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尾海马》 分卷阅读1 题名:虎尾海马 作者:挥云去 简介:有没有爱上过一个应该去恨的人? 薄情寡性的父亲一辈子将初恋藏在心里,害死了母亲,还将初恋生下的女儿带回家抚养。 盛非昀本以为自己的一生将由仇恨组成,可感情这东西,不问来由,没有出处,更无法控制,一旦生长,便肆意决绝,没有归途。 本应该去恨的人,于他而言是特别的人,唯一的人,一生只有一个的人。 (虎尾海马是感情专一的动物) 全文存稿,一天两更 第1章 被嫌弃长大的孩子 ============================== 盛非昀第一次见到萧茗时,对她的第一印象是规矩。 当她被盛天明拉着手走进盛家别墅大门时,她低着头,不看周围的一切,就像是被叮嘱过,那样做会显得没礼貌。可她还是忍不住好奇,眼珠不住地转着,有时候会忘乎所以地抬起头打量周围的一切,但通常不过三秒,就又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默然低下头去。 她扎着马尾,额前有几缕不起眼的碎发,风一吹,那碎发轻轻飘荡几下,刮蹭过她颤巍巍的睫毛。她一身短袖长裤的夏日校服装扮,很瘦,将将才撑起那轻薄的校服,露出来的一截手臂被晒黑了,与她白嫩的脸相比,甚至不像同一个人。她脚边的行李只有小小的一箱,顺着行李箱看去,她双脚的脚踝上有许多处不起眼的伤口,像是被野草割的,没有贴创可贴,许多已经结了痂,有些痂落下,留下不太明显的疤痕。她脚上的一双白色运动鞋已经被洗得泛黄,虽然很旧,却很干净,像是前一天才刷过。 盛非昀站在客厅里,从上到下的打量了她一番后,得出了一个结论:这孩子是被嫌弃长大的。 “爸,”盛非昀对盛天明说话,一双眼睛却没有离开过萧茗,似笑非笑,“这就是你那个……死去的初恋的女儿?” 像是没料到盛非昀会说得这样直接,萧茗的脸瞬间白了,她本身皮肤就白,这样一来,整张脸都失去了血色,透露出一种病态。她抬起头,第一次对上盛非昀的目光,但未等盛非昀分辨清楚她眼神中的内容,她便又将头撇到一边去。 盛天明的脸色也变了,但把过世的初恋生下的女儿带回家来抚养这件事,终究是对不住自己的亲儿子的,心虚盖过了愤怒,盛天明清了清嗓,对盛非昀说:“非昀啊,你才从补习班回来,学习累了,要不先回房间休息一下吧。” 盛非昀笑了一下,不理会沈天明的话,脚步朝萧茗走来,萧茗看见他靠近的脚步,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你叫什么?”盛非昀问。 盛天明看见盛非昀靠近,下意识把萧茗挡在了身后,这个细微的举动,立刻令盛非昀本就不平的情绪更加激荡。他有些控制不住表情,皱了皱眉。盛天明接下了盛非昀的话茬,答道:“非昀,我之前不是告诉过你吗,她叫……” “我叫萧茗,品茗的茗。” 萧茗声音不大,却足够令在这空间内的三个人都听得一清二楚。似乎是没想到她这时候会说话,盛非昀微微一愣。 但很快又恢复如常。“萧茗。”盛非昀嘴唇轻启叫出她的名字,那语气就像任何一个第一次得知她名字的人,新奇而充满期待。 但他对她的期待是什么? 盛非昀有些僵硬地转过了身,就这样走上了楼,然后消失在楼道的转角,留下一段未了的对话。 “萧茗啊,”见盛非昀走了,盛天明的语气也放松了些,他顺手接过萧茗轻巧的行李箱,说道,“以后你就在盛叔叔家里住了,你就把这儿当成自己的家啊。” 盛天明伸出手,似乎想拍拍萧茗的肩膀,萧茗身子一侧,不动声色地躲过了。萧茗点头,没什么情绪。 刚才盛非昀有些盛气凌人的样子,让盛天明的话似乎没什么说服力,盛天明意识到这一点,又补充道:“非昀那孩子,就是嘴里不饶人了一点,他是个好孩子,往后日子还长,我相信他会改变偏见的。唉,说来说去,也是叔叔的错,如果我当年……” 盛天明眼圈微红,又陷入了漫长的回忆中。而萧茗持续撇着头,也不知在没在听。 在萧茗刚上小学的时候,她的妈妈萧品青便因病去世了。萧品青是个单亲妈妈,在那个年代,这个身份让她承受了许多来自家人和朋友的不理解,但她还是独自带大了萧茗。在萧茗的记忆中,妈妈还在的那几年,她是幸福过的。萧品青用尽自己的全力抚养着萧茗,疼爱她,保护她,萧茗曾一度觉得自己跟其他孩子也没有什么不同。她偶尔会有好奇心询问萧品青关于爸爸的事情,可萧品青总是闭口不提。 可幸福并不长久,萧品青初中辍学,没什么文化,找不到好的工作,生活得很难。别人说她自命清高,有一副好皮囊却不知道走捷径,萧品青对这些言论不屑一顾,她虽然找不到好的工作,但一直都靠打零工来维持母女俩的生活,还勉强过得去。就这样持续了多年,萧品青没赚到多少钱,反倒落下了一身的劳累病。 终于,在萧茗上小学一年级的那一年,萧品青再也撑不住了,得了重病,不久后,便永别于人世。 分卷阅读2 从此以后,失去母亲的萧茗迎来了噩梦般的日子。萧茗的出生本来就不受欢迎,萧品青生下她之后,更是一意孤行跟许多亲戚朋友都断了联系。在萧品青最后的日子里,她终于肯拉下脸请求亲戚朋友收留萧茗,可意料之中的,她受到了许多冷眼。萧茗记忆中,最后那段时间,妈妈总是独自垂泪,仿佛眼泪流不干似的,又仿佛积攒了一辈子的眼泪都在那几天释放。 在萧品青死后,虽然不乐意,但还好有亲戚朋友为了不落下狠毒的名声而收留了萧茗,可寄人篱下的日子又能好过到哪里去,不过是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有几分吃食,如果不是萧品青生前留下了一些积蓄给萧茗,萧茗怀疑,自己也许连书都不能继续读下去。 萧茗时常觉得自己像一只皮球,而且是一只脏脏的皮球,被人踢来踢去,从这家滚到那家,再从那家嫌弃到这家。 萧茗不知道盛天明是怎么找到她的。听说盛天明要收养她,萧茗的心情并没有什么波动,那时萧茗在大姨家住,盛天明给了萧茗的大姨一大笔钱,大姨当然是乐意之至。萧茗没什么机会发表自己的意见,只当是和过去的几年一样,又去到一个新的家庭,然后接着被嫌弃。 这种想法,一直持续到萧茗搬进盛家的前一天。那一天,盛天明沉醉于忆往昔,硬是拉着萧茗说了许多话。他说他在远去的学生时代,曾经深深地暗恋着萧品青,可萧品青那时因为长相出众,一直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追求者成群结队,她根本就看不到盛天明。这本来只是一场普通的没头没尾的暗恋,但在某一天,萧品青忽然找到盛天明,她对他说:“天明,谢谢你,我知道你一直喜欢我,谢谢你。”这是萧品青对盛天明说的第一句话,盛天明永远也不能忘记她说这句话的神情,好像很幸福,又好像受之有愧。 那天晚上,盛天明在心里放了一场小小的烟花,他以为,自己终于有希望了,可他没想到,那也是萧品青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一个星期后,萧品青便辍学了,从此不知所踪。 萧品青一定不知道,她的一句话会困扰着往后数十年的盛天明。遗憾总是难忘的,盛天明一直没有忘记过萧品青,他忘不了她那句话,也忘不了她这个人。所以,在盛天明的创业初期,事业刚有些小起色的时候,他就曾托人找过萧品青,可是那时萧品青正满世界的到处打工,他费尽心力也没有找到她。 盛天明诉说时,脸上的表情近乎虔诚,他看着萧茗时,眼中的喜爱与期待更是藏也藏不住。萧茗有些心惊,她第一次知道这其中的变故,总觉得自己未来要面对的这个家庭,跟以往一定很不一样。 后来,盛天明遇到了一个不错的对象,在家里的催促下,他结婚了。那个不错的对象就是盛非昀的母亲夏光梅,在结婚的第二年,两人就生下了盛非昀。如果到这里,盛天明收了心,那还算一个不错的大团圆结局,他会拥有一个和美的家庭,正如同这世界上大多数普通人所拥有的一样。 可偏偏盛天明藏不住自己的心。 事业蒸蒸日上,盛天明的余力也越来越多,他找遍各种关系,满世界地寻找着萧品青。他也说不上来为什么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在坚持不懈的找她,可他只是想看她一眼,哪怕就一眼,他想完成那段未完成的对话,想得到一个答案,不管那答案是好是坏。 心思藏不住,痕迹自然也藏不住。敏感细腻的夏光梅很快发现了自己丈夫的不专心,她质问盛天明,盛天明甚至没心思对她隐瞒,直白地说出了所有的一切。 夏光梅是个单纯又脆弱的女人,家境充实,人生顺遂,她从小到大都被紧密地保护着,毕业时,她便从学校直接踏入了家庭,从此以后,家就成了她的整个天。现在,她的天塌了,她曾经满心以为自己的婚姻,是建筑于爱情之上,可直到她看到了萧品青的照片,照片里的那个人,长相与自己竟有几分相似。那一瞬间夏光梅才明白,这么多年,原来自己竟然就只是一个替身而已。 那时的盛非昀已经十二岁,懂得了很多事,他遗传了母亲的敏感和细腻,很快便察觉到了家庭氛围的不对劲。他小心翼翼的向夏光梅试探,夏光梅笑了笑,对他说:“非昀啊,你爸是个畜生。” 盛非昀永远不会忘记夏光梅说出那句话时的神情,那么多的痛苦,绝望与仇恨,最终化成轻飘飘的一抹笑容。那瞬间,夏光梅像是在用刀子,把自己的不甘与怨恨,一刀一刀地刻在盛非昀的心上。 那时候开始,夏光梅的精神便不正常了。她得了抑郁症,一天一天,变得越来越不像曾经那个知书达礼的大家闺秀。好的时候很少,她偶尔歇斯底里,大多数时候,是望着空气发呆,就像是不认识所有的人,可歇斯底里时,又能指着盛天明的鼻子说出许多难听的话。那是盛非昀人生中最混乱最不堪回想的一段日子,母亲的眼泪与谩骂,父亲的冷漠和不顾,令盛非昀每天都在崩溃的边缘。终于,在折磨了这个家整整一年后,某一个阳光灿烂的下午,夏光梅趁看护的人不注意,服了整瓶安眠药,从此,便再没有醒来。 盛非昀就是从那时候恨上盛天明的,他的爸爸。他本以为夏光梅的离开,会让盛天明歉疚懊悔,可他没想到,盛 分卷阅读3 天明比他想象得更加狠心,他变本加厉,愈发像个畜生。 在夏光梅去世后,他竟然还在找萧品青。 在知道这件事后,盛非昀在盛天明的办公室大闹了一下午。他记得在小的时候,盛天明是非常疼爱他的,他每次想要什么玩具,只要稍微哭闹一下,盛天明便心疼不已,然后尽全力满足盛非昀的一切要求。可这次,尽管盛非昀哭得几乎肝肠寸断,也没等来盛天明的一句“好好好,爸爸不找她了”,盛天明只是看着他,装作着急的样子,嘴里却一句妥协的话都不肯说,他似乎有着比盛非昀更加坚定的决心。 盛非昀终于绝望了,他跑着离开了办公室,直奔楼顶。全身的血液瞬间冲到头顶,他竟想,要是他拿命威胁盛天明呢,那盛天明会不会迷途知返?盛非昀在天台边跨出一只脚,那瞬间,忽然吹来一阵冷风,就像三魂七魄突然归位,崩溃临界点的盛非昀骤然冷静了下来。 从此以后,盛非昀再也不哭了。 盛非昀坐在自己房间的椅子上,阳光从窗台上洒下来,洒在盛非昀的脚背上,他忽然想起了萧茗那双脚,她的脚上遍布着细小的伤口,像是被野草割的。这些年她一定过得很惨,盛非昀忽然笑了,比起她,自己又过得好到哪里去? 他轻声说道:“盛天明,你找了一辈子也没能见到她最后一面,这是你的第一个报应。” 第2章 又闷又穷酸 ============================== 萧茗搬进盛家时,正是暑假的尾声。 盛天明是不住盛家老宅的,为了方便去公司,他常年住在市中心的公寓里。但他一个人住,并不方便让萧茗住他身边,所以,萧茗也只得住在老宅里。平时,以工作为由,盛天明是很少回来老宅的,有时候一星期一次,有时候一个月一次,每次都只是短暂地停留,然后说些盛非昀不稀得听的话。但这几天,盛天明回来得格外地勤,盛非昀听见他通电话,知道他是在到处找关系,好将开学就要升上高二的萧茗塞进一中。 一中是本市最好的重点中学,在一中就读的学生,百分之八十是因为自身成绩优异,剩下的百分之二十,是因为家里有钱。盛家虽然也有钱,可盛非昀能在一中读书并没有依靠盛家的任何关系,他从小就成绩优异,在母亲去世后,更加奋发图强,现在即将升上高三,他的成绩仍常年盘踞在年级前三的位置,重点大学的大门也已早早向他打开。所以,盛非昀把自己归在第一类。 可盛非昀万万没想到,盛家还能出个第二类。 他打心眼里瞧不上萧茗。 他本以为自己会将对那个陌生女人的恨转嫁给萧茗,可他高估了萧茗。恨也是需要心力的,他不愿意把自己的一点心力倾注在她身上。如果她能优秀一点,或许他还能多看她几眼,可现在,他瞧不上她,瞧不上她终日一言不发,像是遭尽欺负的样子,瞧不上她连念一中都要依靠盛天明。于是盛非昀尽力忘记萧茗的身份,只当是家里又多了一张吃饭的嘴。 盛天明最终还是帮萧茗疏通了关系,本身塞个学生进一中这种事,对于在生意场上已经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盛天明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事。 盛非昀也早就料想到了这个结果,并不惊讶。而第一次让他感到惊讶的,是在开学的前一天晚上,盛天明言语间竟透露出让他在学校里多照顾一点萧茗的意思,盛非昀这回惊讶了,惊讶于盛天明脸皮的厚度。 但对于盛天明的不要脸,盛非昀也早已习惯,他早就过了那个会因为盛天明而生气难过的阶段,现在的盛非昀,面对盛天明只有平静。 他嘴上应承下来,然后得来了盛天明的一句“真懂事”,盛非昀终于忍不住冷笑了一声。 操持着一整个公司,盛天明工作十分繁忙,他并没有在萧茗开学的第一天分出时间回老宅来送她上学,他只能嘱咐家里的保姆林一芬,给萧茗中午的饭盒做得营养一点。 一中离盛家不算远,可从高中开始学业加重,许多学生并没有精力在大中午跑回家吃饭然后再跑回学校,路程虽不算远,可总会分了学习的心。于是,大部分的学生要么在学校食堂吃饭,要么在家里做好饭盒带到学校去吃,盛非昀也是一样。 盛家的保姆林一芬在盛家工作已经十几年,工龄几乎跟盛非昀的年龄一样长。她见识了盛家许多的变故,于是,自夏光梅去世后,她便对盛非昀更加无微不至万分周到,她打心眼里喜欢和心疼这个孩子。所以,当家里又领来另外一个孩子时,林一芬其实有些不知所措。 开学的第一天早上,林一芬装好两个饭盒,趁着萧茗在吃早饭,她悄悄地拉着盛非昀到了一边。 “芬姨,怎么了?”对于盛非昀来说,林一芬甚至比盛天明更加亲切,这么多年来,他早就把她当作家人,对待她时,口气也会变得温和。 林一芬的表情有些为难,说道:“昨天你爸嘱咐我,说萧茗那孩子太瘦了,要给她的饭盒准备得丰富一点,可我不知道她爱吃什么,就只能准备了跟你一样的,你要不要……去问问她喜欢吃什么?我看她不喜欢 分卷阅读4 说话,我也不知道怎么开口……” 这是盛非昀第一次在家里感受到萧茗的存在感,他回头看了一眼萧茗,心中嗤笑道,这么一个领来的外人,难道也需要单独的伺候,精心的准备吗? 萧茗仍是一身校服打扮,非常瘦,营养不良似的,肥大的校服撑也撑不起来。她埋着头小口小口喝着粥,脸上没什么表情。盛非昀忍不住想,她这模样,一定会让吃饭的人觉得没有食欲。 盛非昀于是答道:“有什么好讲究的,吃什么都比她以前吃得好。” 现在的一切,对于她来说,已经是莫大的恩赐,不然,她原本什么也不配拥有。林一芬听了,微微张着嘴,什么也没说。 说完,盛非昀便提着书包独自走出了家门。 盛家离一中有两站路的距离,盛非昀心情差不想挤公交车的时候,便会选择走路去学校。今天,盛非昀心情还不错,慢悠悠的在公交车站等着车,路上遇到同学,都一一笑着打招呼。 可今天的公交车似乎来得格外慢,盛非昀等了半天,没等来公交车,却等来了萧茗。萧茗双手插在衣兜里走路,她扬着头,就这样直愣愣地从盛非昀面前走过,没有多停留一秒,也没有看盛非昀一眼。 盛非昀看着全程视他为无物的萧茗,皱了皱眉。他总觉得萧茗是看见了他的,可为什么一副没看见的样子? 而现在,盛非昀才注意到萧茗身上的校服。她来一中第一天,没有领到一中的校服很正常,可她没有其他衣服吗?她竟然还穿着她以前学校的校服。 穿着别的学校校服想进一中,一定是被门卫拦住的命,再加上她又是第一天报道,还没有领到校卡,估计连进学校都麻烦。 想到这儿,盛非昀的脚不自觉往萧茗的方向迈了一小步,但只一小步,又马上收回。 “关我什么事?”盛非昀觉得自己刚才的联想简直莫名其妙。 又等了好一会儿,公交车终于来了,盛非昀上了车。到站后,他去校门口的文具店里买了些文具,走到校门口时,盛非昀竟真的遇到了被门卫拦住的萧茗。远远地看去,那大腹便便的门卫有些严肃,双手叉腰,一副训斥的模样,而萧茗看着那保安,嘴巴一张一合,像是在解释着什么。 盛非昀走过他们身边时,只听到门卫问了句“有什么人能替你证明吗”,然后盛非昀目不斜视地走了过去,连身影也没有顿一顿。 开学第一天,本来门卫不严,可门卫挑着个软柿子,就像来了趣味似的,想尽情捏一捏。萧茗看着越来越多没穿校服的学生优哉游哉地走进学校,不觉有些无语,偏偏这时候盛非昀又从身边路过,那副完全无视她的样子终于令她心里起了一丝波澜。但是,她也从来没指望盛非昀会帮她。 于是,萧茗沉静下来,说道:“我被分到了高二二班,你可以打电话给高二二班的班主任陈淑楠陈老师,她知道我,可以替我作证。” 还好前几天盛天明带着萧茗的照片去见了萧茗未来两年的班主任托她照顾照顾,不然萧茗这次可能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门卫当然不会真的打电话给陈淑楠,于是又假模假样地警告了萧茗几句,终于放萧茗进了校门。 盛非昀慢悠悠走在去教学楼的路上,一直没有回头看向校门口——萧茗进不进得来,关他何事?一路上,离开家的盛非昀就像换了副皮囊,见到认识的人就笑着地打招呼,这副随和又春风满面的样子,估计他亲爸见到都会惊讶。 但这就是盛非昀的处事之道,在学校里,盛非昀一直保持着阳光温和热心肠的高三学长的形象,老师、同学甚至学弟学妹们都很喜欢他,再加上长相帅气,身形俊郎,盛非昀每周收到的情书和表白,都以打计算。 以前在学校里,没人见过他在家里那冷漠甚至偶尔有些狠厉的模样,现在,除了萧茗。 盛非昀走进高三五班的教室,果不其然,桌上又放了一盒酸奶,酸奶盒上还贴着一张纸条。盛非昀坐下,把纸条摘下来,只略微地扫了一眼,并没有什么表情。然后他又看了看那盒酸奶,把酸奶塞进了桌肚。 一开始收到情书时,盛非昀也有耐心逐字逐句地看那些甜腻的字句,谁都会享受这种因被别人喜欢而产生的虚荣,盛非昀也不例外。但后来,字句总是那些字句,再热情甜蜜也会有看腻的一天,盛非昀没什么喜欢的人,所以的确对这种喜欢别人的情绪实在不能感同身受。 至于酸奶这类东西,盛非昀不会直接扔掉,他会将这些东西一直放在桌肚里,放到过期或者不能吃的那一天,放到送礼人都忘记自己给他送过这些的那一天,他才会拿去扔掉。 而其他礼物,盛非昀会扔得更隐蔽,至少,目前为止还没被任何人发现过。 这样的表面功夫,盛非昀做得最顺手。 同桌顾西洁看见盛非昀的一系列举动,忍不住调侃道:“开学第一天就有人送早餐来,你真是风采不减啊。” 顾西洁做了盛非昀快三年的同桌,是盛非昀在整个学校里最熟悉的人。盛非昀指了指顾西洁桌上的巧克力,笑着答道:“你不也一样。” 盛非昀和顾西洁都是学校的风云人物,是整个高三年级中最 分卷阅读5 为人称道的学长学姐,加上两人关系很好,不仅上课时是同桌,下课放学也时常在一起,学校里关于两人的“绯闻”从来没断过,但盛非昀心里很清楚,他喜欢跟顾西洁这种自然大方的女孩相处,但自己对她从来没有过多余的心思,他想,最好顾西洁也一样。 “诶,对了,你家里新来那个……人,怎么样了?”顾西洁本想说新来那个“妹妹”,但看看盛非昀的脸色,还是改成了那个“人”。 盛非昀只将这件事告诉过顾西洁,还是在顾西洁死缠烂打的逼问之下,所以顾西洁好奇也是理所应当的,但脑海里浮现出那个身影时,盛非昀的心里仍然有一些烦躁,他语气略显僵硬:“没什么好说的,一个普通女孩,又闷又……穷酸。” 听见这样的形容词,顾西洁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终究没说出口。 上午第二节下课大课间,一中按照惯例要全校学生集合做操。盛非昀是学生会的成员,他的日常工作之一就是在全校学生做操时巡查监督,计分扣分。 但其实做课间操这种项目基本是不会扣分的,一中的课业本来就紧,连做操时间对于同学们来说都是放松,所以对于做操偷懒这件事,盛非昀基本上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除非是逃了课间操或者彻底站着不动这样有些恶劣的做法,才会被实在看不下去的盛非昀找茬。 开学第一天,同学们的热情还算高涨,连做操都做得格外精神抖擞,盛非昀在操场的队伍前一边巡视一边神游,当他走到高二某个班面前时,忽然发现有些不对劲。盛非昀定睛一看,高二二班这列长长的队伍中,有个靠后的女生正僵硬地站着,她也细微地比划了几下,可完全跟不上周围的人,于是放弃挣扎,就站着不动了。 盛非昀再定睛一看,那个女生正是萧茗。 盛非昀脑子里忽然冒出来一个想法,他扬了扬嘴角,来了兴致。 第3章 我不认识他 ============================== 盛非昀径直朝萧茗走过去,前面的同学看着他走进队伍里,都纷纷侧头跟随着他的身影,想看看到底是哪个倒霉蛋被盯上了。 盛非昀走到萧茗面前,只见她已经换上了新发的一中的校服,但这身新校服并没有让她显得焕然一新,她还是没什么灵魂地站在那里,一如往常。她的眼神有些失焦,像是在看着前方又像是在思考着自己的事情,连走到她面前的盛非昀,她都没注意到。 盛非昀在萧茗面前刻意清了清嗓,萧茗才终于看到了他。可即使看见了他,萧茗的眼神也自始至终没什么波动,她平静地看着盛非昀,眼神像是在问“你有事吗”。 盛非昀一步步走到萧茗近前,用周围几个同学都能听见的声音说道:“同学,其他人都在做操,怎么就你一动不动?” 萧茗没说什么,只是看着盛非昀,似乎想听他到底要干什么。 “我问你话呢,同学,”见萧茗没有反应,盛非昀不易察觉地扬了扬嘴角,继续说道,“同学,我问你话你得回答,这是做人的基本礼貌。你为什么不做操?不做操可是会被扣分的,而且这扣的还不是你个人的分,是班里的集体分,你想因为你自己一个人犯懒就拖班级后腿吗?” 随着盛非昀音量越来越大,侧目的同学也越来越多。萧茗本来不想解释的,可盛非昀那样说,分明是在其他人面前刻意给她难堪。萧茗倒不在乎别人怎么看自己,但现在这形势,她不开口解释,估计盛非昀是不会走了。 于是萧茗想了想,说道:“我是今天才来这里的转学生,还不会做操,没人教我。” 萧茗这话说得仿佛是在推卸责任,盛非昀听了,立刻露出他的标志性笑容,说道:“原来是这样啊,但是就算没人教,你也可以慢慢跟着前面的同学学啊,总比站在这里一动不动的好吧。你这样影响的可不只是你一个人,你自己去队伍前面看看就知道了,你一动不动地站在这儿有多突出,有多影响班级整体的精气神。” “……” 盛非昀说得冠冕堂皇,话术极高。他看着萧茗,虽然是在笑着,眼神里却带着挑衅,甚至还拿出随身的小本,一副准备扣分的样子。 萧茗当然看出来盛非昀这是在针对她,不免有些无语。 周围的同学一开始都抱着看热闹的心态,但见到盛非昀真有要扣分的架势,站在萧茗后面的女生急了,萧茗还没开口,她就上前解释道:“学长,萧茗她真的是转学生,我是她同桌我可以作证!她之前在乡下的学校念书,她们学校跟我们做的操不一样,她真的完全不会做这套操,而且一套操一下子也学不会啊,学长,你就放过她这次吧!” 说话的人是陈和语,是萧茗刚认识了两节课的同桌。 陈和语对盛非昀说完话后,又转头对萧茗道:“萧茗,你就赶紧向学长保证一下你明天一定跟着做,你保证啊!” 萧茗看看陈和语,又看看盛非昀,觉得自己好像真到了骑虎难下的地步,她不想再继续周旋于此事,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我保证。” 听了萧茗的话,盛 分卷阅读6 非昀笑了,这回是发自内心的笑,萧茗看出来了。就当所有人都以为他会网开一面的时候,盛非昀却又说道:“保证得不错,但校规是校规,分还是得扣,下次记得一定要做好。” 说完,盛非昀便在随身小本上记了几笔,然后转身走了。 留下队伍里的几个同学猝不及防,面面相觑。 “奇怪……”陈和语最是惊讶,疑惑道,“我认识盛学长啊,他平时很好说话的,我从来没见过他主动扣其他同学的分,怎么今天他突然这样?” 陈和语眼睛转了转,一边走回自己的位置一边大声问道:“萧茗,你该不会跟盛学长有什么过节吧?” 萧茗顿了顿,明显感觉周围人的目光又聚集了过来,她缓缓跟着前面的同学的动作做起操来,答道:“我不认识他。” 做完操,盛非昀上交了计分小册后便回到了教室。这集体分其实没什么用,一个月更新一次,但架不住班主任们好面子,每个班的班主任都会要求学生们每个月都要拿到满分,所以一旦扣分,对于班主任们来说,就是一个巨大的瑕疵,即使得了满分没有任何奖励,但扣分却是万万不能的。这萧茗开学第一天就给班上闯祸,估计以后日子不会好过。 想到这儿,盛非昀心里舒爽了些,看到萧茗不快活,他还挺乐意的。尤其是刚才看着萧茗忍着不耐烦,被迫说出“我保证”三个字的时候,他简直乐意到了极点。 回到教室,顾西洁正在写作业,她见盛非昀回来了,一边写一边问道:“听说你刚才逮着个小女生不放扣了高二二班的分,奇怪,你不是出了名的好说话吗,在学生会两年都没轻易扣过别人的分,这次怎么回事?” 盛非昀坐下,拿出英语单词本,随口答道:“不做操这种事本来就该扣分,这是校规,不是吗?” 盛非昀的语气十分理所当然,顾西洁抬头看了盛非昀一眼,那眼神像是一眼就能将他看穿,“噢,是吗,那个倒霉的被你扣分的人该不会刚好就是你家新来那个……?” 说到这儿顾西洁便不再往下说了,盛非昀明白了过来,对于顾西洁的一猜即中的答案他没觉得惊讶,顾西洁每次都能看穿他,这次也不例外。 “巧合而已。”盛非昀答,语调却轻巧得仿佛能唱出歌。 萧茗回到教室,本以为班主任陈淑楠会因为扣分的事情教训她一顿,但意外的是,陈淑楠只是走到了萧茗身边,对她温柔地说了一句:“萧茗,明天要记得好好做操啊,不会做的话,让其他同学教教你。” 萧茗抬头看陈淑楠,陈淑楠一副很温柔的样子。她又接着说道:“你…你别把这种事放在心上,心理…心理上有什么压力的话,也可以来找老师说说……”说完,陈淑楠露出了一个有些僵硬的笑容。 萧茗从小敏感,一下就体会到了陈淑楠话里的意思,和那个笑容。 这种语气和说辞,萧茗从小听过很多次,面上听着倒是关心,内里却不经深想。这种笑容也是,时常让萧茗觉得自己是不是真的是个怪胎,所以才会让别人对她露出这样奇怪的难看的笑。 从小到大,萧茗在所有亲戚的眼中,都是个孤僻的孩子,不说话,不合群,善良点的亲戚说她可怜,小小年纪就成了孤儿所以养成了这样不好的性格,不善良的亲戚说她古怪,整天沉默不语不知道肚子里憋什么坏水。这些评价萧茗从小听到大,已经学会自动过滤了,反正她对家里的任何一个亲戚,都没抱一点希望。萧茗唯一的希望就是自己有一天能逃离出去,如果能逃离出去,她希望任何人都不要知道她的身世,也不要因为她的身世用有色眼镜看待她。 可这样的希望又一次被陈淑楠打破了,这样的老师萧茗曾是见过的。陈淑楠不是因为善良才在她做错了事之后仍然对她温柔,也不是因为真的关心,她是不敢教训她,她怕她这样的孩子,有什么不寻常的心理问题,所以要格外的小心翼翼,生怕一不小心就触动了她哪根敏感的神经。 可这根本不是萧茗所希望的。她从头到尾希望的,不过是别人能以正常人眼光看待她而已。但就是…连这点都得不到。萧茗很想证明,自己不是个怪胎,不是个需要特殊照顾的人,可她没有办法。如果陈淑楠能来批评她一顿,那反倒好了。 陈淑楠说完便走了,陈和语拍了拍萧茗的肩。陈和语是个性格开朗的自来熟,大大咧咧,直白坦荡,刚跟她相处的两节课,萧茗便知道了这一点。所以刚才陈和语直接在所有人面前说萧茗是从乡下的学校转来时,萧茗心里并没有什么异样。她觉得,对于陈和语来说,乡下也许仅仅是个地名,而不是一个带有城里人优越感的名词。 “萧茗,你真不认识盛非昀学长啊?”陈和语果然还是放不下好奇的心。 “真不认识。”萧茗肯定地答道。 “那这就真的奇怪了,盛学长真的是个好人的……”一提到盛非昀,陈和语眼睛里仿佛闪着光,充满了对他的喜欢与崇拜,“你知道我怎么认识他的吗,就是之前有一次,我才刚上高一,不太知道学校的这些校规啊什么的,我肚子疼,就偷懒没去上体育课,他给老师帮忙查课的时候看见我了,可他不仅没揭发我,还帮我打掩护, 分卷阅读7 下课了他就悄悄告诉我下次不要这样了,会扣分的,扣分扣多了会影响期末考评。那时候他可完全不认识我,却这么帮我,可想而知他是个多么好的人了……诶还有一次还有一次,我也是……” 陈和语喋喋不休,萧茗却听得没什么意思,她没什么兴趣去了解一个陌生人。她暂住在盛非昀家,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可这不代表她有兴趣去了解他,有兴趣去跟他做真的家人。 盛非昀不乐意,她还不乐意呢。 放学了,盛非昀和往常一样,和三两个同学散步回家,走到校门口时,盛非昀忽然远远地看见了萧茗的背影。萧茗背着一个看起来有些笨重的书包,独自在人流中穿行。果然,跟盛非昀预料的一样,她不是一个很容易能交到朋友的人。 走过一段路后,盛非昀和朋友们分路了,萧茗仍在盛非昀前方走着,这时,放学的人流已经分散很多,但盛非昀并没有打算上前去与萧茗走在一起。萧茗看起来弱不禁风,身子瘦得一阵风便能吹倒似的,可她走路却很快,盛非昀比她高大半个头,步子竟和她差不多,一路上,就算盛非昀没有刻意放慢脚步,两人都始终一直保持着均衡的距离。 没走多久,在离盛家还剩最后一个路口时,萧茗却突然往另一边拐了弯。盛非昀有些疑惑,他仔细看了看周围的建筑,确认萧茗走的方向不是回盛家的方向。 难道她迷路了?这么短的路,早上还走过一回,这都会迷路,脑子是有多笨?盛非昀看着萧茗的背影,皱了皱眉,心想算了,他本来就不对她的智商水平抱什么希望,只是没想到下限这么低。 盛非昀站在原地,有些犹豫,他想直接回家,可心里却又忽然起了些好奇,他想知道她到底能拐到什么地方去,渐渐地,脑子还没想清楚,脚步就已经跟着萧茗的方向去了。 盛非昀一直跟在萧茗不远的身后,眼看着她拐来拐去,虽然方向不对,却很有目标性,一点也不像迷路的样子。难道她在这个城市还认识其他人?盛非昀愈发好奇了。 没想到萧茗最后拐进了一家便利店。盛非昀站在便利店的街对面,用路边的车隐藏了身躯,他本来以为萧茗是去便利店买东西,可只见她一进便利店,跟正在值班的店员说了句什么,便径直走入了里间。出来时,她换上了一件便利店员工的衣服。而刚才那个店员换了衣服之后便开门走了。 她在这里打工? 第4章 我不会一辈子待在你家 ============================== 盛非昀有些惊讶,抬头看了看,这店面很小,也不是知名的连锁店,这样的小便利店一个月能赚多少钱?盛天明至于那么抠连这点生活费都不给她吗?想着想着,盛非昀走进了便利店。 他走进去时,萧茗正在清理柜台上的东西,没有注意到他,盛非昀在店里转了一圈,拿了瓶酸奶,走到了柜台前。 “结账。”盛非昀眼睛也不眨地盯着萧茗,说道。 萧茗一边接过盛非昀手里的酸奶一边抬起了头,看见是盛非昀的瞬间,她的手在半空中僵了片刻。 似乎就是为了等着一个目光,四目相接,盛非昀没有拐弯抹角,开口就道:“你为什么在这里打工?” 萧茗用手里的机器扫了扫那瓶酸奶的瓶身,机器“滴”地一声,萧茗说:“五块。” 盛非昀拿出钱包,继续说:“回答我。” 萧茗只看了盛非昀一眼便不再看他了,她接过盛非昀的钱,熟练地找零:“我在这里一个月大概能赚1200块左右。” 盛非昀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过来她的意思,不禁嗤笑了一声:“怎么,你就缺这一千二?盛天明这么不够意思吗,我看他对你喜欢得不得了,一个月给你一万二都行吧。” 萧茗找给盛非昀的零钱,盛非昀一直没接,他就让萧茗这么伸着手,紧盯着萧茗的眼睛,像是要看穿她。萧茗也干脆扬起头,对上他的眼神,她也看着他,只是眼神里没什么内容,就像在看一位普通的顾客。 僵持半分钟,盛非昀终于接过了零钱,也失去了耐心:“问你话呢,为什么要来这儿打工?” 盛非昀就站在柜台前,大有萧茗不回答他就不走了的架势,眼看着后面来了几个等着结账的顾客,萧茗只好回答他:“都说了,是为了赚钱。” 可这个回答就像是在兜圈子,盛非昀终于烦了:“盛天明那么有钱,你至于吗?你管他要不比你在这儿打工轻松?” “我不会找他要的,他的钱也不是我的钱。”一分一秒也没想过觊觎盛家的东西,萧茗回答得干脆。 盛非昀却嗤笑一声,“他死了不就是你的了?” 听到“死”这个字,萧茗微微皱眉,她不明白盛非昀怎么可以这么轻易地说出有关亲人的“死”的这种话的,她不太想继续聊下去,说道:“我又不会一辈子待在你家,他也不是我的亲人。” 所以你不必一直找我麻烦,这样总可以了吧。只是这后半句,萧茗没直接说出口。 反正她从知道这个家跟萧品青之间的纠葛后,她就没打 分卷阅读8 算长待,她甚至想,能早走就尽量早走。 萧茗的回答令盛非昀微微一愣,他是没想到的。盛天明那么喜欢萧品青,喜欢到找她找了一辈子,好不容易找到她的女儿,盛天明自然是想要一辈子留她的女儿在身边的,而萧茗这种苦命的小白菜,遇到盛天明这根有钱的救命稻草,当然也会尽力抓住了。他一直是这么以为的。 盛非昀嘴巴张合几次,“希望你说到做到。”说完,他终于走出了便利店。 萧茗看了一眼他的背影,又看到柜台上他遗留下来的那瓶酸奶,没来得及喊他,只好将酸奶移到了一边。 盛非昀回到家时已经快六点了。他本打算直接回房间看会儿书,可没想到一打开门,盛天明正坐在客厅正中央的沙发上,他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满杯还冒着热气的茶。 盛天明最近回来得实在很勤,盛非昀不用深想,也知道是什么原因。这个对自己老婆和亲生儿子毫无爱怜之心的人,对待另一个人和她的女儿却能用心至此,盛非昀时常感到十分讽刺。 见盛非昀回来,盛天明立马站了起来,他看了一眼盛非昀的身后,没有其他人,于是问道:“非昀啊,回来啦,萧茗呢,没跟你一起回来吗?” 果然一上来就知道关心萧茗,盛非昀在心中翻了一个白眼,说:“没在一个年级,不知道。”盛非昀不想管盛非昀和萧茗之间的事,也懒得把萧茗在外打工的事情告诉盛天明,便敷衍了一句。 “哦,没事,”盛天明又坐了下去,“晚上一家人一起吃个饭吧,好久没一起吃饭了,吃完了我还得回公司去处理点事情。” 盛非昀冷淡地瞟了盛天明一眼,没说话,他没心思顶盛天明的嘴,可“一家人”三个字还是实实在在地将他膈应了一番。盛非昀忍着劲,一言不发地上了楼。 回到房间,面前的书本安静地摊开着,盛非昀却一个字也看不下去。只要有盛天明存在的空间里,都只会让盛非昀感到烦躁。 一直到晚上十点多,萧茗终于回到了家。打开门看到盛天明的第一眼,萧茗有些惊讶。 “盛…叔叔。”萧茗不自然地打招呼。 盛天明赶紧起身,三两步走到萧茗的面前,他伸出手,似乎想帮萧茗接过书包。这个亲近而自然的动作令萧茗有些别扭,她不露痕迹地将书包从另一边肩上脱下,然后抱在了怀里。 “萧茗,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啊?叔叔都快等睡着了,你肚子该饿了吧?”还没等萧茗回答,盛天明转身就对林一芬喊道,“阿芬,萧茗回来了,把饭菜热一热端上桌,然后叫让非昀也下来吃饭。” 萧茗看盛天明这架势,便没有说出自己已经吃了饭的事情。便利店里常有卖不完的便当,过期了,更卖不出去,通常由员工自行处置,这也是萧茗惯常的晚餐来源。 尽管肚子很饱,萧茗还是硬着头皮上了饭桌。过了一会儿,盛非昀也下了楼。三人围成一桌吃饭,还是萧茗进入盛家以来的第一次。盛天明本意是想体验一次他预想中的“天伦之乐”,再不济也制造一下温馨的假象,但他显然没达成目的,因为饭桌上的氛围实在异常古怪。 饭桌上的其他两个人一言不发,萧茗直直地盯着眼前的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而盛非昀则是漫不经心地玩着手机。 萧茗和盛非昀显然都不可能主动说话,坐在中间的盛天明左看一眼右看一眼,只好率先打破沉默:“哦对了,萧茗啊,你今天怎么这么晚才回家,是学校有什么事吗?” 听到这个问题,本来在假装玩手机实际在神游的盛非昀终于来了点心思。他抬头看着萧茗,想知道她会怎么回答,不知怎的,他总觉得萧茗不会诚实告诉盛天明她在外打工的事。 只见萧茗仿佛老早想好对策一般,平静地回答道:“放学放得早,我就在学校自习室里看了会儿书,没想到看得忘了时间。” 萧茗说谎了。 一个看起来老实淳朴人畜无害的孩子竟然也会说谎,而且是在知道真相的人面前说谎,就这样,她还能说得面不改色心不跳,甚至谎言里也不忘塑造一下自己爱学习的好形象。盛非昀忍不住嗤笑一声,他觉得萧茗真的是他想不到的厉害,短短一天,他就对她刮目相看好几次。 这一声笑在安静的饭桌上显得格外突兀,盛天明不明所以,但萧茗显然知道盛非昀在笑什么。盛天明看向盛非昀,眼睛里已经有了些怒色,他虽然什么也不知道,但他也听得出来盛非昀这声笑是针对萧茗的。 “非昀。”盛天明放下筷子,语气严肃。 “怎么了?”盛非昀脸上的笑意还未完全褪去,他看了眼盛天明放下的筷子,又笑道,“你不吃啦?那行,那我可得吃,平时我最晚七点就得吃晚饭,今天为了等某些人,都快十点了才吃上饭,刚才我可差点要饿晕在房间里了。” 盛天明很快就听出了盛非昀的弦外之音,盛非昀这是在控诉,控诉他盛天明为了将就萧茗,连自己的亲儿子在挨饿都要不管不顾了。 这方法果然很奏效,盛天明眼里的怒色褪去,他愁云满面,这回是真吃不下了。 盛非昀最了解怎么样才能让盛天明不舒服,虽然盛天明对自己这个儿子谈不上 分卷阅读9 有多浓厚的关爱,但一向爱面子的生意人又怎么会轻易承认自己没有良心?他至少还守着一点对盛非昀的愧疚感,而盛非昀也偶尔会利用这点愧疚感,让他不舒服,让他难受。盛非昀三两口吃完饭,留下饭桌上的两人,哼着歌回了自己的房间。 早就预料到这顿饭会非常尴尬,可没想到会尴尬到这种地步,萧茗默默看着这一切,觉得这对父子间剑拔弩张的火花,就快要把她也烧着了。 盛天明终于坐不住了,他语气生硬地向萧茗告别,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出了盛家大门。 大门“砰”地一声关上,盛家再一次恢复了冷清,萧茗看着面前空无一人的饭桌却满满当当的饭菜,无声地叹了口气。 萧茗的房间在楼道的最边上,回房间时,萧茗一定会经过盛非昀的房间。萧茗站在盛非昀的门外,轻轻敲响了他的门。 盛非昀很快来开门,他打开门,看到是萧茗,眉毛都忍不住跳了跳,应该是很惊讶的。 萧茗从书包里拿出一瓶酸奶,递给盛非昀:“你下午买的酸奶,忘拿走了。” 盛非昀上下打量了萧茗一眼,用他那没什么温度的语气说:“那就扔了。”说完,他“砰”地一声关上了房门。 萧茗面对紧闭的房门,将酸奶放在了门边,然后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第5章 有很多人爱他,但他很可怜 ============================== 与盛天明的不欢而散似乎是这个家里时常发生的事,可盛非昀和萧茗都没想到,第二天晚上,盛天明又来了。本以为前一天闹的那么僵,盛天明应该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回来了的。 盛天明回来时,盛非昀和萧茗都已经吃完饭各自回房间了。盛天明一进门,就让林一芬把盛非昀和萧茗叫下楼来,像是有什么事要宣布的样子。 萧茗经过盛非昀房间时,他的房门正好打开,盛非昀看到萧茗,顿了两秒,等萧茗走在前面,他走在萧茗身后。 一下楼,盛非昀就瘫在沙发上,拿出手机就开始玩,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其实他平时不是这样的,可越在盛天明面前,他好像就越得要表现出让盛天明不喜欢的样子似的。 “非昀啊,”盛天明显然已经习惯了盛非昀这样子,说道,“没多久就要到国庆假期了,你有什么安排吗?有没有跟同学出去玩之类的计划?”经过一天一夜,盛天明也像忘了昨晚的事似的,语气再次亲近起来。 盛非昀却觉得不对劲,真是奇了怪了,盛天明竟然还会关心他的假期安排?以前,盛天明对这些事情可都是不管不顾的。盛非昀摇头,他的国庆计划就是在家里看书,毕竟已经高三,也收起了很多玩儿的心思。 “萧茗,你呢?”盛天明又问。 萧茗也摇头。其实萧茗有计划,国庆期间打工三倍工资,她想多找几份工打,但她无法告诉盛天明这些,只能说没有。 听到两个小的都说没有安排,盛天明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放松的笑意:“那既然这样,我有一个计划。这几年呢,公司越来越忙,我也好几年都没真正休过一次假了,我就想这回休一次假,带着你们俩孩子,回萧茗老家看看,上次走得太匆忙了,还没把一切都打点好,这次,找机会回去看看,安排打点一下。” 盛天明话音刚落,盛非昀猛地抬起了头。 盛天明在说什么荒唐话?盛非昀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行。”盛非昀斩钉截铁地答道,他刚才还一副玩世不恭的脸上,现在已经是冷若冰霜。 夏光梅死后,盛非昀就学会了忍让,忍让着盛天明一次又一次的无理取闹和得寸进尺,比如,他竟然在盛天明说要把萧茗带回家抚养这件事上妥协了,他也以为这是他一辈子所能做的最大的妥协了,可没想到,盛天明一步一步,直接踏上了盛非昀的底线。 回萧茗的家乡,盛天明在想什么?难不成是想让他真的把萧茗当作家人?真的接纳她?! 不知道盛天明究竟有没有意识到他自己的要求很过分,他收起笑意,问盛非昀:“为什么?” 这一回盛非昀不想再退让了,他蹭地站起,指着萧茗,直说道,“她和我有任何关系吗?你俩好,你俩去不就得了,到底关我什么事?”从头到尾盛非昀都没看萧茗一眼,可他手指指着她,话说得更是难听。 萧茗抬起头,心中难得有些波动。在盛非昀的嘴里,她好像已经和盛天明同流合污了,即使她还没表任何态。 只听得“啪”地一声,盛天明重重拍了一下茶几,脸上是扭曲的愤怒,“盛非昀,你记住,你姓盛,而现在萧茗就住在盛家,只要她还住在盛家一天,你就得把她当作家人,这是命令,不是请求。” 盛天明终究是个比盛非昀年长几十岁的成年人,他经历过无数摸爬滚打,才成为了今天这个盛天明。盛非昀所有的反抗,在他眼里看来也不过是隔靴搔痒,他愿意时,理理他,不愿意时,甚至不屑于踢开他。 盛天明的嘴脸让盛非昀直泛恶心,他终于再也忍不住,冷笑道:“你以为我想姓盛吗 分卷阅读10 ?” 这句话终于让盛天明的脸色再次有了松动,愣了半晌,他怒极反笑,“好哇,你不想姓盛,可惜你没有选择,等你什么时候有选择的能力了,再来跟我谈这些。总之这次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因为你还是我盛天明的儿子,至少现在这一刻,还是。” 这是盛天明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如此强硬,以前他还会怀着对盛非昀的愧疚做点人事,而这次,他连人皮都不想披了。说完,也没打算听盛非昀的任何回答,盛天明转身便走出了盛家大门。 偌大的客厅里此时就剩下了盛非昀和萧茗两个人,空气很安静,安静得几乎能听到盛非昀粗重的呼吸声。盛非昀的胸口还在剧烈地起伏着,他愣着站在客厅中央。站了好一会儿,他的脊背慢慢弯曲,头也垂下,形成一个哀怨的弧度,他正在变得无力,颓然。 这么久以来,萧茗第一次对盛非昀感到同情。他很可怜。他家很有钱,他生活很优渥,有很多人爱他,可是他很可怜。就跟她一样可怜。 看着盛非昀低垂的背影,萧茗的心好像被人揪了一下,酸涩发痛。刚刚盛非昀口不择言时,萧茗心中那一时的愤怒,现在也已经荡然无存。 萧茗忍不住走到盛非昀身后,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她记得小的时候,她每次有什么伤心事,萧品青都是拍拍她的背来安慰她。 可没想到这一拍,盛非昀的身体竟猛地弹起,像一只受惊的兔子。他转过身来,连眼睛也是红的,眼睛也像兔子。 盛非昀的眼神有一两秒的空白,待他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之后,立刻戒备起来,神情又恢复了往日的冷漠:“你这是在安慰我,还是在嘲笑我。” 萧茗如实回答:“安慰。” 盛非昀听了,嘴角却扯出一个笑:“那还真是谢谢你,你的安慰对我来说,就已经是一种嘲笑了。” 盛非昀说完后,转身就朝楼上走,不知怎的,这样认输的盛非昀,让萧茗揪心的感觉愈发强烈,她忍不住在盛非昀身后追问道:“你要我怎么做才能感觉好过点?” 盛非昀脚步顿住,然后头也不回地说道:“你在我眼前消失,我就好过了。” “……” 果然还是无用功,同情总是最无用的。萧茗也想满足他,可她暂时还没有办法从他眼前消失。可能是他们两个人的翅膀都不够硬,都还不能够从这里飞走,所以只能继续困在这里,两看相厌。 盛非昀和萧茗的房间就隔着一堵墙,这个晚上,两人都辗转反侧着。半夜,萧茗实在睡不着,便拿出记账本,又开始一遍一遍的算账,可算来算去,也没算到早点离开这里的办法,萧茗累了,趴在书桌上,终于睡了过去。 而盛非昀一夜没睡。整夜,他的脑海里反反复复出现的,全是母亲夏光梅的样子。她幸福的那几年,容光焕发的样子,她发病的那段时间,日渐消瘦的样子,她坐着发呆的样子,她歇斯底里的样子,还有在盛非昀小的时候,她为他织围巾的样子……都在盛非昀的脑子里不停交替闪现。 他恨盛天明,他又开始恨不够强大的自己。 第二天,盛非昀照常到了学校,除了眼神疲惫点之外,他并没有任何异样。 第一节早课,班主任宣布下周全校要进行开学以来第一次摸底考试,这是一中的传统。萧茗听到这个消息,心里一惊。她一早就知道一中有摸底考试的传统,但最近忙着打工赚钱,早已把这件事抛在了脑后。萧茗这才惊觉自己本末倒置了,想要考上好的大学,赚钱当然是必要条件,但比起赚钱,更重要的是学习成绩能够上得了一个好大学,而现在,自己整天忙着身外之物,竟连最重要的学习都给忘了。 萧茗有些懊恼,一中的教学进程比自己以前就读的那个乡镇高中快很多,才上没多久的课,萧茗就觉得自己快跟不上了。尤其是英语,课上,英语老师采取全英语教学,萧茗被从前镇上的英语老师那憋足的口语耳濡目染,稍微复杂点的长句,几乎一句听不懂。萧茗难免感到焦虑,尤其是在别的同学看起来都如鱼得水的情况下。 今天,第一节课又是英语课,萧茗又听了一节课天书,下课时,萧茗终于忍不住问陈和语:“英语课你都听得懂吗?” 萧茗不避于袒露自己的短处,陈和语也不在意,她一边做着笔记,一边随口答道:“听得懂呀,怎么了?” “我很多都听不懂,以前学校的英语老师上课都讲中文。” 陈和语听了,忍不住笑道:“英语课说中文?为什么呀?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哑巴英语吗?” 萧茗点头:“应该是吧。” 陈和语这才明白了过来,“这样啊……”她关上书,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忽然,陈和语像是想到了什么,她拉住了路过她座位的一个男生的胳膊,对那个男生说道:“诶,卓斐,有空吗?跟你说件事儿。” “什么事儿?”那个名叫卓斐的男生停了下来。 陈和语指了指萧茗,说道:“就我们的新同学萧茗,英语不太好,你作为英语课代表,有空帮着补习一下呗?” 听到这里,萧茗才明白陈和语的用意。 卓斐听了,直接向萧茗道:“ 分卷阅读11 当然可以,萧茗,你什么时候有空,我可以帮你补习。” 这个问题把萧茗问住了,她放学了要去打工,周末也要打工,空闲时间也只有下课而已,但现在看来,光是下课这点时间,已经完全不够来弥补她学习方面的空缺了,于是萧茗狠了狠心,答道:“周末吧,你方便吗?” 大不了就只打便利店这一份工,周末白天的时间就留出来学习。 “方便啊,”卓斐笑着答应,“那你给我留个手机号吧,我周末联系你。” 手机号?萧茗摇头,“我没有手机。” “那你家有座机吗?”卓斐又问。 好像是有座机的,客厅就有,但萧茗并不知道座机号码是多少,而且她也不方便用盛家的电话,便也只能说:“好像……没有。” “这样啊,”卓斐这回忍不住皱了眉,“学校的自习室周末也不开,那你直接把你家地址告诉我吧,我周末去你家找你。” 热心到卓斐这个份上的人也是非常少见的,这一来二去的问,仿佛要请别人帮助补习的人是卓斐而不是萧茗。萧茗觉得自己再推脱下去也有些不好意思了,她想,这个班里应该也没有人知道盛非昀住哪儿吧,那到时候她就在客厅坐着等卓斐,卓斐来了,两人就出去找个地方复习好了。 这么想着,萧茗报出了盛家的地址。 卓斐重复了一遍萧茗念的地址,念到一半,忽然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等等,这个地址,不是盛非昀学长家吗,萧茗你怎么会住在那里?” 第6章 一个纯粹的好人 ============================== 听到这句话,一直在围观的陈和语突然抬起了头,她猛地看向萧茗,“什么意思?萧茗,怎么回事?你怎么会住在学长家里?!” 萧茗也完全没预料到卓斐竟然会知道盛非昀家的地址,猝不及防。 陈和语又转头去问卓斐:“卓斐,你怎么会知道学长家地址?你去过吗?” 卓斐答:“去过啊,我和盛学长都是学生会的,就还算熟,上次向他借了几本他的笔记,还的时候是周末,他就让我直接去他家,然后我就去了,去还了笔记。” “诶诶诶,”陈和语被卓斐的这番话吸引了注意力,饶有兴趣地问道:“听说盛学长家特别有钱,是不是真的啊?他家看起来怎么样?” “是挺有钱的,住别墅呢,他家里……” 两人开始聊起了盛非昀家的装潢,萧茗默默松了口气,在这空档,她思考着,终于想出了一个还算得体的借口。 果然,聊完盛非昀家的条件之后,陈和语回归了正题:“萧茗,你到底为什么会住在学长家啊?你是他亲戚吗?可你昨天不还说你不认识他?!”陈和语越想越觉得奇怪。 萧茗沉了口气,答:“不是,我大姨在盛家做保姆,我来这边读书没地方住,就住我大姨那里了。” 这的确是一个太过合理的解释,陈和语一听,立刻便相信了,“原来是这样,那你干嘛骗我说你不认识他?” “恰巧住在一个屋檐下而已,本来也算不上认识。” 陈和语思考着萧茗的话,一边点头道:“也是……毕竟保姆也不能算是主人家,你说不认识,也是正常的……” “行吧!”陈和语总算接受了萧茗的解释,拍了一下萧茗的肩膀,“萧茗你这么说我也理解,但你可真是的,这些话你可以告诉我的呀,我也不会出去乱说的,还有卓斐,卓斐你也不会乱说的,对吧?” 全程旁听的卓斐点了点头。 一个问题解释清楚,一向天马行空的陈和语又马上转移了注意力,她对着萧茗就开始神秘兮兮地挑眉:“但是能跟盛学长住一起,你也太幸福了吧,你知道我们年级有多少女孩子喜欢他的吗?诶你能不能,告诉我一点别人不知道的关于学长的事啊?” 对这个话题没兴趣的卓斐这时默默离开了。 萧茗对此也没什么兴趣,于是略过了陈和语的问题,再次确认道:“你真的不要出去说这件事,行吗?”毕竟这是要是传出去,一定又会增添很多不必要的烦恼,现在在学校里和盛非昀完全不认识,就是最佳理想状态。 “安啦,我嘴可紧呢。”陈和语做了个给嘴上拉拉链的手势。 下午放学,萧茗如同往常一样,放了学就快步往便利店赶,可才走到校门口,萧茗竟听见身后有人喊她名字,是一个陌生的男声。在这种状况下,萧茗一般会认为是自己听错了,可又走了几步,那声音却在一直重复不歇。 萧茗终于停下来往后看了一眼,然后看到了正奔跑过来的卓斐。 看起来,卓斐跟陈和语一样,是个性格开朗的自来熟,在他心里,下午跟萧茗那段简短的对话,应该就相当于跟萧茗有了交情。 “你怎么走这么快?”卓斐跑到萧茗身边停了下来,“我刚才叫了你好几声呢,你没听见吗?” 看这样子,卓斐是打算跟萧茗一起走了,得到这个认知,想要快点赶往便利店的萧茗突然有些负担,答道:“没注意。” 卓斐当然没 分卷阅读12 有注意到萧茗的负担,继续说道:“对了,上午没说清楚,你的英语具体是哪里不好?你说说看,我看从哪方面给你补习比较好。” 萧茗如实答道:“就是上课听不懂,口语和听力都不太好,以前那个学校的老师,上课都讲中文,所以……” 萧茗与卓斐讨论了起来,聊到学习,萧茗自如了许多,她本身是话少的性格,只有聊到正事时,才会多说一些话。 在今天之前,萧茗对卓斐这个人并不了解,可通过跟他的谈话,萧茗就知道他一定是一个学习成绩很好的人,因为他只通过她的寥寥几句话,就马上知道了她的问题所在,然后给她提出建议。 聊学习聊到有些忘形了,走到最后一个路口,萧茗才惊觉自己该拐弯去便利店上班了。 可萧茗才往便利店的方向走两步,就被卓斐叫住了。 “萧茗,你走错了吧,没记错的话,盛家应该往这边走啊。”卓斐说着,指了指与便利店截然相反的方向。 萧茗并不想让太多人知道她在便利店打工的事,并不是因为别的,就是因为解释起来麻烦。可现在,已经马上要到便利店交班的时间了。 “那个,”萧茗脑子一转,道,“我去那边买几支笔,你先回家吧。” 可万万没想到,卓斐一听,竟直接跟上了萧茗,“那正好,我也要去买几支笔,好像附近有家便利店,我们一起去。” “……” 卓斐说着,已经率先往便利店的方向走去。萧茗见状,心中一燥,脱口而出:“卓斐!” 卓斐转过身,忽然发现,这还是他跟萧茗说了这么多话以来,萧茗第一次喊他的名字。萧茗说话时,声音很温柔,却总是没有情绪的,就如同她的神情,总是难有波动。可现在,她的声音仍是温柔,可语气中却充满了急促。 这一声“卓斐”,让他心里升腾出一种奇怪的感觉,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名字,含着种别扭的动听。 “怎么了?”卓斐不自觉放轻了语气。 萧茗现在也想不出其他借口了,交班时间越来越近,只好坦然道:“其实我骗你了。” “骗我……什么?”卓斐疑惑。骗这个字眼,好像有些严重,尤其是在两个还不算熟悉的人之间。 萧茗继续说道:“其实我不是要去便利店买东西,我在那边打工。” 卓斐愣住了。打工? 卓斐不理解,下意识问:“为什么打工?” 问题问出口,卓斐才后知后觉地想到陈和语曾私底下告诉过他的那些事情,陈和语说萧茗家里条件不好,爸爸妈妈都不在了,从乡下来到这里的高中读书,她很可怜很辛苦……想到这些,卓斐才觉得不妥,刚想收回,却听到萧茗的语气又恢复了平时的从容:“以后要上大学,我得攒学费。” 说完,萧茗就往便利店的方向走去,卓斐的脚步连顿也没顿一下,立马跟了上去。 盛非昀从校门口开始,就注意到了萧茗。昨天晚上,他算是跟萧茗吵了一架,今天醒来,才觉得有些神奇,他竟然跟萧茗这个闷葫芦吵架了,虽然也就一两句而已。有些事情,他好像不该迁怒萧茗,他时而觉得控制不住,时而又觉得不应该,比如现在。他忽然想到昨天萧茗拍拍他背的手,只是那么一个瞬间而已,他有感受到那双手是真心的。 他和那天一样,走在她身后。他本以为,也会像那天一样,他会看到萧茗一个人脚步匆匆赶去打工,可他没想到,在离他身边不远的地方,竟有一个男生,在呼唤萧茗的名字。 盛非昀怀疑自己听错了,或者只是同名,他看了那个男生一眼,觉得有些眼熟,好像是学生会里的。萧茗闻声转过身,她却没有看到盛非昀,盛非昀眼见着那个男生三步并作两步跑到了萧茗身边。 盛非昀皱了皱眉,他没想到,萧茗竟然有了朋友。他想,人都会下意识往有阳光的地方靠近,所以在学校里,他才时刻扮着一个阳光学长的模样,可他没想到,像萧茗这样看上去寡言又孤僻的人,竟也会有人想要靠近她,真是奇了。 长相?清秀而已。 盛非昀不明白自己出于什么心理,竟跟了两个人一路,更让他感到惊讶的是,一路上,萧茗竟好像说了很多话,他隔得远,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也猜测不出,他只知道,萧茗从来没对他说过这么多话。 一直跟到最后一个路口,盛非昀才想起来,萧茗要去便利店打工。 她会把这件事直接告诉那个男生吗?盛非昀总觉得她既然都瞒着盛天明,那就是肯定不愿意轻易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的。 盛非昀正猜测着,就见两人停在了马路边,盛非昀也停了下来,找了个路边的广告牌做遮挡,静静地观察着他们。 两人又说了几句什么,盛非昀忽然听见萧茗喊了声“卓斐”。萧茗声音不算大,但也比平时洪亮很多,足够让盛非昀听个清楚。卓斐,是那个男生的名字?听着有些耳熟。盛非昀这才想起来,萧茗竟然从来没有叫过他的名字,还是以这样有些着急的语气。 然后,他看见萧茗走向了便利店的方向,然后那个男生毫不犹豫地跟上了她。 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不见,盛非昀 分卷阅读13 才如梦初醒。 为什么要跟着她?为什么要去猜测她的一举一动?盛非昀忽然不明白自己在做什么。 好奇心过头了就危险了,没再停留,盛非昀径直回到了家。 萧茗来到便利店,没时间与跟在身后的卓斐说话,赶紧去换了衣服交班。交班结束,萧茗见卓斐还没走,奇怪道:“你要买什么?笔在那边。” 卓斐却没接她的话茬,说道:“怪不得你直说你周末有空,原来放学是要来打工,但以你现在的基础,就周末那点时间根本不够补的,而且除了英语之外,还有语文数学文科综合,那么多科目,你怎么来得及?” 卓斐一针见血地指出了萧茗的问题所在。萧茗不是没想过这点,可她也没想到解决的办法,她既不可能放弃学习,也不可能放弃打工。 “我也没办法。”萧茗答道。 卓斐环顾了一下四周,“这样吧,我看你这店里平时顾客也不是很多,我给你做一些笔记,你拿到店里,如果有空,就可以看看,哪里看不懂第二天就告诉我,我放学有空的话,就来店里给你补一会儿,怎么样?” 这听起来的确是个不错的办法,可卓斐实在太热心了,这无来由的过分热心令萧茗有些惶恐。这份惶恐,与面对盛天明对待她的过分亲密时,如出一辙。 萧茗有些别扭,“这样很麻烦你吧。” “不麻烦啊,都是同学,我毕竟是英语课代表呢,提高全班同学的英语成绩也是我的义务嘛。” 萧茗有些奇了,她没见过卓斐这样的人。在从前的学校里,萧茗也不知是自己运气差,还是不够讨人喜欢,她整日在学校里,体会到的最多的两个字就是冷漠。没人会主动帮她补习功课,甚至她主动找人询问,也经常只得到几句敷衍的讲解,时间一长,萧茗就不主动求人了。 可没想到,她会遇到卓斐这样的人。世界上真的有这样不带任何目的的,纯粹的好人吗? “谢谢你。”萧茗看着卓斐,有些生涩地扯了扯嘴角。很久没笑了,萧茗觉得自己可能笑得很僵硬很奇怪,可她觉得,感谢时是一定要带着笑容的,她说出这三个字时,一定是真心的。 卓斐望着萧茗生涩的笑容,有些发愣,他没见过这样的笑容,仿佛微笑这一项人的本能,是需要学习的,而萧茗还没学会。卓斐忽然觉得,在萧茗的身上,有些在他的认知中没接触过的东西,他不知道她曾经历过什么,他充满了好奇和期待,却又有些退却。 卓斐点了点头,“那…我先走了,你记得明天早上早点起来听英语广播。” “嗯。” 第7章 努力就一定可以做到吗 ============================== 于是,萧茗就按照卓斐的方法,每天早上早起半个小时听英语广播背英语,下午放学时,偶尔碰到卓斐,卓斐会和她一起走到便利店,然后趁着这时间抽查她一些小问题。卓斐回家后,萧茗会将他给她的笔记带来店里看。卓斐的笔记做得很好,逻辑清晰,结构完整,字迹也非常工整,萧茗看起来毫不费力,平时课上所听的那些天书都具体化到了纸上,一点一点地看清楚弄明白,曾经觉得天马行空的语法都变得简单了许多。 很快就到了周末,周末的白天,萧茗不用去打工,就在家里看书。下午,想到和卓斐的约定,萧茗便早早拿了几本书走到盛家大门外等卓斐。大概下午两点时,卓斐的身影终于远远地出现了。 萧茗赶紧走了过去,只见卓斐脸上笑意盈盈的,手里抱着几本看起来很重的工具书,萧茗见状,赶紧想接过来,卓斐却没有让她帮忙的意思,把书往身子里侧了侧。萧茗有些尴尬地收回手,看着卓斐额头上的汗水,突然觉得抱歉:“对不起,不能请你进去坐了。” 盛家不是萧茗的家,对于萧茗来说,在盛家住是寄人篱下,身为一个外人,她觉得自己是没什么资格在盛家请人“做客”的,况且,这里面更深层次的缘由也不能随便说给外人听。 卓斐也是个很有眼色的人,他觉得因为萧茗的大姨只是盛家的保姆,而作为保姆的亲戚,萧茗又是个很有自尊的人,一定不会厚着脸皮在盛家请人做客。而来的路上,卓斐也看好了几个地方,说道:“我刚过来的时候看见附近有间书吧,环境挺好的,还很安静,要不我们去那儿吧。” 萧茗眼睛亮了亮,她突然觉得卓斐好像很懂她,不管他所了解的事情是不是正确的,但他至少在他能理解的范围内尊重她。 两人一路去了卓斐说的那件书吧,书吧里很安静,里面的客人都在埋头做自己的事,萧茗还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她轻轻踮着脚,甚至害怕自己的走路声打破这种宁静。而坐下来点饮料时,萧茗才犯了难,这里的饮料比外面的更贵,萧茗本来不想点,可又觉得,要一下午占着这地方,总不能白坐,便点了杯便宜的果汁。而卓斐点了杯抹茶拿铁,萧茗看了下抹茶拿铁旁边标的价格,一阵肉痛。 今天是萧茗请卓斐帮忙给她复习,自然得她付钱的,萧茗怕卓斐推脱,用上厕所的借口去柜台付了钱。 分卷阅读14 这下终于能坐下安心复习了。卓斐很有心,他不仅给萧茗带来了他自己经常用的一些工具书,还带来了他自己整理出来的一套英语模拟题,他甚至还贴心地在手机里下载了一套英语听力题。 “这套题应该跟摸底考试和学校月考的难度差不多,你先做做看,”卓斐在手机上插上耳机,然后将耳机递给萧茗,“先做听力题。” 萧茗点点头,接过耳机,心中少有的觉得开怀。在和卓斐的相处中,她常常会有这种感觉,她喜欢卓斐身上透露出的热情与善良,她第一次没去探究一个人对她好的目的和动机。这份好太珍贵了,她有点舍不得。 饮料端来时,卓斐想付钱,却被告知已经付了钱,卓斐看了一眼正低着头做题的萧茗,想告诉她其实不必这样,可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他以前很难设身处地去想别人的心情和想法,这一刻却觉得他很能理解萧茗,如果他硬要坚持自己付钱,才会让萧茗难堪。 萧茗和那人还真挺不一样,那个人在他面前总是恃宠而骄的模样,而他也乐意宠着她。如果说优缺点,萧茗的优点就是能时刻让人感到舒心,如同一阵清凉的风,而那人,缺点多多,优点只有一个,就是总会让人产生为她付出一切的念头和冲动…… 卓斐赶紧摇了摇头,觉得自己实在不应该把两个人放到一起比较,没再胡思乱想,投入到了学习中去。 第二周的摸底考试很快到来了,考试前,萧茗有些紧张,尤其是对于英语这个科目,她这几天实在花费了太多的精力在英语上,甚至做梦时连梦里的人都在说英文。语文数学英语文综,四门大科目总共考了两天,考完最后一科走出教室门时,精神过度集中的萧茗差点直接虚脱。 一中就是一中,效率很快,考完试的第二天下午成绩就出来了。萧茗手里捏着发下来的成绩单,十分紧张。她紧闭着眼睛,一只手缓缓打开成绩单。做了很多心理建设,萧茗才敢睁开眼睛,她第一眼便看向了英语那一栏,只见那一栏赫然写着“英语 103”。 从来没觉得三位数的数字是这么美妙,萧茗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地,长舒了一口气。从一开始的根本听不懂课,到花了一星期时间就能及格还能考100分以上,虽然分不算高,也足够令萧茗感到满足。 萧茗最后的总成绩是班上18名,全年级258名。不好不坏不上不下的成绩,但已经比萧茗的预料好很多。 盛非昀仍然是年级第一,盛非昀对此没什么波澜,此刻的他反而在思考,要怎么样才能看到萧茗的成绩单。盛非昀想了想,打算去问卓斐。是,他后来才终于想起来,那个和萧茗走在一起的男生,就是学生会里的卓斐。 果然,成绩一出,萧茗便告诉了她在班里唯二的朋友卓斐,盛非昀很快便打听到了。这个成绩,不算好也不算坏,但比盛非昀心里的预估已经好了许多。萧茗作为一个刚转学过来的新生,在第一个星期就能快速适应,在一边打工的情况下还能取得不错的成绩,实在是有些出乎盛非昀的预料。萧茗平时看起来那样沉默笨拙,只能说明,学习成绩跟反应力可能真的没什么关系。 萧茗觉得,人的潜力真是无限的,不逼不知道。摸底考试只是一个开始,国庆节放假归来后就有第一次月考,往后还有更多的考试,如果想考取重点大学,那么自己现在的成绩是远远不够的,不仅英语水平不够,其他科目的成绩也并未达标。于是,在放学后,萧茗不再只拿英语笔记到店里,她也开始每天复习不同的科目,有时看书看入神了,还差点忘了给顾客找钱,但还好店里总体不算忙,让她能有很多自己的时间。 萧茗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觉得,生活好有希望,好像只要自己努力,就一定能过上想要的生活,好像是这样。 平时太过繁忙,萧茗早已把盛天明说要带她回老家的事情忘在了脑后,直到国庆节的脚步越来越近,萧茗才突然想起这件事来。 十月一号的前一天晚上,盛天明回了家,他果然说到做到,一回家便催促萧茗和盛非昀收拾行李。萧茗好几次话在嘴边,想说自己其实不想回老家,那里并没有什么值得她留恋的事物,可她看到盛天明的样子,知道自己说了也没用。 在这个,盛天明看似对萧茗最好,什么都满足她,甚至为了她不惜跟自己的亲儿子吵架。但其实,盛天明骨子里固执得不行,可能是由于年轻时的遗憾,让盛天明想方设法想在萧茗身上弥补这份遗憾,可他弥补遗憾的方式从来都是随他自己的意,他从不管萧茗想不想,要不要。萧茗自从看清了这点后,便对一些事情不再强求了,这世界从来就不会有设身处地为她着想的人,她早已习惯了。 而另一边的盛非昀,消极抵抗却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他不说话,盛天明便不跟他说话,他坐着不动,盛天明便直接去他房间,从衣柜里随便拿了几件衣服塞进行李箱。而同时,萧茗也明白了为什么盛天明早在几个星期前就要宣布这件事,如果他现在才说,盛非昀一定会生气到跟他拼命,而提前说了,让盛非昀先消化几周,盛非昀显然没一开始那么生气了,也懒得生气了。 第二天早上,盛非昀被盛天明强行塞进了车里。三 分卷阅读15 人一起出发,盛天明开车,盛非昀坐在副驾驶,萧茗坐在后座,一路上,萧茗都深刻感受着前座两人那似乎是火山爆发前的诡异的沉默。但庆幸的是,就这样沉默了一路,火山岩浆滚动的声音都似乎听到了,但好在没有爆发。 萧茗的老家是一个小镇,小到坐车沿着镇里唯一的公路绕一圈,都用不了十分钟。进入小镇,所有一切关于这里的回忆都朝着萧茗汹涌而来。 这像是一个被遗忘的小镇,而镇上唯一的公路已经非常老旧,很多年没有检修过,坐在车上都微微颠簸,公路两旁是各式各样的二层楼房,建筑风格,样式,颜色,千奇百怪,没有一样是统一的,唯一统一的可能就是每栋楼侧面粉刷着的小广告和各种标语。每栋小楼房的一楼都卷帘门大开,屋子里不是围坐在一起打麻将的中年妇女,就是拿着蒲扇穿着背心侃侃而谈的中年男人。鲜少看到年轻人,除了偶尔会窜出来的几个小学生。 整个镇子里都弥漫着一种清闲又落后的味道,与时时刻刻忙碌着的大都市,实在很不相同。 听到有车声,有几个打麻将的中年妇女往外看了看,一看是不认识的好车,眼里当即涌上了一种好想八卦又要暂时克制的情绪,眼光不自觉地追随着这辆陌生的车。车继续往镇里开,平房和二层楼房参差不齐地交错,稍微有点闲钱的盖楼房,没钱的盖平房,一览无余。 车最终停在了一栋并不起眼的二层小楼房面前,这楼房只在正面贴了白瓷砖,两侧都是没有任何遮掩的水泥,一面的水泥上刷了几个有年代感的大字:晚婚晚育好。 这就是萧茗在搬进盛家前住的最后一个地方——萧茗大姨的家。 第8章 有爸爸是什么感觉? ============================== 一楼的大门前有一小块水泥空地,被当做院子,此刻,大门随意地敞开着,而萧茗母亲萧品青的亲姐姐、萧茗的大姨——萧品红,正站在院子里晾衣服。 她看见有车停在了自家门前,再一打量,这熟悉的车正是一个多月前接走萧茗的那辆,萧品红当即反应过来,立刻挺直了腰杆,不自觉双眼含笑。她急忙放下手中的活计,滴溜溜几个碎步跑到了车门前,用周围几户人家都能听见的声音说道:“哟哟哟,看看这是谁呀,这不是我家萧茗回来了嘛!” 这声音分外刺耳,正坐在自家院子里摆龙门阵的几户人都不约而同投了目光过来,小小的镇里,谁不清楚谁家的事情,有的目光探究,有的目光轻蔑,可不管目光里包含的内容是什么,都足够让萧品红享受到作为焦点的趾高气扬。 萧茗坐在车里,听见萧品红这熟悉又尖酸的声音,忍不住皱了皱眉。她突然想起在一个多月前,萧品红不问她的意见就把她交到了盛天明手上,那天的情景。那天萧品红喜不自胜的模样,始终在萧茗脑海中挥之不去。萧品红既喜甩掉了萧茗这个包袱,又喜出手阔绰的盛天明给她的一大笔钱,真是直白又赤~裸。 萧茗下了车,面对萧品红,实在连一个勉强的微笑都挤不出来。而萧品红倒是十分自然,大概是为了让盛天明看到自己这个大姨和外甥女之间的关系有多么亲近,她竟还伸手上前拢了拢萧茗的肩膀,萧茗感受到那双手,觉得越发难耐。 萧茗平时很少表露情绪,可现在她对萧品红的嫌恶,就快要克制不住。 萧品红跟萧茗和盛天明打完招呼后,似乎又想顺势跟盛非昀套套近乎,嘴里不停惊呼着“盛家的儿子果然是一表人才啊”,可盛非昀始终冷着脸,连眼神也不给她一个,浑身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场,终于让萧品红收敛了些,她默默退了两步,收了心思。 这次回来并没有提前打招呼,到达时已经是下午两点多,午饭时间早已过去,但三个人都没有吃饭,大姨热情,还叫了正在镇外工厂上班的姨夫回来,很快便招呼上了一桌酒菜。 饭桌上,萧茗觉得,自己在萧品红家里几年的时光所见过的她的笑脸,都不如今天一天多,萧品红对盛天明毫不掩饰的恭维与讨好,膈应得萧茗没了胃口,有钱能使鬼推磨,有钱也能使萧品红都变得热情大方。萧茗才吃了几口饭,就默然下了桌。 萧茗回到自己曾经住过的一楼的房间里,房间挨着厨房,一打开门,一股灰尘的气息便扑面而来。萧茗呛得咳嗽了两声,再一看,只见自己那曾经日日夜夜睡着的床上,现在已经堆满了杂物,整个屋子,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变成了一个杂物间。 才不过一个月的时间而已,这个家里就好像没有了她存在过的痕迹,可萧茗并不感到伤怀,只觉得庆幸。这个家能忘记她,实在是最好不过了。 萧茗在一堆杂物中找到了一根熟悉的小板凳,搬到了院子里。从前也是这样,萧茗喜欢在院子里看书写作业,觉得心情开朗,思维也跟着开阔,甚至连萧品红总是不休的抱怨声也能屏蔽掉。还好这小板凳还在。 大人们都还在酒桌上攀着虚假的交情,盛非昀吃完饭觉得无聊,便独自走到了院子里。一路上不甘不愿地来到这里,来到这从来没踏足过的地方,明 分卷阅读16 明四周开阔,却总有种被囚禁的心情。无能为力,无法反抗,盛非昀心里像是压着千斤巨石,难以纾解。 萧茗却不一样。盛非昀站在门口,看见萧茗正坐在院子里上,手里捧着一本书专心致志地看着。 看来还真是什么环境都影响不到她,好像外在的一切都不会对她产生任何干扰。 盛非昀看着萧茗,突然想,好像无论在哪里,萧茗都能开辟出一片属于自己的世界。 她刚来盛家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心情呢……是否也像他此刻一般,觉得身在囚笼?这种时刻,如果是她,会如何纾解…… 她究竟是看得开,还是根本就不在乎呢? 此刻的萧茗当然不会知道盛非昀这样揣测着她,她看上去已经完全沉浸在了书里,以至于连飞到腿上的蚊子都没注意到。 盛非昀看见门口也有一根小凳子,便搬了过去,安在了萧茗的旁边。可直到盛非昀坐下,萧茗都没注意到他。盛非昀坐得近,看见了那只烦躁的蚊子,他故意用手在自己靠近萧茗一边的腿上挥了挥,不动声色地赶走了那只蚊子。 萧茗既然没有注意到盛非昀的到来,盛非昀也干脆不说话,静静地坐在一旁。从来没和萧茗距离这么近过,可在这样的环境里,盛非昀却觉得,萧茗竟成了他在这里最熟悉的人,即使他们连天都没正常聊过几句。 盛非昀从小到大没来过这样的地方,没见过这样的环境,这样的人情,此时,隔壁院子里坐着的几个中年妇女,都看似不经意地朝萧品红家打量着,不时还低声说句什么,然后传来一阵哄笑。盛非昀没被这样直接又露骨地打量过,觉得有些不适。 八卦是人的天性,但城市中的人往往就着条条框框,克制着天性,追求着距离和礼节。可这里的人就不一样,她们没什么拘束,谈论各家的家长里短成了她们打发日子的主要方式。被盯久了,盛非昀没辙,干脆也盯过去,可那边的目光却不闪躲,愈发直接。 盛非昀没法子了。 算了,还是看看风景吧,被无聊的中年妇女看几眼也不会少块肉。盛非昀这样想着,开始四处张望起来,可这样处在城市与乡村的中间地带的小镇,风景实在没有什么特别。它有着还算宽的公路,有着随车轮飞舞的灰尘,却没有真正城市的繁华、工整、便捷,它周围环绕着几座青山,几片田野,却也没有真正乡村里的清新、隔绝、自由。如果从小到大生活在这里,或许还会对这里有些特殊的感情,可盛非昀第一次来,只觉得这地方实在乏善可陈。 不知坐了多久,萧茗终于弄明白了那个九曲十八弯的知识点,合上书,她这才注意到盛非昀的存在。萧茗侧过头看了一眼盛非昀,只见盛非昀目视前方,不知在发呆,还是在想什么。 萧茗心中微微有些惊讶,光是盛非昀这样安静地坐在她身边,就已经足够她惊讶了。如果是在盛家,这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萧茗刚被知识充盈过,心情轻快许多,她看着盛非昀,好像能感觉到他沉重的心思。萧茗又想起了那天晚上,很受伤的盛非昀,他眼睛红红的样子,现在的他,又有了些那天晚上的样子。 萧茗伸出手在盛非昀眼前挥了挥。 盛非昀转过头,用疑惑的目光看着她。 “觉得无聊吗?”萧茗问。 萧茗好像还从来没有如此平和地跟盛非昀相处过,就像普通朋友那样。在这里,盛非昀也没有了在盛家那种总是咄咄逼人的气势,他身上的棱角柔和很多,轻轻点了点头。 萧茗收起书和凳子,起身说:“你跟我来。” 盛非昀嘴上没答应也没拒绝,犹豫两秒,然后乖乖跟在了萧茗身后。萧茗却没有沿着公路走,而是走向了家旁边的小路,下了田埂,朝着远离小镇的方向走去。盛非昀跟着走,那些讨人厌的目光和声音终于被甩在了身后,他才觉得舒服了些。 一路安静,盛非昀渐渐走到了和萧茗并排的位置,两双脚的频率和步调,第一次保持一致。这是一段石子路,脚踏在路面上,石子挤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迎面吹来微风,轻柔抚在脸上,盛非昀心里一阵平静。 “你小时候一直住在这里吗?”盛非昀开口,声音难得温柔。 萧茗思考着,回答:“算是吧,虽然一直在这个地方,但九岁之前我跟我妈一起生活,我妈不在了之后,我就在好多亲戚家都住过,在大姨家里算是住得长的,大概住了五年左右,不过,虽然辗转来辗转去,还是一直没离开过这个小镇…” 萧茗好难得一次性说这么多话,既然提到了这茬,盛非昀自然问道:“那你爸呢?” 