆面包车,车上两男两女四个人……” 老叶的话还没说完。 任天野桌上的手机忽然猛地响了起来。 任天野低头一看,用手阻止了一下老叶,滑开他的屏幕。寂静的办公室里,他听筒里的来声分外清晰。竟是苏堂: “师哥,我的四个学生在二环东路上超跑过速,撞上了停在路边的一辆面包车。两个女生都没了,面包车里还有两人重伤。事情闹得特别大,现在十几家媒体都过去了!” 苏堂焦急,声音都有些变形:“你能不能带你的人,过来帮我一下?” 任天野眉宇一皱。 抬头看向老叶。 老叶连忙点头:“就是这事。” 任天野目光一扫,已经有了计划:“你先跟住你的学生,摁住他别动。我马上带人去现场,别对任何媒体任何记者,说任何一句话,一个字都不行。记住没有?!” “知道了。”苏堂答应。 任天野抬头看了一眼老叶。 眼神,落回简晞身上。 “把你的相机录音笔都带上。”他对简晞简短地说,“跟我们一起去现场。” 简晞点头:“好,部长。” 作者有话要说:  能求个作收吗?看在我这么努力更新的份上~~ * 日更改回晚九点,好让大家看完了睡觉觉。 虽然我真的太扑了,但这本存了很多稿,是个不会辜负大家期待的故事。 天野和晞晞的幸福,已在路上。 ☆、第 30 章 二环东路。极为惨烈的车祸现场。 一辆过百万级的超级跑车, 速度失控地撞上了另一辆停在路边等人的面包车。面包车的一侧被撞击得完全凹陷变形,超跑的右侧车身则被撕出了巨大的口子,车门和车窗都已消失不见, 车座撞碎半搭在边缘,地面上血水油水碎片零件,洒了一片。 更让人惊悚的,是稀烂的跑车前后,各躺着一名已经死去的年轻女孩。两人都穿着短短的衣裙, 露着细胳膊长腿。只可惜, 一个泡在了血水里,一个四肢全撞断扭向了人体不可能的角度。 任天野带着老叶和简晞赶到现场。 下车前,他还回头看了一眼简晞。 她的脸色发白。 但还是非常职业地拿起相机, 快步下车跑向现场。 急救、消防、110和交警都已经赶到了。现场迅速地拉起了警戒线。但围观的人群还是极多,里三层外三层,而且大部分都挤在两个离世女孩子的地方。数家带着图标的媒体,和各种不带标示的人员,举着各种手机、相机,闪光灯噼哩啪啦地落在女孩子们惨烈的躯体上。 简晞出示了记者证。因为是山海市本地媒体, 又加上与宣传部门一向交好,她被允许更近距离一些的拍摄。 但是简晞还是拉虚焦, 准备虚过女孩子的身体。 可她快门没摁下去,身后就已经传来—— “快点快点,把头拍下来啊。” “还有脚!先拍那个曲起来的脚。卧槽,这地上不会是崩出来的脑子吧?” “屁, 是油花。你这个鸡胆子。” 人群顿时一阵哄笑。 简晞拍都拍不下去。端着相机回头朝那些人群看了一眼。 尽是大大小小的手机,各型各色,冰冷无情。 她把镜头移向破烂的车。 但身后的声音更大了, 有人当场开起直播:“快看看哈,今天晚上山海市二坏东路发生的超跑车祸!两男两女,女的全死了,男的都活着!这说明了什么朋友们,开车别找爱喝酒的,找男朋友也别挑让你坐副驾驶的男人!” “你怎么知道是交男朋友?也许人家是出门赚钱,一不小心钱没挣到,先把小命给交待了哈哈哈……” 刺耳的笑声。极恶意的揣测。 简晞真的听不下去,看着女孩子们瘦弱而曲起的身体,她喉咙一阵阵地发紧。 忽然,她身侧一道身影,极快掠过。 一直跟在她身后的任天野,和值勤的交警说了几句,拉开警戒线就走进了路中 分卷阅读70 央。 路面上有两个正在急救的医生,一名正在为受伤的路人缠绷带,另一名蹲在一边,守着急救箱。 任天野俯身,说了一句什么。 蹲着的男医生回头,眼睛朝着路边围观的人群一瞥,顿时就忿恨地骂了一句:“妈的,这些人为了网上的流量,脸都不要了!” 年青的医生起身,径直奔向路边的急救车。下来时手中已扯了两条长长的中单,递给任天野。 任天野走到撞烂的跑车边。和年青男医生一人一条,将淡蓝色的中单把两个年轻女孩的身体全部严严实实地罩上。 简晞透过镜头,默默地看着。 可身后围观的人群顿时发出一阵不满的嘘声。 有好事的人喊:“哎哎哎,怎么回事,没拍完呢?” “挡什么呀,人都死了,还怕看呀!” 简晞心头若火。她面前的任天野却直起身,浓眉微挑,一个犀利深邃、刀子般锋利的眼神直冲过去。 “没拍完?”任天野横着浓眉,勾指:“来来,有本事你进来蹲这拍!” 男人被他的气场怼到秒怂,讪讪地收了自己的手机。 任天野目光向着男人的方向,扫视一圈。各型各色,各家媒体的摄影机、单反机、手机摄像头,都收敛下去。 任天野不发一言,转身,朝着停在不远处的交警大巴走过去。 …… 按照经验,激烈车祸后,未及重伤的司乘人员都会被交警带进现场大巴,先期抽血采样,再初步审问调查,流程一样一样来。 果然,任天野才走到门口,就已经看到大巴车上两名惹了祸的小子,一名满身是血,胸口包了绷带躺在地上直哼哼,另一名应该是司机,已被吓得面如土色,全身战栗,尿了裤子。 站在大巴下正在和交警沟通的苏堂猛转头,一眼看到任天野。眼神里顿时就像看到了救星,立刻扑过来。 苏堂:“师哥,你可来了!” 任天野:“什么情况,说。” 苏堂张口,才想把事故来龙去脉一说,忽然抬头就看到简晞走过来。吓得苏堂秒怂,差点转身想躲。 任天野自然知道他怕什么。眼尾扫到简晞,伸手就把苏堂拎回来:“不用躲,她知道。” 她知道?? 苏堂眼睛一瞠。简晞居然知道他和任天野的关系吗?可她跟着自己上了那么多节课,一丝惊异都没有露出来呀。 但,简晞拿着相机走过来,关镜头,抬眼看到苏堂,脸上果然没有太大的波澜。她只是平静地叫了一声: “苏教授。” “哎……诶。”苏堂心虚应声。 心里却已怂得七上八下,这一对实在太可怕了吧,两个人怎么都能脸上纹丝不动,底下山呼海啸啊。 任天野踢他一脚:“少废话,到底什么情况,快说。” 苏堂这才回神,捋了一下思路,把整个车祸的来龙去脉都向任天野和简晞说清。 原来,出车祸的四人皆是广大新院的学生,两个女生是别班,两个男生正是苏堂带的班。超跑是后排伤重男生的,是个家境极好的富二代;开车的男生则是他的好友。他们四人约好了平安夜狂欢,喝了一些酒后,富二代男让好友代为开车。不料好朋友因为不熟车况,在经路口时闯了红灯,一时紧张,居然踩重了油门。 百万级超跑的瞬时加速惊人,一脚下去时速飙过了150。跑车几乎像炮弹一样冲过路口,慌乱中直接就撞向了路边停着的面包车。面包车哪受得下这样的速度,撞击下两车都撕得稀烂,两名坐在右座的女孩全被甩出车外,当场死亡。等人的面包车上两人也是重伤,反而左侧的两名男生因为都系了安全带,一名轻伤,一名肋骨断了四根。 “情况就是这样。”苏堂解释完毕,“两个男生现在都在抽血检测。” 任天野攒眉听完,很迅速地就判断了整件事的脉络。 “这种车,时速一百五,撞击时应该到两百了。”他清晰问:“开车男生也喝酒了?” “没有,他被拖下来就做了吹气测试,体内没有酒精含量。” “没喝酒……溜冰了?”任天野反应更快,“碰了叶子?” 苏堂纠结一下:“应该也没有。” “应该?”任天野重复他的两个字。 苏堂:“只能等他们的验血报告。但现在因为超跑飙速消息在网上传得满天飞,师哥你看后续应该怎么处理更妥当?” 任天野横量了一下:“这种消息,捂是捂不住的。三件事。” “第一,立刻先向校长和学院汇报,让学校立即派法务处的人快来处理。” “第二,通知两个男生的家长,让他们立即来山海。” “第三,打电话给殡仪馆,让他们先帮两个女孩整理后事。处理完后请校长亲自通知她们的家人。” “记住,这三件事都必须立刻、迅速、秘密的进行,不要知会任何媒 分卷阅读71 体,也告诉学校和家长不要泄漏任何信息,派专人保护好几个孩子和家人。” 任天野说话很快,但条理无敌清晰。并且首先照顾和尊重到了两个离世的年轻姑娘。 “好的,我立刻去办。”苏堂应了一声,立刻转身要走。 任天野忽然又叮嘱了一句:“苏堂,你也是学新闻的,你要预知这件事情的转折性。勿必迅速、秘密、安全。” 苏堂脸色微变。立时点头:“我明白了,师哥。” 苏堂匆匆离去。 任天野目送他离开,然后转头。 简晞就站在他的身侧,非常礼貌而安静地听完了他和苏堂对话的全过程。 眼神很晶亮地看着任天野。 目光中有赞叹和佩服,但还有更多的,是疑问。任天野与苏堂所说的最后几句话,让简晞非常有些疑问。 任天野太懂她。一眼就看透她的表情。 问她:“你的工作都完成了?现场整体、局部和细部的照片都拍过了?” 简晞点点头,答:“都拍好了。” “好。”任天野点头,公事公办的嗓音:“你暂时先回车上等我。有任何问题,我们回部里会议上说。” 简晞听懂,默默地“嗯”了一声。 * 两个小时后,事件现场的走访、调查、拍摄,全部顺利结束。任天野和交警、公安那边也交接完线索和工作,带着老叶和简晞重回山海传媒大厦。 半小时后,深度调查部的所有组员被全部紧急召回,连民生组代组长陈志林都被调上来,一起参与本次深度调查部的“超跑车祸事件”编前会。 会议开始。 身上还穿着约会小裙子的袁笑笑,先汇报上了网络上的情况。“超跑狂飙车祸案”,一在网上出现就引发了重大关注,加上众多自媒体帐号、个人新闻号推波助澜,现在事件关注度已溢出山海市,成为了全国网友集中关注的重点事件。 老叶则汇报了现场线索,不仅官方路口监控已经泄漏,车祸周边商店的摄像头、个人监控,都已被人在第一时间出钱购买,或者骗走。 陈志林提供了突发新闻组的消息,两名受伤男生被转带往医院时,被大批自媒体包围,个人肖像警车警员医院都没打码,全都出现在网络上。 现在这场车祸,消息在网上乱成了一锅粥。并已不再单单只是山海市的新闻,各方力量的推手炒作,已将事件发酵成为了全国大新闻。山海传媒作为本地媒体,已被多次@,要求立刻出面深度报道。 会议室里,大家激烈讨论,该如何报道,如何切入,如何深度引领。 任天野坐在会议桌前。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没说一句话。 只是一直转弄着手中的钢笔,名贵的笔在他的指节间灵活滑动,兜兜转转。 简晞坐在离他很远的侧桌。 一直微微抬眼,眼尾看他。 激烈的争执声中,只有他和她沉静,仿佛两人处在另一个世界。 最后,钢笔落在他面前的笔记本上。 任天野抬头,朝会议室中的所有人,缓缓环视。然后,他慢慢开口: “这件事,减压处理。” 简晞正在笔记本上写字,听到他这句话,惊讶抬头。 任天野的目光,与简晞相撞。 “这场超跑新闻,本是件简单的车祸报道。但现在搅进来的自媒体和个人帐号太多,不适宜我们再做大幅跟进。”任天野声音清晰,极具威严,“我叫志林上来,就想做这个决定。把这件超跑车祸,只做成民生组的突发新闻,放弃我们部的独家深度报道。” “而且,突发新闻也请依照平安山海与市政宣传部门的发布为主,不要进行过多的延展与解读。” 会议室里所有同事都惊住。大家面面相觑,谁都没敢说话。 只有陈志林默默跟着点了点头。 任天野环视。再问一句:“还有疑问吗?” 老叶和蒋函交换了一个目光,最终:“按部长您说的办。” 任天野抿唇:“散会。” 大家谁也没敢再吭声,都站起来。桌子椅子噼哩啪啦的响。但推拉动作中,却忽然有一道清晰的声音—— “我不同意。” 所有人的动作皆是一停。 大家回头。 唯一坐在椅子上没有起身的简晞,迎着任天野,清脆开口: “我不同意将这件超跑事件减压处理。” 任天野拿着笔记本已经将要走出门了。他回身。把手中的笔记本又放回桌上。 他迭眉,看她。“说。” 简晞:“这件超跑车祸,已经死亡了两名女生,重伤两位路人,车祸现场非常惨烈。围观报道的媒体也很多。当然更因为超跑市区时速超过一百五,罕见视频才引起了社会、网络的极大猎奇关注。” “但这毕竟是发生在山海市的严重事件,全国网友和 分卷阅读72 群体都在关注本地的公众媒体;作为山海市代表新闻媒体,我们不做正面报道,只做减压和职责部门发布的转发与传播,对我们、对网友、对社会都是无法交待的。” “虽然东方百货事件时,我们也做了减压处理,但是今天这件超跑案,我觉得与那件跳楼案有很大不同。社会案件与个人案件的处理,不应等同。” 简晞说得非常清晰明了。 “你说的没错,”任天野抱臂,也清晰回她,“东方百货跳楼案,与今天的超跑案件并不能等同。因为正是一件是个人案,一个是社会新闻案件。处理社会新闻案件时,除了报道本身,需要考虑与衡量的因素更多更复杂,背景挖掘也更深牵涉更广。” “我们团队并没有处理过这类案件,所以做减压处理更能保护集团、团队和……” 任天野没把后面的话说出来。 简晞不认可:“这只是一件车祸。” “不止。”任天野回答她。 简晞停住。 目光和他对撞。 她有些不能理解,更不能体会到他的想法。这难道不只是一件简单的超跑车祸吗?两个男学生酒后出了重大车祸,两名女生身亡。她想不到这样简单的事件真相有什么不可以正面报道,又有什么社会背景会被牵涉,又为什么要减压处理这件新闻。 她一直以为自己很了解他。 但是现在她真真正正地觉得,他和她之间真的阻隔了七年,她对他一点也不了解。 简晞有些沮丧,更有些失望。 “就按我说的做。”任天野看着她的眼睛,移开。“散会。” 他转身,走出深度部的会议室。 身边的同事们也都开始纷纷离开。老叶走过时拍了拍简晞的肩。袁笑笑也扯了扯简晞的袖子以示安慰。 简晞抬头,勉强向同事们笑笑。但是心底里那份抑不住的失落,却更深地跌下去。跌下去。 …… 深度部的同事们开始工作,把手中汇总的线索都转交给了新闻中心民生组的同事们。简晞也把自己拍下的现场照片,都从后台转交给同事。 看着屏幕上一页页输入的现场图片,年轻姑娘们被盖起的淡蓝中单,简晞的情绪更加低垂地落下去。 凌晨。 简晞回到家。 翻来复去,脑海中一直回荡着这件车祸新闻。 她勉强洗漱后在床上睡下,睡到几近三点,又从床上起身。打开电脑,翻看了一下网络社交平台上对这件新闻的看法。 一如她在现场的预料,两名离世姑娘惨烈躯体的照片,没被打码就已经传得满天飞。各种自媒体帐号,新闻APP的推送中,更是出现了大量个人手机拍摄的现场报道。 这些报道下,不堪入目的评论排山倒海。甚至出现了一串串让人惊心的恶毒揣测—— “她们是出台的吧?”“钱没赚到人先送了,”“长得挺漂亮,要没撞死我还有点兴趣,”“撞断得我更有兴趣,就这么曲着来一回”…… 简晞觉得手都在抖了。 她无法猜测屏幕的另一端,该是一群什么样的群体,能在网络上对着两名离世的女孩子,发出这样毫无下限、毫无廉耻的议论和揣测。他们对于已经离世的姑娘,哪怕还有一丁点儿的良心和道德,都不应该对她们泼出这样的脏水和污名。 简晞看不下去。 关了自媒体平台,她转头打开自家的山海新闻网。民生组的突发新闻也已经出来了,按照任天野的安排,报道只做了简略事件说明,连突发现场照片都没有放。一直在网络上极大关注事件发展的众多网民,无比失望。 评论中迅速出现了批评“山海传媒”的声音,说自己城市发生的重大新闻,竟然采用“和稀泥”的手法报道,这简直是对大众知情权的无视,对事件真相的掩盖。 有人立即附合。并立刻开始质疑以往山海传媒报道的新闻真相,尤其对“东方百货跳 ”和“丹城传销”两件案子提出了重大疑问。 “那个跳楼案也是和稀泥手法,摆明了就不想让我们知道背后真相。” “所以什么丹城传销也是假的吧?都是记者瞎编乱造骗我们的!” “没错,听说这个任……什么还是知名大记,谁知道他的记者奖是怎么来的,全都坑蒙拐骗,欺骗上层忽悠来的吧?” “自信点,什么忽悠,肯定是拿钱买来的!” 简晞惊住。 目光紧紧地落在“拿钱买来的新闻奖”几个字上,觉得从头到脚,都像被活生生地浇了一桶冰水,从顶到底,全都冷透了。 他们居然揣测“丹城传销”是瞎编,而且只凭脑补就在下结论,任天野的新闻奖是“花钱买来的”?!他们难道不知道,这样污蔑的话说出来,对一名记者的名誉伤害会有多大吗?!对于任天野那些曾经出生入死的新闻报道,是多么大恶意的推翻和踩踏吗?! 简晞气都喘不下去了。 喉 分卷阅读73 咙像是被人狠狠地扼住。她感觉自己出不了声,说不了话。 不应该这样。 今晚发生的,不过是一件“简单的车祸”,意外离世的也不过只是两个单纯的女孩。她们不应该因为减压报道,变成新闻伤亡中两枚简单的数字,更不应该被肆意污名和品评论足。 而山海传媒,与任天野本人,则更不应该受到这样不公正的待遇。他们不应该被抹去公信力,被侮辱,被泼脏水。 简晞本就不认同将这件新闻减压下去,到了这一刻,她更觉得应该将完整的真相公报社会,用客观真实的报道,还污名的人真相。 她还清楚的记得任天野在丹城机场向她说过的: 让光照进来。 她要,让光照进来。 简晞打开冰箱,拿了一瓶冰水。 拧开喝了几口后,她清醒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路。 在将近凌晨四点的时候,她登陆了自己的一个社交平台的个人小私号,将车祸现场的真实情况,将事件的发生、中段、处理结果,都做了一个非常公正、客观,没有带任何一点立场的阐述报道。并随手附了两张她拍的现场照片,且隐去了所有涉事人员的姓名、学校、背景。 “只是一件普通的车祸案件。”简晞在最后一句清楚写道,“这就是真相。” 作者有话要说:  各位宝宝中奖了吗? 恭喜中奖的小天使哦~~没中的也不用担心,咱们下次再来抽~~大家读文愉快就好! ☆、第 31 章 第二日清晨。才刚刚早上六点半。简晞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 就拼命地震动起来。机身嗡嗡嗡地在柜面上震颤着移动,在静谧的晨曦中格外清晰。 简晞才睡了两个半小时。 眼皮又肿又痛,沉得她几乎张不开眼睛。 好不容易从睡梦中转醒过来, 她慢慢伸手从床头柜上摸过手机,哑着嗓音:“喂……” “晞晞姐!”听筒里立刻传来编务小姑娘惊吓的叫声,“姐姐你醒过来没?赶紧回部里吧,出大事了!” “什么事?”简晞硬撑着从床上坐起身,太阳穴突突地跳动。 袁笑笑嗓音都变形了:“一句话说不清楚。总之是巨大的事。你再不回来, 咱们深度调查部都快要没了!” 简晞被她这句话震得愣了愣。 从梦中彻底清醒过来。她立刻翻过屏幕看了一眼时间, 心底里隐约感觉到了些什么。但是她来不及再翻一下APP里推送的新闻舆论,只匆匆起身洗漱穿大衣,一个人急急地开车回了山海传媒。 才进了大厦电梯, 梯门上到到新闻中心便停了一下。没人进来。简晞便伸手按关闭。谁知,门口突然有人伸胳膊把梯门一挡。 总编老蔡,站在外面。 老蔡脸色如菜,显然一夜未眠。一眼看到她:“来来来,我正要上去找你,快过来。” “找我?”简晞惊讶。 她却被老蔡一把拖出了电梯, 直接拽进了总编办公室。 简晞还没弄明白,办公室沙发上的两个男人, 眼睛都朝着简晞投过来。老蔡简单介绍她即是深度部摄影记者后,两个中年男的脸色一下沉下。当中较有威严的那个开口就不客气: “简记者,请您立即删除个人小号上的新闻报道!” 简晞一愣。 由老蔡说明,她才知道面前两人竟是广大政教处派来的法务。由于简晞凌晨发上私号的新闻, 处于关注中心的车祸事件,又被掀起了巨大的波澜。她处于事实的报道,被网上“有心人”贯上“山海传媒深度部记者”独家披露的名衔, 大量转发转载。 报道不仅没有平复网友们的好奇,反而从“揣测两名女生”,迅速开始转向“揣测两名男生”。几小时内他们就公开了四名学生的姓名、电话、学系、家庭住址,甚至一大早学院里就开始接到匿名电话,校园里也开始出现奇怪的拿着摄影机的不知名人员…… “请立即删掉私号报道,并公开道歉声明,你的报道并不真实全面,一切以平安山海及政府发布为准。”法务沉着脸。 简晞惊怔:“我的报道是真实的!线索现场也都来自于我们亲自调查汇集,绝没有半点虚假。我只是对事件做了真实还原,并未带任何事件立场,也一直秉承新闻报道的公正、公平、客观。” “可你的报道并没带来好的影响,反而将这件事推向了关注的高峰。”法务男很生气。“这一点都不利于事件平息和处理。” “处理事件为什么一定要平息和掩盖呢?”简晞更有力地反驳回去,“大众对公众事件有法赋的知情权,遮掩、掩盖,反而会激起公众对我们新闻媒体更强力的反感,我们最终会失信于众!到时我们所有的新闻、发声,都会是苍白而无力的!” “那是你们自己的事!”法务男怒气冲冲,“总之,如果中午之前您不删除和发表声明,就等着学院的律师函吧!” 分卷阅读74 两名法务极生气,站起身来就往外走去。老蔡急着去拦,想要再沟通,但是人家已经气冲冲的拂袖而去。 老蔡回过头来,简晞还坐在沙发上。 她抬头看着蔡总编,漆亮的大眼睛里,游移但却坚定的光。 “总编……” 老蔡:“简晞,这件事,是你做的不对。” 简晞失色,抬头:“您也认为,我应该立刻删贴出声明?您知道我们网站上,网友是怎么评价我们的吗?我们要因为这件事,失去以往所有的努力吗?” “我看到了。”老蔡回答,“但是这件新闻牵涉过深,下场的人又太多,你最好还是删除一下,写个声明。不是什么难事。” 不是什么难事?! 简晞被蔡总编的这句话震动。她唇瓣微微动了动,想再和老蔡争论两句,可忽然又觉得,再说什么都是无力的…… 这不只是一件简单的车祸事件吗?为什么每一个人都觉得应该掩盖下去,应该牺牲名誉,应该任网友咒骂,甚至放弃自己一直以来的新闻正义? 简晞心头极郁闷。 离开老蔡的总编室,她一个人回到楼上的深度调查部。已经知道她赶来上班的袁笑笑,早就在门口等着她。看着她走过来,连忙殷切地帮她提包包,又拿大衣。 把简晞一路送到座位上,袁笑笑才小小声地说:“晞晞姐,我们这次怕是真的惨了……” 简晞回头,询问地看着袁笑笑。 袁笑笑左右看看,凑近她。 “老大昨晚都没走。早上七点半就被叫到集团顶楼去了。据说集团大老板和执行董事全都来了,好像是因为……” 袁笑笑再看看简晞,声音更小小:“听说市政府宣传部的部长,还有市公安局的宣传干事全都来了;现在所有人应该都集在大老板的办公室里……包括部长。” 简晞惊住。 完全没有想到,事情竟然会进展到这一步。连市政府宣的部长,和公安系统的宣干都来了,那任天野…… 简晞转回头。手指放在自己的办公桌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不由自主地……把桌边的一份厚厚的资料,狠狠攥住。 * 时间,一分一秒的滑过。 深度调查部的大办公室里,几名同事来了又走。编务小姑娘一直坚守着自己的岗位,简晞从格子间走去走廊,又从走廊走到电梯间,在电梯间站了许久,又再回来座位。 来回往复。 她也不说话。 也没打开手机,看那些排山倒海的舆论。 她默默地把手背在身后,左手抠着右手的掌心,纤细的手指从掌心里一点一点的滑过…… 一、二、三、四、五…… 她深呼吸。 再深呼吸。 不知站在电梯间里等了多久的时间。 直到电梯门边的灯,突然亮起。一声特别清脆的“叮”的声音——电梯门哗啦啦地打开。 倚在走廊墙边的简晞惊了一下。 立刻站直身体。 梯门里,高大的任天野走出来。脸色极度不好。 他浓眉紧紧蹙着,几乎都拧成了一个“川”字;薄唇抿紧,唇角拉成了冷硬的一字;平日里已经是收得极锋利的下颌,此刻更是紧紧地摒着,全身上下都写满了“别靠近”三个字。 简晞抬头看着他。等他开口说第一句话。 但谁知任天野竟像没看到她一般,出了电梯就直接朝大办公室走。 简晞跟在任天野身后:“任……” 她想喊他。 任天野却动作很快,走到他的办公桌边向袁笑笑叮嘱:“我现在要出去,可能晚上才能回来。你务必要守着办公室,没等我或者老叶回来,不要离开。” 袁笑笑连忙点头,“知道了,部长。” 任天野转身拿起自己的大衣,桌上的资料夹,转身向外走。 简晞再次被无视,与他擦肩而过。 简晞又跟着他向外。 任天野按了两下电梯,忙碌的电梯已经又升上去了。他不想再等,转身推开楼梯间的门,直接往下走。 简晞跟在他的身后。见他下楼,她也跟进了楼梯间。他人高腿长,三两步就已经步下一层台阶去了。她再努力碎步跑下去,终于有点生气地喊: “任部长——任天野!” 她的声音在楼梯间清脆回荡。 任天野终于停步。 简晞奔下去,走到他面前:“我想和你谈谈。” “关于昨天的车祸事件……” 任天野回过头来,看着她。眉宇间的川字展开,他坦然:“我现在就是要去处理这件事。等我回来,再说。” “处理?”简晞凝他,“何必麻烦。不如直接命令我,删贴道歉发声明,更容易一点。” 任天野抬眼看着她。 她脸色白白的。手腕和脚踝都露 分卷阅读75 在冬日的大衣外面。细细的,凉凉的。看起来又单薄,又苍白。 任天野知道她在想什么。 他不想和她兜圈子了:“昨天我在会议结束后,和你说过什么。不要轻举妄动,你为什么不听?” 好,终于回到她想要的地方。 简晞抬头,仰着望他:“所以你也和所有人一样,都觉得我是错的,对吗?和楼上那些赶来要我删贴的大领导们是一样的,对吗?” 任天野不说话。 “昨天会议上,我就不同意你做出减压报道的决定。昨天晚上网络上的反响,也证实了我的想法。”简晞压平声音,解释给他听,“这件车祸新闻,本是很简单的一件事,我们本应该正面、真实、平稳的报道出来,让所有人知道这就是一件简单的车祸。可是就是因为你,和集团决定减压的决策,网络上所有的声音朝向的,不是事件本身,而变成了——我们。” “我们,不再是代表山海市公平、公正、客观的媒体;我们,成为了掩盖事实、挑选报道的媒体,这样的声音在所有人的心里形成,谁还会相信我们的新闻真实,谁还会相信我们的过往的努力?” “新闻媒体,可怕的不是失去声音,可怕的是失去公信力!” “更何况,网络上恶意的评论,恶意的揣测,将来毁掉的可能不止是山海传媒,更可能会是……” 简晞把他的名字,咽回去。 任天野看着她。当然明白她所说的一切。 可是—— “你昨天看到的,我也看到了。”任天野回答她,“但是简晞,你第一次经历社会新闻吗?你一直学习新闻摄影,却连‘新闻学’‘大众传播’的本质都忘记了吗?” “超跑车祸,是一件很简单的车祸新闻,将它全面展现、正面报道,我们不是做不到。但是你觉得,大众在乎吗?!” 简晞怔住。 任天野:“你以为那些前来评判的人,它们是真的信任山海传媒的人吗?他们是被煽动,被带领,来猎奇、来八卦和围观的!昨天现场的情况,你忘记了吗?有多少媒体下场,多少自媒体号带路,你没有看到吗?那些媒体号,要的根本不是事件的真相,他们要的……是网络上的关注度,是事件的讨论度,是日点击的流量!” 简晞惊一下:“可是……这只是一件普通的车祸,能为他们带来什么流量?” 任天野:“百万级超跑,不够吗?” “酒驾还是毒驾,不够吗?” “官二代还是富二代,仇富还是挖掘父母背景,死去的姑娘到底是真的女朋友还是花钱包养,开车的到底是不是醉酒的男生,是顶罪还是代包,将来两个男生将要付出什么代价,退学还是刑拘,警方与法院判决,是凭法律还是凭关系……这些,不够吗?” “每一条,每一问,都能为任何一家自媒体号带来巨大的点击流量;都足以支撑起任何一个小帐号从无粉涨到大V!” “在这样的事件里,人群在初始进入的时候就已经带着自己的立场,他们绝不会是公平、公正、客观的。乌合之众下,人群都是盲从而不负有道德的。你的真相报道——毫无意义。” 简晞完完全全的怔住。 她脸色很白地看着面前的任天野。对于他说出来的这一切,她并非不是一丁点都没想到。可是,她不相信网络上的人都是盲目而没有道德底线的,也并不相信,这一件简单的车祸事件,会被歪曲和恶意到那样的地步。 简晞:“我不相信。我不相信真相会被扭曲,我不相信一件新闻会被切碎到那样的地步。也许大众传播一定时间内会被引领,但真相永远都不应该被歪曲和掩盖。” “不能因为我们怀疑大众将被引领,就采用先遮掩真实的方式来处理。”简晞再次坚定自己的信念,“很多新闻的争议,不就因为初始的不公开、不透明吗?!” “对于群体来说,重要的从来都不是事实,而是他们想象中的事实。”任天野再一次落声砸下。“简晞,把你的帐号——删掉。” 简晞抬头看着任天野。 惶惑。 向来明亮的眼神中,充满了对他的疑惑和不解。她从来没有这样看着他,眼前的他,陌生得像是她从来没有认识过一样。 她曾经以为,她和他之间是已经隔断了七年。但是到了这一刻,她竟忽然发现,他和她之间,岂止只是横亘了七年。她甚至像从来都没有认识过他,从来都没有……见识过他的心…… 她错了。 错得彻彻底底。 错得,如此难受。 简晞向后退了一步。 任天野看着她的动作。 她仿佛是下定了决心一般的,才终于把心底里横着的那句话,吐出来—— “您坚持压下这条新闻,是为了您的朋友苏堂和广大新院吧?任部长。” 任天野表情僵住。蹙起的浓眉,在这一刻倏地放开。 他瞪住她。 浓眉 分卷阅读76 ,星目,微微深陷的眼窝。漆黑的瞳仁这一刻,瞳光如墨。那墨色越加越浓,越加越深。一点点犀利爬上来,轻轻的,却是极锋利的。 他从没对她有过这样的目光。这样的光芒,已能将他和她之间的十年,完完全全的切碎。 简晞和他对视。 心底里已经碎得颤抖。她知道那句话代表了什么,但是她死死地咬着唇,唇瓣的血色都在她自己的齿尖褪得干干净净。可是,她凝着他。闪也不闪,躲也不躲。 “把你手上的所有资料,全都转交给老叶。”任天野嗓音冰冷,压低:“从现在开始,你——退出超跑事件的调查。” …… …… * 焦头烂额。 简晞回到自己的格子间,把脸,埋进掌心。 她不想说话。 也无力说话。 经历什么样的压力,什么样的打击,她都觉得自己可以承受。总编的不理解,广大新院的法务,甚至赶来的上级领导,她都可以亲自去一一解释。 可是,为什么偏偏是他? 为什么偏偏和他站在悬崖的两端,为什么偏偏被他命令删号、道歉、放弃?简晞从来都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和任天野走到现在的地步。即使七年前他们之间有多么深的伤痛,但她从未觉得和他会有一天如此背道而驰,痛不欲生。 人,或许就是这样。可以扛得住陌生人千百刀的伤害,却承受不了心里那个人……哪怕一丁点的误会与背叛。 好难受。 简晞撑着额头。默默地坐在自己的办公桌边。不动,也不说话。 深度部的同事们大概都知道今天发生的事情,同事们悄悄地来,又悄悄地走,没人打扰她。 身边的袁笑笑憋了好一会,也没敢问她中午要不要一起吃饭,到了饭点就悄悄地下楼了。 简晞不知道在办公桌边独自坐了多久。终于被手机的铃声惊醒。 是个很陌生的号码:“您好,我是闪送员。有位先生给您送来鲜花和午餐,麻烦您出来签收一下。” 简晞惊讶。回头望,办公室里同事已经走空,走廊外的电梯间里,蓝色闪送服的快递员被关在门外。 简晞连忙站起来,拿门禁去刷卡签收。 闪送员送来的是一盒很高档的咖啡西点餐,一束很大包装很精致的香水百合。花束上挂着的是一张香气微醺的花卡,上面清晰地写着:初心不忘,真实真相。——惊涛,谭震。 竟是谭震送来的午餐和百合? 虽然简晞从不想亏欠谭震,但今天这个时刻,看到他的卡和花,她心头还是感觉到了一丝小小的安慰。 和闪送员签了字。 简晞拿着花和午餐回到办公桌前。 想了想,她回了一条信息给谭震。 【西西:谢谢。花和午餐。】 谭震极快回复—— 【谭:只有这两个字?都没有感动到要向我告白吗?】 【西西:……】 【谭:开玩笑。送花就想告诉你,你做的很棒。事件就应该放出来,让大众看到。有人看的才叫新闻,没人看的都是废料。】 简晞皱了皱眉。 前半段他的话,她还能够认同。但是后一句……为什么却有着微妙的感觉? 简晞看着屏幕,才想怎么回复。老叶吃完饭回来了。看到她在弄手机,就走过来说:“简晞,超跑事件的资料你要不转我一下?” 简晞心头被刺一下。但她点头:“好,我从相机里导给你。” “行。”老叶把自己的移动盘递过来,站在她身边。 看着简晞把当日现场的所有资料照片都转进移动盘里,老叶也看到了简晞桌上摆着的香水百合。花朵精美,那张花卡更是耀眼。 老叶看了看。 又停了一下。 拿回移动盘的时候终于忍不住说了一句:“简晞,咱们搭档久,我说句不该说的话,你别气。如果可能的话,离惊涛传媒……远点。” 简晞惊讶。 抬头看老叶:“老叶,你这话……?” “别误会,我不是对你个人生活有意见。”老叶说,“我只想提醒你,离那些新窜升的新闻APP都远一些。它们不是真正做新闻的,它们,是来毁掉我们的。” “老叶?” “我多嘴了。工作吧。” 老叶拒绝把话说完,拿着移动盘直接走回到办公桌边去了。 简晞怔怔地看着相处多时的搭档,心里被搅弄的,更加不是滋味。 …… 直到了深夜。 任天野回到深度调查部。 甫一踏进办公室,微暖的花香便扑面而来。 任天野抬眉,就看到简晞桌前的那束香水百合。花束又大又精致。香气袭人。精致的花卡悬在花束下,那两行字下——惊涛。谭震。 任天 分卷阅读77 野浓眉蹙了一下。 那两个字,他一点也不陌生。 因为谭震不是陌生人。谭震是任天野在山海三中时,同班同学。 那时,谭震还是三中初中部的校草,学业顶流,家世高级,长相清秀,性情高冷;正是中学女生们极度迷恋的清冷贵公子的模样。可谁知,一入高中,任天野就仿佛一只狂傲孤狼,突然就冲进了谭震的世界,把他的一切就摧毁得完完全全。 学业上,任天野是个天天翘课都牢牢粘在第一名的超级学神;外表上,任天野一身又酷又野,狂放不羁,走到哪里都引得女生们一水尖叫;性格上,任天野更是桀骜难驯,一个孤狼般的眼神就把贵公子人设直接碾成渣渣;甚至连谭震唯一骄傲的家世背景—— 任天野都能从污名满身的“贪官后代”,一举翻身成“烈士遗孤”。 任天野之于谭震,绝对是天生的克星。无论从学业到人生,甚至与简晞轰轰烈烈的爱情,都是谭震一辈子翻不过的山海。 而这一刻,他与简晞争执隔阂的这一刻,谭震居然送了香水百合? 示威?还是…… 任天野半眯住眼睛。 简晞没有回头,就感觉到他的脚步,从她的椅子背后擦肩错过。她知道是他。她也知道,他一定看到了桌上的百合。 她不想解释。 甚至,不想与他对视。 他们之间,已经从生局走向了僵局,现在被生生推成了死局。她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在与他相对下去。 但是,任天野走回自己的办公桌前。很快,打了两份资料出来。 他抬手,递给袁笑笑:“今天晚上有自媒体号报了件屿山医院‘白血病女童案’,小姑娘只有八岁,已经给自己写好了遗书,还签了遗体捐献。现在关注度很高,我们也派人跟进一下。” 任天野递过来的资料,正是白血病小姑娘亲手写下的遗书和遗体捐献证书,字体歪歪扭扭,却格外让人心疼。 袁笑笑分享给简晞看,简晞一眼发现,这资料上的自媒体号,正来自“惊涛新闻”。 任天野抬眼,看她:“简晞,你没有采访任务,你去一趟。” 简晞愣了愣。 看了一眼任天野,又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资料。 桌上的香水百合花,一阵阵袭来的香。 简晞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就是一阵复杂而繁乱。他早上在楼梯间和她争执的声音,还在她的脑海。她忽然就有些不服气,听到自己张口问他: “任部长不是不相信自媒体吗,为什么我们还要抢他们的新闻?难道我们也需要吸流量了吗?” 简晞这句话一说完。整个深度部的同事全都停住了。大家纷纷抬起头,从格子间上方,目光投过来。 袁笑笑夹在简晞和任天野之间,惊到小脸发白。这样一句话甩在部长脸上,还要不要活了?! 果然。任天野表情绷住。 眼神绕过袁笑笑,盯住简晞。 简晞心头如打鼓。敲得她已经一片稀烂,乱七八糟。她知道她说这句话,男人心里该是什么样的暴怒。以任天野从来都难以驯服的性格,如果她是个男人,现在应该已经被他一手扔下楼了。 但是,她还是迎着他。 像早上在楼梯间一样,直直地迎着他。 她不想回避。 即使她与他之间,已经隔了山,隔了海。 吱——哐。 任天野站起身。身后的椅子滑动,发出剧烈的声响,然后重重地撞在墙壁上。 再接着,他走到她身边来。 男人的气息。滚烫而燥热。 他垂眼。看她。 高大的身形,将头顶的顶灯光芒全都掩住。 “简晞。”任天野的声音沉下去,声线是冰的,声调是冷的,压着,沙子一样沉:“把你的工作证、记者证,相机设备,全部交出来。” “你被停职了。” 作者有话要说:  闹掰。 最后一波狂风暴雨。 ☆、第 32 章 “部长!”“部长!!” 几位同事的叫声, 纷纷响起。老叶惊得在对面站起,被夹在两人之间的袁笑笑吓得把转椅向后悄悄滑动,人都快缩到角落里了, 捂着嘴。 任天野却冰冷地站在简晞办公桌边。表情紧绷,嘴唇抿紧。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和松动。 简晞抬头仰望他。 他高大、英俊、桀骜、冷酷。 即使是对她说出这么无情的话时,依然英俊锋利得让人心头颤动。但是,却也是让她第一次感觉到那么陌生,那么遥远。 她和他的七年。十年。 都完了。 简晞缓缓站起身。用着很慢的速度, 摸出自己的工作证, 记者证,职员卡,门禁卡。一直在使用的相 分卷阅读78 机、设备抽屉, 她都俯身,一下打开,摆上桌面。 放好一切。 她转头,对着任天野:“全在这里了。” “再见。” 简晞伸手拿起自己的手包大衣,顺手还抱起桌上的一大束香水百合,转身就往外走。 袁笑笑惊得弹起来叫:“晞晞姐!” 老叶和高顺心都想拦, “搭档!”“简晞!” 可是简晞完全没有回头。 大步,向外走。 任天野都没有回头看她。他只垂眉, 看着她摆放在桌上的一切。她的工作证,她的记者证。证件上,她小小的职业照,浅笑, 而微微弯起的眼睛。 任天野抿唇。唇锋绷成了一条紧紧的线。眉间眼底,一片碎裂。 …… …… * 简晞开车回了家。 沈烟不在。 她撸袖子开始整理屋子,拖地毯, 开吸尘器,清扫整理,翻被子洗床单。阳台上的洗衣机烘干机被她塞得满满的,全屋里都开始飘起了消毒水的味道。 她一遍一遍的拖地。 每一块地板,每一处瓷砖,每一个角落。 一遍,二遍,三遍……五遍,十遍…… 简晞拼命地动作着。不知疲倦,不知停息。她一遍一遍地数着数字,直到一千又一千,一万又一万都开始压不住,她发现自己的手开始发抖…… 左手一直在颤抖。 抖到她握不住手里的拖把。 她连忙用右手狠狠地抠住。指甲陷入她的肌肤,一颗又一颗的血痕。她抖得快要不能控制自己了。 终于冲到客厅的整理柜边,猛地拉开抽屉—— 仅剩下的白色药瓶。 简晞拧开瓶子。没有找到水,就抓起瓶里的药片——吞下去。 * 另一边。 深度调查部的会议室。百页窗全都被拉了下来。 会议室里没有光。谁也看不清独自留在会议室里的任天野。 大办公室里格外静谧。没有一个人敢说话。大家都寂寥地沉默着,等待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 突然会议室里一声惊天动地般的震响—— 砰!哗啦! 椅子重重撞上会议桌的惊天动静。砸到人心惊胆寒。 袁笑笑吓得抬头看老叶。老叶隔着格子板,对她做个沉默的手势。袁笑笑连忙把头再埋进格子间里去。 又过了很大一会。 会议室的门,终于打开。 任天野走出来。 男人眉宇微蹙,声音却已恢复如常:“老叶,你和蒋函去一趟屿山医院。” 老叶和蒋函连忙站起来,应声而去。 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那张曾飘着百合香气的桌子,依然……空了。 …… * 一天,又一夜。 简晞终于在自己的大床上醒来。全身骨节酸痛,像是被轧路机狠狠地在身上碾压了几百遍。被子早掉落在地上,她只穿着单薄的睡衣,身子底下却一层又一层的冷汗,湿透了衣襟。 她知道,这都是药的效用。杨医生一直告诉她,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吃药。她昨天不仅吃了,还吃了那么大一把。 她从床上坐起来。昏昏沉沉。 强忍着去冲了一下湿泠的汗,她裹了件厚棉衣,下楼去买点吃的。 走出楼道。 方觉已又满目星光。 不过离开山海传媒仅仅一日夜,她却已仿若隔世。 心中说不出滋味。是苦,是酸,是涩,还是疼痛。恍然想起初夏时与他重新相遇,那时她欢欣,跃跃欲试;再接下来她与他并肩,更多的是兴奋和前进;虽然与他的关系总是时好时坏,但她却至少在工作中,是正确的,是有意义的。 尤记得那日丹城清晨的火烧云,和他并肩而立,那时她以为那把焰红的心火,是会烧进他和她的心……可没想到,不过短短数日,一切掉转。 想起他最后一句“你被停职了”。 她跌走,轻笑。指尖舌尖,都是涩意。 直至出了星海小区,拐到小区背海的小街上。鳞次栉比的美食小店,都还亮着烟火浓重的店招。 简晞其实吃不下。但她胃空得很痛。就找到一家开着门的粥店,走进去。 店极小。 装修的却干净。 熬煮好的白粥粥底,就在店铺的一角,冒着然然的白气。 老板热情地过来询问吃什么,简晞嗓音很哑,问句:“我能只要一碗白粥吗?” 中年老板看了看她,没说什么,很快答应了。 粥端上来。一碗纯白的白粥,配了一碟切丝的小咸菜,半颗淌了油的咸鸭蛋。 店老板笑笑:“吃吧。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 分卷阅读79 饭吃过了,就什么都会好起来了。” 简晞看着店老板。不知道为什么,被这简简单单的一句,搓得眼窝发酸。忍了一天一夜的情绪,在这一刻磨得心头涩涩的疼。 简晞点头,微笑:“谢谢。” 店老板笑笑又去忙了。简晞就一个人坐在小粥铺的角落里,慢慢吃粥。白粥很烫,热气一层一层的,她吃得很慢。 素颜但精致的脸孔洇在白色朦胧的雾气里,袅袅看不清。 不知过了多久,又有两个女生推门进来买粥。她们叫了皮蛋瘦肉粥等着打包。一边站着,一边也就随口聊着天。 “前几天超跑车祸你看了吗?啧啧,几百万的车都碎成渣渣。” “几百万算什么,开车男生家里有钱的很!” “开车的不是个穷学生吗?” “听谁说的,你没看惊涛新闻吗?车祸真相都扒出来了,明明是富二代开的车好吗?穷学生就是被他们家推出来顶罪的!富二代他家又有权又有势,爸爸当官,妈妈有钱,舅舅还是省里管教育的……” “不会吧?山海新闻不是说……” “现在谁还看山海新闻网,你别这么傻白甜了好吗?有钱人家什么不敢做,公检法早就被买通了!” 两个女生嘴皮子飞快,手中的手机也刷得特别快。几个自媒体短视频的声音清楚传出来,居然都和超跑案有关,而且各种挖掘真相,各种质疑,声音乱作一团。 简晞就坐在旁边,听完了两个女生几乎所有的对话。 她愣了一愣。 放下手中的勺子。 抓起自己的手机,先翻开山海新闻网。网站很安静,超跑案一条消息也没有了。她再翻到惊涛新闻。首页才跳出来一秒,简晞就感觉眼前一黑。 惊涛新闻APP大首页,明晃晃地挂的正是超跑车祸“大独家”。 首标题就是:【山海传媒摄影记者独家披露,超跑车祸深度内幕!】 她小号上的报道,被搬到了惊涛新闻,还一条一条的全都切碎了挂在专栏上! 简晞手机都抓不住了。 匆忙向老板结了帐。她急匆匆地跑回自己家,进书房,打开桌上的大电脑。屏幕上摊开惊涛新闻大首页,各种各样的“独家报道”,向着她迎面扑来。 简晞一条一条的看。 越看越心惊,越看越胆寒。翻到最后,她的眼前已近一片漆黑。 在她睡下去的一天一夜,超跑车祸案,在惊涛新闻一众自媒体号的引领下,几乎像是海水潮汐一般,汹涌了整个网络。尤其他们将她在小号上的报道,全都搬到了惊涛,一条一条的切碎了,一张照片一张照片地深挖。 从开始的【深度背景追踪】,到【三问“顶罪”可能】,再到【酒驾?毒驾?真相是什么!】,最后直接把矛头指向了【我们需要公平,我们需要司法透明、执法公正!】 两名男生从姓名地址学系全都被挖掘,他们是否醉驾,是否吸毒,是否相互替换,故意顶罪? 两名离世的女生也被拖出来,□□羞辱,她们是否收钱,是否被包养,是否在卖身的路上? 四名学生的家人更被深度人肉,富二代的家世被明晃晃地挂在网络上。他们家为什么有钱,钱从哪里来,父亲是否贪污,母亲是否作恶,家族是否剥削……所有的污水,排山倒海。 直至平安山海发布事件声明,没有人相信,网络舆论更大声的反对,全都是假的,全被买通,我们需要事实,我们需要真相! 执法部门、山海市政府,广大新院,被网络键盘侠们骂得狗血淋头,政府的公信力,急剧下降。 唯一上升的,只有惊涛新闻爆涨的流量。短短的一天一夜,崭新的APP,日活已破亿。 简晞看着惊涛爆炸的日活流量,脑子像被炸开一样的疼。 全被说中了。 每一条,被带领的方向,被怀疑的名目,最终为吸引流量不惜引向攻击司法公正与政府公信力。全都被任天野说预料中了。一条不少。 简晞回想起与任天野在楼梯上的争吵。 眼前一片轰然的白光。 她呼吸都像是被人扼住了一样。胸膛剧烈地起伏跳动。 猛地拿起手机。她想拨任天野的号码。 但又放下。 简晞摁住自己的手指,强令自己深呼吸。她要冷静。越在这样的时刻,她命令自己一定要冷静下来。 再睁开眼睛。 简晞没拨任天野的电话。她反而先拨向了谭震。 谭震很快接通了。电话对面有一点杂乱。 简晞极冷静地问他:“你在哪?我们见一面吧。” * 谭震告诉简晞他在屿山医院,正带团队在做“八岁白血病女童”的专辑报道。估计晚上会忙到很晚。简晞当然记得这件案子,在惊涛新闻的大首页上,除了超跑车祸激烈的争论,就是这件“八岁女童”的众筹连接。 分卷阅读80 简晞没告诉谭震,径直开车去了屿山医院。 医院的住院部还是灯火通明。 简晞借自己以前采访的人脉,很快找到了在血液中心住院的八岁女孩。 孩子很可怜,躺在无菌病房里正奄奄一息。可是意外的,巨大的探视窗外,竟没有一个家人守着她。 简晞都有些不解。询问了值班护士,才知道小姑娘的父母每天都在接受采访,几乎不会出现在孩子的病房外。 看着孱弱的孩子,简晞心头满不是滋味。 她按照护士的指引,在病区外宽敞的侯诊大厅,看到了被团团围住的女孩的母亲。中年女人正在被几十架自媒体的摄影机、手机、相机围着,她举着孩子的遗书照片,侃侃而谈,声泪俱下。 这场面,怎么都有点不对。 而且,简晞意外看到走廊拐角,谭震搭着一名穿着普通的中年男人,推开楼梯间的防火门,走了进去。 简晞跟过去。 厚重的楼梯门虚掩着。 梯道里空荡回音,谭震和男人的对话传上来—— “房子租好了?是不是在老小区?最好破一点,旧一点,才能多吸引点注意力……你正转手的新房,快点把过户手续办完,千万和买家打好沟通,别让他出卖你。” “还有你大儿子,事情没完结前,不能接回城里来。” “你女儿这边,只凭亲笔遗书不够震撼,你提前给孩子备个后事,刻个墓碑吧……碑字就让孩子自己写,一举炒出去,绝对够话题!” “众筹的款项,扣完手续,我会每天安排专人打到你帐上……” 中年男人不停点头。已决定放弃小女儿生命,狠捞一笔的男人,早被谭震带着泯灭了最后的良知。 简晞惊怔地站在原地。 感觉像被砖石狠狠地砸在了身上。她又憋又闷,又气又痛。回想起他派人送来的香水百合,想起他写在花卡上的那句话,她像是被硬生生塞了一口狗血,恶心得她都快要吐了。 简晞愤怒。转身就走。 楼梯大门发出砰地一声惊响。 楼道里的谭震倏然转头。恰好就看到简晞的背影。 谭震反应巨快,向中年男人拍了一下肩膀,抬腿就朝着楼梯上面追了出去。 …… “晞晞!”寂静无人的侯诊大厅里,响起谭震的叫声。 简晞没停。 她大步,急急地向外走。她不想再和谭震多说一句话,再与他对视一秒她都会觉得自己将要爆炸。 “晞晞,等一下!”男人却是身高腿长,谭震三两步冲上来,一下抓住她的胳膊。 简晞被猛然拉停。 低头。 看到被他握住的手腕,低声:“放开。” 谭震没听过简晞这么冰冷的语气。声音像罩上了一层寒冰。 谭震:“晞晞,我就想和你说几句话。” “放。开。” 简晞再一次强调。声音更加冷厉。 谭震倏然放手。他还举起手掌,示意她不要太过敏感。 简晞立即向后退了一步。撤开与他的距离。 谭震看着简晞的脸,心里已经知道,现在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了。 “我不确定你刚刚听到了什么,”谭震平静,“不管你听到了什么,不用问,我都承认。” 简晞漆亮冰冷的瞳眸,微微震颤了一下。 刚刚有一刻她似乎还游疑了一下,但是听到这一句,对谭震最后一丝的幻想,也碎得干干净净。 “我来之前,是想问的。”简晞压着声音,也平静地回他,“但现在到了这里,我觉得来这里一趟……都是多余。” 她转身。 谭震猛伸臂,一下挡在她面前:“何必这么生气?不过就是惊涛新闻上挂了‘超跑车祸’和‘八岁白血病女童’两件新闻?” “新闻?”简晞重复他口中的这两个字。 你们的那个网站,现在也配写“新闻”两个字?! 谭震:“我知道在你和传统记者的眼睛里,这两件都是影响很大的社会新闻。但是在我和惊涛新闻,这——不过是两件商品。” 简晞一怔。抬眸,盯住谭震。 谭震直接坦然:“没错,我是引用了你的报道,挖掘了两个男生的背景,寻找了车祸案件的真相;也帮八岁女孩父母安排了生活背景,帮他们获得群体同情,进而争取到了更多的资源……这没有什么错。” “大数据时代,一切能吸引眼球,引领流量的事件,都是我们手中的商品。我们用合理的手段将商品包装,推向对口关注的群体,获得相应的关注与流量,并最终将流量转化变现,这是信息时代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别跟我提什么新闻正义,什么舆论监督,那些对我来说都是没用的——垃圾。” 简晞简直震惊。她一直知道谭震与她走的路不同,但没有想到,他会将 分卷阅读81 “新闻”分解成“流量”与“变现”,把新闻正义与舆论职责,变成大数据时代下的“商品”。 “谭震,我知道你不学新闻,我也不和你讲大众新闻的职责与要义。我只问你,你这样引导公众,对得起他们对你的信任吗?他们相信了你一次,还会再信第二次吗?” 谭震被她的话逗得发笑:“晞晞,我知道你一直被你母亲保护的太好,但我没想到,你现在依然这么傻白甜。” “你以为网络上的群体,明天还记得今天发生的事情吗?金鱼的记忆是七秒,互联网的记忆连一天都没有。今天发生的事件,明天就会被新的新闻所覆盖,今天死亡的人名,你觉得还能留存到明天?网上的群体,从来都不需要真正的事实,他们要的,不过是他们想象中的事实!” 谭震开口,说出的,竟是任天野说过的话。 谭震:“简晞,我不玩新闻,我是玩钱的。” 简晞瞪着谭震,像从来没有认识过他一样。这个男人,颀长、清冷,外表温柔细腻,内里却冷得吓人。她一直以为自己从小与他认识,现在却忽然发现,他的心思,他的无情,都像巨大的冰山一样,沉在水底。 “新闻不是拿来生财的机器。你这样做,会有报应的。” “报应?”谭震冷笑,金丝镜片上闪过一抹寒光,“等它真的来时,我也已经掌控了足够多的金钱资源,什么样的报应,我都能给它压回去。简晞,这个世界只有你和任天野那样的傻子,才坚守什么新闻正义,舆论正义;资本面前,那些全都是狗屁!” 谭震第一次在她面前口吐脏字。并且猛然向她面前跨了一步:“你最好现在就跟着我,不然等将来任天野倒台时,有你好受!” 谭震再一次上前,一手箍住简晞的腰,狠狠地就把她往自己怀里一扯! 简晞被谭震吓到。她一直以为,谭震缠她不过是因为他们是父母圈子里的“门当户对”,到了这一刻她才发现,谭震不仅把她当成换取投资、获得资源的筹码,还是他一心想要报复、陷害任天野的工具! 简晞猛地推谭震:“放开我!” 谭震却把她勒得更紧:“早就想把你变成我的……” 谭震摁住简晞,竟然一口就要向着她亲上来了。 简晞挣扎闪躲,但是被谭震扣得死紧。她第一次发现谭震力气这么大,她被他勒得人都快要没办法呼吸。她剧烈抗拒,拼命挣扎,不让他碰到自己。 但是谭震还是把她死死地摁过去。简晞差一点狠狠地撞在墙上。 谭震亲上来。 简晞隐忍不得,抬手,狠狠地一巴掌,猛地挥过去! 特别清脆的声响。 打到谭震脸上的金丝眼镜,飞出去。 简晞看到谭震的表情瞬变。眼睛一下变得特别凶狠犀利! 简晞简直吓住了。 就当谭震向着她将要抓过来的一刻—— 突然侯诊大厅里摇晃过白色的手电筒的灯光,医院保安的吼声:“谁啊?下班了!看病去急诊!” 谭震略一犹豫。简晞用尽全身力气地把谭震猛地一推! 整个人疯了一样地朝着急诊大厅的方向奔过去…… …… 作者有话要说:  男二出局。 但网上这种兴风掀浪的破媒体真的太多了!每次带节奏带得最欢的就是他们 不要相信他们,他们的背后都是有目标的。 是流量,是关注,是数据,是你的钱。 ☆、第 33 章 简晞跑出了医院。 奔到自己的车上。打开车门, 坐进,落锁。 她握住方向盘。手都在颤抖。左手落在盘圈上,小指抖得像筛子一样。 她用右手扣住自己的左手。 可依然还是在发抖……剧烈的发抖…… 她眼泪都快要淌下来。 回想被谭震摁住的那一刻, 如果没有保安出现,她真的不知道……将会发生什么。她好怕,回想从超跑案发生过后的每一天,她就真的好害怕…… 这一件接一件,一连接一连…… 简晞死死地摁住自己的手。 可, 她口袋里的手机铃声, 突兀地响了起来。 她按住自己剧烈的呼吸。终于,缓缓地摸出自己的手机。 简晞轻声:“喂?” 听筒里传来母亲李海娅秘书小郑的声音:“简小姐,您在山海吧?出事了……董事长今天心血来潮回来山海, 在老城区的老房子里,遇上了您的父亲。现在两个人……打起来了!” 简晞惊住。 小郑秘书绝望:“您快点过来吧!” * 山海市老城。一处老旧的院落。 只是几间旧的瓦房,小小的院子。房间里还挂着落满了灰尘的旧画作,院子里疯长的荒草中,还有一 分卷阅读82 株坚韧活着的小树。家俱斑驳,灯光腐旧。 李海娅穿着奢华的大衣, 站在院落门口。 目光如刀子一般盯着院内的简明辉。 简明辉带着一名房产中介,两名客户, 正在打量院子。 中介和客户分明都感受到了李海娅犀利如刀的眼神,根本不敢看完,匆匆说了两句就逃也似地离开。 简明辉关了灯。 李海娅:“山海的中介最近厉害了,共有财产的房子也敢随便带客户了。” 简明辉回过头:“你也知道是共有。” “共有怎么了?”一句话, 李海娅就被点燃了,“我不签字,你看看谁敢买你的房子!” 简明辉也被她气着, 不留情地顶回去:“二十年了,你也闹够了吧?!” “我闹?!”李海娅也被这两个字气呕,“我是闲得没事做,要跟你这么个人物闹二十年?想闹的是你吧?当初闹着离婚,闹着分家,闹着抢着要娶小老婆!你不就想把这房子卖了养那女人吗?我就偏不给你!” “李海娅!”简明辉也怒了,“当初我有没有出轨,你心里知道。就是你这个脾气,谁能跟你过得下去?你要有病,就早点去看医生,早点放过孩子!简晞都被你逼成什么样了你没看到吗?” “我逼谁了?我逼你了?我怎么我女儿了,要你来指挥?”李海娅更愤怒了,她利声对着简明辉,字字句句里都是利刃,脸上一点女董事长的影子都没有,剩下的只是一个被抛弃女人的绝望和声嘶力竭。 “我告诉你简明辉,这房子,就是我死了,我埋到地里,我都不会签字,我绝对不会给你!绝不给你去养那个女人,不给你去养那两个私生崽子!” “你说谁呢?!” 李海娅的声音还没落,迎面就扔来一声高亢的怒吼。 十八岁的简越,像只刚刚长成的小虎崽子,陪着母亲徐茹、姐姐简瑞,就像炮弹一样冲到李海娅面前。 “谁他妈是私生子?!你有本事再说一遍!”毛头少年怒吼。 徐茹慌得连忙来拉儿子,简瑞暗暗地挡着母亲。 李海娅看到徐茹,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脸都黑了。 “怎么,一家人凑一起欺负我一个了?我说了怎么样?你妈就是个破坏别人家庭的小三,你们两个就是私生的杂种!” 简越爆怒!刚刚长成的少年疯了一样朝着李海娅直冲过去。 拳头挥着就要打人。 简晞是从出租车上冲下来的。 来不及说话就看到简越疯狂的举动。几乎是下意识地,她猛地甩下手里的包一下子就挡在母亲李海娅的面前。 简越冲过来,一拳就挥到简晞的脸上。 简晞整个人是向后飞出去的。 倒退两三步。 一下,栽倒在地上。 老旧的住宅胡同,门口外正是一条小小的排水渠。简晞一步栽在渠边,衣角裤鞋,全都湿了。 李海娅和简明辉一眼看到,两人都吃惊地喊: “晞晞!” “女儿!” 简明辉伸手要去扶,李海娅狠狠地,一下把他推开! 简越拳头出去,人都懵了。简瑞吓得戳戳简越,徐茹更慌了。拉简越不是,去扶简晞更不敢。 简晞坐在水渠边。冰凉的污水,淌过她的脚踝。 “够了吗?”简晞轻声开口。 一院子的人,面面相觑。 “够了吗?!二十年了,你们……够了吗?!!”简晞忽然抬头,满眼泪光,“把房子卖掉!我们!谁也不要再见谁了!!” 简晞用尽全部的力气。吼声,撕扯进每一个人的,心底。 …… 星红的火点烧到了尽头。差一点烫到手指。 任天野倏然回神。 苏堂刚好拉开副驾车门,坐进来。 “师哥,你要查的资料都在这里了。” “好。”任天野把烟掐灭,接过文件。 苏堂忧心忡忡:“你确定我们现在不要发声?网络上的风向已经被完全带歪,再继续下去,我怕市政宣传和林副市长那边……你都无法交待。” “现在不是时机。”任天野沉声,思路还是清晰,“大众传播一旦被带引了方向,立刻纠正的后果都是被淹没。等‘休眠效应’的时机吧。” 苏堂想想,点头。 任天野翻着手里的资料,但明显他心不在焉,一个字都没看进。 苏堂看出他的心事。问了句:“师哥,你就真的……把我嫂子你媳妇我学生给开除了?前一段时间你们不是关系变好了吗?还是你还在生气她七年前……” 任天野抬眉尾,扫了苏堂一眼。 苏堂立刻闭嘴,不敢再多问。 任天野把手里的资料放下。摸烟盒,又抖出一支烟。放进嘴里,却没吸。 他蹙着眉宇,终于慢慢:“我从来都没怪她 分卷阅读83 。是她自己还没想明白,我和她之间……到底是为了什么。” 苏堂怔怔:“为什么?” 任天野转头,看他一眼:“等你有了女人,会明白的。” 苏堂差点吐血。 要不要这么虐狗。 “虽然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的事,但师哥,超跑这件案子的事,真的不能全怪在我学生身上。”苏堂正经的,“从她在我课上,我就知道她对这种社会新闻毫无经验,当然也没有办法像你一样预料和预估的那么远。” “她出小号报道,本来就是因为对新闻还抱着真挚的热情,对新闻理想还有着自己的坚守。而且我看了山海新闻网,她除了想为死去的两个女生正名,为了山海传媒,还为了……你。” 苏堂拍拍他拿来的资料,首页上纷杂的评论,任天野的名字清晰在列。 “她是个好姑娘。”苏堂认真地对任天野,“值得好好对待。” 任天野深深地呼了一口气。没回苏堂,却默默地把目光,落在厚厚的资料本上。 苏堂告别走了。 任天野准备开车回山海传媒。 启动越野车时,他掏出自己的手机看了一眼。意外发现手机没电自动关机了。他俯身从副驾上找到充电线,插.进U口充上电。 半分钟后,手机屏幕自动亮起。 任天野手放上方向盘,忽然,屏幕上跳出来的一条消息,让他一怔—— 【西西:有糖吗?】 任天野愣了一下。 猛地拿起手机,划开屏幕死死地盯着信息里的这三个字。 一抹透骨的凉意,瞬间从任天野的背脊上猛地窜起! 他顿时扔下自己的手机,猛地发动车子,油门轰地一声踩下,越野车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轰鸣,直接怒吼着疾驰出去! * 星光熠熠,碎钻一般洒在冬夜明澈的天幕上。有一点细细冷冷的风,吹过山海三中实验楼的顶层。 一盏微弱的灯,淡淡的,暖黄的,一点点柔和的光晕。 简晞站在楼台边缘。 脚尖半探。 楼下漆黑墨团。高大的树丛,低矮的花坛,错乱的拼花格子的小路,都浸入了黑夜。看不清。 却更晕炫。 她微微喘息。觉得自己像是深夜里失了线的风筝,又轻,又飘。喘不过气来。 身后。忽然传来急急的脚步声。步子很沉,落在楼梯间,发出咚咚的响声。 她没回头。 任天野的声音就传过来:“简晞!” 这两个字一出现,她眼窝就热了。