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小姐熟读剧情(穿书)》 分卷阅读1 书名:本小姐熟读剧情(穿书) 作者:椰丝糖 文案: 顾想珑一朝穿书,穿成了淇国公府艳冠京华的表小姐,她掐指一算,距离自己嫁入东宫、被太子妃一杯毒酒送上西天还有不到半年……不行,她得赶紧找条大腿。 思来想去,她决定抱未来宰辅竹马的大腿。只是攻略竹马过程中,本文最大反派——秦王沈肃半路杀出,将她拦腰捉了回去:你不如抱本王的大腿? 顾想珑表示婉拒:我看过剧情了,殿下后来造反失败被问斩,你这大腿抱了也会折。 沈肃:本王重生了,此番必成功,你尽管放心抱。 世人皆知沈肃是有名的小阎王,内斩纨绔外御蛮夷,斩下的人头连一起可绕都城三圈。凶名赫赫,能止小儿夜啼。 但没有人知道,这位小阎王有朝一日也会爬窗偷闯心上人闺房,软声恳求小娘子嫁给自己。 一句话简介:确认过眼神,都是开金手指的人。 立意:在逆境中发扬斗争精神,发挥主观能动性,积极掌握主动权,我命由我不由天。 内容标签: 重生 穿书 搜索关键字:主角:顾想珑;沈肃 ┃ 配角: ┃ 其它: ================== ☆、第 1 章 顾想珑在低声吵闹中醒来,看着头顶层叠锦绣有些发懵,她不是车祸被送进手术室了吗? 花枝锦绣床帐漏进三道声音,各执一词互不相让,争论的主角似乎正是自己。 一个清脆的女声道:七娘得起来了,不然误了出行的时辰。 可不行。这个声音年长许多:照婆子我说,七娘最好是不去,就可以不用和薛三那个破落户沾上关系,理由也是现成的,昨夜吹了一晚冷风,可不是着凉了。 你们别吵,还是看看七娘身体怎么样,昨晚发着热也不肯叫大夫,现在若没退烧一定要去叫大夫了。这个声音听着也很年轻。 被讨论的顾想珑迷迷瞪瞪地看了看身上的锦被,枕着的玉枕,彻底清醒过来,发现事情不对劲了。她这不是做梦,怕是穿越了。 而且还不是一般的穿越,三人提到的七娘薛三正是她昨晚看的小说中的剧情。 她顾想珑这是,穿书了! 众所周知,按照晋江文学城百分百穿书定律,当在小说里看到和自己同名同姓的角色,那么就可以做好穿越的准备。 顾想珑当时在这本小说里看到与自己同名同姓的反派女配的时候,心里咯噔了一下,按捺不住好奇——这个同名姓的角色落了怎样一个结局。于是激情熬夜看到了凌晨四点,终于看到女配顶了女主的祸,被太子妃一杯毒酒送上西天。 到底同名姓,看到这样一个结局,顾想珑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对剩下来的故事也失去了兴趣,匆匆翻完数十章,就打了一个哈欠昏昏沉沉睡去。 正所谓是熬夜一时爽,次日火葬场。 第二天顾想珑顶着一个昏昏沉沉的大脑百米冲刺去赶公交上班,过马路的时候一时眼花看错红绿灯,直接被一辆大卡车撞飞出去……等她再睁开眼睛,摆在眼前的不是高楼大厦柏油路面,也不是手术室光亮灼目的无影灯,而是眼前层层叠叠的绣花帷帐。 这事情发展太过刺激,顾想珑腾地坐起来 她正懵着,一个汉服妹子已经掀起床帐走过来,温温柔柔地把她半扶起来,一条温热的帕子就覆到了脸上。 顾想珑一个激灵,激动一颗心颤抖一双手手,握住身边人的手,确认了一下:“今天是什么日子来着?” 小丫鬟答道:“七娘怎么忘了,今个是十五,家里要一起去报慈寺。” 没错了没错了。她昨天看的那本书里同自己同名同姓的配角在家行七,又唤作“七娘子”。七娘子今日同家人外出礼佛,同行的有青梅竹马家境败落的薛三,中途遇匪薛三救了一个贵女,两人在京都传起绯闻,七娘子本不喜薛三就借故取消了两人儿时订下的婚约——然后七娘子很快就因为意外嫁给太子做妾,被太子妃毒死,凉在了剧情进度一半! 顾想珑两眼一黑,险些又倒了回去。 小丫鬟把她给扶住了,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还好热都退了,七娘身体既好了就起来吧,别耽误了给老太太请安和出门的时辰。快起来吧,薛家郎君已经来家等着了。”回头便喊人来帮忙:月丹把七娘那件粉枝藤花裙找来。 顾想珑认真辨了辨房中三人,自己因为丧母所以客居在外祖母淇国公府中,此时床前站着的两人,一个是老太太给的崔姑姑,正是之前嫌弃薛三的老妇,另一个是大房夫人给的丫鬟月丹,都是国公府的家生子。只有扶着自己的这个红杏是从顾家带来的。 年轻小丫头不经事,发热哪有一晚便好的。崔姑姑也上来摸了一把她的额头:“瞧瞧,这不是还热着,快快躺下,我这就去请大夫。”说话间就要往外 分卷阅读2 走。 “崔姑姑休走,”顾想珑赶忙把人叫住:“我感觉已经好了,且不要声张。这番出去是老太太一早定好的,独我一个折腾着不去,说出来多不好。你们快替我更衣就是。” 她醒来高烧就退了,并没有崔姑姑口中那样严重,何况今天她就是脑袋里着火了,也要去报慈寺,总之是不能让自己那个竹马救了别家的姑娘去。 顾想珑的想法很简单——嫁给薛三,躲开太子,成功苟下去。 她如此坚持,崔姑姑只好上前来替她穿戴,嘴上仍是不停:七娘子何苦呢,现在见得越少,将来也越说得清。在家里好好躺着不成么,五郎君必会给小娘子带好玩的回来。谁也知道,阖府上下那么多姊妹,五郎君最疼我们小娘子……“ “姑姑!”顾想珑出声打断了她,也看了看退在一旁递东西的月丹,眼观鼻鼻观心,平平淡淡毫无欢喜的样子。 崔姑姑一口一个的“五郎君”,正是大房夫人的嫡幼子,她的表哥,淇国公府年轻这代行五的小郎君——徐琏奇。崔姑姑这说了一筐子的好话,摆明了是个表哥党,她今天这样唠叨,想必原来也是这样说的。一边是金尊玉贵又会哄姑娘开心的表哥,一边是落魄且少见面的竹马,小娘子的心很自然地就偏向了前者。 对于顾七娘和徐家五郎君,崔姑姑自然是乐见其成,可看老太太邀竹马同行的态度,再看出自大夫人房中丫鬟月丹的态度,淇国公府的其他人怕不是这样想的。 顾想珑认真看定了崔姑姑,道:“姑姑请慎言,我来府里,上到老太太下到各位姊妹,无比怜惜、疼爱我,表哥也是一般,这是我们家人心善又知礼。崔姑姑不要再胡言。”说着眼光扫过崔姑姑忿忿的脸,又自然地看了月丹。这话她不止是说给崔姑姑听,也是借月丹的耳朵说给大夫人听的。 崔姑姑还是不肯甘心,转而数落起薛家的家境起来:“七娘子今日是怎么了,薛家三进的房子都住不起,就剩下一个白身的郎君,连功名都还没考出来……总之,姑姑都是为了七娘子日后好,薛家那个落魄的还是少见的好,将来也好撇清关系。 “姑姑住口!”顾想珑出口喝止,又将声量提高了些,道:“我顾家与薛家乃是世交,我父交友,不论贵贱贫富,看中的是乃是薛家的人品心性,我亦如此。薛家三郎一路护送我来京,这般恩情我和父亲感激在心。以后莫要让我再从姑姑口中听到这样的话,若姑姑实在不听我的,我人小没什么法子,只好去请老太太来管。” 她忽然发作,动了怒脸上艳色反倒更添几分,崔姑姑一时被震慑住,嘟囔了半天才腆这脸给她系香囊:“七娘子怎么发这样大的脾气,老婆子不过多说几句,也是为了小娘子好……” 顾想珑见她还不学乖,一把便扯下了香囊摔在地上,骂起来:“什么坏东西,熏得我头疼!” 崔姑姑忙蹲下身去捡,一张老脸心疼得皱起来:“这里面装着的沉香可一两一金,小娘子往日爱得不行,今日怎么嫌熏了?” 顾想珑面上不显,心里也可惜了几分,她第一次在这小小的香囊上感受到了世家生活之豪奢,暗自对着这一两一金的香咋舌。只是表面还要演下去,她摆出一脸嫌弃,直接挥手让崔姑姑带着香囊退下去,又点了月丹:“你去和上房禀告一声,就说我今日醒来都大好了,等等就去给外祖母请安。” 月丹领命便利索地走了,崔姑姑一步三回头地忍不住嘟囔,但见没人挽留,只得灰溜溜离开。这场下马威终于演完,顾想珑落了片刻的清净,足足叹了好长一口气,办公室的勾心斗角可比不上这半刻累。 红杏正给她理裙摆,闻声噗呲一下笑起来,看了看顾想珑面色平和,便打起崔姑姑的玩笑:“小娘子今日可算堵了崔姑姑的嘴,她这嘴巴真是又碎又惹事,平日我们怎么劝也不行,还是小娘子说话管事。” 顾想珑又叹了一口气:“堵她的嘴可累得很。红杏你去拿几块糕点来,我垫垫肚子咱们就出门去。” 趁着这时间,顾想珑坐在妆台上打量着铜镜里自己这张脸——不愧是艳冠京华的顾七娘,好一张春花照水明艳动人的脸蛋!惊喜的是,五官还有几分与自己前世的相似,只是美上了许多,非要形容的话,就是顶配的自己了。 在她左看右瞧的功夫里,红杏已经回来了。她是个妥帖人,不一会就端来几碟精致的糕点,一并还端来一堆干花干草:“小娘子不爱用香囊,刚好这几日院里晒了花草,好歹装一些带着,不然待会坐马车可难受。” “还是你心思巧。”顾想珑夸道,觉得她说着确实是个道理,从里面捡了几片兰花、梅花、冰片、薄荷草等,绣着葡萄花鸟香囊的口子一扎,往腰上一系,再拍拍手上的糕点粉屑,领着红杏就出门去了。 顾想珑作为老太太唯一的外孙女,在国公府里实则是非常得宠的,住的院子离上房不过几折回廊的距离。她们两人只略略走了一小会,就见到正院的大门了。院门口月丹正在和一个长身条的大丫鬟说话,见她们过来,就迎上来行了礼。待脸都抬起来,顾想珑才 分卷阅读3 发觉两人长得相似,更高个的面上笑意更多些,还未开口便先笑起来:“七娘来得巧,老太太才提起,大夫人和各位小娘子也都在院里了。” 顾想珑此刻想起来了,面前这个就是大夫人房里的大丫鬟、月丹的亲姐姐。她笑着打招呼:“玉茗姐姐,我去给老太太请安。” 说着,踏进了正院,朝上房那团热闹里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接档文《穿成真千金的我只想养猪》,有兴趣的友友们点进专栏收藏一下吧[比心] 容可穿成小说里被抱错的真千金了,书里她被接回侯府就要替假千金嫁给哑巴王爷,和假千金缠缠绵绵宅斗到大结局,做一辈子的手下败将。 看过结局的容可,果断拒绝来接人的管家:“与其回去宅斗,我不如留在山里养猪。” 假千金在智斗侯府姐妹姨娘的时候,她带领全村养猪脱贫了。 假千金成为太子侧妃的时候,她把猪肉连锁铺开到了京城。 假千金忙着生皇孙夺正妃位的时候,她因为给缺粮的边疆驻军提供了一万只猪被封县主,御笔亲赐——“更胜牛羊”。 后来,容可养出的猪猪攻略了满朝权贵全国百姓,不止侯府亲爹亲自登门求她回家,连那位高冷的哑巴王爷都开口向她求婚。 ☆、第 2 章 大半国公府的主子都在上房里坐着了,左右两侧的梨花太师椅上坐着的大房和二房的夫人、小娘子,顾想珑一眼望去人脸都对不上心里的名字,只见到玉茗走到右侧上首的贵妇人身后,那贵妇人瞧着自己露出一个笑影来,想来那位应该就是已经听了月丹禀告的大夫人。而端坐在上首的,就是自己的外祖母、淇国公夫人——徐老夫人,她看着岁数不小,满头银发,但保养极好,又兼性子和善,端坐在上面像个菩萨一样。 顾想珑往前走去,挂着笑脸按规矩给众人请安。老夫人见了她来,脸上也笑意满满,没等她行全礼,就伸手把人拉了起来,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看了一番,笑道:“可见你是好全了,昨个沁娘说你着了风,我还担心。” 老夫人亲切又慈祥,顾想珑也放松了不少,应了句俏皮话:“我好得不得了,让外祖母担忧是我的不是,等会罚外孙女替您去报慈寺折一株梅花。” 上首祖孙两个正其乐融融,忽然下面响起一个又尖又细的声音,说:“看来是报慈寺灵验,七娘这样心心念念想去,就算昨日见了风,不好也好了。” 这话夹枪带棒的,可不是好话。 顾想珑顺着声音往下一看,左手边第二个位置上坐着一个翠衣姑娘,正是说话的人,想来就是老夫人原先口中的“沁娘”了。 顾想珑记得这个“沁娘”,在书中可是排的上号的反派。沁娘,也就是徐琏沁,乃是淇国公府二房的庶女,家中姊妹里行五,是本文女主角徐琏贞的妹妹,母女两个在二房很是得宠,平常说话行事颇为骄纵。如今二房嫡夫人还在这里坐着,她一个庶女却对府里的娇客出言讽刺,二房的夫人却没有管,反倒对自己露出一个羞愧的笑。 徐沁娘还在说,假模假样地叹了一口气,道:“不像我,昨夜贪凉多在院里待了一会,今日真就浑身酸软,没法出门了。” 顾想珑不是一个忍气吞声的人,开口就怼了回去:“初冬的风又算不得寒,风言风语才寒心。” 她看着沁娘本来没什么病色的脸被她怼得一青,慢慢从记忆里找出了线索。待会在礼佛路上发生的意外,和这位反派脱不开关系。今日淇国公府夫人贵女去报慈寺,实际上是为二房嫡女、本文的女主角徐琏贞相看太子太傅之子,徐沁娘和她的姨娘意图毁了这桩婚事,所以暗中雇佣了匪徒拦路,意在破坏徐琏贞的名声,只是后来劫错了人。 想到这一节,顾想珑不免多看了徐沁娘几眼。这落在徐沁娘眼里,就变成了挑衅,面色越来越僵。这顾七娘因是客居徐府自来慎言慎行,暗里的心思不说,明面上从不这样直言直语地得罪人。她被有名的软包子挤兑了,挂不住面,张口就想要辩驳,却被身边的紫衣姑娘拉住了。 紫衣姑娘拉了拉徐琏沁的袖子,开了口:“不是风寒就好,七娘身体无恙,我们姐妹也放心。” 她坐在二房夫人下首,徐琏沁的身旁,言语之间对她有教导之意,想来就是徐琏沁了。于是顾想珑便多看了本文的女主角几眼,她生得很柔美,脸上挂着端方温柔春风拂面一样的笑,说话也软和。既然是她出来打了圆场,自己也在嘴巴官司上赢了沁娘,当场报了仇,便不再纠缠揭过了这章。 顾想珑转而继续拉住老夫人的手撒娇。底下沁娘却狠狠地将自己的袖子从嫡姐手里抽了回来,又是气顾七娘当场给自己没脸,又是气徐贞娘强替自己服软,一张俏脸气得泛青。 徐老夫人笑着看了一场儿女官司,嘴上虽什么也不说,但拍了拍外孙女的手,心里是满意的。从前外孙女心思太重了一些,在家里待着束手束脚的,看这次沁娘说嘴她反倒沁娘闹了个没脸,像这样有什么不满 分卷阅读4 意就大大方方地说出来就很好。反正有自己这个老婆子在背后撑腰,阖府上下谁敢看轻娇客。想及此处,她心满意足地搂住外孙女亲热地摇了摇。 顾想珑好好撒了一通娇,沁娘挂着一张脸坐在那里,面色是越来越青。此时院门上跑进来一个年轻公子,他带着一顶玉冠,面色却比白玉还要白上几分,他迈着流星飒沓的步子越过一众婢女婆子走进正屋,洒金猩猩红的袍子一掀,在徐老夫人面前行了一个礼:“请祖母的安。” 顾想珑侧身躲了一下,在旁打量着,见年轻公子对着老太太拱了拱手,道:“车马都备齐了,孙儿特特来祖母这里请各位姐姐妹妹。” 原来这人就是淇国公大房的嫡幼子、自己的那个便宜桃花——表哥徐琏奇。 便在此时,便宜桃花说着话,还偏头来看了看自己:“七娘今日这身粉裳穿得真好。” 顾想珑起来给他行了个礼,无比规矩客气地喊了一声人:“表哥。” 徐老夫人倒是抬手玩笑地指了指他:“还说什么特特来请,我看你这是来催人的。行了,既然都备好了,我们就动身吧,别让这些小郎君苦等。” 说着就牵了顾想珑的手,领着一众夫人、小娘子往外走去。顾想珑好奇,左右瞧了一下,开口悄悄问徐老夫人:“怎么不见薛家夫人来?” 今日淇国公府一众人去报慈寺是为了给应试的徐琏奇祈福,又一道请了薛家夫人和薛三郎,这才有徐沁娘挤兑她借马车一事,可今日在上房里,顾想珑却没有见到薛家夫人。 老夫人闻言轻轻拍了拍外孙女的手,为她解惑道:“今日一早薛小郎君就来拜见,替他母亲告罪,说是突感风寒不宜出行,今次就不来了。”说着心里叹了一口气,对于外孙女将来的归宿,她心底是看好薛家的,虽然现在是落败,但是薛小郎人品才情在年轻一辈里都是拔尖,将来一朝得志,必将青云直上。可惜小女郎还看不到远处,常因别人的冷言冷语慢待薛小郎,她只希望外孙女能早早醒悟转性。 几句话之间,众人就到了二门外。 顾想珑远远就瞧见院门外牵着一匹瘦马的年轻郎君,他穿着一身竹青色外袍,布料不过是便宜的棉布,暗纹刺绣半点也无,连自己身边二等丫鬟红杏身上穿的都比不过,更不用说和自己那个金冠锦袍的表哥相比了。 这就是她那位传闻中的竹马薛三郎了。 在这锦绣堆里的国公府中,确实是再朴素不过。可顾想珑怎么也不能将他和“穷酸”“落魄”这些字眼联系在一起,少年郎立在那里,神姿高彻,如同云中白鹤,根本不需要任何的风尘外物装饰。 如果说顾想珑之前只是为了避祸想嫁给薛三郎,那现在凭着气质风度,她是嫁定薛三了! 见着人来,薛三郎上前来先给徐老夫人行了一礼,又挨个给大夫人、二夫人行礼了,老夫人和几位夫人对他一向是客气。他又和各位小娘子见礼,到顾想珑这边也道了一声:“七娘。”只是面容平淡端方,什么情绪也看不出来。 顾想珑按着记忆里的旧称叫了一声:“三哥哥。” 薛三郎脸上终于有了些情绪,这声“三哥哥”从来京以后,可是许久不曾听见了。他垂眸看了看面前的顾七娘,除了软和的笑脸,也没有什么不同的,她一贯都是这样美。他应了一声,挪开了视线,牵着那匹又老又瘦的马往前去了。 院门前,嬷嬷们看着时间劝各位早早上门。顾想珑收回目光,扶着老夫人上了马车,却没有立刻跟上去。老夫人掀起帘子来找她:“七娘,怎么还不上车来?” 一时之间,大家都看过来,顾想珑趁机拽过徐琏沁的袖子,紧紧地搂住了她的手臂,笑着答道:“外祖母,沁娘说她也要一道去,我想和她坐一车。” 徐琏沁和在场众人一样都惊讶地看向顾想珑,却听见她在自己耳畔低声警告道:“你立刻告诉你家姨娘,今日之计作罢,否则我现在便将你们背后的阴谋诡计都禀明外祖母和大夫人。” ☆、第 3 章 徐琏沁睁大了双眼,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和姨娘精心筹谋了半个月的计划竟然在这般箭在弦上的时刻被顾想珑戳破。她张口想反问,可众目睽睽之下,她什么不敢说。老夫人的目光移到了她的身上:“沁娘不觉得身子不舒服了?” 徐琏沁的声音都僵了,勉强回答道:“七娘都好了,我也没什么不舒服的。我也想跟祖母去礼佛上香。” 徐老夫人觉得奇怪,但是他们小女郎的事情,她也不多插手,点了点头就把帘子又放了下去。徐沁娘僵着身子被顾想珑拉去徐琏贞的马车上,根本算是被推了上去,顾想珑还跟在她背后阴魂不散地警告:“沁娘决定得突然,还是派个小丫鬟去和姨娘说一声比较妥当。” 今日风和日清,徐琏沁却觉得太阳照得眼前发黑,她和姨娘筹谋了这么久的计划竟然就这样功亏一篑了。她死死得咬紧了后槽牙,一句话咬碎了吐出来:“碧桃,你回去和姨娘说一声吧。”说完,就狠狠地一掀帘子进了车厢。b 分卷阅读5 r   里面端坐的正是她那个好运气的嫡姐,尚且不知道今日自己躲过了一劫,还温温柔柔地笑着说:“还是七娘周全。” 周全? 徐琏沁狠狠地看向跟着坐进来的顾想珑,恨不得用眼睛在她那漂亮脸蛋上剜一刀。 顾想珑却是欢欢喜喜地迎上徐沁娘的目光,如今她挟天子令诸侯,徐沁娘在手,匪徒就不会来劫道。没有匪徒劫道,自然也没有薛三郎英雄救其他美,他不会折了一只胳膊无缘科考,也不会坏了人家姑娘的清誉,他们还是顺顺当当有着隐形婚约的青梅竹马。 想不到如此顺利就力挽危局,顾想珑一路上都美滋滋的,还时而悄悄掀着帘子偷看——车队不远的片头,薛三郎正骑着一匹又老又瘦的马,却没有丝毫的怯懦扭捏之态,仍是清风朗月一般。 穷酸?莫欺少年穷啊,谁知道眼下这骑着瘦马的薛三郎将来会成为太子门客,扶持他登上大宝,成为颂朝有史以来最年轻宰辅。 没有人知道,除了她。 车马一路行,顾想珑一路瞧一路的好心情,即使半道上遇到了薛三郎原著中救的那个贵女,也没有丝毫的影响。 报慈寺每月只开放三次,尤其是十五这日最为热闹,万姓交易,饮食茶果、珍奇玩物,无所不有。王公贵女也爱在这日出行,或是礼佛,或是游乐。 在淇国公的车马行在山道上的时候,后面表拍马赶来一个红衣女子。来人是徐琏贞的手帕交、定国公的嫡女陈荔,她一袭红衣打马过来,明艳恣意的脸见了帘边的顾想珑先皱了一下,才礼貌打招呼:“七娘,贞娘可在里面?”转而就探头去找徐琏贞,结果见到里面还坐着徐琏沁,脸霎时就垮了,望向自己小姐妹的眼神里都写满了同情。 顾想珑读懂了眼神,把帘边的位置让给徐琏贞,让她同陈荔说话。自己则坐到了另一侧,和徐琏沁相看两厌。 今日这个山道上格外热闹,陈荔才来了没有多久,正跟在马车侧和徐琏贞说着话,顾想珑在里面又听见马车前自己那个便宜表哥高声问安:“草民徐琏奇,见过太子殿下、小郡王。” 顾想珑自然记得此处有太子出场,这可是太子与国公府姐妹的初次见面。只是不知道徐琏奇口中的那位小郡王是谁。她实在好奇,于是凑在了徐琏贞身后偷偷瞧一眼,最先看到的是徐老夫人那辆马车上把帘子掀了起来,然后当前那匹高马上戴着金冠的男人开口了:“此处山道险阻,下车多有不便,老夫人不必拘礼。我不过是恰巧遇到,过来与五郎说个话。” 原来这就是太子,不愧是男主角,长相赏心悦目十分俊朗。顾想珑的目光越过他,看到了他身后的那位小郡王,少年当风坐在雪白骏马之上,眉峰如裁眼如星辰,真是好俊好凌厉的相貌,好冷好拒人千里之外的一个人。 顾想珑忽然就想起来这位小郡王是谁了——他就是本文的头号反派,日后的杀神秦王沈肃,最后被太子假传圣旨诛杀在天子寝宫内。 可惜了,这个杀神长得怪好看的。 在顾想珑心中思绪纷杂的时候,山道上太子刚和淇国公夫人寒暄完。他与徐琏奇素来并无交际,加上众人皆知今日是太傅之子相看淇国公二房嫡女,此番前来想来只为了凑趣。只是太子说这话脸不红心不跳,在场也无人拆穿。 他一摇折扇,颇有些自得地回首去看自己的侄儿。仆从见他玩笑,都露出心领神会的笑来。只是后面跟着的小侄儿就冷煞着一张脸了,也不知道他既然看起来对这桩喜事如此不耐烦,前面为什么非要冷着脸说要跟着来。 这沈肃乃是前太子留在世上的唯一血脉,隔着这样的关系,两人原先交情一直淡淡的,也不知道他怎么发了一场高热醒来就转了性,今日倒主动往自己这边凑了。 不论如何,为了自己声望,他是很乐于和沈肃处好关系的,此刻也主动递话:“十七,你与徐家五郎年龄相仿,或许有话聊。” 徐琏奇在侧被忽然点名,披着大红猩猩斗篷的身子在无风的山道上抖了抖。沈肃可是京中有名的小阎王,三年前他还不满十五岁,当街将国舅爷那个欺男霸女的嫡孙打死,血流了一街,阎王名号传遍大颂全国上下。除了年岁相当,徐琏奇并不觉得自己和这位小阎王有甚话可聊。 他颤颤巍巍地抬头去看了看雪白骏马上的沈肃,果然人家连眼神都欠奉。那杀神端坐在宝马上,一手松松地勒着缰绳,眼尾凌厉的双眼看向的是……他们家的车队,和牵着那匹瘦马的薛三。 沈肃原本是十分不想来的,当然不愿意搭理淇国公家这个绣花枕头。至于为什么要来这一趟,乃是他想和薛三结个善缘。 三日前他在高热中醒来,发现自己重新回到了十七岁的时候。此时自己还不过是个纵马长街、放鹰游猎的小郡王,而不是后来领兵打仗的秦王。三年以后,他是战功加身的秦王,在朔北平定的时候被皇祖父十道圣旨急召回宫侍疾,就在他卸甲入殿之际,自己的好叔父、如今的太子殿下坐在天子床帏前,一声令下,四面冲出三百带刀御林军。刀剑加身,失去意识的最 分卷阅读6 后一刻,他听见太子宣旨:“……皇孙沈肃,自幼失怙,朕怜其弱,亲训以诗书,教以礼乐。而邪僻是蹈,仁义蔑闻 ,桀跖不足比其恶行,竹帛不能载其罪名。恩宠虽厚,猜惧愈深 ,拥兵自重、密谋造反,此乃大逆不道之恶行。*” 好一个“大逆不道”,真正大逆不道的是他这个挟持天子谋害亲王的太子!如今,自己既然有重来一次的机会,必要让太子也尝尝刀剑加身血溅皇宫的滋味,不枉他给自己定的“大逆不道”。 沈肃这次来,是记着薛三遇匪坠崖瘸了腿,与科考失之交臂,这才转投太子门下。他此行只是想借机与今后太子最大谋臣薛三结个善缘,在场莫说徐琏奇,就连太子他也不放在心上,自然不愿意搭理人了。 车厢里的三个小娘子就看不到这些了,徐琏贞红着脸把帘子甩了下来,自己坐得远远去了。徐琏沁还记得刚刚所见,娇羞地说了一句:“太子真是龙章凤姿,比奇哥还要好看上许多。” 徐琏贞板起脸教训她:“你怎好议论皇子。” 徐琏沁向来不买她的帐,偏要说:“我是夸赞太子殿下风姿,那位小郡王凶是凶,可长相也是一等一的好……” 意外就是在这个时候发生的。 徐琏沁的话音还未落,外面就响起来一阵掺杂刀箭声的喧哗。还未等马车里的众人询问,便听见有惊慌的仆从高喊起来:“是山匪来劫道了!”“护住马车快退!” 怎么可能会有山匪!行动明明已经明明取消了! 顾想珑惊得一下攥住了徐琏贞的手腕,难以置信地转头看向她,却看到了同样一双满是惊讶的眼睛。 作者有话要说:  *此处有参考《废皇太子承乾为庶人诏》。 ☆、第 4 章 此时车队正在山道最狭隘支出,两面都是密林山丘,此时山中不断冲出喊声和刀剑砍伐声。顾想珑掀开帘子,眼前一片混乱,冲下山的匪徒霎时之间已经冲乱了护队,短打布衣挥舞着大砍刀的大汉正朝他们冲来。 架马车的家丁紧紧拽着缰绳去控制受惊的马,冲来人大声威喝:“此乃淇国公府马车,何方宵小在此放肆——” 话音未落,他就仰面倒在顾想珑眼前,眉心没进一支羽箭,赤红的血从脑后涌出来。当时顾想珑脑海里疯狂刷过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在和平年代生长起来的她此前除了跌跤破皮,还从未见过血,更遑论死人。她僵在那里,直到薛三郎策马冲过来喊了一声“七娘”,她才回过神来。 薛三一把捞住了马车的缰绳,将惊马控住。但四周还有继续冲上来的匪徒,是骑马在侧的陈荔抽出宝剑挡下了砍向薛三的大刀。只是匪徒来势汹汹,陈荔能挡下一把刀,却挡不了第二把、第三把。薛三只得抽身去和山匪搏斗。 此时,又有一个半面刺青的壮汉翻身上马车,横刀狠狠抽了一下马臀,架着马车疯狂向山上密林间冲去。顾想珑等人都被颠回车厢底,薛三和陈荔的追赶声逐渐被甩开,车厢里只剩下徐琏沁的尖叫声,她不停地尖叫,还有冲山匪喊着放自己下车。 只是马车颠簸向前,没有回应。 顾想珑的心肝脾肺都要被颠出来了,这个时候她怎么也想不起来原剧情里这一关女主角是怎么过的,好像是被一笔带过了。她勉强支撑起身体,环顾了车厢四周,寻找一个趁手的武器。 想过关,得掌握马车的控制权才行。 她抓住那三层雕花实木食盒的时候,也看见徐琏贞努力撑起身来,她们一对眼神,明白大家想到一起去了。徐琏贞冲她点点头,主动说:“我来控马。” 顾想珑握紧了食盒提手,点点头。两人一掀帘子冲了出去,抢车的山匪在车前拽着缰绳控马,她没有一丝地停顿,努力将食盒举到最高,朝着山匪的后脑勺狠狠砸了下去。一声猛响,山匪手上一松,在疾驰的马车上一头栽下去。此时,徐琏贞抓住时机冲上去抢过了缰绳。 得救了。 顾想珑心里才松一口气,脚下一重,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跌下去。是那山匪在最后一刻扯了她的腿一道往马车下倒去。 太子出行,跟着一队东宫护卫,个个都是军中好手,即使山匪袭击的意外,也毫不慌乱地列阵护卫。只是那些匪徒打扮的汉子招式却极为狠辣,一两波冲击上来竟然险些冲到太子马前。护卫长惊慌起来,横刀挡在太子马前,低声急道:匪徒凶悍,殿下请先行撤退。太子却还在迟疑,淇国公的车队多是女眷,他们撤退怕是无法抵抗山匪。 说话间,一支羽箭就擦过护卫长的左肩而过,再偏几分就是太子了。护卫长当下不能再等,牵过太子马的缰绳就在护卫下往后撤。太子忍不住回首,正好见到有一匪徒抢了淇国公府的马车,驱车往密林冲去,车马颠簸,车帘飞起露出里面惊慌失色的玉容。 太子出声道:“慢,淇国公府——” 事态紧急,护卫长置若罔闻策马继续往前。太子正要发怒,就看见白马如电一样反向驰入混乱的人群中:“殿下放心,我去。”b 分卷阅读7 r   沈肃疾驰如电,策马直接冲开匪徒,一路追着那辆被挟持的马车冲去。果然见着薛三和另一个骑装小娘子在半道被两三匪徒围住,沈肃直接驾马踏上持刀的那人,反手抽出长剑劈了另外两个。还来不及受薛三的谢礼,前面就响起尖叫,沈肃寻声看去,横冲直撞的马车上一个年轻的小女郎将将要被匪徒扯下车去。沈肃调转马头,扬鞭冲上去,俯身一捞赶在坠马前把人给捞了回来。 小女郎年纪小不经事,被捞回马上还在闭着眼睛尖叫。沈肃好奇什么小娘子声音这么大,低头多看了一眼,巴掌小脸,紧闭的眼睛下面覆着长长浓密的羽睫,此刻正害怕地发颤。虽然惊慌失措,但秾丽明艳十分不减,他忽然把人认出来了,眼下这个尖叫不止的小女郎就是太子那个被毒杀的侧妃。 长得还怪好看的,可惜早早死了。 “别叫了。”沈肃实在耳朵疼,出声道。 于是他就看到那张皱起紧绷的小脸松了下来,羽睫微微颤了一下,紧闭的眼睛慢慢睁了开来,一双圆亮的杏眼映出自己的脸来,满眼劫后余生的欣喜,随机又生出惊慌来。正巧此时前方传来巨响,那辆马车撞上杉木终于停了下来。危险解除,沈肃握住人的肩膀,将她从马上放下去。 轻得就像一只小雀。 这个念头在沈肃的脑海里很快地闪过。 小女郎把大眼睛低垂着,深深行了一个谢礼。他收回目光,看向此行的真正目标——薛三收拾好自己,走过来向他长鞠一躬:“薛某深谢小郡王救命之恩。” 道路上的山匪都被剿灭,太子也策马赶来。顾想珑原本害怕杀□□头,尽量离长剑滴血的沈肃远些,现在看更可怕的催命鬼太子过来,朝太子行了礼,又往沈肃身边站了站。太子端方和煦地过来,命人将倒入山沟的马车扶正救人,还不忘关怀顾想珑:“小娘子受惊了。” “感谢太子殿下援手。”顾想珑避之不及,把头埋低,不着痕迹地又往远些蹭了蹭。 立在一旁的沈肃浑不在意的样子,长剑一甩,滴血染红一片草地。升腾的血腥里,粉色裙裳倒是近了,又传来一阵冰凉清爽的香气。长剑入鞘,沈肃掀起眼皮打量了一下身边的小娘子。 低着头也不知道一双眼睛在地上找什么,露出雪白的一截脖颈,看起来乖巧至极,等那边马车的两人被扶出来,她就如同雏鸟一样飞走了。 礼佛一行出了这样的意外不得不半途而废,众人打道回府养伤休息。顾想珑扶着受惊的徐老夫人回上房去,丫头婆子早早就在廊下等着,管事的李姑姑见人就跟上来:“老夫人受了惊,大郎请来的太医已经候着了,切个脉煎服安神的药再歇息吧。”说话间,帘子一掀,走进一穿着麒麟绯色官袍的长须男人,此事竟然惊动了淇国公从官邸赶回。 顾想珑同众人上前去行礼,淇国公官袍未除,面沉如水,没有一丝表情只挥手让媳妇小辈统统都退下了。众人都看出来兹事体大,依言退出去,直到出了正院也没人多发一语。顾想珑领着红杏要回自己的小院去,行到半途,忽然被扯进花园的竹林丛中,红杏才喊了一声就被捂住了嘴,另外有人攀上自己的袖子哀声求道:”七娘别喊,是我。“ 借着昏黄日光,顾想珑看清拦路的不是别人,是徐琏沁。她今日在马车上跌伤了胳膊,一回府就被先送回她姨娘的院里治伤了,没想到此时却跑出来在这里拦下了自己。她应该也收到了淇国公赶回府中的消息,这次山匪劫道惊扰了太子就不是府内姐妹争斗的小事,心里害怕才跑来找自己。 果不其然,只听扑通一声,徐琏沁跪在了自己面前,抓着自己的裙角泪水涟涟地求起来:“七娘,我求求你,别把幕后主使是我姨娘的事情说出去。” 她膝盖刚沾地,顾想珑就急忙去扶了,长这么大还没有被谁跪过,实在吓了一跳。可徐琏沁一面哭一面求,怎么也扶不起来:“七娘,我从前对你不好,没法子论姐妹情谊,但求求你在这件事情上高抬贵手,放过我和我姨娘,今后我当牛做马、下辈子衔草结环也报答你。求求你,你亲眼见到的,出门前我就告诉姨娘取消此事了。”说着就在青石道上磕起头来。 顾想珑跳着躲开,叫来红杏一左一右又扯又拽地把人拉起来:“我们好好说话,你千万别这样。” “你肯答应我?”徐琏沁面露欣喜道。 ”若是长辈问起此事,我会一五一十说出。我不会替你隐瞒雇佣山匪劫道的事,我也会禀明长辈你出门前已打消这个主意。“ 随着顾想珑的话,徐琏沁的脸逐渐灰败下去,揪着她的手,淌着泪说了一连串的“求求你”,可也不能再说出更多的恳求。 就在此时,竹林外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敢问五娘子可在此处?”是上房的李姑姑。 “姑姑稍等。”徐琏沁慌张着抹泪收拾行容。 外边李姑姑却又催了一句:“五娘子,宫里娘娘谴人给小娘子送了时兴的首饰,还请快随我去谢恩吧。” 顾想珑隔着竹枝看李姑姑,这里的娘娘指的是大房的嫡长女, 分卷阅读8 十五岁被选入宫,如今已经是九嫔之一。此刻已近黄昏,徐嫔却遣人来送礼,显然是假借明目实则是来替宫中问话。而李姑姑不请自己,单独请徐琏沁,看来是先前她与姨娘设计谋划的事败露了。 徐琏沁也想到了这里,面色比脚底的青石板还青,神色惶惶地抖了好一会,攥住了她的手:“七娘,你同我一起去。” 早晚的事,徐琏沁总要说出自己替她作证,顾想珑便应了下来:“别抓我,我同你去。” ☆、第 5 章 顾想珑同徐琏沁去到上房,堂中灯火通明,上首坐着淇国公夫妇,旁侧立着一位宫装婆子,灰白的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在脑后,面上的皱纹因为表情严肃显得更加深刻。若是徐嫔身边得用的婆子替她回府,怎么会如此疏离肃穆。加上宫里派人也是原著中没有的情节,顾想珑看着实在是好奇。 此时,身旁的徐琏沁忽然喊了一声:“姨娘!” 她也寻声看去,一个粉裳的窈窕妇人被五花大绑着堵了嘴横在一旁。站着的中年男子正是二房庶子、顾想珑的堂叔、徐琏沁的父亲——徐数,他怒喝了一声:“孽子,还不快跪下!” 声如裂帛,骤然响起,把顾想珑也惊了一下。徐老夫人瞧见了,赶忙站起身来,向她递出手:“你这孩子怎么来了,过来外祖母这里。” 而想扑过去的徐琏沁被喝住,应声跪了下去,一旁哭了许久的二夫人猛地扑了上来:“我从来!从来不敢克扣你们母女一分一毫,可你竟、竟下这样的狠心要害我的贞娘!若是今日得逞,我的贞娘性命难说,你难道就能安心抢了这桩婚事去?” 事已至此,徐琏沁心中明白她们母子之前筹谋的一切都被发现了。她第一次任凭二夫人打骂,也不管散乱的衣襟步摇,一下一下地朝着淇国公磕头,磕得额头青紫才抬起头来自陈:“孙女该死,孙女动了那样的坏念头,百死莫赎。可人活一个名声,死也要一个清白,请祖父祖母容孙女辩一辩,白日的匪徒不是孙女喊来的,孙女确实谋划过,可临行前已经取消了。” “沁娘,到如今你还要狡辩么!”徐琏贞扶起自己的母亲,满脸怒容地看向她。 徐琏沁声泪俱下扯住顾想珑的裙角:“孙女没有扯谎!七娘可以作证,她亲耳听见孙女通知碧桃说取消的!” 此言一出,堂上所有目光都汇聚到了顾想珑身上,霎时间针落可闻。而后立刻又水入热锅一样沸腾起来,二夫人朝着徐琏沁大喊着“你撒谎”,徐数则向顾想珑追问:“沁娘说得可真?”喧闹中,淇国公猛地拍了一下扶手。 堂中立时静默,顾想珑看向上首,开口:“我为她作证,出行前她的确通知了小丫鬟告知柔姨娘取消行动。” “你为什么要帮她!七娘,她都和你说了什么!”二夫人完全失去了往日的娴静,扑在她身上声嘶力竭地问。 徐数上来将人扯回去,她还要挣扎着质问丈夫:“你到了此刻、到了此刻还要偏袒他们吗!” “住口!”淇国公大喝一声站起身来,扫了堂下乱糟糟的儿孙们,朝旁边的宫人拱了拱手:“翠姑姑,老夫教子无方治家不严,让你笑话了。” 那位叫“翠姑姑”的宫人不受淇国公的礼,侧身避开去,然后才道:“本不该插手国公家事,只是受娘娘嘱托,还望国公见谅,容婢子问上几句。”话里字字谦卑,声音举止却是不卑不亢。 淇国公回道:“但凭姑姑询问。” 翠姑姑得了这一句,便朝徐琏沁看过去:“徐四娘子,婢子想问,你和姨娘筹谋数月,为何一朝转念,临出行前改变注意取消行动?” 她目光如电,看得徐琏沁低下头,一五一十地说:“我不敢为自己辩白,是临行前被七娘说破计划,才不得不取消的。” 翠姑姑一双利眼又转到了顾想珑身上:“七娘子,敢问你是如何得知此计的?” 顾想珑从清早拦下徐琏沁就准备好了陈词,虽然剖白对象有变化,但还是平稳地答了出来:“我今日本不想出门,所以昨晚深夜还在逛园子想借病留家——”她这话说得实心眼,徐老夫人脸上表情险些裂了。但府中上下谁都知道她此前不愿意同薛三外出,便都信了她这话是真。 她继续说下去:“但意外见到了外院的下人从柔姨娘院子里出来,夜里落锁,外院的人怎么进的来,我心里好奇,却也不敢太上前,就远远地听到那男子和柔姨娘院中的婆子说了一句’明日外头的都安排好了‘……” “那你怎么就知道外头是什么事?”徐数在一旁听着忍不住插嘴问。 顾想珑正等着有人递话来,便答:“七娘确实不知道,也没有丝毫的证据,所以昨晚未曾禀告长辈。但今早给外祖母请安,得知沁娘好端端地也不去报慈寺了,便猜那安排之事定不是什么好事,所以临出门的时候就诈了沁娘一诈,威胁她不取消今日之计就把一切禀告长辈,她信以为真,于是让碧桃去通知柔姨娘取消行动。这是我亲眼所见。” 她话音刚落,徐琏沁又继续在堂中磕 分卷阅读9 起头来,徐数忍不住替她求情起来:“父亲,这样说来,沁娘临头还是悔改了……” “住口!”淇国公骂道:“轮不到你插嘴。” 翠姑姑没有理会这插曲,她上前两步越过徐琏沁,看定了顾想珑:“七娘所言可真?” 顾想珑并不是要做回圣母替徐琏沁洗白,她确实该领罪受罚,但这件事上她只是谋害亲姐未遂,不该为后面的山匪背锅。她只是想有一说一,于是点头道:“字字为真。” “不改?” “不改。” “就算是到宫中,在娘娘面前也不改?” 到宫中? 顾想珑被翠姑姑问愣了一愣,堂上充斥着压迫人的寂静,她感到手心里冒出一层冷汗,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开口回答:“不改。” 翠姑姑的声音柔和了一些,退了几步,向淇国公行了一礼:“受娘娘所托,还请三位小娘子即刻随婢子入宫一趟。” 大内禁宫东侧,梨园和罗辉湖簇拥着的端本宫静静坐落在余晖下。此处背山面湖,坐拥内宫东部十分美景,自前朝以来就是历代太子居所,从前没人唤它宫名,大家都管这叫东宫。但自打前太子薨逝,皇长孙承陛下亲命留居此处,而贵妃娘娘所出的皇二子被封太子,宫中众人便把这叫回了端本宫。 此时,端本宫的总管陈立直正袖着袍子亲自等在宫门前,翘首以盼自己的小主人回来。今日郡王随太子出行,路遇歹徒行刺,所幸是有惊无险,一行人回宫以后便去了福宁殿。陛下一贯关心孙子,遇上行刺,必是要多留一会。 只是今日郡王人未回宫,却先打发了宫人回来,让他去找尚香局配一味香,说是要香却不要太像香,也不要太香,要有点春花气,又要有点冷。 他陈立直在这宫里风风雨雨快五十载了,也是见惯了市面的,但听到这个要求也不由得一愣。传话的宫人也苦着一张脸:“陈爷爷,这是郡王的原话,小的不敢多问郡王。” 罢了,阖宫上下哪个小子敢和那位爷多问一句。陈立直摆了摆手,只好去折腾尚香局。只是到现在,尚香局都苦着脸来送了好几回香了,也不见那要香的人回来。 夜深了,后边穿殿里跑过来一盏小灯,陈立直眯着眼一瞧,是自己的徒弟陈小响一溜烟跑过来了。直到自己跟前才刹住脚,绿色袍脚一放,利利落落行了个礼,说了好长一串话:“师傅,尚香局的张尚宫亲自送香来了,您要不要去瞧一眼?我们这群没见识的,什么好香也闻不出味来。” 陈立直袖着手,“嗯”了一声。 “我在这替您等郡王。”陈小响把宫灯给他照亮:“您说也奇怪了,郡王打小不爱熏香,要是哪个娘娘身上熏得重了,他遇着了回来鼻子总不舒服半天,怎么今天出门一遭回来要配香了。” “少猜度主子心思。”陈立直不搭理他,撇下这句话就往宫里走去。 沈肃此刻并不在福宁殿,而是在徐嫔的漱玉宫。 漱玉宫的正殿偏侧摆了一架十片折屏,玉石雕刻的恰好是西湖十景——苏堤春晓、曲院风荷、平湖秋月、断桥残雪……雕刻精致,玉白石翠,很是精美。顾想珑偷偷用眼风观赏着古代统治者的奢靡生活一角,心里想自己这个表姐有这样贵重的屏风,在宫里应该还算是得宠。 “七娘,你说你亲眼见着沁娘和婢子说取消行动?”坐在上首的徐嫔声音温柔得像一匹上好的精锻,她长得同一母同胞的徐琏奇有八分相像,再有两分端秀,菩萨一样的女人,只是穿着锦绣云缎,翠环金钗。此时此刻,宫里的“菩萨”正开口问她们。 她同徐琏沁本来是立在厅中,沁娘一听话便跪了下去,双肩抖如筛糠:“娘娘明鉴,沁娘真的、真的没有做,娘娘……”说着便磕起头来。 徐嫔却没有看她,只问顾想珑:“七娘?” 顾想珑握了握袖中汗湿的手心:“回娘娘的话,是的。” 徐嫔再问:“你可知道,今日不只是国公府遇山匪,太子殿下与郡王也在。”她说得愈来愈慢,像绳索一样逐渐收紧:“而搏斗后匪徒全歼,无一活口,除了你没有人能够为沁娘作证。” 漱玉宫里燃着暖香,窗门紧闭,透不进一丝冷风,但顾想珑还是止不住微微颤抖起来。她终于跪下去,叩首,伏在光洁的地砖上,答道:“娘娘容禀,沁娘出行前通知婢子取消行动,是七娘亲眼所见、亲耳所闻,不敢伪证。匪徒虽死,可沁娘、柔姨娘、联通内外的婢子、仆从皆在,娘娘可一一审问。”她吸了一口气,努力让声音不要发抖:“此次太子遇险,国公府难辞其咎,可淇国公事君忠诚,阖府荣耀皆为君恩,绝无谋逆之心。一者,沁娘同姨娘勾结匪徒,是为了算计嫡姐的姻缘。二者,沁娘、柔姨娘都是内宅女子,断无可能得知太子殿下的行踪,算得准他今日也会去报慈寺。她们没有胆子、没有理由也没有这个能力勾结匪徒谋刺东宫。请娘娘明鉴。” 上首传来钗环摇动之声,徐嫔也跪了下去,朝那折屏一拜:“淇国公府绝无谋逆之心,请陛下明鉴。” 分卷阅读10 ☆、第 6 章 沁娘不敢哭了,顾想珑之前虽然有所猜到,但还是忍不住紧张起来。她伏在地上,不敢抬头,只听见屏风后面传来响动,而后移出一双明黄龙纹的靴子,扶起了徐嫔,再转向她这边:“朕不知,徐英有这样一个聪慧伶俐的孙女?” 顾想珑仍是低着头看那双黄色靴子,旁边还并这一位丽色裙摆的宫妃,只听见徐嫔开口回答:“陛下,这是我家表妹,是吕州顾刺史的嫡女。”然后她便唤跪着的两人行礼:“快拜见陛下、贵妃、太子殿下和郡王殿下。” 顾想珑和徐琏沁依言行礼,接着便听见上首传来男声:“起来吧。” 两人起来,顾想珑终于有机会半垂着眸看了一眼当今天子明德帝沈穆。明德帝今年已有五十好几,两鬓有星点灰白,五官只是普通,平坦着一方国字脸,但因为不怒自威, 明德帝想了片刻的顾刺史,道:“顾长彦生得一个好女儿呀。” 丽色裙摆一曳,响起一道女声:“陛下,这顾小娘子已将来龙去脉说得清清楚楚,依臣妾看她面色坦然应答稳当,不似作伪,证词与大理寺呈上来的仆从证词也一般无二,看来那帮匪徒幕后主使另有其人,还请陛下明查。” 明德帝也赞同:“贵妃所言有理。两个小娘子也莫掉泪了,徐嫔将妹妹们都扶起来吧。”他一挥手,忽然又赞了一句:“妹妹肖姐,果不其然,国公府养得女儿都好似娇花一般” 这句话说得暧昧,顾想珑感觉殿中气氛都凝固了。就在此时,殿外疾冲进来一人,他步履急促,有些歪斜地冲进来,到明德帝身前直直跪了下去,抱住他的大腿开口便是一句哭腔:“父皇,儿臣死罪——” 那人穿的是蟒袍。 当今天子膝下子嗣单薄,除去已故的前太子,仅剩二子。听称呼,想必来人就是皇长子吴王。这位永王乃是明德帝微末时期同原配所生,算来年岁也有近四十,想不到还这样能屈能伸,随时都能落下一把男儿泪。 吴王前来哭诉陈情是意料之中。太子遇刺地点是吴王的封地,若是行刺成功最大得利者也是吴王,此番山匪行刺最大的嫌疑人就是吴王。 这实在是一出好戏,只是皇室秘辛,顾想珑看得是在尴尬,立刻就垂首收敛了目光。 贵妃连忙咳了一声,清场:夜深了,徐嫔先带两个小娘子回自己的漱玉殿吧。 徐嫔没有一句废话,纤腰一福,行了礼便领着两个妹妹果断退场。她位居九嫔,独居一座漱玉殿,距离贵妃的延禧宫也不远。一路上,徐嫔一言不发,很是沉默。顾想珑并徐涟沁随她回去,才进殿沁娘就又跪了下去,她一路都在忍泪,现在才放声哭起来,呜呜咽咽都是在求娘娘救命。 徐嫔像是累极了,被大嬷嬷撑着,一手还按着额角,皱着眉看了看她,半天又没开口。扶着她的大嬷嬷吩咐宫女把沁娘拉了起来:娘娘身子不适,今夜就请两位小娘子先安置吧,有什么话明日再说。说着,指了随行一个叫染梅的宫女带她们去偏殿。 染梅是徐嫔宫中得用的大宫女,顾想珑一路上还特地再看了看,翠姑姑没有跟来,她果然是贵妃身边的人。顾想珑与徐涟沁分在偏殿相邻的两间,染梅一直跟在她身边打点,比起徐嫔端庄寡言,染梅就活泼很多。等她换好了寝衣,舒舒服服坐着让染梅擦干头发。 染梅拿着玉梳,起手就是一句:“娘娘自来就有头风的久疾,今日不巧又发作了,才没法子和小娘子们叙旧,七娘莫要介怀。” 顾想珑闻歌知雅意,顺着点头:“自然是娘娘身体要紧。” “还是七娘体贴人。”染梅手下不停,笑着开始和她说些宫中趣事解闷。 不过到底是漱玉殿大宫女,说的话都很有分寸,都是些宫女太监或是前朝无伤大雅的小趣事,今晚延禧宫中几个大人物的事情却是半点也不沾。等头发擦干,染梅再端来一碗温热的酒酿小圆子:这小圆子甜甜的,最是安神,娘娘交代七娘用一碗再睡,一定好眠。” 甜白的汤、软白的圆子,上面撒了细细碎碎的蜜渍桂花,顾想珑捧过碗来,闻一闻都是甜蜜的甜酒香。正尝着,外面却亮了起来。 徐嫔犯了头风,请过太医喝过药后就睡下了,整个漱玉殿也暗着,宫人都不敢高声。此时窗外却是一番灯火通明,传来宫人急促的脚步声。 顾想珑好奇地从床榻上直起身,看向染梅:“这是怎么了?” “是陛下来探望娘娘了。”另一侧厢房里的徐琏沁也问了同样的问题,得到了宫人这样的回答。那宫人不比染梅有资历,也不比染梅热心,答了这一句就自顾坐在脚凳上绣花了,不再多搭理徐琏沁。 她独自坐在床榻上,抱住双膝,心里油煎一样担忧着明日自己和姨娘的命运——此事虽然摘清了淇国公府的关系,可躲得过国法,她和姨娘却逃脱不了家法惩治,最好的下场也许就是自己被送去庄子上,姨娘却不知还有没有活路了。 今日出门前,她还是淇国公府二房最为得宠的姑娘, 分卷阅读11 虽然不是嫡出,可徐琏贞有的,她也有,徐琏贞没有的,她也有。穿的裙裳是苏州十个绣女几月才绣成的穿花玉蝶洒金锦缎,戴的是玉镯昆仑十年难出的羊脂玉,阖府姑娘人人羡艳。而这些,明日就都将离她而去,更别说能抢来徐琏贞羡慕的好姻缘…… 她怎么能甘心! 窗外传来声音,是徐嫔起身来迎皇帝了。 “听说爱妃又头疼了,怎么不在床上歇着?”明德帝的声音温柔又体贴,丝毫不像一个年逾半百的老人。 徐琏沁缓缓从床上站了起来,小宫女头也不抬地在灯下绣花,她看向床边立着的青铜灯台…… 延禧宫中,贵妃也按着额角,刚刚演完一场大戏也是很头疼。前面跪着一个宫人正回话:“陛下去了徐嫔宫里。” 贵妃“呵”了一声,轻嘲道:“德妃都昏过去了,吴王眼泪一抹就去做孝子,他嘴上倒是惦记,转眼却去了漱玉殿。” 翠姑姑挥了挥手,让宫人退下。自个绕到贵妃身后,给她按头:“娘娘,今日这桩事看来和吴王脱不了干系。” “我们没有证据,他却有个会昏倒的娘,能怎么办呢?”贵妃继续冷嘲热讽。 前些时间,在顾想珑他们离开以后,吴王被打断的哭诉又可以继续发挥了,长篇大论的哭诉总结下来,中心思想就是——这场行刺发生在他的封地上,是他治安不严,但他绝没有谋害明德帝唯二的儿子之一的心思。然后还倒打一耙,“我与太子是骨肉兄弟,殿下和贵妃娘娘若是因此对我生了嫌隙,那儿臣真是冤屈”。 贵妃当时在殿上是一句也听不下去,这吴王分明是恶人先告状。她与太子这个苦主还未说什么,他作为最大嫌疑人反而给她们母子扣了一顶猜忌至亲的脑子。 太子连忙过去搀扶,可吴王的戏还没有演完,拉着太子的手又开始哭:是兄长无能,自己的封地上竟出了这样穷凶极恶的匪徒,万幸太子殿下毫发未伤,不然兄长万死难赎。 太子早喜欢吴王这副做派了,半点不提匪徒和吴王有甚干系,只说要把此案交由大理寺严查。吴王仍是哭啼,求皇帝收回封地以谢罪。 吵吵闹闹之际,宫人又来报吴王的母亲德妃得知消息晕了过去。形势如此,明德帝当然是安抚儿子:“休要多心,朕从未疑心你,快先去看你母亲。” “好一对唱作俱佳的母子。”贵妃气得摔了一套前朝汝窑的茶具,这才气缓了缓:“罢了,这事再议。听那边的人来报,沈肃在查香?” 旁边垂首的宫女把尚香局的张尚宫带了上来。 贵妃坐直了身子:“莫要行虚礼,郡王今日为何忽然查香,查的什么香?你同我一一说来。” 张尚宫颔首:“回禀娘娘,是端庆宫陈立直身边的徒弟陈小响来传的话,说郡王要配一味香,要香却不要太像香,也不要太香,要有点春花气,又要有点冷……” 贵妃听着,本来深锁得眉头渐渐松了,紧张神色散去,却还是疑惑:“这香倒是从没听说过,他从前最不爱香的。” 此时,她身后的翠姑姑笑了起来:“娘娘不必忧心,这香奴婢今日还在淇国公府闻到过。郡王不是忽然爱香了,是因为一个人才想配香的。” 贵妃脸上有了笑意:“你倒卖起关子来。” “这人娘娘今日也见过的。”翠姑姑道:“奴婢厚脸给张尚宫指条路,要配出郡王想要的香,只需要去漱玉殿找顾小娘子,看看她的香囊里放了什么花草就好。” 贵妃崩了一晚上的脸终于舒驰下来,笑道:“阿肃也到了慕少艾的年纪了。” 张尚宫次日清晨一大早来了漱玉殿侧殿的厢房求见顾想珑,打着的是翠姑姑的幌子:“听说小娘子配的香别致,贵妃宫里的翠姑姑也想配一个,所以厚着脸来求小娘子借香囊一看,不知方不方便。” 此时顾想珑才起,睡眼惺忪地正坐在梳妆台前等染梅给她挽发髻,闻言便大方地把腰间的香囊摘下递了出去:“没什么不方便的,就是一些花草,随便配着玩的,尚宫看吧。” 张尚宫接过来只一眼扫过,就分辨出来了——兰花、梅花、冰片、薄荷草,也是宫中平日配香用得都是沉香麝香等贵重香料,想岔了路子。这下能配出香送端庆宫,尚宫心里放下一块大石头:“多谢小娘子,实在帮了我们大忙,这样别致玲珑的心思,我们是断想不出来的。” 这样长一段彩虹屁,顾想珑听着都红脸:“尚宫太谦虚了……” 打断这场寒暄的,是神色惶惶走进来的染梅。顾想珑还从没见到这样的染梅,她挂着客气的脸却一刻不停地把张尚宫送走,然后就把懵懵的顾想珑拉了起来:“娘娘有话,昨日之事不宜声张,还是请两位小娘子趁早回府吧,车轿在宫外等候了,娘娘身体不虞,就不必辞行了。” “这样早?不会惊扰陛下吗?” 顾想珑几乎是被她拉着走出宫,染梅脚下一刻也不停:“宫中的事,小娘子还是少问为好。” 待被送上马车,顾想珑发现徐琏沁早已经坐 分卷阅读12 在车里了,而染梅也冷着一张脸一起跟了进来。马车驶入淇国公府,顾想珑连上房都近就被徐老太太送回院子关了禁闭,而上房房门一关,里面只剩下了淇国公夫妇、徐琏沁和染梅。 当晚,顾想珑窝在自己的床上,红杏剥了一小碟瓜子仁都递给了她,然后说了一个爆炸八卦:“听二房的小厮说,沁娘子也要进宫做娘娘了。” ☆、第 7 章 崔姑姑一进门就放了一个大雷:沁娘子要进宫做娘娘了! 顾想珑核桃都忘记往嘴里塞了。今日清晨,徐嫔连辞行都免了,急急忙忙要把两人送出去。徐琏沁明明与自己同住,却先自己一步待在马车里。而且昨晚皇帝宿在漱玉殿……种种因素,这样的结果也是意料之中。 只是徐琏沁的大胆真是令人咂舌。 虽然手段不堪,可不论如何确实为她和她母亲挣出一条生路来。 要我说,还是我们娘子懂事知礼,沁娘子这一招,府里脸面都没了,大房二房都不愉快。崔姑姑如今不敢像往日自大,说话觑着顾想珑的脸色,见她没有不快,才敢继续八卦。 她一屁股坐到床边,从果盘里抓了一把瓜子继续说起来:娘娘身边的染梅把沁娘子带到上房去,老国公和老太太把门关了,婆子丫鬟都赶得远远的,没人听见说了什么。