这个话盛非昀问出来当然无可厚非,换作任何人都会这样问,萧茗也没觉得有什么,诚实回答道:“我不知道。” “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我爸是谁,我妈也从来不告诉我。” 听到萧茗的回答,盛非昀才知道自己这个问题问得冒犯了。他也只听盛天明说起过萧茗妈妈的事情,除此之外,他对她家里的情况一无所知。但萧茗的语气和表情看起来都没什么起伏,盛非昀本想为自己的冒犯道歉,但又在想,萧茗是不是根本不在乎,于是到 分卷阅读17 嘴边的道歉,又生生吞了回去。 两人之间又不说话了,萧茗带着盛非昀走到了一个水库边,走得累了,她干脆坐在了水库岸边,盛非昀也坐在了她身边。水面上吹来的风格外大,耳边有呼呼的风声。 好像是适合说话的时刻。 “如果有机会的话,你想知道你爸是谁吗?”刚才的一路上,盛非昀都在酝酿这个问题,这时候,才终于问出了口。 萧茗转头看盛非昀,她的嘴角忽然弯了弯,露出一个笑容:“你说呢?” 盛非昀愣了,这好像是他第一次看见萧茗笑,也是第一次听到萧茗如同开玩笑一般的轻松语气,好像一阵柳絮落下,飘进他心里,扰得他不知是难受,还是轻快。 他忍不住挠头:“我好像问了个傻问题…” 萧茗笑得更开怀了:“其实我还真不知道有爸是种什么感觉,如果有机会,我当然想试试了。” 这些话在萧茗口中说出来,永远都是那么坦然。萧茗说完,站起了身,拍拍身上的尘土:“不聊这些了,我带你去山里看看,去吗?” 萧茗今天看起来格外有兴致,盛非昀心中一动:“好啊。” 第9章 白皙的,粗糙的手 ============================== 萧茗很久没回老家,更没来过镇外的地方玩了。自从有离开这里的打算后,萧茗天天想着的便只是认真读书,收起了很多玩耍的心思,其实想想,小时候真的很好,那时候头脑简单又容易满足,懂的事情不多,没有如今这样沉重的心思,只觉得每天和几个玩得好的小朋友一起,在山野田间,便能找到无限的乐趣。 回想起小时候玩过的一些小玩意儿,萧茗回头看盛非昀,眼里不自觉带了些笑意,“你有没有捉过蛐蛐,或者怎么说,蟋蟀?” 似乎是怕蛐蛐这样的名字盛非昀听不懂,萧茗觉得蟋蟀这个名字,好像是在课本里出现过的,或许会正式些。盛非昀奇怪地摇了摇头,蟋蟀?昆虫?为什么要捉这种东西? 萧茗脸上的笑意更加明显,说道:“看蛐蛐打架,挺好玩的,你没看过吗?” 盛非昀皱了皱眉,似乎不懂这昆虫打架的山间情趣。 走过水库,跨过田埂,到了一片生着杂草的平地,萧茗弯下腰,不知道在脚下的杂草堆里翻找什么,翻了好半天,她终于摘下了一个绿色的东西,扬起给盛非昀看。 那东西小小的,盛非昀接过,问:“这是什么?” “野豌豆荚,你把它打开,把里面的籽掏出来,然后掐掉头和尾,放在嘴里,就可以像口哨一样吹出声音。” 盛非昀观察着这袖珍版的豌豆荚,实在不觉得它跟口哨有什么共同点,忍不住问:“怎么弄?” 萧茗当即又摘下一个,做了个示范给盛非昀看,处理完后用嘴唇咬着,轻轻一吹气,那小小的豌豆荚竟然真的像口哨一样发出了声音。那声音远远称不上动听,但还算新奇,短促尖锐,像不太好听的鸟叫。 盛非昀也跟着萧茗的手法做了一个,要放进嘴时,却犹豫起来。犹豫的瞬间,萧茗便看穿了他的心思,她把他手里的野豌豆荚拿过来,说:“你觉得不太干净是吧。” 听见萧茗这样直接说出来,盛非昀反倒有种被人拆穿的难堪。他忽然就起了些好胜的心思,于是又把野豌豆荚夺了回来,一狠心,放在嘴里一吹。 声音倒是出来了,就是比刚才萧茗吹出的更刺耳,有点像……放屁的声音。 空气忽然安静。 萧茗用尽全力憋住笑,还是把那罪魁祸首的豌豆荚拿过来扔掉了:“算了,玩儿别的吧。” 盛非昀脸色微红,他站起身,不太自然地清了清嗓,好像觉得还是不够,又补充道:“是我这瓣没长好。”一听这话,萧茗赶紧侧过头不让盛非昀看见自己的表情,她差点就笑出了声来,克制了两秒,答道:“是是是,它没长好,是它的错。” 盛非昀听了,发出一声轻哼,萧茗听着,微微一愣。 哇,她没有感觉错吧?现在的盛非昀,竟然有些……可爱? 萧茗又继续带着盛非昀满山乱窜,到处都是盛非昀没见过的新奇玩意儿,盛非昀也是第一次见识到了植物生物的多样性以及……萧茗竟然也有如此活泼的一面。 “还有蜻蜓,你知道蜻蜓怎么抓吗?直接抓是很不容易抓到的,我们小时候用的方法是,先用削好的竹片绕成一个圆圈,再将圆圈安在一根长长的竹竿上,然后在圈里网满蜘蛛网,蜘蛛网有粘性,看见蜻蜓就直接粘过去,一抓一个准……而且你知道吗,蜻蜓小的时候和长大了之后,外形是很不一样的,跟基因突变了似的。” “知了就比蜻蜓好抓,它反应慢,一抓就抓到了,但我们都不爱抓知了,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实在是太、吵、了,能吵到你耳鸣。除非偶尔幸运抓到一两只哑巴知了,倒可以玩一玩。” “还有夏天的时候,我老想研究一下蝌蚪是怎么长成青蛙的,就去捉了很多蝌蚪,养在那种塑料杯子里,养了很多很多,结果一只都没变成青蛙,也不知道是不是 分卷阅读18 养的方法不对,几乎都死光了,真是奇怪。” 萧茗好像来到了她的领域,今天的话格外多,滔滔不绝似的,讲她见过的各种新奇的野生植物,讲她养过却从来养不活的各种小虫子,讲她跟小时候的伙伴花式百出的过家家。不知不觉,两个人竟然绕到了山的另一边,往身后一看,除了满片的山,竟看不见镇上的房子了。 萧茗一路上不停地向盛非昀掏出些野草野花,这会儿又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个小小的暗红色的果子,剥开递到了盛非昀的嘴边,“你吃过这个吗?很甜的。” 盛非昀正想得入神,没反应过来,便愣了一瞬。萧茗看着自己已经到达盛非昀唇边的手,这才回过神。这肯定是越界了。她正想收回手,盛非昀却忽然握住了她的手腕。 纤细的手腕不盈一握,盛非昀反过手,手指向上攀缘,他拿过萧茗手心里的果子,问:“这个……是什么?” “野地瓜,就是这样叫的,我不知道学名是什么,长在地里,我刚才刨了挺久才刨出两颗。你是不是觉得很没创意,叫不出新鲜名字,但真的很好吃,反正我从小吃到大的,没毒,你可以试试…”萧茗眼里的兴奋与期待藏也藏不住,她在敞开心扉跟人分享她幼时的宝藏。 从刚才到现在,盛非昀见到了一个从未如此生动的萧茗,看她眉飞色舞地说着这些事,盛非昀觉得她天生来自这里,属于这里,可她又不能一辈子都留在这里。真是一件奇妙又矛盾的事。原来在萧茗的眼里,这困住过她的地方并不是乏善可陈,听她的描述,盛非昀甚至觉得这里会是什么难得一遇的世外桃源。 盛非昀胡思乱想着,有些发愣,萧茗以为盛非昀是嫌果子脏,她把盛非昀手里的果子拿了回来,说:“不吃就算了。” 萧茗眼里的笑意消散了,悄悄爬上了几分失落,盛非昀知道萧茗误会了,他想解释,却话到嘴边又咽下。他觉得情绪变化这样频繁的萧茗很有意思,在盛家时,觉得她总是淡然又冷漠,仿佛天崩地裂都不会让她的小小天地有一丝波动,可今天,她竟然会为了这样小的事,又是开心,又是失落……可真是新鲜。 萧茗独自往前走,背影都好像充满了负气感,可没走两步,她又像想到了什么新鲜点子,停了下来,转过身望向盛非昀,刚才的失落早已不见踪影,她向盛非昀招呼道:“你喝过山泉水吗?跟我来!” 今天的萧茗真的很不一样,平时她哪会这样对盛非昀说话,盛非昀远远地看着她在田野和土地间穿梭的身影,觉得她像是属于这里的精灵。也只有这里,才能让他见到这限定时刻的限定情景。 盛非昀跟了上去。又走了一段路,走进了一片小树林,树林不算茂密,树木也都不高,一看就是经常有人进出的样子。再朝着小树林往里走,萧茗在树林边的一面峭壁前停了下来。盛非昀往上看,这峭壁大概有十多米高,峭壁面上格外光滑,因为常年潮湿,上面长满了青苔和各种攀爬类植物。在峭壁脚下,有一个小小的洞,洞里正源源不绝地流出泉水来,泉水汇集到一处,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水洼。那束泉水很细很长,像流不绝似的,源源不断,那滩水洼很清很亮,看着就觉得甘甜。 萧茗不知道又从哪里摘下来一片光滑的树叶,将树叶捏成了个能装水的圆锥形状,在泉眼处接了半捧水,然后两只手捧着,小心地捧到了盛非昀的面前,“尝尝,很甜,很凉。这个泉眼很神奇,泉水从来没断过的。我记得以前小时候,有一年旱灾,到处都缺水,连田里都因为没有水而开裂了,就只有这里的泉水还是没断过,那段时间,我就天天来这里喝水,觉得又甜又凉……” 萧茗形容得真切,眼睛里都散发着星星点点的光。盛非昀这才发现,萧茗笑起来,眼睛是弯弯的,仿佛天上的弯月,又仿佛人间的蕉芽。 她,竟然很漂亮。盛非昀的脑子里,第一次涌现出这个认知。这个不寻常的认知,让他的心跳都随之冰冻一秒。 盛非昀这次没犹豫,接过萧茗手中的泉水便喝了一大口。的确很凉爽,还带了点山间特有的泥土或山石的味道,却并不讨厌,反而清新。这泉水与他在家里天天喝的宣称从大自然搬运的矿泉水,有着明显的不同,是城市工厂无论怎样也加工不出来的天然味道。 萧茗用期待的眼神看着盛非昀,“怎么样?好喝吗?” 盛非昀点了点头,往日公式化的标准笑容,今天使用起来,却有些不熟练似的。 萧茗对盛非昀的答案非常满意,她喝完了剩下的半捧水,甚至没想起这是盛非昀喝过的,盛非昀倒是想起了,他想阻止,但没来得及。 这里是一片小树林,也许是以前经常来这儿,萧茗又陷入幼时的回忆,这里窜一窜,那里看一看,盛非昀只好一直跟在她的身后。 正当盛非昀目光紧随萧茗身影时,忽然觉得小臂传来一阵刺痛,盛非昀低头一看,只见一只蜜蜂正停在他的小臂上,埋着头兢兢业业,不知道在搞什么。盛非昀赶紧甩了甩小臂,蜜蜂飞走了,刺痛感却并未消失,过了一会儿,反而越来越痛,盛非昀终于忍不住喊了句:“萧茗…” 萧茗听到这声语气里充满需要的呼唤,心中一动,赶紧跑回 分卷阅读19 盛非昀身边,“怎么了?” 盛非昀抬起手臂给萧茗看,只见被蜜蜂蛰过的地方已经肿了起来,他忍着痛,说道:“好像被蜜蜂蛰了。” 那迅速肿起的地方看上去有些严重,萧茗心中一惊,问:“怎么会蛰你,你是不是惹它了?” “惹它?”盛非昀觉得萧茗这问题十分奇怪,他没事去惹一只蜜蜂干嘛,更何况他又不会跟蜜蜂交流,怎么就能惹到它。 萧茗一拍脑袋,反应了过来:“我知道了,我不该把刚才那朵花给你拿的,那花最招蜜蜂了,你又细皮嫩肉的,它可能觉得不蛰一口亏了。” “……”不蛰就亏了,这是什么道理? 萧茗看着盛非昀眉头紧皱的样子,心想,盛非昀一定是这辈子第一次来山里面乱窜,也是第一次被蜜蜂蛰,可真是苦了他了。萧茗问:“没事吧,很疼吗?” 这种时候当然不能表现出很疼的样子,不然就显得太矫情了。盛非昀立刻调整表情,摇头道:“不疼,只是有点不舒服。” 萧茗双手握住盛非昀的小臂,仔细看了看伤口处:“看来那蜜蜂舍弃生命也要蛰你,得把毒刺先挤出来,你忍忍……” 萧茗说完,用两个大拇指在盛非昀的伤口处用力地挤压。尖锐的疼痛令盛非昀想喊出声来,可想到这是在萧茗面前,又使劲忍住了,只默默地捏紧了拳头,额头上冒出两粒汗珠。 终于,过了大概半分钟,萧茗抬头道:“好了,毒刺挤出来了,我带你回去,给你拿水冲一冲。” 萧茗说着,拉着盛非昀的手臂就往家走。回去的路上,萧茗一直拉着盛非昀的手没放开过,不知道是没反应过来,还是为了保护他的手臂。 走到半路,盛非昀倒是反应了过来。刺痛感缓和了些,他所有的注意力便都落在了萧茗拉着他的那只手上。萧茗的手心凉凉的,手指看起来很白,却并不纤细滑嫩,可能是生长环境的关系,她的手比盛非昀见过的同龄女生的手都要粗糙一些。 他没觉得这双手有多么美丽,却很奇怪,这样白皙的,粗糙的手,却很特别,甚至在某种程度上,让他记忆深刻。 第10章 相似的不幸福 ============================== 回到家里,三个大人不知道去哪里了,萧茗将盛非昀带进了自己曾经住过的那间房里,然后接了一盆水进去。盛非昀打量了这房间好半天,才终于找到一个能坐的地方。 萧茗帮盛非昀清洗了手上的伤口,说道:“待会儿去水龙头那里,再冲一下。” “什么时候能消肿?”伤在右手,盛非昀怕影响写字。 “大概两三天吧,回去之后,买点药膏擦擦,很快就好了。” 听到萧茗这么说,盛非昀心思一动,故意问道:“你买吗?” 萧茗想不到盛非昀会这样问,她买药膏当然是应该的,但很奇怪,盛非昀竟然会在意这样的小事?萧茗想不明白,还是答道:“当然我买,是我对不起你。” “你在对不起什么,又不是你蛰的我。” “……” 不一会儿,盛天明和萧品红夫妇都回来了,见萧茗和盛非昀都在家,萧品红仍表现得很热情,萧茗坐在院子里又看起书来,萧品红忙前忙后一阵,对萧茗说她把房间收拾出来了,让萧茗去看看。 萧品红竟然还会帮她主动收拾房间,真是稀奇。萧茗回到那个小房间里,看着周围,的确收拾得不错,整洁又干净。 萧品红就站在萧茗身后,这个时候,盛天明和盛非昀都在院子里坐着,房间里只剩下了萧品红和萧茗两个人,萧品红想必是刻意找了这个能跟萧茗单独说话的机会。萧茗安静地看着她,等待她开口。 “萧茗啊…”萧品红脸上仍带着令人生厌的笑,果然开口了,“这一个月,过得还好吗?盛家人对你不错吧?” 说得很客套,萧茗不点头也不摇头,只是静静看着萧品红,萧茗知道,无论她说不说话,萧品红都会进入正题的,所以她懒得开口应承。 果然,萧品红见萧茗不答,继续说道:“盛家对你好,大姨也就放心了……其实你不在的这一个月,大姨还真有点不习惯呢……” 萧品红一边说,一边拉着萧茗坐到了床边,她握住萧茗的手,萧茗又抽了回去。可萧品红一点也不在乎似的,继续说道:“萧茗,这几年大姨对你算好吧,供你吃,供你穿,不图回报,现在,你变成有钱人家的孩子了,以后有出息了,也不要忘了大姨呀,大姨也始终记挂着你的……” 这话听得萧茗直犯恶心,原来萧品红是以为萧茗攀上高枝了,便想巴结着她。萧茗起身,答:“知道了,我不会忘记的。” 说完,萧茗立刻走出了房间,再呆在里面,萧茗真怕自己会窒息。欠萧品红的,萧品红既然都提醒了,萧茗便都一一记在账上,总有一天会全部还给她的,一分也不会欠。 盛天明工作忙,虽说是休假,也不可能休满整个国庆假期,况且这镇里的条件也的确不便,盛天明创业期间吃过苦,倒是能适应,但他虽然嘴上不说,心里却 分卷阅读20 担心盛非昀会觉得不适,毕竟盛非昀从来没来过这种地方,而且当初还是强迫他来的,现在总不能继续强迫他留多久。所以,吃晚饭时,盛天明便向萧茗的大姨和姨夫说明了明天下午回城的打算,顺便又给了他们一大笔钱,名义是谢谢大姨和姨夫多年来对外甥女萧茗的照顾。大姨和姨夫象征似的推脱了几下之后,便毫不介怀地收下了。 萧茗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只觉得胃口又不好了。 萧茗走到院子里,盛非昀也坐在那儿。看着盛非昀手臂上的红肿,萧茗仍有些在意,还好大人们忙于应酬没有发现,萧茗便想着,总得做点什么弥补一下,毕竟今天下午要是她没带他出去溜达,他也不会被蛰,欠着人什么,总是不好的。 萧茗在院子周围望了望,忽然一阵微风吹来,带来了一阵熟悉的味道,萧茗细细一分辨,是桂花的香味。没想到回来这趟能正好碰到萧品红家后面不远处的那片桂花树的花期,萧茗脑子里灵光一闪,走到盛非昀身边问道:“有花香,你闻到吗?” 盛非昀吸了吸鼻子,“什么花?” “桂花。” “哦。”盛非昀随意地点了点头,似是没什么兴趣,萧茗赶紧补充道:“你吃过桂花做的小吃吗?我会做桂花糕,你要不要试一下?” 盛非昀回想了一下,虽然芬姨的厨艺很好,平时也爱弄点花样,但桂花糕这种带点原生态风味的点心,芬姨还真没弄过。桂花糕这个名字,听起来仿佛就能闻到花香味,盛非昀终于来了些兴趣,答:“没吃过。” “那我明天早上给你做。”萧茗说完,便朝着桂花树的方向去了,可走到一半,她忽然像想到什么似的,又停了下来,三步并作两步跑回到了盛非昀的面前。 “希望你能喜欢。”萧茗微微俯着身子,说道。 说完,她便又跑开了。 桂花树离得不远,只见萧茗拿了个筐,轻轻地折枝,然后将摘下来的桂花放进筐里。有些地方树枝较高,萧茗摘不到,只能踮着脚,努力地将手伸长,可有的地方实在太高,连踮脚也摘不到的,萧茗就只能放弃。 盛非昀看了半天,终于看不下去,他走到萧茗身旁,一把就摘下了萧茗努力了半天也摘不到的那枝花。萧茗回头看到盛非昀,说了句谢谢。 “要摘多少?”盛非昀问。 “不要很多,一筐就行了。” “好。” 盛非昀开始认真地摘着花,萧茗忍不住侧头看他。她觉得来到这里的盛非昀变了许多,在盛家的盛非昀和在这里的盛非昀,就是南极冰川和夏日暖阳的区别,尤其是这认真帮她摘花的样子,竟会让萧茗恍惚以为,他真是她哥哥。 萧茗没有哥哥,不懂有哥哥是种什么样的感觉,但她想,也左不过此时,这种被关心和被在意感。如果以后回到盛家了,也能继续这样吗? 镇上晚上的娱乐活动不多,比不过夜生活丰富的城市,再加上白天累了,说完话大家便想早早休息了,萧茗泡好花,也打算睡了。萧家虽然住的是二层楼房,但家里条件并不算多好,当初盖楼房,房间也没有仔细规划,卧房只留了三间,一间给大姨和姨夫住,一间给他们的儿子住,剩下一间最小的便给萧茗住。现在,大姨的儿子去城里读书了,那房间自然就给了盛家父子住。 可这短短的一个晚上都令盛非昀难以忍受。懂事之后他就没跟父母亲住过一个房间,家里出事之后,跟盛天明更是连在同一空间下都很难共处,而现在,在这种环境下竟要他和盛天明住在一个房间,这简直比登天还难。 盛天明看着盛非昀的别扭样子,没心思跟他吵,也不想再强迫他做什么,再加上晚饭时喝了酒,没一会儿盛天明就躺在床上打起了呼噜。盛非昀洗了头洗了澡坐在床边,听着这震耳欲聋的呼噜声,难以忍耐地走出了房间。 盛非昀下了楼,打开了楼下的大门。他没有开灯,搬了个凳子坐在门口。城市里,到处都是欲与天空试比高的大楼,天空被遮得严严实实,晚上想看看月亮或星星真是难上加难,而现在,坐在这里,月亮一抬头就望得到,甚至格外大,格外亮。 盛非昀望着天上的月亮,发着呆,突然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好像轻易就接受了这一切,但他又如此的不喜欢这一切。他想,有一天,总有一天,他要能做想做的事,不做不想做的事。就这样就好。 萧茗夜里口渴,起床倒水时,突然发现屋门大开着,心中一惊,正想去开灯,忽然看见了坐在门边的盛非昀。 萧茗觉得奇怪,轻手轻脚地走到了盛非昀身边,盛非昀抬头一看,见是萧茗,便没有动弹,随口说:“还没睡啊。” “你怎么坐在这儿?”大晚上的一个人孤零零坐着,看着怪忧郁的。 盛非昀抓了把头发,想到楼上鼾声震天的盛天明,说:“睡不着。” 萧茗想了想,明白了原因。盛家父子平时关系那么恶劣,要让他们睡一间屋子,岂不是要了盛非昀的命。所以他宁愿大半夜一个人在这儿坐着,也不愿意和那个令他窒息的人同处一室。 于是萧茗也搬了个小板凳坐在了盛非昀身边,“口渴吗?” 分卷阅读21 盛非昀摇头。 “冷吗?夜里挺凉的。” 盛非昀还是摇头。 看来盛非昀不想说话,萧茗便知趣了,想着反正她也睡不着,索性陪盛非昀坐会儿。 安静了好一会儿,盛非昀问道:“你那个房间能住人吗,那么乱。” “大姨收拾了一下,还好。” 盛非昀又问:“从小到大都这样?” “什么意思?” “就是…从小到大她都对你这么不好?” 盛非昀这么问,倒令萧茗有些吃惊。毕竟萧品红的表面功夫做得那么足,那热情劲儿,任谁看了也不会觉得她对萧茗不好,可没想到盛非昀却看出来了,他的洞察力倒不错。萧茗答:“好不好的,有什么标准吗,她又不是必须照顾我,能让我在她家吃住几年,其实已经很不错了。” “你倒挺看得开的。”盛非昀轻笑一声。他想,其实萧茗也不是幸福长大的孩子,而自己的不幸福与她的不幸福,相似又不相似。 想着想着,不知什么时候,盛非昀竟靠在门框上睡着了,睡到半夜,迷迷糊糊觉得身体僵硬得难受,但实在太困了,头一倒,又睡了过去。 第11章 你欺负我的,我也还了 ============================== 早上快六点,萧茗起了床,洗漱完后,萧茗挽着袖子便进了厨房。算了算人头数,萧茗煮了五个人的粥。弄好粥后,萧茗又开始做桂花糕。 做到一半,萧茗忽然有一种奇怪的被人注视着的感觉,萧茗转身一看,盛非昀正倚在厨房的门框上,一动不动看着她。 盛非昀是被厨房的声响吵醒的,虽然声音不算大,但昨晚睡得不安稳,早上一点轻轻的声响,便把盛非昀从睡梦中吵醒了。盛非昀记得自己昨天晚上是靠着门框睡着的,可醒来时,自己却正躺在一楼客厅的木质沙发上,身下垫着一层柔软的垫子,身上还盖着床毛绒毯子。 一定是萧茗。 厨房里又响起动静,盛非昀便遂着声响进了厨房。天才蒙蒙亮,其他人都还没起床,萧茗这么早就在厨房忙东忙西,盛非昀看着灶台上煮着的一大锅粥,皱了皱眉:“你在做所有人的早饭?” 萧茗点头。 盛非昀心中却有些异样,又问:“干嘛要你做?” “我起来了,就顺手做了。” 萧茗回答得理所当然,动作也十分熟练。“以前是不是也是这样的,都是你做饭?你不上学吗?” 萧茗一边忙活一边答道:“我上学是寄宿,我回来的时候都是我做。”其实今天没想过要做饭的,早起只是为了做桂花糕,可既然起都起了,顺手把早饭做了,也不是什么大事,况且,就算得做,也没什么。 盛非昀觉得她这理所当然就开始干活的样子十分碍眼,直接道:“可这次你是客人。” 听到这句话,萧茗的手顿了顿,品过味来,忽然嗤笑了一声:“我姓萧啊,在萧家怎么会是客人?” 一句话便把盛非昀堵得无话可说,盛非昀没再坚持,转身离开了厨房。萧茗听了动静,在盛非昀离开后,才舒了口气。 萧茗觉得盛非昀把有些事情想得太过简单,从前在萧品红家对她逆来顺受,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而现在仍对萧品红孝顺,只是因为她是她母亲的亲姐姐。反正以后来往不会多,忍受个一两天,总好过将来结仇,她不在乎别人对她怎么想,可她在乎别人对母亲的看法,而母亲已经去世,她在亲戚家的一言一行就代表着母亲。要是她的脾气耍得太过,伤害到的是母亲的名声。 盛非昀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因为萧茗的事而堵得慌,可他想到萧茗在厨房忙来忙去而楼上两人还在呼呼大睡就觉得烦躁。为什么要任劳任怨?为什么要把自己的姿态摆得那么低?他有时觉得她什么都不在乎,有时又觉得她在乎的太多。 萧茗究竟在想什么? 恰巧这时,萧品红夫妇也起床了,他们下楼跟盛非昀打招呼,盛非昀坐在沙发上暴躁地按着手机,一言不发,甚至连头也没抬一下。萧品红有些尴尬地走进厨房,见萧茗在忙,也没有要接手的样子,心安理得的,便从厨房又出来了。 萧茗并没有把做好的桂花糕端上桌,她悄悄地藏在锅里,想着等会儿私下拿给盛非昀。盛非昀吃饭时,全程心不在焉,他的心已经被一种名叫恨铁不成钢的情绪满满占据着,压根没想起来还有桂花糕这回事。 吃完饭后,萧茗习惯性地开始收拾碗筷。盛非昀看见,突然想起昨天,跟萧茗从外面回来后看见桌上的碗筷仍然没收拾,也是萧茗收拾了一切。烦躁的情绪再次涌上盛非昀的心头,这回,他终于忍不住,对萧茗说:“怎么是你洗碗?” 盛非昀把语气重音放在了“你”字上,这话虽然是对着萧茗说的,却显然不光是说给萧茗听的。 倒是萧品红听懂了,她马上就明白了盛非昀的意思,表情有些尴尬。她微微起身,正想说话,萧茗却先答道:“这有什么。” “什么叫这有什么?”盛非昀更恼了,刻意提高了声音,“你 分卷阅读22 是客人,我没听说客人来做客,不仅要做饭,还要洗碗的。主人家在干嘛呢?” 说完,盛非昀终于看向了萧品红,只见她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旁边她丈夫的表情也不甚愉悦。盛天明也感觉到了状况不对,赶紧阻止道:“非昀,你这说的什么话呢,太没礼貌了……” 盛天明一出声,盛非昀语气愈加强硬,“怎么,我哪里说错了吗?不是你说萧茗要成为盛家人的吗?既然萧茗成了盛家人,她来到这儿不是客人吗?哪家的客人从早上天没亮就开始忙,忙到现在,吃完饭了还得负责收拾的?这到底是哪家的待客之道?” 萧茗愣住了,她没想到盛非昀的反应会这么强烈,她本来不觉得自己受了什么委屈,被盛非昀这么一说,好像的确有莫大的委屈,而他在为她伸张正义。 他在保护她。自从萧品青不在,萧茗就再也没体会过这种被人保护的感觉,原来这种感觉是这样的,真是久违了。 现在这个状况,萧品红再也坐不住了。 “哦没、没事,是我待客不周,我去洗我去洗……”萧品红嘴上这样说着,脸上的笑已然有些僵硬。她从萧茗手里拿过碗,准确地说是抢过碗,动作里已经是掩盖不住的气愤。 萧品红去洗碗了,萧茗也没闲着,她打算把锅里的桂花糕拿出来给盛非昀吃。萧茗走进厨房,揭开锅盖拿出还冒着腾腾热气的桂花糕。正在洗碗的萧品红斜眼观察了一下萧茗手里的糕点,嘴里嗤笑一声,说道:“还真是会巴结人呢,把人家伺候得服服帖帖的,怪不得人家为你打抱不平呢。真看不出来,跟你妈一样,什么都不会,倒怪会勾引人的。” “……” 萧茗愣住了,她实在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听到前半句,知道萧品红又在牢骚,萧茗本想左耳进右耳出,可听到后半句,她竟然提到了萧品青,言辞还如此难听。 甚至连一点表面和平都不想维持了,萧茗紧紧握着碗碟,她本已走到门口,又折了回来,站在了萧品红面前。 看见萧茗突然直直地立在自己面前,萧品红越发生气,她一把将洗碗巾摔到池子里:“怎么?我说错了吗?瞧你这样儿,说你几句你还不服气了,你真把自己当盛家人了啊,你妈勾引老的,你勾引小的,果然是母女啊,一脉相承的……” 萧品红一向强势,刚才被盛非昀在饭桌上讽刺一番,少有的受了气,心里自然十分不舒服,嘴里也就没有了把门的。萧茗也知道萧品红刻薄,但她从前纵使再刻薄,也没说出过这样过分的话,说出口的一瞬间,就连萧品红自己都有些心虚。 听到这里,萧茗再也忍不下去,她顺手拿起刚做好的热乎乎的桂花糕,一把扣在了萧品红的脑门上。 “啊!”萧茗突如其来的动作让萧品红直接尖叫出了声,稀烂的黄色的糕点从她脸上慢慢滑下,又热又烫,她双眼瞪着,不可置信地瞧着这个从前一直逆来顺受的外甥女,惊讶与愤怒交加,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萧茗面无表情,冷淡地看着扭曲着脸的萧品红:“大姨,我当你是亲大姨,你养活我这么多年,是我欠你的,以后我挣钱了会一分不差地全部还给你,但这些年你欺负我的,你欺负我妈的,这盘东西也替我还了。” 说完,留下还没缓过来的萧品红,萧茗走出了厨房。 走出没两步,萧茗撞到了一个人,她抬头一看,正是盛非昀。猝不及防的一撞,萧茗还没来得及收回的眼泪,就这样顺着眼角滴落而下,她迷茫地望着盛非昀,反应过来后,赶紧后退一步,“对不起。” 萧茗抹掉眼泪,侧身走开,盛非昀心中一动,想去拉住她的手,却拉了个空。 急促的两三秒之间,什么也没留下,可盛非昀看着扑空的手,却好像永远地记住了这滴眼泪。 萧茗走到客厅,看见盛天明正坐在那里,上前说道:“盛叔叔,我觉得事情都做得差不多了,我们要不提前走吧。” 盛天明有些惊讶,这还是萧茗第一次主动给他提要求,他关切地问道:“怎么了,不是说好下午再走吗?” “哦,”萧茗脑子一转,迅速想好了借口,“我忘记有同学今天约我下午一起复习了,我怕太晚回去赶不上,好不容易能在班里交到朋友,我不想爽约。” 萧茗在话里添加了些可怜的故事,盛天明一听,果然立刻答应了,“那好吧,还是学习重要,反正也打算今天走,早点晚点也没关系,那叔叔去收拾下东西,我们等会儿就走。” 说完,盛天明就进去了房间里。 萧茗站在客厅里,缓了好一会儿,情绪才慢慢平复下来。刚才对萧品红说那番话,听着很利索,可仍像一把利刃,既伤害到了肖平红,也伤害到了萧茗。她发誓不再哭,可那滴眼泪还是落了下来,久违地难过。 萧茗看着周围熟悉的一切,忽然觉得好奇怪。生活了这么多年的地方,离开的时候,竟真的会一丝眷恋也没有,甚至只想快点走,再快点。 “你没事吧。”背后忽然响起盛非昀的声音。 萧茗转身,脸上完全恢复了往日的冷静:“没事。” 盛非昀走近萧茗两步,伸出手,似乎是想要摸摸她的脸,可手伸到半空 分卷阅读23 ,又垂下:“没事就好。”刚才萧品红说的话,盛非昀也全都听见了,那话实在太刺耳,即便他与盛天明的关系再怎么恶劣,盛天明却也不可能说出这样侮辱夏光梅的话来。在刚才那样的情况下,萧茗还能语气沉着地回应,已经做得足够好了,也让盛非昀意外。 他的确看不清楚萧茗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当他以为她是个攀附高枝的寄生虫时,她说她不是。当他以为她沉默寡言无趣又沉闷的时候,她在家乡的田野间,活脱脱像个精灵。当他以为她低眉顺眼逆来顺受时,她又能沉着冷静地反击。 “你……” 盛非昀还想说话,萧茗却出声打断了他:“不好意思,刚才把给你做的桂花糕搞砸了,回去我会补上的。” 萧茗惯会逃避和转移话题,她说完便想走,盛非昀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拉住她的一瞬间,盛非昀本来就支离破碎的思维乱线中忽然穿插进一个不合时宜的想法,他想,她的手腕可真好握,纤细而柔软。 他突然想,算了,懒得费心了,不管她是什么样的人,他也接受了。 第12章 喂,干嘛生气啊? ============================== 萧茗走出屋子,想着回去要给盛非昀做桂花糕,便又拿了一个小筐摘了些桂花。 萧品红没有告状,她收拾好自己从厨房出来,看到盛天明还是一如既往的笑脸相迎,在盛天明看不到的时候才会以狠厉的眼神看着萧茗。而萧茗没有理会她,随意说了句再见便走出屋子上车了。 车子发动,萧茗坐到后座。大姨和姨夫还站在院子里,看着这两个从没为自己停留过的身影,此刻就立在那里目送着自己离开,萧茗觉得有些讽刺。也许回来这一趟也好,像是解决了一个多年未解的心结,放下了,就不在乎了。 车窗外,越来越远的萧品红家的屋子,越来越远的这个小镇,最后终于在一个拐弯后消失不见。萧茗想,这或许真的是这辈子最后一次来这里了。 再见了。 桂花的香味特别浓郁,尤其是在封闭的汽车空间里,盛天明闻到花香味,问:“萧茗啊,什么东西这么香,摘了花回家吗?” 萧茗看了看那个小筐里的桂花,心里想着答应盛非昀的事情,忽然觉得在这三个人的空间里,好像有了两个人之间的秘密。“嗯,摘了一点,回去放在卧室里。” 盛非昀觉得萧茗近来的谎说得越发顺口,包括刚才她说要提前回来的借口,也是合理又完美,但他不会去拆穿。 回到家,盛天明喝了杯茶又连轴转回公司了。盛天明离开,气氛终于彻底放松,只剩下了盛非昀和萧茗两个人。挺神奇的,回老家之前,多一个眼神都不想给对方,回了一趟老家,被迫打开心扉,相处反倒自得许多。 萧茗坐在沙发上喝水,一边在心里盘算着,国庆假期还剩五天,去打工还能赚不少,于是趁着下午还有时间,萧茗便想出门找份兼职做。 萧茗想着,撂下茶杯便准备说走就走了,但她没注意到盛非昀的目光正拴在她身上,她刚一起身,盛非昀立刻问道:“去哪儿?” “出去找兼职,国庆假期三倍工资。” “哦……”早该想到这个答案的,盛非昀漫不经心又说,“你不是说有同学会来找你复习吗?” 盛非昀说完,用余光观察着萧茗的反应,他突然来了兴致,想看看撒谎被当面拆穿时她会有怎样的反应。 谁知萧茗却丝毫没有停顿,说:“那是在撒谎。” 说完,萧茗便关上大门走了。盛非昀坐在客厅,一口水差点噎在喉咙里。 萧茗这人还真是,一点也不按常理出牌,理所当然就承认在撒谎,好像很多对于其他人来说难以启齿的事情,对于她却很轻易,嘴巴一张一合就说出来了,甚至包括身世这样的问题,也没有想要遮掩过,好像她只有想说和不想说,没有能说与不能说。 萧茗这个人啊…… 怎么就还挺有意思。 运气不错,萧茗去到一家超市,国庆期间人手不足,她很快就应聘上了一份销售新品酸奶的工作,工资按天结,几天工资算下来,对萧茗来说几乎可以算得上是丰厚了,明天早上就可以开始上班。 既然往后几天都要忙,肯定没时间给盛非昀做点心了。萧茗心中是记挂着这事的,于是晚上回到家,她就马上开始挽袖子做饭。 在厨房里,萧茗想着,既然要做点心,那顺便把晚饭也一起做了吧。她觉得芬姨一直以来对她都挺好的,虽然谈不上多亲近,但至少很照顾她,她没什么能报答她的,做一顿饭也算是尽一点心意。 而林一芬买了菜回来,见着萧茗在厨房里忙活,不免疑惑:“萧茗,你饿了吗?你饿了叫我做就行,干嘛自己弄呢,我来弄吧。” 萧茗答道:“芬姨,谢谢你一直以来的照顾,这顿饭就当是我感谢你的吧。” 林一芬听了,松了手臂,心肠久违的软了一下。林一芬走出厨房,心中五味杂陈。她一直以为她是无条件站在盛非昀和夏光梅那边的,她当然恨着那个让这个家庭 分卷阅读24 支离破碎的那个女人,可没想到,那个女人的女儿,她竟一点也恨不起来。 萧茗先做好了桂花糕,她端着糕点,还倒了杯果汁,走到了盛非昀的门前,敲了敲门。 没一会儿,就听到房间里响起了脚步声,随后门被打开,一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就出现在了萧茗眼前。 盛非昀的这种神情,萧茗已然习惯,她想,对于盛非昀来说也许盛家就是一个结界,只要他进入这个结界里,就会自动化身冰川。于是萧茗也没在意,端起手中的点心给盛非昀看,“给你做的。” 萧茗本以为盛非昀会接过盘子,可没想到他并未伸出手,而是侧了侧身,把门又打开了些,“进来吧。” 萧茗心中有一瞬间的吃惊。她尽量装作自然地走进了盛非昀的房间,目光平视前方,余光却已忍不住四处打量起来。盛非昀的房间很整洁,甚至整洁得过了头,萧茗一直自认为自己是个爱收拾的人,可比起盛非昀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他不仅住的地方,用的东西都收拾的一丝不苟,甚至连废纸都不是揉成团,而是叠成方块扔进垃圾桶里的。 萧茗将盘子放在盛非昀的桌上,说:“快吃晚饭了,你要是不饿,这个东西放放再吃也没关系。” 萧茗说完,退出了房间,她虽然还想继续研究,但觉得现在自己并不方便对盛非昀的一切透露出好奇心。 半个小时后,萧茗做好了晚饭,她前段时间并未特意观察过盛非昀的口味,只能尽量揣摩着,做了几个觉得他会喜欢吃的菜。 萧茗叫盛非昀下来吃饭时,他一副睡眼惺忪的样子,仿佛刚睡醒,估摸着点心也没吃。 盛非昀并不知道晚饭是萧茗做的,所以当他把第一口糖醋茄子放进嘴里,感受到萧茗不寻常的目光时,他觉得有些奇怪。 盛非昀咽下嘴里的饭菜,问:“怎么了?” “好不好吃?”萧茗的表情虽然仍然如往日一般冷淡,可目光里,却带着掩饰不住的期待。 盛非昀回味了一下刚才那一口,觉得的确跟平时芬姨做的味道不太一样,但也挺好吃的。盛非昀看着萧茗的反应,马上明白了过来。他动了动嘴角,说:“一般吧。” 听了这句话,萧茗眼睛闪着的光立马熄灭了。她的气丧了一半,剩下的半顿饭时间,萧茗没再说话,饭厅里又恢复了往日的沉默。 盛非昀全程注意着萧茗,只觉得这样的她可真有意思,也真够新鲜。不知道为什么,他有些喜欢看她生气的样子,她生气起来特别不同。 洗完碗,萧茗上楼回房间,路过盛非昀门口时,他的门却忽然打开了。盛非昀从门里走出来,走到萧茗面前:“刚才的晚饭跟平时的味道好像有点不一样,你觉不觉得?” 废话,明知故问。既然味道一般那干嘛还一直琢磨,萧茗有些没好气地答道:“明天就一样了,你放心吧,不会再让你吃到那么一般的东西了。” 萧茗说完就想走,盛非昀却已忍不住笑,拉住了萧茗:“喂,干嘛生气啊?” 盛非昀的笑容逐渐舒展:“就不能说你做的饭味道一般啊?” 萧茗看着盛非昀戏谑的笑,这才反应过来。萧茗嘴巴微张,惊讶着:“……你玩我。” 所以盛非昀明明都知道是她做的饭了,还故意假装不知道,故意说这些话来逗她。萧茗有些生气,有些丢脸,从盛非昀的手里抽出自己的手,轻哼了一声。 萧茗两三步走到自己的房门前,拉住门把手想开门,可门才开一个缝,背后就伸出一只手来,又“砰”地一声将门拉了回来。萧茗下意识转身,盛非昀拉着门把的手却还未撤离,一瞬间,两人的距离只有仅仅几厘米。 “好了,不开玩笑了,真的挺好吃的,包括桂花糕,也很好吃,谢谢你。”盛非昀说。 萧茗心中不住一动。 第二天,萧茗一早便去超市上班了。因为要站一整天,平时穿的帆布鞋总觉得脚底太硬,萧茗便找了双球鞋穿着,虽然那球鞋看起来已经很破旧了,可至少穿着舒服。 国庆期间超市搞促销,人山人海的,萧茗守在酸奶区的一亩三分地,不停端着小杯酸奶推荐过路的人试喝,但大多数人都只喝不买。不过萧茗也不在意,反正今天的工资跟业绩不挂钩,她的任务是只需要站满一整天,然后看好酸奶,尽量让更多的人喝到就行了。这么一想,萧茗觉得这工作还挺轻松的。 但很快,萧茗就发现自己错了。站满一整天,听起来容易,但到了快中午时,萧茗就觉得自己快到极限了。再舒服的鞋也经不起这样的站,萧茗现在不仅觉得腿酸,甚至整个脚掌都是麻的,脚掌中间,更是仿佛凭空断开来一样的痛。萧茗不住地跺脚来缓解酸麻,虽然作用不大,但聊胜于无。她又看看时间,再坚持三十分钟,就可以去吃午饭换班了。 靠着这个信念,萧茗又站了下去。超市里人来人往的,萧茗已数不清楚自己今天接触到了多少人,只觉得时间越长,看到的每一张脸就越发相像,她整个人就快要陷入了一种精神恍惚的状态——直到视线里忽然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看到那身影的瞬间,萧茗就像一个上课打瞌睡的学生被老师扔粉的笔头砸中 分卷阅读25 ,浑身一激灵,立刻清醒过来。 是盛非昀。 第13章 我发现对你好这事儿挺没劲的 ============================== 与此同时,萧茗注意到,盛非昀身边还走着另一个人,是个女生。 盛非昀也没想到,世界之大,他竟处处都能见着萧茗。今天顾西洁约他出来,说下午请了几个同学去她家里玩,顺便煮火锅吃,便和盛非昀先出来买菜。 盛非昀远远地就看见了萧茗,看到她的一身装扮,他才明白原来她今天出来打的是这一份工。盛非昀想也没想就走到了萧茗的跟前。 他知道她在打工,可知道是一回事,亲眼看见又是另外一回事,看着萧茗现在的样子,他心里忽然有些奇怪的憋闷。她老爱干这些笨活,便利店也是,现在也是,耗费这么多时间和精力,却赚不了几个钱,明明到了盛家可以享受安逸,可她偏偏好像刻意跟自己过不去似的。 做给谁看?盛家有多么亏待她吗? 盛非昀站在萧茗面前,一言不发。这样的人来人往之中,盛非昀就这样站着,再配上他那能把人冻成寒冰的眼神,不免引人注目。看了眼右上角的超市摄像头,萧茗有些尴尬,只能端了一杯酸奶起来,笑着问:“同学,要不要试喝一下我们的新品酸奶?很好喝的。” 萧茗说得很真诚,仿佛面前的盛非昀真的只是个对酸奶有兴趣的顾客。 盛非昀登时清醒过来,他也觉得自己好像失态了。他接过那杯酸奶,顿了顿,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走回了顾西洁身边。 顾西洁虽然听过萧茗的名字和事迹,可并未见过她本人,自然也不知道刚刚发生的一切是什么意思。她只看到盛非昀忽然快步冲到一个酸奶的推销员面前,就在人家面前站着,什么也不说,最奇怪的是他最后拿了杯酸奶又回来了。 顾西洁有些莫名:“怎么了?是认识的人?” 盛非昀摇摇头,把那杯酸奶塞到了顾西洁的手里,“喝吧,听说很好喝。” 说完,盛非昀便朝蔬菜区走了过去,留下身后的顾西洁一头雾水。 顾西洁家里的聚会直到晚上九点多才散场。顾西洁父母忙于工作,常年不在家,只有小孩没有大人的家里,气氛自然格外放肆,再加上高三压力大,大家都把这次聚会当作最后一次来挥霍,好几个人都喝了酒。 盛非昀也喝了一点,但他克制住,没让自己喝多。在送完几个喝醉的同学坐上出租车后,盛非昀最后一个离开。 盛非昀送完人,折回到顾西洁的家里,只见顾西洁正歪歪扭扭地躺在客厅沙发上,一副也醉得不轻的样子。盛非昀本来想直接走掉,可又觉得顾西洁这样睡一夜肯定会感冒,于是他把顾西洁抱进了她的卧室里,把她平整地放在床上,给她盖好了被子。 掖好被角后,盛非昀正准备走,忽然听到烂醉中的顾西洁呢喃了一声,“盛非昀……” 盛非昀以为顾西洁醒了,问:“怎么了?” 顾西洁缓缓睁开眼睛,眼神却很迷蒙,看起来并没有清醒的气息,她又叫道:“盛非昀……” “怎么了?”盛非昀又问。 顾西洁眼睛睁大了些,她看着盛非昀,眼里水光盈盈,明明脸上都是迷蒙的醉意,可眼神却分外清明,里面仿佛盛满了化不开的浓情蜜意,让人多看一眼,就得跌落进去。 这个眼神令盛非昀浑身战栗一秒,就算他对这方面再不敏感,也瞬间明白了那个眼神的含义。 但他很抗拒这样的眼神,他自觉承受不起那千斤重的情意,他想走,顾西洁的声音却在身后不依不饶:“盛非昀,你别走,其实我一直……” “你别说。”盛非昀立刻打断,“你别说,我不想听。” 不管是不是他以为的那些话,他都不想听,他想顾西洁就好好待在好朋友这个位置上,不要随便动弹,他可以漠然对待其他任何人的情意,可对顾西洁却不能,也许是他自私,他还想拥有她这个朋友,不想失去。盛非昀说完,便逃也似的跑出了顾西洁的家。 打车回到盛家时,已经晚上十点多。盛非昀一打开门,就看见了玄关角落里一双鞋,那双鞋已经被穿得变形,与它旁边其他那些崭新整齐的鞋相比,简直格格不入。盛非昀忍不住皱眉,抬头看向二楼萧茗房间的方向,只见门缝里还透着灯光,她还没睡。 盛非昀轻手轻脚地上楼,他本来可以直接回到自己房间,可鬼使神差的,他竟走到了萧茗的门前,伸手敲响了她的房门。直到里面传来动静,盛非昀才反应过来,他一下就有紧张,万一待会儿萧茗问他有什么事,他该怎么搪塞才好? “芬姨,是你吗?”房间里面传来萧茗的声音。 盛非昀心里如释重负,果然,她下意识便会认为是芬姨,毕竟自己从没来主动敲过她的门。盛非昀正想回答“没什么”,可又怕暴露声音,于是便没有作声。 过了一会儿,里面又传来动静:“芬姨,你有什么事吗?我现在在泡脚,不方便开门,要不你等一等,我擦一下水就来。” 泡脚 分卷阅读26 ?是白天站久了脚太累了,所以泡一泡舒缓一下吗。很快,里面传来水声,盛非昀没再多想,赶紧答道:“没事,不用来开门。” 果然,盛非昀的声音一出,里面的动静便立刻停止了,萧茗应该很惊讶。 盛非昀说完便想走,但又觉得缺了点什么,便补充了句,“早点休息。” 第二天起床时,天刚蒙蒙亮,萧茗走到玄关想换鞋,却发现自己昨天穿的那双旧球鞋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双崭新的球鞋。萧茗心中奇怪,在玄关处找了一圈也没找到自己的那双鞋,看看时间,差不多要到她换班了,萧茗怕迟到,只好拿下了那双新球鞋。 犹豫了一会儿,萧茗将鞋穿在了脚上,竟然正是她的尺码,不大不小,刚刚好。这个家里三个人,每个人脚的尺码都不一样,怎么会刚刚好有一双是她的尺码的新鞋摆在那里?难道这双鞋真是为她买的?可昨天晚上回来时,都还没见过这双鞋。难不成…… 有个念头一瞬间闪过萧茗的脑海,来不及深想,萧茗早早出了门。 这双新鞋的确舒服又轻便,萧茗穿着站了一天,感受比昨天好不少,虽然还是酸痛,但酸痛程度起码减缓了一半。 晚上,萧茗回到家,家里的灯熄着,看来芬姨和盛非昀都已经休息了。萧茗上楼,走到盛非昀的门前,想了想,还是敲响了门。 很快,盛非昀便开了门,他看见萧茗,却一点也不惊讶,那表情,仿佛正是等着她似的。 “鞋……是你买的吗?”萧茗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 盛非昀点头。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那样做,不止是去买一双鞋,还是迎着冷风在大半夜里走了好几条街才买到的一双鞋,他觉得自己冲动,可看到此时眼前的萧茗,又觉得,有时候冲动一下也挺好的。 萧茗不太会说什么直白的话,只好微微低头,说了句“谢谢”。 “不客气。”盛非昀笑着答,他少有的高兴,他没想到关心和付出,竟然是能换来高兴的。 说完话了,萧茗却还在门口站着,没有走的意思。“怎么了?”盛非昀问。 萧茗从身后的书包里拿出一个小本子来,说:“这双鞋多少钱,你告诉我,我记着,等我发了工资就还给你。” 盛非昀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关心和付出能换来高兴,可等价交换不能,他买这双鞋,也只是想要她站得舒服一点,而不是什么等价交换。“要不了多少钱,我不需要你还。” 萧茗感觉到盛非昀的语气变了,可还是硬着头皮说道:“不行,我一定得还,你告诉我吧,多少钱?” 盛非昀难耐地晃动了两下身体:“我说了不要你还就不要你还,我给你买鞋我乐意,你干嘛这么倔?” “我也说了我一定要还,”也许妥协说不还能让盛非昀高兴,可这实在不是萧茗的处事风格,她继续说,“我不习惯欠着别人的,尤其是你。” “欠着我令你很难受吗?” “欠着任何人我都很难受。” “所以你就是一点瓜葛都不想和我有,是吗?” “……” 盛非昀注视着萧茗,眼神如同千年寒冰。萧茗想反驳,却突然觉得她的心思都被盛非昀说中了,她没办法反驳。 萧茗知道自己这是在自讨没趣,有人对自己好,心安理得接受不就行了吗,可她就是做不到,她不习惯,也享受不了这样的好。即使眼睁睁看着盛非昀由兴致勃勃变得怒气冲冲,她也没办法说出一句妥协的话。 “萧茗,我发现对你好这事儿真的挺没劲的。”盛非昀说完,门“砰”地一声在萧茗面前关上,声音大得让萧茗心中一震。 国庆假期很快结束,萧茗和盛非昀的关系再次降到了谷底。 可回到学校,学业压力迎面而来,无论是高三的盛非昀还是高二的萧茗,都没心思再去考虑别的事情。 所以,返校第一天,当顾西洁用着小心试探的眼神看着盛非昀时,盛非昀没有在意,仍然一如既往,随意地对顾西洁说着话,假装那天晚上什么也没发生过。 而顾西洁看到盛非昀这样,也松了口气,她终于可以继续骗自己,说他是什么都不知道,而不是拒绝了她。 但萧茗这边就没那么好打发了。自从陈和语知道萧茗住在盛非昀家的事情,虽然没有对外宣扬,但她始终克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总是旁敲侧击的打听各种关于盛非昀的事。比如,他的作息,他的喜好,他在家不看书的时候会干什么,他喜欢什么电影什么歌,甚至连他有喜欢的人吗,这种问题,都隐晦地问到过。 萧茗真后悔自己说漏了嘴,可同时,萧茗发现,陈和语问的问题她竟一个都答不上,她还真是一点也不了解盛非昀。 有一天,英语课下课,萧茗正在向卓斐询问上节课刚讲的语法里不懂的地方,陈和语又神神秘秘地拍了拍萧茗的肩膀,还用眼神示意卓斐先走开。卓斐不满地咂咂嘴,嘴里念叨着“怎么女生总是有些神神秘秘的事情”,还是走开了。 “怎么了?” “萧茗啊,帮我个忙呗。”又是这熟悉的神情,萧茗不用想,也知道一定又跟盛非昀有关。 “…我跟他真 分卷阅读27 的不熟。”萧茗长叹一口气,已经记不得自己是第多少次向陈和语说起这话,而陈和语也不知道第多少次,当这话是耳旁风。 陈和语果然又不听,她悄悄塞了个东西到萧茗手上,萧茗拿起来一看,是个粉红色的信封,信封上贴着桃心形状的贴纸。 第14章 情书?!不是吧! ============================== 陈和语看了看四周,低声对萧茗说:“萧茗,你认识封龄吧?” 封龄?上课时好像听老师点过这个名字,有点印象,但具体是谁,萧茗对应不上。说起来,来了这个班快两个月了,认识的人还是不多,不过,萧茗也不在意这个。 于是萧茗坦诚地摇了摇头。陈和语看见萧茗这样,不禁一脸无语:“不会吧,咱班公认班花你都不认识?” 班花?班花就一定要认识吗?更何况,又是哪里来的公认?萧茗虽然这么想,但没反驳出口,仍然摇了摇头。 “……好吧,”陈和语只好继续说道,“封龄是我的好朋友,我们俩小学就认识了,所以我知道,其实她喜欢盛学长已经喜欢了一年多了,但就是一直都没机会接近他。她听说你跟盛学长住一起,真的鼓起了好大勇气,才托我来找你帮忙的,她真的真的很喜欢盛学长,你明白这种暗恋的感觉有多么……” 萧茗听着,越听越不对劲,她第一次在陈和语没有说完话的时候就打断了她:“等等,你刚才说什么?你说她知道我跟盛非昀住一起?” “呃……”陈和语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她立刻捂住嘴,“对不起!对不起萧茗,我知道你不愿意把这件事告诉别人,可封龄真的是我最好最好的朋友,我可以向你发誓,我只告诉了她一个人,真的!她也不会告诉别人的,我发誓!你相信我!” 陈和语总是这样,说话不经大脑,做事不经思考,也从来不会把萧茗告诉过她的事情放在心上。现在,她又将萧茗再三叮嘱过不能告诉别人的事情转眼就告诉了别人,萧茗难免觉得有些失望。 “……为什么她不能自己去送情书?”给个情书而已,是谁给的重要吗?况且自己亲自去还更有诚意呢,萧茗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这种事要找她帮忙。 陈和语却以为萧茗松动了,又补充道:“很多人都给盛学长写过情书啊,可给出去的那些,都不知道盛学长到底看过没有。所以我们就想,找个他熟悉的人给他,他总会放在心上吧。萧茗,真的拜托你了,好吗?” “……” 陈和语果然还是没听萧茗在说什么,因为她已经说过一万次她和盛非昀不熟了。况且,更棘手的是,自从送鞋事件后,萧茗就没怎么跟盛非昀说过话了,盛非昀每天见到她,也根本像见了空气一样,完全无视。 萧茗心中烦躁,思考了再三,耳边听着陈和语不停的碎碎念,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并不是因为心软,而是她想把这次帮忙当作是还了陈和语曾经对她的那些好,但这也是最后一次了。 不是没想过和陈和语做朋友,可萧茗尝试过了,就是不行。 放学后,萧茗在盛家和便利店分路的那个岔路口等盛非昀,在人流中搜寻了好久,萧茗才终于等到他。盛非昀一个人,正在专心地走路,他没有看到萧茗,萧茗见状,便直接走到了盛非昀面前。 萧茗突然出现在盛非昀面前,盛非昀先是一惊。“你怎么在这里?” “在等你。” “等我?” 盛非昀疑惑又震惊,上次的事,说不上消没消气,可他就是不愿意跟萧茗说话,这几天,萧茗也像很自觉似的,也不跟他说话。可这就像一个恶性循环,他生气,就不想跟萧茗说话,可萧茗不跟他说话,他就更生气。所以,当萧茗突然出现,然后像个没事人一样说出“在等你”三个字的时候,盛非昀简直感觉摸不着头脑。 正当盛非昀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时,萧茗从书包里拿出一个信封,直接递给了盛非昀。 盛非昀接过信封,左看右看,“…这什么?” 萧茗答:“情书。” ? 盛非昀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在脑中确认萧茗口中的“情书”是哪两个字后,他的脸上风云变化几十度,微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 “……啊?”还是不敢确认。 萧茗今天吃错药了吗?这是在干什么?就算他生气,她也不至于写封情书来让他消气吧?世界上有这样的消气手法吗?她…… 萧茗却全然没注意到盛非昀的表情和心理活动,她低头看表,背好书包说道:“我得先赶去打工了,再见,你有什么不明白的,等我回家问我。”这话自然得,仿佛她递给盛非昀的不是一封情书,而是一张试卷。 萧茗说完就真的走了,一句也没解释。 萧茗已经走出去几十米,盛非昀仍然愣在原地,他还是觉得难以置信。 情……书? 萧茗给他的? 萧茗给他写情书? 什么玩意儿?! 回家的一路上,盛非昀握着那封信,像握着个烫手山芋,烫得盛非 分卷阅读28 昀手心发疼,惴惴不安。 萧茗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开始……不行,不能完整地联想这个事情,盛非昀越想越别扭。 萧茗该不会是耍他的吧?如果是,那她的动机又是什么?……可她说出“情书”二字时,那一脸的坦然,又不像撒谎的样子……不对,她平时撒谎也面不改色心不跳,根本分辨不出真假…… 盛非昀一边走路,脑海里一会儿一个想法蹭蹭冒出来,把他搅得一团乱。 到家,盛非昀三步并作两步进到了自己的房间里,他将那粉红色的信封摆在桌子的正中央,紧紧盯着信封,表情严肃得像正面临生死抉择的拆弹专家。 看,还是不看,这是个问题。 看了,以后还能直视萧茗吗,可不看,好奇心又作祟得厉害。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盛非昀盯着那信封,竟不知不觉盯了半个小时。 …… 萧茗当然想不到自己一时的没表达清楚竟会造成这么大的误会,所以当她下班后回到家,看到一脸阴霾的盛非昀时,她还以为是盛天明又来过了。 盛非昀就那样坐在沙发里,面色阴郁,一言不发。在这个家里,他的情绪感染力向来十分强大,只要他一生气,整个盛家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住一般。萧茗感受到这不同寻常的氛围,她小心翼翼地走近,走到近前,才看见茶几上摆着一封信,而看那信封的样子,正是下午萧茗交给他的那封。 “你……看了?”萧茗问。 盛非昀抬起头看萧茗,一句话也不说,眼神冰冷得吓人。萧茗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不过盛非昀生气时,她可是万万不想触霉头的。 “我困了,先上去了…”萧茗找了借口想走,可还没走出两步,盛非昀的声音便在背后响起: “萧茗,你以为你是谁?” 萧茗顿住了脚步。盛非昀的语气不是开玩笑的,这话更是严重得要命。 萧茗堂皇地转过身,然后,她看见盛非昀拿起那封信,“嘶拉”几声,将信撕了个粉碎。 盛非昀随手一挥,信的纸屑飘飘落落,撒了满地,其中几片,正落在萧茗的脚边。 “你干什么?”萧茗不明白。 盛非昀一步一步走近,浑身带着强大的压迫力:“萧茗,你来盛家两个多月了吧,我一直以为你是一个有自知之明的人,你知道自己在盛家是什么身份,可我没想到,你还真把自己当盛家人了。” 萧茗仍然不明所以:“……你在说什么?” 盛非昀嗤笑一声:“我在说什么,你不知道吗?你到底有什么资格帮我收下别人的情书?还有,别人要是不知道你住在我家,怎么会无缘无故让你来送情书?” 萧茗心中一惊。 她在答应下这件事之前,的确没想过这么深层次的东西,盛非昀现在说出来,萧茗才惊觉,自己这回好像是真犯了个大错。 “你还准备把这事告诉多少人?你想让全校同学都知道盛家曾经发生过什么样的烂事,对吗?” 盛非昀一步一步,将萧茗逼到了墙角,萧茗的脊背抵住坚硬的墙壁,退无可退,她终于抬起头,轻声说:“……对不起。”萧茗很少向人说过对不起,上回盛非昀生气时,她也没说过,可现在,她好像只有这三个字能说。 可这三个字并不能使盛非昀消气,他望着萧茗,眼神不依不饶。 萧茗只好硬着头皮解释道“”我只告诉了我的同桌和一个朋友,是无心之失,除此之外我没有告诉过其他任何人,我也叮嘱过他们不要往外说。总之,这次是我错了,但我希望你相信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也没有想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些事。” 盛非昀长久地看着萧茗,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没有说话,沉默了很久,最后,还是松开萧茗,转身上楼了。 一步一步走上楼梯,几乎还能感受到身后萧茗的目光,盛非昀突然觉得此刻的自己简直极为可笑。 下午,他纠结了很久,最终还是打开了那封信。他很难说是怀着怎样的心情一字一句读那封信的,信很长,喜欢的心情诉说得很仔细。喜悦,难过,幸福,沮丧…万般情绪,都融在了那封信里。字里行间,很是扭捏,很是甜腻,一点也不像萧茗平时说话的样子,可两相联系起来,盛非昀觉得别扭,又……充满着悸动。 他像个傻子一样,读信的两分钟里,心绪全然灌注在了那张薄薄的纸上,他的心脏仿佛也跟着文字跳动,脑子里不住地浮现出萧茗的脸,想象着她说这些话的样子,代入着萧茗,模拟着她,体会着她。他很高兴,像傻子一样高兴。 ……直到他看到信的落款。 “封龄”两个字,盛非昀花了很久才反应过来这是一个名字,并且……似乎正是写这封信的人的名字。 …… 仿佛被一盆冷水从头浇到尾,盛非昀霎时被冻住,从发梢到指尖都觉得动弹不得。怔愣好久,接下来便“砰”的一声,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剧烈地破碎了。 原来这就是可笑,原来这就是自作多情。 盛非昀回溯着下午的心情,觉得此生都不想提及,更令他感到羞耻的是,为了掩盖这份自作多情,他刚才竟还找借口说是因 分卷阅读29 为萧茗把住在盛家的事说漏嘴了才生气,他连生气的真实理由都觉得说不出口。 这是何等的失败。盛非昀,在萧茗面前,你好像从头到尾都太失败了。 第15章 一拳打在棉花上 ============================== 萧茗和盛非昀的关系一下又回到了原点,甚至不止是原点,还倒退了两步。萧茗看着盛非昀上楼的背影,恍惚想起那一天,盛非昀说想让她消失的样子。 可上次只觉得他可怜,这次却觉得很难过。心里闷闷的,明明该解释的都解释了,可还是觉得委屈。 该怎么办呢? 信送到了,就是任务完成了,虽然弄得盛非昀很不高兴,但答应陈和语的事总算是做到了。于是第二天,陈和语问萧茗成了没有,萧茗没多想,点了点头。 但两人似乎并不在同一个频道上,陈和语一向思维发散,不假思索地以为萧茗点头的意思是,盛非昀看了情书,并且觉得有跟封龄发展的可能。于是她将自己的理解赶紧告诉了封龄,封龄听了,当然十分欢喜,想着下午放学一定去找盛非昀,正式的跟他说一说。 下午放学后,盛非昀收好书包,如往常一样打算直接回家,尤其是今天,他就想回到家,一个人安安静静待着。可刚出教室门口,盛非昀却被人堵住了。是两个女生,盛非昀打量了几眼,觉得不太脸熟。 “你们找我?”从昨天到今天,盛非昀的心情都不太好,他克制了又克制,才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没有那么不耐烦。 其中一个女生见到盛非昀,脸上浮现出若有若无的红晕,她点点头,轻声道:“嗯……学长,我有点话想跟你说……” 这表情和架势,盛非昀见多了,可能又是来送情书的,想到情书,盛非昀的心情又灰暗了一些。昨天的事还在他脑中挥之不去,那样可笑的误解实在是令人羞耻,可这误解,原因又全在他自己,虽然他昨天一股脑地把所有事情怪在了萧茗身上,可今天想起来,这完全就是他自己的问题没错。 这样的感觉实在很憋屈,盛非昀心中就像藏着一团火,这团火无处发泄,就只能一直燃着,越燃越烈,就快要把他烧起来了。 盛非昀不耐地看了一眼远处,深呼吸一口气:“你想说什么。” 此时,同行的另外一个女生便非常有眼色地退到了另外一边。 “学长,你……昨天看到我写的信了吧?我想......想来确认一下学长你的答案。”听萧茗说成了,封龄几乎快压抑不住心中的欢喜,她只想乘胜追击,立刻搞定盛非昀,圆了自己这一年多来的愿望。 “信?”原来她就是封龄。 “嗯。” 又是那封信,一而再再而三的被迫想起昨天那件丢脸的事,盛非昀心里所有的火已经汇集到了同一个点,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桶,现在,只要谁点燃引线,就能立刻发生连环爆炸。 盛非昀的语气越发僵硬:“哦,看到了,然后呢?” 突然变成这种口气,傻子也听得出来他不耐烦了,封龄不知道是否是自己说错了什么,一下慌张起来,她捏着裙角,还是鼓起勇气小小声试探:“那学长呢……学长你的答案到底是什么?” 盛非昀冷淡地看着封龄,答:“我不喜欢你。” 盛非昀说得十分直接,封龄的脸几乎刷地一下白了。从前总听说盛学长温柔礼貌,就算不喜欢,也会给对方最大的尊重,从来不会当面拒绝人,可今天……他这是怎么了? 封龄眼角泛红,脸上更是红一阵白一阵,尴尬又窘迫,她忍不住嘟囔道:“学长……你怎么会这样……可萧茗明明说……” 封龄说得小声,盛非昀却还是准确捕捉到了萧茗的名字,立刻问道:“萧茗说了什么?!” “啊?”封龄本不想说出萧茗的事,可盛非昀都这样问了,封龄只好诚实答道,“她明明说,成了呀……” “成了?”盛非昀以为自己听错了。 成了? 成了?成了是什么意思?她哪来的底气觉得成了?难道她能替别人决定是否成了?成什么成?怎么就成了?谁和谁成了?……盛非昀脑子里一下涌出了上百个问题。 但所有问题都能归结为同一个答案——萧茗真是胆大包天。终于又找到了一个可以光明正大归咎于萧茗的理由,盛非昀立刻对封龄说:“不好意思,你误会了,萧茗想多了,没成,什么都没成。”说完,等不及封龄回答,盛非昀转身便朝校门口大步走去。 盛非昀直奔便利店。一路上,盛非昀的脑子里乱得像一团无法收拾的毛线球。所有的情绪都急需一个出口,他得问清楚,他一定得问清楚,他一定得知道萧茗怎么就能越界越到这个地步。 推开店门时,盛非昀一眼就看到了萧茗。 她手上拿着一本书,正奋力看着,一边看一边沉声念着上面的英语单词,她身边还站着一个穿一中校服的男生,那男生比她高半个头,目光越过她的头顶,伸出手也在那本书上比划来比划去,萧茗的眼光随着男生的手而动,一边看,一边不 分卷阅读30 住地点头。 盛非昀辨认两眼,认出那男生正是卓斐,而那天与萧茗同行的人,也是卓斐。 盛非昀站在门口,萧茗余光很快注意到店里来了人,她抬起头,想说“欢迎光临”,可见是盛非昀,一个“欢”字就卡在了喉咙口。 盛非昀和萧茗沉默地对视了两秒。 “学长!”倒是一旁什么也不知道的卓斐率先打破了尴尬,“你怎么来这儿了,买东西吗?” 盛非昀淡淡扫了一眼卓斐,没有理他。盛非昀不管不顾,直直走到萧茗面前,气势逼人,他似乎已经将自己平日在学校里的温暖学长人设完全抛在了脑后。 盛非昀直直盯着萧茗:“你该给我个解释。” 萧茗望着盛怒的盛非昀,却不明白他在说什么。可昨天已经给过他解释了,他果然不信么。 “学…长?”连卓斐也察觉出氛围的诡异,开口试探,“你怎么了?你和萧茗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你们……” 本来刚才觉得就算卓斐在这儿也没关系的,可现在他几度出声打断,盛非昀终于觉得他碍事,直说道:“是我和萧茗之间的事,麻烦你走开,行吗?” 卓斐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盛非昀,一时之间不免被震慑住了。他犹疑几秒,终于还是背起了书包。他走到门口,忽然又想起来,折返道:“对了萧茗,我这周末有空,我们老地方汇合。” 说完,卓斐终于走了。 萧茗却眼见着盛非昀眼里的火光愈燃愈烈。 刚才卓斐在这儿,有些话不方便说,现在,空荡荡的便利店里只剩下盛非昀和萧茗两个人。 “你到底还要我解释什么。”萧茗先开口,盛非昀这突然间怒气冲冲的到来,实在让她摸不着头脑。 盛非昀还记得,一开始来到盛家时,萧茗望着他,还偶尔有些怯生生的样子,可现在,她的目光里满是理直气壮,仿佛什么也没做错。盛非昀愈发火大,说:“刚才封龄来找我,说你告诉她成了,什么成了?难道你觉得我会和她成了?谁给你的勇气?谁给你下的定论让你敢那么说?” 原来是这事儿。萧茗真没想到封龄和盛非昀会这么理解,她只好如实说道:“你想多了,成了就是说我把她的信送到了,而且你也看了,虽然你很生气,但我的任务是完成了,是这个意思。” 盛非昀来之前,在脑子里设想过几十种萧茗可能会说的答案,可他万万没想到会是这种。萧茗竟然就这么轻描淡写三言两语就把这件事给解释了,并且还十分说得通的样子。 盛非昀心中的火光倏地顿住,他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或者是一拳打在了自己的脸上。 “就……这样?”气氛突然之间变得尴尬。 “就这样,”萧茗的眼睛里充满坦诚,“不然还能是怎么样?” “……” 盛非昀有些尴尬地避开了萧茗的眼睛,他觉得自己现在就像是个笨蛋。 他简直想火速逃离这个地方,可萧茗却绕开柜台,走了过来。比刚才的距离更近了一些,萧茗仰着头,沉声说:“盛非昀,对不起。” 这句“对不起”来得没头没尾,盛非昀疑惑地看着萧茗,下意识以为她又在打什么主意。 “我不该管你的私事,不该替别人拿情书给你,是我越界了,对不起。” “……” 原来是说这个,原来她还一直惦记着这件事。盛非昀没开口,听她说下去。 “可我真的没有把我住在你家的事故意告诉过别人,那天,卓斐说要周末要帮我补习功课,因为我不熟悉这个城市,我不知道该跟他约在哪里,于是我就说了盛家的地址,我想,干脆约在家,然后和他出去找个地方复习。我以为他不知道那是你的家,可谁知道那么巧,他真的去过你家。陈和语也听见了,她立刻就问我为什么要住在你家,我就说,因为芬姨是我亲戚,我转学过来无依无靠,才投靠了亲戚住到了盛家。我就说到这儿,其他的事我一点也没说过。” 萧茗没有一点隐瞒,把所有的事情都一五一十地对盛非昀说了出来。 萧茗的答案总是这样合情合理,让人不得不相信,可是,她说的每个谎话听起来也都十分合情合理。谎话与真话,也许区别只在于听的人相不相信。 盛非昀看着萧茗的眼睛,她的眼睛总是这样水光盈盈,纵使时常冷淡如冰,却也格外纯净,似乎拥有着让人陷进去的魔力。 “……你为什么要那么说?说芬姨是你亲戚。”盛非昀犹豫半晌,还是顺着她的话问了下去。 萧茗好像也感觉到盛非昀的情绪缓和了一些,她弯起眼睛,笑道:“我总不能说我是你家远房表妹吧,毕竟你也不可能有我这么穷酸的表妹,对吧。” “…………” 萧茗损起自己来,总是格外不留情。 盛非昀心中的火气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然熄灭,他在店里悠闲地转了一圈,拿起货架上的一瓶酸奶走到柜台:“结账。” 机器“滴”地一声,萧茗答:“五块。” 盛非昀从口袋里掏出五块钱递给萧茗,萧茗把钱收入柜台里,然后将酸奶实实塞进了盛非昀怀里:“这次别忘了拿走, 分卷阅读31 我不会再帮你带回去了。” “……” 第16章 蓝颜祸水 ============================== 这回,盛非昀在店里喝完了一整瓶酸奶,他喝完,却还没有要走的意思,干脆在店里的桌子上摆起书来。 便利店里的桌子,通常是方便客人们吃店里的速食食品,盛非昀一人就占了一整张桌子,却除了酸奶什么也没点。萧茗不明白盛非昀为什么消了气还不走,可她作为店里的员工,自然有帮店里创收的义务,于是,她热了个饭团,端到盛非昀的桌子上。 盛非昀疑惑地抬眼看她:“干什么?” 萧茗答:“你还没吃晚饭吧。” 盛非昀有那么一个瞬间觉得萧茗是在关心他,可很快,他又察觉出不对来:“……这饭团看起来很难吃的样子。” 没错,这饭团的确难吃,几乎总是店里最后卖完的。 萧茗摇头,“没有,它很好吃。” 萧茗眼波都未动,一点没有说谎的样子,可越是这样,盛非昀越是怀疑,将饭团推向一边:“……算了,我不想吃。” 看来蒙骗行不通了,萧茗干脆直说:“你在这里坐这么久,总得点点什么才过得去吧。”萧茗瞪着大眼睛,真诚地看着盛非昀。 原来是这样。盛非昀也觉得自己的确待在这里太久了,外面天都黑了。他还是付了钱,忍不住说道:“……你这是强买强卖。” 萧茗不回答,挑了挑眉,愉悦地回了柜台。 盛非昀尝了一口饭团,他忽然明白……这好像不是强买强卖那么简单,这味道……简直就是诈骗! 盛非昀回头看萧茗,只见萧茗嘴角挂着笑,连眉眼都带着笑意,一副得逞的样子。盛非昀刚想发作,可看到这样的萧茗,忽然一点脾气也没有了。能让她笑一次,也挺值得的。 晚上十点,萧茗交班,她换完衣服从值班室出来,盛非昀也正好收拾好了一切,站在店门口。 “在等我?”萧茗问。 盛非昀不置可否:“回去吧。” 这感觉实在奇妙,盛非昀竟然会等她。第一天来这里的时候,他甚至都不愿意多看她一眼呢。 一边走路,萧茗一边问:“你不生气了是吗?” “……本来就没什么可生气的。” “那就好,我怕你有事情憋在心里。” “你整天操心得还挺多。”要操心学习,操心打工,还要操心他生不生气,这可不就是操心得挺多。 路灯将两人的身影拉得长长的,影子靠在一起,比盛非昀和萧茗实际的距离更近。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夜空格外宁静,夜风逐渐微凉。 回到家,盛非昀准备直接上楼洗洗睡了,萧茗叫住他:“我想煮面吃,你吃吗?” 本来不觉得饿的,萧茗一说,盛非昀才惊觉自己今天的晚餐只吃了一个难吃的饭团,同时他又想到,萧茗好像什么都没吃。于是盛非昀点头。 萧茗应下来,放下书包就去了厨房。她动作很快,咋了厨房里三下五除二,很快就端了两碗面上桌。 是很简单的素面条,两碗面每碗上盖着一个煎鸡蛋和几颗青菜,看起来朴素简单,但还挺有卖相。盛非昀尝了一口,嗯…很合口味。 “好吃。”隔着面条挥发出的氤氲的热气,盛非昀说了实话。他还记得上次他故意说她做的菜一般,她还不高兴来着。 萧茗轻轻“嗯”了一声,没多说什么。她吃得很安静,整个客厅里,只剩下碗筷相撞时叮呤当啷的声音。 萧茗埋着头,一侧的刘海突然垂落下来,盛非昀看到,脑中还什么都来不及想,手却已伸出,轻轻将那一缕头发捋在了萧茗的耳后。 萧茗抬眼愣住,直到看到萧茗吃惊的眼神,盛非昀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没…没,我就是怕你头发掉进汤里了,就帮你捋捋。”找了个不成借口的借口,盛非昀感觉自己这解释还不如不解释。 “……哦。” 盛非昀和萧茗几乎同时吃完,盛非昀没想到萧茗吃饭的动作这么斯文,速度倒还挺快的。 吃完面,萧茗收拾了桌子,又挽起衣袖去厨房洗碗,一气呵成似的。这感觉很奇怪,盛非昀觉得自己好像是在被萧茗伺候着一样,他实在不喜欢这种感觉,于是他径直走向厨房,夺过了萧茗手里的碗。“你去睡觉,我来洗。” 萧茗熟练的动作被打断,她暂停看了盛非昀一眼,然后放下了碗。是有些惊讶的,在盛家这两个月以来,盛非昀的确是变了许多。 本来以来盛非昀不生气了,情书事件会就这样过去,可萧茗没想到的是,陈和语和封龄竟都还在意着这件事。 萧茗并不是一个会花很多时间和精力去处理社交关系的人,所以几天以来她并没有注意到这件事,也没有注意到陈和语的不对劲,直到有一天早上,萧茗来到教室,突然发现自己的同桌换了个人。 萧茗觉得奇怪,在教室里看了一圈,才看到了和封龄坐在一起的陈和语,两个人就坐在萧茗身后两排的位置上,正在说说笑笑。萧茗盯 分卷阅读32 着陈和语,她能感觉到陈和语是注意到了她的,可尽管这样,陈和语却假装看不见她似的,只顾着和封龄说话,丝毫没有上前解释的意思,甚至完全不理会萧茗的目光。 萧茗站了一会儿,明白了过来,她没再多说什么,更没有上前去询问。如同往常一样,萧茗走到座位上,放下书包就开始学习。 新同桌是个戴眼镜的男生,他埋头正看着书,看起来有些沉默寡言,有些内向。直到萧茗在身边坐下了,他也只是看了萧茗一眼,见萧茗情绪不佳,他便连招呼都没好意思打。萧茗觉得挺好,正好自己也不爱说话,有这样一个同桌倒还省事了。于是一两节课下来,两人都没能说上一句话。 上午第二节大课间,到了做操时间,萧茗收拾了一下课桌上的书和笔,就打算下楼去操场。刚走到楼梯间,萧茗就被陈和语和封龄拦住了去路。萧茗往左,陈和语也往左,萧茗往右,陈和语也往右。 看来陈和语是故意的,萧茗停下来问:“什么事?” “干什么,你明知故问啊?”萧茗以前一直以为陈和语只是个性格开朗热情直爽的女孩,可此刻她扬起下巴,眉毛微蹙,站在萧茗面前,竟有些盛气凌人的架势,与平时判若两人。 萧茗自问跟陈和语没什么仇怨,甚至还因为她的请求而跟盛非昀闹了别扭,所以并不明白她是何用意,便如实答道:“我不知道你什么意思。” 楼梯间人来人往,说话不方便,陈和语没打算在这里跟萧茗纠缠,于是直接拉住了萧茗的手腕,拖着她往前走。这个举动令萧茗有些猝不及防,待她反应过来想反抗,却发现姿势别扭使不出力气。于是,萧茗一路被拖着,走得有点趔趄,嘴里还说着“你干什么”,不免引来了许多人的侧目。可陈和语没在乎,径直把她拖进了走廊尽头的女卫生间。这个时候大家都赶着去操场,卫生间里没人,陈和语便反手把门锁上了。 封龄也站在一旁,她们俩都看着萧茗,那眼神令萧茗感到十分莫名其妙。萧茗动了动被拉疼的手腕,戒备地看着两人。 “萧茗,你是故意的吧?”陈和语首先开了口。 又是这类似的话,颐指气使又不明所以,萧茗感到有些不耐烦:“你们到底想说什么?” “你还装?!”陈和语却觉得萧茗是明知故问,是在故意挑衅,她一个冲动便上前揪住了萧茗的领口:“我问你事情成了没有,是你亲口说成了,所以我才会和封龄高高兴兴地去找盛非昀,结果你知道他给我们泼了多大一盆冷水吗?你知道这让封龄丢了多大的人吗?你是故意的吧,你就是故意想让封龄丢人对不对?你是不是根本就没有把信交给盛学长?!” 这时,一旁的封龄嘴上喊着让陈和语放开萧茗,却一点阻止的动作也没有。 原来是因为这件事,终于弄清楚了这场“围追堵截”的前因后果,萧茗沉静许多,并觉得十分可笑。她沉声道:“放开。” 陈和语却没有放开的意思,继续说道:“我问你话呢,你给我回答!” 这个揪领子的动作让萧茗很不舒服,首先,这本身就是个很不尊重人的动作,其次,衣服揪皱了回去还得熨,麻烦。于是萧茗握住了陈和语揪领子的手,一根一根地掰开了陈和语的手指。陈和语从小在家人的关爱下娇生惯养长大,自然没有从小时候就习惯做活的萧茗力气大,她的指头被萧茗捏得泛白,然后一根一根的接连被掰开。 陈和语感受到萧茗的力气,有些心惊。这具看起来弱不禁风的身体,仿佛蕴藏着不可小觑的能量。又看她的表情,很沉静,没有恐惧,也没有不屑,只有满眼的漠然。不知怎的,看着这眼神,陈和语手下一松,就放开了萧茗的衣领。 萧茗理了理被揪皱的衣领,沉声道:“我把封龄的信原封不动的交到了盛非昀手上,至于他看没看,他看了心里怎么想,都不是我能控制的事情。我告诉你事情办成了,意思是我成功把信给到了他手上,毕竟你当初拜托我,也只是拜托我帮你把信交给盛非昀而已。我没有让你理解成表白成功的意思,你理解错了,这是你的问题,与我无关。还有,谁泼的冷水,谁让封龄丢的脸,你们就应该去找谁,找我,也没办法把你们丢掉的面子找回来。” 这番话一出,陈和语和封龄同时愣住了。这还是陈和语和萧茗同桌的两个月以来,萧茗说过的最长的,最掷地有声的一段话。本以为萧茗平时默不作声的样子,一定是个好捏的软柿子,可谁知道这柿子里竟还藏着根钢钉呢。 萧茗做事从来都本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原则,这次也是一样。她说完,以为陈和语和封龄能理解了,便打开门走出卫生间。而留在卫生间里的两人,一副还没缓过来的模样,面面相觑,相对无言。 虽然话说得漂亮,可从卫生间里出来的瞬间,萧茗的心里还是不可谓不失落。她曾经真的以为陈和语是自己的朋友,初来乍到时,她主动跟自己说话,而自己在英语上遇到困难时,她也主动找卓斐帮她,还有平时学校里一些杂七杂八的小事,她也尽她所能地帮衬着萧茗。