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执小徒弟在火葬场哭着求我别走[穿书]》 分卷阅读1 《偏执小徒弟在火葬场哭着求我别走[穿书]》作者:西钰 直到化神之后,云竹才发现自己是穿了书。这时天道出现了,他说—— 只要让反派江煜走上正道,便能破碎虚空,回家咸鱼。 “……成交。” 于是云竹就跑去把惨兮兮的小徒弟捡回凌云峰,日日夜夜给他灌输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 ——然后她就死了,被可爱的小徒弟捅死的。 那个时候,江煜第一次笑,宛如冰山初融,但更像是哭了。他说 “阿竹,桃花就要开了......” “——我们很快会再次重逢。” 等到云竹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她变成了一只狐狸,而江煜弑师叛道,被废去一身仙骨灵根,打入禁渊。 但任何人都不曾预料,这万劫不复的惩治却阴差阳错地造就了魔族新的君王。 可是云竹想不通,于是她追下去寻一个答案,却只见—— 那不生万物的禁渊之中,长出一树桃色繁花。被万魔朝拜的江煜跪在树下,发出了绝望的悲泣声。 他哭得那么痛苦,卑微,绝望,所以差那么一点点,云竹就原谅他了。如果......她没有被小徒弟捏住后颈肉的话, 少年摸摸云竹的狐狸脑袋,安慰道, “放心,我剑很快。” ∑∑∑( 口 || “...........”卧槽!!! 男主病娇·偏执·白切黑·无敌美少年,他有病的!!! 虽然有点狗,但依旧炒!鸡!可!爱! 内容标签: 虐恋情深 女强 古代幻想 萌宠 搜索关键字:主角:江煜 ┃ 配角:宴凉 ┃ 其它:偏执年下 一句话简介:哭大点儿声!!! 立意:互相救赎,互相成长 1. 一只沙雕师父 被师父截胡 潮州大旱,草木皆湮,饿殍千里。 在这片无垠的死地中,触目所及,唯有几只在天空盘旋的秃鹫和......一个少年。 远远看去,不过十三四岁的身量,浑身都严严实实地包裹在灰黑的粗布之中,唯露出一双恍惚到快要晕倒的眼眸,全然辨不清男女。 天空盘旋的秃鹫落了几只下来,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伸长了脖子张望,浑浊而饥饿的眼珠滴溜溜转动着,不过最终的视线却从未离开过那个稚嫩的背影。 它们在等那个少年死去。 这时,被高温扭曲的天空中突然出现了一个女人的身影。她盘腿坐在空中漂浮的长剑之上,虽说顶着一张清美精致的脸,看着却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懒散样。 ——云竹就是在这个时候找过来的。 她到下界来四处探听消息,断断续续寻觅了一年多才找到这里。云竹左手拿着包油纸,摊开,里面是一只鸡腿。 “真是......” 她抬头定定地看了那少年几秒,无声叹了口气,最终咽下了口中未尽之语。 哪怕原著提及过,她也从未想过日后令整个修真界闻风丧胆,避之不及的第二反派人物最初竟是这般凄惨...... 【不过,到底还是先把人带回去再说。】 短短几息,女人眼中复杂的情绪便终归沉寂。她站起身,转了转肩,瞬间便收敛了一身懒散的模样。手里捏了个诀之后,原本身上松散的玄色长衫便换成了精致的雪色衣袍。 大袖挥了挥,云竹便以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翩翩落下。 ——如果手里拿的不是鸡腿的话,那就更像个仙人了。 嗒。 绣着精致云纹的雪色长靴落在了开裂滚烫的地表。随即,被风裹挟着的黄沙也立刻被无形的力量驱散开来。四周闷热的高温也在一瞬间降下。 此刻,触目皆是黄沙枯地之时,少年的眼前出现了一袭雪白,还有......烧鸡的气味。 他鼻尖一动,然后停下脚步,膝盖一软差点摔下去,不过最后还是险险站稳了。少年恍惚而茫然地抬起头。那双眼因为虚弱和饥饿而半眯着,此刻也终于微微睁大了些。 那双漂亮的瞳仁比平常人要大一点,漆黑如墨,平淡无波。在如此炎热的高温中,触目之际,却让人立刻联想到北原深处那泓沉寂而冰冷的寒潭。 此刻,鸡腿的香气也越发清晰诱人。本就干涩难耐的口腔中不自觉的开始泛滥起了唾液。而干瘪到枯瘠的胃也开始疯狂地抽痛起来了。 【肉......】 他怔怔地 分卷阅读2 看着那冒着油光的鸡腿,宛如死水般的眼眸泛起了一丝涟漪,同时,麻木的大脑也开始艰难地开始运转, 不过他并没有急着扑过去抢,而是反应了好几秒之后,将视线挪到对方的脸上。 【人......】 那一瞬间,墨色的瞳孔骤然放大 【活着的!】 密长的眼睫微微颤了一瞬,接着他便下意识收紧了双臂,慌乱地想要往后退。不过破旧的布鞋还未撤出半步,耳边就传来了一声尖锐的剑鸣。 嗡—— 剑刃划破空气,恐怖的速度引起了阵阵惊烈的爆响。 砰砰砰!!! 听起来像是什么活物接连砸在地上的声音,沉闷而厚重,掀起了大片的尘土。 “滋滋滋......” 接着,有什么液体猝然接触滚烫的地面,便宛如水入油锅一般地发出了这样的声响。 逆向刮起的风带来了熟悉的气味。 【——血。】 ......他不用看也知道,那是秃鹫的血,因为这气味比人血多了几分特有的腥骚味。 少年一怔,原本准备慌乱退后的脚步像是瞬间被什么东西骤然定住。 ——他的面前出现了一只鸡腿。 油冒冒的,香气四溢。 那鸡腿刚递过来,静默的空间内便响起了不自觉吞咽的声音,很明显。只不过奇怪的是,即便是这般饥饿,他也没有要接过的意思。 那少年只是默默收紧双臂,然后抬头面无表情地望着她,或者说,是紧紧望着面前冒着油光的鸡腿。漆黑的眼眸中褪去了刚才那一瞬的慌乱,再次如寒潭般沉寂下来。 怎么形容呢......大概看起来就像一只面无表情的猫崽子。 “......” 于是一大一小相对而视,久久无言。 气氛忽然陷入一片沉寂,毕竟按套路来说,这应该是完美到无懈可击的救赎式白月光初遇才对。 ——可为什么这少年竟然无动于衷?!! 她眉头一紧,脸色忽然凝重, 【莫不是对方被吓到了?】 大概是了,毕竟是凡间少年,总归是胆小的,或许是突然见有人从天而降,吓懵了也说不定。 于是女人蹲下身,把手里的鸡腿往少年儿的方向再次递过去一点,晃了晃。 “那个......” 她的脸上露出一抹善意的笑容, “剑修了解一下?” “......” 盯—— 少年也不说话,只是面无表情地盯着她看。 云竹从来也没有当过师父,业务不是很熟练,她想了想,这徒弟到底要怎么骗哦不是,哄回来。 于是片刻之后—— “咳,我乃紫/阳宗化神尊者,你若是今日与我回宗门,拜我为师,便是本尊第一个大弟子!” “......” “放心,日后有为师罩着,整个紫/阳宗你都可以横着走!” “......” “天材地宝,宝器神兵数之不尽!” “......” “斩妖除魔,扬名立万!” “......” “飞升上界,指日可待!” “......” 呼—— 干燥的风沙猎猎刮过,裹挟着几分莫名的尴尬。 最后,云竹感觉自己的台词已然所剩无几了,对方却依旧是那副平淡无波的模样,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少年面无表情地盯着她手里的鸡腿,不过目光却逐渐灼热起来。 “这个......” 他忽然开口问, “我跟你走的话.....就可以吃这个吗?” 分卷阅读3 那声音很低,沙哑得就只剩下了一点点气音,但很是执拗地表达清楚了自己的意思, “......?” 云竹愣了一下,她第一次拐骗少年,咳,领养弟子,业务有些生疏,不过很快就反应了过来,果断答应, “可......” “嗷呜——” 后面那个以字还没说完,云竹手上拿着的鸡腿就被她一口囫囵个咬进了嘴里。 那动作极快,连她都没看清对方是怎么张嘴然后突然咬住的。总之,回过神来之后,原本手里的鸡腿就瞬间消失了。 云竹低头时,只能看见一个黑乎乎的圆脑袋,以及,宛如蜡笔小新一般超鼓且圆润的腮帮子。 “......” 【这小家伙......是仓鼠成精了么?!!】 云竹抑制住想要扶额的冲动,不过紧接着,她便忍无可忍地一把按住少年的头, “喂,你这小家伙咬到我的手了啊!!!” “咔嚓咔嚓......” 疯狂咀嚼jpg. “嘶——” 云竹用力一抽,总算把自己的手给拯救了出来,只见她的食指上印下了一圈浅浅的印子 “......” 然而这时候,那小少年已经吞掉了最后一点骨渣。 云竹:“.............” “......连骨头都不吐的么?” 然而更震惊的还在后面—— “等、等等,那是......!” ——秃鹫。 云竹伸出了尔康手,指骨上还有一排清晰可见的小齿印。这时,少年已经整个囫囵吞下,只是转头给了她一个平静的回眸, “......得趁热。” ——血凝了就不好了。 他的语气自然且淡定,仿佛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说完提起一只死掉的秃鹫,熟练地扯掉表面的绒毛,找到最好的位置,磨了磨尖尖的犬牙就准备张口咬下去。 【趁......趁热???】 “......!!!” 打开新世界的云竹顿时脸部一阵扭曲。 ——所以她到底是捡了个什么小怪物回来??? 不过,在少年真的咬下去之前,云竹还是眼疾手快一把攥着他的后领子,像抓猫似的,轻而易举地将人给定在了原地。 “真是没办法......” 云竹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难道魔修小时候都是这般放荡不羁的么。 “听好了,拜入师门第一课。” 一边说着,她一边下意识嫌弃地伸长了手臂,把这只脏兮兮的小野猫往旁边挪了挪。 “——不要总吃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啊。” “...........” 2. 两只沙雕师父 师父,养猪吗? “不要总吃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啊......” 虽然这里是科学崩坏的异世界,但寄生虫细菌什么的说不定还存在呢,而且这还是专吃腐肉的秃鹫,天知道有多脏。 嗑! 少年咬了个空,由于太过用力,牙齿碰撞出了一声清脆的声响。他懵逼了一会,下意识用柔软的舌尖又舔了舔干涩开裂的嘴唇,墨色的眼眸中流露出极度失望和可惜的神色来。 “不行?” 那声音很低,喑哑得像是只奄奄一息的幼兽。不过修士的听觉极为灵敏,云竹倒是听了个清楚。 “不行!” ——秒拒。 “......好吧。” 虽然不太明白拜入师门是什么意思,但是买卖的规矩他是懂的,自己吃了这人的鸡,就得听话了。 云竹把人放在上,摸出一颗低阶回元丹捏碎,用三分之一的粉末兑了水,递给他 分卷阅读4 。不知道饿了多久,刚才又吃了那么油腻的东西,若是不补补元气,到时候再病了。 “你......叫什么名儿啊?” 虽然已经知道了,不过该走的表面流程还是得走走的。 少年看了他几秒,然后才很珍惜地接过来,不过却也只是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小口,之后便紧紧把竹筒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什么了不得的宝贝似的。 “煜......” 他抬头望向云竹,漆黑的眼瞳平静无澜,声音虽然微弱而沙哑但这两个字念得却是异常清晰。 “——江煜。” “煜......” 云竹沉思两秒,低笑着夸了一句, “岭上疏星明煜煜,倒是个别致的好名字。” 她之前调查过当地官府的户籍记载,江煜出身潮州一个普通的小村子。在其他人都叫什么李大壮,王大锤,牛桂花的时候,出现一个江煜就尤其扎眼了。 尤其是......在这样的时代,凡间之人大多都是不识字的白丁。 【不过,也许是反派自带的小光环也说不定。】 不过女人却并没有注意到他说出这句话之后,江煜的神色忽然怔愣了一瞬。 毕竟,名字中的yu音,一般人都会想到玉石的玉。但是她却是第一反应就肯定了...... “总而言之,先跟我回宗门吧。” 无论怎么说,江煜决不能落到魔族手里。好在他现在尚且年少,心性未定,带回去养一养说不定还能是个正道的好苗子。 云竹翻找了储物袋好半天,才勉强找出一个除了长剑之外的飞行灵器。 “duang——” 一座墨绿色的大鼎轰然落在地面,掀起了大片的尘沙,猝不及防地扑了江煜一脸。 而同时当扑向云竹的时候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遮挡了下来,最后她毫发无损,且精致如初。 满头尘土的江煜:“......” 精致发光的云竹:“......” “咳,这鼎有点沉。“ 注意到那股如有实质的视线,后者立刻心虚地移开了视线,转移话题。 “不过这可是上品的灵器。” 虽然看着不怎么拉风,但到底是挡风嘛,还能躺一躺,唠唠嗑什么的,实用! 江煜的视线回到鼎上,眼眸微动,许是喝了一点回元丹,他的精神好了许多,连最初绞痛的饥.渴感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好大......” 他甚至忍不住凑近去用指腹摸了摸。 “还很结实!” ——这大概是他见过最大最好的锅了。 “那当然,这可是丹奇峰峰主储帆的大宝贝,我花了好一番手段才骗......咳咳拿、拿回来的......” 她抬了抬下巴尖,得意炫耀的话还没说完就听见了他的下一句, “——你要炖肉吃吗?” 平淡的语气中诡异地透露出了几分诡异的兴奋感。 突然懵逼的云竹:“......哈???” 【炖......炖什么,肉什么玩意儿???】. 然而这时候,江煜已经盯向躺在地上的秃鹫,只可惜他还没伸出手,就又被云竹一把揪着后领子拖了过来,不过这次是直接把他丢到了鼎里面。 突然被下锅的江煜:“......!!!” 落下去的一瞬间,突如其来的失重感一瞬间冻结了他全身的血液,脸那双漆黑的眼瞳无意识地放大了几分, 【所以这个人也是......】 心底下意识浮现的猜想才到一半,江煜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温柔托住,最后缓缓落在鼎内。 “所以你到底对秃鹫到底有多大的怨念啊......” 这时,女人清越却懒散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喏,这是赤炼鼎,七品,可长时间御器飞行。” 江煜猛地回头,便看见那个女人 分卷阅读5 站在自己身后,浑身上下都冒着仙气和俗气,然而交织在一起却莫名地和谐。 他呆呆地看了对方几秒之后,眼底的冷色渐褪,先前瞬间冻结的血液在身体中解封,然后开始重新回暖。 这时,云竹稍一抬手,脚下的巨鼎便轰然腾空而起。不过待在里面的江煜却并未感觉到半分的颠簸和狂风,只是一瞬间的失重感之后,四周的景色便从眼前快速下坠。 “......” 短暂的几秒沉默后,江煜后知后觉意识到了什么,忽然抬头看向他,眼尾稍稍垂落了些,语气里几分难以察觉的失望。 “所以,这不是锅?” 【......锅???】 云竹懵了一秒,随即便反应过来。 “当!然!不!是!” 那语气不知为何有些咬牙切齿,她从没想过原来反派小时候会有这么奇怪的脑回路。 “......哦。” 江煜一怔,随即耷拉了脑袋,然后毫不留恋地转了回去,半个眼角也不留。 莫名被嫌弃的云竹:“......” 【......所以你到底在失望些什么?】 【难道七品灵器竟然还比不过一口锅吗???】 “......啧。” 有那么一瞬间,云竹好像突然就明白那老头当时被自己气到几乎吐血的心情了。 她一个人被气呼呼地堵了好半天,原本还想说什么,但是刚转过去准备开口时就听到了一阵平缓而柔和的呼吸声。 少年蜷缩成一团靠在角落,沾满尘土的粗布披风将他紧紧包裹着,只露出一双不安紧闭的双眼,看起来就像是一只被丢弃之后,又遍体鳞伤的幼兽。 【这是......睡着了?】 云竹看了他几秒,随手一挥,雪色的绒毯便出现在了江煜的身上。 【算了,现在还早,一切都还来得及。】 她满肚子的话终究是咽了下去。 云竹垂下眸子,又望了眼下方皲裂干瘪的大地,无声地摸上了剑柄。 下一秒,恐怖的化神威压便犹如飓风般席卷四境。原本万里的晴空在眨眼间暗下来,几息便积聚了厚厚的雷云。 轰隆!!! 骇人的雷声一瞬间在天地之间爆开! 恐怖的剑光一闪,阴郁的世界瞬间亮如白昼,平整干裂的地面被生生拉出了一道百米之宽的沟壑,切口平滑精致,纵横千里。 几秒后,深不见底的沟壑之下便传来巨大的洪流之声,汹涌澎湃,宛如凶兽悍然的咆哮。 潜藏于千米之下地下水争先恐后地喷涌而出—— 对于化神期的修士来说,移山填海都不过尔尔,甚至随手提剑一挥,便是一条绵延千里的长河。 滴答。 冰冷的雨滴落在了元青鼎之外的结界上,溅出几分零星的湿意。 几个呼吸之后,整个世界便响起了巨大的雨声。 “哗啦啦.....” 一场大雨终于是降下来了。 云竹收了剑,重新落回到鼎内,不过一低头就对上了江煜那双平淡无波的眼瞳,而原本盖在他身上的雪绒被整齐地叠好放在了旁边。 “你是天上的雷公?” 他问。 【不,我是电母。】 虽然很想这么回答,不过在脱口而出之际,云竹还是生生拐了个弯儿,努力露出些柔和的笑意来, “现在,我是你师父。” “师傅?” 江煜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突然问 “就像,村口专门养猪的牛师傅那样?” “......” 【养猪的牛师傅......】 云竹的笑容一僵,她堂堂化神期尊者竟然被类比成个养猪的??? “......所以你是猪吗?” 江煜一愣,然后反问她, 分卷阅读6 “难道你不认识猪吗?” “......” 少年的眼神茫然又无辜,甚至多了几分怜悯的味道。 【——没想到这人连猪都不认识。】 很奇妙的,云竹几乎是秒懂了那眼神的含义,顿时感觉胸口气血翻腾。 “......” 然而她想了半天,却找不到一句可以回怼的话来,于是最后就只能冷哼一声,果断扭头。 反派又如何!天才又如何!区区一个不灭之体而已,她还就不教了!到时候带回宗门随便丢下去当个内门弟子,让人看着确保不入魔就好了。 脑子里胡乱打算着,云竹突然想起, 【诶等等,这小子什么灵根来着?】 于是,她下意识用神识一探...... 一分钟后—— “卧槽!!!” “竟然是雷......” 云竹一瞬间就垂死病中惊坐起,然后紧接着她就对上了江煜平静如水的眼神,口中未尽的话瞬间呛住。 不过这神情落到云竹眼里,就从奇怪的少年变成了神秘的天才。哪个天才没有些怪脾气,不然怎么可能跟主角死磕到结局呢。 “咳......咳咳,根骨清奇的少年哟,哦不,徒弟!哎哟我的乖徒弟~” 云竹屁颠屁颠儿凑了过来,脸上全是掩饰不住的笑意,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后面了,她小声问, “徒弟弟啊,要不要跟师父我学打雷?” “......” “或者学剑,一剑劈一条长河的那种!” “......” “再或者我教你怎么飞,一个跟斗十万八千里的那种?” “......” 江煜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一语不发。于是万分激动的云竹突然脑子一抽,又补了句, “养......养猪也可以的。” “好!!!” ——秒答。 突然懵掉的云竹:“......?” 卧槽等等,她刚刚说了什么?!! 3. 三只沙雕师父 云竹尊者 所以,江煜就用一只鸡腿把自己卖给这个女人了,或者准确一点地说,还得加上一个养猪小技能。 然而他并不感到难过,毕竟一年前邻居家的小孩儿被人买走的时候,也就换了两个馒头。相比而言,能换到一个鸡腿和一门手艺,是相当好的价钱了。 不过,云竹倒不知道对方心里是把她当人贩子了,她第一次当师父,小徒弟又这般年幼,这新鲜劲就上来了,一路上都在给江煜科普基础知识。 “这世间,分三界。元真,初灵,末清。你生活的地方就是末清界,灵气极其稀薄,修士罕见。初灵是我所在之地,也就是俗称的修真界。而飞升之后,便是传说中的元真界。” “不过——” 云竹用指腹擦了擦剑, “数千年来无人成功飞升,元真界也就成了传闻。” 江煜没答话,一双墨瞳冷冷淡淡地垂着,不过实际上倒是听得很认真。他知道这个女人很厉害,大概是传说中的仙人。 “如今的修真界门派林立,大大小小百来之数之中,叫得上名号的不过五指,但目前排行第一的还是紫/阳宗,咳,也就是为师所在的宗门......” 【□□......】 江煜再一次听到了这个熟悉的名词,毕竟之前刚见面的时候对方就说,若是拜她为师整个紫/阳宗都可以横着走。 【整个修真界第一大宗门......横着走......】 ——这个女人的身份地位很高。 但是,有一点江煜觉得很奇怪,既然这人身份地位如此之高,且她所在的世界修士很多,为什么偏偏要亲自跑这么远的下界来找自己? “所以......” 少年忽然伸 分卷阅读7 手捏住云竹的衣袖,抬头望她 “为什么是我?” 那双眼睛安静地注视过来,漆黑的眼瞳像是宣纸上落下的浓墨。 科普突然被打断,云竹愣了一下,反映了几秒才明白过来少年的意思。思索片刻,她便一把拍在江煜的小肩膀上,语气激昂, “那当然是缘分呐!而且你根骨奇佳,天赋异禀!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那口吻,那神情,江煜感觉就像是村头算命的刘瞎子似的。 不过—— 他还是认真地确认了一遍。 “......真的?” “当然!” 云竹信誓旦旦地点头,把胸.脯拍得啪啪作响,颇有几分指点天下的气势 “相信为师,只要你听师父的话,日后定会名震江湖!” “天赋......” 少年沉思几秒,忽然眼睛一亮, “——是养猪的天赋吗?” “......???” 噗—— 如果有精神伤害的话,大概她现在已经内伤到吐血了。 这一瞬间,云竹甚至恍惚间看见了已经仙逝的师父,正脚踩着棺材盖,手拖大砍刀冲她飞来—— 【堂堂化神尊者的亲传弟子养猪......】 【造!孽!啊!】 云竹顿时没了初为人师的新鲜感,她抱着长剑,丧丧地倚在剑身上,眼神忧郁,短短两秒便多了几分沧桑的气质。 但是她想破脑袋都想不通—— 【所以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说好的暴虐成性,冷酷无情的天才反派呢???】 【有哪个反派天天惦记着吃肉和养猪的吗???】 沉默片刻后,她虚弱地瞥了江煜一眼,自暴自弃道, “养猪的天赋我不知道,不过杀猪的天赋应该很强。” 剑修嘛,宰人专业,那杀猪就更简单了。总而言之,先把小徒弟骗到手再说! 要知道,修真界可是数千年都没出过雷系天灵根了,而传闻中上一个飞升的修士,就是雷系天灵根。 江煜并不知道对方内心正在疯狂吐槽,但得到这样的答复,她倒是很满意,毕竟养猪得花时间,杀猪一刀下去就能吃肉了。自然是后者更好。 一路无言。 云竹随意捏了个诀就让江煜睡过去了。她垂下眸子,目光落在少年安静的睡颜上。那张略显瘦弱的面容依旧裹在灰扑扑的黑布之中,只露出一双安静栖息的眼睫。 不过看骨相和眉眼,相貌应该是生得不错。 【大抵是之前经历过什么,不然也不会再这般虚弱疲惫的时候还强迫自己清醒。】 云竹下意识用指骨摩挲着剑柄,轻叹一声 “倒真是典型的美强惨反派人设。” ...... 两个时辰后,等到江煜醒过来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到地方了。大概是对方使了什么法术,他原本脏兮兮的衣衫全然干净了,只是看着还有些旧。 江煜捏了捏干净的衣袖,仰头望去。 远方群山耸立,云雾缭绕,瀑布从峰顶一泻千里,在朦胧的云雾中犹如银带般梦幻,甚至远处还能看见御器飞行的人影。 不过这仅仅只是冰山一角。 由于鼎壁太高,江煜能看到的也就这么一点了。他抱着双膝,安静地仰望上空。无数云彩山峰,甚至是飞溅而起的水珠都在那双墨色的眼眸中掠过。 这里......以后就会是他生活的地方。 嗡—— 一阵悍然的震荡从远处传来。 这是警报,也是警告。 “卧槽!护山大阵?!” 云竹一个鲤鱼打挺就跳起来了。 江煜被这声惊得轻颤一瞬,然后立刻转头望向突然从地上弹起来的女人。 “停!停停停!!! 分卷阅读8 ” 云竹赶紧一踩刹车,哦不,是念咒捏诀,然而这时候距离太近,之前的速度又太快,眼看着就要撞上了。 此时,听到声音的护山弟子也都纷纷赶到了山门口,各个神色紧张,严阵以待。 “没想到竟然有人敢来我紫/阳宗撒野!” “看那灵器,竟是上品,怕是来者不善。” “快,速速通知掌门,我等定会誓死守护山门!” “......” 七嘴八舌中,一个微弱的声音忽然道, “就是......谁会用鼎来攻山门啊?” “而且你们不觉得那鼎很眼熟吗?” 这么一听,旁边刚下山完成任务回来的衡言定睛一看,突然高声道, “那不是我师父的宝贝赤炼鼎......” 说到这,他突然卡壳了一下,神色惊恐到了扭曲, “不对,那是云竹尊者啊!!!” “......?” 【云......】 “......!!!” 此话一出,所有护山弟子的脸色瞬间苍白如纸。负责守护山门的大师兄第一个反应过来,然后十·分·镇·定地下达了命令。 “快!开山门干什么,赶紧愣着啊!!!” “哦!哦哦!!” 众弟子回过神,赶紧点头称是。不过跑到一半忽然又觉得那句话有哪里不对,于是又纷纷回头望向镇定如斯的大师兄。后者眉头一皱,凶巴巴地吼 “开门干什么,看我啊!” “......” 【大概、也许,其实不是很镇定?】 不管怎么说,十几个护山弟子还是手忙脚乱列阵,施法开启山门。不过现在已经来不及了,刚打开一臂宽的口子,那巨鼎便近在眼前了。 眼看一场鼎祸即将发生,这时候,刹不住车的云竹突然跳出来,左手提人,右手拿剑,就准备以身挡鼎! 这时候她忽然瞥见了人群中有个熟悉的面孔,于是便把江煜反手一扔, “小燕子,帮我接一下啊!” 刚准备跑回丹奇峰报信的衡言:“......” 然而云竹完全没有给他拒绝的机会,说时迟那时快,衡言一个前扑,在空中七百二十度优美旋转,最后精准接球。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之后,云竹便将堪堪把飞速前进的大鼎给停了下来。恐怖的灵力余波直接震垮了附近的好几座山峰。 而另一边由于护山大阵只打开了一人宽,后面的弟子倒是毫发无损......只是扑了一脸的土而已。 “呼——” 云竹扭了扭脖子,又甩了甩手腕。 “在外面浪了太久,我竟然忘了这还有护山大阵这东西!” “......” 【所以意思是,太久没回家忘了这还有扇门了么?】 江煜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然后冷漠地推开了衡言的手。 嗯......他总觉得这个女人不太靠谱的样子。 【——所以跟着她学杀猪真的没问题吗?】 江煜垂下眸子瞥了一眼下方塌陷的山脉,心想这一剑下去,别说杀猪,都够那猪轮回好几十遍了 这时候,云竹随手甩了个剑花,收入鞘中。她转过身,对护山弟子们招了招手,笑得异常灿烂 “哟!好久不见啊各位!” “......” 沙沙—— 原本柔和的风忽然变得萧瑟起来。 众弟子脸色煞白,最后不得不扭曲着勾起嘴角,战战兢兢地行礼道, “参......参见云竹尊者。” “嗯。” 云竹矜持地颔首,然后从直接从开启的那条一人宽的缝隙中钻了进去,然后径直走向江煜。出乎意料的是,他依旧是那副平淡如水的 分卷阅读9 表情。 或者说,自从她遇见这少年开始就没看见对方露出过除了平静之外的任何表情。 【莫不是有自闭症或者心里阴影什么的?】 这样猜测着,云竹对他招了招手, “过来。” 江煜看了她一眼,然后就乖乖地走到了女人身边。这时,衡言忍不住多问了一句。 “尊者,这孩子是......?” “我徒弟。” 云竹揉了揉少年的头,勾起唇角。 “——亲传弟子。” “亲......亲传弟子?!!” 衡言愣了一瞬,紧接着就忍不住拔高了声音,他忽然激动的看向江煜, “那......那他岂不是?!” “嗯,对。” 江煜听不懂他们说什么,只是一语不发地站在云竹身后,避开了周围人忽然灼热的视线。 “你去找些他能穿的衣物送到凌云峰,半个时辰后我就带他去见掌门。” “是!” 激动的衡言立刻唤出灵器,给内务堂去了个传信纸鹤,让他们送些衣物去凌云峰之后,就直接往回御丹峰飞。 一刻钟后—— “师父!师父!” “云竹尊者驾着您的鼎回来啦!!!” 听到这个让人脑溢血的名字,正在炼丹的白发老头瞬间手一抖,炸了一锅好丹。 轰!!! 等到储帆从炸锅的洞府中冲出来的时候,她一头的白发和白胡子,甚至是脸色全都黑成了锅底。 “她咳......咳咳咳还敢回来?!!” 老头从漫天的黑烟中走出来,一边咳,一边气得捶胸。 “还敢咳咳咳......驾着老子的鼎回来?!!” 这时候的衡言还没从激动中醒过神来,他欣喜万分地跑过去,一边说还一边兴奋地笑 “是啊是啊,回来了!回来了!还带了个小徒弟!!!” “......” 老头沉默几秒,直接抄起一根烧火棍就追着衡言打, “你个兔崽子,到底哪边儿的???” “她剑修收了徒弟,你个丹修这么高兴干什么?!” “......” 衡言一愣。 【对哦。】 4. 四只沙雕师父 恐怖天赋 砰砰砰! 他一时没反应过来,屁.股上挨了几棍,雪白的长衫上立刻就印上了好几道黑印子, 老头气得吹胡子瞪眼,他的宝贝给那臭小子抢了不说,就连自己的傻徒弟都帮那人说话。 “还嫌!还嫌一个大的抢东西不够,再来个小的一起抢才满意是吧?!” “不是......错了错了。师父别打,哎哟!” 衡言是御丹峰峰主储凡的关门弟子,年龄还不过两百岁,心性单纯,也就导致有时候看起来傻乎乎的。他一边狼狈地躲,一边结结巴巴地把剩下的话说全了, “尊者说,那个少年是......亲传......亲传弟子!” “......!!!” 啪嗒—— 储凡手里的烧火棍顿时砸在了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亲传.......” 紫/阳宗的修士分为器、丹、兽、剑、符、医六门,而每一门峰主一般都有三四个亲传弟子,最多的有七个,内门弟子数十个,外门弟子便是千百之数了。 只有剑修最特殊,除了峰主之位的设立之外,还有宗门的尊者之位。尊者必为雷系单灵根的化神期剑修,由于雷系灵根千年难遇,因此亲传弟子一般都是独苗苗。 这是紫/阳宗的初代掌门人立下的规矩。 而这位初代便是雷系天灵根的剑 分卷阅读10 修,也是数千年前初灵界唯一成功飞升的修士。 因此,对于紫/阳宗来说,雷系天灵根有着极为特殊的意义,甚至比任何天材地宝都要来得珍贵。 这时,老头突然一把揪住青年的衣领,神情瞬间严肃起来, “她亲口说的?” “是......是。” 储帆沉默了几秒,随手一挥,身上熏黑的长衫便重新洁净如初。 “我现在去一趟玄真殿见掌门,你把洞府收拾一下。” “是,师父。” 于此同时,各峰峰主都得到了消息,震惊过后,便不约而同地前往玄真殿。 不过身处舆论中心的江煜丝毫不察,只是安静地听着各种爆炸和刀剑拼杀的声响,或者亲眼见到某个山头突然被一剑削平。 少年站在放大的剑身上,将周围发生的所有尽数收入眼底之后,他顿时觉得觉得安心了许多。 【——毕竟这里的人如此活泼,肯定伙食很好。】 云竹当然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不然怕是又要被气到心梗。等到他们回到凌云峰的时候,事务堂的人已经把江煜穿的弟子服以及相关日用品送过来了。 云竹也半点不着急,她悠闲地等小徒弟梳洗束发,最后换上紫/阳宗统一的弟子服饰。 大约是长期营养不.良,江煜看起来有些瘦弱,肤色带着些营养不良的蜡黄,不过眉眼倒是生得极好,墨染清黑,沉静清泠,偏偏眼尾稍挑,让人联想傲慢而冷漠的月下黑猫。 江煜刚一抬头望她,下一秒对方的手指就在他的额心上戳出一个小窝来。 “这模样倒是标致,不过怎么总板着个脸?” 云竹没养过孩子,但见到的也不少,每年收来的小弟子活泼的,内敛的,稳重的等等各种性格,只是没一个会每分每秒都维持着同一个表情的。 江煜一语不发地盯着他,沉思片刻之后,便僵硬地,一点一点地扯开了嘴角。 “呵......呵呵呵......” ——宛如午夜女鬼般的笑声开始3D环绕式回荡。 ......这场景不亚于当初看贞子从电视机里面爬出来。 瞬间寒毛倒竖的云竹:“......!!!” “卧槽!” 嗖—— 就像是转头见了黄瓜的猫咪,云竹瞬间跳开五米远。她第一次知道,原来长得可爱的少年也能笑得这般惊悚。 “徒弟弟啊,咱以后......还是别笑了。” 云竹一边干笑着,一边用手在胸口给自己顺了顺气。 “咳,做一个高冷剑修不好吗?” 她故作矜持地将手背在身后,挺直脊背, “那什么,我们剑修就要成为紫/阳宗最酷的高岭之花!平时能不笑......就别笑了。” “......嗯。” 江煜点头,此刻便收敛了魔鬼般扭曲的笑容。之前他并非刻意板着脸,只是天生......就不太会笑而已。 ...... 一刻钟后,等候在玄真殿的几位峰主、掌门,和长老终于见到了姗姗来迟的云竹。 恢宏古朴的大殿之中,上位是一位面容和善俊雅的中年男子,左右手三位皆穿着长老服饰,两男一女,而再往下便是五位峰主。身后皆站着一位弟子。 而大殿的中央,放着一块精致的测灵石。 云竹一进来就看见九双眼睛齐刷刷地望向自己,其中掌门和几位长老的神情,欲言又止,兴奋激动,就好比等候在产房外面的婆家人。 想到这,她忽然一阵恶寒。 【噫,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比喻。】 “见过风弥师兄。” 云竹拱手对大长老行了个礼,后者稍稍颔首。而此时,其余人也纷纷站了起来,齐声道。 “见过师叔祖。” 掌门立刻迎过来,率先开了口。虽然脸上笑呵呵的,但话却是直奔主题。 “听闻师叔祖此番云游大有收获?” 分卷阅读11 由于雷灵根可遇不可求,前几代的尊者都是快到大限之际才找到了适合的弟子,因此也就导致后来的亲传弟子辈分越来越高。 到了云竹这一代,连掌门都得称一声师叔祖。 “嗯,确实收获颇丰。” 说着,云竹自信地拍拍少年的肩膀,对他说, “到前面去,把手放在那个球上面。” 此话一出,江煜站在男人的身后,他感觉到整个屋子的视线都落在了自己的身上。或者说,从进门开始他就被所有人注意着,只是现在那些目光更加灼热了而已 江煜沉默地走过去,将掌心贴在那颗冰凉的玉石上。短短几息之后,一点浅紫色出现在测灵石的中心,交织缠绕,越发膨大。这时,一股奇异的感觉在指尖燃起。 咔...... 微小却清脆的玉石裂纹声骤然在安静的大殿中响起,密密麻麻的裂纹细线从掌心处蔓延开来。江煜条件反射地立刻收回手。 砰!!! 下一秒原本精致的玉石便在刺耳的电流声中轰然碎裂。他注视着那些漂亮的碎片宛如油锅落水般四散迸溅开来,但是最后,却不约而同地避开了他。 无数带着浅紫色的电弧的碎片撒在地面上,仿佛碎落了一地的星辰,最后短短几秒中,便尽数在电弧中化作齑粉。 “......” 一时间,整个大殿鸦雀无声。 绝大部分人只能让测灵石具现出不同颜色的灵气,但越是某种属性灵气亲和力越强的人,聚集的灵气也就越多,达到测灵石所能承受的极限浓度后就会碎石。 但能让一块上品测灵石瞬间化为齑粉的人......前所未有。 此刻,江煜那张尚显稚嫩的面容却依旧波澜不惊,让人看不穿任何情绪。他垂下眸,沉寂的黑瞳中倒映出了指尖一闪而过的电弧。 “......” 他默默收紧手指,不留痕迹地藏进袖口里,心中一沉 【这么漂亮还这么大的玉......看起来很值钱.....】 江煜沉寂无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低头看了几秒满地的玉石粉末。瘦弱的背影忽然染上了无措。 “抱歉......” 他转过去望向云竹,下意识捏紧了袖口, 虽然口中说着抱歉的话,只不过从别人的视角来看,他的脸上却是一副“嗯,就是老子干的” ......这样的表情。 “嘶——” 此时此刻,数道抽气声才在大殿内后知后觉地响起。在座之人都是宗门的金字塔顶端,见过的弟子无数,其中各种天才也更是少说也有千百之数。 但是,他们却从过见过有人能在完全不曾修炼的时候,将测灵石直接粉碎成灰的。 一时间,各种惊叹猜测之声纷纷响起。 “这......” “这是何等的......” “竟是这般纯净的雷系天灵根......” “单论天赋,莫说云竹尊者,怕是太师叔祖当年也比之不及啊。” “.....” 坐在掌门右手边的大长老最是震惊,他看着满地的玉石粉末,甚至连指尖都有些不易察觉的轻颤。 实际上,云竹这时候也已然懵逼了,即便她早知道这人是雷系天灵根,也知道江煜是原著中唯一以在天赋上能够媲美男主的反派,但是...... 她却没有想到对方的雷灵气亲和力竟然这般恐怖。 要知道她自己当初也是雷系天灵根,然而也只是让测灵石裂了几条小细缝而已。 目光落在少年冷淡沉静的面容上,这时云竹忽然想到,原著中的江煜,是魔修。 【破碎灵根,铸就魔骨。】 ——这便是普通人修魔的方式。 此般罕见卓绝的雷系天灵根被碾碎铸骨,哪怕是暴殄天物也难以形容了。 “好!好!好!” 掌门灵霄突然高声地叫了三个好,修士最重要的就是天赋和机缘,这般恐怖的天 分卷阅读12 赋简直就是曾经初代的翻版,若是悉心教养,不定就是初灵界第二个飞升的修士。 再不济,也是肯定是化神期打底了。 目前整个初灵界化神者不出十指之数,而紫/阳宗便占了四位。其他宗门最多也只是仅有两位。若是单论武力,无人能出凌云峰云竹之右。 而比之更加恐怖的天赋,这个孩子必定是下一个更加强大的紫/阳宗尊者。 不过掌门激动的场面话还没开口,就被云竹接了话头。她站在江煜面前,一向懒散的神色终于严肃起来, “跪下,磕三个头,从今以后我便是你师父,” 江煜抬头望向她,沉寂的墨瞳中倒映出女人正色的面容。下一秒,他就骤然跪下凸起的膝盖骨在木质的地面上发出了一声砰然的脆响。 ——这没什么好考虑的,毕竟是早就已经达成的买卖。 “师父。” 待到江煜磕头起身之后,眉心便出现了一道特殊的红色印记。这是凌云峰亲传弟子才会被烙下的印记。 “好了,既然拜完师那接下来就讨讨喜气吧。” 女人忽然笑眯眯地环视一周,神色变换之快堪比川剧变脸。她摸了摸少年的脑袋,说, “不过,在座诸位的贺礼也不用太过破费,随便给点意思一下就好了。” “......?” 嗯? 嗯??? 还没反应过来的在座众人瞬间懵逼。 不是,他们什么时候说过要送贺礼了??? 这时,云竹的视线忽然落到掌门手里戴着的玉戒上,她对灵霄眨眨眼,笑得像只偷腥的狐狸 “我看啊,这个成色不怎么样的玉扳指就很不错。” “......啊?” 掌门狂喜的笑在嘴边瞬间冻结,他低头看了一眼“成色不怎么样的”,刚从秘境里面挖出来还没捂热乎的玄灵戒。 顿时悲从中来—— 【这世间,怎会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这一刻,几乎在场的所有人都被迫回忆起了曾经被薅秃羊毛的恐惧。 5. 五只沙雕师父 莫慌,小场面 送个拜师礼而已,并不是什么大事,但是储帆一想到他被云竹坑走的赤炼鼎就心绞痛,刚要一拍而起破口大骂。 然而这时候,安静坐在上位的大长老却忽然站了起来,他走过来,拿出了一个成人拇指大的平安符。 江煜抬头看向他。比起其他人来,面前的这位老者显然要苍老许多,说是鸡皮鹤发也不为过。他为他戴上护符的时候,弯下了腰,佝偻的脊背像一棵被压弯的老树。 江煜安静地盯着大长老的脸,眸色略微暗下了几分。 “孩子,你在看谁?” 没有任何征兆的,江煜此刻所想在视线对接之际便被对方看穿了。不过,大长老的语气倒是平淡而柔和的,就像是随口一问, “一个......” 江煜语气平淡, “——已经死掉的人。” 此语一出,四座皆惊。 仙门素来最重规矩,也更敬长者。论辈分,大长老和云竹平级,论资历更是历经三代掌门更迭。从未有人敢对他说如此不敬之语 “大胆!!!” 站在大长老座位之后的红衣少女一掌拍在桌案之上,言语神情之间满是震怒,周身的灵气开始剧烈波动起来。 云竹神色不变,只是唇角的笑意淡了些许。 “承焰,” 大长老突然淡淡地唤了她一声, “无妨。” “......是。” 承焰面色一僵,便收回了浑身涌动的灵压。而随后,云竹也不留痕迹地收回了视线。 江煜并没有注意刚刚因为自己一句话而掀起的暗流,他只是站在原地,被大长老挂上了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平安符,然后顺带也被摸了摸脑袋 分卷阅读13 。 “记性不错,以后也别忘了。” 留下这么一句奇怪的话之后,大长老便离开了。 不过,既然大长老都带头给了结灵符,他们剩下的几个,怕是必须得出出血了。 他们一边假笑着道贺,一边从储物袋里面摸出了“贺礼”。 怪不得云竹一回宗门就放出了这般重磅消息,还专门在进入山门,弟子最多的地方说出来,让掌门召集了整个宗门的高层。 原来竟是为了敲竹杠的! 但是.......所有人一点都不意外是怎么回事??? 不过好歹云竹还记得之前坑了储帆一个上七品的炼丹鼎,这次只拿了些珍贵但又不是特别难得的丹药。 等到他们走出玄真殿回到凌云峰的时候,也相当于就小赚了几十万上品灵石吧。 没办法,剑修是出了名的穷,受伤买不起药,打架又买不起符咒法器,升级更买不起丹药阵法。 不过,死亡率最高,但武力值也是最高的。所有修士中,也唯有剑修可以越级反杀。 ...... 紫/阳宗内,每一类修士都有特定规划的地盘,剑修所处之地的主峰为琉光峰。不过身为唯一一个守护宗门的尊者,云竹拥有一个独属于自己的山头头,也就是凌云峰。 那是紫/阳宗内最偏僻,最险峻,也是灵气最浓郁的仙峰。 云竹在前面带路,让江煜熟悉熟悉凌云峰的大致环境,不过,她也好久没回来了,原来的路生了植被,早已看不见。 “日后......” 云竹原本想提一句刚才的事情,但是想想又觉得没必要 “算了。” 人情世故,最是复杂,他少知道些也好。云竹并不想问江煜说的那个死掉的人是谁。不过通过大长老的体貌去推测,大概是他从前的家中亲人老者。 她扯开了话题—— “徒弟弟啊,这拜入师门第二课,就是抓住一切赚钱的机会。” “嗯。” 江煜沉默地跟在她后面走,认认真真地听。 “毕竟,我们剑修是出了名的穷,你看人家丹修,器修,兽修,符修,哪一个不是罪恶的资本家,我们呢,除了一把剑什么都没有,连剑都得从器修那儿买。” 云竹说着,脸上的表情就越发痛心疾首起来。 “所以师父,你是他们里最穷的吗?” 江煜突然紧张起来。 ——这可是关系到未来伙食的大问题。 “不......” 女人忽然转过脸来,对他邪魅一笑, “你师父我是最有钱的。” “......?” 这个回答让江煜突然愣住。 有钱=可以买很多肉=伙食超好 ——幸福来得太突然让他有点懵。 “哼哼......” 云竹忽然卖起了关子,她双手环胸,得意地扬起下巴, “想知道为师是怎么......” 话还没说完,就忽然被少年一把揪住了衣袖。 “——师父,我饿了。” 少年那双墨色眼瞳圆圆的,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像只扒着裤腿讨食的小黑猫。 “......” 她本来还想讲讲自己是怎么发家致富的呢。理财嘛,肯定要从孩子抓起。不过云竹默默低头看了他一会儿,终究是败下阵来。 “好吧,想吃什么?” “肉。” ——瞬答。 大概只用真正体会过饥饿的人,才会对食物有极为恐怖的执念。这一瞬间,云竹再次感受到了江煜对肉的执念 但是,养猪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 师门荣辱,岂能养猪?! 不过,凌云峰上可没有灵兽,因为她当初晋升化神的时候,雷劫太过浩大,导致方 分卷阅读14 圆百里的灵兽都死绝了。 不过,她的山头头没有,不代表别的山头头没有嘛 似乎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云竹伸手揪住江煜的后领子,像提猫儿似的一把将少年拖过来。 “走,为师带你去吃肉。” 被勒住脖子说不出话的江煜:“......” 【算了......不管怎么说,有吃的就行。】 一刻钟后—— 御兽峰的一只疾风兔横死山脚。 江煜一眨不眨地盯着面前的庞然大兔,迟疑几秒后才伸出手,试探着摸了摸它的毛,绵软蓬松,手感极好,两只软软的大耳朵还染着些粉色。 从云竹的角度来看,少年白兔,倒是一副极其温馨又静好的画面,她心想这小徒弟看起来总算是有点稚气的影子了,于是半开玩笑道, “这兔子你要是喜欢不忍心吃,就留着。为师再去抓一只别的来。” 江煜面无表情地抬头看她, “为什么会不忍心?” 云竹也迷惑了,看着动作神情应该是爱护小动物的正直好少年才对。 “难道你不喜欢兔子吗?” “喜欢啊。” 江煜点点头,他捏了捏兔子绵软Q弹的肉垫,顶着一张面瘫脸道, “因为肉质吃起来很嫩。” “......” 【这喜欢的理由......好特别好不做作。】 云竹下意识翻了个白眼,果然她就不该对这少年抱有什么正常的幻想。 不过目前看来她找到江煜的时间还算早,虽然性子有点奇怪,但是至少没有什么坏心思。 思及至此,云竹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她千年前就穿到这个世界了,晋升化神之后才发现这里是一本男频仙侠文的世界。而这时候才是故事的开始。 【云竹,去找一个名叫江煜的人,收为弟子。】 【他天生反骨,冷血狠戾。但若是你能将其带入正道,便能即刻破碎虚空,归之所归。】 虽然听起来不可置信的,但是这确实是晋升化神的雷劫中听到的东西。 没有人知道她来自于另一个世界,也没有人能够轻描淡写地将化神雷劫化为云烟, ......除了天道。 【好吧,天道。】 云竹看了一眼旁边冷淡的少年,想了想,然后伸手揉乱了他的头发。 “有点朝气嘛,年轻人!” “......” 莫名奇妙被揉脑袋的江煜沉默了几秒,然后侧眸瞥了她一眼。 “嗯,我尽力。” “......” 【——竟然真的是认真地答应下来了。】 五分钟后—— 凌云峰上升起了袅袅炊烟,颇具农家风情。 为了保证体内不含有杂质,低阶修士都服用辟谷丹,而高阶修士则是本身不再需要进食,因此这里并没有厨房,于是就只能有最原始的方法——烤着吃。 几道凌厉的刀光闪过,可爱的兔兔便在沉睡中安详。云竹打算勉强按照前世模糊的记忆,来个烤全兔。她自信非凡,拍着胸口保证, “徒弟弟啊,你看好,为师的厨艺绝对是天下一绝!!!” 毕竟,烧烤最是简单,直接放火上烧嘛。为了肉质鲜美,她可是专门找的最好的火。 “嗯。” 江煜点点头,抱着膝盖坐在地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兔子,安静地等待开饭。巨大的体型差异让他们俩看起来像是守在锅边准备偷大鱼的猫咪 这边,女人握住剑柄的手渐渐收紧,只见数十道剑刃的残影闪过,那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雪色的衣裾随动作翩然飞舞,凌厉的剑势犹如龙蛇之影。 原本毛绒绒的大白兔便被抽筋扒皮,开膛破肚,最后稳稳地挂在篝火上面的横架上。 最后,云竹反手一个繁复亦洒脱的剑花,原本沾染血渍的剑刃便瞬间光洁如初。 分卷阅读15 “咳......” 余光瞥见少年正往这边看,云竹立刻凹了个最帅造型,然后漫不经心收剑入鞘,洒脱非法。 “莫要这般看着为师,不过只是随便露一小手罢了。” 云竹努力控制着上扬的唇角,故作高冷道, “你若是勤学苦练,日后达到为师这般境界也不是不可能。” “师父你有点......挡着我了......” 江煜说着往就旁边挪了挪,又挪了挪,最后总算是避开女人的身影看见了后面正在火焰中愈发勾人的兔兔。油光被高温灼烧出来,发出“滋滋”的声响。 那神情姿态,冷漠至极。 突然心梗的云竹:“......” 【逆......逆徒!!!】 不过江煜倒是并没有注意到自己再次把师父气了个半死,他安静地抱着膝盖,沉默地盯着不远处地烤肉。 炽烈的火光落在少年稚嫩的脸庞上,染上了几分暖暖的绯红。那双冷淡的黑瞳倒映着跳跃的火焰,忽然便添了几分星光般的神采。 ——看起来像一只冬天守在火炉边的小黑猫。 毛毛烤焦都舍不得挪的那种。 云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总能想到这些奇奇怪怪的比喻,不过这次倒是可爱了许多。 也不知道,这可爱指的是比喻,还是......她的小徒弟。 不过,原本心梗的眼神突然间越发柔和倒是真的。 “师父,” 江煜忽然拉住她的裤脚。 ——以及不知道为什么,小徒弟好像很喜欢扯裤脚拉袖口什么的。 “嗯?” 女人的语气忽然诡异地温柔起来了。 “你觉不觉得这只兔子变小了?” 江煜转过头来望她,冷静地用手比划着。 “它明明原本有这......么大。” “傻徒弟,” 云竹看着脚边的小徒弟,忽然感觉自己进入了一个非常玄妙的状态,她异常慈爱地摸摸少年被揉乱的发顶, ——就跟撸狗子似的, “肉被烤出了油和水分,自然就缩小了。” “这样......” 江煜勉强接受了这个说法。 然而十分钟后—— 一大一小盯着面前只剩下一个拳头大的肉块,面面相觑,双双懵逼。而此时,那肉块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 当初自信满满的云竹:“......” 果然如此的江煜:“......” 少年顶着一张冷漠脸和满脑袋地问号望过去—— “......师父?” 云竹默默侧过身子,不留痕迹地挡住江煜的视线,十(慌)分(得)镇(一)定(批)地说, “嗯,莫慌,小场面。” 6. 六只沙雕师父 徒弟可能开了外挂 江煜看着那块越发圆润的烤肉,忍不住皱起了眉。而同时,云竹也在脑海里疯狂回忆做这顿烤全兔的整个过程。除了兔子的基因和用的火之外,其他的应该...... 【等等!】 【火?!!】 这时候,云竹才突然想起来自己好像用的是......从储帆那里顺来火源星来点的。 火源星一般是用来保存专门用来炼丹的特殊火种,再加上,她刚刚一心耍帅没有把那只兔子内丹拿出来。 “......” 【——失策了!】 不过,她刚刚建立起来的高冷沉稳靠谱的师父形象,怎么能在这种小事上面就毁于一旦?!! 【不!】 【不行!】 【绝对不可以!】 于是江煜突然被她一把拍住了肩膀,少年一愣,紧 分卷阅读16 接着就看见云竹一脸失望地看着他, “徒弟弟啊,你竟是现在都没有发现为师的良苦用心?!” 满脸茫然的江煜:“......?” 她嗖嗖戳了好几下少年的脑门,然后唰——地一下指着在火焰中越发圆润的一坨,恨铁不成钢地道,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肉。” 江煜捂着额头,虽然迟疑了半秒,但最后还是笃定地说出了答案。 “不!这是智慧!” ——语气非常自信地。 说着,云竹把少年的手拨开,然后趁其不备又戳了一下,成功在那上面留下个指腹大小的红印子,接着又用恨铁不成钢的语气道, “为师这是在教你修炼之道!” 女人故作矜持地挺直脊背,稍一抬手,那颗冒着油光的妖兽内丹就飘了过来。那火种只炼化了外面的血肉筋骨,内丹尚且还完好。 江煜注意到对方的眼神,有些迟疑地伸出双手,接着那颗珠子就落在了他的掌心。 “修真之途路漫漫,若想成器,必得如经历这烈火般的煅烧磨砺。” 云竹一挥衣袖,冷冽的长剑便骤然惊鸣而出,浓郁近乎实质的剑气裹挟着刺眼的紫电,犹如千万只鸢鸟嘶鸣般让人心生惧意。 “江煜,你可知.....宝剑锋从磨砺出,” 最后一个字落音之时,远处的山峰便应声而断。 江煜捧着手里的内丹,安静的看着远处被削成平地的山脉。他张了张嘴,却还没说出话的时候,眼前忽然多了一朵花。 面容清艳的女人忽然柔和了眉眼,她摸摸他的头,异常“深沉”地喟叹道, “梅花香自苦寒来——” 这句话出口的瞬间,云竹突然就觉得自己的文化水平骤然拔高。咳咳,虽然原话不是她说的,好歹也是引经据典,用来教教小徒弟,够用了! 她维持着老父亲般慈祥的笑容,满心自信地准备迎接着徒弟崇拜的目光。 江煜看着眼前的一点桃色,忽然愣了一下,片刻后,他才慢慢接过,只是沉默地盯了半响之后,忽然开口道, “师父,这是......” 他抬起头, “——桃花。” 少年儿一脸平静地望着她,很是认真地纠正。 “......” 云竹矜持的笑容一瞬间僵住,甚至仿佛胸口也在同一时间中了一箭。 “桃......桃花怎么了?” 她唰——地一下站直身子,故作高贵冷艳地瞥了江煜一眼,死鸭子嘴硬道, “桃花就不过冬了吗???” “桃花梅花都是花,怎么,你还花种歧视?!” 江煜茫然地摇摇头,虽然他觉得这话有道理,但是总感觉哪里不对。 “总......总而言之,你记住,我们剑修就跟这剑,这花一样,必得历经磨炼,九九八十一难只能多不能少!” “......嗯。” 江煜定定地看了她几秒,最后还是点了头。 这样的反应显然是让云竹松了一口气,不管怎么说,她稳重,强大,智慧的师父形象勉勉强强算是立好了。 为人师表,最重要的还是言传身教。弄错火种,导致兔肉被尽数炼化这么丢人的事情,绝对要烂在肚子里。 不过还没等她松上一口气,余光忽然瞄见一个熟悉的动作, “等!等等!你又在吃什么?!” 江煜还没把手里的肉丸子吃掉,就被师父抢了过去。云竹发誓,刚才那一下绝对是她的最快手速。 “你一个凡人之躯,知道吃了妖兽内丹会是什么后果吗?!” “......” 江煜完全没有自己在被训斥的感觉,手里的内丹被抢走之后,他仅仅只是愣了一瞬, “那......” 江煜很认真地问, “师父我 分卷阅读17 们今晚吃什么?” 一口气突然哽住的云竹:“......” 带徒弟真难,带一只吃货徒弟更难。 女人憋了半天,然后从储物袋里面摸出一个小瓶丢给他。 “辟谷丹。” 江煜打开,像小猫似的嗅了嗅,里面传来一股很浅淡的青草味。 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云竹就又一把提起了少年的后领子。 “走了,回去。” 再次差点被师父勒死的江煜:“......” 几分钟后,少年坐在放大的剑身上,拿出一颗辟谷丹放入口中,他面无表情地嚼了嚼,吞下。 辟谷丹的不仅闻起来是青草的味道,就连吃起来也跟嚼草根是似的。但是吃下去之后,不过短短几息的时间,饥饿感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饱了......】 【只是一点都不幸福。】 江煜面上没有任何神色变化,只是眉梢不易察觉地垂下几分, ——就像小黑猫垂下了耳朵尖。 很奇妙地,云竹就是在这一瞬间察觉到了他的情绪变化,她不自在地轻咳一声 “咳咳,主要......主要是因为你今日未能领会为师所教。” 说这话的时候,她只心虚了一秒钟。 “好好修炼,等到你达到我的预期,想吃什么都没问题!” ——不过实际上,云竹只是懒得去找鸡而已,更懒得做。 口腹之欲什么的,她八百年前就戒了。 【预期......】 江煜垂下眸,神色淡淡的,让人全然摸不透心绪。 ...... 凌云峰的峰顶有一座古朴的木宅,据说是从初代时候就传下来的,一直沿用至今。江煜的房间在云竹的旁边,所有的必需日用品事务堂都第一时间送来了。 亲传弟子的三套服饰,日常的衣物,各类基础丹药,身份令牌,宗规玉简等等一应俱全。 次日天没亮的时候,江煜就起了。因为从今天起,他就要开始练剑。 ——凌云峰的规矩,拜入门下的弟子,无论修为资质,第一天开始就必需日日练剑。 “手抬高,不准抖!” 咻—— 一颗石子打在了江煜的手肘上。 “马步扎稳,下去,再下去点儿。” “剑不准掉,掉了就再加一个时辰。” “好,先试着砍个五百下吧。” 女人坐在摇椅上,一边悠哉悠哉地晃,一边监督着远处在烈日底下练剑的少年。 云竹掂了掂手里花生米大小的石子,再次感叹自己这个师父是多么地温柔慈祥,想当年她师父教她的那时候...... 想到这里的瞬间,云竹的大脑突然空白了一瞬。 【我师父当初......是怎么教我的?】 砰! 清脆的木剑击筑声在耳边响起,云竹眉头一皱,下一秒手中的石子精准击中在少年的手肘上, “抬高。” 这么一个小插曲之后,她心底之前那点奇怪的感觉也骤然烟消云散。总而言之,凌云峰的传统便是如此,她自己也应该不例外。 毕竟云竹拜入师门的时候都是千年之前的事情了,师父仙逝早,云竹基本是野蛮式孤儿生长,她不喜欢总去想着往事,一时想不起来之后,便索性放掉了。 云竹一边喝着茶,一边漫不经心地纠正江煜的动作,等到日薄西山的时候,她才叫了停。耳边挥剑声骤然停止,紧接着便是一声倒地的沉闷声响。 尊者大人伸了个懒腰,站起来慢悠悠地走过去。这时江煜瘫在地上,浑身都汗湿了,粗重的喘息让他看起来像一条被搁浅的鱼。 【倒真是个有毅力的。】 云竹蹲下身,去拿木剑,不过第一下竟然没有抽动。她怔愣了一瞬,眼神微暗。 “好了小徒弟,松手。” 分卷阅读18 闻言,江煜原本手背上用力鼓起的筋线才慢慢隐去。 云竹把少年的手指轻轻拨开的时候,才发现掌心磨破了,将浅棕色的剑柄浸染成了棕红色。 “......” 她顿了顿,才把他放到屋内早就准备好的聚灵阵里面,准备指导引气入体。 普通人修炼,必须有灵根,也得有悟性,才能感知道灵气,引起入体之后,才能打开修真之道。 否则,便终其一生都只能徘徊门外。 这样的引气入体方式也是凌云峰的规矩,据说是人在接近疲惫的极限之后,会更加心无杂念,引起入体的几率也就更大。 云竹隐约记得自己当年就是这样,不过她觉得这办法心无杂念倒是对,但是要是她自己累成那样,肯定就睡过去了,哪里还有心思引气入体。 “......” 好吧,往事不堪回首。 说起来,云竹已经好久没有回忆过关于那个男人的事情了,她恍惚了几秒,才恢复过来。大概是最近养了个小徒弟,不经意便勾起这些陈年往事来了。 此时,江煜进入阵中后,忽然感觉到眉心一热,身体上所有的疲惫仿佛都在这一刻犹如潮水般开始褪.去。他睁开眼,定定看了几秒才发现那是师父的手。 那只手十分纤细,也很漂亮。骨节分明,五指修长,在烛火柔和的光辉中,看起来就像昨天被他弄碎的那块玉石, 干净,精致,高不可攀。 江煜顺着她逛街的手腕望上去,这人明明是一副散漫随心的性子,却偏偏生了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墨色眼眸映着烛火,里面像是有星辉跃动。 “凝神。” 江煜一怔,顿时被她突然的开口打断了思绪,紧接着一股温热的气流就从眉心进入经络,流转全身,最后汇聚在丹田的位置。 “我用灵气把你全身的经络都刺激了一遍。” 云竹收回手,素来悠然的神色被认真取代, “现在认真感知周围,将灵气按照我刚才的顺序引入丹田,懂了吗?” 江煜不肯定也不否认,只是用那双沉寂的黑瞳安静地看了她半响,才问, “师父,你对我的预期是什么?” “......?” 云竹怔愣了几秒,便听见他继续问, “如果我达到了的话,就可以吃鸡了吗?” 顿了顿,江煜又补了一句, “其他的肉也可以。” ——他很认真的。 “......” 【都已经这个时候了,这家伙竟然还在想吃的???】 师父大人扶了扶额,不过还是回答道, “要是你能一天之内引气入体,我就答应。” “好。” 紫/阳宗最快的引气入体记录的保持者就是云竹,她当初用了半个多月才感知到灵气,即便这少年天赋再高,一天之内也绝对不可能。 云竹想得好好的,转身就准备回屋。引气入体可耗时不短,她在留在这里只会影响他。 不过脚还没抬起来,就听见身后的江煜问, “师父,灵气是何模样?” “......” 一般灵气都是五行混合,无色无味只能靠各人感知,而修士将灵气引入体内之后,灵根会自动将同属性的灵气吸附出来。 “嗯......就是......” 因此云竹想了半天,除了空气之外都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 这时,江煜抬起手,无数浅蓝色光点从四周往指尖聚拢过来。清冷的光辉散落在少年的侧脸上,让原本微哑的嗓音都带上了几分空灵的味道。他抬眸对上云竹怔然的双眼,问 “——这样的吗?” “..............” 那一瞬间,大概省略号都已经不足以表达云竹心中的卧槽之情了。 7. 七只沙雕师父 分卷阅读19 灵气暴动 “............” 见对方一副见鬼了的表情,江煜依旧十分平静, “师父?” 从痴呆中瞬间回神的云竹踉跄退后几小步,连连摆手 “没事没事,不惊讶......” “真的,我真的一点儿也不惊讶。” 她虚弱地摸着额头,整个人摇摇欲坠,感觉这世界突然就不真实了。 “我只是......” 云竹说着,再抬头看向江煜的时候,原本的少年已然被光点全部簇拥湮没。 “......” 她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把剩下的几个字说出来。 “......有点脑震荡。” 曾经的世界恍然一场大梦,自她到达这个异世界之后已然过了千年有余,因此,云竹对于原著中那个反派江煜的印象,唯独只剩下两点, 狠戾暴虐,天赋卓绝。 而很明显的,她今天亲眼见证了第二点。 【——所以这真的不是天道的亲儿子吗?】 而此刻,越来越多的浅蓝色光点从空气中剥离出来,先是整个室内,然后逐渐扩大至整个凌云峰顶,颜色逐渐加深,由蓝到紫,犹如北原极光一般绚烂夺目。 浓郁的雷灵气像是受到了什么指引,开始从四面八方聚集过来,密度达到一定程度之后,便开始出现了密密匝匝的紫色电弧。此刻,以江煜为中心的地带已然形成了巨大的灵气漩涡。 而这所有的一切,仅仅只发生在短短几个呼吸之间。 云竹心头一紧,神色顿时凝重起来。虽然她也不可置信,但是事实就在这一刻摆在眼前了。 【——灵气暴动。】 这是只有结婴,高阶聚灵阵,或者是天材地宝出世的时候才会出现的事情。 轰!!! 恐怖的雷声悍然落下。 此时此刻,御兽峰距离凌云峰最近,一时间所有豢养的灵兽都开始燥动起来。 “这雷劫和方向......是哪个剑修弟子结丹了么?” “等等......竟是还有灵气暴动?!可我记得这一代的筑基期剑修弟子好像没有特别出彩的?” 与此同时正在丹奇峰的储帆骤然熄了丹火, “不,来源不是琉光。” 他皱着眉一脸凝重地向凌云峰望去,语气肃穆 “——是尊者之所。” 这一刻,整个紫阳宗的注意力全部都聚集到了凌云峰的方向。 此刻,混乱的雷灵气已经开始无差别地向四周发起了攻击,只不过那些惊闪的电弧还未触碰到云竹的身体,便被骤然泯灭。 “唔......这有点麻烦了。” 既便如此,女人的语气依旧不急不缓的。她眸色微暗,下一秒便直接抽剑出鞘,骤然横挥。刺眼的剑光仿若雷霆一般乍现,径直将屋顶轰成齑粉,同时也将原本布置的聚灵阵轰然粉碎, 那剑光直直地于上空降下的落雷相撞,短暂的一瞬消音之后,随即而来的便是更为恐怖的灵气震荡。 灿烂的光晕犹如浪涛一圈一圈散开。深紫色的雷光形成横膜,将凌云峰上空方圆百里的天空全然遮死。 咻! 此时,云竹将剑鞘倏然插入地面,下一秒,幽蓝色的结界在一瞬之间凝结。她垂下眸子,骤然沉静的目光落在了江煜身上,对于四周的爆炸和撼动连半点余光也不曾施舍。 如此恐怖浓度的雷灵气骤然进入身体,若不是云竹及时将他隔离开来,怕是再过几秒便会爆体而亡。 而此时,江煜原本浅色的外衫上已然能看见些渗出来的鲜红,越来越多,越来越多..... 此刻他整个人都是混混沌沌的,他就像是在一瞬间被拖入了万米之下的深海中,恐怖的压迫感,窒息感,甚至是饱涨到即将炸裂的疼痛感充斥了整个身体。 江煜又嗅到血的味道了。 ——这次是人的血。而且好像,是他自己的。 分卷阅读20 【我要......死了吗?】 这样的想法出现了在了江煜的脑海里,平淡且自然地。 浑浑噩噩之中,他的意识好像是漂流在无尽的黑暗之中,又像是在一个狭窄而破旧的小柜子里面,最后,痛苦的窒息感蔓延上来,仿佛在腐烂而黏腻的沼泽中沉溺。 “真是......” 云竹无声地叹了一口气,略带凉意的指腹贴上少年的额头。肌肤相贴的瞬间,眉心血红色的印记便显露出来,同时,一股柔和而浑厚的暖流从眉心进入身体,开始安抚里面横冲直撞的雷灵气,引入丹田。 “凝神。” 清泠的嗓音此刻带了一分化神期的威压, “江煜!” 而听到名字的那一瞬间,少年就骤然睁开了双眼。漆黑的眼瞳死寂一片,几息之后,才逐渐地倒映出面前的人影来。 ——就像一处满是死水的深潭,忽然就映出了漫天的繁星。 他好像看见了光。 云竹一心都在帮他引气入体上面,原本懒散的神情此刻也全然严肃起来 “抱元守一,跟我学着引导灵气。” 江煜怔怔地看了她几秒,鸦色的眼睫不易察觉地轻颤了一瞬。 少年的神情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变化,但是在那一刻,某种压抑又阴暗的情绪骤然从心脏深处升起,无声地饱胀,溢散。 就像是为了阳光的种子,悄无声息地刺破最坚硬的颅骨,然后,生出了柔嫩的叶芽。 “师父......” 少年冷淡的眉眼第一次柔和下来。紧接着,周围宛如漩涡般疯狂的雷灵气便在眨眼间安静,几息之后便犹如潺潺溪流般乖顺地流入丹田, 而同时,结界之外的暴动的雷灵气也仿佛受到了什么信号一般,默默平息下来。 云竹顿时愣了一瞬,她本以为还需要几个时辰的引导,没想到仅仅不过片刻的时间,刚才那般剧烈的灵气暴动竟然就这样轻易地被平息下来了。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就突然察觉到了江煜身上截然不同的气息。 【竟然已经......】 云竹以为自己感觉出了错,又用神识探了一遍。不过最后的结果依旧是...... 【——他筑基了。】 女人的呼吸顿时乱了一瞬,她对上江煜那双永远平淡无波的双眼,顿时感到了原著设定的可怖之处。 【一.夜之间,不,甚至是一个时辰都不到......】 江煜伸出手,不过在余光瞥见掌心渗出的血迹之后,他下意识僵硬了一瞬,最后不留痕迹地收紧五指,藏在衣袖之下。 “师父......” 墨发散乱,白衣染血,废墟之中的少年抬眸望向她,问, “这样就可以了么?” “......” 抬眼的那一瞬间,他好像在这一瞬间就变了,但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变。 只不过,云竹还沉浸在“天呐我徒弟竟然一个小时筑基了”的茫然和震惊中,全然没有注意到江煜的小动作。 “哦.....哦......可以可以......” 她晕晕乎乎地收回了手,陷入了无限的怀疑自我当中。虽然说云竹自己也不是什么万年第一天才,但是好歹同龄同期,单论天赋也是无人与之并论。 哪怕是原著的气运之子,也是有了高人指点,得了绝世秘籍,或者吃了什么天材地宝才跳级直升的啊。 然而,她才收的小徒弟,只是引气入体而已直接就...... 【——筑基了。】 云竹已经被打击得快要灵魂出窍了,她毫无形象地盘腿坐在江煜面前,而原本精致古朴的宅院也已然变成了乱七八糟的废墟。 照往常,她肯定是要心疼得要死,毕竟这些都是上好的沉灵木。不过现在—— “那个,徒弟弟啊......” 云竹单手撑着脸,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 “这些光......” 分卷阅读21 云竹伸出手,下一秒指尖上方便汇聚了无数的浅蓝色光点。 “我是说雷灵气,你什么时候能看到的?” 她当初感知灵气比同龄人快上几倍,但是还是花了不短的时间。像这样从下界刚上来,不过短短两天就能引气入体成功的例子,怕是万年来都是头一个。 江煜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伸出手指在那些汇聚起来的雷灵气上轻触。下一秒,凝聚的光团便骤然溃散,然后又聚拢,交织缠绕,很快形成了指节大小的桃花模样。 他的眼睫轻颤了一瞬,微微虚起的眸光让人看不懂情绪。 “——就在师父带我进入这个世界的时候。” 这句话像是有什么深意,又像是单纯只是指下界到此界。 “就已经......” 云竹看着眼前灵动而精致的花形,张了张口,却发现自己说不出什么话来。 怎么说呢,她好像捡到了一个什么了不得的大宝贝。而同时,这般恐怖的天赋,落在一个注定天生反骨的人身上,并不见得是什么好事。 云竹忽然就猜到一点了,为什么明明是无所不能的天道,却偏偏要她把江煜收入门下,领入正道。 【这说明......】 【——连天道都对其有所忌惮了。】 思及至此,云竹不再追问,只是伸手擦掉少年侧脸的血。刚才她挥剑的时候,溅起的碎片给划了一道小口子。 “今天的事,不要外传。” “那师父......” “——放心,我会处理好一切。” 江煜还没说完,云竹就堵住了他的话头。不管怎么说,徒弟都捡回来了,总归得好好养着。天生反骨什么的,多上上思想道德,毛概马原什么的,总得掰回来。 “可是师父......” “不要多想,你师父我可是紫阳宗第一尊者,保你整个宗门横着走没问题!” 关乎地位和面子问题,云竹倒是信誓旦旦,她们剑修学习不行,但是打架牛批啊。 总是被打断的江煜:“.......” 于是少年沉默了半响,然后直接伸出了左手。那高贵冷艳的姿态,仿佛是伸出猫爪要小鱼干的黑猫。 “......?” 云竹愣了一瞬,头顶上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师父的预期我达到了。” ——所以奖励呢? “......” 秒懂之后的云竹沉默了几秒,她突然对自己之前的猜测产生了无限的怀疑,一个如此嗜吃如命的人,怎么会是天生反骨呢? “......好吧,等明天,明天我就去御兽峰扛几头回来。” 江煜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就那么静静地盯着她。 “.......” 这目光着实让人有些头皮发麻。她扶了扶额,刚要说什么,就听见“扑通”一声。 ——她天才的小徒弟晕了。 云竹用神识探了探,发现只是脱力而已,以及经脉由于被大量的雷灵气冲刷有些受损。 ——好歹都不算什么大事。 “呼......这才对嘛,哪有人修炼晋升就跟吃经验包似。” 这时候,云竹反而有一种这才正常的感觉。不过,她把少年的脸掰过来仔细瞧了瞧, “嗯......怎么感觉张开了些?” 两分钟后,等到她照旧把江煜扛起来的时候,后者的头撞在了地上,这时候云竹才发现...... ——她的小徒弟是真的长高了。 “......” 【等等,现在筑个基还带增高套餐的吗?】 8. 八只沙雕师父 气运之子 不过,关于昨晚的灵气暴动,即便是身为紫/阳宗尊者的云竹也得给掌门知会一声。 理由就是嗯.......在徒弟面前装逼不 分卷阅读22 小心引来了落雷。 这事如果放在别人身上是不可思议,但是在云竹身上就很稀松平常了,毕竟她一剑落雷,或者提剑劈山都是常事。 在加上,化神期造成灵气暴动,总比一个刚开始接触修真的普通人要更有信服力。实际上,若不是为了掩饰小徒弟如今的修为,这一趟她都不用亲自跑。 “师叔祖,今日请您来,并非仅仅只是因为昨日灵气暴动之事。” 掌门的神色严肃起来。 “哦?” 云竹倒是意识想不起来还有别的什么事情。她当初化神不久之后之后就开始游历四方寻找江煜,最后倒来倒去才知道原来是在下界。因此关于现如今初灵界的情况,她并不是特别了解。 “千年前魔界新王上位,内部□□。太师叔祖以一人之力铸就境域结界,保得我初灵千年平安。但一月前,例行检查的弟子传来灵讯,说是境域结界灵力微弱......” 掌门口中的太师叔祖,就是云竹的师父。 紫/阳宗前代尊者——林烬生。 他是自初代以后最出色的剑修,不过千年便是化神期大圆满,距离飞升唯有一步之遥,若不是因为当时抵御魔界...... 提到这件事,云竹悠然的神色同样也淡了,她皱起眉,问, “一月前......可曾派人修补?” 掌门面色凝重地点点头, “各大宗门已经牌了不少人去加固,并无大碍。万事万物总会被时光消磨,此番情况也算正常。只是境域结界事关重大,不得不告与师叔祖。” “辛苦掌门。” 那是她师父筑起的结界,现在历经千年,灵力损耗,若是不想出万全之策解决掉这个问题,那么便又是一场浩劫轮回。 尤其是,云竹是现任的紫/阳宗尊者。于公于私,她都该亲自去一趟。 云竹沉思片刻,道, “好,待我去藏书阁查一查相关典籍,准备一番便去。” 掌门摆摆手,凝重的神色稍缓, “师叔祖不必太过着急,四个月之后宗门大比,之后便是百年一次的源灵秘境开启之日......” ——届时各大宗门的大佬都会出席。 话说到这里,云竹就明白掌门的意思了。境域结界的问题并不能单单落到紫/阳宗的头上。 “好,我明白了。” 毕竟术业有专攻。在政治外交问题上,还是掌门擅长。云竹跟掌门打了一番太极之后,就去御兽峰捞了一只烈焰鸟,顺带还去丹奇峰拿了她之前定制的东西。 这个世界,越是修仙大门便越是讲究,就连最最外围的杂役弟子都不再食用凡人的食物。因此整个紫/阳宗也找不到和厨房相关的东西, 那么就只能去御兽峰咳咳......当然这次她跟看守的弟子打了招呼,也留了灵石。 云竹记得自己曾经也是个吃货,不过大概是在这个世界久了,口腹之欲也就越发淡漠了。不过现在对于她来说,小徒弟喜欢美食总比喜欢杀人放火得强。 “见过尊者。” 男子御剑而来,身形颀长,眉目清俊,宛如林间山岚。他拱手行礼,眉目轻垂,丝毫不敢直视尊颜。 ——这是琉光峰峰主的亲传弟子玄初。 云竹随意扫了一眼,不免感叹果然还是环境养人,修真界里面就没有一个丑的。 “你来找我,是为了昨晚灵气暴动的事情?” “是......” 玄初还没来得及回答,便听见下面一阵吵闹。 “我的玉佩就是在你身上找到的,如今人赃并获,我看你怎么狡辩!。” 一道略显尖锐的男声从下方传来。云竹垂下眸,余光中掠过一抹暗紫。 紫/阳宗的弟子服皆以淡色为雅,能够穿一身紫如此无所顾忌的,大概是关系户。 而同时,玄初也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是御器峰的内门弟子宗锐。 也是二长老的侄孙,只不过天赋实在不足,不然怎么也该是个亲传弟子。 身穿杂 分卷阅读23 役服饰的弟子被打得血迹斑斑。周围围了一圈人,却都是只敢远远地噤声观望。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狼狈的少年看起来像一只炸了毛的小狮子,即便是拿着一把破剑,也丝毫不退让。 围观的云竹摩挲着指腹, 【偷盗?】 一个勉强练气三层的弟子怎么可能偷到筑基大圆满修士的贴身物品,大概率是有人故意嫁祸了。 一眼看过去,云竹就猜得八九不离十。 这种事情各大仙门都很常见,灵根将人分了层,而拜入是门之后,亲传,内门,外门,杂役更是细致地划分了那些弟子的等级。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云竹改变不了,不过随意解个围还是没问题的。注意到她长久停留在下方的视线,玄初立刻意识到了什么, “尊者稍等,弟子即刻下去处理。” 他行了个礼,便化作一道流光落下。 而这时候,凌厉的赤鞭破空而出,直直冲着那杂役弟子的咽喉而去。若是这一击中了,怕是要当场断喉而死。 云竹随意瞥了一眼路天逸手中的长剑,眼眸中映出一线深紫。 嗡—— 路天逸立刻感觉自己掌心的长剑悍然震动了一瞬,下一秒那把剑便脱手而出,直接削断了迎面而来的血鞭,擦着青年的侧脸划过,最后刺入地面。 极快的速度在空气中带出了一声剧烈的音爆。 “什......” 宗锐的瞳孔骤然放大。缓了好半天之后,她才意识到什么,立刻回头就看见了翩然落地的女人,或者说,他只看了一截裙角便被悍然的威压震得双腿发软。 本来云竹没想出面,不过既然刚才都动了手,想不被注意都不行了。 嗒。 轻盈的足尖落在地面,裙角翩飞之际发出簌簌落雪般的声音。 不过这般犹如谪仙般的优雅落地可并没有任何人能够欣赏,因为随之而来的便是化神期恐怖的威压。 毕竟,每次装逼的开头,总是要端一端架子的。 “尊......尊者......参见尊者!” 周围人瞬间满头大汗地跪倒一片,宗锐慌慌张张的,随即就同样跪了下去,而这时候,他才发现手中的玉佩忽然间不见了踪影,顿时心中一凉。 【遭了!】 云竹随意地看了看这块成色低劣的玉佩,目光又落到那个身染血色的杂役弟子身上。她下意识皱起眉,一股奇妙的熟悉感油然而生。 “尊......尊者!” 宗锐抢在了路天逸前面开口,他低低地埋着头,恨不得把脑袋嵌进地面里。 “是这杂役手脚不干净,偷了弟子的玉佩,弟子这才出手教训,不......不曾想惊扰了尊者。” 他想自己好歹也是二长老的血亲,无论如何,总该有几分薄面。 “那明明......是我的!” 路天逸拖着身上的伤,不过语气倒是执拗,一双星目几乎要窜出火来。 云竹摩挲着手里的玉佩,目光随意地扫过人群,最后定格在一个神色恐惧担忧的小姑娘身上。 【这熟悉的打脸套路......嗯,有点儿意思了。】 她看向玄初, “你觉得呢?” 玄初微微笑了一下, “我看着玉佩杂质颇多,成色也十分低劣,有些配不上师弟这般华贵气质,不知......师弟是从何处得来?” 宗锐从来没有跪着被人质问过,甚至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心慌得厉害,不过最后还是硬着头皮, “是我上次宗门任务时,一位友人所赠。她家境贫寒,因此......因此......” “那就请宗锐师弟说说它上面有什么字,是否有切口裂纹,或者有什么特殊标识。” “这......这,我平时不曾细看......” “——那上面没有字。” 路天逸突然挣扎着抬头,虽然踉跄但好歹口齿 分卷阅读24 清晰且掷地有声。 “右边有一条发丝粗细的裂纹,若不细细查看绝不可能发现。” “不!不是的尊者,是......定是他偷窃过后才细细查看一番......” 宗锐大声急促地打断了路天逸,然而后面的声音却越来越小,整个额头上都渗出了细细密密的汗珠。 云竹感到无聊了,这么明摆着的事情。她把手里的玉佩随手丢到路天逸的手里, “陷害同门,自己去诫堂领罚吧。” “尊......” 他急急地还想辩驳什么,云竹眸色一冷, “要我把东西拿去验明上面的灵息么?” 一般修士的贴身之物时间久了之后,就会染上独属于某一个人的气息。若是不曾特意消除的话,很容易查。 但是谁又会为了一个杂役弟子的清白,而去得罪二长老的亲孙子呢。 “......是。”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宗锐就脸色一白,瘫在地上。 一段小插曲之后,玄初并未忘记自己来的目的,当然他得到的回复也只是云竹说给掌门听的那一套说辞。 “今日之事,那少年有幸遇见了尊者......” 云竹瞥了他一眼,唇角翘起, “你以为这事真这么巧?” 玄初一愣,立刻拱手 “......弟子愚钝,请尊者赐教。” 实际上,若不是两人相争的东西是一块劣质玉佩,云竹也只觉得是巧合。但是,摸到东西的那一瞬间,她就确认了。 那个叫路天逸的少年,是这个世界的气运之子。 杂役弟子废灵根,看似劣质的玉佩实为金手指,最重要的是,一把普通的劣质长剑竟然能够承受化神的灵力, 以及最后—— “他们争执的地方,是各峰到玄真殿的必经之路。” 玄初稍稍思索之后,不解道, “可是,那又如何选择了如此恰巧的时机?” “不是巧,只是我是他的最佳选择。” 她侧过脸望了一眼远处丹奇峰的方向,然后继续说道, “昨夜之事惊动了整个紫/阳宗,毕竟灵气暴动除了结婴,聚灵阵就是天材地宝。而我又是离开宗门多年之后才首次出现,各峰一定都在观望。 今日掌门召我去,只要一离开玄真殿,他们就会派心腹弟子或者是亲自去打探了。而,二长老素来在宗门中的人缘就不是很好......” 玄初像是不可置信,清俊的面容上出现了几分诧异之色, “没想到那少年竟然这般......” “不,当一个人的心机用在正当自保上,就不叫心机,” 云竹摆摆手,略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 “叫智慧。” 她想了想,又吩咐道, “你把人收入琉光峰吧,不出我所料的话,那应该是个有意思的好苗子。” ——毕竟她都养了一个反派小徒弟了,把主角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点也好,说不定还能互相学习学习。 要知道,气运之子总是有一种奇怪的气场的。 然而另一边,玄初却是想到了完全不同的方向。 【——尊者一定是怕那少年被伺机报复。】 想多了的玄初立刻心生敬佩,眼里多了几分光彩 “是,弟子即刻就去。” 云竹告别了单纯的小青年,御剑回峰。虽然表面仙风道骨,但实际上她还在盘算着要怎么烤那只烈焰鸟。 毕竟,上次那种丢人的失误可不能再出现了。 昨晚的废墟已经清理掉了,当时云竹翻了翻储物袋,然后找到了一个洞府灵器暂且住着。 回来的时候,小徒弟正在认认真真练剑。 白衣墨发,眉眼昳丽。一眼望去,立如芝兰玉树,便真像说书人嘴里的,白马银枪,翩翩少年郎。 这一瞬 分卷阅读25 间,云竹忽然有一种在玩养成游戏的错觉。 不过这倒是正常,修士筑基之后,便已脱离凡骨,尘世间污秽皆被灵气洗去,自然地,音色容貌便会开始有了质的蜕变和飞跃。 毕竟,反派可是压轴角色,自然颜值不能差到哪里去。 不过到底是一夜筑基,修为不稳,基础太过薄弱,只能慢慢打好了。 “师父。” 江煜收了剑走过来,神情淡淡,像是冬日初雪。全然不见几日前那般狼狈之色了,若是生人见了怕是要以为是哪位世家养出来的贵公子。 “已经午时了。” 长高之后的少年比云竹高了,站在面前的时候,忽然就多了几分奇怪的压迫感。 不过这种感觉也仅仅只是短暂的一瞬,毕竟隔壁的琉光峰里面,平均身高都是一米八往上走。 “路上有点事,耽搁了。” 云竹没有养过徒弟,倒是一点也不觉得对方跟她说话的口吻有什么不对。 “那师父遇见谁了?” 江煜垂眸,漫不经心地给她倒了杯茶,语气一如既往地平淡无波。 云竹随口回了一句, “琉光峰的玄初,哦,还有个小弟子。” “——师父还要收徒么?” 小徒弟冷不丁冒出了这么一句来,让云竹愣了一下,她立刻下意识否认, “怎么会,凌云峰每一代尊者只收一个亲传弟子。” 当然,若是有心,收几个内门弟子也可以。只不过凌云峰代代尊者心性高傲,非雷系天灵根不收,因此这样的事情先例很少罢了。当初不知道江煜是雷灵根之前,她就是想着把人收成内门弟子来着。 回答完之后,云竹这才想起自己除了最基本的世界背景之外,关于修炼常识,宗门规矩,以及现在紫/阳宗的权力格局等等的都没讲过。 似乎是得到了满意的答案,江煜不再询问了,只是默默地把云竹的茶杯添满。 “喏,你要的肉。” 云竹递给他一个小巧的玉戒。 ——正是上次从掌门手里坑来的那一个。 “咳,里面还有一个小鼎......” 好吧,前两天她还说小徒弟把鼎当锅不识货,今天就真当锅了。可是没办法,整个紫/阳宗都没有厨房。 云竹不留痕迹地瞥了一眼小徒弟,然后在对方的目光望过来之前,立刻端起架子, “——不过仅此一次。” 她从袖口摸出一个玉瓶放在桌上,然后推过去。 “以后吃这个。” 江煜看看玉戒,又侧眸盯着那个精致的小瓶子, “辟谷丹?” “不,这可不是简单的辟谷丹!” 云竹立刻正色起来,仿佛被市集上的推销员瞬间附体,她一把将瓶子珍惜地拿在手中,像打广告一般认真介绍—— “这可是鸡肉味的辟谷丹!” 瞬间愣住的江煜:“......?” 啪! 她把那玉瓶往桌上一放。 接下来,云竹又拿出了她最新研制的各种口味, “烈焰鸟口味。” 啪嗒。 “疾风兔口味。” 啪嗒。 “遁土豚口味。” 啪嗒。 ...... 短短几秒,沉灵木的桌面上就整整齐齐地摆满了一排玉瓶。 云竹单手撑着脸,很自得地扣了扣桌面, “怎么样徒弟弟,各种口味,任君挑选。” 突然不知道说什么的江煜:“......” “你先尝尝,帮我做个试吃。到时候送到三长老那里去,进行全宗门推广。” “......推广?” 江煜抓住了一个陌生名词。 “ 分卷阅读26 嗷,就是卖。” 身为人尽皆知的最穷修士种类,当然要找其他路子发财致富才对。之前云竹说自己是全宗门最有钱的可不仅仅只是说说而已。 感谢小徒弟,她昨天才将炼化异兽肉和炼制辟谷丹结合在一起,抓住了新的商机。 “快快快,试试味道如何?” “......” 江煜沉默了半响,最后默默的拿起了桌上的玉戒,然后起身离开, “——我去做饭了。” 还在满心期待的云竹:“......?” 怎么说呢,总感觉小徒弟离开的时候,那失望的眼神就像是.......一个老父亲正看着叛逆女儿嗦方便面。 “......” ——所以,为什么她每次总是想到这些奇奇怪怪的比喻啊! 9. 九只沙雕师父 琉光峰峰主....卒 两月后,宗锐才终于从诫堂的惩治中缓过来。毕竟尊者开口,诫堂的人就是知道他是二长老的血亲也不敢有所放水,再加上二长老在闭关,那就更不可能有谁敢来求情了。 然而,当宗锐带着人准备报仇的时候,却听说路天逸当天就被调入了琉光峰。 琉光峰......那是剑修的地盘。而且隔壁就是凌云峰,紫/阳宗尊者之所。想要报复自然是不可能,甚至若是没有正当的理由,怕是连山道都进不去。 这么一想,宗锐有多么怄,路天逸就有多么庆幸感激。虽然他有重宝在身,但到底是个没有任何靠山的杂役弟子。若是宗锐事后报复,除了鱼死网破,根本别无他法。 “仙上,这次多亏了您的提点。” 路天逸捧着手里的玉佩,眼底流露出感激的神色来。他自然是故意在那个地点激怒宗锐,但是感应到尊者将至的,还是玉佩中这位仙上。 “无妨。” 那玉佩发出了些微光,雌雄莫辨的声音直接落在了路天逸的脑海之中, “两月后琉光峰会举行新晋弟子的内部选拔,你去夺得魁首,之后便能直接获取秘境试炼的资格。” 路天逸愣了一瞬,他惊诧于对方竟然对琉光峰如此之熟悉,不过也没有多问,只是点头应下。 “是。” 只是路天逸还有些担心,他现在不过练气七层,而新晋弟子的选拔很可能会遇见筑基大圆满的剑修。 似乎是看出了他心中担忧,玉佩中的声音再度于脑海中响起, “不必多虑,这两月只需按照我给你的心法修炼就好。唯一需要注意的......” 那人声顿了顿,才继续道, “小心一下那位云竹尊者的亲传弟子。” 凌云峰的亲传弟子代代皆为雷系天灵根,百万中无一的天才,不说整个初灵界唯一成功飞升的初代,就算随便拿一位尊者出来,都是曾经同期的实力巅峰。 而最重要的是,凌云峰的每一代亲传弟子都会是紫/阳宗尊者之位的继任者。 提到云竹尊者,路天逸又想到了当时......他只看见了那位的一截裙角。 “听闻......尊者是从下界把他带回来的,只是个凡人,甚至现在......都还不能辟谷。” 不知道为什么,路天逸心态有一瞬间的失衡。 同样出身低微,他要绞尽脑汁才能勉强得到传闻中的云竹尊者一个侧眸,但是对方一介凡人,却能被那位收入座下成为亲传弟子。 玉佩闪了闪没接话,只是道 , “......莫要轻视凌云峰的人。” 留下最后一句忠告之后,那亮起的微光骤然泯灭。 咚咚咚—— 门口突然传来轻微的敲门声,随即便是少女细软的声音。 “哥哥,是我。” 路天逸下意识地流露出几分喜色,他立刻将玉佩收好,快步走过去,开门 “朝安,你怎么来了?” “师姐临时有事,托我来给琉光峰送这个月的灵药。我送完之后就顺道 分卷阅读27 来看看你。” 路朝安看着不过十四五岁的模样,弯眉杏眼,生得娇憨可爱。细看之下,倒是和路天逸眉眼间有两三分相似。 比起路天逸的五行废灵根,他妹妹的天赋就要好上许多了,水木双灵根,被御药谷收了去,现在是内门弟子。而正因如此,路天逸才得以留在宗门之内,否则连杂役弟子都混不上。 嘘寒问暖一番之后,路朝安便得回去了,不过走之前,她纠结半天,还是忍不住多问了一句, “哥哥,你们琉光峰......就是刚才在试炼场比试的那位师兄,你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吗?” 小姑娘扭扭捏捏的,白净的脸蛋上泛起了几分薄红。之前匆匆送完灵药,为了挤出一点时间来探望兄长,她当时就远远地瞥见一眼。 隔着聚拢而喧哗的人群,朝安只能看见那少年犹如冷剑般的侧影,若要非要形容,莫过于昆仑白雪。 “......试炼场?” 突然的接话让小姑娘从自己的幻想中骤然抽离出来,她慌乱地躲开兄长的视线,才点点头。 路天逸即便已经调来了琉光峰,他也只是一个杂役弟子,活动范围有限,加上还要隐匿起来修炼心法,因此他很少去到其他区域。 但是—— 试炼场应该只有正式的比试才能使用开启,而且只有内门弟子才能使用的地方。 路天逸心中忽然升起几分紧张之感,毕竟片刻之前才提到两月后是内部选拔,接着常年紧闭的试炼场就开启了。 “......” 他忽然捏住朝安的手腕,语气显露出些许急促, “现在还在比吗?” 小姑娘愣了一下,然后下意识回答道, “......应该还在。” “朝安你先回去,我还有事。” 撂下这么一句话之后,路天逸就匆匆跑了出去,少年的背影很快就缩小成了一个芝麻大的小点。 ...... 与此同时,整个琉光峰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突然开启的试炼场上。 而距离试炼场百米之外的阁楼之上,此刻立着一男一女。 “他们说,云竹尊者在外游历百年,回来不足两月,就让亲传弟子到琉光峰踢馆来了。” 说着,高大俊美的男人侧眸看向身旁的女子时,平淡的语气中便多了几分郁气。 “诶,这锅我可不背,什么踢馆不踢馆的,这明明是友好交流。” 云竹随意将手肘搭在对方的肩膀上,语气无赖极了, “我的小徒弟可还没有实战经验呢,大家都是同门,来找徒子徒孙指点指点怎么了?那个试炼场建了就是给人用的嘛,莫非琉光峰峰主这般小气。” 徒子徒孙......虽然凌云峰特殊,辈分也尤其地高。但是,果然这女人的狗嘴里就吐不出什么象牙来。她总是这么一副懒懒散散的模样,然而每次却总能把人气得牙痒痒。 紫/阳宗内给弟子修炼比试的场地数不胜数,但唯有琉光峰的试炼场最为特殊,那下面有宗门建立之初留下的特殊聚灵阵,能够让其中修炼和比试的弟子疏通经脉,稳固修为, ——最适合剑修。 当然每开启一次也需要消耗一笔数目不小的灵石。一般十年开一次,每次只开一个时辰。而且,只会选两个天赋极佳的弟子前去。 但是云竹一开,就开了两个时辰,还是让她的弟子在上面踢馆似的挨个挑战,先不说面子问题,就是消耗的灵石数目...... 于是本就不富裕的剑修家庭,更是雪上加伤。 越淮虽然面上没有什么表情,不过右手却是早已经摸上了剑柄。这时候,云竹忽然拍了一把他的后背,看似随意的动作中,只有当事人知道她用了多大的手劲 砰! “咳......咳咳......” 越淮顿时感觉一阵气血翻涌。 “唉呀你放心,我跟我家小徒弟知会过了,保证比赛第一,友谊第二!” 云竹摊开手,一副“你这么无理取闹我也没办法”的模样。 “.........”b 分卷阅读28 r 一分钟后—— 只见,素来冷若冰山的琉光峰峰主怒而拔剑。 当然,最后只露了半截剑身的时候就被云竹随手按了回去。甚至按回去之后,她还轻轻拍了拍他的肩,眼里流露几分怜悯之色 “都这么一把年纪了,稳重点,火气不要这么大。哦对了,我那儿有陈年枸杞,下次给你带点儿。” 说着她又补了一句, “放心,这次免费。” 被化神威压扼住咽喉的越淮:“.............” 自打他认识这女人的第一天起便是这样,他练气的时候,云竹筑基了,他拼命筑基之后再去凌云峰找人,刚好遇上人家结丹的雷劫。于是他又回来闭关,花了好几百年终于直接晋升元婴。 结果一出关就赶上了云竹的尊者加封典礼,还被生生地坑了一份贺礼去。 “......” 一想到这里,越淮又是一阵气血翻涌。 总而言之......往事不堪回首。 轰—— 这时,下方突然发出了一声骤响,紧接着身受重伤的男子便生生倒飞出来,撞断了一根石柱,最后在地面砸出一个巨大凹陷。 围观的众人顿时一片哗然。 “啧啧啧,看看,看看老越,我家小徒弟养得不错吧?” 云竹用手肘顶了顶身边的越淮,那小骄傲的表情活像在安利爱豆似的。 “呵......你的徒弟,与我何干?” 虽然死鸭子嘴硬顶了一句,但越淮还是不得不承认,无论是云竹,还是她选的亲传弟子,都有着普通修士难以企及的天赋。 云竹一把捞住他的脖子,露出熟悉的奸商之笑 “这么着,我把今天的灵石给你补上,双倍,你答应我件事儿呗。” 【......双倍?】 【双倍!!!】 越淮瞬间眼睛一亮,心脏顿时扑通扑通直跳,不过他还是死死守着最后一点矜持。 “你说,我......我考虑一下。” “你过来。” 云竹用手肘挎着男人的脖子就把他往下拉,没办法,剑修人均一米八,她只能把人往下掰点儿。只不过那动作畏畏缩缩的,搞的跟做贼似的。 女人身上若有若无的香气忽然染上鼻尖,正直的琉光峰峰主顿时僵硬了身子,他梗着脖子,磕磕绊绊道, “有、有什么事不能......” 咔—— 话还没说完,男人的脖子就瞬间发出了一声骨骼脆响。 原地飞升的越淮:“.............” 用力过猛的云竹:“.............” 哦豁。 这时,试炼场外的结界闪了闪,最后幽幽散去。 白衣少年站在试炼场的中央,落日的余晖斜斜倾落,宛如流水般无声地漫过。 江煜不紧不慢地收剑入鞘,侧身望来—— 那半张脸隐没在阴影之中,淡淡的暗色勾勒出少年俊秀而精致的轮廓。 金红的光跌跌地撞进一只墨瞳中,在死寂的黑色蒙上一层虚幻的迷雾,然后像琉璃石一般地,倒映出远处女人纤细的身...... ——还有一个男人。 江煜的神色依旧淡淡的,只是眸光在一瞬间暗下了。 她看起来和那个男人很亲密,亲密到像是要把对方的头掰下来似的。 10. 十只沙雕师父 琉光峰峰主他总是气血翻…… 闹过一番之后,总归还是回到了正事上。 云竹不喜欢绕圈子,于是便直接开门见山, “我要镇魂石。” 她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双倍灵石换来的东西,价值自然超越了其本身。 “镇魂石?!” 分卷阅读29 听到她的要求,越淮的脸色一瞬间严肃起来。他一挥长袖,四周便立刻凝结了一道隔音结界。 “你被心魔侵蚀了?” ——男人的声音压得很低。 修士有心魔并不是什么稀奇之事,同样被心魔影响也不算大事。但是如果需要用到镇魂石的话,那便是已然遁入魔道,无力回天。 镇魂石极其稀有,整个初灵界不超过三块。其中一块就在琉光峰的藏宝阁内,是代代峰主传下来的宝贝。不过同样的,如此稀有之物能够用到的人也一样稀少。 因为它只适用于刚遁入魔道一刻钟之内的人,护住神识,剔除心魔,只会稍微有损修为,却不会损伤根基或是经脉。 “不是我。” 云竹翻了个白眼,像她这么正直阳光天天向上的凌云峰接班人,怎么可能堕入魔道。不过今天她是来问小伙伴借东西,态度还是得好些。 于是云竹走到桌边,慢悠悠地给男人斟了一盏茶, “总之,你给我就行,除了双倍灵石之外,我还以凌云峰尊者的身份允你一个承诺。” “......你让我想想。” 若是别的东西,越坏二话不说也就给了。 当然,也并非是镇魂石太过珍贵他不舍得,而是云竹没有给出一个让他能够接受的理由。 能用到镇魂石级别的心魔,只有可能是化神期。初灵界就那么几个化神期,要么是老头,要么死对头,云竹那么抠的女人,怎么可能把宗门的宝贝给别人用。 不知道脑补了一番什么之后,越淮的脸色越发难看了,不过到底还是松了口。 “好吧,镇魂石我可以给你但是......” 越淮忽然一把捏住云竹的手腕,一脸严肃地还想说什么。 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了敲门声—— 咚、咚、咚。 三下,不轻不重,间隔的时间仿佛机械一般精准。两人顿时一怔,转头望去—— 门没关,形貌昳丽的少年无声无息地站在那里,因为刚才的试炼,素来净白的面容上染了一层浅浅的绯色,仿佛一片随着微风偶然飘来的花瓣。 ——如今再没有人能将现在的江煜和当初那个狼狈的少年联系在一起。 少年眸光微闪,自然地将视线从女人的手腕移动到她的身上,旁的物或人,连余光都不舍半分。而,一直等到对方的目光同样专注的落到自己身上之后,他才开口唤, “师父。” 越淮一心扑在云竹可能即将堕入魔道的想象中,竟然意识没有察觉到另一个人的靠近。 “喏,我家小徒弟找来了。” 云竹勾起唇角,似笑非笑地瞥了越淮一眼, “准备好见你小师叔了么?” “.......” 越淮酝酿了半天的话一瞬间哽在了咽喉,下意识便松了手。但若是真论辈分来说,他确实是低了不少。 照例堵得小伙伴说不出话,云竹挥手间便破掉了越淮的隔音结界,然后就毫无留恋地拉着自家的小徒弟走了。 头都不回的。 “今天我还有事,下次再找你玩儿啊小师侄孙。” ——毕竟便宜都占完了,还留着做什么。 又一次被辈分碾压的越淮:“......” 【呵,这种女人怎么可能有心魔。】 “哦,对了。” 这时,一只纸飞机悠悠然飞进来,里面传出云竹的声音, “两个月后的内部选拔我家小徒弟就不去了,到时候宗门大比见,不用感谢我,好的不客气。” 越淮:“............” 沉默几秒后,男人面无表情地捏住纸飞机,用力丢了出去。 【滚吧,可千万别再来了。】 然而片刻后,越淮便眼睁睁地看着那纸飞机打了旋儿,再次悠悠然飘了进来。 “还有,东西要记得给我送过来哦——” 越淮:“.........” 分卷阅读30 一阵寂静之后,琉光峰峰主突然怒而拔剑! 【给老子死!!!】 只见那纸物刹那间便被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 回到凌云峰,云竹还是遵循了一位负责任师父的做法,关心了一下小徒弟的身心健康以及试后收获。 毕竟这两个月云竹一直压制着江煜的修为,让他打基础,学习剑法和一些基本的雷系法术。当然这次去动用琉光峰的试炼场也是早就预定好的操作。 最主要的目的还是拿到镇魂石。 除了巩固基础和修为之外,增加一定的实战经验也是必要的。只不过,云竹唯一没有想到的是,那些筑基期弟子每一个都被江煜轻轻松松解决掉了。 ——完全不像是初次参加实战的新人。 若不是见过少年第一次握剑的青涩模样,云竹怕是也要怀疑这人是不是跟她一样换了个芯子。不过这想法也仅仅只是在脑海中闪过一瞬。 到底是天道都要为其出面的人,设定杰克苏一点也可以理解。 云竹沏了壶热茶,先倒了一杯给小徒弟。 “受伤了没有?” 少年双手捧着杯子,冰冷雪白的指腹终于染上了些浅红。江煜垂下眸子,很轻地应了一声,浓密的眼睫之下落了一片浅浅的暗色。 “......嗯。” 他从来都不对她说谎,只是很快又补了一句, “已经快好了。” 少年好像生来便是这般冷淡的性子,除了偶尔要些吃食之外,就像一个漂亮的人偶,云竹让他做什么就做什么,从来不多问一句。 甚至,从下界到紫/阳宗两个多月里,除了练剑做饭之外,他再无其他事情,甚至都不曾主动和除云竹之外的第二个人说过一个字,连半点目光也不曾舍过。 就好像是......执拗地将自己圈禁在一个特殊的世界里。 云竹察觉到了一点点端倪。 ——这样不行。 天道说这个世界是一本书,但是却从未告诉她具体的剧情,比如一个下界的凡人少年是如何成为连天道都要忌惮的魔修反派。 她把江煜收为亲传弟子,留在凌云峰,杜绝了他和魔界可能产生的联系,剩下唯一可能让他走入歧途的便只有心魔一条道。 云竹向来习惯于未雨绸缪,所以今天才去找越淮要镇魂石。 青春期的小男生不爱说话,最容易伤感非主流,一天到晚总觉得什么错的不是我是这个世界。这时候就应该躲出去交交朋友,男孩子嘛,一起打个怪什么的感情就混出来了。 云竹越想越觉得可行,于是她思索片刻,开口道, “三天后有个小宗门任务,小燕子......哦就是之前在山门口接住你的那个人,他带队,你跟着一起去练练。” 说着,云竹拿出了一个小巧的任务卷轴。 少年鸦羽般的眼睫颤了颤,也不说话,只是忽地抬头看了她一眼。 那双眼瞳比普通人要大一点,眸色幽深极黑。眼尾微挑,精致却不女气,就像是猫的眼睛。 ——很漂亮。 云竹也觉得漂亮,是那种单纯欣赏的觉得。修真界里多的是俊男美女,只不过小徒弟这般过分昳丽的少年相貌倒是少见。 【啧......以后怕是不知道要惹多少桃花债。】 想到这,云竹忽然升起几分担心,小徒弟莫不是因情入魔?毕竟小说中这样的桥段不胜枚举。 【很可能是被魔界妖女勾了魂,或是心爱的女子被主角横刀夺爱,又或者......】 正在云竹胡思乱想的时候,江煜应下了。 “......好。” 那语气冷冷淡淡的,不过隔了这么久才回复,到底还是不情愿的。但是他没有办法拒绝面前的师父。 少年太过寡言,以至于云竹并未察觉,就像是她自己当初开玩笑的那样,完美到无懈可击的救赎式白月光初遇,到底是像剑刃一样在江煜的心底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记。 甚至于,江煜一直觉得自己已经以一只鸡腿的价格卖给了对方。 分卷阅读31 ......这样单纯到扭曲的认知。 他不喜欢和别人相处,说话,甚至是眼神交错都让他感到不适。就像是流浪野外的小猫,连嗅到陌生人的气味都会瞬间竖起后背所有的毛。 但是很奇怪的,如果那个人是云竹的话就没问题了。同样的神色在外人面前是冷傲孤高,到了师父面前,就成了猫咪一样的别扭。 不过云竹不知道,她只是觉得小徒弟太过于内向和孤僻,于是想办法让他出去走走。 闷闷地应下之后,少年的眼睫便垂下来,连着眉梢眼尾都几不可察地往下撇了一点点,像是一只蹲在角落里委屈的小猫。 这样奇怪的比喻总是不经意间从云竹的脑子里跳出来,不过仔细想想, 【噫,这......好像有点可爱。】 云竹顿时有些心软,毕竟养了快三个月,师徒之情倒是浓了不少。她一个人单身浪了千年之久,凌云峰上突然多了一个人,倒是多了几分从未有过的温情和人气。 尊者大人伸手揉揉小徒弟的脑袋, “一个除妖小任务而已,简单得很,你放心去便是。” 那浓墨的黑发又滑又软,手感好得像是极品绸缎。不过现在的小徒弟对云竹来说有点太大只了,不然她都想抱起来揉一揉。 江煜没动任由她摸,束好的发冠乱了也不在意。他打开桌上的任务卷轴看了片刻,忽然道, “师父,我可以一个人去。” 江煜指着卷轴上的任务描述,冷静地据理力争。 “就如师父所言,不过是几只刚开灵智的妖兽,一名筑基期弟子绰绰有余。” 他抿了抿唇, “更何况,师父说剑修需得九九八十一难磨砺,若是从一开始便依靠他人,如何能够得到磨炼?” 从来都是几个字几个字往外蹦的少年,突然一气之下说了两个大长句。连素来一成不变的语速都加快了几分。 ——看来是真的非常拒绝了。 “......” 【但,这是让你去交朋友的,又不是真的去打怪。】 “小煜乖,完成了回来师父有奖励。” 云竹笑眯眯地又揉了揉他的发顶,话里的语气却是再无商量的余地。 【小......】 少年很明显的愣了一瞬,他还是第一次听到了如此亲昵的称呼,连奖励是什么都忘了问,更别提反驳。 于是最后,这件事的结果自然是师命难违。 “你准备一下要带的东西,静心阁里面关于妖兽的书也可以读一读。” “三日后,就跟着衡言一起出发吧。” 云竹到底是拍了板。 有理有据却依旧失败的江煜:“.......” 他第一次发现,原来之前张口就是大道理的师父,有时候也是不讲道理的。 11. 十一只沙雕师父 初次宗门任务 静心阁是琉光峰专门用来贮藏典籍之所,一共六层,其中下面的一二层大部分都是关于妖魔鬼怪,普通剑法仙术,以及前人先辈等等的记载。 再往上便有相应的身份限制。 小徒弟向来听话,最后还是乖乖去了。只是看完那些有关低级妖兽的书之后,江煜又取出了一份竹简。 少年修长的五指在夜明珠淡淡的辉光中,像是被漆上了一层漂亮的釉光。 他垂着眸子,鸦色的眼睫密密地扫下来,落下一片圆弧状的浅浅阴翳。远远看去,就像是位潜心学问的世家小少爷,儒雅中又透着几分清贵。 “小师叔祖?” 元初也没能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云竹尊者的亲传弟子,之前试炼场开启的时候,他看了全程,自然是认识的。 江煜手指一顿,便即刻合上玉简放回原处。然后才抬眸看向来人,视线掠过时不经意间扫到了青年腰间独属于亲传弟子的玉牌。 ——琉光峰·元初。 【师父今日遇见谁了?】 【元初,哦,还有个小弟子。】 分卷阅读32 曾经的对话在江煜的脑海中闪过,于是下一秒,他看向青年的视线中便多了几分别的东西。 “元初......?” “——师父好像在两月前提到过你。” 他故意将“好像”和“两月前”咬得略重。 “对。” 青年眼中顿时染了几分兴奋之色,下意识顺着江煜的话就道, “两月前,我因凌云峰灵气暴动的事情去寻过尊者。当时啊.......” 元初将整件事情说了一遍,言语之中尽是对云竹的崇敬,毕竟尊者出手处置二长老亲侄孙,护下了一名杂役弟子的清白,在宗门弟子中是津津乐道的一大快事。 “尊者心善,思虑周全,最后还特地嘱咐我将路天逸调来琉光峰。” 江煜面无表情地听完,只抓住了一个关键词。 【路天逸。】 “......” 她好像特别喜欢这样的出场方式。在某个人落魄又狼狈的时候,像救世主一样地将临。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少年浓密的睫毛低垂下来,遮掩了其中陡然阴沉的眸光。 “啊......怪我太多话了。” 元初这时终于从自我崇拜的世界中回过神来,略显歉意地拱手道, “若是小师叔祖有事,大可不必在......” “告辞。” 大概也是没有想到他竟然就真的这样走了,元初在原地愣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懵懵地补上剩下地几个字。 “......在意我。” 天才总是自矜又自傲的,有些冷漠也很正常。像元初这般平易近人,又单纯阳光的亲传弟子才是宗门里面的一朵奇葩。 “嗯......看来尊者说的没错,小师叔祖确实有些腼腆内向。” 他耸了耸肩,倒也不再纠结。只是准备离开时,余光忽然扫过刚才江煜放下的竹简, “放歪了。” 元初将那竹简转了转,露出最中间沿路刻着的字体。 “这是......” ——镇魂石。 ...... 三日后,琉光峰试炼场提前开启的事情传遍了整个紫/阳宗。 不过,下令开启的是云竹尊者,连琉光峰峰主越淮都应允了,别的人自然更没有插话的权利,最多也就酸上几句。 其中讨论最多的,还是有关江煜的事情。毕竟云竹尊者亲传弟子这样的光环,就足够聚集整个宗门的注意力了。 “人家可是下一任的紫/阳宗尊者继承人,打出生起,就跟咱们这些杂鱼剑修天差地别。” “我那天可是看的清清楚楚,微远师兄都是筑基后期了,在那人手下也没走过二十个回合。” “谁让人家有个好灵根,还有个宗门尊者的神仙师父呢。” 越是底层的人,闲话也就越多。路天逸处在这些人中间,就显得格格不入。他每天默默做事,修炼,不说也不听。 那天之后,他就看清了自己和那位天才少年的差距。云竹尊者那般人物,自然只会选择最优秀的人收为亲传弟子。与其像周围人一样整日抱怨说酸话,不如勤加修炼。 一群抱团的人中,忽然多出了一个异类,路天逸自然就被孤立了。 “说什么,说什么呢!是不是舌头不想要了,那般尊贵的人物岂是你们敢随便妄议的?!” 管事的师兄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门口,身材魁梧,黝黑的面容带了几分煞气,一副不怒自威的模样。 于是所有人便立刻噤声,哆哆嗦嗦地跪下认错讨饶。站在一边的路天逸最为冷静,他不卑不亢地拱手俯身,行礼问好。 “见过重尤师兄。” “......嗯。” 重尤面色稍缓,不过下一秒又厉色起来, “所有人罚俸半年,抄写宗规五百遍,三日之内交到我那里。” 跪在地上的众人顿时脸色一白,却也是哆哆嗦嗦着不敢说一个字,只敢俯首称是。这时,重尤 分卷阅读33 看向站在一边的路天逸,眸光微闪,然后才道, “你收拾一下东西,跟我下山门采买。” 路天逸一愣,一般来说,跟随掌事师兄采买这样的事情都是由外门弟子做的,因为听说每次采买都会有不少油水捞。 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拱手应道, “是,师兄。” 只不过路天逸没想到的是,等到跟随重尤师兄抵达山门的时候,他就再次遇见了昨日被讨论的主人公。 【——云竹尊者的亲传弟子。】 那几个身穿白衣的俊秀弟子中,一眼扫过去,所有人的目光都会不自觉地被站在最边上江煜抓住。 少年形貌昳丽,身姿修长,除去一身素白之外便再无修饰。远远看去,云雾朦胧间,就像是一副清雅飘逸的水墨画。 除去尊者亲传弟子这个名号之外,少年仅仅凭着这一副皮相,倒也引了不少过往女修的频频注目。 “师......师叔祖,” 衡言对江煜拱了拱手,唇角的笑有一丝尴尬。天知道凌云峰的人为什么辈分都这么高。 “叶舟已然备好了。” 紫/阳宗山门之下有一处灵气暗流,唯有金丹期及以上的修士方能安稳度过,而其他的,便只能乖乖乘坐宗门叶舟下山了。 “......” 江煜没答话,只是安静地走上了下山的叶舟。不过,踩上木板的那一瞬,他忽然扫了一眼远方某处,目光在一名身穿杂役弟子服饰的少年身上顿了几息。 视线触及到路天逸的瞬间,江煜便认出来了。 ——这人就是前段时间师父口中的那个小弟子。 杂役,五灵根,腰间的身份玉牌上刻着名字...... 与此同时,路天逸看到那双冷漠的猫眼时,同样也愣了一下,随即才意识到自己的视线过于直接。不过还未等他做出什么反应,对方就仿佛无视一般地收回了目光。 明明那表情平淡无波,可就是让人感到一种无端的傲慢。 “......” 【这家伙......】 还未等心中升起些什么具体的想法,熟悉的声音变毫无征兆地在大脑中响起, 【灵力掌控得很漂亮。】 ——玉佩中的仙上很少夸人。 路天逸身子一僵,别过头,小声忿忿道, “这有什么,比起云竹尊者差远了!” 另一边,衡言也随着少年上了叶舟,他倒也不觉得被冒犯,各个修士都有自己的性子,尤其是天赋异禀或是背有靠山的。像江煜这样都占,却只是稍显冷淡,算是不错了。 除了江煜之外,还有一男一女,分别是御器峰内门弟子空善和御药谷的内门弟子白柔。 四个人中,江煜是年龄最小的一个。但是由于凌云峰祖传的高级辈分,另外的两人还是不得不乖乖行礼, “御器峰空善,见过师叔祖。” “御药谷白柔,见过师叔祖。” “......” 【执行任务的时候,记得和同门师兄弟好好相处。】 回忆起走之前师父的嘱托,江煜沉默片刻,终究还是淡淡应了一声,当然也仅仅只是应了一个音节。于是,平稳行进的叶舟中就陷入了一阵诡异的尴尬。 不过尴尬的制造者丝毫不觉,甚至还有心情从储物袋里拿出了一块桃花糕。 因为灵兽肉里面杂质过多,不利于修士体质纯净,于是师父严格控制了他的饮食。不过桃花糕就很是随意了。 目前是江煜最迷恋的心头好。 空善暗中观察了许久,最后还是试探着开口道, “师叔祖两月筑基,可是打破了紫/阳宗有史以来的最快记录。” “哦。” “听闻师叔祖昨日在琉光峰的事迹,空善很是佩服。” “嗯。” “此番任务能将我等四人聚在一起,便是缘分,到时候还望师叔祖多多关照。” “......不是缘分 分卷阅读34 。” 江煜吃完最后一点,总算是抬起眸子,他很是认真地纠正道, “——我师父给安排的。” 努力找话题的空善:“...........” 刚准备附和的白柔:“...........” 默默看戏的衡言:“..........” ——从来没有人将关系户说得如此直白。 12. 十二只沙雕师父 过分直男 “......” 这般对话倒是比之前的沉默更加尴尬。 空善最后只能讪讪地笑笑,不再说话了。坐在旁边的白柔见状,顿时也息了想要搭话的念头,只是眸光偶尔会无意间地往江煜方向瞟。 她资质中庸,好不容易才进入了内门,但是这在御药谷也不算得什么。但若是能攀上凌云峰......那后面的仙途自然便坦荡得多了。 白柔捏了捏手心里的汗,打定主意这一路上要跟江煜搞好关系,若是不能进一步,至少留个善良温柔的好印象总是必须的。 这时,衡言清了清嗓, “发下去的任务卷轴各位应该都看过了。任务很简单,番西岭中有妖兽出没,其附近的城镇村庄加起来,如今已然有数十人遇害......” 由于白柔是医修,且还未筑基,因此只能被衡言带着御器飞行,而目的地带又突然生了大雾,他们的速度比预计慢了不少。好歹,最终还是在天黑之间抵达了目的地。 落地的时候,江煜突然心底泛起几分异样,不过其他人倒是毫无感觉。 看小镇的建筑规模,不算大,可也不小。只是天还未黑外面的道路上就再无行人,只有一两家酒馆客栈稀稀拉拉地亮着几盏破旧的灯笼。 明明灭灭的烛火映出了不远处的屋檐,上面层层叠叠地接连挂了白布。 呼—— 一阵阴风骤然刮起,呼啸声自远而近,听起来像婴孩的啼哭。 紧接着,便是大片簌簌的摩擦声。漫天的纸钱宛如漩涡一般从后方席卷而来,里面还夹杂着各种扎好的纸制物件。 ——那些全都是烧给死人的东西 “ 啊啊啊啊!!!” 白柔突然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尖叫。原来是一个纸人扑到了脸上。她整个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疯狂扯下脸上的东西,慌不择路就要往旁边的少年身上撞。 江煜仿佛早就料到,面无表情地后退两步,精准避开。 于是白柔就直直地撞进了旁边空善的怀中。 “......”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连围观全程的衡言都看懵了。当然,最懵的还是被撞出好几米的空善。 怀里的女人死死抱住他的腰,怎么也不撒手,喉咙里嘤嘤咽咽的,发出些害怕又娇嗲的声音。 后者也没有想到对方会直接这样抱过来,不过美人入怀......空善当即便软下神色语气,轻轻拍打着少女的背,好一番安慰。 听到和心中不符的声音,白柔顿时僵硬了身子,很快脸色青白地将人推开。她心里又难堪又害怕,不过还是勉强笑着跟对方道谢, “抱歉师兄,白柔失礼了。” 等到她再回头去找江煜时,对方正拿着她刚才丢下的纸人,看得一脸认真。 “......” 而这一幕同样出现在百里之外的水镜中,云竹同样也没有想到小徒弟会有这样的骚操作,她突然一把拍在旁边的男人身上,笑到后仰,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明明生得一副好皮相,怎么就这么直男。” 突然莫名躺枪的越淮:“..........???” “嘶!” 男人倒抽一口冷气,后背顿时一片火.辣辣地疼。他气炸了,登时就想拔剑,但想了想有又忍住了,最后只好转头忿忿地怼回去 “你还不是,明明一副好......” “好什么?” 云竹单手撑着侧脸,唇角勾起来,笑得像只即将得 分卷阅读35 逞的小狐狸。作为一同入门的老冤家,越淮再了解这个女人不过了。 ——她一向喜欢占口头便宜。 越淮卡了一下,气势顿时弱了不少。不过到底是互怼了这么多年,琉光峰峰主还是反应很快。只见他冷笑一声,轻蔑道, “好......好厚的脸皮!” ——越淮说这话的时候那兴奋的模样,仿佛全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在为这个形容而共鸣。 云竹:“............” ——果然还是她的小徒弟比较可爱。 尊者大人冷哼一声,便扭过头继续望向水镜。 ...... 与此同时,江煜正细细观察着手里的纸人,那上面绘制的表情,像是活物,诡异而悚然。片刻后,少年的手指微紧。 下一秒暗紫的雷光便骤然从掌心暴起,幽幽的蓝火刹那间便吞没了整个纸人。后者立刻发出了恶鬼般恐怖而刺耳的尖叫。 那声音仿佛是撕裂了咽喉,渗人又悚然。听起来让人感觉......就好像是有万千根细针,正在密密麻麻地刺入头皮。 身后三人的脸色都越发地难看了起来,白柔的脸上更是几乎找不到半点血色。她一直待在药谷之中,每日修炼学习,哪里见过这些污秽之物。 不过距离最近的江煜却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地面明明灭灭的火光映在少年的下颚,跃动的光影让本就精致的轮廓越发深邃。 “消息有误。” 他随意地将那东西丢在地上。然后侧眸看向面色难看的衡言,语气平静, “这是怨灵。” 话音落时,之前那般凄异的惨叫已经渐渐低了下去,纸人被烧成了赤红的灰烬,洋洋洒洒地卷入狂风之中,紧接着一股腐尸焦糊的臭味便开始溢散开来。 白柔躲在空善的身后,只感觉一股又一股恶心感从胃里面涌上来。她原以为只是一次联系人脉的任务试炼,结果没想到遇见了这等事。 不过她还是强撑着一张惨白的脸,提议道, “任务......任务出了问题,我们要不要现在先回宗门禀报,等到查明真相后再......” 不过她的话没说完,便听见旁边传来一句。 “——起雾了。” 江煜抬头望向夜空,之前还能勉强看见几颗疏星,如今也只剩下大片大片阴沉的雾霭。 听闻此言,余下三人一愣,这才发现这座小镇不知何时起了大片的浓雾。之前一眼能够望见的大片建筑 “空......空善师兄......” 白柔最终还是忍不住又往青年身边靠了靠,若有所指地望向上空, “这诡异的雾气越来越大,趁这里还能看清......我们得赶紧想办法寻找离开的路。” 美人在怀,原本同样有些虚的空善顿时生出了膨胀的保护欲,他又安慰了白柔一番,然后就唤出法器,魄力十足地道, “师妹莫怕,且待我御器上去看看。” 说完,便立刻一挥长袖,踩上法器直冲而上。旁边的衡言根本没来得及开口阻止,那人就直接飞上去了。 “......” 怨灵种类未知,四周又生了大雾,如此情况莽撞冲出,是大忌。 看到这一幕,水镜之外的云竹揉了揉太阳穴,撑着脸转过去看越淮,摇摇头悲叹道, “果然每一个天才身边,总会有一只猪队友。” 虽然知道她指的是水镜之中的某个弟子,但琉光峰峰主却依旧有一种膝盖中箭的错觉。 这时,江煜定定地往某个方向看了片刻,然后便从储物戒中拿出一只拳头大小的珠子。指尖轻触一下,那里面便立刻生出了一簇幽蓝的火苗,四周还隐隐环绕着些许电弧。 “走了。” 撂下两个字之后,他便径直抬步向前走去。 “可是,空善师兄他......” 白柔下意识想立刻跟上去,但还是下意识地回头去看衡言。毕竟他们四人中修为最高的便是衡...... ——不见了!!! 分卷阅读36 浓浓的白雾像凶兽张开了狰狞的獠牙,疯狂地吞噬着最后一点空间。 “等.....等等!” 于是白柔也不管刚刚还万分牵挂的空善师兄了,立刻毫无形象地狂奔过去,紧紧跟上少年的步伐。 幽幽的琉璃珠飘在身侧,四周的白雾便像是遇见了什么可怕之物,纷纷腿避开去。 “师......师叔祖,我们还是先禀报宗门......” “随你。” 少年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只是那平淡的语气中却隐隐让后者感到了极度的不安。 白柔一愣,立刻慌张地从储物袋里面翻出玉牌和各种联络法器,但全部都仿佛凡物一般,毫无反应。 所有的通讯灵器失效,就连金丹期的带队师兄也莫名失踪...... “那......那这可如何是好......空善师兄可是为了我们才......” 说着,那声音里面竟是已然带了几分哭腔。她捏着精致的手帕,一边努力跟上少年的步伐,一边擦着眼泪。 “不是我们。” 江煜突然脚步一顿,侧眸睨了她一眼。 “你让他上去的。” 语气平淡,且一针见血。 “......” 潜藏的小心思被同一个人挑破两次,这简直比被人扒了衣服还要难堪。白柔立刻涨红了脸,她张了张口,一瞬间想了千万种辩解之词, 只不过这时候前面的少年已经径直走开了,四周的白雾没了忌惮,立刻争先恐后地聚拢过来,幻化出骷髅般的手,就要往她身上摸。 “啊!!!” 白柔吓得几乎要跳起来,一张秀美的俏脸生生扭曲,她再也不想什么辩解,只是疯狂而狼狈地追上去。 这时候,江煜停在了一处客栈前。 只见那檐下用大红的绸布坠着数十串碧玉的风铃,阴风掠过时,摇摇坠坠,却不曾发出半分声响。 江煜安静盯了片刻,忽然抽出腰侧长剑。只见一线寒光闪过,檐下的风铃便尽数碎裂,哗啦啦地坠.落一地。 只余下最中间的一串,叮铃作响。 吱呀—— 而在这一片清脆的珠玉碰撞声中,面前的木门幽幽开启。 此时,江煜若有所感地望向左侧,视野突然被大片的红色吞没。 少年浑身的肌肉顿时僵硬,同时,一只柔若无骨的手从后背攀上了江煜左肩。 “小仙上可是看见了什么欢喜之事?” 娇媚女声在耳畔响起,幽幽的冷香也随之袭来。 江煜罕见地没有立刻动手,只是冷静地问, “惑灵?” 惑灵是怨灵的一种,能够抽取人的一部分记忆制成幻境。不过若是修为高或是意志力极强的修士,便能够很快地分辨幻境和现实。 这种怨灵虽然能力独特,但威胁性并不大。 “.......” 那女鬼愣了一下,忽然低低地笑出来, “没想到,小仙上这么快就认出......” 江煜原本还想问什么,然而这时他忽然察觉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少年的眸光顿时一沉。 刹那间,一把锈剑突然从侧面飞出,直直刺入了那女鬼的肩颈。 惑灵痛苦地挣扎尖叫着,原本美.艳的脸庞开始迅速苍老,干瘪,最后化作一团黑气,短短几个呼吸间便逃窜得再无踪影。 路天逸被爆开的黑气击退,落在地上,晃了两下才站稳。 “喂,你没事......” 他一抬头,却发现江煜早已不在原地。 嗡—— 路天逸顿时感觉后颈一凉,立刻回头,便对上了少年的死亡视线,以及横在脖子上的长剑。 那双冷淡而漂亮的猫瞳阴沉沉的,仿佛到手的鱼被人啪!地拍进了河里。 盯—— 路天 分卷阅读37 逸:“...........” 不是,他明明刚才是出手救人,怎么这眼神搞得像是他是打劫的一样??? 13. 十三只沙雕师父 黑历史商机 看清路天逸的脸之后,江煜微怔了一瞬,顿时就冷下了眼神 “你为什么在这里?” 路天逸愣了一下。 因为对方第一句问的不是他是谁,而是为什么在这里,其中潜藏的意思就是 ——江煜认识他。 “我......” 他还没说完,白柔便突然跑了进来。她刚才一直躲在外面,见那女鬼消失之后才慌慌张张地赶过来。 “刚才多谢你啊路师弟,不禁救了我,还救了......” 说到这里的瞬间,江煜忽然侧眸看了她一眼。冰冷的眼神成功让白柔咽下了后面几个字。 “没事没事,举手之劳。” 路天逸摆了摆手,视线不经意掠过身边的少年时,得意的眼神中带了几分“虽然我救了你你却不感恩但老子不跟你计较”这样的意味。 “......” 【白痴。】 少年轻轻地冷哼一声,收了长剑扭头就走。 方才遇见惑灵,江煜看见潮州了。 潮州...... ——那个地狱一样的地方。 秃鹫,黄沙......饿鬼。 整个世界都是血的腥气和饥饿的味道。 裹着黑布的孩子从柜子里爬出来,穿过横叠的死尸,踉踉跄跄往外走...... ——但是这不对。 惑灵给出的画面和记忆出现了偏差。 江煜确实是从柜子里爬出来,也确实看到了遍地的死尸。可是,他已经不是孩子了。 但现在也无从追查,惑灵被路天逸重伤,短时间之内怕是无法再找到了。 江煜捏紧了剑,下意识往嘴里塞了一块桃花糕。那糕点很小,白.粉色,散着浅淡馥郁的甜香。 这味道很快让江煜冷静了下来,他走进客栈,细细探查了一圈,确认没有危险之后,就在角落的桌在上坐下。 这件事的疑点太多,他需要好好想想。 而另一边,虽然被路天逸救下,但是凌云峰的亲传弟子和琉光峰的杂役弟子相比起来,白柔还是知道该选哪边的。 她这次学乖了,不再多话,默默跟在少年身后,稍微纠结了一下,最后还是放弃了旁边,而是坐到了对面的凳子上。 四四方方的桌子,两个人对着坐,那剩下的路天逸就只能选择坐中间了。 【这里很安全。】 熟悉的声音在路天逸的脑海中响起。他表面上丝毫不露,然而浑身的肌肉却放松了许多。 他看向坐在旁边的白柔, “白师姐,你们是来做宗门任务的吗?” “嗯,只可惜消息有误,然后......” 白柔原本还想再说些什么,然而一抬头就对上了江煜冷漠的眼眸,于是赶紧换了个话题, “那路师弟你为什么在这?” “哦,我原本是跟着重尤师兄下山去青山镇采买,只可惜快到镇上时,突起大雾,然后我们就走散了。” 路天逸回忆着,脸上多了几分凝重。 “再然后我就遇见你们了。” “青山镇?” 江煜语气微重, “那是和番西岭完全相反的方向。” 此话一出,江煜和路天逸同时意识到了什么,惊觉的视线瞬间撞击在一起。 【——传送阵!!!】 “怎......怎么了?” 白柔一脸茫然,她还没有搞清楚状况。 嗡...... 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阵沉闷的震鸣,紧接着便是仓皇奔跑的脚步声。 分卷阅读38 江煜捏紧了剑柄,一双墨瞳沉沉地望向远方。 “——有人过来了。” 几分钟后,一众穿着紫/阳宗弟子服的年轻男女便狼狈地蜂拥而入。越有十来之数,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战,不过倒是并没有什么重伤。 空善也在里面。 比起之前那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他现在倒是狼狈了不少。束起的发冠乱了,身上的衣服也都是脏兮兮的。 而对比来看,坐在另一边的三人倒是衣冠整齐,悠然自得。 “师妹,你们......” 白柔心虚了一秒,然后赶紧迎过去解释。剩下的弟子也注意到了他们,为首的走过来,直接无视掉穿着杂役弟子服饰的路天逸,然后看向他身边的江煜。 ——紫/阳宗内唯有凌云峰的人衣服绣有雷云。 很好认。 “弟子御器峰延谨,见过小师叔祖。” 一时间,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到了江煜身上。原本心慌的眼神一瞬间亮起了几分希望之色。 众所周知,凌云峰世代就只有一个独苗苗,既然云竹尊者的小徒弟都在这,那肯定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此刻人心惶惶,这样的想法很快便表露出在大多数人的脸上,江煜不喜跟人交流,但并不代表他不懂人心。 不过还未等少年有所回应,延谨的身后突然有人焦灼地喊道, “遭了,小师弟!小师弟没跟上!” “什么?!!” 延谨立刻变了脸色。 而这时,白柔忽然悄悄地走过来,轻声道, “他们共十五人,和我们一样带队师兄无故失踪,期间遇见了迷魂阵,刚跑出来。延谨,御器峰内门大弟子,丢了的那个小师弟是峰主才收的亲传弟子澄缘。” “......” 虽然这些话都是跟江煜说的,但是站在一旁的路天逸倒是也听了个清楚,他原以为这师姐只是个单纯又柔弱的医修,没想到在这种时候还能够想到搜集对方的身份。 【到是个不简单的。】 路天逸收起了最初对白柔的那一点轻视。但,能够进入紫/阳宗带着的修士,哪一个没有些城府。 “现在去找!” 延谨变了脸色。 亲传弟子可比他们这些内门弟子金贵的多了,若是在他延谨的手底下出了什么事情...... 青年面色铁青,提着长剑就大步跨出门去。后面的弟子犹豫了一下,也跟出去了几个。 ——都是御器峰的。 空善被延谨所救,又是同属御器峰,再不情愿也是必须跟着去的。 这时,坐在凳子上的白柔看了一眼旁边的弟子,里面有御药谷的熟面孔,最终还是硬着头皮多说了一句, “那个,都是同门,小师叔祖......” “白师姐不用担心,那延谨师兄已然是筑基大圆满,而外面的雾已然开始散了。” 路天逸抢过了话头,并示意她看看窗外。实际上在江煜碎掉那一串风铃之后,四周的大雾便开始褪.去了,而正因如此,那群人才能这般快地找过来。 这座客栈的檐下,用红绸布下了一个辟邪阵,因此算得上是一个还算安全的保护区。 江煜吃着桃花糕,意外地瞥了一眼路天逸。 【还算有点脑子。】 但他转念一想到前些天碰见元初的时候,对方那副滔滔不绝的模样—— 【尊者说,那人有些潜质,倒是个不错的好苗子。】 【尊者说,路天逸的心机用在正当自保上,就不叫心机,叫智慧。】 【尊者还说了,让我把人调回琉光峰,免得再被心思不正的人报复......】 “......” 少年眸色一沉,立刻扭过去不看了。 【——果然这个人还是很讨厌。】 莫名奇妙被瞪了一眼的路天逸:“.........?” 他顶着一脑袋的问号, 分卷阅读39 开启了诡异的脑回路。 【这家伙,莫不是感觉自己被一个杂役弟子救了,不好意思开口道谢吧?】 路天逸觉得自己的猜测很有道理,不然这人怎么对那群内外门弟子冷若冰山,偏偏允许自己坐在身边呢? 【啧啧啧,没想到也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讨厌嘛。】 【到底是云竹尊者选的亲传弟子,人品上还是有保证的。】 这么想着,路天逸的表情逐渐慈祥起来。 默默围观的白柔:“......” 【总觉得......这气氛突然就奇怪起来了。】 ...... 如今客栈内一片人心惶惶,忐忑不安。 于是,一边安静吃桃花糕的少年,就成了最为扎眼的风景。 所有人看见江煜漫不经心地啃桃花糕的时候,脸上不约而同地露出了一丝错愕。 “想不到你还喜欢这个。” 路天逸伸长了脖子去望了两眼。高高在上的江煜竟然喜欢这些凡人的吃食,原本身上的冷仙气儿这下倒是一瞬间泯灭不少。 整日吃低级辟谷丹,路天逸嘴里都要淡出鸟了,他盯了片刻,作势就要拿一块。不过下一秒就再次对上了少年冰冷阴沉的猫瞳。 凶巴巴的,像是要咬人。 “切......小气。” 他耸耸肩,把手收了回来。想了想,又挪过去一点儿,还没等路天逸说些什么,眼前就闪过一道银白的刀光。 ——其中的威胁意味不言而喻。 “......” 他僵硬了一瞬,然后又默默退回来。沉默半响之后,突然小声道, “咳,我这有个买卖,你要不要做?” “不......” 少年冷酷的拒绝还没说出口,就被路天逸抢过话头, “关于云竹尊者的。” 捏着桃花糕的江煜立刻动作一顿。 与此同时,水镜之外的云竹本人也意外地挑了挑眉,她回头望了越淮一眼,指着水镜说, “这小子有点儿意思。” 她本以为是个热血阳光大男主,没想到心里的小九九倒也不少。 云竹来了兴趣, “不过仅仅一面之缘,我倒要看看这小子怎么忽悠我家小徒弟。” 越淮斜着眼看过来,冷声冷气的, “还能怎么忽悠,拿你的黑历史换情报或是灵器灵植之类的东西,毕竟谁不知道你凌云峰钱多。” “你怎么知道?” 云竹唰——地转过头,突然反应过来,又赶紧反驳道, “我凌云峰代代都是独苗苗,砸锅卖铁才拉扯大,哪有什么钱!” 以及最重要的—— “我堂堂紫/阳宗尊者大人,能有什么黑历史?” “呵......” 越淮怎么不知道,他当初就是被卖的那个。琉光峰峰主冷笑一声, “你自己想想,这几百年来你卖了我多少次?” 他的秘密修炼之地,以一千上品灵石卖给了十方宗宗主的女儿。 他的曾经在秘境中了幻术,其内容以三千极品灵石卖给了汉陵宗三长老道侣的妹妹的三姑姑。 他外出游离随意出手救了一个凡间姑娘,于是这件事就以八百极品灵石的卖给了紫/阳山下的书坊,两年出了一百零八卷的故事连载。 那剧情百转千回,感人肺腑。惹得宗门内许多弟子信以为真,纷纷来为他加油鼓气,祝他突破世俗限制,不惧外界眼光...... 甚至于他幼时曾经的各种黑历史—— 什么练剑不小心把自己打晕, 在山崖上扎马步却脚滑坠崖, 第一次引气入体后岔气打嗝三天...... 所有让人羞耻尴尬到抠jio的事情,都被这女人卖得干干净净。 哦,对 分卷阅读40 了,黑历史这个词都还是云竹教给他的。 当时气得越淮活生生追杀了她三年。 “哦!哦哦哦~” 云竹瞬间想起来了, “那什么......” 她努力控制着唇角,不让自己笑得太夸张, “我最后不还跟你分赃.....不是,分红来着嘛。” 14. 十四只沙雕师父 尊者八卦 【分赃......】 琉光峰峰主黑着一张脸,不自觉摸上了腰上的长剑。 这时,云竹拍了拍越淮的肩膀,说得那叫一个语重心长,苦口婆心 “咱们剑修本来就穷,这不都是为了生活嘛,你身为琉光峰峰主,总得有些商业头脑才行。” “呵呵......” 越淮冷笑两声,然后抬头看向水镜,他到要看看这小子到底能说出什么来。 此时客栈中,之前留下来的人自动围成一团,有几个在江煜这里吃了闭门羹,便悻悻回去聚在一起,又说些闲话。 这些人要么是内门弟子,要么就是外门。各峰的亲传弟子眼高于顶,不屑于和之结交倒是常事。 只是他们想不通,若真是看重出身和背景,为什么那个杂役弟子可以坐在江煜的身边。 当然路天逸也有些受宠若惊,修真界向来现实,他进入紫/阳宗当上杂役弟子之后,除了妹妹和云竹尊者,每一个人看向他的目光都是轻蔑鄙夷。 江煜虽然冷漠,但这人对所有人都是一个样子,倒是从未用那般目光贬低过他。 表里如一的高傲倒是比两面三刀的要好得多。几分思忖之下,路天逸对少年的好感倒是多了不少, “怎么样,这买卖做不做?” 这时候,江煜虽然没答应,但也没拒绝。但路天逸知道,对方这时默认的意思。他挑了挑眉,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片刻后,江煜向他斜过去一眼。路天逸自知得逞,便很是得意地挪过去,小声道, “我搜集了很多关于云竹尊者的事情,往前可追溯到前代尊者在世时,往后一直到百年前云竹尊者离开宗门。” 见少年的眼神突然警惕和狐疑起来,路天逸不得不又补了一句, “当然,肯定是那种当时比较出名的事情,我才能打听到。不过......你就不一定了。” “——这样吧,我先给你尝点儿甜头。” 路天逸猫着身子,就跟做贼似的 “你知道‘踢馆’这个词怎么来的吗?” 江煜眉头稍紧,他听过,大抵应该是挑战的意思,本来以为这只是宗门内的特殊词汇,没想到跟师父还有关系。少年没说话,只是稍一抬手,便在四周竖起一道隔音结界。 上次去琉光峰的时候,见越淮用过,回去就立刻学了。 路天逸清了清嗓,开口了, “当年云竹尊者一筑基就跑到琉光峰去挑战,说是来踢馆,接着就把筑基期的弟子全部都揍了一顿,甚至还越级挑战金丹期的剑修,最后啊......” 他伸出食指晃了晃,语气不自觉染上几分崇敬和骄傲 “一·战·成·名!” 那姿态,完全忘记了自己还是琉光峰的人。 围观的云竹顿时开心了,嘴角都咧到了耳根子后面去。她用手捅捅身边的男人,语气贱兮兮的, “哟,越淮,你这琉光峰峰主大人魅力不行啊,怎么你们峰的人还是我的小迷弟呢?” “......” 琉光峰峰主没说话,只是整张脸都黑成了锅底。 这时候,路天逸挑了挑剑眉,露出奸商的笑容,只问, “如何,来吗?” 江煜抿了抿唇没说话,却是直接拿出了一块极品灵石放在桌面上,十分豪气。 啪嗒! 路天逸没想到对方竟然是这么干脆。当然云竹也没有想到,她看着桌上那一块漂亮的极品灵石,顿时感觉肉疼得滴血。 分卷阅读41 ——当时在玄真殿坑来的贺礼云竹全部都给小徒弟了,在那之后,她甚至还给添了不少。凌云峰的传统向来如此,穷什么都不能穷徒弟,当然,打起来也是......咳。 唯一的小弟子,总是得多多宠着的,但是云竹没想到这小弟子明明出身穷苦人家,花起钱来怎的这般大手大脚。 “真是......” 【要听师父我当年的辉煌战纪回来直接问就好了啊,非要花那个冤枉钱。】 可惜江煜听不见,而他对灵石更是没有什么概念。 路天逸眼睛一亮,摸过来揣到怀里。毕竟琉光峰穷,他一个杂役弟子也就更穷了,也就是几个月前捡到了玉佩里的仙上,日子才稍微好过起来。 他平时在宗门里面战战兢兢,故作老实。今天总算释放了一点点天性。 “不过,光灵石可不行。你要知道我半年前才入门,要搜集到这么多东西可是千辛万苦。” 啪嗒! “啊呀,我可是寻求了好多......” 啪嗒! “嗯,我有点想不起......” 啪嗒! 每一次啪嗒,云竹的心脏就颤一下,整个人看得心都在滴血, 当然,她不是穷,她只是抠。 只是这么些乱七八糟细枝末节的小事情,她自己交代就行了,怎么小徒弟还花这么多灵石去买。 太败家了!!! “够了够了,” 路天逸单手撑着脸, “这样,你告诉我你是怎么知道那风铃的诡异之处,还有这次任务的内幕......我就告诉你一个......” “——关于尊者的秘密。” 【卧槽,这么破绽百出的忽悠小徒弟应该不会信吧。】 云竹顿时紧张起来。 这边的江煜沉默几秒,到底还是开口了, “客栈外面的风铃是障眼法,红绸是防护阵。这里是有人提前备好的安全区” “这么多弟子被传送过来,带队师兄全部无故失踪,通讯灵器全部失效......如果不是上古失传的幻灵阵。” “——就是宗门安排好的试炼。” 少年说着,忽然看向路天逸的耳垂。 “再加上,每个人的耳下都出现了一点红痣。那是讯符,我们每个人说的话都会被记录并传回宗门。” “——包括现在。” 路天逸的下意识看向江煜和努力缩小存在感的白柔,然后环视一周,果然看见了所有人的耳下都隐匿着一点红痣, 但在这样的夜色和诡异小镇中,根本没有人会注意到。 【好敏锐犀利的观察力。】 路天逸错愕了一瞬。 他原以为江煜只是一个自负又傲慢的天才,却没想到对方在这些细枝末节的地方更是出彩。 “那你怎么知道那风铃是障眼法的?” 他虚心请教, “看出来的。” 江煜回答得理所当然。 “......” 这时,他的余光瞥见路天逸愣住的表情,指尖一顿, “很难吗?” “......” 是了,就是这种“明明这么简单一看就会的东西你竟然不懂”的表情最是气人。 路天逸已经隐隐感觉到自己开始生气了。 云竹肉痛的时候可是千载难逢,越淮开心了,他定定的看着水镜中的路天逸,一种莫名的熟悉感涌上心头, “你觉不觉得,这小子和你很像?” 云竹以为他指的是江煜,盯着水镜想都不想便回答道, “那可不是,我徒弟自然像我,天赋异禀,牛的一批!” “......我是说旁边那个。” 这奸商的气质,这扮猪吃虎闷声发财的套路,妥妥就是当年...... 分卷阅读42 “闭嘴,你吵到我了。” 不过这时候云竹已经没空跟他皮了,她感觉小徒弟的钱都要被那小子骗光了。 “好吧,其实这算是个公开的小秘密。” 这时,路天逸神秘兮兮道, “你知道,云竹尊者为什么百年前会突然出去游历,甚至是还跑到了下界吗?” 江煜不喜欢对方卖关子,但是听到下界的时候,他忽然挺了挺脊背,自矜道, “师父说是来找我的。” ——当时云竹的确是这么哄徒弟的。 “不不不,怎么可能。” 路天逸否定得斩钉截铁,振振有词。 万份自信的江煜:“......???” 准备吃瓜的越淮:“......???” 路边围观的云竹:“......???” 不是,她当初就是听天道的话四处去找小徒弟的啊?!! 云竹下意识绷直了脊背,不知道为什么她这时候突然有点心虚。 这边,路天逸笑了笑,附身到少年的耳边,语气八卦, “据说是十方宗的少宗主对尊者一见倾心,穷追不舍,一直追到了凌云峰,尊者没办法,才躲到外面去的。” 当事人云竹:“..............” ∑∑∑( 口 || 卧槽等等!!! 这种吃瓜吃到自己身上的即视感是怎么回事?!! 这时,越淮一怔,随后凉凉地瞥了她一眼,顿时阴阳怪气起来, “怪不得,那时候明明没有什么大事,人家少宗主却突然上门拜访。” “.......” 这么一提,云竹才想起好像......是有这么回事来着, “可是,那人不是来踢馆的吗?” 她茫然地回忆着, “提着剑气势汹汹地闯到我凌云峰来,然后就被我打出去了。” 越淮:“...........” 这种突然同命相怜的错觉是怎么回事??? 15. 十五只沙雕师父 封印绝对没问题 “啊——!!!” 突然一阵惊怒而凄异吼叫骤然在远处炸开,磅礴的鬼气犹如激荡而起的波涛一层一层向四周涌去。 路天逸微怔,紧接着旁边的少年就消失在了座位上,他心底一凌,下意识看向窗外。 待在一旁的几个弟子顿时慌张起来。 “那是什么?!!” ——大火是从北面烧起来的。白雾散尽冲天的赤光连成一片。地面震动着,大片大片建筑的坍塌声自远而近。 江煜不知何时立在了屋脊之上,艳丽的火光映照过来,就像是潋滟的春水,在那双沉寂的黑眸中无声漫开。 所有人都紧张而忐忑地望着窗外,只有白柔注视着立于光华之中的少年,一时看愣了神。 “白师姐,走了!” 路天逸将背上的锈剑捏在手中,一翻身便从窗口跳了出去。 屋檐下的红绸毫无征兆地自燃起来,整个屋子晃动起来,几个呼吸间便分崩离析。 这时候白柔才惊觉回神,再回头一看,刚才立于门口的少年已然踩着瓦檐飞到十几米开外了。 “哦......哦!好!” 她慌慌张张跟上去,等到跑起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心跳快得吓人。 四周的街道阁楼在极快的速度下,都成了余光的残影。江煜悄无声息地在阁楼之上,素白的衣裾翻飞,像一只无声栖落的雪蝶。 他没有走得太近,和大火的中心点保持了一百多米的安全距离,不断有人从火海中御器飞出,然而在半路上又像是突然断了灵力,骤然坠.落。 江煜微微眯起眸子,并没有上前搭救的意思。他粗粗估算了一下,参加这场试炼的人,比想象中的要多得多。 分卷阅读43 不过当时下山门的时候,倒是没有这么多人。 【大抵是分批次来的,或者是从别的什么地方......】 还未细想,少年便忽然轻蹙眉心。 “嗡——” 又是那熟悉的震鸣声。 当时太远不太确定,如今走近了,听起来到像是铜钟震响时的嗡鸣声。 “小心了。” 路天逸突然落在他身旁,表情凝重, “我刚才绕了一圈,发现只有挂着红绸的屋子塌了。” ——这是在把他们逼出来。 嗡!!! 古怪的震鸣声再次从火海中央传出,犹如水波一般层层激荡开来。中央的赤红坍塌下去,无数怨灵从黑暗的陷落中冒出头,争先恐后向外飞出。 骤然间天地变色。 还未来得及飞离的弟子被按在地上,几个呼吸间便被撕裂了皮肉。浓烈的腥气裹挟着焦糊味在痛苦的惨叫声中立刻蔓延开来。 死人了。 还不仅仅只是一两个。 原本还有不少弟子隐隐猜测是宗门试炼,但是眼前这一幕已然尽数将之前的侥幸全部击碎。 【冥骨钟!】 正在围观的云竹瞬间神色一沉,若真是冥骨钟的话,那里面封印的东西若是不慎出来了......这里面试炼的宗门弟子,一个也别想活! “......宗门试炼?” 云竹平日散漫的神色骤然降至冰点 “这他.妈纯粹就是在养蛊!!!” 她反手一把揪住越淮的领子,语气冰冷, “——这次宗门试炼是谁部署的?” 越淮没有流露出丝毫的意外,迟疑了一瞬,才道, “阵符峰,” “......宴凉。” 那人曾经是紫/阳宗除了云竹之外,第二个在整个初灵界闻名的少年天才,其阵法符文诡谲难测,甚至还曾破解过无数阵符大家都束手无策的上古绝阵。 只不过自从三百年前断腿之后,就性情大变,至今无人提及。 这时,越淮突然死死捏住她的手腕, “云竹你冷静,这件事是掌门下令,大长老也通过了的,你不能......” 正在越淮急急劝导之际,云竹神色一凌,阴沉的眼神注视着某个方向,化神期的威压犹如山呼海啸,倾泻而下。 “滚出来!” 不远处的漆黑的阴影逐渐褪.去,惨淡的月光幽幽漫过来,没过精巧的竹椅,红色的衣裾,最后截止于少女苍白的侧脸。 目光触及到那熟悉的面容,云竹神情微怔,紧接着即将落在少女身上的威压便犹如沙尘,骤然泯灭。 “——你果然还是老样子。” 宴凉坐在竹椅上,不紧不慢地望过来,唇角勾起几分讥讽的笑意 “尊者大人。” 云竹面无表情地捏紧了剑柄,下一秒身形便出现在了少女的面前 “宴凉,我要一个解释。” “唔,火气可真大。” 少女悠悠然坐在竹椅上,指尖摩挲着两侧的圆轮,故作不解道, “诶奇怪,以前同门也死伤无数的时候,也没见尊者大人这般动怒啊。” 她仰起头,娇艳的面容流露出几分做作的惊讶, “啊,我忘了,这次那里面可是有凌云峰的小弟子呢。” 