滚滚的,烫烫的。 即使十年,世上唯一还记得的,只有他……不是吗? “简晞……”他叫她的名字,声音沙哑,“你过来。” 任天野不敢惊她,不敢吓她,只压着声音,慢慢地叫她。 简晞缓缓地回过头来看他。 不再是十七岁的少女,她成熟、纤薄、柔软……却,依然脆弱。她站在那里,像是一朵夜色里绽放的百合花,花瓣被夜风吹得瑟瑟,却依然努力绽放着,颤抖着。 简晞看任天野。眸光里,甚至还淡淡地弯起一个微笑:“你来了。” 任天野被这三个字就搓得心尖酸胀。疼得他人都要绷紧了。 “我来了。你下来。”他轻声叫她,手从大衣口袋里慢慢掏出来,“我给你……买了糖。” 他手中握着一袋旧旧的怪味糖。 一如当年。 简晞一下笑了。却又泪光一下涌进眼眶里。眼泪像大颗的珠子一样,啪嗒一下就整个滚下来。 任天野向前走了一步。 对她……伸开手。 简晞回头看着他。 慢慢地收回脚,从楼台的边缘……下来。 她才一回到安全台面,任天野已经一步朝着她的方向迎过去。简晞转身,两步冲向任天野,一个转身,直接栽进了他的怀中。 任天野收臂,一下紧紧地抱住简晞。 “你不要……”任天野才想说一句话。 简晞在他怀中,忽然踮起了脚。 他所有想说的要说的没说的,都咽回了喉咙。手中还捏着的那袋怪味糖啪嗒一下掉落在地面上,糖豆哗啦啦……洒了一地。 简晞仰脸。 唇碰到他的。 泪珠顺着她的眼角,大颗大颗地潸潸淌落。 任天野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唇间怀里,全是她的味道。 她的唇,她的身体,她的柔软……她努力碰上他,又在不停颤抖的唇瓣。她的味道,她的眼泪,她的惊恐,她的害怕…… 任天野的心脏被孱弱而惊恐的她揉到稀碎。每一片,每一点,都是她。都是她。 他被她颤抖地亲吻着。像一片小小的羽毛。他反手,一下紧紧地箍住她的腰。把她微微用力提起,倾向自己的 分卷阅读84 怀中。他吻回去。用力的,深深的,吞进她的唇,碰触她的心。 她被他用力深吻。这整整一夜的惊恐惊吓,都在这一吻中,荡然而去。 直到,她的眼泪,落进他和她的唇中。 简晞撤开。低头。 “任天野,我错了。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和你吵架,不该质疑你,不该在办公室里和你争执……车祸案,女童案,你都是对的……我不该不听你的,不该把所有真相都放上网络。我明明知道惊涛想要对付我们,我却还亲手递了一把刀……” “简晞……” “你让我说完。”简晞仰头,看着任天野,“我就像你说的一样,又傻,又笨,又盲目,我判断不了事件的影响,却还完全不听你的劝告;我工作做不了,我家庭乱七八糟……我不配在山海传媒继续工作,我也不配……” 她停顿,望他的眼睛。 泪光一层一层的涌上来,淹没她漆亮亮的眼睛。 她好绝望。她好绝望…… “我不配,再和你谈……我们的感情。”简晞开口,泪珠就从眼眶里盈然滑落,“七年前是我对不起你,是我太害怕我妈妈的控制欲,太害怕我爸爸对我的遗弃,我太固执,我太自私,我把所有人对我的伤害都倾给你……我对你任性,我对你虚伪,我要你爱我,我却不想对你付出……我太害怕有一天你也会抛下我,所以我命令自己不可以太爱你……” 简晞紧紧抓住任天野的衣领,痛到天翻地复:“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伤害了你……” 任天野心也被她扎痛了。 忍了七年。痛了七年。今天,终于完完全全撕开了。 伤口,就是这么血淋淋的。他们两个曾经一起逃避,一起逃离,但是到了今天,还是要这么戳心蚀骨的面对。 任天野眼尾都红了。他不敢看简晞的眼睛。 只一手把她用力地往怀中一按,死死地,下巴抵着她的发顶,痛得心脏都在颤动。 “别说了。别说了简晞……” 如果再重来一次,他还会爱她吗? 他会。 简晞伏在任天野的胸口。她听到他狂躁的心跳,剧烈起伏的呼吸。她的眼泪,也一层又一层地落在他的衣襟上,湿了,一片又一片。 “你不要再爱我了。”简晞在他怀里,哽咽。“离开山海,离开我,任天野……去找……更值得你爱的人吧。” 简晞的双手滑落。 被她紧紧揪住的衣领,倏然,放开…… 作者有话要说:  这份爱里,一直执着和深爱的,是任天野啊! . 明晚九点大家一定要按时来。 一定一定。晚一会可能会看不着。 万一万一,围脖找我啊。 ☆、第 34 章 任天野走回自己停在海岸边的越野车。 深夜的海风已悄然扬起, 呜咽地、低沉地拍打着他的车窗玻璃。 他独自坐进驾驶座。没有伸手去拿烟盒,也没有去抽烟。他就只在低咽如泣的夜风里,把双手放在车子的方向盘上, 然后缓缓慢慢地低下头……把脸,埋进自己的掌心。 …… 多年前。 他和她都刚刚满了十八岁的夏天。 他开始踌躇自己的未来,在大学志愿预填报表上,他如小时候和父亲一起约定的一般,郑重地填上了某政法大学的法学院。 可是, 不知是谁, 竟把他的预填报表偷走了,复印了一百份,还贴满了整个校园! 满校园里就开始回荡着不堪入耳的议论—— “贪官的儿子还想考法学院, 又想来霍霍我们国家的司法吗?!” “肯定是想和他爸爸一样,又想将来当法官、乱判案,收脏钱!” “我们国家的司法公正都是被他们这种人弄脏的!还想当法官,我呸!” 倾天倾地的污水,向着他排山倒海一样地泼下来。 他却出奇地冷静。 一个人就躺在实验楼顶的破木床上,咬着牙看书复习。虽然书面上的字都扭曲了, 妖魔鬼怪一样地就在他的眼前跳舞。 但突然,楼下传来更尖厉的声响—— “你干什么?!凭什么撕传单?你住手!” 楼下布告栏边, 早已围了一整圈儿的男孩女孩,把个身材高挑、纤薄盈盈的少女团团围在中间。 十八岁的少女满手握着脏污的纸碎片,活像是亮着一双尖刃的利爪的猫儿,瞪着一双又大又漆亮的眼珠, 丝毫无惧色地瞪着一众包围她的女孩。 “脏水谣言,你们敢贴,我就敢撕!”她冷声。 “谁说是谣言了?明明就是任天野他爸判案不公!收脏钱!” “不公?收钱?你是在宣判现场还是跟着送钱了?你哪只眼睛看见了?!”少女冷笑, 笑容又犀利又 分卷阅读85 明艳:“没有证据就胡说八道,你们就是造谣,泼脏水!你们再敢说一次,我就打一次,再敢贴一张,我就撕一双!” 少女又冷又艳又酷又犀利。刀子一样步步不让。 一群紧紧围着她的女孩,居然没有一个敢朝她动手,一个个都理亏心怂,你看我我看你,居然被她瞪得步步后退。 简晞冷笑。手里的谣言碎纸哗地朝那些人头上一扔,头也不回地走掉。 …… 直到一个月后。全国高考刚刚结束。 一直追查着任天野父母高速车祸案没放的深度记者洪伟山,终于找到了车祸凶手的藏匿之地。在跟踪了三个月之久后,洪伟山不仅迅速报案抓到了杀害任天野父母的凶手,还一举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都报上了当年的山海晚报。 简晞看到报纸的时候,正在和母亲吃早饭。那则《以法官之名》的报道映入眼帘的时候,简晞几乎是尖叫着奔出门去的。 她几乎瞬间掏光了自己身上所有的零用钱,在街头报亭立刻打包了一千份晚报。然后再立刻雇人,把所有报纸都贴满了山海三中! 学校门口、实验楼、教学楼、宿舍楼、操场、食堂……到处都是任天野父母的名字,到处都是被污名近三年的法官夫妻! 凌厉的少女,几乎是捏着报纸冲进当初带头嘲弄任天野的那群人班里的。她直接把展开的大晚报,当着班主任的面啪地一下贴到那班的黑板上! “以后谁再敢说一句贪官法官,谁都是杀人凶手!” 简晞疯了一样寻找任天野。但他手机关机,家里没人,教室没上课,连他的班主任都联络不到他。简晞就蹲在他家门口等了足足一个上午,突然像是惊醒般,立刻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郊区殡仪馆。 果然。 她才走近寂灵堂,就看到任天野臂上缠着黑纱,一个人抱着父母合在一起的骨灰盒,独自慢慢地走出来。 简晞没敢说话。 就慢慢地走到他的身边。 少年孤独得像是落了单的小狼。被咬得满身伤痕,却依然坚韧而倔强。 他不说话,就慢慢地抱着爸爸妈妈向前走。一直走到早已买好的墓碑处,他小心翼翼地,把父母合葬的骨灰盒放进墓坑里。 任天野跪下,嗓音哑痛:“爸、妈,你们终于可以……安心去了。” 少年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噼哩啪啦地砸在墓坑里,一片润湿。 简晞跟着他跪。 也悄悄地跟着流眼泪。 陪着他,把墓坑慢慢地封好,把他父母的墓碑扶正。 任天野磕头。她就也跟着磕头。 他起来,她也就跟着他起身。 她好乖。乖得像是一只收了爪子的小猫。悄悄无声地就贴在他的身边,又软,又懂事。 他走出墓园。 天色沉沉的。乌云在半空中滚滚地翻着,大雨就这么不期而至地轰然而下。 任天野伸手,直接就把身边姑娘的手紧紧地一握。手心贴着手心,心对着心,一齐冲进了瓢泼的大雨中。 …… 他们冲破雨雾,全身湿透。 他就把她带回自己家。 一直极安静,极孤独,极落寞的家里,只有他孤零零的一个。 他生活看起来过得很乱。衣服,被子,餐盘,乱七八糟的扔着。家已没有家的气息,更像一只孤零零的小狼,舔舐伤口的巢穴。 他拿了自己的T恤和大毛巾,让她去洗澡。 她就很乖,洗好了,只套着他的T恤就走出来。 出来的时候,他正歪在自己的床头抽烟。没穿上衣,裸着刚刚长成的少年的胸膛。那胸膛并不宽厚,但却让她觉得异常安稳。 她默默地在他身边坐下,依上他,轻轻地去蹭他的胸口。 他伸手,把小姑娘揽进自己的怀里。 她伏在他赤着的胸膛上,耳朵里传来的,都是他有力的心跳。他的呼吸有些起伏,肌肤蹭到她的脸庞,他身体的温度,特别滚烫。 简晞轻轻地开口,声音像湿了的羽毛一样扫过他的心尖:“天野,你还有我。” 这一句。少年空荡荡的心脏,一瞬间就被她满满地灌满了。 那些孤独、疼痛、悲伤、冤屈,全都被这轻轻柔柔的一句,拨得荡然无存。 是的。不管如何,他还有她。 即使世界颠倒,人群泯灭,他……还有她。 他还想要什么呢?他什么都不要。 只要有她。 只要有她,什么都够了。 他倾身,贴过来,轻吻她的额。 她抬头。鼻尖便蹭上他的唇。那热热的唇瓣。那少年微浓的气息。 她不由自主地就往上微微地移蹭,去吻他的唇。 他胸口的少女就这么柔软地滑过他的肌肤。羽毛一样轻痒。 他抱她。手臂微微用力地托住她。b 分卷阅读86 r   她仰面倾身。 他就亲到了她。 樱背后一样的嘴唇。柔软,粉嫩,盛放的花朵一样。他慢慢地亲她的时候,是甜的。她的唇瓣也悄悄地碰触他,软软的,蹭到他的唇角。 少年便一下拥抱住她,倾过去,与她深深亲吻。那吻比平日的微触不同,更深,更热,更深入。 她的心脏都在颤动了,低声地叫他:“任天野……天野……抱\我……” 任天野被她唤到心都柔软,伸手拥住她,将她紧紧地靠在自己的胸前。他的心跳,便怦然炽\烈地跳动。一声一声,鼓动而热烈。 他捧住她的脸,深深地吻她。然后一点一点地唤她的名字:“晞晞……晞晞……我的……晞晞……” 她在他的怀里轻\颤。牙齿咬住自己的唇,也触到他的唇,轻轻地回应:“天野……天野……” “我在。”他最心爱的姑娘在他的胸口,仿若一道光,已经将他全部漆黑的世界,完全照亮。他拥抱她,圈住她,一点一点吻她:“我在……我在……晞晞,我会一直在……一直和你在一起,一直……永远也不分开……” 她不知道为什么,眼睛微微地酸了。 又微微地热了。 有淡淡的泪光,凝进她的眼眶,也映入他的眼瞳。 他心疼。 倾过来,吻她的眼泪。吻她的疼痛。吻她的一切。她和他一起走过了那么漫长漆黑而绵长的世界,到了一刻,仿佛,终于窥见了光亮。 她滑过他的手臂,紧握住他的手。把自己微微颤抖的手指,蜷入他的掌心。 “我也一直在。” “天野。我会永远永远……站在你的身边。从现在,到永远……” 她与他十指交握。 紧紧。至缠\绵。 只在这样一场淡色的黄昏,少女和少年,已将彼此的世界与灵魂,都向深爱的彼此交付。 任天野低头。吻再落在她的唇上。 “晞晞,我爱你……” “我爱你……” 窗外。 大雨已收。天光澄澈。 密密的积雨云被夕阳照透,一片五彩斑斓,瑰丽奇色。 …… 任天野独自伏在方向盘上。向来桀骜不驯、狂放不羁的男人,却在这寂寂而孤独的深夜,将一丝柔软的湿润,静静地掩入指间深处。 忽然,车窗外突然传来一声噼哩啪啦的巨大响动。 有一点彩色的光芒,划过他闭起的玻璃车窗。 任天野抬起头。 意外发现车外遥远的海岸线上,正扬起一阵阵庆贺新年的繁盛烟花。那巨大的烟火从地平线窜升而起,随着围观人群的阵阵欢呼,飞升至半空,再绽开一片五彩斑斓的瑰丽奇色。 天空,大海,映成一片灿烂光芒。 任天野推开车门下了车。他倚在自己的车门边,独自抬头,仰望面前这一片灿烂的烟火天空。 新一年就这么悄悄来了。 新的一切,也该重新开始了。 无论是山海传媒,还是他与她之间,错失七年的……爱情。 嘭—— 又一簇盛大的烟花在半空炸开,男人微陷但漆亮的瞳眸里,倒映出一片斑斓的光辉。 简晞,七年过去,我依然在这里。你愿意……回来吗? 作者有话要说:  是缠绵的, 念念难忘。 . 唉,改到乱七八糟。我错了,我以后一定改! ☆、第 35 章 一整个新年假, 简晞都睡了过去。一直到三四号,药效渐渐地从她身体里褪了,她才朦朦地从昏睡状态中清醒过来。 家里特别冷清。几乎没有人烟的味道。 她光着脚去厨房, 打开冰箱,只有一瓶旧时买的牛奶,冰冰地镇在里面。她无力地拿出来,拧开瓶盖,润了冒烟的嗓子一小口。冰凉的液体激得她喉咙一紧, 人几乎都要打个颤。 没办法, 她找了只玻璃杯,把牛奶倒进去,放进微波炉里打热。 随手拿过手机。 屏幕很暗。滑开了锁屏, 也只有烟儿在跨年夜里发来的祝福短信,和一条最近跟踪拍摄特紧,不能回家的消息。 什么都是空空荡荡的。她的手机,她的心。 也许深度调查部里都没有人还记得离开的她,也许那个人的号码,再也不会在她的手机上亮起……简晞的手指, 上下擦过通讯录的头像。 任天野的名字。 那夜,她仰起的吻。 “叮”的一声, 微波炉的声音打破她的思绪。她心尖一抖。把手机扔在流理台上。 拉开微波炉,拿出微温的牛奶。 喝了三两口—— 桌上的手机轻响了一下,是母亲李海娅。 分卷阅读87 【回蓉城来。】 命令,而不容置疑。 * 简晞开车回了蓉城。高速上一路通畅。别人的工作日, 对她却成为了闲散时间。 说不出什么滋味。 回到蓉城。 母亲干净到透明的别墅。 一进门,就看到李海娅冷着脸坐着。手里一份做好的文件,丢到她面前。 “拿走。”李海娅皱着眉, 目光嫌恶地盯着她:“告诉简明辉,我和他两清!下半辈子……” 母亲面容倔强而扭曲:“别再让我看见他!” 简晞拣起那份文件,文件夹里清楚地放着那套老房子的产权证、转让授权书、离婚协议书,以及写着简晞名字的处理授权委托文件。 简晞点头,声音很轻:“谢谢妈。” 李海娅盯着女儿。心像被扎透了一样疼。她额头太阳穴突突地跳动,血管都几乎在发际线下跳跃。 李海娅痛心:“我真是白养你了!” 简晞握着文件,不吭声。 她知道母亲心里难受,就站着,让她骂。 李海娅:“从你九岁我和简明辉离婚,我的一切就都放在你身上。给你创造最好的条件,给你读最好的学校,送你出国留学……我做什么都是为了你,结果你呢?!到了现在,你还是胳膊肘往外拐,顺着那一家吸血鬼!” “你对得起我吗?你对得起我一个人含辛茹苦,把你带大养大吗?!” 简晞低着头,很小声很小声:“我没有……” “你还没有?!”反对换来母亲更大声的斥责,“他们一家人都攻击我的时候,你在哪里?他们一家子要朝我动手的时候,你又在哪里?什么叫‘以后谁也不要再见谁了’,你当着那一家子人朝你妈大吼大叫,你就厉害了?!翅膀硬了?!” “我三十岁离婚,把你养到现在,就为了你在别人面前驳斥我,拂我的脸面的吗?!”李海娅心痛如绞,“我这辈子做错的最大的一件事,就是生了你!” “那我死了好了!”简晞突然抬头。 李海娅被简晞这句话,惊住。 “如果我能选择自己的出生,那我一定要你不要生下我!”简晞看着母亲,第一次出声顶撞,“二十几年,你含辛茹苦带大我,我就真的快乐吗?你知不知道,我十七岁就想跳楼,如果不是当年遇上了任天野……” “我已经死了一百次了。” 李海娅惊讶。瞪着眼前的简晞。 压抑痛苦,折磨了自己足足几十年的中年女人,惊讶地瞪着眼前唯一的女儿。她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说什么,只觉得一颗鼓胀而疼痛的心,都被扎得粉碎。 李海娅叫简晞回来,心里也是对那日发生的事情有恨。她憋了这么许久,也就只有简晞一个人可以说。她以为,女儿会忍着的。会听她的,会宽慰她,甚至就算一声不吭,也是好的。 可是,眼前的女儿……竟会威胁她了? 十七岁跳楼……死了一百次? 如果能够选择,就不要让她生下自己?! 李海娅想过一百次简晞的顶撞,却从来没有想过,她会用她的命来威胁自己。 李海娅心都烂了。 气喘不过来。 太阳穴,心脏,突突地乱跳。 “走。”李海娅支撑着从沙发上起身:“给我从这里……” 李海娅身子一晃。差点摔倒。 简晞连忙去扶:“妈……” “滚!”李海娅用尽全身力气,拼了命一样地死死推开她:“给我滚出去!从今往后,我就当你死了!” 简晞被李海娅推得山崩地裂,差一点就磕倒在茶几上。 李海娅则气喘到窒息。她捂着胸口,又捂着喉咙,连挣扎带踉跄,一步一挪地往楼上跌跌走去。一直站在门口看眼色的郑秘书,听到响动连忙跟上去。 简晞站在客厅里。一个人紧紧地,攥皱了手里的那份文件夹…… * 此时。 广大新院大礼堂后台的休息室里,任天野正倚在沙发椅里,翻手机。 他今天极罕见地穿了一身特别正式的正装,蓝墨色的西装,暗纹走着金丝;衬衫笔挺相配,很少系的领带,细窄纤长,缀着点点不扎眼的星光。西裤包裹下的腿超级长,肆意微敞。与平日的随性不羁不同,这一身的修长锋利,别有味道。 苏堂走进来的时候,膝盖差点一软。 妈蛋他要是个女的,看见这样的师哥,保证一秒就扑上去了。 苏堂喊了声:“师哥。” 任天野抬头:“准备好了?” “我办事,你放心。”苏堂打个响指,“所有人都进场了,正是好时机。” “好。”任天野站起身。 轻掸一下西装下摆,身形犀利,气场大开。 “去杀他个措手不及!” 任天野挑眉 分卷阅读88 ,眉尾飞扬。 苏堂全身血都快沸起来了。带着任天野就往礼堂里闯。 今日正是广大新闻学院一年一度的“新年论坛”,邀请优秀校友及嘉宾对“新闻行业”的新发展及变化展开对谈。今年也不知上层哪位脑抽,居然认定最近大获流量的“惊涛新闻”是行业新堀起,硬是把CEO谭震请来了现场。 苏堂开始还想去老院长那里争辩,没想到任天野拦他,还淡淡来了一句“那就加个节目”。苏堂开始没听懂,懂了后,直接狂拍大腿! 果然,主持人才宣布“对谈”开始,嘉宾名单没念到一半,苏堂带着任天野就开前门进了礼堂。 任天野本就人高腿长,平日里扔人群中也扎眼,今日重回母校,往前台边一站—— 底下已有眼尖的女生开始尖叫: “靠……任……任任任天野!” “啥?” “前面站的那个……任!任大神啊!咱们新闻学院一百年来最最厉害最最优秀,上过新闻联播,被行业总会长颁过长江新闻奖,被拎去大会堂受过最大大接见过的大神师哥啊!” “啊?!是传说中的那位师哥?!!真的吗?” “真的啊!你快看啊!天啊,我有生之年终于见到梦中偶像了!” 女生们抱在一起尖叫。这一声声,把迟钝的男生们都叫得惊醒。坐在最前排的学院领导也震惊了,发现真的是罕见难邀的任天野出现,连老院长都赶忙站起来亲自迎接。 任天野没有恃傲,他快步走上去,双手握住老院长的手。 身后一连串的老师们全都站起,一个个热情无比地跟任天野握手。任天野同样礼貌地一一回应各位教授过他的老师和教授。虽然他的确气场惊人,但依然礼貌、持重、成熟。这一幕幕惹到台下的尖叫声一片跟着一片。 台上的主持人反应迅速,连忙让人加椅子加介绍词。 任天野应邀上台。 一片小师妹的尖叫声中,他正与台中央坐着的谭震,迎面相对。 任天野挑眉。浓眉微扬,瞳仁漆亮。一避也不避地直迎着谭震,唇角,勾起一个散漫而压制的笑。那弧度,拿人。 谭震在一片尖叫浪潮中,也迎面对上任天野。 金丝镜片下,一点点敌意寒光。 谭震略微有一丝丝后悔。明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他还答应了前来。但既然迎面冤家路窄,他也不可能退让。 果然,任天野在主持人介绍完他的身份后。竟没直接坐去加好的椅子,他居然直接一手拎起了软椅,就往谭震的身边一放。 任天野:“我坐这儿。” 那一身的桀骜不驯、狂放不羁,惹得台下的一群小师妹尖叫不停。 还是任天野做个手示,大家才重新安静。 主持人立刻开始熟练的走流程,对谈开始。今年的对谈话题也很有趣,竟是《从新媒体说开去……》。台上的几位嘉宾都开始发言,有新闻学院的一线教授,也有老牌的传统纸媒工作者,还有印社的老板,风趣幽默地抗议了新电子时代对他的饭碗进行了无情的打砸。 最后,话题落回“新媒体介入新闻业”这一巨大而有冲击的论点上。 麦克风本该传递到谭震面前。 “我可以先给同学们讲两个故事,”任天野出人意料地出声:“然后大家才听惊涛CEO的出色演讲。” 这一句,本就一直期待“大神师哥”发生的校友们,顿时都响起了欢呼声。不等主持人把麦克风递到谭震面前,任天野直接向前一截。 “现在的时代,是大数据大信息的时代。如果我们做新闻还报以传统思维、固守陈规,势必要被时代淘汰。”任天野开口,声音清晰,“就以一个月前,新院校友所发生的超跑车祸事件来说;我们传统媒体报道平缓、细节模糊,只以转发政府发布为准,没能做到对车祸事件报道的及时、公正、透明。” 任天野突然提到超跑车祸,整个大礼堂里顿时鸦雀无声。这毕竟是一件发生在学生身边的案子,每一个人也都经历得十分清晰。 谭震则有些警惕地瞪着任天野,他怎么都觉得,任天野截他,绝没有想象的那么简单。 “可是,同学们有没有想过,传统媒体为什么要这么做?” 任天野的话语,却突然一转! 全会场的人,目光都摒息投向他。 任天野:“因为,超跑车祸案,本就是一件带着立场发生的案件。身为你们校友的同学,因为富二代的家世背景,一但被报道出来的时候,整篇新闻就已经带着它的立场。会关注、关心这件案件的群体,也天然带着他们的立场。无论是处于对富有阶级的敌意,对学生百万跑车的嫉妒,还是对整件案件的猎奇思维,这都是群体对待这件新闻,不正确的立场。” “学习大众传播的同学们都会知道,带有立场的传播,绝不会获得正确的传播效果。而群体传播,更是带有最大的偏激性。这种偏激性,是网络上没有获得正 分卷阅读89 确约束的媒体,最喜欢的效果。他们以偏激,刺激流量,再以更大的流量,获取更大的刺激性。所以——” 任天野打个响指。躲进导播间的苏堂,就立刻按下大屏播放。 各种各样新媒体的报道画面,全都呈现在礼堂大背景屏上。“惊涛”新闻的APP,被打了马赛克,却依然让人看得清清楚楚。 “就像大家看到的一样,各种偏激报道,猎奇报道,吸取流量报道,就这么被人为制造出来。”任天野指向大屏,“请各位同学记住,新媒体报道的本质,从来都是来料加工,而绝不是现场采访。” “当然,这种辛苦加工的背后,必须要有获得成果的一天。那么这些辛辛苦苦挖掘了‘所谓真相’,又收获得是什么呢?” 大屏幕上,出现“八岁遗书女孩”的酸涩笑容。 “是为将流量变现。”任天野挥手,屏幕上马上出现“众筹”“呼吁”“拯救”“八岁女孩墓碑题字”等等更加耸动的标题。众筹页码上的数字,也开始步步高升,越积越多…… “资本是无情的。”任天野认真地说,“资本从来都是玩弄数字,而不会告诉你真相。” 大屏再闪动—— 居然开始出现对八岁女童家人的暗访,对女童家租住的房东的采访,还出现了女童的亲生哥哥,被领着回到大城市,扑进爸爸妈妈怀里的照片…… 台下的同学们一片一片的大哗。大家当然都因为车祸事件得知了“惊涛新闻”,也都看到了惊涛一个月内拼命吸流量的全过程。但是没有想到,今天在大神师哥的手下,一切全都现了原形! 谭震看到台下一片一片的学生呼声。他没回头去看。但是他都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的感觉再一次应验了。任天野出现的地方,简直就是他命定的克星! 谭震坐如针毡。 任天野却转过头,浓眉紧紧地横着他,对着麦克风里清晰无比地说:“各位同学,请感谢自己学习新闻,这个世界上,只有真正的记者,真正的新闻——会告诉你真相。” 这一句话,不轻不重,不高不扬,但份量却是那么重,清彻无比地响透整个大礼堂。 学习新闻的同学们顿时一片欢呼。口哨声,鼓掌声,山呼海啸。 任天野拿下麦克风。 转头,对着谭震。 他微笑着向谭震勾唇,像是特别友好礼貌地对谭震微笑,但是却在山呼声中谁也没听到的—— “再敢碰她一下,我弄死你。” 谭震震惊。瞪着任天野。 任天野笑。那笑容,狂放野肆,毫不遮掩,毫不闪躲。就这么狂放不羁,桀骜不驯。 * 新院爆炸的“新年对谈”,在一片山呼海啸的欢呼声中结束。本就因为“超跑车祸”饱受新媒体采访骚扰的学生,借着“大神师哥”来访,各种各样的花式视频,结束后十分钟就全传上了网络。 学生们数量多,又热情又高亢,一边吹师哥彩虹屁,一边把师哥的十分钟对谈推进了全网前列。热搜、短视频、新闻公众号、个人大V号,一层接一层,一波接一波。 前一段疯狂的“超跑车祸”再一次被翻出,“八岁白血病女童”也被带向了舆论最高峰。网友们开始唾弃新媒体带风向、带节奏、吸流量,攻击执法公正,消费大众同情,一波接一波的反省加咒骂,“还钱”两个字都被刷上了新热搜…… 苏堂一口气翻完,激动地一拍身边的任天野:“师哥,你可太他妈厉害了!” 任天野反而平静地夹着一支烟:“不过是时机到了。” “时机也要会看啊!”苏堂激动得不行,“不管怎样,总算给两个孩子平了反,法律审判不会再受键盘侠影响;八岁的孩子也有机会能够救回来。师哥,走!” 苏堂拉他:“今天我舍命陪君子,陪你海边跑两步!” “你自己跑去。”任天野甩开他:“我没空。” “你怎么没空?部里又没新选题,又刚刚放完假,你又没男人又没女人……” “啧。”任天野转头,横他一眼。 苏堂小聪明,眼睛一转:“不会吧?难道你和……我学生和好了?!” 任天野浓眉一蹙:“别总叫你学生。” “那我嫂子?”苏堂一脸鬼机灵。 任天野没答。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手机屏。 转头对他说:“你可以走了。” 苏堂笑得一脸乐不可支。还想再多嘴巴两句,被任天野一脚踹下了车。 越野车车厢里,终于安静下来。 任天野掐灭了手里的烟。 郑重地拿起自己的手机。 翻开屏幕。滑到他在对谈前,就一直在翻弄的通讯录。 终于认认真真地看清那个他一直在看的名字。 【简晞】 他把她的名字,仔仔细细地看了三遍。然后,按下去。 分卷阅读90 “嘟……嘟……嘟……” 清晰的拨打盲声,在寂静的车厢里,缓缓响起。 ☆、第 36 章 夕阳半落。天光落在屿山医院门诊大楼的边际, 一道黯淡的光。 简晞刚刚从屿山医院心理治疗科杨医生的办公室里走出来,走廊上拥挤的病患与家属,在她身边挤闹哄笑着经过。 她却像是完全听不到。 也像是完全感知不到身边的人群。 她单薄纤白, 像一只细细瘦瘦的风筝,断了线,在人群中飘飘荡荡地经过。 杨医生在她手中的病历本上,郑重地写了一行字: 重度焦虑伴中度抑郁。 “你的药都不能再吃了。剂量太大,很容易出危险。”杨医生问她:“你身边有朋友陪着吗?” 简晞摇了摇头。 “家人?”杨医生问出, 又停下。几次治疗, 医生当然知道她的家庭情况。“有没有交男朋友?” 简晞再次抿住了嘴唇。 杨医生很担忧:“你的情况最近有点转重,身边最好有人陪伴。出现情况时,最好能够有人帮你。” “没有。”简晞轻声, “我身边……没有人。” 杨医生看着她。也微微地叹了一口气。终于还是替她开了几种药,交待她一定要按合适剂量服用。最后杨医生叹息地对她:“别太倔强。有些事情能放下的,就要学着放下。” 简晞应声。拿着病历薄退了出来。 她也很想放下。她也在命令自己放下。可是爸爸、妈妈、任天野、工作……哪一样是她能够放下的,她又该怎么放下。 简晞一个人捏着药单,孤零零地穿过走廊,准备去买药。 走到拐角的时候, 大衣外口袋的手机响了。 她慢慢地拿出手机。 慢慢地看屏幕。 不知道是不是今天也吃了药的原因,她的动作有点迟钝。终于看清屏幕。她长睫微微闪了闪。像是不能确认。 再看一遍。 来电:【任天野】。 再确认。 来电:【任天野】。 简晞捧着电话。停了好大一会。就听着铃声响。看着任天野的名字, 在屏幕上一遍一遍的闪动。 仿若隔了整整一个世纪,自从她和他重逢,把电话号码写上他手臂的绷带,他就只除了在池县食品案那次拨过一次她的号码, 就再也没有主动给她打过电话。 现在,他的名字,在她的手机屏幕上跳跃闪动。 而且, 极耐心极耐心。 不管她长时间的没有接通,他就一遍一遍地,长长久久地拨打。 简晞终于伸出手指,缓缓的拨开接听:“喂。” 她嗓音哑哑的。微凉。 任天野听到她的声音,心中才微微有一点点安定:“是我。” “嗯。”她低低地回答,“我知道。” “吃饭了吗?”他开口问她。 再没有曾经的针锋相对,也再没有了深度部里的隔阂冷漠。 她竟也不吃惊,如常般缓缓地答:“没有。” “一起吃饭?”他也回问她。 声音很平静,平缓。 “好。”她答。声线里没带情绪,像是平静地在回应任何一个正常的朋友。 任天野心头微动了动。她的声音听起来像正常,又像有些不太正常。 “地址告诉我,我过去接你。” 她很乖地“嗯”了一声。就挂断了电话。过了不久,任天野接到她发来的信息,才发现她现在人居然在屿山医院。 任天野攒着眉再看了一遍,放下手机,就发动了越野车。 另一边的简晞,平静地把地址给他发送完毕。她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打来电话,也不知他为什么突然要和她吃饭。她觉得脑海中一片混沌,不知是药效的作用,还是她真的大脑迟缓。 她放弃思考。 无论他是来再和她说“拒绝”,还是要再“抛弃”。她都无所谓了。 反正她的身边,已经再没有一个人了。 …… 简晞拿着薄薄的药单,慢慢地走去收费处,划价,收费,买药。 不过她刚刚走过拐角,迎面一个同样看起来神思恍惚的姑娘,一下就和简晞迎面相撞。简晞手里的药单掉在地上,女孩手里一直紧紧捏着的手机,也啪地一下砸落在地上。 屏幕,摔得粉碎。 简晞被声音震了一下。 思绪被强迫着拉回这个世界。她低头,看到碎开的屏幕。连忙说:“对不起……手机破了,我赔你……” 年轻姑娘低头看着手机。目光定定的。姿势僵直。 那神情眼神,格外不太正常。 看着碎裂开的屏幕, 分卷阅读91 直接黑掉的机器。她没发怒,没震惊,反而慢慢地抬起头来,对着简晞又苦涩又勉强,又难受地笑了笑:“谢谢。” ? 简晞惊讶。 她有点熟悉这姑娘酸涩的笑容,那并不是正常人能挂上的表情。再加上她定定的眼神,支离破碎的表情,简晞几乎用她还残存的意识,判断出这个姑娘的——精神异常。 简晞去握姑娘的胳膊:“你还好吗?要不要帮你叫个医生……” 她没抓住年轻姑娘。 姑娘从她的身边擦肩错过。竟没去捡她的手机,也没理会简晞的话,就这么轻飘飘的,像风筝一样从她身边飘过去了。 简晞心头有种同病相怜的感觉。能在心理科附近相遇,怕也是同样生了病的人吧?为什么连手机都丢下了……好像把人世间的一切都抛弃的感觉…… 简晞弯下腰去,把那支破碎的手机捡起来。抬头才想再找那姑娘,却突然就听到分诊台的护士一声尖叫—— “哎,你别翻窗户啊!” 简晞惊讶地抬头。 一眼就看到那个瘦弱的年轻姑娘,直接走到了走廊的尽头,推开半掩着的透气窗,直接踩着窗台就翻了出去。 玻璃外只是一个极窄小的窗台,姑娘翻出去,人就像是一片挂在风中的薄纸,瑟瑟抖抖,摇摇欲坠。 护士尖叫:“有人要跳楼!快打110!” * 任天野的车,才刚刚到达屿山医院门口。就忽然听到一阵刺耳的警笛声。向来敏感的他回头一看,就看到蓝白的警车,火红的消防车全都挤到了屿山医院门口。 任天野瞬时觉得有些不好。 按下车窗,恰好挤在医院急救道的消防车经过。车窗开着,新闻中心跟消防口的记者坐在里面。 任天野立刻问:“怎么回事?” 消防口的同事看到任天野,探出头来答:“有人跳楼!在17层,据说是个看起来二十几岁的姑娘!” 任天野听清。刹那脊背上像窜起一整道凉气,顺着他身体刀刃一样地划下去。 车不要了。 他打开车门,疯了一样地就往医院里跑。 大厅里已经乌七八糟地乱成了一团,几部电梯都被病人病患、警察消防塞满了,不上不下地卡在半空。人群也听到了风声,里面外面地围着。 任天野放弃电梯,找到楼梯间。门重重地一推,拔腿就往楼上跑。 17层…… 他头都不抬。疯狂地向上奔。一层二层三层……七层八层……十层……整个楼梯间里回响着他的脚步声,咚咚咚,咣咣咣……他呼吸一层层地加重,汗珠从额头一层一层地沁出来…… 他一边跑,一边脱外衣。 西装外套,领带拽下来,不看一眼,扔在地上。 一口气狂奔到17层。 推开楼梯间的大门时,警察和消防员的电梯才刚刚到达。男人发了狂一般地奔进走廊,拼命推开堵在拐角处一层层围观的人群,扎进去—— “简晞!”他吼! 声音低沉,嘶哑,但极有力。 许多人转头看。连窗台边站着的年轻姑娘。简晞就站在那姑娘不远处,握着破碎的手机,回头,看到任天野。 任天野全身像着了火,但终于一眼,看到简晞没站在窗外。站在窗内。 一身的火焰,终于,微停。 他和简晞对视。喘着沉重的呼吸。 走过去。 就把她往自己身后,一揽。 高大的身形,挡住简晞。 电梯里的民警和橙色的消防员们,全都拿着工具抱着绳索冲了过来。 “姑娘,你千万别冲动!”民警先奔过来就安慰她,“世上不如意的事千千万,千万别想不开。有什么事,你先过来,咱们慢慢说。” 年轻姑娘站在窄窄的窗台外,像一片薄薄的纸,就那么险险地贴着窗玻璃。她在任天野奔上来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看到那不顾一切跑上来的男人,不是她的人。 她忽然就看了简晞一眼。那目光,又羡慕,又绝望。 “我没什么好说了。”年轻姑娘往边缘再蹭蹭,“谢谢你们,总是给你们添麻烦。” 已经绑好安全绳的消防员翻上来,是个长相极清秀的小哥哥。小哥哥一眼看到姑娘,惊讶:“小妹妹,你还记得我吗?上次在学校里……” 姑娘回头,被风吹散的乱发里,看到消防员。 她反而眼泪一下就淌下来了。像是看到熟悉的亲人一样。 “对不起……”她哽咽流泪,不停道歉。 消防小哥哥特别温柔,对她伸手:“别说对不起,你听话,像上次一样过来,哥哥带你回去……” 姑娘摇头。这次不再像上次,更加用力地摇头了。 “别救我了,”她轻轻抽泣着,“我不想再活下去了。” “别这样,听话,你过来,哥 分卷阅读92 哥请你吃饭,哥哥带很多消防哥哥请你吃饭……”消防小哥哥特别耐心地劝她,温柔地伸手想要抓她。 她看着消防员的手已经向她伸过来,她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简晞。 那么用尽全力地,对着简晞喊:“姐姐,你要——幸福啊!” 简晞一怔。 几乎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两步。 任天野护着她。一下握住她的手腕。 年轻姑娘看到他握她的手,一下就笑了。那笑容,又羡慕,又酸涩。这时,消防员的手已经要抓住姑娘的衣袖,年轻姑娘突然向旁边动了一下,最后一个笑容向着消防员—— 她轻声:“对不起……再见了。” 姑娘猛地向下一跃! 消防员小哥哥只差一秒,就能伸手抓住她!可是姑娘的衣袖边就擦着消防员的手指尖,噌地一下滑落下去! 窗台上的消防员一声低吼。楼下围观的人群,发出一声惊讶的叫声。 简晞也眼睁睁地看着那纤瘦的姑娘,仿若空中飞过的一翼轻薄的风筝,就那么轻轻摇摇,失失落落地……坠下去。 砰! 楼台之下,一声惊天震地的响声。年轻姑娘落在早已撑好的黄色消防气垫上,又硬生生地弹飞在水泥地面上。17楼的高度,即使有这样的缓冲,但是姑娘依然摔得像一只破布娃娃,全身的骨头,断成了一截一截。 血,缓缓地淌出来。 楼上的简晞。被任天野死死地握着手腕。 眼泪,也大颗大颗地,掉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  “ZS”行为不可取,要珍惜生命,珍爱家人。 我今天改了笔名~ 以前名字是注册时随便起的,今天终于换了一个。 围脖上也换了,@晋江摇漾 欢迎大家来找我~ (前几天没放文也是因为我想改名,今天终于改好了。) ☆、第 37 章 跳楼姑娘的新闻, 炸了一样地扑上网络。 从民警的耐心劝说,到消防小哥哥拼尽全力地扑救,再到姑娘回头酸涩一笑, 风筝一般地从17楼纵身一跃……所有被围观群众拍到的照片、短视频,疯了一样地全都传上了网。 舆论瞬间炸了。 山海市所有的媒体全部紧急行动。山海传媒当然也不例外,新闻中心民生组12位记者,深度调查部7名成员,全都被拽进深度部会议室, 展开紧急联合采访会议。 会议蒋函主持, 飞速介绍了一些已汇总的新闻线索。 “跳楼姑娘名叫余爽,今年二十五岁,是山海大学文学院一名在读研究生。家庭单亲, 母亲三十岁左右与父亲离婚,一直单身未嫁。余爽是她唯一的女儿。” “但余爽的母亲因生活压力过重,和余爽的母女关系一直较偏激。余爽因此性格比较内敛怯懦,在学校朋友也不多。大四实习期,在校外余爽认识了现任男友田峥。” “田峥出身农村,靠高考和个人打拼留在山海市。但他个性也不讨喜, 受到较多同事排挤,相亲几次也屡屡失败。后来田峥经人介绍参加过‘相爱培训班’, 之后认识余爽,很顺利地将余爽追到了手。” “但是,问题就出现在田峥这里。” 蒋函按了一下多媒体播放器。 会议室落地的投影屏上,立刻出现在余爽丢在跳楼现场, 简晞手中的那只破碎的手机画面。 画面已经警察修复,再由任天野和老叶从公安局“借”出来。 画面中立刻出现一长串的余爽和田峥,和母亲的对谈画面。 先传出来的, 是她和母亲争执的语音—— “你不要再管我了!如果你再反对我和他,我就去死!” “那你死了好了!我就当从没生过你这个女儿!” 母女激烈争吵,声音刺耳,互不相让。 坐在会议桌角落的简晞,脸一刹就白了。 任天野这一次就坐在她的身边。当着全会议室同事的面,他毫无遮掩,转头就看她。 简晞唇色发白。 投影屏上更多余爽和田峥的对话—— 【如果我妈妈再拒绝你,我就和你一起死!】 【不,爽爽,让我自己死就行了。我配不上你!】 【是我配不上你。这辈子,没有人能再比得上你。】 【那我们一生一世不分离,好吗?】 前面的聊天,还是海誓山盟。不知怎么纪录过了近半年,两人之间的话风就开始完全改变—— 【你不是愿意为我去死吗?你为什么不死?】 【你爱我,都是假的。你和别人一样都看不起我……】 【不,我爱你。我真的爱你。】 【那你就证明给我看……把你的一切,你的身体,你的生命,都奉献给我。我要做你 分卷阅读93 一生的主人,你一辈子都别想离开我……】 再接下去的对话,越加□□和露骨。对话图里开始出现余爽□□的身体,割得血淋淋的伤口……一切,都只为了向田峥证明“她爱极了他”。 最终,这场已近扭曲的爱情,在余爽不慎怀孕开始,走到了极痛苦的高.潮。 余爽的母亲暴打余爽,抽断了几根衣架;而田峥不肯与余爽立刻结婚,还叫她打掉孩子,并将孩子流产的照片拿回去给他“纪念”。 余爽在这场变态而扭曲的爱情里,精神重创,重度抑郁的她走上了绝路。在山海大学里试图跳楼被救下,最终在屿山医院的窗台上,纵身一跃—— 姑娘落在气垫边际满身鲜血的画面,定格在投影屏上。 会议室里,一片静默。 任天野没说话。侧身,只看着简晞。 简晞缩在椅子里。从未有过的蜷缩动作,脸白得像纸一样。嘴唇一丝血色都没有。放在会议桌下的双手,交握。 左手死死地抠在右手的掌心里,指痕陷入皮肉,手腕还在不停地颤抖颤抖。 再没有人比她更能体会余爽的感受。 那一行一行母亲的尖厉,那来自田峥的一句一句的打击。你是世界上最差的人,你是最不值得别人爱护的人,你是垃圾,你不该活着,你应该去死。你应该去死! 简晞战栗。 会议桌下。任天野的手忽然伸过来—— 一下子,紧紧握住她。 简晞震惊。 但是,男人的大手,就像是一把极暖的大伞,生生的、死死的、用力地,把她的左手和右手全都握住。 他包住她,摁住她的颤抖,握住她的战栗。掌心很烫很烫,贴着她的手背。 简晞恍然地抬着大眼睛,看他。 整个会议室里全都是同事,所有人的眼睛都明晃晃地望着他这位深度调查部的部长。可是任天野却像是完全不在乎一般,就这么大剌剌地在会议桌下,死死摁着她的手。 任天野:“这件新闻,必须跟进。” “不仅因为我们当时就在现场,小陈手里有第一手的现场资料;还因为这件新闻,一定会成为当月内最轰动国内的话题大新闻。我们被惊涛和自媒体已经抵毁了两次,这一次案件,绝不能再输他们!” 任天野的声音一出来,整个会议室立刻热血沸腾。所有同事都立刻从低沉中振奋,决定要在这件新跳楼事件中,一洗前耻! 任天野反应超级快:“这次我们两部门联动,民生组,你们立刻去摸排余爽的同学、田峥的同事,以及余爽母亲的街坊邻居。能查到越多的线索越好,能取到越多的采访越好。” 民生组同事立刻点头。 “老叶,”任天野再吩咐自己的组员,“我们组分三线,一条公安线,一条医院线,还有一条给我盯死了网络线!那个惊涛APP无论再搞任何风吹草动,都立刻告诉我。这一次姑娘跳楼事件,绝不能再让这一群新闻吸血鬼,再吃人血馒头!” 老叶他们群情激昂。纷纷应答,转头分组,布置任务,决心要和那些泼污水的自媒体来一场正正当当的迎面战! 会议开完。 同事们都拿着笔记本匆匆忙忙地往外走。 任天野和简晞都没有动。 简晞还坐在原地。微微缩着肩。 任天野的右手还握着她的手。一丁点都没有移动。 会议室里人都噼哩啪啦地散光了,简晞才微微地动了动。手从他的掌心里,抽出来。她脸色很白,身体也虚,唇瓣是毫无血色的。摇摇地退开椅子,站起来。 “我……”简晞说了一个字。 她本想说,她不该参加这个会议。她被任天野停了职,已经没有资格再加入他们的调查会议。 但是,只是吐出这一个字,她身体就微微地一摇,眼前一片白光。 任天野一秒就弹起来了,一下扶住她的肩。 简晞最后一丝力气都被抽了,靠在他胸口。 任天野:“你吃了什么?” 简晞慢慢地眨眨长睫,声音很轻:“……镇静药。剂量,有点多……” 任天野心都差点被扎透。 他弯腰,一下子就抱起她。 简晞轻得像一尾羽毛,一下就被灌进他的怀抱。 她不适,微微挣扎:“不……别……” 任天野抱住她,把她的脸贴在自己胸口:“别怕,我会陪着你。一分钟一秒都不会离开。听到了吗?” 简晞全身都在打颤。不知是药效的作用,还是他吐出来的这句话。 她是真的很害怕。她不能控制自己的身体,但又不敢闭上眼睡去。她怕自己一旦睡着了,就再也醒不过来…… 可是听到他说,他会守着自己。她莫名地安心下来。一直紧紧绷起的身体,也终于在这一刻缓缓放松。 她把头,靠在任天野的胸口。 耳膜之 分卷阅读94 下,传来的,是他熟悉而有力的心跳。 眼前的世界一片模糊,她竟也不再怕了…… * 任天野抱着简晞,走出会议室。 深度调查部的同事们都已经走光了,唯一剩下还在值班的袁笑笑,一回头看到简晞被部长抱出来——惊得下巴都差点掉了! 袁笑笑蹭地弹起来:“部……部长……” “去开休息室的门,再拿两条毛毯过来。”任天野很快地叮嘱,“她没事,只是镇静药吃多了,需要时间恢复。” 袁笑笑似懂非懂地,但马上乖乖地抄钥匙去开休息室门,又飞快地跑去设备室拿毛毯。 任天野把简晞放在休息室的长沙发上。 先把自己身上的外套脱下来裹住她。 简晞很混沌。眼睛虽然还微微眯着,但是几乎已经看不清什么了。 身上一瞬传来熟悉的体温味道。带着他身上温度的厚外套,紧紧地裹住她。 任天野俯身,距离近得呼吸都要抚在她的额上。 “睡吧。我会守着你,就在这里,绝不离开。” 她很虚弱。听他的声音都像隔着很远很远。可是她却从来都没这么安心过了,仿佛与他分离的整整七年来,都再没有这样安定…… 简晞缓缓地点头。很听话地慢慢闭上眼睛。 温暖和黑暗。一点一点,覆盖她的世界…… 任天野守着她。看着她终于缓缓合上的眼睛,弯弯如羽毛般的长睫。轻眉平展,脸色微白。他却觉得自己的心,被一点一点地轻叩着,一点一点地搓揉着。 晞晞……你受苦了。 * 简晞就这么深深地睡了下去。 不知日夜,不知晨昏。 她偶尔听到身边有细微的动静,有人在交谈,声音柔缓。 “她没关系的,就是药物反应,多喝水多给些休息时间就会醒过来的。”声音是女性的,很轻很柔,很温暖。 她就又听到任天野回答:“好,我会一直看着她。” 再接着,她就又听到很多同事的声音。 有笑笑,有老叶,有蒋函,有民生组的同事们,大家一拨一拨地来看她,但都轻手轻脚的。 她再听到任天野赶人:“都快回去工作,别吵她。” 她还听到自己的手机响。 大概是任天野替她接了,话筒里传出烟儿的大嗓门儿:“我的心肝宝贝小祖宗!我马上飞回来看你,就是打雷下雨下刀子我也骑着刀子飞回去!” 任天野又替她回:“她睡了。见不到。” 烟儿在电话那头炸得不要不要的。 简晞忽然在梦里就笑了。笑了,又有泪,从眼角盈出来。 原来,她不是一个人呢。 有那么多人在。有那么多人惦念,有那么多人牵挂着她呢…… 然后,她又听到他在自己耳边细细地哄—— “简晞……要喝水吗?慢慢起来,喝一点……” 他伸手扶她,手臂穿过她僵硬的颈子,他的肌肤总是热烫烫的,好舒服。 她就被他慢慢地喂水。 水里滴了蜂蜜。润进唇里,甜滋滋的。那暖暖的温度就顺着喉咙,一缕缕地淌下去,暖进心口,暖进胸膛…… …… 一天一夜后。 简晞的情况渐渐好转。任天野叫了袁笑笑来守着她,他带着疲倦重新进了会议室。 一天一夜已超过24小时的新闻大战,余爽姑娘的跳楼事件,在网络上已经爆炸成了一个“现象级新闻”。 山海市几大官媒为首,对余爽事件进行了正面、公开、透明的全方位报道。包括山海传媒新闻中心,山海晨报,山海电视台,都对余爽姑娘事件进行了正面的报道探讨。有对余爽母女关系的讨论,也有对余爽田峥异常爱情关系的批判。 但是自媒体报道则一踏糊涂。惊涛新闻一贯走的还是猎奇的路子;先是把余爽和田峥的“爱情经过”进行了一场事无俱细的挖掘,再费尽心思地做了一大套包装;最后将两人的关系带向了“字母圈”“性.癖”等等奇特的方向。 虽然依然有一大批猎奇的群体关注惊涛新闻,但这一次惊涛的报道却受到了更多三观正确的网友们的抵制。 “带节奏”“恶意传播”“不尊重女性”等等批评如海如潮。 惊涛新闻渐近颓势,谭震居然使出了杀手锏—— 抛出余爽母亲“男友”采访,说出余母不同意田峥,是因田峥付不起余母要求的几十万彩礼,及在山海买房首付。 这一报道,直接把新闻引向了“男女对立”“爱情还是面包”“杀人首付”等等耸动的话题。网络群体再次被带节奏,风向直接引起了全民“爱情观”大讨论。惊涛新闻再一次站上了流量的首端。 蒋函展示着投影屏上的舆论风向,十分无奈。 任天野则看着惊涛的报道,冷冷地勾了一 分卷阅读95 下唇。他没说话,在桌上拿起自己的手机。在他万年都懒得碰一下的风云新闻群组里,发了一行字: 【野:开始吧。】 半个小时内—— 网络上关注“余爽跳楼事件”的网友们,就惊呆地看着一则“田峥PUA全过程”的采访报道,排山倒海般地在几百个新闻大V号,新闻APP,门户网首页,热搜,知乎,BBS……潮水一样地汹涌袭来! 作者有话要说:  大神不出手你还觉得我们晞晞好欺负! ☆、第 38 章 上百新闻大V, 数名在新闻界极具号召力的新闻学术号,采用各种视角、各种学术技巧,深度挖掘“田峥PUA女性”的真相, 研究及探讨田峥是如何利用余爽情感软肋,操纵、控制余爽,不仅花光她辛苦存下的几万奖学金,还命她网贷、骗贷,欠下巨额欠款的全过程。田峥爱的不是余爽, 而是这个可以被他自由操控的女性。 惊涛新闻的报道被这山海般的深度新闻全覆盖, 没人再关注自媒体爆料,没人再给带节奏的自媒小号一个眼神。 …… * 休息室里,简晞醒了。 她裹着任天野厚厚的大外套, 倚在长沙发上。随手翻了一下手机推送新闻,果然不过短短一天一夜,他就已将整个世界翻覆。 她忽然觉得很安心,很骄傲。 她再慢慢翻进社交网站,意外地发现任天野罕见地登陆了他自己的认证大V号。 他少见地发了一张照片消息—— 那是她在丹城机场,拍下的那张清晨的火烧云。 万里火焰下, 男人的背影像山、似海。宽厚强大,顶天立地。 他写了一行字: “光芒一定会, 照进来。” 底下一片点赞、评论、尖叫。小姑娘们的评论又直白又直接“啊啊啊我家新闻大大神发博了!”“我家大师哥帅爆天际!”“新闻大神一个背影我都可!” 更多理智评纷纷向着任天野点赞。 简晞认认真真地看着他那行字。看着那如火焰一般燃透天空的火烧云。 真亮啊。 他的心。 简晞捧着手机,编务小姑娘拎着个大纸盒就进来了。一抬眼看到简晞醒了,简直又惊又喜地抬头就朝外面喊: “晞晞姐醒了!部长——” “别叫他们。”简晞打断,“他们应该很累吧。” “昂昂昂!”袁笑笑一连串的点头, “全部门都已经三天三夜没回家了,大家都为了余爽的案子,全力以赴呢。我从来都没见过大家这么齐心协力, 简直让我都热血沸腾。早知道,我也去考记者证了!” 简晞微笑:“你现在去考,也不晚。” “真的?”小姑娘眼睛亮亮,“对了,这是部长让我帮你订的青菜猪肝粥,他说你生病了,要好好补补。一点都不油腻哦,他特别让店家撇了油花。” 笑笑献宝一样地把粥捧到她面前。 简晞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心里被一下子暖暖窝住。他不仅还记得她最爱吃什么样的粥,连她吃粥的习惯都还记得一清二楚。 简晞接过粥盒,放在桌上:“我先去洗个手,回来一起吃。” 笑笑立刻点头,爱吃的小姑娘早就馋了。 于是简晞就站起身,披着他的大外套去洗手间洗手。深度部的大办公室里很安静,几个同事都不在。 简晞故意走得很慢,看了看任天野的办公桌,又看了看半敞着门的会议室。 都很安静。 但,没有他的身影。 或许,是在这里盯得太久了,回家洗澡休息了?她还安慰地想,尤记得自己昏昏沉沉的时候,他衣不解带地在她身边,一直陪了许久许久。 简晞这样想着,先去洗手间洗了洗手,又顺道洗了一把脸。 刚刚清爽地走回大办公室,忽然就听到哐地一声巨响—— 会议室里仿佛桌子椅子全都砸成了一团。 接着她才一恍神,就看着会议室里猛然冲出了一个男人的身影。 任天野眉眼皆红。向来深邃犀利的眼瞳里,一刹那,是锋利如刀般的眼神。 简晞怔了一下。 她很少看到他这样的眼神。 只一次在他父母被疯狂污辱的时候,一次在他大学预填表被贴满了学校。可是眼前,男人又露出狼一般极俱攻击性的眼神! “任……”她想要叫他。 任天野一个字都没说,擦过她的肩膀,疯狂奔下楼! 简晞怔住。 老叶跟着从会议室里跑出来:“简……简晞!快拦住老大!别出事了!” “怎么了?”简晞惊讶问。 老叶:“惊涛新闻为了对扛我们,派了八组人去了田峥的家,拍了两小时纪录片挖掘了田峥家所有的背景、辛酸,采访了邻居力证田峥不会逼死 分卷阅读96 余爽,还让田峥的父亲亲自下跪向网友求援。而且……余爽快不行了,惊涛开了四个机位,在屿山医院直播她死亡!” “什么?!”简晞一瞬间,觉得背上像被利刃划开一样,全身都麻掉了! 她知道任天野为什么会奔出去了。 惊涛洗白田峥的套路,挖掘田峥家的背景,卖惨,卖辛酸,博取同情的套路,就如任天野的父亲被车祸后洗白凶手的程序一模一样! 杀害任天野父母的凶手,当年就被漫天的小报带节奏,讲述杀人凶手生活的艰辛,生存的不易,完完全全把任天野父亲一桩公正、公平、正义的宣判,带歪成了贪官、脏官! 更有小报记者守着任天野父母的医院,开着闪光灯等待着任天野母亲的咽气! 那是一把刺进任天野胸膛的刀! 没想到,十年之后,这把刀又出现了!这一次,刺向的是那个无辜的姑娘,那个已经躺在ICU里,身体断成了一截一截,却还被污名化的可怜的姑娘! 简晞转身,来不及和老叶笑笑多说一句,疯了一般地就向着楼下狂奔而去。 * 屿山医院。 ICU病房前,侯诊门厅。 挤满了来自各地的采访的记者、采编。有人围着医生,有人采访病友,更多围观的自媒体人举着机器,拿着手机,等待着ICU病房里“最后的消息”。 门厅里人挤人,人挨人,竟比暄闹的街市都要吵闹。 惊涛新闻的四台直播机器,更是霸占好了最好的机位。他们幺幺喝喝地挤开了所有人,还假惺惺地往ICU门口堆上了厚厚的花束和花圈。 几名主播一脸沉痛,一边乱七八糟地唠叨着现场,一边要求看直播的人快快关注。 任天野沉着脸从电梯里走出来的时候,还没有人注意到他。 反而前面不知道有谁喊了一声:“好像已经死了!” “死了?”“死了吗?”“几分几秒?”“我靠我得先发上去!” 瞬间所有自媒体号都开始刷手机,直播主播也开始:“据刚刚传来的消息,前天在屿山医院跳楼的女生余爽,已经死亡……” 主播话都没说完,又不知道谁喊:“没死吧?!我们群里说在抢救!” 顿时,底下一群人呼喝: “妈的能不能准点?”“死没死给个准数行不行?”“抢救?怎么救的?心肺复苏还是气管切开术?能不能给个准确点的……” 直播的主播又想要开播:“不好意思各位网友,据又传来的消息,重伤的余爽还没死亡,正在ICU病房中急……” 主播的“急救”两个字还没说出来,就听得山崩地裂般的一声巨响—— 冷着脸的任天野一步冲到ICU病房门前,用尽全身力气地就将惊涛新闻堆在门廊口的花束花圈,踢到粉碎! 白色的花瓣,雪一样地纷纷散落。 任天野回头,瞳目猩红,他抬手指着正在直播的机器和所有高举着手机的自媒体—— “你们——也他妈的配叫记者?!!” 花束花圈被砸得粉烂。折了一地。 所有人都惊呆地看着任天野。 任天野怒目:“人还活着,你们就他妈的跑来这里吃人血馒头!死亡直播,你播得是什么玩意?!什么东西?!播你的良心吗?播你的心都被狗吃了给所有的网友看吗?!” “你们为了流量,为了吸眼球,你们朝一个才二十几岁的姑娘泼脏水;你们把她□□裸地挂在网络上,你们为了自己的前途,扒着等着她死亡!记者行业没有你们这样的记者,新闻行业也永远都没有你们这样的新闻!” 任天野熊熊如烈火。 站在所有人面前,就能将一切都烧成灰烬。 “别他妈的把新闻记者都污化成你们这群秃鹫,就算新闻已死——” 他悲愤,高亢,正义似光。 “——正义永存!!” 任天野怒吼:“你们——都他妈——滚!!!” 男人雄浑厚重的怒吼,如同斩荆破棘的孤狼,嚎声凄厉,却传万里…… ICU门厅里所有的人都被骂呆。尤其还在直播着的惊涛新闻,跳动的页面上,传出的弹幕却全都是:“骂得好”“骂得太棒了”“你们这群吃人血馒头的垃圾”“滚滚滚!” 不敢与任天野对视,惊涛主播们灰溜溜的撤机器,灰溜溜地溜走…… 简晞站在人潮褪去的电梯口。看着那些人一个接一个的离开。 满地白菊。 男人静静地站着。 衬衫微扯,袖口微乱。眼瞳猩红,泪光在他的眼窝里一层一层的叠着。他不说话。就那么静静地站着。 却更像一只顶天地立的孤狼,背起所有的伤,撑起所有的重量。 简晞就静静地看着他。 看着他。 待人潮,在门厅里全都褪去。 她慢慢地, 分卷阅读97 向着任天野走过去。 男人的眼尾还是彤红的。泪光,凝在睫尾。 她盈盈抬头,向着他,轻轻声地叫:“任天野……” 他低头。 刚刚就那么看着她,直直地向着他走过来。 他没开口,就是微微地垂眼,看着走到他身前来,单薄纤瘦、盈盈的姑娘。 简晞慢慢地张开双臂,轻声说:“抱抱。” 她感觉到面前的男人,刚刚绷成一根弦的肌肉,瞬间便全都软了下来。他倾向她…… 她就伸开双臂,抱住他。 男人埋进她的颈窝。 她贴上他只穿着衬衫的胸膛。 他有力的心跳声再次扑嗵扑嗵地传过来。 而她也渐渐感觉到自己柔软的颈子里,有什么东西,慢慢地湿了…… 简晞抱住任天野。轻轻抚他的背。 “没事了。没事了。都过去了任天野……都过去了……没有人会再伤害你……也没有人会再伤害我了……” “都过去了……任天野……” “你还有我……” “我还……有你。” 她慢慢地说完。拥住他。紧紧地。 他的手臂也终于缓缓地抬起来。回抱住她。将她用力地,紧紧地……摁入自己怀中。 幸好。 你还有我。我还有你。幸好。 作者有话要说:  两个人的心门终于都敲开了!!! 你们一直想要的……来了!! ☆、第 39 章 余爽的案件, 因为这一段“ICU门前的直播”,更被推向了高.潮。 网友们因为任天野在门厅前的“爆怒”,怒斥“你们不配记者”的吼声, 一举展开了对“假新闻”“跟风新闻”“猎奇新闻”的涛天批判。惊涛新闻更因为带风向、带节奏,恶意传播及筹款无监管等等问题,被几部门联合纠查,勒令停业整顿。 网友们纷纷拍手称快时,也将任天野怒吼的段落反复拿出来播放。前几天还好, 后几天弹幕就全开始刷: 【我草, 为什么我看个新闻都能被圈粉】 【这是哪家的新闻大神怎么我以前从来都没看到过?】 【妈妈我不要学金融了,请快送我学新闻!】 【别来新院跟我们抢师哥】 【草,谁跟你们抢师哥, 我们只想抢老公!天野老公,你看我一眼呗?】 袁笑笑刷这些弹幕刷到乐不可支,上去拉仇恨的就是一句: 【你们老公就坐我身边哟,谁想传话的吱一声】 于是恐怖的满屏: 【吱吱吱吱吱——】 笑笑傻眼,简直怀疑自己莫不是捅了个老鼠洞?? 再过了将近一周,余爽跳楼案件终于平息下来。任天野让苏堂替余爽的母亲请了个知名律师, 律师手段特别上道,不仅迅速给余爽、余母申请了采访禁止令、人身保护令, 而且还迅速地替母女收集证据,坚定地陪她们走法律程序。 田峥在余爽跳楼的第二天就被警察拘留了,再加上后期调查审问等等一系列流程,终于被送检。在法院宣布立案, 即将审判的时候,医院ICU里苦苦支撑了近二十天的余爽,终于在一个安静的夜里, 溘然长逝…… 简晞是在凌晨才得知消息的。 她发了个微信给任天野。 他没有回。 她想午夜梦回的他看到消息,不知道会想什么,不知道会在哪里…… 但是那夜她在余爽的病房前和他紧紧拥抱,他埋进她颈窝的眼泪,她永远难忘。 * 几天后。 老叶给简晞打电话,叫她回山海传媒深度调查部。简晞也没问为什么,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就开车回去。 时光已进了三月。寒冬已逝,初春悄临。 朝阳已愈加清澈明亮,微风也渐渐回暖。路边的小草不知什么时候又已悄悄抽了嫩芽,枯涸了一整个冬天的树枝,卷起了细细的叶片。迎春花绽了,黄嫩嫩的,白玉兰开得很盛大;樱花累累地积在枝头,缀缀得像一朵花云。 驶往山海大厦的路上,又是车水马龙。赶着上班的司机们不耐烦地按着喇叭,车鸣声在堵起的长龙中此起彼伏。 简晞听到有人抱怨。有人咒骂。有人开了车窗,还有人不徐不急地播着音乐。拥挤的公交车上,有人对着车窗玻璃吃包子,有人被挤在人群中,东倒西歪。 人间烟火。蒸腾明媚。 这座热腾腾的城市,无论发生过多少故事,经历过多少眼泪,当朝阳升起,一切便又繁盛而忙碌地恢复了它蓬勃的生机。 真好。 简晞开着她的途观,终于到达山海传媒大厦。 才把车停好。 就看到邝姗姗一边拉着被挤 分卷阅读98 皱的裙子,一边朝后扯着自己被勾破的丝袜,满脸抱怨:“这群挤早高峰的臭孩子,就不能早五分钟上学吗?又把我袜子勾破了……” 话没说完,抬头看到车边的简晞。 邝姗姗脸上的狼狈瞬时一收,千金小姐的范儿直接端起来:“我不过是懒得开我们家那辆劳斯莱斯,早高峰那么挤再把我车刮了……” 简晞没笑。 回身在自己车上拿了一套她备用没拆封的新丝袜。塞给邝姗姗。 