这都是萧茗记在心里的事情,可这也许对陈和语来说,只是她每天所做的所有事当中,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一两件 分卷阅读33 。 陈和语不像是一个多坏的人,她这么做,在她的立场上,也不过是帮朋友出气而已,而自己这个才来没多久的插班生,自然比不上封龄在她心里的位置,所以,只要封龄微微一撺掇,陈和语就能轻易地站到萧茗的对立面。 这样想着,萧茗突然觉得,陈和语的所作所为,似乎也能够理解。而封龄怎么做,萧茗并不在乎,萧茗不是没有遭受过各种无来由的恶意,她习惯了,而相比之下,封龄敌视她至少还有个理由,不算太奇怪。 萧茗赶到操场时,操已经做一半了。趁着人多,萧茗想浑水摸鱼,不露痕迹地混进自己班的队伍里,可谁知,刚在自己的位置站定没多久,就感受到了队伍前方的盛非昀投来的直视的眼神,他的眼神好像在问她为什么现在才来。 萧茗以为盛非昀又要来扣分了,可他却只是远远地看着萧茗,脚步都未曾挪动。看着盛非昀的脸,萧茗的脑子里不合时宜地想到了一个词——“祸水”。 盛非昀可真是个蓝颜祸水。 第17章 你要我怎么以正常的方式认识你? ============================== 操做完,操场的人散去,萧茗在人流里,再一次碰到了盛非昀。盛非昀就走在萧茗旁边,现在人很多,萧茗和盛非昀顺着人流走,中间隔着一人的距离,并不会有人注意到他们。盛非昀目视前方,开口问:“刚才为什么做操做到一半才来?” “没什么…”刚才的事,萧茗的确不知道该怎么跟盛非昀讲,可她侧目看了盛非昀一眼,忍不住说,“盛非昀,你长得太好看了,有时候这也是个问题。” “……啊?”盛非昀听了,惊讶又不解地看着萧茗,“你在说什么?” “我……”萧茗正准备回答,盛非昀身后忽然出现了一个他的同学,大声喊着他的名字。 盛非昀听到,匆促地看了萧茗一眼,然后他没有犹豫,立刻转了方向,与同学勾肩搭背走开了。 萧茗看到盛非昀快速离开的背影,心中一沉。话还没说完呢。她想。 盛非昀与萧茗分散后,脑子里一整天都在想萧茗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你长得太好看了,有时候这也是个问题”?不是没被人夸过长相,可还从来没被这样的方式夸过。 盛非昀真是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于是晚上回到家,盛非昀将打工回来的萧茗堵了个正着。 萧茗路过盛非昀房间时,也被突然打开的门吓了一跳。 “…还没睡啊。”萧茗自然地打招呼,说完便想往自己房间走,可盛非昀却立刻拉住了萧茗。 “你上午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上午?打完工回来萧茗已经累得不行,答道:“忘了,上午的时候你怎么不问。” 萧茗不耐烦的情绪溢于言表,盛非昀当然能感受到。他在这里胡思乱想一整天,可等来的却是她的冷言冷语,盛非昀的脾气不算好,更没被人这么对待过。说完萧茗还想走,盛非昀拉住她,脸也垮了下来。 “你这是在向我发脾气吗?你气我上午的时候假装不认识你,是不是?”盛非昀直接问道。 其实萧茗说出刚才那句话时,只是累了,是没想那么多的,可盛非昀这样一说,萧茗想起了上午的事,仿佛就真的带上了那种情绪。她冷声答道:“在盛家我敢向你发脾气吗。” 萧茗这样说,仿佛在控诉似的,盛非昀更加难堪。 “萧茗,你这样说对我公平吗?我承认一开始是对你很差,可现在,我以为我们已经能做到和平共处了。难道你非要我拿着大喇叭在全校广播说你是让我的家四分五裂的人的女儿吗?你要我通过怎样的方式在学校正常认识你?……” 盛非昀说得没错,一点都没错,她就是让他的家四分五裂的人的女儿,他们之间这种错乱的关系就是根本没办法与外人道。萧茗抬眼看盛非昀:“对,你说得对,一点都没错,可以放开我了吗?” 盛非昀这才发现,他一直拉着她的手腕。盛非昀放开了她,萧茗没再说什么,继续往房间走,她好像不愿意再跟他多说任何话。看着萧茗越走越远的背影,盛非昀一阵着急,大声道:“萧茗,你不觉得有时候是你要求的太多吗?” 萧茗背影一顿,闪身进了房间。 四下归于平静,盛非昀的胸口剧烈起伏着,他再次有了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感觉。萧茗当然不会是与人吵架的性格,可每次看到她冷眼相对又不言不语的样子,盛非昀觉得抓狂,抓狂到想用所有难听的话刺激她,那样,也许她会愿意跟他多说两句。 有时候她像手中握不住的流沙,他越想留住,就愈加用力,而愈加用力,她却流走得越快。 这次冷战的时间比萧茗想象得更长,这段时间以来好像一直都是这样,不停地吵架,生气,和好,然后再吵架,再生气,再和好。 萧茗以为自己已经刀枪不入,可那天盛非昀的话还是让她受伤了,她想,也许是她不知不觉间真的把盛非昀当作了重要的人,所以才会因为盛非昀的假装不认识而憋闷,才会因为盛非昀 分卷阅读34 的口不择言而受伤。她本来以为她会对盛家的一切不为所动,可当盛非昀说出“让我的家四分五裂的人的女儿”时,萧茗竟觉得愧疚了,明明她没做错任何事,可看到盛非昀难过,她还是愧疚了。 盛非昀的生日快到了,十一月十五号。萧茗本来不知道这件事,是无意间听芬姨提到的。 萧茗想给盛非昀买个生日礼物,她想与盛非昀缓和一下关系,因为那天她也有些过分。当这个念头冒出来时,萧茗自己都觉得惊讶,可既然有了想法,那就做了。 想法定了,具体做法却有些棘手,萧茗还从来没给人买过生日礼物,尤其是盛非昀还是个男生,棘手程度加倍。萧茗本想去问问别人,可悲惨地发现自己并没有什么能问的人。现在,萧茗在班里就只剩下卓斐这一个人还能说得上几句话,可她跟卓斐关系始终淡淡的,除了学习之外没有什么共同话题,更何况卓斐朋友非常多,不一定在意她这一个。自己要是这样去问他,一定会显得很突兀。 想来想去,萧茗还是打消了问别人的念头。 时间过得飞快,十一月的月考很很快来临,萧茗这次考得不错,班上第12名,全年级第137名,离之前定下的全年级前100的小目标越来越近了。萧茗看着成绩单,十分满意。 月考结束,转眼就到了十一月十号,萧茗这才惊觉,离盛非昀生日已经只剩下不到五天了。最近几天的萧茗,脑子里除了学习和打工,就只剩下给盛非昀买生日礼物这一件事,可这件事实在太难,且无从下手,它并不是像数学题,靠努力想想就能解决。 又是语文课,这是一天之中萧茗唯一能允许自己开一会儿小差的课,正休养神智四处张望,萧茗忽然发现同桌的课桌上摆着一个精致的钢笔盒。在高中,写字以“快”为首要纲领,已经没有多少人用钢笔了,钢笔写字虽然好看,但远远不如签字笔方便,所以看到钢笔时,萧茗是有一些惊讶的。但用的人少不代表没人用,仍然有人会买钢笔,或来偶尔写字,或来收藏,这代表着一种兴趣,又或者说是一种情怀。 萧茗忽然想起她进房间给盛非昀送点心的那次,她有悄悄观察盛非昀屋里的一些布置,放盘子的时候,正好看见他的书桌上摆着一支钢笔一瓶墨水。 萧茗脑子里灵光一现,觉得钢笔可能是个好主意,比如同桌的这支看起来就不错。萧茗刚想开口问同桌的钢笔在哪里买的,却突然发现自己不太记得这个零交流的同桌的名字。 “杨……”因为记不起来名字,萧茗本来不想叫他,可没来得及住口,不小心叫出了他的姓。 同桌闻声,看了过来,正对上萧茗略微尴尬的眼神。“杨”字后面就没下文了,同桌一想,大概明白了其中的原因,然后一副已然习惯的样子,接道:“杨添。” “杨添……”萧茗更尴尬了,她赶紧指了指杨添桌上的钢笔盒,转移话题,“你的钢笔,在哪里买的,看上去很不错。” 杨添拿起钢笔盒,推了推鼻梁不可承受之重的眼镜,答:“你说这个?……是家里人买给我的,我只知道牌子,不知道在哪里买的。” 杨添把钢笔盒拿到萧茗面前,示意她可以打开看,萧茗接过盒子,打开,只见一支非常漂亮的笔正端端正正的躺在盒子里。笔身通透黑亮,黑色与金色和谐交织,一副工整严谨的气派。不知怎么的,看到这支笔,竟能联想到盛非昀平时在家那副不苟言笑的样子。 “是什么牌子?”萧茗忍不住问。 “万宝龙。” “大概多少钱?”萧茗在心里盘算着,这笔实在漂亮,而且与盛非昀十分相配,要是不贵的话,她就买这个送给盛非昀。 杨添又推了推眼镜,说道:“我也不太清楚,好像是三千多。” “三……千……?”萧茗手里一抖,差点把笔给摔在地上,但她下意识紧紧握住,避免了这个意外的发生。三千块一支的钢笔,她可赔不起。 杨添好像一眼便看穿了萧茗的心思,问:“你是不是觉得有点贵?” 何止是有点贵,萧茗诚实地答道:“是太贵了。” “我也觉得很贵,所以我平时都舍不得用。”杨添扯着嘴角,有些僵硬地笑了两声。 你也觉得贵,但家人还要买给你,至少说明家人能够负担得起,且并不觉得花三千块买一支钢笔很贵。萧茗把这话吞在了心里,觉得人真是不可貌相,杨添平时一副沉默寡言老实淳朴的样子,用的笔竟然能抵上自己几个月工资。萧茗摇摇头,将笔端端正正的放回了笔盒内,盖上笔盒,买钢笔的念头也被瞬间打消。 她实在不懂一支钢笔怎么能卖三千多,三千块的钢笔和五块钱的钢笔不都是用墨水写字?可来到城市里生活后,的确有很多事情都不懂,或许就像历史课本上写的,小农经济遇上了商品经济,萧茗虽然觉得不解,也只能慢慢消化、学习、接受。 送不起钢笔,那又能送什么?萧茗再次陷入困境。她的预算是五百块,这已经是她精打细算后能匀出的最多的钱。其实盛天明每个月都有给萧茗很多钱,但萧茗放在那里,一分也没动,也不打算动,她现在所能花费的东西,都是自己挣来的。 分卷阅读35 在这个繁华的城市里,五百块好像什么也买不到,而以盛非昀的条件,应该也不缺任何花五百块就能买到的东西。 小的时候,在镇上她也有很多玩得好的小伙伴,小伙伴过生日,她就去小镇后面的山上,摘各种野花,捆成鲜艳的一束,每次小伙伴见了,都开心得不行。可现在,好像一切都没那样简单了。 第18章 如果一生只能记得一件事 ============================== 转眼就到了周五。周五放学,在便利店打工完回家后,萧茗惊觉,离盛非昀生日还剩下不到两个小时。不管了,千错万错蛋糕总不会错,这几天萧茗为生日这事儿烦忧得不行,实在想不出更多花样了,便把书包往客厅沙发一扔,钻进厨房就开始做蛋糕。 萧茗没做过蛋糕,只能一边用自己前段时间花几百块钱买的山寨手机上网查菜谱,一边跟着学。还好家里食材器具都齐全,萧茗跟着菜谱一步一步地做,细心而周到,好在萧茗平时也爱下厨,基础打得好,便发现蛋糕做起来也并不困难,很快就到了最后的环节。 在蛋糕上该写些什么字呢?萧茗想来想去,最后还是只写了“生日快乐”四个朴素的大字。盛非昀今年十八岁,家里没有蜡烛,萧茗放好蛋糕,又火急火燎地出门买蜡烛,回来时,已经十一点半了。 时间差不多,萧茗插好蜡烛后,又在楼下等了二十多分钟,零点钟声响起,萧茗准时敲响了盛非昀的房门。 敲了两声后,萧茗便站在门口等,可一分钟过去了,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难道睡了?萧茗又敲了两声,又等了两分钟,还是没有动静。 ……他不会不在家吧? 再等了一会儿,仍然不见人,萧茗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先吹灭了蜡烛,然后将蛋糕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桌上,生怕哪里磕了碰了。萧茗掏出自己的手机,看着通讯录里那个存了许久却一直没有联系过的名字,狠了狠心,按下了通话键。当时拉下脸皮要号码时,两人关系还不错,谁知这个号码真正派上用处,却是在两人陷入冷战的时候。 “嘟——嘟——”听筒传来的铃声孤独地叫嚣着,直到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的冰冷人工女声,萧茗才放下手机。 看着好不容易做好的蛋糕,虽然用奶油挤出的那朵花的形状有点意识流,摆在上面的几片水果有点不成章法,写的几个字也歪歪扭扭,可这是她第一次做蛋糕,也是第一次给人过生日,她不愿浪费,又真的真的好想立刻找到盛非昀分享这份雀跃。 萧茗没有放弃,既然不接电话,那就是没听到,没听到,就可能是开着静音或者环境嘈杂。于是萧茗就没再打电话,改成了发短信。 “你不在家吗?什么时候回来?”萧茗编辑好这行字,刚想点发送,却觉得有哪里不对,细细一品,这口气好像是一个独守空闺的怨妇。于是萧茗又删除,重新编辑道: “几点回家?”好像也不对,这口气像是妻子在质问常年晚归的丈夫。 到底怎么样才能对?想了想,其实问他几点回家这件事本身就不对,口气又怎么可能对。萧茗这么想着,烦躁得不行,没再纠结,直接把第二条短信发了过去。 不出意外的没有收到回复。萧茗趴在桌上,脸朝着蛋糕的方向,心想,干脆就开着房门等他吧,他总会回来的。萧茗本想发会儿呆,却觉得眼皮越来越重,意志逐渐昏沉。 盛非昀回到家时,已经是凌晨四点多了。前一天晚上,几个很久没见的初中同学闹着要给盛非昀过十八岁生日,几个人便在KTV包了个包间,玩了一夜。一年一度的日子,盛非昀心情很放松,本来打算第二天白天再回去,直到他看见萧茗的未接电话以及一条短信。 “几点回家?” 屏幕上的四个大字看得盛非昀有些发愣。 这是什么口气?质问吗?都冷战多少天了突然发一条这样的短信,盛非昀简直摸不着头脑。可他看着这四个字的当时便清醒了。他看了看在包间里睡得歪歪扭扭的几个朋友,去前台结了账,就没打招呼悄悄溜走了。 盛非昀回到家,看到萧茗的房间里透出灯光,走近一看,她的门是虚掩着的。盛非昀轻手轻脚地打开门,一眼便看到了趴伏在书桌上的萧茗,以及,她书桌上放着的那个小小的蛋糕。 盛非昀登时便明白了过来。萧茗的桌上还开着一盏暖黄色灯光的小夜灯,像是专门为他留的。盛非昀轻轻地走了过去,看了看那个蛋糕,那些歪歪扭扭的形状和字,一看就是某人亲手做的,蛋糕上插着形状为数字18的蜡烛,看着像点燃过又吹熄了。 原来她是想为他过生日,才问他几点回家。盛非昀有些惊讶,他以为这段时间以来,他和萧茗之间的关系已经趋于冷淡了,他刻意地疏远着她,而她看起来也不为所动。本来以为会一直这样下去,可没想到,萧茗竟然是惦记着他的。 在这个家里,除了芬姨,竟还有人真正惦记着他。而最该惦记他的盛天明,却每年都不会回家给他过生日,哪怕是成年的这一天,也不例外。 分卷阅读36 谁能想过自己的亲生父亲,对待自己竟还不如一个没相处多久的“仇家”呢? 萧茗趴着睡着了,看起来睡得很熟,身体有规律地随着呼吸起伏着。大概是因为有些冷,她整个人缩成一团,只露出一边有些泛红的脸,脸深深埋在臂弯里,像极了一只缺乏安全感的小动物,就连睫毛也是颤巍巍的。吵架的这段时间以来,没有认真看过她,现在看看,好像脸上又多了一点肉,更刚好了,多一分就圆润,少一分就瘦削,她的眼睛,鼻子,每一分每一寸,好像都是照着盛非昀心里的刻度线长的。 盛非昀的呼吸滞住,忍不住伸手碰了碰萧茗的脸颊,她的脸颊有些热,传来的温度烫得盛非昀顷刻便收回了指尖。盛非昀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寂静的房间,只听得见不知属于谁的心跳声。 现在是凌晨四点多,正是人睡得最深的时候,盛非昀不忍叫醒萧茗,便从萧茗的床上拿了一条毯子,盖在了她身上。舒服的毯子盖到身上,萧茗皱着的眉头不觉舒展了许多。 盛非昀坐在萧茗旁边,看着那个小小的蛋糕。他点燃了蜡烛,没有许愿,看了一会儿,又默默吹灭了。 就这样,十八岁了。每年生日都有无数朋友抢着给他过,每年也有数不尽的蛋糕吃,这样的习以为常,盛非昀早已不会有太多的印象,可今年的生日,盛非昀觉得自己一定会记得很久。安静的房间,不算精致的蛋糕,想要为他庆生却自己呼呼大睡过去的人,从来没有这样特别过。 有的时候,人由冲动构成,他现在就冲动地想,如果人的一生只能记得一个场景,他一定会选择现在。 盛非昀用叉子分了点蛋糕吃,萧茗在厨艺这方面果然是有些天赋的,上次的桂花糕很好吃,这次的蛋糕也很好吃。 在局上喝了点酒,盛非昀觉得头脑有些沉,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趴在桌上睡了过去。 萧茗没想到自己睁开眼的第一瞬间,看到的是盛非昀熟睡的脸。 萧茗还没反应过来这一切,下意识想,自己是不是又做梦了。揉了揉眼睛,清醒了一些,萧茗坐起身,看到吃了一半的蛋糕,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毯子,头脑才清明过来。 眼光又移到正睡着的那个人身上,萧茗嘴角弯了弯。好奇妙的感觉,昨天的盛非昀还是十七岁的盛非昀,而今天的盛非昀,是已经十八岁的盛非昀,好像不知不觉就陪着他见证了生命的新一个阶段。萧茗认真地看着盛非昀,他睡觉很安静很规矩,脸上仍然是往常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除了……眉头有些皱。 虽然平时萧茗看到的盛非昀也总是很安静,但他身上总有那挥之不去的震慑人的气场。而现在,那种气场没有了,盛非昀忽然变得十分人畜无害,像一只温顺的兔子。 萧茗这方正专心研究着盛非昀,盛非昀的眼睛却突然睁开了。 萧茗的目光还未来得及收回,猝不及防与盛非昀对视了。刚醒来的眼神里还透着迷蒙,还未装上任何戒备,仿佛初初来到这个世界时,平静而崭新。 反应过来后,萧茗眼睛迅速地眨了几下,盛非昀也揉了揉眼睛,顺势移开目光。 “你…昨天什么时候回来的?”萧茗问,以掩饰尴尬。 “四点多。”盛非昀答,他声音里还充满着刚醒来的慵懒和沙哑。萧茗不禁心中一颤,这声音,仿佛让她觉得这是盛非昀与她最自然最亲密的一刻。 趴着睡了几个小时,盛非昀只觉得身上酸痛,又满脑子睡意,起身道:“我回房间睡会儿。” “等等!”听到声音,走到半路的盛非昀又转过身。 “盛非昀,祝你生日快乐。”萧茗连名带姓叫他的名字,笑了,眼睛弯弯的,仿佛盛着那天的山泉水。 盛非昀的头脑还不够清醒,有一刻的陶醉,然后迷迷糊糊的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现实和梦境混作一团,一双双弯弯的笑眼,一下像在梦里,一下又像在身边。 这一觉也并没有睡多久,很快盛非昀就被同学打来的祝福电话吵醒了。讲完电话,睡意散去不少,盛非昀又看了眼手机,屏幕上赫然亮着两条未读短信。 “您尾号xxxx的账户转入人民币20000.00元......” “儿子,生日快乐,买点喜欢的东西。” 又是盛天明,每年都是这样打发。盛非昀看着那短信,心中没什么起伏,把手机扔到一旁便开始起床洗漱。 盛非昀在学校里朋友算多,想要给他过生日的人也是一波接一波。盛非昀觉得麻烦,但又没办法拒绝,便想,干脆组个局让所有朋友一起去好了,也不用自己跑来跑去赶场,也不会忽略到任何人。于是盛非昀便打电话给自己常去的那家ktv定了个大包间,把所有朋友召集到了一路。 盛非昀出门时,看到萧茗的房门,脚步忽然顿住了。 要不要叫萧茗一起去?脑子里突然冒出这个想法。站在门口呆立了半分钟,盛非昀又猛地摇摇头,觉得自己发神经。 第19章 漂亮的她 ============================== 分卷阅读37 包间很大,人也很多,高一高二高三的都有。盛非昀作为寿星,自然是全场的焦点,盛非昀礼物收了满怀,酒也喝了满肚。出门前芬姨叮嘱不让喝酒,盛非昀没在意,一年一度的日子都不让放纵一下,那还有什么活头。 往年,盛非昀都会享受这种众星捧月的热闹,可今年,他却觉得很是无趣。看着满包间的人笑着闹着唱着,盛非昀怎么也提不起劲,再加上酒精作用,他躺在包间的沙发上,就快要睡着了。 直到封龄走了过来。当封龄走到面前时,盛非昀觉得有些眼熟,脑子清醒了不少,再一回想,想起来是谁后,更是一点睡意也没有了。 “封龄。”盛非昀叫出了这个名字,连封龄自己都有些惊讶,她以为盛非昀是记不得她的名字的,毕竟在喜欢盛非昀的人中,她并不算是最出众的那一个。 可盛非昀记得这个名字。他当然永远也不会忘记,那天看到那封情书的落款时,仿佛瞬间从天堂掉到地狱般的感受。他自然也就不会忘记那个名字,不会忘记那天内心一波三折的可笑。 盛非昀并不记得自己叫了封龄来,但她来了就来了吧,他也不计较。盛非昀又想到那天下午对她的态度好像有些不好,现在也正好有个机会可以修补一下自己对外的形象。 所以,还没等封龄开口讲话,盛非昀就抢先说道:“封龄,那天是我对你态度不好,因为心里有点事情,我没控制住情绪,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 盛非昀肯解释,封龄自然惊喜万分,她甜甜的笑了,答道:“学长,没关系的,我一点也不在乎。”盛非昀当时说“不喜欢她”,而现在希望她不要将当时的事放在心上,这岂不是说明她又有机会了?封龄这样想着,笑容更加灿烂了。 封龄不愧是高二二班的民间公认班花,五官明艳动人,一笑起来更衬得旁边的鲜花都失了颜色。盛非昀看着,也觉得她很漂亮,是一种开门见山的,直白的漂亮。可不知怎的,在这当口,盛非昀竟不合时宜地想起了萧茗。 他想起那天的山上,当手中捧着树叶装的山泉水的萧茗对他微笑时,他也觉得萧茗很漂亮。 可同样是漂亮,那时的感受又与现在很不相同,封龄的漂亮留在了眼睛里,萧茗的漂亮却滑向了心里。他不愿意去做比较,可又忍不住比较。 盛非昀觉得自己今天一定是发神经了,不然怎么会在这个时刻又想起萧茗。他倒了杯啤酒,仰头喝了下去。 正当盛非昀精神游离的时刻,封龄将一个粉色的盒子递到了盛非昀的面前,“学长,生日快乐。” “谢谢。”盛非昀收下了礼物,随手放在一边。今天收到的礼物已经太多了,盛非昀在想,哪些该扔哪些又该留下。 不知道什么时候,封龄已经坐到了盛非昀的身边,她不动声色,却越靠越近,她的大腿差点就贴上了盛非昀的,手臂还似有若无地在盛非昀手边蹭着。 这样的距离让盛非昀有些不舒服,他皱了皱眉,旁边的封龄嘴里还在喋喋不休说着什么,盛非昀却一句也没听。他在包间里巡视了一圈,终于找到了救命稻草顾西洁。正好顾西洁也在看着他,两人目光相接,盛非昀赶紧用眼神发出求助的信号。 顾西洁心领神会,忍不住笑了一声,然后走了过来。 “那个,学妹啊……”顾西洁叫封龄,封龄却没意识到是在叫她,她还在沉浸在对着盛非昀自说自话的愉悦中。于是顾西洁又叫了几声,封龄终于听到了。 “学姐,你叫我?”封龄转头看顾西洁,一脸的清纯无害。 顾西洁点头,拿出了一副学姐的气派,“学妹,我找盛非昀有点正事儿要谈,要不学妹你先让让吧。” 顾西洁话说得直接,封龄听了,也不好意思继续坐下去,磨蹭了半天,见盛非昀也没有留下她的意思,终于悻悻地走了。 顾西洁坐到盛非昀旁边,盛非昀总算自在了些。 “不喜欢怎么不说?”顾西洁忍不住问。 盛非昀摇摇头,坦然道:“我那天说了,但效果不太好,费神,懒得再说了。” 言下之意,连表达出不喜欢也是需要费神的,而有些人在盛非昀心里,还没到想为她们费神的地步。 顾西洁忽然回想起那天在她家,她装醉想对盛非昀表白的情景。那时,她表白的话语还没说出,盛非昀就已将拒绝的意思表现得彻彻底底,让顾西洁什么也说不出来。看来他是真的很不想在这种事上费神,就算面对自己多年的好友也是一样,如果她真的对他表白了,他一定会因为不想费神而和她连朋友都不做了。 顾西洁习惯了盛非昀内心的冷漠,此刻却还是忍不住苦笑了一声。她时常猜想他的心里到底装着什么东西,还是压根就一片空白,没有任何事物能占据一席之地。 如果他有了在乎的人,会是什么样子? 这场聚会对于盛非昀来说并不算愉快,所以散场的时候,他心里竟有种“终于散场了”的解脱感,甚至从来没像现在一样强烈地盼望过回家。家里有什么,家里有谁,他没有想得太过清楚,他只是想回家。 盛非昀晚上回到家,看见萧茗的房间里一点灯光也没有,他猜想她应该是睡 分卷阅读38 了。盛非昀想,萧茗的确够敷衍的,自己过个十八岁生日,她一个蛋糕就给打发了,虽然是在抱怨,可这样想着,盛非昀心中却是无比轻快的。准确地说,从回到家开始,他的心中就高兴。 盛非昀打开房门,发现书桌上多出来个盒子。 盛非昀心中一动,他把今天收到的礼物匆忙地放在了一旁,然后迫不及待地打开了那个盒子。盒子一打开,只见里面工工整整地摆着一个笔记本和一张纸条。 那纸条就那样大大咧咧地放在笔记本上,甚至都没舍得折叠活着粘贴一下。盛非昀拿起纸条,读起纸条上的几行字: “盛非昀,祝你十八岁生日快乐。想了很久不知道该买什么,太便宜的怕你觉得寒碜,不寒碜的我又买不起。我想了想,笔记本你总归用得着,特地挑了个贵的,希望你用着舒心。” 盛非昀读完那纸条,有些发愣。他反反复复地品读着那几行字的语气,一边研究,一边觉得自己可真够失败的。这才是萧茗会说出口的话,那天的情书里那样甜腻的语气,怎么会是出自萧茗之口?盛非昀觉得那天的自己一定是被鬼迷心窍了。 盛非昀拿出那笔记本,笔记本的外壳是藏青色的,极度低调稳重,与盛非昀其他的学习用具仿佛有一种天然的契合。盛非昀的手指在封皮上摩挲了几下,发现质量果然不错也很厚实,翻开看看,纸张也不错。盛非昀正想看看萧茗口中的“贵的”到底有多贵,却发现萧茗已经非常贴心地撕掉了价格标签。 给盛非昀买生日礼物这件大事终于解决,萧茗心中放松不少,一觉睡到了天亮。第二天早上,萧茗从房间出来,遇到刚好要去丢垃圾的芬姨。芬姨顺口问萧茗有没有要丢的垃圾,萧茗摇头说没有,忽然发现芬姨提着的几大袋垃圾,都是各种各样的礼物盒,有的看起来甚至完全没有拆封过。萧茗心中一悬,立刻走过去看垃圾袋里有没有自己的那个盒子。 找了一圈,没有看到,萧茗的心放下了一半,可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疑惑。这些看起来都是盛非昀收到的礼物,他为什么要扔掉? 芬姨提着垃圾袋出门,盛非昀正好从楼上下来。萧茗看到盛非昀,心中忽然有些异样。 盛非昀没察觉,坐下就开始吃早餐,萧茗坐到他旁边,想开口,却不知道怎么开口。这毕竟是盛非昀自己的事,如果她要过问,是不是又会让他觉得管太宽?更何况,他又没有扔她的礼物,她也没有质问的理由。 “你想说什么?”正当萧茗准备闭口不提的时刻,盛非昀忽然察觉到了萧茗的欲言又止。 既然他都问了,萧茗只好说:“我见到芬姨好像把你昨天收的生日礼物都扔了。” 盛非昀眉毛一挑,立刻从书包里拿出了萧茗买的笔记本,朝萧茗扬了扬:“你的我可没扔。”盛非昀眼角眉梢,甚至还带着点得意的意味。 “……” 可萧茗看着他得意,却高兴不起来。盛非昀显然不明白萧茗是在在意什么,但既然打开了话题,萧茗便继续说下去:“那你为什么要把其他人的扔了?” 盛非昀夹菜的手一顿。 “扔了就扔了啊,很重要吗?” “不重要吗?” “……” 盛非昀当然知道萧茗这话什么意思,他也是受过正常教育的人,当然也知道扔掉别人的礼物是种不好的行为,只是他没预料到会被萧茗看到,他刚才本来想敷衍过去,可没想到萧茗竟然还会追问,一副一定要得到答案的样子。可答案不是显而易见吗? 盛非昀看萧茗一眼,不耐烦道:“我有必要事事向你解释吗?” “你……!” 情绪上来了,对话就毫无价值。为了不像上次一样吵起来,说出些口不择言的话,萧茗捏紧大腿,强逼自己闭嘴。 盛非昀吃完早餐,出门时仍然是带着气的。萧茗在他走后两分钟才出门,本来是为了错开跟他的时间,可没想到,萧茗路过公交车站,又见到了正在等车的盛非昀。 萧茗早上都是走路去学校的,没打算坐公交车。她从车站经过时,新来的一趟公交车正好停下来。等车的学生争先恐后地挤上公交车,萧茗不想去挤人,打算等所有人上车后,再慢慢走去学校。 正在这时,萧茗突然感觉手臂被人拉住,然后,她一个没防备,就被顺着拉进了公交车里。 萧茗是最后一个被拉上车的,车门关上,萧茗抬眼便看到盛非昀的脸。 盛非昀一用力,将萧茗拉上了车子的台阶。 车上都是去上学的学生,人很多很嘈杂,没有人会注意到盛非昀和萧茗。萧茗不明白盛非昀拉她上车的意图,惊讶又疑惑地看着他。 老实说盛非昀也不清楚自己这么做的意图是什么,就是看到她站在一旁,没有上车的意思,就忽然想拉她上来。就生气,想让她也不顺心。 可把她拉上来了才觉得自己行为幼稚,盛非昀有些尴尬,眼神四处飘忽,不愿看向萧茗。 公交车颠来倒去,两人面对面沉默了十几秒,然后同时开口:“对不起。” 怎么也没想到两个人会异口同声说出同一句话,盛非昀赶紧问:“你对不起什么?” 分卷阅读39 “对不起,那天晚上想帮你过生日的,我自己却睡着了,都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太不称职了。还有对不起刚才,我不该对你的事情刨根问底。” 每次听见萧茗说软话,盛非昀好像都能在顷刻之间消气,这回也是一样,听了萧茗的话,盛非昀的心绪立刻舒展开来:“没关系。” 盛非昀比萧茗高一些,从他的角度看去,正看到萧茗低垂的眉眼。他的心跳无可避免地快了两拍,萧茗看上去总是这么人畜无害,好像谁都可以欺负她似的,盛非昀明知不是这样的,却还是被她迷惑住了。他真想把她揣在怀里,或护在身边,即使明知她不需要保护,明知她可以独当一面。 “那你呢,你说对不起什么?” “我……”盛非昀清了清嗓,“不珍惜别人的心意,是我不对,还凶你,就更不对了,我不应该凶你,我应该好好说话。” 盛非昀好难得说出如此恳切的话,萧茗抬起头,忍不住笑了:“嗯。” 萧茗的笑极具感染力,让盛非昀看着看着便有些发愣,他不觉也跟着萧茗笑了起来。萧茗这才发现,原来他笑起来,脸颊右侧有一个浅浅的酒窝。 清晨的阳光从车窗外照射进来,洒在两人的笑脸上,盛非昀觉得心底的某处发着奇怪的痒。 第20章 真心话大冒险 ============================== 早高峰的公交车的确比想象中更拥挤,盛非昀和萧茗是最后上车的,车上的空间已经非常狭小,为了护着萧茗,盛非昀站在门边,用一只手扶着车门的把手。但这样一来,萧茗虽然被护在车里,她的位置反倒没有了什么东西可扶,她看来看去,只好把腿叉开站了一点,以保持平衡。 众所周知,城市公交车的司机向来不拿车当车开,一辆体型庞大的公交车,在他们的操纵下,灵活得宛如一条地头蛇,见车不停,见缝就钻,萧茗被晃得摇来摇去,好几次差点撞到盛非昀身上,靠着不俗的定力才堪堪稳住。这不,又一个急转弯,萧茗心里有了预感,急急稳住,可刚稳住,又来了一个猝不及防的急刹车。 这次可稳不住了,后面没站稳的人也都挤了过来,萧茗的头“砰”地一声直接砸进了盛非昀的胸膛。由于没有任何缓冲,盛非昀被萧茗砸得一闷哼,萧茗听到,赶紧想起身,却发现身后的人都因为惯性挤了过来,一时之间,萧茗竟还起不了身。 这种状况实在太尴尬了,萧茗的头被迫贴近盛非昀的胸膛,一不小心,就将盛非昀有力且急促的心跳听了个清清楚楚。 车辆平稳运行了一阵,后面挤着的人终于散开了,萧茗从盛非昀怀里起来,只觉得万分窘迫:“对不起,是不是把你撞痛了?”刚才那一声,萧茗光是听着都觉得痛。 萧茗却没等来盛非昀的回答。萧茗以为他没听到,正想重复一遍,突然感受到一只手搂在了她的肩上。抬头看,是盛非昀,然后,盛非昀顺势将她往怀里一搂,萧茗再次贴近了盛非昀的胸膛。 但这次可是盛非昀主动的,萧茗只觉得脑海中嗡的一声,像响起了一阵交响乐。 盛非昀皱眉,看着站在萧茗背后一直在挤她的那个男人,总觉得他不怀好意,他只好轻声在萧茗耳边说了句:“我俩换个位置。” 萧茗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正懵着,只好乖乖听从。两人换完位置,便成了萧茗靠在车门边,而盛非昀用手撑着车门,用自己的身体在萧茗周围形成了一个包围圈。但他的身体并不贴近,只是将她围着。 萧茗一抬头,便看见盛非昀或因为焦躁而上下滚动的喉结,再往上看,明明已经步入冬天,他的额头却渗出一层汗珠。看来这个撑着的姿势很不好受,但盛非昀脸上仍然没什么表情,萧茗觉得,他是在尽量让自己显得不费力。 或许这就是男和女的不同,也是两个性别在世间存在的意义。萧茗一向觉得自己不需要被任何人保护,而此刻,却生出一种无比切实的被保护感。 车明明只有短短两站路,却长得像走了一世纪。直到下车,萧茗才惊觉,已经来到了学校大门前。 又到了分道扬镳的时刻。刚下车,盛非昀还有些反应不过来,下车等着萧茗,可直到看到萧茗自己后退两步,盛非昀才明白过来她的意思。 这是学校,是他们的禁区。盛非昀看着萧茗,犹豫几秒,还是转身走了。 他走得不快,萧茗上前,与他并肩,只不过中间隔着几个人的距离。盛非昀感觉到,脚步更慢了下来。远远看去,不会有人以为他们是走在一起的,可他们又的确是走在一起的。盛非昀和萧茗心中都清楚明白,甚至,他们还刻意调整着步伐,与对方同步。 这种感觉实在奇妙,偌大世界中,所有的注意力全部都在另一个人身上,仿佛其他所有的一切,都不与自己有关。 “学长!”忽然,一声熟悉的呼唤倏地打破了这种平衡。 盛非昀和萧茗同时回头,一眼便看到了正跑过来的陈和语和封龄。但陈和语和封龄的注意力显然都在盛非昀身上,于是,趁他们没有注意到自己,萧茗赶 分卷阅读40 紧转过了头。 “学长,真巧啊,在这儿碰到你!”萧茗慢慢继续往前走,听到身后传来陈和语兴奋的声音。 巧什么巧,大家不都是来上学的。 陈和语又说:“对了学长,这周末你有空吗,周末我过生日,想邀请你去!” 这年头,连过生日都挤在一起了,每星期都过生日,就每星期都能在一起。萧茗突然不想听到盛非昀的回答,快步往教学楼走去。 那天陈和语和封龄把萧茗拉进女厕所后,陈和语和封龄似乎都被萧茗的表现惊住了,很长一段时间,陈和语和封龄都没有再来找萧茗的麻烦,当然,陈和语也再没和萧茗说过话。 得知是陈和语的生日,萧茗也没什么额外的感觉,陈和语不会是她的朋友,她早已知道,她当然也不会像挽回盛非昀一样去挽回陈和语。因为只有盛非昀是值得挽回的。 可萧茗万万没想到陈和语会来邀请她。陈和语来到她面前,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前段时间都是误会,盛非昀已经解释清楚了,为了道歉,她想邀请去她的生日聚会。 萧茗听着,有些不对。盛非昀解释清楚了?盛非昀为什么会去解释这些事情?他又是怎么解释的?…… 来不及将这些事情一一想清楚,陈和语正等着她的回答。 按以往来说,萧茗对这些聚会是绝对没有兴趣的,她不喜欢一大堆人的场合,更何况才跟陈和语闹过不久。可这次,不知怎的,萧茗竟想答应了。 聚会地点定在陈和语的家里。周六下午两点,盛非昀准备出门时,萧茗也刚下楼。 盛非昀不知道她也要去陈和语的生日聚会,问:“你去哪里?” 萧茗答:“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萧茗看见盛非昀的眼里闪过一丝惊讶:“啊?” 萧茗和盛非昀是一起到达陈和语家的,本来这回也想错开走,可盛非昀想着,既然陈和语已经知道了,倒也不必此地无银三百两。要是其他人问起,那就随便找个借口搪塞过去好了。 来开门的是封龄,当她同时看到门外盛非昀和萧茗的脸时,笑容不自觉僵了一下。 但她很快又调整过来,笑着招呼道:“学长,快进来,萧茗,你也快进来!” 直到走进陈和语的家里,萧茗才觉得后悔。客厅里坐着十几个人,萧茗扫视一圈,除了盛非昀和卓斐之外,她一个也不认识,有的见过忘记了名字,有的连见也没见过。 卓斐见到萧茗,立刻从沙发上起身,走到萧茗面前:“萧茗,你来啦!” 萧茗点头。随后,卓斐又看到了后面的盛非昀,大声道:“盛学长,你也来啦!” 一听到“盛学长”三个字,所有正聚精会神玩游戏的人突然同时抬起了头。一瞬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转移到了盛非昀身上,问候的声音此起彼伏。 萧茗知道盛非昀是学校的风云人物,但实在不知道他风云到了这种地步。他一来,就仿佛成了全场的焦点。 盛非昀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他一落座,便娴熟地跟左右的人聊了起来。萧茗也不知道盛非昀原来这样左右逢源,仿佛天生就该待在人群里。这样的满面春风,跟在家里的冰山样,可真的是很不同。 萧茗很快就被冷落了,不,应该是说从一开始就没人注意到她。所有人在客厅里叽叽喳喳玩着游戏,萧茗坐在一旁,觉得无聊,脑子里竟开始回忆起早上刚背的英语单词和文言文。 正当萧茗想得入神的时候,卓斐忽然坐到了她身边。“怎么不去跟大家一起玩游戏?”卓斐好像总能在适时的时候表达关心。 萧茗摇摇头:“我不喜欢玩那些。” “嗨,大家都是同学,来都来了干嘛这么拘束嘛,我带你过去玩吧…”没等萧茗答应,卓斐就把萧茗拉了过去。 大家好像正在玩真心话大冒险,见到萧茗过来,多一个人加入,游戏就更好玩一些,于是所有人都欢迎起萧茗来。 卓斐拉着萧茗坐到了他旁边,轻声说:“你放心,这就是个聊天的游戏,你放松点,可以顺便跟大家熟悉一些。”卓斐说得很真诚,萧茗想,他可能真的不知道她和陈和语、封龄之间发生过什么。 萧茗点头,规规矩矩坐好。然后,她一抬头,便发现盛非昀就坐在她对面,且正在看着她。盛非昀脸上没什么表情,跟萧茗对视了一秒,又将目光移开了。 桌子中间放着一个酒瓶,酒瓶旋转后停下来,瓶口指着谁,谁便幸运地可以开始选择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上一局输掉的人是陈和语,这一局就由她先来旋转酒瓶。她指尖捏着瓶身轻轻一转,酒瓶晃荡几下,随后慢慢停住,瓶口的方向,正指着萧茗。 不会吧? 才玩第一局就被选中,真的这么倒霉吗……萧茗还没反应过来,陈和语已经蹦跳着来到了她面前。她手里摊着两副牌,说道:“这是我精心制作的大冒险玩法和真心话的问题,你选哪个?” 对在座的人都不是很熟悉,大冒险如果是什么过分的事,肯定会尴尬。萧茗考虑了两秒,“……我选真心话。” “那你抽这边的牌。” 萧茗随便抽了一张,递给陈和语。陈和语 分卷阅读41 看到纸条内容的瞬间,眉毛一挑,大声念了出来:“在座有没有你喜欢的人?” 所有人都听到了这个问题,人类八卦的本能,大家都开始“哦哦哦”地起哄。 “不可以说谎哦!”陈和语补充道。萧茗总觉得她的眼神里,带了些不寻常的意味。 萧茗下意识抬头,目光停在对面的盛非昀身上。盛非昀也专心地看着她,就连他好像也在等待着她那个问题的答案。 喜欢的人……吗? 萧茗没怎么深想,很快就摇头:“没有。” “切~”大家果然立刻大失所望。 又接着进行了下一轮,萧茗没被点到了,她安静地坐在一旁,脑中一直思考着她刚才抽中的那个问题。 喜欢的人,怎么样才算是喜欢的人?她好像从小到大都没喜欢过什么人,也不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滋味。 正想着,对面的盛非昀站起来,说要去上个厕所。他一走,陈和语和封龄就开始说起悄悄话来,萧茗无意中听到一两句,她们俩似乎在商量怎么才能让酒瓶指向盛非昀。 不一会儿,盛非昀回来了。他却没有回刚才的位置,而是走到了卓斐和萧茗之间。“让一下,我就坐这儿了。”他对卓斐说。 卓斐一听,一秒没犹豫,立刻就往旁边挪:“好啊!学长你坐这儿。” 盛非昀在卓斐和萧茗的中间坐下,萧茗疑惑地看着他,他也转头看了萧茗一眼,那表情,十分理所当然,仿佛是在说“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看来封龄和陈和语刚才是商量出对策了,盛非昀回归第一局,便被酒瓶选中了,大家立刻开始鼓掌起哄。 “学长,真心话还是大冒险?”陈和语兴奋地问道。 “大冒险。”盛非昀想也不想就答,顺手便抽过一张牌。刚才他听到萧茗的真心话问题,觉得实在危险,简直比大冒险还冒险多了。 盛非昀一副无所谓的模样,低头一看牌面,脸上的表情却僵住了。他立刻把牌扣起来:“……可以换吗?” 盛非昀这个反应,让人更好奇他抽到的牌面了,于是所有人立刻齐声回绝道:“不可以!” 这时,陈和语趁盛非昀不注意,一把夺过了他手里的牌,大声念了出来:“亲一下你旁边的人!” “……” 第21章 如果玩下去,你会拒绝我吗? ============================== 空气有那么一两秒的安静。 两秒后,所有人都炸开了锅。这可是个精彩无比的大冒险,尤其在他们这个朦胧暧昧的年纪,显得格外放肆,刺激。显然大家都按捺不住想看热闹的兴奋。 ——当然兴奋的人不包括封龄,萧茗,以及盛非昀本人。 盛非昀下意识往旁边看,猝不及防与萧茗来了个对视。萧茗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就是刚刚纸条上写的……“旁边的人”。 ……不会吧? “学长!”不知是谁开始起哄了,“左右两边都可以哦,你自己选!” 盛非昀又看了一眼另一边,卓斐正端端正正坐着,看到盛非昀转头看他,卓斐眼里不禁透出一丝惊恐。 ……算了。 盛非昀又看向萧茗的方向。他望着萧茗的眼睛,心跳像狂奔一样乱拍,整个人又像是僵住了,不能动弹。 “学长,玩游戏可不能耍赖哦!”其他人似乎等不下去了,又开始第二轮的起哄。 嘈杂的人声让盛非昀的脑袋嗡嗡作响。其实,他可以拒绝的,如果他拒绝,这里绝对没有人会强逼他做,可他看进萧茗深不可测的眼底,突然想,要是他不拒绝呢,萧茗会怎么做? 游戏,是游戏。萧茗在心里这样说服着自己,虽然从来没玩过这样的游戏,可如果仅把它当作游戏来看就好了,是假的,不必反应过度,绝对不必。 突然好像一切都变得安静,所有的嘈杂都退散,窗外的阳光正正好洒在萧茗的脸颊,盛非昀低下头,不由自主地靠近,越来越近,近得仿佛能看清萧茗脸上细小的绒毛。 “学长!”突然,封龄大喊一声。 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眼看着她站起来,拿出一张牌,“我有解救牌可以救你!” 这是游戏的规则,前面封龄玩别的游戏赢了一把,得了一张解救牌,于是她可以拒绝任何她不想做的事,当然使用权限只有一次。 这平地一声雷,吓得本来在逐渐靠近的盛非昀和萧茗立刻下意识弹开。盛非昀三魂七魄瞬间归位,明白自己刚刚差点做了什么之后,盛非昀眼神飘忽着,不敢再看向萧茗,尴尬地干咳了两声。 既然封龄的□□都递过来了,当着众人面,盛非昀哪里有不下的道理,他只好说:“谢谢。” 可就在这时,在场的另外一个人却突然说道:“可是刚才说了解救牌只能救自己,不能救别人的呀。” “对呀对呀,是啊,解救牌只能救自己不能救别人的……”大家显然没看穿封龄的意思,反应过来后,又再一次附和起来。 眼看形势再次急转直下,封龄的脸红一阵白一阵: 分卷阅读42 “我说行就行,为什么不行!” 封龄似乎十分窘迫,说完便转身跑去了厕所。随后,厕所传来的“砰”地一声巨大关门声。 “…………” 屋内瞬间安静了下来,在场所有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所有人都能看出来,封龄是真不高兴了。平时,封龄在班里一向以温柔著称,美丽文静又善解人意,几乎从来没发过脾气。这还是第一次看到她失态,她刚才耍横的样子,实在跟平时判若两人。 就连陈和语,也好像被封龄的反应吓到了。她微张着嘴,看了眼盛非昀,又看了眼萧茗,才明白过来封龄是怎么了。她暗自懊悔,都怪自己刚才玩得太忘乎所以了,连封龄喜欢盛非昀这件事都忘了。 现场安静了一会儿,终于有人出来打圆场:“……算了算了,我们玩儿别的吧。” 就在这时,卓斐和盛非昀都起了身。“我去看看封龄。”两人几乎同时说道。 “……” 卓斐和盛非昀下意识看着对方,愣了一秒,卓斐抢先开口:“那你去吧。” 说完,卓斐又坐下了。 本来现在气氛就奇怪,盛非昀一离开,大家更是兴致缺缺。隔着一人的空位,萧茗观察着卓斐,只见他焦躁地抓了两把头发,脑袋低垂下去,一副很气馁的样子。萧茗觉得刚才他一定是很想去安慰封龄的,可为什么突然又要把机会让给盛非昀呢? 不知道盛非昀去厕所跟封龄说了些什么,不一会儿,封龄就满面春风地回来了,她一回来,立马为刚才的失态对大家道了歉,大家打个哈哈,便又过去了。 盛非昀依然坐在了萧茗旁边。大家又开始玩纸牌游戏,萧茗不会玩,没有参加,她百无聊赖地做着观众。 盛非昀倒是玩得认真,他还让萧茗给他做参谋,可萧茗根本就不会打,只好摇头说不。见状,封龄立刻移动了过来,“学长,我来帮你吧。” 盛非昀抬头看了封龄一眼,“也好。” 封龄听了,立马开心地坐下,萧茗只好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让出位置。 封龄这个参谋当得似乎格外地好,萧茗虽然看不懂规则,却能看出来盛非昀赢了很多把。打得差不多了,盛非昀下桌换人,两人挪到了一边,还在复盘着刚才的胜局并喜不自胜。萧茗就坐在他们旁边,听他们激烈讨论着自己听不懂的东西。 盛非昀在家里的话从来没有这么多。萧茗虽然知道他在外都要保持着他的完美学长形象,也知道他的笑不一定都是发自内心的,可看他这样,还是觉得心中一阵憋闷。 可能有些世界萧茗就是永远都掺和不进去,比如陈和语的世界,比如封龄的世界,可盛非昀却都能融合得很好。 快到晚饭时间,大家也玩得差不多了。陈和语已经提前订好了饭店,大家便都收拾收拾准备外出吃饭了。萧茗实在很不想去,她把她准备好的礼物给了陈和语,然后便找了个借口说要回家,陈和语随手接过礼物,当然也不想挽留。 挺好,反正这礼物她也是随便准备的,只是觉得来给人家过生日,空手来总不对,才买了礼物而已,并不是对跟陈和语的友情还抱有什么幻想。所以现在陈和语的态度这么冷淡,萧茗也不觉得很受伤。 下了楼,萧茗向众人说再见,但没有几个人理会她。萧茗默默转身走了,走得离陈和语家越来越远,萧茗才终于觉得气顺。 人真的不要勉强自己做不喜欢的事,这太折磨了。 萧茗坐公交车回了家,可她没想到,她刚回家五分钟,盛非昀后脚也回来了。盛非昀在门口换鞋,萧茗有些惊讶地望着他。 “不是去吃饭吗?”萧茗问。今天那氛围,搞得像盛非昀才是寿星似的,谁会舍得让他走呢?况且她走的时候,他都甚至没看她一眼。 “不想去了。”盛非昀回答得理所当然。 其实真实情况没有那么理所当然。刚才,他当然注意到萧茗走了,于是他也立刻跟陈和语说有事要走,倒不全是因为萧茗,只是盛非昀觉得,陪着玩了一下午,怎么也该够了。可陈和语这人直肠子,她直接便问他难不成是看萧茗走了所以他也要走,盛非昀当然否认了,说只是有事,还是坚持要走,陈和语也不好强留他,还是让他走了。 “哦。”萧茗正喝着水,听了盛非昀的回答,顺手给盛非昀也倒了一杯。 盛非昀接过水杯,他双手轻轻摩擦着杯壁,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萧茗没注意到,转身想上楼,盛非昀的声音终于在背后响起:“萧茗,如果…如果下午那个游戏真的要玩下去,你会拒绝吗?” 萧茗的脚步顿住,她以为那个尴尬的游戏过去就过去了,可没想到盛非昀竟会这样追问,她的双手忽地捏紧了楼梯栏杆:“我……不知道。” “什么叫不知道?”盛非昀噔噔噔几步跑到萧茗面前,拦住她的去路。这个问题盛非昀从下午开始就一直想问了,只是没找着机会。 萧茗没抬头看他,却忍不住后退两步:“就是不知道,哪有那么多如果……” “那我就是想知道呢,你就不能回答我?”盛非昀穷追不舍。 “不能。”萧茗斩钉截铁。 “怎么就 分卷阅读43 不能了?” “就是不能。” 萧茗这才敢看盛非昀,只见盛非昀已经一副被萧茗气得说不出话的样子。“……萧茗你真过分。” “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 “……” 盛非昀说完,抢先萧茗几步跑上了楼。萧茗愣了一会儿,望着盛非昀背影消失的方向,忽然有些哭笑不得。 盛非昀几时变得这么幼稚的? 下午的阴霾突然一扫而空。 芬姨这几天回老家探亲去了,房子里便只剩下萧茗和盛非昀两人。考虑到盛非昀也没吃饭,做晚饭时,萧茗便多做了一份炒饭,送到了楼上。 “咚咚咚——”萧茗敲响了盛非昀的房门。 没几秒钟,盛非昀便打开了门。一开门,盛非昀一看便看到了萧茗手里端着的炒饭。这么正好,萧茗敲门的前一秒,他还正打算下楼煮方便面。 “这是给我做的?”没等萧茗回答,盛非昀接过了托盘。 “不然呢。” “谢谢…”盛非昀说完,便想关上门。 说时迟那时快,萧茗立刻伸手抵住了盛非昀的门。“……怎么了?”盛非昀看到萧茗抵门的动作,有些惊讶。 “我想问你一件事。” “你直说。”弯弯绕绕的,显得不像她。 萧茗组织了一下语言,问道:“下午玩游戏的时候…封龄有些生气,你到底跟她说了什么,她那么快就又很高兴地回来了?”其实一整个下午,这个问题都萦绕在萧茗的心间。封龄喜欢盛非昀,这事萧茗知道,但盛非昀喜不喜欢封龄,这事她就没法确认了。封龄那么快就多云转晴,难不成盛非昀说了什么令她开心的话吗? 听到这个问题,盛非昀愣了一秒,随后,眼角眉梢竟攀上丝丝笑意:“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萧茗看着盛非昀眼里噙着的笑,愈发疑惑:“难不成真什么不能说的……” 盛非昀却眉毛一挑,语调上扬:“你刚才都不回答我,我为什么要回答你……” …… 可真够幼稚的。就这么一件小事,还耿耿于怀,睚眦必报的。萧茗狠了狠心,答:“回答就回答,没有什么不能回答的。” “好啊,那你回答,如果下午那个游戏要玩下去的话,你会拒绝我吗?”盛非昀上前一步,凑近了萧茗。 第22章 一首歌的时间 ============================== 萧茗捏着裙角,没有退步,尽力保持着气势。她扬起头,答:“不会。” “……” 听到这个答案,盛非昀愣了一秒,然后立刻,眉眼都舒展开来,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满意的微笑。萧茗这才发现,盛非昀笑起来,嘴唇的弧度十分好看,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一瞬间,萧茗竟想到用阳光这个词去形容他。 “游戏而已,我没什么好拒绝的…”像是怕盛非昀想太多一样,萧茗补充道,“那你也回答我,你到底跟封龄是怎么说的。” 盛非昀语气轻快地回答道:“其实我也没说什么,我就说让她回来,我们不玩这个游戏了就是,然后她就回来了,我也不明白她怎么突然就好了。” 盛非昀这个答案,也确实是合情合理的,毕竟在喜欢的人面前,女生真的很好哄。可这么无聊又平常的答案,萧茗突然觉得自己亏了,毕竟她的答案可是很肯定,又充满勇气的。 “哦,我走了,你慢慢吃,记得洗碗。” 萧茗说完,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最后的这句话,萧茗好像有些不高兴,盛非昀也感觉到了,他不明白萧茗怎么又不高兴了,但他能确定的是,他很高兴,的确很高兴。 周一,萧茗照例想与盛非昀错开时间去学校。但盛非昀吃完早餐,却没有走的意思,他坐着检查书包里的东西,像是在等着萧茗。 如果说上次一起坐公交车算是偶然,那这餐桌前的等待,可就是破天荒头一遭了。为了确定他是不是真的在等她,萧茗故意吃得磨磨蹭蹭,待盛非昀整理完书包里,他却还是没有走的意思。 萧茗终于忍不住问:“你在等我啊?” 盛非昀却很奇怪:“很不明显吗?” “……哦。” 既然真的是在等,萧茗也不好意思继续磨磨蹭蹭下去了,三两口吃完早饭,便背着书包和盛非昀一起出门了。 还是坐公交车,今天的公交车依然人很多,可盛非昀拉着萧茗的手腕,拼命往前挤,竟还挤到了两个位置。盛非昀让萧茗坐在靠窗的位置,自己坐在外面。 萧茗将书包放在腿上,突然觉得这并排坐着的感觉挺奇妙的。萧茗觉得这平静的一切都挺像做梦,这个梦不太踏实,她忍不住问:“你现在就不怕被你认识的人看见我了吗?” 盛非昀一副现在才想起这茬的表情,答道:“看见就看见了呗,我可以解释。” 我可以解释=我可以撒谎。萧茗明白了这深层次的含义,却还是觉得挺高兴的。 盛非昀从书包里掏出手机,插上耳机,递了一只给萧茗:“ 分卷阅读44 想听歌吗,从这儿到学校,正好一首歌的时间。” 萧茗接过耳机,放在耳朵里。 耳机里传出陌生但动听的男声。“能不能给我一首歌的时间,静静地把那拥抱变成永远,在我的怀里你不用失眠,如果你想忘记我也能失忆……” 萧茗不太听这样的歌,也不会对这样的歌产生兴趣,可此时此刻,这首歌就像是为他们量身定做。萧茗终于还是问道:“这首歌叫什么名字?” “给我一首歌的时间,周杰伦的歌。” “哦。”萧茗似懂非懂点点头,她不太了解这首歌,更不太了解这个歌手,可她觉得,她会永远记住这首歌,以及这一首歌的时间。 果真像盛非昀说的一样,一首歌结束,车也刚好到站。这一站下车的人特别多,萧茗跟着盛非昀一起移动到车门口,盛非昀先下了车,萧茗想紧随其后,却忽然被背后的人挤了一下,萧茗没站踏实,被挤下车,崴了一脚。 “没事吧?”萧茗跌落的瞬间,盛非昀立刻扶住了她。 周围同校的学生很多,萧茗站稳,赶紧收回手,答:“没事…到学校了…” “……” “萧茗!”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呼唤。 萧茗和盛非昀齐齐转身去看那声音的来源,只见陈和语和封龄站在距离他们不到五米的地方,封龄脸上没什么表情,而陈和语叉着腰,一副气鼓鼓的样子。 陈和语和封龄一同走上前来。“学长,没想到你也在这儿。”陈和语调整了表情,又跟盛非昀打招呼。 盛非昀“嗯”了一声,对萧茗说:“那我先进学校了。”说完,盛非昀便转身走了。 盛非昀一走,陈和语的脸立刻垮了下来,又恢复了刚才气鼓鼓的模样:“萧茗,你最近跟学长走得很近啊。” 这话里有话,萧茗就算是个傻子也听出来了:“你想说什么。” 陈和语一看萧茗这态度,似乎更来气了。她刚才看见萧茗和盛非昀走在一起,以及两人的肢体接触,本来就气上心头,现在萧茗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陈和语更加生气,便口无遮拦了起来:“萧茗,真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你明明知道封龄喜欢学长,你还故意跟学长走得这么近,你是不是故意想要封龄伤心?怪不得你不帮封龄了,原来是你自己有私心,不要以为你有近水楼台先得月,你……” 陈和语越说越离谱,声音也越来越大,人来人往,总免不了有人侧目。封龄在一旁看着,觉得形势不对劲,赶紧阻止陈和语道,“小语你别说了!相信萧茗也不是故意的,你别说了,这儿人这么多……” 陈和语很听封龄的话,果然封龄一劝阻,陈和语虽还是生气,但也不再说话了,封龄拉着陈和语进了学校。萧茗全程没说话,看着她们俩的背影,心中的感受只有无语二字可以形容。 她也算明白那天为什么陈和语会邀请她去过生日了,无外乎就是想让萧茗看到盛非昀和封龄亲亲近近的,好给萧茗心里添堵。可她们失算了,萧茗心里一点也不堵。 萧茗知道陈和语和封龄是一对神经病,但没想到她们神经病的程度比萧茗想象的更深。自从校门口偶遇之后,这几天以来萧茗的日子就没有清静过,比如,上完厕所回来发现做好的作业被人撕掉,比如专心做作业时桌子总被人“不小心”撞到,比如凳子上总是出现泥巴或者土灰等脏东西……而对于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萧茗心知肚明。 但这都是不起眼的小事,手段如同小学生,萧茗本打算无视这一切,可她没想到,仗着她沉默,陈和语和封龄却越做越过分。 这一天,萧茗上完厕所回教室,陈和语正和封龄在走廊上说话,路过陈和语时,萧茗只想快点走过,没有注意到陈和语突然伸出的一只脚,萧茗被绊住后,身体失去平衡,两个膝盖直接跪倒在了地上,还因为惯性往前滑蹭了几厘米。 “哈哈哈哈哈哈!”制造这一切的陈和语立马爆发出激烈的笑声,“跪什么啊,萧茗同学,不用这么客气,真不用!” 膝盖麻了两秒,然后传来钻心的疼痛,萧茗双腿发软,一时间没能站得起来。她跪倒的姿势的确有些滑稽,再加上陈和语声音大,不到几秒钟,整条走廊的同学都看了过来,大家看着看着,然后爆发出了此起彼伏的笑声。 缓了几秒,萧茗终于撑着墙壁站了起来。走廊外的地面没铺瓷砖,就是光秃秃的水泥地,这么一跪,萧茗感觉自己被校服遮住的两个膝盖已经疼到麻木了。萧茗扶着一边的墙壁,侧过身,直直地朝陈和语和封龄看去。陈和语脸上满是愚蠢的自得,而封龄的眼神里,明明全是讥笑与不屑,嘴里却说着:“小语,你别笑了。” 萧茗直直的眼神看得陈和语有些不自在,仿佛是为了给自己增添底气,她继续说道:“怎么了,你用那种眼神盯着我干嘛,明明就是你自己摔的,又不是我绊的你……” “不打自招。”萧茗冷哼一声,再懒得理她,一瘸一拐地走回教室。 回到座位上,萧茗这才挽起裤腿来查看伤势,裤腿挽到膝盖以上,两个膝盖果然都已经破皮流血,那伤口看得同桌杨添都忍不住心惊。萧茗脸上没什么表情,朝伤口吹了几口气,然后准备 分卷阅读45 先用纸擦一下。 “嘶——”不小心擦到了破皮的地方,萧茗终于忍不住发出了声音。 “萧茗……”很少主动叫过萧茗名字的杨添,这次却主动开口了,脸上还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怎么了?” 杨添推了推眼镜,厚厚屏障下的眼皮颤动了几下,像是下定决心般说道:“其实……其实我想告诉你,你的作业都是被陈和语撕的,你凳子上的脏东西也是被陈和语弄的。我本来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想管这些的,所以一直没说,但我现在实在是……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对不起,一直没能告诉你……” 原来是杨添想说的是这个,萧茗了然地点点头,答道:“谢谢你,杨添,其实你不说我也知道是她,不过还是谢谢你能告诉我。” 杨添有些惊讶,但听萧茗这样一说,他心里放松了许多,瞬间没了做“告密者”的担子,问道:“那你为什么不告诉老师?” 萧茗看向杨添,觉得他真是单纯得可爱,且不说向老师告状本身就是一件小学生才会做的幼稚事情,而且,就算陈淑楠知道了又会怎么样,最多也是训陈和语两句,那陈和语就会更针对萧茗,然后变本加厉地对付她,冤冤相报没法了。 萧茗没说话,杨添看着萧茗腿上触目惊心的伤口,有些担心,“你流了好多血,不用去医务室看看吗?” 萧茗摇摇头,“没事,我等会儿下课去买几个创可贴贴上就行了。” 下课时,杨添本来想替萧茗去买创可贴,萧茗拒绝了,她拖着两只不太方便的腿下楼去小卖部,走在路上,却发现陈和语和封龄正走在自己前面。真是冤家路窄,萧茗本想无视她们然后绕路走,靠近时,却不小心听见了她们的对话。 第23章 你这是在炫耀吗? ============================== “封龄,学长那边你打算怎么办,你真不放弃吗?” “我为什么要放弃,你生日那天,看我不高兴,学长可是亲自来安慰我了,还跟我说了好多好多话。我觉得……我觉得我还是有一点希望的,我想中午找他一起吃饭……” “真的吗,那……” 后面的话萧茗便没有听见了。可光是听见这短短的一段,便让萧茗瞬间心乱如麻。 好多好多话?可盛非昀明明说,他只安慰了封龄一两句。难不成,盛非昀骗她了?难不成,盛非昀其实挺喜欢封龄的,只是不愿意告诉她而已…… 脑子里莫名其妙冒出这种想法,萧茗自己都不太相信有这种可能,可这想法还是扰乱了她。 萧茗停在原地,考虑了好一阵,然后心里一横,想道,既然无法确定,那就验证一下好了。 萧茗心中有了计划,没再去买创可贴,折回了教室。 下一节课就是上午最后一节课,接着就要到午休时间了。萧茗拿出手机,给自己的两个膝盖拍了张照,然后用短信给盛非昀发了过去。发完图片,又编辑了文字:“我腿摔了,走不了路,你能帮我买几张创可贴吗?” 当盛非昀打开手机,毫无心理准备地看到那张可以称得上是血肉模糊的照片时,吓得差点把手机甩出去。他还以为是有人给他发恐怖信息,可再一看文字和发件人,竟然是萧茗。 盛非昀读了两遍萧茗发过来的短信,读清楚后,盛非昀的第一反应是萧茗手机是不是被偷了。否则萧茗怎么可能会发这样的短信给他,萧茗是从来不会对他提要求的,更何况是这样的要求。 短信发出去后,萧茗也有些后悔自己气上心头的一时冲动,她想其实她和盛非昀的关系还没亲密到这份上,盛非昀冷不丁收到这条短信一定会觉得莫名其妙,大概率会不理她。可短信不能撤回,萧茗只好做无用功一般删掉了自己发出的短信,然后假装什么也没发生过。 也是此刻才觉得,对于自己在盛非昀心里到底处于什么样的位置,比封龄轻还是比封龄重,其实萧茗一点把握也没有。 胡思乱想了一节课,下课铃声终于响起,班上的同学都拿着饭盒去食堂了,萧茗也拿出饭盒,心想,等待会儿人少了再去食堂的微波炉热一热饭。此时,也正想走的杨添看到萧茗的状况,说:“要不我帮你拿去食堂热吧,顺便帮你买几张创可贴回来?” 上节课,看见萧茗说要去买创可贴,却双手空空回来时,杨添就想问她干嘛去了,可看着萧茗那生人勿进的表情,又打消了念头。 萧茗本来不愿意麻烦别人,可腿上传来的疼痛提醒她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于是萧茗把饭盒递给了杨添,“谢谢你。” 没一会儿,教室里就走得没剩下几个人。萧茗拿出上午的作业,准备做一做,才没写几题,却发现教室门口来了个熟悉的身影。萧茗抬头一看,竟然是盛非昀。 萧茗本来对盛非昀会来这件事本来已没抱希望,现在他出现在眼前,萧茗只觉得有些不太真实。盛非昀朝教室里望了望,一眼便看到了萧茗,他没犹豫,径直朝萧茗的座位走了过来。 萧茗坐在座位上,一直看着盛非昀慢慢靠近的身影,从模 分卷阅读46 糊到清晰,他的一步一步,都像是踏在了萧茗的心脏上,踏实又有力。 盛非昀走到萧茗面前,拿来的却不是创可贴,而是绷带和药水。盛非昀面无表情的将绷带和药水放在了萧茗的桌上,又指了指里面杨添的座位,“你坐那里去。” 萧茗被盛非昀的举动弄得有点懵,没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但还是乖乖坐到了杨添的座位上,然后,萧茗就看着盛非昀顺理成章的坐到了她的座位上。 “把裤腿挽起来。”盛非昀说。 萧茗依言挽起裤腿,露出膝盖上的伤口时,盛非昀的眉头还是忍不住皱了皱,亲眼看到伤口,还是比照片里的冲击力大多了。“你怎么弄成这样的?” “就…摔的。” 盛非昀面朝萧茗坐着,无语地看了萧茗一眼,冷哼一声:“是平衡能力差还是脑子不行。” 他拧开药水,用棉签沾了沾,轻轻涂抹到了萧茗的伤口上。药水最开始涂上去,感觉有些刺激,萧茗的腿忍不住动了动,盛非昀感觉到,就又将动作更放轻了些。后来便舒服多了,习惯之后,药水凉凉的,抹在伤口上,凉悠悠的舒适掩盖了疼痛。 盛非昀低着头给萧茗擦药,萧茗看着盛非昀的头顶,觉得自己魔怔了。她从来没有想把一个人据为己有的想法,但此刻,她却第一次有了这种感受。她按住疯狂跳动的心脏,想着,如果任由这心脏自己胡作非为乱跳下去,会不会直接跳出胸口。 而盛非昀涂着涂着,却觉得心思有些飘摇。平时校服下的身体都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每个人胖或瘦都看不出来区别,而盛非昀之前也从未注意过这些区别。现在才突然意识到,其实腿部是个很私密的位置,看着满大街露着的大白腿时,不会觉得有什么,因为直白,因为坦然,才不会深想。而此刻,校服的裤腿被撩起来,露出一直藏着的双腿,即使才露半截,却给盛非昀的心无端添了好些荡漾。再看着,原来萧茗的腿这么白,白得像是从未遭受过日晒,又瘦削,瘦削得像是轻轻一用力就会被折断,这样一双腿,在伤口的映衬下,如此脆弱又美丽。 “你去医务室了?” 直到头顶突然传来萧茗的问话,盛非昀才如梦初醒。他反应过来,立刻觉得刚才的自己实在思想龌龊,赶紧把那些隐隐绰绰的想法清除出了脑海,长舒一口气。 “不然呢,真给你买创可贴吗?”盛非昀抬起头,假装什么都没想过,依然一脸无语地看着萧茗。平时萧茗看他这不可一世的表情总觉得心烦,可今天,却连他的不耐烦都觉得是充满着关心的。 “你这血淋淋的图片发给我,我还以为你被截肢了。” “……” 成功转移话题,盛非昀舒心了不少。他从来没想过,自己第一次觉得异性漂亮,是萧茗,第一次对异性有这些不明不白又无法启齿的想法,竟然也是萧茗。不可思议,难以置信。或许是他从前从未在意过这些事,才显得现在的在意如排山倒海一般,侵袭他的脑海。 “你不是不想让别人知道我和你……的关系,你不怕别人看见?”从刚才盛非昀进教室门开始,这个问题就一直盘旋在萧茗心中。而且最近这段时间以来,关于这件事,盛非昀都越来越不注意了。 “啊?”盛非昀一下没反应过来,“……不是已经有人知道你住在我家?算了…别人怎么想我也不能控制,我和你又没什么。” 盛非昀也觉得自己魔怔了,要不是萧茗提起这个问题,盛非昀根本就忘记了这点。他一下课便冲进了医务室,从医务室拿了药就直接奔到萧茗的班级,途中,也根本没有想到过这个问题,他只想着,流那么多血,难道以为几片创可贴就能贴好,萧茗是个傻子吗。 那既然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盛非昀也不可能让时间倒流假装自己没来过,他只能破罐破摔:既然有人知道了,那就知道了吧,如果有人问起,就用萧茗对外说的那个理由搪塞过去。 盛非昀给萧茗上好药,缠好绷带,去厕所洗了手,萧茗以为他就要走了。可没洗完手,盛非昀竟然又回来了,问:“你的饭盒呢?” “我同桌拿去帮我热了。” “哦。”盛非昀看了眼那同桌的书桌,随意翻开其中一本课本,封皮上写着“杨添”二字,是男生的名字。“看来你朋友挺多,怎么不叫你朋友帮你买创可贴?” “……”这个角度够刁钻,萧茗无法回答。她总不可能说我是故意叫你来,就为了证明一下我在你心中的位置,如果有机会的话,还可以顺便气一气陈和语和封龄。这样的话,她怎么能对盛非昀明说。 而就在这时,陈和语和封龄真的出现在了教室门口,两人并肩走进教室,说话声一直没停。 “盛学长怎么会不在啊,他今天……” 声音停止在封龄看到盛非昀的那一刻。 盛非昀背对着教室门,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的一切。而萧茗面对着盛非昀坐着,第一时间便看到了陈和语和封龄。刚才与盛非昀一番对话,萧茗的气已然消了很多,她本来打算就此作罢,可谁能想到封龄真的出现了。 萧茗淡淡看了封龄一眼,随即移开了目光。封龄看见萧茗的眼神,下意识觉得 分卷阅读47 她轻蔑,顿时三步并作两步朝萧茗走了过来。 眼看着陈和语和封龄气势汹汹的过来了,萧茗几乎能预料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情急之下,萧茗低声飞快对盛非昀说了一句:“你能不能不要理她们?” “什么……”盛非昀很疑惑,就在这时,背后响起了封龄的声音。 “学长,你怎么在这儿啊?”盛非昀转过身看见封龄,正想要回答,却忽然想起萧茗刚才那句“不要理她们”,然后,硬生生闭上了嘴。 盛非昀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突然这么听萧茗的话,不过他好像明白了萧茗把他叫过来的理由。 盛非昀看了封龄和陈和语一眼,没有说话,他站了起来,又看了一眼萧茗,那眼神的内容颇为复杂,五味杂陈。然后,盛非昀转身走出了高二二班的教室,过程中,竟真的没有说一句话。 盛非昀就这样一言不发地走了,封龄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的背影,终于克制不住,再也没来得及像往日一样躲在陈和语背后做假惺惺的好人,直接质问道:“萧茗,你是故意的吧?!” 萧茗没有说话,也没想解释,虽然看着封龄气得吹胡子瞪眼睛的表情,心里有些舒爽,但她隐隐觉得,自己这次又搞砸了。本想气一气封龄,让她知难而退,可没有想到,好像把事情搞得更严重,仇怨也更深了。 封龄又看见萧茗桌上剩余的药水和绷带,震惊道:“你让学长帮你上药?!” “我只让他帮我买创可贴而已。”萧茗如实答。 “你这是在炫耀吗?” “……” 说是炫耀也不恰当,但确实一开始,萧茗是抱着想让封龄生气的想法的。沟通显然没用,萧茗干脆也不说了,就让陈和语和封龄单方面发泄一下,自己就当没听见。陈和语和封龄果然也没兴趣一直单方面输出,说了两句见萧茗不回应,便气冲冲地走开了。 封龄和陈和语走开后,萧茗的手机振动了一下,拿出来一看,是盛非昀发来的短信。 “你可真厉害。” 短短的五个字,萧茗却看出了很多内容,盛非昀当然会看穿她,从过去到现在,他总是看穿她,也不在乎多这一次了。于是萧茗回复了一句,“还行吧。” 第24章 烦人的蜘蛛精 ============================== 本来觉得自己的腿伤无大碍,可直到下午放学时,萧茗才又开始犯愁。便利店的工作是不好请假的,可是自己的腿,如果站上几个小时,肯定会支撑不住。萧茗走出教室,一边缓慢地行动着,一边想着办法。正在萧茗苦恼万分的时候,忽然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萧茗转头一看,是卓斐。 “你的腿没事吧?”卓斐问。 其实萧茗今天摔倒时,卓斐也在走廊上,他清清楚楚地看见了萧茗是因为什么原因而摔倒。他想上前去扶她,可又退缩了,其中的原因,连他自己也觉得难以启齿。事后,卓斐才觉得愧疚,他不应该纵容这一切,萧茗是无辜的。 萧茗答:“还好。” 愧疚的情绪愈发在心中作祟,卓斐问:“你等会儿还去打工吗?” 萧茗没想到卓斐竟还记她在便利店打工的事情,她以为他不会把这些事情放在心上的。于是萧茗点了点头,“便利店没法请假。” “那走吧。”卓斐说着,便放缓了脚步,与萧茗并肩走在了一起。萧茗不明白他这什么意思,直到来到便利店,萧茗才知道,原来卓斐是想帮她代班。 “这样不太好吧?太麻烦你了。”跟卓斐一直保持着淡淡的关系,说不上陌生,也说不上熟悉,虽然萧茗打心眼里觉得卓斐是个好人,但让他这样无条件帮忙,萧茗还是觉得有些过意不去。 “不麻烦,反正我放学了也没事做。” 卓斐的态度看上去十分坚定,萧茗又说了几句,卓斐仍然没有离开的意思,萧茗便不再推脱了。 虽然卓斐要帮自己代班,但萧茗也不可能把他一个人扔在这里,于是萧茗就坐在店里的桌子边,一边看书,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与卓斐聊着天。 萧茗怎么也想不到盛非昀会来。 十几分钟后,盛非昀站在门口,与便利店里的两个人面面相觑,观察了半天,好像才反应过来面前的这一切。盛非昀看向萧茗,说道:“他不是你同桌吧。” 盛非昀明明认识卓斐,萧茗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么问,摇摇头。 “那你还挺左右逢源。” “?” 说完这句话盛非昀便转身走了,便利店的玻璃门被他拉得“啪啦”一声响。这门可经不起这糟蹋,萧茗一个心惊,生怕他力气一大把便利店的玻璃门给弄坏了。 盛非昀觉得自己魔怔了,今天从高二二班出来的那一瞬间也是,他觉得自己像从盘丝洞逃出来的唐僧,而萧茗就是盘丝洞里功力最深厚的那只蜘蛛精。每次在她面前,他都像是无法控制自己的心神似的,总是做出一些匪夷所思的事,事后又觉得无比后悔。盛非昀甚至怀疑,萧茗以前是不是在哪里学过什么蛊术,所以才能像这样,把他耍得团团转,还让他以为是 分卷阅读48 自己心甘情愿。 刚才又失态了。放学后,盛非昀一直想着萧茗的腿伤,便想来便利店看看,顺便帮帮她。可一来,他便看见已经有人在帮她了。 那种感觉就好像,从前的萧茗是一座孤岛,只有盛非昀能找到上岸的道路,去欣赏岛上的斑斓世界,而现在,岛上竟然开辟了码头和航线,孤岛变成了旅游胜地,时刻人来人往,再也不是自己的专属世界,孤岛变得漂亮了,却不再是他一个人的了。 从理智上来讲,萧茗有了朋友,盛非昀应该为她感到高兴才对,可他就是高兴不起来。盛非昀就是不愿意不高兴不接受萧茗有其他可以依赖的人。 这种畸形的想法在脑中逐渐成型,盛非昀暗自心灵,事态很严重,好像比他想象中更严重。 晚上,萧茗依然回来得很晚,盛非昀坐在房间里,竖着耳朵听萧茗的动静。他听见她慢慢地上楼,开门,关门,没一会儿,又开了门。这么晚了她又开门做什么?盛非昀满脑子都被这问题占据,根本无心学习。 没一会儿,盛非昀的房间外传来敲门声。 “咚咚咚”三声,敲得盛非昀心脏也跟着震。蜘蛛精又想干什么?!唐僧感到了危机。 盛非昀满心戒备地打开了门,只见萧茗站在门外,手上端着一盒酸奶和一盘水果。 “知道你没睡,谢谢你今天的绷带和药水。”萧茗说。 每次都只知道用吃的来敷衍人,盛非昀冷哼一声,接过水果,“不客气。” 盛非昀每天都要学习到大概十二点才睡觉,往日总觉得,做着做着题,很快就到十二点了,可今天的时间却仿佛异常的漫长。正在用着的笔记本是萧茗送的,放在手边的果盘是萧茗做的,萧茗萧茗萧茗,这里也是萧茗,那里也是萧茗,盛非昀在笔记本上不知不觉地写下六个大字,“烦人的蜘蛛精”。 自从萧茗受伤那天之后,盛非昀发现自己身边的某些事物悄悄起了变化,比如,封龄。这些天的封龄,就像突然开窍了一般,简直可以用奋发图强来形容。 她不仅没被那天的事打击到,反而像打了鸡血一般,每天早上的牛奶,中午的水果,也许会迟到但从来不会缺席。封龄这次好像有着不把盛非昀打动就誓不放弃的决心。盛非昀当然也感觉到了,他不明白为什么封龄一定要吊在自己这颗万年不开花的铁树上,他有什么好的吗? 盛非昀这次也想像过去一样冷处理,让封龄自己慢慢觉得没劲,可一个星期过去,事态的发展超出了盛非昀的想象,因为封龄已经把这件事宣扬得众人皆知。 封龄因为长得漂亮性格又温柔,在学校里有一定的知名度和人气,而现在,只要是认识封龄的,就没有人不知道她在追求盛非昀。追过盛非昀的漂亮女孩不是没有,但阵仗这么大的,封龄还是头一个。而且不知怎的,几乎所有人都认为,封龄一定能成功。 盛非昀也不知道这些人,以及封龄,到底是哪里来的自信。 而与此同时,因为封龄忙于追盛非昀,而陈和语忙于给封龄出主意,俩人都没什么时间再与萧茗为难,萧茗也总算乐得清静了。 经过腿伤事件之后,萧茗心里总觉得,盛非昀是不会被封龄打动的,萧茗不知道自己的这份确信从何而来,但确实已经扎根在心中。直到校园里的传言愈演愈烈,人人都说,快成了,他们就快成了,萧茗心里的这份确信才微微动摇了些:封龄应该不是盛非昀喜欢的类型……吧? 这一天,封龄如同往常一样,又来盛非昀班里找他了。看见封龄又在教室门口探头探脑,班里已经开始起哄。盛非昀正在解刚发下来的数学卷子的最后一道大题,好不容易觉得有些思路了,却被这起哄声生生打断。盛非昀觉得烦躁,一下撕掉了一整页草稿纸,把草稿纸揉成团,胡乱扔在桌上。 盛非昀抬头看了眼封龄,看见她脸上那总是不变的害羞窃喜的表情,忍不住皱了皱眉:以前怎么没觉得一张漂亮的脸也能这么烦呢? 盛非昀起身,朝封龄的方向走去,班里的起哄声更大了,盛非昀愈发烦躁,心里如同被一百只猫爪同时抓挠着。 “找我干什么?”盛非昀在教室门外的走廊上问封龄,克制了又克制,才尽量让自己看上去不显得那么不耐烦。 封龄这次的脸格外红,她看了一眼周围,看到窗边的和走廊上的同学们都奋力朝这边张望着,封龄终于鼓起勇气,大声说道:“学长,我喜欢你!” “……” 掷地有声的字音落下,空气安静一秒,随后而起的,是看热闹的同学们此起彼伏的起哄声。 “盛非昀,答应她呀!”一片“哇”的惊呼声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句。 “对啊!答应她!”其他人于是也跟着喊了起来。 “答应她!答应她!答应她!” “……” 起哄声越来越大。盛非昀有些震惊,他怎么也想不到封龄会在这大庭广众下对他表白。他怔愣两秒,然后拖住封龄的手臂,将她拽着,朝人群的另一边走去。 起哄声如席卷的海浪,由大而小,随之终于被甩在身后。盛非昀走得很快,封龄被她拽着,却跟不上他的步子,几度趔趄。封龄喊 分卷阅读49 着让盛非昀走慢点,盛非昀却并不理会她,她只感觉到他握着她手臂的力气越来越大,大得她开始发疼。 终于走到一个没什么人的楼梯间,盛非昀放开封龄的手臂,站定,开口就道:“你搞什么?” 盛非昀的语气十分生硬,脸上一片漠然,甚至连一点平日佯装的友好都再看不见。封龄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盛非昀,心中一震,忽然感觉到些迟来的害怕,一下有些说不出话来:“我…我向你表白啊……” “表白……”盛非昀重复着这两个字,嘴上琢磨着,继续道,“那你听好了,我,拒绝你的表白。” 他本来是随着她的,他从前也从未花心思对付过这些事情,可他没想到,他的冷处理竟让封龄今天有胆搞出这么大动静来,那他也实在没必要再顾及什么了。 封龄微张着嘴,似乎不敢相信盛非昀的话。 盛非昀看着她的眼睛,继续说道:“不管是我做了什么让你有这样的误解,但都可以结束了,因为都是误解。” “误解”这个词终于把封龄的一颗心砸了个七零八碎,她睁大着眼睛,盛非昀的一字一句清晰进入脑中后,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盛非昀看不得这样的场面,转身欲走,可还没等他迈出步子,便被封龄拉住了。 “盛非昀,”封龄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她第一次直呼他名字,“你拒绝我,是不是因为萧茗?” 提到萧茗的名字,盛非昀本来没什么波动的心中,突然间如海浪撞击了石头,他转过身,有些疑惑地看着封龄。 “是她吗?”见盛非昀不说话,封龄继续问道。 盛非昀冷淡地看着封龄,沉默半晌,终于答道:“我不喜欢你,跟任何人都没有关系。” 盛非昀说完,拨开封龄的手,转身走了。 盛非昀回到教室,回来的路上,仍感到许多探究的目光,这目光实在烦人。坐到座位上,看到空着的数学大题,盛非昀脑中有些空白,连刚才想到的一点点思路都消失不见了。 忽然,身旁的顾西洁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盛非昀,盛非昀转过头看她,顾西洁问:“刚才你把封龄拉出去说什么了?” “哦,我拒绝她了。” 听到盛非昀的答案,顾西洁似乎有些惊讶,但语气立刻跟着轻快起来,她顿了顿,假装轻松地打趣道:“她挺漂亮的,哪里不如你的意?” 盛非昀看了顾西洁一眼,觉得顾西洁问出的这个问题真是有辱她一贯的水平:“漂亮的我就要喜欢,那这世界上的人我喜欢得过来吗?你见过哪个唐僧能看上盘丝洞里的所有蜘蛛精?连猪八戒都不会这么做。” “……?”盛非昀突然激动的语气,令顾西洁忍不住疑惑了,“盛非昀,你最近是不是在看西游记,怎么提起盘丝洞和蜘蛛精的频率这么高?” “……你就当是吧。” 第25章 我相信你 ============================== 放学,没看见教室门口有人等着,盛非昀心中感觉轻松不少,因为平日里这个时候,封龄总是等在外面想跟他说几句话,今天她没来了,盛非昀更坚信自己拒绝她的决定是对的。早知道一开始就这样做了。 回家的步子格外轻快,可到最后一个交叉路口,盛非昀却顿住了。 今天自从封龄那句话里提起萧茗,盛非昀脑子里便时不时浮现出萧茗的样子。他想见到她,本来可以在家里等待晚上下班回家的她,可现在,他好像连几个小时都等不了了。 盛非昀身子一转,走向了便利店的方向。 进店门时,萧茗正在低头看书,她听到门口有动静,下意识抬起头看了一眼。看到是盛非昀,萧茗眼神顿了顿,然后又立刻低下头去继续看书。她似乎没有打招呼的意思。 盛非昀没注意,走到柜台前,萧茗还是没抬头。盛非昀等了一会儿,说:“我来了。” “哦,”萧茗还是头也不抬,“你要买什么,自己去拿吧。” 萧茗冷淡的语气让盛非昀觉得自己被迎头浇了一盆冷水。他感觉到了萧茗的不对劲,却不知道为什么,“你怎么了?”全心全意想来看她一眼,可她却这样,盛非昀实在想不通。 “没什么。”萧茗回答得很快,可却并不像没什么的样子,她手里翻书翻得很快,透露出难掩的烦躁。 “哦,”盛非昀的热情也被浇灭了,“那我走了。” 说出这句话后,盛非昀刻意停顿了几秒,他想看萧茗会不会留住他,可她没有任何反应。盛非昀终于心灰意冷,走出了店门。 店里的玻璃门“啪”地一声关上,萧茗心中一震,抬头看到盛非昀快步离开的背影,她忽然像上头了似的,几步又出柜台,追了上去。 “等等!” 过马路之前,身后终于响起萧茗的声音。 盛非昀立刻转身,只见萧茗已经走到了跟前。盛非昀心中的小小火苗又燃了起来。“怎么了?”他故作淡定地问。 “听说…听说今天封龄跟你表白了。”其实这问题自打盛非昀走进店里,萧茗就想问的, 分卷阅读50 可她刚才一看到盛非昀的脸,便觉得心里闷闷的,所以没能问出口。 盛非昀有些惊讶:“你怎么知道?” “这不重要,”萧茗继续问,“你是怎么回应她的?” 哦。盛非昀终于明白了过来,原来刚才萧茗对他那样的态度就是因为这事。想通这前后原委,盛非昀心中刚刚蒙上的一层阴影立刻烟消云散,他觉得萧茗的反应十分有趣,故意说道:“原来你刚刚就是因为这事不高兴。” “……”萧茗撇了撇嘴,没承认也没否认,“你到底是怎么回应她的?” “你希望我怎么回应她?” 这下轮到萧茗不自在了。她望着盛非昀,嘴巴张了好几次,却什么也没说,纠结一会儿,她终于开口:“算了,你不告诉我就算了。” 出来的时间有点长了,店里去了新的顾客,萧茗犹豫几秒,然后转身回了柜台。 萧茗回到柜台,盛非昀却没有跟进来。隔着一层玻璃门,萧茗看着站在外面的盛非昀,他先是摆弄了一会儿手机,然后拿起手机朝萧茗扬了扬。 萧茗低头摸出自己的手机,才发现盛非昀发来了一条短信。 “我拒绝她了,我不喜欢她。” 盛非昀变了。 最近学校里的人都这么说。盛非昀在一中的两年多以来,学校从来不乏喜欢他的人,各式各样的表白,他也几乎都收到过,但他对这些事情,从来都不怎么表态。而最近,他竟然开始表态了。 比如,他会在早上收到牛奶时,找班上的同学问是谁送来的,然后给人送回去,找不到的,他甚至会去门卫室贴失物招领通知,直到把人找到为止。比如,有人给他送礼物,他看也不看是什么就不收,然后发一张好人卡。再比如,有人给他递情书,他会直说,我不喜欢你。 以前的盛非昀可从来不是这样的,以前的他温暖柔和,就算不喜欢,也不会做出这些伤人的举动。 而最近盛非昀的这些异常举动,也让学校里生出了多种猜测,最后,所有的猜测几乎都指向同一种结果——盛非昀有了喜欢的人。 如果不是有了喜欢的人,他不会那样拒绝封龄,如果不是有了喜欢的人,他也不会那样拒绝所有人。所以,这个猜测无论怎样想,都十分合理。 可那个人会是谁呢? 学校的所有人都在观察,猜测,却摸不着头脑。 封龄坐在座位上,耳边听着班上同学的窃窃私语,失神地望着萧茗的背影,她想,这个世界上也许只有她知道盛非昀喜欢谁。 这天的大课间,做完操后,班主任叫住了盛非昀,让他把借来的一些资料还给高二三班的班长。盛非昀拿着资料,走进了高二的教学楼,脚步十分轻快。要到高二三班,势必是要路过高二二班的。盛非昀想,不知道萧茗在干什么,有没有在认真学习。 盛非昀怀着轻快的心情走着,走到高二二班门口时,却发现情况有些不对。现在还没上课,其他班的同学都三三两两的散布在走廊上,唯有高二二班外的走廊,一个人也没有。盛非昀又往教室里面看,只见班里围着一大群人,人群里还时不时传出激烈的争吵声。 看来是班里闹了什么矛盾,盛非昀作为学生会的一员,自然有调节同学之间矛盾的义务,便走了过去。 可盛非昀万万没想到这场争吵的主人公竟然是萧茗。萧茗站在人群里,脸上如同覆了一层薄霜,她直直地看着另一个人,盛非昀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那人正是封龄。 只见封龄手里拿着一个钢笔盒,指着萧茗的脸,语气激烈:“明明就是你偷的,你还不承认,现在人赃俱获,你有什么好说的?!” 偷?盛非昀心中一惊,他马上看向萧茗。 这绝对不可能! 到现在,萧茗不知道已经经历了几轮的指控,她脸上已经没有了什么委屈的痕迹,一片漠然下,藏了些愤怒与讥诮:“证据呢?就凭你一面之词?” “哼,”封龄冷笑一声,“钢笔就是从你的桌子里翻出来的你还不承认?这几天你因为腿伤请假不去做操,刚才大家都去做操了,就你一个人在教室里。而杨添也说钢笔上节课还在,出去做趟操的功夫就不见了,说明这钢笔就是在做操期间被偷的!在做操期间偷钢笔的时间只有你有,你还有什么好说?!” 盛非昀从来没有见过封龄那样狰狞的表情,以前怎么会觉得她漂亮?盛非昀感觉自己又变成了唐僧,这次更愚钝,连白骨精的伪装都没有看出来。 封龄的话咄咄逼人,听起来也条理清晰,这时,人群中已经不断有人附和道“是啊是啊”“应该就是她偷的吧也没别人了”“我看肯定就是她偷的”“偷了就赶紧承认吧”……盛非昀在一旁听着,不觉皱紧了眉。 “闹什么呢?!”盛非昀适时地挤入了人群,然后摆出一副前来主持公道的学生会的气派。 所有人都被盛非昀的这一声吸引了注意力,转头看着他,恢复了安静。封龄看见盛非昀来了,眼睛一亮:正好,可以让盛非昀也看看萧茗的真面目!于是封龄赶紧走到盛非昀身边,拽着盛非昀的胳膊,指着萧茗道:“学长,萧茗她偷东西,还不承认!” 盛非 分卷阅读51 昀可不想白骨精近自己的身,不动声色地扯开封龄的手,往左退了两步:“你说偷就偷了,你是法官还是警察?” 盛非昀的话里话外充满着偏袒,封龄的脸一下绿了。 盛非昀却没有理会她,他看向了萧茗,萧茗也正看着他。她的眼神比刚才一个人站在那里时,柔和了许多,似乎终于有了卸下防备的契机,她的眼神里竟透出些求救的意味,但这意味只一瞬间闪过,很快又熄灭,再燃起时,只剩平静,连愤怒也没有了。她看着他,一字一顿说道:“盛非昀,我没有。” 萧茗已经很久没这样连名带姓地喊过盛非昀的名字,她的一字一句,坚实有力地敲击在盛非昀的心上。盛非昀几乎一刻也没犹豫,立刻对萧茗道:“我相信你。” 萧茗愣了一愣。 “我相信你”,这四个字如有千斤重,说出的瞬间,让萧茗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沉了底。有这四个字,就算被人指指点点,也好像突然不怕了。 “学长你相信她?!”另一头,听到这句话的封龄顿时炸了,“嫌疑最大的明明就是她!那支钢笔那么贵,要三千五百多块钱呢,对于她这样一个乡下来的穷学生来说,肯定是笔巨款。天天看见同桌桌上摆着这么贵重的东西,她这种人能不打坏主意吗?!” 封龄的话听得盛非昀的眉头越皱越深,他没想到白骨精现行得这么彻底,而原形也的确够丑陋。 “够了!”就在这时,本来平静的人群中爆发出了一声喝止,随声音看去,只见卓斐从人群中走了出来,他走过来拉住了封龄的胳膊,低声对封龄说道:“别闹了,多难看。” 卓斐站在封龄身边,也只看着她,他没敢看向萧茗,他觉得萧茗直勾勾的眼神像是会杀人。他不觉得这么小就靠自己打工挣钱的萧茗会做这样偷鸡摸狗的事情,可现在封龄就站在这里,他也无法像盛非昀一样,洒脱地对萧茗说出一句“我相信你”。 可他更不能放任封龄错下去。 第26章 假圣母 ============================== 封龄却显然不想听卓斐的话,他的话反而更加激怒了他们,她猛地甩开了卓斐的手,眼神中还透露着些许嫌弃,“你放开我!” 卓斐看着她,眼神几近哀怨,可封龄仍无动于衷,直接越过了卓斐的阻隔。 这泼妇般的姿态,盛非昀忍不住看了封龄一眼,他指了指封龄拿在手里的钢笔盒,问:“这钢笔盒从拿出来到现在,你打开过吗?” 封龄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盛非昀问这个是为了什么,便诚实的点了头。 盛非昀听了,继续说道:“既然你没打开过,那你怎么知道这是一支很贵的笔,如果你说你是看到了钢笔盒上的商标,这勉强说得过去,但你又是怎么连钢笔盒都没打开过,就精确地知道这笔价值三千五百多块钱的?” 封龄一愣,眼神顿时慌乱起来:“这……这,我之前就看到过杨添桌上有这支笔,觉得很好看,就去查了一下牌子和价格……这没问题吧?” 封龄虽然也算搪塞了过去,但气势却消减了很多。盛非昀探究地看着她,眼神里明明充满了狐疑,嘴里却道:“行,这也算说得过去。” 盛非昀从封龄手中拿过了笔,朝人群问道:“这支笔是杨添的?谁是杨添?” 又是这倒霉的同桌,看到这名字两次,都没有什么好事情。而之前在便利店帮萧茗的卓斐,现在看起来也是站到了别人的那一边,盛非昀不禁想,除了他自己之外,萧茗这看人的眼光,可真不太准确,哼。 这时,只见一个带着厚重眼镜的男生从人群里走了出来,明明是这支笔的主人,可他却显得比在场的“嫌疑人”和控告者都更紧张,“是……是我。” 盛非昀问:“这件事情你怎么看?” 杨添慢吞吞的看了眼封龄,又看了眼萧茗,低着头答道:“我不知道……可是……可是我觉得萧茗不是会做这种事的人……” “你在说什么呢?!”这时,一直在观战的陈和语终于站了出来,萧茗还正纳闷平时戏份这么重的人,今天怎么可能放弃表演的机会,她果然就接过剧本了:“什么叫你觉得她不是这种人?知人知面不知心,杨添,你懂不懂?” 见有人来给自己撑腰,封龄也立马恢复了气势,“对,杨添,人心隔肚皮,你每天低着头读书,太单纯了,你怎么会注意这些?更何况,你和萧茗好像不是很熟吧,我看你们下课时连话都不说几句。” 观察得真够细致的。盛非昀心想。 “行了。”盛非昀一把拉住了对杨添咄咄逼人的封龄,使了点力气,把她拽到了另一边。 盛非昀又看向萧茗,只见萧茗一脸冷然地看着周围发生的一切。这场戏演到这里,什么人扮演什么角色,萧茗心中已经十分清楚了,她在脑海中,思考着这场拙劣闹剧的突破点。 “萧茗,你有什么想说的?”盛非昀问。 萧茗答道:“我刚才虽然没去做操,但是肚子痛,去厕所了,直到课间操散了我才回来。” “有什么人能帮你作 分卷阅读52 证?”盛非昀问。 萧茗摇头,“刚才厕所里就我一个人。” “……” 萧茗在脑海中想了想措辞,接着道:“虽然没有人能替我证明,但有监控,我们学校教室里的监控虽然只有考试时才打开,但走廊的监控一直都是开着的。我们现在就可以去门卫那里找监控对质,然后你们一定会看见,我去上厕所后,真正的‘嫌疑人’偷偷跑回来制造偷盗现场的身影。” 萧茗说得坚定,封龄的脸霎时间全白了。虽说封龄平时心眼多,但总归也只是个还在象牙塔里的高中生,如果要比成长环境,萧茗的成长环境可比她复杂多了,见过的人和手段也比她多多了,这样拙劣的诬陷,萧茗几下便看穿。 封龄今天是气上心头,只想着报复萧茗,根本没设计过周全的方法和对策,现在听到萧茗指出破绽,才觉得自己的做法实在是仓促又粗糙。要是真被当众戳穿了可怎么办,想到后果,封龄一时间腿都有些发软。 而听完萧茗的话,盛非昀的心里终于松了口气,“行,那咱们去门卫那里调监控。” 说完,盛非昀又转身催促着封龄,“走啊。” 封龄却半天迈不动步子,“没、没必要吧……” “怎么没必要?”盛非昀严肃起来,“偷窃价值三千多块钱的东西,已经上升到刑事层面了你知道吗?你觉得没有必要?还是……你心虚,所以不敢去看?” 听完盛非昀的话,封龄的脸更白了,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倒,还好一旁的陈和语及时扶住。陈和语也涨红着脸,一副无话可说的样子。就在封龄以为自己要完了的时候,一直沉默的卓斐再次站了出来,他走到盛非昀面前,脸上勉强扯出些笑意,带着些讨好的神色,说道:“学长,这事儿我看就是个误会,封龄一定也是因为误会了,才会觉得是萧茗偷的,反正现在笔也还在,要不就算了吧?” 卓斐说得真是轻松。如果不是这一字一句太过清晰,萧茗一定会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真的是她一直以来所认为的朋友说出的话吗,现在的卓斐,和那天非要帮自己代班的卓斐,真的是同一个人吗?萧茗突然不知道该说自己倒霉还是眼瞎,怎么一个一个的人,她好像都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 盛非昀的想法显然也跟萧茗差不多,他懒得理会卓斐,冷哼一声,径直越过卓斐,走到了封龄面前。形势急转直下,人群中又开始议论纷纷,在这么多人面前不方便解决这种事情,于是,盛非昀带着萧茗和封龄走进了高二二班班主任陈淑楠的办公室。盛非昀本想把陈和语也叫去,可陈和语见到这种状况,竟装起了肚子痛,飞也似地逃向了厕所。 陈淑楠听盛非昀说完事情的全过程后,脸上震惊与忧心交加,她看着封龄,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封龄,盛非昀同学说的都是真的吗?真的是你故意诬陷萧茗同学的?” “……还是,其实你只是误会了,所以出来主持公道的?”陈淑楠显然还是不肯相信。 封龄低着头,手指将手心掐得泛白,她太害怕了,之前只想着诬陷萧茗解气,没想到后果,现在一想,觉得天都快塌了,后悔与惊惧交加。在一向关爱她的陈淑楠面前,封龄终于忍不下去了,豆大的泪珠一颗接一颗的掉了下来,她握住了陈淑楠的手,哭道:“老师,老师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陈淑楠叹了口气,她看看封龄,又看看萧茗,抽了几张卫生纸塞到了封龄的手上,“怎么做错事的人比被冤枉的人哭得还厉害……” 封龄长得不错,成绩也好,还嘴甜,平时就受到班主任和各科老师不少的喜爱,现在又扮出一副柔弱样,再说这事情本来也没诬陷成功,陈淑楠自然心软了。 听到陈淑楠轻飘飘的语气,盛非昀忍不住皱眉,老师都会偏心,这是正常的,可偏心成这样,就少见了。眼看事情马上就会不了了之,萧茗今天受的委屈就要白受,盛非昀赶紧补充道:“陈老师,今天的这件事情不是小事,也不仅事关一个人的名誉,您仔细想想,如果封龄今天真的成功诬陷了萧茗,事情说不定会上升到刑事层面。陈老师,这不是您平时见惯的小打小闹,这是非常严重的事情,怎么着,您也得给被冤枉的学生一个她能够接受的明确说法啊。” 盛非昀话说得周全,却又逼人,没给陈淑楠留丝毫退路。盛非昀在学校里是很少这样说话的,可现在的情况如此,他没办法再考虑更多了。 听了盛非昀的话,陈淑楠的脸刷地白了。眼看着无法再包庇封龄,陈淑楠担忧地看着封龄,又看了眼萧茗,只见萧茗一脸漠然,一点也没有受到诬陷该有的委屈样子,她那冰冷的眼神,忍不住让陈淑楠心中一个寒颤。从来就觉得萧茗这个学生不简单,现在看来,她好像比陈淑楠想象中更复杂。陈淑楠试探地看着萧茗,小心翼翼地问道:“萧茗,今天这件事的确是你受了委屈,你想要什么样的说法?” 萧茗打量着屋子里的几个人,沉默了半晌:“我想要她向我道歉。” “……” 听到这个答案,陈淑楠和封龄同时松了口气。盛非昀却很惊讶,他猛地望向萧茗,像是想要将她看穿,可萧茗只是冷 分卷阅读53 漠注视着前方,不曾回给他一个眼神。 盛非昀陷入了疑惑,萧茗什么时候变成了这种圣母性格?被人诬陷偷东西这么严重的事,她居然只要轻飘飘的一句道歉就好? 盛非昀一下想不通了。 终于抓住救命稻草,封龄赶紧擦了眼泪,走到萧茗的面前,一刻也没拖延,抽抽搭搭说道:“对不起,萧茗,这件事是我不对,我真诚的向你道歉,还有之前的事,我也通通向你道歉,对不起,希望你能原谅我……” 封龄抬眼,眼泪挂在脸上,模样真是惹人怜。萧茗直视着她,她又像是无法面对萧茗的眼神,不住闪躲着。安静半晌,萧茗终于答道:“行。” 说完,萧茗径直走出了办公室,盛非昀见状,赶紧追了出去。 走廊上,盛非昀拉住了萧茗,他总觉得从刚才到现在,萧茗的反应都很奇怪,十分不正常。 “你怎么了?真的只要一个道歉就好?”盛非昀问。 看见周围只剩下了盛非昀,萧茗的情绪终于柔软了些,但也没柔软到哪里去,她现在还处于全面开启的警戒状态,就算是在盛非昀面前,也没办法完全卸下。 “那不然我还能怎么样?”萧茗语气冰冷,看也不看盛非昀。 她想,封龄没有诬陷成功,没闹出大事,就算学校知道了,也只会选择息事宁人。即使讨厌到想要真的将她赶走,这也绝不是一个好时机。打蛇打七寸,人也一样,要打,就要找一个合适的时机一次性打击到底,让她再无反击之力。 当然,这后半段的话,萧茗没有对盛非昀说,她挣开盛非昀的手,跑回了教室。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太突然,细细一想,其实满是破绽。萧茗坐在座位上,才有空一字一句回想刚才的全过程,她忽然就想起,在这场荒唐的混乱中,盛非昀对她说了一句,“我相信你”。 第27章 久违的人 ============================== 在萧茗小学的时候,也发生过类似的事情。萧茗还记得那是一个阴天的上午,一切都跟今天的情景差不多,萧茗进到教室,就发现一堆人在她的抽屉里翻翻找找。她很疑惑,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她上前去,却看见一个女生从她的抽屉的角落里找出来一个闪闪亮亮的发卡,指着她说“原来是你偷了我的发卡”。萧茗从来没见过那个漂亮的发卡,更不知道为什么那发卡会出现在自己的抽屉里,她拼命地摇头,拼命地说我没有,可周围的同学聚集得越来越多,都指着她的鼻子说她偷东西。 那时的萧茗还很小,还没练现在这样刀枪不入的功力,她委屈地哭着,哭得肝肠寸断,她甚至向赶来的老师用她的生命发誓说自己绝对没有偷东西。可是没有人相信她,就连老师,都用敷衍又嫌弃的目光看着她,说:“小时偷针大了偷金,成绩好有什么用,小小年纪就不学好。”在那个时候,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对摇摇欲坠的她说一句话“我相信你”。这句话也许没有任何实质的能量,却至少能支撑着萧茗在那样一个时刻,撑下去。 萧茗没有再哭喊,后来,她记得她为了不让老师给家长打电话,整整罚了一周的站着听课。 多么相似的情景,萧茗回想着,嘴角扬起一丝讥讽的笑。她笑的是,从小到大遇到无数不喜欢她的人,整治她的手段却都雷同,难道她真的看起来穷酸到要觊觎别人的东西吗? 但还好,不同的是,这次终于有人肯对她说一句“我相信你”,甚至没有一丝犹豫,不经任何考证。想到这儿,萧茗的警戒状态终于又撤下了些,她开始后悔刚才自己对盛非昀的态度。 萧茗犹豫了片刻,还是给盛非昀发了条短信。 “对不起,谢谢你。” 这件事过后,封龄和陈和语总算消停了。但消停两天之后,等到缓过劲来,尤其是封龄,对萧茗的愤恨自然更加深。萧茗坐在教室里,总感觉无时无刻有双灼热的视线在注视着自己。 萧茗时常觉得不可理喻,明明是封龄自己又坏又蠢,为何她总要将她的失败的怨恨转嫁到自己身上?萧茗想着,觉得迟早要找机会彻底结束这一切。 这一天,萧茗像往常一样在便利店打工,店里进来了一个顾客,萧茗本没当回事,可是,和那张脸对上的一瞬间,两个人皆是一愣。 “姐姐!”那人愣过之后,便是满脸的惊喜,“姐姐,你怎么在这儿?我还以为没机会再见到你了!” 那人十分热情,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萧茗面前,甚至想握住萧茗的手。萧茗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满眼戒备:“程萧和,你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程萧和,大姨和姨夫的宝贝儿子,姨夫姓程,大姨姓萧,希望家庭和和美美,便给他取名程萧和。 “我在这儿……我在这儿读书啊姐姐,我今年高一啦,就在附近的十七中。”程萧和的语气不太自然,但萧茗被他说他在十七中读书这件事震惊了,所以并没有注意到。 十七中,和一中只隔着两条街,中间却像隔了条马里亚纳海沟。如果说一中的平均成绩能排得上市里中学的前三名,那么十 分卷阅读54 七中就是常年垫底的那一个。更糟糕的是,十七中不仅成绩差,校风也是差得臭名远扬,里面的学生似乎有用不完的激情,三天一小架,五天一大架,搞得周围的商户都不得清静,一看见十七中的校服,头都大了。 萧茗戒备地盯着程萧和,没有说话。程萧和初三之前,和萧茗在一个学校读书,那时的程萧和是个霸道熊孩子,仗着父母关爱,就总是爱使小性子欺负萧茗,更是从来没叫过她一声“姐姐”。初三之后,想着要中考了,大姨便找关系将程萧和转学到了城里的中学。程萧和转学之后,在学校寄宿,不常回家,连假期也住在学校里,声称要认真学习,现在算算,萧茗竟有快一年多没见过他了。 程萧和的成绩差得离奇,想不到他竟然还能考上高中,哪怕是十七中,都足够让萧茗惊讶。而更令萧茗想不到的是,这么久没见,程萧和竟像转性了似的,亲切地一口一个“姐姐”,仿佛当初欺负萧茗的那个人不是他。 萧茗愈加防备地看着程萧和,总觉得他目的不纯:“别叫我姐姐。”这个称呼,配上程萧和不羁的脸,可真够让人起鸡皮疙瘩的。 另一方面,虽然过去程萧和总是欺负她,但手段都十分小儿科,所以,萧茗对程萧和谈不上讨厌,甚至有时还会因为他露出的孩子心性,而觉得他挺有意思。但这并不代表萧茗愿意把程萧和当作家人。 程萧和脸上的表情僵了片刻,接着神情里竟浮现出些委屈和后悔,“对不起,姐姐……” 萧茗更是惊讶,甚至有些慌乱,有生之年竟能听见小霸王说句“对不起”,萧茗都不知道到底是自己不清醒,还是程萧和不清醒,忍不住问道:“你……怎么了?” 程萧和微微低下头,答道:“小时候我不懂事,老是欺负你,还老是向爸妈告黑状,让你受了很多委屈。现在想想,理由我都有些说不出口,其实......其实就是因为我害怕你来了我家之后,我爸妈就不对我好了,所以我就想尽办法欺负你,想尽办法让我爸妈觉得你是个坏孩子,因为我没有安全感……” 萧茗听到这里,总算明白了一些,但心中十分无语:程萧和,你可想太多了,大姨姨夫嫌弃我都来不及,又怎么会因为我而不对自己的宝贝儿子好呢。 程萧和接着说:“但后来,我来到城里读书,说实话经历了很多事情,眼界变了,连想法都变了很多。我那时就开始后悔,觉得我对你太差了,明明是我自己小心眼,还非要把账都算在你的头上。那时我就想着,要是回家见到你,我一定把你当成亲姐姐对待,可我没想到,我好不容易有空回到家,爸妈却说你被人接走了。姐姐,你现在住在哪儿?” “而且,”程萧和又从头到脚地打量了萧茗一番,“你怎么会在这儿打工?你缺钱吗姐姐?” 萧茗摇头,缺钱与需要用钱是两回事。程萧和的话听得她有点云里雾里,她怎么也不相信程萧和就这样轻飘飘转了性,但不管程萧和现在是真情还是假意,萧茗都不想理会,也没觉得有什么跟他打交道的必要,便答道:“这不关你的事吧。” 说完这句后,萧茗便决心不再理会程萧和了,这一个下午,不管程萧和接着怎么蹦跶,说了多少后悔的话,萧茗都只当耳旁风。程萧和越解释越着急,他想说出全部的事,可又觉得有口难开。 这次,程萧和意外的执着,虽然一直像只急躁的猴子一样上蹿下跳,但他在店里,竟真的能从下午开始一直等到萧茗晚上下班。直到萧茗换回校服交完班,程萧和脸上才露出一点轻松的笑意,“姐姐,原来你在一中读书。” 萧茗看他还没有放弃的意思,心想要是他跟回盛家,那就麻烦了。于是萧茗只能行使缓兵之计:“那现在你知道了。你如果真的要找我就来一中找吧,你现在回学校去,我也要回家了。” 听到萧茗回应他的话,程萧和更加开心,一开心便开始得寸进尺:“姐姐,我送你吧!” 萧茗站定,狠狠地瞪了程萧和一眼。只一眼,程萧和就被震慑住了:“不送也行,姐姐,路上小心。” 萧茗走了,程萧和望住她的背影,总觉得太奇怪了。 萧茗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凶了?程萧和摸不着头脑。 小时候总觉得她温顺好欺负,现在才一年多不见,竟像换了个人似的。但这样并非不好,如果萧茗能早一点这么强硬,也不会平白无故受了他那么多欺负。想到这里,程萧和又给了自己一嘴巴。 萧茗让程萧和来一中找她,本来只是为了摆脱程萧和的缓兵之计,可没想到,程萧和却当真了。 从此每天上学放学,都能在校门口看见程萧和的身影。在一群一中学生里面,身穿十七中校服的程萧和当然格外惹眼。大家都了解十七中是什么状况,所以一中的门卫每天都小心的观察着程萧和,生怕他来一中惹事。后来门卫实在烦了,让他走,可程萧和只当没听见,他心想,自己本来就没打算惹事,为什么要走,他坦坦荡荡。 可程萧和这样做,烦的不仅是门卫,还有萧茗。这才一两天,就已经有不少人注意到,只要萧茗一出校门,程萧和就会在她身后紧紧跟着她。学校里开始有些风言风语,萧茗本来不关心 分卷阅读55 这些流言,可总有那么一两个不想让她舒心的人拿这事在她面前阴阳怪气,她想不关心也难。 终于,在第三天的下午,萧茗在脑海中构思了一个计划,将程萧和拉进了学校门口旁边的一个没人的小巷子里,准备一次性把所有事情都解决了,包括最近又蠢蠢欲动的封龄和陈和语。 程萧和脸上还带着笑,萧茗却越看越烦心,直接道:“你以后能不能别来了?” 程萧和脸上的笑僵了片刻,眼角立刻耷拉了下来:“可是姐姐,是你说我可以来一中找你的。你一个女学生,天天在校外打工,那么晚才回家,我不放心。” “等等,”从程萧和的话里,萧茗觉察除了不对,试探道:“你晚上跟着我?” 程萧和愣住了,才明白自己说漏了嘴,轻轻地打了自己一嘴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姐姐,我只是不放心……” “那我住在哪里你都知道了?” 程萧和点头:“其实盛家的事,我妈告诉过我一些,你现在住的地方挺好的…不过你放心,我只是怕你出事,不会去打扰你的。” 程萧和语气恳切,萧茗本来准备了很多绝情的话,一时间,竟有些说不出口。现在的程萧和的确跟当初的程萧和判若两人,其中经历了什么,恐怕不会像他讲的一样简单,人能在一夜之间长大,肯定要承受非常人所能承受的事。对于萧茗来说,让她一夜间长大的便是母亲的去世,而对程萧和来说,是什么呢? 但不管是什么,跟自己也没关系。 “姐姐,你到底怎么样才能原谅我?”沉默了片刻,程萧和忽然说。 原谅?突然提到这回事,萧茗觉得程萧和想得太简单。自从出了萧家,她心里已经没有任何跟萧家人的位置,也不想耗费心力去思考什么原谅不原谅的问题,这是一件太复杂也太难想清楚的事了。 萧茗眼转移话题道:“程萧和,你帮我做件事。” 程萧和眼睛亮了亮,自然而然以为这就是求得原谅的方法,赶紧问:“什么事?” 萧茗看了眼周围,没有人,便沉声说:“明天早上,早一点来这里等我。” 程萧和开心地点了点头。 第二天早上,程萧和依约出现在了巷子口,现在时间还早,上学的路上还没有几个人,这条巷子更是寂静得连半个人影都看不到。程萧和等待着萧茗,心里觉得高兴,他想,只要萧茗能原谅自己过去的任性妄为,他做什么也愿意。 大概过了两分钟,萧茗出现了,她看了程萧和一眼,示意程萧和往巷子里面走,程萧和赶紧跟上。 如果程萧和提早知道萧茗是让自己来做什么事的话,他是绝对不会出现在这儿的。 第28章 破釜沉舟 ============================== 二十分钟后,萧茗从巷子里走了出来,她捂着肚子,表情有些痛苦,可一出巷子口,走到有人的地方,她的神色便又恢复如常。程萧和站在巷子口,看着萧茗的背影,满眼都是懊悔与痛苦。他在想,到底是萧茗不一样了?还是他从未认识过真正的她? 萧茗走得慢,走到教室时,教室里已经坐满了人。萧茗回到自己的位置,放好了书包,但一刻也没有停留,她看了眼教室的挂钟,时间正好,于是走到了封龄的座位旁:“封龄,你出来一下。” 封龄很惊讶,萧茗还从未主动叫过她,更何况是这种命令式的语气,听起来很像挑衅。陈和语本也想跟着去,可被封龄阻止了,“你放心,她不敢做什么的,我一个人去就行。” 封龄是好了伤疤忘了疼,上次的事情,她当时虽然怕得厉害,可后来一个道歉竟然就过去了,成本这么低,沉寂了一段时间的封龄当然会变本加厉,她下意识认为,萧茗是个好欺负的人,不仅如此,还心肠软,要是下次再犯事,那就再道歉好了。 于是,封龄独自跟着萧茗来到了女厕所,萧茗一间一间地打开厕所隔间检查,确认没有人后,便从里面锁上了女厕所的门。 “你想干嘛?”看到萧茗的举动,封龄起了些戒心。 “不想干嘛,”萧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语气更是生硬得可怕,其中透露出来的漠然比往日更甚,“就想跟你好好解决一下最近的事情。” “最近的事情?”封龄觉得自己最近已经十分收敛,就算是仍然视萧茗为眼中钉,可表面上也没有做任何事情。封龄觉得萧茗这是在试探,便哂笑道:“你说哪一件?” 萧茗时间有限,不想跟她打太极,直说道:“因为你嫉妒盛非昀和我关系好,就到处给我使绊子,甚至诬陷我偷东西这件事情,还有其他鸡零狗碎的事,你自己心里比我更清楚。” 封龄脸上的表情变了变,她以为诬陷的事情已经过去了,可没想到萧茗竟还在斤斤计较。她都已经道歉了还想要怎么样?当初不是萧茗亲口说只要一个道歉的吗?现在怎么又不肯翻篇了? 封龄有些气恼,答道:“对,就是我做的,你想怎么样啊?” “我不想怎么样,就是想跟你说说清楚,”萧茗神情本来很平和, 分卷阅读56 现在却忽然变得有些狠厉,那是封龄从未在她脸上见到过的神情,“我知道你喜欢盛非昀,但盛非昀他这辈子也是不可能喜欢你的,你想知道为什么吗?” 一提到盛非昀,封龄立刻警惕起来,连眼神也变了,完全没了往日楚楚可怜的模样:“你想说什么?” 萧茗不立刻答,嘴角勾起个弧度。在此刻封龄的眼里,萧茗这个笑显得格外刺眼。“你笑什么?” “笑你傻啊,这都想不到吗?他不可能喜欢你,因为他喜欢我啊。”萧茗此刻看向封龄的表情,如同在看一个智力缺陷患者。 萧茗说得直接,封龄满脸震惊,她虽然早已预想过这件事,而亲耳从萧茗嘴里听到,而且是炫耀的语气,又是另外一番心情。萧茗这般得意,封龄下意识否认道:“你瞎说什么?不可能!学长怎么可能喜欢你?好啊……你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吧,你为什么总是在学长面前就装出一副被欺负的样子?你好恶心啊!” 封龄的这些言语根本不能对萧茗造成任何伤害,萧茗没理她,继续说:“对了,你知道盛非昀到底是怎么看待你的吗?不,其实他根本没有提起过你,尽管你追他追得轰轰烈烈,但好像你在他眼里,根本就不存在似的……” “不!你说谎!学长是在乎我的,我凭什么要相信你说的话?!”封龄一怒之下,抓住了萧茗的衣领。 这次萧茗没有将她的手掰开,而是满眼饱含真诚地说道:“封龄,我真的没有骗你,上次你诬赖我偷东西的事,盛非昀可是一眼就看出来谁在作怪了,难道你意识不到吗?他只是不稀得理你而已,我从办公室出来以后,他安慰了我很久,他……” “你闭嘴!”封龄终于失去了理智,一巴掌打在了萧茗脸上。 这巴掌很重,几乎用尽了封龄全身的力气,她的半截手臂都被震麻了。这个巴掌扇得萧茗一个趔趄,萧茗的脑袋有一瞬间的眩晕,差点没站稳,还好扶住了厕所隔间的门。等眩晕感消散,痛感蔓延到神经末梢,萧茗只觉得脸上火辣辣地疼,嘴里涌上一股血腥味。 这一巴掌,真够重的,但不够,还不够。萧茗强逼自己意识清明,吞下了即将溢出嘴角的那口血,声音嘶哑:“封龄,你打我,打我也没用,你就算打死我,盛非昀喜欢的人还是我!” 萧茗也还手,但控制了力气,只是推搡了封龄一下,封龄被这么一推,背撞到了隔间的门,虽然不疼,但对于从小到大众星捧月的她来说,却是莫大的羞辱。封龄更加失去理智,再无心辨别萧茗话里的真假,她气血上涌:“好啊,那我就打死你好了,我倒要看看你死了他还怎么喜欢你!” 封龄抓住了萧茗的头发,又是一巴掌,萧茗一边脸连续挨了两巴掌,还没缓过劲来,忽然又感觉封龄拉着她的脑袋狠狠往厕所门撞,不知道被扯了多少下头发,扇了多少巴掌,中途还伴随着尖锐指甲的抓挠。但封龄果然还是娇生惯养长大的,刚才那一巴掌已用尽她全身力气,导致这后面的几个动作都像挠痒痒似的,萧茗心中不禁庆幸,还好自己做了二手准备。 封龄一边动手一边喊道:“你有本事就还手啊,你这么会说,怎么不敢还手了?!” 萧茗当然不会再还手,也没有力气再还手,终于,萧茗感觉到自己的肚子被封龄用膝盖重重地顶了一下。萧茗再也站不住了,她顺着厕所门滑落下去,她捂着肚子,这瞬间,仿佛有数十只手同时撕扯着她的内脏。 嘴里的血也终于吐了出来,萧茗倒在冰凉的地砖上,身子缩成一团。鲜红的血液,颜色格外刺眼,刺得封龄顷刻间便恢复了神智。 封龄颤抖着双手,看到地上虚弱的萧茗,突然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之后,差点吓到疯掉。 “救、救命啊!不是我!不是我!救命啊!”封龄一边喊一边打开厕所门跑了出去。 萧茗躺在地上,在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秒,放心地笑了。 萧茗再次醒来时,面前是一片白色。 第一个注意到她醒过来的,是班主任陈淑楠,她一看见萧茗睁眼,便赶紧凑到了萧茗的身边,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关切:“萧茗!萧茗你醒了?!没事吧,可吓死老师了!” 萧茗半梦半醒的,眨了眨眼睛,观察着,周围的摆设像是学校的医务室。萧茗清醒过来,觉得喉咙干,想坐起身来喝口水,可刚用了一点力,腹部就立刻传来一阵剧痛,痛得她又倒了下去。 刺骨的疼痛让萧茗额头上冒出冷汗,她躺在病床上,第一反应是:糟糕,下午的打工看来又得找人帮忙了。 听到动静,顿时所有人都围了过来,萧茗细细一分辨,医务室里现在有六个人,班主任陈淑楠,李校医,封龄,封龄的父母,以及学校的教导主任陈主任。好了,到这程度就差不多了,萧茗放心地喘了口气。 见萧茗醒了,李校医走了过来,给她喂了水,再将病床的高度调了调,让她可以稍微直起身来,方便说话。 “萧茗,”陈淑楠坐得离萧茗最近,“老师刚才给盛先生打了电话,他马上就来,你放心。” 盛先生,盛天明?萧茗事先没计算过盛天明要来,但既然他要来,事情就更好办了。 陈淑楠 分卷阅读57 继续以她那充满关怀甚至慈爱的语气跟萧茗说着话,萧茗觉得十分不适,她看着陈淑楠的脸,觉得实在虚伪得可怕,陈淑楠是真的在担心,可她担心的恐怕不是萧茗的伤,而是她班主任的名声。 正没说几句,忽然校医室又闯进来一个人,门被打开时,发出“砰”的一声巨响,把屋内的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下一秒,出现在门口的人是盛非昀。 萧茗愣了愣,猛然看到盛非昀的脸,心中一震。 刚才为了激封龄,萧茗利用盛非昀说了很多假话,那些话简直过分到,如果让盛非昀听到恐怕再也不会想理她的程度。而现在,盛非昀没有预料地出现在眼前,萧茗的眼神不由得闪躲开,心里有些别扭和心虚。 当盛天明给盛非昀打电话时,盛非昀正在上课,他自然按掉了电话,可没想到,盛天明竟接二连三地打过来。盛非昀觉得奇怪,盛天明主动打电话的次数少之又少,更何况是这样坚持不懈地打,莫非有什么急事?于是盛非昀以上厕所的借口向正在讲课的老师请了假,溜出了教室。 “我上课呢。”盛非昀接通电话,却没给盛天明什么好口气。 十万火急,盛天明这回没心思理会盛非昀的态度,电话那头的他语气急促,“非昀,萧茗被人打伤了,现在人躺在校医室里,我还在路上,你快去先去看着,别让她受了委屈!” “什么?” 盛非昀的大脑一时间没能接受这么多信息,于是盛天明又急匆匆重复了一遍。这回,没等盛天明说完,盛非昀便挂断电话,径直跑向医务室。 于是,当盛非昀打开医务室的门,第一眼看见的是正半躺在病床上,嘴角和额头都贴着纱布,纱布上还有血迹的萧茗时,盛非昀的全身都像被冰冻住了。 第29章 我的妹妹 ============================== 刚才跑来的路上他就在胡思乱想,萧茗被人打了?被谁?被打到什么程度严重到要去医务室?直到开门的那一刻他全明白了。 陈淑楠看见盛非昀来了,她心里知道萧茗和盛家的这层关系,赶紧让了位置。于是,盛非昀坐到了萧茗身旁。盛非昀把萧茗看了又看,看着她苍白的脸色,轻声问道:“疼吗?”声音竟有些颤抖。 萧茗没想到,盛非昀来的第一句话会是“疼吗”,她本来不敢看他,此刻却忍不住看他。 ……盛非昀会知道现在他的眼里全是心疼与不忍吗?他浓烈的情绪仿佛能够灼伤萧茗,她想回答,疼,疼得要死,可从盛非昀问出口的那一刻,她的眼睛便酸涩起来,仿佛下一刻就要涌出眼泪,她只摇了摇头,不敢说话,生怕一开口说话,情绪就会瞬间崩溃。 好久没有人问她一句,“疼吗”。 亲眼看着萧茗的眼圈一点点变红,那使劲摇头却欲言又止的样子,盛非昀觉得自己的心脏仿佛凭空生出个缺口,冷风灌了进来,不断呼啸而过,心脏被冻住,好像就快要失去跳动的能力。 盛非昀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他站起,又坐下,然后拿了杯水端到萧茗面前,萧茗下意识想坐起来接住,可刚用了点力,腹部又是一阵剧痛,她皱着眉,被迫躺了回去。 “怎么了?”盛非昀觉得不对劲,萧茗的样子像是痛得很厉害,可光是头上和脸上的伤怎么可能全身都使不上力? 盛非昀掀开被子的一角,看见萧茗正捂着肚子,他没来得及思考其他问题,拨开萧茗的手和她肚子上的衣服,然后便看见了苍白的皮肤之间,格外刺眼的一片淤青,淤青之中有的地方甚至开始发紫。 盛非昀的脑袋嗡了一声。在看到那伤口的瞬间,他仿佛觉得那刺眼又恐怖的淤青瞬时转移到了自己身上,疼得他说不出话。 “李、李老师,”盛非昀喊校医,他努力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颤抖,“肚子…肚子看起来好严重,没事吧?” 李校医走了过来,摇了摇头,“没什么大问题,还好没有伤到脏器,只是可能会疼几天,休息几天用点药,就没什么大问题了。” 李校医说得轻松,盛非昀却听得心惊。他重新帮萧茗掖好被角,终于有空看向屋子里的其他人。盛非昀收敛了表情,走了过去,他先跟陈主任打了招呼,陈主任一脸“都怪我照顾不周”的歉疚,虚情假意看得盛非昀颇为心烦。 盛非昀最后,终于走到封龄面前,封龄抽抽搭搭的声音从盛非昀进屋开始就一直未停过,跟上次一样,伤人的人,好似比受伤的人还怕得厉害。封龄一直躲在她妈妈的背后,见盛非昀走过来,她伸出头,想要试探着看看盛非昀的表情,却在对上盛非昀狠厉眼神的一瞬间,又缩了回去。 她从未见过盛非昀露出这样的眼神。 盛非昀气势逼人,封龄妈妈赶紧护住了封龄,她一脸歉意地看着盛非昀,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开不了口,而封龄的爸爸此刻站在旁边,看看盛非昀又看看封龄,一言不发,也没有任何动作。 盛非昀转过身,问萧茗道:“是封龄打的你?” 还没等萧茗回答,封龄妈妈的身后突然传出一声尖锐的叫 分卷阅读58 声:“我没有!” 只见封龄颤颤巍巍地站了出来,刚刚擦干的泪水再次在她脸上肆虐,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嘴里不断喃喃着:“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 “你不是故意的?”听到这句话的盛非昀立刻火冒三丈,但他强压住自己的情绪,挑了挑眉,“你这就是承认是你打的咯。” 封龄惊愕地睁大了双眼,她早已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只觉得无限的惊惧与后悔,比那天在教室里的对峙还要恐怖上万倍。 “等、等一下,这位……同学,”封龄的妈妈终于忍不住,开了口,“你是那孩子的哥哥吗?你先……别激动,咱们还是先把问题弄清楚吧。两个孩子都还小,还不懂事,说不定其中有什么误会呢?我们家孩子,她不是……不是无缘无故就会使用暴力的孩子,这其中肯定……” 封龄妈妈话里话外都透露出想要帮封龄开脱的意思,盛非昀理解她护女心切,但仍觉得可笑,打断道:“阿姨,不管原因是什么,这结果您都看到了,您女儿除了掉了几滴眼泪之外,毫发无伤,而我……” 说到这里,盛非昀顿了顿,似乎在下什么决心,两秒后,又接着道:“我妹妹现在伤成什么样子,您也亲眼看到了,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听到“妹妹”这个词,萧茗的眸子亮了亮,但转瞬又黯淡下去。 盛非昀话里没留任何余地,被一个小辈这样逼着,本来就不想低声下气的封龄妈妈,火气也顿时上来了。封龄是独生女,家里的掌上明珠,从小被宠到大,就算做错了,她也容不得自己女儿受半点委屈。于是,她干脆抛弃了抱歉的姿态,反驳道:“这位同学,你话可不要说得这么轻松,封龄的确是没有受伤,但事情一旦这么轻易就盖棺定论,会给我女儿造成多大的心理创伤你知道吗?!我可不愿意我女儿以后顶着校园暴力施暴者的帽子过一辈子!所以,我建议,这件事情必要要查得清清楚楚,怎么起的冲突,到底是谁挑衅的,一个细节也不能落下!” 封龄妈妈终于显示出了她平时强势的一面,而在一旁的封龄爸爸还是一言不发,只是眉头皱得更深了。 听到这边快吵起来,一向圆滑的陈主任赶紧过来打圆场:“大家,大家先不要吵啊,凡事呢,讲求证据,我刚才已经打电话给了保卫处,现在正在调走廊的监控,等会儿看了监控内容再定夺也不迟,大家说是吧?” 伸手不打笑脸人,陈主任都这样说了,双方也不好再闹下去,于是所有人便打算一起去看监控。 正在这时,走廊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医务室的门再次被打开:是盛天明来了。 盛天明步履匆匆,盛非昀看到他身影的那一秒,忽然就想起,小学时,他有一次与同学打架,两个人都破皮流血被送进医务室,盛天明从繁忙的工作之中赶来。那时他的神态,与现在一模一样,是一个父亲的神态。现在这神态重现,盛非昀心中却颇为复杂,他因此刻的盛天明有一瞬间的温热,然后便是无尽的嘲弄。因为这次让他露出父亲姿态的人,并不是自己。 盛天明一进门,便首先跟陈主任打了招呼,然后再招呼了一下封龄的家长。盛非昀的神思瞬时被拉回到了现实中。他站在一旁,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可真看不惯盛天明这不管什么时候都藏不住的生意人职业病。 终于,盛天明走到了萧茗的身边,他查看了一下萧茗的伤势,比他来的路上想象的状况更加严重。他握住萧茗的手,萧茗因为太疼,反应慢,没及时缩回手,就那样被盛天明握住了。盛天明的大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萧茗的手背,说道:“安心养伤,盛叔叔会替你讨回公道。” 这句话说得很温柔慈祥,宛如一个慈爱的父亲,可感受到那一阵似有若无的摩挲,萧茗的心里却起了一阵不同寻常的凉意。 盛天明再转过身的时候,脸上没有了平时的亲和意味,眼神漠然,冷不丁地,竟有些让人害怕的威慑感。 “讨论到哪儿了?”盛天明问。 “大家正商量去保卫处看监控。”陈主任答。 “好啊,那都别站着了,咱们去呗,让萧茗自己休息一下。”盛天明有天生的领导者风范,他一发话,所有人便闭口不言,更没有人出言反驳。 准备离开时,盛非昀看了一眼半躺在病床上的萧茗,萧茗头偏向窗外,眼睛直直地朝窗外盯着,像在看着什么,又像只是在发呆。忽然,她的眉毛微蹙,大概是肚子又抽痛了。 盛非昀看着这神情,忽然觉得迈不开步子,便对盛天明说:“你去看监控吧,我在这儿待会儿。” 盛天明惊讶地看了盛非昀一眼,随即点了头。 医务室终于清静了,只剩下了李校医、盛非昀和萧茗三人。盛非昀找李校医问萧茗的具体情况,趁这没人注意的时间,萧茗从衣兜里摸出手机,悄悄给程萧和发了条短信,交待了她一直惦记着的事:“这几天我有事,没办法去打工,你帮我在便利店顶几天,回头发工资了按天结算给你。” 发完短信后,盛非昀也询问完毕,李校医有事出去了,屋子里便只剩下盛非昀和萧茗两个人。 现在已经下课了,外面有些吵闹,萧茗 分卷阅读59 转过了一直盯着窗外的头,问:“你不回去上课?” 盛非昀却没有回答萧茗的问题:“你要不要睡会儿?还是我给你削水果?” 从来没被人这样照顾过,更何况是盛非昀,萧茗十分不自在,即使想睡,脑中总想着盛非昀在身旁,也睡不踏实。 正当萧茗思考着怎样才能把盛非昀自然地赶走时,一直揣在衣兜里的手机却响了。虽然萧茗的手机一直调的是振动模式,但在这样安静的环境下,手机振动的“呜呜——”声已经十分突兀。 谁会在这时候打电话来?盛非昀和萧茗几乎同时想。但萧茗很快就反应了过来,一定是程萧和。是程萧和的话,就更不能接了。 一开始听到手机响,盛非昀本来只是有一点好奇,可看手机响了半天,萧茗却假装没听见,一副不想接的样子,盛非昀才觉得奇怪起来。 安静的空气逐渐变得尴尬,手机还一直坚持不懈地振动着,萧茗没办法,还是将手机拿了出来,她正准备按掉,手机忽然却被盛非昀夺了去。 被夺手机这个动作震惊到的不仅是萧茗,还有盛非昀自己。这几秒内,他目睹了萧茗表情的变化,萧茗显然知道电话那头的人是谁,可她却选择不接,盛非昀当然会忍不住更好奇,这种好奇的情绪让他看到萧茗有按掉电话的动作时,下意识就将手机夺了过来。 屏幕上“程萧和”三个字不停地闪烁着,从来没见过这个名字的盛非昀有些疑惑,问:“这是谁?为什么你不接?” 萧茗见实在没办法隐瞒过去了,想着就算告诉盛非昀关于程萧和的存在也行,没什么大问题,便答道:“是我大姨的儿子,我表弟。” “你大姨?”提起萧茗的大姨,盛非昀脑海里第一时间涌现出来的便是她在厨房一脸刻薄地讽刺萧茗和萧茗妈妈的情景。萧茗的大姨和姨夫给盛非昀留下的印象实在不好,现在听到电话那头的人竟然是大姨的儿子,盛非昀下意识以为儿子一定跟妈是同一种人,会给萧茗带来威胁。 于是,在萧茗完全意想不到的情况下,盛非昀按下了接听键。 还没等盛非昀出声,电话那头就已经如连珠炮似的说了起来:“姐姐,你没事吧?为什么不能去打工了?是不是伤得太重了?姐姐我真的好后悔,我早上不该听你的,你为什么一定要让我打你啊?还那样激我,我真是不该听你的,就算你一辈子不原谅我,我也不该听你的,姐姐,对不起……” 第30章 委屈的加害者 ============================== 盛非昀愣住了。电话那头还在喋喋不休,盛非昀脑子里却嗡嗡的,一句也听不清楚。他一时间,不太能理解程萧和话里的意思:什么叫不该听萧茗的?不该打她? 是什么意思? 盛非昀迷茫地看向萧茗,萧茗却似是因为心虚,躲开了他的目光。 难道……是萧茗让程萧和打她的?可是……可是为什么啊? 萧茗忍着剧痛,坐起身终于把手机从盛非昀手上抢了回来,可看到盛非昀的表情,她就知道,已经来不及了。萧茗对电话那头说了句“我没事”便挂断了电话,顺便关了机。 医务室再次陷入一种难耐的安静。事情到现在,萧茗反而不心虚了,她静静地坐着,看着盛非昀,像是在等待一个审判。而盛非昀也看着她,两人凝视着对方,似乎都想从对方眼里寻找某些答案。 半晌,盛非昀终于开了口,声音如同来自沉寂千年的冰川,“我明白了。” 萧茗心中一沉,等待他说下去。 “封龄从小娇生惯养,就算再气急了,打人也最多抽抽耳光扯扯头发的程度。但这程度,就算被处罚了,也最多是警告一下,无伤大雅。但你想要的不是警告,你想要的,是她彻底从你身边消失。所以你提前找人伤了自己,然后忍着痛去激怒封龄,让封龄打你,再然后,就把所有的伤都赖在封龄身上,甚至让封龄自己也以为,是她失去了理智才把你打成这样的。虽然是很拙劣的方法,但你这样做,所有人都不会怀疑你,因为他们一定不会想到,会有人不要命似的,使出这样的苦肉计。” 盛非昀全程都是陈述的语气,没有任何疑问,他已经在心里笃定了自己的猜测。萧茗也没有反驳,盛非昀那么聪明的一个人,果然都猜中了,甚至连萧茗的心理轨迹,都揣测得不差分毫。 说完这一段话,盛非昀只觉得喉咙刺痛,话里的每个字,都像一把尖锐的匕首,一刀一刀凌迟着盛非昀,从喉咙,直到心脏。 萧茗这方法可真绝,也料想过她不会真的放过封龄,可没想到她能报复得这么狠。上次封龄想让她背上偷窃的罪名,她这次便让封龄背上校园暴力的罪名。这罪名一旦被定下,就如同一道巨大的阴影,永远地笼罩在封龄的人生中,在她随后的人生档案里,永永远远地烙下这四个字,它客观存在着,不会被任何人抹去或忘掉,无论封龄走到哪里,它都会如影随形,一辈子。 盛非昀一直看着萧茗,萧茗却看不穿他在想什么。她做这事时,没想过要得到任何人的理解,她以 分卷阅读60 为只要报复了封龄,她就可以什么都不在乎。可现在,盛非昀就坐在自己面前,萧茗突然有些害怕起来,她害怕盛非昀会不理解这一切,害怕他会觉得她阴暗恶毒,甚至会讨厌她,从此再也不理她。 越是害怕,萧茗面上就越是强壮镇定,她敛去所有表情,沉声道:“我很坏,是吧。” 盛非昀没有说话。 萧茗从来没把自己的心肠剖给任何人看过,她本不想再解释,可盛非昀的沉默,却如同千万双手同时按压着她的胸膛,让她喘不过气,让她痛苦,让她疯狂。脑子里的思绪凌乱缠绕,盛非昀明明就在眼前,可萧茗却觉得他正在远去,她想抓住他,哪怕用尽最后一丝力气。 萧茗忍着剧痛,虽然她从来不爱解释,却还是继续解释道:“盛非昀,上次封龄诬赖我偷东西的时候,要是她的计划再周密一点,她就成功了,要是她成功了,我的下场会是怎么样……现在的一切,都只是我想还给她的而已,难道我做错了吗……” “虽然,她做的远远不止那件事,可如果没有发生那件事,我原本都打算就忍过这两年就好,就像我原来一样,可事实证明,忍受只会让人得寸进尺,你不也感同身受吗?” 盛非昀接连的沉默,终于让萧茗丢盔弃甲:“盛非昀,我不想你误会我……” 萧茗涨红着眼圈,就要滴下泪来,而盛非昀看着她,几乎要疯掉。 萧茗的手,轻轻攀上盛非昀的胳膊,她使着力气,想让他坐下。 这个空间里的每一寸空气都让盛非昀觉得难以呼吸,他想逃,可萧茗的眼神令他挪不动步子。萧茗拉着他的力气也不大,可盛非昀却觉得沉重如千斤坠,他想甩开萧茗的手,却不得其法。 半晌,盛非昀终于开口:“你有没有想过,要是打得太重,真出事了,你怎么办?” 萧茗怎么也想不到,盛非昀开口问的第一句话,竟然会是这个。 他在担心她,对吗?萧茗的眼泪顷刻间涌上眼眶:“我……” “你是不是疯了,你不要命,你是不是疯子?”想到萧茗肚子上那骇人的淤青,盛非昀觉得自己也快疯了,他反手捏住萧茗的手背,使劲捏住,“你怎么能对自己那么狠,萧茗,你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你都不会感觉到痛吗?” 萧茗的指尖被捏得发白,她感觉到痛,那痛却迟钝,麻木,久久延伸不到心脏。 “你怪我吗?”萧茗一直悬着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掉下来的瞬间,她立刻伸手擦掉,“可是盛非昀,再来一次我还是会这样做的,就算你怪我,我还是会这样做的。” “……” 盛非昀终于失了力气,松开萧茗的手,再次坐下,他长长叹息一声,就像是妥协:“我不怪你,我根本不怪你,我在怪我自己。” “想来想去,其实所有的症结都在于我,如果我早点拒绝封龄,早点跟她说清楚,就不会让她产生错觉,也不会发生后面的事,更不会让你平白遭受这么多委屈,让她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盛非昀不怪她,听了这样的话,萧茗本来应该感觉轻松一些的,可现在,看着盛非昀的样子,却一点轻松不起来。尽管盛非昀总穿着一身伪装的躯壳,但这躯壳的内里,却是连他自己也不想承认的脆弱和善良。 萧茗艰难地坐起身,双手环住盛非昀的脖颈,抱住了他。拥抱的瞬间,萧茗感觉盛非昀的身体一僵。 盛非昀却没有推开她,萧茗将头轻轻靠在盛非昀的肩上,说:“盛非昀,自从我妈妈去世以后,我一直觉得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值得我在乎的人或事,我也以为我可以平静接受所有人的看法,可现在好像不行了,盛非昀,我好像不能接受你讨厌我……” “你可以不要讨厌我吗?” 盛非昀像是花了很久才明白过来萧茗话里的意思,他伸出手,回抱住了萧茗。他从来没有听她说过这些话,也未听过她如此温软的语气,她不是会示弱的人,却在他的面前,将她的脆弱展露无遗。 他不怪她,真的,其实一刻也不曾怪过,只是理解的过程难了些,如同割肉,身体与心,同时痛着。 “我不讨厌你,我不会讨厌你的……”盛非昀轻声说。 萧茗应该是累了,不一会儿,盛非昀就感觉萧茗没有了力气,他将萧茗扶着躺回去,看见萧茗有些睡意了,才终于准备出去透口气。 盛非昀走出了医务室,等他回来时,却见屋子里的状况又变了,看监控的人都回来了,校长也来了。床上的萧茗没有再安静躺着,她缩成一团,一手捂着肚子,额头上直冒冷汗,嘴里低低地呜咽着。 刚才走时还好好的,突然又怎么了? 还来不及想清楚,盛非昀的脚已经先脑袋一步,迈了出去。这次所有人都围了过去,盛非昀的举动也并不突兀,而刚刚回来的李校医第一个冲到病床前。 “怎么?又疼了?哪里疼?”李校医一边问,一边拿纸擦掉萧茗额头上的冷汗。 萧茗抬头看了一眼,扫视了一边围在病床前的所有人,她一个一个看过去,本来还算正常,可当看见封龄的那一刻,萧茗的眼神忽然变得极度惊恐,她猛地缩到了床角,颤颤巍巍道: 分卷阅读61 “别、你别过来……别打了,我好疼……” 萧茗一边说,一边护住了自己的头和肚子。看见萧茗这个样子,现场所有人都惊住了,如果说萧茗身上的伤还不够将她的遭遇直观地展露出来,那么现在萧茗的反应,可谓是直接告诉了所有人,她经历了什么样痛苦的事。 封龄更是被这样的萧茗吓到了,她本就心虚,现在更是害怕,嘴里一直重复着“不是我不是我”,眼神涣散,她妈妈只能不停在一旁抚着她的肩。 而盛天明,他已控制不好自己的语气,质问校医道:“怎么突然这样?刚才不还好好的?” 李校医看了眼封龄,又看了眼萧茗,两个人看起来都这么害怕,一时间好像还真分不清到底是谁打了谁,谁吓住了谁,只好答道:“刚才才醒,可能迷迷糊糊地还没反应过来,现在清醒了,看到打她的人,或许害怕了吧。” 盛天明已经气极,不想再周旋下去,直接对刚刚赶来的校长说道:“那校长,监控咱也看了,只有她们两个人进了女厕所还关了门,走进去的时候,两个人都还好好的,几分钟后,封龄一个人惊慌地跑出来呼救,把人喊了过来,萧茗才被抬了出去,从头到尾,厕所就没有进去过第三个人。这监控所呈现出的事实已经很清晰了,您说不是封龄打了我们萧茗,还能是谁?难不成萧茗自己打自己的?” “校长,既然事实已经完全清楚了,您就直接依照校规给处分吧。把一个好好的人打成这样,还是在学校里,该不会警告一下或者记个过就完事儿了吧?”盛天明这话显然不是在跟校长商量,他语气咄咄逼人,有着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气势。 盛家的权势整个学校没有人不知道,包括校长。校长和盛家私交不错,他起初只以为是一个小小的斗殴事故,干脆连人都没出现,所以当教导主任打电话给校长说盛天明来了的时候,校长才感觉到事情大条了,赶紧放下手里的事情赶了过来。 而相比起盛家,封家只能算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小康家庭,封龄妈妈看到盛天明这等气势,再加上校长的姿态,便什么都明白了。她双肩颓然地垂下,失去了起初面对盛非昀时的理直气壮,低声道:“校长,我们家封龄也是个好孩子啊,她的成绩一直很好,也很听话,这次……这次是不小心误入歧途,是她错了,道歉,记过,怎么都行,校长,求您给我们家孩子一次机会吧……” 被一中开除,是不可想象的结果,这个结果可能会影响封龄一辈子,想到这里,封龄妈妈便觉得,自己今天就算是怎么低声下气,也不能让封龄得到那最坏的结果。 此时,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班主任陈淑楠也附和道:“是啊,封龄一直都……一直都表现得挺好的,这次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但一定不是成心的,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封龄妈妈语气里充满了哽咽,陈淑楠也一副低姿态的模样,可盛天明却半点没心软,只觉得好笑,“好孩子?谁家好孩子这样对同学使用暴力?还不是成心呢,就把人打成这样,那要是成心的,岂不是要杀人了?!”盛天明话说得严重,听得封龄妈妈浑身一颤。 第31章 带刺的柔软动物 ============================== 盛天明又对陈淑楠道:“还有陈老师,您这么说,可真是太偏颇了,同样都是您的学生,就算您没想着照顾萧茗,也要把她当普通学生看待吧?您当初怎么承诺我的?” 陈淑楠面色一白,想着当初盛天明为了让她以后在班上多照顾一下萧茗,让女助理为她挑的那个她都不敢去查价格的爱马仕包,心虚极了。她也想过要去喜欢萧茗,照顾萧茗,可萧茗这个人,实在太不讨人喜欢了。她不喜欢萧茗,难道是她的错吗? 盛非昀在一旁,淡淡地看着这一切,他又看向萧茗,正撞上萧茗的眼神。在大家不注意的时刻,萧茗的眼神里却一点也没有害怕,只有冷漠,看到那眼神的瞬间,盛非昀又明白了过来。她害怕的样子是假的,她又在演戏,可额头上的冷汗却不是假的,那么她一定是知道大家回来了,为了使自己看起来能严重一点,又对自己做了什么…… 不疼吗?她真的不会疼吗?才刚平复的盛非昀又愤怒起来,他很想知道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完全不拿自己身体当回事的人。这件事要是不尽快结束,她还打算做什么,接着自残? 盛非昀胸中郁结,开口打断了所有人的谈话:“校长,萧茗和封龄的矛盾,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校长你们可能不了解,作为班主任的陈淑楠老师应该什么都了解,对吧?” 盛非昀看向陈淑楠,陈淑楠却一脸慌张:“什么意思,我怎么会了解……” “上次的事情您忘了吗?我以为这种事情还算严重,您总会往上报一下,看来是没有啊?” 盛非昀这句话,把所有人都说疑惑了,盛非昀见状,继续往上添柴火:“上次,封龄说萧茗偷了同学价值三千多块钱的钢笔,当着全班同学的面污蔑萧茗是小偷,幸好我当时路过,就细细问了一下,最后封龄招架不住才承认,是她为了污蔑萧茗,故意把钢笔 分卷阅读62 塞进了萧茗的课桌。最后这件事,是封龄道歉才收场的,她道歉时候哭那么凶,我还以为她会改,可没想到这次她变本加厉。” 盛非昀这段话一出,所有人脸都绿了。只有萧茗,有些震惊地看着盛非昀,刚才她还正在思考怎么才能把这件事顺理成章地引出来,没想到盛非昀就帮了她一把。萧茗看着盛非昀的眼睛,想从他眼里找出答案,可显然不能,因为就连盛非昀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会突然帮她一把,只是突然想说,便说了。 事情到这里,就再没有转圜的余地了。人证物证俱在,盛天明态度强硬,封龄妈妈几乎已经预见到了事情的结果,颓然地站在一旁,而封龄,已经灵魂出窍。 校长和教导主任低声商量着,而一直沉默地封龄爸爸这时终于开口说话了:“校长,我打算让封龄退学。” 此话一出,所有人再次惊住了。封龄妈妈赶紧上前想拉住自己的丈夫,可她根本拉不住。只听封龄爸爸又继续说道:“我会让她退学在家,好好反省,就算再继续上学,也一定不会进一中的门,坏了一中的校风。” “……” 盛非昀不知道后来他们怎么商量的,也不关心,他只知道,当天晚上封龄家长便办了退学,不是被开除而是主动退学,已经算是最好的结果。 事情有了一个说法后,盛天明晚上便将萧茗送去了私立医院,虽然最后的检查结果也没什么大问题,但为了保险起见,盛天明还是固执地让萧茗先住院观察两天。 第二天,萧茗躺在病床上,腹部的痛已经减轻很多了,她百无聊赖地看着电视,心里却一点也不轻松。这件事折腾这几天,得耽搁多少的课,萧茗想想都觉得心急,但演戏要演到底,住院起码也是要住满两天的。 于是,萧茗想让同桌杨添中午放学的时候帮个忙送几本书来,可一看手机,并没有存杨添的号码,况且自己和杨添也不算熟。想来想去最后竟又只剩下一个人选——盛非昀。 最近麻烦他的事越来越多,曾经想过楚河汉界互不相关,可眼见着,两人生活的牵绊越来越多,几乎已经到了密不可分的地步,萧茗忍不住想,以后快刀斩乱麻的时候得多疼。 但行动总是不听使唤,萧茗脑子里还没想清楚,手机里的短信已经发了出去。 “能不能请你帮我一个忙?” 盛非昀收到短信时,嘴角扬起一个讥讽的笑:什么时候说话这么有礼貌了,我帮你的还不够多吗? “说。”盛非昀回复得简短。 “你可以让我同桌杨添中午放学后帮我拿几本书过来吗?我没有他的号码,只能麻烦你帮忙传达了。” “没有同桌的号码,只能请我传达……”盛非昀琢磨着这条短信,不太意外,但又有些不是滋味:她又没有了朋友。 中午放学半小时后,病房的门被敲响了。萧茗以为进来的人会是杨添,可那张脸出现在门外时,萧茗便愣住了——是盛非昀。 萧茗还以为,他需要时间消化一些事情,暂时是不愿意见她的。可盛非昀就那样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将几本书摆在了病床边的柜子上:“杨添说应该是这些。” 萧茗不知该说什么,愣了半天,说了句谢谢。 萧茗本以为盛非昀放了书就会走,可没想到,在病房里转了一圈后,盛非昀竟坐下了,还从书包里拿出一本书便径自看了起来,一副定下了的姿态。 萧茗见状,也拿了本书出来看,可盛非昀就在旁边,萧茗不是坐怀不乱的君子,即使盛非昀没有坐怀,光是存在在同一个空间里,就已经足够扰乱她了。 “封龄的事,今天上午通报了,虽说是退学,但事情闹得有些大,所有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不过还好,盛天明离开得早,除了学校的领导,没有人知道盛家为你出了头。”盛非昀忽然说。 萧茗点点头:“哦。” “封龄离开学校之前,来找过我。” “?”萧茗心里忽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她问我,你对她说的那些话是不是真的,她说……” 萧茗心中一震。 “她好执着,”想到那天说的那些话,萧茗觉得十分尴尬,又有些愧疚,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便强装镇静打断道,“自身都难保了,还心心念念想着你,看来她真的很喜欢你。” 萧茗这么说,本是为了转移话题,盛非昀却接道:“那有什么用,我喜欢你啊。” 听到盛非昀的话,萧茗手里的书页差点被她一个不小心撕下来。 ……盛非昀这是什么意思? 萧茗好像突然不能理解中文了,她慌张中,开始庆幸自己还没重伤到要用到心电监护仪的地步,否则监护仪上的心跳数值一定会将萧茗此时的心情出卖得干干净净。 看到萧茗呆住的样子,盛非昀忽然笑了:“吓到了?这不是你亲口跟封龄说的吗,你不记得了?” “啊……?” 原来他说的是这个意思,萧茗想明白后,终于松了口气,心落回肚子。后知后觉又怕他因为这件事生气,萧茗赶紧解释道:“我那是为了激怒她才说的,我……如果你生气的话,对不起。” 盛非昀眼里的笑 分卷阅读63 意渐渐褪去,“我没生气,只是有点惊讶你到底还有多少面我没见过,每次都好像重新认识你一样。” 盛非昀话里有话,当然不是什么好话,萧茗心中如同中了一记闷锤,但还是艰难地扯了扯嘴角:“你不生气就好……” 正在这气氛尴尬的当口,病房门忽然被敲响了。 “请进。” 病房门缓缓打开,出现在门外的人,竟然是程萧和。程萧和一见萧茗,便想奔到她病床前仔细查看她的情况,可途中他余光又忽然注意到房间里的另一个人,生生止住了脚步。 “你是谁?”程萧和回头转向盛非昀,眼里充满了戒备。 这是盛非昀第一次见到程萧和,可他根本不用做任何推测,就立刻知道了程萧和的身份——萧茗大姨的儿子。他此时充满戒备的眼神和表情,与某一刻的萧茗实在是太像了。 “你来干嘛?”萧茗问道,她没给机会让盛非昀回答程萧和的问题,当然盛非昀本身也不想回答。 程萧和对他充满戒备,而他对这个亲手打了萧茗的人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好脸色。如果换成他,一定会想到一个更周全的方法,而不是任凭萧茗这样做。 “听说你住院了,我赶紧就来了。姐姐,很严重吗?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吧?”程萧和关切地走到了萧茗的床前,注意力被吸引,一时间也就没继续在意盛非昀的存在。 盛非昀默默观察着这一切,眯了眯眼。想不到程萧和会这么关心萧茗,真心还是假意?都说耳濡目染,程萧和的父母对萧茗的恶意那么强烈,而程萧和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他真的还能对萧茗保持善心?况且,如果他真的有那份善心,那么即使萧茗亲自要求了,他就真能下得去手打她?盛非昀想起那伤口,可觉得那下手得没留一点情面。 想着这一切,盛非昀总觉得别扭,这个人对萧茗有威胁与否,他还不能完全确定。 “我没事。”萧茗拨开程萧和搭上她肩膀的手,回答得冷淡。 看见萧茗的神情没有因为程萧和的恳切而有一丝松动,盛非昀又放下了心。萧茗这样算得上是薄情的人,要是有人想通过得到她的真心再践踏这种方式来惩罚她,那几乎是不可能的。盛非昀觉得自己真是操心得太多。 盛非昀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对萧茗说:“我先走了。” 萧茗点了点头,说了句慢走。 盛非昀走出病房,关上病房的门,倚在病房外的墙上,脚步却挪不动。 “姐姐,那就是盛非昀?”病房里声音不大,却足够令盛非昀听得清晰。 “不关你的事。”比起刚才在病房时,萧茗此刻的声音更加冷漠。 程萧和却好像习惯了,并不在乎,接着说:“我看他好像对你挺关心的,还来病房看你,我还以为……以为你会在盛家生活得很艰难呢……” 盛非昀听着程萧和的话,心中忍不住冷哼一声:我对萧茗关不关心,用得着你一个外人置喙吗。 “没有。”半晌,萧茗才答出这两个字,说罢,又补充了一句,“我在萧家生活得很艰难倒是真的。” 盛非昀听到这里,一愣,然后差点笑出了声。 萧茗果然对谁都一样,一旦决定为敌那一定会最大程度地散发敌意,虽然自己被她冷漠对待时,偶尔也会觉得郁闷,可感受到她对别人这样加倍地漠然和刻薄,奇怪的是,盛非昀竟觉得十分暗爽。 这一句话也的确是说得程萧和脸都绿了,“姐姐,你还是不原谅我,我都照你说的做了,你……” “原谅?没必要吧,”萧茗打断了程萧和,她实在不想跟程萧和在这些事情上再纠结下去,“我也根本没在乎过你们怎么对待我,就更没怪你们,尤其是你,我一直都当你是年纪小不懂事,你做的那些对我来说也构不成什么深仇大恨。我根本就没怪过你,但你一定要听到那句原谅也行,我原谅你了,行了吗?” 萧茗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如一把锋利的刀刃,手起刀落,冷静干脆,不给程萧和留下一点纠缠的空间。不在乎,比不原谅的杀伤力大多了,即使是恨,也代表着在萧茗的生活里占有一席之地。而程萧和最怕的,是自己就如同一片轻飘飘的羽毛,即使奉献全部生命,也不会在萧茗的心里占据一点重量。比如现在,就像是大冬天里被人浇了一盆冷水,程萧和觉得从头到脚都是僵硬的,想说话,却连嘴唇舌头都在发颤。 他回忆中的萧茗不是这样,那时的萧茗如同一堆柔软的棉花,即使被人揉捏变形,也会适应环境继续忍耐,棉花不会反抗的,棉花怎么会反抗呢?可现在的萧茗,早已穿上盔甲,让人一眼瞥不见其内里。 盛非昀听到这里,收起了笑容。萧茗柔软又坚硬,热忱又薄情,许多相冲突的元素却在她身上合二为一。他忽然就想起那天,萧茗抱着他,说关于她妈妈的话,说不想让他讨厌她,那样的萧茗。 盛非昀想着,终于离开了医院。 第32章 小动物的日记 ============================== 第二天下午,萧茗给盛天明 分卷阅读64 打了个电话后,便自行办理了出院手续。肚子上仍然有些淤青,但疼痛感已经减轻了很多,只要腹部不用力,就没有什么感觉了。于是一从医院出去,萧茗便直奔便利店,闲了几天,总觉得浑身不舒服。 萧茗没想到,走到便利店门口,她正好遇到了和前两天一样准备来代班的程萧和。 昨天萧茗已经跟他说过她今天会出院,今天不用他来代班了,所以萧茗有些惊讶于他的到来,但鉴于昨天跟他说了很多的绝情的话,可能伤害到了他,今天,萧茗还是保持了礼貌,说:“谢谢你程萧和,今天开始我自己来上班就行了,你帮我代班了两天,等发了工资我会算好给你的。” 程萧和的注意力却完全不在这件事上:“你这么快就出院,没事了吧?伤都养好了?” 萧茗注意到程萧和没有喊她“姐姐”,虽然有些奇怪,但她想,没有那么亲密的称呼的确自在了很多。萧茗答道:“本来也没什么大事。” “那也不至于这么赶,再休息两天吧,”程萧和皱着眉犹豫了片刻,又道,“你这么缺钱吗?” 萧茗不置可否。 萧茗走进便利店,跟同事换了班,程萧和一直跟在她身后。“我知道你有困难肯定不会找盛家,如果你真的缺钱,可以找我。” 程萧和说得真诚,萧茗觉得有趣,抬头看他,笑了:“找你?你就一个高中生,自己都还在用家里的钱,我找你干嘛,大姨不得恨死我。” “……” “你走吧,还有,晚上不要再跟着我了,我一个人可以安全到家。” 程萧和捏了捏拳头,脸憋得微红,像是有什么话非常想说,却通过巨大的克制力压了下来:“总之,你要缺钱,找我就行,我有钱。” 末了又补充了句:“不是我爸妈给的。” 不是爸妈给的还能是谁给的,现在的小孩子总觉得爸妈的钱给了自己后就彻底是自己的,萧茗没兴趣再跟程萧和这个小屁孩周旋,敷衍了几句便打发他走了。 今天要办出院,盛非昀一直记着这件事,下午特意请了一节课的假,早早来到医院,可到达病房时,已经人去病房空,一问护士,才知道萧茗刚好20分钟前办了出院手续走了。 真是一刻也闲不下来,盛非昀觉得无语,正想离开病房,忽然瞥见病床的床角好像有什么东西。盛非昀走过去,掀开被子一看,只见一个橙色的小本子正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盛非昀觉得这本子有些眼熟,细细一回想,似乎曾在萧茗整理书包时见到过。 一定是走的时候太匆忙了,连东西掉了都没注意,盛非昀顺手拿起本子,走出了病房。 既然没接到人,盛非昀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萧茗一定是忙着打工去了,于是自己便坐了出租车回家。