云竹垂下眸子,眼底幽黑一片,冰冷而阴沉。 “......冥骨钟里面封印着什么你不会不知道,若你执意不说,我便即刻破阵。” 云竹俯下身,语气平静, “届时后果如何......你觉得呢?” 她倾身而下的时候遮掩了月光,大片的阴影从上面压迫下来,那双一向带笑的桃花眼黑沉沉的,深不见底。 明明完全没有用任何威压或是灵力,带着一种难以言语 分卷阅读44 的恐怖压迫感。 “......” 宴凉唇角的笑意顿时僵住,若是按照阵法的规矩,她自负整个修真界没有任何人能够破解,就算是化神期强破也得好几天时间。 但若对方是云竹的话......她只会靠灵觉寻觅阵眼,然后一剑碎阵。毕竟,这女人也不是没有这么干过。 ——初灵界的武力巅峰并不是说说而已。 “......你、你以为我会蠢到开启冥骨钟的封印么?” 宴凉顿时别过了脸。 这样的反应让云竹一怔,定定地看着别扭的小姑娘,确认她没有撒谎之后,眼神便不留痕迹地软和了几分。 “解释。” 宴凉翻了个白眼,冷声冷气道, “......掌门让我修改了封印符文。” 云竹垂下眸子沉默片刻,顿时明白了整个事件的前因后果,她转身凉凉地看了越淮一眼, “不过百年不见,演技见长?” 男人轻咳一声, “宗门规矩,我身为琉光峰峰主,当然得以身作则。” ——直系弟子参加的试炼,师父必须得避嫌。 【倒是个无懈可击的借口。】 云竹捏着剑柄的手稍微松了些,不过拿冥骨钟来设计宗门试炼,风险倒是太大了些。 似乎是看出她心中所想,越淮解释道, “你百年未归,有些事情不知道,大长老卜算过,这次秘境极为凶险,而我宗门内弟子基本上每次试炼都是中规中矩,和怨灵妖兽的经验太少。因此才搞了个这么特殊的。” 他望了一眼远处的火光,继续道, “以及,冥骨钟是前代尊者所封印,里面的怨气积聚千年,若不设法排除部分,那里面的东西就危险了。” 这么看来,这次试炼倒是一举两得的好办法。只不过,云竹心里总有些隐隐不安。 冥骨钟乃烬生尊者亲手所铸,千年前仙魔大战时将魔族大将血鸢封印于内,然后便以其一身仙骨神魄铸就境域结界。 将两界彻底分割至今,直到现在,这些传说仍为后人传颂歌赞。 “我亲自修正的封印符文,师父师叔都细细勘查检验过,怎么可能会出问题。” 若不是坐在竹椅上,宴凉说这话的时候,下巴尖都能翘到天上去。 越淮也跟着帮腔: “此事事关重大,掌门大长老以及阵符峰的诸位大拿都细细勘查过,那封印绝对不会出任何问题。” 云竹当然不是不相信对方的能力,毕竟术业有专攻。只不过她担心的是另一个方面。 毕竟,小说中什么千年来从未破解的封印,或者是万年多不曾见到的天材地宝,甚至是传说中的东西,一旦遇到主角,不就是妥妥的...... 咚!!! 还未等云竹想出个所以然,远处的火海中便传来一阵剧烈的钟鸣声。 不再是之前那般简单的颤动嗡鸣,而是仿佛铜钟被什么东西狠狠撞击了的声音。 咚!!! 咚!!! 咚!!! 一阵又一阵悍然而恐怖的巨响在阵中炸开,这声音仿佛是在千里之外,又仿佛是就炸响在耳边,让人感觉耳膜都要被骤然震碎一般的。 恐怖的鬼气在阵法的中心暴起,犹如湖面落下一块巨石,溅起万千汹涌,一层又一层呼啸着向四周悍然倾轧。 于是就在三人沉默的注视下, 一座墨色大钟从火海中升起,然后上面密密麻麻的封印符文眨眼间,便被震得细碎。 “.............” 云竹斜眼地看向旁边坐在竹椅上的少女 “哦,天才阵符师。” 宴凉:“.........” 然后又凉凉地扫了信心满满的琉光峰峰主一眼, “嗯,绝对不会出问题。” 越淮:“.........” 分卷阅读45 ——所以说千万不要随便立flag 16. 十六只沙雕师父 林烬生 ——果然,该来的总会来。 然而事已至此,再去怪罪于谁都是无济于事。云竹眼神骤凌,提手横刀一挥,暗蓝色的剑光便以山呼海啸之势,径直将冲击而来的余波轰得粉碎。 她沉默了几秒,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平静。 “越淮,你去救人。” 接着,云竹看向宴凉, “你去修复外界阵法,然后通知宗门把所有御药谷的人都带来。” 冥骨钟破,到时候不知道要有多少伤亡,保险起见,还是先召集一众医护人士来救人。 说着,她把腰间的剑鞘丢到宴凉的怀里。 那剑鞘是由万年绝灵木所造,危机时期能够自动生成绝灵结界,相当于一道绝品的防御灵器。 ——之前把江煜从灵气暴动中隔离出来的就是它。 少女略显慌乱地接住,看清手中的东西之后顿时神色一僵,不过还是死鸭子嘴硬道, “谁......谁稀罕你的......” 然而宴凉一抬头的时候,原地已经空无一人。她神色一怔,猛地抬头望向上空,蜜糖色的眼瞳中只倒映出一线流光。 【那个时候也是这样......】 那般迅疾的速度,只有可能是一个人。 “......” 少女双手下意识死死地捏着剑鞘,突然别开脸,动作间有几分狼狈。 她看向自己毫无反应的双.腿,一种难以言语的无力感和愤恨涌上心头。 “......” 短短几息的死寂之后,她伸手在空气中划过几下,紧接着一只光蝶便翩然出现,然后眨眼间便消失在了空中。 ——那是宴凉研发的传讯术,也是目前初灵界最准确,最稳妥,最快的传讯术法。 这时,竹椅之下忽然亮起了一个繁复的白色阵纹,下一秒宴凉的身影便出现在了破碎的试炼阵的阵眼处。 嚓! 漆黑的剑鞘骤然插入地面,少女半张脸淹没在阴影中,在一瞬间褪.去了所有表情。 “......不要以为这么简单我就原谅你了。” 漂亮的五指捏着鞘身,一寸一寸收紧,力气大到连苍白的手背上都显现出连根根筋线。宴凉闭上眼,下一秒,密密麻麻的符文宛如活物一般从她的掌心中流出来。 纯白的灵力以宴凉为中心,向四面八方蔓延开来,沿着地面不知何时浮现的各种纹路刻印流淌而去,就好像是交织流转的血脉。 扑通......扑通...... 宛如脉搏跳动的声音突然在每一个弟子的耳边响起。耳下的红痣忽然像血液一般向四周蔓延,最后变成一道印刻的特殊符文。 符成的瞬间,一股陌生而温柔的暖流便开始从耳下忽的涌入身体。 “啊!啊啊啊!!!” 众多被怨灵撕咬吞噬的弟子只觉得耳下一暖,紧接着便听见了怨毒而痛苦的尖啸。数不尽怨灵在这一刻都被纯净的灵力灼烧成了一缕黑烟。 “这是......” 正在忙着救人的越淮一愣,眼底的神色顿时生出了几分复杂, “无量灵阵。” ——在宴凉断腿之前,这是她最得意的阵法。 越淮记得当时那个小姑娘还说,这么厉害的阵法当然只给云竹姐姐用。 男人在心底暗叹一声世事无常,下一秒就继续以最快的速度搜寻受伤的弟子,然后送出阵中。 云竹追过来的时候,试炼阵的最中心已然塌陷出了一大片深不见底的黑洞, 煌煌的火光将漆黑的夜空映如白昼,甚至于连大片的云层都被灼烧成了热烈的赤红。 恍惚间,甚至还人以为这是魔族禁域。 血鸢被封印千年,神魂几近尽耗的时候,还能有这般强大的实力, 分卷阅读46 “......到底不愧是魔族大将。” 云竹未曾真正和大魔交过手,当初她师父烬生尊者手刃魔族之君,以一己之力击溃整个魔域,铸就境域结界的时候,她还是个初入仙门的小弟子。 那个男人只来得及将毕生所学封印在她的脑海中,便化作了守卫初灵界千年不朽的屏障。 于是,万年来唯一摸到飞升之门的天才人物便就此陨落。 云竹原本先用神识探查一番再进入,毕竟四周指不定还有多少弟子,这样近的距离,一旦她真的和对方打起来,被波及到的人不死也得重伤。 不过这样的想法刚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她便忽然感到眉心一烫,亲传师徒的印记便显现而出, 云竹心中骤然一凉, ——小徒弟出事了。 ...... 时间倒回两刻钟前—— 江煜立于屋脊之上,墨发白衣无风自动,他的周身萦绕着银蓝色的电弧,犹如龙蛇般在周围游走盘绕,幽幽的微光将少年的肤色镀上了一层浅白的釉色。 特殊的阳火和紫电都是这些污秽之物的天敌,因此,即便是漫天的怨灵,也未曾有一只敢靠近过来。 他安静地望向远处塌陷下去的地面。 “那下面有东西。” ——整个小镇中的鬼气和怨灵都是从那里面涌出来的。 路天逸自然也察觉到了,不过他更注意的是那一群正打算跳入塌陷之中的人。 他细细辨认了几秒,眉头一皱, “那是延谨。” 甚至还有几支其他的小队也正有意靠近过来。 毕竟,此次进入试炼的都有诸峰门下的亲传弟子,天才人物也不在少数。自然是也有人看出了这很可能是一场宗门试炼。 若是细细观察,那些连低级怨灵都打不过的弟子,都是没有天赋势力的杂役,而等到怨灵的注意力被引开大半之后,便有螳螂和黄雀相继出现了。 毕竟宗门试炼最后的奖品基本都是天材地宝,或是极品灵器,这样的诱.惑没有几个人能够抵挡得住。 这时,江煜忽然眸色一深 “那些人耳下的红痣开始延伸了。” 每个人的都不一样,但是细细看起来倒像是在记录着什么。 “莫不是,这次试炼的成绩记录?” 路天逸说出这样的猜想的时候,就连自己也不敢相信。不过,目前来看倒是最有可能的猜测。 少年沉默几秒,下一瞬便消失在了原地。路天逸一愣,然后赶紧跟了上去。 “喂!等等我。” 白柔也跟了上去,她像是打定了主意要跟在少年身边似的。 从上方看,那塌陷之下是一片无尽的黑色,但是等到落下之后才发现这里是一片更加辽阔的溶洞。 先下来的几队人自然也注意到了他们,准确的说是最先注意到了江煜,毕竟游走在周身的细碎电弧太过扎眼。 整个初灵界拥有雷灵根的,除了云竹尊者之外,就只有她的亲传弟子了。 只不过目光落到旁边身穿杂役弟子衣着的路天逸时,大部分人的脸上都流露出了几分诧异之色。 不过还未等那些人过来套近乎的时候,江煜便直接转身走向溶洞深处,雷灵根天生就对这些污秽之物敏.感,他能够感知到怨气最深最浓的地方。 不过等到了地方的时候,那里倒是还有比她们更早到的人。 ——两队人。 一队是御器峰的延谨,另一队则是阵符峰。 江煜不认识阵符峰的人,只是整个紫/阳宗只有阵符峰的人会把奇怪的符文印满全身,修为越高的阵符师,身上的符文也就越少。 比如宴凉。 那群阵符师正在墙上书写绘制着什么,像是在破译某个阵法。 “小师叔祖。” 延谨做人做事都如其名,即便是这样的情况下,他还是对江煜行了个拱手礼。 “你就是云竹尊者的弟子?” 他的身后忽然走 分卷阅读47 出一个青年,一身锦衣玉器,无一处不显得华贵富丽。 “我是久宸,御器峰亲传弟子。” 那人扬了扬下巴尖,斜着眼扫过一边的路天逸,下意识露出几分轻蔑和厌色, “你怎么只带了一个杂役?” 不过还未等江煜回答,他便伸手指着路天逸,颐指气使地接着说, “这样也好,你就去前面探探路,也省得我动用师父给的宝贝了。” 路天逸没说话,只是兀自捏紧了五指。 “久宸大人,这样怕是......欠妥。” 延谨赶紧弯下腰,小声在青年耳边说到,语气显得卑微又为难。 江煜没答话,只是径直走向那群正在破阵的阵符师, “为什么不找阵眼?” 正在找阵眼的阵符师:“......” 他们忙活了这么半天,不就是正在找么...... 片刻后,为首的幻宇站出来,他的半张脸上都印刻着密密麻麻的的符文,语气生硬地行了个礼, “此阵诡谲,阵眼变幻莫测,我们正在演算着其中的规律,若是要准确地找到,怕是至少需要七八个时......” “——不是在你脚下么?” 江煜面无表情地盯着他,那眼神就好像看到了一个骑驴找驴的笨蛋。 突然懵逼的幻宇:“.............” 凌云峰祖传特技 ——直觉找阵眼。 同时,忙得满头大汗的一众阵符师都瞬间僵住了身子。 这感觉大概就像是全班同学正在疯狂地计算一道数学题,演算过程写了好几页草稿纸, 然后......班上的那个学神看了一眼题目,就漫不经心地报出了答案。 传说中的降维碾压莫过于此。 不过还未等幻宇细问,旁边的两人就动起了手。 “区区一个杂役,竟敢......!!!” 江煜后背一凉,下一秒他便消失在了原地,几乎是同时,他们所站的地方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砸出一个巨坑,密密麻麻的裂纹犹如活物一般迅速蔓延开来。 整个溶洞开始剧烈的摇晃,一时间落土乱石尽数砸下。 ——久宸祭出了紫星锤,那是上七品的灵器。 不过最让众人意外的还是,路天逸手中的那把锈剑竟然和紫星锤正面撞击之后依旧完好无损。 江煜的面色骤然冷了下来。 虽然最初的任务变成了宗门试炼,但是当时在凌云峰的时候,他是答应了师父定会好好完成的。 甚至因为一句【要和同门师兄弟好好相处】他忍下来带着两个陌生人了。 若是这时候因为那两个白痴导致最后试炼失误...... 少年黑下了脸,直接提剑出鞘,将腰间的剑鞘插入地表稳固住晃动的溶洞,下一秒便出现在久宸的身后用平面的剑身一击而下。 轰!!! 对方的身影犹如炮弹般径直砸入土里。同时,江煜反手抵住路天逸刺来的长剑,龙蛇般萦绕的电弧一瞬间蹿上了对方的手臂。 紧接着在空中一个翻身旋踢。于是第二个人也瞬间在地面砸出一个大坑。 嗒。 江煜落在地上,居高临下地垂着眸子,下半张脸布上了一片暗色的阴影,语气凉凉道, “给我安静。” 围观的两队人:“..............” 【不......不愧是云竹尊者的弟子。】 少年转过身随手指了一个方向,然后面无表情地对幻宇说, “这,破阵。” “哦......哦哦。” 一群阵符师赶紧拿着草稿纸跑向江煜指出的地方。有了阵眼,这下便容易得多了。 而延谨一众御器峰的人也赶紧把峰主的宝贝疙瘩给扶了起来。 “一群废物,别碰本少爷!!! 分卷阅读48 ” 他长这么大第一次受到这等的侮辱!!!久宸一把挥开扶着他的延谨,过度负面的情绪在这怨气浓郁的地方被无限放大了,他的眼神骤然怨毒起来,原本还算俊朗的面容浮上了一层惊怒的潮红。 “开了......要开了!!!” 不过一刻钟,幻宇便惊喜地喊道, 然而这时候,久宸忽然抬手掐诀,短短几分钟上空便祭出了密密麻麻的宝具灵器,刹那间,大片的刀光剑影铺天盖地地袭来。 那些灵器虽然针对江煜,但是却也完全没有避开其他人的意思,完全是无差别且无脑的攻击。地面被狂暴的冲击力砸得粉碎。 少年脸色凝重,迅疾而巧妙地闪躲着,他的剑鞘拿去稳固溶洞了,而四周的灵器太多,若是格挡根本挡不住。 咻—— 一阵锐意的破空声传来。 那是幻之锁链,上八品的灵器。 果然是御器峰的宝贝疙瘩,一个筑基弟子竟然能有两个上品灵器。 江煜忽然感到腰间一阵刺痛,他眼神一沉,下一秒便在崖壁上借力,宛如箭矢般直射而过,堪堪躲开下一击。 艳红的血液侵染了少年雪白的素衣,落下几滴恰好落在破开的阵法之中。 浅淡的血腥味浸没土壤,一路蜿蜒渗下。 嗡...... 嗡...... 咚———!!! 沉寂在地底的冥骨钟轰然震动起来, “林......” 那声音像是虚空之中传来,宛如沉浸在梦魇之中的低喃。紧接着,在无尽的黑暗中,一双腥红的竖瞳赫然睁开! “林烬生!!!” 墨色的大钟从深渊地底骤然冲天而出,表面神秘而繁复的封印符文一瞬间便被震得粉碎。 17. 十七只沙雕师父 谁敢动我的小徒弟!…… 轰!!! 整个地面痛苦尖啸着开裂,乱石和泥土犹如巨浪般掀起。 江煜勉强在鬼气漩涡中稳住身体,然而还未从这一切的突变中反应过来,一团黑色的人影便从高空骤然轰击而下。 无限濒临死亡的刹那,江煜脑海中的警报骤然拉响,他条件反射地将长剑横在胸口,几乎是同时,恐怖的力度瞬间从上方突袭而来。 交错的电光和翻卷的气流在这一刻泯灭,耳边的喧嚣犹如海潮班褪.去。这一切仿佛就像是电影里面的慢镜头,时间被无限地拉长,放慢。 那双猩红的竖瞳在面前蓦地放大,刻骨的仇恨和怨怒犹如血海般翻涌滔天 江煜能够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胸骨正在断裂,但是,他的注意力却尽数被面前这双眼睛抓住了。 “林·烬·生!” 那嘶哑的声音一字一顿地咬着某个陌生人的名字,除了仇恨之外,少年感知到了那里面无限的怨悔。 【怨谁?】 【悔谁?】 “江煜——!!!” 路天逸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就好像梦魇之中突然听见一声惊雷,江煜从混沌中清醒过来。压在他身上的那一团黑影骤然张开了血盆大口,身后无数鬼气化作鸦形悍然暴起,铺天盖地便要将少年吞没。 江煜悍然横剑,刺目的雷光在两人之间轰然炸裂,狂暴的电流瞬间将大片的怨灵鬼气就绞杀。 不过这并未伤及到血鸢的根本,只是好在争取到了一点挣脱的时间而已。 江煜迅速拉开距离,他将剑插入山壁,堪堪悬在半空,下面是一望无际的黑暗,甚至大量的乱石落下去,都听不见半分声响。 江煜喉头一甜,压抑着咳出几分血气。但是这血沾染空间中的黑雾之后,便像是落入了油锅。方圆百里的鬼气都开始针对他疯狂涌来。 这时,路天逸正准备一跃而下去救人,那玉佩忽然震动了几下, 【别去!】 “可是仙上......!” 分卷阅读49 为了掩人耳目,路天逸刻意隐匿了修为,实际上他已经是筑基大圆满。虽然对上血鸢没有分毫胜算,但拼一把去救人,加上某些宝物,脱身是并不困难的。 他急急追问, “你不是对凌云峰......” 【我说了别去,现在离开这!】 一向平淡的语气骤然厉声起来,让路天逸很是愣了一下。他沉默片刻,五指下意识捏紧了剑柄。 “抱歉......” 说完,便一跃而下。 【路天逸!!!】 虽然他跟那个高傲又冷漠的少年认识不到一天,但是,那么多人中,只有云竹尊者和江煜不曾对他的身份有所贬低,再者,这件事情到底因他而起。 路天逸过不去自己心里那一关。 即便出身卑微,他也想要修堂堂正正的道。 但是,在他落下去之前,另一道身影比他更快, 就好像一直穿云箭骤然刺破而下。厚重的怨怒之气宛如棉絮一般被撕裂开来,便成一环有一换的絮状残留,整个溶洞中充斥的黑雾沆然一清。 路天逸被恐怖的灵力余波震开,下意识用双手艰难地护住面部,只留出一线空隙虚虚地睁开了眼。 但是目光触及过去的时候,他很明显地愣了一瞬 “那是......” ——那是很漂亮的银蓝色。 就像是流星划过,然后......不顾一切地坠.落深渊。 甚至于在那道身影消失了足足十几秒之后,带来的灵力震荡和气压洪流才姗姗来迟。 若是从外面看,恐怖的坍塌震裂几乎以阵中为原点向方圆之外绵延千米之远。 路天逸手中的锈剑支起一道无形的结界,抵挡了大部分的灵力余波,但即便如此,他依旧感到了脏腑之内一片气血翻涌。 “这就是......” 他喃喃道, “——化神。” ...... 最下面的地下水浸染了污秽和死气,无数怨灵在里面翻涌尖啸着,似是兴奋,又更像是畏惧。 扑通!!! 白衣少年染着半身艳红砸进水中,所有的怨灵兴奋起来,争先恐后地撕扯着他的躯体。江煜被无数双冰冷刺骨的手抓住,生生拖着坠入更深的水底。 他忍不住从喉头咕嘟一下,吐出一口混染着鲜血的气泡,艳丽的红色很快便在死水中溢散开来。 耳下的红痣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然消失不见,全身的灵气随着体温迅速地消逝着,就连清醒的意识也开始混沌。 “林烬生......” 无数怨灵汇聚起来,化作了一道漆黑的人影,他不知道夺了哪个弟子身体,整个面部已然扭曲到无法辨认。 血鸢死死掐住少年的咽喉,猩红的双目犹如恶鬼般骇人。 “你该死......你该死......” 那声音语气就像是陷入了魔障,或是更像疯了的痴人,颤颤巍巍的,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 江煜感觉好像有一把火在肺里面烧起来了,甚至于蔓延到了五脏六腑,每时每刻都犹如凌迟一般痛苦。 艳红的血液渗出来,在水中向四面八方溢散而去,将四周都染成了漂亮的暗粉色。 但是...... 在这一片朦胧而混沌的暗粉中,他恍然间看见了一线漂亮的银蓝,越来越亮,越来越亮...... 直到最后,几乎是足以刺伤眼球的夺目与绚烂。 少年感觉自己被那强光刺激到流泪了,然而既便如此,他依旧忍着疼痛睁大了双眸,眼眶和眼白一瞬间充血,泛起了令人惊心的红色。 一线暗紫的剑光骤然闪过,冲天的黑血和死水中轰然炸开 那颗扭曲的头颅蓦地飞起,下一秒,便被暴起的雷光绞碎得粉碎。 “——江煜!” 两人的目光交错在一起,云竹直接坠入水中,竭力地伸出了手。 “不!不!不行!” 分卷阅读50 那具无头尸体在水中诡异地扭曲起来,他被无数怨灵簇拥着,下一秒就直直地冲着江煜而来。 千万道不同的声音交织纠葛在一起,充满了怨怒和恨意。 “死......你得死......你得死!!!” 江煜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他拼尽全力地去够云竹的指尖,但在即将触碰之际...... ——无数双黑色的手死死地抓住了他。 【师父......】 染血的气泡从少年的口鼻中争先恐后地涌出来了。 云竹瞳孔微张,下一秒整个脸色就骤然沉下,恐怖的杀意犹如狂风骤雨瞬间暴起。 被仇恨支配的血鸢突然僵住了。 这很难描述,大概就是一种跨越了五感直达识海的锐意,仿佛整个灵魂都被窥探的战栗感。 “所以......” 银白的剑刃不知何时抵在了尸身的后心。 “不要随便动别人家的小徒弟啊。” 那平静的眼眸中满是凶妄的戾气。 恐怖的灵力浓度直接引下了落雷,剑刃和鬼气碰撞的瞬间,便是毫无悬念的单方面碾压。 密密麻麻的电弧犹如签完到纠缠的根须,在汹涌的水面轰隆隆地激荡起来。 无数怨灵发出了惊怒而畏惧的尖啸,下一秒便被骤然漫开的电流绞成无数氤氲的黑烟。 血鸢太虚弱了,他被剥离肉身封印在这冥骨钟之内千年之久,实力也就只剩下两三成,对上一个全盛时期的化神剑修,根本没有胜算。 在僵持下去只会有一个结果,林烬生重伤但不会死,可他会。 如果他死了,就再没有人能给君上复仇了。 【君上......】 千钧一发之际,血鸢放弃肉身,一把将少年推入更深的怨气漩涡。若是不立刻救出,怕是会有性命之忧。毕竟,冥骨钟积聚千年的污秽并不是一两剑就可以消除的。 ——重伤的徒弟和逃走的大魔...... 云竹没有犹豫。 哗啦。 江煜被放在了崖壁开辟出来的一道平台上,伤口渗出的血被身上的水冲淡,在灰色的石壁上漫出一潭浅粉。 云竹点燃了一颗雷光石。 鸦羽般的眼睫沾了水汽,安静地栖息在眼睑上。那越发幽黑的色泽衬得少年的肤色越发苍白了, 在幽幽的微光下,甚至有种近乎透明的感觉,连皮下一点浅紫色的血管都隐隐可见。 【有点像漫画里走出来的......病弱美少年。】 云竹心底下意识跳出了这样的联想,不过,手上的动作倒是没有停下。她给小徒弟喂下一颗补元丹,然后直接动手接好了少年断掉的肋骨。 咔。 一阵清脆的骨响之后,江煜就醒了。 疼的。 鸦色的眼睫轻颤了几下,眼尾顺着滑落了一滴水珠。少年睁开眼,下意识流露出几分戒备,不过在目光触及到云竹的脸之后,便立刻卸下了。 江煜不自觉揪住了云竹的袖子,漆黑的猫瞳睁得圆圆的,昳丽俊秀的面容上流露出几分茫然, “......师父?” 浑身湿哒哒的。 ——像一只落水后的小黑猫。 18. 十八只沙雕师父 惑灵 【烬生......】 这女声隔着漫然晃动的水层,像是从虚空中传来, 【林......烬生......】 朦胧又空幻,悲伤又绝望。 【——放过我吧。】 【放过我......】 那声音轻而决绝,就好像是桃花落下枝头的那一瞬 义无反顾,一去不回。 江煜听不懂,只是感到胸肺中一阵又一阵的窒息刺痛,仿佛被千万利 分卷阅读51 刃凌迟剜刮。他下意识蜷缩成一团,仿佛即将溺亡的婴孩。 随后,无妄而恐惧的失重坠落感骤然停滞。冰冷刺骨的死水中,有一双手抱住了他,温柔而暖热地。 ——永夜般绝望的黑暗中,有一颗星星追过来了。 眉心相贴,江煜额前暗淡的赤印开始亮起,同源的灵力从额心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 所有的痛楚和阴冷开始逐渐散去。他下意识伸手抓紧了对方, 【不想放手......】 少年死死地攥着手里那一点可怜的布料,宛如即将溺亡之人抓住了一块浮木。 直到一声清脆的骨响—— 【好疼。】 江煜霎时睁开了眼,不过在触及到云竹的面容后,警惕冷漠的眼神便瞬间软化, “......师父?” 圆圆的猫眼周围一圈泛着红,几缕碎发湿哒哒地贴在侧脸上,虽然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但是看起来就很惨兮兮,还有几分迷茫的委屈。 突然僵住的云竹:“......” 【......谢谢,有被美颜暴击到。】 不过这也只是短暂的一瞬,她伸手揉了揉小徒弟湿哒哒的脑袋,方才冰冷的眼神同样也柔和下来, “外伤没什么大碍,只是怨气入腑有些麻烦,我回去再仔细帮你清除掉。” “嗯......” 江煜低低应了一声,坐起来时突然身子一僵,他垂下眸子,低头看向胸口被撕碎的衣襟....... 云竹下意识地顺着他的视线—— 少年光裸的胸腹上已然有了清晰的肌肉线条,漂亮而流畅,侧腰上划过一道鲜红的刀口,映衬着雪白的肤色,莫名多了几分凌虐般的美感。 然后......两人同时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沉默。 片刻后,云竹站起身,随手掐了个去水诀,她语气有些过分坦然, “......动作不要太大,肋骨刚接好。” 这时,无数水珠从少年的衣服发间飘出来,在空中汇聚,形成一颗水球,最后被随意抛了下去。 虽然是雷系单灵根,不过一些入门级的小术法还是很容易。 她从储物戒中摸出一身衣服 “喏,换上,然后跟着雷光珠去找越淮,他会送你回宗门。” 话及至此,云竹的神情再次凝重起来,眉宇之间都带着些许冰冷的戾气 “此次冥骨钟碎,血鸢逃匿,我必须尽快将其绞杀,否则后患无穷。” “是。” 这样快的回答让云竹愣了一瞬,她下意识垂眸看了江煜一眼,却只能看见少年头顶那一点圆圆的发旋儿。 【啧,这小家伙真的是......乖得过分了。】 “嗯,回凌云峰等我。” “好。” 只是几分钟之后,云竹仍旧站在原地。 “......师父?” 江煜茫然地抬头望她。后者无奈地弯下眉眼,用眼神示意他 ——她的衣角还在他手里攥着。 少年懵了一瞬,下一秒就像被烫到一般地收回了手。他张了张嘴,抱歉的话还没有说出口,眼前的人就已然消失在了原地。 “......” 刚才,江煜没有说什么“他也要跟着一起”的大话,因为那样只会显得他幼稚又无知。毕竟一个筑基的修士跟上去,只能成为她的累赘。 就像当时...... 江煜知道,若不是自己,那么师父在刚才那一瞬就可以将其碎魂于死水之中。 ——他又成为累赘了。 少年撑着石壁站起身,五指稍紧,手中的衣服换好了。修士的衣服上面都刻有专门的符文,可以迅速换取,有的还会刻上一些防御咒。 “咳......咳咳......” 他吸入了太多怨气之水,一咳起来肺腑就一阵一阵刺痛,甚至喉腔之中还嗅到了些许血腥味。 分卷阅读52 雷光珠悄无声息地飘过来,那幽幽的蓝光很快驱散了四周阴冷的寒气。这里面注入了化神期的一道精粹灵力,即便是再多的怨灵都不敢贸然靠近。 散漫又随心的外表下,云竹处事一向谨慎又周到。 轻重缓急,她向来分得很清楚。 漂亮的蓝光温柔得像是流水,无声无息地漫过少年苍白的侧脸。发冠不知道跌落到了哪里,墨色的长发散乱下来,挡住了侧颊,看不清脸上是什么表情。 “林......烬生......” 总是当时脑子混沌不堪,江煜还是记住了这个名字。 “林烬生......” 漂亮的雷光珠缓缓在他周身绕环着,像是在催促着少年赶紧离开。不过,江煜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仿佛和四周死寂的黑暗融为一体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忽然走到了崖边,墨色的眼瞳暗沉沉的,看向下方宛如深渊一般无尽的黑暗。 【为什么会产生那样的幻觉呢?】 即便是那大魔认错了人,即便是有怨灵扰乱了他的心神,但是,一个修士产生的幻觉只会与其自身息息相关。 江煜下意识地捏紧了剑柄,苍白的肤色中唯有指尖泛着几分艳红。 然后下一秒—— 他便从平台之上一跃而下。 雷光珠在原地停滞了一瞬,似乎是没有想到他会跳下去,反应了好半天,突然“呲啦”闪出几圈电弧,然后咻——地跟了上去。 ——那个感觉很熟悉。 江煜仔细地回忆着每一帧模糊的画面。 那女子捂住脸,止不住的泪水从指缝中流出来,绝望着哽咽 【放过我......】 轰!!! 少年一剑震裂崖壁,无数恶鬼怨灵哭号尖啸着逃亡。江煜在空中骤然转身,冰冷的视线在无数疯狂游弋的怨灵中精确地抓住了其中一只。 ——那是惑灵。 若不是之前在客栈前遭遇过一次,他不一定能够如此之快地判断出幻象的来源。 那冷厉的目光如芒在背,惑灵一僵,便立刻就要混迹在无数怨灵中逃匿。然而这时候,一把利剑势若流星,破空而来。 下一秒变将其死死定在了崖壁之上。 “嘶!!!” 痛苦的尖叫同时炸开。江煜没有在剑刃上注入太多灵力,只是让对方难以逃走。 ——他想要活的。 不过,没有了武器的少年顿时成了无数怨灵的目标,原本平息的死水瞬间涌动起来,原本因为忌惮云竹的无数鬼气也开始重新澎湃而起。 浪涛如大山倾倒一般当头而来,无数怨灵聚合在一起,密密麻麻的血瞳在黑暗中睁开,露出狰狞而贪婪的目光。 江煜立于剑身之上,眼底一片平静。 他伸出了手。 下一秒,雷光珠便当空破来—— 炽烈的电光密密麻麻地延展开来,犹如地下纠葛缠绕的无数根须。恐怖的光亮一瞬间吞没了整个溶洞,绵延千里的死水在无数痛苦的尖啸中爆开。 这时,远在万里之外的云竹蓦地停住,然后立刻转身回望,只见,原本阴沉黑暗的阵心霎时沆然一清。 ——她给小徒弟的雷光珠发动了攻击。 【难道是调虎离山?】 云竹顿时心底一紧,不过,在她正准备返回的时候,灵觉忽然捕捉到了一丝熟悉的气息。 ——血鸢。 雷灵根的修士天生就对这些魔物有着极为灵敏的感知。云竹确信自己没有错,血鸢的确是逃了。 她纠结了片刻,确认亲传弟子的印记没有传来任何危险信号之后,便寻着那气息追了上去。 这时,江煜拿着装有惑灵的禁瓶落在了地面上。暗淡下来的雷光珠幽幽跟他的身后,然后落在少年的掌心,被他温柔地放入怀中。 临时驻扎点几乎乱作一团,此次受伤的弟子众多,哪怕是御药谷的医修都来了也有些手忙脚乱。 不过好在宴凉以最快的速度构建了无量灵阵,因此受伤的 分卷阅读53 人很多,不过死亡人数倒是没多少。 白柔穿梭在一众伤员当中,表情温柔亲善,眉心稍蹙,染上几分忧色,很快就收割了一大波好感度。 但如果细看之下就会发现,她选择救治的弟子都是内门,或者背后有所靠山的弟子。 “小师叔祖!” 一眼瞄见江煜之后,白柔就匆匆跑过来,清美的面容上满是担忧, “伤得好重,我帮你......” “不必。” 她还未说完,江煜就直直从身侧走了过去,连半点余光都不曾分舍。 “喂,你......” 越淮御剑落下,他刚收到云竹的灵讯火急火燎跑过来,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江煜。主要是,少年修长的身姿以及凌云峰特别绣上的祥云在人群中十分扎眼。 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忘了对方的名字。毕竟云竹在他面前一直都是小徒弟小徒弟地喊。原本越淮还准备等一下江煜的提示,结果对方却只是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咳,云竹的小徒弟对吧。” 为了避免尴尬,琉光峰峰主还是选择了这样的称呼, 也许大部分的天才都不喜欢被冠以“某人的附属”这样的称呼,不过对江煜来说却很是受用,至少听到这个称呼的瞬间,那双锐利的猫瞳顿时软化了不少,甚至是很愉悦地回答道, “我是。” 越淮点点头,道 “跟我走,那边阵符峰的人已经建立了直达宗门的传送阵。” “......” 江煜没动,只是下意识把手里的禁瓶往身后藏了藏,眼神冷淡中带着几分锐利感。 ——像一只见了生人的猫咪。 越淮也没有想到对方的警惕性这么高,不过到底是好基友放在心尖尖上的小徒弟,他还是好脾气地解释了一句, “我乃琉光峰峰主越淮。” “......”警惕 “之前在琉光峰,我们见过。” “......”冷漠 “啧,你师父让我带你回去。” “好。” ——秒答 越淮:“..........” 19. 十九只沙雕师父 君上 云竹没问那封印是怎么开的,毕竟血鸢已经逃出来了,现在及时止损以绝后患才是当务之急。 蓦地,她眼神一凌, ——找到了! 霎时间,十二道银光剑影便在夜幕中骤然凝成。 云竹用神识锁定那一团不详魔气,挥手间,所有的剑影便一一飞出,迎风暴涨,破空而下。 “凌云峰!!!” 怨毒又愤恨的怒吼宛如野兽一般从下方咆哮而起。 血鸢不认识云竹其人,更不知其名,但那雷系天灵根唯有紫/阳宗凌云峰独此一份。 ——此人是林烬生的亲传弟子。 凌云峰的继任者。 但此刻再多的愤怒和怨恨也无济于事,他拼尽全力才挡住三剑,若是再不逃,剩下的便足以让他今晚化作着山林间的一片薄雾。 云竹眼底平淡无波,她只是不紧不慢地指挥着剩下的剑影封死对方的退路。 白光飞烁,光华四起,九道剑影尖啸而下,骇然的灵压犹如泰山倾倒般碾压而过。 呼啸的狂风肆虐,山林间的野兽妖物四散惊惶。 “别逃了。” 随着这一声低叹,九道剑影尽数刺入地面,天敌的雷光轴连在一起。 ——九雷禁笼,成。 “啊啊啊啊!!!!” “林烬生!!!” 那一团黑影骤然窜起了大片的雷火,他痛苦地扭曲痉挛着,声音几乎沙哑到无法辨别。 “凌云峰!!!” 他 分卷阅读54 突然一把抓住了面前的禁笼,那双赤红的竖瞳死死盯着悬于半空的云竹,血泪流出来,模糊了视线, “我血鸢生生世世......生生世世......” 他像是每一个字都是死死从齿缝中挤出来, “不会放过你!!!” 云竹没有兴趣了解前代的恩恩怨怨,毕竟仙魔自古就不两立,不过这血鸢对她师父的仇恨如此深刻倒是让她有些意外。 云竹悄无声息落下来,衣裾翻飞,轻灵若蝶。她收敛了平时散漫的神情,素来含笑的桃花眼染上了冰冷的杀意。 ——这样面无表情的冷淡模样和江煜倒是有几分神韵的相似。 “是么?” 她扬起了剑, 不过在那剑落下去之前,云竹和血鸢同时一愣,她猛地剑指左侧,厉声道, “谁?!” 后者倒是没有移开视线,他只是在无尽的雷火中呆呆地盯着面前女子的脸。 “......” 这一刻血鸢好像是再也察觉不到被雷火灼烧的疼痛了。 好半天,他才几不可察地发出一声怔愣的低喃 【你是——】 “......谁?” 那声音太过轻了,刚出口就被卷散在风中以至于云竹根本没有在意。 这时,路天逸从阴影中走出来,硬着头皮道, “见过尊者。” 云竹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路天逸,不过她也并不是很意外,只是有一种“啊,果然是主角”这样的感受。 “为何在此?” “弟子追寻魔气而来,想要探知血鸢藏匿之处。” 云竹挑了挑眉, “哦,你为何知道此魔之名?” 要知道这次试炼的秘密连她都瞒着,像路天逸这种杂役弟子更不可能接触到有关冥骨钟的辛秘。 “弟子...刚才听那魔物自称血鸢。” 路天逸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说这话的时候额角已然冒出了些许细汗。云竹不置可否地轻笑了一声,不再追问。 ——她对主角的秘密并没有兴趣。 “尊者!弟子还有一事禀告,” 胸口的玉佩不断发着烫,路天逸捏了捏有些发颤的手指,才继续道, “封印破除的时候,此魔物直冲江煜而去,口里喊着......喊着烬生尊者的名讳。” “哦,我知道。” 云竹没有意识到这有哪里不对, ——毕竟刚才血鸢也用师父的名字喊自己来着。 怕是仇恨太深糊了眼睛,以至于看见哪个有雷灵根的人就喊林烬生。 “尊者......?” 血鸢像是受到了极大的刺激,他死死地抓着面前的剑刃, “你是凌云峰的......尊者?!” 但这话说完,他就意识道自己问了一个极为愚蠢的问题,整个初灵界都知道,化神期的雷灵根剑修,必然是凌云峰的尊者。 “怎么,想找我签名儿?” 云竹顺口开了个玩笑。 “签......” 血鸢定定地盯着她,那双尖利的竖瞳像是猫咪一般地开始缓缓放大变圆,然后里面逐渐蓄满了泪。 那一瞬间云竹仿佛看到了“流泪猫猫头”的表情包。 “......” ——她总是不自觉蹦出一些奇奇怪怪的联想。但某种角度上,又有些诡异地精准。 半响之后,血鸢发出了一声类似于鸟类幼崽的叫声。 “啾......” 突然懵逼的云竹:“.........???” 不是,这什么神转折,她都还没动手啊? 这时候,地面忽然轰然震动了起来,一个金色葫芦骤然撞击在禁笼之上,骇然的灵压瞬间笼罩而下,修为不够的路天逸 分卷阅读55 顿时感到了一阵气血翻涌,呕出一口鲜血。 血鸢痛苦地哀嚎着,眼瞳骤然收缩,重新变成了尖锐而兽性的竖瞳。整个身体开始扭曲起来,仿佛被狂风卷走的云雾。 察觉到熟悉的气息,云竹顿时神色一冷,直接提剑一挥,反手斩碎那金葫。她蓦地回头望去,不远处的半空中立着两个人。 一男一女,身下分别乘着雪色白虎和七彩鸾鸟,周身散发着微光,一身仙风道骨,仿若九天之上的金仙。 云竹面无表情盯着空中那两人,素来含笑的桃花眼骤然阴沉。下一秒,恐怖的化神威压便以山呼海啸之势,直接反向倾轧回去。 路天逸顿时觉得身上压力骤消,他默默往禁笼的方向挪动了一点,然后悄无声息地丢过去一颗纯黑色的珠子。 “什......” 两人只觉得胸口一痛,丹田运转的灵力都呆滞了一瞬。原本仙气飘飘的面色顿时难看起来,连脚下乘着的坐骑都忍不住露出些许惧色。 “怎么是她?” 女人的面色有些发白, “不是说去下界了么?” 站在她身边的昼彦没说话,只是指挥着白虎下落,师兄都下去了,昼雅再怎么不情愿,自然也不得不跟上。 她悄悄打量着禁笼之中那团黑影, ——这就是传闻中千年前魔君座下的第一大将,血鸢。 据说入魔前是世间唯一一只银鬃雪雕,太古神兽凤凰的后裔,是真真正正的绝世珍兽。若是这次能将其带回去炼化,直接将她的鸾鸟升到八品也不是不可能...... 她一边想着,一边悄无声息地将一张符咒贴在了禁笼之上。这次原以为是琉光峰哪个剑修,若是如此直接抢走便是,但是对方竟然是云竹。 就只能悄悄用点小手段了。 另一边,昼彦在双足踏上地面的瞬间,阴沉的脸色就变得和蔼亲善了起来。 “云竹尊者,久违久违。” “......” 云竹冷着脸,等到对方尴尬到绷不住笑的时候,才稍微勾起了一点唇角, “归元派的门主大人怎么有空,跑到我紫/阳宗的地盘来遛畜生了?” “哦,今日我与师妹二人路过贵宝地,见怨气冲天,恐有恶灵作祟于是特来帮忙。” 昼彦说这番话的时候十分真诚,仿佛真的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大善人。只是目光扫过地面的金葫碎片时,眼眸还是忍不住阴沉下来。 “那就多谢门主好意,” 云竹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这只是我宗门安排的一次特殊试炼,确实比归元派的规模大了些,昼彦门主觉得新奇也不是不可以理解。” 换句话来讲—— 我们宗门的大手笔,你们这些小门小派就不要太少见多怪了。 昼彦的太阳穴挑了挑,脸上却依旧维持着笑意 “我见这邪祟是妖兽入魔,又像是雪雕之形。尊者若是要斩于剑下不如让我带回去炼化,也算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只见一线黑色瞬间闪过,一团血雾轰然爆开。七彩鸾鸟被黑雾吞噬,挣扎着发出了一声尖锐而痛苦的尖啸。 清亮的眼眸被血色浸染,变成了猩红的竖瞳。一声惊烈的长啸之后,那鸾鸟的七彩羽翼便尽数被染成三千鸦羽,眨眼间就直冲九霄。 在一片混乱和血污中,路天逸捏着手里的匿息珠,悄无声息地退入了阴影之中。 夜幕中,一线暗红如流星般破空划过。 血鸢虽然不知道那个小修士为何帮他,但是现在他也没有时间和精力去问了。 ——他要回魔域。 此番争斗之后,血鸢清晰地知道,他如今这具残躯根本没有办法做任何事情,若不是那颗暗珠,就连一个金丹期的女人也敢觊觎他。 君上死了,林烬生也死了,但是为何千年之后,另一个少年的血液之中会带有那个男人的气息, 甚至于就连—— 血鸢想到了那个立于禁笼之外的女人,眼神复杂。 【君上......】 b 分卷阅读56 r   刚才的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昼雅惨白着一张脸,浑身都是血污,她一张嘴,就呕出了一滩血液。 “金......金丹......” 云竹愣神了一瞬,只见对方的丹田处出现了一个婴儿拳头大的大洞,几秒之后,大量的血才喷涌出来。 ——血鸢夺走了她的金丹。 【这怎么可能?!】 【那般重伤的情况下,根本不可能逃出禁笼!】 这样的想法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云竹的余光忽然瞥见了禁笼上符咒燃过的余烬,她顿时脸色一沉。 但是现在根本没有留给云竹多余的时间,她只能以最快的速度追上去。 这时候云竹却被男人一把抓住, “先救人!” 昼彦死死地捏住她的手腕,丝毫没有松手的意识。 三个人里面,就只有云竹是化神,而只有化神的神息足以聚拢刚刚破损的灵根,若是不及时修复昼仪的灵根,哪怕是今后就只能成为一个废人。 金丹没了可以重修,但是灵根可不行。 最重要的是,冥骨钟千年来都由紫/阳宗负责守护,血鸢逃匿,废了归元派的一个门主,宗门大比在即,若是对方将此事闹大...... 一瞬间,各种纷杂的思绪在云竹脑海中闪过,但最后...... ——都止于那女子绝望哭泣的脸,和满身的血污。 她想到了宴凉。 那个时候,小姑娘也是这样哭得不知所措。 “......” 云竹低叹一声,用神息聚拢破碎的灵根碎片。 “你去那边找御药谷的人来吧。” ——她放弃去追血鸢了。 20. 二十只沙雕师父 追求者 路天逸回到琉光峰的时候,所有弟子都在谈论此次怨灵暴动的事情。 此次试炼十分隐秘,再加上冥骨钟封印一碎,掌门就派人封锁了消息。因此除了设置试炼的几个高层和云竹之外,其余人只知道宗门内设置了试炼,具体内容就众说纷纭了。 “诶,你们是没看见,当时一道落雷轰隆一下就从天上砸下来了,嚯!那气势......足足有千丈之高!” “看见了看见了,那么大的动静瞎子才不知道,不过你们说到底是怎样的怨灵暴动,连云竹尊者都惊动了?” “我看啊,不是那怨灵有多厉害。听御药谷的人说,凌云峰的宝贝疙瘩当时就在那儿呢。” “怪不得......也对......凌云峰代代单传,就这么一根独苗苗可不得护好了么。” “......” 路天逸轻声关上门,设下一道绝音咒阻隔了外面的声音。他一下坐在椅子上,指尖无意识地微颤着。 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回放着尊者当时看过来的眼神,有那么一瞬间,路天逸甚至真的觉得那双眼睛仿佛早就洞悉了他所有的秘密。 【仙上......为什么?】 ——为什么让他冒着性命危险去放走一个魔族。 【这件事如果被尊者发现,那么后果......】 【——你以后会知道的。】 玉佩里面的声音没有过多解释,只留下这么一句话之后就归于沉寂。 “......” 路天逸闭上眼,掩住了眼底的暗色。他两腮微紧,后槽牙咬出了几线明显的肌肉。 ...... 于此同时,凌云峰。 “咳......咳咳......” 江煜压抑着咳嗽起来,他吸入了太多的怨气,原本玉白的面色此刻呈现出一种危险的苍白,只是好一阵咳嗽过后,脸颊眼尾才翻出一点浅浅的绯色。 他关上门,密密麻麻的符文便从门口四三蔓延开来,直至整个屋子都漫过之后,便悄无声息地隐没。 ——这是阻隔符。 若非特 分卷阅读57 定的人,外不能进,内不能出。 少年将装有怨灵的禁瓶放在桌上,手里掐了一个诀,禁瓶的表面便闪过一圈亮纹。 片刻之后,一团灰雾便缓缓冒出了一个头。 “仙......仙上......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仙上......” 那声音哆哆嗦嗦的,听起来像是个快哭了的小姑娘,让人心生不忍。不过惑灵的声音多变,最善欺人,这般声音只不过是拿来博同情的罢了。 惑灵肠子都快悔青了,她就不该贪图那一点生气,虽然那生气纯净了些,浑厚了些,香甜了些......但如果不贪那么一点点的话也不会落得现在这般下场。 江煜沉默了片刻,才问, “你所建的幻境......是否虚构?” “虚......不,不可能的......” 惑灵愣了一瞬,然后立刻小心翼翼地否认了,它生怕对方一个不悦自己就灰飞烟灭了。 大抵是之前美.艳女郎的声音吃了瘪,它这次专门换了一个可爱的萝莉音。 惑灵是众多鬼怪中最特殊也是最弱的一种。靠的就是提取人最深刻的记忆构建幻境,然后趁机吸取对方身上的生气。 实际上越是强大的修士生气也就越发浑厚,被它们小小的吸一点也无伤大雅, 极少情况下,会有受了情伤或是沉浸过去的修士还会专门捕捉惑灵,本质类似于吸食罂\\粟。 “这个算是......种族天赋,我可是一只血统纯正的惑灵,从来都是实事求是。” 说着说着,它莫名奇妙就膨胀起来了。 真·膨胀起来了。 “......” 江煜面无表情地盯着那一团突然变大的灰雾,无意识地摩挲着指尖, “那你可能是认错自己的种族了。” 突然懵逼的惑灵:“............?” “之前出现的幻境,不是我的记忆。” 江煜垂下眸子,漫不经心地擦了擦剑刃。那刃口森寒银白,让人头皮发麻。 于是,明明平淡无波的语气也染上了几分冰冷的杀意。 “不,不可能!” 事关种族以及生死问题,惑灵简直不能再笃定了,它急的整个身子都打结了,好半天之后,突然想到了什么 “不然就是......你身上有别人的神识!这样的话,有很小很小的几率会让你看到别人的记忆” “......神识?” 江煜突然怔住。 ...... 云竹回来的时候,天都快亮了。 门开着,她的小徒弟蜷在床上,四周夜明珠幽幽泛着光,将少年的侧脸埋入阴影之中,让那精致昳丽的五官忽然多了几分深邃之感。 “师父?” 江煜突然回头,目光触及到站在门口的云竹之后,眼睫下流转过如水的华光, 这一瞬间,云竹才蓦然意识到 ——她的小徒弟实在是......漂亮得有些过分了。 他跑过来很是自然地拉住云竹的袖子,那双精致的猫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素来平淡的语气中扬起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兴奋。 “师父的事情都已经处理完了?” “啊......差不多。” 云竹的视线落在少年苍白的面色上,几不可察地顿了顿,然后把小徒弟拉着带进去。 ——她已经习惯江煜的小动作了。 唔,就当自己养了只黏人的猫吧。 一个人浪了这么多年,突然养个徒弟操操心也算是有点意思。更何况,带个几百年把小徒弟养成正道标杆之后,她就可以功成身退。 ——回家咸鱼。 云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要回到原来的世界,她在这里便已然站在了世界的巅峰,是万人敬仰的紫/阳宗尊者,灵药至宝,取之不尽。 但是回到现代之后,她很可能就会变成一个普通人,为衣食住行而奔 分卷阅读58 波,为生老病死而苦恼,。 但是,就是很奇怪的—— 她想要回去,想要离开,这样的愿望比起以往任何所求的东西都要强烈千万倍。 【大概是得不到的总在骚动......吧?】 云竹在心底嗤笑了自己一声,然后顺手将江煜散开的黑发松松地系在脑后。 “外衣脱了,我帮你把体内的怨气清除掉。” “嗯。” 少年听话地脱下外衫,只着一件雪白的中衣坐下。 他的脊背总是挺得很直,无论站着还是坐着,都像一把出鞘的长剑。女人柔软的指腹落在后心上,柔和的暖流便顺着指尖涌入胸肺。 众所周知雷灵力的攻击性极强,最难以掌控,但是在云竹手中却异常地温柔顺从。 “此次试炼比较特殊,冥骨钟封印破碎,血鸢逃匿......” 云竹的声音不似其他女修那般娇软动听,宛若黄鹂,而是更像是她的名字,淡云悠竹,让人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她并没有瞒着江煜的意思,毕竟与其让对方抱有满腹的疑虑去猜疑,倒不如从最开始就坦坦荡荡。 云竹不急不慢地将整件事地过程说完,同时,江煜体内侵入肺腑的怨气也被清除了大半。 “......师父。” 江煜抿了抿唇,他看向不远处的夜明珠,似乎是想从晶莹剔透的珠面看到云竹的倒影。 “林烬生是谁?” 某一瞬间,云竹感觉自己像是被质问了。但是小徒弟的语气倒是和平时一样冷淡,就像是随口一问。不过着错觉也仅仅只是一闪而过便再无波澜。 “凌云峰的前代尊者,我师父。” 她回答得很自然, “只不过我那时候刚拜入凌云峰不久,他便去镇压魔域,最后神魂仙骨具碎,铸就了现在的境域结界。” 所以,千年之后的现在,她对师父的记忆早已模糊,只能从后人的传说与记载中窥见一二。 【大概是位心系苍生的正道魁首吧。】 云竹猜测。 少年沉默着垂下目光,纤长的眼睫在夜明珠的微光下映染出一片扇形的暗色。 “......师父。” 江煜像是酝酿了好半天,才问, “你是放了神识在我身上吗?” 像是没有预料到他会问这样的问题,云竹的眼中流露出几分意外之色。 只是还未回答,云竹忽然察觉到了什么,转身向外望去—— 几秒后,一道恭敬的男声在外面响起, “尊者,掌门请您即刻去玄天殿一趟,归元宗的二长老和十方宗的宗主都来了。” 话音刚落,云竹还没有什么反应,旁边的江煜就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词。 ——十方宗。 【当时十方宗的少宗主对尊者一见倾心,穷追不舍。】 路天逸的话在脑海中一闪而过,江煜原本就冷淡的面容一瞬间结了冰。 同时,之前暗中窥屏的云竹也联想到了这一层,她努力回忆了一下那个十方宗的少宗主。 【嗯,我记得好像是叫叶......】 五分钟后—— “...........” ∑∑∑( 口 || 【完蛋,那小子叫什么来着?】 云竹无力地扶住额头。 算了,都是百年之前的事情,再加上当时她揍过的那么多人,怎么可能每一个都记得清楚。 不过为了避免尴尬,云竹还是多问了一句 “咳,那什么,十方宗的宗主没带他儿子来吧。” 传讯的弟子茫然地想了半天,回答道, “尊者,十方宗的宗主五十年前才继位,尚未寻得心仪道侣......” ——哪里来的子嗣啊。 “............” 分卷阅读59 【五十年前继位?】 云竹愣了一瞬,然后突然反应过来—— 【卧槽等等!那岂不是.....?!!!】 21. 二十一只沙雕师父 钢铁直女 云竹抵达玄天殿的时候,正赶上几个老头打太极。 虽然冥骨钟一事并没有什么利益可夺,但是向来以第一宗门自居的紫/阳宗出了问题,总该引来些同行的嘲讽。 更别提,归元宗二长老的孙女被逃匿的血鸢夺了金丹。罪魁祸首跑了,可不就得逮着紫/阳宗讨要些医药费和精神损失费了。 几个老头你来我往相互扯皮,倒是显得旁边安静的青年变得扎眼起来。 至少,云竹走进去的第一眼就看到他了。 那人一身浅青色锦袍,衣带间虚扣着一串绛色碧玉,身姿修长,眉眼清俊。 ——像是位出身世家的翩翩贵公子。 云竹见到人的第一眼就想起来了, 叶时,十方宗少宗主,水火双灵根,性情温润如玉,是众多未婚女修心目中的最佳良配。 当然众多未婚女修中并不包括云竹自己,她和此人接触并不多,因此当时才会误以为对方拿着剑闯入凌云峰...... ......是来踢馆的。 她留意了一下对方过分年轻的面容,又顺带扫了一眼那人的站位,心中就有了几分笃定。 这时,殿内的一众人也注意到了她,纷纷拱手寒暄。其中有一人的恭维倒是让云竹印象深刻,他说, “听闻云竹尊者游历归来,喜得高徒。” “......” 云竹的眉尖不自觉跳了一下,她总觉得这话听起来像是—— 【听说你出去玩儿了一圈,喜得贵子啊。】 “......” 她到底还是不喜欢绕圈子。 “各位今日来,到底所谓何事?” 归元派的二长老压抑着怒气,一张树皮般皱巴巴的连几乎快牛成了麻花, “冥骨钟破封,血鸢逃匿,甚至害得我派弟子金丹被夺,昏迷不醒。贵宗门是否该给出一个交代?” “交代......?” 云竹故作迷惑地反问一句, “长老可是说贵派弟子三更半夜随意闯入我紫/阳宗试炼之地?” “还是,贵派弟子故意在我剑阵上部署潜行咒,导致血鸢逃脱一事?” 大抵是没有想到她会这般说,二长老瞬间怒目睁圆, “你......” “哦,或者是我及时护住了您闺女的灵根的特地钱来答谢?” 说到这,云竹大度地摆摆手, “此等小事,不足挂齿。若是长老执意谢我,不必太过破费,随便意思一下就可。” 坐在旁边的青年听得一清二楚,忍不住低头莞尔 “你......你......” 二长老气得连自己之前想好的问罪之词都忘了,不过好歹,胸膛剧烈地起伏几下之后,总算是想了起来, “你......你堂堂化神尊者,若不是有意放纵,我孙儿怎么可能会被那魔畜夺走金丹?!” “宗门大比在即,云竹尊者这般做派真是让人难以苟同!” 【——这就是讹上了呗。】 云竹看了一眼旁边默不作声的掌门,后者只是惬意地抿了一口茶,坐在位置上看戏。 她顿时心下了然 ——怪不得这么急把自己找来,原来就是让来挡雷的。 人人都知云竹尊者打架一流,不过唯有被坑习惯了的紫/阳宗掌门有更为深刻的领悟。 “好吧,既然二长老这般说......” 云竹摊了摊手,露出几分促狭的笑意 “——那我就是故意的。” “你!!!” 分卷阅读60 二长老气得手指发抖,脸色一针青一阵白。 但......这里是紫/阳宗,而面前这个小他近千岁的女子是目前整个初灵界的实力巅峰。 唰—— 一直坐在旁边围观的十方宗宗主忽然打开了纸扇,俊秀的面容上流露出几分温文尔雅的笑意,一时间整个殿内的视线都积聚而去。 “二长老莫气,血鸢既逃,当务之急应是同心追查才是,至于贵派弟子的伤......我想紫/阳宗应该不会吝惜些珍稀灵药才对。” “更何况——” 他悠然地阖上扇面,抬眸看向云竹,蜜糖般的眼眸中似有华光流过, “当时尊者第一时间护住了其破碎的灵根,不然后果如何,相比不用我多说。此等仁心气度倒是令叶某心生敬慕。” 云竹没说话,只是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 【说话滴水不漏,倒是有些城府。】 “......” 有人给了台阶,二长老自然顺着下了,毕竟他一时被昼雅金丹被夺冲昏了头,现在清醒过后便冷静下来了。 目前的形势来看,若是真的追查下去,他的孙女他了解,必然有些不妥之处,倒不如拿捏住这一点再做打算。 “既然叶宗主发话,那今日之事就到此为止吧,秘境的问题,我们改日再议。” 说完,他阴沉着脸冷哼一声,挥袖而去。身后的两个贴身侍从立刻紧紧跟上。 琅琊秘境每十年开一次,因为每次进入人数有限,所以会举行一次各大宗门的联合比试,选出进入人选。 而在这之前,宗门高层都会协商一下相关事宜。 不过云竹向来不管这些事,太麻烦了。不过在她回到凌云峰的时候,叶时忽然跟了上来。 “时隔百年未见,尊者莫不是忘了在下?” 【当然是忘了。】 云竹脚下一顿,转过头看他,语气很明显地冷淡了 “叶宗主还有何要事?” 对方倒是丝毫不在意,他甚至还笑得十分愉悦, “刚才叶某好心解围,难道尊者就不能赏一杯茶?” “堂堂一宗之主,会缺一杯茶?” 这已然是很明显的拒绝了,不过叶时倒是置若罔闻, “缺,” 他随意用纸扇敲了敲掌心,蜜糖色的眼瞳弯下来,素来温柔的笑颜中忽然多了几分无赖, “正好缺尊者这一杯。” 千年的钢铁直女当然对这点小小的撩妹手段无感,不过对方到底是一宗之主,若是再拒绝就未免下了面子。 于是云竹想了想,最后勉为其难地答应下来, “行吧。” 不过叶时脸上的愉悦还未曾表露出来,面前忽然就丢过来一团纸包。 他下意识接住,然后紧接着对方又丢过来了一个茶壶和茶杯。 ——都是云竹在各位峰主那里顺的。 不过具体在哪儿顺的,她就不记得了。 “喏,都给你了,自己找个地儿泡着喝吧。” 万万没想到的叶时:“...........” 他抱着茶壶茶杯还有一大包茶叶呆呆地站在原地,愣是半天没有回过神来。 呼—— 原本悠然的风吹拂而过,那浅色衣摆飘扬之际,整个场景忽然就萧瑟了起来。 叶时望着那一去不复返的背影,整个人顿时被打击成了石像。 ——这不仙法!!! 上次被打出凌云峰之后,他就去请教了宗门内最有经验的师兄,还坐上了宗主之位,整整练习了几十年,竟然一点效果都没有?!! 叶时一甩长袖,幻化出一面晶莹的水镜。他左照了照,右照了照感觉自己俊朗又不失温柔,优雅又不失风度,好一个翩翩如玉公子。 ——明明是现在【大龄未婚女修】最佳的择偶标准才对。 虽然苦恼地百思不得其解,叶时还是乖乖找了一处凉亭,开始煮茶。b 分卷阅读61 r 毕竟......比起上次被一剑扫出凌云峰,这次已经进步很多了。 ——云竹尊者还给了他一包茶叶!!! 于是半个时辰后,琉光峰峰主来找好基友,走到半路时大老远就闻到了他的宝贝茶香。 男人意外地挑了挑眉, 【稀奇......这家伙不是不爱喝茶的么?】 这清韵灵茶极为稀有,当时越淮也就得了那么点儿,结果就两个月前被云竹生生顺走了一半走, ——说是她家小徒弟爱喝茶。 【呵,相识千年的友情终究是错付了。】 这样想着,越淮循着气味过来,打算损上几句,不过,他一抬头就看见了正沉浸在茶香之中的叶时。 “...........” 琉光峰峰主当即转身,沉默几秒后再咻——地转过来,一双丹凤眼死死盯着叶时......身上的十方宗服饰。 ——破案了。 那女人拿他的宝贝茶给亲传弟子喝就算了,现在竟然还送给外门的野男人?!! 【等等。】 他定睛一看, 【这不是之前被云竹一剑抡出去的那个么?】 这时,叶时也望了过来,很是优雅地向他挥手, “淮兄,好久不见。” 到底人家是客,越淮还是走了过去,礼貌拱手—— “......好久不见。” 人人皆知,凌云峰和琉光峰关系密切,到了这一代,云竹更是和琉光峰的峰主是从小相识的好友。 于是叶时对他很是热情, “淮兄,来,尝尝云竹尊者刚才送我的茶,香味醇厚,让人回味无穷啊。” “原来真的是......云竹尊者送的啊......” 越淮皮笑肉不笑地坐了下来。 “对啊,我原以为尊者不待见我,谁知道一向抠......咳,一向节俭的她竟然随手就送我这么好的茶。” 叶时很是开心,甚至信心满满地认为未来的追妻之路一片光明坦途, “来来来,给你也来一杯。” 然而说到这里的时候,他才发现,当时云竹只给了他一个茶盏。不过尴尬的气氛并没有持续多久, 只见,琉光峰峰主漫不经心地拿出了【同款】茶盏。 嗒。 搁在桌上。 叶时一愣:“...........” 盯—— 他苦大仇深地盯了半响,才问, “这也是......尊者所赠?” “......” 被顺走和被赠与两者之间,越淮还未做出选择,然而对方就已经认定了答案。 啪!!! 他忽然一拍桌子,高声道, “来,满上!!!” 越淮:“..........” 有那么一瞬间,琉光峰峰主看着对方斗志满满的眼神,恍惚间以为自己在拼酒。 不过后来,叶时就真的提了一坛酒出来。 很香,品级比起他的宝贝茶竟然也不差 “淮兄,我心中所言,都在这酒里了!” “干!!!” 莫名奇妙干了的越淮:“.........?” 所以最后......琉光峰峰主直到不省人事的前一秒也没想明白,他为什么要跟这人拼酒。 当然云竹也从未料到,至少......在一个时辰之前,她是真的想不到 ——叶时会再次拿着剑气势汹汹地冲上来踢馆。 “...........好吧。” 尊者大人叹了口气,然后噌——地就拔/出了剑。动手之前,云竹还专门跟小徒弟招了招手,示意他往后站一点。 分卷阅读62 江煜乖乖地抱着师父的剑鞘,蹭蹭蹭后退三步,准备看戏。 然而在挥剑前一秒,琉光峰峰主忽然以旋转跳跃式落地,义无反顾地护在叶时面前,以视死如归的气势呐喊道。 “不要——” 懵逼的云竹:“..............???” 围观的江煜:“...............” 22. 二十二只沙雕师父 争宠进行时 时间倒回一个时辰之前—— “淮兄, 我心中所言,全在这酒里了,干!!!” 于是, 越淮就莫名奇妙干了一杯酒。他端着茶杯仰头一饮而尽, 还未尝到这酒中的香醇,就看见对方抱着酒壶,满脸期待地盯着他。 那双蜜糖色的狗狗眼简直就像是在发光。 “..........” 琉光峰峰主表示自己很懵, 他不自在地轻咳了一声, 然后问, “叶宗主为何这般看我?” “淮兄,你懂我的意思吗?” 再次懵的越淮:“...........?” 很明显琉光峰峰主并不知道,于是他就再次被灌下了一杯酒。这灵酒入口香醇, 余韵绵长,但是后劲就更大了。 糊里糊涂喝了半天, 越淮终于伸手挡住, “等......等等, ” 他的眼神开始有些恍惚,天知道他多少年没有喝过这么多酒了。除去云竹晋升尊者大典那日,越淮这些年来几乎可以说是滴酒不沾。 毕竟,剑修规矩多,最注重清心寡欲, ——绝对不是因为琉光峰穷买不起好酒!!! “叶宗主到底何.....何意?” 叶时的脸上也染上了几分醉酒的红晕,他单手撑着脸, 一副苦闷惆怅之色, 只道, “你我都是情字中人,淮兄竟然不懂?” “......嗯?!” 越淮下意识眯起的眼睛忽然睁开, 发出一声懵逼又惊奇的单音。他晕晕乎乎地思索半响,才恍然间懂得其意, “胡说!” 啪嗒! 他生气地把茶盏搁在桌面上,像是个气呼呼的小孩儿 “我越淮自入紫/阳宗,便只一把寒剑伴身侧,素来一心向道,不问钱财,不问私情,心中唯有天下大义,何来......何来......” 叶时也不反驳,只是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副“我都懂你别解释”的模样。 “想我当初未曾见云竹尊者之前,也是这样一番少年侠气。只奈何......” “别提她!别提她!” 琉光峰峰主似乎是被戳到了痛处,他仰头将手中的烈酒一饮而下,然后勒住叶时的脖子,说, “她骗我灵石就算了,还抢了我的茶送给你!太......太过分了......” 越淮越说心中就越是委屈, “你知道这茶花了我多少灵石吗?她说拿就拿,还送给你!” 大抵是真的心中郁闷,琉光峰峰主强调了两次。 ——她竟然把老子的宝贝茶送给你!!! 声声控诉,字字锥心。 听闻此言,叶时不但不觉得生气,甚至还很配合地点点头,也跟着痛饮一杯, “我原以为她爱财,爱财多好啊,多可爱啊,多简单啊,于是我回去就坐上了宗主之位,继承家产,可是她还是不理我......” “为什么不理我......” 他一把抱住越淮,委屈得像是个流泪猫猫头 “尊者明明那么爱财的一个人......” 琉光峰峰主到底是喝大了,一时竟然觉得很感动,他摸摸叶时的脑袋,下意识也跟着悲叹道, “对啊,她那么爱财的一个人......” 这般哀怨的语气,就差后面跟着一句“可惜就这么没了。” 分卷阅读63 若是被不明白情况人听了去,怕是会以为这两人在念什么悼词。 叶时提起酒壶直接灌下一口, “淮兄你说你,自幼与尊者一同长大,这般近水楼台怎么也没落点儿月光?” 【自幼......】 越淮下意识眯起了眼睛,露出了一副老头回忆往昔的模样,但是千百年的回忆刹那间在脑海闪过,他唯一记得的就只有...... 打架,骗钱,背黑锅。 于是,话到嘴边就只剩下悲惨的六个字。 “没办法......打不过......” “真......” 叶时本来想说真巧,但是他晕晕乎乎说出口时却成了, “真惨。” 以及—— “......我也是。” 越淮一直不懂,或者说从小到大他就没想通过,像云竹那样暴力又爱财,还总是懒散又恶劣的女人怎么会有那么多追求者。 修真界不缺美人,也不缺天才,两者都占的人也在少数,但见证过云竹一路成长起来的越淮,却也是真的数不过来她的追求者。 然而主人公却完全没有感觉,来一个打一个,全当练手的沙包了。 直至百年前,云竹成功化神,继任凌云峰尊者之位,地位和实力的巨大悬殊劝退了九成九的人。 只是很显然,叶时并不在这九成九之中。 “叶兄,你为何......偏偏......” 越淮下意识换了一个更为熟稔的称呼,只不过他还未说完自己的问题,叶时就憨憨地笑起来,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说着,他咻——地坐直了身子,蜜糖色的眼眸微微虚起,像是穿越了无限的时空,突然变得深沉又深情起来, “那是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 只是这阴森森的语气不太像是爱情偶像剧的开头,反而像是杀人悬疑剧的开端。 以及如果,那张玉白的脸上没有两团醉酒的红晕的话,那大概就更让人入戏了。 晕晕乎乎的越淮强撑着眼皮,听得很是认真。 “我当时还只是一个筑基弟子,不愿意顶着少宗主的光环,于是独自扮作外门弟子进入了秘境。当时运气不错,发现了一株草木之灵。” “然后......” “——我被一群金丹打劫了。” 越淮懵懵地听着,心底对这剧情下意识生出了几分熟悉之感。 “我拼死反抗,身受重伤,正当我走投无路之际......” 叶时一挥衣袖,神情激动不已, “有一女子御剑而来,犹如曜日明光,犹如谪仙神祗,犹如......” 这无限美化夸张之词还没说完,越淮就打断了他, “所以,云竹救了你?” “不......” 叶时眼含热泪地摇摇头,唇角噙着笑意,似乎是还沉浸在美好回忆中 “她把我们都打劫了。” 说不出话的越淮:“.............” 这种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感觉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过—— 【确实是那家伙才能干出来的事。】 只是,越淮还是想不通,有谁会喜欢一个打劫自己的人。 似乎是看穿了他的想法,叶时继续道, “她是我见过的第一个如此特别的女子。” 【散漫不羁的外表下,有一颗君子之心。】 叶时自幼出生仙门大家,水木灵根相辅相生,天赋极佳,等到一定时机便要继承宗主之位。见过的女修都是温柔大气,贤良淑惠。 唯有...... 青年傻笑起来, “很多年之后,我去参加了尊者的晋封大典。” 分卷阅读64 他单手撑着侧脸,面前煮茶的火光跳跃着,在那双蜜糖色的眼眸中映染出几分水色。 ——像是个陷入恋爱的青春期少年。 “她当时看起来......像是在发光。” 越淮原本兴奋期待的心情现在犹如一潭死水。 【事实上,那家伙的确在发光......】 因为那只是当时云竹在晋升大典上装逼的手段之一而已。 琉光峰峰主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只好闷头喝酒。喝着喝着,又忍不住诉起了这些年的苦, “她当年天天揍我。” 叶时:“真惨......” “她把我的黑历史卖了钱,分赃还是九一分。” 叶时:“真惨......” “她两个月前还带了小徒弟来踢我的馆......” 叶时:“真惨......” 于是越淮觉得此人是个被骗了还给人送钱的傻孩子,而叶时则觉得对方是和自己同病相怜的苦命人。 一时间,两人突然就惺惺相惜起来。 “干!!!” 越淮抡起酒坛,心中霎时升起了无限的豪情壮志,他用力地拍了拍叶时的肩膀,豪气道, “若不就今日此刻,我俩结交为异性兄弟!” 面对琉光峰峰主如此盛情,叶时感动得热泪盈眶,他一把对方的手死死握住,然后激动得一口回答道, “我拒绝!” 越淮:“..................” 气氛一度十分尴尬。 好一阵死寂之后,琉光峰峰主才恍恍惚惚反应过来,他像人偶一般地咔咔扭过头,不可置信道, “为什么?!!” 【——说出你的理由!】 越淮感觉自己已经开始生气了。 “淮兄莫恼......莫恼莫恼,” 叶时扒拉着他的裤脚,把人生生扯过来坐到身边,用哄孩子的语气解释道, “因为你想,” 他憨憨地笑了笑,然后像是小孩儿说秘密似的凑过去,悄声说, “要、要是以后我和云竹尊者结为道侣,你得多尴尬。” “...............” 即便是喝大了,听到这话的时候,越淮还是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不......不可能!” 琉光峰峰主提起一坛酒,语气斩钉截铁, “她!她这辈子肯定嗝......就跟剑过了。” “那我就不......不叫叶时了,叫叶剑!” 说着,叶时唰地站起来,踉跄几下,然后直接拔/出佩剑,歪歪扭扭地走着诡异的蛇行步伐,就往凌云峰峰顶而去。 “等......等等......” 越淮也站了起来,左手提坛右手执剑,踩着秧歌步跟了上去。 ...... 于是,云竹就再次遭遇了踢馆一案。只是在动手之前,好基友突然抱着酒坛从天而降, “不要——” 琉光峰峰主一声大喝,双目发红,长发散乱。他踉跄地走了个秧歌步,指着上空,然后一挥衣袖,大喊道, “我越淮的兄弟不......不能死!” 那架势,仿佛谁要动他身后之人便是要了他的命! 面无表情的云竹:“...........” 【这......是什么剧情走向......?】 尤其是,两个人的身上都传来了相似的酒味。 一时间,云竹看向两人的眼神突然就开始微妙起来。她还记得昨日越淮提起十方宗少宗主时那阴阳怪气的口吻。 原以为只是好基友习惯性的互损,现在看来,怕是另有内情。 【啧啧啧......】 分卷阅读65 云竹勾起一丝不怀好意的笑,顿时起了几分逗弄之心, “徒弟弟,去把咱家的留影镜拿出来。” “好。” 江煜的视线在叶时身上的衣着上停留片刻, ——那是十方宗宗主的服饰。 他眸色稍暗,然后安静地转身,进屋里去拿来了留影镜。 片刻之后,一场狗血大戏就在凌云峰拉开了序幕 云竹单手扬剑,直指叶时,她面色凝重,似有千百般的隐忍, “越淮,你让开!” “休想!” 尊者大人似乎是没有想到被昔日好友竟这般翻脸,一时间面露痛心之色, “难道你还要执迷不悟吗?他心里根本没有你!” “不可能,他明明......” 【诶?】 越淮懵了,脑子一时转不过弯儿来。叶时也懵了,他明明是来表明心迹的,怎么这话听着好像哪里不对。 这时候云竹突然一剑当空而下,越淮下意识提剑格挡。 砰!!! 惊烈的剑刃撞击声一瞬间震醒了两人,灵力碰撞的余波一瞬间犹如风暴般向四周炸开,越淮茫然的眼神刹那间变得凌厉起来, 【这熟悉的感觉......】 【卧槽等等!!!】 琉光峰峰主打了个激灵,似乎想要说什么,只可惜话还为出口,下一秒,他就被当胸一股巨力轰然掀飞。 越淮:“.............” 【妈的,又被揍了!】 这时候云竹挽了一个潇洒又帅气的剑花,不忘回头指点一下小徒弟, “看到没有,这就叫一力降十会。” “是,师父。” 江煜掏出了小本本。 然而下一秒,只听一声尖响,越淮的剑刃就贴着云竹的衣袖刺下,平实的地面轰然之间便被拉出了一道五米之长的裂痕。 云竹侧身险险闪开,反手一剑压住对方的手臂,紧接着箭步飞旋,一个侧踢把人再次击退十米。 “看好了,打架不光要会打,还得会躲别人的攻击,有把握就抓住间隙反击,没把握就拉开距离。” “是,师父。” 小徒弟乖乖点头。 被当成反面教材的越淮一挥袖子,冷哼着收剑入鞘。不过脸上的醉酒红晕还为褪去,看着还有些憨憨的。 “不来了,谁要给你当免费教学的沙包。” 云竹也收了剑,双手环胸,笑着调侃他, “那你大白天的跑我这耍什么酒疯?” 然后,她侧过视线看向身后暗搓搓整理仪容的叶时, “你呢?” “——又来踢馆的?” 这时候,用灵力醒了神的叶宗主总算是站稳了,他收了剑,下意识恢复成最初那副谦逊风度的宗主模样,拱手行了个平礼, “方、方才是在下失礼了,望尊者见谅。” 大抵是在喜欢的人面前,叶时总会不自觉地用以稳重而温润的翩翩公子形象来武装自己。 “瞧瞧人家。” 云竹给越淮递了一个嫌弃的眼神,后者立刻毫不服输地回了一个白眼。 她不在意地笑笑,问, “说吧,找我何事?” 话音刚落,只见面前站着的两个男人同时一愣。灵酒醉人,但对于修为到了元婴而言的修士来说,稍微用灵力舒缓一下便可清醒, 因此,这一问,两个人顿时回忆起了之前抱在一起胡言乱语的情景。 比如,琉光峰峰主的黑历史。 比如,十方宗宗主青涩的初恋史 越淮率先反应过来,一挥衣袖,直指叶时,卖队友卖得毫不留情, “他说要来踢馆。” “哦?” 分卷阅读66 云竹似笑非笑地看过来,五指悄无声息地摸上了剑柄。 “我......” 叶时懵了一瞬,然后赶紧解释 “不是的,不是,我明明是......” 他顿了一下,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我是来向您表......” “咳......咳咳咳......” 安静站在一旁的少年忽然咳嗽起来,他几乎半个身子都弯了下去,鬓发贴着苍白的侧脸,极为纤长的眼睫不住地轻颤,仿佛是即将破碎的珍宝。 修士五感极为灵敏,更何况在场的几人都是元婴以上,那极为浅淡的血腥味此时此刻,就像是黑夜中的萤火一般显眼。 “江煜?” 云竹神色一紧,立刻快步走过去。她扶着他,用手探知少年不断轻颤的胸腔。 “怨气溢散了......” 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微微睁大了几分,流露出几分难以置信的神色, “怎么可能。” ——她明明已经将其清除干净了才对。 【而且,江煜的雷灵气亲和度极高,怎么可能体内会承载如此多的怨气。】 云竹的心顿时沉了下去,不过表面上倒还是镇静, “抱歉叶宗主,我家小徒弟身体不适,今日凌云峰就不见客了。” “等.....” 叶时还想说什么,结果便听见对方冷漠的下一句, “越淮,麻烦帮我把叶宗主送回去,莫要让人说我紫/阳宗怠慢了贵客。” 说完,只见她振袖一挥,两人再次睁眼时,便已然身处凌云峰的山脚之下了。 ——这是凌云峰初代设下的阵法。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以至于越淮和叶时都没有反应过来。 “那少年是......尊者的徒弟?” 叶时怔怔地望着那隐匿于云雾之中的山巅, ——他还是第一次见云竹如此紧张某个人。 “嗯......” 越淮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 “凌云峰的传统就是这样,代代亲传弟子都是独苗苗,肯定紧张。再加上......烬生尊者仙逝过早......” 剩下的话他没有多说。 不过这也算是个公开的秘密。当初烬生尊者陨落,凌云峰就只剩下一个刚入仙门还未筑基的云竹。 若不是大长老护着,还有初代留下的遗训,凌云峰光靠云竹一个人是守不住的。 但时过境迁,云竹晋升化神,坐稳尊者之位,现在当了师父,多疼惜小徒弟一些,倒也情有可原。 “嗯......” 叶时当然理解这一层,只是他总是觉得那少年看自己的眼神有些奇怪,有点像是...... ——一只护食的猫? “可是淮兄,你不觉得那少年咳嗽的时机太......” “好了,” 越淮拍拍他的肩,一副大哥都懂的表情, “我给你个建议,紫/阳宗山下有一处书坊,你去找些女修最爱看的话本研究研究。” “这......为何?” 叶宗主虚心请教。 “别问那么多,反正,照做就是,我总不可能坑你。” 越淮当然不可能告诉他,那家书坊是云竹和他共同出资开的。虽然他出资的占比只有十分之一。 “好吧,我信淮兄。” ...... 与此同时,凌云峰顶。 云竹这时候已经再一次清除掉了他体内的怨气,只是她想不通明明上次已经清除过一次,为何还会复发。 江煜平躺在床上,面色苍白,冷汗涔涔。 “很疼?” “......” 少年安静地盯着她,墨色的猫瞳 分卷阅读67 噙着几分水色,比起平时的幽黑多了几分漾动的碎光。 ——很是漂亮。 然后,他轻轻地摇了摇头,乖得像个小孩。 “我不疼的,师父。” 云竹低叹一口气,她原以为养徒弟很容易,每天教教剑法讲讲大道理就行,但是现在看来倒并不如她想象的那般。 云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柔软的指尖落在少年的眉心上, ——赤红的印记显现出来。 那是凌云峰弟子独有的亲传印记,每一道印记都是由其师的一缕神识凝结而成。 纯净的灵力从那里像小溪一般流淌进来,一寸一寸漫过少年全身的脉络,原本难忍的刺痛瞬间褪.去,那温暖又舒适的感觉难以用语言形容。 江煜一眨不眨地盯着她,额心抵着云竹的指腹,像只猫儿一样温顺又依恋,汗湿的鬓发越发地黑亮了,衬得面容如冰雪一般地白。 她的手温暖又柔软,甚至,连指腹那一点薄薄的茧都让人忍不住眷恋异常。 这一瞬间,有什么开始在江煜的心脏里隐秘地生长起来了,那大概是一种格外热烈的东西,在他的四肢百骸里面无声地流淌,蓬勃。 “师父......” 少年忍不住唤了她一声, “嗯?” 他注视着她,目光眷恋而怔忪 “......没什么。” 云竹没在意,她正在认真地探知着怨气的来源,毕竟,刚才那样的做法治标不治本。 ——必须得找出怨气复发的原因才行。 因此尊者大人根本没有注意到,小徒弟那近乎于贪恋沉溺的眼神。 但是很奇怪地,那怨气爆发得突然,清除之后就又像是普通的怨气入体,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么多年云竹一项独来独往,即便受伤也是自己治愈,她遭遇怨气入体的事情也不曾少数,但从未见过如此奇怪的征兆。 不过目前看来确实没有太大问题了,大抵只能如此等后面观望了。 “好好休息。” 云竹准备再去查查相关资料,不过还未转身就被江煜抓住了衣角, “师父,” 他坐起身来,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捧着一个小碟子 “你吃桃花糕吗?” “......” 突然跳脱的话题让云竹哑然了片刻,随即莞尔。 “不......” 拒绝的话还未说出口,就见江煜双手托着把小碟子递了过来,他安静地盯着她,纤长的眼睫微微轻颤着,让人无法拒绝。 “好吧。” 云竹拿了一小块,刚放入口中就被少年追问道, “甜吗?” “嗯......挺甜的。” 她说完,顺手揉了揉江煜的头顶, “我还有事,你好好休息。” “......嗯。” 江煜垂下眸子,再抬眼时房间里已然没有了云竹的身影。 片刻之后—— 惑灵娇弱的萝莉音悄悄响起, “仙、仙上......你这样做太冒险了.....” 【故意将残留的怨气引入心脏什么的......】 江煜不搭话,只是盯着手里的桃花糕若有所思。 他垂着眸子,修长的眼睫映下一片弧形的暗色,精致的面容在光影交错中更显得冷漠而绮丽。 半响之后,他才捻起一块放进口中,浅淡的桃花香气在舌尖泛滥开来,紧接着便是浓烈到苦涩的咸味。 但是师父刚刚说, 【——挺甜的。】 “......” 很久之前的时候江煜就注意到了,她不是不喜欢凡间的食物,而是...... ——尝不出味道。 ..... 分卷阅读68 .. 两月后—— 云竹查遍了所有的典籍都不曾有所发现,不过好在,自那次之后,小徒弟也一直好好的,剑术日渐精益,修为在她的刻意压制下,也稳扎稳打。 叶时还是经常来,只不过每次聊不上几句就会出现各种状况,不过意外地,他倒是和越淮来往越发密切。 各峰结束了内部比试,同时三大宗门的联合大比也终于拉开了序幕。 由于凌云峰代代单传,因此内部比试是并入琉光峰一起的,只不过云竹对那个秘境保送名额并不感兴趣,不过有意思的是,内部比试是路天逸夺了魁首,还放弃了保送名额。 倒是惊讶了不少人,连越淮过来找她的时候,都忍不住提起几句,言语之间隐隐有要将其提为内门弟子的意思。 不过这些比起即将开启的宗门大比而言都不算什么。 具体的地点设置在紫/阳宗主峰旁边的一座浮岛上,足足有好几个足球场之大,四周设置了一圈看台。 场地的正对着主峰的地方,有一处高台,上面按照玄真殿的构造部署着桌椅,各大宗门的宗主以及几大峰主的位子按照尊卑顺序一字排开。 精致华贵,雍容大气。 云竹带着小徒弟来的时候,她都有些恍惚,自从她晋升元婴之后就再没有参加过宗门大比,如今再来就是带着亲传弟子了。 【啧,物是人非啊......】 不过,她刚一落地,坐在高台之上的人就纷纷起身,过来行礼。虽然,论年龄,云竹他们都小,但是无论是身份还是辈分,到底是压了一个大头。 “见过云竹尊者。” 不过行礼的时候大多都神色各异,有激动万分的,也有忌惮假笑的。 毕竟,凌云峰代代尊者随便拎一个出来都是传奇人物,而紫/阳宗之所以能够稳坐初灵界第一宗门,其中凌云峰的功不可没 到了云竹这一代,由于前代尊者铸就了境域结界,因此也算是太平盛世,没能达成什么斩妖除魔的史诗级成就。 不过论打架,她当初倒是把所有的魁首拿了个全。 前面一系列掌门讲话,正道宣言什么的听得云竹昏昏欲睡,她当初之所以不想来参加这种比试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 太像开学典礼了。 区领导讲话,校长讲话,教导主任讲话,班主任代表讲话,优秀学生代表讲话...... 总而言之,就很啰嗦。 不过好歹,云竹第一次带徒弟,总得来撑撑场面。她打了个哈欠,懒懒地坐在椅子上,终于昏昏欲睡地熬过了前期讲话。 大比分为三组,练气,筑基,金丹,基本上看头也就在最后,不过筑基一组的比试倒是可以让人选出好苗子来。 第一场,练气弟子组的菜鸟互啄。 ——云竹百无聊赖地看话本混过去了。 书坊最新之作,以她那天送去的留影镜为灵感,现在刚出了两卷,销量非常可观 一个时辰后,终于到了筑基弟子组。 练气组是同时进行五场,毕竟实力低,对场地的影响也不大,五组同时进行就是为了加快速度。 不过筑基便是同时两组进行了。 很巧合地,左边一组是路天逸,右边一组就是江煜。 云竹阖上了手中的话本,稍稍坐直了身子,这样的对比,忽然让她升起一种废柴主角即将打脸天才反派的即视感。 “怎么,担心了?” 越淮注意到了这一点细节,虽然不愿承认,不过江煜不论是实力还是天赋,明显要比路天逸高一大截。 就像当初他和云竹同时拜入紫/阳宗,而越淮永远也追不上她一样。 “放心,你家的小徒弟绝对输不了。” “闭嘴。” 这么一说那就更像是套路了,什么众多路人不看好,炮灰叫嚣,然后连牛逼的大佬也觉得主角必不能赢。 越是群嘲得多,后期反杀起来也就越爽。 云竹投资开了书坊,甚至偶尔亲自动笔,自然是深谙打脸之道,她把手里的话本往越淮身上一丢,放出灵觉细细听下面普通龙套的反馈 分卷阅读69 。 然后她就听见了一众女修的疯狂尖叫。 “小师叔祖好帅啊啊啊啊啊!!!” “不行了不行了,这腰简直就是夺命刀啊呜呜呜......” “哇眼睫毛真的好长,这么远都能看清楚诶.......” “啊啊啊他看我了他刚刚看我了!!!” 懵逼的云竹:“............” 她仿佛怀疑自己走错了片场。 ——这是宗门大比不是选秀节目啊!!! 以及,她家小徒弟什么时候人气这么高了? 不过,人都是看脸的动物,也能理解,云竹勉强在心底说服了自己,然后将目光转到了路天逸身上。 相比于犹如爱豆演唱会一般的另一边,路天逸这边的画风倒是很符合修真界的气质。 ——他被打得很惨。 对手是符修弟子,看脸上的符文约莫十六七岁,她从上场就开始布阵,一环扣一环,一阵接一阵,这就让路天逸陷入了十分被动的地步。 提到符修,云竹下意识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宴凉。 少女依旧是一袭红衣,面容娇艳却神情冷淡,上次冥骨钟的事情过后,就再未见过,就连云竹的剑鞘也是让别人悄无声息地插在了凌云峰的山脚下。 似乎是注意到了云竹的视线,宴凉侧眸看过来,目光交错的瞬间,她愣了一瞬,然后立刻阴沉下脸色,冷哼一声,毫不留情地转了回去。 “......” 【还是一如既往地傲娇啊。】 “敢问尊者大人,被昔日小迷妹冷眼相待的滋味如何?” 越淮永远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嘲笑云竹的机会,然而后者只是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凉凉地笑道, “你听说过爱之深,恨之切么?” 这边越淮还未曾有什么反应,宴凉就噌——地转过头来,甩了一个凶狠的眼刀。 云竹丝毫没有躲闪的意思,甚至还有心情笑着回了一个wink。 宴凉似乎是被她的不要脸给惊到了,怔愣一瞬之后登时红了脸,然后忿忿转回去甩给她一个黑漆漆的后脑勺。 云竹笑了笑,低声叹道, “还是这般小孩儿脾气。” “喏,看见场上那个符修了么,是宴凉的徒弟。” 越淮给她指了指。 【还真是?】 云竹挑了挑眉,将视线重新落回到场地上。 不过就这短短的几分钟时间,练武场上情形就发生了变化,右边一组此刻已经结束了比试, 路天逸那边的局势一边倒自然没有太多的看头,但是江煜这里就不一样了,凌云峰的弟子,光是这个头衔就足以聚焦全场的目光,更别提他长得真是...... ——漂亮极了。 “凌云峰江煜,胜!” 话音刚落,四周观战的女修便尽数欢呼起来。江煜站在原地,随手挽了个剑花甩掉上面的血渍,然后漫不经心地收刀入鞘。 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说不出的洒脱帅气。 少年站在练武场的中央,面前是奄奄一息的对手,整个比试场地的目光几乎都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然而,江煜对四周的欢呼没有半分感觉,他只是抬起眸子,直直地向高台某个地方望去。 这时候,另一边奄奄一息的路天逸突然有了几分古怪的气息。 云竹立刻皱起了眉,心底一沉, 【难不成是......】 所有的注意力全部都集中到了那个遍体鳞伤的杂役弟子的身上,自然也就...... 错过了小徒弟满心期待望过来的视线。 比试结束之后,是需要下场的。只不过对手被抬下去许久之后,江煜都没有要离场的意思,他执拗地站在练武台的中央,安静地注视着云竹。 但是—— 师父不看他,甚至连他的视线都未曾注意到。 【那... 分卷阅读70 ...】 【她在看谁?】 少年碎满星光的猫瞳逐渐暗下,然后,他顺着云竹的视线,看到了不远处遍体鳞伤的路天逸。 “......” 没有人注意到江煜的眼神在这一瞬间的骤变,那双漂亮的猫瞳幽黑森寒,就好像极致的永夜透不出一丝光。 他安静地站在原地,没有任何情绪地盯着对方。 江煜是凌云峰云竹尊者的亲传弟子,因此,没有人敢催他下去,以至于少年就这样直直地,定在了练武场的中央。 不过很快,所有人的目光就和云竹一样,全部落在了路天逸的身上。 他颤抖着站了起来,鲜红的血液汩汩地涌出来,砸在地面上,漫成一处浅浅的水洼,然后像是突然被赋予生命一般向四周流淌而去,描绘出繁复而奇怪的阵纹。 下一秒,就像是突然集聚而起的灵气风暴,地面的血色阵法发出了耀眼的红光。 “什......” 他的对手徐冉立刻察觉到了不对,但是现在已经太晚了,她只能孤注一掷地祭出了自己的全部灵力。 然而这时候,路天逸的身后出现了一把血红的巨剑,紧接着一分为三,恐怖的气势直接击溃了徐冉开始布下的阵法。 她胸口一痛,强烈的反噬让她瞬间呕出一大口血。但是对方并不会因为她的手上而停止攻击,相反,真正的反击才刚刚开始。 三道长剑顿时幻化成无数剑刃,犹如狂风暴雨一般席卷而来。徐冉一个翻滚躲开,几乎是同时那地面上就插满了密密麻麻的剑刃。 她勉力支起一个防御结界,然后反手丢出数十道符咒,那符咒犹如利箭当空而来,直指对方的致命之处。 但是眼看即将成功,路天逸忽然一举长剑横扫而过,将其瞬间斩为碎片。 徐冉的防御结界支持不住了,清脆的裂纹声轰然炸开,她再次吐出一口鲜血,而此时,路天逸双目赤红,大喝一声。 “斩!!!” 那一把最大的巨剑便犹如泰山一般生生倾轧而下。 【竟然是......】 云竹眸色一沉, 【剑意。】 若是这一下真的击中,那么徐冉不死也是半残。 不过到底是宴凉的小徒弟,云竹刚准备出手救一下, 然而这时候,有一个人比她更快。 徐冉只看见一道修长的身影挡在她面前,随即视野中的所有便尽数被刺目的白光吞没,骤然炸开的电弧足足爆出了百米。 那血红的巨剑在惊天动地的震动中,刹那间便被绞碎成了无数碎片,四散翻飞的碎片上蔓延着无数电弧,再过片刻,就悠悠然尽数化作了齑粉。 路天逸当即吐出一大口鲜血,瘫倒在地。 一时间整个练武场,数万人,鸦雀无声...... 这时候,少年漫不经心地收刀入鞘,简单的动作散漫而随性,说不出的帅气。 只是当他抬头望向高台之上的时候,那眼神中有很多难以形容的东西。 贪恋,餍足,像小孩子抢回喜欢的玩具一般的胜利感等等 “师父......” 江煜轻轻地唤着她,语气依恋又温柔。 于是最后,少年终于得偿所愿地...... ——得到了她所有的目光。 23. 二十三只沙雕师父 越级 徐冉瘫坐在地上, 衣裙破碎,满身血污,她看起来狼狈又凄惨, 胸腹中像是被尖刀狠狠地搅动过, 传来一阵一阵火.辣辣地疼, 喉头,舌尖, 甚至是鼻腔里面全部都是血腥味, 但是这一刻, 她怔怔地看着站在面前的江煜,好像忽然就忘记了所有的疼痛。 浩瀚灵力的余波尚未散去,少年的衣裾和长发在风中飞舞着, 他逆着光,面容尽数融化在暖阳里, 只能看清一点流畅而优美的下颚线。 那一瞬间,好像整个世界的声音都在这一刻远去。 分卷阅读71 ——徐冉听见了自己的心跳。 清晰地, 疯狂的。 但...... 正式比试中,旁观者是不允许插手的。 若是当时出手的人士云竹,或者是其他高位的大佬,自然可以说是为了保护弟子,让比试点到为止。 不仅维护了比赛的公平性,也能彰显上层对下层弟子的爱护仁心。 然而—— 若插手之人是参赛的弟子,那么就会立刻被判处出局。 这是宗门大比明文的规定。 极为漫长的死寂之后, 各种质疑谴责之声便如海潮一般在整个演武场一涌而起。 除却少数人怜惜遗憾的目光之外, 更多的还是幸灾乐祸。 “可惜可惜,若是不插这一手,这次筑基弟子的魁首必然是他了。” “也不知道那符修有何特别, 竟然引得他不顾参赛资格,话说那满脸的符文看着不会恶心么。” “别说,天才嘛口味就是和我们这些庸才与众不同,说不定人家就好这一口呢。” “退不退赛还不一定呢,人家可是云竹尊者的弟子,掌门怎么说也得给尊者大人一个面子。” “......” 谁都没有想到,凌云峰的天才弟子,下一任尊者的继承人,在如此盛大的宗门大比中,落得如此下场。 大部分人就是这样很奇怪的生物,看见比自己优秀的人遭遇不幸,明明与自己利益无关,可就是会从心底生出无限的优越感和恶意。 但是—— 对江煜来说, 无所谓。 甚至于,他很享受这一刻在无数或恶意或可惜的言语中,得到了师父由惊诧到无奈,最后无限趋近于温柔的目光。 这样毫不掩饰,没有理由的信任和偏爱让少年整颗心脏都开始发烫。 “尊者,这......” 云竹稍一抬手,那询问之人便立刻噤声消音。刹那间,恐怖的化神威压以山呼海啸之势,轰然倾轧而来。 那磅礴到近乎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一瞬间便掠夺了所有人的声音,思想,直达灵魂。 原本犹如沸水翻腾的练武场瞬间被冰封,仿佛骤然间便成了无尽森寒的雪原荒漠。 这便是——化神剑修,无可匹敌的力量。 其中言辞最为恶毒的几人,直接当场吐出一口鲜血,昏厥过去。 高台之下,数万弟子无不颤抖敬畏,唯有练武场中央的少年,身姿挺拔,犹如寒剑。 这时候,云竹才不紧不慢地站起身来,语气神态间尽数褪.去了平日的散漫,浑身萦绕着一种难以用言语描述的威严, 她垂下眸子,目光落在少年昳丽的面容上, “江煜,插手他人比试,触犯门规,你可认?” 那空灵而清越的声音,此时此刻清晰地落在每一个人的耳畔。 少年定定地看着她,忽然单膝跪下。 “弟子认。” 那动作干脆,利落,不留余力,凸出的膝盖骨磕在坚实的地面上,发出了一声很重的闷响。 云竹的神情冷淡而肃穆,她的每一个表情,甚至是全身上下每一处细节都在诠释“紫/阳宗尊者”这五个字, “既认,那便按照门规,取消比试资格。” “另,身为尊者之徒,不曾为同门做出表率,反倒触犯门规,再罚戒鞭五百,沉心崖下面壁思过三月。”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就连高台之上坐着的几位峰主掌门,也忍不住面面相觑,互相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相同的惊诧之色。 ——这处罚未免也......太重了些。 按照门规,是必须要取消比试资格,但是此次情况特殊,若是说情急之下为了救同门性命,取消之前的比分,保留比试资格也不是不可以。 但,她竟然是真的直接取消了亲徒弟的资格,要知道,源灵秘境对金丹及以下的弟子有极大助益,莫说提升一个小境界,直接结丹都有可能。 分卷阅读72 更别提后面还加了五百戒鞭......若是体质稍弱一点的练气弟子,五百戒鞭下来,直接就半死了。 所有人都惊诧不已,甚至是唏嘘感叹。 谁不知道云竹对她那个小徒弟有多好,不说衣食住行花费了多少,就是江煜手中的那把剑,都是用太古秘境之中的龙骨所锻。 那可是当初云竹元婴的时候,九死一生才得来的至宝。 ——整个修真界唯此一具。 这时候,宴凉看着那人的背影,指尖捏得发白。不论怎么说,所有人都知道,那少年是为了救她的徒弟才会受到如此严惩。 若这件事情真的就这么盖棺论定了的话,那么就是她欠了云竹一个极大的人情。 她宴凉这辈子欠谁都可以,绝对!绝对不会欠她的人情! 所以...... “我有异议!” 这一声成功地让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宴凉的身上。 ——自从她断腿之后,就再没有收到过如此多的目光了。 少女一时间有些心慌,不过最后还是勉强镇定下来。 “既然尊者说他触犯了门规,那么就应该严格按门规处罚,又何必擅自追加惩......” “——弟子认罚。” 那少年垂首,高声盖过了宴凉未尽之言。 后者还未说完,便听见了这句话。她怔愣一瞬,立刻转过去看向江煜,眼里满满都是不可置信。 “但弟子还有一请求。” 少年抬起头,眼底完全没有任何受到噩耗的阴霾。他安静地注视着高台之上的女子,漂亮的猫瞳甚至是很愉悦地亮起了点点碎光, “——我想要申请越级战。” 江煜说出这句话的瞬间,云竹原本严肃的眼眸中便不易察觉地流露出了几分笑意。 越级战是早年间定下来的,如有出局者不服,可以签下生死状和高一个大境界的魁首比试,若是胜了,便额外给予其一份进入秘境的资格。 但是越级挑战,还是和上一组的魁首比试,胜率基本为零,紫/阳宗历史上也出过一两例,但最后的挑战者基本上非死即残。 因此数百年来,所有人几乎都已然忘了这一条规定。 不过,云竹并没有马上答应,她只是转过身,问, “掌门,你怎么看?” 掌门能怎么看,他这一瞬间终于回过神了,云竹前期所说的一切,都是为现在这一句话做铺垫。 若是当众包庇,不仅仅是凌云峰,甚至是紫/阳宗的声誉都受到很恶劣的影响。而大部分弟子也会对江煜产生敌意和嫉恨之心。 所以,云竹的处理很巧妙。 先是降下威压让这所有人生起敬畏之心,然后秉公执法,甚至对自己的亲传弟子降下严惩,留得一个公正不阿的形象。 于是原本质疑嘲讽的人便只能闭嘴,甚至还会同情起江煜来,希望给他一个机会,毕竟他也是为了救人而非故意插手捣乱。 于是这时候,江煜得到了大多数人的同情基本盘,就当这一切看似尘埃落地之际,再提出越级战,合情合理,甚至还会有人期待那少年绝地反杀。 当然前提是,江煜能赢。 掌门摸了摸胡子,心下既定,他和大长老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后者没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那台下的少年一眼。 这时,掌门便顺水推舟笑着道, “尊者莫要太过严苛,我紫/阳宗自开山以来便秉承一颗爱才之心,且,江煜又是为了拯救同门,再给一个机会也无妨。”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更何况也没坏了规矩。” 叶时悠悠扇着扇子,跟着帮腔, “尊者秉公执法,心不偏私,实在是我辈楷模。” 这件事无关乎什么宗门利益,所以反正......帮着她说话就对了。 旁边的归元宗的宗主魏延自然也看出了这其中的弯弯绕绕, “那就请尊者高徒先签下生死状吧。” 他冷冷地笑了笑, 分卷阅读73 “——不然五百戒鞭之后,怕是印泥都省了。” 听闻此言,云竹的眼色一瞬间便降至冰点, “不劳魏宗主费心。” 她嗤笑一声,道 “说起来,也不知道您兄长魏游近来可好,当年云竹年少轻狂,下手重了些,敢问他现在步伐可还稳健?” 此话一出,不单单只是魏延面色阴沉,周围一圈的人都忽然噤了声。 坐在竹椅上的红衣少女霎时面色惨白,她捏紧了竹椅的扶手,难堪地别过了脸。 四百年前,魏游害宴凉断腿,云竹提剑破山门,只身打上归元宗,把人拖出来当着对方宗主的面,活生生斩断了他两条腿。 ——当时事情闹得很大。 不过到底事关各大宗门的颜面,最后还是双方掌门出面,互相扯皮,打了一圈太极,最后粉饰太平。 双方高层有意掩饰,因此现在基本上无人知晓其中内幕,即便有少数知道内幕的人,也讳莫忌深。 当时云竹只有元婴修为,现在化神之后再次提及,无疑是赤.裸裸的威胁。 但不得不说,有时候暴力总能以最快的速度解决问题。 “琉光峰路天逸,胜!” 随着一道高声的判决,这番波折的比试总算是落下了帷幕。 ......... 虽然当时装逼的时候的确很爽, 但,五百戒鞭真正打下来的时候,云竹就后悔了。 当时情况紧急,若是不罚得重一点恐怕难以服众,尤其是,江煜太过耀眼了,比起她当初都还要更胜一筹...... 而且,小徒弟的体质很好,或者说拥有雷灵根的修士,由于雷灵气攻击性极强,吸入体内日积月累之下,会有一种潜移默化的锻体效果。 因此,他们的身体强度和自愈速度都是普通修士的数倍,五百戒鞭最多只能算是很痛很痛的皮外伤,上个药养伤三四天就差不多了。 然而理智是一回事,真正发生的时候又是一回事。 所以,也就造就了现在......堂堂尊者大人跑到诫堂蹲墙角的现状。 云竹隐匿好自己的所有气息,蹑手蹑脚地藏在诫堂的外面。实际上,之前砍断魏游的腿之后,她就被掌门长老联合起来罚过一次。 ——毕竟辈分太高,惩罚都只能投票。 但那时候她已经是元婴了,刀枪不入水火不侵的,就算是特质的戒鞭,她当时也只是躺了两周就活蹦乱跳了。 可是现在小徒弟才筑基...... 【完蛋,越想越愧疚了。】 啪!!! 啪!!! 啪!!! 里面的鞭子响一下,云竹的心就跟着揪紧一分。她扒拉着窗户,纠结着要不要往里面看。 【......听这声响就知道超痛。】 这一刻,单身浪了千年的尊者大人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做—— 打在徒身,痛在师心。 “喂,意思意思一下就行了啊,怎么下手这么重......” 她在嘴里小声地喃喃着,眉头都快揪在一起了。 这时候,云竹的余光忽然瞄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诶,那不是......】 ——徐冉。 当然,对方的伪装做的很好,只是云竹到了化神,看人已然不再靠五官和面容辨别,而是靠气息。 不过, 【她来诫堂做什么?】 事实上,云竹不太理解为什么一向冷淡的小徒弟会突然出手,但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现在需要做的就是找到办法解决掉。等到惩戒完成,把人带回凌云峰再问吧。 这时候,扮作了诫堂内部人员的徐冉已经混了进去,甚至还有一个人专门为她带路。。 手法娴熟,暗语全对。 一看就是早有准备,内应外和。 围观全程的云竹:“.........” 分卷阅读74 现在的诫堂防御都如此薄弱了么? 【啧,大长老最近管理松懈了不少啊......】 不过,云竹又想, 【我身为尊者,总得进去看看怎么回事,维护宗门安危义不容辞!】 当然实际上的原因是什么,只有她心底知道。 但为了不打草惊蛇,她一挥衣袖,也变成了跟徐冉同样的衣着,清美精致的面容也顿时变得平平无奇起来。 一边往里面走,云竹就一边想, 素来对外人漠不关心的小徒弟竟然不顾门规,去救一个陌生少女,现在后者又不惜冒着巨大的风险潜入诫堂。 【莫非......】 云竹算了算时间,她发现小徒弟除了前两个月出去参加试炼之外,后面好像一直都和自己待在一起来着。 【这......根本没有发展时间啊.......】 即便像鲁迅先生的名言那样捏一捏海绵,但这么短短几个月就可以互相付出这么多了吗? 云·千年单身·钢铁直女·竹感到了非常不解。 【不过对方如果是宴凉的小徒弟的话......感觉好像还不错的样子?】 她想到了以后跟宴凉结成亲家的画面...... 【嗯,有毒。】 “放手!” 一道熟悉的男声隐隐约约从远处传来,于是正在发散思维的云竹瞬间回神, 【放手......?】 她愣了片刻, 【还动上手了???】 不过还未等云竹上前去看个所以然,她忽然察觉到什么,蓦地转身。 视野里出现了一个全身都笼罩在黑袍里面的男人。 封燃,大长老的心腹。 云竹见到他的瞬间就了然了,怪不得她总感觉徐冉进入诫堂之内太过轻巧,原来是有人故意放她进入的。 “尊者。” 封燃向她点了点头,以示尊敬, “——我在此恭候您多时了。” 【好吧,姜果然还是老的辣。】 “大长老说尊者肯定会来,于是特地命我再次等候。” “嗯,然后呢?” 云竹从来没有掩饰过自己对小徒弟的在意,毕竟凌云峰护短初灵界人人皆知,只可惜她师父仙逝太早,导致云竹一路以来都是孤儿式野蛮生长。 不过在成长过程中,大长老倒是悄无声息地给了她不少关照。 云竹记得这个恩情,所以整个宗门之内,她也只会认那位老人的几分面子。 “大长老本以为尊者会忍不住暗中出手。” ——却不想她只是个尾随的。 云竹在心里自动帮他补全了后面一句话,不过她忽然蹙额, “那徐冉呢,你们竟然就这么放她进去?” “宴凉小姐去找过大长老,这次只是来送些伤药而已。” 提到宴凉,云竹纠结的眉头顿时就松开了,那个小丫头出手可不仅仅只是伤药这般简单,怕是还秘密设置了什么小机关。 “那好,五百戒鞭现在应该结束了吧,我得带人走。” “还有最后一句话,大长老让我转告尊者。” 封燃的语气总是这般不急不慢的,每一个字的停顿都一样,紧急时刻真的是急死人。 “何事?” “请尊者不要过分溺爱自己的弟子。” “..........” 云竹很想反驳她没有,然而仔细想想,好像......是多疼爱了些,毕竟这可是她凌云峰的独苗苗,还是她回家的唯一渠道。 不过面对封燃的时候,她还是扶额应下, 毕竟,这次是江煜做的不对,或者说不是不对,是太过冲动了。大概所有人都觉得......是她这个师父护犊子太过了些。才导致江煜现在做事如此不计后果。 这五百戒鞭 分卷阅读75 算是一个警示。 “好吧我知道了。” “既然如此,那就请尊者随我来。” 都已经是光明正大地进去了,云竹也不再掩饰,随手振袖便恢复成了原本的相貌。 只不过等到了地方的时候,云竹想象中的少年少女青涩的暧.昧情景倒是不曾出现,反而是僵持中带着几分剑拔弩张的味道。 他们进去的时候,半身血污的少年正单手捏着徐冉的脖子,而后者的脸已然充血到发紫。 只不过既便如此,徐冉也没有要动用阵符的意思。 “江煜!” 大概是太过于出乎意料,以及,同门残杀可是不可饶恕的重罪,因此云竹的语气很重。 少年一惊,他立刻松了手,原本冰冷锐利的眼神瞬间变成了无措和慌乱, “师父......” 江煜踉跄着退了几步,眼看就要倒下,不过紧接着就被云竹条件反射地接了个满怀。 ——养徒弟真的是太费心了。 云竹皱起眉,她可想不到小徒弟会有什么非要置人于死地的理由和动机,更何况,一天之前,他还违背门规救了对方。 “怎么回事?” “咳......咳咳咳......咳咳......” 这时候,徐冉瘫倒在地上,立刻爆发出了一阵剧烈的咳嗽,甚至于到了后面,她还在忍不住地干呕。 徐冉原本的伤就没好,这下一咳,甚至都咳出了血。不过她还是勉强挣扎着站起来,惨白着一张脸,用格外抱歉的语气说, “是......咳咳是我......” “是我说了些让......小师叔祖不悦的话。” 【但到底是什么话能让江煜下这般重手?】 云竹还未弄明白,就看见了少年格外苍白的脸,这时候,她才察觉到自己的掌心摸到了一大片黏腻的湿润。 ——血。 浓郁的血腥味让云竹所有的神经末梢都在这一瞬间收紧,周身的气势也骤然僵直了冰点。 这一下,师父大人什么疑惑都抛诸脑后,她的脸色很难看,甚至于连带着看向徐冉的眼神也多了几分冷意, “封燃,剩下的你处理,人我带走了。” “是。” ...... 凌云峰。 五百戒鞭,一鞭不少,一鞭不多。 少年赤.裸着上身,整个后背伤痕累累,不过现在已经结痂了大片,这般快的自愈速度就连云竹也忍不住惊诧了好半天。 五百戒鞭,放在寻常筑基弟子身上,少说也得三四个月才好。 江煜安静地趴着,手里揪着云竹的衣摆,一语不发。墨色的长发散在素白的床褥之上,黑白的对比格外醒目。 云竹坐在床边,正给他上药。 雷光珠幽幽漂浮在空中,在这一片静谧中洒下大片柔和的微光。翻卷的鞭伤纵横在少年的光裸的后背上,如水的黑发垂落在他的脸侧,身畔 红白交织,又映衬着幽深的黑色,极端的颜色对比给人了一种难以言语的视觉冲击。触目惊心的伤痕落在江煜身上忽然之间就多了几分怪异和凌虐的美感。 随着时间的流逝,少年的身体和面容逐渐开始呈现出了过于惊艳的美感。 但这对于修士来说,过于炫目的美丽只会成为他们的累赘。 然而此刻,云竹的注意点并没有在所谓的美感上面,她自己受过的伤不计其数,也从未在意,但这时候,仅仅只是掠过少年身上的伤口而已,她便感到了过分的心悸。 “......师父?” 好半天,江煜终于忍不住开口了。他仿佛察觉不到后背的疼痛,只是将手中那一点可怜的布料捏得皱巴巴。 “你在怪我吗?” 少年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小,甚至都不敢抬头看她。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江煜发现自己的所渴求的东西发生了不可逆的转变, 从前他渴望的唯有活下去,或者再奢侈一点点的话,就是 分卷阅读76 能够咬破一只秃鹫的脖子,喝到那些腥臭而温热的液体。 但是,自从那次灵气暴动以后,或者说,更早之前,他咬到她的手指的时候...... 食物开始不再是他的必需品。 路天逸的出现带给了江煜极大的威胁感,他不懂为什么杂役弟子那么多,师父为什么偏偏记得路天逸。 甚至更让少年介怀的是,路天逸知道的,关于师父的事情,比他多得多。 以至于昨天,他满心欢喜期待着师父赞许而温柔的目光最后发现,她所有的注意力都落到了另一个人的身上。 那一瞬间心底生出的阴暗,是无法言语来形容的。 不过这一切云竹都不知道,她以为小徒弟在意那个叫徐冉的女孩子,或者说,他们在某个她不知道的时间段,发生过什么事情, 但这些统统都不重要,她只是想知道—— “既然当初去救了人,为何方才又下得那般重手?” “救人?” 【谁?】 江煜眼神怔忪了一瞬,忽然间理解到了她的意思,下意识就要反驳, “我不是......” 然而在反驳之前,他忽然想到,如果不说是为了就那个叫徐然的人,那他为什么要去击溃掉路天逸的剑意? 江煜找不到更好的答案。 难道他要说,仅仅只是因为自己嫉恨路天逸,或者说,只是为了夺回师父那一刻的目光? 两者都不是一个可以令人信服的答案,即便是信了,也不是一个可以理解和认同的答案。 “只是......情况紧急出手救一下同门而已。” 好半天之后,江煜才勉强找到了一个说得过去的借口。 师父几乎每天都在跟他讲各种大道理,以及正道认同的正义三观。江煜每次都听得很认真,甚至倒背如流, 但在处事中,他依旧我行我素地遵循着独属于自己的一套逻辑。 至于......为什么动了杀心。 【不!】 江煜自然不可能承认自己动了杀心。他从云竹每日教导的各种大道理中窥见了她期待他能够成为的模样。 正直,善良,勇敢,宽容...... 所有一切人世间美好的品质,都是她对他的希冀。 所以,江煜一直在努力让自己成为她所希望看的那样,而她喜欢并期盼着的小徒弟,是不能拥有嫉妒,占有,杀念这样负面又阴暗的想法, “她跟我说了些......练武场上不好的话......” 说这话的时候,江煜故意收紧了背部的肌肉,以至于整个后背都在极其轻微地战栗。 ——看起来疼极了。 这样的话,师父就不会有太多的心思去细想他说的话了。而正如同少年所预料的那样,云竹上药的手停滞了好半天,连语气都软化了下来, “很疼吗?” “不......” 大概是小时候吃过了太多的苦,江煜最能够忍受的,竟然是疼痛。 “怪我么?” 云竹低叹了一声,然后将指腹贴在少年的后颈窝处,缓缓注入了些灵力以缓解他的疼痛感。 “不怪。” 江煜回答得很快。他不动声色地往云竹的方向靠了靠,将侧脸埋在她的衣摆中,漂亮的眼瞳微微眯起,流露出猫咪一半餍足而眷恋的神态。 他很喜欢每次被她的灵力灌注全身的感觉,就像是冬日里,忽然浸泡在温热的暖流中,舒服得让人忍不住沉溺和呻/吟。 甚至于,某些时候,江煜还会生出些想要故意受伤的冲动。 但,那样会显得他很弱。 ——师父喜欢强者。 这时,那柔软的指腹又一次落在了他的发顶上,隐隐还沾染着些草药的清苦气息。 “小煜,下次别再这样冲动了。” 云竹只有在哄他的时候,会用如此亲昵的称呼,她的语气温柔极了,像是在对待着什么易碎的珍宝 分卷阅读77 。 但是,这样令少年极其期盼的时刻总是极其稀少的。 只是,她并未用“错误”而是用了“冲动”, 【大概某种意义上来说,师父是理解并且赞同的。】 江煜感觉自己快要魔怔了,他几乎是要将云竹说出的每一个字都要反复咀嚼碎了才肯罢休。 “金丹组的最终决赛会在一月之后。” 师父大人摸了摸小徒弟的发旋儿,她的动作很自然,是那种自己都不曾察觉到的亲密 “好好修炼。” “嗯。” 云竹并不担心这次越级战,小徒弟是她一把手带起来的,实力潜力如何,没有人比她更清楚。 【一个月.......虽然有点紧】 但是—— 【不会输。】 这般的自信是她从未预料过的,这一刻云竹好像忽然之间就能理解很久很久之前......林烬生把毕生所学封印进她脑海之中的想法了。 ——那种“我徒弟绝对超级天才”的骄傲感。 【林烬生......】 云竹已经好久没有主动回忆过这个名字了,明明现如今整个世界中,她是跟那个男人联系最为紧密的人,但是林烬生真正意义上对她而言,大概就只能算是一个光环。 因为小时候大家都不认识云竹,他们只会说, 【——那是烬生尊者的亲传弟子。】 这样的称呼一直到数百年过去,云竹在无数试炼比赛中不断惊艳于世人,于是大家将那个为苍生献出所有的男人抛诸脑后,开始注意到另一个即将诞生的尊者大人。 “师父,” 少年忽然开口唤她, “你想到了谁?” ——才露出了那样怀念又茫然的眼神。 云竹惊诧于小徒弟敏锐的观察力,不过她自己对林烬生的了解都甚少,更没有什么可以跟少年叙说的师徒往事。 所以她轻轻地摇头, “没什么......” “——是某个不能告诉我的人吗?” 那双猫瞳里的东西太过执拗,以至于让云竹顿时哑然失笑, “是我师父......林烬生。” 这个名字似乎自从云竹拥有小徒弟之后,就开始不断的被提起,被怀念。 然而遗憾的是,云竹并没有什么可以拿来怀念的记忆。直到现在,林烬生只是一个被岁月和后人,不断美化与神化的名词。 但是对江煜而言,这个名字是一个极为隐秘的谜团。自从上次惑灵说他看到的画面,很可能是别人神识中残留的记忆之后,这个谜团就越发地让他在意。 因为他身上只有一个人的神识。 亲传弟子的印记就是由其师的一缕神识所烙印而上的。 但是此刻并不是提问的好时机,至少现在,以及未来的很长一段时间,江煜都必须把自己变成......师父所期待和希冀的那样。 ——宛如正道之光一般的存在。 【那以后呢?】 少年在心底这样问自己。 ......他不知道。 但云竹可没有读心术,因此现在的她认为小徒弟除了有些内向腼腆之外,就再无缺点。 ——她把他教得很好。 过去现在,甚至是未来,云竹总是拥有这这样过分的迷之自信。 ...... 等到江煜伤好的时候,就已经是三天后了。 整个紫/阳宗如今四处都在谈论着关于宗门大比的事情,其中关于江煜那一场的话题度是最高的。 首先一个刚筑基的杂役弟子就能凝出剑意已然很不可思议了,接着,江煜只用了一剑便击溃了那恐怖的剑意。 以及最后,尊者出面碾压全场,亲自惩罚自己的徒弟。 最后又让亲传弟子签下生死状,开启了数百年不曾有过的越级战。 分卷阅读78 筑基和金丹魁首打,这一场毫无悬念的碾压比试,由于前者是尊者的亲传弟子,硬是生生地多了几分绝地逢生的可能性,给予了所有人无限的期待感。 实际上,如果不是当初江煜突然横插一手的话,那么现在一战成名的就会是路天逸。 但即便他最后拿下了筑基组的魁首,依旧比不过那个即将越级挑战金丹修士的尊者之徒。 由于这次的出色表现,越淮已经将路天逸调入了内门,也是紫/阳宗开宗以来唯一一个杂灵根的内门弟子。 也算是宗门内让所有人津津乐道的一段谈资。 不过,如今紫/阳宗内再怎么一片火热,凌云峰都是一如既往地冷清。 江煜再次回到了之前平常的日子,练剑,修行,做饭,然后被师父单手揍一顿。到了晚上,又会听师父讲各种蕴含深刻哲理(心灵鸡汤)的虚构故事。 但无论如何,他喜欢这样的生活。 每天睁开眼见到的第一个人,是师父。 结束一天的修行进入休憩之前,目光最后一幕也是师父。 唯二的区别就是,那个叫徐冉的少女开始变成了凌云峰的常客,以及,师父不再压制他的修为了。 徐冉每次来,或是送些吃食,或是送些草药,最多的还是各种阵法卷轴。 江煜厌恶她,不过不是因为那少女印满符文的侧脸,而是,他单纯不喜欢凌云峰上多出别的外人。 就像是猫科动物被入侵了独属领地一样的生理性厌恶。 可师父喜欢,因为徐冉是宴凉的徒弟。 江煜知道宴凉,那个总是臭着一张脸坐在竹椅上的女人。 据说是前代掌门的小孙女,紫/阳宗曾经的大小姐,后来掌门更迭,她又断了腿,于是一时间,宴凉在宗门的地位就尴尬了起来。 但云竹尊者很护着她,只是后者并不领情,还经常恶语相向。 于是连着这一对师徒,江煜都跟着讨厌起来了。 日子像流水一样哗啦啦地过去,一个月很快截止。不过这次金丹组的魁首爆了冷门,紫/阳宗第一次未能夺魁,倒是被归元宗的人抢了去。 这下,魏延倒是神气得不行,好像他门下的人已经把江煜踩在脚下,又或者说,那副神态更好像是他自己把云竹踩在了脚下。 但,当初归元宗的老宗主育有两子,长子魏游,庶子魏延,前者的天赋比后者好得不止一点,若不是当初云竹砍了魏游两条腿,如今的宗主之位花落谁家,到还不一定。 但无论怎么说,无论金丹魁首是何人,江煜都得跟那人一起上擂台。 所有人都捏了一把汗,但是身为当事人的师父,云竹表示我徒弟绝对没问题。 毕竟,剑修越级挑战是常事,她当初筑基之后就天天去琉光峰找金丹修士踢馆。 前期总是输,不过输着输着就会赢那么一两次,后来到了筑基大圆满连金丹修士都会忌惮她几分了。 当然,云竹自信的最初来源还是—— 除了她徒弟,没有人可以一.夜筑基。 因为金丹战斗的余波太大,于是比试的场地是另一座浮岛。 没错,身为初灵界第一大宗门,紫/阳宗直接拿出了一座浮岛来作为金丹组的比试场地。 “你怎么都不紧张?” 越淮自己都捏了一把汗,他也未曾想到今年的金丹魁首竟是被归元宗夺了去,不然若是自己人,稍微放一放水也是可以的。 但要是归元宗的人,那魏延还不得下命令把人往死里打。 云竹凉凉地瞥了他一眼,问, “你觉得我会做没把握的事?” 越淮仔细想了想,然后发现好像确实云竹做的每一件事无论开始看着多么不可能,但最后总归是成功了。 ——比如当初砍了归元宗少宗主的双.腿。 ......那怕是连掌门都不敢做的事情。 聊到这里的这时候,比试已经开始了。 很巧的是,归元宗的那位金丹魁首也是剑修。 名为魏萧然,传闻是老宗主的私生子。 不过是剑 分卷阅读79 修就好办了,少了很多弯弯绕绕。比试一开始就是双方的直球。 两人的剑刃用力地拼刺在一起,发出了惊烈到震耳欲聋的声响。相撞的灵压扭曲出猎猎的罡风,山石大块崩塌,土地如洪流般滑落, 不过到底是相差一个大境界,第一个交锋江煜就落了下成。 他迅速地后撤拉开距离,企图找到对方的破绽。 但双方都是剑修,战斗的基本套路和想法都知道,魏萧然根本没有要放他走的意思,一个箭步欺身而上。 森寒的剑光在少年昳丽的面容上一闪而过,下一秒两人便再次拼杀撞击在一起。 到底是云竹一手带出来的,江煜的动作间很明显能够看见她的影子,都是那种大开大合,宛如凶兽一般恐怖的压制性。 快准狠,而且力度极大,震得人虎口发麻,即便是远远地看着,也能感受到那股恐怖的凶妄之意。 即便是相差了一个大境界,在单拼剑法的时候,双方竟然在短时间内不相上下。 魏萧然的眼瞳里面终于流露出了几分惊诧震撼,他终于是认真了起来。 砰!!! 双方的剑刃再次冲撞在一起,然而这一刻,魏萧然的剑刃上忽然发出了刺眼的光芒,那金光刺破虚空,悍然挥下,恐怖的灵力直接将下方的无数山石轰成齑粉。 浓郁的血腥味一瞬间溢散开来。 ——江煜受伤了。 云竹唇角的笑意淡了些,不过这还在她的意料之中,越级挑战拼的就是绝地反杀,这还只不过是开始而已。 江煜面色不变,仿佛浑然感觉不到疼痛,他五指一紧,下一秒便悍然横刀,爆发的灵力轰然间变将对方重重震开, 这一瞬间,同样的反冲力也将少年震出了百米开外,他在空中翻身稳住平衡,下一秒就直直撞上山崖,将无数石块撞得犹如暴雨一般簌簌坠.落。 “万象剑阵!” 魏萧然一声大喝,双目发红,他整个人悬浮在空中,身后忽然间便出现密密麻麻的剑刃幻影,迎风暴涨,遮天蔽日。 这一副画面投影在巨幅的水镜之中,无数围观的弟子都发出了此起彼伏的惊叹。 那可是凝聚了剑意的高级阵法。 魏延得意到不行,只不过他转过来看向云竹的时候,却失望地发现对方并没有任何着急焦灼之色。 路天逸也混迹在人群之中安静地围观,他并不觉得拿了筑基的魁首有什么好高兴的,相反这更像是侮辱,他拼死凝出的剑意被对方一招击溃。 而在江煜出局之后,他才顺位成为筑基魁首,更别提,当自己在跟同为筑基的同期打得你死我活的时候,那少年已然开始挑战金丹魁首了。 这其中的差距,用万丈沟壑都不足以形容。 这时候,水镜之中魏萧然再次大喝一声, “出!!!” 话音刚落,下一秒那无数剑刃便发出了无数声刺耳又恐怖的尖啸,宛如夏日骤雨一般轰然袭来。 一时间,大地震颤,发出崩裂的轰鸣。 甚至连远在千米之外的静观台上都感受到了这一恐怖的灵力波动。 怪不得金丹组的弟子要专门开辟一道战场,以及宗门大比的参赛者根本就没有元婴这一选项。 连金丹都如此恐怖,更别提元婴,怕是一座主峰都不够他造的。 云竹感觉到了额心的烫意,那代表江煜的伤有些重了。 不过等到四散扬起的无数灰尘散去,所有人也没有意料中地找到少年的身影, 突然间,魏萧然只感觉背后一凉,下意识反手格挡,但是他还是晚了些,手臂被拉出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不过江煜也没有讨到好,他光是从对方的剑阵中绕后就受了不轻的伤,半边身子都被鲜红的血液浸湿了。 铿锵巨响中,双方的剑刃再次悍然相撞,剑锋摩擦中,溅出了几乎刺痛了视网膜的巨大火光。 这一刻,太多的伤口让少年露出了一丝破绽。 ——魏萧然抓住了这几不可察的一点错漏, 交错的电光和狂乱的气流仿佛都在这一瞬间静止, 男 分卷阅读80 人握剑的五指死死攥紧,虎口裂开,鲜血四溅,下一秒,只听见一声惊烈的钢铁碰撞之声,那剑刃便逼近了少年的咽喉。 徐冉一瞬间睁大了双眼,在即将站起之际被云竹一把按住了肩膀。 “别急啊,” 少女听见尊者大人轻笑了一声,言语中满是自负和傲慢, “这才是正戏的开场。”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道直径数米的落雷轰然落下—— 24. 二十四只沙雕师父 我赢了,师父高兴吗…… 轰!!! 裂天的巨响骤然间打破了此刻一瞬间的死寂。 落雷天降, 万千电光猝然炸裂! ——炽烈到极致的光芒一瞬间吞没了两人的身影。 同时水镜中也映染出了大片的炽白,甚至于,四周还升起了细细密密的电弧。 “竟然是......梵雷咒!” 有人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是云竹元婴时期自创的术法, 也是她的成名技之一。 对拥有雷灵根的修士来说, 制造雷电实际上并不难,但是要做到凝结雷云,引下落雷, 甚至没有任何前期征兆地瞬发, 就极度困难了。 而且最为重要的是—— 这可是金丹大圆满才能勉强掌控的引雷术!!! 当初云竹就是凭着这一雷术, 一击破开了归元宗的护山大阵。而第二次再见竟是这般场景,不免让人有了更多的想法。 观战的人群先是陷入了一阵死寂,紧接着爆发出了海潮一般的惊愕之声。他们纷纷唏嘘惊叹着, 甚至是不可置信到半天没反应过来。 琉光峰峰主作为这一术法的亲历者,整张脸上的表情已然近乎于呆滞。 “骗人的吧......” 当时云竹还在研发期的时候就拿他当实验品, 越淮可是硬生生正面受了这一招,然后接近一个月都没缓过来。 “——对啊。” 云竹侧眸看他, 理所当然的语气中带着几分狡黠的味道。。 越淮一愣,立刻回过神来, “什么意思?” 尊者大人轻笑一声,悠悠然收回了目光,她下意识微微扬起了下巴尖,只道, “——字面意思。” 这时候, 水镜已然修复完好, 战场上的情景再次清晰地显示出来。 水镜画面显现出来的瞬间,便是魏萧然倒飞出去的身影。男人的躯体像是一道利箭,倏然穿破无数扬起的尘土乱石, 径直砸入地下。 ——爆起了一阵悍然的烟尘。 而那天上,晴空万里,根本没有什么雷云乍现。众人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 “我就说,怎么可能是梵天咒,那可是云竹尊者元婴时期才自创出来的术法,一个小小的筑基弟子怎么可能......” “据说,当年云竹尊者就是用此咒破了归元宗的护山大阵,然后......” 言及至此,旁边的人突然面色难看地捂住他的嘴巴,即便归元宗少宗主断腿原因是个公开的秘密,但也这不是随便哪个人都可以拿出来说的。 “别乱说,小心杀身之祸!” 这时候,越淮的脑海中闪过一线什么,瞬间明白过来, “你用梵雷咒做障眼法?” 云竹瞥了他一眼,不置可否地笑笑, “人人皆知江煜是我的亲传弟子,这次又因为越级战签下了生死状,再加上他专门在凌云峰上苦苦修炼一月,那么所有人都会觉得......” “——你会教他一些秘技。” 到底是多年的好基友,稍稍点拨一下越淮就明白了她的意思。梵雷咒是云竹元婴时期的成名技,那落雷骤然出现的瞬间,所有人都会往梵雷咒方向去想。 当然也包括做了很多功课的魏萧然。 毕竟,魏延那么恨她,这次肯定巴不得她的小徒弟出丑,甚至有了那一纸生死状,致残致死也合情合理。 b 分卷阅读81 r   若是寻常筑基弟子,那么这场比试妥妥就是单方面碾压,但江煜出身凌云峰,而其师云竹又是个从来不按常理出牌的人。 因此,为了万无一失,魏延必然在前期会给魏萧然很多关于她的资料。 比如各种可能被教授给江煜的术法招式。 “可是那落雷并不是幻象啊。” “如若是幻象,对方又怎么可能轻易上当?” 云竹顺手敲了好友一个栗子,金丹毕竟比筑基高了一个大境界,而江煜是剑修,又不是符修,如若勉力去使用幻术,那么第一眼就会被对方拆穿。 所以—— “你是说他能在瞬间凝结出......足以形成落雷的灵气?!” 比起以筑基修为掌控梵雷咒,这个答案更让越淮觉得震惊。若真是如此,那么这少年的雷灵气亲和度也太过于逆天了些。 云竹没有答话,只是将目光重新转移到水镜之上, 若是不追求攻击力,只用灵气构造落雷之形态,对于灵气亲和度极高的江煜来说,并不是一件难事。 魏萧然是金丹后期,整整压了江煜一个大境界,而且都是剑修,正面对战的胜率极其渺茫。 与其勉强用一个月的时间去学习逃过高级的术法,不如剑走偏锋,反向预判。 落雷出现的瞬间,所有人都震惊不已,但对于之前被魏延特地交代过的魏萧然来说,他虽有惊讶但绝对会立刻做出之前想好的预备方案。 于是那一瞬间,直指少年咽喉的剑刃会迅速回撤防御,以所有的灵力去构建阻挡梵雷咒的土御术。 所以,少年之前那一秒的破绽瞬息间,就变成了魏萧然的错漏。 那一线艳糜的赤红在空中犹如花儿般瞬间绽放——然后又在那一刹那消散。 森寒的剑刃倏然穿胸而过,恐怖的冲击力从男人的身体中震开,他倒飞出去,在地面砸出一阵爆然的扬土,每一寸肌肉都因为巨大的痛苦而都忍不住战栗起来。 一时间,围观的人群骤然间发出了一阵惊呼唏嘘。 即便此刻比试还未结束,但一个金丹修士被后辈重伤如此,也足够丢人了。 见此一幕,魏延的脸色一瞬间难看到了极点,额角因为过度的羞恼而爆出了青筋。他隐秘地朝着某个方向做了一个手势, 接着转过身来盯着依旧悠然异常的云竹,半响之后,魏延才扯出一丝冷笑, “尊者之徒果然不同凡响,五百戒鞭七日便痊愈,甚至筑基之身还能和金丹修士正面争锋,魏某真是心服口服。” 这话里话外,都是在映射江煜用了什么不正当手段。周围都是聪明人,自然是听出来了。虽然凌云峰处事一向光明磊落,但这次战况看起来......到底是有违常理。 一时间,各方猜测再次此起彼伏。 “是么?” 云竹当然不以为意,她只是漫不经心地瞥了魏延一眼,似笑非笑道, “我倒以为魏宗主的弟弟更加不同凡响一点,此次金丹组决试,我宗御兽峰弟子可是拿出了玉面凰鸟都未能取胜。可见令弟自是......前途无量。” 兽修以御灵兽作战,玉面凰鸟是除了银鬃雪雕之外最接近神兽凤凰血脉的灵兽。只是当时比试时,那凰鸟突然噬主,最后才让魏萧然夺魁。 若是真的相较之起来,谁比谁心虚倒是不一定。 以及,人人都知道魏萧然是魏老宗主的私生子,云竹一口一个令弟,简直就是在所有人面前打魏延的脸。 当然凰鸟噬主不一定是外人所为,这种情况对兽修来说不常见但也不少见,越是强大的灵兽也就越难控制,这时常识。云竹只是拿这件事恶心一下对方而已。 只不过,看到魏延霎时脸色一白,她的心里突然就跳了一下。不过还未等云竹细想,一阵悍然而混乱的灵力余波从远处的浮岛传来。 就连百里之外的这里也受到了不小的影响,于是所有人将刚才两人的口头交锋瞬间抛诸脑后,纷纷向水镜望去。 只是下一秒....... 嗑啦——” 水镜发出了一声细微的脆响,几乎是同时,蛛网般细小密集的裂纹就爬满了整个镜面,原本的画面尽数泯灭成一片黑暗 分卷阅读82 。 云竹感受到了额心那一瞬间的灼烫,一种不详和恐慌之感像是万千虫蚁窸窣爬上后背。 她猛地捏紧了扶手,这时指尖忽然传来细微的痒意。尊者大人垂眸一看,发现是只精致的纸人。 她意识到什么,抬眸向宴凉的方向看去,只不过对方完全没有搭理她的意思。 红衣少女抬手在空中虚画几笔。下一秒即将破碎的水镜之上便爬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无数裂纹骤然停滞,然后悄无声息地合拢修复。 画面重新显现出来,甚至连之前因为水镜碎裂的几秒钟也完整地记录了下来。 魏萧然从乱石中走出来,长发碎乱,衣袍破碎,但,不知道他做了什么,那破碎的胸口瞬间就被新肉填平了。 江煜半跪在他的千米之外,少年满身血污,额角的碎发汗湿在侧脸上,衬得本就白皙的面容几乎显现除了几分无机质的透明感。 下一秒,嗡地一声震鸣,罡风平地而起。 江煜猛地抬眸,却只见那飓风犹如深海漩涡,男人的身形自风眼中破空而来,整个人的躯体面貌几乎因为极速而被拉扯到扭曲。 ——宛如从地狱中疯狂挣扎的恶鬼。 千米之距转瞬就逼近眼前,冰冷的剑刃以雷霆万钧之势轰然斩下,浓郁的火灵气自四方疯狂涌来—— 这一切就发生在电光火石的一刹那,少年漆黑的眼瞳中倒映出了那一线炽烈,下意识横刀防御。 那骤然喷发的赤焰犹如巨龙的吐息,转瞬之间就吞没了所有。 是了,魏萧然是魏家标志性的火系天灵根,只是他一直喜欢只用剑术,因此很多人都快遗忘了。 凶凶的烈焰中,剑锋在疯狂地闪动。 极为短暂地一瞬后,一道被血红色浸透的人影倒飞了出去,那极大的冲击力让他直接将地面撞得塌陷下去,然后吐出一口滚烫发焦的血。 少年苍白的面容上染了血,眼尾发红,痛苦而压抑地喘息着,仿佛一只濒死坠地的飞鸟。 既便处于如此狼狈之际,那张昳丽非凡的面容上却是多出了十分的凌虐和艳糜的美丽。 ——云竹额心的印记在这一刻烫到了极致。 她抿紧了唇线,眼神在这一刻阴沉如死水。 虽然江煜重伤是预料之中,但是......伤到这等地步是她未能预料到的。 最重要的是......明明少年那一剑应该是刺中了要害才是。修士的心脏只要不被当场绞碎就不会死,若是救治得当就只算是重伤。 如此而言,江煜的胜率就会有五成。 但是,这样重的伤口魏萧然站起来的一瞬间就直接愈合了,仿佛从未受过伤一样的。若要是那水镜不曾被宴凉修复的话,谁都不会发现这一个细节。 很明显,魏延也立刻注意到了这一点,他看向宴凉的眼神中有一瞬间的阴毒,不过下一秒他就愉悦起来。 ——因为这场比试已然进入了尾声。 即便所有人都觉得理应如此,但凌云峰第一次失利到还是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但江煜濒死不起,而魏萧然还游刃有余。 成王败寇,胜负已分。 但就在最终判决即将下达之际,魏萧然赤红着双目,然后倏然扬起了手中的利刃。 ——竟是要置其于死地!!! 此时此刻那水镜中,男人的表情是如此地狰狞,甚至眼底还流露除了几分快意。 那相似的面容,那同样的眼神,都让她联想到了某个人。 ——魏游。 “......” 云竹面无表情盯着水镜,无意识摩挲着剑柄的拇指轻轻地,推出了一截森寒冰冷的剑刃。 熟悉她的人会知道,云竹在越愤怒的时候,反而看起来会越是冷静。 魏延很诧异对方竟然还不出手,但此刻他已然满心被阴暗的快意所填满,自从当年他哥哥被云竹斩断双.腿之后,两宗就结下了难以磨灭的梁子。 只是中间有太多的利益牵扯和纠葛,不得不忍下这一口气。如今现在,杀了那女人最喜爱的亲传弟子,倒也算是还之一报了。 分卷阅读83 然而—— 在男人挥剑斩下的瞬间,那剑刃最后却堪堪停止在了少年的咽喉前半寸之处,再不能前进分毫。 江煜单手抓着剑刃,大量的血液从少年冰白的指缝中争先恐扣的涌出来。 而同时,他安静地抬起眸子,原本隐忍痛苦的神色一瞬间褪.去,仿佛一泓寒潭般沉寂无波,泛不出半点碎光。 江煜定定地盯了他几秒,那目光像是穿过肉体直击灵魂, “——你是谁?” 这三个字犹如电击,瞬间让男人的瞳孔骤然颤动一瞬。不过,少年似乎只是单纯地询问,并未期盼一个答案。 因为下一瞬—— 晴空骤暗,千里墨云起,梵雷落!!! 所有人都惊惧不定地愕然抬头,地动山摇中,直径长达数十米万千雷光便犹如龙蛇般交织缠绕,怒吼着悍然降下。 被宴凉加固过的水镜这一次,再也没有出现裂纹,当即应声而碎,化作无数齑粉泯灭在狂风之中。 没有人认为江煜真的能使用梵天咒,那可是元婴才能完全掌控的引雷术,甚至能够重创撕裂归元宗的护山大阵,又怎么可能如此容易被一个筑基弟子掌控? 就算是它的创始者云竹,也不可能在筑基时期就做到!!! 每一个......每一个人都是这样斩钉截铁地下了定论。 然而这一刹那的景象,却让所有人都已然震撼到失语。 “骗人的吧......” 【竟然是......真的.......梵雷咒......】 正在观战的数万弟子呆滞地看着眼前的一幕,心中的震撼犹如骇浪一般涌起,甚至于眼前的这一幕已然超越了所有人的认知。 魏延面色发白,当即瘫软在座位上。 路天逸混迹在人群中,他抬头怔怔地仰望着远处的震撼的落雷, 同样出身卑微,如今的现状却千差万别。江煜是尊者之徒,自己只是个杂役弟子,他虽然有云竹尊者,可是自己有仙上。 自从上次试炼同路之后,路天逸把对方看作朋友,但更是重要的竞争对手,当时他的修为是比对方更高的。这一点让路天逸有了一分隐秘的优越感和愉悦感, 但是仅仅只是三四个月过去,他们之间就有了难以跨越的鸿沟。不论是云竹尊者偏爱,还是此刻表现出来的惊世天赋,都让他感到了不安,羞恼,甚至是难以言说的嫉妒。 这时候,就连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大长老,这一刻都忍不住流露出了震惊之色,他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将话尽数咽了下去。 他垂下眸子,敛去眼中的忧色。 【有了云竹之后,紫/阳宗再出一个惊世之才,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那落雷整整持续了好半天,才有了要偃息的趋势。 这时,宴凉的手指忍不住颤抖起来。 梵雷咒是云竹苦心研究了十年才做出来的秘技,只是第一次正式使用便是为了她去破了归元宗的护山大阵。 于是自此,梵雷咒便与当年那件事死死纠葛在一起。 所以数百年以来,云竹便再也没有用过第二次。 “......” 宴凉无论什么时候回忆起,心底都是一阵冰凉,她闭了闭眼,努力不让自己再次堕入回忆,然后再次重新构建了水镜。 透明光亮的水流自远处的瀑布取来,一瞬间绵延百里构建成了一副巨大的水幕。 此刻浮岛之上的画面再次显现出来—— 少年在漫天的雷光中显出半边虚影,墨色的长发在风中飞舞,他的脸色极白,冷漠而昳丽的面容映衬着满身的血色,给人以一种冷清又艳糜的矛盾感。 触目之瞬,便让人心生惊艳到失语。 魏萧然全身一片焦糊,几乎成了躺在地上的一具碳人,生死不明。 ——胜负已分。 全场一片死寂,鸦雀无声。 负责判决的修士立于浮岛之上,语气有些不易察觉的颤抖。 “凌云峰江煜......” 分卷阅读84 然而下一秒,他便高举右手,一锤定音。 “胜——!!!” 长达一分钟的死寂之后,全场顿时瞬间沸腾。 “卧槽.......云竹你这徒弟可以啊!!!” 越淮兴奋不已地转过来,不过下一秒他便愣住了。 ——因为那尊者之位上,已然空无一人。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越淮立刻抬头看向水镜,同样的,原本立于焦土之中的少年也不知去向,只余下满地的血污和生死不明的魏萧然。 一瞬间,琉光峰峰主便立刻了然。 “真是......至于这么急吗?” 越淮口中吐槽着,然而眼里却是掩饰不住的笑意。他想了想,如果这按照云竹的话来说,大概叫......弟控?徒弟控??? 不过无论怎么说—— “啧,那家伙护犊子也太过了些。” 说着,越淮转过去拍了拍好兄弟的肩膀, “叶兄,你说是吧?” “嗯......” 叶时心不在焉地附和着,他盯着那空空的尊者之位,眉头微皱,心底下意识生出了几分违和感。 他依旧不能接受和理解,对所有人都冷淡的云竹如此在意某个人,即便那人是她的徒弟。 紫/阳宗人人都说,云竹尊者的亲传弟子对一个符修少女动了心,甚至不惜违反门规也要救人, 但是—— 叶时却觉得,江煜不一定是去救人的。因为如果真的是为了救那个叫徐冉的女孩子,他一定会第一时间去确认那女孩儿是否手上。 但是,那个时候...... 叶时回忆着当时那少年挡下剑意的情景,那一瞬间对方的目光是直直冲着高台之上的云竹而去的。 炽热和...... ——迷恋的。 这一瞬间,叶时感觉自己的想法变得万分危险起来。 但真的可能吗? 毕竟,在正统的仙门中,师徒......是禁忌。 “抱歉,本宗主还有事,就先告退一步。” 这时,魏延的声音打断了叶时的思绪,他面色发白,随便行了个平礼,就一挥长袖走了。 归元宗的金丹魁首对上一个筑基弟子败了,即便江煜出身凌云峰也不能改变他只是筑基的事实。这次归元宗丢了大脸,魏延自然再没有任何脸面在这里待下去。 最重要的是,他得赶紧将魏萧然带回去。 ...... 凌云峰。 “咳......咳咳......师父......” 江煜躺在床上,被浸湿的衣服几乎一拧都能拧出一把血来。他死死抓着云竹的袖子, 漂亮的猫眼虚虚地眯着,鸦色的眼睫染了血,不安地在眼睑上不断轻颤。大量的失血让他已然有些神智不清了,嘴里只知道低低地念着, “师父......师父.......” “我在。” 即便自己受过很多次更严重的伤,孤儿式长大的尊者大人还是第一次体会到这般......心疼到忍不住抽搐的感觉。 这样的感受太过明显和炙烈,以至于她的指尖无意识地轻颤起来。 云竹闭了闭眼平定了一下情绪,然后给江煜喂了一颗高阶补元丹,又输入了一缕神息稳住他的心脉,然后用自己的灵力帮他减轻疼痛。 柔和温暖的凌厉注入进来之后,少年很明显的舒服了许多,他不再说话,只是抓着云竹的袖子沉沉地昏睡过去。 这时候,凌云峰外面的结界传来了一丝波动。云竹感知到来人的气息之后,就开了结界。 ——是熟人。 她早就预料到了江煜这次必然会重伤,因此提前请来了御药谷的霍兰。 ——紫/阳宗性格最为古怪的医修。 同时,也是云竹“自封”的专属医师。 女子款款而至,一身墨绿青衣,墨发如流水 分卷阅读85 ,松松散散用一根素带系在脑后,面罩黑纱,看不清五官。 不过让云竹意外的是,她后面还跟着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杏眼圆脸,生得俏丽可爱。 “见......见过尊者......” 路朝安怯生生地行了一个礼之后,就抱着一个小木箱站在外堂,规规矩矩的,不敢进入。 霍兰进来也没打招呼,只是用平淡的眼神扫过云竹一眼,然后就直接走过来查看伤势,目光落到少年漂亮到炫目的容貌时,她几不可察地一顿。 修真界美人众多,霍兰倒是第一次见长得如此昳丽的少年郎,不过这也只是一瞬的惊讶而已,她最爱的当然还是医术。 片刻后,霍兰很明显地惊讶道。 “嗯?竟然没死。” 云竹:“............” 尊者大人心疼徒弟得紧,也没时间跟她贫,只好软了语气, “好兰兰,别怼我了,快帮我看看我家小徒弟怎么样?” 霍兰抬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虽然有黑纱罩着,但云竹确认那是一个白眼。 “先不说外伤,” 她用小刀隔开了少年的外衣,然后指腹虚浮在他的胸腹上扫过, “修为跌到了筑基初期,丹田受损,周围的经脉断四成......” 她每说一个字,云竹的心就跟着跳一下。修为还好,虽然掉了一点,不过根本无伤大雅,甚至可能还会有所益处。云竹之前刻意压制过小徒弟的晋升速度,是因为修士的修炼速度并不是越快越好的。 任何事情都有一个极限。每一个等级提升的,并不是简单的修为二字就能概括。 还需要包括一个人的心智,丹田容量,经脉宽度等等等等,若是一昧追求速度,只会适得其反,比如滋生出心魔,损伤丹田等等。 现在掉了修为之后,再慢慢稳打稳扎上来就刚刚好,甚至还有可能比之前更快。 不过后面两者就伤得重了。 她当初给江煜讲授梵雷咒的原理和应用技巧,只是为了让他能够用灵气凝聚出更加逼真的梵雷咒。 因为这个套路一定会让魏萧然上当,然后重创对方,这下双方的胜率就五五开了。云竹对小徒弟的剑法和实力十分自信,就算是最后输了也没关系。 至少堂堂正正跟金丹期的剑修交手一场,也是格外宝贵的经验。 然而—— 他竟然真的用出来了...... 也不知道是该开心还是该担忧。 说到最后,霍兰再次强调了一句自己的十级迷惑, “这小子用了梵雷咒,竟然伤得这么轻?” 担心到不行的云竹:“............” ——突然很想打人。 这时候,霍兰突然看到了云竹放在少年额心上的手,顿时眉头一皱,然后严肃地看向她 “不要这样溺爱徒弟,亲传弟子也不行。” “.............” 云竹一时语塞,为什么每一个人都在说她在溺爱徒弟啊,她只是养得比较尽心尽力而已。 不过修真界一般养徒弟都是散养,咳,书面语叫做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比如越淮的亲传弟子元初,师徒俩几年,几十年不见一面都是常事。 若是徒弟刚进门,也只是定个时间教教东西,然后就不管了。 没有人像云竹这样时时刻刻蹲在徒弟身边,事事亲力亲为,更别提,浪费最为精纯的灵力帮忙减轻疼痛感了。 要知道,修士的灵力分两种,一种是从外界提取灵气汇聚成灵力来引动术法,还有一种就是平时就专门引气入体,然后将其炼化成自身的灵力。 两者的威力和效果天差地别,而后者对修士来说也十分珍贵。一旦体内的灵力枯竭,他们也就比普通人多了些强悍的体质,相当于失去了八成的战斗力。 这对一个修士来说,是非常致命的。 因此,云竹用自己的灵力来帮江煜减轻疼痛感,在霍兰看来无异于用金子拿去铺路。 ——简直是浪费溺爱到不行。 分卷阅读86 不过话虽然这么说,直到霍兰帮忙修复完江煜的丹田和经脉后,云竹都没有放下手来。 最后她又将血污的外衣和床褥换掉,燃了些静心聚灵的熏香。这时,江煜的气息已然趋近平稳。 只不过少年一直攥着她的袖子不放,于是云竹只好把那一截减下来。 “静养一月吧,我会让人定时送药过来。” 霍兰收拾好东西,被云竹送到门外,她对后面跟着的小姑娘招了招手,后者忙不迭地踩着小碎步跑进来, “喏,就是这个,她叫路朝安。” 这还是小伙伴第一次带别的人过来,云竹来了兴趣,问, “你徒弟?” 闻言,路朝安立刻抬头,紧张又无措,最后磕磕巴巴地解释道, “不.......不,我只是御药谷的内门弟......” “嗯,对。” 小姑娘的话还没说完,霍兰就截断了她的话头,以一种很是稀松平常且理所当然的语气。 高贵冷艳的医师大人双手环胸,对云竹微微扬了扬下巴尖, “怎么,不给个贺礼?” ——这话一眼看就是跟云竹学的。 “...........” 后者愣了一瞬,随即莞尔。霍兰的医术有多好,她的性子就有多古怪,这么多年总算有了一个顺眼的弟子,倒也是不容易。 云竹想了想然后从储物袋里面找了找,翻出个小扇子来。 “上八品的银骨冰扇,进能攻退可守,打家劫舍哦不,行走江湖必备!” 霍兰看了一眼没说话,这时候,深谙其性子的云竹只好对小姑娘笑着道, “怎么,不谢谢我啊?” 路朝安像是突然反应过来,眼睛一亮,然后小心翼翼接过去,认真道里谢。这时候,云竹一个不察,就被霍兰把腰间的一个素色香囊拿了去。 “这个当诊金。” “.......好吧。” 云竹笑笑。只是一个香囊而已,也不值几个灵石,只是那上面有化神的气息,对某些修为低的修士到算是一张保命符。 ——看来小伙伴对这个徒弟很上心。 云竹忽然想到了之前,霍兰一脸严肃让她别溺爱徒弟的模样,现在看来大家不过半径八两罢了。 ...... 把人送走再回来的时候,云竹一转头,就看见少年睁着一双圆圆的猫眼趴在床边一语不发地...... 盯她。 以及......手里还攥着她割下来的那截袖子。 盯—— 总感觉有点心虚的云竹:“...........” 怎么说呢,有时候总觉得她养的不是徒弟,是猫。 少年黑发如水般散落满褥,面色因为失血而显得冰白,眉眼深邃幽黑,极致的颜色对比给人一种极为强烈的视觉冲击。 江煜勉强用手肘支起身,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幽深的眼瞳中流露出几分不易察觉的依恋,轻声唤道—— “师父......” 那声音除了平时冷淡的少年气之外,染了几分虚弱的哑意,听起来让人耳尖发软。 不过对于云竹这个钢铁直女来说,除了心疼之外就别无任何旖念。她走过去揉揉江煜柔软的发旋儿,轻叹一口气, “......这次太冒险了。” 别人看不出来不代表云竹看不出来,那梵雷咒根本就不完全,形似而神非,江煜用手抵住刀刃的时候不知道和对方说了什么,吸引走了对方的注意力。 