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灰贪官的求生日常(穿书)》 分卷阅读1 《炮灰贪官的求生日常(穿书)》作者:叶叶也y [本文文案] 急,穿成自己小说里结局被男主五马分尸的炮灰贪官怎么办? —————— 宋钦柔身为网文创作者,经常把“重生”“穿越”当成故事创作要素。 但万万没想到,这种狗血情节有朝一日会落在自己头上。 还特么穿成了那个刚被自己写死的炮灰贪官! 这位炮灰贪财好色,因意外救了储君一步登天当了京兆府府丞,后渐心生歹念,从此在贪官路上一去不复返,结局被清官男主给五马分尸了。 诡异的是久而久之,她发现那个本该是她死对头的男主竟然离她越来越近。 对上那张祸水脸,只想沉思如何求生的宋钦柔:“……” 这该死的啊。 —————— 顾望瑾出身簪缨世家,十五岁时便以状元身份胜任当朝丞相。 这在大梁、甚至是九州都是史无前例的。 他智商超标,文能舌战群儒、武能以一顶百,却唯独拿新任为官不忠的京兆府府丞没辙。 一开始是无比看不上眼连宋的,可嫌弃着嫌弃着,他感觉自己不正常了。 在他万分纠结自己对不对劲时,忽然发现了惊天秘密。 连宋居然是女的! —————— 喜欢顾望瑾前 宋钦柔信誓旦旦:“打死我也不想去贡院,不想写考卷,更不想见顾望瑾。” 喜欢顾望瑾后 顾望瑾早起去监考,宋钦柔拽他袖子可怜兮兮 “打死我也要去贡院,哪怕写考卷,也要时时刻刻看见你。” 宋·沙雕装傻卖萌甜·钦柔 × 顾·清冷正直腹黑宠·望瑾 HE,1v1,sc 女主不会特别厉害,前期女扮男装,朝代架空,切莫考究呀~ (分上下卷,上卷思求生,下卷做好官) 内容标签: 欢喜冤家 穿书 搜索关键字:主角:宋钦柔(连宋),顾望瑾 ┃ 配角:容涣玉,姜浅音 ┃ 其它:少年丞相,炮灰贪官 一句话简介:科考重要,你更重要。 立意:用现代先进教育方式改进古代科考弊端。 ☆、穿书 午时,刑场。 风起,吹散了上午笼罩刑场的浓雾,拨开了阴云,迎来了因连绵数日秋雨未曾现身的太阳。 “顾大人,距行刑还有半柱香,是否宣旨?”三层监斩高台上,一袭正红为底、金云缀边的秦衍拱手,恭恭敬敬朝桌案后的白衣少年道。 他抬眼,一双如冰似雾的眸子扫向下方刑台双臂、双足、脖颈分别被绳索缠绕、另一端绑在五匹骏马右前蹄的囚徒,声线凉薄至极、没有半点温度,“宣。” “是!”秦衍一礼应声,俯身双手接过下属递来的明黄布帛,转身正对向刑场外围观的百姓,年轻俊逸的容颜冷峻肃然,一字一句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京兆府府丞连宋,决疣溃痈,误国殃民。经顾相和大理寺查明,贪墨过甚,实痛朕矣!为肃朝风,明国法度,虽难免死罪,但过不及九族!依大梁令:处以车裂,慰朕子民,以儆效尤,望朕之卿家,谨以此戒,如有再犯,朕绝不姑息。 ——钦哉。” 等秦衍将圣旨放在桌案上,顾望瑾明显感觉到底下围观的民众终于长吁了一口气,因常年习武,底下的声音多多少少能听到些许: “太好了,这个祸害终于被绳之以法了!阿姐,你在天之灵总算可以瞑目了。” “是啊,老天爷终于开眼了,俺三姑家的小侄女就是被连贪官给糟蹋了,当初俺姑还去京兆府申冤,若非顾大人路过,早就被那贪官给打死了!” “这个狗官真是死有余辜!我二舅家的铺子就是被他手下走狗掀的,就因为我二舅他老人家没对看见狗官的辇轿下跪迎接,我二舅和我那三岁的小外甥,都被打的半身不遂!” “你们知道吗?给我阿娘治病的陆姑娘,都差点糟了那个祸害的毒手,幸好被顾大人及时赶来,否则赔上我们一家,都不够给陆姑娘赎罪的。” 要是真列起来即将受刑那人的罪证,恐怕只能用“罄竹难书”四个字形容。 但是后面,少年、即是他们口中的顾丞相却听不进去了,看似风轻云淡的桃花眸里,却闪过一丝痛苦和后怕。 每每提到阿挽被连宋压在身下、绝望低泣的那一幕,他就止不住颤抖。 原本他打算瓮中捉鳖、有足够把握再对连宋出手,然而连宋对陆念挽都敢起歹念,那就别怪他心狠手辣了。 “大人,时辰到了。”顾望瑾兀自在回忆中沉浸,耳旁熟悉的声音将他拉了回来。 “嗯。”他眼尾眯起,抬手执起竹筒里的生死签,暗自用功、面无表情掷出,恰好落在长发散乱、涕泗横流的连宋跟前。 他顿时跟 分卷阅读2 疯了一样,双眼淬了毒似的死死瞪向顾望瑾:“顾望瑾我草你全家!本官不就是收了点钱、玩了些女人吗?对你这等绝色美人这不也没得手,值得你他妈算计那么多报复吗?本官就算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冥顽不灵。”秦衍见顾望瑾依旧纹丝不动,目色冰冷地拉长尾音朝下方道:“行刑——” “驾——” 同一时刻,五位马夫在众望所归、民心所向的期待下,朝五个方向策马而行,因身体剧烈撕扯产生的剧痛让连宋惨嚎都来不及,就被撕成了五片。 一时间,刑台碎骨横飞、血肉模糊。 然而围观民众不仅不觉害怕,个个敛上都是一副扬眉吐气、慷慨激昂的表情,更有甚者,还把菜篮子里早准备好的烂菜叶臭鸡蛋往那五片碎肉砸:“狗官!活该你不得好死!” “终于尘埃落定了,狗官就应该坠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大人,此事已了,后事便由下官来处理吧。”眼见下方那五片尸首很快被掩埋,秦衍不仅没有阻止的打算,反而朝旁边过分漂亮的少年道。 顾望瑾负手起身,朝秦衍略微颔首,“有劳。” “不敢。”见那身如覆霜雪的蹁跹白衣顺着石阶远去,秦衍正身转向下方等待他示意的马夫道:“尸首火化,送去连宅吧。” 这是顾大人向圣上为连宋请来的最后颜面,不是心慈手软,而是判决连宋死罪那日连老夫人在丞相府外,顶着烈阳、磕破额头苦苦哀求来的。 大梁崇尚仁德治国,圣上有言,罪不及九族,何况为恶的只有连宋,老人毕竟无辜。 “是。”马夫领命,正要指挥下属动作,被秦衍意蕴复杂的声音喊住了,“如今天凉,记得提醒老夫人添衣。” 虽然隔得远,秦衍也大概猜到马夫疑惑的心思,顿了顿补充,“是顾大人的意思。” 马夫愣了一下,很快回神拱手应道,“属下领命。” 风过,将高台上的红袍衣角吹起,在刑台熊熊燃起的烈火和外场围观百姓的欢呼映衬下,更显耀眼。 —— “呜呜呜——看到最后实在太解气了,不得不说秦哥简直帅死,不愧是我家阿瑾一路扶持过来的得力帮手!” “啊我家阿瑾到底是什么绝世男主,明明一开始就是连狗自己各种作死,还好阿瑾双商超标可以自保,否则我真想和作者聊人生了。” 电脑前,宋钦柔看到“审核通过”四个字关掉作者后台,余光便瞥见书评区一个带着铁粉称号的“我爱顾望瑾”的ID连着两条评论。 紧接着,其他ID的评论也跟着蹦了出来:“阿瑾为了大梁基业,不仅要和那群处处刁难他的老头斗智斗勇,而且还要忍受连狗临死前的言语侮辱!紫狐大大我要给你寄刀片!” “赞同寄。阿瑾当之无愧的贤相!狗皇帝自己心胸狭窄容不下连狗,一步步诱他变歪,要不是最后阿瑾心软,肯定让连家满门给那些无辜惨死的妇孺垫背。” “也不能这么说,路都是自己选的,no zuo,no die这话不是说说而已,就凭连狗敢对最好的阿瑾图谋不轨,我就想第一个咬死他!” 手机前的宋钦柔显然偏了关注点,“我喜欢紫狐大大这个称呼。” 她一边侧身去端电脑旁的咖啡,一边笑吟吟用右手噼里啪啦在键盘一通敲:“安啦,各位追更的小可爱们,连宋这种死有余辜的小配角不值得生气啦,他只是你们阿瑾成长的一块垫脚石……” “砰——” 后面的话、包括“发送”两个字都没来得及点,宋钦柔只听瓷杯撞地的声音,甚至来不及反应,一道刺目白光闪过,激地她不由蹙眉闭眼,待脑子里那道强烈不适散去后,方才逐渐缓过劲来。 “大夫,我家少爷没事吧?” “哦问题不大,就是受惊过度,老夫已经施过针,公子很快就能醒来。” “那就好那就好……” 晕晕乎乎间,耳边就传来这两道陌生的声音,疑惑间习惯性朝声源望去,却被头顶湛蓝纱幔惊得直接从床上坐起! 怎么回事? 她不是刚准备喝口咖啡准备继续肝大纲吗,怎么一转眼就见这副只能在古装剧看到的景象……是做梦吧? 她咬了一口舌尖,真疼啊! 宋钦柔懵了。 身为网文圈的一条老腊肉,她自然对魂穿异世这个词不陌生。 但这并不代表,她就可以心平气和的接受啊! 她正要掀开被子下床,一道由远及近的声音缓缓传了进来:“连兄你还好吗?在下听闻你在贡院外出事,实在放心不下,这才过来看看你怎么样了。” 连……兄? 宋钦柔仿佛听见,一道“轰隆”声在脑门边炸落,下意识看向平平无奇的胸膛,没来得及消化原主男儿身的事实,见说话的那人才终于掀帘踏入。 他一身无绣纹的青色锦袍,外穿月白罩衫,腰带处垂着流苏佩玉, 分卷阅读3 墨发半挽,散在双腿腿弯处。 单从装扮来看,着实温文儒雅,玉树临风,但浑身上下都给宋钦柔一股诡异的熟悉感。 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一样。 “连兄,即便顾相气度不凡,风姿绰约,实非我等凡人足矣企及,但一个眼神便能让你直接晕厥,实在太过违背圣贤之道。”这人皱眉说着,容颜微霁,面朝正南方向四十五度仰望,拱手行礼时,颇有忧国忧民的阴郁。 宋钦柔的关注点又偏了:“……”这原主,敢不敢再怂一点? 不过好巧,她手头那本连载小说里的男主就姓顾,而且也是丞相身份。 “少……秦衍公子。”宋钦柔正在犹豫要不要开口缓解尴尬,门外又进来了一个眉清目秀的小少年,看到那位先来的仁兄愣了一下,随后抱着药包弯身道。 秦衍? 这不是她小说里男主第二号死忠粉的名字吗?宋钦柔的心头,骤然升起一股不怎么好的预感。 不会真是她想的那样吧……吐槽间,脑子猛地一阵刺痛,仿佛有人把她的头盖骨撬开往里面一股脑塞了一大堆东西,疼得她瞬间就呲牙咧嘴起来。 “少爷?少爷!您没事吧?我我这就去喊大夫……”见宋钦柔忽然把唇瓣咬得泛白、额头也布满了涔涔冷汗,小少年急得一句话都说不完整了。 “连兄?你如何了?”秦衍也顾不得引经据典去斥责他了,而是凝眉凑上前关切道。 “……没事,我特别好。”“特别”两个字,几乎是从他牙缝里挤出来的。 能不好吗? 穿书就算了,穿成谁不好,非要穿到自己小说里前期的反派贪官身上。 还是那种没多久就把自己作死的炮灰! 如果不是条件不允许,她十分想用某音上的万能二字发表一下感慨。 卧槽—— 这是什么神仙、啊呸,狗血运气? 作为起名废的她,甚至连这位炮灰兄的名字都没费脑子,随随便便在百家姓上找了一个姓,再冠上她的姓就定了。 反正是一个男女主确定感情的垫脚石,有名字就不错了,挑剔那么多干嘛? 最倒霉的是,这位炮灰兄在她文里不仅属于草包属性,还胆大包天,贪财好色,要不是凭借那祖坟冒青烟似的运气救了当朝储君,估计连个路人甲都算不上。 因为她的小说标着架空古言,但以男主视角展开,算是披着言情外衣的朝斗文,随随便便一个配角的脑子在现代那都是清北种子选手,只有连宋这个炮灰的双商跟被门夹过一样。 虽然小说里的角色都是她定,理论上是掌控在她手里的,但穿到如今这个世界,这些人都有头有脑鲜活起来、不再是单调的文字样式,让她去斗……真的做不到啊。 当初为了遵循“邪不胜正”原理,特别突出反派惨状,她还特意参考了书评区的意见,给这位炮灰兄安排了五马分尸的下场。 而且监斩官,还不负众望选择了清正廉直界的代表顾望瑾! 结果特么刚更新完,在书评区还洋洋洒洒一堆安慰书粉、批判原主的话,这下好了,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宋钦柔不由怀疑,老天是受了原主的拖,故意安排她体验一番被男主霍霍的人生经历。 作评区她怎么说来着?连宋死有余辜……早知道就不说了。 作者有话要说:  决疣溃痈:jué yóu kuì yōng形容腐败,大致就是一种批判连宋的文绉绉说法啦 本文女主性别后面会交代的,不是性转! 希望看到的小天使会喜欢,mua~ ☆、传言 当初写车裂那里,要多爽就多爽,原本大纲里是没有臭鸡蛋烂菜叶这个环节的,奈何连宋太招人厌,作为超宠书粉的紫狐大大,自然要合理听取粉丝们的意见喽。 何况,她本身也十分不喜欢这个贪官,有时候情绪上来都想直接安排一场雷劈死原主,奈何作者原则问题,为了后续顾陆双人打怪的剧情,只能把炮灰价值发挥到极致。 谁曾想她这么兢兢业业,居然因为喝杯咖啡把自己电死,好巧不巧还成了连狗,她到底造了什么孽,才能得到亲历这种吐血人生的机会? 自古有坑爹坑儿子者,也有坑兄弟姐妹各种亲戚者,像她这种坑自己的,恐怕是史无前例的典范了吧。 “少爷,大夫说您受惊过度需要好好静养,您快去床上躺着,我这就去煎药,免得耽误明日的应试。”内心欲哭无泪间,就被秦衍和少年一左一右搀扶着到了床边。 半蹲久了,脚确实有点麻,宋钦柔又是一个识时务的人,所以她也没客气,从善如流地上床靠着垫子问出了怀疑,“应试是顾……相监考的吗?” 差点嘴瓢说了全名,还好及时改了过来,否则以男主的人气,她可能会被这些人之乎者也教训半死。 “不错,受圣上钦点,监考阅卷 分卷阅读4 ,都由顾相全程参与,”见小少年有些迷茫,秦衍皱眉耐着性子接话,“明日辰时便要入院,连兄还是早些就寝吧,在下就不打扰你了。” 留下这番话后,秦衍拱手又是一礼,方才转身负手离去,那速度,仿佛着急去救自家后院的火一样。 “少爷,我去给您熬药。”见宋钦柔的脸色白中带青,小少年黑白分明的眸子里顿时变得焦急起来,匆忙抱着药出了屋门。 宋钦柔:“……” 其实我除了不想去贡院,不想写考卷,不想见男主外,其实真的还好。 打死我我也不想去有男主爸爸的地方啊 QAQ。 话虽如此,秉承能躺着绝不坐着的原则,宋钦柔果断屈服被窝的柔软钻进去,只是双手没注意划过双腿根部时,一派空空如也。 我去……这还没接受变男人,怎么连命根子都没有了? 好在她脑子还有一闪而过的灵光,为了验证隐含的猜测,她抬手落在胸口处,明显能感觉到紧绷感下被约束的柔软。 呼——还好,不是太监。 她暗自松了口气,并没有要纠结原主为什么是女人的意思。 只要不是太监,性别并不重要,因为眼下更迫在眉睫的一件事,便是头疼如何才能躲过不被五马分尸的命运、活到寿终正寝。 纠结的过程中,宋钦柔还有功夫感慨一句:风水轮流转,果然诚不欺我。 以前的男主再厉害也只是成长在她笔下、任她揉搓捏扁的儿子,但穿成炮灰兄后,只会被凭借双商光环的男主爸爸摩擦,还是她怎么都反抗不得的那种。 “唉……”已经数不清是第几次叹完气,小少年呈着药盅稳稳来他面前道:“少爷,药好了,您快趁热喝了。” 她:“……” 实在想不起来原主这个随侍的名字,只好一脸高深接过,“多谢。” 没办法,为了适应书中克己复礼、明礼守教的背景架构,她只能对着脑子里那些古装剧人物作揖的方式照猫画虎,然而却忽略了手里还拿的药碗—— 伴随瓷器落地的“哐当”声,还有一道夸张极了的杀猪声。 “少、少爷,我我我,我去找大夫……”小少年眉眼紧皱,说着就要往外冲,宋钦柔吊着一口气拦住他,“等等,不、不用,暂时没事。” “可是……”小少年欲言又止,见宋钦柔笑得温和,甚至还带着一丝……喜悦,她不由揉揉眼,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哎呀这点小伤,没关系的,你家少爷又不是……嘶,”宋钦柔忍住仰天大笑的冲动,“不是娇生惯养的。” 她能不高兴吗? 刚还在纠结怎么躲开被男主爸爸摩擦、后一秒就被烫了手,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不去找大夫,她就可以光明正大用手伤这个借口逃离明日的科考,一来不用见男主、二来不用饱受三天的身心折磨,这三来……当然是研究怎么回去虐儿子、而不是被儿子虐了。 如此可谓一举三得、一箭三雕,想想就妙极了。 不过乐极生悲四个字真不是随便说说的,有时候怕什么偏偏就来什么。 “真的吗?希望别耽误了明日的科考,否则违反大梁律令就糟了。”宋钦柔已经开始在心里脑补如何拯救男配、耳畔落下小少年的话,让她心都凉了半截。 “……什么律令?”她决定垂死挣扎,希望当初手没真贱到把那个变态的“街刑”设定加进去。 “少爷您不记得了吗?”小少年狐疑看向她,很好心的科普,“大梁律令有言,弃考不参与者,以墨刑示众扫街十载,无论何因。所以少爷,明日的考试,您必须要去啊。” “咔擦——” 她清晰明了的听见,满腔期待之心碎了一地的声音。 宋钦柔简直想给自己一巴掌,为什么非要把那个设定加进去,这下好了,还没虐待笔下的崽子们呢,就要被翻身农奴的逆子们教做人。 还特么是她倾注无数心血、掉了无数头发的男主,想想就深感悲催。 啊来块豆腐把她撞回家吧。 “我要是出了那种缺胳膊短腿下不了床的意外,是不是就不用去了?”宋钦柔像秋后的蚂蚱继续不死心蹦哒,完全忘记了先前说的要活到寿终正寝。 “呸呸呸——”小少年顿时捂住她的嘴,一脸惊恐道,“少爷您可不许说胡话,大梁律法有言,凡是参与应试的学子,如故意损害人身,全族都要受连累的!” 宋钦柔:“……” no zuo,no die不是适配原主,而是为她量身打造的。 当初为了表现固有科考的惨绝人寰,彰显男主大刀阔斧改革弊端、为莘莘学子谋福利的大无畏精神,她故意设定以上律令约束配角,这下好了,第一个遭灾的就是她。 还真是阴沟里翻了船。 早知道有穿书这一天,她肯定把连宋设置成不用管理江山社稷、手下的朝臣也都兢兢业业工作的皇帝,还是整 分卷阅读5 天游山玩水的那种,想想就不要太美好。 “……少爷,您笑什么?”宋钦柔受创作者自觉的支配,一旦展开想入非非便一发不可收拾,正在她脑补如何奴役男主时,小少年的话宛如一盆凉水,哗啦啦把她浇了个透心凉。 “当然是开心了,”回过神的宋钦柔充分发挥厚脸皮属性,“想到明日的科考,一朝金榜题名,衣锦还乡,不负寒窗十年,一展胸中抱负,实现多年夙愿,我就发自内心欢喜呐。” 虽然有着声情并茂的说辞,以及忧心忡忡的表情,但就是无法让人忽略她的打脸。 小少年:“……” 弱弱低头,动了动唇角决定不去拆穿自家少爷。 —— 宋钦柔磨蹭了一晚上,中途甚至动过卷铺盖跑路的念头,奈何祁韵看得太紧,一言不合就用大梁律令哭天喊地,甚至把连老夫人都搬出来了,如此僵持的结果…… 就是第二日宋钦柔吃饱喝足后,准时被一脸小心翼翼讨好状的祁韵跟着到了贡院门口。 “少爷您放宽心,我相信您的能力!”也不知道祁韵哪来的自信,能对拉着面色、比起其他自信满满的士子明显生无可恋的宋钦柔开这个口。 宋钦柔忍住想哭的冲动,在昨夜的斗智斗勇中,总算知道了小少年的名号叫祁韵,“那只是你相信,不是我相信啊,我的手还疼……” 说着 她委委屈屈伸手,被烫的皮肤除去红了点,清晰可辨并无其他伤痕。 祁韵敛眸抿了抿唇,黑白分明的眸子里顿时泛了红,一副倍感自责的状态,“少爷,都是我不好,您曾说司马学士身残志坚,作为学子当以其为度,不必妄自菲薄,要是实在不想去,我……” 此话虽然都在赞美宋钦柔,可没有半分要答应她不进贡院的意思。 “连兄。” 交谈间,越来越多地布衫士子逐渐汇聚在两人身侧,宋钦柔一边忍住眼皮子打架、把祁韵的大道理左耳进右耳出,一边耳尖听到熟悉的声音。 “秦公子!”见熟人过来,祁韵亢奋地行礼,“我不宜在这里待久,还望秦公子看在我家老夫人的面上,多多照顾我家少爷。” “应该的。”秦衍点头,不假思索承了下来。 “如此多谢秦公子啦,”祁韵又是一礼,随后对宋钦柔道,“少爷我就先回客栈了,您一定没问题的!” 宋钦柔朝祁韵离开的身影挥挥手,一脸悲壮:“……” 你真的不管你家尚有伤在手的少爷了嘛…… 不过她从来不是一成不变的死性子,此路不通很快转念想:算了,好汉不怕眼前亏,躲得过初一跑不了十五。 本姑娘好歹Z大中文在读生,怕这个闭关三天的科考做什么? 不就是一觉睡过去的事吗? 原主是当了官走上作死道路,她只要落榜,就算按原剧情救储君,只要她不接受官职,加上交白卷的壮举,就不信朝堂那些老头会让她坐上三品京兆府府丞的位置。 这样不仅能拯救储君、奉献社会,还能赚得金钱彻底远离男主,过上吃喝等死、啊呸,发家致富的小康生活,何乐而不为? “秦兄,”如此心里建设后,宋钦柔也歇了借机溜的心思,觉得仰望高一个头的秦衍脖子也不疼了,“见秦兄面色红润、朝气蓬勃,想必一定成胸在竹吧?” 身为作者,她当然心知肚明秦衍此次科考的结局,但换了连宋的身份,该有的客套话必须有。 “不会落榜的。”秦衍唇角微微勾起,素来硬邦邦的稚嫩面庞也和缓几分,末了还不忘关切,“连兄温习的如何了?” “我啊,”宋钦柔故作神秘,略微上挑的眼尾都变得信誓旦旦起来,“那自然没问题了。” 秦衍不疑有他,正要拱手道贺,明显发觉周边传来越来越多打量的目光,连带着窃窃低语也变得清晰起来:“他就是昨日被顾相吓晕过去的连宋?看着实在弱不禁风。” 有人顾左右而言他,却忍不住八卦心小声附和:“在下听闻,是顾相容貌太美,才让连宋抑制不住激动晕过去的。” 又一人普及:“哪里是晕过去的?在下的堂兄亲眼见到,是连宋妄图对顾相行不轨之事,才被侍卫打晕的。” 当事人:“……” 传言真可怕。 “连兄……”和小说里秦衍的惯性小动作一样,宋钦柔知道他皱眉间要说什么,早一步笑吟吟道,“秦兄别气,嘴在他们身上,爱说什么就让他们说。” 要不是想早点考完远离男主、摆脱被车裂的命,实在不好高调去和其他人产生冲突,否则以她这不喜欢“忍”的性子,早怼回去了。 再说,这些人放飞自我的八卦,可不仅仅说连宋,还有小说里那位花容月貌的男主,一个男子的容貌被拿着评头论足开玩笑,还是开和同性玩笑,能不隔应才怪。 依照人类无聊属性论,在没人阻止的情况下会逐渐忽略所处环境,所涉猎的八卦也会越演越烈,而这个地方又 分卷阅读6 是贡院门口,还怕顾望瑾不会来吗? “……啊?难道顾相真的有那方面癖好?”也不知道事态怎么发展的,等宋钦柔再把注意力放过去时,耳边就落下这样的话。 她特别庆幸,目前嘴里没有茶,不然她肯定忍不住喷出去。 看来不管在什么时代,吃瓜群众的想象力,都丰富的可怕。 “顾大人到——陆大人到——” 宋钦柔正吐槽着,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忽然在身后传来,那些八卦的士子顿时面色泛白,但刻在骨子里的尊卑意识首先让他们俯身拱手行礼。 作者有话要说:  墨刑:参照古代往囚犯脸上刻字的设定,不必深究啦 欢迎看到这里的小天使收藏呀~ (如果愿意讨论剧情就更好啦哎嘿嘿) ☆、科考 “不必多礼。”众士子、尤其是八卦的那几人忐忑间,见为首之人淡然开口,方才暗自松了口气。 同时又忍不住自省,背后语人是非,实违圣贤之教,等科考结束,一定面壁思过足日才好。 另一边,宋钦柔被秦衍拉着俯身拱手,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还不忘朝秦衍递去感激的眼神。 识时务者为俊杰,她虽然没有礼来礼去的习惯,但是小命在前,还是不要因为个性突出,被男主注意到才好。 然而人类双标的本性,让她心里这样想着,站直身子后尽管垂着眼眸,还是忍不住用余光打量她笔下的男主。 那人脚踩黑缎长靴,没有任何花纹;一身正红官袍,领口和袖口绣鸾衔长绶;腰束四指宽琉金锦带,佩雕花水苍流苏白玉;墨发半挽,垂在双腿腿弯处。 哪怕这副装扮在大梁比蚂蚁还常见,但落在他身上,就显得清冷矜贵和高不可攀起来。 “生人勿近”这四个字,宋钦柔设定时只能靠想象,但亲眼见到顾望瑾时,才知道这个词的真正含义。 哪怕隔着十米远,甚至连他那脸都没看清,宋钦柔都觉得脊背逐渐起了阵阵凉浸浸的寒风。 太可怕了,这制冷效果,比空调还管用。宋钦柔忍住扒拉双臂取暖的冲动,收回想看他长相的想法,暗暗在心里吐槽。 看来她笔下的儿子翅膀已经硬了,完全不受她控制,为了小命她还是早点考完早点回家,远离这个危险分子才好。 “诸位,为期三日的考试还有半柱香开始,规矩想必尔等早已心知肚明,本官就不在这里啰嗦了,愿尔等都能不负寒窗,本官很期待一月后的殿试。” 危险分子旁边的陆大人话落,众人又齐刷刷俯身行礼表示明白。 宋钦柔随大流的同时,不由想给自己一巴掌,当初为了遵从“明礼守教”的大背景,她设定文人言行举止一板一眼,不容差错,真正实施起来,她脑子里只有“麻烦”两个字。 “时辰已到,贡院门开,诸位请入吧。” 见陆大人依旧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诸士子互相递交眼神,确定两尊大驾是让他们先进的意思,加上期待多于敬畏,有胆大者直接朝两尊大驾拱手一礼,正身率先而入。 于是乎,被夹在士子洪流中的宋钦柔,只能装模作样效仿秦衍动作,却按耐不住不服劲,转身进院时没来得及收眼白,直愣愣撞上了两道分明无波无澜、却异常冰冷淡漠的眼神。 “!” 一瞬间,她感觉双腿像是灌了铅,怎么也挪不动一步。 “连兄?怎么不走了?”脑子一片空白之际,还是秦衍略显关切的狐疑声,才让她从极度惊惧中回过神。 “……我没事,走吧。”宋钦柔勉勉强挤出一抹笑,知道装手伤没用,为了避开男主果断改变策略,干脆利落对秦衍道。 秦衍果然没多问,点头负手先走,宋钦柔跟上的同时,不由在心里庆幸还好给秦衍的人设是钢筋直,才不至于多八卦她的异样。 清冷型男主果然可怕,敲键盘写他眼神一凛击退反派,那叫一个气势十足、暗爽连天,这下穿成反派亲身体验,那种头皮发麻、双腿打颤的感觉还真特么刺激。 “连兄,三日后见。”虽说她小说里没改革前的科考设定,存在不细细搜查士子的bug,但太过顺利踏入贡院的宋钦柔,还是有些发懵。 不脱衣搜查也就算了,怎么看都不看她一眼,直接摆摆手让她进去,这也太不真实了吧? 疑惑归疑惑,考虑到自身男装被成功隐瞒,宋钦柔微微松了口气。 记得小说里,本来负责每一届科考前期审查、后期阅卷的主考官是贡院院丞,可今时不同。 凭空冒出了个顾望瑾,半路截了本属于院丞的位子。 如今的贡院院丞秦敬泽,属于与丞相党对立的外戚党,性格又心胸狭隘,忽然风头和功劳被政敌头子抢走,能心无芥蒂才怪。 照大梁律法,科考若出现有人带武器入考场行刺、或是冒名顶替作弊的情况一旦被发现,首 分卷阅读7 当其倒霉的是主考官。 换句话说,出了纰漏也不关贡院的事,秦敬泽这个给顾望瑾打下手的,自然不会打起十二分精神干活,出现懒政怠政的现象也在情理之中。 所以……其实她阴差阳错沾了秦敬泽不负责任的光,才白白捡了一条命吗? 也不知道原主怎么想,如果不是凑巧遇到顾望瑾当主考官,今天她可不就得交代在这吗? 心思百转千回间,别说来不及看院内布置,就是秦衍说的话都没听到。 “……啊,好。”不得不说,钢筋直也不全是优点,就比如现在,见秦衍干脆利落转身走人,宋钦柔才从走神中回过神,条件反射胡乱点头相应。 随后,看着充满浓浓书香、严肃陌生的贡院,她:“……” 一时间有些风中凌乱。 ……哥你好歹告诉我接下来怎么办再走啊。 “我这个破记性!” 尬站了一会,猛地反应过来低头看向腰间,扯出差点被她遗忘的木牌,看了眼上面刚劲有力的字体,再抬眼看向阁楼的牌匾,确定无误后抬腿上阶。 还好她对官方文字的设定是小篆,作为中文学子要是不认识,那就太丢脸了。 “这位公子,请随我来。”刚进门,宋钦柔很自觉把木牌递给守卫,守卫认真看过后,官方微笑朝她示意。 “……多谢。”都到嘴边的“谢啦”,硬是被她想起这是古代给吞了回去。 “顾大人。”宋钦柔刚离开,一道颀长红影便负手进来,看清来人后,众守卫忙端端正正拱手行礼。 “嗯。”他颔首回礼,目光扫视一圈确认并无异样后,淡声道,“此三日有劳诸位,若有逾矩之人,绝不姑息。” 听到前半句,众守卫受宠若惊,一边感念高高在上的丞相大人如此亲切,一边精神饱满拱手应承后半句,“大人放心,属下明白!” 另一边,坐在三面白墙、一面桌案的狭小空间里的宋钦柔,还不知道好巧不巧顾望瑾就来了她这个考场,此刻的她,正笑吟吟忙着收整桌面,营造良好的睡觉氛围。 像笔墨这种可能会侵染衣服的存在,就应该被挪到桌角,卷子和答纸这种干净的存在,最适合铺平垫桌面,再把袖子捋平,长发拽过来垫脸,简直不要太舒服。 做足准备工作后,宋钦柔心满意足的埋头闭眼,开始脑补一觉起来就可以解脱、说不定还会穿回去的美好生活画面。 什么美男,就是一毒男,不就是白了他一眼,至于用那种针扎似的眼神看人吗?真是心比针眼还小的男人……等等,针扎? “嘶——” 啊的痛呼伴随着惊起还没喊出来,对上刚吐槽的那双眼神,双唇连出声都顾不上了。 当然,她睁大眼睛看顾望瑾时,顾望瑾也蹙眉看向她:“……” 一阵无言,还是顾望瑾身旁的青袍官服少年解释道,“未到休息时辰,擅自闭目,有违纪律,念在初犯,赐‘悬梁刺股’。” “……什么股?”有了第一次对视的经验,外加听到的这些话信息量太大,宋钦柔反射弧出奇在线。 那人显然没有要理她的意思,只向顾望瑾请示,“顾大人,此处罚您意下如何?” 顾望瑾收回目光,神色近乎刻板,“按规矩便是。” 宋钦柔还有些懵,但直觉告诉她这两人的对话肯定没什么好事,“两位大人,我、不,为何要处罚学生?” 她一没作弊,二没大吵大闹影响别人,怎么就有错了? 此刻她完全忽略了,小说前期各种政策的非人缺陷,其中就包括科考必须全程保持清醒这一点。 换句话说,二十一世纪的高考不想写可以趴着小憩、在最后半个小时提前交卷,但大梁科考不可以。 不管士子肚里有没有墨水。 “亵渎考卷,擅自休息,此举不敬,更违考纪。” 似是嫌打击不够,顾望瑾抿唇继续补充,“前人刻苦求学,尚有‘悬梁刺股’之佳话,身为大梁后生,如此告诫,也不算冤了你。” 丞相大人都发话了,青袍少年自然不敢多言。 他转身向后侧示意,随从得令上前,无视宋钦柔强烈想反抗、却无法反抗的表情,扯下墙顶的绳索,和她衣领的特制纹线绑在一起,随后不知怎么动作,把她半扎的发尾也绑了上去。 做完这些,随从朝两位大人拱手一礼后,不着痕迹退下。 “你若再犯,按街刑处置。”顾望瑾本着循规蹈矩、从不法外开恩的人设,冷哼一声拂袖离去。 “若上交白卷,亦是如此。”青袍少年忙着跟上那人的身影,还不忘继续补刀。 宋钦柔:“……” 妈的想说脏话。 她上辈子造了什么孽,为什么要写出了这么一群专坑她的不孝子? 还有这个变态的“悬梁刺股”,除非端正坐姿,否则头皮和脖子都能被扯掉。 街刑是吧?有什么大不了 分卷阅读8 的?狗男人你赢了,本姑娘还真……怕脸上刻着字扫大街。 明显刚不过的宋钦柔,自然选择能屈能伸,不就是一张卷子吗? 这就让你们看看一个接受过高等教育的新新人类,是如何把古今中外的智慧结合起来折服你们。 打定主意后,宋钦柔先把答纸铺开,再把笔墨备好,最后气势恢宏地掀开考题卷,正对上面密密麻麻的题目:“……” 脸有点疼。 早知道就认真修古代汉语那节课了。宋钦柔有些后悔,但有些字她还是认得的,连蒙带猜大致懂了少部分的题目,是让答“举贤”“治水”“外交”等老生常谈的问题。 这还不简单吗?她克制住想笑的冲动,提笔开始胡诌起来: “……这个举贤,是非常重要的,比如‘孟尝高洁,空余报国之情;阮籍猖狂,岂效穷途之哭。’都是因为受到排挤,没有得到重用,所以朝廷,尤其是负责举贤荐能的丞相大人,更要擦亮眼睛,协助圣上分辨清楚小人君子,懂?” 此处宋钦柔刻意强调“丞相”两个字,颇有几分挂着羊头卖狗肉、故意隔应顾望瑾的意思。 时局不同,以前可以毫无负担站男主,现在为了小命,何况她也没做伤天害理的事,要再顺着死对头,那才真是脑子有坑了。 “所以治水要注意疏通,还要修河道,筑大坝,像退耕还林,退田还湖,退牧还草这些,都是非要必要的……我们的地球,需要蓝天白云和绿水青山,只有这样才能保护环境,减少洪灾,明白?” “至于外交,就更复杂了。Today,we are a global village,全球一体化是一种不可逆转的趋势……大清已经亡了,我们不能再闭关锁国,否则席卷欧美的工业革命,会给19世纪带来鸦片甲午辛丑等各种战争,致使民不聊生……” 洋洋洒洒写满答纸后,宋钦柔顿时有一种扬眉吐气的快感,连带着久坐都没觉得有多腰酸背痛。 “羲之大神的精髓啊,本姑娘真是没白学,这么轻而易举就写出来了。” 对着一堆惨不忍睹、仿佛狗爬过的粘腻黑团,宋钦柔一脸洋洋自得、十分没有自知之明的想道。 狗男人,让你看看爸爸我写的有多好! 等找到回去的办法,看爸爸不化身键盘侠教你做人,让你明白这世间是多么险恶。 “今日终考时辰已到,请诸位备好答卷上交。” 宋钦柔正脑补顾望瑾看她考卷各种惊叹、随后把她供起来的美好画面,随着一道呆板的声音,冷不丁又看见了顾望瑾。 怎么又是他?! 惊惧过后,她这次学乖了,虽然心里的白眼没停,面上却保持着一副冷艳矜贵、傲然自持的神色,装腔作势十分熟稔。 顾望瑾唇角微抽:“……” 当然,这不是因为她的姿态,而是秉承目不斜视的人设,目光正对下属收集的卷面,被一团一团、暂且成为字的黑糊给丑到眼睛了。 怎么说呢,这些黑团,别说最基本的横平竖直了,连信笔涂鸦都称不上。 因为信笔涂鸦还能知道“涂”的是什么,这张卷面,除了白就是黑,完全看不出来持笔之人所表达的内容。 身为大梁丞相,言行举止都代表着文人士子,自小所接触的都是“雅致”和“端方”,从没见过如此不成样的……存在,实在是难以忍受、匪夷所思至极。 好在顾望瑾喜怒不形于色惯了,他忍住眉头突突跳动,念在宋钦柔没有再作妖,板着脸示意下属给她解了惩罚后,面无表情一拂宽袖离去。 只看袖风,明显感觉比上次用力了很多。 宋钦柔:“……” 谁又把他怎么了? 作者有话要说:  后续会交代不搜身原因~ 欢迎路过的爸爸们来个收藏 ☆、相貌 不过眼下能解了这变态的“悬梁刺股”,就比什么都好,她也懒得管这个完全不受控的男主。 反正再熬两天就能彻底解脱,跟这些狗男人say 拜拜了。 这样想着,她懒懒朝顾望瑾离开的方向丢了个白眼,抬手伸向脑后,颇有几分耐心地开始整理长发。 当初设定读书人的外型时,为了走超凡脱俗、仙气凛然的路线,宋钦柔选择长发留到膝盖处,一则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二是为人子女,须承欢膝下,长发就是忠义孝悌的象征。 凭着想象,她塑造角色的时候,确实感受到了古风美男的文秀飘逸,然而换身体思考……折腾了半天勉强绑好头发的宋钦柔只想破口。 虽然连宋的头发属于纯天然黑长直,尤其是发量,完全属于她这个秃头作者实名羡慕的类型,然而真正动手处理起来,她觉得有必要反思一下自己是不是女的。 太难了,果然出来混,迟早是要还的。 勉强可观后,宋钦 分卷阅读9 柔长吁一口气,对着从抽屉里摸出来的铜镜,一边暗赞古代科考的高端服务态度,一边开始认真打量起来。 镜子里的自己,肤色偏白,略显病娇,双眉虽然平整,细看下眉峰和眉尾显然有修过的印迹,略弯的杏眸黑白分明,晶莹透亮。 不像没穿之前的她常年戴眼镜,以致眼睛过度变形,毁了一双标准的狐狸眼。 整体来看,这个连宋五官端正,清新秀丽,加上刻意的男装,颜值堪称上游,和她原来的长相八九不离十。 尽管相貌没变多少,但宋钦柔还是不服。 她一个五好公民,为什么和连宋长这么像? 然而事实就是如此,无论她再怎么郁闷,再不想承认自己过去居然长了一张反派脸,无法改变既定事实的宋钦柔只能默默接受。 不就是一张脸吗?大不了本姑娘不为官不贪财,远离京城这个是非之地,不惹男女主,就不信还能踏上原主作死的老路。 宋钦柔骨子里其实是一个很会苦中作乐的人,不会因为一时的困境就把自己陷入其中,无法自拔,自怨自艾。 事在人为,连宋落了五马分尸的下场,基本都是自己作死的,她只要保持良善的本心,就算长了反派样,也照样能在男女主光环照耀不到的夹缝中生存。 “连同砚,请用膳。” 大梁规定,士子正式参与科考期间,一日只能进两次食,一次答卷前,一次是交卷后,目的就是让士子专注考试,不被五谷杂粮影响本心。 说起这个约束,宋钦柔就觉得脑壳疼,无论是当初发在网上的正文,还是尚在细化中的大纲,几乎没有制定科考相关规则的打算,除了那条一时兴起加入的街刑。 但真正融入这个世界后,从一开始原主性别、再到秦衍对她态度的转变,再到眼下科考的种种异常,无形中有种剧情已经脱离原有轨道的迹象。 这种迹象,虽然让她有种不受控的力不从心之感,好的一点是,每个角色的固有结局,就有了改变的可能,也就是说,她即便有连宋的身体,也不一定有他的作死命。 只要她洗心革面、啊呸,严于律己好好做人,遵守远离主角光环护体的顾望瑾,就能实现寿终正寝的人生理想。 至于像看过的那些升级流爽文主角,穿书后发家致富、名垂千古,还是算了吧。 身为一介双商平平,写个权谋都能卡逻辑的凡人,目前只想在古代当咸鱼躺尸,或者赚点钱踏遍九州,看看这个没有WIFI等高科技存在的九州长什么样。 “有劳了。”心下有了计较的连宋,收起资深颜狗的德性,一本正经说文邹邹话的能力,已经算信手拈来了。 “同砚无需这般客气。”小少年似乎有些腼腆,因连宋的和颜悦色颇显窘迫,“同砚若是用完,把食盒放在案前就可以了。” 怕连宋不明白说的是什么地方,他垂眸抬手指向书桌外沿的地面位置,弯身拱手一礼后,匆匆转身离开。 那速度,一度让宋钦柔怀疑她身旁是不是有狼。 宋钦柔:“……” 还别说,哪怕早上从洗漱完到出客栈前这半小时内,她嘴就没停过,但坐这起码有七八个小时,鼻尖窜入那股清香味后,还真觉得有些前胸贴后背了。 说行动就行动。 宋钦柔很快抬手搭在食盒锁扣处,一边轻使巧力便打开了盒盖,一边兴冲冲脑补贡院的吃食。 要是有雪粉米皮、荷香糯鱼汤、莲藕月牙饺这三样尚宁经典,科考受的这群罪也算……值了两个字还没在心里说完,看清里面冒着淡淡水雾的三样时,成功卡壳。 ……卧、槽。 好在她还有理智,没有把这两个字幽声吐出来。 她是不挑食,可不代表,就能接受被考试摧残一整天、只有啃馒头和喝白粥的待遇啊! 就算不舍得给尚宁特色三样,好歹也给点带有其他颜色的吃食啊,还有这个龙飞凤舞着“先天下忧三粮,后天下乐五谷”是个什么鬼。 她只学过“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眼前这种高配置的盗版洗脑标语,到底是谁编出来的? 忘了说,食盒里的三样,分别是三个婴儿拳头大小的馒头、用直径约莫六寸的碗盛了多半白粥、还有一张写着上述十二字的白纸。 宋钦柔:“……” 算了,于情来说,委屈啥也不能委屈肚子,何况这样的日子还要再撑两天,只有精力旺盛,才能和那个狗男人斗下去! 而且这个变态的科考规定,就算不是她亲手敲下的,某种意义上也是因为她才存在,于理她也没多大底气嫌弃。 还是那句话,为了符合男主带领大梁子民走向辉煌的主线剧情,具体展现在经济政治文化三大巨头方面,都存在自上古流传下来的固有弊端。 比如此次科考吃食方面的举措,就属于急需改进的点。 大纲里有顾望瑾如何大刀阔斧改革的线索,然而发在网站的正文,只停在了清理 分卷阅读10 完原主这个炮灰,她这个逻辑废还在头疼具体措施中就穿了。 很惭愧,大多数网文作者都是存稿满满,按时日更,作为被数百人追捧的千紫狐,她偏偏是少部分没存稿的裸更人士。 “嗐……” 忽然有些后悔,为什么过去没有克制住沉迷某音某博、无法自拔的恶习,没有按时码字捋清楚大纲,否则现在也不会有这么多麻烦。 所以宋钦柔一脸生无可恋啃馒头的同时,对着门口方向四十五度仰望天空,默默反省“出来混迟早是要还的”这句话。 更惨的是,这馒头也不知道用什么做的,宋钦柔嚼在嘴里,表面是甜的,实则总有种挥之不去的苦涩,就连看起来普通单调的白粥也是这样。 她发誓,这绝对是前世今生吃过最难以下咽的鬼东西! 面前吞完这些,宋钦柔才有种满足的饱腹感,长吁一口气后她把食盒照小少年说的放好,才明目张胆抽出抽屉里的软枕,笑盈盈摆放好趴上面准备睡觉。 人生能有几回事,浪得几日是几日。好不容易熬过了第一日的身心折磨,有了短暂的修整时间,除非她傻了才不珍惜。 至于明摆着的那些弯弯绕绕,一时间也无法突破,发愁也是那样,不发愁也是那样,偶尔得过且过,其实也很有必要。 说不定一觉醒来,发现这坑自己的一场经历,其实只是yy出来的梦境呢。趴在软枕上满足闭眼的宋钦柔,如是满不在意的自我催眠。 —— 如此寂静无声,安然一夜后。 “……连同砚,起来用膳了。”迷迷糊糊间,依稀一道熟悉的声音落在耳畔,加上受胳膊摇晃,宋钦柔很不情愿的睁眼。 看清同样的环境,同样的送饭少年,清醒过来的宋钦柔:“……” 得,看来睡前属实想的有点多。 “多谢。”宋钦柔还是勾唇浅笑,该有的礼貌一分不少。 小少年的拘束虽然没散去,但耳根微红着离开前,还不忘朝她抿唇轻轻点头。 宋钦柔:“……” 这才是她笔下小哥哥该有的样子呐,多可爱,简直完全符合她对古风软萌少年的所有幻想。 才不像男主,明明长了一张祸水蓝颜的脸,性子却狗的可以,跟她站一边的事是一件也不干。 亏她为了塑造顾望瑾这个角色,掉了不知道多少头发,到头来不仅没因为他赚小钱钱,连小命都悬在了刀尖上。 怎一个惨字了得。 然而日常双标的宋某,心里说着惨,嘴上动作可没表现出跟“惨”沾边的迹象,专注吃完收整好桌案,双手拖着下巴、胳膊弯撑着桌面,气定神闲等待发试卷。 这个科考的程序,和她从前参与高考一般,都是考哪一门就发哪一门的卷子和答纸,不同的是,高考中途可以离去,这个别说走人了,连这个三面墙都出不了。 “今日开试时辰到,请诸位端正仪容,仔细作答。”末了,那道宣判的刻板声音还附加了一句,“言行举止,乃文人立世之本,若有相悖,从严责罚,望诸位知。” 刚接到卷子、打开答纸的宋钦柔:“……” 怎么莫名有种被内涵的感觉? 这边她朝那说话人的方向丢白眼,另一边与她分别的秦衍,阅读完题目心里有了定论,抬袖正准备研磨下笔时,手中的动作蓦地一滞。 他习惯性皱眉,把兼笔拿到眼前,稍纵犹疑,抬指轻触笔根位置,那些软毛像是断了线般,忽然纷纷脱落,他来不及过多反应,急忙拿开答卷,饶是如此,也漆黑了答纸大半部分! 秦衍:“……” 这样的状况,对于第一次参加科考的他,完全是从未预想过的。 不过很快他就淡定下来,明白了其中的关键。 此前入京,他做足了很多准备,甚至都想好如何应对突如其来的刺杀,却没想到那人如此阴损,连贡院都敢玷污! 秦衍挪开砚台,把未遭污染的卷子放在一侧,确保无碍后,抬眼朝东南方向冷冷勾唇,无声吐了几个字。 做完这些,他重新靠回椅背,凤眸微微扬起,静静不语,面上一派淡定从容。 “秦同砚,为何停止作答?” 片刻后,姗姗来迟的巡考青年见他不动,先是压着怒火、厉声质问,随后看清沾了黑墨的答纸后,长眉更是紧紧凝起:“你可知亵渎答卷,是为何罪?” 作者有话要说:  注:1、同砚:是同学的古称啦,因为古代同窗之间会用同一方砚台,所以这么喊。 2、兼笔:毛笔的古称之一,架空设定,不必深究啦 3、女主想当咸鱼,但不是咸鱼,此处画重点,后续会逐渐揭开~ 感谢收藏的小天使们,会继续加油的! ☆、不服 “学生没有亵渎,”秦衍起身拱手一礼,随后指着只剩木杆的兼笔看向来人, 分卷阅读11 “请大人明察。” “没有?”青年冷嗤,显然没有要看兼笔的意思,眯眼看向身后,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错而不自知,实乃士子之耻!为肃考纪,把他拖出去,静候发落。” “是。”随侍的皇城司很有眼力见,应声上前,大有一把推开考室的门、直接进来的意思。 “大人这般随意处罚学生,难道就不是士子之耻了么?”被左右分别扒拉往外拽的秦衍,隐在袖子里的双手紧握成拳,对上来人的面容,也没了之前的俊逸舒朗。 “大胆!”来人本就细长的眉眼,被刺的顿时紧紧倒竖起来,“谁给你的胆子,敢指责本官的不是?” 没等秦衍反应,他冷笑着扫了一眼桌安上的答纸,眼中骤然闪过一抹微不可查的妒忌,话却是对听候号令的随侍说的,“还愣着做什么?” “属下明白。”随侍一番点头哈腰,挟持秦衍出考室的嘴脸,秒变趾高气昂起来。 “……无耻!”奈何秦衍一介书生,推搡间即便被气到脸颊涨红,身子发颤,也憋不出半个字的脏话。 “慢。”就在两相僵持不下的时候,一道冷若冰琴、泠泠作响的声音自门口传来,成功让青年黑了脸。 然而他这个人,最在乎的就是表面功夫,心情不爽归不爽,表情还是笑盈盈的,举手投足间既温文又尔雅,“见过顾相。” 不知道的,很容易对这个人产生好感,觉得他是礼贤下士、尊重同僚的好官。 “秦大人。”用宋钦柔的话来说,顾望瑾虽然长了一张十八岁的稚嫩脸,行事作风却和八十岁的官场老油条一样成熟,对下官一直都是以礼相待,从不用鼻孔看人。 他颔首朝青年,也就是秦敬泽回以一礼,转眼落在秦衍那双本应波光潋滟的桃花眸,却常年噙着霜雪寒雾,“何事以致喧哗?” “顾相,秦衍他目无尊长,亵渎答卷在前,冒犯巡考在后,我们大人遵律令将他拖离考室,绝无任何冤屈这位同砚的地方!” 不得不说,那位抢先辩解的随从,真是把猪队友精神发挥到了极致。 且不说顾望瑾没有问他,单凭他这些措辞,怎么看都有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嫌疑。 作为听到动静赶过来查看的主考官,他想要听的是一个客观公正的叙述,是非曲直自有定论,而不是这样听下属一堆充满主管色彩的辩驳。 好在顾望瑾惯常的表情,就是没有表情,别人想察言观色,那完全是想都不要想。 “……顾相,是下官逾矩了。”秦敬泽被那位猪队友下属的多嘴气到几乎呕血,用力咬住舌尖、尝到血腥才恢复镇定,俯身答话间,装的比孙子还孙子。 大梁科考有规范,巡考官员在考试未结束前,若要把违规士子拖离考室,必须早先请示主考官,千万不能轻举妄动,只有得到批示才能遵照规则行事。 他原本打算悄无声息把秦衍处理了,最好断了他这辈子的科考路,然而不知什么地方出了错,不仅把顾望瑾招来了,还让这个没脑子的下属把主动权都交出去了。 实在是雪上加霜、倒霉透顶! “你可要解释?”秦敬泽忐忑间,不经意撞上顾望瑾古井无波的眸子,心头蓦然一跳的同时,耳旁落下了他无波无澜的声音。 “学生没有亵渎考卷,是兼笔的问题。”显然这个询问,是对全程缄默的秦衍发出的,听他如是回答,秦敬泽悬在喉咙的对策又吞了回去。 不轻举妄动,是为官的首要准则,所谓枪打出头鸟,不是说白话的。 “来人,”顾望瑾眼尾微动,抬眸扫了一眼秦衍手中的木杆,抿唇下令,“速去安排备用考室,务必半柱香内带秦同砚过去。” “是。”跟在他身后的下属应声快步退出,很快又折了回来,“秦同砚,请这边来。” “多谢顾相。”自顾望瑾进来,秦衍就摆脱了那两随侍的牵制,所以恢复自由身的他,在解除危机后的第一件事,便是朝顾望瑾俯身抄手行礼。 其姿势标准程度有礼有节,甚至可以用毕恭毕敬来形容。 “顾相,您就……”秦敬泽混迹礼部多年,最会做的事便是审时度势,心知肚明此时哪怕再不甘心,也完全没有和顾望瑾硬杠的必要。 否则就是嫌命长,太不知死活了。 不过他明白这点,不代表所有人都和他一样都明白。 最先跳出来刷存在感、愤愤鸣不平的,就是那位最初就不知死活的随侍。 “住嘴!”秦敬泽眉头一跳,想也没想便打断了他的话,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当机立断决定忍一时之辱,“顾相,方才是下官心急,误会了秦同砚,请顾相恕罪。” 若在场的是陆忠彦,他还能想办法把人忽悠走,可惜流年不利,偏偏来的是顾望瑾,他是有多大的胆子才敢耍花样。 陆忠彦虽然和顾望瑾一起过来任主考官的礼部尚书,但年纪大眼界短,得过且过一直是他奉行的为官守则,很多上不得台面的手段,他都会选择睁一只眼闭 分卷阅读12 一只眼。 毕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年纪大了,官场沉浮数十载,早年的雄心壮志早已在岁月的打磨中消去大半,晚年的目标,也就明哲保身、只求和睦这八个字而已。 反观这位顾相,在职两年间,看着年纪轻轻,手段可一点都年轻。 整个朝堂上,顾望瑾的眼里最揉不得沙子,更可怕的是脑子还异常好使,无论多么隐匿的手段,都逃不过他那仿佛能看透一切的双眼。 所以,识时务者为俊杰的他,果断选择退后一步,能服软就先服软。 “嗯。”见秦衍快步离开后,顾望瑾才淡淡看向垂眸作反省状的秦敬泽,“若没记错,那位秦同砚,是秦大人的亲侄子吧?” “……是,但下官以圣贤之道为处世初衷,以大梁律令为行事准则,绝无以血缘姻亲徇私舞弊的念头,请顾相明察!” 秦敬泽换上一副悲痛欲绝、可歌可泣的表情,仿佛他有多秉公执法、明礼守教一样,但是鬓角细细渗出来的密汗,明显暴露了他有多么紧张。 妈的这个顾望瑾,就不能当一次睁眼瞎吗?非要把后路断的这么绝,这是一点人事也不干! “本官明白,”顾望瑾把他的反应尽收眼底,敛眸没去暗沉的波澜,良久才缓缓道,“如今尚在科考期间,劳烦秦大人务必从严治考,肃清考风,至于此事,容后再论。” “……下官谨遵顾相意。”秦敬泽明白,顾望瑾这是打算暂且放过他了,暗暗松缓了些许的同时,抿唇俯身行礼,以表忠诚之心。 “你,知道自己该怎么做。”顾望瑾那尊令人望而生畏、拒人三尺之外的大佛终于走后,秦敬泽瞬间沉了面色。 那位随从最后没有开口蹦哒,显然明白自己是闯了祸的,听到主子的话也不算意外,恹恹道了一声“属下领命”,便毫不拖泥带水地离开。 “你再去查看一番,别留下什么把柄。”虽然对坑秦衍之事十分把握,但那是建立在没有顾望瑾参与的基础上,如今有他煞风景,当然需要谨慎再谨慎了。 现在别说能不能保全自身,只要别赔了夫人又折兵,他就谢天谢地了。 —— 另一边,没怎么兴致、胡乱瞎编完的宋钦柔,估摸着到了交卷的时候,挺直腰板等着派饭时间。 答了一整天的题,她现在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真的好饿啊。 这个天杀的科考,到底是谁设定这么多顶着圣贤、实则脑子有坑的规定,等熬过明天,出了这个破地方后,她这辈子也不想看到什么“之乎者也”了。 她是中文出身的没错,但专业基础的古代汉语,又难又繁,她上下课都有拼命在学,期末考也只能维持在八十左右,比卡文都让她痛苦。 现在好了,她古代汉语还没修炼到家,就要用那些完全没掌握的理论,来辨认这堆密密麻麻的小篆,还要用纯古语来回答,何况四书五经那些,她根本就没有研究多少。 所以今日考的那些,她只能大致看懂“法”这个核心问题,既然不能交白卷,她就只能发挥聪明才智,用创新型理论放飞自我了。 反正她又没指望真能通过科考混个状元出来,让她凭借那些不怎么精通的古代文论之类和古人竞争,然后再得到最高名分,还不如趴这睡一觉来得实在。 “今日交卷时辰已到,请诸位停笔。” 盼望已久的解脱指令终于下来后,宋钦柔刚打算站起来活动筋骨,眼尖地发现一抹红影负手由远及近。 宋钦柔:“……”淦。 真特么冤家路窄! 心里把顾望瑾从头到尾问候得起劲,面上却愈发乖巧,就连身姿都颇有几分正襟危坐的感觉。 顾望瑾见他这般老实,深不见底的黑眸里划过几分意外,快到让捕捉到的宋钦柔,都有些怀疑是不是眼神出错了。 呸呸呸,狗男人怎么可能会有人性,肯定是坐太久眼睛都花了。 她在心里很快下下了定论,一郑重其事把答卷递给自带制冷效果的顾望瑾,一表情一本正经,两眼目不斜视,摆出一副尽在掌握之中的姿态。 不过她的眼尾,明显写着“不服”两个字。 顾望瑾:“……” 根本对她的小动作满不在意,对上那张充满黑团、依然不堪直视的答卷,表情不改。 就算再伤眼,有了昨日的经验,心理素质一向强大的顾丞相,面对这张表向突兀、黑白相间的答纸,唇角也算镇定自若。 例行职责过后,他看都没看写作的主人一眼,把答卷交给身侧的随侍后,冷冷拂袖离去。 宋钦柔:“……”谁给他喂炸*药了?怎么这么大的火气? 翻白眼归翻白眼,转念想到今日的煎熬到此结束,心情瞬间变美丽的她,双手托腮、浅笑倩兮等着派饭的小少年过来。 照那个颜值,如果这是现代,她肯定拿出手机走到小少年跟前,装作不经意把碎发捋到耳后,发挥颜狗本性,一脸娇羞道,“小哥哥,或许你 分卷阅读13 愿意留个微信联系?” 这种事她又不是没干过,有一次在KTV恰好碰到院草,被舍友撺掇,加上酒壮怂人胆,她鼓起勇气上前,好在院草有礼貌,打开二维码让她扫了。 当然这个院草,并不是她心动类型,只是单纯磕颜而已。 毕竟人类天生就有追求美好事物的向往,不然市场也兴不起胭脂水粉、彩妆护肤这类的存在了。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自古有之。 有了第一次成功的经验,宋钦柔又动了心思,然而受科考的破条件限制,只能想不能动。 这个时候,她就无比怀念桌上放着笔记本、怀里抱着iPad、手里拿着手机,全方位被WIFI覆盖、随时无限制冲浪的日子了。 ☆、贪污 然而,想象是美好的,现实总会和“事与愿违”四个字相关。 “等等,”眼见把食盒放下、一脸高冷的陌生男子转头就走,宋钦柔好脾气问道,“我能问一下……之前那位公子呢?” 男子看向她,露出一抹难以言喻的深沉,“私授士子,违反大梁律令,被秦大人发现,待明日处罚。” “同砚如此问,是认识他么?”见宋钦柔有些讶异,男子扬唇露出白牙,笑得一脸疑惑不解。 宋钦柔只觉得有些头皮发麻,连忙摇头道,“没有,就只是好奇。” 她是对小少年的状况有些难以置信,但不会因为相貌产生的好印象,就一股脑为一个萍水相逢的路人辩解,何况还是牵扯到大人物和科考律令。 别说她只是一个小小的士子,就算她位极人臣,在没有了解事情全过程之前,为了谨慎还是少说少错。 毕竟她自己都泥菩萨过河呢,显然无法实现写小说时憧憬的那种,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不惜与权贵唱反调的壮志豪情。 不仅是因为她没有能力,更多是对世态炎凉的无奈,和对袖手旁观和冷眼相待的麻木。 再说,知人知面不知心,那位小少年外表看着单纯,能被那位秦大人盯上,本身也无辜不到哪里去。 旁人或许会被秦大人的外表蒙蔽,但宋钦柔这个创作者心知肚明,那位外表儒雅、实则一肚子坏水的秦敬泽,到底有多难搞。 她的大纲中,连宋是所有坏角色中第一个挂了的,俗称炮灰反派,那个秦敬泽是背后boss的手下,属于重要反派,是朝斗白热化阶段的关键人物。 不仅心狠手辣、坑人不眨眼,还无情无义,生死关头连亲人都可以舍弃的那种,是没有理由的坏,完全让人同情不起来。 至于终极反派,具体还没敲定,本来打算细捋大纲的,奈何喝口咖啡提神都能触电,这该死的神仙运气,普天之下,怕是只有她一人拥有吧。 “这样啊,”也不知男子心里想的什么,和眼神坦坦荡荡的宋钦柔对视,也没发现什么,只意味深长的笑了笑,“在下还有职责在身,就不打扰同砚了。” “好。”