半炷香过去,国公亲自下了禁令,命沁娘子和柔姨娘禁足院中,染梅姑娘也跟着在那里住下了。 那姑姑怎么听到的消息?顾想珑捧哏。 崔姑姑露出一个家生子的得意微笑:是老夫人身边的阿李送沁娘子回去的。阿李与姑姑我几十年的姐妹了。阿陶还没走出院门,二夫人就与二爷吵翻了,摔了好一通东西。柔姨娘可抖起来了,说自己给二夫人端茶递水怎么样也是应当,可沁娘子身份不一样了,二夫人怎么也该讲点尊卑国法。 崔姑姑说着还模仿柔姨娘的腔调,顾想珑仿佛能亲眼见到梨花带雨的柔姨娘趴在地上如泣如诉地说这句话。 二夫人也是苦命。崔姑姑说完都叹了一句,最后又找补得叮嘱了一番顾想珑:七娘,这些话我们房里说说便是,出了院门你只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就好。你是娇客,这些糟心事都和你没关系,你也别管。 二夫人第二天就气病了。 她素来菩萨一样柔软的性子,如今斗鸡一样和丈夫吵起来:“沁娘谋害亲姐,还险些把整个国公府害了,你如今不惩戒她,还要护着柔姨娘!徐数,你心里到底还有没有我和贞娘?” “沁娘现在可是陛下的女人,你在说什么胡话!”徐数沉着一张脸:“你素来懂事,如今心里也该明白,我们一家子、贞娘未来还得依靠沁娘——你疯了!” 他话说到一半就被二夫人迎面泼来的茶水打断,徐数一抹脸上的毛尖:“真是疯了!你这妒妇!”骂骂咧咧摔门而去。 二夫人趴在桌面上哭得更大声了,始终沉默着坐在一旁的徐琏贞坐过来开口安慰母亲:“阿娘,父亲偏心,可话却不假,事已至此,沁娘的事已经不容你我做主了。” 二夫人泪水涟涟地看着女儿,可悲又可恨地哭道:“我苦命的女儿,我真想要剖开你父亲的心看一看,究竟是不是黑的……” 二房不得安宁,大房也愁云惨淡。 正房里,徐大夫人屏退左右,请来了染梅,同娘家陪嫁来的婆子议事。只是房门一关,一主两仆对面沉默,半晌也无话。 “夫人,这太欺负人了。”从小带大徐嫔的婆子先忍不住哭了出来:“慧娘子不过十五就被送入宫中,深宫里独个支撑到现在,她是再要强不过的性子了,如今沁娘闹这一出,不是把她的脸皮撕下来扔在地上踩吗?”徐慧正是徐嫔的闺名。 徐夫人听了也忍不住滴下泪来,咬咬牙却只能说;“若是慧娘嫁的是寻常人家,我恨不能将那小娘养的打到街上去。可……可这已经是天家事了,沁娘的安排再不是你我可以置喙的。” “夫人莫伤怀,娘娘岂会为那些小人所扰。”染梅递了帕子过来,安慰道:“这样下作手段,人人不耻,且看宫中陛下、贵妃都没有发话,只送了沁娘子回府,将来如何,还未必呢。” “正是正是,还是染梅说得有道理。婆子一抹泪也开始劝起来。 染梅继续道:“再说,夫人是最懂娘娘脾气的。娘娘目下无尘,根本就不把沁娘放在眼里。今早送人回府,半句也没多提沁娘子,却有心思细细为七娘子备了一份礼。” 徐夫人心思活了起来:“你是说,慧娘她属意七娘?” 这说的就是七娘和徐琏奇的事了。 徐慧娘和徐琏奇乃是嫡亲的兄弟,往日她也曾和女儿商议过徐琏奇的亲事,当时母女二人都认为顾七性子柔懦,是个要娇宠着的主,没办法为徐琏奇筹谋计量,难为佳媳。但经此一事,顾七面对天威仍然能够从容沉稳上陈实情,为国公府洗清嫌疑。可见是个有成算的,将来想来也能做好主持中馈、辅佐丈夫。 身旁的婆子 分卷阅读13 跟着说:“这下可好,本来七娘子和小郎君互相就有情,若成了可真是佳偶。” 徐大夫人心中对顾七的态度也有了变化,但还是犹豫:“可老太太是属意顾七和薛家三郎的……” “又不曾真的和薛家定亲!”婆子激动道:“再说七娘若能嫁进府里,长伴老太太左右,她怎么会不开心?从前只是看夫人的意思,老夫人只能退而求次,不然……” 徐大夫人抬抬手,打断道:“此事不能急,还是要从长计议,寻时机探一下老夫人的口风。” 深宫大内,紫宸殿上,也有人在谈论顾想珑。 明德帝今日本不想见萧贵妃,目前太子遇匪一案他尚且不能给她一个想要的交代 方才两个儿子才在自己这里又闹了一场。大理寺卿送来的案情,根据淇国公府一批奴仆的供述,顺藤摸瓜竟找出他们联系山匪的中间人形容样貌与太子太傅小儿子的书童相似,而那书童却于三日前回乡探望病重的祖母,在江上翻船溺水而亡,一家老小也忽然得了急症去世。查到此处竟成了一桩无头案。 父皇,这定是有人意图陷害我啊!吴王最先嚎起来。 太子也跟着掀袍下跪,替太傅儿子作保:父皇明鉴,儿子昨日是临时起意要去看慎言与淇国公府议亲,去时也并派人通传未,他们断无可能未卜先知儿子要出行。 兴许有不轨之人一直在太子身边撺掇呢?吴王说道。 两相争吵起来,吵得明德帝头疼欲裂,正要开口阻止。殿中忽然响起一道冷冽的声音,劈开乱麻般的局势:既如此,孙儿请兵剿匪。 明德帝抬眼看向坐在一旁的沈肃,他作为第二受害人,今日也被太子一道叫来,本来只是百无聊赖地坐在一旁,有一搭没一搭地甩着香囊系带上的琉璃珠。 如今他手里仍是握着那只靛蓝碧海托月香囊,只身子坐正了些:解铃还须系铃人,既然是山匪,总有山寨。山底下的都死了,寨子里总有还活着的。大王叔若是无力剿匪,侄儿愿分忧。 吴王被他这话气得脖颈通红,当即也跪下向皇帝请命:哪有侄儿来管叔叔封地的事,儿臣请命剿匪,定给父皇、太子殿下一个交代。 太子认定了幕后黑手是吴王,自然不会让他得逞,便出言支持沈肃:父皇三思,王兄自证心切却是思虑不周,本来就有嫌疑,如果再领兵剿匪,难免落个杀人灭口的口舌。不如还是让阿肃去,他也该历练一番了,我愿出借东宫卫队。 明德帝实在被吵得头疼,抬手按下两个斗鸡似的儿子,侧身去问沈肃:你可行? 孙儿只要一千羽林军。沈肃起身掀袍,单膝跪地,立下军令状:十日之内,必定荡平京畿方圆一百里三十九连山的匪徒。 荡平? 黄毛小儿好大口气,吴王险些没跳起来指着沈肃鼻子骂,只是被明德帝抢先了。 他抬手点了一下沈肃:答应你了,只是若不成,你就给朕乖乖待在宫中读书。 陛下瞧好了。 事情议定,明德帝让内侍进喜陪沈肃去东羽林军军营传手谕,也借着困乏的由头把两个儿子送走了。才打算疏懒片刻,殿外就通传贵妃来了。 进喜没回来,殿里剩下那几个的小内侍拦不住贵妃,他歪在榻上眼见着满头珠翠的萧贵妃就风风火火地冲进殿中给他行礼了。 贵妃免礼——他话音未落,贵妃已经起身走到他榻边坐下了。 明德帝正愁她要问太子遇匪的事,却听她慢悠悠开口:陛下,本来后宫的事不该来烦扰您,可此事臣妾实在拿不定主意,只好请您定夺。您昨晚在徐嫔宫中幸了国公府的五娘子…… 明德帝之前还真的忘了,这么一提才想起那个梨花带泪的沁娘子。 能得陛下宠幸是她的荣幸,本该将她留在宫中侍奉天子。但臣妾已经做主将她先遣回国公府了,一来她先是勾结匪徒陷害嫡姐后又在长姐宫中勾引姐夫,人品心性实在不堪…… 如今白日昭昭,明德帝也觉得昨日有些荒唐,只好连连点头:贵妃所言极是,就按你说的办便是,不必问朕。又连忙转移话题:还有一事请贵妃放心,太子遇匪一事朕定让他们严查到底。 陛下明察秋毫,臣妾自然相信您会给我和三郎一个公道。贵妃起身又给明德帝行了一礼,又道:陛下将事情托给我,依臣妾的意思,就将徐嫔妹妹送入玉清观静修,全了天家颜面,也给淇国公府留了体面。 这……她一个妙龄少女就这么送去道观里,青灯古佛相伴一生……明德帝犹豫起来。 贵妃佯作不见,仍是笑盈盈地提起另一个话头:说起年纪,臣妾想起昨日一同进宫的那个顾小娘也是一般年纪,陛下可记得? 花一样的年纪,花一样的面容,明德帝怎么不记得,他只是想想,脸上就浮起笑容来。 贵妃又问:陛下觉得她与阿肃可相配? 明德帝看过去,贵妃笑得恍若慈 分卷阅读14 母:昨日阿肃在山道上救了人家小娘子,回来就找尚香局配了一样的香。阿肃往日舞枪弄棒,陛下何时见过他哪家对小娘子上心了? 明德帝低吟一声,想起前边沈肃握在手里那只靛蓝香囊。 清河顾氏之女,敏慧温良,样貌也是花一般。贵妃夸了一通:最重要是阿肃对她有意。 明德帝不说话了,他宫中已有徐嫔,但徐嫔入宫已久,给阿肃迎娶徐氏表妹也无伤大雅。可若他再纳徐涟沁进宫,一家爷孙娶姐妹,可就难逃天下人议论了。 紫宸殿中帝妃一时无话,只有香炉中的龙涎香静静地燃着。贵妃看着明德帝犹豫,面上笑意不改,连续问了他三问: 陛下可还记得去岁春花宴上,户部陈尚书的嫡孙女给阿肃递了一枝花,阿肃抖出一只虫来放人家酒杯里? 还有秋猎的时候陛下让阿肃带丹阳崔氏的长女带去猎狼,他砍了狼王的头送人家,把小娘子吓得连夜回丹阳去了。 还有崔将军的小女儿…… 行了,明德帝在回忆里痛苦地按住了额角:难得阿肃喜欢,贵妃多上点心,替朕相看相看。徐嫔之妹一事,贵妃去办就好,不必再来问朕。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修文无更新~ ☆、第 8 章 紫宸殿里点了鸳鸯谱,顾想珑本人却还毫不知情,正在院里奉外祖母之命抄佛经。 一开始上房来传老夫人命令的时候,顾想珑很苦恼了一番字迹问题,结果一翻原来的手迹担忧就烟消云散了,她发现自己和原主都学得是柳体,字迹有□□分相似。顾想珑老老实实在院里抄了五日的佛经,这日到了日上竿头时分,她刚抄好一卷。 书房阳光正好,顾想珑一边晾晒墨迹一边想着待会的午膳,这几日他们院去厨房领午膳总是不太平。究其原因还是崔姑姑的火爆脾气和沁娘身边人的嚣张气焰势同水火,每每碰面总是要在厨房闹一回。宫里始终没有旨意来,府里的态度也是避而不谈,可柔姨娘和沁娘却坚信自己要进宫了,身边的人也深信不疑,每每去厨房领菜都好大的威风,抢了好几次他们院的菜了。崔姑姑是个不忍气吞声的人,撞见了必要吵一架,闹得不体面,所以今日月丹主动替她去厨房领菜。她正想着,就听见院门上传来崔姑姑挑高了的声音:“老娘倒要看哪个不长眼的蹄子敢打到我们院来——!” 崔姑姑一嗓子差点把顾想珑吓得一笔墨汁按在抄好的佛经上,她拍拍心口,搁好笔走出去,就看见崔姑姑骂骂咧咧地扶着月丹和洒扫的小丫头金莉走了进来。两人身上钗环裙裳都乱了,月丹更是捂着半边脸,红杏一拉才看见她手掌下面的半边脸印着五个指印肿得老高:“天啊,你这脸怎么了,快找冰帕来敷一敷。” “这些不长眼的东西!”崔姑姑一挽袖子就要出门去。 月丹把她拉住了:“姑姑消停些,如今五娘子房的人我们如何惹得起,是我与人起了口角,私下打闹是下人的事情,姑姑再去岂不是牵扯了小娘子。” 顾想珑听得皱起眉来,问她:“你这是被沁娘的人打了?” 小丫头金莉在旁抢着把经过一五一十倒豆子一样说了,原来是她们前面去厨房提菜,撞见沁娘院里的婆子端走了她们院里点的梨撞虾,“要是别的也罢了,可这秋白梨是我们娘子表姑从徽州送来的,各院送完自己也就剩不到一筐,她们怎么好意思端走。我和月丹姐姐争辩了几句,那婆子仗着沁娘子的威风竟然指使帮厨的小子们打上来!” “还蹬鼻子上脸了!”崔姑姑气得满屋团团转:“该让我打回去,好教她们晓得谁是不好欺负的!” 月丹按下红杏给她敷脸的手,压低声音道:“小娘子别听姑姑的,也是我们不该和那婆子争吵,如今都说……沁娘子要进宫了,我们还是忍一时之气的好。” “崔姑姑说得对。”顾想珑这次和她站一边:“这实在欺人太甚!月丹金莉你们收拾一下,红杏去把父亲送我的护卫寻五六个过来。” 众人都被她安排得一懵:“小娘子这是要做什么?” “当然是打回去!”顾想珑催促道:“红杏快些去喊人,趁他们还在,把仇给报了!”又叫金莉:“你跟着红杏姐姐一起去,谁打你你就打回去!” 月丹急得站起来:“小娘子这是做什么,可别惹五娘子的人。” “你如果不想去,就在这里等着。”她才不听,只催红杏:“红杏还不快去!” 红杏素来稳重,但是个十足的实心眼,永远把顾想珑的话放在第一位。催了三次,她一提裙子就带着金莉跑出去了,月丹和崔姑姑两个人都没拦下。 这可把月丹急得直跺脚,眼泪都要急出来:“小娘子范不着为了给我们出气,和五娘子闹不愉快?她万一要是真进宫了,可——” 顾想珑笑起来:“沁娘的人说她要进宫,你就真当她会进宫了?你就看老夫人有解开沁娘的禁足吗,有哪个娘娘 分卷阅读15 都要进宫了却连自己的院门都迈不出去的?” “可万一?”月丹还是担心。 “有什么万一,我来担着。”顾想珑豪气道:“打你的婆子、小子不就是狗仗人势么,还未得势就在府中横行霸道,这种人打了就打了,没什么可怕的。若是沁娘出得了门来问罪,我也有理。外祖母、舅母那边我也有说法。” 月丹还是咬着唇担心,崔姑姑一拍大腿:“不急,老婆子我去看着,出不了大事。”说着也跑出了院门。 半柱香不到的功夫,红杏、金莉、崔姑姑等人就带着一碟还热着的梨撞虾回来了。金莉报了仇,一脸激动兴奋地和顾想珑描述了一番战斗经历。 她们到的时候,那刘婆子正在灶下,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鸡汤吸着喝呢,金莉一把上去就掀了她的碗,帮厨的小子、婆子全被护卫拦着,刘婆子没个帮手,一脸一身油的和金莉拉扯,崔姑姑刚好来狠狠抽了她一巴掌回去。 顾想珑听着忍不住抚掌喝彩:“打得好!” 月丹可在一旁听得脸都白了:“闹得这么大可、可怎么是好?” 顾想珑却心里自有计较,她把食盒往红杏那边一推,吩咐道:“你把这碟梨撞虾送到外祖母那里去,就说是我献的孝心。”然后一起身,理了理衣裙,叫上了月丹和金莉:“你们随我去大婶娘那边坐坐。” “你献的孝心?” 徐老夫人把瓷碗往桌面一推,眉毛竖起来就朝桌前站着的外孙女训话:“巴巴地送这碟子虾来,是献孝心还是拿我做大旗呢?” “都有嘛。”顾想珑乖巧状立在桌边,夹了一筷子的虾仁放到徐老夫人的瓷碗里:“外祖母,是刘婆子先勾结帮厨打的月丹和金莉。而且她还胡言乱语,净说些进宫这样没影的话,若是传出去伤了国公府体面事小,最怕传进宫里引来陛下和娘娘的猜疑。就是我不教训他们,大舅母也要狠狠罚他们的。” “胡闹。”徐老夫人狠戳了一下她的脑门:“这样越俎代庖,你大舅母就会开心,还得谢谢你帮忙?” “我方才就去找大婶娘请罪了。”顾想珑道:“这祸头出在沁娘身上,可她有二舅护着,二舅母如今管不得她,大舅母虽然管着家却也不好去管二房的事情。现在我这一闹,,就是两房小辈连着院里人起了争执,大舅母就好借着管教的事好好紧一紧沁娘院里的嘴。” “照这样说,倒要夸你机灵懂事了?”徐老夫人笑着骂了一句,拉过她的手:“七娘,你小小一个人不要掺和这些糟心事,今天这事也好,礼佛那事也好,有什么不如意了直接和外祖母说就是,什么事都有外祖母替你做主。” “外祖母,是我不对……” 老夫人把她拉着坐了下来:“我说这些,不是怪你,是想你开怀一些,不要思虑过多。都是外祖母没有照顾好你,才教你事事要自己想在前面,不敢全心信赖府里。” 老夫人说得动情,是真内疚没有照顾好外孙女。这番话也把顾想珑说得眼眶红起来,愧疚地搂住了面前的老太太:“世上外祖母对我最好了,待在您身边我特别开心。” 徐老夫人叹了一声,抱住她当做小娃娃一样摇了摇。 祖孙两个好一会温情,顾想珑撒娇地提出小请求:“外祖母,您看我经也抄完了,今天可以出门一趟吗?” “你去哪啊?”徐老夫人好奇问道。 “我想去探望薛家三郎,那日遇匪他受了伤,听说连日在家养伤今日都还不得下床。” 徐老夫人低头看了看怀里乖巧的外孙女,心里想到前几日大儿媳来自己这里试探的提起七娘的婚事,她如今又转念属意把七娘和五郎凑一对了。可七娘如今看着竟也是转了念头,眼里又重新有了薛家小郎君……老夫人沉吟一会,把人从怀里拍起来:“出门多带点护卫,我房里有一株老参,让阿李找了陪你一起送去。” “谢谢外祖母。”顾想珑高高兴兴地谢过。 顾想珑在老夫人那里得了特赦,下午便让人备了马车往薛家去了。本是一路心情愉悦,可没想在薛家门口遇到了定国公府的马车。 ☆、第 9 章 崔姑姑先认出了定国公府的马车,顾想珑闻言掀起帘子,看见了那架先一步停在薛家门口的马车,黑漆朱幕,雕花飞翘的盖檐上挂着一盏青铜风铃,上面印着“定”字。 这不是管家仆从出行会用的车,那么上面坐着的主人便不难猜测——陈荔也来探望薛三了。 顾想珑靠在车壁上,有些沮丧地揉了揉脸。虽然她穿来以后做了努力,可似乎自己的蝴蝶翅膀并没有扇动起太大的旋风,事情还是按照原来的剧情走向发展着。她阻止了沁娘勾结匪徒,却还是在礼佛路上遇到了山匪,薛三还是救了陈荔。而陈荔,似乎也正如剧情里的那样,喜欢上了薛三。 “小娘子?小娘子?”红杏不知她心境变化,低声问了两声。 顾想珑又狠劲揉了脸颊两下,振作精神站起来:“红杏快!我们下车去探望薛家三哥哥。”b 分卷阅读16 r   坐在马车中的,确是陈荔。 那日报慈寺山路上遇匪,她与薛家郎君并肩作战、共同击退匪徒,自己被匪徒拽下马的时候,是薛郎君回头来救。后来她听闻薛郎君因此伤了腿,回来以后一直卧床养伤。从听到这个消息起,她便在家里待不住了,自己身体才好一些,就忍不住央求了母亲来薛家。可到了薛家门口,却见那个顾七娘也来了。 她从前听贞娘说,顾七和薛郎君是青梅竹马的情分,两家父母早年就曾有意定亲。 顾七今日穿了五晕罗银泥衫子,藕丝衫子柳花裙,挂着紫银泥销金罗,滴露春花一样下马车。薛家夫人出门来迎她,陈荔见她屈身行了一礼,云髻上的玉步摇一晃,垂珠的光映衬这妍丽无比的容貌,如用白玉一样散着莹莹融光。 “小娘子,我们还下车么?”外头的车夫问了一声。 陈荔放下了帘子,半响没有答话。她想着自己今日只是来探病,薛郎对自己有搭救之恩,她来答谢,这事光明正大、无可避人。就算是遇到了顾七,就算顾七与薛郎情谊非比寻常,她此行也无可指责,再说清者自清,她并不在乎顾七的看法…… “小娘子?”车夫又问了一声。 陈荔气恼地摔了一下腰间玉佩,自己行事一向果断,不似一般女儿拘束,怎么此时犹犹豫豫顾前顾后的! “不去了,回府。”她气恼地回了一句,最终也没有下马车。 此时此刻的同一条长街。 “王爷,我们还得进宫复命去。”东羽林军将领钟东查驱马上前,差着一个马头,探身恭敬地向坐在白马上的少年郡王询问。少年没有回应,像是并没有听见他的声音,信手卷着金马鞭,望着前方不远处的巷口,一方宅门前停了两辆国公府的马车,定国公家等了好一会就走了,而淇国公家的则下来一个绝顶漂亮的小娘子。 见他看得认真,钟东查不敢再催。若是从前,他对这位京都小阎王只有怕,却是怕他权势,心里没有敬畏。此次剿匪一行让他对沈肃彻底改观了,本来以为自己这次是去替皇子背书,担了苦累给小皇孙挣功劳,却不想沈肃对用兵布阵行军之法很有研究,几番攻寨对敌之法皆出自他,真真是用兵如神,杀敌如阎王,钟东查实在心服口服。 钟东查在旁等了好一会,只见沈肃在空中甩了甩马鞭,道:“不急,你等着,本王去见一见旧友就来。” “啊?”钟东查愣了:“可、可营里还关着那些俘虏……”这些俘虏可不是一般匪徒,在吴王的封地上俘获,又与太子遇匪有关系,和两位皇子都有牵扯。就他们进城这一阵子功夫,估摸着暗中就有不少人蠢蠢欲动了,这般要紧事怎么还能放一放。 沈肃却不理,已经策马往那淇国公府马车停着的宅子去了。 薛家的确是败落了,且看他们在京都租的这个宅子便晓得,不说与国公府六进的大宅院相比,就与自己住的览翠轩一比都小得可怜。大门一进就是个方寸大的院子,三栋房子一眼就看净。正屋住着薛夫人,东侧的屋子是薛三起居读书用功之地,西侧是仆人居所,那匹瘦老马就拴在西屋旁的草棚里。 薛夫人这个主家比顾想珑还要拘谨,她作为长辈却也到大门上去迎小辈,把人一路请到正堂上:“七娘,坐。我已让人去叫三郎了,你且等等。” 到了京都,薛夫人还是第一次在家中接待客人,更别说是顾七娘这样娇生惯养金尊玉贵的小娘子。三郎要科考,家中每一分钱都要紧省着用,所以桌上连个果碟也没摆,如今待客就显得局促了。薛夫人捏了捏掌心,撑着笑把茶盏从婆子手里接过来,放到顾想珑面前:“七娘,喝杯茶润润嗓子。” 说了这句,薛夫人又遣人去叫了一次儿子,她实在不懂如何接待娇客。正拘谨焦虑的时候,好在顾七主动开口了。 顾想珑听薛夫人派人通传两次,忍不住开口关心起来:“三哥哥的腿还未好全么?我听说没有伤到筋骨的,走动有没有妨碍?不若我去他房中探望也可以的……” 她话还未问完,就听到背后响起两声咳嗽。回身一看,是薛三来了,他看起来比之上次又清瘦了不少,穿着清灰长袍,见自己看来,浅浅一笑回答道:“没有伤到筋骨,只是母亲要我多休养些。” “阿恒,你来啦。七娘来探望你来了。”薛夫人见到儿子如同见到救星,忙上前把儿子扶过来坐下。正要松一口气时,就看见婆子慌慌张张从院里跑过来:“夫人、夫人,郡王来了。” 其实不用她喊,堂上三人都见到了那位乌发白服束着金冠的小阎王,他自若地仿佛回家一般,把手里的缰绳往门边的老仆手里一丢,就大步流星地走过来了。 顾想珑和薛三都站了起来,还没有迎上去,沈肃长腿就已经迈进门里了。他进门便掀袍坐了下来,嵌着红宝石的金丝马鞭往桌上一放,飞扬的眼尾一动,朝薛夫人随意一拱手道:“薛夫人。” 薛夫人收了慌张,恭敬地屈身行礼:“薛氏见过殿下。”薛恒和顾想珑也一起向他见礼。 “不必多礼,” 分卷阅读17 沈肃挥了挥手:“听闻薛郎君上次遇匪受伤未愈,我恰好路过便进来探望一番。” “多谢殿下关怀。”薛恒再次拜谢。 沈肃顾自给自己倒了杯茶,头也不抬地说:“坐吧。” 薛恒依言坐下接过了茶壶给他倒茶,一旁的顾想珑见他们要谈话的样子,自觉此行时机不对正要告退,还未动作却见沈肃先看了过来,墨黑的眼睛望着自己好一会。 他说:“顾小娘子也坐吧,我也只是来探望病人的,不必避讳。” 这房里他最大,顾想珑依言坐了下来,薛夫人却说着要去准备果子告辞了。 薛夫人趋步离开正屋,走到院中去,见郡王的那匹高大雪白的骏马立在草棚中,把自家的那匹老马挤到了角落去。她掏出一角银子塞给婆子:“快去,买两碟果子来。别怕贵,买最好的来。” ☆、第 10 章 大内禁宫东侧,端本宫正门匾额下,总管大太监陈立直抱着拂尘,望着前方无人的宫道。一个人,一柄拂尘,一条宫道等一天。今天的陈立直依旧是在等小主子回来。眼见太阳往正中去了,陈立直耸拉的眼皮一掀,见到前面跑来一个绿袍子的小内监。 是自己的小徒弟。 陈小响一溜烟跑到自己跟前,气也没喘匀就叽里呱啦张嘴说:“师父,别等了,估摸着郡王回宫得直接去面圣,紫宸殿里且闹着呢。” 陈立直八风不动地:“嗯?” “先是太子带着大理寺卿去面圣,后来吴王被召进去哭了好一阵。刚前太医院的田太医去钟粹宫了,小跑着去的,德妃肯定又晕了。可小半柱香过去了,陛下还没有让吴王去给德妃侍疾。”陈小响说了一通,才喘上一口气:“这回事可大了。师父,您说呢?” 陈立直出声了:“小响啊。” “嗯,师父您说?” “少议论主子的事。”拂尘一挥,老总管回去了。 薛家摆上来的两碟糕点果子是酥油泡螺,有粉红、纯白两样儿,两个大男人坐在那里说事都不吃甜食,顾想珑就着岩茶捡了一只粉白的吃,古代版的泡芙吃起来外酥内软,奶香醇厚,入口即化。 沈肃见她吃得眼睛都弯起来,忽然停下来补了一句:“这是城隍庙前余家的,他是苏州人,做得地道。” 薛恒也看过来,将那碟子纯白的也往她那里推了推:“你多吃些。” 顾想珑有点不好意思了,抱着酥油泡螺“嗯嗯”了一声:“你们说事不用管我。”然后就埋头继续吃起来,却听到了沈肃忽然画风一转,从询问病情转向了剿匪。 只听沈肃说:“此次我奉命剿匪,从都城以外到报慈寺往外十八连山,一共剿灭了三个匪寨。其中有一个寨中匪徒对敌手法与那日我们遭遇的匪徒手法如出一辙。” 顾想珑的耳朵尖一下就竖起来了。 “寨中留守一共千人,半数都穿锁子甲,还有百匹好马和一仓的枪斧。” 这下手里的酥油泡螺都不香了。 连一贯沉稳的薛恒愣了:“殿下您是说这些人并非山匪?” 沈肃低头饮了一口茶。 薛恒没有追问,在座三人心里此刻都清楚,这些人非但不是山匪,而且还是一支武装精锐的部队,而这支部队就藏在吴王的封地里,藏在距离王宫都城百里之内。 究竟谁是山匪劫道的幕后黑手,而他豢养这支部队剑指何处,答案以及昭然若揭了。 吴王,有谋逆之心。 作为手握剧本的女人,顾想珑比在座的两位更了解吴王的野心。别看他擅长哭戏,还坡脚,但在书中可是仅次于她身边这位小阎王的第二反派。在未来他成功导致太子被禁足,险些成功将其拉下马。不过太子有男主光环,最后还是丝血反杀,吴王阴谋败漏被褫夺封号,流放朔北。 顾想珑在脑海里回顾了一番吴王人生的起伏,原著中并未细说山匪之案,可想他后来还有一番兴风作浪,这次就算翻车也不会伤筋动骨。 她又继续吃起酥油泡螺。 沈肃重活一趟,一早就清楚吴王的野心,也清楚他的下场。他后来是输给太子被发配朔北,但不是这次。德妃尚在,陛下对吴王的舐犊之情还未耗尽,这次最后也不过是小惩大诫。 他如今把内情说出来,不过是想试探薛恒的看法。所以他问:“薛郎君怎么看?” 未来大颂最年轻的宰辅眼下还只是十年苦读的少年书生,薛恒将桌上的茶盏握了又握,开口论起了吴王的过往:“陛下和□□当年起于微末,东征西讨十数年,吴王垂髫之年便留在乡里侍奉祖母、母亲。立国之后,陛下尚在东宫之时便为毫无战功的吴王请封,称帝之后更是将吴王留在身边,去年才在朝臣再三进谏之下,将京畿通州定州划为吴王封地,使吴王就藩。此二州做封地,史册上也未曾有过。” 沈肃看着他,目露欣赏:“薛郎君在吕州读书,想不到对朝中事也了如指掌?” “郡王谬赞,薛恒以为 分卷阅读18 陛下虽贵为天子,却也是父亲。” 而父亲总是能够原谅儿子犯下的坏事。 薛恒料中了事情的发展。 “我稍后便要进宫复命,路过贵宅便进来,想二位当事人也无不可听一听事情的原委。”沈肃听到了满意的回答,便开口揭过了这个话题,伸手也去捡了一只酥油泡螺。 正此时,门外快步奔进来一个披甲将士,后面跟着一个绿袍内监。小太监气喘吁吁地冲进来,没刹住干脆在沈肃面前跪下了:“殿下,陛下命你速速回宫。” 沈肃掀袍起来,对薛恒道:“下月科考,薛郎君必定高中,走了。”说罢将酥油泡螺往嘴里一塞,就越过小太监走了。 紫宸殿里又是好一番哭闹,沈肃还未进殿门就听见吴王哭诉着在喊冤。 前些时候钟东查领兵在茶馆歇脚,太子抓住了这片刻时机,已经从大营中将俘虏提到了大理寺,几盏茶的功夫,什么也都拷问出来了。他领着大理寺卿告到紫宸殿,供纸就往明德帝案上一递。紫宸殿里碎了一套前朝的青玉盏,吴王被急召入殿。 沈肃请兵剿匪之时吴王就心知不妙,他来不及转移全部兵马,其中一处暗卫被剿以后,他就知道事情再瞒不住。但太子越过沈肃直接提人审问,先发制人将了他一军,他此刻再被召入宫,自知无法脱罪,进殿以后只不停地磕头叩首,并不喊冤,却只哭:“儿子绝无谋逆之心。” 谋害太子,不是谋害天子,也可以说不算谋逆,只看明德帝是如何看待的。沈肃进来的时候听到这么一句,挑挑眉,掀袍给坐在上首的皇帝行礼,侧眼一看吴王头都已经磕破了。 明德帝不理睬吴王,只去责问沈肃:“派你去剿匪,回来不复命去哪里闲逛?” “人都捉了,也跑不了。”沈肃答道:“路过薛宅,见到淇国公府的人去探望,想起此前遇匪两位友人都受了伤,便去说了几句话。” “哦?”明德帝眉毛一扬:“你又新结识了淇国公府什么人?” “是淇国公夫人的外孙女,那日遇匪也在其中,是孙儿亲救下的,所以才想顺便探望一番。”沈肃说着还看了一眼顾想珑未来的夫君,不过太子此刻眼里只有吴王,恨不能将其吮其血啖其肉,根本没有听见他提到了顾七娘。 倒是明德帝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放过了他,抬抬手道:“起来说话吧。太子带了匪徒的供词来,吴王假以匪寨暗中豢养部队,意图谋反,可是这样?” 吴王一下一下地磕头:“儿子对父皇绝无二心,儿子绝无谋逆之心……” 沈肃答道:“孙儿将人押回来,还来不及审,不过寨中都是训练有素的士兵绝非乌合之众。” “儿子对父皇绝无二心,求父皇念在从前宽恕儿子吧。儿子求父皇了,儿子求父皇了……”吴王跛着膝行爬过来,在明德帝的脚前不住哀求磕头。 明德帝看着脚边的长子,额前的血把地毯都晕湿了一块,终究还是不忍心:“大郎,别磕了,证据确凿,你还不认罪?” 太子眼见明德帝面露不忍,心中愤怒委屈交织涌动,也跪了下去,道:“父皇,吴王在京畿豢养暗卫,谋害兄弟,不忠不孝至极,不严惩不足以告天下。” 明德帝在两个儿子的哭求控诉中始终沉默着,最终在太子一句又一句的指控下,抬手叫了内监上前:“今日政事堂谁当值?传朕口谕拟旨,吴王不谙君臣大义,不念兄弟至情,枉顾天理国法,今褫夺亲王封号,降为庶人。” 太子叩首,高呼:“父皇圣明。” 年近六十岁的明德帝说出这句话后仿佛一下老了,金冠龙袍下的面容显出憔悴疲惫,他抬手对众人一挥:“都退下吧……大郎,去看看你母亲吧。” 被废的吴王被紫宸殿的大内监亲自护送去德妃宫中,太子也与沈肃一道出殿。宫外天空此时已经是明月高悬繁星点点,太子与吴王争斗十余年,今日总算分了胜负,他浑身轻松,看着一旁的沈肃也觉得他是个极为可爱的侄儿。 仅此一遭,太子已经把沈肃当做是自己人了,发出邀约道:“十七,今日谢谢了,改日请你喝酒。” 沈肃并不像与太子饮酒,却听他又说:“过些日子,约上慎言我们一道去会仙居。太傅决定要与淇国公府退亲了,慎言很是颓唐,我打算安慰他一番。” 沈肃改变主意,点头道:“嗯。” ☆、第 11 章 退亲的消息在淇国公府也传开了。 最早是崔姑姑悄悄在院里和顾想珑说,但要不了多久,阖府上下的丫鬟婆子都议论起来了,顾想珑不过是去趟上房请安的功夫,路过园子都能听见摘花的小丫鬟说太傅府要和府里退亲。 再过十几日,当初做媒的礼部马尚书马夫人上门来了。 来时顾想珑正在上房同徐老夫人一起插花,就跟着一道去见了。马夫人白胖着一张圆脸,看着就是个和气人,见了顾想珑还没等她见完礼就把人拉过怀里坐着了,拉着手问她:“七娘今年几岁了?上次 分卷阅读19 见你刚来京里,还在病重,现在看来是老夫人会养人,这粉嫩嫩一张脸多可人。” 堂上老夫人笑起来,拿手指虚点了一下顾想珑:“可人?现在病好了你可不晓得她有多闹人。” 徐大夫人也跟着凑趣:“老夫人现在这样说,平日里不知多疼七娘。” 顾想珑乖乖地做吉祥物,看着上房三人坐在这里其乐融融。 马夫人保媒保的是太傅嫡子和淇国公府二房嫡女,可她从坐下来起,说了一筐子的话,却半句也没有提到不在场的二夫人。 二夫人今日称病,不见客。 茶换了三盏,马夫人说着话就从手腕里脱下来一个碧玉镯子,套到了顾想珑的手上。 顾想珑要推脱却没成,马夫人肉手一双却有力得很,把她两只手都拢在手里,笑眯眯地开玩笑:“可惜我家没有个年轻小郎,不然必得求老夫人把七娘许给我家做媳妇。若不然,老夫人瞧田家小儿如何,我替哥哥家求一求?” 老太太笑着没有答应:“她还是一个娃娃样子,没开窍呢。” 大夫人站起身来把顾七娘从马夫人怀里拉起来了,有些着急地转开话题:“这镯子可透亮着,七娘快谢谢马夫人。” 马夫人摆摆手,又让身后的丫鬟摆上来一个檀木盒子,她往前一推,面带羞愧:“这是刘太傅托我送回来的。老夫人,大夫人,我实在是……愧对你们,愧对贞娘。” 这里面装着的,是徐琏贞的庚帖。 退亲一事是刘太傅和淇国公商议过的事,徐老夫人也没有意外,很平静地令婢女收了下来,叹了一口气:“是两家没有缘分。” 话音未落,门外慌慌张张跑进来一个婆子,顾想珑隐约记得她是沁娘身边的。只见她神色张皇地跑过来,才往堂上张望了一眼,便被大夫人身边的玉茗拉到一边去。 过了一会,玉茗悄悄过来,到大夫人的耳边说了一通。大夫人听着眉头就皱了起来,抬头与老夫人对了一个眼神。老夫人便抬手按住了额头,笑着对马夫人说道:“瞧,人老了不中用,这几日凉起来,我这坐不了许久竟头晕起来。” 马夫人很识趣:“是我说起话来就忘记了时辰,耽误了老夫人休息。”说着便起身告辞,徐大夫人跟着送她出去。 两人携手一出门,那婆子就冲上堂跪倒在老夫人面前,哭嚎起来:“老夫人,快去救救我们小娘子吧。二夫人要杀了我们小娘子啊!” “收声!”徐老夫人把人喝住,在顾想珑的搀扶下站起来,训斥那婆子:“这是什么地方,由得你胡言乱语。两人现在何处?快领我去,你在路上把经过说来。” 说着她便按着桌角站起来,顾想珑上前去扶住老夫人便往二房去。 卧病在床的二夫人打到了徐涟沁的院中。 顾想珑扶着徐老夫人赶到现场的时候,书香世家出身、平日最大的运动就是吟诗作画的二夫人手里拽着徐涟沁的头发将其一把掼到了地上,还一脚踢开了扑上来救女儿的柔姨娘。 老夫人见了险些一口气哽住,后背惊得都僵直了,顾想珑忙给她拍背顺气。送走马夫人的大夫人也赶到,她也吓了一跳,赶忙喊人:“人都死了吗!快去把二夫人扶起来啊!” 可二夫人已经气极,仆人们又都怕伤了主子不敢真使大力气,此时竟没有一个人能拉开她,眼见徐涟沁被摔了几下脸都白了。忽然人群中插进个绿袍男子,一把将二夫人拽到一边:“王氏!你是不是疯了!” 他一边骂一边把徐涟沁扶起来,地上的柔姨娘挣扎着扑进他怀里:“老爷!老爷夫人要杀了我们母女啊!” 徐数站起来,黑着脸骂道:“毒妇!我今日定要好好教训你!”说着就一副凶神恶煞要打要杀的模样冲二夫人走过去。 柔姨娘还在他身后煽风点火,抱着昏过去的徐涟沁喊:“沁娘,沁娘你醒醒啊,你看看姨娘!你别出事啊,你可是要进宫了,别吓姨娘啊!你要是出事了,姨娘怎么办,府里怎么和陛下交代,你爹爹怎么飞黄腾达!” 在柔姨娘一声又一声的火上浇油下,徐数的脸越来越黑,紧紧攥着拳头高举起来。 “徐数你敢!”老夫人高声喊了一句。 徐数愣了一下,脚下一停,就在此时,二夫人却挣脱了扶着的婆子。她看也不看自己的丈夫,仍是一言不发,依旧要朝徐琏沁冲去。徐数挡在她前面,抬起双手猛地一推,二夫人像片纸一样轻飘飘地往后倒去。他还没消气,高举起拳头又往前追了几步—— “逆子!”老夫人高声喊道,背都僵直了。 顾想珑把老夫人交给身后的李婆子,转身就闷头冲上前朝徐数撞去。徐数被她窝心一头撞得踉跄倒地,她扶了一下发髻,回头要去捞人,二夫人已经被其他婆子和赶来的徐琏贞接住了。 徐琏贞素着一张脸,眼睛也哭肿了,哑着声音喊:“娘,娘,我们回去吧。” 二夫人也没有看女儿,仍是挣脱开来要往前冲,一双眼睛只死死地盯着徐琏沁。徐数撑着地也站了起来 分卷阅读20 ,挺着胸膛挡上去。 “徐数!”老夫人被李婆子扶着站到中间:“再往前一步,我就请家法!” 徐数不敢动了。 喝住庶子,老夫人转头吩咐徐琏贞:“你把你娘扶回屋子里去。” 徐琏贞答应了,却拉不动二夫人。 徐数还在不服:“母亲!她刚刚可是要杀沁娘啊!” “老夫人做主。”柔姨娘搀扶着徐琏沁一齐跪倒老夫人面前:“你看看沁娘这额头都磕破了啊,要是宫里问起来……” “宫里?”老夫人笑了一声:“我今日就和你们讲明,宫里的意思是不叫沁娘入宫,等事情平息就把沁娘送去玉清观里清修。” “老夫人这是胡说什么!”柔姨娘先瞪着眼睛喊了起来。 徐数也不信:“母亲吓我呢?” 老夫人气得不想再说,大夫人开口:“二弟怎么说话,确实如此,是贵妃传的口谕。” 徐数和柔姨娘都愣住了,顾想珑身后却传来轻轻的笑声,是一直沉默的二夫人终于笑了起来。而在二夫人的笑声中,徐琏沁白着脸真地晕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我给珑妹开的不是金手指,是铁头。 ☆、第 12 章 剩下的残局交给了徐大夫人收拾,顾想珑扶着老夫人回了上房。服侍着老夫人喝了一碗安神汤,待她休息了,才回自己的院子里去。 崔姑姑早就等在院中,见顾想珑一回来就压着嗓子喊起来:“小娘子,她们都说你撞了二老爷?我的乖乖,你在一旁瞧着就是,一个千金小姐怎么能跟大老爷们动手呢?” 顾想珑坐到榻边,想到徐数就重重地哼了一声。 月丹这次也站在崔姑姑一边:“正是正是,那还是二老爷,是您的舅舅,夫人婆子都看着,您怎么好顶撞他?” “哪里顾得上呢?”顾想珑扁了嘴说。她恨不得前面撞得更重一些呢。什么舅舅,就是个宠妾灭妻还家暴的垃圾。 崔姑姑也念叨:“二老爷也是,逼得二夫人那样一个菩萨人到这种地步。”说着,她凑近顾想珑额角一看,见原本光洁的额头红了拇指盖大小一块,声音立马又高了起来:“哎哟,这都紫了!快,红杏快把玉肌膏找出来,还好是没有破皮。” 她自己并不觉得疼,抬手想摸又被按下来了。红杏拿膏药来给她细细涂上。崔姑姑在一旁如临大敌:“这样子不成,小娘子今日还是别出门了吧。” 顾想珑隔着镜子左右一照,觉得还行:“待会红杏帮我梳个刘海,遮一遮就成了。好不容易外祖母、大夫人许我去看看铺子,我一定要去的。” 早些时间她就得了长辈的许可,今日要去母亲陪嫁的铺子上看看的。 顾想珑当初进京,顾长彦把当年她母亲陪嫁的铺面田产全都交给她了。但她进京就大病了一场,来不及见管家,便由老夫人做主全让徐大夫人替着管了。现下,是老夫人提出来让她也参与管事。 “小女郎总是要学会管家的,劳烦你做舅母的教她。”这是老夫人与徐大夫人说的原话。 老夫人开口,徐大夫人没有不从。 原本照长辈的意思是叫管家进府里来说话就成,但顾想珑却想微服私访一番,于是就求老夫人:“我不像舅母有见识,是什么也没见过的,若是叫他们进来,岂不是他们说什么我听什么。不如我自个出去转转,先看看我们家都有些什么,都是什么样子。” 老夫人纵着她,就答应许她今日去自家铺面上转一转。 “我正要来问你,晌午还去不去铺子上了。”院外传来一个少年郎的声音,是下了学堂的徐琏奇过来了。他人还没到,话却先到的。问完这句,云纹青缎的靴子才踏进房门来,折扇在顾想珑面前的桌上一敲,问她:“这么说,待会儿咱俩还出门去?” 徐大夫人也答应了顾想珑出门,但提议让徐琏奇陪着她一道去。一来铺面上的管家都认得国公府的五郎,二来没有让小女郎单独出门见管家的道理。 这实在合理,顾想珑也没有回绝长辈的安排。眼下见徐琏奇过来,便点点头,回道:“要去的。表哥刚下学吗?不是说用了午膳再去,表哥要在我这边一道用吗?” 徐琏奇也没坐,折扇一摇就催道:“既要出门怎么还在院里用午膳,走,表哥带你去会仙居吃新奇的。”说了就风风火火得要替她搭配衣裳收拾。 顾想珑记着避嫌,才不让他动自己的裙钗,指派金莉就把他推出去门了:“表哥先去备马,我自家收拾一下就来。” 顾想珑重新梳了发髻,青丝一挡,再敷上粉,额角的红肿就见不到了。准备妥当,她带上红杏就出门去。 备好的马车已经等在侧门了,徐琏奇也换了身装扮,头发辫了好几股发辫束在金冠后,还带着那柄泥金扇子,端的是十足富贵公子派头。见她过来就在马上握着折扇拱了拱手,附上一个巨大的笑脸:“表妹可来了。” 分卷阅读21 顾想珑与他见过礼,踏上马车,帘一掀,发现里面还坐着一人,正是扶了二夫人回去的徐琏贞。 “贞娘子怎么在此处?”跟着上来的红杏也被吓了一跳。 徐琏贞伸手将顾想珑拉进去,帘子放下来,她开口道:“七娘,你帮我这一回,送我去一趟会仙居吧。我有话,要与刘家二郎说清楚。” 顾想珑沉默着,她记得原著中,徐琏贞也是与刘家退了亲,想方设法与刘二郎见了一面,退还了两人的定情信物。当时,太子陪同刘二郎一同前来,也在场。 她是万万不想见到太子的。 徐琏贞见顾想珑沉默着没有答话,继续恳求着:“七娘,我不是要去找刘家挽回什么、或是斥责埋怨。我只是、只是有些东西要还给他,之后便两不相欠了。” 她说得实在恳切,又有前面二夫人一事,形容憔悴忧郁,顾想珑实在不忍心拒绝,在心里叹了一口气,点头答应了:“行吧,劳烦贞娘今日就陪我,我们先去会仙居用午膳然后再去一趟铺子。” 徐琏贞欣喜地拉住她的手:“七娘,多谢你!” “自家姐妹。”顾想珑拍了拍她的手,坐下掀开了车帘。见等在外面的徐琏奇露出抱歉的笑来,他果然是一早就知道了内情,并且为徐琏贞出门出谋划策。 顾想珑无奈道:“出发吧表哥。” 会仙居是如今京都最具名气的酒楼。 店家别出心裁地将酒楼开在玄明湖畔,湖畔垂柳依依,酒楼旌旗招摇,更有画舫可供客人一边用餐一边游湖。徐琏贞悄悄与顾想珑说,刘二郎雇了一艘画舫在湖畔等着。 “这样不妥。”顾想珑拒绝了一同上船的主意,想了个理由,说:“贞娘你已与刘二郎退亲,我们姐妹再都上了他的画舫,万一被有心人见了传扬出去就糟了。” 其实她就是不想要上有太子的船。对于徐琏贞来说,那是她与太子的爱情小舟扬帆起航,对她而言,就是开向黄泉。 所以,顾想珑提议:“我们再雇一艘船,到湖中心无人处将你送上刘二郎的船。等贞娘你与他谈完,我们再去接你回来。” 徐琏贞听了也觉得有理:“还是七娘思虑周全。” 顾想珑也觉得自己的计划万无一失、十分周全。 于是徐琏奇依计找来店家雇下一艘画舫,登船之时,徐琏贞看到了约定里船头挂着蓝色琉璃风铃的画舫。他们的画舫开船后往湖中心去,那一艘也不远不近地缀在后面。 等到了湖心四下无人之处,她们的画舫便停了下来,等着那艘追上,徐琏奇就扶着贞娘过另一艘船去了。 顾想珑见两人安全过去,自己也成功没有在太子面前露面,终于松下了悬着的心,提起筷子打算好好享受一番美食。这会仙居久负盛名不仅仅是因为画舫游湖的巧思,这一席珍馐看着也是色香味俱全,勾得人馋虫大动。 羊汤翻白,乳猪酥红,红泥小火炉里咕嘟咕嘟焙着嫩鸡…… 其中一碟白兔形状的奶酪冻最得顾想珑的喜欢,吃起来酸酸甜甜的,口感和她从前最喜欢的冰淇淋酸奶相似。她握着小银勺,一连就勺了两只奶冻兔。 正吃得畅快时,身后忽然传来她熟悉又恐惧的声音:“顾小娘子也喜欢这奶冻玉兔。” 作者有话要说:  修改。(20201108) ☆、第 13 章 太子沈喆这几日过得并不好。 此前凭借遇匪一案,他本已经成功扳倒吴王,令父皇下旨褫夺其封号废为庶人。可奈何中书省的谕旨还没有拟出来,德妃的旧疾忽然发作,半日不到就病入膏肓水米不进了。吴王日日在宫中侍疾,甚至连明德帝也辍朝五日,陪在德妃身边。 情况如此,朝中再无人敢提起废吴王一事。 连贵妃都劝他:“是时运没有站在我们这一边,没能一击即中,眼下还是看德妃的病情如何吧。” 他们都知道德妃在明德帝心中的地位。 德妃乃是太祖还未起事以前,明德帝在乡野时明媒正娶的妻子。虽然容貌平平,多年乡间操劳更使得她枯瘦憔悴,形容如同老妪,连宫中的婆子都比不上,但她与明德帝之间的情义,却是曾经的皇后、如今的贵妃也无可比拟的。 如今德妃要是能病愈还好,他们迟早能鼓动朝中官员上书再议废吴王一事。若是德妃就此病逝,那明德帝势必将对德妃的愧疚化作恩宠延续到吴王的身上。 眼下,沈喆或许都比吴王还要期望德妃的病情好转。 宫中无数灵丹妙药、龙骨瑶草都如流水一样送进了德妃的甘泉宫,可德妃的病依旧毫无起色,已经连续两日不曾睁眼清醒看人了。 沈喆心烦意乱,便打算出宫去找自己的难兄难弟——刘家二郎刘逸刘慎言一道去饮酒,因着上次的交情还特特派人去请了侄儿沈肃。两人骑马到太傅府,正好遇上刘慎言出门。他见了来人面露难色,却也不好推辞,只好坦 分卷阅读22 白自己今日此行是约了淇国公府的三娘子:“只说几句话,我们之间也不能再多谈什么了。若殿下不介意,便一道去会仙居,谈完正好泛舟湖上,我们痛饮一番。” 沈喆点头道:“如此也好。” 三人策马一同去了玄明湖畔的会仙居,刘逸如约在船头挂了一只琉璃风铃。他们才饮三杯酒,沈喆就远远见到徐琏贞来了,还跟着淇国公府的五郎和她那个顾家表妹。 他推了推刘逸,三人都往岸边看去,刘逸放下酒杯有些局促地站了起来。只见那三人却没有往这艘船过来,而是另雇了一艘画舫往湖心开去了。 “小娘子到底是谨慎。”沈喆吩咐船家跟着上去。 待两艘船都到了湖心,终于挨到了一起。船头轻轻一晃,徐家小郎君便扶着徐琏贞过来了。她没想到船舱之中还有其他人在,愣了一愣才与沈喆、沈肃见礼。 然后她垂首请求道:“我有些话想同刘郎君单独说,斗胆想请两位殿下移步到另一艘船去。” 沈喆在心里笑起来,淇国公府的小娘子们一个两个,胆子都还真挺大的。 他还没答应,身边的沈肃已经先一步起身出去了。于是他也笑一笑,跟着一道去了另外一艘画舫上。进去一瞧,另外一个胆子大的小娘子已经自如地在吃甜点了。 “见过太子殿下、郡王殿下。” 顾想珑把小兔子搁到一边,起身来给两位不速之客见礼。心里的后悔都快把才吃的甜奶酪淹没了,她刚刚就已经别等徐琏奇,叫船夫速速开船到外面转一圈的,怎么就留下了给这两位登船的机会。 “不必多礼,是我们叨扰了小娘子享用美食。”太子虽是如此说,可另外一位同伴都已经入座了,甚至将带来的酒盏往桌上一放,自斟自饮起来。 “别,”顾想珑皱着脸阻止:“那是玫瑰汁,不是酒。” 晚了,沈肃已经仰头豪饮完一杯,放下酒杯才看过来,面色波澜不惊地冲她扬了下眉。 “别担心,十七惯喜吃甜的。”太子哈哈大笑着开解一副如临大敌的顾想珑。 确实如此,说话间沈肃就又替自己满上了一杯。徐琏奇坐在一旁很灵醒地接过瓷壶替他斟满。 太子也在顾想珑身边入座,客随主便喝了一口甜滋滋地玫瑰汁,开口问起来:“常见顾小娘子与徐三娘一同出行,你们姐妹之间情谊深厚令人艳羡。” “太子谬赞。”顾想珑垂首,简而又简地回答。 徐琏奇搭腔接话:“贞娘性子好,府里兄弟姐妹都爱与她玩。七娘是府里最小的,初来又体弱,贞娘一直很照顾疼爱她。” 太子感慨道:“听得孤好生羡慕。” 这话说得情真意切,顾想珑都忍不住抬头看了他一眼,想不到太子原来是喜欢温柔大姐姐这款的,所以原著中才因此爱上了贞娘么。 在一旁喝玫瑰汁的沈肃也瞥了一眼太子,他从前只晓得顾七娘徐三娘先后入东宫,姐妹两个都极得太子宠爱。可如今看来,太子话里心心念念的都只徐三娘一个,那怎么后来是先迎了顾七娘进宫呢。 正如同徐琏贞说的,她只有几句话要与刘二郎说。半柱香不到的功夫,顾想珑便听到船头传来一声响动,猜是贞娘回来拯救坐立不安的她,立刻起身前去查看。 果不其然,是徐琏贞慌慌忙忙地跳过船来,结果把脚扭伤了。顾想珑连忙上去把人搀扶起来,凑近一瞧,她眼眶还泛着红。身后追过来的是刘二郎,他上前来就要把那个漆木盒子递回来,徐琏贞却无论如何都不愿意接下。 “贞娘你、你若都割舍了,就把这扔湖里便是!” 徐琏贞和顾想珑两个女子力气比不过男人,被硬塞了漆木盒子,就见刘二郎留下这句话快步逃回了自己的画舫里。 太子和沈肃也来到船头,徐琏贞无法,只好将盒子交给了太子:“烦请太子殿下将盒子还给刘郎君,我们早已两清,这本就该物归原主。” 那太子手一伸过来,顾想珑下意识地退了一步,没扶住徐琏贞,让她一个踉跄连人带盒子往太子那边栽过去,还好太子将人扶住了。 沈喆扶住徐琏贞的手臂让她站稳,眼见一滴清泪滴在自己的手背上,他心里泛起一阵莫名其妙的感觉,片刻才收回手道:“三娘放心。”说罢,接过盒子与沈肃回了他们的画舫。 有了这样不欢而散的结局,徐琏贞面对一桌珍馐也是味同嚼蜡,顾想珑不忍看她煎熬,所以便让船家驶回了,打算快些看了铺子,就带徐琏贞回府去。 徐琏贞见状却不好意思,说:“七娘喜欢这会仙居的菜就多用些,才吃了几口,不必为了我这样。” “打包回去也是一样,这奶冻玉兔软化,我正巧带回去孝敬外祖母。” 正好画舫开回岸边,徐琏奇便叫了会仙居的小厮来重新点菜:“七娘除了这奶冻玉兔还要些什么,我瞧着这酥黄独也不错。” 小厮凑趣来推荐道:“郎君好品味,这几样都是小店的招牌,是我们主家的家传菜。还有这道明月丹 分卷阅读23 桂糕,近日里来卖得极好,这不是科考在即,若是郎君家中有考生,不妨买一份回去讨彩头。” 蟾宫折桂,明日高中…… 何必家中,徐琏奇便要参加此次科考的:“你们倒是会做生意,那便也要一份。” 顾想珑在旁听着,开口追加道:“不,要两份。”她想着可以打发人也送一份去薛家。 “得嘞,两份明月丹桂糕。”小厮重复了一遍:“两位客人也是巧,这糕点正好还有。平日里也就做百份,多少王公贵子都来买呢,前些日子恰巧买完了,定国公家的小娘子愣是出了百两黄金买得一份。” “定国公家的小娘子?”顾想珑听着有些不妙。 “我记着定国公府今岁无人参加科考啊?”徐琏奇还在奇怪。 小厮笑起来,外头的船夫听到也凑趣道:“小娘子要什么科考呢,自然是送去给意中人。” 顾想珑已然猜到了那位意中人,听得眉头都皱起来了,看来这还是一个众人皆知的事情。 小厮接着船夫的话说:“听说前些时日薛家郎君在山道上救了定国公之女,小娘子今日百两黄金买糕送郎君,才子佳人,英雄救美,也是佳话一段啊。” 作者有话要说:  顾想珑:让我听听看是哪家房子塌了,哦,是我家的…… ☆、第 14 章 四下一打听,顾想珑才知道,薛三郎英雄救美的事迹在京都已经传扬开来了,众人都道定国公只待薛三郎高中后榜下捉婿了。 “千金买糕,大家都见着了……”丘门大街的茶坊雅间里,杜掌柜正在跟顾想珑回话。外面看热闹的人不清楚内里,掌柜是顾母陪嫁的人,自然清楚主家小娘子与薛三郎的关系,说起来就有一丝尴尬。 若是在家里,顾想珑都想要趴在桌面上了,就如同书里的剧情那样,薛恒和陈荔的绯闻依旧在城中传得沸沸扬扬…… “七娘,空穴来风的话不必介怀,大家议论几日就忘了,又不能左右什么。”徐琏贞安慰她道。 没错! 顾想珑重新振作起来,现在也不是完全如同书中一般,薛恒的腿只是小伤并不影响参加科考,不必受定国公权势所挟。再来自己现在一心想嫁他,断然不会因为绯闻就拒绝定亲。 她给自己打完气,暂且搁置这个话题,捡了桌上的一块糕点,和杜掌柜说:“杜掌柜也可以在糕点上多下些功夫,既然我们家做了雅间,便不能只在茶上花心思。”若是自家糕点也如同会仙居那样味道好意头好,就也可以送给薛三郎了。 到底陈荔已经送了一份,顾想珑为了避免尴尬便没再送一份明月丹桂糕去,只好将两份糕点都带回国公府了。 但没想到回去府中又发生了大事。 马车才回府,老夫人身边的李姑姑就等在那里了。亲自带了两顶小轿,要把徐琏贞也一同送到去顾想珑的院里。她是带着老夫人的吩咐来的:“请三娘子就先留在七娘院中。”说着便要请两个小娘子上轿。 顾想珑没有动,她总觉得有什么大事该发生。 “姑姑这是怎么了?”徐琏贞下意识地想到自己的母亲:“可是我娘出什么事了吗?” 李姑姑嘴很严,半句话也不透露:“三娘子不必忧心,有老夫人陪着二夫人。” 是二夫人! 她想起来,书中二夫人死了! 原先因为沁娘勾结山匪的事情又和吴王扯上了联系,顾想珑本以为会有些改动,但此时她想起来,在书中徐琏沁计谋得逞,徐琏贞因此被退亲,二夫人在极度愤怒之下将柔姨娘打死,赶回来的徐数拔剑说要杀了毒妇,众人都去阻拦徐数,却没料到二夫人自己撞柱而亡了。 想到此处,顾想珑拉起徐琏贞的手就往另外的方向跑:“贞娘,得去救你母亲!” “小娘子别跑!”李姑姑带着婆子婢女在后面追。 “表哥!表哥!”顾想珑拉着徐琏贞跑到了徐琏奇那边去:“表哥快带我们去找二夫人!” 徐琏沁还未下马,愣愣地“啊”了一声。 “快带我们去啊,救命要紧!”顾想珑想也不想就扒着鞍绳把徐琏贞先推上去。 李姑姑哪里想到有这样大胆的小娘子,奔上去就要去拉。徐琏奇更快一步,弯腰就把两人拉上了马,策马在院中狂奔起来。 快马奔到柔姨娘的院门口,听见里面传来长剑出鞘的一声铮响,跟着响起徐数愤怒的狂吼: “毒妇!我杀了你为阿柔报仇!” 徐琏贞慌张地半跌半爬下了马冲进去,顾想珑和徐琏奇跟在后面,只见院中徐数持剑朝二夫人冲杀过去,大夫人和婆子家丁挡在他身前,青砖地面上柔姨娘倒在血泊中。此刻无人来得及看顾二夫人,她独自从地面上挣扎着起来,表情疯狂地笑道:“徐数!我嫁与你十七载,养育女儿孝顺长辈。你不爱我、不敬我,你宠妻灭妾羞辱于我,我都不在意,因为我有一个贴心懂事的 分卷阅读24 女儿,满京人都羡慕我有贞娘。