简晞:“以后咱们,多点真诚。” ? 邝姗姗拿着新丝袜一愣。她几个意思?什么叫多点真诚……咦,难道她在嘲笑自己“总是套路”?!嘿,这损人还带拐弯儿的…… 邝姗姗鼻子又差点气歪。 简晞上楼,回到了深度调查部。 大办公室里很安静,经过了一场大战的同事们,七七八八都休了假。 老叶和袁笑笑值守。 一见到简晞,两个人眉开眼笑。 简晞莫名:“什么好事,你们这么高兴。” 袁笑笑扯她袖子:“不管,今天中午你可要好好请我们两个吃饭。这可是我和老叶跟部长求了好久才帮你求来的。” 老叶抱着手臂,跟着笑。 简晞已经感觉到了。她被袁笑笑扯着袖子,走回自己的办公桌前。 果然—— 桌面上,她的工作证,记者证,她的相机设备,她获奖的水晶杯,一字排开。 袁笑笑跟在旁边大声:“晞晞姐,欢迎你重回深度调查部!从今天起,你又是我们的一员啦!” 老叶隔着格子板,笑得一脸慈祥:“老搭档,请顿好的!” 简晞低头看着自己的记者证,她的相机。情绪的热流像灌进她的心里,她的心脏怦然,但是她的表情却依然平静的,淡然的。 她知道,一定是同事们跑到任天野面前说了她很多好话。希望能让她再回来。 可是那个男人啊—— 那个又狂野又不驯的男人,岂是个听任别人指挥的男人?他如果不想让她回来,别人求情,他就会答应? 而这些东西一字排开地放在这里…… 是他想让她回来啊。 简晞抬起头来,问:“任……部长在哪?” “姐姐,你怎么一点都不高兴啊,”笑笑看她一点不激动,还有点失望:“部长早上来了,拿了余爽所有的案卷资料又走了。我听他的意思,好像是去把资料都处理了。” 简晞一下就明白了。 她把证件设备都往自己抽屉里一收,然后抬头:“笑笑,老叶,我欠你们一顿。等有时间的时候,我请全部的同事一起吃大餐!今天我先走了。” “诶?晞晞姐,你去哪?!”笑笑更失望了,伸手就想拖她的手。 老叶却想得开,“让她去吧。估计是找个地方,偷着乐去了!” 办公室里回荡一片爽朗的笑声。 简晞则拿了包,很快地下了楼。再回到自己的途观旁边,她给任天野发了条微信。他这次很快回了。 简晞立刻上车,奔他而去。 * 任天野在海边。 离主城有些远的银沙海岸。这里天高海阔,银沙细闪。他一个人把越野车停在路边,拎着文件袋下了海滩。 细细的银沙印下他大大的脚印,海潮再层层地涌上来,把印迹湮灭。 人生也许就像这沙上的印,你拼尽全力去印了,最终还是会被流淌的时光,匆匆抹去。 正如余爽。 正如她拼尽一切,付诸的爱情。 如今,人去了。该惩罚的人受到了惩罚,该赎罪的人也会向她赎罪。任天野找了一只海边燃篝火的铁桶,把有关余爽案的所有资料都撕碎了,扔进桶里。 他拿了打火机,把那些碎片引燃。火焰在桶里腾腾地升起来,像是又看见了那个女孩在最后一刻的脸—— “姐姐,你要——幸福啊。”余爽在跳下窗台前,留给简晞的最后一句话。 她要——幸福啊。 任天野望着铁桶中腾腾燃烧的火,自己拿打火机,再燃着了一支烟。 他仰面向着天空大海,深深地吐出一口气的时候,简晞就从海边小路上,缓缓地向着他走过来。 她走的很慢。 也许是沙子浸了她的鞋,她便索性把鞋子脱到了沙岸边。光裸着脚,一步一步地向着他走过来。 任天野看着她。 看着她一如当年,纤薄,高挑,柔软。身形依袅,脚踝细白。他到现在也忘不了,在山海三中实验楼顶上第一次见她,她就倔强坚毅地,直接脱下了被别人霸凌染红的校服裙;少女永远纤直白细的长腿,是他一辈子的记忆。 他和她。是命中注定的吧。即使隔了七年,即使当初分别,能把他的心都扎透。 可是就这么坐在海边,看着她慢慢细 分卷阅读99 细地朝着他走过来,他就觉得,自己自动把心都敞开了……让她走进来。 海风吹了她的发。她站到他面前。 “弄完了?” 简晞看看铁桶里烧尽的文件资料。 任天野拿下嘴里的烟,摁熄在桶中。“嗯。” “走吗?”她问他。 熟悉得像是七年前,他们从没有分开。 “去哪儿?”他也自然而平静地问她。 简晞看着任天野,竟然很认真地想了想。 “上次在屿山医院,你说要请我吃饭。” “今天不行。”任天野站起身,她的目光便陡然要仰起,“下午林副市长要见我,恐怕会聊到很晚。” 她看着他的眼睛,眼珠亮亮的。也不知是失落,还是没有失落。 她就淡淡地应了一声:“哦。” “那回去吧。”简晞催他:“海边风大,别着凉。” “行。”他应她。往前走。 简晞就跟在任天野的身后,往沙滩外面走。 他和她也不说话。 一个在前。一个在后。 男人很高很大。女人很瘦很纤薄。 他们慢慢地走,微微凉的海风就从两人之间,缓缓吹过。她的头发被抚弄的有点乱。他的外套衣角也在风中摇摆。 他一步一步地走。也听到身后,她一步一步地跟过来。 海浪声沙沙,远处的海平面水光闪闪。男人和女人。像一幅手涂的油画。 快走到沙滩边。 任天野突然回过身。 简晞离得他不太远,被他突然回身一看,惊了一小下停住脚步。 任天野就看到简晞光着脚,踩在他刚刚踩下的沙印里。她一步一步都是跟在他身后,踩着他的脚印走过来的。 她的脚丫,很白。银白色细腻的沙子堆在她的脚背上,细嫩得像是玉雕的小瓣。 任天野看着她。瞳仁深邃。目光就一点点如墨一般,漾下去。 “简晞。”他叫她。 “嗯?”她抬头,迎他。表情很乖,眼瞳像月芽,弯弯的。 任天野嗓音灌在海风里,一点点沙哑:“我们……和好吧。” 简晞愣愣。 弯弯的月芽失踪,一双大眼睛扑闪扑闪地看着他。长长的睫毛,蝴蝶的翅膀一样扇啊扇。 任天野看着她的表情,心脏竟然有些怦怦直跳:“你……不是一直在提这件事?以前,我一直没同意,是因为……我也没有想清楚我们之间的事情。现在,我想好了。” 他坦白:“就像你看到的,我也并不那么完美,我会愤怒我会生气我会和你吵架,我还会在工作中对你严厉。但是,不管七年前我们因为什么分开,现在,我还是很喜欢你。” “不想将来如何,现在……你愿意跟我,重来一次吗?”他问她。 声音是自信的,但问号中却已带上了小小的谨慎。 不是不可能,也许会被她拒绝。也不是不可能,会直接被她推开。但是开口说“再来一次”,任天野就已把所有的不可能,都抛在一边了。 大不了再放弃。大不了再受伤一次。从此浪迹,天涯一人。 简晞站在任天野面前。 海风贴着她的耳朵,甚至呜呜地让她有些听不清。 但当他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她心都像被海风吹绉的纸,小小地缩成了一个团。 她好像应该没有听错。他好像真的又说了“我还是很喜欢你”。 她低头。长睫眨啊眨。 任天野垂眼看着她,等了她长长久久,几乎快要三分钟。 她没回答。 心就有些酸。 他有些自嘲,才想绝望地转过身—— 就感觉到那个软软的身子,从他的身后,一下子扑上来。 细细白白的手臂,一下子环住他的腰。 她的脸庞贴在他的背上,声音细细的,像羽毛一样:“好啊。我们……再来一次。” 任天野被她抱住。 从心,到唇,到眉间。笑意,一点点,一丝丝,一缕缕,爬上来……爬上来…… 作者有话要说:  啊!终于!!!! 写到这一章!!! ☆、第 40 章 任天野送了简晞回家。他要去市政府, 一天都没有办法陪她。 简晞就自己回了大房子。 推开门,还是一屋子的清寂。 上次她发了疯一样地打扫整理,整个屋子像是被泡过消毒水一样, 还飘着淡淡的84味道。床单、枕套、洗过的外衣都在阳台上飘着,被初春明媚的阳光静悄悄地照透。 她站在客厅中央,看着那些飘荡荡的衣角,歪着头就笑。 她不知道自己笑什么。可是嘴角就像摁不住 分卷阅读100 了一样,不停不停地想笑。 她居然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才好。 就傻傻地对着阳台笑了十分钟。回过神, 这才脱了外衣换了鞋子, 挽起袖子来开始整理干透的衣物。 这一次,她步子轻快。小仙女一样在屋子里飞来飞去,那些总是厚厚重重的衣物, 被她特别细心地一点一点叠好整理,放进衣柜。床上的床单枕头,更是被她一点点铺好,展平。 一丝皱褶都没有。 她又站在床前笑。 回头,看看到了晚饭时间。厨房里,冰箱里都是空空的。她拿手机叫外卖。 想了一下, 又把手机放下。 她穿外套出门,拐到小区后街上的那条美食街, 又找到了那家总是飘着香气的小粥店。 今天人很多。店老板看到她,热情的打招呼。 简晞也很灿烂的笑:“来一份皮蛋瘦肉粥吧,一份煎饺,打包。” 店老板笑了, 很麻利地打好了外卖,一边给她买单,一边细细地看她。 “多吃点哦。吃饱了吃好了, 才有力气过好日子。”店老板笑眯眯地叮嘱。 简晞一下就笑了。心里觉得热腾腾的,又暖又通透。 她笑着跟老板告别,约定再来。 拎着粥回了家,她一个人慢慢吃。开了个视频看综艺,从来都不看这些的她,认不出谁是谁竟也能被逗得呵呵笑。 直到洗了澡,时间指向了深夜。她一个人躺到床上。 看手机。 屏幕很安静。没他的消息,也没微信。 她竟也没有失落的感觉,就滑开屏,看任天野的号码,看他的头像。看他仅三日可见的朋友圈里,公式一般的“一无所有”。 她歪在枕头上。就这么呆呆地看。傻了一样。 她想他现在会在哪里?还在市政府里和林副市长交谈,还是被带出了门,和几位熟悉的宣传人事一起去共进晚餐。他在吃什么?他和谁?他喝酒了吗?他高兴吗?他有没有想起她?他有没有…… 简晞捧着手机,不由自主地满脑袋的胡思乱想。 可竟然只是想想这些问题,她都觉得……是甜的。 疯了。 又不是十七岁的少女! 简晞醒悟过来,扣下手机。关灯。睡觉。 黑暗里,她的大眼睛却还眨啊眨的,星星一样亮着。 忽然手机“嗡”地一声轻响。她瞬间摸起来,马上接通—— “喂?我是……” 电话那头传来沈烟惊恐的叫声:“哇靠,这么晚你接电话跟闪电似的,吓死个人哦。干嘛?想我想得睡不着了?” 简晞捧着电话:“哦,是你啊。” “诶诶诶,这话几个意思?”狡黠的小狐狸一秒听出话里的问题,“这么晚,除了我给你打电话,还有谁?” “任天野!”小狐狸嘶叫。 简晞被她戳到心尖上了,笑着撇嘴:“没有。你怎么突然这么晚打电话?” 沈烟顺利被简晞绕进去,吐槽:“别提了,我那项目又卡了,据说部队某大领导亲自下令要把我们逐出消防队。我这是纪实纪录,才拍了四十小时素材,把我赶了我可怎么办哟……” 烟儿絮絮叨叨地和她说了半天工作的事。总之两个中心思想:慰问简晞的病情和通知她最近可能随时返回。 简晞安慰了烟儿几句,又回知道了,让烟儿安心工作。两人挂了电话。 再次关上台灯,房间又沉入黑暗。 电话突然再次响了一声。 简晞滑开:“……你还有什么没说完的?帮你留门是不是……” 电话里传来沉沉的男人的嗓音:“是我。” 简晞瞬间卡壳。人在床铺上,刹那弹起! 任天野。 任天野啊! 她捧着电话,等了整整一天了,他终于打来,她却忽然间不知道该怎么说话了。 他那边有点点嘈杂的声音,又有点风声。 他等了她一会,问:“怎么不说话?” 简晞握着手机,又慢慢地滑回自己的枕头上,心缩得小小的,又暖,又软:“等你先说。” 任天野在那边笑起来,声音透过电流,一点点沙哑的性.感。 “我才刚刚忙完,下午和林副市长谈了我们的调查部,晚上一起吃了个饭。”他很认真地向她汇报,事无俱细,像是一个没来得及归家的丈夫。 她心一下就被熨贴得满满的,点头:“你喝酒了?” “一点。”他回她,“本来打算早点结束过去找你,但是现在酒气有点重,而且……太晚了。” 她差一点都把“你过来我还没睡”这样的字眼说出口了。但又忽然觉得才刚刚与他和好,就这么突兀,似乎有点不够“矜持”。 她慢慢地回答:“……哦。” 任天野一听她这个字,就猜得出她想什么了。 分卷阅读101 那点心里的小失落,又倔强地藏起的小心思,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比他更懂她。 任天野:“明天全部门放假。你想……跟我约会吗?” 简晞心都噌地一亮。像颗黑暗中的小灯泡,闪闪发光的。 她却还摁着声音,软软地扭捏:“放假……我可能会睡懒觉的。起不了床。” 任天野站在风里,唇角都按不住地勾了起来,他极温柔:“十一点我来接你。” “明天一整天的时间,我都可以陪你。” 电话挂断。 简晞把手机慢慢地放在自己的枕边。抿唇。手揪住了被角。然后慢慢地把被子向上拉,盖住唇,盖住鼻子,盖住脸…… 最后整个人都缩进了被子里。缓缓地把手扣在自己的脸上。 …… …… * 第二天九点,简晞就起床了。洗头洗澡挑衣服化妆。她差点把整个衣柜都翻过来了。摸自己的香水瓶时,发现她哪天忘记盖盖子,香水都挥发光了。于是她又打电话折腾烟儿,逼她交出常用的香水。 睡眠不足的烟儿吼得差点杀了她。最后迫于淫.威下,还是把自己最香甜的香水借给了她。 十点五十。 简晞的电话响起来。 任天野的微信:【在你楼下。】 简晞匆匆就去换了鞋子。但是又还“矜持”地拿手机数了几分钟,才慢慢地走下楼去。 任天野站在她家楼道外边,穿着一件蓝色的长风衣,搭着一件白色的T。他倚着墙抽烟,姿势优雅又懒散。白雾缭过他的浓眉,衬出他微微飞扬的眼尾。瞳仁很亮,墨一样漆黑。 他看到简晞从楼里慢慢走出来。 穿一件肉桂粉色的长毛衣,搭了一条白色的长裙。毛衣厚绒绒的,看起来像猫儿细软的茸毛。她还穿了一双同色系的高跟鞋,已近高挑纤细的身材,更是衬他。他还心细地看出她仔细地化了妆,唇上软嫩的红色,冰糖樱桃一样。 任天野微微低头,笑。 简晞走到他面前:“怎么了?” “没什么。”他掐灭手里的烟,回过头:“走吧。” “去哪儿?”她懵懵地问他。 “和别人约会一样,吃饭,看电影。”他随意地回答,“难道你都忘了,我们七年前都是怎么过的?” 简晞怔怔。 忍不住回想起她和他的七年前……他们约会的每一次,除了例行公式的上课下课吃饭泡图书馆,她每次和他假期约会,都是吃饭、看电影,陪他网吧打游戏,要不就去逛街轧马路买书。 他那时候喜欢买各种各样的书。各种神奇的,别人都极少会看一眼的书。 比如亚马逊流域的蝴蝶种类,又或者非洲草原的起源简史。她很好奇他为什么会喜欢看这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于是每次约会到最后,他又捧着书津津有味地看时,她就扑进他怀里,缠着他问。 他开始时还好心情地给她解说,指着图片里各种各样的蝴蝶教她认识。后来就不教了,直接把她摁在他的怀里,在她身上种“蝴蝶”。她的肩膀,她的颈子,她的小腹…… 后面。就是省略一万字的动作了…… 每次都是这样结束。 每次。 简晞想到这里,忍不住脸腾地就红了。 任天野恰好看到她红彤彤得像苹果一样的小脸,凑过来问:“你想起什么了?” “没!”她很快回答,“我什么都没想。” 可是越快就越让人起疑心不是吗?更何况眼前这个男人,是和她恋爱了三年,纠缠了足足十年的男人呢。 任天野只抬眼就看透她的心思。不说话,上来,拎她的手。 她柔柔嫩嫩的手,就这么埋进他的手掌里。男人的掌心,又宽,又厚,又大,又温暖。相逢以来,她不知被他握了几次,可是却从没有一次,像这一次般,又暖,又柔软。 心都像被握出去了。放在他的手心里。 任天野也回头看她,她细白的手指落在他的手掌,软嫩异常。 重逢后只觉得,她怎么那么瘦。现在又拢回到自己身边,忽然觉得,她怎么那么软。从手指到嘴唇,到她的一切……怎么比以前……更柔更软。 “走吧。”他轻轻地握着她,“先请你吃饭,然后下午再去看场电影。” “反正今天一天,我都是你的。” 任天野低声地说。 简晞一瞬间耳尖都红了。不是没听过他说情话,可是隔了整整七年,怎么只是这样简简单单的一句,她就被撩得连心都怦怦狂跳起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可以甜了!!!! 一直甜一直甜一直!! ☆、第 41 章 任天野带简晞去了一家中餐菜馆。 不是什么高大上的西餐牛排, 分卷阅读102 也没有那些冰冰冷冷的沙拉红酒。就是一家热热闹闹的中式菜馆,建在风景优美的屿山脚下。窗外假山流水,亭阁翠竹, 说不出的精致味道。 馆子里就更蒸腾热气,圆的桌,红木的椅。桌上独俱竹味的餐具,精致但热腾腾的饭菜。 任天野带她坐在靠雕花窗的位置,能看得到窗外竹林随风摇摆, 人工小溪中摆尾的小金鱼。 简晞新鲜极了, 靠着窗看一会小鱼,回头看他:“你预定好的吗?” 任天野抿唇,不回答。拿着菜单放她面前, 问她:“想吃什么?” 简晞低头看那菜单。各种各样,各式各味的菜式,溜溜一长串。她没怎么吃过,也不会点。 任天野看她皱着眉毛,葱尖一样的手指头在菜单上溜来溜去,就知道她的心思。 他抬手, 叫服务员。 穿着旗袍的小姑娘立刻麻利地奔过来。 小服务员早就在旁边盯了他们老久了,打从这一对儿一进门, 小姑娘的眼睛就发直。哪里来的神仙情侣啊,从身高到相貌到气质,都搭得简直是人间绝配。再眼睁睁地看着男人细心地帮女朋友拉椅子,铺餐巾, 眼神细软又温柔。 小姑娘要不是在上班不能拍照,她早就掏手机发朋友圈了。照片评语她都想好了,就叫【今天我嗑到的神仙客人】! 小服务员一脸亲切地问任天野要吃些什么。 任天野看着手里的菜单, 直接说:“来一客蛋滑虾仁,一条清蒸多宝鱼,一份时蔬春饼,再加一份山泉豆腐汤。” 他说一半,倾过来看她:“晞晞,你胃不好,这个汤吃之前先喝点,暖胃。” 简晞开始还顺着他的话,在飞快地找菜单。他点菜并没怎么和她商量,但是全都知道她爱吃什么。她不爱吃肉,他就点虾,她不喜欢油腻,他就要清蒸。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感觉,和跟谭震在一起的完全不同。还有最后这道汤…… 她抬起眼来看他。大眼睛亮晶晶的。 任天野看她瞪大的大眼睛,再问:“不喜欢?” 她立刻迅速地摇头:“喜欢,都喜欢。” 任天野笑,把菜单递给小服务员:“先这些。谢谢。” 小服务员立刻被最后两个字“煞”到,简直迷醉在神仙CP男主的笑容里,怎么能这么又帅又酷又温柔啊! 迷迷登登的小服务员走了。 对面简晞的手爬过桌子,扯扯他的袖子。 任天野看她,问:“怎么了?还想吃什么?” 简晞立刻摇摇头。 但是她又扯扯他。 任天野好笑,再问她:“到底怎么了?” 简晞小声的,偷偷地,像不太好意思又开口问:“刚刚,你说的那句话……再说一遍。” “刚刚?”任天野蹙浓眉,重复:“山泉豆腐汤吗?这汤比较暖,吃之前先喝一点,暖暖你的胃。” “不是这个。”她有点着急,“前面,前面……” “清蒸多宝鱼还是时蔬春饼……”任天野故意。 她撒开他袖子。抿嘴。不理他了。 任天野看着她白白的脸,笑。 然后如她所愿的,轻声叫:“晞晞……” 简晞抬起头来。大眼睛又亮了。眼珠漆漆的,玻璃球一样漂亮。 任天野握她放在桌上的手,低声宠溺:“你喜欢,我以后都这么叫。……晞晞。” 声音入耳。 又绵又苏。 她腿都要软了。满足了,拉他的手,和他手指交握。 旁边刚刚接了菜,准备上菜的小服务员一抬头看见……真是羡慕得差点把菜盘子抬手扔了。神仙情侣也就算了,要不要这么虐狗?要不要这么恩爱?将来狗死的时候,没有一对情侣是无辜的! 呜呜呜。 * 吃完了烟火腾腾的一顿饭,她从内到里,都是暖融融的。 任天野开车带她去看电影。进商场,上扶梯,穿过人群,他都一直与她十指紧扣。小心地护着她,替她挡开身边拥挤的人流。 她一边走路一边笑,笑得像是当年十七岁的少女。 任天野带她去换票,回头又看到她在笑,忍不住问她:“这么开心?” 简晞就一溜地点头,像是商店橱窗里的点头娃娃。 他又带她去买套餐,她要喝可乐,又伸手要爆米花。 他问她:“小桶?” 她摇头。 “大桶?” 她拼命点头。 任天野笑坏了,感觉她又活回去了。 以前一起看电影的时候,她每次都嚷嚷着要减肥,但是每每抵抗不了爆米花的香气,满满一大桶都吃得干干净净。 出来又后悔,抱着他的腰撒娇:“你抱抱我,我是不是已经重了两三斤!” 他抱她。假意抱不动了一下把她丢出去。 “不行了不行了,可 分卷阅读103 以出栏了。”他笑她是小猪。 气得她掐着他的手臂追着打他,再被人摁到无人的角落,一顿猛亲。 任天野牵着她的手走进订好的影厅,电影才刚刚开了个广告画面。幽黑的空间里,简晞发现他挑的是情侣座,两人沙发椅中间没有隔阂。 她坐下,就贴着他的身体。两人近得,手臂碰到手臂。 她不敢说话。黑暗中捧着爆米花,“卡嚓卡嚓”地咬。 他坐在她的身侧。荧屏的光芒照在他的脸上,闪闪烁烁的。 任天野的侧脸实在好看得不像话,远处看还只是冷酷犀利,现在近了,线条棱角,一条条都精致锋利得让人腿软。他鼻梁挺,唇角勾,下颌线凌厉收到让人惊心动魄。 他没回头,眼瞳里就能倒映出荧幕的光;他靠着她,身上的温度和呼吸,便热烫烫地传过来。 简晞捧着爆米花,都忘记了吃。 他听到她没动静了,转过头来,眼神询问地望她。 她马上转过身,假装在看电影。 可是在演什么?她一丁点儿都不知道。 不知演了几分钟,坐在他们斜侧方的一对情侣就开始靠在了一起。起初还只是头靠头,后来男孩子就开始转脸,嘴唇移到了姑娘的脸颊上。再接着,姑娘也微微挪动,两人在幽幽的黑暗中,就开始忘情亲吻…… 简晞就坐在他们身后。眼睁睁就看着人家亲昵。 她脸有点红。 忍不住微微撤开目光。但是又撤得远了点,身子倾向了任天野的方向。 任天野感觉到她有些靠过来的身体。他动了动。 简晞一吓。 就觉得他忽然敞开手臂,把她抱进了他的怀里。 她手指都微微地一紧,扣在手中的纸桶上。他也不说话,就这么静静地拥着她。她很细很柔软的腰,被他手臂揽过一半还多。她特别柔软的身体,就这么贴在他胸膛上。 任天野感觉到她的曲线。 从上到下。 她长大了。更加绵软。水做得一样。 他低下头。看她。 下巴就轻轻地蹭过她的发际,她的额头。 她在黑暗中静静地看他。大眼睛亮晶晶的,眼瞳中的光彩,随着屏幕闪动的光芒,一瞬一瞬变化。 她看到他的眼睛里,倒映出她。亮亮的,脸孔红红的。 她有点梦呓般地叫他:“天野……” “嗯。”他嗓音也哑掉,鼻尖蹭蹭她的脸颊。 然后他再微微低头。 唇便贴了过来。 带着他微温的呼吸,热热的体温,熟悉的味道,靠近她。 简晞一动都不敢动。 觉得自己像是突然回到了和他初吻的那个十七岁的晚上……他也是这么轻轻蹭着她的脸,她的颈子,滑上来…… 任天野的唇,终于贴上她的唇。 男人的唇瓣和呼吸,和她的覆合在一起。 简晞手指蜷缩,装爆米花的纸桶差一点点要被捏破。 两人在唇瓣相触地一瞬间,都微微地低吟了一声。而更多更深入的磋磨,将彼此的呼吸都深深地吻进彼此的唇里。 简晞迷醉。被他拥住深深地亲吻。开始只是羽毛一般,到渐渐越加越深,越加越重。她闻得到他的呼吸,感觉到他的味道,他的唇瓣,他的舌尖……任天野开始还抱着她,到后来他亲她,吻她,倾身向她…… 最终把她摁在情侣沙发的一侧,深吻。 好久,好长,好缠绵。 …… 电影结束。 简晞完全不知道到底演了个什么故事。被人拉着上车的时候,她的嘴唇还是红彤彤的,像刚刚吃过“丹城的那碗辣面”。 任天野伸长手臂帮她扣安全带,抬头看到她有点懵懵的表情,忍不住又低头,微微笑。 开车送她回家。 到了星海小区门口。黄昏的余晖悄悄地从西侧洒落下来。 任天野停车,对简晞:“到家了。” 嗯?这么快。她还以为从主城区开回来,怎么也要开个一小时两小时……怎么他开车就这么快。 但她哪里好意思把这种想法都露出来。抬头看他,犹豫了一下才说:“你要不要……上去喝杯茶?” 话一出口,简晞又迅速后悔了。 “喝杯茶”这三个字,放在普通朋友身上没什么,但若放在他们这种分开七年,又刚刚和好的情侣身上,怎么听都有点让人觉得微妙的歧义。 任天野没回应她的“喝杯茶”,反而问她:“你晚上吃什么?” 简晞愣了愣。 任天野又问:“明天早餐呢?” 简晞抿唇:“晚餐我不怎么吃,早餐就……” “只喝咖啡?”任天野还清楚地记得她和袁笑笑一起的早晨,就一杯加了奶的意式浓缩。 简晞诚实地点点头。 分卷阅读104 任天野:“现在知道,你为什么这么瘦,和你的胃痛是怎么来的了。” 他帮她打开安全带,开车门。 简晞迷茫地看着他。任天野下车,拉她的手。 “帮你去买点吃的。” 他握着她,手牵手地去星海小区门口的24小时便利店。 店不大,但是货品很全。任天野给她挑了牛奶,挑了三明治,又陆陆续续买了一些不甜的小零食。他还特意叮嘱她,胃痛的时候就热杯奶,加两片苏打饼干。 她跟在他身后,乖乖地点头。 任天野拿着东西去收银台上结帐。 简晞站在他身边。眼睛一个劲儿的乱飘。先是飘到墙柜上的烟盒,又飞到收银台上某个竖起的,很显眼的货架。 收银的是个中年小哥,刷好条码抬头,正看到简晞乱飞的眼神。 简晞一下脸红了。连忙假装无事地转过头,走到门口的报刊架边。 小哥特别上道,对着面前拿手机结帐的任天野使了个眼色。 任天野回头看看。 一如小哥意的,从货架上取下一只小盒子。小哥爱客,非常热情地指指货架最下面的。硬是帮任天野又往袋子里扔了一盒。 任天野笑。 也不申辩,扫码结帐。 出了便利店的门,任天野替她拎着袋子,送她回家。 星海小区里绿化不错,小径两旁种满的花树都开了,□□淡紫,累累缀缀,一路微香。 任天野握着简晞的手,也嗅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道。那香气极淡,极轻,极甜。身边的姑娘像极了一朵正在盛放的花,明艳的,精致的,盛大的,香气拂面。 任天野把她送到了楼下。简晞没撒手。 他就又提着袋子,把她送到楼上。 到了家门口,简晞开门。任天野把袋子放到入门不远的餐桌上。 “明天早上记得牛奶热过再喝。”他轻声,再一次叮嘱她,“冰牛奶会胃痛。” 简晞点头。 “还有什么要说吗?”任天野看着她。 她站在家门口。玄观里亮起淡黄色的门灯,照在她桂色的毛衣上,一层绒绒的光。 她没放开他的手。但也没说话。 “没了?”他再问一遍。 简晞低着头。心里一千句一万句,你能留下吗?可是……可是这一句话,为什么硬是要逼着她说出口?她明明刚才在车厢里就问他要不要“喝茶”,他却都顾左右而言他。现在,他还要问…… 她有点小情绪。抿着唇,心底里又蹦出来当年的小倔强:“没了。” “哦。”任天野应一声,“没什么说的我就先走了。” “嗯。”简晞低低的,再一声。 任天野真的就撤回了手。两人相扣的手指擦过她的指缝,她柔软的手指尖,发麻。 任天野真的就走了。 按电梯,进电梯。门缓缓地关上,电梯灯一层一层地亮下去了。 简晞怔然。一下子抬起头。 顾不得关起自己家的房门,噔噔噔地跑去客厅阳台看。她踮着脚尖,眺望楼下曲曲弯弯的小径。她想看他的身影,想确认他是不是真的决心离开…… 可是,过了好几分钟。小路上都没有他的身影。 难道她眼花了?还是他走得太快?就那么迫不及待地从她身边离开吗?人影都这么快不见…… 简晞心里头小呕气。 拿手机给他打电话:“你走了?” 任天野声音在电话里懒洋洋的:“嗯。” “上车了?” “嗯。” “开车了?” “嗯。” “出小区了?” “对。” “骗人。”简晞突然吐出,“我都没看到你走出小区,我也没听到车响,你根本就在骗我……” 简晞的抱怨还没说完,身子突然就被人从后面软软地一搂。 她惊。 但是手臂呼吸,她又那么熟悉! 任……天野! 他哪有下楼离开,根本人就直接等在她的电梯里。电话一响他人就又回来了。看着她敞开的大门,人踮着脚儿在阳台上望他—— 他整个人整颗心,都被她揉进了命里。 任天野抱简晞,胸膛从后面贴住她的背,嘴唇压在她的耳朵上:“傻瓜,不想我走,就直接说。以后不要总是闷在心里,知道了吗?” 他的声音,湿透的沙一样滚过她的耳朵。呼吸又热又烫,扫她的耳孔。 她敏感得立即窜起一股热流。从耳尖到颈窝,从后背到胸口。 她喉咙像被扼住。在他臂弯里转身,扑上他的胸膛。 她轻柔如云地唤:“天野……” 男人身体都被她叫得绷紧了。 任天野微微弯身,一手箍住她的腰,一手托住她,直接一下就把她抱 分卷阅读105 了起来! ☆、第 42 章 简晞被任天野抱进他的怀里。被他有力的手臂, 高高捧在他的胸口。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他抬头,仰视她。 任天野真的好看。眉毛好看, 眼睛好看,鼻子好看,嘴唇也特别好看。连他微微仰起的下颌,颈间稍稍露出一点点尖尖的喉结,也好看得让她心脏扑嗵扑嗵地响。 她一点点细细的声音, 唤他:“天野……” “嗯。”他答她。声音低软苏绵, 透了心一样。 她被他答得心都软了,悄悄地向下滑,低头, 吻他。 任天野感觉到她微暖温香的唇瓣,就似窗外刚刚绽放的花朵一样,轻软,似云。她吻他,红彤彤的唇,触到他的时候, 真的像渍了冰糖般的小樱桃,软软地滚过, 甜滋滋的味道。 她一点一点地亲他。小蝴蝶一样。 她碰一下又悄悄躲开,呼吸像翕动的翅膀。 任天野捺不住,伸手,轻轻扣住她的颈子。把她更倾向他的方向, 她的唇瓣和他的唇,就那么紧紧地,贴在地一起。 呼吸乱了。他的味道和她的体温搅在一起。似乎七年前的感觉又回来了, 但又比七年前的他们,更美妙。 任天野单手就能抱住她,直接拎着人就去门口的餐桌。不管桌上还摆着他刚刚买来的早餐牛奶,接受出一只手就生生地就把东西向后一拨—— 袋子里的瓶瓶罐罐盒子发出叮咚的撞击声,清脆。却更像撞在两人的心上。 简晞被放在桌上。 她呼吸都乱成一团,上气接不到下气。唯一一点点的理智还残存着,她涨红着脸叫他:“门……还没关。” 男人伸长手臂,勾手就把大门带上了。 还顺道把门下的内锁“卡嚓”一声,重重反锁。 简晞的心都被这样的一声锁声给扣得怦怦一响。眼睛漆亮地,看着面前的他。 任天野俯身。就这样把她再拥进自己怀里。亲她的额头,亲她的长睫,亲她的鼻尖,亲她的下巴…… 空气中回荡着炽热和淡暖。 她感觉到他的体温,他的轻触,她的锁骨间,他的轻蹭。但……奇怪的,一点点微凉的触感……让她微微一怔。 低头。 竟看到他微微敞开的衣领,一枚被黑色丝线绑着的腐旧铜扣,滑落出他的胸口,轻触过她的骨结上。那扣子很旧了,铜边都是被摩挲过的痕迹,可就是这么独特地滑过他衣领,再触到她的肌肤…… 像是两人之间,奇妙的联结。 简晞被勾得好奇了,忍不住触了一下那扣子,低声问他:“天野,这……到底是什么?” 任天野轻揽着她,与她微微地靠近。 再低头,看那颗微微垂下的铜扣。 扣子在他和她之间。 雪白和铜色。 那样揪到他胸口的神奇与微妙。任天野觉得心脏都被握到痛了。七年的离别……七年的分隔……到这一刻……怀里的她,和这颗跟了他七年的铜扣。 任天野握她,将她再一次轻轻地向自己的方向贴近,他的呼吸移到她的耳边,绵软而低哑的嗓音只吐出了两个字: “……是你。” 简晞还读不懂这句话的意思。但这两个字,却已把她的魂魄都夺了去。 她话已说不出来了。 被他更深更紧,更贴近地按进怀里,更长,更久,更缠绵的吻……云一样地落下来。她随着他呼吸,跟着他缠绵,攀住他的手臂,跟他更深更久地亲吻…… 仿若,直到天际。 那颗铜扣偶然滑过她的唇瓣…… 她倾身,把更柔软更深入的吻,落在扣子上。 “晞晞……”他叫了她的名字。 窗外。 余晖已尽。 长夜当临。 窗内。 呼吸滚烫。 缠绵未尽。 …… …… 长夜散去,晨曦微明。 任天野从一夜的浮沉中清醒,抬眉,便看到窝在他怀里,依然恬恬沉睡的小女人。 昨夜他有些失控,屋子里散落一地的衣物说明了一切。也许真的是分别了太久,也许真的是对彼此渴望了太久,他和她,从开始的稍有生涩,到渐渐重新熟悉靠近,最终激烈得彼此融入。 像是,又回到了那些年。 那些她日日夜夜在他怀中的日子。那些相依相偎,甜暖绽放的时光。 他躺在她的枕上。 静静地看她。 七年过去。她的脸孔还是巴掌大小,肌肤更加瓷白,嘴唇红嫩柔软。唯一变的,是她的曲线。她真的长大了,也成熟了。腰肢更细,身子更软。 他一回想起昨夜托着她,她的暖意。身体就忍不住绷直,腹肌发紧。 分卷阅读106 但看着怀中她细白的脸,毛茸茸的发际,睡得像是只乖软的猫儿一样,不停地朝他的胸口依偎;他便舍不得再弄疼她,只微微地倾过去,轻吻她的额际。 简晞一下便被这温柔的吻亲醒了。 睁开长长的睫,抬眼就看到他。 好像梦一样。 那些日子想他念他缠着他,被他拒绝被他推开,多少次午夜梦中都是他,却往往醒来枕边都是一场空……可现在,她真的睁眼便看到他。 她忍不住抬起纤白的手指,悄悄地碰碰他。 他一下就被她细凉的指尖摩挲到腹肌,身体抖一下:“还想来?” “不,不是。”她马上迅速地,反对声明,“我就想摸摸你……是不是真的。” 任天野一下就被她这句话弄得心头微酸。 伸手,揽过她。 “说什么傻话。”他手臂长,把她整个圈在怀里,“我就在这儿。以后也再不和你分开。” 她身子贴着他的胸口,热烫烫的。 “天野,这七年……你过得好吗?”她枕着他的手臂,把这句问出口。 任天野低头,鼻尖轻蹭她:“不好。” “就像上次我在丹城告诉你的,离开你的这七年,我的世界里——只有新闻。” “不是我多伟大,也不是我多英勇,更不像别人说的我愿意为新闻投身……”他清晰地向她坦出内心,“是我太难受。” “我不能停下来,不能停住脚步。一旦我只有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就会不停不停地想你……我想你在哪里,我想你在做什么,我想你和谁在一起,我想你是不是……已经忘了我。” 他低头,手臂把她箍住。 回想那些孤单奔走,心却空荡荡的日子,他就止不住的疼。 “我没有。”简晞难过,握他的手。“和你分开,我也一直都没有忘记。不管我在国外认识了多少朋友,还是被我妈又安排过多少次相亲……我从没忘记你。” “可是我不敢跟你说。”她抬头,看着他的眼睛,“我怕你还在恨我,恨我七年前太任性,恨我那时总是伤害你……” “不是的,晞晞。”任天野拥住怀里的简晞,手臂紧紧地抱着她,像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不是你对不起我,是我不好。那天我答应了你又偷跑出去,是我让你受了太多苦……” 他抱她。想起余爽事件时,她在屿山医院走廊上,极白极白的脸色;想起她在深度调查部的颤抖,她服药后的惊恐与软弱。 他心像被切开一样的疼。 他恨自己怎么没能护住她,他恨自己怎么还能逼她走到那样的地步。 “晞晞,答应我,以后无论遇到什么事情,都要第一个告诉我,好吗?”任天野吻简晞,“不要再吃那些药,不要再把事情闷在心里。以后无论任何事,都先对我说;任何事情,都有我替你扛。记住了吗?” 简晞抬头看看他。眼窝温热。 她的任天野又回来了。当年那个即使肩膀单薄,能力有限,却还拼了命把她护在身后的少年,又回来了。他依然还疼她,宠她,呵护她,像当年一样,小心翼翼地把她捧在掌心。 她何之有幸。她何之甚幸。 简晞的眼泪一层一层地叠上来,但她却幸福地笑:“好。” “以后,我什么事都会告诉你。什么事都会和你在一起。” 她埋进他的怀抱。湿润润的眼泪,蹭上他的胸膛。 …… 时钟滑向了七点。 任天野先翻身起了床。他随意冲了个澡,去厨房里帮她把牛奶温热,再把三明治切片一起摆在她的床前。 他俯身,又在她颊边印一个轻吻:“我先回去一趟,换几件衣服。你睡半个小时起来把早餐吃掉,再开车去上班。” “路上慢慢开,早高峰车多,迟一点也没关系。”他事无俱细,简直对她倾尽了温柔。 简晞窝在被子里乖乖地点点头。 忽然想起深度部里一众同事,若是他们知道平日里桀骜狂野、谁都摁不住的任部长,在她面前竟是这样温柔,不知道该被惊得吓掉几个下巴。 她抿唇笑。听到大门响,任天野离开。 她就又窝在被子里暖暖地睡了一个回笼觉。直到七点半才慢吞吞地起床,吃完他亲手热过的早餐。 清晨的朝阳,已顺着窗帘的缝隙灿烂地洒落进来。 金灿灿。明晃晃。 * 上午九点半。山海传媒新闻大厦,深度调查部。 全体休过一场大假的同事们,各个精神抖擞。简晞背着包,提着她的相机进了大办公室,一路和所有同事热情地打招呼。 回到她的座位,她还笑眯眯地问了声袁笑笑:“早啊。” 袁笑笑正在刷八卦新闻,转回头仔仔细细地看简晞的脸,问:“姐姐,你捡到钱了?” “?”这是什么独特的问好。简晞一头雾水。b 分卷阅读107 r   “要不然你怎么春风满面的,一脸被滋润浇灌的模样。”小姑娘一脸纯真。吐出的却是什么虎狼之词? 简晞脸腾地就红了。眼睛忍不住飞去看任天野。 某桀骜不驯狂野不羁的任部长,仿佛很不在意地扛住了小姑娘的“双面之词”,酷着一张脸就站起身来。 “开会。”他嗓音低的扔下两个字,气场又酷又低气压。 惹得办公室里的同事们都精神一紧。 但只有简晞一个人看见,那位又帅又酷的部长先生,却在转身的一瞬,微红了耳根。 她笑。 匆匆拿了笔记本,和同事们一起走进深度部的会议室。 工作例会。老叶先布置了这周的工作分配,任天野捏了根钢笔,夹在指尖微微地盘旋。老叶说完,大家就一齐把目光投向了部长。 任天野很长一会没说话。 会议室里静默。 男人肩膀打开,浓眉下压,上翘的眼尾微微飞起,薄唇抿直。这样锋利的气场,他越是不说话,越让人觉得害怕。 果然,任天野眉尾一挑,眼瞳凌厉地扫过来。 “这个假期,我怕是给你们放得太久了。”他一开口,就压得整个办公室里所有人呼吸摒住,“看看你们自己递上来的,都是些什么选题?” “火车站黑车市场,私人医院医托,五星酒店暗访……”任天野一一点着记录条目,“已经2020年了,还弄这些十年前的旧东西?!” 任天野抬浓眉,不悦写在眉宇上:“到现在还要我手把手教你们吗?!” 他声音不烈,却极具威严。压到整个会议室里没人敢抬头,没人敢和他对视。 只有简晞。 她坐在他的侧对面。悄悄地抬头,大眼睛溜向他。 任天野对上她的大眼睛。不知道为什么,那一身的犀利就被她看得往下褪,瞳仁里一点笑,一点又要忍住。 她被他逗得抿唇,差点想要偷笑。 任天野横起浓眉,朝她一眼瞪过来。可就算是警告,眼神里竟还带上了三分宠溺的味道。 再开口,男人的声音分明已经放缓:“调查新闻与民生、突发新闻都不同,我们不需要太跟进实时的消息。但所有的选题都必须同时具备深度调查的深度、广度、高度与社会度。” “这里所有的选题我都退回。下午三点前,每个人报新选题上来。散会。” 大家接受完“部长训话”,哗啦啦地往外走。 袁笑笑挤在简晞的身边,小鼻子一抽一抽地小声抱怨:“上班第一天就集体挨训,部长也实在是太凶了。” “嗯。”简晞同意地点点头,“真的凶。” 袁笑笑像立刻得了战友,同仇敌慨:“所以别看部长长得帅,肯定找不到女朋友!” 嗯? 简晞惊住,转头看着袁笑笑。 小姑娘还误会简晞的眼神,以为她不相信。特别真挚地解释一句:“哪个女生愿意跟他啊!天天被拎去挨训,受虐狂吗?” 作者有话要说:  啊啊啊!收到雷了!我激动得团团转~~~ 这本写到现在,除了好基友们,我收到的第一颗雷!!呜呜太不容易太激动了! 谢谢【达拉崩吧的女王】,谢谢你们一路不离不弃的支持我!你们都是我日更的最大动力!! 也要谢谢送营养液的小可爱们,虽然我比较少写作话,怕影响大家看文感受, 但是我还是都有看到的!谢谢你们! ☆、第 43 章 啊? 实在不好意思。那个“受虐狂”……好像就是她。 简晞抿唇。不知是该直接笑, 还是也跟着笑笑同情一下自己比较好。 两人还来不及再说,任天野从身后走过来。袁笑笑眼尖,拉着简晞就跑了。简晞被拽回自己的座位, 对着亮起的电脑屏幕,还是悄悄地弯起了唇。 * 但是,简晞很快就感受到了笑笑嘴里的“凶部长”。 部里同事都交完了选题,她也在后台系统里把和老叶搭档的跟踪现场照片,提交上去。 交了没三十分钟。 隔着袁笑笑桌子的任天野, 就揉起了浓眉。他很不悦地盯着电脑屏, 一屏一屏地看下去,瞳眸里的光,也就一点点地浓下去。 袁笑笑隔着桌子都感受到了部长全身绽出的“凉意”。悄转头对着简晞挤眼睛。 简晞不懂。还一脸询问地看着笑笑。 笑笑嘴唇做出“快跑”两个字。还没发声呢, 任天野的声音先响:“简晞。” 简晞一震。 隔了一天,就听他从“晞晞”跳回到“简晞”,她反有点不适应了。 简晞回应:“部长。” “你过来一下。”任天野皱着眉,表情不好看。 分卷阅读108 她不敢说什么,走到他身边。 “这是什么?”任天野点着他的电脑屏幕,眉头紧锁。 简晞看了一眼。“是我上周和老叶出的现场。” 任天野抬眼尾, 飞快扫她一眼:“谁教你新闻现场照片要加滤镜的?你怎么不干脆加个美颜算了。” 简晞摒息。不敢说话。 任天野:“我以前就跟你说过,把技术好好提升, 别总是弄些滤镜渲染的。这是新闻现场,不是影楼修片!” 他训斥她。毫不留情。 整个大办公室里都听到任天野的凶巴巴。全部人都低头,心中充满了对简晞的同情。袁笑笑更是在心底腹诽:晞晞姐,辛苦你替我们挡火力! 简晞被训得脸色有点挂不住, 小声解释:“那几天我相机快门不好,回来看片不太满意,我才加了滤镜……” 任天野抬头瞪她。目光似乎怀疑她在顶嘴。 男人站起身, 扔下一句:“拿你的相机,到会议室。” 他转身先走。 简晞回到自己桌边,开抽屉拿相机。笑笑在旁边施予同情的目光,简晞无奈地笑了笑。 拎着自己的相机。简晞推开会议室的门。 “部长……”她低声,才叫他。 任天野从她的身后,凑过来就在她唇上亲了一口。 简晞瞬间一麻。 会议室是全玻璃的,透明落地。他就这么大剌剌地亲她,简直整个办公室的同事只要抬头,全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简晞抗议:“任天野!” 他手揽着她,低声:“晞晞你别生气,我刚刚不是故意想要骂你的。” 简晞哭笑不得。人骂都骂了,现在又在没人看到的地方凑过来道歉。刚刚被他训的那瞬间,她还以为自己昨天是做了个梦呢。 “那你还那么大声。”她抱怨。撅着嘴。 他看她微微嘟起的红唇,头皮都发麻:“我还不是替你着急。这样的新闻片在我手里还没事,一旦放出去了,会被别的同行嘲笑你的。” 简晞心头一软。她还以为他会说出什么“故意做给同事们看”或者“怕他们发现我对你不同”;但是他并没有。他担心的,是她,是怕她被同行嘲笑,被看不起。 “所以你别生气好吗?”任天野揽着她的腰,“我以后不那么大声。” 简晞快被他气笑。这男人,不是没有下次,是下次不那么大声! 任天野揽她,又往她唇上轻啄一下。 简晞惊,推他。 还亲,再亲一下万一有同事抬头,可就把他们两个看得清清楚楚了! 任天野还没放开她。 从走廊外回来的高顺心一推会议室门—— “部长!设备中心……”高顺心说工作的事。 任天野一秒放开简晞,脸色如常,指着她手里的相机:“正好,老高她这个不太行了,你带去设备科再修一下。” 简晞转过头。再看他一眼她就憋不住要笑场了。 呵。男人。 * 任天野和高顺心下楼去设备中心了。 简晞回到座位上。 袁笑笑回过头来看她。只觉得简晞脸比刚才又红了几分。 小姑娘一脸同情:“晞晞姐,部长又欺负你了?” 简晞想了想。他刚刚那样,也算“欺负”吧。 她诚实地点点头。 小姑娘同情心瞬间都要泛滥了,抗议:“部长也忒不像话了,怎么老可着你一个人‘欺负’!” ??? 简晞无语,附合:“是啊。我也想知道。” 小姑娘聪慧,眼珠转来转去,一拍大腿:“我知道了,肯定是部长没女朋友,有火没处发,憋的。” 简晞这回真忍不住了。 她捂着嘴,连连咳了好几声。这小丫头,人不大,鬼心思不少,这嘴里说出来的话,就更不能听了…… “姐姐你放心。”袁笑笑拍拍胸口,“这事儿全包在我身上,我肯定把咱部长安排得明明白白的。保证他从明天开始,指定没力气欺负你!” 嗯?这又是什么意思? 简晞还不及问。小姑娘已经埋头在自己的电脑上,噼哩啪啦地忙起来了。 简晞也不好打扰她,也回到自己的电脑上,继续忙碌起来。 * 到了快傍晚的时候,老叶说接到了一条线索,让她跟着出去跑一趟。 简晞就去设备科领了备用相机,跟着老叶一起出了趟外勤。不是什么很大的新闻,大概是一场房地产占地纠纷。某拆迁户没有要到天价的拆迁款,硬是在工地上做起了钉子户。房地产企业也不肯让步,居然就围着拆迁户的房子挖了一溜地基沟。 拆迁户的房子如同大海里的小船,地基都没了,还不塌的塌,陷的陷。于是又扯又打又嚷,闹了一大团。 简晞想起下午任天野的话, 分卷阅读109 拍的时候就很小心。 晚上光已经不够了,她备用机的硬件又跟不上。片子就拍得很模糊。 回去的路上,她摆弄着相机挺失落。不知道回去给任天野看,他又会怎么“训”她。 其实自从跟他重逢,他几次都提到她的能力。可惜她都没怎么听进耳朵里,至今在苏堂那里进修也并没有进步。 老叶到是安慰她:“没事,你尽力了就好。别怕老大,他就是个纸老虎,心软着呢。” 简晞抬头,笑。老叶到是看人看得准。早看穿了任天野。 回到深度调查部。 外勤内勤的同事们都已经下了班。上调到深度部就是有这种好处,不再像在新闻中心一样,总是要盯着线索和突发,只要手机上传来一丁点风吹草动,不管记者是睡了,是醒着,是在洗澡还是在约会,都得立刻把手边的一切扔下,直往现场跑。 深度新闻不赶时效,不追突发,虽然选题、议题、广效都更难,但至少同事们都能按时吃个饭,睡个完整觉。 但大办公室里,任天野还在。 他坐在桌前,很耐心地看着部里送上来的新议题,也一直在后台看着新闻中心里各种时效新闻。 他一投入,就帅到人腿软。 那全神贯注,瞳仁里都是星光。 简晞看着他。 老叶走了。办公室里已经没人。 隔着桌子,任天野突然开口:“好看吗?” 简晞被逮个正着。脸红。“就……还行吧。” “还行你看那么久?”他眼睛在屏幕上,声音却朝她,“迷住了?回家让你慢慢看。” 突然就撩她。 偏偏她就吃。被这一句就撩得耳红脸热。 “谁要跟你回家。”她低头。脑海里却不由自主蹦出他的画面,脸颊的一抹胭红更滚烫。 任天野放下鼠标,抬头。才想再撩她两句,忽然屏幕右下角的社交平台的提醒,突然一跳。 任天野随手点开。 以为不过是哪个朋友又发个私信给他。结果页面才是一展,帐号上私信已经跳了+999条!摁都摁不住的那些私发、转发、@他的,全都跳出来—— 居然都是些年纪妙龄的漂亮姑娘,热情无比地向他推送的【征婚自荐信】。从个人条件,到家庭房产,再到对他的一腔“深深热爱”,全都糊一脸地完整推送到他面前。 任天野一脸莫名。 这都什么东西? 疑问还没消。他手机上万年不跳的顶尖【新闻群】里就罕见地跳出一连串消息—— 【天野听说你公开征婚了是吗?我有一个亲表妹……】 【大师哥你终于想开了!我今天向你真诚推荐我亲亲小姨子……】 【不容易,我兄弟万年铁树开花了。我有一侄女……】 群里皆是全国顶流的新闻同行。平时大家都只谈工作,不惹生活。结果今天竟纷纷@任天野,一个个向他投递过来的,都是身边正当龄的美女照片。 那一个个精修美颜,各型各色。 任天野看着手机,脸色震惊。 可震惊还没结束—— 深度部朝向走廊的玻璃门边,有人轻轻敲门。竟是个身材爆好的妙龄少女,怀里抱着一束包装漂亮的白玫瑰,对着深度部轻喊: “请问,任部长在吗?” 姑娘大胆,见简晞和任天野都坐在位置上没动。她对着简晞喊: “美女,你能帮我开下门吗?我是来和任部长……相亲的。” 可以了! 简晞转回头,瞪着坐在办公桌边的任天野,冷冷声:“任部长。我觉得你今天晚上……怕是没时间回家了。” 任天野脸色一白。 连忙站起身:“晞晞,你听我解释。” “我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也从来都没有对外……晞晞,你得相信我……” “放开。”简晞甩开任天野,拿起自己的工作卡,“我去帮你的朋友……开门。” 任天野撑额。 可以了。今天晚上,他睡休息室。 作者有话要说:  来,搞搞笑吧~~ 其实他们两个也可以又甜又可爱的~ 谢谢Feekyoo的雷!你真是太好了!太宠我了!好幸福! 让我觉得 写文好值得。比心心 ☆、第 44 章 再隔几日的早上。 袁笑笑六点钟就哭唧唧地赶来加班。不是她工作太忙太辛苦, 是她那天手欠,一腔热情地跑到任部长的社交帐号下,替部长深情发布了一则——征女友评论。 谁知这下真的捅了“美女窝”, 早就对任天野“春心暗许”的美人们,一水地把个人照片、家产家世,都溜溜地私发给了任天野! 任部长震动。 分卷阅读110 然后,把袁笑笑拎去了会议室。 指着他那被炸成了+9999的社交帐号,告诉袁笑笑, 她要一条一条地回复, 给每一个发信人真诚道歉,评论关注加点赞! 袁笑笑差点赞哭了。 发誓这一辈子再也不手欠。 但是辛酸还是有结果的。在任部长转身离开会议室时,站在门口跟袁笑笑这个小喇叭说了一句话: “我有女朋友。我很喜欢她。” 妈也。这一句款款深情, 差点没把袁笑笑炸成烟花。平日里那么严肃、严厉、又冷又酷的任部长,说起情话来简直让人爆.炸? 袁笑笑从会议室里被放出来,立刻就把这一春风般的消息传播到了整个深度部。 部门里的同事们都回荡在久久的冲击中。纷纷猜测“凶部长”的女朋友,该会是个多么“英勇”的美人儿。 简晞在大家的一众议论中,只低着头。 要是被大家知道那个“奋不顾身”“以身侍魔”的倒霉鬼就是她,大家会不会惊掉下巴? 笑笑更是扯扯她的袖子:“姐姐, 你说咱们部长女朋友得长成什么样?能管得住部长那么凶的,铁定比他更凶吧?凶部长和凶部长夫人……” 小姑娘想象着抖一下。 简晞哭笑不得。可是却莫名听到那个“部长夫人”…… 任天野刚刚从楼下新闻中心回来, 就看到简晞在那里低头偷笑。他心里不爽。 她到是高兴,活生生把他推在外面好几天。 任天野叫她:“老叶,简晞,跟我出趟外勤。” 简晞连忙站起来。 伸手拉抽屉拿备用相机:“去哪?” 任天野看着她手里的设备, 回答:“房企工地。” * 那家拆迁户和房产企业的纠纷升级了。钉子房四遭都被挖空了,早就地面下沉墙壁开裂。晚上打桩机、灌浆机一震,哗啦啦全倒了。幸好房里没住人, 但拆迁户不干了,一家来了几十口人,站在废墟上撒泼打滚,哭闹着要房产企业巨额赔偿。 民生和突发组都来了。电视台也上了现场报道。 任天野他们部本不用来,但老叶最近上了个大题,内容是全国范围“下陷的房产经济”。老叶倾注心血,做得极用心,任天野决定托他一把。 于是到了现场,老叶立刻就展开了工作。 简晞也和老叶搭着,各种采录。她拍得很用心,采景、取景、人群和景深。 任天野到站在远处看。 眼睛一刻都没有离开简晞。他看着她的镜头,看她的景别,看她的用光,看她的进深角度。他看得极用心,更注意的是她的脚下。她在废墟上跳来跳去,差一丁点被废钢筋绊住的时候—— 他在她身后突然出现,单手就箍住她的腰。 抱着她离开危险地带。 简晞一下就脸红了。 在这么多人面前,被他抱着移开。就算都不认识,还是有点害羞。 “谢谢。”她轻声。 任天野笑:“怎么还跟我客气了。” 再退回去,任天野忽然觉得,简晞是和七年前不一样了。 七年前的她,任性、骄纵,被他宠得上天入地,却也自卑得战战兢兢。他其实一直都知道,她身上背着的那些伤,她无处发泄,又紧咬着不肯说出口。就那么缠着他,对他哭,对他闹,对他作天作地,都是因为她那些小小的自尊,小小的说不出口的害怕失去。 她太骄傲。却又被父母伤害到,太卑微。 她不知道怎么去爱,也不敢放手去爱。 现在,她不一样了。她成熟了,更懂他,也更自信。她不再是那个只扯着他的衣角,要糖要爱要他捧着的少女了。 任天野微笑。点起一支烟来,站在旁边默默看着她。 工地上的纠纷越加激昂。最后终于双方动起手来。老叶揪着简晞就退回来。警察、急救也都纷纷拉着警鸣到了。 任天野把简晞挡在身后。 熟识的几位民警还走过来,向任天野询问情况。 任天野耐心地和警察们陈述来龙去脉,简晞就站在他的身后。她刚刚被吓了一下,那群人挥舞的钢管,血肉模糊地从她身边擦过。 她有点紧张。心里那抹焦虑再一次跳起来。 她想起杨医生的叮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开始慢慢地数数。 一、二、三、四、五…… 每一次她焦虑症犯起的时候,都是靠着这些数字,压下心内腾起的惊惧。 但是,这一次她再一次轻声地深呼吸。 一直站在她面前,和警察说话的任天野,忽然慢慢地把他的左手,背到了身后。 他动动手指。示意。 简晞没会意。抬手看着他的背影。 任天野手再往后伸了伸,一下……握住她的手。 不再让她左手抠进右手,他用他的 分卷阅读111 手指,和她紧张的手指……一一握起。 一、二、三、四、五…… 她心头一暖。 抬头,再看他。 男人毫不动声色。仍在前面若无其事地跟警察说着情况,但是背去身后的手掌,却已紧紧地……握住她。 …… * 时间翻过了四月,春光已末。 五一假期前最后一个工作日,是山海传媒集团二十周年年庆日。提前一周大家都接到了当日停刊通知,整个集团全体庆祝活动。 袁笑笑老早就在憧憬那天的盛景,还拉着简晞唠个不停:“据说当天大老板和上级领导都会来哦……还有全集团评奖……对了,还有集体聚餐!” “听说咱们把屿山大酒店的自助餐厅整个包了……哎呀,我那天铁定早饭午饭都不吃了,我就等着晚上那一餐!” 简晞被小姑娘逗得眉眼都笑。 任天野拿着资料刚刚从楼上回来,坐回办公桌前,朝袁笑笑瞪了一眼。 编务小姑娘秒怂。 憋了没两分钟,胆子放大地开始敢跟他贫:“部长,我听管理部说,最后聚餐可以带家属哦……部长大大,您不考虑……带部长夫人给我们看看?” 任天野抬眉。犀利的眼神对着袁笑笑一扫。 他最近真是把部下都惯得不成样。 但,男人的目光穿过袁笑笑,落在简晞身上。“她……有什么好看。” “她个子矮,长得丑,身材又不好……”男人故意,“算了。不带。” 嗯?? 袁笑笑还没反应,简晞已经先转过头来看向任天野。 她个子矮?长得丑?身材不好?? 那他为什么还一天到晚缠着她不放?! 收到自己女人抗议的眼神。 任天野低头。手指翻资料。但拉平的浓眉,飞翘起的眼角,却已全是满满的笑意。 …… 于是,到了庆祝日那天。 任天野早一步先去了屿山大酒店。 集体会议前,山海市负责宣传口的林副市长,新闻行业会长,记者协会会长,公安、司法、政务等等领导都会提前到达。任天野被山海传媒集团大老板推到了最前面,陪各个熟识的领导们一起与会。 简晞来迟了一小会。 她对那天,某个男人的话耿耿于怀。于是,她很是有点小心机地把自己好好整理了一遍。 进到屿山大酒店电梯时,她刚刚好碰到也迟来的洪宇。 洪宇帮她挡了一下电梯。 简晞站进去:“谢谢,小宇。” 洪宇还是深度调查部的编外内线,拿一部分线人的薪资。他下课晚来了几分钟,恰恰好遇上一起到达的简晞。可是看着简晞走进来,洪宇的眼瞳都微微震了一下。 姐姐太漂亮。 简晞身上,十公分的琉璃高跟鞋,深宝石蓝的丝绒短裙;一双长腿又细又白又直,肌肤像是玉一样莹润细白。腰肢细到过份,腰口上镶了一片极精致的钻石腰扣片,颈上到是空的,大方领口露出了她一大片白皙细腻的肌肤;衬出了优美的锁骨线。 简晞还化了全妆。发梢微卷。 洪宇被漂亮的简晞震动。目光几乎不敢与她对视。只是默默地在电梯镜壁上朝她扫一眼,又迅速地收回去。 电梯门一开,小男生就奔出去:“我……我先走了。” 简晞有点莫名。但还是笑了笑。 她走进会场。 才到场门口,就被袁笑笑一眼看到。 “我的天呀!”小姑娘夸张地叫声,全场都能听到,“晞晞姐,姐姐,你真是我姐姐吗?” 简晞微笑:“好看吗?” “岂止好看,”笑笑揪她的裙角,又摸摸她的发梢:“简直是太太太太好看!” 笑笑的声音,震荡全场。 会场里所有的目光都投向了她。 平时都是便服简装,大家也都习已为常。今日所有记者都换上了礼服、正装,一转头看到盛装的简晞—— 男记者们眼都直了。 女记者正聚成一团,邝姗姗她们也都换上了小礼服。可是回头一望见简晞,几乎所有女生都像是被夺了气场,光芒瞬间全拢到了简晞的身上。 任天野也听到了声音。 他在林副市长身边。转身。目光就投过来。 他看到简晞站在会场正门口。 像一朵盛放的百合。明艳,娇贵。 任天野一下,心就满了。被她的明丽娇艳,被她的柔软灿烂,灌到满满。 简晞的目光也撞向任天野。她看着他,亮晶晶的大眼睛里,三分小骄傲,两分小挑衅。 她赢了。 她笑。 任天野差点被她逗笑。 他们隔着山山海海,隔着人群重重。即使彼此都不必开口,只须一个小小的目光,就已能 分卷阅读112 进入彼此的心底。 庆祝会按时开始。大老板讲话,林副市长致辞,记者协会会长恭贺,一连串冗长、普通、又必须走的流程。后来连新闻中心蔡总编都上台发表了一番总结感想,反而任天野这个深度调查部的大部长,坐在台下纹丝未动。 简晞遥遥看着任天野。 再接下去,集团评了奖。新闻中心“丹城传销案”和深度调查部“余爽案件”都拿了集团突出贡献大奖。奖金十万。 袁笑笑立刻开始抱不平:“两个奖都是我们部长的呀,奖金应该都给我们!” 简晞微笑。 流程经过,最后终于到了笑笑一直盼望着的全体大聚餐。屿山大酒店最奢华、最宽阔的会餐餐厅,被整个传媒集团的同事们集体占领。 分配座位的时候,各位领导的家人、同事家人也都一起赶来出席。正中最大领导桌上,林副市长抬首问: “天野,没带女朋友来?” 任天野回头看了一眼。淡淡:“她在。” 集团大老板和几位领导都惊了。林副市长热情地说:“那还等什么,快带过来一起坐。” 任天野答应了一声。站起身。 大会场里,同事们还都在排座位闹哄哄的。任天野大阔步穿过整个会场,一步一步向着深度调查部的餐桌走过来。 袁笑笑拉椅子,刚好看到:“咦,部长来了哦。他老人家不坐主桌,难道要和我们一起坐分席了吗?” 老叶老神在在地:“怎么可能。部长过来接女朋友吧。” “女朋友?!在哪?”袁笑笑一惊,回头就望向会场正门口。 老叶喝一口茶,笑。袁笑笑身边的洪宇,则突然坐直了身体。 任天野穿过人群,走过来。 又高。又帅。又酷。又扎眼。 一步一步。 他径直走到深度调查部的分席前,几乎没有犹豫,对着餐桌边的简晞微微倾身,声音极温柔:“跟我过去吧。副市长要见你。” “副市长?”简晞一惊。连忙站起身。 任天野顺手,就把她的手捞住。 “别紧张。有我。” 他的手,紧紧地握住她。就在所有人的众目睽睽之下,他牵着简晞的手,带她,重新穿过人群。 整个大会场里的人全都呆住了。所有人都惊怔地看着会场中央的这一对。大家都眼睁睁地看着传媒集团风云大神任天野,和明艳了整个集团的摄影记者简晞。 有人惊讶地捅邝姗姗:“不是吧?任……任大神和……简晞……是一对儿?!” 邝姗姗眼睛瞪得睚眦俱裂,目光刀子一样死死落在他们交握在一起的双手上! 任天野!简晞! 简晞居然是任大神的女朋友!天底下独一份的新闻大神……被简晞那臭丫头给霸占了!啊啊啊! 豪华宽阔明亮的宴会大厅,目光汇聚,鸦雀无声。 任天野浓眉舒展,一脸极少见的平静温柔,就这么坦然地握着简晞的手,走过所有人的面前。 作者有话要说:  我的宠爱只为你~ ☆、第 45 章 任天野带简晞到了主桌。向各位领导简介了简晞。简晞虽不擅寒暄, 但有他握着她,她也表现得落落大方,向所有人一一微笑致意。 这一餐。 有人吃得乐天乐地。有人吃得惊天霹雳。有人吃得, 呕天呕地。 同事们那边传来的声音都是—— “妈呀深度部的老大和简晞居然是一对儿!” “哎哟我的新闻大神啊!” “哎哟我的摄影女神……” 同事们惊的惊,歪的歪,开玩笑的开玩笑,又震惊,又嫉妒, 又羡慕。只有邝姗姗恨恨地咬着筷子, 死死盯着和任天野一起坐上主桌的简晞,气得鼻子都要歪。 到了深度调查部的分席,则又是另一番景像。 袁笑笑大概是被刚刚的画面吓到了, 人一直傻傻地。桌上端上了大餐她都没有反应过来。还是老叶,夹了只超大的螃蟹腿儿塞给她,小姑娘才“哇”地一声哭出来。 哭得居然是:“妈也,我嗑得CP竟然成真了!” 小姑娘真情实感地又哭又笑,一边唠叨着“就觉得上次火锅店那女的老大指定不喜欢”,一边深情表示“我姐和部长真的太配了太配了”“没辜负我在贴吧里偷偷写了他们百万同人文”! 老叶和蒋函几个同事大大震惊, 追问什么叫“同人文”。 小姑娘又科谱了一大通,把桌上所有的“中年单身狗”们虐得不要不要的。大家没被老大突然官宣吓到, 到是被袁笑笑逗到笑疯。 只有洪宇,脸色极差。 他一个人坐在席位的最角落,脸色一直压着,心里像灌满了铅。