最后才得以成功。 不然如果真的以筑基之身引下梵雷咒,怕就不仅仅只是丹田受损这么简单了,灵根破损都有可能。 “那我赢了,师父高兴吗?” 江煜抬头望着她,那双漂亮的猫眼干干净净的,像是澄明的湖水,清晰地倒映出了云竹的面容。 “嗯.......” 分卷阅读87 那眼神太过于干净真挚,犹如稚子一般,以至于云竹一时说不出任何否认的话来。所以她微微笑起来,回以温柔的夸奖。 “我徒弟真厉害。”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江煜满心满眼都装满了师父的影子。 他参加各种试炼,比试,每日习剑,修炼,阅书,所有一切的一切都不是为了什么修成大道,飞升成仙,而是因为...... ——师父喜欢。 她期待着他成为强者,还是那种万人敬仰的,正直而善良的正道修士。 师父的期待如此强烈且不加掩饰,甚至于某些时候江煜还会产生她就是抱有这样的目的来找他的。 但是—— 师父身为紫/阳宗的尊者大人,怎么会因为这样一个微不足道的理由,屈尊降贵去到凡间去找他呢。 大概只是...... 她本身就是那样的人,强大而温柔,在江煜眼中,就像是光一样的存在。 所以,师父只是期盼着她的徒弟也成为这样的人吧...... 相比当初,云竹被称为烬生尊者的亲传弟子,她只感到了不适和陌生,于是她花了千年的时间化神,让自己只是“云竹”。 但是对江煜而言,比起他自己,他则是更喜欢别人称呼他为云竹尊者的亲传弟子。 后者会给他一种莫名的安全感,那代表,自己和师父是捆绑在一起的,有着千丝万缕不可斩断的羁绊。 尤其是凌云峰的传统中,云竹此生只会有一个亲传弟子。 “唯一”这个字眼太过滚烫,几乎戳得江煜的心脏一阵一阵地发颤。 不过这些想法云竹完全不知道,她还沉浸在自己养成了一只正直又优秀的天才小徒弟的臆想之中。 虽然内向了点,腼腆了点,但哪个正道之光是话多的? 剑修嘛,肯定是昆仑白雪,崖上冰莲,要矜持如高岭之花般遥不可及的。 这样反倒更好,免得被某些居心叵测的小人接近。毕竟,想要攀上凌云峰的关系户可不在少数。 “说吧,这次想要什么?” 完成一件任务得到一次奖励,这样的约定不知不觉中变成了他们之间默认的事情。 “那......师父能给我讲讲你以前的事情吗?” 江煜很自然地抓住了她的手,不过也只是虚虚地捏住了云竹地指尖。少年垂下眼眸,长长的鸦睫掩住了瞳中的紧张。 云竹本以为他会要什么吃的,毕竟这一点当初给她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后面为了修炼,云竹还专门控制住了江煜的进食量,用桃花糕作为了替代品。 再加上—— 由于这几个月江煜一直不动声色地做了很多亲昵的举动,以至于她根本没有意识到师徒间拉一下手有什么不对。 只是小徒弟的手实在太冰了,云竹甚至还忍不住主动握过去帮他暖暖。 “冷吗?” 【不......】 这样默认甚至于纵然的态度让江煜的心情一瞬间明媚起来。 少年怔怔地看着她,原本即将脱口而出的否认立刻被咽了回去, 他像只猫咪似的蜷缩着,然后把另一只手也伸过来,说, “冷......” 江煜的手也生得很好看,修长白皙,指尖泛着淡淡的浅红,让云竹联想到曾经的世界中,那些橱窗内的工艺品。 但,怎么说呢,现在看来就有点像是...... 【来,爪爪给你】 ......这样的即视感。 25. 二十五只沙雕师父 给天道上香 紫/阳宗, 卢岩峰。 这座侧峰是专门用来招待外客的地方。 此时,魏延正颤巍巍地站在阴暗的内殿之中,眼前是一面讯境, 然而里面一片漆黑, 唯有因为反光而映出一点魏延自身模糊的倒影。 “兄......兄长,此次是我办事不利,可, 可谁也未曾想到那小子竟然真的掌控了梵 分卷阅读88 雷咒。” 说这话的时候, 细细密密的汗水从魏延的额上沁出来, 顺着侧脸一路滑下。 “魏萧然的身体我已经让最好的医师去治疗了,保证绝对不会留下任何后遗症!” 他下意识吞了口唾沫,垂眉低眼, “兄长放心,所有的尾巴我......我都扫干净了。绝对不会让人发现那魏萧然是您......” “——是我什么?” 死寂的讯镜中终于传出了一丝声响。光滑平整的镜面犹如水面过风一般泛起了丝丝涟漪。 纵使兄长现如今只是个没有双.腿的残废, 魏延也在第一时间怵得双.腿发软, 他吞了口唾沫, 那张惊惧紧张的脸上再次流露出几分愤恨的神情来,看着又滑稽又可怖, “没......没什么,兄长我下次一定让那小子......” “闭嘴。” 嘶哑的嗓音像是在粗粝的砂纸上磨过,带来一阵阵让人心烦意乱的刺啦感。 一个坐在椅子上的身影从镜中显现出来,过于狭长的眼眸在黑暗中多了几分阴鸷之感,薄唇无血, 原本还算俊美的面容由于身上的病气而稍显阴柔。 “你以为她察觉不到么?” “这......” 实际上, 魏游原本也以为这件事情应该天衣无缝。 但当时谁知道宴凉竟然如此之快就能修复好水镜,而一个筑基少年竟然能够一眼看穿他的身份。 两者铺垫之下,云竹就不可能不知道了。 魏游坐在一具紫木打造的轮椅之上, 双手无意识地抚摸着下面厚厚的绒毯,即便这毯子再厚,却也掩饰不住那下面的空荡。 ——被雷劫之息斩断的双.腿是无法接上的。 甚至于,连安上假肢也会痛苦万分,以至于在断腿之后,他只能铺上数层绒毯来掩饰。 当年魏游双腿被斩,但对修士来说断肢再生并非不可能,只是需要十分珍贵的天材地宝和极为出色的医师罢了。 但是当年,云竹却是故意用雷劫之息斩下他一双.腿,也就彻底断了他的所有退路。 所以,当时七岁的何萧然便成为了他的目标,那是他父亲在外的私生子。接回来之后,便改名为魏萧然,某种意义上,也就成为了魏游的“腿” 讯镜中的男人努力平复下心头的怒气,眼神阴冷。 “那家伙的骨钉修复好了么?” “断了大半,现在已经修复了三成,再有月余便可恢复如初,必定不会影响兄长的计划。” 魏延忙不迭地回道, “医师说,因为有圣心莲子护体,内伤无碍。我看那小子就是个半吊子,那梵雷的威力不过二三成,全然比不得当年云......” 说到这,他忽然意识到什么,骤然噤声,刚有些血色的面容瞬间惨白。 不过好在,魏游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并未追责,即便那场试炼中云竹察觉到了什么,她也不可能有什么证据,更何况...... “听闻她的弟子修为掉到了筑基初期?” “对!我细细让人探查过,这话是从每日给凌云峰送药的一个医修那里流传出来的,毕竟不会假。” 一听这个,魏延的眼中总算是多了神采,他立刻兴奋起来。 “一般人只会在丹田经脉受损的时候才会掉落修为,那小子肯定伤得极重,日后是否能恢复如初,怕是难于登天了。” 这样的消息倒是让魏游心情好了不少 “......这几日安分些。” 不过此次比试也只是临时使的一个小绊子罢了 ——秘境开启之日才是重头戏。 ...... 于此同时,凌云峰。 【——伸爪】 云竹看着小徒弟伸过来的手,......好吧,这能怎么办? 她无奈地弯下眉眼,下一秒屋内的夜明珠就亮了起来,隐隐散发出了柔和的暖光。接着,她把小徒弟的另一只手也包裹起来,微微动用些灵力, 分卷阅读89 很快就有了热意。 若是霍兰在此,大概又要说她溺爱徒弟,暴殄天物。 化神的灵力有多精纯宝贵,她竟然拿来给徒弟暖手??? 江煜似乎是没有想到她竟然会真的这么做,漆黑的眼睫怔忪着轻颤,明显的喜悦感犹如春水一般,在那双漂亮的猫瞳里晕开。 他垂下眼眸,目光落在两人相握的手上。或者说,那是师父将他的手单方面捧在掌心里面。 比起自己那过于冰白的肤色,她是更加健康莹润的柔白,像是暖玉。 不过与大多女修不同的是,云竹因为常年练剑,指腹处有着一点浅浅的薄茧,只有触碰的时候才会感知到。 这样的触感让人莫名的安心。无论什么时候,她的手总是暖的。 这样的动作再简单不过,然而江煜却是极为认真地注视着,像是要把每一个细节都刻在脑海里面。 只不过,平日里长袖太过宽大不曾发现,原来师父的手要比他小得多,每一寸骨节都带着那种女性特有的纤细美感。 事实上,云竹长得很好看,只是整个紫/阳宗的人,或者说是整个初灵界,绝大多数人都下意识忽略了她的性别。 云竹这个名字在元婴之前,总是与烬生尊者的弟子挂钩,化神之后,她便是凌云峰的尊者大人。 修真者就是这样,当实力强大到一种地步之后,就会盖过外貌。 但是,江煜看到的就只有,她本身。 所以这时候,少年就看见师父怎么也包不住,只好时常变换着角度,去暖到自己手上每一寸冰凉的肌肤。 这样的感觉很微妙。 就好像一直以来无所不能的师父,突然就变得笨拙可爱起来。 【可爱......】 这个形容词出现在脑海中的一刹那,江煜忽然感觉有什么东西戳到了他的心脏。 “好些了吗?” 云竹努力地想要把两只小徒弟的手包裹在自己的掌心里,然后让每一寸热度都传递过去。 虽然短暂的半年多时间比起她千年的过往不值一提,但人总是不希望孤独的。 某种意义上,江煜对于她而言,不再仅仅只是一个通往回家之路的简单任务。 云竹是真的在用她能给的所有去培养这个亲传弟子,或者说,她是希望自己离开这个世界之后,江煜自己一个人也能够过得很好。 这样亲昵过分的动作她做得极为自然和认真,完全没有意识到有什么不妥之处。 “......嗯?” 只不过等了半天没有回复,她一抬头,下一瞬就撞进了江煜灼热的目光中。那漂亮的猫瞳中像是藏着什么压抑而黑暗的秘密,但细看之下却又只是...... ——倒映出了她的影子。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少年的面容忽然拥有了这般极具攻击性的魅力。 很难解释地,云竹的心脏突然急促地收缩了一瞬。不知不觉中,他们竟然已经靠得如此之近。近到她几乎可以看清那双美丽的眼瞳中,自己怔忪的神色。 云竹下意识要退后一点,不过在这之前,江煜忽然将她的手包入掌心。 “这样的话......” 他像是很体贴地垂下眸,错开了她的视线。江煜轻轻地唤着她,清脆的少年嗓里面还带着些病弱的哑意 “师父应该就不用很辛苦了。” 这神态语气仿佛真的在为她着想,悉心体贴,善解人意。 “.......” 云竹懵了一瞬,然后低头沉思了几秒。 【嗯......好像确实挺有道理的样......个鬼。】 尊者大人终于反应过来了。 【等等!!!】 【这种仿佛小情侣你侬我侬的气氛是怎么回事???】 这完全不符合她强大!稳重!成熟!的师父形象啊! 于是,云竹很自然地把手抽出来,然后摸出雷光珠塞进去。 “要是还冷的话就抱着吧。” 这 分卷阅读90 语气仿佛那不是上九品的至宝,而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汤婆子。说完,她还补充了一句, “放心,里面的灵力我存够了的。” 那一瞬间,云竹感觉小徒弟的眼神从0 0变成了= =。 江煜:“...........” 这时候,云竹也忍不住反思,自己是不是真的对江煜太过溺爱了些。毕竟,她好像从来就没有见过元初天天粘着越淮的。 不过小徒弟刚才说—— 【想听我以前的事情......?】 云竹想了想,发现这一千年太长了,她一时间忽然不知道该从何讲起, “嗯,你具体想听什么?” “秘密。” 江煜毫不犹豫地脱口而出,那双漂亮过分的眼瞳中似乎多了什么让云竹看不懂的情绪。。 “......诶?” 云竹愣了一瞬,便听见他继续道, “我想听,关于师父的......” 少年安静地注视着她, “——别人不知道的事情。” 【别人不知道的事啊......】 云竹的神情怔忪了片刻,下意识便想到了她最大的秘密。 ——她不属于这个世界。 但是这样的事情怎么能随便说出来....... 于是云竹想了想,避重就轻, “嗯,其实我见过天道......” “天道?” 江煜的眼中流露出几分惊异。 “对。” 云竹笑了笑,眼神是她从未察觉过的柔和, “他跟我说,我可怜的小徒弟正在凡间受苦,让我赶紧把人带回来好好养着,日后必能成为初灵界的传奇人物,在紫/阳宗的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所以我就来找你了。” 说这话的时候,云竹故意隐去了某些最重要的部分,又添了些她自己的希冀。 只是未曾想到的是,她现在说的这些话却在日后一语成谶。 少年安静地盯了她片刻,像是真的信了。或者说,他心里从来就没有师父会骗人这样的认知。 “......天道?” 这一瞬间,江煜产生了想要去给天道上柱香的念头。 26. 二十六只沙雕师父 师父的旧情 紫/阳宗, 福苑峰。 徐冉安静地坐在桌前,铜镜中倒映出了那张印满咒符的脸。 符修,俗称阵符师。是修真界中最为特殊的修士之一, 她们确认开始修习符文之后, 其师便会在身上种下特殊的咒术,然后随着修为的增加,那符文便会逐渐淡去。 因此, 符修大多都是男子, 因为女子太过在意容貌, 因此大多不能够接受这一特殊规定。整个紫/阳宗的女子符修不过百数,而其中精彩绝艳者更是少之又少。 徐冉沉默地注视着镜中的自己,然后轻轻地掀开了一侧衣领。 雪白的肤色上蜿蜒着古怪的符文, 以及,还有些细小而浅淡的紫纹, 就像是无数根须蔓生开来的模样。 ——这是上次被江煜掐过之后留下的痕迹。 “还在想凌云峰的那个?” 熟悉的女声毫无征兆地从身后传来,即便是这般平淡的语气, 从那人口中说出来也让人感到了三分的傲慢和不屑。 徐冉一惊,立刻掩住领口,然后从凳子上弹起来,慌乱地站好。 “师、师父......” 宴凉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房中,她随意地坐在竹椅上,过分娇艳精致的面容让她看起来和徐冉像是同辈人,不过身上的气势却是生生压了一大截。 “离他远些, 若是没有必要, 就莫要再见了。” 徐冉猛地抬头,但在对上师父那双凌厉冷漠的双眼之后,她仿佛觉得心中所有不堪的妄想都在这一瞬间被洞穿。 分卷阅读91 她讷讷地张了张嘴, 最后所有的话都变成了一个字。 “是......” 宴凉安静地看了徐冉片刻,眼神稍稍软化,她对少女招了招手, “过来我看看。” 徐冉愣了一瞬,眼底原本的慌乱和惧色开始转变成了委屈,她走过去,蹲下,趴在宴凉的扶手旁。 “师父,我只是不明白......” 那个时候,江煜明明是当着所有人的面不惜触犯门规,承受惩治,甚至签下生死状也要来救她,可是为什么最后...... “徐冉,不要相信男人。” 宴凉的语气淡淡的,她用指甲划破指腹,然后用一滴血在徐冉的脖颈间写着什么。 “更何况,他对你动了杀心。” 这痕迹知道现在都尚未消除,必然是用了极其烈性的雷咒术,还是在咽喉这般致命的地方。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动手的人心里在想什么。 最后那两个字像是一把利刃,猝然间刺入了徐冉的心口。她的表情一瞬间变得狼狈极了。 宴凉当初也以为江煜许是对自己的徒弟有意,她感到了十足的诧异,当然并不是觉得徐冉不好,而是两人对比而言,差距太大。 毕竟,江煜出身凌云峰,论天赋,论背景,论相貌......都不是现在的徐冉可以并肩的。 “可师父,我不明白!” 徐冉猛地抬头,语气急促, “我不过是说了几句尊者所为太过狠心,为了维护凌云峰的颜面,怎么可以......啊!” 然而她还未说完,就突然感到了脖间一痛。这样的急促而恐怖的痛楚一时让徐冉突然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蓦地摔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碰撞声。 “那样的人......” 宴凉缓缓擦掉指尖的艳红,眼神倏地冷了下来, “岂是你可以随意妄议的。” “.......” 徐冉趴在地上,眼睛不可置信地睁大,好半天才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虽然自幼师父严厉,但永远都是口头训斥,或是布置大量的阵符术法,从未动过手。 【但是......】 【为什么呢......】 徐冉想不通,明明在她的印象中,师父总是对云竹尊者横眉冷目,无论后者说什么,她总要反对几句,这样看来,心底应该是厌恶极了才是。 不过无论如何,徐冉还是做出了最好的应对方式,她捂着脖子爬起来,跪下行了个大礼,语气虚弱, “师父恕罪,是......弟子失言,不该私下妄议尊者。” “按照宗规,” 宴凉甚至冷漠到不曾看她一眼,只是控制着竹椅转身, “去诫堂领罚吧。” “......” 徐冉倏地攥紧了五指,手脚僵硬,震惊和委屈中她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师父是如此陌生。 “......是。” 但是最后,她只能听从师父的命令。徐冉站起来,头也不回地匆匆跑出了门。 片刻后,宴凉忽然看向房间中的某个方向,语气中带着特有的嘲讽, “怎么,戏还没看够?” 话音刚落,内殿帘幕的阴影处便显现出了半个人影,云竹懒散地倚靠在精致的雕花木柱边,像是个玩世不恭的风.流俊公子。 “原来宴凉小师父私下对徒弟这么严厉,不过一两句话而已,又并非什么大错,更何况,我当时的确......” 她的眉梢眼角都弯下来,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笑起来的时候,像是含了一汪清潭,粼粼碎光,几乎要让人溺死在里面。 宴凉抬眼看向她,神色一怔,下一秒便像是触电般地移开目光,快速抢过了云竹的话头。 “——她是我的徒弟。” 宴凉的语气一如既往地咄咄逼人。言外之意,徐冉是她的徒弟自然是由她来教导惩治。 说罢,宴凉又冷哼着补了一句, 分卷阅读92 “尊者大人不也把自己的徒弟送去诫堂了么?” 云竹失笑,不再与她过多争辩。只是掀开帘子,慢悠悠地走出来, “嗯,我有点好奇,你这里的结界怎么还没换。” 这防御结界是当初宴凉刚分到福苑峰的时候自己做的。当时,她还专门跑到凌云峰,别别扭扭半天,才问云竹要了灵息注入到结界里面,就......有点像是现代的防盗门录指纹。 云竹时隔数百年再次到访的时候,还担心过自己万一触动了结界,结果却发现......她竟然就直接进来了。 提及此事,宴凉似乎也想起来了,那个时候前代掌门还未仙逝,她还是紫/阳宗的大小姐,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娇纵又傲慢,不过倒是很听云竹的话。 因为紫/阳宗的弟子服饰男女都是同款,云竹又不喜欢梳女子发髻,于是初见就被宴凉认成了男子。 于是后来,小姑娘就天天跟在她屁.股后面“阿竹哥哥”,“阿竹哥哥”地喊。 虽然后面越淮告诉她云竹是女子。不过当时的大小姐固执的觉得对方肯定是在骗她。 阿竹哥哥这么帅,还是超厉害的剑修,都能把琉光峰峰主的亲传弟子越淮按在地上揍,怎么可能是女子? 于是她更加坚定了自我错误的认知,甚至认定云竹所有的追求者都是断袖。 云竹觉得倒是无所谓,更何况她很赞同“阿竹哥哥很帅”这个结论,于是就默认了。 “.........” 曾经的黑历史让宴凉觉得极其不适,她别扭地侧过脸,只道, “我.日夜专心上古阵法......自然没时间分心这般小事。” “更何况——” 她冷眼瞥过来, “什么结界阵法能挡得住凌云峰的尊者大人?” 云竹想了想,很是认可地点头。 “——说的也对。” 宴凉:“............” 【难不成你还真想一剑劈了这结界么?】 “所以,尊者大人今日到寒舍来,到底有何贵干?” “——不陪着你那宝贝徒弟了?” 自从故意放出江煜修为倒退的消息之后,掌门那边就以此为由,再加上江煜赢了越级战,破例将面壁改成凌云峰禁足。 于是尊者大人就一直守在凌云峰上陪徒弟了,直接坐实了溺爱弟子的名头。 宴凉故意板着一张冷脸,不过她还没有开启嘲讽技能就被云竹一把打横抱起。 “——带你去个地方。” “什......” 宴凉一愣,紧接着整个人就腾空而起。 与此同时,福苑峰的上空划过一线亮眼银蓝,就像是流星划过夜幕,格外美丽。 强烈的失重感铺天盖地的袭来,宴凉的脸色先是一白,下意识抱住了云竹的脖子。 阔别百年的气息一瞬间将她尽数包裹起来,而可怕的身体反应让宴凉在这一瞬间就无意识地安心了下来。 不过下一秒注意到目前两人的姿势之后,她就噌地红了脸, “你......你给我放开!” 这三个字她几乎说得咬牙切齿。 “如果你说这话的时候,没有抱得这么紧会更有信服力一点。” 尊者大人垂眸瞥了一眼对方的手,言语之间带着三分调侃的笑意。 “我......” 宴凉一愣,这时候才发现自己死死抱着云竹的脖子。她的表情空白了三秒,随即便很快反应过来,立刻松了手紧紧环在胸口。 这僵硬的姿势让她看起来像是只被翻了肚皮的小仓鼠。不过这时候,宴凉丝毫不觉,只是平复了情绪开始放狠话, “若不是什么重要的大事......” 她刻意咬了重音, “你凌云峰的结界别想活过三日。” “......真是过分。” 尊者大人低低地笑了一声,不过紧接着她就收敛了笑容,好 分卷阅读93 半天才开口说, “我前些天见了霍兰。” 当时云竹在凌云峰送走霍兰许久之后,后者突然返回, 她对云竹说, 【这几百年来,你每次寄回来的灵药都很有用。】 【以我的判断,宴凉的腿其实已经没有太大问题,断骨已然重生,但是我尝试了无数办法都不得其效。】 【之前一直不解。但此次魏延出现,我才发现,问题不在她的腿,也不是魏延,更不是你,一直过不去的,是她自己。】 云竹垂下眸子看向宴凉,沉沉的黑眸中似乎多了些别的东西,让人捉摸不透。 “——她说你的腿没问题了。” “.......” 宴凉的眼瞳微微张大了些许,随即她便讥讽地笑起来, “怎么,想说我装残废?” 不过她还未等到云竹的回复,就忽然发现四周的景象越发熟悉。 宴凉的脸开始发白,掌心额间都沁出了密密的冷汗,她开始发抖了。 “回去.......回去.......” “回去!!!” 云竹悬停在半空之中,下面是一道绵延万米的峡谷,裂开的直径长达百米,说是万丈深渊也不为过,至少,曾经上千万头妖兽落下去,也未曾砸出半点水花。 因为这裂谷之下,通往着魔域禁渊,无论是再厉害的修士,再强大的妖兽,一旦落下去,便再不可能爬上来。 曾经爆发的万妖狂潮便被终结于此,也是宴凉曾经断腿的地方。 当时的一片混乱中,宴凉被魏游推下去了。当时云竹还是元婴修为,是那场战争的主力,混战中,她完全没有时间去注意宴凉。 于是等到战争结束的时候,她才知道,已经退位的老掌门为了救小孙女,跳下去,没了。 宴凉断了腿,成了残废。 等到小姑娘醒过来的时候,她的精神就有些失常,来来回回就只说魏游推她,阿竹哥哥怎么不来救她...... 她瘫在床上,又哭又笑又疯。 然而—— 一个是失了势精神又失常的孤女,一个是归元宗内定继承人的少宗主,又没有确凿的证据,再加上对付万妖狂潮,各大宗门皆是受损严重,谁都没有心思去追究这件事。 即便有,紫/阳宗新任掌门还未坐稳这个位子,宗门内伤亡严重,实在不宜再次...... 于是高层们还未商量出个结果来,就听说云竹破了归元宗的护山大阵,把人少宗主拖出来斩了两条腿。若不是老宗主拼死相互,怕是连命都没了。 “魏游回来了。” 云竹安静地注视着怀里开始发颤的少女,轻轻地说出了这个消息。 “或许再过不久,他就会以完整而健康的身体站在你面前。” 这个名字像是魔咒,让宴凉骤然间僵住,她的视线涣散,很久才缓缓地聚焦成一点,瞳孔无意识地缓缓张大开来。 迟钝的痛觉神经好像是穿梭了数百年,在这一刻才犹如万千蛇蚁般密密地爬上她的双.腿。 【疼.......】 【好疼啊......】 云竹垂下眼眸,脸上没有一丝表情,紧接着下一秒,她就松了手。 【......诶?】 宴凉一愣,恐怖的失重感下一秒就像是深渊巨兽,张开了血腥的獠牙将她一口吞没。 ——她落下去了。 ....... 与此同时,越淮看着幻境中的影像,忍不住咂舌。 “啧啧啧,这云竹也太狠心了,都不念念旧情,我看宴凉刚才的表情都快哭了。” 霍兰凉凉地瞥了他一眼,没搭话,只是甩过去一个眼刀。这时,一直安静站在角落的江煜眼神倏地阴沉下来。少年总是能精准地抓住关键词。 他咻——地转过头盯着越淮,问: “旧·情?” 那阴郁神情就好像在说—— 什 分卷阅读94 么?!老子的小鱼干还有别的猫舔了?!! 27. 二十七只沙雕师父 下次还敢 这时, 江煜稍稍往越淮的身边站了些许, “你刚刚说的旧情......” 不过目光依旧安静而固执地定格在远处那道纤细的背影上 “——是什么意思?” 这质问的语气让越淮嗅到了一丝微妙的味道,不过还没有等他想明白就听少年接着问, “那个叫宴凉的女人......” 提到旧情二字的时候, 江煜的语气不自觉地停顿了一瞬,他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盯着越淮, “和师父是什么关系?” 认识大半年, 越淮还是第一次被凌云峰的小徒弟主动搭话, 他竟然但又不意外地感到了一丝受宠若惊。 “啊......这个旧情嘛,” 琉光峰峰主刻意端了端架子,故作沉思地回忆了一下, 然后摸着下巴用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说, “唔, 大概就是差点结为道侣的意思。” “..............” 那一瞬间,越淮确认自己是在少年那张万年冰山的面瘫脸上, 看到了极度不可置信的表情。 或者说,是因为过度震惊而一片空白。 再生动一点的话,大概就是—— 从= =变成了ΣΣ = 口 = 江煜懵了。 ——怎会如此?!! 这当然是越淮逗他的,不过按照事实,硬是要这么说的话也有几分逻辑。 “那时候你师父还是少年心性,又不喜约束,便不梳女子发髻, 只用素带束发, 再加上说话做事洒脱不羁。于是宗门内不少人都以为她是男子。” 越淮微微眯起眼,虚起的眸光像是穿越到了过去,他一挥手, 眼前的阴暗的幻境镜像便忽然明媚起来。 仙泉瀑布,云雾缭绕,诸峰隐现。 ——这是六百年前的紫/阳宗。 嘭!!! 丹奇峰上空忽然爆出一团黑烟,紧接着一线银蓝便从峰顶的上空倏然划过。 “帆帆老头,别那么小气嘛~” 俊俏精致的“少年”踩在剑身上,一双漂亮的桃花眼风.流多情,笑容肆意又明媚, 最后双手合十,状似虔诚地向着黑烟直冒的山头拜了拜。 “抱歉抱歉,我以玄真峰的名义发誓,下次一定赔你个新的。” 说完,她晃了晃手上的小玉瓶,珍惜地藏进怀里, “云竹!!!” 然而回应她的却是储帆气急败坏的怒吼,以及被丢过来的暗器。 嗖—— 云竹脚下一用力,便在剑身上完成了一个漂亮的后空翻,稳稳地落下,高高竖起的长发在空中翻飞,划过无数恣意又张扬的弧度。 那暗器擦肩而过,恐怖的力度和速度让其在空中发出了一声巨大的音爆。 “呼——” 云竹拍拍胸口,脸上的惊异之色化作满眼的笑意,她得意地拍拍胸口, “好险好险,差一点就......啊!” 砰! 只见那暗器在后面骤然停滞,然后一个绕回刚刚好打在云竹的后脑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接着,不过短短几秒,就鼓起了一个大包。 “嘶......” 她揉了揉脑袋,疼得龇牙咧嘴。 “小气巴拉的。” 不过,云竹捡起暗器一看,发现竟然是一根烧火棍,还是寒铁制的。她的眼睛一瞬间亮起来,抄起东西就毫不客气地收入囊中, “这个就当精神损失费了啊~” “......给老子滚!!!” 储帆抄起另一根烧火棍就要追上去打人,结果这时候抬头一看,天上的那个小混蛋早就不见踪影了 分卷阅读95 。 “师......师父......” 五岁的衡言抱着柱子,吓得眼泪汪汪,不过还是鼓起勇气小声求情, “你别打云竹哥哥了,我......我把糖都给师父。” 说着,他就开始掏兜里的糖,两只手小心翼翼地捧着送过来,像是对待什么珍宝似的。 储帆这时候还是个美大叔,整个紫/阳宗也就云竹敢叫他小老头。 美大叔盯着什么都不懂的小徒弟,顿时就心软了,不过仔细一看,他刚刚缓和的脸色就瞬间暗下, “那臭小子给你的?” 他当然知道云竹是女孩儿,只不过后者全身上下没有一点儿女孩儿的样子,于是储帆一生气就一口一个臭小子喊着了。 当然,云竹也回以敬意地喊他小老头。 “嗯嗯!” 小衡言点点头,抿着嘴露出甜甜的笑,像是得了天大的好处 “云竹哥哥说这个比灵丹好吃,我尝过了,特别甜,所以就拿师父最苦的丹跟他换了。” “..........” 储帆没说话,只是拿着烧火棍的手在隐隐颤抖,整张脸已然全部黑成了锅底, “去!给我找块匾!上面写云竹与狗不得入内!!!” 小衡言抱着满怀的糖懵了几秒,然后认真地求问, “师父,匾是什么?” 储帆:“..............” 与此同时,云竹已然一路跑出了紫/阳宗,打算去赚个外快。 她师父当初死的时候就留下一把剑和毕生所学,其他的家财一概没有,或者说早就被瓜分得一点儿不剩了。于是云竹就只能自力更生了。 比如去某些富得流油的峰主那里刮刮羊毛,或者接个宗门任务赚个外快什么的。 不过在这之前,她得拖一个免费劳动力。 “喂,老越,打妖兽去不去?” 云竹盘腿坐在剑身上,单手撑着侧脸,束起的长发像流水一般撒了满肩。她逆着光,脸上明媚的笑像是要融化在了曜日里。 这时候,越淮也还只是琉光峰的亲传大弟子,他面色肃穆正经,目不斜视,尚显稚嫩的面容上一副浓浓的老干部神情。 “我还要练剑。” 一出口便是琉光峰传统剑修味的古板语气。 “唉呀再练也就那样,要想打败未来的凌云峰尊者,你得多多实战。” 云竹跳下去,用手臂一把勾住“小古板”的脖子,漂亮的桃花眼微微弯下,勾起唇角笑出几分狡黠,像是只拼命拨打着小算盘的狐狸。 “老越你想,若是要打败一个敌人,得先找到他的弱处,你不跟我走,你怎么知道我的缺陷在哪里?” “嗯?” 被绕进去的越淮:“............” 他自己想了想觉得—— 【好像......有点道理。】 “那,我得先禀告师......” 小古板的话还没说完,他就被云竹揪着后领子拖走了。 “唉呀你还当自己是十几岁的奶娃娃呀,都几百岁的小古板了能不能自己做点主?” “.........” 这句话瞬间激起了越淮的少年心性,他一把拍开云竹的手,气冲冲地就御剑一飞冲天,化作一道流星。 “喂......小古板” 云竹悠悠然对他招了招手, “你方向反了。” 于是那流星一滞,在空中画了个圆又往相反方向飞去。 ........ “她以前就是这样,没心没肺吊儿郎当的,不过当上尊者之后,或者说收了你当弟子以后,整个人就沉稳许多了。” 越淮的眼底流露出些许怀念之色, 江煜没搭话,只是专注而安静地盯着镜像之中的云竹。 这时候的她比现在还要纤瘦一些,矮矮的 分卷阅读96 ,约莫就只有一米六。面容还有三分的稚嫩,但那双精致的桃花眼倒是一如既往漂亮得动人心魄。 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眼底便像是澄明的湖面,被春风揽起的那几分涟漪浮光。 但她的性子又实在张扬不羁,举手投足间,总是带着一身洒脱飒意的少年英气,像是一把淬炼而出的银枪,锋芒璀璨。 让人只会以为这是那个惊绝的世家小公子。 ——那是他从未见过的师父。 或者说是,小师父。 【小师父......】 这个称呼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少年的脑海中,明明只是多了一个简单的字,却忽然变得亲昵又暧.昧起来。 他下意识在心里暗暗比了一下,若是师父还是这么小只的话,那抱起来大概...... 江煜开始觉得自己的心跳快得有些不正常了,若不是眼前的小师父只是幻象,他真想一把将人抱个满怀。 少年此刻的眼神,就像一只看见了小鱼干的黑猫,蹲在原地,急迫难耐地不断踩着后脚,甩着尾巴,准备随时扑过去。 越淮本来打算挖一挖云竹的黑历史给她的小徒弟看,结果对方好像并没有意识到这是什么黑历史,反而像是看到了什么宝藏,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 “后来那天,我们在路上恰巧遇见了宴凉......她正在钻研新的传送阵法,刻下的符文出了问题,不小心落到了发狂的妖兽群里。” 越淮顿了顿, “当时,还有魏游,他也是因为宗门任务出现在了那里,不过在他准备去救宴凉的时候,被你师父截了胡。” 无数恐怖的妖兽咆哮声中,一道声独特的剑鸣从上空传来,炽烈的雷光一瞬间将整个世界吞没,一线银蓝犹如穿云箭一般倏然落下。 层层的阴云被撕裂开来,绞了一层又一层漩涡状。数头庞大如山的妖兽骤然间便被绞成了一滩肉泥。 惊惧慌乱的少女跪坐在地上,她在无数横飞的血肉和痛苦刺耳的尖啸声中仰起头, 那执剑的少年立于面前,长发狂风中恣意飞舞,他伸出手温柔地抚掉她脸上溅到的血,露出了明媚而温暖的笑。 “小公主别怕,恶龙已经被勇者大人我干掉啦。” ——于是小宴凉青涩的暗恋就在这一瞬间开始了萌芽 而同时,江煜面无表情地盯着那两人之间的粉红泡泡,一股拔剑的冲动瞬间涌上心头。 这似曾相识的一幕让少年联想到了自己,还有路天逸。她每次都是这样,总是喜欢在别人最无助的时候从天而降。 甚至于,江煜不知道除了他们三人,师父在过往的岁月中还为多少人做过这样的事情。 独属于自己的唯一性和独特性被破坏,少年方才那双亮晶晶的猫瞳暗了下来,密密的鸦睫垂下来,掩住了某种的阴暗之色。 他无意识攥紧了五指。 幻境之中的宴凉开始日日往凌云峰跑,素来眼高于顶的大小姐放下了所有戒心,她就像小刺猬露出了软乎乎的肚皮。 “阿竹哥哥,阿竹哥哥......” 云竹看起来很好说话,但若是真的好接近,那么她也不至于几百年来就越淮一个好基友。但是没有人知道,她对听话又可爱的小孩总是有极大的包容心。 于是,紫/阳宗多了第二个混世魔王。原本还算矜持的宴凉开始被云竹宠得无法无天。 直到后来,归元宗的少宗主来提亲。宴凉说她只喜欢云竹,要跟阿竹哥哥结成道侣。 可这自然是不可能的事情。云竹还被掌门劝说着开始穿女装衣裙,连带着整个紫/阳宗的弟子服都开始有意识地用一些小细节区分男女。 “阿竹哥.......不,云竹,我不介意你是女子,更何况初灵界也并非未曾有此先例.......修士子嗣稀少,甚至毕生都可能没有子嗣,我们.......” 宴凉慌乱地说着,但是最后她得到的答案只是对方满怀歉意的一声轻叹, “宴凉,我没有和任何人结为道侣的想法,我只是......把你当妹妹。” 【我只把你当妹妹......】 说这话的时候,云竹一瞬间仿佛觉得自己简直就是渣男本渣,她 分卷阅读97 觉得自己良心太痛了。 而同时,幻境之中的宴凉哭得有多么伤心,外面看着的江煜就有多么开心。甚至连心中之前的一切阴霾全都一扫而尽。 如果不是因为不会笑,少年的嘴角大概能够咧到耳根子后面去。 【真的是......太好了......】 于是美好如童话般的故事从这里开始走向悲剧的深渊。 宴凉答应了魏游的求亲,两宗定下了婚约,或者某种意义上,她在赌气。就像是小孩子那样的—— 【看,你不喜欢我,自然有人喜欢我。】 老掌门自然也相当欣喜,因为他大限将至,必须在仙逝前为宴凉找到新的靠山。比起靠一段同门感情维系的云竹,倒不如用联姻绑定的归元宗少宗主魏游。 大家都很满意。 云竹原本打算劝宴凉慎重考虑,但后来,她总能在半路上偶遇宴凉和那位少宗主亲亲我我。 “......” ——小孩子吃醋的把戏。 若是这时候再劝,怕是会让小姑娘多想,再加上老掌门亲自过了眼,必然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这样想着,于是云竹就躲出去了,直到数十年后万妖狂潮爆发,才被新任掌门急急召回来。 这时候,宴凉已经变得满身是刺,事事都要针对她。不过令云竹很意外的,小姑娘直到现在都没有跟那位少宗主举行结侣仪式。 万妖狂潮千年难遇,必然是他们中诞生了妖王。现在已经有不少宗门惨遭血洗,真是三大宗门也损失不轻。若是正面对垒,胜率渺茫。 于是云竹提议把战场选定在冥烬裂峡,那是当初她师父劈开的一道万丈峡谷,其下直接通往魔域禁渊,任何生物一旦落下,必然没有任何生还的希望。 所以他们只需要稍加部署,利用地势,便能减少大量的伤亡。 ——越淮构建的幻象便到此为止了。 因为此刻幻境里所有的灵力都涌向了宴凉,她痛苦地蜷缩在一起,整个人因为恐惧和愤怒不断颤抖着。 而与此同时,云竹的眼眸中也蒙上了一层阴暗的戾气。实际上,若不是当时越级战的最后,江煜忽然对魏萧然说了什么的话,云竹并不会发现其中的蹊跷之处。 她当时问小徒弟:“当时你对魏萧然说了什么?” 江煜想了想,然后答道:“他好像......不是魏萧然。” “什么意思?” 她想到了当时那人的致命伤突然一瞬间诡异的愈合,有极少数极品丹药能够做到。比如归元宗的镇宗至宝, ——圣心莲子。 虽然但作为一个不受人待见的私生子,魏萧然拥有的可能性极小。 “他的伤好之后,握剑的手法变了。” 少年仔细回忆着。虽然一个人在不通情緒下的眼神和气势会少有改变,但是对于一个剑修来说,握剑的手法是永远不会变的。 所以江煜赌了一把。 赌对方的神智出了问题,或者是有着传说中的双魂症。抓住那几息的破绽,就足够他构建出不完整的梵雷咒逆风翻盘了。 然而这样的说法却让云竹眉心一紧,她想起了当时魏萧然脸上古怪的神情,脑海中突然闪过一线什么。这时候,她忽然虚空一握,本命灵剑便出现在了掌心之中。 “是......这样的手法吗?” 只见那握剑的五指中,食指的骨节向前凸起,顶出一个三角状。 那是魏游的握剑手势,因为他的食指骨节处自幼受过伤,因此握剑手法便与他人极为不同。 “是。” 少年的语气平淡且笃定。得到了肯定的答案,她的眼神一瞬间阴沉下来。 而此刻看着幻境之中宴凉,当时阴郁的神色再次出现在了云竹的脸上。 那双温柔的桃花眼此刻失了所有笑意,在幻境的冷光中映得格外阴霾而森寒。 “啧......” 越淮忽然侧过头靠近江煜,小声跟他提点道, “看见你师父的脸色了吗?一般这时候最好不要去靠近她,不然后果非死即残。 分卷阅读98 ” “.........” 江煜沉默了片刻,然后在越淮惊愕懵逼的眼神中走上前去。 “师父......” 少年口中轻声唤着她,然后用指尖勾住了云竹的手。 这样过分僭越的动作他做得自然又亲昵。 云竹阴暗的神情一滞,脑海中全部都是宴凉瘫在床上歇斯底里哭泣的样子。片刻后才从幻象中抽离出来。 突然被打断之后,就好像是起床气一样地,一股莫名地怒意从心底窜上来。 但,在目光触及到少年那双干净的眼瞳之后,云竹怔忪了一瞬,忽然就安静下来了。 这感觉就像是,在外面遇到了不好的事情,满心愤懑地回到家,看见小猫乖乖地守在门口望过来—— 再大的火气都没了。 毕竟,怎么会有人舍得对猫发火呢。 云竹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态,她依稀记得穿越前自己是养过一只猫的,只是那已经太久远了。 再者,把徒弟代入猫什么,本身就奇怪极了。 想不通的事情便不再想了,云竹揉了揉小徒弟的脑袋,轻声安慰他, “我没事。” 那温和的语气,那柔软的眼神,那亲昵的动作...... 即便是万年面不改色的霍兰也忍不住和越淮一起做出了 ΣΣ ( 口 || ——这样的表情。 “...........?!!” “不是吧.......” 越淮想到了他以前被云竹无数次揍飞的样子,顿时心中一阵酸涩, “这么区别对待的吗???” 霍兰沉思良久,也跟着认同点点头。 ——的确太反常了。 不过想到之前云竹用灵力给那少年止痛,她忽然就觉得可以理解了。 霍兰双手环胸,轻叹地摇摇头, 【果然是太过溺爱徒弟了。】 ——宴凉就是在这时候醒过来的。 云竹是最先感知到的,她瞬间松开了小徒弟的手,匆匆转过去望向幻境的中央。 少年垂下眸,看着自己的指尖,密长的睫毛缓缓将眼底的暗色掩去。 宴凉整个人仿佛是从水里刚捞出来的一般,整个人脸色惨白得可怕。凌乱的长发散落在肩头,掩住了少女眼底的神色,让人读不懂她此刻的情绪。 “云竹......尊者......” 宴凉浑身的肌肉都在肉眼可见地轻颤着, “我早就不欠你的了。” 她的双腿,她爷爷的命,都......用来还了。 云竹不懂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她张了张,却不知道说什么, ——这样的宴凉对她而言太陌生了。 “所以......” “——你别管我了。” 说到这里时,宴凉忽然哽咽起来,像只受了伤的幼兽。 “求求你......别管我了......” 她说完,就割破了手指,艳红的血流下来,在宴凉的身下自动形成了一个繁复的传送阵。 下一秒,她的身影就消失在了原地。 一时间,整个空间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抱歉,这件事是我欠考虑了。” 霍兰走过来,用幻境以毒攻毒的办法去除心魔的方式是她提出来的。 只不过最后谁也没有想到即便宴凉从幻境中走出来了,情况不但没好,反而更糟糕了。 “不......” 云竹闭上眼, “我的责任更大。” 但是很显然地,在这里互揽责任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直到站在一边的江煜忽然问, “魏游为什 分卷阅读99 么推她?” 这个问题让在场的三人顿时一愣—— 对啊,魏游为什么把她推下去? 一个前代掌门的小孙女,杀死她除了惹得来祸端之外,并没有任何好处。 更何况,魏游若真想杀她,怎么可能亲自动手? 越淮开始了阴谋论, “莫不是宴凉撞破了归元宗的什么秘密?” 但那般久远的事情,只有宴凉自己知道。但几百年了,她都闭口不提,现在怕是也问不出来了。 云竹摇摇头,不再追问, “这次是我们鲁莽了,让她一个人静静吧。” 霍兰也认同,她看向云竹, “再有三月便是怨灵秘境开启之日,你徒弟的伤还未好,还是抓紧时间回去准备吧。” ——这件事确实是当务之急。 “嗯,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 云竹皱起眉。 毕竟......源灵秘境的试炼,只有被选出来的弟子能进,当师父的是不能跟着进去的。 于是霍兰和越淮相继御器离开,师父大人顺手摸了摸小徒弟的头,道。 “回去吧。” 但抬起手的那一瞬间,她忽然觉得—— “江煜,你是不是好像......” 云竹稍微掂了掂脚尖,用手指比划了一下。 “又长高了?” 不过大半年,就生生从一米六几的瘦弱小可怜窜到了一米八几,云竹简直都快怀疑他打了激素。 江煜没搭话,只是拉下她的手,然后稍一用力,云竹整个人就撞到了少年的怀里。 “..............?” 师父大人懵了,她还没缓过神就感到了头顶一重。 ——小徒弟将下颚搁在了她的头上。 云竹:“..............?” 【......嗯?】 【......嗯???】 【——什么情况?!!】 江煜半眯着眸子,漂亮的猫眼里面流露出近乎愉悦、贪婪、餍足的神色来,像极了一只被挠到了下巴尖的大猫。 甚至于—— 这样近的距离,云竹甚至能够听到少年喉结滚动时,发出的轻响。 咕嘟一下的。 【唔,好像......有点可爱。】 ——云竹的思绪又跑偏了。 不过在她决定推开小徒弟之前,江煜忽然用下颚蹭了蹭她的发顶,原本清越的少年音带上了几分慵懒的哑意,酥酥的颤音让人耳尖发软 “嗯,是长高了一点。” “............?” 【卧槽等等!】 云竹瞬间反应过来了。 所以—— 这家伙是在用她的头测身高吗??? 【喂喂,这可算不上是尊师重道啊!】 这么想着,云竹把人推开,在小徒弟的脑门上敲了一个栗子。 咚! 但尊者大人还是觉得自己的身高受到了侮辱,于是她凶巴巴地说, “以下犯上,再加一个!” 咚! 于是江煜的脑门上就出现了两个对称的红印,他垂下眉梢,掩去眸底的餍足,只是轻轻地讨饶。 “好疼啊......师父。” 少年故意放低了声音,听起来像是什么可怜的小动物在撒娇。云竹并没有意识到,之前濒死重伤都没喊一声疼的小徒弟,在这时候突然柔弱起来有什么奇怪, 师父大人双手环胸,努力板着脸。 “疼就对了,知错了没,下次还敢不敢以下犯上了?” “弟子知错了。” 少年捂着额头, 分卷阅读100 湿润的睫毛密密地垂下,看上去温顺又可怜。 ——下次还敢。 28. 二十八只沙雕师父 差一点 宴凉的事情到底是心病, 急不得。于是幻境的事情过去之后,云竹一心都扑在了养徒弟身上。 因为源灵秘境进入人选的选拔之后,大部分入选的弟子多少都会有伤, 于是, 一般大选会提前四五个月,确定人选之后也会有足够的时间确保进入弟子的身体状况。 源灵秘境据说是上古时期三界分离时遗留下来的一个小世界,每百年开启一次, 灵气是初灵界的近十倍。同样, 里面的危险也成正比。 云竹当年也去过, 按照她的话来讲,大概就相当于游戏里面的一个特殊副本,进去打打野怪舔舔包什么的。 然而时间太久远, 她最深的印象就只有疯狂......打劫。 咳,没办法, 孤儿生活总是比较艰辛的。不过好歹她攒下了不少家底儿,现在用来养活一只小徒弟那是绰绰有余。 云竹躺在摇椅上晃了晃, 惬意极了,俨然一副退休老大爷的做派。 大抵是因为当初宴凉的话太重,徐冉倒是没再来了。不过路朝安每周都会过来送药,即便后来江煜痊愈了,她也常来。 小姑娘每次都会自以为隐蔽地偷看她的小徒弟,搭上一句话就要红着脸开心好半天。 不过路朝安和徐冉的性格还是差别极大的,前者更像一个腼腆过分的小兔子, 再多的少女情怀也仅限于一点余光, 或者一两句无关痛痒的搭话了。 “啧啧啧,蓝颜祸水。” 云竹乐得看戏,当年那一个一个对她爱答不理的人, 现在的弟子都追着她的徒弟跑,某种意义而言,倒是有点小小暗爽。 只不过目前为止,江煜一个朋友也没有交到,平时只要不是跟她说话,十句话蹦不出一个字来,简直就是行走的冰山。 这让云竹有一点点头疼。虽然说正道的高岭之花自然是要矜持着的,但也不至于一个朋友也没啊。 想她当年,即便那副性子,好歹也有几个损友在。 前面当肉的——越淮。 奶量爆棚的——霍兰。 神级辅助的——宴凉。 拖上这几个组个队,云竹甚至觉得能在整个初灵界横着走。 再看看她徒弟,武力剑术倒是学得尖尖儿的,可在找队友方面可是一点儿没学会。 尊者大人坐在摇椅上,心不在焉地看着最新出版的话本,余光倒是瞥着远处山崖上练剑的小徒弟。 唉,这师父当得可是真愁人。 这时,路朝安走过来,很规矩的行了礼。小姑娘梳着齐齐的刘海,一头长发挽着可爱的垂挂髻,之前稚嫩的面容张开了些,倒是多了几分少女的味道。 “尊者,今日之后,朝安便要回峰闭关准备秘境试炼了。” 大抵是小姑娘还年幼,性情腼腆温婉,云竹倒是很喜欢霍兰的这个小弟子。 “哦?你也要去?” 云竹有些意外, “是。” 路朝安弯下圆圆的眉眼,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 “弟子的成绩刚刚好卡在尾巴上,又出身御药谷,所以也被选入了。” “这样啊......” 医修本来就稀有,在很多地方都自带加分的。 “不过我不太会打架,师父说就让我跟在队友身边捡几株灵植就好。” 说着,小姑娘无意识地摸了摸肩上垂下的一缕发丝。大概是怕尊者觉得自己太废,路朝安赶紧又匆匆地补充道, “我天生对灵植很敏.感的......就、就是感知力很强,有一次,好多御药谷内门弟子一起去寻镇妖雪莲,我最先找到,所以师父才把我带在身边的.......” 说到后面,路朝安发现自己好像有自卖自夸的嫌疑,于是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圆圆的杏眼不安地轻颤,像一只胆小又忐忑的小兔子。 听到捡灵植,云竹的眼睛瞬间一亮, “那你和霍兰,谁对草木气息的感 分卷阅读101 知力更强?” “不.......不不不!” 路朝安先是一愣,然后就急着解释, “我是万万比不得师父的,只是有时候会瞎猫撞上死耗子,师父医术高明极了,哪哪都好,我......” 她急急地解释,眼眶一瞬间有些发红,那懊恼的神情恨不得回到前几秒把自己嘴给缝上。 云竹笑着摆摆手,算是感受到了小姑娘强烈的求生欲。她盯着路朝安,嘴角勾起几分奸商的笑意 “嗯,那你的队友找好了吗?” “队......队友不是听宗门安排吗?” 路朝安讷讷道,她一时有些懵。 “宗门安排实际上是由弟子自行组队,然后再报上去,若是慢了,剩下就被默认随机了,内幕很多。” “而且,源灵秘境自成一方小世界,宗门不可能在里面设置些什么保护措施。” 云竹微微眯起眼,像是想到了很远很远之前的过去, “所谓秘境试炼,实质上,这场试炼的本质只是各大宗门把最优秀的弟子送进去做一个更加可怕的优胜劣汰,以及掠夺里面的资源。” “那秘境只有元婴以下的修士可以进入,因此一旦有危险,也不会有什么大能进去救助,里面所有的一切都只能靠你们自己。” “最重要的是——” 她斜着眼瞥向路朝安,眸中的散漫和悠闲尽数被一种辨不清的暗色所取代, “在那里面,没有规则规定,杀人是不可以的。” “......诶?” 路朝安还是第一次听说,可爱的小脸顿时吓得煞白。 “那......那这......” 云竹当然没有说谎 ,她只是稍微夸大了一些而已,杀人越货之事的确存在,但进入的都是正宗仙门弟子,心底也大多坏不到杀人的地步。 只是偶尔也会有散修通过其他危险渠道进入,所以偶有悲剧也是极少数。 眼看把人吓到了,尊者大人再接再厉,决定为徒弟拿下一个内定灵植侦测器,哦不是......拿下第一个好队友。 天知道到时候秘境开启,医修到底有多吃香,更别提天生对灵植敏锐的感知力。 再加上路朝安性子纯善,做事细致,也不会有什么坏心思。总之,无论怎么看,这队友都是赚的。 云竹故作沉重,略微思索之后,才道, “这样吧,念在霍兰与我多年的情分上,你到时候就跟着江......” “师父,” 江煜不知道何时走到了两人的身后,刚好打断了她的话。 路朝安身形一僵,仿佛感受到了什么阴冷而危险的东西直直从后面爬上了脊背,她立刻条件反射地往旁边躲了几步。 但是回头一看,映入眼帘的却是江煜俊美的侧脸,他的眼眸微垂,目光径直掠过路朝安落在摇椅之上,密长的睫毛在眼尾处剪开幽暗的阴影。 即便是见过太多次,少年的面容依旧昳丽到炫目,像是蓦地燃起的烟火落在心尖,美丽又灼烫。 之前那几分阴冷和不详的感觉瞬间被路朝安抛诸脑后,她很刻意地挪开视线,假装无事发生,只是心跳忍不住地像是擂鼓一般激越起来。 云竹没有注意路朝安的小心思,只是这么精准的巧合甚至让她怀疑,刚才小徒弟是不是一直在偷听她们的谈话。 不过,擅自给徒弟拉队友...... 这让师父大人有一种包办婚姻的心虚感,于是她立刻转移了话题, “小煜,过来坐。” 师父漂亮的桃花眼弯下来,像是温柔的新月,墨染的眸底泛起几分粼粼的潋滟之色。 少年几不可察地一怔,眼神立刻软下, “嗯。” 他也不追问,只是乖乖坐在旁边的小石凳上。江煜身形颀长,忽然坐在那么小的一个石凳上,立刻就有一种极为强烈的反差萌,连着身上冰山般的仙气也少了许多。 小徒弟不知道哪里养成的习惯,坐姿站姿都必须把脊背挺得笔直,尤其是坐在这种小凳子上面的时候,就很 分卷阅读102 像努力在老师面前表现的小学生。 一旦联想到这个比喻之后,云竹就默默转过头,她忍笑忍得很辛苦。 于是师父大人自然就没有看见—— 江煜坐下后,很自然地端起她的茶盏一饮而尽。 “诶,那是......” 路朝安一直用余光注意着江煜,立刻就注意到了这个细节。她先是一愣,刚要开口阻止时,少年忽然不经意地瞥过来一眼。 ......要怎样形容那一瞬间的眼神呢。 冰冷的,阴暗的,准确地说,那更像是某种深渊凶兽护食的眼神,蕴含着警告,威胁,或者还有别的什么...... ——路朝安敏锐的感知力如是告诉她。 危险。 她立刻像小动物一般惊觉起来,路朝安忍不住后退了两步,但是还未等她仔细辨别,对方就若无其事地收回了视线,就好像刚刚只是随意地一瞥。 “朝安?” 云竹的目光落在小姑娘微微发白的脸色上, “怎么了?” 路朝安猛地回过神,她怔忪的视线忍不住掠过石凳上的江煜,却发现后者正在安静地吃着桃花糕。仿佛刚刚的一切都是她自己的错觉。 “不......没什么......” 她讷讷地摆摆手,然后快速地行了个礼, “师父还在等我,那尊者我就告辞了。” 路朝安语速很快,匆匆说完就跑远了,很像一只被吓坏了后,连忙往窝里面窜的小动物。 “是我的错觉吗?” 云竹望着小姑娘逐渐消失的背影,眼里流露出几分茫然之色, “——总觉得她好像被吓到了的样子。” 听到这句话,江煜的指尖一顿,没有搭话而是直接捻起一块桃花糕递到她的嘴边, “师父,我感觉今天的味道要香一点。” 云竹没注意,一下就被塞到了嘴里。 少年冰凉的指尖在女人嫣红的唇舌间划过,那点柔软而温热的触感瞬间激起了密密麻麻的电流,眨眼间就蔓延全身,甚至一路侵入到了骨髓里面。 “........” 江煜不留痕迹地僵硬了一瞬,密密的睫毛像是蝴蝶的墨翅,微微地颤抖着,在眼睑上打下一片紧张的阴影。 但那只是极为短暂的片刻,少年很自然地收回了手。他垂下眉眼,动作优雅地续了一杯茶, 只是......有几滴撒在了外面。 ——江煜的手腕在颤。 差一点...... 再差一点,他就没控制住收不回手了。 29. 二十九只偏执小徒弟 源灵秘境 云竹嘴里突然塞了一块桃花糕, 浓浓的甜香味立刻在鼻间泛滥开来。她下意识咬了两口就尽数吞了下去。 当然,一如既往地没有尝到任何味道。 “嗯,确实要香一点。” 但云竹还是习惯性地笑起来, 像是真的品尝到了什么很好吃的东西。 甚至于, 还忘记了训斥小徒弟过分僭越的举动。 修士辟谷,除了医修辨别草药之外,味觉缺失这并不是什么不能与人言说的缺陷。 江煜不懂为什么师父会隐瞒自己, 当然他也没有戳破, 只是默默把把刚斟满的茶杯递上去。 不过, 除了被隐瞒的郁气之外,少年的心底还升起了几分隐秘而奇怪的愉悦感。 ——他窥见了师父的秘密。 ...... 然而事实上,味觉缺失这对云竹来说, 只是属于隐藏的一种下意识行为。 她当年在这个世界睁眼时,便是身处凌云峰。这个身体当时也就七八岁的模样, 据说是刚被烬生尊者捡回来的小徒弟。 只是很可惜,在她醒来之前, 那个男人为了天下苍生化成了一道结界。于是,凌云峰 分卷阅读103 的传承尽数压在了一个小孩儿的身上。 除了周围人异样的目光,以及脑海中突然大量出现的各种知识以外,云竹并没有感觉到有什么特别,她只花了短短一个月就适应了异世界的生活。 就像这个世界原住民一样地开始修行,练剑,冥想。 只是, 大长老每次送来的吃食, 她都尝不出味道。 或许是水土不服,或许是这具身体本身的缺陷,原来的美食爱好者云竹开始厌食了, 尤其是肉类。 没有美味加成的咀嚼,是一种极其恶心的感受。 这个时候,仙侠世界的优越性就体现出来了,为了体质的纯净,修士都辟谷,而没有人会去在意,辟谷丹是什么味道。 不过,人总是会下意识去掩饰自己的缺陷,而云竹做的很好,因为这一点细节连身为医修的霍兰都没有发现。 她接过茶杯一饮而尽,压下了口中的异物感。 “关于源灵秘境该讲的我都讲过了,最后只强调一点。因为那是另一方小世界,两边的时间流速不太一样,有时候是十比一,或者七比一不等。” 灵气浓郁,时间流速不对等,这对进去试炼的弟子来说,就像是一个经验值数倍甚至是数十倍的副本。 “几大宗门联合开启通道只有两次,一次进,一次出。” 云竹看向埋头抿桃花糕的小徒弟,语气稍稍凝重了些, “到时间之后必须出来,不然就会一生都迷失在源灵秘境之中。曾经有不少人贪心,于是便永远和源灵秘境捆绑在了一起......” 不过等到师父大人絮絮叨叨地讲了一堆,却发现往日认真的小徒弟在走神,或者准确来说....... ——他在认真地舔指腹上的几星糖渍。 舌尖从唇缝中露出来一点,好似湿甜的西瓜瓤,艳红得过分。 嗯,看起来有点像......小猫吃完东西在舔爪爪一样的。 云竹:“............” 这一瞬间,她被自己的脑洞震惊了一下。 不过下一秒,严厉的师父大人就伸手狠狠戳了戳小徒弟的额头。 “喂,江煜你三岁吗?我在跟你讲正事。” “师父,” 少年终于从刚才那种奇怪的状态中回神,他舔了舔唇,抬起头来看向云竹,漂亮的猫眼睁得圆圆的,很是认真地纠正道, “我已经十七了。” “...........” 云竹陷入了沉默,她忽然发现了犹如深渊一般的代沟。 以及...... 小徒弟真的好小啊...... 【所以幼稚一点也可以原谅......吧。】 “算了,反正该讲的为师都讲过了。” 云竹再次懒懒地躺在了摇椅上,像一只摊开肚皮晒太阳的小动物。 她想过了,霍兰说得对,她不能太过溺爱江煜了。养徒弟嘛,总得放放手,培养一下独立自主的性格。 “剩下的就看你自己了。” 女人长长的黑发丝绸一般地垂落下来,散在肩头胸口到处都是。衣襟散开了些,露出一节雪白的锁骨,在黑发的掩映下,对比出一种奇异的靡丽感。 少年背对着阳光,安静地望着她,整个人的面容几乎快要融化在了暖色之中,让人看不清他此刻脸上的表情。 “师父......” 江煜伸出手,似乎想要去触摸她的锁骨,不过最后少年的指尖还是落在了云竹的手腕上, “再给我讲一遍吧。” 少年悄无声息地靠过来,将冰冷而柔软的侧脸贴在她的掌心上,密长的眼睫轻轻扫过,冰白的肌肤上立刻映出一片暗色的阴影来。 “就一遍.......” 云竹不知道江煜什么时候学得这般会撒娇,不过师父大人刚刚还说着让小徒弟学着独立,然而现在立刻就心软了。 “好吧......” 她弯下眉眼,顺手拍拍小徒弟的头,动作随意得像是在拍一只大狗子 分卷阅读104 似的。 “最后一次。” .......... 所以等到秘境真的开启的时候,云竹感觉自己已经讲了不下百遍。她突然就能理解到初高中那些老师的心情了。 不过,源灵秘境的开启到底还是重中之重。除了各大宗门选出来的精英弟子之外,还有其他小门派的修士,以及数不清的散修人士。粗粗一数,竟是有上千人。 由于源灵秘境每次出现的地点都不一样,需要提前开始用特定的方法进行勘测定位,然后布下阵眼,由专门的修士开启通道。 而散修与小门派,以及大宗门的不同之处就在于此。 进入源灵秘境是需要人为制造通道的,不同的人,进入的通道也不一样,甚至有的散修实力不够,很可能一进去之后那个通道就会坍塌,瞬间就会被时空缝隙搅成碎片。 毕竟是大事,云竹也不得不换下了在凌云峰上的“家居服”,穿上符合尊者身份的衣着。 唔,头发也不能再散散地系条素带了,得梳个高贵一点的发髻。 总之......很麻烦。 不过,装逼必备嘛。她今天可是代表紫阳宗的脸面,还得给小徒弟去撑场子。 源灵秘境的开启很是壮观。 不过看起来,更像是世界末日一般的情景,万里无云的晴空先是一瞬间被无尽的黑暗吞没。 云竹和掌门交换了一个眼神,得到预定的暗号之后,就缓缓升到了半空中。恐怖的化神威压犹如泰山倾倒一般碾压而下。 于是,一时间原本喧闹嘈杂的数千人瞬间噤若寒蝉,忐忑,惊惧,又期待的死寂开始像瘟疫一般蔓延开来。 此刻,无垠的黑色中央,忽然出现了一线赤红,紧接着便像是恶魔之瞳一般缓缓睁开。 极静之后,便是震破耳膜的尖啸,占据整片天空的血瞳开始旋转扭曲,像是空间风暴发出了无数混乱而疯狂的灵压。 修为低或是没有做好防御措施的修士,几乎是在瞬间就变成了一具血尸。 云竹站在紫阳宗众弟子的上空,绣着祥云的衣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却根本无法撼动半分。 在无数人或崇敬或恐惧,或仰望或震撼的目光中。凌云峰的尊者大人漫不经心地抬眸, ——开启了装逼前奏。 万千雷光突然间直直撞向了远处的猎猎.艳红,无尽火焰在下一秒爆裂而起,就像是盛开的红莲,在恶魔的瞳孔中肆意绽放。 那片炽烈的火球恣意的燃烧着,几乎要刺痛每一个人的眼球。甚至让人恍惚间以为—— 那是坠.落下来的太阳。 无数人被那灼烫的光刺得泪流满面,然而却情不自禁得望向天空中那一道纤细的身影。 “那就是......紫阳宗的尊者大人么......” “传说中整个修真界的巅峰实力......” “一己之力斩下妖王,终结万妖狂潮的存在......” 甚至于很多人都认为,紫阳宗自开宗以来,立于第一宗门的地位万年不倒的主要原因,便是凌云峰世代传承的尊者之存在。 绝对的武力碾压,奠定了紫阳宗在修真界的最为尊崇的地位。 云竹眯起眼,目光精准地寻找到了之前被定位好了的那一线缝隙。 所以接着——她扬起了剑。 过于恐怖的速度超越了绝大部分人的视觉极限,那一道银蓝的剑意仿佛跨越了时空,瞬间破空而至。 其锋芒锐意万千,就连元婴级别的大佬都不得不后退了几分。 方圆千里在这一瞬间发生了恐怖的震动,山峰,地面,石壁——所有触目可及的地方,全部皲裂。 黑暗的虚空中缭绕起巨大的紫色火焰,纯白的裂缝被一只无形的手生生撕裂开来。曾经要无数高手联手才能破开的异界之门,直接被一道剑意倏然割裂。 宛如神迹。 源灵秘境——开了! 在那一线纯白出现的瞬间,早就严阵以待的无数阵符师纷纷咬破手指,拿出准备好的卷轴,开始建立稳定的通道。 此刻,路天逸怔怔地望着天空 分卷阅读105 ,眼白被炽烈的光灼得充血。 这一瞬间他忽然就找到了修仙的目标。 他想要成为云竹尊者那样的存在,想要被万人敬仰,想要所有人都用这样尊崇又敬畏的目光,用那种宛如见了神迹一般的眼神看他。 所有贬低过,轻蔑过,侮辱过他的人,日后都要像这样,像这样匍匐在他的脚下颤抖。 这样的想法出现在路天逸心中的瞬间,他忽然感觉心脏处出现了极为灼热的烫意。就像是一块生铁在心脏中被灼烧成了铁浆然后重塑。 太过恐怖的疼痛感让路天逸忍不住佝偻了脊背,像极了一只煮熟的虾。 【你生了道心。】 毫无征兆地,玉佩的声音再次于脑海中响起。 只可惜......夹杂的东西太多了。 道心对于修士来说可遇不可求,极其珍贵,万中无一。 越是干净的道心越是利于修行,像这种夹杂着私心和仇怨的道心虽然也会加速修为的提升,但是到后期很容易滋生心魔。 这一瞬间,正在安静注视着师父的江煜眸光一颤,像是突然察觉到了什么,他面无表情地侧过脸 冰冷的目光像是一支穿云箭,倏然间,便越过了翻腾汹涌的人海,最后精准地落在了路天逸的身上。 然而后者并未察觉,只是听到脑海中的那句话后,路天逸的第一反应却是, “云竹尊者也有吗?” 他不知道玉佩之中的人到底是谁,但是那人却对云竹尊者甚至是凌云峰的事情了如指掌。 【有。】 那声音顿了顿,喟叹的语气听起来有一种说不出的怪异 【她的道心......尤其漂亮......】 30. 三十只偏执小徒弟 路朝安之死 路天逸还想追问什么, 但这时候源灵秘境已然开启,各大宗门都建立好了专门的通道,已经有修士陆陆续续开始进去了。 “路天逸, 走了!” ——带队的队长在喊他。 路天逸平复了一下起伏的心虚, 立刻也御剑而上。 只是在进入的时候,旁边有一个散修忽然被通道里面的乱流卷碎,腥红的血花瞬间在身边爆开。 路天逸惊得下意识往后退, 然而下一秒, 他就看见江煜视若无睹地从他身边擦肩而过。 那表情一如既往地冷漠, 眼底波澜不惊,仿佛刚才根本没有活人生生被绞碎成一滩肉泥。 有一瞬间,路天逸感觉自己像是被比了下去, 他咬紧了后槽牙,下一秒就加速跟上去, 隐没在一片纯白的光亮之中。 进入之后,便是另一番天地了。不过看起来倒是和初灵界差不多, 大片茂密的森林,一望无际的蓝天。 浓郁的灵气扑面而来,让人瞬间心旷神怡。这里的灵气几乎是外面的两倍。 江煜之前拒绝了所有人的队友邀请,骨子里的孤僻让他除了云竹之外,发自心底地拒绝任何人。 所以在其他人成群结队进入的时候,少年依旧独自一人。 不过,这倒是让江煜感到很自在。 ——如果琉光峰的元七没有找到他的话。 那是越淮的亲传弟子, 最小的那一个, 也是小队的领头人,金丹后期。 青年拿着刻有祥云的玉牌,笑着对他说, “尊者说小师叔祖在凌云峰上养伤,未能找到队友,于是托我......” 后面说什么,江煜没听,他只是面无表情地盯着那玉牌,然后被迫拥有了十个队友。 无论如何,师父的话总是要听的。 只是,这里面的人,几乎集齐了他所有讨厌的对象。 路天逸,路朝安,以及......徐冉...... 虽然后者不知道用什么东西遮掩了脸上的符文印记,但是气息是不会变的。 江煜面无表情地走在队伍的最后面,他捏着手里的玉牌,漂亮的猫眼里满满都是不情愿。 分卷阅读106 【糟糕透了。】 他冷着一张脸,阴沉沉的眼神几乎要杀人了。 徐冉原以为自己恢复原本美丽的容貌,定然能够让江煜多看自己两眼,至少,能够稍稍化解一下之前的误会。 当初他那么舍身救她,定然是心中有几分情谊的。然而徐冉犹豫再三,几次想要开口搭话,最后都被那恐怖的眼神吓了回去。 路家兄妹倒是心情不错。甚至于路天逸的身边还围了两三个陌生的修士。几人客套寒暄,聊天聊地,倒像是来旅游的。 毕竟,从杂役弟子一跃到琉光峰内门弟子,得了峰主的亲睐,倒是让路天逸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朝安,你认识那个跟在江煜身后的师妹吗?” 小姑娘跟着他的视线望过去,那少女面容冷艳,身材纤细婀娜,相貌倒是很扎眼,但是她真的没见过,所以摇摇头道, “不认识,但气息很像是阵符峰的。” 但是阵符峰除了元婴的那几位大佬之外,其他弟子的脸上都会有符文的印记。 路天逸一时拿不准,又问过其他人,无一识得。 另一边,元七确认过人数无误之后,就吩咐道, “这里还算安全,灵气充裕,应该有些好东西,我们四散分开,探查方圆百里,两个时辰后再会和......” 因为源灵秘境属于第三方小世界,因此宗门无法在里面部署什么机关,又为了鼓励弟子好好历练,于是试炼成绩就按在里面提升的修为和拿到的灵宝计算点数,随后来换取奖励。 这时,江煜脚下一顿,眼神倏然锋利地往侧面一凌。 沙沙沙—— 幽森的森林随着风微微摇晃着,茂密的树叶摩擦出了簌簌的声响。 ——什么也没有。 江煜皱起眉,他总觉得刚才有什么东西在看他。 “小......小师叔祖。” 路朝安走过来,对他腼腆地笑了笑, “要不我们三个一起吧,我......我对灵植的感知力很强,说不定......” “我拒绝。” 江煜依旧盯着刚才的那个方向,他的直觉从来没有出现过问题,或者说,比起眼睛,他更相信感觉。 ——那里有什么东西。 少年打断路朝安的话,径直转身,向里面更深处的地方走去。徐冉在几步远的地方默默盯着这边,见江煜走了之后,也快步追了上去。 “那家伙就是那样的人,眼高于顶,” 路天逸走过来摸摸妹妹的头,拉着她就要往回走, “他不识相就算了,朝安,哥带你去找。” 然而,拉了两下却发现小姑娘依旧站在原地。 “可是哥......” 路朝安指了指江煜走的方向,不好意思地抿着唇。 “我的感觉也是那边。” “............” 与此同时,江煜已经走到了树林深处,四周的光线暗下来,就连刚才风吹树叶的簌簌声响也消失了。 明明视野中没有任何目光,但是江煜却感觉到了无数双眼睛的窥伺,他垂下眸,视线落到了面前无数的灌木上,这些灌木生得尤其旺盛,每一片叶子都饱满得娇艳欲滴。 少年皱起眉,正要细细查看。不过下一瞬他眼神突然一暗,转身倏地捏住了来人的手腕。 徐冉原本想从后面拍拍少年的肩膀,谁知道刚伸出手还未说什么就被一股大力掼在地上。 “啊!” 丛生的灌木割破了掌心,划出几道血痕。火.辣辣的疼痛感让徐冉顿时倒吸了好几口冷气。 这时江煜还未开口,后面听见痛呼的路天逸就匆匆赶了过来。 “这位师妹你没事吧,” 他没有认出徐冉,只当这是哪个陌生的同门小师妹,很是温柔地把人扶了起来,转身就倏地对少年怒目而视, “喂,江煜,你也太过分了!” 亏他当初还觉得这人只是面冷心热, 分卷阅读107 与那些狗仗人势的混蛋不是一路,可以结交。 没想到背后,这家伙如此欺辱同门。大抵是欺辱同门这四个字刺痛了路天逸最不堪的回忆,他的眼神之中开始隐隐显现了几分戾气。 路朝安也跟着跑过来,她察觉到气氛不对,立刻挡在两人中间,精致的小脸上顿时浮现了几分紧张, “哥哥你别那么说,小......小师叔祖定然是有什么原因,他平时都很好的。我还是先帮这位师姐处理一下。” “......” 江煜面无表情地看向路天逸,不知道为什么,他每次见到这家伙都会生出几分难以言喻的烦躁感,不过这时,少年的余光忽然扫到了什么,眼神一凝 “血......” “你还知道她流血了,当初出手的时候......” “哥!这灌木会吸血!” 路朝安脸色一白,她这时候才看到了那些附着在灌木之上的,极细的透明藤蔓。 “是鬼血毒藤!” 这是一种专门吸食血液注入毒素的藤蔓,毒素并不致命,只是会让人昏厥一段时间,但这段时间就足以被吸干血液。 藤体纤细透明,然而一出现就是一大片的群体。平时都会处于休眠状态,但只要沾染上血液就会被激起极强的攻击性。 此话一出,三人顿时僵硬了身体。不过下一秒,凌厉的剑光就瞬间绞碎了旁边的大片灌木。 “跑。” 路天逸只觉得后背一重,中毒的徐冉就被江煜扔到了他身上。然而这时候已经没有时间再解释,四周的寂静的灌木一瞬间被染成了赤红的血色。 “该死!” 他暗暗咒骂一声,然而这里树木太过茂密根本不适合御剑,路朝安给她吃了些解读的药,但是离药效作用还有一段时间, 因此路天逸不得不背上徐冉开始疯狂地跑起来。所有的藤蔓都苏醒了,它们疯狂地交织缠绕在一起,犹如冲天大浪一般在身后穷追不舍。 这时候,奔跑中的四人才发现被隐藏在藤蔓之下无数碎骨干尸,有人的,也有妖兽的,新旧不一,密密麻麻地一层一层铺垫起来。 只是回去的路已经被封死了,江煜开始另找出路。他回忆了一下当时进来时那些灌木的生长方向和茂盛程度。 【对了。】 少年瞬间转身,单手在身后海潮般汹涌的藤蔓狂浪中劈开一条道,然后立刻冲了进去。 “你疯了吗江煜!!!” 路天逸满脑细汗,一边用御火术抵挡着扑过来的藤群,一般往前跑。然而他一晃眼,就看见自己的妹妹义无反顾地跟了上去。 “.............” 路天逸咬了咬牙,最后不得不也跟上。 “朝安!!!” 只是疯狂跑进去之后,路天逸原以为这是羊入虎口,却没想到那后面竟然别有洞天。 被鬼血毒藤隐藏的背后,是一片泛着荧光的草地,最中间还有一颗小型的浅潭。 “这是......” “——五阶流萤草!” 一般而言,灵植在四阶以上就算是珍稀了,这般的品相在外面某个地方也就只能生出一两株而已。最重要的是,它是鬼血毒藤的天敌。 “小师叔祖,你好厉害。” 路朝安也是感知到了一点气息才跟上来的,却没想到江煜凭自己就能找到。危急时刻的救命之恩,让小姑娘很快就忘记了之前在凌云峰上面的心惊。 “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啊?” 江煜摘了几株收入储物戒,作为宗门计算成绩的点数,然后才懒懒地抬眸看了她一眼, “师父教的。” “哇......不愧是云竹尊者。” 江煜在想他之前在外面感知到那一刹那奇怪的视线,他确认当时一定有人在看他,但是有谁会在鬼血毒藤的生长地看他呢....... 他想不通。 这时路天逸面色复杂,不过很快他就被另外的东西吸引了目光。那潭池的中央,生有一朵含苞莲花。 “ 分卷阅读108 那......那是......” 【——净莲。】 古籍中记载的,八阶灵植,其莲子能够洗涤经脉,甚至拓宽经脉的至宝。最适合他这种被杂质阻塞的五灵根。 江煜一眼就看穿了他在想什么,语气骤然冷了下来。 “别动,那净莲距离成熟还有百年。” ——那不是他们的机缘。 “像这种至宝,定会有伴生兽或是守护兽,若是贸然惊动,我们这群筑基弟子就是来送命的。” 江煜自负但也有自知之明。这里的流萤草足够算一部分宗门点数了,再加上这里灵气浓郁,已经算是得了不少好处。 那未成熟的净莲就不用多想了。 江煜算了算时间,再有两个时辰,等到外面的鬼血毒藤重新进入休眠之后,就出去,然后把这三个人全部甩掉。 这下就连师父的玉牌都不好用了。 被人戳穿心思,路天逸顿时脸色一僵,江煜说的没错,等到净莲盛开确实要百年以后。但是像这样的宝物真的是可遇不可求, 他纠结半响,然后走到江煜身边,悄声道 “我有......我有离火佛泉,足以温养到净莲到盛开。” 路天逸一咬牙 “你若帮我取之,到时候取得莲子,我分你一粒。” “不要。” 江煜拒绝得很是果断。他体质特殊,并不需要洗涤经脉,正如师父所说这件事的风险和收益比不高。 当然最重要的是—— 他讨厌路天逸。 甚至一想到师父看这人的眼神,提起这人的名字,江煜就忍不住暴躁。 路天逸没有想过自己竟然会被拒绝,甚至于他拿出了底牌之一的离火佛泉对方都没有半分动容。 “那你到时候可别后悔!” 他瞬间冷下了脸色,站起来转身就走。 “等等,” 这两个字成功让路天逸停住了脚步,他就说,没有人可以抵挡得住如此诱惑。 不过他脸上的笑容还没有完全露出来,就听见背后的少年开口道, “你若是执意要取,等到两个时辰后我走了再动手......。” “——不要拉着别人跟你陪葬。” 若不是路朝安是霍兰的徒弟,江煜根本就不愿意多说这么几个字。 “......” 这番对话过后,四人就再次陷入了一片沉默。 不过两个时辰后—— 江煜还是没有预料到后者的骚操作。路天逸到底是取了净莲,还是在他们离开的最后一刻。 “.............” 被伴生兽盯上的那一瞬间,江煜突然就明白了师父口中的猪队友到底所谓何意。 源灵秘境之所以生还几率极低,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进去的修士只能是金丹及以下,但是里面的妖兽魔植甚至是鬼怪,都有可能是元婴,甚至是化神的实力。 比如,他们现在遇见的这一只金眼赤蛟,八阶妖兽,相当于元婴中期。 所以现在的当务之急还是—— “跑!!!” ...... 与此同时,魏萧然......或者说是魏游,他躲在千米之外的暗处,悄无声息地勾起了唇角。 “大人,您的计划很成功。” 一个穿着黑斗篷的人出现在他的身后,语气各位恭敬卑微。 当初魏游也找到了那株净莲,同样的,迫于伴生兽的威胁,没有下手,现在看来倒是一个很好的诱饵。 “不......” 男人眯起双眼, “一只小蛟还杀不了他,那女人身上的东西可不少。” 凌云峰就这么一个独苗苗,肯定会给许多护身之物。 “大人放心,我已经把其他人都引过去了,就算江煜不死,他后面的路也不会再有任何相 分卷阅读109 助之人。” 谈话之战,远处的整片树林已经开始了大片的坍塌。无数参天古木像是诺米骨牌一样接二连三地倾倒,厚重的烟尘轰隆隆地扬起。 这个时候昏厥的徐冉成了最大的累赘,于是在混乱和生死攸关中,她被留在了原地,生死不明。 路天逸拖着路朝安死死跟着江煜,听到声响过来支援的队友,和金眼赤蛟一撞面就死了三个,于是所有人开始如惊弓之鸟四散逃离。 “把东西还回去!!!” 江煜反手一剑,炽烈的雷光擦着路天逸的头皮轰击而去,然而只是让那赤蛟怒吼一声便再次追了上来。 “佛泉温养之物不能取出!” 路天逸咬紧了后槽牙,五脏被恐怖的妖气震得生疼 “否则净莲会枯。” 到时候那金眼赤蛟就真的不死不休了。 路天逸是打定了注意缠着他。谁都知道江煜是尊者的弟子,肯定还有什么宝贝没拿出来。大不了等净莲成熟后多分他一两颗莲子就好。 从记事起到现在,路天逸所拥有的每一分每一毫都是他自己拼命挣来的,修仙本就是逆天而行,这机缘不是他的又如何。 “吼——!!!” 赤色的火焰犹如巨龙的吐息,从后面山呼海啸一般倾轧而来,恐怖的高温一瞬间让大片的古木瞬息之间化作了灰烬。 路朝安慌慌张张地唤出银骨冰扇,时间太紧她还没有完全掌控这个法器,不过好歹勉勉强强地护住了三人。 只可惜下一秒放大的骨扇就被那赤蛟一口咬住,尖利的獠牙刺入扇面,发出了清脆刺耳裂纹声, “我的......” 路朝安下意识要回头,结果却被路天逸狠狠拉着跑。 “一把扇子而已,没了就没了。” 江煜的眼神已然降到至了冰点,那漆黑的眼瞳中流露的,是如同永夜一般幽暗的血气和杀意,若不是身后那赤蛟追得太紧,他绝对要路天逸血溅三尺。 路朝安不敢说话,只是惨白着一张脸被哥哥牵着跑。她隐隐知道哥哥做得不对。 但是现在没办法了,若是不跟着小师叔祖,他们今天都得死在这。 “对......对不起!” 要是侥幸今天能活下去的话,她一定去凌云峰替哥哥和自己向小师叔祖请罪。 “路朝安!” 一声高喝之后,少年的脸忽然近在咫尺。路朝安愣了一瞬,下一秒她就被生生拽离了兄长身边。 这一切就像是电影里面的慢镜头,茂密幽深的森林变成了大片凹凸不平的焦黑,空气里到处散发着爆裂的焦臭味和血腥味。 兄长惊恐的面容,少年冰冷的眼神都开始不断缩小。 【诶......?】 少女圆圆的杏眼睁大到了极致,她的发髻散了,所有的发丝都被狂风撕扯着, 她就像一只折翼的幼鸟,即将摔得粉身碎骨。 “江煜——!!!” 路天逸从未想过江煜会做得这般绝情,竟然直接是将朝安扔向了那凶兽。 好歹......好歹朝安可是给他送了两个月的药......甚至师门也有不轻的交情。 所以他才...... 这时候,赤蛟张开了血盆大口,尖利的獠牙似乎下一秒就要将柔弱的少女撕成肉泥。 千钧一发之际,路天逸双目赤红,拔/出长剑便向后疯狂地冲了过去。 这时,江煜悄无声息地单手结印,漆黑的剑鞘便犹如穿云之箭,倏然把即将落入兽口的路朝安击飞百米之外。 少女砸在地面上,受了不轻的外伤。 然而比起之前那些,迎面撞上来就成了一团血肉的人来说,倒是幸运得多。 不过这时候,路天逸已经退无可退,只能拼命跟那赤蛟缠斗在一起。 “江煜——!!!” 那愤恨又怨怼的怒吼几乎破了音 然而迎面的第一个交锋他就被巨尾甩飞出去,砸在山壁上喷出一口鲜血 “所 分卷阅读110 以现在——” 江煜不知何时站在了路朝安的身边,随手丢下一瓶补元丹。 “他自己惹得祸,该他自己解决了。” 只是少年转身时,忽然被抓住了裤脚。 “求你......” 路朝安狼狈地趴在地上,摔得遍体鳞伤,她死死拽住他的衣角 “求求你小师叔祖......江煜......我就只有他一个亲人了......” “我知道.....是我哥哥错了......是我哥哥不对,你救救他,救救他,我让他给你跪下,给你磕头赔罪......” 路朝安哭得浑身抽搐,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啪嗒啪嗒地咋在地面上。 江煜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语气冷淡, “那种东西,我不需要。” 说罢,他提剑就要斩掉被抓住的衣角。这时候,路朝安突然一把抱住他的脚踝,高声道, “我师父!我师父是霍兰......她跟......她跟云竹尊者是好友.......求你,就算是看在尊者的面子上......” 路朝安像是抓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求你!” “.......放开。” 江煜几不可察地沉默了一瞬,然后居高临下地垂眸看她,冰冷的眸底像是一汪寒潭。 “不然的话,我就砍了这双手。” “如果......如果一双手可以救他,那你就砍吧。我绝对......绝对不会告诉云竹尊者......这是你砍的。” 路朝安知道自己的做法太过无耻,可是......可是...... 嗡。 凛冽的刀锋划过她的腰间,勾走了一只香囊。 ——是上次被霍兰要走的那一只。 接着,一道画着祥云的符纸落在了路朝安的面前。 “这是......” 她一愣神,少年挥剑割掉了裤脚,消失在了原地。 所有人都猜的没错,云竹自然会给小徒弟几道保命手段那符纸里面封印的有云竹的剑意,不过她只给了江煜两道。 毕竟到底是试炼,总不能太过安逸了。 路朝安认出来了上面的标识,她眼神一怔,立刻忍痛爬起来,胡乱抹了两把脸上的眼泪,把符纸珍惜地抱在怀里,跌跌撞撞地往回跑。 【哥哥......】 【哥哥......】 【朝安来救你了!】 只不过还未等她跑到一半,面前忽然出现了一道黑影。 “......诶?” 砰! 少女年轻而柔软的躯体倒在地上,沾染着血污和泪渍的小脸上还残留着喜悦的神情。 新鲜而赤红的血液从她的身下漫出来,焦糊的地面上发出了滋滋的声响。 31. 三十一只偏执小徒弟 路天逸疯了 五个月后—— 轰!!! 幽暗的森林瞬息间被大片的雷光照得亮如白昼, 下一秒就被火海吞没。 “吼——!!!” 巨兽痛苦愤怒的嘶吼声震撼了地面,不过也很快被淹没在了铺天盖地的燎原烈火中。大片的树木燃烧起来,轰隆隆到下一片。 江煜落在地上, 稍微踉跄两步, 平复下急促紊乱的气息之后。他便挥剑一挑,剔除那巨兽的内丹收入戒中。 内丹已收,这时候本来该迅速撤离的。然而江煜安静地看着那断了气息的巨兽, 忍不住攥紧了剑柄。 “桃花糕没了......” 江煜默默盯着掌心里面的香囊, 语气认真得像是在报备着什么。 所以—— “......只吃一点。” 大概是终于找到了合适的理由, 少年顿了顿,用剑刃比划了一下 分卷阅读111 ,最后还是没忍住, 选了最嫩的肚皮割下一块肉带走。 没有了师父时时刻刻的监督之后,江煜总算是来到了肉食者的天堂。 于是, 有许多修士总会莫名发现大量古怪的妖兽尸体,没了内丹倒是正常, 但是肚皮上总会少一块肉。 后来,有关“古怪猎兽者”的小道消息就开始莫名流传了开来。 甚至很多修士故意猎杀妖兽之后也故意按照同样的位置,个下一块肉来研究,想要知道那个神秘人是不是发现了妖兽身体的未知秘密。 然而,那只不过是因为...... ——那一块最嫩。 五个月来,江煜结合宗门和师父给的资料路线,一路走到了这里, 虽然也遇到了不少危险, 受过伤,不过现在基本痊愈,还收集到了不少好东西。 没有了聒噪又碍眼的杂人之后, 他的心情都好了许多,修为也到达了筑基大圆满。 少年寻了个安全的地方,吃完烤肉,就打算设立结界,准备结丹。 ——路天逸就是这时候找过来的。 如果不是熟悉的锈剑,江煜第一眼都没有认出来。而与此同时,那剑刃却是直直逼近了他的眼前。 “锵——” 双方的剑刃碰撞在一起,刹那间赤红的流萤四散迸溅。 路天逸全身破破烂烂的,散发着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和各种说不出的臭味,就像是在泥水里面翻滚挣扎了五个月,然后散发出来的味道。 “江煜——!!!” 他双目赤红,虎口迸裂,整个刀柄都被血液染成了暗紫色,犹如一头被夺了理智的凶兽。 对视的瞬间,江煜就感觉到了对方的不同。 【金丹?】 这样的想法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之后,就在下一秒被确认。 剑刃初次交锋之后,就迎来了第二次更为疯狂的碰撞拼刺,大境界的压制让江煜感受到了棘手,他稍稍避开了对方的锋芒,用巧劲化掉最大的攻势。 刀锋互相摩擦着划过,赤金色的火花在相交处惊烈迸发,过于恐怖的力度和速度,让刀刃发出了极其高亢的锐响。 一方受了重伤,一方修为略低,竟是在初次交锋中堪堪打了个平手。 江煜横刀震开对方,下一秒就翻身落在了十几米高的山峰上。他皱起眉,原本还算愉快的心情顿时被浓浓的阴霾笼罩。 只是少年还未开口说什么,路天逸的下一道攻击就逼近了眼前。 “我今日就要让你血债血偿!!!” 那刺骨的恨意让江煜有些莫名,不过下一秒,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瞬间闪身躲开对方的攻击,问, “路朝安死了?” 他的语气不易察觉地带着几分惊讶,但是那张昳丽俊美的面容却是一如既往地没有任何表情,而落在了对方的眼里,就成了赤裸裸的嘲讽。 甚至于,这句话像是无数根尖锐的银针,瞬间刺入了路天逸本就敏.感的的神经, “你还敢提她?!!!” 他的眼底开始充血,刀锋泛着奇异的赤红之色, “五个月了......我不眠不休地找了你五个月......” “江煜,今日定要你碎尸万段,以慰我妹妹在天之灵!!!” “............” 江煜再一次体会到了熟悉的无语感,但他不想跟这个疯子生死相斗,他得留着力气结丹,然后为师父夺得试炼的魁首。 “你引来的伴生兽,误杀了你妹妹,关我何事?” 他越是这副平静又冷漠的样子,就让路天逸越发疯狂愤怒, “是你杀了她!!!” “是你杀了她!!!”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将这句话强调了两遍,惊怒又悲痛的语气让他每一个字都在颤抖。 那不管不顾的攻势就像是失去了幼崽的凶兽,满眼都是冲天血气和刻骨的仇恨。剑剑致命,甚至不惜自损八百。 江煜侧腰受了一剑,刚换好的衣服瞬间被染红,他抿了抿唇,眼神顿时降到了冰点。 分卷阅读112 两人再次缠斗在一起,超越了人体视力极限的速度几乎剩下无数道残影,恐怖的灵压碰撞发出了极高频率的嗡鸣声。 几十秒的来回拼刺后,突然爆发出一声悍然的轰响,路天逸倒飞出去,犹如炮弹一般直接撞断了好几根粗壮的古木。 江煜摔在地上踉跄两步,他看向远处从暴起烟尘中站起来的青年,舔了舔唇角的腥甜味, “最后一次,我没有杀你妹妹。” 路天逸头发散乱,他颤抖着从怀里摸出一块脏污的布帛,然后指着上面祥云的标记,情绪激动到不能自已 “那你怎么解释......我妹妹死的时候,手里攥着的就是这个!” “你怎么解释!!!” 江煜冷漠地扫了一眼, “她抱着我的脚踝,哭着求我救你,我没答应,割了裤脚脱身。” “不是!不是!你骗我!!!” 路天逸急疯了,他呕出一口黑血,双腿颤颤巍巍地几乎都快站不稳。 “咳.....咳咳......当时赤蛟一口烈火,让方圆所有的妖兽都非死即逃,连带队的元七师兄都跑了,除了你,还有谁会在那里!!!” “主观臆断,这种信口雌黄的东西,我不认。” 江煜面无表情地盯着他,那目光就像是在看一只跳梁小丑。 “若是按照你的逻辑,只要在那里的人就是凶手,那么岂不是你自己嫌疑最大?”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你狡辩!!!” 路天逸整个人的状态已然进入了某种疯魔的状态,他丢了剑,揪住乱糟糟的头发,又哭又笑。 “朝安才十五岁,她才十五岁......” 他扑过来,被江煜横剑挡住。于是路天逸便死死抓住了他的剑刃,双手被割破,汩汩的血液争先恐后地从指缝中流了出来。 “求求你......净莲我不要了,我都给你,佛泉也给你。江煜,你把她还给我......” “求你把她还给我......” 此刻的路天逸疯疯癫癫的,他像是浑然感觉不到疼痛,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地死死抓住了少年的剑刃, “我答应阿娘的......我答应阿娘的......” “我是......我是哥哥,得护着妹妹,得保护她......” 他从那个小村庄带着五岁的朝安出来,一路颠沛流离,乞讨,偷窃,与野狗夺食,好不容易才把瘦巴巴的小妹妹养大,把她送入紫阳宗。 朝安才刚刚被收为亲传弟子,美好光明的前途才刚刚开始。 路天逸没有江煜那么好运气,有个尊者的师父,也没有他那样逆天的灵根天赋。 于是所有人都看不起他,所有人都可以欺负他,甚至在宗门内,他都不敢说自己和朝安是兄妹。 因为这样的话,朝安就会被嘲笑有个废物哥哥。他会成为朝安的累赘,成为别人可以攻击她的弱点和理由。 直到他夺了筑基弟子组的魁首,成为了琉光峰内门弟子,才敢在明面上和妹妹走近。 但是路天逸还是太急了,急着修炼,急着强大,有了净莲,他就能洗涤灵根,扩宽经脉,早日结丹,早日结婴。 路天逸知道云竹尊者宠爱弟子,定然会给江煜许多护身之物,他悄悄带走净莲,即便惹怒了伴生兽,有着江煜在,就算重伤,也不致死。 虽然卑鄙,虽然无耻,但是他以后会补偿江煜的,净莲是千年万年都可遇不可求的至宝, 只要他态度好些,只要他好好道歉,只要后面多给江煜些好处...... 即便最后闹翻,结下梁子,得到了净莲也值了。路天逸想了很久很久,只是,他没有想到江煜会做得那么绝。 朝安死了。 一剑致命,心脉尽碎。 她死的时候,手里紧紧攥着一块绣有祥云的布帛,脸上是毫无防备的喜悦表情。 只有熟人...... 只可能是她信任的人...... 比如......她暗恋 分卷阅读113 的那个高不可攀的少年。 每次朝安来找他,三句话中,一句是师父,剩下的两句都是关于凌云峰。 “你恨我,你冲我来......你冲我来啊!!!” “为什么......为什么......” 江煜看着疯魔了的路天逸,眼底没有生起半分波澜,他后退了两步,将剑刃从对方的手中抽了出来。 “不为什么,” 他甩掉上面的血渍,语气冷淡, “你找错仇人了。” 不过—— 【若是路朝安为他人所杀,那师父的剑意符必然没有到路天逸的手上,若是这样的话......】 【那么也就是说,此人要么从赤蛟爪下险险逃脱,要么就是反杀了那凶兽。】 反杀...... 如若是后者,那么江煜就要重新审视路天逸的实力了。 不过目前的形势并没有给少年太多思考的时间,因为路天逸已经放弃了思考。 他反反复复地念着路朝安的名字,眼睛里全是可怖的红血丝。 “朝安......朝安......” “别怕......别哭.......哥哥帮你报仇......哥哥这就帮你报仇。” “你不是喜欢他么,哥哥让他来陪你......来陪你......” 五个月的折磨已经让路天逸身心俱疲,濒临极限,可是仇恨又不得不将他浑身上下的每一丝神经绷紧到了极致。 原本黑白斑驳的道心已然全部被仇恨吞噬,路天逸现在,只是迫切地需要一个发泄对象。 很不幸地,江煜成为了这个对象。 此时此刻,路天逸的身上开始出现了一种危险而奇怪的气息,他将那把锈剑捡起,摇摇晃晃地站起身,那扭曲的姿态,看起来就像一具披着人皮的恶鬼。 这时候,那把剑开始泛着诡异的红光,上面的锈斑开始凝聚成赤红的液体,像是血一样地缓缓流下。 滴答...... 滴答...... 滴答...... 江煜眯起眼,心中开始有了一种极度不详的预感。他轻轻用指骨摩挲了一下剑柄,然后悄无声息地收紧了五指。 不管怎么说,现在看来, 他都必须稍稍地推迟一下结丹的日期了。 32. 三十二只偏执小徒弟 江煜坠崖 距离两人战场的百里之外, 立着两道人影。 一前一后,前者负手而立,后者卑躬屈膝。 即便是这般遥远的距离, 也依稀感受到那悍然的灵压震动和碰撞, 暗红和蓝紫的闪光疯狂地穿梭拼刺,让人眼花缭乱。 天空上是一大片乌压压的漆黑雷云,中央有着无数龟裂的缝隙, 像是斑驳的掩饰地表, 沁出炽热滚烫的熔岩。 不祥的气息隐隐从那大片的暗红中透出, 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密源,你觉得......” 魏游注视着极远处的战场,双眼微微眯起, “那两个最后谁会活下来?” 后面的黑袍人拉了拉头上的兜帽,曲着上身, 低低地笑了两声,意味深长地回答道, “大人想让谁活下来,谁就会活下来。” 魏游略有意外地挑眉,他似乎很满意这个答案,又觉得有趣,于是忍不住放声笑了出来。 “我就喜欢你的小聪明。” “大人过奖了。” 这时候,魏游收敛了笑意,再次将注意力集中到远方的战场上。 “不过, 紫阳宗到真是卧虎藏龙。那个江煜也就算了, 好歹是凌云峰的弟子,然而那个叫路天逸的......” 提及至此,魏游沉吟片刻, “强行结丹,以重伤之躯反杀金眼赤蛟,这倒是出乎了我的预料。” 分卷阅读114 单单从这件事上面看,此子的潜力非同一般,要么是身怀异宝,要么就是真的天赋异禀到了极为不可思议的地步。 “若是大人感兴趣,属下便......” 那黑袍人顿了顿,语气里奉上几分谄媚的笑意, “将他纳入咱们归元宗内。” “哦?” “属下调查过,路天逸此人出身贫寒,无甚背景,拜入紫阳宗之后受尽白眼欺辱,如今唯一的妹妹死于.......” 说到这里时,他忽然顿了顿,露出怪异的笑来。 “——江煜之手,” “若是,路天逸为了复仇再动手杀了尊者之徒......那么他在紫阳宗必然再无立足之地,若大人给他一个留身之处,必然收其心矣。” 魏游沉思了几秒,却并未感到半分的愉悦,脸色反而阴郁了下来,他侧身地睨了身后人一眼,眼神极为冰冷 “若是紫阳宗认定是路天逸所为,你觉得那女人能放过他?” “若是再发现我收留了路天逸,她会放过我?” 为了一个宴凉,当初那个疯女人能够不顾一切破了归元宗的护山大阵,斩断他的双.腿。 而且当时的云竹只是元婴,现在她已经化神,出事的人又是她千年来才等到的一个亲传弟子,种种而言,后果无人敢想。 【凌云峰的人都是疯子!】 当初父亲这样告诉他的时候,魏游还不信。 他想着不过是灵根特殊一点,再加之紫阳宗的自卖自夸,才引得这般危言耸听。 凌云峰是紫阳宗地位的最大保障,若是没有那个什么尊者,谁是第一大宗门还不一定。 所以,万妖狂潮的时候,魏游对那个女人动了手。 若不是宴凉碍事,她早就跟那妖王一起坠下冥烬裂峡,神魂具灭。 只要紫阳宗再无凌云峰,他又娶了掌门的血亲,那么日后逐渐蚕食吞掉紫阳宗也并不是不可能。 若不是宴凉...... 若不是宴凉...... 但即便计划没成功,也不能暴露。所以那个时候,魏游就把自己名义上的未婚妻推下去了。 只是谁也没有想到,已经退位的老掌门会刚好出现在那里,然后不顾一切地跳下去把小孙女救上来。 万年来,宴凉是冥烬裂峡中唯一的生还者。 只是魏游没有想到的是,醒过来的宴凉并没有告诉云竹他真正的目标。 而他当时又及时地处理掉了所有目击者。所以,处于精神混乱状态下的宴凉,她的话并没有可信度。 于是归元宗当时对于此事的答复是—— 悲痛惋惜,并表以诚挚的悼念和同情,但就是......死不承认! 他们说,那只是宴凉悲伤过度才胡言乱语。 当时,魏游和云竹都没有在意整个仙门的舆论,于是一个抵死不认,一个血债血偿。 这也就导致魏游现在,纵使万般怨恨敌视,也不会轻易将自己搅入其中。他利用人偶邪术控制了魏萧然的身体,栽赃嫁祸,借刀杀人。 总而言之,一定要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众所周知,凌云峰历代的尊者无论如何搜寻,毕生只会有一个徒弟。只要江煜一死,凌云峰断了传承,那么云竹再强,总归有仙逝的一天。 “大......大人,” 黑袍人的脑门上沁出密密麻麻的汗珠, “是属下考虑欠妥。” “哼!” 魏游一挥衣袖,将目光重新落回到远处的战场上。 距离双方开战的时候,现在已经过去了三个时辰,进入了夜晚,只是,原本黑暗死寂的天地,又被战斗的火花引燃点爆,整个世界都变得格外名利刺眼起来。 甚至于,原本茂密的森林和纵横的山脉已然被尽数夷为平地。 战斗已经进入了最后的僵持状态。 魏游眯起眼,从怀里摸出了一张熟悉的符纸。 ——正是江煜之前丢给路朝安的那一张。 分卷阅读115 “你去推他一把。” 黑袍人屈身点头,双手小心翼翼地接过,然后才消失在了原地。 魏游到底是谨慎得过分,用了这剑符,既是不留下关于自己的任何线索,又很好地销了赃。 至于暴露于江煜面前...... 只会传达出一个路朝安身死他手的信息,而没有任何证据联系到自己身上。 更何况...... 在魏游眼里,江煜已经没有任何可能性再踏出这秘境一步。 凌云峰的传承,必将截断于今日。 ...... 这时,路天逸虽然高了一个大境界,但是他自从反杀金眼赤蛟之后,就一直处于超负荷的重伤状态。 因此除了开头几十分钟的高爆发状态,能够单方面压着江煜打,后面就只能堪堪维持一个平手。 当然江煜这时候也到了极限,身上的外伤内伤数不胜数,他总算是知道了师父为何如此关注这个人,也收起了从前的轻视。 虽然心性欠佳,但潜力惊人。 以筑基之身结丹反杀八阶妖兽,这本身就是一个奇迹,更别提后面还不眠不休地追了他五个月。 【师父的眼光果然精准......】 都这时候了,少年还忍不住在心里夸了师父一句。 只是现在,他们谁也奈何不了谁,但路天逸认定是江煜杀了他妹妹,不听解释,也放弃了思考,颇有一种不死不休,甚至同归于尽的架势。 江煜对路天逸的厌恶又加深了一层,即便实力潜力再强,他也不喜欢脑子这般愚钝之人。 梵雷咒以他现在的灵力剩余,除非像上次那样冒着丹田受损的风险,否则必然用不出来。 但是当时师父在身边,江煜才敢行此险招,如今出去的时机未知,必然不可能将自己至于绝境。 又是一阵激烈的拼杀,江煜刻意拉开了距离,然而在少年还未想好对策之时,他忽然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 “这是......” 他猛地抬头,漆黑的眼瞳中倒映出了熟悉的银蓝色。那炽烈的光亮瞬息间就点燃了整个世界,好似长啸于九霄的雷凰。 【——师父的剑意!!!】 化神的绝对碾压一瞬间笼罩了方圆千里,整个世界都被耀眼的光芒吞没,仿佛世界末日一般让人心生震撼。 恐怖的灵压犹如泰山倾倒一般碾压下来,江煜当即吐出一口鲜血,跪倒在地。 同时,路天逸也被压得站不起身,他狼狈得趴在地上,嘴里还疯疯癫癫地喊着路朝安的名字。不过下一秒,他就被不知名的人拖着离开了原地。 江煜怔怔地望着天上,抓取了唯一传达出来的讯息—— 【凶手在附近。】 【杀死路朝安的人就在此地!】 江煜拼命去搜寻其他人的身影,汹涌的怒火就像是熔岩一般溢满胸腔,但是什么都没有,刺目的光亮吞没了所有。 除了窒息的威压和即将到来的悍然攻击之外, 什么都没有...... 而现在,他必须抵挡下这恐怖的剑意,否则再有几秒就会被当场碾为灰烬。 江煜从未想过,师父给的两张保命剑符,竟会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被用掉。 他咬着牙,单手结印,下一秒指缝中夹着的剑符就发出了更为耀眼的白光。 轰——!!! 两道化神的剑意碰撞在一起,世界在此刻骤然寂静,又在下一瞬—— 轰然炸裂!!! 没有什么能够形容此刻的恐怖,或者保守一点地说,那威力不亚于一颗原.子弹 至少,提前退出千里之外的魏游也被震得气血翻涌,丹田骤痛。 刹那间大地崩裂,整个世界都开始剧烈的摇晃,恐怖的爆炸声不绝于耳。 数以万计的剑气割裂天地,肆虐八方。它们凶妄地咆哮着,汹涌跃动,毫不留情地将所有的事物碾压成齑粉。 “师父......” 分卷阅读116 江煜单膝跪在地上,视线开始逐渐模糊。 额心的印记显现出来,手中的寒剑发出了低低的嗡鸣给予回应,接着,那剑刃就悄无声息地张开一层结界,护住了他。 那是云竹用现世唯一的存留下来的龙骨,给他做成的长剑。 此刻,在更遥远的地方,所有人都呆滞地扬起了头,他们望过来,眼神是前所未有的震撼。 “那是......” 就像是幻梦一样的呓语, “——什么啊......” 两翼雷凰清啸而起,犹如神迹天降,波澜壮阔,撼动人心。 ...... 与此同时,云竹突然感到了眉心灼热的烫意。 啪嗒。 她手上的玉简突然砸在了地上。 同时,旁边的霍兰突然转过身看向她,投以疑问的眼神。 ——她们在藏书阁中一同查阅古籍。 因为之前云竹怀疑魏萧然和魏游之间有什么莫名的联系,但是都不是夺舍,因此特地前来查阅一下有没有相关的邪术古术。 “怎么了?” “我徒弟出事了。” 云竹下意识摸上了腰间的剑柄。 ——她一紧张就会不自觉地去摸剑。 霍兰垂眸注意到了这一点,她走过去伸手按住云竹的手,宽慰她, “秘境凶险,你当初不也是九死一生?” “这不一样。” 云竹脱口而出。 “有何不同?” 尊者大人不易察觉地一僵,她自然不能说自己当时已经是拥有一个成年人的灵魂,而她的小徒弟还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郎。 .......虽然差别并不是很大。 她还没有想出回复,霍兰这时候就再次开口道, “你再急也没用,秘境的开启关闭时间都有严格的规定,你又是化神,如何进得去?” “..........” 倒也没错。 云竹闭了闭眼,她当时就是怕江煜太过刚直孤僻,万一遇见什么事情,一个人太过危险,所以才特地托越淮的弟子带一带。 顺便她也把会医术的朝安调到在一个队伍,有了一个医修,也就多一份保障。 却不想,现在还是出了事。 师父大人轻叹了一口气, “我给了他两道剑意符,都在刚才被用掉了。而且......” 云竹指了指自己的额心, “我的神识传回了极度危险的讯息。” 只有化神才能够以神识结下亲传弟子的印记,而神识那般宝贵的东西,也是唯有凌云峰的人会用来给弟子当做嫡传印记。 “两道?” 霍兰的神色严肃起来,化神期的剑意有多恐怖她是知道的,但是连着用两道的话,对方到底是什么级别的...... 然而这时候,藏书阁门外忽然传来吵吵闹闹的声响, “师叔!小师叔!!!” 听这熟悉的声音,霍兰眉心一紧,走出去,只见一个约莫二十多岁的青年着急忙慌地跑过来,面色惨白。 一见她就扑通跪下, “小师叔......朝安......朝安她......” 青年哽咽了好几次,最后眼睛一闭,狠心说完了后面几个字, “她的魂灯灭了!” 霍兰恍惚了几秒,好半天才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 云竹也听见了,只是她刚出来,霍兰就已经不见踪影。 “......” 虽然秘境中死人很常见,但是,极少有医修死的。毕竟一个小队中,医修最为抢手,虽然攻击力不高,但是存活率是最高的。 云竹头疼地摸了摸额心,她想不通为什么这次的秘境如此凶险,一般来说,即便遇上再恐怖的妖兽鬼怪,八.九 分卷阅读117 阶,元婴修为左右就已经是逆天了。 一道剑符秒杀是妥妥的。 就是运气差到极点,遇见了十二阶相当于化神的妖兽,一道剑符也足以逃生所用。 云竹想不明白,有什么对手是需要一次性同时用掉两道剑符的。 而且,朝安还死了。 思及至此,她也没有心情再待在藏书阁了,只是御剑飞往秘境开启之地,做好最坏的打算。 一个化神修士能够做到的事情,几乎都可以用无所不能来概括,包括断肢续命,甚至是起死回生。若是后面真的出了什么事情,即便破坏宗规,提前开启秘境,她也要把江煜拖出来。 只要小徒弟还有一丝脉搏,或是神魂还在,云竹就有办法把人救回来。 当然这是最坏最坏的下下之策,一些适当的生死逆境对修士来说还是必要的。 于是,云竹尊者蹲守在秘境门口的消息就再次传遍了整个紫阳宗,坐实了溺爱徒弟的名头。 ...... “别装睡了,小子。” 黑袍人转过身来,看向躺在地面上的路天逸, “我跟你做个买卖。” “......” 后者沉默片刻,总算是睁开了眼,勉强坐起来。发泄过一阵之后,路天逸总算是短暂地恢复了些许理智, 不过目光落在黑袍人脚边的江煜身上之后,他的表情就控制不住地扭曲起来。 “......什么买卖?” 他磨着后槽牙,那目光恨不得从江煜身上撕咬下一块肉来。 “若你要我放过他,我告诉你,不可能!!!” “我妹妹不能白死,不能......” “我要杀了他.....江煜......杀了他!!!” 一提及路朝安,路天逸就开始不正常了,他疯疯癫癫地抽搐着,嘴里快速地念着什么, “放心,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 黑袍人的声音嘶哑而粗粝,让人听着就心生不适。 “你帮我做一件事,我告诉你一个可以复活你妹妹的办法。” 听闻此言,路天逸猛地颤抖了一下,就像是溺亡之人看见了一根救命稻草,她瞬间站起来一把扑过去, “什么事!什么事!你说你说,我马上......马上就做。” 大悲大喜之下,他整张脸已然扭曲到狰狞起来。 然而对方早有准备,很轻巧地闪开了。 “诶......别急。你帮我把他带到一个地方,但是以后关于这件事,你用神魂发誓,不得已用任何方式告诉透露别人,如此,我就告诉你办法。” “好.......好!!!” 不论是欺骗还是别的什么,路天逸已经没有心情去细想,即便有一丝丝渺茫的希望,他也要试一试。 他双膝跪地,用神魂向对方发了誓 “把人带上,跟我来吧。” 黑袍人桀桀地笑了笑, “快些,若是人醒了,再出了什么岔子,你妹妹可就......” “好!好!!!” 路天逸将剑身放大,然后把少年提上去,以最快的速度跟上了那个未知的黑袍人。 为了避免后患,密源把重伤昏迷的江煜带到了源灵秘境最深处。 很久之前就有人提出过,源灵秘境本来就属于初灵界,只是后来因为紫阳宗初代掌门飞升之际,九九八十一道天雷落下,劈出了一个小世界。 于是便被称为源灵秘境。 最深处的下面,是一道无尽暗黑的深渊。 ——这是魏游上一次偶然发现的地方。 里面的气息跟冥烬裂峡极为相似,或者说,和魔域禁渊几乎是可以说是同出一宗。 也就是说,只要掉下去的人,无论是身体发肤,还是神魂意识,都会化为虚无。 “把他丢下去。” 一到地方,黑袍人就立刻下达了命令。 分卷阅读118 然而这时,江煜突然睁开了眼,反手出剑,一击捅入了那黑袍人的胸口。 后者在千钧一发之际险险避开心脏,后撤十几米,呕出一大口鲜血,愤恨地大喝一声。 “你竟是醒着!!!” 这时候,路天逸才猛地反应过来,他挡住江煜的剑刃,不惜一切地将他往那崖边逼。 “杀了你.......杀了你我妹妹就能活......” “.......闭嘴!” 江煜受了重伤,连睁眼都困难,若不是手中的长剑用电光刺激了他一下,这时候他早就被路天逸扔下去了。 虽然不知道那里面到底是什么,但绝对不会是什么好地方。 “路天逸,你动动脑子!” 形势所逼,江煜只能勉强挥动剑刃,生生咽下喉中腥甜,企图敲醒对方, “之前我们相战时,为何会有一道雷系剑意冲我而来?!” “雷系,那必然是我师父的剑符,我当时把它给了路朝安,但是那个时候为什么会突然出现?” 砰!!! 剑刃拼刺的火光一滞,路天逸愣住了一瞬。 “你给了......朝安?” “......我说过三次,我给了她。” 开始江煜并不屑于告知,但是后来为了自证清白,以及寻找凶手,他就说了。只是当时路天逸已经疯魔,根本听不进去任何话。 “你骗我!那般珍贵的东西你怎么舍得给朝安!!!” 然而下一秒,路天逸又陷入了自己想当然的逻辑。 “......” 江煜一个不察,虎口迸裂,他被逼到了崖边,摇摇欲坠。然而这时候体内的灵力已然被全数榨干,他只能费力地挥动剑刃,用单纯的体术抵挡攻击。 “霍兰和我师父是好友,不给她我还能给谁?!我会给哪个用来杀我的人?!” 某种意义上,江煜真的不知道路天逸这样的智商,是怎么走到现在的。 此话一出,后者总算是找回了一点点脑子, “那......” ——那是谁? 这三个字还未问出口,地面石块忽然断裂,无数碎石化作藤蔓撞死死缠住了少年的脚踝,江煜一怔,下一秒就落了下去。 【缠石术?!】 路天逸猛地回头,正看见那黑袍人维持着掐诀的姿势。 “你的表现还算不错。” 对方捂着胸口的伤站起来,低低笑了几声。 “记得你的誓言。” “那我妹妹......” “——别急。” 黑袍人打断他, “凌云峰有一至宝,代代相传,名为神木之心。只要有一缕神魂,便能重聚魂魄,再造躯体。” “可是我妹妹的神魂都......” 路天逸结丹杀死金眼赤蛟时,已经是三天之后,那时,朝安的神魂早就散尽了。 “紫阳宗的亲传弟子都会有魂灯。” “.........” 路天逸愣了一瞬,面色凝重起来,他向对方走近几步,高大的身躯开始有了一种莫名的压迫感。 “神木之心从未听闻,况且若真有此物,为何当年烬生尊者会陨落,教我如何信你?” “我也以神魂发誓,此言绝对为实。” 黑袍人咳了出两口血,江煜刚才那一剑,他确实伤得不轻。 “我只答应告诉你复活之术,并不帮你复活她,所以就......” 锵—— 刀刃刺入血肉的声音在死寂的空间中响起。 “噗——” 黑袍人呕出一大口鲜血,心脏瞬间被捅成一滩烂肉。整个人因为剧痛而痉挛起来。 “......为......为什......么” 这时候, 分卷阅读119 路天逸面无表情地抽出了长剑,腥红的鲜血溅满了他的侧脸。 “即便,他没有把剑符给朝安,也不会......把剑符给你。” “........” 【你竟然.......】 【知道......】 然而这时候心脉尽碎的黑袍人已经说不出话,他的瞳孔逐渐涣散,很快就没了气息。 路天逸单手把人提起来,拖到崖边,然后像是丢垃圾一般地,扔了下去。 这时候,他突然察觉到了什么,眸光微怔。在几米的下方,江煜死死地把长剑刺入了崖壁,悬在半空中。 “我说了......” 满身血污的少年艰难抬头,那张狼狈的面容上依旧是那副冷漠又傲慢的神情, “你......找错仇人了。” “我......我马上拉你上来。” 然而路天逸刚要伸出手,他忽然想到了什么,眼神魔怔一般地盯着江煜,问 “神木之心.......是真的吗?” 江煜没有听过师父提及,但是偶尔开玩笑的时候,师父会说, 【放心去闯,生死绝境别怕,只要你还有一丝神魂,师父保证把你救回来。】 【一丝神魂......】 少年的沉默不知道给了路天逸什么讯息,后者突然激动起来, “你把它给我,你让尊者把它给我,救救我妹妹好不好?” 路天逸狼狈地趴在崖边,熟悉的疯魔感再次从他的周身散发了出来, “你把它给我,我就......我就马上拉你上来。我还给你道歉,你......打我也好,骂我也好,能不能,救救我妹妹?” “反正......你们凌云峰的人都天赋那么好,实力那么强,又用不到的对不对?” 不论神木之心是真是假,那都是师父的东西。 江煜的耐心已经消磨干净了,所以,他冷酷地拒绝了对方, “不用,我自己可以上去。” 路天逸一愣,他难以适从地揪了揪乱糟糟的头发,忽然想到什么,一把捏住长剑直指江煜, “你给我......你给我,不然.......不然我杀了你!” 那剑刃颤抖着,凌冽的寒光在江煜染血的侧脸上闪烁动荡。 刚刚才得到的一点希望,就像是驴子面前拴着的那根胡萝卜,让路天逸即便身心俱疲,濒临极限,也要走下去。 或者说,就像是鱼饵里面藏着的利钩,即便知道会是怎样的后果,也会义无反顾地咬上去。 “我错了,我错了江煜,只要你救我妹妹,我从今以后给你当牛做马......我给你下跪,给你磕头......” 路天逸说得泪流满面,仿佛一个无理取闹的小孩子,又哭又闹,撒泼打诨地求着陌生人给他买东西。 但是无论他说什么,无论他是哭是笑,无论语气多么诚恳卑微,手里的长剑依旧没有放下。 ——那是明晃晃的威胁。 路天逸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思维逻辑和价值体系里面,他觉得自己不顾自尊的牺牲足以换取神木之心,却不想,这对别人来说,什么也不是。 这时候,江煜已经撑不住了,他失血过多,裸露出来的皮肤都呈现出一种偏青的惨白。而且眼前的视觉也开始变得模糊,若是再不上去,就会力竭坠下。 少年咬紧了后槽牙,压榨体内的最后一丝灵力。他单臂用力,整个人以剑为轴,将自己甩起来,脚尖在剑柄上一踩,下一秒便直直地跳了上去。 但是,路天逸不会放过最后的筹码,他直接挥剑逼退江煜,让他最后只能堪堪单手抓住最后一点崖边,摇摇欲坠地悬在壁边上。 “路天逸!” 江煜努力维持着最后一点清醒, “我马上,我会马上拉你上来的,我......我会保护你,帮你治伤,然后我们一起出去,出去我给你赔罪。” “只要你答应......只要你答应,用云竹尊者向我发誓,你要帮我复活朝安,否、否则...... 分卷阅读120 .” 他清晰地知道,对江煜来说,最重要的是什么,所以才说用云竹尊者来发誓,这样的话,对方就绝对不会违背誓言。 但是殊不知,这句话,精准地踩了江煜的雷区。少年抬起眸,眼神在这一瞬间降至冰点, “路天逸,你很清楚......是你自己害死了路朝安,” 江煜终于毫不留情地扯下了他最后一块遮羞布, “若不是当时你非要拿净莲,若不是你要去惹怒伴生兽,凶手又怎么会有机会杀了她?” “是你,你的自私,你的贪婪,你的急于求成,害死了她。” “不!” 路天逸意料之中地疯了, “不不不!!!不是!” “你胡说!你胡说!!!” 他又恼又哭, “我那么爱她,我.......那么爱她......” 江煜趁此机会一把爬了上来,他艰险地躲过对方的剑刃,就要往外跑,但是下一秒,就被路天逸一把捏住了肩膀。 少年趁势一脚踢开他的剑,两个人就在地上扭打成一团。 路天逸死死掐住江煜的脖子,双目赤红。他又一次放弃了思考,整个人处于一种恐怖的魔怔状态。 “你胡说 ......你胡说......” 江煜憋红了脸,鼓起指节迅速对着路天逸的喉结快速一击,后者浑身一抖,手上顿时没了力气。 他赶紧趁此机会脱身,只是还未站稳,路天逸忽然大喝一声, “休想走!!!” 那被扔到一边的剑刃骤然泛起赤红的光,倏地飞起,一击刺入江煜的左胸。那冲击力太过恐怖,直接生生将他掼飞。 艳烈的血花在空中一瞬间绽放,又在下一秒消散。 少年被高高地抛起来,长发和衣袍在风中乱舞,就像一只折翼的幼鸟,悄无声息地坠落下去。 这一幕让路天逸瞬间呆滞,反映了片刻,他就立刻爬到崖边,惊惶不已 “江煜!!!” “江煜!!!” 下一秒,路天逸看见一线红光从下方倏地射了上来。 ——那是他的剑。 原本锈迹斑斑的长剑似乎是饮饱了鲜血,变得光洁而锋利,每一寸的刀刃都隐隐泛着不详的红光。 路天逸怔怔地看着那把剑,一下瘫坐在地上。 仙上说,这是一把神物,每杀一命,就会越发强大一分。 而此刻,如此瑰丽又绚烂的外表也就预示着...... ——江煜死了。 那个天才少年的命,竟然是比他之前杀过的任何妖物都要强大。 可是路天逸一点也不感到开心,相反的,他感到了绝望。 因为他再也没有了......复活朝安的筹码。甚至于,未来还可能背负上凌云峰的死仇。 毕竟,谁都知道,云竹尊者有多么宠爱她的小徒弟。 “江煜.......江煜.......” “我......我没想......没想杀你......” “我只是......我都是为了.......为了朝安。” 他像是终于找到了寄托,或者是借口,开始不断重复着 “对,我是为了朝安,为了朝安,她是我妹妹,我妹妹,” “我没有办法,我没办法的,我是......我有苦衷的......对不起......对不起......” 路天逸一把抓住剑抱在怀里,然后慌慌张张地站起来,以最快的速度逃离了这里。 片刻之后,隐匿在黑暗中的魏游显现出半边影子,悄无声息地勾起了唇角。 他是真的没有想到路天逸会杀了密源,不过这样也好,省得自己封口的时候还要脏了手。 如今所有的证据全部都没了,而杀死江煜的也是路天逸。 而魏游自己,只是一场好戏的单纯见证者而 分卷阅读121 已 “啊......好久没见那女人发疯了。” 他扬起唇角,眼底闪过无限的快意,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好戏呵......” “好戏啊!” 33. 三十三只偏执小徒弟 奈河梦境1:绝世…… 魔域禁渊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呢? 没人知道。 因为根据记载, 掉下去的人,从来都没有一个回来过。 传说,那是被天道遗弃之地, 承载着整个初灵界的污秽, 那是魔族都不敢踏入的禁.区。 古籍中只有极为鲜少的记载。那极恶的污秽中会生出各种各样的魔物,它们没有种类之分,外形各异诡谲, 没有情爱神智, 只有吞噬的欲.望。 但是有一个很有趣的现象。 不断吞噬同类的魔物会越发强大, 到达一定程度之后,它就会产生离开禁渊的想法。 这时候,它会拼命地往上爬。但是爬的过程中, 它就无法进食,便会虚弱, 于是就摔下来。 这时候,无数魔物就会围上来, 将其分食掉。 如此,周而复始,无限轮回。 而那下面,没有任何灵气,无论什么修士掉下去了,只会被无穷无尽的魔物分食掉。 只可惜—— 魏游想错了。 那下面不是禁渊,虽然气息相同, 但那是连接秘境和禁渊的一条暗流。 名曰:奈河。 这是一条连接生与死, 连接过去与未来,记录了无数世界秘密的川流。 少年从千丈之高的地方落下,入水时, 却诡异地没有溅出任何声响。 他静静的悬浮在水中,从胸口汩汩涌出的血液染红了大片的水域。紧接着,无数雪白的手臂从下方出现,攀上少年的躯体,将他慢慢拖入更深的地方。 这时,一声惊鸣之后,龙骨寒剑便从上方紧紧追随而至。 温柔的结界张开,悄无声息地将少年包裹起来,将他开始溢散的神魂拘禁起来。 只是,这并不能阻止,江煜正在向更深,更黑暗的地方不断下沉。 【梦境】 就是从这一刻开始的—— 永夜一般的黑暗中,江煜开始感觉到了自己的存在。 然后就是饥饿。 整个胃都在抽搐的恐怖饥饿感。 就像是回到了最初,最初的小时候,那个潮州的小村子。 骨瘦嶙峋的村人,披着羊皮的老人,被藏在柜子里死死封住嘴巴的小孩子。 还有让人作呕的血腥味。 但是...... 好饿.......好饿...... 江煜感觉自己睁开了眼,目之所及,全是一片无垠的血海,一眼望不到尽头。或者说,这根本不能算是血。 而是各种魔物的身体组织,粘液,还有一些不知名的东西搅和在一起。像是潲水一般恶心又粘黏的红色液体。 后面是连绵的黑色山脉,无数魔物攀附其上,刺耳又尖锐的咆哮声不绝于耳。 但是这个时候,江煜已然没有时间去想自己是谁,又为何在这里。 所有的认知,记忆都被一层浓雾笼罩。 这时候,他被旁边的魔物撕咬下了一大块肉,而饥饿的欲.望盖过了疼痛,他开始加入了这场残酷的厮杀。 或者说是......吞噬。 但是不够...... 不够...... 好饿......好饿......好饿好饿好饿........ 这里没有时间概念,不分昼夜,不分春秋。 只有不断地相互厮杀,吞噬,厮杀,吞噬...... 恐怖的进食量让江煜开始日渐强大,原本恐怖至极的饥饿感也开始消退。 分卷阅读122 他开始走出血海,趴在湿软的陆地上,频频地仰望着虚无的天际,开始像过去的每一只大魔一样,江煜产生了想要出去的欲.望。 直到有一天。 那永夜一般的上空,忽然掉下来一颗银蓝色的星星。 那一刻,整个禁渊开始沸腾了起来。 无数魔物从水底,岸上抬起了头,发出兴奋又尖锐的咆哮。 只是下一秒,地动山摇中,一道裹挟着万千电弧的剑光便轰然落下,污秽恶臭的血水惊炸澎湃,倒灌天幕。 只此一剑,便将无数魔物瞬间碾成肉泥。 但是,这对于血海中剩下的亿万魔物来说,这只是一场天降午餐。它们开始纷纷朝着那少女奔来,无数的魔物从海底涌上来。 像是深海中的无数鱼群,密密麻麻的拥挤在一起,让人头皮发麻。 江煜看见那颗星星落在地上,踉跄了几步,呕出一大口血。 那少女白衣墨发,周身萦绕着浅浅的蓝光,漂亮得不可思议。 他悄悄地躲在阴影里,安静地注视着她。 江煜察觉到了她的虚弱,但是还未等他跑出去,就再次一次见识到了那恐怖的雷光。 一声悍然的清啸之后,凤凰形态的剑意就自少女的身后振翅而起。连江煜本身,都察觉到了那里面极度恐怖的气息 他没有去看那恐怖的蓝光,也没有注意无数魔物痛苦的尖啸。只是大量的液体被炸飞起来,像是突然下起了腥臭的血雨。 哗啦啦的....... 星星原本漂亮干净的衣服也被弄脏了。 江煜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心底生出几分恼怒和焦灼。 这时候,少女好像已经虚弱到了极点,整个人摇摇欲坠,连手里的剑都拿不稳了。 然而这样恐怖的攻击并没有维持很久的效果。 连十分钟都没到。 因为紧接着,无穷无尽饥饿的魔物就再次涌了上来,它们疯狂地吞噬者同类的残骸,甚至相互撕扯斗殴。 稍微强大一点的,则是盯上了那个干净又漂亮的少女。 因为她闻起来简直....... ——太香了! 但是,在那之前,有一只更为强大的魔物将她据为己有了。 他在瞬息之间,就把所有在四周觊觎的同类全部都撕成了碎片,以此来彰显自己的实力和...... ——占有权。 江煜小心翼翼地把这颗漂亮的星星叼起来,然后带回了自己的大窝。 他很早之间就走出那片魔物的出生地,在陆地上找了一处勉强干净的大窝,标记了自己的领地。 只是,江煜刚把晕过去的小星星放下来,他就被尖锐的剑刃刺入了胸口 有点疼,不过还好。 魔物是没有心脏的,也没有所谓的致命点,只有将它们碾成一滩肉泥,或者是撕碎吃掉,才会死。 于是,江煜浑然不觉,只是用脑袋把小星星拱进去,小心翼翼的用舌尖舔掉她脸上和手上的血。 这样的黑暗对人类来说看不太清,不过对于一只身处在这里的魔物来说,就不算什么了。 近看之下,她是真的漂亮极了。 江煜想不出来具体的描述,只是觉得她是星星,璀璨又美丽。 所以他就下意识地睁着一双大眼睛,一眨不眨地...... ——盯她。 盯她!盯她!盯她! “............” 少女像是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僵着身子一动也不动。 她甚至能够感受到自己的剑刃在对方的身体里搅动。 这感觉....... ——有点奇妙。 四周太暗,少女只能勉强看清这只庞然大物有一双血红的竖瞳,看起来冰冷又残忍。 那舌尖上面还有倒刺,虽然不疼,但是划过皮肤的时候,还是会有一种极为渗人的恐怖感。 — 分卷阅读123 —她觉得自己可能被当成储备粮了。 【不......不会吧。】 不过储备粮也好,总比刚才被分食掉要好得多。 少女在心底默默安慰自己,然后她就感觉到自己的剑刃忽然从对方的身体里面抽了出来。 甚至于,那只魔物还很贴心地帮她舔干净了剑。 “...........” 【——看来还是一只爱干净的魔。】 【稀奇。】 这时候,之前的压迫感开始逐渐褪.去。少女感觉对方好像离开了,只是走路全然没有任何声音。 她灵力枯竭,这个地方又全然没有半分灵气。 更可气的是,她还把储物袋弄丢了...... 少女耷拉着脑袋,抱着仅剩下的一把剑,在角落里蜷缩成一团。漂亮的桃花眼委屈巴巴地垂着,发髻散了,如墨的长发像是流水,落满了肩头后背。 “真是......人倒霉的时候喝凉水都塞牙。” “——也不知道师父什么时候来救我......” 然而还没等她放下警惕,那双恐怖的竖瞳就再次出现在了面前。 “做.......做什么......” 少女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 啪嗒! ——她怀里多了一块生肉,油腻腻,血淋淋的。 “.............” 甚至于! 它还在动!!! 它在动啊啊啊!!! 在心中尖叫过八百遍之后,少女面无表情地盯着它,压下喉头的腥甜,然后干脆利落地—— 一剑戳死。 “............” 那一瞬间她好像,看到了那双血红的竖瞳惊恐地睁大了几分。 空气中突然出现了一阵诡异的沉默。 “那什么......” 少女惨白着一张脸,举着剑,小心翼翼地把肉递过去, “刚才多谢呃.......救命之恩。” 那双腥红的竖瞳眨巴眨巴,也不知道懂没懂,不过倒是吃掉了。原本可怕的竖瞳稍稍眯起来,露出几分餍足之色。 与外表不符的温顺让少女感到了几分讶异,她抱着剑蹲在角落,沉思几秒,试探着开口, “咳,那个......你知道哪里能出去吗?” 为了避免扯到伤口,她像是太极一样地缓慢的,手舞足蹈比划了半天,只可惜对方并没有理解她的意思,还向她又扔了一块肉。 ——活蹦乱跳的那种。 反正一回生二回熟,少女熟练地一剑戳死,然后双手举起剑给大佬递过去, 后者依旧眨巴眨巴眼睛,然后一口吞下。 “听不懂我说话啊......啧,这就麻烦了。” 少女换了个姿势,免得压到伤口,她想了想,然后问, “那你们有魔语吗,我学学也可以,我外语学习很强的。” 她扬了扬下巴尖,用食指晃了晃 “紫阳宗若是我称第二,无人敢称第一的那种!” 盯—— 对方表示没有听懂,并再次向你扔了一块肉。 “..........” 【好吧,是真的听不懂。】 少女沉思许久,仍旧不死心。 “那你会叫吗,就是像外面......” 她想了想,开始学着叫—— “吼吼!嘎嘎!” “嗷嗷嗷嗷嗷~~~” “.......的那种。” 毕竟,用声音沟通总比眼神对视,要能够获取更多的信息。 然后—— 对方默默盯了她半天,歪了歪脑袋,b 分卷阅读124 r “......喵?” “............” 【诶?】 少女一愣,瞬间就反应过来了。 “卧槽?!!” 她立刻把长剑像是火把一样地举起来,然后注入了最后一点点灵力。 幽幽的蓝光在黑暗中亮起来,照出了这只凶残大魔的本来面貌—— 一只猫。 一只巨大无比的猫。 白毛!红眼瞳!粉肉垫!!! “天.......这是什么......” 少女抬着头仰望着它,眼睛里像是撒满星光一样地亮起来。 “——绝世大可爱啊!” 34. 三十四只偏执小徒弟 奈河梦境2:江上…… 奈河。 连接过去, 通往未来, 过去发生的,现在被改变的, 将来未知的。 ——无数的世界秘密都被掩盖于此。 ....... 此刻, 少年沉浸在最黑暗,最冰冷的河底,从胸口处涌出的鲜血将透明的水流染成了漂亮的浅粉色, 宛如一场朦胧, 美丽, 又血腥的幻境。 原本幽幽流动的河流突然停滞,开始缓缓地倒流。 鲜艳的血液不再混合于水中,而是蜿蜒着拼出一个又一个赤色的字体。 【云竹, 林烬生尊者之徒,祖籍下界潮州。】 【七岁拜入师门, 天赋异禀,十七岁随其师林烬生, 征战魔域,立功无数。】 【但因其年幼,心性不稳,以致内生怨恶,竟与魔物勾结,致仙门大军受到重创。】 【其师林烬生尊者,大义灭亲, 率众修士将其诛杀于......】 【——源灵崖。】 ........ [梦境] “竟然......真的是一只猫啊......” “喵~” 大概是看见了少女眼里的喜悦和兴奋, 江煜犹豫了一下,还是主动凑近了一点。两只前爪有些紧张,于是不断地踩来踩去。 然后下一秒, 某一只就被少女突然抱住了。 “........喵?” 【做......做什么?】 “粉......竟然真的是粉的?!” 少女抱着几乎跟自己差不多大的肉垫,圆乎乎,软绵绵的,哪里看得出来,刚才一爪挥下,横尸无数的气势。 这时,她又偷偷看了看面前满脸茫然的大猫,之前心中的惧怕感忽然就烟消云散了。 谁知道......凶残恐怖至极的魔物...... ——竟然是一只绝世漂亮的大白猫呢? 之前掉下来的时候还以为自己死定了。毕竟,无论哪个长老,还是古籍记载,都说禁渊是被天道都遗弃的地方,有无尽魔物, 至今—— 无人能还。 不过,要不是这只大猫,自己刚才大概就是真的被分食了吧...... 这一刹那,她想到了曾经看过的丧尸围城电影...... 【那可真是......太恐怖了。】 “大喵,谢谢你啊。” 她弯下眉眼,原本看起来虚弱的面容忽然就多了几分生气, “哦对了,我叫云竹。” 她捏捏对方粉粉的大肉垫,补充道, “嗯......就是云上面长出来的竹子。” “很奇怪是吧,我爸取的,说是让我像云一样追求自由,像竹子一样坚韧,淡泊名利。” “可是他老人家每次开家长会的时候,啧,怎么不提淡泊名利了呢?” 提到这里的时候,云竹忽然愣了一瞬 分卷阅读125 ,大概是危机之后的突然放松,总让她忍不住想到了另一个世界的事情。 “嗯,听不懂也没关系。” 她扯开了话题,或者说从开始到现在,都只是她一个人在自说自话。 因为,伤口太疼了...... “喵~” 这时候,一直安静看着她的白猫抬起肉垫,然后用尾巴小心翼翼地把云竹圈着挪到肚皮边,然后把自己团巴团巴,窝成一个球。 “..........” 于是,云竹陷入了超级蓬软温暖的白毛里面。 “.......” 【诶?】 她的眼神怔愣了一瞬,随即软化下来。就像是清冷的寒潭忽然泛起了漂亮的粼光。 好半天之后,少女才发出了一声很轻很轻的低语 “谢谢......” 云竹侧过脸,视线不经意间扫过了刚才大猫被自己刺了一剑的地方。少女墨色的瞳仁在这一瞬间微张。 ——这时候,那般深入的伤口已经完全看不出任何痕迹了。 【这是何等恐怖的......】 【——再生能力。】 云竹怔愣了片刻,然后缓缓垂下了眼眸,密长的眼睫在雪色的肌肤上映出了一片扇形的阴影。 【这就是禁渊魔物么......】 既便如此,那张略显稚嫩的面容上也依旧露出了内疚的神色,她满怀歉意地抚摸着他,轻轻说, “对不起啊......” “喵......” 白猫低低地呜咽着,不知道是委屈还是撒娇。 云竹抱着剑,被他圈在柔软的肚皮里,鲜血从伤口渗出来,浸透衣服,染红了大猫柔软的白毛。 大量的失血和灵力透支,她开始连说话都费力了。 极度的冰冷过后,身体就开始发烧了,就像是猝然放入高炉之中的冻铁,一瞬间就烧得滚烫起来。 这大抵是她穿越到这个世界以来第一次生病。 云竹紧紧抱着剑,原本苍白的脸颊上燃起大片病态的潮红。她的脑子昏昏沉沉的,全身的力气都在片刻间被抽取了个干净。 储物戒丢了,禁渊也没有灵气,现下唯一的希望就只有—— 【师父......】 云竹紧闭着双眼,轻皱的眉头蹙出几分痛苦的神色。 她好像......又回到了那个遍布黄沙和秃鹫的地方。 ——潮州。 无限的死亡阴影中,那个穿着白衣的男人出现了。 他逆着光,颀长的身姿为小云竹遮掩了大片的灼热烈阳, 【□□宗,林烬生。】 男人说着简短的自述,然后,他对她伸出了手。 那修长玉白的五指,在小孩稚嫩的脸庞上映下了大片的阴影。 【跟我走吧。】 灿烈的日光在他的周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辉边,就像是一轮......从高不可及的云端跌落下来的曜日。 “师父......” 云竹颤抖着伸出手,想要努力地去够到他的指尖,然而这时,大脑里面的刺痛宛如潮水一般涌来, 咔—— 男人模糊的脸上出现了一丝裂纹,就像是蛛网一般,开始向四周蔓延开去。 她动了动嘴唇,却没能说出一个字。下一秒,模糊的画面犹如银镜一般瞬间支离破碎,化作无数银色的碎片, ——漫天散落。 【......师父?】 灼热褪去,光亮消弭,整个世界重归一片死寂的黑暗。 冰冷的,阴暗的,散发着绝望和死亡的气息。 云竹怔怔地望着漫天坠落的光点,还未走出一步,尖锐的攻击便从身后穿胸而过,额心的印记瞬间化作无数鲜红的锁链。 这一刻,云竹感觉自己好像变成了一头遍体鳞伤的 分卷阅读126 困兽,只能痛苦又悲怒地挣扎。 ......她挣脱了。 ——因为跳下了禁渊。 比起被未知的卑劣者夺取身体,她宁愿毁了。 浑浑噩噩的大脑伴随着不断的疼痛,无尽的窒息感像潮水一样漫过颅顶,就像是深陷沼泽,不断下沉,下沉...... 除了这些以外,云竹什么也感觉不到了。 时间,空间,过去,现在...... 什么都...... “喵——” 焦灼又克制的低呜隐隐约约从耳边传来,略显粗粝的湿热从侧脸划过脖颈。 江煜感觉到,他的星星开始暗淡了。 禁渊里面没有时间概念,但是,她真的睡了好久。 少女冰冷的身体先是变得滚烫,然后又逐渐凉下来,变得冰冷,就像是......再也不会睁开眼睛。 “喵呜......” “呜......” 他焦灼地呜咽着,只能用柔软的鼻尖去轻轻地轻蹭她的侧脸,但是,江煜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作为被食欲控制的魔物,他开始厌食了,即便偶尔将洞穴外面觊觎的同族撕碎,也不会对满地的肉块多留半分的目光。 后来,云竹昏迷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少女被雪白的小尾巴圈着,睡在大猫柔软的腹部。 没有灵气,没有丹药,大概也只有雷灵根的修士能够在这样极端的身体环境和外界环境中活下来。 但是,她也仅仅只是,活了下来。 也说不清是多久,只是当她醒过来的时候,衣着上原本鲜红的血渍已经泛黄了。 原本漆黑的洞穴亮起了些许光亮,云竹安静地看了许久,才发现墙壁上不知何时多了些许泛着荧光的碎石。 很柔和,是幽幽的浅蓝色。零零碎碎地遍布在四面八方的岩壁上,像是漫天的繁星。 云竹怔怔地望了许久,空白的大脑才逐渐将破碎的回忆拼凑起来。 师父让她去铲除最后的魔族余孽,然后被人暗算下了夺魂咒...... ——她跳下了禁渊。 后来....... “喵!” 一双红粉的猫瞳忽然在眼前放大,原本趴着的耳朵咻地一下就竖起来了。 云竹愣了一瞬,紧接着软乎乎的猫脸就亲昵地蹭了过来。 【啊......是了。】 少女怔愣戒备的眼神软化下来。 ——她被一只绝世大可爱救回去了啊。 这时,云竹忽然想到了什么,她努力克制住胸腹传来的剧痛,伸手摸了摸大猫的耳朵。 “对了,这位绝世美丽的猫猫君,还是......猫猫小姐?” 云竹盯着那双像琉璃一样漂亮的猫瞳,轻轻地笑起来, “请问你有名字吗?” “......喵呜~” “哦,你原来叫......喵呜......” 【——个鬼。】 云竹把脸埋进柔软的绒毛里面,她根本听不懂猫语啊...... 好半天,少女才把头重新抬起来, “那这样吧,为了日后顺畅丝滑交流,就由我......” “□□宗第一混世魔头,凌云峰未来的尊者大人,” 她捏捏漂亮猫的粉肉垫,虽然面容苍白虚弱,但表情和语气都非常自信, “给你取一个?” “喵!” 虽然不知道漂亮猫有没有听懂,但总而言之,他把另一只肉垫也递过来了。 ——那肯定就是答应了嘛。 “唔......我们想一个与众不同的。” 云竹认真地想了想, “你救了我,咱俩以后就是好兄弟,好姐妹,生同衾死 分卷阅读127 同穴咳咳,不是......” “反正救命之恩,我定然不会亏待你,总该取个寓意好的,人的名字。” 她想了半天,然而依旧脑子空空如也。 【唔,早知道就听老爸的话多读些诗书了。】 这时候,雪白的猫尾巴忽然悄无声息地伸过来,云竹一抬头,那毛绒绒的尾巴尖就抵在了她的额心上。 接着—— 少女就看见了,在永夜一般黑暗的夜空中,忽然坠.落下来了一颗银蓝色的星星。 虽然这个画面仅仅只持续了短暂的几秒钟,但是云竹一瞬间就理解了对方的意思。 她眼睛一亮, “啊......你喜欢星星啊!” “喵喵喵~” 【嗯,我喜欢你。】 ——声音很高昂的。 “星星的话.......” 云竹冥思苦想,总算在自己可怜的古诗词库里面找到了一句 “啊有了,岭上疏星明......明煜煜。” 她也不记得到底是从哪里看来的这么一句,不过好歹是跟星星有关的。 “煜呢,是照耀,明亮,温暖的意思。很棒......咳咳对不对?” 云竹压抑地轻咳了两声 “好,就这么决定了你就叫......” 面对那张万分期待的猫眼,她眯起眼笑了笑, “——岭上吧。” “................” 【喵喵喵???】 于是,云竹就亲眼看见那双漂亮的猫瞳从0 0变成了= =? “开玩笑啦......” 云竹有些费力地伸出手,摸了摸那超大只的猫脑袋, “不过,岭上的星星没有江上的好看,那你就叫......” “——江煜?” “喵嗷~” 【嗯,江上的星星,云上的竹子,一看就是闺蜜款。】 云竹很是满意。 可是重伤的身体并不会因为她此刻的愉悦而恢复。 “咳......咳咳!!!” 虽然昏迷了那么久,但是她的伤并没有就此完好。 云竹捂着嘴压抑地咳嗽着,每一声都非常沉闷用力,被冷汗浸湿的鬓发贴在苍白的侧脸上。 从江煜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她不断颤动的肩背,细细的肩胛骨凸起,瘦弱的可怕。 “该死......” 她努力压住喉头涌动的腥甜,整个大脑一阵又一阵炸裂般地疼痛。 “要是知道是哪个垃圾暗算我......” 明明当时大战马上就胜了,混乱中,不知道是谁对她用了夺魂咒。 若不是当时云竹一狠心跳下禁渊,现在怕是就成了一具被夺舍的躯壳了。 “喵......” 江煜小心翼翼地收敛了身上所有的魔气之后,才敢凑过去,用柔软的脑袋去蹭了蹭少女的侧脸。 那双圆圆的猫眼担忧地看着她,连原本腥红可怖的瞳色都变得可爱起来。 云竹顺便伸手摸了摸他软乎乎的猫脑袋,虚弱地蜷缩成一团。 “没事......咳咳,等我......等我师父来了就好了。” 她提到“师父”这个词的时候,语气无意识地软化了许多,还带着一种莫名的孺慕和信赖。 “我师父啊......是林烬生,□□宗的尊者大人,他现在估计......还在满天下找我呢。” 这样的语气和神态让江煜感到了烦躁,他气鼓鼓地用舌尖去舔少女的脸,把那半边冰凉苍白的面颊硬生生是舔的红润了起来。 “诶,别闹......” “喵嗷!” 不过云竹并没有注意到江煜这点小心思,她无奈地把 分卷阅读128 脸埋进大猫的脖子里,免得又被舔得说不出话来。 在这片阴冷黑暗的地方,又受了重伤,云竹总是无意识地想要说话,以此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江煜......你知道凡间吗?” 她顿了顿,无意识地卸下了心中的防备。 “嗯,就是普通人生活的地方。我七岁以前就在那里,在一个叫潮州的小村子里面生活。” “后来闹了旱灾,所有人都......死了,这时候天上来了个仙人,就是我师父林烬生,他把我带了回去,收为亲传弟子,教我修道,练剑。” 云竹的眸光微微虚起,像是穿越了十分遥远的时光, “要是没有他,我早就死了......” “喵呜呜......” 雪白的大猫垮下了耳朵,嘴里说了一长串喵呜喵嗷的脏话之后,就咻地转到一边,开始生闷气。 他的小星星喜欢别人...... 为什么要喜欢别人? 是他的毛不够软,还是肉垫不够粉? 云竹把脸埋在他毛绒绒的脖子里,本就虚弱的声音听起来多了几分期待, “江煜,等我师父来了,到时候我们就一起出去。” “你不是喜欢看星星吗?外面的星星更多,还有银河带......你吃不吃鱼啊,我烤肉烤鱼技术超.....还、还行......虽然你是魔物,但还是一只猫诶......” “师父他应该很快就找到我了,毕竟.......毕竟我们凌云峰的弟子都会有师父的一缕神识做亲传——” 【神识?】 提及至此,云竹的脑海里面一瞬间闪过了什么,她猛地抬起头,然而过□□速的动作撕扯到了伤口,一股剧痛袭来让少女忍不住再次痛苦地颤抖起来。 “喵......!” 江煜慌了,但是他也只能焦灼地看着,帮她舔掉浸透衣料流出来的血液。 云竹好半天才缓过来,她摸了摸额心,亲传弟子的印记意料之中的没有了。 没有了...... 少女像是想到了什么极度恐怖的事情,惨白的面容上一瞬间流露出了即将哭出来的表情。 不过,那只是极其短暂的一刹那。 紧接着,她就再次将自己埋入江煜的脖间,整个身体都在不断地轻颤。“......” 然而这样的念头太过恐怖,以至于只在云竹的脑海中存在了短短一瞬间,就被她下意识地埋葬在了内心的最深处。 “抱歉......” 她停顿了很久,才努力地将剩下的一句话说出来。 “我想睡一会儿......” “喵......” 【好。】 江煜用尾巴圈住她的腰,把少女放在了最柔软的地方。 ——他的小星星醒了。 脑海中浮现出这样的想法之后,那双红宝石一般漂亮的猫瞳就眯起来,流露出餍足又依恋的神情。 然而此刻,云竹将脸埋在大猫的脖间,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回忆那本......她曾经在静心阁随手翻阅过的古籍。 【夺魂咒要实施的前提是......】 【目标躯壳必须先种下施术者的神识满.......十年。】 而她从七岁到十七岁, ——刚好十年。 35. 三十五只偏执小徒弟 奈河梦境3:我带…… 师父是恩人, 是这个异世之中她唯一的亲人。 明明,师父已经化神,天赋实力更是远远在她之上…… 但是亲传印记确实是...... 这样的念头刚从心底冒出一点点苗头, 就被云竹瞬间按下。但无言的惊惧又像是暴风雨的海面, 在心中不断澎湃起伏。 她睡不沉,又醒不来。 极为可怖的 分卷阅读129 失重感像潮水一样蔓延到了全身的每一个角落,又更像是溺水一般的窒息感。 总之, 云竹又断断续续做了很久的梦, 或者准确的说, 那应该是梦魇。每一幕的画面大抵都离不了那个充满死亡气息的黄沙之地。 她从死人堆里面爬出来,裹着破旧脏污的黑布,靠着秃鹫的血一路往外走。 一直走…… 直到, 眼前出现一片柔和的雪色 师父向她伸出了手。 【跟我走吧。】 【阿竹。】 ——这样才可以活下去。 活下去...... 回家。 但是梦境中的每一次……她都没能抓住。 【——为什么没能抓住呢?】 是不能......还是不想? 还未等云竹想明白,她就被外面轰然的震响惊醒了。少女陡然睁开了双眼, 漆黑的瞳孔微微张大,下意识将长剑死死横在胸.前。 她虚弱地倚坐在雪色的绒毛之中, 外衫撕成了布条缠在胸腹的伤口上,遮掩了可怖的血痂。 少女的整个身子不易察觉的轻颤着,墨色的额发被冷汗浸得发亮。仿佛一只蜷缩在墙角惊惶的幼兽。 轰!!! 外面又是一阵剧烈的轰鸣声,整个山洞像是地震一般摇晃了几下。紧接着外面就传来了刺耳而尖锐的惨叫和怒吼。 “嗷——!!!” 听起来,像是什么大型的猫科动物带着血腥气的咆哮。 等等! 【......猫?】 云竹怔愣了一瞬,大脑中原本空白的茫然感顿时一扫而散。 “江煜......” 少女赶紧摸索着岩壁站起来,这时候, 她才发现 自己躺在一团雪白柔软的绒毛当中。 像是......被强行撕扯下来, 然后笨拙地堆在一起,做了个勉强能够称之为窝的毛团。 “......” 云竹沉默地盯了几秒,然后就捏着剑柄往外走。 外面恐怖的震荡不断沿着地面传来, 整个山洞都在轻微地晃动着,岩壁星星屑屑地掉落着些碎石尘土,簌簌地落了满地。 开始是极其浅淡的血腥味,然后逐渐浓郁直至粘稠到令人作呕的地步。 ——那是魔物特有的血味。 在无数面目狰狞的怪异魔物中,那一团雪白格外显眼。白猫原本柔软的绒毛在风中怒长,泛着银枪一般森寒的流光。 数不尽的魔物簇拥在一起,从四面八方像是漩涡一样地扑过来,利爪獠牙汇聚的洪流,在大猫的身躯上划出无数血痕。 伤口四周的皮肉翻卷起来,汩汩流出的鲜血随着极快的速度在半空中像是骤雨一般洒下。 不过下一秒,巨大的兽爪就将大片的魔物瞬息间踩成了肉糜。江煜并不感觉到疼痛,或者说,痛觉对他来说不过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自从云竹出现之后,原本不敢来挑衅他的同族就开始在他的地盘窥伺,到现在,甚至成群结队...... “嚇——!!!” 江煜咬住最后一只的头颅,稍一用力就将其碾成了肉糜。混合着碎骨的血液四散溅开,淅淅沥沥散了一地。 他在原地僵持了许久,才在碎肉四散的地面上放松下来。漂亮的白毛被黑红的血液浸透了,湿漉漉地打了结,贴在身上。 江煜在地上大块的肉块上嗅了嗅,选了几块看起来还算完好的囫囵吞下,下一秒,伤口处翻卷的皮肉开始结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步愈合。 挣脱食欲的掌控后,江煜就不再喜欢这些恶心的肉块了。 但是如果不吃的话,下一次来更多的魔物,他的小星星可能就会成为这些碎肉块其中的一员。 想到这里,大猫耷拉了耳朵,然后嫌弃地甩了甩爪爪上的血。 但是还觉得还是难受,又抖了抖身上湿漉漉的血水,这才去舔舔肉垫开始洗脸。 微凉的风吹散了过于浓郁的 分卷阅读130 血腥味,带来了些许不属于这里的气息。 正在舔毛的大猫身子一僵,然后猛地一转头,就看见抱着长剑站在洞口的少女。 乌黑的长发像流水一样落满了肩头,几缕鬓发贴在冰白的脸颊上,显得越发漆黑。 她安静地看着他,漂亮的桃花眼轻轻的弯下来,露出温柔的笑。 那是一种和禁渊格格不入的美丽。 就像是,星星落在了脏污的泥淖里面,却依旧在黑暗中泛着美丽而柔和的光。 江煜怔怔地看了她许久,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现在是何等狼狈的模样。 他“喵呜”一声跳到一块巨石后面,把自己团成团,然后紧张地...... 舔毛。 但是很显然某只大猫对自己的体型之巨大并没有什么数,因此也就不知道自己藏了个寂寞。 他先把爪爪舔干净,然后是脸,用肉垫洗脸。再接着是肚子。 等等! 【后背......】 【后背怎么办???】 于是,云竹就看着某只大猫把自己快拧成了一条麻花。 “......” 【总觉得......】 她盯着石头后面不断扭动一团(条?) 【——这猫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 不过,几分钟后,江煜到底还是以“靓猫”的姿态走出来了,那身雪白的绒毛一如往昔般光滑蓬松。 