宋钦柔对那道离去的身影也笑,忍住怼回这股阴阳怪气的冲动。 她吸气呼气再吸气,如此循环往复后,才让心头没那么隔应。 “可惜还是老三样,宋钦柔加油,熬过今天就解脱了!” 打开食盒,虽然对改变伙食有一定的期待,看到里面的“三白”也不算太失望,一边伸手拿出馒头放嘴里啃,一边如此自我建设。 不管科考有多诡异,等明天过后就彻底自由了,哪怕再也回不去,她也能放平心态安稳下来,前提是离这些各怀鬼胎的角色越远越好。 他们爱朝斗慢慢朝斗,最好斗个群魔乱舞、你死我活,只要她不参与,远离尚宁这个是非之地,完全可以明哲保身,混得风生水起、活得潇洒自如。 与此同时,贡院牢房内。 颇显黑暗阴沉的空间,用黑砖砌成,没有任何装饰,墙壁四周悬着几缕幽暗的火光,随着人影轻微晃动,在这初春之际,平白衬得比寒冬还阴冷。 “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主位旁,一身青袍的少年长眉拧起,眼神锐利如刀尖,狠狠刺向下方面容涣散、一语不发的谢意。 正是给宋钦柔派过饭的那位姿容清俊、长相秀丽的温柔少年。 此时的他,双膝跪在冰凉黢黑的地面上,褪去那身绣着翻云滚边的靛青外袍,只穿了一件裹身的内衫,愈发衬得他单薄消瘦起来。 那张被宋钦柔磕的俊逸容颜,大部分都沾染了灰尘,右颊还有一道艳丽的疤痕,不断往外渗着猩红,加上那双苍白的薄唇,狼狈脏污,宛如恶鬼。 唯一正常的,就是他垂在身后的长发,用青带一丝不苟的半束着,由于目前双腿跪地,如黑缎般散在地上,发尾处异常干净。 “小人无话可说,只出于简单的嫉妒而已。”他垂着眼眸,良久才轻启唇瓣,声线既沙哑又艰涩,缓缓吐出这两句话。 “冥顽不灵。”姜怀景满面都是失望的闭眼,片刻睁开眼,眸中一 分卷阅读14 片平静,“顾相,是否还要再查?” “不必。”主位上的顾望瑾,一身素白宽袍,比起正红官服,把骨子里散发的那份生人勿近,显现的更为淋漓尽致,“按律令处置。” “下官明白。”姜怀景颔首一礼后,看向下首充满死寂的谢意,“谢意因私,作恶考室,险些让秦同砚无法正常应试,此举实乃大逆,依大梁令,判处刀刑,以儆效尤!” 所谓刀刑,就是凌迟的别称,宋钦柔的设定里,喜欢用“X刑”来命名刑罚,比如顶着墨型扫大街十年,被无数人指点唾弃,这叫街刑。 而千刀万剐这种阴损残酷的刑法,就叫做“刀刑”,从犯人的腿根部开始,先切一片,再把头皮掀开,然后是全身,总共三千六百刀,直至最后一刀才让犯人咽气。 这种变态的设定,完全是为了突出改革前的弊端,在宋钦柔的小说里并没有具体实现在哪一个角色身上,然而现在……这种血淋淋的残酷,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真实上演着。 “多谢大人。”谢意像是早就猜到了这个结果,不仅没有丝毫的惧怕,反倒是恭敬俯身,朝主位上的两人翻手贴地、额头重重贴了下去。 怎么看,都有种在心如死灰的前提下,如释重负的解脱感。 甚至于,在他磕完头起身时,唇角还带着一丝丝显而易见的笑。 仿佛还是当初那个给参考士子负责派饭的腼腆少年。 姜怀景似是有不忍:“……” 然而事实如此,谢意又供认不讳,他再痛心疾首,也改变不了这个结果,“把他拖下去,在施刑前看好,不许提前自尽了。” “是!”很快一旁等候的健壮狱卒上前,像拖抹布一样,把人顺头发提溜拖往右侧的甬道里。 那个方向,是贡院最脏污腐烂的地方,就连最穷凶恶极、死性不改的罪犯也会吓到腿软,连连求饶,可整个过程,哪怕头皮传来撕扯的剧痛,谢意都没有做出任何反抗的举动。 甚至连呼喊都没有,就被拖走了,等待科考过后的死刑。 据说在那间牢房执行刀刑的犯人,被地狱下了咒,咽气后直接魂飞魄散,连转世投胎的机会都没有。 “顾相,此事全是下官的疏忽,辜负了圣上的信任,也愧对寒窗数载的秦同砚,还请顾相降罪。” 直到再也看不见狱卒的身影,姜怀景才从恍惚中回过神,跨步从主位走到顾望瑾正前方,作势就要掀袍下跪,却被一把幽冷给挡住了。 “此事错不在你。”顾望瑾收回玉扇,负手从主位上起身,对上他惭愧不解的眼神,顿了顿道,“谢意只是一个幌子。” 幌子? 姜怀景有些不明白,“所以顾相的意思是?” “此事我会向圣上禀明,你不必忧虑过甚。”顾望瑾没有要正面回答他的意思,手执玉扇掩在袖里,眸色微冷,“走罢。” “……是。”姜怀景还没明白这位少年丞相在说什么,却没有多问,只是跟上那道率先离去的白影。 虽然顾望瑾比他还小一岁,但高深莫测的城府,完全是他拍马都赶不上的,此事他隐约能猜出幕后是谁在操纵,只是具体如何揪出那人,显然无从下手。 看顾相这意思,就是心里有谱了,他只负责无条件追随便是。 —— 在宋钦柔满心期待下,很快到了科考的最后一门。 看着满卷子上的问题,她还是原先的水平,勉强只认出让回答和“整治贪污”相关。 她唇角微扯:“……” 忽然有种被内涵的感觉是怎么回事?这是在提醒她好好做人、不要步入原主的老路吗? 吐槽归吐槽,为了不被那两狗男人又挑事,果断装模作样研磨提笔,开始鸿篇巨制、发挥高考答文综时的水平。 “……所谓贪污,就是有些官员,不顾人民群众的需求,破坏和谐社会,或有对金钱的追求,也有对名利的渴盼,更甚两者都有,这是非常可怕的心态。 ……作为遵纪守法的好公民,我们都要克制内心的欲.望,不被一时的表象蒙蔽心智,才能创造美好新未来,造福子孙后代。” 落笔后,对着这堆狂草,依旧极度缺乏自我认知的宋某越看越满意,刚把兼笔架在砚台处,脑中忽然闪过一抹灵光。 提起这几天的憋屈,她就觉得浑身都不得劲,要什么也不做就直接认怂离开,才不是她的风格。 于是乎,她重新拾起笔杆,好气一挥手,刷刷写下几行字: “顾大人,作人需谦,不需老思拒绝,拂人面者,汝若更不知悔改,识死理之性,则男女朋友不能相交;无友则不利于朝斗,则汝将输,为政敌所控,时无事业,亦无妻儿,思之甚惨焉。” 所谓入乡随俗,即便穿的这是架空朝代,卷面吐槽还是接地气文绉绉一点。 想法是好,实在惭愧,某人的遣词造句能力真的很差,本来想秀一下的,奈何水平不够。 只能根据瞎编乱造,把背过看 分卷阅读15 过的古文改编应用写上去,为的就是出一口恶气。 至于创作的时候,因特殊剧情需要文言文,那当然简单—— 高科技产品的时代,现代古代文在线转换器,太值得信赖了。 “今天就拜拜了,以后就江湖不见了,祝我发家致富,祝你阅卷不快乐,朝斗不顺利……” 快乐还是不快乐?顺利还是不顺利呢?算了还是快乐顺利吧。 我可不像你那么冷心冷情,好歹也算我辛辛苦苦创作出来的人物。 打定主意后,她果断把两个“不”摸黑。 沉思一会,又用拙劣的技术,在最后画了一个大大的狗头。 “因吹丝挺。”端详着……一堆啥也不是的卷面,她很不要face地挑眉给自己摁了个赞。 至于顾望瑾能不能看懂不重要,写这些完全自嗨。 而且求生欲极强的她,特地没有把字体写的很干脆利落,而是彻底随心所欲,看着……和她中文字体的黑糊差不了多少。 而且她还特意挑了一处明目张胆的地方,才不给那些狗男人说她亵渎答卷、不敬科考的机会。 小样,你不知道怎么做人,爸爸这就教你。 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面对目不忍视、视线都不知道往哪放的答卷,还能笑得一脸洋洋自得。 简直比她以往在超市买饮料、刮了抽奖单发现“再来一瓶”还得意。 作者有话要说:  注:1、很空的架空朝代~ 2、科考就要结束啦,哈哈哈撒花~ 3、感谢支持的小天使们~mua ☆、解脱 “两位大人,辛苦啦。” 熟悉的收卷指令下来后,深感人生圆满的宋钦柔,暗自长吁一口气,不仅看顾望瑾顺眼很多,甚至还主动笑吟吟和他打招呼。 顾望瑾眼皮子都没抬:“……” 依旧吊着脸,一副和全九州都有过节的苦大仇深样。 上司不说话,下属自然也要保持沉默,所以他负责承接答卷的姜怀景,自然也不会应声,只是颇为意外的看了宋钦柔一眼。 这反应,也在宋钦柔的意料之中。 真是白给他设定了那张颜值爆表的脸。 宋钦柔撇撇嘴,并未因此影响到自己的好心情,若非还没彻底远离顾望瑾的视线范围,她都想一边哼着小调,一边收拾好东西大摇大摆跨出这个破地方。 不是她怂,而是顾望瑾这个人设太完美,文化高脑子强,最可怕的是内力深厚且强悍,以防那两狗男人又挑刺,宋钦柔果断决定低调做人。 反正最奇葩的科考都熬过来了,等远离贡院,她就彻底自由了。 如是想着,宋钦柔整理好仪容,起身抖抖袖子,拂去并不存在的灰尘,双手自然向后延伸,活动活动筋骨,正要推门,脑中忽然灵光一闪。 她转身,抬眼看向头顶悬挂的铁钩,钩尾垂着一根不知用什么材质做成的细线,线身还嵌着尖锐的倒刺,在透过窗子照入的夕阳映衬下,闪烁着冰冷的寒光。 好家伙,到底谁这么有才,才能做出这么个鬼东西! 宋钦柔暗暗倒吸一口凉气,难怪她说呗绑着衣领和发丝,脑袋稍有低垂、整个头皮都有种针扎的感觉,原来全都拜这些不易察觉的倒刺所赐! 她记得当初学“悬梁刺股”这个成语,结合东汉孙敬和战国苏秦的典故,表达夜以继日、废寝忘食的刻苦精神,旨在激后世奋发向上、积极进取。 但这个倒刺,简直就是黑化版的“悬梁刺股”。 看来古人狠起来,完全没她这个作者什么事了。 宋钦柔摸着下巴暗暗思儊完,本想抬手有所动作,不知怎么的,条件反射就想到了顾望瑾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算了。她轻叹一声,默默把手收了回来,心底有无数愤愤不平,碍于现实,只能放弃。 先不说她有没有能力承受毁了考室设施的后果,她就算把这个毁了,能把所有的都毁了吗? 估计她前脚刚出贡院,后脚就能被那几个狗男人给追回来。 至于下场,宋钦柔用脚趾头都能想到。 首先肯定是一堆引经据典的之乎者也,先把她从头到尾、从里到外批判个遍,目的就是给最后用匪夷所思的刑法定罪她做铺垫。 因为一时的气不过,要是把小命搭进去,就太不值得了。 这里虽然是她前世敲键盘创造出来的,但如今置身其中,就必须遵循所有的规范,否则迟早没有好下场。 此道理,不仅适用现在,去了哪里都如此。 无力改变,那就只能接受,圣人都说“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何况她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普通人。 升级流网文中的那些穿越者,可以靠一己之力唯我独尊,改变天下。她抱着手机熬夜追的时候,只觉苏爽豪气,但真正落 分卷阅读16 到她头上,只想幽幽吐出四个字。 都是扯淡。 —— 贡院外,祁韵很早就从客栈赶过来,找了一处最显眼的位置,胳膊弯处还搭着兔毛斗篷,只等自家少爷一出来就给她披上。 虽说如今已立了春,但少爷自小体弱多病,经常煨药,之前还受了惊吓,加上三日科考,要是再受寒,伤了身,别说老夫人责怪,他自己就先惭愧死了。 临近酉时,贡院外等候的人越来越多,其中不乏很多富家官宦,停着华贵辇轿或马车,眼巴巴盯着大门口,或急切或殷勤,似乎把全家希望都放在朱红门扇打开的那一瞬。 有京城名流,自然就存在祁韵这种外乡人士,没有深厚的财力和物力,哪怕最先过来,也会被有钱有势的人一挤再挤。 性格张扬者,可能会怼回去,但只能蜷缩在角落的祁韵,一则不想得罪人,让宋钦柔为难,二是本身性格使然,受了委屈、再情急也会打碎牙和着血往肚里咽。 “门开了!” 人流汹涌中,不知谁眼尖最先察觉到风吹草动喊出声,紧接着,那扇恨不得被盯穿的门缝越来越大。 “公子!这里!” 有人率先看到期盼已久的希望,一边招手一边大叫,其他人也跟着激动道:“终于结束了,阿远快过来,你祖母还在门口等着你的好消息呢。” “啊这,勇儿你怎么瘦了这么多?在里面累不累?哎呦这三日可急死我了,你爹今日都没去陈员外家上工,为的就是给你好好庆贺一下。” “秦公子?!” 诸如以上的话,在祁韵耳旁不断落下,羡慕敬仰的同时,哪怕被涌到角落,他垫脚都要伸长脖子、透过人流死死盯着门口。 不过最先看到的,不是他心心念念的宋钦柔,而是一身素白长衫、面色冷凝的秦衍。 “连兄还未出来吗?” 显然,秦衍也看到他了,好在那些达官贵人也嫌人多,接到自家公子后嘘寒问暖几句便快速离开,因此他没有费多大的力气就来到了角落。 祁韵摇摇头,澄澈的眸子里多了几分焦急,“我一直在这里候着,没有看到我家少爷。” “再等等,我看过连兄的木牌,考室较远,想来耽误也不足为奇。”秦衍倒是一如既往的淡定,略微沉吟一番安抚道。 “好。”祁韵点点头,对于秦衍的话,连家上下,尤其是老夫人和两位小姐,一直都是深信不疑的。 “祁韵,秦兄,你怎么也在这里?” 就在祁韵暗暗打量秦衍面色,犹豫要不要恭喜一番的时候,耳旁落下这道由远及近、略显意外的声音,让他习惯性抬眼看向来人。 “少爷。”见到熟悉的身影,祁韵一起悬在嗓子口的那可心,终于重新落回了肚子里。 虽说贡院是大梁圣地,有皇城司的直接护持,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若少爷真出了什么意外,他也就只能以死谢罪了。 “我说,你家少爷好不容易熬出头,你不替我高兴就算了,眼眶这么红,你是想干什么?” 有人在外面等着自己,瞬间给了宋钦柔一种依赖和归属,一双顾盼神飞的秋水杏眸弯成月牙,走近后见祁韵一副激动到想哭的表情,顿时感觉额角拉下几条黑线。 又不是生离死别,情绪至于这么波澜起伏吗? 这个祁韵,怎么比她这个名不副、但货真价实的女子还爱激动。 “没有没有,我这是高兴……” 被自家少爷这么说,祁韵顿时有些心慌,眨着眼努力把泪水憋回去,手忙脚乱就要解释,却被宋钦柔浅笑着打断了:“好了好了,我知道你的意思,我好饿,先回去再说好不好?” 我再也不想看见这个鬼地方,实在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当然最后这两句话,她只能想想,不敢真的说出来。 还是那句话,在没有离开顾望瑾的势力范围前,为了身心健康,最好还是谨言慎行,小心为上,免得又横生枝节。 实在是“悬梁刺股”给她留下的心理阴影面积太大,不屈服现实不行啊。 “哎好。”祁韵连忙应声,见宋钦柔把手唔在嘴边、不断哈气取暖,有些懊恼,忙上前把斗篷撑开给她披上,“是我的疏忽,竟忘记给少爷这个了。” “还是你有先见之明。”两人正要离开,反射弧又不在线的宋钦柔终于发现,似乎从刚出来就见秦衍脸色不对劲。 “秦兄,你怎么了?”不会和她一样,也被施以“悬梁刺股”了吧? 不应该啊,她给秦衍的设定,明明是勤奋好学、刻苦坚持的学霸形象啊。 秦衍:“……” 他艰难的摇摇头,犹豫片刻还是打算把到了嘴边的原委吞回去,“在下无事,劳连兄费心了,回去罢。” 丢下这番话,也不管身侧的两人什么反应,垂眸敛去瞳孔深处的晦暗不明,再睁眼时,一派静如止水,颔首一礼后,率先负手远去。 宋钦柔一头 分卷阅读17 雾水,对秦衍的反应有些迷:“……” 秦衍不是钢筋直男的属性吗?不像男主喜怒不形于色,尤其是少年时期,完全把任何心情都写在脸上,这才导致为官后吃了不少暗亏。 这些岔子,还是顾望瑾帮他摆平的,所以后来秦衍才死心塌地追随这位手段高明、心系天下的少年丞相。 就连把原主五马分尸,都是秦衍亲自上阵,当辅斩官,眼也不眨专门宣旨、亲自把连宋送往黄泉路的。 在小说里,读者眼中、包括她自己都觉得秦哥这股满腔热血、献身事业的铁面无私精神,在大是大非面前,实在太值得千古传诵了。 毕竟贪墨民脂民膏、强抢民女的狗官人人喊打,哪怕和清官秦衍有自小一起念书的同窗情谊,果断割舍也不足为奇。 何况还是秦衍亲自收集贪污证据,全方位辅佐男主消反派,在文本设定中,不仅没有无情无义,还显得十分明辨是非、善恶分明。 但有朝一日,创作者变成贪官还没长歪的少年时期,虽然还没作死,但看到秦衍这个送原主上路的同窗,宋钦柔的心情还是十分复杂的。 不过这些弯弯绕绕都不是重点,最让她不解的是什么时候,秦衍也变得忽明忽暗,高深莫测,完全和“危险分子”贴近了? 想不通的宋钦柔,索性不再绞尽脑汁,无奈摇摇头,收回紧盯那道渐行渐远身影的目光,看向欲言又止的祁韵道,“走吧,我们也回去。” “嗯嗯。”祁韵很顺从的点头,跟上自家少爷那道欣瘦单薄的雪青身影。 “顾相,谢意一事,是否派人告知秦同砚?” 贡院外人潮散尽,门内褪去正红官袍,着雪衫白袍、悬雕花雪松流苏佩玉的顾望瑾执扇行近,身侧姜怀景有些拿不定主意问。 “你安排便是。”他眼尾微动,身形顿了一下,冷声答道。 “好,下官还有一事。”姜怀景年轻清俊的面容,逐渐覆上了一层忧色,从宽袖中掏出信笺递了过去。 “引蛇出洞,收效颇显,下一步还请顾相明示。” ☆、医闹 “按原计划行事。”他素白纤长的挑开封线,一目十行看完后,重新折好递回去。 “下官明白。”姜怀景双手接过,眉间闪过内疚,迟疑片刻垂首道,“容大人……下官惭愧,实在无法说服。” 并非他不尽全力,实在是容涣玉看起来温润儒雅,风度翩翩,对谁都是一副如沐春风的笑容,实则油盐不进、软硬不吃,轻飘飘的几句话,就能把人堵得哑口无言。 容涣玉年纪轻轻就是大梁尚卿兼太子太傅,能在党羽争斗中独善其身,不被任何人掌控,虽不乏圣上明里暗里的支持保护,本人的手段心思,就不是一般人能左右的。 所以这种非比寻常的存在,还是交给同样不是凡人的顾相去解决吧。 姜怀景暗暗在心里抹了一把冷汗,眼含希冀看向那张明明美得过分,却泛着生人勿近、甚至是死气沉沉的凉薄俊颜。 顾望瑾:“……” 和容涣玉当了两年多的同僚,他自是明白那人有多难对付,“无妨,交给我吧。” “多谢顾相。”的体恤,当然后三个字,再给姜怀景十个胆子也不敢说出来。 虽然顾相性子冷淡,表面对谁都没有容太傅那样平易近人,但追随顾相久了,很清楚他礼贤下士,从不用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官威去压榨同僚。 正因顾相从始至终的那颗赤子之心,他这个直系属下越感念庆幸,越不能因一时松缓得寸进尺,失了礼仪。 “不必客气。”顾望瑾微乎极微颔首回礼,轻启唇角,声线一如既往的清冷,“走罢,随我入宫面圣。” 姜怀景:“……是。” 原本他还想早回府歇着,巡考这段时日可累坏他,但顾相都下令了,他能拒绝吗? 答案显然是否定的,所以再深感遗憾,也只能敛去眼底的懈怠,快步追上飘飘远去、不染俗世烟尘的顾望瑾。 —— “少爷,您慢点吃,别着急呀。” 无论那边专注朝斗的危险分子如何动作,都影响不到来了酒楼、专注大快朵颐的宋钦柔。 啃了三天馒头、喝了三天白粥,还被三天不同洗脑纸条荼毒,好不容易从火坑跳出来,她现在只想吃喝玩乐,顺道躺尸做富二代。 由于连宋是只配活十七章的炮灰反派,她并没有花多少笔墨给他设定背景,加上刚穿过来就面临一堆措手不及的麻烦,完全忘了探究原主客观亲属的情况这回事。 要不是来酒楼路上有祁韵的提醒,她差点都以为连宋是个白手起家、独闯朝堂的励志型寒门子弟呢。 不在意不知道,一讨论吓一跳。 这个连宋,除了正文已知的母亲外,父亲是已故陵州府府丞,还有两个待字闺中、貌美如花的姐姐。 连府虽然称不上家财万贯,好歹也算丰厚殷实,在陵州富 分卷阅读18 庶榜也能排个前十,也就是说,她的古代咸鱼生活有指望了。 过去她读书之余写小说,经常通宵熬夜,头发一掉就是一大把,勉强能实现生活费独立,没想到穿书后什么都不用做,就能实现躺着数钱的梦想。 身为12g围脖常驻冲浪选手,很烦那些八卦报道中的那些富家子弟,觉得继承家业是侮辱自己,必须通过劳动才能实现人生价值。 像宋钦柔这种平民百姓,读书时也有崇高的信仰理念,比如也想仗剑走天涯,奈何兜里没钱花;为建设美好社会添砖加瓦,奈何养活自己都够呛。 所以,她一直很想对那些不屑睁眼看财富的富二代说,既然你们觉得钱很烦,也很吵眼睛,那就让给我一个助人为乐、发扬古道热肠的机会吧。 可能老天爷真被她的肺腑真愿感动到了,一朝触电虽然倒霉,好在家里有矿,足够她肆意挥霍,在银子面前,五马分尸的下场好像没那么可怕了。 反正她已经不打算沾染权势,吃饱喝足休息好,等明天她就和祁韵打包回陵州去。 尚宁虽然繁华热闹,但位于长江下游的陵州也不差,琼楼玉宇,桂殿兰宫比比皆是;满目烟柳画桥、珠帘翠幕,夜晚更是河灯高照,行人迟归,角角落落都是人间烟火气息。 才不像京城尚宁,虽然处处修葺着红墙绿瓦、高台楼阁,街道人潮熙熙攘攘,商贩络绎不绝,一派热闹喧嚣,引人入胜。 不过也就看着繁荣和谐,先不说尚宁北端朝南的皇宫,单那些数不清的达官贵人,暗地里为了权势用尽手段,白日言笑晏晏,夜间就会血流成河,称人间炼狱也不为过。 所以这个地方,还是留给那些妖魔鬼怪去待吧,她这等脑子不够的凡人,应该有足够的自我认知。 山川过雨晓光浮,初看江南第一州—— 读书的时候古人都如是赞美陵州,她要是错过了这等人间绝色的好地方,估计这辈子都会后悔。 哪怕再也回不去现代,凭借识时务者为俊杰的觉悟,她照样能在陵州混得肆意快活、风生水起。 “不要在意这些细节,我……” 宋钦柔一边脑补很多今后美好生活的景象,一边风卷残云完,接过祁韵递来的布帛擦嘴,后面的话还未说完,就被一道“噼里啪啦”的声音给打断了。 出于感知危险的本能,整座酒楼、包括祁韵,都下意识向动静源头看了过去。 “臭娘们,装什么大夫?不会治病就不要治!昧着良心拿了医药费,还有心情来这里吃喝,可怜我爹原本只是咳嗽,喝了那玩意直接卧床不起!” 见众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来,面色黢黑、身形健壮的男人愈发得意,大声嚷嚷间,一副受骗的憋屈样。 好奇之下,宋钦柔看向一旁,目光落在所谓“娘们”身上的那一瞬,直接被惊艳到了。 女子看着不过十五六,着一身藕色窄袖束腰素裙,领口和袖口绣着雪融兔毛,裙摆刚到脚踝,露出一双没有任何装饰的白靴,斜挎月白流苏布袋,长发半挽,顺身后散在腿弯处。 光看外形气质,宋钦柔就觉得此女不输前世任何一位隔着荧屏、光鲜亮丽的当红明星。 再看长相,完全是宋钦柔羡慕的标准式瓜子脸,肤如凝脂,看不出任何瑕疵,秀眉琼鼻,狐狸眼弯弯,本应妖娆多情,倾城魅惑,此刻却充满了无言以对。 这颜值,她是真的有些慕了。 至于是不是女主,身为作者的宋钦柔表示完全不担心。 因为这一看就是遇见医闹的小姑娘,先不说剧情偏差会不会让顺风顺水的女主也遇到医闹,单论女主虽然也有医术金手指,但真正发力还是在中后期。 何况,被各种团宠的女主,前期性格外向张扬,绝非忍气吞声的善茬,如果被这样蹬鼻子上脸,肯定早就怼回去了。 “你不想承认是吧?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走走走,这就带你去我家里,让你看个清楚!”说着,就要上前扒拉女子,那架势,活像两人间有血海深仇一样。 如果不是他那张不知多久都没洗过的油腻脸上,明晃晃摆着的心猿意马、色.视眈眈,就差写“老子就想劫.色”六个字,宋钦柔可能真相信他受多大冤屈了。 自然,在场的人也不都是瞎子,出于管闲事没好处的心态,何况那位闹事的男人一看就不好惹,所以他们只是对着女子同情摇摇头,没有一个人要上前。 甚至是店小二,看到这场势头凶猛、似无法阻挡的闹剧,也哭丧着一张脸躲得远远的,一边朝门外的守卫递眼色。 估计在搬到救兵前,是不会出面参与了。 毕竟这种闹事的,在法.制现代都层出不穷,何况是受封建“独善其身”思想束缚的古人,想让他们跳出舒适圈,很多时候也只是说说而已。 宋钦柔:“……” 忽然有些后悔,把男主改革前的社会设定得太冷漠了。 别人可以冷眼旁观,不代表她能继续心安理得下去。 分卷阅读19 她把脑子里那堆乱七八糟的“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念头通通抛去,起身颇为好笑道:“要是这个姑娘真害了阁下的父亲,为何不请赵大人主持公道?” 这个时候作者的好处就显现了,如今的京兆府府丞,姓赵名段,是大梁难得的好官,可惜在连宋一步登天后,被政敌借机陷害,正当壮年便惨死狱中,实在可惜。 可恨的是,这位赵大人从头到尾一心为民,却因朝斗过程中不偏不倚、独守阵地,被连宋毒死,甚至闭眼前,他连自己被谁害了都不知道。 或许他从头到尾都心知肚明,只是不愿相信、更不愿承认罢了。 毕竟连宋,是他曾经带过一月又余、可谓亲眼看着逐渐成熟的孩子,让他接受被信任之人捅刀子,还不如选择麻痹自我。 至少麻痹,可以当做不知道,而接受,就意味着血淋淋的背叛。 “哪里来的毛小子?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老子为我们家讨回公道,跟你有啥关系?” 见真有人插手,男人先是一愣,继而狠狠凝眉,煞着一张油脸恶气满盈道。 “我哪里来的不重要。”宋钦柔轻咳一声,努力忽视无数道落在自己身上看戏的目光,眼神比他更横,“阁下这般并无证据、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将大梁律令放在何处?” 众人,包括那位“民女”:“……” 唇角不由微抽,这位相貌文弱、身形单薄的小公子,你还真是什么都敢说啊。 “你!”男人耿着的脖子一缩,气势肉眼可见的弱了下来。 大梁子民,可以不怕天子,也可以不怕官僚,但唯一不敢不放在眼里的,就是大梁律令。 因为各项刑罚,又残酷又变态,是宋钦柔翻遍度娘,再根据她的想象制定出来的,要多残忍就多残忍。 天子官僚,哪怕再生气动怒,也不能随随便便沾染人命,而大梁律令可以。 但凡沾染,尤其是以“X刑”命名的,就算不死,也能让受罚者脱层皮,甚至五马分尸,在X刑面前,都没那血腥了。 正是深深明白这个背景,宋钦柔才有胆量和他正面刚,加上她基本猜到被针对女子的身份,此时路见不拔刀,还等何时再相助? “别你啊我啊,在下看你还有功夫掰扯,想来令尊的病也不是很严重。”宋钦柔忍住翻白眼的冲动,看着好脾气,实则皮笑肉不笑。 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阴暗心思的眼睛,直盯得男人心头发毛。 ☆、丹药 “你们是仗着人多势众,欺负我一个是吧?” 男人很快从心虚中回过神,见出头的少年实在过分文秀,胆子瞬间又肥了起来,“不管你说什么,这个害了我爹的臭娘们,老子今天带定了!” 说着,完全一副胡搅蛮缠的架势,也不管落在他身上各种探究的眼神,直接作势去拉女子,右手实际直抓女子胸前的柔软。 嘿嘿嘿,这娘们的身材这么好,手感肯定特别舒服! “啊——” 在大多数人为女子惋惜、少部分人可惜的注视下,差半寸的距离就要得逞,整个酒楼忽然响起了一道撕心裂肺的惨嚎声。 保持看戏心态的众人不由去捂耳朵:“……” 就连从事发就躲在角落的店小二,瞳孔骤缩,抬手捂住双耳,咧着嘴往后侧贴了贴,避免身心所遭荼毒过甚。 “真是够了,说事就说事,不要动手动脚。” 一直缄默的女子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显然夹着一根尖锐的银器,映衬着烛灯的照耀,泛着幽冷的寒光。 “当姑奶奶好拿捏吗?想耍流氓,也要找准对象再下手。”她似是很随意的勾唇,笑容俏丽可爱,却分明带着充满威胁的傲然。 