他独自一个人喝酒, 老叶他们叫了他好几声,他也不答 分卷阅读113 。 最后,终于挨到了散场。洪宇没等人都退完, 就直接奔了出去,水池里吐了一地。 简晞陪着任天野送领导们离开。 她先回来两步,就看到洪宇难受地趴在池边。 简晞有点惊讶,跑过来看他:“小宇,你怎么了?酒喝多了?” 简晞刚想帮洪宇拍拍背。谁知,洪宇猛然转身,一下把简晞的手狠狠拂开! 少年力气大,酒后又没分寸,差点一下把简晞推倒。 袁笑笑正忙着给他抽纸巾,回头看到,连忙拉住简晞。 “洪宇,你怎么回事?喝多了人都不认了?干嘛推晞晞姐!” 洪宇抬脸。迷蒙蒙地看了一眼简晞。 脸上还挂着湿湿的清水,洗沥着少年年轻的脸庞。 简晞被他的眼神弄得有点难受,上前想再劝他一句。 谁知,突然之间,从洪宇的身后打横就伸过来一只男人的大手—— 任天野一手臂就勒住少年还算单薄的肩膀,将他向着走廊后面猛然一拉。 简晞惊讶:“天野……” “没事。”任天野打断,“在这等我。” 任天野看了简晞一眼,扔下这句话。 他一手拎住喝醉的洪宇,像提着小猫崽子一般,直接把洪宇拎出了屿山大酒店。 * 出了酒店正门,拐角处正是一处街心花园。花园里草色青青,树枝卷了新叶,正支起一片如盖的绿云。 任天野提着一身软绵绵的洪宇,直接把他掼在树荫下的凉椅上。 摁住。 洪宇喝得醉。身子在凉椅上还直打晃。 任天野瞟他一眼:“有没有点出息?不会就别喝。” 少年昂着头,眼神倔强一如十年前的他:“想喝,就喝了。又没人是天生就会。” 任天野瞪他。 小狼崽子长大了。 任天野摸出烟盒,抽了一支。怼在嘴上。 “喜欢姐姐?”他低声吐出。声音风轻云淡。 洪宇脸色立时一僵。 “姐姐漂亮吧?”任天野又问。 这一句,把小狼崽子吓得瞬间坐直,双腿夹好。再不敢对着他放肆一个字。 任天野叼着烟,斜睨小少年。知道洪宇要是有尾巴,估计这会都得垂下来向他臣服了。 “喜欢没什么。”任天野叼着烟向后靠,浓眉飞宇,神色桀骜,“我也喜欢。” “她又漂亮,又善良,又天真,又懂事;对朋友一直真情真意,对工作一直高昂热情,对所有弱者抱以同情,对所有强者又给予崇敬。虽然她现在还不是顶尖的摄影记者,但总有一天,她的才华聪慧,会伴她走到顶峰。” “这样的她,没有人喜欢就奇怪了。” 任天野昂首坦然,唇间眉角,尽是浅意。 洪宇被戳中心事,脸色却发白。 他偷眼看身边男人,男人即是他的哥哥,又是她所爱的男人。这样的体会,让他又羡慕,又烦闷。 “哥……”洪宇低头垂尾,“对……对不起……” 任天野侧脸,睨他:“对不起?你有什么好对不起。” “但是,”他话锋突转,“喜欢这件事,从来都不只是挂在嘴边就可以。” “你喜欢她,就要疼她、宠她、呵护她,有力量替她扛得起一切,有能力替她挡去外面所有的狂风暴雨。你要有资本给她温暖,你要有资格予她安稳;你还要能陪着她一起上路,路上给她指引。她困难了你要托她,她低落了你要安慰,而且长长的路途中你们还可能会争吵,会彼此受伤,会对喜欢动摇……” “但是只要你喜欢她,你就一定要坚信而坚韧。你要记得,她是你喜欢的人,值得你用自己的一切去守护。” “小兔崽子,你做得到吗?”任天野眼尾轻扫,狂放桀骜。 洪宇被说得心抖了一下。 转头,竟问:“那……哥,你都能做到吗?” “废话。”任天野揉他一把,咬烟:“七年前,我没有做到,所以让她吃了那么多苦。现在七年后,我会给她我的一切,一路守她、护她、陪着她,一直带她走到最想到达的地方去。” 洪宇被揉得脑袋向下一低。 但他转头,羡慕又嫉妒地看着任天野。 “如果我再大些,说不定我也能……” 任天野抬手,一巴掌拍在洪宇的后脑勺上:“先把你毕业证拿了!再把该考的证全考出来!才不辜负当年师父救你一条命,和对你这么久的苦心教导。” 洪宇被打得抱住脑袋。情绪,终于还是慢慢地荡下去。 他低声,慢慢地:“我知道了,哥。” 任天野站起身,看着小崽子低垂,却没有倔强下去的肩膀。仿若又看到当年父母去世后,被人踩在脚底,却依然不放弃的自己。 人,总是这样吧。 总在 分卷阅读114 磨难中经历,才能饱蘸着痛苦成长。 任天野拍拍洪宇的肩:“每个人都有命定的那个缘份,你的,会来的。” 他站起身,手里的烟盒塞给洪宇:“慢慢想想,你会明白的。” 洪宇低头,看着手里的烟。 “哥,你不是不让我抽……” “你二十一了,不是十一。”任天野站起身,“回去告诉师父,有空的时候我会回去看望他。” 男人转身,大步想走。 洪宇捏着手里的烟盒,突然——抬头。 * 屿山大酒店里,部分同事们都已经散去。还有些兴致高昂的,三三两两地聚在走廊里聊天。 简晞等在电梯间。 徘徊踌躇。 她不知道洪宇到底怎么了,也不知道任天野为什么一手就把小孩拉出去了。想起洪宇刚刚推她的表情,她哪里招他了?生气了? 简晞回忆起几次与洪宇相遇,在便利店初识,在银杏秋日她抽烟,在火锅店楼梯上她轻抚少年…… 她莫名突然觉得,总该不会是?! 简晞还没想完。廊间的电梯叮地一响。 其中一间哗地打开,金灿灿的光芒泄了一地。果然站在其间的,正是回来的任天野。 简晞眉眼发亮:“天野,你回来了。小宇怎么样?他喝多了还是……” 任天野一步朝着她走过来。男人步子又大,气息又重,身体高壮,挡去梯门光芒。 简晞:“天野,怎……” “怎么”两个字,她都还没问完。 任天野一下把她摁在身后凉沁沁的大理石墙上,不由分说地,一手箍住她的腰向上一提,一低头就亲了上来。 简晞震惊。 这男人,怎么又在大厅广众之下亲她! 虽然刚刚两人是在会场里已经向全传媒集团公开,也不代表就可以随时随地上演“限制级”给别人看呀!更何况电梯厅外还有同事,电梯闪亮的灯光还一格一格地跳跃…… “天野……天野……唔唔……”她挣扎,想叫他。 可他吻得特别特别用力。 比任何一次,任何场合下都要用力。和好以来,他总是很温柔,即使两人床上时,他也总是都照顾到她的感受。可是今天,不一样。 他今天像是霸道附身,把她抵在墙壁和胸膛之间,让她动弹不得。唇死死压着她的唇,又磨,又搓,又吻。 她的呼吸都被他夺去了,心里一只小鹿,扑嗵扑嗵狂跳。 他竟然吮含住她的唇瓣,用力,拉扯。 简晞心都飞了。 可是听到他身后叮咚叮咚响起的电梯声。门厅外同事交谈声。 那电梯数字越来越靠近他们这一层。再一层,再一层……电梯要来了!电梯就要到达了!万一梯门开,电梯里都是他们的同事…… 简晞惊吓,用力推他:“天野……天野!” 叮! 电梯门到达。 哗啦啦——梯门打开。光芒,泄了一整地。 简晞又惊又怕,身子都被磨软了。但谁知他竟乘此时狠狠地咬了一口她的唇瓣,令她激零一下打了个冷战。 幸好。 电梯里,没人。 男人的呼吸却粗浓。终于撤开。 任天野额头抵住她,低声恨恨:“背着我,撩小男生?!” 嗯? 简晞瞪大大眼睛。 任天野:“小宇被你撩得喜欢死你了,不知道吗?” 啊……啊? 简晞咽口口水。她不知道,她从来都没故意去撩过小少年啊…… “谭震、洪宇……你桃花到是多,”任天野眉眼飞挑,“老实交待,还有没有?” 简晞怔了怔。居然很认真地想了想。 脑海中不知道怎么就冒出那位酷酷的防汛队长。 任天野一瞬就逮住她的小表情。 男人被激得一下狠狠咬她:“你还在想!看来我最近真是把你惯坏了,在我眼前你还敢给我招三惹四……” 任天野一把箍住她的腰,把她狠狠地揉向自己的胸膛。 “你再敢瞒着我撩别人,敢瞒着我学抽烟,我就立刻把你摁在山海传媒集团的大正门上,让全集团的人都看着我和你——” 她被男人狠狠地摁在墙上。 终于知道他是吃醋了。 那般桀骜天下、不可一世的任天野,也吃醋了。 可是,听到他刚刚霸道无比的声音,听他说着要把她拎去山海传媒集团的大正门,被全集团的人看着他和自己…… 她莫名觉得全身淌过一抹激流。 颤动得不能自已。 简晞忽然微微踮脚。纤软的手臂伸出去,挂在他的颈子上。 她今天穿得高跟鞋特别高,和他的身高差拉近到还差一点点。她绵软如水地挂在他的身上,凑 分卷阅读115 近他的耳朵就说了一句特别狐狸精的话: “我今天的高跟鞋,特别合适哦。” 任天野被她勾到身体一颤。 眸色瞬间转浓。像深深夜色中,再也化不开的浓墨…… 作者有话要说:  也会小狐狸的晞晞~ 也会吃醋的任大神~ 配吧? . 今天看后台,发现不知道哪位小可爱空投了我一百月石!好开森,可以买图床放封面啊 啊啊,你们对我的示爱我都看到了!唯一就是看不到小可爱的名字啊 还有投营养液的“ayeeeeee”“小石头大宝贝” “长成葡萄的提子”“水,玲珑”“小葡萄”“雯紫”“睡在月球上的猫” 你们都是人间小天使啊!!爱你们! 我一定会用更新好好感谢你们~~ ☆、第 46 章 这一夜。 夜色超浓。声音超缠绵。男人绷紧的身体无限狂野霸道, 女人柔软似水的身体无限缠绵。 她踩着极美丽的高跟鞋。 和他不过一点点的身高差。 他紧紧揽住她的腰。人间沦陷。 不复温柔。却张狂野肆,别样人间。 …… * 直至夜深。星已睡,月未眠。 简晞在甜梦中幽幽转醒, 回头,身侧床枕皆空。她伸出手,摸了摸床单。被单且温,他人动了不久。 简晞拧亮床边的台灯。起身。 衣物被扔在客厅,她就随手拉了条床边备用的真丝床单, 裹在身上。 书房里亮着灯。 简晞走过去。 任天野只穿着一条长裤, 裸着胸膛坐在她的工作桌前。见她走过来,立即就把手中的烟掐灭。 简晞看到电脑亮着:“有工作?” “没有。”他轻声答。 对她伸手,示意她坐过来。 简晞一手摁着床单, 坐在他的腿上。 任天野环她,胸膛肌肤,就和她细白的肩膀微微相撞。 她身子极敏感。一靠上他,就有点细细的颤。他的呼吸和星夜冒出的胡茬,更是一点点扫在她的耳际。 她脸红,手指顽皮地摁一下他胸膛上的铜扣。 “别乱动。”他警告她。 声音暧昧而温暖。 “没有工作, 怎么不睡?”她轻声地问。 任天野轻轻地搂着她,手指触到她的肩:“晞晞, 我有件事,要和你说。” “你说。”她玩味地再拨弄一下那枚扣子。 任天野低哑:“我要回一趟帝都。” 简晞的手指倏然一停。 任天野明显地感觉到她的肩膀都绷起。 她抵着他的胸膛,目光慢慢抬起。声音里甚至带了怯:“你还……回来吗?” 任天野被她这小小的怯懦立刻弄得心疼。 她那该死的自卑,该死的被抛弃创伤下的后遗症。让她对他这么亲密的人, 都会用着如此小心翼翼的口气。他丝毫不怀疑,若有一天她再被遗弃,恐怕就是十个任天野, 也难以再救她回来。 “当然。”他紧紧地抱住她:“我命都在这里。” 她显然舒了一口气。弦一样的身体放下来。 “那你去吧。”她轻啄一下他的唇,“早点回来。” 任天野想了一想,还是告诉她:“我回去,是因为有一个评奖的机会。这奖项四年一次,新闻总局一次才会报送两个人。可能有的记者,一生都不能获得机会。” 她极聪慧,听他这样讲,立即问:“是世界新闻奖吗?” 他点点头。 简晞立时振奋,仿佛如同她自己参加一样:“太棒了!你一定要去!天野,你定要去评,你一定会获奖的。我对你有信心。” 她的兴奋和肯定让他感动。 但是—— 任天野:“这次评奖需要我职业生涯中份量最重的调查新闻。要极富深度、广度、社会效益度,极大关注度的新闻才可以。” “你有很多呀。”简晞认真地帮他数:“丹城传销?余爽跳楼案?百万超……” 她跳过两人吵架的案件。 可任天野摇摇头。 “那就宏村日记呀。”她想起来,“宏村你趟掉了毒窝,救了几百个村民不是吗?” 任天野:“犯毒案是很重,但并没有那么深度的社会波及。” “那糖丸疫苗总可以了。”简晞再次提出:“你推动了国家将脊髓灰质炎疫苗糖丸改作注射,也救助了很多受损伤的孩子。这件案子的社会波及、社会效益,社会话题都足够了。” “这些,都不够。”他叹声。 “那你想报哪个案子?”简晞糊涂了。 任 分卷阅读116 天野抱着她,在怀里,把她轻轻地转个向。她的脊背贴到他的胸口。她也终于看清楚他摊开在她书桌上的材料。 《山海市滨海新区地下化工厂PX项目——深度调查报告》。 烟儿曾经给她拿来,被她在与任天野争执时,攥在手里搓揉的报告书,躺在她的桌面上。这是她与他的心结,也是七年前,两人真正分开的结症所在。 简晞脸有一点白,忍不住问他:“你……要动这个吗?” 任天野揽她,下巴搁在她的肩窝:“这份报告,当初并没有发布。除了时间原因,我没有把调查做完之外,还因为……” 他停一下。 她侧脸。脸颊就蹭在身边的他的唇上。 他唇瓣含着她嫩滑的脸,声音暗哑:“晞晞,我并不完美。我没有外面你们想象的那么强大。这个没有完成的调查,是我永远的软肋。” 简晞心一酸。像被他搓住了。 “我没有办法重启这份调查。那会牵扯到很多人,很多事。我没有信心,我可能永远都无法完成……”他埋在她的颈窝里,深深低叹。 其实,哪里有不惧天地的新闻大神。不过都是他一步一步脚印,一颗一颗鲜血,一滴一滴眼泪,垒出来的…… 七年前的案件,他和她分手的事件。他怎么可能像无事人一样,随意就可再重启动,随意就可以日天日地,轰动全国,再评大奖? 简晞心疼,伸手抚摸一下他的脸:“没事的。天野。” “你只管好好地去,不管国家要报送你哪个案件,我都会陪着你的……我陪你,我们一起努力;我陪你,天涯海角我都陪你去……” 他被她的誓言搓得心头火热。 抬起脸,和她侧过来的唇,轻吻。 “好。”他慢慢地说,“我听你的。我先回去一趟,有什么情况我都会告诉你。” “嗯。” “你也一样。”任天野捧她的小脸,“我不在的时候,发生任何事情都要告诉我。所有的一切,都不许闷在心里。听懂了吗?” 简晞被他叮嘱得眼窝发热,点头:“好。我都会对你说的。” 任天野安心了。 侧过身来,和她深吻。 吻着吻着,她细软的身子蹭在他的胸口,男人的身体便渐渐热了。 她感觉到身后他的胸膛热烫。 他环在她腰上的手,穿过她身上微凉的床单。手指只轻轻的用力,便把她柔软纤细的身体,更向自己的方向拥过来。 “晞晞,”他吻她的后颈,“我们……再来一次。” 他轻柔,把她向自己的怀里,再深深地抱进来。 她仰颈。 “啊。” 旧旧的铜扣,滑过她的唇瓣…… * 翌日。天晴如蓝。 任天野飞往了帝都。 简晞的心都跟着空了一半。 好奇怪,那些没和他重逢的日子,她也久居山海。但从来没觉得像现在这样,山也空空,海也荡荡。整个城市没了他的影子,连呼吸都落单了。 矫情了好半天。简晞对着镜子里的自己都想笑自己。 算了。 收拾了背包,她开车去广大新院听苏堂的全年级公开课。她才刚刚一个人走进了走廊,就听到从身后传来一声清脆的叫声—— “我嫂子!” 嗯? 简晞一愣。 瞬时回头。 就看到穿着一身简洁笔挺西装的苏堂,穿过走廊上三三两两赶来上学的学生;热情无比地走到她的面前,一开口就是一声极清清朗朗的: “嫂子好!” 教授的恭敬叫声惹得学生们纷纷回头看。 简晞顿时被叫得尴尬,连脸孔都涨得微红:“苏……教授,你可以不用这样叫我的。就还像以前一样,可以叫我简……” “那怎么行。”苏堂居然对她一脸的一本正经,“所谓长嫂如母,我再敢乱喊……” 他凑过来,小表情可怜兮兮地:“……我怕师哥把我腿打断。” 啊?……啊。 简晞眨眨眼睛。她家那个男人到底有多霸王啊,把人家小教授都吓成了这个样。 简晞低头笑。 苏堂见她笑,也跟着笑起来。 玩笑开过。 苏堂很快就恢复了正经:“对了,我上楼前刚刚好遇到摄影系的陈副主任,他说最近手里可闲了,正想带两个学生。我把你名字手机号都发他了,有时间的话,多找副主任一起出去拍摄。” “啊?”简晞怔一下,立刻:“谢谢你,真的太感谢!” 摄影系的陈副主任,可是她上学时就高攀不得的博士生导师,摄影作品拿过世界级摄影大奖,是无数摄影系学生梦寐以求的良师。 可是,副主任太闲了?正巧要收两个学生?还就那么恰好……让苏堂给遇上了? 分卷阅读117 简晞看着苏堂。 瞬时都明白了。 哪有什么偶遇,哪有什么恰好。不过都是某个人……在离开她的时光里,依然在暗暗地呵护…… * 拜过新老师。简晞重回山海传媒。 大厦在初夏的阳光下屹立。巍峨,晶亮。她心像被整面的玻璃幕墙照透,亮晶晶的。停车,望望身边的车位。 空荡荡的。不见他的越野车。 但简晞还是抿唇笑了笑,拿起自己的相机背包,向着楼内走过去。 大厅里没有什么别样。同事们忙忙碌碌的进出,前台的姑娘们忙着登记招待。旁边的沙发上坐着闲散等待的客人,拥挤的电梯间里,还是挤满了上上下下的同事。 简晞拿工作卡,刷了一下门禁。 门闸嘀地一下打开,她走进—— 却在踏进去的瞬间,看到电梯里,走出两张熟悉的面孔。 人高高瘦瘦。一身精致的靛蓝西装,衬衫马甲,扣得一丝不苟。新换了更精致的眼镜,无边,镜片薄透,却更加的凉薄锋利。 镜后细长的眼瞳,随着门禁的一声轻声,就对着她飞过来。 谭震。 和他的父亲谭国华。 简晞与谭震久未相见。余爽案后,只听老叶唠叨提起,谭震的“惊涛传媒”受到了很严厉的查处,从公司运营到对公帐户,尤其“八岁白血病女童”众筹案中,惊涛居然在募集的资金下扣除40%的比例作为营销费用,遭到了政府管控部门、红十字基金会等多部门的联合查处。 惊涛APP一度整改下线,谭震私人受到处罚。 现在,他又出现在山海传媒大厦里。陪着他身为传媒财务高管的父亲。 谭震和谭国华父子也看到了简晞。 谭震没说话。 谭国华则慢慢地把视线扫过她,很老道的表情:“先处理好正事,小震。” “我知道,爸。”谭震对着她,神色如常,毫无退惧:“我做事,向来知道缓重轻急。不该做的、不该说的,我从没兴趣。” 话对父亲。矛头却指着她。 简晞慢慢地眨了眨眼睛。更没兴趣和他说什么话。她提了自己的相机,就径直往电梯间里走过去。 谭震陪着父亲谭国华向外走。 身后的简晞与他背道相过。 他不说话。细长的眼瞳却在冰凉的镜片下,更加冷冽。 直到谭家父子一起走出山海传媒的大门。一辆挂着“蓉B”牌照的豪华商务车,缓缓地在正门外停下。 谭震理了一下衣摆,淡然:“阿姨好。” 作者有话要说:  写到灯下这一章,给基友看, 小基友说,感觉特别特别温柔,特别特别真实,好像朝窗外看,天野和晞晞就仿佛正在哪扇窗里,哪盏灯下,相互依偎,相互温暖…… 我也是这样感觉。感觉他们就在身边,就是这样深深相爱。幸福着。 ☆、第 47 章 任天野离开的第五个工作日, 清晨。简晞去了山海市房产交易大厦。 父亲简明辉、继母徐茹,和买掉老城区房子的买家,正在等着她。 简晞连忙从背包里拿出厚厚的准备文件, 递进办事员的窗口:“这是我母亲在公正处出具的授权委托书,这是我和母亲的证件。麻烦您了。” 办事员很迅速的审理。 本来共有房产是一定需要双方到场,但简晞给予的授权委托书已加盖公证章,再加上双方身份证、户口本、户籍所在地证明书都一应俱全。办事员请示了上级之后,为他们办理了买卖房产过户手续。 简晞看着那份写着父母姓名的共有产权证书被收回, 心头有种说不出的复杂滋味。 简明辉则拿过做完的过户证明, 看着大女儿:“一起……回家吃个饭吧。” 简晞正在整理证件。 余光就看到继母徐茹很迅速地手肘顶了父亲一下。 简明辉对着妻子皱眉。 徐茹眼睛看过去,再柔柔地对简晞:“不好意思晞晞,小瑞去接小越放学了;你也知道, 小越高三了,正在关键时期,不能耽误下午的课程……” 继母说得婉转。 但已足够明了。 简晞抬头,淡笑了一下:“没关系阿姨,小越上课最要紧。爸爸,下次我请您吃饭。” 简明辉脸上挂不住的难堪。 徐茹却已经不说话, 拿着文件就往前走去。 房产大厦门口的台阶有点高。简明辉一边回头对简晞说话,一边下台阶:“晞晞, 你别在意,你阿姨她……” 话没说完,人已晃一下,差点被台阶绊倒。 简晞连忙伸手:“爸, 慢一点。” 简明辉被大女儿拉住胳膊,才没摔倒。 但简晞扶着 分卷阅读118 父亲,这才看到父亲已双鬓斑白、容颜渐老。眉目间的那抹风流倜傥渐褪, 人已从当年的耀眼风华,渐渐苍老成弱弱老者。步履都见蹒跚,神情已见憔悴。 所以,这二十年算什么呢?当初与母亲爱得轰轰烈烈,分手得惊天动地,到现在,两人都已进暮年,却最终落得如此两纷飞的下场。 他们真的曾经爱过吗? 他们是否真的曾为彼此,奋不顾身,扑灭一切? 简晞说不清。看不明。 但扶着父亲出了房产大厦,才看到简瑞的车已停在台阶之下。简瑞和简越大概是没看到她和父亲,简越坐在副驾驶上,一边摁着游戏一边就喊: “房卖了,钱拿到了吧?!赶紧着,下午先给简瑞把首付付了,再给我换台新手机!这破玩意儿,草,又死了。” 简越喊着。就被上车的徐茹一巴掌拍到后脑勺上。 简越愤怒:“干嘛又打我!” 话没喊完,就抬头看到扶着简明辉走过来的简晞。 简越脸色一僵。 扭头。 简瑞有眼色。瞪一眼简越,探过身来甜甜地喊:“姐,你来了。” “嗯。”简晞拉开车门,把简明辉送进去,“手续都办好了,以后也没什么事了。” 意思之下,也许大家都不用再见面了。 简瑞脸有点挂不住。徐茹坐在后车厢里,更是没看一眼简晞。 只有简明辉转过头来,幽幽地看着大女儿,眼神中一抹极度不舍。 简瑞启动了车。 简晞看着他们要离开。 忽然凑到窗前,对着简明辉说了一句:“爸,我有男朋友了。下次,带他一起请您吃饭。” 简明辉一愣。 回头想问:“哪儿的孩子?叫什么名字,家……” 话都没说完,简瑞的车就已经开出去了。 简明辉在后座探出身,做着打电话的手势。 简晞点点头。 就站在原地。默默地看着那一家人,远离…… * 办完事。简晞回深度部打了个卡。任天野不在,他们都“疯”了。出外勤的、迟到的、早退的,还有袁笑笑这个准备翘周五出门约会的。 笑笑揪着简晞警告她不许向“大魔王”告状,否则同事情告吹。简晞笑着答应。 于是,她也翘了个班。 早早回到家。 结果才拧开自己家的门——惨了。 沈烟小狐狸没吭声,悄没声儿地摸回家里来了。简晞这几天没来得好好整理,一进门就看到烟儿一脸小奸诈地站在客厅中央,手里拎着个透明袋子,晃。 “简晞晞大美人,你最好给我做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怎么了?”简晞眯眼睛,凑上去看。 沈烟干脆把透明袋子打开,一下怼到她脸上。 袋子里三四只包装精致,但都已撕开用光的小盒子。盒盖上各种洒脱狂野的“超薄”“超润”“超滑”“持久颗粒”等等字样都蹦进简晞的眼睛里! 简晞瞬间,脸腾地就红了。 活脱脱像被逮到偷吃禁果的小朋友,她踌躇,咬着下唇:“烟……烟儿,如果我说,它们是我买来做社会调查的,你能不能信……” “你当我三岁半呐!”沈烟叫得房梁都快塌了,“谁家新闻调查要写这个!” 简晞闭嘴。 烟儿一脸悲忿,追问:“任天野?!” 简晞红脸,点点头。 烟儿爆.炸:“啊啊啊啊!我们家最好的白菜果然被那头猪拱了!!” 简晞被沈烟逗得要笑死了。上前捏住烟儿的小脸: “我才不是白菜,他才不是猪啊。” 烟儿回身,也掐简晞的脸。 两个好朋友笑闹,滚作一团。 终于,烟儿还是投降,透明袋子扔到老远,嘴巴里幽幽地大叹一句:“唉,真是涝得涝死,旱得旱死啊!啊啊啊!” 咦?这话? 简晞逮到她的小漏洞,瞬间掐她,想好好地审问一番这位小狐狸。 谁知,她手机响了。 屏幕上很大很大的三个字。 【任。天。野。】 简晞捧手机,一瞬间眉眼笑开。 烟儿在旁边探头看见,忿忿:“要不要这么见色忘友!” 简晞不理她。滑开。 “喂?” “想我了吗?”任天野的声音一秒钟就传过来,又低又沉,又暖又动人。 苏断个腿。 简晞脸微微红,轻声:“嗯。想了。” 沈烟在旁边顿时被虐狗。吐舌头。 她不服气地极大声插话:“我们家白菜可没空想你,我正忙着帮她相亲找第二春呢。” 烟儿对这位夺了自己心头宝的“任先生”,大大抱怨。 简晞伸手想推开 分卷阅读119 她。 任天野的声音却在电话里清清楚楚地传过来:“昨天我刚刚去了一趟公安部消防局,遇到了一位姓路的消防中队长;他人长得挺帅,听说,正想调回我们山海呢。” 沈烟瞬间像被点了穴,顿时卡带。 “你你你你……”你了半天,沈烟都咽口水了,“你别跟他说认识我,千万别让他调回来!” 烟儿嚎了一声,一手推开简晞,先窜回自己房间里去了。 简晞莫名,问他:“你们两个在说什么?我怎么都听不明白?” 任天野在电话里笑:“没什么。一个朋友。” 身边终于安静。 任天野将电话再微微地贴近,轻声问:“想我了?哪儿想我?再说一遍。” 简晞被他逗弄得眉眼发红,捧着电话压着嗓子答:“从上到下,从里到外,哪哪儿……都想。” 任天野被她这句话弄得眼瞳红,恨不能隔着电话咬她:“非要这么招惹我吗?等我回去……” “怎么?” “非得把你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正面反面侧面后面,一百遍。” 这情话,热得都要烧起来了。 简晞再也说不下去了。捧着脸发烫。 任天野也不再逗她,两个人好好地讲话。 其实,从他离开那天,两个人就一直电话微信短信不断。从早晨问好,中午问饭,晚上道晚安,事无俱细,时时跟进。间隔几乎没差过两小时,就算夜里她睡了,他的语音也一直还开在她的耳边。 两人仿佛又重回当年,或者比当年更热恋。 简晞也信守自己的诺言,把这些天所有经历的事情,都事事告诉他。从遇到苏堂,到陈副主任,再到谭震父子,甚至今日和父亲一家办理房产的事情,都向他一一细细说明。 最后,她也把自己的困惑告诉了任天野。 任天野揉了揉眉,安慰她:“爱情开始时都是轰轰烈烈,但随时间湮灭,爱必会转化。或许转化成恨,像你的父母;但更多的会化成更爱,刻进骨里。” 简晞没听太懂,但问:“那我们以后呢?你会更爱我吗?” 任天野叹声:“不用以后。” 他们又捧着电话,甜滋滋地说了好一会儿。直到任天野身边传来朋友的声音,简晞才恋恋不舍地劝他: “你快去吧,别担误了正事。” 任天野回头看看,低声:“睡前再给你电话。” “嗯。”简晞甜蜜蜜地答应了一声,收线。 虽然他不在身边,可只要这样暖暖的一声,她心里就有种奇异的甜蜜和安稳。 也许,这就是幸福的感觉吧。 简晞微笑。收起手机,想再进屋里和烟儿闲话一会儿。 才刚刚转身—— 叮咚。 她们紧闭着的房门,突然响起了清脆的门铃声。 * 此刻。 帝都某一隅的高档商务会所,精致宽敞但并不奢靡的走廊里,响起各种新闻大佬的声音。 他们俱是帝都几大顶流传媒的顶尖高层,从涵盖全国的报业集团,到国资背景的出版社,再到政府发声的新闻电视台,甚至连“娱乐至上”的南方系传媒高管,都出现在这里。 大家纷纷打趣着出声:“哟,咱们大美人在抱的天野兄,终于舍得回来了?该不会哪里得罪了嫂子,回来求安慰的吧?” “瞧你说那话!天野可把咱嫂子捧在手掌心儿里宠着的吧?还吵架……” 还有个真诚推荐了“亲亲小姨子”的同行,扯着任天野袖子:“天野说老实话,你真不再挑挑了?” 得到旁边人一脚飞踢:“滚!天天真诚推荐小姨子,你先老实交待,你跟你小姨子是几个意思?!” 大家顿时哗哗地笑成一团。 任天野隔着人群。抬眼看到跟在男人们身后的曲领英。曲领英一脸神情微淡,像是根本没有看见他刚刚捧着电话的笑颜。 任天野没和她说话。跟随着大家就一起进了包厢。 这一晚餐,吃得极致热闹。许久未见的老友们,又喝又笑又闹。席间微微多了,自然把任天野的“恋爱史”又拿出来闹。 有几个吵着要给“嫂子”打电话,有几个吵着要看照片,还有吵着要他“坦白过程”。 任天野眉眼极淡。 星瞳在烟色中,一点点光。 “没什么过程。”任天野说,“追得我要死了。” 这一句话,惹得一桌子的男人们又拍又打,吵翻了天。 曲领英坐得挺远。 细细地喝自己手里的红酒,偶尔和身边的男人们搭几句话,也不抬头看他。 直到酒热夜深。大家互道告别。 刚刚出了远差回来的某个同行,从桌子底下捞了很精致一箱子递给任天野:“跑了整个日本才帮你买到的。回头嫂子用的时候,给我刻个友情赞助。” 分卷阅读120 任天野笑。 大家乐哈哈地就都出门散了。 任天野下到楼下,在吧台上跟服务生说了几句话。转头,看到曲领英坐在门口的休息沙发上。 他想了一下。 走过来:“喝水吗?” 曲领英喝了酒,脸孔红:“苏打水。” “好。”任天野应了一声。把手里包装精美的箱子,和手机都放在了桌上。 走回吧台边,拿了几瓶水。 曲领英抬眉看他。他衬衫微敞,袖口挽着,倾身拿水的样子,一如当年,又酷又帅。 曲领英眯眼。 不由自主地,就伸手摸了一下他放在箱上的手机。 任天野走回来。苏打水拧开盖子,递给她。 曲领英心头就微微地一弹。这个男人,即使过了这么多年,也绅士细致得让她疯狂爱慕。可是,怎么偏偏就…… 她抿了一口水。“下周要立项了吗?” 她问评奖送审的项目。 任天野坐下,应一声:“下周一。” “你决定好做哪个了吗?”曲领英追问,“毒品村,还是疫苗案,还是……” “没决定。”任天野打断。没让她把那几个字说出来。 七年前,曲领英也是PX化工厂大爆炸的亲历者,虽然两人命运线错过,但七年间他几乎任何一个重大的时间点,曲领英都和他一起走过。 “我想先试试疫苗案和丹城传销,”任天野回答她,语气正常得如任何一位朋友,“看看总局的审核再说。” 曲领英想说什么,又止。 最后还是问出:“你的血检报告……” 任天野转头,看她。 坦白告诉她:“已经全部正常了。所有血象指标,都没有了。” “真的?!”曲领英反而惊喜,手中的苏打瓶差点捏扁,“那你以后不用再回山海了,可以一直留在帝都,一直……” 她特别激动地说了一半。才忽然反醒过来,想起刚刚在酒桌上,男人们的玩笑。 他不再回山海?一直留在帝都?一直…… 任天野转过头来,特别认真地看着曲领英。 他坦然,而平静的语气:“我会回去。她在哪里,我就会留在哪里。” 曲领英脸都白了。 知道一切都挡不住了。 任天野:“我们都是成年人,也就不必再把话说得弯弯绕绕。领英,别再我身上多花时间,不值得。” 他说完。就站起身,拎了箱子拿起手机。 后面的曲领英噌地一下站起身,有什么憋在眼眶里,问:“为什么?!都过了这么多年了,为什么依然是她,而不能是我?!” 任天野转头。 高档会所大客厅里,中央悬下的巨大水晶灯,亮晶晶的照着他的剑眉星瞳。 他太好看。 可声音也让她太失望:“因为——是她。” 这一句话,把曲领英的心就像是一樽水晶杯般,无情打碎。几年来,曲领英还常常在想,到底是哪里不行,哪里不对,她哪里比不得简晞,为什么守他、帮他、靠近他,他心里心心念念的,依然是简晞。 好,现在把话终于说出来了。理由却更让她绝望…… 没有理由。 因为,就是她。 这简直比扎了曲领英一刀更让她深,更让她痛。眼泪盈盈地积在她的眼眶里,花了她精心化好的浓妆。 任天野知道伤了她。心里略有抱歉。 但还是静静地:“抱歉。” 他甚至没有说一句“你会遇到更好的”“你会更幸福”等等好人卡,就这么轻轻地转身,提着箱子转身走出门去。 安慰永远都是徒劳的。不对位的爱情,只能长痛不如短痛。 曲领英一个人站在会所大厅里。 她错了。伤了。断了。 从今天起,他和她……再没有以后了。 曲领英生生闷住眼泪,终于忍不住地,湿濡了她精致的眼线…… …… 任天野走到停车场。 拿钥匙去按车锁。车门嘀地弹响了一下。他拉门进去之前,偶然想起,翻了一下自己箱上的手机。 手机屏幕才一翻过来—— 任天野脸色一僵。 不知什么时候被拨成了静音的手机上,来电23个,微信11条。姓名都是—— 简晞。简晞。简晞! 作者有话要说:  再偷偷给烟儿和路队长打个小广告? 下一本《烟火撞星辰》温柔苏强消防小哥哥和霹雳小玫瑰的甜萌爱情, 依然甜暖小缠绵,会比这一对更轻松搞笑~ 都在专栏里,等你哟~ ☆、第 48 章 最上面的一 分卷阅读121 句话—— 【西西:我妈来了。】 任天野惊怔。盯着屏幕上这短短的四个字。忽然—— 猛地拉开车门, 箱子手机全部扔进去,人坐上驾驶座位! * 山海市星海小区。简晞和沈烟的家里。 客厅。 气氛已经僵成了死局。 母亲李海娅高昂着头,就坐在入门处的餐桌边;秘书小郑连坐都不敢坐, 站得离董事长老远。简晞僵在门口。 自从母亲走进了这扇门,她一动也没动,话也没一个字。 唯一还敢动作的只剩下沈烟。灵动的烟儿从厨房饮水机里接好了一大杯热开水,又机灵地洒了香气扑鼻的茉莉花茶,乖巧地端到李海娅面前: “阿姨, 好久不见。阿姨, 您喝茶。” 李海娅眼光扫到沈烟,锋利的眼神一点点缓和。 “烟儿,我和晞晞说两句话。” 要她避开的意图十分明显。 沈烟当然懂。她转头朝简晞使两个眼色, 回头:“好,阿姨。您慢慢和晞晞说。” 沈烟没办法,溜回自己房间去了。 空荡荡的大客厅里,只剩下了李海娅、郑秘书和门边的简晞。 空气像是在这客厅中瞬间稀薄了。憋得人喘不过来气。 李海娅推开面前的玻璃杯,语气平静地开口:“我让你做的事,做完几件了?” 简晞低头, 缓声答:“老城的房子,已经做完过户手续……” “我没问那房子!”李海娅打断, “你以为我现在,还关心姓简的那一家吗?他们家是穷死困死饿死,都跟我没关系!” 简晞咬住唇。不敢说话。 李海娅:“我关心的,只有我女儿。” “你是我在世上唯一的亲人, 我只管你过得好不好,我只管你有没有好好活着,我管那些吸血鬼一样的人干什么!” 李海娅挑眉:“但我让你做的事, 你为什么一件都没做?!” 简晞抬头,看母亲。 李海娅:“我要你辞职,你辞去哪了?!三个月还是半年了,你的辞职报告书呢?!” 简晞惊住,挣扎:“妈……” 李海娅不让她说话,猛一拍桌子:“你不仅没给我辞职,你还搞出什么车祸报道,什么跳楼女生报道……你还把你明晃晃的大名,都贴满整个山海市了是吧?!” “你觉得了不起?你知不知道妈妈在生意场上,人家追着问我女儿是不是这个天天瞎报道的记者的时候,我的脸有多烫,我的脸皮根本没地方搁!” 简晞震惊。瞪着母亲。 她是没觉得自己“新闻记者”的职业有多么崇高,但也不至于像他们那个圈子里的人,说得那么不堪吧?难道只有像他们一样,把钱玩弄在手掌里,把权势交易玩得像吃饭一样的人,才算得上是高尚的人吗?是有脸面的人吗?! 简晞没有反驳母亲。 但李海娅竟觉得简晞又在倔强,更加生气:“可以,你玩新闻,我能忍受。但你和谭震是怎么回事?你谭叔叔打电话给我,你居然在工作报道中,检举谭震的惊涛传媒?!” “你知不知道惊涛的投资,有我也有你们山海传媒一份!” 母亲矛头转向了谭震,简晞就再捺不住。 “您就不该向惊涛投资。” 李海娅:“你说什么?!” “妈,”简晞对母亲,“您根本不了解惊涛传媒,更不了解谭震这个人,为什么就敢把那么大一笔资金,都投给他们父子?!您是久经商场的人,怎么会在不经运营调查、核心经营调查,就空投地相信谭震?” “妈,您别总是想把我推到谭震身边,别说我和他之间并不相配,只说谭震这个人,他根本不是您想象中的那么容易操控。他靠近我,听命于您,都不过是为了您手里的那份巨额投资!” “胡说!”李海娅粗暴打断,愤怒在她额角蹦跳,“我和你谭叔相识多年,谭震是个什么样的孩子,我比你更清楚!你不过就不想和他在一起……” 李海娅说到这里。停住。 母亲更深地深深喘了一口气,将愤怒略略平息一些。 声音,压下去:“说吧。你不想和谭震在一起,是不是又因为……你又和那个任天野好上了?!” 简晞一怔。 对于母亲的这个提问,她也丝毫不意外。毕竟对于已经整整监控了她近二十年人生的母亲来说,她的一举一动,她的一分开销,她的每一次开房记录都能拿出来的母亲,知道她和任天野复合,根本就不是什么意外的事。 简晞低声,也平静自己的心情,慢慢回答:“是。” 李海娅瞬间爆发,怒吼:“你疯了吗?!简晞!” “你到底是脑子搭错哪根线,又想重新犯你二十岁的错误吗?!七年前给你的教训还不够?你又和他在一起,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还是又想让 分卷阅读122 他把你送进医院里去?!当初我花了多少钱,求了多少人,天南海北买了多少医生过来才救活你,你现在又跟他在一起?!” “你是想你自己死,还是想我死!” “妈妈!”简晞抬头,对上母亲爆怒的眼睛。 “妈妈,他不是那样的人。”简晞压着声音,试图让母亲理解,“他当年并没有像您说的一样背叛我,他一直在等我,他一直疼我宠我,真心的爱着我。我知道他的工作很艰辛,也很危险,但是我和他一样啊,我们都是记者。我和他在一起,他爱我,帮我,陪着我,您为什么就是不同意呢?您为什么就不相信他?!” “因为他骗走了我的女儿!”李海娅已近声嘶底里,“如果当年不是你闹着跳楼,我怎么可能同意你爸爸,让他陪着你。可是没想到你竟然能对他真的动心……” “这个世界上是没有爱情的!”李海娅怒吼,“爱情是男人欺骗你的工具!如果你不能掌控自己的人生,最终都会被他伤害,被他抛弃!” “他不会的。”简晞笃定。 “没有男人不会!” 简晞看着母亲:“妈妈,你不能因为自己失去了爱情,就命令自己的女儿,也放弃一生的幸福。” “妈妈,你太自私了。” “你说什么?!”李海娅按捺不住了,蹭地一下站起身来:“我是你的母亲,我一切都为了你,一生都为了你,我所有的钱,我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你,你竟然说出这种话……你对得起我吗?你对起得我二十年来含辛茹苦地带大你吗?!你……” 李海娅越说越怒,越说越心酸,越说越无法自控。 整个人都全身发颤,手和身体,都剧烈地抖动。 简晞看着愤怒的母亲,终于把压在心底的话,说出来:“妈妈,你知道……你病了吗?” 李海娅一惊。 瞪着女儿。 简晞的表情反而平静下来了,她慢慢地说:“你知道你有情感操纵欲,你习惯打击和批评别人,你还患了……躁郁症吗?” “你说什么?”李海娅瞪她,呼吸剧烈。 “妈妈,你要去看医生了。”简晞坦诚,“再病下去,您会精神出问题的。” “你——” 李海娅终于炸了。 被她世上唯一的女儿说在脸上,被世上唯一的女儿说她得了“精神病”! 李海娅全身腾起层层怒火,像火焰,却又像海潮,湿冷蒸腾,又冰又烧! 李海娅猛地抄起桌上那杯热烫的茶水,狠狠地朝着简晞的方向,砸过去! 秘书小郑都吓得尖叫:“董事长!” 砰——哐! 玻璃杯带着滚烫的开水,狠狠地浇了简晞一身;而杯底更是狠狠地砸中她的眉骨,再弹飞出去,落在墙壁上,哗啦一声,砸到粉碎! 沈烟都吓住了,猛地开门来看。 简晞站在原地。 一身水。一身痛。右眉被玻璃豁开了一道茬子,血珠子伴着泪,往下滚。 …… 简晞大步下楼。 沈烟追在后面,惊惶地喊:“晞晞!晞晞你走慢一点,我陪你!” 简晞回头,还对着烟儿虚虚地笑:“没事。我自己一个人可以。” “可是……”沈烟看到她颊际的血痕,身为朋友都疼得心颤。 简晞:“我就去社区门诊缝两针,很快的,没关系。” 沈烟难受。越看她坚强,越难受得厉害。 简晞要走,又回过头来对烟儿说:“对不起,连累你。家里可能住不下去了,过几天,我找人把东西都给你打包送过去。” 沈烟:“东西没关系。反正我可以回我家,家里什么都有。” “但是晞晞……”沈烟心疼极了,“你这样……真行吗?” “没事。”简晞竟对她浅浅笑,“我又不是以前了。没关系。” 她转头,就自己一个人往社区门诊去。 到了小区外不远处的社区门诊,还有外科医生在值班。简晞就自己挂了号,买了药,又找医生缝合。医生看着她豁开的小眉弓,看了半天耐心地说: “这儿缝会留疤的。现在有新型的美容缝合贴,我给你贴两剂好吗?除了,就有点疼。” 简晞点头:“谢谢医生。” 医生就体贴地拿了摄子帮她清创整理,拿新的美容止血贴帮她贴伤口。 清创的时候特别疼。消毒水灌进伤口处的时候,像透过眉弓,戳进肉里。她闭着眼睛,忍着。 忽然就想起和任天野第一次重逢时,他为救她,被车窗玻璃划伤的手臂。那时他得是忍着什么样的疼,才能不打麻药就在屿山医院缝合。那种痛,也许就像自己现在的痛。 因为心里太疼太疼了,所以才愿意让肉.体的痛,盖住心中的痛。 简晞想起任天野。 心便有些忍不住了。 她等医生帮她 分卷阅读123 弄好了伤口,走到门诊走廊上。 她拿出手机,拨他的电话。 一次、二次、三次、四次……电话一直长长久久地响着。他都没有接。 这次,她没害怕。也没有像七年前那么歇斯底里。 她就耐心地一次又一次地拨。 然后,写微信给他。 他依然还是没有回。 她想,他可能在和朋友们吃饭;又或者,在商议他那件很重要的新闻议题。他会在想着自己的,他不会忘记,他不会故意不接,他也不会不理自己。 她就一个人,默默地坐在社区门诊的休息椅上。 一直到,守门诊的小护士说他们要下班了,抱歉得关门。 简晞也很抱歉地笑了笑,走出了门诊大厅。 外面,天空飘起了细细的雨丝。仿佛,真的像是他们重逢的那一日。 简晞站在暮色的雨丝里,长发发梢,都被柔软的雨,迅速濡湿。 她只穿着单薄的外套,细瘦的家居服,一双小小的豆豆鞋,和一只手机。 这已是她的一切。 她低头。 终于,掌心里的手机猛然震动起来,屏幕上,是她一直等着,盼着的名字。 简晞连忙接电话,开声:“喂?天野……” 她觉得自己的声音很平静。可是透过听筒,传进任天野的耳里,已然染了哭声。 任天野心都颤,问:“晞晞,你在哪?” 简晞轻声:“我……我在……我们家小区门口。下雨了,天野……我……有点冷……” 任天野心都被搓烂了。 “你现在马上去找一家24小时便利店,或者咖啡厅,就在那里等着,我还有一个半小时,回来。” 简晞惊住。 有点不太相信地看着自己的手机:“你……你不是在帝都……” “我已经在高铁上。”任天野低声,“看到你微信的那一刻,我已经到了高铁站。” 简晞眼泪,一下子夺眶而出。 再没人比他更懂她。再没人比他更疼她。即使隔了千山,隔了万水又怎样,他的心,永远永远都和她贴在一起。 任天野听到她无声的泪,轻声叮嘱:“听我的话。等我回来。不管发生任何事情,你记得,有我。” “嗯。”她含着眼泪轻轻点头。“我有你。” 有你。 * 星夜下的高铁长龙,穿破夜空。 从千里遥遥外的繁盛帝都,直奔山海。 两个小时之后。 任天野已冲出山海东站,上了由老叶亲自给他送到东站的越野车。一路几乎风驰电掣,狂奔回滨海新区,星海小区。 路上。雨丝细密,撩撩缠绵。 他一直在给她打电话。告诉她自己已经回来了,下车了,上了自己的车,开车回来了。就要到达。 一直把越野车开到了星海小区门口。 车灯在雨雾中,照透了门外的星海广场。 广场里已经没有了散步的居民,空旷的白色音乐顶棚下,只有一个孤零零的身影,坐在棚下。她一个人,小小的,在凉椅上缩着。抱着肩,露着纤细而白嫩的脚踝。 她不知道在想什么,人在雨雾中静静的,眼神空空。就像是一只失了灵魂的风筝,薄薄的,只剩下纸一片。 任天野看着她。心都像被切碎了。磨碎了。一片一片的。 他在两道炽亮的光柱间,向她走过去。 慢慢地,像怕吓到她一样地,轻声叫她:“晞晞。晞晞?” 他叫了几遍。她才听到。 恍然地抬头。 转身看他。 那曾经对他总是漆亮亮的眼瞳,曾经弯弯笑成月芽的大眼睛,空洞洞的。 仿佛聚焦了好一会,才看清他。 她一下子,就朝着他奔过来了。 任天野立刻自然地伸开双臂,任她,一下子扑进自己的怀里。 姑娘像纸一样薄。像雨雾一样凉。 扑进他的怀抱,柔弱,竟像拥不住。 简晞冲进任天野的怀中,抬头。颊边唇角一点点孱弱的笑:“天野……我……什么都没有了。你还……要我吗?” 任天野一眼看到她眉际的伤。 心疼到他手都抖了。 他捧她的脸,手指轻擦她脸上的血痕:“说什么呢。晞晞……我爱你……一辈子。” 作者有话要说:  宠到极致,是你还没开口,我已经在奔向你的路上。 大神太太太太爱晞晞了。 ☆、第 49 章 简晞望着他。 大眼睛在水雾中, 粼粼的水光。 她想说什么。但嘴唇却像洇了冰冷,对着他轻轻颤动……颤动……却又一个字都说不出 分卷阅读124 来…… 任天野看她苍白的小脸。冰凉的脸颊。发白而颤动的唇。 再也忍不住地,一把将她摁在自己的胸膛上。 简晞埋进他的怀里。 低着头。 额头, 紧紧地抵在他的胸膛上。 她听到他强烈的心跳。感觉到他滚烫而炽热的体温……她就这么忍不住地把自己深深,深深地埋进他的怀抱里…… 任天野将她抱紧。不管她湿漉漉的衣角,还是被雨雾濡湿的长发。 他就这么紧紧地拥着她,慢慢地感觉到,自己的胸口, 被她的眼泪一颗一颗, 一层一层……悄然洇湿…… * 任天野把简晞送到了自己越野车上,再从后座拿了备用的毯子把她裹紧。 他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 低声:“在这等我。好吗?” 简晞乖乖地点点头。 然后她就看着任天野走出去,先是打了两个电话,叫了熟悉的搬家公司的工人赶过来。刚刚任天野已经先去简晞住的楼下转了一圈,看到李海娅让郑秘书把简晞所有的物品都扔到了楼下。她曾经天天出入的楼道门口,她的书本衣物化妆品,散落了一地。 任天野不让简晞过去。 只怕亲眼看到那场景, 又会刺激到她。 简晞很听他的话。就坐在车上,看着任天野安排人, 帮她整理一切。 她心里说不出的繁乱与苦涩。 虽然知道妈妈向来就不满意自己与他的交往,但真真没有想到,就算是已经过了七年之久,母亲的愤怒和失控, 依然是伤她最深的刀。 简晞垂眼。 可意外地,看着车窗外来来回回,忙碌整理的几名搬家公司的工人, 简晞莫名竟觉得他们的脸孔有一点点的熟悉。 她倚在座椅上,慢慢地在记忆中搜寻了好一会,终于记起来—— 很久很久之前,她第二次和任天野重逢;他们在电梯里争吵,于是她直到深夜一点半才回到星海小区。那晚她怎么按车库的电梯都被人占用,直到很久之后,才有两名工人搬着大大的纸箱,从电梯里下来。那纸箱上的灰尘,还差点蹭了她一身。 那两个工人……就是眼前的工人。 如果这两个工人是任天野熟识的搬家公司,那深夜搬家、给了工人双份工资的雇主家是…… 简晞越想越惊讶。 任天野这时帮她整理好了一切,过来把车开进了地下车库。 他下车过来帮她开车门,然后握她的手:“走吧。” 简晞慢慢地问他:“去哪?” “回家。”任天野简单回答。 她还有些迷茫,他却一手握住她的手,一手揽着她,出车库上了电梯。 简晞受母亲打击,思维都有些迟钝,被他一路轻轻拥着,看他熟悉地按电梯,穿楼道,又带她换乘了另一部。最后,到达同星海小区里的某一栋楼的一家户门前。 简晞不解。抬起头来,询问地看他。 他拥着她,低头亲昵地蹭蹭她的额角。然后伸长手臂,按了入门密码。 入户密码极好记,竟是十年前,他们恋爱确认的那一日的日期。 简晞:“天野……?” 任天野:“进去吧。” 任天野揽着她的腰,轻轻使力,把她送进门。 简晞迟疑,缓缓走进客厅。 一进门。 扑面而来的便是男性味道十足的黑白灰蓝,客厅宽敞干净,家居极少,却简单整洁。 但是,这些并不让她讶异。 让简晞一抬眼看到的—— 是他客厅阳台外,巨大的落地窗玻璃;迎面相对的……居然刚刚好是她的家!只从他家的阳台站着,便能清楚地看到她亮灯的卧室,她宽敞的客厅与阳台…… 所以,她那些郁结的日子,她的哭泣,她的疼痛,她在与他争吵日时的拼命涮洗,她被他停职时的颤抖战栗……统统都在他的眼下。 难怪那时他经常出现在她的小区门口,难怪丹城归来时他一身休闲,难怪他约会时常常五分钟就能赶来见面…… 原来他一直在这里,一直陪着她,守着她。 简晞差点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任天野看到她发现了他的秘密。他慢慢地走到她的身后,轻柔地拥住她。 “我从帝都回来,就买了这里。”他解释,声音极暖,“所以,别再问我要不要你这样的傻问题……我会陪着你的,晞晞。一直,一辈子。” 简晞轻仰。 倚在他的肩上。 眼泪深深地灌在自己的眼眶里,她不肯,流下来。 再不需要什么语言。再不用什么山盟海誓。男人的爱,用他的心,他的人,他所做的一切,都已经深深证明。 能与他相遇。能与他重逢。能与他在滚滚红尘下,再次相爱。 她何之有幸。她何之…… 分卷阅读125 甚幸。 …… 夜,深下去。 寂静的大房子里,卧室里两盏幽幽暗暗的床头吊灯。淡淡散着黄色的光晖,月亮一样。 简晞躺在任天野的大床上。墨蓝色的床单,墨蓝色的丝被。被间枕上,都是他的气味。她埋在那枕际,在他的味道中心终于渐渐安定,但情绪却还是被紧紧地压着,沉淀淀,喘不过气来。 任天野在书房处理完一些工作。 回来卧室。 温暖的吊灯灯光下,她露在被单之外的手臂,纤细白软。 任天野的心都像是被搓揉,一点点疼。 他去了洗脸间,弄了一点热烫的水,一块干净的毛巾,浸湿了,轻轻地帮她擦手,擦脸。 简晞转过身。任着他,慢慢地帮自己擦拭。 暖色灯光下,他眉眼清晰。仿若十七岁那年,他贴近在她的眼前,长睫根根分明。 他擦拭她的样子,也一如当年,轻柔地治疗小猫崽;那柔软湿润但湿热的毛巾,一点一点擦过她冰凉的掌心。他耐心极了,一点一点,从她的手掌,手背,到她的指尖。 抬眼,再看到她颊边淡淡干涸的血印。绕着贴住的美容止血贴,一点点血渍。 他心疼得不行了。 换了毛巾,又拿了消毒水消毒棉来,帮她擦去。 温热的毛巾,和微凉的消毒棉交错,她细细地颤。 他眼尾都红了,哑住嗓音问:“疼吗?” 简晞慢慢地摇摇头:“不疼。” “怎么可能不疼。”他“训斥”她,眼神动作里却是极尽疼惜,“受苦了……晞晞。你受苦了……对不起,我应该再早一点回来……不,我就不应该离开你……” 简晞轻轻摇头:“不是。这是我和我妈妈之间的事情,怎么能怪你……” “但我知道,你和你母亲的冲突,每次都因我而起。”任天野看着简晞,忽然说,“晞晞,下次如果……你妈妈……” “我不分手。”简晞一瞬,打断他。 任天野抬眼,看着她。 “这次不管说什么,我都不会和你分手。”简晞笃定,“我们已经错过了七年,这次不管发生任何事,不管任何人……我都不会和你分手。” 她坚韧。漆亮的大眼睛里,都是盈盈的光。 任天野被这样的她搓动。 忍不住伸手,把她紧紧地抱在怀里。 再不会分手……他们……再也不会。 任天野转身去收拾东西。 等在回到卧室,灯已暗了。 简晞缩进了他的被子里。侧背着他。 任天野躺进她的身后。双臂极轻柔地环住她。两人的胸膛和身体,紧紧地依偎在一起。 任天野感受到她细微的颤动。 那些摁在她胸膛里的苦闷和情绪,依然沉沉地压着、折磨着。 他贴近她的耳际。轻柔劝她:“晞晞,哭出来吧。” “把你所有想哭的,想说的……都哭出来吧。别再闷在心里。” 简晞感受到身后他的温度。 已闷了整夜整夜的眼泪,终于,再也不能忍耐地,狂奔而下。 她埋进他的枕里。 从一声细细的嘤咛,再到滚滚而落的眼泪,最终,她咬着他的被角,失声痛哭…… 为什么他们都不要她,为什么他们依然还在伤害她……是她做错了什么,要成为他们婚姻的牺牲品……为什么已经过了整整二十年,她依然最终是被抛弃、被控制,被放弃的那一个…… 爸爸……妈妈……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 简晞再也不能抑住自己。 在他温暖的怀抱里,放声大哭。 任天野躺在她的身后。紧紧地揽着她颤动的身躯。 就那么静静地听着她的哭声。倾尽温柔,倾尽热烫地抱紧她。抱紧她。 …… …… 那一夜后。 简晞病倒了。 也许是眉弓上的伤,也许是那一夜的细雨,又或者是她在他怀中一夜痛楚的哭泣。 但好在,任天野在。 他陪着她,守她,照顾她。给她喂药,劝她喝水,帮她擦脸擦手降温,陪她慢慢地说话。 简晞身上的冷汗,出了一层又层。 他帮她换新衣服,陪她夜里梦里。 终于守着她温度褪去。简晞也在和母亲的这一场战役中,没再去碰一粒镇静药、安眠药、焦虑症的药品。 当初夏的朝阳,终于再一日冉冉升起。简晞睁开倦意的眼睛,在任天野的怀中缓缓醒来。 仿若,新生。 * 清晨,浴室间里响起沥沥的水声。 任天野翻身起床。 走到干湿分离的洗脸间,就在晶莹剔透的镜柜前,看到她。 简晞没买新的睡衣, 分卷阅读126 就穿着他大大的T。刚刚洗完澡纤细窈窕的身子裹在他晃荡的衣领里,说不出的单薄和柔弱。露出的手腕又细又白,骨结微微突着,手指细长。 她在安静地洗脸。 动作像小猫儿一般轻柔。 眉弓上的美容贴已经撕去了,结了痂的伤口,一道浅浅的血痕。 清水流过伤口。湿了她一点点鬓角。 她抬头。恰好看到刚刚起床的男人,只穿着一条休闲裤,倚在墙边看她。 目光又炽烈。又深情。 简晞莫名脸就微微红一下。“我没找到新毛巾在哪,就先用了你的……” “我的就是你的。”任天野答。 毫无隔阂。 简晞垂了一下眼帘。没跟着他说下去。 明显虽然她身体恢复了,但情绪依然坠坠地沉着。 任天野没再开玩笑,走过来捧住她刚洗过的脸,轻轻地往额际印了一下:“早。” 唇瓣极轻柔地扫过她的伤痕。 □□。 简晞整理了一下情绪,准备抬起头来和他说话。 任天野的手机突然在房间先响了。他放开她,走回去接电话。 简晞留在洗脸间,才再次慢慢地刷牙,涂简单的乳液,护肤。镜柜里映出她不施脂粉的模样,人似乎又瘦了一大圈儿,眼睛又大又清晰。 她走出来。这才有空打量他的家。 房间和她的格局几乎一样。 只是书房偏西北侧,有扇西窗。会有斜斜灿烂的夕阳,照过来。房间装饰是黑白灰蓝三色,干净、沉稳、大气、霸道。一如他的人一样。 简晞想起与任天野东平桥相逢后,他从屿山大酒店飞走,消失了整整三周。再次东方百货相见,她再回星海小区,就已遇到那两位工人。想必那时他就已买下这里,赶着住回她的身边。 她可以想象,这些长长久久的日子,他是怎样站在阳台上,看着她清晨出门,夜晚归家。 她真没想到,任天野护她会护到这个地步。 曾经以为他不会再原谅她,不会再回自己身边。但根本不知道,他其实一直近在咫尺…… 她被戳心。但情绪更低。 任天野拿着电话走回来。看到她微微手足无措,又有些小失落的表情。 他问:“饿了吗?” 简晞这才觉得肚子有点空空,点头。 任天野:“今天是端午节。” 简晞一讶,这才发现,时光居然这么悄悄地挪步进了初夏。 “那我们去买粽子?”她试图开心一点,“回来可以去我认识的那家粥店里捎碗粥……” 任天野过来拎她的手:“今天过节不吃外面。” 嗯? 任天野:“我带你回长辈家。” 长……辈? 简晞瞪大眼睛。她十七岁就知道任天野父母双亡,甚至校长、教导主任抓他们两个关校长室时,他也一直梗着脖子说,没有家长。但是现在……长辈? 简晞有点小心翼翼,怕触动他的伤心事,她问:“……你师父家吗?” 任天野没答。 他只揉了揉她的发,催她去换衣服。 简晞只能听他的。进卧室换了衣服,再出来。任天野也已经重新换了一身正式的衣装。两人手牵着手,就下楼开车去了。 一路上,简晞一直很好奇。 但看任天野没想说,她便也体贴得没再追问。除了那些与他在一起,敏感到要他宠爱呵护的年少任性,她一直聪慧而又温柔。 越野车顺着滨海新区弯弯绕绕的海滨长路,向着山海市更东侧的海滨渡假区开过去。一路上,海潮声声,海平面波光闪闪,海风细碎地轻拂着长路边新抽的枝,枝头上是一片接着一片,冉冉新绿的云。 简晞伏在车窗上。 觉得一直沉闷闷的心,像被海风吹开了。越渐稀薄,缓缓散去。 终于,越野车停到了一片古朴优雅的小洋房区。 房子都不太新,但建得精致小巧,十分玲珑洋气。家家户户都种着小花园,屋顶露台与长长的窗廊上,挂着细碎而漂亮的小花。 简晞没来过这里。下车后她望着那些精致的房子,问他:“我们到底要去见谁?如果是你师父,我们没带礼物,似乎有点失礼……” “不是师父,是家人。”任天野从另一侧下车,“回家没那么多礼数。而且,刚刚是她打电话叫我回来的。” “她?”简晞追问。 任天野:“她让我带上你。” 他微笑。上前捞住她的手,牵着,就走向其中一栋小洋房去。 按门铃。 清脆的铃音响过。 户门里传来更轻柔的女性声音:“是天野吗?” 任天野应了一声。 入户大门一下子就被拉开了—— 一位慈眉善目,身形窈窕,看起来不 分卷阅读127 过四十岁上下,依然身影轻盈,眉目温柔的中年女性,亭亭地站在洋房门口。 抬眼看到门外的任天野和简晞,眉眼立时笑了:“臭小子,终于知道回来了。” 简晞呆住。 她认得这位长辈。 这温柔温暖的声音,这眉目弯弯的神情,她在任天野第一次救她时,就在屿山医院的急诊室里见过;又在袁笑笑吃坏肚子挂水时,也在注射室里见过;还有任天野地铁案里被刀片划伤,急诊手术后见过;还有她镇静药服用过多,昏睡在深度部休息室里的时候,听过! 简晞怔怔地看着长辈。 任天野在旁边看她发怔的神情,笑眯眯地捞她的手,替她解开迷惑:“问个好吧,我小姨。” 作者有话要说:  熟悉的你们还在吗? 鼓励我一句吧 ☆、第 50 章 啊! 这位眉目慈善, 一直温暖温柔关照她的人,竟然是任天野的亲小姨! 而且她竟还是屿山医院出名的总护士长,常常在急诊室、急诊手术中跟值帮忙, 为人极为和善、温暖、善良。 简晞不知该感叹人生的巧遇,还是该感叹身边男人的呵护。他为什么一直这么好,他为什么能在时时刻刻、角角落落,都在护她,宠她, 温暖她呢? 任天野回头, 看到简晞眼角都微微红,知道她把几次相遇都想起来了。 小姨李知慧也看到姑娘发红的眉眼。 小姨微笑,过来牵她的手:“来来, 快先进门来。以前咱们总见面,不认识;现在你知道我了,要是天野这臭小子欺负你,你尽管跟小姨说,我替你拿鞋垫,打他!” 简晞差点暖哭。却又被小姨这一句话, 逗得差点笑。 她被小姨牵着手腕往屋里走,回头。却看到被抛弃的任天野站在门口, 很是无助地揉了揉他的浓眉。 那个可怜无助又无可奈何的小表情,简直和深度调查部里的那位“任魔王”,判若两人。 简晞被小姨拉着走进门。 才一入客厅,她更是心头一热。简直想象不到的—— 一只巨胖巨胖的大胖橘猫, 在她进门前还懒洋洋地趴在阳台的暖垫上晒太阳。它又胖又懒得张着大嘴,打了一个巨大的呵欠;听到她们进门,瞬时转头。 大胖橘仿佛愣了几秒。又眯着胖嘟嘟的大脸, 迟疑了几秒。最后,大橘猫懒散散地起身,用着一种很肥胖、很奇特、很傻瓜的方式摇摇摆摆地走到简晞的面前。蹲,趴下。然后,它懒洋洋地翻身,向着她,露出自己白茸茸的大肚皮。 简晞怔一下。 有点不太能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再仔细地看了看大胖橘的后腿。 忽然惊喜地转头,朝向任天野:“它是……小喵?!当年那只……你从排水管道里捞上来,撞断了后腿的小猫崽吗?!” 任天野从门外跟进来,顺手关大门:“它现在不叫小喵,它叫胖大海。意思是……胖得大海都装不下。” 啊……哈。 任天野俯身,想摸一下胖大海的肚子。 谁知大胖橘嗖地一下起身,一秒钟都不给他摸。 然后,胖大海换了个方位,更靠近简晞的脚边,蹲下。翻肚子。 任天野怒:“反了你了!” 小姨接口:“谁让你以前总虐待它,掐着它脖子喊晞晞……” 任天野:“小姨!” 男人脸上挂不住地浮起一抹极浅的红,他试图向简晞解释:“那天是我喝多了。我真的喝多了才做的事……” 任天野……你可是千杯不醉啊。谁信? 简晞已经再忍不住了。她笑着蹲下去,伸手,揉揉胖大海的肚子。 啊,好暖,好柔,好温馨啊。好像一下子又重回到了当年,重回了和他一起照顾受伤的小喵,一起被叫作“爸爸妈妈”的日子…… 好暖。任天野,真的,太温暖了。 …… 于是整个暖洋洋的上午,简晞一直抱着胖大海不撒手。胖大海也死乞白赖地趴在简晞身上,甚至窝在她的胸口上撒娇睡觉。 任天野眼睛都看到直,死盯着胖大海,只想把它从简晞怀里挖出来。 谁知这个成了精的小胖子,一待任天野靠近,就亮出它的小爪子。 气得任天野瞪眼睛:“臭小子,你还敢跟我抢女朋友!” 胖大海立刻喵地一声回过去,仿佛跟着任天野发脾气。任天野更气,揪它的小耳朵两个人一下子就大声地“吵”起来。 简晞活生生围观一男人一大猫吵架,被逗得差点笑出声。 眼看着男人褪去了外面一身的桀骜不驯、狂野霸道,只在她和胖大海的面前,又变回了那个有家、有家人、有人疼爱的少年一样。 任天野听到她的笑,转头贪恋地看着她的笑 分卷阅读128 颜,悄声问:“我把胖大海从小姨家里偷回去给你好不好?” 简晞才想点头说好。 任天里突然又变卦:“不行,要把它弄回去了,你还不每天只抱着它。不行不行,有我没它,有它没我!” 简晞忍笑。 这个大男人。连猫猫的醋都要吃吗? 结果就这句话被小姨听到了,小姨从沙发后面啪地一下拍在任天野后脑勺上。气:“不常回来也就算了,还想把我胖大海偷走?!臭小子,快来干活!” 任天野被拍得无语。活脱脱像任何一个被妈妈痛扁的男生一样,伸手揉揉头发。 “做什么?” 小姨:“包饺子,和面!” 简晞一听这个,惊讶地问:“你还会包饺子?” 任天野一脸坦然地看着她:“会……吧。” 怎么声音有点不自信。但是,简晞从来没有见过下厨房的任天野,她立刻伸手放掉胖大海,眼睛亮晶晶地跟着他:“我也来帮忙。” 任天野才踏进厨房,又转回头:“我觉得……你最好还是……别来。” 嗯? 简晞才迟疑了几分钟。去了趟洗脸间洗好手回来。还没踏进厨房呢,就突然听到流理台上一声砰——扑嗵——哐啷啷! 清脆。 简晞立刻走到门口。 瞬间就看到那位桀骜天下,狂野不羁的又冷又酷的深度调查部大魔王任天野……一手拎着装满了面粉的粉袋,一手失落地保持着一个跌出去的姿势……而他刚刚倒了满满半盆面粉的面盆—— 扣在地面上。 白白的面粉,铺了一地啊。 简晞倒抽一口气。 任天野也倒吸一口气。 两个人大眼睛,对着大眼睛。 她的漆亮亮,他的深邃邃。 画风……不该这样吧?别人家的霸道总裁,不都应该上得了厅堂、入得了厨房,哄得了女主,喂得饱全家吗?怎么她家这个……粉都还没倒进去呢,盆……先扣地上了?! 简晞直直地看着任天野。两个人活像是闯了祸的两个孩子,完全,无措。 更可怕的事情瞬时发生了—— 在外面拆粽子的小姨听到动静了。 小姨开始走过来,问:“怎么了,你们两个?天野,你这个臭小子别又给我打了什么盘子杯碗……我碗可是从米兰空运过来的!” !! 简晞和任天野同时一惊! 两个人刹那间简直无比默契地交换了一个眼神。任天野立刻俯身去收拾面盆、地面,简晞同时转身,堵住厨房门口,挡住将要看进来的小姨! 简晞一脸灿烂:“小姨,没事的,我们两个肯定能包好的,肯定能!您就别担心了,快去阳台上喝喝茶撸撸猫,我们一会就叫您吃饺子……” “真的?”小姨怀疑地探头,往厨房里看。 简晞拼命挡:“真的!我们肯定弄得好好的,肯定!” 简晞用尽全力挡住小姨。最后直接上手,把小姨朝着大客厅里用力推过去。 小姨李知慧终于将信将疑地走了。 简晞转回头来看任天野。 某位风云天下的新闻大神,已陷入了和面粉的斗争里。他一手、一身、一地。白生生,白茫茫。 任天野无助,叫一声:“晞晞,救我……” 简晞看着窘住的任天野,再也忍不住地,大声笑出声。 …… 这一顿饺子。天上地下,惊心动魄。 好不容易清理好了,面粉倒进,两个人又对着面盆大眼对小眼。放多少水?放几颗蛋? 她不知道。他更不知道! 于是简晞先打了一颗蛋。 任天野摇摇头:“不够。” 简晞听话,又打了一颗。 询问的眼神看他。 任天野挽袖子下手,结果一手掌摁下去。又软又稀。一大坨面块块全部软趴趴地黏在任天野的手指缝里,扒都扒不下来。 任天野惨:“晞晞,水和蛋太多了,再加面粉啊。” 在侧待命的简晞连忙拎面粉袋,又往盆里倒粉。 任天野立时喊:“够了够了。” 这下,岂止是够了,粉又下多了! 任大神这一通揉下去,面粉梆梆硬得石头一样。搓也搓不动,揉也揉不得! 任天野额头,汗都渗出来了。 他抬头看简晞。 简晞也大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任天野说:“不然……叫个火锅外卖?” 简晞说:“小姨……会不会拿鞋垫打我们?” 任天野认真地想了想,答:“会。” 两个人再也忍不住地,相视大笑。 笑声又清澈又爽朗,直把趴在客厅里的大橘都吸引了,跑到厨房门口看他们。 任天野努力地揉啊揉。b 分卷阅读129 r   简晞认真地陪着他擀啊擀。两个厨房小白的人,终于包出了一只只又胖又软又白生生的大胖饺子。 包到快近尾声,任天野抬眼看她,突然问:“包只糖饺子吗?只给你吃。” 简晞从没吃过。大眼睛亮晶晶,拼命点头。 任天野马上跑出去,翻小姨的厨柜,找到小姨私藏的上好的红冰糖,揪了两三块大大的,塞进简晞手里的饺子皮里。简晞快快地把饺子捏拢,一脸幸福的在糖饺子里许了个愿。 任天野看着她。微笑。 终于的终于,两人忙完。已近中午一点。 小姨李知慧过来帮他们煮粽子煮饺子,才一踏进厨房,差点没晕过去。 “哎呀我的两个小祖宗!你们这是做饭还是拆家啊!我的地板,我的流理台,我的……冰箱啊!” 任天野牵着简晞就快跑。 两人一下扎进小姨的洗脸间里,一边手对着手,洗掉手心手背上的面粉饺子皮,一边相互对视,满眼笑意。 他们彼此的眼神,情深意浓。他们彼此绽起的微笑,温暖温柔。 懒散散的胖大海蹲在洗脸间旁边,幽幽地看着两个主人。在初夏长长的暖阳里,胖大海很是傲娇地眯起眼睛,打了个大大的呵欠。 呵,人类。 * 吃完了一餐极有家味道的午餐。 任天野带着胖大海上天台,帮小姨浇花拔草,照顾花坛。 简晞和小姨坐在客厅外大大的玻璃露台边,一边晒在暖暖的夏阳,一边喝着甜暖的下午茶。 简晞无意问了一句:“小姨,怎么没见姨夫?” 李知慧一下就笑了:“我没结婚。” 简晞顿时尴尬,连忙放下茶杯:“对不起小姨,我不是有意的。” 李知慧一点都没觉得被冒犯到,她挥挥手:“你这孩子,干嘛跟我这么拘束呢。你是天野喜欢的人,就是我的家人,为什么总这么客气呢。” 简晞心头动一动。 李知慧轻声解释:“我没结婚,是因为我觉得自己一直都没遇到心中最爱的人。与其匆匆忙忙地为结婚而将就,不如先将自己的人生过好,用自己最好的姿态,去迎接属于自己的那份爱情的到来。” “我年轻的时候就对家里这样说过,家里人也一直认可,并支持我。就像天野的母亲……虽然她只大我三四岁,但从小到大一直都是我最好的姐姐,最坚韧的支持后盾。她一直对我说,每个人在人世间,一定会有一份真正属于你的幸福。不要勉强,不必强求。” 啊…… 简晞被这短短的一段话,说到心动。 小姨李知慧与母亲大概是不相上下的年纪,但小姨温柔、恬淡,不急不徐,说话永远都如清风拂面。虽然小姨面临得和母亲也大概是差不多的问题,但是小姨却和母亲像是完全站在世界的两端。 一个温柔静待,一个声嘶力竭。 她好喜欢小姨的状态。她也很羡慕任天野的母亲。 虽然没有机会与他的母亲相见,但是从小姨的口中,她便能想象得出,任天野的家庭,会是什么样的开明、开放、温情。 她以前总在思索,任天野失去了父母,为什么心脏还总是满满的,他为什么还有那么强大的力量,疼她,宠她,指引她…… 原来,原因都在这。 任天野……从来都不是孤独的。 他的身边,有这么多充满着爱,相信着爱的家人,有一直支持着他的师父,有把他看作偶像的小宇;还有各种各样,信任他、信服他,跟随他的朋友。他的心,是满的啊。被各种各样的爱灌满了,被各种各样的信任支持着,温暖着。 李知慧看穿简晞的眉眼,轻声:“晞晞,我知道你和天野走到今天,特别不容易。但是你们两个也是幸运的,能在适合的时间遇到彼此,又能在合适的时间重逢。别管以前发生过什么,也别管以后会发生什么,你们都要好好信任彼此,好好珍惜。” “这是我,也是天野的爸爸妈妈,一直盼望的事。” 简晞被李知慧说得温柔,默默地点点头。 李知慧微笑。站起身走进房间,又拿了一只盒子,转头回来。 盒子在简晞面前打开—— 里面是一枚又闪又亮,有着特别漂亮光泽的金色的手镯。那镯子的形样做工已不新鲜,但却被包裹得极用心,仿佛过了十几年,光芒依然在镯环上流动。 李知慧拿起那枚镯子,轻轻套上简晞细白的手腕。 简晞一下就惊住了,挣扎:“小姨……?” 李知慧:“这不是我给你的。是天野的母亲。” 简晞一下愣住。 李知慧温柔解释:“这是我姐姐在天野十六岁那年,我陪她一起买下的。她说要给天野将来最喜欢的姑娘,留一份见面礼。当时我还嘲笑她,实在是想得太远了。可没想到这个买了没有三个月,她和姐夫就……” 简晞抿唇: 分卷阅读130 “小姨……我……我不能……” “你要好好收着。”李知慧按住简晞的手,“我知道天野有多喜欢你。天野的爸爸妈妈也一定很喜欢你。你把它戴上,就和我们是一家人了。将来不管遇到什么困难,看到这个,你们就都要记得他爸爸妈妈留下的话,一起好好敞开心,一起渡过。知道了吗?” 简晞低头。看着自己纤细白腕上的镯子,金灿灿,亮闪闪。 心突然也像是被填满了一般。 简晞抿唇,认认真真地点了点头:“我记住了。小姨。” 李知慧疼爱地拥抱简晞。特别温柔地揉了揉她的头发。 初夏的西阳拉得很长。穿透晶莹透明的玻璃露窗,照在简晞纤细手腕的镯子上。一点点灿烂,一点点光芒。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就和一位朋友谈到,有的人虽然原生家庭受了很多折磨, 但是心依然是满的。心满满的,于是性格就还是正向而阳光,充满了力量的 天野就是这样的性格。 虽然历经磨难,但因为与晞晞的爱情,依然对人生充满希望,充满阳光,所以什么都不怕,才有勇气去追寻事件的真理,新闻的真相。 其实他们,是相互成就的一对。 PS:很多大大会写男主很会做饭,会照顾女主 但是天野真的不会!他是个野性难驯的家伙,所以将来他和晞晞的婚姻生活~~~目测应该是外卖大户。哈哈哈~ ☆、第 51 章 简晞的沉郁, 一散而光。 回星海小区的路上,她一路拨弄着腕间金灿灿的镯子,笑容也在镯环上浅浅倒映。 任天野一边开车, 一边回头看她:“这么开心?” “当然。”简晞炫耀地把镯子递到他眼前,“我的!” “是是是。你的。”任天野被她逗得笑,“连我都是你的。” 简晞低下头。轻轻抿唇。 一丝丝的甜。就像午饭时他从盘里偷偷挑出来,夹给她吃的那颗红糖饺子一样,缓缓地在心口洇开。好甜。任天野, 好甜好甜。 怎么办, 甜到我都要哭了。甜到我都在害怕。 我不敢想象倘若将来万一再失去你……我该……如何活下去…… 简晞抬头看任天野。 任天野也侧脸微微看她。 她扑过去。吻了他的脸。 …… * 时光静静,又淌过一周。 早上任天野载简晞上班,越野车直接停到了山海大厦楼下。任天野先下车, 再绕过来给她开车门,牵她手。简晞一路上在和他说着工作的事: “……老叶昨天晚上发微信说,拆迁户那家折腾得特别厉害;房子已经成了废墟,但他们还搭帐篷守着,那家的老爷爷声称绝食不要活了……” 任天野很随意地“嗯”了一声。 似乎很有点心不在焉。 简晞眼睛看着他。想伸手摸摸他的脸,问他都在想什么。可突然看到正门前赶着上班的记者同事们, 纷纷转身看着停车场上的他们两个。同事们都一边看,一边抿嘴偷偷笑。 简晞一下就有点脸红。 虽然和他在庆祝会上公开了, 但这么大剌剌地在集团正门口“秀恩爱”,似乎还是有点不太雅观。 简晞弯腰拿了自己的包,匆匆对任天野说了声:“办公室见。” 背起自己的相机,她一溜烟地就往正门跑过去。 任天野只走了个神。 再回头, 女朋友就已经跑远了。 任天野也没伸手拉她。抬手搓了搓自己的眉心,关门,锁车。 到了深度调查部。 部门已然恢复了正常的工作程序。大家上上下下的, 都十分忙碌。上次任天野要求选调的题材,各文字记者也都已经选定。大家不再像以前一样生疏,纷纷顺利上手。 工作例会时。老叶顺利地分配好一整周的工作量。 蒋函给大家提点了需要注意的问题。负责时政的乔南及时向大家陈述了最近市政府宣传口的要求,希望大家在调查报道中,注意不要压线踩线。 简晞和高顺心被分配给两名文字记者搭档;连袁笑笑都成长了。编务小姑娘的线索记录、任务排值、时实跟进都做得非常详实。 整个深度调查部,都成熟了。 唯有一手带所有人上来的部长——任天野。坐在离会议桌稍远的地方。 他今天的姿势很有些懒散,手肘微微地靠着,伸长了长腿,静静地看着与会的每一位同事。他的目光,漆亮,深邃。在每一个人发言的时候,他便仔细地看过去,似乎认真地审视着每一位记者,每一位同事。 他的目光,也落在简晞脸上。 简晞恰抬头,和他的微微相撞。 他像没看到她眼神中的问 分卷阅读131 询,就认认真真地,看她。细细的,从她的眉间发角,到她的指尖钢笔,她落在桌上的笔记。 飞扬的眼尾,微微弯了一下。 似赞意,更似期许。 简晞有点意外。她极少看他会出现这样的眼神。 本来他几乎一个目光,她便能知道他在想什么,可这一次…… 直到临散会,老叶问了一句:“部长,您还有什么指示?” 任天野在旁边,倏然直起身。 他目光如墨,极有深意地绕着整个会议室里的同事们,缓缓:“大家都做得很好。我没什么……要说了。” 会议室里的同事们,全是一愣。 似乎都有点不敢相信,一向严肃严苛的任部长,训人不眨眼的大魔王,职业责任挂在嘴边的新闻大神……突然不凶了?不训大家了?而且在语调中,莫名还有了一丝称赞的味道? 大家面面相觑,谁也没敢动。 任天野看着会议室里的同事,到是淡淡一笑:“可以了。散会。” 同事们这才回过神来。大家连忙拉开椅子,纷纷向外走。 简晞跟着人流也向外走。 她和任天野约好了,办公室里不秀恩爱。 但是刚出门,袁笑笑就朝着她凑过来:“姐姐,你给部长吃什么了?” 嗯? 这是什么怪问题。简晞奇怪地看着袁笑笑。 “部长都不会训我们了啊。”袁笑笑莫名,“虽然他笑起来的时候,是挺帅的。可是突然对我们这么好……我莫名的有点害怕啊。” 袁笑笑:“该不会是……部长王者看我们实在带不动,要放弃我们了吧?” 简晞怔一下。 袁笑笑已经被老叶叫了一声,跑到前面去拿东西了。 简晞站在会议室门外,回头—— 看他。 深度调查部会议室落地的透明大玻璃里,任天野一个人静静地坐在会议桌边,浓眉……攒紧。 简晞没说话。 就隔着巨大的落地玻璃,静静地,望着他…… * 到了下班时间。深度部的同事们都纷纷整理收拾,回家了。 简晞还在后台系统翻着其他同事的现场片。 袁笑笑从旁边凑过来,笑眯眯地朝她眨眨眼睛,又压低声音小声说:“姐姐,办公室……有摄像头哦。” 嗯? 办公室有摄像头和她有什么关系…… 简晞一脸莫名。袁笑笑却朝着任天野的方向甩了一个眼神,人飞快地就溜走了。 简晞等她跑出门了,才恍然醒悟。差点站起来想要捉回那小丫头。这小姑娘,年纪不大,最近人都要上天了。天天吐出的都是什么虎狼之词。 可不等她反应,小姑娘早就不见了。 整个深度调查部的大办公室里,又只剩下了简晞和任天野。 任天野还在工作。 炽白的台灯下,他神情投入,目光如星。 简晞干脆放弃工作了,就真的转过头来,大大方方地,望他。 任天野这一次大概是极投入。他眼神一直盯在屏幕上,竟分毫没有发现她的注视。 简晞就那么深深地看着他。 看他。 似能地老天荒。 “天野。”她轻声,叫他。 任天野目光留在电脑屏上,简单地应一个“嗯”。 简晞慢慢地:“今天晚上我要去广大新院,除了去听陈副院长的课,苏堂还跟我说……今晚是新闻学院应届生的毕业典礼。” 任天野似乎听见了,又简短地应了一声:“嗯。” “我七年前错过了毕业礼,”简晞眨眨眼睛,“我想去听听看。” 任天野手里的工作未停,依然答:“好。” 答完。他才又恍然地抬一下头,看她:“你自己开车过去好吗?我手上的这份报告可能要早点改完。你自己过去,或者……我给苏堂打电话。” 任天野伸手,去摸自己的手机。 简晞一下有点点失望。 “不用了。我可以自己去。” 任天野抬眉看了她一眼。 然后:“好。开车慢点。” 简晞停了一下。 站起身。 任天野的眼神,便又回到他自己的电脑屏幕上去了。手中的键盘也没停下,他似乎在很着急地改着手里的那份报告书。 简晞看看他。从桌上拿起自己的车钥匙。拿了包。 没有再和他说什么,就径直往办公室外面走去。 办公室一下极安静。 只剩下了任天野一个人。 他攒着浓眉,一直对着自己的电脑屏,一直仔细思索,认真地修改着手中的那份工作报告。 可是,还没等他修改了五分钟,他身下的椅子,忽地被人猛然一转—— 分卷阅读132 一个纤薄柔软,细玉温香般的身子,就一下窝进他的怀里。 任天野一愣:“晞晞?” 简晞坐在他的腿上,抬头,大眼睛水光光的:“天野,我胃痛。” 嗯?怎么突然…… 任天野刚想问她。 她揪着他的衣领,又可怜兮兮地:“我头痛。” “我眼睛痛。” “我还手指痛痛痛……” “我看不见路,我开不了车啊……” “怎么办?”她揪着他的衣领,一脸的认真,“……天野?” 任天野差点笑出声。 他再笨,再迟钝,再傻也知道这个小女人在干什么了! 一如当年的小口气,一如当年的歪着小脸看他,一如当年的水光光一般的大眼睛……他再不知道自己的女朋友在撒娇讨宠,他就是个傻子了! “好吧。”他抬手,轻轻揉揉她的发,“我陪你去。” 她小诡计得逞。 脸上顿时露出小小又甜甜的笑容。她几乎飞快地,小鸟一样就在他的唇上轻啄了一口。 任天野被她一撩。 男人心头火一烧。伸手,就要握住她柔软的腰肢。 简晞被他吓坏,连忙挣扎:“别……别……摄像头。” 任天野人都要笑了。 额头抵住她的额头。 鼻尖轻轻,蹭过她的鼻尖。 他的小女人呵。他的姑娘。 …… 一个小时后。任天野和简晞吃了一点简餐,一起开车回了广大新闻学院。 学院里正是应届生的新毕业典礼。不大的礼堂里,早已坐满了应届,甚至不应届的新闻学生。 任天野和简晞已经算是迟到了,学生们颁发学位证书、拨穗的流程都已结束。任天野牵她的手,想带她从后门悄悄溜进去。 谁知,简晞突然说想要喝水。 任天野拔腿想起身去买。 简晞却把他按回座椅上,要他乖乖等自己回来。 此时,恰逢新闻学院的老院长登台,要向所有毕业生致毕业辞。任天野也就被简晞按到座椅上,看她自己悄悄地溜了出去。 任天野独自坐在黑暗中。 头发花白的新闻学院的老院长,精神矍铄地走上大讲台。老先生神思飞扬,声音朗朗,气度非凡。整套毕业辞开得恢弘荡气,直至中间部分,老院长声音更加高扬—— “世界著名的新闻记者约瑟夫普利策曾经说过:倘若一个国家是一条航行在大海上的船,那么新闻记者就是站在船头的瞭望者;他要在一望无际的海面上观察一切,审视海上所有的不测风云和浅滩暗礁,向这艘大船及时发出警报。” “作为新闻记者,我们就是那个点亮火把、照亮真实、发出警报的人。当世界还在混沌中无知无觉,我们就要用自己的一支笔、一页纸、一个镜头,将所有的危险与真实,向世人传递。” “战地记者——是‘离死亡最近的新闻人’;调查记者——是‘肩负社会责任、瞭望真实的新闻人’;民生记者——是‘追寻百姓冷暖、充满人文关怀的新闻人’……” “现在,全国记者行业的摸排中,有经验的战地记者不足五十;而替我们守望社会、调查真实的深度调查记者,也仅仅只剩下了一百七十五人……” “但——铁肩担道义,妙手著文章。即使新闻已死,依然留下圣徒无数。” “我要恭喜你们,我亲爱的同学们。”老院长真挚,声音都在微微颤动,“当你们走上新闻岗位,你们每一个人都将是时代风云的记录者,是社会进步的推动者,是公平正义的守望者!” “我为你们每一个人感到骄傲,我为你们每一个人感到自豪!我希望再看到你们的时候,你们每个人都在新闻中;我看不到你们的时候,你们每一个,都坚毅的……在路上!” 老院长语毕。 清朗高亢的声音,在礼堂上空,久久回荡。 坐在台下的毕业生们,先都是怔了一怔。接着数秒。掌声就像突然来临的暴风骤雨一般,一波接一波,一潮接一潮,海浪一般地狂响起来。同学们纷纷激动地鼓掌、叫好、起身…… 整个会议礼堂里,一片为新闻、为记者、为行业澎湃激情而热烈的海洋。 任天野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 他听到了老院长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 但,他更明白了,自己今天为什么会坐在这里。那个纤薄柔软的姑娘,为什么一定要拉着他,缠着他,撒娇也要把他拐来这里。 他以为,她不过是柔软孤单,想要他陪她。但听完这里的一切,他才知道…… 他的姑娘。 他的姑娘啊! * 星芒大地。沉沉的夜空像一块巨大的深蓝绒幕,垂落人间。 任天野坐在广大学院的大操场上。望着他曾经无比熟悉的草坪跑道,星空人间。b 分卷阅读133 r   他发了微信给简晞。 但他的胸膛,他的心脏,依然那样汹涌澎湃。 他纤薄的姑娘。他能灌进心底,一辈子珍爱的姑娘。 于是,简晞就回来了。 她买到了两瓶他们上学时特别爱喝的“秋糖雪梨汁”,一边捏着细细的瓶子,一边高高兴兴地朝着他的方向奔过来,献宝一样地给他—— “天野,你看,我买到了什么!上学时你跑完步最爱喝的……” 简晞一句话没说完。 任天野已经一步上前,抱住了她。 纤细柔软的姑娘,猫儿一样被他紧紧地、紧紧地摁在自己的胸前。 任天野抱得那么用力,手臂紧紧地箍着她纤细的腰肢,把她……用力用力贴近自己的心脏。他的下巴,轻柔地蹭着她毛茸茸的额顶,动容,而情深: “晞晞……我的晞晞……” 她被他揽进怀里。 听到他剧烈的心跳,和几乎被他箍紧的呼吸。 她一下就明白了。 手里还握着细细的水瓶,但她抬起纤白的胳膊,抱住他:“天野……你知道了。” “嗯。”他低头,轻蹭她的发,心尖都是微微颤着的,“你也知道了,我的立项……” “我知道了。”简晞在他的怀中抬头,漆黑乌亮的大眼睛里,水晶一样亮亮的光芒:“我看到了你的邮件,你的立项……被总局退了。” “并不……” “不。特别重要。” 简晞抱住任天野,团在他的怀里,声音轻轻:“这次评选,对你非常非常重要。我也特别希望,你能一次替我们国家、我们集团,甚至广大新院和……我,拿回世界新闻奖。但是我知道,你递出去的两个案子,都没有这样震撼世界的力量。所以你唯一剩下的选择……” “七年前没有曝光的,PX地下化工厂项目。” “晞晞……” “我知道那份调查重新启动,会有极大的困难。七年前的大爆.炸,伤者、证据、化工厂负责人,当年的档案资料都很难全部补全。但是,那毕竟是一件轰动了全国的大爆.炸。而你、我、曲领英,都曾是案件的亲历者。” “再没有人比你更适合重启那份深度调查,再没有人比你能更真实地讲述曾发生的一切。而且现在,还有很多地方顶着政府名令禁止,依然在地下化工厂里偷偷进行着PX项目;为了我们国家不再发生七年前的爆炸悲剧,为了把当年案件的幕后黑手彻查清楚……你都应该,重启这份调查。” “天野,就像老院长说的——我们都是风云时代的记录者,是社会进步的推动者,更应该是公平正义的守望者!” 简晞说得无比动容。大大的瞳仁里,都是被新闻点燃的光。 任天野望着她。 仿佛又看到了当初一个人闯进丹城的简晞,又看到了那个不惧艰险的摄影姑娘。 “而且天野,”简晞揽住任天野,嘴唇轻轻亲一下他的下巴,“你太宠我了。” 简晞:“我知道你回山海,就是来带我的。从开始我的摄影一踏糊涂,我不走心,我对新闻没有敏感性,我还敢在新闻现场片上用滤镜……我知道,你就是回来陪我、帮我的。” “但是现在,你不用再担心我了。我会好好对待每一次现场,会用心拍好我手里的每一幅照片。而且整个深度调查部也成长了,每一个人你都看到,他们也成熟了。我们再不用你手把手,再不用你事事亲历亲为。天野,你应该放开手,去做你应该做的事了…… “可是晞晞……我……”任天野垂眼,望着怀里的姑娘。 他是曾经不顾一切地放下帝都,就为了回来带她、护她、陪伴她。可他也从未有一刻,忘记师父的谆谆教导,未曾忘记过他曾对新闻理想的一路追寻。 他是深度调查记者。 他是像老院长说的一样,梦想揭黑除恶、瞭望真实,梦想肩负社会重责,守卫公平正义。他在当年父母被师父的新闻正义所拯救时,就曾发誓图尽自己的一生,也一定要完成像师父一样的新闻正义与理想。 可是……现在,他可以离开了吗? 他可以放开她,让她一路独自成长了吗? 他可以放下山海传媒深度调查部,让他们独挡一面了吗? “晞晞,我……”任天野和简晞对视,那深邃的眼瞳中,还仅仅剩下一丝不舍与犹豫。 但回来的,是简晞更紧的拥抱。 那么真诚的,真挚而热烈的拥抱。 “我相信你,天野。”简晞目光里,一簇小小的火苗,“不管这份调查怎样艰难,我都会支持你;不管PX项目背后将要撼动多大的黑幕与后台,我都相信你。你……一定能做到。” “因为……” 简晞轻轻踮脚。吻上他的唇。 “你是我的……天野啊。”她吻他。 唇瓣如火,烫入他的心底。 这是, 分卷阅读134 他的姑娘。这世间,再没有比她的情话滚烫,再没有比她的信任热烈,再没有比她的吻……更动人。 也许,他还曾有稍稍的犹豫。 却都在这一刻…… 荡然天际。 她长大了。不再需要他一步步扶持;深度部都成熟了,再不用他一步步指引。她的信任和支持,是他勇敢去闯的最强大的力量。 他是应该……向前走了。 向前,将那根一直横在生命中的软肋,将那刻从不敢回忆的七年前的爆.炸,一起……拔除。 任天野终于下定决心。伸手,紧紧地抱住怀里简晞。 更深更热更滚烫的热吻,回吻住他深深爱着的姑娘。 向前走吧。我们。 去更好,更热烈,更灿烂的地方。 星空。 大地。 炽热。滚烫。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跟连载辛苦了!! 天气热,大家注意防暑降温,保持健康哦~ ☆、第 52 章 周一明朗的清晨。记者们惯常打开山海传媒新闻的后台系统, 却首先弹出一封清晰的告别信—— 深度调查部部长任天野,正式离职。 整个传媒集团,震动。 邝姗姗几乎都没按捺住自己剧烈的八卦心, 也顾不得和深度部的关系并不交好,直接杀到楼上来问: “任部长真的离职了?!” 编务小姑娘袁笑笑早已哭了一轮,一见邝姗姗,整个人都没好气儿地瞥她:“自己没眼看嘛。哼。” 邝姗姗被噎,居然也没和笑笑打嘴仗。 恰好这时电梯门响, 简晞上班来了。 袁笑笑立刻人蹭地一下扎到电梯间, 伸手拽住简晞的袖子,哭啼啼:“姐姐,这是真的吗?” 简晞抬头看到袁笑笑可怜兮兮的小脸。 再抬头看到跑上楼来的邝姗姗, 和一办公室看到她上班,都立时起身的同事们。 简晞看到老叶、蒋函、乔南、高顺心大家殷殷期盼的眼神。 也看出了大家目光中的依依不舍。 但—— 她微微地点了点头,认真向大家说:“真的。任部长……离职了。” 袁笑笑差点一下哭出来了。 简晞却郑重,望着大家:“天野不喜欢离别的场面,所以没来和大家告别。但他让我转告大家,分离并不是结束, 而是新的开始。” “他把我们从调查记者的新人,带到现在的正轨;他相信我们在他放手后, 依然能走得更远,更开阔。他希望我们能更坚定地记录时代,守卫正义,不忘自己肩负的新闻职责;他说, 我们将来一定会成为山海市最优秀的瞭望者,一定会成为全国最好的深度调查部。” “他会在远方,看着我们。祝福我们。” 简晞的话音落下。 整个深度调查部里瞬间无声。 大家纷纷坐回自己的位置。但心内, 却又是那样汹涌而热烈。回想起任天野初来山海传媒,尚在民生组带领大家,第一件食品案就已在沉寂的民生组掀起新闻正义的炽烈热火,又带领大家摸底地铁案,破除丹城传销…… 一桩桩,一件件。仿若重在眼前。 部长在指引,大家也在拼命成长。终于一天接一天,大家都变成了今日成熟的模样。 任部长说的极对。 分离从不是结束,而是新的开始。在他离开的日子,大家反而应该更坚韧地守住自己的岗位,像他一样,为瞭望真实,揭黑除恶,守卫公平正义,为新闻献出自己更大的职责与热情。 很快。 深度调查部里又一如往常,响起了同事们忙碌的出勤,与有序的键盘声响。 简晞环望大家。 一抹真挚而欣慰的笑容,爬上眼眉。 大家,可真好啊。 …… 简晞也跟着坐回了自己的办公室。她打开电脑,打开设备抽屉的锁,把她的工作证、记者证、设备相机都拿出来,一一摆上桌面。 她也要和各位同事一起,重新努力、振奋的开始新的工作了。 可意外的,她还没把设备线从底层抽屉里抽出来,突然被数据线勾到抽屉最里层,一个奇怪而四四方方的盒子—— 简晞惊讶,弯身把盒子掏出来。 那方盒子包装得极精美,最上层,贴着一枚小小而精致的卡片。卡片上龙飞凤舞,是任天野的笔迹。 简晞吃惊,不知他什么时候竟在她抽屉里塞了个盒子? 可还没等她看清字迹,旁边的袁笑笑凑热闹:“姐姐,这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简晞先把卡片放在一边,“大概……零食之类的吧。” 也许是任天野记得她常常胃痛,留些什么“爱心 分卷阅读135 小饼干”? 她一边撕包装纸,一边想。 可包装纸才撕了一个边角,英文夹着日文的包装盒就直接露了出来—— 袁笑笑眼尖,一眼就叫起来:“妈也,哪里零食,是相机!” 这一声,把最爱摆弄设备的高顺心都喊得站起来了,伸长脖子往这边看。 简晞也意外,他竟然偷偷给她买了一架单反相机吗? 包装纸一口气撕过去。 简晞还没看清,高顺心已经提前喊出来了: “卧槽,这不是刚刚才上市半个月,全日本都一货难求,最高清最顶配版的MAX吗?!这一套没小二十万下不来的!” “二……二十万?!”袁笑笑吃惊,小姑娘嘴巴都合不上了。 高顺心感叹:“简记者,你以后不会拿这个拍现场吧?太太太浪费了!” 简晞怔住。 惊讶地看着手心里这套最新型、最顶尖、最高端的高清单反机。她真的一丁点儿都没想到,任天野离开了,还会在她的抽屉里给她留了一份这么大的惊喜。 自从他们和好后,他几乎从没有送过她什么礼物。没有花,没有节日礼,更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情人节、七夕礼。 可是,男人竟那么清楚地看到了她用旧的相机,快门有了障碍的设备。 他把她的一切都记得清清楚楚,一切都放在了心底。 所以,不过才回了一趟帝都,他就托人给她买来最新、最高端、最顶配的机器;这简直比送她一卡车的鲜花,一百件贵重的礼物,更让她感动而窝心。 简晞放下手中的单反机。 再去拿起她放在桌上的小小的卡片。 卡片上,任天野的字迹: 送给,最好的新闻摄影师,简晞。 她看着他的字。 就那么认认真真地看着“最好的新闻摄影师”。 唇边眼角,清澈的笑意再也忍不住,微微地、悄悄地……扬起。 * 盛夏八月。炎热如火。 深度调查部的工作也一如天气般,如火如荼地展开。老叶和蒋函被叫上集团大老板室几次,部长的位置还是空悬。大家的干劲却更加十足,团结一心,震撼报道频出。 简晞跟着老叶,好好地推了一部极深入的《“陷落”的房产经济》。选题非常开阔,讨论与矛盾又极贴合民生,再加上临近几个省市的数据整合,加上那一件房企与拆迁户的磨擦纠分;一下子就吸引了无数人的眼球与争论。 简晞的现场新闻图,水准也陡然提升了一大步。 除了她坚持每周去广大和摄影系副院长交流学习,当然也因为她手中那件绝密的“爱心武器”。硬件升级了一大截,她无论是清晨、深夜、光线不足、焦点模糊等等困难,都一应克服。 新闻现场照拍得震撼力十足,连副院长都说她有了“直击人心”的力量。 简晞兴奋地把图片拿回去给“某人”看。 以前那个训她新闻图还敢用滤镜的男人,忙得团团转的男人,在书房里捧着她的照片假式假意地看半天,然后很吝啬地点点头: “就……凑和吧。” 简晞立刻不满意地皱眉头。 “行吧。那今天晚上,你也就……自己凑和吧。” 她拈了照片转身就往外跑。 被任天野一把捉住手腕拉回来,硬是摁在他的膝头上,就是一顿猛亲。 简晞被他亲到气喘吁吁,呼吸都不稳了,被人点着鼻尖问:“还敢应付我吗?” 她抬头。 大眼睛亮亮地看着他,一手把他推回到电脑前:“我看……你还是好好想想,怎么应付你的工作吧!” 任天野被简晞摁回到繁杂的工作资料中。 顿时一片繁乱琐碎全涌上心头。 任天野面对电脑,忍不住长长地……一声叹息。 直到深夜。 简晞午夜梦回,回头枕边依然没有他。 她翻身起床,悄悄走去书房看他。 任天野依然独自坐在电脑桌前,桌上开着数台电脑、笔记本、平板、手机……厚厚的文件资料堆成了山,屏幕上的当年记录画面,更是一帧帧的清晰。 简晞心疼。 她知道七年前的PX项目重新启动,资料和线索得有多么繁琐、复杂、和困难。而且因为地下化工厂的存在,与大爆.炸的特殊性,这件案件背后牵涉到的方方面面,明线暗线,又都是多么巨大的困难。 现在,不过短短一个月的调查下来,任天野已越见清瘦和疲倦。 她悄悄去厨房,温了热牛奶端过来。再伏在他的身后,轻轻地依偎他。 她身上淡淡的香气,像炽热炎夏里幽幽的百合;微凉而细腻的肌肤,又像是燥郁空气里,一抹淡淡的凉。 任天野不说话,伸手把她牵过来,抱进怀里。 他的脸颊埋进她纤瘦细 分卷阅读136 凉的锁骨里,嘴唇轻吻她的颈窝。 她觉得颈脉上细细的痒,低声问他:“很累吗?” 他依恋在她的肌肤上,低低答:“累。” 她好心疼,出声:“那,不然……” “我不会放弃。”他紧紧地抱着她,胸膛贴着她,“即然开始了,我就不能停下。为了你,为了山海,为了新闻……我也不会停下。” “可是天野……” “我没告诉你,最近我发现了新的线索。”他轻声说。 “真的?什么线索?”她也被勾起了好奇。 任天野松开抱住她的一只手,把桌上的一些案卷资料推到了她的眼前:“……上次爆.炸后被废弃的化工厂,三个月前突然被重新划进了新的工业园区。按照化工项目污染治理办法,这块土地本不应该这么早被使用。但是……” “现在已有一些新的项目和工人,已经在园区中落地……” “是吗?”简晞听到这条消息,也有些意外。她看着桌上的资料薄,和一些不太明晰的现场照片,忽然问:“那有没有可能,说明这家园区内又……” 简晞想帮任天野出主意。 但才微微转身。 就发现任天野拥着她,下巴轻轻放在她的肩窝里,人却已经疲倦地浅浅睡去…… 简晞的心,一下子就绵软了。 天野,你辛苦了。 天野,你会成功的。你一定能查明所有真相,你一定能让当年的大爆.炸案,露出它本来的真相。 我相信你。 我…… 她轻轻侧脸。柔软的嘴唇,轻柔无比,吻过他的脸颊…… 极尽温暖。 倾尽温柔。 * 工作日的清晨。一大早任天野就翻身起床,陪简晞一起下楼出了门。他说今天要去滨海新区划拨好的新工业园里,实地随访。 简晞有点担心:“你一个人?” 任天野陪她站在她的途观旁边,伸手揉揉她的发:“没事,我只是随便看看,不会做采访。反而是你,我不在身边,你要照顾好自己。” “我又没什么重要的事。”简晞对他眨眨眼睛,“我今天的工作任务只有陪老叶去见个联络人,也许都用不到我工作。” “那就好。”任天野微笑。 “可我担心你。”她回身,胳膊揽在他的腰上,“要不,我陪你去吧。” 任天野笑了,伸手轻轻捏捏她的脸:“别闹。回去好好上班。” 她的脸早已褪去了七年前的婴儿肥,但依然巴掌大小,肌肤蹭在他的指间,柔白细滑。他简直爱不释手,一如当年。 简晞看穿他的眼神,眨眨长睫:“怎么,都看了这么久,还没看够?” 任天野笑了,再捏捏她:“没看够。” 简晞被他的坦白撩到了。 忍不住悄悄踮起脚尖,唇瓣压到他的耳际,说了一句热乎乎的话:“那就晚上早点回来,全都……让你看。” 哎哟这一句。说得简晞自己脸颊都滚滚烫。 任天野更是一下就被撩到,男人的喉结热烈地滚动一下。 她放了火,转身就要上车。 他这下却生生握住她的手腕,不让她走。 简晞被拖住了。回头,朝他笑。 任天野瞳光如墨,抬手,指了一下唇。 简晞左右看看,终于还是忍不住凑过去,悄悄在他唇上飞快地、清晰无比地“啵”了一大口。 任天野终于尝到小女人的唇香。 放开她。 “慢慢开车。到了给我发消息。”任天野浅笑,再次叮咛。 “好。”她笑得心花都要开了,“你也是。给我电话。” 车门终于关上。 两人依依不舍。再次对望,眼神缠绵到她的车子启动,才缓缓分开。 任天野站在原地。看着简晞慢慢地、缓缓地把途观驶离他的视线,渐渐从星海小区蜿蜒的小路上,消失不见。 他这才走去自己的越野车边,启动车。 越野车发出一声隆隆的轰鸣,也缓缓驱动,驶离了清晨的星海小区。 …… 两个缠绵的人,谁都没有发现—— 星海小区停车场的角落处,一辆始终停在那里的……超级豪华的商务车。 挂着,亮闪闪的车牌。 蓉B。 …… 简晞开车,到达山海传媒大厦。如常上班打卡,和老叶一起做好了和联络人的沟通。约好了见面地点后,她拿了相机包,准备和老叶一起出门。 才刚刚走到门口,相机包夹层的手机,突然清脆地响起来。 简晞一边按电梯,一边掏出手机。 她低头往屏幕上一扫—— 表情忽然一怔。 手机屏上的来电,是她极少会看到、极少联络的熟人: 分卷阅读137 【郑秘书】。 那一天和母亲发生过激烈冲突后,简晞几乎再没有和母亲联络。虽然她打了两次电话给郑秘书,确认母亲的情绪,和是否有返回蓉城。 郑秘书说李海娅的情绪不太稳定,他也试图让李海娅就医。可简晞说过的“躁郁症”,是横在李海娅胸口的一把刀,他也不敢再轻易提起。 于是简晞也没再说什么,希望时间流逝,能渐渐抹平母亲的怒气。 可是,时间翻过了一个月,郑秘书怎么突然在这时打电话? 简晞想了想,还是滑开接通:“喂,郑秘……” 称呼还未完,电话里瞬间就传来郑秘书焦急万分的声音,似都带上了哭腔:“简小姐,你快到屿山医院来吧!董事长……你妈妈……不好了!” ??!! 作者有话要说:  有一个大的转折。 ☆、第 53 章 李海娅并没回蓉城。 除了和简晞争执后, 她偶然返回一趟,安排了公司里一些细碎的事务后,她就一直留在山海。 本来, 只是和谭国华在谈一件“不太可能”的事,但是在和女儿大吵了一架之后,李海娅的心,就将那件“小事”,搬上了正题。 她不想再留在蓉城了。 二十年, 她为了躲避和简明辉的情伤, 逃回家人的身边;她以为自己重新在事业上取得成功,便能弥补生命里缺失的一切。可是二十年后,她蓦然回首, 却发现自己……什么都没有弥补。反而……缺失了更多。 她没了丈夫。没了家庭。没了亲人。 现在……她没了女儿。 她至今还记得,女儿出生时的小模样。不过小小软软的,肉肉的一团。脸上还带着血丝,就缩在她的怀抱里,不哭,却眯起一只眼睛, 看她。 她那时就有种奇特的感觉,仿佛觉得将来世上, 只有这个孩子能与她相依为命。 果然。 和丈夫简明辉吵到天崩地裂,他几乎都要动手打她的地步时,只有小小的女儿抱住她的腿,哭着喊:“不要打我妈妈!不要打我妈妈!” 如果没有晞晞, 她会死吧。 当年时候,她就已经死了。 所以,离开了那份让她恶心的婚姻, 告别了让她记恨一辈子的男人,她的心里,只剩下了女儿。 她觉得,她只为晞晞活。她只为晞晞拼命,她只为晞晞创造一切,她也希望自己的女儿,将来绝不步她的后尘,而享受她给予的一切…… 这,有错吗? 作为一个爱女儿爱到了命里的母亲,她……错了吗? 李海娅回想起那一刻,她刻进骨子里的女儿,尖叫着“妈妈,你得病了,你有情感操控症”“你有躁郁症”“你应该去看医生了”……那一刻,她心都被扎透了。 她知道她临近更年期,她知道她最近情绪会常常失控,但是……她怎么能被最亲爱的女儿……说自己有“精神病”! 她太难受了。她人生中第一次打了女儿。 看着简晞脸上滚下的血珠子和眼泪,她比自己受了伤还疼。 李海娅忘记了那几天自己是怎么过的。 夜里、梦里,醒来,泪已湿枕。 但随后她让郑秘书去找简晞—— 郑秘书总是搪塞。 李海娅耐不住了,才硬压着郑秘书带自己亲自去看—— 看下去。 李海娅才更如翻山倒海,痛不欲生。 晞晞,又和那个男孩在一起了。 不,或许不再是男孩……而已经是个男人。 不再是七年前单薄瘦弱的少年,男人,长大成人,强大得令她窒息。如果七年前,她还有手段扳得动他,逼他离开自己的女儿…… 七年后,再拿着任天野的资料,李海娅知道,她什么都做不了了。 她夺不回自己的女儿,再也说不动晞晞,再也不能命她重回自己身边,再也不能让女儿按照她安排好的路,走下去…… 她坐在豪华商务车里,看着女儿与那个男人拥抱、缠绵、吻别。 李海娅说不清,那是一种什么滋味。 仿佛生命里,最重要的一块被切掉了。一辈子……回不来。 于是李海娅跌跌撞撞地去见谭国华。魂不守舍地就签下了她一直在谈判的那份文件。她把手里一切的筹码都减半了,交出去了。她命里的宝都没有了,还要那些钱权,做什么呢。 李海娅几乎是跌跌撞撞地走出签约的会议室。 跌跌撞撞地下了几阶台阶。 郑秘书从后面跟过来,手里拿着已经签好的合约:“董事长,一切都办好了,就等我们回蓉城,我们海亚家化就能整厂搬迁到回滨海新区的工业园区……” 郑秘书话没说完。突然发现李海娅的表情十分不对。 分卷阅读138 她脸色极苍白。 额头上,豆大的冷汗滚着往下淌。 郑秘书惊讶,连忙问:“董事长,您没事吧?您脸色看起来不好,要不要我叫司机送您……” 郑秘书的话还没说完。李海娅只觉得有一把刀,从上到下,顺着她的胸口,到她的腹部,一道劈开。 李海娅踉跄了一下,抬头只说了一个字:“晞……” 人已经完全软下去。朝着正门外的下台阶就狠狠地滚下去! 郑秘书尖叫。 救护车啸鸣。 李海娅已经完完全全,一丁点儿都听不见了…… * 简晞疯了一般,狂奔进屿山医院。 郑秘书给她打电话,指名要她到屿山医院的“肾脏内科”。简晞一时不知道怎么和这个科室扯上了关系,但是她还是一路风行,奔到了郑秘书说的病室。 到了科内,母亲的医生竟不在病房。 简晞又一路狂跑,下到了门诊大楼,才终于在值班护士的帮助下,见到了正在为病人加诊的“肾内科”李副主任。 李副主任是个不至五十的中年主任,气场清冷,风度翩翩。 对待病人很有耐心,说话做事,都淡然细致。 眼看着简晞一路奔跑进他的诊室,他没开口说她母亲的病情,反而先抽了一张湿巾,递给简晞:“擦擦汗。” 简晞喘了一口气。 医生的耐心冷静,让她微微镇静一下。 她擦了擦脸上的汗珠。才问:“李主任,请问……我母亲到底怎么样?” 李副主任打开电脑上,李海娅的病历。扫了一眼病情,又看了一眼简晞,很淡然地说:“肾衰竭。” 简晞握着湿巾的手,倏然停住。 整张浸了汗水的纸巾,被攥成了团。 显然,病名早超过了她的想象与承受力。可,年轻姑娘死死地咬着唇瓣。竟然没哭。 简晞深呼吸,再次问:“能否请您……解释清晰一些?我,不太懂医学。” 李副主任对她的冷静礼貌,十分赞赏。于是打开病历,仔细地解释给她听:“你母亲应该多年前就罹患慢性肾脏病致肾组织疤痕形成,已引起肾内梗阻而致大多局部不畅;近些年应该又因情绪与年纪的关系,肾功能极速减退;工作强大压力早已引起了慢性肾衰竭。” “根据全身各项血检、尿检、生物指标检查,已确认你母亲双肾衰竭,近终末期;其中右肾,已是尿毒症中程病状。” 简晞认真地听着。虽然,并不能全部听懂,但几乎……她已明白了医生口中的绝望。 她闭闭眼睛。忍下心内的震颤,再次问:“那请问您,现在……还有什么办法治疗吗?” 李副主任抬眼,再次看了一遍简晞。 淡淡回答:“肾移植。只此一条路。” 简晞如遭雷击。 眼前、脑际。轰鸣雷响。一片白光。 * 屿山医院。肾病内科,二病区,18床。 很安静的角落病房,只有一张病床。房门口卡着一张白色的病患卡,上面写着病人名字:李海娅,负责护士,主治医生。 简晞从门诊大楼过来。 八月炎夏的夜。她却觉得走廊里,阴凉凉的风。或许是哪间病室里吹出空调的凉气,细琐地一层一层地抚上她手臂的肌肤,刹时一层微红的米粒。 二病区有些病人早已休息了。走廊里空空荡荡。 她一个人默默地走回来。 白炽顶灯下,是她一个人孤单而寂静的影子。 简晞在走到母亲病房门前时,再给任天野打了一个电话。 也许他还在滨海新区的工业园区里,郊区信号太差,她只听到了听筒中,不在服务区的机械回复。 简晞想了想。 把电话收起来。 推开了母亲病室的房门。 李海娅正歪在病床上,挂着黄红色的药水。脸色很差,蜡黄蜡黄的颜色。眼睛因为病症的原因,全是压出来的红血丝,无比倦怠和憔悴。 简晞一下眼窝就疼。 一个月不见。蓉城意气风发的母亲便已不见,人,像突然老了十岁。 简晞轻声,叫了一声:“妈妈。” 李海娅歪着养神,本也没睡着。听到她的声音,瞬时起身。眼睛一下看到她—— 目光在简晞的脸上很是兜了一下。 接着,李海娅又歪回去,还迅速地转了身。 “出去。”母亲的声音,又冷又硬。 简晞心酸,轻声:“妈,是我。” 李海娅不回头,冷:“别叫我妈。我哪配有你这样的女儿。” 简晞被这句扎透了心。 低着头。 想了一会,她慢慢劝说:“妈,别这样。您现在身体不好,不能再生气,先把病治好最要紧……” 分卷阅读139 “不用你管!”李海娅声音更怒,“你不是已经和我断绝关系了吗?那就当我已经死了!” “妈!”简晞心痛,如刀绞。 “妈,您别总是这样好吗?能别总是出言伤害身边的人可以吗?以前您跟爸爸是这样……现在跟我……” 简晞哽咽,声音要哭了。 李海娅听到她的话,反把身子猛地转回来了,她盯着女儿,额头血管弹跳,声音高亢:“我跟简明辉怎么了?我骂他了?打他了?!我和你又怎么了?我打你了吗?逼你了吗?!” 李海娅悲忿:“难道一切全都是我一个人的错吗?!” “过去发生的一切,全都是我一个人责任吗?你们全都对吗?!” “你是我的女儿,你说出这种话的时候,想过我吗?我当年为了生你,苦苦痛了十个小时,我为了替你爸爸省一点生产的钱,我痛到拿头撞墙才把你生下来,你知道吗?!” “可现在,你拿什么来对我?你和我断绝关系,你要一辈子不和我见面!” “简晞,我是你的亲生母亲,我要你听我的话,有什么错吗?我要你留在我身边,有什么错吗?我怕你再犯我以前犯过的错,走我以前走过的老路,我怕你受伤,我替你安排一切,我有错吗?!” “我只是一个可怜的母亲,我只想我的女儿能够平平安安。可是,那个任天野能给你什么?他当初是怎么对你的,你不记得了吗?你跟着他受了多大的伤,我花了多少钱,请了多少医生才把你从生死关上救回来,你全都不记得了吗?!” 李海娅说得悲忿,眼泪一颗一颗地从她的眼眶里滚下来。 简晞被母亲的话和眼泪,也弄得心头像着了火。 她的眼泪也往下滚,止都止不住。 但她这一次,还是迎着自己的母亲,认真地说:“您说的这些,我都明白。您疼我,宠我,希望我平平安安,安安稳稳。可是妈妈……人生不只能安排!尤其婚姻……尤其爱情……” “爱情都是狗屁!” 爱情两个字,更是深深地扎到了李海娅的痛处。 她挥舞手臂,狠狠地瞪着简晞:“简明辉当初也爱我爱得要死,但是最后,我换来得是什么?!是家破人亡,是他离婚另娶!二十年……他过得是娶妻生子,老婆孩子的逍遥生活,你和我……都得到了什么?” “你小小年纪没了父亲,我年纪轻轻葬送了自己的一辈子!爱情……十年后,你就是他心里的一张纸,脚底的一抹泥!” “男人,根本就靠不住的!”李海娅声嘶力竭,再一次对着简晞嘶吼。 简晞看着母亲。 像在蓉城那一晚一样,静静地看着母亲。她忽然觉得,自己真的一点点都不了解母亲,更像是从来都没和母亲靠近过。 全身是伤的母亲,像一只随时都会竖起利刺的刺猬。她已经再也不会相信任何人,她只想把任何能控制的一切,都死死地攥在手里。 尤其是她的女儿。尤其是简晞自己。 简晞根本说服不了母亲。母亲不是讨厌任天野,母亲是恨这个世界,恨所谓的“爱情”。 简晞看着母亲,终于轻声说:“妈妈,这不公平。您不能因为自己爱情与婚姻的失败,就将我的一生,我的爱情,都贬进泥里。” “你说什么?”李海娅瞪着女儿,“再说一遍。” 简晞不敢说话。 她垂着头。 李海娅听到了。 只是她不敢确认。 女儿终于还是说了。“她这一辈子婚姻和爱情的失败”,强加在了她的身上! 李海娅太痛了。 痛得从心脏,到胸腹,到伤处,到呼吸。 她觉得自己长长又短短的一辈子,在女儿的嘴里,落成了两个字。“失败”。李海娅……你好失败啊!你太失败了。 你不仅失败了自己的人生,你还要失败在自己最疼爱的女儿手里! 李海娅全身都在战栗。 脸孔都从极度虚弱的苍白,变红了。 她猛地从病床上砰地一下坐起,疯了一样抄起病床边任何一样她能抓得到的东西—— 从挂着药水瓶的挂架,到床头柜上郑秘书送来的汤汤水水,再到摆在柜上的各种医用监控仪器,甚至到插着一大束鲜花的玻璃花瓶…… 李海娅爆怒,猛然间朝着简晞的方向—— 疯了一样地,砸过来! 简晞没动。 猛地闭上眼睛。 如果只有身体的伤痛能抵得过心中的伤口,那就…… 砰!哗啦啦! 极巨大的响声,几乎,震动整个二病区的病房! 所有入睡的病人都被吵醒了,护理站的值班护士更是被吓了很大的一跳,立刻跑去18病床的病房门口去看…… 简晞站在门口,闭着眼睛。 她觉得,什么样的伤痕疼痛,她都能承受。 但是 分卷阅读140 …… 并没有。 那么巨大的声音,破裂的响动,都没砸在她的身上。 简晞惊讶。 抬头。 男人高大的身影,挡在她的身前。 药水、汤水、瓶瓶罐罐,仪器和重重的仪器挂架,全都狠狠地,砸在他的背上。 他看着她。眼尾微红,目光漆亮。 他问:“没事吧?晞晞。” 简晞瞪大亮晶晶的大眼睛,看着他,声音微细,带着颤音:“天……天野……”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李海娅,也是个爱得太重的人。 爱得重,便伤的深。 无处倾泄之下,就伤害了自己最爱最珍惜的人。都是为情所困。 ☆、第 54 章 开水滚了一背。 隔着任天野单薄的冲锋衣外套, 灼着他的整片肌肤。 但任天野蹙着浓眉,忍痛,却将简晞整个人, 全都圈在他自己的怀里。 时光好近。 仿若倒流。 十年前,他就在瓢泼的大雨里,陪她跪在母亲面前,用自己少年的身躯,护她, 守她, 把母亲所有狂风暴雨般的斥责打骂,全都一个人扛起。 现在,十年后。 他依然冲到她的面前, 把母亲扔过来所有的汤水瓶罐,尖物挂架,全都用他一个人的脊背,生生扛起。 简晞的眼睛,水晶珠子一样地往下滚,她心疼地抱他:“天野……不……天野……” “没事。”他摁住她的手。“不疼。” 怎么可能不疼?那么烫的水。那么重的仪器。 任天野却只捧她的脸, 小心翼翼目光扫过她眉尾曾经的伤:“只要你没受伤,就好。” 简晞心都要疼裂了。 可病床上的李海娅, 却红着眼睛,涨着脸孔,抖着嘴唇看着地下一对抱在一起的情侣。 当年的小少年,再也不单薄纤瘦, 再也不羸弱而任她摆弄了。他长到这么强大,这么坚硬,这么轻易地就可以替女儿挡去一切。 李海娅忽然就觉得无力。虚脱的感觉, 像云朵一样在她的身上浮起。 她还能做什么呢? 她再也掌控不了女儿,她再也掌控不了这少年,再也掌控不了这世界……她现在,已经是个将要病死的老人了……她不如…… 死了。 李海娅忽然就如一根绷紧的弦。倏然,断了。 人直直地向后猛然一仰—— 被任天野抱在怀中的简晞一眼看到,几乎失声惊叫:“妈——!!!” * 肾脏内科,二病区里一片混乱。 值班医生和值班护士推着移动轮床,匆匆忙忙地向前奔跑。 18病床李海娅昏迷。 全身的指标猝然下降,血指、氧指、病灶指征一度极速下降到危及生命的境地。 肾病内科的李副主任及时赶了过来,立刻下指令将李海娅送进了ICU病房,用最快的速度上了所有抢救、监护仪器,并临时加上了特别紧急的血透治疗。 简晞被拦在了ICU病房外,只能无力地听任医生护士的叮嘱,等待着上天对李海娅的命运安排。 简晞不知道一晚签了多少病情同意书。 当李海娅的“病危通知”递上来的时候,她的手已经抖得握不住了笔。 任天野一直守在简晞身边。看到她的战栗,他便从她的身后围拢过来,他的手握住她的手,代她在通知书上缓缓签下。 简晞转身,埋进他的怀里。 眼泪就如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一颗接一颗,停也停不住。 她声音哽咽:“怎么办?天野……怎么办……我好害怕……我真的好怕……” 任天野敞开双臂,抱着她。看她伏在自己的胸前,眼泪把他的衣服一层层的濡湿。 “不会有事的,晞晞。”任天野唇瓣轻贴她的额际,温柔劝慰:“这里是屿山医院,有全国最好的肾病内科的医生,也有最好的肾脏透析移植条件,你妈妈……一定不会有事的。” “而且,”任天野轻轻捧简晞的脸颊,“我在这里。” 简晞抬头,茫茫然地看着任天野。 任天野伸手,轻轻捧她的脸:“晞晞,你相信我吗?” 简晞已经一头空白了。她当然相信他,她不知道,到了现在,除了任天野她还能相信谁,她还能依靠谁。 她看着他,用力点点头。 任天野便捧着她的脸,眼神漆亮:“你相信我,就好好听我的话。我送你去旁边的家属休息室,我会叫心理科的杨医生过来陪你。你要答应我,要好好控制自己,不要焦虑,不要吃药。你妈妈现在是很危险的时候,你先要保证好自己,不能出事。” 简晞看着他,眼神游离:“可是天 分卷阅读141 野……” “你母亲这边,我都会帮你处理。”任天野握住简晞的手,“相信我,不会有任何事情。” 简晞看着任天野的眼睛。 终于,听话地点了点头。 于是,任天野把简晞送去ICU病房外专门的家属休息室,给她安排了一张舒服的长沙发,让她慢慢躺下来休息。 很快,心理科和简晞熟识的杨医生迅速赶到。 杨医生很赞赏任天野的通知安排,简晞母亲发生这么重大的事,如果不及时对简晞心理干预,她曾经压下的焦虑症和抑郁症,绝对会迅速反扑。 杨医生就在休息室陪着简晞。对她慢慢地心理疏导和安慰。 简晞也听到站在走廊上的任天野,开始打各种各样的电话。 他的声音低沉,但格外清晰有力。 很快,任天野的小姨李知慧,用最快的速度从郊区别墅匆匆赶到。 小姨先是进休息室看了看简晞,很体贴疼爱地摸摸她的头,安慰:“不会有事的。我会进去守着你母亲。” 小姨很快换了隔离衣,和ICU的护理长打了招呼,就直接进去了。 再很快,屿山医院的大院长,和专攻肾脏移植的副院长,也都匆匆地半夜赶过来。他们进来先和李副主任调看了李海娅的病情病历,也和任天野寒暄几句后,换了衣服进ICU去了。 原来两位院长都曾是任天野母亲的同事,倘若他母亲仍在,应该也早任副院长之职。 最后匆匆赶来的是洪宇和袁笑笑。 洪宇借了别人的车,接了袁笑笑一起过来。袁笑笑带了很多瓶瓶罐罐吃的喝的,来陪伴安慰简晞不说,小宇还很利落地帮简晞母亲请了二十四小时的贴身护理员,然后告诉简晞: “姐姐放心,肯定不会让阿姨受一点委屈。” 简晞眼窝发烫。 这时的爱情、友情、温情,都让她空荡而恐惧的心,得到了最大的温暖和呵护。 她慌乱和焦虑的情绪,也最终在杨医生的开导下,渐渐平复下来。 简晞抬头看着在医院走廊里来回奔忙的任天野,微微湿了眼睛。 为什么妈妈就不能看看他呢?看他是个多么体贴、细致、温柔而善良的人。为什么一定要将失败的人生经历硬栽在她和任天野的身上,为什么要夺去他和她相爱的权利……她不相信任天野将来会放弃她…… 七年……十年……还不够证明吗? 简晞走出休息室。默默地走到任天野的身边。 她的左手,依然还有一点点微微地颤。 那是她焦虑症发作时,不能控制的病征。 以往,她都会把左手狠狠地抠进右手的掌心。于是指甲便将肌肤,毁得一踏糊涂。 但这一次,她却走到他的身边,默默地抬手,和他十指交握。 她把自己的惊慌和焦虑,都一点一点地握进他的掌心。 任天野感受到她。 他放下电话,微微倾身向她。 看她单薄细软,感觉到她纤细的指尖。 他就用力地握住她的手。手臂环过来,把她抱进怀里。 “都会过去的。”任天野抱她,那么用力。心贴着她的心,呼吸合着她的呼吸,“晞晞,没事的……都会过去……” 简晞埋头在他的胸前。静静地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 她沉静下来,声音微轻:“嗯,我相信你。都会过去的……天野,只要你在我身边,一切……都会过去的。” 她放开自己。紧紧地回抱他。 像要把自己的一切,都揉进他的生命里。 任天野也没再说话,只是紧紧地拥紧她,下巴贴住她茸茸的发顶,她暖意十足的呼吸。 他们静静地拥抱。 但简晞并没有看见,任天野渐渐拉开的目光,视线落在遥远的ICU病房前,那炽白的顶类之下…… 地板。苍白的光。 渐渐,越加看不清。 * 天光渐亮。医院走廊上向东的玻璃窗,又透出一点淡淡的青。 任天野一个人坐在ICU病房前的走廊上。脊背贴着空荡而坚硬的金属休息椅,肌肤传来一阵无情又冰冷的凉。 他表情绷着。 下巴锋利的线条收得很紧。 眼睛因为熬了整夜,飞扬的眼尾一点点红。平日里极好看的眼瞳陷在微青的眼窝里,光芒收敛,只余浓浓的墨色,像洇入了冰水一般,心思看不清。 胸前的衣领微敞,那颗黑色丝线绑着的旧色铜扣,不知在什么时候悄悄滑落出他的衣物,明晃晃地躺在他骨结突出的锁骨上。 他不说话。 唇锋,是一条线。 忽然。ICU病房紧闭的大门哗啦啦一声响—— 敞开。 炽白清冷的光,淌出来。 同样熬了整夜的李副主任,走出ICU病房 分卷阅读142 。 任天野立即站起身。 “李叔叔。”任天野开口。不是职称,不是职务,称呼亲切而亲昵。显然熟识已久。 李副主任也摘下脸上的口罩,半解着身后的加厚隔离服,边朝他身边看一圈:“你女朋友呢?” “我让她先去睡了。”任天野回答。 李副主任仔仔细细地看一遍任天野的脸,追问:“所以七年前……就是这姑娘吧?” 任天野脸色绷紧一下。 没答。 李副主任却从他的眼睛里看出端倪,“难怪,你小姨说你疼她疼得要死。七年前命都差点送在她手里了,现在失而复得……” “李叔。”任天野打断李副主任的话,“七年前的事情,她并不知道。请您别在她面前提起,也不要告诉她。” 李副主任这一下吃惊了:“什么?那么大事……你都没告诉她?!” “为什么?!” “就因为当年分手了?!” 任天野没吭声。 李副主任从头到脚,好端端地把任天野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最后才不由得说:“果然。你和你母亲、你父亲,太像了。什么事情都自己忍着,自己扛。唉。” 任天野微微动了动嘴唇。 追问:“她的母亲……怎么样了?” 李副主任叹了一口气:“大院长他们都过来了,抢救了一夜,现在生命体征都稳定住了。但是像你告诉我们的一样,她精神和情绪是个极大的问题,精神科的医生们已经在给她做心理评估,但是情况恐怕很不乐观。” “你也知道的,这样中后程的病症,病人的心理心态,和治疗配合,都是影响病情治疗的极大因素,她这样的精神状态,未免能有一个好的结果。” 任天野浓眉微攒:“所以……只剩下肾移植一条路?” “不移植,将来她和她母亲要面临的是一周一次,甚至三天一次的血透治疗,你觉得……她和她母亲能承受吗?”李副主任眼神忽然变得心疼,“你做了七年血灌,不懂得那是什么日子吗?” 任天野垂眼。 回避开了李副主任的关切眼神。 李副主任知道这对话难以再继续下去,他略拍了拍任天野的肩膀,就拿着解下的口罩隔离衣,转身离去。 任天野一个人站在ICU病房门口。 走廊东侧的大窗,曦明的清晨阳光,已经透过玻璃静静地照进来。那光芒,从一点点淡蓝,一点点泛青,再到一点点发白发黄…… 任天野静静地看着。耳边似乎又回响起七年来,他曾一次次经历,一次次响起的血灌仪的嘀嘀之声。疼痛,像延着他肘臂的血管,一寸一寸,蜿蜒爬上来…… 蚀骨。透心。 他静静地蹙眉。 阳光落在他宽阔的脊背上。是金色的光芒。 * 到天光大亮。家属休息室里人群都已经散去。 简晞缩在发硬的长沙发上,盖着一床薄薄的绒毯,睡梦中,一直在奋力的奔跑、嘶喊。 天野……天野……你在哪里……你去哪里…… 有吻,突然落在她的长睫上。 她赫然惊醒,猛地喊:“天野!” 任天野俯在她的眼前。 轻吻她的眼睫,她的鼻尖,她的唇瓣。 他的呼吸,是热热的,那么缠绵,在她的唇间:“晞晞……我爱你……” “我爱你……” ☆、第 55 章 李海娅的病情渐渐稳定, 李副主任观察了三天之后,将她移出了肾病科ICU。重新任回二病区后,杨医生也看了李海娅的心理评估, 和李副主任会诊后,在她的治疗处方里又添加了许多镇静药剂。 李海娅每天憔悴而倦怠地躺在病床上,也不知是这一趟昏迷耗尽了太多精力,还是真的哀默大于心死。她竟再不与简晞争执,也不再吵闹了。 简晞向传媒集团请了事假, 默默地照顾着母亲。任天野一直陪她, 手边最紧急的PX项目的调查,都暂时中止。 只是李海娅越来越虚弱,渐渐水米不进, 境况大大的不好。 简晞特别特别心急。 终于找了一个李副主任不太忙碌的下午,去他的办公室找他商量治疗办法。 李副主任的办公室在二病区外一层的走廊上。简晞过去的时候,门正微掩着。显然也有别的病人家属在借这个时机,向李副主任讨教治疗方法。 简晞很懂事。 站在门口等了好一会。 意外,从虚掩的门内传来略微熟悉的声音,和一些更熟悉的词句一个一个地蹦出来…… “夫妻之间的配型成功比, 能有多少?” “男性肾脏供体,对女性好吗?” “她会有危险吗?” “如果配型成功的话, 能拜托您和副院长,亲自手 分卷阅读143 术吗?” 简晞越听越觉得有些奇怪。越听越觉得分外熟悉。 