云竹仔细盯了几秒,总感觉对方肚皮那块有点秃。 “喵呜......” 大猫蹲在地上看她,有意识地用身体挡住了后面满地的血色.狼藉。 少女安静地看着那双忐忑的猫瞳,忽然伸出手抱住他的脖子, “江煜......” “等我伤好了,我们就一起出去吧。” 这时候,她的鼻间依旧能够闻到浓郁的血腥味, 那种属于魔物的,不详而邪恶的血腥味。 但是这并未让云竹感到丝毫的厌恶或不适,反而下意识地收紧了双臂, “我带你去看真正的星星,还有流淌的江河,山川......” “还有花......” 她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忽然抬起头来看向那双红粉的猫瞳。 “凌云峰后山上有一株桃树,开出来的花,比别的都要红,和你的瞳色很像。” 少女捏了捏大猫软软的耳朵尖,轻轻的笑起来 “江煜,等我们出去了,我带你去看吧。” “喵......” 江煜怔怔地看着她,胸口深处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无声地萌芽。 他无意识地甩了甩尾巴,沉默片刻之后,突然低下头咬住少女的后领子,把人叼回了窝里面。 她的气息太特别了,一直待在最里面都招致了无数窥伺,在外面站了这么久,下次不知道会引来什么。 突然悬空的云竹:“...............?” ....... 但是,云竹的伤势并没有转好,她开始越发虚弱了。 充满魔气和污秽的幻境对于纯净的雷灵根修士来说,就像是把一颗火种放入了极寒的冰水之中。 曾经的紫阳宗混世魔王,如今变成了一步三咳的病美人。 她每天都会有很长一段时间陷入梦魇之中,浑浑噩噩,半梦半醒。 云竹很喜欢和江煜讲一些外面的事情。无论是清醒的时候,还是恍惚的时候,大抵是现在,就只有说话这样的方式,才能让她感觉到自己是活着的。 其中,最常出现的词就是“师父”和“凌云峰”。 少女的伤口结着狰狞的血痂,却没有半点要愈合的意思。 “师父......” “我的印记不见了......” 她像一只受伤的幼兽,轻颤着蜷缩成一 分卷阅读131 团,嘴里反反复复地重复着很多大猫听不懂的话。 “回家......” “我可以......回家吗?” 江煜一边抵触着云竹口中的师父,但另一边却又盼着那个所谓的师父能够尽快来把她接走。 因为他的星星开始暗淡了。 ——这里不该是她应该待的地方。 【好奇怪啊......】 江煜想。 明明他应该是,想要将这样干净而耀眼的生物据为己有才对。以及,被无数魔物攻击撕咬的时候,他不觉得疼,被拖入血海深处的时候,他也不觉得恐惧。 但是现在...... 仅仅是看着少女脆弱而苍白的侧脸,江煜就感觉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蜷缩着颤抖和疼痛。 明明,身为禁渊魔物,他是没有心脏的。 禁渊魔物的特殊和恐怖之处,就在于逆天的吞噬恢复能力,以及,他们不会又任何的致命点。 只要还有一块肉,以及足够的养分,就会再次重生。 但是后来—— 他们等了好久好久,江煜还特地把自己的小窝搬去了云竹当初掉下来的地方,然而最后,他们都没能等到少女口中那个“正在满天下寻她的师父”。 所以后来,她就很少提及了。 只是常说—— “江煜,我真想带你去看看那树桃花......” “真的......和你的瞳色一样的漂亮......” “但是对不起啊......” 虚弱的少女靠在大猫的肩上,以便支撑着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 “我好像要......失信了。” 云竹能够感受到对方的焦灼和担忧,于是就轻轻的笑着安慰他, “我不会死......只是会去另一个世界,就是......” 她闭上眼,原本轻缓的声音只剩下几分虚弱的气音。 “回家了。” 穿越异世并不尽如各种玛丽苏小说中的那样美好,对云竹来说,她修仙唯一的目的就是破碎虚空,平平安安地回去。 在那个相对和平的世界,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十七岁高中生。除了父亲是个习武的古板老头之外,就再无任何特殊之处。 甚至于,穿越的前几分钟,她刚和父亲吵架,对着最亲近的人说了最过分的话。 但是...... 死了就真的可以回去了吗? 云竹不知道,她这样说,只是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太过可悲,也不敢想象另一个世界的父亲要怎样继续活下去。 大猫耷拉了耳朵,连圆圆的眼睛就难过地撇了下来。 “喵呜呜......” 【那你还回来吗?】 江煜当真了,或者说,他把她的每一个字都当真了。 但是云竹听不懂他的话,甚至她此刻又陷入了漫长的昏睡。原本虚弱的心跳开始变得几不可察。 一阵死寂的沉默过后—— 大猫忽然用尾巴圈起少女的腰,然后从隐秘而安全的洞穴中一跃而出。 江煜开始沿着一望无际的崖壁往上爬。 【没关系......】 【那个师父不来,我带你出去。】 此刻发生的一切,就像古籍中所记载的那样,每过漫长的一个时代,禁渊会诞生一只极为强大的魔物,它会挣脱食欲的操控,产生出去的欲.望。 但是,古往今来,从来都没有一只魔物可以逃离禁渊。 因为靠着同类蚕食而活着的它们,永远都会在将临终点时,因为没有食物而失去攀登的力气,最后再次跌落。 要么成为一摊烂泥被同类分食,要么被饥饿和食欲重新操控,开启新的轮回。 36. 三十六只偏执小徒弟 奈河梦境4:禁渊…… 分卷阅读132 “云.....” “云竹!” 急切而熟悉的声音, 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但又更像是在耳边。 “云竹!!!” 【好吵......】 “云竹......你个小混蛋,再不睁眼, 我就把你凌云峰上的竹子都砍了去!” 【吵死了。】 云竹终于忍不住费力地睁开眼, 模糊的画面逐渐在眼前清晰, 少年穿着脏兮兮的琉光峰弟子服,背上背着一捆金色的绳索, 向来束得一丝不苟的长发凌乱不堪, 他盯着怀里的云竹, 眉梢眼角都低垂下来,像一只难过极了的大狗子。甚至于,整张脸都被泪水弄得湿漉漉的。 云竹下意识用手肘捅向对方的肚子。然而, 这点力道对于后者来说比蚂蚁还小。 “笨蛋越淮......吵死了......” 虽然声音虚弱又无力,但好歹语气是正确的。 少年愣了一瞬, 突然呆滞的神情让他看起来多了几分傻气。不过下一秒,越淮就一把将少女拥入怀中, “我就说......” “我就说你这个混世魔王怎么会......” 他哽咽得说不出话, “怎么会......” 云竹头疼得厉害,胸腹的伤口好像又裂开了,她只能无力地拍拍越淮的手臂,示意对方把她放开。 这时候,越淮也反应过来了,他手忙脚乱地松开她, 然后把她放在旁边的石头上依着, 开始疯狂翻自己的储物袋。 “我......我刚刚给你吃了半粒归元丹......你身体太虚了,又昏迷......” 少年语无伦次地说着,惊喜和难过交织在他的脸上, 显得狼狈又傻气 云竹安静地靠在石头上,漆黑的长发如水般落了满肩,就像一只虚弱至极的幼鸟。但既便如此,周围稀薄的灵气也开始无形地像漩涡般朝她涌来。 ——这就是雷灵根的逆天之处。 少女没听他说话,也不想说话。她头很疼,就像是有一颗原/子/弹在脑海中爆裂。应对疼痛已然是勉强,她更没有太多精力去想别的事情。 夺魂咒的后遗症没有及时治疗,现在倒是越发严重了。 【等等......】 少女漆黑的眼睫轻颤了一瞬,她仿佛意识到了什么,猛地睁开眼。 【夺魂咒?】 云竹的目光定格在少年背后背着的一捆金色绳索,又延伸到远方,那一望无际的黑色深渊。 此刻,被疼痛压制的回忆忽然像是被乱风卷起的纸片,纷纷扬扬地重新拼凑在一起。 翻涌的血海,无数狰狞的魔物,温暖的小窝,还有...... 那双宛如琉璃般漂亮的红粉猫瞳。 【江煜!】 云竹的眼瞳瞬间微张,她一把抓住少年的手臂,急急追问 “越淮,你有没有看见......咳咳咳......” 她太急了,牵扯到了胸腹的伤口,引起了一阵剧烈的咳嗽。少女在剧痛中紧紧抓住越淮的袖口,眼睛急切地盯着他。 “别动别动。” 后者反手按住她的肩膀,明明是普通的力度对现在的云竹来说,却像是千斤之重, “你......太虚弱了。” ——虚弱到不能被他带着御剑飞行。 越淮从未想象过曾经那般强悍的人,有一天竟然会是变成这般虚弱。 “猫......咳咳......你看见一只猫了吗?” 她说得太急,没有注意到少年雪白的袖口被自己染上星星点点的血渍。 “白色......眼睛是红咳咳咳咳咳......” “你别急你别急。” 越淮拍了拍少女的背,却忽然下意识地呆滞了一瞬,因为,他的掌心很明显能够摸到少女后背瘦弱而凸起的骨头。 分卷阅读133 不过,少年倒是真的从未见过她这般焦灼的模样,但是...... 【......猫?】 他垂下眼眸,语气中不自觉带上了几分苦涩。 “云竹......自从上次混战之后,你已经失踪九个月了......” 少年几不可察地停顿了片刻,像是有意识地隐瞒了什么。 “我来寻你的时候,就只看见......你躺在禁渊上面的崖边。” 【——几乎气息全无。】 以及……全身散发着禁渊魔物的气息。 那是比魔族更加污秽和不详的东西。 那般浓郁到近乎实质的气息,只有和禁渊魔物产生过极其相近,甚至过分亲密的接触过后才会沾染上。 “......” 一时间,越淮联想到了宗门内的流言,眼神顿时复杂起来,不过最后他还是什么也没说。 越淮垂着眸子看向一身凄惨的少女,琥珀色的眼底闪过一丝难以形容的情绪,像是混合着难过,心疼,怜惜,内疚。 然而最后,他还是没敢问, 【禁渊......】 ——那个万年来无人生还的必死之地。 【你到底是怎么......爬上来的啊......】 云竹没有注意小伙伴眼底复杂的情绪,她只是死死抓住越淮的袖子,难以克制地流露出了脆弱和乞求的神情 “帮我找找,越淮你帮我找找他......” “他应该和我一起的,那只白猫......咳咳......” 越淮很想说不就……是只猫而已,但是最后,他看着云竹焦灼又无助的面容,还是没能说出口。 这样污秽又极端的环境并不适合她的伤,更何况,现在这里并不属于修士的地盘。 当然最最重要的是......越淮是偷跑出来的。 “别急别急,我帮你找,我帮你找。” 他用一种对小孩子说话的口吻, “我会帮你找的,云竹。” 但是这话说完之后,越淮又露出几分为难的神色, “只是......不是现在。” 云竹脸上焦灼的表情一滞,她定定的看了他片刻,然后慢慢松了手, “越淮......你偷了玄离绳。” 她将目光定格在少年背后的金色绳索,语气轻轻的,却很笃定。 那是紫阳宗镇宗的至宝之一,世代由琉光峰峰主守护。即便越淮是峰主的亲传弟子,也不可能单独将其带出宗门的。 很明显的,他知道她掉下禁渊了。否则不会偷拿这样的至宝跑到这里来。 但是六个月了……为什么现在才来。 云竹不明白...... 为什么凌云峰的亲传弟子,尊者的徒弟,失踪了六个月,唯一来寻的,只有偷跑出来的越淮一个人。 “我......” 越淮局促地避开了她的目光,也没否认,只是强行转换了话题。 “云竹你不知道,这几个月宗门,甚至是整个修真界都出了很多事情......” 他沉默了片刻,不再多说,而是伸手就要少女打横抱起, “我先带你去养伤。” “——我师父呢?” 云竹抓住了伸过来的手腕,漆黑的双眸直勾勾地盯着他。 “在……凌云峰,现在战争的局势不太好,你知道的,尊者责任重大。” “……” 此话一出,越淮就看见那双素来含笑的桃花眼顿时暗淡了下来,就仿佛失去了曾经的碎光, “是么......” 云竹安静地垂下头,眼梢泛着浅淡的红,像是被骤雨打残的花瓣。 越淮避开了她的眼神,沉默片刻后,他就再次准备把少女抱起来 “我带你走。” 分卷阅读134 “等等,我要等江煜。” 云竹回过神,抵触地抓住越淮准备抱起她的手。 “江煜?” 越淮一怔,然后抓住了一个陌生的名字。 “就是......咳咳......那只白猫,他救了我,还没......” “我帮你找,过两天我帮你找!” 【一只猫而已!】 他急切地按住云竹,就要御剑而起。这里并不是仙门的地盘,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遇见魔族,再加上,越淮偷了玄离绳,很快就会被宗门的人发现。 “不行!我答应他……” “云竹!” 越淮厉声打断她,脸上的神色瞬间沉下, “现在不是你任性的时候!” “……” 云竹沉默了半响,最后只是轻轻地开口道, “你不懂……” 她强调道, “你不懂……” 云竹突然摸过刀锋,然后夺过越淮后背的玄离绳,然后把剩下的丢了下去。 “你做什么?!” 这一系列的动作发生得太快,或者说越淮根本没有想过她会这么做。 于是毫无防备之下,一切就尘埃落定了。 “云竹你疯了吗,” 越淮像是当头被人打了一棒,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他并不是因为怕玄离绳出了差错而让自己受到责罚,而是—— “你到底知不知道修士的血,对魔族来说意味着什么?!!” 这样一来,简直就是明晃晃地告诉所有魔族这里有个大补汤! 云竹把剩下的一端系在刀柄上,然后将长剑插入地面。 鲜红的血液从她的指缝中溢了出来,浸透了绳索,在无尽的黑暗中,化作一线艳烈的细红,像是流星般骤然坠下。 漆黑的发丝悉数从消瘦的肩头滑下,遮掩了少女的侧脸,让人辨不清任何情绪。 “你回去吧……越淮。” 她执拗地像个小孩子 “——我要等他。” 玄离绳能够无限伸长,刀枪不断,水火不侵,再加上面沾染了她的血味,这样的话,江煜一定能寻着追来找到她。 “……你,” 越淮睁大了双眼盯着她,里面不可遏制地流露出惊愕的神色来。 作为自幼一同长大的好友,越淮太了解她了。一旦云竹决定做什么,没有人能把她拉回来。 “.......” 少年攥紧了五指,嘴唇动了动,好半天才发出声音来。 “其实尊者他......” “遭人暗算,神魂碎了三分......” 第一句话说出来之后,后面就很自然了。 “最后的混战中,魔族趁势反扑,因中有内奸,各大宗门伤亡惨重。” “当时好几个小宗派几乎都被屠了满门。” “掌门之子宴成渝,其夫妇双双陨落,只留下一个未成形的仙胎。” “掌门悲伤过度,一.夜白头。大长老暂且替代尊者和掌门处理宗门事物,我师父去协助,所以......” “所以......我才能把玄离绳偷出来救你。” “......” 此刻,如此大的信息量几乎都快冲昏了云竹的大脑,至少,她对于外面的记忆最后还停留在即将胜利的最终之战上面。 但是...... 【师父也遭人暗算了......】 【他是受伤了,才没能来找我的。】 这样的想法又隐秘地爬上心头,稍稍给了她些许的安慰。只是云竹并没有想过,即便伤亡惨重,以她作为凌云峰亲传弟子的身份,派几个人来寻,是定然的。 但是事实却只有,越淮一个人偷偷地来。 少年几 分卷阅读135 乎……几乎是将所有的事情都告诉她了, “云竹......一只猫而已,别任性了。” 他看着处于震惊和茫然的少女,忍不住叹了口气, “跟我走吧。” 于是下一秒,还处在恍惚震惊中的云竹就只感到后颈一痛,眼前的世界就瞬间暗了下去。 越淮一把将人抱起来,只不过那剑是云竹的本命法宝,被主人的意识定在原地,他带不走,只能和玄离绳一起留下了。 少年御起剑,在周围凝起一层防护结界,很快就消失在了空中。 ....... 时间倒回三个时辰之前—— 当时江煜带着云竹攀爬到一半,他就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饥饿感。越往上,这样恐怖的饥饿感就越发明显。 就像是出生之际,那种充斥到全身每一个细胞的吞噬欲.望。 更别提,江煜的尾巴还圈着一个绝世美味。 【吃了她......】 【吃了她......】 那声音原本很低,然后越来越大,越来越凶,越来越蛊惑。 【吃了她!!!】 【吃了她就可以出去。】 无数个念头在脑海中疯狂闪过,甚至于还有无数道这样的声音在耳边不断回响。 但是...... 但是...... 漂亮的星星,是不应该被腐臭黏腻的泥淖所吞噬的。 她落下来的时候,江煜第一次见到了光。 准确地,是当时身为一只单纯邪恶而不详的魔物,见到了光。在这样却不可能的感情萌发的那一瞬间, 就像是干涸枯竭的地面涌出了清冽的泉水,就像是深埋于地底的碳块变成了钻石,他拥有了除了魔物绝不可能拥有的欲望和情感。 比起食物,比起鲜血淋漓的肉块。 他更想要她。 并非是像以前那般撕碎然后吞噬掉,而是完整地,干净地,以她最初的模样,然后据为己有。 江煜从未见过那般干净又耀眼的生物。 所以他吞噬掉了所有觊觎她的同族,然后把她叼回了自己的小窝。甚至于,还用牙扯下最柔软的毛,给她做了一个小窝。 后来,她给他取了名字。 温暖,照耀,明亮......代表着星星的寓意。 于是从那以后,江煜就不想出去了。如果一直圈着他的小星星过的话,好像也不错。 但是,她待在这里会死。 而且她说, 【江煜,我真想带你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去看真正的星星......】 【还有桃花,就在凌云峰后面的那一树,特别的红,和你的眼睛一样漂亮。】 逐渐地......少女温柔的声音盖过了其他。 逐渐地.......江煜一步一步地爬了上去。 但是到底,他还是禁渊的魔物,背负着吞噬诅咒的他没有了食物来源,便再没有了攀爬的力气。 江煜带着云竹爬了整整一个月,庞大的躯体最后只剩下一把瘦骨。但是直到油尽灯枯的最后,还是差一点。 于是最后,江煜用最后的力气把她推了上去,自己便如同一只折翼的飞鸟生生坠落。 ...... 禁渊是被天道所遗弃的地方,里面的魔物从来没有一个可以逃脱。永无止尽的贪婪和吞噬是它们与生俱来的禁锢和诅咒。 作为千万年来,无数想要逃离的,众多魔物中的一员,江煜同样踩在了命运的轮回路上。 只是—— 轮回的齿轮上极少可能性地,也会出现某些差错。 比如...... 越淮没能看到,在他刚刚御剑离开之后,原本松散的玄离绳便突然倏地 ——绷直了。 轻不可察的低吼声隐隐从下面传 分卷阅读136 来,就像是从深渊尽头处绝望无助的喘息和悲鸣。 很久...... 很久之后, 有一只漂亮而精致的手,死死地抓住沾染血液的金色绳索。 ——爬了上来。 37. 三十七只偏执小徒弟 奈河梦境5:秃顶…… 一周后—— 越淮并没有把云竹带回紫阳宗, 而是寻了一处隐秘而安全的山谷里面藏起来了。 他在门外焦灼地走来走去,等了好半天,紧闭的木门才从里面缓缓被推开。霍兰走出来, 原本冷淡的面容带上了几份凝重。 “怎么样怎么样?” 越淮急匆匆得迎上去。 “......” 霍兰没急着回答, 只是抬眸看了他一眼, “你知道自己的名字上了诫堂的缉拿名单么?” 她淡淡地扫过少年的肩颈处,上面留下了极为浅淡的金光。玄离绳不能被储物灵器所容纳, 因此接触它的人必然会留下一些痕迹。 “东西呢?” “......” 越淮愣了一瞬才意识到她指的是玄离绳, 他略显难堪地侧过脸, 低声道, “反正......暂时还不回去。” “......” 霍兰闭了闭眼,不再追问, “她伤得很重,又拖了几个月, 禁渊的气息已经浸入血脉了。想要恢复如初,有些困难。” “那我们去找——” 越淮急切地追问, “不行。” 霍兰打断他,她知道他想要说什么, “云竹之前醒过来一次的时候我问了,说有人用了夺魂咒,所以才跳下了禁渊。可是......” “——我没能找到夺魂咒的痕迹。” “......什么意思?” 越淮盯着她 “意思就是,要么云竹说谎了,要么......对方夺舍的手法高明到了极点。” “——她的话没有任何证据” 霍兰的语气依旧冷静, 然而这时候, 那张美丽的面容上忽然多了几分毫不遮掩的残忍, “所有人都知道——” “宴成渝死之前,是和她一起的。” “尊者的伤也是通过她那缕神识造成的禁术反咒。” “甚至她的魂灯都染了魔气。” “魔族退了, 仙门也无力再战,如今所有人的怒气和仇恨只能集中到了那个所谓的内奸身上。” 霍兰每说一句,他的脸色就惨白一分。 “可是!” 越淮攥紧了五指,他猛地抬头看向她,语气带着明显的颤意,像是在乞求着认同 “可是霍兰......你心里是相信她的对吗?” ——否则怎么会在这样敏感的时机下,毫无顾虑地过来。 霍兰不置可否地移开视线,她只是说, “越淮,宗门的规矩你知道,叛师背道之罪......” “我知道!我知道!” 越淮突然拔高了声音,他就像一头被惹怒的年轻猛兽,但是下一秒,又像是突然被抽去了所有的怒意,只余下无可奈何的悲伤, “可是,她没有啊......” “霍兰......她没有......” 然而后者只是安静地看着他,轻轻地说, “无论如何......你不该带她回来。” 女人戴上黑色的面纱,遮掩了过分美丽的面容 “大长老的能力你了解,盗取了玄离绳,即便这里部署再好,沿路的气息清理得再干净,不出半月,诫堂的人就会寻过来。” “总之.... 分卷阅读137 ..伤我帮她处理好了,药在储物戒里面。你早些......带她走吧。” 她顿了顿,抬眸又看了越淮一眼 “之后我不会再来了。” 所有人都知道霍兰性子古怪,唯有和凌云峰的小混世魔王有几分交情。越淮盗取了玄离绳跑了,紧跟着她也离了宗门,这次回去,怕是就再出不来了。 但是现在的越淮没能想到这一层,他看着霍兰依旧冷漠的眉眼,心底感到了极度的无力和悲凉 “......你也不信她。” 霍兰眼眸微动,也不反驳, “宴成渝夫妇死了,掌门已经下达了最高缉拿令。你们走的时候记住不要走官道,也不要动用雷系术法。” 最后,她随意往里面瞥了一眼,然后便毫无留恋地离开了。 “......后会无期。” ...... 与此同时,江煜顺着熟悉的气息一路追到了矾明山。但是到这里之后,云竹的气息就消失了。 清冷的月光如流水般漫过每一寸地面,他安静地猫坐在山巅,银白的长发像是瀑布一般泻下,缱绻地堆在肩头手臂,和月光融为一体,叠出银色的微漪。那双红粉的猫瞳低低地垂着,映着浅淡的皎色,泛出琉璃般漂亮的质地。 少年每一寸轮廓精致得都宛如天赐的礼物,只不过在四周妖兽的眼里,它们只看到了恐怖到让其窒息的魔息和威压。 【那到底是......何等级别的魔物啊......】 仅仅只是出现在那里,就让方圆百里的妖兽忌惮如斯。 不过江煜并不在意,他甩了甩身后的尾巴,仔细辨别着最后一点残留的气息。 但是越淮处理得太干净了,甚至还部署了众多障眼法,阻碍了诫堂的同时,连江煜也找不到方向了。 “嗷呜噜噜噜噜......” 少年垂下眼眸,喉咙里发出了低落又焦躁的呜噜声,最后连头顶上毛绒绒的猫耳朵也不得不耷拉了下来。 他的小星星不见了...... 不见了...... 江煜坐不住,焦灼地在原地转了好几个圈圈,一边转一边忍不住地甩尾巴。偶尔扫过地面时,就会砸出一道深深的裂纹。 这时,他忽然像是嗅到了什么奇怪的气息,倏地转头看向某个方向。细细地确认几秒过后,紧接着整个人就消失在了原地。 不过几秒后,江煜又折回来,拿起放在一边的长剑,然后才再次离开。 百里之外的山林中,一队修士正在列阵,而阵心的中央,是一只白色的雏鸟,四周还有些破碎的蛋壳,它被无数血红的锁链束缚住,只能发出嘶哑又恐惧的叫声。 “不会错,这的确是是银鬃雪雕。” “虽然提前破壳,但品相倒是上乘。” 几个人一边兴奋地低声交流着,一边掐着法诀将雏鸟死死锁住。 “还好是是刚破壳的雏鸟,若不然......” 话及至此,为首的玄衣男子突然感知到了什么,蓦地转过身。只见一位银发的少年站在黑暗的阴影处,血红的竖瞳在黑暗中闪烁着不详的光。 “妖......猫妖?!” 他立刻警惕起来,下意识准备施法降妖,然而下一秒却感知到了浓郁到恐怖的魔气。 “不......不......他是魔族,魔族!!!” 【——不是说魔族已经全部退入魔域了吗?!】 这般可怖的魔息,怕是个了不得的大魔。剩下几人的脸上瞬间出现了畏惧又惊愕的神色,纷纷做出了戒备的姿态来。 但是如果现在动手的话,怕是到手的雪雕幼崽就得跑了。他们咬了咬牙,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很默契地收拢了队形。 玄衣男子戒备地看着他,额角沁出了密密的细汗, “仙魔双方刚刚休战,还望阁下自重。” 江煜扫视一圈,视线在那雏鸟的身上也仅仅只停留了一秒。最后,他看向为首的那个玄衣男子,从阴影中走出。 少年过分精致昳丽的面容终于全然显露出来,明明是诞生于禁渊的魔物 分卷阅读138 ,化作人形时,却有着这般极致的美丽。 甚至于,一只戒备警惕的几人都忍不住流露出了惊艳以至迷恋的神色来。 江煜浑然不觉,只是伸手拿出了一直带着的长剑。 “云......” “云竹......” 脆生生的少年音带着几分怪异的腔调,像是刚学说话的小孩。 几人回过神,意识到刚才自己的所举之后,立刻狼狈地退后几步,整张脸涨的通红,将刚才自己的失神尽数归咎于的魔族邪术 “魅术......定然是蛊惑人心的邪术。” “大家凝神,莫被这魔族蛊惑!!!” 江煜听不懂,茫然地看了他们一会儿,然后继续执拗而笨拙地比划着。 “紫阳......宗......” “樱花......星星......” 他只记得这几个她说过的最高频率的词,最后拿着剑,强调道, “云竹......” “凌云峰......” 不过这时,对方看到那把熟悉的剑,又听到了熟悉的名字,眼神一瞬间就变了。 “云竹,果然是她......” “竟然都寻到了这里......勾结魔族......” “缉拿令......背叛师门......” 江煜听他们激愤地小声说着什么,虽然不能完全理解其中的意思,但是他能感觉到,那些人的言语眼神间,都带着明显的恶毒的怨怒。 少年茫然的神色顿时一凝,下一秒,那为首的玄衣修士就被捅碎了胸肺。 鲜红的血液瞬间爆开,悉数喷在后面几人恶毒怨恨的面容上。江煜安静地站在他的身边,漫不经心地收回了满是血色的手。 黏腻的艳色顺着修长的指骨流下,在尖锐的指甲尖端一点一滴地落在地上。 整个过程就发生在眨眼间,所有人都没来得及做出丝毫的反应。 “......” 整个世界都陷入了死亡一般的寂静,紧接着,恐惧和鲜血的味道就像瘟疫一样蔓延开来。 对于出生就拥有杀戮本能的禁渊魔物来说,几个金丹的修士根本不足为惧。 单方面的屠戮仅仅在几个呼吸之间就迎来了终结。 少年随意甩了甩手上湿淋淋的血液,然后小心翼翼地将长剑上溅到的几分血渍细细地擦拭了干净。 之前疯狂挣扎的雪雕幼崽,在江煜出现的瞬间就噤了声,将自己团成团窝在碎裂的蛋壳里,宛如一只装死的鹌鹑。 不过,该来的总是回来,当那恐怖的视线真的落到身上的时候,小雪雕立刻抖成了筛子。 天知道,这只魔族的身上,怎么会有如此恐怖的气息。就连拥有意思凤凰伸手血脉的自己,都难以自控地感到了极端的畏惧。 江煜把疯狂颤抖的雪雕幼崽提起来,嗅了嗅,然后又捏了捏。眼神里露出几分嫌弃的神色, 【肉好少......】 【——不过也应该能吃。】 于是,他伸手就拔掉了小雪雕脑袋上的一撮毛。 “啾!!!” 【等,等等!!!】 “啾啾啾!!!” 【啊啊啊啊啊救命!!!】 瞬间秃了的小雪雕疯狂挣扎起来。 天呐,要知道若是落在那群人类修士手里,好歹也只是失去个自由,这下它都要没命了!!! “啾啾!!” 【等等!!!】 “啾啾......啾啾啾啾啾啾!!!” 【这位大人,大人!!!我知道紫阳宗!】 “啾啾啾!!!” 【紫阳宗!!!】 “......” 虽然很奇怪,但江煜就是听懂了鸟语。他停了手,定定地看了对方几秒,眼神明显带着怀疑。 分卷阅读139 “......喵?” 【真的?】 “啾啾!!!” 【真的!】 小雪雕顶着自己的小秃脑袋,湿漉漉的大眼睛写满了真挚和求生欲。 于是—— 在这片黑暗阴森,充满血腥和尸体的树林中,不停地传来了奇怪的声音...... “喵喵?” “啾!啾啾啾! “喵喵喵......” “啾啾啾!!!” “......” 38. 三十八只偏执小徒弟 奈河梦境6:师父…… 作为整个初灵界第一大宗门, 紫阳宗的名声自然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至少,小雪雕破壳的时候,听那些人谈论过几句, 大致是在南方。虽然不甚了解, 但总地来说应该是人类修士的一个大门派,到时候随便出去问一两只当地的小妖应该就知道了。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 保命要紧。 【天知道,这只恐怖的魔物为什么是大猫的形态啊啊啊啊!!!】 小雪雕耷拉着光秃秃的小脑袋, 勉强在满是魔息和血腥味的空气中, 找到了南方。 “啾啾......” 【这边。】 然而等小雪雕一回头, 却发现对方猫蹲在几十米外的小溪边,慢条斯理地洗脸。 远处的黛山斜斜地倚着一轮明月,岸边的青草湿了新芽。 月光清澄如水, 映着漾动的水波,在少年琉璃般的眼瞳深处透出几分瑰丽的碎光。 小雪雕睁着一双湿漉漉的豆豆眼, 一时看出了神。 【明明是只魔物......】 【怎地生了这样一副皮囊。】 然而下一秒—— 江煜伸爪一捞,水花四溅。再转过来时, 他的嘴里就稳稳地叼住了一条鱼。 “嗷呜。” 他抖了抖毛绒绒的猫耳朵,然后一口吞掉了。 “.......” 小雪雕沉默了片刻,抱着自己的小秃脑袋别过了脸。 【这家伙......真的是一只很厉害的大魔么?】 不过,它又低头看了看满地的鲜血狼藉,和对方身后如有实质的恐怖魔息,到底还是规规矩矩地把自己当作了指路的鹌鹑。 小雪雕扬了扬小小的翅尖, “啾……啾啾……” 【这……这边……】 话音刚落, 小雪雕就觉得脖子一紧, 下一秒就被少年提着后颈就瞬间出现在了千米之外的高空。 原本参天之高的古木森林,如今只变成了芝麻大小的密点。小雏鸟漆黑的豆豆眼先是一怔,紧接着就被惊得瞬间睁大到了极致。 【好快......仅仅只是一瞬间就......】 而且是—— 【很轻松的样子, 完全没有使用魔力。】 【如果完全是仅凭肉/体机能的话,那得是......】 小雪雕悄悄地抬头看向江煜。 【——何等恐怖的实力。】 …… 合泽谷。 为了帮助伤势更快恢复,以及也是为了避免节外生枝,越淮特地让霍兰在药里加了不少安眠成分。所以直到一周后,云竹才从昏睡中清醒过来。 不过依旧,比越淮估计的要提前了三天。 少女安静地坐在窗边,外面金色的阳光透过窗户撒进来,落在侧脸上,映出一种病态的雪白。 满头青丝缱绻地堆在肩头,显得她越发清瘦了。 霍兰的医术很好,原本胸腹上触目惊心的伤口已经好了七分。只是有时候依旧会头疼。 但是 分卷阅读140 ......这一切都太奇怪了。 明明她从禁渊中出来了,被越淮救下之后,却不是回到宗门,而是出现在一个不知名的山谷里 “到底……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云竹垂下双眸,密长的眼睫打下一片浅浅的阴翳,她隐隐猜到了什么,但是却不愿意深想。 “……” 越淮沉默了许久,最后只是扯出一个勉强的笑, “别想多了,你的伤还没好……” “——到底什么事?” 少女打断他,虽然声音轻轻的,但语气却开始凉了下来。 “……你若是不说,我自己回宗门问。” 越淮把手里端着的药递过来,脸上的笑越发绷不住了。他不接话,只是生硬地转移了话题 “先喝药吧……过两天,过两天等你好起来,你想听什么都行。” 云竹侧过头,对眼前浓稠发黑的药汁视若无睹,只是直直地盯着越淮的脸。她沉默片刻,惨白的唇瓣不易察觉地嗡动了一下,才切入主题, “什么罪名?” “……不是,你别乱想,只是现在的情况有些复杂。” “宗规里面的重罪无非,也就那么几条……” 云竹忽然轻轻地笑了一声,莫名带着几分讽刺。她轻轻皱起眉头,像是被难题困住的小孩, “只是我想不通,越淮,我就是想不通……” 她转过去望向窗外,堆簇在肩头的青丝倾泻滑下,遮掩了少女的侧脸,让人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 “自魔族破开结界入侵之日起,我便随师父四处征战,不说立下过多少战功,但至少是.......问心无愧。” 她说着,五指下意识将衣袖攥得发皱,甚至过于用力而不断轻颤。 “可是,可是我不过只是因为受伤失踪了几个月……为什么……” “为什么……” 云竹很聪明,从越淮第一次见到她的反应到现在不断的回避,就足以让她窥测了不少。 她只是想不通,也不明白。到底是出了什么事情,为什么连回到宗门解释的机会都不留有半分? “云竹……” 越淮捏紧了端着药碗的手指,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她—— 一手将她带大的师父说,她背叛了师门。 一同征战数年的师弟说,她害死了掌门的亲子宴成渝 最后,放置在凌云峰底下的魂灯,染上了污秽的魔气。 所以,他们......整个紫阳宗的人,整个仙门的人都将最后之战中,仙门的重创归咎在了她的身上。 他们所有人都说,云竹勾结外敌,叛师背道,堕入魔道。 可是...... 越淮自幼和她一同长大,他知道,在云竹心里,没有什么比尊者更重要了。 自从烬生尊者从那片死地中,将七岁的云竹带回来之后,后者的满心满眼,就只有那个男人了。 更何况,前途一片光明的仙门天才,有什么理由,又有什么好处去勾结魔族,落得个万人唾骂的下场呢...... 但是,没有人去深挖其中的隐情。 魔族退了,痛失所爱的人们找不到发泄的对象, 素来位居仙门首位的紫阳宗也终于,出现了一个不可磨灭的污点。 若是凌云峰后继无人,那么日后的第一宗门之位,就不再是一家独占了。 【带她走吧,别回来了。】 霍兰看得最清楚,也最透彻。外宗觊觎和野心只是顺手推舟而已。 尊者金口玉言,掌门死了亲子,这两者就足够了。 林烬生不保她,一旦回去,云竹就必死无疑。 “会......好起来的。” 越淮不知道这是在对她说,还是在对自己, “云竹,” “会好起来的。” 分卷阅读141 “......” 云竹闭上眼不搭话,好半天之后,她才哑着声音开口道, “你出去,我想一个人呆一会儿” “......” 越淮犹豫了片刻,才轻声应下来。他退了出去,关上门,离开之前想了想以防万一,还是又加了一重结界。 他这几日都在筹备离开之事,思来想去还是选择了下界。虽然灵气稀薄几近于无,但至少安全。 现在云竹醒了,伤势也恢复了过半,他们该离开了。 越淮一边在心里盘算着,一边往外走,他准备处理剩下的最后一点事情,明日就启程。 与此同时,云竹盯着门口的阵眼看了片刻,然后从床上走下来。她太久没动了,连走路时,膝盖都有些不易察觉的轻颤。 少女静静地站了一会儿,然后将手腕上助于凝神的琉璃珠取下。五指一紧,那串珠子就化作了一条浅色的素带。 那结界的确布置的很好,只是越淮还是出了错。他把沾染有自身气息的定神珠给她了,所以,只需要稍动手脚,云竹就能让那结界认同她的气息,然后形同虚设。 少女将满头披散的青丝随意一绑,下一秒,整个人就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云竹并不是不曾经历过死地,但是当时,她遇见了那个叫林烬生的男人。 他对她伸出了手,然后说, 【跟我走吧。】 师父对云竹来说,是恩人,是这个异世中,如兄如父般的,唯一的,家人。 所以,无论如何,她要回去问一问。 为什么。 但是,在云竹被护山大阵拦下来的时候,她才对如今的一切有了切实的感受。 “小......小师叔祖?” 少女听见了熟悉的声音,刚要回应,但是下一秒,那声音就被更为愤恨和怨怒的高吼所掩盖。 他们戒备而警惕地高呼着她的名字,然后和所谓的缉拿令、反叛者、内奸、魔族联系在了一起。 数不尽的人,数不尽的谩骂和秽语,云竹甚至都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反驳。 她躲闪了几道迎面而来的攻击,心惊的是,那每一道都带着可怖的杀意。本命灵剑遗落在了禁渊之崖,云竹只能空手对上了无数尖锐森寒的利器。 整个山门都犹如落水的油锅一般沸腾了起来。 浅色的衣裙很快就再次染上了艳烈的赤红,紫阳宗的缉拿令只对罪孽最为深重的犯罪者下达,而将其捉拿的奖赏自然也不少。 混战中,忽然爆发了一团墨青色的烟雾,所有人在一瞬间失去了五感。云竹一愣,立刻转头看向某个地方。 霍兰站在远处的阴影中,美丽的脸庞一如既往的冷漠。在少女看过来之后,便直接压下头上的兜帽,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去。 ——她只能帮到这里了。 云竹侧过眸子,远远地望了一眼在云雾中若隐若现的峰峦,像是在心底下定了什么决心。 下一秒便化作一道银蓝,趁着混乱强行顶着数道攻击直接闯入了进去。 【师父......】 【师父......】 她看着越来越近的峰峦,心跳犹如鼓点一般不断加快起来。生长了十年之久的地方近在眼前,云竹的心里却忽然多了怯意。 一切都是她记忆中的模样。 或者说,和当初她出征的那天没有丝毫的改变。 木质的宅院,环绕的竹林,连后面的那株桃树都一如既往地艳烈。 足尖落在地面的时候,云竹还有一阵恍惚。 “......师父。” 她能感觉到,他在里面。 云竹站在门口,双手无措地抬起,又放下,抬起,又放下...... “师父......” 她的声音异常沙哑,就像是再巢穴中,等不到双亲的雏鸟。 “师父我......” 云竹将指尖捏得发白,然后又松开,控制不住地轻颤。 分卷阅读142 “......我回来了。” 好半天,里面才传来了一声轻轻的叹息。 “进来吧。” 这两个字像是一束暖光,突然间就照亮了少女暗淡的双眸。她哽咽了一下,某个瞬间流露出脆弱到想哭的表情。 就像是......在外面受尽委屈,忽然间终于得到了父母安慰的小孩子。 39. 三十九只偏执小徒弟 奈河梦境7:云竹…… “进来吧。” 云竹一愣, 慌乱地擦了擦脸上刚才被溅到的血珠,又摸了摸略显凌乱的头发,理了理皱巴巴的衣服, 然后才......小心翼翼地推开了门。 “.....师父?” 男人穿着一身素雅而精致的尊者服饰, 坐在窗边的木椅上,手里捧着一卷淡青色的玉简。旁边的桌上放着一盏热茶,热气袅袅地升起来, 晕染出一片暖色。 林烬生漫不经心地抬眸看过来, 眼底深邃如海。那张清俊的面容在氤氲的轻雾中多了三分的朦胧, 让人联想到空谷静僻之处的幽兰,或是悬于冰崖之上的霜花。 惊艳之余,又让人从心底生出几分高不可攀的敬畏。 “回来了。” 师父说这话的时候, 语气和眼神都一如既往的温柔。就好像,云竹不是九死一生, 也没有成为万人唾弃的背叛者,而是—— 淘气地出去疯玩了一趟。 他的眼底不易察觉地流露出少许意外之色, 然后轻轻勾起唇角对局促不安的少女招了招手。 “过来,让师父看看。” 云竹怔怔地看着他,眸中生出几分恍惚。她本以为,外面同门都对自己百般仇视,师父也应该......至少也会有呵斥或是责骂,却不想会是现在这般一如往昔的模样。 这样的对比太过鲜明,甚至让云竹怀疑自己是不是进入了什么幻境。于是她久久地站在原地, 踟蹰不前。 “怎么了?” 林烬生笑着问她, “师父......外面......” 这时候的云竹忽然像个迷茫的小孩,嘴里磕磕巴巴地说着,手里也无措地比划着什么, “他们说,他们......说我......” “咳......咳咳咳......” 云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男人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后者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尽褪,就像是忽然之间被抽取了所有的生气,变得像个久病缠身的病人。 “师父!” 少女一惊,赶忙跑过去半跪在地上,扶住他的手臂。这时候,她才想起来,师父和她一样,同时遭人暗算,伤了神魂。 “无碍.....咳......无碍。” 林烬生一把攥住她的手腕,笑得很是苍白,然后扯开了话题。 “听说,你跳下了禁渊。” 云竹一愣,沉默了片刻才应道。 “是......” “怎么上来的?” 众所周知,那是这个世界的遗弃之地,从古至今,落下去的,无论是何等厉害的大能还是妖兽,无一生还。 “我......” 云竹刚要开口,忽然想到了什么,一股冰寒的凉意忽然从后背顺着脊骨一路窜了上来。 那个时候,一片混战,她和宴成渝师兄去追一只大魔将领,师兄灵力枯竭,又受了重伤,于是云竹把他留在了原地,独自去追。 后来云竹拼死斩杀了那只大魔,也是这个时候,夺魂咒发作了。一道尖锐的攻击从后背穿胸而过,无数赤红的锁链封锁了她的神魂。 ——有人专门挑了那个时间段夺舍她的身体。 所以在最后即将成功的时候,云竹跳下了禁渊。众所周知,无人能从禁渊中生还,如此而言即便那人夺舍了她的身体,也不能在禁渊之中活下来。 后来,偷偷寻过来的越淮在当初的战场找了半月,最后才沿着遗迹寻到禁渊之崖,他以为......云竹是掉下去的。 分卷阅读143 但是为什么师父这么笃定—— ......她是跳下去的? “所以师父......你听谁说,” 云竹的声音不易察觉地有些颤, “我是跳下了......禁渊......?” 此话一出,林烬生温柔的笑就僵在了唇角。 这一瞬间,男人仿佛攥住的不是云竹的手腕,而是她的心脏,然后不断收紧,收紧,直至将其捏碎成一滩碎烂的肉糜。 这样可怕的沉默仿佛持续了一个世纪。不过最后到底还是被林烬生的轻笑打破, “你以为玄离绳那般容易被盗走?” 【——他在转移话题。】 刚才一阵寒意刺激过后,云竹的头脑此刻前所未有的冷静。 “我让人一直跟着越淮,自然也就知道你落下了禁渊。也知道,他把你带到了那座山谷里面休养。” 男人说着,用指腹轻轻摩挲着少女柔嫩的手腕内侧。 ——林烬生以前总会用这样的方式安抚她 “云竹,师父一直在等你回来……” 林烬生依旧是那般温柔地看着她,可却让云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陌生。 “……为什么?” 当你排除所有的不可能,无论剩下的是什么,即使是不可能也一定是真相。 “师父,他们说你的神魂碎了三分……” 所有的疑点都因为那一句话联系起来了,她垂着眸子,泪水一点一点浸湿密密的眼睫, “真的是遭人暗算,还是……” “——夺魂咒的反噬?” 少女的声音嘶哑到了极点,她的努力了好久,才将这几个像是刀片一样尖锐的字从喉咙中撕扯出来,血淋淋的。 “……” 林烬生一语不发地看着她,唇角的笑意顿时一滞。 “那么多……那么多人里面……” 男人爱怜地抚摸着她的侧脸,指尖轻轻划过湿润的眼角,最后落在少女冰凉的下巴上。 “——你总是最聪明的。” 那语气里带着奇怪的笑意,像是夸奖,又像是叹息。 “师……” 云竹的声音剧烈地颤抖起来, “师父……” “嘘——” 林烬生忽然捏住少女的下巴,让她不得不抬起头来,露出那张被泪水打湿的脸。 只是那上面,再也找不到半分从前的肆意和张扬。此刻的少女像是经历过暴雨过后的桃瓣,充满了悲惨和凌虐的美感 “别用这样不可置信的语气……” 男人低下头,语气温柔得像是说着什么暧昧的情话 “你早就猜到了不是么?” 原本就是万无一失的计划,所以当时做的时候,林烬生也没想着遮掩什么,只是他未曾想过,云竹会主动跳下了禁渊。 一具再完美的躯体,落入了那样的地方,也没有任何价值了。 “可是……可是师父……” 云竹的脑海中陷入了一片绝望的空白,她的神情茫然而恍惚,像是个信仰突然崩塌的信徒。 “我……” 喉头一阵一阵的哽咽和发酸几乎让她说不出话来。半响后,才喃喃道, “我……我不明白……” “师父……” 她像是在这一瞬间被抽去了所有的力气,眼神特别困惑,也特别地绝望, “我只是……不明白……” 论实力,论天赋,论剑法,现在的她和师父都是天壤之别。所以为什么…… “——不明白也没关系。” 男人松了手,眼瞳幽深而冰冷,那样的颜色一瞬间让云竹联想到了禁渊深处极致的黑夜。 “十年前我给了你这条命,只是现在……” 那宛如玉石般动人的嗓音,此刻说 分卷阅读144 着最可怖的话, “——我想要回来了。” “……” 男人伸出手,五指在她的脸上投影下大片的阴影。 这样的画面在云竹的梦境里出现过很很多次,只是那时候她一直以为这是给予,是救赎,却不想,这实际上只是索取,是交易。 云竹感到喘不过气,双手死死地攥住胸口衣襟,密密的冷汗顺着额角滑下,就像一条忽然间被搁浅的深海游鱼。 什么人才会用夺魂咒这样的禁术呢? 要么是自己的身体有严重缺陷,要么就是有着宛如黑洞一般不可填满的欲望。 夺舍这种事情,只有零次和无数次。 因为刚才林烬生说,那么多人…… 那么多人…… 也就是说除了她,还有别人,还有很多人。 甚至于,他真的是“林烬生”吗? 凌云峰千万年来用神识烙印亲传弟子的特殊传统,真的仅仅只是单纯为了弟子的安全吗? 这一刻,无数的猜测和怀疑在云竹的脑海中,像是被旋风卷起的纸屑,狂涌而起。 少女黯然的眼底倒影出越来越近的指尖,她感到了一股可怕的寒意,就像是从骨髓里面无穷无尽地钻出来,然后顺着血液,争先恐后地爬满了四肢百骸。 “咚咚。” 外面传来了轻微的敲门声, “尊者,我等奉大长老之命来......” 林烬生眉头一紧,指尖停滞在少女眉心的咫尺之处,无形的灵力锋芒刺破了她的肌肤,沁出一痕细细的血色。 幽幽的腥甜味在空气中溢散开来。 只不过,这句话还没说完,远处忽然传来了一声恐怖的巨响。恐怖的力量余波冲击而来,甚至让结界之中的凌云峰都感到了不小的撼动。 轰——!!! 紧接着,一阵急促而沉闷的钟声就响彻了整个□□宗。 嗡—— 嗡—— 嗡—— 那是□□宗级别最高的警报声,建宗以来,只响过两次。 片刻后,外面隐隐约约传来了惊惶的尖叫, “魔族!” “魔族!!!” 沉浸在绝望之中的少女忽然一怔,她极其缓慢地望向山门的方向,逐渐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 她的剑, 还有...... 砰!!! 众多护山弟子瞬间倒飞出去,浓郁的血腥味一瞬间扩散开来。恐怖的魔息像是喷涌的熔岩,骤然间就遍布了整个□□宗的地域。 以少年站立的地方为中心,不详的黑色呈放射状向四面八方蔓延开来,原本郁郁葱葱的山林眨眼间便成了大片的死地。 极致的黑色像是墨汁一般泼在蔚蓝的天空中,紧接着,山门之处的天空便映烈出了大片的血红。 江煜安静地站在山门之巅,圆润的瞳孔倏然间收缩成了细针。流露出让人心惊的冷漠。雪色的衣袍和银色的长发在狂风中翻飞纠缠,远远看去,犹如一只咆哮的银色巨鸟。 他举起手中的长剑,倏然掷下。 整个世界突然在这一秒安静,下一瞬,护山大阵宛如轰然震裂,发出濒亡的崩鸣。 “破了......” 所有人呆滞地睁大了双眼。 “护山大阵......” “破了......” 不过,几息之后,终于有第一个人反应过来了, “快!” 他惊惶地颤抖着,瞳孔因为过分恐惧和紧张而夸张地放大 “快通知大长老和贺宇峰主!!!” 但是,那魔族并未过多停留,破阵之后便再未动手,只是短暂地停留了片刻,便化作一道暗红的光线划过天空,直直地向着凌云峰而去。 分卷阅读145 40. 四十只偏执小徒弟 奈河梦境8:终于找…… 云竹一路撑到现在, 就只是为了回来找林烬生。 那个,无论什么时候,都会温柔地对她笑的...... 那个, 无论她犯了什么错, 都会坚定地护着她的 ——师父。 更何况,她这次根本没有错啊...... 师父怎么会 ...... 怎么会不要她了呢? 然而,现实撕开伪善的面目之后, 总是鲜血淋漓。 【他说的没错...... 】 【他说的一点都没错......】 云竹从未忘了那个叫潮州的地方, 也从未忘记林烬生当初, 宛如救世主一般的出现。 无论他是大发善心,还是另有所图。 这都改变不了一个事实—— 他给了她一条命。 就像是......人类圈养家畜的做法。 在外面捡了一只受伤的幼兽,给一个窝, 再施舍些吃食,最后等到成熟时, 毫不留情地宰杀掉。或吞其血肉,或买卖钱财。 只是一直以来, 作为那只家畜的云竹都会错了意。 ——她这十年过得太好了, 外人对云竹对称呼从“那个凡间来的”到“尊者之徒”,“凌云峰的独苗苗”,“未来尊者的继任者”,以及,“□□宗的混世魔王” ...... 尊者亲传弟子的光环给了她太多太多的优待。 而当初的林烬生也真的是一个无可挑剔的完美存在。 那个男人强大,博学, 高高在上, 却只对她一个人温柔和宠爱。 这些东西都给云竹传递着一个讯息,她好像真的是被师父毫无保留地偏爱着。 但是如果这一切只是林烬生故意营造的假象的话,那就...... 太可怕了。 或许从始至终, 云竹在他的眼里都只是一只待宰的家畜。 如若,不论其做法卑劣的话,他到底让她多活了十年,取走这条命好像也 ...... ——很公平。 【公平 ......】 这两个字让少女失去了所有反抗的气力。 绝望的现实宛如潮水一样涌上来,云竹避无可避,只能无声而痛苦地溺亡在里面。 就好像有一只手,不断地,不断地将她拖入更深更深的地方。 所以那个时候,林烬生再次要给她打上印记的时,少女没有反抗。 云竹忽然间就懂得了霍兰和越淮为什么不让她回来。 原来...... 原来自己在他们眼里,竟是如此的可悲与可怜。 砰!!! 外面的门被一把推开,而无形中布下的结界也应声而碎。 为首的男子一身黑衣,气息冷淡而凌厉,即便是面对整个宗门最强的尊者大人,面上也并未有半分怯意。 “尊者,魔族闯破山门,事关宗门安危还望您出手镇压。至于这重罪弟子......” 他的目光在云竹身上扫过,然后拱了拱手, “就请尊者大人按照宗规,交与诫堂处置。” 这话一出,摆明了就是来抢人的。 林烬生无声地掀起唇角,素来温柔的笑意像是藏了森森利刃 但如今□□宗的护山大阵被魔物撞破,若是连凌云峰也沦为其撒野之地的话。那么修真界第一宗门的称号马上就会沦为笑柄。 可是如若他立刻出手,那么云竹必然会被封燃带走。 林烬生盯着眼前这个大长老的心腹,眼神阴沉。 ——那个老头子必然是察觉到什么了。 短短一瞬之间,他的脑海中闪过无数思绪,只不过这时,封燃忽然上前一步,拱手行礼, “外敌入侵,还望尊者大人竭尽职责,立刻将其降服。以保我宗门弟子之 分卷阅读146 安危,名望之周全。” 他的声音低沉而平静,不卑不亢。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瘫跪在地面上的少女。 后者像是进入了一种奇怪的状态,安静到了一种匪夷所思的地步,像是个被抽取了灵魂的人偶娃娃。 她呆呆地仰着头,漂亮的眼瞳暗如死灰,静静地倒映出远处暗红的天空。 有几缕凌乱的发丝浸染着泪水贴在脸上,血珠从额心的伤口沁出来,在苍白的面颊上落下几点艳色。 林烬生垂眸看向他,嘴角染上了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 “——你是在命令我么?” 他的声音很轻,言谈举止之间依旧如翩翩君子般温文尔雅,但那其中却带着一种恐怖的威胁。 然而此刻,凌云峰的千米之外,硫光峰峰主贺宇在半空中呕出一口鲜血,他腹部破了一个大洞,四周翻卷的皮肉被魔气贪婪地吞噬着,浸染出大片的黑色。 他脸色惨白地稳住身子,全然没有顾及身上的伤,只是猛地向凌云峰的方向转身望去。 这时候贺宇,也顾不得尊卑辈分,只是急急地爆发出一声高喝—— “林烬生!” 话音刚落,凌云峰外层的结界被撞出了一阵悍然的轰响, 砰!!! 暴起的冲击波犹如海啸般,一环又一环,一层又一层往外撼动。 林烬生的眼神顿时一沉,关于云竹勾结魔族,通敌叛逃这样的说法,当然只是自保的下策。 当时他对夺舍有着百分之百的把握,没有丝毫掩饰的一丝。原以为云竹发现了他,这才先下手想要让她闭嘴,也好解释夺魂咒的反噬。 只是没有想到她竟然从禁渊中出来了,而且....... 林烬生抬头望向上方的那一点逐渐刺目的血红,无声地拔/出了剑。 别人只当是一只强大的魔族,但是对于林烬生这种级别的大能来讲,很容易就能够感知到那东西身上...... ——有禁渊的气息。 “看来” 林烬生垂眸看向云竹,用指尖蘸取了些许血色,在少女的眉心缓缓划过。 “——你好像还带出来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啊。” 冰冷而黏腻的触感让云竹感到了一阵又一阵的恶心,她就像一只落水了的飞鸟,在拼命挣扎着,挣扎...... 然而实际上,除了铺天盖地的窒息感以外,她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只是很轻微又难以克制地颤抖着。 明明很想要挣脱,却又只能无可奈何地被禁锢在冰冷的锁链之中的......无论如何努力都难以逃脱的...... ——绝望。 嗡!!! 仅仅只是几个呼吸之间,所有人就同时听到了上方的结界传来崩溃的悲鸣。 结界破了。 不详的魔气从缺口处争先恐后地涌入,凌云峰上无数的灵植,古树瞬息枯萎。 只是没有人注意,那凶残又污秽的魔气悄悄地避开了后山崖壁上的一株桃树。 那一线暗红宛如流星一般从高空直直射下,林烬生眯起眼,随手挽了一个漂亮的剑花,下一秒整个人就化作一线幽蓝,倏然消失在了原地。 双方轰然撞击在一起。 锋利的剑刃和森寒的利爪彼此压制摩擦,刺目的火花在夜空中四散迸溅。 恐怖的力量碰撞,造成了彗星撞地球一般的巨大冲击。 然而此刻,趁着林烬生的离开,封燃立刻上前查看少女的状况,只是刚伸出手还未触碰到她的时候,一股森然的寒意便从后背一路蹿上。 电光火石之间,他当机立断瞬间后撤,只是还是慢了一点,刺目的红色骤然爆裂开来。 半空中,一只断臂被高高地抛起,然后落下。 扑通。 封燃出现在几十米开外的空地上,膝盖在坚实的地面磕出了一声闷响。他的左臂被活生生地撕扯了下来,汩汩的鲜血瞬间染红了半边身子。 【好快.....】 若不是刚才那一瞬间封燃躲得快,那刚才被扯下 分卷阅读147 的就不仅仅只是一截手臂那般简单了。‘ 但是...... 身为化神的林烬生怎么可能挡不住?! 封燃惨白着脸,艰难地抬头看向悬浮在半空中的男人。后者依旧是那身精致而素雅的白衣,右手执剑,矜贵而优雅, 他看到了那个男人嘴角的笑意。 ——故意的。 林烬生故意没挡住!!! “尊者,” 贺宇带着人赶了过来,他刚想询问些什么,只是还未开口,此时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到了同一个方向。 褪.去了所有的遮掩,令人恐惧的魔族终于显现出了他本来的面目。 银色的长发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度,他就像是在璀璨的星河中孕育诞生,带着不属于人间的辉光,在黑夜中摇曳着让人惊心动魄的美丽。 没有人想过,污秽而邪恶的魔族会是这般圣洁而美丽到极点的模样。甚至于,让人忽略了性别,种族,只能流露出最本能的惊艳和震撼。 “云......” 少年忽略了周围所有或灼热或震撼的目光,他以同样的姿势跪在云竹面前,毫无保留地伸出双臂,将她拥入怀中。 “云竹......” 江煜闭上眼,紧紧地,紧紧地将少女抱在怀里,紧接着便露出了像小孩子一样的,安心又餍足的笑。 ——我终于找到你了。 41. 四十一只偏执小徒弟 奈河梦境9:因为…… 云竹从未想过当自己再见到江煜时, 会是这样一副情景。 即便他不再是当初那只可爱的大猫模样,云竹也一眼认出来了。因为那样漂亮的眼瞳不会出现在别人身上。 云竹在禁渊的时候,总是和江煜说, 自己的师父有多好, 自己的师门有多好,若是出去了,定要带他去紫/阳宗看一看...... ——那个时候她许诺了无数美好的事情。 但是多么滑稽。 当他们真正从那个暗无天日的地方爬出来的时候, 江煜是入侵紫/阳宗的魔族, 而她变成了被欺师叛道的反叛者。 而少年的出现, 也就成了自己勾结魔族最无法辩驳的证据。 但是现在,云竹没有时间去想那么多了。 处在绝望之中的人,除了求生的欲望以外, 便再无其他,她只会紧紧抓住那一根落下来的稻草, 不论是好的,还是坏的。 ——只要抓住就可以了。 只要抓住。 云竹被紧紧地抱在怀里, 江煜身上很冷,因为他是魔物,即便原型拥有着最为柔软的绒毛,可依旧是冰凉的。 那个时候,只有少女那一点微热的体温才会让他拥有几分魔族所不能拥有的温度。 但是此时此刻,被少年紧紧拥抱着的云竹却感受到了一种奇怪的温暖。 这样的感觉并不陌生......就像很多年前,她抓住了林烬生的手。 可是现在, 云竹宁愿当初的自己没有遇见他。成为当初那群恶魔的食物也好, 便成腐尸被秃鹫吃掉也好。 至少,她是以一个人的身份死去的。 而不是,林烬生圈养的家畜, 或者说,成为他延续生命和欲望的工具之一。 她只是......想要回家。 什么修士,什么飞升,都不重要。 她只是想要回去。 恍惚间,云竹似乎又看见了那个走在黄沙之中的小女孩,在指尖相触的最后一秒,她收回了手,在恐惧中颤抖着后退,然后突然转过身疯狂地奔跑。 可是无论她怎么跑,怎么跑,低头看向地面的时候,总能看见一只手投下来的巨大阴影。 ——逃不掉。 【跟我走吧。】 不...... 不!!! 【十年前我给了你这条命,】 男人温柔地笑着,再次向她伸出 分卷阅读148 了手 【现在,我想要拿回来了。】 巨大的阴影笼罩下来,整个世界忽然变成了一片黑暗。 ——她逃不掉了。 多么可怕...... 在这个异世醒来之后,云竹所有的记忆甚至本身的存在都打上了林烬生的烙印,这一切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 从始至终,除了虚假的温情和残忍的利用之外,她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 多么可悲啊—— 她的伤快好了,但是内心深处,在没有人看得到的地方,却是犹如死尸一般开始逐渐腐烂。 如果,如果可以在艰难跳动的心脏表面,掀开一点点小角的话,大概就能看见里面生了脓液的淋漓血肉。 “竹......” 少年亲昵地蹭着她冰凉湿冷的侧脸,生涩的发音带着孩童一般的稚嫩和毫不掩饰的喜悦。 “阿竹?” 江煜好久都没能得到少女的回应,他迷惑地直起身子,精致的眼尾低垂下去,担忧地望着她。 那双宛如琉璃般漂亮的眼瞳中,清晰地倒映了出少女毫无生气的脸,还有额心处,那一处在血色中越发艳糜的印记。 “......疼吗?” 江煜轻轻将她贴在脸颊上的碎发拨开,然后吻上她的眉心。或者准确地说,是像小动物那样地,用湿软的舌尖轻轻帮她舔舐着伤口。 当然这样的举动在自许正道之人的眼中,就是不知廉耻,自轻自贱,污秽淫/靡...... 那些人有无数的贬义词来形容,也会开始用最大的恶意揣测他们,甚至于用万分笃定的口气说着从未见到过的事情。 “这......这简直不知羞耻!” “果真是勾结了魔族,亏我之前还帮她说过话。” “看那魔族的样子,怕是这两人早就狼狈为奸地勾搭在一起了......也不知道那云竹的元阴还在不在......” “可怜尊者,辛辛苦苦养育了十年的弟子,竟是个这么货色。” “宴成渝夫妇说不定就是被这两人联手所杀,只是可怜那留下的孩子,还未成型就没了双亲......” “......” 但是对于此刻的云竹来说,她已经全然没有气力去解释,也不在意了,只是小心翼翼地揪住胸口的衣襟, “江煜......” 少女难以克制地颤抖着,那频率和幅度如此明显,就像一只被吓坏了的幼兽 “江煜......你为什么......为什么来?” 云竹怕了。 她从前一直以为对一个人好,是很单纯的。或者说,至少在情感的双向交付上,即便不公平,或是带着目的,至少也应该是......平等的。 就像越淮最初接近自己,是因为他师父贺宇想要和未来的尊者攀上关系。而霍兰,也只是因为当初一份关于灵植和灵石的交易。 所有的关系最初,总是带着或多或少的目的。但是至少,云竹自信他们之间是有情谊的。 但是现在她产生了困惑,或者说是极度的不自信。 抛去凌云峰亲传弟子的身份之后,在现在她一无所有之后,云竹忍不住去想, 【真的......】 【真的会有人对我好吗?】 【真的,有人会爱我吗?】 林烬生曾经是她在这个异世中所有的依赖,甚至于当初抓住那个男人的手的时候,云竹一度曾经把对方当作了信仰。 可,江煜是不是和他一样,想从她这里得到些什么呢? 现在的她,给的起吗? 云竹害怕了,她害怕欺骗和利用,因为这两者在几分钟前已经否定掉了她所有存在的意义。 【所以江煜——】 少女红着双眼望向他,眼角慢慢地涌出了泪水, “为什么......你为什么来找我?” 是想从她这里得到 分卷阅读149 什么吗? 可是,她还拥有什么呢? 这样的问题显然在江煜听来很是奇怪,他舔了舔唇瓣上沾染的血渍,那动作很单纯,就像是猫咪无意识地舔了舔鼻尖。 “因为......” 他迷惑地看着云竹,很是理所当然地回答道, “阿竹你在等我啊。” 江煜本来应该像曾经的每一只禁渊魔物一样,掉下去成为无数同族的食物,但是那个时候他依稀听见了熟悉的声音。 【——我要等他。】 那声音坚定又决绝,好像有一种莫名而奇怪的力量。 于是,在无尽的黑暗中,那双血红的竖瞳赫然睁开了眼。除了最初极为简单的占有欲之后,绝不可能存在于魔物身上的爱意诞生了。 甚至于,江煜拥有了人的形态。 他嗅着那血的气息,一路抓着金色的绳索爬了上来。 千万年来,江煜是第一个逃离禁渊的魔物,他从被天道遗弃的地方挣脱出来,自然也就游离于三界之外,不再受天道操控。 然而这样的答案让云竹愣了很久。 直到—— 少年忽然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张开五指,掌心处静静地躺着一朵艳丽的红粉桃花。 “我飞了很久,可是无论如何也抓不到星星。 ” 那张旖丽的脸上露出了苦恼的表情,但是云竹在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就读懂了它背后的潜台词。 ——所以先把喜欢的花送给你吧。 “......” 少女怔怔地看着他,在某个瞬间,她感到自己的心脏开始了重新跳动。 这所有的一切对云竹来说,似乎过去了一段漫长的时间,然而在现实中,从少年出现,到现在,连一刻钟都不到。 而此刻的凌云峰已经被无数修士围得水泄不通。即便不看也知道,阵符峰的人必然已经在外面布下天罗地网。 能够破掉□□宗的护山大阵,必然在元婴之上,说不定,这魔族的实力高达化神。 他们不敢轻举妄动,只是等待着尊者的命令。 只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云竹和擅闯宗门的魔族相拥甚至于亲吻...... 已经, ——洗不干净了。 “云竹......” 林烬生站在无数义愤填膺的人群面前,望向她,眼底带着无限的悲伤, “不要执迷不悟了。” 他脸上的每一个表情,身体的每一个动作,甚至是每一根发丝都在诉说着无限的痛心和内疚。 “是为师疏忽了,没有把你教好......若是,若是我早些发现,你被这魔物的皮囊迷了心智......” “咳咳咳......咳咳......” 他攥着胸口的衣襟,剧烈地咳嗽起来,清俊的面容一瞬间变得惨白, “你也不会......走到今天,成渝他也不会......” 说到这里,男人似乎感到了极大的痛苦,再也说不出下一个字。 这时候,云竹才发现,他说话原来是这般精巧,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意味深长,让人浮想联翩。 少女呆呆地看着他,就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那眼神很复杂,从愕然,震惊,到悲凉,绝望,最后—— 她闭上眼,惨然一笑, “师父......” 她摇摇头, “不,林烬生......” 云竹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站起来,她说不出任何反驳和解释的话,只是一边流着泪,一边笑起来夸他, “你真的......厉害极了。” “云竹!” “云竹!!!” 越淮拼命拨开人群跑进来,只是他还没有多说什么,就在贺宇的一个眼神之下,被几个硫光峰的弟子一把按住。 “把人带下去!!!” 分卷阅读150 越淮是硫光峰天赋最好的剑修弟子,贺宇对他的寄望很高,很多人也心照不宣地将其当作下一任的硫光峰峰主,正因如此,贺宇才会让越淮去和云竹打好关系。 谁知道,他的这个徒弟心眼太实,竟然被对方玩得团团转。 现在云竹算是毁了,贺宇必然不会让他的徒弟也被拉下去。 “师父!” 越淮疯狂挣扎着,很是焦灼地解释道, “师父!云竹她不是——” “啪!” 只是他的话还未说完,贺宇就一巴掌扇了过来。越淮被打蒙了,后者完全没有留半分力气,他的唇角立刻见了血,整个脑袋都嗡嗡作响,半张脸高高地肿了起来, 面色铁青的男人压抑着怒火,对旁边的人低吼道, “禁了他的灵力,关到沉心崖面壁思过!” 不过这一阵小小的骚动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毕竟紫/阳宗的人都知道,贺宇峰主的弟子越淮总喜欢跟着云竹屁.股后面跑。 曾经善意调侃的眼神现在开始变了质,很明显云竹现在有了一个魔族新欢,甚至不惜为其背叛师门。越淮大概就是一个被骗了还帮人数钱的傻小子形象。 更可怕的是,贺宇也这么想。他选定的继任者,绝不可能毁在一个女人手上。 他往前踏出一步,义愤填膺道, “云竹勾结魔族,与其苟合,乃至叛师背道,残害同门,此女罪大恶极,还望尊者大义灭亲,莫要偏私!“ 林烬生终于等到了这一句,他闭了闭眼,像是不忍再看, “云竹,若你愿意悔改,还来得及。” 男人提起剑,直指江煜。 “若你将此魔物斩之,表明悔过之心,便将功折罪,免去一死。” “......” 听起来,的确像是在护着她。 但是实际上, ——他总是知道如何用最简单的方法激怒她。 这样的话,林烬生就有足够的理由来正义地......大义灭亲。 云竹知道自己没有任何筹码了,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了她,而她唯一拥有的江煜,却恰好是自己勾结魔族的铁证。 【原来百口莫辩......】 【——是这种滋味啊。】 云竹侧过脸,轻轻在少年的耳边说了些什么,这样耳鬓厮磨大动作,让他们看起来异常亲密。 接着,少女转过来看向林烬生,脊背犹如寒剑一般挺拔, “我不认......” 这三个字她说得很轻,带着三分的嗤笑。 与此同时,远在山门的长剑开始颤动,银白的刀身发出了一阵急促而清越的嗡鸣。 “什么勾结魔族,叛师背道,残杀同门,” “我通通......” 云竹抬起手,忽然在虚空中猛地攥紧。 “都不认!!!” 轰——!!! 暗紫的灵力风暴平地而起,宛如海啸一般向四境汹涌而去!!! 然而此刻,在所有人都或退避不及,或严阵以待至极,林烬生漫不经心地站在原地。 十七岁的金丹修士,放眼整个修真界,这样恐怖的天赋,的确无人能及, 但是到底,在化神的眼中,云竹的天赋虽然逆天,但是绝对的实力压制面前,他们依旧有着不可逾越的鸿沟。 【果然还是太天真了.......】 林烬生不紧不慢地抬眸,已然是一副胜利者的姿态。 直到—— 他嗅到了劫雷的气息。 42. 四十二只偏执小徒弟 奈河梦境10:贺…… “不......” “这不可能!!!” 林烬生脸色巨变, 他猛地抬头,只见那原本绵延千里的魔气骤然一清,恐怖的雷云在眨眼间凝聚而起。 分卷阅读151 这是很不可思议的事情。 至少在一年前, 云竹在混乱的仙魔战场上骤然结丹之际, 就已经在整个修仙界掀起过一片轩然大波。 从未......从未有人拥有如此之恐怖的晋升速度。 【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 一年结婴...... 哪怕是活了上万年的林烬生,哪怕是经历过无数次修炼过程的林烬生,也无法做到这般恐怖的晋升速度。 “......当然不可能啊。” 站在地面上的云竹抬起头, 面无表情地仰望着他。 只是少女到底没有表面上那般平静, 隐藏在袖中指甲刺入掌心, 艳丽的鲜血从指缝中溢出来,顺着掌纹濡湿了袖口。 “尊者大人。” 这样带着嘲讽意味的称呼对林烬生来说简直太陌生了,他甚至反应了一瞬才意识到她在叫自己。男人沉下脸色, 开始发现事情有些超出了原本的预料。 “我原本......” 【——是打算最后一场战争结束后,就回来给......你看的。】 云竹抬起手中的长剑, 森寒的利刃直指男人的心脏。她沉默了片刻,长发在狂风中飞扬, 让人辨不清少女脸上此刻的神色。 【大抵......现在也不算是失约。】 紧接着,少女颤抖的声音才像是破冰一般,缓缓渗出来。 “......它叫梵雷咒。” 话音刚落,天地间骤然一静—— 一股悚然的寒意蹿上林烬生的后背,他猛地抬头,漆黑的眼底映照出无数纠缠乍亮的凛光。 “云竹!!!” 男人暴怒的声音瞬间便被吞没。 下一秒,万顷天雷犹如蜿蜒的龙蛇一般从天而降。过于震撼的轰响让所有人都在这一刻失去了听觉。 整个世界骤然亮如白昼, 剧烈而摧残的光辉一瞬间吞噬了整个大地, 所过之处,皆为焦土。 湮灭整个世界的白色中,突然闪过了一线暗红。江煜抱起仿佛从血水中捞出来的云竹, 瞬间就消失在了凌云峰。 少年的脸色阴沉极了,原本红粉的眼瞳暗下,宛如地狱烈火一般燃烧着,充斥了一种摄人而绮丽的美感。 他并不知道她会做如此危险的事情。或者直到现在,江煜也不明白,为什么仅仅只是眨眼间,他的小星星又仿佛快要死去。 只是刚才云竹说,让他乖乖到旁边等一下,再等一下下,他们就离开这里。 【离开这里......】 实际上,江煜从未对云竹口中的□□宗产生过什么向往。他只是喜欢和她待在一起罢了。 甚至,他很厌恶她口中的师父。 起初是因为,她总是把那个叫师父的男人挂在嘴边。 后来是因为,那个被她心心念念着的男人,从始至终都没有出现过。 他的小星星怎么会喜欢那样的人呢? 江煜想不通,不过现在也不需要想,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是现在—— 阿竹已经是他的了。 “这边!” 熟悉的声音忽然让少年停顿了一瞬,他侧过眸,对上了越淮焦灼的双眼。 “前面有拦截阵,快跟我走!” 江煜定定地看着他,猩红的瞳孔收缩到细针大小,喉咙里发出了威胁性的低吼。就像是猫科动物那种,最为戒备的状态。 直到—— 云竹轻轻捏了捏他的衣襟, “听话......” 那声音虚弱得不行,就像很久之前在禁渊的时候,只剩下了一点点的气音。 少年身子一僵,竖起的猫耳朵瞬间耷拉下去。他冷冷地盯着越淮,然后很是不情愿地跟上。 后者穿了一身漆黑的斗篷,快速御剑飞行时,兜帽被吹了起来,左边侧脸上还能隐隐看见红肿的指痕。他带着他们七弯八拐,一路畅通无 分卷阅读152 阻。 “出了宗门后一路往北,抵达北境之后,就顺着源灵崖下去,云竹你应该知道的......” ——他们原来偷偷溜出去玩过。 “凡间具体的落脚点就是我们以前去过的那里,其他东西我都准备好了.” 时间紧迫,越淮根本没有时间询问整个事情的起因经过,他只能迅速地交代着要点, “若是你觉得不安全,到了之后,就换......” 说到这里时,他突然猛地停住,似乎是看到了什么,眼底流露出极端的惊惶, “师......师父......” 贺宇从阴影处走出来,整张脸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你太让我失望了。” “不,不是的师父,你听我解释,我找到云竹的时候,她是......” “闭嘴!!!” 贺宇二话不说,直接一掌将越淮劈开,接着就挥剑斩向后面的银发少年。 “卑贱魔物,今日我便为苍生除害!” 江煜面不改色,只是瞬间后撤拉开距离,将云竹平放在安全的地方。 接着,少年才迎向贺宇,随手一抬便精准地抓住了凌空而下的刀刃。黑色的魔气犹如风暴一般从江煜的脚下涌起,刹那间席卷了所有空间。 贺宇刻意没带别人来,他比谁都清楚越淮到底去了哪里,若是被人扣上个包庇魔族的罪名,那么日后的大好前途便是毁了个干净。 他用余光看了一眼躺在地面上的少女,眼神狠戾,若是早知道此女会与魔族纠缠不清,他当初绝不会让越淮去和她交好。 事已至此,若是这次云竹逃了,宗门追究下来,所有的惩治必然落到越淮头上。因此,若是要保越淮,只有将此女留下,或是斩了这魔族。 注意到了贺宇的眼神,少年原本冷淡的面容突然一沉,凶猛的魔气化作无数利刃,瞬间在男人身上割出了数道血痕。 后者咬着牙反手一拧,抽出长剑,闪身飞退,嘴里迅速念过一串法诀,身后便立刻升起了一片剑阵,无数剑影在阵中浮现。 剑阵出现之后,贺宇的面色明显更加惨白了起来。他刚才受了伤,本身实力也不敌这魔族,只能拼一把了。 江煜自然不惧,只是下一秒,那密密麻麻的剑刃却是齐齐对准了云竹的方向。 “师父!!!” 越淮也是后知后觉才察觉到贺宇的目的,他的瞳孔因为极致的惊恐而放大,由于距离太远,他只能拼命地往贺宇的方向跑,想要拦住他。 “不要——” 只是在越淮即将接近贺宇的前一秒,有什么东西突然在他的面前爆开,猩红的血液顿时喷了他一脸。 “......” 那一瞬间,越淮像是骤然被冻结了所有,整个大脑都在嗡嗡作响,鼻腔嘴里全是浓郁而腥甜的血腥味。 漫天遍地的红色,漫天遍地的血...... 滚烫的液体顺着黑发少年的眼角滑下来,不知道是血,还是水,它们在他的下巴汇聚滴落,一滴一点地打在破碎的地面上,汇聚成一滩浅浅的水洼。 “师......” 越淮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 “师父......?” 他仰着头,浸满泪水的眼瞳中倒映出贺宇生命的最后一幕。 银发的少年缓缓将手从男人的胸口中抽出来,掌心指缝间还拖拽着些许残留的碎肉。他轻轻皱起眉头,嫌恶的甩了甩上面的血迹。 那张过分昳丽绮艳的面容上没有任何表情,除了厌恶和冷漠之外,便在找不到任何类似于愧疚,惊慌,或者一点点的讶异,就像是......随手杀了一只牲畜。 “师父!!!” 越淮冲上去,用力将少年推开,然后抱住瘫倒的贺宇, “师父......师父!” “淮......小淮......” 贺宇大口大口地呕着血,死死地,死死地抓住了越淮的手, “琉光峰......以后就靠.. 分卷阅读153 ....靠你了......” “师父......师父呜.......” 越淮满脸都是血液和泪水,像一只手足无措的幼兽一般,哽咽颤抖得说不出话, “我错了,我错了......” “答应为师......别......别让她......毁了你......” “师父......” 贺宇死死地盯着他,整个眼球都像是快要凸了出来, “答......答应我!” “......” 越淮闭上眼, “好......” 他用力地点头, “好!”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贺宇的瞳孔就涣散了,整个人的身上开始散发出了尸体特有的死气。 整个事情就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等到云竹想要出口阻止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但是...... 她好像又没有任何的立场和理由说出安慰和责备的话来。 江煜是为了保护她,而贺宇峰主是为了保护越淮。 “......听见了么?” 越淮的声音很明显地变了,他紧紧抱着怀里的贺宇,凌乱的发丝遮掩了他的脸,让人看不清他此刻脸上的神色。 “师父说,让你别毁了我......” “对不起......” 云竹抓住江煜的手,闭上眼, “——日后再见!” 越淮那具残破不全的尸体紧紧抱在怀里,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日后再见......你便是□□宗的罪人,你旁边那个魔族,就是我越淮此生......不共戴天之敌。” 说完这句,他就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只能用舌尖发出最后两个颤音 “——滚吧。” 43. 四十三只偏执小徒弟 奈河梦境12:烟…… 三个月后—— “阿竹!阿竹!” 少年清越的声音幽幽从远方传来, 他穿着一身浅色的棉麻长衫左手提着一串大鱼,右手抱着好一大把烂漫的野花。 江煜越过密密的草丛,宽大的衣袍随着少年的动作翻飞起来, 像极了一只灵动而张扬的蝴蝶。 他进了门, 随手把那串鱼一丢,刚好挂在旁边的木钩上,然后匆匆洗了洗手, 才跑过来。 云竹这时候正在缝前两天江煜刮破的一件外衫。她低垂着眉眼, 鸦羽般密密的睫毛在眼睑上落下一片扇形的阴影。 少女一抬眼, 就对上了那双精致的猫瞳,即便为了伪装人类把瞳色改成了黑色,但依旧漂亮得过分。 “——给你。” 云竹还没反应过来, 一大簇各色的野花就被塞了过来。她愣了一瞬,眼眸微动。 “又跑到山下去了?” “嗯。” 江煜点点头, 然后跳到椅子上坐下。 ——那种猫科动物特有的蹲坐姿势。 云竹放下手里的针线,揉了揉少年软乎乎的发顶, 然后把手里那一大捧乱糟糟的野花梳理分束插在窗边的竹筒里。 初到凡间之际,为了扫清后面的尾巴和痕迹,他们搬了十几处居所,云竹的身体也每况愈下。 不过后来,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扫清了尾巴,还是林烬生有其他事情顾不得她,于是总算是终于过上了一段极为短暂的平静生活。 如今, 他们现在避开了凡人的聚居地, 住在深山中一座竹制小屋里面 不过江煜后知后觉地想了想,又把脚放下来,学着云竹先前那般坐好。脊背挺得很直, 像个期待着的老师夸奖的小学生。 微风轻轻吹过来,顿时将挂着的竹制风铃摇得悠悠作响。少女站在窗边,认真地摆弄着窗边那一排墨绿的小竹筒,里面有的插了些野花,有的 分卷阅读154 种了些奇怪的小草。 最后面那个最小的,是江煜当初从凌云峰上摘下来的那一株小小的桃花,不想到了凡间却是凭借着那一点灵气生了根,长成一株嫩嫩的枝桠来。 素雅的棉麻长裙看起来十分宽松,衬得少女的腰身纤细得惊人。现在的云竹看起来就像是一朵娇弱细小的幼花,稍一用力就会折断。 她的身上再也看不出从前那个,张扬又恣意的紫/阳宗小魔王的影子,反而如同从传世名画中走出来的纸美人,即便一戳就破,却又有着极端的吸引力 实际上,三个月来云竹一直都很虚弱。梵雷咒的确是一道极为强悍的雷系术法,而强悍的原因就在于它需要极为大量的灵力支撑。 不过云竹当时没有那么多,所以她透支了寿命。 江煜是为她而来的,其他人是被林烬生欺骗了的。所以,云竹能够想到的最好办法,就是让自己动手,去避免双方激化更大的矛盾和仇恨。 这时,少年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干净的眼瞳中泛起些碎星一般的浅光。 “阿竹,你喜欢看......烟花吗?” 他顿了一下,才有些生硬地说出后面那个陌生的名词。 江煜今天下山,原本是去抓鱼的。不过他遇见了几个凡间的人类少年。那些人在湖畔捉鱼,嬉闹,聊着近日里听到的一些新鲜又无聊的八卦。 其中,提到了再过不久,镇子上举行一次花灯节,新上任的县太爷说热热闹闹地办,还会放烟花。 江煜没见过烟花,但是那些人说,女孩子都喜欢那些东西。到时候去说不定还会遇见几个娇俏的小娘子。 后面的话,他没怎么听懂,不过,女孩子喜欢的东西,阿竹应该也会喜欢。 “烟花啊......” 少女低声喃喃着,下意识摸了摸额心几不可察的红痕。 实际上,不论是对于见惯了无数繁华绚烂幻术灵境的修士来说,还是曾经见过了现代各种绚丽科技的云竹来说,一个小小县城的烟花并没有什么可看的。 不过—— “好啊。” 她弯下眉眼,墨玉一般的眸子泛起几分潋滟。随即,云竹向少年伸出了手,轻轻地笑起来, “我们一起去。” “......” 江煜定定地看了她几秒,然后突然一下扑过去抓住云竹的手。她的手一如既往的凉,都快和他一样了,但是摸起来很舒服,犹如上好的玉瓷。 但是,仅仅只是握住手还不够。 远远不够。 但是,江煜也说不清楚自己到底是想要什么,他只是顺从着心底朦胧的念头,像以前那样把少女藏在自己最柔软的肚皮上。 或者用人类的话来说,现在应该叫...... ——怀抱。 【唔......还是一如既往地喜欢撒娇啊......】 少女仰起头,清丽的面容染上几分温柔又无奈的笑意,纤细的锁骨中央烙着一点美人凹,像是画卷中晕开的一点清墨。 “.......” 江煜没说话,只是下一秒,他柔软的发顶上忽然“砰——”地露出了两只毛绒绒的猫耳朵,连黑色的瞳孔也隐隐透露出几分粉红。 少年的伪装术并不好,他学了三个月,才能够勉强让眸色和发色维持较长时间的黑色。不过,一旦情绪稍稍兴奋或激动起来的时候,就会露馅。 “耳朵......耳朵又露出来了,江煜。” 云竹并不觉得这样的姿势有什么暧.昧,更多的时候,她都把江煜当做以前的那只大猫看待。 “若是真想看烟花——” 少女伸手揉了揉少年头顶的猫耳朵, “先把这两只软绵绵收起来吧。” “喵呜噜噜噜......” ——回应她的是大猫舒服的咕噜声。 ...... 半月之后,云竹第一次下山。 明明是初夏,少女却穿得很厚,脸上蒙着一层面纱。冰凉的手被少年握在掌心里,只是可惜后者是没有体温 分卷阅读155 的魔族,并不能带给她半分物理意义上的温暖。 不过,这样的陪伴对于云竹来说就已经足够。 小镇不大,但胜在热闹繁丽。处处张灯结彩,商贩游人络绎不绝。 两人坐在酒楼之上的僻静之处,也是整个小镇中视野最好的地方。 桌上摆满了热腾腾的菜肴,江煜吃得很开心。即便他并不需要人类的食物,不过他已经习惯了进食。 只是云竹没动,她仅仅抿了一口面前浓茶。然而过于苦涩的茶味对少女来说,和白水无异。 ——云竹没有味觉。 这是连林烬生都不知道的秘密。 很多年前,云竹刚穿过来的时候,只是个五岁小孩儿,父母双亡。还好村人和善,官员清廉,她跟着年迈的爷爷,也能过着平静而安宁的生活。 后来潮州大旱,饿死渴死了很多人。剩下的人没办法,走投无路的时候,便有人提出了易子而食。 还有的,会让最为年老的人披上羊皮,变成“两脚羊”。 不巧,云竹当初就是那个被“易”的孩子,而那个相依为命的老人,则是被迫为了村民无私奉献自己的“两脚羊”。 那个时候,她吃了人肉。 年迈的老人割下了自己的肉,生生塞到了云竹的嘴里。然后把她藏到柜子里,侥幸逃过一劫。 所以自那以后,云竹就失去了味觉。 而林烬生出现的时机,恰好是.......她最绝望的时候。 少女的呼吸突然一窒。 她侧过脸,将自己从久远的回忆中拉扯出来,然后转头看向灯火通明的远处。少女的颈线倏然拉直,冰白如玉的肌肤下蜿蜒着一道道淡紫的血管。 这样病态的美丽让她看起来像是.......坠落破碎前一刹那的水晶。 少年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只不过他还没有开口,就忽然被云竹抓住了手。 “——要开始了。” 她轻轻地开口道。 江煜一向单纯,但是这一瞬间,他突然觉得这句话里面还有别的什么东西。 不过下一秒,下面的人群发出一阵阵欢呼,远处漆黑的天空就被一朵朵绚烂的烟火点亮。 江煜跟随着她的目光望过去,墨玉般的眼底映染出无数美丽的夜空绮艳。 刹那的美丽,又在刹那间消逝。 【——这就是烟花吗?】 ——他的小星星也会这样吗? 这样的想法出现在脑海的瞬间,江煜就感到了一种悚然的惊惶。 与此同时,云竹的幻影出现在百米之外的小巷中,她抬眸看向眼前这个全身都笼罩在黑暗中的男人,直接挑明了对方的身份。 “封燃。” 男人的左袖很明显地很空荡,但实际上对于修士来说,断肢再生并不是很困难的事情,尤其是对于大长老的心腹来说,就更简单了。 但是他没有。 【没时间,还是不想,还是不能?】 云竹还没有时间细细分析,就听见封燃哑声道, “三日前,大长老仙逝了。” “......” 云竹听到这个消息的瞬间,整个脑子瞬间空白,整个人就像是被人从背后狠狠地打了一棒。 “他知道那个内奸不是你,害死宴成渝的人也不是你。我那天来,就是为了把你从林烬生的手里救过来.......” “......” 两人的沉默持续了很短暂的片刻,接着,封燃继续道, “你还记得,那个传说中的,凌云峰飞升第一人吗?” 云竹瞬间猜到了对方的意思, “嗯,是他,原名叫做宁缪然。” 封燃的语气很克制’ “凌云峰的设立,亲传弟子打上神识烙印的传统,还有尊者职位等等,都是为了他的夺舍而准备的。” “还有......” “每一个亲传弟子都会是他精挑 分卷阅读156 细选出来的,而且历任的凌云峰尊者都会有一个悲惨的身世。” 封燃抬头看向她, “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地处南方,甚至有鱼米之乡称号的潮州,为什么会突然大旱?” 在这一瞬间,云竹整个人如坠冰窖。 44. 四十四只偏执小徒弟 奈河梦境13:吻…… “好看么?” 在那股悚然的惊惶窜上心头的那一刹那, 江煜听见她开口了。 那声音很轻,就像是微风掠过时,残花从枝头跌落那一瞬的颤音。 云竹侧过脸, 墨玉一般的眼瞳中流转过无数斑斓的色彩。就连病态苍白的肤色, 都在烟火的暖光之下染上了几分柔和的绯红。 这一瞬间的绝色实在过分美丽,江煜一时间看入了神,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 他的耳朵下意识就又冒出来了。 ——“砰”地一声。 不过在那之前, 他的余光掠过一双纤细的手腕。很白, 在窗栏遮掩的阴影中,像是一抹悄悄泻落的月光。 云竹拉上了他斗篷的兜帽,将少年发红的耳尖遮得严严实实。 “江煜......” 她揉了揉少年的头, 语气里是一如既往的无奈。 “耳朵啊。” “嗯......嗯!” 少年回过神,接着后知后觉地点头。不过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他忽然开口道, “可我还是更喜欢星星。” “嗯?” 江煜伸出手, 一团黑雾倏然从远方射来,最后在半空突然停滞,安静地落在他的掌心。 黑色的炭块,还带着滚烫的余温。 ——那是烟火落下后的残渣。 江煜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意思,于是他只能把手里的东西给云竹看,然后像小孩子一样固执地强调, “我还是更喜欢星星。” “......” 云竹愣了一瞬, 转而望向远处不断陨落的烟火。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少女忽然轻轻地笑起来。 “是么.......” 只是,这一声低低的轻叹刚出口,就被湮灭在了烟花炸开的砰响中。 艳烈的烟火在空中亮起, 五彩斑斓的光辉宛如流水一般泻入了远处幽深的小巷中,最后被青黑色的无言所截断,停止在少女的裙边。 封燃抬头看了一眼四散碎落的残焰,冷峻苍白的面容上显现出了几分死气, “那魔族是从禁渊里面出来的,是么?” “嗯。” 得到意料之中的答案,男人苦笑了一下, “那里的东西是不为天道所容的,永生永世都只能藏匿起来。上次你的梵雷咒中,那劫雷的气息就是征兆。” “大长老说,若是那魔物一旦被天道发现,就会降下天罚,无数雷劫会追着他,一直劈,直到灰飞烟灭。” 少女的呼吸骤然一滞,她沉默地攥紧了五指,半张脸隐没在阴影中,让人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他,你......你们逃不过了,云竹。” 他垂下头,平静的目光落在少女额心的红印,眼底染上了很深很深的悲伤, “大长老死了,再过不久,林烬生就会找到你。” “——我知道。” 云竹轻轻地摸了摸额心的印记,美丽的脸庞上没有一丝表情。 离开紫/阳宗一天后她就注意到了,林烬生修复了印记。所以云竹一直奇怪自己竟然能够在凡间平安无事三个月。 不过,若是有大长老一直在牵制林烬生的话,那一切就能说得通了。 云竹的目光落在男人深紫的唇瓣上,忽然问: “你要死了吗?” “......对。” 封燃并不觉得被冒犯,他这条命本来就是大长老给的,能够活到现在已然是赚了。 分卷阅读157 “还有多久?” “......三个月。” 封燃中了毒,无药可医,之前一直都是大长老帮他续命,现在那个老人死了。他只是遵守最后一个命令,在自己临死之前,作为少女最后一道脆弱的保护屏障。 不过听闻对方不久于人世,云竹并未流露出什么如何悲伤的表情。她只是静静地想了想,然后问他, “那在这之前......” 外面温柔的灯火折入少女墨色的眼瞳里面,泛起清清浅浅的粼光, “——能帮我一个忙吗?” “......好。” 请求封燃帮忙的时候,云竹以为自己至少还有短暂的几周时间。只是在她那样想的瞬间,令人战栗的噩梦阴影便在骤然间吞没了她。 小巷中少女的幻影宛如镜面一般轰然碎裂,可怕的雷霆巨响在不远处的酒楼炸开,一片木质的高楼接连坍塌。 江煜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血洞,还未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下一秒,森寒的利刃便当空劈下。他条件反射地抬手接住,漂亮的眼瞳中满是茫然 “......阿竹?” 汩汩的血液从指缝中争先恐后的溢出来,顺着银白的剑身滑下,染红了那只握着剑柄的玉白五指。 少女面无表情地盯着他,有一瞬间流露出了极端痛苦的神情。她的嘴唇轻颤着,像是竭力要说些什么。不过下一秒,混乱而恐怖的灵压就直接压了下来。 轰——!!! 热闹欢庆的小镇一瞬间成了噩梦的开始,恐慌像瘟疫一样辐射蔓延。无数人推搡着尖叫着,孩童的啼哭声不绝于耳。 “妖怪!妖怪!!!” “娘亲......娘亲......呜呜哇哇哇哇啊啊......” “我的孩儿!我的孩儿还在里面!!!” “救命!我被压住了......救命!!!” “莫慌!莫慌!” 几个官兵勉力维持着秩序,只可惜很快就被人群的尖叫声和建筑物的倒塌声淹没。一片混乱中,有人踢倒了放置烟花的木箱。 大火瞬间烧了起来。 赤色的大火和艳丽的鲜血交织在一起,偶然间落下的一道剑光,就足以毁掉半座小镇。 谁也没有想到,在这样美好的夜晚里,这个平静而安乐的小镇迎来了灭顶之灾。 ...... 云竹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一片......怎么也望不到尽头的废墟。其中,还能看见好几句烧焦的尸体。 空气中全是木头和血肉烧焦的糊臭味,还有新鲜的......浓郁的血味。 她的双手握着剑柄,被少年死死抱在怀里。浑身湿热而黏腻,像是从血水中捞出来,在夜风中吹了一宿。 “江......江煜?” 云竹茫然地轻蹙眉头,不过下一秒。她就发现了自己的长剑刺穿了少年的胸口。而地面上,满是干涸的鲜血和碎肉...... 这一瞬间,一个可怕的猜想在脑海中骤然形成。 “江煜!” 她猛地睁大了双眼,眼泪一瞬间就落了下来。可是,紧接着云竹就发现,自己怎么也挣脱不了对方的禁锢。 “对不起......对不起......” 她哽咽得说不出话,整个人都在可怕地发抖,无措又恐惧,像是个做错了事情的小孩子。 “怎么会......怎么......我......” “没事......” 少年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漂亮的银发浸染了脏污的血水,显得凌乱又狼狈。 “我没有心脏,不会死。” 江煜轻轻地蹭了蹭少女冰冷的侧脸,用湿软的舌尖舔舐着她滚烫的泪珠。 “别哭......” 他笨拙地安慰着云竹,学着她曾经的样子,轻轻地拍着云竹的后背。 “阿竹别哭......” 可是—— 分卷阅读158 还有很多人死了啊...... 眼前这片悲惨的废墟让云竹全然不能,和昨晚那个繁丽欢庆的小镇联系在一起。 哭着要吃糖葫芦的小孩,在河边燃放花灯的少女,携手同游的年轻夫妇,凉亭中品茗乘凉的老人...... 【那么多人......】 【那么多人......都是......】 ......都是她杀的吗? 云竹忽然感到了极为痛苦的窒息感和负罪感,她就像一条搁浅的鱼,又或是落水的飞鸟,在濒死的边缘痛苦挣扎着。 直到,她看见了那个浑身都包裹在黑色斗篷中的男人。封燃站在远处,无声地用唇语说。 【他给你种下的,是人偶印。】 人偶印顾名思义,是操控他人的一种高级邪术。虽然种下的要求很苛刻,不过对于将云竹养大,并对她了如指掌的林烬生来说,并不算难。 ——这是警告。 或者说,只是恶趣味地用这样的方式来传递一个信息。 她无论如何......都逃不出那个人的手心。 “哈......” ——多么可悲。 不过说完这句,封燃就消失在了那里。整个镇子一百多人全死了,这在凡间并不是一件小事,他需要去善后。 很久之后,江煜才犹豫着松开了手。 云竹颤抖着拔出了长剑,整个过程中,她一直都在道歉。泪水不断从眼眶中涌出来,打湿了密密的睫毛。 雪白的肤色在黎明的日光下,甚至出现了一种透明的质感。几缕额发贴在她侧脸上,乌浸浸的,像是宣纸上流淌的浓墨。 黑白强烈的对比忽然间,碰撞出了一种惊心动魄的美,让少年整个灵魂都开始颤抖起来。 【真奇怪......】 江煜想, 明明受伤的是他, 明明,身为禁渊魔物的自己并没有心脏,也不会死,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阿竹会露出这样难过,害怕,又痛苦的表情?】 后来,江煜把云竹抱回了深山里那个小小的竹屋里面。 少女蜷缩在木床的角落处,抱着厚厚的被子不断颤抖着,像一只吓坏了幼兽。 “阿竹......没关系。” 江煜再次抱住她, “你知道的,我不会死。” 他不知道少女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至少现在......只有他一个人能够陪在她身边。 只有他。 只有他可以。 “我会陪着你的。” 不过实际上,这句话真正代表的是,云竹以后就再也不能离开他了。即便受伤,即便疼痛,但这一切的一切,都抵不过 ——少女再也不能离开自己的喜悦。 “可是......可是江煜,” 她瑟缩在少年的怀里,声音不断颤抖着, “......我想回家。” 她哽咽着不断重复,像个找不到家的小孩子。 “我想回家。” 滚烫的眼泪浸透了少年的衣襟,烫得他忍不住发慌。 “在哪里?我带你回去。” 可是云竹不回答,只是不断地摇头。 “回不去了,我回不去......回不去......” 大颗大颗的泪珠从少女的眼角溢出来,她终于忍不住了。 如果当初,江煜没有出现在凌云峰上的话,那个时候,她就已经崩溃了。 但是,不行啊...... 江煜是她带出来的,也是为了她才被落入□□宗的,她还答应了少年好多,好多事情。 所以,云竹勉强绷着最后一根理智的线,站了起来。她带着江煜到人间去,履行自己的诺言。 分卷阅读159 可是,林烬生不会放过她,而梵雷咒也让她的身体开始迅速地虚弱下去。 还有江煜...... 江煜也会死。 或许,那时候,她就不该把他带出来。 后悔和悲伤,恐惧和痛苦,所有负面的情绪一起涌来,将云竹生生吞没。 直到—— 江煜低下头,温柔地吻住少女柔软而颤抖的唇瓣。 没有人教过他,少年也不曾见过这般的动作。他只是,只是本能地想要用更亲密的姿态,告诉云竹自己的存在和更加温柔的安慰。 没有,没有词语能够形容云竹这一刻心中的感受。她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担忧,恐惧,愧疚,惊惶都在这个吻中消失了。 只有江煜。 只有少年温柔而冰冷的吻。 不是宠物那般单纯的亲昵,也不是朋友那般简单的安慰, ——是出自于恋人的爱意。 不知道为什么,她在这一瞬间很清晰地就辨别出来了。云竹僵硬了片刻,最后,还是没有推开他。 少女闭上眼,然后给予了生涩而温柔的回应。 “阿竹......” 。 “阿竹......” 江煜感到了一种陌生的兴奋,他舔吻着少女的唇,尖锐的齿峰磨过舌尖的时候,带来了一点微妙而刺激的痛感。这样带着情/欲的呼唤对云竹来说,同样也陌生。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战栗着,所有的理智都在这一刻被清空。黑暗中的呼吸声开始急促起来,此刻发生的一切对云竹来说,就像是一场迷离而绮艳的梦境。 所有的痛苦,悲伤,恐惧都在这一刻远去—— 45. 四十五只偏执小徒弟 奈河梦境14:世…… 事情开始朝着从未想过的方向发展, 一发而不可收拾。缠绵悱恻的吻从唇瓣落到耳侧,颈肩,少女雪白的肤色上染上了点点暧昧的红梅。少年无比热情地舔吻过每一寸轻颤的肌肤, 所过之处, 就像是红梅落雪,绮丽又艳糜。 这和之前单纯表达喜爱和亲昵的舔舐不一样,这样的亲吻和抚摸表达出了浓浓的侵略性和占有欲。云竹闭上眼, 鸦羽般的睫毛不断轻颤着, 尾梢上沾染了星星点点的泪意。 可是—— 她爱江煜吗? 云竹不知道, 她只是害怕,她太害怕了。 即便已经下定决心,即便定好了日后所有要走的路, 即便已经知道了预知既定的未来...... 至少这一刻,在被少年吻住的那一瞬间, 她尝到了安心和被保护的滋味。 【就这样吧......】 【就这样......】 云竹痛苦又自暴自弃地想着,她仅仅只是......只是想要暂时逃避一下。 只需要......短暂的片刻就好。 毕竟, 在这个世界, ——她就只剩下一个江煜了啊。 云竹无意识地攥紧了少年的衣角,她竭力地咬着唇,将咽喉中的呜咽和喘息都压抑了下去,但是在对方敏锐的五感中听来,就像是幼兽一般可怜又害怕的哭泣。 “阿竹......” 江煜低低地喘息着,红粉的瞳孔在暗淡的烛光中收紧, 折射出艳丽的粼光。他上半身的衣服散了, 露出大片光裸而紧实的胸膛。明显的腹肌纹理漂亮而性感,向下一路延伸,最后隐没在松散的腰带中。 “为什么哭?” 少年亲吻着她, 迷恋又小心翼翼的。 云竹小心地攥着他的衣角,红着眼眶问, “江煜......江煜你会......你会抛下我吗?” 他们的角色像是在这一瞬间被调换了过来, “如果,如果我做了让你伤心的事情,做了让你绝对不可原谅的事情,你会......你还会爱我吗?” ——这样的问题是很可笑的。 明明云竹根本都不确定, 分卷阅读160 自己是否是爱着对方的, 明明她知道,江煜作为从禁渊中诞生的魔物,是根本不懂爱的。 但是,她在这一刻却奢求,对方毫无理由的陪伴和爱意。 一个人被世界抛弃的感觉太痛苦了,某些时候,甚至胜过于死亡的恐惧。若是按照这个为标准划分,云竹和江煜都是同一类人,只是不同的是—— 前者难以适应,而后者习以为常。 云竹想要通过江煜重新回到过去,那个光明而温暖的地方。但是后者却只想要留住她,甚至紧紧将她一同禁锢在黑暗里面。 “那......阿竹想要我爱你吗?” 江煜停下了动作,他安静地看着哭泣的少女,猫瞳中那一片瑰丽的艳红在黑暗中愈发地美丽,甚至于无形之中染上了蛊惑的味道。 就像是当初,云竹站在禁渊之崖的那一瞬间,面前无尽的黑暗对她张开了怀抱。 然而,寂静的房间中最后,始终没有响起她的回答,只有很久之后,少年轻声的低语, “你不会离开我的。” “——永远不会。” 他没有说陪伴或是抛弃,而是笃定了一个结局。 江煜抓住云竹的手,十指相扣,像是饥肠辘辘的狩猎者抓住了残喘的猎物,分毫也不肯松手。 不过正如少女所想的那样,禁渊中诞生的魔物自然不懂人类的情爱。但是,如果她想要的话...... “阿竹,” “——我会爱你的。” 这个陌生的字眼从江煜口中吐出来的时候,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做出了怎样的承诺。 那个时候,少女怔怔地看着他,暖色的烛光跌进她的眼底,映染出一片朦胧而虚幻的水雾。 “......傻子。” 滚烫的泪珠从眼角滑落的时候,云竹却轻轻地笑了起来,就像价值连城的珍宝跌碎的前一秒,极致的美丽,又极致的悲戚。 两人安静地对视,桌上的蜡烛燃尽了,屋内陷入了一片黑暗,只有外面清冷的月光从窗口映照进来。 “......” 很久之后,云竹终于伸出手攀上他的肩,在少年微凉的唇上落下一个柔软的吻。 黑暗中,他们长长的发丝交缠在一起,一银一墨,亲昵而旖旎,煽情得可怕。 ...... 一周后,云竹和江煜就离开了凡界。 或者准确的说,是她执意要离开,而对于江煜来说,只要能和她待在一起,去哪里都无所谓。 不过在离开之前,就像她曾经在禁渊说过的那样,云竹带着少年去看了她之前承诺过的所有美好的东西,当然,除了凌云峰。 接着,江煜就迅速地成长起来了,他开始学习并理解了人类的感情。 牵手,拥抱,温柔的亲吻。 有的时候,云竹甚至会产生一种,他们好像......本来就是一对平凡而相爱的恋人。 直到—— 人偶印的第二次发作,而封燃口中的天罚也落了下来。 她做过的所有事情最后......全部都落到了江煜的身上。 ——那是江煜第一次受到那么严重的伤。 天崩地裂,雷霆万顷。 方圆千里,眨眼间便成了一片焦土。无数的裂痕密密麻麻地遍布在地面上,在可怕的巨响中犹如蛛网般蔓延开去。 江煜也是第一次知道自己的血竟然有那么多,多到......甚至快要把他淹没。 “别哭......” 然而在这时候,他唯一想做的就只有......在眼前一片模糊的血色中望向那个绝望悲泣的少女, “阿竹别哭......” 江煜的声音嘶哑不清,带着濒死的虚弱。 那个时候,幸亏云竹哭到无法呼吸,若不是眼泪遮掩了视线,她怕是连睁眼的勇气都没有...... 【禁渊是被天道所遗弃的地方。因此,从那里诞生的魔物,是不允许进入这个世界的。】 分卷阅读161 【那个魔族一旦被发现,天道就会降下雷罚,无数雷霆落下,一直劈到他死,或者灰飞烟灭。】 封燃的话在这一刻,几乎成了现实。 之所以说是几乎,因为在最后一道天罚落下的时候,云竹给江煜打下了神识烙印,她死死地将奄奄一息的大猫抱在怀里,暂时遮掩了他身上禁渊的气息。 说来可笑,这还是从林烬生身上得到的灵感。 但是这样的做法,只能维持极其短暂的一段时间,如果想要活下去,只有一个办法。 “......阿竹?” 江煜醒过来的时候,便再次回到了熟悉的地方。 ——当初他拼死爬上来的地方。 “......” 少女站在不远处,一袭白衣,腰悬长剑。精致的腰封上,绣着朵朵祥云。 这身装扮江煜很熟悉,当初云竹落下来的时候,就穿着这一身衣服。以及,那个叫林烬生的男人,也有同样相似的衣装。 “江煜,我后悔了。” 少女背对着他,很突兀地开口。 “......什么?” 江煜望着她,精致俊美的脸上流露出茫然的神色。 “其实我们从来......都不属于同一个世界。” 她转过身,美丽的脸庞上写满了冷漠。 “虽然很感激你救了我,但是,我不想再过这样流浪又提心吊胆的日子,也不想终日与一个不详的禁渊魔物为伍。” 说到这里时,云竹无意识地停顿了一下, “师父说了,只要我肯认错,就能回到宗门,一切既往不咎。日后,我会继任紫/阳宗的尊者之位,甚至飞升成仙,破碎虚空。” 【师父......】 那个被她唤作师父的男人,总是云竹最眷恋的。 那个时候,就像江煜总是心心念念着云竹一样的,而后者,却永远心心念念着她的师父。 那现在呢? 她还是放不下那个叫林烬生的男人么? 江煜感到了一种近乎恐惧的不安。 “......什么意思?” 少年的脸上终于出现了惊惶的神色,他挣扎着站起来,就要去抓少女的手。可作为回应的却是锋利的剑刃。 她是清醒的,且是认真的。 ——江煜能看得出来。 云竹握着长剑,鲜红的血液从少年的伤口涌出来,顺着剑身一路流下,浸湿了剑柄和她的五指,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积蓄出一片浅浅的水洼。 “我想回家。” 她的语气平淡而认真,甚至握剑的手没有丝毫的颤抖。 “江煜你知道的,我想回家。” “跟你在一起,我们只能流亡,被万人唾弃。而且......” 云竹暗示性地望了一眼天, “——你保护不了我。” “但是只要我回去,就还是尊者的亲传弟子,我曾经为之欢喜,为之骄傲的一切都会回来,最重要的是......” “——我可以回家。” 在无数个脆弱而可怕的夜晚,云竹总会在江煜的怀抱中不断哭着说,她想要回家。但是当江煜追问下去的时候,她却从来都说不出自己的家到底在哪。 如果,她说想回到凌云峰,江煜不信。 可若是想要回家...... ——是真话。 而且,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江煜找不到反驳了地方,于是只能问, “可是阿竹......” 他不明白, “你的家到底在哪里呢?” “......” 云竹依旧答不上来。 而这段短暂而可怕的沉默,让江煜想起了很久之前少女在禁渊之下对他说过的话。 那个时候她总是说,自己原本住在潮州 分卷阅读162 的一个小村子里,后来闹饥荒时逃出来,饿了三天三夜,快要死的时候才被师父捡回去。 潮州...... “你的家在潮——” “不是。” 云竹打断他,然后,用一种极为冷漠的语气说, “——是凌云峰。” 凌冽的剑刃瞬间闪过,在江煜的胸口上拉出了一条极为可怖的伤口,下一秒,他便从悬崖边跌落下去。少女始终维持着冷漠的表情,甚至连转身离去都没有丝毫的犹豫。 “你身为魔族,本该就属于禁渊。” “而我,也该回凌云峰去寻师父了。” 【寻......师父?】 视野中那一袭熟悉的白衣随着少年的坠落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看起来犹如高空中遥遥不可及的星星。逐渐暗淡,泯灭,整个世界再次陷入一片无尽的黑暗。 原来在她心中,一直一直念着的依旧是她的师父。 那一刻,江煜感觉到了比承受天罚时,更加恐怖的痛楚。那可怕的疼痛甚至让他每一根神经末梢都忍不住地战栗。 因为见过光的人,是不能再忍受黑暗的。 但是最后跌落地面的时候,除了四面八方涌过来的同族之外,江煜还看见了从衣袖中滚出来的一株小芽。 那是桃树的芽,当初云竹在凡间的时候,一直还想着把它种下, 【江煜,我们一起种一树桃花吧。】 她捧着手里的小竹筒,温柔地笑起来,弯弯的眉眼漂亮得像是天边的新月。 【有人曾经跟我说,一起种树的人,只要当花开的时候,他们就会再次重逢。】 只可惜当时他们总是搬家,一直没能安定下来。而这件事情也就搁置遗忘了。 但是禁渊是不可能长出桃花的,可是江煜还是抱着那一点点自欺欺人的希望,在无数贪婪而凶猛的魔兽口中,小心翼翼地护住了那一点树芽。 禁渊中没有时间概念,而里面的生物也没有。江煜不知道自己种了多久,大概几个时辰,又或者很久很久。 不过直到某一天,那只银鬃雪雕偶然间跌落下来, 江煜才知道—— 云竹很久之前,就已经死了。 她死了。 作为紫/阳宗的耻辱,作为包庇魔族的罪人,在万人唾骂中,被自己的师父大义灭亲,一剑斩杀于源灵崖。 魂飞魄散,湮于虚空。 “......” ——江煜疯了。 禁渊作为被天道遗弃的地方,实际上,也隐藏着被天道惧怕的力量。而在那一刻,江煜得到了它。 或者说,江煜吃掉了禁渊。 接着,□□宗满门尽灭,修真界生灵涂炭,就连世界本源都摇摇欲坠。 禁渊和奈河在那一天被分割为二。 而源灵秘境也在那一天骤然诞生。 ——世界开始重置。 江煜杀了夺舍的宁缪然,成为了新世界的“林烬生”。 他一直以为云竹爱林烬生,或者说,如果当时林烬生没有露出真面目的话,事实就必然如此。 所以—— 江煜用同样的方式,出现在了那个濒死的小孩面前。 “我是林烬生。” 他伸出手,紧紧地将小云竹抱在怀里。 “以后,就是你师父。” 【这样的话......】 ——她应该就能爱上他了吧。 46. 四十六只偏执小徒弟 世界的真相 当时, 江煜设置好所有的一切,去潮州的那个小村庄里寻她。 但是少年没想到,那个叫做“云竹”的孩子并不是她。 在将那个孩子抱住的那一瞬间, 江煜就感觉到了一种奇怪的违和感。只不过起初他并没有在意。因为人类的幼年时 分卷阅读163 期和成年时期总是会有极大的差异。 后来, 江煜按照林烬生记忆中的那样,甚至于更加尽心百倍地去照顾那个孩子。只是,他总是冷着脸, 对方除了尊敬, 就是畏惧。 接着, 随着时间的流逝,那种的违和感就越来越大。 那个孩子不念家,味觉也很好, 没有她的聪明,没有她的天赋, 也没有她的温柔。 对方总是师父师父地叫着,眼里除了敬畏和得意之外, 就再无其他。敬畏是因为他的身份,得意,自然也是因为他的身份。 由于是尊者的亲传弟子,又被百般呵护,加上无数人的巴结阿谀,那个孩子开始变得骄纵又娇气,除了一个雷灵根之外, 再找不出半分优点。 而且, 她并不喜欢猫,或者说是讨厌。 除了那张脸以外,语气, 眼神,性格乃至所有...... ——统统都不像云竹。 江煜感到了一种不详的预感,但是每每看着徒弟那张愈发和云竹相似的脸时,他又常常会产生一种这就是阿竹的错觉。 于是,靠着这一点自欺欺人的安慰,江煜和他的徒弟不平不淡地度过了短暂的几年时光 只不过后来,那人为了了一棵利于修炼的万年梧桐,去砍掉了后山上的那株艳红的桃树。 于是那天,向来温和冷淡的尊者大人第一次动了怒,甚至一度到了亲手要杀徒的地步。 化神的恐怖杀气一瞬间便震动了整个紫/阳宗,所有人都被惊动了,若不是掌门出手及时,对方怕是要血溅当场。 所有人都以为尊者的亲传弟子肯定是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情,结果细细询问之下才发现,她只是砍了一株普普通通的桃树。 于是这个时候,江煜终于不能继续骗自己了。 那个同样名叫“云竹”的孩子...... ——并不是她。 不是她...... 不是....... 江煜闭上眼,面前所有的人和物都在这一瞬间静止,一切的声音都被消弭,紧接着,整个世界犹如镜面一般轰然碎裂,化作无数光点,犹如风暴中的残花一般飞舞消散。 而少年面前剩下的,依旧是熟悉的,永远看不到尽头的黑暗。 江煜抬起手,可怕的力量让整个世界重新开始建立。 可是,重来一次。 ——不是她。 第二次。 ——不是她。 第三次, ——依旧不是她。 ...... 不是她......不是她,不是她不是她不是她不是她不是她统统都不是她!!! 江煜脑海中的理智线,再次濒临了崩溃的边缘, 哪怕是,无数次按照林烬生记忆中的模样去重复,最后江煜寻到的那个孩子都不是她。 哪怕是,江煜没有杀掉夺舍的宁缪然,而被对方救下的那个孩子,也不是她。 哪怕是,在林烬生夺舍之际,江煜故意将那个少女推了下去,后者也不会喜欢一个魔物。 最后,江煜用了无数种可能的办法,都没有办法找到她。 【......为什么?】 “为什么啊.......?” 太多次的重置让江煜陷入了虚弱,最后在所有的气力耗尽之前,他去找了天道。 世界的重置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这样的做法并不是将时光回溯,也不是建造另一个平行时空,而是将整个世界揉碎,然后用无尽的碎片回溯本源,按照曾经的历程发展成他想要的时间点。 但是云竹并不属于这个世界。 而江煜在很久之后,才注意到了这一点。 因为当时,被监/禁于源灵秘境的天道告诉他, “——你想要找的那个女人不属于这个世界。” 那是很久之前,宁缪然飞升失败的时候,无意间打开了一个时空裂缝,才将另一个世界的灵魂拉了过来。 分卷阅读164 这一瞬间,江煜才真正地理解她口中的家,以及......“回不去了”的真正含义 她是真的回不去了。 “那现在......” 无尽的黑暗中,响起少年嘶哑的声音, “她在哪?” “——消失了。” 天道回应得很平静,像是机械一般平淡到冰冷的语气。 “如果不是你,我会送她回去。” 祂存在的意义,就是维护这个世界的平衡。 只是,这个世界的生灵实在太多了,等到天道发现云竹的存在的时候,她已经进入了这个世界的因果轮回。 于是,祂只能等,等她死去或是飞升,脱离因果轮回之后,就将那个不属于这里的异世之魂送回去。 因为,一个不属于这里的灵魂会带来无法想象的可怕变数。 而这个变数对天道来说,是祂无法控制的。就比如,如果不是那个女人的话,祂也不可能被一个禁渊的魔物囚禁与此。 【原来是......】 【——这样。】 江煜回想起了很久之前,那个时候,少女无助地抱着他,大颗大颗的泪珠从那张美丽的眼睛滚落出来。 [江煜,我想回家......] 她难以控制地哽咽着,整个人忍不住地颤抖,发出了小兽一般无措又绝望的哭泣声。 [我想回家啊......] 【如果不是你,我会送她回去。】 【如果不是你......】 如果,没有他的话。 【......阿竹应该就回家了吧。】 【或者至少,她还会活着。】 有时候隐藏的真相,就是会这样血淋淋。 “......” 这一刻,江煜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失去了所有。 他原本以为一切可以重来,他原本以为云竹曾经所有受过的伤痛都可以被抹去。 或者说,江煜原本以为,可以通过这样不光彩的手段,达到自己曾经许下的承诺—— 【你不会离开我的,】 【永远不会。】 但是—— 他错了。 少年躲在无尽的黑暗中,像是极度没有安全感的幼兽,紧紧抱住双膝蜷缩成一团。 “对不起......” 江煜第一次哭。 他曾经见过云竹无数次的哭泣,直到现在,他现在才知道哭的滋味原来是这么的...... ......这么的难过和绝望。 云竹曾经问他, 【江煜,你还会爱我吗?】 可是,爱是什么呢? 江煜不懂。 但是如果爱一个人,在失去对方之后就会这般痛苦的话,那他一定是,一定是爱的。 因为,再也不会有谁,再也不会.......比此刻的他更痛苦了。 少年跪倒在地上。 整个身体不住地颤抖,仿佛下一秒就要倒下。他无所谓自己此刻看起来有多么的狼狈和不堪,只是兀自地沉溺于绝望的深海。 “救救她......” 大概没有人会相信,能够随意将整个世界拿捏于手中的存在,能够将天道囚禁的江煜,在此时此刻竟会如此的卑微。 明明江煜才是监/禁天道的一方,但是现在看来,反而他才是那个被禁锢所有的囚犯。 “求你......” 从禁渊的魔物到世界的掌控者,没有人相信获得这一切的江煜,会跪倒在一个失败者的面前,毫无形象地哭泣。 “求你。” 漫长的沉默之后,天道终于开口了, “——还有最后一个办法。” 少年身子一僵, 分卷阅读165 猛地抬起头来。 “不过你得答应......” “好!” 对方的条件还未说完,江煜便一口应下。 接着,笼罩在天道周围的金光逐渐散去,终于露出了祂此刻的模样。 ...... 后来,江煜终于找到了云竹,就像林烬生记忆中的一样,她裹着脏污的黑布,喝着秃鹫的血,艰难地活着。 这时候,江煜已经不再是曾经的少年模样,他的面容褪去了曾经的青涩,变得更加俊美。同时,也换上了凌云峰的尊者服饰,矜贵又清冷。 但是见到小云竹的那一刻,江煜还是没忍住,一把将她抱进怀里。 如果......不是被拥抱的感觉太过真实,小云竹大概真的会觉得这一切都是她的梦境。 或者说,眼前所发生的一切,就像曾经听过千百遍的那个童话故事:卖火柴的小女孩在濒死之际,看见了曾经无限渴望却难以触及的东西。 不过很显然,这并不是幻觉。 因为即便是梦境,即便是幻觉,她也不可能......见到这般美丽的人。 对,美丽。 这样的词汇用对方身上完全没有任何违和感。甚至于,小云竹还觉得这个词太过单薄,完全不足以描绘出对方绮丽到摄人的面容。 就好像所有的语言都在这一刻变得苍白,只余下无尽惊艳的缄默和怔然。 但是小云竹还没有看清,因为下一秒,对方就伸手抱住了她。 男人张开双臂,用一种毫无保留,且万分迫切的姿态将她紧紧拥入怀中,似乎是用尽了一生的气力,却有有一种不敢触碰的小心翼翼。 甚至很明显地,小云竹感到了对方在发抖。像是恐惧,隐忍,又或者是难以表达的喜悦。 但是那个时候她并不能够理解,这到底代表了什么。 那一刻,小云竹只是无比贪恋于对方温柔的怀抱,贪恋于对方身上那种冷淡,却又奇异柔软的气息,让她联想到小时候曾经拥抱过的猫咪。 甚至于在被对方抱住的那一瞬间,小云竹仅仅只是听到男人近在咫尺的心跳声,就感觉自己仿佛在无尽的绝望深渊中,得到了救赎。 此时此刻,她脑海中唯一的想法就只有—— 【终于......不是一个人了......】 她终于...... ——不再是一个人。 “我是......林烬生。” 接着,小云竹听见了对方喑哑而低沉的声音,很好听,喉咙间磁性的轻颤几乎一路震荡到了她的心脏里面。 虽然,那个名字从他口中说出来的时候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怪异。 “以后,我就是你师父。” 【......师父?】 他兀自说着这样的结论,全然不给分毫的解释。 于是那天,整个紫/阳宗都知道了尊者大人带回了一个凡间的孩子。只是,没人知道那孩子长什么样子,甚至连男女都不知道。 因为尊者大人实在是捂得太紧了,抱在怀里,不让动也不让看,连掌门和大长老都只能远远瞥见一眼。 “真是有个好命。” 无数人都在心底暗暗感叹羡慕着。 近千年来唯一的雷灵根,烬生尊者的亲传弟子,未来凌云峰的继任者。 所有人都说—— “那孩子以后,肯定就是尊者大人的宝贝疙瘩了。” 47. 四十七只偏执小徒弟 重置世界1 只不过, 外面人如何作想对小云竹来说并没有什么影响,因为此刻,她的注意力全在另一个事情身上。 比如, 她岌岌可危的世界观。 因为, 在江煜抱着她飞起来的那一瞬间,小云竹就懵了。直到抵达□□宗,安定几天了之后, 她破碎的世界观才勉强重建了大半。 【原来......这是一个奇幻的仙侠世界......】 b 分卷阅读166 r   小姑娘趴在窗边, 安静地望向外面。 因为长久的营养不良, 她看起来很瘦,面色带着些许不健康的蜡黄,但是骨相生得很好, 很精致。 这时候,身上的衣服也换成了凌云峰亲传弟子专属的服饰, 雪色长袍,腰封白底蓝云, 每一处都裁剪适度,柔软舒适,像是量身定做。 不过凌云峰上就只有两个人,因此也没有谁疑惑为什么尊者会有小孩子的衣服。 小姑娘懵懵地仰望着远处无数漂浮的仙岛,缭绕的云雾,飞流的瀑布,以及各式各样的, 在空中飞来飞去的人...... 再一次在心中确认—— 【嗯, 这确实是个仙侠世界。】 这时候,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呼吸骤然加快, 【既然是仙侠世界,那岂不是就一定有修炼飞升?】 【那这样的话......】 【这样的话......是不是就有可能......】 回忆起曾经看过的无数仙侠小说,小云竹的心里突然燃起了一丝希望, 【就可以回去了?】 不过,在这样的想法刚刚从心底冒出一个小芽时,就被突然打断。 “——在看什么?” 熟悉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明明语气很是冷淡,但是沉下去的时候又不自觉地染上一点点性感的微哑。 这种感觉在近距离的时候就会尤其地明显。 小云竹吓了一跳,她无意识地揉了揉发麻的耳朵,然后赶紧从窗边爬下来站好。 “师......师父......” 说实话,这样陌生的称呼让她感觉到了一点点的奇怪。 小云竹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就很迅速地埋下了脑袋,由于动作太快,她头上的像个傻乎乎的小鹌鹑。 【天知道......】 【怎么会有人踩着人类的审美极限去捏脸。】 她紧张地捏了捏手指,这时候才想起刚才对方的问题,于是磕磕巴巴地回答道, “我......我在看云和......瀑布。” “嗯。” 实际上,江煜只是想要跟她说说话而已,只不过,他找的话题并不具有讨论性。 以及,他刚刚用一个字就结束了整个话题。 “......” 微妙的沉默持续了片刻,最后终结于男人突然的低唤。 “阿竹......” 江煜伸出手,幽深的目光在熟悉的眉眼间逡巡。不过最后,男人冰凉的指尖还是落在了小姑娘柔软的发旋上。 那语气中的温柔和眷恋不该是师父对徒弟说话时,应有的口吻。 即便因为救命之恩的缘故,小云竹对这个天降的师父产生了几分孺慕和依恋,此时此刻,她也感到了一丝奇怪。 【明明......】 ——他们是第一次见面才对。 “嗯......嗯。” 小姑娘有些无措地望着他,青涩的面容还带着几分稚嫩,不过眉眼间的神态倒是和曾经的她像极了。 那双美丽的桃花眼此刻还未张开,看起来圆圆的,瞳仁澄明而清透,像是笼罩在云雾清澜之中的湖泊,干净而灵动。 仅仅只是这样看着她,江煜感觉到了自己的胸口开始发烫了。就像是之前拼命压抑的东西在这一刻骤然破土而出,犹如疯涨的藤蔓,一瞬间将心脏死死绞紧。 “阿竹,我......” 他紧紧注视着那双.......曾经日夜思念到发疯的双眸,忽然按住她瘦小的肩膀,。 但是—— 那里面除了孩童般干净又单纯的孺慕之外,什么也没有...... 【什么也没有......】 “师父......有点......” 对方的眼神太过灼热,灼热到让人恍惚觉得那幽深的眼底涌起了一片滚烫的熔岩。小云竹轻轻地皱起眉, 分卷阅读167 稚嫩的嗓音中带着几分怯意。 “——疼。” 这样的陌生让江煜骤然顿住,他怔忪了片刻,接着便松了手。男人密密的黑睫垂下来,眼底燃起的星火再次湮灭。 “......对不起。” “——为什么道歉?” 小姑娘仰起头看他,如水般澄明的眼眸中倒映出男人绮丽又悲伤的面容。她伸出手,轻轻抱住江煜的脖子,将柔软的脸埋在他的颈窝里。 然后,轻轻地摇了摇头。 小姑娘软软的发顶擦过脖间,感觉就像是一只温暖而毛绒绒的小动物在撒娇。 “师父很好,很好很好。” 她现在的声音稚嫩又可爱,软软地贴在耳侧,像是绵软糯甜的点心,在心尖泛滥开来。 一如很久之前,在那看不见光的黑暗禁渊之中,她也是这样,毫无保留地抱住了他。 不会有人能够理解,对于那一刻的小云竹来说,那个男人的出现意味着什么。 在这个可怕的异世中,她失去了所有,甚至是为人的尊严。 那一块血淋淋的枯肉被老人割下来,拼命地塞进小孩的嘴里。接着,她的鼻腔,口中,甚至是整个大脑都被一股浓重的血腥味侵占。 她被关在柜子里面,通过一条小小地缝隙,看见了无数饿鬼一般的人给老人披上了羊皮,然后疯狂如野兽一般上去分食。 后来...... 所有人都死了。 因为那个老人在割肉给她之后,就服了毒。 “如果那个时候......师父没来的话,” 小云竹下意识收紧了双臂, “我肯定......” 【——就死了。】 她还记得,那个时候男人一身雪衣,逆光而来,璀璨如曜日骄阳。 “......” 江煜没说话,因为小姑娘口中说的这些,都是他早就计划好了的事情。明明这般卑劣的手段,但是此时此刻,他又无比贪恋于小云竹的亲近和依赖。 【——她会爱上我的。】 江煜忍不住这样告诉自己。 雏鸟总是会对第一眼见到的对象产生依恋,随着时间和陪伴,这份感情就会转化成爱。 这样生硬的逻辑被江煜深深地信服着,甚至到达了奉为圭臬的地步。 这一次,所有的一切总算是按照原本规划的路线发展。 江煜扮演着林烬生的角色,或者说,他仅仅只是扮演了云竹师父的那一部分。 明明身为□□宗的尊者大人,他从来都不参加任何高层的聚会和商议,从不与任何人交往,甚至连和外人说话的字数都屈指可数。 江煜所有的精力和时间,全部都放在了那个日渐长大少女身上。 所有人都诧异羡慕于尊者对亲传弟子的过分溺爱,而凌云峰宠爱弟子的传统也变得人人皆知。 若不是云竹的心智性格早已成型,怕是也要被这般毫无尺度的溺爱宠得万分骄纵跋扈。 不过到底,□□宗混世小魔王的称号依旧是没逃掉。 十七岁的少女最是娇俏美丽的时候,而且这个世界的云竹还不曾经历过那场旷日持久的仙魔战争,于是眉宇之间更多了几分不谙世事的纯善。 谁都不知道,早在魔族有所念头还未动作的时候,就被江煜悄无声息地解决掉了所有后患。 在这个世界,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开始向更好的方向发展着。 越淮总是顶着尊者大人冷飕飕的杀气,屁颠屁颠儿地跟在云竹后面帮她背黑锅,收拾烂摊子。而那个名叫霍兰的古怪天才医师,偶尔也会送过来一两瓶新药让她试。 掌门唯一的儿子宴成渝和同门师妹结了道侣,在前几个月确认了妻子怀有身孕。于是开始到处炫耀,翻阅各种古籍文献给小孩子取名。 后来云竹不胜其扰,建议他去求佛,于是宴成渝便专门去南海寻了佛缘,求得一名为“宴凉”。 宴成渝很失落,不过,这名字虽然听起来不是很吉利,但到底是“佛缘”。 分卷阅读168 “宴师兄莫恼,不就是个名字而已。” 当时云竹拍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安慰道, “宴凉是吧,若是你不放心,日后我,未来的凌云峰尊者大人罩着她。” 少女扬了扬下巴尖,随手抽出腰间长剑挽了个漂亮的剑花,神情飞扬又恣意,说不出的帅气。 “日后,要是有谁敢欺负她,就算是哪个宗门的头头,我也一剑打上山门,把人揪出来给你的宝贝疙瘩报仇,行了吧。” “......你呀,嘴里就没个正经的。” 俊秀的男子无奈笑笑,他刚要说什么,便看见了站在远处的一道雪影。于是下一秒,宴成渝就很是熟练且不留痕迹地退后了几步,拉开距离。 “我先回去了,你师姐还等着。” “哦,那好。” 云竹搞不懂他突然的转变,不过女人要当妈妈的时候总会有些变化,难道...... 【......男人也有?】 不过,还未等她想清楚,后面便传来了熟悉的轻唤, “阿竹。” 云竹一怔,接着便展颜回眸—— 男人站在繁丽似火的一树桃花之下,墨发白衣,长身玉立。阳光无数被叶片剪碎成斑斑驳驳的光点,散落在他的身上。 于是,那张原本就极度昳丽的面容,忽然间便又多了几分梦幻感,失真得宛如传说中的神祗临世,让人下意识地屏住呼吸,连多看一眼都觉得亵渎。 这一刻,少女的心跳忽然漏了几拍。 不过她总觉得, 【或许师父更适合.......】 云竹的目光落到那漫天艳红的繁花之上, 【——这样耀眼又张扬的瞳色。】 不过,这样的想法紧紧只是在少女的脑海中简单地闪过一瞬,她很快恢复了正常,像一只欢快的小兽一般地朝着对方跑过去。 “师父!” 江煜静静地看着她,沉静冷淡的黑眸倒映出云竹灿烂的笑容来。 只不过,在那深处的地方,却犹如冰层之下不断涌动着赤红的熔岩,似乎是要在少女身上的每一处都烫下深深的烙印。 历史不断地重复着曾经,但是无形之中却被无数个细小的改变趋向了未知的方向。 不过唯一没变的,如同江煜记忆中的那样—— 他的小星星,再次成为了那个万般耀眼的模样。 同样也是...... 他一直爱着的样子。 48. 四十八只偏执小徒弟 这是一首艳词 “师父!” 少女像一只欢快的小鸟似的飞过去, 然后在堪堪撞入对方的怀里之前就准备停下 只是没料到,江煜忽然不留痕迹地往前走了一小步,于是, 云竹最后便恰好撞在了他的怀里。 砰。 “唔嘶......师父你胸好硬啊。” 少女揉了揉发红的鼻尖, 小声地在嘴里嘟囔了一句。不过下一秒,她就被冰凉的指尖戳得一个后仰。 “唉呀,错了错了......” 云竹又只得慌慌去捂住额头, 毫无诚意地认了错。 她仰起头来, 乌发便如流水般落了满肩膀, 瓷白的小脸在阳光下染上几分浅浅的绯色,显得越发娇俏清艳。 “其实我的意思是,” 少女狡黠地冲他眨了眨眼—— “师父身......体(材)极好, 简直是修真界的男神榜一!这次秘境开启之际,定会迷得无数女修神魂颠倒!” ——竖拇指。 这副大大咧咧的神情语气, 与那张清艳的脸极其不符。 不过,她看了几秒江煜的脸, 又故作忧愁地皱了皱眉, “其实,师父就算没有胸肌,凭着这张脸的美色大抵也能一统三界了嗯。” “......” 分卷阅读169 她总爱说这么些奇奇怪怪的话来。江煜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然后伸手在少女的额头上又戳了一下。 “......胡闹。” 不过话虽这么说,江煜最后还是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 【好像......】 ——的确很硬。 这时候, 江煜才忽然后知后觉的意识到, 不止是胸,化为人形后,他还失去了自己超级柔软的肚皮。 “......” ——变人的代价可真大。 因为身为禁渊诞生的魔物, 其实江煜对人类的外貌并没有任何概念。 唯一的审美标准就只有—— 云竹=好看 其他人=无感。 嗯,就是这样简单粗暴。 这时,少女再次被戳得一个后仰, 【额头......又是额头......】 “师父你下次能不能换个地方。” 云竹幽怨地鼓起腮帮子, “戳了十年了,再来我脑门上都得有个坑。” 云竹真的想不通她师父到底对额头有什么执念,或者说,对她的脑袋有什么执念。待在□□宗的这十年,她闯过的祸数不胜数,每次的惩罚,都是师父在额头上戳个印子。 怎么说呢,虽然这样挺好的,不像越淮,每次都被贺宇峰主打得半死,还得各种抄写经书,面壁思过。 只是这样奇怪的惩罚的方式,总让云竹在每每师父抬手的时候,联想到—— 被惹生气的了猫咪抬起肉垫,然后啪啪啪地打在她的头上。 尽管,对方很努力地生气,很努力地一脸严肃,很努力地端着师父的架子教导她。 但是—— 可爱有余,威严不足。 于是就导致每次云竹一点悔过之心都没有,甚至还有点想笑。 不过回忆到此截止,男人认真的声音从上面传来, “——不会有坑。” 江煜对自己的力度把控很有信心。 嗯,可能大概也许就真的是猫咪肉垫的力度。 云竹:“......” 【不,这只是个夸张的比喻。】 云竹无力吐槽,她师父哪里都好,就是人太实诚了。 不过这个问题并没有纠结太久,因为这时,忽然有一只纸飞机忽然从远处直直冲着云竹飞过来。 那只纸飞机的速度极快,破空而来时擦出了细微的破空声,乍一听,有点像是赛车加速声缩小百倍的感觉。 fufufufu~~~ 熟悉的白色在余光中掠过,刹那间,云竹顿时一僵。 ——因为那是她和越淮的用来传递情报的暗号。 若是被师父发现了..... 那等会儿可就绝对溜不出去了!!! 【绝对!!!】 思及至此,少女的眼神一瞬间阴沉下来,可怕的死亡视线倏地射过去—— 【掉头!】 【给老子回去!!!】 她拼命地跟对方使眼色,于是这时候,那纸飞机才终于看到了少女的身边还站着另一个人。 ——□□宗的尊者大人。 “......” 意识到对方身份的瞬间,那纸机的“脸上”竟诡异地出现了惊恐的神色来。 宣纸的机身顿时一滞,下一秒便直接一百八十度急转弯漂移,连滚带爬地扑腾着双翼往回飞。 不过这时候已经晚了。 很显然,这样的小伎俩绝对逃不过尊者大人的法眼。江煜身形一顿,就要转头向那边望去。 【等......等等卧槽!】 眼看策划了好几个月的计划就要当场流产,千钧一发之间,云竹突然上前一步。 “师父!!!” 分卷阅读170 她踮起脚,“啪”地一下死死按住男人的脸,免得他往后看。 那一声“啪!”响太过于清脆,甚至让江煜产生了一种自己被打了两巴掌的错觉。 茫然且委屈的尊者大人:“............?” 他似乎是全然没想到云竹会突然这样做,于是毫无防备之下—— 男人那张原本清冷禁欲的脸此刻被她的手死死捧在掌心,两颊的肉顿时团在一起,让原本薄薄的唇瓣无意识地鼓了起来。 尊者大人面无表情地盯着她,漂亮的猫瞳带着三分讶异,七分茫然。 “......” 当然云珠也没有想到竟然会是这样的效果, 不过总而言之, ——那是一个很......可爱的表情。 她呆呆地看着同样呆呆的江煜,两人双双懵逼。 这时候,抓住空隙的纸机带着蚊子振翅的声音,一路飙远了。 嘤嘤嘤~~~~ “......” 怎么说呢,现在的情况就是很尴尬。 不过在这般紧张的瞬间,云竹的注意力竟然奇妙地被另一个点给吸引走了。 【平时没发现,原来看起来话少冷淡的师父......】 她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似的,直直盯着对方, 【——原来脸是这么软乎乎的啊。】 捏。 【唔,真的好软。】 “......” 被捏住脸的江煜说不出话,只是安静地垂眸望着她。 细碎的阳光折落在那双琉璃般漂亮的眼瞳里面,倒映出少女怔忪的脸。 “阿竹你在......” 由于两颊被捏住,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模糊, “做什么?” 这时候,后知后觉的云竹材发现了自己的动作好像......有那么些以下犯上的意思。 不...... 不是有些,是超级过分啊!!! 然后,空气在这一刻凝固。 “那,那什么......咳......” 云竹见远处的纸飞机已经没影儿了,立刻就松了手。然而下一秒,她的目光就定格在江煜脸上的—— 浅红指印。 “其实......” 少女硬着头皮开始编 “我是,见师父面色过于苍白,于是来帮您增添几分血色。” “......” 说实话,这般蹩脚的借口连云竹自己的都不信。不过作为被忽悠的对象,江煜信了。 “是吗?” 他轻轻蹙眉,明明是谪仙之姿,最后却被侧脸上的红指印生生衬出几分可爱的委屈来。 “嗯嗯。” 罪魁祸首斩钉截铁地附和着,然后就准备脚底抹油, “哦对了师父,我还接了储丹小老头的任务,就先走一步啦。” 她说着,就唤出了本命灵剑。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少女忽然回眸,朝他眨眨眼, “等我回来,给师父带烧鸡烤鱼牛肉干。” “......” 江煜一怔,定定地看了她几秒之后,突然道, “不要加辣。” 云竹满口答应,给了他一个ok的手势。接着,一个闪身就御剑而起,直上九霄。 极快的速度和灵力波动带起了一阵长风 哗—— 漫天的艳红在乱风中散落,星星碎碎,俨然一场盛大的花雨。 男人衣袍在凛冽的风中猎猎飞舞,斑驳陆离的光影摇曳着,映在那侧脸的指痕上。 那一点的指印越发淡了,延伸到唇角的地方,折出一线浅浅的红痕,乍一眼看去,竟有几分暧昧的味道。 分卷阅读171 江煜站在原地,安静望着远去的少女。直至对方的背影在视野中消失殆尽之后,他才缓缓地垂下眸子。 刚才仿佛碎满辉光的眼瞳骤然间便暗了下来,不带一丝温度和感情。 ——就像一头即将展开狩猎的凶兽。 江煜抬起手,在虚空中轻轻一抓。 同一时刻,已然逃到千里之外的纸飞机骤然一滞,仿佛被一股绝对不可反抗的力量锁住,下一秒就生生调转方向,以刚才千百倍的速度返回。 过于可怖的速度让它看起来仿佛是瞬间在原地消失,又瞬间出现在了男人的掌心。 附着在上面的浅薄灵力在恐怖的化神威压下,早就消散得一干二净。 雪白的纸机此刻犹如最为温顺的宠物,在江煜的掌心中舒展成为了平展的模样。 ...... 与此同时,云竹也按照约定的地点找到了小伙伴。 见面第一眼,她就狠狠地在越淮脑袋上敲了一个暴栗。 “说了谨慎谨慎,你怎么当着我师父的面就把东西送来了?” “嗷!” 越淮疼得倒吸一口冷气,捂着脑袋,很快就摸到了鼓起来的一个小包, “嘶......” “云竹你能不能讲讲道理,我刚面壁思过完,从沉心崖下面出来就给你捎信,嘶.......哪里知道尊者大人也在啊,” 说到这,越淮更委屈了, “还有,上次明明是我俩一起烧的灵玉树,结果就我一个人受了罚,还......” “行了行了,” 云竹打断他,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个卷轴来,笑得像个狡猾的小狐狸, “喏,储丹小老头发布的一个小任务,我搞到手了。” 她得意地晃了晃手里的东西,然后一把攀住少年的脖子,一副哥俩好的模样, “你那边搞定没有?” “嗯,可是......” 不知道为什么,越淮总有些心慌, “我刚给你送去的纸机断了联系。” 少女无所谓地摆摆手 “没事,问题不大,我们可是加了密的。” 云竹在上面设置了禁咒,一旦被暴力打开,里面的文字就会随机变成各种稀奇古怪的内容。 比如诗词,比如笑话,或是人间的评书段子,以及......专门拿来整蛊的小黄蚊段子。 更甚者,曾经硫光峰有个人是越淮的死对头,经常来找他麻烦, 后来他抓住了越淮放出的纸机,自以为找到了后者藏起来的秘密,展开一看,竟发现那上面画着两个男人欢好之图。 于是自此以后,那人便视越淮如洪水猛兽,每每见了都绕道走。 当时可让云竹嘲笑了好一阵,一直到现在都会偶尔提及。目光触及到少女调侃的眼神,越淮有些恼,不过他还是担心—— “可是万一是被......” 【——尊者大人抓到了怎么办?】 越淮的后半句还没说完,就听见了自己可怜的脖子发出了一声脆响。 咔—— “你一个大男人怎么磨磨叽叽的,到底去不去?!” 凌云峰的小魔王不耐烦了。 好半天之后,失去灵魂的越淮才缓缓地发出了一声气音—— “......去。” ———— 实际上,储丹在事务堂发布的小任务很简单,只是寻一味少见的灵植风菱羽,报酬不多又费时费力,因此很少人接。 当然,云竹接下来可不是为了报酬,而是完成这个任务的途中会经过丽水城。 那是修真界中有名的繁华大城,简单来说,大概等价于她原来世界的魔都,极富盛名。 于是,这就相当于公费出游了。若是不抓紧现在,再过两三个月,源灵秘境开启,她就得进去过野人生活了。 只是可惜霍兰最近正在 分卷阅读172 闭关研制新药,不然他们还能三个人一起去。 “可惜......” “可惜你个鬼啊云竹!!!” 越淮憋红了脸,第一次爆粗口。他万万没想到他们花了一周跑到这来,竟然就是为了逛花楼?!! 他死死把人拉到一边,低声呵斥道, “你到底还是不是......” 然而越淮的目光落在她一身少年打扮上,只得生生把【女人】两个字咽了下去。 “算了,我们当初不是说好来丽水城是......” 说到这里,他转头恶狠狠地扫了周围一眼,把围拢过来的姑娘们吓得花容失色,纷纷后退, 接着,越淮才再转过来,又将声音压低了几分,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问她, “我们不是来搜集对手情报的么?!” “当然是啊。” 云竹漫不经心地用扇子将对方的手拨开,笑得张扬肆意,原本漂亮的桃花眼似乎在一刻活了过来,眸光流转,潋滟生姿。 当她看向你的时候,便会让人不自觉地生出一种被对方爱慕的错觉。 活生生一个风流俊俏的小公子。 “......” 越淮惊呆了。 比起周围那些满脸娇羞的姑娘们,他脸上的表情简直都能称得上是惊恐。 “学着点儿。” 小伙伴调侃地用纸扇点了点他的胸口,然后就在一群莺莺燕燕地簇拥中上了楼。 ...... 与此同时,江煜拿着手中的纸站到了大长老的洞府门前。 “见过尊者大人。” 封燃恭恭敬敬地行了礼,然后一路将他迎了进去。虽然万分奇怪几百年不曾上门的尊者大人为何突然上门,不过他还是聪明地保持沉默。 不过,大长老同样也感到了奇怪。或者说,自从十年前林烬生突然从凡间抱回那个孩子开始,他就不太能看懂他了。 这位□□宗的第二大掌权者大长老看起来是个相当严肃的老人。 黑缎紫袍,长披灰裘,鬓角短而锋利,脸上虽然爬满了岁月的皱纹,却丝毫不损他的威严。 江煜进来的时候,他正煮着茶, “烬生尊者前来,所谓何事?” “有一段文字,我看不懂。” 江煜总是一如既往的直接,丝毫不觉得自己身为堂堂的尊者大人说这般话有何不妥。 不过,只要自己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大长老提壶的手腕一顿,眼底闪过讶异之色。他的印象中,虽然林烬生不问宗门事务,看起来淡漠如冰,但骨子里是极其高傲的才对。 即便有什么真的困惑之视不得不求助于人,那也不会这般直接。 至少,他也应该委婉地说参不透,而不是...... ——看不懂。 大长老沉默了片刻,然后接着抬起手给江煜斟了一盏茶。 “若是尊者不介意......” 这句话还没说完,对方就将那张纸递了过来。 “这个。” 江煜仔仔细细看了很久,虽然他识字。但对于一只猫来说,理解文章深意,概括主旨,剖析作者情感,寻找某个句子的隐藏含义等等...... 对他来说还是过分困难了些。 【莫非是什么上古秘籍?】 大长老的神色立刻严肃起来,不过下一秒,当他拿起那张平平无奇的,写满了字迹的宣纸,定睛一看。 “......” ——上面是一首艳词。 49. 四十九只偏执小徒弟 冒名顶替 作为未来的硫光峰峰主接班人, 越淮自幼受到的便是各种严厉又正统的教育,虽然偶尔跟着小魔王闯下些小祸,但实际上他都只是后面收拾烂摊子和背黑锅的那一个。 最初师父只是让他跟尊者的亲传弟子交好 分卷阅读173 , 不过后来, 那个叫云竹的小姑娘实在过分特别,于是不知不觉间,就成了现在这种损友关系。 但, 无论怎么说, 未来的硫光峰峰主绝对不曾进过如此不正经的烟柳之地。 “放开!” “别......别碰我!” 他沉着一张脸, 可眼神间又难以抑制地流露出几分慌乱。整个空间中都是各种胭脂水粉的味道,让越淮一阵一阵地发闷。 在这里的姑娘都是人精,眼前的少年丰神俊朗, 衣着华贵,那眼神一看就是个干净又单纯的雏儿。 【说不定......】 “喂, 越淮。” 二楼包间忽然打开了半扇窗,俊俏的少年撑着侧脸, 漫不经心地望下来,勾起的唇角带着几分不正经的痞气 “怎么还不上来?莫不是舍不得?” 她挑了挑眉,意有所指地看向簇拥在越淮身边莺莺燕燕。 “云竹你......” 纯情的小伙伴登时红了脸,不过还未说什么就看见一只纤细雪白的手攀上了她的脖子,柔软的指腹从耳边划过,暧昧地落到下颚。 那俊俏的风流小公子似乎愣了一瞬,然后便了然地转过去。 此时此刻, 原本人声鼎沸的大厅瞬间安静了下来。 只是从越淮的角度看过去, 并不能看清那个陌生女子的全貌,只能看见她如缎的黑发,妩媚的红唇, 酥软如蛇的腰肢...... 朦胧间,直让人感到了万般的艳骨风情。 那女子攀着云竹的脖子,似乎下一秒就要吻上去。 唰! 开启的半扇窗瞬间关上了。 “......” 越淮懵了。 不过下一秒他就瞬间反应过来,甩开簇拥在身边的几个女人,疾风一般地窜上了楼。全然不理会身后各种遗憾扼腕的声音。 砰!!! 越淮一脚踹开了门,大喝一声, “住手——!!!” “......” 不过下一秒,他就愣在了原地。 想象中的香艳场面并没有发生,风流不羁的小公子依旧漫不经心地坐在窗边,轻轻摇晃着手里的折扇。 而之前看到的那位妖娆女子,却是跪在云竹的脚边瑟瑟发抖。 “大......大人饶命......” 越淮愣了片刻,然后立刻跨步进来,转身关门,设立隔音结界。 几个动作丝毫不拖泥带水,一气呵成。 毕竟这么多年跟着云竹准没好事,他已经养成了时刻准备为损友扫除后患的习惯了。 未来的峰主大人黑着一张脸,大跨步地走到过去坐到云竹对面,沉声问她: “怎么回事?” “抓了只笨笨的小狐狸。道行很浅,不过化形术不错,能在丽水城无数修士的眼皮子底下呆这么久,倒是有点儿意思。” 云竹倒了一杯酒,轻轻推给他, “这酒是诱饵,很香。” 越淮看了一眼那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狐妖,细细感知之下才察觉到了极浅的一点妖气,确实特别。 不知为何,他此刻突然就松了一口气,但是思及刚才自己过度的反应,又感到了一点难看。