可如今——” 二夫人笑着笑着便哭起来,形容可怖又可悲,她的声音如同裂帛一样在院中响起:“如今!我女亲事被毁,成了满京笑柄,谋害之人却怀了身孕飞上枝头变凤凰,教我如何忍受这口气。徐数你听好!就是我杀了你的阿柔,我杀了这个罪魁祸首,叫人一棒子一棒子把她打死在这院中!” “我杀了你!!!”徐数握着长剑的手青筋暴起,甩开婆子就冲上去。 众人都往前挡,老夫人焦急地喊二夫人:“阿王你快跑啊!” 二夫人折身往后奔去,却不是逃,她是毫无保留地一头往柱子上撞去。 “阿王你要丢下女儿吗!” 老夫人大声阻拦,可夫人的脚步却没有停。 千钧一发之际,是徐琏贞赶到了:“娘——” 她被绊倒在院门前,扑在地上仍在奋声大喊:“娘!不要丢下我!” 二夫人的脚步一愣,立刻被赶上来的婆子抱住。徐琏贞也踉踉跄跄地跑上去抱住了她,二夫人终于平静下来,闭上眼睛在女儿的怀里留下眼泪。 徐数的长剑也被徐琏奇夺了过去,但他还是死盯着二夫人:“我必杀了你这毒妇——” 话未说完,就被他的老子淇国公一脚踹翻在地上。 “老子先杀了你这个逆子!”赶来的淇国公骂了一句儿子,一理走袍脚,上前扶住了妻子,询问道:“夫人,沁娘的喜脉可准?” 老夫人冲他摇了摇头。才不到一个月的事,太医也摸不准脉,只能说是有可能。但沁娘就将她本月月事未来的事说了出来,咬口坐实怀孕一事。 淇国公也皱了眉:“她人现在呢?” “喝了药就睡了。”老夫人想想,又说:“沁娘人事不省,这院中的事情一概不知。” 淇国公点了点头,转脸看向地上的儿子,开口:“这事我做主了。王氏是当初我与你嫡母腆着脸替你求娶来的,王家世代簪缨却不嫌我们家泥腿子出身,不嫌你是个庶子,将嫡女许配过来,如今由不得你喊打喊杀还要休妻。只要老子在一日,王氏永远是你的妻。” 说着他招手让人把地上的柔姨娘拖走:“今日之事就此了结,你们出了这个院门,也都记牢了——柔姨娘勾结山匪陷害主家,被发落到田庄上去永远不得回来。” ☆、第 15 章 当天夜里,宫里来人把沁娘接走了。徐数抱着做国舅爷的美梦一连在外流连烟花柳巷十几天都没回府。 “二老爷也真是不像话,下人们都在传,说是在梅子桥那边养了一个。”大房里,大夫人正在和贴身婆子说话。 大夫人也惊了:“柔姨娘才没了,二夫人眼下不言不语地,他就养起外室来了?” 申婆子道:“可不是呢。听说还是个嫁过人的。” “没个做长辈的样子。”大夫人低声说了一句:“前还埋怨呢,说五郎明日进考场,他一个做舅舅的也不待家里一道送送。现在一想,不送也罢。作孽,不谈他了。” 她挥挥手,再检查了一边手边的提盒,里面装的都是明日徐琏奇要带去的物件:“这一转眼五郎都要科考了,立了业就是大人了。” “正是正是,我们家小郎君也长大了,该成家立业了。”申婆子跟着笑起来:“大夫人还没有和老夫人提过?”说着还往东边比划了一下,那正是顾想珑的院子方向。 大夫人叹了一气:“老夫人属意的是薛家。” “老夫人疼孩子,还得看小娘子的意思呢。”申婆子道:“依老婆子看,七娘子自打上回那事以后,就转了性子,行事清清爽爽,夫人不也说她可堪佳媳。而且夫人再想,原来老夫人把七娘母亲的陪嫁交给夫人代管还不觉得是多丰厚,如今要让七娘慢慢接手自己管了,才觉着这份嫁妆来。夫人想想若是七娘嫁给我们小郎君,那这店铺田庄不就又归我们房管了……” “可别再说!”大夫人立刻喝住了申婆子:“好似我图谋外甥女的嫁妆似的。再说,七娘是转了性,可也转了心性,一心都挂在了薛三郎身上了。这些日子给他备至科考的物件,可是东市买砚台,西市买笔墨的,满城人都知晓他们青梅竹马佳偶天成了。” 顾想珑这几日都在忙这事了。 正所谓造自己的谣,让传谣的人无谣可造。 这些日子,她认真思考过要怎么辟谣关于薛三英雄救美陈荔的事情,但是思来想去,千金买糕已经成为众人皆知的佳话了。而且千金买糕、才子佳人、落魄世家公子和当权国公嫡女,多么具有戏剧性、浪漫感,多么适合做大家茶余饭后的谈资。她就算雇了八百张说书先生的嘴到处辟谣,大家也更愿意相信美好的话本故事,不愿意相信真相是假。 所以,她决定以谣制谣。 “我和薛三哥哥也是才子佳人啊!”东边玉丽轩里,顾想珑在书房里拍着小糕点说道。 红杏点点头。 “我们也是穷小子和富家女啊 分卷阅读25 。” 月丹点点头。 “我们也是英雄救美啊,那天山道上薛三哥哥救得美又不止陈荔一个。” 金莉点点头。 “就是!”顾想珑得意地一抚掌。 他们两个的要素也很齐全。青梅竹马不香吗?默默守护不香吗?她坚信,自己和薛三的青梅竹马佳话一定会很快占据京都大街小巷议论的榜首。 “唉,不是,”崔姑姑拉住了她鼓掌的手:“小娘子何必和陈家小娘子较劲,就让定国公把薛三捉去做女婿不好么,你就和五郎君做一对,留在老夫人跟前多好呀。” “不好~”顾想珑把手抽回来,和房中的其他人说:“此前我们的行动都很顺利,比如说去东边潘楼街买的洮河绿石砚,绿如蓝,润如玉,发墨细快,寒冬也不凝结。这一方也要了百金呢,从城东一路买了送到宣业坊,路上多少人都瞧着呢。” “乖乖,这几日我们是送了多少物件去薛家,小娘子人都还没嫁进去,先把嫁妆都送去了。”崔姑姑长长叹了一口气。 顾想珑干脆略过了她,接着说:“大家都办得很好。但是这些都是拾人牙慧,有千金买糕在前,我送再多的东西也是旧桥段了。所以,我们的重头戏在明日——送薛家哥哥进考场。” 明日进考场,她特地求了老夫人让自己送徐琏奇进贡院,这样就能够也去当面送薛三。届时,她都设计好了,一定要把这一幕打造成两人这个才子佳人话本的名场面。 顾想珑小茶盏一放,开始点兵点将: “红杏,明日送给薛三哥哥的糕点你要盯着小厨房做,要精致又不失我们吕州的特色,让别人一听就能回忆起来我和薛三哥哥是一同出自吕州。” “月丹,明日的裙裳你待会挂起来,我再看看。那件狐裘还是不穿了,太厚实了,显得我人宽了许多。”她环着手臂想了想:“还是穿嫩柳缎纱绣粉枝花那裙子,明日许是阴天,冬日大家又穿得保暖,我穿个鲜亮得不就显出来了。才子佳人才子佳人,明日我一定得是最漂亮了。” “天爷啊,小娘子你别冻着了。”崔姑姑拍着大腿劝她。 “还有姑姑。”顾想珑喊住她:“姑姑一定得按我说的,和茶坊、药铺等等的伙计和婆子都说好,卯时我去送了薛三哥哥,辰时我要这事从东十字大街传到西边的东榆林巷。这事我交给姑姑去办,是相信姑姑。” 崔姑姑虽然是坚定不移地希望顾七娘和徐琏奇能成,但这些日子以来她实在不敢做顾七娘的主了,如今又听了这几句推心置腹的话,点着头就答应下来了:“得,姑姑我一定办成。” 顾想珑抚掌,胸有成竹地说:“明日我们一定成!” 作者有话要说:  修文。20201108 ☆、第 16 章 正所谓是,十年寒窗无人问,一举成名天下知。* 在大颂,虽然世家大族把握着朝堂半数席位,但寒门子弟也有一条通天的青云大道,有机会与世家贵族子弟并肩立于朝堂、记入青史。这条路,便是科举。 本朝科举每三年一回,分为三试,在各州府举解试,通过的考生被称为举子,从全国各地赴京参加来年的会试。会试取中者才有资格参加最终的殿试,由皇帝钦点出状元郎来。而此前解试第一称为解元,会试第一称为会元。只有在乡试、会试、殿试中皆取得第一名,才能被称为三元及第。 虽然大颂立朝以来,还未出现过三元及第。可并不妨碍每回科举,百姓们都期待着出现这样一个神话。 今日是会试第一日,贡院大门前熙熙攘攘聚集了无数人。卯时刚过,考生已入贡院,落了大锁。可院外众人都还未散去,一时间街上人声沸沸,不少人都在猜此次的会元得主,而这人选就是十七州府的解元。 薛恒也是解元,吕州乡试头名。顾想珑就在旁人的嘴里听到了他的名字,却不是什么好话。 “……吕州的薛三没戏,且不说那穷酸样,你没瞧见他那腿,前面走进去的时候都走不顺当。就算是文曲星老爷下凡给他铺一条通天道,我看着瘸子也走不了。” 她刚才漂漂亮亮地送薛恒入贡院,正扶着薛夫人回马车,便听到了这样一席话。这话说得难听,偏生说话的人音调又高又尖,就显得格外的刺耳。 薛夫人是个软性子,立时眼眶就红了起来。顾想珑也停住了脚步,回头一瞧说话的是个酱紫锦袍。顾想珑才声势浩大地把薛三送进去,这些人摆明了就是要将话说给他们听,非要来刺他们的心。 顾想珑气得云鬓上的步摇都晃起来,薛夫人拉住她的手劝:“七娘罢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这边还在劝,已经有人抢先上前去了。来人红衣骑装,是陈荔。她上来便指着酱紫锦袍:“郑小郎说话好难听,薛家郎君腿伤乃是因为救人,他还未及冠便取了吕州解试头名,才华如此出众怎么不能一朝青云直上?” 原来着酱紫锦袍的郑小郎 分卷阅读26 ,是吴王岳丈郑侯的小孙子郑玳。 郑玳见人来阻止偏不住口,反而说得更起劲了:“吕州穷乡僻壤出来的头名算什么,乡巴佬一个,到了京里怕是连国子监的看门小童都比不上。” “就是,会元肯定是我们大哥的。”他身边的年轻女郎也帮腔:“陈荔,你是薛三什么人,在这里替他说话?” 陈荔被话堵住,没有再开口。她身边一位瘦弱窈窕的女郎帮着出言:“郑二娘,荔娘只是仗义执言罢了。” 郑二娘嗤笑一声:“我看未必,定国公嫡女怕是对乡巴佬别有所图。” 这对郑氏兄妹吵起架来很是无赖,专把话题往男女私情上引,陈荔在大庭广众之下碍于脸面,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方式再开口。而乡巴佬顾想珑已经挽起袖子就冲了上来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她走上前来便问郑玳:“陛下开科考是为取才,是要不拘一格降人才。陛下取士尚不论贫富贵贱,郑小郎如今却是要以家世州府区分我大颂俊才吗?” 吵架小能手顾想珑开场就是名人名言,先给这场辩论上价值,又捆绑上其他州府。在场诸位考生家人来自全国各地,不都是京都人士,这样一听便对郑玳也有了意见。 郑玳听着周边人对自己的指指点点,连忙摆手:“我可没有这样说啊!哪里来的小娘子这样牙尖嘴利,可别乱说!我只是说薛三这个瘸子登不了榜。” “穷乡僻壤来的!”顾想珑气得柳眉倒竖:“郑郎君一口一个瘸子,难不成这天下身残之人都不配拼本事活命争上了?” 此话一出,郑玳就像被掐住了脖子一样哑火了。 众人皆知,吴王少年穷困之时曾被乡里恶霸打瘸一腿,后来虽然多方名医救治,但如今左足仍然有些微跛。朝臣百姓都小心避讳,更何况是全族荣辱都仰仗吴王鼻息的郑家。郑玳素日也小心,今天是在外头议论别人来一时得意忘形,没想到会在外面被一个小娘子揪住话头,顿时脸上又青又白,很是难看。 “我哥哥不过是点评几句薛三罢了,你不要胡搅蛮缠。”郑二娘接口替他遮掩,上下打量了一番顾想珑:“你就是薛三那个青梅竹马吧,顾小娘这样忙着替情郎说话,好不知羞。” “郑家这样嚼人舌根,好不知礼。”她顾想珑吵架从不肯落人下风,立刻接话嘲讽。 “我撕了你的嘴!” 说着郑玳就举起手,他背后一群人高马大的家丁也一拥而上,这架势竟要大庭广众打起来。 正此时,一匹雪白骏马擦着郑玳的鼻尖冲过来,将他吓得坐到了地面上。白马冲入人群又瞬间刹住冲势,回身横在了郑家姐弟和顾想珑之间。 马上的劲装少年一手勒住缰绳,一手握着金鞭,俯视着趴在地上的人:“郑玳,你欠收拾了?” 马上坐着的乃是沈肃,他前次剿匪有功,被明德帝封了云麾将军,领羽林军东营协助京兆府负责春闱期间的治安,比上辈子提前了三年领兵。 今日一早,他就在长街上见着了顾想珑来送薛恒。满街熙攘,不知道为什么偏偏就一眼望见她。沈肃现在又回身看一眼,只能说是因为小娘子太过爱美,长河尚未解冻就开始着春装,自然能在人群里吸睛。 弱不禁风,看着就跟嫩枝初发的花骨朵一般,完全想象不到是个这么会吵架的小娘子。 沈肃收回视线,看着跌在地上就势跪好的郑玳,侧头和跟上来的钟东查说:“再让我听见这厮张嘴吵嚷,就拖去街头打二十杀威棒。” 郑玳吓得腿都打抖,见铠甲加身的钟东查对活阎王保全称是,连忙撑着家仆的手站起来,抖着对马上行了礼,嘴也不敢张就拉着姐姐走了。 见郑氏姐妹落荒而逃,顾想珑喜气洋洋地给沈肃行礼:“见过殿下,多谢殿下相助。” 沈肃一如既往地话少,只留下一句莫名其妙地“顾小娘子也早些回去吧”,便扯起缰绳要走。陈荔和另外那个瘦弱女郎也上前来向他行礼,令顾想珑吃惊的是,那位女郎称呼沈肃为“表哥”。沈肃见到她来停了片刻,然后就策马离开了。 于是就剩下了顾想珑与陈荔、沈肃的表妹三人。 顾想珑和陈荔两人互相沉默着,是沈肃的表妹先上前来与她见礼,自报家门介绍道:“我乃淸陵崔氏,父亲是礼部尚书,在家中行三,七娘可唤我崔三,或是叫我沅娘。” “沅娘。”顾想珑看着她清瘦白净的脸想起了人物关系,沈肃的祖母、明德帝元后便是淸陵崔氏,他的外曾祖母便是崔沅娘的曾祖母。 崔沅娘与薛夫人也是认识的,两人客客气气地见礼寒暄了一番。原来薛恒的恩师与崔尚书曾是同窗挚友,在从前顾想珑冷淡疏远薛恒的一年里,他已经去崔府上拜访了几次了。 而崔尚书的嫡女崔沅娘是陈荔的闺中密友之一,正向薛夫人引见陈荔。薛夫人显然也有听过陈荔与自己儿子的传闻,如今第一次见面表情有一丝微妙,说话时忍不住看了顾想珑好几眼。 顾想珑只觉得寒冷,今天的衣裳确实穿薄了,有些想 分卷阅读27 回府。 而此时,崔沅娘忽然看向她,笑了一笑后柔柔地开口对她说:“七娘女中豪杰,方才辩得郑氏姐弟哑口无言,真真是好辩才。以后若不嫌弃,请常来府上玩。” 作者有话要说:  *三更灯火五更鸡,正是男儿立志时,十年寒窗无人问,一举成名天下知。——元·高明《琵琶记》 ☆、第 17 章 顾想珑回府的时候,老夫人已经知晓她在大街上和郑氏姐弟辩论的事了。 “叫你抄经收心,经你倒是老老实实抄了,心却不知道收到哪里去。”老夫人气得打了一下她的手心。 顾想珑乖巧低头,小声辩解:“他们说得实在难听,不止我一人听不下去。” 老夫人气笑了:“可就属你能说。” 她且把这个当做夸奖应了:“崔家沅娘也这么说,还请外孙女儿改日去府上玩。” 崔氏世代清流,老夫人听了也点点头:“你该多和人家学学淑女做派。十日后是她曾祖母卫国夫人的寿辰,你陪我一道去。” 顾想珑正想着和崔沅娘多多相处,机会就送上门来。再在心里算算日子,十日以后薛恒也考完从贡院出来,想必也回去崔府贺寿。真是一举两得的好机会,她弯弯眉眼就笑着点头。 “不过在此之前,”老夫人话锋一转:“你都给我老老实实待在院里,这回经书要抄上十卷。” 顾想珑仍是笑着脸点头。 抄书有何难。 顾想珑打小读书期就是个抄书家,十卷经书一日晌午抄一卷,轻轻松松。比起抄经书,写家书才叫她苦恼。 她准备给自己远在吕州、素未谋面的便宜老爹顾源齐顾长彦写一封家书,目前的构思是开篇先致以思念和问候,中间描述自己在京都的生活以及对吕州生活的怀念、对亡母的追忆,最后以关怀和祝福结尾。重点是要其中不着痕迹地提到一两句薛恒在来京路途上和京都对自己的关怀,让便宜老爹记起来自己还有薛恒这号双方父母默许过的未婚夫。 想法易得,成稿难成,加上自己与顾长彦从未相处过,字字句句都小心斟酌,可以说是一杯茶一碟糕一封家书写十天。好不容易在第九日的时候,她将家书写成派金莉寄了出去。 偷得浮生半日闲。 这日春光正好,过了晌午,日光温暖和煦。红杏和月丹新从库房搬出来一架檀木躺椅,铺上锦被放在梨花树下,顾想珑躺在层叠花浪闭上眼睛,慢悠悠地想着,今日是会试最后一天,待她醒来薛恒就下考场了,或许她该送一些果子去薛家。 迷迷蒙蒙中听到金莉跑进院里,边跑边喊:“不好啦。” 她睁开眼来,瞧见崔姑姑捉住金莉朝她背上拍了一下:“闭上嘴,在府里这么大声嚷嚷,什么就不好了?” 金莉从她手里溜走,跑到自己跟前,气也没喘匀就说:“小娘子不好啦,贡院塌了!” 这话在顾想珑的脑袋里炸开,她腾地从躺椅上站起来,拉住金莉急忙问:“那薛三哥哥呢?” “救人的时候被墙砸中,给埋里边了!” 顾想珑飞奔出去! 老天爷呀,拜托了,千万别让薛恒出事!本来他只是身残无法参加此次科考,若是因为自己改变了世界线的推进,若是因为自己,让薛恒丢了性命…… “快点!再快点!” 她催着车夫不停加速,马车尚未停稳就从车上跳下来,贡院门前乱做一团,不断有士兵抬着受伤的举子出来。 顾想珑逆着人流往里奔去,贡院里面乱做一团,半片房子都塌了,后院竟还燃起浓烟来。举目四望,她在残垣断壁堆里见到陈荔,扒着那废墟堆正在哭。 难道是薛恒被埋在里面…… 霎时间,周遭的嘈杂都离她远去。伤者亲属的哭嚎,救火挖人的呼喊,都离她远去了。 顾想珑手脚冰凉地愣在那里,直到一袭黑色劲装的少年越过她上前,扯开陈荔,将一杆银枪斜插入废墟间隙,左脚踩着枪杆将半片墙壁挑起,旱地拔聪一样将埋在里边的薛恒扯了出来。 沈肃脚下一松,半片墙又轰然倒地。他一手把薛恒放到地上,一手掀起斗篷挡去铺面而来的尘土。片刻后甩开斗篷,面前意外冒出顾七娘一张灰尘扑扑的脸来。 她双眼盈着水光,亮闪闪地看住自己,无比真挚地说:“殿下,你可真是个大善人!” 作者有话要说:  恭喜沈肃意外收获好人卡~ 不好意思今天短小了一点,直播间误我qwq…… ☆、第 18 章 顾想珑原来是有些怕沈肃的,尽管他生得好看,可书里他后面可是令敌军闻风丧胆的杀神,如今也是京都提起可止小儿夜啼的小阎王。 但上次山道遇匪是他相救,这次薛恒被埋也是他施以援手。如今在她的心里,两次救命之恩已经 分卷阅读28 给沈肃镀上金身。果然生得好看的人,心肠也不会坏到哪里去,他这些“杀神”、“阎王”之类的名号肯定是旁人以讹传讹出来的。 大善人沈肃不知道她这些心理活动,前后活了两辈子,还是头一遭有人管他叫“善人”。他难得愣神了片刻,再去寻人,顾想珑已经凑到薛恒身边去了。 沈肃微微一挑眉,将这个奇异的感觉抛诸脑后,召来军医:“你去看看薛三郎有无大碍?”把人拉出来的时候他看了一眼还有气,就是没注意胳膊腿还齐不齐全,他记得前世薛恒因为残了一只手臂故而没有以科举举业。 军医点头称是,提着药箱也走上前去,看着两位小女郎都趴在郎君身边,不得不提醒道:“两位小娘子可否移步,让在下看看郎君伤势。” 如此情况,陈荔顾不得情面也顾不上顾七娘,只往侧面略让了让,不愿意离薛恒更远。 顾想珑倒是听话,一让就退出好几步,让出充足的空间给军医。只是在后面担心地说:“您看看他的右手,他的右手没事吧?” 她一边说一边退,险些踩着沈肃的靴子摔倒,还好被扶住了。 沈肃一双黑沉的眸子看过来,忽然问:“为什么要先看右手?” 顾想珑也奇怪他有此一问,但挂念着薛恒的伤势没有多想,答道:“那可是能吃饭能写字的右手啊。” 探查伤情的军医在前面回答道:“小娘子勿忧,郎君的右手只是皮肉伤,于写字无碍。” 顾想珑压在心头的石头总算挪开,长长松了一气,抬头看向沈肃,真心诚意地再次道谢:“这都多亏了殿下天生神力,才能及时将人救出。” 天生神力的大善人沈肃略歪了一下头,松开了握着她小臂的手。 薛恒如军医所言,并无性命之忧,右手伤口也没有伤到筋骨,前面晕倒只是因为连日应考又救人被压在废墟之下导致的体力不支,如今手上被扎了几针依然醒转。一睁开眼,身边出现的是陈荔又哭又笑地一张脸。 “你醒啦?”向来性格强硬的陈荔这回竟在大庭广众下流出眼泪来,见人醒来又破涕为笑。 薛恒见她如此心中也有所感动,可又看见顾七站在陈荔身后,便觉得尴尬,咳了几声客气地开口:“多谢陈小娘关心。” 陈荔这才收拾起情绪,拉过一旁的弟弟,压着他的脖子就道谢:“还不快谢谢薛三郎的救命之恩,若不是前面薛三郎将你推出来,那横梁直直朝你的脑袋砸来,现在可就没有命站在这里了。” 定国公的幺儿陈芝也是一副灰头土脸死里逃生的样子,听姐姐的话朝薛恒行了一大礼:“多谢薛郎君,救命之恩铭记于心。” 薛恒勉强站起来将躬身的扶起来:“陈小郎言重了,不过是顺手而为。” 沈肃与顾想珑都看着这一幕,他听见身边的顾想珑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不由得侧目去看,可她垂着首,散落的鬓发遮住垂着的眼眸,看不清表情,只能看见尘埃难掩的莹白脸颊。 他低头看着,心里胡乱猜测起来,估计是因为薛恒和定国公之女而吃味吧,她的确应该小心,前世陈荔就以身相许报答薛恒的救命之恩了。 他的思绪转了几转,薛恒已经结束和陈荔姐弟的对话,走到了跟前来。 “七娘,我没有事,你别担心。”薛恒看着顾想珑说道。 沈肃偏头去看身边的人,她难得不见往日的朝气蓬勃,只点了点头,片刻才说:“我送你回去吧,薛夫人听见消息一定很担心。” “我来送薛郎君回去吧。”沈肃主动提出来。他前面见着了,顾七娘独自乘马车来的,若是一道回去,未婚男女同乘一辆马车与名声有碍。 他特意看向顾想珑跑散了的发髻:“今日风大,吹乱了小娘子的发髻,还是回车上理一理的好。” 薛恒也注意到了,但还是有顾虑:“贡院坍塌,不耽误殿下处理事宜,薛某自行回去便是。” “不必。”沈肃摆摆手,他才懒得留在这里处理这摊子烂事。这贡院当初是吴王的岳丈负责修缮,失火塌房得算在他们头上,后面按他的记忆,太子又顺藤摸瓜查出舞弊一事,两人且有一番缠斗。他不乐意趟这浑水,本来就要脱身。 于是招来钟东查,吩咐了一句:“我有要事去办,你带人在这里帮着应天府挖人。” 人挖出来,剩下的便和他不相干了。 大善人沈肃甩手就带着薛恒与顾七离开。 顾想珑回去以后自然又逃不过一番徐老夫人的责骂。这回老夫人真的生气了,都不愿意见她。她回来在上房门前等了许久,最后只等到李姑姑带着老夫人的话来: “老夫人罚七娘子去小佛堂跪一个时辰。” 小佛堂和正院一样烧着无烟的黑金碳,烘得屋中如同五月暖春,拜垫又软和,她跪着跪着便坐下睡着了,梦里好像回到了现代。 大梦一场她在自己的卧室醒来,床头柜上摆着的哆啦A梦马克杯是她小学最喜欢的杯子,妈妈推开卧室的门走进来,伸手进被窝里摸 分卷阅读29 了摸她的脸,声音很温柔地问她:“怎么睡着还哭起来?我们乖囡做噩梦了吗,哭得这么委屈……” 顾想珑更觉得委屈,哭得更放肆起来。她怎么忽然就被塞进小说里,不得不去面对被人毒害的命运?而为了改变命运,她做了那么多的努力,去争取、挽救顾七娘与薛恒的婚事,可就算自己改变了原来的情节,冥冥之中剧情还是回安排薛恒和陈荔走到一起去…… “怎么睡着还哭起来?”梦中的景象变得模糊,妈妈的声音也逐渐远去,变做了另外一道熟悉的声音。 她不愿意睁开眼睛,听见徐老夫人的声音继续在耳畔响起:“你做错了事,我罚你,你还委屈起来……” 然后她又听见一声叹息,接着一方柔软的帕子轻轻地按在自己的脸上,把泪水擦去。 顾想珑就闭着眼睛任徐老夫人擦脸,等眼泪都擦干了,慢慢把脸递到老夫人的手心里,小声认错道:“我没有不认罚,您罚我罚得对。” “装可怜,”老夫人把她脸捧起来:“别跪了,回去洗把脸早点睡,明日还要去给卫国夫人贺寿。” ☆、第 19 章 是夜,定国公陈猛踏着月色回来,刚进正院就被自家婆娘狠拍了一下,劈头就挨了句骂:“家里出了大事你也不晓得早点回来!” 陈猛挠了挠头,连忙告饶:“我陪鲁兄迟了些。当初郑家拦下贡院修缮的时候,鲁兄也入了一股,今天发生这样的事,他心里烦闷,就陪他在外头喝了一杯……这不是幺儿也没出事吗?” “不出事你眼里就没我和孩子是吗!”这句话点了陈夫人的炮,连着把跟陛下打天下的定国公打得满屋转。 “唉唉唉夫人哟,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自然是疼孩子的。”陈猛是老来得子,他今年六十有一,比明德帝还要大上几岁,却是当年起事一群人里唯一一个没有富贵另娶的,定国公府的儿女全都是陈夫人诞育的。当初陈夫人近五十岁还生下陈荔陈芝两姐弟,被京中人议论是老蚌生珠,不知道陈猛提着枪一个一个打了多少家嚼舌的。 两人情比金坚,陈夫人也不是相信他,只是打几下出气罢了。打得累了,才回到桌边去坐下。坐在一旁的陈荔给她添了一杯茶。 陈猛笑着过去给妻子赔罪:“夫人可消消气吧,看看我们荔娘多乖巧。”说着转脸去看女儿,却发现陈荔面上带着三分沮丧,忙问:“乖女儿这么耷拉着脸,哪个不长眼得惹你不开心了,告诉爹,爹揍他去!” 陈夫人灌了一杯茶,放下杯子道:“还有哪个?不就是薛家那个。” “薛家那小子忒不识抬举,我们阿荔能看上他是他的福分。”陈猛拍了一下桌子:“他薛家又没有和顾家定亲,怎么就不能他娶?阿荔不必担心,这事就交给为父,待殿试放榜,爹爹就替你去榜下捉婿。你晓得阿爹的厉害,他小子逃不脱……” 陈荔又是高兴又是羞恼,少见地扭捏了一会,道:“爹爹可别伤了薛三郎。” 陈猛哈哈大笑起来,想在逗一逗小女儿,管家就走到了门前:“老爷,鲁大人来了,在书房等您。” 他才与鲁兄分别,怎的又匆匆上门来,陈猛皱着眉头告别妻女就匆匆往上房去了。 陈夫人只理家事,没有多加在意,送了陈猛出门便转身回来打趣女儿:“有了你阿爹的话,这下你放心了,明日可得开开心心地陪阿娘去给卫国夫人贺寿。” 卫国夫人出自范阳陆氏,后来嫁入淸陵崔氏,生有三儿一女,女儿正是明德帝元后孝懿仁皇后。崔老夫人今年乃是八十高寿,崔府上下张灯结彩,把这寿宴当做头等大事操办。卯时刚过,来贺寿的客人和珍宝贺礼就如同流水一般涌入崔府,定国公夫人牵着陈荔来贺寿时便在上房见到了不少熟悉的贵族夫人。陈荔给座上的贵妇人一一见礼,便见到了顾想珑的外祖母——淇国公夫人。 她屈身的时候心里便在想不知道顾想珑有没有一同跟来,也不知道薛三郎有没有来,不知道他们是否遇见了。 “荔娘不必多礼,快些起来吧。”卫国夫人是个和蔼可亲的老夫人,见了小辈都是笑着脸,她拍了拍身边陪着的崔沅娘:“不拘着你们年轻小娘子陪我们在这里讲古,你领荔娘去园子里玩,他们年轻人都聚在那呢。” 崔沅娘拉了陈荔的手就往园中去,一边走一边道:“今日贞娘也来了,她好久终于出一趟门,我们三个总算有机会聚一聚。” 陈荔心中藏了事,心不在焉地点点头,反而问:“顾七来了么?” 崔沅娘点了点头,知道好友真正想问的是什么,果然没等多久就听见陈荔又开口问:“那……今日薛三郎可来了?” 崔沅娘叹了一声:“自然是来了,你知道我父亲很是赏识他,与他也算是有半份师生情谊。我祖母此前也对他多番照拂,薛三哥哥是个知恩的人,一早就来给祖母贺寿了。” 陈荔关切地接着又问:“那他……他身上的伤无碍吧?” 崔沅娘看着为情所困的好友,咬着唇决定推 分卷阅读30 她一把做个了断,于是说:“你随我来。” 于是拉着她的手便绕过了园中热闹处,走到了一方安静的水阁后面,示意噤声后拉着她从后门悄悄走进去,然后在一处屏风后面停下。起初陈荔还不解,但很快就听见屏风那边传来熟悉的声音—— “七娘,我与陈小娘子清清白白,再无旁的。” 顾想珑还是第一回与薛恒两人单独相处,四下静谧,只有湖面偶尔跃起的锦鲤掀起一声水花。她听着薛恒的话,其实心中是很高兴的,因为在书中在京中薛恒与她的关系已经变得淡漠疏远,如今薛恒却愿意与她解释。 “三哥哥,我当然信你。” 薛恒听见回答,脸上浮起笑意:“这次出了意外,陛下或许会重办会试,最多不过一月。你再等等我,待过了殿试,最迟今年入夏,我一定求卫国夫人登门拜访老夫人。” 卫国夫人与顾想珑外祖母相交并不深,两人交往也与薛恒没有干系。之所以这样说只有一个原因,他要请卫国夫人做媒人上门求娶顾想珑。 还要等到夏天啊……顾想珑想通关节,既开心又担忧,开心薛恒对她的承诺,担忧的是在夏天到来之前,她还需要努力避开原著的情节。 “七娘?”薛恒见她没有回答,微微俯身去看她的脸。 正在这时,水阁外传来其他人的呼唤:“七娘,七娘可在此处?他们在外边比投壶,你要不要随我一道去看看?” 是徐琏贞的声音。 薛恒想起来他与顾七娘独自在这里待了许久了,开口道:“七娘你先去,我待会去寻你。” 屏风后面,崔沅娘等到顾想珑和薛恒都走了,才拉起愣住一般的陈荔,小声劝她:“刚刚你都听见了?荔娘,薛三郎与顾七青梅竹马长大,两家父母互有默契,他们两人彼此也有情义,你切莫因为一时心动做出错事。” 陈荔的眼泪流了一地,沉默了许久,猛地擦掉泪水,甩开崔沅娘的手:“是对是错,我自会承担。”说着便抢先跑出了水阁。 回廊尽处是一片热闹,此时众多年轻男女都聚在池畔的芙蓉从中。他们都站在一边,百步以外的另一边放了三只细颈瓷瓶,顾想珑和薛恒站在一处,手里握着一支羽箭,正要与其他两队人比投壶。 作者有话要说:  修了一下人名,把徐琏贞的名字打错了。 ☆、第 20 章 芙蓉园不远处的戏台前,卫国夫人坐在暖阁中听到外头传来年轻人的嬉闹,便喊了小丫鬟:“开窗去瞧一瞧,外头在玩什么呢?” “小心冷风吹着您。”她身边坐着的一个少年提醒道。 那少年穿黑锦银纹长袍,束着紫金冠,说话间抬起脸来露出一双星眉剑目,原来是沈肃来给卫国夫人贺寿。 “回老夫人,他们是在比投壶呢。”小丫鬟蹦着回来答话,也许是被老夫人养得天真活泼,竟大胆说了一句:“殿下不下场么?” 暖阁中一时间针落可闻,无人答话。 婆子揪住小丫鬟就告罪:“老夫人恕罪,殿下恕罪,这孩子才来院中,不懂事得很……” 老夫人摆摆手:“出去吧,小环去看看他们投壶比得如何,回来说与我听。” 小丫鬟被揪出暖阁,被先前的阵仗吓得有点发懵,走出去好一段路才拉住婆子的袖口问:“陶姑姑,我刚刚说错什么话了么?” 陶姑姑四下看了一圈,见没有旁人才开口:“你才来院里,不清楚这里边的事,秦王殿下来见老夫人总是自个悄悄的来,他不愿意见府里其他的人。” “这是为什么?”小环不明白,这是他的曾外祖家呀。 婆子叹了一声:“你总听过秦王小阎王的称号吧?” 小环点点头。这名头响彻京都,她娘如今还用“再哭小阎王就把你捉走”的话来吓她妹妹呢。 “你晓得这名号怎么来的?”陶姑姑问她。 小环只知道一点:“是殿下当街打死了一人……那人是我们府上的?” 陶姑姑点点头:“正是二房的五郎。其实他这样的恶人,活该一顿毒打。”崔氏一族世家清贵,子子孙孙都应规蹈矩不堕祖上之名,想不到却在二房出了这样一个当街逼^奸寡母孤女的人渣。 这样的恶人谁杀了都是行善积德,可又偏偏是撞到秦王手里,被自家人杀了。崔家二房就只这么一个嫡子,死了以后二夫人立刻也就疯了,平日倒也还好,只是不开口说话,但若是看见或是听见沈肃的消息,立刻就变得癫狂。 从此沈肃就不光明正大登门了,来看望卫国夫人也都是避开他人。 这些陶姑姑都不便与小丫鬟说,叹了一声,只叮嘱:“总之你记着,不要对其他人说起秦王殿下来府中的事。” 小环连连点点头,保证闭紧自己的嘴,这才往芙蓉园里去。 芙蓉园中顾想珑正被架上赛场。 这一切要从一块玉佩说起。 分卷阅读31 年轻小辈聚在一起赛投壶,也引起了其他长辈的兴致,崔夫人拿出一块飞鹤衔灵芝白玉佩出来做彩头,这块玉佩玉质既白且润,雕刻精美灵动,最妙的是飞鹤头顶的玉质中自带了一抹朱红,画龙点睛之笔令整只丹顶鹤栩栩如生,仿若下一刻便会振翅高飞。 这枚玉佩甫一拿出,就激起了场中少年少女的斗志。大家结成三队入场,郑氏姐弟抢先占了当中位置最佳的那只瓷瓶,崔沅娘拉了徐涟贞和顾想珑占了一只。 顾想珑才要摆手退出,毕竟自己对于古代的琴棋书画投壶马球真是样样不通,不想脱人后腿。 但身侧的徐涟贞却拿出来势在必得的气势:“七娘不要担心,这枚玉佩我们定给你赢回来。” 起初她还不明所以,但忽然想起什么,低头一瞧自己腰间的玉佩就明白了。 “七娘你这么喜欢这枚玉佩么?早知我就让阿娘直接送你,换别的物件做彩头了。”崔沅娘说着。 徐琏贞扯了一下她的衣袖,解释道:“这玉佩与七娘母亲遗物乃是一对。” 崔沅娘闻言也低头去看,顾想珑腰间也系这一枚羊脂白玉佩,刻得是飞鹤衔灵芝,那飞鹤的额顶也是一模一样带着一抹朱红。若是此刻把两枚玉佩对到一处,就可以发现两块严丝合缝,那抹朱红同源同势,就是出自一块白玉出自一位玉刻师之手。 这两块玉佩本是一对。 众人相隔不远,三人的动静瞒不过其他人。郑二娘前些时候在贡院与顾想珑结下仇,此刻自然不放过,当场就嚷出来:“顾七你赢不了也不必急,我弟弟最擅投壶,待我们赢来,你上门来取就是。不为难你,给我弟妹奉一杯茶就能取走玉佩。” 此言一出,场上徐琏贞和薛恒都变了脸色。郑玳如今还是个顽童,并没有婚娶,郑二娘有此一说只是要把顾想珑比作妾室来羞辱。 “郑二娘说话好没道理!” 顾想珑当然不会让她这样嘲讽自己,踏上前一步,振声压下了纷纷议论声,看着郑二娘道:“这玉佩确与我的是一对,可我这枚是亡母遗物,一枚是崔夫人的爱物,分明是两位长辈少年时闺阁之情的鉴证……” 郑二娘听着话音有些不对。 顾想珑一脸激愤道:“如今你确满口胡言是男女私情的证物,你若是要诽谤我亡母名誉,顾家、徐家断然是不会答应。寸草春晖。我虽弱质女流比不得郑二娘你皇亲国戚,但就算是去敲登闻鼓也要讨一个公道。” 又来了又来了,顾七又开始小题大作借题发挥大做文章。郑二娘连忙说:“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看着连带崔沅娘和崔大郎都面色发青,毕竟自己说这对玉佩关乎男女私情不也把崔夫人带进来了。被顾七这么一说,她就是在别人家里、当着别人的面骂他们的娘。 “是我满口胡言,是我说话不过脑子,我绝无这个意思,只是太喜欢这枚玉佩了所以说话欠考量。”郑二娘还记得今日出门母亲叮嘱不要惹事,只好低头讨饶。 “那是什么意思?”顾想珑不愿意接受这样没有诚意的道歉,又问:“难不成是郑二郎喜欢女子饰物,想与我做姐妹么?” 郑二郎跳脚道:“我不是!” 顾想珑掩唇笑起来,故作体谅道:“那你们姐弟直说便是,世间之大无奇不有,也有男子生来喜欢作女儿打扮的,我们也能理解。” 郑二娘真是认也不是不认也不是,涨红了脸喊道:“我们不比了。”甩下这句话就扯着弟弟离开了。 郑氏姐弟走了,场上余下的众人也面露尴尬,郎君们都不打算参与了。毕竟按顾七的话,谁比了,谁就是想与她做姐妹。 崔沅娘打算使人趁机将玉佩换下来,这样有意义的玉佩还是直接送给顾想珑的好。可还没等她发话,一支羽箭就抢先投入了百步外的瓷瓶当中。 羽箭入壶的声音吸引了全场人的注意,众人都向来处看出。陈荔迎着大家的目光,又持了一支羽箭,问道:“谁与我比?” 作者有话要说:  改了一下称呼,把沈肃的封号打错了orz ☆、第 21 章 京中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定国公陈小娘子善骑射,男子难敌。且看她刚刚投的那支羽箭,径直入瓷瓶细颈,当中并未碰撞到瓶口,可称得上是妙手。 但那枚飞鹤衔灵芝白玉佩如今对顾想珑意义非凡,她硬着头皮也得应战。还好有徐琏贞和崔沅娘帮着应战,与陈荔一连投了十余发,每投中一发,婢女便上来将瓷瓶往外挪一步。几番比试下来,瓷瓶已经距离他们百余步了。 徐琏贞和崔沅娘并不能算是精通此艺,渐渐有些力不从心,几次箭矢都击倒瓶口,晃了几晃好险才落入瓶中。而陈荔却越来越得心应手,仿佛是随手一掷就投中了。 瓷瓶又往外挪了一步。 握着箭的徐琏贞犹豫了许久,听见陈荔那边抢先投出羽箭,响起箭矢入壶的声音。她想一想还是将箭递给崔沅娘,可 分卷阅读32 崔沅娘拿了箭也是没有把握的摇摇头。 崔大郎在旁边也摇头叹气:“这样的距离,我也是没有把握。若是三郎你的手没有伤就好了,你定是能投中的。” “只是皮肉伤,不如让我试一试。”薛恒说着便要去取箭。 顾想珑抢先把箭拿走了:“莫要开玩笑,会试迟早要再开,你最重要的是把伤养好。” 薛恒听着笑起来,安慰她:“无妨,这枚玉佩对你来说很重要。” 顾想珑干脆把箭背到身后去,反正是不肯给他。 陈荔听着这边的嬉闹只觉得刺耳,皱起眉来瞥了顾想珑一眼:“顾七你若比不了认输就是。” 顾想珑正是打算要认输。 铛的一声,一只羽箭投入了顾想珑的那只瓷瓶。 那箭流星一般去的飞快,众人都未来得及看清去势,直待它入壶才反应过来,仔细过去一瞧,那甚至不是羽箭,只是一根玉箸。大家惊讶着去寻投壶之人。回头看去,那玉箸竟是从芙蓉园畔的高楼暖阁上投出来的。那小窗开着半扇,后面站着一位少年,距离之远竟然瞧不清他的样貌,只能看见乌发上那顶紫金冠。 其余人认不出人,崔大郎崔沅娘两人确实知晓内情的,那暖阁上投壶之人除了沈肃别无他人。不等别人开口询问,崔沅娘就抢先与陈荔说:“我们有了帮手,荔娘还要比么?” 一位是站在园中持羽箭投百步以外的瓷瓶,另一位则是在远处高楼上用玉箸投,其实高下已经分出。 陈荔只是不甘心,咬唇吩咐婢子:“再来。” 一连又投了十数回合,陈荔的羽箭逐渐也失了准头,几次擦着瓶口入壶,而高台之上的玉箸却箭无虚发,次次都直入瓶中。 周遭围观的人开始起哄,有的问崔沅娘:“你家兄弟姐妹中什么时候出了这样一位投壶高手?” 有的逗陈荔:“陈小娘还是别比了吧,这一看就是人家技高一筹。你这样比,难道是拼最后暖阁之中玉箸用尽,无器可用?” 又一回轮到陈荔,这次她持着羽箭许久都没有投出去,周遭的议论声越来越大,她忽然将箭掷到了地上,认输道:“是我技不如人,这玉佩是台上高人赢了。” 小婢女捧来玉佩走过来。崔沅娘拉着顾想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道:“七娘,这玉佩本该赠你,却偏偏闹了这么一出。不瞒你说,暖阁中投壶那人非我族中兄弟姐妹,我没办法做主,得先拿玉佩去问问那位的意思。” 如今比试结束,顾想珑并没有非常要紧这块玉佩,听了便点头理解:“自然,本来就是他赢下来的。不论如何,还请沅娘替我谢谢他出手。” 崔沅娘捧着玉佩去了暖阁,场上还未散去的人都围着崔大郎想要打探高人的来历,陈荔站在外围沉默着看见薛恒带着顾想珑双双离开,也不知道是不是要去寻一个四下无人之处再说些什么贴心话。 薛恒只是将顾想珑带到了芙蓉花丛里,临着湖,寻了一个僻静指出,想要安慰安慰她。 “七娘,那位高人当时出手,必然是善意相助,想来还是会托沅娘将玉佩转赠给你的,你不必忧心。” 顾想珑其实没有很忧心。 薛恒却不相信她表面的平静,以他往日对七娘的了解,她心中很能藏事,有时候明明心中无比在意却仍在面上装的若无其事。他又开口责怪自己:“若是我的手没有受伤,兴许就不必这样麻烦,能为你赢回那枚玉佩。” “这事怎么能怪到你头上。”顾想珑很明确地表示:“三哥哥不必介怀。这玉佩虽说与我的是一对,可到底是身外之物,除了寄托亡母之思与我再无其他含义,郑二娘的话更是无稽之谈。我是真的没有非要不可,更没有将其放在心上……” 芙蓉丛枝繁叶浓遮去了沈肃的身影,他来的步伐轻,也没有惊动花丛中的两人。他捏着手里玉佩,正好听见顾想珑的那句“我是真的没有非要不可,更没有将其放在心上”。 沈肃没有出声,站定在远处,白玉佩飞鹤额定朱红在日光下一闪,他挑了挑眉,将其收入袖中,抬步转身走出了芙蓉园。 他才出园子就见到钟东查领着陛下身边的大内监关兴过来,关兴小步跑过来行了一礼,道:“给殿下请安,奴带了陛下口谕来。” 正如前世的记忆一样,贡院坍塌清理之后发现死去的几位举子有舞弊嫌疑,明德帝下令有大理寺卿彻查此案。 “陛下有旨,请殿下领羽林军协助大理寺,将东片三十五号房考生全数逮捕归案。” ☆、第 22 章 “殿下,”钟东查上前拱手道,“大理寺那边的消息,这三十五名考生除去被压死的三人,剩下有十六位今日都来赴宴了。” 内监关兴也躬身上前来:“殿下,陛下的意思是即刻捉拿,不留私逃串供之机……” 沈肃抬手示意他闭嘴,转头问钟东查:“你带的人在哪?” 钟东查把头埋得更低了,回答说:“东羽林军一营三百人都 分卷阅读33 在街口待命。”今日可是沈肃曾外祖母卫国夫人的寿宴,大理寺卿借他五百个胆子,他也不敢领兵就把崔府给围了。 果然,自己这么一说,得了一个沈肃满意的眼神。只听他吩咐:“守在长街首尾两处,出来一个捉一个。” 关兴还想继续开口,就见沈肃的眼风扫了过来,说:“你且放心,一个都逃脱不走。” 他仿佛心情很好的模样,手里摩挲着一块玉佩,嘴角还含着一分微不可查的笑意。可关兴不由得膝盖打颤,话在嘴巴里打了几回转,还是决定不要违背这位阎王的意思,老实地闭上了嘴巴。 寿宴一直持续到酉时,崔府门前都挂上了大红灯笼,赴宴贺寿的客人才陆续从门中出来,登上自家的马车归家。只是不少人的车马行不过百米就被佩刀持枪的羽林兵拦了下来,这些精兵动作迅速狠辣,逮着一个就扭送到押运犯人的马车上。其中也有几个权贵子弟,挣扎之中还高声叫嚷:“汝不识我?不识我父耶?不识我祖父耶?” 这时候毫不手软的士兵就会扭着这位头铁的兄弟往左边去,看一看那坐在高马上的沈肃,无言地一问——您父亲、叔父、祖父再有权有势、心狠手辣、有仇必报能比过马上那位小阎王么? 小阎王威名赫赫,京中无人不惧,再能嚎的刺头见了也得膝盖一软,老老实实被押走。 但也还是有例外。 薛恒走时是与淇国公府的马车一道走的。他正是养伤的时候,顾想珑不许他冒着冷风夜行,坚持让他与徐琏奇同坐一辆马车送他回去。 淇国公府一行三辆马车,行到街口牌坊前就被士兵横着□□拦下了。他们一早就有人盯着十六位举子在崔府门口都上了哪辆马车,此刻把车马拦下,一队士兵就直奔最末那辆马车,掀开车帘,握着长刀就把薛恒“请”了下来。 “且慢,”崔大夫人贴身的婢女玉茗下了车来问,“薛郎君乃是我们淇国公府的客人,请问是犯了什么事,各位官爷要请他去。” 钟东查亲自上前去,隔着车帘答话:“崔夫人,某乃东羽林军钟东查,薛郎君涉嫌春闱舞弊,今奉圣上之命将其捉拿回大理寺审问。” “这不可能!” 顾想珑从马车里跳了出来,提着裙摆冲到前面来,拦在薛恒身前:“这不可能,薛恒绝不可能作弊。” 钟东查早有耳闻,这淇国公府的表小姐、吕州顾刺史的嫡女生得极美,是京中有名的一朵牡丹花。如今在夜色里奔来,衣袂翩翩,肤光莹白胜过天上皎月,真真是朵娇艳无比的牡丹花。 只是瞅着有些眼熟,和前几日在薛家宅门前见着的女子侧影有几许相仿,当时殿下就是见了这位才临时起意去薛宅的……钟东查侧开身,让出身后马上的沈肃来。 果不其然,就见着这位小娘子往白马边上奔去了。她上去急急行了一礼,就冲马上的沈肃道:“殿下你知道薛恒的品行才华,他绝不会作弊也不需作弊。” 钟东查听了都她捏一把汗,可去看马上的小阎王面上却没有半分不快。须知沈肃就算平日无端见人也透着冷意,若是笑了必是有人要倒霉。如此平和耐心的神情,自己还是第一次在他脸上瞧见。 这一刻,钟东查悟了。 于是沈肃还未开口,他先赶上来解释:“顾小娘子,殿下乃是奉陛下圣旨行事,并非是我们要捉拿薛郎君。再者我们一连捉了十五位,也不是单捉薛郎君。薛郎君若是冤枉,大理寺自会查清,小娘子不必忧心。”一字一句都在洗脱干系,生怕让这小娘子把他们殿下误会了。 顾想珑听了这一通长篇大论,倒是清醒了,也觉得自己刚刚此举过于冲动,就又朝沈肃屈身行了一礼,道歉:“殿下见谅,我是相信薛恒为人才有方才一时情急之举,并非置喙殿下之令。只是殿下也知晓薛恒为人,他断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还请殿下为他洗清冤屈、还他一个清白。” “一口一个殿下……”马上的人低声说着。 顾想珑并未听清:“殿下说什么呢?”下意识踮了踮脚去听,脸颊就被忽然凑近的灯笼映得绯红。 沈肃没有回答,而是从侍从的手中捞过一只灯笼,提到了顾想珑的脸侧。 仔细一瞧,她也没有哭,只是一双眸子天生盈盈如秋水,看着格外亮闪闪的。 还以为她为薛恒急得哭起来了。 顾想珑被凑近的温度一照,十分不解地往后退了退,正巧与沈肃探究的视线对上。正迷惑,身后传来了徐老夫人的声音:“小孩子不懂事,殿下莫要与她计较……” 沈肃摇摇冲徐老夫人一拱手,阻止了她下马车:“更深露重,老夫人不必下车。” “谢过殿下。”徐老夫人又朝顾想珑道,“七娘,怎么如此不知礼数,快些回来,莫要阻拦殿下办案。” 顾想珑从善如流,乖乖给沈肃行礼:“请殿下恕我方才无礼之举。”羽林军拿人是奉了圣旨,要救薛恒是万万不能靠今日求情。她此刻也已冷静下来,想明白今夜是拦不下羽林军,只能回去另想办法为薛恒洗脱嫌 分卷阅读34 疑。 沈肃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我也信薛恒不会作弊。你自回去,大理寺查不明白,我也会查个明白,早晚还他清白。” 就说他的阎王名号是被人造谣,分明就是一个大好人。 “殿下果然是大善人,我信您,如此便先行告辞了。”顾想珑欢喜地又行了一礼,转身往回去了。 沈肃又一次顶了大善人的名头,心里总觉得别扭,他要还薛恒清白,是为了拉拢未来的宰辅,可和自己是善是恶没甚么相干。 他在马上,见顾想珑飘花一样过来又飘走,在车前与薛恒好一阵话别。忽然想不起来顾七娘究竟是为何没能嫁与薛恒,反而给太子做妾最后枉死在东宫……可能是因为眼神不好所以后来才瞧上了太子那厮吧。 这么一想,他若是查明此案,顾七娘也能顺利嫁与薛恒,不必入东宫,也算是救了她的性命。 这个“大善人”,顾七娘也不算叫错。 作者有话要说:  钟东查:我站顾小娘和小王爷的cp。 小王爷:我站顾小娘和薛恒的cp。 沈肃你可醒醒吧沈肃。 ☆、第 23 章 顾想珑回府就被训了一顿,她乖巧地连连点头称是,把老夫人扶回正院,正好遇见淇国公归家。忍不住便向他问起来:“外祖可知陛下为何下旨彻查贡院舞弊,将薛恒一众举子全关押在大理寺去?” 淇国公适才也与老友议论此事,抬手便示意外孙女坐下来:“罢,老夫讲与你听,胜过你到外打听,也安安你心。” 婢女上来沏了了一壶碧螺春,淇国公就着清茶,与外孙女说起此次春闱舞弊案的原委。 昨日贡院坍塌失火,就有御史弹劾负责修缮的主事人吴王岳父郑侯,指责其贪污受贿以次充好。事关重大,又有三名举子因此丧命,陛下就听从政事堂建议将此案移交大理寺审查。本来只是郑氏腐败,却不料随后清理废墟的过程中,竟然又发现一份夹带进去的试卷答案。 “……虽发现了罪证,但因为当时坍塌引发骚乱,无法辨认究竟此份夹带试卷属于何人。大理寺卿特地进宫请旨,将东片一连三十二位考生都收押审问。” 淇国公说着停下来,看了看外孙女的小脸还算冷静,咳了咳安慰道:“七娘也不必忧。清者自清,至多一轮审讯,老夫相信薛小郎很快就会被放出来。” 顾想珑很难不忧心。 自她穿书以来,想方设法要逆天改命,可想改的第一件事遇匪避开了徐琏沁的匪徒没有避开刺杀太子的。想改的第二件事就是薛恒受伤残疾缺席科考,避开了薛恒残疾,可他却又险舞弊嫌疑。 万一薛恒也注定要缺席此次科考呢。 她想着就发愁,捧着茶盏叹了好长一口气。 “小小孩子,别总叹气。”徐老夫人说着拍了一下她的背,又开口安慰:“那大理寺卿乃是宋家十三郎,幼时与你伯父一同在怀英先生处读书,为人清正,善断公案,定会还薛小郎一个清白。” 顾想珑听着就又想长叹一口气,看着老夫人,只好将叹气咽回肚里。 可说呢,书中这位宋家十三郎宋行源,世家中第一清正人,马上就会在此案中翻车投诚与太子。书里大理寺卿将此案作为给太子的投名状,为此严刑拷打诸位考生,甚至不惜做伪证,要将此番贡院坍塌春闱舞弊一系列罪行都归到吴王头上。 万一薛恒也被严刑拷打,被诬陷是受了吴王指示参与作弊呢! 可不能相信宋行源会还薛恒清白。 顾想珑向淇国公夫妇请安告辞,回到自己小院里一夜无眠,一直在思考如何帮助薛恒逃出牢狱。最直接的自然是揭发出幕后黑手,这个不难,她看过书,书中后来太子与徐琏贞赏月谈心之时就有提及——这场舞弊案乃是当朝三公之一的韩国公邓源所为。 可书中这两人月下谈心除了这句政事,余下都在谈论诗词歌赋人生理想。所以她对事情的来龙去脉一无所知,也毫无线索证据,这样平白无故跳出去揭发主使,要么她被当做痴人关押起来,要么就因为诽谤朝廷重臣打下大狱和薛恒做狱友。 既然如此,她只能抓住现有的唯一线索——邓国公,顺瓜摸藤,往回溯源找其他的证据了。 次日清早,听见院外第一声鸟叫时,顾想珑难得就掀起被子起来了,第一个叫的就是:“崔姑姑——” 值夜的红杏掀起帷帐,崔姑姑从外面急急忙忙转进来,满脸是笑地凑在床前问:“小娘子喊我?” “正是,”顾想珑点点头,“我有一事要托姑姑,想让你设法查一个人的行踪——” 她话还未说完,崔姑姑却像已经知道了一般,先一步答应道:“小娘子不要怕,有姑姑陪你进宫——” 两人声音都顿住了。 “小娘子说查什么人?” 顾想珑也愣了:“姑姑说什么进宫?” 红杏在旁先替她解释道: 分卷阅读35 “小娘子还不知,宫里使了人来,宣小娘子与三娘子入宫陪伴徐嫔娘娘。老夫人刚才派李姑姑来院里传话,奴还未来得及唤小娘子。” “可有说是为何?”顾想珑实在不解。 红杏摇摇头。 她又问:“那有说要去多久么?” 红杏还是摇摇头。 顾想珑抓着长发气结,偏偏是这个时候! 但眼下李姑姑就在院中等候,不能再浪费时间了,她下床来让红杏月丹收拾入宫行装,让崔姑姑替自己梳妆,顺便把事情细细交代她:“姑姑想办法替我查查这几日韩国公的行踪。” “韩国公!”崔姑姑吓得手一提,把她的头发扎得紧了三分:“小娘子查他们府上做什么?韩国公三个儿子都战死沙场,府里除了他一个老头子,连适婚的侄儿都没有?” “诶诶诶姑姑手松些,头发扎太紧了,扯着我头麻。”顾想珑嗷嗷叫了一声,解释道:“姑姑替我去查便是,你别亲自去,也别动用府里人,借茶馆掌柜去雇些外面的能人来查。” “那小娘子查一个老头子做甚?还要使外边的人来查?”崔姑姑嘟嘟囔囔地问,给她梳了朝云髻,斜斜簪上一支如意宝钗。 顾想珑压低了声音哄她:“我信姑姑打听消息的能力,所以托姑姑去查。你只管查韩国公这几日都去了何处见了什么人便是,不要惊动其他人,也不能禀告府里,不然我就把你往日教我亲近表哥的话通通告诉大夫人。” “唉小娘子!”崔姑姑叫了一声,想了想,最后还是拍着大腿答应了下来:“小娘子托我办事,老婆子自然尽力办成。可从前,老婆子说那些话也都是为了小娘子好……” “姑姑答应就好。” 细细交代了一番崔姑姑,顾想珑便领着红杏与李姑姑去了上院。宫中来接人的并非是徐嫔宫中的婢女染梅,而是一位面白无须的红袍内监,他袖手抱着拂尘等在正院,待顾想珑和徐琏贞与徐老夫人告别之后,就把二人请上了马车:“二位小娘子请随奴入宫。” 宫中的马车四平八稳行在官道上,顾想珑凑到了徐琏贞身边,悄悄问:“贞娘,外面那位内监瞧着眼生,我上次并未在徐嫔娘娘宫中见着。” 徐琏贞点点头,说出了两人心□□同的猜测:“请我们入宫的怕不是娘娘,而是沁娘。” ☆、第 24 章 大内□□,漱玉殿。 天才擦亮,东方泛起鱼肚白,染梅看了看殿中的刻漏,卯时刚至。她随着小宫女轻手轻脚地走出寝宫,到正殿来。殿上坐着一个腰肢纤纤的小娘子,正是入宫多时的徐琏沁。 染梅的视线不着痕迹地在她纤细的腰身上滑过。 十五日前,贵妃亲来漱玉殿与娘娘谈话,过后便使人将徐琏沁接入了漱玉殿,对外之称是徐嫔想念家人故而接妹妹入宫陪伴。其实大家心知肚明,徐琏沁之所以能进宫,是因为她肚中兴许可能怀了龙种。当今陛下子嗣稀薄,如今膝下仅有二子一孙,宫中已经多年没有孩子了。 徐琏沁走运,或许怀了一个金龙蛋。 那日徐琏沁一入宫,陛下就召了太医院所有妇科院士来为她诊脉,只是日子实在太近,院首也拿不了准。即便如此,陛下还是吩咐太医院院士轮班在漱玉殿值守,无数珍贵的药材补品流水一样送入了漱玉殿。 