这道温婉而张扬的警告,默默让坐山观虎斗眼神的众人决定收回好奇心:“……” 谁敢去惹那位只外形温柔天真的女子啊?嫌命长了吗? 光听男人仰天长嚎、宛如杀猪的叫声,都觉得浑身一紧好吗! 宋钦柔:“……” 得,就这无与伦比的杀伤力,完全不需要她操心呐。 不错,此女姓姜名浅音,虽然在小说里的戏份不多,起推动男女主感情升温的作用,但却是她笔下唯一一个性格怼天怼地、活得潇洒自如的配角。 这个配角,一度让曾经的宋钦柔反思人设,是不是因为太完美才让书评区的读者追捧,甚至她这个作者都在考虑,要不要提升些戏份。 “呜呜呜——求女侠饶过小人吧,是笑人有眼不识泰山才污蔑您的,求您高抬贵手……” 男人好不容易喘过气,对上那双笑吟吟的美眸,原本充满嚣张气焰的眯眯眼,此刻只剩下源源不断的眼泪。 就连称呼,也从一开始的“老子”变成了“小人”。 “算你识相。”姜浅音这才满意收回银针,朝唇角微抽的宋钦柔眨眨眼以示感谢 分卷阅读20 ,“你爹到底情况如何,想清楚再说。” 见姜浅音哪怕被男人坑过,心底还未完全放下对病患的关切,宋钦柔也回以一笑,越发觉得她对自己胃口了。 不愧是她最喜欢的女配,这性子完全是她想向中潇洒自如、随性不羁的大梁第一女医,最关键的是不会对她使坏心思。 才不像那两个没良心的狗男人,就知道做和人不沾边的事,活该都单身,最后还追妻火葬场。 烧死他才好! 宋钦柔心头阴暗属性的小人觉醒,掏出朱红记号笔,开始对着顾望瑾三个字不断花圈打叉。 幸灾乐祸归幸灾乐祸,那边的动静还是不容错过,“我、我爹没事,多亏您给的那几副药,吃了以后隔天就恢复了,是小人眼瞎,连当世女菩萨都敢……” 男人一堆花里胡哨的奉承话还未说完,就被姜浅音不耐烦的打断了,“别这么多废话,没事就行,以后给我小心点,要是再犯,小心姑奶奶打得你亲爹都不认识!” “是是是……” 见姜浅音分明漂亮、却澄着凶残的如画眉眼,男人的整个身形都忍不住一颤,连连俯身作揖保证,“不会了不会了,女菩萨放心。” 他搞不清楚,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明明给他传话的那个人说,这娘们也就看着厉害,实则好拿捏得很,所以才卯足劲出来挑事的。 可现在……对上那张艳若桃花、烈若罂粟的容颜,他不由瑟缩了一下,尽量忽略方才银针入肉的那股刻骨铭心。 真是的太特么痛了! 他发誓,等离开这,有生之年都不想再看见这个野蛮的女人了! 去他妈的绝世美人,要是没命了,再好看和他有半毛钱的关系。 对于男人心里百转千回,有些思量再三壮着胆子、不忍错过这等反转闹剧的好事人自然不知:“……” 大哥您最开始又狂又拽、唯我独尊的气势呢? 就连宋钦柔都想别过眼,不愿承认这么怂、又这么色胆包天的路人,是她小说世界里真实存在的。 “行了别扯这些,赶紧给姑奶奶滚得越远越好!”姜浅音心口那股一直悬着的郁气才终于松缓,没好气的朝男人挥挥手,后者间罢,几乎是连滚带爬快速逃离。 那背影,活像是身后有索命阎罗追杀他一样。 姜浅音:“……” 无言,不管落在自己身上情感各异的眼神,垂眸抖掉裙边并不存在的灰尘,挺直腰板也跟着出了酒楼。 争执的两尊大佛都没有打起来、还算和和气气的解决,店小二这才松开一直紧靠柜台顶梁柱的身形。 他那双眯着的细眼飞速扫完四周,扯过肩上搭着的毛巾,一边满眼后怕地擦着鬓角冷汗,一边不由庆幸酒楼的劫后余生。 见状,宋钦柔摸出袖子里为数不多的银子,挑了桌面最显眼的一处放下,随即拉着被这出变故惊到、尚未回过神的祁韵跟上。 “祁韵,你在这里等等,我很快回来。” 由于这座名为“桥仙酒楼”距贡院最近,所以地理位置也是极好的,占据尚宁东街口,出了正门就是拐角,所以宋钦柔很快瞥见那道藕色身影后,来不及解释只好丢下如是这番话。 她能感知到,姜浅音最后那个眼神,除了感谢,应该还有其他事要说。 “没想到你还真过来了。”虽然说着饱含意外的话,可脸上的神色可完全和“意外”不沾边,“这个给你。” “姑娘这是何意?”宋钦柔颇为不解,搞不懂递到自己胸前的这个做工精致、小巧玲珑的白瓷瓶是什么用途。 姜浅音朝她挑眉,十分自来熟道,“姑娘就不要和我客气啦,我这人表达感激,从来不止用嘴说。” 姑娘?听到这个称呼,宋钦柔嘴角微抽。 说不惊诧是假的,毕竟她自认为原主的男装扮相还是万无一失,虽然长相实在文弱秀气得过分,看着病歪歪、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跑,但很难让一般人怀疑性别啊。 不过转念想到姜浅音的人设,好像也没那么难以置信了。 旁人或许不信这个年仅十六的小姑娘,医术造诣堪称前无古人的出神入化,但她这个原作者不可能不懂,姜浅音的实力,称一句当时女华佗都不为过。 只一眼,大多疑难杂症她基本心里都有定数,何况是这种女扮男装的伪装,除非宋钦柔把身体构造也遮盖了。 否则在姜浅音这种可怕的女医面前,再成熟的扮相,也如同小孩玩的把戏般,轻而易举就能识破。 “哈哈哈神医好眼力,”被点明宋钦柔也不打算扭扭捏捏隐瞒,而是落落大方承认,“不过不用这么客气,在下也没帮上什么忙,最后还是靠神医自己解决的。” “用的用的,”姜浅音不由分说把瓷瓶塞到她怀里,“之前那么多冷眼看戏的,只有姑娘愿意为我说话,反正这瓶雪茸丹虽然不值几个钱,却能助你减轻畏寒之症。” 不值几个钱? 分卷阅读21 听到这话,目前还没被原主富二代属性侵染的宋钦柔,闻言眉头又是一跳。 礼部侍郎姜府的大小姐果真财大气粗,这种融合千年雪参、紫金茸草、七星花及无数名贵药材制成的丹药,在大梁达官贵人、甚至是宫廷侯爵间,都属于千金难求。 结果她不仅挥手一送就是一整瓶,言行举止间完全一副此等药材、本神医应有尽有的豪气样,宋钦柔:“……” 好像有把名为富有的金刀,无形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愣愣插向她贫穷只剩土的心头。 什么时候我也能这么阔绰就好了。她甚为向往地暗戳戳感慨着。 “你就别推辞啦,我这人向来干脆利落,一瓶药而已,我兜里还有很多。”腰缠万贯的姜大小姐继续在某人心头补刀,“你要是不收下,就是看不起我。” 宋钦柔:“……” 后悔有点给这姐设定怼天怼地的性子了。 不过她也不是墨迹的性子,过分推脱来推脱去也就多了些矫揉造作,“好吧,那我收下了,还是要多谢神医赐药喽。” 人家明晃晃的好意,要是再拒绝就太拂人家的面子,何况她第一眼见到这位姜大小姐时,就有种以后还会再见的预感,而且绝对不止泛泛止于表面的点头之交。 这也是她尽管孤立无援、也不打算做鸵鸟,而是选择站出来和男人斗恶的主要原因。 虽说和姜浅音也是第一次见,但深知这个角色属性的宋钦柔,自然不会像面对派饭少年忽然被抓走、一个字都不敢多说那般,只有无力,没有反抗。 甚至连探问都不行。 “好了好了,别喊我什么神医了,听着既奉承又虚伪。”见她终于收下瓷瓶,姜浅音才笑吟吟点头,随即又有些不满道,“我的名字,姜浅音。” 宋钦柔很想回一句,我早就知道。但显然不能,所以装模作样地表现一副了然样,“记住了,礼尚往来,在下姓连,单名一个宋字。” 这番自我介绍的话,还是她从武侠剧里学到的,当时只觉得说着特别有范,没想到有朝一日还真派上用场了。 “简单明了,”姜浅音赞叹,随后像是想到了什么,朝她嘱咐,“啊我还有事,那个你若是需要,以后去姜府直接找我、或者去奉光院给姜书卫递个话也行。” 这个耳熟的姜书卫……很快想起在哪里听过的宋钦柔,脑子里只有幽幽三句话。 真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冤家路窄。 ☆、土匪 科考第一日和男主一道威胁她的那个狗男人,可不就是小说前期顾望瑾的头号追随者、在奉光院任书卫要职的姜家大公子吗? 当时只觉得他言行举止和外在仪容挺有礼有节、人模人样,应该是某世家公子,没想到是谁不好,非要和姜浅音挂钩。 早知如此,当初何必不给他安排天煞孤星的命呢。 宋钦柔忍住扼腕慨叹的举动,勉强挤出一抹笑,向那道如轻燕般离去的藕色挥挥手。 “少爷……您认识那位姑娘吗?”见宋钦柔神色诡异地折了回来,祁韵还以为她遇到不好的事,忙上前一步急切问。 “萍水相逢,皆是有缘,天涯何处无友人呢。”宋钦柔一边发动心底的黑暗系小人,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从脑子里赶出去,一边摸着下巴高深道。 祁韵听她胡诌,柔和的眉眼满是无奈:“……” “哈哈哈你别看着我,”被祁韵那双纯洁无瑕的黑眸盯着,宋某再厚的脸皮也有些绷不住,凑近他方便勾肩一同往前走,“这些不重要啦,我们快点回去吧,困死了……” 一路连说带哄,才勉强打消了祁韵的狐疑。 回到客栈后,宋钦柔已经累到胳膊都抬不起来,所以着急进屋睡觉,耳朵自动屏蔽了由远及近唤她的声音。 “秦公子。”如往常般,哪怕秦衍和自家公子再相熟,祁韵对他该有的礼节规矩从不会少。 在他的认知里,作为少爷身边最亲近的下人,一言一动不仅代表少爷,更是连府在外家教的体现。 所以哪怕是一分一毫的差错,都不容许出现。 “连兄是身子不适么?” 秦衍这个被宋钦柔视为二号“顾望瑾”的存在,无论对谁,都会不厌其烦的谨守礼教,就比如现在,他会绷着眉眼颔首回礼,动作标准程度堪比教科书。 听他这么问,祁韵心里就明白,方才他应当看到自家少爷“砰”地关上门,只是并不清楚原因。 “劳秦公子挂心了,少爷确实有些头晕,”祁韵总不能说宋钦柔就是想睡觉吧,只好温笑着转移话题,“秦公子若有要事,在下这就去……” “不必了,”他的话还未说完,就被秦衍颇为空灵的语气给打断了,“我是来辞行的。” “辞行?”祁韵一时不知他是何意。 秦衍点头,目色有些晦暗,“嗯,有事,要远离尚宁一段时日,你代我告知连兄一声便可 分卷阅读22 。” “啊?”这番话,的确是祁韵未曾想过的,答话间甚至都多了几分难掩的惊异,“可半个月后放榜,您不在这里为殿试备考吗?” 秦衍三岁背诗,七岁写文,可谓天纵奇才,年少成名,陵州无人不知,所以和绝大多数人的心态一样,祁韵怀疑谁落榜,都怀疑不到他身上去。 可几乎胜劵在握、只等半个月便能拔得头筹,在此境况下忽然离京,万一错过殿试,即被视为无缘由自主放弃,二十年内再不准允参考的。 “无妨,我心里有数。”对上祁韵显而易见的关切,秦衍一根筋的脑回路终于灵光一次,反应到自己这话太玄乎,顿了顿补充,“我不会错过殿试的。” 十年寒窗,他怎可能真放弃这个机会? 即便秦家家境不差,不参加科考也能富庶一生。 不能否认谢意那件事,是他心头很难消却的阴影。 此行若不顺利,那么往后的很多场考试,他都会受此影响,无法出类拔萃。 好男儿理应顶天立地,该承担的他绝不推辞。 否则即便金銮殿得圣上青眼,琼林宴一袭红袍加身,他都无法心安承受这些。 更有愧他自小接受的儒道理学和圣教之道,往后即便为官一方,他也不知该如何与从小立志奉献的大梁百姓相处。 “那便好。”万幸,不是他做的最坏准备。 祁韵终于松了一口气,“您一路小心,万望平安顺遂,我会代您向少爷转达的。” 秦衍只是紧珉薄唇:“……” 犹豫半晌,最终放弃了那些欲言又止的话,后退一步,郑重其事地俯身拱手,“多谢。” 祁韵被他这个举动吓了一跳,连忙去搀扶他,“您这是做什么啊?能照顾两位公子,是在下的荣光,更是在下不可推卸的责任。” “我知道。”秦衍也没多难缠,直起腰身淡淡勾唇,随后左手负后、右手微靠腰带,大踏步离去。 看着那道在楼梯转角逐渐隐没的祁韵:“……”心情是说不出的复杂。 但愿秦公子此行,千万别出任何岔子才好。 —— 星移斗转,夜去昼来,日上三竿时刻,宋钦柔终于和周公聊完天,舍得悠悠转醒。 她起身,看了眼被扔在床脚的布绺,原本神清气爽的心情,瞬间陷入了繁杂的思考。 上辈子由于飞机场属性,所以她一直注重那个部位的养护,睡觉从不穿那啥,穿书换了具身子的这些天,终于可以有意识的好好躺尸。 庆幸之余,她克制住吼几嗓子happy的想法,费了好大一番力气才把这些繁杂的内外衫脱掉。 等到了裹胸的这一步,一则出于习惯,二是好奇心作祟,想知道这具身子是不是也和她一样,结果解开布绺后,好家伙! 不仅不平,配上细致的腰身,称波澜壮阔的山头都不为过。 在那一瞬间,宋钦柔酸了,也万分不解。 明明这么柔情绰态、玲珑有致的绝艳身段,非要扮什么男装,实在是暴殄天物,太不懂珍惜了。 吐槽归吐槽,暂时还没搞清楚原主这一举动的她,只能默默收起愤愤不平,把布绺随手扔在一边,裹着软乎乎的棉被放空思绪。 天大地大,睡觉最大。 想法是好的,等她再醒来,看到那一团长度至少是她身高两倍的素白,穿惯那啥实在不知该如何下手,又不确定祁韵是否知道性别这事,只能硬着头皮尝试。 当然就算祁韵知道,她也不可能让别人帮自己干这个,只想投机取巧偷个懒,随便缠两下不被察觉就行。 不过这条路,在没完美继承原主记忆的基础上,宋钦柔只能放弃。 于是乎,她盯了布绺半晌,为了回陵州当咸鱼的过程不出意外,决定发挥聪明才智硬来。 不就是裹胸吗? 本姑娘就算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路吗? 那些主角女扮男装的小说她又不是没看过,其中不乏此等尴尬情节,要是不会照猫画虎,那她也不用混了。 打定主意,作为行动派的宋钦柔果然拿起布绺,一边回想那些描述性字眼,一边往自己身上落实。 半柱香后—— “我就说这个难不倒我。”她暗暗自恋一笑,盯着平定的身前,顺心满意足地开始套衣裳。 再是洗漱梳头,绑发,有了科考三日的经验,动手能力强悍的宋钦柔,做这些已经非常有模有样了。 “少爷,您起啦。”见她推门走出来,等候许久、差点怀疑人生的笑得又腼腆又殷切,有种莫名的久别重逢之感。 “嗯嗯当然,”然而某宋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家小书童的异样,只不在意的挥挥手,“我实在太想阿娘和姐姐了,吃完后快点回去吧。” “好。”考前祁韵虽然说相信宋钦柔之类的话,但那都是满含美好祈愿的祝福,自家少爷什么水平,他心里还是有数的。 连老 分卷阅读23 夫人都说,少爷勉强通过乡试那都是祖上积了德的,至于会试,完全是想让少爷来见见世面。 而殿试,那就不是少爷这种非天生读书料可以想象的。 没写炮灰这些杂七杂八的宋钦柔,自然就不知祁韵心中所想,但这份过去干脆的答应,总让她心里有点发毛:“……” 不对劲归不对劲,此刻只想快点准备跑路的宋钦柔,也没多深思,脚步轻盈到几乎飞起,扛着收拾好的包袱脚下生风,和祁韵一前一后下楼。 “少爷,我刚才买蟹肉包子和雪粉米皮,您快趁热吃。” 上马车坐稳后,宋钦柔一副大爷姿态瘫在雪绒毛毯上享受,一道诱人的香味,就这种悄无声息钻入她的鼻子里。 下意识抬眸,正对上两份特殊的黄纸包装,还有祁韵善解人意的话,顿时让她眼前一亮。 “你吃了吗?”饿归饿,只顾自己私欲、不管下属温饱的缺德事,她宋钦柔从来不干。 “多谢少爷惦念,我起得早,已经进过食啦。” 祁韵不由分说把纸包递给她的同时,默默记下自家少爷这份微乎极微、却无法忽视的关切。 关注点偏了的宋钦柔:“……”起得迟很丢人吗? 好吧在这个礼教森严的世界,的确不怎么光彩。 “少爷有件事……”祁韵迟疑很久,组织好措辞刚想说秦衍交代的事,忽然“砰——”的一声,堵住了他喉间所有的话。 而一边忙着反思,一边以奉行绝不委屈肚子为主的宋钦柔正吃得欢,忽然刹车来不及反应,差点直愣愣摔下去和底面木板来了个亲密接触。 “嘶……”宋钦柔猛地倒吸一口凉气,一时间捂着额头、紧皱着脸,有些反应不过来。 “少爷,您、您没事吧?” 此番措手不及的惊变,祁韵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不过因为他坐姿端正,手中还没拿着吃的,所以受到的波及要小很多。 “没、没事,我还好。”在祁韵勉强镇定的搀扶下,宋钦柔终于恢复了甚为诡异的前倾姿势,扬唇朝他摇摇头道。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上上下下打量完宋钦柔、确认她无碍后,祁韵方才稳了稳心绪,捂着胸口忍住声音的颤抖问。 “……”意料之外,又尚在情理之中的,车厢外没有人答话。 两人飞速对视一眼,知道这是遇到麻烦了。 还未想到下一步该怎么办,一道嚣张拽炸的声音透过车厢,宛如魔音直贯耳,“里面的给本大爷听好了!此山是我开,此路是我栽,劝你多识相,乖乖滚出来。” 宋钦柔:“……” 草,这是什么神仙运气,土匪都能给她遇到? ☆、小楚 宋钦柔再次有意识时,迷蒙眯眼所见之处,一片雾霭的漆黑。 出于习惯,刚想挪动,全身传来压抑的抽痛,宛如被十几个轮番拳打脚踢过,让她直接倒吸了一口凉气。 卧槽,我到底经历了什么? 宋钦柔的脑子里,一时间嗡嗡的,空白回不过神。 “哥哥,你醒啦?”迷茫归迷茫,她在心里破口问候害她之人浑身上下的同时,还是皱眉忍着不适坐起,刚晃晃脑袋清明些许,耳畔就落下一道稚气未脱的怯懦奶音。 谁在说话? 她猛的一惊,双手环臂,咬着唇瓣勉强压抑住颤抖。 她想起来了,准备打道回乡的路上,倒霉催遇到了土匪,和祁韵连车厢门都没摸到,就被一股猛冲进来的外力硬生生拖出外面,和大地来了个正面接触。 全程别说反抗了,她还未看清害她的土匪长什么样,就撑不住晕死过去。 照她看过那些小说的套路,土匪们谋财害命的目的没达到,八成要把目标带回老窝慢慢折磨。 从身下这股带着腐朽气息的枯草、定睛费力看到不远处微亮的火光,以及头顶那口比她脑壳还小、泛着磕碜月色的窗户来看,无疑表明,眼前所处环境,是个不折不扣的土匪窝。 老天!你要不要这么玩我。 宋钦柔沉默半晌,欲哭无泪间终于认清事实,不过并不妨碍控诉自己的悲惨命运。 好不容易有了富二代的命,没什么追求的她,完全没有要招惹主角大佬们的远大斗志,只想守着白花花的银子吃喝玩乐。 奈何一个银子的影都没碰,就接二连三背到家,现在回陵州已经不重要了,能保住小命就足矣谢天谢地了。 好在,不幸中的万幸,就是原主还给她留了个贴身帮手。 虽然祁韵很多时候像个老妈子各种叮咛,但胜在知道的东西多……思及此,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回首间甚是急切。 “哥哥你在找什么?”蓦地又是起初那道脆生生的声音,宋钦柔下意识看向身后,借着几不可查的微弱火光,正对上一双想关切却不敢过分关切的黑眸。 带着些许畏惧,还有几分颤抖, 分卷阅读24 却出奇的澄澈亮光,宛如深山最深处的幽潭,不染一丝人世杂尘。 好漂亮的眼睛! 宋钦柔不由暗叹的同时,也忽略了在这种伸手难见五指的黑暗里、连人都没见到有多诡异。 “哥哥,这里只有我们两个。”把注意力转过去后,待那双眼睛的主人再次开口时,宋钦柔才勉强分辨出和自己说话的身影。 竟然是一个约摸八九岁的小男孩! 他双手环抱着小腿,蜷缩在墙角,垂着头把下巴搁在膝盖上,因为没有光,面容看得不怎么清楚,但根据那双天地间难得的干净眸色,想来这小孩必不会平平无奇。 只是这个土匪窝,怎么连这样懵懂单纯的小孩子都敢掳来? 宋钦柔暗暗深吸一口气,掩去心底的愤愤不平,小心翼翼避开身上最疼的几处地方,缓缓朝小孩移过去。 “哥哥,你好像带着很严重的伤。” 小孩年龄不大,观察力却出奇的敏锐,宋钦柔也没多想道,“实在惭愧,这都被你看出来了。” 搁现代,这样年岁的小男孩,正是上天窜地、无法无天的佳龄,就比如她过去带的那个三年级家教生,家长老师都甚为头疼,还是她用雷霆手段才镇压住小霸王。 所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再人小鬼大,能大得过她? 可到了古代,小小年纪也不知道因为什么,就落入了土匪的魔爪里,别说她现在她尚有能力,就算真成了过江的泥菩萨,她也做不到坐视不管。 唉…… 宋钦柔默默长叹,不知该不该庆幸,自己在险境中都没有丧失这份与生俱来的侠肝义胆。 “哥哥,这里。”心头正百转千回着,见小孩往旁边挪了挪,把身旁的位置空下,朝她有些讨好地笑道。 宋钦柔心头的怀疑和防备,瞬间就被抛到九霄云外,也扬唇挤出一抹弧度,尽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谢谢你啊……” 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只能让唇角的弧度再灿烂几分,以掩饰内心的尴尬。 “哥哥若不嫌弃,可以唤我小楚。”小孩一如既往会察言观色,顷刻间便感知出宋钦柔的为难,一脸乖巧道。 小楚,嗯这名字不错,还怪好听的。 一听就带有浓郁的古风品味,顺口又顺耳,还很符合她这个取名废的爱好,不愧是她笔下小说世界里出现的人物。 只是……心头那股诡异的熟悉感怎么回事? 总觉得在哪里听过一样。 “哥哥,你方才是想找什么人吗?”对于她眉目处的疑虑,小楚显然不明白关键,还以为她不适应,很善解人意地又问了一遍。 多么贴心又聪明的小孩啊。 好不容易移到小楚给她腾开的位置、坐定后听到这个,宋钦柔不由一阵赞美。 “都是狗男主的错,要不是他带着手下搞事情,至于让我看我小说里的角色都觉得是坏人吗!”对小楚防备心降到最低的宋钦柔,忍不住在心里把顾望瑾从头到尾问候了个遍。 “哥哥?”依稀见她被碎发掩映的面容,又刻意压抑的咬牙切齿,小楚犹豫片刻,试探性地出声唤道。 小楚的声音,听着弱小,却带着一股不可忽略的浑然贵气,仿佛三春暖风,能在互相对话的过程中,让人逐渐平定焦躁、沉稳下来。 正因为这份与众不同,才更显小楚与外表不符的成熟,加上面临被土匪囚禁都临危不乱、不哭不闹的气度,更易引起普通人的恻隐之心。 显然,双商本就不怎么行,不知何时碰到的额头、还隐隐作痛的宋钦柔,在危险中依旧摆脱不了普通人的设定。 所以三言两语间,她对眼前这个小楚已经打消了绝大部分的警惕,笑吟吟地摇摇头,“我没事,小楚别担心。” 同是天涯沦落人,相煎何太急呐。 都一样的倒霉,照小楚说这里只有她们两个的意思,看来一时半会是找不到祁韵了。 希望他没事,最好可以逃过一劫。 可能第六感都用在感知祁韵安危这方面了,相信他基本平安的宋钦柔,只默默四十五度垂眸祈祷。 “哥哥,你饿吗?”小楚伸手在怀里摸索,像是变戏法一样,明明瘪平、甚至还透风的胸膛里,也不知道怎么塞了一个饼子的。 宋钦柔瞪大了双眼,看向星眸一如既往璀璨的小楚,“你哪里来的?” 她估摸落到这个破地方,至少有十二个小时了,那些土匪又是杀人不眨眼的,怎么可能会好好给阶下囚送饭? 所以小楚偷偷藏起来的这个饼子,竟然还带着几分热气,也不知道他怎么做到的。 “唔……”小楚似乎有些挣扎,咬着唇瓣沉默半晌,重新把饼子递到她眼前,“昨晚他们送来的,我吃不下,早起就见哥哥你被关了进来,更没舍得吃了。”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像是做错事等待大人责罚的小孩,既忐忑又不安,细看还有几分畏惧的颤抖。 可 分卷阅读25 分明,他没有做错什么。 宋钦柔忽然觉得眼眶有些泛酸,左手轻轻握住小楚冰凉的手腕、示意他把饼子放回去,右手撑地借力往小楚身边靠了靠。 对上小楚不解的询问眼眸,宋钦柔笑了笑温声解释,“我不饿,小楚乖,你自己吃。” 让她和这么懂事的小孩抢吃的,别说她良心尚在,就算不会遭天打雷劈也不干。 然而尴尬的事,话音刚落,她的肚子就不争气叫了一声,瞬间让她老脸一红,呐呐间不知该用什么话辩解:“……” ——她的一世英名呐。 不是她没出息耐不住饿,实在是这些土匪太缺德了,本来好好在车厢里面吃早饭,结果刚啃了一口,莫名其妙被打晕,再醒来就发现身处这个破地方。 原本参加那个坑爹、啊呸,是坑自己的科考,就没好好喂过肚子,好不容易逃离那个狼窝,又落到这个虎穴。 她看过的那些穿书女主,不管跟原男主佳偶天成,还是和原反派珠联璧合,都被读者称之为“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而她,呵。 史上最惨穿书女,只她一人、绝无仅有。 别人笔下的女主对银河系有恩,她自己是和银河系有仇,才被老天记恨来到这个书里被各种虐。 被狗男主钳制不能早点回家就算了,还被狗土匪连人带代步工具一起端了,这到底是什么悲惨世界、人间疾苦啊。 虽然孟子说的好,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她只想做个平凡躺尸的咸鱼,根本没有要女扮男装、拯救世界的鸿鹄之志。 所以……等摆平了这个天杀的土匪事件,管它山无棱还是天地合,一定一定一定要尽快远离京城,再也不回来。 宋钦柔原本就坚定的决心又坚定了几分。 “哥哥,你要是不放心,我们一人一半。”见她不语,小楚虽脏污、却精致不减的眉眼虽有试探,也带着几分落寞。 显然这份落寞,是以为眼前这个柔美得过分的哥哥,不相信他所产生的。 “没有没有……”为了迎合小楚的时称呼,宋钦柔硬生生把舌头转了个弯道,“哥哥没有不相信,只是担心饿着你。” 哥哥……如此自称的她,暗暗吐槽:感觉跟霸总小说里那些邪魅花美男一样,专门诱拐不喑红尘、不懂恋爱的天真女三。 而女二,自然是雷打不动的恶毒标配,万年不变的白富美身份,专注于给男女主制造各种坎坷的蛇蝎类型。 没想到有生之年,她也能让别人唤一声“哥哥”。 不过和在小楚自称哥哥相比,她还是更倾向于被自称的对象是顾望瑾,而且还要用“爸爸”、这个更胜“哥哥”一层楼的美誉。 “哥哥不用太客气的,夫子曾说‘推己及人,先人后己’,何况眼下,哥哥明显比我需要这个。”小楚摇摇头,那双耀如星辉的黑眸里,一片炙热真诚。 但听到前半句,尤其是“推己及人,先人后己”这八个字的宋钦柔,后知后觉的脑子闪过灵光,终于不再迟钝。 呆愣间,已经听不进去后面的话了。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复习专业课之余,头秃理大纲,艰难写文中TAT 感谢没有放弃贪官的小天使,笔芯 *V* 谢谢你们没有放弃叶叶子,会继续努力滴!(握拳) ☆、储君 不为别的,只因小楚的回话,是当初写连宋跳河救了储君后,见他冻得瑟瑟发抖,储君把刚烤好的棉衣递给他、却遭拒绝的这个场景下说的。 和剧情偏差的是,此次出城别说跳河救人了,她连护城河都没看到,就被掳来土匪窝。 原以为不会走连宋的老路,可他这番一模一样的口吻,让她想装傻都难。 难怪她感觉“小楚”这个名号耳熟,可不就是小说里被连宋所救储君的自称吗? 写储君自称“小楚”并不全因大梁国姓如此,路上随便抓十个人、一半人的名字都离不开“楚”,既低调又隐晦,不易引起注意,还有一个原因—— 取名废的某宋,写到储君出场的剧情时,还没有定好名字。 所以,阴差阳错之下,导致她现下才反应过来。 这个八九岁、被土匪窝束缚却矜傲不减的小孩,好巧不巧,正是那位带连宋步入贪官正轨的奠基人士—— 年仅八岁的当朝储君,领导九州走向繁荣昌盛的未来明主,楚昭珩。 想到此,宋钦柔顿时觉得肚子不饿、还被执着伸在眼前的饼子也不诱惑了。 