她忍不住再一次透过那虚掩的门缝,向着李副主任的办公室里望进去—— 这一次,她终于一眼看清。 那个就坐在李副主任面前的, 她绝对再熟悉不过的背影! 顾不得礼貌,简晞猛然,一下子拉开了李副主任的办公室大门。 惊声:“爸爸!” * 屿山医院走廊。通往检测中心。 简明辉手里捏着自己的病历, 和李副主任开好的厚厚一迭检查医师处方,大步往检测中心走。 简晞在后面,和李副主任道歉后,匆匆跟过来。 已上了年纪的父亲居然走得那么快,她一路小碎步,才急匆匆地赶上。 简晞唤:“爸!爸爸!” 简明辉没回头,捏着单子走。 “我没时间跟你解释,再晚一会抽血室就要下班了。” 简晞猛地挡在简明辉的面前,一下子按住他的手:“爸爸,你到底要干什么?!” 简明辉看着高挑明艳,却单薄的大女儿,微微喘一口气。终于说出来:“我得救她。” 简晞僵住。 简明辉:“她毕竟嫁给我十年,也替我生下了你。无论后二十年,我们两个是怎么撕破脸,她毕竟曾是我的妻子,我曾经……深深地爱过她。” 简晞惊住,呆呆地看着父亲。 “我不能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她死。”简明辉认真地说,“我没什么钱,没让她过上什么好日子,更没让她享受过什么幸福……但到了这个年纪,什么心肝肺肾的……我有的,都能给她。” 简明辉好像说得很平静,可是目光中,分明有着不一样的东西,“她得活着……活着才能……继续恨我。” 简明辉说完这句,就推开挡在面前的大女儿,拿着化验单继续大步地向前走。 简晞却整个人都呆滞在原地。 这简直是她梦里都不曾敢想过的事情。争吵了二十年,撕扯了二十年,恨意上来恨不得对把对方撕咬杀尽的父母,却在这一刻……告诉她,他们曾经那样深深的相爱。 父亲是爱着母亲的。 即使在受到这么多年的伤害后,父亲依然记得二十年前母亲的好,记得他们相爱的时光。所以父亲宁愿冒着生命的危险,也愿意把自己的肾脏移植给母亲…… 爱情吗? 这是曾被母亲踩在脚底的爱情吗?这是被母亲唾弃,恨了二十年的爱情吗?! 这又仅仅只是爱情吗?父亲对母亲……又只是一个“爱”字,能说得尽,说得完,说得清的吗?! 简晞眼睛都湿润。 可是—— 不等她转身,再追上父亲。不知从哪里奔来的弟弟简越,和妹妹简瑞,已经从走廊另一端的方向,炮弹一样怒火冲天地就向着简明辉和简晞的方向冲过来。 简越脸都是紫红的。显然已经爆怒到了极点。 简瑞的脸是白的。眼神盯着简晞,又急又恨。 简越直接是冲向父亲的,像只小恶狼一样直接就把简明辉手里厚厚的检测单就猛地一抽;人大踏步地冲到简晞的面前,狠狠扬起手,对着简晞怒吼—— “你他妈想死是不是?!不害死我们全家你不安心是不是?!还想骗我爸给你妈捐肾,做你们他妈的青天白日大梦!老子他妈的今天——” 简越的拳头已经扬起来了。 厚厚的检测表,就要狠狠抽在简晞的脸上! 简晞没动。 简瑞也没拦。 简明辉根本拦不住已长大成人的儿子。 但是就在这一瞬。任天野突然在旁边出现,闪电一样地猛然扣住简越扬起的手腕,狠狠重重地,就把简越向着旁边猛然一拖! 男人力重。拽住刚刚成年的少年,像不可撼动的山。拖得简越手不仅挥不下,还几乎把他掼得差点一头撞在走廊墙壁上! 简晞、简瑞都是一惊。 “天野!”简晞惊叫。 简越对着任天野瞪眼。 任天野目光是沉的,瞳仁像墨,光芒敛着,气势与狠戾,却更盛简越,像瞬间就能发起攻击的孤狼。 任天野钳简越的手腕,臂上的肌肉偾张,力量大得他一丝都挣扎不了。 男人声音低,不怒自威的味道:“把东西放下。然后,跟你姐姐道歉。” 简越怔然,倔强而嚣张地昂着头,瞪任天野。“要……要你管!” “你伤害她已经太多次。”任天野猛地一拽简越,差点把他拉倒,“小时候,我们还可以原谅你年幼不懂事,但现在,你已经十八岁,不是八岁了!” “你和你亲姐姐,心里都非常清楚,在你爸爸和她母亲的离婚中,受了最大伤害、最多折磨的人,不是你们——是她。是她一个人承受了你们所有人的伤害,你父亲的躲避,你母亲的无视,你们 分卷阅读144 姐弟的疏远和敌意,她母亲的控制和发泄。” “你们谁也没有她承受得更多,甚至你们谁都没有受到伤害,只有她……只有她一个人承担了所有,你们知道吗?!” 任天野抓住简越的手腕,吐出的,却是简晞最压在心底的痛。 简晞人都快不能承受了,她伸手拉住任天野,低声:“天野……别这样……放开越越……” 任天野却没放开简越,再一次对少年说:“向你姐姐道歉。而且,保证从此以后,别再伤害她。” 简越被骂得低头。 手里厚厚的检测表,都哗地一下洒落下来。 简晞怔了一下,连忙俯身去帮忙捡。 任天野终于松开摁住简越的手,伸手,扶住她。 简越低头。 看着纤瘦而高挑的大姐姐,想起那一次在派出所的拘留间里,她抽了湿纸巾,给他按住伤口的那一刻。 他从来没当她是自己姐姐。可是当她反问他“输成这样,好意思姓简”的时候,他的心里,真的被生生地戳了一下。 她是不是他姐。甚至他从小就讨厌她,讨厌她总给爸爸打电话,讨厌她总在说她们家的事,讨厌她总要爸爸出去陪她,讨厌她总想来他们家…… 可是。就像姐夫说的。她有什么错? 如果她能选择自己的出生,她也一定不想出生在这样离异的家庭里,不想成为所有人的出气筒,不想成为所有人发泄怒气的炮灰…… 她没错啊。 却承受了最多的伤害。最多的痛苦。 简越脸色都变了。站在旁边的简瑞,更是泪眼朦胧了一下。 简明辉亲眼看到自己的三个孩子争执,一颗心被折磨得,生生的疼。 简明辉慢慢地走过来,也俯下身,和简晞一起捡那些厚厚的检测表。简越则低着头,咬着牙,嘴巴里差一点点吐出来: “对……” “对不起”三个字。将到嘴边。 忽然从身后猛然掠过一个人影来。扬起巴掌,狠狠地一手,猛然就打在简越的脸上! 少年被抽,脸侧飞过去。 简晞和简瑞都惊了一下,连简明辉都大大的吃惊。 任天野瞬间把身边的简晞揽了一下,更将她圈在怀中。 徐茹抽了儿子一巴掌。平静地站在所有人面前。发丝不乱,呼吸均匀:“不好意思,教子无方,让你们见笑了。” 徐茹抬头,直视简晞:“晞晞,我能和你……单独聊聊吗?” * 徐茹和简晞约在了屿山医院外,一条安静的小街上。街尽头有一间小小的咖啡馆,几间不大的美食店。 任天野握着简晞的手,把她送到咖啡馆门外。 咖啡馆碧绿的迎宾毯,几簇露台上细碎盛开的小花。 任天野准备放开手。 简晞又反手,把他的手牵住。 自从母亲病倒,她似乎一下子又变得纤弱而敏感,唯有紧紧地握着他的手,才让她感受到一丝丝的稳定和安全。 任天野低头看她的手,抬眉,温柔劝她:“别担心,不会有事的。她找你只是随便聊聊,不会说什么太重的话。毕竟,她是长辈。” 简晞低着睫:“我知道。但是……” 她心头还是那样尖利的不安和害怕。 毕竟二十年婚姻的折磨,到了这一刻,大家都承受了太多伤。 任天野轻柔,抚摸一下她的长发:“没事,我就在这里等你。有任何事情你只管出来,我都在。” 这一句话。才给了简晞奇异的安定感。 她抬起头,认认真真地看着他。才慢慢地点点头:“那你一定要等我。” 任天野真挚,也轻声“嗯”了一下。 简晞这才依依不舍地放开任天野的手,往小咖啡馆里走进去。 她一边走,一边还在进门时回头。 任天野就站在原地。抽了一支烟,看着她。她这才放下心,一个人推开咖啡小馆的门,踏进去。 …… 徐茹坐在一个很干净的角落。 桌布是的白色的,镶着蕾丝的花边。她手里有一杯茶,是英式的,红茶。三角形的茶包在淡粉色的南瓜杯里轻漾旋转,汤色清亮而澄明。 简晞坐下来。叫了一杯果茶。 送过来的杯子里,玫瑰花瓣绽在泡着柠檬片和枸杞百香果的茶汤里,一点点绽放的红。 徐茹看着简晞。 话也没拐弯:“简晞,我是个普通的女人,不会说什么漂亮的话,也就不和你寒暄了。” 简晞眨眨眼睛。这是继母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她。 她没动,应一声。 徐茹就说下去:“说实话,这二十年,我从来就没喜欢过你。你对我来说,不是我丈夫和前妻生下的女儿,你是我心里的一根刺。” 简晞一怔。她根本没有想到继母会说出这样 分卷阅读145 的话,而且会说得这么实,这么坦白。 徐茹:“你的存在,不过是在提醒我和明辉,他曾经还有过一段婚姻,他曾经还有过一个貌美有钱的妻子,并且还一起生了一个漂亮的女儿。你的出现,更是每次都清清楚楚地告诉我,我的儿子和女儿,并不能完全拥有他们的父亲,因为他们还被迫有一个姐姐,和另一个家庭。” “我不喜欢你,我不喜欢你来我们家,我不喜欢你给我的丈夫打电话,我不喜欢你所有的出现。只要你出现,我的家庭就是破裂的,我的丈夫就会开始牵挂你,牵挂着你的母亲。所以,是我每次让越越赶你走,是我教瑞瑞对你说难听的话,我不想看见你,一分钟一秒,都不想看见。” 简晞一震。 她心里能明白继母的这种嫉妒与怨恨,但心底里又全都是不能理解的悲恨和不平。是长辈们的选择,长辈们的婚姻,才有了她的出生;可是为什么要将全部的仇恨,都强加在她身上呢?为什么要把这些悲怒,都要她来承担? 简晞攥住茶杯的盘碟,咬住了牙。 徐茹又说:“你恨我吧?我知道你为了你父母的事,得了很严重的病。这些,都是我折磨你的。但我只是一个普通的、没有任何本事的女人,我只想维护住我的家,保护住我自己的儿女,不想被你进入,不想被你和你母亲侵占我们的生活……我,做错了吗?!” 徐茹眼睛湿了。 简晞说不出话。手指死死地磕着果茶杯的杯角,来回摩挲。 “但是,今天我约你来,不是想要骂你。”徐茹把眼泪忍回去,“我就想和你说一句话——” “他要给你母亲配型捐肾,我……答应了。” 简晞惊怔,猛地抬起头,吃惊地脱口而出:“徐阿姨您……” “我们两个昨天一夜都没睡。我和他吵了,我和他闹了,我把结婚证都拿出来摔在他脸上逼他要离婚,他……就是不松口。他跟我说,他不是还爱着你母亲,而是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夫妻一场的女人,孤零零地走。他要救你母亲,这是他作为男人……当年娶你母亲时,承诺的责任。” 徐茹眼泪掉下来了。彤红的眼睛里,明显也看到了整夜未眠的伤痛。 简晞深深震撼。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走到了这一步,她完全不知道怎么形容父亲和母亲的人生、婚姻、和爱情。他们能恨彼此恨到骨头里,却在生死面前,又能将爱与责任,放大到同生共死…… 徐茹:“我答应了。但不是因为你父亲的话,而是……” 徐茹艰难,似乎很痛苦地才把话吐出来:“是因为你母亲现在生死垂危,我是个没什么文化的女人,但我也懂得‘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的道理。他若能救,就算是条陌生的命……我也让他救!” 简晞一瞬间,眼泪也滚滚,夺眶而出。 她终于明白了徐茹叫她来这里的目的。心头同样因为父母婚姻的伤,折磨了整整二十年的继母,在母亲生与死的面前,在丈夫冒着生命危险的面前,终于还是选择了挽救,而不是选择了落井下石,追责伤害。 这是普普通通的继母,无以伦比的大义,命里骨子里,刻着的善良。 简晞忽然就明白了父亲为什么放弃了母亲,选择了继母。为什么在二十年的人生里,都能活得如此简单和幸福了。 简晞忘记了自己是否向继母说了“谢谢”。但两人对面分别时,咖啡桌上的两杯红茶、果茶,茶汤温凉,两个人却谁也都没……尝上一口。 …… 简晞走出了小咖啡馆。 心头冉冉。目光朦胧。她的心底,她的脑海,她的一切一切都像搅在了一起,混沌而鼓涨,搓成了一个混乱的圈。 她理不清。走不出。说不来,道不明。 她就这么揉着眉头,跌跌撞撞地走。脚下似乎深了一脚,又踩浅了一坑。 可简晞走出了好远,才倏然回神—— 任天野! 任天野说好了会在咖啡小馆外等她,可是她跌跌撞撞向前走,却根本没有看到他的身影。是她错过了?还是他没看清她?! 简晞连忙回头,立刻又往咖啡小馆的方向走回去。 可是,她越走越心慌,越走越害怕。 安静的小街是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影。如果任天野一直站在门外等她,不用她这样回头寻找,也一定就能看到他。 可是……没有。 没有! 任天野不在。 任天野不在! 简晞倏然之间就想起她躺在ICU家属休息区里时,梦到的那一场噩梦……那梦中的空空荡荡,那她狂奔的嘶喊和奔跑…… 简晞心都乱了。 她匆忙往那边跑。一边跑,一边就喊出声:“天野……天野……任……!” 一只滚烫的大手,蓦然之间,贴住了她的颈子。 作者有话要说:  啊 分卷阅读146 啊,谢谢【岚桥】的雷!谢谢你在艰难的时候支持! 呜呜 好感动,感谢每一位还坚持跟着我的小天使! 比心心~~每天日更九点绝不停!爱你们! ☆、第 56 章 任天野抚住简晞的脖颈, 贴着她的衣领就把她向后猛然一转—— “我在这。” 简晞一窒。 抬头,盯着他。大眼睛都是一汪亮亮的水光。又惊又怕的眼神。 任天野手里拎着一只装满泡芙的盒子,对她笑笑:“旁边面包店刚刚烤好的泡芙, 我看你这几天都没吃什么,就去帮你买了一盒……” 他话还没说完。 简晞一下揪住他的衣领,人像失了魂一般地,猛然间就死死地撞上他的胸膛。 任天野被撞得极痛。 她的额头甚至抵上了他的锁骨,那颗藏在T之下的旧色铜扣, 像深深嵌进了他的骨结, 痛得撕心裂肺,怕都要渗出血来。 但他懂她。 他懂她的痛。她的苦。她的伤,和她对他全部投入的信任。 现在的他们, 一如当年被校长、父母扣在瓢泼大雨里的少年少女,天都已经塌完了,漆黑没有光亮的世界里,唯剩下了彼此。 唯有彼此的灵魂尚可依,唯有彼此的拥抱还温暖。 简晞扎进任天野的怀里。伏在他的胸膛上。她没哭。这几日的挣扎波折,似乎已让她把几年的眼泪都一并流干了。 任天野也抬起手, 轻轻地环住她。 这一刻。路边的咖啡小馆里传出咖啡机器的磨豆声,面包屋里飘出了刚出炉的奶油香, 远处的小径上有行人匆匆的脚步,低低的交谈,而路边花坛里不知名的小野花,正轻柔悄悄地, 绽放。 他们拥抱彼此。他们相互依偎。 就是,永远了。 * 仿佛上天怜悯,简明辉与李海娅的□□配型, 竟然成功了。李副主任告诉简晞,作为曾经一起生活过的夫妻,如果进行器官移植,受到排异和感染的风险会小很多。 简晞非常高兴。 简越和简瑞却一脸不高兴。 徐茹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回家,给准备住进医院的简明辉炖了无数的花胶乌骨鸡汤鱼汤,只想把他的身体好好地补起来。 任天野也听到了这消息。不仅叮嘱已请好的护工更尽心,还安排小宇隔三差五地往病房里送水果送营养品。郑秘书也带着多人经常来医院,李海娅身边的护理照顾,到并没让简晞太多操心。 只是,李海娅拒绝了在移植同意书上签字。 她不做手术。 宁愿死。 简晞头痛欲裂。 回到家里之后,她就吃了一粒治头痛的止痛片,在大床上躺下了。任天野从书房里走过来,帮她掖掖被角,轻吻了一下她的额际。 “别着急。”任天野的声音在她的耳边,“慢慢说服你母亲,会好起来的。” 简晞默默地点点头,全身虚弱而无力。 任天野又在她的额边轻吻了一下,“睡吧。等你睡醒了,一切都会变好的。” 男人充满磁性而温情的劝慰声。 声声轻摩着她的耳膜。 简晞终于放松了绷紧的身体。随着额际的疼痛感渐渐散开,她也终于缓缓地沉入了睡梦里去…… 梦里,很暖。很遥远。 她仿佛听到男人离开卧室的声音,还有房子大门打开,又轻轻合拢的声音。 他大概去忙碌工作了吧。她想。那份湮灭在时光里的PX项目,离他新闻报送截止的时期越来越近了…… …… 任天野没有去工作。 他下楼,一个人开车,重新回到了屿山医院。沉寂的病房大楼已摒去了白日的喧嚣,一间间亮着白色灯光的病室,单薄,而清冷。 盛夏已到了尾声。夜里掀一点点风,竟悄然冷了。 任天野在病房大楼下抽了一支烟。速度很快。白雾却依然凄凄得绕了他的眉眼,剑眉星瞳,光芒湮灭。 他把烟丢下。碾在土里。碎了。 然后他搭电梯上楼。回到肾脏二病区,18病床。 他穿过走廊的时候,李副主任刚刚好下班。回身看到任天野走进去的背影……男人高大,坚韧,而决绝。李副主任望着他的背影,心里说不出的滋味,就轻轻地摇了摇头。 任天野终于站在18病床门口。 轻轻地,敲下门。 房间里传来李海娅虚弱的声音,哑着:“进来。” 任天野推门,走进了病房。 李海娅歪在病床上,床头摇起很高。她正一边输着液体,一边侧着身子,拿平板借着床头灯的光芒在看她海亚家化的文件。 一抬眼,看到走进病房里来的人,不是护理,不是郑秘书,也不是女儿。 李海娅脸色一变 分卷阅读147 :“你来干什么?” 任天野没寒暄,也没走近她的床头,而是很礼貌地站到她的床尾,向着她的方向:“我想和您谈谈,阿姨。” “阿姨”这两个字触动了李海娅。她甚至以为这个孩子会开口咒骂她,敌对她,攻击她。 但他没有。 就算现在他已从少年长成了不可撼动的男人,他第一句话,依然如十年前第一次见她,还是“阿姨”。 李海娅把手里的平板放下,声音依然冷硬:“我还有十分钟要休息。” “用不了那么久。”任天野接口,声线拉平,自信,而冷静。 李海娅顿时就觉得他与十年前太不一样了。那时她还能掌控一切,压着这个孩子;现在他站在她眼前,从气场到气势,已完全掉转。 “你想说什么。” “请您答应简晞的要求,早点在肾移植的同意书上签字。”任天野平平静静地说。 李海娅脸色瞬变:“你有什么资格和我说这个?!你以为你扣着我女儿,我就能接受你是……” “八年前我们读大学,您私下见了我十一次。您提出要拿两百万买断我与晞晞的感情。”任天野开口,抛出几乎压进记忆之底的事件,“我一次都没有告诉她。” “她直到现在,也并不知道。” 李海娅一击就中了。脸色煞白。 “你以为提这种陈年老事,我就会怕你了?你可以告诉晞晞,你现在就可以告诉她。她是我的女儿,我为了保护她,我要她回我自己身边,我能有什么错?!” “拿钱拆散她的爱情,的确算不上什么错。”任天野情绪毫不波动,似乎早料到了李海娅的反应,“但是阿姨……七年前PX项目现场,你为什么授意曲领英欺骗我?” 李海娅这下大惊了。她抬头,瞪着任天野。 任天野的问题,再更多的抛下来:“晞晞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大爆.炸时,晞晞怎么活下来的?!是您不远千里请来的医生吗?还是已经晚了二十四个小时后的急诊手术?!” 李海娅瞪着任天野。她脸色白,嘴唇微抖。 有话要说。却又对着任天野,说不出来。 “阿姨你知道我爱晞晞。”任天野声音哑了,压下七年的伤痛,血丝一样地冒出来:“爱到……给了她我的命。” 李海娅心脏都被击中了。 她大大地喘了一口气。 她不是不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也不是不知道接下去的七年,这男人都一路经历了什么。秘书和助理曾给她看过七年爆.炸案发生过后的任天野,那少年血肉模糊的照片……她午夜梦回,还久久难忘。 任天野垂下头。 深呼吸。 强硬而坚韧地把一切显露的虚弱和伤痛都敛回,再抬起浓眉,星瞳剑眉,锋利冷酷。 “我今晚来这里,绝非意图指责;我也并没有什么资格,和您讨论人间伦理,亲情或者爱情。但我对您曾经的丈夫,晞晞的亲生父亲愿意为您捐献,她的继母大义支持,弟弟妹妹忍痛;他们都是我敬佩的人。” “我想通过他们,您也一定能够感受到,这个世间,绝不是非黑就是白,也绝不是只有爱,或者恨。” “很久前晞晞曾经问我,爱情走到最后,究竟会变成什么?我告诉她,爱情从开始时也许都是轰轰烈烈,但随着时间湮灭,爱必会转化。或许会转成恨,但更多的会化成更爱,刻进骨里。” “晞晞是更爱您的人,她的父亲……也是一直更爱您的人。” 任天野说完这一段长长的话,脸上的表情,平静,而且冷静。 他再一次望着李海娅,提出他今晚的最后一个问题:“如果您一定坚持和固执您的决定,请您告诉我,我能做什么……您才可以答应晞晞的请求,完成肾移植手术?” 李海娅终于坐直身体。目光从游移的方向,移回了站在她床尾的这个高高大大的男人。 他太强大。他太坚韧。几乎已撼动了她的心,击溃了她心底,唯一而迷茫的坚信。 …… 夜色沉寂。星光都睡去了。天空漆暗,没有月。 简晞在昏昏沉沉中听到房门响。 再接着没等她睁开疲倦的眼睛,就感觉到自己身后的床垫微微下陷,凉被被掀开,男人滚烫炽热的胸膛,贴过来。 她睡得迷蒙。 身上只穿着单薄的睡衣,细手细脚踝,肌肤沁得凉凉的。 他贴住她,有力的胳膊环住她的腰,将她紧紧地拉进他的怀里。 简晞倦意,向后微微倾身:“天野?” 任天野埋在她的颈窝,轻轻吮吻她细白的脖颈,唇瓣像火一样,擦过她跃动的血管动脉。 她身体轻轻地一颤。那吻,像电流一样激她。 她软声,身子像水一样就融化:“天野……怎么了……” 他抱住她,紧紧地贴着她:“没事。让我抱抱。” 简晞 分卷阅读148 身体倦,虽然被他触碰得酥软,但是多日在医院里与母亲心力交悴,她现在没有力气和他做.爱。 她伸手拢他:“再等等好吗?等我爸爸妈妈的手术都做完了……” “嗯。”任天野在她身后,抱着她,也不强迫她,也不揉弄她。他就只是紧紧地抱着她,像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一般,紧紧地抱住她。 “不做。”他低声。亲亲她的耳垂。 “就让我抱抱你。”再亲亲她的脸颊。 “晞晞啊……”他亲了她的肩骨。 把她翻过来。 身体,对上他的胸膛。 他拥着她,低头,吻上她的嘴唇…… 他的呼吸好烫好烫。他的味道像盖了世界一般地铺向她。她仿佛又感觉到了与他重逢的那一刻,他把她拖出生死一线的车子,像把她揉进生命一样地拥抱她…… 天野。 我的,天野啊。 * 星光褪去。天色大亮。 晨光透过落地窗帘,一点闷闷地洒在他和她的大床前。 简晞从睡梦中醒来。屋子里并不是明亮的光。大概是天气阴郁,光线透不过墨蓝窗帘。 她慢慢在大床上转了个身。床上依然只有她自己一个人。仿佛昨夜午夜梦回男人炽热的拥抱,像是她一个疲倦下的春.梦。 他的枕,平整顺滑。 像没躺过。 简晞躺在床上,默默地看了一会他的枕头。似乎像在回味了一下昨夜他的拥抱。她再缓缓地起身,就赤着脚,走到浴室去洗脸洗澡。 她开了一下水。 没太注意,一下拧过了笼头,滚滚的热水瞬间烫了一下她的手,她“啊”了一声蓦然收回。 以往她不小心切了手,不小心打翻了杯子,他一秒钟就到她身边了。 可是今天…… 没有人。 简晞忽然觉得莫名,整间大屋子似乎和往常不太一样。虽然也如平常一样安安静静的,但似乎……特别清冷,特别空荡。 她又光着脚从浴室里退出来。出声叫他:“天野?” “天野?你在吗?” 她开始找他的身影,转身先去了书房。书房电脑桌椅都摆着,没有人。 她又去了主卧隔壁。客卧大床整整齐齐的,一个人影也没有。 她又去打开客卫的门……他有时怕吵到她休息,会在这边洗澡。但客卫里干干净净,一丝水汽都没有。 简晞忽然有点慌。 一丝丝不祥的感觉,网一样悄悄地爬上她的心头。 她几乎是快步走去厨房里了,伴着大声叫他:“天野……天野!你在吗?你……” 她光裸的脚趾,砰地一声猛然就撞在厨房敞开的玻璃门上。 痛得她一颤。 大大的玻璃上,贴了一张蓝色的留言贴。上面只有笔力遒劲的三个字: 【我走了】。 简晞脑子里嗡得一响。眼前瞬时一片白光。 ☆、第 57 章 简晞用生平最快的速度, 换了一身衣服。再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快步走到门口鞋柜边去换她的鞋。 但一只脚才踏进鞋子里,她就低头看到自己手中握着的手机屏幕—— 光芒闪动。 绿色的微信图标, 堆了满满的消息符号。 简晞立刻滑开。 消息,都是任天野发来的。 从昨夜午夜,至凌晨,至天明。 第一条。深夜十二点三十分,他写—— 【野:晞晞, 我要走了。】 【野:大概会离开一段不太短的时间。至于要去的方向……你不必来找我。即使寻找, 我也应该很难再和你见面。】 第二条。凌晨二点四十五分。他写—— 【野:你不要去责怪谁。无论是你的父亲,或者是你的母亲。做出离开决定的是我自己,而并非他人。】 【野:照顾好你的家人。他们其实都很爱你。人世间也许从来都是这样, 没有爱,其实根本也就没有恨。只因为太爱,才生出了更恨。你母亲对你如此,你父亲对你母亲,同样如此。】 第三条。已是凌晨四点五十分。他又写来—— 【野:晞晞,答应我别掉眼泪。别碰你的药。我不在的时候, 请更为了我,保护好你自己。你知道, 我可以舍弃一切,唯一不能放下的……只有你。】 【野:我离开,也并非放弃我们的爱情。在你和我之间,能做出决定的人, 一直都是你。我们……只是暂时拉开一点点距离,你去完成你应该做的事,我也去做完……我应该做的。】 第四条。他发到她手机上, 已经天亮,六点二十分。 【野:晞晞,你知道,我是爱你的。】 【野:我是爱你的,】 他没有写完。 分卷阅读149 却在最后一行只留下了—— 【野:晞晞,我走了。】 简晞握住自己的手机。手指攥得很紧很紧。紧到她的手指指节都泛了白,紧到她的左手都在细微轻颤,而她还是拼命地握紧着自己的手机。 她不知道,他经历了一个多么漫长的夜晚。 这一夜,她贴在他的怀里,他是如何抱着她,看着她,一个字一个字地敲下这些消息,又是怎样一点一点地看着窗外的天光亮起…… 可她。 竟然就只是窝在他的怀里。 分毫不知。 简晞不想哭。 可眼泪已经疯了一样地涌进了眼窝。一层叠上一层,像止也止不住的汹涌海潮。 简晞抿唇。深深地呼一口气。 抓起门口边柜上的车钥匙,就大步地往外走。 她很冷静。开门,关门,锁门,进电梯。 拿着自己的手机,开始给所有能联络到的人打电话。 第一个拨出去的就是苏堂。 电话那头很快有人应声。 “喂,小嫂子!你这么有空打电话给我呀,该不会又想晚上翘我的课,所以提前……”苏堂还在开玩笑的语气。 “苏堂,天野打电话给你了吗?”简晞开口。 她声音很平静。 可不知为什么,一吐出他名字的那两个字,她眼泪就像疯了一样地往下淌。大颗大颗的泪珠,啪嗒一声,砸在手机屏幕上,洇湿话筒。 苏堂隔着电话都听出了水声。 人一下惊住:“没,师哥没打电话给我呀。怎么了?你们出什么事了吗?!” 简晞:“没什么事。我再打给你。” 简晞不等苏堂回应完,立刻挂断。 她不想被朋友听出她的哭腔。于是抬手,抹掉眼泪。再打。 下一个电话打给的是小姨李知慧。 小姨正在屿山医院上班,接了电话就问了她两句。李知慧也听出简晞的不对,只以为她和天野吵架了,要拨电话骂他。简晞立刻搪塞小姨,再把电话挂断。 简晞这时已下到了星海小区的地下车库。 潮湿阴冷的空气,一瞬便扑上她的脸。 她开始疯狂地拨电话。老叶、蒋函、陈志林、高顺心、蔡总编……最后一个,她甚至连曲领英的电话都拨通了。 曲领英正在化妆,准备上早间新闻。一眼看到简晞的来电号码,人都惊了。 简晞开口便问她:“天野和你联络了吗?” 曲领英敏锐异常。不直接答她,反而转口就问:“你跟他怎么了?吵架了?分手了?他人去哪里了?!” 简晞深呼吸,一下挂断。 她们是近十年的情敌。当然太太清楚彼此的敏锐和聪颖。曲领英这样的反问一出来,简晞就知道,任天野绝无和她联络的可能。 男人太知道她在乎什么,在意什么。他一直那么小心翼翼地呵护着她,又怎么可能再拿曲领英来戳她一刀。 可是……他去哪里了? 他去哪儿了?天地茫茫,她该去哪里寻他……她该去哪里…… 简晞用力呼吸。 今日的天空,是沉沉而抑闷的灰色。浓云滚在半空里,一层一层的让人几要窒息。 简晞抬头。看到停车场里,任天野墨色的越野车。 那辆车好端端地停在原地,连一丝挪动都没有。 他没开自己的车。没拿衣物。没开手机。随身甚至只带了一台他惯用的电脑,仿佛已经做好了全部打算,彻底在她的世界里消失。所以他一丁点儿、一丝丝的线索都没有给她留下。 不必来找我。 即使寻找,我也应该很难再和你相见。 他留下的两句话。锋利的刀子一般切她的心。 他铁了心要走。 下定了决心要消失。 那样桀骜不驯的男人,若真决定再不见她,那么即使她翻遍了山海……她也找不到他! 简晞忽然便无穷绝望。无力、痛楚、而茫然……她失了魂一样地看着他的越野车……失了神一般地没有一丁点方向。 眼泪,就大颗大颗的滚。 但…… 窒息般的疼痛下,却忽然让简晞想起遗漏的一个人—— 简晞不敢打电话,瞬间奔上自己的途观,猛然拉开车门,开车! * 车子一路歪扭。直到山海传媒大厦。几乎挣扎而迅疾地驶到熟悉的24小时便利店外,猛然刹停。 简晞下车。车门发出一声巨响。 店内,洪宇正抱着薯片箱在给货架补货,忽然就听到玻璃门外一声刺耳的刹车声—— 他不禁抬头向外张望。 谁知,车人还都没有看清,就听到便利店的自动门哐地一响,一个纤瘦高挑的身影,闪电一般向着他的方向猛然奔过来。 洪宇 分卷阅读150 一惊。 简晞人已经到了他眼前。 洪宇吓得后退,人都要靠上了身后半空的货架。 “晞……晞晞姐……” “你哥呢?”简晞问他。 洪宇脸白,眨了几下眼睛:“我……我哥?你问……天野哥吗?” “别跟我装糊涂!”简晞脸色绷得很紧,大眼睛瞪得很大,一下子朝着少年袭过来:“任天野在哪?!告诉我!” 洪宇被她吓到了,人往后闪:“我……我不知道……天野哥没跟我说……” 简晞抬手,一下就挥掉他手里的薯片纸箱。哐的一大声,满箱子的薯片全都飞洒在地板上。 简晞憋着眼泪,眼尾都是彤红彤红的:“任天野到底在哪!!” 洪宇被这样的简晞吓住了。少年望着几乎都憋红了眼睛,不哭,却眼泪一颗接一颗往下淌的简晞,他的脸孔,也被憋得又红又白。 少年咬牙。 …… 一分钟后。 24小时便利店的自动门又哐地一声被猛地拉开,简晞如一道风,从店里大踏步地疾跨出去。她出门,奔上自己的途观,咣地关门! 洪宇从店里追出来,大声喊:“晞晞姐,你别去!你找不到那里的,就算你找到了,天野哥也未必会见你……你现在不能再自己开车!晞晞姐!” 洪宇伸手想拦。 但哪里还能再拦得住。 简晞猛踩油门,途观轰出一声咆哮的轰鸣,一下子便向前,疾风驶去。 * 天色呜咽。夏末的九月天。浓云翻。雨前风裹着高速公路上的细砂,噼哩啪啦地打上她的车门,她的挡风玻璃。 简晞眼泪朦胧。 仿佛重现那一日,她与他重逢。那盖了天地一般的瓢泼大雨,那在挡风玻璃上,肆意狂流的雨珠。 他在漆黑绝望的暴雨中前来救她,她一辈子都忘不了,她透过被撕裂的挡风玻璃,看到他黑色冲锋衣下,那双发亮的眼睛。 那是,她的任天野。 她的男人。 她的,世界。 可是,为什么要分离。为什么要远去。天野,你曾经许诺我的一生一世;你曾许诺我的一辈子呵护和宠爱……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简晞驾车。一路狂奔。 直至山海市北,公共交通枢纽站。 省际、市际、市内公共交通与地铁接驳站在此交汇,客流穿梭,人声不息。简晞一路疾驶至此,被活脱脱堵在入内的停车场入口。 窄小的通道,穿流的人群,变成了“0”的停车位。车声人声喇叭声,响成了一片。 简晞等不了了。 她猛地熄火拔钥匙跳下车。 停车场管理员大惊,对她喊:“诶诶诶,你不能把车停这儿……诶诶,不能进去!” 简晞根本不理。 疯了一样往站内跑。 车,她可以不要了。但是,她不能失去他。她不能弄丢了他。 她一路狂奔进站。候车大厅。 特别特别多的人。 特别特别多的站台和站牌。一个,又一个。一片人,接着一片人。 简晞从来没有来过这里。 她从来没有乘过出市的公共大巴。她更不知道,在哪里买票,在哪里上车,在哪里出站,在哪里发车…… 她不知道。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不知道,她便找不到他。 洪宇只告诉她,任天野也许会来这里。可是她不知道他要去哪,不知道他要坐哪辆车,不知道他人要去何方,更不知道…… 她不知道。她什么都不知道。 可是她就来找他。 疯了一样来找他。 她茫然。在人群中穿梭,在大大的候车厅里不停地寻找。一排座椅。再一排座椅。再一排…… 天野……天野,你在哪里……你在哪里…… 她一边找,一边拨他的电话。 可是听筒里永远传来的,都只是—— “您拨打的号码已关机,请您……请您……” “天野!”她叫他。 她开始叫他的名字:“任天野!任天野!你出来……任天野!我是晞晞……我来找你!” “天野!我是晞晞啊!你出来……你快出来……” 她叫他。 那么大声地叫他。 候车厅里许多人转过头来看她。看她一脸茫然。看她一脸的眼泪。 她奔跑。一边叫他的名字,一边寻找。 甚至她不慎穿过了一处检票台,奔进了那停住的一辆辆的公共大巴之间。 她一辆一辆地找。 她一扇窗一扇窗地望过去…… 她能找到他。 她要找到他。 可是……那么那么多大巴……那么多那 分卷阅读151 么多站台……三十……四十……八十…… 她奔跑。 叫他的名字。 和着满天滚滚的浓云,她寻找他…… 可是。 她找不到。 她找不到…… 雨珠开始噼哩啪啦地往下。她站在一台又一台开始驶离,返回,穿梭的大巴之间……徒劳地叫他的名字—— “天野——天野——我是晞晞啊!天野……我在找你!天野!我来找你!” 她终于哭出声来。 在瓢泼而下的大雨中,呼唤他的名字,痛哭失声…… …… …… 很远。 很远处的站台角落里。一辆微微启动的小巴里。 有个高高大大的男人,拉上了黑色冲锋衣的帽兜。兜帽掩去了他犀利的浓眉,漆亮的星瞳。 他抿着唇。 下颌绷得紧紧。锋利的,像一条线。 看不见他的表情。却看到他戴着一幅白色的耳机。摒去了窗外的呼唤,瓢泼的大雨。开了飞行模式的手机里,压住他的耳膜,沙哑而低吟地响着一首缠绵却哀凄的歌—— “把没有光亮的梦,都留给你;把我的日夜思念,都留给你;我把对你的思绪,整理了千丝万缕,叫醒我的却像,晴天霹雳……” “得不到你,你却在我心里;想你,整日整夜都在想你……” “等你,我在黑暗的尽头等你……” “我在黑暗的尽头,等你……” 歌声磨过他的耳骨。 沁入,他的心尖。 一句。一句。 渗入命里。 …… …… 隔壁座位,一个正在玩着纸飞机的小男孩,突然悄悄回头,奶声奶气地对自己的家人:“妈妈,叔叔哭了……” 作者有话要说:  呜呜呜。。。我真的写哭了。 我有错。 * 天野听的歌—— 《得不到你》歌者:隔壁老樊 推荐大家看的时候可以听一下,非常非常切情绪。 ☆、第 58 章 天色洇墨。大雨渐止。 简晞慢慢开车回到星海小区。停车场里的灯光, 静静地照着他的车牌。 她心空了。 像被挖掉了一块。 上到地面时。楼道外休息的白色凉椅上,沈烟和一个长相清秀挺拔的男人,一同站起身来。 “晞晞!”沈烟叫她。 简晞动作有点缓慢。 她慢慢地回头看, 目光在白色的路灯下对焦了好久,似乎才看清沈烟。 她眼睛肿得桃子一样。 目光却看清,烟儿猛然站起身时,和男人在后自然张开守护的手臂。 简晞居然涩涩地笑了一下。 “烟儿,你回来了。”她招呼好友, 声音完全哑的。 沈烟心疼得不行, 抛给路江辰一个眼神,就直接扑到简晞的身边。仔仔细细上上下下地看她,又摸摸她湿透的头发, 湿透的外衣。 “宝贝儿你怎么不打电话给我呢?怎么什么事都一个人扛着……我在这里呢,我在啊!”沈烟心疼的不行了,拉她手,摸她脸。 简晞淡淡地笑了笑。 那笑容中,又酸,又涩, 又苦。 她很不好意思地朝路江辰看了一眼。似乎在和他打招呼,让他原谅自己的不适。 路江辰竟看懂她的眼神。礼貌地跟她点点头。 简晞抓了烟儿的手:“上去吧。坐坐。我请你们喝杯茶。” 她拉烟儿, 却走了两步,又停住。 “不过,”她低低声,哭哑的嗓音涩涩, “……天野没在家。他可能……不能招待你们了……” 沈烟再也忍不住了。一下把简晞拉过来,抱在怀里。 简晞埋进烟儿的怀抱。 脸抵上她的颈窝。 眼泪一片一片的。濡湿好友肩膀上的衣衫…… 路江辰默默地站在一侧。静静地看着两个拥在一起,抱头痛哭的闺蜜好友。 天光暗了。 一天。又是一天。 * 简晞重回屿山医院。便住进了肾病内科, 二病区的母亲的病房。她日日夜夜陪着李海娅,和小宇帮她请来的护理一起,日日夜夜细心而耐心地照料着李海娅。 李海娅没跟她说什么。 母女两人似乎格外心有灵犀,都不再提起彼此不想再面对的问题。 长长而低沉的日子里,唯一值得高兴的消息——是李海娅终于在肾移植同意书上签了字。父亲简明辉的肾脏,将被移植到母亲李海娅的身体里。 简晞说不出这是什么滋味。 仿佛人间翻覆,苦辣酸甜 分卷阅读152 涩,一瞬之间,都集在了一起。 她话少了很多很多。 每天不是坐在病房里发呆,就是拿一只小小的水果刀,在清亮的病房大窗下,给李海娅削苹果。 她削得特别慢,那苹果皮被她削得又薄又细又长,长长地都几乎要垂到地下。 李海娅也就每天歪在病床上,一边输着那没完没了的液体,一边抬头看一眼沉默的女儿。 二十几年的母女。话竟少到可怜了。 简晞削好苹果。把果子摆进瓷盘里,把果核挖掉,切成细碎的小块。再插上小细叉子,端到李海娅的面前。 “妈,吃苹果。” 李海娅看一眼盘子。眉头皱:“不吃。” 简晞也不恼怒,盘子放在她手边:“那等您想吃的时候,再吃。” 她声音中不带任何情绪。眼神淡淡的,平静而无波。 李海娅看着她这样的表情。心头发堵。 她抬眉,对简晞:“你也不用每天给我看这种脸色。是他自己决定要走的,不是我逼他。你别把你们自己之间的一场帐,都算在我头上。” 简晞看一眼母亲。不搭话。 默默地把水果刀擦干净,折起来放进抽屉里。 李海娅:“我是不同意你们之间的事情,但也没让他伤害你。他能决定放手,那也是证明他不够喜欢你。既然不够喜欢,你又何必总哭丧着一张脸?” 简晞依然看了一下,不接话。 “我去护士站看一下您今天的药,还剩下几瓶。”她往外走。 李海娅被她这样的态度弄得更堵心了,抬起身子:“这世上离了谁还不能活了吗?谈个恋爱就要死要活,分了就再找下一个!” 简晞脚步一停。 回头。冲着妈妈。 李海娅一瞬间脊背就绷起来,以为又要和女儿大吵一架。 但没想到,简晞却只是深深地喘一口气。垂下眉:“我先出去了。” 李海娅一下怔住。 她心里知道,简晞这个样子,更不好。女儿要是和她吵,和她闹,和她跳着脚流眼泪,到还好。女儿越是这样不声不吭,风波不动,她就觉得更难受;仿佛已经亲眼看到那孩子脸上,写上了“心死”两个字…… 李海娅又疼又气。不知该怎么说她。 简晞拉开门,往外走。 李海娅开口想叫她。但又叫不出。 正犹豫间,病房的大门已被大大拉开。老同学谭国华带着儿子谭震,走了进来。 谭国华人精一样。一眼就看到李海娅满脸愁容。立时笑眯眯地劝:“怎么了?又和晞晞吵架了?刚刚看到她低着头出去。” 李海娅叹气:“她若和我吵,就好了。” 谭国华:“孩子大了嘛,总归这个样。慢慢来,慢慢来。” 李海娅抬头看看谭国华,又看眼站在他身边的谭震,终还是长长地,叹口气。 “看来……我们是无缘做亲家了。” 谭震无比机灵。 薄薄的金丝镜片下,狭长的眼睛,眼神微微动一下。碰碰父亲的,再挪回李海娅脸上。 谭震:“阿姨,不勉强晞晞吧。还是先把您的身体养好。” 谭震递过一份文件:“这里是上次咱们签完的迁厂协议,这份是一些细节的补充条款,请您再看看。今天您把补充签好了,下午我就通知工业园里,准备迎接您的海亚家化进园区。” 李海娅对谭震的斯文有礼总有些好感。工作上的条理和清晰又总让她舒适。 公司的事情堆过来,李海娅也就没再因儿女的事情纠缠下去,她打开文件,和谭震、谭国华父亲,就海亚家化生产厂迁厂的大事,仔细研究起来。 * 简晞一个人走出了病房,到护士站,和值班护士说了几句话。 确认了母亲今天剩余的治疗,她一个人,默默地走到病区的走廊上。倚了窗。 窗户只开了一扇小小的透气窗。 自从上次余爽翻窗跳楼后,整个屿山医院的窗子都被装上了防翻装置。空气从上层的小窗里吹进来,细细的,根本无力扰去令人沉闷的窒息。 有人忽然站到她的身边。 简晞一惊。回头。 是她的父亲。简明辉。 简晞愣了一下,叫:“爸……” 简明辉昨天晚上住进的二病区。本来郑秘书也要帮他安排豪华单人间病房,但继母徐茹坚持着,还是让父亲住进了三人间的普通房。 简晞明白,这是继母与父亲的坚持与骄傲。 简明辉站在大女儿身边,看她清瘦又单薄的脸,就有些疼爱地揽揽她的肩:“晞晞,别难受。” “那个孩子,是个好孩子。”简明辉体贴,慈父般柔软的劝慰,“七年前他就一直护着你,守着你,你那么伤害了他,他也没有埋怨你。这一次,他也是为了你着想,他不离开,你母亲就还会继续为难你的。 分卷阅读153 能这么多年始终如一地待你……” 简明辉看着女儿:“我相信他,心里有你,就不会走的太远。” 简晞是第一次听父亲提起任天野。心里发涩发苦下,竟还有一点微暖。 “爸爸,你见过他?” “嗯。”简明辉点点头,“七年后你走了,他来找过你。” 简晞深深地喘了一口气。 摒住眼中的泪。 他到底还曾在她的背后,做过多少事,吃过多少苦,有多少不曾让她看到过的伤痛和伤害。 可是,可是越想到这样好的他,她越心如刀绞。 他就这么放开她的手了……他就这么离开…… 简晞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爸爸,我真的不懂。为什么明明都是相互爱着的,为什么带回来的,只有伤害。像你对妈妈,像妈妈对我。” 简明辉听得叹气:“因为爱和恨的边际……从不是清晰的。” “时光之下,可能更爱。可能更恨。”简明辉幽幽叹息。 简晞转头看着父亲。 这话,就像是任天野曾对她说过的。爱最终,都会转化,也许会化成更爱,刻进骨里;也许就会转成恨,不再回头。 “晞晞,”简明辉深沉,揽住她的肩:“这一切说到底,都怪我。如果当年我没和你妈妈相遇,如果当年我没有背着你外公娶她,如果没和她生下你,如果……我没有和她离婚。她也许就不会是今天的样子,她不会生这场病,不会这样对你,你和天野的感情……也就不会走到这样一步。” “这都是……我的错。” 简晞看着父亲。忽然轻声问:“爸爸,你爱妈妈吗?” 简明辉转头。深深地看着大女儿。 那目光让简晞几乎怔了一下。她仿佛看到父亲的眼神里有一簇火焰,亮起,又熄灭。 简明辉停了好一会。终于慢慢地答: “爱过。” …… 父亲的答案。令简晞辗转反侧。 她有限的童年记忆里,父母一直在仇恨地互相咒骂,用世上最恶毒的字眼攻击彼此,他们给她的世界,全是恨,都是恨。 她一直觉得,父亲是不爱母亲的;母亲对父亲的爱,更是微薄到几乎看不见。可是直到父亲要给母亲捐肾,父亲对她坦露心结,她才真正觉得—— 他们是爱过的。 那么深,那么真地刻进过骨里。才会那么深,那么沉的,怨恨。 更当父母的各项检查到了终尾,母亲和父亲有一日同时被约带进了核磁中心;简晞被隔离在侯诊区外,透过厚厚的玻璃窗,她看到父亲和母亲并肩坐在等待椅上的时候—— 那种难以说明,难以化开的情绪,更是更深更深地摄住了简晞。 她以为,单独相处,母亲会咒骂父亲。会争吵,甚至她害怕两人会动手。 但是。什么都没有。 虚弱的李海娅坐在等待椅上,都没回头看一眼简明辉。 而简明辉伸手替她拿过了检查表,给她递了一张掀开的纸巾。 李海娅没说话。 就慢慢地抽那张纸巾,抽出来,攥进手心里。 简晞就隔着玻璃静静地看着。 一抹再也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积在心头,酿在眼里。 她转回身。 恰巧看到陪着简明辉来检查的弟弟简越。 简越七月高考失败,没上得大学,没离开国内。他重回去复读,仿佛历练了高考和父亲、简晞母亲的事件,少年的脸上,也渐渐成熟了。 简越靠在走廊墙边,看一眼简晞。 又迅速把眼眉垂下。 接着,简晞听到一声很轻很轻声的叫声,来自简越:“……姐。” 简晞怔了怔。 唇角边有什么微微动了动。 她也低声的,但真挚地回了一句:“诶。” * 日历一天一天,翻过。暮夏又进了秋。 国庆黄金周放了七天假,山海传媒深度调查部的同事们都来探望简晞的母亲。大家热热闹闹的,袁笑笑又嘴甜,到逗了李海娅开心。 李海娅本不喜欢她的这些同事。可是人之常情,病中被探望关切,总还是温暖的。 简晞也很感谢同事们。 允许她请了长假,又帮她完成了很多工作。她和大家约定父母的手术做完,就会早点返回深度调查部。 部里都劝她别急。 简晞私下问袁笑笑,有没有决定新的部长? 袁笑笑摇头。听说可能会有空降,也有可能提升老叶。 简晞想了一会。 说,还是老叶吧。 袁笑笑也深表同意地认真点点头。 又过了几天。 十一黄金周的最后一个夜晚。十月七日,深夜。 简晞收拾母亲李海娅洗脸洗手后准备上床了,她 分卷阅读154 放在陪床上的手机突然响了。 简晞擦干净了手上的水,去滑开。 手机里响起袁笑笑的哭声。真的是大哭失声:“晞晞姐,你快下来吧!我们就在屿山医院急诊室……老叶……没了!!” 简晞震惊! ☆、第 59 章 简晞外套都没穿, 一套单薄的衣裤就匆匆忙忙从病房大楼奔到急诊中心。 入门,就已经看到急诊室门边的地垫上,血水淌了一地。清洁正拿着扫把水桶清扫, 人群绕着那片血渍。 再进去。 就已经听到了哭声。 待简晞跑到急诊抢救室的门口,袁笑笑哭红的眼睛,深度调查部几名熟识的同事,还有老叶少见到的妻子,已经被扶着, 哭得倒在了地板上。 简晞站在抢救室门口。 不远处被拉开的白色隔离帘下, 医生和护士已经开始撤去急救仪器,完全展露的病床上,一床雪白雪白的病床床单, 盖住了老叶。 简晞后退。 捂住嘴。 袁笑笑过来,抱住简晞。埋头大哭。 简晞失神,问蒋函:“怎……怎么回事……” 蒋函已哭过了一大场。男同事的眼睛都是彤红彤红的。 蒋函慢慢地说:“老叶被那家拆迁户的人……报复了。他家五个儿子,不满老叶的调查报告写了他家的拆迁事件,先是缠着老叶给报道费,老叶付了他们几千块, 还不罢休,要求老叶再写报道替他家向房企索费几千万。” “老叶拒绝了。他家儿子认为老叶和房企是一个鼻孔出气, 他家最小的儿子……在老叶今天晚上陪嫂子、儿子出去吃饭的时候,在餐厅门口……”蒋函哽噎,“把老叶捅了。” 简晞瞪大眼睛。 “十七刀。” “足足十七刀。从后背捅进去,从前胸穿出来。打了急救电话的时候, 人已经没了……”蒋函掉眼泪,“嫂子坚持要送过来抢救,医生说……血都流干了。哪还……救得过来。” 身边几位同事, 老叶的妻子重听一遍这话,都痛哭不止。 简晞被袁笑笑抱着,听完蒋函的话,人都像是被狠狠捶了一拳。一个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从国外回来,进山海传媒新闻中心就被分配给老叶搭档。那时候,她虽然是经国外的新闻大学教育,但是对国内的新闻怎么跑,现场怎么纪录拍摄,根本都是一窍不通的。一直都是老叶带着她,告诉她怎么处理新闻线索,怎么抓住现场拍摄点,怎么拍片,又怎么回来上传后台。 老叶算得上是她在新闻中心的半个师父,两年多来,他一直带着她,耐心地帮助她,从未嫌弃过半分。而他人到中年,又极心细,性格极好,也深受同事们的信任和喜爱。 可是这样的一个人……竟然……就没了?! 就因为一处房产纠纷的报道,就因为不愿意去回应不公正的要求,就被打击报复了?!被捅十七刀?!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能狠得下心,才能对一个普普通通的记者,做出这样杀人事件! 简晞眼睛红了。 想起那一次,她刚刚从丹城回来,和老叶开玩笑,老叶还拍她一巴掌:“说什么‘牺牲’这么不吉利,要说巾帼不让须眉,女中豪杰!” 又想起那一次,深度调查部刚刚成立火锅宴,老叶微微喝多了,还在心酸:“可惜,我在当年报纸最红火的时期入行,还没捞个证明自己的机会报业就纷纷倒闭。现在,别说报纸,报社都没了。我只能挺着这一把老骨头和你们年轻人硬熬……” 老叶历经大时代变迁。 纸媒消融,电子堀起。报刊势弱,新媒体强势。一个中年男人,在这样的新闻浪潮中,一直坚毅地跟随着变迁,在风浪中起伏…… 他为了热爱的新闻倾尽了全部,他不应该,绝不应该得到这样离去的结局…… 简晞深深地抱住袁笑笑。 急诊中心的走廊上,一片低沉如云的沉沉哭声…… * 三天过后。 老叶的追悼会在远郊的殡仪馆进行。传媒集团的同事们都来了,新闻中心的记者们挨挨集了一堂。集团领导致辞,致礼家属。老叶的妻子哭得嗓音已哑,不过四岁的儿子被同事抱在怀里,还不懂得到底发生了什么。 老叶躺在水晶馆里。 一圈白色的菊。 总编老蔡在台上,最后一个念老叶的生平和悼词: “今天,我们在这里沉痛悼念我们最亲爱的同事和战友,我们在这里沉痛地挥别我们最要好的记者和朋友……” “……叶天同志无论在新闻中心,还是在调任新的深度调查部的时间里,都充分、完全、杰出地完成了他身为一个新闻人的工作与职责,并将他身为一名记者所肩负的新闻职责、社会职责,都为我们做出了出色的表率……” “在现下这个数据沦丧,信息疯狂的时代,叶 分卷阅读155 天同志一直以身作责,以一名完美的深度调查记者的身份要求自己,以一名出色的记者标准要求自己……他是全国一百七十五名在册深度调查记者的出色代表,是我们永远纪念和怀念的好同事,好兄弟……” 台下的低泣与呜咽,响成了一片。 所有的记者们都深深地低着头。所有的人们都手中握着一支纪念老叶的白色波斯菊,缓缓地走过老叶身边,慢慢地放上去…… 老叶是所有深度调查记者的榜样。 是所有记者,永远不会忘记的战友和同事。 简晞也上去献了一支花。 她看着躺在棺木里的老叶。像睡着了一样安详。她心里涌起一阵又一阵的酸楚,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谢谢你,我的朋友。谢谢你,我的好搭档。谢谢你一路陪伴我,谢谢你一路支持。 不会在这里和你说再见。盼望来生,你再和我们相遇。 追悼会完成。 老叶的棺木被缓缓地推出去。殡仪馆后的火化厂里响起一点点声音,一片淡淡的青烟,从厂后飘飘然而去…… 老叶的妻子哭晕在地上。 同事们拖着抱着,帮着妻子把老叶的骨灰捧到墓园里安葬。 袁笑笑挽着简晞哭。简晞反而静静地站着。感觉这一个半月,她的眼泪都已经流干。 这就是调查记者的艰难。 全国在册只有一百七十五名的深度调查记者,面对的不仅仅是新闻线索的艰难调查,事件对象的不配合、不理会,他们面对的还有各种各样的危险和艰难,甚至生命的威胁和牺牲。 2000年2019年间,全国各地各新闻媒体,就有多达1520名调查记者遭遇不公正事件,被报复、被偷袭毒打,威胁家人,甚至像老叶这样,血洒牺牲。 广大新院的老院长澎湃地告诉同学们,你们都是时代风云的记录者,是社会进步的推动者,是公平正义的守卫者;可是这些推动、守卫、正义,都是前辈们……用鲜血堆积,用生命换来的…… 简晞忽然想起任天野。 她见过他臂上无数的伤疤,摸到过他背上大大小小,深深浅浅愈合的伤痕。他从不向她提起那些伤,但是她知道…… 那都是他一篇篇深度报道的来源,是他每一项新闻奖的永久勋章。 …… 追悼会后,同事们缓缓散去。 简晞忽然想起一件事。便告别了同事们,把袁笑笑交给了洪宇,让他们先回去集团。她一个人,买了一大束白色和黄色的波斯菊,慢慢地走进墓园去。 这里,她依稀还记得。 哪一处园区,哪一条道路。 她很慢慢地走,穿过细草丛生的小路,经过路边一块块寂静的墓碑。终于,她找到了。 任天野父母的合墓。 在小小的角落。寂静。而相互依偎。 简晞站在墓前。静静地看了一会。把怀里大束的花,放在墓碑前。然后深深地鞠了三个躬。再轻轻地说了一声: “叔叔阿姨,我是晞晞。我来看你们。” 她垂手。 腕上精致而细细的镯子便垂下来。 简晞蹲下身,从口袋里抽出一块干净的白手帕,开始慢慢地,擦满是灰尘的墓碑。她一边爱惜地擦,一边细碎地说话: “阿姨,您送我的镯子我收到了,特别特别喜欢。谢谢您这么多年前就惦记着我,我以后一定会和天野常来看您的。” “叔叔,您也不用担心天野。他变得好好,虽然没有念您希望的法学专业,但是他现在是全国都很有名的记者,他做了很多很多很厉害的事……大家都特别信任他,特别佩服他……” “你们放心吧。他是一个特别特别好的人,谢谢你们养了一个这么好的儿子。”简晞慢慢地擦。一边擦,一边就微笑。 可是笑着笑着。为什么就想要哭了。 她擦过任天野父母的名字,手指停住:“叔叔阿姨,你们能不能替我告诉他……” “我好想他。” 简晞停住。垂下眼眸。 长睫如羽,碎碎低垂。那一片思念如同锥心的疼痛,刺骨。 背后。 却突然有脚步声一动。 简晞仿佛感应似的,倏然回头。 果然。 一个她再熟悉不过的高高大大的,男人的身影。在她身后墓园的小路上,一闪而过。他穿着黑色的风衣,走路又快又急,她几乎看不到他的侧脸,但是她却能一眼肯定—— 简晞一下子就站起身来,朝着那身影飞快地追过去。 她就知道,他会来的。 老叶离开,这么重要的大事,他一定会回来的。虽然她没有打通他的电话,但是她就心底早有预感,他一定会回来的。 简晞猛地向着他追过去。 很快很快的脚步。 他却走得更快,更迅速。几乎只到 分卷阅读156 墓园的拐角,他就已经要消失不见了。 简晞心都要烧起来了。她连奔几步,穿过墓园的园门,一直追他到园外的停车场边。他几乎已经要走掉,走到一辆车子旁边了。 简晞大大的声音叫了一句:“任天野!” 他站住。 手扣在车子的拉手上。转回头—— 浓眉星瞳。 与她。相碰。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章,献给所有为了新闻调查奉献出自己生命的英勇的记者们。 ☆、第 60 章 风声侧侧, 扫了停车场边的绿色竹林。林叶被风声拂弄,发出沙沙沙的声音。像细细碎碎的哭声。 他站在停车场中央。 身形很高。有点瘦。墨蓝色的风衣穿在他的身上,衣摆在风声中, 微微地起伏。 她向着他走过去。 一步一步的。 好像那一日他们在银岸沙滩边,她光着脚踝,踩着细沙,一步一步向他走去。 她也瘦了。上身的衬衫兜不住她的肩,晃荡地露出她白皙的颈。手腕又细又长, 那枚金色的镯子, 快能从她的手背上滑脱。 她就走到他面前。 仰头,看着他。 简晞和任天野。 任天野也看着她。 他变黑了一点点。瘦。五官更锋利,更突出。鼻梁挑成了一条直线, 下颌不收紧,线条也清清楚楚。 她变白了。瘦到眼睛很大,很亮。脸比巴掌还小了,唇瓣却褪了当初红润粉嫩,一点点干涩,一点点白。 他和她就这样对望着。不说话。 听风从他和她之间穿过, 一缕缕,拂彼此的心。 简晞以前不相信, 人的眼睛会说话。但是现在这样站着,和他对望。她忽然就信了。他和她的眼睛,真的都会说话。只是这样深深地互望一眼,所有的委屈心酸不甘抱怨和想念, 都淌进了彼此的心。 “任天野……”她叫他的名字,颤抖的。 “嘘——”任天野却抬手,抚住她的唇。 不要说。不能说。不可以说。 说出来的话, 他和她,都会碎掉。 简晞抬眉看着他。大眼睛里,都是盈盈的光。她可以不说,她可以不问,可是……她好想抱他,她好想扑进他的怀里,她好想告诉他,她太想太想太想他了…… 回来好不好。回来好不好。陪我好不好。 可是。 任天野就这样低头,垂眼看着她。 看她细软的眉眼,看她微涩的唇,看她又细又白的手腕,看她纤白的脖颈。 他忽然抬起手…… 摘下他颈上的那枚黑色丝线系住的铜扣。 挂到她的颈上。 旧旧的扣子,边缘都被磨得没了铜色,躺在她雪白雪白的颈上,落在她微突的骨结处。一如从他们相遇,她就被几次撞到的伤痕。 简晞惊讶,抬头看他:“天野?” 他看着她。看着她小小的脸,看着躺在她胸前的扣子。他终于抬手,抚了抚她清瘦的脸庞:“会好的。晞晞。都会……好起来的。” 他指尖的温度。依然是烫的。如七年前的每一天。 她贪恋地依着他的指腹,感受着他指上的微茧,擦过她的脸颊…… 他却倏然收回。 向后退了一步。拉门,上车。 简晞空了一下。心像突然少跳了一拍。 待再回过头来,任天野已经发动车子,启动,离开…… 简晞站在原地。 怔怔,目送他远去。 风声,又吹起她身边的竹林,沙沙,沙沙…… 她颈上的铜扣子,磨过她白皙的肌肤,擦过她清瘦的骨结。她怔怔地,想起那一时,他压在她的耳际,嗓音沙哑地对她说—— “……是你。” …… 李海娅与简明辉的手术,就快要到了。简晞很忙碌。 忙着陪父母检查,跟主治医生见面,向继母陈述医生的话,又帮着父母分别在手术知情书、同意书、等等一系列的文件上签字。 她忙到几乎没时间吃饭,没时间睡觉。 人更瘦了。 像一枝花瓣微垂的百合花。 但出入李海娅病房的人,反而多了起来。 苏堂差不多每天都会来,或者他自己亲自、或者委托花店里,一定要每天送一大束鲜花来。李海娅不认识苏堂,他自己向李海娅解释,他是简晞特别要好的“大学同窗”。每天都代替关心简晞的同学群,来探望李海娅。 李海娅怀疑的。但是并没说什么。 烟儿也常来。只要她在山海,都几乎自己开车,或者那位清秀挺拔的路江辰开车送她过来。男人很有分寸,每次在病区外等她。烟儿就 分卷阅读157 拎着自己炖的鸡鸭鱼肉汤,一股脑地全送进李海娅的床前。 李海娅是有些喜欢烟儿的。对烟儿会说话,会讨人欢心也特别受用。 烟儿就天天借送汤给李海娅洗脑,反复说简晞的好话,顺道还微妙地一提任天野。看李海娅一放勺子,她话就又收回去。机灵极了。 接着常来的,还有任天野的小姨。 简晞并没有向母亲说明。李知慧也带着口罩,只是笑眯眯地跟李海娅聊天。 李海娅到是喜欢这位总护士长,跟简晞称赞了几次。李知慧宽慰她,过了手术日,一切都会变好的。 其它常来的,调查部的同事们。送果篮、送花篮,变着法儿的关心她。让李海娅知道简晞是多受同事们喜爱。连蔡总编都来了。居然塞给了简晞一大笔钱。 简晞推。 蔡总编硬给到她手里:“这是你为新闻中心工作,中心奖励你的。” 简晞眼窝都热。 其实,她心里太明白了。同事们都关心她,但是更多的人……是他提点,要朋友们来照顾她的吧?怕她吃不上饭,怕她忙不过来,怕她太孤单,怕她的焦虑症和抑郁症…… 那个男人,离了千里万里。心,总还在这里。 简晞不说话。 走到父亲的病房里。 更意外看到,天天都必会来报到的洪宇和袁笑笑,居然和弟弟简越一起窝在父亲的病床上,三个人隔着小床桌在玩游戏。 玩得居然还是个可怕的大冒险—— 父亲的床桌上摆着一个透明的糖罐子,罐子里全是十年前流行的可怕怪味糖。 三个年纪不大的孩子围在床桌边,一人手里一套扑克牌,斗大小,抽怪味糖豆。 袁笑笑第一个输了,下手去摸糖。 “呕……”小姑娘咬一口就想吐,“怎么还有香菜味的!” 很快洪宇也输了,简越拍桌子:“快快快,不许耍赖!” 洪宇英勇,抽一颗,塞嘴里。 倔强少年的表情很神奇。分明是不好吃的,但他硬生生嚼着,往下咽。 简越起哄,问:“什么味儿什么味!” 洪宇悲忿:“猫屎……咖啡味。” 简越笑得人都要翻过去了。“猫屎就猫屎,别挽尊来个咖啡了哥哥!” 洪宇瞪他。 果然简越也没逃过。袁笑笑和洪宇起着哄看简越抽。 简越捏一颗,大剌剌就往嘴里一塞。咬了没半口,差点就呕吐:“妈呀……鼻涕味儿!” 袁笑笑和洪宇差点笑翻了。笑笑拍着桌子喊:“不许吐不许吐!” 洪宇:“这糖可是我哥花了大价钱买回来哄我嫂子的,你敢浪费!” 简越:“呸呸呸,就这破糖就想拐我姐?没门儿!” 几个孩子又笑又闹,把普通病房吵得乱七八糟。 简晞站在门旁边,看得眼窝热。但又走过去,拿起检查单就朝着三个人头上一人狠狠给一记! “病房呢,你们当菜市场。” 三个小朋友被敲得都抱头。 反而一直在旁边围观的简明辉笑呵呵:“孩子嘛,让他们闹。” 简晞看爸爸:“爸,你又惯他们。” 简明辉笑了:“你小时候,我也惯你的。” 三个小朋友这下逮着了,更是又笑又跳,抓着简晞也来抽糖吃。 简晞被他们摁住了,也免不得刚想抽一颗…… 洪宇手机忽然响了一下。 他看一眼,抬头:“晞晞姐,有人过来找你。” 简晞刚刚捏了一颗糖,没吃,问:“谁找我?” * 简晞开车出了医院的大门,向东。