但徐琏沁却一改往日在府里的骄横,变得无比乖顺起来,不仅绝口不提自己姨娘的死,还日日卯时不到便到正殿来向徐嫔请安。 只是娘娘从来不见她。 染梅明白娘娘,就是她也气恼,上天真是不公平,偏让龙子托生到五娘子这样身上,而不是娘娘肚中。这些日子,她日日在心中祈祷,祈祷五娘子早早被诊出来并非有孕。 染梅收回视线,垂眸上前去冲徐琏沁行礼:“小娘子请回罢,娘娘今日晨起头风又犯了,怕是不能见客。” 往日用这番说辞,徐琏沁总要假模假式地再找借口在殿中等上半个时辰,染梅都做好准备等着她今日的借口了,却不想徐琏沁这次直接听话走了:“既然如此,沁娘就不叨扰姐姐了,还望姐姐好好休养早日痊愈。” 说罢就扶着宫女步伐轻快地往殿外走去。 染梅目送她离开,心中有种奇怪的感觉挥之不去,伸手招来殿中候命的小宫女:“你去打听看看偏殿发生了什么,怎么五娘子今日心情瞧着格外的好。” 顾想珑今日起得太早,宫中内监又催促得急,还没来得及用过朝食就催上马车了,马车缓缓行了两炷香,入了宫门又换小轿,她倚在徐琏贞身上摇摇晃晃险些都要睡着了。 迷迷瞪瞪之时,轿外响起那内监的声音:“两位小娘子,到了。” 两人下了马车,已然在是漱玉殿宫门外。那内监领了他们进门,没有往正殿去,而是径直将她们领去了偏殿。进门正厅上首坐着一位宫装丽人,以手支颐斜倚着,露出半截胳膊和镶金白玉臂钏,云鬓松散,金步摇晃下来一枚透亮的红宝石垂在闭着的眼前,似 分卷阅读36 乎在假寐。 此人正是许久不见的徐琏沁。 她似乎是听到了声音才从小憩中醒来,睁开眼脸上就挂起笑,扶着宫女站起身来往前迎她们:“七娘、姐姐,多日不见,好生想念。”说话间,一手还扶在腰后揉着。 真是生怕她们两个忘记她是有孕之人。 顾想珑收回放在她腰上的视线,看向徐琏沁道:“沁娘,许久不见。” 徐琏贞沉默着不发一语。徐琏沁却丝毫不介意,独自一人也能将这姐妹情深演下去,扶着腰就开始继续炫耀:“我近来有些反应,原先爱用的都吃不下了,金丝燕窝什么的补品闻了就想吐,陛下看我辛苦,所以许了我恩宠将你们请进宫来。” 说话间,殿外走进一行宫人提着食盒进到侧间摆膳,徐琏贞当先扶着宫人走进去:“七娘和姐姐一早赶来,还未用膳吧,一道来用些。” 两人脚步未动,侧间又传来她的声音:“陛下亲口命你们进宫伴我,七娘和姐姐却连顿朝食都不愿意与我同桌共用吗?” 带她们来的内监横在殿门前,一抖拂尘,指了唯一的一条路:“二位请吧。” 说着,两位宫女握上她们的胳膊,将顾想珑和徐琏贞两人都扶进了侧间。 徐琏沁已经入席,面前摆着一碧玉盅,装着的乃是热气腾腾的金丝燕窝。碧玉盅前面三壶琉璃壶盛的粥,粥前六只乳白瓷盘盛着红的玫瑰卤水、白的甜酿百合、青的腌莴丝……再前面一字排开九碟精致小点。 各色珍馐摆满了桌面,莫说是徐琏沁怀了一个孩子,她就算是怀了一十八个孩子也够吃了。 桌边只余下一张椅子,徐琏沁指了指顾想珑:“七娘快入席,你尝尝这碟金丝酥酪,御膳房总管的拿手好菜。当初你说出真相,我一直想要好好谢谢你……快坐呀。” 顾想珑没有动,只看着她还要演什么…… 徐琏沁手里还捏着碧玉汤匙,一下一下绕着圈勺盅里的炖燕窝:“这燕窝太烫了,怎么入口?”说着,朝一旁的内监使了眼色。 内监握紧了徐琏贞的手臂就要牵制着她往前去:“听闻徐家三娘子最是贤淑,不若体恤妹妹,为五娘子吹一吹热羹吧?” ☆、第 25 章 内监挟着徐琏贞要她去替沁娘端汤吹羹随身服侍,就如同曾经她柔姨娘这样服侍二夫人一般,另有一个宫女也拉着顾想珑要她入座。 徐琏沁不仅要羞辱徐琏贞,还要她一起在旁观看。 只是可惜,无论是顾想珑还是徐琏贞,都不打算让她如愿。 徐琏贞甩开内监的手,朝顾想珑道:“七娘,我们入宫许久,该先去给徐嫔娘娘请安才是。” 顾想珑也避开宫女的手,点点头附和:“正是。” “陛下是让你们来陪我!”徐琏沁砸了汤匙,“劝你们还是识相些。我若不在卯时用完早膳,肚子定不舒服,届时太医会诊,脉案可是要呈送御案的。”她撕下虚伪的姐妹相亲的假象,直接威胁两人。 “非也,娘娘旧疾发作,沁娘你只不过是入宫服侍娘娘。”顾想珑绝口不提她有孕之事,只提那个冠冕堂皇的借口。 徐琏沁气极了:“你们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白面内监把拂尘往腰后一插,挽起袖子就要上前来捉两人。 正在此时,殿外传来一道声音:“五娘子这里有什么好酒?我也来讨一杯喝。” 顾想珑回头,见染梅笑着从殿外进来,走到两人身前朝徐琏沁行了一礼:“五娘子好大声势,我在外头就听见了。”说着又转向顾想珑两人,道:“娘娘听闻两位娘子入宫了,进往正殿一叙。” 徐琏沁青着脸不说话,那内监往前踏了一步:“染梅,陛下旨意请两位小娘子陪伴徐五娘子,是关心五娘子身体。徐嫔娘娘要叙姐妹情不急于一时,不若先让两位小娘子陪五娘子用完早膳。” 染梅收了笑意:“梁公公今日是要与娘娘抢人么?” “不敢,只是陛下有旨意。”内监狐假虎威地笑着:“徐嫔娘娘是要与陛下抢人么?” “梁香,你吃了豹子胆!” 今日漱玉殿属实热闹,殿外又进来一个熟面孔。贵妃身边的翠姑姑带着一行宫人走上前来,那个叫梁香的白面内监不自禁退了一步,低头行礼:“翠姑姑。” 翠姑姑冷眼瞧着他低下的头:“梁香,曲解圣意,顶撞宫妃,以上犯下,是大不敬。哪个教你的?” 梁香冷汗滴了下来:“姑姑,梁香不敢。” 徐琏沁站起身来,迎上前来:“翠姑姑今日怎么有空来我这里?” “五娘子安,贵妃娘娘想请两位小娘子移步延禧宫说话。”翠姑姑说着又看向梁香:“梁香,贵妃娘娘能请得动两位小娘子么?” 梁香扑在了地上:“姑姑饶了梁香吧。” 翠姑姑冷着脸,说:“自去慎刑司领五十杖,若有命活着我再替你向贵妃娘娘求情。” 徐琏沁想求情: 分卷阅读37 “梁香只是一时失言……” 翠姑姑却不理会,打断道:“贵妃娘娘还在等,我便先领两位小娘子告退了。五娘子还是尽快用膳吧,省得太医院一日七八趟地跑漱玉殿。” 染梅将她们送到宫门外,顾想珑和徐琏贞随翠姑姑行了好远的宫道,没有转去延禧宫,而是来到了御花园一处花厅前。宫女举金钩勾起碧罗纱,贵妃就端坐在厅中,冲她们招了招手。 “贵妃娘娘。”顾想珑与徐琏贞上前去请安。 “顾小娘子,多日未见了。”贵妃示意她们入座,“前日宫人来报,园中的海棠都开了,今日春光正好,两位小娘子不若与我一同赏花。” 知晓两人还未用过朝食,花厅内还上了许多精致小点,贵妃与两人闲话家常,仿佛是见自家熟识小辈一般。顾想珑咬着大红袍玫瑰糕,看着她与徐琏贞聊到怀英先生诗集,心里实在想不明白,无缘无故贵妃为什么替她们解围。 忽然□□上跑来一个绿袍小内监,跪在花厅外利落地行了一礼,答话道:“娘娘,还未等到殿下下朝,今日朝会还未结束。” 顾想珑心中警铃大作,怎么待会太子也要过来么? 贵妃细眉轻蹙:“怎的今日如此久?” 小内监答道:“朝上诸位大臣因着春闱之事争执起来了。” 顾想珑一听便坐直了身子,只听小内监继续说:“仿佛是御史弹劾郑侯贪了修缮贡院的款子,又弹劾吴王殿下包庇自己老丈人,要请陛下严惩。” “陛下呢?” “陛下没答应呢,还有韩国公为吴王殿下说话。” 贵妃挥挥手,翠姑姑上前吩咐小内监:“再去殿外候着吧,殿下若是下朝便请来,或是有什么消息也再来报。” 顾想珑听见“韩国公”手里的糕点都不香了,如坐针毡地在花厅等着。过了一会,小内监又跑回来了。 “回禀娘娘,朝上且吵着呢。他们将春闱舞弊也算在了吴王殿下头上,还有不少大臣请求陛下放了押在大理寺狱中的举子,韩国公和那些老臣都不答应。沈相公也不答应,说是大理寺还未查清案情。” 贵妃娘娘轻笑了一声,同翠姑姑道:“那些吵闹凶的,怕是族中子弟都押在狱中?” 小内监跟着捧了一句:“娘娘明鉴,正是呢。” “世家子,吃不得苦。”贵妃嘲讽着挥挥手又让小内监继续去金銮殿外等。 顾想珑心里焦急,按贵妃与内监的说法,请求皇帝释放举子的都是世家朝臣,若他们真能办成,释放的必然也是世家子弟,无权无势家道中落的薛恒必然不再其中了,那沦为替罪羔羊的几率不就大大增加。 她一面想一面等着小内监再探听消息来报。 好容易等来□□远处出现绿袍,却发现这次来的不止小内监。他躬身引路在前,后面跟着一个束东珠金冠着紫貂海青云纹袍的少年,他行在繁花里,乌发玉面,除却一双寒星般的眸子,倒真像个富贵王爷。 原来贵妃请的不是太子殿下,而是沈肃。 “我还想着不一定能请得动十七郎呢?”贵妃含笑叫沈肃一同入座:“今日朝会拖了如此久,饿了吧,来用些糕点。” “殿下。”顾想珑与徐琏贞一道起来向他行礼。 沈肃目光略过顾七娘,点点头,踏入花厅,从案上捡了一块甜口的玫瑰糕。 贵妃带着笑:“七娘你可还记得,上次你还在山道上救了人家。” “记得的。”沈肃答着,他正是听说她被贵妃请了才过来的。他还记着要让顾想珑这世嫁与薛恒,别一不小心被贵妃瞧着中意,让太子把这个傻小娘收进东宫了。 说话间,花厅外又来人了。 “就知母妃偏疼十七,有什么好吃的就只唤他来。”太子竟也来了御花园。 顾想珑如临大敌,起身恭敬行礼,趁着垂首的时机把藏起面上复杂的表情。太子比沈肃随和,也一一回礼问好。 “既来了就快坐下歇歇。”贵妃心疼儿子前面在朝会上与大臣费心力,忙让翠姑姑给他沏茶。 太子端了茶却先与两位小娘子说话:“母妃平日总嫌无人说话,如今有两位小娘子相陪,赏花饮茶总算是不负春光。” 面对太子,顾想珑更加拘谨沉默些,徐琏贞接话道:“能有幸陪娘娘赏花,是我们姐妹的荣幸。玉棠富贵,实是外间难见美景。” 贵妃含着笑:“徐小娘子也是懂花之人。” “娘娘,”沈肃忽的站起来,冲上首一拱手:“请娘娘许我带顾七娘离席,上回答允带她去看园中梅花鹿,眼下正好。” 本来还拘谨的顾想珑懵了,睁圆了眼看他,哪个上回? 贵妃坐在上首掩唇笑着,本来她就是有意撮合沈肃和顾七娘,现在看来两人也是有意,连忙答应:“去吧,园内春光正好,带着七娘好好逛一逛吧。” 得了应允,沈肃便行礼告辞,顾想珑也只得跟他一同离开花厅。两人一前一后循着□□走过海棠园,待花厅消 分卷阅读38 失在身后,沈肃才停了下来,返身回来垂眸看向她,道:“你可以放松些了。” ☆、第 26 章 顾想珑被吓了一跳,睁圆了眼睛欲盖弥彰:“殿下在说什么?” “没什么,只是见你在厅中很是拘束。”沈肃往后退了几步。 “我只是少见贵妃和太子,难免行为举止都多加小心。”顾想珑连忙解释,但注意力不由得转移到了两人中间。 这后退几步的动作是认真的吗?她来回看了看自己与他之间的距离。 沈肃似乎也觉得自己的行径更加奇怪,摸了摸鼻尖解释道:“你身上沾染了贵妃和漱玉殿的香味,我闻不惯。” 原来是因为这个,作为曾经的鼻炎患者,顾想珑很能理解,主动往后退了几步。 沈肃抬抬手阻止她动作:“这就可以。” 忽的一阵清风掠过水面,吹开身后的灌木丛,深处响起几声呦呦鹿鸣。只见那枝叶摇动几下,一只栗色的小鹿分花拂柳从林中轻巧地跃过来。它停在沈肃身前,前蹄敲了几下青石路面,稚嫩的鹿角轻轻撞了撞沈肃的腿。 原来是真的要带她来看鹿。 只见沈肃解开腰间的荷包,从里面取出黄色的薄饼,小鹿喉间发出呜呜的娇声,张口把饼咬过去,蹭着他的腿低头吃起来。 顾想珑悄声挪进几步:“它叫什么名字?我可以摸一摸它吗?” 沈肃挑挑眉,鹿就是鹿还有什么名字,但还是胡诌了一个:“叫小角。”然后伸手递给她一块饼。 小角并不认生,咬了顾想珑的饼也蹭蹭她的腿,还低头让她摸自己额头和鹿角。 顾想珑摸着手下温热柔软的皮毛,心也软成一片,再看沈肃就有信心提出请求:“殿下说要救薛恒,能不能带我去见一见他?” 沈肃看着顾七娘和小角一般又圆又亮的眼睛,拒绝的话不知道为什么没有说出来。 女人真是比鹿还要麻烦。 日近中天,兵部尚书之子范延正在熙春楼饮酒,顺便吐槽自己的至交好友:“你说十七郎怎的忽然转性,不与我们去塞北游猎,去吴王那里剿一圈匪,回来便得陛下爱重,封了秦王。” 越说越难过,当初说好一起红尘作伴潇潇洒洒,一起做着京都纨绔,结果沈肃忽然上进了。 范延痛饮了一杯醇酒,继续和好友道:“今日朝会,我在殿外要同他说话,都没说上!” 友人好奇:“你要同秦王殿下说什么?” “还说什么,求他带我去大理寺狱里瞧瞧啊!陛下让他领羽林军协助大理寺办案,捉了那么多酸儒,多威风!去瞧瞧他们蹲监狱的样子,多解气!尤其是卢家八子,平日里我母亲没少说卢家子什么读了五车书什么的……” “范大,范大,”友人扯了一把他,往酒楼外大街上一指:“那不是秦王殿下么?他怎么还跟着一马车?” 再猛一细瞧,那马车边冲上去一个锦袍,正是方才还在坐在身边的范大。 “十七郎!!!”范大直接冲到了马车前边,惊得两匹高丽马仰颈长嘶,是沈肃及时赶来勒住缰绳,才将马控住。 范大从马蹄下躲开,凑到好友马前控诉:“十七郎,你今日在殿外作甚急忙,也不等我把话说完!你这会子要去哪?这路去大理寺,你去大理寺?带我一个!” 沈肃看着说个不停的范大,直接下手抽了他一鞭子。 范延叫着跳开了:“十七你做什么!” 沈肃没有再动手,卷着金鞭骂道“你可知马车里坐着谁?若是惊了不该惊的人,范大你还要不要脑袋?” 范延不以为然,知道他没有下狠手,不然自己也躲不开。撇着嘴说:“你这个性子才不肯护送什么贵人。这也不是圣驾,还有什么贵人能让你送?我看是女人吧,十七你怕是见色忘义!” 说着就掀开了车帘。 车帘飞起又落下,片刻之后,顾想珑就听见刚刚打了个照面的范大用更大的声音控诉道:“十七!你真的见色忘义!你怎么能背着兄弟偷偷带小娘子去大理寺!” 她掀开车帘想要解释一番,却见范大一屁股挤开车夫,坐到了车前,扭头过来问:“小娘子,你是要跟十七去大理寺对不对?” 还没等她点头或是开口,范大扭头一抖缰绳,冲沈肃喊:“你见色忘义!我不管,也得带我去!” 沈肃轻轻抽了范大一鞭,在马上伸手将车帘重新拉下。拍拍车厢,继续往大理寺去了。 ☆、第 27 章 顾想珑与沈肃到大理寺时,出来迎的两位大理寺少卿:“殿下忽然造访,宋大人却还在宫中未回。” “无妨,我来也不是见他。”沈肃将顾想珑扶下车,领着她与范大就往衙门里进。 两位少卿跟着左右,亦步亦趋将人引往衙后花厅:“殿下有何贵干,不若先在此处歇息一二,某这便派人去告知宋大人。” 范延皱眉把 分卷阅读39 横在他们身前的胳膊推开:“你们两个好没脑子,听不懂话么?都说了不是来见你们宋大人,领我们去狱中就是,殿下要看一看收押进来的那些举子。” “原是如此,是某不知趣,范大郎切莫生气。”两位少卿嘴上道饶,脚却没有挪开:“只是这些举子都是牵连舞弊的要犯,廷尉下了命令,他未在衙内,外人不得探监。” 范延冲上去一顿问:“睁开你眼睛瞧瞧,秦王殿下奉陛下圣旨协理此案,那些举子哪个不是羽林军捉来的?现在你说见不得?你说秦王殿下见不得这些人?” 大理寺少卿汗都滴下来了:“不敢不敢。只是……这狱中阴冷脏乱,某不敢使殿下贵足踏此贱地。不若这样,殿下想见何人,某去将他提出来?” 沈肃没有说话,只冷眼瞧着这两位少卿话翻来覆去地说,就是不肯放行。越是如此,他越疑心这其中有什么不得见人的事。 “你不让爷去,爷偏要去一遭。”范延嚷着就把少卿推开,要往狱里去。 沈肃护着顾想珑跟在后面,正如范大所说,他今日还非要去这一遭。 少卿被推开又拦上来,众衙役也一拥而上,有的挡有的跪,堵住他们的去路。沈肃心火忍了又忍,到底没有用金鞭抽人。衙役官制虽低,但小吏也是朝廷官员,轻易不好动粗。所以他只能一手把顾想珑护在身后,一手拨开来人。 顾想珑在沈肃身后瞧着,这群人用的是无赖手法。少卿、寺丞、主事甚至衙役都一拥而上,就算被范延沈肃踢开,反正没有伤筋断骨,又还是会扑上来,跪倒前面挡路。沈肃和范延只有两人,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还要护着自己。 她主动脱开了沈肃牵着的手,对他说:“殿下与范大郎去吧,不用管我。我自去少卿所谓的花厅休息,他们不敢对我如何的。” 沈肃点点头,这下没有负累,游龙入海,这些衙役怎么拦得住人,他一跃而起,踩着众人的箭头,轻松几下就落到了大狱门前。范延大力手臂一挥,扫出一条道路,也冲了过去。 顾想珑瞧着两位少卿如今不只是落冷汗,面上表情苦楚好似要落泪了。看他们从地上爬起来踉跄着就追入狱里,她才返身,冲一旁的人道:“花厅在何处,烦请寺丞带路吧。” 沈肃与范延入了狱中,才知方才那些人为何要拦住他们。一共三十三位举子,半数身上都带着血污,只能俯趴在茅草上。 大理寺少卿跑上前来,抖着声音解释:“殿下、殿下,这些都是有重大嫌疑的犯人,又不肯老实招供,故而大人才命我们略施惩戒。” “重大嫌疑的犯人?”沈肃垂眼看着他,重复了一遍。 少卿双膝发软,忍不住打抖:“正、正是。” 范延敲了敲另一侧的牢房,大声揭破他的谎言:“怎么卢家二郎就好好的,有个尚书爹就没有嫌疑了?卢八也好端端的,凭什么……想起来了,他卢家与你们宋大人家中世代姻亲。” “范大郎可不能胡说,我们确实是只对有嫌疑的犯人动刑,当然不是因为家世……”少卿的声音都在抖。 他话未说完,最近的牢房里就挣扎着扑过来一个犯人告冤:“殿下,大理寺毫无证据断定清白嫌疑,一日来便提审刑讯我们这等寒门举子三趟,分明是想屈打成招。” “薛郎君胡言!”少卿提高了声音:“殿下且看那鲁小郎,我们也顶着鲁家好大的威势认真审讯,自然不是毫无道理……” 他说着身边就有狱卒举着横刀要将牢房边的薛恒打回去,刀柄还未捅到人身上,狱卒背上先挨了一鞭,正脸砸到了地上。 沈肃卷起金鞭,撇了身边满脸冷汗的少卿一眼:“都说大理寺以三虑尽其理:一曰明慎以谳疑狱,二曰哀矜以雪冤狱,三曰公平以鞫庶狱。*少卿大人敢说自己断案动刑时记着这三虑么?” 少卿跪了下去:“殿下明鉴,某一刻也不敢忘,万不敢滥用私刑。我们查出贡院发现的夹带乃是藏在会仙居的糕点里,审讯的举子都在会仙居购买过明月丹桂糕……” 沈肃听着解释,走向薛恒那边,只见他浑身血污,身上至少挨了十几杖,面上也几块青紫。 他回头着看着大理寺少卿,冷笑道:“既如此,大理寺办案是自有章程。本王不多加干涉,来请宫中太医为薛郎君等举子问诊。” 少卿抖着声音阻拦:“殿下,这是大理寺狱——” “少卿自审问,本王只想保证他们性命无虞。”沈肃复看向薛恒,安抚他道:“薛郎君自管安心在此待着,清者自清,没有做过的事情不必认。大理寺若不记得三虑,本王替他们记着。” 本来还打算提他出去让顾七见一见,可看他这幅样子,要是让娇滴滴的小娘子见了,指不定要多害怕担心。眼下还是让太医先来诊治疗伤,之后再寻机会带顾七来见。 薛恒和其他寒门举子听了,都挣扎着起身向沈肃行礼。他抬抬手让众人免礼,又敲打了几番大理寺少卿,这才从狱中出去。正要往花厅去,接了顾想珑回宫。正好碰见一众衙役扛着十数 分卷阅读40 个覆着白布的担架从院中过去,他们行色匆匆不免有些杂乱,险些要把一旁的顾想珑撞倒。 顾想珑本是待在正院一侧的花厅里饮茶,正吃着大理寺粗制硬实的茶点,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喧闹。厅外跑进来一个小书吏,附在寺丞耳边说了一通。 她竖起耳朵听见几个“会仙居”“大火”“失踪”的词,只见寺丞的面色立刻就变了,站起身来告饶:“请小娘子在此稍坐,某去处理一些事宜,失陪。” 说完便领着小书吏急忙忙往外去了。 顾想珑自然不会乖乖等在厅里,也跟着往外去,行到院里就见到衙役扛着十数个担架进来,每一个担架上都覆着粗百布,布下分明是个人形。 难道是会仙居大火烧死了这么多人么? 顾想珑想着便往前又走进了几步,恰逢院中忽然刮起大风,卷起好几块白布,她正好敲了一个真切——白布之下都是面目狰狞形如烧炭的焦尸! 衙役慌张着压下白布,不知是谁冲过去撞了她一下。天旋地转,咫尺就要跌倒地面之时,腰上一重,她被人揽腰捞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三虑出自《唐六典》 ☆、第 28 章 顾想珑从沈肃的怀里站出来,缓了一口气,道谢:“多谢殿下,我险些摔了。” 少卿押着撞人的衙役上来道歉:“小娘子恕罪,殿下恕罪,某等行事不周,惊扰了小娘子。” “少卿不必自责,意外而已。”顾想珑摆摆手,借着机会询问道:“这些可是会仙居的主家仆从?怎么如此?” 沈肃也冷眼看去。 少卿吞了吞唾沫,低头回道:“不敢瞒殿下,今日查出夹带的糕点乃是出自会仙居,宋大人便派人去搜查会仙居,不料晨间会仙居忽然起了大火。会仙居主家及仆从一共十三人,除了下落不明的田氏,全烧死在大火中,尸首都在此了。” 范延在一旁嘲笑:“这都烧了,大人怕是没了证据证实究竟谁在会仙居买过糕,我瞧着不如再把剩下那片人也打了?” 少卿袖手擦了擦汗,尬笑着:“范大郎说笑了,某等自当认真查验,找出其他的证据。” “既如此,本王就等大理寺查出一个公正清明。”沈肃说罢便带顾想珑与范延离开了。 三人出了大理寺,没有立时回宫,而是取道丘门大街的大兴茶馆。本来是范延纠缠沈肃要叙旧,顾想珑就乘机提出去自家茶坊饮茶,她也有机会见见崔姑姑。 茶坊雅间中,范延掀起的拈起一块茶糕,嫌弃道:“弟妹,不是我说,你这家的茶糕做得也忒……平常了一些。”话里一停顿,他觉得自己还是给顾七娘留面子了。 缺不了这茶糕被沈肃连手拍落:“不喜欢就别吃,吃个糕还挑三拣四。” 范延睁大了眼睛,愣是没有在小娘子面前揭他的短。若论对甜糕的挑剔,这京都里他秦王殿下若称第二,就无人敢称第一了吧。十七郎真是被美色蒙蔽了双眼…… 沈肃又道:“还有,顾七娘与我并无男女之情,你嘴巴放尊重些。” 范延再睁大眼睛,距离目眦欲裂只差一点了。 顾想珑不参与他们斗嘴,起身行了一礼告饶:“两位郎君在此且歇息一番,我与掌柜有些话要说。招待不周,范大郎喜欢哪家糕点,我吩咐小厮去买来。” 范延还真的点菜:“那使人去熙春楼打两壶剑南烧春,再去小河子桥舒家买两屉梅花包子……” 没点完又被武力打断,沈肃若无其事地收回手,对顾想珑说:“糕点就好,你自去休要理会这厮,我与他在此说事。” 顾想珑屈身告辞后就离开了雅间,出去以后就找了杜掌柜交代他使人去置买范延点的吃食,忍不住好奇问了一句:“那家的梅花包子如此好吃么?”听范延的口气该是有名的小食,怎么她从来没有听过。 杜掌柜的神色有一瞬的复杂,道:“猪肉包子,郎君们用着喜欢,小娘子吃着就嫌腻了,故而小娘子未曾听闻。某这就使人去买,小娘子请去后院,崔姑姑已经到了。” 顾想珑被杜掌柜说服了,这肉包子确实不像是能在小娘子中风靡的。她点点头,便往后院去见崔姑姑。 崔姑姑一接到杜掌柜的消息便赶来了,此时也才到,一见顾想珑便露出一副不负使命的得意表情。看起来像是藏了一肚子的消息,却还故意矜持了一会,拉着顾想珑的手从皇宫的吃食问到徐琏沁有没有欺负她们,偏就是不开口说韩国公。 “好姑姑,你快告诉我吧,都查到了些什么。” 崔姑姑听了这句才算是真正满足了,开始说起消息:“小娘子怎么料到韩国公与舞弊案有关的?老婆子这些日子派小子在韩国公府长街上蹲着,连着两晚牛御史都到他府上去,谈到近三更天才离府。” 牛御史? 顾想珑皱起了眉头,牛御史正是连日带头奏本弹劾郑氏及吴王贪墨贡院修缮款、涉嫌舞 分卷阅读41 弊之人,原来他背后之人是韩国公么?可今日朝上韩国公却出言维护吴王。 “不曾听闻韩国公与牛御史是莫逆之交。”顾想珑问道。 “可说呢,也不是亲戚。但这样看,两人或许从前交往低调。”崔姑姑还在继续:“老婆子也奇怪,于是就叫小子顺着牛御史这条线继续打探,小娘子猜如何?” 她自问自答:“前些日子,就小娘子与三娘子外出去会仙居那日,韩国公与牛御史也在会仙居饮宴,席上还请了三位寒门举子,其中一位岭南的魏郎君正被押在大理寺中。” 顾想珑猜测:“韩国公和牛御史……是要救魏郎君?”可这说不通,将舞弊的主使按在郑氏和吴王头上,并不能洗脱魏郎君的嫌疑。 “那岭南蛮荒穷酸,魏郎君今岁才进京,韩国公与他既不是同乡,也非旧识,做什么要从大狱里捞他?这舞弊可以个大案子哟。” “姑姑说的是。”顾想珑拉住她的手,“或许不是韩国公要帮他,是牛御史要帮他。这三位定有些不为人知的交集,姑姑帮我细查查。在外跑腿的都是姑姑家的小子找的,姑姑有此佳儿,将来到茶坊里帮我替杜掌柜办事可好?” “那小子成日街上闲逛,就爱打听事情,老婆子担心杜掌柜嫌他坐不住哟。”崔姑姑话里推脱,嘴上的笑却都掩不住了,“小娘子的事情,老婆子无论如何也会打探清楚的。” “对了姑姑,”顾想珑想起另外一件事,“你可知道,为什么京中人人私下都管秦王殿下叫小阎王?” 此时前缘雅间,小阎王正在和好友吃梅花包子。 这小河子桥舒家的梅花包子出了名的皮薄,放在屉笼中洁白通透如汝窑烧的白瓷,范延一手拈一个就往嘴里塞,一连吃了一屉才空下嘴指责好友:“十七,你变了,你和弟妹待在一处怎得变成这样娘们兮兮的?” “都说了别乱叫,她与薛三郎乃是青梅竹马。”沈肃纠正道。 范延见他说得认真,“啊”了一声,半天张着嘴没把包子往里塞。愣了片刻,才转移话题来缓解尴尬:“那你、那你前面怎么还掉书袋起来?” 说起这个他就来气,明明一起说好做纨绔这人却自己偷偷背了书。范延的声调都拔高了:“你前面在大理寺说什么一曰明慎以什么二曰哀什么三曰什么的,你偷偷去国子监了?” 沈肃吃着茶糕,不在意假装心碎的好友,心中想的是另外的事情。范大确实提醒他,自己这辈子是该早些把军师请出山来。上辈子只晓得玩乐,还是后来领兵打仗的时候看了几本兵书,又听军师讲了些经史,才明白“三虑”这些弯弯绕绕的话。如今他所求不只是抵御外敌,还要在朝中与人争斗一番,是得要一个参谋。 如今他身边之人皆是范大之流,薛恒能否拉拢也未确定,顾七娘虽然聪慧,可是个早晚要嫁与他人的小娘子……还是得去把军师请出山来。 沈肃心中打定主意,回头看向倒在桌上的范延,嫌弃好友道:“范大,你也该多读书了。” 范延捂着心口,包子都没心情吃了。 顾想珑与沈肃回宫的时候已近黄昏,沈肃亲自送她去漱玉殿,两人行在夕阳照下的宫道中。她心里想着前面崔姑姑在茶坊说的话,一路上忍不住偷偷打量身侧的人。 他今年似乎还未十八,身量却很高,自己才不过到他的肩膀。许是善于弓马骑射的缘故,虽然身姿还是少年的单薄,但是瞧着却是隐隐蓄藏着待发的力量,像是蓄势待发的猎豹,又或是收于剑鞘中的利刃。 “……秦王殿下啊,三年前他还未满十五岁,某日骑马过长街,就在这丘门街上,当街打死了崔家二房的嫡子。那血溅了一地,旁边的摊子招幡上都是,崔家小郎当场就没气了。打那以后,这小阎王的名号就叫起来了。” “那、那他为什么打人?” “那崔小郎也不是什么好人,成日欺男霸女的,很是给家中丢脸。至于具体是为什么……崔家没报官,大理寺也不敢判,大家只管叫名号,倒不怎么议论缘由。” “我瞧着秦王殿下凶是凶,却不是会无缘无故打杀别人的。” 他看起来不像是那样的人呀。 “你看我作甚么?”沈肃见顾七娘偷看自己一路了,而且还是用一种奇怪的眼神,他实在别扭。 顾想珑被他问得一瑟,挂起笑来,低声道:“殿下,你今日在狱中可有见到一位岭南来的魏郎君?我忽然想起,我们在会仙居相遇那日,我也见到了这位魏郎君与韩国公、牛御史。” 沈肃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她刚刚心中不是在想这件事。不过还是记下来了:“韩国公汉中出身,怎么认识岭南人?我使人去查查。” 作者有话要说:  顾想珑现在对沈肃是带牢了“大善人”滤镜。 ☆、第 29 章 今天陈立直也等在端本宫门前。 中间陈小响来劝过他一回:“师父,待会入^夜更深露重的, 分卷阅读42 待会您腿脚又该疼了,不如还是回去吧,我替您在这里守着。” 陈立直甩了下拂尘就叫他自个回去了。小孩子家家怎么晓得他等在此处的意义。秦王殿下打小就失去了前太子和太子妃,小小个人在这宫里长大。自己虽然不敢自比哪位,但好歹等在这里,教秦王殿下知道这宫中是有人等他回来的。 陈小响就也不走了:“那我陪您一块等着吧。”抱着手靠在了宫门边。 陈立直不再赶他,眯着眼睛看着宫道尽头。日头西斜的时候,尽头先映出对一高一低的影子来,高的那个束着冠侧身看着低的,低的是个小娘子,垫着脚与高的说话,腰间的玉佩一晃一晃的。 陈立直再眨眨眼,就见秦王殿下和位美丽娇俏的小娘子并肩走过来。 “师父,是殿下和顾小娘子来了。” “殿下,顾小娘子。”陈立直迎上前去,躬身拱手行了一礼,“今日陛下午后便去了漱玉殿,殿下此刻前去,应是能遇上。” 沈肃点点头,便往前去。 陈立直见顾小娘子冲他笑了笑,便跟着殿下往前去了,那腰间的玉佩一晃眼。他暗自嘶了一声,这玉佩形制精巧别致,瞧着有些眼熟啊,怎的和前几日殿下拿回宫里扔在塌上的那块有些相像。 沈肃与顾想珑回到漱玉殿的时候,明德帝果然也在。内监传了御膳,徐嫔伺候着明德帝坐在上首,徐琏贞徐琏沁两姐妹一左一右坐在下首。 明德帝本来正持过徐嫔斟满的酒杯,见两人上殿来请安,面上就换了慈爱的表情,道:“免礼,这时辰回来正巧,都入席陪朕用一些。” 顾想珑谢了恩,便往徐琏贞身边的案几坐下。婢子要为沈肃在明德帝下首新添一方案几,他却摆摆手,让人放在顾想珑身侧。 “十七怎的要挤在七娘身边?”明德帝看见了便调侃他。 沈肃面色自若地在顾七娘身旁入座,回道:“不必大动干戈调换座次。” 明德帝还未说什么,本来要站起来的徐琏沁忽然开口插了一句:“多谢殿□□恤妾行动不便,妾不能饮酒,便以茶代酒谢过了。” 她手中那盏牛乳茶端了许久,只见对面坐着的沈肃毫无反应,甚至将自己的话置若罔闻,顾自吃着桌案上的糕点,还端着碟子伸过手与顾七分玲珑梅花包子。 她自许容貌不输顾七多少,从前京中不乏高门贵族的嫡子王孙对她这个庶女投以青眼,如今更是得了陛下的宠爱。可偏偏,秦王却将她视如无物,对顾七殷勤有加。 徐琏沁的脸都青了。 可偏偏明德帝也没有开口为她训斥秦王,徐嫔给他说起杯中之物的来历,两人便在上首桌案上论起酒来。最后只能她自己给自己找台阶,在无人理会的情境里,饮下那盏凉了的牛乳。 她的心也如这牛乳一般凉了。 自己在陛下的心中,还是个无足轻重的人。 用过晚膳,沈肃便送明德帝回去,随后才从紫宸殿折回端本宫。行到半路,陈立直就抱着拂尘从宫道边跟上来了:“殿下回来了。” “嗯。”沈肃今日心情格外愉悦,背着手踏着月色回去。 陈立直跟在身后,又问:“殿下今日带小娘子出门多有不便,可累着了吧。” 沈肃略微歪歪头,想了想:“不会,顾七很是乖巧懂事,从不惹是生非。” 陈立直暗自吃惊了一番,何曾见过自家殿下对旁人有如此长的评价。面上还是稳住,缓声又说:“殿下与顾小娘子虽然相识不久,倒很是投缘。顾小娘子难得进宫,殿下不如带她多在宫中转转,如今春光烂漫,御花园里正好赏景……” 沈肃皱起眉回身来看他,陈立直跟着自己一路絮叨到寝宫里了,这嘴还不停。“陈立直,你今日怎的话这样多?”仔细看了看他欲言又止的脸,直接问:“少啰嗦了,有什么话直说。” 殿中四下无人,陈立直一早就屏退左右了,如今话到此处,他鼓起勇气,干脆道:“奴瞧着殿下心中颇为钟意顾小娘子,何不早去求陛下赐婚?一家有女百家求,殿下还是早些看清心意,莫要抱憾后悔……” 话未说完,沈肃就开口斥责打断他:“胡说!” 陈立直扑通一下跪下来,可还是坚持继续说下去:“殿下若不是心悦顾小娘子,为什么藏着那块飞鹤衔灵芝青玉佩?奴今日都瞧见了,顾小娘子腰上系着的玉佩,与殿下前日带回来的一模一样……” “陈立直你再胡说本王拔了你的舌头!”沈肃急急打断他,呵斥道,“退下去。” 陈立直不敢抬头,从地上爬起来弓着身子退出去了。殿中恢复原先的静谧,沈肃在原地站了足有一盏茶的时间,烛火明了又暗,他转身走到床榻边,从枕下翻出了那枚飞鹤青玉佩。 沈肃端详着玉佩,见它被跳跃的烛火映出霞色,就好像顾七娘羞怯时候脸上的绯红 ……难不成真如陈立直所言,他心里是爱慕顾七的。 其实顾七只要不嫁与太子便能躲过一劫,不一定非要嫁给薛恒。 分卷阅读43 沈肃将玉佩攥在掌心,忽然心中生出这个念头来。 这夜,端本宫中有一个辗转反侧不能眠的人,漱玉殿中顾想珑与徐琏贞也没能睡个好觉。 大约是子时,三更刚过,另一边侧殿里的灯就亮了起来,外面随之响起纷乱的脚步声和宫婢内监的低语。顾想珑披衣醒来,推开半扇窗,瞧见徐琏沁身边服侍的内监梁香领着当值的太医院士匆匆赶来,那院士年纪轻轻,掀着袍脚小步趋着,紧张得满头是汗。 再过一会,徐嫔娘娘也披衣从正殿里出来了,她冷清着一张脸在院中看着偏殿,像是在等什么。 随即,偏殿中传来一声高过一声的贺喜,梁香从殿中扑出来,扑倒了徐嫔的脚前:“恭喜娘娘,贺喜娘娘,三娘子有孕了。” 作者有话要说:  阿肃终于觉醒了! ☆、第 30 章 灯火明灭中,徐嫔神色冰冷,半分喜色也无。她没有进偏殿亲自探望徐涟沁,只是派染梅进内,自己独自站在夜风中。 徐涟沁有孕的消息当夜传遍了整个皇宫,先是紫宸殿送来了明德帝的赏赐,接着各宫的赏赐都如流水一般送进了漱玉殿内。连尚在病中的德妃也派吴王妃送来了一柄玉如意。 很快,徐琏沁被封为昭仪。 册封诏书送来的那日,贵妃领着太子妃来了漱玉殿。 太子妃今年大约二十上下,生着一张端庄柔和的鹅蛋脸,望向人时未语先笑,一把嗓子春风化雨,拉着顾想珑道:“徐嫔娘娘好福气,有这么些可怜可爱的姊妹,我家都是混小子,心中不知道多想得一个妹子。” 顾想珑只感觉自己衣裳下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看似这样温柔的一个人,书中却亲手喂了她一杯毒酒送她归西。她不可抑制地微微发颤,太子妃面上露出关切来:“七娘怎么了,手也发凉,莫不是着了凉?” 顾想珑定定神,摇了摇头:“多谢太子妃关怀,臣女无事。” 她面上放心下来,还是温言叮嘱:“如今虽然开春,可晨起夜间风凉,七娘还是小心得好。” 贵妃在旁笑着看,便对徐嫔说:\丽娘这样喜欢七娘,不如阿慧把她许了我们家?\ 这话如何说来! 殿中听着的几人都一惊,顾想珑还未想明白贵妃怎么就属意自己了,就先看见握着自己的太子妃手上一紧,端方无暇的表情出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裂痕。但很快,她面上又恢复了大方得体,跟着凑趣道:“母妃疼我,就是不知道徐嫔娘娘舍不舍得?” 当中除了贵妃,最是镇定的便是徐嫔了,她淡淡地开口道:“我自然也喜欢七娘在宫中陪伴。只是家母年迈,膝下儿孙中最爱七娘,怕是一刻也离不了。就七娘进宫这几日,家母就已难忍离别派人送信过来,我正想要和陛下讨饶,送七娘和三娘回家去。”扯出淇国公夫人做大旗,委婉地把贵妃的玩笑话岔过去了。 贵妃也没有再提,转而又提起其他,顾想珑悄悄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只是她实在想不明白,贵妃怎么就看中了自己,她明明对太子避之又避了。 贵妃的偶然一句,让顾想珑提心吊胆苦思冥想了好几日,真是行也想坐也思。这日新任徐昭仪作妖,非要吃原来家中秘制的花糕,还非得顾想珑摘花徐琏贞制糕。她如今高卧床榻养胎,顾想珑两人便忍一时之气,不与她见识,依言去采花制糕。 顾想珑与红杏提了竹篓去御花园,但今日她神思不定,采花时也分神在想贵妃的话。正思索着,忽然背后响起一个声音,把她惊得跌坐在落花丛中。 “我只是想问问你风寒可好了?” 顾想珑抬头一看,是沈肃不知什么时候走过来,见把她惊到,有些愧色地摸了摸鼻尖。 “你怎么胆子如此小?”他说着把自己拉了起来。 哪有这样恶人先告状的。 “殿下安好。”顾想珑气呼呼地向他行礼请安,“多谢殿下关心,我全好了。殿下来喂鹿么?” “不是,”沈肃问她:“若你好了,要不要随我出宫去?” “舞弊一案有了新进展吗?殿下是要带我去见薛三郎吗?”顾想珑想当然地问道。 沈肃沉默了一瞬,他本意只是想带她去小河子桥吃梅花包子。见她如此欢喜的一张脸,心里又想起陈立直的话,“一家有女百家求……殿下不要抱憾后悔”。 他抿抿唇,道:“你换身男装我带你去。徐嫔娘娘那边,我替你请辞。” “多谢殿下。”她答应了一声,欢喜地领红杏回去换装。今日沈肃的圣人光辉在她心中也依旧闪耀着。 大颂民风开放,女扮男装风靡京中,从宫中女官到高门婢女,多有小娘子脱去红装换男装。沈肃等在殿外,心中描摹了一番顾想珑穿男装的模样。 “殿下,我扮好了。” 他回过身来,见顾想珑换了衫裙,身上着淡青金线云纹盘领袍,脚踏黑皮靴,腰间束一条 分卷阅读44 挂着金玉杂宝的蹀躞带,正扶着头上的黑纱幞头。瞧着打扮是个英姿飒爽的富家小郎君,抬首一双杏眼望来,还是一张娥眉淡扫芙蓉胭脂面。 “殿下?”顾想珑理好幞头又问了一句。 沈肃收回眼神:“走吧。” 他们第二次来大理寺,大理寺卿宋行源仍是不在,也或许是故意闭门不见。迎上来的还是那两位少卿,也许是得了指点,这回行礼之后便恭敬地先问:“秦王殿下此番造访,可是奉旨来审讯哪位举子?某这就派人去将其提来堂上。” 话虽恭敬,却暗示他们无旨不能插手此案,更不能像上次那样闯入大狱。 沈肃本来也无意再入大狱,直言道:“今日来所为私事,本王与薛三乃是旧友,少卿请薛三郎带来与我一见。” 不想这话一出,少卿脸上却露出更为难的表情,复杂的目光在顾想珑的脸上一扫而过,咽了咽唾沫,道:“定国公家的小娘子正与薛郎君在厢房会面……还请殿下移步花厅稍后,某这便为殿下去请。” “慢!”顾想珑喊住了要离开的少卿。 沈肃与大理寺少卿都一同看向她。 顾想珑垂着眼眸,无人看清她的神色,只听她说:“我们也不忙,在花厅等等也无妨,等薛三郎谈完再请来我们这边吧。” 少卿先看秦王点了头,这才答应下来,引他们到花厅。 两人到了花厅,沈肃便让少卿先退下了。此时花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人,一时无话,便显得格外静谧,甚至能听到前院过往寺丞的议事,还有侧面传来隐约的对话声。 顾想珑不由得被那声音吸引,寻声过去,原来花厅侧面各着一折回廊几株芭蕉便是厢房。正对的窗纱腐坏,漏出房内的谈话来——“我父答应了,你若是愿意,定为你上书作保。” 作者有话要说:  修改错字,把吴王母亲的妃号打错了。(20201108) ☆、第 31 章 花厅里传出一个女子的声音:“我父答应了,你若是愿意,定为你上书作保。” 这声音耳熟,顾想珑一听便猜出是陈荔,她劝薛恒答应什么…… 薛恒没有回答。 只听陈荔又劝:“薛恒你清醒一点,如今这案子牵连甚广,高门世家的子弟安然无恙,你们却已经被连番审讯过了。你那么聪明,不会看不透,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舞弊案,而是那两位的争斗,也是世家和寒门的争斗。” “寒门子弟无权无势,势必要做牺牲品。薛恒你如今不愿意,还可以指望哪个权贵为你出头,保你清白?你真信清者自清么?” 陈荔说得激动,一声高过一声:“你眼下既无权也无钱,这案子耗时不断,薛家能拿出来打点的钱都用尽了吧,前些时日令堂已穷途末路,若不是我遇着赠了百金,她连宅子都要卖了。就算你能等到昭雪出狱,你如何还我百金?你何来钱财继续科考?” “薛恒,就算,就算你还是要求娶顾七,你能拿什么聘礼去求娶顾家嫡女呢?” 花厅中静了一瞬。 薛恒终于开口:“我会以功名为聘,那是我自己挣来的。” 陈荔声音颤抖起来:“我定国公府哪点不如顾家?我哪里不如她?我比她更……更……” “陈小娘子,不是这样作比的。”薛恒温和而坚定地说,“我心悦于七娘已久,自然不能朝秦暮楚。” “可,我听说她以前对你并不好。” “不是,她现在长大变了些,从前就是那样娇的性子。我自小就与她一同长大,她从来就是这样爱娇,凡事又不如意就同我置气,很是不讲道理,但我心里是欢喜的。我从小就喜欢七娘……” 顾想珑心神大乱不敢再听下去,从回廊快步逃回花厅里。 沈肃见她奔回来脸色极差,皱着眉就问:“你这是怎么?谁欺负你?” 她白着脸摇了摇头。满脑子都还是薛恒那句话……她从前忽略了这事,原来薛恒一直喜欢从前的七娘,而她心里清楚这皮囊下已经换了一人。 知道了真相以后,她还如何作为顾七嫁给薛恒。若是嫁了,岂不是骗他…… 顾想珑眼下甚至没有办法面对他,拉着沈肃就要走:“殿下,我们走吧,我忽然不想见薛恒了……” “好。”沈肃反手握住她的手腕带她走出去,“带你去小河子桥西吃梅花包子。” 小河子桥往西都是妓家居所,各家除了豢养美人,也有一两样拿手的小食。其中舒家的梅花包子名声最甚。 吃这梅花包子,得趁热,最好是刚从灶上取来,笼盖揭开腾起的热气还烫人的时候。烫着嘴咬上一口,薄韧弹牙的馅皮破开,滚烫的汤汁使肉馅咸鲜激发迸出。 沈肃带顾想珑来舒家,不要美人,就单要一间厢房,点了梅花包子并一桌吃食。舒家的主人常年经营此道,一眼就瞧出他身边乃是个女扮男装的小娘子,很有眼力劲地点头称是,为他 分卷阅读45 们备下一间幽静的厢房。 厢房里,顾想珑化悲愤郁猝为食欲,一气吃了一笼小包子,这才将自己开解好。推开小碟子,灌下一杯清茶,她看看桌上其他的糕点,点评道:“梅花包子果然名不虚传,比起昨晚御膳房做得还要鲜甜。其他的糕点就只是平平了,与我家的茶糕差不多,比之会仙居……” 说道此处,她忽然停住,想起会仙居里那个心灵手巧做出明月桂花糕的田娘子。 “殿下可知,那会仙居失踪的田氏如今寻到下落了吗?”她问道。 “尚无。”沈肃回答她,道:“大理寺今日朝堂奏对时言会仙居乃是意外大火,田氏失踪,羽林军并衙役都在搜查,但至今仍无下落。” 顾想珑惊得睁圆了眼睛:“会仙居十二个人,大理寺说是死于意外大火?” “怎么?” “那日我分明瞧见焦尸的脖颈和双腿都有刀伤!”那恐怖的形状给她的印象过于深刻,她绝不可能记错。 沈肃听了面色一变,确认道:“你确定是脖颈和双腿都有刀伤?” 她十分肯定:“三处刀伤,骨头都断了,我见的清清楚楚。” 沈肃忽的便站了起来,喊来了随侍的陈小响,吩咐道:“你去羽林军东营传我的命令,叫钟东查领兵去大理寺把会仙居十二具尸体都抢出来。” 说完他看向顾七,今日出行只带了陈小响随侍,如今事态紧急,一时分不出人手送她回宫。 只想了片刻,沈肃便对顾想珑道:“七娘,我有一个猜测,但得去会仙居验证一下。你愿不愿意随我一道去?” 顾想珑感到一阵兴奋的颤栗从脊背爬上来,她离春闱舞弊案背后的真相或许只有一步之遥了,她点点头答应下来:“我愿与殿下同往。” 沈肃骑马带着顾想珑奔向会仙居,路上他说了自己心中的猜测:“韩国公从前随陛下征战天下的时候,麾下领二十万邓家军,上至将尉下到士族,人人都配一把宽刃大砍刀。用刀之法也如出一脉,遇敌先砍其双腿废其攻击力,再砍其脖颈取其性命。” 这三刀的位置,与顾想珑所见的会仙居焦尸上的伤口一模一样。 她清楚韩国公是舞弊案真正的幕后主使,可却还是有些不解:“可此法如此出名,若韩国公要谋害会仙居杀人灭口,不应该特意避开吗?” 说话间,马已驰到会仙居前。 沈肃翻身下马,伸手来扶顾想珑:“你说曾见过牛御史与韩国公会同举子饮酒,舞弊案发之后,牛御史领头弹劾吴王,而韩国公却与他作对出面维护吴王。” “正是。”顾想珑翻身下马,与沈肃一同往烧成废墟的会仙居中走:“殿下的意识是说,韩国公和牛御史本就是一党,牛御史在明弹劾吴王乃是他的指使。” “牛御史激起群臣尤其是世家贵族对吴王的忿恨不满,但朝臣越是讨伐吴王,陛下心中就越是对吴王不舍。他与韩国公一明一暗,乃是在救吴王。”沈肃在朝堂上看得更加清楚,“然而今日早朝,韩国公和牛御史纷纷告病在家,弹劾吴王之势不如从前,陛下又能听得见大臣的谏言,考量吴王参与舞弊案的嫌疑。” 顾想珑接着往下猜:“是大理寺瞒下了会仙居的事情,作为交换,让韩国公袖手旁观,他们要构陷吴王主使舞弊案!” 沈肃从地上抱起一包尘土,递到她鼻尖前:“是硝石和硫黄,会仙居大火是人为引爆而非意外。” 刺激的气味扑鼻而来,顾想珑迅速背身掩面打了个喷嚏。眼泪花花地抬起脸来,背后却被猛地一扯,宽刃横刀的刀锋堪堪擦着她的鼻尖划过去。 ☆、第 32 章 顾想珑被沈肃抓到身后,这才看清楚前面险些砍掉她脑袋的是一把足有两掌宽的横刀,持刀的是个蒙面黑衣人。他一击不中,又挥刀向前。沈肃来不及抽出剑,横着剑鞘一格,抬脚窝心把人踹飞出去。 那杀手重新爬起来,二楼又跳下十来个与他一样打扮握着宽刃砍刀的杀手,挡住了他们出楼的路。沈肃单手拔出长剑,一手拉紧了她:“跟紧我。” 话音未落,十数个大刀杀手一拥而上,沈肃手中寒光一闪,长剑如电霎时就击退了四五个。他单手御敌,竟不落下风,半炷香的功夫,地上就躺了一地鲜血直流的杀手。 此时,顾想珑见最先下手的那个此刻忽然往外围撤去,走到墙边柱子旁,从怀里掏出了一支什么东西。 低头一吹,飘起了火星。 “沈肃小心!” 她抢先喊了一声,随之而来的事一声更大的爆炸声。 沈肃立刻反应过来,反身抱着她飞出去。耳边响起梁木砖石砸落下来的声音,眼前一暗,她失去了意识。 不知道过了多久,顾想珑从疼痛中醒转过来,她挣扎着爬起身,发现会仙居又被炸成了废墟。四处都是残垣破壁,她倒在了墙角,手边裂开的墙洞外就是玄明湖,火舌舔着焦木烧起来。 她揉了揉发昏的脑袋,回想着晕过去 分卷阅读46 前发生了什么。应该是在爆炸的那一刻,沈肃带自己躲到这里,然后不断有梁木砸下来,最后他把自己推开了……沈肃呢?! 她四下一看,沈肃在自己身前,被压在半截梁木下。她忙跑过去,被压着的沈肃双目紧闭,陷入昏迷,任凭她如何呼喊也叫不醒。 就在她试图让沈肃清醒的时候,听见断墙遮掩的另一边传来人声,隐约听得见是在喊——“秦王殿下”和“小娘子”。 顾想珑第一反应便是有人来救他们了,但就在要张口回应的时候,她忽然想起他们来的时候,会仙居楼外并没有衙役看守,若是应天府的衙役赶来搜救,他们就算看见了秦王的马,也猜不到还有一个小娘子在楼中。 只有一群人知道这楼中除了秦王还有她的存在。就是前面那群用横刀的杀手! 顾想珑紧紧闭上嘴,轻手轻脚挪到断墙边,透过缝隙往外一看。果然在呼喊寻人的就是那群黑衣打扮的杀手,他们手提砍刀,一边喊人一边挑动废墟搜寻,正逐渐向她这边走来。 她挪回到沈肃身边,试图把压在他身上的断梁搬来。可是那太重了,她咬碎了牙根,使出吃奶的劲也搬动不了半分。 一墙之隔的杀手们搜查的声音越来越近了。 “殿下,殿下你快醒醒啊!”她跪下来,试图用肩膀抵着断梁扛起来,可最终也是徒劳。 沈肃仍然昏迷不醒,顾想珑急得眼泪直往下掉,她怎么就穿成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如果是穿成了陈荔,穿成了红杏,穿成了钟东查……就能把这断梁扛起来了。 “沈肃你快起来啊!你起来!”顾想珑低声喊他,忍不住哭起来,“你起来啊!我们都不是死在这里的啊,你还没及冠!你还没领兵打退匈奴!你起来!你快起来……” “别哭啦。” 顾想珑伸手抹了一把泪花,看清沈肃已经睁开了双眼,仰面冲她笑了一下,说:“再哭本王就要被你的眼泪淹死了。” 说罢就推开身上的断梁,站起身并把她也拉了起来。 这边的响动引起了杀手的注意,他们纷纷破墙赶来。沈肃的剑方才在爆炸中不知遗落在何处,但他还是一脸桀骜,将顾想珑护到身后,倨傲地冲他们一抬下巴:“如今邓家军里出来的兵真是不能打,你们一起上好了。” 为首的那个一听被戳破身份,面色都变了,连刀也不拿,又从怀里掏出一捆□□。其他杀手也纷纷效仿,一副打不过也要和他们玉石俱焚的架势,一句废话也不多说就开始吹火信子点火。 “别啊!有事好商量——”顾想珑话没说完,就被沈肃一把按进怀里带着飞了出去。 扑通一声,两人齐齐落尽玄明湖里。 旱鸭子顾想珑七手八脚地抓着沈肃浮起来,又听见震耳欲聋的一声轰鸣,那群杀手引爆了□□。 会仙居又一次燃起熊熊大火。 顾想珑看着火势心情复杂,沈肃按了一下她的脑袋,带着她往反方向游去。 “顾七,你不会凫水?”两人游到或许一半的时候,沈肃忽然问道。 “实不相瞒,确实不会,还好有殿下在。”顾想珑上下两辈子都是个怕水的旱鸭子。听说玄明湖最深之处超过千丈,湖底还遍布淤泥水草,若是被缠住或是陷着,就得在湖底做个水鬼了。眼下她在水中比前面在会仙居还要害怕,什么也不顾上,恨不得整个人扒在沈肃身上。 她坦诚相告,却半天才等来沈肃意义不明的一声“哦”。 “哦”什么? 沈肃又带着她游了一会,然后渐渐慢了下来,又出声问她:“顾七,你方才在会仙居说我不会死在这里?” 顾想珑吓得手上一滑,险些没扒住人。手忙脚乱好一阵,紧紧抱住他的肩,尬笑着装傻:“殿下听错了吧?” 只见沈肃浸水的容貌如刀一样凌厉,看着她,又问了一遍:“你说我不会死在这里,将来还会领兵大战击退匈奴?” 他那个时候不是昏过去了吗! 顾想珑避开他的视线,低下了头试图蒙混过关:“那时情况危急,我胡言乱语的,殿下莫要在意。” 沈肃俯身过来看她:“可你很确定我不会死在及冠以前。怎么,顾七清楚我及冠之后便会枉死吗?” “没有没有。” 顾想珑连连摇头,手下却忽然一空,沈肃竟然甩下她游开了!没了他的支撑,四周水里都有力量拽着她往下沉,她惊慌地在水里扑腾起来。 “是有还是没有啊?”沈肃在不远不近的水中浮着。 沈肃这个烂人! 顾想珑在心里反反复复骂了千遍万遍,咬紧牙关不肯将秘密吐露,可是每次挣扎自己都在更往下沉一分。 沈肃又问了一次:“七娘,有没有啊?” 水就要没过嘴巴了。 “有有有!”顾想珑努力仰起脖子,终于还是答应了。 自己的话音刚落,双腋下伸来一双手将她托出水面。沈肃游过来把她抱在怀里,得意地笑 分卷阅读47 着:“我就知道你非同寻常。” 顾想珑又惊又气,竟真的脱口骂他:“殿下真是卑鄙!” 沈肃的笑声在她头顶响起,然后双手又将她放开了。顾想珑哇哇直叫着又要扑腾,双肩却被握紧了往下一按,她心都凉了——好家伙,沈肃是要杀了她这个鬼怪! 但这念头才在脑中闪过,她脚下就踩到了实地。 顾想珑睁开了吓得紧闭起来的双眼,试探地踩着实地蹦了蹦,确实是沙石稳固的实地。此时她站直了,水面才将将没过她胸口。 沈肃瞧着她,面上笑意越发明显,开口道:“七娘回头看看,这里已是岸边了。” 顾想珑回头看看相距不到百步的岸边,再看看他得意的笑,心中的怒气一下蹿到了头顶。 这溺水是假,她刚刚的恐惧确实真的! “那又如何!”顾想珑出离愤怒,怒向胆边生,抬脚狠狠踹了沈肃小腿一下:“殿下真是卑鄙之极!” 说罢就自己转身跑回了岸边,直到回宫都不肯再开口同沈肃说半句话。 ☆、第 33 章 等他们到了岸边,应天府救援的卫兵终于赶来,顾想珑裹着大氅,被沈肃送回宫中。 直到回漱玉殿,她半句话也肯同沈肃说。 沈肃向徐嫔告辞以后就去了紫宸殿复命,顾想珑则被送回自己房中,泡足热水澡,请太医开了方子,足足灌了三大碗安神汤。 徐琏贞坐在床边盯着她喝完碗底,这才肯放她去睡。替她掖了掖被角,道:“七娘不怕,安心睡一觉就什么都好了。” 顾想珑还想着沈肃,又是生气他使手段让自己就范,又是惊惧他知道自己的不平常。他还把自己送回漱玉殿,总不是像要把自己当做妖魔烧掉的样子…… 她想着沈肃睡着了。 沈肃从漱玉殿离开便去了紫宸殿,在殿门外遇到了跑着赶来的陈小响,他从远处冲来刹到跟前,气也来不及喘匀,就附耳在侧禀报了钟东查在大理寺的消息。 