车上,盛非昀百无聊赖地把玩着手里这个小巧的本子,本来没在意,可不小心看见了本子边角露出来一些字的痕迹。本子里写了什么吗? 盛非昀心中一动,手忽然有些痒。要不要……看一下?想到这里,盛非昀又赶紧摇了摇头,阻止住自己这个可怕的想法。 盛非昀紧紧捏着本子,看向窗外风景,风声呼啦呼啦从耳边呼啸而过,本想转移一下注意力,可却并没有成功,他的注意力还是全部集中在手中的小本子上。 盛非昀又忍不住想,这个本子就这样大大咧咧放着,甚至还忘了带走,应该表示这里面没有什么不能看的秘密吧?也许是笔记呢?看一看而已,没事吧? 不行,不能看,不管内容是什么,都是萧茗的隐私。 行,就看一页,要是真的是隐私,立马不看了就是。 …… 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后,盛非昀终于还是忍不住翻开了第一页。 “8月20日,第一天,一般,难缠。 9月1日,开学,买文具25元,两个面包3.5元。 9月2日,……” 原来是账本,还好不是什么大秘密,于是盛非昀放心地又翻开了第二页。 都是些细细碎碎的小账,盛非昀以前只是觉得萧茗是个精打细算的人,可没想到她已经精打细算到了这种程度,收入和支出都精确到毛。但这也并不是一个单纯的账本,有的时候,要是当天发生了什么事影响到了心情,萧茗还会记录一下,但记录得都很简单。比如8月20日的“一般,难缠”,盛非昀翻回第一页,思来想去,总觉得这个“难缠”形容的是他。 因为那是萧茗来到盛家的第一天,他的确没给她好脸色看,萧茗觉得他难缠也是正常的。盛非昀安慰自己,能理解,这能理解。 其他的就更加简单,要么就是“今天不错”,要么就是“挺烦”,而且也不是天天标注,一个月大概能标注个一两天,看来是剩下其他二十多天的心情都很平静,连简单记录一下的意义都没有。盛非昀想,这也挺符合萧茗一贯的个性,外界的事,从来就不能轻易地影响到她的内心世界。 翻到中间,本子上出现了一笔名叫“买鞋基金”的单独小项目。看到买鞋这两个字,盛非昀愣了愣。之前他送了萧茗一双鞋,萧茗说要还钱,把他惹生气了,那之后萧茗就再也没提过还钱的事。但其实,她原来还是一直记着 分卷阅读65 的呢,也对,这样做才符合她的个性,她不记得才不正常。 又翻到最近的,账目呢标注才终于出现了很大的不一样,某一天,萧茗的标注是四个字:“封龄好烦”。盛非昀看着那个日期,回想了一下,正是封龄污蔑她偷东西的那一天。看来这件事对封龄的影响的确很大,大到竟能让她的随身小本上出现别人的名字。 盛非昀忍不住用手指摩挲着萧茗的字迹,脑中想象着她写下这四个字的样子,会是气鼓鼓的呢,还是面无表情的呢?会是面无表情的吧,因为她总是面无表情……盛非昀越想越觉得这四个字竟透露着一种诡异的可爱。 终于,不知不觉就看到了有字迹的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没有看见日期或是账目,只有短短的加了引号的两句话。 “我相信你。” “疼吗?” 盛非昀愣了愣,起初不明白在两句话出现在这里是什么意思,直到回忆了半天才敢确定,这两句话都是他说的。他说这两句话的时候,并没有多考虑什么,只是抒发心之所想,可没想到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她竟会记住这两句话,还写了下来。 这个账本就像是萧茗的一个小小世界,她在这个小小世界里记录了对她来说最重要的事情,不管是账目,还是某一天的心情。所以,为什么她会把他对她说的话写在这个随身的小账本上?那么,他对它来说,也是重要的吗? 盛非昀不敢细想,总觉得某个不可宣之于口的答案呼之欲出。 盛非昀坐在出租车上,他的心也随着蜿蜒的道路不停转角拐弯,飞跃盘旋。 回到家后,盛非昀把那个本子小心地放回了萧茗的房间。可回到自己房间后,盛非昀却一直坐立不安,墙上时钟的指针滴滴答答像在跳舞,盛非昀目不转睛地盯着,总觉得时间过得实在太慢。 终于,估摸着要到萧茗下班回家的时间了,盛非昀就穿着一身家居服走出了家门。 如果碰到萧茗,就说是饭后散步巧遇了。盛非昀这么想着。其实他出来这一趟也没什么别的想法,就只是想早点见到她,哪怕早一分钟。 朝着便利店的方向走过去,走到小区外的第一个街口,盛非昀忽然看见前面的路灯下,有一团黑影,那团黑影蜷缩着,样子十分诡异。别墅区周围一向人少又幽静,陡然出现这样一个黑影,肯定不寻常。要是待会儿萧茗过来,被这黑影吓到就麻烦了。盛非昀试探着走了过去,捏紧了拳头。 只见那身影蹲在路灯下,身体缩成一团。没怎么动,看起来不太像是准备作恶的坏人。盛非昀越走越近,越近便觉得那身影越发熟悉。 待看清那个黑影身上穿的是一中校服后,盛非昀心中一惊,三步并作两步走了过去。盛非昀蹲下身与那身影齐平,拍了拍那身影的肩膀,“萧茗?” 那身影闻声抬起头,果然是萧茗。 汗水打湿了额前的头发,萧茗紧紧皱着眉,双手捂住肚子,直到费力睁开眼看清眼前的人是盛非昀后,她嘴里才终于发出呜咽的声音。 盛非昀看到萧茗的样子,立刻心中一震,伸出手扶住萧茗,紧声道:“萧茗,你怎么了?是不是肚子上的伤又疼了?你没事吧,还好吗?” 萧茗扶着盛非昀的手,艰难地摇了摇头,“不是伤,是…胃,胃疼……” “胃?”盛非昀仔细看了看,看到萧茗捂住的地方,确实是胃的位置。这么严重的胃疼,难道是急性肠胃炎?盛非昀见状,赶紧拿出手机按下了120,却还没等接通,就被萧茗伸出的手阻止了他的动作。 “不要,不想……不想去医院……” 萧茗虽然虚弱,按住盛非昀的力气却不小。盛非昀感受到,与萧茗僵持了一会儿,见她实在很坚持,盛非昀也不想她再用力,只好放下手机,可语气严肃起来:“你都疼成这样了,这么严重的胃疼,万一需要做手术怎么办,不想去就能不去吗?” 萧茗终于睁开了眼睛,眼睛里水雾蒙蒙,她有气无力地指了指自己背上的书包,“包里…有…胃药……” 盛非昀犹豫着,他还是很想把她直接抱去医院,可看着萧茗宛若哀求的眼神,终于无奈地叹了口气。 盛非昀将萧茗的包从背上脱下来,一打开她的包,他便有些惊住了。萧茗的包简直是个百宝箱,除了带回家要看的几本书之外,包里有药,保温杯,创可贴,棉棒,酒精,甚至还有一把小小的折叠水果刀。真可谓是应有尽有,还全都是些为意外情况准备的东西。 盛非昀想,萧茗一定是上次摔跤摔怕了,怕出点什么事又没人来帮忙,才会自己提前解决好一切后顾之忧。 但至于这样吗?连刀都随身带着,是有多不信任周围的人?盛非昀一面觉得她有危机意识,一面又觉得她太过神经质。 盛非昀拿出了书包里唯一的那瓶药,看这药的名字,他脑海里突然闪过了那个偷看的小账本。好像是9月份的某一天,账本里记录了一笔支出为一百多块钱的项目,项目名称是“药”,难道,指的就是这瓶胃药?原来她那么早就开始犯胃病了吗? 盛非昀没敢再多想,又拿出保温杯,掂了掂,还好里面还剩了一点水。 分卷阅读66 盛非昀扶着萧茗坐到了路灯旁的花坛边上,将水递到她嘴边,喂她吃了药。吃完药后,又原地休息了十几分钟,萧茗脸上的表情终于缓和了些。萧茗试着力气,站了起来,背起书包,似乎就想走。 第33章 “妈妈” ============================== 盛非昀见状,立刻拦在了萧茗面前,萧茗停住,给了盛非昀一个疑惑的眼神。然后,盛非昀什么也没回答,突然背对着蹲在了萧茗身前:“上来。” “啊?”刚从疼痛中缓过来的萧茗,思维有些迟钝。 盛非昀指了指自己的背,又说:“上来,我背你。” 萧茗终于明白了过来,看看周围,虽然没有人,却有些窘迫:“没…没这个必要吧?我自己能走。” 盛非昀站了起来,叉着腰,对萧茗说道:“你是想继续站在这儿跟我理论有没有必要让我背你,还是想早点回家休息,你选吧。” “……” 盛非昀虽然说的是让萧茗选,但话里却根本没有给她留一点选择的余地。看到盛非昀这么坚决,萧茗终于放弃了挣扎,乖乖地趴到了盛非昀的背上。 以前从来没体会过,直到趴在盛非昀背上的那一刻,萧茗才感受到,原来他的肩膀是这么宽厚。当他背着自己,挡在自己身前时,仿佛连前方的黑暗都能阻隔在外。 夜风很凉,盛非昀的身体却很暖,萧茗下意识又往盛非昀背上蹭了蹭。感受到萧茗轻微的动作,盛非昀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一只小猫轻轻地挠了一下,痒痒的,透着欢喜,让他说话的声音都轻柔了许多:“你备着药,是经常胃疼吗?” “嗯,但没有今天这么严重过。可能是因为今天没有吃晚饭吧。” “为什么不吃?”盛非昀觉得萧茗很独立,却总是在小事上照顾不好自己,不知道究竟是不在意,还是忘记了。 “今天店里人多,走得稍微晚了点,不想吃店里剩下的便当,本来想撑到回家热点饭吃的,可没想到走到半路就胃疼了。” “……” 又似乎是害怕盛非昀责怪,萧茗补充了句:“其实也没什么,这个药的疗效挺好的,你看我现在不是很快就好了吗。” “嗯,”盛非昀的声音闷闷的,“你别说话了,睡会儿。” 大概是因为病痛,萧茗的心情格外脆弱,此刻趴在盛非昀的背上,竟觉得鼻子有些酸涩。这个姿势,让萧茗看不到盛非昀的脸,可萧茗觉得,这却是她和盛非昀身体和心灵都相贴最近的时刻,似乎比面对面诉说,还让人感到温热。 小时候,和妈妈出去玩,在路上看见别的小孩走路走累了,总是撒娇让爸爸背。那时萧茗又好奇又羡慕,可为了不让妈妈累,她从来不提这样的要求,再累都是自己走路。那时从来不曾想到过,原来被人背在背上是这样的感觉,仿佛被捧在手心,又放在心底,幸福又安心。 谢谢你,盛非昀,从来没有像此刻一样觉得,在这偌大世界的某个角落里,不是只有我一个人。 萧茗轻轻地,在盛非昀的背上印下了一个吻。 当盛非昀把萧茗背回家的时候,萧茗已经趴在他背上睡着了。盛非昀将萧茗背回她的房间,然后轻手轻脚将她放在了床上。 盖好被子,盛非昀又帮萧茗脱下了鞋。那双鞋已经很旧了,却很干净,上次他给她买的那双鞋,她好像不怎么穿,一直放在盒子里。 大概是因为走路太多了,盛非昀发现萧茗的脚有些红肿。还记得萧茗第一天来到盛家时,盛非昀便注意到,她的脚踝上有许多细小的疤痕,几个月过去了,现在看看,疤痕已经消退了不少。或许一个好的环境,真的会有治愈能力,只要不添新伤,便能让过去的伤口慢慢愈合。那么,如果遇到一个足够好的人,心里的伤口是否也能逐渐愈合呢? 盛非昀在萧茗床边坐了会儿,他看着萧茗,觉得熟睡中的她真是格外乖巧,仿佛又恢复了初来盛家时那副人畜无害的模样。这时候的她,和平时全身竖起防备的她,到底哪个才是真实模样?如果有机会,盛非昀真想做萧茗一天,看看她到底每天是怎么过的,都在想些什么做些什么,会不会累。 盛非昀忍不住,伸手揉了揉萧茗额前的绒发。 放心地睡吧,就在这一刻,什么也不用担心,因为我在你身边。 临睡前,盛非昀计算好时间调了闹钟,第二天便早起了十分钟,想着顺路跟萧茗一起去学校。可他洗漱完毕出了房间,才发现隔壁房间没有任何动静。盛非昀来到客厅,看见林一芬正在饭桌前忙碌,饭桌上却没有人。 盛非昀问:“芬姨,萧茗还没下来吗?” “没有啊,倒也怪了,以前这个时间早该下来吃饭了,今天怎么……”林一芬看了眼楼上,但不是很在意,如果是盛非昀晚起了,她早就去喊他了。可萧茗不一样,林一芬一直觉得,萧茗是个不想大人操心也不用大人操心的孩子。 当然盛非昀也用不着操心,只是林一芬愿意操心他。 盛非昀从桌上拿了片面包放进嘴里:“我上去看看。” 分卷阅读67 “啊……?”林一芬看着盛非昀快步上楼的身影,十分疑惑:在家里也没见盛非昀和萧茗之间有什么交流,什么时候盛非昀变得这么关心萧茗了?他一开始不是很讨厌她吗?但林一芬转念一想,其实这样也挺好,毕竟已经成了家人,而且往后说不定还要在一起几十年,能互相关心着度过,总比时时刻刻针锋相对好。 只是盛非昀,是怎样想通的呢? 盛非昀回到楼上,敲响了萧茗的房门,半分钟过去,没有动静,盛非昀再敲了两声,又是一分钟过去,仍然没有动静。 盛非昀这才真正着急起来。 是不是出了什么事?难道是胃病又犯了?想着昨天晚上萧茗胃疼得缩在路灯下的样子,盛非昀心中有些后怕,没再犹豫,直接推开了门。 一开门,只见萧茗还在床上睡着,甚至还保持着昨天晚上盛非昀离开时候的样子,连动也没动一下。盛非昀走过去,看她熟睡的模样,放心了一点,但细看又有些不对劲,萧茗的脸色微红,呼吸声拙重。盛非昀伸出手摸了摸萧茗的额头,热得发烫。 萧茗发烧了。 当萧茗醒来时,第一眼看到的是从窗台洒下来的阳光,再一翻身,便看见了正坐在床边看书的盛非昀。 萧茗的意识瞬间清明不少,她想坐起身来,却发现全身都如灌了铅一般沉重,甚至只是微微一挪身,都忍不住喘了好几口气。 看见萧茗醒来,盛非昀赶紧合上书:“醒了?” “你怎么……在这里?”睁开眼第一个看到的人是盛非昀,这对于萧茗来说,实在有些不真实。 盛非昀没有直接回答萧茗的问题,他拿了杯水递给萧茗,“你发烧了,多喝点水。” 水还是热的,像是一直备着等萧茗醒来,中间也不知道冷掉多少次,又换过多少次。萧茗接过水,喝了两口,本来烧得慌的嗓子终于得到了些滋润,精神回复了些,她赶紧问:“几点了,是不是该上学了,迟到了吗?” “没关系,我已经给你请好假了。” “那你呢?” “我也请了。” “……为什么?”自己发烧,为什么盛非昀也要请假呢。 萧茗觉得从昨晚开始一切就像一场梦,此刻,这种梦境般的感觉更甚。 “你先坐起来一会儿,刚刚我叫以前经常来家里看病的医生来过了,他给你开了药,我去拿。” 病中的萧茗反应非常迟钝,她不是很能理解盛非昀话里的意思,只是看见他准备离开,昨晚那种令萧茗眼鼻发酸的情绪又涌了上来,萧茗下意识便拉住盛非昀的手。 “别走。” 盛非昀的身体在瞬时间僵住,全身血液涌向被萧茗握住的那只手,他感受到萧茗发烫的指尖,忍不住回头。萧茗仰头看着他,眼里湿漉漉的,散发着脆弱,又像在求救。盛非昀第一次看见萧茗露出这样的眼神,他的心几乎立刻化成了一潭水,只要人微微一摇晃,便能掀起无休无止的波澜。 盛非昀再次坐回了萧茗的床前,声音轻柔:“没走呢,我只是去给你拿药。” 尽管盛非昀这样安慰,萧茗的情绪却还是没能得到纾解,拉着盛非昀的手更紧了,像是要用尽病中的她的所有力气。 忽然,萧茗努力坐起了身,然后一把抱住了盛非昀。 又是这样的拥抱,明明不是第一次了,盛非昀的心中却还是激烈如地动山摇一般。萧茗身体很热,热得盛非昀心中的那潭水都快跟着沸腾起来。盛非昀没有想过要推开,他的手甚至不自觉地攀上了萧茗的腰。 盛非昀轻轻抚摸着萧茗的背,这才感受到,原来她是这样的瘦,揽着她的腰,仿佛能感受到她坚硬的骨骼。盛非昀忍不住低头,脸在萧茗的发间蹭了蹭。她的头发散发出好闻的味道,盛非昀不自觉闭了闭眼。 “盛非昀……”萧茗大概是烧糊涂了,嘴里不停呢喃着盛非昀的名字。 病中的人力气有限,萧茗很快就抱不住他了,盛非昀感觉到萧茗的身体越来越软,手也慢慢向下滑,便顺势把她放平,得空去拿了药来。 药有些催眠作用,吃了药,萧茗的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可她就是一直强撑着,目不转睛地看着盛非昀,像是舍不得睡去。但意志终究抵抗不住药效,萧茗撑了一会儿,还是不知不觉闭上了眼睛。 萧茗又睡着了,盛非昀没有离开,他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又拿起了刚刚那本没看完的书。 屋子里很安静,静得只有萧茗的呼吸声,和盛非昀偶尔翻书的声音。睡了大概一个小时,萧茗不适地翻了翻身,嘴里开始呜呜咽咽地发出声音。盛非昀放下书,靠近萧茗,想仔细听听她说些什么,分辨了许久,终于分辨出两个音节: “妈妈……” 这是第二次从她口中听到这两个音节,而这两个音节,也很久没在盛非昀的生活中出现过了,陌生得像是上辈子发生的事。睡梦中的萧茗紧皱着眉头,表情十分痛苦,额头上浸满冷汗,她仿佛正在经历什么艰苦的抗争,而那两个音节所指代的人,是她最后的救赎,所以她拼命地想要抓住。 盛非昀再也忍不住,弯下身子,在萧茗的唇上印上了一个吻,将那两个音节囫 分卷阅读68 囵吞了下去。 第34章 别人眼中的好学生 ============================== 又耽误了几天课,到第三天,烧终于退了,身体见好,盛非昀才允许萧茗返校,还特地在返校第一天“护送”了萧茗。 两个人一起往公交车站走,来到公交车站前,盛非昀还帮萧茗提着书包,直到人越来越多,才把书包塞到萧茗怀里。 萧茗把书包背好,想上公交车,可还没踏出两步,就被盛非昀拎着书包带拉了回来。 “今天不坐车,走路。”盛非昀说。 萧茗感到奇怪:“可是你平时都坐车的啊。” 盛非昀没有回答萧茗的疑惑,萧茗只好收回脚步,跟上了他。 早晨的空气格外好闻,萧茗和盛非昀不快也不慢地走在路上,感受着一天里最新鲜的阳光和空气,萧茗觉得有些惬意,怪不得盛非昀突然想走路了,这感觉真的比坐公交车好许多。 “你的药我给你装书包里了,中午吃完饭记得吃。对了,中午的饭一定要拿到食堂去热,别吃冷饭,你的胃病这么严重,就不要折腾自己了。晚饭也要吃,如果实在打工很忙,我放学之后可以买点吃的去你店里,你这胃病分明就是长期饮食不规律造成的,你自己……” 走到半路,盛非昀突然喋喋不休起来。 萧茗听着听着,觉得新奇,忍不住笑了。 盛非昀说完才发觉:“你笑什么啊?” 萧茗摇摇头:“没有,就是觉得你挺…挺唠叨的。” “什么唠叨?”盛非昀皱紧了眉,“是关心!” “关心?” 关心二字一出口,感觉比唠叨更不对。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萧茗已经听到了。盛非昀于是赶紧找补,“呃…我说的是对同学的关心,你知道的,我是学生会的,按理说同学们的事就是我的事,人人为我我为人人……” ……越找补越于事无补。 萧茗笑得更开怀了:“我知道啊,谢谢你的大爱,让我蹭到一点小爱,我怎么这么幸运啊。” “……哼,”盛非昀扬了扬头,脸上竟有些得意的神色,“知道就好。” 萧茗看着盛非昀的表情,心中悦然又疑惑:这样的盛非昀,真是少见啊,怎么早晨的太阳会令人也变得清新吗? 从前,萧茗在班上的存在感几乎为零,属于那种就算她不在也没人会发现的类型。可这次,萧茗一到教室,却明显地发现了一些不同。虽然自己走进教室时,大家看上去都在低头做作业,可萧茗却能清晰感受得到他们微末举动里透露出来的关注。 萧茗没有在意,她想,毕竟刚出了校园暴力和退学这种一中少有的大事,作为当事人之一,有人关注是正常的,这种事时间一久大家自然就会忘了。所以就算现在有暂时的不适应,也只能尽量逼着自己适应。 学校里的人差不多都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大多数人却都并不知道其中真正的缘由,更不会知道是两个女生抢一个男生这样狗血的故事。所以,这件事的版本传了好几种,到当事人回来,大家都以为能揭开真相,可当事人萧茗却淡定得出奇,甚至对此事只字不提,一来二去,大家探究的热情都越来越少,至少萧茗没有感受到被打扰的不适。尤其是同桌杨添,更是十分有眼色,除了询问一下萧茗的身体,对其他的事情一概都闭口不提。 萧茗有时觉得,遇上杨添这样的同桌真是自己的幸运,平时不多言不多语,其实对什么事都了然于心。 放学时,萧茗如往常一样往便利店走,这个月打工的日子已经耽误了好几天,对于萧茗来说,又是一笔大损失。萧茗在心里盘算着,走到半路,却发现前方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卓斐。看见卓斐,萧茗又想起来,那次封龄诬陷事件,卓斐一直在帮着封龄说话。从那之后,萧茗就再也没和卓斐交流过了。萧茗一直不太明白卓斐这样做的理由是什么,毕竟自己曾经感受到的他的关心和热心是很真切的。可那时他完全帮着封龄,没有一丝一毫考虑过她的感受,也同样不假。萧茗觉得一切矛盾,又想不出原因。 今天的卓斐看起来有些不一样,萧茗想了想,没有上前去打招呼,准备当作没看见。可接着,萧茗就注意到卓斐没有一直走大路,他突然拐进了一条窄街,萧茗觉得不对劲,犹豫片刻,还是跟了上去。 这条窄街是两栋老旧的居民楼之间的街道,甚至算不上街道,顶多算是个摩托车自行车过路的地方。这里离学校已经有一段距离,街道老旧狭窄,街上除了几个闲逛的大妈外,没有几个人,而卓斐的家显然也不是这个方向。卓斐往街里走了几步,但并不深入,他靠在了一根老旧的电线杆旁,看起来只是来这里停留一会儿,然后做点什么事情。 就在萧茗奇怪他来这里做什么的时候,卓斐忽然从裤兜里摸出了一包东西来。萧茗赶紧把身子往街边的广告牌后缩了缩,再定睛一看,卓斐拿出来的,竟然是一包烟。 萧茗有些惊讶,在她心里,卓斐一直是个十足十的好学生,热情,善良,阳光 分卷阅读69 ,乐于助人还成绩优异。对于萧茗来说,抽烟不是什么毁天灭地的大坏事,可对于卓斐这样一贯的好学生来说,这却并不是什么能见得光的事,所以他拐进没人的窄街,躲在人后,才敢把烟拿出来。他这样的举动,跟那些平时课间就能在厕所里吞云吐雾的男同学有本质的不同。 往日印象里,卓斐从来都是一副身姿挺拔的模样,像是永远站在阳光下,从来没有黑暗面。可今日的他却很是不同,他像是挺拔得累了,放松了脊背,微微驼着,双腿随意地交叉,靠在电线杆旁。他用随身带着的打火机点燃了烟,点火的样子看起来十分熟练。 原来卓斐来这里的目的就是抽一根烟,不小心撞破了卓斐不为人知的一面,萧茗不太想继续停留下去。 卓斐一边熟练地吞云吐雾,一边无意识的四处张望着,然后,他忽然就看见了站在远处的萧茗。 卓斐拿烟的手指颤了颤,他的眼神有一瞬间的失措,几乎有立刻把烟藏起来然后假装什么也没发生的想法。可显然为时已晚,萧茗站在那里,脸上没有意外,没有震惊,就那样平静地看着他,而他看着萧茗淡然的模样,思考了几秒,终于还是没有收回烟,跟着,嘴里吐出了一个大大的烟圈。 既然撞上了,萧茗干脆收回离开的步伐,转而走了过去。 仿佛瞬间揭开了许多不必要的伪装,萧茗连说话的语气都放松了许多:“你怎么了,看起来很不开心。” 卓斐无意识地动了动手指,“没事。” “那就好,你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萧茗和卓斐的确是没有任何有关学习之外的话题可以聊,从前没有,现在更是没有。而这层比窗户纸还浅薄的关系,看起来也不至于能让卓斐在萧茗面前倾诉自己的心事,于是萧茗识相地说:“那我先走了。” “等等……”可萧茗转身前,卓斐竟然叫住了她。 “我问你一件事,可以吗?” 听着这语气,萧茗隐隐知道了卓斐想要问的是什么,点了点头。 “封龄……封龄是不是永远也不可能回来了?” 果然,如萧茗猜测的一般,卓斐是在意封龄的,所以在封龄诬告萧茗的那天,他会因为担心她而阻止她,也会在她已经露馅的时刻,还出来拼最后一丝希望包庇她。萧茗笑了笑,觉得卓斐这问题实在奇怪:“这你得问学校啊,问我有什么用。” 萧茗语气随意,卓斐抬头看她,掐灭了烟头,严肃道:“萧茗,我…我不是怀疑什么的意思,我就只是想问问,那天发生的事,学校里的传言,都是真的吗?因为…因为盛非昀喜欢的是你,所以封龄气急败坏才会……” “盛非昀喜欢的是你”这句话,令萧茗心中一动。原来学校那么多版本的传言,居然还有相对靠谱的一版。但这虽然是事情的起源,却也是谣言,是自己当时为了激怒封龄的信口胡说。于是萧茗摇头:“不是,她误会了。” 卓斐听了,却并不意外:“萧茗你不知道,其实我和封龄,还有陈和语不仅是高中同学,我们三个认识很久了,家里大人的关系也比较好,所以小学初中高中都是在一起念的。一开始,陈和语跟我说,你是她的同桌,转学过来不适应,让我在功课上好好帮帮你。我答应了,想着你是陈和语的朋友,自然我也把你当做我的朋友,尽心地帮你。可后来有一天,陈和语告诉我你和她决裂了,我本来没在意,心想,她和你决裂,我又没和你决裂,你仍然是我的朋友。” 听到卓斐这一番话,萧茗终于明白了过来。原来世界上真的不会有无来由的善意,卓斐表现出的那份曾经想让萧茗珍藏于心的热心与善良,原来不是无缘无故,而是来自于别人的嘱托。一时间萧茗觉得有些荒唐,她心里一直以为不怎么样的人,在一开始却尽力想着她帮着她,她心里一直以为善良的人,在这份关系里,却没有几分真心,这份关系对他来说,仿佛随时可以被抛弃。萧茗心里的某一处,无声地崩塌了,她脸上却看不出来一点痕迹,继续倾听着。 “可是后来有一天,封龄竟然也跟我说了同样的话,她说,看见我和你讨论功课,她不开心。她还是第一次在我面前说她不开心,她以前可从来不跟我说这些,她总说我是男生,永远不懂她的心事,所以她也从来不说。可这回她终于说了,我还能怎么办呢……对不起,萧茗,因为这样的事情而你和疏远,是我的错。我有时也觉得自己很失败,可有些事,就是连自己也不能控制。” 原来是因为这样的原因,卓斐才疏远萧茗的。所以萧茗虽然自认为能跟卓斐成为朋友,关系却一直停滞不前,理由在这里。萧茗不知道其中还有这样的缘由,此刻知道了,觉得自己还真是……怪可怜的,从来都受制于别人的选择。 “不能控制,你指的是你喜欢她这件事吗?”萧茗问,“我说封龄。” 卓斐脸上扬起些不易察觉的笑意,笑里带着讥讽的意味,他不置可否。 萧茗终于知道了一些想不通的事情的缘由,她想,很遗憾,心中朋友的位置,现在是一个人也不剩了。 “萧茗,如果我早一点遇见你,也许一切都会不一样。” “什么意思 分卷阅读70 ?” “你不必知道。” 卓斐抽完了烟,这条街上满地的烟头,卓斐却还是把烟头丢进了垃圾桶。他和萧茗一起走出了那条窄街,回到了大街上。走入人群里的一瞬间,卓斐又恢复了往日挺拔的模样,脸上挂着看不出情绪的笑容,对萧茗说道:“那我先走了。” “嗯。” 卓斐走出两步,像是想起了什么,又折了回来:“当然,如果你还有什么英语上的问题,还是可以问我。” 一副什么也没有发生过的表情,萧茗看了,也不拆穿。每个人都有些不愿意让人知晓的一面,萧茗就当今天的一切都没发生过,也当和卓斐之间的一切都没发生过,答道:“嗯,谢谢。” 第35章 无法跨越的沟壑 ============================== 当然,后来萧茗再也没找过卓斐。现在萧茗的英语成绩稳定了,不用再依靠卓斐的笔记也能听懂讲课的内容。而返校后进行的一次月考,萧茗也考得不错,离一直期盼的年级前100,只有几名之差。比起第一次月考的年级200多名,萧茗的排名在一学期内可谓是坐火箭的上升,当然,这一切都归功于萧茗没日没夜的刷题和看书。 离年级前100越来越近,本来是件好事,是可以在账本上标记一下“生活真美好”的程度,可没想到,成绩带来的美好没两天,就迅速被其他事情打破了。 封龄退学的风波还未完全平息,学校里忽然又传起另外一个传言——高三的学长盛非昀正在和高二的转学生萧茗谈恋爱,所以封龄才会一直追盛非昀而不得,气急败坏,就算赌上自己的前程,也忍不住校园暴力了自己的情敌。 十几岁的年纪,对这些情情爱爱的传言有着天生的热情和想象力,所以就算当事人不讲,吃瓜群众几经拼凑竟也拼凑出了事情的表面真相。萧茗本来对学校的这些流言蜚语没什么敏感度,一开始也根本不知道这个流言愈演愈烈。直到那天,萧茗被两个自称是盛非昀忠实迷妹的高一学妹拦住了,学妹很直接,开口就问萧茗是不是在和盛非昀谈恋爱。萧茗也是那时才知道,原来谣言已经激烈到这种程度。萧茗没犹豫片刻便否认了,喜不喜欢是一回事,谈恋爱这种事却是万万不能乱说的。 当然,这个谣言盛非昀也听到了,是从顾西洁的口中听到的。 顾西洁显然是不相信的,所以向盛非昀说出这个传言时,就连嘴角也带着些讥讽的笑意:“盛非昀,你知道学校里最近在流传一个特别荒唐的事吗?” “什么事?”盛非昀在写数学题,头也不抬。 “有人说……”顾西洁靠近了盛非昀,低声说道,“说你和萧茗在谈恋爱!” 然后顾西洁就看见盛非昀生生把一条辅助线画成了九曲十八弯。 盛非昀猛地抬起头:“你说什么?!” 顾西洁笑笑,完全没当回事:“我说学校里在传你和萧茗的绯闻呢,你说其他人也不知道你们之间的关系呀,到底是怎么把你们联想到一起的?难道是因为封龄那件事?那吃瓜群众的联想力可真是不俗哈。” 顾西洁自顾自说着话,盛非昀精神却开始放空。不知怎的,最近只要嘴上或心里一提到萧茗这个名字,盛非昀就老是想起她睡觉时的样子,想起他抚摸她额前绒发时那温顺的感受,还有那个……不为人知的吻。现在,盛非昀满脑子又是那些情景,连做了一半的题,也被打断了思路。 可越心虚越硬气,盛非昀答道:“传就传呗,假的传不成真的。” 本来盛非昀的确没当回事,可回家见到萧茗,心里竟有些奇异的感受。他忽然想问她,有没有听到这个谣言,听到之后是什么感受。可他想要跟萧茗说话时,萧茗的兴致却并不高,害得盛非昀好生失落了一阵。 然后接连两天,盛非昀发现,萧茗都有些不正常,她成天发呆,越发不爱说话,就像是回到了刚来到盛家的时候,盛非昀好几次问她怎么了,她都摇头说没事。盛非昀觉得奇怪,于是胡思乱想起来,想她是不是因为知道了那个传言才不开心,想她是不是真的不愿在外人面前跟他扯上关系,想她……越想越离谱,越想越忐忑,却又忍不住不想。 所以,当第一百零八次思考萧茗为什么不高兴时,盛非昀觉得自己简直像一个神经质的更年期妇人。 这天周末,盛非昀在家看书,突然觉得口渴,他下楼接水,正好碰到裹着长长的羽绒服准备出门的萧茗。 盛非昀看了眼窗外,正在刮风下小雨,光是看着,就能感受到南方冬天那浸入骨髓的寒冷。这样的天气配上周末,大多数人都会选择舒舒服服地在家里待着,可萧茗这是要上哪儿去?盛非昀忍不住问:“这么冷的天,你去哪里?” 萧茗站在门边穿鞋,像是没有听到盛非昀的话,盛非昀想重复一遍,却又见萧茗如梦初醒般,“嗯?” 此时萧茗的大脑像是一台运作迟缓的电脑,处理了半天才接收到盛非昀的意思,然后,又迟缓地输出信息:“没什么,出去一下。” 萧茗这一天比一天魂不守舍的样子 分卷阅读71 ,让盛非昀觉得十分不对劲。萧茗已经很久没在他面前撒谎了,甚至都不敷衍他,因为她知道,就算她再怎么敷衍,盛非昀也能了解她哪句真哪句假。可这次,萧茗又开始搪塞了,盛非昀联想到这几天来的不对劲,觉得很奇怪又好奇,十分想探究其中的原因。 萧茗从来都是一个拥有很多秘密的人,当她心里的门肯轻轻朝盛非昀敞开一个缝隙时,盛非昀曾一度觉得,他离她的心很近,甚至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她的人。可他没想到,萧茗这么快就又关紧了门。盛非昀这才知道,其实所谓的走近,从来都是她主动给的机会,只要她不给机会,他就毫无办法。 等盛非昀反应过来时,他已经穿好羽绒服,跟上了萧茗。 天气雾蒙蒙的,盛非昀走在萧茗十米开外。萧茗的心思不知道飘在哪里,一直闷头往前走,根本没注意到有人跟着她。萧茗走到了公交站,坐上了一趟公交车,盛非昀随后上车,正想着怎么样上车才能不被萧茗发现,却看见萧茗随便找了个座位坐下,然后便转头望着窗外,眼神痴痴的,连眼珠都不曾转动一下。 甚至连盛非昀从她面前经过都未曾注意到。 于是盛非昀放心地坐在了萧茗身后两三排的位置,在这个位置上,盛非昀能透过车窗玻璃上的反光看见萧茗的脸。他看见萧茗面无表情,从始至终望着同一个方向,像是灵魂出窍一般。 公交车大概开了一个多小时,已经开到了郊外,车上的人已经不剩几个,萧茗终于在终点站下了车,盛非昀继续跟着她,为了不引起她的注意,直到公交车上快开走,才下了车。 下了车,萧茗继续往前走,盛非昀一边跟着她,一边观察着周围。再往前走,便是公墓园的入口了。 墓地?盛非昀心中一沉,已经有了些预感。 萧茗一刻也没停留,进了墓园便往山上走,盛非昀没来得及多想,也跟着上了山。终于,走了十几分钟,萧茗在半山腰的一块墓地边停了下来,盛非昀也停了下来,远远地找了棵树,匿了自己的踪迹。 他远远地看着萧茗,只见萧茗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一小束黄玫瑰,然后把那一小束黄玫瑰,摆在了墓前。那座墓前孤零零的,只有那束玫瑰。然后,萧茗坐在了墓碑前,就那样呆呆地坐着,风声很大,不知道她有没有说话。 盛非昀远远地看着,忽然觉得那个背影好冷清,他的脚步动了动,复又收了回去。 萧茗坐在萧品青的墓前,呆呆地望着那墓碑上的相片。 今天是萧品青的忌日,而这世界上,除了萧茗,没人记得这一天。就连一直宣称对她念念不忘的盛天明,也把这一天忘在了脑后。萧品青生前,虽然做的都是工资不高的体力工作,可她平时节俭,仍然存下来了许多钱。萧品青没有要求过要把她葬在哪里,可萧茗了解,萧品青一直是个体面的女人,如果按照镇上的传统将她埋在某座不知名的大山里,成为杂草丛生的孤坟,她一定不会开心。况且,落叶归根,漂泊了一生,总要回家的。于是,萧茗拿出了萧品青大半的积蓄,在萧品青家乡这工整体面的墓园内,买到了属于她的一席之地。 每年这个日子,不管萧茗在哪里,在做什么,就算路上奔波再久,她也会风雨无阻的来到这里。今年住到盛家,路上倒是便利许多,可萧茗却觉得心情分外复杂。这短短的几个月,发生了太多事,萧茗没想过会遇见盛家人,更没想过自己和盛非昀之间会发生那么多事情。近来,越来越觉得许多情绪无法控制,萧茗越压抑,有些东西便越是肆虐地生长,想要连根拔除,却为时已晚。 萧茗把手伸向冰冷的墓碑,忍不住问:“妈妈,如果我喜欢上了一个不该喜欢的人,那该怎么办?” 冰冷的墓碑,没有给予任何回应。 萧茗又跟萧品青说了许多家常话,直到天都快黑了,才起身离开。 萧茗离开后,一直躲在一旁的盛非昀,才敢露了头。他走向那座墓碑,脚下竟有些不稳。花费了巨大勇气,总算走到了那里,盛非昀呆呆地立在墓碑前,终于看见了他一直想要见到的那个人。 盛非昀的心突然像被挖空了一般。这还是盛非昀第一次看见萧品青的照片,照片里的萧品青,看起来很年轻,漂亮,气质。这就是盛天明魂牵梦萦几十年的女人,这就是不管夏光梅怎么努力都取代不了的女人,那眉眼间跟萧茗有几分相似,却又比萧茗少了分尖锐,多了分艳丽。 立了许久,盛非昀艰难地发现,面对这张照片,这个墓碑,他的心里除了陌生,竟再也没有其他的感觉。这个人,对于他来说,完完全全就是一个陌生人。尽管这个陌生人如同一个诅咒,不休地萦绕在盛家,盛家度过的最痛苦的几年,原因说来全在她,其实又根本不在她。 面对一个完全陌生的人,恨意从何而来? 现在想想,其实一切的根源都在盛天明身上,如果不是因为他的爱,他的执念,那么一切可能根本不会发生。可是,他真的爱萧品青吗?连所爱之人的忌日都不记得,又能有几分爱?他藏在心中的,到底是年少的遗憾,还是那时被人看不入眼的不甘?而萧品青和萧茗,对他来说,到底算什么? 分卷阅读72 回去的路上,盛非昀终于明白为什么这几天萧茗总是魂不守舍了。因为现在的他也是一样,如同行尸走肉,不能思考,不能喘息,只是感到痛,像是身体的每一处都发痛。 前段时间过得朦朦胧胧的,像是做了一场美丽幻梦,梦醒来,才发现,原来他和她之间永远横亘着一条巨大的鸿沟,沟壑下是万丈火海,多往前一步,便似五内俱焚般痛苦。今天之前,还存在于盛非昀心中的一些温柔的气泡,都一一破了,破得直接又残酷。 他究竟在幻想什么呢?他和萧茗,其实永远也不可能的。 第36章 不可以喜欢别人 ============================== 盛非昀回到家时,萧茗已经在客厅了。她坐在沙发上,把沾满风雨气息的围巾脱在一边,像是终于做完了一件事,她脸上表情缓和,看上去心情比白天轻快不少。她面前放着一杯茶,还簌簌冒着热气。 萧茗见到盛非昀进门,起身问道:“你去哪儿了?这么晚才回来,今天外面很冷,我煮了姜茶,你要不要喝一点?” “去哪儿了”这句话本来只是萧茗的随口一问,盛非昀却听进了心,他突然顿住,然后回想起几个月前的水火不容。不知道一切怎么会变成了这样,他和萧茗怎么就发展到了能自如询问对方行踪的地步,如此自然,如果坦然,仿佛关系已经十分亲近。 萧茗说话时听起来鼻音很重,应该是在冷风里待了太久被冻着了,盛非昀比她身体好,虽还没到感冒的程度,却也觉得那杯姜茶的热气十分暖人,一口喝下去,一定能驱散裹了周身的寒气,通体舒畅。 但盛非昀还是摆了摆手:“不用了。” 不要太过于习惯这些好,不要太过于沉溺这些注定会被回收的温暖。盛非昀想道。 这天,盛非昀翻来覆去,在床上辗转了一夜,脑子里挥之不去的,都是萧茗坐在墓前那个孤零零的背影。如果只是普普通通的相遇该有多好,如果没有这复杂畸形的关系该多好,但如果没有这些,自己和她又可能这辈子都无法相遇相识。一时间,竟还真说不上来怎么样会更好。万般安排,皆是命运。 思考了一个通宵,第二天早上,盛非昀觉得脑中前所未有的清明,终于做了一个决定。他想,如果非要斩断心里所有不切实际的念想,那就一定要快刀斩乱麻,不要有任何一丝犹豫。 盛非昀来到学校,坐到教室的座位上,第一句话便问:“顾西洁,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顾西洁和盛非昀关系虽好,但盛非昀一向独当一面,从来没让顾西洁帮过他什么,顾西洁一听,顿时来了兴趣:“什么忙?” “帮我解决一下最近学校里的传闻。” 传闻?盛非昀和萧茗之间的传闻?前几天看盛非昀没有任何动静,顾西洁还以为他会像从前一样置之不理,热度散了就等它过去。可没想到这次他竟坐不住了。顾西洁的心沉了沉,看来她猜想的没错,萧茗对于盛非昀来说的确是不一样的,虽然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但他甚至都肯费心思来解决一桩他与她之间虚无缥缈的传闻,这是从来没有过的。 顾西洁调整了一下表情,问:“你要我怎么帮?” 盛非昀将自己连夜想好的计划说给了顾西洁听,顾西洁听完,呆住了。她没想到,盛非昀会这样简单粗暴,他解决一桩传闻的方式,便是发散另一桩传闻。而另一桩传闻的主人公,就是顾西洁和盛非昀。 顾西洁不知道自己该以怎样的心情来面对盛非昀的这个提议,她想,盛非昀真的挺狠心的,明明知道了她的心思,还要用这种迂回的方式让她彻底死心。盛非昀的意思明摆着,他不在乎跟顾西洁怎么传,他只要把萧茗摘出这件事,就好。 真是一箭双雕,冷漠又绝情。 顾西洁的心情犹如一团死灰,但她最终还是点了头:好朋友的这出戏要演到底,即使双方都对对方的心思心知肚明,也要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互相配合,戏才演得下去。顾西洁拍拍盛非昀的肩,假装轻松:“帮你这么大个忙,你就好好想想事后怎么报答我吧!” 因为有当事人的发散,这回这桩传闻传播的速度更加快了,不到两天,几乎全校的人都知道了盛非昀和顾西洁之间模模糊糊的情愫。盛非昀和顾西洁都是学校里知名度很高的学长学姐,都同样外表、成绩样样优秀,以前就有不少人赞叹他们两个般配,但都是些不足为道的小声音,这回,终于传大了,不少人都暗暗感叹,他们的拉郎配居然成功了。 这个方法的确傻了些,对于盛非昀自己来说,跟萧茗传与跟顾西洁传,在客观上没有什么改变,但在主观上,盛非昀却要好受许多。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两全其美的方法,既能斩断自己的念想,又能让萧茗收了心,前提是如果萧茗真的有那份心的话。 这次,盛非昀没打算收手了,决心要将传闻坐实到底,就连朋友们调侃自己和顾西洁的事,盛非昀都以笑一笑的方式默认了。到这时,所有人才惊呼道,真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对啊。 当然,既然全校同学都知道了这对 分卷阅读73 风云学长学姐的故事,没道理老师们会不知道,没两天,高三五班的班主任就将盛非昀叫进了办公室。 盛非昀不像其他人一样害怕班主任请家长,相反,他心中轻松不已,甚至希望老师的介入能让这桩传闻发酵得更大。所以,当班主任还一脸为难地在心中措辞时,盛非昀便一副了然的样子,开门见山道:“老师,我知道您找我来是什么事,但您放心,顾西洁她本人没什么意愿,是我单方面喜欢她,您请谈话就找我就行了,不用去找她。” 盛非昀的这番话听得班主任一愣一愣的,解决早恋的经验累积了这么多年,可没想到在盛非昀面前一夜间打了水漂,更从来没见过这么毫不遮掩又理直气壮的早恋学生。班主任挠了挠头,觉得还是不行,即使老生常谈也要语重心长:“非昀啊,你这可不行,你下学期可就要高考了呀,现在真不是分心的时候。高三有多重要你不是不知道,找对象这种事,等考上大学了,有大把时间可以做,到时候,以你的条件,想找什么样的没有啊。现在这个阶段,你的主要任务还是学习,你……” “老师,谢谢您的关心,”这样不咸不淡的话盛非昀实在听不下去,带着礼貌的语气打断道,“但是,老师您教了我三年了,一定是十分了解我的。您什么时候见到我因为分心而耽误学习的?学生会平时那么多杂七杂八的事情,也耽误不了我考年级第一。而现在,我只是喜欢顾西洁而已,喜欢谁,跟学习两不耽误,我会自己权衡的,也不会轻易去打扰她,您要是去找她了,反而会让她尴尬,让她分心。总之,希望您信任我,我会处理得很好。” “……” 胆大包天,大逆不道! 这天之后,这段对话不知怎的,几乎原封不动地传满了整个校园,一时间,这单箭头的校园恋情,因为盛非昀的“神勇”表白,变得更加传奇,几乎成了每个同学茶余饭后间的笑谈,男生是佩服,女生是羡慕。这回,终于再没有人记得,前几天那荒唐的有关萧茗和盛非昀的传闻。 事情愈演愈烈,但这种事情又不好惊动盛天明,于是班主任只能以不要耽误学习为由,把顾西洁和盛非昀的座位调开了。搬座位的那天,盛非昀在下午放学时请顾西洁吃了顿日料,顾西洁望着桌上的几盘刺身,想着这几天的事情,觉得胃口缺缺。 被别人调侃和盛非昀的事,放在以前,顾西洁想想都会觉得幸福又甜蜜。可现在,事情如愿发生了,却半点开心的情绪也没有,只觉得心里像扎了根刺,拔不掉,化不了。 但顾西洁是个骄傲又自矜的人,她不允许自己表现出失败者的情绪,还是装出了一副兴致勃勃的模样:“盛非昀,这回我可牺牲大了啊,你现在往我前面一站,可把我的桃花运全都挡在外面了。” 盛非昀的心情也好像很轻松,竟少有的开起了玩笑:“哦?你不喜欢啊?那我现在就可以告诉那些男生,有本事的都可以来跟我公平竞争。” 顾西洁愣了愣,又很快收好了自己的表情,“……盛非昀,你可闭嘴吧,我发现你现在说起大话来真是面不改色心不跳。” 盛非昀低声笑了笑。他现在的确是越来越会说大话了,也不知道跟谁学的…… “那…现在怎么样,你的目的达到了吗?萧茗也……知道了吗?”顾西洁终于开口,提到了这个她本不放在心上的名字。说出这个名字后,顾西洁格外细心地观察着盛非昀的反应,觉得自己简直像在自虐。 盛非昀夹菜的手顿了顿,刚才轻快的玩笑语气已经消失不见:“也许吧,她没理由不知道了。” “……” 萧茗的确知道了,甚至连那段发生在办公室里的,被同学们传为佳话的对话,也知道得一清二楚。也不是她刻意打听到的,而是,就算她不想知道,仍然一心致力于气死她的陈和语也会找尽各种机会,在萧茗的耳旁或身后,假装跟别人聊天,然后大声复述出来,还时不时夹枪带棒地讽刺两句,“果然优秀的人和优秀的人才是天生一对”。 萧茗对这话没什么感觉,她只庆幸陈和语没有因为气恼她,就把她和盛非昀住在一起的事情往外说。现在学校又在传盛非昀和顾西洁的绯闻了,为了让这绯闻更加真实以便气到萧茗,陈和语当然更不可能把盛非昀和萧茗之间的事往外说了。这也是整件事里,萧茗唯一感觉到安慰的地方。 晚上下班后,萧茗吃不下饭,直接回到了房间里。萧茗坐在书桌边的椅子上,脑海中胡思乱想着,想得连单词都抄错了。萧茗烦躁地撕掉写错的那一页,丢进了垃圾桶。 萧茗放了笔,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夜色,她忽然想起,在某一个晚上,她曾在盛非昀的背上印下了一个吻,虽是印在盛非昀身上的,可萧茗觉得,那个吻更像是印在了自己的心上,让她抓住了某些不可捉摸的东西,然后将她满腔不可言说的心思,都融进了那个吻里。 后来做梦时,也总是反反复复地梦到那个宽厚的背影,和他身上的淡淡的属于他的味道。 明明一切都很好的,为什么突然变成了这样? 萧茗悄悄打开了那个记满琐碎账目的小本,看着某一页自己写下的那两句话。 “我相信 分卷阅读74 你。” “疼吗?” 怎么会把这样的话想作是夹杂着感情的关心或爱护呢?萧茗想划掉那两句话,可握着铅笔,又迟迟下不了手。或许话里的情意来源于她的过度想象,可这两句话却是实实在在的,他曾真的给过她温暖和信任,简单却深刻,无可替代。这两句话是,病中琐碎的关心,也是。 萧茗想了想,还是没有划掉那两句话。他想了想,在今天的日期后,写下了简短的一句话: “盛非昀是个坏蛋。” 真是个坏蛋,怎么可以那么喜欢别人?怎么可以就喜欢别人了呢? 第37章 逃避的方法 ============================== 事情算是解决了,同学们的新鲜劲持续了没多久,也终于渐渐淡忘了这件事。盛非昀明明应该觉得松了口气,却自从那以后,每次见到萧茗,都觉得心里像压了块大石。他不知道该以怎么样的面目去面对萧茗,每次看到萧茗,总是想起萧品青,再想到夏光梅,一刻也不曾停止过。 于是他下意识地开始躲避。两个人的活动时间本来就是错开的,再加上盛非昀这样有意识的逃避,两个更是可以十天半月都见不到一面。甚至偶尔在学校里不小心碰见了,盛非昀也会立刻假装跟身边的人火热畅谈,眼里完全看不到萧茗。 萧茗从小看别人的眼色长大,自然不会感受不到盛非昀的心思。尤其是有一次,萧茗在学校的小卖部碰到了盛非昀,小卖部的空间本来就又小又拥挤,三米之内,只隔着个低矮的货架,盛非昀还是装作没看见她,他扭头对身边的同学说道:“诶,刚才那道题,就是那个什么,什么三角函数的公式还是什么?” 同学:“?” 萧茗:“……” 还真是口不择言,一介学霸情急之下问出的问题竟然如此弱智,萧茗一时间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 但萧茗还是不明白,为什么他会突然这样。难道,是因为他喜欢顾西洁,所以要跟身边的所有异性都划清界限?尤其是自己这个跟他住在一起屋檐下,最容易引起顾西洁误会的危险人物。虽然说得通,可萧茗又觉得盛非昀和顾西洁不会如此幼稚。 但爱情本身,不就是幼稚的吗?…… 这个想法一旦出现,就像一颗种子,悄悄地埋在了萧茗的心里,萌芽,生长,然后结出酸涩的果实。 星期一的早上,升国旗仪式结束,然后由每个班推举代表进行国旗下讲话,主题自选。这周轮到了高三五班,而高三五班推举的代表正是顾西洁。 国旗下讲话的主题虽是自选,但都要求阳光积极向上,符合主旋律,所以内容其实都千篇一律,甚至大多数时候,连台上人的声音和表情,都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所以,萧茗对这个环节一直没什么兴趣,以前,她都利用这时间来发呆养神,可今天,她却不知不觉被那台上的声音吸引住了。 由于刚才的走神,萧茗并没有听到顾西洁的自我介绍,也不知道台上的人就是盛非昀那个朝思暮想的顾西洁。她只觉得,这声音动听,感情自然,有一种莫名的吸引力,让她竟然听了进去,以往的讲话总是做作浮夸到极致,萧茗从来都当做是一种对耳膜的折磨,今天却觉得很舒适。 萧茗抬头向台上看,果然声如其人,台上站着的,活脱脱是个标致美人。那女生扎着高高的马尾,面带微笑,身姿挺拔。再一细看,竟有些面熟,但萧茗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她,只觉得她漂亮。审美这东西,虽然没有客观标准,却有大众倾向,萧茗觉得,台上站着的这个女孩,一定会是大部分人都觉得漂亮的类型。 萧茗不太在意别人,很少有羡慕或者嫉妒的情绪,现在心里却起了些波澜,台上女孩身上那种自然大方的气质,和仿佛全世界都在她脚下的自信泰然,萧茗觉得自己可能一辈子也不会有。 但谈不上自卑或嫉妒,萧茗只是忽然觉得,距离是个很奇妙的东西,人与人的确有很多不同,比如台下的自己和台上的人,虽然身处在同一空间内,却可能这辈子都不会有交集。 国旗下讲话结束后,那女孩鞠躬下台,下台前,露出个大大的微笑。接着,学校领导又上台讲了几句,队伍终于解散了。 萧茗在人群中一个人走着,准备直接回教室。走出操场大门时,人潮有些拥挤,萧茗站到了旁边,不想去给这拥挤再增加几分助力,便准备等大部队先走了自己再走。 忽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萧茗身边走过,萧茗定睛一看,正是盛非昀。盛非昀又在和旁边的人说着话,可这回不同,这回他不是装作没有看见萧茗,而是真的和旁边的人聊得认真,而没有注意到周围人的存在。而他旁边的人,萧茗再仔细一看,竟是刚才那个在台上讲话的女孩。 两个人从萧茗的身前经过,萧茗听见盛非昀叫到了身旁人的名字——“顾西洁”。 萧茗心中有微微的惊讶,复又恢复了平静。原来她就是顾西洁,她就是那个盛非昀在班主任面前也毫不妥协说要单恋她的女孩。萧茗也想起来了为什么刚才会觉得她面熟,原来, 分卷阅读75 自己在超市打工时,就曾经见过她,那时是她和盛非昀一起去的超市。 “顾西洁她本人没什么意愿,是我单方面喜欢她。”萧茗忽然想起了陈和语转述给她的盛非昀说的这句话。说的时候,陈和语的语气嘲讽,仿佛在说:你看吧,你也配和盛非昀传假绯闻,假的永远是假的,盛非昀最终会喜欢的还是顾西洁这样的女孩。 萧茗又想,这样的女孩的确值得盛非昀这一番折腾。 这段时间萧茗总是不得安宁,尤其是在某一天夜晚做梦梦到盛非昀,梦里他背着她,她看到的始终是他的背影,可背着背着,盛非昀放了手,萧茗摔在了地上,她喊盛非昀的名字,盛非昀却一直没回头,直到走出萧茗的视线范围,萧茗看到的,一直是那个背影。萧茗从梦中惊醒,摸了摸额头上的冷汗,觉得心脏狂跳,像是刚刚跑完八百米一般,连气都有些喘不上来。 她本来有些摸不清楚自己的这份心情,现在好了,不管她摸不摸得清,她都已经失去了寻找答案的机会。盛非昀有了喜欢的人,对萧茗来说,本该是件轻松的事,让她可以彻底斩断一些不切实际的想法,然后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自己该做的事情中去,可此刻,萧茗心里一点也不觉得轻松。 顾西洁好,很好,好到就算任何一个男生想为她生为她死都不为过,但唯独盛非昀……这一点都不好。 顾西洁看起来就是一个表里如一的,单纯美好的人,可盛非昀他却不同,萧茗曾见过他最不为人知的那一面,见过他从来不会对外人表露的样子。从始至终,盛非昀和萧茗才应该是一个世界的人才对,该和他拥抱的人是她,该和他取暖的人也是她。顾西洁会了解他所有的事吗?会知晓他的挣扎和痛苦吗?会……不行,不行,明明只有她才行…… 恍惚中,萧茗掐了自己一下,指甲都快掐进肉里,终于醒了过来。清醒之后,萧茗心惊,狠狠地摇头,有这样阴暗偏激的想法,实在是罪该万死。她应该为盛非昀感到高兴才对,至少他始终追求阳光,而不是跟自己一起自暴自弃深陷泥潭。 萧茗正在出神,忽然感觉有人拍了一下她的肩膀。萧茗回头一看,是杨添。 “快上课了,你站在这里干什么?”这段时间,萧茗和杨添的关系好了不少,杨添虽然还是不爱说话,但大多数时候,也能跟萧茗闲聊上两句了。 萧茗回过神,一看周围已经没几个人了,只是自我挣扎一下而已,没想到竟过去了这么多时间。萧茗答道:“没什么,想点事情,走吧,回教室。” 回教室的路上,两人本没怎么说话,萧茗却感觉到杨添数次欲言又止。回到座位上后,离上课还有几分钟,萧茗终于忍不住问:“你想说什么?” 知道自己的目的被识破,杨添的脸涨红了几分,似乎终于下定决心把沉在心里好久的事问出了口:“其实我是想问,学校里有关盛非昀的那些……传闻,你都听到了吗?” 冷不丁提到“盛非昀”这个名字,想到刚才自己脑中那见不得人的百转千回的想法,萧茗下意识有些逃避:“不知道。” 本来以为会结束这个话题,可今天杨添却一副问都问出口了,干脆一下子问到底的样子,继续道:“就是说,他和另外一个学姐……” 萧茗不想听下去,迅速地点了点头,打断道:“这个知道,怎么了?” 萧茗烦闷之下,语气有点僵硬,杨添这回就算迟钝,也看懂了眼色:“没怎么,我只是…随口问问。” 杨添低下头,继续写起了作业,萧茗看着他的样子,心里忽然又起了些后悔,杨添又没做错什么,她有什么理由对他这样凶呢。想了想,萧茗补充道:“对不起,我只是心里烦。” 杨添抬起头,似乎对萧茗这个回答有些意外,见萧茗有点倾诉的意思,杨添赶紧道:“没关系,你想告诉我的时候就告诉我。” 萧茗点点头,杨添笑了笑。 萧茗见到杨添的笑,总觉得杨添这个人,从上到下都有些别扭,他连笑容看起来都是淳朴无欺,可吃穿用度都不是一般人能企及的,他用的东西,虽然萧茗认不出是什么牌子,但看也能看出,不是便宜东西。能买得起这些东西的家庭条件不会差,而会给他买这些,证明家人对他也不差,所以这么好的家庭条件,是怎么养出杨添这瑟缩的性格的? 萧茗从乡下到城里,接触过到的家里有钱的同学,身上都带着一股自信泰然的神态,大多性格骄矜,不知天高地厚,就算是盛非昀这种脾性比较特别的有钱人家小孩,身上那股受过良好教育的气息也是藏都藏不住。 可杨添身上并没有这些气息,不仅没有,萧茗还觉得,偶尔,他竟然跟自己更为类似。比如,买什么东西都永远刚刚好,从来不会多余,像是经过精打细算;比如,用任何东西都要用到一点不剩,虽然浪费不是有钱人的天性,但物尽其用就更不是。虽然他总尽力藏着自己的习惯,像是要适应现在的好条件,却总是在细节处,露了马脚。 萧茗擅长观察人,但不准备猜测,她想,杨添想告诉她时,自然会告诉她。每个人都有每个人无法轻易启齿的事,相知靠缘分,不靠强求。 分卷阅读76 第38章 跨年晚会 ============================== 已经十二月末,盛非昀和萧茗的关系仍然不咸不淡。临近期末,为了留出时间复习,萧茗辞了便利店的工作,她想,等到放寒假,就可以重新出去找假期工打,学习比打工重要,不急在这一时三刻。 一中有一个沿袭多年的传统,就是每年在元旦放假前,都会举行跨年晚会。由于三十一号的晚上已经于是元旦节的放假时间,所以晚会并不是强制参加,节目也都不是每个班都得出,一切看学生自愿。但这样好玩的日子,学校里大部分的学生都不会缺席,想出一把风头的,也都努力出节目。 一中这样利用放假时间办晚会,不仅可以不占用学生的学习时间,不让学生有偷懒心理,还可以顺道向外界宣传一下,一中一直以来引以为傲的让学生劳逸结合才能考取好成绩的校风(虽然事实并非如此)。 高二二班也准备出节目,虽然出节目不是强制要求,但每个班为了刷点存在感,基本都还是会出个节目意思一下。经过商讨,又结合了班主任陈淑楠的提议,班长终于宣布,高二二班准备在跨年晚会上出个大合唱的节目,合唱曲目是《黄河大合唱》。 萧茗感叹,这个主意真是绝哉妙哉,永不出彩也永不出错,还贴心地让台下等待精彩节目的同学有了上厕所的时间。 班上用抽签的形式选了男生女生共二十个,萧茗很不幸地抽中了其中一个名额,本来不看晚会回家复习的打算也因此泡汤了。但庆幸的是,大合唱不用怎么练,也就耽搁不了萧茗多少时间。 三十号的晚上,最后一天排练,明天便要上台,排练时间便久了些。萧茗一边排练,一边想着待会儿回家要解决哪些功课,排练了快两个多小时,终于散场。 萧茗脚步匆匆地回到家,觉得再不赶紧,今天晚上的睡眠时间又得被压缩了,而萧茗的作息非常规律也非常不能打破,一旦过了每天晚上规定的入睡时间十二点,便很难再睡着。 萧茗用钥匙开了门,火速在玄关处换了拖鞋,正准备往楼上冲,忽然见到了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的盛非昀。萧茗的脑部神经集体休克了一毫秒,然后赶紧刹住了脚步。 虽然已经一个多月都没怎么说话了,但这样面对面碰上,总不能连个招呼都不打,于是萧茗对盛非昀说道:“你回来了啊,我先上去了。” 盛非昀面前摆着几张空白的纸,上面潦草地写了些数字,似乎在专心算什么,听见萧茗跟他说话,只抬头看了一眼,便又低下头去专心算。 萧茗心里沉了沉,想直接上楼,走出两步,又停住了,她拐道进了厨房,花五分钟时间热了两杯牛奶,然后端着牛奶,走到盛非昀身边,把其中一杯放在了盛非昀的手边。 “……” 终于到了三十一号,萧茗想着晚上表演完大合唱就不用继续花时间排练了,心里觉得轻松。下午五点放学,晚上七点开始晚会,中间时间并不长,加上还要化妆换衣服,于是萧茗便没打算中途回家。 下午六点,终于排练完最后一次。这种人多的大合唱,只需要领唱化妆就行,其他人只要统一服装就好。所以趁着领唱化妆的空隙,萧茗溜达到学校食堂,准备先填下肚子。 学校已经放假了,食堂里菜色不多,看来看去也没找到什么爱吃的,尤其是那蔫蔫的一看就是中午剩下的蔬菜,不免让人食欲大减。于是萧茗干脆买了两个馒头和一碗粥,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萧茗一边吃,一边在脑子里思考着,待会儿表演完节目回家,要复习哪些科目。 “吃饭呢!”忽然一个人影坐到了萧茗的面前,说话的声音很大,瞬间打断了萧茗的思路。 萧茗抬头一看,只见程萧和正站在自己的面前,他里面穿着一中的校服,外面套着件深蓝色大衣,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 因为冬天太冷,学生们都会在校服外面加上自己的衣服,但就算可以穿自己的衣服,里面不穿一件一中的校服,也是不可能蒙混过关进来一中的,而程萧和显然是借了一中里某个同学的校服,才能这么光明正大地在一中食堂晃悠。 算起来也有一段时间没看见他了,如果不是现在突然出现,萧茗都差点忘了他的存在。 “你去哪儿弄的校服?”那校服崭新洁白,程萧和却穿得并不整齐,他校服外套的拉链只拉到一半,那拉链有些特别,像是重新做过的,萧茗总觉得在哪里见过。程萧和双手插着兜,穿着一条破洞九分裤,露出一截纤细的脚踝。大冬天的穿破洞裤还露脚踝,真是为了风度愿得风湿。 程萧和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他在萧茗对面的位置坐下,看了一眼萧茗的餐盘,满眼惊讶:“你就吃这个?” 萧茗点头。程萧和轻哼了一句,站了起来,跑向食堂的窗口。两分钟后,他回来了,手里拿着一袋炸鸡块和一只大鸡腿。他把东西一股脑放到萧茗面前,“喏,吃这个。” 萧茗觉得莫名其妙,看向他,眼神仿佛在说:又在发什么神经。 程萧和说:“别省了,你都这么瘦了,不能吃点肉 分卷阅读77 吗?” 原来他是这么想的,可萧茗今天并不是因为要省才吃馒头白粥,只是因为看了实在没什么想吃的。萧茗觉得好笑又无语,白了程萧和一眼,答道:“我不爱吃油炸的。” “那你喜欢吃什么?” 萧茗没理他,吃完馒头喝完粥,擦了擦嘴,对程萧和下了逐客令:“我吃完了,你来一中干嘛,有事吗,没事就赶紧回去。” 萧茗端起餐盘站起了身,程萧和也赶紧跟着站了起来,顺便把买的食物也拿了起来,“听说一中今天有跨年晚会,我就想来看看热闹。” “顺便来看看你。” 萧茗觉得程萧和的脸皮真不是一般的厚,仿佛怎么冷言冷语都对他没有任何作用。但既然他想来看就看吧,反正不关自己的事,萧茗说道:“那你看吧,我先走了。” 程萧和这回听话了许多,萧茗说要走,他竟真的没跟上来。 “你有表演节目吗?”程萧和在萧茗身后问。 萧茗点了点头。 终于到了七点,萧茗等得都快瞌睡了。高二二班的节目排在中间,那意味着,可能还要再等至少一个小时。于是,萧茗干脆在礼堂的角落里找了个位置打瞌睡,闭眼等着待会儿上台。 不知道云里雾里瞌睡了多久,萧茗在半梦半醒间终于听到“下一个节目是由高二二班的同学为我们带来的《黄河大合唱》”的报幕声,立刻清醒,赶紧跟着大部队上了台。按照之前排练的位置站好,音乐响起,萧茗跟着其他人张嘴,觉得自己真是毫无灵魂。 《黄河大合唱》的歌曲慷慨激昂,虽然节目形式无聊,但也没有过多的同学去上厕所,比预想中的效果稍微好一点,萧茗站在台上,望着台下一个个大脑袋,神思飘忽。 像是灾难发生前都有征兆,在这个被音乐和鼓点声充盈着的嘈杂环境中,萧茗突然一个激灵,竟清楚地听到了“吱呀”一声,像是什么东西断裂的声音。萧茗站在队伍最外侧,下意识往声音来源处看,只见右手边一根装饰舞台用的道具柱子正直直倒下,向她砸来。 萧茗心中一震,柱子倾倒的速度很快,躲闪已经不及,下意识间,萧茗抬起手护住脑袋,闭上了眼睛—— 那仿佛是世界上最漫长安静的几秒钟,几秒钟后,预想中的疼痛却并没有到来。萧茗只听见一声木材打在身上的声响,和来自身边人的闷哼。萧茗立刻睁开眼睛,只见站在自己左边的杨添,他高高抬起手,挡在了她的头顶上,而那柱子,堪堪倒在了他的手上,停顿一秒,又滑落在地。 这瞬间的变故使得全场都安静了两秒,同学们的歌声戛然而知,只剩下伴奏还在不知情地慷慨激昂着。 “杨添!” “吱呀——”一声,是话筒落在地上的声音。 杨添抬手的姿势僵了两秒,等他的神经反应过来,手臂瞬间垂了下去。巨大的疼痛感袭来,杨添脚下一软,萧茗见状,赶紧扶住了他的腰想稳住他,杨添就那样顺势倒在了萧茗的身上。 礼堂的舞台空旷简单,每次晚会期间,舞台都是重新装饰过的,因为要装要拆,所以装饰用的东西都不会很重,比一般的木材要轻许多,但即使这样,一根有些重量的柱子直直地砸下来,也能砸得人够呛。 周围的同学终于都反应了过来,没有人再去管节目,所有人都围了过来,一时间,舞台乱成了一锅粥。 “杨添你没事儿吧?!” “这柱子怎么突然倒了?怎么回事?” 萧茗抱住杨添,感受到杨添已经痛得有些脱力,萧茗心有余悸,如果不是杨添这奋力一挡,那柱子本来是直直砸向她的,而且还是正中她的脑袋。 “杨添,杨添?!”萧茗喊着他的名字,在众人的帮忙下,扶着他慢慢坐下,杨添坐在地上,眉头都拧在了一起,他另一只手抚着被砸的那只手臂,表情十分痛苦。 跨年晚会就这样被意外事件中断了,出了严重安全事故,校领导们乱作一团,不一会儿,救护车就来了,萧茗紧随其后,却被阻止上救护车,萧茗只好眼看着杨添被抬上了担架。 救护车带着巨大的鸣笛声远去,萧茗心里十分慌乱,她只能祈祷着,杨添可千万不要出什么事才好。 “萧茗!” 萧茗听见背后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转过身,只见盛非昀跑了过来。盛非昀跑到萧茗面前停了下来,然后扶住萧茗的肩膀,从头到脚将萧茗打量了个遍。 “刚才你没事吧?!”盛非昀的呼吸还没理顺,一直喘着粗气。 这个过程持续了几秒,萧茗这才从不安中反应过来。她突然想起,这几乎是盛非昀莫名其妙疏远她的一个月以来,主动对她说的第一句话。盛非昀脸上关切的表情也还未褪去,似乎并没有反应过来这是断口后的第一次接合。 既然如此,萧茗也很快藏起了自己的不自然,摇了摇头:“我没事。” 盛非昀终于松了口气:“没砸着就好,太好了……” “对不起。”忽然,他又说。 “对不起什么?”萧茗不解。 “盛非昀!”盛非昀正要解释,忽然听见背后有人叫他名字,“盛非昀,校长找你!” 分卷阅读78 盛非昀看了萧茗一眼,一脸的欲言又止,“我现在有事,回头跟你说。” 说完,盛非昀便急匆匆的走了,这场对话,简短而急促,却打破了两人小心翼翼维护了一个多月的平衡。今天的一切发生得都太过突然,令萧茗措手不及,又想到为自己挡了柱子的杨添,萧茗决定赶紧打车去医院看看他。 萧茗跑到校门口的街道上,准备打车,这时,她又遇到了还在一中周围晃悠的程萧和。萧茗心中急切,没打算理会程萧和,程萧和却拦住了封龄的去路。 “去哪儿?” 萧茗十分急躁:“医院!” “刚才那被砸的是你朋友?” “是!所以能不能等我回来再说?” 程萧和眉头一皱,像是想到了什么,终于放萧茗走了。 萧茗赶到医院时,杨添已经做完了检查,手臂轻微骨折,已经打上了石膏。这个结果,比萧茗料想中轻一些,萧茗终于放下了心。 萧茗赶到杨添所在的病房,开口第一句话便是:“对不起啊,杨添,谢谢你。” 杨添却摇摇头,如同往常,一脸淡然:“没什么,反正那个柱子可能也要砸在我身上的。” 这当然只是为了让萧茗心里好受而说的谎话,萧茗心知肚明。那柱子是直直地朝着她砸过来的,而她的身体完全挡住了杨添,又怎么会砸到他呢。萧茗心里久违地颤动,又是温暖,又是愧疚。 “你家里人呢?” 萧茗本意只是关心,可杨添推了推眼镜,没有说话。看到他这模样,萧茗立刻意识到是自己说到不该说的话了,赶紧闭上了嘴。看来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萧茗正想转移话题,忽然听见杨添又说道:“在呢,在路上了。”那声音几乎微不可闻。 第39章 萧茗,我不想再逃了 ============================== 从医院探望完杨添回到家,已经晚上十点多了。这一晚上发生的事情太多,萧茗觉得身心都疲惫不堪。正想回房间好好睡一觉,萧茗忽然又感到家里有些不对劲。 是盛非昀还没有回来。跟盛非昀在同一空间下相处久了,和他之间,仿佛真有了某种难以言说的感应,即使总是同住却不相见,却也能感觉到与他身处同一空间中。而现在,家里极致的冷清感告诉萧茗,盛非昀还没回家。 这个点,还没回家?他去哪里了? “嗡——”手机忽然振动了一声,在这静谧的空间里,让正在专心想事情的萧茗吓了一跳。萧茗拿出手机,按亮屏幕,一看,原来是程萧和发来的短信: “你跟卓斐的关系很好吗?” 卓斐?程萧和怎么会忽然问起卓斐?萧茗不解地皱了皱眉,想到前两天跟卓斐发生的事,回复道:“没有,你怎么认识卓斐的?” 程萧和却没有直接回答萧茗的问题,只回复:“那就好,离他远点儿。” 萧茗看着这几个字,愈加疑惑,马上回复问程萧和为什么这样说,可消息发出,就如同石沉大海一般,程萧和那边再也没回复了。 萧茗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十一点,虽然不知道盛非昀那边发生了什么,但萧茗总觉得内心不安,便打开客厅许久没喧哗过的电视,坐在沙发里,静静等待着盛非昀回来。 盛非昀回来时,一打开门便听到了客厅里低低的电视声,他有些惊讶。盛家冷清惯了,客厅里的电视几乎只是个摆设,这种嘈杂却热闹的电视声已经很久没在盛家响起过。盛非昀往电视前的沙发一看,只见萧茗正窝在沙发的一角,客厅的灯没有打开,只有电视的光线闪闪烁烁地映在她的脸上,她的眼珠虽然一刻也没离开过电视,眼神却十分失焦,看起来一副灵魂出窍的样子,连有人回家了都没意识到。 盛非昀怀疑她这是睁着眼睛睡着了,于是轻手轻脚地关上了大门。门关时,轻轻“砰”地一声响,萧茗浑身一微颤,醒了过来。 “回来了。”萧茗声音带了些沙哑和慵懒,的确是刚醒过来的样子。 “……”还真是睁着眼睛都能睡着。 “嗯。”盛非昀回答完,本来打算直接上楼去,可夜晚总是让人有些温柔又脆弱的情绪,萧茗的眼神迷蒙着,充满着还没来得及伪装起来的最原始的关切,盛非昀看着这双眼睛,怎么也挪不动步子,转而坐在了她的身边。 这一个月来的主动疏远,让盛非昀养成了一见萧茗就逃开的习惯,她并不是什么洪水猛兽,他却避之不及。一开始盛非昀没考虑周全,时间长了,才想到自己这样是否会很伤人,可已经来不及改变。而萧茗也是个会看眼色的人,后来每次还没等到他逃,她就先避开了,盛非昀见状,心里虽总是失落,却也只能顺水推舟。 可这次不同,下午的情况太过紧急,当盛非昀在舞台侧边,看见台上的道具柱子直直地砸向萧茗的时候,脑袋中忽然“嗡”的一声,霎时间一片空白。然后,一切的过程就像慢动作回放一般,盛非昀眼睁睁看着萧茗来不及逃开,认命地闭上了眼,他心脏兀的一提,额头上的青筋几乎爆出来。随后,他看见站在萧 分卷阅读79 茗旁边的一个男生快速地伸出了手,挡在了萧茗的头上。然后,那柱子直直地砸在了那男生的手臂上,得以缓冲,又滚落到地上。 盛非昀不管不顾冲上了舞台,那短短的几步中,心脏几乎从胸口里跳出来。 这次,盛非昀再也来不及想什么避嫌的事情,一阵混乱之后,盛非昀终于找着空隙去找了萧茗。见她好好地站着那里,全身上下没有任何差错,盛非昀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了下来。那一刻突然觉得,什么避嫌都是屁话,只要她还好好地站在面前,他就要看着她,就想看着她,不要再浪费时间。 看着她,有什么错吗?错在哪里? 而此时此刻,萧茗就那么安静地坐在自己身旁,她在等他,他知道,可她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问。她从来都是这样,安静本分地守在自己的位置上,不退一步,也不近一步。有时候,盛非昀会习惯她的安静,更多时候,他会感到烦躁,因为安静往往意味着无欲无求,无欲无求就意味着不在乎。 电视里叽叽喳喳,不知道在演些什么,盛非昀也不知道萧茗此时脑子里在想什么,他只知道自己现在满脑子都是她。在这一片寂静的黑暗里,某一颗心独自沸腾着,想要急切找到一个出口。 就在这时,萧茗忽然站了起来,盛非昀下意识以为她要走,立刻拉住了她的手。 手心的温度传来,萧茗有些惊讶地回过头。 “别走。”盛非昀说着,眼里是前所未有的殷切。 萧茗看着盛非昀的眼睛,快要说不出话来,她只是想去倒杯水而已,但盛非昀此刻地眼神让萧茗觉得,仿佛她离开片刻也是罪过。 盛非昀拉住萧茗的手,顺势也起身,忽然凑近一步,将萧茗拥入了怀中。 盛非昀将头埋在萧茗的肩上,萧茗感受到他的呼吸吞吐于自己的肩颈之间,吹得她心中发痒。这是一个充满无限默契的拥抱,心脏与心脏的距离仿佛就隔着薄薄两层衣衫。他想她了,太想了,过去的一两个月里,实在做了太多无用的事,所有的思念仿佛全然释放在这一刻。 缓了好一会儿,盛非昀终于开口:“我今天都快吓死了,发生事故的时候我就在台下,看到柱子要砸向你的那一瞬间,我整个人就跟傻掉了一样,脑子里一片空白。那一瞬间,我才知道原来我那么在乎你,我甚至想,被砸的人还不如是我,可能我真的错了,我逃避了太久,今天才明白,原来我的逃避这么没有意义。” “萧茗,我不想再逃了。” 盛非昀的语气轻柔,可话里的含义却掷地有声。萧茗听懂了,从来没听得这么清晰过。萧茗的双手轻轻攀上盛非昀的背,缓慢抚摸着:“嗯,盛非昀,我知道,我都知道。” 接下来的元旦三天假期,萧茗每天都抽出学习之外的时间去医院看望了杨添。杨添的手臂的状况不是很严重,恢复得也很不错,应该很快就可以出院了。萧茗是个心思细腻的人,她去医院时,虽然从来没有见到过杨添的家人或朋友,却总能发现杨添的病房里,每天都会多些东西,或者是给他补营养的,又或者是给他无聊解闷的。萧茗想,即使某个他期望的关心他的人没有来过,但至少他的关心来过了。但杨添显然不接受这份代替,因为那些东西就那样堆在病房里,甚至没有拆封过。 萧茗对杨添背后的事情有些好奇,但杨添没告诉她,她也没打算主动问。 而另一方面,自从跨年夜晚过后,萧茗终于确定了一件事——她喜欢盛非昀。 而这个想法一旦尘埃落定,心中就变得分外安宁,喜欢的感觉也猛烈地增长。这几天,萧茗每天早上一睁开眼,涌现在脑中的第一个想法总是关于他:盛非昀在干什么,他醒了么。睡之前的最后一个想法也是:盛非昀已经睡着了么,做的什么梦。 如果说前一两个月的冷战,萧茗强迫着自己还算能管好心思,可现在,萧茗觉得自己已经达到了根本无法控制的状态。这份雀跃的心思是那样鲜活又敏感,轻轻一触,便跳动个不停。甚至她坐在房间里,只要一听到盛非昀的脚步声,心脏便开始跳舞,或是欢喜或是忐忑,所有的注意力都瞬时被吸引。而每当多看盛非昀一眼,萧茗就会觉得,这一辈子以后可以回味的东西,好像又多了一点。 可这几天里,见到盛非昀的机会却并不多,盛非昀每天早出晚归,每次回来时,还都一副面色憔悴的模样,萧茗好几次想找他问问到这几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可看他总是太累了,便只好作罢。本来那天晚上是很好的时机,可贪恋于当时那静谧的美好,萧茗没有开口,后来再想问便难了。这也是萧茗第一次后悔自己在学校里没有跟别人处好关系,以致于连这几天到底发生了什么都无处询问,也是第一次这么盼望能早点收假回学校,去听听平时那些自己不稀得听的风言风语。 终于到了元旦收假第一天,萧茗走进教室,没想到杨添比她来得更早。他一脸的若无其事,看起来健康得很,如果忽略他吊在胸前的那截手臂的话。 还好伤的不是能写字的右手,萧茗万分庆幸地想。 今天的杨添似乎开朗了许多,上课的时候甚至还有闲兴跟萧茗说几句小话。萧茗感到奇怪,明明前一天在 分卷阅读80 病房里,他还是一副郁郁寡欢的样子,今天怎么就…?这一个晚上究竟经历了些什么让他变化如此之大。 课间的时候,萧茗想去小卖部给杨添买一盒牛奶,她不知道受了这样的伤之后该怎么补,想来想去,补点钙总是没错的。可萧茗还没来得及起身,自己的座位便被同班同学团团包围。 出了这样的事,班上的同学都很关心,尤其是看到杨添的手臂还吊着,大家纷纷送来了问候,杨添显然不太习惯这么多突如其来的关心,他一边不停地说没事、谢谢,一边难得的脸红了,萧茗感觉到,他的心情越发的好。 萧茗也跟着放松了许多,可没想到大家问候着问候着,话题就发生了偏移。不知道是谁在喧闹中突然调笑了句:“杨添,你替你同桌连这么危险的事都挡了,你不会是喜欢她吧?” 这句话一出,空气静默了两秒,然后,附和声便开始此起彼伏。杨添和萧茗下意识看向对方,本来没觉得有什么特殊意味的事,经外人一提点,气氛突然变得有些不自然起来。 “没有,不是,”萧茗反应过来,立刻反驳道,“杨添这么好的人,就算换成别人,他也一定会去挡的。” 又似乎是为了帮自己稳定些什么,萧茗又加了句:“一定的。” 萧茗没有看杨添的反应是什么,找着机会便从座位里钻了出来,走出教室,才觉得松了口气。 第40章 承担责任 ============================== 萧茗走向学校的小卖部,半路上,却突然看见前方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那背影穿着一件黑色的羽绒服,离着萧茗还有五米远,萧茗却立刻认了出来。对于她来说,就算穿着这样满学校都随处可见的黑色羽绒服,盛非昀也跟别人不一样,说不出来,但就是不一样。 一阵雀跃涌上心头,萧茗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脚下却已经朝盛非昀的方向小跑了好几步。跑到一半,萧茗的神经系统才归位。 这样直接上去,是不是不太好?在学校里,盛非昀一直都是跟她避嫌的。又突然想到顾西洁,才涌起的雀跃瞬时间消散一空,萧茗的心里忽然起了层雾,连脚步也不自觉往后退了几步。 可就像存在着某种感应似的,在萧茗这边上演着复杂的独角戏的同时,盛非昀走着走着,忽然转过了身。 看到萧茗的瞬间,盛非昀愣了一下,他也说不清楚为什么自己走着走着会突然停下来往后看一下,可看到身后的萧茗,他又忽然有些明白了。 从那天晚上开始,盛非昀就想好了,有些事情是无法逃避的,再说了,为什么要逃避本身能让自己感到快乐和幸福的事情?盛非昀没再多想,转身走向了萧茗。 看到盛非昀走过来的那几步,萧茗只觉得自己的心脏越跳越欢快,如果不稍加克制,它几乎就要反客为主,操控着萧茗去给盛非昀一个大大的拥抱。刚刚一瞬间的阴霾仿佛压根没存在过,立刻一扫而空。 “怎么在这儿?”盛非昀问。 “下来买点东西。” “那一起吧。” “……好啊。” 还是第一次像现在这样并肩走在学校里,冬天的校园,连道路两旁的树都光秃秃的,一眼望去无限萧瑟,可萧茗此刻的心里却是万物复苏,连迎面而来刮蹭着脸的寒风,都觉得是一阵如春风般温柔的抚摸。 一路上,两人的距离挨得挺近,以至于走路时,羽绒服互相摩擦着,发出小小的声响。连这声响,萧茗都觉得格外动听。