半个小时,停在电视台附近的五星级酒店。 店里服务特别好,代她泊了车。 她记了名,就上楼,去了三楼的行政酒廊。 酒廊里播送着悠扬而动听的轻音乐,空气里飘送着绵绵而淡淡的香。有个气质优雅的女人,独自坐在很大的蓝色落地玻璃窗边,姿势放松地倚着沙发椅,指间夹着一根细长的烟。 简晞看了看她。走过去。 曲领英在雾色中回头,就看到简晞正朝她走过来。 她立刻坐直身。 简晞走到了她的面前。在对面的沙发椅上坐下。很快有服务生过来招待,简晞只要了一杯柠檬水。 曲领英迎面,细细地打量她。看她比上次见面瘦了很多,越发纤细柔软,如一枝楚楚我见犹怜的花。 曲领英没寒暄,只伸出修长的手指,把桌上的烟盒朝她推了推,示意。 简晞低眉,扫了一眼。 “我不会。” 拒绝得很痛快。但简晞依然细致地看出,这是任天野爱抽的牌子。 曲领英怔一下,唇角边扯出一个淡淡的笑:“我以为你和他在一起久了,会受他影响呢。原来到现在你也不会。”b 分卷阅读158 r   简晞抬眉,淡淡:“他不让我抽。” 这一句话,就仿佛给了曲领英一巴掌。立刻摆明了自己和任天野的关系,将她推得又远又冰冷。 曲领英讨了个很大的没趣。 照以往,她应该生气地跳起来了。但这一刻,她居然只是自嘲地轻笑一声:“算我多嘴。” 简晞也没再追问。她只问:“你来找我,是想谈谈他吗?可惜你的时间赶得不太对,天野最近不在山海。” “我知道。”曲领英扳回一城,把烟掐灭,“但是,我不是为他来的。” 简晞看曲领英,到有一点点意外。“不为他,你为……” 曲领英没直接回答,反问她:“你妈妈明天手术?” 简晞微微点了下头。 曲领英从包里掏了一件东西出来,从桌上,推到她眼前:“我来……送件礼物给你母亲。” 简晞低下头。 就看到曲领英从桌面上,推了一张很旧式的存折过来。折子是打开的,上面写得是曲领英的名字,金额是:十万。 简晞没太明白。也没妄动。她抬眼,看曲领英。 曲领英呼了一口气,干脆把话挑明:“这是七年前,你母亲给我的钱。她买我加入洪教授的调查团队,靠近天野。她提出只要我三个月内,把他从你身边撬走,这些钱……就是我的了。” 简晞惊住。 她知道那时母亲一直在盯着自己和任天野,可是她以为控制欲爆棚的母亲,只是监控了自己和任天野所有的记录也就罢了,但母亲竟然……为了拆散她和任天野,连第三者都买了?! 简晞几乎不知道怎么开口。 她看着那存折。看着曲领英。 曲领英自嘲:“当然,我失败了。我不仅当年失败了,至到现在,我也依然是你的手下败将。” “但是我还是想告诉你,你母亲当年不仅给了我钱,也拿了两百万去找过天野。而且不止一次,是十几次。她要求天野放开你,说你们根本不适合,说他的爱是虚假的。我不知道当年天野是怎么扛住的,但是我觉得你应该直到现在……也从没听他说过。” 简晞心都被戳烂了。 在曲领英的面前,她觉得自己无比的羞耻。 “我都不知道。”简晞摒着呼吸回答,“但是,谢谢你告诉我。我替我母亲七年前所做的事,向你道歉。” 简晞低头。并伸手拿过那张桌上的旧存折。 “还有,PX化工厂爆炸那一天,其实教授没有让我们过去现场。是你母亲叫我骗他去的。”曲领英最后一次说。“她说,不希望她把你带走的时候,任天野还有机会出现。” 简晞心都碎了。 她几乎已经没有力气再支撑自己,在曲领英面前坐下去。 她匆匆结束话题:“谢谢。谢谢你把这些都告诉我。我知道了。” 简晞羞耻地站起身。 可是,曲领英却抬起头来,拦住她:“我来告诉你这些,并不是挑你母亲手术的时候,来责怪她七年前做的事。我甚至能理解她做为一个母亲,维护和想要控制唯一女儿的心。我从帝都飞过来,是想告诉你——” “简晞,你被他爱了太久。不能总是让他这么累了。你母亲手术结束后,你去找他吧。” 简晞惊讶。回头震惊地看着曲领英。 曲领英:“我会帮你。只要你愿意。” 简晞到了这一刻,终于知道曲领英从帝都飞过来的用意。 人生真是让她处处意外。 如同父亲和母亲,如同继母对自己。如同简越对她的敌意,又如足足十年的情敌,到这一刻……却是为了,他和她的爱情。 天野说的真对呢。 人世间,爱与恨的界线哪有那么明晰,没有爱,从来也就没有恨。只是因为爱了,才会有恨,有抱怨,有不甘,有委屈。 爱,才是一切的源头。一切的开始。 简晞点点头:“谢谢。我知道该怎么做。谢谢你飞过来,谢谢你告诉我,谢谢……你还愿意帮我。” “我先走了。再见。” 简晞简单地向曲领英说了几句话,就此告别。 曲领英当然明白她的羞耻与倔强。将近十年的拉扯,她们不仅是情敌,也算得上半个朋友。 她没拦简晞。就这么坐着,看简晞从她身侧的沙发边,转身离去。 但当简晞走出几步远之后,曲领英忽然微微迭眉,在后面叫她。 “简晞——” 简晞停步。回头,眼神问询。 曲领英已经又抽出了一支烟,夹在指间,看着她。目光没有落在她的脸上,却滑下她的颈子,落在她衬衫半开的衣领间。 曲领英皱皱眉,夹烟的手指,指指她的颈上:“那个扣子……是天野给你的吗?” 简晞低头。 看到那颗黑色丝带系着的旧铜扣,脱出了她的领尖。 分卷阅读159 她坦然,也就回答:“是。” “有什么问题吗?” 曲领英听到她这话,猛吸了一口烟。又把手里的烟,在烟灰缸里摁灭。人从沙发上站起身来,走到她的眼前。 曲领英上上下下地看她,又仔仔细细打量了那颗扣子,然后摇头:“你真是被他护得太好了。” 简晞不解。 曲领英深吸一口气:“你母亲住在肾病科,那肾脏内科的李副主任,你应该认识吧?等会回到屿山医院的时候,我建议你去找他一趟。你就问问他,天野的病历在哪里;天野七年的血灌,都是不是在他手里做完的。” 作者有话要说:  任天野背了七年的伤! * 我感冒得无敌厉害,大家注意风热感冒啊。 吹空调要注意保暖 ☆、第 61 章 简晞回到屿山医院, 径直走向李副主任的办公室。 她的步子很大,走得极快。 走廊棚顶上白色的白炽灯,一盏接一盏地在她的肩头掠过。光芒映照出她瘦弱纤薄的肩膀, 拉长她细细而柔软的影子。 地板上,她的脚步一步一步,很快,很清脆。 李副主任的办公室门,虚掩着。 已经忙碌完一天工作准备下班的副主任, 关了电脑, 收拾病历,正要离开。 简晞站在他的门前。 轻轻地,敲了敲门。 笃笃。 两个指节。又轻, 又薄。 李副主任透过半敞的门缝,看到她的身影。清冷傲气的男人迭了一下眉,客气声:“进来吧。” 简晞推门,慢慢走进李副主任的办公室。 她垂眉,在他办公桌边的面诊椅上,坐下。 李副主任手里掐着一叠病历本, 整合,准备放进抽屉:“有什么话要跟我说?还是因为明天你父母亲的移植手术?今天早上病房里我应该说得很清楚了, 明天一早我和院长、副院长都会……” 简晞抬头。眼瞳有些微光,看着李副主任。 她轻声地问:“请问您,什么是……血液灌流?” 李副主任话语一停。 手边整理病历册的动作,也跟着停住。 傲气的男主任转过头来, 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把坐在诊椅上的姑娘认认真真地打量了一遍。 简晞迎着他的目光。心尖是微颤的。但眼瞳,却分明坚韧而镇定。 李副主任看她的眼神, 心中已了然七八分。 主任就深吸了一口气,学术解释:“血液灌流是将病患的血液从体内引出,引入装有固态吸附剂的灌流器中,通过吸附作用,清除血液中不能自然清除的外源性或者内源性毒素、药物或者代谢废物的一种血液净化技术。” “一般会和血液透析配合使用,以及,每次血灌时间长达两至三小时。” 简晞认真地听着。 听到“血透”,她已经有些微微地颤抖。陪肾衰竭的母亲做过几次透析,她当然知道那会是一个什么样的折磨和感受。 但是,她依然还要继续问:“请您再告诉我,什么病症,需要适用到……血液灌流?” “血液灌流主要应用在急性药物和毒物中毒的紧急抢救中。”李副主任平静回应:“例如:急性苯中毒。或者,急性苯中毒抢救成功后,转为的慢性中毒性血液病。” 简晞脸唰一下就白了。 她的左手不由自主地战栗。右手狠狠地包住左手。她闭闭眼睛。深呼吸。 再次张开眼睛。 她问:“天野……的病历在吗?我能不能……看看?” 李副主任早已知道,最后会落在这里。她的出现,她的表情,她的问题。一切已明摆在桌面。不能说,李副主任已等了她很久,但他知道,总有一天,这姑娘会到他这里,问出这一切。 七年前,时光掩埋的;七年后,都会坦明在时光下。 这是,他与她,命中注定。 李副主任扫她一眼:“本来病患的私人病历,我没有权利拿给你看。但,天野是知慧的外甥,七年前他的急性中毒抢救,七年内的慢性血液病治疗,都是从我手中完成的。我也知道,你和他的关系,你也是七年前事件的亲历者。所以……” 李副主任弯腰。 从那些已经摆回抽屉的厚厚的病历夹里面,抽出了一份很厚、很旧、很有陈年味道的旧病历本……递给简晞。 简晞双手接过。 一眼便已看到病历本上清晰的抬头名字:任天野。 病名:急性苯液体中毒。 病程:三级抢救,病危。 简晞全身战栗。 手指几乎不敢去触那份病历。脸色已白得如纸。眼瞳在眼窝里,却是涨成了彤红彤红。她已不能说话。只捧住那份病历。站起身,向 分卷阅读160 着李副主任深深地鞠上一躬,转身,退出他的办公室。 李副主任没有拦她。 就看着单薄纤弱的姑娘,一步一步地走出他的门。 足足七年的埋藏。 七年的过去。 是该,翻开了。 …… 简晞,大步地走。 穿过屿山医院整洁清冷白炽的走廊。空气里飘着消毒水的味道,顶灯的光,苍白到晃眼。她一步一步,一脚深,一脚浅。 捧着他的病历,几乎,已看不清眼前的方向…… …… 七年前。 那一天。 天气特别好,晴朗,而蔚蓝。云是洁白的,丝丝棉朵般,在空中虚浮着,绵长而悠远。 任天野带了资料本、相机、录音笔,甚至提前了半个小时到达了滨海新区工业园。他接曲领英的电话,和团队约定在这里,今天一起入园区调查。 可是,他没看到团队里的同学,只遇到了曲领英。 曲领英甚至穿得很精致,分毫不像是来园区做调查的。 任天野意外,问她:“是这个时间吗?你会不会记错了。” 曲领英上来挽他的手臂:“没记错,只是我提前了一小时。” “为什么提前?”任天野轻易避开她的手,不动声色。 “为了调查得更清楚呀。”曲领英也不放弃,追上来,“我们两个一起进园区总好过十个人浩浩荡荡的。假扮个小情侣也不会引什么人怀疑。” 她抓不住他的手,顺手,牵住了他的衣角。 任天野迭眉。推开太难看,人就转身,往前走。 曲领英跟不上他,只能小碎步,跑上去。 他们就很快进了工业园区。园里很大。十数家工业厂。化工企业都在西北角落,临着海滨,靠着排污厂。有几处排污口都在污水处理中心,净化仪器昼夜未停,排出来的化工废水,似乎没有什么问题。 但任天野还是很敏锐的调查,带着曲领英进了几个厂区的小茶店,小饭馆。 两人几乎跑了一上午,又渴又饿。 曲领英再不肯跑了。缠他吃饭。任天野把手机和文件夹都摆在桌上,转身点餐。 曲领英摸了他的手机。 从那一刻起,任天野的手机再也没有响起。 而就在这短短的一餐午饭时,简晞的电话……疯了一样地打过来。 天野,你在哪里……任天野,你为什么不接电话……天野,我不要跟妈妈离开,天野……你回来……任天野,你回来! 十个、二十、三十……她的手机被打到发烫,可是,他没听到。 一个,一个电话铃声都没有震响。 简晞接着被母亲甩了一脸的曲领英与任天野的照片。 那时尚小公主一样脾气的简晞,直接疯了一样打电话确认团队地址,接着打车直奔工业园区。她踩着高跟鞋就去寻找他……海边荒滩一样的污水处理中心,几处几乎没有人烟的化工厂房,她迷失了一样地拼命寻找他……寻找他…… 绝望得把他当成生命里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可是,她找不到。鞋子磨烂了她的脚踝,血从鞋沿上淌下来……她找不到他。 悲伤和绝望一层一层地往上叠加。简晞最后一次,拨任天野的电话—— 她在空旷的园区里似乎听到了他手机的铃声。 但是…… 不是的。 那有些长长的,悲鸣般的尖锐啸声……不是他的手机回声。是她所站在的空旷的荒废工业厂房里,化工罐体泄漏的尖声…… 简晞根本不知道。 当她徒劳地回头寻找声音的来源时,那早已承不了泄漏压力的罐体,顺着埋入地下的细长管道——燃烧火焰一般,炸开来!! 简晞就眼睁睁地看着那些荒草沙处,青青草皮,突然像天翻了地覆了一般,被从地下猛然拱开,向着她的方向—— 轰燃! 爆声。 简晞整个人像是被扔起来一般,从巨大的冲击波中被轰然丢起,再重重落下!衣服都被冲击波撕破了,血与肌肤,乱七八糟。 园区里的所有人,都也听到了这一声爆.炸巨响。 饭只吃了一半的任天野和曲领英,都惊讶地奔出门来看。 冲击波的烟尘,蘑菇一样地冲上天。 任天野立刻敏锐地抓相机就想要拍照,却一不小心翻过自己的手机—— 赫然发现,简晞发过来的无数条短信、微信、电话! 任天野整个人,冰刃被劈在背上一样的感觉! 这时,饭馆外有受了伤的工人边跑边疯狂叫喊:“快跑啊!苯罐要爆.炸了!里面人已经死了十几个了,有个姑娘人都被炸断了!” 曲领英惊呆。 任天野更是如兜头冰水,从内到外,从上到下,整个人……冻透了。 他 分卷阅读161 手里的手机相机资料全部哗地一扔,人立刻往外就跑。 曲领英吓住了,拼命扯他:“天野,你疯了!你没听到吗?苯罐要爆炸了!苯气□□体中毒会立刻致命的!我们还是先打119……” “简晞在里面!”任天野怒吼! 瞳眸眼神,孤狼一般惺红扬起! 他抓自己的手机屏,扬给曲领英看。被打了静音的屏幕上,全是她的来电、来信、哭泣。 曲领英怔着。瞳仁颤动。 任天野扬手,自己的手机狠狠砸在地面上,粉碎!! 曲领英吓得倒退。任天野如狼,人疯了一样地奔出去。 曲领英大叫:“天野……天野……回来!任天野!” 任天野疯了一样奔跑。 几乎用尽自己生平所有所有的力气和力量。园区里乱作一团,几个工厂里的工人都在往外狂奔。人们混乱,尖叫,远离。 园区里响着尖锐的警铃声,消防车与警车的警笛声,已经在园区外飞速地响起。 人在向外奔跑。 任天野逆着人群,向内狂奔。 他的晞晞不会有事……他的晞晞不会在这里……他的晞晞一定平安……那个被炸的姑娘也许不是自己的晞晞…… 不是,不是,不是!! 任天野拼尽全力。一边奔跑,一边祈求。 但是当他逆开人群,终于奔到那处炸到土地飞起,血肉模糊的现场……他腿都软了。 他的晞晞,躺在泥里。 血顺着她单薄的衣物往下淌。脸色苍白,泥水混着血水。任天野向着她扑过去……中途,竟有人一把拉住他—— “小伙子快跑!苯罐要炸了!要命的!人都死了别管了……” “滚!!!”任天野怒吼,几乎是一个拳头把人飞走的。那一声悲痛嚎声,如孤狼,凄厉…… 但,炸开的工业房里,泄漏的苯罐真的已经无法承担了。 压力表急升。 在任天野将要向着简晞扑过去的一刻,第二声巨大的爆.炸声,从简晞身后不远处的厂房里,再次炸开! 满天的绿色烟雾,搅着刺鼻的化工苯液体,雨一样地向着躺在地面上的简晞盖过来…… 简晞在这一刻,睁了一下眼睛。 她看到满天弥散的烟雾,铺天盖地的烟云。 死去,是这样的感觉吧…… 而在这一瞬,任天野脱下了自己身上的冲锋衣外套,不顾一切地扑向简晞!黑色的冲锋衣盖向受了伤的她,他整个人的身体,猛然全覆在她的身体上。 第三声炸声。 第四声。 第五声…… 轰燃的化工厂,一个接一个的剧毒气体罐体炸开,整个现场……炸成了废墟…… 警车。 消防车。 急救车。 新闻报道车。 急救抢险车。 一片,一片,又一片的灯光闪烁着…… 死亡人数急剧上升。被救出来的人一个接一个的血肉模糊,中度化工液体中毒,重度化工品吸入,重伤死亡…… 抢险报道现场,末世一样。 终于有人尖叫:“还有人活着!快拿单架来!” “姑娘被压在下面,受伤了,但没气体吸入!上面的……男生全是伤……” “重度苯气体吸入!” “背上全是伤口,化工液体都渗进去了……” “还能救吗?!” “怕是……” 急救车,急救轮床,急诊室,急救手术……一片,又一片人们的呼声,一片,又一片的急救声…… 消防员们想要拉开他们,他死死地抓着她,死也不分开…… 医生想要给他急救,他死死地攥着手心,僵白了指节也不松手…… 有人在哭。 有人在喊。 有人在疯狂。 “我只有这一个女儿!如果她出事了,我就跟着从这楼上跳下去!谁也别碰她,谁也别想活!” 她听不见。 他也听不见。 像沉进了一个很长很长的噩梦里。很痛,很冷,很漫长…… …… 三天三夜后,她终于醒了。从那绵长而漆深的黑夜里,醒来。 她没看到他。 也没看到自己手机上,有任何的回应。 她问母亲。 母亲如历一遍生死,坐在她的床边,脸色是冰冷的:“你是被消防员救回来的。他……” 他…… 简晞等了七天。 七天里,她的手机如睡着了一般,没有一丁点儿消息,没有一丁点儿回音。 她想。 结束了。 他和她的三年。她和他的爱情。全结束了。 于是,她飞走了。 像 分卷阅读162 一尾轻轻的蝶,来过,又飞远…… 可是,她并不知。那就与她相隔不远的病房里……那个男生,在生死边缘。 他被救回来,已是重度挤压综合症,全身上下全是伤口;重度苯气体吸入,重度化工液体皮肤渗入……他急性中毒综合症,昏迷、呕吐、心脏骤停、急性中毒性白血病…… 短短七天,任天野五次抢救,三次上了电击除颤! 小姨李知慧数次哭晕在病房前,只害怕一个不小心,那个孩子就会随着他的父母…… 但—— 他挺下来了。 真的像是一只被曾抛弃的孤单狼崽。在茫茫大漠里,在皑皑冰雪中,他像是就凭着最后一口气,最后一丝坚毅……活了下来。 当他张开眼睛的第一时刻,问出的第一句话:“……晞晞呢?” 无数人在他的病床前,失声痛哭。 他于是,便知道了。 人像被重重锤了。转头,埋下去。 他没哭。 甚至,一滴眼泪也没有落。 他却只是用力地……用力地……攥紧着自己手心里,连昏迷时刻都不肯放手的那颗……旧色的铜扣子。 他握着。 用力地,像是……握住了他已薄脆到极致的……心。 * 简晞疯了一样,开车往家里赶。 到了星海小区,车子就胡乱地扔在自己家楼道门外。 她往上跑。 拼命跑回她和烟儿以前一起住的房子。她翻找……大衣柜,储物柜,旧物柜……没有,没有,什么都没有…… 她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又飞快地下楼。 直接奔进了楼底,她们家久久都未打开的地下储藏室。储存室里满满灰尘与潮湿味道,而她拉开门,就在那里找到了已经被母亲封存了七八年的旧物纸箱。 撕开—— 乱七八糟的衣物,她上学时的校服课本……直到最下一层,她猛然间拖出—— 一件,染了血渍的她的旧外套。 这是七年前,大爆.炸时,她穿在身上的衣服。为了警察的调查,她母亲才不情愿留下的衣服。可是这一刻,这件衣服捧在简晞的手里…… 她手指在颤抖。 将衣服……翻过来。 那被撕裂的,满是干涸血迹的衣物领口……被深深扯脱的……一颗铜扣。 简晞一下,将任天野挂在她胸口的那颗黑色丝线的铜扣扯下来……按在衣物领上…… 她的眼泪。哗地一下全都掉下来。 这是……她的扣子!!! 七年前,她穿在身上的衣服,她衣领的扣子!是任天野抱住她时,用身体替她挡去漫天化工烟尘,挡去致命毒物时,死死攥住她的铜扣!是他深度昏迷时,被消防员生生分开他和她时,死也不肯放开的铜扣!是他濒临死亡时,咬牙坚持、熬过生死,死死握住的—— 她的铜扣! 她终于知道了,为什么那一次,他握着她的腰,抵在她的耳边,告诉她这颗扣子…… “……是你。” 是她啊! 是她啊! 是他爱里,命里,一辈子,一生一世的……她啊! 简晞死死握住扣子。 扣缘嵌进她的掌心。 她又想起他留下的话—— 【晞晞,我是爱你的。】 晞晞,我是爱你的。 我是……那么那么……深爱着你啊。 作者有话要说:  我的扣子,我的生命,我的一生……都是你。 ☆、第 62 章 周一上午七点半。简晞的母亲李海娅, 与父亲简明辉,同时被推进了屿山医院手术室。 医院里来了很多人,除了主刀的李副主任, 分管肾脏内科的副院长,乃至大院长都很负责任地前来指导巡视。 天野的小姨李知慧,更是准备全程跟踪。她换好了手术服,临进门前关切地摸摸简晞: “放心吧,我会一直跟着, 照顾好你爸爸妈妈的。” 简晞心中感动。 手术室外, 更是能来的朋友全都来了。 袁笑笑和烟儿陪着简晞,寸步不离;苏堂、洪宇,简越简瑞, 继母徐茹,传媒集团里所有的同事,蔡总编,甚至连集团大BOSS都派人送来了鲜花果篮,祈望简晞父母手术平安。 朋友们全都一刻不离地陪着她。 而简晞就站在手术室门前。 整整一天。 从早上七点半,至到下午四点五十分。 简晞就在屿山医院手术室门口, 走了整整两万步。 她祈祷。企盼。 直到手术室的大门滑开,已近精疲力竭的李副主任和小姨李知慧一起走出门。李副主任摘下帽子和口罩, 舒一口气: “ 分卷阅读163 手术成功了。” 等在门外的所有家人、朋友、同事,全都长长地大松了一口气。 简晞泪花都翻起来。 小姨握住她的肩,温柔安慰:“你父亲已经在麻醉清醒中,你的母亲在做最后的缝合。放心吧。一切平安。” 简晞感动地握住小姨的手。默默地点点头。 很快, 简明辉就被推出了手术室。 李海娅也很快地进入了麻醉清醒等待中。 简晞终于放下了一颗悬在半空的心。她滑开自己的手机,在万年都不曾发表的朋友圈里,写下了一条激动的消息: 【父母手术顺利完成, 一切平安。】 只是这么短短的一行字。几秒钟之后,一颗小小的点赞红心,就倏地一下蹦上她的屏幕。 任天野。 那个和她几乎断了一切消息的男人。在这一刻,在千里之外,一直……看着她。 简晞看着那颗小小的红心。 深深地,看着。 他曾离开? 不,他从未离去…… 从未。 …… 时光,一页一页的翻过。一天,一天,又一天。 屿山医院住院大楼的门外,银杏叶一叶一叶地染黄,一片一片的金灿灿,又一地一地的滑落。秋风拂了草坪上碧绿色的草,草叶一点一点地枯下去,草坪终于也荒成了白。 李海娅身体恢复得很好。 移植的肾脏因为曾是夫妻的原因,排异的反应竟然很小。吃了几周的抗异药品,李副主任就验定简明辉移植给她的肾脏,已经顺利的开始工作了。 简明辉的身体复原得则更快。除了以后不能再担任重劳力的活动,其他的日常生活,一切照常。出院的时候,简越很男子汉地上前替父母姐姐扛了行李,直接拍着胸脯说: “以后家里的重活,我包了!” 简瑞鄙夷,徐茹不相信,只有简晞觉得心头被弄得暖暖的。 她的弟弟,终究是长大了。 目送他们一家人相携远去。简晞的心里,被塞得满满的。 再回到病房里。 李海娅已经开始为海亚家化的事情忙碌。海亚家化的生产厂,在她的病中已经正式迁了三条生产线,进驻到滨海新区工业园区,李海娅准备把整个办公大楼,也全部从蓉城搬到山海来。 她又恢复了董事长的风范,电话里骂人,高亢而不留情面。 简晞依然坐在透亮的玻璃窗下,在细细地削一枚梨。 梨子厚厚的皮,在她纤白如葱般的指间,被削得又薄又细又软,一圈一圈地从她的指间垂下。 李海娅一边打电话,一边看着她。 看那厚厚的梨子皮,卷垂在地上。 李海娅皱眉。 简晞削完。就站起身来,把梨子皮截断,梨摆进果盘里,挖去果核切成小细块,叉了小叉子放到李海娅的面前: “妈,吃梨。” 李海娅还听着电话,抬眉,扫了她一眼。 简晞也没说什么,把果盘摆在她面前的小桌上,就:“您想吃的时候,记得吃。那我……先走了。” 简晞收好水果刀。转身,就往门外走。 李海娅看着桌上被削好的梨子,忽然把手中的手机一捂,转头:“你去哪儿?” 简晞停住脚步。 回过头。 她的表情非常平静,眼瞳中却有光芒,熠熠闪动。 “妈妈,我要去找他了。” 李海娅眉尾跳动一下。其实,她早料到有这一天,只是没想到,简晞还能在她身边待了这么久,守了这么远。 “如果……”李海娅慢慢地,“我还是不同意呢?” “您同意,或者不同意。”简晞淡淡笑,“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我再也不会放开他。” 李海娅表情僵住。 简晞:“不管再发生多么严重的事件,不管再有多少人反对我和他,我……再也不会放手了。” “即使您直到现在还认为,世上绝不会有永远的爱情;但我相信他,相信一个曾经把命都给了我的男人……不会负我。就像……爸爸直到现在,也从未辜负了您。” 李海娅摒住了呼吸。 她听到女儿说这些话,就明白,简晞全都知道了。七年前她为了拆散他们做的一切事情,七年前那个男生为了保护简晞,差点送了命…… 那时候,她是不相信他会给女儿幸福。在她的眼里,那个男孩子和天底下所有把“爱”挂在嘴边的无耻男人一样,都不过是想要骗走女人的心,骗掉女人一辈子;她必须要把女儿牢牢拴在身边,不能让女儿走错一步,不能让女儿受一丁点儿她曾受过的伤…… 可是,到了现在。 李海娅竟也说不清,道不明。 爱,到底是什么?恨,又到底是什么?如果简明辉曾经那 分卷阅读164 么恨她,为什么又肯为了她,冒了生命的危险,捐肾救她;可是他若真的爱她,又为什么那时会负她,怨恨她,离开她…… 人生,为什么如此混沌。人生,为什么又要如此折磨。 “好,你走吧。”李海娅抿唇。 简晞惊讶,抬头看着母亲。 李海娅语气依然微冷:“我依然没有办法同意,你和他的事情。不仅仅是因为当年你只有十七岁,他把你带走。还因为,你和他的什么调查记者,是我不能认同的工作。我知道前几个月,你的同事为报道牺牲了……我只有你一个女儿,无论你怨我也好,恨我也罢……作为一个母亲,我只希望你……” “……平安。” 简晞设想了很多次和母亲的告别。 但只没想到,她被最后两个字,搓痛了心。 简晞默默地低头,眼眶有一点点红,再抬头,她努力对母亲微笑:“妈妈你放心,我会照顾好我自己。天野也会……保护我的。” “新闻调查虽然很危险,但是……这是我和他,愿意为之奋斗的人生与理想。” 李海娅看她一眼。 别过脸。 简晞知道,母亲已经再反对不下去了。 她慢慢地对母亲笑笑,轻盈地:“妈,我走了。” 李海娅歪在病床上。没有动。 听着简晞的脚步慢慢地向病房外移动,拉开门,又合拢上门。 李海娅躺在枕上。 没说话。 人却埋在松软的枕里,一个人默默地,沉下去……埋进去。 * 山海市北,喧哗而客流涌动的公共交通枢纽站。 简晞只背了一件小小的双肩包,穿着单薄的风衣和长裤,就走进人潮攘攘的候车厅里。 早已经等在候车大厅里的洪宇和袁笑笑,一看到她,都立刻站起身来。 袁笑笑一脸的不忍:“晞晞姐,你真的确定要一个人去吗?戚河那边可远了,人又少,地段又陌生,你也不开车,一个人过去怎么吃,怎么住……” 简晞微笑,伸手捏捏笑笑的脸:“你也把我想得太笨了。不管怎么说我也是记者,去陌生地方出差采访,我都还是做得来的。不过就是小小的戚河城,我可以的。” “可是……”笑笑还是一脸的担忧。 洪宇在旁边,向她递过已经买好的中巴车票:“但是晞晞姐,我不保证天野哥一定会在戚河。” “虽然后天是我干爸六十五大寿,但他也有可能根本不会回来。至少去年和前年,我都没有见到他。” “没关系。”简晞接过洪宇手中的车票,“能见到,或者见不到,都是我们两个命里的缘份。我只要去找他,就够了。” 一句话,说得袁笑笑和洪宇都有些微酸。 仿佛历练了这许多事情的简晞,豁达、乐观到让人心疼。 “晞晞姐,要不然……你后天再跟我一起走。我可以一下课就来接你……”洪宇又试图劝她。 简晞笑了笑。 拍拍洪宇的肩:“照顾好笑笑。带她好好补习,准备记者资格证考试吧。” “晞晞姐……”袁笑笑和洪宇都有点不舍地叫她。 她把肩上的包背了背,回头,朝他们两个微笑着挥挥手。 潇洒离去。 穿过熙熙攘攘的人流,走过长长的站台。 三十……四十…… 再没有了当初前来寻找他时,那样慌乱、无知、和无措。她坦然地拿着车票,按照票上印发的站台号码,很顺利地寻找到了开往戚河城的中巴车。 然后她很顺利检票,上车。 中巴车不大,车厢里寥寥坐了几个人。简晞就挑了一处单人的座位,靠窗,坐下来。 她心里格外安宁而平静。仿佛经历了风波海浪,到了这一刻,心底已是平静无波。 她微笑,打开自己的手机。 滑到他的头像处,很自然的,就像从未离开一般地,亲昵地给他发了一条微信—— 【西西:天野,我来找你了。】 发送。 她捧着自己的屏幕,看着他万年不变的头像,笑了。 …… 隔壁座位,一个正拿纸叠纸飞机的小男孩,看到她。突然悄悄地回头,奶声奶气地对自己的家人:“妈妈,姐姐笑了……” …… 作者有话要说:  勇敢起来的晞! ☆、第 63 章 【天野, 我来找你了。】 戚河城。 山海市北,略微遥远的小城镇。因七条河在此交汇入海而得名,贴着滨海新区工业园的边际, 背山,面海。 城很小。只有几条主街。长途车站就在最短的那条街的尽处。 任天野走出站。 一整 分卷阅读165 个月,他辗转多地,摸了许多条线索,也追到了几处有价值的信息。后天, 他师父洪伟山六十五岁大寿, 所以他赶了回来。 站口。他站在风里,略一抬头。 停在街对面的一辆墨蓝七座车就立刻降下车窗,有人喊:“天野!” 任天野走过去。 车上的司机跳下车, 钥匙朝他一丢:“个乖乖,等你两小时了。再迟来些,我儿子都生出来了。” 任天野接过钥匙,意外:“你结婚了?” “还没。”朋友凑过来,一脸的眉飞色舞,“正死命追呢。不说了, 车后座的花帮我送一趟,我追老婆要紧先走了!” 朋友拔腿就跑。临了回头补一句:“帮我问洪老师好!” 人就不见影儿了。 任天野也拦不住。笑着摇摇头。拿钥匙开门上车。 一坐进去, 满车厢的花香扑鼻。回头一看,车后座几大桶的玫瑰百合勿忘我,插在水里包着纸膜,开得正盛。 朋友和他一样曾是洪教授手下的学生;但独子, 父母身体又差,放弃了新闻回乡工作。家里承包了几处大温室花棚,经营着很不错的鲜花生意。到也又是另一种人生。 任天野回头看看, 花桶上贴着送货地址。他笑着摇摇头,关车门。 …… 砰。 车门才一声合拢。 倒车镜里,就映出一个高挑纤薄,熟悉的身影。 简晞背着双肩包,也走出了长途车站口。 她站在站外,打量着这个陌生的小城。 路有点窄,人不多,车子也很少。她抬手看了一下手机里的叫车软件,顺风车和出租车应该都很难叫到。 简晞想了想。 朝坐在站口边值班的大爷走过去,礼貌问:“大爷,请问这边去上河村的车,怎么走?” 简晞人长得漂亮,笑起来温柔。大爷看得舒心,格外热情地答:“去上河村的车要到北二街去坐16路公交。半小时一班。” “北二街吗?谢谢。”简晞连忙道谢。 大爷也很高兴:“从后边街穿过去,再拐个弯儿就到了。走路十分钟。” “好。我知道了谢谢您。”简晞再次道谢,对大爷的热情。 她再左右看看。确认街口再没什么车,就背起自己的小背包,顺着大街指向的小街的方向,走过去。 可,就在简晞刚刚目光扫过的前方—— 那辆墨蓝色的七座车,马达启动。驾驶座上的任天野,后视镜中的简晞。两人背向,驶离。 …… 【天野,我到了。】 简晞一个人,穿过陌生的小街。 这里与山海市的喧哗、繁盛完全不同。烟火气十足。 街边开着老式的旧裁缝铺,杂乱的小五金店,还有支在路边的修理自行车、电动车的小摊,还有着转着五彩筒灯的老式小理发店。店里正在帮顾客刮胡子的老板娘刮刀甩得飞起,被热毛巾敷了脸的老爷爷一脸畅快的舒服模样。 简晞从未来过这种地方。但也好奇极了。 她一边走,一边看。一边惊讶,一边也微笑。 小城烟火蒸腾,但又温暖美好。每个经过的店家,都对她点头微笑;每个擦肩而过的人,都对她笑意美好。 这里没有城市的高亢激昂,没有激烈的竞争压力,却自有它的平静、舒缓和美好。 简晞越看着这些地方,就越觉得心脏充盈。 这是他常常经过的小城,这是他常常走过的地方。所以,他才能那么强大,那么平静,那么美好,又那么幸福。 她心里觉得暖暖的。像被秋日的艳阳照进了心房。一点点,一处处,都是暖洋洋的。 只是,那里还有一处是小小的空置着的。那是他的部分。他的名字,他的身影,她要找回他……她要永远地留在他的身边,这辈子,再也不分离。 简晞微笑。 偶尔经过街边一家小小的甜品铺。铺子里许是刚刚起了锅,传来非常浓郁而灿烂的香。一个年纪有点大的老爷子,戴着白色的小帽和袖套,从铺子里扛着一只巨大的白皮铁盘,盛着满满当当的金黄色的蜜点心,就从铺子里走出来。 简晞被香味吸引,好奇地瞪大着眼睛看。 老爷子一下就叫她:“闺女,来一个尝尝?刚出炉的蜜三刀,不甜不要钱!” 说着,老爷子拈一个就塞给她。 “不不不,”简晞连忙摆手,“我不怎么吃太甜……” “那你可就太可惜了!”老爷子信心十足,“我这白家老铺的蜜三刀,可是十里八乡都有名的。就连上河村的老乡们,都赶着场来我家买着吃呢。” “真的?”简晞笑,一下就被“上河村”这三个字吸引了。 “骗你我今年都不赚钱!”老爷子拍胸脯。 简晞被老爷爷逗得笑,但她也微微地眨了眨眼睛。她若上门,总不 分卷阅读166 好空手去的。 “那您也帮我称一些吧。我有长辈过寿,您帮我包漂亮些。” “放心吧,我家点心过寿,有面儿!”老爷子上手,麻利地给简晞包了满满一大包。 简晞看着那红纸红盒子,心情也跟着老爷子的叫卖声,好了起来。 这里真好呀。 她称好了点心,高高兴兴地就往前去。 …… 不过半分钟。 墨蓝色的七座车,在甜品铺外的摊位前一停。 车门开。 任天野从车上,走下来。 正忙着将热乎乎的蜜三刀翻个个儿的老爷子一抬头,看见他就乐了:“哟,天野回来了。看你师父呀?” 任天野微笑:“嗯。他老人家过寿,我来买点他爱吃的。” “巧了。”老爷子很麻利地就帮任天野盛蜜三刀,满满地都装进红纸包的盒子里,一边就笑:“刚刚有个姑娘也买了好几斤,说要给家里长辈过寿呢。” “姑娘?”任天野惊讶,重复了一遍。 “对。”老爷子把盒子包好,递给他,“长得可漂亮了。又对长辈尽心,好孩子。喏,刚刚街那头,走了。” 任天野回头。 细长而安静的小街。街尽头……空空荡荡。没有人。 …… 【天野,你等我哦。】 简晞拎着点心盒。已走到了戚河城的主街上。 可这里竟是个丁字口,一条向东,一条向北。简晞感觉16路车站的北二街,应该是朝北的吧?可她又怕自己走错了,又站在路口,看了一遍。 恰好街侧有一家敞着门的花店。看起来应该是做鲜花批发的生意,门口停着辆小货车,几个男孩子正在往车里搬各式各样的花盆花桶。 简晞走过去,决定再确认一遍。 “请问,”她礼貌地向其中一个男孩,“去上河村的16路公交车,应该是向北走吗?” 男孩正抱着一个巨大的花盆,盛开的木芙蓉挡了他的脸。 “你要去哪?上河?” “对。”简晞握着自己的手机,滑屏,看一眼洪宇发给她的地址:“戚河城上河村……” 男孩放下花盆,顺手兜了一眼她的手机屏。 人到是愣了一下。上下看看她。 简晞:“是往北街走吧?” “是。”男孩应一声。但是奇怪地看着她:“16路发车站就在北边,但是……” 男孩似乎再想说什么。 简晞却没听清他那个“但是”。她说了声“谢谢”,就愉快地往北街走了。 年轻男孩看着她的背影。 看了好几分钟。才又转身,去搬刚刚放下的大花盆。 这时—— 一声刹车声,在男孩身后一停。 任天野从七座车上下来,拉开后车厢的门,把朋友交待的花桶拎下来。他熟悉的开口:“小靳这周的货,他有事我帮他送过来……” 任天野的话还没说完,搬花的男孩又把花盆放下,惊异地问:“天野哥,你怎么又自己来啊?” 任天野怔一下,问他:“你这话什么意思?我自己?我该……跟谁来吗?” “不是。”男孩被自己都逗笑了,“刚刚有一个漂亮姐姐过来问路,手里拿个手机,我看是你的照片啊。不是嫂子吗,天野哥?” 任天野瞬间愣住。 手里的花桶朝着男孩子一丢,人立刻回头—— 小城的主街路口。有几辆货车、公交车,缓缓开过。几辆自行车……几个行人…… 可是,她的身影…… 她的身影……不见。 …… 【天野,我来了!】 开往上河方向16路公交车。遥远的街口,简晞终于看到了那遥遥亮着的红色数字。 找了这么久,穿了几条街,她终于找到了!简晞心头雀跃,立刻拎着点心盒子,高高兴兴地往那边走。 只是北街是条小背街,大约是戚河的小开放市场。街两侧摆了一些小摊,卖青菜的、卖水果的,卖零碎杂物还有豆腐熟食的。人流比其他街都多了一点。 简晞穿过那些小摊,朝着公交车走去。可不知道从哪里突然传来一声—— “城管来了!” 这一声,可把街两边摆摊卖货的小老板们都惊了一跳。大家集体卷铺盖收摊子,推货车就跑! 简晞可从没见过这架式。 被活脱脱吓了一跳。 就眼睁睁地看着小老板们稀哩哗啦地收东西,收货收青菜,卷苹果卷梨子,来不及兜住的金澄澄的小黄橘,骨碌碌地滚落一地。 简晞惊奇地瞪大眼睛看,她还有点职业病地想摸自己的手机,拍几张这民市的照片。 但她站的位置不太对。恰好挡住了一处马路牙子的小下坡。 一位正慌着推杂货摊逃走的小老 分卷阅读167 板,一下推了她一把:“哎哎哎,不好意思,让一步!” 简晞捏着手机就一下被小货老板给怼到了街中央。 一辆想要快点逃走的小厢货车,恰好就对着简晞的方向,飞驶过来! 司机有点心急。 车开得又有点快。车又开得有点猛。 眼看着简晞突然被推到了路中间,他想刹车,却已再来不及!司机惊慌地猛按一下喇叭。叭地一声大响—— 车轮卷起的冷风,几乎已经掠起了简晞的长发,再过一秒钟,她就要被这疾驰的小货车…… 简晞惊了一下。 抬头。 她看见了车子,可已来不及后退。一秒……再一秒…… 呼—— 冷风袭过她的脸颊。 就在这千均一发的一瞬。 一只男人的手臂猛然间从她的身后环过来。揽住她极纤细的腰肢,突然地就把她向着后侧重重地一拉—— 极纤薄柔软的身体,一刹那间,撞进一个温暖而滚烫的怀抱。 货车带起的凉风,擦着简晞的脸庞呼啸而过。而被风抚起的长发,飞掠过她的脸颊。 她的呼吸,却窒住。 身后,他的身体。他的胸膛。他的呼吸。他的体温。 她几乎不用回头。便已能感觉到他的一切,盖了世界般地朝她笼罩过来。她感受到他勒在她腰肢上的手臂,他拂过她耳际热烫的呼吸,甚至隔着重重衣衫……他的心跳声…… 怦怦。怦怦。 剧烈。 她倏然回头。 他浓眉微垂。 他望她。 她便仰望。 他的眼瞳里,映出她巴掌般大小的脸孔,明亮的眼睛。 她的眼睛里,就倒映出他瘦而锋利的脸庞,漆黑如乌墨般的瞳仁。 简晞心都要停止跳动了。 就这样和他对望。和任天野深深地,彼此望着。 不管身边纷乱的叫喊声,不管收拾货品杂物奔逃的小货主们,也不管那正缓缓开过来,一边亮着大喇叭一边喊着“不许摆摊”的城管宇宙大队们。 他们听不到外面的世界。 他们只看得到彼此。 简晞和任天野。 任天野,和他深爱的,姑娘。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又给我空投月石的小可爱~收到你的心意了,但是看不到你的名字,感谢感谢! 也谢谢一直给我投营养液的小天使 “弥敦道”“未稚”“ayeeeeee” 谢谢大家!我都收到了。比心~~ ☆、第 64 章 路边。 简晞上了墨蓝色的七座车, 副驾座。任天野跟在她的身后,看她坐好,再帮她关上车门。 然后他绕回驾驶座, 开门,坐进来。 车厢里飘散着一抹浓郁而灿烂的花香。 简晞回头,看到车后座的座椅上,一大束报纸包住的紫兰色的花束,还沥着点点晶莹的水珠, 盛开着。 她眉色有点微挑, 轻声问:“怎么还有花?” 任天野回头,顺她的目光看了一眼。把那束很大的勿忘我拿过来,递给她。 “朋友的车, 他家里做花卉生意,刚刚我帮他送了一趟,大概是多余剩下的。” 花束很大。 很灿烂。 花瓣缀缀,幽静而绵长的香。 勿忘我。 花语是“永恒之爱”的勿忘我。 简晞没说话。就慢慢地把脸颊埋在花束里,轻嗅了一捧那绵长而沁人心脾的香。 用很慢很慢的声音答了一个字:“……哦。” 任天野听到她这个字。 心里不知道为什么,勾起一抹奇异的安定和舒适。就只这短短的一个字, 仿佛又让他重回那些日日夜夜和她在一起的日子,她不反驳他严厉的声音, 她短短,却噎住你的“哦”字。 任天野发动车子。 后视镜里,却映出他轻轻勾起唇角,一个掩不住的淡然微笑。 马达声静静, 车子如水,缓缓向前驶去。 车厢里很安静。 他和她慢慢的呼吸,空气里淡淡幽幽的花香。 他们隔了好大一会都没有说话。 仿佛分开了这么长这么久的一段时间, 再重逢,两人都有一点点的略拉开的距离。 直到车子到达了出戚河城的路口。 红灯。 任天野停车。 车窗外翻着一点点浓云。 任天野抬眉,说:“好像要下雨。” “嗯。”她在他身边轻声地答,“早上预报,可能会有小雨。” 他回头,看她。 她目光撞他一眼,又埋回 分卷阅读168 花瓣。 任天野想了一下,慢声问她:“你父母……挺好的?” “嗯。”简晞回答他,“手术做得很成功,爸爸恢复得很快,前几天就出院了;妈妈还在排异观察中,但是我出门时,也已经快要结束了。李副主任说,应该是特别顺利的,让我们放心。” “那就好。”任天野点点头。“有小姨和李叔叔照顾,应该没什么问题。” 简晞点点头。 任天野再问:“深度调查部里……” “他们也都蛮好的。”简晞提前回答,“集团里给老叶家的补偿挺丰厚,对他的妻子儿子都有照顾。蒋函升了部长,志林又带了三名从新闻中心选调的记者上来了。笑笑在准备记者入职资格考试,小宇一直在帮她。” 任天野微笑:“到是……都挺好。” “是啊。”她回头看他一眼,又问:“那你呢?” “我?”他侧脸,看她。 “这些天……你去哪了?”简晞慢慢地问。 “去了很多地方。”任天野告诉她,“去查了一些旧的线索,也去接触了一些新的问题。可能会面对的阻力很大,也有可能,需要放弃一些东西。” 他答完。 转过头。 看着简晞。 他们两个,问了那么大那么大的一圈,兜了那么大那么大的一个圈子。问过了身边所有所有的人,可唯一剩下的问题是—— 你呢? 我们呢? 任天野望着简晞。瞳眸里,一点点光。那光芒微微地跃动,似乎,要燃烧。 简晞的心也摒住了。 看着他。 可—— 没等任天野话说出来,身后突然车鸣喇叭响。 两人都被吓了一大跳,抬头,就看到前面的绿灯亮了,身后停着的车子在催他们快走。 任天野笑。转回头来,又重新启动车子。 简晞把脸埋回到那束大大的花朵里。香气,绕着她的脸颊耳际,一点点烧。 车又继续上路。 弯弯绕绕,离开戚河城,要往任天野的师父洪伟山所住的上河村而去。又驶了不太久。任天野忽然想起来似的,转头问她: “你吃饭了吗?” 这一问,才让简晞想起。她一路奔驰而来,哪有空吃饭。 她笑,摇摇头。“没有。” “我在路上买了……” “我刚刚在路上……”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又同时从身侧抬手—— 任天野手里的甜点盒。 简晞手中的蜜三刀盒子。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看着那包装得红彤彤的盒子,相视而笑。 “我听他们说很好吃,本来是想买给你老师的……”她轻声说。 “你眼光不错。”任天野笑,“他老人家就爱这一口。平时师母不让吃,都是我们偷着买给他。不过,你没吃饭的话,先打开尝几个,没关系的。” “可以吗?”简晞眼睛亮。 她从没吃过这种蜜果子,被白家老爷爷说得也有点好奇。不过又觉得提前吃礼品好像不太好…… “当然。还有这么多呢。”任天野笑。 简晞也是有点饿了。她把怀里的花束放回后座,伸手就打开了盒子。 拈起一个沾满了白色糖霜的蜜果子,试探着就往嘴里放进去…… 面片裹了糖,外面又沾满了白糖霜的果子……一进了嘴里,舌尖唇瓣上,顿时化开了一般的甜…… “好吃吗?”任天野看她。 简晞点头:“好甜。” “特别特别甜!”她瞪大眼睛。 像是被甜到了。 任天野被她逗得笑。她一在他身边,就仿佛活得倒回去一般,每次认认真真的表情,都像是又回到了他们的十八岁。他被她的大眼睛逗得笑,被她认真的样子逗得笑,被她的表情逗到心里甜丝丝。 他一手开车,一手就去拿扶手箱上的水:“没有热水,你先喝点这个……” 简晞怕他开车,也伸手去拿:“没关系,我自己……” 他握住了水。 她握住了他的手。 细白白的手背。葱尖一样的手指。掌心有一点点凉凉的,但肌肤贴着他的掌背,剥了壳的鸡蛋一般,滑嫩嫩的。 气氛陡然暧昧。 任天野的喉结,都微微滚动一下。 他们明明是相爱了那么久,但却因为相隔,这一瞬,都撩得两个人心尖颤了一下。 他收回手。 她拿起矿泉水,默默地喝了一口。 他却还想着叮嘱她:“慢点喝。太冷了,等一会你又要胃痛……” “天野啊。”简晞却在旁边,突然叫他,“我们走那条路吧。” 她指着右前方,一条弯曲曲的乡间路。路侧皆是高高大大的白杨树梧桐树,枝桠密密 分卷阅读169 丛丛的,像将小路盖了一片密密的云。 “那边会远。去上河的话……”任天野解释。 “我来时看了地图的,另一边在修路。”简晞说。“我们就走那边吧。” 任天野回头看她。 她大大的眼睛。表情很真挚。 任天野看着她,忽然间,就慢慢地点点头:“好,听你的。” 车子,下了乡间公路,拐进小路。 路边密密如云的绿枝,一片,一片,又一片,像盖住了整个世界。 车驶进弯弯曲曲的小路不久,就停住了。 停在无人的小径上。路两侧密密满满的云,将他们的世界,全部掩住。 任天野熄了火。转过头,看简晞。 简晞把蜜果子全都吃完了,也侧过身,看他。 时光像是静止了。 车窗外的世界,也像是停止了流淌。这是一个只有他和她的时空,没有别人,没有其它。他和她的眼瞳里,唯有彼此。 他们静静地坐着。彼此对望。 呼吸一点一点,在沉静的车厢里,彼此柔软缠绕。他闻得到她的气息,她感受得到他的热烫。他们不说话。就那么静静地,听着车窗外,一丝丝轻柔的声音。 窗外,仿佛下雨了。一丝丝冰凉的雨珠,像清晨的露,从树枝叶片的叶尖下滑落下来,滴嗒一声,敲在他的窗上。 任天野的心,仿佛也被这滴嗒一声敲动。 他看着她,微微抬手——手指侧过去,微糙的指腹,擦过她柔软的唇角。 她刚刚吃过点心的嘴唇,唇角一点点,沾了一小些没被化开的小糖霜。 她的唇瓣,就被他的手指蹭过。细细软软地,被带起一点点柔软的弧。他的手指,一点点温度,一点点滚烫。 简晞没动。张着晶亮的大眼睛,长睫如羽,很慢很细碎地,闪动了一下。睫如蝶翅。 她微微动,就吻了他的手指。 任天野手臂都僵了一下。探过去的小臂,肌肉瞬间绷住。 简晞侧脸。唇瓣,含了一下他的指尖。 又软又润。还有一点温度。 任天野喉咙瞬间干涸。 尖尖的喉结不受控制得上下狠狠滚了一下。 他倏然,要将手收回来—— 简晞却比他动作更快,一下抓住他。 任天野:“晞晞……” 简晞手边的甜点盒子、矿泉水瓶、纸巾合全部一下丢开,卡嗒一下扯开身上的安全带扣。整个人就像是一只曾被遗弃而受了伤的小猫儿一般,猛然一下子,就跨过两人之间的驾驶扶箱,朝着任天野的身上,整个翻了上去! 任天野完完全全没有想到。 他整个人几乎是完全敞开的,身体向后撤,纤薄柔软的简晞就一下子,坐上了他的膝。 任天野惊怔。 抬头。 看着简晞。 “晞晞,你……”他望着她。心跳如擂。 像两人第一次恋爱时,她翻坐在他身上一样,让他吃惊,还手无足措。虽然现在他已不再是单薄的少年,但是小别重逢,她的突如其来,还是让他吃惊。 简晞坐在他身上。 瞪着他。 那大大如星星般明亮的大眼睛,却有一点点生气,一点点抱怨,一点点不甘心,还有一点忿恨。 她也不等他抬手抱她,人一下子就整个扑上他的胸膛,整张唇,用力用力地——亲上去! 作者有话要说:  不知道明天大家是不是又会看到晋江的大红锁锁~ 只能向大家求个作收吧~ ☆、第 65 章 任天野被摁在驾驶座上。 小女人绵软的身体翻在他的身上, 压住他的大腿,贴着他的胸膛,倾过来疯了一样的亲吻他。 亲他的浓眉, 亲他的鼻尖,亲他的眼睫,亲他的耳朵。他身体都被她亲得轻颤,她却再忽然俯身,猛地一口吻住他的嘴唇。 她吻得那么用力那么用力, 像要止住他的呼吸一般, 拼了命地亲吻。 她柔软的樱唇,搓磨他的唇角。他嗅到她的气息,她的呼吸, 她的味道,她柔软如猫儿一般的舌尖……在他的唇,在他的脸颊,在他的耳际。 她呼吸喘动。一点点,湿濡他的唇。 任天野气都喘不过来了。 被她亲吻,被她撩动, 被她柔软如水的身体,搓磨得整个人都有颤意。怀里的姑娘, 像是一只被遗弃过的小猫咪在拼命发泄怒气,但又像一只受了伤的小兽,在跟他讨要最后的慰藉。 他心滚烫。 听到她一边吻他,一边叫哼叫他的名字:“天野……天野抱我……抱抱我……” 他抱她。 当然要用力用力地抱她。 他的手臂紧紧地箍住她细 分卷阅读170 软的身体, 把她按在自己的胸前,吻她。 任天野用力地回吻。从最初始的被动,到被她叼住了唇瓣撕扯。他和她仿佛两只受了伤的小野兽, 要将彼此的呼吸缠绕,要在彼此的身上标记彼此的味道和印迹。仿佛只有这样相互依偎、相互撕扯,才能拂去那些必须被分开、被分离的日子里的陌生与伤痛。 他们如此想念彼此。 想念到身体战栗,想念到身体疼痛。 他被她亲到扬起颈子,露出男人最脆弱的部分。简晞扑在他的胸口,一口就吻住了他的喉结。 又疼又麻,又爽。 “唔……”任天野闷声。轻哼出一声低低的声音。 简晞几乎都没听过他这样的声音。 她俯身倾向他,雪白的颈子,修长的锁骨,一下便展露在他的眼前。一直深深埋在衣领的那条长长的黑色丝线,悄然,从她的颈口滑落出来…… 那颗,被磨了边际的旧色铜扣,垂在他的眼前。 她雪白的颈。细细的骨。 衬着那旧旧的铜扣。像是人间,雪与墨色的交织。 任天野眼尾都红了。 这是他和她的扣子。 是他和她的命,系在一起的铜扣。在那生死之间把他们深深绑在一起,在这激烈之刻,也将他们深深地联结在一起。 她坐在他的腿上,望着他。伸手……捏住那颗小小的铜色之扣,倾然,向他。 他瞬间就感觉到唇上的疼痛。 她的牙齿,咬住了他。 “晞晞啊!”任天野被她咬到颤动,禁不住叫出她的名字。 她却像是受了伤被抛弃的小狼,咬他,叼住他,撕扯他的唇瓣,深吻他的呼吸。 好痛。 她痛。 他也痛。 痛得像是从彼此深吻之间炸开,却又从那痛处,有着刻骨的拥有和彼此占据的爽麻。 他和她。这一刻。呼吸里融进了彼此,再也不能分开。 简晞终于撤开。向后仰头,喘息:“不许再离开我……不能再离开我……再敢不说话就离开我……我会……我会……” 她咬他。 “……罚你。” 她明明在威胁他。 但不知为什么,这一刻,泪光却像漾进了眼眶。 任天野被她的泪光,弄到全身战栗。 他伸手,紧紧揽住她的腰,把她向着自己的怀里更深地拉过来……拉过来……箍进怀抱。 “不会了……” “不会了晞晞……” “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不会……一分钟、一秒……我都再不会离开你……” 他死死地,用力地抱她。 像是要把她,用力地揉进自己的生命里。 不放开。 一分钟一秒钟,再也不放开。 不管曾经经历什么样的痛苦,不管曾经被迫面对什么样的分离。当她的心再贴上他的心脏,当那颗系了他和她的命的扣子,再次躺在他和她的胸间…… 不重要了。 这个世界,这个人生,所有反对的声音,所以必须要经历和面对的苦痛。都不再重要。 重要的永远都是怀里的这个人。 她热烈的呼吸。他炽热的心跳。 他们是彼此的。 彼此的。 如生命里注定的那一半,再也没有什么,能将他们用力分开。 简晞伏在任天野的胸前。听着他狂烈滚动的心跳声,在她的耳膜下,炽烈的跳动。一点一点,一声一声。告诉她,我在,我爱,我绝不会再离开。 任天野也紧紧地抱住胸前的简晞。任她一点一点的体温,染了他的身体,染了他的世界。这是他的姑娘,他一生一世,再不会放开的姑娘。 他们的呼吸彼此慢慢地起伏,车窗外开始下起了一点点细细的秋雨,雨珠莹莹地打湿了车窗玻璃,再渐渐加大,将整个车厢全都密密的淋湿。 窗内,空气渐渐呼在湿润的玻璃上,便开始浮起一层又一层薄薄的雾气。 她将细白的手掌,贴在车窗上。 他便立刻将他的掌心,覆盖在她的手背上。 他的掌心贴着她的手指,覆在冰凉的车窗上,他慢慢地将手指蜷起,把她的,一点一点,慢慢地,全部握进自己的掌心。 车窗上的白雾一点点朦胧……车窗之内,车窗之外,雨水淋漓,世界渐渐越加看不清…… 水珠淌落。 车厢里响起一点点柔软的声音。到最后,只能听到她伏在他的胸前,细软柔声之下,一点点哭音—— “天野……天野……我爱你。” “我爱你……” * 秋雨微凉。 紫兰色的花瓣,落了一地。 窄小的七座车厢里,后座被放平了。简晞窝在任天野的胸口,身体绵软的曲线还 分卷阅读171 在他的掌心里,肌肤在秋雨后微冷的空气里,一点点细丝丝的凉。 他的指腹轻擦过她胸口的铜扣。 她突然就脸红了。转身,埋进他怀里。 任天野一下就知道她害羞了。伸手把他的大外套更扯过来些,裹住怀里的她。 “现在才知道脸红?”他抱着她,轻声打趣,“刚刚不知道谁,把我都吓到了。” “还不能情不自禁不一次吗?”简晞从他的大外套里露出一双大眼睛,脸颊还是红彤彤的。 “能,当然能。”他看她苹果一样的小脸,忍不住就宠爱地捏一下,“只要你喜欢,几次都可以。” 他凑近她,又压着嗓音贴住她的耳朵:“刚刚真的好热情,原来……你喜欢……在上面。” “任天野!”她更羞了。连名带姓地叫他。 他声音喑哑,撩她:“以后我们在一起,都听你的。” 简晞整个人像被煮熟的虾子一样了。 又烫又热。也不愿意再多说,人就整个小小地缩起来,团进他的怀里。 他逗得她开心,却又反手紧紧地抱住她。热烫而宠溺的轻吻,印在她的额边。他的胸膛和她柔软纤薄的身子,毫无缝隙地贴在一起。 “天野。”她慢慢地,叫他。 “嗯。”他鼻尖轻蹭她的额际,唇就亲亲她。 “以后,你别再这样离开我了,好吗?”她握他的手。认认真真地说。 “好。”他嗓音压着,带着歉意,“这一次实在迫不得已。我不离开,你母亲不会答应她的移植手术……我真的不想你为难……所以我暂时离开,对事情的进展、对你,都有好处。而且我留言告诉你了,离开并不是要分手……” “我知道。”她回答。但声线里还是有一点点小抱怨,“我知道你不会放开我的。但是……我还是会难过。你知道,我那天去找你了吗?” “车站?”他执她的手,吻她的指尖,“我知道。我看到你了。” “那你听到我哭了……” “听到了。” 他吻她的手。一根一根的手指,细细地吻过去。 “可你还是走了……丢下我。”她却还是难过。鼻尖一下红了。 任天野捧住她的脸,再亲亲她的唇:“对不起,晞晞。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以后不管再发生任何事,就算天崩地裂,就算你父母再反对,我都一定一定……不会再放开你的手。晞晞,原谅我这一次,对不起……” 简晞被他深情亲吻。心底里一点点的小委屈,在他的唇瓣中微微散开。 但她依然慢慢地抬起头,眼睛望着他,轻轻的声音:“你要我把每次的不开心都告诉你,但是……你呢?你什么都不对我说。” 任天野垂眼,看她。 简晞抬手,轻触了一下她胸前的铜扣。 “我都知道了。” 任天野眼瞳瞬时如墨色,沉了一下。 这句话,就像是一枚针,刺入两个人的心。七年前的那场大爆.炸,他差点送了命的保护,把她死死地护在身下,放弃了自己生命的孤注一掷。再到她被母亲隐瞒,在他于生死之间挣扎时带她离去…… 他醒来时,却只在自己换好了的新手机上,看到她留下的最后一行字—— 【我们,一辈子都不要再见了。】 他心好碎。 碎了整整七年,都没有办法拼合。在那些长长久久,背着她留给他的伤痛的治疗日子里,在那些他被一次次穿透血管,灌洗,透析,吃药,治疗……一次又一次的疼痛,都在提醒着他,她从未离去……从未在他的生命里,离去。 简晞好心疼,低头轻抚一下他的手臂。 他的肘弯里有为了救她,两次留下的伤痕,还有一些极浅浅的,几乎看不出的针刺痕迹。 她轻轻地问:“疼吗?” 任天野抱住她,把她贴在自己的心脏上:“疼。” 她泪光一下子就漾进眼眶里。 “没有你的每一天,都好疼好疼。”他抱紧她,失而复得般的珍宝:“我曾经想过,如果你不再回来,也许我这一辈子,都再也不会爱上任何人。那我就把生命都奉献给新闻,等到我临死的那一天——” “回想起此生与你爱过,就已足够。” 简晞的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 掉到他宽厚的肘弯,一点点烫。 “对不起……对不起天野……”她抱他,哭出声来,“都是我的错。七年前,现在……都是我的错。我错怪了你,我伤害了你,我太相信妈妈说的话,我……对不起……” “怎么会,傻瓜。”任天野捧住她的脸,手指擦过她柔软的颊边,“怎么能都怪在你的身上。七年前,也有我的责任。我那时太年轻、太自负,总以为自己能替你挡开那些黑暗伤痛……但是却没想到,会让你更不安……更害怕……” “晞晞,是我不够好。没有给你更多安定感。” 分卷阅读172 “不不,”她用力地摇头,眼泪从他的指间,一点一点的晃,“是我不好。我总把心事埋在心底,把父母那边的伤害,都倾给你。都是我伤害了你……” 任天野被她哭到心痛。 抱她。又吻掉她的眼泪。 “傻瓜。”他拥紧她,“为你受伤,为你痛,都是我愿意的。谁让我……那么爱你。” 任天野亲亲她的脸,又蹭蹭她的唇,“而且现在,你不是回来了吗?你现在不是回来找我了。晞晞,只要你愿意回来……我都在等你。” 她被他的柔情深情,说到心都酥了。 这一生,何其有幸,与他相遇。这一生,何其甚幸,与他相爱。那一场实验楼顶的回眸,一眼,便已是注定的万年。 她想哭。 却又被他温暖到不行。 人埋进他的怀里,紧紧地拥抱他。可又觉得,只有拥抱都不够。她好想好想把彼此都揉进彼此的生命里,深深的,一辈子。不离。不弃。 “晞晞。”他宠溺地低头,再看看怀里柔软的、小小的她。 “嗯?”她抬起水漾漾的大眼睛,看着他。 他心弦都被轻撩。像平静的湖面上,飞鸟的翅尖轻掠。 “那句话……”他墨一般的眼瞳,深望着她。“再说一遍。” 她看着他。 人便轻轻地向前,啄一下他的嘴唇。 她把声音拉得很轻很轻,但却用尽了她生命里,所有的真挚与热烈。她轻轻声地说:“任天野……” “我爱你。” 作者有话要说:  从此之后,再没有什么能分开他们。 再不会有波折。 爱到天荒地老吧! ☆、第 66 章 他们没有直接回上河村。 两人弯了个来回, 任天野又开车带简晞重回到了戚河城。他们找了一家很好的商务酒店,一天一夜,两人都厮磨一起, 一秒钟都没再分开过。 他们拥抱、亲吻、甜腻、亲密。没日没夜,没天没地。像从来都不曾分开过的情侣,像七年前就一直相爱到今天。晞晞有点疯,开始摁着他。后来任天野也有点不能控制,两人昏天昏地, 身体里都像已经沾染尽了彼此。 到最后, 疲倦的简晞被他抱着洗澡,再抱回床上。 即使又累又倦到眼睛都张不开了,她细白的手还环在他的腰上, 握着他的手臂不肯放开。 他心都被她撩到酸软。 看来他短暂的离开,还是让她受了伤。但还好,她好坚强。没有他的日子,她也挺了过来。没有去碰那些药物,没有整个人塌落下去。 他虽然一直在远方拜托所有朋友轮流看着她,但直到她回到自己怀里的这一刻, 他心中高高吊起的担忧,才终于缓缓落地。 失而复得。 人生何幸。 任天野低头。 又亲亲她。 她在梦里, 猫儿一样轻声哼唧。 他贴住她,轻声问:“晞晞,你爱我吗?” 她睡得朦朦胧胧。但这一次,却再不像七年前。她无比自然地更钻进他的怀里, 贴着他的胸膛。 “我爱你。”她迷迷蒙蒙,樱唇自然地轻声:“我爱……你……天……” 她倦得睡过去了。 他心里却像是被灌满了。 那幸福,那甜, 晚了七年。却涨了那么多,那么大,那么深。 他从不后悔。他更感激。 紧紧地拥住最爱的她,他与她交颈。 同枕睡去。 …… 直到第三日清晨,天光大亮。任天野这才依依不舍地叫醒沉睡的简晞,带她回上河村。 简晞坐进车里,脸都还在红。一路上不停地对他小声抱怨:“现在都已经十点半了!你应该早点叫醒我的,不然等下你师父师母看到我们这么晚才过来……” “没关系。”任天野一边开车,一边抿唇安慰她:“我就告诉师父,昨天晚上你睡我睡得太晚了。” “任天野!”她立刻又连名带姓地叫他。脸孔涨到绯红。 任天野忍笑。一边单手开车,一边侧过脸来微笑看她:“成年男女,人之常情。你难道不记得上次我在帝都,打电话跟你说过什么了?” 