虽说理智告诉她,眼前这位储君还没走向黑化,尚保持着善良而纯粹的孩童天性,但想到后期他和男主男二联合起来大开杀戒的凶残样,宋钦柔心里就直噗通。 忘了说,这位书里的男二,姓容名浔字涣玉,属性蓝颜祸水、温柔多金,尚宁人称“九州第一公子”,人气和男主相比 分卷阅读26 ,只高不低。 宋钦柔颜狗内在,设定人物外貌自然不会厚此薄彼,只是根据民心所向,一个冷淡只知道板着脸、一个温润常年含着笑,谁更吸引异性显然易见。 可惜十分悲催,中期被皇帝抄了全家、自己还沦落成国舅的禁*脔,被男女主打完怪解救后看破红尘,选择归隐,最终在大雪天旧疾复发、孤独死去。 不过后期的结局,暂时只是一个列在大纲中的想法。 还是那句话,正文发表进度还不到一半,正处于男配全家被奸臣暗暗磨刀的时候,一切还来得及。 原本结合书评区男配的超高人气,是打算改人物命运走向的,然而没来得及改大纲就穿了,这个打算也就不了了之。 好的一点,连宋这位罪魁祸首换了内芯,只要她不作死,容涣玉应当有救。 当然上述针对男二的心理活动,是建立在她当作者的立场上。 这位容浔兄,是她最心疼的人物,没有之一。 但如今,穿成被男主党弄死的炮灰,这份心疼就变了味,不上不下难受极了。 最关键的,容涣玉后期和男主强强联手、狼狈为奸,那叫一个杀伤力十足,所到之处风卷残云、可谓寸草不生。 朝堂的贪官污秽之流,没多久就被洗劫一空,再无翻身之地。 太可怕了,我要回家。 想到这些过往,宋钦柔心里的暴躁小人,开始扑腾四肢、捶胸顿足,只差拥有即刻跳出来把她拖回现代的能力。 显然,这个想法天马行空,完全没有实现的可能性。 “……哥哥?是不是我说错了什么……”内心开始脑补怎么吃后悔药的宋钦柔,冷不丁再度听到小楚、啊不,储君的话,别说心尖了,整个人都忍不住颤了一下。 能不畏惧吗? 没反应过来储君的身份前,她觉得储君的声音温暖像天使,眼下…… 温暖是温暖,不过更像地狱朝她招手的索命修罗,还是带着森笑的那种。 “……没,没有。”不知该做什么表情的宋钦柔,只能用力咬下舌尖,让自己清醒几分,还不忘挤出一抹笑,“只是……我有些难受,才没有回答。” 后半句再给她十个胆子也不敢自称“哥哥”了,不管朝代真实还是架空,皇族天性多疑,自古有之。 哪怕储君现在只是小孩,到了后期强大起来,搞不好哪天心情差记起这茬,给她安个大不敬的罪名,那就真的追悔莫及了。 “哥哥,那你再往这边靠点,暖和。”这间牢房的光线实在太暗,加上宋钦柔又刻意躲着小楚的视线,所以他以为宋钦柔冷得慌,整个人缩成团又往角落挤了挤。 腾出的一大块地方,不用碰都知道,必不会又冷又硬。 宋钦柔:“……” 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反应,对上小楚谨小慎微的笑,鼻尖处忽然泛酸,“我不冷,你还小,不用事事委屈自己。” 你还是个储君啊,未来杀伐果断、一统九州的圣主,就算还没白切黑,也不至于这么平易近人,实在太不符合常理了。 当然最重要的,是我怕折寿。宋钦柔暗暗缩了缩脖子,哭丧着脸补充。 谁不怕死啊,活得好好的,穿书以来,一直被现实各种毒打,她只是凡人,怎么可能不害怕? “哥哥……”小楚垂眸,沾了些许脏污的眉头瞬间拧起,又很快舒展开来,刚想开口,一道由远及近的粗犷男音,生生阻断了他的话。 “早上劫来的那个小美人,老大终于有了点兴趣,快去看看他醒了没?不管了,没醒也把人提出来洗干净,即刻给老大送过去。” 小美人? 难道她女儿身的本来面目,已经被这些土匪发现了?听到这个称呼的宋钦柔,心头不由一颤。 “虎爷尽管放心,小弟下手绝对有分寸。” 两人走近后,宋钦柔眯眼看向随后说话的,虽然长相隐隐约约,依稀可辨姿态十分点头哈腰,末了笑吟吟纠正,“是小娇郎。” 小楚侧身,不着痕迹往宋钦柔身边又挪了挪,小脸紧紧绷起,一瞬不瞬盯着准备开锁的两位不速之客。 “就你知道得多!”虎爷一伸虎掌,直接拍在提点他的随从头上,“你是不是不长眼,这么黑看不见吗?” “是是是。”被虎爷训斥,随从不仅不恼,还舔着笑连连鞠躬赔不是,见虎爷满意后,转身秒变严肃脸,手指掌灯的小卒,龇牙咧嘴道: “哎哎哎,你们聋了吗?还不快把火点上!开罪虎爷,看老子怎么收拾你们!” “小的遵命!”尚在昏昏欲睡的小卒,顿时被这道河东狮吼刺得身形一颤,手忙脚乱摸索打火石。 狐假虎威,这位随从演绎得可真淋漓尽致。 被忽然亮起的火光差点闪瞎双眼,宋钦柔条件反射闭目的同时,忍不住撇嘴吐槽。 “这小子,生得倒还算人模狗样嗷。”虎爷宛如电视剧里那些清宫后妃,被随从搀扶进来 分卷阅读27 ,一脸嫌弃样把宋钦柔从头到尾打量个遍,“就是过分柔了些,勉强配服侍老大。” 宋钦柔被碎发掩映的杏眸翻了翻:…… 废话,爸爸本来就是女的,只不过还没搞明白连宋男装的原因、不敢贸然改变而已。 “哎呦虎爷,您真的太有眼光了,说到小的心坎去了,着实让人佩服呐。”随从不打草稿地睁眼说瞎话,甚至觉得表现力不足,还伸出左手竖起了大拇指。 角落围观的两人,宋钦柔满脸黑线,只觉得眼睛耳朵一起被辣,就连小楚都唇角微抽,明显有些听不下去。 偏偏虎爷就吃这套,评头论足完,摸着在火光映衬下更显油亮的下巴,“先去把他洗了,再好好包装一下,爷日理万机太费神,就先回去了,剩下的你来处理。” 宋钦柔:“……” 大哥,你确定自己“日理万机”?如此昧着良心说话,对得起你身上这堆肥肉吗? 随从求之不得,忙向离他最近的小卒招手示意,“爷这么辛苦,早些休息也是应该的,你们,还不快些扶虎爷回房?” 小卒抱拳应了一声,很有眼色地和同伴小跑着上前,一左一右架着虎躯,“爷,小的护送您。” “你别过来!”虎爷几人走后,整间牢房就只剩下宋钦柔、小楚和随从三人,见他狞笑着越贴越近,小楚倾身,欲护住身侧和自己差不多单薄的身姿。 他才不管年纪大小,夫子曾教导:君子贵人贱己,先人而后己;有所不为,方有所为。目前尚有能力,就要尽所能做自己想做的。 此等危急关头,一个八岁的小孩都比她古道热肠,宋钦柔已经不知该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了。 “别过来?”随从桀桀笑着凑向她们,那双本就细小的眼眸更是成了一条缝,“大爷怜惜你们,那是你们的福气,别不识抬举!” 正说着,伸出右爪就往小楚脸上抓去,却被另一只柔若无骨的手拽住了袖口,“爷,小孩子不懂事,您和他计较什么呀?虎爷不是说让在下去服侍大爷吗?可别误了时辰才是。” 因为亮了火光,看清随从尖嘴猴腮面容的宋钦柔,还没想好下一步该怎么走,见他对小楚下手,身体先一脑子一步做出了反应。 让她不顾小楚的死活,眼睁睁当缩头乌龟,那她还有什么资格去改变连宋被五马分尸的结局? 何况,小楚再怎么说都是未来九州国主,妥妥的正道代表,就算后期再怎么手段狠辣,就算不归咎于反派自己作死,也是她这个作者造的孽。 与其纠结小楚后期会不会对她磨刀霍霍,还不如抓住眼下,趁他三观正在建立中多刷些好感来得实在。 再者,要是躲过了这次的天外飞劫,说出去也算救储君有功……等皇帝论功行赏,她扯谎不慕名利、躲过乌纱帽就行。 退一步说,哪怕最后被强按在京兆府府丞的官位上,她不求无功只求无过,夹着尾巴做人,就不信还能重蹈覆辙。 想到这里,宋钦柔觉得心头一直犹豫、碍左碍右的那股心弦顿时崩断,前路都变得豁然开朗起来。 “哥哥……”对于她心中所想,小楚自然不知,只是莫名感觉无形中笼罩着宋钦柔的那道防备,逐渐薄弱、直至消逝。 “别怕。”趁随从不注意,宋钦柔朝他眨眨眼,唇角微动,无声吐出这两个字。 “小美人的这张嘴,倒生得不错。”人类的双标,让纠正虎爷的他,真正喊起来,还是选了“小娇郎”这个比“小美人”更顺口的称呼,“不过你说得对,老大第一。” 他诡笑着后退一步,松开被捏得生疼的爪子,一甩衣袖冷哼:“来人,给本大爷把这小子拎出去洗好,要是误了老大的雅兴,本大爷唯你们是问!” ☆、老大 “哥哥……”随从大摇大摆离开后,小楚眼巴巴看向她,黑白分明的星眸里,骤然被温润的荧光覆盖。 宛如被抛弃的小兽,倔犟又可怜。 “放心,我不会有事的。”宋钦柔摇摇头,扬唇摸了摸他凌乱的软绵头顶,“再说,我有功夫傍身,俗话说‘上梁不正下梁歪’,手下都这么酒囊饭袋,那个老大能强到哪里去?” “而且你不知道的是,我还有点功夫傍身,就算正对上那个‘老大’,也不会连半分还手之力都没有。” 宋钦柔继续宽慰,爪子从差点被摧残成鸡窝的头部放下,还颇有闲情捋了把垂在身前的长发。 古人的头发就是好呐,怎么折腾都不出油。 暗暗赞叹的宋钦柔,显然关注点又偏了。 不过她说会功夫,还真不是胡诌。 当时为了迎合她处女作武侠小说,真正体验刀光剑影,总觉得纸上谈兵缺点什么,由此她特意报了武术班体验了一段时日。 奈何她实在不是学武功的那块料,砸了无数银子进去,别说学有所成,连出师都勉勉强强。 宋钦柔毫不怀疑,当初若非那位师傅着急回家哄 分卷阅读28 小孙子,必不会那么干脆就让她这学渣拿到毕业书。 虽然在21世纪不够看,但这个老大,不出意外她是稳操胜券的。 不为别的,某人在虎爷和随从的对话中,反射弧终于在线了一次,心里对这个破地方已经有了定论。 谁让她占了作者身份的便宜呢? 哪怕有些剧情有些歪了,她就不信所有人设都有bug。 “好吧,”小楚动了动唇角,把原本到了嘴边的叮嘱吞了回去,只定定看向她,“哥哥千万小心,我也会照顾好自己的。” “乖……”多么懂事又可爱的弟弟。 宋钦柔不禁有些后悔,早知道当初就不让小楚小小年纪,就被反派按在地上摩擦了。 “喂,说够了没有?跟个娘们似的,磨磨唧唧,快点给老子滚出来!”接管随从活计的,是一个肤色黢黑、五官平平的青年,见两人絮絮叨叨,本就没什么耐心的他直接炸了。 宋钦柔:“……” 老娘本来就是娘们。 暂时没有和这些土匪翻脸的打算,在小楚搀扶下 宋钦柔扒拉着冰冷的墙面缓缓起身,,“抱歉,是在下耽误了,烦请这位爷带路。” “算你识相。”青年朝牢房啐了一口,似是嫌她动作慢,很不耐烦冲进来,一把拽住他的手腕直接往外拖。 “嘶——” 青年粗*鲁的动作,不仅弄得右腕一阵生疼、还迅速传遍全身,宋钦柔忍住倒吸凉气的举动,一边在心里问候这些土匪,一边尽最大能力跟上、以防这具多灾多难的身子被扯死。 TMD倒了什么血霉,还能不能让她俱疲的身心缓解一时半会了? 和外面全程以骂度路的宋钦柔相比,牢房内的小楚就显得安静文气多了。 不知何时站起,先是眼也不眨盯着宋钦柔被拖走的方向,等其他眼尖小卒重新落锁很久,才反应过来。 像是完全感知不到渗骨的寒意,他贴着年久失修、坑坑洼洼的墙身重新坐回原位,保持着原先腿弯屈起、双手环膝的姿势。 只是和宋钦柔在时不同,他那双似容纳万千星河的眸子里,只剩下这个年纪不该有的阴冷和空洞。 “……” 沉默着,鬼使神差皱眉看向身旁被压凹进去、还未恢复原样的枯草垫,他有些迷茫。 当然这份迷茫,是针对他为何会对一个初次见面、看着就没用的陌生人这般亲近,亲近到自己都差点相信了。 身为皇子,一出生就被立为储君,接受天下崇敬,不管他未来耀眼闪光,还是平平无奇,最不能缺的是防人之心。 虽然他只有八岁,可太傅说,他的心智,甚至比很多大人都要成熟,说一句少年老成都不为过。 只因他生在皇家,战火纷飞,身边是看得见的血雨腥风;狼烟平息,身后是看不见的明枪暗箭。 这样的自己,到底是怎么动了恻隐之心的?是因为那张第一眼就让自己难以置信的面容吗? 隐隐约约的指引,让他哪怕身处困境,不由自主收起一层又一层的防备,伪装成一个温顺贴心到无微不至的小孩子。 毕竟他这层无辜的外表,常人很难心如玄铁。当然这些土匪除外。 —— 另一边,扒拉着小娇郎到一处外观还算整洁的屋子后,那门像21世纪依赖高科技的红外线感应门一样,直接自动敞开,露出了漆黑带着稀疏红光的内里。 好不容易缓过劲的宋钦柔,冷不丁对上随风摇曳的红烛,只觉从脚跟窜起了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阴风,刚想开口,就被不怀好意的青年一脚踹了进去。 “真是不长眼!还要本大爷帮你一把。”青年抬手,抖掉下身衣襟沾染的灰尘,骂骂咧咧着扬长远去。 虽然那小娇郎跟个娘们一样,手感有滋有味,但怎么说都不是真的娘们,它又不好这口,还是早点回去,让前儿个刚从春红楼掳来的娇燕伺候为好。 “……妈的,什么素质,就知道动手动脚!”屋内,宋钦柔捂着腰身,也顾不得自动关上的木门,咬牙忍住不适,快速从地上爬起,满目警惕地盯着四周。 她记得这个土匪窝的老大是个人物,不过有个癖好,就是和连宋一个德性,只要长得好看,无论男女,直接上手劫色。 正因如此,他见到美得跟天仙下凡的男二,就想占为己有,奈何他的主子在这件事上和他不谋而合,两人差点因男二反目成仇。 他主子又是幕后boss的手下,原本丞相党和外戚党群魔乱舞,斗得那叫一个热火朝天,太子太傅的男二原本不偏不倚,但此事加速了男二重新站位的心思。 不过这些暂时存在大纲中,现在纠结也无济于事……宋钦柔摇摇头,摒弃这些乱七八糟的思绪,想到那位老大,又有些惆怅了。 男女通吃……不管她以哪种形态,都注定难逃一劫了。 “啧啧,多么娇嫩的小少年,跟朵花似的。”如鬼魅的一道女声,忽然钻入宋钦柔的 分卷阅读29 耳中,让她浑身寒毛都倒竖起来,凝眉盯着说话人的方向。 shift!有本事出来蹦跶,装神弄鬼算什么人? 宋钦柔磨着后槽牙保持清醒,暗暗稳定视线,不负她期望,鼻尖先是飘来一阵艳俗的奇香,呛得她只想咳嗽。 什么爱好?就算爱美心切,想把自己时刻都弄得香喷喷的,也用不着这么重口味吧? 掩袖腹诽间,一位身着桃粉抹胸长裙的女子扭腰摆臀、青葱白指捻着丝帕、挡在嫣唇前,三寸金莲踩着水粉绣鞋、步步轻移,好一个风姿绰约的美人。 宋钦柔的双目,快速从她髻顶移至弱柳扶风的腰间,若非女子一颦一笑夸张的闺秀姿态,她还真会被来人这幅袅袅婷婷的外表蒙骗。 “小郎君莫怕,”见宋钦柔脸色紧绷,神情如临大敌,女子捂着帕子揉揉一笑,抬手轻轻锤向宋钦柔的胸口,被躲开也不恼,“能伺候大郎是你前世修来的福分,旁人羡慕不来的。” 口区—— 宋钦柔忍住胃里的不舒服,只在心里反驳:什么福分,造的孽还差不多! 肥水不流外人田,为了把男二这个帮手拉到男主阵营,她特地选了土匪窝作为中介,还特意把明面上的土匪老大写的既猥琐又变态。 当然初衷不是为了虐待男二,只是给他制造膈应和麻烦,后期动摇转移阵营的心思就容易多了。 千算万算,没想到有朝一日入土匪口的人是她,要是男主贴心还好说,结果顾望瑾跟她也结了梁子,赔了夫人又折兵,还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太不值啊!奈何事已成定局,她再悔不当初也没用,只能认命,想办法度过眼下,“好姐姐,您说的对,在下也是这么想的。”才怪。 大丈夫都可以能屈能伸,她为什么不行? “宁可枝头抱香死,何曾吹落北风中”,这种独自高傲的君子做派,可不是她的风格。 “小郎君嘴真巧。”女子被逗得咯咯直笑,刺得宋钦柔只想捂耳朵,好半天才终止了状如癫狂的笑,“要是每个人都和小郎君一样通情达理,姐姐我何须如此费心?可惜了。” 可惜……什么? 说到后面,她及时行止,浓妆艳抹的眉眼处愈发唏嘘,听得宋钦柔好奇难耐。 “姐姐。”宋钦柔换了副乖巧的表情,垂袖掐了腰腹一把,让美眸看起来亮晶晶的,“是不是有人不识好歹,不懂得珍惜机会吗?” 直觉告诉她,这位妖艳女子没说出来的话,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原本应少说少错,但宋钦柔总有种不问个所以然、心口隐隐慌乱的感知,所以她发挥外表优势,尽可能不引起对方怀疑。 “怎么?”女子生活在土匪窝,虽然见过不少美人,但宋钦柔这种女扮男装在外人看来,就是典型的男生女相,更易引起异性的注视,“难不成,你也想造反吗?” “没有没有,我怎么敢啊。”宋钦柔摆头如拨浪鼓,差点因怕女子怀疑悬了一口气,“只是很好奇,那人到底是什么样子,连那么英明神武、虎虎生威的老大都不放在眼里。” 还好反应快,希望没露馅吧。 宋钦柔垂在袖子里的手指,渐渐深入皮肉,靠着这股剜心的痛感,才让她继续保持镇定。 “这得也是。”女子紧紧盯了她半天,也没发现什么,“罢了,说也无妨,正好与你听听增些记性。” 宋钦柔连忙点头,上赶的殷勤劲,连自己她自己都觉得没眼看。 提起那位造反者,女子的脸色都变得气急败坏起来,“只不过是一个美若天仙的男人,不有些功夫傍身,就不知自己姓什么排老几了。” “老大仁慈,允了他的烈性贞洁,否则不知被豺狼虎豹剁了喂狗多少回了。”说到最后,女子那双刻画精致的柳眉紧紧拧起,甚至恍惚所见,有几分团绕到黑雾。 可想而知,她在那个不听话的男人身上耗了多大劲。 不过她的忠实“铁粉”宋钦柔,已经被这两段话激得终于开了窍,没功夫赔笑脸凑过去评价了。 ☆、洗净 不出意外,女子口中那位险些被喂狗的男人,无疑就是那位不知为什么提前出场的男二容涣玉了。 在被劫男色的大前提下,如果第一段话里“美若天仙”和“功夫傍身”让她有所怀疑,那第二段的“烈性贞洁”和“豺狼虎豹”,实打实让她下了定论。 因为当初的男二,在她大纲里先是意外身受重伤,这才被“豺狼虎豹”钻了空子,联手围殴成功后,直接被打晕掳到月牙山孝敬岳老大的。 岳老大,就是这位土匪窝、啊不,大名为“月牙山”的头子,因喜好劫色,一度令无数良家妇孺闻风丧胆,又恨又惧。 恨的是怎么不来道天雷劈死这丧尽天良的狗东西,惧的是他们没有能力对抗,哪怕拼尽身家性命,都不一定能碰到岳老大的衣角。 至于月牙山这个听起来别有一番雅韵的名字,并非因为 分卷阅读30 山寨形似月牙,而是岳老大的主子,偶尔吟了一句“邯郸市上美人家,美人小袜青月牙”,让他有了灵感。 山崖在尚宁城外,有风景也有美人,用最后的“月牙”命名,既可暗示山崖的好,也能提高整体格局。 最妙的是一语双关,山寨姓“月”,他也姓岳,外人一听就知道这是谁的地盘了。 宋钦柔当时设置这里,也是网上冲浪偶然刷到才产生的灵感,没想到有朝一日,还真来到这个看似风花雪月、实则粗暴变态的土匪窝。 早知如此,当初就不弄“豺狼虎豹”这四个镇寨门神,逃跑的话还能有些把握。 虽然……那位膀大腰圆的虎爷,看着很不门神,但其他三个还未露面,以防万一,还是夹着尾巴做人为好。 “发什么呆呢?”这些念头说着复杂,在宋钦柔的脑子里就如开了二倍速的电影镜头一样,快速划过,至于女子的提醒,只因她没有出声,“把衣服脱了。” “……做”刚开口察觉到语气不对,生生把“什么”两个字恰在喉咙里,唇角很快挤出一抹笑,“姐姐,在下可以自己洗吗?” 开口前,她觉得还是把自称换成“在下”比较好。 目前虽然看着和女子相熟,但受制于人,还是低调谦虚一点好,否则被当成恃宠而骄、顺着杆子往上爬反倒得不偿失了。 而且……她不动声色人看了眼灯火微澜的内室,心下有了一番计较。 看这架势,搞不好里面会有一堆人等候着,先不说能不能拉下脸皮,要是在那些人的眼皮子底下脱光,那女儿身岂不是要暴露了? 在强大求生欲的支配下,宋钦柔果断对女子笑脸相迎,甚至无下限伸手捻在她的袖口,来回晃呀晃。 女子狐疑地看向她,“怎么?有人伺候你还不愿意了?” 宋钦柔垂眸,做出一副含羞带怯的样子,只是抓着女子袖口的手没放,“好姐姐,你们都这么辛苦了,若是再伺候在下,让在下于心何忍啊?” “还是你懂事,”女子顿时被哄得心花怒放,抬手用帕子捂着樱唇轻笑,“害羞就直接说,姐姐理解。” 宋钦柔:“……” 不着痕迹放下被女子触碰的右手,唇角的弧度愈发灿烂了,“那姐姐就是答应啦?” “你当姐姐是铁石心肠吗?”女子丝毫没察觉到宋钦柔差点僵了的神情,一甩帕子道,“快进去吧,一炷香内洗好,可别误了去老大跟前伺候的吉时。” “嗯在下记住了,多谢姐姐。”宋钦柔终于松了口气,也不介意再多说几句漂亮话。 许是时间真的紧凑,女子也没专门花枝乱笑的功夫,抬手“啪啪”拍掌,随即陆续出来四位穿着暴露、行走妖娆的美艳妇人。 看她们裸露在外、涂着嫣红丹蔻的尖锐指甲,宛如笑吟吟的青楼鸨娘,专治各种不受教的良家少女。 “姐姐已经让她们都出来了,快些进去吧,衣裳都给你准备好了。”宋钦柔暗暗催眠自己不要被一群如狼似虎的眼神影响,就听女子压着嗓子道。 只是那声音,听着娇俏可人,实则宛如诱拐小绵羊的大灰狼,满含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诡笑。 “……好。” 不知是期待还是羞怯,宋钦柔双颊绯红,笑意不减,老老实实朝女子拱手一礼后,转身快步进入的那一瞬,还不忘把门锁上。 这一气呵成的动作,在女子看来,就是迫不及待想把自己洗干净、方便尽快爬上老大床的表现。 她咯咯笑着,故意提高嗓子道,“小郎君注意些,可别太心急伤到自己,让姐姐心疼。” 门内检查屏风是否严实的宋钦柔:“……” 我忍。 低调做事的她,抿唇故作被人识破的羞愤样,“姐姐你拆穿在下做什么呀,我就是、就是……哎呀。” 虽然后面的话没有说出来,但这幅欲擒故纵、欲拒还迎的姿态,更易引人遐思、过度脑补一出香艳淋漓的狗血爱情戏码。 显然,女子不负宋钦柔所望,眼前已经有画面了。 “好好好,你不说姐姐都懂。”也不知道她笑点怎么那么低,几句话又开始用帕子捂嘴笑,“那就静候小郎君出来了。” “辛苦姐姐了。”确认屋子里没有什么异样,宋钦柔才觉得压在心口的那块石头消却,也不介意声音再柔一点回话。 照我这演技,等回去了转行做演员应该还来得及。 她摸着下巴,开始思考这个想法的可实施性了。 只是心头的小人,早就浑身恶寒地捂着胸口,好一会后缓过劲,决定关闭五识,来个眼不见心不烦。 “啧,这土匪窝后勤服务,怎么着也得打个四星级吧。”看着眼前雾霭氤氲的蒸腾浴桶,联想到在牢房躺尸了一整天,宋钦柔果断开始脱内外衫。 到了最后一层的裹胸布绺……她有些犹豫。 那些人本就只留一炷香的时间,虽然她没有多大的洁癖,但也不能太随便了。 分卷阅读31 看来只能速战速决了。 没有过多纠结,她把布绺解下,抬脚迈进木制浴桶,以生平最快的速度,把香荑和玫瑰粉抹遍全身,揉搓片刻冲洗掉,随后用干巾拭去水珠。 顾不得喘气,她拿过一旁的布绺,好在有之前缠过一次的经验,操作起来也不算陌生,加上临危爆发的潜能,不出三分钟,她连一旁的轻纱都披上了。 略显尴尬的是,这些土匪情致还挺浓郁的,准备的轻纱都是通透型,胸口露了大半就不说,就是她裹胸的白布,都若隐若现的。 这年头的古人,都这么会玩吗? 简直比她这个接受过新思想教育的现代人都开放。 吐槽归吐槽,想到迫在眉睫的时间限制,她把一旁的斗篷披上,及膝墨发显然来不及绞干,只能以中分姿态散在身前。 ……真麻烦。 没穿之前,挣扎在网文这个高耗发的行业,让头秃的她,只能羡慕可以留长发的妹子;穿成连宋,的确满足了她对头发的期望。 但凡事过犹不及,现在的头发好是好了,就是太长太多了点,垂在身前太不方便了,好想一把剪刀横过去。 想法是好的,现实很骨感。 就凭九州对长发及膝的执着追求,她前脚刚剪,后脚估计就被当成不肖子孙给砍了。 所以,不能下手的宋钦柔,默默捋顺额前的碎发刘海,把轻纱调整好,方便危急状况下动手,对着镜子满意点点头。 洗过澡、不束发的这张脸,天生丽质,娇嫩如花,虽然和顾望瑾那等蓝颜祸水不在一个档次,在这土匪窝,足矣艳压群芳了。 管你土匪头子还是官老爷,一个都别想让爸爸害怕! 宋钦柔自信满满挑眉,双手交叉紧扣,带着腕部活动几圈。 “小郎君,好了么?”刚松泛了筋骨,就听门外传来女子颇显焦急的催促。 她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语气却前所未有的乖觉,“好啦好啦,这就出来,劳烦姐姐等这么久了。” 论双标和变脸,舍宋某其谁? “……小郎君这么一装扮,比那个不听话的,可要美很多呢。”对于宋钦柔的顺从,女子十分满意,正要开口,随着门扇转动,只见一个长发飘逸、肤色姣好的少女缓缓迈出。 女子眨眨眼,只当如此柔中带媚、雌雄莫辩的宋钦柔,是所谓的男生女相,好在她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惊艳后很快上前,“快些走罢,莫让老大久等。” 说话间,装作不经意对宋钦柔上下其手,都被她不动声色躲过了。 而且每避开一次,脸上的娇笑就更深一分,甚至跟上女子身影的步伐,都受影响地放快了频率。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遇上多十万火急、刻不容缓的事了。 “小郎君出浴后这般俊俏,老大见了必定十分欢喜。”鉴于她这么配合的做派,美丽了心情的女子,也不介意多说几句漂亮的夸赞话。 “姐姐!”宋钦柔故作娇羞的垂眸,实则敛去额角下拉的黑线,“还要多谢姐姐,处处为在下着想。” “咯咯咯,还是你嘴甜。”女子全程都忙着乐,对比之下宋钦柔就比较忙。 不仅要陪笑女子笑,还要裹紧斗篷、尽量避免初春夜晚山头寒风携来的冷意,毫不留情璀璨她的身体。 在努力保暖的过程中,宋钦柔还有对着那道坦露在寒风中的桃粉身影、摩擦嘴皮子的闲情逸致。 不就是几句漂亮话吗?本人身为把你们创造出来的作者,十个你们这样的对手,我都不带词穷的。 此等故意忽略过往在顾望瑾面前各种秒怂经历的厚脸皮行为,扫描说出来脸部加红心不加速,那叫一个坦坦荡荡、理直气壮。 ——也不怕真有一道飞来惊雷,哪天趁不注意就把她劈死。 “到了。”宋钦柔的心理活动丰富,身体活动也不少,跟着女子七拐八绕半天,总算来到了一处修着水榭竹林的院落。 啧,都沦落成杀人放火的土匪了,还附庸什么风雅。 已经有些淡忘当初以何种心态写下岳老大的独特癖好,宋钦柔全无心理负担批判。 “豹爷。”率先看到她们走近的,是一个身着身着黑衣劲装、面色冷硬的青年,别说正对他站着的女子,就连躲在女子后面的宋钦柔,被他身上的幽冷气息冻得一颤。 这才是四大门神的正确打开方式,那个虎爷……一定是意外。 “嗯。”豹爷冷冷从鼻子里应出声,握着剑围绕宋钦柔,鹰隼般的黑眸来来回回查探审视。 ☆、男二 被当成猴子一样观赏:“……” 不愧是豹爷,人如其名,长眼紧紧眯起,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深不可测、暗潮汹涌,让与他对视之人不由一阵头皮发麻。 “进去吧。”就在宋钦柔被盯得心头打鼓、呼吸都紧张得放慢很多,豹爷终于停止了抠扳指的动作,“老大在里面 分卷阅读32 。” “哎好。”女子终于松了口气,顾不得早已浸透冷汗的后背,福身一礼很快招呼宋钦柔进屋。 满打满算,她来这月牙山也有三个年头了,可每次遇到豹爷,总是容易腿脚发软,若非狠心咬着舌尖保持清醒,怕早就抵不住吓晕过去了。 推门入室,宋钦柔只觉一股热浪扑面而来,仿佛骤然从冰天雪地转到春暖花开,简直不要太舒服。 世风日下,这年头古代的土匪头子,都比新世纪的她会享受!宋钦柔暗暗在心里欲哭无泪。 “老大。”在她感慨颇多间,耳畔先是女子软着声音行礼,紧接着自己也被扒拉着福身跪地,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其行礼的姿势,就差把三跪九叩加进去了。 宋钦柔:“……”敢情这岳老大,没经她这个作者的设定,就美滋滋过上了自立为王的日子呐。 “这么晚了,什么事啊?”