沈肃面无波澜地听着,见明德帝身边的内监关兴从殿内过来,弯下身子行礼:“殿下哟,陛下正等你呢。” 沈肃掀袍越过关兴和陈小响,迈进了大殿。明德帝不等他行礼就从座上走下来,到他身边左右都打量了一番,眼里是真真切切的关心。 沈肃躬身回禀道:“皇祖父放心,孙儿并无受伤。” 明德帝听了点点头,还是转着看沈肃身上。此时侯在殿旁的太子走上前来扶住了他:“父皇且放心,十七没事,还是先坐下吧。” “没事?那怎么如你的意!”明德帝一把挥开了太子,怒斥道。 此话十分严重,太子立时就跪下请罪:“父皇息怒,儿臣不知父皇所言,刺杀一事儿臣绝无参与,十七安然无恙,儿臣做叔叔的也是安心。” “绝无参与?”明德帝气急了,指着地上跪着的两个儿子:“你们一个两个,结党争权,连手足亲情都顾不上了,你们还记得自己是做叔叔的吗?” “父皇,儿臣冤枉!刺杀十七的杀手出自韩国公邓家军,和儿子没有半分关系。”太子申辩道。 吴王也叩首在地哭诉:“父皇,儿臣绝无勾结韩国公刺杀十七。” 明德帝不理会两个儿子,指了立在一旁的大理寺卿宋行源:“你来说,大理寺勾结韩国公销毁舞弊证据,伪造会仙居意外大火,可有此事?” 原来在沈肃还未回宫之时,遇刺的消息便已经传到了宫内。明德帝震怒,将牵连其中的太子、吴王、大理寺卿宋行源都传到了殿上来。 沈肃在一旁冷眼看着。只见宋行源身姿笔挺,被点了名也是施施然向殿中迈一步,禀告道:“回禀陛下,大理寺依法办案,察验会仙居十二具尸体确因大火而死,绝无勾结朝臣伪造证据、刺杀皇孙。” “好个临危不惧的世家清流第一公正人。”沈肃听了他这一番谎话,出口嘲讽道。 宋行源神色不变,朝沈肃拱拱手:“事实如此,殿下若不信可查验仵作验尸笔记,某没有半句虚言。” 沈肃不屑地笑了一声。这笔记出自大理寺之手,还不是宋行源要仵作如何写,仵作便如何写。方才陈小响来报,钟东查并没有在大理寺抢来会仙居的尸体,因为大理寺已经将他们全数下葬了。所以宋行源殿上对峙也丝毫不惧。 他故意说:“查笔记不若查尸体。” 宋行源丝毫不惧:“天气渐热,未免尸体腐坏,仵作验尸以后便全数下葬了。但殿下若执意要查,某可以派人掘坟起尸。”尸体早就被处理干净,秦王要查,他自有办法找出十二具死于大火的尸体来。 “好,就全起出来,让会仙居的未亡人田氏去认一认。” “什么?”宋行源面上的镇静终于出现裂痕。 沈肃不答他的话,只去明德帝的御案上找了一盏热茶来喝。明德帝见了,立刻吹胡子瞪眼骂关兴:“还不快去给十七倒杯姜茶来。” 姜茶味道冲得 分卷阅读48 很……沈肃听了就皱起眉头。 明德帝虚点一下他:“不准躲,泡了湖水你得喝足一罐姜汤。” 内监关兴在旁边挨了一句骂,捧来姜茶,又回禀道:“陛下,东羽林军校尉钟东查在外候着。” 明德帝抬抬手:“宣上来。” 钟东查卸了兵甲上殿来,单膝跪在殿中行礼。 明德帝:“不必多礼,把查到的都说来。” “是。” 钟东查将下午的情形一五一十禀明,从他收到秦王指令前去会仙居抢尸体未果,就改道乱葬岗起尸,就在那里遇到了失踪的田氏。 “田氏自陈乃是去祭拜家人了。当日杀手杀害会仙居满门的时候,田氏被家人藏在水缸中躲过了一劫。陛下,田氏愿作证,是她按韩国公的指使将答案藏进了糕点之中,贡院坍塌导致夹带暴露,这才引来杀手。” 听完钟东查的话,殿上一静,只剩下明德帝扣指敲案的声音。过了片刻,他停了下来,问道:“宋卿可还要与那田氏对峙?” 宋行源跪倒在殿上,冷汗从额头滚下又滴在地砖上。 明德帝再问他:“韩国公是使了什么手段,让大理寺肯为他掩下这门血案。” 跪伏在地的宋行源颤抖着不敢说话,明德帝又看向跪在一边的太子:“或者,太子来告诉朕这其中的缘由?” 吴王趁机在旁抢答:“太子勾结宋大人是想置儿子于死地!大理寺为韩国公瞒下罪行,韩国公不再支持儿臣,朝堂之上无人再为儿子伸冤,太子便可诬告儿臣主使舞弊——” 太子惊慌地争辩:“父皇明鉴,宋大人所行所为,儿臣一概不知情。” “罢了,”明德帝摆摆手:“太子不知,便请韩国公来说一说。” “是我所为!” 殿外传来声如洪钟的一声答应,是韩国公邓源被禁军士兵押送上殿来。领众人惊讶的是,他并未着朝服,而是穿了一身破烂皮甲,脚上更是踏着一双烂草鞋。 他在众人的惊色中走上前来,也不行跪拜之礼,挺直了身板立在殿中,对明德帝说:“此次春闱的主使是我,杀会仙居满门的也是我。可惜一时不察,来不及毁灭证据,但宋大人与我达成了协议,他为我压下会仙居一事,我袖手让他们诬告吴王舞弊。这一切,都是我做的。” 邓源说了这一番话,殿上各人脸色都变了。吴王是喜,太子是慌,宋行源是惊,明德帝的神色最为复杂,挥手让关兴把其他人都带了下去。 很快,殿中只剩明德帝与邓源两人。 他长久地看着邓源的打扮,霎时仿佛回到了当年起事时候,开口就叫了他旧称:“邓大,你如今位列三公,还有什么不满足?为什么要做下这样的事?” “我还有什么不满足?”邓源大笑出声:“陛下可还记得当初起事的时候,一村一村的人都饿死了,县府里也不肯少收半斗税粮,我的大儿死的时候肚子里都是草皮。是你说要打上去,叫吃肉的官老爷听听我们穷人的声音。如今陛下高坐此处,可还听得见下面穷人的声音吗?” 作者有话要说:  预收求收藏啦~下本我就去养猪了 ===《穿成真千金的我只想养猪》 容可穿成小说里被抱错的真千金了,书里她从乡下被接回去以后就要替假千金嫁给哑巴王爷,然后和假千金缠缠绵绵宅斗到大结局,做一辈子的手下败将。 眼下京城来的侯府管家已经等在门口了,看过结局的容可果断拒绝跟他回去:“与其回去宅斗,我不如留在山里养猪。” 假千金在智斗侯府姐妹姨娘的时候,她带领全村养猪脱贫了。 假千金成为太子侧妃的时候,她把猪肉连锁铺开到了京城。 假千金忙着生皇孙夺正妃位的时候,她因为给缺粮的边疆驻军提供了一万只猪被封县主,御笔亲赐——“更胜牛羊”。 容可养出的猪猪攻略了满朝权贵全国百姓,不止容府侯爷亲自登门求她回家,连那位高冷的哑巴王爷都开口向她求婚。 ☆、第 34 章 邓源往殿外一指,指向举行朝会的大庆殿:“陛下当年还是太子之时,力谏□□开创科举就是为了给寒门子弟一条路。但陛下现在上朝时看看那殿里,满堂紫袍子红袍子,有几个是寒门?” 他又问明德帝:“陛下问我为什么要做这事?我想问问陛下,是忘了当初了吗?乡间哪来的书塾又哪来的什么书什么经,世家族学里有的、国子监里有的,他们一样都摸不着。他们是真的知道百姓穷困、惦记百姓穷苦的人,可是他们登不上这殿上来见陛下。” “邓大啊……”明德帝起身走到了他面前,看着曾经与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你为何不与我说呢?从前我们无话不谈。” “从前你是沈大,我是邓大,我们是兄弟。如今你是君我是臣。” 邓源往后退了一步:“臣自知犯下了滔天罪行,难逃一死。只求陛下念在从前的情分,许臣的棺 分卷阅读49 椁回到故里,同妻儿葬在一处。” 说罢跪倒在地上,朝明德帝三叩首。 ****** 漱玉殿偏殿中,顾想珑一觉睡到了夜半,醒来是满室昏暗,只有外边厅里亮着烛火。她睡得口干舌燥,开口叫了红豆:“我想喝水。” 她翻身坐起来,茶盏就递到了嘴边,她就着红杏的手低头去喝水。等解了渴,才发现手下的不对劲——这分明是只骨节分明的男人的手。 她愣了愣,抬头把视线从塌边男人衣袍的蟠龙云纹往上移,到那刀削斧凿冷硬的下巴,带着笑意的薄唇,高挺的鼻梁,寒星般的眼……她一把就掀翻了茶盏,躲到了床脚。 “秦王殿下,你来这里做什么!” 顾想珑不敢高声,悄声地喊,她问完又四下一看:“红豆呢?我的婢女呢,你把她怎么样了?” 沈肃不答,折腿上塌,把一张溅了茶水的俊脸伸到她面前来。 两人无言对视好一会,顾想珑败下阵来,随手拿了被子往他脸上一糊把茶水擦干净,道歉道:“殿下别和我一般见识,我那婢女没事吧?” 沈肃嫌弃地看了一眼那被子:“无事,被我敲晕了,睡上一晚就醒了。” 顾想珑偏头绕过他一看,那边塌上红豆的确睡得安然,这才有心思面对沈肃:“殿下夜闯嫔妃宫殿,这可是犯了宫禁的!” 沈肃扬眉:“那你就放声大叫好了。” 顾想珑:“……”她还真不敢,叫来了人,秦王就算是被罚也不会伤筋动骨,她和徐嫔和徐家上下就都要毁了。 卑鄙! “顾七既然说我卑鄙,我不再做些什么,可不是浪得虚名?”沈肃好像听见她心里说什么一样,蛮不讲理地对她说道。 顾想珑简直要被气个仰倒。 事已至此,她干脆破罐破摔:“殿下想要知道什么,我必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她已经仔细想过了,若是沈肃真的视她为夺人躯体或是知晓未来的妖魔鬼怪,早就一剑斩了她,就不会在会仙居和湖中救她了。何况他在湖中说的那番话—— “可你很确定我不会死在及冠以前。怎么,顾七清楚我及冠之后便会枉死吗?” 自己可从未是说他将来是枉死的! 她是个天外来客,这秦王殿下也不是寻常人,大家都不对劲。 来吧,大家一起对剧情,想问什么她都说。 “你是不是为了避开太子才想着要嫁给薛三?” “是啊……哈?” 顾想珑眼都睁圆了:“殿下怎么问这个?” 沈肃难得笑意进了眼中,道:“是你让我想问什么问什么。” “殿下不问问你的未来?不问问我是什么来历?” “这些个不要紧,”沈肃坐到她身前,俯身过去:“我再问你——” 太近了。 她甚至能数清沈肃的睫毛。 她想往后挪挪,可背贴着墙,退无可退。 “殿下想问什么?” 沈肃一眼不错地看着她:“我问你,你要不要嫁给我?” 顾想珑轻轻地摇了一下头,见他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又道:“嫁我一定不让你死在太子妃手中,我还能为你报仇。” 不嫁。 她不要嫁,可是沈肃的眼神分明写着“除了嫁就是死,没有第三个选择”。 寒意顺着脊背一路往上,她顶着寒颤,鼓足了勇气道:“我不要嫁给你!” 沈肃皱起眉:“你因为玄明湖的事与我置气?” 顾想珑不敢直说,在心中腹诽。倒不只是因为玄明湖的事,当然玄明湖他利用自己溺水的恐惧逼问自己的手段十分卑鄙,但不止因为玄明湖的事。还有,她都不了解他,不知道他平日除了骑射还喜欢什么,不知道他除了甜口还喜欢吃什么。而且他性子也不好,易怒急躁,动辄打人杀人……还有未来的事!他可是造反被斩首,自己要是嫁了,岂不是夫死妇随一起下黄泉。 这心中思来想去一通,她不敢说,只好又小小地摇了摇头。 见沈肃眉毛一挑,定是生气了。但是却深吸一口气压下了恼怒,缓了缓对她说:“那水很浅,你一脚就踩着了。虽然不明白为什么,我和你道个歉,赔个不是。” 顾想珑惊到了,这大概是秦王殿下生来破天荒的头一回与人道歉……虽然这话说得让人极其气闷。 她想着算了,就这样接下道歉,正要开口,就听见沈肃又说:“行了,我也道过歉了,你就嫁给我吧。明日,我就去向皇祖父请旨赐婚。” 说着就翻身下床,留惊呆的顾想珑独自一人,等她反应过来再掀开床帐去追,只剩下一个推开的窗子。窗外明月高悬,院中月光如水,空静无人。 顾想珑又惊又怕,一夜都没有睡着,满脑子都在想辙阻止沈肃请旨赐婚,睁着眼睛到天亮……好容易到了卯时,红豆醒转过来,她立刻翻身下床:“红豆快!帮我梳妆!” 分卷阅读50 红豆揉着脖子走过来:“小娘子这样着急是要去哪?娘娘免了每日的请安呀。” “我要与娘娘请辞!我要割了头发做姑子去!” 惹不起,她跑还不成吗?不嫁给薛三骗婚了,她割头了发做姑子去,跳出俗世三界之外,离沈肃、离太子太子妃都远远的! 没等顾想珑去与徐嫔请辞,她脚才踏出殿门,就见徐琏贞赶来,将她拉住:“我前面都听见了,七娘说什么胡话。今日宫中出了大事,你自己小心些,别高声胡言。” “宫中出了什么大事?” 徐琏贞放低了声音:“德妃娘娘把吴王殿下的腿打折了。” 作者有话要说:  给大家介绍一个错误的求婚方式。 修改错字,把吴王母亲的妃号打错了。(20201108) ☆、第 35 章 “吴王殿下的腿又折了?”顾想珑惊讶地小声道,“不是已经长得挺好了吗?” 不怪她这样问,吴王的腿已经折了不止一次了。 当初明德帝起事,将未满七岁的吴王与老母、德妃留在家中,起初孤儿寡母家境贫寒,难免遭人欺负。吴王的腿就那时候被豪绅给打瘸了。后来□□登基,吴王从乡野穷小子变成了天潢贵胄,就遍寻名医治腿,天下第一名医出了法子——断腿再接,将瘸腿打折了接正。 吴王彼时年逾三十,名医也说此法不一定有完全把握,而且极为痛苦。吴王咬牙拍板治腿,足足断了三次,才正成如今这番模样——除非骑马疾走,日常行走与常人无异。 顾想珑分明记得书中说吴王治腿就断了三回正骨,后来名医也说用法已至极,再断恐怕会适得其反。 怎么现在又断一次? 再说,德妃娘娘不是一直病重么? “德妃娘娘痊愈了?怎么有力气下床打儿子?” “你别胡说了。”徐琏贞轻轻拍了一下她手臂,“德妃娘娘喊人打的,打完将吴王关在了殿中,不许太医来看。” “为什么啊?!”贤妃一向很疼爱吴王。 徐琏贞摇了摇头:“不知为何,只是事态严重。陛下今日都辍朝前去永福宫看德妃了,诸位娘娘也都前往去劝,徐嫔娘娘也去了。” 顾想珑心思一动,宫中事态如此,相比沈肃也不会再此时请旨赐婚了。她还能在苟一会,可以会殿里好好躺着想一个万全之策。出家做姑子这个想法还是过于粗糙了。 她正要回去,就见到了不在去永福宫之列的后宫嫔妃之一——徐琏沁。准确来说,是徐琏沁的新替身黄有德。 从前的梁香被翠姑姑发落去掖庭领罚,听说是这辈子都休想出来了。只是徐琏沁被诊出喜脉之后,贵妃又给她新配了一位管事内监。黄有德比起梁香守礼许多,但传徐琏沁的话却令人气恼—— “昭仪昨夜梦魇,梦中被观音菩萨所救,菩萨要她绣九十九卷心经还愿,又体谅她身怀有孕,同意让姊妹代抄。昭仪不敢以下犯上,劳累徐嫔娘娘,只好拜托两位小娘子受累。经书和针线都已经备下了,还望两位小娘子能在本月十五以前绣完。” 徐昭仪不能以下犯上,她们两个白身自然也不能以下犯上了……顾想珑皱着眉去看了一眼那佛经,在十日之内绣完九十九卷蝇头小楷。 徐琏沁这是要绣瞎她们的眼睛吧。 黄有德躬身行了一礼:“两位小娘子还是尽早回殿中开始绣经吧——” “她没空!” 沈肃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大步流星从庭中迈到殿门前,侧首瞥了那一叠的佛经针线,然后抬手给掀了:“你去回话就是,昭仪想抄什么抄什么,顾七没空,她得替我喂鹿。” 顾想珑一把将徐琏贞也拉住了:“我喂鹿可离不了三娘。” 沈肃低头看看她,翘了下嘴角,补充道:“顾七和徐家小娘子没空。” 黄有德灵醒着,反正他把话带到了,万事有秦王殿下顶着。于是便立刻称是,行礼告退。 “人走了。”沈肃看向顾想珑。 顾想珑装傻。 “走吧,随本王去喂鹿。”沈肃伸手就要去牵人。 顾想珑如今避他如洪水猛兽,嗖地就跳开了。只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这鹿今日无论如何是得喂了。她挽住徐琏贞:“三娘随我一道去喂鹿。” 沈肃想着不该和自己将要娶的小娘子置气,动了一下眉峰,大度道:“那就一道去吧。” 顾想珑恨不得寸步不离徐琏贞,可三人行到御花园,沈肃却非要点名她单独随他去取鹿饼,把她单独带走在御花园转了几圈,没有寻到鹿饼,反倒拉她在一处水阁坐下,从怀中掏出了一匣子糕点给她。 “打开瞧瞧,这是会仙居田氏做的糕。” 顾想珑开了匣子一看,里面摆着四块绘着美人的糕点,四位美人香花云鬓栩栩如生,精致得足以挂在画上。 她见了糕,被勾起了好奇 分卷阅读51 :“田氏寻到了?舞弊案可真相大白?” 沈肃在她身边坐下,言简意赅地大致说了一番昨夜情形:“……韩国公伏法,昨夜在狱中自尽了。至于牛御史和宋行源,政事堂议了罪,罢官并流放三千里。田氏念其出于胁迫,免其死罪,没入掖庭。” “韩国公是如何取得试题,田氏又是如何将答卷夹带入糕点避开审查的?”她追问着百思不解的谜题。 “是政事堂服侍茶水的老内监为韩国公偷的,他是前朝旧人,宫破之时曾受到韩国公的照拂,所以为他偷题报答。” “那田氏呢?” 沈肃笑着点了点面前的匣子,他就知道顾七会好奇:“你吃吃便晓得了。田氏将答卷做成了云片糕,又夹在方糕之中。” “秒啊!”顾想珑以手锤掌,“这样一来,审查之人看方糕看不出端倪,作弊之人看过答卷就可将其吃了销毁罪证,若不是意外塌房,真是天衣无缝。田氏真是巧手。” “你喜欢,以后便让她给你做糕。”沈肃面上笑意更甚,把匣子往她那边一推。 顾想珑看着他,收敛了一下吃瓜的兴奋,想起来正事,把匣子又推了回去:“殿下昨夜走得快,还未听我的答复。” 沈肃怕是从未想过还有其他的答复,听的这话眉梢一动,偏头盯住了她。 顾想珑吞了吞唾沫,抱着伸头一刀缩头也一刀的勇气,闭着眼睛把心里话和盘托出:“殿下,我不愿嫁给你!殿下不是寻常人,也看出我的不同,不瞒殿下,我乃是方外之人意外魂入此体,知晓未来事态发展,若殿下不弃,我愿鞍前马后供殿下驱使。但请殿下不要向陛下请旨赐婚,我不愿嫁给殿下。” 沈肃听着,面上的笑意渐渐扩大。原来她与自己不同,并非是重活一世,那她从未与太子有过牵连,从未做过太子妃也嫉妒的太子宠切,这样比自己从前预想的好上千万分。 他看着紧闭双眼的顾想珑,笑着回答她:“我不嫌弃你。” 顾想珑说了这一通,提着心半天听到这一句,终于松了一口气,睁眼看去就要道谢表忠心,却不想沈肃抱了双臂,一双眼看着猎物一般地看着自己,道:“我不要你做马前卒,我只想要你做我的王妃。” 什么叫做你的王妃! 她红着脸急了起来:“殿下为什么偏要娶我!” 沈肃没有立刻回答她,而是撑着石桌忽然靠近,将她整个虚拢在自己的怀抱之内:“顾七你心中清楚,不然哪里来的勇气和本王叫板,还不是仗着我喜欢你吗?”说着,他又俯低一分:“你脸红了。” 这肯定是气红的! 顾想珑想了半天,没有办法在这个思路上吵赢他,决定换一个策略,搬出了激将法:“殿下如此自信满满,笃定我一定要嫁给你,却还是要搬出陛下圣旨来。这就是威风八面无所不能的秦王殿下的手段么?” 她咬牙直面沈肃,见他果然动气,挑了一下眉梢。 于是继续道:“薛家郎君说要娶我,可是要凭借自己考取的功名上门求娶呢。” 只见沈肃的喉结动了一下,眼底风云涌动般蓄起怒气。他抽身起来,在石桌前转了两圈,伸手指着顾想珑:“顾七,你很好。就是要你自己亲口答应嫁给我不是?不用圣旨赐婚,你且等着瞧。” 他是真动了气,一是因为顾七说的话,二也是因为自己真被一个小娘子激起怒火而生气,总之是恼怒非常。说了那话还不够,又威胁道:“但你休想嫁给薛三或者其他人,不然我砍了他。” 说罢掀了桌上的糕点匣子就走了。 顾想珑看他的背影消失在花荫深处,却还是看着那处,听见自己的心擂鼓一样地疯狂跳着。 过了好一会,她才回过神来,看糕点撒了一桌:“真是可惜。”她捡起一块,将其小心掰开,露出了夹带在里面用芝麻汁写有文字的云片糕。 她把云片糕取出来一敲,笑了起来,原来上面写着的是《关雎》。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作者有话要说:  向大家介绍,本文男主——沈·非常容易被顾七激将成功·肃。 ☆、第 36 章 时值季春,御花园中花木扶疏。太子妃孟敏扶着婢女来散心。太子禁足在宫中,她本不该独自出宫,可今日她去书房送补汤的时候,意外见到太子捧着一方绣帕出神。 那方绣帕她不止见过一次,太子有次从宫外回来抱了一方宝匣,匣中放的就是这方绣帕。他将宝匣收在书房,每每心烦意乱之时就会翻出来。 孟敏有时候常想她该做个大度的女人,主动问清太子是谁家的小娘子,纳进宫里来便是。可是她又忍不住想,若是太子真想早便与她开口,他不说,会不会是不忍心委屈意中人做妾。 今日她又见那方绣帕,第一次看清了帕上绣的并蒂莲,还有那首诗。 “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 分卷阅读52 最相思。” 她忽然什么也问不出口,甚至连东宫也待不下去,一路逃也似地来这御花园里,只盼能够忘掉刚刚见到的一切。 她一路奔到园中,被婢女扶去在花厅中坐下。来到厅中才发现此前原是有人,桌上还摆着绣筐金线,人却不知何处去。 “太子妃瞧,不知是谁在这绣佛经,绣得真好。”婢女将绣了一半的绣品捧到她眼前来。 孟敏一看如遭雷劈,将其扯了过一字一字一针一针看过去,这绣法分明与太子手中那方绣帕如出一辙。 那绣帕主人竟在宫中?! 孟敏心中冒出这个念头,人纂着绣帕就站了起来,四下一望,徐家的三娘子正从花丛中走过来。 虽说有秦王出手相助,但徐琏贞还是决定绣佛经了,而且打算将七娘的也绣完,本来七娘就是因她被徐涟沁迁怒。所以七娘随秦王去别处后,她就命婢女去取了绣筐在花厅绣佛经。她打算先为七娘绣,只是绣了半篇实在眼涩,便去花间休息片刻,不想回来却偶遇太子妃。 孟敏见徐琏贞上前盈盈躬身行礼,一颗心悬着,把手中的半篇佛经递出去:“这可是三娘所绣?” 徐三娘子摇了摇头,道:“这是七娘的。” 孟敏眼前浮现出顾七娘那张如花似玉的脸,心直往下坠……难怪,难怪那日母妃要徐嫔把她许给自己家。 原来是这样。 原来是顾七。 “三娘!” 说曹操曹操到,顾想珑正好从□□中小鹿一样轻巧欢快地蹦过来。她揽住姐姐的手臂,才看到自己也在此处,脸上的轻松愉悦霎时就收了,无比恭敬地与自己行礼:“不知太子妃娘娘也在此处,请恕顾七无礼。” 孟敏沉默地看着,她对自己实在恭敬,太过恭敬了……反而令人怀疑,她是不是因为与殿下有了私情所以才对自己心存愧疚。 原来太子殿下心中深爱的人,母妃心中钟意的儿媳,是顾七么…… 孟敏在袖中狠狠地掐着掌心,迫使自己挂起笑容来:“七娘免礼,我待你如亲妹,何必多礼。” 顾想珑在御花园与太子妃胆战心惊地聊了两盏茶才回去,她与徐琏贞回到漱玉殿时徐嫔还未回来,徐涟沁不知是不是因为佛经的事情生气,从偏殿摔了一套建盏出来。 恰逢太医院那位年轻的太医来请平安脉,建盏清脆地砸在他们中间,碎了一地尴尬。彼此点点头也就各分东西了。 太医入得偏殿,徐涟沁一见他又摔了一只茶盏,甩袖坐到床上去。太医跟进去温声相劝:“昭仪何必动怒,动了胎气不说,还伤身。” 徐涟沁别过脸去不看他,却开口骂他:“虚情假意!动了胎气不是正如你的意么?你还关心我的身体如何?” “昭仪慎言……某这不是来给昭仪请平安脉了吗?” 徐涟沁猛地扭头,见他躬身在床边,年轻的脸刚好在阴影处。忍不住想起黄有德说的,秦王当着众人的面就把顾七牵走了。 都是一样的年纪,在家中也是姐妹相称的人,凭什么顾七能有情郎光明正大相伴,她却不能。 徐涟沁在照不见日光的床帐中恨得咬牙切齿。年太医见她面色不佳,四下环顾一圈,压低了声音又劝:“如今德妃把吴王打残了,陛下会更加需要一个健康的儿子,昭仪的锦绣前程不远了,且忍这一时,宽心养好身子吧。” 吴王的腿确实救不回来了。 德妃命人将儿子的腿打折以后就一直把他关在自己宫中,不让太医救治,也不许任何人探视。 明德帝赶来的时候,吴王妃正跪在殿门前哭呢,可殿门禁闭,门前挡着一个老婆子。他越过众嫔妃上前去,对那婆子道:“阿虔让开。” 那老婆子跪下来行礼,仍是不肯让:“陛下,德妃娘娘吩咐了,就算是陛下来也不能开门!” “胡闹!她是真心要断大郎的腿吗!” 老婆子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德妃娘娘在厨房等陛下。” 明德帝愣住了,德妃缠绵病榻多年,多年不曾下厨,更何况如今已病入膏肓。他忽然有一种不妙的预感,屏退了左右独自一人去到了厨房。 德妃一个人坐在灶边守这滚水,她如今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了,早年操劳又加上陈年旧疾,更是憔悴如同老妪。但在这蒸汽腾腾之间,明德帝仿佛又回到了少年时,他出门劳作回家,厨房里的新婚妻子正在给他做夕食。那是他们很穷,平日里都吃着豆粥,唯有过年还有他的生辰,妻子会给他做一碗面汤。 “元娘,”明德帝抖着声音叫了一声德妃,“你这是在做什么?” “陛下来得正好,我做了面汤,快来尝尝。许久不曾做了,也不知道还是不是从前的味道。”德妃撑着座椅起来,抖着手盛了半碗面汤。 她手抖得厉害,明德帝连忙接过来,将碗放到一边,伸手又去握她的手:“元娘,你不要害怕,春闱的事与大郎无关,我不会罚他,从前的事也都不怪他了,你不要担心,好好养病… 分卷阅读53 …” “陛下,”德妃打断了他的话,“面汤要冷了,你快尝尝。” 明德帝慢慢止住了话,依言端起碗来,吃了一口,那热气险些把眼泪熏出来,他顾不得烫,一口接着一口往下吞:“元娘的手艺还是这样好,这面汤吃着和从前一样。” 德妃终于笑起来:“陛下,是我没有教好大郎,让他惦记了不该惦记的东西,这些年放下了许多错,如今我打断他的腿教他这辈子不能再治。以后我再管不了他……若是、若是大郎又做了错事,陛下尽管罚他,只是看在往日情分上,留他一条性命,只管将他赶回老家种地去。”说完她就没了力气,从椅子上歪下去。 明德帝将人接住:“大郎是我的长子,我怎么会教他回去种地!” 德妃在他怀中已经不能说话了,只眼睛直直看着。 他再不忍心看发妻如此,答应道:“元娘,我答应你,无论如何都会保大郎性命。” 这夜夜凉如水,顾想珑迷迷蒙蒙忽然惊醒,听见传来一声丧钟。红豆也揉着眼睛醒来,披衣出门去,回来告诉她,是永福宫的德妃殁了。 ☆、第 37 章 德妃是半夜没的。听说去的时候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吴王趴在床前磕了一夜的头,求遍了神佛,到底没能把母亲的命求回来。 德妃薨逝以后,明德帝辍朝五日,追封德妃为端敬皇后,葬仪诸事宜皆依照后礼治之。太子被解了禁足,与吴王一起执子礼,服素哭灵。 这日,太子从永福宫出来,去延禧宫问安。他浑身香烛味,就远远站在厅中与贵妃说话。贵妃遥遥见儿子一身孝服极为扎眼。她清楚自己比不过元后在陛下心中的地位,却没想自己也比不过德妃。当初她得意,陛下为了兵权抛弃家乡糟糠娶自己,后来也是报应,陛下又为了世家声望娶了元后。现在想想,元后在陛下心里占了两情相悦的真心,德妃在他的心里占了少年结发的愧疚,只有她什么也不是,只是为了换取兵权的政治联姻。 太子见着她看自己身上的素服出声,面色忧伤,出声劝慰着:“母妃莫要伤怀,小心身体。” 贵妃看着儿子,表情逐渐缓和。她何必和两个死人挣,陛下不愿意给她的,她自有儿子为她挣。皇后又算什么,她会成为大颂的太后。 她抬手叫太子靠近些,拉住他的手:“前车之鉴,你不要心急,你是陛下的太子,是他唯一能够继承这江山的儿子。” 端敬皇后的梓宫在宫里停了二十六日,由吴王亲自扶棺送入景陵地宫。梓宫出京那日起,明德帝就生了一场大病,缠绵病榻,无力处理国事,便命太子监国,朝中原先因舞弊案而起的议论消弭于无形。 连日无事,朝中波澜不生,大颂平缓地迈入永顺十八年夏。宫内宫外都开始忙碌起来,筹备这一年最重要的节日——明德帝的寿辰,也就是每年的立夏。为陛下的万寿节筹备贺礼是各宫妃嫔近日的头等大事,因此,徐琏沁都少来找顾想珑的麻烦。加上徐嫔不爱叫她们请安,她前些日子总是能安睡到辰时三刻方醒。 但她的快乐赖床日并没有延续很久。 立夏这日,顾想珑一早被翻窗入阁的沈肃唤醒,这已经是连日来他第五次卯时刚过便翻窗来喊她了。他本来就轻功了得,如今更是熟门熟路,悄没声息地就进了床帐,连睡在外间的红豆都没惊醒。还是顾想珑醒来的动静,把红豆惊动。 外间响起红豆起身的声音,又听见她问:“小娘子怎么今日又如此早便醒了,卯时一刻才过,小娘子不再歇息会么?” 顾想珑一把按着床侧的沈肃,熟练地把红豆支出去:“我饿了,你去小厨房看看有没有新蒸的糕点吧。” 听见门开了又合上的声音,待红豆走远了,顾想珑才瞪了一眼沈肃,捶着被子小声指责道:“殿下!卯时一刻才过啊!你瞧瞧我眼下这片青黑!殿下就不睡觉吗?” 沈肃一副理所应当的模样盘腿在她身前坐好,将宝剑横在自己膝上:“我都已经练过一回剑才来寻你了。再说,你又不让我白日时时来寻你,说这有挟声誉威逼你之嫌,我只好这时来找你。” 倒成了她的不是了?顾想珑听得想要一被子捂死眼前人,大家一起同归于尽好了。 “而且你还不让我打晕婢女,拢共一日才见你多少时辰?” 沈肃还颠倒是非指责她的不是起来,他说着叹了一口气,摆出大度的样子来,说:“罢了,你的小婢女去去就来,我要走了,你把手伸出来。” “殿下,都说了我不要你的礼物。”顾想珑想起连日来他送给自己的东西就头疼。 早知就不用什么激将法激他了,看如今给自己造的孽。 她说着从床上四角搜罗出来一堆镶金嵌玉的珍宝,在两人中间拢成一堆,指着对沈肃说:“殿下瞧,这什么白玉匕首,纯金□□……我根本就用不上!藏在床上还硌得慌!” 沈肃瞧着床上一堆金玉也皱起眉头,喊了她一声:“顾想珑。” “嗯? 分卷阅读54 ”她仰面答道。 层叠的床帐将明亮的日光遮挡的昏暗,更显得她小小的脸像一颗夜明珠在黑暗中散发着莹白的光芒。 他又不生气了。 顾想珑半天等不来下文,于是又问:“殿下要说什么?” 沈肃摇了摇头,从怀中掏出一枚圆鼓鼓的香囊,放在了那堆金玉之上:“这个给你,走了。”说罢就掀起床帐走了。 当真是来去匆匆,她再掀起床帐去瞧,那扇窗扉已经又合上了。红豆恰好推门进来,提着食盒去桌边:“小娘子,今日立夏,小厨房做了桂圆麦粥……” 顾想珑答应了一声,一边听着一边回身去拆沈肃给的香囊,系带拉开,原来里面装了一个圆咕隆咚的白水鸡蛋。她把蛋捉出来在手心里一掂,笑起来。 俗语说,立夏吃了蛋,力气大一万。 秦王殿下在书中仿佛是一直不曾婚配……难怪了,他可真是会送礼物讨小娘子欢心啊。 “殿下没有按照我说做么?这追求小娘子,要紧的无非是三样,读情诗送礼物和好样貌!” 端庆宫中,从御前带刀侍卫队里摸鱼偷溜出来的范延正发愁,他自信自己京中第一风流纨绔,断然不会指点有误,摸着下巴分析起来:“十七你这个性子,要你文绉绉地读情诗是不成了,但是后两样你都能做到,三者有二,什么高岭之花般的小娘子也该斩落马下了。会不会是其中有什么误会?” 沈肃听他这胡乱用的成语,皱起眉来:“我让你去隋阳请章远先生来京,你跟着先生也不少时日,怎么也不跟着学学?” “现在是关心我学业的事情么!”范延拍了拍腰间佩刀:“再说,我如今做了陛下亲卫,已经算是浪子回头了,家中父老险些感动落泪,已经很难得了!十七,你和我说来,你都是送些什么东西她不喜欢?” “就是些金玉,你说小娘子都喜欢的。”沈肃也不明白了,“我特意选了别致的,那纯金□□乃是前朝兵器大师陆烨打造,天下仅此一件。” “我的意思是说送些金玉首饰!”范延捂住了额头,“寻常小娘子哪有喜欢舞刀弄枪的?” “她又不是寻常小娘子。” 范延无奈了:“你还不如将这添在寿礼中送给陛下呢。” “罢了,”沈肃放弃在这事上寻求范大的帮助了,转而提起万寿节的事情:“今夜陛下寿宴,你当值,务必替我看顾好顾七。” 范延答应了,但还是不解:“宫宴之上,小娘子们又都在后宫宴席中,十七你在担心什么?” 他担心会如同顾想珑所说,有意外发生导致她不得不嫁入东宫。 ☆、第 38 章 今日立夏,也是明德帝的寿诞,是大颂一年以来最热闹的日子,从京都到全国各地皆令宴乐休假一日,朝野同欢。入夜,宫中将举欢庆之宴,四品以上的官员都将赴宴祝寿。明德帝在庆善宫设宴接受百官和外国使臣的祝贺,贵妃则在御花园侧的怡和殿招待后宫妃嫔与朝中诰命夫人。 这日夕阳未落,宫中煌煌灯火就照亮了京都东边半片天空。怡和殿内鼓乐齐鸣,与前朝庆善宫中的歌功颂德之声遥相呼应。宴上由贵妃领首,带领众人遥遥向庆善宫中的明德帝赞拜贺寿。 徐老夫人今日也进宫来,顾想珑伴在她身边,扶着她重新落座。老夫人许久不曾见顾想珑,此时入席便拉着她一阵嘘寒问暖,左右来回细敲了一番,看她两颊未见消瘦反而添了些粉润,心中放心下来:“在宫里不比在家松散,总是拘谨些,我总担心你万一闯出什么祸来,外祖母不在身边,没人帮你挡着。你且乖乖再待一会,我去请徐嫔放你回家。” “我在宫中亦是想念外祖母。”顾想珑挨着老夫人听得泪眼汪汪,恨不得即刻就随她出宫回家去。这皇宫对于她而言,与黄泉也只差一步了。 尤其是今日的寿宴,她从半月前就在提心吊胆。本来按照她的设想,如今薛恒应该顺利科考登科,求娶自己,说不定三书六礼都走了一半了,哪里还需要担心寿宴上会与太子发生纠葛? 原书中,顾想珑就是在这寿宴上被众人撞见与太子衣衫不整,故而不得不嫁入东宫做妾。可原因为何,书中徐琏贞的视角并没有写明,只是太子的解释中归咎于顾想珑设计而为。 但她清楚,原来的顾想珑从前一心想要嫁给表哥徐琏奇,不应该会坐下这种事来。可要她想出一个设计陷害的人选,她一时间又想不出来。 顾想珑担惊受怕,终于在前晚沈肃翻窗来的时候向他求助。 沈肃虽说是重生一趟,可上辈子完全没有留意叔叔的后院,也不知道其中因果,不过他说—— “你交与我安排,太子若是敢动你,我一样砍了他。” 砍砍砍……他真是时时刻刻都在坐实京都第一小阎王的名号。 不过虽然心中如此吐槽,顾想珑今日赴宴时还是安心了许多,大概是因为哪怕到了最糟糕的结果,都会有人替她兜底了。 “七娘, 分卷阅读55 想些什么呢,这龟兹的马乳葡萄酒要不要尝些?”徐老夫人轻声唤道,“。只是这酒醉人,不可贪杯。” 在旁服侍的宫女上前来为她添了一杯酒,紫玉佳酿斟入水晶杯里,看着就很甜口醉人。顾想珑忍下了渴望,她今日是打定主意在席上不饮不食,至少排除被下药的可能性。 徐老夫人不知内情,还劝她:“你爱喝甜的,可以尝尝。” “您知道我酒量,我怕一会醉了。”顾想珑编了个理由撒娇躲酒。 一旁的宫女却开口了:“小娘子勿忧,奴为娘子添酒,定不会多添。小娘子若是怕醉,可先尝尝这碟美人糕垫垫肚子。” 美人糕? 顾想珑这才发现自己食案上不知何时添了一碟美人糕,这糕点与上次沈肃送来与她、田氏手制的糕点一模一样。她偏头好奇地挑了一下眉梢,将这方糕掰开,果然里面藏着一片写有字的云片糕,她抽出来一瞧,上面铁划金钩地写着八个大字——“是吾亲制,汝放心吃”。 这人就写八个字也杀气腾腾的。 但顾想珑确实一下便放心下来,有了心思品尝着葡萄美酒夜光杯。她端起酒杯先闻了闻,扑鼻的甜蜜果酒香味。此时又恰好与不远前坐着的太子妃对上视线,她举杯对自己遥遥示意。 顾想珑也举了举自己的酒杯,低头浅浅尝了一口,果然入口醇厚又甜滋滋的。 宴会进行到后半场,教坊司已经奏过八支乐曲,因着又是立夏,贵妃便提议让年轻小娘子们都去御花园中秤人。 古诗有云,“立夏秤人轻重数,秤悬梁上笑喧闺”。古来立夏就有习俗秤人,秤人是为祈求好运和健康长寿,宫中每年万寿节也会秤人。 此时贵妃提议,太子妃并领座中一众小娘子至园中秤人。芙蓉花丛中,有个膀大腰圆的内监扛着一根丈八长的金秤,一头悬着纯金打造的金秤砣,一头挂着七彩绣凳。小娘子坐在绣凳上,那内监一肩扛起金秤,另一位服侍在旁的宫女读了秤,便喊出吉祥话来。 顾想珑跟在徐琏贞身后,眼见便轮到,想起前面徐老夫人提到她近日圆润不少,又想起自己腰间还挂着早上沈肃给的那枚蛋。那蛋着实很沉,本来就是一颗圆润坚实的好蛋,外边装的香囊都是金线绣的,系带是金丝串的碧玺,最后还坠了两块红宝石。 总之就是非常重,非常拖累她的体重。 顾想珑便想要将香囊摘下来,却不料被眼尖的太子妃捉了个正着,遥遥就将她叫住了:“七娘可别怯场呀,这立夏香囊我们人人腰上都系着,可不许你独自一个摘下 。” 她忽然被喊住,红了脸。虽然说她并不是想要去摘尚香局送来的立夏香囊,但还是停了手,挂着那枚蛋上了秤。 宫女凑上前一瞧,笑声唱出一串吉祥话来:“秤花一打九十三,月中嫦娥下九天。” ☆、第 39 章 顾想珑下了秤,四周一望却不见了徐琏贞,明明方才还在自己身边。正寻觅的时候,身边忽然凑上来一位陌生的宫女:“七娘子,徐三娘子被刘尚书家的小郎君请去湖山苑了。” 刘家的郎君?徐琏贞的前未婚夫刘逸么? 顾想珑皱起眉头细细打量这个宫女,心中警惕起来,她一身三等宫女的粉裙蓝裳,瘦长脸,之前从未在漱玉殿见过。 沈肃派来的宫女凑上前在她耳畔轻声提醒:“奴未曾在殿上见过她。” 那宫女听见了,仍是躬身,恭敬解释道:“奴乃是在廊下服侍的,徐三娘子去得急,很是匆忙,恰好在廊下遇见,所以才使奴来请七娘子去帮帮她。” 顾想珑此刻已有八分笃定这人来者不善,但面上仍装作懵懂担忧的样子,问她:“三娘请我去帮帮她?” “正是,刘郎君面色不善,三娘子看似不好推辞确又难以脱身,特地说不要惊动她人,只信七娘,请七娘相救。”宫女抬起脸来,满脸的紧张担忧:“七娘还请快随我来吧。” 这宫女幕后主使不知是谁,而且徐琏贞确实不知所踪……顾想珑给身旁沈肃派来的人递了一个询问的眼神,她扶住了自己的胳膊,摆出寸步不离的架势来,低声回应道:“有奴相伴,小娘子勿忧。” 顾想珑摸到了她袖中的匕首,微微点点头,看向身前粉裙宫女,道:“那你快带我去寻三娘吧。” 湖山苑在御花园深处,距离怡和殿尚有一段距离。顾想珑随着那粉裙宫女行了一段,越往里走四周越是黑暗。粉裙宫女在侧前方领路,似乎担心她失去耐心,时不时便回头道:“就快到了。” 终于,顾想珑在远处遥遥见到了“湖山苑”三个大字刻在怪石嶙峋的一处石门之上。 那粉裙宫女脚步更快,往前领路,道:“就在前方,七娘子请随我来——” 她话还未说完,便被一记手刀劈中后颈,瘫软到了地上。 顾想珑眼睁睁见着上一刻还扶着自己的宫女,下一刻就在须臾之间放到了一个人,而且将其劈昏以后就势放到在地上,从袖里不知 分卷阅读56 何处摸出一捆绳索把人牢牢捆死了扔进角落花丛之中。 战力为渣渣的她不忍感叹:“英雄好身手啊!” “当不得小娘子这一句,小娘子唤我小旭就好。”小旭谦虚着,“小娘子,不若随我从假山密道进去,暗中看看院内情况。” 还有密道? 顾想珑眼睛都亮了,这下她与那幕后黑手岂不是明暗交换,自己在暗,他们换到了明处。自己倒要瞧瞧看究竟是谁要害她这个无辜的吃瓜群众! 拉着小旭往密道奔去之前,她还确认了一下:“你可通知其他人来帮手了?有人去找三娘么?”以防万一,还是要做好打群架的准备。 小旭点点头,吹捧了一番自己的主子:“秦王殿下一早就安排好了,我们来这一路都有人回报。小娘子请随我这边来,密道入口在此处。” 顾想珑随着小旭一路绕过湖山苑的正门,从东面密林处找到了假山交叠中一处可供一人出入这样大小的入口。小旭吹亮火折走在前探路:“小娘子小心脚下。” 假山之中的密道幽暗崎岖,火折的一点光芒只能照亮周围五步之内。顾想珑借着微亮小心翼翼地往前走着,忽然肩上一沉,被什么东西搭上了! 她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张嘴就要叫,肩上更沉了一分,背靠近一个结实的怀抱里,一声尖叫被捂回嘴巴里。她一抬头,看清头顶行凶之人的脸。 “殿下怎么来了这里?”顾想珑还被捂着嘴,问起话来声音有些闷。 沈肃手上只是松松捂着,没有用力,也不放开,嘘了一声:“别出声打草惊蛇。” 小旭很有眼色地行礼告退:“殿下来了,奴便先行告退去寻徐三娘子。” 假山密道之中只剩下了他们两人,黑暗中沈肃放下了捂着她嘴巴的手,在身侧牵住了她,拉着手带她转了几折以后,在一方隐蔽的洞口前停了下来。 那洞口方寸大小,前面还挡着两三柳枝,透过树影往前瞧,庭中长了满庭她从未见过的奇葩,正开得灿烂,重重黛紫花瓣绽开,吐露出洁白的花蕊,晚风一吹,送来扑鼻的异香。而花丛之中,石桌旁正坐着一年轻郎君,正是前面宫女口中所言的刘逸。 “这不对呀,该是太子在此处等着我。” 顾想珑低声对沈肃说,一仰脸,见着他被庭中花香熏得有些不适,正用手背抵鼻尖挡着。 沈肃的眼睛在黑暗中寒芒更甚,听了这句便看过来:“怎么,你很期待太子等你?”说着还微微用力捏了捏她的掌心。 “才不是啦。”顾想珑反掐回去,在黑暗中翻了一个白眼。 两人在黑暗之中又等待了片刻。 不知为何顾想珑觉得初夏假山之中的气温有些过于闷热,空气也变得溽湿,加上庭中奇花不断送来的香味,将她熏得双颊发烫,忍不住悄悄将脸贴在沈肃身上的冰凉精锻上偷凉。 “沈肃,”她的嗓子都哑了,“你觉不觉得有点不对劲?” 沈肃看向她的眼神也变得有些晦暗。 假山密道之中沉默地暧昧着,在两人无言的对视之中,庭中忽然响起了刘逸的声音。 “殿下怎么同三娘一道来了?” ☆、第 40 章 假山内实在太热了。 顾想珑觉得自己好似在蒸笼里,脑袋发昏,双腿发软。眼睛看东西也糊作一团了,庭中太子徐琏贞和刘逸三人都变作重影,说的话也好像隔了千重罩模模糊糊地。只能大概听出太子是为徐琏贞说话,指责刘逸不该纠缠……之类的。 她越来越难以集中精神去听他们说话,不由自主地将脸贴在沈肃怀里的云纹上,抬头见他的喉结滚了一下。 顾想珑明白自己不对劲了…… 沈肃也觉得体内有一股异样的燥热,让他舍不得推开软绵绵的顾想珑,甚至想要将她拥得更紧一些……是香有问题吗? 他揽住顾想珑,带她疾步走出密道。 可远离了庭中异香,两人的情况任没有得到改善。出了湖山苑,月光一照,只见顾想珑的脸颊绯红,目光如水,趴在自己怀里微微仰着脸。 任他采撷。 沈肃闭了闭眼,压下身体里躁动的欲^望,打横抱起顾想珑,往西宫深处奔去。 ****** 怡和殿上,太子妃举杯起身向贵妃敬酒,提议道:“母妃,宫女来报,湖山苑的凤眼陀罗花今夜忽然全开了。儿臣想,不若邀诸位一同前去赏花,也不枉花神有心来祝寿。” 太子妃特意选在一曲终了之际,场上丝竹之乐渐尽,她的声音传遍全殿。赏花乃是她暗中布置,临时请求,不出所料引来贵妃审慎的凝视。 孟敏只是更加恭顺地俯首,等待着贵妃的首肯。 她今日一定要促成此行。 孟敏与太子成婚已有七年,她从未想过独享太子的宠爱。太子是储君,未来的天子,自己嫁入东宫之时就不抱有一生一世一双人这样的美梦。而太子也确实是 分卷阅读57 端方君子,东宫并非没有其他嫔妾,可是他从不沉迷美色,没有偏宠的妾室,能够敬她重她。一月若不是在她处,半数便是独宿在自己寝宫。 她从前以为这样便是很好了,太子比起世上多数男子已算是很好的夫君。 直到有一日,她见到太子望着那方绣帕的神情。 原来郎君并非无情,只是钟情之人不是自己。 孟敏的心一日一日在妒火中煎熬,当知道太子的心上人是顾七娘的时候,她终于无法再忍受下去,她无法忍受将来有一日顾七娘会入东宫来,或许太子会封她为良娣,或者也有可能是更进一步的太子嫔、侧妃。 有了太子的宠爱,顾七娘或许还会比自己更早诞下龙嗣。 有朝一日,彻底将自己取而代之。 孟敏无法忍受。 她决心在一切还没有开始之前,彻底扼断顾七娘的路。 陛下的万寿节是最好的时机。若是顾七娘在王公贵族众目睽睽之下,与其他男子牵扯不清,她的名声就毁于一旦。贵妃是不会允许一个声名狼藉的女人进入东宫的。 正巧,她听宫女来报,刘太傅家二郎托东宫相熟的小宫女请徐三娘在万寿节一见。 与男子私会已经有损名声,若是和曾与姐姐订婚的男子私会呢……孟敏选定了人选,就着手安排人将刘二郎与顾七娘都引到湖山苑去,又设计安排了种种催情物。 既然要做,就一不做二不休,势要让顾七身败名裂于当场。 孟敏心意已决,躬身顶着贵妃的审视等着。 终于听得上首传来首肯:“既然花神显灵,我们便去瞧一瞧。” 贵妃为首,领一众妃嫔、宗室王妃、诰命夫人前去赏花,声势浩大,竟引来庆善宫明德帝的关注,他也起了兴致,被一众王公大臣拥簇着也一道往湖山苑去。 孟敏扶着贵妃在侧,行路中往明德帝那方一望,竟未能寻到太子的身影。湖山苑正门近在眼前了,明明万事俱备,她心中不知为何忽然有些惴惴不安。 行到门前,提起万分注意的孟敏最先听见了里面传来隐约的人声,她听着应该是刘逸的声音—— “……我并非是要纠缠,只是情难自抑……” 这话说得暧昧,孟敏面上不显,心中已然泛起了一丝喜意。她见明德帝身旁的内监关兴正要开口,生怕他惊扰了里面的鸳鸯,抢先开口:“陛下,母妃,不想已有人在此赏花,不若我们进去看看何人抢先一步?” 说话间也就是一两步的路程,没有内监高声提示,明德帝与贵妃拉着手就迈进了湖山苑,一众王公大臣诰命夫人紧随在后,众目睽睽之下,众人就见着太子拉着徐琏贞的手将其护在自己身后,而他挡在刘逸身前,正出言斥责他:“三娘已然与你退婚,你若是君子便该克己守礼,情难自抑未尝不是对别人的困扰……” 孟敏被面前场景震惊刺激到,难以置信地高声一呼:“殿下——!” 场中陷入高涨情绪的三人这才被当头一棒喝醒,转过头来发现庭边围了一众人。太子最先反应过来,转身向明德帝和贵妃行礼。 明德帝酒兴正酣,并没有动怒,甚至语出调侃:“不想吾儿在这里英雄救美?” 刘逸立刻跪下请罪:“是臣举止不端,冒犯小娘子,幸而有太子殿下教诲,使臣悬崖勒马。” 孟敏此时已经被惊得脑袋发昏,她满心都是先前太子护着徐三娘的样子,他紧紧拉着其他女人的手…… 她不受控制一样开口插话,像是替太子解释,也像是说服自己:“太子殿下也是好心,不愿好友行差踏错,虽说刘二郎与徐三娘再续良缘也是……” “陛下慧眼如炬,”太子打断了孟敏的话,重新拉起徐琏贞的手:“儿臣确实是心仪徐家小娘子,所以不愿使她受到半分烦扰。” 孟敏睁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亲耳听见太子当众、当着自己的面,承认心仪她人。满园的黛紫陀罗花异香浓郁,她只觉得天旋地转,脚下踩着的不是实地,而是不断下陷的流沙。 ****** 湖山苑里惊天动地,被抱着往深宫内去的顾想珑却一概不知自己错过了怎么样的大戏,她如今什么都顾不上了,全心全意都放在了抱着自己的沈肃身上。 他的喉结,利落的下颌线,结实的臂膀,和随风扬起的发丝。 她一开始是很害怕的。 自己浑身燥~热,双腿发~软,体内有无法自抑的躁动……若是按照原著剧情,她应该还是中计,服用或是吸入了什么催~情药物。 可如今在沈肃怀中,虽然心在狂跳,可是她却发现自己并没有那样的抗拒。 她闭上眼睛,放松地将发烫的脸颊贴在沈肃胸前冰凉的云纹上,允许自己从他身上汲取这一丝的清凉。 不知沈肃抱着她在夜风中奔了多久,终于停了下来,周遭的空气忽然变得潮热,她还未睁开眼来看,就先失重,整个人被抛入了热水之中。 ☆、第 分卷阅读58 41 章 “沈肃——!!” 顾想珑尖叫着在水中手慌脚乱地挣扎,但是立刻就被托住了手臂。 “自己站稳了。”沈肃的声音就在头顶。 顾想珑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置身于一处热气氤氲的露天温泉之中,沈肃也下了水,只是将她扶稳以后便远远走到温泉池的另一头。她慢慢挪到池边,水深恰好容她坐下以后露出一个头来。 她才在池中蒸了一会,便觉得体内那股奇怪的躁动都被温热舒适的温泉水抚平了,仿佛体内□□劲都随热气升腾而消散在半空。 “殿下派了小旭在我身边,入口的食物和酒水都应该没有问题,这催情之药究竟是下了哪里?” 她把半张脸也缩在温泉水里,咕噜咕噜地和沈肃回忆分析起来。 “湖山苑里的花香虽然奇怪,可若只是因为花香,身处花香最为浓郁之处的刘逸却面色如常。殿下虽然也中招,但效果却不及我的,可见这药还是下在了我的身上……殿下,你要做什么!” 她说着,发现沈肃从另一边过来,几句话之间就到了自己身前,而且俯身伸手探来。 “殿下!”她捂住胸口出言阻止,“还请殿下守礼,做个君……子……” 剩下的话没有说完,只见沈肃是伸手在水下摘了她的香囊。他把香囊打开,横在自己面前,偏头扬了扬墨画刀裁一般的眉峰,含着得意的笑,道:“这药下在香囊里……你要我守什么礼?” 说着,他带着笑俯低身子,在她耳畔问:“顾七以为我要对你做什么?” 他声音喑哑又带着一丝调戏,顺着温泉水汽,好似会烫人一般。顾想珑捂着滚热的耳朵就要逃,却被拉住了手。 “你知道,我从来就不是什么君子。”沈肃看着眼前的人道。 他先前还未注意,只想着这香囊似乎与旁人的闻起来有异,但如今眼里心里所思所想都只是眼前人,分不出其他心思来了。 夏日衣衫薄,她穿着赤纱浸湿以后颜色越发红艳,衬得纱下的肌肤犹如凝脂白雪,令人心动。 沈肃俯身,呼吸始终与她青丝秀颈缠绕。 顾想珑此时真的感觉到了危险,她如今就像是沈肃掌心之下的猎物,时刻都会被他吞吃入肚。她微微发颤,梗着脖子鼓起勇气道:“我、我我可是威武不能屈,殿下说了要我心甘情愿,怎么现在又有乘人之危!” 他的笑声都伴着热气喷在自己的脖颈,引起又一阵颤栗。 只听得沈肃在她耳畔说:“所以我现在放过你,可不是因为我是君子……” 说着当真松开手腕,顾想珑逃也似地往后退开好几步,将自己整个人脖子以下的部位都缩进了水里,才敢看向沈肃。 他慢慢收回手,唇边还带着笑意,寒星般的眸子带了几分危险的幽微,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 虽然他没有把话说完,但顾想珑在此刻心领神会了那未尽的话—— 他要等自己心甘情愿。 他、他休想! 顾想珑把红透了的脸半埋在水中,半天不敢再看沈肃。两人一时都没有再说话,庭中只有明月映着温泉,温泉水氤氲起水汽。 顾想珑直等到自己的心里那头胡乱撞来撞去的小鹿停下来,她才重新开口,将话题说回那枚香囊:“这次寿宴是贵妃主办,后宫人手一只的香囊也是她命尚香局送的。可贵妃没有理由要害我,除了她,只有太子妃有可能安排此事……可她又为什么要害我?” 她实在想不通,自己对太子退避三舍,太子妃为什么要无缘无故害她,难不成她们还是天生的宿敌吗? “管她什么理由,自然有我为你报仇。”沈肃双手搭着池边,漫不经心地说着狠话。 顾想珑看他,又想起两人在书中的结局,一个死在太子妃手里,一个死在太子手中,忍不住叹了一句:“他们还真是一对毒夫妻。” 说着,她往沈肃那边挪了挪,好奇地问:“殿下,你上辈子,是真的想要造反么?” 沈肃没有回答,却拍了拍岸石,问她:“你可知这是何处?” 顾想珑摇了摇头。方才她在沈肃怀里头也不曾抬起,并没有看清是入了哪所宫殿,只记得是在西宫深处。 沈肃道:“这里是坤宁宫。” 坤宁宫是元后、沈肃祖母曾经的居所。顾想珑沉默了,安静地在旁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当初皇祖父体恤祖母体弱,故此特意开凿泉眼,将坤宁宫改在此处,方便她休养。据说祖母在世时,占尽皇祖父恩宠,可惜情深不寿,她诞下我父亲之后,不到半年就病逝。太医院病史上未曾有记载,但宫中老人皆说,她是疯癫而亡。” 这是书中不曾写过的。 她有些惊讶,却又不敢看沈肃,怕泄露眼里的惊讶、可怜,他不是一个需要旁人同情的人呢。 “我祖母享年三十一,而我的父亲去世时比她还要年少,不到二十六岁。” 顾想珑记得 分卷阅读59 ,沈肃是三岁时接连丧父丧母,那时候,他已经记事了。 “皇祖父在悼词中将他的死归结为天生体弱,但实际上,他也是精神癫狂而亡。半年不到,我母亲便抑郁而亡,追随她一起去了。” 