真想这条路很长,能一直走一直走,走不到尽头。 现在并肩走,又想到从前在学校里装不认识的样子,萧茗忍不住问:“现在我可以跟你在学校里也认识了吗?” “怎么,你这话是在怪我以前在学校里装不认识你吗?”盛非昀嘴里这样说,语气里却带着笑意。 “没有,”萧茗立刻否认,转念说,“偷偷摸摸也挺有趣的。” 这回,盛非昀干脆笑出了声。 走到小卖部,萧茗本来只拿了一盒牛奶,想了想,又拿了一盒。盛非昀似乎没有买东西的打算,他便一直站在小卖部外面。当萧茗拿着两盒牛奶走出小卖部看见等待着的盛非昀时,忽然觉得在这寒冬腊月里全身上下都像被温暖了一遍。 喜欢,太喜欢了,就连这样静静站着,都觉得喜欢。 “给你。”萧茗从怀中拿了一盒牛奶给盛非昀。 盛非昀双手接过牛奶,揣在怀里,看着萧茗怀里的另一盒,他语气轻快,问道:“一人一盒?” 萧茗摆了摆手,没来得及多想,顺口答道:“不是,这盒是给杨添的,他手受伤了,我就想给他补补钙,什么…的……” 萧茗越说越觉得不对劲,因为她发现盛非昀脸上本来就并不明显的笑意,在听了她的话后,彻底消失了。萧茗这才意识到,真不该在这样的时刻提到别人。一拍脑袋,真想把刚才的话吞回去。 “哦。”盛非昀果然情绪不对劲了,他本来揣在怀里的牛奶,现在用一只手随意地提着,一边走路,一边随意甩动,萧茗看着,怀疑他是不 分卷阅读81 是要干脆扔了,然后借口自己没拿稳。 萧茗正想着怎么让盛非昀重新笑笑,却忽然听到他说:“我有点事,我先走了。” “?”萧茗没想到盛非昀的气会这么大,一下就乱了阵脚,赶紧追了上去。 萧茗没多想,拉住了盛非昀的胳膊:“你生气了?” 盛非昀闷头往前走,没说话,萧茗差点扯不住他。 “那我不给他喝了。” 盛非昀还是没说话,表情却已松动许多。 “以后都只给你喝,好吗?” 盛非昀停了下来。他脸上终于又浮上笑意,答道:“醒了,我没有生你的气,我真的还有些事情,等我忙完了就告诉你。” 萧茗大概知道盛非昀说的事是什么事,忽然又觉得自己的脑子真是不好,明明每次没见到盛非昀的时候,都打算着要问他这件事,可每当真的见到他,却都只记着高兴,其他什么也想不起来了。萧茗对这样被喜欢冲昏头脑的自己真是非常鄙夷。 “那好,你一定要告诉我。” “嗯。” 当顾西洁看见盛非昀靠在教室外走廊的栏杆上喝牛奶的时候,眼珠差点掉下来。她本来想问问盛非昀事情的进展怎么样了,可现在完全被他手里的那盒快要喝光的牛奶吸引住了目光。 顾西洁走上前去,忍不住问道:“你喝的什么?”顾西洁问出口,才觉得自己这个问题十分弱智,可她一时之间,也想不出更好的问法。 盛非昀显然也觉得她这个问题十分弱智,漫不经心地答道:“牛奶啊。” “你不是……不是从来都不吃学校里的这些东西?”以往的那些喜欢他的女孩子,送给他的吃的喝的,他连动都不会动一下。有时顾西洁会从家里带来些吃的,分给盛非昀,盛非昀倒是会吃一点。那时,顾西洁还暗自高兴,认为自己又多了些不一样,但这一刻,连这一点点不一样,也被打破了。 盛非昀每次吃她的东西,都只是一点,和现在这要将这盒牛奶喝光的架势,完全不一样。 “是吗?”盛非昀还是漫不经心,他脑中想着别的事情,根本没有心思去注意顾西洁表情的变化。 “所以,谁送给你的,还是你自己买的?”顾西洁再次试探地问道,其实她心里已恍恍惚惚有了答案,可仍然抱着丝侥幸的心理,期盼盛非昀能说是他自己买的。 盛非昀终于看向了顾西洁,不知道她这问题指代什么,也懒得去想,便如实答道:“萧茗买的。” 顾西洁终于彻底明白了。从一开始萧茗便不一样,只是从前是身份不一样,而现在,是她整个人在盛非昀心中都不一样。这份不一样发展到现在,好像已经谁都不能比了。顾西洁僵硬着笑容,忍不住问:“你很喜欢?” 顾西洁没有明着问盛非昀喜欢什么,可盛非昀看她一眼,却好像突然明白她要问的是什么。盛非昀点了点头:“嗯……很喜欢。” 第二节大课间,学校例行讲话,主要是通报了一下上周跨年晚会安全事故的结果,校方当然要承担全部责任。散会的时候,萧茗走在人群中,周围叽叽喳喳的,她竖起耳朵,终于听到了一些消息。 “听说这次舞台主要是学生会负责搭的,而盛非昀是这次活动的主办,为什么他一点责任都不用负?” “切……你又不是不知道盛家,有权有势的,总有解决的办法喽,谁惹得起啊。” “……你也别这么说,其实我觉得他也挺倒霉的,他虽然是学生会的,但高三了学业重要,本来不用管这些事的,是学校觉得往年都是他负责,而且做得好,才非让他来做。可这一做就出了事,要说,他本来都可以避开这些事的。” “我说你还真的是双标,真是看脸的世界,我觉得那个被砸的人才是更倒霉呢!” “唉算了算了,事情结果都这样了,咱们俩争来争去都没什么意义,反正大事都有学校担着,也不可能把这事全推到一个学生身上。” “……” 听到这里,萧茗总算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原来盛非昀真的跟这场舞台事故有关系,但萧茗想了想,又觉得不对。一来盛非昀一直是个做事严谨的人,在这样的事情上是不会出这种低级错误的,二来,稍微装扮一下礼堂舞台并不是什么复杂的事,盛非昀都连续弄了两年没出任何事,怎么今年偏偏出事了? 萧茗带着满脑子的疑问走回了教学楼。刚走到高二二班的走廊,忽然看见走廊那头,杨添正在那边面对着萧茗站着。他脸上带着少有的笑容,却并没有注意到萧茗的到来,因为他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他面前的中年男人身上。在萧茗的角度,只能看到那个中年男人的背影,只见他穿着一身熨帖的西装,身姿挺拔,身材清瘦,一点中年发福的痕迹都没有,要不是萧茗看见了他后脑勺上的几根白头发,甚至都不会觉得这是个上了年纪的人。 那男人跟杨添说了几句话,又拍了拍杨添的肩膀,转过了身来。萧茗终于看到了他的正脸,他的脸看上去并没有身姿那般年轻,皱纹颇深,神情严肃,而五官,几乎跟杨添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这应该就是杨添的爸爸,他来学校应该也是因为这次事故 分卷阅读82 。萧茗看了看杨添望着他爸爸的神情,不用推测也能想到,在杨添受伤的几天里,他日夜期着盼着的人,一定就是他的爸爸。 杨添的爸爸从萧茗身边走过,步伐很快,似乎连走路都带着一股精英人士的雷厉风行。杨添的五官的确跟他的爸爸很相似,可气场却完全不同,杨添是那种可以完全隐形于人群之中的人,可他爸爸,却一定是人群里第一个会让人注意到的人。 直到杨添爸爸走出了教学楼,杨添才终于注意到了几米之外的萧茗,他脸上的笑意还未褪去,径直走到了萧茗的身边,面对这种场景,萧茗本来没打算问什么,杨添却先开了口:“那是我爸爸。” 语气里是藏不住的敬爱与骄傲。 萧茗还以为杨添不会跟她讲这些事,但现在既然杨添首先打开了话匣子,她想到盛非昀,便顺水推舟,试探道:“你爸来学校是为了你手受伤的事情吗?” 杨添点头,看了眼自己吊在胸前的那截手臂,答道:“我本来说没事,手臂也不是很严重,可我爸关心我嘛,就亲自来了。现在事情有结论了,他就回去啦。” 杨添语气轻快,话里更好像是在炫耀他的爸爸对他的好,萧茗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杨添。 第41章 疑点 ============================== 虽然事情有了结论,不用盛非昀负责任,可萧茗总觉得这事有蹊跷。上了课,英语老师在讲台上叽叽喳喳的讲着天书,萧茗却一句也听不进去,满脑子都是这件事。盛非昀刚才说,事情结束之后,会把一切都告诉自己,可这件事在表面上明明已经结束了,难道盛非昀还要其他想法?是不是他心中也觉得这件事有蹊跷,只是还没下定论? 盛非昀有事,萧茗当然不愿意袖手旁观,联想着这件事发生以来的一切疑点。萧茗的脑海中不停拉扯着,在一片混沌与混乱中,忽然,一个奇怪的点冲上了她的脑海——她忽然想起了出事那天晚上,程萧和给她发的短信: “离卓斐远点。” 明明程萧和跟卓斐与这件事毫无联系,可就在这极度不适时的时候,这件奇怪的事却忽然让萧茗起了些疑心。再加上,出事的那天,程萧和曾穿着一中的校服出现过,但他只在萧茗面前出现了一小会儿,显然并不是为了来找萧茗,那么他来一中的目的是什么? 在这个时候,萧茗就算病急乱投医,也不打算放过一丝疑点,马上拿出手机给程萧和发了短信:“中午放学校门口的奶茶店见。” 很快,程萧和就回复了过来:“好!” 中午放学,萧茗按照约定早早地就去了校门口的那家奶茶店,还顺便给程萧和点了杯珍珠奶茶。很久以前程萧和经常来一中找萧茗的时候,经常来这家店买珍珠奶茶,萧茗记得。 萧茗才坐下没几分钟,程萧和便满面春风地出现了,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窗边的萧茗,径直走了过来,大大咧咧地坐到了萧茗面前的椅子上。 萧茗看了看表,随口问了句:“怎么这么快就来了,十七中离这里没这么近吧?” 程萧和眉毛抬了抬,似乎没想到萧茗会问这个:“我……这不是怕你久等嘛,就提前走了几分钟,反正十七中的老师你知道的,也不爱管人,不给自己找麻烦。” 这个理由乍一听很是合理,萧茗没打算深究,反正她也不打算关心这个事。 这时,程萧和终于注意到了桌子的一杯珍珠奶茶,他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泛起星星点点的光芒:“姐姐,这是你给我点的吗?” 久违地叫了姐姐,萧茗点头。程萧和开怀,一口气便喝掉了半杯奶茶:“都记得点我爱喝的,看来这次你真找我有事儿,不会又是要让我……吧?这次我可不会答应了哈……”说到一半,程萧和脸上的笑意消失了,一想到上次的事,他的心情便有些不好。 “不是,我就是想问你一件事而已。” 程萧和听萧茗这么说,总算放了一点心,但眼神里还是充满了狐疑:“什么事?” “你跨年那天晚上发给我的短信是什么意思?就是让我离卓斐远点那条,我发短信问你你也不回,就只能跟你约见面了,这下你总该能告诉我了吧?” 提起短信,程萧和脸色变了变:“就是……字面意思呗。” “那为什么呢?为什么你让我离他远点,你和他什么时候认识的?” “这你不用管,你只要知道……” 萧茗听不得程萧和这啰啰嗦嗦绕圈子的样子,直接打断他道:“上次你来一中借的校服是他的吧?”萧茗本来不确定这件事,可当她说出这句话时,程萧和的表情立刻变了,萧茗便确定,自己猜对了。 萧茗一向敏感又聪明,程萧和见瞒不住她,只好坦白道:“好吧,我和他是在网吧认识的,算是有些交情吧,我劝你离他远点,是因为我一直觉得他这人挺精神分裂的,明明问题学生该干的事都干遍了,却还要在学校里天天塑造一副好学生的模样,我搞不懂他,也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问题学生?萧茗想到了之前她撞见卓斐抽烟的事,可她以为 分卷阅读83 卓斐只是心情不好才偶尔抽烟而已,现在听程萧和这样说,好像卓斐做了更多让她意想不到的事。但见到程萧和这样不留颜面的评价卓斐,萧茗还是觉得心里有些不舒服,故意说道:“那你也是个问题学生,为什么不离我远点?” 被萧茗怼的次数多了,程萧和也没一开始那么脆弱,萧茗现在这样说,显然对他已经没有多少攻击力,他淡定地回答道:“谁一看我都知道我是问题学生啦,但他跟我不一样,他是蔫儿坏。” 萧茗不知道程萧和口中的蔫儿坏是什么程度,可隐隐的,总觉得卓斐或者程萧和跟这件事脱不了干系。 对了,学生会!卓斐也是学生会的。 回来的路上,萧茗思考着,回到教室里,却忽然又从后桌两个叽叽喳喳的女同学嘴里听见了些新的消息。 “你知道吗,刚才我听说盛非昀从学生会里退了。” “退了?高三本来就没什么事要做了,挂个名头就行,为什么要退?” “听说就是因为这次的事情,毕竟捅了那么大篓子,光让他退个学生会已经是轻了。但表面说的好听,说是他退了学生会,但我觉得就是学校处罚的一种方式吧,肯定不是他主动退的,而是被退……” “……” 退了学生会?本来以为盛非昀不会受这件事影响,却还是受了。虽然这个结果不算严重,但如果事情有猫腻的话,就连这样的结果都不是他应该承受的。 想到这里,萧茗想立刻去找盛非昀商量这件事,可一抬头,却看见盛非昀正站在教室门口,朝教室里张望。两人对视了一眼,但也仅仅是淡淡的一眼,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萧茗看盛非昀的表情,心脏却忽然跳了个高,总觉得有什么事情即将发生。 盛非昀的眼光在寻找,显然不是来找萧茗的。他在教室门口张望了一会儿,然后把卓斐叫了出去,当看见卓斐出去的瞬间,萧茗在一片朦朦胧胧中,好像突然摸清了方向。 盛非昀心里已经有了怀疑的对象,大概八九不离十。一直没戳破的原因是因为想不到一个理由,为什么一个平时看起来与自己无冤无仇的人,要这么陷害自己?他尝试着去想这其中的缘由,可找到的那一点点缘由却不足以说服自己,所以,他打算来亲自问问。 卓斐出了教室,他好像并不知道盛非昀为什么突然来找他,一脸的疑惑。盛非昀故意问道:“去校长办公室?” 卓斐更疑惑了:“校长叫我?” “你觉得呢?”盛非昀挑眉看他。 “我不知道啊……我为什么突然要去校长办公室啊……”卓斐的微笑中透着尴尬,如果他真的什么都没做,现在的表现的确十分合理。 盛非昀一字一顿地说道:“道具柱的材料你的确没经过手,不是你买的,也不是你送的,而且完工后检查舞台的时候,你也不在,从头到尾,学生会里完全没有经手过这件事的人,就是你。” 卓斐本来以为盛非昀会继续说下去,可说到这里竟戛然而止了。就这样?卓斐想了想,觉得十分荒唐:“学长,你看你说这话好不好笑,就因为我是学生会里唯一一个没有经手过这件事的人,所以你就怀疑我?那我可真是太冤了吧,为什么其他真正经手过这件事的人反而没有嫌疑呢?” “你在学生会两年,什么事你不抢着干?这次怎么一点也不沾手,全身而退?”盛非昀问。 卓斐听了,觉得盛非昀的这种质疑简直荒唐得令人发笑:“学长,我这次是真的家里有事,没空。但要是下次学生会有什么事,你叫我,我保证随叫随到,行了吧。” 盛非昀看着卓斐,眼神里充满探究,那眼神久久地钉在卓斐身上,让卓斐有些汗毛倒立:“学长,你到底还有事吗?没事的话我先回去写卷子了。” 盛非昀摇了摇头,收回眼神,转身走了。本来也没想过这么问一次就能问出些什么,倒是卓斐的反应,印证了盛非昀的一些猜想,但是仍然还是缺一个理由。 盛非昀走到校长办公室,往常校长一周能有一半的时间都不在学校里,可这次却连午休时间都在办公室“加班”,就为了盛非昀的这桩事。虽然对外“结案”了,但盛非昀平白付出了代价,自然不会松口,搅得校长也不得安宁。 “盛非昀同学啊,事情到底查到哪儿了?上次查出来说那柱子被动过手脚,可一直找不到是谁干的,现在有眉目了吗?”盛家和校长有过些交情,在学校之外的场合,盛非昀也见过校长几次,所以校长在只有他和盛非昀两个人的场合里,说话便随意了些。 “没有证据。” “也就是说你有怀疑的对象了?”校长对盛非昀是信任的,他怎么也不相信盛非昀会犯这种低级错误,所以才会有耐心陪他一起“查案”。 “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我暂时不想下定论。”盛非昀答。 “其实你也不用这样,只是退出了学生会而已,反正你也要毕业了。现在学业紧,干嘛要把精力浪费在这些事情上?”退出学生会的确是校长和校领导们商量后的宽大处理结果,校长本觉得这样已经足够令盛非昀满意了,可没想到盛非昀不愿意受一点委屈。 盛非昀向校长微微鞠了 分卷阅读84 一躬,说道:“校长,麻烦您了,但无论如何我都是这次活动的主要负责人,下面的人出了差错,我也脱不了干系。这其中有人动了手脚,庆幸的是柱子不重,只是砸个轻伤,万一没这么幸运呢?万一这次没抓到,还有下次呢?后果不堪设想。” “唉,非昀啊,你是个好孩子,但你……” “但我绝对不会让我自己被冤枉的。”盛非昀斩钉截铁地说。 第42章 曾经那个小孩 ============================== 盛非昀从行政楼出来的时候,觉得终于呼吸上一口新鲜空气了,心情轻松许多。刚出来,便看见萧茗就站在大门口。虽然大概知道萧茗想要问什么,盛非昀走了过去,仍问道:“你怎么在这儿?” 萧茗看着盛非昀明明都受了委屈,却还是一副淡然的表情,心里不觉有些恼:“这种事情你不告诉我我就不会知道了吗?” 盛非昀笑了,他本来也没打算刻意隐瞒:“我知道你肯定会知道,但你知道了,就是给你徒增担心,你期末不想考好了吗?” 萧茗听了,对盛非昀的这种说法十分不屑:“哦,盛非昀,你是觉得你遇到事了,你自己愁眉苦脸,然后我就是在你身旁什么都帮不上的没用的人,只会瞎担心,是吗?” 盛非昀把萧茗的话细细琢磨了一遍,然后将萧茗代入想了一下,答道:“当然不是。” 只是当真的对一个人上心了之后,便自然而然地对这个人进行脆弱化,上心的程度越深,便觉得在乎的人越是脆弱,即便这个人已经练就一身百毒不侵的本领,也会害怕有没被收录到的第一百零一种毒能够侵蚀到她。所以,才会尽全力只为不让她担心。不知不觉便这样了,连盛非昀自己也没察觉。 知道这样争论是没有结果的,萧茗来找盛非昀也不是为了质问他为什么不将这件事告诉自己,所以萧茗叹了口气,切入了重点:“盛非昀,我问你,你是不是怀疑卓斐?” 女人的直觉的确可怕,萧茗说的这样直接,盛非昀觉得有些惊讶,但想了想,也没必要瞒她,所以也没有否认,只答道:“没有证据。” 盛非昀将自己怀疑卓斐的原因都告诉了萧茗,萧茗也觉得盛非昀怀疑卓斐的理由十分苍白,可又想到刚刚程萧和的话,便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绕来绕去,似乎想要告诉她点什么,等待她抓住。 “也就是说,跨年晚会那天,晚会开始前两个小时进行最后一次检查,你都没发现有任何问题,之后你就去忙其他事情了,而那天,卓斐并没有来跨年晚会的现场?” 盛非昀点头。 萧茗想到了那天,她在食堂偶遇穿着卓斐的校服混进一中的程萧和,他们遇见时,离晚会开始还剩一个小时左右。那时候他来一中干什么?不是专程来找萧茗的,难道真如他所说是来看晚会的? 不能放过任何一丝疑点,萧茗看了看表,离午休结束还有四十分钟。 “你等我!” 萧茗说完,便拔腿就跑了出去,盛非昀反应过来时,萧茗的背影就已经拐个弯消失不见了。盛非昀愣了愣,没明白萧茗是突然想到了什么。 萧茗用自己毕生最快的跑步速度朝十七中的校门跑去,跑了十多分钟,终于跑到了十七中门口。十七中是一个校风十分散漫的学校,校门口几乎没有什么门禁,现在一堆穿着十七中校服的学生,在学校周围到处散落着,萧茗一身一中校服不免有些引人注目。但萧茗没心思理会这些,她跑到门口,扶着膝盖喘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喘匀了气。 萧茗直接打电话给了程萧和,电话没响两声,那头便接了起来。 “喂,我在你学校门口,你快出来,我有重要事情问你。” “啊,校门口?”程萧和语气十分震惊,但考虑了两秒,还是说道,“这……行吧,我马上过来。” 五分钟后,程萧和出现了,但并不是从学校里出来的,而是不知道从学校外面哪条街拐过来的,他也没有穿十七中的校服,而是穿着自己的衣服。程萧和走过来,一眼便看到萧茗身上醒目的一中校服,赶紧朝她跑了过去。 “你找我什么事?”程萧和问,刚刚电话里萧茗的语气听起来非同小可。 刚才等待程萧和的五分钟里,萧茗想了很多,可现在见到程萧和,一时间竟忘了从哪个问题问起。慌乱间,第一个冲上脑海的问题竟然是:“你去哪儿了?怎么没穿校服?” “我……午休时间嘛,在外面玩会儿,校服太难看了,不想穿……” 萧茗也没有过度追究,缓冲完毕,进入了正题。萧茗觉得没必要跟程萧和拐弯抹角,便直接问道:“一中跨年晚会的事故跟你有没有关系,那个道具柱子,你有没有动过手脚?” 程萧和的眉毛狠狠跳了一下。他想起中午刚放学跟萧茗见面时,萧茗还在打探着卓斐,现在这么快就怀疑到了自己身上,有些惊讶。但既然萧茗怀疑了,程萧和也觉得这件事没什么好隐瞒的,他也没有什么代价可付出,便答道:“没错,是我,但我真不知道那柱子会那么巧就差点砸 分卷阅读85 到了你,还好你没被砸到,不然……” “不然怎么样?”萧茗觉得心惊,以前只觉得程萧和是个调皮小孩,不会无缘无故做什么坏事,可现在的事却有些超出萧茗的预料。那柱子的确没砸到萧茗,但却砸到了杨添,也许杨添对于程萧和来说只是个路人甲,但程萧和也不该做出这样的事。那柱子既然被动了手脚,就存在着砸到无辜的人的可能性。所以,宁愿冒着这种风险,也要做手脚,是因为觉得砸到别人也无所谓,还是有什么更迫切的原因吗? “不然我一定饶不了卓斐。”程萧和答。 “卓斐?”知道这件事也许跟卓斐脱不了干系,可从程萧和这里亲耳听到又是另外一番滋味。一大堆事实摊在面前,如同一团搅乱的绳索,萧茗看着,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下手。 看着萧茗一脸还没消化好这一切的表情,程萧和也不想再隐瞒了,便说道:“因为我欠他人情,很大的人情,所以他让我这么做我只能答应,我也没多想。” 看着程萧和的一脸淡然,萧茗只觉得心惊,或许有的人就是这样,觉得自己在乎的人才是人,不把其他人当人看。可她怎么也想不到,她一直当作是小孩子的程萧和,也会是这样的人,萧茗实在觉得不解:“什么人情?什么人情的程度大到他让你做这种……这种可能会伤害到别人的事你也要做的?” 程萧和撇了撇嘴,目光朝向另一边,不知道是不敢还是不愿意看向萧茗:“这个,我暂时不能告诉你。” 空气静默着,萧茗看着程萧和,总觉得不可思议。程萧和也一直沉默着,看来是真的不打算说了。本来以为找到了出口,原来还是死胡同。现在又该怎么办呢? 午休结束的上课铃响了起来,程萧和双手插兜,问道:“所以你现在打算怎么办?把我抓去你们学校然后去指证卓斐吗?” 程萧和这话说得云淡风轻,萧茗直直看着他,答:“你做的事,不应该付出代价吗?” 听了这话,程萧和愣了愣,然后笑了:“不是非得付出代价,干嘛上赶着付出?除非能找到证据,不然我没必要给自己找麻烦吧,萧茗,这事哪怕是你要求的,我也做不到。” 程萧和还是重逢以来第一次在萧茗面前露出如此冷漠的样子,也是第一次直呼萧茗的名字,他的确变了很多。或喜或怒,或漠然,都不再是当初的样子。 程萧和说完便走了,不是进学校,而是又往校外的方向去了。 萧茗垂头丧气地回到一中,下午第一节课已经开始了。萧茗还是第一次逃课,想着上课中途回去也不好,便走去了操场,坐在一边的看台上,等着下课铃响。 现在看来,一切的事情都明了了。因为这次的事是由盛非昀主办,出了事故一定会让他负责,所以卓斐才会找程萧和制造这场“意外事故”,为的就是让盛非昀对这场事故负责。卓斐全程不经手这件事,提前摘除了自己的嫌疑,所以就算要找,也找不到关于他的任何证据。另一方面,就算不幸,最后找到了程萧和头上,这样跨学校处理问题也是十分复杂,而且只要程萧和不松口,就怎么也怀疑不到卓斐头上。 事情是理清楚了,但是,卓斐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呢?究竟是什么让他要这么迂回地陷害盛非昀?难道,仅仅是因为他喜欢封龄?可让封龄退学的“罪魁祸首”明明是萧茗,为什么他不来找萧茗报仇,而是找上盛非昀呢? 萧茗脑中一片混沌,直到被尖锐的下课铃声切断了思路。萧茗顿了顿,从衣兜里拿出手机,给卓斐发了条短信:“来操场聊聊,好吗?” 三分钟后,卓斐出现在了操场。他穿着一身洁白校服,看着萧茗,快步跑了过来,脸上带着轻松的笑容,与往日没什么不同。他好像总是这样,微笑的,阳光的,像是没有一丝阴影,但这样的表象下,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呢? 卓斐在萧茗身边坐定:“你上节课逃课了?不是吧,好学生也逃课啊。” 卓斐似乎还想玩笑几句,可萧茗却一点也没有玩笑的心思,直接切入了正题:“卓斐,我刚才去找了程萧和。” 听到萧茗嘴里说出“程萧和”三个字,卓斐的笑意几乎立刻僵在了脸上。他愣了半晌,问道:“……你怎么认识程萧和的?” “他是我表弟。” “呵……”卓斐一阵无语,“世界真小啊……” 脸上温暖的笑意已然消失不见,意识到萧茗的来意,卓斐警惕了起来:“他都跟你说了?” 萧茗点头:“全都说了。” 卓斐转头看向萧茗,脸上是萧茗从未见过的冷漠神情:“那你既然都知道了,还来找我,难不成是想从我身上找到证据?” “我知道我找不到证据,我只是想知道一个理由。为什么,你为什么会针对盛非昀?” “为什么?”卓斐嗤笑一声,不知道是觉得萧茗的问题荒谬,还是觉得自己的理由滑稽。他又笑了,是讥讽的笑:“萧茗,我不想隐瞒你,也没必要隐瞒你。其实我早就知道封龄喜欢盛非昀,从高一开始,她就喜欢他。她一直都是这样,像是不知道我的心思似的,在我面前说了无数次她有多喜欢他,我一开始听着觉得难过,后来都 分卷阅读86 听麻木了。她说多了,我本来都已经渐渐接受了这件事,我想,只要她开心就好。前段时间,听说她和盛非昀都快成了,我真心地替她高兴,可没想到后来又发生那些事。” “封龄一开始不是那样的人,你信吗?她温柔,善良,对每一个人都很好,所以我在很早的时候就喜欢上了她,我家里总发生不好的事,每次我想逃的时候,都是她收留我,安慰我,如果不是她,我甚至都无法健康成长到今天。我不知道为什么她之后会变成那样,可是我听到了盛非昀拒绝她的那些话。” “你知道吗?盛非昀这人真的挺无情的,说话轻飘飘,却杀人不见血。再后来,封龄就变了,变得刻薄,暴躁,总是冲我发火,甚至跑去陷害你。她明明不是这样的,明明不是……” “就是盛非昀把她变成那个样子的,就是他。他总得付出点代价吧?我是没想到学校能这么包庇他,竟然只是让他退出学生会而已。是不是正是因为有了做错事也不会被处罚的底气,所以他才总是眼高于顶又那么嚣张?” 第43章 这个世界上我只关心你 ============================== 卓斐倾诉完,有些期盼地看着萧茗,像是在等待她说一句“理解”。可这个想法却是十分荒谬,萧茗不理解,十分不理解。她觉得卓斐的逻辑奇特又疯狂,一个人的变化真能全部赖在另一个人身上吗?没人逼着她变质,而是她自己选择了变质。是卓斐不愿意去深想,他不愿意打破他心中对封龄存有的美好,所以下意识选择认为是盛非昀“害”了封龄。 其实变的不仅是封龄,他也变得偏执了。 上课铃终于响了。 听不到萧茗的任何回应,卓斐的心也渐渐沉了下去,起身道:“回去上课吧。” “封龄她知道你为了她做这些吗?” “不需要她知道。” 卓斐转身走了,萧茗在跟着走之前,想了想,还是给盛非昀发了短信:“我查清楚了,是卓斐叫程萧和做的。” 学校里的监控并不多,而且主要集中于教学楼,像礼堂这样的地方,内部几乎属于监控死角,更何况是礼堂的后台,晚会的当晚就人来人往足够混乱了,现在就是想找人问,也无从追及。最终,没有任何证据指向卓斐和程萧和。校领导们也没有耐心陪着盛非昀继续耗下去,两个星期之后,这件事终于不了了之了。 萧茗眼见着盛非昀这两个星期瘦下去不少,最后却得了个不了了之的结果,难免替他觉得难过。 晚上回家,萧茗特意给盛非昀熬了一锅汤,她其实不太知道怎么算是对人好,每次,亲手做些吃的,就是萧茗能想到的最好的方式。 盛非昀房间的门没有关,他背对着门坐在书桌前,面前的书都是合上的,看上去他并没有在看书,而是在发呆。萧茗本来想敲门,见这情景,干脆端着汤轻手轻脚走进了房间。 萧茗走到盛非昀身后一米处,盛非昀还没有察觉,她俯下身,突然在盛非昀耳边开口:“嘿!在干嘛呢?” 盛非昀被萧茗吓了一跳,他浑身一抖,立刻转头,脸上带着愠怒,但一看到是萧茗,那份愠怒便瞬间消散了。“……吓我一跳,你干嘛呢?” 萧茗笑着扬了扬手中的汤:“我亲手煲的汤,你快趁热喝了。” 萧茗将汤放在桌上,盛非昀的目光随着那碗汤移动,说:“你白天要学习,晚上还得花几个小时煲汤,你不累啊。” 萧茗在盛非昀旁边的凳子上坐下,说:“不累啊,又不是要一直看着,炖在那里就行。我今天上了晚自习回来的,一回来就听芬姨说你又没吃晚饭,你想干嘛,修仙吗?” “我吃不下。”盛非昀眉梢眼角都向下耷拉着,这丧气的模样,萧茗心疼得直抽抽,她当然知道盛非昀还在为那件事情不甘。 萧茗灵机一动:“盛非昀,你看我的手。” “怎么了?”盛非昀听话地看着萧茗的手,不明所以。 “这里有个水泡,是刚才给你舀汤的时候烫的,这里有一道伤口,是刚才切菜的时候菜刀不小心刮到了,我贴了个创可贴。” 盛非昀一听,眉头立刻紧皱,握住萧茗的手细细察看起来:“怎么回事,怎么弄的,怎么会这么不小心?” 萧茗任凭他握着手:“盛非昀,我就是想说,你不开心我也不开心,你心不在焉我也心不在焉,脑子里总是想着你的事,想着你还没吃饭,就没注意到手上了。”萧茗说的是实话,她厨艺还算可以,这回又刮到手又烫出水泡的情况,做十顿饭都遇不到一回。 盛非昀缓缓抬起头来,眼里的情绪越发复杂:“……对不起,我好像让你小看我了。” 萧茗给盛非昀说她受伤,要的可不是他这个反应。萧茗想了想,干脆反握住了盛非昀的手,说:“盛非昀,我永远都不会小看你的,从你说相信我的那天开始,就永远都不会。还有,我乐意担心你,我心甘情愿,我说过,这个世界上我只关心你,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无条件站在你这边。” “所以,不要难过好吗?” 分卷阅读87 萧茗的话,一字一句听进了盛非昀的心里。盛非昀愣着,消化了很久,表情终于松动,一丝笑意慢慢在他眼中晕开。他也时常有踌躇的时候,这种时刻,大多靠自我消化,过程总是很漫长,很憋闷,可没想到这次,萧茗轻轻几句话,就将他心中的阴霾一扫而空,甚至平添几丝温暖。 “嗯……”盛非昀听话地点头,脸上竟露出一些小孩子一般的神色。萧茗心中一软,忍不住伸出手捧住盛非昀的脸,似是不够,还揉了揉。 “真乖。”萧茗笑着说。 “……”世界上没有人会这么随意揉捏盛非昀的脸,像是对待小孩子一样,就连盛非昀自己都愣了愣。 顿了两秒,反应过来后,盛非昀将萧茗的凳子一拉,瞬间,萧茗近得像要贴着盛非昀的胸膛,待萧茗还没反应过来,盛非昀伸出手固定住她的腰,问道:“怎么样,我的脸好捏吗?” 盛非昀的动作弄得萧茗腰间有些发痒,她难耐地晃了晃身体,笑道:“嗯,好捏,非常好捏。” 萧茗咯咯笑着,很少能听见她这么轻松的笑声,盛非昀很快也被感染了,他的心软化成一滩水,就着现在的动作,盛非元双手揽住萧茗的腰,将她一把拉进了怀里,紧紧抱着:“萧茗,我愿意一辈子都让你捏。” 终于迎来了来到一中后第一个学期的期末考试,考完那天,是1月21日。萧茗从考室里考完出来后,觉得无比轻松,就像历了一个大劫。可她恢复过来后的第一秒,想到的人却是程萧和。 1月21日,是程萧和的生日,萧茗并不是故意记得这一天,只是过去待在大姨家的时候,每年一到这一天,大姨就会大操大办她这个宝贝儿子的生日宴,萧茗想不记得也难。 自从上次对峙之后,萧茗便再也没跟程萧和联系过了。过去了二十几天,气消了许多。寿星最大,萧茗想了想,还是给程萧和发去了短信:“生日快乐。” 没有回复,已经过去了一两个小时还是没有回复。如果这事换在盛非昀身上,萧茗会觉得正常,因为盛非昀就不爱回短信息。可程萧和不一样,只要萧茗找他,他是立刻就会回复的,就算暂时没看到,也不会过了一两个小时还不回复,而且他这种问题学生,恐怕也不会存在一两个小时不看手机的情况。 难道是上次的对峙让他灰心了?还是,他突然想通了,索性不愿意跟这个总是自己热脸贴冷屁股的表姐联系了? 想到这个可能性,心中还突然有些不习惯,萧茗想,无论如何,这句“生日快乐”还是应当送给他的,于是,萧茗最终还是按下了通话键。 “嘟——嘟——”单调的铃声固执地响着,可直到人工语音响起,电话也没被接起来。 越来越觉得不对,现在是晚上六点,也不是睡觉的时间,程萧和到底在干什么?血缘之间像是存在着某种感应,萧茗心慌起来,又按下了通话键。 这次电话响了几声后,终于被接了起来,萧茗正要说话,却忽然听见对面响起了一个女声:“您好,请问是病人家属吗?” “什么?”萧茗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是这样的,我是一中院的护士,刚刚过来看到病人的手机一直在响我就接起来了,请问您是程萧和的家属吗?他今天上午被送来医院了,但一直没有家属过来,现在还睡着呢。那既然您打电话过来了,方便过来一下吗?” 听了听筒里传来的消息,萧茗的心重重往下一沉,问了医院的地址后,萧茗赶紧打车赶了过去。 萧茗赶到医院时,天已经完全黑了。问清楚病房,萧茗又忙不迭地跑去病房。一打开病房门,萧茗气喘吁吁,第一个映入眼帘的是睡着的程萧和。 萧茗调整好呼吸,轻手轻脚走了过去。萧茗有些近视,直到走近,她才看见程萧和周身的伤痕。程萧和的额头贴着纱布,右眼红肿,嘴角渗血,露出的手臂上也绑着几块纱布,全身上下,露出皮肤的地方,不是纱布就是淤青。萧茗看得心惊,她慌乱中找椅子坐下时,程萧和才听到动静醒了过来。 睁开眼第一眼看到的是萧茗,程萧和还以为自己在做梦,他揉了揉眼睛,确认不是在做梦后,立刻撑着身子想要起身,可一使力气,周身的疼痛发作,他又倒在了床上。 “姐姐,你怎么……” “你别动。”萧茗在病床旁,将程萧和重新安置好,给他垫好枕头,扶着他慢慢坐了起来。坐好后,萧茗又倒了一杯温水递到他面前:“你先喝口水。” 程萧和看着萧茗,眼里又是惊讶又是感动,他没想过自己睁开眼第一个见到的人,竟真的是自己最想见到的那一个。程萧和接过水杯,正想张嘴说点温情的话语,萧茗立刻生硬打断道:“喝完了就好好给我解释一下你的伤。” 程萧和刚刚涌上来的一点脆弱情绪,立刻消失殆尽。 刚刚问病房时,萧茗顺便问了问程萧和的伤势,护士说,万幸都是些皮外伤,养几天就好了。而造成这些伤口的原因,是打架,据说打架的双方都伤得不轻。 是什么人在他十六岁生日这一天将他打成这样?他究竟过着怎样的生活?萧茗觉得简直难以想象。 程萧和咕噜咕噜很快喝完 分卷阅读88 了一整杯水。终于有了点力气,他答道:“没什么,就是跟人打架,就成这样了呗。” 程萧和最擅长这样轻描淡写的敷衍,萧茗听着,有些气恼:“程萧和,你再不给我说清楚,我就直接打电话告诉大姨了,不如到时候让她亲自来问你,你觉得怎么样?” “诶!别!”一提到他妈,程萧和简直一个头两个大,立刻妥协了:“好好好,我告诉你就是了,但你得保证,你听我说完不许生气。” “好。”既然都这样预告了,那一定不是什么小事,萧茗静静地坐在床边,等待他说话,心中酝酿着一场暴风雨。 “其实……其实我没在十七中读书,准确地说,我根本没有读高中。” 第44章 你别再受伤了 ============================== “……什…么?!”萧茗以为至少有个循序渐进的过程,可没想到,程萧和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足够令她爆炸。 “等等,你先别生气,听我说完!”程萧和咬了咬唇,下定决心一般道:“我的成绩什么高中也考不上,但我妈非要让我读书,她宁愿给一大笔择校费,也一定要把我送进十七中,为了拖住她我只好答应。可是,我真的天生就不是读书的料,我看见课本上的字就像吃了安眠药一样,清醒不过十分钟。我想,就算花这么一大笔钱读了高中,我也考不上大学。与其浪费时间浪费钱,不如去做点有意义的事。其实我也不是故意瞒你的,跟你重逢那天,我正好去十七中和朋友玩了一下,身上穿着十七中校服,就只好顺水推舟说在十七中读书了,我真的不是故意要骗你……” “那你把学费和择校费用来干什么了?”没闲暇生气,萧茗立刻抓到了事情的重点。 一提起这个,程萧和更加心虚了:“……读初中的时候,我认识了一些朋友,虽然他们都是很早辍学的,但他们真的都对我很好,拿我当哥们儿。他们都是自己创业的,做得风生水起,所以,我就把钱,用来投资了……” “投…资?”萧茗脑中浮现出这个词,怎么也无法跟眼前这个十六岁少年联想在一起,“你投资什么了?” “有几个朋友合资开了间网吧,我和卓斐就投了一些钱进去,我没读书就在网吧兼职网管。开业这大半年,因为开在学校周围,生意一直很不错,而且越来越好。真的,你相信我,我的选择一定是对的,我以后会越做越大,等以后,我还想开一间真正的□□,我……” 萧茗没心思听他构思他的宏图霸业,打断道:“你就那么信任你的那些朋友?你就没想过万一他们卷走你的钱怎么办?你还这么小,人家想骗你可太容易了。” “姐姐……”程萧和好像听不进去萧茗的话,反驳道,“我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小,那么不懂事,你说的这些,我当然也有想过,但你相信我,我不会打无把握之仗的。” 程萧和现在的语气,听起来分外陌生,萧茗皱紧了眉,又问:“那你的伤呢,又是怎么回事?” “……这个,你知道网吧那种环境,三教九流的,虽然我朋友们一直有各种人脉,但他也不可能搞定所有状况,总能遇到那种天生爱找茬的人。这不,今天就遇见找茬的了,把我给打了,还好有人报了警,现在其他人都在派出所蹲着呢,警察看见我伤得重,就把我先给送医院来了。万幸的是,在外面打的,网吧没事。” 似乎终于串联起了一些事情,萧茗问道:“那你和卓斐的关系,你欠他的人情,就是指的这间网吧?” “不只是这间网吧,我初中跟他一个学校,当年,我第一次来城里读初中,什么也不懂,总是被骂土包子,认识了他之后,他帮了我很多,还介绍了他的朋友给我,我才慢慢走上这条路……” 此时程萧和口中的卓斐,仿佛是一个慈悲为怀的救世主,可又联想到前阵子程萧和对卓斐的评价,萧茗觉得讽刺,“那既然你跟他这么好,还在背后让我离他远点?” 程萧和撇了撇嘴,道:“正因为离他越近才看的越清楚,他这人平时挺正常的,但一沾上跟那个女生有关的事就疯了。” “那个女生,是指封龄?” “好像是叫这个名字吧,他俩从小青梅竹马,但那个女生明显不喜欢他,钓着他,我们外人都能看清楚的事,偏偏他看不清楚,还为此做了很多疯事,那个女生说什么他都听,简直指哪儿打哪儿。” 很多疯事,包括……?看来卓斐的确没撒谎,他针对盛非昀的理由就是如此简单粗暴。“所以舞台事故的事,他的确是为了给封龄报仇?那你又为什么要答应帮忙?就因为卓斐跟你关系好吗?可盛非昀明明跟你无冤无仇。” 提到“盛非昀”的名字,程萧和本来淡然的眼神似是划过一丝不屑。他答道:“正因为无冤无仇,有仇我早自己上了。” “……” 这个逻辑简直令萧茗无法反驳。 直到今天,直到这一刻,萧茗才真正意识到,眼前的这个程萧和,真的已经不是过去的程萧和了。他所经历的事,复杂程度一定不亚于她。现在的他,看似活泼 分卷阅读89 热情厚脸皮,其实内里无比薄情,对待他想关心的人,满腔赤诚,而伤害到与他无关的人,在他心里的轻重,与踩死一只蚂蚁没什么区别。 “你别做这些了,你才十六岁。”萧茗终于忍不住说。 程萧和的眼睛被打得有些充血,可他听了萧茗的话,眼睛变得弯弯的,无辜又纯良,一切的血腥混乱都仿佛与他无关:“干嘛,你关心我啊?” 没有心思跟他调笑,萧茗心中还是闷闷的:“程萧和,你别让我觉得我关心你是错的。” 听到这句话,程萧和脸上常年带着的轻佻,终于出现了片刻的松动。 “我劝不动你,但你别再受伤了。” 萧茗走后,程萧和呆愣了许久,萧茗对他的关心超乎了他的想象,他本应该感到高兴,可此刻只感觉肩上负上了沉重的压力:不能让萧茗觉得她自己是错的。他所能抓到的她的一点希望和一点关心,他实在不想让它再流走了。 可萧茗心中的对和错又是怎样的呢?是不是不伤害到盛非昀就是对的了?每每提到盛非昀,萧茗都像变了个人一样,凭什么? ……一定要做得更好,做出一番成绩,让萧茗知道,即使他才十六岁,他也能做成许多事,比许多人都好,尤其是比盛非昀好。 关于程萧和受伤,以及和卓斐一起开网吧的事,萧茗考虑了很久,还是没有告诉盛非昀。 寒假开始了,开始的一两天,萧茗便找了份寒假工,是一个中餐馆的服务员,餐馆还算正规,环境整洁干净,待遇也不错。萧茗觉得自己十分幸运,可惜寒假只有一个月,不然在这儿长干下去也是不错的。 餐馆的中午十分繁忙,不仅有店里的客人,还有连续不断的外卖订单,萧茗一边端盘子,一边给外卖打包,整个中午忙得脚不沾地。等午餐的高峰期过了,萧茗的肚子才终于后知后觉,发出强烈的抗议声。这样的日子已经持续了十几天,一开始觉得疲累难忍,后来习惯了,倒觉得还好。 “小萧啊,”中餐馆的老板从后厨走了出来,老板是个长相和蔼的中年男人,脸上带着慈祥的笑:“中午辛苦了啊,你干得挺认真的,本来我们这儿不收寒假工,我看到你是一中的,我才招了你的,我有没有说过,我女儿也是一中的?” 萧茗摇摇头,“这么巧吗?” “对啊,一中都是好学生呢,还有像你这样勤工俭学的学生,真是不错。” 萧茗笑了笑,肚子忍不住又叫了一声。 “哦对,忙了一中午,该饿了吧,我去后面端饭。” “谢谢老板,我去端吧。” 在餐馆工作的好处就是下午比较清闲,每当下午没什么客人的时候,萧茗就会趁这时间看看书或者是小眯一会儿,直到晚饭的高峰期来临,再全心投入到工作。终于又到了晚饭时间,店里的客人比起中午只多不少。萧茗忙得晕头转向,刚走完一桌,又见店里进了新客。 萧茗赶紧拿上点单小本走到了那桌新来的客人面前,一边埋头记着桌号一边问道:“您好,请问你想吃些什么?” 萧茗累得有些恍惚,只听得那人半天都没有回应,萧茗又问了一遍:“您好,请问现在点单吗?” “给我来盘海胆刺身吧。” 海胆刺身?什么啊。萧茗这才觉得奇怪,她终于抬起头,看了那客人一眼,一眼便惊住了。此刻,萧茗的脑子十分迟钝,愣了半天,终于笑了起来:“对不起,我们这儿是中餐,没有海胆刺身。” 盛非昀合上菜单,直勾勾看着萧茗,找茬似的:“那你给我做。” ……也是够无聊够幼稚的。萧茗的脚步重了一天,现在忽然觉得轻飘飘起来,仿佛吃下一颗糖,甜意在心中蔓溢开来:“你到底吃不吃?” 盛非昀却伸手,一把握住了萧茗的手臂,他手上一使劲,便拉着萧茗坐到了自己的身边。萧茗被吓一跳,下意识看了眼周围,低声说道:“老板盯着我呢,我不能偷懒。” 萧茗挣扎着想起身,盛非昀却按住了她,说:“我怕你太累了,你坐一会儿吧,要不我替你。” 盛非昀的眼神十分恳切,萧茗几乎要被他说动。可脑袋一晃,回归现实,萧茗摇头道:“我不累,我得继续工作了。” 萧茗很坚定,盛非昀也不再阻止,放她起了身,问:“你什么时候能下班?” “没客人了就能下班了。” “那你给我点几个菜,够吃到你下班就行。” 一颗糖,变成了一颗,又一颗,瞬间填满了萧茗的心房:“行,那你撑到了可别怪我。” 知道盛非昀在等着自己,连干起活来都百倍有力。萧茗觉得自己现在像一块电池,而盛非昀就是她的充电器,每次她的电量快要耗完,只要看上盛非昀一眼,便能顺便又回到100%。可真划算啊。 终于挨到了下班,萧茗换下工作服,走到店外,盛非昀还在等着。他手里提着一个纸袋,见萧茗出来了,便对着萧茗扬了扬纸袋:“给你买了生煎。” “谢谢。”萧茗笑着接过。 盛非昀带着萧茗到附近购物广场边的长凳上坐下,好让萧茗先填饱肚子。生煎还是滚烫的,一口咬下去,是满溢的汁水 分卷阅读90 ,萧茗猝不及防,几滴汤喷洒在了洁白的衣服上。 “你小心一点吃。”盛非昀见状,立刻从包里拿出纸巾,将萧茗领口的几滴汤渍擦了擦。“擦不干净了,你只有回去洗了。” “没关系。”弄脏了衣服,萧茗却一副心情很好的样子,继续一口一个小生煎包,不亦乐乎。 一袋生煎很快被萧茗消灭完了,她自己吃完了,才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道:“对了,忘了给你留了,你吃不吃啊?” “我吃饱了。” “好吧,那你刚才等了我那么久,不觉得无聊吗,怎么不回家啊。” “没有你在家,家里更无聊。” “……” 盛非昀漫不经心说着让萧茗心猿意马的话,萧茗的耳根热起来,为了掩饰慌乱,立刻起身说:“天色不早了,我们回家吧!” 两人并肩走着,很奇怪,明明是第一次一起走这段路,却好像已经走了很多年似的。没想到在这个陌生冰冷的城市里,萧茗竟第一次体会到了温暖与幸福的滋味。 这段路特别长,走过广场,又走上一片人行道,再往前走一段,就可以搭上回家的公交车。盛非昀和萧茗并肩走着,萧茗正想对盛非昀说话,忽然前面冲过来一个人。那身影移动得特别快,一阵风似的就来到了盛非昀和萧茗面前,在两人什么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人忽然伸出拳头,一拳打在了盛非昀的脸上。 第45章 我喜欢的是你,又不是别人 ============================== 盛非昀没有任何防备,被这样一击,猛地向旁边栽倒,跌坐到了地上。盛非昀一阵头晕目眩,嘴里很快涌上了一阵血腥味。 萧茗呆愣了两秒,待看清来人是谁后,一阵气血上涌,大吼道:“程萧和你疯了?!” 萧茗赶紧去扶起盛非昀,盛非昀也终于反应了过来,他擦了把嘴角的血,站了起来。盛非昀看向程萧和,目光阴鸷。 程萧和也气势汹汹地看着盛非昀,他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表情里全是蓬勃的怒意。“盛非昀,你真行,给我玩儿阴的。” “程萧和你到底在说什么,你是不是有病?!”萧茗不知道程萧和冲过来打盛非昀一拳的前因后果是什么,只觉得程萧和在发神经。 “萧茗!他……!”与其说程萧和在喊萧茗的名字,不如说他在怒吼。程萧和指着盛非昀,还没等说出话来,盛非昀就两步上前,把刚才的那一拳,又重重地还了回去。 程萧和同样被打得一个踉跄,但有了防备,他堪堪站稳了身子,刚想回击,萧茗赶紧跑上前去,拦在了两人之间:“好了!” “一人一拳现在扯平了,所以有没有人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被萧茗这样一吼,剑拔弩张的氛围终于暂时冷却了下来,她堵在中间,两人也不好再动手。程萧和满脸不甘心地后退两步,抖了抖衣领,说:“我网吧被责令停业整顿一个月。” “什么?为什么?” “你问他。”程萧和指着盛非昀。 萧茗看向盛非昀,盛非昀却冷哼一声,将头撇向一边,没有说话。 “是他举报的,说我们网吧非法接纳未成年人,本来这是很小的一个事,以前也遇到过,打点打点也就过去了,可他倒好,还准备了一大堆什么证据材料,把事情闹大了,害得我们不被惩处都不行。” 听到程萧和这样说,盛非昀冷笑一声,眼里充满了不屑:“身正还怕影子斜?” “你敢说这样做没有私心?” “举报不法行为是每个公民的责任和义务。” “……”两人一人一句嘴炮一来一往,萧茗总算搞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可是,为什么呢? 萧茗看盛非昀,他始终撇着脸,没有任何要解释的意思,而另一边的程萧和也始终怒气冲冲,一副不给盛非昀点教训,今天就过不去了的气势。 看来三言两语说不清楚,为了缓和眼前的冲突,萧茗只好先让程萧和冷静,苦口婆心劝了他好一阵,程萧和才终于被安抚了一些,离开时仍是愤愤的,还扬言让盛非昀等着瞧。 回到家,盛非昀一屁股坐在了客厅的沙发上,被人突然揍一拳,他心中当然也是不平。在灯光下,萧茗才看见盛非昀被打的那边脸已经肿了起来,看来程萧和使的力气比她想象中还大。萧茗赶紧从家里常备着的医药箱里拿出了药水和棉签。盛非昀看着药水,却没有自己动手的意思,萧茗无奈,只好挽起袖子帮他擦药。 盛非昀的嘴角有些破皮,药水擦上去的时候,他忍不住“嘶”了一声。萧茗又放轻了动作,盛非昀的表情才终于舒缓了些。 “为什么?”萧茗问。 盛非昀当然知道萧茗在问什么,如实答道:“我说过,不会让任何人平白冤枉了我,如果冤枉我,一定要付出代价。” “你调查过卓斐?所以才能知道网吧的事情。” 盛非昀不置可否。 “……” 盛非昀的确是个做什么都不动声色的人,他在背后默默做了这么多事,萧 分卷阅读91 茗却一件事都不知道。原来,习惯了一个人消化一切,就真的不会想要倾诉,盛非昀是这样,萧茗也是这样。两颗封闭的心,到底要如何碰撞才能相融呢? “你会怪我吗?”盛非昀看着萧茗,眼里突然充满了殷切,“没有告诉你,就做了这一切,你会怪我吗?” 盛非昀像是看穿了萧茗的心思,他问的是,没有告诉她这一切她会怪他吗,而不是伤害了她的表弟她会怪他吗。他渴求的是坦诚,而不是接受。 还没等萧茗回答,盛非昀又说道:“但我并不认为我做错了,在无冤无仇的情况下,他和卓斐联手整我,我这是合理反击。” 盛非昀还是解释了,他把自己的做法和想法摊在了萧茗的面前,仿佛是让萧茗挑选,挑选其中值得信任的,或者值得理解的。 萧茗忽然想到那一天,当她也是抱着别人不理解的想法报复封龄时,当时的盛非昀,得知了所有的一切,他尽管纠结着犹豫着,却还是站选择在了她的那一边,甚至还帮助她达到她的目的。 萧茗突然觉得愧疚,在这样的时刻,她又怎么能不站在盛非昀身边呢?萧茗定了定神,说:“盛非昀,我们扯平了,我也没有告诉你我早就知道程萧和和卓斐一起开网吧的事。” 盛非昀眉毛一挑,有些惊讶,他刚才都已经做好了萧茗要跟他理论的准备,可没想到萧茗竟然这么云淡风轻。 “你真的不生气吗?”盛非昀似乎还是觉得不放心。 “嗯,”萧茗郑重点头,“我喜欢的是你,又不是别人。” 喜欢是一种心灵相通,盛非昀本来以为这是一种不必言说的默契,可当真正从萧茗的嘴里听到这句话,盛非昀还是忍不住心跳如雷。他的脑中有些空白,僵硬地点了点头。 “萧茗,我也喜欢你。” 卓斐转学了。当下学期开学的第一天,班主任宣布这个消息时,萧茗并不惊讶,这个学校里,没有了他在乎的人,却有了令他无法坦然相见的人,他想要离开,是多么正常的事。或许,这对于所有人来说都是一个最好的结果。 一个月的时间并不漫长,开学没多久,程萧和的网吧整顿整顿又重新开张了。网吧仍然是从前的样子,除了撤去了卓斐的那份出资之外。但举报事件显然不会就这样过去,程萧和如此年轻气盛,他是不会轻易放过盛非昀的,更何况,这间网吧关系到的可不止是程萧和一个人。 自从那天盛非昀和程萧和打架之后,想到程萧和,萧茗的心里总是惴惴不安的。终于有一天,萧茗突然找不到盛非昀了。 她回到家,家里弥漫着一种奇怪的冷清,最开始,她以为盛非昀是上晚自习才没回家,可渐渐,晚自习的时间过了,萧茗在客厅里等了好久,还是没等来盛非昀回家的身影。 萧茗这才真正觉得慌张。她给盛非昀打电话,打了好多次,每次都被突然的“您拨打的用户正在通话中”打断了,盛非昀竟然拒接了她的电话,而且一拒接,就是这么多次。实在不正常,萧茗穿好衣服出门,一边继续锲而不舍打着电话。 在不知道打第多少个电话时,电话终于被接通了。 电话接通,萧茗正有一大堆的怨言要发,忽然,听筒那头传来奇怪的声音。电话那头似乎很嘈杂,有很多人的声音,却唯独没有听到盛非昀的。萧茗觉得奇怪,继续仔细听,忽然觉得其中一个人的声音像极了程萧和。 程萧和…… 遭了,网吧的事! 萧茗赶紧打通了程萧和的电话。 程萧和的电话接得倒快,电话一接通,萧茗开口便问:“程萧和,你把盛非昀怎么了?!” 那话那头沉默了良久,萧茗仔细听着电话里的环境音,觉得跟刚才给盛非昀打去的那通电话里的声音像极了,萧茗更加确信盛非昀一定在程萧和那里。程萧和终于开口:“……你怎么知道?” 即使预料到了,程萧和真正承认时,萧茗的心里还是难免沉了一下:“程萧和,你在哪里,我立刻来找你们!” “找我们?”电话那头的程萧和仿佛是在笑,“嗯……也好啊,正好让你来看看他有多狼狈。” 程萧和说了一个地址,萧茗想也没想,赶紧搭上出租车,飞奔而去。 当萧茗走进程萧和说的那间地下台球室的时候,她第一眼看见的,便是正被绑在椅子上的盛非昀。他周身捆的是细细的绳索,双手被反着绑在身后,头低低地垂着,头发也跟着垂下来,滴滴答答的,坠着许多汗珠。萧茗心中一沉,想立刻飞奔过去,却突然被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程萧和截住了。 “你来啦。”程萧和脸上的笑,跟往常的笑一点没分别。 台球室里三三两两个人,烟雾缭绕,所有人都一副社会小青年的模样。萧茗恨恨地瞪着程萧和:“你到底想干什么?” 程萧和轻松一笑:“没什么啊,一报还一报嘛。” 程萧和松开了拦住萧茗的手,可他一走,不知从哪里立马又冒出两个人,四面八方把萧茗拦着。萧茗情急之下,大喊了一声盛非昀的名字。 盛非昀闻声,立刻抬头四处找寻,看到几米开外被人拦住的萧茗,他眼神一惊,似乎想立刻起身跑过去 分卷阅读92 ,可他被绑着,身上沉重的椅子都被拖动了几分:“程萧和你有病吧!你叫她来干什么?!” 程萧和走近,居高临下看着盛非昀:“怎么不行,她不总觉得我什么都不如你嘛,正好让她来看看你有多狼狈啊。” 看到盛非昀的动作,萧茗心中激动,立刻想跑过去,可拦着她的两个人却使劲按住她的肩膀,将她按着坐住,然后将她的双手反着绑在椅背上。萧茗坐在与盛非昀相对的位置,双腿不停挣扎着,可挣扎显然是无用的。 萧茗渐渐安静,担忧地看着盛非昀,直到仔细看过盛非昀脸上和身上都没有什么伤,萧茗才终于放下了半颗心。 远远地对视着,盛非昀的目光却是始终沉静的,他仿佛在用眼神安慰着萧茗,让她冷静,不要担心,他会有办法的。 第46章 下一个终点 ============================== 盛非昀仰头看向程萧和,眼里带着鄙夷:“程萧和,你自诩关心她,却这么对她。” 这句话仿佛一下戳了程萧和的心窝子,他猛地拎住盛非昀的衣领:“我怎么对她,需要你来评价?” 程萧和表情发狠,盛非昀盯着,却突然扬起嘴角,无声地笑了一下。 程萧和被盛非昀的笑刺激得更生气了,捏紧了拳头:“笑什么?好笑吗?还是这样一副死清高的样子,今天我就想看看你到底有多清高……” 盛非昀感受到程萧和话语中的狠厉,却仍然只觉得滑稽,他轻蔑地看着程萧和扬起的拳头,说:“我还以为你能有多高明的手段,原来只是打人这么低级。” 见盛非昀没有一丝惧怕的神色,程萧和更加气恼:“拳头打在你身上你就知道低级不低级了。” 程萧和猛地挥起拳头,当拳风吹动盛非昀发丝的那一刻,盛非昀又不疾不徐道:“你打我一拳,我让你亏到本拿不回来。” 程萧和的拳头停在了半空中。盛非昀的眼神依然淡漠着,仿佛隔着层层迷雾,让程萧和摸不清猜不透,可程萧和却隐隐有种直觉,只要盛非昀说到的,他一定会做到。 “你不要命。”程萧和说。 “那要看你是要你的钱,还是要我的命。” 那一拳最终还是落到了盛非昀的脸上。巨大一声响,盛非昀的身体连同椅子被打得一同摔倒在地。 萧茗惊叫一声,想飞奔过去,几乎也一同摔倒在地。那一拳像是也打中了萧茗,她看着地上的盛非昀,心脏仿佛被荆棘碾过,一遍又一遍。“程萧和,你住手!……”萧茗无助地大喊着,可所有的人似乎都没有理会她的意思。 程萧和又上前,这回直接卡住盛非昀的脖子,一把将盛非昀连人带椅子拎了起来,又重新让他坐着。 “还嘴硬吗?还嘴硬吗?”程萧和迫不及待连着问。 盛非昀的嘴角已经渗出血珠,可他的眼里仍带着嗤笑,静静看着程萧和,不说任何话。 这平静的眼神实在让程萧和抓狂,他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此刻,仿佛正处于上风的那个人是盛非昀一样。 “盛非昀,我最后跟你说一次,只要你道歉,新仇旧账一笔勾销,你道不道歉?” “不,道。”盛非昀一字一顿答道。 给台阶也不下,程萧和这回更生气了,他再一次扬起了拳头,萧茗的心也再一次跟着提了起来。 “砰”的一声,盛非昀再一次被打得倒在了地上,萧茗被人按着,只能焦急地跺脚,无助地大喊,眼泪一颗接一颗,不断掉在地上。“程萧和,你不要再打他了……”萧茗渐渐没有了愤怒的力气,她只能无助地哀求。 萧茗的话语再一次被屏蔽在外。程萧和站在盛非昀面前,这回甚至不再去拉他起来。“盛非昀,你真不怕痛吗,真就这么硬气?” 程萧和嘴里的血已经顺着嘴角流到地上,他睁开眼,看到的只有程萧和的双脚。“我说过,你打我一拳,我会让你亏到本都拿不回来,现在你打我两拳,我可以让你坐牢。”即使说话时喘个不停,可盛非昀的话里却没有显出一丝慌乱。 “坐牢,你在搞笑吗?你觉得就凭几句话你就能吓住我?有证据吗?什么罪名?”程萧和往后一退,坐在了身后的椅子上,这才有两个人扶着盛非昀的椅子将他搬了起来。 盛非昀的汗和血已经将他额前的头发打湿,但即使这样,他脸上仍然没有程萧和想要见到的狼狈神情,他平视着程萧和,沉声说:“非法拘禁。你可能忘了,你已经满了十六周岁,你知道什么叫完全刑事责任年龄吗?哦,对不起我忘了,你没读书,不会知道。” 萧茗远远地听着,第一次发现盛非昀的嘴竟然也挺毒的。 “我带了手机,全程录音,还趁你们不注意拍了几张照片,这些东西我已经上传保存了,再加上目击证人,”说到这里,盛非昀远远看了萧茗一眼,“还有我脸上的伤,这些证据,就算不能让你坐牢,也能让你吃不了兜着走,你信吗?” 盛非昀一字一句说得令程萧和有些发愣,他将信将疑看着盛非昀,停顿一会儿,忽然又变得暴躁:“呵 分卷阅读93 ,你真以为你能吓住我,我要是把你杀了灭口了,我看你还怎么把你的证据交出去?” 听到“杀”这个字,盛非昀脸上却一点没有害怕的神色,他扬起头,挑衅似的注视着程萧和,轻蔑地说:“你敢吗?” 这是一场漫长的对峙,萧茗几乎觉得心在刀俎上,正被人一刀一刀凌迟着。盛非昀这么无所畏惧的样子,可是她却害怕死了,她实在不了解现在的程萧和,也不知道现在的他能做出什么样疯狂的事,万一……万一……即使万分之一的可能,都足够让萧茗胆战心惊。 不知道过了多久,程萧和终于站起了身。“盛非昀,算你狠,今天给你揍的两拳也算是出气了,你今后最好别被我逮着。” 说完,程萧和独自转身走了,他走过来的时候,就径直走向了门口,连看也没看萧茗一眼。他走后,台球室里三三两两的人也跟着走了,不管是刚才帮他的,还是装作在认真打台球的。走之前,有个人还特地过来松了萧茗的绑。 被人松开束缚,萧茗立刻飞奔到了盛非昀面前,一边为他松绑一边焦急地问:“你没事吧?” 盛非昀仿佛这才真正松弛下来,他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痛苦,虚弱地笑了笑:“没事。” 萧茗为盛非昀解开绳索,盛非昀想站起来,却一下没站得稳,倒在了萧茗身上。萧茗赶紧扶住盛非昀的腰,尽力稳住他。 萧茗这才发觉盛非昀的汗已经快将他的背浸湿了,鼻尖一酸,萧茗的眼泪也落在他肩上。“盛非昀,我担心死了,你知不知道……” 感觉到萧茗浑身都在颤抖,盛非昀忍着痛,终于稳住自己,从萧茗肩上立了起来。他伏低身体,伸手将萧茗脸上的眼泪一颗颗擦掉:“我第一次看到你哭。” “干什么,我不能哭吗……”萧茗哭得更厉害了,仿佛要将刚才害怕与担心的心情全部通过眼泪纾解出来。 这样的萧茗实在新奇,盛非昀看着看着,竟忍不住笑出来。 “你还笑,你笑什么啊?” “没什么……就是喜欢看你哭。” 哪有这样的……这种时候不都应该说不要哭吗?盛非昀越这样说,萧茗反而不想哭了。 萧茗努力地忍住了眼泪,忍住了抽泣,然后“啪”地一下打开了盛非昀的手。想到刚刚的场景,后知后觉才生气:“盛非昀,你刚才怎么还那样跟程萧和说话,你是不是不要命了,他都那么抓狂了,你干嘛还一直刺激他呀?你就不怕他真把你怎么样,我……” “他不敢。”盛非昀斩钉截铁答道,“我说了他不敢,他那样的人,钱看得比命重要,可越是这样,越是贪生。” 想了想,盛非昀说得好像的确对,萧茗又问:“那你说的那些,录音,照片,你真做了吗?” 盛非昀拿出手机晃了晃:“我说了,录着呢。就是照片没拍好,没拍到几张有价值的,不过也够用了。” 萧茗本来以为盛非昀刚才说的话都是为了唬程萧和的,可没想到他真的这么做了,萧茗觉得惊讶,就算是命悬一线的时刻,他竟然也能冷静地考虑这么多。萧茗这才认真思考起盛非昀刚才对程萧和说的话:“你不会真想让他坐牢吧?” 盛非昀却没回答,他收拾好自己,拉着萧茗的手臂,一起走出了台球室。一出门,晚风迎面袭来,萧茗的神经才算慢慢苏醒,原来刚才真的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生死一线间,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盛非昀这才回答萧茗刚才的问题:“如果我说想,你会阻止我吗?” “我……” 萧茗停顿半天,说不出来,她不敢想这个问题。她的脑子里很乱,今天之前,就算知道现在的程萧和已不是过去的程萧和,也不会知道原来他已“成长”到了这种程度。萧茗心中对于程萧和的最后一丝念想,也已在他挥向盛非昀的拳头中,消失殆尽。可坐牢么……萧茗倒是从来没想过。 似乎已经预料到了萧茗的反应,盛非昀又说:“你放心,我不会的,这次过后,我没打算再对他怎么样了,就算要怎么样,也不是现在,我马上就要高考了。” “……” 萧茗看着盛非昀脸上的伤,问:“要不要去医院?” 盛非昀摇头:“不要,你回去给我上药就行,就像上次一样。”盛非昀这句话里,竟然带着一丝小孩子撒娇的味道。 “……” 回到家,盛非昀上楼去换被血污弄脏的衣服,趁这时间,萧茗悄悄躲去厕所,给程萧和打去了电话。 电话响两声就接通,萧茗开口就说:“程萧和,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能彻底收手?” 电话那头的程萧和沉默了两秒钟,说道:“……你专程打电话给我,就是为了说这个?” “不然我们俩之间还有什么好说的吗?” “没有什么好说的?”程萧和的语气里充满了嘲弄,“那你告诉我,我凭什么要收手?” 好像萧茗的话反而起了反效果,萧茗想了想,沉声道:“程萧和,只要你收手,不再打扰盛非昀,条件你随便提,我绝不说一个不字。” “真的?” “说到做到。” 程萧和的语气轻了一些,想了想,答道 分卷阅读94 :“我要你搬出盛家,我可以养你。” 萧茗想到程萧和会可能提出这个要求,但程萧和这句话,实在幼稚得可笑,萧茗忍不住问道:“为什么你一定要我搬出盛家,我在哪里住,跟你有什么关系吗?” “我就是不想你跟那个姓盛的在一起,不行吗?今天我本来一点也不想动你的,是你自己跑来,想来救他,我才会绑了你,如果你继续和他扯上关系,我怕我下次还会伤害到你,你还会继续倒霉,你明白吗?” 程萧和倒是说得冠冕堂皇,口口声声说着不想伤害,可哪次不是伤害到了。不管是上次破坏道具柱子的事,还是这次的事,程萧和永远都是表面上歉疚,但手下一点不留情。 萧茗长长叹了口气:“我会搬出盛家,但不需要你养我。” 程萧和的语气立刻变得开心:“好,也可以,这可是你说的。” “嗯,我说的。”萧茗挂断了电话。 本来从进入这个家的那天起,便是离开的倒数计时。一开始觉得日子难熬,漫长无比,可后来,因为一个人竟渐渐对这里产生了眷恋,开始珍惜起这日子来。就当萧茗快要忘记这个倒数计时的时候,程萧和适时地在萧茗心里敲响了警钟。 本来就是要离开的,这里从来就不是终点。 第47章 原来如此 ============================== 萧茗从厕所出来,盛非昀已经在沙发上端端正正坐好了,面前的医药箱摊开摆着,一副等待“伺候”的样子。萧茗走过去,坐到盛非昀身边,细细查看起他的伤势。 这一次显然比上次严重多了,萧茗望着盛非昀脸上的红肿,怎么也下不去手,皱着眉问:“疼不疼啊?” 盛非昀直直地看着萧茗,眼也不眨:“不疼,你帮我上药就不疼了。” 萧茗心中一动,“……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些话的?” 盛非昀目不转睛地摇摇头:“没学,看到你,自然就想说了。” “……”萧茗耳根有些红,尽力不去看盛非昀直勾勾的眼神。 萧茗脑子里很乱,心里也很乱,盛非昀越是这样,她就越乱。萧茗一边擦药一边走神,途中,盛非昀好像说了几句什么,萧茗却一句也没听进去。正在这时,“吱呀”一声,盛家大门突然开了,萧茗和盛非昀齐齐朝门外看去,站在门外的,正是许久没有回家的盛天明。 盛天明脸上表情轻松,看起来似乎有什么好事。可当他踏进门,一眼看到盛非昀脸上的伤时,他脸上的轻松立刻消失,顿时气血上涌,快步走了过来:“怎么回事?!” 盛非昀一见盛天明,脸上没有什么好神色,撇撇嘴答道:“没什么,摔了。” “摔能摔成这样?谁打了你?”盛天明脸上是严厉,还有不易察觉的关切。 但盛天明这样质问的语气让盛非昀愈加不爽,被人打了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事,而这样的事偏偏还让自己最讨厌的人见到了,真是倒霉加了倍。盛非昀不耐烦道:“关你什么事?” 盛非昀这样的语气让盛天明更加生气了,连先前的那点关切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厉声道:“不关我的事?!盛非昀,我是你爸!你还记得你现在是高三吗?!你把自己弄成这样子,你究竟整天都跟什么人混在一起?” “盛叔叔,他没有……”萧茗想为盛非昀解释,却发现两人看都不看她一眼,她也根本插不进去这父子间的对话。 盛天明拿出手机,对盛非昀说道:“我马上打电话给你班主任,我倒要问问你每天都在学校里干些什么。” “行了吧!”盛非昀腾地站起来,夺过盛天明的手机,一把扔在沙发上,“你几个月才回来一次,现在又要扮演什么负责任的好爸爸角色?你不觉得虚伪吗?我整天在做什么,你不用知道,你只要知道反正我不会跟你一样荒唐就对了!” 盛天明听得表情一僵,怒气更甚了,他终于没忍住,扬起手,一巴掌打到了盛非昀的脸上。“啪”地一声,不偏不倚,正重合在了盛非昀被打的那一块。 盛天明的手不可置信地微微颤抖着,其实在伸出手的那一刻他便后悔了,可是已然收不回来。 伤上加伤,刚才的药是全白涂了,盛非昀痛得生理性眼泪溢满了眼眶,他通红着双眼,没再说话,转身便上了楼。 看到盛天明的一巴掌,萧茗心里一抽。又一次在一旁目睹了这一切,她终于忍不住,对着空气叹息了一声。好好的话永远不会好好地说,好好的关切永远不会好好地表达,所以永远都只会是沉默或者误解。 盛天明重重地坐下,烦躁地抓了把头发。萧茗没说话,默默给他倒了一杯茶。这样本该与她无关的尴尬氛围,她实在想不到做什么更好了。 盛天明看到萧茗的动作,表情缓和不少,他端起茶一口喝完,气终于顺了过来。他坐起身,对萧茗说话:“萧茗啊,先不说他的事了,其实我这次回来,是为了你。” “为了……我?”萧茗心中一提,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萧茗,你坐下,叔叔慢慢跟你说。”盛天明示 分卷阅读95 意萧茗坐到他身旁去。 总觉得盛天明的目光中带着些不同寻常的意味,萧茗不安地坐下,坐得离盛天明足有一人的距离。 盛天明见状,不动声色地往萧茗身边挪了几寸,脸上带着慈爱的微笑:“非昀快高考了,等他上大学,他肯定不会再住在这里了,但要是你一个人住在这儿,叔叔也肯定不放心。所以……等非昀上大学了,要不你就搬过来跟叔叔一起住吧,叔叔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照顾你一辈子,萧茗……”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萧茗几乎感觉全身每一根汗毛都立了起来,全身血液齐齐往脑袋上涌,又“砰”地一声全部炸开。 盛天明的暗示几乎是露骨的。 他…… 怪不得……怪不得他当初会把萧茗带回盛家,怪不得他会对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陌生女孩如此温柔可亲,怪不得……此刻,他所有不可理解的行为都突然有了依据,而他总是令萧茗感到过分的,别扭的亲密,也终于有迹可循。 萧茗的脑袋嗡嗡地,她呆愣半天,发不出一点声响。直到感到盛天明的手开始若有似无地抚摸她的背,萧茗如同一只刺猬,全身警戒开启,立刻腾地站了起来。 那双手,那双恶心的手。 “盛、盛叔叔,”明白过来后,似乎连说出这三个字都觉得恶心,萧茗艰难开口,“等盛非昀高考完再说吧,现在我只想认真读书,我…我累了,我先上去休息了……” 说完,萧茗不想再听见任何一点盛天明的动静,像是逃命般,转身立刻跑上了楼。 以最快的速度跑回房间,直到关上房门,再将门反锁,萧茗才终于感到一丝安全。一颗心仍在胸口砰砰砰砰跳着,仿佛要跳出来,心有余悸。 萧茗的脊背抵在门上,慢慢滑坐在地,手脚缩成一团,将头埋在膝盖里。不知呆坐了多久,地板的凉意从皮肤透过血液渗入心脏,情绪终于慢慢稳定下来,萧茗的脑子里如同一团乱麻。 世界上就是不会有无缘无故的好。一个中年男人,面对一个长得像他初恋的十七八岁青涩少女,难道还能有什么单纯的想法吗?为什么之前就从来没想到过这一点?萧茗觉得盛天明恶心,连带着对这段时间以来掉以轻心的自己都觉得恶心。 刚才背上被盛天明摸过的地方,忽然灼热起来,萧茗觉得浑身发痒,直到冲进浴室洗了个澡,才好转不少。 该走了,必须得走了,不得不走了。 萧茗突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盛非昀。她一看到盛非昀,就想到自己与盛天明和盛非昀之间的盘根错节,跟着,就连自己喜欢盛非昀的心情好像都变得奇怪。盛非昀在家养伤的几天,萧茗去读书,还有时机不跟他见面,可第三天,盛非昀脸上的伤还没好完,他竟然决定要回去上学了。 所以,当萧茗早早起床看到在餐桌前等待的盛非昀时,内心几乎是崩溃的。萧茗不太敢像往常一样理直气壮看着盛非昀,她快速吃了几口饭,刚想出门,却被盛非昀一把抓了回来。 “等我。”盛非昀的语气里,充满着不容置疑。 这段时间以来,一直都是一起去学校的,也难怪盛非昀这么习以为常,可萧茗觉得无比别扭。并肩走到去学校的路上,萧茗再也没了从前那样雀跃的心情,她的脑子里,心里,盛天明那个令她起鸡皮疙瘩的笑容都在一直不断重复出现。 而盛非昀还是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他越是这样什么都不知道,萧茗就越是无法告诉他。 一路上都没说几句话,盛非昀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问:“你为什么……好像在躲我的样子?” 被盛非昀戳穿,萧茗有些堂皇:“我?我哪有躲你啊……” “你别敷衍我,我能感觉到,我不是傻子。到底发生了什么?” “没有啊,我真没有躲你,你想多了吧。” 萧茗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盛非昀当然什么也问不出来。 他瞪着眼睛看着萧茗,半天才憋出一句:“最好是。” 盛非昀好像生气了,这后半段路,便是他不说话了。两个人就这么一路沉默地走着,越沉默,距离也越隔越远,到了最后,就又成了各走各的,仿佛回到了最开始的时候。 各自走进学校,又各自走进各自的教学楼,走向各自的教室,萧茗觉得心中发空。踏着沉重的步子坐到自己的座位上,萧茗心中又仿佛坠着千斤巨石。就在这时,手机忽然嗡地震动一声,来了一条短信,萧茗一看,是盛非昀发来的。 “对不起,我好像又幼稚了。中午一起吃饭,行吗?” …… 萧茗盯着这简短的一句话,看了许久。 盛非昀竟然对她示弱了。被人打成那样都不说一句软话的人,竟然就这么轻易地对她示弱了。萧茗的心,仿佛在一瞬间碎成了一瓣,又一瓣,轻轻落在地上,又飘在云端。 中午放学,萧茗习惯等人走得差不多了再走,可她坐在座位上,却看见盛非昀正在门口。他朝萧茗的方向张望着,看见了萧茗,便朝她扬了扬下巴。学校里认识盛非昀的人很多,他们路过时,都忍不住好奇地回望,打量,想知道盛非昀在等谁,盛非昀却不理会他们的目光,只直直看 分卷阅读96 向萧茗。 萧茗其实有些受不了这些目光,但盛非昀都做到这样了,萧茗再扭捏,只会显得矫情,于是也硬着头皮走到了他身边。 努力假装身边的人都没在看他们,萧茗说:“走吧,去吃饭。” 到了食堂,盛非昀主动去排队热好饭,又端来萧茗面前。萧茗看着面前两盒冒着热气的饭菜,久违地有一种被照顾的感觉。萧茗看看周围,这才说:“很多人都在看我们。” 盛非昀却看也不看一眼:“那又怎么样?” 萧茗有些惊讶,盛非昀实在是变了太多了,以前的他,最在意的莫过于他对外的形象,现在却一副什么都不在乎的大无畏模样,好像以前那些事根本不存在过一样。“可你以前好像是很在意的。” “以前是以前,现在不在意了。”扮演一个人人喜爱的学长太难了,一旦不想演,便很难再扮上,甚至会怀疑,从前扮演的那些事,究竟是为了什么? “好。” “你呢?你在意吗?” 萧茗摇头,盛非昀刚才的回答给了她勇气,“你不在意的话我也不在意。” “嗯。”今天第一次,盛非昀终于扬起了嘴角。 盛非昀和萧茗都不是吃饭时话很多的人,可今天,盛非昀好像一直在说着话,细细密密的,无关痛痒的,比如萧茗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下午是些什么课,还有多少作业…… 第48章 落幕时,所有演员都在场 ============================== 一顿饭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这天下午放学,萧茗本来答应了盛非昀要一起回家,可到放学时,盛非昀却发来短信说要帮班主任做点事,晚点才能回家。萧茗只好一个人回家,为了早点回家,萧茗抄了近路,在那条无人的巷子,萧茗又遇到了一个不是很想看见的人。 程萧和拦住萧茗,站在她面前。萧茗不抬头看他,想直接路过,可她往左走,他也往左走,她往右走,他也往右走。 没意思,萧茗干脆在原地站着不走了。萧茗也不说话,沉默了半天,实在不是程萧和的风格,他终于忍不住问:“你是不是喜欢盛非昀?” 萧茗这才抬头看他,看了半天,最终不置可否。她没必要在程萧和面前承认这些,当然也没必要否认。 “你不可以喜欢他!”程萧和等了半天,突然说道。 程萧和这语气幼稚得可怕,就像小时候,看见自己的朋友跟讨厌的人玩,便撒娇般说“你不准跟他玩”一样。但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这样的占有欲实在毫无道理。 程萧和的表情少有的认真,萧茗冷眼看着他,说道:“喜欢这种事,连自己也不能控制,如果可以,我宁愿谁都不喜欢,那就无事一身轻了。” 如果不喜欢盛非昀,就不会有这些莫须有的纠结,说走就走,何乐而不为,喜欢这件事,换个名称就是负担。 这个回答相当于是默认,程萧和听了,忍不住抓住萧茗的肩膀,问道:“那我在你心里呢,有几斤几两?一直以来我这么无条件地讨好你,在你心里,我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程萧和脸上的表情殷切无比,如果不是这些天发生了这么多的事,萧茗几乎就要被他打动。可一想到那些事,萧茗还是忍不住说:“程萧和,那天的事之后,你怎么还好意思问这样的问题?你……” “住手!”萧茗还没说完,却突然听到几米之外传来一声喝止。萧茗和程萧和下意识齐齐向右看,只见杨添站在巷子口,他捏着拳头,快步走了过来。 走到萧茗面前,杨添将萧茗一把拉了过去,挡在自己身后,扬着头朝程萧和说道:“你想干什么?!” “?”程萧和不明白杨添这是什么意思。 萧茗想了一会儿,却明白了。在这样一个无人的巷子里,一个混混打扮的人,堵在一个中学生面前,还抓着她的肩膀,任谁看来,都是不良社会人士打劫无辜中学生的典型场景。 见程萧和不说话,杨添只以为他是在酝酿暴风雨,又赶紧补充道:“你要钱吗?我有钱,你要多少,我可以拿给你,你别欺负女生!”