于是下意识端着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 “咳......咳咳咳......” 香倒是香,不过就是太烈了。对于严格遵守峰规的乖乖少年来说,更是不能承受之烈。 越淮呛得狠,一小杯酒咳出了大半,整张脸呛得通红。 “啧,没出息。” 云竹怜悯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给自己倒了一杯,悠悠饮下。虽然舌尖感觉不到味道,不过那烈酒上头的感觉还是有的。 这让云竹想到了从前,她给她家老头子打酒的时候。 家的味道...... 不过这样脆弱的感觉仅仅存在了极为短暂的 分卷阅读174 一瞬。云竹转过头,折扇一展,轻轻挑起了那狐女的下巴,仔细端详了几秒。 眼眸狭长魅惑,黑睫带泪,妖娆美艳中带了几分脆弱,像是被暴雨打残了的艳烈玫瑰。 片刻后,风流的小公子勾起了唇角,那双多情的桃花眼安静地盯着她,在摇曳的灯火中折出迷离的光, “唔,真是漂亮的一张小脸。” 她问, “有名字吗?” “奴......奴家名叫苏九。” 狐女的声音听起来娇娇怯怯的,与那般风情万种的面容全然不符。 “咳......咳咳云竹!” 越淮再次被呛住,他睁大了眼,连忙拉开少女捏着折扇的手。 “你......你不会是喜......” 【喜欢女子......】 这四个字在少年口中绕了一圈又生生吞了回去,不过下一秒,这几个字就被对方轻轻松松地挑明了。 “喜欢女子?” 云竹挣脱了他的手,展开折扇晃了晃,然后摇摇头, “不。” “对,我就说......” 然而越淮的心还没放下来,就听见了她的下一句 “——我只是喜欢好看的。” 少女说着,又低头打量了一下努力缩小自己存在感的小狐妖,眼眸中露出几分难以克制的兴奋。 “耳朵呢,露出来我看看。” 笑容逐渐变态jpg. 小狐妖:”......?!!” 越淮:”......???” 【总觉得......】 ——他好像发现了小伙伴某种见不得人的癖好。 “你给我适可而止啊小混蛋!” 砰! 未来的峰主大人终于忍无可忍地给了小伙伴一个暴栗。 “你知道我为了跟你出来多么不容易吗?!” “嘶......” 云竹揉揉脑袋,毫无诚意地拱拱手,敷衍道, “是是......越淮大人。小的知错。” 后者冷哼一声,很是大度地不再计较,他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小狐妖,重新坐回到位置上。 “这狐妖若是害人,便打回原形除去便是,若是不曾伤人,那便教训一顿,放了吧。” “奴......奴家不曾害人的!” 苏九立刻摇头,由于动作太大,饱满的□□也跟着晃了晃。越淮立刻背过了视线,不过他旁边的云竹倒是看得津津有味。 “啧,身材真好。” 不过下一秒—— 少女的指骨轻轻叩了叩桌面,漫不经心的语气中就带上了锐利的锋芒 “那么吸食生气...也不算害人么?” “......” 苏九霎时脸色惨白。 “不过好奇怪啊......” 云竹摸了摸女人美丽的脸庞,触手柔软而温暖,并不带有任何用妖力刻意雕琢的痕迹。 对于妖族来说,只有血脉越是尊贵的妖,化形之后的容貌才会越美。其他血脉低贱的妖即便再用任何方法修饰,也会留下痕迹。 苏九身上的矛盾之处就在这里。 正在云竹思考之际,下面传来了吵闹的喧哗声。 她抬眸看向越淮,后者立刻心领神会地将窗户打开一线,垂眸从缝隙中望下去。 “来了十几个修士。” 触及到熟悉的标识,越淮皱起眉,然后转过来看向云竹,面色不善, “——是归元宗的人。” 归元宗是几大宗门之中的万年老二,认真论来,除了紫/阳宗多了凌云峰这一个外挂之外,在其他方面而言,两者实际上并不分上下。 因此,私下里,两门弟子互相看不顺眼也是常事。b 分卷阅读175 r 不过云竹还没有什么反应,跪在地上的小狐妖立刻就开始疯狂发抖,一把死死抱住她的小腿, “救救我,请大人救救我!” “......?” 云竹一怔,随即抬眸跟越淮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可就.......】 她无声地勾起唇角 【——有意思了。】 云竹展开折扇,漫不经心地摇了摇,往窗外望去。 比起紫/阳宗素雅出尘的白色宗服,归元宗的要更为张扬。为首的人云竹见过,那是归元宗的少宗主魏承志。 归元宗的老宗主膝下有二子,长子魏承志天赋过人,年仅六百岁便已然结婴,但性情阴戾,而次子魏承逸恰好相反。 不过,宗主之位到底还是要看实力,再过几年等老宗主仙逝,很可能就是魏承志继任了。 以及,他和宴成渝师兄同辈,后者跟云竹说过一些关于那人的事情。 【此人性情无常,暴戾阴鸷,小师妹若是遇见他,切记与其起争端。】 云竹用纸扇点了点下巴尖,虽然她也不想惹麻烦,但是,这次看来不是很好躲的样子啊。 男人一身红衣,斜眉入鬓,一双凤眸狭长而深邃,只是眉宇之间的戾气,让原本俊美的脸生生带了几分阴郁之感。 以及...... 云竹又扫了一眼对方眼底之下的青黑, ——看来要么是中了什么邪术,要么是个重欲之人。 “让让,让让,有看见这画上的女子吗?” “你,有没有见过这画上的女子?” 跟随在魏承志身后的十几个朱衣弟子傲慢无礼,弄得整个大厅越发喧闹沸腾。 只不过,能在丽水城混的都是人精,看那青年打扮,便将其身份猜了个八九不离十,只能强忍着心中怒气,避其锋芒。 云竹只是粗粗扫了一眼,并未多看。毕竟修士对于他人目光最是敏感。她转过来,问, “他为什么找你?” “......” 苏九一语不发,只顾着发抖。 这时候,越淮突然神色一沉,转过来看向云竹, “他上来了。” 苏九一愣,脸上瞬间露出了极为惊恐的表情 “尾......” 她哆嗦着吐出了一个字,最后两眼一闭,“咚——“地磕了一声响头, “求,求大人救我,魏......魏承志他要我的尾巴......” 砰! 门被撞开了,原本设下的隔音结界宛如一层薄纸,眨眼间便被戳得粉碎。 元婴的威压犹如泰山压顶一般落下—— 越淮的面色瞬间惨白,膝下一软就要跪下去,不过下一秒云竹就随手按住了他的肩膀。下一秒,原本窒息的战栗感便骤然消失。 作为尊者大人的宝贝疙瘩,云竹手里还是有不少护身的宝贝,比如,其中一个就是可以无视化神期以下所有威压的冥骨钟。 魏承志眼神一沉,长臂一伸就要抓住苏九。 “不要!” 小狐女死死地抱住云竹的脚踝, “啪——” 一柄纸扇凌空飞来,展开的扇面边缘犹如刀锋一般,精准地划过魏承志的手腕内侧。 一线艳红在空中如烟火般绽放,又在一瞬间骤然消失。 男人吃痛,狰狞的五指险险擦过苏九的后背。云竹单手一提,就把身材娇小的小狐女抱在了怀里。 后者坐在她的大腿上,手指下意识抓紧了她胸前的衣服,然后突然一僵。 “嘶——” 云竹立刻捏住她的手,小声道, “喂,你轻点。” “......好。” 小狐妖一愣,眼里闪过一瞬的恍然和希望,然后瞬间松开了手。 “ 分卷阅读176 你!” 魏承志看了一眼手腕上的伤口,面色阴沉如水, 心中杀意骤然升起。 “诶魏少宗主莫恼,” 云竹捏着小狐女纤细的腰肢,笑得一脸痞气 “敢问为何闯入我的包房,又对我的小妾动手?”“ ”小妾?!!“ ”小妾?!!“ 前一句来自于咬牙切齿的魏承志,后一句来自大惊失色的越淮。 ”嗯?“ 云竹漫不经心地把玩着小狐妖微卷的发尾,理所当然道, ”我买了她,带回去做小妾有什么不对吗?“ 这时候,魏承志的脸已然黑了个彻底。不过鉴于对方刚才对元婴期的威压丝毫无感,甚至连他的身份也无所畏惧。 于是,魏承志还是强压着心中怒火多问了一句, ”敢问阁下是......?“ 云竹随意地把玩着手中的银铃, ——那是缩小版的冥骨钟。 指尖流转着暗紫的雷光,让人敏锐地嗅到一丝极为可怕的气息。 整个初灵界唯一拥有雷系天灵根的就只有...... ”紫/阳宗,“ 她漫不经心地抬眸, ”——凌云峰“ 刹那间,魏承志的脸色巨变,他无意识后退一步,愣了片刻,然后才面色难堪地拱手行礼, ”原来是......烬生尊者。“ ”......?!!“ 越淮瞬间睁大了双眼,猛地看向云竹, 【这也可以?!!】 不过下一秒就被后者狠狠地瞪了回去。 【配合我!】 …… 这时候,正在光速赶来“捉奸”的江煜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拥有了一个小妾。 50. 五十只偏执小徒弟 是师父啊 越淮瞬间接受到了小伙伴发出的信号, 他悄无声息地退到少女背后站好,微微低着头,神色恭敬。 ——俨然一副乖巧小侍从的模样。 而这时候, 魏成志也在不留痕迹地大量着他们。 实际上, 紫.阳宗内每一任尊者在初灵界中,比紫.阳宗本身都更要出名。 万中无一的雷灵根本身就代表了超越常人数百倍的修炼速度和攻击力。 只是...... 传闻中的烬生尊者矜贵冷淡,一心修炼。甚至几百年都不曾踏出凌云峰一步。 就连魏成志的父亲, 归元宗老宗主也只是曾在每一届秘境开启时远远瞥过一眼。 化神大圆满的威力是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 于是父亲只能无数次用极为严肃的语气警告他, 切莫得罪了凌云峰的那位。 只是今日一见,这烬生尊者莫不是和传闻相去太远? 甚至于......还是个耽于女色之徒? 魏承志闭了闭眼,最终还是伏低了身子 “是晚辈失礼了。可这狐妖偷了我归元宗的宝物, 还望尊者高抬贵手,若是......“ 他咬了咬牙, 勉力克制住内心的暴躁与焦灼 “若是尊者喜欢,晚辈再去寻更......更加美艳的......“ “——他说你偷了东西?” 云竹直接打断了魏承志, 垂下的桃花眼潋滟缱绻,里面仿佛蕴藏着万般的柔情。 “我......我没有。” 小狐女怯怯地哭起来, “我没有!” “尊者切莫听这妖物挑拨离间,狐妖最善摆弄人性,同为仙门,还望尊者顾及同门之情。” 魏承志急了, “哦?” 云竹抿了一口酒, 分卷阅读177 似笑非笑地盯着他。 这般痞气的模样跟传闻中更是不像了, 魏成志垂着眸子,心底不断琢磨着。 可是方才,那伸手便凝聚而起浓郁雷灵力又是怎么回事? 对方丝毫不惧他, 而且魏承志也根本看不透对方的修为。 重重符合和不符合的地方重叠起来,到时让魏承志也拿捏不住了。细细思忖半响,他最终还是选择了放弃。 对方这副态度,九成是不会将那狐妖让出来了。一只七尾狐妖和跟林烬生结仇相比,孰轻孰重,自然一目了然。 “抱歉,尊者大人,” 魏承志俯下身子,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今日是晚辈唐突了,改日,晚辈定然携重礼亲自登上凌云峰给尊者赔罪。只是......” 说着,他暗中冷冷地看了瑟缩在云竹怀里的小狐妖一眼, “还望尊者提防着这妖物,狐妖惯会骗人,若是尊者不小心吃了些暗亏,到时候就莫要怪晚辈不曾提醒。” 云竹漫不经心地抿着酒,一杯一杯慢悠悠地小酌,悠然自得,全然不把对方放在眼里。 趴在她怀里的小狐妖全程盯着她喝,然而苦于被男人阴冷的目光注视着,她完全不敢动一下。 少女喝完最后一杯,她闭上眼,等待烈酒醇香在喉咙中慢慢湮灭,最后随意将就被往桌上一方。 “嗒。” 瓷白的酒盏和木质的桌面发出了一声短促的脆响。 云竹睁开眼,唇角带着微微的笑意,可是眼神却是万分的冷漠。 “不送。” 【装逼满分!】 后者顿时感到了一阵难堪,下一秒便立刻转身消失了。 越淮安静地等了好半天,确认对方不会再回来了之后,才匆匆地跑过去把门关上。 他的脸色难看急了,本以为云竹烧掉了御药谷的灵玉树就已经算是大祸,这次没想到竟然假扮自己师父,把未来的归元宗宗主耍了个团团转。 甚至于,还用了烬生尊者的名号,取了个狐妖当小妾。 这若是要传了出去,他回到宗门怕是活不久了。 “果然......” 越淮越想越气,他每次只要一跟这个小魔王出来就准没好事。说好的这次来丽水城,是来打探一下未来对手的消息,以及看一看这座有名的繁华大城。 结果第一天来,就得罪了魏承志! 不仅仅是对方的身份,更是传闻中那阴狠狡诈,睚眦必报的性格。越淮觉得未来十分黑暗。 “云竹你到底......” 他转过身,忿忿的话还没说完就卡在了一半。 刚才还气势两米八装着逼的少女,此刻抱着空空的酒壶,一脸茫然地望着她。 而原本美.艳妖娆的狐妖女郎这时候也变成了一个十三四岁的小萝莉,头上两只毛绒绒的大耳朵还被云竹捏在手里。 越淮再次惊呆了。 【不......等等。】 ——一定是他转过来的方式不对。 然而再次转过来的时候,云竹已经倒在桌上不省人事了。 操碎心的越淮:“.........” “那......那个......” 苏九指了指那个酒壶, “我妖力弱,所以......” ——就专门选了最烈的酒 谁知道云竹没有味觉,也不觉得辣,除了喉咙有些烫之外就再无感觉。于是在装逼过程中,不知不觉地,就像喝白开水一样地喝完了。 “......” 如果时间可以倒流的话,越淮绝对要回到一周前,将那个偷偷从沉心崖之下偷跑出来的自己死死锁在悬崖之下。 不过,事已至此。 越淮叹了口气,认命地将醉酒的少女背在背上。 这里并不安全,刚才对方很可能只是一时昏了头,若是突然回过味儿来,他们就危险了。 分卷阅读178 越淮决定换一个安全的地方,等到云竹酒醒了,就立刻启程回宗门。 【不然,一旦对方醒悟过来......】 “果然是冒牌货啊......” 下一秒,男人熟悉的声音在后背幽幽响起。 最怕什么就最来什么。 魏承志冷冷地盯着他们,声音嘶哑而阴郁,像是毒蛇正对着认定的猎物吐着冰冷的信子。 被那目光盯住的瞬间,越淮的后背就湿透了。 元婴对上筑基,后果显而易见。只要对方想,三招之内就能取可他们的性命。 因为在这样关键的时候,始作俑者竟然还在呼呼大睡。 不过似乎是少年身上的汗味让云竹感到了不舒服,她吸了吸鼻尖,挣扎着就要下来。 越淮没办法,只能小心地把人放在身边地椅子上,颤抖着手指把她按住。 刚才的局势在这一瞬间立刻反转。 “魏前辈,” 少年的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一下, “她其实是烬生尊者的亲传弟子,只是如今还不满百岁,生性顽劣,还望您看在尊者的面子上,多多包涵。” 然而魏承志却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阴鸷的目光扫过少女醺红的侧脸, “先是林烬生,然后又是亲传弟子,” 他讥讽地笑起来,让那张本就阴郁邪气的面容变得更加阴冷, “耍我?” 话音落下的瞬间,越淮忽然拔/出了长剑,大喝一声, “绝灵阵!!!” 后者一惊,顿时做出相应的防御来。 然而下一秒,就只见那少年扛起另一个醉得不省人事的,跟着那小狐妖从窗口一跃而下。 ——溜了。 “......” 已然是元婴的魏承志愣了几秒,他已经好长一段时间不曾见过如此无赖又低级的骗术了,然而竟然一时上了当。 两次被戏耍的恼怒和羞愤瞬间冲昏了他的头脑,直接召唤出一只咆哮的黑虎便立刻追了上去。 归元宗素来主兽修,而即将继位宗主的魏承志自然也是兽修之中的天才人物。 那黑虎是八上品珍兽,满口獠牙,浑身血煞之气,相当于一个元婴初期的修士。不过短短五分钟就锁定了他们逃跑的线路,然后瞬间追了上来。 这下可真的是惹了了不得的人。 越淮肩上扛着喝醉的小伙伴,腿上挂着一只瑟瑟发抖的小狐狸,御剑如飞。 因为是剑修的缘故,他身上的防护型法宝并不多,能用的都用了,然而依旧不怎么...... 吼!!! 两人一狐同时摔飞出去。 好在云竹衣服上有宴师兄刻下的防御法阵,就只是额角磕破了一个小口子。她清醒了些,提着剑晕晕乎乎的站起来,恍惚间低头看了一眼。 虚弱胆怯的狐妖挡在她面前,柔软的毛发是像枫叶一般美丽的艳红色。 而越淮,则是摔倒了百米之外。 很明显,魏承志第一目标当然是直接耍了他的云竹。 不过,在这之间他先是对着地上瑟瑟发抖的小狐妖伸出了手,男人笑起来,只是那双狭长的凤眼中却透露着不似人类的阴狠。 “跑啊......” 那声音嘶哑而轻柔,像是蜈蚣毒蝎,慢慢地顺着人的侧脸爬上眼睛。 男人厚大的五指遮掩了日光,让大片的阴影都垂落到了小狐妖的脸上。 这样的场景让云竹从心底生出了一种诡异的恐惧感。 她下意识地挥剑,只可惜即便她再如何天赋异禀,也不可能消磨筑基和元婴之间天堑一般的差距。 魏承志稍一抬手,云竹手中的长剑便被黑虎的利爪骤然击飞,她后背撞在石头上,虎口被可怕的巨力瞬间迸裂,血流如注。 男人随手抓起地上的小狐妖,爱怜地抚摸着她身后的那条大尾巴,懒懒道, “别囫囵个吞了,先吃她一条腿吧,免得到 分卷阅读179 时候乱跑。” 吼!!!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放慢—— 若是细看,这应该是一副相当有趣的画面 远处的少年疯狂往这边飞奔,声嘶力竭地喊着什么, 而近处,阴鸷的男人温柔地抚摸着手中的红狐,可怕的凶兽咆哮着,无数尖锐的獠牙向着地面上的少女张开, 后者全然不知危险到来,只是呆呆地仰望着上空。 艳红的液体从指缝中争先恐后地溢出来,甜腻的血味,随着日暮的晚风幽幽飘散。 “啊......” 似乎是看到了什么令人惊喜的东西,少女那双墨玉般的眼眸泛起星辰一般的碎光。脸颊上带着些醉酒的醺红,整个人仿佛都在暖暖的斜阳日光下融化了。 她像孩子一样地张开双臂,眉眼弯弯的笑起来, ——雪白的衣袖在空中划过,银蓝的刀锋宛如破空的流光。 下一秒,鲜红的血液便如高压水柱一般喷射而出,硕大的虎头应声而落,在地面砸出一个巨大的坑窝。 漫天血雨,惊雷乍落。 无数电光犹如龙蛇便攀附于抽搐的肉/体之上,短短几息,那庞然大物的凶兽便成了一滩焦糊的肉泥。 只不过,这一切都与云竹无缘,她只是被熟悉的怀抱紧紧包裹着,隔绝了外界一切的恶意和危险。 少女嗅了嗅对方熟悉的味道,忍不住傻乎乎地笑起来。 “是......师父啊。” 江煜下意识收紧了手臂,好半天,才伴随着急促的心跳声,从胸腔里震荡出一个低低的颤音—— “......嗯。” 51. 五十一只偏执小徒弟 唤我江煜 ——凌云峰的人都是疯子。 魏承志从未有一刻对这句话有如此清晰的认知。 或者确切地说, 林烬生才是真正的疯子。 因为即便...... 即便......那人真的是林烬生的亲传弟子。 可是......他根本没能伤到她啊...... 又或者,就算是林烬生护短,愤怒, 无论如何, 要为他的弟子报复回来,就算是这样...... 就算是这样...... 断手,断脚, 碎婴, 甚至是废掉全身修为和灵根...... 至少......至少......留他......留他一条性命啊....... 大概直到最后, 魏承志都没有理解到对方是如何做到的。 甚至于,他都难以理解自己身为元婴大圆满这般的大能,明明是......这般完美而强大的身体中, 在那人回眸的一瞬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个时候, 魏承志只是呆呆地看着,那位传说中的凌云峰尊者, 站在初灵界的巅峰的男人,在一片炫目的银蓝光辉中,宛如神祇一般的降临。 世上总有一些人,生来的骨子里就带着绝代风华,只能被芸芸众生仰望。 比如传闻中,拥有雷灵根的修士,若是有朝一日飞升, 窥见天机, 甚至能挥手间号令天罚劫雷。 这样虚无缥缈到连小孩子都不会信的传说,此时此刻却真真切切地在魏承志的面前发生了。 ——雷霆惊落,万里焦土。 无数波澜壮阔的神迹在疯狂涌动的雷云中闪现, 甚至于,其中更是隐藏着一丝让人恐惧到藏匿于死亡的可怕气息。 魏承志呆滞地仰望着,膝盖骨猝然碎裂,让他瞬间瘫倒在了地面上,犹如一只匍匐在泥淖之中的丧犬,狼狈不堪。 可即便如此,他也只是呆呆地凝望,鲜血从额头滑落,浸透了睫毛渗入眼眸中,只是他依旧无暇伸手去擦拭,只是任它将原本就浑浊的眼白浸染成了可怕的血红色。。 此时此刻,魏承志看起来宛如一个深陷地狱泥淖的恶鬼。 【——这真的是人类的力量吗?】 很奇怪的,在恐惧无限攀 分卷阅读180 升的这一刻,魏承志脑海中出现的第一个想法竟然是这个, 可是—— 【怎么可能呢?】 【这怎么......怎么可能呢.......】 【劫雷和天罚,那明明是......明明是......】 这一刻,所有的情绪都消失了。 魏承志呆呆地看着远处那个男人,那雪色的长袍上镌刻着精致华美的祥云纹路,仿佛下一刻就要从锦缎中挣脱,飞上九霄。 那人抱着怀里的少女,将她死死按在胸腔的位置,让人感觉......那大概不是一个拥抱,而是用她来填满胸口处可怕的空虚。 像是溺亡的飞鸟衔住了一缕稻草, 像是搁浅的鱼得到了一滴溅落的露珠, 像是踽踽独行在黑暗中的人捡到了一只火柴。 实际上,被拥抱的人,并不是被圈禁在怀中的云竹,而是,伸出双臂不断颤抖着收紧的江煜。 平日里那一份淡漠和清雅的伪装,就像是不防水的油彩,在这一刻被可能失去的可怖潮水冲刷得一干二净。 取而代之的是,宛如幼兽一般的,对孤独的不安,对失去的恐惧。紧接着,更深一层的东西也开始从江煜的身体里悄悄地爬出来了。 那是大概是...... 这时,他忽然间停止了颤抖,并且下一秒就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冷静到了极点。那双漂亮的猫瞳深处开始涌起一股骇人的猩红风暴。 江煜轻轻地将少女的面颊按在颈窝,遮掩住她的视线。 然后,漫不经心地回眸—— 伪装于人世间的禁渊凶兽在这一刻,骤然睁开了冰冷的竖瞳。 而那里面则是毫不掩饰地,流露出了粘黏而冰冷的杀意。 那一瞬间,魏承志整个脑海中就只剩下一片恍惚的空白。甚至那张脸上原本不可置信的表情,还未来得及转换成恐惧,就被七窍喷出的鲜血弄得模糊不清。 在剧痛遍布全身之前,在身体的痛觉神经将可怕的痛楚传达到大脑之前,他的内脏和丹田便已然被撕成了乱七八糟的肉糜。 甚至于,凄厉的惨叫出口之前,整个声带就已经被破碎的内脏和喷涌的血液堵住塞满。 【不......】 【不要!!!】 【救救我......救救我!!!】 连惨叫都难以发出的魏承志,只能不断地在原地抽搐痉挛,四肢发出清脆而可怕的骨裂声,犹如一具提线木偶正跳着滑稽的舞蹈。 所有的求饶惨叫都只能在脑海中闪过一线,便被铺天盖地的痛楚湮没。 【不......不......不不不!!!】 【我是......我是未来的归元宗宗主.......】 【我马上......马上就要晋升化神,化神......化神!!!】 短短几分钟,魏承志就从原本完整的人形变成了血肉模糊的一滩肉糜,就连神魂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撕扯成了碎片。 他从未想过。 或者说,整个修真界的人都不可能想象到这般荒谬的事情。 归元宗的少宗主,六百岁的元婴大圆满,再过几年就会成为第二大宗门掌权者,甚至晋升化神的魏承志,就这般简单地消失在了这个世界。 越淮在一旁目睹了全程,他面容惨白,浑身都被冷汗和血液浸透了,仿佛刚从血水中捞起来的一样,看起来狼狈又凄惨。 单方面的虐杀,毫无遮掩,毫无怜悯,毫无顾忌。 甚至于简单到,都不曾挥动一下剑刃。 ——这不正常 即便是化神对元婴有着极为可怕的修为压制,仅凭一个眼神就将元婴大圆满的修士瞬间虐杀......这样的事情, ——绝对不可能。 【除非......】 越淮跪在地上,整张脸上已然做不出任何表情来,他恍惚地抬头,看先远处那个一身白衣如雪的男人。 很清晰地看到了......对方猩红而冰冷的竖 分卷阅读181 瞳。 ——那是魔族才会有的眼睛。 【魔族......?】 越淮的脑子登时一嗡,仿佛年久失修的钟表,突然被狠狠敲了一下,于是终于开始艰难而缓慢地转动。 【云竹!!!】 他猛地抬头起身,过于快的速度让他踉跄了一下,然而再次抬头的时候,便恰好看见对方温柔地将少女抱起,准备转身离开。 “等......” 越淮刚喊出一个字,就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扼住了咽喉,再也吐不出任何一个字。甚至于全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被冰封。 原因无他,只是对方忽然间随意侧眸瞥了他一眼。 即便这时候,江煜的瞳仁已然恢复如常。甚至,那眼神大抵连警告都算不上,仅仅只是餍足而去的凶兽心血来潮,随意瞥了一眼脚下的蝼蚁。 他们之间没有说任何一个字,只是尊卑胜负便已然如天堑般昭然。 在男人转身离去的瞬间,越淮便瘫倒在了地上。那是他第一次尝到了如此无力和卑微的滋味。 漫长的沉寂之后,少年才幽幽发出一声叹息。 【不愧是......烬生尊者啊......】 他躺在在一片焦土的地面上,脑海中不断回忆着对方那双猩红而冰冷的竖瞳。那一幕就像是一场循环轮回的噩梦,然而却是越发地清晰。 清晰到,让越淮不确定,那到底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还是他一时精神恍惚而产生的幻境。 但是...... 【——那是烬生尊者。】 他闭上眼, 【那是......云竹的师父啊。】 【是她最喜欢的......】 ———— “......师父?” 少女纤细的小臂环着他的脖子,目光依旧带着些许酒醺的迷离,在微暖的烛台之下透着潋滟的光。 “嗯。” 江煜低低地应了一声,然后把人放到床上,用指腹温柔地抚了抚她凌乱的鬓发。他并没有立刻带着云竹回□□宗,而是在丽水城的周边寻了个干净的客栈住下。 江煜不太明白为什么人类会喜欢这种味道古怪,又会让人失去理智的水。不过好在,并没有什么伤身的副作用。不过,回□□宗的路程几近一周,在这之前,他得让云竹先恢复正常才行。 少女坐在床边,像个小孩子似的微仰着头望他。她细细地辨认着男人的脸,手指在那张昳丽俊美的脸上乱摸一气,不过落到眼角的时候倒是不自觉的温柔了下来。 那是一双过分精致的猫眼,瞳仁大而幽深,宛如琉璃一般剔透澄明。眼尾上扬,鸦色的眼睫长而浓密,又多了几分风流靡丽之感。 这双过分漂亮的眼睛,总是不经意间,让人联想到高傲又柔软的猫咪。 她忽然凑近过来,细细打量了半天,才抿着唇笑起来, “真好看啊......” 云竹晕晕乎乎地低喃着,雪白的面容染上了几分绯红,鸦色的眼睫沾染着些许泪意,墨玉般的眼眸氤氲起朦胧的水泽。她的声音有些模糊,多了些平时不曾有的娇憨。 那声音像是一片轻柔的羽毛,在男人的心尖上一点点地扫过,带来大片酥酥麻麻的痒意。 江煜身子一僵,他抿了抿唇,错开云竹的视线,片刻之后才恢复了正常。 男人垂着眸子,任由她胡闹,手上的动作却是没停,很快就脱掉了云竹外面脏污的外袍和鞋,然后规规矩矩地把人放到床上,盖上被子。 “睡吧。” 这时候,江煜再次恢复了以前那般冷淡清雅的模样。将曾经那个身为禁渊魔物的自己死死地埋葬起来。 毕竟,他现在是她的师父林烬生。 而云竹一直依赖和喜欢的,也是林烬生。 这样的想法当初第一次浮现在江煜脑海中的时候,他并未有太多感觉。因为,那个时候,他只要再见她一次就好了。 ——无论以怎样的身份。 只要,她能活着,然后待在他身边。 分卷阅读182 但是...... 他不是林烬生啊。 “师父......” 少女墨色的秀美轻轻蹙起,她伸出右手,指了指额头的伤口给江煜看, “我疼。” “......” 江煜怔了一瞬,随即从自己的思绪中挣扎出来。他抬眸看向她的额角,那上面暗红的血痂在雪白的肌肤对比下,显得格外狰狞。 强烈的色彩对比让江煜想到了很久之前—— 当初她掉下禁渊的时候,伤口也是这样的颜色。 “......” 男人的喉结无意识地滚动了一下,接着,他伸手捧住云竹柔软的侧脸, “别动。” “......诶?” 鲜红的舌尖试探着伸出一点,轻轻舔过微烫的血痂,然后尝到了熟悉的,甜腻的,血腥味。但是,这样浅薄的亲昵并不能安抚刚才被唤醒的凶兽。 微凉的吻很快顺着少女的侧脸,落在了她的耳尖上。 唇舌湿软,暧昧蚀骨。 “师......父?” 少女茫然地攥着他胸口的衣襟。 紧接着,原本微暖的烛光忽然在微凉的夜风中灭了。恍惚间,云竹感觉到了男人的指腹在她的脸颊上摩挲着,升起些许暧昧的温度。 男人低沉的声音燃起几分明显的灼热感, “江煜......” “诶?” 他贴过来,将少女再次拥入怀中。熟悉的声音染上几分喑哑,贴着耳垂响起,里面充满了期待和乞求的味道。 “阿竹,唤我江煜。” “......” 那声音带有极其蛊惑的味道,云竹恍惚了片刻,然后轻轻地跟着他念了出来。 “江......煜......?” 这两个字仿佛按下了一个未知的开关, 于是,漫长的静默之后—— 云竹在黑暗中,看见了一双红粉的猫瞳。 52. 五十二只偏执小徒弟 归元宗上门 夜晚, 木屋,棉床。 烛火燃尽了,幽幽飘散着一缕轻烟。窗外清冷的月色宛如流水般一泻而下, 他们的影子被淹没在黑暗中, 长发暧昧地交织在一起。 最后只剩下......一个温柔而冰凉的吻。 这样的黑暗,这样的场景,太过相似了。 让江煜想到很久之前, 那个哭到哽咽的云竹, 她那时候也是像这样蜷缩在床上。只是不一样的是, 那个处于绝望和痛苦的少女像个小孩子一般,要固执地问他,。 【江煜......江煜你会抛下我吗?】 【如果, 如果我做了让你伤心的事,让你不可原谅的事, 你还会爱我吗?】 那他当时是怎么回答的呢? 江煜对她许下了一个承诺。 【——我会爱你的。】 那个时候,江煜还不懂, 或者说,直到现在他依旧不明白。当时的少年只知道,爱是永远不分开的陪伴,是失去之后的刻骨之痛。 于是他成为了林烬生,换取了陪伴在云竹身边最为长久的身份。 但是,这样就真的足够了么? 至少以前是够的。 这么多年过去后,他有些朦胧地意识到, 人类的爱, 不应该仅仅只是陪伴才对...... 于是,现在江煜开始感到了不满足,他想要更多。 比如作为江煜被她依恋和喜欢, 而非林烬生。 比如此时此刻,这个比之前甜蜜太多的吻。 甚至于,像宴成渝和叶昭那样的......道侣。 【道侣......】 这个的词汇仿佛一个散发着 分卷阅读183 极致香味的诱饵,将沉睡于黑暗中的凶兽骤然唤醒。 原本温柔试探的吻,开始变得滚烫灼热起来,甚至带上了极为明显的侵略气息。 江煜是诞生于禁渊的魔物,天生骨子里就流淌着掠夺和捕食者的天性。而此刻面前处于醉酒状态的少女就是最好的猎物。 “唔......” 云竹被迫仰起头,男人的指腹捏着她的下巴尖,轻而易举地撬开了她的牙关,湿软的舌尖灵巧地滑了进来。 陌生而刺激的感觉像是电流一般,瞬间就从唇舌交缠间涌遍了全身。 云竹自幼就喜欢那一树艳烈异常的桃树,而被灵气滋养着,后者便也是四季繁花。 她在那树下呆久了,身上便染上了一股若有若无的花香。而在这样血液加速的情况下,在这般亲昵的距离下,那种甜香的味道便越发浓郁了。 江煜抚摸着她绵软的侧脸,划过纤细的脖颈,自然地将几缕黑发拨到耳后,指间掌心全是浅淡的香气。 那双血红的双眸中似乎潜伏着压抑的危险,就像是黑暗中蛰伏着的凶兽,将娇小懵懂的猎物圈禁其中,就等着拆骨入腹。 “阿竹......” 他轻轻舔舐着少女微红的耳垂,力度恰到好处,温柔得让人上瘾。 少女的眸光涣散迷离,氤氲起朦胧的雾气。双颊染上动人的红霞。黑发凌乱缱绻,堆在肩上,在清冷的月光下隐约泛着幽蓝的色泽。 “唔......” 云竹低低地哼了一声,她喘息着伸出手,用指尖去描绘江煜的轮廓, “师父?” “......” 这两个字成功地让江煜浑身一僵。 然而后者并没有察觉到这一点,甚至不觉得刚才的亲吻有哪里不对,她下意识抱住江煜的脖子,就像小时候那样窝进他的怀里,很熟悉地寻找到了最舒服的位置。 “我困了......” 少女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把柔软的侧脸靠在江煜的肩窝,片刻后,两只手也从他的脖间软软滑落。 江煜沉默了很漫长的一段时间,红粉的竖瞳逐渐在黑暗中隐没,恢复如常。 他安静地听着少女逐渐平缓的呼吸和心跳,冷淡僵硬的表情逐渐变得软化起来。 男人修长的手指穿过她柔软的发丝,轻轻拨开云竹掩住侧脸的碎发,他低下头,鸦羽的睫毛犹如停驻的蝴蝶,安静而内敛地落在眼睑上,最后,轻轻在少女的眉心印下一个吻。 ——那动作温柔得让人心碎。 ...... 次日。 一夜宿醉,云竹直接睡到了第二天下午。 那酒是苏九用来迷醉普通修士的,品质并不是很好,于是导致她醒过来的时候,整个人的脑袋都是昏昏沉沉的。 不过好在她不曾吃东西,不然怕是胆汁都得吐出来。 云竹皱着眉,揉了揉不断跳动的太阳穴。回忆到之前发生的事情时,脑海中宛如一片翻涌的浆糊。 记忆中完整的最后一幕,就只剩下—— 【不送!】 啪! 当时,她把酒杯往桌上一放,下一秒整个画面就是一片无信号的雪花。 “......” 不过云竹感觉自己能睡到现在,大概情况还算乐观,她揉了揉乱糟糟的长发, “喂,越淮!” 她勉力睁开眼,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昨天那人后来怎么样了?” 不过指尖触摸到茶壶壁的时候,竟然感到了里面的余温。 【竟然是热的?】 然而,转眼又看见茶杯旁边摆着一瓶清心丸。 云竹有些诧异地挑了挑眉,心想小伙伴这次还挺细心。 不过下一秒,她的余光突然瞥见远处一抹熟悉的衣角,顿时僵住了身子。 白衣墨发,祥云刺绣。 “师......师父......?!!” 分卷阅读184 云竹瞬间就清醒了,甚至还差点把手里的茶杯丢出去。 不过她很快就反应了过来,赶紧跑回去套上件干净的长袍,又扒拉了一下乱糟糟的长发,才慢慢走过来 “师父......你怎么来了?” 虽然每次闯祸的时候,江煜都不曾责怪于她,甚至连眉头都不曾皱一下,但是从小到大,这种冷淡的溺爱却让云竹很是忐忑。 江煜闻言,指尖不易察觉地一顿,片刻后才转过身来,目光在少女茫然又忐忑的表情上扫过—— 男人的眸色瞬间幽深, “你不记得了?” “......啊?” 云竹懵了。 她捏着皱巴巴的衣角,整个人茫然极了。 江煜定定地盯了她一会儿,确认少女是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之后才淡淡地收回了视线。 他仿佛松了一口气,但又难以抑制地感受到了一丝失落。 “那个......师父,” 云竹自从来了认识江煜那天起,后者就是那副淡淡的模样,虽然她能够感受到一点对方的情绪变化,不过想要才出对方具体在想什么还是有点困难。 “我应该......没闯什么祸,或者,惹到什么人吧......” 就算是耍了那个什么归元宗的少宗主,也是对方误会了,反正云竹可没有说过自己是烬生尊者,她是师父的亲传弟子,自然也是紫/阳宗凌云峰的人嘛。 江煜定定的看了她几秒,目光扫过少女凌乱的长发,然后摇摇头, “没有。” 反正,那人已经被他杀了,所以也无所谓闯祸不闯祸了。 江煜对人类的宗门宗族根本不感兴趣,却不会考虑将对方得罪了会有什么下场。 除了云竹之外,其他人对他来说,无论是实力,还是意义,都于蝼蚁无异。 “过来。” 他拉住少女纤细的手腕,将她引到桌边坐下。 江煜的手中不知合适出现了一把玉梳,他温柔梳理着云竹的长发,然后手法熟练地给她挽了一个发髻。 知道自己不曾闯祸,云竹也就放下心来,她单手撑着侧脸,百无聊赖地抿着杯子里的茶水。 “对了师父,越淮呢?” 既然没闯祸,那么自然小伙伴也是安全的,云竹把人拖了出来,自然也得时时刻刻念着些。 “回去了。” “什......” 云竹的话还没说完,就听见了男人的下一句话, “等会儿我就带你回宗门。” “可是储丹小老......储丹长老的任务。” 云竹急急辩驳, “——不做了。” 只是她这次的挣扎全然无效,江煜面无表情地将她的脑袋掰正,手指灵巧地将少女乌黑的长发挽起。 只是差最后一步的时候,江煜腰间的玉牌忽然亮起。 云竹随手取下,打开了从宗门传来的灵讯。 【魏承志被人虐杀,归元宗宗主擅闯山门,望尊者速回。】 “嗯?魏承志死了他爸找我们紫/阳宗干嘛?” 这句话刚出口,云竹就敏锐的意识到了什么,她猛地回头,还未开口问出,后者就给了她最后的答案。 “嗯,我杀的。” “......” 【啊,师父好厉害!】 ——才怪! 那个魏承志可是再有几年就要继任归元宗宗主的人,若是就这么死了,那后者定然不会善罢甘休啊?! 就算当年宴成渝师兄被对方暗算,掌门也只能咽下了这个暗亏,甚至当时师父都不管这事。 【那这次怎么会......】 云竹瞬间意识到了什么,不过她还没来得及说出来,这时候,江煜终于完成了最后一步。 “回去吧。” “可是 分卷阅读185 师父——” 江煜忽然垂眸看她,问, “你在担心什么?” “我......” 少女纠结了片刻,垂下脑袋, “师父是因为我才杀了魏承志吗?” “嗯。” 云竹“唰——”地抬起头,眼梢垂下, “那岂不是得罪了归元宗?” “所以呢?” 江煜反问道。说实话,他并没有得罪不得罪的概念,只有打不打得过的标准。 既然对方不能对他产生任何威胁,那么为何要担忧? 很奇妙的,云竹在这一瞬间就理解了他的意思。 “......对哦。” 她师父好像是整个修真界的第一高手来着。背后还有个第一宗门的紫/阳宗作靠山,好像真的也没什么怕的。 云竹这么一想,顿时就放下了心。 只是—— 事情并没有她想得那般简单。 因为,在三天后他们赶回宗门时,整个紫/阳宗的山下已然被归元宗的人围了个水泄不通,下山的路被炸断了。 江煜面无表情地挥下一剑,万钧雷霆之下,一条崭新的长道就豁然而现。 接着,在数万人灼热的目光下,他们径直迈入了紫/阳宗的大门。 “见过尊者,” 数十名弟子等候在门口,见到江煜的瞬间就立刻附身行礼。之后,为首的上前一步, “掌门有令,请尊者回到宗门之后,请立刻去玄天殿一趟。” 53. 五十三只偏执小徒弟 他动了我的阿竹…… “越淮!” 少女焦灼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不过同时传来的,还有几人为难的阻止声。 “抱歉小师叔,峰主有令, 越淮正在禁足当中, 不便见你。” “为何禁足?!” 她眉头一蹙,清艳的面容上流露出几分愠色, “我们这次出去不曾违反任何宗规, 即便是贺峰主, 也得有个正当的理由!” 说着, 云竹就要硬闯进去。 “小师叔莫要为难我们了。” 站在门口的几人不敢与她动手,又不能违反宗主的命令,最后只能死死地守在门口用身体挡住她。 正当双方僵持不下的时候, 越淮的声音从里面幽幽传来, “上次在沉心崖下思过期未满, 擅自离宗,所以禁足。” 少年的声音依旧是云竹熟悉的模样, 只是那般平静如死水的语调太过陌生了。 “云竹,你回去吧。” 他低低地叹气。 “......” 少女在原地沉默了片刻,掩在长袖中的五指无声攥紧。 【有什么.....】 【一定有什么事情......】 在她醉酒的那段时间里,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师父一回到宗门就被一群人请去了玄天殿。 说是请,但云竹当时却感到了一种无形的威胁。 所以她才如此急迫地跑过来找越淮,想要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 可是—— 越淮被禁足了。 看来事情比她想象得要严重的多。 云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 脸上便褪去了刚才的焦灼与慌乱。 “抱歉, 刚才是我鲁莽了。” 她拱了拱手,下一秒便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去。 墨发扬起时,划过决绝的弧度。 此刻, 跪在屋内的少年缓缓抬起头,看向前方男人高大的背影,眼眸沉黯, “师父,她走了。” “......” 分卷阅读186 漫长的沉默之后,贺宇放下了擦拭剑刃的布帛。他转过身,垂眸看向跪在地上的越淮。 那眼神很复杂,不过概括来讲,大抵是一个严父的忧虑。 “无论是这件事还是凌云峰,从今以后,保持距离吧。” “......” 越淮张了张嘴,好半天才垂下头,吐出一个干涩而生硬的...... “是。” 于此同时,云竹进不去玄天殿,越淮被禁了足,她就只能去寻另一个人。 ——霍兰。 “魏承志死了?!!” “别摆出那样惊愕的表情来,” 清冷的女人调试着手中的药汁,目光淡淡地扫过云竹愕然的脸, “他死的时候,你不是在场么?” “我......” 这个消息可比魏承志死了更让云竹震惊, “我不记得了......” 她有些心虚又有些懊恼, “当时我喝了酒。” 说到喝酒,霍兰的眼底便闪过一丝了然,云竹醉了之后就会断片,这个她是知道的。只是没想到对方偏偏在那个时候喝了酒。 不过—— 元婴大圆满,即将化神的魏承志死了,整个修真界能做到并且有胆子做到的,只有一个人。 云竹立刻就猜到了。 “那他真的是被我师父......?” “嗯,虐杀。” 霍兰停下了动作,方才的悠然也在此刻全然散去, “魏承志的身体烂成了肉糜,神魂也被碾作了齑粉,灰飞烟灭,连转世的可能都没有了。” 修仙之人最在意因果,这样极端的做法一般只有邪魔外道,或是对付不共戴天之仇的仇敌才会用到。 “......” 这样可怕的杀人之术竟然和那个永远温柔冷淡的师父,忽然间紧密地联系在了一起。 云竹一时无法接受。 ——她被保护得太好了。 即便是生活在没有法律秩序,弱肉强食的仙侠世界,她也依旧活得安逸而幸福。 比起最初那个在魔族战场摸爬滚打的云竹, 比起后来那个独自成长为化神尊者的云竹, 这个世界,这个时代的云竹,在江煜的精心呵护中长大的她,还从未见过任何血腥和黑暗。 甚至于,对于杀人这样的事情,她的概念还依旧停留在曾经自己的世界。 那是......不对的。 云竹愣了好半天,才怔忪地回过神。 “霍兰你......” 她突然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 “你怎么知道的?” 云竹来的路上问了不少弟子,所有人都只知道归元宗是来兴师问罪的,而掌门表现得很是理亏。并不知道其中具体。 “喏——” 霍兰拉开帘子,抱出一只昏迷着的红狐。 “越淮在回琉光峰之前,把她带到了我这。这只小狐妖当时也在场,她告诉我的。” 云竹的目光落到了那只昏迷的红狐身上。 ——那是她当时在丽水城见到的那只小狐妖! “这实际上,是一只七尾狐妖。但不知是被谁斩断了六尾,于是现在连人形都难以维持了。” “难怪......” 云竹喃喃道。 ——这也就可以解释当初她第一次见到苏九的违和感了。 “还有一件事。” 霍兰将红狐重新放回,拉上帘子。她刻意沉默了片刻,目光复杂地看了云竹好半天,才问, “越淮让我问,你日夜待在尊者身边,有没有发现他近来有什么......” 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 分卷阅读187 “......有什么奇怪之处。” “奇怪?” 云竹茫然了,她追问道, “你是指哪方面?” 片刻后,霍兰垂下眸子,轻声道, “比如......” “——心魔。” ...... “心魔?” 此刻的玄真殿中,江煜咀嚼着这个陌生的词汇,然后抬眼看向面前的白发掌门,眼神一如既往的冷漠, “那种东西,我没有。” 此话一出,一身华袍的归元宗宗主魏天华双目怒睁,一掌拍碎了身边的紫檀沉木,刚要拔剑时,旁边的一众人纷纷拉住了他 “我儿素来与你无冤无仇,为何出手这般歹毒?!!!” 魏天华死死地盯着他,双目发红,眼泪止不住地涌了出来。他的大限将至,就盼着长子承志晋升化神,继任宗主之位的那一日。 谁曾想...... “为什么?!!” “为什么?!!” 如果对方不是化神大圆满,如果对方不是紫/阳宗的尊者,那么得知凶手其人的那一刻,魏天华就追过去将人碎尸万段了。 可是让他绝望的是,那人是整个修真界最强的林烬生。 于是,魏天华就只能带上无数弟子,来紫/阳宗讨一个公道。 “......为什么?” 江煜对其痛苦万分的心理没有半分的感触,对他而言,只是出手处理了一个对云竹的威胁因素而已。 “越淮没告诉你们么?” 江煜转眸看向老掌门,薄唇微掀,语气冷得可怕 “他要斩阿竹一条腿,于是我便杀了。” 那眼眸中没有一丝感情,更深的地方,涌动着幽暗而锋锐的血光。 这一刻,所有紫/阳宗的高层都噤了声。 没有人不知道尊者有多在乎他那个唯一的小弟子,自从接回来的那天起,每时每刻都护得跟眼珠子似的,就连掌门和大长老都得让上三分。 实际上事情的整个过程,除去眼瞳的事情之外,越淮回到宗门的时候,就已经在贺宇的追问下原原本本地交代完了。 因为向他们这样的大门派,都会为弟子设立魂灯,一旦人死灯灭,拿上面就会留下凶手的气息。 归元宗找到凶手,是迟早的事情。不如先让宗门有一个准备,以免到时候被打个措手不及。 “你......!” “你!!!” 魏天华气急攻心,一口血喷了出来。随他前来的几人大惊失色,纷纷上前扶住他。 “林烬生!你莫要欺人太甚!” 其中一个紫衣女长老又怒又恨,指着男人大喝 “即便你徒弟断了一条腿又如何,我们少宗主可是......” 嗡—— 一只断腿高高地飞起来,又落下。人类的肢体和地面撞击沉闷的声响。 大片的血喷了满地。 整个空间陷入了可怕的死寂。 男人那张昳丽的面容,蒙上了可怖的阴翳。 “——如何?” 54. 五十四只偏执小徒弟 玉佩 紫/阳宗 , 御药谷 “......心魔?” 云竹怔忪了一瞬,随即便下意识反驳道, “不, 怎么可能?!我师父可是化神!” 当然这句话的意思并非指的是化神就必然不会拥有心魔。 而是, 对于素来冷淡如冰,不问世事的烬生尊者来说—— 这个实力天赋可怕到令整个修真界都忌惮的男人,被邪念入侵心神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越淮说他亲眼所见, 信不信在你。” 分卷阅读188 对于这样不假思索的回答, 霍兰却只是不置可否地看向她, 问: “云竹,你可知这世间何人才会有血红之瞳?” “什......” 第一个疑问的音刚出口的瞬间,云竹的脑海中闪过了一双熟悉而模糊的眼睛。 不详的颜色, 冰冷的竖瞳,但是却拥有着无比温柔的眼神。 她怔然几秒, 无意识抿了抿唇,才缓缓开口, “妖......” “魔......” 和—— “堕魔之人......” 最后一个答案从口中说出来的时候,某种可怕的猜测就隐隐爬上了她的后背。云竹一把抓住霍兰的手腕,急急反驳 “可那是我......” ——师父啊。 “这只是浅薄的猜测。” 霍兰随手挣脱掉对方的桎梏,即便她此刻口中谈论的是地位极为崇高的尊者大人,女人美丽的脸庞上也并未流露出任何其他的表情。 在别人眼中,霍兰就是这样一个怪胎,除了各种药材和医书之外, 便再无任何东西能入她的眼。 “准确来说, 我只是将越淮看见的转达给你而已。” 她无所谓地移开了视线。 ——可霍兰也从来不说捕风捉影的事情。 “......我知道了。” 如果这事是别人说的,云竹定然要打他个满地找牙。问题是,越淮所见, 而霍兰的推测逻辑挑不出任何问题。当然最重要的还是—— 她好像也看到过...... 在梦里。 只是云竹不知道该怎样形容那个模糊至极的梦,或者准确地说,是那双模糊的眼睛。 不详而瑰丽,冰冷而温柔。 就像是在血液中开出的桃花。 【可是......如果不是梦呢?】 所有的思绪在这个怀疑升起的瞬间,便戛然而止。 “我还有事,先回凌云峰了。” 云竹匆匆说完,便转身消失在了原地。 ——凌云峰依旧是老样子。 木宅,竹林,桃树。 紫/阳宗的每一座灵峰中少说也有上千弟子,唯有凌云峰,世世代代只有两人。 师父还没回来,云竹匆匆跑回来,打开大门的瞬间才惊觉这里,静得可怕。不过,这样的念头只在心中闪过一瞬,她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要弄清楚师父反常的原因。 修士一旦产生心魔,若不及时消除斩破,一旦到了某种极端的程度,便会堕魔。正道的修士一旦堕魔,实力会有一个可怕的增幅,而同时也会使其神智受损,性情大变,最后堕落为最卑贱的无脑魔物。 曾经有一位元婴修士因恨堕魔,最后屠戮了无数威望极高的仙界望族,被牵连普通修士更是不计其数,甚至可媲美一次万兽狂潮。 因此,修真界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定,那便是对于堕魔的修士唯有斩杀一途。 只是,史上从未有过化神堕魔的前例,若是此事为真的话...... 那么一旦师父被确认堕魔的瞬间,所有修士都会不惜一切代价地斩杀他。 可是...... 云竹回忆了无数遍最近师父的举动,除了虐杀了魏承志之外,好像便再无任何出格的事情了。 印象中的师父......总是喜欢站在那棵桃树下,温柔而无言。除了初次见面的失态之外,他像是对什么都不关心,对什么都不在意。 若不是凌云峰的祖训要求每一代尊者都必须找到一个雷灵根的亲传弟子,并且悉心培养。云竹都要以为他立刻就要羽化成仙了。 这样的人,怎么会有心魔呢? 甚至一周前,师父还让她带烧鸡回来呢! 【——所以怎么可能会堕魔嘛!】 思及至此,纠结到爆炸少女狠狠揉了揉乱糟糟的额发,重新开始思索—— 产生心魔 分卷阅读189 的前提,是执念。 只要先弄清楚师父的执念是什么,然后想办法化解掉就好了。 ——虽然很天真,但逻辑链至少可行。 以及,既然要找秘密,自然得去秘密的地方。 于是深思熟虑半个时辰后,云竹转而跑向了凌云峰地底。 她要去寻静室。 ——那个只有历代尊者才能够进去的地方。 小时候,云竹误闯过一次,差点被防御结界重创的时候,被师父救下。于是自那以后,静室就被封锁了。 而她现在伫立的地方,表面上看就仅仅只是一片空地。 所以......问题来了—— 被化神尊者封锁住的静室,她一个筑基小弟子要怎么样打开? “emmm.......” 云竹双手环胸,冥思苦想。 虽然作为雷灵根的剑修,她对阵眼极其敏感,但并不包括......用纯粹的化神灵力设下的封锁结界。 【——失策了。】 “......等等!” 云竹猛地意识到了什么,然后从储物袋里面掏出一颗银蓝剔透的珠子。‘ ——那是雷光珠 重要的是,里面储存的有师父的灵力! 好的,蓝瓶就位,她可以用魔法打败魔法了!!! 云竹咬破了指尖,在琉璃般散发着幽幽光芒的珠子上画下复杂的符文,接着,她后退一步,双手迅速结印,淡淡的幽蓝色从指间猝然亮起。 “现——!!!” 与此同时,雷光珠的周围猛地炸裂开无数密集的电弧,煌煌的蓝焰一瞬间将四周游动的雾霭渲染成了冷冽的幽蓝色。 在这大片炫目的光亮中,最中心的地方,缓缓显现出一座简陋的小木屋来。 云竹顿时心中一喜,刚踏出一步,就发觉脚下好想踩到了什么东西。 “诶?” 她低下头,仔细瞧了瞧, “好像......是个牌?” 云竹直觉这个东西不简单,于是她赶紧蹲下去将埋在土地的东西挖了出来。不过在弄干净外面大片的泥土之后,她才发现这好像是...... “——一块玉佩?” 【不过看起来很劣质啊......】 虽然她不太懂玉,但是这种充满杂质的玉佩定然好不到哪里去。 可是...... 云竹忽然想到,凌云峰上世世代代都只有师徒两人。而且这里是静室的所在地,必然不会有外人来, 【——那么这块玉佩会是谁留下的呢?】 她将玉佩上的泥土擦干净,然后细细又摸了一遍,最后在缺口处发现了两个模糊的小字。云竹仔细地用指腹摸了摸,那两个字好像写着...... ——烬生。 【诶?!】 云竹捏着手里的玉佩,脸上流露出几分困惑又愕然的神色。 【这是......师父的?】 可是—— 【师父他不是从来都不戴任何饰品的吗?】 云竹正想着,忽然脑海中跳出了一道陌生的声音。 【......谁?】 ——难以想象的沙哑。 云竹愣了一瞬,随即立刻警惕起来,然而她戒备地环视了一周,却发现根本没有看见任何人的影子,这时候,她才发现那声音是从自己的脑海中传出来的。 作为出生于和平年代,信仰唯物主义的云竹来说,她还是第一次跟鬼魂打交道。少女努力将自己变得严肃而镇静,但是颤抖的指尖还是暴露了她。 【你......你是谁?】 【我......】 那嘶哑的声音正欲说什么时,突然戛然而止,接着紧张地催促她, 【快,快藏起来!藏起来!!!】 云竹一愣,下意识转身就要跑。然而紧接着她就听到了那嘶哑声 分卷阅读190 的下一句。 【藏玉佩!】 “——阿竹。” 这时,熟悉而冷淡的声音悄无声息地在后背突然响起 ,而同时,那嘶哑的男声在这一秒也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丝气息也无。 云竹后背瞬间一凉,由于过分心虚,下意识就将手里的玉佩藏在袖中,然后才僵硬地慢慢转过身。 她哈哈地假笑着 “好......好巧啊师父,你跟掌门那边都聊完了吗?” 云竹硬着头皮抬眸望向他,眸光一瞥。 男人站在银蓝的冷光之中,昳丽的眉眼在迷离的光辉下宛如云雾般飘渺,漂亮得不似凡人,如同无数繁花中落下的一缕月光。 “......” ——日常美颜暴击。 尽管一起生活了十年,云竹却也不得不因这片刻惊艳的美色而失了神。 江煜向她走了一步,伏下身子问道。这样的动作看似温柔,实际却极具侵略性。一瞬间便让两人原本便短暂的距离几乎缩到没有。甚至远远看去,就像是一对亲密的恋人正在相拥。 “——你在找什么?” 55. 五十五只偏执小徒弟 玉佩里的林烬生 “——你在找什么?” 男人的语调一如既往的淡漠且温柔, 就像夏夜的凉风,深山里的寒涧。 “阿竹?” 他垂着眼眸,漂亮的眼珠在斑驳的阴影中蔓延出几分寒意。 云竹在这一瞬间回神, 她下意识把双手背在身后, 心跳如雷 。 【有什么......】 【有什么超脱预料的事情发生了......】 “师......师父......” 少女默默地想要往后退。可刚退了两步,她就被对方一把捏住了手腕,瞬间拉了回来。 大片的黑影骤然笼罩。 男人力度很大, 云竹一个不察就直接撞到了他的胸口上。那双大手伸过来捏住她的腕骨, 将双臂折在后背, 然后紧紧锁在怀里。 ——那是一种单方面压制和禁锢的姿势。 就像是大型的猫科动物将折翼的幼鸟死死按在爪下。 浓郁的血腥味从江煜的身上传来,再加上他此刻这般阴郁冰冷的眼神和气息,让云竹无法克制地想到了霍兰的话—— 【堕魔之人会性情大变, 杀欲噬身。】 江煜低下头,指腹无意识地摩擦着少女细嫩的手腕内侧, “为什么逃?” 这样过分亲密的距离已经僭越了师徒的界限。甚至于,在师父说出这句话的时候, 恍然间让云竹有一种耳鬓厮磨的感觉。 不, 准确地说,那感觉更像是一头凶兽在她的脖间轻嗅,冰冷的气息拂过皮肤上细小的绒毛。 那种微妙而危险的......未知和战栗感。 这一瞬间,云竹产生了自己成为了猎物的错觉。仿佛下一秒,她就会被对方咬破咽喉。 少女纤细的腕骨被将于死死攥在手中,冰寒的气息伴随着疼痛, 从皮肤表面一点一点地渗入。 “我以为——” 江煜的语气中带着一种极为隐秘的危险和恼怒, “阿竹会乖乖待在屋子里等我。” 却不曾想她竟是跑到了这里,还打开了那个恶心的人类留下的遗迹。 若不是这下面连接着凌云峰的灵脉,早在当初江煜杀死林烬生的时候, 就一剑让这里所有的东西全部灰飞烟灭。 一提到那个人,江煜就忍不住想起曾经。 可是这些云竹都不知道,她只看到了师父的恼怒和冷酷。 甚至于从未见过的反常和可怕。 这样的师父让少女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陌生,甚至是恐惧。只不过,云竹现在全然没有细想的时间,因为再等几分钟,她的手腕可能要被捏碎了。 b 分卷阅读191 r   “等......等等师父......” 少女的脸上流露出了些许痛苦和害怕的神色,然而对方的手却像是玄铁打造的镣铐无论如何也挣脱不开。 “好疼......” 她眼梢发红,密密的睫毛很快濡湿了。 瞬间,男人的身体很明显地僵硬了。之前冰冷危险的气息骤然溃散。他的瞳孔微张,里面很明显地流露出了慌张和无措。 ——像是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对不起......” 江煜慌了,立刻松了手。 然而后者却趁此一下挣脱了禁锢,像一只受惊的小兽般蹿出好远。 “阿......” 口中的轻唤戛然而止,江煜像是在这一瞬间被一只无形的五指扼住咽喉,再也发不出半个音节。 ——那是她第一次用这样的眼神看他。 陌生,惊惶,害怕,戒备。 就算,那只是人类被伤害时下意识会露出来表情和眼神。 即便如此,这对江煜来说,这仅仅只持续了短暂一瞬的眼神,甚至比当年几乎杀了他的天罚更加可怕。 阿竹怕他? ——她怕他?! 这样的认知在眨眼间便充斥了江煜的整个大脑,惊惶和害怕像是黑色的潮水,在胸腔中不断汹涌。 人类害怕厌恶的眼神,江煜见的太多太多了。只要见到他的真身,或者仅仅只是感知到一点气息的人类,都会露出那样害怕或厌恶的眼神。 不过那都无所谓,只要...... 只要...... 江煜抬起眸子,恍惚间他好像看见了很久很久之前,那个笑容如星辰一般夺目的少女。 她见过他最不堪的模样,却仍然给予了最柔软的爱意。 然而,那个总是温柔对他笑着的云竹渐渐淡去,最后倒影在江煜眼中的,是面前这个不安又无措的少女。 【——为什么啊?】 江煜想不通。 明明,她们确实是一个人。 明明,他已经很小心地保护她了。 【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到底是哪里......】 “......师父?” 大概是江煜脸上落寞而惊慌的神色太过明显,这让云竹感到了一丝莫名的愧疚,也许......是她反应太过了? 可是, 云竹下意识用长袖掩住青紫的手腕,那上面全是男人交错的指痕,印在雪白纤细的手腕上,看起来可怖极了。 “我就是......坐不住所以到处跑着看看......凌云峰每个角落我都逛过了,就只有这里......所以......” 她的借口一如即往的蹩脚,不过逻辑上有很符合她闯祸小魔王的人设。 江煜沉默了几秒,然后稍一抬手,后面处在光晕中的破旧木屋就自动开了门。 云竹愣了一瞬,回头直直地望过去。 ——里面什么都没有。 一片废墟。 可是她听大长老爷爷说,凌云峰代代相传的储宝之地,就是静室才对啊。 “这里十年前就已经毁了,我不让你接近这里是因为......” 师父在这一刻安静下来,即便只是很短暂地停顿了一瞬,云竹却感觉到了对方身上静静溢散的悲伤。 “......因为这里可能会伤到你。” 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过后,云竹才回答道。 “这样啊......” 当时,这样一句尴尬回复之后,云竹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和师父之间,好像有什么东西变了。 后来回了峰顶洞府,即便一切看似一如往常,但是到底是有什么东西和以前不一样了。 师父虐杀了魏承志,在玄真殿斩了归元宗一位长老的左腿,就连□□宗外几万归元宗弟子,若是不再一日之内散去, 分卷阅读192 他便要一一屠尽。 虽然听起来很厉害,但是—— 这些真的是一个正道的楷模能说出来的话吗? 或者说,这般漠视生命,罔顾因果真的没问题吗? 云竹捏着手里的玉佩,望向窗外清冷的明月,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回忆着方才师父反常的举动神态, 明明......以前她再如何闯祸,师父都是一副冷淡的表情,为何这次反应如此之大? 【嗜杀......性情大变......】 “难不成......真的生了心魔么?” 【若是的话......】 【师父会因为怎样的执念而生心魔呢?】 毕竟,一个数千年来都不曾怎么出过凌云峰的人,对权财美色,修为飞升都没有什么兴趣的人,到底会执着于什么呢? 云竹想不通。 她下意识地捏了捏隐隐作痛的手腕,上面的指痕还未消,原本的青紫微红已然全部变成了极深的紫色,看起来触目惊心。 云竹细细地将手中的玉佩擦拭干净,然后在烛光下终于看清了那“烬生”二字。 【遗落在静室遗迹附近,又刻着师父的名字,那必然......是师父落下的啊。】 可是...... 云竹从未见过师父戴任何配饰。 “奇怪了......” 她正苦苦思索着,突然见外面的夜空中划过一线耀眼的银蓝。 “师父?” 【——他去哪?】 云竹“唰——”地站起来,只是刚跑出屋子就看到了外面的一层结界。 【——这是禁足的意思吗?】 从未受过任何惩罚的云竹愣了一瞬,不过在这短短几秒钟的晃神之际,刚才的那一线银蓝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追过去看看么?】 那道嘶哑的声音在此刻突兀响起。 云竹一惊,瞬间戒备起来。 她刚刚才确认这应该是师父的东西,那么里面的鬼,也许是被封印的妖魔一类的邪物。 此番笃定之下,云竹的态度一瞬间冷酷起来。 “闭嘴,再说话我就泼黑狗血了” 刚准备开口的林烬生:“...........” 尴尬的几秒沉默之后,那玉佩的声音终究是再次响起—— “若是怀疑,跟过去看看便是。” “你——” 能说出这样的话,必然是将她之前的自言自语听了进去。云竹有些懊恼,不过她望了望刚才江煜消失的方向,心中便真的升起了一些想要一探究竟的想法。 毕竟,自从她来到凌云峰那天起,除了师父杀魏承志的那天,其余时间从未离开过凌云峰半步。 不过,她得探探这东西的底, “喂,你是个什么东西,怎么会在我师父的玉佩里面?” 【我不是东西。】 这反驳下意识脱口而出的瞬间,林烬生心底便陡然生出一种诡异之感。不过,他也没有冒然挑明自己的身份,而是聪明地转移了话题, 【比起我,你最好还是先去看看你所谓的师父,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你竟然骂我师父?!” 少女面露愠色,一下将手里的玉佩扔到地上,狠狠踩了两脚, “——你算个什么东西!” 被东西绕晕的林烬生:“.........” 不过—— 一刻钟之后,云竹还是跑出了□□宗,跟随着江煜的方向御剑而去。 而她之所以能够如此之快地破除掉师父留下的结界,主要还是因为玉佩里面的那个鬼有两把刷子。 只是最让云竹心惊的还是,对方言语之中对凌云峰和雷系术法的了如指掌。 ——这不是一只普通鬼。 否则也不会被师父的玉佩封印住。 分卷阅读193 像魏承志那般有身份的人都被师父杀了,这鬼竟然还能活着。必然不简单。 更何况,对方好像很怕被她师父发现。 云竹暗自留了个心眼。 只是她按照那玉佩的指引,竟然是往源灵秘境的方向。 【师父去源灵秘境做什么?不是离开启还早吗?】 于此同时—— 江煜并不知道少女已然在林烬生的指导下,破除结界追了过来。而那需要数十个顶级阵符师建立通道之后,才能成功通往的源灵秘境对他来说, 实际上只是一个用于囚/禁的牢笼而已。 这时,男人随手劈开一条裂缝,下一秒便从那狭窄的裂缝中飞入其中。 踏入里面的瞬间,江煜的外貌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从另一个人的身体里面走出虚影,然后逐渐实体化。 在无数散落的光辉中,原本墨色的长发逐渐浸染成银白,眼瞳深处涌动着血色风暴,就像是冰冻层下翻涌的熔岩,下一秒便破冰而出。 男人原本成熟的轮廓开始发生了极其细小的变化,看似好像明明什么都没有变,可是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江煜回到了他本来的样子 那个绮艳又昳丽的少年模样。 这时,飘渺而威严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我告诉过你,不要轻易动用禁渊的力量。” ——否则的话,那具人类的躯体根本承受不住。 一旦人类躯体损坏,那么江煜身上的禁渊气息就会泄露出去。 江煜甩了甩久违的小尾巴,然后把地上那个和自己有八分像的男人,随手丢到了天道的脚边。 “修好它。” “......” 56. 五十六只偏执小徒弟 举高高 ——不要擅自动用禁渊的力量。 这是天道说过很多次的警告。 明明身为被囚禁的对象, 祂的口吻语气却依旧一如往常,以一种上位者和掌控者的姿态。 不过这样的警告并不具有什么威慑力,对江煜来说, 所谓对后果仅仅只是, 他需要跑过来将那具人类的修复好而已。 至于.......被所谓的黑暗力量侵蚀? 所谓的侵蚀不过是极端放大人心中的阴暗面和欲望,而这两者无限制膨胀之后,便会吞噬所有, 包括自身。最后, 被侵蚀的人便化作一滩糜烂的腐物。 然而, 对于从禁渊中诞生的魔物来说,那些负面的力量对他而言便如同空气呼吸一般自然。 在江煜的认知中,他没有善恶。 至于欲望...... 他曾经只是希望云竹能够活着, 以及......简单的陪伴。 这两者被满足之后,它便成了一具极其坚固的枷锁, 牢牢地禁锢在这世间最为可怕的凶兽身上。 让他露出了最为温柔无害的模样。 但是—— “为什么她会怕我呢......” 江煜蹲下来,抱着双膝坐下。四周空白的空间在下一秒便犹如泼墨一般迅速染上了大片的色彩。 地面蔓延出绵软而青葱的草地, 身后是一树盛大的繁丽艳桃。少年蜷缩着身子坐在树下,昳丽的面容流露出茫然的神色来,生出一种矛盾而妖冶的美丽。 他想了好久,好久......可是依旧想不通。 “——人类就是这样。” 天道很平静地说, “他们的内心总是千变万化,不可捉摸。” ——正因如此,这样的生物才有无限的可能性。 但这样假大空的大道理并没有带给江煜任何安慰, 他用尽了自己所有的办法去保护她, 但是最后好像...... 少年在这一刻想到了曾经的云竹。 她喜欢对他笑,温柔的抚摸,毫无保留地拥抱, 柔软而生涩 分卷阅读194 的亲吻,甚至于,隐忍而牺牲的保护。 而在这些的过程中,江煜对那个少女生出了执念,或者也算是......爱。 但是,他用同样的方式,用她曾经最喜欢的身份,对她做出这些事情的时候,得到的回应却并不如期许的那般。 ——到底是哪一步出了问题了呢? “为什么对那个女人执着至此呢?” 天道不能理解,说这句话的时候,祂素来平淡如水的语气中染上了一丝遗憾, “只要你想,我可以做出千百个比她更美的女人。” “我也不知道......” 江煜抬起头,银色的长发如流水般倾泻而下。 “只是......” “不是她的话就不行。” 少年的眼瞳中映照出无数散落的嫣红,温暖的光辉和花瓣交叠映在他的面容上,在眉宇间洒落下迷离的阴影。 “不行......” “——人会死的。” 天道略显冷酷地说出了这样的真相, “那是每一个世界都恪有的规则。而且......她素来的执念便是回到本来的世界,你又能留她多久?” “江煜,别忘了你曾经答应过我什么。” “......” 江煜的身子顿时一僵,他从未考虑过,或者说,他一直都在刻意回避这个问题, 明明...... 明明他最初只是想要她活过来就可以了....... 可是—— 一旦想到阿竹可能回到她的世界,而从那以后,关于她的一切都将与自己毫不相关。 “......” ——他会疯的。 没有为什么,仅仅只是这样的假设在脑海中闪过,江煜就感到了身体内的力量开始叫嚣汹涌。 就像......就像曾经他在疯魔中吞噬掉整个禁渊,然后撕碎世界本源的那样。 那段时间中的江煜,连天道都心生悚然。 “不......” 少年死死地攥住了胸口的衣襟,佝偻的上身让他看起来像是个几近窒息的病人。攥紧的五指四周蔓延出了密密的褶皱。 “我不会......” “我不会让她走的。” 江煜抱紧了双膝,那漂亮的银发散落下来,掩住了的眉眼,让人看不清神情,晦暗又阴沉。 “......” 天道发出了一声几不可察的叹息。 祂曾经为了更好地管理这个世界,便将自身,以及整个世界里面所有污秽邪恶之物放逐封印,于是才形成了禁渊。 但让天道不曾想到的是,从那被自己遗弃的地方所诞生的江煜,竟是比自己更强,而且丝毫不被任何污秽的力量所影响,完美地弥补了天道唯一的缺陷。 【——他会是比我更为强大而出色的世界管理者。】 几乎快被少年撕碎的瞬间,天道的脑海中唯一剩下的,就只有这一个念头。 但是唯一美中不足的...... 便是那个叫做云竹的女人。 即便天道知道,江煜之所以能够从一个普通的禁渊魔物,变成现在这般极为可怕的存在,都是因为那个外来世界的变数。 但若是要顺利地成为祂的继任者,那么少年必然要亲自斩断这份羁绊和执念。 【——因为一个出色的世界掌控者是不能拥有执念的。】 更何况,是胜过于世界本源的执念。 ......世间的事情总是这般奇妙且矛盾。 不过现在,他们的闲聊怕是要到此为止了。 因为这时候天道已然修复好了那具人类的躯体。而紧接着,江煜也重新恢复了人类尊者的身份。 祂看出来了,少年急着回去。 他总是这样,一旦离开那个女人就会下意识变得焦虑,甚至暴躁。 分卷阅读195 “两个月后,我们会再见的。” ——源灵秘境开启,到时候会有成千上万的修士涌入其中。 天道作为世界的掌控者,祂是需要世界中无数生灵的信仰和生气才得以生存的。 江煜需要祂活着,因此每隔十年便会送一批修士进去,当然进去的修士不会有任何损伤,只是贡献一些他们自己都不能察觉到的信仰之力。 所以,原本用于关押天道的牢笼才会被外界误认为是一处上古秘境。 ...... 与此同时,云竹已经在这处上古秘境的门口蹲了半个钟头。 最初,是按照林烬生所指的方向一路追过来,但到了后面,云竹已然能够自己追踪方向了。 因为沿路的地方,有一条很明显的魔族气息留下的线。 之前那人类的躯体出现了问题,导致他身上的魔息泄漏。于是江煜为了尽快修复,一路上都不曾掩盖。 只是—— 魔族...... 那被隔离在另一片大陆的可怕种族,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云竹沿着残留的气息一路追到了源灵秘境的入口。此刻的秘境还未开启,上方只有一个宛如风暴中心一般的漩涡。 【如何?】 玉佩中那嘶哑的声音逐渐有所缓和,至少听起来没有初次那般刺耳了。 “什么如何,定然是我师父察觉异样,跑来追踪魔族了。” 即便心中有所怀疑,聪明的少女也依旧不给这未知之鬼任何挑拨离间的机会。 “......” 林烬生沉默了。 云竹寻了许久,最后都只发现那魔气到这里就不见了。 【莫不是进了秘境?】 【可秘境不是还没开呢么?】 云竹仔仔细细地将周围探查了好几遍,确认除了师父的气息之外就只剩下那未知的魔族气息了。 【只是......】 少女的眉心折出几线细痕, 【——这两者是粘合在一起的。】 【简直就像是......】 还未等云竹相处个所以然,脑海中便再次响起林烬生惊惶的声音, 【快!快藏起来。】 咻—— 云竹下意识把玉佩往袖子里一藏,然后找了个隐秘的土坑藏了进去,隐匿起来。 在这一系列动作刚刚做完的瞬间,上方那个巨大的风暴中心便出现了一线银色的细痕,然后拉长拉宽,几秒后,江煜从那里面走了出来。 【师父......?】 等等! 云竹这时候突然想起来,源灵秘境不是元婴及以上都不能进入的吗?而且,还必须由数个顶级阵符师搭建出通道才能进去。 矛盾和诡异之处就在这里了。 先不说师父大半夜溜进去的目的,就连如何能够以化神之躯悄无声息地自由进出就很让人寻味了。 云竹无意识用指骨摩挲着剑柄,隐隐浮现在心头的猜测和怀疑让她整个人都有些发慌。 无论怎么说,或者仅仅只站在目前所掌握的情报来看—— 师父大概也许可能......是真的生了心魔...... 这样的想法从脑海中跳出来的瞬间,云竹就慌了。 【若这件事情是真的......】 不过在这之前,她得赶在师父之前回去才行。 对,得赶紧走!!! 【趁没有被师父发现之前。】 然而她刚一转身,抬眸就对上了一双幽暗而冰冷的猫眼。 【要遭!】 那一刻,云竹半蹲在土坑里,姿势极其尴尬。她抿了抿唇,然后冲着男人灿烂一笑, “哟......好巧啊师父。” 江煜的视线从她的眉眼慢慢扫到纤细的脖颈,最后落到少女不断 分卷阅读196 揉捏的袖口上。 ——她紧张的时候就会捏袖子。 男人定定地看了她片刻,然后伏下了身子。 “诶?” 当师父对她伸出双手的时候,云竹还未反应过来对方要做什么, 直到—— 那双手很自然地穿过了她的下腋。 “等......等等师父,我可以自己爬......” 云竹猛地醒悟! 咻—— 少女被江煜举起来了,准确地说,是那种抱小孩举高高的姿势,亲昵又温柔地将她从下面抱了出来。 被迫举高高的云竹:“...........” 57. 五十七只偏执小徒弟 你保护不了我…… “......” 直到落在地上, 云竹才发觉自己刚才是处于一种怎样羞耻的状态。 ——被当作小孩子举起来什么的...... “可.....可以了师父,” 少女不自在地推了推江煜的胸口,示意对方松手。他们现在这样的距离有些过分亲昵了......简直就像是...... 【——被师父抱在怀里一样。】 这样的念头在云竹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心跳突然就漏了一拍。 接着, 她仿佛被烫到了一般,手掌下意识一个用力,整个人便像只受惊的小动物往后弹开。 “真......真是的, 我已经不是小孩子——” 然而下一秒, 男人的手臂便突然箍住她的腰身, 一把将人卷了回来。那力度不算重,但是却有着一种可怕的压迫感。 江煜垂着眸子,一语不发地看着她。那双瑰丽的眼瞳中蒙上了一层暗色的阴翳。 ——阿竹在躲他。 ......或者说, 是回避拒绝他的触碰。 这在以前是从未发生的事情。 江煜慌了,可是脸上呈现出来的却是越发阴郁冷酷的神情。 【——又来了!】 一股悚然的寒意从后背爬了上来, 这样陌生而可怕的眼神让云竹感到了极度的不安。再加上之前的猜测...... 【心魔......】 少女的眼中下意识流露出了几分害怕的神色,她攥紧了对方胸口的衣襟, 折出大片紧张的褶皱。 “......师父,师父你先放开。” 她像是一只被猎人攥在手中的小鸟,徒劳又无力地挣扎。但是云竹越是这样挣扎,越是用这样的眼神看他,就让江煜越是害怕,越是暴躁。 男人无意识地收紧了手臂,伏身埋入少女细嫩的颈窝中, 将人完全圈禁在自己的世界里。 除了熟悉而浅淡的花香之外, 江煜感受到了她不断加快的心跳声,以及,因为紧张和恐惧而微微颤抖的身体。 可即便如此, 少年却不知道要怎样去安抚她。 明明以前阿竹害怕的时候,他只需要抱一抱她就好了。 【为什么,为什么现在不行了?】 江煜想不通。 “放开......放......” 逐渐加深的力量开始让云竹感受到了疼痛。 然而在这一瞬间,江煜忽然察觉到了远处一丝陌生的气息。他的眼神猛然一凌,下一秒惊烈的落雷便在远处轰然而至。 “啊啊啊!!!” 悚然的惨叫在远处响起。 紧接着,云竹就感觉束缚在身上的力量骤然一松,晃神间,面前的男人便消失在了原地。 少女愣了一秒,然后敏锐地察觉到了可怕的杀气。 【......师父?!】 即便刚才那杀气不是针对她,但也足以让云竹惊了一身冷汗,不过源灵秘境开启之前都会设下重重阵法,防止修士们聚集,破坏了秘境。 分卷阅读197 她之所以能进来,是因为一路跟着江煜,以及,这阵法是宴成渝师兄设下的,她很熟悉。 【那这里为什么会有其他人?】 ——莫不是跟踪她? 谁会跟踪她? 云竹赶紧向落雷的方向追了过去。 “饶命!求尊者饶命!!!” 一个穿着归元宗弟子服的修士在地上疯狂磕头,另一个受了重伤奄奄一息。而十几米的不远处,则是遍布着大片焦糊的肉糜残骨,勉强还能看见几个残缺不全的人体。 “都......都是宗主的命令......我......我们没办法啊......” 张垣此刻处于一种极致惊惶的状态。 他们只是按照宗主的命令,在□□宗门口潜伏着,监视凌云峰的动向,当然监视尊者自然不可能,就只是监视对方的筑基小弟子而已。 谁知道追踪过来的时候,竟然撞破了师徒乱伦的禁忌。怪不得那烬生尊者如此在乎自己的小徒弟,原来竟是这种不可告人的关系。 “我们不知道您和您弟子是那种关......不,不不不,我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看见!!!” 他们自以为拿到了凌云峰的把柄,正要回去邀功,结果一个人不小心泄露了气息,瞬间一道五米粗的落雷就生生从头顶落下。 他们五个人,都是金丹,竟然一瞬间就没了三个。而他旁边这个,几乎也快咽气了。 骤然压下的可怕杀气更是让他连逃跑的勇气都没有。 “求尊者饶命......饶命......” 这时云竹追了过来,只是还未走到里面,她就被面前的画面震惊得说不出话。 浓郁的血腥味和焦糊味充斥在鼻尖,少女看着遍地的残肉碎骨和断肢,胃里忍不住泛起一阵的恶心。 江煜的确把她保护的太好了,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仙侠世界中,在无数妖兽鬼怪横行的异世里,现在的云竹才第二次见到死人。 但这样血腥的画面,无疑比第一次的画面更为恶心和可怕。 【这些都是......】 【师父......】 她面色一白。 不过很快,云竹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原本之前师父就杀了归元宗的少宗主,又斩了一位长老的腿,若是现在再杀了几个归元宗的弟子。若是前面还可以用魏承志先对她出手做由头,那么现在可就理亏了。 一旦动手,势必会落得个滥杀的名号,凌云峰的存在本来就被各界虎视眈眈,这下怕是会引起整个修真界的不满。 现在云竹已然确定师父七成可能性生了心魔,若是引得太多人的关注,到时候暴露出来,可就不好收场了。 这时,她听到了里面的声音—— “饶命!尊者饶命!!!” 张垣满头大汗地匍匐在地上,整个身子止不住的颤抖。只是伏下去的时候,他一直忍不住看向旁边死去的同伴,焦灼又惊惶。 江煜一个字也没说,只是面无表情地举起了剑。那悚然的化神威压几乎要让跪在地上的张恒生生窒息,而这时,他旁边的重伤的同伴已然没有了呼吸。 “等等!师父!!!” 云竹突然出现,然后一把抓住男人的手, “他们罪不至死,望师父网开一面。” 少女紧张地看着他,动作神情像是在安抚一只暴戾的凶兽。 而这时,张垣看准时机立刻祭出了法宝,以最快的速度往外逃。眨眼间便跑出了几百米。 江煜没管那逃走的人类,只是将目光转到云竹身上,他安静地注视着她。 然后,顺从了她的话。 男人收敛了身上可怕的杀气,放下了剑。 长剑和少女的手之间,江煜只会选择后者。 至于那个逃走的人,对他而言,无所谓。就好像,人不会在意一只蚂蚁逃走与否。 嗡。 龙骨做的极品灵剑被随意地丢在了地上,而男人则是十分自然地握住了云竹的手。 分卷阅读198 如同过去一般,柔软而温暖, 异变在此徒生。 地面上躺着的几人身上突然亮起了可怕的红光,下一秒,可怕的炸便席卷而来,静谧的森海卷起了炽烈的火光和气浪。 轰——!!! 归元宗的弟子自入宗之后,丹田就会刻下一道印记,他们称之为归元印。 这种印记在人死亡之后的五分钟内触发,燃烧尸体内剩下的所有力量。而且悄无声息,毫无征兆,能够很好地拉上仇人同归于尽。 而不关注外界的江煜并不知道,以及,上次魏承志是被禁渊的力量直接碾碎的,归元印也被一同碎了。 而这次不一样。 四个人同时触发的归元印,又是这般极为短促的距离。眨眼的瞬间,方圆百米都陷入了可怕的爆炸之中。 短暂的几秒后—— 一道银蓝犹如穿云之箭,从火海和翻卷的气浪中倏然飞出,然后落在一处山峰的顶上。 云竹被男人抱在怀中,然后轻轻地放在了地上。 她受伤了,面色因为疼痛而惨白,右臂上一大片的肌肤都是血肉模糊的。 ——看起来很可怕。 “嘶......” 少女小声地吸着冷气,漂亮的眼瞳里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当时有一个人就在她的脚边,距离太近,又毫无征兆。她一个筑基弟子根本没有抵御能力。若不是当时江煜反应快,可能她整个人瞬间就没了。 这点皮外伤除了有点疼之外,并没有什么大碍。对于修士来说,抹些灵药两三天就能好,若是有修为极高的医师在旁,说不定短短几分钟就能痊愈。 但是—— 对江煜来说,这很可怕。 不仅仅是字面的意思。 他魔怔一般地望着她,眼珠在眼眶中轻微地抖动着,里面倒映出狰狞的伤口。 熟悉而浓烈的血腥味充斥了江煜的整个大脑,甚至在这个瞬间将他带回了过去。 在他们最后一次见面的时候,阿竹帮他挡了最后一道雷劫,然后将他推下了禁渊。 阿竹离开他的时候,说, 【江煜,你保护不了我。】 很久之后,江煜在禁渊守着那株桃花时,再次嗅到了熟悉的味道,很浅很浅,若有若无,仿若幻觉。 可那时候,他没有出去。 后来江煜才知道,血味传来的那天,阿竹死了。 ——他没能去救她。 就像少女离开时候所说的那样...... 【江煜,你保护不了我。】 “不......阿竹......” “我......我......” 黑暗的力量一瞬间在胸腔里面爆开,江煜甚至听到了它们疯狂叫嚣的声音,下一秒,那漆黑的眼瞳骤然间涌起了大片的血色。 ——这感觉再熟悉不过了。 极端的保护欲和爱意,最后繁衍出来的,却是无尽的杀戮和恶念。 猩红的竖瞳骤然收缩,下一秒便在方圆千里内锁定了目标。 而这一系列的变化仅仅只发生在眨眼之间。 刚才还是清雅冷淡谪仙一般的师父,这一刻身上却传来了极为恐怖的气息。 不详,邪恶。 这已然不能用堕魔之人来形容了 ,那根本就是赤裸裸的......魔族!!! 这样近的距离,云竹甚至能够看见那双冰冷的竖瞳中......自己怔然又惊艳的眼神。 【这是何等美丽的......生物......】 比起因为对方魔族的身份而惊恐,少女第一反应还是因为那绮艳昳丽至极的面容而震撼。 “师......” Ting! 男人一把将自己的佩剑插入地面,然后下一秒整个人就消失在了原地。 “......” 分卷阅读199 云竹整整愣神了半天, “什么......” “刚刚那是......什么啊......”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少女猛地站起身,望江煜消失的方向跑,然而她没走两步便撞在了灵剑结界之上。 她愣了两秒,紧接着就听见了远处传来了极为凄异的惨叫声—— 58. 五十八只偏执小徒弟 阿竹,别哭啊…… 【赤红的......】 【冰冷的......】 原本墨色的眼瞳的深处折出瑰丽的光, 犹如深渊之下翻涌的血液。 那一瞬间,云竹说不出师父到底是哪里变了 她明明应该害怕的。 因为面前的这个人,拥有着魔族的气息, 魔族的竖瞳, 可怕的杀气,暴戾的眼神。 无论是堕魔之人还是魔族,在长辈的口中皆是以杀戮为乐的万恶之徒, 他们被欲望操控, 被邪恶吞噬, 是这个世界不可饶恕的罪孽。 云竹记得,讲述初灵历史的一位前辈曾说过,上一个堕魔的修士, 屠戮自己的整个师门,包括道侣幼子。 所以, 她会是师父剑下第一个亡魂吗? 然而—— 曾经顾忌的一切设想都消失了。那一瞬间,除了震撼般的惊艳之外, 云竹再也找不到其他的感觉了。 “......师父!” 可怕的杀气让她悚然回神, 砰! 少女撞在了结界之上,她猛地回望了一眼地面上插着的长剑,怔忪的下一秒便瞬间了然。 “——师父!!!” 几乎破音的呼喊声在下一秒就被湮没。 轰!!! 与此同时,三大宗门的大能同一时刻察觉到了这可怕的魔族气息,他们面色一沉,立刻停下了所有事情, 纷纷派出人手往这边赶来探察。 这时, 极远处的地方骤然映染出大片的血色,不详的,独属于禁渊的力量犹如火山爆发一般喷涌而出。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四面八方所有的建筑物和树木, 瞬间变被无尽的黑色所吞没。 死寂的几秒过去之后,所有的声色光影,才如同山呼海啸半倾轧而来,骤然间,爆发出绵延千米的瑰丽辉光。 在整个世界眨眼间便灰飞烟灭的时候,云竹依旧完好无损。她跪在结界的地上, 【为什么......】 【为什么突然就......】 少女怔怔地看着眼前这犹如末日的景象,手指控制不住地抖。 【——变成了这副模样啊......】 但是,这对江煜来说,仅仅只是他力量的冰山一角。被刻意压制的力量稍微泄露一点,就足矣造成现在这般境地了。 【我告诉过你,不要动用禁渊的力量。】 然而正如天道所言,他现在用于隐藏身份的人类之躯根本承受不了。但是对于现在处于魔怔状态的江煜来说,他管不了那么多。 所有的,所有的威胁因素他都要现在,立刻,全部抹去!!! 张垣此时此刻已然到达了归元宗临时建立在□□宗旁边的一个小据点。这时候,许多归元宗弟子都站在门口,面色凝重的望着远处的血光。 张垣疯狂地推开面前的同门,只是往里面跑,他头发散乱,满身血污,面容狰狞,宛如恶鬼一般。 “他来了,他要来了,让我见宗主,我要见宗主!!!” “宗主不在,你到底有何事?” 负责守卫的弟子面色不善地将张垣拦住,而后者则是满脸汗泪,状如疯魔, 张垣原本以为自己会当场死在那里,毕竟那个男人连他们的少宗主都敢杀了。他故意没有说归元印的事情,只等到后面报复,只是没有想到林烬生的徒弟来了。 张垣逃过一劫,但是那时候已经没有时间再提醒关于归元印的事情,等到那爆炸结束之后的几分钟,当初他带的地方便爆出极 分卷阅读200 为可怕的魔气。 【林烬生可能堕魔了。】 这样私下的猜测在这一瞬间成了现实,没有修士不知道堕魔之人的故事。张垣瞬间吓破了胆,连忙跑回来报信。 “跑,快跑!!!” 他用力将面前几人推开,然后转身就往外跑,一边跑还一边大叫, “他要来了!!!” “他要来了!!!” “快跑.......快跑啊啊!!!!” 这疯言疯语和动作行为,加上远处不详的魔气,骤然间让所有弟子都心生不安。 稍有资历的修士站出来,满脸不耐地指挥着, “快!把人关起来,等宗主回来再做定——” 男人的声音在此刻戛然而止,他骤然瞪大了双眼,一双瞳孔剧烈地颤抖着, 张垣惊恐的头颅被高高地抛起来,在空中划过一道艳烈的弧线,在最高点骤然爆成一团血雾,喷涌而出的滚烫血液贱了周围人满脸。 “......” 所有人都在这一刻被扼住了咽喉,就连心脏都仿佛被人死死攥在掌心。 这样的死寂仿佛持续了一整个世纪。 没有人认出眼前这个绮艳至极的魔族,便是传闻中清雅不染尘埃的烬生尊者。 他垂下眸子,看着面前依旧保持着奔跑姿势的无头尸体,血液顺着修长的指骨滑落,飘荡出靡丽而血腥的芬芳,动人心魄。 和战栗的恐惧同时生出的,是难以言喻的惊艳。 但后者仅仅只持续了极短的一段时间,紧接着便是铺天盖地,犹如洪水般汹涌的恐惧感。 “魔族!” “魔族!!!” 所有人都疯狂地尖叫起来,有的人趁乱疯狂逃走,有的人则是祭出所有的力量想要置他于死地。 “大家不要慌!” “不要慌,魔族已然被封印在禁渊的另一侧大陆,这个定只是漏网之鱼,我们齐心协力,定能降伏!!!” 密密麻麻,各式各样的灵器术法在黑夜中闪耀出无数璀璨的光,然而被驱使的灵兽却怎么也不肯上前一步。 它们惊惶而恐惧,甚至不顾契约反噬,纷纷往远处奔逃。 然而事实证明—— 灵兽的直觉总是比人要准确得多。 江煜抬起了手,瞬间,那如同箭雨一般攻击而来的灵器骤然间停滞。 雪白的衣袖在飓风中飞扬,露出一截冰白的腕骨,无数诡谲的血纹从皮肤上生长出来,犹如活过来的刺青一般往上蔓延。 能够徒手弑神的存在,能够囚禁揉碎世界本源并将其重制的魔,覆手间,便能将这区区几十人湮灭于世间。 江煜有些后悔了。 他原本以为,只要取代林烬生,只要抹除掉曾经世界中所有威胁到阿竹的因素,只要沿着曾经所有的轨迹然后剔除掉危险的部分....... 她就会像曾经喜欢林烬生那样,会像雏鸟依恋第一眼看到的人那样地......爱上他。 即便不是爱,喜欢和依恋也足够了。 但是现在看来好像错了。江煜的全世界从始至终都是她,然而,对云竹来说,他好像......并不是那么地重要。 甚至于,也不知道是哪一步走错了。 ——她现在怕他。 【再来一次吧......】 看着面前漫天的血红,江煜忽然产生了这样的想法, 【将所有不必要的存在全部抹杀,整个世界就留下.......我们好了。】 这样的话,他就不必再扮演林烬生了,而所有危险的因素也就被完全地排除了。 【听起来好像......】 【——是个很不错的办法。】 江煜抬起头,瑰丽的眼眸中折出一线至暗至靡的艳色。 与此同时,上空黑云盘旋,显出一圈又一圈的巨大漩涡,斑驳的血色汇聚成洪流,犹如一簇一簇盛开的地狱红莲。 b 分卷阅读201 r   所有的生物都在这一刻感受到一种极端的威胁。恐惧感从灵魂深处慢慢爬了出来,就像冰冷的虫兽慢慢爬上了颅骨。 而此时,被囚禁于源灵秘境中的天道骤然睁开了双眼,祂罕见地产生了怒意和戾气, 如此肆意地玩弄世界本源是成为天道的禁忌! 不过,下一秒祂的注意力就落到了那个拼命拔剑的少女身上。 ——她被保护在了最安全的结界里面。 “......呵。” 而此时此刻,江煜已经快要触碰到了隐匿在虚空之中的世界本源。 没有了天道的守护,那种东西对他而言不过探囊取物。 至于,损坏后果,怎样都无所谓...... 但是在最后一秒, “师父!!!” 鸦羽般的长发在空中扬起,那双血红的竖瞳微张,男人浑身一僵,下一秒就被云竹从后背抱住了。 大概是对她毫无防备,江煜竟然没能提前察觉到云竹突然接近的气息。 “师父......呜......” 她的脸埋在男人的脊背上,双臂死死箍住他的腰和双手,像个小孩子似的呜咽着。 “你醒醒......师父你醒醒......” 云竹以为师父生了心魔,正在大开杀戒,只好不顾一切地跑过来,用最笨拙的办法阻止他。 少女的肩膀不断抖动着,滚烫的眼泪浸湿了衣服,像是一点一滴地烙印在了他的后背上。 “你怎么了......呜师父你到底怎么了啊......” 即便看不见这时候云竹的表情,江煜也能够想象的出她哭泣的样子。 就好像很久很久之前的那个晚上,她双眼发红,浑身颤抖,泪水无声滚落。 绝望又无助。 禁渊诞生的魔物没有心脏,没有死亡。 但是,她的眼泪,大概是唯一能够克制江煜,甚至致命的东西。 【是我......把她弄哭了吗......?】 男人垂下头,鸦青的长发散落,让人一时看不清他的神色。 【我又......】 【——做错了什么吗?】 江煜放下了手,而所有的可怕异变也随之湮灭。 他转过身,小心翼翼地把哭泣的少女拥入怀中,然后轻轻地擦干她脸上的泪水。 “阿竹,” 男人轻轻叹息着, “别哭啊......” 59. 五十九只偏执小徒弟 师父亲了....…… 血...... 浓郁到让人作呕的血腥味。 狂卷的风暴将四周的一些尽数绞杀碎断, 可怕的气流从四面八方刮来,裹挟着肉糜和血水,往深渊中呼啸而去。 无数怨灵和哀魂拖着长长的哭号在上空盘旋。 整个大地在血和无尽的黑暗中颤抖着龟裂。 【为什么......】 看着眼前的一切, 云竹下意识地攥紧了五指, 喉咙中一阵一阵涌上的哽咽带来了可怕的窒息感。 【为什么事情突然变成了......这副模样啊......】 而远处,熟悉的那人安静地站在原地,银白的长发逶迤昳丽, 在暗色的艳光中折出如宝石般美丽的色泽。 他安静地注视着这即将湮灭世界, 然后, 缓缓伸出了手—— 上面的纹路犹如饱饮鲜血,流转出妖冶而艳糜的光辉 ——犹如末日来临时堕入深渊的神灵。 【阻止他!】 耳畔似乎还回响着那陌生而可怕的警告 【否则一旦世界本源受创,】 【所有人都得给你陪葬!!!】 话音落下 分卷阅读202 的那一瞬间, 化神铸就的结界,倏然应声而碎。 【陪葬......?】 【什......】 但是那一刻没有任何犹豫的余地, 云竹只能不顾一切地往师父离开的地方奔去 “师父......” “师父......” 在震撼和无限的恐惧之下,少女突然死死地从后面抱住了他。 “师父!!!” 砰! 眼前的一切画面瞬间, 像被关掉的电视机一般骤然黑屏,由于过大的动作,云竹从床上摔了下来。 强烈的失重感袭来让她下意识护住了胸腹,不过在头磕到床角的前一秒,少女落入了一个熟悉的怀抱。 “.......师父!” 云竹倏然间睁开眼,仿佛从噩梦中惊醒一般。额间沁出了密密的汗珠,而眸底还残留着惊魂未定的恐慌。 但是熟悉的气息还是让她下意识地安心了些许, 双手更是下意识地紧紧抓住了男人胸口的衣襟。 “嗯。” 毫无征兆地, 男人昳丽的面容就在这一瞬间撞入眼中。 那双墨色的眸子安静地注视着她,胜绝世间最美的湖泊,让人不知不觉就溺亡其中。 之前可怕的一切都在这一秒骤然消散, 只剩下那双美丽而温柔眼睛。 少女的面容上出现了怔忪的神色,不过紧接着她就被对方轻轻地抱了起来。 一只手从后背揽过楼在肩上,另一只手从膝弯下穿过。她窝在对方宽大的胸膛上,仿佛整个人都被包裹了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自幼在师父身边长大的云竹第一次感到了难为情。 不过,将近一米九的尊者大人抱起她的时候,倒是像在抱一个孩子似的轻松。 “等......等等师父.......” 她下意识收紧了五指,将后者的衣襟攥出无数褶皱。 “嗯?” ——男人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而平淡。 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等等......】 “师父,之前你......” 云竹一瞬间急切起来,然而话说到一半,她的脑海中却突然变成了一片空白。 就像,明明做了一晚上的梦,醒来想和别人讲述的时候,却一个字也想不出来了。 “什么?” 江煜把她小心地放在了柔软的床榻上,嗓音清越而温柔,和之前的喑哑相去甚远。 “就是......” 云竹焦灼地攥着袖口,努力地在脑海中回忆着。然而无论她怎么回忆怎么去想,记忆都仿佛刻意被人截断,只余下一片茫然而恍惚的空白。 “就是......” “境域结界出现了裂缝,有魔族出来了。” 像是知道她在纠结什么,江煜给出了解释, “诶?” 听到魔族这个词,有什么东西在她的脑海中骤然闪过,云竹猛地抬头看向他, “驻扎在山下的归元宗弟子遭到了袭击,” 后者以五指为梳,轻轻拢过少女鬓边凌乱的而发,玉白的指尖和鸦黑的发丝交织缠绕,拖曳出丝丝点点暧昧的气息。 “——你当时也受了伤。” “诶.....?” 【是......这样的么?】 云竹茫然地皱起眉,像是陷入某种纠结的痛苦中,无意识地抿紧唇瓣,在苍白中压出一道艳冶的红痕来。 江煜抬眸看她,眼瞳沉静而冷淡,让人看不出丝毫的情绪。 “所以这些日子就留在凌云峰静养吧,源灵秘境的这次你就不必去了。” 素来由着云竹性子的师父,第一次如此果决地替她下了决断。 “可是......” 少女感到了一种极为反常的不安,但是她又 分卷阅读203 找不到任何可以反驳的逻辑。 “阿竹,” 江煜很轻地打断了她。 这个称呼似乎有什么魔力,让男人原本清冷的面容产生了细微的变化。 他的眉梢眼角都在这一刻带上了缱绻的温柔。 “你困了,再睡一会儿。” “师父我不......” 【困......】 她急急地想要反驳,然而最后一个字还未说出口,云竹就感到了一股难以反抗的困倦感。 熟悉的黑暗再次压了下来,原本急促的呼吸趋近平缓,最后稳定在熟睡的频率。 少女安静地陷在柔软的床铺中,鸦青的长发犹如还早一般蔓延开来,散得满身都是。 江煜抿了抿唇,然后伸手给她拉上了被子,一直盖过纤细的脖颈,只露出小小的,巴掌大的一张脸。 后者正轻轻地窝陷在柔软的被褥里面,细长鸦青的睫毛宛如蝴蝶栖落,显出几分柔弱和稚嫩感。 男人伏下了身,浓重的阴影从云竹的下巴漫过眉梢,同时,冰冷的指腹轻轻抚过她的脸颊, 明明没有受伤,也没有生病,但是她看起来比平时苍白得多,也虚弱得多。 就像是娇嫩的花落在了黑暗里,再没有了阳光下的那份的明艳。 男人伏着身子,犹如一只蛰伏在黑暗中的凶兽。 “阿竹......” 他的指尖从少女的眉梢划落,暧昧地摩挲过侧颊,最后落到唇角。触感柔软而温暖,让人心口一软。 “别怪我。” 江煜安静地注视着她,目光逐渐幽深。 指腹在那里眷恋地停留了许久,直到最后,原本冰凉的温度染上了暖意时,僵硬的身体才逐渐开始有了轻微的动作。 江煜撩起少女脸侧垂落的一缕长发,然后,轻轻地在她的唇上印下一个吻。 温柔得过分。 但是,他终究得不到回应。 怎么做都不对。 怎么做都不对...... 可是自始至终,也从没有人教过他要怎么做。 然而至少...... 现在的阿竹,好像不能接受自己一直尊敬的师父,是魔族。 ——不然的话, 那个时候,她为什么哭呢? “......” 找不到最好的处理办法之下,江煜下意识地选择了最笨的那一个。 “尊者大人,掌门请您去玄真殿。” ——这时候外面传来了陌生弟子的传讯。 男人一僵,慢慢直起身子,垂落的睫毛在眼睑处印下一片暗色的阴翳,敛下不为人知的情愫。 “......知道了。” 江煜的嗓音染上了哑意,他轻轻摩挲着少女柔软的唇瓣,原本苍白的唇色晕染出淡淡的绯红来。 男人眸色微暗,像是一头藏了珍宝又舍不得轻易触碰的恶龙。 不过好歹,一刻钟之后江煜还是设下了结界,去往玄真殿收拾之前的残局。 而在他的气息逐渐消弭之后,床上沉睡的少女倏然睁开了眼。过分的震惊让她在床上僵硬了许久,空白的大脑才渐渐开始工作。 “什......” “什么啊......” 她吞咽了一下,指尖下意识颤抖着去触摸自己的嘴唇,然而在触碰到的瞬间,云竹突然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瞬间浑身一僵猛地坐起身来。 “等......等等......” “错觉......可能是错觉......” “......” 【不是错觉。】 玉佩从床角的缝隙中轻轻滚落了出来, 林烬生预先留了个心眼,在云竹的储物袋里面找了一颗清心珠藏在枕下,刚好在江煜施下沉睡咒的时候抵御了部分效果。 b 分卷阅读204 r   他要让那个可恶的魔族暴露自己的丑恶面目,如此这般才能...... “所以刚刚!!!” 云竹突然打断了他,少女脸上茫然震惊的神色逐渐往羞涩和兴奋过度, “师父确实是亲了......” “..........” 长久的沉默之后,她倏地红了脸。 准备揭露江煜丑恶面目的林烬生:“.........” 等等,好像有哪里不对?! 这时候,云竹突然一下钻到被子里把自己团成一团,然后抓狂地翻滚腾飞,宛如一只落到案板上的小麻鱼。 她从床头翻到床尾,然后从左边滚到右边,原本厚重的红木大床生生被云竹蹦成了席梦思。 【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怎么可能嘛,疯了疯了疯了......” 什么噩梦,什么记忆,什么忘了现在统统不重要,云竹现在整个脑子里就只剩下五个字—— 师!父!亲!了!她! 【卧槽!!!】 【卧槽!!!】 【可怕!】 原来那么禁欲!清冷!看破红尘!不食人间烟火的高岭之花的师父!!!竟然是...... 竟然是喜欢她这一款的吗?!! 60. 六十只偏执小徒弟 林烬生? 师父啊…… 那个男人从初次见面开始, 在云竹心中就只剩下—— 强大,绮丽,清冷, 无所不能 没有一丝缺陷, 没有任何软肋 任何珍宝皆可随手取之,却又无欲无求。 ……这样完美的印象。 那个单凭一己之力,就站上世界巅峰的男人, 如果不是在相处的时候, 眼神言语间偶尔对她流露出些许温情, 大概云竹会有一种—— 【那个人也许是......偶然隐入凡间的神灵,也说不定。】 这样的错觉和无聊的想法经常在她的脑海中游荡。 所以—— 被整个修真界最牛逼的男人暗恋是什么感觉? 嗯,大概等价于一个普通人, 突然中了十个亿的震撼感吧。 “……” 不,或许不止…… 十个亿能买来一个颜值逆天, 武力满级的牛逼大佬吗? 不能。 “…………” 这么一想好像真的是—— 赚大发了…… 即便在十年前的另一个世界,又或是现在, 云竹从未想过自己会跟这般粉红到可怕的少女心事纠缠在一起。 毕竟……无论是哪个世界,她跟异性的交流就只有……暴力和闯祸。 于是大家最后要么成了仇人,要么成了损友。 这样一想…… 难道是因为她没有跟师父动过手? “唔,好像有点道理。” ——个鬼 【啊……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想法啊!!!】 “真是疯了......” 这时,裹在被子的少女快把自己打成了个活结。 哗啦! 半晌后,云竹裹着被子坐起来,只露出一个脑袋, 原本柔顺的长发乱糟糟的, 蓬成了个鸟窝。 “但是……” 她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怀里的枕头, “......为什么是我啊?” 不到千岁的化神大圆满,地位尊崇, 实力超群,再加上俊美昳丽的面容,师父的追求者数不胜数。 分卷阅读205 软萌可爱款,清冷优雅款,美艳不羁款,内敛温柔款等等等等,千百种类型无所不有。 当初云竹还跟越淮打过赌,看最后到底是哪款绝色美人能融化师父这块万年寒冰。 她当时赌的是美艳不羁款,最好是那种邪门歪……咳咳的那种,妖娆大美人和清冷禁欲正道魁首…… 噫,这可怕的性张力。 然而现在—— “……” 少女的指腹无意识抚过唇瓣。 然而仅仅是一瞬间的触碰,就好像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只剩下本能的忐忑和疯狂的心跳。 【阿竹......】 那嗓音如霜雪般清透冷冽,又奇异地带了些宛如融冰的沙哑,低低地凑近在唇间呢喃的时候......却仿佛猝然爆燃起了热烈的焰火。 “啊……” 云竹长叹一声再次倒在了床上,倏地将被角拉过头顶盖住烧红的脸颊,又把自己裹成一只蚕宝宝。 “怎么办……” “怎么办啊......” 【呵,终于知道着急了么?】 “……!!!” 云竹身体一僵,然后猛地睁开眼。刚才被突如其来的发现冲昏了头,这时候她才意识到这个房间内还有另一个陌生的存在。 【卧槽等等!】 少女猛地惊醒过来, ——所以她刚才丢人的表现都被看完了吗? “......” 房间内骤然陷入一片死寂。 好半天之后,鼓起的被子里才僵硬地伸出一只手。 云竹胡乱在床头角角到处摸了个遍,才总算在最里面的旮旯中抓住了一块冷冰冰的玉佩,然后倏地缩到被子里。 她再次把手里那个看着劣质的破玉佩翻了个遍,还是看不出什么异样, 嗯,只要自己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被这样的事情扰乱了心绪,涉世未深的小姑娘自然没能设下太高的心防。 “咳,那个......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比起追究我的身份,你最好想想自己的退路。】 “退路?” 云竹懵了一瞬,她皱起眉,眼底的茫然还未褪尽 “——什么意思?” 对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发出了一声很轻的讥笑, 师徒之恋,自古以来便是禁忌。 千万年来,仙门规矩森严,尤其是有名望的大宗门,最重尊卑传承。所有的修士都看重因果,师徒禁断便是扰乱了因果线,必然招致天谴。 因此各大门派宗门便立下重规,凡有违者,其师禁于北原极寒之地,静心思过,其徒碎断灵根,贬为凡人。 刚入宗门的时候,越淮被他师父压着背诵宗规,云竹刚好听过这一条,当时她还感叹过原来仙侠世界也有这般封建的规矩。 ——然而却不想某一天会落到了自己的身上。 “不过,” “——整个初灵界有谁能把我师父给关起来?” 云竹弯下眉眼,语气随意却傲慢,笑的像只狡猾的小狐狸。 八字刚有一点儿的事儿,禁不禁忌的再说,总之谈判的主动权可不能落到对方手上。 “胡扯了这么半天,说吧,你到底是谁?” 云竹笑意不减,但语气却染上了锋芒, “百般推脱藏匿,怕不是个见不得人的老妖怪?” 【......】 ——某种意义来说,用老妖怪一词也未尝不可。 只是后者似乎并未料到她是如此反应,原本酝酿好的台词僵了半天,最后只能再次吞了回去。 林烬生自诩也见过不少聪颖天才的后辈,不过这一个倒是有意思得多。 【比起猜疑我的身份,你最好还是先想想自己为何会昏迷不醒,又为何记不起某段时间发生过的事情。】 分卷阅读206 最后一句话成功地让云竹僵硬了一瞬,她唇角的笑意无意识地淡了些。 要知道,从刚才醒来到现在,不过短短几刻钟,而自己从未和任何人说过不曾记得之前发生的事情。 ——他怎么知道的?! 即便心中充满迷惑,云竹自然也不可能被一个不明身份的人牵着鼻子走。 “唔,不说也没关系,” 她随意地点点额头, “既然你在我师父的玉佩里,到时候我直接问便是。” 话音刚落,手里的玉佩陡然升温。 【......等等。】 云竹扬起唇角。 ——果然 【询问之前,你先去凌云峰地底的珍敛库一趟,最内层的倒数第二排的沉心木架后面,有一面澄心镜。】 ——那是能看见记忆的法器。 无论是被封印的,还是忘却的,只要是经历过的,都可以看见。 只是......一个人只能用一次,而且,也只会看见期望看到的其中某一段。 云竹暗自心惊对方对凌云峰的一切如此熟知,要知道,珍敛库历代尊者用来放置一些比较重要的东西的地方。里面储藏的东西细细数来有万千之数,就算是掌门也不可能知道得如此清楚。 林烬生自然不会直接告诉对方所有的一切,因为从别人口中得知的,永远参杂了几分怀疑。 大多数时候,人更会相信自己亲眼所见的东西,甚至于深信不疑。 【看过之后,你会主动来找我的。】 对方的声音中没有了之前的急切,而是带上了近乎自负的自信。 说完这话之后,温热的玉佩一瞬间就冷却了下去。它再次变成了那个劣质而破旧,平平无奇的一块低廉饰品。 云竹安静地看了好一会儿,又细细地用指腹将整个玉佩摩挲着检查了一遍。 这玉上没有任何雕饰,唯有最低部,最不引人注目的地方,细细地刻着“烬生”二字。 那字迹..... 和云竹曾经在玄灵殿里面看到的一样,师父魂灯上的字迹也是如此。 所以,这玉佩确实是师父的没错。 但是一个对凌云峰了如指掌的人,却又被封印在师父的玉佩中......云竹想了许久,也未曾在□□宗内找出一个符合的人物。 毕竟,凌云峰代代单传,而师父的社交半径几乎为零。 “......伤脑筋了。” 少女捏了捏乱糟糟的头发, 【——所以要不要去一趟珍敛库呢?】 正当云竹纠结之时,她忽然感知到了什么,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光着脚匆匆跑到窗边,一把将窗户拉开。 几分钟后,两只小小的纸飞机以前以后,幽幽飘了进来,刚好落在少女的掌心。 虽然江煜设下了结界,不过,那结界会容许无危险性和攻击力,且带有云竹气息的东西进入。 一把将东西拆开,少女一目十行地看完小伙伴们发来的慰问。 越淮密密麻麻写满了一大张纸,上面大致的含义就是听说她受伤了,明嘲暗忧,让她好好待在凌云峰别出来惹事。 而对自己被禁闭,以及当初魏承志之死一事,一个字都没提。 洋洋洒洒一两千字,全是没营养的废话。 云竹面无表情地看完,然后随手揉成一团丢掉。接着又打开了另一封。 ——那是霍兰寄过来的。 这位性格古怪的天才女医师向来措辞犀利,直切要害。开篇就直接询问了有关驻扎在山下的归元宗弟子被屠尽一事,接着抛出了几个疑点。 【从魔域到□□宗的距离,以元婴的速度算,少说也得一月才能抵达。魔族生性嗜血,又最难掩盖气息,一路上不可能半点风声都无。】 【目前派人去检查境域结界,发现破损程度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甚至比几十年前更加坚固,根本不曾发现大魔破除的迹象。】 【魔气最初的发现地是源灵秘境附近,我猜测过可能是秘境中. 分卷阅读207 .....但没有阵符师建立空间通道,也没有尊者破开秘境之门,那魔族又是如何出来的呢?】 【......】 一条条看下来,谜团越发多了。原本只是觉得有些奇怪的云竹,现在看完之后心底便是越发惊疑不定, 她的记忆停留在自己从凌云峰追出去寻师父的那一瞬间。但是后面呢? 即便是受了伤,记忆恰巧从那个时间点被抹除也太过奇怪了些。 云竹皱起眉,她忽然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 明明,她只是打算待在师父身边佛系修炼,等过个七八百年化神飞升,破碎虚空回家就完了。 然而现在的形势让她有些不安了。 就好像一条晾晒好的咸鱼,突然天降暴雨要把她冲到海里去,变成一条挣扎在食物链里面的活鱼..... “......” 思及至此,少女从床上站了起来,向外望去,然后果不其然看到了外面师父设下的结界。 云竹静静地看了片刻,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然而几分钟后,她便突然抓起一件外衫跑了出去。 毕竟山雨欲来,她得先知道这风里到底有什么。 魔族也好,玉佩里的神秘人也好,实际上对云竹来说,都不算是什么重大威胁。因为,她知道最后师父总会护着她。 所以,唯一麻烦的事情就只有最后一个—— 砰! 云竹一把撞开珍敛库的门,然后直直冲了进去。里面设下的禁制和机关在察觉到是她的气息之后,便尽数沉睡。 偌大的宝库就这般赤/裸裸地对少女敞开了怀抱—— 但是,等云竹找到澄心镜的时候,她的目光却被更上一层的卷轴吸引住了。 那是雪雕羽线编出来的布帛所制成。 不过,少女在意的并非是那所谓的神兽后裔的羽毛,而是卷轴里面的内容。 ——那是凌云峰每一代尊者的记录史册。 □□宗的传统,每一代的掌门,尊者都会被特质的卷轴记录生平,同时还会有各峰的峰主,当然用于记录的卷轴会有高低之分。 最后将所有的编撰在一起,就是□□宗的史册。 嗯,不论到那个世界,人总是喜欢写个史册什么的。 甚至于,卷轴刻下特殊的符文之后,那里面还会记录下一段当时的影像。 只是,那个神秘人刚提醒她来看澄心镜,上面的一层就发现了记录每一代尊者的卷轴史册。 ——这一切未免太巧了。 到底哪一个才是对方真正的目的? 云竹猜到了这一步。但是不知道是处于简单的好奇,还是这段时间的惊疑,她还是伸手拿下了它。 当时她七岁被师父捡回去的时候,那个男人已经是继任几百年的尊者大人了。云竹还从未见过从前的师父,或者说,是师父的师父。 不过,在打开之前,她还是仔仔细细地确认了一边卷轴的真实性和安全性。 没问题。 “唔,林烬生......” 她喃喃地念着,然后很快找到了上面记载的文字。 “父母双亡,天赋异禀,五岁被尊者收入门下。为人温润清雅,谦逊有礼......” 【等等!】 “温润清雅,谦逊有礼说的是......我师父?” 云竹面色古怪地往后面翻了翻,发现上面的记载和自己记忆中的师父出现了严重偏差。 比如,林烬生尊者素来辟谷,口腹之欲极为淡漠。但是,云竹印象中的师父.......是个路过一条河都要去抓几条大鱼上来啃的人。 虽然啃得很好看就是了。 “啧,到底是谁记的,一点都不实事求是。” 一边嘟囔着,云竹一边点开了最后面红色的繁复影纹。 ——那里面记录的片段是林烬生尊者的继任大典。 少女满心期待地等待着盛装出席的师父,只不过,待到那人转过脸来的时候,却是一张陌生的脸。 分卷阅读208 那人轻轻地微笑着,一如之前文字记载的那般—— 清俊温雅,如林间山岚。 柔和的凤眼缓缓睁开,深灰色的眼眸望向下方无尽的人海时,就像是火焰湮灭之后,冉冉终末的余烬。 □□宗第十代尊者继位。 ——林烬生。 啪嗒! 卷轴掉在了地上。 61. 六十一只偏执小徒弟 叶时 林烬生。 或者准确地说, 这个男人的本名实际上叫做“宁谬然”。 万年前,□□宗不过是宁谬然用于积累功德,随手给了些许恩惠的小门派。 后来飞升失败, 他断送了未来所有的可能。曾经高高在上的, 令众生仰慕的云端仙人跌落到了泥淖。 天空被漆黑的裂缝撕碎,万顷天雷当头而下 若是坚持,再过几息他便灰飞烟灭。 若是放弃, 他便立刻筋脉尽碎, 堕为凡人。 但是, 苦苦修行千载,宁谬然不甘心! 他绝不甘心千年的努力就此功亏一篑。 他不想死,更不想沦为草木一般的凡人。 所以那个时候, 在小徒弟哭着跑过来,不顾万千雷霆, 一把抱住他焦糊的身体时。 鬼使神差地,宁谬然死死地抓住了她。 那是他的第一个小弟子, 单纯又胆小 那也是他第一次夺舍,仓促又慌乱。 但是最后,那个孩子还是代替了他承受雷劫,神魂湮灭。 有了第一次,便会有第二次。甚至后来,宁谬然开始了有意识地布局。 他在□□宗设立了尊者之位,其地位尊崇堪比掌门, 但又不需要和掌门一般去处理各种杂事。 他为凌云峰立下了规矩, 每代尊者只能收一个且必须是雷系单灵根的弟子。然后打下神识烙印。 每一个徒弟都有着凄惨的身世,孤苦无依,而往往在他们走投无路的时候, 无所不能的师父便会出现。 百年攻心,没有人比日夜相伴的师父更了解其弟子。因此也无人能发现新继任的尊者换了魂。 宁谬然有很多个徒弟,他们都像是被放进了模具中的幼果,最终长成了他最希冀的模样。 而林烬生,则是他上一个徒弟的名字。 当时漫天大火,横尸遍地 然后,他出现在那个绝望哭泣的孩童面前。 在无数乱舞的终末余烬中,宁谬然对那个孩子伸出了手。 【跟我走吧。】 他温柔地笑着, 【以后,我就是你师父】 所以后来,尊者大人拥有了一个叫做林烬生的小弟子。 他苦心修炼,在师父细心教导下,成长为无数人艳羡的绝世天才。 然后,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这个世界。 只是这样的真相,呈现在此刻的云竹面前,却是另一番模样。 【如果卷轴上的人是林烬生的话,那现在的师父......】 【——是谁?】 少女脸上的血色刹那尽褪。 “......” 她确认了数次,卷轴上的云纹,上面的字迹,章印,每一处细节都完美无缺,必然是真品。 【可是如果师父不是......不是的话,那为什么大长老和掌门他们都不曾有半分怀疑?!】 事情越发地扑朔迷离起来,原本的谜团就好像从山顶滑落的雪球,变得越发庞大。 未知的阴影压下来,吞没了她四周的光。 云竹忽然不敢去看那面镜子了,她在这一瞬间失去了曾经所有的勇气。 因为至今为止,她所有的底气和安全感都来自于那个无所不能的师父。 但是如 分卷阅读209 今眼前的东西,很明显是一道潘多拉魔盒。 一旦打开,天翻地覆。 云竹沉默了很久,才哑着嗓子问, “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她无意识攥紧了袖口,澄明的镜中同时映出了那个不安而紧张的少女。 脑海中一瞬间闪过了什么,宛如平地惊雷一般炸响耳边, “不......” 她突然翻出那块发烫的玉佩,指尖颤抖着摸到了最下面的字迹。 【烬生......】 【林烬生.......】 如果师父不是卷轴中记录的林烬生,那么...... 脑海中突然闪过一线什么,就像是突然间在迷雾中窥见了一线清明,云竹猛地抬头, 卷轴中记录的那个男人,对凌云峰了如指掌的人 “你......” 【——到底是谁?】 然而云竹只来得及发出一个模糊不清的音,一片阴影就突然从后面笼下 “——你在找什么?”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冷冽清透,犹如冰玉碰撞。 澄明镜中,不知何时映出了江煜的脸。 明明是再熟稔不过的人,然而在这一刻却让云竹颈后的寒毛倏然倒竖。她第一时间捏紧了手心的玉佩,严严实实地藏在手心。 慌乱抬眸间,眼神刚好对上了男人冷淡的黑瞳。 “阿竹。” 江煜直视着镜中面色惨白的少女,面无表情的,看着她颤抖着攥紧了袖口,各种情绪在那双漂亮的桃花眼中一闪而过。 震惊,慌乱,害怕 她看起来像一只被大型猫科凶兽盯上的食草小动物,湿着眼眸瑟瑟发抖。 “我以为你会在房间里好好休息。” 男人伸手按住了云竹的肩膀,这本来应该是一个安抚的动作,但是在真正触碰的瞬间却被后者下意识解读成了威胁和钳制。 少女立刻转过身,墨色的长发在空中飞舞时在江煜的指间擦过,带来丝丝凉意。 她下意识躲开了。 “师父,你......你开完会啦......” 紧张的时候,云竹依旧下意识用一些现代的词汇。 “嗯。” 之前被掌门请去,无非就是谈论如何应对潜入的魔族,如何安抚归元宗,以及源灵秘境的相关琐事。 但是江煜对这些事情并不感兴趣,没待到五分钟便挥袖走人。引得不少人面露不悦。 然而没想到的是,本该在床上昏睡的云竹不见了。江煜在床褥下面找到了一颗凝神珠。 是早有准备,还是巧合? 江煜看不穿,他向来不懂这人心的弯弯绕绕,只是以最快的速度找到了云竹, 她去了珍敛库。 先是静室,再是跟踪,现在本应该昏睡的少女又出现在了这里。 她发现了什么? 她又在害怕什么? 事情的发展超出了江煜的掌控,他开始感到了不安。 “你要找什么?” 江煜看着她,又淡淡地重复了一遍。但是他并不知道,自己越是平静的语气,就让少女越是惊惶。 云竹的大脑疯狂地转动着,她确认了那份卷轴的真实性,内心已经下意识倒戈了方向。 比如,见到江煜的刹那,少女就下意识地将手中的玉佩藏了起来。 她有一种预感,无论那玉佩中的人是好是坏,师父都会杀了他。在云竹查清楚事情的真相之前,这个神秘人得留一段时间。 如果......如果师父不是林烬生的话...... 无论怎么想,顶替尊者身份,把整个□□宗乃至初灵界骗了十年的男人,都不可能没有什么极端的目的。 再联系到之前她所揣测的心魔,失去的记忆片段,一个更为可怕的猜测在云竹的脑海中缓缓浮现。 分卷阅读210 “为什么不说话?” 见她僵着身子久久沉默,江煜的目光落到了她掩在身后的双手。那眸光微微虚起来,明显像是发现了什么。 他忽然又走近了些,慢条斯理的,步伐优雅得像一只窥伺猎物的黑豹。 云竹心慌得紧,只能慢慢往后退, “师父......?” 她小声地喊着,舌尖因为心慌而拖曳除了浅浅的颤音。到后面退无可退的时候,她被抵在了镜面上。 “我只是......只是......” ——少女一时找不到合理的借口。 冰凉的触感犹如电流从后背传遍全身,这让云竹的指尖下意识地轻颤了几下 男人高大颀长的身躯宛如城墙 ,将她禁锢在了怀里。于是,铺天盖地,全部都是他的气息,原本清冽而浅淡的味道在此刻一瞬间染上了极为强烈的攻击性。 冰白的指尖伸入鸦青的发丝,黑白鲜明的对比竟奇异地生出了几分艳丽之感来。 “这么急着跑下来,头发乱了。” 温热的气息萦绕在侧脸,明明是那般冷淡的语气,可手里的动作却温柔的不可思议。 那指骨犹如竹节一般,细长而秀挺,少女耳侧凌乱打结的长发被一一梳开,温顺地滑下。 云竹抬着头,眼神流露出明显的怔然。 江煜垂着眸子,那双漂亮过分的猫瞳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她,幽深的黑瞳中倒映出了自己微红的面颊。 再多古怪的发现,再多可怕的猜测,都在这一刻被男人昳丽的眼眸中尽数湮灭。 “阿竹是在找这个吗?” “诶?” 云竹立刻惊醒,接着,她的余光瞥见了一卷雪白。那卷记录着□□宗历代尊者的卷轴正安静地被对方握在手中。 【遭了!】 少女的眼瞳微张,那一刹那,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勇气,云竹一把夺了过来。 可若是后者有心不给,她根本没有任何可乘之机。但最后,少女还是轻易地拿到了手中。 实际上,江煜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他杀死林烬生之后,只是简单地模糊了□□宗高层对他的记忆,毁掉了藏有林烬生众多私人物品的静室。 至于历史记载什么的,单纯的大猫根本不知道有这回事。 也多亏林烬生为了夺舍,平日也鲜少与外人深交,连门中弟子都很少有人清晰地记得他的模样。 大多数人,只要认那标志性的雷系灵力便够了。 江煜看着她视若珍宝似的把那卷轴攥在怀里。 “你喜欢这个吗?” “啊......对!” 云竹磕磕巴巴地应下,然后忽然想到什么,指着卷轴上细密的纹路说: “我喜欢这个羽毛!雪雕羽毛!” 她总算找到了一个说得过去的借口, “雪雕据说是神兽凤凰的后裔,羽毛水火不侵,甚至遇火更韧,所以就想要来找找看看。” “雪雕?” 江煜的注意力成功被吸引走了。他仔细想了想,总觉得这个名字那里有些耳熟。 然而云竹却以为对方不相信,焦灼之下,她忽然一把抱住了男人的腰,把脸埋入对方的胸口。 雪白的衣袍在空中微扬。 江煜脊背一僵,素来冷淡的面容上难得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这么久以来,这是阿竹第一次主动亲近他。 即便,所有人都说凌云峰的尊者大人把自己的小徒弟宠得无法无天,但实际上,他们之间的相处,比想象之中得更要简单。 她要什么,江煜就给什么。 除此以外,便没了...... 最为亲昵的举动,也只是源于当初那次云竹醉酒的意外。 这时怀里的少女像小动物似的蹭了蹭,几乎都快让江煜的心脏化成了一滩水。 自然,他也就没有注意到同一时间,云竹悄无声息地顺势将手心中捏着的玉佩划入袖口中 分卷阅读211 。 “我就只是想要雪雕的羽毛啊,拿来做一身裙衫定是好看极了。师父你看阿竹马上就十八了,这可是大事,所以这次的生辰礼......” 少女抬起头来,额前微卷的黑发有些凌乱,脸颊涌上一抹烟霞般的红晕,顿时染上了几分娇憨的味道, “——师父送我一只雪雕吧。” 这样过分亲昵的撒娇几乎不曾发生过,而云竹从未如此娇赖地讨要过什么。 这次为了脱身,只好出此下策了。 也不知道管用不管...... 【诶?】 腰身忽然一紧。 男人的手伸过来,抱住了她,没有一丝缝隙。略显急促的呼吸轻轻扑洒在耳侧,带来丝丝痒意。 这回轮到后者僵硬了,少女的脖子顿时泛起了大片的粉。 江煜很久没有这样紧紧地,且不是偷偷地......抱过她了。 “好。” 如果此时此刻,条件允许,江煜甚至想让她给自己挠挠下巴,再用毛绒绒的耳朵蹭一蹭阿竹的脸,哪怕是把最柔软的肚皮给她踩着玩都好。 不过一只鸟,一爪捏来就是。 ...... 不管怎么说,这次的危机总算是安稳度过。 只不过,境域结界尚且完好,魔族却出现在极为遥远的□□山下,还专门屠戮了驻扎在下面的一众归元宗弟子。 从残留的魔息来看,绝对是大将级别的大魔。 传闻很久之前,境域结界还未诞生的时候,魔族是一个王朝制的完善体系,一君四将,甚至一度差点将整个初灵界吞没。 这也是为什么所有修士都如此重视的原因。 这一消息传出,整个初灵界人心惶惶,人人自危,四处搜寻魔族,加固结界。□□宗上上下下更是进入了战备状态。 唯独凌云峰一如往常。 除了不能出门之外,云竹的生活和之前别无差异。只是师父一直守着她,因此云竹也再无机会去看澄心镜,而玉佩里面的声音也再没有响起过。 以及,传说中的凤凰后裔,已然灭绝的雪雕灵兽,在当初仅仅只是被云竹当做临时借口,但是没过两天,师父就还真的给她找来了。 比起古籍中那遮天盖地的雪白禽鸟,师父带回来的小家伙还是个半蹲在蛋壳里面的小鸡仔,连绒毛都还是黄澄澄的。 “养一养,等大了就拔毛吧。剩下的我们就烤着吃。” 江煜面无表情地定下了这只极品灵兽的命运。 刚破壳的小雪雕:“.........!!!” “叽!叽叽叽!!!” 【不!不!救命!救命救命啊啊啊!!!】 小鸡仔抱着自己的蛋壳疯狂摇头。 云竹没想到师父真的找来了,她一向喜欢这些毛绒绒的小东西,当时就立刻接过来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用指腹轻轻安抚着小家伙。 “师父!这么可爱怎么能吃啊?!” “......是么?” 男人冷淡地应下,眼底却难以克制地流露出了遗憾的神色来。 小雪雕原本应该几千年前就应该孵化的,不过由于它有些先天不足,生生在蛋里面呆了极长的时间,才攒够了破壳的力气。 谁知道刚啄破了个洞,就被一个男人一爪子薅走了。 它发誓,那熟练而迅捷的动作,绝对只有猫妖才做得出来。 本以为自己是如此极品的灵兽,怎么也该被这人类捧在手心里好好奉养,谁知道对方竟然是为了自己一身极品的羽毛,还有乳雕肉!!! 【禽兽!】 等等,它好像就是...... 【呸!】 【禽兽不如!!!】 小雪雕越想越委屈,“叽”地一声就在云竹的掌心里哭了出来。大颗大颗的眼泪珠子把脸上的绒毛打湿了好大一片。 小姑娘向来是抵不住这些幼崽萌物的,当即抱在怀里小声安慰。 分卷阅读212 原本这并不算什么,若是放在从前,几句好话绝对不会惹得灵兽半分侧目,但是全靠同行衬托,小雪雕一时感动的无法自拔,当即下定了抱大腿的决心。 【还是这个人类小姑娘好,呜呜呜,是个疼鸟的。】 “嗯,那我给你先取个名字吧。” 云竹戳了戳小雪雕圆鼓鼓的肚皮,又摸了摸它圆圆的脑袋,陷入了沉思。 “唔......叫什么好呢?” 听到名字,江煜突然抬眸看向她。靡丽的夕阳下,男人幽深的眼瞳折出迷离的光。 【岭上疏星明......明煜煜......】 【好,就这么决定了,你以后就叫——岭上吧!】 【开玩笑啦......】 记忆中的少女低低地笑起来,而在江煜的眼中,她逐渐和此刻的云竹重叠起来, 【不过,岭上的星星没有江上好看,那你就叫——】 “圆圆?” 截然不同的答案把江煜拉回了现实,他怔怔地看着她,眼尾溢出些落寞的笑意来。 无论如何,现在的她,眼底没有了之前的阴霾。 这时,云竹无视了小雪雕的抗议,然后武断地一锤定了音。 “以后你就跟着我吧。” 若不是当初江煜对她有救命之恩,大概云竹也会武断地给一个“星星”之位的名字。 于是冷清的凌云峰上,迎来了第三个成员。 一只叫圆圆的小雪雕。 虽然后面被迫识字之后,它固执的将自己的名字写作“鸢鸢”。 ——因为这样很霸气。 以及,雕和鸢虽然有些差别,但好歹比圆圆好,听起来还很厉害。 每一天都平淡而欢乐地流逝。 如果不是每天都看见无数同门弟子一脸焦灼地飞来飞去的话,云竹大概会将之前发生的一切当做一场梦。 直到一月后,各大仙门皆无任何结果,于是各大宗门便商议召开一次大会,在□□宗商讨关于魔族的相关事宜。 作为□□宗的尊者大人,江煜这次便不能推脱了。与此同时,一个月安安分分的云竹也终于迎来了自由。 更何况,之前归元宗的事情,这次必然得给个解决结果。有消息传来说,归元宗好像是要借其他几大宗门的力施压。 □□宗一家独大近万年,而凌云峰行事实在招摇过分,总是让人眼红的。 不过,这都与云竹无关,总算有一个机会离开师父的视线范围,她准备再去寻一次澄心镜。 这件事情压在心底太久了,她一定得弄清楚。 只不过,在云竹下山的时候,她遇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熟人。 少年站在凌云峰山下的瀑布边,长身鹤立,面容清俊。似乎是站了许久,他的睫毛都染上了一层水汽,看起来多了几分稚嫩的无辜感。 “叶......时?” 云竹知道十方宗也会来,却不曾想到叶时会第一时间跑到凌云峰来。 少年看见她,顿时眼睛一亮,立刻快步走过来。然而远远看过去,倒像一只欢快的小鸟似的飞扑过来。 “云竹!” 62. 六十二只偏执小徒弟 特别行动 □□宗, 重华谷。 幽幽丛生着苍翠的竹林中央,是一泓绵延百里的古池,开满了一片清艳的莲华。 再往中心走, 便是一处古朴清雅的宅院。 这里是大长老的住所。 竹林中,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倏然划过,最后在古朴的墙垣前堪堪停下。阴翳褪去,柔和的日光勾勒出黑影的轮廓。 ——那是一个人。 黑袍白面, 不辨模样。 同一时刻的屋内, “大长老, 掌门请您过去商议......” 正在抚摸长弓大长老若有所感地一顿,他侧过脸,目光落到外面满池的雪色 分卷阅读213 白莲上。 原本说话的弟子便立刻噤声, 下一秒,守候在周边侍奉弟子尽数低头, 悄无声息地退下。 黑袍人在大门前站了片刻,直至所有人的气息都消失之后, 然后才跨步而入。 “查到了么” 老人轻轻摩挲着手里弓弦,垂下的眸子不辨悲喜。他专注地看着手中的长弓,语气简单得像是随口一问。 黑袍人屈身垂首,动作间,银白的面具泛出一丝冰冷的光。 “是。” 封燃从怀中摸出一个漆黑的木瓶,然后几步上前,用双手恭敬地放在了大长老面前的桌上。 “已经对比过了, □□山下, 源灵秘境处留下的魔息和......魏承志死的地方收集到的一致。” 大长老指尖一重,粗糙的指腹在冰冷弓弦上压出一线红痕。 “不过,后者留下的痕迹我已经清除干净。在场者之中, 越淮已经被贺峰主禁足。云竹似乎因为醉酒而并不知情。还有一只重伤的狐妖,已经被我收禁。” 也就是说,目前所有的证据和消息都被严格地封锁了。 接着,在木瓶的旁边,封燃又放下了一处卷轴, “这是烬生尊者百年来的行踪动向记录。” 他垂着眸子,整张脸被掩在漆黑的兜帽之中,让人辨不清神色, “尊者素来不喜与外界交流,而百年内只有十年前的,两次出宗记录。” “一次是去往凡间,寻得亲传弟子云竹。而另一次......” 说到这里,封燃短暂地停顿了一下 “属下并没有查到完整确切的行踪,只是同一时刻境域结界出现了重大动荡。” 言下之意再明显不过,林烬生确实与魔族有牵扯。 只是不知道,是主动入魔,还是被蛊惑了心神。 但无论是那一者,一月前的归元宗惨案都与他脱不了干系! 杀一个魏承志,说是为了保护弟子还有七分牵强。而现在血洗了归元宗的驻地,又留下了如此浓郁可怕的魔息,就说不过去了。 “......” 大长老一语不发地听完,然而从头至尾都不曾看那桌上之物。 他望向屋外满池的白莲,在无数盛开的雪色中,最中央的一枝最为硕大繁丽,而特别的是,那一朵白莲的尖端染了红。 原本纯洁的莲花一瞬间便带上了妖冶的色泽。 老人锋利的浓眉在这一瞬间冷漠得可怕。 “封燃,若是有人勾结魔族,按照宗规当如何?” 他淡淡地说着,同时,巨大的墨青长弓被单臂举起。 “......” 黑袍人身子一顿,屈膝答道, “废灵根,逐师门,行事恶劣者,除以极刑。” “那倘若,是堕魔之人又如何?” 封燃张了张嘴,语气僵硬, “昭告天下,集所有仙门之力,不惜一切代价......断身碎魂。” “......” 大长老不再问,只是缓缓拉开了古朴而厚重的长弓。苍老的双眸中却是令人无法直视的锐芒。 可怕的灵力在这一刻从四方疯狂汇聚,凝结出一道箭羽,泛起清冷锋锐的华光。 “可是,大长老.....” 封燃欲言又止, “那可是——” 【凌云峰的尊者大人啊......】 仅仅九百岁就到达了化神大圆满,万年来绝无仅有的天才,目前整个初灵界公认的实力巅峰。 一旦被曝出如此丑闻,□□宗受到何等重创先不提,举尽整个仙门之力能不能制服对方都很难说。 但是,这样显而易见的事情,大长老不可能不清楚,不然他就不可能在已然猜到大半的情况下,依然让封燃去封锁消息,私下追查。 但是—— 一旦那人真的堕魔,别说□□宗,整个修真界都得迎来末日。 分卷阅读214 在初露苗头的时候,就不惜一切代价解决掉才是最正确的做法。 大长老眯起眼睛,捏住弓弦的手指犹如万年寒冰,全然没有一丝动摇。 “——我知道。” 他低声道, “所以.....” 嗡!!! 弓弦剧烈颤动的嗡鸣一瞬间盖过了老人的声音。 那灵箭势若流星,一瞬间便将池中最繁丽的那一朵白莲当空爆成漫天碎雨。 地动山摇的巨响中,绵延百里的莲池一瞬间犹如海啸般翻涌咆哮,浪头犹如泰山倾覆一把压下。 可怕的灵压撼动了整个重华谷。 修真界中,化神大能不过一手之数,而□□宗便占了三位。 比如,大限将至的老掌门宴何忧,名震四海的凌云峰尊者林烬生,以及...... ——掌控诫堂的大长老任风弥。 不过,如果对象是林烬生的话,按照宗规处置,那是最不得已的下下之策。 在事情没有到达不可收拾的地步时,他需要在寻一寻是否还有转圜之地。 “让贺宇准备好镇魂石。” 若是这最后的办法不行的话,那么就只有一条路可走了。无论如何,现在开始就得做到最坏的打算了。 大长老看着面前满池的狼藉,无声地闭上了眼。 与此同时,云竹正被十方宗的少宗主堵了个准。 若是以往,俊俏的美少年找上门来,她定是开心得不行,毕竟整个□□宗内,除了越淮就没人跟凌云峰的小魔王玩儿了。 然而现在,云竹急着趁师父不在的时候去找那块澄心镜,自然不想和叶时纠缠。 “你怎么来了?” 少年似乎并未察觉她的态度有什么异样,反而很是兴奋。 “云竹你上次弄坏了我的扇子,然后说若是日后我来凌云峰,定然好好补偿。” “......”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来着。 当时是一场宗门交流赛,云竹弄坏了少宗主的宝贝折扇,只好随口哄了哄人。 “咳,那什么......” 少女面露难色, “我现在有点事......要不你下次来,下次我十倍补偿你!” 说完,云竹就准备脚底抹油,然而下一秒就被叶时死死拉住了手腕, “不行!你上次就这么说的。” 他说着,五指捏得更紧。脸上执拗又委屈的神色,活像一只咬住主人裤脚不让走的拉布拉多幼犬。 “......” 两年不见,这家伙比以前难骗多了。于是云竹只能换了个方法, “叶时,我是真的有事。” 她指了指天上,满脸凝重 “嗯,我师父你知道吧,名震四海的烬生尊者大人。” 美少年点点头。 “他可严厉了,这次给我布置了个任务,得马上完成才行,不然就得受罚了!” 云竹煞有其事地说着,然后悄无声息地把少年攥紧的五指慢慢掰开。 “可是,我记得尊者大人很宠你才是。” 叶时不为所动。 “那是表象!表象!涉及到修行的时候,我师父可凶了,你想严师出高徒,我这么厉害,这么天才,师父怎么可能不严格?” 论坑蒙拐骗,单纯的少宗主完全不行。于是他想了想,觉得好像有点道理, “那是什么任务,我看看能不能帮你。” 虽然外貌上差距不明显,但实际上越淮和叶时都比云竹大不少,只是对拥有漫长生命的修士来说,一百岁之前都可以称为小孩儿。 “嗯......最近不是魔族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嘛,” 云竹迅速找了个借口, “师父就让我去找寻一些与魔族,修士心魔等等相关的资料典籍看,魔族的资料倒是不少, 分卷阅读215 但有关于修士心魔和堕魔的就太少了,所以我得抓紧了。” 她说着就又要准备转身走人, “心魔的资料我有啊。” “诶?” 少女身子一僵,立刻回头, 叶时想了想, “曾经不是有个元婴修士堕魔嘛,我小时候在父亲的书房中见过有关记载,虽然不能拿出来给你看,不过大部分的内容我都记得。” “真的?!” 云竹没想到峰回路转的地方竟是在这,她惊喜地按住叶时的肩膀,追问道, “那若是人有了心魔,除了疏通开解之道以外,还有没有什么别的办法?” 比起师父是冒名顶替林烬生这个猜测,云竹更偏向师父是生了心魔才导致的性情有些异变。 毕竟,即便有一个卷轴,总不可能连同为化神的大长老的掌门大人都不曾察觉出来。 不过,疏通开解是最没用的办法,毕竟,都已然成了心魔,那便是极其难以化解的执念了。 “嗯......我记得好像是有。” 叶时皱起眉,仔细回忆了半天。然而正要开口时,却突然话锋一转, “云竹,我帮了你这么大忙,你打算怎么报答我?” “......” 少女没想到才过了两年,原本木讷的傻小子就精得跟只狐狸似的。但是她现在着急,也没有那么多时间讨价还价了, “都行都行,只要我能做到又不伤天害理的,不有违正道的,都行!” 她一把拍在叶时的背上,语气急躁, “行了别卖关子,快说!” “唔,好像有两种。” 得到了承诺,少年忍不住笑得眉眼弯弯, “一个叫做镇魂石,在堕魔的一刻钟内使用的话,可以剔除心魔。” 云竹眼睛一亮,继续追问道, “还有一个呢?” “唔,后者就付出的代价就要大一些。” 少年皱起眉, “需要另一个人以身饲魔,我记得上面大概的意思是,心魔之所以会让宿主强大,是因为,它已然被执念催化成一个新的神魂体。” 原本一个修士就一个神魂,身体没了可以重塑,若是神魂没了,那便是灰飞烟灭,连转世的机会都不会有。 若是一具身体有两个神魂,那么其力量便会得到一个可怕的增幅。但同时,身体又承受不了,且两个神魂互相排斥,就会造成性情大变以及无休止的杀欲。 “——所以,另一个人以自己为新的宿主牢笼,把对方身上的心魔革除就好了。说白了也就是一命换一命。” 只可惜当时那个元婴修士已然将自己的妻儿家人全部屠戮殆尽,剩下的又有谁愿意一命换一命呢。 “当然,这两种方法的前提都是,需要对方的心魔完全成熟,否则没有效果的。” 云竹若有所思地听完,追问道, “那,镇魂石在哪?” “这东西很稀有的,我父亲说整个修真界不超过三块。” 叶时看着少女陡然失落的神色,突然话锋一转, “不过,你们□□宗不就有一块么?” “诶?” 叶时若有所指地看了看西方的琉光峰, “喏。” 琉光峰峰主代代相传的宝物,其中之一便是镇魂石。 实际上,这在修真界并不算是什么秘密,因为虽然这东西很稀有,但堕魔之人就更为稀有了,使用条件还是堕魔的一刻钟内才有效。 使用条件这般苛刻之下,觊觎之人也就没几个了。 “琉光峰......” 少女若有所思地眯了眯眼,整个□□宗内,除了凌云峰以外,她最熟悉的就是琉光峰了,到时候再加上越淮做内应,偷一个镇魂石也不是绝对不可...... 【等等。】 ——越淮好像还在被禁足中啊......b 分卷阅读216 r 于是,云竹将目光投向了身边的少年,她眉眼弯弯,一把搂住叶时的脖子对他眨眨眼 “哟少年,有兴趣跟我来一次特别行动吗?” “......” 【特别......行动......】 在近似古代的仙侠世界中,眨眼实际上有暗送秋波的意思。 单纯的少宗主看了一眼挂在他脖子上的手,忽然间不知道想到了哪里,白皙的脸颊瞬间就红透了。 “那......” ——你都这么主动了。 “就......” ——勉为其难地答应一下。 “好。” 63. 六十三只偏执小徒弟 是你啊 “你疯了吗?!” 偷偷闯入沉心崖之下已然是触犯宗规, 甚至还带上了外宗之人。 更别提—— “云竹你到底知不知道镇魂石是什么级别的宝物?” 越淮把人拉到一边,忿忿训斥的同时还不得不压低声音,生怕被旁边的外宗之人听了去。 那可是琉光峰峰主代代相守护的至宝! ——她怎么敢?! “哎呀, 小越越, 帮帮忙,我这次肯定不闯祸!” 云竹伸出两根手指,无比虔诚地比了个发誓的动作。然而焦灼的少年只是按下她的手, 眉心都皱得打结 “那东西不好玩儿!就是一块黑石头, 你若是无聊, 等我出去了陪你找别......”的 “——你怎么知道是黑石头?” 然而话还没说完,就被云竹打断,她眼睛一亮, 立刻搂住少年的脖子,笃定道: “你见过, 而且你肯定知道它在哪!” ——她永远且能敏锐地抓住重点 “该不会在......在你师父的卧房里面?” “......” 越淮身子一僵,而这样的细节瞬间便被少女捕捉到了。 ——她猜中了。 身为下一代峰主的继任者, 越淮备受贺宇器重,见过甚至知晓镇魂石的藏身之处也并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 但是,这并不是一件小事。 并不是像之前那样,禁足几天或是赔些灵石就能了结的小事。 少年沉默了片刻却不接话,然后生硬地拉开了话题。 “这次不一样了,云竹……好好呆在凌云峰吧。你不是马上就要冲击金丹了么?” “不,那个不着急, 我得先找镇魂......”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任性!” 少年的声音陡然拔高, 他猛地攥住云竹的手腕,脸庞涨红,染上恼怒的颜色。 从小到大, 自相识的那天起,越淮就一直是跟在她身后收拾烂摊子的那个。 不仅仅只是因为师父要他和凌云峰打好关系,而是—— 他羡慕且向往,活得那样张扬而恣意的云竹。 ——像一颗璀璨的星星。 只有呆在她身边的时候,越淮才会感到一种自己是自己的安全感,以及短暂而单纯的快乐。 但是如今,从师父突然转变的态度中,还有那天亲眼所见的尊者大人,越淮敏锐地察觉到了事情的可怕性。 问题出在尊者身上,还是与魔族有关。 一旦处理不好,凌云峰便将置于万劫不复之地。 而在这个风声鹤唳的时候,她竟然要他帮忙和一个外宗之人一起偷镇魂石? “嘶......” 剑修的力气总是大的可怕。 云竹没想到对方的反应这么大,一瞬间感觉自己的腕骨都快要被捏碎了。 然而下一秒,纸扇倏地击在越淮的手肘上,猝然的钝痛和麻意让后者一瞬间失去了力气。 分卷阅读217 “你弄痛她了。” 一直安静站在远处的少年不知何时挡在了云竹面前,柔和清俊的眉眼在这一瞬间锋利起来。 “......” 后者一愣,余光在那青紫的指印上扫过,然而当目光落在面前的叶时身上时,涌出的自责和愧疚一瞬间便被怒意所覆盖, “呵,敢问叶少宗主是否迷了路,怎么闯到我琉光峰的禁地来?” 这话很明显,是威胁。 仙门素来最重视规矩,外宗之人擅闯禁地,可不是一件小事。 整个空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抱歉。” 云竹抓住了叶时的手腕,将他拉到身后,用自己挡住两人对峙的视线。 少女看向面带怒色的越淮,垂下了眼尾。 她只一心顾着师父,仗着越淮总是顺着她,仗着凌云峰的庇护,所以没有考虑镇魂石是何等重要的至宝,也没有考虑叶时的身份,还把他带到沉心崖来...... 冷静下来之后,无论怎么想都是..... “——是我莽撞了。” 【此路不通,得换个方式把东西搞到手才行。】 “......” 然而越淮可不知道小伙伴心里又打什么坏主意,只是突然听见道歉,眼神中不□□露出一瞬的怔忪。 ——这是云竹第一次和他道歉。 “啧......总之,知错就好。” 他梗着脖子,一把将少女捏着叶时的手给拍开, “赶紧离开这吧,万一被人抓住了,你被禁足不算什么,若是连累了人家十方宗的少宗主......” 越淮的语气变得阴阳怪气起来, “——可就不好了!” “嗯,也对,那我就先带他......” 云竹说着,突然余光瞥见了什么立刻噤声,拉着一边的叶时躲到一块巨石背后。 下一秒,一道黑影便从上方御剑飞过。那速度很快,且气息隐匿得几近于无,若不是越淮顺着云竹的目光望过去,甚至会以为那是自己的错觉。 “那什么,越淮你先陪少宗主打两把斗地主,我去去就回。” 一句话说完,也不管剩下的两人到底有没有听清,也不管两个人要怎么斗地主,话音落下,少女就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云竹——” 越淮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离去,然后一把拉住准备也跟上去的叶时。 毕竟这里是□□宗,就算云竹闯了祸大概所有人也只会当她调皮顽劣,但如若身边有一个外宗之人,那可就说不清了。 这时,云竹远远地跟在那人身后。 【别追了,你被他发现了。】 久违的声音突然在脑海中响起。 云竹一愣,再抬眼时,前方的人影和气息便早已消散得一干二净。或者说,刚才她一直追踪的便是一具幻影。 【——那是封燃,老头子的心腹。】 ......老头子? 云竹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对方指的是大长老。 这么一提,她忽然想起来了。 小时候云竹在大长老的重华谷里见过那人,由于年幼,又是尊者的亲传弟子,大长老并不避讳她。 这样关键的时刻,大长老会让自己的心腹去拿什么? ——但是话说回来,这人真的是对□□宗了如指掌。 这样的发现让云竹的心情一瞬间沉重起来。 【回去吧,琉光峰已经没有价值了。】 “什么意思?” 云竹讨厌这种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但是在她对对方一无所知的情况下,那个神秘人偏偏又对所有的一切了如指掌。 【封燃已经拿到你想要的镇魂石了。】 “......!” 在这短暂的一瞬间,云竹突然理解了他背后的意思。 