简晞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呆呆回问:“帝都?你说什么了?” 任天野得逞:“我说上面下面正面侧面反面后面……” 噗。 简晞一口矿泉水都要喷出来。气得伸手拍他:“喂,开车!” 任大神点点头,一脸真挚的表情:“是啊,我是在开车。” 简晞真是要被他气死了。 脸孔被他逗到一会红一会白,粉粉地一团。 任天野忍不住笑,伸手摸摸她的脸:“和你在一起,一百遍 分卷阅读173 一千遍,都不够。” 两人就这么甜甜腻腻,回到了上河村。 任天野带着简晞,终于见到了从中学时他就一直跟随,一直心怀感恩的入行师父——洪伟山。 洪教授曾是山海市晚报的首席深度调查记者,后又成为广大新院的客座教授。年轻时洪伟山性格冷硬坚韧,不畏强权、不惧黑暗,一直都是山海新闻界的一面旗。也正国为他不怕艰难地七探黑心矿,才救出孤儿洪宇;也因为他的不惧强权,才替任天野的父母,洗尽了冤屈。 任天野敬他。心怀感恩。视为再生父母,并深受影响。 简晞也心怀感激。 数年前曾与洪教授在广大新院有过一面缘,但如今再见,她还是有些紧张。可任天野看她一下收得严肃的表情,忍不住笑: “不用这样。我师父……很随意。” ? 简晞还在发愣。 就看到车停住的小院门前,走出来一个个子不太高,但脸色养得白白胖胖,眉毛胡子都花白,可谢了半个顶,还笑得乐呵呵的老先生。 老先生一眼看到任天野牵着简晞的手,脸上的胡子眉毛一抖—— “哎哟臭小子,你师母□□你。你来得晚就算了,怎么……人又换了一个?”老先生一脸的唯恐天下不乱,“我记得以前你在我组里,可是和那个小曲……” “师父!”任天野连忙喊。 要不要命啊?在晞晞面前提曲领英?任天野一瞬间觉得脖颈之后,全是嗖嗖的凉风。 那边简晞投过来的,果然都是冷冷的眼刀。 任大神秒怂。乖乖站在一边,一个字不敢吭。 简晞大大方方地向洪教授问好:“洪老师,是我。以前现在和天野在一起的,都是我。” 洪伟山呵呵大笑。胖嘟嘟的双下巴微微颤动。 老先生朝着简晞侧侧身,声音故意:“丫头,我当然知道是你。这臭小子打从十七岁就把你挂在嘴边上,我还能不知道?但我晓得他和你分手了几年,我故意整整他,替你出出气。看看,乖不乖?” 简晞和洪伟山两个人目光都朝向任天野—— 扑哧一声。简晞和洪教授都同时笑出声来。 被最尊敬的师父和最爱的小女人狠狠摆了一道的任天野,又无奈,又好笑。 他这个在外敢日天日地的新闻大神,每次在家里遇上心爱的姑娘和家人,都只能被压制得无法翻身。唉。 简晞笑着把手里买来的蜜果子都交给了洪教授。 已进化成养养小动物,打打扑克牌,和最爱蜜三刀的老先生,激动地拆了盒子就开始啃点心了。 声音可惊动了师母。 师母叫着就从屋子里走出来。任天野和简晞还来不及打招呼,师母就一把打掉老先生手里的蜜三刀,硬是压着他不敢让他再多吃。 任天野这才有空牵着简晞的手,给师母看。 师母一下子就激动了,握住简晞的手,死都不放。拉着人一下都进了客厅里,正屋里早早就摆满了一桌子好吃的,鸡鸭鱼肉全都满得冒了尖。 师母可把任天野和简晞都摁在桌边,像个宠爱的婆婆一般,把大碗的饭菜,全都塞进简晞的盘碗里。 “太瘦了!”师母攥着简晞的手腕。 “多吃多吃!”师母又满夹一大块红烧肉,全都怼进简晞的碗里。 简晞哪见过这么多菜肉,吓得连忙摆摆手:“师母,我饭量小,吃不了这么多。” “那怎么行!”师母一点都不放弃,又再一大块鱼,“得多吃,吃多了吃好了才不生病,不生病才能早早跟天野生个大胖宝宝!” 简晞刚刚塞了自己一口饭,被师母这一句话说的,饭都差点卡在喉咙里,咳得她惊天动地。 任天野连忙来帮她拍背。 可谁知,一边拍,一边竟然还凑到她耳朵边:“听到了吧,师父师母都要你多吃。吃胖了,才好生个胖宝贝。” 简晞噌地一下,耳尖都冒红了。 转头瞪着任天野。 任天野笑得眼尾都泛着桃花色。他们两个久别重逢,几乎没有提过结婚、生孩子这样的话题。现下突然被师父师母塞过“生个大宝贝”这样的话来,他不帮她解围,居然还跟着起了哄。 简晞瞪他。 他却还笑。 笑得她若不是挨着师父师母的面,真想捏他的脸。 可是,她和任天野对望。 师父师母又在旁边为“吃不吃”争执着,唠叨着。 好幸福啊。 一家人的感觉。仿佛她和任天野都不再是没有家的孩子,而是……一家人。 …… 不管好说歹说,简晞还是被师母塞了比平时多三分之一的饭菜,连平时她不太碰的红烧肉,都被老人家的关爱满满地塞下去了好几块。 任天野在旁边偷偷看着,悄没声息地想帮她挑去肥腻;却活脱脱被师母逮个正着,一 分卷阅读174 筷子打在手背。 简晞偷笑。 到了下午。 老人家和任天野坐在葡萄藤架下喝茶聊天,简晞就从师母那里拿了新摘的葡萄,跑到水管下给他们洗水果。 任天野一边听着老师讲话,一边远远地看着玩水的她。 简晞洗得不亦乐乎。 直到洗完,她起身时一时没有抓稳,果盘晃了一下。 恰好洪宇回来。进门侧身,就替简晞接了一把。 简晞抬头看到洪宇,微笑:“小宇,你回来了。” 洪宇看她,又转头看了一眼葡萄藤下的任天野。少年心里还有淡淡的结,但已不像当初那么缠绕。他内敛地点点头,轻声“嗯”了一下。 任天野沉静地坐着。看着洪宇帮简晞端着果盘,一起坐到了凉桌旁边。 洗好的葡萄,晶莹透亮。 紫砂茶壶里的功夫茶,汤色明净。 洪伟山坐在竹制的藤椅里,神色澄明:“……奖项从来都不应该是目的。拿了这个奖,你还会希望有下一个奖。但一个一个的奖堆起来,有意义吗?” “没有。” 任天野坐着,认认真真地听师父讲话。 “如果当年,我想要那些奖项,应该就不会选择七进矿山,也不会去追你父亲的报道,追踪了整整三年。我可以像那些轻松的记者一样,追追哪里房屋不合格,追责下哪项政策没减免,没替老百姓多省两毛钱。” “但凡吸引眼球的新闻,多多少少都包了壳,不纯。”洪伟山沉静如水,如历过海浪的山,“值得你去报道、去追寻、去望尽一生的……永远都是人。” “因为人,我才去救洪宇和他的父亲。因为人,我才会当年不忘你的父亲。”洪伟山看着任天野,“不是我替你父亲洗尽了冤屈,是你的父亲,教会了我做人。” 任天野沉静地听着,瞳仁如墨。 洪宇和简晞也仔仔细细地听着。简晞动手替他们斟茶,茶香,水香。 葡萄架下,人生悠远绵长的香。 洪伟山看着任天野,信任的眼神:“新闻从来都不是外面那些咋呼呼的流量;什么新媒体、自拍视频、全民新闻……那些都是土,是泥。调查新闻永远都是新闻皇冠的明珠,是这个混沌世界的警笛。” “天野,记得七年前我对你说过的话吗?” 任天野点点头:“记得,师父。” “您说过,新闻是光。我们要让光——照进来。” “不止。”洪伟山补充道,“我今天要再告诉你们,和你们。” 洪伟山对着任天野、洪宇和简晞,“你们要好好地记住,越是身处黑暗时,心底里越要有光。不管遇到什么样的困难,都要知道:越是在黎明之前,越要相信,太阳……一定会按时升起——” “心中有光,大地,才是光明。” 老爷子话落。 简晞与任天野对视。两人心底,皆是轰鸣与柔软。 轰鸣的,是来自于新闻与前辈的光明和力量;柔软更来自于,对人生,对人性,对世界,更真更实的……感应。 让光,照进来。 心中有光,大地,才是光明。 …… 离开上河村。 任天野开车,带着简晞把车子送还小靳家里去。小靳家不远,在下河村。但两人车子开出了很远,车厢里依然安静着,两人都没有说话。 过了许久,车子颠簸了一下。 任天野才和简晞两个人同时回头—— “你……” “你……” 两人说了同样的话。 忍不住,相视而笑。 任天野:“你先说。” 简晞弯弯眼睛:“你师父真好。” “嗯。”任天野慢慢点头,“他老人家看得比较远。思考的事情不像我们,浸在俗世,还会在乎奖项名利。” 简晞回头看任天野。 其实她已在他与老师的对话中,听出了大概。大约是任天野的PX项目的采访,并不顺利。现在时间已到了秋末,再过些时间,就应该是世界新闻奖的最后报送日期了。如果任天野的调查报道还未能成形,恐怕今年的机会…… 简晞轻声:“不管你拿奖,还是不拿。在我心里,你都是最好的调查记者。” 任天野突然被她哄。 心里像被刷了一层蜜般甜。 人却还偏偏嘴硬回去:“怎么突然这么会说话?当初在调查部的时候,不知道谁,被我训得不想抬头理我。” 简晞听他还敢提调查部的旧事,气得撇嘴:“不知道是谁,当初还上一句训我,下一句又把我拉进会议室里偷亲我!” 任天野被拆穿,摒不住,勾唇大笑。 简晞转头,又是甜又是恨地狠挖他一眼。这位双标极致的任部长啊,任大神! 两人闹完了,任天野又收起表情,一本正经地问她:“ 分卷阅读175 你最近技术有进步吗?跟了陈副主任应该好了很多吧?等回调查部,拍几个现场给我看看。” “嗯。”简晞也恢复正经,“也不用回去,等下我们下车,我就可以用手机拍几张,你先帮我看看吧。” 任天野微笑,点点头。 他就知道,他爱的姑娘从来都不是一无所用的人。她一直都在努力,一直都有着属于她自己的光芒。 两人边聊边开车,就到了下河村。 这里是家家户户都做鲜花生意的花卉基地,小公路两侧,全都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玻璃或者薄膜搭起的温室花房。 阳光照在秋日里依然盛开的花瓣上,一朵一朵盛放的香。 简晞就拿起自己的手机,随手拍照。一片片花房拍过去,照片里都是灿烂的花。 但拍了几张后。 简晞忽然从微敞开的车窗边,转过身。 简晞:“天野,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奇怪的味道?” 任天野停了一下,降下身边的车窗,轻嗅了一下窗外的空气。“花的味道。还有……?” 他的车窗之外,掠过的都是浓郁的花香。温室里正在盛放的花丛,一片接连一片,郁郁葱葱。但是,在那盛放的花朵之下,又有一点点奇异的味道。被花香一簇一簇地盖住了,不是很明晰。 简晞随着车子,看到某一处温室花棚边,有一条被挖开的排水沟。沟基里现出一条弯曲的排水管道,堆叠着一点点泥。 简晞皱眉。 以她跟了防汛队几年的拍摄经验来看,那并不像防汛的基坑,也不像是排水要用的管道。 简晞连忙拍拍车门:“天野,你停一下。” 她指着温室外的沟槽:“我们去看看那个?” 任天野应声停车。和她一起在小公路边下了车。任天野踏过泥垅,直接跳下了沟槽,让简晞等在干净的路基之上。 男人利落地跳进基坑里,顺着管道,找到一处焊接的连接之处,人就俯下身—— 迅速。立即退回来。 简晞站在沟基之上,已经看到转身回来的任天野,表情都变了。 简晞连忙问:“天野,怎么了?” 任天野抬头,瞳仁漆亮:“化工废料的排污管。埋在了花室下。” 作者有话要说:  快要结束了。 ☆、第 67 章 意外发现。 令任天野与简晞的探亲之行, 瞬间拐了个弯。他们没再急着回下河村,而顺着露在花室之外的沟槽,悄没声息地循着泥地的印迹, 一路寻找着排污管道的来龙去去。一探之下—— 更让人震惊的真相,暴露出来。 排污管道竟真的来自与戚河城相临的工业园。最临近下河村的一家化工厂,在花田之下悄悄埋足了七根排污管。并且借由花香味道的掩盖,管体一直穿过湿泞的滩涂,将化工废料的污水, 直接排进了海里。但海水潮汐倒灌, 再加上接管处细部滴漏,极具毒性的化工废水,也日积夜累地, 渗入了下河村等一片土地。 任天野一路追寻。 他不仅很机智地采了各处花田下的土样,又一路艰辛,终于找到海边的排污尽口。任天野一下就跳了下去,冒着巨大的化工产品的有毒风险,拿着矿泉水瓶去采集污水的水样。 简晞被他命令留在沙岸上。 她一路陪着他,详尽地用手机拍下了所有的排污管、排污口的证据照片。但任天野曾经受过化工物污染的伤, 再次看他靠近排污管口的化工废水,依然让简晞心如火烧。 “天野, 好了吗?”她焦急地望他,声音都有一点轻颤,“天野,快点回来。” 任天野很冷静。 脱了外套裹了手臂才拿水瓶去采样。瓶子采满了, 他才从排污管口上飞速跳回来。 简晞担心极了,伸手就要去扶他。 任天野连忙避开她的手:“先别碰我,我怕水中的东西不太好。” 他极小心呵护她。 只怕水样化工品, 会伤了她。 简晞听话不碰。但却焦心又担忧,眼睛一路跟着他。 看任天野把水样土样都包好了,放进后车厢里藏好。简晞立刻就心急地拿新的水瓶,给他倒水冲洗。 任天野把手臂上的水渍都洗干净。这才走过来,靠近她,看她手中拍摄的照片。 “地址环境排污管和污水流量,都有拍清楚吗?”他低头,看她的手机屏。 简晞立刻把屏幕擎到他眼前:“你看看,可以吗?” 任天野很迅速地扫了一遍她的手机屏幕。 简晞的摄影技术进步了很多。平面、环境、广角、景别标致物,以及构图焦点,都比以前的新闻现场图增进了非常多。 “很好。”任天野特别满意,“拍得很清楚也很明晰。你立刻把照片发回云盘和邮箱,手 分卷阅读176 机收好。这些取证都是调查报告中的启爆点,绝对不能出差错。” 他一开始投入工作,身上的气场便爆.炸全开。剑眉星瞳,锋芒无限。 “好。”简晞第一次和他配合,思维高度集中,她一边飞速将照片上传发回,一边担忧地看看他:“你可以吗?天野?” 任天野知道她在担心自己的伤。他心头微暖,轻抚下她的脸。 “别担心。” “以往我一个人调查时,都会注意保护自己;现在有了你,我一定会更加倍仔细小心。”任天野伸手,握她的手,“七年前让他们躲过了调查,才造成了那么轰动的爆.炸案,这一次,我绝不会再让那些幕后贪婪的黑手,再隐匿跑掉!” 他紧紧攥住她的手。 简晞也忍不住跟住任天野,心潮翻涌。作为当年PX地下化工厂大爆.炸的亲历者,她和任天野一样,都希望能揪出真正的幕后黑手,让那些不顾社会、人命安危的罪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这是他们身为调查记者的社会责任,是他们身为国家瞭望者,坚定不移的守护与理想。 简晞回握住任天野,跟着他,勇敢地向前而去。 * 因为这场新的发现,他们立即改变了所有的行程。 任天野先打电话回了上河,调来了洪宇。不仅让洪宇从侧面开始收集下河村内的线索,并让洪宇找小伙伴,秘密把土样、水样都送回了山海市。 山海市里亲自去接手的是苏堂,任天野告诉苏堂要自己开车,亲自把采样立刻送往了“省外检测室”。 再接着,任天野的电话打回了帝都,整个调查报告的资料、数据、备案,都亲自传发给了他最信任的两位同行搭档。再到最后,任天野绕过了山海的公安、交通、宣传人脉,由帝都的公安部、交通部的人脉启,将一个月前他奔走的线索,发送过去,申请了协助调查。 直到最后,任天野通知了蒋函与陈志林,要他们在山海市内按他给予的名单开始暗访调查。但一切都在保密之下,连总编老蔡与大老板都不能知晓。 一整圈调查工作安排下来。 清晰、准确、迅速而凌厉。 简晞一直看着任天野工作。第一次亲眼看着他气场全开,人脉、线索、事件、调查全深入。简晞的心理,都是抑不住的佩服与崇敬。他的分析能力、辨析判断、预估与计算,都远远超过她所见过的任何一位调查记者。 名动全国的新闻界风云大神,真的不只是说说而已。 任天野感受到自己小女人投来的亮晶晶的眼神。 换作平时,他会把她抱到膝头好好地亲上两口。但现在浸于工作中的他没有多说,只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细软的长发。 最后,任天野带着简晞去下河村小靳家还车。 一趟走动下来,小靳家的左邻右舍,任天野和简晞全都“见了一面”。再到接下去,还好了车,任天野和简晞回到戚河城,坐大巴重返山海市。 车程只到了一半,任天野手机里疯狂堆过来的消息和资料,就已经将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掌握得清清楚楚了。 简晞坐在他身侧,抬头问他:“天野,已经……都摸清楚了吗?” “摸清了。”任天野侧身,揽住她。“远比七年前,比我们想象的……更复杂。” 任天野将她圈在怀里,用最简单的话语,放轻的声音,告诉了她一切。 原来,自四年前就有人来下河村,商议埋藏几根来自工业园区的排污管道。村中开始大多反对,但很快有人下发了一大笔“净水补偿”,村中口风便瞬变。很快管道埋下了花田,借由一年到头温室花香的掩盖,一直向着海水里偷偷排放出各种极具毒性的化工废水。 可海潮的倒灌,管道的细漏,下河村的土地还是受到了相当的污染。村中已经有老老少少生病,开始时还是甲状腺病等小毛病,后来便渐渐出现了像小靳父母患得骨病,一到阴天下雨,都能疼到全家起不来床。足以见到这些化工污染物的毒性。 就由此管道,任天野推测出下河村委中必有人与滨海工业园中有人暗中联系。接着便从小靳邻居口中,得到了线索和证实。 再然后,顺着工业园区管理人员的人脉线索推上去,任天野这一个月来所摸排到的线索和事实,都在前后联系之中,一一清晰的呈现—— 滨海工业园区三年前重新开始启动,先进驻的是一批普通的工业、化工、生产企业。但三年前,因当初大爆.炸而废弃的工业厂地,竟不知道以什么样的手段,通过了政府审批,居然被重新规划进了工业园区。 再到后来,半年前这块废弃的工业厂地,开始修建新的厂房和运进新的生产线机器。表面上像是一家生产生活用品的化工生产线,但是暗地里被推进的产品车机,却绝不像那么简单。 直到任天野收到半个月前,申请到的外省交通部门的危险化工产品车辆年检报告单,终于明明白白的证实—— 七年前因大量 分卷阅读177 生产危险化工产品,而引起大爆.炸的地下PX化工项目,因为低廉的生产成本,高额的经济收入,再次被人为的、偷偷地在山海市悄然启动。就在滨海工业园区内,被政府明令禁止的高危化工产品,再次……启动生产! 简晞无比震惊地,听任天野讲完了这一切。 她瞠大了眼睛看着任天野:“重启了PX化工项目?那岂不是……不仅有剧毒污染的风险,还有可能会有再次大爆.炸的危险?!” “对。”任天野点点头,“虽然七年来技术进展,但PX项目风险指数极高,又加上只能地下生产,安全指标根本无法达到。如果再来一次七年前剧毒化工品的大爆.炸,不知道是否还能像七年前我们一样……能幸运地活下来了。” 简晞震撼不已。 她和他一辈子都难以忘记的七年前的化工厂大爆.炸,难以忘记那些深深留在她和他身上、心上的伤痛和伤疤,更难以忘记他为了在危险中救下她,承受了整整七年的血液灌洗和疼痛。 不能再发生。 不能再眼睁睁地看着七年前震惊全国的一幕,重新发生。不能再眼睁睁地看着任何一条生命,再受一遍她和他的伤。 他们一定要阻止。他们一定要揪出幕后那些为了巨额经济利益,而置整个村庄、整个山海市人命安危于不顾的黑手,一定要把这篇充满了危险、风险、黑暗的调查报告,发送出去! 简晞紧紧地握住任天野的手。 汹涌。 澎湃。 而激荡到勇敢。 * 他们重回山海。便是铺天盖地般的调查。 任天野忙碌到天翻地覆,每天几乎不能吃、没空睡。从山海到帝都,从市内到省外,他几乎七年来累积的所有人脉都被调动,连师父洪伟山的旧时老朋友,都来帮助。所有有关滨海工业园的线索、人物、证据,一点点地汇总到他的手中。 他所有的猜测都被一步步的证实,他所有的调查结论也在一页一页的清晰。 愈加接近真相。 深度调查的报告,也日趋完整。 简晞一路陪伴。 有时候陪任天野去见线索人,有时候陪他去各阶层单位暗访。她开始以女朋友身份为他掩护,到后来与他配合越来越娴熟,除了新闻现场照片,暗访视频、录音整理、线索汇总,再到帮他恢复七年前的视频影像,她成为了他不可或缺的助手。 他们并肩。 竟不知疲倦与晨昏。往往累极相拥而眠,醒来,又是一天的战斗。 直到某一日,简晞因故回了山海传媒的调查部。 任天野倦极,才在书桌一侧微微闭了一下眼睛。手机又响了。 任天野拿起来,扫了一眼。手机屏上是山海市市政府宣传干事发来的短信,只有简短几个字: 【林副市长约见。】 越简短,越麻烦。 任天野看着屏幕上的几个字。 浓眉深蹙。 他并未立即回复,却深深地凝视着屏上的字迹,在过了数分钟后,他给简晞发了一条微信消息。 然后,任天野放下手机。洗澡换衣服。接着下楼开车,自己一个人去了市政府。 到达山海市市政府后。他被安排进林副市长办公室右侧的,豪华会议室。 任天野对这野极熟悉。 他曾几进几出此处,都是与林副市长就山海传媒与政府宣传部之间的新闻配合,几次见面商议。那时林副市长对他十分赞赏,甚至年庆会后,还特意提及简晞,感谢他们两人之间的爱情,把任天野留在了山海。 任天野那时,不过浅浅微笑。 但今时再回这里,低调奢华的会议室却不再亲切,反而透出了几分严肃和威严来。 果然。 任天野见到林副市长。 副市长兜着圈子与他寒暄,不过都是些家里天气房产等很没营养的话题。再到最后,林副市长的话锋终于一转—— “天野,你从山海传媒辞职,是有什么更好的安排?有没有考虑过,进体制来?” 任天野浓眉微抬,飞扬的眉尾翘了一下:“我的性格,也许不适合。” 他桀骜难驯,更难循规则。 林副市长上下看他一眼,也笑:“说来也是。你在帝都尚是总局的座上客,又何苦来我这小小的宣传部将就。” 官场上的话,钝便是刀。 任天野微微扯了一下眉,没接话。他不玩官场的那一套,但不代表他听不懂。 果然,林副市长退尽则进,直接话题杀下来:“你有你的理想和规划,我也不强求。但是天野,今天我把你叫来这里,你心里一定知道为什么。” 林副市长:“工业园的调查,你放下。” 不是暂停。不是解释。而是——放下。 任天野浓眉微动。 飞扬起的眉尾,锋利如剑。 “您说 分卷阅读178 这句话,真让我出乎意料。”任天野没直上,拐了一句弯。 林副市长脸上却有一丝挂不住。要他开口亲自求一名调查记者,的确抹不开面。但是为了身上的职位,也为了滨海新区工业园,他不得不向任天野亲口提要求: “我知道你手里已经掌握了很多线索,有些人物事,也都是真的。但是,滨海新区工业园,是山海市三年内招商引资推动的最大项目,如果一旦折在这里,我和市府,都脱不下责任。况且,工业园区内共有十八家生产企业,你一页报道出去,几亿的经济额,都会一夜蒸发。” 任天野看着林副市长。 慢声问:“您说出这番话,我是否可认为,市府对工业园区里有些违规项目及国家明令禁止的生产,是已知情和默许的?” 任天野问得不急不徐,但声音却犀利而精准,直透要害。 林副市长和任天野眼神对撞。 几次与任天野在山海传媒来往,传说中“新闻大神”的犀利与厉害,林副市长也仅是耳闻。但直到了今日烈火撞炽焰,林副市长才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他的精准和穿透。 “天野,”林副市长换了一道语气,“你若在我的位置上,你就会懂。我们要看大局和掌控全市,不可能将一人私利及国家明令禁止的法规错误都摆在前面。你提的事情,我只能说也许有,我们也会想办法集中控制和严厉打击。但是你不能因此,就将整个山海市的经济和名誉,都扔在了最外面。” 任天野听到这句话,就知道事情已经无可挽回。 林副市长的语气放轻,任天野的语气却加重了。 “请问副市长,经济与名誉更重,还是人命更重要?”任天野反问,字句掷地:“下河村几百户老少的性命都已在危险中曝露四年,滨海工业园区十八家生产企业工人的性命,更已在极高风险中支撑了数年。地下化工厂项目,不像您与上层看到的那样简单,它所带来的巨额经济利益,会使得有些人早就挺而冒险,不顾人命与安全。” “我是七年前地下化工厂PX项目的亲历者,我亲眼看到除了侥幸活下来的我,还有四十四条性命在那场灾难中,无声无息地离去。这根本不是一件还可以考量和退缩的事件,它的风险与危机,也许就在我们交谈中的下一秒……随时出现。” “我理解您作为一市之长的艰难,也理解市府对整个山海市的掌控与考虑。但是,我是一名调查记者。”任天野的神色,冷傲而坚毅,“我的职业职责,就是要记录真实、警示风险、守望公平与正义。在我眼里,没有什么能比真实更宝贵,没有什么能比人命更重要。” 林副市长看着任天野,也知这对话,根本谈不下去了。 林副市长再转了一下语气,劝慰他,却还带了一丝胁迫:“天野,我劝你再考虑一下。我知道你正在申请总局报送国际新闻奖,如果你愿意稍微变通一下,或者我还可以……” 任天野听到这句,已经站起身。 “抱歉,我还有个重要电话,所以……” 林副市长很不高兴了,声音提起:“天野!你即使不为自己考虑,也总要考虑一下自己的身边人,自己的家人!” 任天野的脸色瞬变。 从开始的认真严肃,到中间的耐心细致,到这一刻,终于星瞳似墨,眉宇飞扬,桀骜毕现。 “我父亲还活着的时候,审判断案,从不会优先考虑人事人脉;我母亲为他人治病的时候,也绝不会将利益关系放在前面。我师父七进矿山,救人洗冤的时候,也从不趋利避害;我的同事,为了写出一篇深度的房产报告,被人在餐馆前捅了十七刀的时候,他也从未先将自己的家人、安全,都放在最前面。” “他们都是我最尊敬的人。他们为了新闻真实,为了揭黑除恶,为了守卫正义,从没有一步退缩过,更从没在受到伤害时,转身逃开。” “所以,林副市长您觉得我……会害怕和逃走吗?!” 任天野毫无惧色,直面林副市长:“或者,您提起的那个人,是简晞。” “即使是她,我也绝对相信,她在面对和我同样的困难和选择时,只会选择直行而绝不会退缩一步,绝不会逃避。她和我一样,都是职业的调查记者,揭除黑暗、发布报道、警示社会,是我和她一辈子都会追寻的新闻理想和——” “正义。” 任天野搁下最后两个字。 韧如磐石。砸在地板,字字有声。 他不等林副市长再有什么回应,便向后,退一步。礼貌地向林副市长致意,然后便大踏步地转身,向着会议室外,昂首而去。 林副市长看着任天野离去的背影。 心头满是被顶撞的怒气。可却又看着他坚毅果决的背影,心底里充满了赞许和敬意。果然是传说中的“风云领袖”,果然是新闻界不可撼动的“调查大神”。这样不惧任何艰难困境的年轻人……太少了。太可惜。 林副市长扼腕。 任天野却已昂首阔步,走出了山 分卷阅读179 海市政府的大厅。 高高的市府阶梯,衬着他拉平的肩膊,坚韧的脚步,托出他全身绽开的爆.炸气场,将他的身形拉到无比得高大而锋利。正午炽烈的阳光,明晃晃地照在他强大的身躯上,漾开一片明灿灿的光环,和耀眼炫目的光芒。 他就一步一阶地走下来。 又高。又帅。又明亮。 简晞已经拎着小纸箱,等在他的越野车旁。抬头眯着眼睛,就这么看着他从耀眼的阳光下,一步一步地走过来。 即使爱了十年。分开七年。再重逢。 她依然还是会被这样的他撼动。这是她爱的人。这是她真心真意,全心爱着的男人。他那么高大,那么灿烂,那么光亮。 看到任天野走下来,她微笑,叫他:“天野!” 任天野走下台阶,看到她:“晞晞,你怎么来了?” 简晞微笑。好看的大眼睛弯成漂亮的月芽一样。 “我来接你回家。还有,我也辞职了。”她笑眯眯地挥挥自己手中的小纸箱,“从今天开始,我和你一起,调查到底!”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小天使读者“木”“弥敦道”“Feekyoo”灌溉营养液! 谢谢~~这个夏天一路陪我,你们也辛苦了! ☆、第 68 章 任天野看着简晞。 她笑眯眯, 月芽一样漂亮的笑眼。 原来竟是被叫回山海传媒的她,并未回去深度调查部,就已被上层大老板直接拎去了高层会议室。简晞罕见地见到了数位大董事, 还见到了谭震的父亲谭国华。 几位大老板和谭国华待她,同样先晓以情,后动以真;试图说服简晞要任天野停止对滨海工业园区的深度调查。向来聪慧的简晞,立刻敏锐地感觉到了老板们话下的暗流涌动,才悄然知晓, 原来山海传媒集团, 也与工业园区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更甚至,谭国华对她说出了“别误了你的前途”的话。 简晞一句拒绝。 “我是一名调查记者。我永远谨记自己的入职宣誓,与自己的职业责任。”简晞吐出任天野第一次出现在山海传媒时, 说过的话。 大老板和谭国华被她噎到没话说。 最终只能败下阵的表示,若她再坚持,就“不再适合在山海传媒的工作”。 简晞听完,一瞬便笑了。 不必多说一句话,她当场就交出了自己的工作证、工作设备,甚至直接回到深度调查部, 只上手拿走了自己的记者证与任天野买给她的单反机! 她很简单而平静地与部里的同事们道别,最后痛痛快快地打开电脑内的系统后台, 用最爽快的笑容,在后台提交辞呈上写上了大大的两个字—— 辞。职! 整个新闻中心和传媒集团的同事们,都看到了这般潇洒的两个字。纷纷震动。 再然后,她提着小纸箱, 就过来找他。 干干脆脆,清清爽爽。 与他同行,她毫不惧怕。有他同在, 她毫不退缩。 任天野望着简晞。 温暖如泉,一滴一滴沁入心底。 这世上,这人间,永远最懂他,最支持他,最义无反顾地跟着他的人,只有他的晞晞。 任天野上前,抱一下她。 替她拎过手中的小纸箱,在她眉宇里印下一吻:“上车,回家。” “好。”她高高兴兴,分毫不像刚辞了职,“我来开车!” 两人亲密。 携手上车,飞驰而去。 人生有你。再大风雨,都不过而已…… * 这时。 屿山医院肾病内科,二病区,18床。 李海娅历经肾脏移植术后,终于康复准备出院。郑秘书带了许多个人,忙前忙后地帮李海娅收拾整理。李海娅一直坐在窗口边,似乎略带期望,又微带失落地遥望着。 郑秘书终于带人都出去了。 病房的房门却被人从外面推开。戴着口罩和护士帽的李知慧,从门外抱着一大束漂亮的香水百合花,走进来。 李海娅已与李知慧熟识,又蒙她术前术后诸多关照。见她走进来,李海娅还是礼貌地回过身。 “护士长。” “你坐着就好。”李知慧温暖微笑,“记得你今天出院,我就是来看看你,跟你道个别;还有,替别人送束鲜花来。恭喜康复。” 别人? 李海娅的目光落在桌上的鲜花上。那夹在盛放百合间的花卡上,李海娅居然意外看到【简晞任天野】一对并列的名字。 李海娅有些吃惊。 “这花……” “天野让我送来的。”李知慧轻轻梳理了一下百合花的花瓣,温柔浅笑:“两个孩子最近很忙,大概没空来帮你出院。天野便惦记着,要我 分卷阅读180 代他们,送一点小心意。” 任……天野? 李海娅意外再听到这个名字。那个男人深夜绝决离去,她以为已足够伤到了他,和这辈子都可能不会再相遇。可现在,他不仅记得她的出院,还委托人……送了花来? 李知慧看着李海娅微动的目光,耐心解释:“其实,这两个孩子真的是实心诚意地相爱,你又何必一直苦苦惦记。他们真的已经都长大了,不再是十七八岁还要你捧在手心里的年纪。他们有他们的人生,他们也自有他们的幸福。你真的不要再把晞晞攥在手心里,她会过得很苦,你也活得很累。在一直抓着孩子们之前,你先要记得——” “你还是你自己。” 李海娅微惊了一下,抬头看着李知慧。 “海娅,你已经把自己困在一个圈子里太久了,”李知慧体贴地拍拍她的手,“觉得自己婚姻失败了二十年,觉得女儿不听话了二十年,觉得自己的人生太苦了二十年……你给自己画了一个严严的圈,把自己和身边的人,全都圈死在圈子里了。” “海娅,经过这一次,你还想不清楚吗?你应该放开心胸,要好好地活,要认真地活,要精彩的活。你不要把任何人圈在自己身边,你要享受你的人生,要寻找属于自己的归宿和幸福啊!” “我的……幸福?”李海娅被李知慧说得心头微热了一下,“可我……还有幸福吗?” “只要你想。”李知慧握一握李海娅的手,“不管是婚姻的幸福,还是爱情的幸福,又或者是人生的幸福。只要你想,你就一定能找到。” 李海娅被李知慧点透。 抬头看着她口罩下温柔的笑眼,和温暖的笑容。 李海娅忽然透彻地问:“你是任天野的……” “小姨。”李知慧摘下口罩。 和任天野有三分相象的李知慧,笑意淡淡,温柔缱绻。 李海娅终于证实了心中猜测。 却在这一刻,更加的怅然。 人生真是有趣。七七拐拐,最终……仿佛兜了一个圈。依然还是回到了,最启点。 她伤害的人,最终都以温柔待她。 她被伤害的,最终都以温暖补填。 李海娅一颗空了二十几年的心,在这一刻,灌满。 …… 出了屿山医院。李海娅坐上郑秘书亲自驾驶的商务车。 车厢后座上还放着那束巨大的香水百合,花香芬芳,而绵长。李海娅望着花束,仿若做了一场长长的梦。 梦里她和简明辉的仇恨,和女儿的争执,都随风散了。 人生,从此再始。 坐在前面的郑秘书看她在后排,轻问了一句:“董事长,我们直接回蓉城吗?” “不。” 李海娅望着那束漂亮的花,“回星海小区。” 她竟有些想迫不及待,再见见女儿。见见女儿和那个帅气的男人,和他们像普通的母女一样,聊聊天,说说话。 她心里竟然开始期待那个画面,期待一顿平静的晚餐了。 郑秘书到是有点意外。后视镜里看了一李海娅一眼,立刻启动车子,向星海小区驶去。 可车子才刚刚驶出屿山医院的大门,李海娅才拿出手机,想给简晞打个电话。但手指还没按中简晞的号码,郑秘书驾驶的车子,却突然一个急刹! 李海娅手里的手机差点滑落。 “怎么回事?”李海娅出声问。 郑秘书有点慌神,指着车窗外:“董……董事长,您……您看……” 商务车窗外,一辆蓝白相间的警车,正横拦在了李海娅的商务车前。几名穿着笔挺制服的警察,向着她的车后座走过来。 一名年纪中等的警察很礼貌地在她的车门外,敲了敲车窗。 李海娅降下窗。 警察很制式地掏出警官证,认真说:“您好,我们是山海市公安局经侦分局的警察,这是我们的工作证。现在我们有证据和线索,怀疑您的海亚家化在迁入滨海工业园区过程中,有不明经济往来及未经国家批准的化工生产项目。需要您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 郑秘书被这短短几句话完全吓呆。 转头吃惊地看着李海娅:“董……董事长……” 李海娅反而无比镇静。 她抬手,微微理了理自己的头发。 “慌什么,只不过去说几句话。你现在就开车回蓉城,召集海亚家化的所有高层,等待我的消息。还有。” 李海娅极淡定地吩咐:“不许打电话给晞晞。不要影响她。” 郑秘书意外极了:“可是董事长?!” 李海娅却不再和郑秘书啰嗦。她镇定地推开车门,很优雅地下车,自主自动地走到了经侦警察当中去。 …… 就在李海娅被带走,上了警车的这一刻。 谭震开车,到达了山海传媒集团的大楼下。 父亲 分卷阅读181 谭国华,非常镇定地从集团大楼里走出来,还和身边的几位同事谈笑风声,挥手告别。只不过他手中拎着一只很大的公文包,包里鼓鼓地装满了所有的机密文件和来往资料。 走出传媒正门,谭国华一下就踏上了谭震的车。 “都准备好了?”谭国华着急问。 谭震神色也略有慌张:“都准备好了。护照行李,早都备在机场。我已经安排人租了一架商务机,等我们一到,就能立刻起飞出国。” “太好了。”谭国华终于微微放心,“刚刚我也做完了最后一笔资金转移,等我们去了国外,就能立即收到。等我们起飞离开了这里,剩下的一切……” “就让李海娅和她女儿,好好受着吧!”谭国华冷笑。 笑容虽一如当初的温和如熙,但在笑意背后,却埋藏了全部的尖刻与算计。 正是四年前,谭国华意外获得了滨海工业园区的经手机会,他着手推动了整个穿透戚河城、下河村的化工排污管道。再由三年前,他用了极低的价格推动了废弃工厂并入工业园,再用两年地下经营,重新启动了被国家明令禁止的PX化工项目。 巨额的经济效益,高昂的回报,令谭国华和谭震父子,走上了“玩钱”的道路。他们疯狂累积财富,置土地污染、人群患病、滩涂剧毒于不顾,极力推动自己的地下化工生产。再到一年前,谭国华越来越感觉危险,决定抽身。 在多方揣测琢磨之后,他将“金蝉脱壳”的计划,伸向了老同学李海娅。 一方令谭震用“相亲”拖住李海娅和简晞,一方想办法说服李海娅将海亚家化从蓉城迁移到滨海工业园。移来的生产线不仅能为地下化工做掩护,还能完全将禁止的化工项目生产的罪名,全都栽在李海娅的头上。 他们父子计划进行的一直不太顺利,直到简晞和任天野与李海娅起了冲突,而李海娅又因肾病病倒…… 一切,顺水推舟,水到渠成。 现在,地下化工项目渐被市府发觉,各经侦大队,公安、环保等部门开始全力调查缉拿。谭国华和谭震已赚足下辈子的钱,于是便于李海娅被扣留当日,飞速撤离。 * 任天野的人脉网,当日便向他回报了一切。 任天野汇总所有线索,推进推测。便立刻将李海娅与谭国华、谭震父子的一切计划,剖析到了明明白白。 即便是早能伏线千里的新闻大神,线索延到自己身边人身上的时候,任天野依然震惊了一下。 仿若千算万算,唯独漏算了,家人。 而就在此时,任天野接到了来自帝都的电话—— 新闻总局拿下了任天野的“世界新闻奖”的报送资格,由另一位新闻新秀顶替。而他在帝都合作的新闻平台,也接到了高层的“禁止发布令”;一年之内有“任天野署名”的新闻,半个字也不许发出。而某一层不具名的单位,告知任天野,他的新闻记者证件因为“审核原因”,将在十二个月内不能“使用”。 曾经风云天下的新闻大神,因为这一桩山海市滨海新区工业园的“深度调查”,被推向了不可回头的——深渊。 简晞也得到了“母亲被扣”的消息。 两人同行。 却在这一刻,已踩到了万丈悬崖边。 简晞终于明白了,任天野为什么曾将这桩调查,称为他“难以跨越的软肋”。除了他们曾亲历的伤痛伤害,更多的,是来自于不可见到的压力、困苦、艰辛和打击。 简晞抱住任天野。 “天野,向前走。我会陪你……我们一起。” 任天野回握住简晞的手。 到了这一刻。 他们从心灵,到灵魂,已为一体。 他要跨越这深渊。不惧。不回头。和她。一起。 * 十二月三十一日。 辞旧迎新的,最后一天。 任天野带简晞重回戚河城,他查到了一家和化工园区来往最密切的运输公司,需要暗访拿到最后一项出库入库的证据。 任天野没让简晞进门。 将她安排在戚河城边,一家极小的早餐铺子里。 他和她约定拿到暗访的证据他就会撤出来,她只需要在铺子里等他,和观察四周。简晞答应了。 她很安静地在早餐铺里等他。 一边很替任天野担心,一边也在静静地观察四周。她假意对老板做的餐点很有兴趣,拿了单反机出来,像网红拍照一样地给老板照相。 但其实她的相机里很快地记录了数辆出入运输公司的罐车,像是可以运输化工产品,但却又完全没有危险等标志。 简晞很警惕。 铺子里也很安静。 三三两两地坐着几名吃早点的客人。粥的香气,蒸笼的水汽,在这个安静的早晨缓缓上升…… 可就在这一刻。 简晞恍惚,听到似乎有人在叫她的名字。 她从 分卷阅读182 铺子里向外走了几步。就真的听到有人从小街那头,叫了她的名字—— “晞晞姐……晞晞姐……天野哥……” “简晞!” 声音上升! 从开始的“晞晞姐”,竟直接升到了“简晞”。居然是一路奔跑而来的少年洪宇!他似乎一路在嘶吼,嗓音都叫到哑了。最后,他竟从口袋里摸出一只小小的哨子—— 简晞惊讶:“小宇,怎么了?” 她的问声才落,洪宇含在口中的哨子,居然瞬间尖利地吹响! “快离开——快离开这条街——快跑!快跑!” 嘘——嘘——!!! 哨声尖锐,直透天空。 简晞恍然。 早餐铺里的客人,和店铺老板都有些怔怔地看着吹着哨子奔来的少年。简晞手中的连拍单反,还很迅速地直接拍了好几张洪宇吹哨的照片。 可是,一切都在几秒钟,变化了…… 洪宇吹哨奔来的小马路,路中间的黄色行车线开始弯弯地扭曲,再接着那线条开始断裂,厚厚柏油铺成的路面,居然高高的隆起! 再接着,那一颗接一颗像在路表面吹起的泡泡,一颗一颗地涨大……涨开……噗地一声,终于有一颗……破裂! 就在这一瞬,洪宇嘶吼:“晞晞姐!快跑!” 简晞怔住。 眼睁睁看着那马路,拱高,隆起,爆开! 轰—— 一声,惊天动地! 简晞只觉得眼前花得一晃,一个人影仿若一道白光,猛然冲到她的身边,抱住她就往路侧猛然一滚! 砰然剧烈的一大声。 山海震动。地动山摇。 滨海工业园,再次……炸开了!!! ☆、第 69 章 惊天动地, 山海震颤。 早餐铺前的柏油马路,像是一匹被搓揉皱起的灰布,从那绉起的裂痕中, 推拉,撕扯,最终高高隆起,被从中间向两侧—— 撕裂!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在一秒内的白光后, 绽开! 简晞手中的单反机, 还自动摄下这一刻。 却在下一秒,她便被飞身而来的身影,狠狠地护在怀中, 重重地一下,护在身下! 炸声掀起。 柏油马路被炸到四分五裂。早餐铺子被震到摇晃,临街的两层楼房被炸到窗户绽裂,厚厚的玻璃震碎成细小而尖利的玻璃碴子,飞刀一般地四散绽开。 有简易的用房已被炸得倒塌,屋板下传来痛苦地叫声。楼顶层的广告牌钢板断裂, 失了魂一般地狠狠摔下来。 铺子外面的行人,铺子里的食客, 走在街头被地面掀翻的人群,一批批,一片片,横在炸裂得乱七八糟的地面上。 血, 往外淌。 呼救声,一声,接着一声。 简晞被任天野死死护在身子底下, 泥土灰尘玻璃碴,还是擦着两人的手臂脸颊,飞一样地滑过去。 简晞抬头,就看到任天野的眉骨下,血淌下来。 “天野!”她惊惶叫他。 “没事。”任天野随手将手一抹,“你呢?有没有事?” 她被他护到结实。 除了手臂脸上扑满了灰尘,竟连一丝伤口都没有。 “我也没事。可是……”简晞回头:“小宇!” 炸裂开的那一秒钟,她看到洪宇向她狂跑而来。但还来不及到她面前,地面就已经被炸声气浪,完全掀开。 简晞回头去看—— 只看到洪宇跑来的那一侧,地面已经完全被撕开了,楼顶的广告牌摔落,撕成了六七八瓣,砸落在满是泥土的地下。 任天野确认怀里的她没事,回头望。 看不到洪宇。 他立时起身,朝着洪宇来的方向就奔过去。 那一侧已经被倒塌的简易房,广告牌,砸出了泥坑。不知有多少人被盖在下面,血从缝隙里缓缓往外淌。 任天野扑过去,伸手就去拉碎开的广告牌。 尖利的牌子,被撕扯成几瓣的碎片。边缘锋利得如同刀子,割着任天野的手。 “洪宇!”任天野怒吼,叫他的名字。 砸坑之下,一丝极微弱的呼救声。 “洪宇!洪宇!回答我!”任天野拼命用手拉开压在最上面的碎片,可是沉重的铁架铁皮,倒塌的房架,把那里卡得死紧,几乎无法移动。 简晞心都被扯紧了。 回头看—— 整条街上都是躺满的人。各种被炸伤,被砸伤,被冲击波推出去的人,被炸裂声波及的店铺,还有在化工气体炸开时,被引爆的店铺的煤气炉灶。 火开始烧起来了,舔着店铺的后窗。受伤的人满身是血,从店里地下,往外爬。 任天野奔出来的运输公司,大门都被炸垮了,有人按着铁 分卷阅读183 门疯狂叫喊,有人满脸是血,倒在地下。 曾经她半个月前才来过的戚河小城,被这巨大的、埋藏在地下的化工管道引起的剧毒爆.炸,几乎已经毁了半个城。 她曾光临的白家甜点铺,街口的鲜花批发店,她询问过的车站老大爷,她有过一面之缘的鲜花铺的小男孩…… 全完了。 全毁了。 满城悲戚,满城哭泣! 她抖着手摸手机拨电话,110、120、119…… 打不通,打不通,全部都打不通! 电话线都已经被占满了。 遥遥的地方,她几乎已经听到了急救车、警车、消防车拉起的刺耳的警笛…… 简晞手都在狂抖。 但是,她又不得不死死地攥住自己手里的单反机。她开镜头,拍摄……拍摄…… 连拍连跑,腿软到几乎摔倒。 人是爬到任天野身边的。 任天野还在拼了命地救洪宇。 那架被砸下的房屋下,一片,又一片地死死拉开那些锋利的广告铁片。 有受伤轻的男人跑过来帮任天野。一个两个三四个……男人们用尽了全力,不顾自己危险地拉那些铁架。 可是,架子掀开一个。 便看到一具已经离去的尸体。 再掀开一片。 人闷头倒在地下。头部四周,已经是淋淋的鲜血。 有人开始痛哭。流着眼泪。 任天野咬着牙。 眼睛像血一样的红。 他脱下自己的外套,裹住手掌,再一次把手伸向锋利的铁皮—— 他低吼:“洪宇!洪宇!听到没有?!活着就叫一声!洪宇!” 男人用尽全身的力量。 绷起的肌肉。 泛着血红。 简晞眼泪都要迸出来了。 那层层叠叠压住的铁皮下,却在这一刻,响起一声极轻微的……哨音。 简晞一下就哭出来,大喊:“小宇!” “小宇还活着!天野,小宇还活着!” 任天野也听到了那声哨声。 他浓眉飞扬,眼尾血红炸裂,用尽全身力量地掀开最大最重的一块铁皮……再上前一步……一肩扛住! 极重的重量。极利的边缘。擦着他的锁骨,压住他的肩! 简晞眼睛都红了。 看着他。 可铁皮之下,终于看到了洪宇。 少年面朝一侧,伏在地上。肩背却是拱着的,唇里含着那一枚小小的哨。 任天野吼:“洪宇,快出来!” 简晞也艰难地朝着洪宇伸手:“小宇,手给我!” 少年却艰难地移了一下身子,侧脸,血顺着他含哨的唇角,淌下来。他轻轻哼了一声:“晞晞姐……” 身体侧开。 简晞这一下才发现,洪宇的身下,竟然挡了一个小小的孩子。不过三四岁的模样,穿着一条粉白的小裙子。 洪宇挪动,把那小姑娘的小手,往简晞递。 “先……先救她……” 简晞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 是洪宇在朝着简晞奔过来的这一刻,看到路边蹲着的小女孩。少年在爆.炸的一瞬间,没有选择自己闪避,而却是在这一刻,扑向了小姑娘。 简晞人都懵掉了。 扛住了广告牌的任天野却一声吼:“把人接过来!快点!” 简晞这才回神,一下抱过昏迷的小女孩。 巨大的广告牌压在任天野的肩上。边缘向着他的肌肤狠狠一割。 血,淌出来。 简晞人都要疯掉了。抱着小孩子后退,交给其他人,又去拼命拉洪宇。洪宇也已经撑不住了,在手臂伸长了,手指触到简晞的一瞬…… 陷入昏迷。 简晞眼泪像疯了一样往下掉。 旁边有人帮着简晞,把洪宇拽出来。任天野才终于放开广告牌,退开。 血已经染了他一肩一背。 他按住简晞,拉住她的手,转身就走。 …… 天地变色。 地动山摇。 山海市滨海新区工业园,最靠近戚河城的一处工业厂房里,一直隐藏的危险化工品罐,终于在失去了安全监管的一刻,爆. 炸了。 时隔七年。 大爆.炸威力更甚。几乎夷平了整个戚河城,几乎炸平了整个工业园区。 十八家生产企业,没有来得及逃出来的工人们,成百上千。炸裂的冲击波使十公里内玻璃门窗全裂,五公里内民居倒塌,工业园里已经燃起了熊熊烈火,爆炸内圈的厂房地块,浓烈的化工烟尘,带有剧毒的化工气体,已经铺天盖地般地笼罩下来。 如同末世。 炸声已使全山海市震动。 公安、消防、急救、医院 分卷阅读184 、海上陆地救援队,各大高校的急救队,全员出动。甚至连临市的数家救护系统,也全力赶过来。 陆地上回响着尖利的警笛声,各队伍的警灯照亮烟尘冲天的天空。直升机从海面向工业园区盘旋,救援无人机一枚接一枚地飞进燃烧最中心。 路江辰带着他的消防大队匆匆赶到。沈烟也扛着她们的高清摄影机赶来。无数的救援人员,无数的救生人员,一批一批如海一样地涌到。 满身是血的任天野也过来了。 他带着简晞。 一走到园区侧,便加入了救援高层们的会议。 路江辰和各公安领导们正在对园区内的情况一筹莫展,任天野出现在所有人面前,极冷静地拿出他手机中所储存的所有有关工业园区的资料。 小到各园区厂房分布,大到整个工业园区的救生通道,化工危险物存储方位,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这对所有救援人员来说,简直如同生命之索。 所有救援方队立刻按照任天野的资料,分布救援力量,布署人员方位。各消防、救火救灾的队伍,也找到了能够进去的突破口。 任天野和路江辰说了几句话。 路江辰回头看了一眼沈烟,又看了一眼简晞。 最后点了点头。 消防大队给任天野送来一套厚厚的防护服及防护头盔,任天野连一句话都没说,直接就往身上套。 简晞在旁边看到了,扑过来就伸手抓他。 “天野,你不能进去!” “我要进去。” 任天野抬头,看住她的眼睛。 “晞晞,你看。”任天野回身,指着所有奋不顾身,一层一层,一批一批往火海里,往剧毒粉尘里扑进去的消防、救援救灾的人员,“他们都为了救灾救援,放弃自己的安危,所有人都叫他们是英雄,是逆行者。” “但是,除了这些救援的人们,我们……也是逆行者。” “我们的笔,我们的镜头,都是对这个时代的记录;在所有大灾大难的前面,记者们也全都没有退缩过。我的前辈们,记录过涛天的洪水,记录过地动山摇的大震,也直面过能致命的病毒疫情。” “他们没有退缩过。我也不会,退缩。” 任天野低头,接过她手中的单反相机:“我知道你为我担心,但是,这也是我们身为记者的职业使命,不是吗?” 简晞抬头,看着他。 他的眼睛里,是火焰一般明亮而炽热的光芒。 那么亮。 那么深。 “晞晞,等我。”他轻轻拥住她,“做好你在外面的记录,等我,回来。” 他亲她的额。 简晞眼泪都快要涌出来。但她忽然又明白了。从他的话语里,从他的字里行间。没错,他们虽然只是调查记者,虽然只能用镜头、文字,记录事件,但是他们也是事件的亲历者,是勇敢的逆行者。他们用他们的力量,铭刻一切,推动时代。这是他们无尚的职业使命,是他们的人生理想。 简晞踮起脚,轻吻了一下他的唇。 “我知道了。我会一直在这里,等你,回来。” 任天野看着简晞。 轻轻抚了一下她的长发。 便立刻戴上防护头盔,拿好她的单反机,向路江辰的队伍里走进去。和那些义无反顾的消防“逆行英雄”一样,他勇敢地加入到他们的队伍中,向着工业园里那无尽的灾难和危险中—— 逆行而去。 简晞泪光闪动。 和同样担忧万分,扑过来的沈烟相互安慰拥抱。 …… 很快,越来越多的救援,越来越多的媒体。山海传媒的同事们也全都来了,袁笑笑甚至还带来了简晞的备用机。简晞又重新归入山海传媒深度调查部的同事们当中,她摒住自己的担忧,和同事们一起投入到外围的记录与采访中。 简晞的相机几乎没有停过。 她不停地拍摄拍摄。采访,再拍摄。 她用镜头记录每一个人,记录这里的一切。记录发生的每一个瞬间,记录每一个世人都不该忘却的画面。 直到林副市长也出现在她的镜头里。 工业园区里的大火,却越燃越盛。而噼噼啪啪的小的爆炸声,也一声一声的响起。 她担忧着。 听着消防大队里的对讲机里,不停传出的呼救声。 再看着医院急救队里,抬出的一架又一架的人…… 她心像是悬到了顶尖。 再到她将镜头移向了工业园区的最上空,那滚滚上升的化工浓烟,在最后一刹那,闪过一道锋利的红光,接着响起一声惊天动地的炸裂声—— 轰!! 对讲机里,响起消防大队长路江辰嘶哑的吼声:“甲苯罐炸了!快回来!任天野!!” 任天野! 任天野!! 分卷阅读185 作者有话要说:  倒计时。 没有危险,没有波折,请小天使们放心。明天完结。 ☆、第 70 章 一月, 一日。 新年。 清晨六点。 彻夜未眠的简晞,在一个极短暂的小瞌睡中蓦然惊醒。 手机里推送的新闻标题,像火焰一般在屏幕上层层炸开—— 帝都新闻: 【新年第一声——《山海市滨海新区地下化工厂——深度调查报告》】 南风调查: 【不该忘却的七年——《山海市滨海新区地下化工厂——深度调查报告》】 时事: 【我们曾掩盖, 我们曾忘记——《山海市滨海新区地下化工厂——深度调查报告》】 媒体上几乎全部一样的标题。 再到各大社交平台,各时政、时事、调查新闻媒体号下: 《山海市滨海新区地下化工厂——深度调查报告》 甚至以前一直在高呼我们广大新院“大师哥”的各位同学们,也都纷纷转发那条长长的深度调查报告。 再到帝都第13新闻频道,刚刚踏上早间新闻直播间的曲领英;便在第一时段第一条新闻,就向广大观众推送了第一条声画光影照片齐全的深度新闻—— “昨日, 山海市滨海新区工业园区, 再次发生危险化工产品大爆炸;这是自七年前工业园区出现地下化工厂违禁PX项目之后,再次发生大爆.炸事故。据此,有深度调查记者冒着剧毒化工烟尘, 及再次爆炸的高度风险,深入事故第一现场,为我们发回高度清晰的现场报道。” “据记者深度调查得知,山海市滨海工业园,在立园之处及引入几大产业企业入驻时,就因……” “……” 曲领英的报道深入、详细, 精准,而不畏压制。 直到最后一条。 简晞把屏幕翻到最下。 竟大大意外地看到—— 山海新闻网, 第一屏,第一版,第一条——大独家版面。又大,又清晰, 又详尽地,使用了她亲手拍摄的新闻现场图片。 除了戚河城爆炸现场。 她拍下的洪宇——吹哨的少年。 还有工业园区炸裂的现景。 以及各大救援队伍的进驻。 和…… 逆行的任天野。 男人的背影,坚韧、坚定, 而光芒。 照片之下,正是山海传媒推出的深入长篇调查报道—— 《山海市滨海新区地下化工厂——深度调查报告》 调查记者署名:任天野,简晞。 简晞看着这屏幕,眼眶微湿。 她知道,这是深度调查部里的同事们,和总编老蔡,扛下了什么样的风险和危险,才能坚定地把他的调查报告,把她的现场照片全都发出来。 他,被“审核”了记者证。 她,被停了调查记者的职位。 他们被压制,几乎不可能再有报道面世,但是他和她的同事们,是顶了多么大的风险和压力,也一定要把这篇报道发出来。他们用这样的力量,在向她和任天野表达最大最重的支持。 这篇深度报道。 呕尽了任天野的心血。也染尽了他的鲜血。 简晞望着屏幕,泪眼模糊。 …… 她拉开车门。 新年的海风,便沥沥而呼啸的迎面吹来。 简晞张望—— 便看到任天野独自一个人,站在呼啸而犀利的风声里,望着银沙滩外,层层叠叠,汹涌如潮的海涛。 那涛声一层一层地叠上来,拍打在岸边的石礁上,发出一声又一声,巨大的啸声。 浪花却又退去。 一片,一片。 只在岸上留下一片湿漉漉的印迹,涤荡人间。 简晞从他的身侧走过来,轻声叫他:“天野。” 任天野就回过头来看她。 她依然高挑、纤薄,细白盈盈。 他一身的伤痕疼痛,疲倦和压抑,在看到她的这一眼,便都遥遥荡去。他向着简晞伸开手,敞开怀抱。 简晞便立刻向他的胸膛,扑过去。 他抱住她。将她圈入自己的怀里。 “累吗?”他问她。 她摇摇头,“不累。只要和你在一起。” 他微笑,便轻轻吻她的额。 她反而疼惜,轻触一下他眉骨的伤痕,肩上的伤口:“那你疼吗,天野?” “疼。”他依然认认真真地回答她,“但和你一样。” “只要能和你在一起。” “疼痛和伤,就都没有什么了不起。” 他双臂圈住她。 和她一起站在海风里 分卷阅读186 ,遥望那澎湃海潮,汹涌千里。 这一瞬间,伤痛倦意,退缩和逃避,就全都随风而去。人生已经给了他最好的,给了他最珍贵的,给了他最幸福的东西,所以即使再多的压制和打击,都再也没有什么不可以。 他愿意放弃了那些新闻奖项。 放弃自己的人生理想。 那没什么了不起。 但和她在一起,便能觉得人生有光,将会照透大地。 任天野怀抱着简晞,抬头。仰望。 “晞晞。” “嗯?” “你看——” 他抬头。 她便随着他的目光,向远处海平面上望去。 那遥遥远处的海岸线上,被海风拂了长云几千里。一层一层的白色云波,也如世间的海潮浪花,密密层层,延绵了几万里。 清晨,朝阳已经升起来了。 跃出微蓝的海平面,从露出一点点的淡黄曦光,到渐渐爬升,半圆,椭圆,正圆…… 光芒从淡淡的蓝,到微微的黄,再到嫩嫩的橙,最后一点一点,染成火红。 那火光,从海面,到天空。 光芒点燃。 从云间,到海里。 霞光亮了几万里。 大地,天空。是一片被焰火烧红的澄澈人间。 光芒倒映在他们的身上。 任天野,和简晞。 简晞依在他的怀里,不由得就想起天野的师父洪伟山教授说过的那两句话—— 让光,照进来。 心中有光,大地,就是光明。 好明亮。 好耀眼。 任天野低头,看看怀里长睫如羽的她,轻声问:“晞晞……” “嗯?”她抬头,侧脸看他。 他和她的脸颊,映在这澄明的焰光里,一点点光芒,一点点温暖。 “跟我……走吧?”他问她。 她看着他星亮的瞳。 唇边,便淡淡地勾起一个微笑。 她回身,握住他温暖宽厚的手掌,把自己放入他的掌心。她微笑,轻声回答:“好。” 他便笑了。 牵住她柔软细白的手,一步一步,向着沙岸外,慢慢走去。 远处。 是细白的银沙海岸。 天空中焰光烧了几万里的火烧云。 海面上倒映了几万里的灿烂红光。 闪着银光的细沙上。 高大的男人,牵着高挑纤薄的女人的手。他们在灿烂的天地间,慢慢地走。一步一步,一点一点。 远去…… 【还未全完,下篇大结局后事记】 ☆、第 71 章 国内新闻大神, 新闻界“风云领袖”任天野,因“某些原因”,错失了“世界新闻奖”的报送日期, 由另位记者的深度调查评选补位。 当年,国内调查报道,无人获奖。 但,新年一月一日,突破某些“地域限制”, 全面推送发表的《山海市滨海新区地下化工厂——深度调查报告》, 却在全国内外,都掀起了极大的关注热潮。人们由开始的对滨海新区的化工大爆.炸,从而开始深入了解到国家对某些化工生产行业的禁止, 以及摒弃巨额利益,也要保护人民群众的生存环境、生命安全,而进行的统一管制,深度思考。 再接着,山海市市政府,市委宣传部, 对工业园区事故发表公开报告。在报告中深入全面解释、说明、厘清了整个园区的建立、招商引资,及对某些有关部门、有关人物的深入调查, 及严肃处理。相关事件责任人,被一一刑拘调查,追溯责任。 报告中还向被误会、压制的调查记者道歉,赞赏他们对社会的责任感, 对事件的监督推进。 然后,简晞的母亲李海娅,在经过缜密调查后, 确认对工业园区爆.炸事件不负有直接责任。虽然她的海亚家化在迁驻进园时,受到一些相关人物的欺骗,借用她公司的厂名、运输线等,进行“违法化工品”交易运输;但事发时李海娅因手术住院,属于被欺骗方。 因而李海娅被无责释放,海亚家化恢复正常生产。 出逃国外的谭家父子,却因为任天野及时推出的深度报道,成为了被警方早早盯住的目标。 不仅及时于新年时卡住了谭国华汇往国外的最大一笔资金,并且申请当地警方辅助,于当年夏季,便将流离出逃的谭震逮捕。谭震为将功赎罪,举报了自己的亲生父亲。谭震和谭国华父子,于当年被引渡回国,接受审判。 在戚河城大爆.炸时,为保护一名三岁小女孩受伤的洪宇,却在病床上躺了三个月后,悄然离世。 深度调查部的同事们都来送他。外地的任天野和简晞,以及任天野的师父、洪宇的养父洪伟山夫妻,都赶回山海市送别。 洪宇就被葬在老叶的身边,墓上 分卷阅读187 挂了“优秀记者”及“见义勇为”两项奖章。洪伟山亲手为洪宇扶墓,希望他来生—— “平凡而幸福。” 袁笑笑哭到晕倒。 简晞在任天野的身边,思泪万千。 这便是调查记者的伤痛。无数爆出来的新闻,也许背后都染满了记者的眼泪、鲜血和生死。这个世界,黑暗很多,危险也很大,但是作为警示世人、记录时代的记者们,他们却依然愿意用自己的手里的一支笔,一页镜头,向混沌的世界发出警报,监督而推动。 这是一个繁乱而复杂的世界,这是一个暄哗而混乱的人间;社交情境的改变,使更多的东风压倒西风,使世上多了很多键盘侠、社交治国、站队、带风向、带节奏,而又被节奏压倒的许许多多的新闻事件。 当我们兴冲冲地为某一件事站队时,也许当一夜醒来,世界便又换了人间。我们不如告诉自己,再多一分思考,再多一分审慎,再多一分理智。 这是一个混战的时代,这也是一个最澄明的人间。 黑暗总会褪去,黎明总会到来。 光,会照进来。 照透每一寸,每一分,每一处的角落和黑暗。 …… 最后,有人曾在高铁站拍到过新闻大神任天野,和简晞。 那一刻,任天野正陪着她在自助售卖机边买水。男人高大犀利锋芒难掩,女人高挑纤薄,如百合般清丽。 他们只肩并肩站在那里,便精致契合,光彩夺人。 那时,任天野刚刚接到一个来自帝都的电话。听筒里声音很简短,是用英文说了几句: “简记者在滨海工业园事件中拍下的《吹哨的少年》,已获得了今年荷赛摄影奖最佳突发新闻奖。恭喜你们。” 任天野眉宇微扬。 把电话拿到她的耳际,给她听。 简晞握着水瓶,侧耳听过去。听清了那几句英文,她便抬起头来,漆亮如水晶珠子般的大眼睛,看着他。 他懂她的眼神。便亲昵地把她圈在自己怀里,低头,亲吻她的额。 她信赖地窝进他的怀里,和他拥抱。 再接着,两人便手牵着手,背着一只简简单单的背囊,拿着那架漂亮的单反相机,携手而去…… 两人背影的照片被发到网上,引来了许许多多,认识的,或不认识的人的热评。 其中有一条深情写道—— 陪你去天涯。 和你行万里。 兜兜转转,往来过去。再回首。 一生,仍是你。 【全文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