良久,久到宋钦柔差点都以为岳老大死于床榻间的极限挑战,屏风后千呼万唤,终于幽幽传来了这道虚浮感爆棚的声音。 女子暗暗咽了咽口水,鼓足勇气道,“虎爷今早相中的小娇郎,已经洗干净给您送来了。” 神特么洗干净…… 宋钦柔无语,搞得好像跟菜市场的鸡鸭鱼鹅一样,扒皮抽筋后供人欣赏,静候搁在案板上被宰。 “哦?!”这道上扬的尾音,明显带着岳老大的兴致勃勃,“那还等什么,快点让人过来。” “是是是。”女子心下一喜,转眼看向宋钦柔,眉目都快弯成一条缝了,“你的福分到了,快去吧,姐姐等你的好消息。” 福分……你个头。 说的比唱的都好听,你怎么不自己去? 当然这话,她只能在心里过个嘴瘾,面上依旧笑靥如花,“有劳姐姐提点,在下知道该怎么做。” “孺子可教。”女子勾唇朝她递去赞许的眼神,随即起身低眉顺眼道,“老大,那娇莲便不打扰您的雅兴,先退下了。” 留下这番话,她提着裙角,风情万种地扭臀离去,还不忘随手带上门。 宋钦柔:“……” 所以,我接下来该怎么办? “美人儿,还不快过来。”就在她纠结要不要先发制人,屏风后那道浑浊的声音再次响起,她秒切娇俏害羞的浅笑,“是……岳哥哥。” 原本她有些拿不准用什么称呼,想到男人都喜欢被人崇拜,于是灵机一动,到了嘴边的“老大”,被硬生生换成了如上后三个字。 还别说,被她故意捏着嗓子呢喃出来,怪有一番别样的妖娆魅惑劲。 那头的岳老大,整个人都快酥了,“美人如花隔云端,思美人兮恋如狂~不知美人可否过来,让本公子一睹芳容?” 说完,他还自以为很有风度地露出翩翩一笑,还是克制简单粗暴,抿唇轻轻挤出来的。 宋钦柔:“……” 大哥,就算你要走文艺风,好歹也把本性收敛一点啊。 内心被天雷滚滚到的她,深吸一口气,捻着衣角,学着娇莲的语气,用连她自己膈应的声线道,“岳哥哥稍等,我这就过来。” 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龙游浅水遭虾戏,若非想带着小楚,在最安全的情况下神不知鬼不觉跑路,至于这么憋屈么? 心里有一万头草泥马狂奔,明面上的动作丝毫不受影响,一步步靠近、再越过屏风,看清床榻处的光景时,饶是早有准备,宋钦柔还是忍不住瞪大了双眼。 一个两个……倚在床头的是两个薄纱半褪、穿了跟没穿并无区别的丰满女子,床尾是三个同款薄纱、千娇百媚的稚嫩少年。 好家伙! 这出震撼视野、前所未见,写小说都不敢这么猖狂的画面,也太旖旎风流、香艳淋漓了吧。 甚至床脚的紫金楠木椅上,还绑着一个长发散乱、身形单薄的男子,虽看不清容颜,但宋钦柔砰砰狂跳的心头,无形中告诉她男子的身份。 “……见过岳哥哥。”宋钦柔收回目光,吸气呼气再吸气,勉强稳定好心绪,娇笑着福了福身。 岳老大不经意抬眼,目光刚落在她身上就定住了,呐呐道,“……美,真美,跟九天仙子一样。” “大郎……”别说女子不满,就连床脚的少年,纷纷嘟起红唇,暗暗使出浑身解数,想引回岳老大分散出去的注意力。 唯一岑然未动、置若罔闻的,就是木椅里兀自闭目的男子。 大郎什么的……宋钦柔压下嘴角的抽搐,“多谢岳哥哥的夸赞,以前听闻月牙山的岳哥哥年轻有为,没想到真人比想象中的还要英武不凡。” 此等花里胡哨的鬼扯,要不是她能强烈感知到心头良知小人被谴责,恐怕连她都信了。 五位服侍之人心头顿时警铃大响:“……” “美人儿好眼光!”岳老大却很吃这套,心花怒放哈哈大笑间,抬手拍了拍自己的大腿,“过来,哥哥让你真正体验一番。” 分卷阅读33 宋钦柔:“……” 体验你妹,真想给你脑门来个爆扣。 “大郎,您不要笙笙了么?”有女子率先娇吟反抗,其他人也陆续七嘴八舌,“是您说您离不开世世的。” 围观的宋钦柔:“……”简直无力吐槽。 这都是什么鬼名字? 一个生生,一个世世,是不是另外三个叫不不、分分、离离? 就算你主要人设是倾慕文人雅士,那也不是这么个倾慕法啊。 “乖。”岳老大有些犹豫,但看到国色天香的美人儿还站着,瞬间大手一挥道,“本公子日理万机,今夜你们就先退下吧。” “可是……”窝在岳老大坦露的胸口,一边用涂着瑰色丹蔻的指甲在红点上画圈,一边贴在他耳畔,吐气如兰,“奴家真的舍不得您。” “笙笙姐说的对,我们也舍不得,没有大郎的日子,我们也活不下去了,嘤嘤……”其他一女三男到底还要脸,抬起袖口不断拭泪。 那仿佛阴阳两隔、骨肉分离的难舍殷切,看得宋钦柔一愣一愣的。 这活灵活现、发自肺腑的表现力,没有生在文化多元的二十一世纪,简直是娱乐圈的一大损失呐。 “可……”见岳老大有些为难,宋钦柔果断选择当贴心和事佬,“岳哥哥,没有关系的,在下理解诸位哥哥姐姐。” 话落,她暗暗掐了一把腰腹,疼的她眼眶骤然氤氲水润,“在下可以等的,等您什么时候有空……” “等什么等,不用等!”美人儿眼尾的荧光,在烛火的映衬下颇为耀眼,顿时让岳老大下定决心,“听话,本公子明日唤你们过来。” “……那,大郎你要说话算数。”笙笙是聪明人,一眼就看出岳老大动了真格,知道过分纠缠无益,只乖乖朝余下几人递了个眼神。 “本公子何曾骗过你们?”有这么多风格各异的美人惦念着,岳老大内心只有慢慢的成就感,连带耐性都多了几分。 “大郎早些就寝,奴家这就告退。”从岳老大身上爬下,几人身软如春水,不情不愿福身行礼后,千不舍万不舍离开。 从床边到门口的整个过程,用一步三回头来形容,毫不夸张。 奈何落花不舍,流水多情,郎心坚硬如铁,岳老大恨不得把一双眼睛直接黏在宋钦柔身上,根本没精力去看其她的莺莺燕燕。 “美人儿,现在地方大了,快些让本公子好好疼疼你。”岳老大往里侧靠了靠,不知多久没洗过的脸上一片荧光。 “这就来。”宋钦柔又瞥了一眼置身事外、表情都没变过的男子,心道:若非你身形微微有些起伏,我都以为你英年早逝了。 “美人儿,你还披着那劳什子做什么?”眼也不眨、一瞬不瞬紧盯宋钦柔的岳老大,刚迫不及待想上手,却被碍眼的斗篷给挡住了。 宋钦柔缓步上前,杏眸迷离而水润,“岳哥哥,心急是吃不了热豆腐的,您先躺好,我给您备了一份小小敬礼。” 岳老大虽然猴急,但骨子里是个喜欢玩刺激的,“好好好,美人儿都发话了,公子我自当奉命了。” 说着,自以为很有风度的挪动,奈何体重过于庞大,不仅没成功,还差点扭到了老腰。 宋钦柔:“……”好像岳老大的人设,比她想象中还要崩一些。 “哈哈哈,美人儿莫要见怪。”好半天终于腾好地,岳老大咧嘴一笑,“本公子前些时日被奸人惦记,这才艰难了些。” 什么奸人,明明是你到处劫色被官府一路追杀好不好? 宋钦柔暗暗腹诽,手中的动作却丝毫不拖泥带水,“那……我帮你一把如何?” “怎么——”帮这个字还未说出,喉间忽然被捏住的岳老大,双目难以置信到滚圆。 “当然是……”对上他死死瞪大、无力反抗的眼神,宋钦柔卖了个关子,不动声色用余光把身旁的反应尽收眼底,顿了顿心情颇好道,“把你送给赵段咯。” 如今剧情处处惊现bug,犹豫片刻宋钦柔还是选择最稳妥的名字,准备顺其自然、静观其变。 意料之中的,岳老大被酒肉遮掩的眼底,飞速划过一抹轻蔑的讥笑。 宋钦柔却不恼,抬手把枕套塞入岳老大的口中,确保不能发出任何声音后,扯过床头的绳子,不疾不徐给他紧绑。 这岳老大的荒淫程度,简直甩她写过的亡国之君不止十八条街。 看绳子上不知名的痕迹,八成是床榻间提升情趣的秘法了。 宋钦柔无视岳老大褪去迷乱、换上阴狠的眼神,一边用胳膊肘锁住他的咽喉,一边动作干脆地给绳子打了死结。 呼—— 好半天,确定岳老大就算插翅也难制造动静后,宋钦柔移开床头的大红枕头,直接拔了床板的木枝。 “是不是想问我,怎么知道这个的?”对上岳老大见鬼似的惊疑面色,翻身农奴把歌唱的宋钦柔,心情尚好地挑眉。 分卷阅读34 作者有话要说:  周四就正式考完啦,到时候尽量日更~ 每天感谢日常陪伴的小天使 大男主很快就会出场哟,叶叶子没有忘记他hhh 悄咪咪说一句:看到这里的小天使可不可以留个评论鸭 让我康康有多少人和我一起hiahia ☆、赶来 谁让爸爸是作者呢,虽然目前有很多不可控因的改变,但并不重要,只要这间床榻的设定不变,她就有机会掌握主动权。 甚至出于气死人不偿命的心态,在岳老大的视线范围内,右手捏着木枝晃了晃。 岳老大:“……” 可以说,他现在吃了宋钦柔的心都有了。 当然,在宋钦柔翻身前,他也想“吃”,不过是鱼水之欢的吃法;而眼下,他是真的动了杀心,想把人生吞活剥了。 “岳哥哥,你别这么看着我呀,”宋钦柔无辜贪手,靠耍嘴皮子给自己壮胆,“我也不是故意的,谁让你们连一个八岁小孩子都能下得去手呢?” “我这个人,最喜欢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说话间,她又把岳老大可接触范围检查了遍,这才爬下床,“所以得罪咯。” 她说着抱歉,一颦一笑间可没有半点抱歉的意思。 不仅如此,她还走到神色有了裂缝的男子跟前,毫不避讳开始松绑,“你就别想挣扎了,后路全都给我堵死了,乖乖接受,说不定在下心情好,还能考虑陪你多玩会。” 至于玩的方式和地点,那当然要看京兆府监牢怎么执行了。 “多谢。” 男子重获自由后,第一件事朝她拱手行礼,声线温润而清雅,甚至让人觉得,置身此等俗糜之地是对他的亵渎。 哪怕他的面容,已经被长发遮掩,宋钦柔都觉得眼眼前宽敞了很多,“不用不用,同是天涯沦落人,互帮互助应该的。” 还是男二温婉可人呐,宋钦柔笑眯眯的,看得一向从容不迫的容涣玉都有些不自在了。 虽然后期美人男二也站在正义那边,但初次见面留下的印象好,不像男主,就知道给她这作者爸爸添堵。 “你……”容涣玉动了动苍白的唇角,有些迟疑。 自诩对每一位角色的人设了如指掌,宋钦柔知道他想问什么,何况方才提到“小孩子”,就没打算瞒着,“公子是不是想问小楚?” “如若……”实在有些摸不来性别的容涣玉,生平第一次有些窘迫地垂眸,借着长发掩去通红的耳根,“烦请告知。” “公子放心,我知道他在哪里。”宋钦柔指了指床上宛如死鱼的岳老大,“救小楚的关键,在于他。” “在下明白。”容涣玉起身又是一礼,尽管长发散乱,绝代风姿依旧不减。 少年风流惊天人,唯卿误一世芳华 ——本就是设定容涣玉这个男二时,她绞尽脑汁、翻了无数诗词才拼凑起来的。 只可惜……再美的花都有被风霜雨雪摧残的时候,何况是人? 容涣玉这个人物,她随大流准备走悲情男二风格的,甚至都写好了在雪夜孤单死去的场景,奈何随着剧情推入,她越来越心生纠结。 毕竟,亲眼见到这样光风霁月、关键还不和她杠着来的美好男子,就算铁石心肠都会生出恻隐之心,何况是她这个名副其实、三观跟着五官走的颜狗。 再说那位岳老大,不知动了什么手段把容涣玉掳来,都没有霸王硬上弓,她这个作者爸爸,怎么可能连岳老大还不如? “他是死是活,就交由公子决定。”有了定论后,宋钦柔从善如流继续补充,“只是在脱身前,还望公子给他留一口气。” 如此说,可不是宋钦柔善良大度,决定发挥圣母光环,而是能否不费力、安全无虞地离开这个破地方,关键还在岳老大身上。 “多谢。”已经布置该作何反应的容涣玉,目色一片如月诚挚。 宋钦柔眉眼弯弯,回以一礼,转身绕开屏风,站在门口大气十二分精神。 尽管确信岳老大不会发出动静,而且容涣玉也掌控了他,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若忽然有人闯进,她也能立刻应对。 未雨绸缪,不仅是给男主那些正派的设定,方便他们和城府老辣的反派朝斗,本身她也喜欢做到这点。 “姑娘。”宋钦柔还在思考下如何进行下一步,耳边落下这道微微带着几分不自然的声音,引得她浑身都僵住了。 “……公子好眼力。”不愧是她笔下双商不亚于主角的男配,洞察能力又强悍又可怕。 反正等逃出这个土匪窝,她就要回陵州提前养老了,以后能不能见到容涣玉还难说,所以被看破,也没有什么好遮掩的。 胆战心惊间,她无意识垂眸瞥向胸前……啊卧槽。 她还有些想不通容涣玉这等芝兰玉树的真君子,是怎么看出来她的性别、又是以何种心态拆穿她,看这薄纱半褪、春色挣 分卷阅读35 脱束缚翻起波澜,顿时了然。 肯定是和岳老大斗智斗勇时扯开的! 宋钦柔心头的阴暗小人开始问候岳老大,全程淡定把垂下的薄纱拽上去。 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不是我。宋钦柔如是心里建设着。 显然,这话在容涣玉这种自小受“非礼勿视、非礼勿听”八字真言约束自我的世家子弟,尴尬到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了。 幸好有丰富充盈的为官经验,锻炼了他喜怒不形于色的能力,虽然这是他有记忆以来的第一次窘迫,也能恰好好处控制面红耳赤。 “恕在下冒犯。”他暗暗轻咳,凭借强大的自制力做到面不改色和目不斜视,声线一如既往的温柔清雅。 整理好表象仪容的宋钦柔无甚在意的摆摆手,“没关系,公子无需在意这些。” 她还真未太过在意这些,再者所谓的失态,在二十一世纪那种开放自由、人人在大街上都可露脐露肩的大环境下,根本不算什么。 “在下容浔,之前多有莽撞之处,还请姑娘见谅。”见她转身,眉梢微扬,带着几分淑丽韶好,容涣玉后退一步,颇为懊恼地颔首。 见他几句话都离不开礼数,宋钦柔破天荒开始反思。 为了突出丞相党改革优势,前期放在文人审上恪守礼教、循规蹈矩的设定,是不是太过苛刻了。 “哈哈哈不莽撞不莽撞,”宋钦柔一边笑得不以为意,一边出于为容涣玉着想,果断转移这个敏感的话题,“差点忘了正事,容公子你等等我,我去把他的嘴撬开。” 这个“他”,自然是那位半死不活的岳老大了。 “姑娘请留步。”对上宋钦柔投来的不解目色,容涣玉轻咳一声解释道,“在下有法子脱身。” “那就多谢容公子啦。”宋钦柔可不是那种喜欢任何事都亲力亲为的性子,有人把活干了,她自然从善如流、乐见其成得很。 往坏处想,她虽然占据作者爸爸的优势,随着她穿书,剧情越走越歪,加上她脑子不够,能不能玩过岳老大还两说。 毕竟这人能坐稳土匪窝头子的位置,脑袋里面装的也不都是浆糊,此次栽在她手里,也只是因为美色误人误事而已。 有容涣玉打头理清前路,一则可以把风险降到最低;二来嘛,省了她出力,还能好好依仗这个金大腿,以备来日躲开男主刁难的不时之需。 一箭双雕,一举两得,简直不要太完美。 —— 与此同时,土匪窝外。 和往日固定十人守卫、几十人来回巡逻的严防死守不同,此刻的木制门栏空无一人,安然静谧的过分。 然而事实,并非土匪玩忽职守,懈怠放松,而是……地上躺着姿势各异的数十名肩披貂裘的青年,横七竖八,东倒西歪,一片死寂。 由于入夜已久,又是初春时刻,寒风吹过,不仅带起周围草木的晃动,更让本就黑沉的天色愈显黯然无光。 一身白衫、身形俊逸的少年负手挺立,垂在身后的墨发被寒风凌凌携起,与周际低迷暗沉的氛围几乎融为一体。 “顾相,我们的人都安排好了。”即刻,一个挺拔的青年快步过来,在他身侧垂身抱拳,刻意压低声线道。 来人正是宋钦柔口中的笔下逆子和危险分子,当朝多智近妖、手段老辣的少年丞相顾望瑾无疑。 “嗯,”手下人办事效率,他一向都是很放心的,负在腰侧的右手微动,紧了紧泛着幽寒紫光的玉扇,“随我进去罢。” “是。”青年又是一礼,心下微松,落后一步跟上那道被寒气笼罩、却不显轻视刻薄的颀长白影。 进了山寨,出于意料的安静,甚至走了很久,都没遇到一个活灵活现的匪人。 顾望瑾下意识拧起双眉,被寒舞遮掩的桃花眸越发冷冽,隐隐多了几分凉薄:“……” 过于平静淡泊了。他被雪绒长靴裹住的足尖微驻,随即恢复如常,快到让身后五感数一数二顶尖的青年都没察觉出来。 青年没有发觉头子的异样,却察觉到一道窸窸窣窣、由远及近的动静,顿时把原有询问的话吞了回去打起十二分精神! “……容兄你真的太厉害了,多亏有你在,否则我这条小命,今天肯定得交代在这个破地方了。” 站在他右前方、又被夜色掩映侧颜的顾望瑾,常年习武练就超凡脱俗的听觉:“……” “连兄过奖了。”那道带着欢呼愉悦的熟悉声音,让他只是惯性迟疑了一下,随后回应的男声,让他本就抿起的唇角多了几分紧致。 同朝为官,容涣玉又是决定能否通过谢意一案、开启清理大梁蛀虫的关键人物,别说外形了,就算是声音化成灰都能认出来。 “不过奖不过奖哈哈哈,要不是你,估计小楚都能被我连累……欸”怎么有点眼熟? 边走边准备用当年鉴赏诗词的才华,洋洋洒洒在容涣玉跟前刷好感时,绕过拐角,眼神直撞上那道宛如天然制冷机的白衣少 分卷阅读36 年,成功让宋钦柔卡了壳。 当然多次在生死边缘挣扎的切身体会,让她还是止住了后面那六个字。 “顾相小心!” 由于宋钦柔死里逃生、还抽空裹上斗篷不被风吹,实在有些得意,没注意依照礼数和容涣玉并排,而是走在前面,所以率先看到她的青年,在顾望瑾未做反应前,习惯性紧绷心弦道。 诡异的是,他不仅没有第一时间回话,而且双眼还落在随后过来的那道身影上:“……” 实在太破天荒了。 作者有话要说:  哈哈哈哈哈哈哈终于考完试啦! 解脱咯~ 这几天好好更文 下周正式上课~ 感谢没有放弃贪官的小天使们,还有投了营养液的小天使! 我都看到啦,感谢mua~ ☆、转机 “顾相。”率先打破尴尬氛围的是容涣玉,颔首间唇角微杨,一派清风淡然、却不失翩翩矜贵。 完全符合宋钦柔给她取字的内涵:灵涣出尘,冰清玉粹。 “……见过顾大人。” 后知后觉发应过来面前板着脸、泛着森冷死气的少年,可不就是从穿书开始,就跟她过不去的狗男人吗? 真特么冤家路窄、狭路相逢,倒霉透顶背到家了。 心里虽然暗骂得起劲,一副天不怕地不怕、誓死不从的十足硬气,但面上却比谁都怂,不仅笑吟吟对着来人拱手行礼,连表情都是一副前所未有的一本正经。 顾望瑾:“……” 直接无视装模作样的宋某,垂眸双手拂前、微微拱手朝容涣玉回以一礼,“容太傅。” 被华丽丽忽略的宋钦柔也不恼怒,也不觉得尴尬,默默收回俯身的姿势,挺直腰板开始盘算等离开京城如何在陵州快活的日常了。 “容大人……”第一眼看到来人是容涣玉,顾望瑾身后的青年就愣住了,直到自家主子行礼才回过神,匆忙拱手道,“属下见过容大人!” “不必多礼,”容涣玉能被宋钦柔誉为书中第一真温润型君子,举手投足间自然有一种让人忽视不自在的风度。 啧,看看美人男二多好。 吃瓜群众宋钦柔心里的小人,唇角很满意地上扬、一脸姨母笑盯着容涣玉,等盯得差不多、自己都觉得有点不自然后,才把眼神看向他对面的顾望瑾。 不过在转换看的“对象”那一瞬,唇角地弧度顿时垮了下来。 就你会板着脸,老娘也会,搞得好像谁多稀罕你笑一样。 明明都一样的颜值,偏偏就你总是一副和全九州都过不去的苦大仇深样,大梁第一美男的名号不给美人男二给谁? 此刻忙着对面色不改的顾望瑾评头论足,还性质满满罗列无数条诸如“太直太冷”“太不会说话”“太白瞎颜值”等等的宋钦柔,完全忘记…… 顾望瑾这个人设,当初就是她理想中最喜欢的男主样子。 只能说人双标起来,健忘和不自我反省总是一如既往的如影随形。 “……连兄?”心里正吐槽得上头,一道轻柔如三春暖风般的声音骤然在她耳边落下,“……啊?” 好在她懂得及时行止,这个明显表现走神的惊讶字眼刚说出来,迅速轻咳一声,换了一副肃静认真的表情,“容兄有何事?” 话一出口,宋钦柔又觉得有些不对劲。 作为创作者,她当然知道容涣玉的身份,而且可以表现地淡定如常。 但换成连宋的身份,方才男主男二对话间都暴露了,她还大大咧咧喊“容兄”,好像不符合大梁严格礼法治国的社会背景。 “大胆,容大人面前,岂容尔等无名之卒出言冒犯?”在她纠结着要不要想办法用什么话补救一下印象时,青年黑着脸先一步训斥道。 宋钦柔:“……” 你哪只耳朵听到本姑娘冒犯你家容大人了? 哎不对,好像和朝廷肱骨之臣称兄道弟,确实挺冒犯的。 所以我是不是要解释一下? 免得又落下心存不敬的把柄,白白给那个把礼教看得比命还重的狗男主,又送去责罚还是处分的名头。 “嗯……”刚开口就不知道该怎么自称的宋钦柔,灵光一闪俯身直接跳过这个头疼的问题,“之前多有冒犯,还望容大人恕罪。” 为了表现自己真心认错、诚信悔改的态度,宋钦柔还特意后退一步、来了个九十度大弯腰。 这样够有诚意了吧。 一边回忆古装电视剧中那些古人行礼的动作,一边照猫画虎,还不忘做出一副诚惶诚恐的虚心状。 “无妨,连公子不必如此。”似是看出了她的悔过自新,容涣玉轻笑着表示没关系。 明明用最平易近人的语气说着最温柔随和的话,可称呼已经从“连兄”改成了“连公子”。 这便是显而易见的划清界限了。这种感觉就和一个能保佑自己躲过命 分卷阅读37 运摧残的护身符,有一天忽然不属于自己一样,分不清楚是失望还是黯淡。 想不通便换条路不再多想,一向是宋钦柔的处世名言,何况眼下当着男主这个危险分子的面,得到了男二的宽恕承诺比什么都好。 宋钦柔微舒了一口气,心头阴暗小人给敢怒不敢言的青年记了一笔,“多谢容大人。” 反正目前的剧情,男主肯定是动了拉拢男二的心思,只要容涣玉不记仇,顾望瑾肯定不会越过他搞事情。 这也是先前听那位带她去岳老大房里的女子初次提到容涣玉时,她就有所打算的念头。 所以全程她才装的跟孙子一样,一则是为了自保不多被磋磨,二则是她动了解一定要解救容涣玉的想法,必须确保万无一失。 毕竟一人单打独斗,总比找个双商超标、还有真功夫护身的男二好使吧。 看到容涣玉的第一眼,她就铤而走险用美人计提前把岳老大控制,免得中途出意外被人察觉。 还有一点,容涣玉是她没穿之前最心疼、穿了以后更偏爱的角色,要是看那样光风霁月、仙气飘飘被折腾,实在是于心不忍。 谁让她是个货真价实的颜狗,三观很容易跟着五官走呢。 —— 另一边,牢房内。 “快点快点。”原站在墙角、小脸紧绷的小楚,心头暗暗思儊脱身的可能性,远远传来这道焦急的声音,让他第一时间坐下,恢复双手环腿、表情茫然的姿态。 “殿下?真的是太子殿下!!” 很快,那道由远及近声音的主人,很快突破重重束缚来到牢房外,借着手中举着的熊熊火把,看清角落小孩的表象时,顿时激动到扑通跪地磕头。 “属下救驾来迟,请殿下责罚!”找到人彻底落下心口巨石的下属,还没来得及舒口气,对上姿容全无、只剩贵气的小楚,又是咯噔一跳。 这些土匪,实在是胆大包天得紧啊! 挟持当朝未来天子就算了,还把人虐待成这样,也不怕圣上端了整个山寨。 “平、平身吧,”小楚泪眼朦胧,瑟缩着扶墙站起身,奈何蹲太久…… “啊——”的一声又倒了回去,疼得他直接倒吸一口凉气。 得到指令暗暗放松、终于敢收势准备爬起来,抬眼正对上被摔得直抽搐的储君,心被吓得都快扑腾出来了。 好爷啊! 这可怎么办,储君圣躬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圣上恐怕还没端土匪窝,就把他们先活刮了吧! “殿、殿下,属下扶您起来。” 还好,为首那位随侍并非真的傻到无可救药,心跳速度骤然加速的同时,连滚带爬扑进去,慌乱间同手同脚不知该作何反应。 甚至好不容易一刀砍断木制栅栏、冲进去还没来得及搭把手,脚下被稻草一绊、直愣愣和大地来了个正面接触。 小楚:“……” 他几不可查的抽了抽唇角,看到牢门外其他还没反应过来的随从,深呼吸压住唇角的抽搐,决定还是靠自己爬起来。 “殿下……属下有罪。” 摔倒连一头撞死、奈何又不敢真放弃美好生命的他,索性起个半身,伏在小除面前畏畏缩缩认错。 “……无妨,”他决定不与此等笨手笨脚之人计较,双眸清澈而充满希望道,“是父皇派你们来找我的吗?” “不是,”由于垂着脸、并未看到小楚脸上一闪而过的失望,直言直语解释,“是顾相,他得到消息,第一时间联络赵大人,随后又联络到属下,才一齐找到您的。” “那太傅呢?”小楚之所以没跟这人计较,是因为他穿着容府的暗卫服饰,加上隐隐有种不怎么好的预感,下意识有些担忧道。 随从难得有些沉默,顿了顿还是道,“公子五日前忽然失了踪迹,容府上下都未有音讯,是顾相派人传来大概有您和公子的音讯,属下才匆匆赶来的。” 他的声音虽然公事公办,却带着几分明显压抑的愤怒。 虽然暂未找到公子,但只要想到那些蛛丝马迹,是有关公子可能被月牙山的土匪掳走,他就抑制不住想直接放一把火。 “太傅怎么了?”这下,小楚是真的着急了。 随从也明白眼前这位少年储君和自家公子绝非普通的师生君臣,而是一种超脱表象的真挚,迟疑半晌道:“半月前,公子外派遭奸人所害身手重伤,还未恢复便于五日前消失,起初府中并未在意,此次科考太傅都未曾露面,这才开始着急。” 余光瞥见储君微微沉了下来的脸色,他的身形又是一抖,不过愧疚多于恐惧,顿了顿把头埋的更低。 “属下随后去查,发现公子的失踪或许与月牙山有关,便立即去找赵大人,碰巧遇到顾相,就一同过来了。”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就连外面那些好不容易反应过来的随侍,也感觉到了储君身上越来越冷的气息。 好可怕!不愧是当朝皇储。 分卷阅读38 原本还在犹豫要不要爬起来,察觉到这点的他们跪的更加老实了。 小楚隐在袖子里的指尖不由深深入肉:“……” 他隐约有些猜到,真相是怎么回事了。 “罢了,”迁怒他人,一向不是他的风格,“你起来吧,务必要找到太傅,确保他安全无虞!” “是!”随从先是条件反射很干脆得应了,边爬起边想到那他带着人走了,储君大人该怎么办。 于是一脸担忧,自以为全方位为主子着想、实则冒着傻气问道,“属下还是自己去找公子吧,不然留您一人在这里,属下实在放心不下。” 小楚:“……” 太傅府里的这位暗卫前侍,是不是应该换个人来当? “殿下。”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继续更~哎嘿嘿 如果喜欢可不可以留个评论鸭,在线蹲~ ☆、作死 一道潺潺春水般轻柔和缓的男音,带着熟悉如常的关怀,自外间传入。 分清声音的主人是谁时,别说顾望瑾遣来的那些容府暗卫了,就连小楚都不由僵了一下,原本黯淡的眸子顿时亮了起来。 “公子!” 牢房外跪着的侍从,包括里间屈膝小楚身侧的暗卫前侍,垂眸对来人行礼,声线都带着明显的颤抖。 “太子殿下。” 一袭蓝袍、外穿白衫的容涣玉轻携风月,濯濯清举,带着好似顷刻可以驱走阴霾的萧萧矜贵快步走近,第一件事是朝肃然站立的小楚颔首行礼。 “太傅。”对上那双惯常沉溺如水轻柔的明眸,小楚心头的愧疚更甚,然而所处环境显然不合适,“您可安恙?” “多谢殿下挂怀。”回话的同时,容涣玉向下属递去不必多礼的眼神,苍白的唇角被火光映衬,多了几分红润,“微臣一切都好,还请殿下随微臣移步。” “好。”小楚点点头,很快有得了容涣玉示意的下属,上前单膝跪地,将一件白貂云纹披风双手奉上。 “多谢太傅。”从容涣玉进来开始,就一直细细不放过他表情变化的小楚,除了看到他眉宇抑制不住的蹙起、又很快舒展外并无异样,松了口气应道。 若是太傅有事,别说这辈子都对不起逝去的母后,就连把他当亲弟弟传道受业解惑的太傅,以后恐怕都无法心安理得了。 —— 此刻,大门口等候的宋钦柔,为了不让对月站立、全程面无表情的顾望瑾影响到自己,只能努力低眉顺眼不去看他,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我挪,我再挪,看你怎么挑事……这样想着,她的确也这么做了。 借着被朦胧火光掩映的夜色,宋钦柔看似垂眸,实则透过散在身前、差不多遮住大半张脸的长发,瞄到顾望瑾的视线和她这边呈一百八十度垂直相反方向,果断开始动作。 