分卷阅读218 毕竟,就连自己都能猜测师父可能生了心魔,而监控着整个□□宗的大长老又怎么不会察觉到分毫呢? 云竹无意识地捏着袖口,语气中有一瞬间的迷茫 “所以现在......” 【——去找那个老头子吧。】 林烬生的声音里染上了几分蛊惑的味道, 【尽管你们的目的是一致的,但是你知道,镇魂石的使用条件。】 ——心魔成熟的一刻钟内。 【没人能在如此短的时间,接近到那个实力可怕的尊者大人。】 【当然,在心魔成熟的那一刹那就更难于登天了。】 他笑着,忽然话锋一转。 【——除了你】 除了身为亲传弟子的云竹。 除了传闻中被无限溺爱的小徒弟。 林烬生当然知道江煜并不是生了心魔,因为那个顶替他的人本身,就是魔族。 虽然他并不知道对方是怎么做到的。 但唯一确认的是 ——镇魂石根本没有任何效果。 他只需要借助镇魂石的使用条件,以让心魔成熟的借口,让那魔族原形毕露就可以了。 “条件......条件......” 云竹忍不住抓紧了袖口。 都说让心魔成熟,可是她怎么知道...... “——师父的心魔到底......是什么啊?” 【你还不知道么......】 林烬生轻笑了一声, 那个魔族顶替了他的身份,第一件事就是去了凡间,将他计划中的那个孩童抱了回来,悉心养育。 明明是个魔族,却不曾做出任何损害仙门的事情,反而将准备破除结界的大魔斩杀得一干二净,加固了境域结界。悄无声息地缔造了修真界未来百年的和平。 甚至于后来的十年,那魔族只做了一件事。 那便是一直守护在这个被他抱回来的小女孩儿身边。 起初的时候,林烬生还有些怀疑这魔族的目的,毕竟谁能想到一个如此厉害的大魔潜伏在仙门之中,只是为了守护一个人类的幼童呢? 然而每次到传授剑法的日子,林烬生总能看见那魔族先得寻摸着学一遍,然后再装作无所不能的模样去教导小徒弟。 而后来两次暴露身份,也都仅仅是云竹受到了威胁。 所以现在,他才肯定对方的目的真的仅仅只是为了这个叫“云竹” 的人类。 所以,如果真的有心魔的话...... 林烬生无声地扬起了唇角, 【当然......】 【——是你啊。】 64. 六十四只偏执小徒弟 别杀他 “——是你啊......” 大长老背对着少女, 手里正在仔细地打磨着一只箭头。侧过身时,他忽然淡淡瞥来一眼,威严顿显。 “是。” 云竹跪在大殿中央, 长裙像莲花一样盛开, 精绣的祥云图案在烛光下熠熠生辉。 沙—— 沙—— 砂石磨砺箭尖的声音不断在房间内响起,一声又一声,一下又一下。 “呼......” 他轻轻吹了吹。 嗡—— 冰冷的箭头在空气中发出了一声锐利的低鸣。直到这时, 老人才慢悠悠地开口了, “何事?” 那声音浑厚而威严, 让人心生胆寒。 “弟子......弟子想......” 云竹张了张嘴,无意识将袖口攥出了无数褶皱。 咚! 瓷白的额头在地板上撞出一声闷响,她突然 分卷阅读219 叩首行了大礼。 “——弟子想要向您求取镇魂石!” 话音刚落的那一瞬间, 大长老的目光犹如利箭一般倏然而至。 随即而来的,是山呼海啸般倾轧而来的化神威压。 整个大殿一片死寂, 连细碎的风声都骤然消失,仿佛所有声音都被尽数吞噬。 “......” 这样可怕的死寂持续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直到云竹最后走出重华谷的时候,她整个大脑处于一种可怕而恍惚的空白。 但是—— 少女紧紧捏着手心里的镇魂石,把它按在心口。冰冷的硬物感却奇妙地抚平了之前的不安。 薄暮的余晖落下,柔和的风声开始变得喧嚣而冰冷。 云竹总算缓过神,她小心地将漆黑的至宝收好,然后才准备调动僵涩的灵力御剑回峰。 然而下一秒,远处忽然传来飘渺模糊的人声, “诶你们听说了吗?凌云峰的那位今日在玄真殿大发雷霆, 连掌门都镇不住呢。” “嚯,那么大动静谁不知道?我听驻守在玄真殿的师兄说,今日啊可是又见了血。” “今日能进玄真殿的可都是各宗的大人物, 还不是竖着进去,横着出来。” 云竹一顿,然后便隐匿气息悄悄摸了过去。 ——那是一众驻守在各峰脚下的外门弟子。 许是日暮时分刚换了岗,正几个人凑在一起闲聊八卦, “也不知道最近这尊者大人到底是怎么了,以往连半个字都不愿多说,然而这两个月......” “——也得亏是那位,若是换了别人,谁还能杀了归元宗的少宗主还这般安然无恙。” 那人忽然一顿,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将声音压得极低, “你说,归元宗那几十人会不会......?” “嘘,别瞎说!!!” 听的人似乎是猜到了他的未尽之语,脸色一白,立刻打断了他。 “上面都说了,那是魔族干的。若是让人听见了,一个污蔑尊者的罪名就足够让你待在诫堂一辈子出不来!”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就连普通的外门弟子都会猜测那件事情和师父有关,更何况知晓所有细节的□□宗各个高层人物。 【而且......】 【今日玄真殿又见了血。】 云竹心头一紧, 【难道又是......】 她不再多留,而是转身直接御剑直上九霄,往凌云峰的方向飞去。 “师父......” “师父......” 一刻钟后,少女跳下长剑,跌跌撞撞就往前面跑。只是还没跑两步,她就被人一把抓住了手腕。 突然而来的大力让她撞入了陌生的怀抱。 “云竹!” 叶时好不容易摆脱了越淮,又在这等了好几个时辰,才等到匆匆跑回来的少女。 不过,目光触及到她凌乱的碎发,泛红的眼尾时,少年清俊的面容上立刻忍不住流露出几分忧色。 “你怎么了?” “......” 看清眼前人之后,云竹先是一怔,然后条件反射地一把将人推开。她侧过脸抹开凌乱的鬓发,又努力压抑下满腹的心慌,然后才开口, “叶时你......你怎么在这?” 大概是她毫不犹豫推开的动作太过果决,叶时满腹的话突然在这一刻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尴尬的沉默持续了几分钟, “你拿到了吗?” “诶,什么?” 大脑一时间没有转换过来,她愣了一瞬。 “就是镇......唔。” 云竹突然欺身上前一把捂住少年的嘴,压低嗓音匆匆反驳, “没有!” 少女靠得很近, 分卷阅读220 脸颊差点就要贴上他的下巴。叶时下意识环住她的腰,低头一瞥,能清晰地看见那鸦黑的睫毛和艳红的眼尾。 远远看过去,这样的姿态就像是恋人之间的拥吻。 他的心跳忽然在这刹那漏了一拍。 比起前两年稚嫩的可爱,如今的少女越发昳丽清艳了。 然而,比起叶时内心的小鹿乱撞,后者就显得冷漠得过分。 “——以后不要提这件事了。” 她今天太冲动了,光顾着叶时了解镇魂石,而忘了对方并非同宗之人。 直到刚才见了大长老,云竹才真正意识到这件事情的严重性。 如今师父做了太多惹人议论的事情,就连最下面的外门弟子都将师父和那魔族所为联系起来。 一旦更多人知道她四处寻镇魂石...... 云竹被保护得太好了,所以当一直以来最坚实的保护屏障出现裂痕的时候,她就像是突然被抛入社会的孩子,全然掩饰不了内心的任何想法。 “拜托了叶时......” 她越想越心慌,原本生硬的语气又软化下来,带上了几分恳求的意味 “就......就当是我们的秘密。” “......” 叶时似乎是被她的样子惊到了,他张了张嘴,正欲说什么,忽然余光扫到一角雪白。 大概是少年的身体在这一瞬间僵硬得太过明显,同一时刻,云竹也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她立刻轻颤着收回手,却不敢转过身来。 这一刻,犹如残血的夕阳终于坠落殆尽。 可怕的黑暗犹如潮水般漫上来,将整个世界吞噬。 男人昳丽到失真的面容笼上了一层可怕的阴翳,琉璃般的眼瞳中,所有的光都被尽数淹没。 所以下一秒,站在咫尺之间的少年就瞬间倒飞了出去。 砰!!! 化神的力量全然无法用语言形容,可怕的雷电碾压过来的那一刹那,甚至让叶时所站立的空间发生了一瞬间的扭曲。 眼前所有的一切都像是电影的慢镜头, 少年身上似乎有什么护身的法宝,然而金色的守护屏障张开的一瞬间,就在下一秒发出了鸟兽濒死的哀鸣。接着犹如脆弱的玻璃一般,轰然破碎。 ——血雾和气压一起爆开!!! 那一瞬间,少女脸上的血色骤然褪尽。 但即便是如此近的距离,云竹也未曾受到任何一点点的损伤。一股无形的力量将她包裹起来,将外面所有的一切尽数隔绝。 ——连一滴血都不曾溅到。 她怔怔地,看着远处那个被血色染红的身影,刚才还好好的少年,此刻就像一只破败的风筝在狂风的废墟中苟延残喘。 或者说...... 【——他还活着吗?】 云竹颤抖着捂住了唇。 “叶......” 开口的一瞬间,泪珠就滚了出来,一点一滴,不断打在地面上,浸出一片深色。 惊慌之间,她突然回眸看了一眼。 男人面无表情地站在黑暗之中,精致的轮廓在幽暗的雷光中明明灭灭,乍看犹如深山云雾中出没的艳鬼, 一双瑰丽的猫眼冰冷入骨,就好像刚才不是杀了一个人,而是随意碾死了只蚂蚁。 那一瞬间,云竹如坠冰窖。 他只是.......在看到阿竹和那个人类相拥在一起的瞬间,某种陌生而熟悉的情绪充斥了他的大脑。 就像很久很久之前—— 阿竹对他诉说着她对林烬生的眷恋和依赖,以及,他们最后一次见面时,她也是说要去找她的师父。 很久之后,江煜才知道这种情绪,叫做嫉妒。就像是曾经禁渊之下的血海,漫无边际地吞没了他。 而对于这一瞬间的云竹来说,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师父。 即便,即便越淮说师父残忍地虐杀了魏承志,即便他们说师父在玄真殿大开杀戒,即便...... 分卷阅读221 很多人说魔族所为,很可能和师父有关...... 但是...... 但是...... 在云竹的心里,无论师父看起来多么冷漠,他一直,一直都是温柔的。 不会是...... 不会是现在这样...... ——随意而残忍地剥夺他人的生命。 “叶时......叶......呜......” 云竹不顾一切地跑过去,从储物袋里面翻出了所有的灵药仙丹。她难以克制地疯狂颤抖着,外面珍奇非凡的仙药散乱一地。 “你别死......别死......” 实际上,她和叶时的并没有什么交际,但是,云竹不能接受没有任何理由,一个如此鲜活无辜的生命就这样,在她面前被师父亲手...... 她的师父,手上怎么能染上这样的血。 但是这一切的缘由江煜都不知道,他只看到了无助又绝望的少女。 漆黑的焦土和干涸的血液中,她跪在满身血液的少年身边,恸哭到不能自已。 【江煜......江......江煜......】 【你别死......别死......】 这一幕忽然间仿佛穿越了时光,和很久很久之前的他们重叠。 本该在天罚中死去的禁渊魔物,因为人类少女的拼死保护而苟延残喘地活了下来。 那个时候,阿竹哭了很久很久,好像流出来的眼泪比他的血还要多。 江煜知道那泪珠的温度,明明并不怎么烫,每每触及之时,却又像是能够灼伤他所有的防御、 虽然最后,她依旧抛弃了他。 既便如此,这相似的场景开始变得极度刺眼。无数个日夜中,江煜都常常回忆那一刻—— 阿竹曾在雷霆万钧的天罚中不顾一切地冲过来,也曾抱着他哭到绝望,这是不是至少能说明,她是爱过他的? 即便只是一点点...... 一点点...... 然而眼前的这相似的场景,无疑是一记响亮的巴掌。 就好像在说—— 看吧,无论是谁,她都会哭的。 “......” 可是,为什么啊...... 江煜想不通,当他是自己的时候,阿竹选择了林烬生。但现在他是林烬生的时候,阿竹又为了另一个人类流泪。 此刻,江煜的忍耐值已然濒临极限,他站在少女的面前,慢慢对她伸出了手。 他想要对她说, 【——跟我回去吧阿竹。】 只是话还为开口,下一秒,云竹却像是被触碰到了最为敏感的神经,一瞬间转过身,张开双臂死死将地上叶时护在身后。 她原本梳好的发髻散了,凌乱的黑发像是莲花一般缱绻铺开,泪珠不断从眼眶滑落,眼尾处晕染出一片艳糜的绯红。 就像被雨露打湿的桃花,有一种别样的凄美 “别杀他......” 少女的声音颤抖着,带上了明显的哭腔。但即便如此,也依旧用自己纤细弱小的身体将另外一个男人护在了身后。 “师父,你别......别杀他......” “......” 嘣! 江煜最后一根理智线瞬间崩断。 65. 六十五只偏执小徒弟 上瘾 云竹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师父。 都说平日里越是温柔, 越是喜怒不形于色的人,在生气的时候就越是可怕。 此时此刻,房间内一片黑暗, 唯有外面惨淡的月光幽幽从窗外透露进来。然而熟悉的环境并未给到云竹任何安全感。 昏暗的光线勾勒出了男人的轮廓, 半张脸笼罩在可怖的阴影中,另外半张脸却被月光照耀着,泛着冰瓷一样的光泽。 分卷阅读222 自幼居住的房间在这一刻, 忽然间就变成了牢笼。 江煜无声地注视着面露惊惶畏惧的少女, 漆黑的眼眸仿佛冰层下涌动的熔岩。 下一秒, 男人高大颀长身体压下来,犹如黑暗中猝然出世的凶兽。 比起上一次小心翼翼又充满迷恋的触碰,这个吻全然没有任何恋人之间的温柔缱绻, 紧紧只是单纯的掠夺。 尖锐的齿缝咬着少女的嘴唇,就像是在撕咬着瑟瑟发抖的猎物。 那是一种占有的, 疯狂的,不甘的, 充满报复性的,却又极度亲密动作。 腥甜的味道很快在唇齿间弥漫开来,然而男人依旧并未有任何停滞的意思,反而像是尝到了腥味的鲨鱼,越发兴奋躁郁起来。 “师......呜......” 少女痛苦的言语被尽数堵了回去,只能从喉咙中发出幼兽一般的,断断续续的呜咽。 他的动作凶妄又野蛮, 宽厚的胸膛像山一样压下来, 把她禁锢在床上动弹不得。 【不对......】 【这不对......】 这样的情景太过于不可思议,在这一瞬间几乎让云竹失去了所有的思考能力,她下意识挣扎着, 却犹如螳臂当车。 阴暗的房间,炙热的呼吸,强烈的情愫从纠缠的唇齿中升起来,几乎快要令人窒息。 那个宛如天神一般降临的师父,那个看似冷漠实则温柔的师父,那么每次犯错都将她护在身后的师父...... 无论如何,云竹都无法将记忆中的师父,和此刻这个充满暴戾和疯狂的男人重叠在一起。 手腕被对方牢牢捏住,可怕的力度立刻在白皙的肌肤上留下了青紫的痕迹,冰寒的气息顺着纤细的腕骨渗透,一路侵入血液。 就像野兽进食前的轻嗅,让每一根寒毛都在这一刻瞬间耸立。 曾经的江煜觉得,他只要安静地陪伴在阿竹身边就可以了。 但是不够。 或者说,从他在禁渊中种下那株桃树的时候,内心的欲望也就随之开始无声地蓬勃生长了。 原本,江煜以为看到她哭泣拒绝的时候,自己会感到愧疚,自责。但是此时此刻,除了这些最初可以遇见的情绪之外....... 另外一种陌生的情绪却犹如海啸一般压了上来。 炙热的亲吻,毫无顾忌的拥抱,超越身份的亲昵...... 这一切都化作了无限而疯狂蔓生起来的占有欲。 少女的发髻散了,满头青丝像是海藻一般簇簇散开。泪珠不断从发红的眼尾滑落,在两人交织纠缠在一起的发间晕染出一片深色。 她的衣裙在挣扎拉扯中变得褶皱松散,散开的领口露出了精致纤细的锁骨。 她的鬓发被泪水浸润,湿淋淋地贴在脸颊上,有一种别样的凄美和凌虐感。 这一切靡丽的艳色绞碎了大脑里仅剩的理智,可怕的嫉妒心像是遇了油田的火星,骤然间便在内心燎原。 男人平日里如冰雪般冷淡的眉眼,在这一瞬间犹如熔岩滚烫起来 这一刻,江煜似乎从这种行为中窥见了另一种从未察觉过的途径—— 原来,以往的克制和压抑原来统统都是可以被抛弃的。 原来,这样强制且不顾意愿方式,也可以留住她。 原来......无论是江煜,还是林烬生,又或是其他人,她终究是..... 【——不可能爱我的。】 那,既然如此...... ——他不要当林烬生了。 男人冰冷的双唇肆意亲吻着心爱的人,在极度的亲昵中彰显了可怕占有欲。 “师......呜.......师父......” 云竹吓坏了,她第一次看到了那个高高在上,宛如神明一般的男人,内心中不可直视的阴暗面。 【不......】 【不......师父......师父他不可能......】 难以接受心中那完 分卷阅读223 美师父的形象颠覆,惊惶无措的少女下意识为此找到了一个绝佳的借口。 【师父......师父他是被心魔控制了......】 【对......没错,一定是这样。】 这样的想法仿佛在这一瞬间给到了云竹莫大的安慰和勇气,她不再挣扎,而是小心翼翼地放松了身体。 她抑制住颤抖的身体,漓漓的眼睫轻轻张开,眸子中流露出一种刻意温柔的眼神,就像是在安抚一头处于暴怒之中的凶兽。 同一时刻感受到她的温顺,男人的动作也开始有所放缓,他轻轻舔舐着云竹唇上的伤口,而后者也只是轻颤着身子默认了他的行为,并未表现出任何拒绝的意图。 就像一只被按在利爪之下的幼兽,作为猎物的她只能露出最无害可怜的姿态 江煜似乎从这种动作中满足了某种隐秘的欲望,他把人牢牢地拥在怀里,毫不掩饰地暴露了所有的占有欲。 他舔了舔雪白的尖牙,眼底带着某种猫科动物特有的餍足,声线喑哑, “阿竹......” 那双过分精致的猫眼中,流露出了难以掩饰的迷恋。然而被这样注视着的对象却是怔怔地看着他,眼神带着一种惨然的悲伤和恐惧, “师......师父......” 一开口的瞬间,云竹眼泪就跟着掉了下来, “你是不是......病了?” 她用一种万分哀伤的眼神看着他,然后似乎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立刻慌乱地要去翻找着什么, 【镇魂石......】 是了,她还有镇魂石...... 马上,马上师父就能恢复正常了,他们......他们就能跟以前一样...... 然而此时此刻,少女纤细苍白的手指剧烈颤抖着,根本拿不住任何东西。 “没关系的师父,我......我找到了镇......” 砰!!! 然而还未等云竹说完,外面便传来了可怕的震动,整个凌云峰都跟着重重的摇晃了一下。 “林烬生——!!!” 那声音浑厚凶悍,带着浓浓的怒火。 云竹一瞬间就认出来了,那是叶时的父亲叶战,天生一副凶悍模样,嗓音也浑厚粗粝,跟精致清俊的少年全然不相,让她印象极深。 【等等!】 ——叶时!!! 刚才由于太过惊惶和震惊,云竹几乎忘了那个无辜的少年还处于濒死状态。 当时师父不知为何出手重伤了叶时,云竹哭着求他留叶时一命,然而接着转眼间,四周就变了模样。 所以,叶时现在如何......他会不会....... 【......死了?】 一瞬间,少女面上血色尽失。 然而对于诞生于禁渊,甚至亲手揉碎过世界本源的江煜来说,人类的生命对他而言无足轻重。 只是...... ——很吵。 男人温柔地用指腹抹掉她眼尾的泪珠,而漆黑的眼瞳却逐渐流露出冰冷至极的暴戾。 “等我。” 云竹一怔,接着,她一瞬间在那双眼瞳中读到了对方的意图。 ——那是一种漠然而无所顾忌的杀意。 “不!” 她伸手死死抱住男人的腰,整个人难以克制地轻颤着。就像是一只被折了翅膀,只能在天敌的腹下瑟瑟发抖的幼鸟。 “师父不要......不要杀人了......” “求你......” 在云竹看来,师父所做出的她一切反常之事的原因只是因为......他被心魔影响了。 这不是师父的本意,也不是师父的意愿。 【他只是......只是不得已......他只是病了......】 云竹一遍又一遍地这样在心里催眠自己,然后死死地抱住男人的腰不让他出去,以为 分卷阅读224 这样做就可以避免所有的悲剧。 但是几分钟后,凌云峰的结界从外面被打破,暴怒的父亲为了重伤濒死的儿子来上门讨一个说法。 天空黑云压下,雷鸣电闪,阴霾的天空中泛出冰冷而不详的暗光。 微凉的掌心抚上云竹的双眼,那一瞬间,整个世界像是在吵闹中突然死去,漫长的死寂过后,她便嗅到了铺天盖地的血腥味。 能够将天道都囚禁于牢笼的存在,随手碾死一个普通的修士,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即便,那个普通的修士,同样是站在这个世界巅峰的化神。 至少江煜在最后动手的时候,念着怀中少女的眼泪,留了几分手,并未取其性命。 但,如此不符合常理的战斗,如此可怕的实力,以及,这般肆意妄为的举动。 终于,所有人都在这一刻察觉到了异样。 归元宗的少宗主被人虐杀,门下弟子惨遭屠戮,十方宗宗主及其独子双双重伤濒死,整个修真界开始掀起了轩然大波。 而对于此事,□□宗的高层要么沉默不言,要么就打着太极。 毕竟,连化神的十方宗宗主都一招败下,这世间还有谁能奈何得了那人? 凌云峰的名声一夕之间达到了顶峰。 有人猜测这是□□宗自导自演的一出戏,目的就是为了一统初灵界。还有人猜测死的人是否窥见了那尊者的秘密,才落得如此下场。 但没过多久,就有一种流言传出来,说是□□宗的那位尊者生了心魔,才突然这般性情大变,实力大增。 否则同为化神,又只相差一个小境界,十方宗的宗主叶战又怎么会一招败下,落得个濒死不醒的下场。 外面的流言愈演愈烈,而□□宗内表面上却是一片风平浪静。 没有人敢议论尊者的是非,就连掌门和大长老都对此事闭口不谈。原本来□□宗商讨魔族之事的各宗人物,都在叶战一事之后走得干干净净。 而凌云峰,从那天开始也变成了某种禁忌之地的存在。 唯有云竹,她曾经为之骄傲且感到幸福的一切,从那天起就开始朝着深渊的尽头一去不复返。 ——凌云峰变成了一座华美的牢笼。 而被少女寄予一切希望的镇魂石并没有任何效果,于是她只能将此归结于师父的心魔尚未完全成型。 因为叶时,大长老,还有玉佩里的那个神秘人所给她的信息,都是这个意思。 所以—— 【等等......】 【再等等吧......】 云竹想到了很多年前刚来这个世界的自己。那个时候,如果不是师父的话,她早就死了。 所以现在这点痛苦......根本不算什么,或者说,就当做报恩也未尝不可。 【更何况......】 现在的师父根本不算作是师父,云竹更愿意将其认为是师父还未成型的心魔。 少女洗脑一般给自己做着新一天的心理建设,然而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却犹如一泓沉寂的寒潭,不见半点涟漪。 这时,她抬起眸子。熟悉的房间,精致雕花的梳妆台,琉璃清透的窗户,温暖的阳光从外面射进来,落在少女的侧脸上,显现出一种几近于透明的白皙。 过于刺眼的阳光让她下意识地眯起眼,鸦羽般的睫毛便在眼睑上印下了密密的阴翳。 这时,一只手从侧面拥来,由于突如其来的力度,云竹忍不住往后仰了一瞬,纤细的腰肢犹如月牙一般,弯曲出一个微妙的弧度,带出一种莫名的美感。 男人将脸埋在她的发间,像是猫一样轻轻嗅着熟悉的气味,然后再少女纤细的脖间印下一个柔软的吻。 云竹浑身都僵住了,她被对方亲昵地拥在怀里,像是一只被吓坏了的小动物,都忘记了要如何反抗和逃走。 同时,江煜当然注意到了后者瞬间僵硬的身体,和隐隐排斥的身体反应。但撕破了表面的伪装之后,他的行为越发肆无忌惮起来。 就像是回到了很久很久之前,他们还在禁渊的时候。当时的江煜就是这样将人圈在自己怀里。 蛰伏多年的大猫终于得到了心心念念的猫薄荷 分卷阅读225 ,时时刻刻都要抱在怀里亲吻抚摸,然后沉溺于无限的瘾念之中。 但很奇异地,再过分的举动也止步于此了。 比起各种爱而不得的极端行为,这时候江煜看起来更像是得不到主人注意的猫咪,气势汹汹地挡在门口,嗷呜嗷呜地表达着自己的不满,然后又忿忿地把脑袋和肚皮凑上去。 好像在说—— 快点啊,摸摸我。 66. 六十六只偏执小徒弟 隔阂 十方宗叶氏父子双双重伤濒死, 林烬生性情大变,滥杀无数,而□□宗袖手旁观, 包庇其凶。 短短一周, 这些事情就传遍所有仙门,再接着,便是疯狂发酵而起的流言。 整个初灵界中, 化神级别的大能修士不过五指之数, 此次凌云峰一事, 便牵扯出了两位。 更别提,一位是十方宗的宗主,另一位更是公认最强的化神修士, 整个初灵界最为万众瞩目的焦点人物林烬生。 如今,□□宗内人人自危, 就连高层都几乎快乱了章法。 “大长老,您快些拿个主意, 如今这仙门之内都说这两宗的少宗主可能窥见了□□宗......或是尊者之辛秘,才险些命丧黄泉。” 各峰峰主各个面色焦灼,而琉光峰峰主贺宇更是面色阴沉,他攥紧了拳头,开口道, “更有人称,归元宗百人惨案并非魔族所为, 而是被灭了口, 否则境域结界未有破碎,哪里来的魔族?” 此番话语,险些就是直接明示林烬生入了魔, 而□□宗包藏祸心。 贺宇当初为了给越淮铺路,命其去与林烬生的弟子打好关系,凌云峰代代只有师徒两人,且与外界交往甚少。本以为日后多了一份倚仗情谊,却不想现在招来了如此祸患。 一旁的女长老也是面色阴沉,她冷哼一声,补充道, “老身还听到有人说,是□□宗有一统仙门之野心,才如此放任林烬生胡来滥杀。” “这......这真是岂有此理......” 一时间,愤懑忧虑之声在玄真殿四起。 只是,即便在座众人各个义愤填膺,但每一个人都心知肚明,但凡□□宗内有谁能管住那位,事情也不会沦落到现在这个样子。 然而如此版本繁多的留言中,没有一个人说那流传最广,信服最甚的那一版。 虽不知从何传来,但仙门之中最多的声音还是那位地位实力凌然出尘的尊者大人...... ——堕入魔道。 如此,便可解释为何多年淡漠孤高,不参与外界俗务的尊者大人竟会突然大开杀戒。再加之境域结界尚未破损,□□山下却又遍布魔息。 面对愈演愈烈的流言,老掌门大限将至,正在洞府中闭关静待天机,而本应该作为继任者的宴成渝资历尚浅,多方权衡之下,请大长老代为掌权。 然而如今,后者却始终不曾给出过任何说法,只是交代下去关门闭户,不接外客。 可这番表现越发显得心虚,于是在□□宗沉默不发的时候,如此流言蜚语越发猖獗,甚至隐隐有了被信奉为真相的势头。 而现在,凌云峰既成死地,去的人要么进不了峰内,要么进去了就死在里面。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传闻怕是八九不离十了。 “大长老,我们可不能坐以待毙啊......” 有人沉不住气了, 要知道,数百年前上一个堕魔修士的悲惨事迹尚历历在目。如今又牵扯了十方宗和归元宗。 “我听闻,归元宗掌门魏天华,已然联合百家宗门,若是再等几日,那些人怕是要联合上□□宗来,届时我们就被动了” 储丹听完,沉吟片刻,面色肃穆道, “魏氏痛失长子,又不满我□□宗已久,若真到了百家仙门联合诛魔之际,我宗便会站到整个仙门的对立面,无论最后胜负如何......” “到时候我宗定然清名受污,万年基业毁于一旦” 此言一出,整个玄真殿再次嘈杂起来。 “是啊是啊.. 分卷阅读226 ....你说这......” “唉,树大招风......” “凌云峰终究是.....” 一时间的窃窃私语中,免不了惊惶和痛心之意,可即便如此,也并未有人愿意出头。 “......” 大殿之内一片嘈杂,一时间竟犹如闹市。半晌之后,坐在主位上的老人才缓缓抬起眸子, “那,你们待如何?” 整个玄真殿瞬间噤声,颇有几分万马齐喑之势。 片刻后,贺宇站起身, “若尊......若林烬生果真堕入魔道,我□□宗定然要做仙门之表率,大义灭亲,革除毒瘤!!!” 惊闻此言,满座皆寂。 凌云峰的人素来代代孤高自傲,不屑与外人为伍,自然,除了掌门以外,其他峰峰主都不曾见上几次。要说情分几乎是半分没有。 凌云峰对于□□宗的人而言,更多的算是一个招牌。 现在这个招牌变成了催命符,必然是要得速速烧了才是。 接着,贺宇身边的又一位峰主也补充道, “再加之扼制堕魔之人的镇魂石,胜算也不再少数。” 而与此同时,越淮躲在玄真殿外面,瞬间攥紧了五指。他一直被贺宇拘禁在沉心崖之下,最近察觉到事情不对才偷偷跑出来。 谁知道凌云峰竟然已经变成了这般模样。 如果林烬生成为了堕魔之人,那么其亲传弟子云竹即便不曾参与此事,未来也必然背负一个污浊之名。 更何况,她现在还待在凌云峰内...... 思及至此,越淮的神色变得焦灼起来。 “哦?” 大长老眯起眼,不经意间扫过门外的某处角落,然后又装作什么都没看见似的淡淡掠过。 “那依你之见,在林烬生心魔成熟的一刻钟内,谁能行此义举?” “这......” 连化神修士的十方宗宗主叶时都一招败下,如今生死一线,他们这些人又能如何。更何况,目前敢擅闯凌云峰的人几乎无一生还。 “弟子愚钝,还请大长老圣断!” 接着,众人纷纷起身附言, “——请大长老圣断!” 这时,贺宇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莫非是......” 老人幽幽地环视一周,最后对上贺宇的眼睛,不置可否地吐出两个字。 “——等吧。” ...... “等......” 此刻的凌云峰内,少女收紧了双臂,抱着膝盖蜷缩在床上。白色的外衫勾勒出细瘦的背脊,一头黑发散下来,铺的满背都是。 云竹垂下眸子,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着,流露出一种精致而脆弱的美丽 “还要等多久呢......?” 然而空旷安静的房间内,并无任何声音回应她。 云竹发现了,自从凌云峰被师父封锁之后,那玉佩里的神秘人连一丝气息都不敢露,更别提说话了。 可大长老说镇魂石的使用条件只有在心魔成熟的一刻钟内才有效,但从未有人告诉她,需要等多久。 “叽叽叽......” 小雪雕从精致的木笼子里飞下,轻巧地落在她的肩上,用嫩.嫩的喙拨开了少女鬓角的碎发,又用毛绒绒的脑袋去蹭她的侧脸。 “叽叽.....叽?” 它不懂云竹在伤心些什么,但是对于这个唯一一个对它好的人类,小雪雕还是给予了温柔的安慰。 少女用指腹戳了戳它圆鼓鼓的小肚子,唇角流露出一丝很是浅淡的笑意。 “圆圆,你又胖了啊......” “叽叽叽!叽叽!” 【哪有!哪有!本雕可是神兽后裔!】 不管小家伙气鼓鼓的反驳,云竹稍稍侧眸,往窗外望去,只是那里除了一片素淡的云雾 分卷阅读227 之外,什么都没有了。 刚开始的时候,结界还会有波动,幽幽传来的风中总会带来或浓郁或浅淡的血腥味。然而随着时间的流逝,就再也无人敢来了。 云竹知道,那些人应该都死了。 不受控制的力量,越强大便会招致越可怕的灾厄。比如她小时候的那场大旱。 很久之后云竹才知道,那场天灾其实是人祸,是一个邪修做的。而追杀他的师父恰好才能在那里将她捡回来。 是了,曾经的师父在云竹心中,就是那样外冷内热,正直而善良的正道魁首。 然而,从前师父身上那份让她无限骄傲的强大,如今变成了最为可怕的东西。 【要怎么办......】 【要怎么办才能阻止他......】 少女心慌地攥紧了被单,指缝间瞬间蔓延出了无数密密的褶皱。 然而这时候,云竹突然看见了桌上的纸飞机开始了轻微的颤动。她先是一怔,然后便立刻反应过来。 【——是越淮!】 少女骤然翻身跳下床,甚至不顾穿鞋,一把推开门跑了出去, 黑色的长发猛地一扬,宛如海浪一般在空中层层荡起。在阳光下泛出丝绸一般的光泽。 小雪雕啪嗒一声跌在床铺上,叽叽叽地叫了几声,又气鼓鼓地扇着小翅膀出来追她。 云竹知道,每过几天师父会离开凌云峰,大概一个时辰才会回来,虽然不知道对方是去了哪里,但是这一段时间已经足够了。 她迫切地想要知道外界的消息,想要在这看不见五指的黑夜中,抓住一丝光亮。 “云竹!!!” 少年穿着一身宽大的黑色斗篷,在茂密的树影下冲她挥手。云竹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光亮,她提着裙摆赶紧跑过去,堪堪停在结界之前。 “越淮!” 她急切地盯着他,也不管落在肩上还未站稳的小雪雕 “外面现在怎么样了?” 看到面前的少女安然无恙,越淮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大长老他们还在玄真殿商量对策,尊者滥......之事已然传遍,传闻归元宗已经联合了众仙门,说是很可能不久......” 看着云竹骤然惨白的面色,他突然一顿,生硬地转变了话题, “我在凡间寻了一处秘境,要不你现在跟我走,到时候谁也找不......” 越淮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可靠而值得信任,他的话还未说完,后者便突然打断, “这个......” 她摸出一块玉佩, “你把这个交给大长老,什么都不用说。” 云竹判断不了这玉佩之中的人是好是坏,但唯一可以确认的是,对方可能......比所有人都要了解师父的秘密。 现在交给大长老很可能是最好的办法 在将玉佩递出去之前,她忽然抬眼直直地盯着少年, “越淮,谢谢你。” “啊,没事......” 这样正式的道谢倒是第一次,越淮有些不习惯地笑了一下,还未说完,便听见少女说。 “——但是再一切平息之前,你不要再来了。” “可是!” 越淮急急反驳, “好了 ,在我将东西递过结界之后,你就立刻离开。否则待我师父回来......” 少女说到这里的时候,剩下的语句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越淮,” 她轻轻地说, “他会杀了你的。” 太多次的鲜血验证之后,云竹终于认清了这一点。 同时,在这短暂的时间之内,曾经肆意胡闹的少女也开始迅速地成长了起来。 她轻轻地笑着,沉寂的眼眸中竟有一种奇异的温柔。 “大长老把镇魂石给了我,你知道的,现在除了我没有人能接近他。” 分卷阅读228 “......” 越淮怔怔地看着她,在这一瞬间哑然失语,心脏滚烫而隐隐发疼起来。 她伸出手,穿过如水波一般的结界,将那块冰冷的玉佩按在了少年的掌心之中。 “快走吧。” “......” 越淮攥紧了手里的东西,沉默片刻,最后还是转了身。 云竹看着少年的背影逐渐变小,直直消失在远方的阴影之中。这时,她垂下眸子,忽然轻轻叹了一口气, “如果我刚才跟他走了......” 少女转过身,看向不知何时站在树荫之下的男人, “师父,你会杀了他么?” 江煜从黑暗中走出来,浓重的阴影从他的下颚一直爬到了眼尾。那双琉璃般的眼瞳犹如深夜幽灵一般,安静地注视着她。 “嗯。” 男人的回答随意又理所当然,他将云竹肩上的小雪雕捏起来,丢在地上,然后将少女有些凌乱的长发抚到耳后。 然而对方却面无表情地侧过脸,躲开了他的触碰。 有一道无形的隔阂骤然在两人之间横亘而起,犹如天堑。 那一瞬间,云竹敏锐地察觉到了对方身上,那犹如闪电般升起又骤然消散的戾气。 江煜沉默了片刻,只是垂下眸子扫过少女赤.裸的双足。语气中带了一点点不安的味道, “回去吧,我带了阿竹喜欢的话本。” “......” 少女并不回应,只是转头就要自行往回走。然而在提步的下一秒,她就突然腾空,被一双有力的手臂穿过腰间,横抱在怀中。 云竹下意识搂住对方的脖子,一抬头便撞入那双幽深的猫瞳之中。 江煜垂眸看着怀里的少女,过分昳丽的眉眼在这一刻似乎变成了一泓深潭,让人情不自禁溺亡。 她呆了一瞬,等反应过来之后才发现这般姿势又多么暧.昧。 云竹立刻别过头,耳尖烧红,浑身僵硬。 “放......放我下来。” “......” 然而后者并不应答,只是又将双臂收紧了些,大步往回走了去。 67. 六十七只偏执小徒弟 百宗诛魔 一月后—— 凌云峰内一片寂然, 唯有清泠如山岚的男声幽幽响起。 “传闻,世有一八尾猫,生于因果轮回之中, 行于三界之外, 被世人奉为神明。” “但每过一百年,他便必须履行宿命,去寻一个人类, 然后为其满足一个心愿......” 男人清冷的嗓音伴随着书页翻卷, 在静默的房间中幽幽漾开。 只可惜虽然声音好听, 然而念起话本来,却全然没有一丝感情,就好像翻译机似的一字一顿, 一板一眼。 他知道云竹平时里最喜欢看各种稀奇古怪的话本,于是在这样几近于冷战的状态中, 江煜只好选择了最笨拙的讨好方式。 男人垂着眼梢,睫毛在眼尾剪开幽微的影。 “时过境迁, 朝代更迭,无数向其许下愿望的人类无一得以善终。” “后来,在一个名为大凉的古国中,八尾猫寻到了新的宿命......” “他日日卧于宫墙之上,赐予这个国家以神明的祝福,驱逐所有邪祟的怨念,精心守护着王室的公主长大。” 云竹蜷缩在木椅上, 泼墨般的青丝垂落下来, 泛出泛着流水一般的粼粼光泽。 她安静地望着窗外,也不知道是在听,还是置若罔闻。 ——云竹看不懂如今的师父了。 她不理解突然间, 师父为何变得如此暴戾而冷血。不分青红皂白滥杀无辜,甚至于,那归元宗的百人惨案也...... 但是,这一个月来在凌云峰的时候,师父却如此温柔,。 【到底......哪一个是真的?】 分卷阅读229 少女闭上眼,苍白的肌肤在日光下几乎显现出某种透明的质地。 “时光如梭,王室的小公主出落得倾国倾城,被奉为大凉之珍宝。” 而与此同时,那声音顿了顿,冰白的指尖翻过了浅黄的书页。 “后来,八尾猫如愿与之相恋......” 他念到这里的时候,忽地戛然而止。 “......” 骤然的寂静让云竹睁开了眼,鸦青的发丝拢着日光,随着少女的动作流水般地泻下。 她侧过头,朝对方望去。 而此刻,男人正轻折着眉头,以一种奇异的目光注视着手中的话本。 茫然,困惑,还有一丝古怪的嫉羡。 “为什么......” 江煜喃喃着,声音几不可闻。 那鸦黑的眼睫轻颤着,在漂亮的眸子中笼上一层阴影。 “是......我哪里做错了吗?” 为什么林烬生可以,话本中的异族猫妖也可以,独独他不行? 这样的执念在时间的流逝中不断加深,甚至到了现在仅仅是见到一点点能够与之相连的事物,就能引起轩然大波。 渣啦! 脆弱的人间话本瞬间被男人在手中攥紧。 “......师父?” 云竹没听清他在说什么,只是下意识地感觉对方的情绪骤然间变得再次不可捉摸起来。 她仿佛察觉到了什么不详的东西,后背的寒毛一瞬间悚然而起。 “师......” 江煜忽然一把抓住少女的手腕,瞬间把她扯到怀里,可怕的力度在白皙的肌肤上勒出一道红痕, “为什么?” 江煜把手中几乎快被揉碎的话本塞给她, “为什么他可以,为什么他们可以?” “什......什么?” 云竹面色骤然惨白,她听不懂他的意思,或者更确切地说她被对方突然激起的动作吓到了, 然而此时,男人漆黑的眼瞳中涌上猩红,浇灌出靡丽的花。 【——不要擅自动用禁渊的力量。】 天道曾经这般警告过他许多次,不仅仅只是有损这具人类躯体,更是因为—— 轰!!! 江煜的眼瞳骤然微张。 刹那间,不详而恐怖的力量轰然而起,云竹还未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她就被调转了位置,跌入男人的怀中。 浓郁的血腥味铺天盖地袭来。 下一秒,这片由天级沉灵木所建造的宅院,便瞬间碎成齑粉。 浓郁的魔息如风暴般狂躁的魔息,在眨眼之间便席卷了整个凌云峰。 然而在这之前,云竹就眼前一黑陷入了昏迷。 这个世界所有的力量都是要平衡的,而充斥着无数怨恨憎恶等等无数负面情绪的禁渊,它的力量更是危险,稍不注意就会被吞噬掉。 曾经江煜唯一的所求很单纯,他只是想要那个像星星一样璀璨的少女活过来。 而同时,又有天道的力量作为压制对抗,他才能够肆意地掌控。 但是现在,随着执念和欲.望的无限放大,天道的囚禁,最主要的原因还是,江煜对禁渊力量肆无忌惮地使用,甚至于无数次地重置世界。 ——他开始受到了反噬。 情绪反常便是最初的征兆,而现在,力量的失控便是进一步的发展。 此时此刻,以他们所站立的地方为中心,不详的黑色呈放射状向四面八方蔓延开来,原本郁郁葱葱的山林眨眼间便成了大片的死地。 极致的黑色像是墨汁一般泼在蔚蓝的天空中,紧接着,紫/阳宗之上方圆百里天空骤然间,便映烈出了大片的血红。 ...... 呼—— 几个时辰后,青葱跌宕的山峦上忽然掠过一道光影,在墨绿青染的天地之间犹如流星一般绚烂。 分卷阅读230 极速的狂风掠过大片翻涌的林海,发出了哨音般锐利的尖啸。 凡间的世人从未见过此等奇景,刹那般的惊愕之后,便纷纷匍匐在地大呼神迹。 然而此时,作为被围观的神迹,云竹则是气急败坏地挣扎起来, “越淮!” “越淮!你疯了吗?!” 她只是睡了一觉,再睁眼时,就已然在千万里之外了。 甚至于在感受到周围稀薄的灵气之后,她发现这里甚至不是在初灵界! 但无论如何,云竹都万万没有想到小伙伴竟有这般胆量和能耐,将她从凌云峰掳出来。 联想到当初叶时的下场,云竹完全不能够想象师父发现自己不见了之后到底会变成什么样子。 只是如今她被下了禁锢咒,根本无法动弹。 然而至始至终,对方都没有说话,只是兀自按照最初规划的路线前行。 直到一个时辰后,他们落在了一片海域中的小岛上。 “砰——!” 落地的瞬间,云竹就用尽全身的灵力冲破了禁锢咒,然后狠狠在少年的脸上揍了一拳。 “越淮,你到底想干什么?!” 一个肉肉的白团子随着少女的动作,从她的袖口中猛地飞了出来。 小雪雕扑棱着翅膀,惊惶地在半空中稳住身子,然后又扑棱扑棱地飞回来落在云竹的肩上。 它刚破壳几个月,又没有进食什么大补之物,于是为了供给成长所需,只好每天窝在云竹的袖子里睡觉,也就阴差阳错地被一道带了过来。 小雪雕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感受到了主人极度的愤怒和焦灼,然后小心翼翼地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脖子。 “叽叽叽......” 【小云竹别生气,别气......】 “......” 而这时,越淮重重挨了一下,踉跄着退后两步。手指沾了些嘴边的血迹,却不曾有任何恼怒之色。 “对不起。” 他说着道歉的话,然而眼睛却全然不敢看她。 “只是,云竹你信我一次,我......我不会害你的。” “理由。” 少女揉了揉手腕,眼神语气都压抑着怒气。 “等......等过两天我就告诉你,” 越淮抿了抿唇,然后生硬地拉开了话题, “你不是喜欢海么,这次我特地选了个小岛,就当和以前一样,我们一起......” “——越淮!” 云竹一把揪起他的领子,似乎已然是忍耐到了极点。 “你是......想成为第二个叶时么?” 那双美丽的桃花眼似是燃起了大片的火焰, “......” 越淮沉默了很久,即便他早猜到事情会这样发展,却还是忍不住抱有一丝侥幸...... “云竹,你......不,是我们,我们都错了。” 他抬头看向满脸怒色的少女,眼眸中沁出几分哀伤。 她穿着一袭白色长裙,三千青丝被一条素带松松地挽着,清艳的眉眼映着落日的余晖,莫名显出一种灼人的美丽。 一月不见,曾经的那个张扬恣意的小魔王不见了。现在的她,身上更多了些少女的绮丽之色。 如此近的距离,他甚至还能看见少女美丽如蝴蝶的眼睫。 只可惜,如果不是在这样的情况下相见,越淮可能还会露出几分怀春少年的难为情。 但现在,他只能是扯着受伤的嘴角苦笑, “尊者......不——” 越淮摇摇头,如果不是云竹让他交给大长老的那块玉佩,大概没有人会想到,真正的尊者早就死了。 “那个男人不是生了心魔,而是他本来——” “就是魔族。” 这一瞬间,少女的怒意僵在了脸上,她睁 分卷阅读231 大了双眼,唇.瓣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却好半天都没能吐出一个字。 越淮垂下眸子,不再看她。 “真正的林烬生尊者,十年前就被他暗害。那个男人借由尊者与外界交流鲜少之故,篡夺了他的身份。甚至......还模糊了很多人对尊者的印象。” “所以,那玉佩之中的人,才是真正的烬生尊者。而在宗门的史册和大长老的查探中,也验证了这一点。” “更何况——” 越淮抿了抿唇, “他说你也看到了,有关凌云峰历代尊者那部分的史册上,烬生尊者的面容并不是那个男人。” “......不是么?” 【温润清雅,谦逊有礼......】 云竹瞬间回忆起了那卷史册,仿佛被烫到了一般,瞬间松了手, “不......” “不可能......” 少女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她可以接受师父修炼不当生了心魔,也可以接受他突然性情大变滥杀无辜,甚至可以接受他将自己囚禁于凌云峰,各种不顾她意愿的拥抱和亲吻。 唯独—— 唯独......欺骗。 但此刻最为信任的朋友却在此时告诉她,她一直憧憬和依赖着的师父,是个冒牌货。 还是邪恶又污秽的魔族! 这意味着这十年来,所有的温情,所有的偏爱,所有的师徒情深,所有的一切都可能是处心积虑的设计! 【不,不会的!】 少女抱紧了双臂,一股悚然的寒意从脊背陡然间蹿上了心头。 “......目的,” 仿佛突然想到什么,云竹忽然猛地上前一步, “那他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一个魔族,篡夺了正道魁首的身份,只是为了在凌云峰上养一个毫无利用价值的人类么?!” “......” 越淮当然答不上来。 “......我要回去。” “对,我要回去!” 云竹说着,当即转身,身后三千青丝在风中骤然扬起。然而下一秒就被少年一把抓住了手腕。 “不行......” 额角的鬓发随着越淮的动作垂落下来,遮掩了少年脸上的神色。只是这两个字他说得很轻,却有一种斩钉截铁的味道。 此时此刻,眼前的这一幕仿佛又和上一个世界重叠起来。 越淮拼命阻拦她,策划着最好的保护方式。 然而,被师父欺骗的少女执拗地攥着一线希望,不顾任何人的劝阻。 “放开。” 无论如何,她都要回去问一问。 ——为什么。 “你回去没有意义的,云竹。” 少年收紧了五指,将她的手腕攥到发紫, “因为,百宗诛魔之战已经开始了。” “要么,他死,要么......仙门具灭。” 68. 六十八只偏执小徒弟 诛魔 血...... 漫天遍地的血...... 漆黑的空间里, 男人坐在地上,一条腿半屈着,垂下的面容埋没在阴影中, 全然看不清上面的任何表情 墨色的长发逶迤在浸润的地面上, 就像是在鲜血的浇灌下密密生长起来的暗黑荆棘,无声而肆意地生长。 嗒 一只手毫无征兆地落在了江煜的肩上,玉骨无暇, 完美得犹如绝世的艺术品。 黑暗的空间中忽然落下了一束光, 陌生的男人不知何时站在了江煜的身后。 【我警告过你......】 天道叹息着, 浑身都散发着神圣而美丽的光辉。 分卷阅读232 【禁渊的力量,不要肆意滥用。】 就是连他自己都无法掌控而只能摒弃,即便是出自同源的江煜, 在多次重置世界之后,也会产生无法想象的反噬。 但能够做到这般境界, 也是某种极端可怕的天赋了,否则, 天道不会给予江煜如此之大的容忍心。 这个从禁渊诞生的魔物,掌控了他曾经都无法掌控的力量,若不是那个女人,大概会成长为更为可怕的存在了。 “......” 漫长的沉默之后,江煜才缓缓抬起了头。 随着这动作,他的身上发生了某种奇妙的反应。 漆黑的长发在这一刻被银辉浸润,纤长的眼睫轻轻颤动着, 在后者周身的光辉下泛着如月色一般的流光。 刻意雕琢的人类躯壳在这一刻尽数碎裂, 化作无数粲然的星点消弭在黑暗中。 在黑暗中,美丽得犹如一颗传世的珍宝。 少年缓缓睁开了眼,仿佛是从一场漫长的梦魇中醒来。瑰丽的眼瞳中却是沉寂一片, 犹如死水般不起丝毫波澜。 “我差一点......” 差一点杀了她。 若是那一瞬间,再晚一点点的话...... 可怕的设想在这一刻席卷了少年的大脑,犹如黑色的潮水般密密麻麻涌上心尖,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我知道。】 天道俯下身,以一种大人对小孩的守护者姿态伸出双臂,就要把江煜拥入怀中, 啪嗒! 少年在这一瞬间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腕,语气骤然间冰冷 “我以为,源灵禁牢应该不会受到波及才对。” 而现在,本应该被囚禁的对方,却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了他的识海之中。 【......】 天道沉默了一瞬, 【只是一缕天外化身。】 江煜全身心都投在重置世界和那个女人之中,又怎会去注意同样无数次被重置的禁牢,之后又会变成了何等模样。 然而刚才那一瞬间的接触之后,天道的影像便出现了裂痕,他原本还想说什么,然而却像是突然察觉到什么不好的东西,下一秒化作无数碎光,消弭。 于是,所有的一切又重新归于黑暗。 这一刻,熟悉到让人作呕的气息,让江煜仿佛又回到了他的出生地。 翻涌的血海中,是被这个世界所抛弃和厌恶的一切。 所有从禁渊诞生的魔物都一样,生于污秽的禁渊之中,它们什么都不曾拥有,也不会拥有。 所以,为了填补内心的空洞,便产生了无穷无尽的欲.望。 在吞噬同伴躯体的时候,它们会得到短暂的满足感,于是便将其误以为是饥饿,但短暂的满足之后,便是像毒、品一样疯涨的欲瘾。 于是,无穷尽的饥饿,无休止的吞噬,一遍又一遍的重复和轮回。 而在这其中诞生的江煜,亦是如此。 只是在这可怕的诅咒黑洞之中,他在某一天,找到了真正可以填补内心空洞的存在。 那个,像星星一样坠.落下来的少女...... 所有的冰冷,黑暗,糜烂,都在这一刻尽数抹去,只剩下......只剩下她温暖如初阳的眉眼。 在那个无比欢乐而繁丽的小镇上,在那个漫天烟火的夜晚,她轻轻捏住他滑落的兜帽, 【耳朵......耳朵又露出来了啊......】 那双水盈盈的眸子,在绚烂的烟火之下折射出无数斑斓绮丽的色彩。 【江煜,好看么?】 她笑着,就像是坠.落之前那一刹那的水晶。 然而,脑海中的画面在这一瞬间定格,尖锐的疼痛从胸口传来。 ——那里破了一个大洞。 只可惜江煜没有心脏,不然那个时候,他大概能够真正体会一下人类的心碎是怎样的感觉。 然而,江煜只是怔怔地看着她,看她面无表情地 分卷阅读233 刺入他的心脏,然后毫不留情地抽出来,劈下第二剑。 然而下一秒,周围场景再也不是那个温暖而繁丽的小镇,而是阴郁灰暗的禁渊之崖, 她脸上温柔的笑意在这一刻尽数消散,然后,带上了一种近乎于残忍的冷漠。 【江煜,你是魔物,本该就属于禁渊。】 【而我......】 凌厉的剑光淹没了眼前的一切。 【——也该去寻师父了。】 少女的叹息淹没在了风中。 那一袭熟悉的白衣随着他的坠.落,在视野中也越变越小,越来越远。 直到最后,就像最初最初的时候,江煜在血海中抬头仰望时,那一颗遥遥而不可及星星。 他明明知道,这都是回忆,这都是幻境。 就像天道所警告的那样,滥用禁渊的力量,总有一天会遭到可怕的反噬。 但是,对江煜来说,无所谓。因为没有比失去云竹更痛苦的后果了。 但是......真正到了这一刻的时候,他才感受到, ——多么可怕啊。 他学着林烬生的样子,同样陪伴了她十年。 曾经也许有过无数细碎但温馨的画面,让他支撑到了现在。 然而跌入内心的最为深处的地方之后,此时此刻,江煜能够想起来的,烙印在他心底的,却是最初的时候,她的拒绝和背影。 就像是看起来无比美满而温馨的时候,满怀恶意的恶鬼,突然间出现在眼前,故意露出了狰狞的笑脸。 【难过么?】 毫无征兆地,熟悉至极的声音在耳边突然响起。 同一时刻,所有的画面突然在这一瞬间定格。下一秒,便是犹如世界末日一般的崩塌。 【唔,这样子看起来真是狼狈。】 那人说着,指尖却轻轻抚上他的侧脸。 江煜一怔,缓缓抬起头。 映入眼眸的,是一双更为熟悉而陌生的眼睛。 虹膜是浅粉偏红的颜色,就像是凌云峰上那一树开得正艳的桃花,中央的瞳仁极细,纯澈而澄明。 然而细看之下,却又像是猫科动物冰冷的竖瞳,带着某种天生的残忍。 ——那是他的脸。 眼前的少年,拥有几乎和江煜完全一样的外貌。 说是几乎,是因为他们之间唯一的区别就只有,头发的颜色。 江煜的本体,是银发,就像是满天星河发光时,那样闪烁而纯澈的美丽。 而眼前的少年,长发却是白色的。 是那种和宇宙中最极致的黑,所想对的颜色,让人只在看到的瞬间就立刻联想到了“虚无” 少年的指尖在江煜的侧脸划过,最后落在了他的眉心处。 “......谁?” 江煜不曾阻止对方这般甚至称得上是暧昧的动作,他只是安静地注视着那双和自己几乎一致的面容,好半天,才开口问, “你是谁?” 像是听到了什么奇怪的问题,少年先是一怔,然后发出了一声轻笑。 “我啊......” 他故作苦恼地想了想, “怎么说呢,很久很久之前,我应该叫做......天道?” “不过现在嘛——” 少年话锋一转。 “那个被世人称为天道的,唔,就是刚刚那个给你洗脑的,叫我禁渊。” “所以按照人类的方式......” 接着,他歪了歪头,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极为灿烂的笑容, “——或许你应该叫我爹爹。” 若真如他所说,从禁渊血海中诞生的魔物,称呼其为一声父亲倒是情理之中。 “......” 当然,回答他的只有江煜冷漠至极的脸。 并未得到回应的禁渊也不觉得尴 分卷阅读234 尬,他只是懒散地坐在江煜面前,单手撑着侧脸,以一种奇妙的目光看他, “其实啊,很久很久我都没想通过,爹爹我那么多儿子,为什么只有你一个有出息。” 他摸了摸下巴,然后缓缓勾起唇角,露出一个邪性又了然的笑意。 “后来我发现啊,造成这一切的原因,是那个女人。” 砰! 寂静的空间中突然碰撞出一声剧烈的爆音。 少年稳稳地抓住江煜的手腕,而后者的尖锐的指尖堪堪定格在脖颈的前一寸。 同样漂亮的红粉竖瞳中,倒映出两张极为相似的脸,一面森寒如冰,一面笑意幽幽。 “啧,护得真紧。” “若你敢动她......” 那声音仿佛是从牙齿缝里面发出来的,并不如平时那般淡漠,而是听起来异常冰冷森寒,甚至带上了露骨的杀意。 “——你就怎样?” 然而后者的声音依旧带了浅浅的笑意。 不过在彻底激怒大猫之前,禁渊还是见好就收了,他按下江煜的手,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肩, “傻儿子,一个女人而已,绑在身边下个暗示就好了。” 他挑了挑眉,附身靠近江煜,同样绮艳的面容上露出了一个极为邪性的笑, “我教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古怪而奇异的感觉从肩膀传来,仿佛全身的力量都在这一刻通过肩膀上的那只手骤然抽离, 江煜猛地睁大了双眼,猩红的竖瞳瞬间紧缩。 而此时此刻,外界的发生一切便在刹那间清晰。 这是一种很古怪的视觉感受,就好像通过的是别人的眼睛看到的这一切。 百宗倾覆,血流成河。 红色的火光连成一片,整个战场犹如白昼,黄褐色的徒弟被血液浸得湿软,颜色浓郁地近乎紫色。 原本如云端仙境的□□宗此刻,化为了人间炼狱。 银发血眸的少年站在峰顶之上,脚下是艳糜的鲜血,将苍黄的大地灌得饱胀紫红,然后刺目地蔓延开来。 沾染无数血液的指尖颤了颤,江煜随着抬起的眼眸望向前方,一股悚然的熟悉感再次涌了上来。 当初的他得知阿竹的死讯,亲手杀了这里所有人类的时候, ——也是这副模样。 眼前的一切...... 江煜的时间落到远处的一众仙门修士的身上, ——还有远处那些人类忌惮又绝望的眼神,几乎所有的所有,都再次和曾经最初的世界重叠。 那些人说的什么,或悲愤,或绝望,江煜都没有心情去听。 他拼尽了所有去扭转命运的齿轮,然而最后,所有的一切却兜兜转转再次回到了最初的结局。 恐怖的魔族终于在这一刻停下了。 即便再难以启齿,所有人都在这一刻莫名松了一口气。 百宗诛魔,原本就是归元宗借由诛杀魔族的借口,联合所有仙门大家把□□宗扯下神坛。 一旦没有了凌云峰,□□宗便再无任何特别,甚至百宗诛魔之后,□□宗还会不会存在都很难说,而其中贮藏的无数珍宝便会成为百宗之物。 于是他们花了数月营造舆论,拉拢亲信,再加上十方宗的倒戈。 最关键的,□□宗毫无征兆地,在某一天骤然爆发出难以置信的魔气。 一时间,所有仙门纷纷相应而起。 但是谁都没有想到,都被世人敬仰崇拜的烬生尊者,竟是魔族冒名顶替之徒。 而那魔族竟然又有着如此恐怖的实力,所有仙门的压轴镇宗的法宝秘技全然无效,而死伤的弟子更是无数。 这时,在无数人恐惧的目光下,白发血眸的少年垂着头,单手捂住眼睛, “真是好久......” 他的声音颤抖着,像是笑又像是哭, “好久好久.....呵......” 似乎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少年 分卷阅读235 的动作一顿, “天道......” 他低声喃喃道,倏然攥紧了双拳,猩红的竖瞳也骤然收缩到极致。 这一刻,浓郁到近乎实质的魔气突然从少年的脚下喷涌而起,犹如风暴一般疯狂地想四面八方蔓延。 大地开始塌陷,所有的山脉都在剧烈的撼动中发出惊惶的呻/吟,无数漂浮在天空的群岛开始接二连三地坠下。 犹如末日黄昏时,神域天国的塌陷陨落。 源源不断的血水从地面汩汩溢出,短短几分钟便形成了几丈深的江海。污秽的黑气更加疯狂,在山谷裂缝中发出了尖锐的哨响! 下一秒,无数魔物从血水中探出了头,它们争先恐后地吞噬者地面的残肢断骸。体型也同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了起来。 “天道.......哈哈哈哈哈......天道!!!” 禁渊疯狂地大笑着,浸透血液的衣袍和白发在狂风中翻飞纠缠,远远看去,犹如一只咆哮的血色巨鸟。 极度的恨意和快感纠缠在一起,让那张原本绮丽的面容开始扭曲。 【你看到了么?】 【这便是,你为之付出所有的世界,甚至不惜剥离我.....□□我......丢弃我.......】 “但是最后......” 他在疯狂的大笑中张开了手,以一种占有,而并非拥抱的姿势,面向这个世界。 “——它还是会变成你最讨厌的模样。” 【就像我......】 ......就像你眼中的我啊。 嗡!!! 一支金色长箭裹挟着可怕的灵压,如流行破空般,瞬间朝着他的后背直直袭来。 极快的速度在空气中擦出了艳烈的火焰,犹如烈日当空一般,映染了整片黑暗的天空。 所过之处,狰狞的魔物悉数四分五裂。 禁渊眸色一暗,凌空一跃,反手截住箭头。 下一秒,那长箭便骤然在他的掌心中爆成无数刺目的碎光。 与此同时,恐怖的灵气骤然炸开,在天地间掀起风暴般可怕的气流,一圈一圈像四境八方震荡开去。 滴答。 鲜红的血液顺着冰白的指尖跌落。 禁渊面无表情地抬眸望去,正好对上了大长老的目光。 暗紫的长老服在猎猎的狂风中肆意张扬,古朴的墨青长弓在灰暗的天色下,却泛出了皎洁如新月般的光辉。 “□□宗第十代大长老任风弥,今日在此起誓。” 他以一种极为淡然的语气说着,却有某种孤注一掷和破釜沉舟的血气。 “此魔不诛,今日......” 老人缓缓拉满了长弓, “——便是我的死期。” 那双苍老而威严的眼睛中,带上了必死的信念。 69. 六十九只偏执小徒弟 师父!!!…… 同一时刻—— “我是林烬生......” 少女抬起头, 因为震惊而微张的瞳孔中,倒映出了面前幽幽的光。那光影从玉佩中如流水般泻出,悄无声息地勾勒出了男人的模样。 温柔的眉眼如云雾清岚, 一如史册记载得那般温润缱绻。 “云竹, 我才是你的师父。” 他垂下眸子,刻意隐去几分苦痛, “十年前我去修复境域结界, 不料被那魔物偷袭, 九死一生下, 才保留了一缕残魂。” 说起那段“痛苦”的回忆时,林烬生的语气隐忍极了,除了眼尾的几分悲凉之外, 再没有其他剧烈的情绪。 “潮州的苦旱是被故意制造出来的。你是被他早就选好了目标。” 看着少女几近空白的表情,男人扯着嘴角, 露出一丝苦涩的笑意, “你是特别的, 云竹。” 分卷阅读236 “不仅仅只是万里挑一的雷灵根,而是......” 他俯下腰,很认真地注视着少女的眼睛,仿佛是要从那双漆黑的眸子看到更深更深的地方去。 “——你的灵魂不属于这个世界。” 话音落下的瞬间,林烬生意料之中地看见了对方因为极度震惊而微微张大的瞳孔。 所以接着,他才不紧不慢地说出了最后的一句。 “所以,你会是禁渊最好的养料。” 抛出这句话的瞬间, 一场天衣无缝的表演, 终于画上了一个完美的句号。 如果说之前,云竹对这个自称林烬生的男人有着三分的怀疑,那么在对方直接点破自己身份的那一瞬间, 就像有一个炸弹突然在脑海中爆开。 【另一个世界......】 那个支撑着她从绝望中活下来的念想,那个一直以来都推着她往前走的希望,在这一刻,埋藏在心底最大的秘密被肆无忌惮地揭开, ——那种突然之间的惊惶和恐惧是无法形容的。 云竹剩下仅存的一点点理智,在这一瞬间突然便分崩离析。 某种前所未有的惊惶宛如毒蛇一般,从脊背上缓缓爬上来,然后缠绕在脖子上,对她嘶嘶吐着冰冷的信子。 此刻,所有的证据,所有的推测,还有大长老的信物,越淮的证词,以及林烬生说出的...... 一切的一切都在指正着,自己依赖了十年的师父,实际上是一只诞生于禁渊的污秽魔物。 而他们之间十年所建立的羁绊和恩情,不过是源于异世之魂的特殊性。 在某一个瞬间,云竹突然无法理解曾经所仰仗的倚靠,为何突然间变成了最危险的存在。 “............” 极为漫长的沉默之后,少女终于有所动作,她哑着嗓音,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该......” “该怎么做......” 云竹捏紧了手心的玉佩,凌乱的额发遮掩了她的侧脸,让人看不清上面的表情。 “到底......该怎么做才好......” “那魔族并非普通凡物,而是生于禁渊的不详之躯。” “而在禁渊的最深处,有一株桃树苗,是那魔物的命脉。” “眼下保住□□宗乃至所有仙门之命,唯有此法。” 像是早就设计好的那样,林烬生终于说出了隐藏在心底十年的计划。 “桃树......?” 云竹抿了抿唇, “不是说......禁渊不生万物的么?” 不在三界之中的遗弃之地,除了被欲望操控的魔物之外,没有任何生物可以在那里活下来。 “那不是普通的桃树苗,” 林烬生弯下腰,伸手虚抚住少女的双肩,以一种授予救世大任一般严肃而悲情的姿态和神情看着她, “——那是禁渊的心脏。” “毁了它,那魔物就会死。” “......” 【会死。】 禁渊的魔物不死不灭,唯有被吞噬同化,而众所周知,它们是没有心脏的。 可为什么一株小小的桃树苗,却可以成为禁渊之地的心脏? 云竹想不通。 可此时此刻,她唯一看明白的就是,越淮故意带她到凡间饶了一圈,只是为了避开师父,从另一条道进入魔域,拿到禁渊之底的那株桃树苗。 “.......” 【——一切都安排好了。】 不论是十年前她和师父的相遇,还是现如今,她要背负着不知道是师门大义还是自保性命的原因去杀了他。 云竹甚至于在这一瞬间生出了某种错觉,就好像当初第一次见到那个男人的一瞬间开始,自己所有的一切和未来都被安排好了既定的轨迹。 她就像是活在某个巨大阴谋轮回之中的提线木偶,一切都要跟着那一根根无形的丝线行动。 分卷阅读237 多么可怕。 嗒...... 万籁俱寂中,忽然被一声极为细小的声音打破。 一滴雨水突然落在了云竹的侧脸上,接着便顺着下颚线滑落,在地面晕染出一点深色。 静默如石雕的少女一怔,垂下的眼睫像是惊惧的蝴蝶羽翼,轻轻颤了颤。 嗒,嗒嗒,嗒嗒嗒...... ——下雨了。 冰冷的雨水浸入发丝,湿透衣襟,这样突然的寒意似乎让少女冷静了不少,她咀嚼着对方最后几句话,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剑。 【禁渊......】 云竹低声喃喃道, “......传闻中被天道遗弃之地么。” 这时,她深深地看了林烬生一眼,那温润清雅的模样是如此陌生,像是深山之内萦绕的雪雾,看似玉洁出尘,却让人全然猜不透半分。 脑海中的思绪百转千回,然而这一眼在现实中不过只是一瞬间的注视。少女收回视线,直接转身离开。眨眼间便御剑飞出数百米。 “云竹!” 一直在旁边保持沉默的越淮立刻收了玉佩,匆匆跟上, “云竹,我带了我师父玄离绳,要不,到时候你在那禁渊的崖壁上等我,我下去......” “——越淮。” 云竹忽然转过脸看着他,额角的碎发随着长风拂过侧脸,那张清丽的面容上明明没有什么表情,却带上了某种难以言说的悲意, “你是不是喜欢我?” “我......” 少年像是被戳中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整个人瞬间僵硬,一张清俊的脸庞在一秒爆红。 即便紧接着反应过来,也是磕磕巴巴,慌张得不行, “什......什么,我......我怎么......怎么可能.......不.......不是......” 然而,这样的反应和承认也没有什么区别了。 大概是曾经的心理差距,云竹曾经一直把越淮当做小孩,后来又当做关系极好的损友,直到这几个月和刚才对方那句话—— 他想要代替她下禁渊,去到那个传说中永世无法逃离的死地。 所以在这一瞬间,云竹才突然猛地意识到这样的可能性。 “对不起,我不值得。” 干脆利落拒绝的这一刻,她也收回了让少年感到万分紧张的目光,语气更是前所未有的冷淡 “从见到真正的林烬生开始,我的未来已经注定了,要么死,要么就离开这个世界。” 在这个世界里的,所有的羁绊,在云竹得知真相的那一瞬间都断了。 “不!不是的!”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越淮甚至没有时间去感受被拒绝的难过。他操控着灵剑猛地靠近少女,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急急说道, “那个人和大长老不是说,只要找到那株桃树苗,只要毁了禁渊的心脏,就可以.......” 锵! 雷灵气一瞬间在云竹的指尖化作利刃,刺入了越淮的腹部的锁灵穴。动作干脆迅速,犹如雷霆一般没有半分犹豫。 艳丽的血色一瞬间便染红了她的整个掌心。将雪白的宗服浸透成了刺目的红色。 下一秒,精纯的灵力也随之从少年的身体中疯狂流散。 这样的伤口并不致命,但是会使灵力溢散,力竭好几个时辰。至少,以对方目前的修为,力竭两三个时辰是必然。 这一刻的越淮连支撑御剑飞行都困难,更别提跨越界限结界抵达禁渊。 “对不起,但我刚才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面对后者震惊到失语的眼神,云竹只是面无表情地收回了手,同时也带走了那块斑驳的玉佩。 她仿佛是在这一瞬间进行了某种可怕的成长,那般冷酷而漠然眼神更是让少年感到了从未有过的陌生。 “——不要再我身上浪费什么了。” 于是,这一刻的越淮就像是只折翼的 分卷阅读238 幼鸟,可是在他无力从高空坠下的那一瞬间,唯一看见的只有那道雪白而决绝的背影。 少年滚烫的泪珠在空中落散,碎成星星点点的水光,瞬间便消散。 “云竹——!!!” 高速坠落中越淮爆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悲鸣。 可是后者没有回头,她甚至加快了速度,在几个呼吸之间就消失在了越淮的视线之中。 【师父......】 【师父......】 由于过快的速度,少女的身影在这一刻甚至化作了高空中一线绚烂的蓝色,就像是不管不顾骤然划破天际的流星 ———————— 与此同时,□□宗已然变成了另一番模样。 曾经被无数修仙人士向往憧憬的仙门大宗,如今已然变成了一片废墟。 就好像是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走到了尽头,无数漂浮的仙岛纷纷坠|落,清澈美丽的悬泉瀑布,湖泊江河也都被不详的红色浸染,变成了辽阔无尽的血海。 无数黑色可怖的魔物从里面爬了出来,它们张开了骇人的獠牙,对所有的活着的生物露出贪婪的笑。 短短几个时辰,原本美丽的仙境就悉数分崩离析,百家宗门或苦苦支撑,或四散奔逃。 禁渊魔物不死不灭,将其腰斩之后,只会让其分裂成两个身形较小的魔物,然后在吞噬中更加强大。 于是整个战局从开始的半个时辰之后,就呈一边倒的局势。痛苦和恐惧的尖叫哀嚎声此起彼伏。 嗡!!! 璀璨的金光炫目到似乎要将整个世界点亮,无数魔物都在这光中发出了痛苦不堪的尖叫,下一秒就爆成了一团血雾。 冲天的焰火随着箭矢的轨迹在血海中燃烧起来,这漫天的血光与火光在这一刻构成了一幅极为恢宏而绚丽的画面。 大长老勉强维持着最后拉弓的姿势,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摇摇欲坠的虚弱感。灰色的雨水混合着血液,从他苍老的脸颊流下。 用于拉弓的右手已然是一片血肉模糊,甚至可以看见其中的森森白骨。身后,大片艳丽的血色随着他的步伐蜿蜒出了一道长长的轨迹。 老人和极远处的白发少年静默地对视着,彼此眼底都映出了某种可怕的杀意。 就宛如古棋盘上,互相厮杀的黑白棋子。 只是很明显地,这一刻黑棋走入了陌路,而白棋则是悠闲地思索着最后完美而残忍的终结。 禁渊垂眸瞥了一眼手中捏住的金色箭矢,然后稍一用力便将其碾成了齑粉。 星星碎碎的金光在风中散落,少年懒懒地勾起了唇角,那张昳丽绝伦的面容在这样的笑容中染上了某种可怕的邪性。 “就这些么?” 他嗤笑着,随意抬起了手 “我腻了。” 这一瞬间,所有人都在这一刻感到了极为可怕的力量。某种难以言语的绝望感笼罩了每一个人的心头。 禁渊在呼吸之间便跨越了千米的距离,然而那个手握长弓的老人依旧面不改色,甚至正在用那只露出了森森白骨的手拉住了弓弦。 双方即将进行最后的交锋时,大长老的眼瞳中突然出现了不可置信的眼神。 这一幕落在后者的眼中,便让禁渊露出了越发轻蔑的神情,只是下一秒他便下意识嗅到了熟悉的气息,脸上的神情瞬间僵住。 “师父——!!!” 于是,原本所有肆无忌惮使用的力量,在这一刻被骤然冰封。 黑暗之中,一双赤粉的猫眼赫然睁开。 70. 七十只偏执小徒弟 . 谁都没有预料到这一刻的骤变。 至少, 大长老不曾料想到作为最后底牌的云竹竟然会违抗命令折回来。 而禁渊也不曾想到,这个人类女人竟然会对江煜有如此大的影响力。 然而,不管此时此刻两者的心理活动到底如何, 至少在云竹出现的一瞬间, 这场即将走向悲剧和地狱的战斗便迎来的一线转机。 分卷阅读239 云竹在最后一刻挡在了大长老面前,然后向他奔来。 少女墨色的长发在狂风中乱舞,就像是很久很久之前, 他们初遇的那样, 宛如流星一般不管不顾地向他坠|落。 “师父——!” 那声音似乎直接穿透了耳膜, 直击灵魂深处。 扭曲的五指骤然停住,然后强行向左偏移了一寸。随之卷起的气压倏然擦过少女的眼角,拉出一线艳红。 同时一道银白闪过, 在老人惊愕的眼眸中映出了冰冷的光。 下一秒,魔气化剑刺破苍穹, 潮涌般的巨响便在三者身后暴起,无数山岩眨眼间便成齑粉, 犹如暴雨般倾盆而下。 震耳欲聋的巨响中,剑刃刺破血肉的声音被尽数吞没。 【禁渊魔物不死不灭,它们是没有心脏的。】 尽管知道事实如此,然而,在这可怕的声音响起的刹那,云竹却感觉到了一瞬恐怖剧痛。 就像是有一只手死死地捏住了她的心脏,然后在出剑的瞬间, 将其攥成了一滩模糊的血肉。 少年尖锐的指甲微微颤抖起来, 暗红的血液胸口渗出来,眨眼间便将胸口的衣襟浸透。 熟悉的气息浸润着冰凉的血味,融化在了风里, 悄无声息地从鼻尖渗透到了江煜的整个大脑。 “师父......” 云竹唤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像是要用尽一生的气力。 她将后背留给了那个苍老的人类,而将最锋利的剑刃刺入了他的胸膛。 往日散漫调皮的少女仿佛在一|夜之间长大,眉宇间隐隐绽放出了某种让人不可直视的风华。 哧—— 她抽出了长剑,艳丽的血色像是在空中一瞬间绽开,又在下一秒消失。 “师父.......停手吧。” 那声音决绝中带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哽咽,听起来有点像是一只吓坏了却执拗着故作凶狠的幼兽。 不用看,江煜也知道这时候的少女是什么表情。 ——他见她哭过太多次了。 闪着光的泪珠从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滚落出来,然后顺着发红的眼尾滑倒冰白的脸颊上。 最后,一颗一颗落下,在地面上晕染出斑斑驳驳的深色。 就像是.......价值连城的宝石破碎的前一秒,那般珍贵而破碎的美丽。 只是,被深爱着的星星捅穿胸膛的这一刻,江煜却只是安静地注视着她。 透过眼前的云竹,江煜仿佛又看到了当初那个在凡间的少女,明明自己被剑刃刺破了胸膛,她却哭得泪流满面。 但是—— 【这次不一样了。】 “......阿竹,” 江煜伸出手,用柔软的指腹轻轻拭去少女眼角的血迹。 他安静地注视着她,漂亮的红粉猫眼里面除了云竹的倒影之外,什么也没有。 “——你想杀我么?”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少年的声音干净极了,没有任何愤怒和悲伤,仅仅只有一点宛如孩童般单纯的疑惑。 “......” 也许是不曾想过他会直接问出这样的问题,亦或者,手里还握着血淋淋的凶器,云竹没能在第一时间说出否认的话。她收紧了握着剑柄的五指,否则,颤抖的手就快拿不稳剑了。 明明,对方是不详的魔物,是手染无数鲜血的恶鬼,是最不可饶恕的存在,但是在被问到这个问题的瞬间,云竹像是被打了一拳似的狼狈。 【看吧,人类就是这样。】 禁渊喑哑的嗓音在少年的脑海中再次响起, 【你对她千般万般的好,都抵不过你的身份是魔族。】 【......】 江煜抱膝坐在角落,沉默不语。 漆黑的空间中,白发少年化作了云竹的模样,她穿着他们在凡间时的素衣,头上带着江煜曾送给过云竹的花环。 就像是偶然间跌入人间的精灵,美得让人心颤。 少女赤足走到 分卷阅读240 江煜身边,折腰垂眸。黑缎一般漂亮的长发便如瀑布般散下,落在少年的肩上,手上。 冰凉丝滑的触感带着淡淡的幽香,让人沉溺。 【江煜,我美么?】 她凑近少年的耳畔,轻轻地笑起来,一如江煜记忆中的那般温柔缱绻。 后者指尖一僵,却没有丝毫的动作。 而这时,少女顺势跪坐下来,柔若无骨的手臂攀上江煜的脖子,她仰着脸,漾动的长发和纤细的腰身拉开的一个微妙的距离。 【但是啊,总有一天我会离开你。】 她轻轻抚摸着少年的侧脸,温柔的目光中带着某种隐秘的残忍。 【我还会恨你,仇视你,然后.......】 哧—— 幻化的剑刃再一次穿透了江煜的胸口。 美丽的少女握着剑柄,那张清美的面容上露出了愉悦而快意的笑容, “——杀死你。” 尽管他们都知道,这具身体没有心脏,但是在这一刻,江煜还是在某一瞬间感到了可怕痛楚。 “......为什么呢?” 少年不明白,这个问题至始至终都困惑着他, “我对她还不够好么?” “——没有人比你更好了。” 她笑着摇头, “但是......” 少女怜爱地抚摸着他的额发, “你是魔物啊,傻子。” 话音落地的这一瞬间,江煜像是被某只手拉回了很久很久以前,他突然想起来被自己无数次眷恋回忆的初遇。 在他将她叼回巢穴的时候,她也是想要杀了他的。 【所以,人类的世界是无论如何都容不下你的。】 【而终有一天,她会离你而去。】 “原来......” 像是终于想明白了什么,江煜的脸上出现了一瞬间的怔忪, “是这样啊......” 原来,无论他怎样努力,无论重置世界多少次,无论,他对她有多好...... ——江煜垂眸看着胸口的血淋淋的空洞, 最后的结局依旧是......这样。 而此时此刻,在长久的沉默之后,云竹才再次抬眸,只是她并没有回答那个问题,而是说, “停下吧......现在的话还来得及。” 云竹努力扬起唇角,企图露出几分温柔的笑意来, “师父,你这些年犯下的罪,所有的,所有我......” 【......会陪你一起承担。】 可后面半句她还没说完,就被江煜打断, “为什么不回答?” “......诶?” 江煜抬眸,目光越过云竹,落到她后面的大长老身上,冰冷的竖瞳骤然紧缩,甚至露出了森然的尖牙 “十年,我守了你十年......” “我都为你变成林烬生了,我都为你努力地去做人了。” “可是凭什么?!” “凭什么现在,你连我到底是谁都不知道,你连我都名字都不记得,但是你却可以为了这些人类来杀我?!” 少年充满怒意的声音中藏满了嫉妒。 云竹被吓到了,她从未见过师父如此失态的模样。甚至她完全不能理解...... 什么叫做...... ——他为了她才变成林烬生? 什么叫做...... ——她连他的名字都不记得。 望着少年痛苦到发疯的双眼,云竹的突然感到了一种难以言说的心慌。 “可是......” ——明明他们之前从未见过的不是么? 只是在那可怕的杀气刹那升起的瞬间,墨 分卷阅读241 青的长弓便发出了一声巨大的弹响。 在金色箭矢与魔息交锋的前一秒,云竹在刹那间就被大长老一把抓住手腕甩出百米之外。 “走!!!” 平日里威严的嗓音染上了苍老和虚弱的暮色。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仿佛是电影的慢镜头一般地,云竹看见了那位老人斑白而凌乱的发丝,白骨森森的右手,还有那双睿智而沉静的双眼。 那双眼眸中仿佛有万般复杂的情绪,欣慰,悲伤,孤注一掷,视死如归...... 他动了动嘴唇,轻轻道, “活下去,孩子。” 在这一瞬间,她好像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宗换了那么多代掌门,而大长老一位却历经千年岿然不动。 但这所有的描述量化为时间,不过只是极为短暂的一瞬。毕竟,化神甚至更高级别的战斗自然不可以是一个小小的金丹弟子可以参与的。 所有人都清楚,刚才那一剑,不过只是仗着江煜对她的感情讨了个巧罢了。 云竹作为大长老最后的底牌和□□宗所剩无几的传承者之一,自然不能出事。于是少女飞出去的下一秒,她在半空中被一身黑衣的封燃接住。 “云竹大人,请跟我走。” “放......” 少女还未挣扎,他们便被可怕的战斗余韵所波及。纯净的灵力和混沌的魔息交织在一起,宛如波浪一般一层一层向四境呼啸而过,将数百座山脉齐齐拦腰斩断。 而在半空中的两人也被径直掀飞出去。 在可怕的飓风中,云竹的眼睛勉强睁开了一线,她看见那位老人站在无数金色的光点中,然后对着黑茫茫的天空深处了鲜血淋漓又白骨森森的双手。 “那是......” 云竹睁大了双眼, 接着,飓风化作漩涡,在无尽的苍穹中骤然扩大,一道金光刺破漩涡中间的虚空,骤然间蔓延至千里的劫云便骤然凝成 此时此刻,大地开裂,方圆千里的山脉尽数碎裂,化作无数碎块跌入深渊。 下方的血海开始不安地涌动起来,浪头如大山倾倒一般落下,巨响中传来万千魔物惧怕的尖啸。 “是飞升雷劫。” 封燃解答了她的疑惑。 “可是大长老明明已经——”......已经错过了飞升的最佳时机。 云竹错愕了一瞬但是下一秒她就明白了,这并不是真正要飞升,而是...... ——以身诛魔! 71. 七十一只偏执小徒弟 你是爱我的 古老的传闻说, 此世分为三界,末清,初灵, 元真。 末清的凡人如蜉蝣, 朝生夕亡。初灵的修士系着宿命的红线,皆为天道的人偶。 但是,不知道是谁留下来的传闻, 说是化神飞升之后, 便可破碎虚空, 抵达最终完美的世界 ——并肩神明。 只是万年来,从未有修士真正抗过飞升雷劫。那股可怕的阻力并不只是简单的攻击,而是—— “就像......鱼始终无法脱离水, 生活在充满空气的新世界一样的,那是一种无论如何也无法跨越的降维压制。” “但是, 大长老所许下的执念并不是飞升。” 封燃安静地注视着高空中那道坚定的背影,眼神中透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复杂。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 云竹并未意识到其中的深意。但是她唯一可以肯定的是——这大概是有史以来最可怕的天谴。 末日在无声中降临,浓厚的劫云仿佛浸透了墨汁,在虚空中拉开了地狱之门。 亿万的雷劫密密麻麻鞭笞而下,绵延万里的山脉化作平地,接着无数可怕的裂缝在这片大陆上蔓延开来, 从虚空中涌出的血海眨眼间蒸腾殆尽,而深渊之下的血水却又再次源源不断地涌出, 大地震造成的海啸遮天蔽日。 只是在某一瞬间, 云竹的目光却是越过那无尽的雷光,然后抵达了最为遥远和黑暗的虚空。 分卷阅读242 ——她看见了自己的世界。 沉睡在病床上的少女和......一|夜白头的父亲。 那个她日日夜夜思念的故乡,她至始至终执念着的家, 在猝不及防之际,就这样突然呈现在了云竹的眼前。 条件反射地,她想要冲上去却被身后的封燃死死按住。 【你想回家么?】 “诶......?” 陌生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脑海中响起的瞬间,云竹的眼中露出了刹那的怔然。 只是这一幕短暂得几乎像是幻觉,而下一秒雷劫落下的瞬间,眼前的一切便尽数被刺目的白光吞没。 无数生灵和魔物一起,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在一瞬灰飞烟灭。 此时此刻,眼前可怕的一切似乎都跟当初江煜对峙天道的那一刻重合。 那天,他守着他们的小桃树长了新芽,然后在偶然跌落禁渊的雪雕口中得知了云竹的死讯。 禁渊没有时间,所以当江煜得知的时候,外面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十年。 他获得了禁渊的力量,而那株被种下的小桃树,也成为了他的心脏。 在那一天,不死不灭的禁渊魔物拥有了唯一的致命点。 最后,江煜的世界便只余下看不到尽头的血流,和漫天的雷光。 【对,就像现在这样。】 江煜侧过脸,目光像是局促敏|感的蝴蝶,轻轻在少女的面容上振翅。 【不......】 或许至少,他还是将命运的齿轮偏移了哪怕那么一毫。 只是那目光仅仅只是千万分之一秒,下一瞬,少年的身影便被刺目的白光吞没。 【我警告过你。】 天道的叹息又一次在脑海中涌现。 【不要轻易擅动禁渊的力量。】 那是连天道都无法掌控的存在,而在江煜无数次重置世界之后,他的身体已经无法支撑。 更何况现在,那股力量的主人正在虎视眈眈。 “吼——!!!” 自化为人身之后,江煜第一次在外面的世界露出了自己的原形。 银白的巨兽在雷光中痛苦嘶嚎,血肉和皮毛宛如暴雨一般落下。 但是,即便是身处这般绝境,这只诞生于极恶之地的魔物依旧展现出了一种可怕的美丽。 “那是......?!” 目前尚还幸存的人仅仅只是目光触及的瞬间,就被震住了。 而与此同时,血海之中的魔物发出了狂喜的颤呼! 漆黑缭绕的浓雾从虚空中涌出,某种庞大而扭曲的力量随着巨兽的咆哮骤然爆开。 【你喜欢星星啊?】 【唔,我觉得,江上的星星比岭上的更好看。】 【那......你就叫江煜吧。】 这一幕总是被江煜一遍又一遍地回忆,他就像是饮鸩止渴的亡命之徒,亦或是抱着烛火取暖的飞蛾,在美好的回忆和残酷的现实中无限折磨。 【为什么......】 尽管江煜知道面前的人不是她,仅仅只是一道幻影。然而他看着那张熟悉的面孔,素来淡漠的面容上还是流露出了痛苦的神色来, 【为什么无论我做什么都......都留不住......】 下一秒,少女温柔的面容逐渐在血色中消弭,随之取代的,是同一张脸上满怀恶意的微笑。 【不,你只需要相信我。】 少女拢住江煜的脖子,在他的耳畔缓缓开口, 【——她就会是你的。】 “......” 漫长的沉默之后,死寂的黑暗中缓缓落下了一个字。 “......好。” 而此刻,这场惊世决战最后的结果自然毫无悬念—— 镇守□□宗千余年的大长老在劫雷过后化作了一堆焦黑的枯骨,而他为之耗尽一切想要击杀的对象. 分卷阅读243 ..... 在整个世界天翻地覆之后,所有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生愈合,在短短几个呼吸之后便完好如初。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半空中的那道人影上,接着又随着炽热的风划过那猎猎翻飞的袍角。 苍白的语言无法描述那份惊艳绝世的风华,以及,这份极端的美丽所带来的无限恐惧。 “骗人......的吧......” 震撼之后,所有人都为面前这只魔物的强大而感到了绝望。 但,若是知道了就连天道被囚禁其手,大概在最初的时候就连半分反抗之心都生不起来。 “啊......” 禁渊发出了一声冰冷的吐息,接着,他低低地笑出了声,那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大,最后便成了恣意又猖獗的狂笑。 不过那笑声在几秒后便戛然而止,他垂眸看向面前那一具焦黑的枯骨,指尖稍动,下一秒,那枯骨便在空中散作齑粉消弭殆尽。 江煜和禁渊的关系很是奇妙,前者诞生于后者的力量源泉之中,却又比后者多了某种可怕的力量。以至于能够将放逐禁渊的天道囚禁于股掌。 但是,那家伙的弱点太过致命了。 “女人么......” 禁渊眯起眼,倦怠,冷漠的眼神中染上了几分复杂的意味。理所当然的,如今被迫和江煜共用一具身体的禁渊自然不可能让自己拥有如此危险的弱点。 在他看来,一个女人而已,稍微用些幻术操控不就了结了?只有像江煜这种蠢货才会浪费力量一遍又一遍地重置世界,卑微地去乞求一个女人的爱意。 于是下一秒,少年的身影便出现在了云竹的身后。翻飞的袍角落下时,铺陈开尸山血海的血气。 这时候,少女正跪坐在一株嫩绿的小桃苗前。 四周的无数魔物都虎视眈眈,然而却像是忌惮着什么,丝毫不敢靠近。 少年那双冰冷的红粉眼瞳安静地注视着她,里面映出的除了云竹的身影之外,便是比死亡更加深不可测的黑暗。 “你是谁?” 少女轻轻抚摸着那幼嫩的叶芽,玉白的指尖在绿色的映衬下显得更加莹润美丽。 “呵......” 禁渊嗤笑一声,抬步向她走去, “直到现在才想起来问么?” “不......” 云竹摇摇头,她的语气意外地平静。 “你不是我师父。” 明明只有短暂的几天而已,此时此刻的云竹却和曾经那个天真不谙世事的少女天差地别。反而和最初那个她逐渐重合。 坚韧,冷静,温柔而锋芒。 这时,禁渊脚步一顿,他意外地挑了挑眉, “——所以,这些事情都是......都是你做的么?” 云竹下意识收紧了五指,像是等待着最后一丝希望。 “如果你指的是顶替那个叫做林烬生的人类,屠戮各大仙门,以及杀死刚才那个老头的话.......” 少年露出了一抹恶劣的笑意, “——都是那家伙干的哦。” “......” 云竹指尖一僵,不过却并不意外这样的答案。她张了张嘴,片刻后才找回自己干涩的声音。 “为......什么呢?” 她垂着头,纤细的背影轻微而难以自控地颤抖着。 “为什么呢.......?” 她的语气迷茫而痛苦,过了这么久,云竹还是想不明白,那般温柔的师父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直到刚才,她亲眼见证了大长老的死亡 然而下一刻,冰冷的指腹抚摸上了云竹柔软的面颊,轻轻掠过发红的眼尾,最后点在额心。 那张美到足以惊心动魄的面容在云竹的眼前放大,然而禁渊却第一次不曾在对方的目光中看见任何迷恋和狂热,亦或是惧怕的神色。 那双美丽的眼眸中只有他的脸和......满满的悲伤,那么浓重,那么阴 分卷阅读244 霾,就像是黑暗的潮水一样难以控制地蔓延而出。 ——禁渊感到了胸口开始发闷。 下一秒,那双红粉的瞳孔中出现了艳红的繁纹。而于此同时,少女眼眸中的光亮骤然泯灭,趋于黑暗。 “云竹......” 他第一次唤出这个名字的时候,突然感到了一种奇妙的酸楚感,而与此同时,却又有一种特别的饱胀和满足。 本来实施幻术时冷冰冰的语气徒然在开口这一刻,发生了诡异的软化。 “你是爱我的。” 那口吻就像是深爱之人间的低语,带着难以自拔的迷恋和执念。 接着,他情不自禁地重复了第二次,第三次...... “阿竹,你是爱我的。” “你爱我......” 72. 七十二只偏执小徒弟 我陪你一起承担…… 【云竹, 你想回家么?】 那声音威严而慈爱,就像是大海的叹息。 【家......?】 少女湿润的睫毛轻颤了一瞬, 是了。 她想回家。 在很早很早之前, 从那个小村庄里无数尸体中爬出来的时候, 她就想回去了。 世人都向往着仙侠世界的美丽和梦幻,不可思议的力量,漫长的寿命。 但是—— 对云竹来说, 她一直以来所渴望的, 仅仅只是一个平静而温馨的家。 在这异世的十年里, 那个自称师父的男人满足了她唯一的愿望,然后又亲手打碎了它。 大长老死了。 云竹亲眼见证了那位老者的死去,目睹了那个男人所有的罪行。这一刻, 她知道自己此时此刻应该做的事情。 ——只有一件。 【我......】 她不执着于追寻对方的身份,也不在意自己的秘密暴露得一览无余。 仅仅只是, 像一只溺水的幼鸟,发出了最后绝望的乞求。 【我可以......可以回家吗?】 【当然啊。】 那声音安慰着她, 用最温柔的口吻抛出了自己的条件。 【作为拯救这个世界的英雄,我会满足你一个愿望。】 这句话落下的时候,云竹感觉到自己的心脏上被烙印下了契印。那是一种绝对无法违背的约定誓言。 这样的做法无疑是为这句承诺镶上了最为稳妥的保险。 【这样啊......】 少女轻轻抚摸着面前小桃苗柔嫩的叶芽,脸上露出了惨淡的微笑。 然而,曾经最依赖迷恋的那张面孔,在耳畔轻轻发出暧|昧的呢喃之际,她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瞬。 他说—— “云竹, 你是爱我的。” 那双摄人心魂的眼眸倒映出了她的面容, 其中流淌出了蜜糖般的迷恋和占有欲。 “你爱我......” 鸦羽般的睫毛微微颤着,幽幽溢散出绯色的流光,妖冶又艳糜。 然而悄无声息地, 本该侵入神魂的幻术在半路,被某种神秘的力量截断。 【他在说什么......啊......】 在听清这句话的刹那,云竹有一瞬的恍惚,面前的这个人到底是那个陪伴守护了自己十年的师父,还是刚才屠戮了千万人的魔族。 亦或是......两者在这一瞬间重叠在了一起。 【不......不,不会是他。】 即便亲眼见证了所有,云竹依旧下意识将一切不好的事情都与记忆中那个风华绝代,清冷高贵的师父隔绝开来。 不过,此刻无论怎样都没关系了。 早在刚才,她就已经下了决断。 分卷阅读245 少女怔怔地看着他,看着面前这个陌生而又熟悉的面容,滚烫的泪珠从眼角不断滑落。 曾经的依赖,曾经的孺慕,曾经所有的温柔都在这一刻,随着泪水流尽了。 “不......” 她干涩的唇瓣动了动,接着缓缓攥紧了手心中的剑柄 “我怎么......怎么可能会......” 那双美丽的眼睛泛着让人心碎的红,里面第一次凝结了层层寒冰。 “——爱你啊......” 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那双竖瞳骤然紧缩,化作鲜血般妖冶的艳色。 · 万籁俱寂的几秒后,极暗的深渊之下发出了震天动地的怒吼。 森寒冰冷的剑刃下,柔嫩细弱的小桃苗瞬间溃散,可怕的力量回荡出一层又一层摄人心魄的波浪。 ——整个世界开始坍塌。 无数崖壁碎裂飞溅,颓垣断壁跌落深渊,海水倒灌天际,恐惧,愤怒,绝望,所有的负面情绪飙至峰顶。 禁渊到底还是小看了这个女人,或者说...... 少年猩红的竖瞳死死盯着遥不可及的天空, ——他小看了天道。 那样的幻术,此世间只有一个存在可以破除。 然而一切都太晚了。 此刻,禁渊胸口处好像被破了一个大洞,所有的力量都在这一刻就像是流沙,争先恐后地从那个洞口处涌出。 随之带来的还有难以忍受的疼痛,那疼痛太过于剧烈以至于让他分不清,到底是□□还是别的什么痛楚。 这一瞬间,可怕的怒火充斥了禁渊的大脑,他恨不得此时此刻将面前的这个人类碎尸万段。 但是,在动手的前一秒,禁渊才发现那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因为直到现在,江煜还在护着她。 “你要杀了我么......阿竹?” 禁渊突然不受控制地屈下膝盖,半跪在她面前,他含着血喘息着,声音喑哑而颤抖。 明明和天道同出同源,不被生死法则所束缚,这一刻,禁渊却真切地体会到了死亡感觉。 甚至,比当初他被天道放逐的时候更加痛苦。 不,这不是他的感受,是属于另一个存在的痛苦。就好像是,心脏被一只大手攥成了一滩泥泞的血肉。 “......” 然而此刻回答他的,却只有云竹漫长的沉默。 禁渊看见小桃苗碎成了无数光点,它们萦绕在少女的四周,如同万千散落旋转的光雨,然后悄无声息地钻入了她的身体中。 “原来是......这样啊......” 竟然是......通过这种方式来掠夺他的力量么...... 毫无征兆的,禁渊在这一瞬间就想明白了所有的事情。 为什么天道会心甘情愿地被囚禁那么多年,为什么天道会任由江煜胡来地重置世界这么多次,为什么他恰好在这个时机苏醒...... “一切都是算计好了的么......” 荒谬和滑稽的感觉在这一瞬间充斥了禁渊的大脑,他看着面前沉默呆滞如木偶的少女,忽然之间笑出了声。 【后悔吗?】 【你把活着的所有的意义都寄托在一个异世人类身上,现在后悔了么?】 【你忍受了千百年的寂寞,思念,痛苦,才换来短暂的十年,然而最后,却只得到一句冷漠而残忍的不爱,】 【江煜,你后悔了么?】 或者在更久远的曾经,拥有了世间最强大的力量的时候,你却放弃了所有只为了追寻一个不可能留下的灵魂...... 某种意义上来说,诞生于禁渊的江煜比前者更加强大,明明可以取代天道,明明可以掌控整个世界,但是最后,他却将这份力量却孤注一掷在了一个人类少女身上。 即便,他们都知道,那个少女唯一的祈愿仅仅只是回到原本的世界。 但是江煜还是不管不顾,像个执拗又天真的小孩子,固执地抓着她的手不让走,所以最后 分卷阅读246 才只能沦落到现在这样千疮百孔,狼狈不堪。 【所以——】 【江煜......】 【你现在后悔了吗?】 后悔么......? 黑暗的世界中,抱膝蹲在角落的少年抬起了头。 他怔怔地看着远处从高空中滑落的流星,银蓝色的,美得惊心动魄。 江煜想过无数次,他到底是什么时候喜欢上阿竹的。但是回想起来,只有那段遍布泪水和星光的曾经。 但是现在,他好像忽然明白了。 ——是第一眼。 她从遥不可及的高空中坠|落下来,全身都泛着绚烂璀璨的光。也就是在那一瞬间,被欲|望操控的江煜第一次拥有了自己的意识。 他的所有都是源自于阿竹。 无论是意识的诞生,还是后来获得足以操控世界力量。 所有的所有都是源自于她。 是阿竹让他拥有了自我,是阿竹带他见了人世的繁华美丽,是阿竹给了他第一个吻。 而第一个为他而流泪的人,也是阿竹。 所以—— 黑暗角落中,江煜站起了身, 【我不......】 “啊——!!!” 只是他的话还未出口,就被少女的惨叫骤然打断。 云竹伏在地上,呕出一口鲜血,整个人都在痛苦地发抖,痉挛。 普通人是无法承受禁渊的力量的。但是原本应该被天道掠夺的力量,最后不知为何停留在了云竹的身体里。 这股力量让她在几个呼吸间便碎尽了灵根仙骨,失去了所有的修为。 既便如此,那股可怕的力量依旧在不断侵染她的经脉,最后整个身体都在被迫向着魔族转化。 那双美丽的桃花眼发生了诡异的变化,她的眼瞳在泪水中被鲜血染成了不详的红色。而原本圆润的瞳仁也在这一刻拉长,变成了冰冷的纺锤状 【云竹!!!】 一直隐匿围观战局的天道如今也按捺不住了,原本威严慈爱的声音中染上了几分恼怒的滋味。 然而下一秒,少女虚弱而痛苦的声音就打断了他, 【请您履行诺言......将一切都恢复到原来的样子吧。】 【无论是死去的人,还是毁掉的所有......】 谁也没有想到,云竹最后提出的愿望会是这个。就像她曾经想要对江煜说,却没能说出口的那句话。 ——你犯下的所有罪孽,我都会陪你一起承担。 她艰难地喘息着,忽然深深地看了遥远的天空一眼,仿佛是在和故乡告别 【作为交换,我会......我会一直守着他的。】 那样不舍又眷恋的眼神,仿佛是在割舍自己最最重要的东西。 【这样的话......也算是......拯救世界了吧......】 73. 七十三只偏执小徒弟 开启魔域地图 这时, 云竹颤抖着抬头望向面前的少年,原本不详的血色在那双美丽的瞳孔中冉冉漾开,莫名染上了几分温柔。 “师父......你不叫林烬生的话......那......” 少女努力扯着唇角, 露出一抹艰难的笑意。 “那我能......能知道你的真名吗?” 话音落下的那一瞬, 时间的车轮转了个弯,在漆黑的血色中,摇摇晃晃地往回驶去。 天地重归于安定, 海啸落下, 江河奔流。血海消弭, 山峦重起。 刺目的日光破开旷古长夜—— 消弭在风中的骨烬宛若聚拢的蝴蝶,旋转盘旋着落下,聚拢成一具略显佝偻的人形。 ——死去的人们重新拥有了心跳。 在末日中分崩离析的世界回到了灾厄前夕, 并在历史的齿轮转向下,走向另 分卷阅读247 一条新生之道。 但此刻, 这一切的变化都不曾夺走少年半分的注意力, “......” 他只是怔怔地看着她, 发红的眼尾颤抖着低垂,头顶竖着的三角耳在这一瞬间折了下去。 “煜......” 【这是你给我的名字。】 【你说,它是照耀,明亮,温暖的意思。】 【你还说,江上的星星最好看,所以.......】 这一刹那, 江煜有好多好多话都想要告诉她, 然而实际上,他却连说出两个字都异常艰难。 少年的眼眸中染着泪意,在乍然落下的日光中, 折出了细碎的光,就像破碎水晶一般的脆弱和美丽。 “煜......江煜。” 这两个字似乎有着某种奇妙的力量,以至于张开嘴唇的瞬间就感到了某种难以言语的滞涩感。 “是么?” 云竹低声呢喃着,心中奇异地爬上了某种细密的熟悉感。接着,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少年柔软的耳尖。 “真好听啊。” 她上一次这样做的时候,已经是很久很久之前了。 然而,仅仅只是这样一个小小的动作,就让少年溃不成军。 江煜踉跄着扑过去,颤抖着抱住云竹,张了几次口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感觉自己的眼眶似乎在发烫,而耳边只有她冰冷而充满血腥味的呼吸。 “带我走吧,江煜。” 少女语气平静得可怕。 “......去哪?” 他愣了好半天才艰涩地开口问道。 然而这时候云竹只是淡淡地看了远处一眼,她淡漠地扫过了无数或惊恐或厌恶的人们,最后停留在那位震惊又悲痛的老人身上。 但是她什么都没说,那短短的一眼似乎是隐藏了很多东西,却又更像是单纯的,毫无意义的一眼。 灵根仙骨尽碎的那一刻,她便再也不是前途无量的凌云峰天才了。 接着,云竹收回视线,轻轻攀上少年的脖子,闭上了眼。 “魔域。” 巨大的痛楚让她连说话都勉强,更别提行走了。被少年抱起来的时候,云竹摸了摸自己冰冷的脸颊, 【原来......变成魔族是这样的感觉啊......】 · 这是一场史无前例的战役,甚至百年之后都让无数人讳莫忌深,闭口不谈。 □□宗的大长老自战斗结束之后便宣布退位,隐世不出。于是,凌云峰的新任掌门宁缪然接过了大权。 后来,有传闻从魔域边境传来,说有个神秘人,以一己之力平定了魔域,统一了动乱数千年的魔族,登临君王宝座。 这样的传闻出现的瞬间,便在初灵界掀起了轩然大波。 很多人不信,但所有宗门的高层却在得知的突然兵荒马乱。他们派去了无数人暗中打探,无论修为如何,最终都无人生还。 而此时此刻,一声兴奋的清啸划破了魔域高空。 一道遮天蔽日的巨影掠过高空,漆黑的羽翼在狂风中飞舞,向着远处恢宏的宫殿急速飞去。 最后临近降落时,巨大身形重重砸进地面,接着,他在一阵刺眼的白光中化作了人形。 接着,腾起的漫天飞雪中慢慢走出了一位俊美的男人,浓密的黑发高高竖起,一双凤眼锐利而邪肆,左耳缀着一片漆黑的鸦羽耳饰,仿佛动漫中走出来的俊美妖魔。 守护在外的魔族侍卫纷纷垂首,战战兢兢不敢有半分不尊。然而后者只是大步走进殿内。 男人先是对着那只白猫挑衅地笑了笑,然后才单膝跪下,垂眸行礼,动作利落又帅气。 “君上,血鸢回来了!” 话音落下,宫殿内恢复了短暂的寂静。 女人翻阅书页的指尖一顿,微风轻轻拂过她耳边的几缕发丝,温柔得不可思议。 接着,她摸了摸怀中的小白猫,随意地抬起了头,眼瞳便映入了天际淡淡的 分卷阅读248 极光,宛如瑰丽的红宝石一般,折出奇异的色泽。 这一幕若是能够定格,那大概是一幅无人能绘的绝美画面。 “咳......咳咳.......” 她阖上书,纤细的肩膀随着咳嗽轻轻颤动着,颈背间微凸的脊骨顿时染上了几分病态的美感。 “圆圆,又跑哪儿去玩儿了?” 她招招手,示意对方起身过来。 “回君上,我只是去解决了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类修士。” 男人一边说,一边顺着她的意思走过去。说话间眉宇飞扬,神态像是个献宝的小孩子。 当初谁也没想到,当初去往魔域之后,那只幼年的小雪雕也跟了上来,不过因为同样被云竹身上的禁渊之力所侵蚀,于是一身雪白的羽毛被染成了黑色。 然而最重要的变化还是,自那以后,这只小雪雕便对她有一种诡异的狂热和眷恋。 只是—— 云竹在对方的额头上一戳,紧接着下一秒,那个表面上看起来俊美的男人下一秒就缩水成了八|九岁的白净小男孩儿。 大概不论物种阶级,所有的幼崽总是喜欢装出一副成熟的模样。 “啊......又来。” 小鸟儿被戳得一个后仰,脸上却露出不好意思的笑来, “真是,君上总是这样。” 他顺势想要上前一步,让君上再摸摸自己的脑袋。然而下一秒就被一只猫爪打在脸上,落下了个红红的梅花印。 “啪——” “啊!可恶你这只死猫!!!” 接着血鸢就变成了一只漆黑的小雕,直直冲着那只白猫而去。后者似乎早就料到,轻灵一跃便躲过了攻击,顺便还在那鸟的背上踩了一脚。 很显然这样的情形并不是第一次,云竹也不出声阻止,只是轻轻勾了勾唇角,坐在一旁静静看戏。 白猫甩了甩尾巴,踩着优雅的猫步跳上桌子,他微微仰着下巴,一双漂亮的红粉猫眼冷冷地半眯着,看起来冷漠又自负。 “啾!啾啾啾!!!” 【好你个死猫!】 小鸟儿顿时觉得自己备受侮辱,尖啸一声就嗖地射了过去。于是整个殿内顿时一阵鸡飞狗跳,黑色的羽毛纷纷扬扬,都快落了满屋。 “喵嗷!” “啪叽——” 小鸟儿被一爪拍在地上。于是最后不出意料地,这场猫鸟大战依旧以白猫胜出为终结。 胜利者不紧不慢地转头,眼底的冷漠和傲慢毫不掩饰,他轻巧地一跃而上,然后再自然不过地低下头颅,用最柔软粉|嫩的耳尖去蹭女人的掌心。 云竹顺势摸了摸他的耳朵,而后者则是在她看不到的角度,以一种炫耀和挑衅的目光地瞥了地上的小鸟儿一眼, “......?!” 血鸢身子一僵,立刻化作人形翻身而起,只是在他还未有所动作的时候,就被云竹的眼神压下, “君上......” 稚嫩的孩童跪在地上,白净可爱的脸上露出了委屈的神色, “您总是偏爱他。” 说罢还未等云竹有所回答,血鸢便继续急急继续道, “若是君上喜欢白色,我可以把羽毛染回来。” “或者,君上喜欢精致少年,我也不比他差!” 说着,原本幼嫩的孩童便迅速抽条,变成了青涩而精致的黑发少年。 然而这一切在云竹眼底,不过是小孩子的玩笑话,她弯了弯眼尾,问, “作业写完了么?” “......” 是了,魔域自从统一之后就开始实行了九年义务教育。而作为魔族大将的血鸢因为各种原因,至今还没毕业。 “我......马上去......” 黑发少年顿时萎靡了下去,不过在离开之前,他还不忘对着白猫甩了一个恶狠狠的眼刀,嘴硬道 “不过一只供于玩弄的男宠而已,本雕可是大将,是君上最最信任,最最有用 分卷阅读249 的左膀右臂!” 然而,对方只是安逸地趴在云竹的怀中,并没有理他。 “......” 【啊!可恶!!!气死鸟了!!!】 待到血鸢离开之后,原本娇|小可爱的白猫便在一阵光亮中化作了人形。 温凉的长发犹如银河一般垂落,从肩头蜿蜒到后背,密长的眼睫在冰白的肌肤上剪开暗色的阴翳, 那张昳丽到摄人心魄的面容依旧如初,这份亘古不变的美丽几乎可以贯穿人的灵魂,并使其为之颤抖不已。 此刻,那双瑰丽的双瞳中缓缓映出女人的面容。就像是漆黑的夜空中忽然亮起了星辰,而这具美丽到极点的躯体也仿佛在这一刻被注入了灵魂。 “阿竹。” 少年的嗓音带着几分初醒的低沉微哑,然而里面更多的却是几近满溢的眷恋。 江煜凑近她,带着某种微妙的压制感。 “男宠是什么?” “......” 74. 七十四只小徒弟 后悔吗 “男宠是什么?” “.......” 女人的指尖几不可察地一滞, 随即又放松下来在江煜的额头上轻轻一戳。 “那不是小猫该知道的事情。” “......这样啊。” 江煜安静地看着她,似乎是在很认真地思索着这句话。接着,他似乎是放弃了探究其中的理由, 仰头用唇|瓣碰了碰女人的指尖。 当冰冷和更加冰冷的温度相互贴近之际, 竟然诡异地产生了一丝温暖。 “阿竹,你的手好凉。” 他说着,皱着眉将衣领拉开, 然后将女人冰冷的双手捂在了胸口上。 这大概是再寻常不过的动作, 就像是猫猫把主人冰冷的手按在了自己温软的肚皮上。 但是, 在另一个视角看来,便只有少年如剑般的颈骨,冰白如冷玉的肌肤附着而上, 美丽得宛如神造之子。 宽大的衣衫褪下半截,和凌乱的银色发丝暧昧纠缠着, 那般单纯的面容仿佛在刹那间染了红尘的艳糜气,让人心跳不已。 “......” 云竹呼吸猝然一滞。 不, 她现在也没有心跳了。 以及少年每次总是这个样子,也怪不得那些人都认为江煜是魔君的男宠。 云竹沉默了几秒。 说到魔君...... 其实在当年离开□□宗之后,她会选择去魔域单纯只是因为想要一个暂时安宁的栖身之所而已。 毕竟,对于两个魔族来说,职业对口的栖息地只有那一个地方。原本已经做好了再次逃亡流浪准备,然而,那个时候云竹低估了禁渊对魔族的影响力。 因为太过庞大而邪恶的力量气息, 出现的瞬间就令万魔臣服什么的...... ——现在想起来还有几分不真实。 自那以后, 恍恍惚惚地,就过了几十年。期间无数次有魔将请命说要发动战争,统一三界。于是为了安安心心养老, 云竹就摸索着制定了一些新的魔域新规。 比如,以和平与发展为魔域目前的第一要义。 比如,适龄幼魔必须参加九年义务制教育,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 再比如,按照现代政/治系统框架重建魔域王城内部阶级之类的...... 虽然大多数听起来异想天开,在绝对的信仰和实力面前,执行度倒是达到了九成以上。 总之,还挺有意思的。 云竹笑了笑,将手抽出来,冰凉的指腹从少年的胸膛擦过,带来一丝丝异样的痒意。 五指落下的暗色阴翳在雪白的肌肤上掠过,像是某种神秘而艳冶的咒纹。 “不是凉,” 然而意外的是,这般暧昧的气愤之下,她只是轻轻拉上江煜垮下肩膀的衣领,蜻蜓点水一般地在他的额头上落下了 分卷阅读250 一个吻, “江煜,我们现在变成一样了不好么?” 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染上了温柔的笑意,与之相反的,少年即便在被亲吻的瞬间红了脸,然而下一秒,毛绒绒的耳尖就垮了下去。 “阿竹......” 江煜还不习惯,即便云竹碎裂灵根仙骨变成魔族之后,已经过了近百年,然而他依旧总是觉得......她应该是温暖的。 这样冰冷的温度,只会在虚弱的时候才会出现。他安静地盯着她,垂下的眼尾流露出几分小孩子般的执拗。 曾经为了扮演林烬生,他克制了十年,以至于现在所有的枷锁全部碎裂之后,一切本性就暴露得一览无余。 但是,很奇怪的是,云竹从来没有问过。 她不问他,为什么要假扮林烬生。 她也不问他,也不问可能隐匿在黑暗中的那些难以提及的过去,甚至于其中可能隐藏的不堪。 除了那个时候,在他们一起转身离开的那一瞬间, 她问他, “江煜,你会......离开我么?” 那样故作平静却害怕到颤抖的声音,就像很久很久之前在凡间的时候,少女在黑暗中哭着问他, “江煜,你会.......你会抛下我么?” “如果如果我做了让你伤心的事情,做了让你绝对不可原谅的事情,你还会......还会爱我吗?” 她语无伦次地说着他听不懂的话,但是那个时候,江煜只注意到了最后一句—— 【你.......你还会爱我么?】 “咳......咳咳......” 突然的咳嗽声打断了江煜的思绪。 她又咳起来了,那声音听起来压抑而沉闷,带着极为克制的痛苦。 以人类之躯承受禁渊的力量,所带来的负面影响是无法想象的。就像玻璃瓶中装满了冰结后不断膨胀的液体,每一秒的时间流逝都会带来巨大的痛苦。 江煜尝试找过很多方法,但现在的他已经找不到禁渊了,失去了并肩神明的力量之后,他只是一只异常强大的魔物而已。 而理所当然的,他再也没有了随意审问天道的资格。 在云竹从他身体中将禁渊的力量掠夺走的那一刻,天道就重新恢复了对这个世界的掌控权。 至于从各类书籍中寻找...... ——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书籍可以记载关于神的秘密。 “好了,没事啦。” 云竹伸手熟练地拥住他的脖子,将脸埋入颈窝中,仿佛这样就可以让对方不看到她惨白的脸。 密密的睫毛不安分地在肌肤表面轻颤着,带来一点点羽毛般轻痒的触感。仿佛一路从脖颈刺进了心脏。 她只有在这个时候,才会做出这般像小女生撒娇一般的动作,还有......甜腻过分的昵称。 “煜宝,我困了,你抱我去睡觉好不好?” 大概是刚才咳狠了,女人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哑,带着一点故意安抚他的娇嗔味道。 少年的身子僵硬了一瞬,垂下的耳尖默默染上粉色。 “......好。” 他低低地应了一声,接着便环住她的腰臀,像抱小孩儿似的将人抱了起来往里面的卧室走。 他每一步都走得很稳,像是怀里抱了什么珍贵的至宝,不能有丝毫的闪失。 怀里的女人闭着眼,漆黑的长□□亮得像是极品的锦缎,流水般划过纤细的肩背,散落在江煜的手臂上。 偌大的寝殿帷幕层叠,两边的玉璧上嵌着价值连城的夜明珠,幽幽的冷光透过艳色的帷幕,让寂静冰凉的空间开始升温。 江煜轻轻将她放在了柔软的床榻上,同一时刻,相似色彩的瞳仁倒映出了对方面容。 浅一点的红粉色和更加妖冶的艳红色,似乎在这一刻通过交织的呼吸而融合在了一起。 他极其缓慢地摩挲着云竹的掌心,漆黑的发丝和绚烂的银色交织缠绕着,而下一秒,温凉的吻便落在了女人冰冷的指尖。 江煜并 分卷阅读251 不吻她的唇,或是任何敏感的部位,而是像某种虔诚的信徒一般地,温柔而缱绻地亲吻她的指尖。 这大概是最小心翼翼的试探和最委婉的询问。 如果,他的呼吸没有那么烫的话,也许会显得更加委婉一点。 毕竟众所周知,魔物只有动情的时候,冰冷的血液才会变得温暖甚至滚烫起来。 “阿竹......” 少年声音沙哑,昳丽的面容染上了别样的绯色。她看着他,柔软的指腹点一下少年尖锐的虎牙,悄悄在他耳边说, “喂,小猫,这次可别咬我了。” “嗯.....嗯......唔” 他怔忪着应下,然而紧接着就被一只手按住后脑压了下去。那一瞬间触碰的柔软就像是沾了蜜糖的毒,让人无法自拔而甘愿沉溺。 黑发中浅淡的香气随着逐渐灼热的体温开始变得浓郁,他亲吻着她纤细的脖颈时,仿佛误入了一处神秘而美丽的秘境。 她紧紧攀着他的肩,精致的衣裙被扯得七零八落,雪白的肌肤开始印上了斑斑点点的红梅。 窗外幽冷的月色流淌进来,在银墨交织的长发上,曲曲折折地映出碎碎的光。 女人血红的眼眸渐渐溢出水雾,随着双方体温的升高而泛出靡丽的潋滟之色。 但是,如果这时候的江煜认真去看看她的眼睛的话,就会发现那其中所映出的眼神分外清醒。 【云竹,你想回家么?】 脑海中又一次浮现出那句话的一瞬间,细细的刺痛突然让她僵硬了一瞬。 似乎是不满女人的出神,尖锐的虎牙在纤细的肩颈上落下了一圈细细的牙印。 “阿竹......” 朦胧的月光映落在那张俊美的脸庞上,瑰丽的眼瞳里面氤氲着浅薄的雾光,像是雨后的灼艳桃夭。 “啊......” 云竹低低地应了一声,又静静地看了他几秒,冰冷的指尖轻轻扫过少年的眼尾,突然叹道, “真漂亮啊。” ——是那种单纯的,赞叹某种绝世珍宝的口吻。 然而下一秒,她就捂住江煜的眼睛,欺身吻了上去。 在那场幻境中,云竹看到了曾经心心念念的故乡,一|夜白头的父亲。 【回去吗?】 【回到至始至终都牵挂的那个平静而安宁的故乡。】 【而且......以拯救了异世界的救世主的身份回去的话,好像也不错。】 【很简单的......只需要,捏碎手中的东西就可以了。】 【毕竟,杀死坏人也算是做好事了不是么......】 无数这样的想法在那一瞬间席卷了她的大脑,但是—— 但是...... “你在想什么?” 腰间突然一紧,过分的灼烫和力度甚至让云竹在某一瞬间感受到了钳制的疼痛感。 少年清澈的声线哑了下来,他几乎是咬着她的耳朵在说话。这样近的距离云竹甚至能够清晰地感受到那胸膛中密密的震动。 性感得可怕。 只是她并不知道在对方的视角下,自己也同样如此。女人散着一头乌黑的长发,肌肤如雪,在黑暗映着些许的月光,若隐若现地勾勒出日爱昧而妖娆痕迹。 “.......” 微妙的静默之后,江煜听见了她低低的轻笑。和以前的温柔迥然不同,带着某种无端的勾人。 “猜到了我就告诉你。” “......” 【——每次都是这样。】 江煜也不清楚,曾经那个稍微凑近一点就脸红的阿竹什么时候变成了这个样子。 只不过,她好像一直都在变,却又一直没变。 但是,无论怎样都无所谓。 至少最后的结局,他们会一直在一起。 “阿竹......” 少年低低地喘息着,仰起头再次吻上她的 分卷阅读252 唇。而他们之间最后的遮挡也在这一刻化为乌有。 “我......” “我们会永远......” 【在一起的吧......】 传说,曾经有人追逐太阳,但是,太阳永远都只会高高挂在天空之上,所以他穷尽一生,最后渴死在了半路上。但是江煜至始至终所追寻的,是一颗坠|落的星星。 所以最后,无论他追上与否,在天际绚烂如斯的星辰一旦坠|落,只会变成焦枯的石块。 只是江煜不会懂,也不会理解。除去很久很久之前遥远的凡间生活之外,他感到最幸福的时光,就是现在。十指相扣,以极致亲昵的方式拥抱和亲吻。怀里的女人攀着他的脖子,随着越发激烈的动作而战栗。 【后悔么?】 【亲手斩断故乡和亲情的羁绊,后悔么?】 【以这样一副残缺之躯,终身圈禁在暗无天日的魔域之中,后悔么?】 【云竹,你真的不后悔吗?】 女人漆黑的眼睫染了湿意,犹如蝴蝶落枝般轻颤着,在长长的眼尾拉出一线绯色的弧度,动人得可怕。 从青涩到成熟,对于雄性生物来说,在这样的事情上的天赋似乎与生俱来,甚至还带着某种极致的掠过和占有欲。某次用力之后,云竹下意识收紧了双臂,将脸埋在他的肩窝上,咬着唇没出声。但是后者敏锐的听力依旧能够听见,那努力压抑在喉咙中的断断续续的申银。里面显然地带着某种痛苦的味道。 “阿竹......” “不......没事。” 云竹哑着声音打断了他,原本雪白的肌肤被汗湿过后看起来甚至有一种几近透明的脆弱感。她几乎是在轻颤中支起酥软的腰,竭力仰头去亲吻少年的喉结。 这样的动作对苦苦追逐了无数个轮回的少年来说,大概在那一瞬间就让他溃不成军了。 后来所有的疯狂,痛苦和欢愉都好像一场梦,就像是无尽的黑暗中,慢慢升起一片微弱的光,然后化作一粒残星,堕入深渊。 魔域没有日夜之分,只有永恒的血月和黑暗。 所以,最后在那微红的光亮从窗外撒进来的时候,大概已经算是第二天。 偌大而华丽的寝殿中,黑发的女人轻轻抚摸过少年的侧脸,用五指梳理着那如水般的银发。 云竹安静地注视着他,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面似乎是落了星光。 “不......” 就像是在回答某个人的问题似的。 ——她从未后悔过任何一个决定 “呐江煜,你说,就算是魔族......” 女人的声音很轻,轻到还微出口就消散在了风里。 “唔......?” 那个时候,江煜并没有听清后面几个字,也不曾意识到她对他说了何等意义的话。 “阿竹。” 他只是伸出手臂将他的小星星圈进了怀里,紧紧地。 紧紧地...... 75. 七十五只偏执小徒弟 回归现世 【现世。】 源灵秘境的试炼三月之期将临, 再有两日便是闭境之日。 因为内外的时间流速不太一样,秘境开启时间为三个月,一般历练者一个月就会出来, 历史上也只有凌云峰的几代疯子在里面待到了三个月。 如今三月之期将到, 若再不出来,便是一辈子也出不来了。 轰—— “尊者!” “云竹尊者!!!” “万万使不得啊尊者!!!” □□宗的几位领队苦口婆心,撕心裂肺地在千米之外扯破了嗓子劝说, 然而全然没有得到半分理会。 先不说如此遥远的距离对方是否听得见, 即便听得见也不会给予半分理会, 毕竟,如果那位尊者真的能听进去,他们也就不用隔了千米撕心裂肺地鬼哭狼嚎了。 明眼人都知道这几位只是做做样 分卷阅读253 子而已, 若是站得近些,倒是后怕是连尸骨都得被那可怕的剑意碾成灰烬。 世人皆知凌云峰的可怕之处, 又怎会有人在这个时候去触霉头。 谁也没能想到这次开启的源灵秘境如此之难,或者准确一点地说是, 谁也没有想到这次□□宗的运气竟然这么背,不仅死了好几个内门弟子,连那位鬼医的嫡传弟子也没了。 当然,最最要命还是—— 凌云峰的独苗苗出了事,那个女人肯定就疯了。 竟是要以化神之躯,硬闯入境。 自修士存在起,好像这座源灵秘境就存在了, 没人知道它从何来, 又是何人所建造。但是,除去开启之期外,其之坚固, 从未有任何人能够破之。 “快!快去请大长老,就说尊者要破了源灵秘境,快!快!若是尊者出了事......” 那人的话还没说完,整个天空就被一道极致刺眼的白光覆盖,就像是恒星爆炸,刹那间释放出无比璀璨的光芒。 “不好!!不要直视!!!” 很快有人反应过来护住双目,远退千里,后知后觉的众人也立刻回神,紧随其后。然而当所有再次强撑着望去的时候,就被眼前的一幕震撼到失去言语 “那个女人竟是......” 扑通! 元婴之下的修士甚至全然控制不住,膝盖一软便生生跪了下去。 游历的那数十年,以及平日里无害的外表似乎让所有人都忘记了,曾经那位凌云峰尊者的可怕之处。 “这就是......化神大圆满.......么?” 他们只看到了那人的背影,在难以直视的极光中,她的每一根发丝似乎都蕴藏着凛冽的威压,让人仅仅只是感知到一丝气息就生不出半分的反抗之心。 躲在角落处的路天逸整个头皮都麻了,只能抱着手中的长剑躲了起来,连一点点窥探的欲|望都不曾升起。 【真厉害啊.......】 脑海中熟悉的声音喟叹着,其中有赞叹,但更多的却是某种更加复杂的情绪。 【不愧是她。】 只是这时候的路天逸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惊惶恐惧到极点的状态,全然没有发现他的语气有什么不对。 心虚的少年全然乱了阵脚,他从来没有想过杀了江煜,或者说至少......至少不是现在...... ——他会死的。 当初路天逸有多么憧憬那位尊者大人,有多么嫉妒江煜,现在那份可怕的力量就让他有多么恐惧。 “怎么办......” “怎么办怎么办......” 他还不想死,不,他不能死。 他还要救朝安呢...... 对了,朝安会死都是因为江煜,都是因为江煜,所以......所以他才会失手...... 路天逸颤抖着抱紧了自己,即便在秘境中硕大的收获也没能让他感到半分喜悦。 【好了!】 那人突然的沉声让路天逸惊了一瞬, 【你不会死的,就算云竹知道了你和江煜之间发生的事情,还有一个人能保你。】 “诶......?” 路天逸很明显地愣了一瞬,紧接着他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地死死捏住了手中的玉佩, “谁?!” 【......】 然而这时候的云竹根本没有时间顾及“男主”,在察觉到江煜的魂灯骤然微弱差点熄灭的时候,她脑子中的理智弦就断了。 更别提,之前安排着和江煜一起的路朝安已经死了。 死了。 “啧......” 云竹沉下了神色,一双冰冷的黑瞳染上了浓郁的杀意。她到要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连两道化神剑意都护不住人。 像是注意到了什么,她侧眸瞥了一眼站在极远处某人。那眼神看起来并没有什么意义,更像是单纯的,随意的一眼,但后者仅仅在眼神交错的一瞬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分卷阅读254 “尊......” “没用的。” 越淮一把拦住旁边的弟子,他收回视线,面色沉重的摇了摇头。 毕竟勉强算是一同长大的青梅竹马,他是太了解那个人了。那个家伙平时看着吊儿郎当的,一旦被触及到底线,疯起来怕是谁也挡不住。 “去注意一下周围人的动向,各大宗门,也包括散修。” “是。” 话音落下的下一秒,刺目的白光中便被生生撕裂出了一道巨大的裂缝,一柄巨剑从虚空中直接破出,裹挟着万千雷光直直冲向了秘境入口 光影在一瞬间被扭曲,爆裂的破空声刹那间便让人骤然失聪。 无与伦比的震撼让所有人哑然,而半响之后,由于力量和气压拖曳而来的涡流气浪才姗姗来迟。 这时,他们才像终于挣扎出海面的溺亡之人一般,大口大口地呼吸。 “大长老,尊者她......!” 总算回神的弟子匆匆上前禀报,然而他还未说出什么的时候,一身暗紫长袍的老者便摆了摆手, “我看见了。” “诶?” 穿着白衣的弟子猛地回头,却发现原本高高立于空中的人早已经不见了。 早在入口被迫撕裂的一瞬间,云竹就直接化作一道光冲了进去。 “可是大长老阁下,源灵秘境可是禁止元婴以上的人进入,尊者她......”不会有什么事吧。 这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规矩,所以千万年来,云竹大概是第一个以化神之身,强行闯入源灵秘境的修士,没有人知道进去之后会发生什么。 毕竟,那所谓的源灵秘境在古籍中,可是传闻中神明所建造的一方小世界。 不过,如果他们知道那曾是魔物用来囚禁天道的牢笼的话,脸上的表情大概会很精彩。 “无妨,她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大长老拍了拍小弟子的肩膀,随即将目光转到身侧,原本空无一人的身后,在老人的目光抵达之前便瞬间出现了一个黑色的人影。 “封燃,去把参加过试炼的弟子全部召集起来,特别是和那个孩子产生过交际的,你亲自问问怎么回事。” “是。” 于此同时,源灵秘境内部开始了某种不知名的可怕变化 无尽的黑暗中,这条神秘的长河开始泛起了不安的涟漪。 传闻,它连接了这个世界所有的生与死,过去与未来,甚至连神明的秘密都被埋葬其中。 少年沉浸在最深最深的河底,被淡蓝色的结界所保护着。隔绝了四周无数双惨白而冰冷的手。 同时,被剑骨禁锢的破碎神魂星星点点地聚拢在他的四周,它们发出一闪一闪的光芒。就像是幽深无垠的宇宙中安静而漂泊的绚烂星云。 若是凝神去看,所有的神魂碎片中都倒映出了无数个轮回中的记忆,具体到画面的时候,便是每一个世界中—— 她的脸。 笑着的,流泪的,沉默的,愤怒的,绝望的....... 【你喜欢星星啊?那就叫江煜吧。】 【江煜,你的眼睛真漂亮,好像凌云峰山后面的那株桃树开的花。】 【江煜,你会......你会抛下我么?】 【江煜,我想回家,我想回家啊。】 【江煜,我该回去找我师父了。】 【江煜!】 【江煜。】 【江煜.......】 就好像从始至终,江煜这个概念的所有内核,里面全部都是云竹。 他的诞生,存在,消弭,所有的意义都只有一个原因。 我为你而生,也因你而死。 【呐江煜你说,就算是魔族......】 熟悉的声音似乎还在耳畔,但是江煜却感觉自己好像在深海中,全然听不清她说的话。 【阿竹,你说什么?】 少年紧紧地皱着眉头,似乎还沉溺在虚幻的 分卷阅读255 美梦中不愿醒来。但是,好像哪里有点奇怪...... 【魔域以前有......这么冷么?】 注意到这一点的瞬间,少年的指尖轻颤了一瞬。 咕噜噜噜.......咕噜噜噜.......噜噜....... 似乎是受到了什么可怕力量,平静奈河逐渐有了明显的动荡,就像是被煮沸之后一般,开始咕噜咕噜地冒起了无数水泡。 “咔——” 由神魂深处埋藏的无数记忆所构成的幻境,出现了一道清晰的裂缝。正在播放画面的无数神魂碎片骤然停滞,定格一秒之后瞬间暗下, 【阿......竹......?】 少年勉强地将眼睛睁开了一线,然而他能看到的又是,永夜一般的黑暗,以及,和冰冷的血腥味。 这样熟悉而厌恶的阴冷和窒息感,让江煜联想到了他的出生地,但是—— 【不......不对......】 【我应该在......】 所有的记忆在脑海中犹如电流般倏然闪过,最后定格在魔域王城中华丽的寝殿中,定格在女人那双温柔的眼眸, 【呐,江煜你说,就算是魔族......】 是了,刚才她正轻轻抚摸着他的银发,温柔地,依恋地。 【所以,现在大概是梦吧。】 这样想着,少年的眼神恍惚起来,接着收紧的瞳孔也开始涣散。 然而下一秒—— “江煜!!!” 就像他们的初遇那样地,她漂亮得像是一颗银蓝色的星星,璀璨得不可思议。 地动山摇中,这一幕最恰当的描绘大概就像是神话传说那般地...... ——诸神分海。 万米之深的长河被一剑劈开,密密麻麻的电弧犹如万千纠缠的根须,将极夜的深渊照得几近白昼。 少年四周的手臂诡异地发出了惊惧的尖啸,下一秒就被电流绞碎成粘稠的黑液融进河水中。 云竹的身影犹如一道离弦之箭,倏然间便抵达了江煜的身边,如此可怕的速度甚至让她没有沾到一滴水珠。 “竟是碎了心脉!” 单单只一眼,云竹就看出了少年的伤势,她眉头一紧,怒火便在胸腔中爆燃而起。 这时,云竹对着后面漂浮着的龙骨剑勾了勾指尖。 接着,原本暗褐色的刀柄忽然发出了浅绿的光,一颗深绿色的四方木块便从刀柄中幽幽飘了过来。 那个黑衣人说得没错,云竹的确拥有着神木之心,也是因此她才会对江煜说,只要留有一口气就能把人救回来。 只是没有人会想到,凌云峰代代相传的至宝竟然会被云竹藏在徒弟的剑柄之中。 不过正因如此,被一击捅碎心脉的江煜坠落奈河才没有立刻死去,而是被神木之心护住了神魂和最后一丝生机。 云竹单手揽住他的腰,下一秒就化作了一线银蓝冲天而起。 她当年进入源灵秘境的时候,因为时间流速不对等的原因,大概在里面停留了一年多,几乎所有大大小小的地方都摸得差不多,再加上神识烙印她才能轻易地找到小徒弟。 只是云竹怎么也没想到,江煜被人刺碎了心脉,掉入这个充满禁渊气息的河流中,也不知道会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 嗒。 她总算把人捞了出来,只是刚站在地面上原本昏迷的少年就睁开了眼睛。 “阿竹......?” 江煜怔怔地盯着她,记忆像是被什么人用钝器绞碎了,让他整个人都处于一张恍惚而混乱的状态。 【这是.....哪......】 【不......】 他明明应该是在...... “嗯......诶?” 云竹下意识应了一声,不过好像除了她那个早死的师父之外,还是第二个人这么叫她。 【不过,小徒弟以前不都叫师父的么?】 嘛 分卷阅读256 ,虽然她也不是特别在乎什么尊卑问题,但是徒弟直呼师父的昵称是不是哪里有点奇怪? 然而这样的疑虑仅仅只在脑海中停留了一瞬,因为下一秒对方就死死地抱住了她。 【温暖的......】 触碰到她温热的指尖那一瞬,少年那双漂亮的眼眸中先是一怔,然后在这一刹那流露出了极为复杂的神色。 像是震惊,困惑,迷茫,喜悦,各种情绪混合在一起,以至于云竹也没有明白他到底想要说些什么, 但是,江煜刚要开口,就呕出了一大口鲜血。这一下,少年的脸色惨白越发可怕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伤,鲜红的液体浸透了衣襟,狰狞的血肉翻卷着裂开,看起来触目惊心。 但是—— 这怎么看都是......人类的身体。 【人......?】 江煜混乱了。 他明明,应该在魔域才对,应该陪伴在阿竹的身边才对。 【但是为什么......】 【难道......又有谁重置了世界么?】 一想到这种可能,江煜瞬间便僵硬了身子。 但是即便此刻脑海中混沌一片,他依旧死死地抓着她的衣袖,像是怕云竹下一秒就跑了。 云竹叹了口气,被人捅穿了心脉,又在那不知名的河水里泡了不知道多久,能够撑到现在就已经是谢天谢地了。 “好了,已经没事了。” 她给他注入了不少灵力,伸手摸了摸少年湿漉漉的脑袋,露出一个温柔而安抚的笑。 “等小煜好了,就把伤你的人给我指出来,师父一个个把他们碎尸万段,嗯?” 说到碎尸万段四个字的时候,尊者大人脸上的笑意越发深了,仿佛和当初那个魔域的君上完美重叠。 但是—— 【......师父?】 江煜怔怔地看着她,在心里咀嚼着这个陌生又熟悉的词,他仿佛在一瞬间之间明白了什么,却又仿佛遇见了更大片的迷雾。 不过最后,之前想要问的问题还是在这一刻被咽了下去。 “好了,睡一会儿吧。” 云竹心疼地将小徒弟的额发拨开,她看着少年湿漉漉的猫眼,心脏都好像软成了一滩水。 “等你醒来就到家了。” 江煜安静地注视了她几秒,接着垂下了眼眸,最后伸手紧紧环住了她的腰,哑声应道, “......好。” 76. 七十六只偏执小徒弟 好冷啊 “云竹!” 守在秘境之外的越淮立刻迎了上去, 他神色焦灼 “没事吧?” “嗯,咳咳......没事。” 女人皱着眉咳了两声,唇角溢出几分血色。她侧过脸, 摸了摸躺在巨剑之上的少年, 眼底无意识地流露出几分温柔和后怕。 “万幸,还活着。” 越淮一怔,才意识到对方指的是江煜。以及, 明明是一起长大的好友, 他从来没有见过云竹流露出这样的神色。 “是么......” 但是, 他明明问的是—— “那你的伤......?” 云竹摇摇头,用指腹随意拭去唇角一点血意。 “没关系,比预想之中要好得多。” 除了开启通道有些费力之外, 来回并没有花费太多的时间。 原以为上古留下来的一方小世界规则,至少会让她丢掉半条命, 但是现在看来只是受了一点内伤。以她的体质,养个几天就痊愈了。 “这样啊......” 琉光峰峰主的视线从女人的眼尾滑落, 他垂下眸子,看着被灵力紧紧护住的少年,唇角轻扯, “那还真是万幸啊。” 虽然传 分卷阅读257 闻千万年来未曾有元婴以上的修士成功闯入,不过实际上,那只是违反规则进去之后的修士都再也没有出来过罢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源灵秘境最初是由那个人建造的原因。 不过, 只身闯入传闻中从上古遗留下来的秘境, 只为救下嫡传弟子这件事情,一时之间也成为了整个初灵界津津乐道的谈资。 “当时啊,我们尊者大人先是一剑破空, 那恐怖的灵力直接让当场的万千修士惶恐奔逃。” 中间讲述的人夸张地比划着, “然后,就是第二剑。你们是不知道,那场景,那画面,绝了!” 一众弟子团团围在一起,听他讲得是如痴如醉,甚至忍不住催促道, “诶诶,你快说啊,到底是怎么个绝法。” “我可是听说,这件事可把大长老都惊动了呢。结果,还是没拦住尊者大人。” “就是就是,听闻源灵秘境可是禁止元婴期以上的修士进入,以前都没人敢进,就是敢也进不去啊。” 所有人七嘴八舌地说着自己听到的传闻,一时间吵吵闹闹,根本听不清互相说的是什么,被围在最中央的白衣男子赶忙招了招手, “安静,安静,听我说,我当时可是在现场,亲眼所见,那剑意就像是从虚空中出来的,连刀刃都有十几丈宽呢!” “真的?!” “不愧是尊者大人。” “啊.......要是哪天我师父有尊者大人一半儿好就好了,那个叫江煜的小子也不知道踩了什么狗|屎运。” “有本事,你也生个雷系天灵根啊。” “你......” 各种关于凌云峰尊者擅闯源灵秘境的八卦流言,在短短几天就传得到处都是,就连□□宗内部都有好几个版本。 一时间,不论是尊者大人的声望值竟是又攀升了好几个峰值。同时,身为此次事件的主人公和□□,江煜自然也成了话题的中心人物。 所有人都在艳羡他的好运,同时也在猜测秘境中究竟发生了什么,才使得尊者动了如此大怒。 而路天逸自回到宗门之后,便闭门不出,听说江煜被尊者活着带回凌云峰之后,更是整日惴惴不安,难以度日。 “他还活着......” 原本曾经的愧疚,懊悔,在得知江煜平安回宗的那一刻尽数变成了恐惧。 “明明......那一剑应该碎尽了心脉才对......他一个筑基......凭什么......” “凭什么啊......凭什么我的朝安死了,那家伙却......” 灰衣少年攥紧了手中的剑柄,心中所有的痛苦和恐惧交杂纠缠在一起,逐渐开始发酵扭曲, 【啊,普通人的确应该死了没错。】 玉佩中的人似乎并不为此感到惊慌,作为目前为之,唯一知晓部分真相的人,他不会认为江煜会如此简单地死去。 只是...... 【她还是老样子。】 【——那么护着那家伙。】 这时候,似乎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路天逸猛地仰头, “秘宝......能够起死回生的秘宝,莫非......莫非当时神木之心就在他身上?” 【唔,也不是不可能,毕竟凌云峰的秘宝可不少,而尊者大人溺爱徒弟的传闻早就人尽皆知了。】 那声音依旧淡淡的,他的话看似平平无奇,但是在这样特殊的时间段,大概就是压死路天逸的最后一根稻草。 “所以......所以也就是说,江煜他明明,明明可以救朝安的。” 路天逸死死地攥住了剑柄,一双眼睛睁大到了极致,里面充满了可怖的血丝。 有时候,人一旦陷入某个死胡同中,就再也走不出来了。 比如像路天逸这种,从小就饱受欺凌,有着深深的自卑,又将路朝安当做唯一寄托的人。 但是,人总是会变的。 最初的坚强懂事,热血善良,在一次次的冷眼和现实中剥离。曾经的路天逸可以不顾“仙上”的阻止,在怨灵深渊中对江煜伸出援手。 分卷阅读258 而现在,在无数次差距的累积,在自卑和艳羡中逐渐开始扭曲。所以,他才会在修炼的路途上为了追求力量和机缘逐渐迷失,因为唯一亲人的逝去而心生偏执。 他接受不了是自己害死了唯一的妹妹这样的事实,于是,在某个人有意引导之下,路天逸就会倾尽全力将自己所有的责任和仇恨转移到别人身上。 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活下去。 这样的人,很软弱。但同时,也很好拿捏。 玉佩中的那个人很早就看穿了路天逸的本质和弱点,所以,他才会选择了这个孩子。 就像曾经,他选择的每一个弟子。 【人都是自私的,秘宝那般珍贵,大多数人都不会轻易拿出来的。】 “我当时那么求他,那么求他......明明只要他救一下朝安,我......我就不会不小心推他下去......我妹妹也不会死......” 【对啊,明明都是心脉尽碎,但是只有江煜活下来了,大概因为他有个好师父吧。】 “为什么......为什么这么不公?!” 【真可怜,但是.......那个孩子还不到十五吧......】 “啊啊啊啊啊......呜啊啊啊......朝安......” “朝安......” 昏暗的房间中,断断续续地传出压抑的恸哭。 这时候,所有人都注意力都被凌云峰引走了没人关心一个外门弟子是否失去了亲人。 只不过出乎意料的是,江煜回来了好几日,路天逸担忧的事情却并没有发生。 因为奈河的原因,江煜的记忆发生了混乱,他暂时没能想起来自己为什么会受伤坠崖,甚至连自己为什么会变成人类,成为云竹的弟子,也一无所知。 但无论怎样,至少,他现在还是以最亲密的人的身份,陪伴在她的身边。 江煜在床上混混沌沌地昏睡了三日,他也就做了三日的梦。 从他们的初遇那一世,到后面无数次的轮回,最后定格在魔域王城中那座奢华的寝殿。 再往后便什么都没有了。 庞大的记忆仿佛是被什么人打散了,变成了无数光怪陆离的碎片,如同巨大的漩涡一般在脑海中旋转飞跃。 脑海中的场景迅速转变着,前一秒江煜还在仰望她坠|落的那一瞬,紧接着下一秒,他就被少女的剑刃刺穿了胸口。 再接着,又转换到了凌云峰的那颗桃树下,漫天飘零的花雨中,她亲昵地唤着师父,接着面前一黑,她就懒懒地倚在了魔域王城的王座之上,轻轻地笑着说, 【——那不是小猫应该知道的事情。】 然而,江煜还未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面前的云竹幻影便又一次溃散成了万千星光。 就这样,不断变换那个时间点梦境,来来回回,一遍又一遍。但是最后,整个世界却毫无征兆地骤然分崩离析。 所有关于她的画面尽数碎成了齑粉。 “霍兰......没事......伤......” “他......昏迷......多久才能醒......” “好吧,多谢。” 恍惚间,江煜再次听见了熟悉的声音,他挣扎着睁开双眼,刺目的光亮入眼的瞬间,他却只看见她即将消失在门口的背影。 “阿竹!” 砰—— 少年从床上突然摔下,不过在即将触地的一瞬刚好被云竹接住了。 “喂,江煜你这个......!” 凶巴巴的教训还没说出口,对方就一把死死抱住了她的腰。像一只不安的小猫咪似的,在她的怀里很轻很轻地颤抖。 “阿竹......” “阿竹......” 他轻颤着声音在耳边唤着她的名字,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 “......嗯,我在啊。” 云竹僵硬着手臂拍了拍他的后背,实际上她还不习惯有人如此亲昵地唤她,但是好像,这样的称呼竟然诡异地没有任何违 分卷阅读259 和感。 【奇怪......】 这时候,少年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色里衣,动作间衣领从单侧的肩膀散落了些许。 从云竹的角度,能够看见微凸而精致的肩胛骨,雪白的肌肤因为虚弱而在光线下泛出某种接近透明的质地,后背的肌肉由于高度经绷着,呈现的肌肉线条分外漂亮。 如果不是衣服里面还缠着一层层厚厚的绷带的话,尊者大人甚至都有点怀疑对方是不是在勾|引她。 不过......咳,小徒弟受了这么重的伤,开这种玩笑不太合适,嗯不合适不合适。 【罪过罪过。】 孩子大了,她这个做师父是该考虑考虑男女有别的问题了。 云竹万分僵硬地拉上了少年的衣襟,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真是,给我小心一点啊笨蛋徒弟。” 原本打算板着脸好好凶一凶小徒弟的云竹最后还是软下了语气。毕竟,无论谁看到那双湿漉漉的奶猫眼,都会凶不起来了。 “阿竹......我以为你走了。” 重伤未愈,又刚刚从昏睡中醒了过来,少年原本清脆干净的嗓音中带了些沙哑,低沉得像是从胸膛中缓缓震荡出来的一般,有一种莫名的撩人。 ——我以为你走了...... 这句话就像突然一下戳到了云竹的心脏似的,她怔忪了一瞬,随即无意识地软化了眉眼。 【什么啊,还是个小孩儿呐。】 这种被某个人全心全意依恋的感觉,还真是......受不了...... “乖,我不走。” 突然换了个称呼,云竹还有点不适应,不过她的注意力都在回复后面一句话,倒也没有及时纠正江煜的称呼。 毕竟,在此时此刻的云竹看来,江煜完完全全是她将要养育成五好青年的小徒弟。虽然偶尔会被美色晃了眼,不过目前为止,还是纯洁而干净的师生情。 嗯,是这样没错。 “阿竹,我冷。” 得到了口头安慰之后,少年开始了毫不掩饰地得寸进尺。他抓住云竹的手贴在侧脸上,像只小猫似的蹭了蹭。 无论过了多久......这样温暖的触感依旧就像是罂/粟一样地,让他着迷。 【江煜,我们现在一样了不好么?】 曾经成为魔族之后的云竹,总是这样笑着安慰他。但是—— 【不好......】 少年垂下眸子,鸦羽般漆黑的眼睫遮掩了他眸中的神色,让人窥不见半分情绪。 【你应该是一直......一直......像星星一样耀眼的存在才对。】 【绝不能像......像我这种......我这种一样地......】 “——还冷吗?” 说话间,温暖的灵力从她的掌心缓缓渡了过来。 幽蓝的光芒在他们之间生起,她的眼瞳中似乎映入了星星点点的极光,漂亮得不可思议。 【真美啊......】 江煜怔怔地看着她,这一瞬间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的心脏中一瞬间燃烧了起来,烧得滚烫。 众所周知,雷系灵力是所有属性中最为暴虐最难以掌控的一类,没有之一。但是,在这个人的手中,那样暴虐的东西却像是最为温顺的宠物一般,温暖而柔和,让人贪恋。 【果然,还是这样的力量最适合她。】 但是—— 【就算是幻境......】 【就算是又一次的重置......】 “可是阿竹,果然我还是......” 他伸手再次紧紧地抱住她,像是耍赖似的, “好冷啊......” 77. 七十七只偏执小徒弟 红尘艳/遇 现在, 初灵界的武力值天花板,凌云峰的尊者大人遇见了前所未见的难题。 立于 分卷阅读260 崖壁边上的女人面色肃穆,眉头紧皱。黄昏的日光笼罩在那漆黑的长发上, 闪烁出细碎而美丽的光泽。 微凉的晨风带了些凌绝的寒意, 吹得衣诀翩飞,猎猎起舞。她今日少见地将一头长发束得规规矩矩,还一反常态地穿上了尊者的服饰。 精致的衣摆边缘游走着密密的银线, 腰封上绣着凌云峰独特的蓝色祥云花纹, 随风摆动的裙角犹如波光, 在某人的眼眸中粼粼翻过。 越淮怔愣了一瞬,有些不自然地移开视线,随即才回过神, 大步走过去。 “喂,你这么急匆匆地把我找来, 到底出什么事了?” 要知道,那个怕麻烦的家伙平时基本就随便套个浅色长袍, 系根发带来着。今日这副打扮怕是有什么棘手的事情。 但是,能让化神都感到棘手的事情,可不太妙了。 “小越越!!!” 原本清冷孤高的美人一开口就碎裂了所有的滤镜,她一把按住男人的肩膀, “我现在就只能指望你了!” 那可怕的力度瞬间让男人的鞋底陷入地面五厘米。 越淮:“............” 【这家伙,力气还是一如既往地可怕。】 “好了,有话直说。” 他费力地拍开女人的手, 然后顺势坐到了旁边的石凳上。这里算是他们经常来喝酒聊天的幽静之所, 很少有人知道。 而云竹一般是有求于他才会主动把人约过来。 总之,琉光峰峰主已经做好了帮小伙伴擦屁|股的准备了,只是不知道这次她到底闯了什么祸, 连尊者的身份都摆不平。 要知道,自从当年云竹晋升化神坐上尊者之位之后,基本上没有什么祸是一个尊者的名号摆平不了的。 几个呼吸间,越淮的脑海中连境域结界破碎,魔族入侵这样天大的祸事都考虑到了。 然而—— “唉......” 对方支支吾吾的,半天没说出个正题。 云竹面色沉重地坐在他对面,石桌上摆满了一列极品灵酒,然而这时候,她只是无意识地用食指点着桌面,纠结了半天都没有直入正题。 “那个......这个事情就......有点......” “赶紧,不然我走了。” 越淮双手环胸,故作不悦。 “诶诶诶,别!” 云竹一把抓住他的袖子,攥着不让人走。 “还是不是好兄弟,你看我都拿了这么多好酒了,你怎么能见死不救?” 然而后者丝毫不让,甚至给予了嘲讽一笑, “呵,我都不知道你怎么死的,这要怎么救?” “......” 【也对。】 尊者大人面露难色,绞着手指纠结良久之后,一把撸起了袖子, “来来来,越峰主,小的先给您满上。” 越淮面无表情地盯着她,一颗心倒是越发地沉了下去。 “你,不会真的把境域结界给弄碎了吧?” “......啊?” 云竹愣了一瞬,立刻连连摆手。 “怎么可能啊?” “——那你又炸了御丹峰的宝贝丹炉?” “没......