沈肃的声调很平很慢,他带着声嗤笑,道:“若不是我天生体质特殊,闻不得香,怕是会比祖母、父亲去得更早。” 香药同源,药能害人,香也一样。尚香局一直都掌握在贵妃的手中。 “殿下……没有想过查出证据将禀告陛下吗?” “不需要。” 天上的月亮不知道何时被乌云遮住,水波涌动在幽暗云影下。沈肃的脸笼罩在阴影之中,显得他眼中寒芒冷厉:“我会亲手用贵妃的血祭奠祖母和父亲的在天之灵。” 上辈子也好,这辈子也好,他都要亲手报仇,势必要踏上一条危机四伏的路。 乌云已然散开,月光沉默地照着庭中,两人隔着一水相望,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过了很久,是沈肃先开口:“药劲散了,我送你回漱玉殿去。” 两人衣衫尽湿,换了新的再去席上更容易惹来议论,不若直接回宫,遣宫女编个理由去宴席上回禀就是。沈肃将她送回殿中,没有多话便走了,顾想珑回到偏殿寝房也是一直沉默。 红豆替她用干布巾擦拭湿发,见她面色不对,于是特意语气夸张地说:“小娘子可知前面席上发生了大事?宫中都已经传遍了!” 顾想珑还想着方才,心不在焉地问:“什么?” “太子同三娘在湖山苑私会,被陛下贵妃和太子妃捉了正着!” 作者有话要说:  把沈肃君子打在公屏上(各位网审请看,男主带君子本君,什么都没有干哦) ☆、第 42 章 “太子与三娘在湖山苑被陛下撞见了?”顾想珑吃了一惊,“那之后呢?陛下怎么说?” “陛下并没有生气,还答应了太子要赐婚,三娘马上就要入东宫做太子侧妃啦。”红豆与有荣焉地说着。 “那太子妃呢?她什么反应?” 这红豆就不知了,她挠挠头:“不曾听说太子妃说了什么……但怕是心里不好过吧,听宫女说是太子妃提议去湖山苑赏花,这才撞破两人私会引来太子请旨赐婚。” “如今你自作自受,这滋味可好?” 延禧宫中,贵妃坐在上首,看着身前的太子妃,恨铁不成钢地讽刺道:“我从前很满意你,觉得孟家的女儿果然识大体,现在想来是我看走眼了。” 孟敏被当场说破,立刻跪了下来,掉着眼泪忏悔:“母妃,我万万没有想到会将殿下牵连进来。我只是、我只是想要设计顾三娘与刘逸……” “你只是被嫉妒冲昏了头脑。”贵妃打断了她的话,嗤笑道,“可怜,你甚至看不清太子钟情之人,陷害也找错对象。” “母妃,儿臣知道错了,再也不敢了。求求您,求您千万不要告诉殿下。”孟敏不住地恳求。 “你知道错了?错在哪里?” 孟敏流着泪道:“我不该心怀妒忌,陷害殿下心爱之人,还将殿下牵连进来,损害殿下声誉。” “还有呢?”贵妃并不满意这个答案。 孟敏跪在光亮冰冷的地砖上,寒意顺着膝盖往上爬,她看着贵妃面若冰霜的脸,不由自主地发抖:“还有……我不该、不该私自指使尚香局给顾三娘下药。” 贵妃轻轻笑了一下:“还不算太蠢。你是太子妃,管理好东宫就是,我还没有老到要太子妃帮着管事的地步。有时候,手不要伸那么长。” “是那赵尚宫先来找儿臣献媚,我一时鬼迷心窍,听信小人谗言……请母妃宽恕,我再也不敢了。”孟敏心中只觉得十分后悔,不该听信她们所谓的“自己迟早是六宫之主”,拉拢贵妃的心腹。 “罢,吃一堑长一智,我也谢你替我试出一个蠢材。”贵妃端起茶送客,“退下吧,赵尚宫突发疾病猝死,太子妃既然爱管事,就替本宫去慰问安抚一番她的家人。” “儿臣遵命。”孟敏低头称是,行礼请辞以后浑身冰冷地退出正殿,直到出了宫门终于支撑不住,倒在贴身宫女的怀里。 “娘娘,娘娘您别灰心,您得撑住……” 别灰心? 她没有太子的宠爱,如今又失了贵妃的信重……孟敏只觉得未来就像这夜色下的宫道一般看不清。 昏过去以前,她听见身边的宫女在尖声大叫:“来人啊!叫太医!太子妃娘娘流血了!” 太子妃小产了,还不到两个月的胎儿,连她自己从前也未曾察觉,东宫的第一个孩子就这样在被发现的同时离开了。 皇宫一时愁云惨淡,明德帝不免觉得有些流年不利,今年还未过半,宫中就接连发生两件丧事。 于是他命钦天监算了一个日子,要于本月十五,去泰山祭天。 “昭仪要我陪同前 分卷阅读60 往?”漱玉殿偏殿之中,顾想珑坐在桌边一脸懵逼。 因为太子妃意外小产,徐琏贞册封太子妃的典礼便被推迟了,先奉命回家待嫁。她原本都收拾好行囊,准备同徐琏贞一起出宫回家。结果临行前,徐琏沁要她一起去泰山。 徐涟沁近来颇为得宠。 端敬皇后刚过世时,明德帝病了一场,她就日日挺着还未显怀的肚子去紫宸殿请安。明德帝一开始是怜惜孩子,回回都召见,后来在温香软玉嘘寒问暖的攻势之下,就也怜惜上了美人。如今正是蜜里调油的时候,他去祭天也不忘将人带在身边。 至于为什么又带上了顾想珑…… “这是陛下的意思。”徐涟沁正斜倚在贵妃榻上,吃着旁边宫女剥好的冰镇葡萄,她听了顾想珑的惊讶,先是掩唇羞涩一笑,仿若不好意思地道:“天气渐热,我也不知是不是害喜的缘故,格外体热,陛下便非说要带我去泰山,说祭天之后便去行宫避暑。又偏要带上你陪着我说话,我也劝过,可他就是担心我路途寂寞,无人解闷。” 这矫揉造作、明愁暗炫的姿态,顾想珑唯有一声呵呵送给她。 圣旨难违。就这样,顾想珑才收拾好的行李就被送到了出行泰山的马车上。 ☆、第 43 章 御驾出行,乃是何等浩大,顾想珑与徐涟沁同乘一架马车,落在明德帝以后,算是在队伍前列,她们出了京城两日,已经来到京畿,可听说车队的末尾任还在京城。 车队跟随在后的乃是一众王公贵族、文武百官,还有左右羽林军两万骑兵随行护卫,浩浩荡荡声势赫赫地向泰山前行。 明德帝几乎将整个朝堂搬空,留下了一座空城给太子监国。 “陛下此等安排,给了太子好大的难堪。” 随行马车上,沈肃正与军师章远先生闲谈,他摇着羽扇议论起明德帝此番出行:“陛下此番祭天,并未安排太子亚献。那么圣驾出行,本该由太子监国,乃是礼法所在,且已有前例。但三省六部长官皆随行祭天,太子不过空有监国之名,而无监国之权。” 话道最后,他总结到:“太子失了圣心,或许吴王从皇陵回来,时局又会有一番变化。这正是殿下的好时机……” 还没说完,马车外响起侍卫提示的敲击声。章远闭上嘴,过了片刻,车窗探进一张脸来:“十七又和先生说什么呢?” 来人是范延,他如今是御前侍卫副统领,此番祭天也领命护卫。 “十七你如今跟个小娘子似的,天天窝在马车里和先生说话,也不出来与我赛赛马。”范大策马在车边,一张嘴叭叭叭直说,“你这些日子也不去找顾七娘了?怎么,又要与人做朋友了?” 说着他学起原来沈肃说的话:“什么……我与顾七并非男女之情,你嘴巴放尊重点……先前又叮嘱我看顾别人,如今一道出行又避而不见了,你又和顾七并非男女之情了?”故意挤兑好友。 “滚。”沈肃骂了一句,一块方糕直接冲范大面门上招呼过去。 他这些日子避开顾七娘,只是因为那日温泉里谈话,让他意识到自己要走一条万分凶险的路……他没有想好要将顾七也拖下水来。 她不过是个娇滴滴的小娘子,应该有安稳享乐的一生。 “我听说啊,”范延把尾音托得极长,“徐昭仪要替薛三郎和顾七向陛下请旨赐婚……唉!你打我做什么!” 范延摘下脸上的糕点碟子,扔回车厢里:“不是并非男女之情,你急什么,急着给人家准备贺礼?” 沈肃不搭理他,推来车门吩咐陈小响去传话:“长途无聊,请徐昭仪去御驾陪陛下说话。” 范延趴在车窗边插话:“陛下正与沈相公议事,我才听我们统领问的大内监。” 沈肃挑了挑眉,不放在心上:“正好,就让徐昭仪在旁边侯着。” 陈小响从小在沈肃身上伺候,十分伶俐,心中牢记的是他师傅的活命真理——“陛下心里,主子就排在大颂江山后面,有些事该仗势去办就去办”,最要紧的是把主子的事情办妥贴了。 他领会清楚沈肃的意思,就是要让不知好歹的徐昭仪吃吃苦头。于是利落地领命,从马车头一跃而下,从旁牵了匹马就往前面徐昭仪的车去了。 徐涟沁确实是与顾想珑提起薛恒,说要与陛下请旨赐婚。 “省得定国公抢在前头,你这些日子不是心心念念要嫁给薛三郎么?” 她故意在顾想珑面前这么说,其实自己清楚,顾七早已移情别恋上秦王。从前顾七只有徐琏奇和薛恒选,如今有了权势煊赫的秦王殿下,自然是要捡高枝。 果然她一开口,顾七就急忙忙拒绝——“不劳昭仪费心”。 徐涟沁在心底哼了一声,阴阳怪气道:“姐妹之间何必客气。” 凭什么自己嫁给迟暮老人做妾,她就可以风风光光地做秦王妃呢?她偏要促成顾七与薛恒的婚事。 “你且放心好了,我说话在陛下那边还 分卷阅读61 是有些管用的。” 顾想珑看着徐涟沁在自己面前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地阴阳怪气,也不和她客气,直接道:“昭仪还是少管闲事,别招惹我为好。” “顾想珑你敢这样与我说话?”徐涟沁一双细眉立刻倒竖起来。 她当然敢,挺起胸^脯继续道:“昭仪别以为有了子嗣就可肆意妄为,且看宫中有哪个女子单打独斗不需家族支撑能登上高位的?” 顾想珑与她分析利弊,直击七寸:“你在家就与三娘有仇,二房里失了嫡母姐妹帮助,父亲算不得助力。你入宫踩着徐嫔娘娘的脸,大夫人自然也不喜你。你若再毁我亲事,就把外祖母也得罪恨了,那淇国公府还有谁愿意做你助力?” 徐涟沁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鸡一般被掐住了命门,没有再呛声。她自然是不甘心待在昭仪之位,一心想要继续往上的。 恰好,马车忽然在这时停了下来,外边响起一道声音:“请徐昭仪往御驾去服侍陛下。” 帘子一掀,外头单膝跪着的陈小响朝车厢里的顾想珑露出一个灿烂的笑脸来。 徐涟沁当然也认得陈小响是秦王身边的内监,但还是皱着眉头问:“是谁来请?” “瞧您说的,长途寂寞,陛下身边又无其他妃嫔相伴,听说徐昭仪心思活络,说话好听又得体,可不正好毛遂自荐去陪伴陛下解闷?”陈小响不直接作答,却句句都是敲打。 徐涟沁明白,这是秦王的警告。她如今确实惹不起沈肃,只得咬牙跟陈小响下车,往御驾那边撵上去。 可御驾马车里,明德帝正在与宰相议事,她只能与陈小响等在外头晒太阳。 两人正晒着炎炎夏日,也不知马车里头沈相公什么时候能把政事说完,就见远远跑来一匹马。御前侍卫统领张图赶来,往御驾上递了一封百里加急的奏折。 张图的面色并不好看,奏折才递进去不过半刻钟,里面就传出沈相公劝慰声:“陛下节哀,千万要保重龙体啊……” ☆、第 44 章 吴王妃殁了。 御驾车队临时驻外在泰山县外,因为明德帝悲切伤怀,无法继续前行。徐琏沁一直陪伴在御前,顾想珑独自在营帐之中,她来回踱步满心焦虑,无法冷静下来。 因为按照原书剧情,吴王会在丧妻之后造反。 当然最后,吴王作为反派造反失败。可是他这一战血洗京都,无数朝臣百姓成为叛军马蹄之下的冤魂。如今剧情变化,但惨烈程度也可想而知。而且战场从京都转移到了泰山小县,明德帝护卫左右的兵力全数加起来也不过三万。 只怕会是一场血战。 她要见沈肃! “小娘子别转了,小心把自己转晕了。”红豆见顾想珑在屋中不断来回,忍不住出声劝。 顾想珑站定了,对她说:“红豆,我要去见秦王殿下!” “啊?”红豆看了看漏刻:“酉时都快过了,小娘子深夜去见外男怕是不好吧,若是被人瞧见了……” “你待在此处,若是旁人来问,就说我睡下了。”顾想珑说着就开始换男装,她今夜是非要见到沈肃不可的。 吩咐好红豆,顾想珑就从营帐后面溜出去,一路往秦王殿下那去。头回夜里偷溜出门,还是去私会男子,她提了十万分小心,极尽低调,连灯笼也不敢提,还特意寻没人的暗处走,一边走一边四下看着,小心提防被人发现。 行到半道就被人捉住了。 顾想珑听见左前方仿佛有卫队巡逻,她正看过去,背后衣领就被人一把提起,双脚都离地了。 “你倒是胆子大,也不叫?”熟悉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顾想珑被放了下来,她转回身,果然看见是多日不见的沈肃在身后。她放下了捂住嘴的手,解释说:“猜到是殿下了,若是巡逻士兵,见我行踪可疑,早就喊人了,怎么会悄悄绕到身后捉弄我?” “歪理。”沈肃把手束在身后,问:“你寻我做什么?” “正经要事!此处不方便说!” 顾想珑一路把他扯回营帐,让他屏退左右,这才趴到他耳边,压低声音:“殿下也知道吧,吴王会造反!” 沈肃微微往后仰,摸了摸发烫的耳朵:“最多不过十日。” 他记得,上辈子吴王妃还在新丧,吴王就起兵造反,率领京畿禁军并益州、梁州两地守军,共十五万叛军围攻京都。他奋力逃出京都,以虎符召各地驻军起兵勤王,最终同太子里应外合,击溃叛军。也正是这一战,他领兵平叛有功,领旨掌管左右羽林军并京畿驻军,掌握大颂大半兵权。 沈肃,一早就准备好应对这一战了。 只是没有想到,会提早这么许多。 “殿下晓得就好。”顾想珑松了一口气,“原来吴王造反的时候,我已经在东宫里了,也不晓得战事具体情况,没办法提供给殿下更多信息。好在殿下都清楚。” “你在东宫里?”沈肃眯起眼。 分卷阅读62 “不是不是。”顾想珑连忙摆手,“我说的是,从前那个顾想珑……现在是纠结这个事情的时候么?总之此战凶险,殿下最终必然得胜,只是也要多加小心。” “此战凶险,”沈肃重复了这四字,他亲历过战事,更加清楚此战的凶险,这也是沈肃今日去找顾七的原因。 “吴王已经请旨从皇陵回京治丧。”沈肃在案前铺开地图,与顾想珑说起那份奏折的详情。 顾想珑听着倒吸了一口冷气:“他应该是带兵回来围京吧。” 他抬手一指正处在益州和梁州中心的泰山:“若他领兵急行军,明日午时便会抵达此处。益州梁州两地驻军,应该已经在他掌控之中,调兵遣将不出半日即可。” “这么快?” 沈肃点点头,同顾想珑说:“待会我就命人护送你回吕州去。陛下那边我自有交代,理由好找,就说顾刺史突发疾病你回家探望也说得过去。” “万一吴王只是围京,不会追击御驾呢?”她下意识地拒绝。 沈肃的语气不容置喙:“没有万一,我这不是同你商量。”说着他语气更加不善:“顾七,你这番回吕州岂不是正好?远离京都,远离太子和我,你大可另寻其他郎君早早嫁了。” 顾想珑看他这语气,说得可不像是建议,分明在说,若自己真的这样行事,他即刻就能提到去把另外的郎君砍了。 “我说笑的。别皱眉了,你留在此处能做什么?”沈肃抬手按了按她皱起的眉心,“你听话去吕州,也替我传话,请顾刺史领吕州守军前来救驾。吕州在益州之后,可与我手中羽林军形成内外夹击之势,如此便不必畏惧吴王。” 他是天生的将才,说起领军用兵之道,可谓运筹帷幄成竹在胸。 顾想珑看着沈肃这番模样,不自觉地就乖乖听话了,当晚就被塞上马车,由陈小响驾车,一队羽林军护卫,连夜奔往吕州去。 为了赶路,加上知晓益州有叛心,他们不敢留宿驿站官舍,也不走官道,取道山路小径。这日正午,日头正烈,马跑了一天一夜实在疲累,领队的侍卫长请示顾想珑,做主在山路旁的水潭便休息。 侍卫长本是带队去饮马,却捉回来几个大汉,将他们五花大绑扔在了顾想珑身前,回禀道:“七娘子,为首这个乃是右羽林军韩将军的亲信。某从他身上搜出了这个。” 顾想珑接过来一看,是一张字条并御驾守卫兵力分布图。 作者有话要说:  各位小可爱,抱歉,这几天有事更新的比较少(轻轻跪下) 这章底下按评论时间顺序捉五个小可爱发红包w ☆、第 45 章 山间小径上寂无人声,顾想珑摊开字条,上面写着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青盘中天,冻雨少两点……”陈小响就凑在她身边,跟着念了出来,挠着头问:“这说的都是什么?” 随着字条的还有御驾护卫兵力图,这字条上的话定然是军中内应要送信勾结益州驻军,只是写了一句字谜旁人难以猜出真意。 侍卫长吴宽冲背心踹了当先的人一脚,横刀架在他脖子边:“快说!这是什么意思?” 那人倒在泥地里,求饶道:“小人只是负责传话,连字条也拆开看过,怎么会知道意思?小人真的不知。” “吴大人先卸了他一只胳膊,看他知不知道!”陈小响形色焦急。秦王在军中,还不知道右羽林军是个奸细,情况危急,必须查明他们约定的时间。 吴宽的刀刃压进那人肩膀肉中,他哭爹喊娘,但还是满口“不知道”。 “这是个拆字。”捏着字条的顾想珑忽然开口:“青盘中天,将青字拆开,乃是十二,月盘中天。冻雨少两点,冻字去掉两点水,剩一个东……” 她一开口,吴宽的刀就停了,内应也不再喊疼,只是脸上的表情却比前面被砍时还要凝重。 顾想珑继续说:“看你的表情,我没有猜错了。你们将军与益州驻军约定,十二日半夜二更……” “十二日?!”陈小响尖叫起来,“那就在后日?!” 顾想珑盯着内应,仔细留意他的表情变化,继续问:“十二日半夜二更,在东门放人进来,是不是?” 话音一落,内应脸色一青,但仍没有答话。他腮边一鼓,嘴边流出一注鲜血,头一歪就砸在地上。 吴宽伸指一探,摇摇头:“死了,怕是在齿中藏了毒。” 剩下几个内奸也纷纷咬毒自杀,只来得及救下来一个。吴宽一拳就把人的下巴给打歪了,让其他人将其看好,自己回到顾想珑车前,一拱手,道:“小娘子,某想分出一队人马,回去将此事禀告秦王殿下。” 刚刚顾想珑猜出字谜,让他的语气比起前两日来恭敬许多,甚至用上了请示的口吻。 陈小响在旁边先跳起来:“当然当然,吴将军快些派人快马回去告诉殿下!可要小心奸贼!” 分卷阅读63 吴宽仍在等顾想珑的回答,躬身道:“未免有埋伏,某打算派五个好手骑快马回去,其余继续护卫小娘子去吕州……” “不行。”顾想珑开口打断了他。 “七娘子!”陈小响先着急了:“这个消息必须要送回去,让殿下警惕小人!七娘子,你去吕州很安全,殿下现在才是十万火急!” 吴宽也抬头皱眉看向她:“小娘子?” 顾想珑摆摆手:“消息一定要送。将军不如听听我的想法?我想,这护卫队要分成三队,一队仍是去吕州搬救兵,一队快马回营送消息给殿下,还要有一队……” “还要有一队?”陈小响不明白地问。 “还要有一队,假扮韩将军的内应去益州送信。”她点点头,解释,“益州那边若是没有按时收到消息,定然会起疑,早日出兵也有可能。我们假扮内应去送一份假消息,能多拖延一段时间也是好的。” “小娘子妙算!”吴宽先大声赞道,“是某疏忽,算漏了益州那边。” 说到要传假消息…… 顾想珑凝思想了想,先问:“我们之中可有人擅长模仿字迹?” 吴宽面色一僵,环顾了一下自己手下这帮大老粗,面带无奈地朝她摇了摇头。 既然如此,顾想珑直接揉乱了手中字条,同吴宽说:“将军记着,你领着这个内应去找益州的接应之人,就说只有韩将军的口信—— ‘青盘中天,冻雨多一点’,约定时间改到三更,迟一个时辰,足够殿下将内外反贼都一网打尽了。” 吴宽连连点头:“末将记下了!此计甚妙,与他们的字谜几乎一模一样,他们定然看不出破绽!” “回去送信给殿下就交给奴吧!”陈小响主动请缨:“请吴将军派几个人,奴立刻就去!” 吴宽点点头,又冲顾想珑拱手道:“益州凶险,某亲自带人前去,也请小娘子准备即刻出发往吕州去。” 然而顾想珑却不愿意这样。 “替我准备快马,我随队回泰山营地。”她说了这句就折返回马车上。 陈小响第一个不答应,追到车边:“这不行,殿下吩咐要将您平安送回吕州的。” 但她心意已决:“红豆可以替我去吕州,她是家生子,从小就在我身边服侍,父亲会信她的话。我可以骑快马回去,绝不会掉队。”说着重新掀帘下马车,已然是换了男装打扮,下来便去牵了快马。 她打定主意要回去! 她一定要回到沈肃身边去,他还并不知道右羽林军心怀叛逆,如今危机四伏,她不愿意独自去吕州保全自己。 这一路她已经想好了,要留在他的身边! 陈小响和吴宽等人都没能阻拦顾想珑,她还是上路与陈小响等人快马加鞭返回泰山。而此时在泰山县,各位大臣刚刚在御驾营帐发生一场争论。 吴王率领京畿八万禁军包围京都的消息已经传到了这边,坏消息接踵而至,很快又收到了吴王亲率五万禁军朝泰山御驾赶来的消息。所有人,包括明德帝在内,都不认为吴王率军前来是来护驾的。他这是要先围太子,再擒帝王,一举拿下大颂江山。 明德帝已然派特使持圣旨召各地驻军首领前来勤王,但眼下更加危急的事情是——御驾该退守何处? 以右羽林军韩啸将军为首,坚持御驾应该前往益州避难。 “陛下容禀,末将以为益州乃是最佳选择。”韩啸在帐中回禀道,“一来益州距离泰山县最近,二来益州驻军五万,加上禁军三万,兵力足够与吴王叛军抗衡。” 这个说法十分合理,一经提出就受到大多朝臣包括宰相沈瑜在内的支持。 一时间帐中都是众朝臣的支持声。 忽然,其中响起一高声——“孙儿以为应该留守泰山!” 沈肃站了出来,他知晓益州刺史会率军投靠吴王,此时决不能去自投罗网。他拱手行礼,朝上首的明德帝道:“此地背靠高山,面前是两山夹道,易守难攻。我们在此地设阵抵抗叛军,以逸待劳等待各地援军驰援,比起长途奔波更加安全,少了遭遇埋伏之险。” 沈肃说得这番话也在理,朝臣之中多有动摇,宰相沈瑜就捏着胡须有些踟蹰。 “秦王殿下不曾带兵打仗,多有不知。”韩啸转向沈肃,语气里带着些轻视,“我们目下兵力不过三万,远差叛军。这样的差距,光靠地形讨不了太多的便宜。” 沈肃并没有被激怒,不疾不徐地反驳道:“泰山距离益州中途尚有一段地势低缓之处,若是在那里被埋伏,三万更敌不过吴王的五万叛军。” 同时一双寒星的眸子看住了韩啸:“更何况,益州距离泰山如此近,益州驻军杨宁若是忠心能干,应该会在叛军抵达前,提前率军前来护卫。” 这话说得诛心,直言杨宁有投效吴王的不臣之心。 但这话也说得在理。 韩啸一时语塞,但身旁的定国公就抢先说:“杨将军祖父乃是追随陛下起事的忠烈,一家子父子 分卷阅读64 兄弟都为陛下鞠躬尽瘁,赤胆忠心绝无反意。” 沈瑜也插话:“十万火急之处,秦王殿下只是考虑完全。我们自然相信杨将军能带军及时赶来护驾。”这话就是支持沈肃,选择留守泰山。 “沈相公三思,军情千变万化,怎么可以只靠等?”又有一位韩啸身边的将领紧跟着反驳。 营帐之中顿时又吵作一团。 “啪”的一声,上座明德帝将茶盏重重放到桌面上,营帐顿时一静。 “吵得朕脑袋疼。”他抬手点了定国公和沈瑜:“老陈,沈相公留下来,其他人都先退下。” 韩啸落后一步出的营帐,看着身后立场各异的两人,又看看秦王离开的背影,气得在身后攥紧了拳头。他忍着气回到营帐,又听见亲卫传来坏消息:“将军,朱林儿还没有送信回来,他昨日应该已抵达益州,按照约定今早应该派人送信回来。但已经快正午了,还没见到了。会不会,出事了?” 韩啸坐不住了,他来回在帐中绕步,双手在身前焦躁地搓着。 亲卫紧张地又问了一遍:“将军?我们可怎么办?” “再派两队人,给杨将军和吴王殿下送信。然后你亲自点两百人,在东门外必经那条山道边埋伏,若有可疑之人,活抓回来!”韩啸双手捏在一起,语带狠厉,“活抓不成就直接击毙。” 顾想珑等人连夜奔驰百里,眼见泰山御驾的营帐就近在眼前了。陈小响策马在她身侧,遥遥指着山道下边的旌旗:“七娘子,营帐就在眼前了!” 带头的乃是吴宽的弟弟吴威,听见也回头鼓气道:“正是,最多一个时辰我们就能赶到了。” 陈小响的声音伴着风声:“七娘子着实厉害,这一路上比奴还能忍。” 顾想珑其实双腿已经麻木几近没有知觉了,腰更是酸痛到不行,完全不能挺直腰杆坐在马上,只能趴在马背上,死死扣住马鞍让自己不被甩下去,全靠一口气吊着往前冲。 陈小响也被颠得七荤八素了,和她说话声音都是碎的:“待会我们冲到营帐前,七娘子跟着我什么也别管,我们直接往秦王殿下那里去。” 她听着,有气无力地在马背上点点头,但心中总是有些许不安。 越过山道的密林,前下方不远处的营帐旌旗猎猎,如同往日一般,又仿佛在沉默地昭示着某种危机。 冥冥之中,一道灵光划过她的脑袋,顾想珑猛地支起脑袋来问:“东方营门是归韩将军麾下巡视吗?” 这话如同惊雷炸在众人之中,吴威甚至急勒住了马。他们都忽视了通过营帐这个问题,但如今已经来不及考虑了。顾想珑伏在马背上,听见山道侧面传来一道破风的声音,箭矢擦着她的肩膀射过。肩上一痛,鲜血立时迸出,她被余力带着翻滚摔下马去。 “护卫!!!!”吴宽高喊着拔出长刀。 来不及了,无数箭矢从山道射来。 吴宽等人挥刀拼力砍开铺天盖地的羽箭,但是密林后又立即冲出百个精兵。他们不过五十几人,只在一瞬之间就被缴械拿下,全部被捆了绑在山道旁。 为首的走到陈小响面前,用刀挑了挑他的胳膊:“眼熟啊,是秦王殿下身边的陈公公?你们不是护送顾家小娘子去吕州了,策马赶回所为何事?” 他自然是等不到陈小响开口回答的,正要再问,手下的人却赶来回报:“韩校尉,他们一共五十二匹马,这里算上尸首也只有五十一人!还少了一人!” “那还愣着做什么!去搜啊!”他吼了这句,就抬手砍了陈小响一刀:“陈公公,怕疼就老实告诉我,还有一个跑去哪里了?” ☆、第 46 章 陈小响的喊叫响彻山道,顾想珑不敢回头,将所有的都抛在脑后,拨开枝叶不停往山下冲去。 方才她被羽箭射落在地上,又见密林里冲出埋伏的士兵,她趁乱就滚到山道下,直接从密林往下冲去。埋伏的应该是韩啸的手下,对方人多势众,又看着训练有素都是精兵强将,吴威等人怕是支撑不了太久。 顾想珑只能不停地往下跑,任凭枝叶划破她的脸颊胳膊,被遍地藤蔓绊倒也立刻爬起来,她不停地往下跑。 只有拼尽全力赶在追兵到之前跑下山,她们才有可能将消息送到沈肃手中,也才有机会活下来。 她只有不停地跑,身上的伤口在风里越发疼痛,嘴里也泛起血腥味,身后是逐渐逼近的搜寻声,但眼前枝叶背后就是营地了! “何人胆敢擅闯营地?” 营门前,卫兵横着长枪将满身是泥的顾想珑拦住了。 顾想珑摸了一把脸上的泥:“我乃是徐昭仪身边的宫女。”她摸不清今日守门将士是谁的手下,不敢轻易透露身份,便扯了徐琏沁来做大旗。 卫兵上下打量,眼底满是怀疑,看似并不相信她这一身狼狈模样:“哪有娘娘身边的宫女这番打扮?” 顾想珑抬起了下巴,摆出倨傲的姿态:“哪来的蠢材?睁开你的狗眼看 分卷阅读65 看,我若不是昭仪娘娘身边的人,难道这般样子会是奸贼草莽吗?” 卫兵眼神飞快地瞟了瞟她的脸,有些犹豫。确实,这样一张漂亮脸蛋,的确不像是贼人或是野丫头。 “可、可你这……”他指了指她浑身的泥。 顾想珑信口胡诌:“昭仪娘娘身怀有孕,这营地食材短缺,她就想要吃口新鲜的牛乳糕。故而我才策马去邻镇买糕,却不料回来路上遇到了山匪……” “何处有匪徒?!” 她伸手往山道上一指:“就在那!卫士还不速速报了将军,领兵去剿灭匪徒,万一冲撞御驾可如何是好!敢为卫士是哪位将军麾下?” 卫兵被她这一通胡编,真的有几分相信,点了头道:“某乃是东羽林军钟东查将军麾下,你随我去见将军!” 钟东查此时正在沈肃的营帐中。 营帐中,沈肃找来范延与钟东查,屏退左右,将他内心设想全部告知两人,要他们做好准备应对吴王以及益州、梁州的叛军。 “殿下只是设想,益州梁州两地守军将军世代效忠陛下,未必会投靠吴王。”钟东查难以置信地说。 “我信你,故而和你说。”沈肃并不多解释,“我要你助我守营对敌,答应还是不答应?” 钟东查沉默了片刻,躬身抱拳道:“某愿追随殿下。” 范延扑上来拍了一把他后背,对沈肃道:“我自然是跟着十七郎你的,你说,要我做什么?” 沈肃笑看了他一眼,道:“范大,你领好手下侍卫守好陛下,若有人劝陛下前往益州,定要拦住。钟将军,你带将士做好准备,多派斥候探查,至多两日,益州的叛军或许会比吴王更早赶到。还有,要小心韩啸……” 说着他忽然停下,目光投向营帐外。 那边正传来一阵喧哗吵闹。这时间过于巧合,钟东查甚至摸上了腰间配刀。就在三人警惕之时,营帐帘外冲进来一个娇小的身影,直接扑进了沈肃的怀里。 钟东查“铮”地抽出长刀,还未砍去,却见沈肃接住来人反身用自己的背后挡住刀锋。他赶忙后撤,收住刀势。见那人身姿娇小全被沈肃的怀抱遮住,只露出两截莹白的胳膊抱在沈肃的胳膊上。 钟东查和范延赶忙背过身去避嫌。 来人正是顾想珑。 她先前同卫兵一起先去了钟东查的营帐,却被告知钟将军去了秦王处,于是又绕道去沈肃这里。到了营帐前又被拦下,卫兵说秦王在里间议事,不许两人打扰。 顾想珑那里能够等得及,一咬牙,低头弯腰绕过长~枪就直接冲进去,撞进沈肃的怀里:“沈肃沈肃!韩啸是吴王的内应!他们约了益州叛军明晚二更在东门放人进来!我们截下信,吴宽去传假消息约成三更见,我来报信,但是韩啸应该知道了,山道上有埋伏,陈小响他们都被捉了……” 她被从怀里提溜了出来,沈肃上下看看,伸手放在她肩膀的伤处却不敢探查,只问:“疼不疼?还有没有其他伤口?” 顾想珑把他的手捉住,直着急:“这是小伤!你快去救陈小响他们!” “知道了。”沈肃把她放在床榻上,俯身而上,离她极近。望着眼前这一双明如秋水的眼睛,他心里也翻起波澜,颤动着一刻也不能停。 “我问你,你为什么要回来?” 顾想珑的脸被这句话点燃,一路红到脖子根,烫到不行。她此刻又记起外面还有钟东查和范延,还惦记着陈小响等人的安慰,是又羞又急,转开脸甩了一句:“当然是来救殿下你!要是我不来,殿下可怎么办?” 沈肃笑了起来,伸手将她侧过的脸捧回来,然后越靠越近,越靠越近。 顾想珑忍不住羞闭上了眼睛,感觉到额头被重重一吻,他的声音贴着耳边响起:“乖乖在这里等我。” 额头被他吻过的地方像有火烧起来,顷刻大火就烧遍了她的全身。顾想珑捂着额头,听见沈肃起身下榻,带着屏风外的两人离开。营帐之中一片寂静,只剩下她一人心跳如雷。 作者有话要说:  终终终终终于写到第一个亲亲了~ 上一章关于拆字谜改动了一下增加了解释说明,顾想珑是把约定时间从二更改为了三更。 ☆、第 47 章 沈肃带人离开以后,只剩顾想珑在营帐中。她在床榻上坐了一会,平缓心绪以后,起身下来准备找水先清洗一下伤口。 先前没有注意,现在放松下来,她才觉得浑身上下哪哪都疼,尤其是左肩的箭上,疼痛尖刀一样刺着。 正找着盆,外面掀帘进来一个人,她走出去一瞧惊喜地叫出声来:“小响!” 劫后重生,陈小响见到顾想珑也分外激动,一瘸一拐地冲上前来给她行了一礼:“七娘子!还好七娘子机敏,甩开追兵到营帐里来报信,不然奴今日就得去地府见爹娘了!” 顾想珑单手去扶他:“快起来吧。” 陈小 分卷阅读66 响利索地起身,让出身后的医女:“瞧我!把要紧事忘了。七娘子快让医女瞧瞧伤。” 顾想珑随医女到屏风后面去治伤,也让陈小响去找大夫包扎:“我瞧见你也受了伤。” 陈小响却坚持在外头侯着:“万一您这还缺个什么要紧的呢,我还是在这里侯着。伤也不打紧,待会让医女顺便帮我看看就成。前面钟将军来得及时,奴不曾吃什么苦。” 他坚持不走,干脆隔着屏风同顾想珑说起当时山道上的情况:“当时眼见那大砍刀就要冲奴脖子砍来了,说时迟那时快,钟将军骑马赶来,好一匹威武高大骏马,一蹄子把人踹出三步远。好家伙,直接给人踹个半残,趴地上半天起不来,血倒是呕了小半滩。” “……剩下的都不够看,三下五除二就被钟将军的人收拾了。钟将军带我们回来以后,就直接捉了那个半残的头头去御帐了。听说先前殿下也把韩啸捉过去了。” 此时的御帐中,鲜红的血流了一地,韩啸尸首两分倒在地上。 “秦王殿下怎么行凶杀人!”定国公陈猛大惊失色,率先喊道。 沈肃提剑甩了甩剑刃上的血滴,收剑入鞘,指了指地上趴着的校尉,又递上顾想珑给他的字条,道:“人证物证俱在,韩啸勾结叛军意图谋反,死不足惜!” “那您也不该殿前行刑,韩啸谋逆,该由大理寺定罪议刑,陛下圣裁。”沈瑜侧过脸,不忍见血腥。 沈肃哼了一声:“如今在军中,大理寺在京里还被叛军围着。” 沈瑜不再说话了。 上座的明德帝摆摆手,内监关兴便派人上去把韩啸尸首脱出营帐。他清了清嗓,道:“别吵了,韩啸其罪当诛,秦王杀得好。当务之急,是要应对益州叛军,明晚三更逆贼杨宁就要领五万叛军前来,如何应对,你们可有想法了?” 沈肃当先请命:“孙儿愿领羽林军迎敌。杨宁尚不知道计谋被识破,他们毫无防备,我们提前设伏,在必经之路上定能将其一举击溃。” “臣以为不妥!”定国公陈猛开口道,“秦王殿下从未领兵打仗,杨宁却是将门之后,久经沙场,未必会被埋伏。何况益州驻军五万,左右羽林军加上御前侍卫也才三万,敌强我弱,胜算极少。臣以为陛下应立刻起驾往洪州去,臣愿领兵护卫。” 陈猛也是当年一同起义久经沙场的老将了,他的建议与沈肃截然相反,这令明德帝有些犹豫。他摸索着玉扳指思索了一会,看向宰相沈瑜:“沈卿如何看?” 一时间,殿上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沈瑜身上,而沈瑜则看向了沈肃,道:“臣以为秦王殿下之策更佳。” “沈相公也听信黄毛小儿?!”陈猛难以置信地喊道。 沈瑜微微摇了摇头:“秦王殿下年纪虽小,对战局分析却精准。正如先前殿下所言,此地易守难攻,最合适坚守以待援兵,若是退逃,御驾浩荡,脚程怕是不如叛军骑兵。何况如今,我们占尽先机,正好可以打杨宁一个措手不及。” “胡闹!”陈猛拱手向明德帝争取,“陛下三思……” 明德帝抬手制止了他,转而看向沈肃:“秦王听命,从此刻起,朕封你为镇国大将军,统帅羽林军及各州援军,为朕消灭叛军,廓清天下!” 沈肃深深躬身:“臣,领命。” 领了圣旨,军中大小事务都等着沈肃处置,当先就是拔除韩啸留在军中的亲信。这一日,他在演武场一连斩杀三百五十名内应,震慑全军。 等回营时,已经入夜。他踏着月色回来,想着顾想珑或许已经回去她的营帐。直至帐前,才听见内里她与陈小响低声说笑的声音,似乎是听到了一个好玩的笑话,像只小小的黄鹂。 他猛然止步,从怀中掏了半天翻出一张绢帕,仔仔细细擦干净了脸上、手上沾着的血,才掀帘走进去。 “殿下回来了!” 黄鹂般清脆的声音和满室馨香扑了他满怀。 作者有话要说:  陈小响:好家伙,我直接一个好家伙。 钟东查:……多谢夸奖。 我干脆把笔递给陈小响,让他来写。 ☆、第 48 章 顾想珑一下子跳到了沈肃身上去:“陈小响说你封了镇国大将军?” 其实陈小响还说,他今日御前斩杀韩啸,而后又在军中连杀三百多内应。 对于沈肃来说,今日是血腥杀戮的一日。 她已经能闻到他身上的血腥气。 可他今年也还不过二十,便要背负这般沉重登高位了。 沈肃点头,“嗯”了一声,似乎也担心自己身上血腥气太重,把她接住以后就往外推推。 顾想珑才不让他得逞,拉着手就攀上了他的胳膊:“那你吃了吗?陈小响备了甜糕,再让灶房做点什么热腾腾的送来好不好?” 一路把他拉到桌边,沈肃也由着她,只是挥了挥手让陈小响退下。两人到桌边,沈肃并不着 分卷阅读67 急吃糕点,先把她拉过来挨着坐下,将她两只手都拢到了掌心里。 安静的营帐里,烛火爆了一声。 顾想珑眨了眨眼睛,看着沈肃俯身将额头靠在他们交握的手上,过了许久,他才抬起头,靠近自己,叮嘱道:“这几日军中不安稳,我会让范延亲自看守你的营帐,你千万小心。” “嗯。” “等我凯旋,就去向陛下请旨赐婚。” “啊?” 沈肃眉峰一扬,眯起一双寒眸,逼近问道:“你现在还不愿意?” 顾想珑摇了摇头。 倒不是不愿意啦,只是这种“回来就结婚”的话也太毒奶了,她只是觉得有些不吉利。 但明显瞧着眼前这人误会了,眼底蕴起不满越来越黑。她一额头砸下去,敲了敲他的额头。两人额头对着额头,鼻尖挨着鼻尖,她哄道:“我都回到你身边了,你还不知道我愿不愿意么?只是这话,等我们回京都再说也不迟。” 沈肃被哄顺毛了,顶了顶她的脑袋:“没有下回了,我就不问你,直接去淇国公府抢人。” “殿下真会说狠话,你还是吃块糕吧。”顾想珑听了这强盗话,赶紧拿了块甜糕塞他的嘴。 当夜沈肃亲自送她回营帐,未曾想,这就是开战以后两人见的最后一面。 那晚,顾想珑做了一个噩梦。梦里竟是书中沈肃被急召回宫那日,她漂浮于半空之中,眼见他一人一骑从边疆疾驰回宫,只因为明德帝病重垂危,十道圣旨一道接一道地急召他回宫。 她在梦中忍不住大声阻止他——别回去!那是陷阱! 但沈肃是听不见的。 他一刻也不停歇,接连跑死了五匹马,才赶回京都。却在紫宸殿前被卫兵拦下,要卸甲才能进。 “不要啊!不要听他们的!”她拼命地喊。 殿前,沈肃皱眉,但更担心皇宫中重病的祖父,愤然将佩剑铠甲甩到一旁,往殿内冲去。他一路跑上台阶,跑入殿中,却见太子立在殿中,一声令下,四面冲出三百御前带刀侍卫将他团团围住。 “逆贼沈肃跪下听旨!”太子手捧圣旨,高声喝道。 “为什么!”沈肃满目震惊、愤怒,一脚踹开上前的侍卫,冲床帐之后喊道:“皇祖父!” 床帐之后,没有回应。 只有太子指挥侍卫持刀上前:“还不速速将其拿下!” 沈肃不肯屈服,夺过兵刃抗衡,与侍卫在殿中打斗,只是他人单力薄,逐渐难以为继,身后、脚下不断有刀剑砍来,最后当心被插了一刀,他不得不单刀柱地。 而太子还在高声宣旨:“皇孙沈肃,自幼失怙,朕怜其弱,亲训以诗书,教以礼乐。而邪僻是蹈,仁义蔑闻,桀跖不足比其恶行,竹帛不能载其罪名。恩宠虽厚,猜惧愈深 ,拥兵自重、密谋造反,此乃大逆不道之恶行……” 侍卫无数刀剑之下,沈肃的血不断涌出来,染红了一片地。 “不要啊!!!!!” 顾想珑在噩梦之中惊醒,惊魂未定地四下望了望帐中,确定此时此刻不是梦中的彼时彼刻,这才摸了摸脸上一片冷汗热泪的濡湿。 她努力让自己安下心来,这一次定然不会发生梦中事,她和沈肃都会好好活着。 可是却也睡不着,顾想珑睁着眼到天明。今日就是韩啸与益州杨宁约定的十二日,沈肃要亲自领兵迎敌,军务繁忙,她不想打扰他,所以努力自己在帐中平复心绪。 只是徐琏沁总要作怪,偏不让顾想珑一个人安静。这夜,她一人睡不着,又派了黄有德来召她去说话。 左不过是那些挤兑的话,比如“听闻七娘被逆贼所俘,可没有被粗人冒犯吧”“这传出去怕是有损声明”之类的。 但眼下情境,徐琏沁这些语言攻击实在伤不了她皮毛,顾想珑坐着吃糕点,对这些话就左耳进右耳出,全都当做是耳旁风。 正在此时,屏风外传来声响,似乎是黄有德在竭力阻止着谁:“将军怎么可夜闯娘娘营帐?!” 还未等她们去看,那人就已经粗暴地推开了屏风,上前急急道:“还请徐昭仪收拾行囊,随末将走。” 说话之人身着铠甲腰挎佩刀,原来是御前侍卫统领卢让。 卢让抬起头,看到顾想珑,又说:“正好顾小娘子也在此处,请随末将一道离开。” “我们凭什么要同你走?”顾想珑疑惑着问他。 卢让听了这问,直直地看着她,那眼神让她觉得有一种莫名的危险。 只听他说:“某将奉陛下旨意前来,我军大败,镇国大将军被逆贼杨宁斩于阵前,御驾将即刻退往梁州,请昭仪和顾小娘子速速与我去御驾上……” 镇国大将军被逆贼杨宁斩于阵前…… 沈肃被杀了…… 这怎么可能呢! 顾想珑只听到他前两句话,后面就什么也听不清了。她拍了桌子,踉跄着站起来,指着卢让就骂:“放屁!你骗人!沈肃怎 分卷阅读68 么会死!” “顾七你现在发什么疯!”徐琏沁已经扶着黄有德慌慌张张往外跑了。 卢让不避不让,只捉了她手往外拖:“某将不敢说谎。冒犯了,小娘子快走,此地不宜久留,莫要陛下等。” “我不走!你是骗人的!”顾想珑拼命挣扎起来,可是敌不过他的手劲,一路被拖出营帐往御驾上去。她一边骂一边高声喊:“范延!范延!范延救我,这人是骗子!” “卢统领你做什么!” 范延受了沈肃所托,这两日亲自看照顾想珑,此刻就在近处,立刻就冲了上来。但他一人敌不过卢让,才扑上前就又被卢让踹开。顾想珑直接被卢让塞进马车里,范延跟着扑上来,又被卢让揍趴在马车头。 “起驾!”卢让的声音在车外响起,马车车轮向前滚去。 马车里,顾想珑支起身子来,扑到明德帝身前:“陛下不能走!沈肃说了,留在此地才是最安全的!” 徐琏沁拦在前,把她推开:“顾七你清醒一点!秦王殿下死了!” 说着拎起案上摆着的染血头盔,摆到她的面前:“你看看!这是秦王殿下的头盔,战场上送到帐前来的!卢统领没有撒谎,秦王殿下死了!” 作者有话要说:  太子宣召废除沈肃处有参考《废皇太子承乾为庶人诏》。 ☆、第 49 章 “沈肃不会死的!” 他绝不会死在此处! “沈肃没有死!”顾想珑踏上前,一把掼开徐琏沁手中的头盔,对明德帝道:“陛下!统帅若死,前方军心必乱,怎么只有卢统帅凭着一个头盔来报死讯?战场上瞬息万变,什么都有可能发生,若只是头盔掉了呢?或者这根本就不是沈肃的头盔?” 明德帝沉默着。 “顾七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徐琏沁质问她,“卢统领的祖父乃是开国元勋!你是在质疑他的忠诚吗?” 顾想珑立刻顶回去:“逆贼杨宁也是!可他今日在何处呢!” 徐琏沁语塞,她看向明德帝,再一次恳求:“陛下!请再派人去探查消息,不要在此刻退逃!” 明德帝始终沉默着摩挲手上的玉扳指。 不能再拖了。 片刻时间,御驾的马车已经奔出营地十几里。营地之外,随时可能会有埋伏。何况御驾退逃,消息传到前方,军心必乱。 不能再拖了! “范延停车!” 顾想珑高喊在车帘外的范延,同时率先发难,掀开车帘将手中的头盔狠狠朝卢让头上摔去。卢让武将出身,她这一击没有中,只砸歪了他的肩膀。但就这片刻之机,范延已经踹下了赶车的马夫,她接过缰绳控马停下,范延立刻就横刀拦在了卢让马前。 “副统领这是要犯上作乱吗!”卢让持剑,领着众侍卫就要上前捉拿二人。 范延立刻高喊:“勾结逆贼犯上作乱的是你卢让!尔等还不随我捉拿反贼!” 他虽只是副统领,但是也颇为威望,加上御驾中陛下未有制止,如今振臂一呼,侍卫中有不少人都住了手。一时间,一众护驾侍卫分成两方抗衡。 卢让咬紧后牙,挥剑策马当先上前:“范延谋逆,即刻格杀!” 双方人马争斗起来,顾想珑紧紧拉住缰绳控马停在原地。忽然背后一重,被人拧着胳膊按到了地上,内监关兴从她手里抢过缰绳,高喊:“范延!陛下口谕,命你住手!” “陛下不可!!!”顾想珑大喊着,眼见范延听了圣旨行动一僵,卢让的刀锋就要砍到他的脖颈。 一支羽箭穿颈而过。 卢让的脖颈迸出鲜血,他的刀未落下,人先落了马。 是定国公领着一批士兵赶到。 卢让已死,他的手下或是弃械投降,或是被定国公麾下制服。片刻之间就被肃清,定国公策马到御驾前,翻身下马,朝上一拱手道:“陛下,臣救驾来迟,秦王殿下并未战死,仍在前线作战,卢让乃是假传军报欺君!” 顾想珑忍了许久的泪终于掉出来,她前面心里也是十分害怕,只是全靠这一口心气定着。如今知道沈肃是真的没有死,心里才终于平定下来。 “好哇、好哇!”御驾中传来明德帝欢喜的声音,他提高了声音:“起驾!回营!” “臣领命。”定国公一拱手,从地上站起来便上马去。 关兴也连忙把顾想珑搀扶起来:“小娘子没受伤吧,可小心些,这膝盖没事……救驾!!!” 他忽然声音高亢起来,撒开顾想珑就往车厢内跑。一支羽箭擦着他的身影,钉在马车厢上。 顾想珑顺着箭矢来的方向看去,山道前扬起黄沙,无数的骑兵正朝他们冲来,当先一批全都拉满弓搭着箭。 是吴王的叛军! “护驾!!!快跑!!!!”定国公高声喊着。 “驾——!” 顾想珑一 分卷阅读69 把扯紧缰绳调转马头,四匹马齐齐长嘶往回狂奔起来。范延也飞扑上来,助她控马。他们架着御驾,在定国公的护卫下,在道路上狂奔逃命。 定国公带来的人马不过两百,完全无法抵御叛军,眼见叛军越追越近。顾想珑一咬牙,掀开帘子,对明德帝道:“臣女斗胆,请陛下下马。” 沈肃羽翼未丰,不能让吴王得逞,眼下要甩开追兵只有一个办法…… 五十里之外,吴王营帐中,他正坐在上首与幕僚饮茶。他端着茶盏,滚烫的茶水眉头也皱一下得全部饮下,神色不安,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忽然,营帐传来将士走动声。吴王激动地站起身来,见帘子掀开,匆匆进来一个将士,他后面跟着两个士兵,分别压着身着黄袍的男人和一华服女子。 吴王抢先喝道:“大胆余闯,怎敢对父皇如此无礼——” 他话未说完,却见余闯跪下来,道:“禀殿下,末将无能,未能迎圣驾回营,愧对殿下。” 说着他身后的两个士兵压着人抬起脸来,穿黄袍的竟然是御前侍卫副统领范延,而那个华服打扮的也并非是徐昭仪,而是他那好侄儿的心上人——顾家小娘子。 余闯跪在殿中,头埋得极低,很是愧疚:“都是末将之过,请殿下责罚。” 他今日领兵接应卢让截圣驾,本是万全,却不料御驾之中还有这样一个鬼丫头。竟然在逃跑的时候神不知鬼不觉地与范延一同换了陛下和昭仪的服装,驾御驾引开他们的视线。 自己领兵十余载,今日竟然栽在一个小娘子手中,被她骗了过去! 吴王笑了,心中因为没有成功俘虏父皇反而生出一丝轻松,他将人扶起来,安抚道:“不过一次失手,今后的大战我还要仰仗将军,你不必过于自责。何况,将军不知道,你捉来的这个小娘子,乃是我那好侄儿放在心尖尖上的人,有她在手里,一样可以掣肘他。” “殿下怕是误会了!”顾想珑甩开士兵的手,反驳道,“我和秦王殿下毫无瓜葛。再说,战场之上,两军对垒,你拿我一个女人的性命做威胁,怕是收效甚微。” 吴王听了,转而看向她。还未说什么,门外又冲进来一个士兵:“报——!!!!!!!殿下,益州军败了,杨宁将军被秦王斩于阵前!” “益州五万大军,都败了?”余闯先喊道。 士兵抖着声音答道:“败、败了,余下全部投降于秦王了。” 一声脆响,吴王将茶盏摔碎在地上。 他一瘸一拐地走过来,捏住了顾想珑的下巴:“顾小娘子怕是不知道,我们沈家的男子一向很痴情。我一生只有王妃一个,父皇虽不爱我母亲,却也爱痴元后。你不相信十七会被威胁,那我们且看看吧。明日大战,我就用你的血来祭旗。你猜猜看,统帅三军的镇国大将军会不会发疯呢?” ☆、第 50 章 “殿下,梁州樊将军距此地尚有百里,穿行来报,他们连夜行军,明日午时定能赶到。” “殿下,探子来报,吕州顾刺史领军三万正驰援秦王而来,已过益州,最迟明日也会到。” 顾想珑听到自己父亲的名字,耳朵不由得动了动。此刻她与范延都还在吴王的王帐之中,吴王直接将他们留在帐中,听手下汇报军情也从不避让。所以,她听到了许多战事变化。 也是,他们两个人手足被缚,如今是人家板上鱼肉,听了也做不了什么。 此刻,吴王端坐在上首,听了种种不利于自己的军报,反而大笑起来:“成也,败也,就看我明日与十七郎的一战了。” 说着,他吩咐手下:“传令下去,将美酒都抬出来,牛羊都杀了,今日三军大宴,明日随我上阵杀敌!” 吴王帐中也摆了酒席,他持杯独饮了几杯,酒意渐起,或许是独饮无聊,他端起一只酒杯放到了顾想珑身前。他开玩笑着说:“七娘子,将来你嫁给了十七郎,就是我的侄媳了。论理,你该敬我一杯酒的。” 顾想珑瞅着他的脸色,试探一问:“我手绑着可没法敬酒。那殿下把我的手松了,我敬殿下一杯?” 吴王哈哈大笑起来,没有给她松绑:“本王还没有醉。” 说着,坐到了她的身边,又自斟自饮了一杯,又问她:“和我说说,你怎么就这样喜欢十七郎了,他可是京中有名的小阎王,满朝文武大臣家的小娘子,有一个算一个,都怕他得很。” 到了这个地步,顾想珑也没有什么顾忌,于是就随意一答:“臣女浑身是胆呗。” 吴王听了都笑起来。 顾想珑又忍不住替沈肃辩白:“再说,是那些小娘子没有眼力,不辨是非。秦王殿下当初当街打死的乃是逼~奸良家母女的恶人,这种人死了活该,他是替□□道。” 吴王笑着摇摇头道:“我晓得十七郎为什么喜欢你了。” 顾想珑满脸疑惑地看吴王莫名其妙地顿悟。 他这幅模样实在奇怪,大战在前,他既不紧张也不兴奋, 分卷阅读70 反而同她真像个叔叔般聊起侄儿来。 吴王也不在意她的沉默,仍旧是自斟自饮。眼看一壶酒都被他喝光,忽然帐外响起兵戎喧哗之声。亲卫冲去帐前掀起帘子,外面火光冲天,惊马从着火的马棚冲出,一路撞到、踩踏四散的士兵。 有人在喊:“秦王来了!” 还有人喊:“活阎王!” 是沈肃来了! 亲卫扭头回来就喊醉倒在地上的吴王:“殿下快随我逃!” 他冲到一半就被范延绊倒在地,范延整个人扭到他身上,两人扭打起来,顾想珑朝帐外奋力大喊:“吴王死了!” 帐外有士兵听见,吓得脚下一摔,本来就是逃命,这下脸上神色更加慌张,边跑边惶惶地喊:“吴王死了,快跑啊,吴王死了……” 越来越多的士兵乱了。 “吴王死了!!吴王死了——” 顾想珑拼命大喊着,但很快被冲进来的余闯打断,他一把掐住她的脖子,将她高举起来:“住嘴!” 她挣扎着,喉咙受到巨大的压力,一句“救命”也说不出来,渐渐喘不上来气。 难道要死了么…… 顾想珑的视线逐渐模糊,面前都要化作一片白光的时候,脖子上的重力忽然消失,她被甩到空中,短暂地失重之后又被接住。她贴着冰冷的铠甲睁开眼睛,看见沈肃冷峻的下颔。 “你……来了……”她勉强地发出破碎的声音。 沈肃俯首轻轻蹭了一下她的额发,随即勒紧缰绳,驱马踏过余闯的身体,□□一挑将吴王甩在了身后钟东查的马上。 前来突袭的骑兵围在沈肃马前,钟东查横刀在吴王肩上,高声喝退要上前的叛军:“吴王已被俘!尔等逆贼还不速速缴械受降!” 而与此同时,营地不远之外,定国公陈猛正领大批军队等在郊外。见前方营地亮起冲天的火光,他抬手一挥,当先策马,率领将士冲向大火烧起的地方。 吴王叛军被完全击溃了。 吴王被俘,将军被杀,营帐被烧,背后又有大军袭来,全军将士丢盔弃甲四下流窜。 顾想珑在沈肃的怀中,看着局面被定国公带领来的大军完全控制,正长舒一口气,却被他捏住了脸。 沈肃摆出十足的凶相:“你还笑?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 顾想珑理亏,只好撒娇,抱住他的腰吹彩虹屁求饶:“殿下你好勇猛,好厉害,真是令我心动不已……” 没想到沈肃却完全不吃这一套,还忽然咳嗽起来:“咳咳。” “你怎么了?” 顾想珑问他,他只咳得更大声了,还抬下巴朝自己身后示意。她转身看过去,一个中年人正骑马上前来,他一副书生将军的模样,看着好生脸熟,就是一时想不起来是何许人也。 就见他冲沈肃一抱拳,然后看向了自己:“七娘,真是无礼,还不快些下马来。” 顾想珑倒吸一口冷气,她想起来了,面前这位正是她还未见过面的老父亲——吕州刺史顾长彦。 她再一回想自己刚刚说过的话……现在装晕还来得及吗? 顾想珑被父亲一路提溜着回了营帐,并且吹胡子瞪眼地给她下了军令:“大庭广众之下,你一介女子,对秦王殿下投怀送抱公然示爱,成何体统!你在此间好好反省自己的言行,直到回京不得踏出营帐一步!” 可怜她出生入死,回来反倒被家长禁足。过了半日,随吕州军一起回来的红杏才进帐,带来新消息与她解闷。 红杏带来了三个重大消息,第一个便是吴王被捉拿回营之后,陛下并未下令将其处死而是关押起来。 顾想珑猜测道:“陛下子嗣单薄,所以格外重视血亲,故而吴王就算犯下谋逆大罪,他也想留儿子一命吧。” 红豆点点头,说了第二个消息:“小娘子猜的是,而且徐昭仪……昨夜护驾归来路上流产了。” “这……”顾想珑吃惊地睁圆了眼睛:“昨夜我在山道上与她分开时还好好的,有定国公护卫,怎么会流产呢?” 昨夜御驾仓促离营,马车上除了陛下和徐琏沁,没有宫女随侍,就剩下她一个女的。正是因为徐琏沁身怀有孕,明德帝顾虑子嗣安慰,所以不得不由她来假扮顶替徐琏沁蒙骗追兵。 结果最后还是流产了…… “凌晨的时候,孩子没的。”红豆细细说了一番,“说是路上惊马,回营之后便不适,还召了太医问诊,就是徐昭仪一直在宫中请平安脉的那位,这回一路跟来泰山的。太医进去之后便为徐昭仪施针,但是……回天乏术。” 徐琏沁筹划许多最后却落得竹篮打水一场空,顾想珑听了也是沉默。 红豆看她如此,揭过话题说了第三个消息:“秦王殿下奉命领兵回京剿灭叛军了。说是京都被围着,情况紧急,今早才回得营,没片刻功夫就整顿三军出发了。” 