杨添一边说,一边从书包里拿出了钱包,钱包一打开,里面竟鼓鼓囊囊的全是百元钞票。“你要多少,都给你!” 看到杨添的举动,程萧和也终于明白了。他看看杨添,又看看萧茗,嘴角扬起一丝嘲讽:“萧茗,我还真是低估你了。有这么多人争先恐后地保护你,怪不得你从来不将我为你做的一切放在心上。” 程萧和的神情很受伤,受伤得露出了小孩一样的神情。萧茗看着,心中忍不住一动,她想说当然不是,可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程萧和便转身走了,头也不回。 萧茗看着程萧和的背影,无声地叹了口气。 “你没事吧?”看见瘟神走了,杨添立马问道。 萧茗摇头,“你误会了,他不是来抢钱的。” “不是抢钱,那他难道是来……?”杨添的表情愈发惊恐。 眼看着杨添似乎往更不好的方向想象了,萧茗赶紧阻止道:“没事,我真 分卷阅读97 的没事,你别瞎想。” “那就好。”看到萧茗如此淡定,杨添终于放下了心,收好了钱包。 萧茗想到杨添钱包里以叠计算的钱,又忍不住好奇道:“不过,你干嘛带这么多钱在身上,你不怕别人看见了不怀好意?” “哦,”杨添随口答,“这是我爸给我的零用钱,我平时都放在钱包里,但又用不了多少,攒着攒着就这么多了。” “哦……”还真是有钱人家的孩子,零花钱都是按打计算的。不过倒也奇怪,哪家有钱人家的孩子舍得给钱却不舍得花钱的? “你很奇怪吧,为什么我看着周身一股穷酸气息,实际上又挺有钱的?”杨添像是看穿了萧茗的心思似的,说道。 也不至于穷酸,只是觉得他的生活方式不是一个有钱人的生活方式,而他的确又很有钱。这是一直藏在萧茗心里的问题,她很好奇,却又觉得这样的问题十分不礼貌,但现在,既然杨添主动提起了,萧茗便顺水推舟,点了点头。 这条巷子没什么人,就杨添和萧茗并肩走着,脚步轻缓。这样安宁又舒适的坏境似乎激发了杨添的倾诉欲,他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缓缓道:“其实……我是我爸的私生子。” 萧茗被杨添的直接吓了一跳,更被“私生子”三个字吓了一大跳。可转头一看,杨添仍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萧茗只好咽了口口水,快速藏起了自己的震惊,静静听了下去。 “早年间,我爸还没创业的时候认识了我妈,那时,他们从早到晚一起在车间打工,时间一长,自然而然就好上了。那个时候,虽然每个月辛苦工作,拿着微薄的工资,却有两个相爱的人相互依靠相互扶持,说不上那样的日子是好是坏,但对于我妈来说,肯定是幸福的。” “我爸是一个很有野心的人,我妈却只是一个普通的没什么见识的农村妇女。我爸他不甘在车间里干一辈子体力活,他想有自己的一番事业,可我妈不理解,她觉得有情饮水饱,只要我爸在身边,现在的日子她就已经十分满足了。我妈这样一个人,在我爸的创业路上给不了他任何助力,所以,当我爸有了选择之后,他便丢下了我妈,一个人走了,那时,我妈肚子里已经有我了。” “后来,一番拼搏,我爸的事业终于渐渐有了起色,他又新找了一个女人。比起我妈,那个女人年轻,优雅,漂亮,有学识,家庭背景也好,对于那时的我爸来说,肯定是一个不用犹豫的更优选择。所以后来他们结婚了,而我,就一直跟着我妈生活。” “那你……不恨你爸吗?”为了前途,毫不犹豫地抛下糟糠,抛下儿子,这样一个父亲,为什么杨添还会对他充满崇拜和敬爱?而且这份崇拜和敬爱,看起来无比虔诚。萧茗简直百思不得其解,若换成她,不恨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杨添摇头,又继续道:“我妈很爱我爸,即使她被抛弃了,但从小到大她向我灌输的,仍然是我爸有多么多么好,有多么多么的值得爱。我妈对我爸充满了崇拜,说他是车间里飞出的金凤凰,甚至说自己配不上他。在我妈的描述中,我爸就像只是一个外出工作的爸爸,他不是走了,而是暂时离开,他总有一天会回来。在这样的耳濡目染下,你说,我怎么可能恨上我爸,我从懂事开始,就对这个从未蒙面的爸爸有一种天然的憧憬,我想知道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是不是真的像我妈说得那样好……” “后来呢?” “后来,我爸的生意越做越好,他第一次回来看我和我妈时,我已经十岁了,我妈没有说谎,我爸的确如她描述那般,挺拔,英俊,眉目里都透着野心。可我妈和我爸站在一起时,却是极大的不相衬,我妈为了带好我,吃了很多苦,她老得更快,在我爸面前,更是充满了自卑和局促。我永远记得那一天,我爸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我妈身上的裙子却总是沾着洗不干净的油污,我爸想抱她,她却躲开了,她紧张地捏着衣角,好像生怕弄脏了我爸的衣服一样……” “再后来,我爸娶的那个女人得癌症去世了,我爸终于把我和我妈接回了家里,可没等到过上一年的好日子,我妈也因病去世了,现在家里就剩我和我爸两个人。” “所以你知道了吗,我为什么会是这个样子,因为从前过得拮据,改不了这延续十多年的生活习惯,而作为我爸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他又确实对我很好,他把能给的一切都给了我,只是我不好,我还没学会好好地消化这一切。” 一直好奇杨添的故事,可没想到,故事竟然是这样的。说不上唏嘘,更谈不上可怜,萧茗只是叹,叹人与人之间果然很不一样,被抛弃十几年,竟然能做到不恨不怨,甚至心中仍然充满着爱。杨添这样的人,世界上又能有几个。 “说出来果然好了许多,萧茗,谢谢你肯听我讲这些,我已经很多年没这么想跟一个人说话了。”今天的杨添的确跟往日大不一样,他从来没说过这么多的话,也从来没有过此刻这样轻松的表情。从前他总局促着,渴望被了解却又害怕被了解,今天一股脑说出来,发现其实也没有什么好怕的,拥有一个真诚的听众,反而轻松。 萧茗笑笑,答道:“也谢谢你肯告诉我。那么作为回报,我也 分卷阅读98 跟你讲一件我的事吧,这件事,只有你一个人知道。” “什么事?” “嗯……我可能不久后就会离开这里了。” 萧茗再没有顾虑,一股脑将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了杨添,包括盛家,包括她的妈妈,所有的一切。杨添听完,不知道是天生心大,还是过于淡定,脸上竟然没什么表情,他只说了句:“原来每个人的背后都有这么多复杂的故事。” 杨添的反应反倒让萧茗松了口气,她实在害怕他会露出怜悯或是难以置信的神情。杨添这样的人,对于萧茗来说,是一个完美的倾听者,她不要求他理解她,甚至不要求他发表任何看法,这些事情,只要有人肯听,就很好了。 走出巷子,萧茗和杨添分了路。分开后,萧茗也不想回家,她随意地晃悠着,不知不觉,竟走到了距离学校不远的公园里。 傍晚是公园最热闹的时候,萧茗找了根长凳坐下,耳边充斥着几队广场舞大军的交杂的音乐声。萧茗听得心烦气躁,正想离开,低头一看,却看见脚边正蹲着一只小狗。那只小狗就蹲在原地,静静地看着萧茗,也不叫唤,只是瞪圆了眼睛,一副无辜的样子。萧茗觉得有趣,看见小狗脖子上的颈圈,问道:“小狗,你是不是找不到主人了呀?” 小狗汪汪叫唤两声,似乎是在回答。 “火腿……啊我终于找到你了火腿!你怎么突然跑到这儿来了?”一个人影飞快地跑上前来,抱起了那只孤独守望的小狗。 “谢……” 待看清来人是谁之后,两个人都僵住了。 “好久不见。”良久,封龄露出一个僵硬的微笑。 好久没有看到这张脸,徒然见着,觉得熟悉又陌生。到了此刻,从前积在心口的恩怨,仿佛已经成了上辈子的事情,回想起来,都觉得无比久远。又或许是最近发生的事太多,相比起来,过去的都成为了小事。 “好久不见。” 封龄抱着小狗,给小狗顺了顺毛,坐在了萧茗的旁边。封龄拿起小狗的手,朝萧茗扬了扬,笑道:“这是我家的狗,名字叫火腿,可爱吧?” 没想到居然有一天能跟封龄这样平心静气地讲话,萧茗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只能涩涩答道:“嗯,挺可爱的。” 两个人就这样坐着,刚才还觉得吵闹无比的广场舞音乐声,到了此刻,却都突然像被屏蔽在外一样,两个人之间,充斥着一种诡异的尴尬。 坐了许久,封龄像是终于做好了心理准备似的,开了口:“萧茗,其实我一直挺想见你一面的。” “为什么?” “在家里待着的这几个月,我想通了很多事情。我觉得自己以前太幼稚了,无论是对……盛非昀,还是对你,做的那些事情都太幼稚了。那段时间,就像是被鬼迷了心窍似的,现在回想起来,都觉得不可思议。有些事情,只有跳脱出来,才能想得清楚。真的,挺…挺对不起你的……” 萧茗怎么也想不到封龄竟然会跟她说这些话,隔了这么久,她终于还是听到了那句对不起。而此刻封龄的样子,在萧茗的脑中,突然与之前卓斐口中的那个封龄重合起来了。其实卓斐喜欢的,就是这样的封龄吧? “你不用说对不起,真的,我们早就扯平了。”从萧茗想尽办法报复开始,就扯平了,萧茗不想听到封龄的道歉,这会让她觉得她做了一件错事。 封龄笑了:“我知道,我都知道,我用了几个月的时间去想,这些事情的细枝末节,我当然能想清楚。” 萧茗微微一愣。 “我向你道歉,是因为一切都因我而起,我是所有事情的开始,是我开始了这一切,所以才有你后来做的事,这本来就是我的不对。” “……”萧茗突然觉得自己无法言语。可能时间真的能教会人一切,封龄不再像那时一样被不理性驱使,萧茗也不再像那时一样,冲动和不要命。 “萧茗,能见到你这一面真好,我终于能把想说的话通通说出来了,真好。”封龄望着萧茗,露出一个甜甜的笑。 说了几句话,封龄抱着狗走远了。萧茗坐在公园的长凳上,沉静了许久。 在今天,这个不算特别的日子,仿佛突然间就给这半年来发生的所有事都画上了句点。就像是一场戏落幕时,所有演员都会在场,就为了画一个完美的句点。可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刻呢,仿佛萧茗要离开,冥冥中老天爷就为她准备好了行囊。 真的该结束了吗?这一场幻梦。 第49章 有缘再见! ============================== 跌跌撞撞回到家,天已经黑了。萧茗站在楼下,望着盛家的这幢房子,她看见盛非昀就站在二楼的阳台上。 远远地对视了一眼,一看到萧茗,盛非昀立刻就从阳台上消失了,一分钟后,他出现在了萧茗面前。 “这学期你不是没打工了吗,你去哪里了?去你班上找你,也没看见你。” “没什么,就出去转转。”萧茗敷衍道,说完就想走。 “喂,”走出几步,盛非昀的声音从萧茗的 分卷阅读99 背后响起,“我们说好要坦诚的。” 萧茗的脚步顿住,一下走不动了。她突然觉得自己这段时间对盛非昀太差了,她不该这样的。“……好吧。” 萧茗转过身:“其实我见到封龄了。” 萧茗和盛非昀一起在楼下的小院子里散步,萧茗便把下午遇见封龄的事情说了一遍,盛非昀听了,说:“你们俩说开了,挺好的,但你为什么看起来心情不好?” 萧茗当然没法对盛非昀说明更深层次的原因,也没办法搪塞,为了不让盛非昀追问下去,萧茗干脆说:“因为想起当初她喜欢你的事,所以我不高兴了,好吧。” “……哦。” 盛非昀跟在萧茗身后进了屋,亦步亦趋。 直到再跟着上了楼,走到房间门口,盛非昀终于拦住了萧茗。萧茗抬眼看他,问他想干什么,盛非昀抿了抿唇,像是下定决心一般说:“可是我只会喜欢你啊。” …… 萧茗吓了一大跳。 盛非昀一直都是这么直接的吗? 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萧茗紧张得想关上门,可盛非昀一伸手,便死死把门抵住了。“你怎么不回答我?” “我……” 萧茗刚想开口转移话题,可一瞬间,屋内的灯突然灭掉了。再一看周围,家里所有的灯都熄了。 盛非昀就这样站在萧茗身前,萧茗抬头看他,黑暗中,看到他亮亮的眼睛。“停…停电了。” “我知道。”盛非昀说着,又往前走了一步。 萧茗感觉到盛非昀的呼吸轻轻吹动着她的发丝,一片漆黑之中,所有的一切都显得格外安静,安静得仿佛只能听见两人的心跳声。 心跳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大声。盛非昀慢慢俯下身,他的鼻尖若有似无地蹭过萧茗的脸颊,又蹭过她的鼻尖。终于,盛非昀吻上了萧茗的唇,起初很轻,只是柔软地贴着,过后,开始慢慢地辗转。萧茗闭上眼睛,身体不自觉地靠近盛非昀,她无法再思考更多,只是同样温柔的回应着他。 漆黑的夜晚,似乎给一切都涂抹上了一层浪漫氛围,又让一切都那么,不可忘记。 离高考只剩下一星期了。 最近的盛非昀几乎学校和家两点一线,终日不休地学习。早上晚上,萧茗都陪着盛非昀一起回家,就连在路上聊天时,盛非昀的嘴里仍时不时蹦出几句数学公式。萧茗一直以为盛非昀是个天赋型选手,现在看来,原来天赋和努力都是缺一不可的呀。 又到了家门前,萧茗按响门铃,一边和盛非昀说着话。大门打开,萧茗一句“芬姨”还未出口,已经咽了回去。谁也没想到开门的竟然是盛天明。 盛天明看到萧茗和盛非昀一起回家,还在说说笑笑,脸上忍不住又露出那慈爱的笑。 那笑容看得萧茗浑身一颤。“盛…盛叔叔……”这段时间都压抑着不去想,可当盛天明再一次出现在面前,萧茗心中立刻又浮现出那种起鸡皮疙瘩的感觉。 盛天明伸出手,拍了拍萧茗的肩膀,笑眯眯说道:“萧茗,非昀,看到你们俩关系变得亲近,我真的很开心。” 这句话听上去似乎很正常的样子。可萧茗却忍不住开始联想,她联想到盛天明可能感到开心的原因,便忍不住一阵恶寒。 而盛非昀看到盛天明,仍是如往常一般,脸立刻垮下来,翻了个白眼便上楼了。萧茗想叫住他,却没来得及,偌大的客厅里,此刻就剩下萧茗和盛天明两个人。她也想赶紧跑上楼,却被盛天明拉住了。 盛天明直接拉住了萧茗的手腕,萧茗一感受到,脑子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身体便下意识猛地甩开了。 盛天明有些惊讶地看着自己被甩开的手,愣了两秒,问:“怎么了萧茗?发生什么不开心的事了吗?” 连萧茗自己也惊讶于自己巨大的反应,赶紧掩饰道:“没、没有,我想回房间看书了。” 盛天明恢复过来,朝萧茗靠近一步,脸上又是那笑容:“书随时都可以看,但叔叔可不是每天都来的,你就不能多陪我说说话吗?” 这一次说的话比上一次更露骨。 大概是上次萧茗没有直接拒绝,而让他产生了某种可以更进一步的错觉。可面对这样隐隐约约的暗示,萧茗作为一个十几岁的高中生,怎么才算拒绝呢?拒绝的后果又是什么?萧茗不敢去想这个问题,这段时间里,她只知道逃避。 “我……”萧茗不动声色地后退一步。 盛天明却好像仍然没感觉到萧茗对他的抗拒一般,仍近一步道:“对了,萧茗啊,我上次的建议你考虑得怎么样了?就是搬过来跟我一起住的事,下星期,非昀就要高考了,希望你有认真考虑叔叔的建议,你要知道,叔叔肯定是为你好的。” “叔…叔叔,”萧茗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样的事情,她现在只想快点逃离,于是只好使用缓兵之计,“我们就等盛非昀他高考完再说吧,好吗?到时候我一定答复你……” “好,”听到萧茗的回答,以为她是真的在认真考虑这件事,盛天明的眼神充满了狂喜,“我等你。” 盛天明终于走了。 萧茗看到随着盛天明的离开而紧闭的大门,三两步跑 分卷阅读100 上楼,然后砰砰敲打盛非昀的房门。 萧茗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她急需找到一个出口。盛非昀一开门,在看到他的脸的一瞬间,萧茗没犹豫,直接抱住了盛非昀。 盛非昀被吓了一跳,他还是第一次面对萧茗这样的拥抱,有些慌张:“你…你怎么了?” 萧茗将盛非昀抱得更紧,将头埋在他的胸膛:“抱一会儿,不说话,好吗?” 盛非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光是听着萧茗的语气,盛非昀就感受到,此时此刻,萧茗一定急切地需要着他。于是盛非昀闭上了嘴,一只手轻轻地抚摸着萧茗的头发,安慰她。 过了好一会儿,萧茗终于平静下来,她放开盛非昀,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眶有些泛红。萧茗转身就想走,盛非昀见状,立刻把她拉了回来,再一次拥入怀中。“干嘛?占完便宜就想走。” “不可以嘛?” 盛非昀下巴抵在萧茗的头上:“我……盛天明他走了吗?” “……走了。”萧茗知道盛非昀只是随口一问,可和盛非昀之间提到盛天明的名字,萧茗心中还是一阵别扭,赶紧转移话题道:“那个……明天就要考试了,你紧不紧张啊?” “还好……”盛非昀说着,放开了萧茗,他走进房间,萧茗也跟着进去。盛非昀坐到书桌前,他书桌上摆着的,全是明天要考的语文和数学的笔记。“该看的都看了,该努力的也都努力了,紧张也没用。” “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的。” 盛非昀微微一笑:“我也相信我自己。” 盛非昀果然从来都如此自信,萧茗忍不住在心中小小无语一下,问:“那你连高考都不紧张,这世界上到底有没有能令你紧张的事啊?” 盛非昀收起脸上的笑容,认真地想了想,答道:“有啊。上次跨年晚会,我在舞台边看到你快被柱子砸到的时候,紧张得都像是灵魂出窍了一样,那可能是我人生中最紧张的时刻了,因为害怕你有事。” 盛非昀故意说得轻松,却忍不住拉住了萧茗的手。感受到盛非昀掌心传来的温热,萧茗的眼泪几乎马上快要喷薄而出。为了不让盛非昀看出端倪,萧茗赶紧放开了盛非昀的手,起身背对着盛非昀说道:“不说这些了,你快点睡觉,明天考试得养足精神啊。” 萧茗说完便立刻转身离开了,甚至没能听到盛非昀笑着说的那句“晚安”。 六月的天气,已经如火烤一般,盛非昀考完语文和数学,从考室出来,感觉空气都是发烫的。今天上午的语文作文写得有点凑字数,下午数学的最后一道大题也有些不能确定,盛非昀在炎热的天气中,心中一阵焦躁。 盛非昀快步往校门口走,走出校门,盛非昀不经意往周围看了一眼,便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只见萧茗站在一棵树下,正踮着脚四处张望着,似乎想从涌出来的一群考生中寻找到盛非昀的身影。 看到萧茗的一瞬间,心中没来由地像是吹过一阵清爽的凉风。盛非昀赶紧跑了过去,将书挡在了她的头上,“这么热,干嘛在外面站着。” 从小到大的考试,都是盛非昀一个人完成,他还从来没体验过这种,做完沉重的事,一出来就有人等着自己的感觉,多么新奇又……安心。 有了遮挡,萧茗被晒得眯起的眼睛终于可以睁开了,她扬起头说:“想让你出来之后第一个看到我。” 盛非昀想说那你的心愿达成了,其实想想明明是他自己的心愿达成了而已。盛非昀牵起萧茗的手,说道:“回家吧。” 周围全是学生和家长,换作平时,这样人多的场合,萧茗一定会不好意思地丢开盛非昀的手,可今天不想丢。萧茗牢牢地握着盛非昀的手,心中全是倒数计时,这最后的每分每秒,她都无比珍惜。 盛非昀带着萧茗在外面吃了饭,回到家时,已经天黑了。如同往常,盛非昀说要回房间看书,萧茗看着盛非昀上楼的背影,心中一阵悸动。 终于,五分钟后,萧茗忍不住打开了盛非昀的房门。 “没打扰你吧?”萧茗问。 盛非昀回头看是萧茗,站起了身,“当然没有。” 听到回答,萧茗没再顾虑,一个健步冲进了盛非昀的怀里,这巨大的冲击力使盛非昀踉跄了两步,但很快又稳住了身体。 “怎么了?”总觉得今天的萧茗很不一样,尤其是粘人程度。虽然盛非昀很高兴,但又觉得有些不对劲。 “没什么……”萧茗的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为了不让盛非昀看见,她将头埋在盛非昀的胸膛里,紧紧抱着他。 “其实我一直没有告诉你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 “其实那天,我生病,你背我的时候,我亲你背来着。” “……哇,我都不知道,那我岂不是很吃亏?” 感受到盛非昀想努力让气氛变得轻松的意思,萧茗努力咽回了眼泪,终于放开了盛非昀。萧茗看着盛非昀,说:“盛非昀,我有一句话想对你说。” “什么话?” “盛非昀,无论我做了什么,你能不能记得,我永远都是喜欢你的。” “你……要做什么?”这样的话,不都是在诀别的场合说 分卷阅读101 吗,但明天只是高考而已,为什么要弄得像诀别一样。盛非昀心中有些不安。 萧茗赶紧摇头:“没做什么,我只是这样说而已。” 怕盛非昀怀疑,萧茗赶紧又转移话题:“那你呢?” “我什么?” “你喜欢我吗?永远都会喜欢我吗?” “……”萧茗好像从来没主动问过这句话,喜欢当然是确定的,可永远又是什么概念?很难得去想,但盛非昀以为,他的行为已经足够把他当下的喜欢表达得清晰,“干嘛突然说这个……” “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盛非昀看着萧茗,总觉得她的眼神里似乎透出些狡黠,好像在打什么坏主意,便脱口而出:“蜘蛛精,请停止作法。” “什么?” 听到蜘蛛精这个称呼,萧茗一脸疑惑。盛非昀惊觉自己竟然将自己脑补的小小心思说了出口,顿时有些窘迫。他抓住了萧茗的肩膀,将萧茗翻了个面,然后轻轻从房间里推了出去,“要看书呢,你先,先出去。” 盛非昀的房门就这样在萧茗的面前关上了。门关上的一瞬间,萧茗好不容易挤出来的笑容立刻垮了下来。在眼泪落下之前,萧茗朝门里喊了句:“明天好好考试!” 门里很快传来应答:“知道了!” 萧茗转过,一步一顿地回到自己的房间,每一步,都是离他更远一点。盛非昀,如果你知道这是最后一面,你会后悔将我推出去吗? 盛非昀总觉得今晚的萧茗很不同,好像有哪里不对劲,可他大部分的心思还是记挂着明天的考试,便没有多想。 第二天早上,盛非昀害怕打扰萧茗休息,直接下了楼。吃完早餐,盛非昀准备出门,却突然看见了客厅茶几上的一盒牛奶。盛非昀走近,拿起牛奶,只见牛奶盒上还贴着一张便利贴,上面是萧茗那无比熟悉的字迹。 “喝完牛奶,好好考试,我先偷懒多睡一会儿~” 句末,还加了一个:),盛非昀看着这无比具有时代感的笑脸,忍不住笑了。他又看了眼萧茗的房间,心想,勤奋楷模竟然也有偷懒的时候,那就让她偷会儿懒吧。 下午,最后两门考试终于考完了,盛非昀走出考场,松了一大口气。无比轻松的一天,盛非昀对着天空,露出了个大大的笑容,然后,朝着校门口狂奔而去。有人在等他呢。 终于跑到校门口,盛非昀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以为自己见到的第一个人又会是萧茗,可张望了半天,他没寻着萧茗的身影,反而看见了盛天明的车。 心中的轻松感顿时减少了一半,一阵烦闷涌上心头,盛非昀想假装没看见车直接离开,可盛天明的司机却抢先一步看见了盛非昀,走了过来。盛非昀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司机,无奈,还是坐上了盛天明的车。 “考得怎么样?”盛非昀坐进车里,盛天明开口便问。 盛非昀心不在焉,眼睛仍望着车窗外,迅速搜寻着萧茗的身影,随口答道:“还行。” “那想好报什么学校和专业了吗?” 盛非昀顿了顿:“没有。” 其实他已经想好了,但他并不想告诉盛天明,如果他说了,盛天明会是什么态度他想也不想就知道。果不其然,盛天明说:“要不学金融吧,对你以后有帮助,对公司也有帮助,我在B大认识一个这方面的教授,如果你考进去,我会拜托他多照顾你的。” “再说吧。”盛非昀烦闷地抓了抓额前的碎发。 见盛非昀如此敷衍,盛天明以为他是考试累了,便没有继续说下去。 盛非昀真没想到盛天明会陪他一起回家。 这一路上,盛非昀都在注意着路上的人影,可他没有看到萧茗。回到家,萧茗也不在客厅,盛非昀望向萧茗的房门,忽然一阵心慌,径直冲了上去。就连盛天明也发现了,他跟在盛非昀背后,也焦急寻找着萧茗的身影。 打开房间,萧茗仍然不在。房间的陈设似乎没什么不同,她的房间一直都这样整洁干净,属于她的东西少得可怜,永远都是整整齐齐地摆放着。虽然住了快一年,她的存在感却薄弱得出奇,没有人在的时候,这个房间就空荡得像是从没人住过。 盛非昀心中一阵空洞,他以为萧茗是出去了。可再仔细一看,盛非昀终于发现了不对劲。 书桌。 往日堆得满满当当的书桌,这时候却什么都没有了,整洁如新。盛非昀心中一沉,他三步并作两步走了过去。只见书桌上并非什么都没有,书桌的正中央,正孤零零躺着一封信。盛非昀心中忽然有了预感,他脑中“嗡”的一声,一片空白,他如机械般缓慢又僵硬地拿起了信封。 明明就是一撕即碎的一张纸而已,盛非昀手中无力,连着撕了好几次都没能撕开这信封。盛非昀吸了口气,定定心神,努力止住颤抖,才终于拆开了信封。信纸打开,映入眼帘的仍然是早上贴在牛奶盒的便利贴上的那熟悉的字迹。 “盛非昀,有缘再见!” 盛非昀,有缘再见。 第50章 希望我爱的人,生活得轻松 ============== 分卷阅读102 ================ 深秋,大学课堂。十月末的天气还不算冷,但不少同学已经揣着兜缩着头,一副精神不振的模样,他们眼皮半睁不睁,听着讲台上的滔滔不绝,灵魂已不知飞去何方。 大四的学生们,仿佛已成为一根根炸不动嚼不烂的老油条,在大四上学期一周仅有的几堂课中,仍是一副老气横秋没有朝气的模样。整天稀里糊涂的混日子,周身却又全是压力,比如,即将到来的实习,论文,毕业,找工作,明明已经近在眼前,仿佛每天都在着急,却也只是着急而已,因为快来了,所以着急,又因为不是下一秒就来,所以这一秒还有喘息的时间。 还好萧茗不是一个容易被周遭氛围影响的人,萧茗也不喜欢听这堂课,但她没打算睡觉,教材下面藏着的,是她自己整理的各个实习公司的资料。 广告专业的实习并不好找,大公司要求太高,小公司又怕真遇到天天贴小广告的。萧茗投了好几家简历,最后都石沉大海。 下了课,萧茗准备去店里晃晃。 萧茗的蛋糕店就开在离学校不远的地方,当初为了开这个店,萧茗付出了不少心力,店面虽然很小,但现在也算渐渐走上正轨,每个月的生意都还不错。所以,萧茗虽然现在还只是一个大四学生,但却是一个每个月都有着可观收入的大四学生。 萧茗去到店里,发现坐在店里的那个背影十分熟悉。 萧茗悄咪咪走过去,一巴掌拍到那背影的肩上。 “嘿!” 杨添被吓了一跳,立刻转过头。 “你怎么来了,最近你学校里不忙吗?”萧茗笑着坐到杨添对面。 看到是萧茗的瞬间,杨添愣了一愣,然后也露出了笑容:“还好,太久没来店里看看了,就想过来瞧瞧。” “哦,原来老板您是来视察工作的……”当初这个店的启动资金,一部分是萧茗妈妈生前的积蓄,一部分是萧茗自己打工赚的钱,当然最大一部分,就是杨添出的钱。如果没有杨添的慷慨相助,这个店是怎么也开不起来的。所以杨添算是店里的大股东,跟老板没分别。 萧茗看了眼杨添面前的芒果慕斯蛋糕,问:“尝了吗,味道怎么样?”这个店刚开的时候,正在读大一大二的萧茗是最闲的时候,课虽然多,但她没有其他压力,一下课就能专注看店,所以,那时候店里的蛋糕基本都是她亲手做的,她一人没日没夜身兼数职,才把这店在附近的大学里都做出了点名气。但大三大四之后,需要考虑未来的事情了,萧茗再也没有那么多时间,只好在店里专门请了做蛋糕的师傅。 杨添点点头:“还行。”又补充道:“但是最近有老顾客说想念你的手艺了。” 杨添真是一点不会撒谎,他一个月都来不了几次店里,又从哪里认识的什么老顾客?但萧茗也不戳穿他,顺着他的话说:“哦,那他们说想念我做的什么?” “榴莲千层。” 萧茗忍不住笑,这榴莲千层明明就是杨添自己喜欢吃的,他看起来小清新,实际上非常喜欢榴莲这种“重口味”。“好啊,我最近没事,也可以来店里帮忙,有哪个老顾客想吃的话,你告诉他,明天来就能吃得到。” “好,我一定转告。” 杨添默默吃起蛋糕来,萧茗拿出电脑摆在桌上,开始为这学期的期中论文查资料。 “工作找得怎么样了?”杨添问。 提到工作,萧茗有些烦躁地摇头:“不怎么样,太难了,好的公司门槛都太高了,现在遍地都是本科生,名校毕业的也一抓一大把,我哪有什么竞争力哦。” “你现在开始准备考研还来得及,我说过你很聪明的。” 杨添的这个评价可承受不起,萧茗赶紧摆摆手,道:“你还是放心读你的研吧,我就算了。你懂的,我生活压力太大了,大姨那边的钱还没还清,你的钱更是欠着一大堆,虽然每个月店里都有点收入,但对于我来说,还是得尽快找到一份工作才行,哪有时间再去读研啊。” 杨添听了,认真地看着萧茗,说道:“如果你想读的话,这些都不是问题。” 这个眼神,萧茗无比熟悉。她立刻就知道杨添又要说什么了,赶紧答道:“停停停,你是不是又得说你会帮我?杨添……你们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我欠你的已经够多了。” 杨添看着萧茗认真的神情,忽然又说不出话来。好像无论再过多少年,萧茗永远都把他当作泾渭分明的“别人”。 萧茗噼里啪啦敲着键盘,目不转睛盯着屏幕,一副很专心的样子。这么多年来,她好像永远都有做不完的事情,一刻也不曾闲下来过,或者说,她一刻也不肯让自己闲下来。 杨添终于忍不住,一把将萧茗的电脑扣了下去。 “你干什么?”萧茗吓了一跳。 杨添指指外面,“八点多了,天都黑了。” “所以呢?” 杨添无声叹了口气:“所以我的生日还有不到四个小时就要过去了。” 生日!对,今天是杨添的生日。 可萧茗已经完全地忘记了这件事,看着杨添一副没关系我就知道你会忘记的神情,萧茗越发歉 分卷阅读103 疚:“……对不起杨添,我都没想起来今天是你的生日。唉,我真的是脑子里堆的事情太多了,给忘了,要不你告诉我你想要什么礼物,我现在马上出去给你买。” “我要什么礼物,我刚才已经说过了。” “说过了?”萧茗以为自己刚才又走神了。 她仔细回忆了半天,脑子里终于蹦出一个词:“对了,榴莲千层!” “你坐着,我去看看后厨的配料还够不够,马上给你做,你等我。” 天色黑下来,招呼店里的两个员工回家,杨添在门口换上了“close”的牌子。 杨添坐在店里等,几乎等到快要睡着。 11点多,店里的灯突然全部熄灭,萧茗从后厨出来,端着一个小小的蛋糕,上面点着蜡烛。 萧茗望了一眼墙上的钟:“还好还来得及,杨添,生日快乐,快许愿吧。” 透过蜡烛的火光,杨添看着萧茗。他闭上眼睛,虔诚地想道,希望我爱的人,她的生活能够更加顺遂,简单,悠闲。 杨添睁开眼睛,第一眼看到的,当然还是萧茗。“吹蜡烛吧。”萧茗说。 杨添点头,心里是前所未有的幸福。这是他和萧茗一起度过的第六个生日,他想,如果以后的第十六个生日,甚至第二十六个生日,要是都能和萧茗一起度过,那就太好了。 为杨添过完生日,将将十二点,学校宿舍早已过了门禁时间,萧茗只好打算在店里将就一晚上,杨添见状,却说他也要留下。 “你干嘛有家不回?”杨添是住在校外的,他爸有专门给他在他的学校周边租一间单身公寓,所以他压根不存在什么门禁时间,随时都可以回家。 “因为我让你到我家去睡,你肯定不愿意,但我又不放心你一个人睡在这里,所以我只好陪你在这儿了。” “……” 杨添的关怀总是这么润物细无声,又让人无法反驳,萧茗想说她一个人在这儿也没关系的,可终究拗不过杨添,最终还是乖乖让他留下了。 将店里的椅子两两拼起来,拼成两张简易的床,再拿出两条毯子铺在上面,一个休息的地方便搭好了。 各自躺在各自的“床”上,望着漆黑的天花板,门外是来来往往的车,明明一刻也不曾安静,但这封闭的空间,却好像把一切都隔绝在外。店里有一台小电视机,为了避免气氛尴尬,萧茗打开了电视机。一打开便是新闻频道,新闻叽叽喳喳说着,萧茗没怎么听。正准备换台随便找个电视剧看看,转台的前一秒,一则新闻吸引住了萧茗的眼球。 “盛氏企业董事长盛天明行贿案于今日宣布终审判决,经过审理,被告人盛天明涉嫌行贿罪,情节严重,判处有期徒刑五年零六个月……” 萧茗的脑子嗡的一声,直到新闻里播放了庭审影像,萧茗才确认,这个新闻里的盛天明确实是自己认识的那个盛天明没错。 萧茗赶紧打开手机,只见手机里所有新闻和社交媒体app都同时推送了这一则新闻。萧茗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盛天明的名字,脑子突然一阵晕眩。 第51章 事故 ============================== “萧茗,萧茗?”杨添见萧茗出神,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萧茗后知后觉回过神来,“啊……?” 看见萧茗这个反应,杨添忽然才想起盛天明和盛非昀这两个名字来。 虽然高中时听过,可毕竟不是杨添熟识的人,他并没有多大印象,但他也知道,盛家人对萧茗来说,是不可提及的存在。这五年里,萧茗不曾向杨添说起过有关盛家的一分一毫,仿佛在盛家那一年的事,从未发生过。可杨添知道,不提,并不代表不重要,也不代表真正的忘记。 而当盛天明的消息猝不及防出现在眼前时,萧茗才真正被迫打开记忆的闸口。 分开的五年里,萧茗从来不去想有关盛天明和盛非昀的事,她像把那一年里发生的所有一切都放入了记忆的盒子,然后锁上。而现在,盒子突然被打开,千万种情绪瞬时间涌上来,几乎将萧茗吞没,萧茗挣扎着想理出头绪,可理了很久,脑子里密密麻麻的,却只剩下盛非昀三个字。 那……盛非昀呢? 盛天明出了事,盛非昀怎么办?他会受到连累吗?他现在怎么样了?还好吗?…… 杨添似乎一直在跟萧茗说着话,可萧茗却只见他嘴巴一张一合,一句也听不进去。她脑中只想着怎么才能知道盛非昀怎么样了,手下键盘翻飞,不停找高中同学问盛非昀的联系方式。可萧茗高中时很孤僻,根本就没留下几个高中同学的联系方式,最后,还是杨添看不下去,找同学,一层又一层,终于拿到了盛非昀的电话号码。 杨添将那串数字摆在萧茗面前,说:“你打过去吧。” 萧茗这才如梦初醒。她看着那串陌生的数字,一直忙碌的思维终于在此刻停滞。是的,她终于拿到了盛非昀的电话号码,然后呢?打过去问他怎么样了吗? ……可这怎么可能呢。 都五年没有联系了,盛非昀还 分卷阅读104 会记得她吗。分开五年,她都可以在半个小时之内就拿到盛非昀的电话号码,盛非昀难道就不行吗,他当然也可以很轻易地找到她。可五年了,他从来没有找过她。只能说,他也许真的不想找她,所以现在,如果她突然找过去,会不会是一种打扰呢? 萧茗这样想着,才觉得冷静了下来。她删除了杨添手机里的那条消息,说:“算了。” 萧茗关掉电视机,又重新躺下,她侧过身子背对着杨添,说道:“我睡觉了,晚安。” 萧茗盖上毯子,不再说话了。杨添知道她没有睡着,也知道她今晚可能很难睡着了。她的睡眠一向不好,难以入睡,睡着了又容易醒,杨添为此还带她去看过中医,可都不顶用。杨添知道,是她心里积压的事情太多了,压得她连睡觉都不安。 杨添对着空气叹了口气,他的生日愿望,也许今年又不能实现了。 萧茗的确一个晚上都没有睡着,不过一个晚上过去,她的情绪已经平静了不少,想要去找盛非昀的冲动终于又被她压了下去,她再次把他,以及有关他的一切放进了盒子里,紧紧锁上。 萧茗回了宿舍。现在是大四,有两位舍友已经搬出去住了,宿舍里就剩下萧茗和舍友陈杰妮两个人。萧茗跟陈杰妮的关系还不错,陈杰妮看她一夜未归,脸上还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自然来了好奇心,萧茗说自己在店里睡了一夜,陈杰妮看起来却并不相信她的实话。 萧茗不再挣扎,想爬上床补个觉,却突然被告知她还没开始写的期中论文再过两个星期就要交了。 萧茗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终于放弃了睡觉,带着电脑,又连轴转朝图书馆走去。 一夜没睡觉,萧茗走在路上都觉得云里雾里的,脚步虚浮。还好带了黑咖啡,萧茗盘算着等会儿到了图书馆就泡一杯来喝。 萧茗有些心不在焉地走着路,忽然不知哪里传来一声巨大的尖叫。萧茗被这声尖叫震得灵魂归位,她浑身一颤,立刻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女生正慌里慌张地朝着这边跑来。女生看见萧茗,仿佛看见了救命稻草,立刻跑到萧茗面前:“同学,那边有人打架,拿刀了!你快去看看!同学,求求你帮帮我!我一个人实在拉不住他们!” 这条路在学校里的确属于偏僻的,萧茗为了快点到图书馆才抄了这条小路,萧茗下意识朝周围看了一眼,这条路上的确除了她的确没别人了。 萧茗犹豫了两秒,看着女生急切的眼神,然后,什么都再没来得及考虑,赶紧跟着那女生跑了过去。 事故地点就在学校图书馆后的小花园里,萧茗花了30秒跑到现场,只见一个男生已经倒在了地上,他抽痛地蜷缩着身体,一只手捂住腰,腰间的血通过他的指缝流了出来。而现场的还有另外一个男生,他微张着嘴呆呆立着,似乎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她手里沾有血迹的刀滑落在地上,砸出“哐啷”一声响。 萧茗看着这场景,也怔愣了两秒,待回过神来后,她马上拿出手机拨了120。打完电话,萧茗蹲在受伤的男生面前,看着他腰间的鲜血,有些失措。 那个呆呆站着的男生看到这一切,嘴里不停喃喃着:“对不起,对不起……” 看来发生了什么事已经显而易见了。萧茗抬头看他,恼道:“别对不起对不起了,快去医务室看看有没有校医在,快点!” “还有你,”萧茗又指着那女生,“快点去找老师来!” “哦……哦!”男生女生都被萧茗这一吼吼得清醒了过来,他们终于反应过来,应完,拔腿就跑。 校医和救护车都很快到来。受伤的男生被抬到救护车上之后,萧茗询问了校医关于男生的情况,校医说万幸伤口不深,包扎好了休息几天,应该很快就会痊愈,萧茗这才放下了心。 事情解决完,图书馆计划算是取消了,萧茗惊魂未定地往宿舍走,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衣服上沾上的血,以及与这深秋天气极不相称的满头大汗。 萧茗也是第一次遇到刚才那种事情,走在路上细细回想,才觉得后怕。 萧茗走回宿舍,一打开门,陈杰妮看到萧茗的样子差点吓疯。 “你、你怎么了萧茗?!你受伤了?怎么这么多血?” 听到陈杰妮急切的声音,萧茗低头看了看,米色的衬衫上果然沾着一滩血,萧茗机械地答道:“哦,不是我的血……” “你……”陈杰妮的瞳孔愈加睁大,“你杀人了?!” “啊?”听到陈杰妮这荒唐的猜测,萧茗才总算清醒了过来,她定了定神,把刚才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说给了陈杰妮听。 陈杰妮听完,总算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你没事。现在的大学生也真是的,应该是大一大二的吧,年轻人就是不知道天高地厚,大白天的在学校里就敢持刀伤人……” 陈杰妮一副很老练的样子,萧茗笑了笑,忍不住拍拍她的肩:“嗯,我先去洗个澡。” 洗完澡出来,陈杰妮也出门上课去了,萧茗终于再也忍不住,一头栽倒在了床上,还什么都来不及想,就昏睡了过去。 本来一夜没睡都觉得还能坚持的,可刚才发生的一切,实在耗尽了萧茗所有 分卷阅读105 能量。 萧茗觉得自己从来没睡得这么沉过,而把萧茗叫醒的,是一阵电话铃声。萧茗迷迷糊糊的,觉得这铃声好像来自于自己的手机,于是,她只好极不情愿地逼迫自己从睡梦中醒来,接起了电话。 电话那头响起的,是传媒学院陈院长的声音,这富有磁性的女声,从开学第一天起就令萧茗印象深刻:“喂,萧茗同学吗,我是陈院长,你现在在学校吗?” 听到是院长,萧茗立刻清醒了许多,她猛地从床上坐起,把手机拿远些,清了清嗓,才回答道:“我在宿舍休息呢,院长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你还在学校那就好,是这样的,上午的事情你还记得吧,学校这边通知家长来了,受害者本来说要报警,学校劝了很久才劝住,然后现在受害者这边带了个律师来,就在我的办公室,听说你是目击证人,律师说想找你了解一下上午的情况。萧茗同学你现在有空吗?” 萧茗听懂了事情的原委,顿时一个头两个大,没想到做好事真能做出一大堆麻烦来。但即使十分不情愿,萧茗也只能答道:“嗯,院长,我马上过来。” 从昨天晚上到现在,睡觉统共不超过两小时,萧茗身上没力气,也没心思打扮,就随便往身上套了件休闲服,然后拖着一个疲累的身体和两个巨大的黑眼圈就走向了行政楼的院长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敞开着,院长坐在里面,她的对面还坐着三个人,其中两个应该是受害者的父母,那么另外一个,一定就是他们请来的律师了。这律师一身熨帖的西装,坐得笔挺,从背影都能看出的精明强干。 萧茗敲了敲门,陈院长看到了萧茗,招呼她过去。 萧茗强打着精神走了过去,她在陈院长身边的椅子上坐下,她的对面便坐着那位要见她的律师。 萧茗抬眼,待看清对面的人的脸之后,愣住了。 同时愣住的还有看向她的那个人。 第52章 萧茗,你可真有一颗温暖的心 ============================== 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他长什么样子,可当他的脸真的在眼前出现时,记忆力总是模模糊糊的那一面,却突然变得无比清晰,然后和眼前的这张脸,一点一点,严丝合缝地重叠起来。 萧茗觉得自己心中此刻如同经历着一场大地震,地震时,地动山摇,混乱又喧嚣,支离破碎的情绪占满整个大脑,甚至组不成一个完整的句子,可地震过后,又突然安静无比,静得仿佛能听见对面人的呼吸声。 五年没见,他变了许多,他好像长高了,身材更加笔挺,五官也凌厉了几分,可无论他怎样变,一分一寸,却都还是萧茗心里的刻度。那样熟悉的,适合的,喜爱的。 “萧茗,萧茗同学?”不知道陈院长喊了几声,萧茗的大脑才终于接收到这个信息。她看向陈院长,眼神里充满迷茫:“啊……?” 陈院长感受到这古怪的氛围,问:“你们认识啊?” 萧茗和盛非昀下意识对视了一眼,然后几乎异口同声答道:“不认识。” 话音刚落,又望向对方,眼里都充满了愕然。 还真是默契。 “那我介绍一下,萧茗,这位是盛非昀盛律师,盛律师,这位是萧茗同学,就是这次事件的目击者。” 如此介绍,本该郑重问句好才对,可盛非昀和萧茗都只朝着对方微微点了个头。 怎么今天做什么都这样一致,就算从前,离得最近的时候,也从未如此默契过,现在这算是什么?迟来的共感吗?萧茗觉得唏嘘,叹然。 萧茗低垂着眼帘,不知该把眼光安放在何处,她不敢光明正大地看向盛非昀,她好像承受不了他的目光。 五秒钟后,对面终于响起盛非昀低沉的嗓音,一如从前,甚至比从前更加冷漠,淡然:“陈院长,我能单独跟这位同学聊一下吗?” 单独? 萧茗惊讶地抬头望向盛非昀,盛非昀却继续面无表情地向陈院长说道:“院长您放心,我只是想了解一下情况,怕这位同学看着这么多人紧张,遗漏了什么重要的细节。” “好,那也好,我们就先出去吧,盛律师你有什么想问的就先问,萧茗你也别紧张,实话实说就行。”陈院长很干脆答应了盛非昀的提议,然后和办公室里的其他人一起出去了。 办公室的门啪嗒一声关上,周围立刻变得安静无比。萧茗的心揣在怀里,砰砰跳着,不知所措。 “萧茗同学,”盛非昀终于叫了她的名字,语气里却没有一点熟识的感觉,“你能跟我讲一下上午具体发生了什么事吗,说完整一点,一个细节也不要遗漏。” 盛非昀一上来,就进入了正题,就像他刚刚对陈院长说的一样。萧茗一颗心,升上天空又落下地面,说不清是松了一口气,还是失望。 “哦……”萧茗深呼吸一下,答道,“是这样的,上午我准备去图书馆写论文,因为赶时间,所以抄了近路去图书馆,那条路平时人就很少,周围都是花花草草什么的。我走在路上,一个女生突然朝我跑过来,她说那边有人 分卷阅读106 在打架,还拿着刀,求我过去帮忙,我看到她很急切的样子,周围除了我又确实没有别人了,所以我就跟她跑了过去。跑到现场的时候,我就看见两个男生,其中一个男生拿着刀,刀上有血迹,另外一个已经倒在地上了,腰的位置在流血,然后我就拨了120,让拿刀的男生和求救的女生去找了校医和老师。就是这样。” “为什么那个女生会来找你呢?女生有没有跟你讲两个男生到底是怎么打起来的?” “可能是因为那条路上确实没有别人吧,所以她病急乱投医,才找我过去帮忙。至于那两个男生打架其中有什么原因,我是不知道的,她也没有告诉我。” 萧茗说完后,盛非昀久久没有说话。萧茗如坐针毡,这才抬起头来,只见盛非昀直直看着她,眼神玩味。 “萧茗同学这么热心。”他说。 盛非昀的每一声刻意的“萧茗同学”,都仿佛一把利刃,一刀一刀剜在萧茗心上,萧茗忍着疼痛,终于忍不住回应了盛非昀这句充满讽刺的话:“在当时的情况下,我想换作任何一个人,都不会袖手旁观的。” 盛非昀眉毛一挑,手里拿着一只钢笔,不停把玩着:“嗯,目击者只有你一个,当然随你说了。” 萧茗皱眉:“什么意思?你不相信我的话?” 盛非昀收起脸上的戏谑,答道:“你要我怎么相信你。” 这句话与刚才的所有语气都不同,仿佛包含了千言万语。捕捉到他眼里一闪而过的某种情感,萧茗心中一震,立刻明白了他的话里有话。她回想起从前的事,对于盛非昀,她的确是觉得歉疚的,于是再一次低下头,低声说:“……对不起。” “对不起?”这句话似乎让盛非昀更加生气了,钢笔被他“砰”地一声砸在桌上,复又觉得失态,理了理衣襟,沉声道:“萧茗,你可真有一颗温暖的心,看别人需要帮助,就去帮助,看我不高兴,就道歉,你真善良。” “……”盛非昀的这几句话更加讽刺,萧茗就算是傻子,也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了。可在这个时刻,萧茗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好像她说什么都是错的。 那就干脆不说好了。沉默了许久,见萧茗还没有开口,盛非昀终于又忍不住:“你就不打算多说几句吗?” 多说几句……说什么?萧茗迷茫地望向盛非昀,盛非昀眼里终于浮现出失望的神色。“好了,萧茗同学,我问完了,你可以出去了。” 又回到了刚才的陌生语气,萧茗站起身,一面觉得终于可以走了,一面又觉得不想走,五年的分离,换来几分钟的相对。两相挣扎,萧茗最终还是打开了门,走了出去。 萧茗走出院长办公室,终于喘匀了气。待到心跳复位,萧茗走出行政楼,行政楼的玻璃门倒映出了萧茗现在的样子。 而当萧茗看到自己此刻的样子之后,一瞬间跳楼的心都有了。 脸上两个巨大的黑眼圈,沉重得快要将脸皮拉下来,嘴唇因为紧张,干得起皮,头发也没有打理,毛毛躁躁支楞着,衣服也是一件毫无美感的宽松休闲服,现在的萧茗,可以说是又憔悴又不修边幅。 多年未见,第一次见面,盛非昀西装革履精神奕奕,而自己却是这副模样,盛非昀神情淡定振振有词,而自己却被他逼得说不出话,萧茗回想着刚才的种种,越想越沮丧。 萧茗沮丧地回到了宿舍,正好陈杰妮也回来了,萧茗蹭了过去,问道:“杰妮,我现在看起来怎么样?” 陈杰妮抬起头,将萧茗仔仔细细看了一周,疑惑道:“怎么样?没怎么样啊?” 难道憔悴只是自己的心理作用,其实看起来没那么严重?萧茗心里突然升起一丝侥幸,又问道:“我没化妆,你看出来了吗?” 陈杰妮这才如松了一口气一般,答道:“你没化啊?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是化了什么憔悴妆来故意给我看呢。” “…………” 萧茗没再说话,生无可恋地走向了自己的床位。 “对了,萧茗,今天上午的事前因后果你都知道了吗?”陈杰妮问。 萧茗摇头,“不知道,怎么了?” 陈杰妮将椅子移到萧茗的椅子边,一脸八卦地说道:“还果真是大一的新生,年轻人就是冲动啊,以为自己在演什么八点档呢。就是两个男生争一个女生,女生夹在中间含含糊糊不表态,两边都钓着,于是两个男生都认为女生喜欢自己,天天较劲。今天其中一个男生看见女生跟另外一个男生在学校里散步,貌似有点亲密,男生忍不住了,上去就推搡,推搡之间,正好摸到了身上带着的小水果刀,冲动之下就捅上去了……” 陈杰妮说完,末尾还加了几个“啧”,似乎对这些幼稚又狗血的行为有些鄙夷。 “那个来找我求救的女生,就是两个男生争抢的那个女生?”萧茗问。 “应该是吧。听说两个男生其中有一个是我们传媒学院的,叫什么我忘了,一个是隔壁法学院的,叫顾西豪。受伤的是那个法学院的,听说家里有朋友是律师,就直接把那个律师也带来了,我看咱们学校这回可能要摊上大事儿了,要是压不下去的话,说不定上微博热搜呢。” 又提到了“ 分卷阅读107 那个律师”,萧茗胸口有些闷,便借口上厕所走了。 事情的解决却并不如陈杰妮和萧茗想象中复杂,两个完全行为能力人在课余时间打架受伤,虽然事件是发生在校园里,但校方并不需要为此负责,而校长也通过一系列的手段,将事情压了下来,没有造成满校风雨的局面。最终的赔偿由双方家长以及律师协商,而由于捅人的恶劣行径,虽然只造成了轻伤,但伤人者最终还是被学校施以了留校察看的处分。 这件事情虽然解决了,可萧茗心中还记挂着另外一件事。那天和盛非昀的见面实在太仓促,两个人的情绪也不够平静,让萧茗没来得及问几句有关盛天明的事,以及,盛非昀还好吗。 想要再见见盛非昀的想法在萧茗心中逐渐放大,她努力地克制,却克制不住肆虐的想念。总算有个可以说服自己去找他的理由,萧茗只想快点见到他。 可怎么才能见到呢。那天匆匆一面,甚至连张名片也没留下,之前千辛万苦要来的电话号码又给删了。萧茗两相权衡,还是准备去找杨添,毕竟找杨添总比去找院长好。 杨添在电话里听到萧茗的要求,果然觉得不解。那天明明是萧茗删掉了盛非昀的号码,怎么今天突然又来要呢。 萧茗没办法,只好把那天与盛非昀见面,以及为什么要找盛非昀的理由都一五一十跟杨添说了。 “所以你终于有个正当理由去找他了。”杨添果然一眼就看穿了萧茗。 “……”萧茗支吾着,说不出话。 电话里只传来嘈杂的环境音,杨添也跟着沉默了半晌,终于开口:“可我不想再帮你了。” 第53章 又一位故人 ============================== “……”果然,一而再再而三地拜托同一件事,是个人都会烦的,可萧茗都已经做到了这一步,当然无所谓更丢脸一点,便说:“没关系,你去找哪个同学要的,你把他的联系方式给我,我自己去要,可以吗?” 萧茗显然没听懂杨添的意思,杨添忍不住,干脆直说:“不行,我现在不想让你再去见他了,可以吗?” 一模一样的问句,萧茗答不上来可以或不可以,就像杨添也答不上来她的那个问题一样。杨添几乎从来没像这样直接拒绝萧茗过,这还是第一次。 听到杨添有些生气的语气,萧茗这才惊觉自己在做什么。她说了句对不起,然后匆匆挂断了电话。 她这究竟是在做什么呢。 萧茗用力地摇头,仿佛这样就能将盛非昀的影子从她的脑袋里赶出去。 经过杨添这件事,萧茗总算放弃了要去找盛非昀这个念头。她的生活里还有很多事要做,比如即将要交的期中论文,以及终于有回音的广告公司面试。 瑞嘉广告几乎算是萧茗能够得上的最好的广告公司了,所以当收到他们的面试通知邮件时,萧茗简直感觉受宠若惊。 面试安排在星期天的下午,萧茗辗转几趟公交车才终于到了瑞嘉广告的写字楼下。 面试进行得还算顺利,没遇到什么疑难的问题,萧茗一一坦诚应答,还算发挥出了正常水平,可面试官脸上从头到尾没什么表情,结束了也只是叫萧茗回家等通知,萧茗并不能从他的表情上瞅出什么端倪来。 “下一个。”面试官又继续面无表情叫着下一个人,萧茗只好从面试间里退了出来。 萧茗心中紧张,连眼睛也觉得干涩,去洗手间里取下了隐形眼镜,这才准备从瑞嘉广告里出来。 萧茗怀着忐忑的心情,不住回想着自己刚才的表现。她沿着一间又一间的办公室,慢慢朝出口走着,拐了个弯,忽然看见前方一个倚靠在墙上抽烟的身影。这个季节,快到下午六点,天色已经有些昏暗,夕阳的余光从窗外照耀而进,将整个窗台染成夕阳的红色。 萧茗有着将近300度的近视,她只看见烟头处红色的火光,一个光源点,光芒向四周发散,在萧茗的眼中,形成了一朵小小的红色蒲公英。 萧茗抬头一看标识,是员工休息室和吸烟处,这才明白自己走错了方向,她想转身,抽烟的那人却发现了她。“萧茗?”试探的,是盛非昀的声音,萧茗几乎立刻就听了出来。 “盛……”还在考虑是否应答,嘴却已经先脑子一步应了。 可还没等萧茗把剩下的字说完,盛非昀却打断道:“萧茗同学,真巧,你怎么会来这里?”那表情生疏中带着客气,仿佛彼此真的是因为校园打架事件而偶尔相识。 萧茗心中一动,然后极其艰难地扯出了一个微笑:“真巧,盛…盛律师。我是来瑞嘉面试的,你呢,怎么会在这里?” 这样的接话还算自然吧,盛非昀果然也自然地接道:“我是瑞嘉的法务,今天来处理点事情。” “哦。” 往下便不知道该说什么,两人就这样无言地站着,萧茗看向盛非昀手里的烟,有些出神:他是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 萧茗记得,他以前是不抽烟的。 原来时间真的是最残酷的事情,这五年间,他发生了多少变化, 分卷阅读108 学会了多少事,每天都做了些什么,全部无从得知。突然有些羡慕天上的云,空中的鸟,甚至他手中的笔,肩膀的灰尘,羡慕一切可以陪在他身边的事物,能看着他一点点地学会从前不会的事,一点点地成长和变化。 萧茗又忽然想起前两天的那桩有关盛天明的新闻,那天的盛非昀看起来精神奕奕,可今天尽管他努力掩饰着,神情间却还是有掩饰不住的颓然。或许,跟盛天明的事有关吗? 萧茗正想问,忽然从盛非昀身后的休息室里又走出了一个人。是一个高挑的女人,她一打开休息室的门便四处张望,在看见盛非昀的瞬间赶紧走了过来。她走到盛非昀身边,急切地说道:“今天晚上的应酬你到底去不去?好歹给个准话,林总等着答复呢。” 刚才看到这个女人的脸,只觉得有几分眼熟,现在听到了她的声音,萧茗终于认出了她是谁。萧茗不会忘记多年前的学生时代,那个让她在无聊的国旗下讲话中可以集中注意力的声音,甜美动听,一如此刻。 顾西豪,顾西洁,家中有朋友是律师,本来以为没有联系的一切,都突然间在此刻串联了起来。 萧茗心中一沉。虽然从前高中时,盛非昀和顾西洁就传过绯闻,那绯闻让萧茗难受过,但自从与盛非昀确定了心意之后,萧茗便丝毫不在意那些了。而现在顾西洁这个人又猛然出现在眼前,那股久远的,以为这辈子也体会不到了的,酸酸涩涩的滋味,再次浸润在萧茗的心脏,每一分,每一寸。 顾西洁穿着一条米色的长袖连衣裙,长卷发如波浪般搭在肩上,妆容精致,身姿挺拔,整个人散发着优雅的气质。萧茗不禁低头看了看自己为了面试而穿上的一身死板的黑色西装,顿时有些沮丧:他是不是不再喜欢她这种风格了? 顾西洁也认出了萧茗,她愣了一秒,脸上马上恢复了礼貌的微笑:“嘿,好久不见,萧茗。” 打完招呼,顾西洁又站得离盛非昀近了些,甚至用手攀上了盛非昀的手臂。盛非昀并没有什么反应,任顾西洁攀着,不拒绝也不回应。虽不回应,但那自然而然的态度,还是不免刺伤了萧茗。 顾西洁这是在炫耀什么吗? 那她的确炫耀成功了。萧茗觉得现在自己连笑容都挤不出来,即使想说些若无其事的寒暄的话,也觉得说不出口。 “好久不见,我还有事,先回去了。”萧茗说完便匆匆转身,逃离得狼狈。 可还没等萧茗走出两步,盛非昀却叫住了她:“萧茗同学。” “嗯?”萧茗下意识停住脚步,却并未转身。 盛非昀独自走上前来,走到了萧茗面前,脸上还是那般生疏客气:“萧茗同学,上次西洁弟弟的事谢谢你了,不如留个联系方式吧。” 西洁,叫得可真亲密,而自己,即使是曾经与他最亲密的时候,他也只是连名带姓地叫她而已。 “可是……”萧茗刚想说表达感谢与留联系方式之间有什么必然联系吗,但突然想到这也许是唯一有可能与盛非昀接触到的机会,心里顿时生出千头万绪,便生生吞回了这句话,说,“那好吧。” 最后萧茗把微信和电话都留给了盛非昀。 本来面试完还没觉得累,可与盛非昀和顾西洁这短短几分钟突如其来的会面,却生生累到了萧茗。她想直接回宿舍,却突然想起来今天晚上还有个联谊。 萧茗是不热衷于联谊这种活动的,是陈杰妮非让她去的,陈杰妮是最关心她“终身大事”的人,所以她当然不会放过每一个让萧茗交朋友的机会。这回,陈杰妮好说歹说,简直快把嘴皮子磨破了,萧茗才终于答应了下来。既然答应了,就没有食言的道理,萧茗回宿舍换了件衣服,便匆匆赶去陈杰妮发的地点。 联谊的对象是隔壁体校大三大四的男生们,萧茗坐在KTV的包间里,看着一群年轻的男男女女欢笑喧闹,荷尔蒙奔腾,却觉得无甚意思。萧茗本来就比他们的年龄大上两岁,压根参与不进去他们的狂欢。每次被陈杰妮强拉着来参加联谊的结果都是这样,萧茗已然习惯了,她想着白天盛非昀的事情,甚至开始走神。 到了九点多钟,人散得差不多了,陈杰妮看起来有些昏沉,可一到柜台处看见账单便立刻清醒了。“我们什么时候叫了三千多块的洋酒?”陈杰妮指着账单的某一处对前台厉声道。 那前台是个嫩生生的小姑娘,看起来经验并不老练,她答道:“不好意思,小姐,虽然不知道是包间里具体哪一位客人点的,但确实是点了,是通过包间里的点单设备点的,要我给您查查点单记录吗?” “怎么可能?难道不是趁着我们都喝醉了强买强卖?把你们经理叫来。”陈杰妮纹丝不动地站着,外表看起来跟平时没什么不同,但萧茗知道,她喝醉了,说话比平时冲很多,甚至有些胡搅蛮缠。 萧茗赶紧走上前去扶住了陈杰妮,对前台的小姑娘说道:“不好意思,那麻烦你了,查一查点单记录。” 前台小姑娘年轻气盛,显然已经没什么耐心,忍不住鼻子里呼了口气,像是一声低哼,可没想到,这个细微的动作却被陈杰妮捕捉到了,她顿时火气更甚,“你哼什么?你哼什么!我说了,叫你们经理出 分卷阅读109 来!快!” 前台看着陈杰妮的样子,想来也是十分无语,但看情况,不叫经理来,陈杰妮是不得消停的了,便还是无奈给经理打去了电话。 等待经理来的过程中,萧茗扶着陈杰妮到柜台旁的沙发休息,陈杰妮果然醉得厉害,不到五分钟便歪着头睡着了。联谊是AA制的,收的钱都在陈杰妮身上,现在这种情况,萧茗又不可能自己去把账结了,只好也坐在沙发上,等着经理的到来。 “发生了什么?”十分钟后,前台响起了一个轻跃的男声。 声音响起的瞬间,萧茗便觉得耳熟,抬头一看来人的面孔,一瞬间,答案几乎在萧茗的脑中呼之欲出。 “萧茗?!”来人却先认出了萧茗。 萧茗心中一惊,起身道:“程萧和?” 第54章 你只要回答是或不是 ============================== 确认是萧茗的瞬间,程萧和眼里立刻涌上一阵难掩的喜悦,他大步走到萧茗面前,扶着她的肩膀便说:“萧茗,真的是你?!” 萧茗点头。能在这里见到程萧和,她也很惊讶。她回想起当年自己离开时,甚至没有给程萧和打一声招呼。 “这么多年,你到底去哪儿了?”程萧和开口便问。 萧茗听到这句话,突然不合时宜地走了一下神。其实这才是多年未见的正常寒暄是吗?那为什么都见了盛非昀两次了,盛非昀都不曾问她一句,这么多年她去哪儿了。 萧茗不想说,其实这么久以来她一直没离开过这个城市,当年辗转了几圈,还是决定回来。可不知是这个城市太大,还是真的太没有缘分,这么多年,竟真的从未碰见过程萧和。 “这事说来话长。”萧茗对程萧和露出了一个微笑。 看着这个微笑,程萧和有些怔愣,“你……变了好多。” “哪里?” “对我温柔了好多。以前,你恨不得把讨厌我三个字刻在脸上。” 以前真的有那么夸张吗?萧茗有些尴尬。 程萧和说完,又转向前台,问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后,他大手一挥,说道:“不就是一瓶洋酒吗,记我账上。” 萧茗惊讶,“你就是这里的经理?” 程萧和笑笑,脸上带着些藏不住的骄傲:“准确地说,是老板,这家KTV是我开的,没想到今晚来店里晃悠一下就正好遇到你了。对了,隔壁电玩城我也参了股,你要是什么时候想去玩,我可以给你打折。” 回想当年,程萧和说他想一家□□,萧茗还觉得他只是三分钟热度,想一出是一出,可没想到,他竟坚持了下来,并且还向成功迈近了这么一大步。“恭喜你,实现了你的理想。” 程萧和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理想这个词似乎令他有些动容。 “能找个地方说话吗?”程萧和问。 “今天好像……不太行。”萧茗指了指坐在沙发里的陈杰妮,“我舍友还在那儿呢,我得把她平安带回去。” “舍友?你还在读书吗?” “嗯,我在A大读书,今年大四快毕业了。” “你考上A大了?真好。我们留个联系方式吧。” 联谊终于结束,不开心的聚会总让人倍感疲累,萧茗把陈杰妮搀扶回宿舍,陈杰妮倒在床上,已经陷入深度睡眠。 萧茗洗漱好,一个人躺在床上,这才有机会安安静静把今天的事都回想一遍。 下午加上了盛非昀的微信,想着,萧茗打开了手机,点进了盛非昀的朋友圈,想看看能不能通过这些细枝末节看到他的生活状态。 盛非昀并不是个爱发朋友圈的人,他的朋友圈只有寥寥几条,记录了他人生中几个重要的阶段。原来,当年高考后,他便去另一个城市读法律了,直到毕业他才回到这里,进入了本市最知名的律所工作。怪不得这么多年都没能有缘遇见他,原来是因为他根本就不在这里。 萧茗不禁有些失落,仿佛这几年间心里揣着的希望都只是空荡的泡影。 与盛非昀的聊天框还是一片空白,而盛非昀的头像正好也是一片空荡的纯白色,萧茗盯着他的头像出神。她好想跟他说几句话,可是,该说什么呢?又突然觉得无比陌生,五年,五年的时间都足够把一个人的人格打磨彻底了,现在的盛非昀,还是当年的盛非昀吗?哪怕连现在的萧茗,都已不是当年的萧茗了。 正当萧茗望着盛非昀的头像胡思乱想时,手机忽然一震,是杨添发来了微信:“听说你今天去参加联谊了。” 这一震把萧茗震得回到了现实,赶紧回复道:“是去联谊了,但是是陈杰妮拉我去的,你知道的,她就盼我能有个男朋友。” 发出这条微信时,萧茗还有些云里雾里,清醒几秒后,萧茗才猛然发现,刚才那条微信竟然被错发给了盛非昀。 萧茗心里咯噔一声,顿时手忙脚乱地开始找撤回。这撤回键还挺隐蔽的,萧茗划拉了几下才找到,终于撤回了那条消息。 这下,本来一片空白的屏幕中央出现了一排小字:萧茗撤回了一条消息。 分卷阅读110 萧茗恨不得拿一块砖头把自己砸晕。 更可怕的是,她都不确定盛非昀是否看到了刚才那条微信,如果他看到了,那撤回根本是无用功。 萧茗心里忐忑,想问盛非昀看到了没有,可消息编辑了几次,却没有勇气点出发送。 “叮——”手机铃声在静谧的空间里突兀地响了起来,萧茗吓了一跳,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定睛一看来电显示,竟然是盛非昀。 怎么偏偏在这当口打来,萧茗十分紧张地接起电话:“喂……” “你撤回了什么?”盛非昀不遮不掩,开口便问。 没想到盛非昀这么快就看到撤回的消息提示,但既然他都这么问了,应该没看到内容,萧茗便想遮掩过去:“哦,没、没什么,是我一不小心发错人了,对不起啊,打扰你了……” “哦,”盛非昀冷漠地应答一声,“所以你真的去联谊了?” “……”原来盛非昀还是看到了那条消息,萧茗心中的侥幸瞬间烟消云散。 那干嘛前两句话还装作没看到呢,难不成是在试探她吗。萧茗有些无语,“嗯。” 那又能试探她什么呢,萧茗正想着,盛非昀忽然又问:“你很想要找一个男朋友?” 万万没想到一整句话里盛非昀抓到的重点竟然是这个,萧茗当然不想让盛非昀误会,立刻解释道:“倒也不是,是我室友她非要……” “少拿别人当挡箭牌,”盛非昀却打断了萧茗,语气里甚至透着不耐烦,“你要是自己不想去,别人还能押着你去吗?” 盛非昀的话简单而粗暴,他似乎根本不想听萧茗的解释。既然这样,他在心中已经认定了自己预设的答案,萧茗也不想解释了:“……你一定要这样想,我也没办法。” 这句话一出,电话那头整整沉默了十秒钟。十秒钟后,盛非昀的语气里充满着不可置信:“萧茗,你觉得你有资格用这样的语气对我说话吗?” 盛非昀发的脾气简直没头没尾,尤其是在萧茗并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什么的情况下。看不到盛非昀的脸,萧茗说话顿时也冲了许多:“盛非昀,对,当初我不辞而别是我对不起你,可这不代表我事事都要低你一头吧,我怎么就没资格了呢?” “嚯,这么多年没见,倒变得挺能说了,怎么当着我面的时候说不出这些话?怎么刚刚输入中输入了半天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盛非昀也真够可以的,竟然还在手机那头看了半天她的笑话。萧茗心中尴尬,也来了气,说:“我怎么说不出来了,我就算当着你的面也这样说。” “好啊,那明天就见面,我倒要看看你当面怎么说。” “好啊,见就见,怕你不成。” “砰”地一声,盛非昀挂断了电话。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嘟嘟——”声,萧茗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说了些什么。 ……无语啊,无语啊,怎么就非要嘴硬呢,怎么就答应下来了呢。萧茗后悔得想要跳进黄浦江。 第二天上午,萧茗硬着头皮到了见面的地点。为了保持住昨晚电话里的气势,萧茗出门前还特意化了个妆。 一进到约定的咖啡馆,萧茗就看到了盛非昀。盛非昀坐在那里,也看到了萧茗,可他也只是坐着,静静地看着萧茗走过去而已,一点起身迎接的意思都没有。 萧茗迎着盛非昀的目光走过去,尽管心中七上八下,面上却要装作无比淡定。 萧茗坐到盛非昀对面,对服务员说:“一杯冰美式,谢谢。” 一晚上过去,盛非昀看上去消气了不少,他打量着萧茗,说:“你化妆了。” 萧茗没想到他还会注意这方面的事情,嗯了一声。 “什么时候学会化妆的?”盛非昀忽然又问。 萧茗顿了顿,答道:“因为有一些必须要化妆的场合,自然而然就会了。”也没有特意去学过,也谈不上很会化,但对付一些基本场合,还是够用了。 “比如联谊吗?”盛非昀冷不丁冒出一句。 萧茗一口水差点呛在嗓子眼里。本来以为前两句话聊得还算好的,没想到盛非昀在这儿等着她呢。 萧茗咳嗽两声,顺了顺气:“都说了那是我室友非拉着我去的,我就是去凑人头的,再说了,我也没跟谁联上啊……” “你还想跟谁联上?” 盛非昀语气有些急促,萧茗心中微微一惊,弱弱地答道:“没有啊……” “你最好是。” 盛非昀的气仿佛又上来了,萧茗看着他的样子,却越看越觉得奇怪。怎么,难不成他现在是在管她吗? 萧茗心中觉得怪别扭的,她突然想到昨天顾西洁挽着盛非昀手臂的样子,又觉得荒唐:他都那样了,有什么立场来管她啊? 于是萧茗的气也上来了,她忍不住说:“你还是管好顾西洁吧,别管我。” 突然间提到顾西洁的名字,盛非昀先是疑惑,想了想,随后了然了:“你现在是在向我发脾气?” “怎么了,不行吗,你不也朝我发脾气了?男女平等,盛非昀。” 盛非昀听着他自己的名字,却愣了一愣:“真难为你还记得我的名字。” 分卷阅读111 “…………” 这话说得太可怜了吧,怎么吵着吵着还突然卖惨呢。萧茗答道:“我又没有失忆。” “没有失忆,”盛非昀咂摸着萧茗的话,扯了扯嘴角,“所以没失忆也不来找我,倒不如失忆了。” “…………” 怎么还卖惨卖得越来越厉害呢,卖得萧茗心思都软了,弱弱道:“你不也没来找我…” 本来只是嘟嘟囔囔一句话,没想到却被盛非昀听见了。他脸上的笑意展开来,露出的却是讥讽的味道:“萧茗,是你,抛弃了我,你还记得吗?你说我不来找你,你是不是太心狠了点?即使我是被抛弃的那一个,也要我先来找你吗?” 这段话把萧茗听愣了。她知道她当初的不辞而别一定让盛非昀伤透了心,可前几天见到他与顾西洁在一起,她又侥幸觉得,万一他不在乎呢?事到如今,甚至说不清希望他在乎还是不在乎。但此刻,萧茗知道了,他在乎,非常在乎,在乎得恐怕想把萧茗生吞活剥了。 可她还那样顶撞他,就为了嘴上不落下风。想到这里,萧茗心里又止不住愧疚:“盛非昀你听我解释……” “你先不用解释,”盛非昀却打断了她,“你就回答我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如果不是因为巧合我们俩再次遇到,你是不是从来没打算过来找我?” “我……” “你只要回答是或者不是。” “是……”看着盛非昀的眼睛,萧茗撒不了谎,“可是……” “好了,别的你也不必说了,没有意义。” 盛非昀站起了身,他点的咖啡却才刚刚送到。盛非昀顺手结了账,然后看都不看萧茗一眼,便径直走出了店门。 他走得很快,路过萧茗身边时,甚至带起一阵风。 又是一场不欢而散。虽然在出门前已经预料到可能会是这种结果,却没有预料到,心里会这样难受。可能盛非昀的确了解她,她过去让他难过,他便也让她过不去,那他做到了,真的。 第55章 我想你 ============================== 萧茗一个人坐在咖啡馆的窗边,有些出神,直到听见身后有人叫她的名字,她才回过神来。 萧茗回头一看,竟然是程萧和。 “萧茗,真的是你。”直到萧茗回头,程萧和才确信真的是她,“真巧,你在这儿。” “嗯,真巧。”萧茗本来想尽量显得热情点,可实在难为了她。 程萧和走过来,坐在了刚才盛非昀坐的位置:“我刚刚来的时候在外面遇到一个人,特别熟悉,”程萧和顿了顿,“是盛非昀吗?” 听到盛非昀的名字,萧茗的眼神微黯:“嗯。” “……果然是他。没想到这么久没见,他还是跟以前一样,一副谁都看不上眼的样子,连走路的时候都是盛气凌人的。”程萧和说得很坦诚,或许盛非昀在他的眼里的确是这样,甚至可能在很多人眼里盛非昀都是这样。可在萧茗眼里不是,盛气凌人只是他的外壳,内里是柔软的,温暖的,这份柔软和温暖曾经只有她见过。 萧茗想反驳说盛非昀当然不是这样的,可突然觉得自己已经失去了为他反驳的资格,想了想,还是闭嘴。 程萧和看见了他面前还未动的咖啡,又问道:“你们刚才是见面了吗?” 萧茗点头。 程萧和有些惊讶:“你们…不会是在一起吧?” 在一起?萧茗赶紧摇头:“当然没有。” “哦。”程萧和的语气听起来不咸不淡,萧茗这才想起,程萧和和盛非昀高中时是结过仇怨的,那时候他们简直是互相讨厌,水火不容。 想来想去又想到以前了,不想再跟程萧和讨论以前的事,萧茗转移话题道:“对了,你来这儿干什么?” “……当然是干一点来咖啡店应该干的事——买咖啡。” “……好吧,”萧茗这才觉得自己的问题有些许弱智了,她心中憋闷,有些局促地道,“那我有事先走了。” “等一等,”萧茗想起身,程萧和却叫住了她,“其实如果今天没碰巧遇见,我也是准备约你的,我有话想告诉你。” 程萧和现在的表情郑重其事,看起来不像玩笑,萧茗又端正坐好,问:“什么话?” 程萧和微微低头,不自觉地摩挲着手指,他想说的,好像是一件很难说出口的事情。过了半晌,他终于开了口:“我妈她……生病了。” “大姨?”这个称呼几乎远得像是上辈子,一打开,都充满着灰尘味,尤其是从程萧和口中听到,“她怎么了?” “胃癌,刚检查出来就已经是晚期了,医生说在乐观的情况下,最多还有两个月的时间,如果不乐观的话,随时都有可能……” “……” 萧茗愣住了。她怎么也想不到会是这样的情况。 程萧和试探着,抬眼看向萧茗:“那你……愿意去见她一面吗?” “我……”这个消息实在太突然,萧茗没有任何心理准备,光是胃癌晚期四个字,已 分卷阅读112 经足够让她的脑袋一片空白。 “没关系,”没等萧茗说出确切的答案,程萧和就又说道,“我知道当初她对你不好,也知道你讨厌她,你不想看到她也是应该的。”说完,程萧和极其艰难地扯出了个笑容。 “不是这样的,”萧茗赶紧否认,“只是……只是太突然了。” 说完这句话,两人之间沉默了好久。萧茗第一次如此确切地感受到,程萧和变了,变了好多。至少,他再也不是当初那个横冲直撞的小男孩了。 程萧和望着窗外,像是陷入了漫长的回忆,又开口道:“不说难过的事了,诶,你还记得吗,小时候你在我家住,我好像常欺负你来着。” “那算欺负吗?”萧茗自然地接过了话茬,“那时候你就是个小孩儿,哪里算得上什么欺负啊。” “可我觉得那时我总是欺负你,”程萧和却说得认真,“有一件事,我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在我上小学的时候,有一天家里做了红烧肉,我特别喜欢吃红烧肉,就想一个人吃完所有的红烧肉,但家里两个小孩,我就怕你抢我的肉,所以我就自己霸占着一整盘红烧肉,狼吞虎咽地吃完了。结果那天半夜,我突然很不舒服,上吐下泻,但爸妈睡得太熟了,我去敲他们的门,他们没听到,反而你听到了。那个时刻见到你,我还想我完了,你一定会在我不舒服的时候趁人之危,然后报复我……” 说到这里,程萧和似乎也被当初自己的稚嫩想法逗笑了。 “可我没想到,你照顾了我一晚上,我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看到你守在我的床边,那个时候我悄悄地哭了。这也许并不是什么大事,可我就是记了这么多年,那之后,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我像是故意与你做对似的,愈加烦你,变本加厉欺负你,可你却总是那样,不冷不淡的,永远都是那样。现在想来,那时候我好像真的太幼稚了,对不起。” 萧茗已经完全不记得这件事,但听到程萧和仔细述说,才终于有了些印象。其实那时她也没什么别的想法,就觉得家里有人生病了,照顾一下是应该的,可没想到程萧和却记得这样深,甚至还对年幼的他产生了这么多影响。“你没有对不起我,真的,就算对不起,我们也扯平了,别再这样说了。” 又说了些小时候乱七八糟的事,说得越多,萧茗的情绪就好像越高昂。窗外天色渐暗,萧茗竟还兴致勃勃地说要请程萧和喝酒,程萧和一口便答应了下来。 程萧和带着萧茗去了一个熟人的餐厅吃饭。整顿饭下去,萧茗没吃什么东西,却喝了不少,准备回去时,甚至连路都有些走不稳了。 于是程萧和开车送萧茗回宿舍。萧茗乖乖坐在副驾驶时,她走路虽然东倒西歪的,但脑子还算清醒。 大开着车窗,吹了一阵冷风,见萧茗好像更清醒些了,程萧和终于忍不住问道:“当初,你是真的喜欢盛非昀是吗?” 喝醉仿佛就是为了能更自如地谈论这些问题,萧茗觉得这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于是点头。 程萧和笑了:“可即使你喜欢他,当初你还是毫不犹豫地离开了。你真喜欢他吗?那时我经常觉得你不喜欢任何人。” 万万没想到自己在别人心中会是这个样子,萧茗愣了一愣,答:“也许吧,是我太自私了,因为害怕面对一些事情,就只想到了逃跑,为了不让自己难受,却舍得让他难受。” 耳畔的风呼呼吹着,程萧和把萧茗的话听进了心里:“其实当年你离开之后,他找过你。”程萧和本来不想说这件事的,他没必要在萧茗面前帮着盛非昀说话,可他又觉得,他要是不说,这对痴男怨女怕是更难破镜重圆了。 萧茗果然愣了。程萧和见状,又继续说道:“他来找我,问我你去哪儿了,他说他找了很多你可能会去的地方,都找不到你,他来找我,是抱着最后一线希望。可是,我又哪里会知道你的下落,因为就连你离开了这件事,我都是通过他才知道的。” “……” 这话说得悲切,萧茗的心脏如同揪着捏着,百般蹂躏,怎么也回不到原始的形状。 “对不起。”思考了好久,萧茗只能说出一句这个。 她对不起程萧和,因为她甚至都没有告诉他她要离开的事。