没有吧。” ——不然的话那可疑的停顿是怎么回事?! “你再不说的话,” 琉光峰峰主的耐心已经快到了极限,不过表面上他还是慢条斯理地将杯中的灵酒饮下, “我喝完酒就回去了。” “别!” 现在的物价,极品灵果都是好几块极品灵石一斤,再酿成上好的灵酒,可是珍贵的不行。抠门的尊者大人能拿出来,已经是肉痛了,要是最后还没达到目的,那真真就是亏得要死。 “其实那什么......” 云竹深吸了一口气, 分卷阅读261 “我就想问问,越淮你青春期的时候有什么症状?” 并不知道青春期为何物的琉光峰峰主:“............?” 一刻钟后—— 经过尊者大人卖力的解释,越淮总算明白了这个奇特的词汇所指的意义。 但是,他都快一千多岁的人了,怎么会记得自己十七八岁的时候有什么特别的想法? 对于修真者而言,十几二十年都是眨眼间的事情,甚至有时候打个坐,闭个关,出来的时候就已经是二三十年之后了。 所以,琉光峰峰主的回答异常干脆。 “——我不记得......” 咔! 话音落下的那一瞬,瓷杯碎裂的声音一同响起。冰冷的剑刃霎时间穿过,抵在男人的咽喉处, 啪嗒。 精品的玉瓷被平滑地切割成了两半落在桌面上,发出清脆悦耳的撞击声。 “哈?” 尊者大人露出了极为危险的笑容, “越峰主可别告诉我,是因为喝了我这么贵的酒,所以才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吧。” “......” 【要遭。】 越淮吞咽了一下,整个后背都冒出了冷汗, “你等等,等等,我......我好像想起来了。” “唰——” 云竹秒收了剑,瞬间换了新的酒杯斟满,然后慢悠悠地推过去。 “来,越峰主请用,小的听着。” “十......十七八岁啊,那个时候我......好像在......” 琉光峰峰主苦苦思索着,在云竹微笑的注视中满头大汗, “啊!” 他想起来了! 越淮一拍桌子—— “那个时候我不是天天都在被迫陪你练剑吗?!” 每天白天被云竹揍个半死,然后晚上被拖去给霍兰试药,第二天带着什么奇奇怪怪的状态再次被虐。 但是,明明他比云竹年长,还有一个悉心教导的师父,而且,比她先入门,但是最后,无论是剑术还是修为,体术还是法术,门门比人先,却门门比不过...... 被迫想起童年阴影的越淮:“..........” 啊.......从前竟然完全没有注意到,原来他的青春期这么惨的吗....... “这么说来......” 云竹摸着下巴想了想,她好像也有点印象了。 “——好像是这么回事来着。” 可能是穿越者的福利,或许,是某本书里面的配角设定,又或者是那个早死的师父给了她一个什么bug。 总之她虽然从来都没有学习过剑术和雷系术法,但是在战斗方面的天赋就是可怕的高,升级,哦不,修为晋升顺风顺水,就像是开了外挂似的。 这么一想,云竹也有些不好意思了。 “那什么,比较当时大家都是同学,作为总是名列前茅的第一名的我,可不就得帮帮成绩不好的同学么。” 她豪迈大度地挥挥衣袖, “不用感谢我啦。” 成绩不好的琉光峰峰主:“好.......好不要脸。” 不过—— “所以,到底出了什么事,你怎么突然对我们十七八岁的时候这么感兴趣?” 越淮深知此人是那种无事不登三宝殿的类型,突然这么问,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 这时候,他这么一问,云竹才终于想起了自己最初的目的。 “等等,等等!” 她终于反应过来, “谁问你当时怎么修炼了啊,我问的是你当时有没有.....” 尊者大人的双手比划着一个莫名奇妙的动作,仿佛就像是双手深入胸腔里掏心掏肺一般的古怪手势,然后说, 分卷阅读262 “那种......嗯,那种比较难以启齿的想法,或者什么羞于见人的妄想之类的。” “.............” 此话一出,两人就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沙沙—— 四周茂密的树叶在黄昏的晚风中被吹得沙沙作响,尴尬的氛围莫名奇妙地蔓延开来。 良久的沉默之后,琉光峰峰主终于开了尊口, “云竹你这家伙......” 他抬起一双漆黑的双瞳死死地盯着她, “——是吃错药了么?!” 【什么难以启齿的想法,什么羞于见人的妄想。】 这样的古怪又引人遐想的形容词搞得......搞得简直就好像他那时候对谁有什么不可告人的...... “喂云竹,你在说什么笑话!” 越淮羞恼地捏紧了拳,双手“砰——”地撑在桌面欺身而上,恶狠狠地一把攥住对方的腕骨, “我们剑修清心寡欲,一心修炼,怎么......怎么可能对谁......” 然而在目光落到面前那张清艳生动的面容上的时候,他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捏住了咽喉似的骤然卡住。 女人错愕地看着他,一头漆黑的长发由于突如其来的力度在空中倏地飘扬,和半折的腰线拉开一个精致而易碎的弧度。 映在夕阳下的侧脸,就像是天边燃烧起来的美丽落霞。 只不过,她像是没有料到他会这样生气,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微微睁大了些,清晰地倒映出了越淮此刻的窘迫。 【好近......】 扑通—— 扑通—— 那一瞬,越淮清晰地听见了自己的心跳,而也在同一时刻,他的大脑瞬间空白,全然忘了自己刚才要说什么。 “......喂,越淮,” 她凉凉地开口,然后在对方愣神的一瞬突然反手翻转,干脆利落地来了一个过肩摔。 “你这家伙弄疼我了!” 砰!!! 地面塌陷,尘土飞扬。 琉光峰峰主完美地嵌入地面十公分,留下了一个完美的“大”字形。 “..........” 一刻钟后—— 琉光峰峰主顶着后脑上的两个包,乖乖地跪坐在了石凳上。 “尊者所问之事,在下定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嗯。” 云竹故作矜持地颔首,拿捏着高中语文老师的语气问, “那刚刚的那个问题,你再来说一遍。” “——没有。” 这次他回答得很快且决绝, “我没有对任何人有过......” 琉光峰峰主捏着手中的酒杯一饮而尽,垂下的眸子让人辨不清其中的情绪。 “——那样难以启齿的念头。” “这样啊......” 尊者大人苦恼地揉了揉太阳穴, “看来这个事情还有个体差异,嘛,也对,你这个天天抱着剑的死脑筋大概也不会有什么风花雪月的艳色往事。” “唔,要不去找叶时问问?” 云竹单手撑着侧脸自言自语着,不过下一秒她就被对方突然磕下的酒盏震了一下, “——为什么突然问这种问题?” 越淮紧紧地盯着她,原本白皙的面颊上泛起了几分醉酒的浅红。 “啊......这不是......这不是......”她的小徒弟......青春期到了么。 以及,虽然可能是云竹自己想多了,但是她总觉得目前两人的相处方式好像和以前有点......不太一样。 嘛,无论怎么说,身为师父,她自然得寻个最妥贴的处理办法,来帮助小徒弟平安温和地度过这段特殊时期。 云竹打着哈哈,到底还是 分卷阅读263 没有把后半句说出来。 “人年纪大了,就爱回忆往事,想想我这一千多年精彩纷呈的人生中少了那么些红尘艳|遇,倒是怪可惜的,啧啧啧。” 当然这些话都是胡说,但是向来对她的话深信不疑的越淮信了。只可惜他刚张口想要问什么,另外一道声音就毫无征兆地响起了—— “所以,阿竹现在想要......艳|遇?” “当然.......诶?” 【等等,这个声音是......?!!】 云竹身子一僵,然后猛地回头。 意料之中地—— 看见了小徒弟那张昳丽过分的脸。 “等......等等......不,我不是,我没有,乱说的!!!” 78. 七十八只偏执小徒弟 怎么个艳法?…… 总而言之, 整件事情还要从一周前说起。 虽然当初答应了天道爸爸以回家为条件,才把这只未来可能灭世的“反派”捡回来,但是好几年的相处下来, 云竹倒是真心把江煜当做嫡传弟子了。 她独自一人在凌云峰上住了千年, 忽然有一个人陪伴,倒也不是一件坏事。 然而—— 如果这份纯洁美好的师徒情并未变质的话...... 云竹第一次察觉到不对的时候,是某天晚上, 身体虚弱的小徒弟又生了梦魇, 还发了烧, 气息虚得像只孱弱的奶猫。 心脉被人一刀捅碎,没有当场身亡已然是万幸,即便有了神木之心护体, 少说也要养伤两三年,这样虚弱的状态很正常。即便是被称为鬼医的霍兰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而且, 好友刚没了亲传弟子,云竹也不好意思频繁地去把人找来, 只能自己日日夜夜守在小徒弟身边。 “阿竹......呜阿竹......” 混沌中,少年含糊不清地喊着她的名字,喑哑的声音微弱得像是幼兽的呜咽。 “好疼......” 他轻颤着蜷缩着身子,漆黑的长发散得满背都是。暗红的血液从胸口的纱布中渗出来,在冰白的肌肤上显得触目惊心,却呈现出某种病态的美感。 云竹又慌又乱,心疼的不行, 然而好像任何疗伤止痛的天材地宝在这一刻都失去了作用, 根本不能缓解半分。 于是最后,她只能把少年抱在怀里,用自己最精纯的灵力去缓解他身上的痛楚。 “可恶......” 在江煜看不到的角度, 云竹的眼神骤然阴沉了下来,漆黑的眼眸里仿佛凝了一层杀意的寒冰。 要是让她知道了是哪个王八蛋干的,非要生生活剐了那家伙不可! 然而下一秒,她忽然感受到了脖颈处传来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温凉。 【诶?】 ——那是一个吻。 化神的五感何其敏锐,即便没有通过视觉看见云竹也能够清晰的感知到,刚才那一瞬间,并不仅仅只是嘴唇不小心擦过或者别的什么。 那是......某个人刻意而小心地在她的脖间印下了一个吻。 甚至于在落下这个吻之前,他还有意地嗅了嗅她发间的气息。 云竹呆滞了几秒,然后僵硬地垂下眸子,眼底清晰地映出了少年圆圆的发旋儿。 很显然,这某个人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只是在当场质问和当做没发现之间,云竹纠结了一秒,果断选择了前者。 【大概.......应该是有些缺乏安全感吧.......】 【毕竟,徒弟亲一亲师父也很正常......的吧......】 “......” 【不,这完全!一点!也不正常好么?!!】 云竹深吸了一口气,准备不留痕迹地先把人从她怀里提出来,然而她还未动手之前,江煜就再次收紧了双臂。 他紧紧地环着她的腰,像个抱着心爱玩偶的小孩子。 分卷阅读264 “阿竹,我困了。” “啊......是么,那就睡吧。” 于是接着莫名奇妙地,云竹就被小徒弟抱了一个晚上。 甚至于,不知道是不是受到了江煜的影响,身为化神的云竹几百年来,第一次陷入了沉睡,还做了一个诡异而不能言说的梦。 她梦见了一个和江煜有七分相似的银发少年,更加羞耻的是,对方竟然还长着猫耳。 之所以是七分,是因为那少年看起来比她的小徒弟更......漂亮得不像人。怎么形容呢,就像是神明的珍宝化了形,带着一种飘渺而不似凡人的美丽。 接着,那少年在她面前拉开了衣襟,露出了冷玉一般赤|裸的胸膛。绸缎般的银丝在颈肩凌乱地滑下,明明是最纯洁的神态,这样的动作却流露出了万分艳糜的味道。 但是,对方似乎并不觉得这有什么难为情,他说了什么,然后将云竹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的胸口。 就算是梦境,那一瞬间,云竹也很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指腹颤抖了。 接着,她看见自己的手主动拥住了少年的脖子,然后被对方抱进了里面的寝殿。 接下来的事情开始变得越发少儿不宜,并在此省去三万字。 没有什么比第一人称视角代入感更强了,除了听不清他们之间的对话之外,和现实世界的真实体验几乎没有差别。 尤其是,这个活色生香的艳色春|梦的对象还是她一手养大的小徒弟。 “.......” 这样的感觉真是......无比复杂。 一秒不落地体验完每一帧画面之后,云竹在清晨的日光中睁开了眼,她瞬间一个用力坐起身来,黑色的发丝随着动作忽地扬起又尽数倾落,刚好遮掩了女人潮红的面颊。 云竹仿佛还没有从那场迷离而艳糜的梦境中完全抽离,她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就像是终于涌出海面的溺者。 “......” 然而良久的沉默之后,尊者大人才渐渐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怎样的梦。 【靠!】 ——她竟然是如此地禽|兽!!! 云竹捂住红到发烫的面颊,清晰地听见了自己犹如战鼓般不断轰鸣的心跳。 “真是......” 她无意识地抓紧了头发,仿佛灵魂都烫到快要蒸发了。 仅仅只是......一个再轻不过的吻而已,说不定只是不小心擦到了,她竟然因为这个就......就做出如此禽|兽不如的事情。 “不......这只是个意外......” 一定是最近她的注意力放在江煜身上太多了,又或者单身了一千年内心开始不自觉空虚了,总而言之—— “得赶紧调整一下心态才行。” 说做就做,云竹立刻就打算出门去凌云峰下面的瀑布冲个冷水清醒一下。 嗯,剑修就是要这样清心寡欲,一心向道。 是了,她堂堂凌云峰尊者,才没有那种世俗的欲|望!!! 思及至此,云竹拍了拍自己的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心慌震惊的神情也在这一瞬间变得肃穆起来。 然而,在尊者大人刚准备下床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腰上还环着一只手臂。 玉白修长,精致得就像是极寒之地的冷玉雕琢而成。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要走,手臂的主人瞬间扣住了她的腰,用力时所显露的肌肉线条格外漂亮。 “......诶?” 云竹的脑袋当机了一秒。 然后她就像是机械木偶一般咔、咔、咔、地低下头,下一秒,映入眼帘的便是......和梦境所差无几的......赤衤果少年。 前一秒还喊着没有世俗欲望的尊者大人:“...................” 【卧槽!】 【卧槽!!!】 【难道?】 【竟然......真的......马萨卡?!】 “.......” 分卷阅读265 云竹几乎在这一瞬间震惊到面色空白,她沉默了好半天才缓过神来,然后立刻掀开被子低头看了看自己。 还好,除了头发散了之外,衣着随乱但完。 (随乱但完:虽然凌乱如斯,但完好如初。) 看来昨晚的那个不可言说的三万字的确是......梦境。 “呼......” 确认了这一点之后,云竹才战战兢兢地伸出手,将被子缓缓拉上来,盖住小徒弟赤衤果的上半身。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唔......阿竹?” 干净的少年嗓音染了几分初醒的沙哑,低低的,很是撩人。 江煜很自然地抓住了她的手,然后拉到唇边,在手腕的内侧细嫩的肌肤上轻轻落下一个柔软的吻。 这样的动作虽然比不上昨晚的梦,但是某种意义上更能说明问题啊!!! 毕竟这是现实,不是梦啊! 这样的做法简直......简直就像是他们昨晚真的切实地发生过什么事情似的。 已经被震惊到麻木的云竹:“......” 【不,不是......】 她的手无意识地轻颤了起来,原本脸上刚退下去的绯色又一次烧了起来。 【——为什么这家伙的动作这么熟练啊!!!】 某一瞬间,云竹甚至怀疑她的小徒弟被调了包,但是,各种小动作和眼神细节都表明了眼前的这个少年的确是她一手养大的小徒弟没错。 而且还有亲传弟子的神魂烙印在,作不了假。 但是...... 但是!!! 为什么仅仅只是去了个秘境探险,回来就变成了这个样子啊!!! 所以,此番事件过后,云竹陷入了深深的反思。她认真地在凌云峰下面的瀑布打坐了好几个日夜,最后得出了一个最为可能的结论。 她的小徒弟应该是...... ——进入青·春·期了!!! 于是,这才有了尊者大人提着一坛极品灵酒,找上了好基友的后续事件。 只是,解决问题的办法没有找到不说,还因为嘴瓢闹出了另一个乌龙事件。 比如—— “所以,阿竹你想要......艳|遇?” 顺嘴应下之后,云竹一转过头就看见了小徒弟那张漂亮得过分的美人脸。 接着,美丽的少年对着她露出了前虽未有的温柔笑意,他问, “那,是怎么个艳法?” “........” 【卧槽,不遇了不遇了。】 79. 七十九只偏执小徒弟 终于找到了 江煜漫不经心地踱步而来, 衣裾随着动作翩然翻飞,犹若空蝶,直至最后在云竹地面前站定, “那, 怎么个艳法啊——” 少年俯身凑近她,脸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温柔笑意, “师父?” 嗓音清冽, 如敲冰碎玉。 自从小徒弟醒来之后, 便一直“阿竹阿竹”地唤她, 开始尊者大人还有些不习惯,但是纠正无果之后也就任由其去了。但是现在突然又变了回去,那毫无疑问绝对是...... ——不详的征兆。 “那......那个......” 云竹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一时也说不清楚自己心里到底在紧张些什么。 少年那双漂亮的猫眼在此刻仿佛变成了一处无尽的漩涡,将她平时所有的悠然镇定都吞噬得一干二净。 “嗯, 什么?” 那声音明明那般好听,语气也悠然平淡, 然而此刻却如同极寒之地的一抹凛风,让人心底生寒, 对方似乎对她的答案充满了兴趣,但却并不急着让她立刻回答。 分卷阅读266 那悠闲的姿态,简直就像是好整以暇的猎人,正微笑着看着焦灼得团团转的猎物。 【好奇怪啊......】 云竹心口突然一跳,反应过来—— 【不对啊!】 明明她才是师父才对啊, 所以为什么这个时候, 她要如此慌张着跟徒弟解释一句可有可无的玩笑话啊?! 【再说,这种仿佛被捉奸的即视感到底哪里来啊!】 不过结果,尊者大人还是无意识地心慌起来, 但是至少,她表面上看起来倒是镇定得波澜不惊。 “所以......那只是顺口一说而已。” 她说着,温凉的食指再次点在了少年的额头上,轻轻一推,就将双方过于暧|昧的距离调整到了正常的数值。 这时候,似乎是终于注意到了好基友的灼热视线,云竹心口一跳,立刻后退了一步彻底拉开了距离。 “总,总而言之,大人的话题,小孩子不要乱听。” “......” 江煜定定地看了她几秒,陷入了沉默。 琉光峰峰主皱起眉,他隐约察觉到了眼前这两人的气氛有哪里奇怪,不过云竹宠徒弟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师徒之间没那么恪守礼数也不是不可以理解。 越淮按耐住心中某种诡异而微妙的感觉,开口道, “云......” 不过他刚想说什么,少年那片刻的沉默刚好在越淮开口说出第一个字的时候结束, “——是么。” 江煜落寞的嗓音不偏不倚地,刚好精准地盖过了越淮的声音, “师父是已经......厌倦我了么?” 说这话的时候,漆黑的长发从肩膀上滑落,在冰白的侧脸上落下了几分暗色的阴影。 昳丽的眉眼间似乎都在这一刻落了清寒如霜的失望。 这个阶段的江煜还带着些少年的青涩感,当那双漂亮的眼眸垂下来的时候,明明没有太多的表情,给人的感觉却像是被抛弃的小猫,委屈又可怜。 “诶......?” 话题跳跃太快,以至于云竹完全没有理解小徒弟的脑回路和前后逻辑联系, “不......不是那个意思。” 她仿佛被人拿捏住了最软弱的脉搏,不知不觉就落入了预定好的节奏。 作为旁观的第三者,越淮即便已然有了几分醉意,也敏锐地察觉到了几分怪异。 怎么说呢,那个少年打断他的时机虽然可以说是巧合和无意,但是,他总有着一种...... 【那家伙该不会是故意的吧。】 ——这样的错觉。 琉光峰峰主皱起眉,因为酒意而微微泛红的脸上露出了几分不悦, “喂云竹,即便是亲传弟子,也不要太惯着了。” 此话一出,在云竹看不到的角落,少年的眼神瞬间阴沉了下去。 至少从相识开始,越淮从来没有见过云竹跟哪个异性如此亲昵过。 “而且——” 不知为何,思及刚才少年的举动,越淮仿佛嗅到了某种不好的征兆,于是落在江煜身上的目光越发不悦起来, “见到长者自始至终不曾问候,凌云峰的弟子是不是有些不懂礼数?” “啊......” 【这么说好像——】 云竹一愣,总算从刚才那般微妙的紧张中回过神。说起来——她的小徒弟平时好像,似乎的确高傲了些。 【等等,这可不行!】 【眼高于顶,傲慢自大,恃才傲物可不就是被主角打脸的反派设定嘛?!】 云竹心底一凛,就立刻准备更正自己的教育方式。然而还未等她开口说什么,江煜就已然俯身, “抱歉越峰主,咳......咳咳......弟子的确是......” 说到这时,他顿了顿,后半句话的声音几乎轻不可闻 “过分依赖师父了.... 分卷阅读267 ..” 但是,修士的五感奇佳,更何况是化神修士,即便是再轻微的声音也能听得清清楚楚。 云竹这种人,看起来强大又散漫,仿佛对什么都不在意,但是事实上,当真正面对亲近之人的时候,她就像是被剥了壳的蜗牛,浑身上下都是软肋。 再加上,身经百战,历经沧桑的好基友和刚经历过生死,内心敏感脆弱的小徒弟之间,云竹心中的天平自然而然地偏向了后者。 这时候,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少年的脸色在这时变得异常苍白起来,然而他并没有过多的解释,只是默默攥紧了五指,看起来隐忍,倔强又可怜。 【一定是秘境里面发生了什么,留下心理阴影了。】 江煜没有说出什么特别的理由,但是盲目溺爱的徒弟的云竹就自动在脑海中补全他未说尽的全部难言之隐。 毕竟,前不久她才在千钧一发之间把小徒弟从阎王爷手里救了回来。 “好了,” 云竹一口饮尽后,将酒杯放在了桌上,玉瓷的杯底和石面磕出了一声清脆的声响。 咚。 这一声包含着些微的化神威压,恰好将越淮言语中隐隐的压力轰然击碎。 男人的手指很明显地颤了一瞬,杯中的酒撒了些许,晶莹的水渍洒落时,在日暮的暖光中闪烁出了几点碎光。 尊者大人便漫不经心地站起身,将酒坛往好基友怀里一扔,道, “小徒弟不懂事,喏,这坛酒就当赔礼了。” 她转身,随意摆了摆手,随风扬起的长发在夕阳下折出奇异而瑰丽的色泽, “那么,明日我还有事要去寻大长老一趟,先走了。” 说着,和少年擦肩而过的时候,云竹顺势揉了揉他的头。 “小煜,这次记得和琉光峰峰主阁下说再见哦。” “......是” 一瞬的沉默后,在她看不到的地方,江煜抬起了眸子看向面前这个难掩落寞和错愕的男人, “那么峰主大人,弟子告退。” 他毫不掩饰地扬起了唇角,那双精致的猫眼在这一瞬间褪去了所有的失落和脆弱,唯独只剩下某种极致的黑暗。 ——似无端的哂笑。 作为被嘲讽,或者说是恐吓的对象,越淮的脸上不可抑止地在那一瞬间露出了震惊甚至于惊惧的神色。 【这家伙......】 即便,那仅仅只是极为短暂的一瞬,作为直觉异常敏锐的剑修,他仍旧感知到了可怕的危机感,简直就像被某种不详至极的存在所注视的错觉。 然而那一瞬间,江煜忽然就明白了,原来占有她全部注意力的方法...... ——并不是只有杀死对方这一种。 无数次的实践,无数次的失败,江煜终于察觉到了。 他感到幸福的时候,或者说他能够占据她所有注意力的时候,只有两种情况—— 要么,是阿竹陷入绝望走投无路,只剩下他一个人的时候。 就像当初,那个叫林烬生的男人击溃了她所有的信仰和希望。所以才有后来那段他们在凡间居住的美好时光。 那是,即便江煜现在回忆起来,也忍不住感到幸福的往昔。 但是,这种情况并不能持续很久。因为阿竹和他不一样。对江煜来说,他的全世界可以单纯由云竹组成,然而后者却不行。 ——她会崩溃。 而第二种,就是地位交换,当江煜自身作为被伤害的那一方的时候。 就像那个时候,即便被认定是罪不可恕的魔物,在被判下死刑的瞬间,在本可以选择最执着的故乡的时候,阿竹最后还是选择了他。 所以这一切都说明—— 【从现在开始,只要......】 在转身的一瞬,少年便将脸上所有的阴暗收敛得干干净净, 【——让她觉得我很需要保护就好了。】 “阿竹!” 江煜追上去抓住了她的袖口, 他们说着什么,女人伸 分卷阅读268 出手揉了揉他的头,交融在一起的影子越拉越长。 直到残阳终于无力坠|落,整个世界被黑暗吞没。 【我终于找到了。】 少年那张精致而秾丽的面容漫上了暗色阴影的瞬间,也露出了幸福的笑意。 【目前为止最好的......】 【——将你留在身边的方式。】 80. 八十只偏执小徒弟 恐怖的洞察力 “尊者大人, 大长老让我来向您汇报此次秘境试炼的调查结果。” 封燃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云竹的身后,他低垂着头,姿态毕恭毕敬。 女人倚在高高的繁丽似火的桃树上, 阳光被叶片剑穗成无数斑斑的光点, 散落在雪白的长袍上,美好得犹如仙卷。 “是么?” 她懒洋洋睁开眼,眉梢还挂着几分慵懒的味道, 只是那目光落在男人身上时, 便骤然锐利起来。 “结果呢?” “他们的小队遇见了八阶的金眼赤蛟, 路朝安死在了那,然后,江煜应该是被一个不知名的黑衣人袭击了。” 云竹把玩着手里的花瓣, 指尖突然一顿 “黑衣人?” “是。” 尊者大人眯了眯眼, “也就是说......” 她直起身子, 悠悠然晃荡着小腿, “——这是冲着我来的啊。” 江煜从未出过凌云峰, 在门内和人的交流也很少,不存在什么和谁结下生死仇敌的可能。 所以最大的可能性就是冲着凌云峰的亲传弟子这个名头来的了,这种事情云竹当年可经历得不少。 再加之,目前调查到的结果,都只能是通过进入过秘境弟子的口头说辞推断,现如今秘境已然关闭,想要再次进去调查也不可能了。 不过, 要是小徒弟没有因为重伤失去了秘境中的记忆的话, 找出对方应该就不会这般绕弯子了。 “只是,你刚才说一只八阶的金眼赤蛟?” 云竹突然想到了什么,追问道, “那东西和你说的那个黑衣人相遇的时间差是多少?” 封燃略微一算,道: “大概......二十余日。” 云竹沉心算了算,面色一凝, “不对。”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她给江煜的剑意符就是在对付那个所谓的黑衣人的时候用掉的。 本来云竹还以为她的剑意符是用来对付那只八阶金眼赤蛟,结果竟然是用来对付修士? 什么样的修为才需要一击用掉两张化神剑意符? 但是在那处秘境中,顶天了的修为也不过金丹大圆满。 【有蹊跷。】 云竹的心中忽然升起一种诡异的滋味,她眉头微蹙, “谁告诉你江煜是被那黑衣人伤了的?” “是路天逸,他说曾看见有个黑衣人和江煜交手,然后将后者推下了悬崖。接着对方发现了他,想灭口,被他千钧一发反杀” “可信度?” 封燃垂下眼眸, “他以心魔起誓,字字属实。” “......” 云竹沉默了几秒, “人呢,把他带过来。” “他......” 云竹眉梢一挑,居高临下地俯视地面的黑影, “有什么问题么?” “禀尊者,路天逸此刻正在重华谷。” 封燃的语气一如既往地平淡。 【重华谷?】 ——那可是大长老的地盘。 这段日子云竹的注意力几乎都放在江煜身上,她已经好久没有关注过那个所谓的小男主 分卷阅读269 了。 “他在秘境中寻得净莲,目前已经洗得天灵根,结为金丹。大长老似乎......有意将他收入门下。” “这样啊......” 【不愧是男主气运。】 【也怪不得刚才封燃的字句间都透着几分维护的味道。】 云竹将掌心中的花瓣一扬,下一秒就出现在了封燃面前,她随意地理了理袖摆,随意撂下一句 “既如此,那我便去大长老那里坐坐吧。” 说罢,便化作一线银蓝消失在了原地。 紫/阳宗,重华谷。 云竹落在幽幽丛生的苍翠竹林前,顺着中间小道一路穿过,四周清雅幽静,绵延着百米的雪白莲华。 最后,她在古朴的青涩墙院前停住,垂首行了一礼。 下一秒,老人浑厚威严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进来吧。” 云竹抬步进入,果不其然在正厅中看见了那个熟悉的少年。而且,比起当初的隐忍青涩,现在倒是成熟了不少。 然而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失去了妹妹的原因,路天逸整个人都萦绕着某种颓靡的气息,虽然竭力掩盖却依旧逃不过化神的眼睛。 “见过尊者。” 见她进来,路天逸立刻俯首行礼,动作间倒是有那么几分诚惶诚恐的味道。 “免礼。” 云竹摆了摆手。 不过—— “霍兰?” 见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云竹的眼底倒是流露出了几分意外的神色。 后者的态度倒是一如既往地冷淡,只是矜持地颔首, “大长老有召,不敢不来。” 云竹挑了挑眉,自然地走到大长老的桌前,自顾自地给自己倒了杯茶,闻了闻,然后一口饮尽。 “唔,无论多少年了,大长老爷爷这儿的茶还是最香的。” 她笑嘻嘻地说着,活像个跟爷爷亲昵的小孙女。 “尊者大人素来无事不登三宝殿,今日来怕是来跟我讨人的。” 严肃的老者对她如此狎昵的态度并不意外,他一路看着云竹长大,自然对她的脾性再了解不过。老人淡淡说着,顺势又给云竹添了一杯。 后者眉眼弯弯地笑着, “要不怎么说大长老爷爷是再世诸葛呢,我想的什么都瞒不过您。” 大长老抬眸看了她一眼,虽然不知道诸葛又是哪方神圣,不过他也并没有任何追问的意思,只是将视线转移到站在一边浑身僵硬的路天逸身上, “说说吧。” “是......是。” 后者捏紧了汗津津的拳头,想要抬头看向云竹,不过最后还是没有勇气,依旧是垂着眸子 “那日我,朝安,还有......江煜一起,发现了净莲,却不想招惹了它的伴生兽,一只金眼赤蛟。我们三人拼命奔逃,但还是被追上了。” 说到这,路天逸慢慢红了眼眶,他吸了口气,忍住哽咽继续说, “当时......当时江煜为了脱身,就......就将我妹妹扔向了那凶......” “砰!!!” 他的话还没说完,大殿内就突然响起了一声巨响。 咔—— 女人手中的茶盏被捏得粉碎。 她侧过眸子,漆黑的眼瞳中没有一丝光亮,冷冷的,里面仿佛凝结了一层森然的寒冰。 “你的意思是,江煜为了保命,让路朝安做了替死鬼?” 霍兰不曾开口,但眼神同样坠入了冰点。 扑通—— 路天逸突然跪了下去,竖起三指,哽咽道, “弟子以死去的妹妹和心魔向天道起誓,当时江煜确实是将朝安......将朝安扔向了那凶兽。若有半句虚言,灵根尽碎,坠入禁渊,生生世世,不入轮回!” 云竹冷冷地注视着他,但是无论怎么看,她都找不到对方半分说谎的影子。 分卷阅读270 修士最忌因果,一般像这种的毒誓是不会轻易立下的。 此言一出,又是在两位化神的眼皮子底下,甚至连身为鬼医的霍兰都没有看出半分破绽,那么九成是...... 【——真的了。】 这一刻,即便霍兰极力避免,她也难以自控地将怀疑的目光投向了好友。 不过,既便如此,云竹还是很快发现了盲点。 “那,路朝安当时死了吗?” “没有......” 路天逸心头一紧,他死死低着头掩饰了自己脸上的表情,声音沙哑哽咽, “千钧一发之间,我只好转身迎上了那凶兽。当时我濒临死地,只好拼死结丹一博。” “但是最后......最后......我终于杀死那凶兽之后,潮安已经死了,从背后一箭穿心,心脉尽碎。只是手里还攥着......一截绣有蓝色祥云的布料。” 他的话术很有诱导性。 如果当初云竹没有问路朝安是否身死,那么一般人都只会顺着普通逻辑认为路朝安被赤蛟杀死了,但是即便云竹点出了这一点,路天逸还是以他的主观视角诱导所有人...... 【路朝安是被江煜害死的。】 ——这一观点 毕竟绣有蓝色祥云的布料,想都不用想,所有人的第一反应就都是凌云峰。 “是么......” 云竹抬起眸子, “一剑穿心,心脉尽碎,那还真是......” “——和江煜的伤口一模一样啊。” 她冷冷地掀起了唇角,整个人的气势都带上了可怕的压迫感。 然而,就这样简简单单的一句话,便在无形之中将路天逸之前的故意诱导掀翻得彻彻底底。 话音落下,路天逸浑身的肌肉便瞬间僵硬了。他的额头上渗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嘴唇哆嗦着,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云竹盯了他好半天,才微微眯起眸子 “那再说说你口中那个所谓的黑衣人吧。” “当时弟子......弟子痛失亲人,便和江煜起了争执,两败俱伤之际,那黑衣人突然出现出手伤了江煜,恰巧后面是悬崖,他便坠了下去。” 听到坠崖,云竹倏然眯起眼, “也就是说,对方是突然出现然后一剑捅碎了江煜的心脉,让他坠了崖?” “是......是。” 啪嗒—— 少年额头密密的汗珠落在了地面上。 “那么,本尊给他的化神剑意符,他用在了你身上?” 按照时间往前推的话,江煜是在心脉尽碎的半个时辰前同时用掉了剑意符,那么按照路天逸的说法,那个时候,他们正在“争执”。 即便路天逸结了丹,江煜并非没有一战之力,甚至于用上两道化神剑意, 换句话讲,如果那两道剑意符即便真的是对路天逸用的,那么即便他有再多的护身法宝,也不可能达到最后“两败俱伤”的地步。 ——胜利者必然是江煜才对。 【那么用掉剑意符之后的那段时间差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路天逸,” 云竹眯着眸子,眼底已然染上了淡淡的杀意 “你这家伙到底隐瞒了什么?” 轰!!! 无意识散发出地威压几乎快让跪在下面的少年瞬间窒息。 【你可以诱导骗过霍兰,甚至是那个老家伙,但是若是云竹在的话,那就没办法了。】 路天逸回忆着玉佩中的人说过的话,竟然每一句都在此刻一一应验了。 “咳。” 此时,大长老轻咳一声,抿了一口茶。 云竹抿了抿唇,还是顺势收回了可怕的气势。 “继续解释。” “是......是。” 惶恐的少年喘着粗气, 分卷阅读271 “那剑意符并非合力用之,而是相互抵消。先是出现了一张攻击江煜,后者才拿出了另一张回击。” “我当时身负重伤,只好避其锋芒,等到我循着轨迹去找江煜的时候,便恰好看见那黑衣人......把江煜推入悬崖。” “......” 这番说辞前后逻辑几乎天衣无缝。 也就正如封燃汇报给云竹的最后结论,是某个不知名的黑衣人杀死了江煜。 但是—— 尊者大人无意识地用食指点了点桌面,眼神是前所未有的犀利和冰冷 “为什么我给了他两张化神剑意符,另一张却会出现在敌人手中呢?若是偷盗,为何只偷一张?” 云竹站起身来,漫不经心地向路天逸走去。 “原因只有一个。” “——那是他主动给的。” 尊者大人在惊惶的少年面前站定,她居高临下地垂着眸子看他, “路天逸你说,素来和门中弟子交往甚少,且生性冷漠的江煜,会将如此珍贵的护身符给谁呢?” 话音落下的瞬间,少年僵硬的身躯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弟子......弟子不知。” “真的吗?” “联系到之前路朝安手中捏着的绣有祥云布料的话,应该很容易猜出来的吧。” 云竹垂着眸子看他,漆黑的眼底清晰地倒映出对方战栗的身躯, “你知道的。” 她俯下身,仿佛在这一瞬间洞穿了他所有的伪装 “他给你妹妹了,是不是?” 最后一个字落音的瞬间,霍兰失态地打翻了茶杯。 同时,路天逸的瞳孔也因为惊惧而骤然放大,他的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因为......因为尊者从蛛丝马迹中所推断出来的每一个字, ——都是真相。 无论,无论他怎么给自己洗脑,无论他怎么在心中抹黑江煜,将妹妹的死尽数推到那个人的身上。 在这一刻,他一直以来避免回想的每一个细节,都在云竹抽丝剥茧的分析中放到了最大。 【多么,多么可怕的洞察力......】 路天逸终于明白为什么玉佩中的那人为何会说那般的话了。 【这,这简直就像......就像她在现场似的。】 然而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路天逸却感到了更让他惊惶的恐惧。 因为他不知道,接下来,这位尊者大人会不会拆穿他仅剩的一点谎言,然后发现他才是一击碎了江煜心脉,将他推下悬崖的罪魁祸首。 【如果......如果她真的发现了的话......】 不知道想到了怎样可怕的场景,路天逸面前的地板已然被他落下的汗水浸湿出一片暗色, 【那么毫无疑问地......】 啪嗒。 ——他绝对会死无葬身之地。 81. 八十一只偏执小徒弟 阿竹帮我看看吧…… “弟子......” 【就算, 就算不是江煜直接杀死了朝安......】 路天逸的嘴唇哆嗦着,所有的思绪在无形的威压下仿佛都在战栗。 【如果......如果那个时候,他愿意帮一下忙的话......】 【——潮安就不会死。】 “弟子当时痛失亲妹, 脑子混沌, 心中痛苦不堪,只能......只能无脑地把江煜视为仇敌,才能让我在那段最痛苦的时间活下去。” 【是他......是他间接地害死的......】 很奇妙的—— 此时此刻, 路天逸说的话和所想的事, 仿若两条泾渭分明的河, 向着看不见未来的黑暗无止境地流淌。 “所以,所以弟子一时......一时不能如尊者大人这 分卷阅读272 本敏锐聪慧,从中窥见端倪。” 砰! 路天逸突然狠狠地将头磕在地面上, “弟子一时糊涂,错人了仇人, 请尊者恕罪!!!” “......” 云竹冷冷地盯了他片刻,陡然, 整个房间内压力骤轻,随即她便漫不经心地收回了视线。 咚。 惊惶的少年瞬间瘫在了地面,他大口大口的喘着气,仿佛沉溺在深海中,终于挣扎出水面的人。 还好,不管怎么说。 ——这算是暂时认同了他的说法。 【但是......】 若是他不是一个籍籍无名的外门弟子的话...... 如果他也像江煜那样有一个无比强大的师父的话...... 路天逸咬紧了牙关, 【那今日又怎会受如此折辱......】 不过, 对于活了千年的云竹来说, 之前那点浅薄的话术伎俩根本不够看。 不论路天逸是否是真的故意把江煜塑造成杀死路朝安的凶手,他言语间的嫉恨不会骗人。 对方的每一句话都看似真实,但是漏洞倒是千疮百孔。明明打算刻意隐瞒才故意诱导, 但是殊不知,这些刻意隐瞒的细节便像是密密的点。 只需要将它们连起来,就勾勒出了整个事情的真相。 甚至还有,路天逸并没有说,他们为何会惹怒伴生兽。由于这种秘境中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只要一句话,听者就会自动补全细节,或者干脆忽略。 作为所有悲剧的□□,路天逸将其略过这样的行为一般并不会引起别人的怀疑,但是作为最后的受益人,云竹就不得不恶意地揣摩一下, 毕竟那净莲之子虽然是极其稀有的珍宝,但是对于拥有雷系天灵根的江煜来说并没有什么作用。 不过,云竹并不想再继续追寻这些细枝末节了,她只想搞清楚那个所谓的黑衣人。 “已经很清晰了。” 云竹转过身,目光落在了霍兰身上。 “某个求宝心切的人惹怒了伴生兽,路朝安因此掉队,被人杀害同时抢走了剑意符。” “那么再大胆推一下,偷袭路朝安和江煜的人,应该是同一个。甚至于真正的目标是后者才对。” 【那个小姑娘大概......只是顺带。】 云竹眯起眼, 【又或者,是因为那张化神剑意符惹来了杀身之祸。】 “......” 【竟然几乎是......】 路天逸闭上了眼, 除开最后那一剑是他下的手之外。 【——全中。】 只不过,事件的真相还原到这里,所有的线索也断了。不仅仅只是因为秘境关闭,更是因为, 凶手已经死了—— “你杀了他?” 云竹看向路天逸,语气中带了几分诧异, “是......因为当时情况紧急,他没有戒备......” “......是么?” 尊者大人眼底漆黑,然而还未等她继续问下去,门外传来了一道急迫惊惶的声音。 “大、大长老大人,刚刚得到速报,说是境域结......结界被魔气侵蚀,如今已然危在旦夕!” 那弟子匆匆忙忙闯进来便直接扑在地上, “什——” 云竹的眼瞳一紧, “现在各大宗门已经派人在玄真殿商议此事,请大长老和尊者大人立刻前往!” “老夫知道了。” 比起周围人或震惊或慌乱的表现,大长老的面色仅仅只是稍微凝重了些。 “今天就到此为止吧。” 老人看向云竹,语气淡漠 “封燃,把人安置一下。” “是。” 分卷阅读273 男人从阴影中走出来,将失态的路天逸带了出去。 “啧......” 云竹眼神一沉,不过最后到底也没有再说什么。 很明显—— 大长老在维护他。 但是为什么? 云竹并不意外可能会有某位大佬对“男主”有所偏爱,但是,即便是结下金丹,路天逸作为一个逆袭的外门弟子,仅凭这点还并不能打动大长老。 换句话讲, ——他有着别的底牌。 而这张让大长老愿意庇护他的底牌,不可能是什么天材地宝,要么就是路天逸有什么与之相关的隐藏身世,要么...... 云竹眯起眼, ——就是他有着足以让大长老动心的秘密。 不过,这些事情云竹都不感兴趣,她只想找出那个黑衣人背后的人。只是现在,到底计划赶不上变化。 ...... □□宗,玄真殿。 “现在的情况如何?” 云竹到的时候,整个玄真殿几乎都坐满了人,中央是用虚空水镜投影出的画面,幽幽的蓝线勾勒出了此刻整个境域结界的样子。 ——就像一座历经万年的长城。 这个世界被一分为二,光和暗的界限泾渭分明。 作为十方宗的宗主,叶时也在场,他见到云竹的瞬间便眼神一亮,不过接着,整个人的神色便凝重起来, “情况不太好,临近冥烬裂峡的结界碎了约有百米,不过万幸的是结界破碎的地方是冥烬裂峡,四周人迹罕至,魔气侵袭后并没有太多的伤亡。” “但是——” 他话锋一转, “冥烬裂峡之下......” “——是禁渊。” 归元宗的魏延面色难看地接了后半句。虽然两宗素来不和,但是作为宗主,他到底还是有些脑子。 毕竟,境域结界如果真的全部碎裂,倒时候魔族卷土重来,他们这边唯一有能力重建结界的就只有一个人。 魏延看向云竹, “虽然破碎处在冥烬裂峡附近,不会伤人,但是同时其下的禁渊之息也会助长魔气以十倍之速扩散,那么结界能够支撑的日子便是寥寥可数。” 云竹安静听着几人一言一语的分析,思绪在大脑中迅速转动。 这时,大长老在那水镜上轻点了一下, “......不仅如此,这样的破损程度和裂口,很明显不是因为时间久远而导致力量流逝所导致的。” “......” 她的目光随着老人的指尖落在那断缺的地方,眉头一皱 “的确是......更像是被某种庞大的生物,不,魔兽给撞开的......” “鸟......那是鸾鸟。” 一直保持沉默的归元宗二长老开了口,他先是阴沉着眼神扫过云竹的脸,然后拿出了一个木盒,打开。 “想必尊者大人定然记得这个。” ——里面是一片漆黑的羽翼。 当然一片羽毛并没有什么特别,重点是,那上面隐隐萦绕着的不详魔息。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她的身上。 云竹皱着眉注视了片刻,脑海中忽然闪过一线什么, “血鸢。” ——曾经被封印在冥骨钟之内的魔族大将。 当时血鸢在冥骨钟内耗尽了肉身,又被她用剑阵束缚住,谁知道半路归元宗的人来抢,被生生夺了金丹不说,恰好那女子所乘的七彩鸾鸟给血鸢送了肉身。 所以说境域结界受损破裂的主要原因是—— 血鸢故意选择了冥烬裂峡,防御最为薄弱的地方撞破了结界,回到魔域。 “这件事,你们紫/阳宗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似乎是终于抓住了死对头的把柄,归元宗的二长老立刻咄咄逼人起来, 分卷阅读274 “若不是你们未能看守好那魔物,又怎会造成今天这样的局面?依我看,那魔物必须剿灭,才能以绝后患,保我初灵界平安长久。” “......啧。” 云竹阴沉着脸色刚要开口,就被叶时的低笑打断, “陆长老莫恼莫恼,” 青年不紧不慢地摇着扇子,看起来笑眯眯的,看起来像是和善着打圆场, “这不是当时我宗尊者大人太过心软,紧着去救贵千金了,现在看来,还当时应该以大义为重才是。” “你......你!” 老头子被气得发抖,不过接着就被魏延不耐地打断, “叶时,无论怎么说,冥骨钟里面封印的大魔本来就是紫/阳宗镇守,如今那东西跑了,还故意撞碎了结界,这件事的责任你觉得,该由谁来负?” “唔......魏宗主言之有理。” 青年阖上扇子,故作苦恼地晃了晃, “不过按照您的逻辑,再往前推推,手刃前代魔族君王,铸就境域结界的人.....好像功劳更大吧。” 叶时眉眼弯弯, “那魏宗主要不要行个大礼,再磕个响头,以表感激之情呢?” “你......” 魏延被堵了一下,眼底涌动着难以克制的羞恼之色, “各位,到此为止吧。” 坐在最上方的掌门敲了敲桌面,下一秒,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境域结界对于我初灵界意义如何,我相信各位都心中有数。” “一旦结界破碎,当年的浩劫必然重现。所以,目前最要紧的还是尽快修复结界,因此还请诸位先放下成见,协力而行。” “......” 大殿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之前剑拔弩张的□□味也就开始消散。 云竹定定地看着那幻象中的结界,眼底似乎是涌动着某种情绪的暗流。 坊间传闻都说,林烬生尊者亲手斩杀魔君,最后拼着重伤,以一身仙骨神魂才铸就了这处坚不可摧的境域结界,保得初灵界千年太平。 某种意义上来说,那结界......就是林烬生。 ——她素未蒙面的师父。 如果一个人存在的标志是灵魂的话,那么人的灵魂若是变成结界之后, 【——又会是一种怎样的感觉呢?】 【师父......】 云竹很佩服那种为了天下大义而牺牲的人,即便她未曾见过那个男人,也能从那些流传下来的传言中窥见一二。 据大长老说,她是他捡回来的,唯一的弟子。 ——唯一的弟子...... 这个词汇让云竹突然想到了江煜。 如果那个男人没有将她捡回来的话,她会不会和天道口中江煜本来的命运一样,成为身世凄惨,心理扭曲的反派角色呢? 所以,无论怎么说,这份恩情得好好还才行。 嗒。 云竹站起身, “血鸢逃脱一事,我确实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所以......” 她抬眸,平淡的语气却让人感到了悚然 “在结界修复之前,我会进入魔域亲自将其斩杀。” “——以绝后患!” ...... 凌云峰,一个时辰后—— 砰!!! 宴凉一拳砸在桌面上。 “云竹你这家伙是笨蛋吗?!” 她似乎是真的动了怒,整张脸都气红了 “结界碎了让人去修好不就行了,你在玄真殿放什么大话!还跑去什么魔域,你这家伙一天不装逼会死吗?!” “......” 天知道,装逼这个词小姑娘当初还是跟她学的,云竹没想到宴凉会因为这件事发这么大的火,甚至于一听说了玄真殿的消息就气冲冲地跑到凌云峰来堵她。 分卷阅读275 云竹揉了揉被她闹得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无奈道, “宴凉,修补境域结界没有你想得那么简单。” ——那可是化神修士的神魂仙骨所化,哪里是凡物可以修补的。 即便勉强修好,也管不了多久。更别提,当初那血鸢咬牙切齿,信誓旦旦要卷土重来。 到时候就不仅仅只是破一处结界那么简单了。更何况千年已过,谁也不知道魔族如今实力到底如何,若是真的爆发战争,总得有人去探个底。 当然,作为化神大圆满的牛皮大佬,云竹是在绝对实力的基础上才在玄真殿上说出那样的话。 “你觉得你比我更懂结界吗?!” “这次说是各大宗门都会派人驻守,增援,协力修复结界,但是冥烬裂峡......你忘了当年我是怎么......”掉下去的...... “还有,前一段时间,你那个小徒弟也不是差点就死在里面了吗?!” 宴凉提及这些事,牙关几乎都咬得发抖。 “更别说......” ——那可是魔域。 谁知道千年过后,魔域有没有新的君王,要知道上一代的凌云峰尊者就是那样死的。 “......” 然而沉默片刻后,她忽然把脸一撇 “算了,你想要去送死我才不拦着你,不过这次结界修复我也要去。毕竟,归元宗那群养兽的,十方宗那群呆瓜,哪个都靠不住。” “你......” 似乎猜到了云竹要说什么,宴凉瞬间就把她堵了回去, “大长老和掌门都答应了,你才管不到我!到时候结界修好了你没回来,我就把你关里面,这辈子别出来了!” “唔......真少见,” 云竹忽然弯下腰凑近她,笑得像个狡猾的狐狸。 “这么担心姐姐我啊。” 那双含笑的桃花眼突然尽在咫尺,宴凉砰——地就烧红了脸,磕磕巴巴地否认道, “胡、胡说!谁......谁会担心你这个混......” “——阿竹。” 少年清润好听的嗓音冷不丁地在背后响起。 “......!” 【卧槽】 云竹一惊,瞬间站直了身体,立刻回头 “啊,是江煜回来啦。” 她僵硬地笑着,虽然并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有一种被抓包的错觉, “......” 江煜静静地盯了她几秒,接着便漫不经心地转移了视线,目光落在她身后坐在竹椅中的少女身上,漆黑的眼瞳里暗潮汹涌。 静—— 整个房间内似乎陷入了某种可怕的死寂。 宴凉自然也注意到了这般不善的视线,或者更加准确地说,这种视线已经不仅仅是不善,甚至于敌意,或者更深...... 【这家伙......】 她面色一沉,就要说些什么,然而这时候云竹忽然上前一步,她摸了摸少年柔软的发顶,问, “泡完灵泉之后感觉如何,伤势好些了吗?” “......嗯。” 少年的语气瞬间软化,就像是突然被顺了毛的猫咪。 “呵,” 宴凉冷哼一声,转身就出了门 “你最好多准备些保命的东西,要是死了,我可不帮你收尸。”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少年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啊......真是,” 云竹看着宴凉的背影忍不住弯下了眉眼, “那孩子,还是一如既往地不坦率啊。” 江煜安静地看着她,那双漆黑的猫瞳似乎要将她脸上的每一丝情绪都收入眼底。 “阿竹,” 那双过分漂亮的眼瞳认真地盯着她,倒映出的影子就像 分卷阅读276 是宝石折出的流光,好看得紧。 “你要去哪儿?”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少年下意识微微偏移了一点脑袋,就像是再单纯不过的疑惑。 尊者大人被猝不及防地戳了一下心脏,她怔忪了一瞬,回过神来便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啊......就是出个差。” 她组织了一下语言, “嗯,你还记得当初从冥骨钟里面跑出来的那个魔族大将血鸢吗,因为后面出了一点问题,我得去解决一下。” 【血鸢......?】 江煜想起来了,是当年那只和云竹一起堕魔的雪雕。 【不,等等。】 他突然意识到,如果这个世界是重置的话,那么,那只雪雕是怎么变成魔族的? “......” 【难道......世界没有重置......么?】 这个念头出现在大脑中的瞬间,少年的眼瞳骤然紧缩。 “......江煜?” “江煜?” 云竹走过来,有些担心地摸了摸他胸口的伤处, “哪里不舒服吗?” 少年垂着眼眸,长长的睫毛掩住了眼瞳深处的暗流 “...........” 片刻的沉默过后,江煜忽然抬眸看向她, “嗯......还有点疼。” 说着,他慢慢拉开了衣襟, “那,阿竹帮我看看吧。” 82. 八十二只偏执小徒弟 邪阵 【那......】 精致脆弱的美少年拉开了衣襟, 【——师父帮我看看吧。】 他俯下腰凑近过来,原本一丝不苟的领口被扯下一角,锁骨凹下的浅窝在黑发的掩映下若隐若现。 “......” “尊者——” “云竹尊者——” 嗡! 后方传来熟悉的唤声让云竹一瞬间从回忆中抽离, 她骤然间停下了正在全速前进的飞舟, 因为修复结界的需要准备的东西很多,各大宗门还要筛选出一众弟子组成特殊小队,至少得有一两周的准备时间才能出发。 于是事态紧急之下, 云竹就只能先行只身前往了。 这时候, 一名白衣青年踩着灵剑从云雾中逐渐逼近, 气息有些乱,像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追上来。 ——是元初,琉光峰的大弟子。 云竹转过身, 看起来面上淡然又镇定,仿佛刚才只是在沉思某件极为重要的大事或者什么高深的人生哲理, “何事?” 元初平复了一下急促的呼吸,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 然后才道: “听闻尊者今日出发,师父命弟子前来将此物送与尊者。” “越淮?那家伙怎么不自己送过来。” 云竹意外地挑了挑眉梢,嘴上虽然这么说着,不过最后还是接了过来。 ——是一只平安符。 白底红字,上面萦绕着淡淡的佛息,一看便不是凡物。 【怕是把压箱底的宝贝都拿出来了。】 云竹细细摸了摸,无声地翘起了唇角。 【唔, 没想到越淮那家伙还有这样的好东西。】 尊者大人看了看掌心的平安符, 然后将它挂在了腰间。 “看来下次回来的时候得再请他喝个酒了。” “既然东西已经送到,那弟子就先告辞了。” “嗯,好。” 不过, 云竹看着元初离去的背影,下意识眯起了眼眸, 【说起来好像,江煜也有那么高了啊。】 分卷阅读277 【或许......还要高些?】 尊者大人抬手比划了一下,感觉抬头的时候应该刚好能看见喉...... 思及至此,云竹的脑海闪过一瞬少年拉开衣襟的画面。 “啪——” 她一把拍在自己的额头上,掌心果不其然传来了微微发烫的温度。 “真是......” 【怎么又想到了那个......】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个梦的原因,她现在无论看到江煜的任何动作,甚至是某个不经意的眼神,都感觉......很奇怪。 “果然是因为徒弟大了么......” 云竹自言自语着,不过紧接着她就自顾自地摸了摸下巴, 虽然说,自从那天的梦境之后,云竹就有意识地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甚至还一反常态地穿上了尊者服饰,一丝不苟的。就是为了营造师父高高在上的距离感。 然而好像并没有什么太大的用处。 不过,她带着单身狗的清香过了一千年,身边突然多了个俊美过分的少年郎,被美色所误也很正常。 【人类嘛,都是看脸的生物。】 【那么妖孽的一张脸怕是圣人也抵不住的......吧。】 尊者大人的思绪又一次飘远了,她还依稀记得自己中二期的时候还曾幻想着要嫁给某动漫中的西国犬妖大殿来着。 【银发美少年什么的,太犯规了。】 “罪过罪过,” 尊者大人双手合十,装模作样地念了两句。然后将悬浮着的飞舟换成了自己的本命灵剑, 作为长途的飞行工具,飞舟所消耗的灵力更少,不过速度自然就没有灵剑快,只是她现在得换换脑子。 ——还是吹吹冷风冷静一下吧。 然而,尽管心中这样想着,云竹的头脑依旧保持了很大一部分程度的清醒。 实际上,这次她答应前往魔域斩杀血鸢的目的,除了守护她师父留下的境域结界,弥补紫/阳宗的过失之外,还有一点点私心。 ——她得跟江煜分开一段时间。 在那个梦境之后,云竹就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江煜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只执着于吃饱的小孩子了,他已经在不知不觉的时候成长为了一个极其富有魅力的男性个体。 甚至以后,他会继承云竹的位置,成为新一代守护紫/阳宗的尊者大人。 而那个时候,云竹会回到她心心念念的故乡,完成必然的离别。 所以,现在的过分依赖,无论是对被依赖者,还是依赖者,都没有好处。 如果这个时候江煜可以洞察云竹的内心的话,他大概永远也无法理解—— 为什么她可以不惜所有地保护他,也可以在路天逸刻意的诱导话语中毫无理由地相信他,甚至在那个艳色的梦境中可以感到羞涩和欢愉...... 但是最后—— 她依旧可以如此冷静地规划未来,然后选择一条看起来最好,最合适的路。 就像当初,她将他一剑撇下禁渊那样。 ...... 半个月后—— 距离冥烬裂峡还有千里的时候,云竹就已经见到了弥漫四溢的魔息和怨气。 比起当日血鸢破封而出的时候,如今出现的魔气浓度显然是其中的数倍不止。 她皱起眉,面色立刻严肃了起来,下一秒周身便亮起了一层淡淡的蓝色结界。 女人看了一眼玉盘上的位置,明明应该是准确地抵达了目的地和驻守结界的修士会和了才对。 然而云竹抬起头,向远方望去—— 整个世界仿佛被黑暗吞噬了一般,全然看不见半点光亮,大片大片的树林枯萎,无数怨灵尖啸哀嚎着穿梭其中,让人毛骨悚然。 甚至于她周身结界亮起的光,也仅仅只是将这片黑暗稍稍稀释了些许而已。 【有哪里不对劲。】 云竹皱了皱眉,转过身回望原来的方向时,意料之中地,后面的来路已 分卷阅读278 然全部变样,只余下一片空洞的黑色。 她垂下眸子,略微沉思了一秒, 【迷阵?幻境?】 不过,无论怎么想,大概原本驻扎在此地守护结界的宗门弟子都凶多吉少了。 “啧......来晚了么。” 云竹无意识地捏紧了剑柄,原本平静的眼眸中也忍不住染上了几分怒色 下一秒,只见剑锋一转,漆黑的眼底便印出了璀璨的金光。被黑暗吞没的世界上空,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金色法阵。 刺目的金光裹挟着密密匝匝的电流,像是瀑布一般从高空倾泻而下, 光芒出现的那一刻,就像是玻璃在难以承受的强压中逐渐碎裂一半地,漆黑的天空上出现了数道白色裂纹。 无数怨灵的哀嚎尖叫声一瞬间达到了顶峰,像是受到了极为悚然的痛苦。 但是,奇异的是,明明是最为惧怕光明和灵力的邪恶生物,此时此刻却拼命向着阵法的方向奔逃而来。 “破了......结界破了啊......” “救救我......救救我......” “不......不......啊.......” 隐隐约约地,那些奔逃怨灵的哀嚎开始清晰。 “逃......快逃.......” “不......我不想死......” 在阵法的金光越发盛大的时候,云竹开始看清了那些惊惶尖啸的怨灵。 它们推搡着,像蜂群一半积聚而来,然后生生堆砌成了一座魂灵的肉山。 “救救我.......啊.......” 接着,那些漆黑的影子开始逐渐变淡,在痛苦的挣扎中逐渐显现出原来的模样,变成浅淡的,扭曲的,浸透鲜血的,人的脸。 接着,在那金光愈发盛大灿烂之际,云竹也终于看清了地面的模样。 ——尸体。 重重叠叠,堆砌如山。 “那是......” 云竹顿时感觉到一股可怕的寒意从后背猝然爬了上来,之前所有升起的疑虑仿佛都在这一刻,像是泡沫般砰然碎裂。 【屠杀......】 这里经过一场屠杀,然后某人用死去的魂灵铸就了这个邪阵。 而且很明显,这个阵是专门用来针对她的。 它们踩在别人的肩膀上不断向云竹爬过来,然后竭力地向她伸出了手。 简直就像是,绝望的魂灵向着神明乞求最后的救赎。 “救......救......救我......” “......” 在无数哀嚎恸哭的声音中 ,整个世界却在这一刻奇异般地安静了下来。 云竹无声地抿紧了唇,剑柄因为过分用力的攥握而开始战栗,似乎是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即将喷涌而出, “......滚出来。” 即便她什么动作也没有,也让人感觉到了一股极为恐怖的威压铺天盖地地落下,连着整个血腥黑暗的邪阵都是一阵剧烈的晃动。 “不然的话——” 她抬眸看向某个方向,眼神像是淬了一层可怕的寒冰 “我会立刻把你的脑袋拧下来,” 一字一顿地—— “碾·成·肉·泥。” “......” 黑暗的角落中,一扇巨大的鸦色羽翼缓缓展开,露出青年那张俊美邪肆的脸。 【虽然早就料到会是这样的反应,但这份可怕的强大果然还是......】 那双漆黑的羽翼微微战栗着,狭长的眼尾轻弯 【——令人怀念啊。】 血鸢安静地注视着她,暗金色的竖瞳中流露出了某种极为复杂而隐晦的神色。 “好久不见......” 他的唇瓣颤动着,像是下一秒要做出哭泣的表情 分卷阅读279 【君上。】 然而下一瞬回应他的,是一道饱含了恐怖怒火和杀气的剑击。 轰!!! 半空中闪过了一道闪电似的银光,下一秒,随着可怕的爆响声,血鸢所在的那座山脉便像是豆腐一半被一分为二,瞬间坍塌。 空旷的黑暗空间中划过一声巨鸟的清啸。 漆黑而光亮的羽翼洋洋洒洒,宛如雪花般从高空散落,仿佛一场盛大的黑色花雨。 然而这样可怕的攻击仅仅只是再简单不过的开始,坍塌的巨响还未消失,紧接着又是什么东西轰然相撞的轰鸣, 两人的身影不断在空中交错闪现,那是几乎是超越了人眼极限的速度。只能听见不断传来的音爆和剑刃划破血肉的轻微擦响。 几息的交锋过后,随着一阵惊烈的剑鸣,黑色双翼的魔族像利箭一般倒飞出去,深深砸进了山崖里。 下一秒,没有任何喘息的时间,森寒的剑刃便毫无阻碍地捅入血肉中。 女人冰冷的眼眸毫无征兆地在面前放大,血鸢甚至可以清晰地看见自己狼狈万分的脸, “谁给了你如此愚蠢的信心,仅仅凭着这般拙劣的邪阵......” 溅起的腥红斑斑点点落在了她雪白的衣袖上, “——就敢出现在我面前?” “咳......那还真是......” 青年仿佛不曾感到死亡逼近一般地,竟是还扯着唇角微微地笑起来, “——失礼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倏地张开双翼,翻身突刺,漆黑的羽翼仿佛在这一刻被灌注了某种可怕的力量,竟是让人有一种撕裂空间的错觉。 云竹在千钧一发之间后撤数十米,堪堪躲过, “是么?” 她抬起了剑,冷漠的眼瞳此刻仿佛正在注视着某种死物, “那,到地狱去忏悔吧。” 下一秒,上空的金色法阵骤然爆发出了极致的璀璨光芒,无数道电流交织纠缠的光柱随着剑刃横扫地面, 盛大刺目的雷光向四周铺开,所有的血腥和尸体在轰然间蒸发。地面像是被无数只看不见的重锤轰击,轰隆隆地塌陷下去。 咔—— 天地开始疯狂震荡,云竹听见了从四面八方传来的清脆的碎裂声,就好像包裹着整个世界的玻璃在这一刻粉碎。 “苏九,趁现在!!!” 血鸢歇斯底里的呼喊出现的瞬间,云竹就有了某种不详的预感,然而下一秒果不其然地,数道火红的长尾就从地下倏然射出,瞬间将她的四肢死死缠住, 下一秒,她整个人便被蓦地拖入下方无尽的黑暗之中。 那速度似乎已经快到了极限,以至于看起来简直就像是她突然消失在了原地一般地。 “啧......” 云竹眉头一沉, 【——失算了。】 83. 八十三只偏执小徒弟 反转 云竹眯起眼, 直接反手一剑便斩断了左手的束缚。 然而这时候奇怪的是,如此可怕的速度中,早就应该撞击到地面的云竹却迟迟未曾感觉到地面的存在。 【扑咚——】 仿佛突然从陆地被拖入深海, 或者说就像是穿越了什么世界的界限一般地, 云竹的眼瞳骤然放大了一瞬。 “这里......” 她勉强捏紧手里的肩膀,身体里的灵力开始源源不断地流逝。 “到底是......” 时间倒退回一个月前—— 魔域。 这是血鸢阔别王都的第一千一十三年,也是君上逝去的第一千一十三年。 当年的魔族四大王将除去死了的横断, 温眠, 和被封印的血鸢以外, 唯一剩下的就只有苏九。 她守着千年前的王都,一直等到了现在。 而血鸢在结界外守了三年,终于在源灵 分卷阅读280 秘境关闭的那一天, 冲破了境域结界, “——君上还活着!” 当初拼死擅闯王都, 他见到故友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话音落下的瞬间, 即将刺穿血鸢心脏的狐尾堪堪停在了咫尺。 美艳的女妖仿佛在那一刻被什么封冻在了原地,热烈的红唇颤颤巍巍地—— “什......你说......什么......?” 巨大的鸾鸟再也没有力气飞行,只能轰然跌落在地上,在魔气的侵蚀下,美丽的羽毛裹挟着血肉像是暴雨一般落下。 但是血鸢像是根本感受不到疼痛,他在地上剧烈地痉挛了片刻,然后再黑雾中化作了人形。 “我见到......咳咳......她了......” 那张俊美邪气的面容在黑雾中痛苦地扭曲起来, 但是依旧依稀可见当年的风采。 苏九也在这一瞬间确认了对方的身份, 她收回了浑身的杀意,锋利如刀的狐尾也在那一息软化,乖乖收回来垂在身后。 “但是, 不知道林烬生那家伙做了什么......” 男人咬牙切齿地一拳砸在地上, “她现在是人类的修士,咳......还是林烬生的亲传弟子,这一代的紫/阳宗尊者。” “而且最重要的是——” “......她什么都不记得了。” 【什么都......】 曾经尊贵的身份也好,关于他们的过去也好,甚至是将自己杀死的仇敌也好,什么都不记得了。 反而,变成了那个人类修士的弟子。 ——没有什么比这个更加耻辱的了。 这短短几句话的信息量,就像是黑色的深海,让苏九感受到了可怕的窒息感。 她并不怀疑故友话语的真实性。 “但是.......” 但是—— 人类修士堕魔很容易,而魔族想要成为人类却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的事情。 更别提,从魔族变成人类之后,还要重新获得极品的雷系灵根,再修炼到化神,简直是天方夜谭。 “——我还见到林烬生了。” 血鸢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每一个字好像都是死死地从齿缝中咬出来, “那家伙血的味道,我死都记得。” “......” 苏九沉默了半响,然后抬眸看他,或者准确地说是看向他身后无尽的远方, “我信你了。” 即便知道自己所言字字属实,对方突然的相信还是让血鸢愣了一下, “为......” “——结界破了。” 美|艳的女妖从他的身侧擦肩而过。 在这王都最高处的灯塔上,能够很清楚地看见那伫立了千年的结界,此刻破了一个大洞。 在夜空的血月下折出美丽的极光。 ——那是林烬生活着的证明。 毕竟,那东西是他的仙骨神魂所铸。无论是谁都无法打破的传说级结界。 被锁在魔域之内的苏九几乎每隔十年都会尝试一次,但是无论她如何竭尽全力,那结界都不会有丝毫的损耗。 直到刚才—— 被封印千年,只剩下三分残魂和一个破烂鸾鸟壳子的血鸢,竟然是毫不费力地就将那结界打破了。 这只能说明一点—— 林烬生的神魂从那道坚不可摧的结界中被抽离了。 这也就正好,和血鸢口中的【林烬生还活着】对上。 “可恶,待我养好伤,绝对要亲手......” “亲手什么?” 苏九突然截断了他的话,她似乎终于恢复了原本的平静,目光懒懒地在男人身上逡巡片刻,然后开口道, “你是不是忘了这伤,是谁打的?” 只一眼,她就猜出 分卷阅读281 来了。 会使用雷系术法的化神修士,再加上血鸢刚才的话,并不难猜出对方的身份。 某种意义上,苏九对这种越是难以置信的事情,越是有强大的接受力。 毕竟,当初被那个君上救下的时候,她也不曾想过自己一个小小的狐妖,最后能成为魔族四大王将之一。 “......” 血鸢脸色一白,逞强道, “那,那是君上还不知道......” “那就算等你伤好了,就凭我们两个,打得过化神的修士?即便打得过,你要对君上动手么?” “......” 这一句话成功让满脑子都被复仇冲昏的男人安静了下来。好半天,血鸢才憋出了这么一句。 “那......怎么办......?” 苏九甩了甩后背的七条尾巴,转身看向北方。女妖冰冷的竖瞳中,倒映出了一条长河,绵绵无尽地,流向黑暗的虚空。 “......奈河。” ——那条连接禁渊的河流记录着所有的秘密。 时间回到现在。 金色的剑阵被黑暗吞没,地面无数堆叠的尸体在这时尽数变成了虚影。 整个地面变成了漩涡般搅动的虚空黑洞,而从那里面伸出了七条赤红的长尾,将云竹生生拖了进去。 血鸢紧紧地盯着她消失在漩涡中之后,便立刻也冲入了进去。 就像是走入了时空隧道一般,整个世界天旋地转,当四周的景象再次清晰时,已然是进入到了魔域的核心地带。 然而,血鸢正准备赶往北方时,他突然忍不住呕出一大口鲜血。背后黑色的双翼剧烈地痉挛着,羽毛像秋风落叶一般簌簌落下,摇摇晃晃得仿佛下一秒就要从空中坠|落。 这时候,突然一道陌生而熟悉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果然,是你啊。” 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血鸢脑海中的警铃直接在这一刻爆掉了。 他猛地回头,瞳孔骤缩,一把利剑便倏然逼近眼前, 嗡—— 下一秒,直接将他生生钉死在百米之外的崖壁上。 轰!!! 巨大的冲击力让山壁直接碎裂塌陷。 震耳发聩的轰鸣声中,血鸢的怒吼在天地间回荡—— “林烬生!!!” 无数纵横的血从他全身的伤口迸裂出来,撕心裂肺的怒吼声因为仇恨而发生了怪异的扭曲。 “......” 江煜一手扼住他的咽喉,五指稍一收紧便让对方失去了所有的反抗能力, “你叫我什么?” 少年平静的眼底倒映出了对方疯狂而狰狞的面孔,接着又稍稍带了些许疑惑, “上一个世界......不,应该是很久之前我就已经放弃了那个人类的身份才是。” 【人类的身份......】 “果然!你承认了吧,你就是林烬生,堂堂化神修士竟然冒充成一只妖猫蛰伏在君上身边!” 血鸢死死盯着他,每一个字几乎都带上了极为真切到扭曲的恨意, “妖猫么?” 江煜抓住了对方的关键词,他稍稍沉思了几秒,似乎是产生了什么难以想通的困惑。 于是少年大发慈悲地松开了手,语气很是平和地说道, “那么,从那个时候之后,所有发生过的事情再跟我说一遍吧。” “那个......时候......?” 相比而言,血鸢似乎比他更加困惑, “啊...就是你说‘不过一只供于玩弄的男宠......而已’之后。” 在那之后,江煜关于魔域的所有回忆就在那天被截断了,以至于他再次在奈河中醒来之后,以为这里是新的重置世界。 但是现在看来,好像并非如此。 “林烬生你 分卷阅读282 ......你又想耍什么花招!” 血鸢似乎是被他的所言吓到了,一双眼睛惊疑不定地睁到了最大,接着他似乎是又想明白了什么, “你这家伙......是想用失忆这种老掉牙的借口,来逃脱曾经犯下的罪孽吗?!” 血鸢眼神在这一瞬间再度降到了冰点,然而唇角却夸张地扬了起来 “但是已经无所谓了,因为......苏九已经成功了。” “一旦,君上想起你是怎样在她最虚弱的时候杀了她......” 他说着,每一个字都带上报复般扭曲的快意, “林烬生!你马上就会——” “死无葬身之地!!!” “......” 江煜没有说话,只是在听到“杀了她”这三个字的时候,眼瞳猛地放大了一瞬。 他垂下眸子,密密的睫毛掩住了眼底的汹涌暗流 “......你亲眼看到的么?” “啊!所以我才——” 后者咬牙切齿地, “死也不会忘记你这张脸和.......发臭的灵魂的味道!!!” 【但是,我不是林烬生啊。】 江煜张了张嘴,不过最后,原本想说的解释最后出口时却变成了另外的字句, “想法不错,只是.......” 少年叹了口气 “——你还是不够了解她。” “甚至于,可怜的小鸟,你们到现在都没有搞清楚自己如今到底扮演着怎样的角色,此时此刻,在阿竹眼中......” 他看着血鸢,眼底带上了后者感到极度愤怒和屈辱的怜悯 “——所有的魔族都只是,需要被消灭的威胁而已。” 更别提,刚才他们还用了大量的人类修士的尸体来刺激她。即便对方真的让她看到了所谓的真相,而那,只会让云竹认为那是扰乱她的幻境而已。 不是所有人都能清晰地辨别哪些是虚假的幻境,亦或者,哪些是被遗忘的记忆。 少年随手抽出了剑,带出一线绚烂的血花,以及,最后的忠告—— “快逃吧,不然的话,会死的哦。” 话音落下的瞬间,瑰丽而冰冷的红色液体中倒映出了远方璀璨如斯的惊雷。 轰!!! 84. 八十四只偏执小徒弟 你不知道,我到底…… 谁也不知道, 凌云峰山下的瀑布池底中,江煜曾经在那里留下了一道通往魔域的传送阵。 这也是为什么,他能够抢先在云竹前面抵达魔域的原因。 同时, 这个传送阵也就侧面印证了, 这个世界是他曾经记忆中的未来,而不是全新的重置世界。 只是江煜唯一没有想到的是—— 【我死都不会忘记你这张脸和......】 【——腐烂发臭的灵魂的味道!!!】 ......这个世界中传说中杀死了魔族君上的林烬生,是他自己。 不, 或者说, 江煜明白对方话中的林烬指的是自己, 但是他一点也不相信。 因为有了喝个前提,所以,从开始到现在, 他才能够保持如此的平静。 吱呀—— 少年推开了阔别已久的暗色大门。 砰! 接着,浑身是血的男人被他随手仍在了光洁的地面上。 原本血鸢靠着残破的躯体和云竹周旋了几分钟便已然是极限, 又被龙骨剑刺了一剑,整个身体几乎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现在所有强大的魔族都被苏九调去北方了, 而此处君上的故居又是禁地,所以,自然没有任何魔发现,有人类堂而皇之地闯了进来。 血鸢抓住桌子,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不小心碰倒了上面精致的烛台。 “啊,这里。” 分卷阅读283 江煜点了点那倒下的烛台, 仿佛是不小心被勾起了久远的回忆, “很久以前你挑衅我的时候,也是把这个碰倒了的。” “林.......” 砰! 江煜轻而易举地用脚尖把人掀翻,然后以一副胜利者的姿态踩在血鸢的胸口上。 就像当初—— 傲慢的白猫随意将不自量力的小鸟按在爪下一样地, “我不喜欢这个名字。” 少年的足尖轻轻一个用力,紧接着便听见了后者的胸膛中传来了清脆的骨裂声。 “怎么......咳......被戳穿真实身份之后恼羞成怒了么?” 血鸢死死地盯着他,仿佛根本感受不到身上的疼痛。 “还是,你更喜......欢曾经的扮演游戏,一只......供君上玩弄......的猫妖男宠。” 江煜仿佛全然不在意对方言语间的挑衅和侮辱,他垂着眸子,居高临下的看向血鸢,然后以一种单纯的疑惑语气问他, “为什么,你会认为我杀了她呢?” 这样的话,这样的姿态,无疑是瞬间引爆了血鸢所有的怒火, “这不是应该问你吗!!!” 然而下一秒在他极力挣扎之前,少年又轻轻地摇了摇头, “——我不记得了。” 他将倒下的烛台立起来,然后用指尖又一次轻轻的碰倒。 就像无聊的小孩子那样。 砰。 听到清脆的一声碰撞后,江煜看着那烛台说, “那一天......自从那一天过后的所有事情,我都不记得了。” “但是——” 他走向最内侧的寝殿,站在冰冷的铜镜前,里面清晰地倒映出了自己的脸, 依旧是那张至始至终不曾改变的少年面孔,精致,昳丽,动人心魄。 “我不是林烬生。” “虽然很久之前我用过那个人类的身份,但是——” 少年很是笃定地说, “我不是他。” “......呵,” 血鸢讥讽地笑了,这一刻,他发现了,比起肉体和武力的复仇,言语的攻击似乎更加有效。 “你不会以为换一个名字,说一句不记得了,就可以逃脱曾经犯下的,无法饶恕的罪行吧。” 他放弃了挣扎,就那样躺在冰冷的地面上,感受所有的生机和力量一点点流逝,就像很久很久之前,他也是像这样被面前这个人类封印在了冥骨钟内。 “林烬生......江煜......?” 提到后者那个名字的时候,血鸢敏锐地察觉到对方的瞳孔有一瞬间放大了。 “哈......无论你如何努力和林烬生那个名字割裂,” “无论你是曾经那只猫妖江煜,还是现在的人类修士......” 血鸢的脸上露出了一种近乎于扭曲的快意, “将我封印在冥骨钟生生世世不能超生的,是你。” “重铸境域结界,让整个魔族都永生被囚禁于这片诅咒之地的,是你。” “最后,在君上最虚弱的时候,毫不犹豫地杀死她的,是你。” 说到这里,血鸢不知从哪里爆发除了一股恐怖的力气,他猛地翻身一把扼住少年的喉咙,将他按在地面。 江煜的后脑撞在地板上,发出了一声很响的声音,只可惜下一秒就被对方怒吼盖过。 “这是......无论你换多少个身份,多少个名字都改变不了的事实!!!” 男人痛苦而愤怒的咆哮在空旷寂静的寝殿内久久回荡。 “......” 少年怔怔地看着他,仿佛全然不能理解那些语句中的含义到底意味着什么。 “但是......” “但是根本你不知道..... 分卷阅读284 .” 他露出困惑有点不满的表情来, “我到底有......多爱她。” 即便对方再怎么认真,即便江煜也确认了对方并没有撒谎, 只不过—— 只不过仅仅只凭着这一句话,少年就否认掉了血鸢口中所谓的事实。 因为那些话所传达出来的信息,在江煜脑中被判定成了根本不可能成立和存在的事情。 【对啊,明明我那么爱她。】 少年的唇瓣微微战栗着, 【一直以来,我都在用我的所有去保护她。】 【我忍受了无尽时间的寂寞,忍受了无数轮回的痛苦,甚至于不惜去扮演一个......她会爱上的人类......】 【最后,即便是被她刺穿了心脏,夺走了力量,变成最平庸最无能的魔族。】 【既便如此,我也觉得......】 【——很幸福。】 因为最后......他还陪在她身边不是么? 每一次,每一次坚持不下去的时候,江煜就会这样想。 他只要看到阿竹的眼睛,听到她的声音,甚至于一个简单的拥抱,过去所有的悲伤和痛楚仿佛都会在一瞬之间烟消云散。 某种意义上来说—— 这份已然在无数次轮回中扭曲了的执念,开始变成了像罂/粟一样美丽诱人,同时又会把他推入深渊的东西。 江煜看着天花板,和整个精致美丽寝殿格格不入地,那上面全是幼稚而绚烂的涂鸦和来自异世界的文字。 她画了一只白猫,和一个束着长发的执剑少女。 第一幅,白猫救了濒死的少女。 第二幅,少女把白猫推下了悬崖。 第三幅,白猫变成了人,开启了无限的轮回。 第四幅...... 第五幅...... ——她画满了整个天花板。 ...... 然而最后一幅内容,却是江煜不曾知道的过去——白猫离开了死去的少女,走向了朝阳升起的远方。 涂鸦最后的部分,是谁也看不懂的异世界文字。或者准确地说是,除了少年之外谁也看不懂的文字。 [江煜,我已经......陪伴不了你多久了。] [果然......人类的身体承受不了这份过分强大的力量。] [你总是问我为什么不问你的过去,但是实际上,获得你的记忆那一刻,我就知道了。] [无论是最初我们的相遇,还是后面那么多次的轮回,痛苦的,快乐的,别离的,重聚的,我都在那一瞬间,在你的记忆中经历过了。] [很难受吧,永远一个人背负着所有的过去和痛苦。] [对不起啊......] [原来在我不知道的地方,你已经一个人那么拼命地努力过了。] 字迹到这里的时候,已经开始歪歪扭扭了,像是垂死之人的手颤颤巍巍地落下了笔。 [但是,无论是怎样的理由,随意地掠夺他人的生命,都是不对的。] [所以江煜,在我尽力帮你弥补之后,学着珍惜生命吧,也学着......去爱一下除了我以外的谁吧。] [虽然很残忍,但是在死之前,我会消除你所有的记忆。] [然后,你会纯粹地作为“江煜”,而不是被云竹赋予所有生命意义的魔物,去重新开启一段真正的,温暖的,幸福的人生。] [其实啊......我真的很爱很爱你,但是我累了,想回家了。] [所以,我们就到此为止吧。] “......” 江煜怔怔地看着那上面的每一个字,不知不觉中,泪水已经浸湿了大半的鬓发。 “喂,你......你又在刷什么花招?” 血鸢自然看不懂那些画和陌生的文字,他惊疑不定地看着对方,仿佛见到了什么超出他认知能力的 分卷阅读285 非自然事件。 然而这时候的江煜已经听不见任何声音了,他张了张口,然而发出声音的瞬间,便有更多的泪水像决堤一般地涌了出来。 “为什么......?” 这三个字出后之后,后面的字词已经完全被剧烈的哽咽吞没了。 接着,少年控制不住地战栗起来,他就像是.......突然被抛弃在沙漠的幼鲸,发出了绝望而崩溃的哭号。 那一瞬间,江煜明白了,如果这个世界必须有一个伤害她的理由的话...... 那只会是—— 阿竹要离开他这件事。 85. 八十五只偏执小徒弟 还好,她什么都不…… 咔—— 这一瞬间, 所有人都听到了。 无论是远在万里之外的仙门修士,还是此刻处于激战中的魔族, 那一声, 宛如直接在灵魂中砰然炸开的碎裂声。 云竹一剑斩断了赤红的狐尾, 轻巧地落在嶙峋的山巅,而下方则是宛如深渊一般极尽暗黑的长河。 大抵是感知到那下面不详的气息,云竹并没有按照苏九计划中那样直直坠入奈河, 而是在半路挣脱, 甚至是反向碾压。 不过此时此刻, 显然发生了更加糟糕的事情。 她转身向南面结界的方向望去,平淡的表情在这一瞬间凝重到了极点。 【啧,事情貌似到了最糟的地步啊。】 伫立于仙魔两域之间千年不朽的境域结界, 在这一刻,像是在脆弱不过的一层薄冰, 轰然碎裂。 ——那是一种无限接近于灭世的画面。 而对于被保护了千年的修士来说,面前的这一幕大概就像是信仰坍塌一般的恐怖事件。 横亘整个世界的巨大长城, 此时此刻轰榻之际,就像是一场举世盛大的繁华烟火,甚至于眨眼间,绚烂的光华便将整个黑暗的魔域照亮如白昼。 先是密密麻麻的,仿佛玻璃破碎的声音从远处接连不断地传来,接着便是无形之中陡然升起的强烈压迫感,大地惊恐的震动着, 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悲鸣声—— 砰、砰、砰!!! 碎裂的轰鸣和地面震动塌陷的碎裂声交织在一起, 掀起一层又一层恐怖而浩荡的狂潮,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迎来了末日狂欢。 距离稍近的魔兽几乎在被光芒吞噬的瞬间,就化作了一滩狰狞的血肉。而对面的初灵界, 不论人兽植物,金丹之下修为的,也统统在眨眼间便碎烂成泥。 ——那样巨大的冲击力足以叫任何人失去语言能力。 “境域结界......消失了?!” 远在万里之外的紫/阳宗内,这令人失语的一幕延迟出现在了玄真殿内的水镜之中。 此时,各大宗门的代表也通过通灵石,将自己的神识投影到了此殿内,因此,在确认这一可怕消息的瞬间,可以说是整个初灵界都被震动了。 或许,新生的一代修士对境域结界的了解并不清晰,但是真正经历过那段战争时期的老人们可谓是刻骨铭心,永生难忘。 境域结界自古以来就存在,那是一道保护万物生灵的最重要的屏障,但是,那道屏障在魔域出现了所谓的君王之后,就被打破了。 数以亿计的魔族和怪物从那片被遗弃诅咒的大陆中走了出来,它们不知疲倦,不知疼痛,甚至有一部分特殊的魔兽,拥有“不死”的可怕能力。 而面对如此庞大的数量,即便是元婴和化神修士也无可奈何。 那时候对于所有生灵来说,除了逃和死之外,没有别的选择。 无数小宗门一夜之间被屠戮殆尽,只有几个大宗门靠着祖辈的积蓄苟延残喘。 ——那是一段最绝望血腥的日子。 大长老眯起眼,他看着水镜中坍塌碎裂的结界,仿佛穿越到了很久很久的曾经...... 后来,林烬生出现了。 或者准确地说是,他回来了。 明明很多人都知道在很久之前,那个男 分卷阅读286 人应该是披着人类壳子的禁渊魔物才是。 但是,那一刻,他从魔域中走了出来,满身的血污,抱着一个异常干净的,睡着了的小女孩。 然后,人们从疯魔的魔族王将口中得知,林烬生杀了魔族的王,接着,他以一己之力镇压了入侵初灵界的亿万魔族。 曾经知晓真相的人已经在那场惨烈的战争中接连逝去,而在那之后,极少数知道真相的幸存者也都闭口不起。 于是关于那个男人曾经不堪回首的一切都被埋葬,变成了紫/阳宗的宗谱中潜伏魔域的尊者大人。 接着,在他碎骨破魂,铸就新的境域结界,像所有被传颂的先烈一样消失在这个世界之后,所有赞颂之词开始滔滔不绝地堆砌在“林烬生”这个名字之上。 ——将其奉上神坛。 直到千年之后的现在,也只有垂垂暮年的大长老知晓所有的真相。 “怎么办......我......我们......” “要不要召回前去修补结界的队伍?” “还是先联系云竹尊者吧,她不是已经抵达那里了嘛。” “......” 整个玄真殿几乎在短短的几秒间便混乱了起来。 而此时此刻,快要抵达境域结界的宴凉队伍恰好硬生生抗住了第一波风暴。 “可恶!” 这一声不是愤怒,也不是恼恨,而是难以克制的惊惧。 毕竟,若不是刚才她提前察觉到了不对,立刻支起了防御力最强大的结界阵法,恐怕带出来的这百十来阵符师,瞬间就会在这里折损得一个不留。 作为专攻结界的阵符师,她对于境域结界的强大之处再了解不过了。 “宴凉师叔!” 一名白衣弟子惊恐不定地跑过来, “刚刚掌门传来消息,说让我们立刻返回,并且沿路设下咒术杀阵。” 咒术杀阵,可以说是杀伤力最为强大的阵法,一般只用来对付魔族或者是极恶的妖兽才会使用。 【情况已经坏到这种地步了么?】 宴凉眉头一紧,只能按照掌门命令立刻下令。 但是同时,她还是马上给专门联系云竹的宗门玉牌注入了灵力,意料之中地—— 没有任何反应。 而此时此刻,云竹看了一眼被众多魔兽踩成碎片的玉牌,翻身躲过下一道攻击,落在了百米之外的巨石上。 “情况还真不是一般地遭了啊......” 她看了一眼躲在魔兽群中的那个红发妖狐。 虽然很奇怪,但是云竹感觉对方召集了如此多的手下,目的并不是想要杀死她,而是让她掉到下面那条暗河里面去。 ——不对劲。 不过此时此刻,云竹也没有心情去一探究竟,她得赶紧回去,或者想办法先跟宗门取得联系。 毕竟,说好来修复结界,这下好了,结界直接没有了。 “啧,还真是生活处处有惊喜。” 云竹一边躲着无数魔兽的攻击,一边往结界的方向退。原本她是为了更好地修补结界而来斩杀血鸢,如今这个情况,之前的目标也没有了意义。 不过,虽然小时候听那些长辈们描述过曾经的魔族入侵有何等的惨烈,而她的师父又是如何正义地牺牲自我...... 但是,当过去的恐怖灾厄真正重现在眼前的时候,云竹还是忍不住心惊了一下。 但是—— “讲真,这种拯救世界的事情,不应该等到主角成长之后才出现的么?” 云竹一边奔逃,还不忘一边吐槽着。 毕竟,原本以为的养徒弟的亲子日常,突然就变成了仙魔大战,这个跨度可不是一点半点。 【好麻烦啊......】 而且—— 天道所谓的灭世反派,现在还是她乖巧正直的小徒弟。所以这么不按道理发展的剧情到底是怎么回事? 所以直到现在,什么都不知道的云竹,至始至终还沉浸在天道的那一番说辞中无法自 分卷阅读287 拔。 退一步讲,她现在还不知道,自己口中乖巧又可爱,根正苗红的小徒弟,正是境域结界破碎的罪魁祸首。 “等等,这个气息......” 御剑迅速撤离的途中,云竹仿佛察觉到什么,猛然向某个方向看去。 在她的视线猝然扫过来的瞬间,血鸢的利爪恰好刺入了江煜的侧腰。 扑哧—— 浓烈的血腥味随着呼啸的寒风瞬间侵袭千米。 在云竹看不到的角度,同时面对着血鸢震惊不已的脸,少年无声地勾起了唇角。 下一秒,骤然而起的杀气便像是穿云利箭,倏然刺穿了血鸢的心脏,然后疯狂叫嚣着—— 【宰了你!!!】 那样可怕的杀意浓度足以让笼罩在其中的所有生物都心跳骤停。 血鸢在那一刹那震惊地睁大了双眼, “你......” 【——故意的。】 毕竟,凭对方的实力,重伤的血鸢根本无力反击。 这一刻,就像是几个小时之前情景的重演—— 他后面的三个字还为出口,血鸢就已经被逼近眼前的剑锋死死钉在了千米之外的城墙上。 “......艹” 某种意义上,云竹和江煜好像确实挺有师徒模样的。 “江煜!” 明明被围攻的时候依旧满脸轻松的云竹,这时候整个人都仿佛掉入紧张惊惧的漩涡, 啪嗒—— 威风凛凛,斩魔无数的长剑被随意扔在了地上,女人慌慌张张地跑过来,装着各种珍惜丹药的瓶瓶罐罐也跟着掉了一地。 “伤得重不重? ” “......” 后者一直盯着她的眼睛,确认了眼神和往常别无二差之后,便不自觉地笑了起来。 “阿竹。” 少年好像完全感知不到痛觉似的,一把抱住了她。 “太好了......” 十秒前,江煜还在想,如果苏九他们真的让阿竹想起了所有的过去,那么...... ——他只好再走一遍过去的路了。 但是还好,或者说是太好了。 【她看起来,好像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明明腹部流出的血已经在脚下积聚成一个小小的水洼,然而江煜却好像完全感觉不到丝毫的疼痛感,甚至于露出了幸福的微笑来。 然而下一秒—— 少年忽然听见了她颤抖的声音, “江煜,为什么你的头发......” “——是银色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 落在地面上的灵剑开始战栗,甚至于发出了危险的低鸣, “......” 江煜的唇角一僵,然后慢慢拉平。 被禁锢在结界中的神魂回归,不小心让这具新的□□被影响变成了本来的样子。 “我不知道......” 他收紧了抱着女人的双臂,弱弱的嗓音听起来像是个被吓坏了单纯少年, “可能是,刚才中了那魔族什么不知名的邪术。” “......” 江煜听见她低低地叹了一口气,然后意料之中地,怜爱而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 86. 八十六只偏执小徒弟 云竹之死 纯白的空间中, 一道光洁的镜面投影出了此时此刻两人相拥的画面。 【啊......果然又失败了。】 威严而慈爱的男声轻轻叹息着, 紧接着,画面的所有色彩背景尽数褪|去, 云竹所站的位置上只剩下一个灰色的人形。 而那上面, 缠满了密密麻 分卷阅读288 麻的红线。 而在江煜拥抱她的那一瞬间,又有一条新的红线悄无声息地缠绕在了她的脖子上。 ——那是因果线。 当初,本该死去的云竹因为江煜以毁灭世界本源为威胁, 让天道强行复活她的时候。 因果线就乱了。 而一次又一次的重置和轮回, 导致本应该在云竹身上实现的“果”都被江煜强行改变, 于是没能实现的因果律就变成了线, 然后一条一条地,就那样缠绕在了她脆弱的灵魂上了。 天道数着上面那些细细的红线, 一条又一条,细细的, 就像是快要拉断似的, “看样子, 应该承受不了多久了啊......” 人的灵魂是能够察觉到冥冥之中的威胁的,如果说,最初那个世界中,云竹迫切想要回到原来那个世界,是因为在这里受到了太多的痛苦回忆的话, 那么许多次轮回之后的现在,她想要回家的迫切仅仅只是, 即将被因果线绞碎的灵魂, 发出的哀嚎而已。 但是,关于因果律的秘密是不容许为天道之外的人所知晓的秘密。 所以,天道曾经才让江煜成为他的继任者。 然而, 那次的尝试意料之中地失败了。 然后,天道想出了第二个办法,他护下了本该死去的林烬生,让他揭穿了江煜的身份,然后,被禁渊影响了的江煜果不其然大开杀戒。 天道预料在大义的驱使下,三观无比正直的云竹定然会杀了他,即便不杀,也会按照林烬生的提示和自己开出的条件夺取江煜的力量。 甚至于让天道没有想到的是,她选择了留下。 在灵魂时时刻刻都在痛苦哀嚎的情况下,云竹留下来了,甚至于,她倾尽了自己的所有去为江煜犯下的错赎罪。 某一个瞬间,从未拥有感情的天道忽然理解为什么江煜会那样执着于一个普通的女人了。 或者说,她一点也不普通。 那个叫做云竹的异世人类,她的灵魂美丽的不可思议。 云竹变成了魔族后,江煜安分了很长一段时间,就像是深渊中的凶兽突然收起了所有的利爪尖牙,开始摇起了尾巴,乖巧到不可思议的地步。 然而那短暂的百年平静,也在云竹走向死亡之际迎来了终结。 毕竟,人类的身体承受禁渊的力量百年,已然是奇迹。 那个时候的云竹也预料到了未来,于是她提前做好了所有的部署。 省心得几乎快让焦灼到头秃的天道爸爸落泪。 然而,当计划到了即将成功的最后一刻之际,当时江煜温柔地吻着她,却将手里的匕首毫不犹豫地刺穿了云竹的心脏。 这也就是,血鸢和所有人口中所说的—— “林烬生”杀死了魔族的王。 顺理成章地,他重新得到了禁渊的力量,然后重新掌控了整个世界。 谁也没想到,天道无论如何都奈何不了的分/身禁渊,最后却是被一个异世的人类亲手斩杀,然后被其孕育出的江煜吞噬殆尽。 但是,由于云竹之前的部署,江煜并没有拿到曾经全部的力量,理所当然地,世界并没有被重置,而最后,江煜也正如她计划的那样被抹除了记忆。 只是,她为他安排的幸福人生,却被江煜生生改成了云竹第一次来到这个世界所经历的一切。 所有云竹曾经体会过的恐惧和痛苦,他都去认认真真地经历了一遍。 于是事情就逐渐发展成了现在的模样 所以现在,谁也没有办法阻止了。 而天道最后的一张牌,也在千年前打出去了。 【云竹,去找一个名叫江煜的人,收为弟子。】 【他天生反骨,冷血狠戾,但若是你能将其带入正道,便能即刻破碎虚空,归之所归。】 那个时候,他对云竹说了谎,以她那个世界中某种荒诞的方式,意料之外地却让她深信不疑了。 毕竟,天道的身份和她熟悉的原生世界设定,就足以让她付出九分的信任。 然而,天道还是失算了,解铃还须系铃 分卷阅读289 人这样的办法根本不适合那个疯子一样的江煜。 顺风顺水的生活环境,并没有改变他偏执的性格,甚至于对云竹的执念越来越深,最后在曾经所有的记忆回归的瞬间达到了顶峰。 “禁渊,你到底......孕育了怎样一个可怕的怪物啊......” 金灿灿的光球叹息着,明明没有任何五官,却让人莫名感到了一种愁眉苦脸的姿态。 哪怕是,当初他将禁渊分离出去的时候,都没有这般苦恼过。 【果然是,青出于蓝么?】 ....... 这时候,即便是对徒弟再深信不疑的云竹也发现了诡异之处, “江煜,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按道理来讲,她离开紫/阳宗的时候,江煜还在凌云峰上练剑,而初灵界应该不会有比她更快的飞行灵器。 “我在凌云峰的瀑布底下发现了传送阵,睁开眼的时候,就是这里了。” 江煜面不改色地回答道。 “凌云峰?!” 云竹的面色倏然凝重,紫/阳宗内竟然有直达魔域的传送阵,这可是大事。 然而没能她细想,余光突然触及到四周的魔域王城,一种可怕的熟悉感猛地涌上了心头。 这种感觉就好像是,现在经历的一切明明在曾经真切地发生过一遍。 即便知道这样的错觉在她的世界已然有过科学解释,但是太过于浓重的熟悉感依旧让云竹心底开始发慌。 就像是,她好像忘记了什么特别特别重要的事情。 “......阿竹?” “阿竹?” 肩膀上的手突然收紧,云竹猛地回过神,对上少年担忧的双眼, “这里太危险了,我们回去吧。” “......” 云竹张了张嘴,明明理智告诉她应该说“好”,然后立刻离开这片危险之地。但是冥冥之中却好像有一只手死死地拽住了她。 “我好像......” 她望着面前恢宏沉寂的王城,眼眸开始迷离起来, “——来过这。” “......” 话音落下的那一瞬,少年唇角的笑意明显淡了。他再次伸手将女人拥入怀中,刻意挡住她的视线, ——这是一个极具占有欲和不安感的动作。 “我们该回去了,阿竹。我还记得那个传送阵在哪,我带你去看吧。” 他的语速明显快了起来,但是后者仿佛浑然不觉。 “等等江煜,我感觉......” 云竹挣脱开他的双臂,好像着魔了似的往里面走。 这一瞬间,好像有许多画面在她的脑海中闪过,又好像有千万个人在她的耳边呢喃着什么,但是那些速度都太快了,云竹根本看不轻也听不清。 “阿竹!” 少年死死地捏住了她的手腕,因为过分的大力而让前者的手背显出了狰狞的筋线。 “我受伤了,很疼。” 与强硬动作不符的是,江煜明显故意软化了语气,甚至听起来有几分虚弱和柔软的味道。 果然意料之中的,女人停下了脚步,只是还未等少年安心之前,下一秒,她的目光落在江煜的伤口上, “可是......” 她伸出手,抚摸着破碎布料间冰白无暇的肌肤,指腹下传来了魔族特有的冰冷触感。 “你看起来已经好了不是么?” “......” 冰冷的沉默从这一刻开始在两人中间蔓延—— 在云竹看来,她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 小徒弟还是走上了被心魔吞噬,变成冷血狠戾的反派之路。 但是,这句话落在江煜眼里,便是对方已经想起了曾经全部的过往。 “......果然,你还是打算离开我,你还是想要回到你的那个世界,对不对?” 分卷阅读290 “......!” 被一语戳穿了最大的秘密,云竹猛然抬眸,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眼神。 然而这样的表现落在少年的眼中,便是默认。 这一瞬的默认,成为了再次压倒江煜的最后一根稻草。 而同时,原本在地面不安战栗的长剑,此刻发出了最为尖锐的高鸣。 嗡!!! “......” 滴答。 滴答、滴答、滴答。 冰冷艳红的鲜血从少年的指缝中争先恐后的冒出,然后一滴一点地落在了地面上,积聚成一汪浅浅的水洼。 江煜不费吹灰之力就抓住了她的剑刃,按道理来说,化神修士的剑速绝对不可能被现在的江煜接住的。 这一下某种意义上,已经完全验证了云竹最坏的猜测。 她看向江煜的眼神从最初的惊疑,变成了完全的震惊甚至带了七分难以置信的痛心。 而这样的眼神,对江煜来说,是完全不陌生的,甚至是熟悉得有些过分了。 每一次,他杀人之后,或者是强行把她留下来的时候,阿竹都会用这样的眼神这样看他。 所以这已经...... ——不知道这是第几次了。 甚至于,通过面前这双不可置信的眼睛,江煜仿佛看见了一个无限轮回的黑洞正在朝着他招手。 【再来一次吧。】 他听见了自己的声音。 【无限次轮回在最美好的时候,不是很快乐么?】 的确,对于拥有极端执念的人来说,永远停留轮回在最期盼最美好的时间段,确实是无上幸福的事情。 所以,江煜松开了手,以一种最无害的姿态将她拥入怀中。 “阿竹,” “君上,快逃!!!” 这一刻,从远处疯狂赶来的苏九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哀嚎。 但是那一瞬间,云竹只听见了少年温柔刻骨的告白—— “我爱你。” “......诶?” 扑哧—— 那是冰冷的刀刃捅碎心脏的声音。 “桃花就要开了......” “——我们很快会再次重逢。” 87. 八十七只偏执小徒弟 真正的诀别 江煜还记得很久之前, 他就站在那座冰冷而恢宏的王座旁边。 当时,阿竹懒懒地坐在那里,漆黑的长发像是流水一般落满了整个王座。 那个时候的她看起来明明那般温柔美丽, 却又像是神明一般高不可攀。 ——她真的很适合做一个君王。 冷静, 睿智,以及江煜永远不可能拥有的,悲悯天下的仁慈。 少年从未读懂过她颁下的每一道律令, 但是随着时间的流逝, 原本混乱血腥的魔域在那短暂百年的统治中, 依稀见到了安宁的曦光。 但是,这些都不是江煜所在乎的。 他人的性命,世界的和平, 国家的安定什么的......对他而言怎样都好。 少年只是单纯地享受着,那段没有任何威胁, 没有任何顾虑,而同时占据了她全部注意力的时光。 那个时候的阿竹不会拒绝他的任何要求, 从简单的牵手,拥抱,到最后亲昵至极的缠|绵,她总是竭尽全力地满足他。 他们有时候会去魔域的尽头看极光,有时候也会普通的恋人一样去人间看看烟火,或者,有时候还任性地跑到极寒之地去找找传说中的那只八尾猫。 当然, 他们最后也没有找到。 江煜一直在想, 如果当时要是找到了,他一定要向对方许愿,自己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去换和阿竹一直一直一直相伴在一起。 但是,当他问到云竹的时候,她却只是抿着唇笑着摇了摇头。 分卷阅读291 “我觉得,愿望什么的,还是自己努力去实现比较好。” 她好像天生就对向谁祈愿恳求这样的事情,缺乏信任和安全感。 后来不管去哪里,他们好像都是一直,一直紧紧地依偎在一起,甚至于那段日子,江煜稍一侧眸就能看见她唇角温柔的笑意。 那段时间太过于幸福了。 简直美好得就好像一切都只是他曾经......虚妄的梦境。 但是后来江煜才逐渐发现,她只是在为终究会到来的离别做准备而已。 人类的身体是不能承受禁渊的力量的,但是江煜不知道,他只是隐隐约约察觉到云竹总是处于一种虚弱的状态而已。 这样也好,因为这样的话,阿竹会更加依赖他的。 ——江煜已经习惯保护她了。 只是,江煜没有想到的是,她最后还是想要离开。 用足以干扰世界本源的力量开辟出一条通往异世界的虚空隧道,并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 “能不能......不要走......?” 曾经很多次,很多次,少年都如此恐惧战栗地问过她,然而最后的答案永远都只有一个。 尽管拼命地掩饰隐藏,但是云竹最后的秘密还是被他发现了。 如果可以的话,她并不想以这种方式诀别。最好就是某一天,他们一起相拥而眠,然而再次醒来的时候,就是新的开始。 就像那天花板上留下的最后一幅画那样的—— 白猫少年离开了死去的女人,然后走向了朝阳升起的远方。 云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我们已经拥有足够多美好的回忆了,江煜。” 那个时候,她依旧懒懒地倚在王座上,用最温柔的语气说着最可怕的话。 “你知道吗,百年的时光在我的那个世界,已经是我的整个人生了。” 得到这个答案的时候,江煜第一次没有站在她的身侧,他踉跄了一下,跪倒在大殿中央冰冷的地板上。 “可是阿竹......可是你知道的,我不能......我不能离开你。” 他痛苦地攥紧了五指,每一个字都仿佛注满了悲伤,就好像是拼命努力过后依旧得不到糖果的小孩子, “好不容易......我好不容易走到现在......” 【已经......不能承受再重来一次了。】 “......” 云竹无声地叹息着,她走下高高的王座,俯身抱住了少年不断颤抖的身体。 “他们说,刚破壳的雏鸟会把第一眼见到的人当做最亲的存在,很荣幸我能成为第一个。” 她轻轻擦干他脸上的泪水,在少年乞求绝望的目光中,依旧坚定地说完了接下来的话—— “但是不要害怕,从此以后你会遇见比我更好的人。而江煜这个名字也不再会被‘云竹’赋予全部的意义。” “你会有更幸福的未来的,江煜。” 接着,她就松开了手。 明明......江煜清晰地看见她的眼中还有留恋,但是转身的时候确实那样地决绝,就好像无论他再说任何挽留的话都无济于事。 “可是阿竹,没有人......” “再也没有任何人......能够代替你啊......” 他痛苦地蜷缩起身体,就像是一只遍体鳞伤又不知所措的幼兽, “什么更好的人,什么人生意义,什么幸福的未来......” “那明明都只是......” 后面传来了少年崩溃的哭泣, “——只是你想要离开我的借口啊!!!” “......” 这声悲愤痛苦的哭号久久回荡在空旷的大殿中,但是云竹仅仅只是在原地僵硬了一瞬, ——她终究还是没有回头。 这大概就是他们之间最不同的地方。 纵使都深深爱着彼此,但是江煜会不惜一切代 分卷阅读292 价将对方锁在身边,无论以怎样的手段,无论承受怎样可怕痛楚,无论招致如何糟糕的天罚,他都会去做。 ——就像一个饮鸩止渴的亡命之徒。 然而云竹不一样,无论感情再怎么汹涌澎湃,无论这份爱情再怎么刻骨铭心,她的脑海中至始至终都会有一根理智线永恒不断。 她的选择永远都是,在深爱的基础上,权衡利弊的结果。 大概这就是一切悲剧的根源,从他们相遇的那天起,可悲的命运轮回就对他们露出了狰狞的笑脸。 所以最后在云竹躺在床上,最虚弱的时候,少年充满依恋地抚摸着她的脸,问她 “曾经阿竹问过我,如果有一天你做了无法被饶恕的事情,问我会不会离开你,问我会不会抛下你,问我爱不爱你......” “现在,我想问你同样的问题。” 像是在某一瞬间猜到了他即将要做的事情,云竹瞳孔微张,开始挣扎起来, “江煜,你不能......唔......” 那一刻,少年得到了意料之中的答案,他低头吻了她。 【如果分离是既定的未来的话.......】 【我宁愿永生永世轮回在过去。】 过去和现在,不同时间的两个情景仿佛在这一瞬间毫无违和地重叠在了一起。 “阿竹,我爱你。” 就像现在这样,他说着最刻骨,最绝望的告白,然而手中的剑刃却是没有丝毫犹豫地刺穿了她的心脏。 “君上,快逃!!!” 苏九还是来晚了一步,她看见滚烫的血液争先恐后地从云竹的胸口涌了出来。 仿佛一瞬间就浸透了少年手心每一处掌纹,艳得刺目。 “......” 云竹曾经设想过无数次,她万一没有养好小徒弟,最后跟对方反目成仇了会怎么办。 大概她会狠狠地把人揍一顿,然后再惩罚他把社会主义价值观抄个三千遍,最后跪在自己身边哭唧唧地认错。 但是—— 她从来没有想过最后那一刻到来时,自己会是这种莫名奇妙的死法。 一切发生得太快,或者对于不曾对江煜设防的云竹来说,根本没有任何抵抗还手之力。 她甚至没有时间去在意那个吻,又或是被少年突然的告白所震惊。 心脏被绞碎的瞬间,所有的力量都在这一刻像是开闸的洪水一般,眨眼间便从身体中流逝殆尽。 剑尖淌着血,像是断了线的红珠子,啪嗒啪嗒地砸在地面上。 “为......” 云竹死死地抓住了少年胸口的衣襟,眼眶一瞬间红得彻底,犹如一株艳丽至极的红玫瑰,在短暂的几秒中,飞快地走向枯竭。 大口大口的鲜血从喉间涌出来,女人眼前视线也已经开始模糊。 到处都是血,滚烫的,粘稠的,红得刺目。 在把世界上唯一一把龙骨剑交给江煜的时候,云竹从未想过,那会成为杀死自己绝佳的利器。 而云竹最大的底牌,可以起死回生的神木之心也早在一个月前辈江煜用掉了。 所以现在,她没有任何办法,只能任由所有的生机从身体中倏然流逝。 “为什......么?” 艰难从齿缝中挤出来的三个字,充满了极致不甘,悲愤,怨怒。 但是,对方只是轻轻地拭去她眼角不断滚落的泪珠。 “阿竹,桃花就要开了......” 他的声音已经沙哑颤抖得不成样子,语气悲伤得像是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我们很快会再次重逢。” “你......” 然而这时候,心中有再多的悲愤,恼怒,不解,云竹的意识也开始控制不住地消散。 最后,江煜将毫无生息的女人紧紧抱在怀里,就好像要把对方揉进身体里一般用力地, 他垂着头,散落的银发在少年的侧脸上落下一层暗色的阴翳,让人看不清那张脸上的任何情绪。 分卷阅读293 这样窒息的爱,就像是从无尽黑暗中伸出来的枷锁将他们死死缠绕在一起,仿佛永生永世都无法逃脱诅咒。 但是,接下来的事情超出了江煜的掌控。 因为他发现,自己已经无法像以前那样肆意地重置世界了。 如果上一次是因为云竹的干扰,让他不能插手世界本源,只能以新的身份旧世界重新开始的话。那么这一次,他已经完全触碰不到世界的本源了。 曾经云竹掠夺走了他所有的力量,然后将其中一部分用于复活那些被江煜杀死的无辜者,另一部分去修复了被重置了无数次的世界本源。 所以剩下的部分,已经不足以让江煜重置世界了。 这一瞬间,少年突然察觉到了,此刻,这里,这个世界同样不曾被重置,而是被时间车轮推向的未来。 ——世界再也不是他的玩具。 江煜双眼赤红,浑身颤抖,他看着沾满鲜血的双手,理智开始崩塌, “不......不可能......” 绝望的现实像是潮水一般没过了少年的头顶,让他兀自溺亡。 “啊啊啊啊啊啊——!!!” 那声音就像是从深渊尽头传来的,最绝望的哭号。 从这一刻开始,才是真正的诀别。 88. 八十八只偏执小徒弟 小狐狸马甲上线…… 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 云竹还天真地想过,是不是她在这里死去,就有可能回到原本的世界。 比如—— 睁开眼第一个看到的, 应该是医院晃眼到刺目的白炽灯, 第一个嗅到的,是冷冰冰的消毒水味。 然后紧接着,她就应该看到激动得泪流满面的父亲。 那个苍老的男人大概会激动得说不出话, 然后哆哆嗦嗦地, 哽咽着大喊, “医.......医生!!!” “醒了她.......我女儿.......醒了!!!” “......” 但是—— 事实上,刚才发生的一切,不过只是云竹单纯的想象而已。 谁能知道已经在异界拥有千年高龄的尊者大人, 在她原本的世界,不过只是一个为高考而发愁的普通十七岁少女呢。 但是意料之外地, 云竹还是睁开了眼。 然而还未看清眼前的景色,下一秒, 云竹就感受到了喉咙中的阻塞感。 “咳......咳咳......” “呕......” 她吐出了一块石头。 【石头?】 云竹定睛一看,才发现那是...... 【——镇魂石?!】 不过落地的一刻,镇魂石便骤然碎裂成了齑粉。 与此同时的瞬间,云竹所有的记忆在这一秒骤然回笼。 [银发的少年,] [捅碎心脏的龙骨剑,] [还有满世界刺目的红......] 少年温柔地拭去她眼尾的泪,然后沙哑着声音说, 【阿竹, 桃花就要开了........】 嗡!!! 心脏被骤然捅碎的痛楚,似乎在这一刻重新爬满了云竹的神经。背叛和死亡的阴霾好像暗黑深渊中长出的荆棘,死死勒住了她的咽喉。 云竹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后背冒出了一层密密的冷汗。 “......” 所有的记忆回笼之后,她的脑海仿佛在这一刻陷入了某种茫然的空白。 啪嗒。 一滴滚烫的眼泪砸在了地上。 啪嗒、 嗒、嗒、嗒....... 接着,地面便被接二连三的透明液体浸润成了更深的颜色。 分卷阅读294 虽然.......虽然最初,云竹确实是因为天道的橄榄枝,才将江煜捡了回来,但是,几年的真心和陪伴作不了假。 甚至于,在对方动手的前一秒,他还在说—— 【我爱你......】 ——那真的是爱么? 云竹有些喘不过气了,她感到了一股可怕的寒意,那种被最信任,最亲近的存在所背叛,所伤害的心寒。 “.............” 半个时辰后—— 云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冰凉的身体开始回暖。 短暂的脆弱和沉默之后,她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已经收拾好了之前的脆弱。混乱的心情也终于逐渐趋于平静, 对死亡的恐惧退去之后,随即涌上心头的,便是熔岩一般喷涌的怒火。 【江煜.......】 云竹无意识地攥紧了爪,浅金色的竖瞳中仿佛燃起了森然的锐意,她一定要把这个胆敢弑师的逆徒抓回来,然后亲手揍个半死!!! 先把那只拿剑的手打断,再把那双乱跑的腿打断,然后关到沉心崖下面几百年劳改,把马列毛邓社会主义价值观全部抄个遍!!! 再一字不错地默写一遍! 否则,难泄她心头之愤!!! 云竹是真的快被气疯了,浑身的毛都炸成了球,两只爪爪下意识呼哧呼哧刨地,毛绒绒的大尾巴把地面拍得啪啪作响。 “嘤嘤嘤呜呜嗷嗷嗷!!!” 【江煜你这个逆徒,忘恩负义的辣鸡!!!】 虽然她无数次在各种试炼中受过重伤,但是像这样无限次接近死亡还是第一...... 【等等!】 云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不对,龙骨剑造成的致命伤,她到底是怎么挺过来的? 直到现在,她才像是终于注意到了有什么不对,接着云竹低头看了一眼。 “嗷嗷嗷嗷......嗷嘤!!!” 【什什什什.......什么!!!】 云竹终于注意到自己哪里不对劲了。 “.......嘤?” 【.......等等?】 【这个小奶音是怎么回事?!!】 云竹脸上的表情空白了一秒,又低头望了望, 【不是错觉......】 她是真的看见了一大团雪白的毛绒绒。 “......嘤?!!” 【嗯?!!】 接着,云竹伸出爪,颤抖着把那团雪白的毛绒绒扒开,果不其然看到了绒毛下面的粉肚皮。 重度毛绒控的云竹没忍住伸爪rua了一把。 “嗷嘤,嘤嘤嘤呜呜呜哇!!!” 【卧槽,好粉好软诶!!!】 她忍不住打了个滚, 【啊啊啊这是什么绝世小可爱啊!】 然而很快,云竹又突然意识到—— 这......好像是......她自己来着。 “..............” 咔—— 那是三观炸裂的声音 终于意识到自己不是人了的云竹:“............” 【哦豁】 ...... 三个时辰后—— 云竹总算勉强接受了自己变成了一只软乎乎的三百岁幼年小狐妖的设定。 莫非这就是穿越者体质么,死了一个马甲之后立刻就穿了另一个马甲,好像也不足为奇。 【不过万幸,好歹这个小狐狸是个妖,还能修炼成人。】 云竹抱着自己软蓬蓬的大尾巴,在自己的狐狸窝里面打了几个滚,苦哈哈地安慰自己, 【算了,就当大号废了换个小号,重新练级了。】 分卷阅读295 【但是......】 沉默几秒过后,云竹再次炸成了一个毛球, 【想来想去还是超生气啊可恶!!!】 云竹真的快郁闷死了,她从第一天捡到江煜那里开始回忆,事无巨细,每一句话都仔仔细细地想过了。 她明明!是一个关爱徒弟,以身作则,遵纪守法的好师父啊! 【怎么就......最后落得个一剑穿心的下场呢?】 可能因为是被这具小狐妖身体影响了的缘故,云竹越想越气,本来成熟稳重的思维也开始狐化, 然而她显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只能是气呼呼地在原地转圈,都不知道咬掉了尾巴多少毛。 关键是,云竹完全不能找到一个说服自己的理由,因为江煜杀死她的话,并不会得到任何好处啊。 不仅仅只是失去了一个初灵界最强大的靠山,而且,九成九的可能会被□□宗下达斩杀令。 “嘤嘤嗷嗷呜.......” 【所以到底是为什么呢......】 云竹皱着并不存在的眉头,仔细回忆着最后那一刻。那一段记忆刻骨又朦胧, 从云竹察觉到小徒弟不对劲到被对方一剑穿心,中间的时间全然不到三分钟。甚至于,若不是现在的一切太过真实,她甚至都会以为记忆中的那一切只是一场荒诞的梦。 所以直到现在,云竹心底除了不可置信和愤怒郁闷之外,她目前很难产生什么刻骨铭心的恨意。 不过那个时候,除了什么桃花之外,江煜好像还对她说...... 【我爱你?】 “......” 云竹沉默了好半天,最后觉得...... 【——果然还是听错了吧。】 【毕竟......正常人谁会前一秒还在深情地说我爱你,后一秒就直接把人捅死的?!!】 “嘤呜~” 云竹在心里吐槽着,顺便抱着自己毛绒绒的大尾巴咕噜咕噜翻了个身。 不过辗转反侧之后,她忽然觉得...... 【好像,也没有正常人会一刀捅死自己师父的吧。】 “......” 这一刻,云竹好像忽然就能理解天道爸爸了, 【那个所谓的天生反骨,冷血狠戾的反派啊......】 【还真是一点都没有夸张。】 “......” 但是无论如何,云竹翻了个身站起来,她还是得去问个明白才行。 再加上,境域结界破了,云竹还有些担心宗门。 她打量了一下自己的身体,又按照曾经看过的关于妖修的书籍,试着调动了一下|体内的妖力。 【有了!】 这时,幽蓝色的妖力从尾巴尖上冒了一点尖尖。 云竹眼睛一亮,接着自满地点点自己的狐狸脑袋, 【——不愧是凌云峰的天才!】 十分钟后,云竹气势汹汹一甩大尾巴,大喝道, “嘤嘤嗷!” 【狐火!】 啐——biu~ 一簇婴儿拳头大的蓝色火焰从尾巴尖甩了出来,然后由于她甩得太狠,那一点点火苗直接在半空中被风灭了。 有被自己废柴吓到的云竹:“.............” 【总觉得......】 【——有些意料之外的废啊。】 想她大号三百岁的时候都在金丹冲元婴了。 “......” 【嘛,活着就已经不错了。】 云竹平复了一下心态,她还有些不太习惯四肢走路的方式,顺拐了几次之后,就能够熟练上爪了。然后,她小心翼翼地走出了自己的狐狸洞。 毕竟,云竹现在已经不是当初牛逼哄哄的尊者大人,只是一个三百岁的小狐妖,而且废到连低级法术都用不 分卷阅读296 出来,随便一个筑基弟子大概都能把她收了。 然而在云竹露头的一瞬,突然有一双手把她抱了起来, “......嘤?” 【......诶?】 “云云,原来你在这啊!” 穿着粉裙的小姑娘把她抱在怀里,松了一口气, “你这个小馋嘴以后可不许乱跑,乱吃东西,不然我就不带你出任务了,害得我找了好久。” “小调皮”云竹:“............”不敢动不敢动。 这时候,远方传来陌生的青年声音—— “小七,宗门来召,我们该回去了。” 听到宗门的一瞬间,云竹“倏——”地竖起了两只毛绒绒的狐狸耳朵, 原本准备逃跑的想法也立刻被放弃了,毕竟她现在一个三百年的小狐妖,流浪在外不如跟着这个小姑娘要安全。 “哦好的师兄,就来。” 宴小七应了一声,然后抱着云竹匆匆往集合地跑。 这时候,云竹才抬眼看清了抱着她的这个小女孩儿的脸,白净饱满的面颊上印了熟悉的繁复符文。 【这有点像是......宴凉的手笔诶。】 【莫非这孩子是.......】 【——紫/阳宗的阵符师!】 真是瞌睡到了来枕头,云竹顿时眼睛一亮。 不过,到了集合点,宴小七还是因为去找她的小狐狸迟到,而被徐师姐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 “你要是再因为它乱跑出去,我就把这畜生丢去喂狼!” “对......对不起师姐,呜呜呜,我......我下次一定看好云云......” 小姑娘吓得小脸惨白,把怀里的小狐狸抱得紧紧的,生怕被师姐抢去喂了狼。 “好了好了,小七还小,以后就懂事了。宗门急召,先回去吧。” 这时候,刚才来找小七的林师兄来解了围。 云竹皱了皱眉,不过她很明白自己现在的处境,倒是安安分分地蹲在小姑娘怀里,竖起耳朵仔细收集信息。 “林师兄,我们为什么这么着急回去啊?” “好像说是当年杀害云竹尊者的凶手终于被抓回来了,所以大长老下了令,” 青年摸了摸小姑娘的头,俊秀的眉眼间染上了几分伤感, “三日后,全宗门的弟子都必须去玄冥台观刑。” 【......诶?】 小狐狸一怔,随即敏锐地抓住了对方口中的关键词。 【当......年?】 云竹突然有些恍惚—— 难道......她已经死了很久了么? 89. 八十九只偏执小徒弟 我得问问他,为什…… 观刑之令从玄真殿传出的时候, 整个紫/阳宗乃至整个玄灵界都震动了。 整个修真界的武力值天花板,唯一的雷系天灵根化神修士,最终却被亲传弟子亲手杀死的这件事, 不说在当年, 直至百年之后的现在,都是一件举世震惊的骇闻。 甚至于,即便当初亲眼见证了云竹魂灯湮灭时传回来的影像之后, 整个紫/阳宗高层至今也不敢相信, 那个不可一世的尊者大人陨落得如此突然。 或者说, 比起震撼,不可置信,痛苦, 等等这样极端的情绪。 消息传出的那一刻,所有人心中感到的, 更多的是一种不真实的怔愣和恍惚。 一直到三个月后,紫/阳宗的掌门和所有长老峰主联名, 以千万极品灵石和某件绝品神器悬赏,对江煜下达了斩杀令。 数以万计的斩杀令在一|夜之间,如暴雪一般散布到整个初灵界的各个角落之后,人们才突然意识到—— 那个随便一剑就足以让整个初灵界震动的女人,是真的死了。 ——那么轻易地,屈辱地,死在亲传弟子的剑下。 分卷阅读297 凌云峰每一代的尊者几乎都称之为修真界的传说, 无论是其强大的实力, 还是其壮烈的陨落,他们每一代都活在人们或赞颂或仰慕的目光里。 但是这一代的云竹尊者...... 如今人们提到她的时候,大概就只有惋惜, 遗憾,悲哀,或者是嘲讽她识人不清,师门不幸。 化神修士被一个还未结丹的少年捅碎了心脏而死,真是一件可笑又悲哀的事情。 有人在痛苦中苦苦追寻,有人在讥讽嘲弄,有人在咂舌惋惜, 只是,即便紫/阳宗下达斩杀令,在如此高昂的悬赏之下,无数人前仆后继叫嚣着要将那个叛徒的头颅回来领赏。 但是转眼间一百年过去了,别说击杀,就算是行踪,也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寻到半点线索。 凌云峰的神话就此落幕,而□□宗也从那天开始,走下了仙门第一的宝座。 ...... 直到现在,虽然对外宣称是紫/阳宗终于将江煜成功缉拿回宗,但是实际上,只有极少数人知道,那个少年是自己回来的。 在犯下亲手弑师这般滔天罪行的百年之后,少年带着难以用言语描述的痛苦和绝望,回来了。 没有人知道他这百年间到底去了哪里。 也没有人知道他经历了什么。 只是在某一个再寻常不过的清晨,江煜突然就出现在了凌云峰。 少年依旧穿着离开那天的衣服,锦衣白袍,腰间还能看见凌云峰特有的蓝色祥云刺绣。 好奇怪啊...... 百年过去了,凌云峰看起来却好像什么都没有变。 江煜站在后山上的那株桃树下,在漫天飘落的花雨中,看着远处的朝阳一点一点从黑夜中挣脱。 【阿竹,桃花开了......】 【——我们会再次重逢。】 江煜当初说这句话的时候,是想着,下一次重来的时候,他们一定要在美丽的桃色繁花下相见。 但是...... 但是,他食言了。 这一刻,暗色的云层被拨开,染成了刺目耀眼的艳红,映入少年眼底,却仿佛落入了一潭沉寂的死水中,掀不起半分涟漪。 ——这一幕就像是她的预言。 [白猫少年离开了死去的女人,走向了朝阳升起的远方。] 但是...... 江煜并没有像她期待的那样,走向幸福的未来。 相反地,他看起来好像走出了深渊,实际上,早就死在了那里。 接着,少年便被恰好去那里怀念故友的越淮峰主,当场缉拿。 或者准确一点地说,缉拿这个词完全错了。 真正的事实应该是越淮发疯了似的,对江煜实施了单方面的施暴,以至于最后,目光能看到的皮肤没有一处完好,模糊的血肉就像是被翻犁过的农田, 少年只剩下最后一点浅浅的心跳,连呼吸都仿佛成了一件奢侈的事情。 那个时候,几近癫狂边缘的越峰主整个人,仿佛都在见到江煜那一刻被仇恨扭曲了, “我不会杀你的......” 男人一边流着泪,一边大笑着,唇角夸张的弧度冰冷又残忍。 “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他说着,踩碎了江煜用来握剑的右手,几乎将那每一根指骨都碾成了不堪入目的碎渣。 而整个过程中,后者全然像个被抽离了灵魂的破布娃娃,仿佛感觉不到任何疼痛。 实际上,在江煜意识到他可能是真的杀死云竹的那一刻,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什么疼痛能盖过那一瞬间的绝望了。 而在漫长的岁月中,他才逐渐确认了这个残忍的事实。 再后来,江煜被诫堂的人带走了,关押在九十九重禁咒的冰牢之下。 ——那里是连化神修士都难以逃脱的禁笼。 外层是九十九重早已失传或封锁的禁咒,每一重都足以让一个元婴修士当场魂飞魄散。 而 分卷阅读298 这样的禁咒在冰牢之外一共设置了九十九重。 万米之下的寒冰,是由极寒之地最深处的玄冰打造,元婴之下的修士,基本进去待过一个时辰就会被封冻而死。 ——江煜就被关押在这样的禁笼里面。 很奇怪的,明明他只是一个还为结丹的小弟子,却能够在这样的环境中活下来,甚至于无论多么严重的伤,等到第二天的时候,又会完好如初。 某种意义上来说,在修士看来,他的生命力就像是禁渊的魔物一样可怕。 “怪物......” 很多人开始这样称呼他。 少年跪在黑暗中,上身赤|裸。 从颈部一直到后腰,每一节脊椎都被生生穿上了一只环锁。那是由极寒玄铁打造的,看起来像是戒指一样细小的圆环。 上面被宴凉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禁咒,最后再被铁链串起来钉在后面的冰墙上。 曾经的紫/阳宗内部,也有叛徒被实施了这样残酷的刑法,但是那人的后背仅仅只是穿上了一只环铁。 而在穿环的过程中,尽管有三四个人死死地压制着他,最后那个人还是生生痛得咬断了其中一个行刑人员的手指。 然而对江煜来说,在整个惨绝人寰的刑法过程中,他好像全然感觉不到任何疼痛,甚至于,在极致的痛楚下,唇角无意识地扬起了一点细小的弧度。 ——那是一种自虐的快意。 疯了。 当时目睹这一幕的所有人都觉得他疯了。 但是,如果不是疯子。 又有哪个正常人,会杀死全心全意守护着自己的师父呢? 更何况,那位被他杀死的师父,还是让整个初灵界都仰慕,敬畏着的云竹尊者。 所有人都知道,那位尊者大人曾经有多么疼爱,甚至是溺爱自己唯一的小徒弟。 “为什么......” “为什么啊啊啊!!!” 几乎每一个来到那下面见他的人,都会说一遍这三个字,有时候不止一遍,不,准确地说是最少一遍。 或冰冷的,或痛苦的,或愤怒的,或疯魔的...... 但是,江煜从来都没有回答过。 他只是沉默地躲在黑暗中,然后忍受着一个又一个人进来歇斯底里地逼问,难听至极的侮辱和谩骂,然后疯狂的报复,最终痛苦绝望地离开。 不过,唯一一个让少年稍稍有所触动的,是宴凉。 她来的时候,是走进来的。 对,没错。 那个一直不敢直面过往的少女,那个无论曾经云竹怎么努力都无法让她站起来的宴凉。 这一次,自己走进了冰牢。 ——她看起来变了好多。 就是那种,从最初幼稚傲娇的小姑娘,一瞬间变成了什么都不能让其动容的,冷漠的,大人。 他们说,云竹死讯传回宗门的那一刻,宴凉就不顾一切地用传送阵往魔域的方向去了。 过了几个月回来的时候,竹椅就没了。 她自己走回来的。 大概除了极为亲近的人,没有人懂得云竹对宴凉意味着什么。 但是意外的是,在众多进入冰牢质问江煜的人中,她是唯一一个,没有歇斯底里将所有的痛苦都报复在少年身上的。 “江煜,” 宴凉的声音听起来意外的冷静,如果,她的尾音不曾颤抖的话,大概会显得更加真实一点。 “我只问你一个问题。” 少女蹲下身子,平视他,那双眼睛就像是一瞬间看透了所有。 “其实,你比任何人都要痛苦,对不对?” “......” 意料之中的,江煜依旧没有回答一个字。 然而永远沉寂的黑暗中,这一次却传出了锁链轻颤着碰撞的声音。 “......” “果然是这样么......” 少女得 分卷阅读299 到了满意的答案,唇角无声地上扬了。然后她站起来,没有丝毫留恋地转身离开。 只是最后走到门口的时候,宴凉突然停了一下。 “我会让人给你送些延年益寿的丹药来的,” “——可别死了啊。” “......” 她说出那句话真正的含义,所有人都心照不宣。 【江煜,活得久一点吧。】 【最好是永生永世,都活在愧疚,后悔和痛苦的绝望中。】 ...... 后来过了十几年,紫/阳宗没有了凌云峰的传承,即便新生后辈中也有天赋极佳,或是在修行中越发出色的弟子,比如后者中,路天逸就是最为典型的代表。 但这依旧阻止不了□□宗的地位在初灵界中一落千丈。 于是有人提出,将少年体内的雷灵根移植给天资优秀且对宗门忠心耿耿的弟子。 ——掌门同意了。 也没有人有异议。 就算有的话......那就只有“到底该移植给谁”这样的争执了。 所以这时候,大长老下达了观刑之令。 下令之后,不仅仅只是整个紫/阳宗的弟子,甚至是许多外宗之人都想要来亲眼看一看—— 这位弑师叛道,亲手杀死那位云竹尊者的罪人,到底是何等面目可憎的模样。 用于行刑的玄冥台,建立在紫/阳宗最深处禁地的万米高空上。 传闻中,那台面上有先人刻下的上古绝灵阵和传送阵双重阵法。 在那里被处刑的人首先会被废掉全身的修为,然后碾碎丹田和仙骨,变成普通人。 最后,被打下天道遗弃之地的禁渊,被无数恐怖的魔物分食。 自开宗以来,江煜是第二个被推到玄冥台上除以极刑的人。 而第一个便是传闻中被心魔吞噬,差点灭世的那位元婴修士。 行刑那天,整个玄冥台的四周乌泱泱地挤满了人。 云竹也被她现在的小主人抱去观刑了。 说实话,即便之前她是紫/阳宗高高在上的尊者大人,但那传说中的玄冥台,她确实是不曾见过的。 然而在此刻亲眼见识过后,她感觉,那不像是刑场,更像是古罗马的斗兽场—— 还未开场,就充斥着一股死亡的血腥味。 云竹被宴小七紧紧抱在怀里,坐在距离玄冥台数百米之外的高台之上。 这时候,她已经见过宴凉了。 虽然只是远远的一眼,云竹也认出来了。 那个曾经跟在她后面叫姐姐的小孩子,现在已经完全长大了,据说还已经接任了阵符峰峰主的位置。 云竹高兴激动之余,也开始察觉到到距离自己上一次的死亡,确实应该是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了。 三年,五年,十年......? 只是最后,她还是完全不能确认那位姓林的青年口中所谓的“当年”,到底具体是指的多久。 直到这时候,云竹都还不知道曾经的自己已经死去了百年。 “诶,杀死尊者大人的凶手就是那个小哥哥吗?” 宴小七悄悄地跟自己的小宠物咬着耳朵,她的语气听起来很是意外, 像是从来都没有想过,在传闻中长着三头六臂、青面獠牙的罪人,竟然是一个看起来只比自己大一点点的少年。 云竹并没有在听对方到底说了什么,她只是焦灼又急躁地踩着小姑娘的手臂,努力伸长了脖子向下面望去—— 少年赤着脚走出来,四肢和脖颈都戴着厚重冰冷的玄铁锁。每走出一步,那沉重的铁链都会碰撞出让人不快的声音。 江煜只穿了一件单薄的长衫。 大概是考虑到观刑时会有很多人来看,他们还算贴心地给了一件干净的外衫。 ——但是也仅限于此了。 那件衣服看起来很不合身,很大,很薄,轻飘飘的,很轻易地就勾勒出了他瘦得十分嶙峋的肩骨和脊背。 分卷阅读300 或者,也有可能是少年太瘦了。 漆黑的长发已经长到了脚踝,凌乱着,遮掩了眉眼,只露出一点尖尖的,苍白的下巴和抿紧的干涩唇线。 云竹还记得上一次她从这个角度看他的时候,那时候是宗门大比,江煜越级打败了金丹修士。 那个时候他也是这样站在无数人视线焦点的中央,耀眼得不可思议。 【啊,不愧是我徒弟。】 那时候,云竹还曾这样万分骄傲地想过。 然而现在,此时此刻的江煜像是一具失去了灵魂的人偶。 冰冷,苍白,空洞。 仿佛从高高的云端,跌进了黏腻的沼泽里,然后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腐烂。 “......” 可能是犯贱吧,明明对方当初毫不留情地杀了她,然而在亲眼见到这一幕的时候,云竹竟然一点报复的快意也没有。 这样地活着......她情愿宗门直接杀了他。 “但是,我觉得他看起来一点也不凶诶,还有点好看。” 小姑娘摸了摸云竹的尾巴,全然不知道自己说了在别人耳中多么大逆不道的话, 【好看......?】 似乎是被这个词汇勾起了什么回忆,云竹下意识地抖了抖耳尖。 这时候,宴小七像是注意到了什么,语气突然变得有些害怕起来。 “云云你看,那个小哥哥的脊柱上是不是好像还......穿着铁环啊,看起来好疼的样子。” “......” 云竹认出来了,那是诫堂最残忍的酷刑之一,用刻下禁咒的玄铁环穿过每一节脊椎。 不论是穿环的过程,还是以后,受刑人时时刻刻都会承受某种足以摧毁理智的恐怖痛楚,直至死去。 “.......。” 云竹没说话,然而小狐狸的喉咙里却无意识地发出了低低的呜咽。 看到曾经豁出性命护着的小徒弟,变成了弑师叛道的罪人,等下还要上玄冥台被处以极刑。 云竹心底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滋味。 就好像是,她曾用一切去守护的珍宝,被人无比残暴地□□施虐。 明明,杀人偿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明明从这具小狐妖的身体里睁眼的一刹那,她也恨不得把江煜碎尸万段。 但是—— 但是...... 在看到曾经那般耀眼的少年被数条锁链拖曳着,赤着脚,狼狈万分地走向玄冥台的时候,云竹感到了疼痛。 甚至于可能,比当初江煜用龙骨剑刺穿她的心脏的时候, ——还要疼。 “诶,云云,你不要乱动啦,不然我们又要被徐师姐......诶!” 宴小七的话还没说完,怀里的小狐狸就猝不及防地挣脱了。她灵活而急切的穿过人群,朝着下方的玄冥台疯狂奔去, 砰! 小狐狸一头撞在了透明的结界上。 “罪人江煜!” 下一秒,威严而震撼的男声响彻了方圆百米, “弑师叛道,罪大恶极,罄竹难书!” “即日起,废去一身仙骨灵根逐出师门,打入禁渊,永世不得踏入紫/阳宗半步。” 云竹全然没有在听那声音说了什么,她只是趴在结界上,怔怔地望着那个跪在玄冥台中央的少年。 ——他在发抖。 发抖...... 【是在......哭吗?】 那一刻,云竹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受,至少绝对没有意料之中的那种......大仇得报的快意。 她只是趴在结界外,怔忪而迷茫地盯着他。 【所以,为什么啊......】 云竹原以为,江煜是恨她这个师父的。 可能,也许是在她不知道的地方,江煜和她,或者是凌云峰......结过血海深仇什么的...... 分卷阅读301 不然,不然的话,当初为什么杀她的时候,他连拿剑的动作都不曾犹豫半分呢。 但是那眼神明明是......已经心死如灰了。 【会不会......】 【——有什么隐情?】 这个念头在云竹脑海中升起的第一瞬间,就再也挥之不去了。 她没有忘记当初江煜是如何刺穿了她的心脏,也没有忘记当时的自己有多么地痛苦和愤怒。 正因如此......正因如此她才必须这样做。 当江煜被打下禁渊的那一瞬,结界消失了, 接着,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下,有一只小狐妖突然闯入了玄冥台,和那个罪孽深重的反叛者一起消失在了浩荡的光柱之中。 【得问问才行......】 云竹想, 【无论如何,我得亲自问问他,为什么。】 90. 九十只偏执小徒弟 嘶哑到变音的哭号…… [江煜, 总有一天你得明白,世界不是你的玩具。] 黑暗中的女声轻轻叹息着, [——我也不是。] 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几遍了, ——江煜总是做这样的梦。 【所以, 这就是惩罚么......】 少年蜷缩着身体,在黑暗中像小兽一样颤抖着抽泣 【我错了......】 【我错了阿竹......】 但是,已经晚了。 晚了...... 嗡—— 他睁开了眼。 虚无的天空, 湿软腐烂的土地, 一眼望不到尽头的血海, 森寒的风带来了腥臭的气息。 四面八方都传来了贪婪的,饥饿的,窥探的视线, 然而,大概是察觉到了少年身上有什么可怕的气息, 并没有谁敢轻易地靠近过来。 ——禁渊。 没有人比他更熟悉这里了。 【......又回来了么。】 江煜安静地躺在地上,散开的长发像是花一样地, 在地面盛开了。 【这样也好。】 像他这种的......本来就应该活在这样的地方。 江煜伸手摸了摸腹部,指尖触碰到了冰冷的黏腻触感。 ——他被挖出灵根后的伤口裂开了。 【......原来是这种感觉啊。】 他想, 【这下所有的......】 【所有的,她经历过的疼痛,】 残酷的童年,被万千人鄙夷谩骂,最后碎了一身灵根仙骨。 【全部.......我都加倍地感受过了。】 可是—— 可是这些仍旧比不上, 失去她的痛苦。 “......” 甚至于死亡, 对现在的江煜来说, ——都是一件奢侈的事情。 因为他没有心脏。 “......” 【心......脏?】 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江煜死水一般的眼眸起了一丝波澜。 他缓缓站起, 脊背上的环锁随着少年的动作发出了冰冷而清脆的响声。 江煜沉默地在原地站了片刻,然后选了一个方向慢慢走了过去。 察觉到少年有所动作之后,不远处的石头后面冒了个耳朵尖尖,接着又露出了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 “嘤......” 【呼......】 云竹躲在一块石头后面拼命克制着呼吸,免得被四周隐匿在黑暗中的魔兽给发现了。 分卷阅读302 她原本油光水滑的白毛毛现在脏的要命,像是在泥水里滚了一圈似的,脏兮兮湿哒哒地黏在身上。 四周到处都是魔兽的恐怖气息,由于实力压制,小狐狸克制不住地抖成了筛子。 【......冲动了。】 云竹有一点点后悔,她忘了自己现在只是团三百岁幼龄的小狐妖,当时脑子一热就跟着跳了禁渊。 现在看来,还没等她问出一个字,怕是都要被周围的魔兽吃得连渣都不剩。 不过还好,虽然不知道江煜身上发生了什么,但是周围的魔兽都好像很怕他似的。 然而,这样的情况就更问不出口了啊。 当初她还是人的时候,那小子就毫不犹豫地一刀捅了上来,现在要是发现她变成了一只爪无缚鸡之力的小狐狸,生还率几乎为零啊!!! “嘤嘤嘤......” 【失策了......】 变成狐狸之后,她感觉自己脑子都有点不够使了。 但是—— 既便如此,云竹也不得不小心翼翼地跟上少年的步伐。 毕竟,再等江煜走远一点点,她就该被周围虎视眈眈的魔兽一口给吞了。 ——毛都不留一根的那种! “嘤......” 【可怕。】 一边哆哆嗦嗦地想着,云竹还是一边蹑爪蹑爪地跟在了少年的身后。 【这小子要去哪儿?】 这么想着,她一直跟着他走到了一片还算干净的地区。 至少比起刚才那边血污泥泞,散发着一股股恶臭的地方,这里算是干净极了。 而且好像...... 云竹往后看了一眼,幽森恐怖的远处中亮着密密麻麻的冰冷竖瞳。 但是那些魔兽好像是惧怕着什么,即便被饥饿驱使着,却丝毫不敢靠近。 甚至比之前离得还要远。 【里面有什么东西吗?】 云竹皱起了并不存在的眉头,然后猫着身子继续跟了上去,肉垫在湿软的泥土上留下了一列歪歪扭扭的梅花印。 江煜像是全然没有察觉到她拙劣的跟踪,只是安静地走到那块区域的中央,然后俯下身,趴在地上仔细地找寻着什么。 【他在找什么呢?】 小狐狸歪着脑袋看他 毕竟,这里也不像是会藏着什么宝藏的地方。 江煜的眼睫一眨不眨地搜寻着,像是生怕错过任何一点点蛛丝马迹。 他找了很久,而且找得很仔细,先是视线一寸一寸地扫过,然后用指腹一点一点地摸过去。 ...... 时间慢慢流逝,少年腹部的伤口结了痂,只余下腰间干涸的血迹。 “呜——嗷~” 小狐狸没忍住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她竟然......困了。 没办法,三百岁的小狐妖毕竟还在长身体。 然而不远处的少年像是根本感受不到丝毫的疲倦,甚至于他专注到全然没有注意到自己后面还跟着一只小狐妖。 最后,云竹实在撑不住了,她扒拉扒拉自己的大尾巴,把它弄得蓬松又柔软,然后团巴团巴抱在怀里睡了过去。 本能和习惯这种东西,实在太难抵抗了。 哪怕是曾经牛逼哄哄的尊者大人,也扛不住。 ...... 然而,云竹没有想到,当她伸着懒腰醒来的时候,对方依旧维持着她睡前的姿势,趴在地上仔仔细细地寻找着什么。 “......?” 【这家伙,到底在找什么啊......?】 小狐狸歪头表示迷惑。 不过,现在摆在云竹面前的有两条路。 一、冲过去表明身份,然后大声质问当初为什么捅死她。 云竹回忆了一下当初被捅死的过程,对方的手 分卷阅读303 法相当利落。因此这样的做法八成可能会被再次捅死一遍。 “......” 【算了算了,】 小狐狸赶紧摇了摇头,果断选择了第二条路静观其变。 【再等等,先看看他到底在找什么。】 只是,云竹没想到,她一等就等了三天。 甚至于,如果不是她的生物钟异常精准的话,在这个没有昼夜变化的地方,她根本不能辨别时间到底过去了多久。 比起焦躁的小狐狸,江煜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疲惫和困倦,甚至于他连一点点的厌烦情绪都没有。 云竹忍不住去想, 【到底是怎样重要的东西啊......】 但是她想破了头都没有想出个所以然来。 毕竟,如果说江煜喜欢什么天材地宝,神兵宝器的话,直接跟她说就是了,叱咤风云的尊者大人什么宝贝搞不到? 然而...... 【啊......】 小狐狸有些烦躁地扒拉了一下爪子, 【又想起之前的糟心事了。】 她甩了甩自己的狐狸脑袋,决定还是老老实实修炼吧,毕竟现在出也出不去,问也问不了,不如提升一下武力值,好歹有点自保的能力。 这么想着,小狐狸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妖修和人类修士不同,即便没有灵气也能修炼。只不过在这样魔气浓重的环境下,负担有点大而已。 【还有肉/体的强度,敏捷度,爪子的锋利程度也得跟上。】 仿佛回到了曾经修炼升级的日子,云竹很快就适应了这里,并且给自己找到了事情做。 于是半个月后—— 传闻中被天道遗弃之地的禁渊,一切邪恶,恐怖,阴森,可怕代名词的地方,很神奇地出现了接下来的一幕。 一道小小的白影飞快地在扭曲嶙峋的山石中穿梭着,身后是好几只庞大而狰狞的魔兽,它们咆哮着,疯狂地追上来的同时,还不忘互相撕咬斗殴。 密密阴森的利齿直接撕下了大片血淋淋的肉块,鲜血四溅。 咻咻咻—— 小狐狸仗着身体小,在几只巨大的怪物中灵活穿梭躲避着,滑得像条泥鳅。 最后,她一个飞跃抵达了目的地。 哧—— 后面的几头魔兽像是突然感知到了什么极为可怕的气息,纷纷在最后拼命地刹车。 滴着鲜血的獠牙堪堪停留在了那只白团子的咫尺之处。 美食就在眼前,然而那恐怖的气息却更加让它们畏惧,几头魔兽暴躁地在几米外的地方来回踱步,喉咙中发出不甘的低吼。 “嗷呜~” 【刺激!】 云竹甩了甩自己的大尾巴,一张毛绒绒的狐狸脸尽显得意。 “......” 对面的几头魔兽像是被刺激狠了,它似乎再也忍受不了内心饥饿的欲望,腥红的竖瞳里面,杀意暴起,巨大的利爪闪电般当空而至。 然而云竹像是早就预料到了,瞬间闪身往后了数米,不过还没等她落地, “吼——!!!” 【竟然还藏了一只!!!】 那张血盆大口盖住她所有视线的瞬间,云竹的意识好像在某一瞬间化作了空白。 【哦豁,玩儿脱了......】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放慢—— 一头恐怖魔兽从黑暗角落中突然跳出,踩着同类的头颅跃入禁地,密密森然的利齿张到了最大, 仿佛下一秒就要将那一团小小的白色吞入腹中。 飒—— 像是有什么影子瞬间闪现。 啪嗒。 小狐狸摔在了地上,圆滚滚的身子咕噜咕噜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她晕晕乎乎地抬起头,一道熟悉的背影撞入眼眸。 而刚才突然跳出的魔兽此时此刻 分卷阅读304 正僵在了半空中,原本贪婪的兽瞳里面只剩下了无尽的恐惧。 它甚至没有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 砰——!!! 没等云竹细看,面前疯狂发抖的魔兽便当空爆成一团飞溅数十米的壮观血花!!! 然而很神奇地,漫天血雨落下时,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屏障所挡住了,他们身上全然没有沾染到半点血色。 对。 ——他们。 “......” 云竹怔怔地看着面前少年的背影,胸口烫得可怕。她下意识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不过,意料之外地,对方却全然没有给予她半分目光。 江煜只是兀自地走过去,跪下来,在地面那一片血腥恶臭的肉糜中搅动,翻找。 