沈肃这一去便是半月,顾想珑直到京都叛军被悉数剿灭,随圣驾班师回朝,都没能和他 分卷阅读71 见上一面。 就连赐婚的圣旨都下了,她却还不曾见到沈肃。 ☆、第 51 章 淇国公府,上房正院。 大夫人正拉着顾想珑的手,笑道:“七娘来府里也有不少时日,如今要归家去,我这心中还真是舍不得。” 徐老夫人唉了一声,将顾想珑一把揽过:“我才下定决心,你们还说话来惹我,再这样我舍不得放七娘子了。” 顾想珑回抱着外祖母,道:“我也舍不得您。” 她今日来上房,是来拜别外祖母等长辈的。 顾想珑回京也有半月了,因为父亲顾长彦同沈肃一齐在外追缴流窜的叛军,所以她仍是住在淇国公府。前些时日,她收到父亲的来信,大军全歼叛军不日就要放回京都,徐老夫人便让她收拾一番,提前去顾家在京中的宅邸洒扫,迎接父亲归京。 她已经收拾妥当,今日便要去顾宅。 顾想珑揽着徐老夫人轻轻摇了摇,撒娇逗乐道:“要不我不走了,让父亲到府里来住就是了。” “你这孩子。”徐老夫人点了点她:“尽开玩笑。”而后又拉着她的手细细叮嘱了一番,去了顾宅要如何如何打点内院外院,“你父亲后宅没人,你一个小娘子去主持中馈,要多上些心,凡事有不懂的,尽管遣人来问外祖母。” “正是,万事来府上问,问舅母也使得。”大夫人也笑呵呵的。她如今看顾想珑可是百般的如意。 她并不清楚沈肃与顾想珑在宫中及泰山一行的种种故事,只晓得薛恒与定国公家定了亲,顾想珑未来的婚事落了空,如今满心打算,几乎已经把她当做佳媳来看了。 就在叛军围城的那半月里,薛恒与定国公家的嫡女定了亲,据说是奉了母命。大夫人瞧着顾想珑听了消息并没有十分悲痛,想来孩子之间的爱慕也算不想得深刻,将来嫁作他人自然就忘了。目下正是五郎的好时机,如今薛恒他娶,老夫人失了最佳人选,自然更愿意外孙女嫁回家里。 顾想珑不是很习惯大夫人的热络,有些奇怪。 徐老夫人却是心知肚明,她如今也觉得外孙女嫁回家来的好,但是不急着眼下提,便开口让顾想珑早日动身:“好了,也不是多远,你日后常常过府来便是……” 正说着,门外崔婆婆匆匆进来,行了礼就急急道:“老夫人,夫人,小娘子,顾大人回京了。” 顾想珑微微吃惊,坐直了身子:“怎么提前回来了?不是说要明日大军才返京么?” 徐大夫人最近时常听丈夫、儿子议论朝事,猜测说:“怕是陛下急召。听说朝上正因为给吴王定罪的事吵呢,都是说要……处死吴王的。但陛下就是没有点头。” 她自己是个疼儿子的,便以慈母之心揣测说:“陛下或许是不忍心处死儿子……” “莫要议论天家事。”徐老夫人开口阻止,又拍拍顾想珑的手,让她动身:“你父亲既然提前回来,就快些去府上打点吧。” 顾想珑依言点头,起身拜别长辈,又劝了他们止步,牵起徐琏贞的手:“三姐姐送送我吧,你就要入宫,我还想与你多说些话。” 徐老夫人听了点头:“也好,三娘子去送送。你们姐妹两个多说说话。” 顾想珑拉着徐琏贞一并往外走,她特意吩咐婢女要说悄悄话,把她们都支远了去。 “七娘是要与我说什么秘密吗?”徐琏贞笑着问。 顾想珑握着她的手,看了看四下,悄悄贴到了她的耳边,提醒道:“三娘入了东宫,可千万要小心太子妃,她并不是表面上看得那般和善。” 徐琏贞被这话惊到,但还未来得及说上什么,就听见前方传来响动。 她们只了话往前看去,见婆子领着一众内监走进来,为首那个是个熟悉面孔,乃是明德帝身边的大内监关兴,他双手捧着黄缎圣旨当先走来。 关兴瞧见顾想珑就笑,一脸喜色地拦住人,道:“顾小娘子,奴在此先给你道喜了。陛下有旨意,快将老夫人等一并请出来听旨吧。” 顾想珑有些懵,前面大夫人不是才说明德帝正因为吴王议罪的事情苦恼么,怎么还有旨意给自己呢? 其实,徐大夫人猜得不错。 顾长彦之所以能够提早回京,正是因为明德帝顶不住朝臣几番进谏,所以急召沈肃返京。 他希望能有人,出言保吴王。 沈肃一回京就直接进了宫,才到宣政殿门前,就听见殿中传来大臣叩请诛杀吴王的声音。 “……吴王犯上作乱,不忠不孝,其罪当诛,请陛下忍痛。” 接连又响起数声附和:“请陛下忍痛。”“请陛下忍痛。”“请陛下忍痛。” “够了!”殿中响起一声脆响,明德帝颤抖的声音跟着响起,“逼父杀子,你们的圣贤书上就是这么说的?” 殿中一时静若寒噤。 “镇国大将军到——!”殿门侍从打破了死寂。 沈肃提袍跨过 分卷阅读72 门槛,迈进大殿。仔细一看,殿中紫袍朱袍跪了大半,站着的太子、宰相、定国公、淇国公等也垂首不语。 他走上前还未行完礼,就被明德帝叫起来:“十七郎,这些人要杀了你叔叔,你说,他该不该杀?” “陛下!!”跪着的一众大臣中,为首的是吏部尚书、太子太傅刘展,他连连叩首道:“陛下!吴王举兵造反,此乃国事,非陛下家事。还请陛下依礼法定罪,以示天下!” 明德帝转身看去,却是越过刘展看向太子:“这是太傅的意思,还是太子的意思?” 太子跪了下去,他不开口只是沉默着给明德帝磕头。 “皇祖父,”沈肃开口了,“孙儿记得,先父在时,曾说大王叔早年独自在乡侍奉亲长,吃了许多苦,要我将来好好孝敬他。” 明德帝一听,面露悲戚,捂面倒在座椅上:“可怜章怀吾儿去得早啊。” 众朝臣面色一变,这哭的乃是前太子,陛下哭前太子死得早,其中之意不言而喻——就是不满当今的。有人大着胆子去看太子,只见他不再磕头,僵直的脊背深深伏在大殿地砖上。 话到此处,那些跪奏进谏的大臣一时不敢再开口。这些人今日来进谏,本来就是意图为太子彻底扳倒吴王,眼见适得其反,倒引得皇帝对太子不满。于是只得个个默默跪着。 只见明德帝掩面哭了一会,拿袖子一摸脸,走下来扶起沈肃,对他道:“你是好孩子。这次平定叛乱有功,十七想要什么赏赐?” 底下朝臣听了脸色又是一变,秦王年纪轻轻已是亲王又被封镇国大将军,还要如何加恩,怕是权势顷刻就要压过太子。 这些人心里想遍了官爵,沈肃却说了一个他们都意想不到的答案。 “孙儿不想要赏赐,只想请一个恩典,想请陛下替孙儿提亲——”说着,他转身向身侧的吕州刺史顾长彦鞠一躬:“向顾刺史求娶他家嫡女。” 明德帝哈哈大笑起来,一把拉住顾长彦:“长彦可要与朕做亲家?” 顾长彦躬身行礼:“是臣的荣幸。” “好好好,”明德帝一挥手,召来宰相:“劳烦沈相公为朕拟旨吧。” 明德帝一共拟了三道旨意。 第一道圣旨是废黜吴王爵位,将其贬为庶人,罚其守皇陵,非召终生不得出皇陵。 “陛下三思啊!!!” 宣德殿跪着的大臣们又开始磕头。 但明德帝不理会,又命沈相拟了第二道旨意,对今次平叛有功的臣子将领论功行善,秦王虽只是加封为骠骑大将军继续统领左右羽林军,但吕州刺史顾长彦被封武安侯,其女顾氏也获封县主。 在场的大臣心中皆了然,这是秦王功勋无可再赠,故而陛下的恩宠才延泽其妻。 “这第三道圣旨——武安侯嫡女顾氏,温淑婉顺,聪慧灵敏,与秦王婚配堪称天设地造,朕心甚悦。为成佳人之美,特将顾氏许配与秦王为期,一切礼仪由礼部尚书与钦天监正商议后待办。” 这旨意说完,明德帝又好似认真思考了片刻,看着太子补了一句:“朕看也不必算日子,下月十五便是极好的吉日,恰好太子纳妾,喜上加喜,一并办了更好。” 话音刚落,太子脸色霎时就白了。 父皇明着是给沈肃赐婚,说是喜上加喜,实则却是用这桩婚事来羞辱于他,以示不满。两桩喜事,却是一个纳妾一个娶妻,自然是大婚的典仪盛大。 他一介太子,却要变成侄儿婚礼的添头。 太子在袖中把拳头用力攥得青白,面上却笑道:“恭喜父皇,喜得孙媳。” ☆、第 52 章 “……为成佳人之美,特将顾氏许配与秦王为期,一切礼仪由礼部尚书与钦天监正商议后待办。” 关兴宣完旨,将圣旨一收,把顾想珑扶起来,交给她,贺喜道:“这厢恭贺顾小娘子喜得良缘了。” 赐婚圣旨宣过,众人面上也是神色各异。 徐大夫人是从未料想自己眼见要到手的儿媳妇眨眼就飞走了,徐老夫人也是惊讶,但到底历经大事,面上神色不惊地与关兴道辛苦,还暗示婆子给内监赏银。 徐琏贞就心情更为复杂些,她并不奇怪秦王会求娶七娘,只是没想到她们的婚礼撞在了一块……此时看着顾想珑,她心中五味杂陈,恭喜的话在口中转了几转,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至于当事人顾想珑,她的心情可以说是又惊又喜、又羞又恼。 羞怯欢喜什么自然不必说,惊的是赐婚来得这么快又这么突然,恼得是沈肃还不曾正式向她求婚,而且返京这么久,三书六礼都走了一半,眼见大婚在即,还不来见自己。 “难不成他还真吃定我了?难道我就得嫁她一个人不成?” 这日午后,顾想珑趴在窗前贪凉,正在吃冰镇葡萄,鼓着一边脸颊气愤不平地自言自语。 红杏捧了一匣子糕点掀帘子进来,正巧听到这一句,把匣子往桌上 分卷阅读73 一搁,劝道:“小娘子说什么呢,陛下圣旨赐婚,婚书也换过了,怎么还能不嫁呢?” 顾想珑往嘴里又塞了一颗葡萄,两颊都圆鼓起来,像一只委屈极了的仓鼠,嘟嘟囔囔:“以前看月亮时,叫人家小甜甜。现在新人变旧人,叫人家牛夫人。” “小娘子胡说什么呢?” 顾想珑哼了一声:“说男人得到了就不知珍惜,也不来见我。” 红杏安慰她:“小娘子别说了,秦王殿下也不是不来见你。他亲自上门送了两回大雁呢,这不是老爷守礼,不让你们在完婚前相见么?你想人家如何来见你,难不成他还□□来么?” 可不是要他□□来么……顾想珑看了看窗台上放着一碟大大小小瓶瓶罐罐,越想越气,一扭头,趴回桌面上生闷气。 红杏见哄不好她,拿出杀手锏来,把刚抱来的那匣子往她面前推了一推:“喏,人进不来闺房,这糕点却送来了。” 顾想珑看了一眼,连忙打开了匣子,但面上还要嘴硬:“送些糕点管什么用,我才不会吃人嘴短……” 红杏就瞧她语气越来越软,忍着笑说:“我听陈小响说,这叫做冰糕,送来的时候还垫着冰呢,吃起来冰凉软糯,一点也不腻人。这是殿下亲自找从前会仙居的那个田氏做的。” 顾想珑的眸子越发亮了。 这匣子里面摆着十二枚牡丹花样的糕点,做得玲珑剔透,好像冰雪雕琢似的,其中有一块中心藏着一丸小小的圆丸。 顾想珑一听这是田氏的,就探手捉了这块来掰开一看,圆丸里面果然藏着纸条,拆开来又是那铁划金钩杀气腾腾的笔迹——“我与你父有约,吉日再见”。 哼。 她皱了皱鼻子,一口把那花样冰糕吃了。 京郊,玄水河畔。 范延看了看马鞍边倒挂了八只大雁,叹了口气,忍不住劝身旁的人:“十七郎,行了吧,这八只雁只只羽毛光润,都是上佳的品相,你挑一只最好的送去就成了。” 身旁的沈肃立在马上,搭在弓箭上的手没有放松,他还想着要射一只更好的雁送去顾想珑府上。 三书六礼里的第五礼“请期”,还要送一只雁。虽然陛下赐婚早就定了日子,但是该走的礼节,沈肃并不想略过,不止如此,他还要猎到最好的大雁送给自己的未婚妻子。 他兴致勃勃,范延却陪不住了,又劝:“再射,怕是要把这玄水河边的大雁都射光了,就你一人要给岳家送雁么,这月京里旁人也还要成婚的。” 想一想他又换了别的劝法:“何况,婚期将至,你不得寻些其他的玩意讨小娘子欢心?这雁到底也不是送到弟妹的手里养着玩,你可不要舍本逐末了。” 沈肃身形一僵,倒是真被这句话问住了,放下弓箭:“那你说,要怎么讨小娘子欢心?” 他这般想猎到一只雁,也是因为下意识觉得顾七娘会因为赐婚而不开心,虽然上回她也承认心悦自己了…… “读情诗送礼物这种就不要提了,不管用。” “哦豁”范延一挺胸一昂首,“那是追求时候用的手段,如今你们不日就要完婚,哄人的手段自然也要更进一步了!” 这夜,沈肃违背了与岳父的约定,□□来寻顾想珑。 他想,范大这人虽然尽出一些不着调的招,但是有一个道理说得不错。擒贼先擒王,他要娶的是顾七娘,光顾着讨岳父大人的欢心可不行。 按着陈小响对顾宅的描述,沈肃很轻易就翻进了顾想珑的院中,他信手推开卧房的窗,却发现窗后一滞,好似什么重物被推落。 本来放松的心即刻紧张起来,他连忙探身一捞,将一青花瓷缸的睡莲抱了个满怀。可这一探身,接连又是两声微微响动,他眼明手快又捞起一只花萼金杯和一盏琉璃杯。 万军之中夜袭主帅时,他也不曾这样紧张过。 沈肃放好手上的瓶瓶罐罐,悄无声息地翻身进去,绕过屏风,一掀床帐—— 果然,始作俑者正坐在玉簟吃吃地笑。 沈肃迈上榻就要伸手去掐她的脸,忽然听见屏风外的塌上响起询问声:“小娘子醒了么?可要什么?” 他微微眯起眼,打算翻身下去把人打昏。 顾想珑一瞧他这个表情就知道他要去打人,抢先一步双手双脚把人抱住。 先出声回外边:“无事无事,忽然醒了一下,就继续睡了,你也睡吧。” 然后凑到沈肃耳边悄声说:“今日值夜的是崔婆婆,她年岁大了,你别砍昏她。” 沈肃看着她,两人大眼瞪着大眼,他微微一偏头,挑了一下眉。不把人打昏,他要怎么同她说话? 顾想珑有恃无恐,挑衅地学他歪歪头,挑了一下柳眉。 然后就见沈肃眼底划过一丝危险的光芒,下一秒就天旋地转,只来得及看见沈肃把自己团团裹在锦被里,然后被抱了起来。 崔婆婆在外面还未睡熟,她不敢高声喊,只能一脸懵逼两眼漆黑地被裹着抱 分卷阅读74 走,仿佛下了床翻过床,然后几下起落,才被放了下来。 落定之后,顾想珑被从锦被中挖了出来。 迎面是清风,抬头是繁星,身侧坐着的是心上人。 原来沈肃是把她带到了房顶上来。 顾想珑之前生得闷气全都消了,嘴角忍不住地上翘,只好别过脸去,不让沈肃瞧见。但她越这样,沈肃越是要探身过来看,看见了还要得意地问:“见着我开心啊?” 看他得意的! “才不是!”顾想珑气鼓鼓地使劲挤了挤他,但以她这个小身板,再怎么努力也没办法挤动沈肃,反倒险些把自己给挤下屋顶去。 但被沈肃连着锦被团团抱住了。 两人挨得很近,顾想珑直接给了他一个头槌,终于找回了生气的气势:“秦王殿下不是和我父亲约定守礼了么,怎么又夜闯小女闺房,您要做什么?” “我来给你一个承诺。” 沈肃挨了这一记,不躲也不避,就这样近近地靠在她额前,眼神笃定地说:“圣旨上是陛下的话,我也有我的话想同你说。” “哦,”顾想珑看着他,声音柔软下来:“那你说。” “我心悦你,想要与你共度此后余生。与我一起,此后我能给你的应是风雨波折大于安稳喜乐,但我能给你一个承诺。我此生只要你一个,上金殿或是下黄泉,我只你一个。” 沈肃的声音很轻,他圈着怀里的姑娘,问她:“你答不答应?” 满天的星光都落在他的眼里,顾想珑心如擂鼓,她有些羞怯:“你刚刚不是问我为什么笑吗?此情此景,我想起一句酸诗来——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度。” 但沈肃是个武将,最怕酸诗,抱着她追问:“吊什么书袋,到底答不答应?答不答应?” “答应你啦答应你啦!” 真是受不了沈肃这个蠢直男。 顾想珑说了一连串“答应”,莽着头往他怀里拱了一顿,然后就被牢牢抱紧了。 沈肃低头在她发顶一吻,又亲了亲她的额头,亲了亲她的鼻尖。 顾想珑满脸通红,心里念头疯狂转来转去——她现在是不是应该闭上眼睛! 结果,沈肃一瞬不瞬地看了她许久,哑着声音开口,却说:“好了,我送你回房去,夜里风冷,小心着凉。” 顾想珑把通红的一张脸埋回锦被里,恨不得再给他一记头槌。 ☆、第 53 章 被沈肃言中,那夜晚风里,顾想珑不只是心神荡漾,也着凉了,一直到成婚那日都未好全。脑袋昏沉倒是好了,只是还忍不住鼻塞,偶尔还打些小喷嚏。 全程婚仪上,从顾府到端本宫,她都偷偷在袖子里捏着一只盛满薄荷油的小玉瓶。 好不容易送入了洞房礼成,寝宫之中只剩下了沈肃,和执扇遮面的顾想珑。她悄悄松了一口气,先前一路上可担心成了一个打喷嚏的新娘子。 好险好险。 她在扇后窃喜,就感到扇面上一阵颤动,是沈肃屈指在上面敲了敲:“新娘子,收扇吧。” “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 这却扇礼,女子出嫁之时以团扇遮面,男子要做“却扇诗”,以诗来打动新娘子拿开团扇露出真容。 顾想珑听崔婆婆说,当朝最有名乃是宰相沈瑜,传言当年他成亲时一连做了五十首却扇诗才打动佳人。她也没有要故意刁难沈肃,但他总不能一首都不作吧。 顾想珑两手牢牢执住团扇,摆明了架势——没诗就没有新娘子。 沈肃一看就知道这团扇背后,顾七肯定是睁圆了她那双忽闪忽闪的大眼睛。明白偷懒不成,他便伸手去怀中寻摸先前准备的小抄。许是先前饮酒的缘故,他一时竟然寻摸不着。 顾想珑在团扇背后都等急了,忍不住催促:“沈肃你快些呀。”难不成他还真傻傻地先做不成,没有事先准备枪手小抄么? 正说着,手里忽然被塞过来一方冰凉的事物。她翻过来,垂眸一看,沈肃塞过来的乃是一块羊脂玉佩,上面雕的乃是飞鹤衔灵芝,飞鹤振翅高飞,额定还带着一抹朱红。 竟是那方飞鹤衔灵芝白玉佩! “原来那日在崔府上投壶赢了的是你!” 顾想珑惊呼出声,她一手握着玉佩,只一手执扇就不如先前坚定。 沈肃身上似有似无的酒气靠近过来,低声在她耳边问:“用这个贿赂你,成不成?” 成吧成吧。 她也是真的害怕沈肃一晚上都编不出一首却扇诗来。 顾想珑在团扇之后非常轻地点了一下头,或许连发髻上的金步摇都还未晃动,但沈肃就是鬼使神差地感受到了。 他伸手握住扇柄上的小手,团扇上的细柳黄莺移开,露出自己新婚小娘子一张含羞带怯的小脸。 宝扇持来入禁宫,本教花下动香风。姮娥须逐彩云降,不可通宵在月中。* 他前面 分卷阅读75 如何也找不到的小抄,不知为何就浮现在了眼前。 “啊啾!” 小娘子冲着他打了一个喷嚏。 沈肃傻了,顾想珑也傻了。 顾想珑捏了一路的薄荷油,提心吊胆了一路,怎么也想不到都同沈肃坐在了婚床上了,当着人家面打了一个喷嚏。 万万没想到! 她又羞又恼又气,一双杏眼里水波潋滟。沈肃看着,觉得煞是可爱,翘着嘴角探身凑上去,亲了亲他一直觊觎的那抹柔软。 顾想珑的手都被他捉在掌心,声音闷在嘴里:“我感染……风寒……别……传染给你。” 沈肃拿鼻尖蹭了蹭她的,一挑眉峰:“你且试试。”说完又俯身去亲。 事实证明,沈肃日日练武,到底身子比顾想珑要强健许多。不仅没有被感染风寒,次日晨起反而更加精神奕奕。甚至还早起去庭中舞过剑,梳洗沐浴之后才来床帐里闹她起床。 顾想珑被他从锦被里挖出来,又被蹭了蹭鼻尖,被他一身清爽水汽激得清醒过来。眼睛是睁开了,身上却还软绵着,趴在他的肩头给自己打气。 今日上午还有一大堆的事务要做,先要去紫宸殿拜见陛下,随后要去拜见六宫嫔妃……可得早起。 一鼓作气,她推推沈肃:“你去帮我叫红杏,我得梳洗打扮一下。” 沈肃却说:“皇祖父待我慈善,那边不必急。”反而探身在床上乱做一团的锦被中四处翻找了好一会,才将那枚飞鹤衔灵芝白玉佩找出来。 他把玉佩往顾想珑手里一塞,然后从床榻上站起来:“喏,你先替为夫系上玉佩。” 顾想珑瞧他这一脸神清气爽就来气,原来昨天晚上一直咯着她腰的就是这个玩意。她拿着玉佩,往他腰上一系,重重一拽,拽得毫无防备的沈肃差点一踉跄摔倒床榻上。 也算是小小扳回一城。 解了气的顾想珑起身下榻:“红杏!来,帮我梳妆。” 今日早起的不止是端本宫的一对新人,延禧宫中一早也是极为热闹。 贵妃协理六宫,宫中嫔妃本就要来晨请问安,今日又来得更加早些。因着今日乃是秦王新婚第一日,秦王妃去过紫宸殿拜见陛下之后便要来延禧宫问安,众人也都想见见。 故而今日延禧宫正殿满殿丽人,请过安也并不急着离开,还逗趣同贵妃说要讨盏茶喝,话里话外都是对新婚小娘子的好奇。 贵妃也心知肚明,掩唇笑着:“我从前也苦恼,到底哪家小娘子能降得主我们家这个混世魔王。不过这顾小娘子,一见面,我就觉得是个极乖巧知礼的好孩子。” 她才笑着说,身后就凑上来一个宫女,附在耳畔悄声说了一番。 贵妃的笑容就这样僵在了脸上。 宫女传来的是紫宸殿的消息。 陛下见过秦王并顾想珑以后下旨,命她们先去坤宁宫拜见孝懿仁皇后。 这在情理之中,孝懿仁皇后是秦王的亲祖母。 但这不符合宫规礼仪,本来早就定下,秦王妃该先到她这里拜会。到底在皇帝的心目中,只有孝懿仁皇后。 贵妃面上维持着笑意,在阔袖之下却将丹蔻指甲折进了掌心。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水平有限,这首诗是出自唐朝陆畅的《扇》。 ☆、第 54 章 “秦王妃可真是姗姗来迟,让我们好等。” 延禧宫中,顾想珑坐在贵妃下首,挂着笑去寻座中出口挤兑自己的人。她今日拜会贵妃来迟,就料想会受责难,但却没想到座中率先发难的竟然是太子妃。 头先一句还算是轻,下一句可真算是阴阳怪气了:“纵然陛下有旨要你先去过坤宁宫,可秦王妃却教贵妃足足等了三盏茶的功夫。两宫距离如此近,尊长在此等候,秦王妃来得如此迟,想来不会是因为刻意怠慢吧?” 顾想珑实在惊讶,上次自己莫名其妙遭她陷害,如今又被她当众挤兑。反复思量,自己似乎并没有很得罪她啊。 顾想珑不清楚此仇是何时结下,太子妃孟敏确实清楚得很。最初自己是认错人下错药,可到底也和顾七娘逃不脱干系。若不是她,自己也不会在万寿节下药,既失了母妃的心,又阴差阳错为太子迎娶了心上人。 想到昨日东宫中的红烛高照,她心里就升起熊熊怒火。如今可不是迁怒在顾七娘身上,一来泄愤,二来也为贵妃挣面。 果然,顾想珑看向贵妃,贵妃却是端茶不语,仍由她遭受不敬尊长的指责。 贵妃是六宫妃嫔之首,她不来主持公道,顾想珑便只好自己为自己辩白,总不能新婚第一天就被人怼得没脸。 她面上笑得和善可亲,张口对孟敏说道:“太子妃此言差矣。臣妾就是敬重尊长,这才在坤宁宫祭拜孝懿仁皇后一时忘了时间。臣妾听闻,孝懿仁皇后温淑贤明,在世时御下极为和善,六宫皆是称颂之声。想来贵妃娘娘心中对孝懿仁皇后也是敬重想念,自然不会 分卷阅读76 介意臣妾因此来迟。” 若是要论尊长,贵妃只是一介妃位,怎么越过皇后之尊? 太子妃面色僵住,一时语塞,抬头去看,正好与贵妃不满的眼神撞在一处,脸上险些挂不住笑:“秦王妃好伶俐的口才,我只是说你,何必扯上先皇后……” “够了,”贵妃喝住了她,转头吩咐宫女:“太子妃头脑昏沉,给她一杯浓茶醒醒。” 这是当众下她的脸。 太子妃脸上一时青白交错,忍了又忍,才低头去喝那杯极浓极苦涩的茶。 座上一时死寂,还好有人替她揭过了话题:“秦王妃在家就是一口的伶牙俐齿,黑的也说成白的了。不过要我说,是秦王年纪小,不晓得疼人,新婚头日,叫王妃坐轿辇过来可不是轻便又快。” “对对对,宁嫔说得在理,秦王还是年纪小了。”旁边自有人跟着附和。 顾想珑端着茶看去,竟是徐琏沁在旁替太子妃说话。 徐琏沁前次在泰山之行中意外流产,算作是护驾有功,回来竟也论功行赏封了嫔位,还有陛下亲赐封号为“宁”,如今已经从漱玉殿搬至毓秀宫,独掌一宫。听闻近日里圣眷正浓,故而她说话,很有些人跟着附和。 顾想珑前次占了一轮上风,也就偃旗息鼓,不再与徐琏沁争执。反正她的丈夫,是比在座诸位要年轻许多,她自己心里知晓哪种是好,翘着嘴角端茶品茗。 众人用这个议论正欢,抬头看当事人施施然地享用茶点,难免一噎。 一时座上议论声渐息。 贵妃也觉得索然无味了,先前看顾七娘还觉得可爱可亲,如今她真嫁与沈肃了,竟也看出一丝厌烦来。意兴阑珊,她端起了茶盏来。座上妃嫔看懂送客之意,纷纷起身告退,顾想珑也告辞,只剩下太子妃留在最后。 贵妃开口留住了太子妃:“你且留下,我有话同你说。” 妃嫔都退下,贵妃又挥手让服侍的宫女都退了下去。太子妃咬着唇站到了堂中,先行礼认错:“母妃,臣妾今日出言鲁莽,下次绝不敢了。” “蠢材!”贵妃毫不客气地骂道,“她如今都嫁与秦王了,你还与她争什么口舌之短?太子妃,你是太子正妻,要紧得是辅佐太子,而不是让嫉妒蒙蔽了双眼。” 太子妃跪了下来:“母妃训斥得是,臣妾领训,必定谨记在心。” 贵妃凝视着眼前看似恭顺的儿媳,道:“你若是真是谨记在心,就该晓得,眼下东宫最重要的是诞育一个皇嗣,不论是你的,还是侧妃的。” 太子妃将头埋得极低,攥紧了拳头答道:“臣妾明白。” 贵妃叹了一口气,点点头:“明白就好。” 但孟敏心中,仍是不甘心。她将拳头攥了又攥,还是忍不住问:“可是母妃,若是顾七抢先怀上皇嗣……” 啪地一声脆响! “这不是你该想的事情。”贵妃摔碎了茶盏,“你担心一个活不过二十的人的子嗣做什么?陛下不会在意秦王血脉的延续,你有多的心思只多放在东宫里就好。若是实在想不明白这个道理,我自然能找一个懂事的人来。” 太子妃将头叩在地砖上,连连求饶:“母妃息怒!臣妾知错了!” 顾想珑并不知晓延禧宫中的这一场训话,这时间她已经回到了端本宫去。 才迈进宫门就被沈肃背了起来,他一边晃着背上的她一边问:“你去那边可有受欺负?”才问完,又立马接了一句:“要是有人欺负你,你就打回去,打不过就叫人找我。那些都不是什么正经长辈,总之你别让自己受委屈。” 顾想珑听了就笑起来,双手环住他的脖颈,拿脸颊去贴了贴他的:“你放心好了,那边可都知道我天生一张伶牙俐齿口,可不敢和我争论,也争不过。” 沈肃笑着颠了颠背上人,又道:“改日,我带你去崔府拜见曾外祖母。”那才是正经的长辈,旁的都不用管。 “知道啦,但你这是要把我背去哪里啊?” 沈肃把背上的人颠来晃去,就是逗着她不肯说话。 顾想珑也有办法应对,她双手双脚八爪章鱼一样把人抱得牢牢的,双手抱住他的脖颈摇啊摇地逼问:“快说呀快说呀!” 沈肃把人背到了私库里,直接把顾想珑抱着放在了一尊丈八高的坐莲玉观音怀里,然后一指旁边垒着的十七八个木箱的账册,道:“喏,这是为夫的全部身家了,尽数托给娘子。” 顾想珑环顾这满室珠光宝气,拍了拍坐下的观音玉手,面上挂起得意地笑来,但嘴上还是矜持地嗯了一声:“那我就受累替你管管吧。” 沈肃见她这一脸得意的小模样就心里欢喜,捏了一下她的鼻尖,把陈立直叫进来:“有什么你尽管问陈立直,他是我身边的老人了。” 陈立直一进来就看见他们家小王妃安然自若地坐在观音怀里,吓得一哆嗦,紧着上前赶了两步问安:“见过王爷、王妃。” 一边说,一边忍不住拿眼悄悄看观音怀里的人。 分卷阅读77 他知晓自己王爷无法无天的性子,没想到王妃也是个大胆的,怪到能得王爷的喜欢。 只是、只是那可是菩萨啊! 陈立直是想劝又不敢劝,一句问安就偷偷瞧了十几眼。 顾想珑看懂他的神情,不忍心让老人家心里为难,自己先扶着沈肃的肩膀从观音相上跳了下来。 陈立直吓得忙道:“王妃小心脚下!” 沈肃稳稳把人接住,顾想珑走过去同陈立直道:“今后还有劳公公帮我。殿下信你,我也一样,这么多帐我一个人可管不过来,从前公公如何管账,还是劳烦公公管着。” 陈立直连忙一躬身:“王妃信奴,自当鞠躬尽瘁。” 顾想珑成功当成甩手掌柜,又是一身轻松,有了闲心去看看那满满当当十几个木箱的账本。又在心中数了数自己的嫁妆,忍不住对沈肃道:“殿下真是富有。” 陈立直在一旁解释道:“王妃有所不知,这私库乃是先太子、太子妃就留下来的,又有陛下做主,将孝懿仁皇后的嫁妆都一并归入。斗胆说一句,宫中无人可比,就连是如今的东宫私库怕也是比不过。” “哇哦~”顾想珑忍不住拍手。 沈肃也乐于当甩手掌柜,把满库巨富都交给自己小娘子,捉了她的手就偷香:“现在都是你的了。” 两人在私库转了半上午。 回到寝宫,顾想珑先饮了一杯玫瑰露解渴,又想起先前,问起沈肃:“先前陛下把你喊去,是要议什么事?是说要让你出宫开府么?” 除了太子,皇子到了年纪成婚便要出宫开府,但沈肃是个特例。他们成婚日期定的急,来不及筹建新王府,于是明德帝便定下在端本宫举行婚礼。顾想珑想,明德帝应该会在大婚之后为沈肃选定府邸。 但沈肃摇了摇头:“太子是提了,但是陛下不许。” ☆、第 55 章 “我也提了,陛下仍是不许。”端本宫中,沈肃拉着顾想珑的手道。 最迟今年冬,边疆战事一起,他定然还是领兵前去。只是这样,就难以顾全宫中顾想珑的安全,所以他想要出宫开府,若是最终还是走到那一步,顾想珑也有逃离的生机。 只是明德帝无论如何不肯松口,让他出宫开府。 既然如此…… 他握住了顾想珑的手:“我会再朔冬前解决旧事,让你在宫中安然无忧。” 顾想珑明白他的担忧和顾虑,反握住他的手,语气轻快又坚定地说:“这宫廷诡谲,顾某愿为殿下的马前卒,替殿下征战在前。” 沈肃将她的手拢到唇边,笑着亲了亲。 顾想珑想了想,问道:“你如今有查到什么头绪么?” 原著是以徐琏贞的视角写成,贵妃和太子作为胜利者的一方,书中并没有多少笔墨来描述他们的阴私手段,她如今仔细回想也想不出来贵妃当初陷害沈肃祖母及父母的手段。 沈肃摇了摇头,他这边也并未有太多进展。 陈年旧案,贵妃把持后宫二十余年又行事周全干净,并没有留下什么把柄。从前他打算一杀了事,反正黄泉之下,祖母和父亲、母亲在天有灵能够得到宽慰就好。但如今他有了顾想珑,还想着要与她厮守终生,就不得不另做打算,让贵妃认罪伏诛。 “尚香局赵尚宫在万寿节后病死,一家上下十六口回乡路上遇到匪徒劫道,全家死绝。消息就断了。”沈肃简单说了一番自己先前查到的,“陈立直前些日子查到她原来在宫中曾与一个太监结为对食,但究竟是谁,还在查。” 说着他握了握顾想珑的手,让她安心:“等陈立直的消息吧。万事有我,你也不要太忧心,实在不成……” “你就将他们都砍了,然后带我去逍遥江湖嘛。”顾想珑开玩笑地抢答。 沈肃真想了片刻,点了点她的额头:“倒也不错。” 同样是新婚燕尔,端本宫一片和睦亲昵,东宫亦是如此,只是有些旁人看着就不甚欢喜。 孟敏从延禧宫领训出来,不愿意立即回东宫去面对太子新娶的侧妃。于是扶着宫女在御花园中流连,其实正值酷暑,日进正中,天气很是炎热,她们一行走不了多久便只能在水阁乘凉。但水面不断反射的日光仍旧晒得人目眩。 “太子妃娘娘,不若我们还是早些回去吧。”宫女仍不住在她身旁第二次相劝。 孟敏不愿意。 昨日迎娶侧妃入宫,太子在宴席上难得连饮数杯染上醉意,今日晨起又比往日迟了整整一个时辰。太子刻苦,每日寅时便晨起读书,从三岁启蒙其日日不辍,就连大婚那日也不曾更改。但今晨,他整整迟了一个时辰。 此刻回去,十有八九太子并不在自己书房,而是在侧妃那处。她并不想见到。 “太子妃若是不想回宫,不若到我的毓秀宫去坐坐。”忽然水阁之外,响起一道娇柔女声。 宫女掀开珠帘,孟敏看去,来者是宁嫔徐琏沁。 徐琏 分卷阅读78 沁走上前来,福身行了常礼。太子妃侧身避开,也不请人坐下:“宁嫔正是养身的时候,我便不去叨扰了。” 徐琏沁却是自来熟地坐下,她脸上擦了胭脂,这一笑更显粉嫩,丝毫不见小产的憔悴。她笑吟吟地道:“我已然大好了,劳太子妃挂心。既然太子妃不愿去,那不建议我在此坐坐吧?” 人都坐下了,孟敏只得示意宫女给她上茶。 徐琏沁端起茶盏来一闻:“武夷的大红袍。” 孟敏心不在焉地附和着:“原来宁嫔娘娘也爱茶。” “我可不会,只是也有喝过。”徐琏沁娇声笑了一会,道:“这茶虽好,可惜不是母株的,与太子妃和此美景不甚相配。我那处倒留了两罐今年新进的红袍母株,是陛下赐的。听说宫里也就是十来罐,两罐在贵妃那,两罐在端本宫那,还有就是我那有些,剩下都在紫宸殿里。只是我这人爱喝些果汁儿,喝不惯茶,放在那里可惜了,这就让人取来,太子妃品一品?” 这话说得刺耳,孟敏听得皱起眉来,身边的宫女更是听不下去,忍不住护主出声:“宁嫔娘娘可别被日头晒昏了,摆阔气摆到太子妃眼前来?” 徐琏沁笑了笑,并不计较这宫女出言不逊,反而看着她,道:“我是真心实意的要送太子妃茶的,不若太子妃派这宫女去我宫中取一趟。我正好也与您私下说会话?” 孟敏终于将看向水面的视线移到徐琏贞的脸上,看了许久,挥手示意宫女退下。 顷刻间,水阁之中只剩下她们二人。 孟敏开了口:“你究竟要与我说些什么?” 徐琏沁亲自为她斟了一杯茶:“我知太子妃不屑收我转赠的茶,可您就甘心等着贵妃赐茶么?兴许贵妃赐于东宫,还不是给您,而是给侧妃?” “你要羞辱于我?”孟敏怒道。 “非也。”徐琏沁将茶递给她:“我是想与太子妃合作,帮您成为那个赐茶与六宫之人。” “宁嫔慎言!”孟敏一把推开茶盏,掀起珠帘离去。 孟敏愤然离席,心中将这不知好歹胆大包天的徐琏沁骂上许多遍,带着一行宫女回了东宫。果不其然,太子不在书房,从紫宸殿回来之后就去了侧妃那处。 她满心烦闷回到寝宫,宫女又来问午膳,她思来想去,不愿意惹太子生厌,也不想侧妃惹她生厌。于是便称病,躲了与太子、侧妃一同进膳。 她这一躲便是三日,或许是正好遂了太子的意,他接连三日与侧妃一同用膳、也宿在侧妃处。但却不曾来她寝宫探病。 孟敏越加心烦,只想着自己独自待在寝宫中,太子却在侧妃那边你侬我侬,便心思焦躁,一刻也难以忍受。于是这日傍晚,又到御花园散心。 宫女连连劝她:“太子妃何必与太子置气,您只是苦了自己,倒是给侧妃留下许多机会。太子与您是多年夫妻,也许并不是多宠爱侧妃,只是因着万寿节的事情与您生气,您去服个软不就是了?” 旁人越是劝,孟敏心中越是悲凉,她心里清楚,太子是因为万寿节的事情冷落她,但不是生气,而是失望。太子对她只有夫妻之间的相敬如宾,并无倾慕爱意,是以没有生气只有失望。 宫女见她沉默,还要继续相劝。她忽然越过花枝瞧见前方有人,举手示意旁人住口。 前面花枝相错之后,是秦王正与秦王妃在喂鹿。两人新婚燕尔,正是甜蜜亲昵之时,秦王一手替顾想珑打着伞,一手还不舍放开她的手。盛夏酷暑,两人依旧是形影不离,十指紧扣。 孟敏也不知自己是不愿打扰还是心生妒忌,示意宫女不要出声,一众人都静静等在花丛之后。 也就半盏茶的功夫,他们两人喂了小半竹楼的饼,忽然紫宸殿前的内监跑来唤秦王。秦王离开,就剩下顾想珑一人,孟敏与她心怀芥蒂,不愿上前,就转身打算带着宫女离开了。 却没想到被顾想珑喊住了。 “太子妃,想不到在园中相遇,真是巧呀。”顾想珑将竹篓交给红杏,拍拍手就赶上前去了。 笑着行了晚辈礼,她就笑着邀请孟敏去水阁坐坐:“天气炎热,我最近新的几罐好茶,还请太子妃一品。” 孟敏还来不及拒绝,先被她一把挽上带到了水阁里。 宫女沏上茶来,孟敏一闻,又是武夷红袍! 孟敏忍下心中怒气,看向满脸笑意的顾想珑,冷言直语:“秦王妃从前对我有些莫名惧怕,如今却过于亲热,实在叫我不明。” 顾想珑笑得更甜了:“我们如今不是一家人了么?” “来呀,太子妃用些糕点。”顾想珑笑着招呼她。 眼下她有沈肃撑腰,自然是不怕。不仅是不怕,她还要主动上来招惹。如今她和沈肃都查不出当年贵妃下药的证据,她便想着多多与贵妃及太子妃相处,若是能激怒他们更好。自己性命无忧,对方若是愤怒急躁,总是能露出马脚来。 打着这个主意,她说话行事就夸张上三分,吹起这糕点来:“这糕点是我们端本宫小厨 分卷阅读79 房里做得,格外精巧,我敢说御膳房都不一定能比得上。太子妃尝尝?” 孟敏拈着这糕点是味同嚼蜡。 秦王为了哄小娘子欢心,连掖幽庭的罪人都担保出来收进宫中,就为了给王妃做糕点。这样的佳话,早就传遍了六宫。如今再听本人谈起,炫耀之意更甚。 顾想珑一张小嘴还不肯停:“这糕点冰凉甜糯,配着岩茶正好。这是今年的新茶,听说太子宫中还未得,我这却是有幸得了两罐,您品品?” 孟敏实在恼火。怎么,难道阖宫上下都晓得她东宫没得新茶了么?难道她就稀罕这两罐子茶了么? 回绝的语气也格外冷硬:“我不爱喝。” 顾想珑听她发怒,心中一喜,但也疑惑。她还没怎么发力呢,怎么孟敏就满腔怒火的样子?总不能是因为一罐茶叶吧? 她感觉煽风点火添油加柴:“也是,您若是爱喝,太子早就请贵妃匀一罐茶到东宫了不是。听说太子是个极心细的人,一定很体贴,不会一股脑地什么东西都往您宫里送吧。不想阿肃,他是个憨的,不论什么稀罕物件,也不管我喜不喜欢,反正先都抢了送过来……” “够了!”孟敏将糕点摔在石桌上,站了起来,她心中有一腔怒火烧着,一路烧上来,烧得她头脑昏沉,只想着令面前的人闭嘴,什么都不顾,只挑最伤人的话冲口而出—— “管他对你多好,还不是活不过二十,你迟早就是个寡妇!” ☆、第 56 章 水阁之中一瞬间寂无人声。 顷刻之后,顾想珑掀开茶点猛然站起,冲口质问孟敏:“你刚刚说什么?什么叫做活不过二十?” “不是!”孟敏在她的逼视下挪开视线,慌张地矢口否认:“你听错了,我刚刚什么都没有说。” 顾想珑满目怒火地看着她,袖中双手已经紧紧攥成拳头。她到了这个世界这么久,第一次对人起了杀心:“你不承认也没有关系。不管你们对阿肃构想了什么阴谋诡计,我都不会让你们得逞的……” “秦王妃胡说什么,讲话可不能胡说,要有证据。”孟敏强自镇定地打断了她,说着就要走:“许是水阁潮热,秦王妃晒昏了才听岔了。看来此处不宜久留,我先走了。” 她落荒而逃,掀开帘子才发现延禧宫的翠姑姑等在外头。 翠姑姑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屈身行了一礼:“太子妃安好,贵妃请您去延禧宫说话。” 酷暑日,孟敏惊出一身冷汗。 她面色苍白地跟着翠姑姑往延禧宫去,一路上犹豫再三,忍不住开口试探:“姑姑方才何时去的水阁?” 翠姑姑眼观鼻鼻观心,一句话也不肯多说:“太子妃还是快些走的好,莫让贵妃久等。” 眼见延禧宫就要到了,孟敏心中实在惶恐害怕。 方才她在水阁中说的“沈肃活不过二十”本来该是个秘密,当年孝懿仁皇后、章怀太子接连疯癫而亡,太医诊断沈肃遗传了孝懿仁皇后的疯血,不到二十必然病发而亡。明德帝亲自下令诛杀太医院全院,后宫中知晓这个秘密的仅有他与贵妃。后来贵妃为了安抚太子,才将这秘密告诉他们夫妻,还万般叮嘱不得泄露。 如今,她却在一怒之下与顾想珑道破秘密。 孟敏害怕得不住冒冷汗,抓住身边翠姑姑的手求情:“我方才实在气急了才口不择言,求姑姑、姑姑替我遮掩一二,我不能再让贵妃娘娘对我失望了。” 翠姑姑却好似天生铁石心肠,甩开她的手,就先一步进了宫殿。孟敏颤抖着追进去,见她已经伏在贵妃耳边将一切禀报了,贵妃望向她的眼神中,盛满了愤怒、失望和冷漠。 孟敏垂下首,跪了下去:“求母妃宽恕我这一次。” 盛夏烈日的阳光似乎丝毫不能照进延禧宫,这宫殿中的地砖是那样冰冷,从上首传来的贵妃的声音更加是冷若冰霜—— “我本来叫你来,是要将中秋家宴交于你办……” 孟敏忍不住淌下泪来,哭着哀求:“母妃饶恕我,我一时失言,再也不敢了。” 她一下一下地磕头,一声一声地哀求,可最终却还是等来贵妃的放弃:“太子妃病重,送回东宫好好卧床休养吧。这段时间,东宫事务就交给太子侧妃来办。” 孟敏如遭雷击,连哀求都忘记,抬手看去。但贵妃已经不愿见她,说完就起身离开去寝宫。 “不、不要。” 她挣扎着爬起来要去追,却被翠姑姑拦下:“太子妃病重,还是不要急奔为好,奴送你回去歇息吧。” 翠姑姑一双手铁臂一般将孟敏紧紧钳住送回了东宫,她挣脱不开,只得命宫女去请太子。 事到如今,只能求太子帮她向贵妃求情。 太子是她的夫婿,从嫁入东宫起,她和她的母家也为太子铺路奉献了无数。哪怕太子如今对她已经没有爱了,看在往日的情分上,也会替她出言求情。 “……太子说,既如此就请太子妃安 分卷阅读80 心养病,宫中事宜可放心交予侧妃打理,不必忧心。” 她满心期待,最后却只等来这样的回应。太子甚至没有亲自过来,而是派遣身边的内监过来传话。 多年夫妻,最终只得了他让内监传来的一句话。 孟敏摔了药碗将人赶走。 她被迫卧床养病躺了三日,这东宫似乎就已经换了女主人。除了贵妃命人送来每日一碗的安神汤药,一日三餐的膳食越来越敷衍,宫女提膳回来看着这冷汤冷菜也十足委屈:“太子妃,那些子眼皮子浅捧高踩低的,说什么您养病合该吃些清淡的,可这些分明就是打发……” “够了,”孟敏垂眸掩去翻涌的恨意,吩咐贴身宫女:“你去一趟毓秀宫,替我问宁嫔讨一罐武夷红袍。” 徐琏沁亲自送来了茶。 她恩宠正盛,珠宝满鬓风光满面而来,坐到床侧未语先笑:“我想着你连日在病床上休息,应该是烦闷得很,说个笑话逗太子妃开心。” 孟敏只是苦笑:“我如今还有什么可开心的。” 徐琏沁却不被她的消沉所影响,自顾自地说:“日前宫中不知从何处传出个谣言,说秦王殿下承了孝懿仁皇后和先太子的病,活不过二十便会疯癫而死。” 孟敏听得心中一惊。是顾想珑将这秘密宣扬了出去? 徐琏沁见她色变,面上笑意更深,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意思:“陛下听闻以后震怒,杖毙了数名嚼舌宫人,还斥责贵妃治宫不严。既是贵妃办事不力,那之后的中秋家宴也就不能完全交付与她,陛下命我一起协办。” “我到底是贵妃的儿媳,宁嫔在这里如此炫耀是何意?”孟敏面色不定地说。 “哦?我以为贵妃如若倒台,太子妃会心中欢喜呢。”徐琏沁假意吃惊一番,拿出来那罐武夷红袍,道:“正如我此前与你所言,我与你合作,斗垮贵妃,助你做这六宫主宰。” 孟敏没有立即答应,而是问:“你想要什么?” 徐琏沁答道:“斗垮贵妃,我自然有好处。将来太子继位,我作为太妃,是在皇后手下讨生活,还是在太后手下讨生活,可是截然不同的。” 她这话说得有道理,却不能让人十足信服。孟敏思虑着仍是没有开口答应。 徐琏沁瞧着,便有笑眯眯地继续说:“先前小产,太医诊断我此生再无可能有孕了……太子妃不必惊诧,我并不多么乐意生育。这样你可信了我,我没有可与你争抢的,倒是追求的与你一致。” 她终于将目的和盘托出:“事成之后,太子妃主宰六宫,我想向你要两个人——” “我要顾想珑与徐琏贞任我宰割、不得好死。” 她一字一顿,说得狠厉。 这也是孟敏心之所愿,她终于相信,伸手接下了那罐茶:“宁嫔如今圣眷正浓,我却禁足东宫,不知有什么还可以帮上你?” 徐琏沁含笑道:“此前谣言致使龙颜大怒,若是陛下再发现贵妃在宫中行巫蛊之术谋害秦王,你猜陛下盛怒之下会不会联想到当年孝懿仁皇后和章怀太子之死的蹊跷?以陛下对孝懿仁皇后的痴情,他会做出什么来?” “不行!”孟敏一口拒绝:“若是如此,贵妃岂不连累太子?” 徐琏沁笑意不减:“谣言若成真,秦王活不过二十,陛下膝下仅剩太子一子,他就不会舍得以母之罪牵连其子了。” “那……那你要如何行事?”孟敏犹豫着问道。 徐琏沁并不打算告诉她全部,只又推过来一只罐子,轻轻拍了拍:“太子妃只需要在中秋宴前,将这罐中的傀儡娃娃放进延禧宫中,其余的我来办。” 孟敏思量再三点头答应了。 她如今也不能再多做什么,何况这件事她知道的越少越好,将来若是败露,全推给徐琏沁也好脱身。 她又收下那个装着傀儡娃娃的罐子,顺口好奇地问道:“这娃娃刻着秦王的八字?宁嫔好手段,这也查到了。” “非也,”徐琏沁摇摇头,“这是顾想珑的。”她神神秘秘一副自由安排的模样不愿多说,随口转了话题:“对了,太子妃可猜到,秦王活不过二十的谣言是谁传出来的?你猜是不是顾想珑,她为什么要咒自己的丈夫短命?” 作者有话要说:  放一个新预收求收藏《愿做姑姑掌中狸奴》(不是亲姑侄!) 裴容上辈子活得窝囊,死得荒唐。 未出嫁时,她作为嫡女却听信姨娘挑唆处处与继母作对。出嫁不满半年,她作为正妻,亲自替夫君迎庶妹入门做平妻。 后来叛军破城,她全心全意对待的夫君和庶妹却抛下重病在床的自己逃走了。 生死关头,前来相救的只有一位唤她作姑姑的少年将军。 重活一世,裴容只想远离小人,好好报答那位侄儿,只可惜她怎么也想不起有这样一位英武天生将才的侄儿。 后来威震天下的骠骑大将军卫英年少时候不过是个屈居于马棚的奸生子,在他暗无天日的少年时代, 分卷阅读81 只有那位裴家小姑姑给予过他唯一的温暖。 卫英一生征战四海,越过刀山跨过血海,只为掌握无上权柄,将心爱之人奉为掌珠。 裴容体寒,一入冬便手脚冰凉,养了只猫后就日日抱猫充作手炉。卫英见了十分羡慕。 某日晨起,他将猫扔出房中,赖在裴容怀中不愿去早朝:“做将军没意思,不如做姑姑掌中狸奴。” ☆、第 57 章 “你悄悄和陛下说便是,干嘛满宫传扬!哪有人咒自己的!” 端本宫里,新婚夫妻正在吵架。 顾想珑从孟敏那处得知这件事情以后,第一个举动是召来太医对沈肃全身上下都检查了一遍——他壮得能打死五头老虎! 沈肃挥手让太医退下,把她抱到怀中:“太子妃的话也并非空穴来风,很好推测,我的祖母并父亲都是疯癫而亡,当年我出生时太医诊断我不满二十也会疯癫而亡,也是有迹可循……” 他话没说完就被顾想珑一把捂住了嘴:“住口,快点呸呸呸。” 沈肃只是笑。 顾想珑干脆掐住他的脖子摇来摇去:“快点呸呸呸!” 她又急又气,眼眶都泛红。沈肃见了,只好从善如流。 顾想珑这才消停,冷静下来理智回笼。书里沈肃虽然死于二十岁以前,但死前也一直从未有疯病发作。 她分析道:“你之前怀疑孝懿仁皇后和章怀太子发病是因为贵妃借尚香局从中捣鬼,这病乃是后天人为,并非天生遗传。” “可陛下相信了谣言。”沈肃趴在她的肩窝上说道。 这样一切就可以解释了。 当年他出生,太医院或许是在贵妃授意之下有此诊断,陛下诛杀太医院全院灭口,但心里却是相信了孝懿仁皇后的血脉有问题。所以他改立唯一健康的儿子沈喆未太子,而从未考虑立他为皇长孙。 这或许也是陛下不许他出宫开府的原因,因为在陛下心中,他大限将至,陛下舍不得。 沈肃哄着顾想珑别担忧,又说:“贵妃是想在我身上也如法炮制,不管这病究竟因何而起,最重要的是陛下相信是疯病遗传。” “可、你天生对香料过敏,贵妃无法故技重施。” “她得另寻他法。”沈肃眼底寒芒闪过,“今年年关一过,我便二十。贵妃必定会着急,寻机在此之前下手,恰好太子妃把这消息送上门来,我们就借此逼她一逼。” 决定大肆宣扬这个谣言的人,是沈肃。 此举确实有效,谣言犹如触了明德帝逆鳞,他来不及查明便以治宫不严为由训斥贵妃,甚至分权于宁嫔,命其协管办理中秋家宴。这是贵妃执掌后宫大权以来前所未有之事。 贵妃失权,若太子锋芒再被他所掠,他们必定会按奈不住有所行动,一旦行事,必定会有破绽。 但顾想珑还是很生气。 新婚以来,端本宫终于爆发了一次单方面的吵架。 陈立直亲自袖手守在殿外,都听着殿内女主人训了自家王爷小半盏茶的功夫了。 沈肃虽然才成婚不久,但已经深谙婚姻之道,默不作声地听夫人训了半天,适时奉上一盏温茶,然后诚恳地认错:“我并不信这个,谣言不能伤我。但下次不会了,绝对听王妃的。” 说完就起身,在顾想珑温软的脸颊匆匆偷香,留下一句“蕃丽王子来使,太子与鸿胪寺办了马球会,我先去练球”,就一溜烟跑了。 沈肃跑得飞快,留下顾想珑一人在殿中跺了跺脚。 她虽然生气,但也承认沈肃的想法是对的,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他们不能束手等着贵妃出手,得先一步,诱导他们出手。 贵妃如今已被分权,太子那处自有沈肃打压,她还能再做些什么,给贵妃和太子身上压上几根稻草呢? 顾想珑正饮茶想着,门外响起陈立直的声音:“王妃,太医院的院士来请平安脉了。” 先前因着那谣言,她召来太医为沈肃诊断,传到了明德帝的耳中。他也觉得甚好,便下旨领太医三日来给秦王请平安脉。算一算,今日正是请脉的日子。 顾想珑正想说沈肃不在,那太医已经掀袍进殿来。 他来到屏风外,跪下请安道:“请王妃安。陈公公道秦王不在,但臣既来了,斗胆自请为王妃诊脉。若是下次贵妃问起王妃身体,臣也好回答。” 贵妃关怀她的身体? 顾想珑眉头微拧,心中有了计较,起身绕过屏风去:“那便有劳太医为我诊脉。” “臣领命。”太医起身就上前来。 这一近身,顾想珑才看清太医的面容,这不就是从前在徐琏沁身边为她诊脉保胎的太医吗?依稀记得从前他只是个青袍医士,如今已是穿着扉袍的左院判了。 他会是因为徐琏沁高升么?因为徐琏沁的提拔,还是害得徐琏沁落胎而被提拔? 顾想珑心怀疑虑,但面上却笑道:“原来是故人,还未恭喜年太医高升 分卷阅读82 。” “不敢当王妃贺喜。” 年太医只微微一笑,面色自若地为她搭脉。几息后,他收起放在顾想珑手腕上的丝帕,道:“王妃脉搏强健,只是观其面色、甲盖似乎有些血气不足,恐是苦夏,臣替您开个健胃消脾的方子。” 顾想珑笑眯眯地点头:“那当然是好。” 年太医挥笔立刻就写了一个药方,顾想珑亲自收了药方,让陈立直送他离开。红杏接过药方一边瞧一边读:“小娘子肯定喜欢的,这药方里都是山楂冰糖,肯定不苦。” 陈立直回来恰好听得这一句,连忙上前悄声劝道:“这药方王妃还是别用。年太医初升任,我们并不知其底细。” 顾想珑却摆摆手:“不妨,就照着这个药方煎药吧。”她还特意叮嘱:“我苦夏得很,这药怕是得多饮一些。这药方上的药材、山楂冰糖,我们宫里备得怕是不够,红杏去太医院、尚食局都跑一趟,多拿些回来用。你一人拿不了太多,多带些人去。” 总之是阵势弄得越大越好,让宫中该知道的人都知道,她在用太医院的方子消夏。 ☆、第 58 章 八月初一,京都风和日丽,正是打马球的好日子。今日沈肃便要领皇家子弟与蕃丽人在这大明宫马球场赛上一场。两国对抗,京中关注甚高,王公贵族后宫妃嫔皆来观赛,北面高台之上皆是来观赛的王公贵族后宫妃嫔。 当中上首坐着的乃是陛下,左侧往下依次是太子、宰相、淇国公、定国公等诸位大臣,右侧则是贵妃为首的诸位妃嫔、王妃、诰命夫人,顾想珑也在其中,座次就在宁嫔徐琏沁及太子妃侧。 太子妃抱病多日,今日第一次露面,顾想珑观其面色红润未见病色,只是精神不高。她心下了然,不着痕迹地收回视线,让红杏为自己倒了一碗山楂冰露。 剔透琉璃碗盛入艳红冰糖山楂露,里头碎冰一晃当,还未喝就叫人看出一丝沁凉。 “秦王妃好会享受,酷暑日喝上一碗确实清凉。” 顾想珑寻声看去,说话之人原来是徐琏沁。 她捧着琉璃碗,笑了笑:“还是年太医医术高妙,这药方子开得就像是饮品一般,我爱喝得很。”、 这山楂冰露,正是年太医给她开得健胃消脾的方子。按照药方,她日日都需饮满两大碗。 她和沈肃自然是不信这年太医,防着有诈,并没有要真喝。沈肃还特地将这药方送出宫去请了一位高人看,这高人号章远,前世乃是沈肃身边军师,医术高妙。前世他也正是受了这章远先生的提点,才看出孝懿仁皇后和章远太子疯病的蹊跷。 章远先生一见这药方就看出了其间端倪。他言说这药方确可消暑、健胃开脾,与人无损。只是其中鱼鱼草的分量加多了一分,单服无妨,但若是遇上麝香和肉豆蔻却会引人呕吐。这麝香和肉豆蔻中原少有人用,故而药方寻常人来看也是张平安方子。 可巧的是,蕃丽游牧民族,素有熏香遮掩身上牛马气味的传统。而蕃丽皇族最负盛名的熏香中不可缺少的两味香料就是麝香和肉豆蔻。 顾想珑望着台下正入场的蕃丽马球队,他们穿着灰色袍子,个个头上扎辫。虽然离得远,但夏日暖风吹拂,仿佛能将他们身上特有的熏香气味送来。 今日大颂与蕃丽马球会,秦王亲自领队,她作为秦王妃必然到场观赛。届时赛后,蕃丽王子上台拜见明德帝时,她难免会闻到王子身上的熏香,如若自己又遵照医嘱日日饮多加鱼鱼草的山楂冰露,那必然会当场晕倒。 这招和万寿宴上太子妃使得那招如出一辙! 顾想珑视线在太子妃和徐琏沁身上悄悄一转,心中更多了一分好奇,这两位什么时候走到了一起去。 打定了主意要将计就计,顾想珑不仅满宫宣扬自己在饮山楂冰露,更是要在此间当着两人的面喝上一碗。 不过看着徐琏沁这幸灾乐祸的样子,她起了坏心,就出言逗道:“宁嫔娘娘也想要么,我备了许多,不如给各位娘娘都送一碗?”说着就要喊红杏来。 “不必忙!” 徐琏沁连忙将她喊住:“秦王妃这再好喝,也是太医对症下药开得方子,我们喝了若是不对症就不好了。我命人备了玫瑰露,还是喝这个好。” 她吓得心头一跳,若是真的人人都喝了,岂不是待会人人都昏过去! 顾想珑笑一笑也不再提,毕竟自己也想看看后面的戏她们要如何唱下去。 