她更对不起盛非昀,她独自揣测着,揣测着盛非昀这样的性格一定容忍不了这样的对待,一定不会来找她,她兀自认同自己的揣测,没多考虑过片刻。 程萧和把车开到了学生公寓门口,萧茗从副驾驶下来,脚步有些飘,于是程萧和便提议送萧茗上楼,可萧茗摆了摆手拒绝了。她拒绝得很干脆,程萧和不便坚持,再加上学生公寓楼下不准停车,程萧和只好先离开了。 萧茗站在楼下,目送程萧和离开。 萧茗酒量一向不好,今晚喝得太多,刚刚吹着风好些,现在静下来,只觉得酒劲发作得厉害。萧茗晃晃悠悠地走上楼栋大门处的台阶,忽然,身旁伸出一只手扶住了她。萧茗双眼恍惚着,忽然就看到了盛非昀的脸。 萧茗歪头看着盛非昀,双眼接收到的信息缓慢地进入大脑,待大脑准确接收后,她用力地拍了拍脑门,拍完,却见盛非昀还是稳稳站在她身边扶着她。 “是你吗?” 分卷阅读113 萧茗问。 盛非昀身体僵了一瞬,没有说话,只是扶着她。 大四的宿舍楼人烟寥寥,也没有宿管阿姨天天看着,萧茗的宿舍在三楼,盛非昀便扶着萧茗走楼梯走到了三楼。到了三楼,站在三楼的楼梯间里,萧茗忽然咯咯笑了起来。 她很少发出这样轻快的笑,这笑声像小猫温软的爪子,一爪一爪轻挠着盛非昀的心,他终于出声:“笑什么?” 萧茗伸手捧着盛非昀的脸,迷迷糊糊道:“这什么梦,竟然梦到盛非昀扶我回宿舍……” “……” 原来她是真喝醉了,并且这酒劲看上去还有越来越猛烈的趋势。盛非昀握住萧茗的手,想把她的手从自己脸上拿下来,可刚使力,萧茗就像碰着弹簧似的,一把拥住盛非昀。 “不要弄我,让我再做一会儿梦……”她嘴里喃喃着。 这突如其来的拥抱让盛非昀不住发愣,这还是白天那个嘴上不饶人的萧茗吗? 为了不在这里吸引到其他同学的注意,盛非昀只好回应着她的拥抱,安抚着她,一边问:“你钥匙呢?” “钥匙?”萧茗睁着眼睛,迷蒙地看着盛非昀,顿了一顿,然后竟将手里的包一把塞进盛非昀怀里,“你帮我找。” “……” ……这是在使唤他吗?萧茗竟然会使唤人了? 按理说盛非昀是从来不听任何人使唤的,可他看着萧茗这理直气壮的样子,忍不住叹了口气,还是低头翻找起来。“你放哪儿了?” 萧茗当然不会回答他。 萧茗的包里还是和以前一样,装满了杂七杂八的东西,仿佛是为了防止随时可能发生的意外。这么多年她变了好多,但没有安全感这点,还是始终没变。 盛非昀低着头找东西,萧茗则在一旁喃喃自语:“盛非昀,我一点也不想梦到你。” 萧茗的语气十分认真,盛非昀的心猛地往下一沉,抬起头,萧茗的表情也十分认真,看起来就像没醉似的。“为什么,为什么不想梦到我?” 萧茗又晃晃悠悠往前走了几步,背对着盛非昀说:“因为梦醒了,还是见不到你,我会很难过……” 原来这伤情的话背后还有多情的理由,盛非昀心中一酸,走到萧茗面前:“那你为什么不来见我?” 醉酒的萧茗思维十分跳跃,她不回答,看了盛非昀一会儿,忽然又咯咯笑了,她的眼睛弯弯的,里面闪着星星点点的光。 盛非昀终于忍不住:“你有……想见我吗?” 就在这时,楼道的声控灯熄灭了,忽然陷入一片黑暗,周遭的一切突然变得无比宁静,宁静得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和心跳声。 “我想你,盛非昀,我想你……”萧茗终于说出了口。 第56章 每个妈妈都会原谅自己的孩子 ============================== 盛非昀终于找到了钥匙,他把钥匙递给萧茗,萧茗接过,便晃晃悠悠地往宿舍门口走,盛非昀赶紧跟了过去。开了门,萧茗却只把门打开了一条小缝,然后闪身进了门。宿舍里好像没有人,她凭着习惯按开了灯,屋内一切瞬间明亮起来。 萧茗站在门口,眼神迷离地看着盛非昀。盛非昀以为她要说什么,可她却忽然从门缝里伸出手,一把将盛非昀拉进屋,然后“砰”地一声关上了房门。 萧茗的动作简直一气呵成,快得盛非昀直到进屋了,都还没反应过来。 萧茗双手将盛非昀抵在门上,呼呼喘着气,盛非昀突然觉得自己像一只待宰的羔羊。 萧茗的手似乎是又碰到了开关,“啪”的一声,屋内的灯熄了。又重新置身于黑暗中,盛非昀只能看清萧茗的轮廓,萧茗仰头看着他,看不清表情,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怎么了?”盛非昀轻声问道。 可话音刚落,萧茗忽然一踮脚,吻上了盛非昀的唇。 盛非昀的身体在一瞬间僵住,他背脊抵在门上,脑中有些空白,萧茗正双手挽住他的脖颈,认真又胡乱的吻着。他有些反应不过来。 萧茗的吻的确没什么技巧可言,她唐突地撬开盛非昀的牙关,横冲直撞着,甚至时不时磕到他的牙齿。盛非昀回过神来,感受到这个不成章法的吻,终于反客为主,一手扶住萧茗的后颈,深深吻了下去。 这是一个时隔五年的吻。先前所有的误解与争吵,都变成了第二顺位,现在,此时此刻,只有这个吻。 萧茗站得不太稳,盛非昀也随着她的脚步,不停晃动着身体,嘴唇一刻也没离开过。好像撞到了些什么东西,有落在地上摔碎的东西,可来不及管了,摸到宿舍中间的长桌,盛非昀抱着萧茗坐了上去,萧茗也听话地用双腿盘住了盛非昀的腰。 嘴里,心里,都是萧茗的味道,盛非昀的身体一点一点起着变化,理智几乎已燃烧殆尽。 他想要,非常想,想得要命。 萧茗似乎呼吸不过来了,在这当口,她拉扯着离开了盛非昀的嘴唇,在这短短的一瞬间,所有新鲜空气进入了盛非昀的脑海。 萧茗呼吸了几口,靠 分卷阅读114 近盛非昀,似乎又想继续,盛非昀却一把将她的身体扶了个端正。 “萧茗,你知道我是谁吗?” 一片漆黑里,盛非昀郑重地问着,萧茗却似乎不明所以,答道:“你是盛非昀啊……” 还是不清醒的语气。 盛非昀猛地给了自己一巴掌。 萧茗好像也彻底没力气了,身体歪歪扭扭,倒在了桌上。 凌晨一点,盛非昀驱车在这城市漫无目的地行着。他不知道自己想去哪里,又将要去向哪里,只是沿着公路靠右的方向无助地兜着圈子。刚才,他将萧茗安置在床上后,便从她宿舍出来了。他想过他在萧茗面前是做不成君子的,可没想到会无耻成这样,竟趁她头脑不清楚的时候,自顾自地发泄着自己。 他好久没有这样失控过,就像是今天下午与萧茗吵过后,他不知道怎么的,百无聊赖地兜圈子,就又开到了A大,又去问了学生公寓的位置,才终于找到这里。到了楼下,才惊觉自己在干什么,刚想走,却正好碰到回来的萧茗。 他觉得自己完全失控了。 真是一如当初,不,是比当初更甚。其实在那年之后,盛非昀很少想起过“蜘蛛精”这个典故,可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这个词。他好像又被网住了,多么必然,多么无可避免,多么心甘情愿。 第二天萧茗起床时,觉得有些头疼。宿醉果然害人,不仅头疼还失忆。对于昨晚的事,萧茗的记忆有些模糊,她只记得,她好像梦到了盛非昀,而且还不是个一般的梦,这个梦……尺度有点大的样子。 梦只剩下碎片式的画面,那些画面一一在萧茗脑中闪过,扰得萧茗烦躁地挠了挠头,梦到盛非昀不是什么新鲜事,可是……果然是年龄到了么,竟然开始做这种梦了。 “叮——”一通电话打断了萧茗的思绪,是个陌生号码,萧茗接起来,电话那头响起的是一个甜美正式的女声。 萧茗接到了瑞嘉广告复试的通知。 大公司果然是大公司,连面试都要筛两轮,第二次面试的时间就是明天上午。 萧茗觉得自己准备得挺充分的,所以为了化妆第二天起了个一大早,上次面试对外表部分就有些太懈怠了,现在想想是万万不能的,毕竟面试时精气神也是很重要的,而且,要是又遇到了盛非昀了可怎么办呢。 化好妆,萧茗正准备出门吃早餐,突然接到了另一个电话。 “萧茗,我妈快不行了。”程萧和开口便说。 程萧和声音喑哑难堪,他好像在尽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可语气里还是充满着焦急与绝望。昨天才说如果不乐观的话随时都有可能恶化,可没想到,就隔了一天的时间,竟真陷入了最坏的情况,这几个字说得萧茗心中一沉。 萧品红在省会城市治疗,程萧和说他要赶去见他母亲最后一面,问萧茗是否想去。萧茗有些发愣,没有说话。最后,程萧和说他已经在高铁站了,他会等她一会儿,如果她想来,就直接来高铁站。说完程萧和挂断了电话。 正在这时,萧茗又收到了一条短信,是瑞嘉广告发来的,提醒她面试注意事项以及面试时间,萧茗打过去,侥幸地想问是否能重新定面试时间,萧茗当然知道不太可能,也果然得到了否定的答案。 萧茗做梦都想进瑞嘉,她努力千千万万次,也不过是想进瑞嘉这样的一个好公司工作而已。可不知怎的,在这面试临近的当口,萧茗满脑子里竟然都是萧品红过去的身影。 离面试时间还有不到一个小时,萧茗出门下楼,直到坐上出租车,脑子里仍然一团乱麻。 “姑娘,去哪儿?”司机师傅问。 瑞嘉和高铁站是两个完全相反的方向,如果萧茗选择了其中一个,很可能就永远地错过了另一个。萧茗的拳心不住收紧,连开口好像也变得很难,她沉默了十几秒,司机忍不住催促,萧茗闭了闭眼,终于说道:“师傅,去高铁站。” 去往高铁站的一路上,萧茗不停地看着时间,看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离面试开始的时间也越来越近。即便知道这辆车开得越远,就离那个梦寐以求的机会也越远,可她无法回头。 到了高铁站,萧茗找了好久,终于在人潮拥挤的候车大厅找到了程萧和。看到他的时候,他一个人就那样孤零零地坐在那里,头低低的,看着地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萧茗走了过去,直到走到他面前,他似乎也未曾发觉。萧茗看着程萧和低垂的脑袋,终于忍不住伸出手揉了揉他轻软的头发。 程萧和猛的抬头,抬起头的一瞬间,他的眼里满是戒备,认出是萧茗,他眼神才渐渐柔软下来:“姐…萧茗,你来了。” “没关系,你可以叫我姐姐。”萧茗补充道。 程萧和憔悴地笑了笑,萧茗坐到了他身旁的位置上。 程萧和仍然望着地上,低声说:“自从确诊以来,我每天都在等待着这一刻,我知道这一刻总会到来,就像是在等待一种审判。我妈总让我别担心,我也假装一如既往地生活,可心里却好像多了块补不上的空洞。我妈还以为我在这里上大学,我不敢告诉她,还骗她治病的钱都是我的奖学金和勤工俭学攒的,这么拙劣的谎言,她却相信 分卷阅读115 了。” “姐姐,你说我是不是让她很失望?”程萧和望着萧茗,问道。 程萧和那脆弱又不确信的眼神让萧茗心中一软,她第一次觉得自己真的需要做个姐姐,于是立刻握住了程萧和的手:“没有,没有……程萧和,你做到了自己想做的事,没有让任何人失望,大姨即使知道一切她也不会怪你的,她很爱你。” “真的吗?” “嗯。每个妈妈都会原谅自己的孩子,不管他们做了什么。” “嗯……”程萧和似乎得到了一点点安慰,又撇下头去:“我一想到我这次过去可能是最后一次见到她,我就觉得像做梦一样,我不敢相信,也不想去相信,怎么会呢,怎么就会变成这样……” 程萧和的痛苦像是不停敲打着萧茗的身体某处,她忍不住想起一些久远的记忆。 “我妈妈去世的时候,我也是这么想的。”这原本难以回溯的场景,萧茗终于能够还算自如地说出来,“明明还那么鲜活的一个人,怎么突然就不存在了呢。这个世界上唯一爱我的人也离开了我,从今以后,我到底要靠什么活下去……那个时候,我经常想这几个问题,我想不通,可我还是活下来了。程萧和,你也要一样,活着,好好的……” 萧茗从来没提及过这件事情,程萧和有些发愣,终于一把抱住了萧茗:“姐姐,对不起,过去发生的一切,对不起……” 萧茗回抱住程萧和,轻轻抚摸着他的后背,无声地叹了口气。 等了许久,候车大厅的电子屏幕上终于显示萧茗和程萧和的班次即将到站,萧茗拉着程萧和以及他的的行李一起排队,程萧和趁着等待的时间平静了一阵,也终于恢复了一些状态。 正当快轮到萧茗检票的时候,萧茗突然感觉自己的胳膊被人猛地一拉,她一下被拉着离开了排队检票的队伍。 第57章 身世 ============================== 萧茗吓了一跳,反应过来想甩开来人,却才辨认清楚拉她的人竟然是盛非昀。萧茗没空惊讶盛非昀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问道:“你干什么?” 盛非昀却仿佛比她更愤怒,他眼里布着几条红血丝,狠狠瞪着萧茗,语气生硬得像要把人生吞活剥:“你又走,你又想走去哪里?见到我就那么令你难以忍受吗?” 萧茗刚想辩驳,程萧和立刻走上前来:“盛非昀你放开她。” 盛非昀见到程萧和,像是顿了几秒才认出来,估计是想到了过去和程萧和的恩怨,他的语气更愤怒了:“哦,原来你们还是一起的,这次是不是我又是最后一个知道你离开的了。萧茗,为什么你每次都要这样对我?” 听了盛非昀的话,程萧和难以忍受地朝他翻了一个白眼:“盛非昀,少他妈无理取闹了,我妈快不行了,我们要去见她最后一面,这你也有意见吗?” 万万没想到会是这种可能,盛非昀似乎被吓了一跳,身体一下僵住,微张着嘴,有些发愣。 听到程萧和这样说,萧茗将他拉到身边来,抚了抚他的肩膀,示意他别生气。接着,萧茗对盛非昀说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盛非昀这才觉得自己好像太过于冲动了,没搞清楚就来一通发火,他眼神闪躲着,解释道:“……之前我跟瑞嘉面试的人打过招呼,说我认识你,让他们帮我留意一下,他们刚才给我打电话说你临时有急事无法去面试。” 原来他竟然对自己去瑞嘉面试这件事上了心的,萧茗低了低头,对刚才他的失态也没那么生气了。 “对不起,我不知道。”盛非昀又补充了一句。 候车大厅里再次响起检票的通知,萧茗说:“没事,我们得去检票了。” 说完,萧茗和程萧和一起走向了检票口。坐上高铁的一路,两人都没怎么讲话,程萧和的手机不断震动着,好像是生意上的事情,但他一个也没接。 一个多小时后,终于到站了。一出高铁站,便有人开车来接程萧和和萧茗,两个人马不停蹄往医院赶去。 到了医院,程萧和轻车熟路地就朝住院楼走去,萧茗默默跟在他的身后。住院楼越来越近了,可越靠近一步,萧茗突然越觉得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好像一切的仇怨在生死面前都化为了过眼云烟,可她却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这生死。 终于走到了病房外,在打开病房门的前一秒,萧茗拉住了程萧和:“要不……你先进去吧,我在外面待会儿。” 程萧和看了萧茗一眼,点了头,随后独自进入了病房。 萧茗坐在了病房外的长凳上,她有些无助地看着来来往往的病人,脚下却一步也迈不开。 整个医院都弥漫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在萧茗记忆中,已是第二次面对这味道,这对于萧茗来说,似乎已变成了生命消逝的味道。 不一会儿,程萧和从病房里出来了,他脸上带着些放松的神采:“姐姐,我妈现在状态还不错,刚脱离危险,你进来跟她说说话吧。” 听到“脱离危险”四个字,萧茗一直悬着的心还算落了地,她在心中为自己鼓起勇气, 分卷阅读116 终于走进了病房。 萧品红就那样躺在病床上,带着氧气罩,身上插着好多管,瘦弱的身体仿佛整个陷入了棉被里。她看见萧茗,认出了她,然后艰难挤出一个笑容:“萧茗,你来了。” 这一声呼唤,似乎想要亲切,却又不敢太过亲切。这终于触动了萧茗,萧茗赶紧坐过去,抓住了萧品红的手:“大姨……” “真没想到还能再见你一面……”萧品红又朝程萧和说,“萧和,你先出去吧,我有话和你姐姐说。” 程萧和听话的出去了。 病房里十分安静,能听到窗外叽叽喳喳的鸟叫,充满了生命的味道。萧品红轻声说话,需要萧茗低头靠近才能听清。“萧茗……过去的事,我对不起你……希望你…别放在心上……”她第一句话便这样说道。 萧茗摇头。握着萧品红的手越发紧:“不是的,大姨,我说过的,我们俩早就扯平了……” 萧品红又接着说道:“这几年来,你给我的钱,为了治病,我都花得差不多了,可能没办法还给你了,以后,你也不用寄钱来了……” “大姨,那些钱本来就是我应该还给你的,你当然不用再还给我。” 萧品红虚弱地笑了笑,可这一笑,对于生命垂危的癌症病人来说,却已经是充满精神头的样子了。她眨了眨眼睛,眼眶有些湿:“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要问我……” 萧茗心中一沉。她迟疑地点了点头,她有问题,的确有,而且是一个埋在她心中二十多年的问题。这个时刻如果她再不问,恐怕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知道了。萧茗捏紧萧品红的手,终于鼓足了勇气:“大姨,我爸……我的爸爸,你知道他是谁吗?” 萧品红的眼里忽然噙满了眼泪。“我就知道你会想问这个问题,我一直觉得,不告诉你比较好……可是,如果你一定想知道,我只能把一切都告诉你……” 萧茗从病房里出来时,好像撞到了几个人,是程萧和,还是盛非昀,萧茗搞不清楚了,她跌跌撞撞地往医院外走,从走,变成跑,再变成狂奔,这个地方,让她窒息,她再也不想闻到这种味道,一辈子也不想。 身后好像有人一直在喊她的名字,萧茗听不真切,觉得那声音像是来自另外一个世界。 终于跑出了医院,冷风拂过萧茗脸颊的那一刻,她的脑子里才清明了几许,可还想继续跑,不想停下来。萧茗继续朝前跑着,似乎前后左右都有汽车的鸣笛声,可她不想管了,她只想朝前跑,跑到逃离这个世界。 萧茗忽然被人猛地拉了一把,然后,她的头生生砸进一个胸膛里,听到一声低沉的闷哼。 “萧茗,你是不是疯了?!”盛非昀紧紧抓住萧茗的肩膀。 他的声音终于将萧茗拉回了现实,萧茗抬起头,迷茫地看着盛非昀,她想说话,嘴里却发不出一个音节,眼泪率先掉了下来。 盛非昀立刻慌乱起来,不住地擦着她落下的眼泪。“你怎么了?你大姨跟你说了什么?” 刚才在高铁站看到萧茗有些魂不守舍的样子,总觉得不对劲,他就忍不住担心,买了最近一班的高铁票也来了这里,然后接了朋友的车就立刻朝医院赶,来到病房门外时,只看到程萧和在外面守着,萧茗似乎在里面说话,不一会儿,萧茗失魂落魄地从病房里跑了出来。 “盛非昀,你带我走吧,带我走吧……我不想在这里,求你了……”萧茗的嘴里和眼里都充满了乞求,盛非昀的心几乎立刻软化下来,本想怪她为什么要这么横冲直撞的,可突然间一个责怪的字眼都说不出来了。他向后面追来的程萧和招呼了一声,便带着萧茗上了车。 依着萧茗的话,盛非昀立刻发动了车子。 “你想去哪儿?”盛非昀一边开车,一边担心地看着萧茗,他问了好几次萧茗这个问题,可萧茗就跟没听见一样,失神地望着前方。 从来没看见过萧茗这个样子,盛非昀不住地猜测,可没有线索,根本猜不出她刚刚得知了什么。盛非昀只好朝前开,不知道终点在哪里,也不知道方向是什么,只是朝前开。 “停车。” 直到开到一片荒无人烟的路段,直到天色都逐渐昏暗,萧茗终于开了口。 盛非昀立刻听话地停车,他侧过头,不住地打量着萧茗的反应。 车一停下,萧茗便解开安全带,从副驾驶走了出去。她的状态实在太不对劲了,盛非昀紧随其后,连一秒的时间都怕看不住萧茗。 路旁是一片荒山,萧茗想也不想就朝山上走,盛非昀不敢武断地阻止她,只好跟在她的身后。 萧茗一直快步朝山顶走着,像是感觉不到累似的。终于,到了半山腰她停了下来,坐在了路旁。这好像是哪个乡村国道旁边的山,从这里看下去,可以看到一片又一片连绵的山,山里不时缀着几座房子,天色昏暗,房子的烟囱里冒出缕缕炊烟。 萧茗似乎终于平静了下来,盛非昀坐在她身旁,却无心像她一样看风景,眼睛一刻也不离开她。 不知道坐了多久,萧茗终于开了口:“盛非昀,你知道大姨刚刚跟我说了什么吗。” 萧茗终于主动开口提了这件事,盛非昀赶紧道:“说了什么?” 分卷阅读117 “她说……说我爸……”萧茗的声音不住哽咽,她似乎想克制,可怎么也克制不住,“说那个人是□□了我妈才生下了我的。” 盛非昀脑子“嗡”的一声。 作者有话要说: 能接受的就看下去吧 第58章 把自己藏起来的小孩 ============================== “他是跟我妈一起北上打工的朋友,我妈当他是朋友,没有防范,有一次喝醉,他就……就□□了我妈。后来他跑了,听说好像杀了人,没几年就被执行了死刑。” “盛非昀,你说,我来到这个世界上,是不是一个错误啊?” “……”盛非昀震惊地看着萧茗,任凭他怎么设想,也绝对想不到萧茗刚刚从病房里听到的,竟然是这种事情。 萧茗的脸上却很平静,她接着说道:“我以为我妈很爱我,可没想到,我的出现对于她来说就是最大的伤害,我也以为我很爱她,可看起来,伤害她最深的人就是我。怪不得妈妈从来不肯告诉我我的身世,因为就连她也不知道我来到这个世界上的意义是什么。所以,你说我是不是根本就不应该存在啊?” 萧茗侧过头看着盛非昀,脸上的眼泪已经干了。 盛非昀心中一阵抽痛,萧茗的话语,每一字每一句,都像一把利刃,在他的心脏上来回切割。盛非昀忍不住抱住萧茗,轻轻抚摸着她的背:“不是的,萧茗,不是的……你没有任何错,错的不是你……” 萧茗的肩膀一阵阵抽动,她无声地哭着。 盛非昀不知道该怎么样处理这样的情景,他只能紧紧抱着萧茗,想传达给她哪怕一点力量。“萧茗,天黑了,我们回去好不好?回去睡一觉再说,睡一觉起来,也许一切都好了。” 萧茗不说话,也没有反应。盛非昀只好扶着她站起身,然后让她趴在自己的背上,把她背下了山。 天已经黑了,不方便回去,盛非昀只好带着萧茗找了一家就近的酒店住下。 盛非昀开了门对门的两间房,把萧茗安置好后,盛非昀想回房间,可转身一看萧茗失魂落魄的样子,便一点也挪不动步子了。萧茗坐在床边发呆,盛非昀蹲在她面前,轻轻抚摸着她额前的头发。 “萧茗,别难过了好不好……我求你……”盛非昀不住与萧茗说着话,可萧茗好像始终一句也没听到。 不知道过了多久,盛非昀蹲得累了,想起身倒杯水喝,可他还没走出一步,却突然感觉自己的手指被人拉住了。 盛非昀回头,萧茗正仰头看着他:“不要走,不要留下我一个人……” 盛非昀心中一动,立刻坐到了萧茗的身边,紧紧搂住她的肩膀:“我不走,我不走……”他明明只是想去倒杯水喝的,可萧茗这样的反应让他觉得,他连离开她一步也不忍。 萧茗断断续续地哭着,哭得累了,盛非昀把她放在床上,轻轻躺在她的身旁。 盛非昀一夜没睡,萧茗也没怎么睡,她一会儿哭一会儿醒,一睡着就不住地流眼泪说梦话。盛非昀想了一夜,睁眼看着太阳升起来,也想不到解决的办法。 萧品红去世了。 就在那天萧茗也即将崩塌的夜里。医生说,人死之前,常有回光返照,或许,那天她的状态那么好,只是回光返照而已。 盛非昀接到了程萧和打来的电话,怕萧茗受双重打击,盛非昀不打算立刻告诉她,可萧茗还是听到了,因为自从早上起,她便紧紧跟着盛非昀,一步也不离开。 萧茗的情绪看上去比昨天好了不少,但也只是看上去而已,她不哭了,感觉却更加反常。她也不像昨天一样一直发呆,只是紧紧地跟着盛非昀,盛非昀走到哪里,她便跟到哪里,也变得很听话,盛非昀让她吃饭,她也乖乖吃了。 似乎一切都是好的征兆,可盛非昀却越发觉得别扭。现在的萧茗就像一个小孩,一个听话的,害怕别人离开的小孩,她好像把真正的自己锁在了某处。 不能一直在这里待着,这里的一切只会让她更走不出来,盛非昀提议带萧茗回去,萧茗也没反对。 直到和萧茗一起乘坐高铁回去,再送回A大,萧茗还是乖乖的,什么都没说。 盛非昀带着萧茗走到学生公寓下面,临分别,还是有点不放心:“萧茗,你就乖乖待在宿舍,我回去换身衣服就来找你,好吗?” 萧茗听懂了盛非昀的话,却只是摇头:“不行……不想让你走……” 萧茗从来没像现在这样直接表达过对盛非昀的需要,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看到萧茗这样,盛非昀几乎一瞬间就打消了回家的念头,他忍不住揉了揉萧茗的头发:“好,我不走,我带你回家,好吗?” 明白盛非昀是不会离开了的意思,萧茗才迟钝地点点头。 盛非昀只好又带着萧茗从学校里走出来,走到半路,萧茗的手机忽然响了,看来电显示,是杨添。 杨添这个名字,盛非昀有些熟悉,仿佛见过,一时间却又想不起来是谁。于是盛非昀拿着手机在萧茗眼前晃了晃,问:“杨添打来的,要不要接 分卷阅读118 ?” 萧茗点了点头,顿了顿,又摇头。 这到底是接还是不接,盛非昀无法参透,只好任手机响着,不去管它。 可这杨添似乎格外地执着,一连就打了好几个,终于,盛非昀实在听不下去了,还是接起了电话。 电话一接通,那头便着急地说道:“喂,萧茗,你总算接电话了,这几天你发生什么事了,怎么店里做促销你也不在,我……” 盛非昀打断了他:“萧茗现在不方便接电话,我是盛非昀,你有什么事我转告她。” “盛非昀?”杨添语气一顿,立刻警戒起来,“萧茗怎么了?你们怎么在一起?萧茗为什么不方便接电话?你……” “你到底有没有事,没事我挂了。”盛非昀再次打断了杨添。 “有!”为了不让盛非昀挂电话,杨添立刻答道,“你告诉萧茗来店里一趟,店里账目出了点问题,让她过来看一看。” “哦。”盛非昀挂了电话,一回头,看见萧茗一路波澜不惊的眼神终于出现了一些波动。 “我们回家吧。”盛非昀拉起萧茗的手,说道。他并没有把杨添刚才说的事放在心上,萧茗现在的状态,也并不适合去处理什么账目问题。 盛非昀和萧茗走到校门口,盛非昀正想把萧茗牵去副驾驶坐着,忽然一个人拦在了他们的面前。 “萧茗?”和刚才电话里的声音很像,来人满眼担忧地看着萧茗。 “你是杨添?”盛非昀问。 杨添点头,他很快发现了萧茗的不对劲:“她怎么了,这么这个样子?” “发生了一些事。”盛非昀答。 “什么事?” “是有关她的事,我不方便说,如果以后她想要告诉你,她会告诉你的。” 盛非昀这语气听上去又确实不像骗人,杨添虽然对他印象不佳,但很奇怪的,他却并不觉得盛非昀会做什么伤害萧茗的事。于是杨添放松了些警惕,问道:“那你现在要带她去哪儿?” “回家。” “回谁的家?” “当然是我家。” 这个答案让杨添惊住了:“为什么?不管她发生了什么事,你大可以让她回宿舍,她室友会……” 一提到回宿舍,一直在神游的萧茗忽然拉了拉盛非昀的衣襟。她抬眼,依恋地看着他。 看见了萧茗这个细微的动作,杨添心中一动,他停顿许久看着萧茗,萧茗却一直没有抬眼看他。终于,杨添向后退了一步:“你照顾好她。” “我知道。” 盛非昀带着萧茗走了。杨添站在原地,目送他的车离开,站了许久。他不知道萧茗发生了什么事,却第一次清楚看到了萧茗对盛非昀的依赖,这份依赖简明而直白,几乎不可替代,哪怕他待在她身边五年,也好像丝毫挪不动盛非昀在她心中的位置。为什么呢,凭什么呢。 盛非昀带着萧茗回到自己的住处,回来后,盛非昀第一件事便是向律所请了一个星期的长假。这是很少见的,毕竟盛非昀从前连年假都不休,律所同事都问他是否发生了什么事,盛非昀闭口不提。 平时盛非昀一个人在家是不常自己做饭吃的,要么去外面应酬,要么点外卖,可萧茗在这里当然是不一样的,盛非昀自己下厨做了顿饭。萧茗没再亦步亦趋跟着他,反而自己打开客厅的电视看了起来。听到客厅传来电视的声音,盛非昀惊讶地看了看,但还好,萧茗的状态看起来没什么异常。 盛非昀简单地做了一荤一素,饭菜端上桌,萧茗便埋头认真吃了起来,一句话也没说。她这样子真让盛非昀怀疑自己做的饭是不是真的很好吃,于是盛非昀尝了一口,他这才发现,就连清炒油麦菜都让他做得有些咸了。又吃了两口,盛非昀连连摇头。 可萧茗还在埋头吃着,盛非昀皱眉看着她,打量半天,终于忍不住把她的碗拉了过来:“太咸了,别吃了。” 萧茗迟钝地抬起头,她却好像只听懂了后半句,“哦”了一声,然后放下筷子,又走到了刚刚看电视的沙发上坐下。盛非昀看到她这个样子,无声地叹了口气。 盛非昀也没有了胃口。盛非昀洗完碗,萧茗仍坐在沙发上,双眼认真盯着电视,可盛非昀知道她没在看。她这两天,大多是这副出神的模样。 盛非昀突然再也忍不下去了,他蹲在萧茗面前,握住她的手:“萧茗,能不能别再这样了,你有什么不开心的就说出来,好吗?不要再这样了……” 萧茗的目光仍集中在电视上,连看也没有看盛非昀一眼。 两人就这样僵持了不知道多久,直到腿部传来酸麻的感觉,盛非昀终于放弃了,这回,不管萧茗能不能听见,他倔强地说着: “对不起,萧茗,对不起,我不该逼你。” “萧茗,我以为我会怪你很久,我以为原谅你是一件很难的事,可现在,我却什么都不想管了,我不想管你当初为什么离开,也不想管你这么多年为什么不来找我,我只要你此时此刻站在我面前,就这样就好,其他的事,我什么都不想管了。” 萧茗终于看向了盛非昀,她的目光很平静,像是听到了,又像是没听到。 分卷阅读119 第59章 我只想让她留在我身边 ============================== 这样的日子不知道过了几天,萧茗每天看起来都很正常,她每天都起得很早,会起床看电视,看书,甚至做饭,收拾屋子,就是不怎么说话,也不跟盛非昀交流,可每次听到盛非昀开门的声音,她都会突然出现,问他准备去哪里,她要一起去。 盛非昀的心中像坠着千斤巨石,看着萧茗这个样子,他无能为力无所适从。 到了第六天,萧茗的状态更好了一些。她也终于主动开口:“盛非昀,程萧和给我打电话了,我想去大姨的葬礼,你能带我过去吗?” 萧茗主动提要求,盛非昀反而感觉松了一口气。程萧和把葬礼安排在老家,盛非昀立刻带着萧茗驱车前往。 葬礼举行得很简单,来的也只有萧品红家三三两两的亲戚。 按家乡传统办的葬礼,也没有什么特殊的环节,只是晚上不能睡觉,需要守夜。晚上,盛非昀担心萧茗会休息得不好,可他观察着萧茗,觉得她看起来根本不像是能睡着的样子。萧茗静静坐在门边的木板凳上,望着漆黑的天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盛非昀搬了根板凳坐到萧茗身边,他伸手揽住萧茗的肩,萧茗也顺势靠在了他的肩膀上。他忽然想起,他好像是第二次来这里,第一次来这里时,也是因为萧茗。 “要不靠着睡会儿吧。”盛非昀说。 萧茗摇头:“睡不着。” 好像终于能正常交流了,盛非昀赶紧继续说道:“那你进屋坐着,外面太冷了。” 萧茗又摇头:“还是你进去睡吧,你不需要陪我守夜的。” 盛非昀也摇头:“你进去我才进去,我担心你。”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萧茗忽然从盛非昀肩上立起来。 盛非昀愣了愣,答道:“因为我愿意。” “你不怪我了吗?” “谁怪你啊……”听到这个问题,先前还存有的一些隔阂也很快消失殆尽,盛非昀笑着嘟囔道,“你要是再不进屋,我倒是会怪你的。” “好吧……我不要你怪我……”萧茗小声说着,默默起了身。 程萧和给萧茗收拾了一间屋子让她进去休息,萧茗说不想休息,但还是拗不过盛非昀和程萧和两个人,乖乖躺在了床上。程萧和出去后,盛非昀像往常几天一样,躺在了萧茗身旁。 萧茗不想休息,盛非昀倒是累坏了,没一会儿,他的意识便迷迷糊糊起来。 迷糊间,盛非昀忽然感觉到身后的萧茗抱住了他,立刻清醒过来。 盛非昀赶紧转过身,回抱住萧茗:“怎么了?” 黑暗中,萧茗半天没说话,盛非昀伸手一摸她的脸,摸到了满手的眼泪。盛非昀心中一惊,赶紧想开灯起床,萧茗却拉住了他的手:“不要开灯。” “……” 萧茗将头埋在盛非昀的胸口,她不住地掉着眼泪,一开始只是沉默地哭着,后来开始抽泣,再后来,便哭出了声。她不住地哭喊着,嘴里说一些不成句子的话,好像在控诉,又好像在呐喊。程萧和也听到了,他开门察看情况,看到萧茗的样子,怔愣几秒,又关上了门。 从没见过萧茗哭得如此崩溃,盛非昀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拆分又重新组合,不住地发痛。他想叫她别哭了,可又想着,这是她憋了这么多天的眼泪,哭出来,也许一切都会变好。 “萧茗,不是你的错,你没有做错任何事,你只是你,你不是谁的女儿,对我来说,你只是萧茗而已,我什么都不在乎,我只想让你好起来。” “萧茗,一切都会过去的,过去的事情我们无法改变,可以后的日子,你也得过下去。你妈妈一定是爱你的,你一定你妈妈在这世上最爱的人,她爱你爱到可以不顾一切,不顾任何人的看法,她比任何人都爱你。” “萧茗,不管发生什么事,我会永远在你身边的……” 明知道这些安慰的话萧茗可能一句也听不见,可盛非昀还是不停地说着,哪怕她能听到一点点,对于她来说都是好的。 盛非昀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等他醒来的时候,下意识往身边一摸,却只摸了个空,盛非昀心中一惊,立刻清醒过来。 他马上穿好衣服从里屋出来,一出门,却看见萧茗和程萧和正在堂屋吃早餐。萧茗的双眼因为昨夜的哭喊而有些红肿,但她的表情已看不出什么异样。她看到盛非昀从里屋出来,立刻招呼道:“过来吃早餐吧。” 好久没看到萧茗这样了,盛非昀和程萧和交换了一个眼神,程萧和好像是在让他放心。 吃完早餐,萧茗又回里屋收拾好了行李,盛非昀跟在她身后,默默看着她的举动。萧茗把行李从里屋带出来,然后统统放进了盛非昀的车。 “程萧和,我好久没回我店里看看了,好像店里最近出了点问题,我得回去看看,马上就得走了。” “好,你的事情重要,我知道,你照顾好自己啊姐姐,”程萧和又看了一眼盛非昀,“还有你,照顾好她。” 萧茗坐上副驾驶,盛非昀 分卷阅读120 一边疑惑,一边发动了车子。萧茗现在自如的样子,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车子开出十几分钟,萧茗始终没说一句话,盛非昀以为她又回到了前几天的状态,有些担忧,萧茗却突然开口了:“盛非昀,你不要说话,你先听我讲几句话好吗?” “好。”盛非昀心中突然有些紧张。 “盛非昀,我知道我自己这几天特别任性,像个小孩子一样胡闹,我尝试着想要变得正常,却总是做不到,我的脑子里只要一想到那天的事情,就像是要裂开了一样痛,我没办法去面对,也不知道怎么去面对,我只好把自己藏起来,然后让你替我来面对一切。昨天晚上你跟我讲的话我都听到了,每一句都听到了,我一边觉得安慰,一边又更加伤心,我觉得自己没用,活了这么久,竟然还让自己这么任性,还让别人担心。你说,我只是我,不是谁的女儿,我心里一直回想着你的这句话,我想,你是对的。在我不知道这件事的前二十多年里,我也一样活得好好的,无论是我妈妈对我的爱,还是我对她的爱,都是真实的,不容否定的,我得知了这么一件事,却把自己人生的前二十多年都否定了,想来特别傻。” “这几天,我就像进了一个迷宫,怎么走也走不出来,我听到你一直在喊我,我想向你跑过去,却找不到出口,我一遍又一遍地在迷宫里兜着圈子,我很无助,又很傻。还好,还好我终于跑出来了,盛非昀,如果没有你,也许我真的出不来了。” 萧茗细细碎碎地说了很多话。盛非昀这才确认,她是真的好了,他的萧茗回来了。 送萧茗回到店里,杨添也还在,萧茗歉意地和杨添寒暄了几句,便开始忙碌起来,盛非昀坐在店里,看着她忙来忙去的身影,忽然觉得特别不真实。 盛非昀久违地接到了顾西洁的电话。顾西洁是盛非昀律所的同事,也是他的好朋友,至于其他的关系,那就没有了。 “听说你请了年假,怎么之前没听你说过,你去了哪里?” “萧茗出了点事,我在照顾她。”盛非昀没告诉同时,却没打算隐瞒顾西洁。 顾西洁听到这句话,沉默了好一阵。“你那天还告诉我,你不会轻易原谅她。” “西洁,我没有骗你,我也以为我不会。”盛非昀又看了一眼萧茗,“只是事情到了眼前,突然就变成这样子了,也许比起过去的怨恨,我还是更想让她留在我身边。” “……盛律师,你可真深情啊。”顾西洁说完,“砰”地一声挂断了电话。 盛非昀无声地叹了口气。顾西洁对他的意思,他当然知道,他也极力地不想给她希望,可爱情这玩意儿,卑微起来,就是连不拒绝都成了希望,终于有机会跟顾西洁说出这番话,盛非昀觉得轻松,又觉得自己卑劣。 杨添忙着去上课,半下午便走了,下午下班时,萧茗走到盛非昀面前,说:“盛非昀,我请你吃饭吧。” 那表情,看起来真若无其事,盛非昀立刻答应了下来。 萧茗把盛非昀带到了她经常吃的一家麻辣烫店里,盛非昀怎么也没想到,萧茗说请他吃饭,竟然是这么接地气地请他吃饭。 麻辣烫店里人声鼎沸,火烧雾绕,大冬天的,都能让人感到热气腾腾。萧茗带着盛非昀找了个位置坐下,盛非昀忍不住问:“为什么带我来这儿吃饭?” 萧茗点了一大堆菜后,回答道:“因为这是我常来的店。” 盛非昀不太明白她这句话什么意思。 萧茗又接着说道:“我想让你知道我平时都是怎么生活的,喜欢吃的东西是什么,喜欢去的地方是哪里,我都想让你知道。你也是一样,你也可以带我去吃你喜欢的餐厅,去你喜欢的地方,告诉我你平时都喜欢做什么……分开了这么久,我希望我们能重新地互相了解。” 说完,萧茗又似乎觉得自己说太多了,试探道:“你觉得呢?” 盛非昀当然点头,说实话,这段混乱的时间以来,他甚至都没想过这些事情:“好,我们重新了解,从头开始。” 萧茗又把菜单递给盛非昀:“你喜欢吃什么,吃得辣吗?” 盛非昀其实不太能吃辣,但偶尔吃一次也不过分,他在菜单上勾了几个菜,选了微辣的汤底。 萧茗认认真真把盛非昀点的菜看了一遍:“你喜欢吃芹菜……”说完又摇摇头,“可是我不喜欢,以后吃芹菜炒牛肉的时候,你可以把芹菜都吃了。” 大概是还没有完全恢复,萧茗说话慢吞吞的,盛非昀想象着她话中的场景,心中一软:“嗯,我把芹菜都吃了。” “我们俩的口味好像真的很不一样,不过,还是我迁就你比较好,能吃辣的人要迁就不吃辣的,因为学吃辣很难。” 萧茗说得认真,盛非昀忍不住笑:“其实我也是能吃辣的,就一点点。” “不行,我不能总让你迁就我,我也想对你好一点。” “好,都是你说了算。” 盛非昀从来不知道,原来吃一顿饭也能是如此幸福的一件事,即使这顿饭并不合他的胃口。吃完饭,盛非昀开车送萧茗回学校。 到了A大校门口,盛非昀说口渴,又看车上没有水,便把车暂时停 分卷阅读121 下,走去街边的便利店里买水。萧茗想,果然盛非昀开始受不了麻辣烫这种重口味,不过她也没想让他习惯,只不过偶尔想让他尝一次鲜而已。 盛非昀起身出去,走后,车座上却落下了一个东西。萧茗凑近一看,一个黑色的钱包。看见是钱包,萧茗刚想叫住盛非昀,却眼看着他快步走进了路边的便利店。 真是够粗心的,买东西连钱包都不带。但萧茗又一想,现在是移动支付的年代,不带钱包应该也没事吧? 萧茗拿起钱包,正纠结着要不要送过去,可无意间,却瞥见了钱包里露出的一张纸的一角。那张纸只露出了小小一角,萧茗就觉得无比眼熟。 鬼使神差地,萧茗抽出了那张纸。 极其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 “盛非昀,有缘再见!” 萧茗愣了半天,拿着纸条的双手,开始微微颤抖。 五年了,他竟还留着这张字条。萧茗怎么也想不到,他会一直将这字条带在身上。当初,萧茗自以为这张字条写得很潇洒,可现在看来,却十分无情,它正在昭示着,她曾经对他做过多么残忍的事。 萧茗不敢再想下去。看见盛非昀买了水回来的身影,萧茗赶紧把字条重新塞回了钱包,然后把钱包放回原处,装作什么也没动过的样子。 第60章 我没办法喜欢上其他人 ============================== 盛非昀将萧茗送到楼下,眼神里还是有些担忧:“你一个人可以吗?” “没事,我室友在呢。” 学生公寓楼下的路灯忽闪忽闪,萧茗看着盛非昀的眼睛,忽然觉得后悔。也不知道当初中了什么邪,竟然舍得把他一个人丢下。 “对了,下周我老师在A大有个讲座,到时候我也会上台讲两句,你会来听吗?”临别的时候,盛非昀问道。 “嗯,我一定会的。” 萧茗恢复正常,盛非昀当然也要回到正常的工作状态了,这场讲座是几周前就谈好的,本来盛非昀没必要跟着一起去,可那时知道萧茗在A大,盛非昀便坚持要来。现在看来,这个决定是对的。 讲座开始的时间是星期六的下午三点。 做讲座的地方是一个200人的阶梯教室,讲座还未开始,教室已经快坐满了。萧茗找了个角落靠后的位置坐下。盛非昀似乎是做开场的,他走进了教室。教室里本来闹哄哄的,在他进来的一瞬间,几乎立刻安静了下来。他穿着一身妥帖的深灰色西装,身姿挺拔地站在讲台上,眼也不抬地整理着手中的资料。他即使就这样站着,什么也不做,仍是人群中最耀眼的一个。无论是眉眼,气质,身高,他样样出挑,这样样出挑的组合在一起,更是引人入胜。萧茗在台下,目不转睛地看着盛非昀,几乎怔然。 萧茗听见周围的女生都开始议论纷纷。也正常,谁看到这样的帅哥不会浮想联翩呢。 虽然是从一个民事纠纷中重新遇到盛非昀,但盛非昀是个刑事律师,所以他今天讲座的主题也是刑法相关,是最近几年本市的热门话题——职务犯罪。盛非昀的讲座风格一如他本人,简洁不拖沓,没有一句多余的话,也没有大多数讲座里那些故作的冷幽默,但即使这样,仍然很能吸引人听下去,萧茗这个法律界的外行竟一刻也未走过神。甚至他下去之后,所有人都还意犹未尽。 盛非昀演讲完,也一直坐到台上,等待他的老师继续进行主题讲座,时不时形成一些互动。而每当他一开口说话,萧茗都能听到身旁人的窃窃私语。 两个小时后,演讲结束,盛非昀一下台,却被一群女学生团团围住。 “盛律师,您刚刚讲的有一部分我不是很明白,能不能问问您啊?” “盛律师,您讲得这么好,是不是遇到过很多这类案件,真是年轻有为啊!” “盛律师,你下次什么时候来我们学校再做讲座啊?” 更有直白的:“盛律师,你长得好帅哦!” 盛非昀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经常遇到这样的场景,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他在教室里扫视了一圈,终于看到了站在人群之外的萧茗。 看到萧茗,盛非昀脸上终于露出些放松的神色,他立刻走到萧茗身边,牵起了萧茗的手:“同学们,我现在得跟女朋友去吃饭,你们有什么问题下次再问。” “……” 说完,盛非昀便牵着萧茗离开了,留下了身后一群还没反应过来的女同学。 走到礼堂外,盛非昀还是没松手。 萧茗看了他一眼,也没挣开,问:“你刚才怎么那么说啊?” “怎么了吗?”盛非昀回答得十分自然,“我说的不是实话吗?” 是实话吗?不是吗?可他们是在什么时候确立男女朋友关系的呢?想到这儿,萧茗忍不住说道:“之前我去瑞嘉第一回面试的时候,看到顾西洁挽着你的手,是不是那时候也和现在一样,她也是为你解围的?” 突然提到顾西洁,盛非昀身子一僵,不动声色地放开了萧茗的手:“你怎么会这样想?” “因为那时 分卷阅读122 候的场景和现在很像,都是面对你不想面对的人,于是找借口逃掉,或者让人知难而退。”萧茗如实答道。 盛非昀停下了脚步,他看着萧茗,脸上充满了嘲弄:“原来你是这样想的。” 盛非昀的神色有些不对,萧茗知道或许是自己说错话了,但有些话堵在心口堵了很久,不得不发:“毕竟你也一直没明确告诉过我你和顾西洁的关系,我也不知道……” 虽然前段时间盛非昀无微不至的照料曾让她否定过这个念头,但那天的场景印象实在太深刻,甚至让萧茗怀疑,自己得到的盛非昀的关心,是不是也是不该得到的。虽然这个念头来得有点晚,但它终于还是来了。 “萧茗,”盛非昀打断了她,语气是从未有过的生硬,“我这段时间做的还不够多吗?我以为我们已经心照不宣了,可没想到你是这样想,我在你心中,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人,朝三暮四吗?” 盛非昀说得很直白很严重,萧茗立刻有些慌神:“当然不是,我……” “萧茗,如果你有机会当一天的我,你就会知道,除了你之外,我怎么有办法喜欢上其他任何人。” 晚上十点,萧茗躺在宿舍的床上,呆呆的望着天花板。 脑中全是白天的事,盛非昀生气走掉的场景以及他最后留下的那句话。明明是一句表白的话,本该令人心动,可萧茗回想起来,只想给自己一耳光。 从过去到现在,她都是如此愚蠢,如此妄下结论擅作主张。 萧茗思考了很久,终于鼓起勇气给盛非昀发去了微信。“生气了吗?” 等了很久,盛非昀没有回复。 当盛非昀看到这条消息时,他正在律所加班看卷宗。其实今天没必要加班的,可他就是不想回家。而他看到手机屏幕上亮起的那简短的四个字时,脑中第一次出现了不想理会萧茗的想法。 好像从来都是他先妥协,哪怕是她不告而别好多年,回来也没有一句解释,先妥协的仍然是他。可就算做到这个程度了,她竟然还会觉得他跟别人有关系。 萧茗到底还要他怎么做,把心挖出来给她看吗? 盛非昀把手机翻了个面盖在桌上,然后继续看起了卷宗。 第二天早上七点,在生物钟的作用下,萧茗准时醒来了。醒来的第一瞬间,便是拿起手机看微信。 一夜过去了,盛非昀还是没有回复。 萧茗心中一阵失望,坐在床上便开始发呆。她开始在脑中细细地回想这段时间发生的所有事,其实最难熬的那几天里,记忆都是支离破碎的,拼凑起来,萧茗唯一记得的就是盛非昀一直陪在她身边。 混蛋,自己可真混蛋。 没再多考虑,收拾好自己后,萧茗直奔律所。 早上八点,律所的前台咨询人员已经上班了,萧茗给前台说想见盛非昀,前台却以没有预约为由拒绝了萧茗。萧茗脑筋一转,又说自己有案子要委托盛律师,前台却让她先说案情,因为盛律师不是什么案子都接的。 萧茗编不出来案子,只好放弃了。 既然进不去,那就只能采用守株待兔的办法。萧茗在咨询大厅里驻扎了,反正有沙发坐,坐一整天也没什么累的,就不信等不到盛非昀。 但这就害苦了前台,前台看出来萧茗来的目的不简单,等萧茗坐了快一个小时后,前台终于走了进去,像是去报告什么领导。 很快,前台带着一名女律师走了过来,萧茗定睛一看,竟然是顾西洁。猝不及防的相遇让两人都愣了愣,顾西洁走到萧茗面前,问:“你是来找盛非昀的?” “是。” “公事?私事?” 顾西洁问得很直接,萧茗没办法在她面前撒谎:“私事。” 顾西洁面无表情地打量着萧茗,顿了顿:“为什么要在外面等着,不给他打电话?” 萧茗如实答道:“他不接我的电话。” 顾西洁脸上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说道:“既然他不愿意接,我也不能替他做决定,你愿意在这儿等着就等着吧。” 顾西洁说完便转身走了,趁她还没走远,萧茗赶紧道:“你能不能跟他说一声我在外面等他?” 顾西洁没有回答。 说是愿意在这儿等着就等着,可萧茗也不好一直坐在人家的律所前面,于是便找了家律所对面的咖啡厅坐着。萧茗坐在咖啡厅靠窗的位置,一直盯着律所的大门,期盼盛非昀能出现一下,可直到中午,也没看见盛非昀的影子。 萧茗从来不知道原来等人是一件如此痛苦的事情,也从来不知道盛非昀生起气来这么决绝。 坐在咖啡厅里,甚是无聊,萧茗想了想,用随身的小本子写了一封信,又到附近的小杂货店买了个信封装着。有些话她永远也没办法当着盛非昀的面说出来,可如果不说出来,又是对盛非昀的不公平,他有权利,也有必要知道这些事情。 萧茗拿着信封,麻烦前台帮她转交,前台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答应了。萧茗又在大厅里等了一会儿,接着,坐公交车回到了自己的店里。 盛非昀拿到信封时,他正在为一宗法律援助案件焦头烂额。助理把那个信封拿到他面前,说是一位女士 分卷阅读123 交给他的,那位女士在外面等了快一天。 盛非昀立刻就知道了是谁。他放下手里的卷宗,拿过了那个信封。 这好像是萧茗给他写的第二封信,就连信封,也跟当年那封,几乎一模一样。勾起了曾经最痛苦的回忆,盛非昀有些晃神,他生怕这封信里又是什么让人绝望的内容。 犹豫着,还是打开了。 “盛非昀,我想写这段话给你,是因为我觉得我可能一辈子也没办法当着你的面将这些话说出口。我知道我当年的不辞而别很是绝情,也伤害到了你,但在当时的情况下,我实在找不到比离开更好的方法。你的父亲说等你高考后,让我搬过去跟他一起住,那时我虽然是个小孩,也明白他话里的意思是什么,我很害怕,也不知道该怎么拒绝他,只好说等你高考后我再给他答案。其实这是缓兵之计,我只是想陪你到高考的时候,我也知道你高考一结束,他就会来问我的答案,所以,在你高考的最后一天,我只好选择了离开。不知道这样的理由能不能说服你,我只是想把这件事情告诉你。离开后的两年里,因为学籍原因,我没办法参加高考,是杨添一直托家里的关系,给我弄了一个社会考生的身份,我才得以在两年后参加了高考,所以如你所见,我现在还没毕业。我不知道你想不想要知道这些,我只是想要告诉你而已。 我也从来没怀疑过我们之间的感情,你说,如果我有机会当一天的你,就会明白你的心情,我也想说,如果你有机会当一天的我,你也会知道,我亦没有办法喜欢上除了你之外的其他人。对不起,是我一直这么自私敏感,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我想和你在一起,永远的。” 第61章 学习谈恋爱,像普通情侣一样 ============================== 从店里回到学校,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今天店里的生意很好,萧茗忙得不可开交,拖着疲累的身体,一步一顿走得很慢。慢慢走到大四学生宿舍楼楼下,萧茗看着楼下立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她顿住了。 盛非昀也看到了她。他一刻也没犹豫,快步走到萧茗面前,一把抱住了她。 盛非昀抱得很紧,在这冬日的夜里,萧茗甚至能感受到他温暖的体温。“对不起。”盛非昀开口第一句话,这样说道。 萧茗有些惊讶,看来那封信他看到了。萧茗回抱住盛非昀,轻声问道:“你肯原谅我了吗?” 盛非昀不住地应着,然后把头埋在了萧茗的肩颈处。“对不起,对不起,没能保护好你……”他呢喃着。 也不必说更多的话,好像过去的一切都在这个时刻释然。曾经以为永远也没办法走到一起的两个人,却拼着一切,还是走到一起了,不普通,而又很想变得普通。想像每一对普通情侣一样,没有重重阻隔,只有爱。 到了周末,盛非昀和萧茗都有了空。路过电影院时,萧茗看见电影院正在热映一部爱情片,似乎很适合情侣观看的样子。萧茗给盛非昀发去了影片信息:“今天周六,看吗?/期待/期待” 加了两个看起来让人不忍心拒绝的表情,萧茗握着手机,等待回复。 这回大约等了二十多分钟,盛非昀回复了:“晚上七点后有空。” 看到这个消息,萧茗心中一喜,火速买好了票:“我买了七点半的票,你下班后打电话给我。” 盛非昀回复:“嗯。” 萧茗笑了。简简单单一个“嗯”,她却觉得这其中写满了甜蜜,她看了一眼又一眼,非要从字缝里看出绵绵的情意才罢休。 晚上七点,萧茗便到达了电影院,她坐在影院大厅里,等着盛非昀的到来。来看这电影的,大多是一对一对的情侣。其中有一对情侣正好坐在萧茗面前的椅子上,萧茗悄悄用余光观察他们,只见女生的头自然地靠在男生的肩上,而男生搂着女生的肩膀,两个人窃窃私语着,好不亲密。 萧茗心想,等会儿也一定要找机会靠一靠盛非昀的肩膀,一定温暖又宽厚。 时间渐渐过去,到了七点二十,电影开始入场,盛非昀却还没给萧茗打电话。萧茗不想催他,又等了几分钟,到七点二十五了,萧茗才终于忍不住给盛非昀打去了电话。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电话那头传来冰冷的人工女声。萧茗心头一沉,又打,仍是关机。这才慌乱起来,明明约好了的,为什么突然关机?难道出了什么事?萧茗心里担心,朝着电影院门口张望,一边不停地拨着盛非昀的电话。 打了快十通电话,一直关机。 电影已经开始了,萧茗坐在大厅里,手里握着两杯买好的热奶茶。 那对情侣看的应该不是七点半的场,他们仍然坐在萧茗面前。萧茗突然觉得这本来令人艳羡的一切都变得十分碍眼,便起身换了个位置。 萧茗一直望着电影院的大门,电影院不停的有人进进出出,可看来看去,也没看到盼望中的那个身影。有两三天没见他了,本来真的很想见到他的。 电影已经开场半个小时了。 奶茶的温度逐渐流失,萧茗木然地坐着,手机攥着已经取好 分卷阅读124 的电影票。 每隔半个小时,萧茗便给盛非昀打一次电话。可没有一次例外,每次都是关机。 终于,七点半的电影散场了。人潮涌出,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愉悦,与身边的人讨论着电影的剧情,真热闹,真开心。萧茗看着人群,如梦初醒。她拿起包,跟着人群走出了电影院。 桌边没有了人,只留下两杯已经冷掉的奶茶,和两张还没撕掉副券但已经作废的电影票。打扫的阿姨来了,嘴里一边念叨着“真浪费”,一边把奶茶和票一起丢进了垃圾桶。 回家路上,萧茗没有打车,独自在这刮风的天气里走着。今天的风一如往常,刮在脸上,便是一阵刺痛。 萧茗一个人走回宿舍,在宿舍楼下,却遇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盛非昀一看到萧茗,便上前说:“对不起,不知道你在哪个影院,只好在这里等你了。” 萧茗很惊讶:“你……” “今天突然有个当事人约我见面,被耽误了时间,手机还没电了。” 原来是这样,萧茗一把抱住盛非昀:“没关系,没关系。我们都互相学习,互相进步,学习谈恋爱,就像普通情侣一样。” “那,普通情侣这个时候应该怎么办?” “嗯……大概是我会生气,然后你来哄我。”想到平时在电视剧里看的,似乎都是这个样子,可问题来了,“但我不生气了怎么办啊?” 盛非昀脸上带着笑意,忍不住揉了揉萧茗的头发:“不生气就好,不生气就好,以后都不会让你生气的……” “那现在怎么办?那电影还有吗?”盛非昀又问。 萧茗翻了翻手机,“有倒是有,就是场次比较晚了。” “那走啊。” “可是……” “今天的事不要留给明天。”盛非昀说。 萧茗带着盛非昀又去了刚才那家影院,这个点了,影院里还是有三三两两对情侣,但萧茗今天的心情却与刚才大为不同,现在,说不定自己也是那被人艳羡的情侣当中的一对了呢。这样想着,萧茗握着盛非昀的手越发紧。 电影开场,萧茗轻轻地把头靠在了盛非昀肩上,靠下去的那一刻,觉得好踏实,终于完成了刚才没有完成的心愿。 “这个电影好像没有网上说的那么好看。”从影院出来,萧茗一边打哈欠一边说道。 “当然了,你没看到30分钟就睡着了。” “……对不起。” “你睡觉习惯还挺好的,虽然流口水,但不打呼噜。” “……” 看完电影出来时,已经大半夜了,早已过了宿舍门禁的时间,萧茗望着学校大门,有些苦恼。 “去我家。”盛非昀说。 萧茗有些惊讶,有些犹豫:“……这个进度是不是太快了?” 盛非昀却一脸的理所当然:“说得像你没去过一样……” “……那倒是。” “去不去?” “去。” 早上七点,萧茗准时睁眼。打开手机,看见屏幕上大大的“星期日”三个字,萧茗心中忍不住抱怨道:“这该死的生物钟。” 想着是周末,萧茗便想继续睡会儿,可一翻身,竟半个身体悬空,差点从床上摔了下来。萧茗心中一惊:怎么这床突然变小了? ?! 三魂七魄立刻归位,萧茗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看见身旁的棉被微微拢起,萧茗缓缓转身,然后便看到了正在自己身边熟睡着的盛非昀。 天哪。 萧茗赶紧捂住嘴,防止自己出声。再三确认,这的确是盛非昀的卧室没错。 萧茗又看向盛非昀,他胸口平稳地起伏着,睡得很沉的样子。他平时工作那么忙,应该很少有这样可以尽情睡着的时间吧,萧茗不想吵醒他,蹑手蹑脚地下了床。 直起身来,映入眼帘的是一个不太眼熟的卧室,上次来的时候,都没有好好观察过。这可以说是一个多功能卧室,不仅有床,衣柜,还有工作用的电脑以及墙上书柜,满满当当的布置让房间看起来十分拥挤,与空旷的客厅不太一致,却有一种意外的充实与烟火气。看着这个房间,仿佛都能想象到房间的主人在这里忙碌或休息的样子。会不会有的时候看着看着电脑忽然累了然后倒在床上便睡了,又会不会在阳光洒进窗台的时候坐在上面看书,还会不会有的时候正休息着忽然想到工作没做完然后拿起电脑一边瞌睡一边工作,想象着房间主人的生活状态,萧茗嘴角扬了扬,她内心正被这些想象充盈着。 不一会儿,盛非昀也起来了。走出卧室,忽然听到一阵厨具碰撞的声响。盛非昀循声走过去,然后便看见了正在厨房忙碌的萧茗的背影。她在做饭,十分专心的样子,一点也没有意识到盛非昀走了过来。 是在做早餐吗? 盛非昀轻手轻脚地走过去,靠近萧茗的身旁。盛非昀将头搭在了萧茗的肩上,然后轻轻搂住了萧茗的腰。盛非昀明显感觉到萧茗的身体僵硬了一下,他嘴角弯了弯,越发靠近。 “你在做什么?”盛非昀问。 萧茗转过身,本来背后抱的姿势变成了盛非昀将萧茗圈在怀里:“我在煮粥,你先等会 分卷阅读125 儿。” 萧茗想要转身继续去做饭,盛非昀使上了劲,将她牢牢地固定在怀里。 萧茗愣住了,预料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她心跳如雷,慢慢闭上了眼睛。 随即而来的是一个温柔而漫长的早安吻。盛非昀搂着萧茗,在她的唇上细细辗转着,一手抚摸着她的发丝,似要熟悉她的一切,她的每一尺每一寸。萧茗被动的接受着这一切,明明闭着眼睛,却觉得满眼都是粉色的泡沫,还伴随着噼里啪啦的响声,是心里正在放一场小小的烟花。 直到有些呼吸不过来了,盛非昀才放开了萧茗。这空隙,萧茗刚呼吸了两口空气,却见盛非昀又凑了过来,萧茗赶紧用手轻轻抵住了他的胸膛,问:“你真的没谈过恋爱吗?” “你想说什么?”盛非昀疑惑。 “怎么你很会接吻的样子?”又温柔又细致,一点生疏或者手足无措都没有。虽然很甜蜜,可萧茗觉得怀疑。 盛非昀笑了:“这是天赋。”说完,他又低下头,继续他刚才未完成的工作。 又过去了一分钟,萧茗终于忍不住推开了盛非昀,“能不能待会儿再亲,粥快糊了。” 盛非昀笑道:“好,我记着。” 萧茗是皮蛋瘦肉粥的忠实爱好者,可记着盛非昀不喜欢吃皮蛋,今天便只煮了青菜粥。将青菜粥盛好,然后又煎了两个荷包蛋。看着这都是双份的东西,萧茗心中觉得无比幸福。 将早餐端上桌,盛非昀吃得很快,三下五除二便都吃完了,说:“好吃。” 萧茗开心地应道:“那我以后一定经常给你做。对了,你在家不做饭吗?” 看来萧茗是彻底忘了上回在盛非昀家吃的那一餐了,不过忘了也好,盛非昀说:“不怎么做,有的时候芬姨在她家里给我做好,然后送到公司来,虽然麻烦了点,但我给她涨工资了。” 听到“芬姨”两个字,过去的记忆纷纷涌来。没记错的话,芬姨是盛家的保姆,而盛非昀应该早已跟盛家“决裂”了,真没想到芬姨竟会选择继续照顾他。萧茗忍不住问:“还是以前家里那个芬姨吗?” “嗯,吃习惯了她做的饭。” 第62章 同居生活 ============================== 今天是周末,看见盛非昀没提工作,萧茗便在心里私自把这一天定为了两人的第一次约会日。她将盛非昀拉出了门,盛非昀也没反对,任由她拉着拽着。 “你想去哪儿?” “游乐园!” “小时候每次路过游乐园,看到别的小朋友那么开心,我都很羡慕。” “没关系,今天你也可以做一个开心的小朋友。” 游乐园逛完结束,萧茗没有勇气去坐什么高空项目,犹豫半天,只是旋转木马那里纠缠了很久,盛非昀笑她幼稚。从游乐园出来,再与盛非昀漫无目的地到处走了一会儿,竟然就快天黑了。美好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天黑,就意味着一天结束,要各自分开了。萧茗忍不住叹了一句:“唉,天黑了。” 盛非昀没有听见萧茗的话,他又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对萧茗说:“你先回宿舍,我有点事情。” 难道突然又有工作?萧茗见盛非昀拿着手机,神情严肃,瞬时间,连一句“还没吃晚饭呢”都说不出口了。算了,工作为大。 与盛非昀分别后,萧茗回到A大,在A大外面的美食一条街随便吃了点东西,便回了宿舍。萧茗坐在宿舍的大桌前,面前摆着一本书,她却一点也没看进去。萧茗心想,盛非昀整天这么忙,看来以后独守空闺的样子还多啊。突然想到“独守空闺”这个词,萧茗想着想着又笑了。 “咚咚咚”萧茗正在瞌睡边缘,忽然接到了一个电话。 “下楼。” 萧茗边打哈欠边下楼,然后剩下的半个哈欠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你这是?”盛非昀还是第一次把车开到宿舍楼下,萧茗有些惊讶。 盛非昀没说什么,直接打开了后备箱,只见后备箱里撞了两大箱行李。“我在你们学校附近租了间公寓,今天先搬点东西过去。你要不要去看看?” “啊?” 这个事,盛非昀从未没跟萧茗说过,他这几天的确是忙得没有时间见面,可没想到是去忙这个去了。 从学校出来,驱车五分钟便到了盛非昀租住的小区。将所有行李都搬进公寓后,盛非昀去了厕所的洗手台洗手。萧茗进公寓想看看布置,却发现发现公寓里的所有摆件都是双份的,比如拖鞋,牙膏牙刷,毛巾,甚至床上用品。 终于明白了过来,盛非昀这分明是,要同居的意思。 可这……进展是不是太快了点?他们明明才在一起没几天。 等到盛非昀从厕所出来,萧茗终于忍不住说:“盛非昀,我们这……是不是太快了,我看别人谈恋爱都是要了解一段时间才能往后面一步发展的,我们……” 盛非昀整理着因洗手而卷上的袖口,漫不经心说:“你觉得我们还需要互相了解吗?” “……” 的确,又不是没 分卷阅读126 有在一起住过,他们两个人的恋爱根本不存在什么从生疏到熟悉的过程,因为早已了解过彼此最不为人知的样子。萧茗只好接受了,她发现自己真的很容易被盛非昀说服。 “哦对了,我好像还有一句话一开始忘了说。” “什么?” “萧茗,我喜欢你,你做我女朋友吧。” 那一晚萧茗没有回宿舍,当然盛非昀还是睡了沙发。一开始萧茗提议自己睡沙发让盛非昀睡床,盛非昀当然不会同意,他只好威胁说如果萧茗不去睡床,他半夜把萧茗抱到床上去。这招对萧茗果然奏效,她马上乖乖去睡了床。 第二天,盛非昀便拉着萧茗去宿舍,把她的东西都搬了出来。室友陈杰妮惊讶于萧茗的进展申诉,开玩笑问她是不是奔着结婚去了,萧茗想了想,郑重地点了头。 同居的日子就这样开始了。 房子不大,两室一厅,萧茗睡在卧室,盛非昀就干脆在书房里支了张床。这个星期耽误了太多时间,盛非昀周日便开始加班。周日的早上,萧茗一睁眼便发现盛非昀已经走了,她模模糊糊记得,盛非昀走之前,好像曾经进过房间,给了她一个轻柔的早安吻,可她实在太困了,亲完后一个翻身又睡着了。 倒也奇怪,今天生物钟竟然没有作祟,她睡得少有的安心。 萧茗一起来,觉得整个家里空荡荡的。 真不习惯,明明和他住一起才没几天,可现在没看到他,却觉觉得他的存在感强烈到即使一会儿不在,都能在萧茗的心里挖出一个巨大的空洞。 趁着盛非昀不在的空档,萧茗去逛了家具城,请人把书房里盛非昀自己弄的简易床换成了一张稍微柔软些的单人床,虽然也舒服不到哪里去,但至少比现在好多了。况且他在书房只是暂住,迟早有一天,他也是要睡到卧室来的,那到时候是不是又要把卧室的床也换了呢?不行,现在的那个房子只是租的,弄得太好了也不划算,总有一天,他们得住到属于他们自己的房子离去,那要是真一起买了房子,新房该怎么装修呢…… 萧茗越想越多,心里渐渐被这一叠又一叠幸福的想象装满。 到了下午六点,琢磨着快到下班时间了,萧茗发消息问盛非昀下班了没,盛非昀这回回复得迅速,说他已经在路上。萧茗看着手机屏幕笑了笑,赶紧从起身去做晚饭。 平时要么是在学校食堂吃,要么是就在外面随便对付点,晚饭都吃得简单,现在家里住了两个人,当然不能简单对付过去,况且盛非昀工作那么累,当然得吃得更有营养些才行。萧茗得空去超市买了菜,把冰箱塞了个满满当当。现在天气冷,萧茗做了两个炒菜一个汤,刚把所有的菜端上桌,就听见了钥匙开门的声音。萧茗心中雀跃,赶紧走到门前。 既然已经决定同居,那么这些事情自然也不必扭捏。 门一开,带进了一阵汹涌的寒气,在盛非昀进屋后,萧茗赶紧关上门,将寒气阻止在外。盛非昀冷得下意识搓了搓手,萧茗看见,马上揉了揉他发红的耳朵:“今天是不是很冷啊?” 盛非昀把萧茗的手拿了下来,揣在了怀里:“还好,要么是在办公室,要么是在车里,想着家里有人等我,就觉得一点也不冷。” 盛非昀的这句话就像一股暖流在萧茗身体里流遍,萧茗笑着说:“吃饭吧,我做了汤。” 明天就是周一了,萧茗也到了要上课的日子。可早上当萧茗醒来的时候,盛非昀已经走了,萧茗这才想到,盛非昀的公司离这儿有着快一个小时的车程,这也意味着他每天要花接近两个小时的时间在通勤上面,萧茗想着都替盛非昀累。但另一方面,她又是自私的,现在的生活太好了,她舍不得说出任何可能破坏这生活的话。 那么就让自己再自私一段时间吧。 星期一的下午,萧茗有一堂课。午休结束之后的课总是没精神,尤其是最近天气冷,几乎所有学生都在课堂上昏昏欲睡。 上课铃响了,老师走到课堂上,把教材往讲台上拍了拍:“同学们,上课了,打起精神啊。” 下面的学生们闻声懒洋洋地动了几下。萧茗随意地在课堂内扫了一眼,她忽然看到了一个不太对劲的身影。 萧茗仔细一看,果然不对劲:这学校的纪律是越来越不行了,盛非昀是怎么混进学生队伍听课的?! 他穿着一身休闲服,戴了个棒球帽,坐在第二排,一看见萧茗,便立刻跑到萧茗的身边坐着。“你来干嘛啊?”萧茗低声问。 “上课啊。”盛非昀理直气壮地答道。 接着,踏遍一直直着身姿认真盯着讲台,脸上充满着渴求知识般的纯真。乍一看,还真看不出这是一个已经有了几年工作经验的人,混进学生堆里竟然一点也不违和。要不是实在太熟悉他,连萧茗都不能一眼认出。 萧茗看着盛非昀,盛非昀也朝着她,笑了。萧茗忽然就想到了那一年,虽然那时他不常这样朝她笑,可在当年她的记忆中,他的笑便一定是这样的,阳光,纯真,不该带有一丝阴影。她日夜盼着他这样笑。 愣了一会儿,想着还要上课,萧茗才强迫自己收回目光。 课堂上讲的都是广告专业的东西,可盛 分卷阅读127 非昀一直在做笔记。 他不知何时戴起了眼镜,手上拿着纸和笔,一边看黑板一边写字,甚至还时不时地点头,一副十分认真的样子。 晚上,吃完晚饭,萧茗拿着笔记本电脑,坐在床上,手里敲打着期末论文的大纲。盛非昀也盘腿坐在她身边,怀里抱着他的电脑,认真地看着屏幕。 “对了,你下午干嘛突然去我们学校上课啊?” 盛非昀笑:“错过太多了,就想看看你在学校上课的样子,看是不是跟我想象中的一样。” “你想象中是什么样?” “我想象中是,嗯……很漂亮的样子。” “……”萧茗觉得盛非昀最近是越来越会说话了,尤其爱说这种撩拨她的话,可面上还一副十分正直坦诚的样子。为了掩饰自己的脸红,萧茗赶紧转移话题道:“下午就看见你拼命地在那儿记笔记,你都写了些什么?” “你真的要看?”盛非昀问。 “当然,你可是占用了学校的公共资源,怎么都得让我验收一下吧。” “好的,萧茗同学。”说完,盛非昀便下床,从他随身带着的包里,拿出了一张纸。将那张纸递到萧茗身前,盛非昀弯了弯身子,说:“请审阅。” 萧茗满意地接过了那张纸。可是那张纸上却没写什么字,而是画着一个人,画中的人只有一个长发披肩的侧脸,正在认真地上着课。 “你觉得我这笔记写得怎么样呢?”盛非昀问。 萧茗不动声色地将那张画夹进了自己的资料里:“嗯,挺不错的,可以打个满分。” 盛非昀笑了笑,两个人说完话,他又开始看他的材料。 过了半小时,萧茗觉得肩膀有些酸,伸了个懒腰,问:“你的材料看完了吗?” “没呢,”盛非昀舒展了身子,揉了揉太阳穴,“这个案子挺棘手的,委托人想让我们做无罪辩护,但他显然是异想天开,我能争取给他减刑几个月就已经很不错了。” 提起工作,盛非昀情绪不高,萧茗看着自己的电脑,也有些愁苦,“唉,我也挺烦的,真不知道这大纲该怎么写呢,简历也没有回复,最近店里的事情也一大堆……” “没关系,一切都会好的,我毕业的时候也为这些事发愁,但你现在觉得很大的事,也许过后回头一看,就不值一提了。”盛非昀认真地说。 从前总有许多觉得无处抱怨的事,现在忽然有了人可以倾诉,那人还会用他的方式纾解她,这瞬间,萧茗觉得无比幸福。 话音落下,整个房间里又只剩下了敲击键盘的声音,这是平日里萧茗最讨厌的声音,因为一旦这声音响起,就代表着沉重的工作。但此刻听到,却觉得无比安心,最喜欢的人就在身旁,虽然都在忙着各自的事,但心里却深知,我们是在一起的。 又二十分钟过后,萧茗检查了好几遍,终于觉得大纲做得差不多了。她转头,想看看盛非昀的工作做得怎么样了,可她靠近的瞬间,盛非昀忽然将头靠在了她的肩上。盛非昀在萧茗脖颈间蹭了蹭,带着浓重的鼻音,喃喃道:“宝宝,我好累啊……” 萧茗心中一动,她伸手捏了捏盛非昀的肩膀,说:“你先休息一会儿……” “嗯……” 真想一辈子就这样下去。萧茗忽然想。 盛非昀今晚没有去书房。第二天醒来时,萧茗一眼就看到了他。仿佛能感受到萧茗的目光似的,盛非昀也醒了过来。 两个人静静地对视了一会儿,盛非昀忽然开了口:“以后,我能就睡在这儿吗?” 他的眼神,几乎让萧茗想不到拒绝的理由。萧茗轻轻地点了点头,随即,盛非昀开心地抱住了萧茗,在她的额头上印上了一个吻。 第63章 第 63 章 ============================== 顾西洁要结婚了。 订婚的那天,盛非昀带着萧茗一同去了。 在订婚宴上,趁着没人注意的空档,顾西洁拉着萧茗,问:“你是不是以为我还喜欢他?” 顾西洁说得直接,萧茗没承认也没否认,她的确是这样以为的,所以并不明白为什么她会突然订婚,萧茗尴尬地笑了笑。 顾西洁也笑了,笑得格外灿烂,说:“五年这么长,谁能挨得过来啊,除了你们这两个疯子。反正我是挨不过你们了。现在也好,他终于得偿所愿,也不会过得那样辛苦了,你看,不管过了多少年,能让他露出那样笑容的人,也只有你罢了。” 萧茗怎么也没想到顾西洁会跟她说这些话。 “他看着挺活泛的,实际上就是个死心眼子,这么多年来,多少女人在他身边来来回回,包括我,他都当没看到似的。过去我一直在想你到底有什么魅力,后来我想明白了,因为你来得早,而他是一个十分讲究先来后到的人。” “也许是吧。”不必追问原因,抓住现在就好。 顾西洁和萧茗一同看着正在前方的桌子上与朋友交谈的盛非昀,他露出淡淡的笑容,十分惬意自然,露天场地的阳光洒在他身上,衬得他没有一丝阴影。 分卷阅读128 日子过得实在太过幸福,唯有一件事,始终扎根在萧茗的心上。 这桩未了的心事,便是盛天明。 虽说盛天明曾给她造成过心理阴影,更重要的是,他是自己最爱的人的父亲。萧茗觉得,哪怕为了盛非昀,自己也该去看一看盛天明。 于是,在某个星期四的下午,萧茗终于有了去探监的机会。 当盛天明穿着囚服坐到萧茗面前时,萧茗几乎认不出来他。他老了许多,且一眼就看出,这不是正常的衰老,他脸上有着与他年龄不符的深刻的沟壑,头发白了,人也瘦了。从前,总觉得他雷厉风行,强势过人,在盛非昀的面前,他总不像一个父亲,而更像一个习惯于发号施令的领导。可现在的他,的确憔悴了,但看看现在他的外表,竟比当初的他,更接近于一个父亲的角色。 “盛叔叔,好久不见。”萧茗说。 盛天明见到萧茗,惊讶是有的,但并没有什么大喜大悲,他将萧茗上下打量了一通,只平静地说道:“是你啊萧茗,这么些年,你过得还好吗,好久没见着你了。” “我挺好的,盛叔叔,我马上要大学毕业了。”萧茗微笑,尽量说得波澜不惊。 盛天明抬了抬层层叠叠的眼皮,他的眼球十分浑浊,仿佛眨一眨,就要滴下泪来。“那就好,那就好。” “当年,你不辞而别之后,我一直内疚,心想,是不是我把你给吓着了,所以你才逃跑的。你走了之后,我本来想去找你,结果非……是盛非昀他不让我找你,他又和我大吵了一架,他说,不想再让这个糟烂的家再拖你下水,那时我还不太明白,为什么他说这个家是个糟烂的家,直到现在我才懂得,他说得对,的确,这的确是个糟烂的家,糟烂到了极点……” “盛叔叔,过去的事我不想提了,但您和非昀之间……”萧茗知道盛非昀母亲的事情,但当初,虽然盛非昀一直仇视着盛天明,但盛天明一直都对盛非昀至少表面有个父亲的样子。可刚才听盛天明的口气,他似乎对他这个儿子有着某种比当初更浓厚的情绪。 “别提他。”盛天明粗声打断了萧茗,同时,也印证了萧茗的猜想。 “……” 缓了一会儿,盛天明终于说:“我现在落到这般田地,全都拜他所赐。这么多年,他联合林一芬收集了多少关于我的事情,在这件案子里又给检方递了多少证据,他以为我不知道?” “什么?您说他……?”萧茗有些震惊。 “他跟我是直系亲属,当然不能直接参与这个案子,所以表面上看着,他可干净得很。但他在背后做的那些事情,桩桩件件,哪件不是置我于死地?!他还说,只提供这一件案子的证据,是他对我仁慈,放过了我,如果他想,他可以让我这里待一辈子。你说,这哪是儿子啊,我和他,分明就是仇人……” “你帮我转告他,我盛天明不再有这个儿子,我一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他。”说完,盛天明申请提前结束了探监时间。 从探监的路上回来,盛天明的话一直回荡在萧茗的心中。是他,他亲手送自己的父亲进了监狱。萧茗总以为,他对他父亲的恨不至于到这个程度,她以为,与盛家划清界限,盛非昀便能够了。 是她低估了,她低估的也许是他对他母亲的爱,也许是他对他父亲的恨。 萧茗失魂落魄地回到家,打开门,忽然发现,盛非昀已经坐在了家里。看了看表,这才下午五点多。 盛非昀坐在沙发里,手里拿着一大叠资料,虽还是一贯的面无表情,但有些耷拉的嘴角,还是透露出了他的不悦。“你去哪儿了,刚才去你店里找你,你店里员工说,你中午没吃饭就走了,你去了哪儿?”盛非昀抬起头,问道。 “去了……朋友家里。”脑子里很乱,萧茗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跟盛非昀说,便下意识说了谎。 “哪个朋友?” “……我说了你也不认识。” 盛非昀合上资料:“说实话。”很奇怪,每次盛非昀这样说,萧茗都能感到一种莫名的压力。 看着盛非昀的眼睛,想起曾经要坦诚的诺言,萧茗终于撒不下去这个谎,低下头说:“好吧,我是去盛叔叔的监狱探监了。很多年没见了,我有些话想同他说。” 盛非昀的手无声地捏成了拳,在家里等待的这几个小时,其实他心里已经有了预感。“你一点也没变,还是这样我行我素。”盛非昀说。 萧茗低下头,没有说话。 盛非昀问:“他和你说了些什么?” 说到这里,也无法再隐瞒,萧茗便答:“该说的……都说了。” “哦。”盛非昀又坐了下去,肩膀有些耷拉。 “你后悔吗?”萧茗问。 “我不后悔,”盛非昀抬头看着萧茗,眼神里带着久违的狠厉,“我甚至后悔我当初没有向检方提供更多的证据。我后来才知道当初他竟然那样对你,如果我早知道,我一定让他死在那里。” 盛非昀的话,像一把铡刀,狠狠将萧茗的心脏切割成了两半。萧茗的心里一阵钝痛,她走到盛非昀面前,牵住了他的手,把他握紧的手慢慢舒展开来。“非昀,你别生气。回来的路上,我还 分卷阅读129 觉得我自己想得不够清楚,可见到你的这一切我就明白了,无论你做什么,我都站在你的这一边。” 盛非昀听了,似乎有些惊讶。他握着萧茗的手紧了紧,对着空气,说道:“从此以后,我和他不相欠了。” 盛非昀长长的睫毛低垂着,如果有星星降落,一定会降落在他的睫毛上。萧茗忍不住,抱住盛非昀,“我很后悔,盛非昀,后悔我没能陪在你身边,一想到这期间你多么痛苦,我都会恨自己。以后,我一定不会再让你一个人承受这些。” 盛非昀也紧紧回拥着萧茗,他把头埋在她的肩颈了,休息了一会儿,突然笑道:“你是不是把我想说的话都说光了。” “这是我的真心话。”萧茗说。 世界上只有这样一个人,我们永远互相理解。就算前路有许多困难,那都无所谓,因为我们知道,有那个人在身边,一切都是能克服的。 作者有话要说: 完结撒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