心里的小人:悄咪咪的往后移一步、没被发现真好,那继续哎嘿嘿嘿。 还是没被发现,再继续,哈哈哈。 咦~真是皆大欢喜,看来狗男人的五感也就那样嘛,还以为他有多厉害。 全神贯注顾着小心顾望瑾的宋某,完全没发现心里小人乐呵大笑的样子,完全符合“小人得志”这四个字。 “若再后退三尺,必有枝节。”一道清冷如鬼魅……本来是没什么情绪在内,但落到畏畏缩缩的宋钦柔耳朵里,就跟白天里忽然冒出来的黑白无常一样。 “!”吓。这狗男人怎么忽然出声了?说这啥意思,什么枝节…… “啊!!!”还没吐槽完,一道尖锐刺耳、响彻天际的杀猪声,毫不犹豫从她嘴里发了出来。 顾望瑾:“……” 抬脚微微侧步,同时右手的玉扇带着强劲浓厚的内力,如流光般飞掷而出,正中攀在宋钦柔右脚的长条状黑物。 赫然是一条长度足有七寸之余、直径约摸一寸的毒蛇! 宋钦柔顿时被吓得魂都快散了:“……大、大人,救、救命啊,我我我不想英年早逝……” 说到最后,别说嘴唇了,连整个人都打起了哆嗦。 顾望瑾:“……” 收回玉扇,长眉微拧,负手靠近忍不住疼,以一种诡异的侧摔姿势瘫在地上,想逃离毒蛇尸体没力气只能干着急的宋钦柔身前。 “大、大人,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可是一条人命,您不能……” 没办法,她从小最怕这种浑身软肉的条状生物,还撑着一口气被吓死就不错了。 顾望瑾只淡淡瞥了一眼她那张皱成一团、毫无形象可言的脸,瞬间止住滔滔不绝,只是那双圆睁的杏眼愈发水光汪汪了。 他抬手,眯眼看向玉扇原本幽紫寒光外的那层雾黑,霜雪冰灵的黑眸依旧冷肃,从宽袖里执出一个拇指大小的玉瓶递给宋钦柔。 “……这个吞了。”对上她疑惑不解、却不敢发问 分卷阅读39 的眼神,顾望瑾几不可查的皱眉,耐着性子道。 没办法,顾相大人核心设定的“雅”又开始作祟了。 宋钦柔:“……” 二话不说,第一次很顺从接过,想上手拔开瓶盖:“……” 无奈,只能把充满着可怜兮兮的求救眼神抬起,然后,顾望瑾那张本就黑沉的神情,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多了几分隐忍和嫌弃。 “大人……嘶,我快死没劲了,打不开……”宋钦柔骨子里绝对不是要脸型的,何况是生死攸关的大事,让她跪着求人都行。 俗话是说跪天跪地跪父母,她一度自封顾望瑾的爸爸,但在小命面前,骨气什么的并不重要。 谁让她喜欢天边的太阳呢?有生之年还没过古代富二代的日子,她才不想就这么死翘翘了。 顾望瑾被她塑造的几乎无所不能,身上最喜欢携带各种奇珍异药,只要他愿意,活死人肉白骨都是有可能的。 再说,顾望瑾这等在小说里束之九天的缥缈神祇,自小就把救天救地当成人生使命,见死不管、冷眼旁观肯定不是他的风格。 所以用跪求生路,基本用不到。 对于宋钦柔心里的百转千回,被“评判”对象自然不知,他冷冷看向那人越来越无辜的眼神,“……” 似雪莲般圣洁的容颜,鲜少有几分翕动,写着无可奈何的冰凉。 饶是如此,也只能忍住对某人朽木不可雕的疏嫌,附身凑前,单手落在玉瓶颈端的暗扣上。 “大人真厉害!还好有您,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见顾望瑾不费吹灰之力就把她用九牛二虎之力都弄不开的瓶身弄开,宋钦柔忙着夸赞间,连脚踝处传来的痛涩都顾不上了。 顾望瑾:“……” 起身理好衣襟,重新站如雪松,没有半分歪斜的倾向,哪怕用最笔直的标尺,都量不出一丝一毫的斜睨。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及膝墨发被清风微微吹起,如只能供人瞻仰的高山,孤傲而清高,全程没有要被俗世沾染玷污的意思。 这个俗世,眼下当然指的是刚吞完药、忙着让心头小人高歌一曲,好替自己庆幸劫后余生忙的宋某人了。 也不知道顾望瑾给的什么药,没吞下去之前她只觉浑身都又麻又酸,充满了无力和阵痛,吞了以后不出三分钟,那股诡异的抽搐就被压制住了。 “大人,我、啊不,在下能问您个问题吗?”顾望瑾不回答,眼下又没有其他人在场,宋钦柔又是个闲不住的性子,刚觉得好受点就没话找话。 顾望瑾瞟了她一眼,“……” 许是差点被毒死过,宋钦柔很快把男主的可怕抛诸脑后,看他冷冰冰的脸也不瑟缩了,“大人你不拒绝,那我就当你默认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您”这个字眼不仅显老,还充满了距离感,于是她干脆跨过死亡边缘,笑吟吟改成了“你”。 顾望瑾老神在在,兀自陷入自己的世界,仿佛完全听不到:“……” 不语。 宋钦柔:“……” 小样,还挺高冷,爸爸就不信从你嘴里套不出话。 她骨子里的执拗劲也上来了,全程坚决不看身侧的蛇尸,小心避开脚踝被咬的地方,努力往顾望瑾跟前挪,“大人,在下想问,你是怎么发现那块有这个东西的?” 不然怎么会一开始就说那句什么“枝节”的?她心里的小人又开始抓耳挠腮,一时间被自己给迷住了。 顾望瑾:“……” 依旧不语。 ……什么情况?听到了还是没听到? 说不定是年纪轻轻就耳背,真是可怜,还是再靠近一点吧。 如此心里建设后,宋钦柔再接再厉,铆足劲朝那道背对的白影跟前凑,“顾相大人,在下真的很想知道,你能不能大发善心给我普及普及啊?” “再说,那……” 实在说不出“条蛇”的宋钦柔,只能咧这脸换个方式表达,“那个东西差点送在下去西天,大人你就大慈大悲让在下知道它是怎么——” 出来的三个字还没说出口,就骤然止步于她的唇齿间。 被扯着下袍、然后猛的一道外力直接拽着仰面压向某人,顾望瑾:“……” 别说丞相大人了,始作俑者宋钦柔,此刻被正对压住,脑子一片空白,嘴唇都张开着一时难以合上,“……” 和那双两两相顾、只剩极致阴冷的潋滟美眸相对,“……” ——我的妈呀,这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时间,她的脑子里只有三个字:完、蛋、了! 看来这次,她的英年早逝不是败毒蛇所赐,而是被自己给作死的。 招惹谁不好,非要一时得意忘形去招惹危险分子; 招惹就算了,还把最注重仪容礼数的男主给弄趴下了……还是和她这个表现在外的—— 男人! 天不亡我, 分卷阅读40 那该亡谁? 来道雷吧,让我早死早超生,来世一定勤勤恳恳洗心革面,树立端正三观,好好重新做人。 “顾……”不知道顾望瑾是不是也被传染傻了,两人就保持这种你上我下的姿势,谁都没有反应过来,直到从山寨口传来这道成功卡壳的声音,顿时让顾望瑾眸色微顿。 绝艳而雪清的眼尾,快速闪过一抹怒赧,好在常年习武,就算没有外在扶持之物,爬起来的动作也算行云流水。 堪称“圭端臬正”这四个字的教科书级别。 反观宋钦柔,身上压着的那股重力陡然消却后,加上还有旁人围观,再脸皮厚也有些挂不住。 但是比害羞紧张更重要的,她一个假冒伪劣的“男子”,把如隔云端的男主给霍霍了,在礼教森严、文人尤斥男风的大梁,会不会被直接灭口? 不会吧不会吧,躲过了被毒蛇和男主弄死的壮烈命运,却躲不过被她设定的礼法吗? 这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啊。 宋钦柔忙着脑补逃跑辩解的可能性,危险分子已经恢复清傲,抬眼看向站也不是跪也不是的下属,“何事?” 哪怕是羞极气极,在下属面前他也能秒入镇定自如,一副任何事都没发生过的样子,通身都是谈笑间指点江山、灰飞樯橹的冷傲气度。 青年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忽略方才眼见,顿了顿单膝跪地答话,“回顾相,已经控制住岳老大了。” ☆、非人 正堂内。 空间虽不是很大,但不知道这些土匪都是什么爱好,墙是金的,地砖也是金的,主位的紫楠木八仙桌是金的,就连太师椅也镀了一层金。 如此金光璀璨,让尚在纠结、不经意抬眸的宋钦柔,差点就被亮瞎了双眼。 好家伙,这才是古代版的金屋呐。她缩在顾望瑾身后三尺远外,摸着下巴暗暗感慨。 有句话不是叫金屋藏娇吗? 宋钦柔眼前一亮,稍抬眼就能看见那道仿佛覆了一层冰雾的身影,深感顾望瑾与这这个词非常符合。 不过吐槽过后,又陷入了新一轮的无限度纠结。 按理说,她那阵都把顾望瑾那样了,以他对“礼仪端雅”从一而终的设定,不应该就这么轻而易举放过罪魁祸首啊。 最诡异的,青年报完消息后,他就跟换了个人一样,原本风轻云淡下压抑的暗潮汹涌,仿佛瞬间平静安定。 然后就是探讨如何善后,三言两语定了速战速决的节奏,很快负手执扇离开。 而全程别说对她胆肥冒犯一事只口不提,就连眼神都没都给她一个,只是在她窃喜躲过一劫、可以打道跑路的时候被青年喊住了。 然后就被带到了这个地方,对着顾望瑾的背影大眼瞪小眼。 内心的小人也跟着凝眉蹙额、抓耳挠腮,到处打滚,不知道在这随处被金子包裹的地方该怎么办。 等等金子……宋钦柔脑中忽然灵光一闪,小人也不再顿足搓手,干脆利落席地而坐,摸着下巴一脸姨母笑。 自小受“百花齐放、百家争鸣”的文化大繁荣背景熏陶成长,宋钦柔堪称一位资深涉猎题材甚宽的创作者,出于良好的职业素养,她已经开始扩展方才那出“金屋藏娇”的大戏了。 很明显,这个被藏的“娇”,就是一身铮铮傲骨、奈何家道中落的清冷儒冠顾望瑾,藏他的人—— 啧啧啧,不可说。 反正身价背景肯定不会差,外表嘛,勉勉强强,重在性格张扬霸道,手段狠辣绝情,来个铁链锁床、血腥爱恋这些追起火葬场一类的,肯定会火。 等有机会回去,或者就算回不去,照样可以发展古代话本事业,以少年丞相为原型的风花雪月,就不信没怀春少女心动。 反正大梁礼教再规范再森严,她就不信连话本这种主要服务儒冠志士抒发郁郁不得志的行业,都无法发展。 再说她是要回陵州的人,江南水乡,高度发达的经济促使文化繁荣,随即促进文娱也合情合理,指不定到时候,她这个二十一世纪的小扑街,还能成为一代文学小说的开创者呢。 想想就充满着干劲,一边收获发家致富和功成名就两不误,一边还能出心口恶气,给男主来个回炉重造,一石三鸟,不做白不做。 多美。 “顾相,人带来了。”虽然宋钦柔心里的小人甚至已经着手捋大纲,碍在过往走神吃太多次亏的经验,她表面老实低调降低存在感,还不忘留个心眼注意前方的动静。 为了小命,亡羊补牢和守株待兔都不丢人,只要为时不晚就好。 这不,还真被她听到了内室传来的一道声音,紧接着就是两个黑衣男人,像拖抹布一样,拖着被五花大绑、昏死过去……暂且称为人的一团条状存在,从金屋后门绕至顾望瑾面前。 “砰——”的一声,听得相隔较远的宋钦柔都心头一颤,唇角微咧地看向毫无意识的赤金身影,好半天才依 分卷阅读41 稀分辨出是岳老大。 真是又惨又活该呐。创作岳老大这个继连宋之后被灭的炮灰,明明没这么恶俗,而且她试图从方才见岳老大的记忆里找寻,也没见他在穿一身招摇过市的晶亮金衣啊。 不对,那时是在床上,臭不要face的岳老大,被五名性别性格都各异的妙人服侍,应当是裸*着上半身的,没穿戴倒也正常。 而现下,尽管被婴儿胳膊粗的麻绳捆绑,他也保持致力消磨民脂民膏的本性,金屋配金衣,实在奢靡狂拽至极。 别是宋钦柔这个作者看不下去,就算是堂上顾望瑾带来的那些京兆府下属,什么样的贪官污吏没见过? 可对着岳老大这种把金子用来铺地铺坐的狗东西,实在是咬牙切齿、看不下去得紧。 若非忌惮杀人不眨眼的大梁律令,以及顾望瑾无形中积压的官威,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恐怕眼下岳老大,已经被扁成一滩肉泥了。 “右侧腰腹,取钥匙来。”主心骨的顾望瑾,一副站在雪山之巅、不为凡尘俗世扰乱心神的志性高洁样,沉默片刻吩咐。 最靠近他说的方位的下属,一时间有些怔愣,出于对上级命令的内在服从,他动作先脑子一步附身摸索。 “顾大人,属下未曾找到。”然而探寻了半天,只差把金衣扒了,依旧空空如也,无奈只好放弃,有些愧疚地拱手回礼。 顾望瑾:“……” 他顿了顿,朝下属示意不必在意,侧步上前,待下属很有眼色的自动退避,这才手执玉扇,身形微微前倾,将岳老大的金衣震开,露出里三层外三层包裹的木制长条。 别说那个亲自上手找的下属了,就连其他围观的都不由瞪大了双眼,呐呐着反应不过来。 不为别的,那位回话之人的侦查能力,在整个京兆府、甚至是大梁刑部都是出了名的,没想到在年级轻轻的顾相面前,却完全不足为看。 更别说其他能力不足的随从了,思及此他们像是心有灵犀般,纷纷心照不宣地互相对视,一副像是一夜间倾家荡产的哀嚎表情。 晏哥都找不到……那他们还有什么发展前途啊? 秉承看戏原则的宋钦柔,自然能看出这些随从的生无可恋,暗暗道: 这已经算是顾望瑾很不值一提的能力了,如果把他放在二十一世纪的缉毒大队,与那些亡命匪徒抗争,肯定也不会混个下风。 谁让姓顾的,是小说中才会有的存在呢,单论双商的超标程度,就不知甩其他普通人多少条街了。 这就叫做,输在起跑线上,而且是生来就已经决定好的起跑线。 “随我走罢。”对于在场其他人心思莫测引发情绪氛围低迷的变化,顾望瑾像是完全感受不到一样,顿了顿冷声道。 想到预料中的可能性,他的眉宇不由微动,放弃了原本派遣下属去的打算。 “是!”下属怀疑人生归怀疑人生,在重大要务面前,还是可以分清轻重缓急,尤其是顾望瑾带领干正事的话,更是义不容辞。 宋钦柔:“……” 实在是太好了,赶紧走吧,走的越远越好。 这些碍眼又喜欢搞事的狗男人远离了,更有利,她是不是可以跑路了? 正盘算这个念头的可能性,也要这么实行的时候,一道如三九冰霜的声音自远处传来,“将人看好如有以外,唯你是问。” 宋钦柔:“……” 我TMD。 顾望瑾你还真的,跟人沾边的事你一件也不干! 老娘发誓,这辈子跟你势不两立! 什么唯我是问,我是你的谁啊,用这么颐指气使的话,对我呼之即来挥之即去,不就是欺负老娘是平民的身份吗? 老娘要是再……“是,顾大人放心。” 任你摆布就不姓宋这话还未说出口,接触到那双分明冰冷凉薄到没有一丝情感、却明晃晃写着威胁警告的眼神,某人果断怂了。 脸怎么有点疼啊,没关系不重要,她又没对天发誓,就不信还能空降天外飞雷。 没办法……面对顾望瑾的淫威,她真的很难做到心口如一啊,谁让人家是男主,她只是一个才活了十七章的炮灰呢。 不姓宋就不姓宋吧,在大梁除了自己,谁都知道她姓连,所以也不算违规。 “连公子。”已经不知叹了多少次气,正欲上前对着生死不知的岳老大踹几脚出闷气时,一道与狗男主风格完全迥异的潺潺男音自外传入。 她心头不由一惊,下意识抬眼看向来人。 “草民给太子殿下请安,给容大人请安。” 这就是封建社会最现实也最无法跨越的障碍,第一件事只能下跪装孙子行礼,连自称都不得不换成“草民”。 自己创造的世界,有朝一日专门被书里呕心沥血想角色用来针对自己,想想可真特么憋屈啊。 “公子请起。”片刻,听到缓缓道出解放命令的宋钦柔,谢天谢地不用继续跪后,忙一脸感激 分卷阅读42 地爬起来。 在这个过程中,她又碰巧看到已经换了一袭干净的绯袍白衫、长发半束的小楚,哪怕只是九州通行的文人装扮,服侍没有任何繁复花纹,也丝毫不掩他的风流贵气。 不愧是大梁、准确来说,是平定九州的未来国主,年仅九岁就有了不为身高所困的睥睨天下内涵气韵。 着实让她这个创作者眼前一亮,心生感念。 “殿下,容大人,是顾相让草民在此守着他的。”心头百转千回着,宋钦柔没忘了当下最重要的,起身挺直腰板向两人温笑着回禀。 举手投足间,是很难挑出毛病的恰到好处,既保持疏离,又不会让人感到刻意的生硬躲避而心声不喜。 穿来大梁这些时日说长也不长,说短也不短,要是再人认不清自己的身份地位,学不会察言观色,那她也不用混了。 还是早些把脖子洗干净伸长,等着被人用刀切算了。 见她如此守礼重法,小楚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只能压去心头的怪异,轻咳一声道,“哥哥还是小楚的哥哥,无需如此小心翼翼。” 之所以这么说,一方面是因为第一眼见到宋钦柔,就产生了一股莫名的熟悉感,更重要的,还是小楚内在良善任情的性格使然。 作者有话要说:  手机版修改吞我作话(/捂脸/) 就再发一下,下一章土匪窝副线就结束啦,悄咪咪问一下小天使们还记得秦衍、姜怀景和姜浅音吗~ 很快都会出来滴~(还有原小说女主陆念挽哦~期待的星星眼) 我们的怂钦柔同学是摆脱不了阿瑾大可爱的hhh 如果喜欢就加个收藏留个评论鸭~ 在线蹲小天使们~ ☆、回城 用宋钦柔的话来说,未来一统天下的九州国主,心胸气度和眼界视野,能差到哪里去? 只是那句“哥哥还是小楚的哥哥”,让刻意留了心眼去观察他神色变化的宋钦柔,愣是没看出有什么异样。 所以……到底是什么意思? 某些时候脑子迟钝的宋钦柔,越来越想不通了。 照常理看,任谁都无法想象,一个第二次见、就根据短暂的第一次相处认“哥哥”,此等自来熟和当朝储君联系在一起,她实在是接受无能啊。 难道说连宋和皇亲国戚有牵扯? 所以过去就认识小楚?如果这样,连宋也不会轻轻松松就被男主弄成五马分尸。 不对不对,如今的剧情显然已经歪了很多,而且她穿来也没继承原身记忆,也就是说,连宋认识储君这件事,还是存在可能性的。 根据她多年的创作经验,连宋的长相、气质或者身形之类,搞不好和储君重要之人相似,所以才会有“哥哥”这一说。 从这个角度出发,顺道可以解释在牢房里,堂堂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储君待她如此和善,没有相似才怪。 很快肯定这个猜测后,宋钦柔的第一反应不是对有大树可依靠、方便以后飞黄腾达的窃喜,而是下意识的想躲避。 不为别的,如果事实真如此,那八成她会被储君记住,禀明皇帝来个护驾有功、大大犒赏的圣旨,从此走上京兆府府丞的道路。 或许对很多读书人来说,府丞虽不算什么重要职位,也能保京都一方百姓顺遂平安,实现“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的至圣夙愿,但她不愿意。 并非因为她只想当浑浑噩噩的咸鱼,不想为建设和谐民生环境添砖加瓦,更不是因为为官之路是她这个炮灰的死亡之路。 实在是如果最后真迎合连宋祖冒青烟似的运气,被迫爬上京兆府府丞的官位,就证明她真的无法躲过原先的命运,一步一步走向灭亡。 死不可怕,可怕的是,明知道前路是死,反抗无效,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一步一步走完这条无尽之路。 想想就是整一出悲惨世界。 何况,她已经把男主得罪死了,要是在尚宁过日子,哪怕她夹着尾巴做人,难保有朝一日不会遇到女主,那要是再得罪了…… 思及此一股寒气瞬间从她的脚后跟冒出,直往头顶窜,所过之处带起一片鸡皮疙瘩,满满写着“怕死”和“求生”两个词。 综上所述,她一定要想办法,尽快脱离尚宁这个处处充满危险色彩的破地方,早点回到景色秀丽、景盛繁华的安乐窝陵州为好。 “多谢太子殿下。” 顷刻间,她的心下已经有了定论,思虑万千,化在具体行动中,只有俯身拱手一礼和道谢的六个字。 无论如何,她都不能忘记自己的身份处境,做出僭越常规、把自己往火坑里推的举动。 小楚不知想到了什么,稚嫩却不显天真的面容微微上扬,眉眼弯弯道,“哥哥过于客气了,待回宫后,我会向父皇禀明一切。” 宋钦柔:“……” 什么禀 分卷阅读43 明? 她有些懵,张了张嘴,正想询问,便听一旁的容涣玉柔声道,“殿下,此人你打算如何?” 顺着容涣玉的目色,小楚那双澄澈万千璀璨星光的晶莹眼眸落向岳老大,低吟片刻,睫羽轻颤,“交给赵大人,照大梁律令处置便是。” 容涣玉颔首,如玉精致的眉眼温润如旧,表示对此并无异议。 “顾相到——”师生俩交谈完,又是一阵沉默,宋钦柔正想着要不要找机会问出疑惑,门口又是一道中气十足的洪亮男音。 她:“……” 早不来玩不来非要这个时候来,真是煞风景。 “殿下,太傅。”无论她心里的小人再怎么翻白眼,对着衣冠楚楚、上前行礼的顾望瑾,俯身拱手的态度姿势比谁都中规中矩。 挑战太多次权威了,对上这个道貌岸然的狗男人,就像老鼠见了猫一样,只能低眉顺眼努力降低惹到他的可能性。 免得这个定时.炸.弹属性的危险分子兽性大发,非要没事找事,到时候她上哪找谁哭去? 虽然……方才在门口,她被毒蛇差点咬死是顾望瑾救的,但想到考场那什么禁止睡觉、给她施“悬梁刺股”,还有威胁她看管岳老大,一件比一件过分。 哪怕理智告诉她,无论犯错的对象是谁,都会被顾望瑾如此对待,但主感情的宋钦柔,莫名不想承认这些。 就当是辛辛苦苦创造这个世界、创造这些人物要来的报酬,即便这些对顾望瑾来说无伤大雅,甚至他完全不会care。 真是没良心呐,亏爸爸掉了那么多头发,男人果然都不是好东西。 暗暗鄙夷顾望瑾的同时,心里的小人再次拿起大红色记号笔,对着他的名字开始画叉。 可画着画着,她忽然发现,笔尖的触力越来越强,甚至隐隐有穿透心床的趋势,顿时让她感知到一阵很不舒服的痛感。 真是奇了怪了,什么时候对顾望瑾这么伤心了? “辛苦顾相了。”在她百思不得其解间,三人互相行完那套儒冠文人遵守的端庄礼法后,总算开始正题,“眼下即将破晓,还是尽快回尚宁吧。” 两人都没有异议,至于本就惜字如命的顾望瑾,别说让他嘴里爬出来一个字,连眼睫都不带颤的。 仿佛真像雕刻成物的存在,无悲无喜,无欲无求,当和尚出家正合适。宋钦柔暗戳戳在心里补充。 不过转念想到终于可以离开这个破土匪窝,她就压不住嘴角上扬的弧度。 一整天都没见祁韵,希望她安然无恙,在京城的某个地方等着她归来,一起坐马车摇摇晃晃回陵州。 下江南的路途遥远,她一边赏江赏景,一边是时候该寻找灵感立人设,然后开创大梁原创世情小说的一代先河了。 什么京兆府府丞,什么科考,什么金窝银窝的命运,谁爱经历谁经历去,她只想替连宋过好富二代的生活,好好享受文娱至上的美好幸福日常。 “你的随侍,在京兆府。”已经开始脑补未来生活蓝图的宋钦柔,压低动静跟上那几人脚步的同时,冷不丁便听到了这么一句话。 “……多谢顾大人告知。”她就知道,祁韵一定不会出事的!反射弧出奇在线的宋钦柔,唇角由衷上扬,心悦诚服朝那人道。 狗男人好像也没那么不近人情嘛,那画叉的事业可以考虑停一停了。这样想着,心尖处的那股不适感瞬间消去。 —— 尚宁,京兆府外。 五更天朱红铁闸门开,一夜未眠的祁韵,便早早伫立在台阶处,尽管眼睑下方带着些许乌青,他也丝毫不在意,越过石狮对视线的阻拦,满脸期待看向东边的大路。 因为只有这个口,才是入京兆府的唯一路途,少爷若是顺利脱险,便能第一时间看到来人,确认是否身形受损。 才不负三月前临离陵州老家时老夫人的嘱咐。 等候间,他不禁想起昨日出城惊心动魄的种种——原本在马车里安慰等待,一阵突如其来的刀锋,让少爷和他都被劈个面朝大地。 再醒来时,额头一片血花猩红,口耳都是一阵嗡嗡作响,眼前也闪烁着重影星光,费了很大的力气,整个人才勉强从地上爬起。 他捂着腰身,忍住喉头的翻涌涩甜,艰难喘着气,从被四散的车厢扯下一根手腕粗细的木板借以支撑,亦步亦趋,就那样磨到了京兆府门口。 从晌午到将近傍晚,好在他幸运,城门未落锁,即便因为脏污不堪的外在被阻拦,命不该绝遇到恰巧出城的贵人。 他吊着一口气,强忍着浑身仿佛散架的骤痛,把少爷的遭遇从头到尾叙述清楚后,对着贵人完成三跪九叩,再也支撑不住昏死过去。 等再醒来,到了半夜丑时,因为记挂着少爷的安危,在床上怎么都躺不下,索性穿戴好来大门口,等到点出来,不至于错过和少爷劫后重逢的第一时间。 值得一提的是,那位贵人是当朝少年丞相,大梁、甚至是整个九州人尽皆知 分卷阅读44 的清正朝臣,而非那些贪图民脂民膏、或是只明哲保身的官员。 他虽未参与科考,但自小陪伴少爷读书,理学所说“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的儒冠处世之理,他更是心知肚明。 毕竟在这个时代,谁又愿意去触怒月牙山那些连大梁国朝都甚为头疼的亡命之徒呢? 幸好他运气不错,遇到了愿意主持公道、事无巨细都亲力亲为的顾丞相。 即便,他一开始透过车帘,看到顾相那张似覆着霜雾、过分绝色的白皙玉颜,他瞬间呼吸一滞。 依照世人、包括他本身对顾相的印象,那样行雅仪端、仿佛置身云端的少年神祇,怎么可能会分给他这种沾染最低污泥尘埃的俗人? 但事实却是,顾相出手了。 无论有多难以置信,不可否认的是,少爷有希望了。 否则……若是因为无法更换的不堪外形被城门口的侍卫拦下不能入城,别说少爷能否被拯救,就连他本身,可能都不得善终。 或许暴尸荒野,也在那些守城侍卫的一念之间而已。 “哒哒哒——” 记忆在眼前一帧一帧放映过后,不远处先是一阵越来越清晰的马蹄声,紧接着,便是一辆外形朴素质雅的木制马车。 作者有话要说:  hhh,有没有发现某宋不一样的地方? 明天继续更~ 感谢今天投了营养液的小天使!!!大爱!!! 我看到啦!感谢mua 后面情感线会发展哟嘿嘿嘿,悄咪咪问可以蹲一个评论吗? ☆、调戏 “见过顾相大人。” 马车稳稳当当正对着大门停下,看清那道周深冷如寒月的携雪身影,祁韵按捺住心头的焦急,庄重拱手一礼。 不仅出于对顾望瑾发自内心的崇敬感谢,还有对他心悦诚服的仰望顺从。 用宋钦柔的话来说,集万千光华于一身的男主,自然有引世人不自觉把目光追随过去,心甘情愿折服于他的个人魅力。 秉承能不说话就不说话的原则,顾望瑾只是淡淡颔首示意,随即正身拾阶而上。 宛如仙侠剧中自带BGM的男主,行走间衣袂蹁跹,墨发也随之轻舞,从骨子里散发着生人勿近的缥缈仙气。 一时间,正儿八经男儿身的祁韵,都有些看呆了,整个人怔愣着反应不过来。 “……别看了,再好看他这辈子也注单身。”在他半晌五感都迟钝着,蓦地从身后响起自家少爷很不合时宜的声音。 像是在黑暗中行走太久的人,忽然被光亮照耀视野,完全没有犹豫地转身,一眼就正对上宋钦柔笑吟吟的面容。 他的睫羽轻颤,晶莹顺着眼眶,骤然滑了下来,连宋钦柔话中不合礼数的地方都忽略了,“少爷……” 只喃喃唤出了这两个字,到嘴边的千言万语哽咽着僵住了。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显然被土匪掳走的宋钦柔,此刻还能重新站在这里,就是最戳他的伤心处了。 “别哭别哭,又不是生离死别,”饶是再大大咧咧,对上这个比自己高半个头的小少年落泪,宋钦柔的心口不泛酸才怪,“你家少爷我好得很,本来没事都被你哭有事了。” 听到这熟悉又不着调的话,祁韵莫名破涕为笑,抬袖摸去眼尾的珠泽,“您没事实在是太好了,顾相不愧是国朝的肱股之臣,我一定要好好感谢他。” 和宋钦柔这个作者不一样,九州文化人一般称自己的国家为国朝,还是她参考宋朝历史制定的。 还是那句话,虽然这两个字文绉绉,但一切为了设定,谁让她作死挑战自我,非要走男主视角的剧情流呢? “谢谢谢,”提到祁韵最后一句话,想到方才那段一点都不美好的相处,宋钦柔就觉得肝疼,“那也要他别那么钢筋死板。” 情急之下,她直接爆出现代常用语,听得祁韵一脸茫然,“……什么是‘钢筋’啊?” 少爷莫不是身子不好,说得这是什么胡话啊?