那张苍白精致的面容上完全没有流露出半分嫌恶的神情,他是真的在很认真地找寻着某个东西。 半响过后,少年的身体突然一僵,宛如死水般空洞的眼眸中,同时泛起了一丝涟漪。 他用那双沾满鲜血的手珍惜地捧着,然后颤抖着,小心翼翼地,且仔仔细细地,用衣袖把它擦干净了。 云竹安静地望着他,下意识掂了掂脚去看少年的掌心。 ——那是一截干枯的枝桠。 “......” 江煜屏住了呼吸,他紧紧盯着掌心的那一小截枯枝,像是花费了很长一段时间,才确认了眼前的这一幕这是真的。 【......是真的。】 接着,他的身体开始克制不住地战栗,后来那幅度几乎是快要到了痉挛的地步。 最后,在云竹呆滞的目光中,少年才发出了一声嘶哑到变音的哭号—— 91. 九十一只偏执小徒弟 一树繁花 【.......诶?】 在看清少年掌心中东西的那一瞬间, 云竹的眼瞳因为震惊而骤然缩小了一瞬。 禁渊是被天道遗弃之地,除了从血海中被欲|望驱使的魔物之外,是不可能长出任何东西的。 甚至在禁渊之上, 方圆百里也没有任何生灵。 所以, 她在见到不生万物的禁渊之下出现一小节枯枝的时候,才会那般震惊。 【但是......】 云竹看着那个跪在地上痛哭的少年, 【他好像, 早就知道了。】 在云竹的回忆中, 从凡间被她捡回来的小徒弟应该是从未接触过禁渊才是。 甚至于, 明明他连宗门都只出去过了一次。 这一刻,云竹感觉少年的身上好像笼罩着一层浓浓的阴暗迷雾,怎么也挥之不去 再后来, 就连江煜这个名字都让她感到陌生起来。 直到这时,云竹才发现, 自己根本一点都不了解他。 真的有人生来就是那样......天生反骨么? 真的就像是天道所说的那样,江煜必须, 一定就得在这个世界中扮演冷血狠戾的反派吗? 明明,云竹还能回忆起,少年当初万分依恋地抬眸望来,唤她师父的模样。 “......” 不过此刻,后者完全没有在意她复杂的视线。 从汹涌的情绪挣脱出来之后,江煜只是珍惜地捧着手中那一小截枯枝,然后拖着沉重的锁链, 跌跌撞撞地往回走。 ——像一个囚徒那样的。 漆黑的眼睫上还沾着星星碎碎的泪珠, 可他浑然不觉此刻的自己有多么的狼狈,只是兀自地去选了一个看起来最好的位置, 然后小心翼翼地用手挖了一个小坑, 把枯枝放了进去,然后又万分仔细地盖好。 【——他在种一截枯枝。】 这个想法在脑海中出现的瞬间,云竹就感到了荒谬。 小狐狸轻轻地走近了些,眼神复杂地注视着那个跪在小土丘前的少年。 分卷阅读305 他的身体依旧在轻颤着,墨色的长发沾染着血,落了满地。 少年双膝跪地,微微屈着前身,十指紧扣攥在胸口。 从云竹的角度看过去, ——那是一种相当卑微的姿态。 云竹不明白他这么做的意义,但是,她却能在对方的姿态和神情中感受到那截枯枝定然对他意义非凡。 这一刻,她甚至有了一种错觉,就好像...... ——江煜整个人的魂仿佛都随着那截枯枝一起,都埋到土里了。 但是,一截枯枝怎么可能被种活呢? 这样寻常而自然的事实在此刻,却显得万分残忍起来。 “......” 【傻子。】 她无声地叹息着。 ——又开始了。 就像之前他锲而不舍地寻找那截枯枝一样地,江煜开始一动不动地跪守在了那一处小土丘旁。 小狐狸摇了摇头,然后转身走开了。 在这里呆久了,云竹用石头块给自己垒了个小窝,她每睡一觉就用爪子在石壁上划下一横,以此来记录时间。 ——她改变想法了。 比起直接表明身份,单刀直入地质问,云竹更想以另一个角度去解开江煜的秘密。 【不过,连不生万物的禁渊之下都能找到一截枯枝,说不定以前还生长过一树繁花呢......】 胡思乱想着,云竹完全不曾知道她偶然猜中了事实。 等就等吧。 云竹抬头望了望阴暗不见尽头的天空,她都在这个世界等了千年了,也不差这点时间。 【说不定......】 她甩了甩自己毛绒绒的大尾巴, 【——还能修炼出个九尾妖狐什么的。】 ...... 后来,就像云竹猜测的那样,江煜真的就一直跪着守在那个小土丘前,从未动过半分。 若不是有时候少年的睫毛会偶然颤动一下,她真的会以为对方已经变成了一尊雕像。 不过,比起江煜单调的跪守,小狐狸每天的日常倒是丰富得多。 她每次睡醒起来先伸个懒腰,然后梳一梳自己蓬松柔软的大尾巴,去石头上磨一磨爪子,再修炼几个时辰妖力,最后跑出去探索一下新地图。 不过,自从上次差点被魔兽一口吞掉之后,云竹谨慎了许多,不过同样可能因为上次江煜出手的原因,周围的安全地带又扩大了许多倍。 某种意义上来说,论心理上的强大,云竹大概会是少数几个站在世界巅峰的人。 至少没有谁会在杀死自己的仇人面前,活得如此自由且如鱼得水。 但是,正如她所预料的那样—— 整整三年过去了,那个埋着枯枝的小土丘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但是,江煜依旧一动不动地跪守在那里等待着。 那样卑微而决绝的姿态,仿佛让人觉得他真的相信且坚信着,那一截枯枝最后真的能长出一树繁花来。 ——宛如一个虔诚卑微到泥土中的信徒。 “......” 云竹无数次想过很多办法,但是没有任何一个能够既让江煜明白这个常识,又能百分百地保全她自己不会像之前那个魔兽一样,瞬间爆成一团血花。 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时间本身,对他们来说似乎也开始单纯地变成了一个概念。 ——云竹开始闭关了。 这具小狐妖的身体开始进入了成长期,在没有任何天材地宝和灵气的补充下,她需要闭关修炼。 第一次闭关出来就已经五六年之后了,而越是到后面,闭关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但是,她睁开眼看到的场景永远都是一样的。 少年依旧以她闭眼前的姿势,跪守在那个小小的土丘前面。 【......他不会真的要永生永世这样等下去吧。】 当这个想法第一百零一次 分卷阅读306 出现在云竹的脑海中的时候,也就是江煜等的第二个百年, ——他终于动了。 也许是因为太久不曾有所动作,他的身体仿佛年久失修的木制机关一般,发出了咔咔的声响。 散落的墨色长发随着他的动作宛如液体般流动着,依旧如往昔那般熠熠生辉。 甚至于那张过分精致的面容,非但没有出现任何衰老沧桑的痕迹,反而像是饱饮了鲜血的罂粟,越发艳丽。 【多么可怕......】 云竹在惊艳中也忍不住这样感叹道, 不受时间影响,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更像是被时间和这个世界放逐了。 像是终于意识到了这一截枯枝真的不可能生长了,少年用颤抖的手指将它挖了出来。 干枯的,黑褐色的枝条被江煜小心翼翼的捧在掌心里,看起来脆弱得仿佛只要轻轻一用力就会碎成齑粉。 【他会做什么呢?】 小狐狸安静地歪头看着江煜。 曾经云竹设想过很多次,假如有一天少年终于意识到一截枯枝是不可能长出绿叶繁花的时候, ——他会怎么做呢? 【哭着放弃么?】 云竹暗自在心里想着这个可能。 她发现了,好像自从她死后,江煜似乎变得爱哭起来了。 要知道,当初那个小孩儿独自走在干枯的大漠中,即将饿死都不曾掉过一滴眼泪。 又或者,被人贯穿心脉,在暗黑长河中独自淹没了那么久,依旧不曾流露出半分脆弱。 只是没想到,现在倒成了个爱哭鬼了。 小狐狸摇了摇头。 不过下一秒,对方就给了她一个极其出乎意料的答案。 少年拉开了衣襟,然后从虚空中抽出了那把龙骨剑,眼睛都不眨一下地划开了自己的胸膛, 刺目的鲜血瞬间争先恐后地流了出来。 “......!!!” 这一幕已经超出了云竹的认知范围,她难以克制地睁大了双眼,足足花了十几秒才意识到眼前这一幕是真真切切地发生了。 裸露的皮肤和肌肉都被剑刃轻而易举地划开,露出里面腥红的血肉和森然的骨骼。 但是—— 本应该是心脏的地方,却是空空如也。 ——像一处虚无的黑洞。 【江煜......】 云竹颤抖着张了张嘴,但是她第一反应却是 【——他感觉不到痛的么?】 虽然从对方坠入禁渊不死,甚至被无数魔兽畏惧开始,云竹就已经知道了她的小徒弟可能不是普通人类, 但是...... 但是他都不疼的吗? 然而还没有等云竹从这一幕中缓过神来,接着她就见证了更加震撼的一幕。 等等!!! ——有谁会把一截枯枝放到心脏的位置啊! 【不......】 【不对!】 这一瞬间,云竹突然就像是打通任督二脉似的,一瞬间对上了少年诡异的脑回路。 【这家伙难道是想......把自己作为种植的土壤么?】 也就是说,江煜至始至终都认为那截枯枝是可以生长的,之前等了那么久没有长出来, 他得出的结论是因为土壤不对。 所以—— 少年就把自己的身体,当做供给那截枯枝生长的土壤了。 “......” 【这个大脑逻辑已经......扭曲到偏离常理十万八千里了,完全不科学啊!!!】 【即便这里是一个奇幻的仙侠世界,也不仙法啊!】 如果不是云竹确认过自己所教授过徒弟的每一句话,她也要开始怀疑自己当师父的水平来。 所以...... 分卷阅读307 【江煜这家伙到底是......从哪里学到的这么奇奇怪怪的东西啊?!】 小狐狸越想越气,整个圆滚滚的身体都炸成了毛团。 但是—— 当那截干瘪纤细的枯枝嵌入少年心脏位置的时候,它开始吸食血液了。 【......诶?】 云竹再次睁大了双眼。 然而这时候,明明受尽酷刑都丝毫不动容的少年,在这一瞬间露出了疼痛的表情。 明明面对紫/阳宗最残忍的刑罚时,他都全然麻木,连长达十数年的虐待和施暴,甚至是剥离仙骨灵根都无动于衷。 然而在这一瞬间,却露出了那般疼痛的表情来。 不,不仅仅只是疼痛。 云竹怔怔地望着他,像是见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他黑色的长发在这一瞬间变成了银白色。 ——这一刻的江煜再也维持不住人类的姿态了 而在那张明明写满了可怕痛楚的脸上,眼底却难以抑制地流露出了想要流泪的喜悦。 江煜知道,他成功了。 少年突然颤抖着匍匐在地上,脊背的环锁互相碰撞,发出了清冽冰冷的撞击声。 叠加的痛楚在这一瞬间让他克制不住地痉挛,甚至喉咙里忍不住发出了压抑而嘶哑的闷哼。 但是,江煜感觉到了从胸口传来的,巨大的痛楚中所夹杂着的那一丝细微的生命力。 “阿竹......” 由于太久不曾说话,以至于少年在发出这两个字的音时,已经有一种奇怪的变调。 而很悲哀的,云竹也因此而没有意识到对方正在万分痛苦地,极致怀念地,喊着她的名字。 她只将那两个奇怪的音调认为是,少年因为剧痛而发出的, 【无意义的】 .......痛呼而已。 在那东西将他完全捆绑之前,江煜将它连着一大块鲜红的血肉撕扯了下来。 然后,他就彻底地瘫倒在了地上,像是搁浅的深海巨鲸似的拼命喘息着。 【如果再晚一点的话,他可能会死吧。】 最后,云竹怔怔地望着瘫倒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少年,心中这样猜测着。 【真是疯子......】 她看着陡然开始疯狂生长的枯枝,心中感到完全不能理解, 【——这有什么意义么?】 实际上并没有。 这不过只是绝望中的江煜如今唯一能够找到的,一种精神寄托而已。 就像他们第一次分离时,江煜自欺欺人地相信了她随口提及的一句传言, 【他们说,桃花盛开的时候,有的人就会再次重逢。】 于是明明作为不死不灭禁渊魔物的江煜,生生将一株桃树苗变成了自己的心脏,变成了他唯一的弱点。 后来,江煜当初动手杀死云竹时,他也对她说, 【阿竹,桃花就要开了,我们很快会再次重逢。】 所以—— 他之前那么多年的等待,那么疯狂的执着,甚至于承受了那般可怕的疼痛,仅仅只是期盼着一句谎言能够成真而已。 仅仅只是为了那一句可能性微乎其微的【重逢】。 只是一种.......卑微到了泥土里的自欺欺人罢了。 后来—— 在少年日日夜夜的精心照料下,这片诅咒之地第二次迎来了生命的奇迹。 不生万物的禁渊中,真的长出了一树桃色繁花,那是鲜血浇灌的艳丽。 ——美得让人感到了恐惧。 只是直到花开的那天,云竹依旧不能理解这有什么意义。整个过程中,她只是扮演了一个毫不相关的旁观者 那时,少年安静跪在树下,身后白色的衣裾如莲华般绽开。 “花开了......” 他呆呆地望着漫天的花雨,那么美丽的桃花映在那双漆 分卷阅读308 黑的眼眸中,却像是见到了这世间最绝望的场景。 “桃花都已经开了啊......” 极致的痛楚凝成了泪水,从眼底漫上来。 【可是......】 【可是阿竹,你在哪啊......】 啪嗒。 毫无征兆地—— 一滴泪珠直接砸在了地上,飞溅破碎。 少年颤抖着用双手捂住了脸,大颗大颗的泪珠却依旧从指缝间不断滚落, “......” “啊啊啊啊啊——!!!” 随着这一声痛苦而崩溃的嚎哭,某种无形的可怕威压仿佛辐射一般瞬间覆盖了整个禁渊, 一道道沉闷的“噗通”声接连响起,远远望去只能看见一个个跪下的脊背。 禁渊中的成千上万魔物都在这一瞬间弯下了膝弯趴在地上,卑微匍匐,恐惧战栗。 然而这一切江煜都不在意,此时此刻他好像突然变成了一个被抛弃了的孩子。 他哭得那么痛苦,卑微,绝望,仿佛全世界都在这一刻分崩离析, 甚至最后,连声音都嘶哑到了崩溃变调的地步。 “......” 漫天花雨下,云竹安静地注视着悲泣颤抖的少年, 【如果,这份痛苦和绝望是为了我的话,】 她想, 【差一点......再差一点点,】 【我就原谅你了。】 92. 九十二只偏执小徒弟 奶里奶气的小胖狐…… 至于为什么差一点点。 大概是因为......即便云竹以旁观者的视角注视了他那么久, 最后依旧没能找到当初江煜动手弑师的原因。 所以,如果少年这么多年的崩溃和痛苦都是因为她的话,那么当初对方又为什么要做出那样的事情呢。 【啊......搞不懂。】 小狐狸困惑地歪了歪头, 浅金色的眼瞳中倒映出了远处无数片散落的红粉花瓣。 树下的少年从痛苦崩溃的嚎哭, 到悲哀无力的抽泣,最后......彻底没有了任何声息。 他像是再次陷入了最初那种空洞的状态,绝望的灵魂像是被抽离殆尽, 然后生生打入地狱。 留下来的, 只剩下一具苍白而精致的美丽躯壳。 凄冷的微风掠过, 让这株繁茂异常的桃树轻轻的摇晃起来,落下的花雨纷纷扬扬,洒洒飘落, 仿佛有无数细碎的光粒子在那一树繁花间跃动, 那少见的赤粉色泽, 就像少年此时此刻浸润泪水的眼眸,万分瑰丽。 这时, 忽然有一片悠悠地飘了过来,这十数米的距离对一片小小的花瓣来说就像是一场远征。 最后,它落在了她的眉心上。 “......嘤?” 【......诶?】 小狐狸微微仰起头,视线抬起的瞬间,却意外地和不远处的少年对上了。 ——正正中中地对上了。 确切地说,对方大概只是追随着那一片飘走的落花,然后才突然注意到了某只不速之客的存在。 那双绝望而瑰丽的眼眸在这一刻, 清晰地倒映出了一团柔软的白色。 “......” 这是自从云竹随他一起落下禁渊, 近三百年后......少年第一次注意且正视到她的存在。 “咕噜.......” 小狐狸紧张地咽了一口口水,甚至于在这一刻生出了某个不可能的念头。 【——他会认出我来么?】 心里繁复忐忑着,云竹浑身僵硬地盯着他, 心跳开始难以克制地加速。 刹那间,无数个可能被认出的画面在她的脑海中出现,就像是被旋风带起的落叶一般旋转。 然而这时候,后者只是红着眼眶怔愣地注视了她 分卷阅读309 许久,像是在确认 ——眼前的这一团白色的毛绒绒到底是什么东西。 接着,少年慢慢站起身,一步一步地向她走了过来。 然后—— 云竹被对方捏住了后颈肉。 “............” ——这小子绝对没有认出她来!!! 绝对没有!!! 云竹感觉自己在对方漠然冰冷的视线中,已经是一块僵硬的雕像了。 此时此刻,她克制不住地回忆起了当初,江煜刚进入宗门的时候,对方还是一个不愿意辟谷的沉默小吃货。 ——重点是当时他们的确祸祸了不少野生小动物了来着。 而且更重要的是,云竹在这方面对她的小徒弟再了解不过了,对方绝对不是因为某只小动物太可爱而心软的类型。 然而既便如此,她依旧对小徒弟的良心抱有了一点点卑微的期待。 “嘤......?” 【不......不是吧......】 云竹僵硬着睁大了无辜的狐狸眼,然后一边抖,一边拼命冲对方眨眼睛。 【面对这么可爱的小狐狸,你也狠得下心么?!!】 “......” 少年像是没有想到,明明她看起来害怕得发抖,这时候还不忘冲着自己扮可爱。 江煜怔愣了一瞬,漠然的眼神有些许的软化,甚至于还从口中吐出了一个全然不符人设,且艰涩的字。 “嘘......” 他摸了摸她油光水滑的狐狸脑袋, 【呼——】 云竹绷紧的大尾巴放松了一瞬,然而还没有等她提到嗓子眼的小心脏落回肚子里,就看见—— 江煜随意地抬手,然后从虚空中拔/出了那把熟悉的龙骨剑。 【啧,我徒弟拔剑的样子还是一如既往地帅!跟我当年简直一模一样。】 某一刹那,云竹的脑海中被这样的念头恍惚了一下,不过下一秒她就立刻回过了神, 【不,不对,等等他为什么要拔剑???】 “放心,我剑很快。” 说这话时,少年用了一种安慰的语气。 然而后者并没有被安慰到,甚至当场就被吓疯了。 本以为逃过一劫的云竹:“..................?!!” 【卧槽?!!】 ∑∑∑( =口= || 作为被捅过一次的亲历者,云竹当然再清楚不过了, 一击碎断心脉,三秒灵力尽失,半分钟就生机全没了啊!!! 这一瞬间,小狐狸的眼神已经不能用惊恐来形容了,或许惊骇会勉强能够概括一点点。 总而言之,两辈子死在同一把剑下什么的,未免也太惨了一点。 嗡——! 森寒的剑光在眼前骤然一闪,眼前的江煜仿佛跟当初那个毫不犹豫杀死她的少年重叠在了一起。 被刻意回避的记忆片段被瞬间撕扯了出来,云竹从未如此清晰地回忆起当初那一刻的所有细节。 他说, 【阿竹,我爱你。】 然后,少年低头吻了她。 对了,在那锐利的痛楚到来之前,云竹最先感受到的只有一个吻, 只有少年冰凉柔软,又微微颤抖的唇。 “......” 如果没有后续那一剑的话,也许那曾经的确是,一个充满爱意的吻。 咔—— 下一秒,像是蛋壳破开的声音,陷落回忆的云竹在这一瞬间被拉扯了出来, 她看见那剑刃落在了空中陡然出现的咒术锁链上,随即那上面便瞬间出现了无数细细密密的裂纹。 【那是......】 云竹睁大了双眼, 分卷阅读310 【主仆契约?】 是了,云竹现在的身份是一只狐妖,之所以被允许留在仙门之内,只是因为她是某个人契约定下的灵宠。 咔、咔、咔—— 那些裂纹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瞬间遍布了所有的锁链表面,然后在下一秒清脆的碎裂声中,骤然炸成了无数星星碎碎的金色粉末。 所有的束缚和锁链都在这一刻清除得干干净净,彻彻底底。 在这样的光影下,少年昳丽的面容忽然间又多了几分梦幻感,就像是传说中圣洁无暇的神祗。 云竹怔怔地望着他,心底莫名奇妙地生出了一丝可怕的熟悉感。 不过下一秒—— 啪嗒。 小狐狸重新落在了地上,由于太胖,她还墩墩地弹了两下。那张毛绒绒的狐狸脸上依旧一片茫然,似乎是还没有反应过来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是—— 【好像......有妖力涌出来了。】 这时候,云竹总算是明白这具身体当初为什么这么废了,因为主仆契约的关系,她被主方影响和限制了。 而这时候,少年像是完成了一件任务似的,对她再也没有了任何兴趣,又转身重新回到那株繁茂桃树下。 大概这个行为仅仅只是......心血来潮。 又或者,爱屋及乌,因为一片桃花瓣而注意到了一只被契约束缚的小狐妖。 而对方又那么努力地“请求”他了。 不过,云竹大概永远也不会想到,最终促使他做出这样行为的可能还是,当初她随口的一句抱怨。 【江煜,对待小动物要有爱心一点嘛。】 于是少年就斩断了,那段对妖族苛刻之际主仆契约。 “好了......” 他低声喃喃了一句,只是那语气和神态,不像是对眼前的小狐狸说,更像是对自己说, “我救了......一只狐狸。” 吐出【救】这个字眼的时候,江煜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垂下眸子,而此刻地上的白团子正怔愣而震惊地望着他,眼底似乎还带着不曾褪|去的惧意。 这样的眼神让江煜想到了自己第一次见到云竹的时候,他本能地救下了那个即将被魔兽分食的少女。 那一瞬间,她也是用这样的眼神望着他。 “......” 但是,无论是怎样的过去和回忆,对江煜来说,现在任何与云竹有关的事情都像是裹了蜜糖的□□,剥去表面那一点点的甜味之后,就是让人痛不欲生的毒药。 于是在这之后,江煜重新变成了最开始的样子,用沉默和冰冷铸了一层坚硬的蛹,然后把那个痛苦绝望的自己死死封锁在了里面。 少年又跪守在了树下,以一种卑微忏悔的姿态,像是要跪在这里赎罪到永生永世。 不过,在江煜闭上眼之前,他听见了石头滚动的声音。 ——那只小狐妖把她的窝挪过来了。 而且看样子,她是打算挪到他身边来。 “.............?” 少年茫然又迷惑地看着她,这是他人生第一次对“云竹以外的生物”产生了单纯的疑惑。 接着,似乎是嫌弃石头做的窝太硬,小狐狸歪着脑袋沉思了一下,然后在看到少年过长的衣摆时眼睛一亮。 【反正,他又要在这一动不动打坐几百年......】 云竹这么想着,然后把对方的衣摆扒拉扒拉,塞进了自己的窝里面。 当初她在凌云峰闭关用的蒲团都是塞了好多仙鹤绒的,天知道她在这石头上躺了几百年,骨头都要断了。 不过最重要的原因还是,云竹在试探对方的底线。 她很久之前就注意到,小徒弟对生命有一种与生俱来的漠视感,不过这次竟然会主动帮一只灵宠解开主仆契约,倒是出乎了她的预料。 反正现在的情况也不能更糟了,或许换个马甲让江煜迷途知返,改过自新,唤醒他的爱心...... 那么,也许,可能,她还有 分卷阅读311 那么一丝丝可能性回去。 毕竟,谁不爱奶里奶气的小胖狐狸呢? 于是这般自信地想着,云竹就把石头窝挪到了少年身边,并且毫不客气地把人家地衣摆当做了床单。 有被骚操作震惊到的江煜:“..............?” 然而,少年毕竟只有一层外衫,那么一点点下摆用来铺床根本无济于事。 于是,云竹再次皱了皱不存在的眉头,然后她把目光投向了对方的大|腿。 戳—— 江煜面无表情地看着那只小狐妖用前爪戳了戳他的大|腿, 然后用一种“可以吗?”的期待眼神直勾勾地望着他。 “...........” 答案当然是不可以。 于是冷漠的少年捏住那只狐狸爪子,然后异常冷酷无情地把它按(重音)在了冰凉凉的地上。 那一刻,江煜整个人身上好像都散发着一种“莫挨老子” 的高冷气息。 不过紧接着,原本对万事万物都漠不关心,兀自沉溺于痛苦绝望中的少年, 在这一刻忽然开始后知后觉,忍不住有点嫌弃地想—— 【为什么......这里会有一只狐妖?】 93. 九十三只偏执小徒弟 扔掉吧 大概不会有任何人相信, 不生万物的禁渊之下生长出了一树桃色繁花。 大概是吸食了江煜的血液,那满树的桃色区别于寻常的繁花,仿佛拥有了特别的生命。 它在这片死寂而阴霾的空间中, 独自泛着宛如流砂般细碎的流光, 就像是有无数极小的光粒子跃动其间,美得动人心魄。 天上最璀璨的星星坠|落后,糜烂的深渊淤泥便中开出了最艳丽的花。 而此时此刻, 所有的繁丽都倒映在了那双赤粉的猫瞳中。 此刻的江煜像一个绝望的信徒, 而他所注视着的, 便是早已分崩离析的信仰。 崩溃的回忆再次随着颤动的泪水漫了上来。 【那天之后......】 自从他亲手杀死云竹那天之后,时间对江煜来说就已经只是一个单纯的概念了。 那个时候,他曾经想过很多办法去补救。 比如各种传说中起死回生的禁术, 比如各种可能回溯时间的传闻, 又或者什么据说可以活死人的天材地宝等等 任何的...... 一切的...... 哪怕是千分之一的可能性, 他都尝试过了。 但是,没有用。 在云竹死去的那一刻, 她的神魂就消失了。 所以每一次,每一次江煜复活的,不过是一具空洞冰冷的躯壳。甚至于最后,由于禁术的反噬。 江煜连最后的......她的躯壳都没有了。 于是少年就在极致的崩溃和痛苦中,像是游魂一般浑浑噩噩度过了失去她的第一个百年。 而在那段时光里,江煜已经开始有意识地按照她所说的一切去改变了。 即便,从禁渊中诞生的少年并不明白所谓生命的意义和珍贵, 但是, 自从云竹死后,他就再也没有杀过人了。 正因如此,所以即便境域结界破碎成烟, 初灵界依旧一片安宁,完全没有任何魔族入侵的痕迹。 但是,这些悔改已经没有意义了。 无论江煜多么痛苦,多么绝望,多么崩溃,都已经......没有意义了。 明明......明明阿竹警告过他的,不能随意掠夺□□他人的生命。 天道,对啊......连天道也警告过他,不能肆意地滥用禁渊的力量。 但是,江煜都没有听。 他只是固执地,执拗地,无视所有的声音,然后孤注一掷地去将那个哭泣着的少女死死抓在掌心,按进心脏。 就像少年用长剑剖开胸膛 分卷阅读312 ,将那一截枯枝生生按进去一样地。 【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无数次,江煜曾像个做错了事而痛哭的小孩子一样地道歉 【我不杀人了......】 【我再也......再也不伤害别人了......】 所以—— 【阿竹......】 【阿竹......】 少年无数次哭泣地喊着她的名字,甚至于最后,他全身颤抖着蜷缩成一团,小声哽咽道, 【你活过来,我就......】 【我就送你回家啊......】 但是,这一切对江煜来说除了自欺欺人的自我安慰之外,并没有什么用, 于是后来,少年回到了凌云峰,他知道有很多人恨他,也知道自己会受到怎样残酷的刑罚。 但是实际上,那正是江煜所期待的。 比起自责、内疚、后悔到绝望到疯狂崩溃,他更愿意承受身体的疼痛。 甚至于,那些常人所不能忍受的痛苦会让他稍稍感到一丝安慰。 因为有时候,对于一个后悔到极致的人来说,承受惩罚会比无限的懊悔好得多。 所以江煜回到了紫/阳宗,承受了所有他应有的报应和惩罚。 但是这还不够。 ......远远不够。 即便肉/体每分每秒都承受着巨大的痛楚,只要稍稍有一点点喘息的时间,江煜就会忍不住想起云竹死去的那天。 【如果我可以死掉就好了......】 他曾经无数次这么想过。 对那个时候的江煜来说,跟云竹一起坠入死亡的深渊,绝对是一件再幸福不过的事情了。 但是,那到底是不可能的事情。 所有人都求之不得的不死不灭,对江煜来说,那是从他出生在这个世界开始就拥有的东西,就像一个永远逃不脱的诅咒。 而仙门眼中万劫不复的惩罚,对江煜而言,也不过只是短暂地让他安静了一下。 对,安静。 仅仅只是让他从无限的后悔愧疚中,短暂地......安静了一下。 然而最终,少年又重新回到了禁渊。 ——也许最开始他就不应该出去的。 江煜曾经无数次这样想过,但是无论他怎么后悔,怎么痛哭,怎么崩溃,最后都不能改变既定的现实。 也许,他就应该呆在禁渊,在忏悔和痛苦中,在这株桃树下跪到永生永世吧。 至少...... ——上一秒的江煜是这样打算的。 突然从苦涩黑暗的回忆中被拉扯出来,少年看了一眼蹲在他身边的小狐狸。 “......” ——不过在这之前,他得先把这只恼人的小狐妖给处理掉。 江煜垂着眸子,面无表情地瞥了一眼大|腿上那一点漆黑的梅花印, 【——要杀了么?】 然而,当他艰难思索的时候,后者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危险的来临,反而伸出了另一只邪恶的爪爪, 然后,“啪——!”地再次按在了少年的大|腿上。 “...............?” 大概是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狐,江煜原本冷漠的俊脸上露出了一丝错愕。 他皱了皱眉,想起曾经云竹关于爱护小动物的教导,以及什么珍惜生命的箴言,少年勉强维持着最后一丝耐心,然后拿起了剑。 咻—— 于是,小狐狸就感觉身边突然一阵疾风,下一秒身后就传来了一声可怕的爆响。 “砰——!!!” 云竹一惊,猛地回头,然后她就看见自己辛辛苦苦刨的石头窝被一剑挑飞,然后在半空中“砰!”地炸了。 炸了...... 分卷阅读313 炸...... 【炸......了?】 小狐狸看着满地的残渣碎片,愣了半天才猛地反应过来—— “......嘤!!!” 【.......我的窝!!!】 终于意识到发生什么的时候,那双毛绒绒的大耳朵立刻就悚然而立,然后直挺挺地僵了几秒,又委屈巴巴地垂下。 小狐妖气得浑身发抖,她忿忿地收回爪,一扭头就操着一口小奶音骂骂咧咧地往回走。 “嗷嗷嗷呜呜呜嗷......嘤嘤嘤嗷!!!” 当初她兢兢业业地当师父,被徒弟一剑捅死就算了, 第二次变狐狸了都还想着怎么把人拉回正道,结果这个逆徒还把她的狐狸窝给炸了! 以后,说不定哪天心情不好,一剑又把她戳死了呢。 云竹觉得当初脑子有病才跟着这家伙一起跳下来,跟着宴小七每天吃吃喝喝不好么! 再不济,跑到宴凉或者越淮那里表明身份,接下来肯定就是那两个人护在身后继续吃吃喝喝的神仙日子。 哪还用得着留在这么个鬼地方,连个睡觉的狐狸窝都没有! 然而大概是因为思维日渐狐化,越想,云竹就越委屈。 最后,她盯着满地碎裂的小石块,眼泪先是在眼眶里打转,最后实在没忍住,抱着大尾巴就“嘤——”地一声哭了出来。 “嘤嘤嘤呜呜呜嗷嗷嗷嗷.......” 狐狸一般很少叫,因此也很少有人知道如果不是极其愤怒的话,一般它们的声音听起来很嗲,像三四岁的小孩子,尖尖软软,又带着些奶气。 当然,哭的时候也是。 圆滚滚的白团子抱着尾巴,在满地的石块花瓣上,哭得一颤一颤的,眼泪珠子啪嗒啪嗒地直往地上砸。 “嘤嘤嘤呜呜......嗝......呜呜......” “.......” 除了云竹以外,江煜没怎么见过别人哭,更别提,一只哭到打嗝的小狐妖了。 所以,他此刻唯一的想法就只有—— 【她好吵。】 江煜脸色一沉,于是下一秒,小狐狸就再次被捏着后颈提了起来, 那个炸掉她狐狸窝的恶毒少年冷冷地盯着她,然后凶道, “闭嘴。” “呜呜.....嗝......嘤......” 小狐狸也很绝望,这具身体好像天生生了一副极其娇气的情绪系统。 于是云竹只能一边打嗝,一边紧紧抱住自己的大尾巴,她盯着对方那张又凶又好看的脸,心想, 【这个逆徒,要是时光倒流老子一定要把他揍哭,还要一边哭一边打嗝的那种!!!】 小狐狸红着眼眶,两只爪爪抱着大尾巴,一边控制不住地打着泪嗝,一边哭唧唧地望着他。 如果换一个稍微对小动物有点爱心的人,怕是早就心软得化成了一滩水。 但是此刻站在这里的,是江煜。 少年面无表情地盯了她许久,如果按照以往的做法,大概对方现在已经变成了一滩肉糜。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只小狐妖总给江煜一种诡异的亲近感,甚至于那双圆圆的,眼尾又有些狭长的狐狸眼哭起来的时候,让他想到了很久很久之前, 那个时候,他还扮演着林烬生,而阿竹也只有八|九岁大,那时候她哭起来时,也是这样...... 突然有了具体代入点之后,少年的眼珠颤了一瞬,全身的肌肉在这一刹那僵硬。 “......” 他怔怔地盯着面前这只小狐妖,面容上流露出几分恍惚的神色, 也许是对方在这禁渊之下陪伴了他太久太久,见证了曾经所有崩溃失控的样子,所以才会让自己产生这种错觉。 说起来,除了当年主动跳下来的云竹之后,这只小狐妖应该是第二个主动跳下来的...... 想到这里,大概因为是和那个心尖尖上的少女扯上了一丝联系, 分卷阅读314 江煜原本冰冷的眼神无意识地柔和一点。 短短几秒,少年的思绪已经历经了百转千回的弯绕。 而同时在这个过程里,云竹仿佛都能看见浓浓的杀气在那双漂亮的猫瞳中起起落落落落...... 落! ——结果最后还是被压了下去。 “呼.......” 云竹总算松了口气。 不过,为了日后的安静,江煜放下剑的下一秒,他就再次捏住了对方的后颈肉。 然后,少年面无表情地转身,直接提着这只爱哭又娇气得不行的小狐妖闪身出了禁渊。 他想, 【既然不能杀,就扔掉吧。】 94. 九十四只偏执小徒弟 再见路天逸 【既然不能杀, 就扔掉吧。】 这样想着,江煜走出禁渊随便找了个地方,就打算把小狐狸随手一扔...... ——没扔掉。 少年面无表情地盯着自己的手腕, 那上面正死死黏着一只毛绒绒的白团子。 原本, 云竹也气鼓鼓地决定再也不要跟着这个逆徒了,她要找个地方偷偷修炼,然后重新登顶巅峰, 到时候再把对方揍个半死。 但是—— 但是!!! 天知道! 为什么江煜这家伙要把她丢到归元宗的地盘啊!!! 看着阴森森的大片森林, 看着可怕的满月之夜, 这样的气氛在小说中绝对是可怕事件发生地啊! 最重要的是,归元宗干什么的? 专业抓各种妖兽,灵宠的啊!!! 而且各种虐待, 鞭打,甚至是制成傀儡等等惨绝兽寰的事情数不胜数。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 云竹当年的死对头基本都在这。 这要是一丢,变不变强先不说, 她能不能活过今晚都难说啊!!! 于是,迫于形式,云竹只好死死地抓住了江煜的手臂,甚至对这个逆徒讨好地摇起了毛绒绒的大尾巴。 “嗷呜呜~~” “.......下来。” “嘤嘤嘤。” 【我不!】 小狐狸疯狂摇头。 江煜沉默了一秒,他突然有些意外自己对这只小狐妖的忍耐力。 然而就在他们僵持不下的时候,一道熟悉的男声从远处响起, “没想到在满月的时候, 还能见到两只这么漂亮的银狐。” 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 云竹就猜到了对方的身份, ——魏萧然。 当初被江煜越级打败的那个金丹修士。 不过,大概是因为云竹跟江煜呆的时间久了, 让对方身上也染上了浓浓的狐妖气息,再加上少年的银发竖瞳。 于是魏萧然理所当然地把江煜也误会成了狐妖。男人难以克制地咧开嘴,像是见到了什么珍奇的宝贝—— “品相真好......” 他低低地赞叹着,然而下一秒眼神倏然一凌, “列队,结伏妖阵!!!” 话音落下,四周的黑暗中就暴露了许多灵力气息。 【不,不对。】 云竹突然抓住了对方口中的关键词, 【满月......满月?】 【满月!!!】 云竹想起来了,好像狐族第一次化形的时候就是在满月,因为化形很重要且会让它们变得虚弱,因此,一般在满月的时候很少见到狐妖。 【.......】 注意到这一点的下一秒,小狐狸就感到了从丹田中突然烧起来的灼痛感。 “呜......” 无力落下的瞬间,云竹心想,要是这个逆徒让她摔在地上 分卷阅读315 ,然后把她丢给那个混蛋一走了之的话...... ——她化作厉鬼都不会放过他!!! 不过还好,这个想法还没有在脑海中完全形成之前,江煜就稳稳地接住了她。 【——这次不是捏后颈了。】 小狐狸心想, 【单臂抱也还行......】 不过,如此迅速及时地接住了,江煜本人也感到了一丝意外,他皱起眉,不知道是奇怪于自己的反应,还是在纠结于到底丢还是不丢。 “......” 然而下一秒,三道红色的咒符便如同穿云之箭倏然射来。穿着宗服的十几个弟子从黑暗中冲出来将它们团团围住,伏妖结界眨眼间拔地而起。 江煜站在原地没动,只是随意转头侧眸瞥了他一眼。 赤粉的竖瞳仿佛沐浴在鲜血中的宝石,冰冷而森寒。 ——那是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眼神。 仅仅一瞬间的视线接触,魏萧然脸上的表情便骤然僵住。像是在一瞬间认出了他,原本胜券在握的表情眨眼间就惊恐起来。 那是人类恐惧到极点时下意识露出的样子。 他的后槽牙忍不住地打颤,轻不可察地吐出了两个字 “你是......” 咔—— 近乎气音的两个字吐出瞬间,整个结界就宛如镜面,砰然碎裂。 那一刻,恐怖的魔气裹挟着破碎的结界碎片,掀起了涌起千里的气浪,宛如摧枯拉朽一般向四面八方倾轧而去。 轰——!!! 整片森林眨眼间变化作熊熊的火海,树木燃烧起来,轰隆隆地到下一片,惨叫声此起彼伏。 “......” 炽烈的火光将少年冰白的面容映出了染染艳色,墨色的睫毛无意识的颤动一瞬。 “.......诶?” 江煜突然一怔,这时候他才注意到自己下意识的反击竟然造成了怎样的后果。 [无论以怎样的理由,随意掠夺他人的性命都是不对的。] 熟悉的女声仿佛又在耳边叹息着,甚至于成为了某种梦魇般的枷锁。 “不对的......” 江煜先是愣了一瞬,就像是小孩子突然意识到自己犯了错一样地,那张昳丽面容上忽然流露出了极度害怕的神色。 “不......” “不是......对不起......” 于是,少年慌慌张张地想要立刻收拢力量,然而这时,百里之外的归元宗已经撞响了魔族入侵的可怕钟声。 咚——!!! 咚——!!! 咚——!!! “魔族!!!” “魔族......” “救命......救命.......” 嘈杂恐惧的尖叫声,妖兽颤抖奔逃的震动声,还有远处那些修士慌乱的惊嚎让原本安静的夜晚,像是开水一样沸腾了起来。 咻——砰!!! 极危警示的信号烟火在浓墨般的天空炸开,一分为二,向着不同的方向射去。 【是紫/阳宗和十方宗的方向。】 云竹在剧痛中勉强睁开眼,确认了这一点。 【看起来事情又向着糟糕的地方一去不复返了啊.......】 【——他们不会放过他的。】 目光触及信号的一瞬,这样的想法就出现在了云竹脑海里。 “他们”和“他”分别指的是谁自然不言而喻。 【啊.......真是种微妙而奇异的感觉。】 云竹从未想过自己竟是会有这般“圣母”般的善良想法,面对死仇和背叛,自己竟然第一反应是担心。 或许最初是有恨意的,但那些刻骨的恨意早在亲眼见到江煜所受的折磨和痛苦中逐渐淡了。 日日夜夜的梦魇,卑微至 分卷阅读316 极的姿态,死水一般的眼眸。 自/虐,自/残,嚎哭,崩溃,求死....... 云竹亲眼见证了这一切,有时候也会想,在她不知道的地方,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而且,将一个人彻底改变的事情,绝对不会是什么愉快的回忆。 她看着此时此刻少年慌乱而恐惧的眼神,仿佛一只吓坏了的幼兽。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我不是......不是......” 他惊恐而快速地念着什么,无意识地将小狐狸紧紧抱在怀里,然后站起来,慌不择路地选了一个方向跌跌撞撞往外跑。四周全部都是可怕的尖叫和烈火,还有密密匝匝的灵力气息。 归元宗的人追上来了! 【那......要逃到哪里去?】 恍惚中,江煜的脑海中浮现了这样的问题。 ——到底哪里才是安全的地方呢? ——到底还有谁......能够接纳他呢? 刺啦——!!! 熟悉的电流声从前方倏然传来,就像是千万只鸟儿尖锐的哀鸣一般,炽蓝色的雷光映亮了大半边天空,同样地,也映亮了少年死水般黯然的眼眸。 没有人比江煜更熟悉凌云峰独有的雷系剑术了。 此时此刻,四周的景色疯狂地向后奔去,少年怔怔地仰头望着远方,好似在这一瞬间看到了那个熟悉的人。 [江煜,] 她站在一树繁丽桃花之下,笑着对少年伸出手, [笨蛋,别哭啊......] 然而,这被江煜无限渴望着的一幕在下一瞬,便被惊烈的剑鸣倏然划破。 哧—— 完全没有防备之下,锐利的长剑穿云而来,直直穿过江煜的侧肩,爆开一团艳烈的血雾。 “......” 少年仿佛完全感觉不到半分的疼痛,他只是停下来,怔怔地望着刚才的地方。 【......没了。】 没有桃树,也没有她。 却而代之的,是另一个几乎在记忆里快被遗忘的人。 ——路天逸。 短短两百年,当初那个筑基都难的外门弟子已然是元婴期的大能了。放眼整个修真界也足以称得上一句奇才。 对方穿着凌云峰特有的服饰,单手执剑,面上褪|去了当初那份自卑和局促,乍一眼看去矜贵又傲然,像是某位仙门世家出来的天之骄子。 只不过,男人眼底的快意和轻蔑却生生破坏了那份矜贵感,让他看起来有几分不伦不类。 路天逸不过刚巧因为宗门任务再次附近,谁知道突然看到了归元宗放出了警示令,立即过来一看,竟不想遇见了那个人。 那个人啊...... 再次相见,曾经那般高高在上的凌云峰天才,那位尊者的亲传弟子如今竟是抱着一只白狐慌不择路,如此狼狈。 虽然他震惊于对方竟能从禁渊之下掏出,但如今这般狼狈模样却给足了路天逸扭曲的快感 曾经他无比卑微地羡慕过江煜的所有,而今时今日,除了那位不可一世的云竹尊者之外,皆已然成为了他的东西。 全部....... 全部!!! 一直以来站在云端的天才,害死他妹妹的凶手,终于跌下神坛,摔入沼泽泥泞,然后在万人唾弃中腐烂。 ——没有什么比这更让人快意的了。 路天逸居高临下地注视着那个怔愣的少年,垂下的眸子中染上了扭曲的笑意, 【现在的你,到底会是怎样的感受呢?】 他举起剑,万千雷光骤然在上空凝成, “江煜——!!!” 面对如此浩然可怖的落雷,少年只是怔怔地望着他,似乎是在某一瞬间明白了什么。 “原来......” 他的眼底映出了漫天的 分卷阅读317 灿烈雷光,自言自语地喃喃道, “——他们给了你啊。” 当年,紫/阳宗挖了江煜的灵根,说是不能浪费如此珍惜之物,要给一位天赋奇佳的弟子,以延续凌云峰的荣光。 【......原来他们最后给了这个人。】 说实话,江煜经历了千万年的岁月,见过的人,妖,魔不计其数,所以眼前这个人类对他而言,大概也就相当于一只不知春秋的蟪蛄而已。 至于曾经发生过的什么往事? ——无聊。 少年单臂抱着怀中的白狐,随意抬手,便轻而易举地用指尖抵住了对方凌冽万分的剑刃。 可怖的雷灵力像是撞到一层无形的绝对屏障,全然不能接近少年半分,只能在原地生生爆炸!!! 盛大的光芒一瞬间吞没了世界,将黑色的天地尽数映亮。 这独特而霸道的落雷剑式是凌云峰独有。 云竹已然不在,自己也不曾外传,那么问题来了, 【——谁教他的?】 即便江煜已然不是全盛时期,无法奈何天道,但是压制一个元婴倒是丝毫不费吹灰之力。 咔—— 路天逸连对方的动作都没有看清,意识再次清晰的瞬间,他便被江煜一只手捏住了脖子,仿佛一只待宰的牲畜。 瞬杀。 甚至没有一丝挣扎的机会。 路天逸恍惚着,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森然的寒意便从脊背爬遍了全身。 他对江煜的认知还停留在当初源灵秘境的时候,路天逸下意识觉得对方仅仅只是好运有了一份雷灵根,有了一个尊者师父,自己并非没有一较之力。 而且当初,他可是亲手.......杀死了那个少年一次。 甚至于,听闻江煜杀死了云竹尊者的时候,路天逸也是和所有人一样,认为只是云竹尊者太过信任自己的弟子才一时失算。 【但是......但是怎么会......】 【能够单指压制元婴,若是细想,对方的实力甚至也许不仅仅只是化神.......】 但是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 即便是天赋卓绝的云竹尊者也是千年化神,江煜才多少岁? 甚至他还没有了灵根!!! 短短几息之间,路天逸的脑海中已经闪过无数种猜测,惊惶之下他下意识去瞥身上的玉佩。 然而后者没有给他半分反应。 “——你认识林烬生。” 没有丝毫改变的,依旧是熟悉的,淡漠的,高高在上的冰冷语气。 这样的口吻,仿佛一瞬间就将路天逸打回了原形。 他好像还是那个受尽欺凌,卑微又废柴的外门弟子,而对方则是高高在上的尊者之徒。 依旧是,云泥之别。 江煜垂下眸,视线掠过对方手里的长剑,看似古朴无奇,不过,他认出来了,这是林烬生的本命灵剑。 “......” 少年随手将人丢在地上,用指腹摩挲着锐利的剑锋,语气不辨悲喜,却莫名有几分森寒之意。 “——他还活着啊。” 这个人类,是江煜唯一耿耿于怀,甚至嫉妒仇恨至今的对象。 【因为......】 他又想起了遥远的曾经, 【阿竹爱过那个人类。】 而且还是—— 【深爱。】 95. 九十五只偏执小徒弟 陷阱 然而, 人类的爱并不止一种。 就好比父母和伴侣,人对这两者的爱皆包括了信赖和依恋,但是实质上, 他们不一样的。 可是江煜不懂。 他仅仅只是粗暴地, 将依恋,感激,信赖, 友情, 亲情等等所有正面的情绪和感情关系统统归为 分卷阅读318 爱情。 所以, 当云竹对别人表现出任何一种正面积极的感情之际,便会引起少年的反感和妒忌,久而久之, 最初单纯的爱意便开始扭曲,变成了【绝对排他性】的爱。 ——这才是一切悲剧的开始。 曾经, 成为魔族君上的那个云竹已经敏锐地察觉到这一点,只是在那时的她已经没有时间了, 于是只能抹去江煜的记忆,让他拥有一个新的人生。 ——天真而美好的幻想的那样。 但是她低估了江煜的执念,所以阴差阳错,最后还是走到了现在的局面。 此刻沉溺在混沌的痛苦中,云竹听见了熟悉而模糊的女声, [到底,还要怎么做......] 【......谁?】 云竹忍耐着骨骼扭曲的痛楚, 勉强抽出了一丝理智, 【谁在说话?】 这时候,她像是在低低地哽咽, [怎么做才能......救你啊.......] [——江煜。] ...... 而此时, 等到众仙门都因魔族的出现而乱作一团之际,路天逸已经带着江煜去了源灵秘境。 某种意义上,林烬生这个人和江煜唯一相似的地方在于,他们都活了极其漫长的岁月。 只不过后者是因为生来如此,而前者则是靠着无数次的夺舍他人躯体,苟活至今。 但是—— 少年面无表情地攥紧了指尖, 【我当初应该杀死了他才对。】 ——杀死...... 这个词汇从脑海中跳出来的瞬间,江煜就难以克制地回想到了当初他亲手捅碎云竹心脏的那一瞬。 鲜血......眼泪....... 少年的呼吸骤然一滞。 与此同时,走在前方的路天逸脚下一顿。 ——他察觉到了江煜的异样。 指腹无意识擦过玉佩表面,似乎是听到了什么,路天逸原本忐忑不安的眼神忽然间镇定下来。 然而这时候,江煜完全没有任何思绪留给一个微不足道的人类,他在这一瞬间突然意识到了某个不可能的可能性。 【如果.......能够解开林烬生不死的秘密,那么说不定......阿竹也会有一线生机。】 是了,那个人类曾无数次靠着神魂掠夺他人的人生,以此来实现变相的永生。 若是林烬生的话...... 若是那个男人的话...... 【说不定——】 “......” 即便知道这样的可能性几近于无,但江煜的指尖已然开始克制不住地颤抖。 百分之一......千分之一......万分之一......即便是无限趋近于零的可能性,对于现在的江煜来说,也是一根救命稻草。 至少,让他在无尽的绝望深渊中获得了一丝挣扎的力气。 所以抱着这样微乎其微的希望,少年跟随路天逸走进了源灵秘境。 大概这世间没有任何人知道,初灵界所谓珍奇的源灵秘境实际上最初,竟是一只魔物用于禁锢天道所建造起来的小世界。 千年来,所有修士都严格按照所谓前辈传下来的秘境法则,哪怕是云竹也不例外。但是...... 江煜眯了眯眼, ——路天逸却很是顺利地将他带到了正处于封闭期的源灵秘境面前 后者惨白着一张脸,指向前方, “——他在里面等你。” 顿了顿,路天逸又补充了一句, “他说,若是你想救她......就得自己一个人进去。” “......” 江煜没有立刻回答,也没有着急进去,他只是面无表情地注视了路天逸几秒,问, “你知道环脊之刑是怎样的感觉么?” 分卷阅读319 “.......什......什么意思......” 即便是有意识地克制之下,路天逸的眼神依旧流露出了几分惊恐。 ——他当然知道环脊之刑。 那是诫堂中最为残酷的刑法,将极寒之地之下埋葬的玄铁打造成戒环大小,然后穿过每一节脊柱。 自此刑法创立,便从没有人能够挺到最后一只戒环穿入成功。而这种残酷至极的刑法一般只有对犯下滔天大祸的罪人才会使用,因此只有极少的人知道。 然而,路天逸能够知晓的原因只是因为,他想要知道曾经自己无比艳羡,却遥不可及的那位天之骄子如今到底沦落到何等悲惨的下场。 所以,他曾经刻意地去打探过。 而环脊之刑......不过是少年当初所承受的酷刑之一而已。 不用明确的回复,路天逸眼中的惊恐之色已经告诉了江煜答案。 后者不再逼问,只是随意伸出手,慢慢张开五指, “若是,你敢骗我......” 江煜没有说完后面的话,只是此刻,他原本空无一物的掌心中,正静静躺着一只冰冷的戒环。 “......” 见到戒环的一瞬,路天逸好似被什么堵住了喉咙。明明对方并没有做任何实质性的伤害,但是某种可怕的威压和寒意却仿佛在一瞬间浸透了全身的血液乃至骨髓。 最终,路天逸艰难地蠕动了几下唇角,却一个字也没有发出来。 不过,对方好似对他的保证全然没有半分兴趣,仅仅只是将那戒环随意抛开,便转身走向了源灵秘境。 仿佛—— 他完全不在意里面可能会出现什么样的危机埋伏,刚才的威胁不过只是随口一说而已。 【从头至尾,从他们重逢的那一瞬间起,对方都是降维一般的蔑视和压制。】 那人单手环着怀里的白狐,一步一步走向前方的黑暗。每一步仿佛都踩在了前往黑暗深渊的通道上。 [嗒。] 最后一步落下,少年仰起头。 嗡!!! 下一秒,无垠的夜空中突然显出一线赤红,接着便如同恶魔之眼一般,倏然睁开。 不似当初秘境开启那般浩瀚震动,此刻他们只是隔着遥远的距离安静对视着,诡异的沉默。 直到—— 江煜向它伸出了手,冰白的五指像是相扣的竹节一般,缓缓张开。 啪嗒。 ——夜空中的赤瞳落下了血泪。 无形的天梯落下,仿佛带着万般虔诚的敬意落在了少年的足前。 这座用于禁锢天道的可怕牢笼,顺从地,对曾经的主人打开了门。 此刻,怔怔地看着少年逐渐远去的背影,路天逸终于意识到了他们之间的差距,甚至于从未有过的,如此清晰的认知,简直就好像...... 【——神明之于蝼蚁一般的......】 江煜一步一步走了上去。 他并非不曾想过为何林烬生会在源灵秘境之中,也并非不曾想过这里面到底有什么阴谋。 亦或者,那个人类会不会和曾经囚禁其中的存在有某种联系。 江煜并非......并非不曾想过诸多的阴谋可能,但是,在这无数的危险的可能性中,只要存在一个, 只要存在亿万分之一的可能性,让他能够再次见到阿竹。 【那么......】 【怎样都好。】 【怎样都可以......无所谓......】 甚至就算死了,好像对江煜来说,也是种不错的选择。 然而在江煜即将登上最后一阶之际,怀中昏睡的白狐突然死死抓住了他胸前的衣襟 “停......” 【停下!别进去!!!】 【江煜,这是陷阱啊!不要进去!!!】 【停下停下停下停下啊!!!】 分卷阅读320 【......】 云竹死死地盯着他,然而心中无数焦灼难堪的警告最后都只能化作发音生涩又扭曲的字词。 “停......下......” 少年一怔,不知道是惊讶于白狐突然的开口,还是那话中所隐藏的危机。 然而还未等江煜做出反应,下一瞬,无数艳烈的红莲在那只可怖的眼眸中倏然绽放。 呼吸间,整个世界化作一片血色。 96. 九十六只偏执小徒弟 历史重演?……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无限放慢—— 无数双冰冷的手像蛇一样从前方涌了出来, 它们好像来自数不尽的地狱恶鬼,尖啸着,嘶吼着, 正拼尽所有想要将面前的少年拖入地狱。 狂风怒号, 天崩地裂,无垠的黑夜仿佛在这一瞬间发出了痛苦的哀鸣。 然而这一瞬,江煜却只是安静而漠然地站在原地, 仿佛全然感觉不到半分的紧张或是恐惧。 魔族美丽的银发肆意飞舞, 掩住了他脸上的神情, 掩住了所有情绪。 只是在那无数恶鬼的血指逼近之前,有人抢先一步抱住了他。 温暖,柔软, 同时也脆弱得让人心碎。 “江煜——!!!” 【诶?】 少年一怔,抬头时那双赤粉的猫瞳中便映出了那人的模样。 就像是......有一只风暴中心绽开双翅的蝴蝶, 正不顾一切地向他扑来。 焦灼而惊惶的呼喊...... 陌生的声音...... 温暖的触感...... 那一瞬间,任何人, 任何事都不足以分走江煜此刻半分注意力。 在狐妖的种族天赋加持下,面前这张新生的面孔几乎已然达到了人类的审美天花板。 但是—— 妖狐化形之后的样貌和云竹之前的样子并不十分相似,硬要说的话也勉强只有三分, 但,即便仅仅只有三分...... 这张熟悉面孔的出现那一刻,对江煜来说,就像是坠入深海的飞鸟在溺亡前, ——突然衔住了一缕稻草。 “......” 他无意识地回抱住了对方的腰。同时, 脊背的环锁随着少年颤抖的动作发出叮铃叮铃的声响, 在四周艳烈的血色中,江煜的眼珠极其轻微地颤动着, 终于无声而颤抖地吐出了两个字。 “......” 【阿竹......】 然而下一秒,少女拼命扑来的巨大冲击和惯性,让他们相拥从高空中坠|落。 那看起来是一个极端亲密的姿势,宛如世界末日来临之际抵死拥吻的恋人。 然而刚才发生的一切在现实世界中,仅仅只是呼吸间的事情。 甚至于连眨眼的时间都没有,下一瞬,他们就被无数黑色的手吞没。 血瞳的秘境之门倏然关闭,可怕的撼动和尖啸便瞬间泯灭,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堕入虚空。 ——整个世界重新回到了最初那般无垠的,普通的黑夜。 路天逸站在远处亲眼目睹了发生过的一切,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捏紧了手中的玉佩。 “师父,师父那是什么.......” “不是说源灵秘境是.......百年才能.......” “江煜他.......他万一出来了,那我,那我........” 【冷静一点。】 温润而低沉的男声从玉佩中传出,下一秒,林烬生的神魂具体便出现在了路天逸的面前,他虚虚地摸了摸路天逸的头,勾起唇角, 【你做得很好。】 ...... 然而,想象中的生死危机并没有到来,他们只是强制地被拖入了源灵秘境而已 分卷阅读321 。 而在这短暂的几秒钟,江煜确认了这只妖狐的身份。 意料之中地—— 【不是她。】 确认的办法很简单,他擅自搜寻了小狐妖过去的记忆。 很普通的,这只白狐只是紫/阳宗门下,一名阵符峰女修的灵宠而已。然后再观刑那天,不小心闯入玄冥台,跌落禁渊。 若是非要有什么特别的话,那就是那名阵符峰的女修姓宴,是宴凉的表亲。 妖修化形时,会参照她最喜欢或者认为最美丽的人类样貌。所以,在江煜潜入进去,看到满屋子云竹的画像的那一瞬间,他就了然了。 尽管......连云竹自己都不知道宴凉把她的画像挂了满屋。 ——这是一个全然巧合的误会。 但是江煜对此深信不疑。 【不是,不是她......】 少年垂着眸子,原本燃起的一丝希望被彻底浇灭,然后重新陷入一滩冰冷的死水。 此刻,安静沉睡的妖狐少女正躺在江煜的怀中,后者仿佛整个人都陷落进了阴影的沼泽。 明明在最脆弱的化形期,对方看起来却仿佛毫无防备,甚至还带了几分恬静安心的味道。 雪色的长发像是花儿一般舒展垂落,尾稍染醺,那艳糜的色彩像极了魔域尽头的瑰丽血莲。 再加上狐族特有的魅惑加持,即便是在美女如云的修真界内,这般的绝色也足以让无数人神魂颠倒。 然而到了江煜眼中,在他的特殊标准里面,既然对方和阿竹只有五分相似,那么论美貌也就只够五十分。 ——就是这样冷酷而奇怪的审美。 这正好就印证云竹曾经说的那句话,从始至终,江煜存在的所有意义都是由她来定义的,甚至于连审美也严苛到了如此地步。 实际上,相似的容颜对于执念深重不可救药的江煜来说,并不是什么缓解的良药。 它更像是一袋可怕的毒/品,表面上让人短暂好转的同时,暗中却是坠入了更加严重的执念深渊。 “......” 少年安静地注视了她很久,那样漆黑而幽深的眼神就像是一把冰冷的手术刀,仿佛下一秒就要剥开她的皮囊,然后从里面拽出另一个人。 冥冥之中好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此时此刻正在将他推向理智崩溃的边缘。 【要是再像一点就好了......】 理所当然,同时也无法克制地,江煜注视着沉睡的妖狐少女,脑海滋生出了这样的想法, ——就好像是暗黑丛林中疯狂生长的荆棘。 【一点......再像一点......】 那双赤粉的竖瞳阴沉沉地倒映出少女一无所知的睡颜,某一瞬间,有一个可怕而扭曲的想法袭上心头。 接着,江煜向她缓缓伸了出手,无形的力量涌上指腹。 修长如竹节的五指落下了暗色的阴影,但在这一刻却如同遮天蔽日,一下子吞噬了所有的光。 然而在即将触碰到少女侧脸的前一秒,她发出了一声模糊的呓语, “唔......” 江煜的手瞬间僵在了半空,而下一秒,只见她无意识地颤动着眼睫,嫣红的唇|瓣恰好擦过了少年冰冷的指尖。 温热,柔软。 这样特别的触感仿佛在一刹那间,突然勾起了少年心中某段极为隐秘的回忆。 他怔怔地看着她,像是被突然烫到了似的猛然站起, “嘶......” 云竹摔在地上,倏地睁开了眼。缓了片刻,她才僵硬着支起陌生的身体坐起来,新生的骨骼间发出了好几声“咔咔”的声响。 她感觉自己就像是大醉了一场,整个脑子都是一团混沌,昏昏沉沉地睁开眼。 恍惚的视线逐渐聚焦—— 那一瞬,微凉的风正穿过少年美丽的银发,那双赤粉的猫瞳中浸染着星星点点的水意,折出宝石迷离而瑰丽的光泽来。 “......” 云竹被眼前 分卷阅读322 的美色惊艳了一秒,同时也全然忽略了对方此刻僵硬又略显惊惶的神色。 之前所有的记忆都在这一刻回笼,云竹在化形之际听到了一个女人的声音,而且...... ——那是她自己的声音。 对方说源灵秘境很危险,要立刻阻止江煜进入。但那时候云竹已经全然没有任何心思去辨别对方的可信度和真实性,只是赌了一把。 然而最后,貌似并没有成功。 “江......” 云竹踌躇着张了张嘴,然而还没说什么,地面突然发生了恐怖的震动,同时还伴随着此起彼伏的咆哮声。 吼——!!! 【什么.......?】 云竹一惊,然后很快在脑海中找到了这声音匹配的对象。 ——那是禁渊魔物的吼叫声。 这样的怔愣仅仅只是一瞬间,云竹猛地转头看向四周,这才发现他们此刻身处禁渊之内。 这个念头出现的下一秒,脑海中突然一瞬间闪过什么, 【不.......】 【不对......】 云竹突然意识到少了一样东西。 ——这里没有那株桃树。 她曾亲眼见证了江煜种下那株桃树的整个过程,每每想到禁渊之际,她就会回忆起那天,江煜亲手用龙骨剑剖开胸膛的模样...... 【那么这里是幻境?】 云竹下意识看向江煜,后者此刻很明显也发现了这一点,但是少年看起来完全没有任何心慌的神色,甚至于,对方看起来....... 比起这处“假禁渊”,江煜好像对她更感兴趣。 毕竟,从云竹睁眼开始,对方的视线就一直停留在她身上没有离开过。 【等等,】 云竹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妖修好像化形之后,是没有衣服的吧......】 “.............” 【卧槽,应该不会这么尴尬吧。】 接着,她僵硬着低头看了一眼。 还好—— 一袭白裙正好好地穿在她身上,虽然单薄简陋,但至少重点部位都有好好地遮住了。 而且,看起来应该是当初那身的狐狸毛幻化出来的衣裙。 毕竟不是所有的衣料,都自带一种“油光水滑”的即视感。 这时候,云竹下意识看了远处的少年一眼—— 哦,她都快忘了,自从江煜被紫/阳宗打下禁渊之后...... ——她可怜的逆徒就只有一件衣服和一把剑了。 【还好,仙侠世界的衣服都刻有自动清洁的法阵。】 莫名被投以怜悯眼神的江煜:“............?” 这时候,云竹已经扫视完了她的新身体,大胸,细腰,翘臀,长腿...... 啊这,大概的确是妖狐的身子没错了。 虽然没见过脸长什么样,不过看江煜如此平静的反应,大概和以前是不一样的。 云竹松了一口气,那这样的话她的马甲还在。 毕竟 ,她现在还没有完全弄清楚江煜当初动手的原因,若是现在掉了马甲。万一对方又要再来一剑,如今的小狐妖可万万不是对手。 这样想着,云竹突然感觉自己是不是该欣慰一下,尽管这逆徒弑师叛道,但是至少全然不对美色动心。 毕竟,从始至终,面对着这副美|艳至极的女性躯体,对方的眼神倒是一如既往地波澜不惊。 不过也对。 云竹想起来,即便修真界美女如云,好像江煜至始至终都不曾对哪个女子表现过特殊的兴趣。 除了...... 除了捅死她之前的那个吻以外。 【那个吻啊......】 少女流露出了几分恍惚的神色。 — 分卷阅读323 —说起来还是她的初吻! 然而,这初吻一点都不像青春小说里面那么浪漫,甚至亲完反手就捅了一剑。 【啧......逆徒!】 每次想到这,云竹就意难平。 不过现在情况有点尴尬,毕竟现在还没有爆马,现在的她仅仅只是一只死皮赖脸黏着对方的小狐妖而已。 朋友不算,灵宠......也应该是不算的。 “..........” 就在云竹以为这尴尬的沉默就要无限延续的时候,她听见了一声熟悉而惊冽的剑鸣。 就像是折翼坠|落的飞鸟,带着绝望的悲泣声。 【这个声音......】 剑鸣响起的一瞬间,云竹和江煜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震惊的神色。他们几乎是同时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那片虚无而空洞的黑暗天空中,落下了一线灿烈的银蓝色。 简直就好像是—— 世界上最璀璨的星星,忽然有一天坠|落了下来。 这一刻,就像是历史的重演,整个禁渊在这一瞬间再次沸腾了起来。无数魔物从血海中爬了上来,而陆地上的也纷纷抬起了头,发出了尖锐又血腥的咆哮声。 熟悉的灵力气息,熟悉的剑法招式,甚至是每一个修士所特有的剑意都—— 【......一模一样的。】 云竹还在原地怔怔地望着,然而此时站在一边的少年已经消失在了原地。 所以,江煜才没能听到她说, “诶.......怎么那个落下来的人好像......” 美丽又陌生的妖狐少女无比茫然地喃喃着, “——是我?” 97. 九十七只偏执小徒弟 你根本不知道,我…… 【如果一切都重来的话, 她一定会爱我的......】 江煜曾无数次这样想过,但是每一次的重来无论怎么做,无论他怎么努力, 最后结局都像是被注定好了的悲剧。 甚至有时候, 江煜会一直,一直去想...... 【她真的......已经不爱林烬生了吗?】 【她真的......会爱我吗?】 即便是当初他们定居魔域的那百年中,即便经历了那么多美好而安宁的时光, 江煜依旧感到了不安和恐惧。 因为从一开始, 阿竹就打算要离开他。 如果真的是爱的话, 她怎么会想要离开他呢? 江煜想不通,于是他做出了后来那些偏执又极端的事情。 但是直到他终于意识到自己亲手杀死了那个少女,然而终于没有了任何方法可以挽回之后, 江煜第一次产生了放手的想法。 【如果,如果阿竹能够活过来的话.......】 他再也不会伤害无辜了, 他再也不会漠视生命了 他也不会执拗地一定要把她禁锢在身边了, 甚至, 他会送她回家的。 回到那个阿竹曾经思念了无数次的世界,那个她曾经哭着说想要回去的家。 如果江煜本身的存在成为了她不幸和痛苦的根源的话,他情愿死去。 但是,这一切的诺言和许愿,在江煜又重新见到那个让他思念到发疯的少女时....... 有一瞬间的崩塌。 但那仅仅只是一瞬间。 最后,江煜什么也没说,仅仅只是杀死了所有觊觎的魔兽, 然后将那个重伤的少女带到了一处干净的地方, ——也就是他很久很久之前,称之为巢穴的地点。 “多谢救命之恩,不过等过些时日, 我师父就会来救我了。” 那个少女还是和记忆中的一样,说着对那个男人万般钦慕和依赖的话。 “他是紫/阳宗的烬生尊者。” 分卷阅读324 不过在真正的云竹看来,这是很奇妙的一幕—— 当初毫不犹豫亲手杀死她的江煜,如今却心急如焚地救下了一个和她一模一样的少女,或者说是救下了少女时期的云竹。 那个孩子的表情,戒备的眼神,甚至是无意识的小动作,都和那个时期的云竹一模一样。 而且,这并不是幻境。 云竹做了大量的调查和试探,基本上确认了这个世界的真实性,同时也确认了面前这个少女的真实性。 确实是凌云峰的“云竹”没错,烬生尊者的亲传弟子,下一代的尊者继承人。 甚至连很多小细节都天衣无缝。 除了......林烬生没有死之外,目前所探知的一切情报和设定都和她的记忆经历基本重叠。 “——你是怎么掉下来的?” 在对方面前,云竹化作了小狐狸的模样,毕竟如果对方真的跟她极为相似的话,这样更能降低小姑娘的防备心。 “当时混战的时候,对方耍诈......” 说到这里,一直沉默的江煜忽然皱了皱眉,他直直地盯了她片刻,然后转身离去。 【诶?那孩子哪里说错了吗?】 云竹皱起眉。 ...... 一个时辰后,重伤的少女已经在安全的山洞内沉沉睡去,云竹才走出来,找到江煜。 她还是没忍住问, “为什么救她?” 云竹刻意变换了一下语气,将小狐妖的发音习惯和曾经的自己区别开,如此这般虽然听起来略显矫揉造作,不过也很好地护住了她的马甲。 毕竟,任谁也不会想到当初那般飒气自矜的云竹尊者,如今会操着一口软糯糯的小奶音。 “......” 少年坐在山崖边,单膝屈起,银发像是流水一样落了满背,看起来有一种丧丧的帅气。 不过,就在云竹以为对方无视了她的时候,江煜忽然侧眸瞥了她一眼, “你是想问.......” “我当初为什么杀了她......” 那双赤粉的竖瞳注视着她,就像是野生动物一般锐利的眼神, “——对吧?” 云竹身体一僵,她没有想到对方会如此敏锐,也没有想到会如此直接。 她抿了抿唇,掌心逐渐沁出了些许冷汗。 “你不会懂的。” 江煜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会跟一只小狐妖说这些,他只是安静地注视着那双酷似阿竹的眼睛,一字一顿道, “你明明什么都不知道。” “......” 云竹沉默了片刻,向前走了两步,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垂着眸子看他 “但是显然你并不打算告诉我,而且......” 她瞥了一眼少年突然收紧的指尖,继续道, “你现在救她,根本没有意义。其实你心里清楚的吧,江煜。” 云竹抬起头,看向远方—— “这里是源灵秘境,我们看到的所有都只是某人制造出来的。” “啊.......” 江煜应了一声,别过了脸。 他当然知道,甚至,连制造这里的“某人”,他都知道是谁。 但是—— 比起毁掉这里的一切,然后再次回归曾经浑浑噩噩的生活,江煜更想沉溺于虚妄的另一个世界中。 至少,对方制造出来的那个“云竹”,容貌言谈,表情举止,所有一切的细节就连江煜都找不出半分破绽。 不过—— 少年抬头直直地看向云竹, “你为什么知道?” 一只五百年妖龄的狐妖,怎么可能一眼就看出来这里的真相? 【......露馅儿了。】 不过云竹表面上倒是没有任何破绽,她转过脸,弯 分卷阅读325 下眉眼对他笑了笑, “因为,这里没有你种下的那株桃树啊。” “......” 是了,这只小狐妖在禁渊中陪伴了他两百年,自然也见证了他那段最痛苦不堪的时光。 也许是思念太过浓郁,也许是别的什么,江煜怔怔地望着她,总感觉这只小狐妖笑起来的样子...... 【——很熟悉。】 然而云竹并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她还在想这次事情的幕后黑手。 这个源灵秘境明显是针对江煜的,但是为什么要安排这么一出? 江煜当初可是亲手捅死了真正的她,派一个重伤的少女时期的“云竹”来,有什么意义吗? 【而且,为什么这个小世界的设定中,林烬生还活着?】 【有什么关键作用吗?】 云竹还有一个特别在意的点就是,江煜似乎对那个少女口中的师父敌意尤其大,或者说已经到了杀意的地步。 诸如此类的疑点还有很多很多,不过云竹首先要搞清楚的还是,对方想要通过这个小世界达到什么目的,而当初江煜亲手杀死她的隐情又是什么 云竹还在苦苦地思索着什么,这时候江煜突然一把捏住了她的手腕。 “什......做什么?” 云竹心底一凉,而此刻,对方已经欺身压上来,目光极具侵略性地在她的脸上扫过,几乎让云竹全身寒毛都在这一瞬间竖起。 “那个时候......” 江煜紧紧盯着她的眼睛, “为什么要闯进玄冥台?” “啊那个......” 云竹装作努力回忆的模样,实际上则是疯狂在脑海中搜寻着借口。在对方极具压迫性的视线下,她勉强找到了一个还算可以的, “宴小七当时叫我帮忙看看你长什么样子,然后......” “我跑太快没刹住,刚好结界也......就不小心跟你一起掉下来了。” 云竹摊了摊手,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很可信的样子。 “.............” 江煜安静地注视着她,似乎想要从她的脸上看出来什么,不过最后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冷漠地转身离去。 【撒谎。】 云竹并不知道自己蹩脚的谎话一眼就被拆穿了,她甚至还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不过下一秒 ,她就注意到了江煜离开的方向,并不是那个“云竹”所在的巢穴方向 。 于是云竹思索了两秒,接着 赶忙追上去。 “你要去哪儿?” “——去杀林烬生。” 没有任何隐瞒的,江煜就这样把 自己的目的说了出来。 甚至于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当他面对这只小狐妖时总是不知不觉的做出一些与自己以往行事风格相反的事情 。 当然云竹并不知道此刻少年的心理活动,她只是被对方轻描淡写的语气给惊到了 。 “为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句话和当初江煜杀死自己给联系到了一起,云竹反问时的语气突然就严厉起来,甚至带着几分她自己都不知道的怨怼和委屈 。 然而少年并没有直接回答她的意思,只是兀自的向前走 。怎奈对方身高腿长,云竹只好快步小跑着跟上他的步伐 “等等,你跟他有什么生死血仇吗?” “而且,你刚刚不是救了那个......那个云竹,要是你把她师父杀了那.......” “......” 这是,江煜的脚步突然一顿 。他垂下眸子似乎是在努力地克制着什么,然后才侧过来看向云竹, “啊......对。” 那双赤粉的竖瞳冰冷地注视着她,仿佛在这一秒染上了浓郁的杀意 “是血仇。” 所以,江煜将这个世界重置了多少次,他就杀了林烬生多少次。 即便,这里只是 分卷阅读326 某个人制造出来的虚假世界。 “.......诶?” 云竹愣住了,她的脑子有几秒钟的混乱,按理说,在江煜出生的千年前她师父就死了,怎么可能扯上...... 然而在她思索之际,江煜已经走出了几米远。 “啪!” 手腕突然被猛地攥住,少年被迫停了下来。实际上这样慢的速度,想要躲开是很轻易的,然而...... “——还有什么事?” 江煜没回头。 “所以......所以你是因为林烬生......只是因为云竹是林烬生的亲传弟子,你才......” “——杀死了她么?” 少女收紧了五指,大力得几乎发颤, “江煜,你是不是......一直都恨她?” 所以......所以当时动手的时候才那么地干脆利落。 嗡——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就像是有一只手狠狠地攥住了他的心脏,然后用力将其捏成了一滩狰狞的血肉。 用尽了一切办法终于堪堪掩住的伤口在这一瞬就被撕扯得鲜血淋漓。 话音落下的瞬间,就像是深海风暴,可怖的杀意一瞬间从少年的周身骤然而起。尽管对方并没有动手,然而那样恐怖的威压足以让一只小狐妖感受到极端的威胁了。 甚至那一瞬间,云竹感觉自己正悬挂在死亡的悬崖边上。 但是,江煜最终并没有杀她。 “..............” 死寂一般的沉默仿佛蔓延了一整个世纪,少年最后慢慢挣脱了她的手,只是说, “你不知道......” 他转过身来,脸上呈现出了一种云竹从未见过的表情。 “你根本不知道......” “我到底有——” 那双瑰丽的眼眸中像是蕴藏着隐忍,内疚,痛苦,还有难以言说的痛苦和发疯一般的思念。 【......多爱她。】 98. 九十八只偏执小徒弟 可是阿竹,他会伤…… 在这个偌大的世界, 在几近无限的时间和岁月中,他至始至终都是孤独的。 那到底是怎样的感受啊......没有谁知晓,更不会有人能够理解。 所以—— “你什么都不知道.......” “你明明什么都不知道......” “.......” 诚如他所言—— 云竹已经完全看不懂眼前这个少年了, 或者说, 她好像真的就从来没有真正地了解过他。 无论是过去,现在,还是未来, 她好像都对江煜这个人一无所知。 他是为了什么才走到这个地步的, 他到底在寻找什么, 到底在渴求什么,到底......在执着于什么才将自己逼到了这个样子。 仅仅只是因为林烬生吗? 云竹不知道,她对那位早逝的师父已然没有太多的记忆, 但在别人口中,那位前代的尊者据说很爱自己的弟子。 【莫非是什么前世今生的孽缘么?】 云竹胡乱猜测着, 也许江煜前世和她,或者是原本的“云竹”有过什么渊源也说不定呢。 “师父!” 重伤的少女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山洞中跑了出来, 她拼命地往某个方向奔去,像一只欢快的小鸟。 “我师父来救我了!” 云竹怔怔地望着她,那样明媚单纯的笑容,恍惚间,像是看见了很久很久之前的自己。 是因为完全相同的容貌么?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然而还未等她想明白这一点,站在一边少年便冷酷地下定了判决, “那个人不会来的。” 分卷阅读327 他冷冷地注视着下方跌跌撞撞奔跑的少女, 虽然语气口吻冰冷又阴沉, 但是依旧悄悄地用力量为她驱散了四周虎视眈眈的魔兽。 江煜好像又回到了很遥远很遥远的曾经,当年的云竹等了他好几个月,最后快死了的时候都没有等到。 然后等江煜不惜一切将她送上禁渊之后, 那个男人却要杀了她。 “......为什么这般笃定呢?” 【说的好像......他真的经历过一样的。】 云竹静静地注视着少年冷漠的侧脸,此刻后者的视线却一直紧紧追随着另一个“她”。 ——他在保护“她”。 故作冷漠地,小心翼翼地。 像一只被抛弃后又舍不得离开的小动物。 “但是......这里的世界和外面是不一样的。” 云竹说着,抬头转而望向头顶那片无垠的黑暗,轻轻道, “你也许猜错了,江煜。” ——她嗅到了熟悉的雷灵气的气息。 “.........” 江煜没说话,只是无声地攥紧了五指。他当然知道这个世界是天道故意做出来给他看的,也知道那个少女云竹不是真正的她。 但是,他忍不住。 即便是冒牌货...... 即便仅仅只是一张和她同样的脸...... 江煜也忍受不了,此时此刻,那种熟悉的嫉妒感和可怕的占有欲像是毒蛇一样地,从最隐秘阴暗的角落再次爬了出来。 “师父——” 而这样负面丑陋的情绪,在他见到少女笑着奔向那个男人的时候,瞬间飙升到了顶峰。 “所以杀了他之后,你打算做什么呢?” 然而在动手的前一秒,有人轻轻握住了江煜的手指。 温暖的,柔软的触感就像是一道光,骤然驱散了少年眼底的阴霾,瞬间让他僵硬在了原地。 云竹猜不透江煜到底在想些什么,不过他的确很在意那个女孩倒是一定的。 虽然那女孩儿和她一模一样,这感觉让云竹有点莫名,又有些微妙。但是,现在当务之急是得阻止江煜落入某人的陷阱。 “现在杀了林烬生的话,那个女孩儿可能会哭的,嗯,之后还可能视你为血仇,然后终其一生都会恨你......” “即便这样也没关系吗......江煜?” 她的声音听起来像是糯米丸子,甜甜软软的,和云竹的清冷空灵完全不一样,但是却奇妙地让江煜感到了某种熟悉的感觉。 他僵硬着侧过脸望去,白狐少女正安静地注视着他,那样澄明的眼眸像是某一瞬间贯穿了江煜的所有弱点。 “你不是说,” 她的唇角染上了安抚小动物一般的,温柔的笑意, “以后都不会再随意伤害别人了吗?” “......” 这句话就像是致命一击,精准地打在了江煜最脆弱的点上。他怔怔地看着面前这个陌生的白狐少女,那样的眼神仿佛要透过她将另外一个人撕扯出来似的。 “谁......?” 他反手将云竹的手腕抓在掌心里,力气大得可怕,那双美丽的猫瞳在这一刻流露出了绝望又希冀的眼神, “......你是谁?” 云竹唇角的笑意一顿,随即扩大,她甩甩身后毛绒绒的大尾巴,耸了耸肩, “不巧,只是倒霉得跟你一起落下禁渊,又倒霉得跟你一起被禁锢在这个鬼地方的小狐妖。” 她抖了抖耳朵,说话间带了许多狐狸特有的小动作和腔调, “毕竟,对方制造这个世界是针对你的,你要是乱来被一辈子囚禁在这里,我岂不是又得跟你待个几百上千年?” “.........” 即便说到这份上,江煜依旧执拗地盯了她好半天。甚至在这个过程中,云竹能够清晰地看见他眼底的希望在失落中一点点泯灭。 最后,少年的表情又回到了最初冰冷的模样。 分卷阅读328 他甩开了云竹的手,然后转身毫不犹豫地离开。 “......啧,用完就丢,还是一如既往地不可爱。” 云竹嘟囔了一句,然后快步追了上去,用小狐狸特有的腔调喊他, “江煜江煜,要不你跟我讲讲那个林烬生呗,你们俩什么时候结下的血仇啊?他杀了你的父母兄弟?还是怎么你了?” “.......闭嘴。” —————— 结果,云竹还是没有问出来任何有用的信息,不过,江煜好像真的非常在意这个世界里的“她”, 不然—— 不然他们也不会大晚上的蹲在凌云峰的后山上。 “江煜,有没有人说过你现在就像个变态跟踪狂?” 小狐狸趴在少年的肩膀上,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然而这句话刚说完,对方就冷酷地捏着她的后颈肉把她丢在了地上。 “......闭嘴。” ——这已经不知道是江煜第几次说这两个字了。 他真的想不通为什么一只狐狸会这么多话,甚至他竟然还会感觉对方和云竹很像...... 然而下一秒,对方就熟练地化为人形,三两下跳到了树上蹲在他旁边。 云竹甩了甩她的大尾巴,顺着少年的视线恰好能看见极远处的,正在练剑的少女。 顿时,一个大胆的想法涌上心头。 “我说,你该不会是喜欢人家吧?” “...............一个冒牌货而已,” 单纯只是开玩笑的云竹:“........?” 【卧槽???这可疑的停顿是怎么回事?】 这种第三视角看见自己的感觉真真是诡异极了,更别提,原本一刀把她捅死的逆徒现在很可能还暗恋她? 思及至此,云竹又想到了她死之前那个吻。 如果不是对方捅了她一刀的话,应该还算是浪漫.........个鬼?! “........” 当时因为被捅碎心脏太震惊以至于云竹一直回避了那个吻,现在细细想来,莫非......难道.......马萨卡?!! ——卧槽这个逆徒不会真的喜欢她吧??? 还他|妈是那张爱你就有杀死你的类型??? “..............” 云竹僵硬着回忆起了所有当初和小徒弟在一起的细节,发现......对方好像确实是......和别人的徒弟不太一样。 至少,云竹见过的宗门弟子中,没有哪一个是天天都得黏在师父身边,每天都必须要摸摸头,牵牵手,生活琐碎全部都无微不至什么的...... 甚至从江煜入门的那天起,他就没有朋友,没有爱好,好像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只有她一个人。 这样想来...... 云竹摸了摸自己的狐狸耳朵, ——好像她自己的教育方式也有问题啊。 然而还没等云竹想明白,她就突然察觉到了少年身上一股浓郁的杀意。 她瞬间回神,顺着江煜的目光望去,就发现那个少女时期的她自己正在跟林烬生..........接吻,眼看接下来就要更进一步。 “卧槽?!” 于是下一秒,云竹便下意识地瞬间扑过去,捂住了少年的眼睛。 “少儿不宜少儿不宜,你不能看!” 正准备冲出去杀人的江煜:“...............?” 于是,原本蹲在树上的两人立刻失去平衡摔了下来。 落下来的时候,云竹下意识一个转身,精准地拿对方当了肉垫。 被压在地上死死不能动弹的江煜:“............” 他几乎是气到像猫咪似的呲牙, “给我·起来!!!” “.......” 分卷阅读329 云竹有些心虚,不过一想到当初自己被这家伙狠狠捅了一刀,她就瞬间理直气壮了。 而且,现在要是一松手,这小子绝对要大开杀戒,这样的话就郑重某人的下怀。 于是云竹就死死压在江煜身上,双手一把捏住对方的耳朵。下一秒,意料之中的,少年全身上下的肌肉都瞬间收紧,甚至紧张到呼吸都在轻颤。 全世界大概只有云竹知道,她的小徒弟的耳朵很敏|感,只要一捏就红,而且还会全身僵硬到不能动。 江煜大概也没有想到自己会被一只小狐妖逼到这种窘境,他现在整个脖子都憋红了,只能努力推搡着,故作凶狠地呵斥, “你......你.......给我松手!” “江煜,你才是给我冷静一点!” 砰!!! 云竹突然重重地撞在少年的额上,发出了一声疼痛的闷响。接着,两人白皙的额头上都出现了一样的红印。 “做什么事之前,你能不能考虑一下后果?” 她盯着少年茫然又发红的眼睛,忍不住叹了口气, “不要总是用杀戮和暴力解决问题啊......江煜。” 【又来了......】 【那种熟悉的感觉......很像阿竹的感觉......又来了......】 江煜怔怔地看着她,甚至某一瞬间,他好像看见了那张陌生而美丽的脸庞上,好像逸出了像月光一样柔和的星辉。 ——就像曾经云竹也是用这样难过又失望的眼神看着他说, 【为什么总是要用这样极端的方式啊......江煜......】 “但是......” 少年伸手,用颤抖的指尖轻轻地,触碰了一下她的眼尾。 “但是什么?” 那样冰冷而细碎的触感,就像是昆虫小心翼翼的触角,让云竹的心脏突然跳了一下。 接着,她看见美丽的少年以一种迷茫又悲伤的眼神注视着她,好听的嗓音中染上了一丝哽咽。 “可是阿竹,他会伤害你......” “他会......杀了你的.......” 99. 九十九只偏执小徒弟 我赌赢了...阿…… 【他会......杀了你的......】 云竹还记得那个时候他说这句话时, 少年那迷茫又悲伤的眼神。 看起来简直就好像是....... ——曾经亲身经历过一样似的。 然而直到三个月后,云竹也还是没有弄明白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不过好在,江煜自那天以后就再也没有突然发神经说要杀了谁。 这三个月里, 他们只是远远地看着, 看着这个世界里的“云竹”和林烬生的故事。 这个世界里的凌云峰并没有什么亲传弟子的神魂印记,而当初她落下禁渊也的确是混战中不小心落下去的。 清冷温润的师父和纯善天真的弟子,摒弃了世俗的眼光, 赋予彼此最真挚滚烫的情感。 如果素不相识的话, 他们看起来异常地美好。 ——是那种......江煜曾经梦寐以求却永远遥不可及的美好。 不知道是因为少年终于清醒了, 还是他发现这个世界的云竹和心中的那个相差甚远,江煜再见到那个女孩儿时,眼里已经没有最初的执着和眷恋。 甚至于, 见到那个叫林烬生的男人,也不会像一开始那样愤怒和仇恨。 “——他不是林烬生。” 或者准确的说是, 这个世界的林烬生不是那个多次夺舍转生而活下来男人,也不是......害死阿竹的那个罪魁祸首。 “诶?” 云竹有点懵, 她看见对方从那个少女的身上收回视线,转而看向自己, “她也.......不是阿竹。” “......这不是早就知道的事情了么?” 云竹不明白 分卷阅读330 ,他们明明早就知道了这里是某个人制造出来的小世界,里面的人自然也当不得真。 但是让她想不通的是,为什么江煜直到三个月后才能认清这一点。 “所以,你和林烬生到底有什么仇啊?” 云竹还是好奇, 不过她并没有期待江煜这次能如实告诉她。毕竟问了那么多次, 每一次对方要么冷哼一声转身离开,要么就是冰冷地瞥她一眼,然后陷入沉默。 不过这一次, 好像有点不一样。 江煜沉默了两秒,忽然俯下身子凑近。 在旁人视角甚至看起来像是......他想要吻她。 “为什么,你这么想知道呢?” 少年昳丽的面容猝不及防在眼前放大。 他有着像落雪一样冰白的肤色,银发随着动作滑落下来,像是流泻而下的月光。 那双赤粉的猫瞳精致而瑰丽,有点像是玻璃质地,此刻正清晰地倒映出少女怔然的表情。 即便和这张脸朝夕相处了几百年,云竹依旧有一瞬间被蛊惑到了。 她呆愣了几秒,然后瞬间红着脸后退, “那个我......我只是好奇......好奇。” 慌乱间,云竹甚至忘了改变自己的腔调,好在小狐妖的声音本来就软糯甜美,也没有特别的突兀。 “......是么?” 江煜仿佛并没有察觉到她的马脚,只是兀自站直,又恢复了平时一贯的姿态, “那就告诉你好了。” “没关系不说也.......诶?” 云竹愣了一瞬,然后只见少年垂下眸子,漫不经心地一抬手。 [滴答。] ——是水滴落下的声音。 而在那声音落下的瞬间,整个世界都仿佛在这一刻按下了暂停键。 接着,以他们为中心,所有的人,物,一切,都开始融化—— 正在天空飞行的鸟儿落下来,在地上砸成了四散飞舞的水花。 高|耸入云的山峰变成了血海中涌起的一头巨浪, 相拥的“云竹”和林烬生都在此刻闭上了眼,然后被狂风卷散成漫天飞舞的花瓣。 接着, 明媚的朝阳被黑暗侵吞,整个天空都浸透了墨汁,成为了无垠的黑暗。 ....... 然后,世界开始重塑。 【什么......啊......】 云竹呆呆地望着周围的一切,心中的震撼就像是海啸澎湃,一番又一番地用来。 这时候,少年突然仰起头,唇角第一次染上了柔软的笑意来, “你看,有星星落下来了。” “诶?” 云竹抬头望去。 “那不是.......” 【——我么?】 就像是当初见到那个“云竹”的重现,她看见了少女时期的自己落在了可怖的魔兽群中。 不过这次并没有少年的搭救,那个濒死少女而是被一只大猫叼走了。 银白的毛发,赤粉的猫瞳。 脑海中似乎在这一瞬间闪过什么,云竹猛地看向了身边的少年。 然而对方并没看她,而是安静而专注地看着着那个被大猫护在肚皮上的少女。 温柔又眷恋,像是在注视着深爱的恋人。 “你喜欢星星啊?” “唔......岭上疏星明煜煜......” 重伤濒死的少女勉强露出了几分狡黠的笑意, “那,你就叫岭上好了。” 【.......诶?】 在对方说出那句诗的瞬间,有一种深入灵魂的熟悉感瞬间爬满了云竹的大脑, 甚至熟悉到.......让她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在战栗。 接着,云竹张了张嘴,无声地 分卷阅读331 说出了和那个少女同样的话, 【岭上的星星.......没有.......江上的星星好看,所以你就叫......】 “——所以你就叫江煜吧。” 少女笑得眉眼弯弯, 美丽,又脆弱 像破碎的水晶一样的。 异世界的人不会知道她那个世界的诗句的。 所以,这一瞬间云竹确认了,那个少女就是她自己。而且,这也不是幻境。 【原来......江煜这个名字是这样来的啊......】 接着,云竹看见另一个她被江煜拼死送出了禁渊,却被最亲的师父陷害。 他们逃去了凡间。 在那个简陋的小木屋里,少年第一次吻了她,而那个崩溃哭泣得像孩子一样的自己......并没有拒绝。 然而,那个吻并不是爱情,大概只是自私和一点点的喜欢。 云竹很了解自己,那时候的她可能......仅仅只是想要抓住一根可以让她活下去的稻草, 而那时候的江煜大概也只是,想要占有一颗他喜欢的,美丽的星星而已。 于是,两个抱团取暖的流亡者成为了彼此必不可少的依赖。 ——直至死亡。 当时,天道降下的劫雷几乎把江煜劈得魂飞魄散,流出的血几乎快把他们两个都要淹没了。 那个时候,如果不是因为泪水模糊了双眼的话,无论是过去正在经历那一幕的云竹,还是此刻正作为旁观者的她, 恐怕,连睁眼的勇气都没有。 所以—— “江煜,我后悔了。” 云竹听见另一个自己如是冷漠地说。 “你身为魔族,本该就属于禁渊,而我.......” “——也该回凌云峰去寻师父了。” 寻师父....... 大概也就因为这句话,无论这件事过去了多少岁月,江煜才依旧觉得云竹是爱林烬生的。 她爱那个男人,所以才会离开他。 她爱那个男人,所以.......才不会爱他。 最后,云竹看见那个她被林烬生一剑斩杀于源灵崖,也就是.......此时此地。 ——他们正站着的地方。 “原来.......” 【是这样啊.......】 现在,云竹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当时少年会流露出那样的表情,甚至一再哽咽地对她说, 【可是阿竹,他会伤害你啊.......】 【他会......杀了你的。】 “......” 这些原来........都是江煜亲身经历过的。 【.......所以他才会说那样的话。】 云竹垂下眸子,里面仿佛多了些别的东西,她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傻子......】 但是,她真的没有一点点爱江煜吗? 不,也许相反...... 因为,喜欢是索取,爱是给予。 云竹知道,其实在那天她把江煜重新推下禁渊,独自面对林烬生的时候,那大概就已经是爱了。 没有人比自己更了解自己了。 她怔怔地看着那个决绝离去的少女,仿佛在这一瞬间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我想回家,唯一的愿望就是我.......想要活着.......活着回家。】 【活着........回家.......】 这个单纯而简单的愿望几乎是,支撑着云竹走到现在的所有动力。 但是...... 【但是如果有一天,我愿意为了谁放弃这个愿望的话.......】 那—— 她一定 分卷阅读332 是......爱惨了那个人。 但是后续的发展却让云竹震惊了,她原本以为这只是简单的前世今生关系而已,却不想,她看见了江煜所有不堪的过去。 他吞噬了孕育自己的禁渊。 杀了林烬生,屠戮了□□宗满门,然后揉碎了整个世界。 最后重塑。 就像........ 她之前看到的那样。 “咔——” 眼前的景象骤然停滞,江煜下意识皱起眉,他原本只会将回忆截断在云竹死去的那一瞬,然而....... 少年面无表情地仰起头,冰冷地注视着虚无的上空, 【果然还没有完全得到这里的控制权么.......】 这时候云竹才仿佛意识到了什么,她甚至没来得及擦去脸上无意识落下的眼泪,只是猛地转头看向江煜, “......你早就可以操控这里?” 意料之外的,后者诚实地摇了摇头, “我花了三个月收集力量。” “力量.......你那三个月都是在收集力量???” 云竹怔然了一瞬,她还以为对方是沉浸在虚假的世界里不可自拔,谁知道他竟是早就在寻求破解的办法了。 “对。” 江煜看着她,然后面无表情地打了个响指。 嘣! 随着这一声落下,他们两人之间忽然破土而出了一株嫩芽。 它就像是吸食了整个世界的养分,周围一切的生物,甚至是山石河海都被它吸入进去,然后,便开始疯狂而肆意地生长起来了。 最后,云竹目光所及的所有一切都化为空白,只剩下...... 少女仰头望着这株繁丽艳冶如斯的桃树,她张了张嘴,最终却陷入了哑然。 她终于知道了,为什么江煜那时候会说,桃花开的时候,他们便会再次重逢。 原因不过是....... 【江煜,我们一起种一树桃花吧。】 【听说,一起种树的人,等到花开的时候,他们就会再次重逢。】 那句话仅仅只是云竹很久很久之前,随口骗他的一句戏言而已。 她沉默地看着江煜,突然间竟是说不出一句话, 【为什么.......】 【竟是做到了.......这般地步.......】 而此时,后者只是用一种再寻常不过的语气说, “这里是我曾经用来囚禁天道的牢笼。” 他温柔地注视着眼前这颗巨大如怪物一般的桃树,像是在注视着深爱的恋人一般地, “祂现在用来杀我,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囚禁......天道......?” 明明每个字云竹都认识,然而组合起来,却变成了一种可怕之际的概念。 囚禁天道.......几乎可以等同于弑神了吧。 【天道.......天道?!】 她瞬间回忆起了当初她见到天道时候的情景。 【云竹,去找一个名叫江煜的人,收为弟子。】 【他天生反骨,冷血狠戾,但若是你能将其带入正道,便能即可破碎虚空,归之所归。】 当时云竹还疑惑,为什么堂堂天道会如此在意一个人类,而又为什么偏偏找上她。 原本云竹还以为这是什么穿越者的福利,又或者她穿到了哪本龙傲天的小说里面,结果...... 【结果......竟然是这样.......】 【这竟然只是堂堂天道束手无策之下,唯一的办法。】 云竹怔怔地看着他,第一次察觉到对方的存在本身,竟然是一件如此恐怖可怕的事情。 【天生反骨,冷血狠戾.......竟然真的是,一个字都没有说错。】 江煜仿佛没有注意到她复杂的 分卷阅读333 眼神,而只是专注地凝视着眼前那一树繁花, “我失约了,所以,他应该杀我。” 当初他和天道缔结了一个契约,内容是改邪归正,成为天道的继任者。作为交换,天道会帮他复活云竹。 而作为失约的报复,就是云竹的死亡。 表面上看起来,那一世他们的确是在魔域中度过了最美好的时光,但是实际上对江煜而言,那只是他逐渐地,轻不可察地,亲手杀死了最爱的人。 这也就是为什么,那个时候云竹明明获得了那么可怕的力量,最后,她还是死在了魔域的王城中。 沙沙—— 微风轻轻拂过,那株巨大繁茂如怪物的桃树,便也跟着轻轻地摇曳起来。 那样艳丽的颜色就像是饱饮了鲜血,和少年的眼瞳一样瑰丽又妖冶。 “本来我应该死在这里的。” “这也是,我一直以来的愿望。” 江煜在漫天飘落的繁花中,伸出手,轻轻捏住了一瓣,言语间竟是带了几分幸福的味道 “甚至,他还很贴心地准备了我最爱的场景和人物。” 比如重新和阿竹重逢,杀死林烬生,然后心甘情愿地,满怀幸福地,被最爱的阿竹亲手杀死。 ——赎罪 然后死去。 天道很清楚,如果这世间只有一个人能够杀死永恒不死不灭的禁渊魔物的话, ——那个人只会是云竹。 所以,江煜在很早之前察觉到对方的杀意时,就知道了.......天道绝对,会亲手把她送到自己身边的。 不过,之前所有的悲伤,所有的痛不欲生,所有的肝肠寸断的懊悔都是真的,一心求死也是真的,只是........江煜想在死之前赌一赌这千万分之一的可能性。 “哈......” 少年笑着叹息。 似乎是突然在一瞬间意识到了什么,云竹的瞳孔骤然放大,而那里面正倒映出,江煜一步一步向她走来的影子 “我赌赢了........阿竹。” 少年银发微扬,眼尾染绯,笑着拥住她,却在下一秒流出了眼泪。 “你说过,花开的时候.......” 他哽咽着收紧了双臂 “——我们就会.......会再次重逢.......” 100. 一百只偏执小徒弟 云竹的秘密 江煜是什么时候认出她的呢? 大概......在很早很早之前.......甚至连他自己都没有注意的时候。 在那座玄冥台上, 当所有人都或冷眼或嘲讽,或仇恨地蔑视他的时候,有一只小白狐拼死地向他飞奔而来。 甚至和他一起落下了禁渊。 那时候江煜就想, 如果阿竹还在的话, 她一定也会像这样不惜一切地向他奔来。 因为在这个世界里,唯一对少年毫无保留地,释放过善意的人, 就只有他珍爱的“星星”。 他亲手.......碾灭的.......星星....... 但是, 如果真的是阿竹的话, 她肯定是恨他的,或许睁眼的第一秒就想要杀了他。 【这样也好......】 他无声地笑了笑。 然后,少年还是悄悄地保护了她。 否则一只三百岁幼龄的小狐妖, 又怎么会落下万丈之下的禁渊都毫发无损? ——江煜又把那株桃树种起来了。 以一种卑微到了泥泞之中的姿态.......去赎罪。 他痛苦,自残, 哭得撕心裂肺,最后崩溃求死。 在这个过程中, 那只小狐妖只是安静地注视着他,不曾阻止,也不曾干涉。 她只是.......默默地看着他,那种难过而复杂的眼神,就像当初在魔域时,云竹看他的那样。 所有的,江 分卷阅读334 煜曾经怀念的.......所有的她的眼神, 都在那只白狐瞳孔中倒映出来了。 甚至于后来, 她在源灵秘境中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每一个笑, 虽然面容不同,但是呈现在江煜的眼中最后都成了....... ——阿竹的样子。 大概所有人都觉得,怎么会有人抛却面孔,在一张陌生的脸庞下认出某个人来。 但是江煜不一样,他在无数次的重置世界中,遇见过无数个和云竹同样面貌的人,以至于最后,只需要一个眼神,他就能认出来。 否则,天道就不会大费周章地留下云竹。 但是当时,江煜不能确认。 因为在虚空中,还有另一双眼睛在看着他。 冰冷的,充满杀意的。 所以.......江煜赌了一把。 他赌天道绝对会不惜一切代价地抹杀自己。 他赌天道绝不会放弃唯一一把可以杀死他的刀。 所以,即便那只小白狐不是阿竹,只要天道想杀了他的话....... 那么—— 他的死期便是.......再见到阿竹的时候。 甚至,即便没有天道的诱导,真的再见时,她应该也是想要杀了他的吧。 江煜现在还记得,那个时候她的眼神,不可置信,痛苦,愤怒,恨意,所有负面的情绪交织在一起,变成了一把刀,将他也同样刺得鲜血淋漓。 【这样也好......】 【能在死之前.......再见到你......】 江煜紧紧拥抱着怀里僵硬的少女,几乎是无法克制地战栗。 “阿竹......” “花开了.......” 他哽咽得像个孩子, “我们的花......开了啊......” “...........” 云竹呆愣在原地,她张了张嘴,却没说出一个字。 因为少年的背后,她的眼前,不知何时站着一个身形略微佝偻的男人。 他正在熬汤,然后小心翼翼地装在保温桶里面,艰难地骑着电瓶车去医院。 ——这是她的秘密,是她的父亲。 是她心心念念,日思夜想的家。 【云竹,】 那道悲悯又威严的嗓音这样对她说, 【杀死江煜,让这个世界重新回归正规,你就可以回家。】 云竹看见了躺在病床上的自己,明明应该是最美丽最朝气蓬勃的十七岁少女,然而躺在病床上的那个人,却是那般的苍白,瘦弱,仿佛下一秒就要死去。 【你会拥有比之前更加健康而美丽的身体,也会拥有一生都难以享尽的财富,】 【你那个年迈病弱的养父会逐渐康复,长命百岁。】 【你日后会拥有一段美好而浪漫的爱情,还有温暖的家庭。】 话音落下之际,云竹就看见了穿着雪白婚纱的自己,她看起来像是初开的玫瑰一样娇艳欲滴,然后,她和一个陌生的,俊美的男人交换戒指,缔结一生的约定。 【甚至,你会拥有一个可爱的小女儿,她有着一双和你一样温柔而美丽的眼睛。】 温柔的女人牵着可爱的孩子,那孩子灿然地笑着,眼睛真的和她一样好看,只是在咧嘴时露出了两颗空空的门牙。 所有的,这所有的一切,都美好得让人想要哭泣。 这时候,天道终于扒开了云竹隐藏的所有秘密—— 【所有的,你曾经无数次在孤儿院所许下的愿望,你希望的,你渴望的,你想要的所有一切,我都可以给你。】 “..........” 是了。 实际上在另一个世界的云竹,只是一个最普通,最平凡的,曾经被抛弃过的小孩。 她之所以如此想要回到那个世界,仅仅只是....... 她牵挂着一个男人。 分卷阅读335 那个她无数次在孤儿院许下的愿望,无数次悄悄向某位神明乞求的一分亲情。 ——她的父亲。 谁也不知道的,云竹也从未向任何人提起过的,隐藏在她心底最深处,最隐秘的秘密。 而天道刚才说出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是小时候的云竹晚上捂在被子里,哭着向神明大人乞求过的。 【我想要呜......我也想要有人爱我......】 她哽咽地乞求着, 【谁都好.......我只是不想再一个人.......】 【我不要........】 那个躲在被子里的小孩,每天晚上都哭湿了枕头, 【不要再.......一个人.......】 【一个人.......】 后来,那个又瘦又高,看起来很温柔的男人就出现了。 那个时候的云竹大概......和江煜是同一种人。 不论对错,不论好坏,他们总是不惜一切代价去做那些,自认为能够博得对方关注,保护对方的.......所有事情。 比如,将同样有机会被那个人领养的小孩打破了脸。就像江煜当初,将所有想要接近云竹的人都杀死一样的。 自私又自卑的,却万分渴望他人的爱。 直到—— “随意伤害别人,是不对的。” 那个男人敲了敲她的头,说, “不要总是用极端的方式解决问题啊.......小姑娘。” “不过——” 他把她抱起来顶在脖子上,笑得眉眼弯弯, “引导小孩走向正确的道路,是父亲的责任才对。不用担心,以后你犯错了的话,我会揍你的哦~” “.......” 【奇怪的男人。】 当时的云竹这样想着,却是毫不犹豫地点了头。 “那你揍我吧.......” 她当时想了想,然后小心翼翼地抓住对方的手,喊了声, “......爸爸。” 【终于.......不是一个人了......】 【我有.......家人了.......】 云竹看见幼年的自己学着男人的表情,第一次露出了笑容。 【这个世界上,还有人是.......爱我的。】 甚至于直到现在,她露出的每一分温柔的笑意,都带着那个男人的影子。 这也就是为什么,曾经的云竹那样依恋林烬生的原因。 人就是这样.......贪恋沉溺于情感的生物。 所以,天道抓住了江煜的命门,接着,他又洞悉了云竹的秘密。 所以—— 【你会怎么选呢?】 “......” 这一段对话和威胁看似漫长,但实际上只有短短的一刹那而已。 到底怎么选,云竹不知道。 此时此刻,她只能听见少年的哽咽声,而后者像一个做错了事情却不知如何是好的孩子,只能不断重复着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 江煜死死地抱着她,像是要把人就这样揉进心脏里面去。 凌乱的银发遮掩了少年的眉眼,只能看见晶莹的泪珠随着轻颤的下巴尖,一滴一点地打在她的衣服上,浸出点点深色。 “阿竹,我不是故意.......故意的......我再也不会任性地伤害别人......我已经去□□宗领罚了,我还平定了魔域的内乱........我听你的话,做了很多......很多好事.......” 说到这里时,江煜已经哽咽到再也发不出一个音。 “嗯...我知道。” 这时,少女终于伸出手,回抱住了他。 分卷阅读336 “我知道......” 她轻轻地叹息着, 那种孤独到发疯的感觉,那种无限渴望被人爱着的感觉,只有经历过的人才会感同身受。 所以...... “没事的。” 云竹闭上眼。 就像她曾经说的那样, 【如果这份痛苦,绝望,内疚,都是为了我的话,】 那么—— “江煜,” 她撩开少年的耳发,仰头望着他发红湿润的双眼,笑着说, “......我原谅你了。” 接着,少女踮起脚在他的唇角上印下一个吻。 唇瓣触碰的瞬间,她的眼泪就落下来了。 不同于以前温暖而柔软的触感,这次的吻是冰冷的,甚至于微微颤抖的,充满了泪水的苦涩感。 “江煜,我想再问你一次,” 云竹仰头望着他, 那样的表情像是和多年前那个在凡间木屋中,无助哭泣的少女再次重叠在一起, “如果,如果我做了让你伤心的事情,做了让你绝对无法原谅的事情,你还会.......爱我么?” “..........” 当时江煜的答案是什么呢? 他说:你不会离开我的,永远不会。 但是,这次不一样了。 “........” 少年颤抖着张口,然而还未说出那个肯定的答案,他们之间就清晰地响起了一声.......剑刃穿过血肉的声音。 哧—— 冰冷刺骨的红色液体争先恐后地涌出来,流了云竹满手都是。 而他们身后那妖冶如斯的繁丽桃色,在顷刻之间灰白,犹如一具枯朽之木。同样的,由江煜构建的这个空白世界,也在这一瞬间分崩离析。 雪白的空间就像是镜面一般猝然碎裂,然后被外面黑暗的漩涡吞噬,可怕的轰响和气流的尖啸不绝于耳。 ——宛如世界末日。 然而,整个过程中,江煜的脸上全然没有流露出一丝意外。就像他当初预料的那样—— 自己的死期便是再见到阿竹的时候。 所以这时,他只是专注地,温柔地,安静地注视着少女的脸。 尽管,对方此刻的神情看起来像是快哭了。 “我会的。” 他说, “不论你做了什么,不论你是何种面容,不论你爱或是恨我.......” “江煜的存在因你而生,也因你而灭,” “所以,阿竹........” 少年又往前靠近了些,那剑刃便在胸腔中缓缓贯穿。 他笑着在少女的额心印下一个吻, “无论怎样,我都爱你。” “.......” 云竹闭上眼,在少年的耳边喃喃地说了什么,下一秒—— 支离破碎的世界仿佛再也承受不住外界的压力,只听见一声宛如玻璃骤然粉碎的惊烈之声,四周的一切变瞬间变为齑粉。 哗—— 连同江煜的身体一起,悉数破碎成无数辉耀的碎光,洋洋洒洒,星星屑屑,宛如一场盛大而华美的光雨。 少女的长发其中肆意地猎猎飞舞着,遮掩了此刻她脸上的表情。 远远看去,就像是末日来临时,那绝望而美丽的神灵。 101. 一百零一只偏执小徒弟 活下去吧,我爱…… “嗒——” 有人踩在了一点碎光上, “啪,啪,啪——” 接着, 一个男人鼓着掌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他低低地笑着, “不愧是,被我亲自选中的人 分卷阅读337 。” “啊........” 曾经属于江煜的力量正在源源不断涌入他的身体, 这样美好到恐怖的感觉, 甚至让他忍不住低低地呻吟起来。 云竹面无表情地侧身望过去, 目光在触及到对方那张脸时,眼神骤然冰冷。 ——那是她父亲的脸。 后者仿佛在同时注意到了这一点,不过既便如此, 他也只是无所谓地笑了笑, “本以为你需要更多的刺激, 所以我才刻意用了这张脸。” 他摊开手, “但是, 我真的没想到你竟然可以做到那么决绝,真是厉害。” “那个约定.......” 云竹转换了话题,她危险地眯起眼, “你根本没想让江煜成为你的继任者,对吧?” “噗,哈哈哈哈哈哈.........” 曾经那样威严慈祥的面目仿佛成了一层被捅破的薄纸,天道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 他歪了歪头, 赞叹道, “啊...真是聪明的孩子。” 接着他话锋一转, “不过对你的约定是认真的哦, ” “毕竟,小云朵你可是帮我解决了好大一个难题,我当时向你承诺的时候不是向世界本源立下了契约的么?” 天道笑眯眯的, “但是我也没有想到,不过是弟弟随手做出来的一个小玩意儿到最后,竟然成长到了连我也感到棘手的地步了。” “弟弟?” “啊...禁渊,或者应该叫他天道,本来我们应该是一体的存在,但是他太不听话了,所以我就只能将他剥离,封印。” 大概是感到一切都尘埃落定,原本属于江煜,同样也是属于禁渊的力量也一并涌入了他的身体里。 于是现在,天道一点都不屑于隐藏这些秘密。 “不过谁知道呢,一个被欲|望操控的渣滓竟然因为你而诞生了神智,甚至将我的弟弟也吞噬了。” 说到这里,他的脸上罕见地,流露出了几分困惑的表情, “莫非,这就是独属于人类的.......情感的力量?” 然而这样的表情仅仅只是一瞬间的事情,似乎是回忆起了什么,天道的语气里忽然多出了几分嘲讽的味道, “终究,结果到底还是这样,如果你早在上次就按照我说的话去做,也不至于浪费那么多时间。” 是了,如果早在上次云竹没有拒绝天道的话。 不过,少女并没有接话,她只是走到对方面前,以一种对峙的姿态问, “......你什么时候送我回去?” “如果你想,现在就可以。” 说着,男人随手一划,漆黑的空间便被拉出了一道裂缝隧道。 云竹认真地看了那裂缝一段时间,似乎是在确认其安全性和真实性。天道也不急,甚至非常有耐心地等她。 少女迟疑地这向那里走了几步,然后又突然停下,仿佛还是不放心一般,她皱起眉看向天道, “你再向世界本源立一次契约,永远不会做任何威胁我,伤害我的事情。” “.......” 这要求听起来合情合理,毕竟一介凡人要在无所不能的天道面前保护自己,只有这一个办法。 而且,江煜已死,已经不会有任何存在对他造成威胁。 但是,经历了如此之多的事情,天道到底还是有些不安,于是他笑眯眯地拒绝了云竹的要求, “你以为,你现在有什么资本跟我谈条件呢?” “——人类?” 男人脸上那双熟悉的眼睛笑得弯弯的,然而眼底却是一片冰冷。 “......” 云竹沉默了片刻,然后走到他面前站定。 “那,” 她垂着眸子,流露出几分隐忍 “在离开之前,我能否见识一下 分卷阅读338 天道真正的姿态呢?” “......呵。” 男人轻轻嗤笑一声,五官忽然间发生了变化。 和江煜有七分像,但轮廓更为生硬,冰冷,仿佛古希腊的神话人物雕像。 “虽然不知道你在打什么鬼主意,但是人类,你要知道.......” 他垂下头,凑近云竹的耳边, “我找你,并非是因为我比江煜弱,只是使用了一种最省力又干净的铲除方法而已,更何况.......” 男人发出了愉悦的笑声,指尖狎昵地掠过少女的耳垂。 “你已经没有了任何底牌不是么?” “啊...的确没有了。” 云竹面无表情地一把抓住对方的手腕, 咚! 像是心脏在这一瞬间被狠狠攥住似的,天道的瞳孔在这一瞬间骤然长大。 此时,少女才抬眸冷冷地注视着他。 “我啊.......只剩下自己了。” “不然的话,你又怎么会显出本体呢?” 在对方怔住的时候,她缓慢地勾起了唇角, “抓住你了哦......” “——禁渊大人。” 此话一出,男人的脸上露出了某种近乎骇然的表情。 “什——!” 云竹死死地攥住他的手腕,就像是捏住了蛇的七寸。她的目光仿佛一把锐利的穿云箭,在这一瞬间洞穿了所有的秘密, “百宗除魔的那天,你趁机吞噬掉了天道对吧?” 男人没有说话,只是双眼睁大到了某种可怕的地步, “每一次江煜的失控都是你推动的吧?所以所有人才觉得他生了心魔。” “而且,那个时候我得到的力量是你故意舍弃的,所以我才会修为全废,灵根尽碎,然后堕入魔道,最后身体衰竭而死,都是你的原因吧。” “而这一切,只是因为你想要让江煜崩溃,一心求死,然后彻底地铲除他。” 云竹面无表情地收紧了五指,几乎要将对方地腕骨捏碎。 “而当你确认了江煜的死志之后,才会让我重新从一具弱小的狐妖身体中醒来。” “被一心爱护的徒弟亲手杀死的我,会怎样想呢?” “而这样的我遇见了一心求死的江煜,又会发生什么呢?” 云竹在这一刻甚至已经分毫都不在掩饰自己的杀意, “甚至既便如此,你最后还是很谨慎,选择了一个最安全,最万无一失的独立小世界。” “即便失败,你也有极其安全的退路。” 一层又一层,一句又一句,她毫不留情地剥开了所有隐藏起来的阴暗, “为什么......” 禁渊已然震撼到骇然,然而最可怕的并不是对方洞悉了他所有的秘密,而是对方此刻让他动弹不得的可怕力量。 “为什么我会知道你最大的秘密呢?亦或是,为什么我现在会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呢?” “你想问这个,对吧?” 云竹垂下了眸子,松开了手。那一瞬,后者竟是在同时无力地跌到在地。 狼狈又不堪。 在禁渊震惊的目光中,她平静地开口了, “因为.......我被抓住了。” “——被这个世界的本源......抓住了。” 那个孕育天道和禁渊的地方,那个江煜曾经无数次操控过用于重置世界的无限强大的能量源。 江煜每一次以复活云竹为目的的重置,世界本源的核心就会和她建立一丝牢不可破的联系。 就像是白蚕吐丝,一个又一个轮回,便是一层又一层。 直到最后,她便被这个世界犹如蚕蛹一般死死封锁。 “因此......” “因此我打开时空通道让你离开的瞬间,世界本源就会捕捉到你!” 分卷阅读339 随之而来的,既是永远挣脱不了的锁链,也是可怕如斯的.......世界本源的力量。 “原来......是这样.......哈.......哈哈哈哈哈哈........” 禁渊终于明白了,他怔愣了片刻,忽然歇斯底里地大笑起来, “笑话,天大的笑话!哈哈哈哈哈哈.......” 甚至到后来,他竟是笑出了眼泪。 “一个人类.......区区一个人类.......” “最后竟然是一个人类.......?” “天道算什么?!我又算什么?!哈哈哈哈哈哈.......竟然是一个人类......?” 云竹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居高临下地垂眸看着他,漠视着对方宛如疯子一般又哭又笑。 “但是——” 瘫在地上的男人突然停了,他仿佛想到了什么,对云竹露出了一种极端恶意又愉悦的表情, “你再也回不去了吧,人类。” “江煜被你亲手杀死了,而远在另一个世界的,你心心念念,牵挂千年的所有,都将在此刻与你永隔。” “而未来,你将不能活,也不能死,被迫斩断所有的羁绊,被迫剥离所有的情感,然后,永远永远禁锢在虚无中。” “这就是啊——!!!” 他疯狂地大笑起来, “成为神明的代价!!!” “......” 对方的歇斯底里并没有让云竹有半分的动容,或者正如对方所说, ——她已经开始被剥离属于“人类”的感情了。 少女冷漠地注视着他,抬起手,下一秒,方才还在疯狂大笑的男人便在呼吸之间噤声,然后化作了一颗柔和的光球,飞到了她的掌心中。 云竹垂着眸子在里面寻了寻,捻出一颗本不该存在的种子。 ——那看起来是桃树的种子。 种子在触碰到她的指尖那一瞬间,便摇曳着生长出了一点嫩绿的芽叶,然后无比依恋地蹭着她的指腹。 这时,少女的唇角露出了一点点,极浅极浅的笑意。 然后,她捧着他走向了那道时空裂缝。 随着距离的接近,少女的手腕,脚踝逐渐显现了出纯白的锁链。 琐啦....... 琐啦....... 每一步都摩擦除了冰冷而细碎的金属碰撞声。 最后,当云竹站定在那道漆黑的时空隧道面前的时候,她的身上已经遍布了无数锁链。 看起来,不像是高高在上,无所不能的神明。 反而,像一个悲哀的囚者 “江煜,以后不要为任何人而活着了。” 她亲吻着那一点点幼嫩的叶芽,然后........亲手将他送入了那道漆黑的裂缝之中。 “所以你要连着我的那份一起,幸福啊。” 那种子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努力疯狂地伸长枝叶想要缠住她的指尖。 然而,在即将触碰之际...... 嗡—— 可怖的黑色裂缝关闭了。 只有一片被截断的叶子,幽幽飘落。 不过在落地之前,它被一只手接住了。 片刻后,虚无的空间中响起了一声低低的叹息。 “……傻子。” —————— 当时,云竹在亲手杀死他之前,曾低喃过什么,直到那时,江煜才知道, 她从未爱过林烬生。 而曾经在无尽的岁月中,一直让少年耿耿于怀,痛苦崩溃,甚至宛如梦魇般的挥之不去那一幕, 实际上却是另外一种模样—— 当年一刀将他推下禁渊的那个少女,那个决绝离去的云竹, 在转身的那一瞬正对他说—— b 分卷阅读340 r   “活下去吧,我爱你......” 102. 一百零二只偏执小徒弟 为什么....…… A市, 光明高中。 朝阳升起,绿荫青葱,校园里回荡着稚嫩又蓬勃的朗朗书声。 偶尔有学生笑闹追逐, 连叽叽喳喳的小鸟都透露着无比美好的青春气息。 “诶诶, 你听说了没有,” 穿着校服的短发女生兴冲冲地跑进教室,立刻跟同桌分享了有关校草的最新八卦, “江煜上个月不是去参加什么数学竞赛嘛, 随随便便, 又给拿了个第一回来。而且听说哦,早就拿到首都大学的保送了。” 同桌日常流露出了羡慕嫉妒恨的表情,他转了转笔, 已经习以为常 “害,你也不看看人家什么家庭, 爸爸是搞基因药物的科学家,妈妈还是个美丽优雅艺术家, 夫妻恩爱,家庭和睦,基因优良,这样出来的小孩不聪明才怪吧。” 顿了顿,同桌又补了一句, “而且他大哥也很厉害,据说现在是魔都那边, 很有名的一个脑科医生。” 然而对方依旧沉浸在校草的美貌中, “他真的好好看,比我粉的那几个韩国爱豆竟然还要好看啊!” 程雨激动得捂住了发红的脸,全然没有注意到同桌此刻正在疯狂扯她的袖子 “啊啊啊啊为什么上天这么不公, 怎么可以有江煜那么完美的男生存在啊!” “.......” 作为正在被花痴的对象,精致俊秀的少年脸色丝毫不变,他抱着一摞数学练习册,用指关节轻轻敲了敲桌面, “打扰一下,数学作业。” 正在花痴的程雨:“.............” 她僵硬了好半天,才讷讷地摸出数学作业,宛如僵尸一般奉上。江煜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似的,收齐之后,点了点,抱着东西就往教师办公室走去。 等到少年离开,看完整个过程的同桌就爆发出了一阵大笑,程雨只能红着脸狠狠地掐了他好几下。 几分钟后,她又突然想起来,悄悄跟同桌说, “诶刘然,你刚刚看见江煜那的眼睫毛没有,就是他点练习册的时候,我的天!比我们班花还要密。” 她伸出手指比了比,夸张道, “而且,还这~~~么长” 回应她的只有同桌砸来的一本书,和一句笑骂, “你够了吧,花痴!” ....... 叮铃铃—— 下午的课一上完,江煜就背着包走出了教室。因为高二就已经拿到了首都大学的保送资格,他并不需要上晚自习。 很显然的,许多人都知道这一点,于是江煜不出意外地在门口见到了来送东西的女生。 毕竟,就普通人的恋爱标准来说,少年精致俊秀的外貌,优秀的家世背景,还有出色的头脑和能力,甚至连性格都温润到无可挑剔。 江煜这样的人,大抵从一进校开始,就成为了全校女生暗恋的标准。 看着女孩儿羞涩局促的神态,少年只是礼貌地道谢,然后委婉拒绝,最后稍显冷酷地离开。 江煜一出校门,就被等在外面的大哥突然偷袭。 啪——。 他连眼都没抬,就直接抓住了男人突然袭来的手掌。 “哥,你几岁了?” “啧,弟弟果然一点都不可爱。” 江明瘪了瘪嘴,然后就一把环住弟弟的脖子,把人匡着往外走,然而一伸手,他就发现—— “江煜你是不是又长高了,我都快攀不住你了。” “嗯,按照现在的生长速度计算,我应该还有一个月就能超过你。” 少年语气淡淡,却照例把江明气了个半死。 然而这时候,江煜已经挣脱开他的手,打开车门坐上了后座,然后带上耳机,一副“我不想听尔等凡人之言” 分卷阅读341 的模样。 “得,臭小子,老子又成司机了。” 江明笑骂一句,倒也已经习惯,他系上安全带,开出了停车点。 “爸妈去约会了,今晚让我们自己解决晚饭。” “嗯。” 江煜应了一声表示知道,便没了下文。 男人也不恼,他比江煜大了十四岁,加上父母都是恋爱脑,不靠谱,因此从小就是他带江煜。 然而这小子从小就这么个冷冷淡淡的性子,除了小时候被他逼着穿了一次裙子,发了火之外,几乎像个机器人似的。 “喂,把耳机摘了,你哥我专门从魔都休假回来陪你,赶紧联络联络感情。” “......陪我?怕不是为了你的新研究对象?” 虽然这么说着,江煜倒是取下了耳机, “聊什么?” “诶,你是不是早恋了,我刚刚看有个女孩子抱着什么礼物盒看了你好久。” 江明的语气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跟他说话的时候听起来总是贱兮兮的。 “......没有。” 这样的问题几乎每次跟大哥见面都会被问一遍,江煜已经习惯了。 “这不科学呀,你哥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在光明高的前女友都排队了。更何况,你还比我帅那么一点点。” 岂止是一点。 江煜和江家父母,甚至是江明都一点都不像,小时候甚至由于太过于好看,不像父母,而专门做了亲子鉴定。 ——生怕是抱错了别人家孩子。 然而最后,研究基因药物的江父也只能解释,也许是基因突变。 “.......” 江煜选择拒绝跟这个傻子大哥搭话。 江明慢悠悠地开着车,时不时瞥一眼后视镜里面的弟弟,然而后者全然没有半分要理他的意思,甚至已经闭上了眼假寐。 于是他只能另辟蹊径,逗一逗这个老是装酷的弟弟 “我说江煜,莫非,你喜欢男的?要不,改明儿哥给你介绍几个学弟?” 江煜瞬间睁眼,冷冷地从后视镜盯过去,有些咬牙切齿道, “我喜欢女的。” “那我就好奇了,多好看的女孩儿能入你江煜小少爷的眼?” 江煜没说话,他觉得这样的话题很无聊,但是却又下意识地在脑海中勾勒那个,他会喜欢的少女形象, 然而,无论他怎么想,呈现出来的只有....... ——一片空白。 【......诶?】 这才是奇怪的事情。明明就算普通人没有喜欢的对象,这时候也会在脑海中想出一个喜好的女性形象,比如各大女明星,亦或是演员,甚至是某本书里的角色。 然而...... 江煜怔怔地望着窗外,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的大脑竟然是一片空白。 什么都没有....... 仿佛有人刻意抹去过一般的。 这时候,为了跟弟弟找话题的江明挑了挑眉, “说说呗,长发,短发?不过,一般你们这个年纪的应该还是喜欢那种长发飘飘的女孩子吧,” “唔,眼睛的话,你喜欢圆圆的杏眼,还是妩媚一点的桃花眼......” 【桃花眼......】 那一瞬间,原本的空白仿佛在这一刻被五彩斑斓的色彩浸透。 江煜看见了一个站在漫天飞扬的桃瓣下,对他温柔笑着的少女。 眉眼弯弯的,染绯的眼尾像是桃花一样好看。 嗡——! 像是有一口大钟重重地在耳边敲了一下,少年整个脑子仿佛都在这一瞬间狠狠战栗了一瞬。 恐怖的熟悉感像电流一样地,从脊背爬上大脑,甚至熟悉到让他整个灵魂都在战栗。 【刚才那是......什么......?】 江煜努力地去回想 分卷阅读342 ,然而却想,原本清晰的画面就越模糊,就像是被谁故意隐去的一样。 【那个女孩是.......谁......?】 他死死抱住头,指甲几乎嵌入血肉。 那种逐渐失去最重要的东西却全然无能为力的感觉,几乎在这短短几秒中就快让江煜疯掉了。 “谁......谁........我见过她的.......应该很熟悉.......很熟悉......” “喂喂喂,江煜你怎么了?” 江煜本来只是想逗弄一下弟弟,可无意间瞥见后视镜,却发现此时此刻的少年竟然正死死抱着头,颤抖着泪流满面。 身为脑科医生的江明瞬间职业病上身,他赶紧把车停在路边,马上给少年做简单的应急检查。 “江煜!江煜!看着我,看着.......” ....... 等到江煜醒来的时候,睁眼的第一幕便是医院冰冷的天花板。 接着,他就看见了素来爱美的母亲哭肿了双眼, 而一向严谨的父亲头发散乱,眼下青黑。 甚至总是吊儿郎当,没个正形的哥哥,也变了模样,那个男人的脸上出现了以前所未有的严肃表情,正在地跟医生讨论着什么。 【原来,这就是被家人爱着的感觉.......】 无意识地,江煜的脑海中冒出了这样的想法。 然而还未等他细想,母亲突然抓住他的手臂, “醒了!我的小煜.......醒了........” 话还没说几个字,美丽的女人就已经泣不成声。而素来严厉的父亲忽然也湿了眼眶,他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双手忍不住颤抖着,只能来来回回地重复说, “好,醒了就好,醒了好.......” 这时候,似乎注意到他醒了,江明也大步走到病床前,握住少年的手强撑微笑, “臭小子,是不是故意吓你哥呢,检查结果显示你屁事都没有,比十头牛还壮!” “.......” 江煜看着他们,张了张嘴,然而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觉得好像心中一直以来都缺失的某一部分,在这一刻突然被什么滚烫而灼热的东西填满了。 【江煜,去学着爱一下除了我以外的谁吧......】 就像是幻觉一样地,耳边仿佛有熟悉的声音在叹息,少年怔愣了一瞬正要细想,却被嘘寒问暖的家人打断。 看着那一张张担忧心疼的面孔,江煜第一次,努力地让自己露出了一丝笑意,他说, “别担心,我没事......” 不过,即便做过了全身性的检查,江明还是不放心,他研究过太多检查不出来的脑部疾病,于是一定要留江煜住院,甚至已经开始着手联系在国外的导师和相关研究专家。 因此直到一个星期后,江煜没有再出现类似的情况,他才被允许走出病房,到外面散散步。 即便穿着一身素到极点的病号服,江煜一走出来,便毫无意外地成为了所有人的视线焦点。 不过少年毫无察觉,只是垂着眸子,漫无目的地走着。仿佛游离在这个世界边缘的魂灵。 几天密集的检查和治疗过后,江煜有关那天发病时的记忆也就越发模糊, 他想了很久,但是无论如何却只有一片茫然的空白。 而江明为了不刺激他,也刻意没有告诉他那天发生了什么。 直到—— 江煜见到了一个老人。 那人穿着一身素淡的风衣,身躯略显佝偻,不过面容看起来很是儒雅的样子,似乎五十多岁的左右,正在跟他的大哥聊些什么。 江煜怔忪了一瞬,像是魔怔了一般似的悄悄走过去,偷听他们的对话, “江医生,你们当年也是同学,看在同窗的份上,你能不能再去看看我女儿,不远的,不远,我昨天刚把她转院到这里,就在310,” “能不能请你,求你再去看......看看她......” 说到这,老人原本的语气突然染上了一丝哽 分卷阅读343 咽, “我知道你们都说她没救了,但是,但是即便是脑死亡的话,连理论上也没有一丁点能治好的几率吗?” “这......确实我近几年来也在研究相关的课题,” 江明似乎是在为难地斟酌着用词, “虽然,医学上的奇迹也不少,只是您女儿可能.......嗯,毕竟她都已经昏迷了十几年,我们也做过很多努力......” 尽管听过太多这样委婉的死亡宣判,老人一下还是没有忍住, “可是.......可是我的云竹她才.......才十七岁.......” 【我的云竹......】 【云竹.......】 【阿竹......】 轰!!! 这个名字仿佛一颗核弹在江煜的脑海中轰然炸开,那威力几乎可怖到让他的每一根脑神经都在战栗。 疯狂的痛楚从心脏开始,宛如有一把剑生生地将其捅成了一滩狰狞的血肉似的,江煜几乎连艰难的呼吸都感知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你喜欢星星吗?】 【我想回家.......我想要活着........活着回家......】 【江煜,试着去爱一下除了我以外的谁吧......】 【江煜,我,原谅你了......】 少年踉跄地退了两步,重重摔在地上,由于是斜坡,还滚了两下,连手心擦破流血都没有注意到。 他狼狈地坐在地上愣了几秒,然后突然猛地爬起来,立刻往住院区跑, 像疯了一样的。 [你将不能活,也不能死,被迫斩断所有的羁绊,被迫剥离所有的情感,然后,永远永远囚/禁在这片虚无中。] [这就是啊!!!] [——成为神明的代价!!!] 歇斯底里的男声和温柔的女声在江煜的脑海里疯狂碰撞,几乎让他的大脑痛得快要炸裂了。 但是,江煜不能停。 他不能...... 【实际上我早就回不去了。但是我们两个,总得有一个人要幸福才行。】 他怎么可以....... ——忘了她啊........ “哎呀谁这么乱跑,不长眼睛啊?” “喂,那个,医院禁止奔跑,撞到人了你知不知道......” “哎哟哟,现在的年轻人真是......” 江煜不管撞了谁,也不管别人的谩骂不快,他只是拼命地跑,然后嘴里像疯子一样地念着。 “阿竹.......阿竹,阿竹阿竹阿竹.......阿竹!!!” 【所以江煜,拜托你连着我那份一起,要幸福啊。】 砰! 少年终于撞开了那扇冰冷的病房门 微风吹起窗帘,金色的阳光像流水一般泄入,细小的尘埃在室内缓缓漂浮着。 然而开门的瞬间,他便被眼前的一幕死死定在了原地。 江煜从来都.......没有见过这个样子的云竹。 瘦弱,苍白,浑身都插满了管子,冰冷干瘪得像一具尸体。 这时,他的耳边仿佛还萦绕着,少女那一声叹息般的告白 【活下去吧,我爱你......】 江煜像是在这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他甚至不敢踏进一步,就这样突然跪倒在了门口, “可是明明.......” 【明明一直想要回到这个世界的人,是你,】 【明明拼死为此做出了无数努力的人,也是你,】 “但是,但是最后......” 因为他的自私,因为他扭曲的执念,因为他一遍又一遍的重置,一次又一次地将她拖了回来, 所以最后,回到这里的,夺走了一切她渴望的幸福的人,却变成了.. 分卷阅读344 .... “为什么......” 他捂住脸,泪水却从指缝中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 “为什么最后却.......是我啊......” 103. [最新] 一百零三只偏执小徒弟 把她,还给我!…… “啊.......你是说那个女孩儿的事情啊。” 听闻素来冷漠的弟弟竟然主动关心一个陌生的女孩儿, 坐在办公室的江明露出了略微诧异的表情来。 “嗯,我想知道她......关于她以前的事情......” 少年垂着头,嗓音有些沙哑, 略长的刘海在眉眼间投影下了一片暗色的阴翳。 “唔, 说起来很巧,那个女孩儿当时是我的同班同学,长得很漂亮, 成绩, 性格都很好, 唔,而且特别擅长运动,在整个学校都很受欢迎, 连好多女孩子都很喜欢她。” 江明仰在椅子上,努力回忆着, “不过那年我们高二......放学时下了一场暴雨,听值班的保安大叔说, 她当时冒着雨去救一只流浪猫,后来摔到了头,就再也没醒过。” 男人的脸色沉了沉,话语间多了几分伤感的味道, “嗯.......说实话A市这边的医院联系我,说有个脑死亡患者的家属愿意将病人作为新技术的试验者的时候,我也没想到会是她。” 这时候, 江明像是想到了什么, 神色突然柔软, “说起来,那年刚好是妈怀上你的时候。” 本来当初生了江明之后, 江母就身体受损,不能再生育,结果在江明高二那年却突然怀上了江煜。甚至生产之后,原本虚弱不好的身体也逐渐越发健康。 而自那以后,他们家便一直幸福安康,平安顺遂。 像是开玩笑的语气,江明调侃着, “所以妈总说,你大概是哪位心善的神赐给我们家的祝福。” 【神赐下的祝福......】 【神......】 “是么......” 江煜敛着眸子,脸上明明没有任何表情,但是隐藏在背后的双手,早已经战栗不堪。 “哥,那如果.......” “如果我说......她醒不来,是因为被困在了另一个世界呢?” “.......?” 这话在信奉科学的这个世界听来,大概纯属无稽之谈。江明诧异地挑眉,不过他也没有说什么否定的话,只是半开玩笑道, “如果是这样......我们这些医生或许,就该找找什么破次元壁的方法了。” “破......壁......?” 像是突然注意到了什么盲点,江煜的眼珠开始颤动,一线赤红在眸底一闪而过。 像是察觉到了少年的状态有些不对,江明坐直了身子,皱起眉, “......江煜?” 砰——! 回应他的只有被狠狠甩上的办公室门,而屋内早已没有了少年的身影。 ———————— 成为世界本源的内核, 化身成为一个世界的神明.......是怎样的感觉呢? 空白,虚无,知晓一切,掌控一切,却又被剥夺一切。 面容,名字,羁绊,感情,乃至人格,所有的.......独属于人类的所有一切,在神性被赋予的瞬间便被全部剥离。 曾经江煜肆意重置世界而造成的损伤和漏洞,都被这个世界新生的神明逐一修复。 他犯下的所有过错,都由她来一一弥补。 所有人的记忆被重新赋予,有关云竹和江煜的一切,都被彻底抹杀。 禁渊消失,奈河干涸,源灵秘境重新回归世界本体,成为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林烬生因为夺舍次数过多,神魂崩溃,灰飞烟灭。 分卷阅读345 路天逸因雷灵根不融合,修为全废,终生都只能是一介凡人。 大长老大限已至,魂归故里,转世进入下一个新的轮回。 三大宗门没落,雷灵根的修士不再是某一门派的独属,修真界重新回归百宗争鸣的时代。 生死存亡,爱恨情仇,犹如永不休歇的潮汐,在这个世界的各个角落重新上演。 历史的齿轮不再为某个人而停留,也不再因为某人而重置,它只是裹挟着鲜红的因果线,不可阻挡地向着未来转动。 而此时的云竹,或者准确地说,这个世界新生的神明,正蜷缩在虚无空间的一脚。 这里什么也没有,触目间只有望不到尽头的,冰冷的白,甚至连时间,空间的概念都被抹除掉了。 除了......一树无比繁丽的巨大桃树。 它被神明精心温养着,肆意绽放,展示出一种动人心魄的盛大和灼美。 漫天粉艳,遍地落红。 新生的神明蜷缩在树脚下,银发如流水般倾泻而下,唯有发梢染着淡淡的嫣红,有一种几乎让人窒息的美感。 她的容貌回归到了最初的,属于“云竹”的样子,但是却在神光的加持下,染上了一众惊心动魄的清冷,让人仅仅只是触碰一眼,便觉是亵渎。 有一瓣落红忽然飘落在了神明的指尖上,她怔愣了一瞬,像是才注意到, “花开了啊......” 美丽的神明低低地呢喃着, 明明不久前,它还只是一片被截断的叶芽。 陌生又熟悉的喜悦和酸涩涌上心尖,但是还未等她细细品尝,便如同蒸发的水汽一般,消散得无影无踪。 那双美丽的眼眸再次恢复平静。 ——犹如永不起波澜一潭死水 “.......” 她仰起头望着满目艳丽灼美的桃色,脸上的表情却只剩下一片空白的茫然。 好半天后,这位新生的神明终于流露出了几分倦色。 重新修复世界漏洞花费了她太多的精力,她现在需要休息一下了。 银色的眼睫泛出了几分湿润,然后轻颤着阖上。 “我就......小小地睡一下。” 她收紧了双臂,像婴儿一样蜷缩在树干旁,然后陷入了沉睡。 不知过了多久,静谧如斯的空间中突然响起了一声清脆的敲击声。 咚——! 陷入沉睡的神明并没有醒,只是轻轻皱起了眉。 然而敲击声还在继续—— 咚! 咚! 咚咚! 咚咚咚!!! 於來越快,越来越急促,仿佛每一下都敲击在世界的心脏上。 “嗯.......” 云竹被吵得不行,总算是勉强睁开了眼。 “谁啊,这么吵......” 刺目的白炽灯让少女反射性地闭上了眼,然后下一秒,那刺目的光就被某个人挡住。 她慢慢睁开眼,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 触目是一只手,玉白,修长,很是精致, ——宽大的掌心刚好帮她挡去了刺目的灯光。 【.......谁?】 云竹支起身子,视线顺着对方的手臂慢慢上移,一身熟悉的蓝色校服,修剪干净的短发。 终于,她的目光落到了少年的脸上。 面色玉白,眉眼染墨。 那双漆黑的瞳仁很大,很圆,带着一点冰凉的玻璃质地,有点像.......猫咪的眼睛。 少女怔怔地看着他,一时间竟是失了神。 “你......” “阿竹,外面下雨了。” 江煜自然地拨了拨她额前压乱的碎发,露出一个柔软的笑, “——我送你回家吧。” “ 分卷阅读346 ......回家?” 这两个字几乎是让云竹愣了好半天,直到少年的指腹温柔地抚过她的眼角时,云竹才发现她竟然不知不觉流出了眼泪。 “啊那个......那个......谢谢......” 少女慌乱地后退,一边用袖子蹭干净莫名奇妙的泪水,一边磕磕巴巴地道谢。 这时候,她才注意到周围的环境, 略显不整的桌椅,堆叠起来的,五花八门的习题册,还有黑板上写满了的粉笔字,还有门口的值日表...... 那上面认认真真地写着她的名字。 ——云竹。 窗外下着大雨,豆大的雨珠不断砸下来,哗啦啦的声音大得可怕。 一切都是熟悉的模样,但是此刻又突然给她一种无比陌生的感觉。 “......” 少女愣神了好半天,才勉强压下心底的奇怪,她扫视了一眼教室,发现这里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放......放学了吗?” “嗯,你刚才太累,睡着了。” 少年很耐心地解释着,然后非常自然地背上云竹的书包,拉着她走出了教室。 “雨太大了,我送你回去。” “哦......哦谢谢。” 云竹乖乖地被他拉着走下楼,空旷的走廊里面除了外面嘈杂可怖的大雨声之外,就只能听见他们两人交织缠绕在一起的脚步声。 甚至靠的近的时候,云竹还能听见少年略显急促的呼吸。她悄悄瞥了一眼两人紧紧相握的手, 没有一丝缝隙的,十指相扣。 云竹的心跳突然间开始加速了。 【不,等等!】 脑海中划过一丝闪电,云竹猛地停在了原地,她皱起眉,以一种困惑又茫然的眼神望向对方, “等一下,我好像不太记得你,你到底是......” “......” 少年骤然停下脚步,却没有放开手,他沉默了片刻,才转过来看向她, “江煜,你男朋友。” 声音淡淡,可语气却很笃定 懵逼的云竹:“...........???” 她愣了几秒,登时红了脸,局促又慌乱地摇头 “不,不是......这位同学你是不是搞错了,我爸爸不让我早恋,而且我才十......”七岁...... 说到年龄时,云竹突然卡了一下,这一瞬间,她突然升起一种自己好像不止十七岁的错觉,应该是千...... 然而还未等她想清楚,少年忽然一把将她推到墙边,弯腰俯身。 于是滚烫的体温顷刻之间,便封锁了所有的可逃空间。 下一秒,猝然而来的吻便落在了少女柔软的唇|瓣上,温热,眷恋,充满了发疯一般的思念。 “唔......” 云竹瞬间睁大了双眼,不过紧接着就被少年的掌心轻轻掩盖。 若是换了别人,大概云竹的第一反应便是反手一顿暴揍,但是......很奇怪地,如果是眼前这个陌生的少年,她却生不出半分怒意来。 黑暗中,云竹能够感受到的就只有唇舌间甜腻的柔软和.......江煜身上熟悉的,像猫咪晒过太阳之后的那种,暖呼呼的气息。 【啊......这个人到底要亲到什么时候啊.......】 她都已经有点.......有点腿软...... 好半天,对方才恋恋不舍地退开。 江煜靠的极近,他垂着眸子安静地注视着她,这样近的距离几乎可以数清少女不断轻颤的睫毛。 “现在,信了吗?”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哑。 “信......信什么......?” 云竹低着头不敢看他,整张脸都红透了,她有些轻喘,磕磕巴巴的,连话都说不清楚。 “.... 分卷阅读347 ..那要不再来一次?” 少年弯腰歪头,作势就要再吻一次。 “........???” 云竹一惊,下意识脱口而出, “信了!我信!赶紧!你送我回家吧!” “......好吧。” 对方的语气听起来略显遗憾,不过还是听话地牵着她的手往校门口走。 云竹低着头,亦步亦趋地跟着少年走,整个大脑已然被一个事实搅成了一团浆糊。 【我早恋了......】 【我·竟·然·早恋了......?!!】 不过逐渐地,她的脑回路就开始拐弯, 【不过,我男朋友竟然那么帅诶?】 砰—— 江煜撑开了伞。 外面的雨很大很大,甚至大到快看不清前方的路了。 江煜把云竹单手护在怀里,一把伞大半都倾了过去。 “那......男朋友你等下不要把我送到家,就......就到那个十字路口就行。” 云竹斟酌着用词,她踮起脚,小心翼翼地跟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男朋友交代道, “免得被我爸爸看见了.......他不准我早恋。” 江煜一怔,忽然间有点想笑,不过他还是答应了, “.......好。” 然而少年的唇角还没有完全勾起,这时云竹却突然停下脚步,她用一种飘忽又茫然的语气说, “你有没有听到.......有猫在叫?” 那尖锐的猫叫声仿佛从另一个世界传来,一声又一声,都刺在了她的心脏上。 云竹抓着江煜的手,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地颤抖着。 哗啦啦—— 哗啦啦—— 可周围只有大到可怕的暴雨。 “没有,你听错了。” 江煜忽然捏住她的肩膀,语气里甚至有几分强行推着她走的意思 “赶紧回去吧!” 可云竹却像是魔怔了似的,她紧紧盯着远处那颗大树,在暴雨中若隐若现的,却万分清晰地传来了刺耳的猫叫声。 “不,不对,明明就有......” 她双目失神地望着那个方向,然后开始挣扎, “它在喊我......它在叫我过去......” “没有,没有的......你听错了,你真的 ......听错了 。” 这时候,江煜的声音听起来已经开始有几分颤抖的意味,他死死按住少女的肩膀和手臂,几乎是拖着她往另外的方向走 。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云竹的脖子,手腕,脚踝都已经开始浮现出了纯白的锁链 。 她突然一把推开江煜,可怕的力气甚至恐怖到直接将少年掀飞了十多米远 。 就像是被一股无法抗拒的神秘力量蛊惑,云竹现在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看不见,只是兀自地摇摇晃晃地,冲着猫叫声传来的方向走 。 滂沱大雨乃至整个世界都被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 ,连一星水汽都没有溅到少女身上 。 她走得越近,身上具现出的锁链也就越多,将她死死的拽向另一个世界 。 琐啦...... 琐啦...... 少女走的每一步都发出了金属清脆而冰冷的碰撞声 。 江煜狠狠的摔在暴雨里,甚至溅起了大片的水花,整个人顿时狼狈不堪。 但是他没有时间管这些,只是迅速的爬起来,朝着云竹的方向疯狂跑去 。 “阿竹!!!” 【那年暴雨,她爬上树去救一直只流浪猫,谁知道摔下来之后就......再也没有醒过来。】 “阿竹!阿竹!!!” “停下!不要——!!!” 江煜喊声几乎是已然歇斯底里,细听 分卷阅读348 之下 甚至带上了一丝哭腔 这时候少女已经爬上了树干,远远看去她就像是挂在悬崖之上的一只风筝,在暴风雨中摇摇欲坠。 这一刻,云竹的瞳孔骤然张大,她终于看清了那只猫......不,那其实是一个人 。 ——是她自己。 那个人,除了发色和眸色之外,和她有同一张脸。 但是那一瞬间,云竹不知要用怎样的语言,才能形容她看到的那双眼睛 , 就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更高维度的窥探 ,冰冷,漠然,又仿佛洞穿灵魂一般地。 简直就像是...... ——神的注视。 美丽而冰冷的神明向少女伸出手,声音如寒冰惊破地命令道, “跟我回去。” “......” 云竹怔怔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接着,细碎的锁链游动声便在两者之间响起。 少女无意识地被锁链拉扯着,抬起了手臂。 远远看去,她就像是一个被锁链摆布支配的木偶 砰!!! 只听一声激烈的金属脆断之声 ,江煜突然斩断了缠绕在少女腕骨上的锁链 。 啪。 他死死地......抓住了云竹的手 。 破碎的锁链划破了少年的掌心。鲜红的血液便争先恐后的,从两人交握的指缝间汩汩流出 ,红得刺目 。 “还给我......” 江煜声音颤抖着,带着一种极度的恐惧感。 他再次体会到了那种,即将失去她的悚然。 “把她......” 少年倏然抬头, “还给我——!!!” 漆黑的眼眸在这一瞬间被鲜血浸透,曾经逝去的力量宛如洪水开闸一般,疯狂向他的身体涌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