于是就捧着冰碗,在徐琏沁注视的炯炯目光下饮完。 当然,她喝的山楂冰露并不是按照年太医有心设计的药方熬的,而是田氏特别熬制的纯山楂冰糖露。 一碗迎完,顾想珑放下琉璃碗,场下的马球赛也开始了。第一球大颂谦让与蕃丽开球,彩球飞出,沈肃一骑白马如电一般抢出,一马当先抢到彩球,一棒击中,彩球横穿大半马场直入对方门洞中。 距离开球只是瞬息之间,沈肃就代大颂赢下了第一球。 分卷阅读83 “阿肃好棒!” 高台之上都是喝彩,其中顾想珑之声最欢喜。她抑制不住激动之心,在球进的那刻甚至蹦了起来。 场上的沈肃似乎心有灵犀也往过来,新婚夫妇在大庭广众之下交换了一个甜蜜的眼神。 “大颂得一筹——!!!”场下内监高唱,并于彩架上在大颂这方插上了一只红色小旗。 场上又开一球,顾想珑微微倾身,逐渐全身心都投入到这场马球会中。只见沈肃整场实力碾压蕃丽,他骑着宝马,□□西进,面对蕃丽马球队的围攻拦截,却如入无人之境,挥杖击球,次次入门! 最终,大颂以二十比八的绝对优势胜了蕃丽! 高台之上一片喝彩,宰相沈瑜更是起身恭贺明德帝:“恭喜陛下,秦王英武无敌,实乃我大颂之幸!” “恭贺父皇。”太子也举杯道贺,借此遮掩面上阴晴不定的神色。 明德帝听着耳边的夸赞恭贺是满面春风,看着沈肃领队与蕃丽王子上台来,才收了一脸得色,拿出国君的威仪来说些场面话:“王子骑术精湛,座下宝骏更是灵活。” 蕃丽王子垂首以手附心,行了自己邦国礼仪,道:“回陛下,贵国王子赢了,我心服口服。” 明德帝大笑几声,说:“我这孙儿最爱骑射,在大颂也是首屈一指,你输于他,不丢人。”说着又瞧沈肃:“阿肃,正说你,你分心在瞧什么?” 沈肃看向的是右侧女眷,顾想珑冲他眨了眨眼,闭上眼睛冲宫女怀里倒去。 “来人啊!!秦王妃晕了!” 顾想珑事先预测过,正好是倒进红杏的怀里。她这一晕,听见周遭乱了片刻,徐琏沁出声主张要送她回去又张罗着请太医来。她闭着眼不动,感觉抱着自己的人又换了,一闻这熟悉的冰凉薄荷气味,猜出来是沈肃接了红杏的班。 她放心由沈肃将自己抱回去,过了片刻,手腕上被人搭了一方锦帕。片刻之后,锦帕收走,熟悉的声音响起来—— “恭喜秦王殿下,王妃这是有孕了。” 这喜讯很快又传回了马球场上。 一时的纷乱并没有影响整场马球会,随之而来的喜讯更是喜上加喜。明德帝听得内监来报,喜不自禁连连拍着大腿,口中声声道:“好哇。” 朝臣、妃嫔都起身恭祝明德帝,面上看着都是欢喜非常,唯有太子,失手打翻了酒杯。 ☆、第 59 章 顾想珑被诊出有孕,明德帝喜不自胜,马球会一结束便率着后宫妃嫔浩浩荡荡去端本宫看望自己未来的皇曾孙。他满腔欢喜无处抒发,反复交代贵妃要照看好端本宫这一胎—— “朕把朕的皇曾孙就交托给贵妃了。” 贵妃面上应和,回到延禧宫却忍不住嗤笑出声来,这怀的是个什么都还不晓得,陛下就一口一个“皇曾孙”叫起来了。 一直等在宫中的太子见状忍不住发问:“母妃,如何?可是秦王妃那胎怀相不好?” 贵妃面沉如水,反问:“陛下当众将秦王妃这胎的安危交托给我,若是出了什么差错,我难辞其咎。太子想问什么?若是怀相好,你又当如何?” “母妃,我并非这个意思……” 太子先是反驳,犹豫片刻又急道:“我知这件事难办,可母妃,我们不能让秦王妃生下子嗣。” 沈肃手握兵权,此前平叛已有人望,如今又在马球会上力压蕃丽,今日马球会大胜传扬出去,他的声望必将更上层楼。 他已经是比吴王更具威胁的存在了! “母妃从前说沈肃活不过二十,可此前父皇命人为他重新诊脉,太医院诊断却是身体康健并无不妥!他马上就要至二十,母妃从前所言究竟是真是假!” 其实太子心中焦虑的,贵妃何尝不知。到底是自己的亲儿子,她和缓了面上的不愉,劝道:“太子!你是当朝太子,行过册封礼,祭过太庙,四海皆知。不要着急。” 说着,抬手示意翠姑姑去把人传上来。 太子拧眉看去,殿侧趋歩上前来一个绯袍年轻太医,走上前来就跪伏在殿中行了一个大礼:“臣年不移见过贵妃、太子。” 这张脸瞧着倒是有几分眼熟。 只是因为十分恐惧,又跪伏在地砖上不住的颤抖,面容有些扭曲。太子一时想不起来哪里见过如此年轻的太医院左院判。 贵妃开口为他解惑:“这位年太医年少有为,宁嫔那胎就出自他的手,如今也是他诊出秦王妃的喜脉。” 太子注意到贵妃话中用词的特别之处,视线扫过,只见年太医跪在下面抖得越发厉害了。他皱着眉头问贵妃:“难道说宁嫔与这厮回秽乱宫闱、联手欺君?” “臣也是受了宁嫔蛊惑,一时糊涂。求娘娘、殿下饶命。”年太医见丑事被道破,连连磕头。 太子见他认罪,一时吃惊,睁圆了双眼没有再开口。贵妃含笑等了等,才抬手叫年不移起来:“好了,怕什么。本宫既然说要保你全家 分卷阅读84 性命,自然说话算数。起来说话吧,太子关心陛下身体,你同他讲讲。” 年太医撑着膝盖从地上爬起来,擦了一头冷汗,拱手道:“回禀娘娘、太子殿下,回宫以来,宁嫔就胁迫我调制了威猛汤进贡给陛下,陛下饮了觉得甚好,如今夜夜都离不了……” 太子恍然大悟,怪到父皇泰山一行回宫后日日留恋毓秀宫,宫中还有传言是宁嫔舍生救主从此勾住了圣心,原来是用了这样下作的手段。 年太医继续回禀:“……这药极烈,陛下如今虽然面上不显,看着龙精虎猛,但实则体内已如白蚁侵蚀,溃败只在瞬间了——” “大胆奸贼!竟敢谋害天子!”太子怒喝出声。 年太医啪地又跪了下去,汗出如浆却不敢求饶。 太子骂完这句,怒气冲出以后立刻冷静了下来,沉默地立在原地。想了想,才又开口问道:“母妃之前还提到秦王妃,可是她腹中胎儿也有蹊跷?” 贵妃笑着替年太医为他解答:“这都是宁嫔的手笔。秦王妃日日饮的山楂冰露里多加了鱼鱼草,饮用之人闻见蕃丽王子熏香中的肉豆蔻和麝香自然就会晕厥。年太医为她诊治,便可此解释为怀孕体弱。” 年太医窥着贵妃面色,斗胆开口接着解释:“宁嫔让我借着为秦王妃保胎,对其下毒,制造流产假相,再将此事嫁祸给贵妃娘娘。” “这毒妇!”太子骂道。 贵妃笑道:“无妨,且让宁嫔行事,用她的手废了秦王妃,然后我再收拾她。”说着,她看向了儿子:“太子,如今你可安心了?秦王不会有子嗣,你父皇的身体也等不到秦王年满二十了。” 他沉默地立在原地,双手在身前交合着捏了又捏,终于下定决心,对上首的母妃道:“母妃,秦王是我心腹大患,现在不除,将来我坐上皇位也坐不安稳。既然要行事,不如一不做二不休……” “你要如何?” 太子狠声道:“若是沈肃疯癫之下杀死自己怀有身孕的妻子,陛下遭逢刺激,必然病势如山崩。届时,这大颂就是我们母子的囊中之物。” 这边延禧宫中母子密谋,端本宫中顾想珑也等着沈肃回来谋划大事。 沈肃先前被激动不已的明德帝拉去紫宸殿说话,结果一直到晌午也未回来。她等啊等,一直等到日沉月升,才听见陈小响通传殿下回宫。 顾想珑从床上跳下去,趿着鞋往外冲,门槛还没迈出去被沈肃抱了个满怀。 “你鞋子也不穿,慌什么!摔着怎么办!着凉怎么办!”沈肃一脸严肃地训人。 顾想珑难得见他这样,心里也不发憷,伸手把他皱起的眉头按平:“我等你等急了呀,怎么凶做什么?” “不是凶你。”沈肃的语气和软下来,一路把她抱到床榻上去,然后对身后跟着的内监道:“烦请先生替我妻子诊脉。” 一直垂手跟在后头的内监抬起脸来,竟是个面容清癯、蓄着山羊须的中年男人。 顾想珑猜想,这就是沈肃说得那位医术高明的军师章远先生。 只见章远上前来:“恕草民冒犯,请王妃伸手。” 顾想珑从善如流,伸手出去让他搭脉,瞬息之后,章远收手起身对沈肃拱手道:“王妃身体康健,脉相平和,并非有孕。” 顾想珑也看向沈肃,眯起一双杏眼,扯了一下他的衣袖:“你在想什么呢,我们才成婚多久?” 沈肃面露些许尴尬,以手握拳抵在面前咳了咳,转过脸去对章远道:“有劳先生走一趟了。” 章远也正要回礼,外间忽然响起陈小响的通传:“王爷、王妃,太医院送安胎药来了。” 章远闻言又垂首退到一侧扮作内监,沈肃与顾想珑对视一眼,道:“送进来。” 陈小响领着太医院药童进来,那小药童手里拎着一个朱漆檀木的食盒。他上前一边行礼一边将食盒打开。 那食盒一开,顷刻就飘出药香溢满大殿。药童从里面端出一碗褐色药汤,奉上来:“这是年太医亲自为王妃熬得安胎汤,请王妃趁热饮下,方才不减药性。” 顾想珑一副匆忙样子赶下榻去。 她急跑到药童身边,仿佛片刻都等不及地端起药碗,但又怕太热,端着药碗放去桌上:“行了,下回早点来,年太医说了戌时必须服下,我等了许久可担心你来迟了。”一边说还一边拿汤匙吹凉药汤,全身心都放在汤药上的样子,半分眼神也没有分给药童。 药童见她如此,收回视线低头悄悄松了一口气,面带放心地行礼告退了。 那药童才出殿门,一直立在侧的章远先生忽然大步上前,一把将汤碗扔进食盒,牢牢盖上。 顾想珑捏着汤匙愣在原地:“……这药果然有问题么?” 沈肃走了过来:“你猜到了?” 顾想珑学他一贯样子,挑了下眉梢:“今日陛下离开以后,众妃嫔也都走了,唯独沁娘留了下来。她神神秘秘地同我说,年太医家里有秘方,连喝上十五日必能生子。” 分卷阅读85 说道此时,她是又不屑又嫌弃地呵了一声。 这世上根本就没有保人生子的汤药! 说出这种话来,也不知道是徐琏沁过于高估她的圣母程度,以为自己会不计前嫌相信她此时的帮助,还是她过于肯定此时女子对于生子的渴望。 但她既然决定将计就计,自然要欣然接受这生子汤:“刚刚装作十分渴求的样子,是为了哄那个药童。” 说着,她问章远先生:“所以这汤药果然是有毒么?” 就在此刻,章远已经将汤药放回食盒里扔出殿外了。他折返回殿里,听到此问,对顾想珑解答道:“这汤药无毒。” ☆、第 60 章 “啊?”顾想珑听到汤药无毒,忍不住惊讶道。 “不过世上没有保胎必生子的汤药,这汤药喝了无用,对身体倒也不是很紧要。”章远继续解释,“但是这药香却十分害人。” 他说着看向了沈肃:“殿下还记得当初问草民,世上可有什么香能使人疯癫吗?” 沈肃唇角紧抿,眸底一片黑暗,他道:“记得,荷包露草。” 章远点点头:“正是荷包露草,它乃是罂粟中的一种,古书记载生长在西域绿洲水边,冬日见风而长,焚烧有幽香,香有毒,长久可致人精神失常。我不会闻错,那食盒里必然撒了荷包露草的药粉。” 沈肃攥紧了拳,低声怒道:“是贵妃。” 当年她就用此计谋害他的祖母、父亲,如今又故技重施,意图陷害他的王妃。 顾想珑见了心疼,轻轻拍着他的手背,又问章远:“我们方才都闻了,可有影响?先生可有解法?为何徐琏沁强调要连服十五日?” “无妨,刚刚收拾及时,王爷王妃摄入并不多。以防万一,待会我为王爷王妃熬一剂清心汤。至于这十五日——” 章远先生摸着胡须,凝神闭目想了想,忽的睁开眼睛,道:“苦菊酒!这荷包露草虽然毒,但中毒之人得经年累月地吸入,十五日是不够的。但十五日之后乃是中秋!” 大颂每逢中秋,男子必对月饮苦菊酒! 章远先生豁然开朗,肯定道:“这十五日,王爷只要闻过荷包露草,中秋夜宴又饮了苦菊酒,两相激发,必然癫狂!” 贵妃下药,意在沈肃。 “又是这招!”顾想珑拍案怒道。 但她旋即拧眉奇怪:“这荷包露草应该是贵妃的手笔,可年太医不是徐琏沁的人么?” 沈肃把她手捉来仔细瞧了瞧,道:“先前陈立直探查,年不移确是宁嫔一手提拔。” 顾想珑还是想不明白:“那他又投靠了贵妃?还是徐琏沁与太子妃、贵妃联手,她与贵妃又没有什么共同目标……” “想不明白就不想了,我把这年不移捉来问问就知道。”沈肃吹了吹她发红的掌心,信口说着杀伐之语。 这人还真是擅长一力降十会啊。 顾想珑握拳胡闹地捣了一下他的胸口:“我们还要等着看中秋宴上的贵妃的热闹,现在抓来年太医,万一他宁死不屈,逼供不成反而打草惊蛇怎么办?” “他要不招,本王灌他十锅生子汤!”说着,沈肃弯身一把将人拦腰抱起来:“现在,我们谈下正事。” 顾想珑忽然失重,着急忙慌之下八角章鱼一般伸手伸腿地挣扎:“什么正事!快放我下来!章远先生还在呢!” 沈肃可不松手,抱着人往屋里走:“先生早去熬清心汤了。” 顾想珑四下一望,果然找不见章远先生的身影了。再回神,她人已经被抛进床榻上了。 欺身上塌的沈肃往前逼近,漆黑如墨的眸底闪着捕猎者的光芒,她感觉到一丝危险从脊背往上攀。 “谈、谈什么正事啊?还没有用晚膳呢。” “本王想同王妃谈一谈你的身孕。”沈肃松着领口压上来,声音喑哑:“王妃打算将计就计静观其变,本王也觉得此计甚妙,但这戏还是演得逼真一些,假孕不若真孕……你说好不好啊?” 顾想珑也来不及说不好。 话全都被堵在嘴里了。 年太医是次日隅中被请来的端本宫的。 年不移一来便被请到了正殿,王妃身边的红杏笑盈盈地请他先坐:“王妃还有事,劳烦太医在此间稍坐。” “红杏姑娘客气。”年不移端坐在椅子上,瞥了一眼不远的案几上摆着的汤药,摸了一下鼻子,忍不住问:“王妃还未喝药么?这药凉了有碍药力发挥。” 红杏仍是笑着:“汤药实在烫口,先在这晾一晾。年太医勿忧,我亲自看着,必不会让它凉了。” 浓浓药香不断飘来,年太医沉默着不再开口。 年不移足足闻了一盏茶时间的药香,才把姗姗来迟的顾想珑等来。 “年太医久等了。”顾想珑说着免了年不移的礼,到摆着药汤的案几边坐下,掩袖打了一个小呵欠。 昨晚实在睡得太迟又太 分卷阅读86 累,今早睡到日近中天还觉得困乏。 她振奋精神,理了一下衣袖,抬手碰了一下汤药碗边,吩咐红杏:“这药还是烫得很,拿去外边晾晾吧。” 这话一出,年不移真的急了,站起身来阻拦道:“这药趁热药性才好,王妃还是尽早喝了吧。” 但顾想珑只是轻轻瞥了他一眼,仍旧挥手让红杏把药端出去了。 年不移还要继续劝:“王妃,良药苦口,何况一点点烫。” 他说着还要去拦,但没拦住。红杏捧着汤药步伐轻快,一下便越过门槛去了,他还没跟上,殿门前就多了十数个持刀侍卫,结结实实将门拦住了。 年不移僵在原地,脸上顿时就煞白了。 只听得秦王妃在身后问:“年太医,世上真有令人怀胎生子的汤药么?” ☆、第 61 章 这世上并没有令人怀胎生子的汤药。 但年不移咬紧牙关,转过身来,仍是道:“这汤药确实是为了王妃能够诞下皇嗣!” 这话一出,他背后就挨了一脚,摔在了殿上。 端本宫的总管陈立直带着两个铁塔高壮的侍卫站到他身前,一甩拂尘,骂道:“大胆奸贼,你蒙骗王妃,下药害人,还不认罪?” 年不移看着高坐上首的顾想珑,颤抖着辩驳:“臣并不知道陈公公在说什么?” “难不成还要奴将荷包露草送到年太医面前,你才肯人么?”陈立直说着,一脚踩上了年不移的手,一字一顿,狠狠碾压。 他从小侍奉孝懿仁皇后,之后又奉命侍奉章怀太子,他是将先太子从小背到长大的。昨日却得知,原来孝懿仁皇后、章怀太子之死,都和这小人用的手段脱不开干系。 他现在真是恨毒了年不移。 年不移背上还被侍卫踩着,抽不出手,满头冷汗。但他还是一口咬定,拒不承认:“臣不知道公公说的是什么草?从未听闻,也从未见过。” 这荷包露草幽香浓烈,却并不持久。一刻钟的时间必然消散,算算汤药送入端本宫的时间,秦王妃来不及在药香未散前向陛下禀报这事。而荷包露草一直存在贵妃宫中,日日熬药才送来,他手中从没有留存,搜查也搜不出来。 没有证据,只要他咬定不松口,没人能够定他的罪。 年不移定了定心,又冲顾想珑喊道:“臣乃是太医院左院判,王妃是要在宫中动用私刑吗?” 万没想到,顾想珑低头饮了一口茶,轻描淡写地道:“没错,我就是要对你动刑,你当如何?” 他挣扎着还要说话,又听她轻飘飘地说一句:“年太医受刑,谁会为你出头?宁嫔么?” 年不移心头一震,没想到秦王妃先怀疑的并不是贵妃,但立刻又矢口否认,仍是那句:“臣不知秦王妃说什么。” 这话顾想珑都听烦了,她挥手示意陈立直:“请染梅进来吧。” 染梅从殿外进来,走上前行了一礼,道:“徐嫔娘娘吩咐,王妃尽管开口,染梅知无不言。” 顾想珑点点头:“年太医装作不知,你同他说说,那些日子他与宁嫔在漱玉殿坐下的荒唐事吧。” 染梅应声称是,转向年不移,先问:“年太医可还记得当初漱玉殿里,在宁嫔身边伺候的杏儿么?” 杏儿…… 年不移一脸惨白,显然记得这个人。 “后来宁嫔搬去毓秀宫,临走前向徐嫔要走了杏儿。至此,就再没有听过杏儿的消息,听说她失踪了……” 红杏越说,年不移的脸越白。 “前些日子,宫人们在荒废的玉溪殿水井里找到一具女尸。杏儿原先的姐妹去认了认,认出了她腰间的胎记。” 年不移讷讷道:“臣、臣不知杏儿姑娘的事……” 染梅冷笑一声,道:“杏儿却很清楚年太医同宁嫔的事。她从前在漱玉殿,跟我学过几年字,会写几个。死前,她托人给漱玉殿送回来一封信,信上将年太医与宁嫔苟合的日子记得清清楚楚!算一算,这与宁嫔娘娘先前那胎的日子也对得上!” 染梅的话如同一道雷将年不移劈得魂飞魄散,他脸色难看至极,惨白着发抖。 顾想珑见状,不轻不慢地道“年太医,秽乱宫闱,可是杀头大罪。若是你肯认下这荷包露草,将幕后主使说出,我可设法替你转圜。” 年不移面如白纸,浑身颤抖,却撑地站了起来,惨笑着说:“年某一时荒唐,犯下这滔天大罪,合该一死!” 说罢,一头冲向殿旁柱子,竟是要撞柱自尽。 两旁侍卫眼疾手快,先一步按下了他。年不移被牢牢压在地上,自杀不成就一心求死,口口声声只说:“年某犯错认罚,请王妃赐年某一死。” 看样子,他宁死也不肯承认荷包露草,更不愿意找出幕后主使。 “年太医,你不怕死,不知受不受得住奴的手段。”陈立直咬牙切齿地对他说道,转身向顾想珑拱手:“王妃且将这厮交给 分卷阅读87 奴来审。” 顾想珑点点头,许了他把年不移提到偏殿去审。 见陈立直命侍卫把人拖出去,顾想珑叹了一口气,对染梅道:“替我谢谢徐嫔,愿意今日放你过来。” “王妃不必客气。”染梅道,“娘娘说了,宁嫔品行不端,行事不正,若是由王妃之手整治,还能保住徐家的名声。” 顾想珑点点头:“我答应娘娘,必不让徐家名声有损。” “如此娘娘便放心了。” 两人正说话,红杏从外面请来,行礼道:“小厨房的田氏,带了一个掖幽庭的内监来,说有要事一定要禀告王妃。” 染梅在旁听了,识趣道:“既如此,奴便先去殿外等着。”说着就告退。 顾想珑点点头,让红杏把人带进来。 田氏走上殿来,身后跟着一个枯瘦的灰袍内监,两人到殿中就冲顾想珑跪了下去。 “不必行此大礼。”顾想珑赶忙让红杏去赴人。 但田氏先一步伏地叩首,道:“奴曾经犯下死罪,有赖殿下出手相助,才侥幸捡回一条命,后来又被殿下从掖幽庭调来端本宫,吃得饱穿得暖,每月还有银钱,更收了一个小徒弟。奴有今日,全仰仗秦王殿下和王妃。大恩大德,无以为报。” “你好好做糕点就是报答了,红杏快把人扶起来。” 田氏被扶起来,继续道:“前几日,来送糕点时无意间听见殿下与王妃要寻赵尚宫当年在宫中的菜户。奴在掖幽庭曾结识一个内监,他曾是太医院的药童,犯了罪被牵连受罚去了那里。他与奴说了些太医院密辛,提到过赵尚宫。” 听到此话,顾想珑将视线投降了那个干瘦的内监:“抬起脸来,你原来是太医院的药童?” 内监长了一张长期营养不良的脸,拱手回道:“回禀王妃,奴曾经确实在太医院做药童,专为前左院判高太医煎药。” “高太医?”顾想珑记得曾经听过这个人。 内监点头:“是,高太医曾为章怀太子医治头疾。后来章怀太子不治,陛下震怒,高太医及全太医院上下皆被处斩,奴作为药童也被发落到掖幽庭。这些掖幽庭管事都有记录,王妃不信可以去查……” “不必,我相信田娘子。”顾想珑攥紧了手,看住眼前的内监,问他:“你是高太医的药童,知道赵尚宫什么事?” “奴在太医院时,曾见到赵尚宫夜会年太医。” “年太医?!”顾想珑吃惊道。 年不移今年不到三十,二十年前他还只是个孩童…… 内监解释说:“是如今左院判年不移的父亲,当年年太医也是太医院左院判。他专精妇科,未曾参与医治章怀太子,故而未被牵连。” 原来是年不移的父亲。 顾想珑笑了起来,究竟是专精妇科才幸免于难,还是他背后有人相护呢? 如此就不难解释了,为什么年不移会在汤药中下荷包露草,看来他不仅是从父亲那里继承了左院判之位,还继承了同一个主子。 “红杏,”顾想珑吩咐她:“你去让陈公公把年不移带来。” 她倒要看看,年不移毫不顾惜自己的名声和性命,那他父亲的名声和性命呢? ☆、第 62 章 陈立直把年不移带回来时他整个人普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浑身都被汗浸透了,眼神涣散嘴唇青紫,想是吃了不少苦头,但面上却不见一点伤痕。 想来这就是宫里拷问的手段了。 陈立直把人带到,面带惭愧地说:“奴没用,还没问出来。” 顾想珑摆摆手:“不打紧,年太医是个忠仆,愿为主子舍生忘死。” 说着她看向年不移:“我这里有个人,想请你瞧瞧,他从前在太医院认得你父亲。” 年不移本是瘫软在地,听到这话猛然抬起头来,死死盯着走到面前的干瘦内监。 内监问道:“奴二十年前曾在太医院煎药,那时年太医,也就是您的父亲,在太医院任左院判。” 年不移还要垂死挣扎:“不曾听父亲提起什么药童。” 内监笑道:“奴卑末之人,未与大人结识,不值得大人提起。只是,奴方才向王妃禀告,当年曾见年太医与前尚香局赵尚宫来往过密,常常在太医院夜会。” 顾想珑接着问:“年不移,这件事你父亲可有向你提起?” 只见年不移浑身一震,跪伏在地。 她明白,终于是抓住了这个人的软肋。 于是继续道—— “先前万寿节过了不久,赵尚宫突发疾病不治身亡,一家子回乡路上也意外死了。你父亲听闻故人离世,想必伤怀忧惧。” “听闻你父亲退任之后,常走街串巷为穷苦百姓免费诊治,誉满杏林。” “人常这样,年轻时犯下过错,老了才觉得心中有愧,想方设法做些善事来弥补。人老了就是求一个善终。你父亲今年高寿?” 这一句句将年 分卷阅读88 不移彻底击溃,他跪在地上磕头求饶:“求王妃放过我父亲,他当年是被赵尚宫胁迫,迫不得已才做下错事。” “放过他可以。”顾想珑答应了,“我可以保全你父亲的性命,我还可以保全他的名声。只是年不移,你从现在开始必须老实听话,问你什么,你答什么,让你做什么,你做什么。” 还可以保全父亲的名声…… 年不移心中再清楚不过,对于他的父亲而言,名节远比性命更重要。若不是如此,他当年怎会被贵妃、赵尚宫陷害,为她们所驱使。 秦王妃的承诺实在太诱人了…… 他叩首道:“但凭王妃吩咐。” ****** 月至十五圆,每年中秋这日,满室皇亲贵族都相聚在大内御花园花萼楼赏月。 因是家宴,男女不避席。此时殿中,明德帝与贵妃同坐上首,左侧依次是太子夫妇、秦王夫妇。右侧首席坐着的则是如今后宫中最为得宠的宁嫔徐涟沁。 她今日穿了一身洒金海棠粉红,盛装打扮,妆面浓艳,很是张扬。她默默抬眼看了看高高在上的贵妃,她穿着几近正红的胭脂红,坐在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 只是,坐不了太久了。 徐涟沁早已让年不移计划好药量,今晚宴会上顾想珑必定出事,届时就是她与太子妃联手将贵妃拖下高位的最好时机。 徐涟沁将视线移到对面的顾想珑身上,关注着她,静静等待大戏开场。 高坐上首的贵妃也察觉到了下方的视线。 她在心里嗤笑一声,也是自己许久不曾整治后宫,叫徐涟沁这样的跳梁小丑也想用拙劣的手段栽赃嫁祸她。 正巧,送上来的刀刚好借来用用。今日下药逼疯秦王,事成以后宁嫔就是最好的替罪羊。 想到此处,贵妃面上的笑意深了几分,她转而对明德帝道:“陛下,吉时已到,开席吧。”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今日回家办事,有些短小。(轻轻跪下) ☆、第 63 章 这一切都在贵妃和太子的掌控之中。 教坊司舞过三曲之后,她的外甥,太子的表弟兰九郎上前来禀告明德帝,要与秦王比试舞剑。兰九乃是禁军侍卫,常在御前行走,性子憨直,专擅剑术,平素颇为明德帝赏识。 由他出面,明德帝十有八九会允诺。 “……秦王殿下剑术精妙,臣倾慕已久。想求陛下一个恩典,恳请陛下帮我,请秦王殿下与我比试舞剑。”兰九如吩咐一般跪在殿上请求。 酒过三巡,明德帝也看厌了教坊司排的舞,便看向沈肃:“十七,你可敢应战啊?” 沈肃笑起来,有几分桀骜不驯:“有何不敢。” “众亲友皆在,十七可要赢啊。叔叔先敬你一杯,为你壮行。”在旁的太子端起酒杯,意味深长地说着。 算上这杯,沈肃今晚已经饮下三杯苦菊酒。比试时动作激烈,加快催发药性,加上兰九的刻意引导,必然使他当众疯癫,杀性大发,六亲不认。 届时,他便可以被理所应当地诛杀。 苦菊酒在金杯中泛起波澜。 沈肃执杯一饮而尽,对太子道:“自然。” 说罢便提剑走向殿中,与兰九比试。 太子捏着酒杯,一瞬不瞬地紧盯着殿中的沈肃。而对面的徐琏沁却是全神贯注地盯着顾想珑,并且在心中计算着时间,按照年不移先前与她说的,病发就该在此刻了…… 殿中沈肃与兰九才过了五招,但他招招精湛恨绝,将兰九逼得退无可退,险些要跌倒太子的桌案上去了。此时,他手中剑锋寒芒大盛,一剑捅穿兰九,把人钉在桌案上! 四周响起无数惊呼,太子倏地站起来,大喊道:“秦王疯了!!!” 长剑被抽出,兰九翻身滚下来,抓着被刺破的衣袍,有些尴尬地看过来。太子收回视线,正与沈肃一双清凌凌的双眼对上。 他此刻再清醒不过,提着长剑,微微一偏头,问道:“太子殿下说谁疯了?” 太子像是喉咙被死死掐住,他说不出话来,只听见四周响起一声惊呼—— “秦王妃晕了!!” 见沈肃清醒如初,贵妃在上首已经有些坐不住了,又见顾想珑晕倒,她忍不住站起身来。 但殿中的情形变换太快了,兰九的败阵与怀有皇嗣的秦王妃比起来不值一提,明德帝及众皇亲都更担忧顾想珑。宁嫔最先尖叫出声又急急唤来太医诊治。 赶上殿来的,是年不移。 贵妃一见是他,心中的不安总算平复了几分。 或许是宁嫔捣鬼,但不论如何,她也翻不出自己的手掌心,年不移这张牌,她是牢牢攥在手心里的。 年不移跪在一旁为顾想珑诊脉,但过了许久,他只是皱眉不语。明德帝都忍不住出声催促:“太医!秦王妃究竟是何缘故忽然昏厥?” 宁嫔一脸紧张地站了出来 分卷阅读89 :“陛下,七娘无缘无故昏厥……这、这事怕是不寻常。” “陛下!臣妾知道秦王妃昏厥的原因!她是为人所害!”今夜一直沉默的太子妃忽然起身,跪倒了殿中。 明德帝震怒,问道:“何人害她?!” 贵妃皱着眉,将怒斥忍在肚中,冷眼看着跪在下首的太子妃。自己的儿媳投靠宁嫔,在此时此刻出来捅自己一刀,这她还确实不曾想到。 太子妃高声道:“圣人有言,从义不从父。臣妾不忍见母妃一错再错!害王妃的人,正是贵妃娘娘!” 明德帝目光如电,看向贵妃:“她所言可真?” “臣妾不敢欺君!”太子妃叩首,“贵妃在宫中行巫蛊之术,诅咒秦王妃及其子,刻有秦王妃生辰八字的诅咒傀儡就在贵妃寝宫床榻之下!请陛下明查!” 巫蛊诅咒,乃是宫中大禁。殿上一时寂静无声。 一片寂静中,明德帝问贵妃:“可有此事?” 贵妃冷笑了一声:“太子妃冒不孝之大罪也要殿前状告母妃,陛下不妨依她所言,去臣妾的宫中搜一搜?” 明德帝看着她沉默了片刻,唤来关兴让他带人亲去。 太子妃所说地点详细,关兴去了不到一盏茶功夫就捧了个匣子回来,奉到御案前。明德帝亲自打开一看,就摔到了贵妃面前。那匣子摔开,里面滚出一个钉着木钉的傀儡娃娃。 明德帝朝贵妃冷声问:“你还要什么话要说?” 贵妃瞥了一眼滚到脚边的娃娃,轻笑一声,起身道:“臣妾有话说。臣妾不知这娃娃为何会出现在延禧宫,但却对秦王妃的病略知一二。本来是后宫阴私,为着陛下的面子,打算私下禀告。但污水都已经泼到了臣妾身上,那就今日说清楚吧。” 说着,她伸手点了点殿下跪着的年不移:“年太医,你是要自己说,还是本宫来说你和宁嫔那些丑事?” 作者有话要说:  (挠头)估计明天能写到大结局,然后还有几个番外。 ☆、正文完 被儿媳当众揭发行巫蛊诅咒,人证物证俱在,贵妃却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反而指向年不移,道:“年太医,你是要自己说,还是本宫来说你和宁嫔那些丑事?” 宁嫔与太医院左院判有染?! 一时间,殿上鸦雀无声、落针可闻。众人纷纷垂首,收敛起震惊八卦的眼神。明德帝面黑如滴墨,他盯着贵妃的脸许久,然后看向微微发颤的宁嫔,和跪伏在殿上的年太医,开口问道:“年太医?贵妃所言,你可有辩解?” “陛下不要听信贵妃的话!她是被人揭发,才诬陷臣妾,转移视线!”宁嫔忍不住先冲出来喊冤。 但明德帝看也不看她一眼,眼神阴鸷地盯着殿中那个年轻的左院判。 年不移跪在殿上,额头紧紧贴着地砖,他深吸了一口气,道:“回禀陛下,贵妃说得是真的,臣确与宁嫔有私情!” “宁嫔,到底是谁在诬陷?”贵妃扬起得意的笑,看向徐琏沁。 年太医还在自述其罪:“宁嫔初入宫不久,臣请脉时便与她行苟且之事,助她假孕蒙骗陛下。贵妃发现了,以此要挟臣,按从前谋害孝懿仁皇后、章怀太子之法,下药谋害秦王、秦王妃……” 贵妃越听脸色越是难看,暴起怒喝:“你在胡言乱语什么!” 年不移却提高了声量,高声道:“陛下!臣所言句句属实!贵妃让臣在秦王妃的安胎药中下荷包露草,以幽香引人发疯,更以今日苦菊酒激发药性!” “父皇!”太子起身来跪倒在殿前:“请父皇不要听信小人谗言!这厮分明是被揭破丑事,所以攀扯母妃!” 年不移高声继续道:“今日太医院药炉还有荷包露草残余!贵妃宫中存有荷包露草!我父亲年锐存下了孝懿仁皇后、章怀太子当年真正的脉案,记载清楚,疯症乃是受药物引发所致!” 说着,他从袖中捧出一本旧册来,双手奉上。 “父皇!父皇不要听信谗言!”太子跪着求情。 “陛下!”沈肃也跪下请愿:“请陛下彻查此案,严惩幕后真凶,为孝懿仁皇后、章怀太子做主!” 明德帝面沉如水,一语不发,只使关兴取来,掀开标注孝懿仁皇后、章怀太子脉案那页细读起来。读着读着,他攥着手册的手指发力,青筋暴起,目光如电般射向贵妃:“是你害了章怀、害了皇后?!” 贵妃面对天子之怒,不跪不哭,忽然笑起来。 大势去矣。 她自以为掌握了年不移,可以借宁嫔之刀杀人,没想到年不移投靠了沈肃。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她才是那只被人盯上的螳螂。 “是臣妾杀了皇后。”她直面明德帝的怒火,平淡地答应:“孝懿仁皇后初入皇宫,臣妾就命尚香宫进混入荷包露草的香料,日夜熏染,积重难返,这才使皇后疯癫。” “也是臣妾杀了章怀太子,他在母胎里就吸入含着荷 分卷阅读90 包露草的香料,积年累月,疯癫也是迟早之事……” “毒妇!”明德帝怒骂着将手中的脉案摔在她脸上。 形势是如何变成这样! 太子跪在下首,浑身忍不住发颤。 陛下认定了母妃谋害孝懿仁皇后和章怀太子,若母妃治罪,他就是罪妇之子,还如何稳坐太子之位,将来还如何继位大统! 不能、不能! 他这么多年战战兢兢、如履薄冰走到如今!不能就这样功亏一篑! 太子下了狠心,站起身来。 他还有最后一张底牌,一早就提前准备下,若是无法在晚宴上击杀疯癫后的沈肃,就令兰九带领御前侍卫强杀沈肃。只要杀了沈肃,陛下除了他就没有更加合适的子孙继承江山。 这样他的位子才能稳固。 太子大喊一声“兰九”。兰九先前就跪在沈肃身旁,此刻应声而起,抽出长刀。 刀光剑影在殿中一闪,是沈肃的剑更快,先一步刺中兰九。但这一次不再是刺破衣衫,他整个人被捅了个对穿,仰面倒在太子脚边,心口被鲜血晕出碗大的血洞。 鲜血浸润了太子的锦靴,他半晌才从血泊中回神,仍有些怔怔地看了看沈肃,又四下环顾一番,原先布置的侍卫一个也未见其踪影! 太子讷讷问:“你怎么……” 沈肃提着滴血的长剑站在太子对面,恍然如同前世。 他与太子也是这般立在紫宸殿中,只是这次占得先机的是自己,太子安排的侍卫不过半数,早就被范延和钟东查看押起来。 “太子找的人来不了了。”沈肃对他说。 “什么来不了!”太子仍做困兽之斗,他立刻就想清楚了其中关节,恶人先告状地争辩道:“你殿前杀人,我不过是想要找人护卫父皇!倒是秦王,你执掌羽林军,又勾结御前侍卫统领,是要逼宫不成——” “够了!” 台上的明德帝大喝道:“太子,你还要做什么闹剧?” 明德帝将太子喝住,看了看提剑立在一旁的沈肃。章怀的儿子已经长大了,行事手段竟有了几分他的样子,若是皇后和章怀都还在,见了不知该多欣慰…… 他闭上双眼,长长叹了一气,再睁开眼,望向太子,是剩下失望:“太子……” “陛下!”贵妃忽然出声打断他,跪了下去,将一切罪责都揽在自己身上:“今日之事,乃臣妾主谋。孝懿仁皇后、章怀太子也皆为臣妾所害。臣妾之罪,万死莫赎,但凭陛下处置!只求陛下饶恕太子。” “你这毒妇恶贯满盈,生子亦是恶毒,还有何颜面向朕求情!”明德帝如今看向太子的眼中已无半点父子亲情了。 贵妃继续求饶,嘴角带着一丝笃定、凄凉的笑:“陛下不看在我与你的夫妻情分,不看在父子亲情,也该为了大颂江山考虑,饶恕太子!我今日毒害沈肃不成,可当初下毒谋害孝懿仁皇后、章怀太子,毒素积累母子两代,今日不疯,难保来日!陛下杀了太子,敢保唯一的独苗能活过二十么!还是要大颂江山断在短命君主手里!” “难道陛下忘了青城子的话了吗!” 贵妃声如裂帛,惊得明德帝浑身一震。 确实,当年沈肃出生,太医院为其诊脉,断言活不过二十。他不肯相信,亲自去终南山玉清观请青城子道长为孙儿批命。 道长算得的天机却是验证了太医院的诊断——“皇孙命中有一大劫,在二十上下。” 贵妃可恨,但所言有理。他膝下只有两子一孙,吴王已是残疾庶人,沈肃寿数不过二十……太子不可杀。 “陛下,太子不可杀啊。”“贵妃之过,太子何辜!”“陛下要为江山社稷大颂千秋万代考虑啊!” 此前一直噤若寒蝉的皇亲国戚们也纷纷出言劝阻。 明德帝沉默了许久,终于开口:“贵妃今夜忽发急症,病重不治。太子至孝,自请闭宫守孝一年。” 太子不能杀,也不能是罪妃之后,所以贵妃不能定罪,只得病死。 他避开沈肃的视线,声音也很轻,似乎这样就能减少一些愧疚。 “谢父皇!”太子激动地叩拜谢恩:“谢父皇!!!!” 他只来得及说两遍,口中就涌出大股大股血沫,无法再继续说话。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下去,锋利无比的剑锋穿过自己的心口,朱红的、他自己的血,顺着剑尖滴下来。 在贵妃的尖叫声中,太子倒了下去。 “太医!太医!”贵妃冲过来抱住太子,毫无仪态地大吼。 但整个花萼楼被沈肃的羽林军围得水泄不通,除了跪地谢罪的年不移,不会再有第二个太医能进来。 明德帝看着从太子身上抽出长剑的沈肃,踉跄了一步:“难道……”难道沈肃真的如贵妃所言,毒素积累体中,眼下终究疯了? 可他看去,沈肃的眼里有翻涌的血恨、愤怒,但再清醒不过。 “秦王,你这是要逼宫吗!” 分卷阅读91 沈肃看着面前的明德帝,扯起一个嘲讽的笑来。 他活了两辈子,到如今才活明白,上一辈子太子是矫诏骗自己入宫,可无比疼爱自己的皇祖父却未必是真的病重垂危到不省人事。他只是在保全江山和保全命不久矣的皇孙之间做了选择。 可他还是忍不住问:“皇祖父,刚刚若是太子一剑杀了我,你当如何?” “十七你怎么不明白!”明德帝已然坐不住,倒退几步瘫坐在椅上,颤抖地说:“皇祖父是为了顾全大局才多给太子一年时间,若是你年过二十,朕、朕自然会严惩不贷。” 沈肃并不相信。 他甩去长剑上的血滴,转身对在座诸位皇亲国戚道:“太子勾结贵妃,密谋造反,此乃大逆不道之恶行,我今为国家社稷诛杀之!” 殿中霎时静默。 沉默中,殿外传来一声:“沈喆不忠不义之人,当杀!” 说话的乃是披甲持剑的钟东查,他率一队羽林军将士上殿来,跪倒沈肃身前,高声说:“秦王殿下乃是章怀太子嫡长子,国之长孙,又有功于社稷,天下归心!请陛下委以国务!” 众将士齐声道:“请陛下委以国务!” 史册有记,永顺十八年秋,庶人沈喆犯上作乱,被诛杀于殿前。至冬,明德帝病逝,皇孙沈肃继位,改年号建熙,立王妃顾氏为皇后。 又有野史记载,明德帝并非病重不治,而是驾崩于孝懿仁皇后故居坤宁宫殿前,据传明德帝行至殿前,忽然口吐鲜血,血流不止而亡。明德帝的鲜血,染红了坤宁宫殿前二十四节白玉阶。 关于明德帝之死,野史记载还有一奇。帝崩之后,并没有藏于其生前所修的泰陵,而是停棺于行宫三年,与庶人沈喆之母合藏于建熙帝另建的幽陵。 世人皆传明德帝挚爱元后,最终却与他人合葬,其风流□□众说纷纭。但他的孙子建熙帝却截然相反,六宫荒废,独宠皇后,帝后一生一世一双人,传为后世佳话。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完~ (撒花)(撒花)(撒花) 接下来还有几个番外,大家有想看的也可以评论留言,有灵感我会写的~ 顺便求一下预收,下一本写这个↓↓↓ 《穿成真千金的我只想养猪》 容可穿成小说里被抱错的真千金了,书里她被接回侯府就要替假千金嫁给哑巴王爷,和假千金缠缠绵绵宅斗到大结局,做一辈子的手下败将。 看过结局的容可,果断拒绝来接人的管家:“与其回去宅斗,我不如留在山里养猪。” 假千金在侯府和姐妹姨娘勾心斗角的时候,她带领全村养猪脱贫了。 假千金加入东宫做妾的时候,她把猪肉脯连锁铺开到了京城。 假千金忙着生皇孙争正妃位的时候,她因为给缺粮的边疆驻军提供了一万石猪肉脯被封县主,御笔亲赐——“更胜牛羊”。 假千金坐不住,嫉妒得眼红,撺掇太子上奏将容氏女私产收归侯府。却不想,那个韬光养晦的哑巴王爷谢洵竟然为她开了尊口,当朝维护她:“何人要动我未婚妻?” 而且谢洵不仅护容可,还一路将她护成了皇后。 谢洵是当朝皇七子,虽然身患哑疾,但却掌管天下暗卫,囊括朝臣阴私,亲贵朝臣无一不惧。 多疑皇帝只信任不能谋夺皇位的皇子,所以谢洵一直韬光养晦,还不介意让自己的婚姻也沾上污点,愿意接受卫国府那个流落乡野的嫡女。 但容可这个小娘子竟然宁愿养猪都不肯嫁给他。 他堂堂一介王爷,连只猪都比不过么? 谢洵越来越上心,越来越情根深种。京中都说容可是个粗鄙无礼钻营钱财的野丫头,但他知道,他的未婚妻是个心地善良志向远大的小娘子。 真香虽迟但到,后来谢洵,堂堂一介王爷,开始和猪争宠了。 ☆、番外一 大颂一朝,皇家自来子嗣缘稀薄。当今圣上继位之后荒废六宫,独宠皇后一人,更是如此了。皇后直到建熙五年才诞下一女,建熙帝甚是疼爱此女,甫一出生就加封为长乐公主,食邑两千户。 大颂才三代,但往前朝去循,也从没这样的例子。皇女一般直至出嫁才加封食邑至五百户,长乐公主这样的实封已经要越过郡王了。 按照惯例,今日早朝,一堆酸儒又开始逼逼赖赖。 光禄大夫为首,开始进谏,中心思想就是——“陛下你不要过于疼爱女儿,放点心思生儿子吧,毕竟真的有皇位要继承”。 沈肃:呵。 立在朝臣最前的宰相沈瑜发誓,他还没有人老耳背的地步,清清楚楚地听见龙椅上那一声“呵”了。 可惜齐元这个头铁的,混到光禄大夫全靠家族荫蔽,半点脑袋也无,毫不会察言观色体察上意,还在继续输出,而且内容直冲陛下的逆鳞去—— “臣以为,皇嗣乃天下事,并非陛下家事。皇后娘娘六年仅出一女,陛下不若充盈后宫,早早诞下皇 分卷阅读92 子,抚慰先祖,定天下心。” “齐卿所言甚是。儿子才是最为重要的,朕与爱卿都该为天下计。” 齐元抬起头来,老泪纵横! 终于啊,他始终不断直言进谏,就算往此失败,连累儿子户部侍郎官职被薅,他也从不肯轻言放弃。终于,上苍开眼,陛下终于看见他的忠心了。 但没等齐元继续表忠心,沈肃又开口了:“我记得齐卿家中有三子六孙对吧?” 齐元:“啊?” “朕方才想过了,这皇嗣还是要祈求上苍垂怜。齐卿忠心,相比儿孙亦然,就请齐卿家中这三子六孙去报慈寺剃度出家,为国祚祈福。” 齐元:“啊!!!” 齐元这下真的是老泪纵横了。 他已年过古稀,不可能再添子嗣。陛下又让他家里子孙一个不剩全部出家,哪谁来继承他的衣钵!这、这不是要绝他的后吗! “陛下、陛下开恩啊!”他哭求道。 沈肃道:“朕已开恩。皇嗣乃是天下事,并非朕家事,也并非爱卿家事。爱卿既说这话,只要朕依言行事,汝却连几个家中男子都不愿为国效力么?” 齐元焦急如热锅蚂蚁,不住掩袖擦汗:“臣、臣绝无此意。” “既如此,今日就散了。齐卿也早日回去与儿孙话别,明日一早就送他们去报慈寺吧。” 沈肃甩下话,便拂袖退朝了。 沈肃懒得同这些假仁假义的酸儒多计较,有这个功夫,他不如早些去坤宁宫里。 算算时间,这个时辰,长乐应该醒了。 沈肃不要陈小响一干人跟着,轻手轻脚进了坤宁宫。外殿的侍女都很灵醒,已悄声退了出去。他悄无声息地进了内殿,果然见顾想珑抱着长乐坐在贵妃榻上。 他还未出声,顾想珑就忽然回头将他捉了正着:“你又想捉弄我和女儿?” 沈肃连忙讨饶:“皇后聪慧。” 成婚六载,沈肃深谙夫妻之道,无论如何,总之反正,都是——“皇后聪慧”。 他认了错,就凑上前去看襁褓里的女儿,长乐刚喝过奶,此时正醒着,圆润奶白的一张小脸上黑葡萄般的眼睛滴溜溜地转来看,她认出沈肃来,眨了眨眼睛,咿呀地笑起来,伸着小手就要抱。 “诶,父皇抱,我来给她拍奶嗝。”沈肃把长乐接过来,逗着孩子呜呜几声,拍奶豆腐似得轻轻给女儿拍起奶嗝来。 顾想珑瞧他,疑惑道:“你今日下早朝怎么早?齐元那些人不烦你了?” 自打她生下长乐以后,朝中那帮酸儒就一日不停,成天江山社稷地要挟沈肃充盈后宫,以延皇嗣。虽然这些年沈肃高坐帝位,性子养得沉稳许多,但她还真担心那天沈肃被烦得不行了,提着刀就去上早朝了。 “你不会真在金銮殿动刀枪了吧?” 沈肃自觉方才那招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十分高妙,道:“你不必理会,今日起他们不敢再多言。毕竟这京城,除了报慈寺,寺庙还多得很。” 顾想珑一头雾水:“啊?”这和寺庙有什么关系? 沈肃高深一笑,抱着女儿得意洋洋地缓缓转圈。 ☆、番外二 *过生日 建熙元年初春,一月十八,是沈肃的二十岁生日。 新帝登基第一个万寿节,沈肃没有大办,一是国丧刚过,二是边疆未稳或有战事,吩咐了户部从简即可。 但顾想珑打算阳奉阴违一番。 不过万寿节如何隆重盛大也是办给外人看的,她是想给沈肃一个惊喜。 最要紧的是筹备生日礼物。 沈肃如今已是天子,富有四海,顾想珑想送一个独特又能表现心意的礼物,属实不容易。她为此还在坤宁宫召开了好几次头脑风暴,为了这个,崔姑姑和红杏等人这些日子头发都掉了好几把。 最后,顾想珑决定把生日蛋糕苏出来。 如今大颂,还没有生日蛋糕这个东西。 就算是天子,也不曾见过的稀罕物件,而且沈肃又是个隐形的甜食控,就决定是它了! 是时候展现穿越者真正的技术了! 为了制造惊喜和前期的保密,顾想珑直接把御膳房白案大师傅提到了坤宁宫来,闭门造蛋糕。 蛋糕胚不难做。 顾想珑本来以为没有电烤箱,需要摸索一番,还给提出一些不成熟的建议——“这蛋糕的里子,全用蛋液混面粉烤制,形态要圆,口感如同蒸糕差不多,但是更紧实些。不能真用蒸的,蒸得太水了,也不如烤制得香。或许我们可以自己搭一个烤炉。” 具体炉子怎么做,她也没有想法,只能依靠专业人士摸索。 却不想大师傅听了,轻松道:“娘娘宫里的小厨房就有现成的烤炉,这烤糕听着不难,娘娘稍坐,奴这就去看看。” 大师傅没有夸口,他才入小厨房,一个时辰不到的功夫就进上来六个戚风蛋糕。 分卷阅读93 个个金黄浑圆,带着迷人的甜香。虽说顾想珑先前说了这个是做里子的试品,但御膳房大师傅还是有自己的职业素养和审美,仍是在每个蛋糕顶面用果酱绘出了六幅花果图。 大师傅持果酱也画得一手好工笔,桃果粉润,葡萄紫亮,因着是绘在糕上,花果均是取饱满憨态之相,光是瞧着就令人心喜。 顾想珑端着碟子与崔姑姑、红杏分食,咬的第一口就被松软甜香给完全征服,胜过她记忆中吃过的任何一块现代工艺制作的戚风蛋糕。 再看殿中立着的大师傅,顾想珑觉得自己实在屈才了。 御膳房白案的大师傅,可以说是当今天下顶级白案师父,执掌国宴的人,烤个蛋糕自然不在话下。 顾想珑再吃一口蛋糕,心中信心大涨,接着道:“福贵师傅,这烤糕极是成功,接着的奶油也托你多费心研制了。” 大师傅愣了愣:“这……奶油是何物?” “同酥油差不多,”顾想珑解释道:“但是要更软和轻柔,能覆在这烤糕之上,塑出花样来。” 大师傅一听:“这不难,容奴去试试。” 说是酥油,大师傅就明白了。 这酥油是来做酥油泡螺,以乳酪与蔗糖霜和在一起,熬、滤、漉、掇、印而成果儿。皇后娘娘所说的奶油,就是少了后续的步骤,保留、增大酥油的软和。 大师傅说试一试,半个时辰的功夫,就送上成品来——一只完美的奶油蛋糕。覆盖在外的奶油轻软如雪,奶香四溢,入口而化。 顾想珑拊掌称赞:“此物做得甚好。” 大师傅也恭维道:“是皇后娘娘心思灵巧,想到要将这……奶油制成这般覆在外表。” 以上种种都成功,顾想珑终于提出了最后的要求:“还得请大师傅教我,我要亲自为陛下做一个蛋糕。” 御膳房顶级白案福贵大师傅说了一日的“这不难”,终于在此犹豫了。 他在心底反复给自己打气,皇后娘娘出身顾氏、母家又是淇国公府的嫡女,高门大户,世家贵族,想必教养出来的小娘子心灵手巧,灶台之事不至于一窍不通。 他在心里壮了壮胆,还是答道:“这不难,娘娘巧手,奴自当鼎力相助,绝不藏私。” 事实证明,福贵师傅还是太天真了。 有些人就是天生的厨艺苦手。其他人是下厨房,皇后娘娘可是炸厨房。 才三日,坤宁宫的小厨房就炸了八回,烤炉塌了七次。声响震天,传遍小半个后宫,紫宸殿里都听得见,惊得宰相沈瑜面上胡须都抖三抖。 沈肃第一次就遣人去问了,如今已经安之若素,此时反过来安抚他:“沈相公莫惊,这是皇后在下厨为朕准备万寿节惊喜。不过朕也好奇,是什么惊喜,第一回就让陈立直去问,结果这个不成事的,没问出来,只说是皇后备下了惊喜,不肯透露是什么。这都响好几趟了,皇后成日窝在小厨房里,也不听朕劝,非要亲手做。” “皇后事君心诚,帝后情深,令臣羡慕。” 沈瑜听得牙酸,瞧瞧陛下这表面烦恼实在得意的表情,听听这炫耀,好似谁没有个情深似海的妻子似的,他腰上挂的荷包也是妻子亲手绣的呢! 赶忙吹波彩虹屁,大家继续聊正事吧! 沈肃并非吹嘘,他一直到万寿宴上都没有从顾想珑口中打听出惊喜的具体内容。 “你要是什么都知道了,还叫什么惊喜?”顾想珑如此说。 帝后打起精神,接受王公贵族、文武大臣的拜贺,觥筹交错,宾主皆欢。直至月上中天,宫宴结束,沈肃迫不及待携着顾想珑的手回了坤宁宫。 顾想珑说:“你先闭上眼睛。” 沈肃从善如流,闭了双眼,由着她把自己牵进去。 随侍宫人都退了出去,殿中只剩下顾想珑与沈肃二人。她先前特意嘱咐过只要几盏小灯,如今烛火幽幽,明灭的光影摇曳在沈肃英俊的面容上。 夫妻一年多,她忽然生出一丝羞怯来。 沈肃见她止步,又沉默许久,咳了一声,道:“珑珑,你是要亲我吗?” 说着还微微俯低了身子。 这人!登基以后,其他不说,自恋真是天下第一了! 顾想珑啪地一下双手捧着他的脸,使劲一挤:“你睁开眼睛吧。” 沈肃闻言睁开眼,第一先去找她,就见她捧着一只玉盘,上面盛着一个雪白圆形的新奇糕点,面上还画着一只…… “珑珑亲手做的,这上面画的是?” “龙啊!” “啊……龙啊!”沈肃仔细端详了一下这只从未见过的龙,决定不再多问,又看向这只龙两边插着的细长红烛,不解道:“在糕点上插两只香烛又是为何?这糕点不是送与我,是要供神么?” 顾想珑笑着摇摇头:“不是,是我们那边的习俗。你今年二十岁,所以插两只蜡烛,你快许个愿,然后把蜡烛吹了。” 话音刚落,沈肃一下就把蜡烛全吹 分卷阅读94 了。 ?! 顾想珑看看熄灭的蜡烛,又看看眼前的沈肃,有点发蒙地问他:“你许完愿了?” 沈肃伸展长臂,把她圈在怀里,俯下身,额头抵着额头,说:“有你陪在身边,夫复何求?” 顾想珑听了,心软得不行,眼里水波荡漾,忍不住踮起脚亲了他一下:“你还没吃这蛋糕呢,怎么嘴就这么甜?” 沈肃俯身去追她的唇:“甜吗?我没觉得,你再尝尝?” 顾想珑一把就推开了他的脸。 先办正事! 她挖了一勺蛋糕送到沈肃唇边,献宝道:“你快尝尝,我亲自做的。这外边的和酥油差不多,我管它叫奶油,你尝尝!” 沈肃就着她的手吃了一口奶油,隐形甜食控立刻被征服,眼睛都微微眯了起来。 他仔细品着口中这奶油的滑嫩、柔软、似云、似雪,在烛火幽幽中,心思一转,伸指就在蛋糕上挖了一勺奶油下来,点在了顾想珑同样柔腻洁白的皮肤上。 顾想珑心有灵犀地察觉到了一丝危险:“沈肃你要做什么?” 沈肃那晚究竟做了什么,具体不表,只能说顾想珑在大颂发明了奶油使用在糕点之上,而沈肃举一反三开发了奶油的其他使用方法。 *醋点状元 建熙元年,在朝臣进谏之下,建熙帝决议重开春闱。 前次进京应考的考生重入考场,四书文、五言八韵诗、五经文及策问三场考试之后,选出的三百名进士于下月殿试,薛恒亦在其中。此番殿试,沈肃点了宰相沈瑜做读卷官之首。阅卷之后,沈瑜亲带了十卷进呈紫宸殿,请皇帝钦点状元。 沈肃一扫眼,就看见摆在最上首的试卷写着薛恒的名字。心里有些别扭地翻翻,他一兜卷起所有试卷往坤宁宫去了。 去的时候顾想珑正在摹画,他挥退宫人,凑上前一瞧:“珑珑这是画鸡……”话音打了个转:“锦鸡呢?” 他还记得上回画龙成虫让顾想珑好生受了一番打击,近日都在发奋学画,所以话说到一半,又夸奖一番,想着振奋鼓励一下她:“这画得有七分相似了,我瞧着这锦鸡惟妙惟肖的。” 正夸呢,顾想珑悬在画纸上的笔却停了,仍有那墨滴在画纸上,洇晕一团。 “唉这!”沈肃刚指着出声,就看见顾想珑摆在一旁临摹的原作,乃是前朝工笔大家吴南涛的《凤凰于飞》。 原来不是鸡啊…… “皇后,来,别画了。沈相公阅完殿试试卷,送了十卷过来,你与我一起点状元。” 沈肃转移话题,把顾想珑从书桌牵出来,到内殿的小塌上坐了,试卷往两人中间一摊。 顾想珑倒是完全没有做送命题的顾虑,直接点了薛恒:“这还用选么?状元自然是薛恒了。” 两人互相都掉过马,知晓往来之事。她也就完全不避讳:“薛恒将来可是大颂最年轻的宰辅啊。”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沈肃总还是惦记着自己的皇后险些就做了薛三的夫人,他还亲手撮合过。 一想这个,点状元就点得有些滋味复杂。 顾想珑说话再看他这幅神情,就知道他才吃味了,于是俯身上前去,故意逗他:“不点状元也成啊。” 沈肃:“?” “不如点探花吧。薛三郎年纪最轻,容貌最俊,点做探花使,也是名副其实啊。” 沈肃脸更黑了。 见他脸黑如锅底,顾想珑笑仰在榻上。 沈肃拾起朱笔就圈了薛恒。 探花使薛恒想都不要想,还是点他做个状元,在捡个磨砺人的地方外任几年,等他长成个糙汉回来,就能接沈瑜的班了。届时,自己与珑珑孩子都生了许多个,珑珑哪里还想得起这号人物来。 想想觉得甚是有理。 沈肃丢了笔,俯身去追顾想珑,顶着她的颈窝问:“你说谁容貌最俊呢?” “你!你容貌最俊,天下第一!” 作者有话要说:  2020.12.09 本文正式结束,和大家告别。 (挥挥手) (我大约下周就开接档文《穿成真千金的我只想养猪》,大家江湖再见呀~) 分卷阅读95 作者有话要说:  2020.12.09 本文正式结束,和大家告别。 (挥挥手) (我大约下周就开接档文《穿成真千金的我只想养猪》,大家江湖再见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