等回去后还是早些找个大夫看看吧。 心虚的宋钦柔,明显不知祁韵已经打定了主意,胡乱挥挥手扒拉着他往京兆府相反方向走,“不重要不重要,我们快些回去吧。” 你家少爷实在在这个地方待不下去了,趁狗男人还没发现,还是早些悄咪咪回陵州养老吧。 “可……”祁韵眨眨眼,无奈顿着步足,没有要挪开的意思,“可是顾相之前吩咐,等您回来稍作休整然后去见他呀。” 宋钦柔:“……” 心里的小人已经指天,前仇新怨,对着刚画好的“顾望瑾”三个字问候百八十遍了。 所谓前仇,除了早前贡院和土匪窝那些,回程路中,着实又让宋钦柔好一阵无言相对。 连带着反应她真是言行举止的小人,都被气得恨长一段时日缓不过劲。 —— 分卷阅读45 由于种种原因限制,她最终没能逃脱被押回尚宁的命运,被小楚、不对,应该叫储君楚昭珩安排和顾望瑾同坐一辆马车。 这可真是太为难了。 但最终没胆反抗的她,只能乖乖坐上马车,和那人面对面下山。 刚开始她是能耐住无聊的,然而颠簸久了,加上又没有电子产品解闷,以致太过无聊只能自己给自己找乐子。 她先是抬眼看向窗外的天色,估计勉勉强强在天亮前能赶到京城,而让她在这几个时辰之内一句话都不说,完全不可能。 不是她不想睡觉,实在是车厢的不远处有个天然制冷机,这又不是三伏天,她是又多大的心,才能对着顾望瑾睡死过去。 于是乎,她没事找事,看向那人,摸出在岳老大屋里顺出来的糖,“大人我这里有糖,你要不要来一颗?” 实在是太无聊了,哪怕这狗男主很可怕,但面对“被冻死”和“无聊死”两种死法,她还是会毫不犹豫选择第一种。 意料之中的,他连眼皮子都没抬,只是淡声拒绝,“不用。” “用的用的,”她唇角上扬,笑靥如花,眼眸里仿佛带着灿烂星光,“你别只知道拒绝啊,很甜的,来一颗啊,放心我不会下毒的。” 顾望瑾并不看她,阖眼沉浸在自己的世界独自美丽,“……” 怎么没反应了?又没听见吗? 这人为什么老是耳背,剧情偏差居然影响他的无感,实在是太惨了,年纪轻轻就一身的毛病。 宋钦柔暗暗同情着,决定再接再厉,“大人你别不好意思啊,你也算救过我的命,就别和我再客气了,否则我无以为报,只能——” 说到最后,她猛地一颤,及时止住了差点习惯性脱口而出的四个字。 随即,她又觉得自己反应太过激了,不就是“以身相许”吗,以前又不是没说过。 甚至在二十一世纪,遇到好看的小哥,她大大咧咧各种玩笑都开,像“成亲”、“在一起”这些完全不带犹豫,脸都不会涨红,怎么现在倒扭捏起来了? 难不成,穿了以后,脸皮也跟着变薄了? “只能什么?”宋钦柔百思不得其解间,顾望瑾忽然来了兴致,顺着那句没有说完的话问出口。 宋钦柔想都没想道,“只能拿命相抵,或者给你找个媳妇儿以身相许咯。” 说着,还不忘唇角上扬,轻挑眉梢,两眼弯弯,眸色晶晶亮看向顾望瑾,那神情,要多一本正经,就有多一本正经。 就任性胡来一次吧,反正女主也不在这里……等等。 忽然瞥到自己服饰的宋钦柔,忽然想起如今男装的扮相。 卧槽好险,幸好没有说错话。后知后觉忽然回过神,心里的“小人柔”拍拍胸脯,以示庆幸。 同时又暗暗唾弃道:都穿了这么久,怎么还是记不住原主的身份。 她陷入纠结着,对面的顾望瑾只是冷冷瞪了她一眼,随后很快移开,又重新闭上双眸,完全没有要理她的意思。 但他逐渐从雪白变为粉红的耳根,哪怕掩在发丝间,还是被眼尖的宋钦柔给看见了,于是她顿时胆肥起来,开启不依不饶的不要脸模式。 “大人你就考虑考虑呗,你都十六七了,再不成亲,京城那些闺阁女子该有多伤心啊?” 顾望瑾:“……” 仿佛听不见,只可惜略显凌乱的呼吸出卖了他。 宋钦柔在心里都快笑翻了,面上憋笑也十分痛苦,“我呢,勉勉强强有个青梅竹马,温婉可爱,知书达礼,侠肝义胆,实乃女中豪杰,只有这样的女子才能配上大人您啊。” 那连续的四个形容词,别说顾望瑾,就连她自己都不信。 如果说方才顾望瑾还有些怀疑,现在就是真听得出她是在胡诌了。 所以,顾望瑾看都没看她,充耳不闻只顾重新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完全无视各种作妖的某人。 宋钦柔再接再厉,“大人你别这么着急不理人啊,我又没乱说,俗话说好汉不提当年勇,单论现在,你不是也没婚约在身吗?早娶晚娶都要娶,还不如考虑考虑我那位小青梅。” 她一边说,一边紧盯眼睫微颤的顾望瑾,“她这个人呢,十里八乡谁人不知,求娶的男子从陵州都能排到尚宁了,绝对不会辱没大人的身份。” 顾望瑾:“……” 宋钦柔彻底放飞自我,发扬厚脸皮本性,“而且她还是最厉害的厨子呢,就算以后你不想做官,换她出去做饭,专挑有钱人下手,一锅铲下去赚他个千百两的,足够你们过十年八年了。” “你看你对她、啊不是,是她对你以身相许,可以一辈子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这样人美心善的绝世好妻子,大人你真的不要考虑早日娶回家吗?” “……闭嘴。”顾望瑾终于忍无可忍了。 见他眉心处隐隐浮现了几分压抑的颤抖,某人终于见好就收,她轻咳一声,端正坐姿,面色严肃道,“好吧我 分卷阅读46 给你时间考虑,在她还没有移情别恋前,大人你可要抓紧了啊。” 顾望瑾的关注点却比较偏,“为何?” 话落,他才意识到自己这话有多不妥,暗暗皱眉别过眼自生自的闷气时,还不忘留几分注意放在那个害自己失态的罪魁祸首身上。 宋钦柔这个该聪明时却偏偏脑子失灵的憨憨,丝毫没注意到顾望瑾的异样,愣了一下只道: “当然是看谁长得美就移情谁啊,虽然整个九州除了容大人能和你比肩脸,但你总是面无表情,不苟言笑,这样会不受女子喜欢的。” 顾望瑾:“……” 他就不该问这个毫无意义的废问题。 目前明显缺根筋的宋钦柔,不怕死地继续道,“大人你就没想过吗?为什么你和我容大人都属于倾国倾城的蓝颜祸水,追在他身后的女子要比你多很多?” 跟中了邪一样,顾望瑾眉梢微扬,握着玉扇的长指紧了几分,面色却仍旧一片冷肃漠然。 “女子都喜欢温柔似水的啊,你这样总板着脸,看着很有个性,实际上很不讨喜的,搞不好会孤独终老,毕竟谁也无法想象和一个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夫君过一辈子啊。” 顾望瑾很不对劲,鬼使神差地反驳:“……你如何得知?” 宋钦柔一副很懂的表情,“人都说洞房花烛,大人你别这么看我,怪尴尬的,我这可不是自己乱说,都是从话本子上看到的。” 她话里带着尴尬,开口间却自然得很,“一个是板着脸的冷面夫君,一个字的情话都不会说;还有一个是温着笑的柔情夫君,满口都是山盟海誓,换我我也选第二个啊。” 顾望瑾闻言确实又板下脸,一本正经地指责,“太傅早有婚约在身,此选于礼不合。” 宋钦柔庆幸自己嘴里没水,否则真要彻底失态了,“大人你怎么会这么想?” “你的意思,难道不是在对比我和太傅么?”他反问的有理有据,那双噙着寒霜的桃花眸一派凉薄浅淡。 宋钦柔终于体验到了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 刚才那些,都白说了,长得再美,也拯救不了这人注孤生的本质和天性。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发晚了TAT 祈求明天有个榜单啊啊啊! 感谢收藏和留言的小天使们,会继续努力滴~ ☆、回忆 “……必须要去吗?”宋钦柔摇摇头,摒弃关于马车上那段不美好的回忆,眨眨眼做出一副可怜又无辜的表情,妄图引起祁韵的恻隐之心。 奈何祁韵表情为难,说出口的话却坚决得很,“君子之言,莫敢不从呀。” 宋钦柔:“……” 什么君子,我呸。 “何况,顾相那么忙肯让您过去,想必有紧要的事吩咐,不会耽误多少时辰的,左右您也得空,不如去看看?” 这话说的,就只差挑明宋钦柔无所事事,无论去还是不去,都在浪费人家顾丞相的时间,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事实虽然确实如此,但宋钦柔表示不服,正要动嘴反驳,祁韵及时扼杀了她的一堆歪理,“若是您不去,可就是违抗相意,要被处以墨刑的啊。” 什么墨刑?怎么又是这些奇奇怪怪的设定! 她只听过圣旨,哪来的“相意”,啥时候不遵循丞相的意思也犯法了? 这些规定敢不敢再夸张、再变态一点? 可惜抗议再多也无效,只能保留意见,心硬气是硬气,表现在外只有怂,“哈哈哈你误会了,我怎么可能违背顾相的意思呢?这不就是问问,考考你对国朝刑法了解多少。” 还好本姑娘又机灵又聪明,一下子就改口了。 心里的小人捂着前胸长松一口气,偷笑着窃喜完,又开始执行未来伟大的世情小说行业了。 并不知道自家少爷在正儿八经地胡说八道,祁韵只是笑笑,悬着的紧张终于松缓些许,“我就知道少爷不会让顾相失望的,既如此,还是随我进去梳洗一番,早些过去为好。” 什么叫做让顾相失望?还要早些等着他?宋钦柔表示不服。 不过对上祁韵一本正经的认真眸色,宋钦柔早先也大概猜过顾望瑾能去月牙山的缘由,撇撇嘴顺从道,“你说得对,是不应该晚到。 看在你是男主,还帮助我这个炮灰的份上,这个面子就勉勉强强给你了。 —— 前院。 初春时节,过了五更天,天色依旧未亮,除了廊下燃着的几盏八角琉璃宫灯,基本一片黑暗。 沐浴更衣过后,顾望瑾止住下属去赵府唤赵府丞过来的打算,即便是倚着院落的千年松树,身形也挺直伫立,没有半分歪斜。 不知何时,空中竟翩翩扬扬散下了雪花,落在他一尘不染的衣角,还有几片顺着镂空宸月白佩玉融化在流苏处。 梳洗完的宋钦柔 分卷阅读47 ,一身早先准备的月白窄袖交领绒毛长袍,袖口和领口以绯色丝线收边,衣摆刚及脚踝,腰束红绸带,及膝墨发半扎,虽然一副男儿做派,因过于清秀的外表,怎么看还是有种雌雄莫辨的感觉。 “大人。”没有欣赏心情的她,只暗暗没好气地扯扯唇角,装模作样的行礼道。 顾望瑾回过眼看向她,双眸被夜色掩盖看不甚清,“走罢。” 走?去哪里? 疑惑间,宋钦柔自然而然把这话问了出来。 “出城。”言简意赅的两个字,并没有要做多解释。 宋钦柔:“……” 你还挺专断独.裁昂,本姑娘同意了吗? “怎么?”绕过她率先走往正门,半晌见她没有反应,驻足并未回神,只是冷着声问道。 顿时被问得没脾气的宋钦柔,暗暗告诉自己要冷静,唇角上扬,巧笑倩兮跟了过去,“没怎么没怎么,走吧走吧。” 顾望瑾:“……” 无言,拂袖出大门上马车。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怎么看怎么养眼。 许是折腾太久,跟上的宋钦柔很清楚这狗男人不会答疑解惑,加上实在太困,也没力气再纠结自己的不对劲,靠着车厢沉沉睡了过去。 天大地大,睡觉最大。 什么男主,什么女主,什么炮灰,死就死吧,先舒服眼下再说。 干嘛要纠结于已经出bug的剧情委屈自己呢? 抱着这样的心态,迷迷糊糊了一路,等再清醒过来时,马车已经停下了。 “公子,这家客栈属下先一步打探过,并无任何异常。”车厢外随侍的声音传来,顾望瑾轻轻颔首,侧目看向她,率先下了马车。 宋钦柔随后也跟着跳下来,一副刚睡醒的迷蒙感,环视四通八达、车水马龙的街道,瞬间清醒过来。 卧槽,这什么情况? 有天然制冷机镇车都能睡一整天,到底是有多困啊。 不过环视着周际,心情很神奇地美丽很多,那些纠结瞬间就被抛去九霄云外了。 也不知道这是大梁的什么地方,即便飘着雪,街上也是灯火通明、繁华热闹,和那个坑人的月牙山比起来,实在太人性化了。 看到不远处一群小孩围着一个卖糖人的商贩,买到成品的孩子被大人牵着心满意足离开,宋钦柔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竟然下意识停住了脚步。 记忆尘封的角落,似乎曾经也有一个大人牵着她的手,带她去街头小摊前,花几块钱做一个和她神似的糖人,拿到成品后她第一时间不是着急吃,而是带回和哥哥分享。 那个时候,他们一家四口,父母都很温柔,作为他们骄傲的哥哥更加温柔,而她总是比较让他们头疼,虽然总对她恨铁不成钢,却从未过分苛责过她。 哥哥和她不一样,从认字起便展现出对经史子集超凡脱俗的天赋,不像她,勉勉强强把字认全就不错了。 至于读小学时的老师,每次都被她的无法无天气到跳脚,要不是有各项优异的哥哥担保,估计真会被班主任赶回家。 而每次爸爸或者妈妈去接她,都会收到老师的告状,她却屡教不改,久而久之,爸妈终于放弃了用好好学习改造她的想法,彻底让她放飞自我了。 那样的日子没持续多久,有一日忽然传来爸爸被歹徒害死的噩耗,妈妈听闻时的神情,哪怕她还小,一生都无法忘记。 那样的震惊、不敢相信、绝望、脆弱、心如死灰…… 她从没想过,生来温婉柔美、明艳端庄,仿佛只会笑的妈妈,也会有那样复杂糅的表情。 再后来,妈妈也跟着走了,就只剩她和哥哥两个人,独自生活着。 明明那个时候,哥哥只有六岁,哪怕再聪慧机敏,爸妈留下的殷实家底也会被无数不怀好意的人惦念觊觎。 其中就有大伯一家。 再后来,哥哥……她再也无法回想那场夺去哥哥生命的意外,闭眼强制自己敛去眼底的悲怆,换上平时大大咧咧的笑容。 见那摊位前围着的人逐渐散去,宋钦柔收回那些不常想起的思绪,转身走到摊位旁,“爷爷好,你这里是只卖做好的,还是可以按照长相定制糖人?” 很意外,忽然间她就起了和救过她命的顾望瑾分享快乐的心思。 摊主是个六十出头、须发皆白、颧骨饱满、精神劲十足的老者,闻言放下手中摆弄花样的铁铲,抬眼看向宋钦柔,“都行,小姑娘你要哪种?” 穿到这个世界以来,一直以男装示外,第一次被喊小姑娘,宋钦柔还有些不适应。 不过……想到出来前祁韵很有深意对装扮好的她笑,蓦地像是想通了什么。 难怪给她这身雌雄莫辨的衣着,配合本就女相的面容,可不就被人当成“小姑娘”了吗? 这个祁韵,到底在搞什么? “我想定制,”摇摇头把想不通的怀疑驱散,莞尔浅笑倒也没纠正, 分卷阅读48 脑中忽然灵光一闪,“爷爷您要是不着急收摊,我这就去把人带来。” “哎好,没问题。”老者眉眼十分慈祥,答应的话既干脆又温和。 宋钦柔唇角的弧度越发上扬了,她从怀里摸出临走前祁韵塞给她的碎银放在摊位上,“爷爷我保证很快。” 说着,似是怕老者不相信,宋钦柔快步往客栈跑去。 “大……哥,我有事需要你陪我。”好在她刚到柜台,等候掌柜安排住处的顾望瑾还在,宋钦柔二话不说拽着他的袖口就往外拖。 这个嘴瓢的称谓,成功让顾望瑾唇角微抽。 顾望瑾:“……做什么?” 宋钦柔神神秘秘,“和我走就是了。” 只介意仪容、却没有拒宋钦柔三尺以外的顾望瑾,想过很多种可能,从未想到被拉出来、竟然听到以下请求,“爷爷,就是他。” “好嘞,小公子生得如此俊俏,小老儿都有些手抖了。”摊主的笑意既温和又暖融,并不混沌的眸子从顾望瑾身上移到糖板上,精神劲更足。 宋钦柔莫名有种与有荣焉的感觉,“爷爷就别谦虚啦,我相信您的手艺,做出来肯定和真人一模一样。” 顾望瑾:“……” 本想发作,对上宋钦柔笑语嫣然的容颜,紧紧皱起的眉眼都在无形中舒缓下来。 不出半柱香,摊主便化好两个栩栩如生的糖人,“小姑娘和这位小郎君都生得不似俗人,小老儿实在高兴,便画了一对,看看可还满意?” 小姑娘?这个充满诡异的字眼,出乎意料的,让一直观察顾望瑾反应的宋钦柔,并没有发现他的神色有什么松动。 宋钦柔:“……” 这哥什么情况,怎么一副淡定如常、仿佛一切尽在掌控之中的样子? 他不着痕迹转眸,看向表情狐疑、双眸一眨不眨的宋钦柔:“……” “哥哥你看我干什么?我脸上有花吗?”心里的小人怀疑自我,外在表现却淡定得很。 狗男人,别以为你又用这种洞悉一切的眼神看我就能看出什么。 想得美。 顾望瑾:“……”无言,只是唇角微动,再不去看她。 嘁,真是不经玩。心里的小人对着顾望瑾虚空踹了一脚,自我深感无聊后,索性继续写大纲。 让你面无表情,等你作者爸爸把倾世大作写出来后,我就不信你还能这么面无表情。 心理活动很丰富,但别开眼看着老者画糖人的动作,宋钦柔还是被惊讶到了。 最初秉承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原则,说相信老者手艺的确是胡诌的,可在成品做出来后,双眼骤然盈满了惊讶。 糖人的眉眼、鼻梁、唇耳,以及发型和服侍,都保证最大程度的还原,甚至是音容笑貌,都和他们两有九成神韵。 只是顾望瑾的面部表情,从始至终都是匮乏得厉害,而老者画出来的糖人,唇角却微微上扬着,即便弧度很淡很淡,宋钦柔还是能看出糖人的和颜悦色。 果然,他还是笑起来好看,才不辜负那张脸。 只可惜这样的美绝人寰,只能从一个糖人身上看到。 “爷爷,您做出来的糖人实在太美啦,希望能有更多人喜欢您的手艺。”宋钦柔对自己的定位属于人美嘴甜四个字,更何况如今心情美丽的她,自然更愿意说美丽话。 老者一边俯身收整摊位,一边乐呵呵答话,“小姑娘不用客气,眼看这天雪又要下大了,还是快些和你夫君回去,莫要淋湿了才好。” 夫君……? 顾望瑾就要反驳,却被宋钦柔抢先一步打断了,“好,那爷爷您也早些回去。” 丢下这句话,她还不忘摸出剩下的碎银,悄无声息放在老者可见的地方,站在原地笑了一会,这才飘飘然拿着糖人追上那道甩袖离去欣长的白衣身影。 看顾望瑾神似端墨的脸色,肯定被无法反驳的“夫君”两个字气得不轻。 要怎样,才能再接再厉,最好把他直接气到英年早逝呢? ☆、糖人 回到客栈,宋钦柔憋住笑意,献宝似地把“糖人瑾”凑到他面前,“大人你看,是不是和你特别像?” 他垂眸,正对上糖人微微扬起的唇角,有些讶异那个摊主竟然能把他瞬间不经意流露的表情刻画下来,还是如此的登峰造极、惟妙惟肖。 宋钦柔以为是摊主自行想象的,事实上却是他真有展露,只是持续太短,旁人即便看到了,也以为是幻觉而已。 就如昙花一现般,在特定的时间,特定的环境,展露盛颜。 这人怎么又没反应?这次距离这么近,应该不会没听到吧? 见他不语,宋钦柔的心头,忽然泛起了一股异样的失落。 真是活见鬼了! 怎么越来越在意这个最后会弄死她的人的一言一行?连正经事都差点忘了。 这种行为 分卷阅读49 可不是找虐,这是找死。 清新后的她,强制忽略不适,第一次很执着贴近他,“大人你别又不说话,板着脸女孩子是不会讨女孩子喜欢的,就说一句像不像,又不是很难的问题,不要这么不给面子啊。” 顾望瑾被近在咫尺的某人逼得实在无奈:“……像。” “嘿嘿嘿,”宋钦柔也搞不懂自己为什么得到他的认可就跟傻了一样开心,得寸进公里把糖人靠上他的薄唇,“那你试试,我刚吃过,真的很甜,保证不腻。” 顾望瑾整个人都僵住了,薄唇紧紧抿着,“你不要太过分,这般举动,成何体统?” 过分……你个头,本姑娘又没非礼你,至于跟个小媳妇一样这么难为情吗? 我都没要服务费呢,你倒先不乐意了。 还成何体统,我觉得很成体统,就给你喂个糖人,还扭扭捏捏、一副英勇不就义的表情,别人想被本姑娘亲自喂还没这个光荣。 像个娘们一样,敢不敢再墨迹一点? 再说,这种事又不是没人对你干过,女主更过分……等等! 想到这里的宋钦柔,背后忽然升起了一股很强烈的毛骨悚然,整个人都不太好了。 心里的小人,已经呈四十五度视角仰面朝天,长叹了一句“卧槽”。 这、这这这,难怪她对顾望瑾做这些放肆的事越来越得心应手,总感觉在哪里体验过一样,这可不就是她亲自敲键盘想象出来的画面吗? 不过干此等胆大包天之事的对象,由女主变成了她。 所以……她在无形中,已经开始走女主的剧情了? 这可一点都不好玩。 不是害怕跟顾望瑾这等冷心冷清、天生不会笑的狼人组cp,而是如果换了主角,那其他的配角们该怎么办? 以她现在的智商,遇到自小把男主当成照亮生.命之光的女主,那还了得? 理论上说,小说以朝斗为主线,现在男主对女主的印象还停留在路人阶段,她改变情感走向对大局产生不了多少影响,但落在实际环境中…… 搞不好真会出人命的啊! 她也是看过无数穿书穿剧穿漫画的资深书虫,那些穿成炮灰最后成了女主大有人在,但那都是建立在穿书主角脑子在线的挤出上啊。 而且很神奇,穿书者成了女主,原女主的人设十有八九会变坏,到时候去斗……想想就可怕。 像她这本小说的女主陆念挽,不仅脑子十分好使,运气也十分好,还特么是各种团宠,要是碰上了……宋钦柔不由打了个寒战。 这到底是造的什么孽啊,这些被她呕心沥血创作出来的角色,到头来一个一个都比她混得好。 “……唉,外面的世界太危险,我还是想回家。“小人柔”瘫坐着,双手托腮,面容一片惆怅。 “既然想家,又何须赶考?”很不巧,她心里这么想着,嘴里不自觉也把这话也说出来了,所以才会听到顾望瑾如是煞风景的话。 宋钦柔:“……” 你以为是我的意愿吗? 要是早穿来三五个月,那哭天喊地、死皮赖脸都要抵抗到底,坚决不北来尚宁,安安心心待在陵州当咸鱼。 如果有兴致,说不定还能去尚宁看看这些活灵活现的角色;如果不开心,那就一辈子也不和这些人接触。 在古代照样可以发展世情小说行业,说不定还能成为一代名家呢。 “为何不答?”见她虽敛着眼眸,眼尾却抑制不住的搞小动作,顾望瑾看破不说破,只关心该关心的。 “因为……”爸爸在走神啊。 当然,这话她敢说出来吗?明显不敢。 但这并不能阻止她在死亡边缘来回试探,眼珠转了转,心头顿时生了一个转移话题的good idea。 “我在想把这个怎么给你,”说着,她笑吟吟地指了指不知怎么还搭在顾望瑾嘴边的糖人,在他成功黑脸的同时,直接把糖人塞入他的唇舌。 “大人我知道你这人总喜欢口是心非,所以我替你做决定了,不用感谢我。”怂且怕死、但是又喜欢挑战极限,说得就是她吧。 顾望瑾:“……” 忍住眉心的跳动,想斥责却被糖人堵着,那根细小的木枝还在宋钦柔手里,除非他把糖人吃下去,否则就只能保持这样诡异的姿势。 说实话,就冲着他不可能真发火,宋钦柔胆才这么肥,敢直接对上那张冷若雪霜的脸为所欲为。 见顾望瑾拧眉眼处的郁气越发浓厚,宋钦柔强忍住腿脚发颤的畏惧,眨眨眼瞪回去,表面上干净的双眼清灵又透彻,满满写着“无辜”两个字。 实则她心里的那个小人都快笑翻了,要不是舌尖被她用力咬着,可能真就绷不住破功了。 顾望瑾:“……” 嘴上说不过,但不代表真就对她没办法。 宋钦柔还在脑补大受委屈的顾望瑾怎么闹脾气、自己又怎么扳回一局,握着木枝 分卷阅读50 的右手却不知怎的失了力,等她再反应过来时,糖人已经稳稳当当在他手里了。 没了掣肘的宋钦柔秒怂,扯唇笑着默默后退几步,手指胡乱指了指门口,“哎呀这,雪天路滑,夜色撩人,黑灯瞎火的,大人你也赶了一整天的路,我就先不打扰你休息了昂。” 真是个猪脑袋,竟然忘记顾望瑾是个有强悍内力的变态,就算不动武,也能用一百种不同的方法摆脱她的掣制。 大意了大意了,早知道就收敛些了。宋钦柔暗暗在心里反省道。 她边说边往后退,等安全退到门口,笑吟吟朝顾望瑾挥挥手,而后闪身退出,还不忘很有素质的把门带上。 透过门缝,宋钦柔折回来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大人,晚安好梦哦。” 正面对在自己嘴里化了一部分头顶的糖人沉思的顾望瑾,“……” 完全没有要理会的意思。 宋钦柔倒也不在意,想到今晚阴差阳错完成分享小时候的快乐,心头积压已久的沉闷就那样骤然消散,其他的,并不急于一时。 哦豁,还有一件。 又忘了问顾望瑾到底把带出来干什么了。 如果没记错的话,距应试放榜还有十天,主考官非但不去阅卷,反而带着她这个参考的士子在外晃悠,还没个正当的理由。 也不怕他的政敌、当朝卫国将军兼国舅的傅、什么来着……无良作者宋钦柔,再一次想不起来小说里重要男配的名字。 大纲中,这位傅将军也是少年英才,嫡亲长姐当了皇帝的继后,十岁时孤身前往军营历练。 和那些兵二代不一样,他隐姓埋名进入军营,从最低的小卒做起,以实打实的军功一升再升。 不出五年,便以无与伦比的能力和魄力,被自家当皇帝的姐夫破格封了超一品卫国大将军,统领安东二十万兵马。 或许在其他人眼中,很难相信傅将军的升职没有家族助力,但作者肯定心知肚明,这位被无数人忌惮的铁血少年英将,绝对不是好惹的角色。 之所以设定这么多的年轻厉害官员,还是她的独特爱好,喜欢少年丞相、少年太傅以及少年将军,能把他们集中在一个世界里,虽然不都是主角,却都能拥有自己鲜活生动的人生。 奈何这位傅将军,正文中只有十八的出场年龄、军二代的出身以及和男主不死不休的政敌立场,性格和人物经历都是模糊的。 原因还是那句话,她的大纲实在太粗略了,这些如何发展的细枝末节,没来得及细化就给穿了。 不过这并不影响傅将军给顾望瑾借机穿小鞋,最好把他教会姓顾的怎么做人。 实在是太好了,就算摘不了丞相的乌纱帽,也能让他一时半会抽不开身,没有功夫和精力去搞事情。 那到时候回陵州,岂不是少了这个最碍眼的拦路虎? 甚好甚好。 这样一边开始脑补回陵州的美好画面,一边回屋简单洗漱后,实在困得有些受不住,甩掉鞋蒙着被子倒头就睡,甚至连床头的烛火都没吹灭。 整个过程,又成功让她把“询问出来到底干什么”这个目的给忘了个一干二净。 窗外依旧飘着雪花,一片莹白,透着屋内沉睡的人,安然又祥和。 —— 翌日。 为了将功折过让顾望瑾忽略昨晚的事,宋钦柔愣是没赖床,天色麻麻亮之际便起身收整,倚着门柱打瞌睡的同时,还不忘留着注意力以便守株待兔。 见顾望瑾出来,第一时间笑语嫣然的打招呼,“大人早上好。” 不得不说,她这样反常的举动,的确让顾望瑾深感意外。 “嘿嘿嘿,”宋钦柔忽略心虚,壮着胆直视他那双只有冷和冰的桃花眸,唇角灿烂的弧度怎么看怎么讨好。 “大人我想通了,就像你说的‘前人尚能头悬梁锥刺股’,以前是我太懒散了,以后一定早睡早起,奋发图强,做一个对国朝有用的人。” 要不是为了求生,我自己都差点信了。宋钦柔眉眼弯弯,心里的“小人柔”默默拆穿。 话落,她可能也意识到没有说服力,忙把右手拇指握住,其他四指并拢抬放在耳鬓,一副信誓旦旦、言之凿凿的姿态。 作者有话要说:  hhh猜猜阿瑾想干什么? 这几天忙到飞,要考四级 下周可能不能按时更了 难过TAT 明天还有一更哦~ 感谢支持的小天使,如有什么写错的地方,欢迎小天使指正。 (评论有红包降落哦) ☆、女主 顾望瑾挑眉,破天荒主动打量她一眼,“好。” “嘿嘿嘿感谢大人的信任,哎大人你别着急走啊,我……”们到底出来干什么啊。宋钦柔没好气地跟那道白影干瞪眼,问候再三还是蹬蹬蹬跑下楼。 太没礼貌了,我话还没说 分卷阅读51 完就走人,搞得好像听我说句话,就能把你累死一样。 我真是……QAQ*(此处是万字芬芳之语,已省略 *v*)。 算了,和这块木头生气属实白搭,不仅浪费体力精力,还等于跟自己过不去。 “大……哥,等等我。”及时改口的宋钦柔,前一秒还恨不得把人从头到尾骂死,后一刻看到转角正襟危坐的顾望瑾,瞬间把那堆腹诽愤懑抛诸脑后。 不得不感叹一句,人类果然无时无刻都离不开双标。 “……你想作甚。”见宋钦柔毫无形象地一屁股坐下,顾望瑾下意识往后侧身,生怕眼前之人再整什么幺蛾子。 宋钦柔才不管他写着“莫挨本官”的浑身上下,把碍手碍脚的袍尾掀到一旁,“早上我们吃什么啊?” “粥。”情理之中,他的答话只有一个字。 “啊?没有别的吗?”宋钦柔很不满意,对上那双意有所指的眸子,为了肚子决定讨价还价,“你别怕没钱,我有,包养你不成问题的。” 话一出口,她才意识到有多不妥。 包养……这到底是什么虎狼之词,偷偷瞄了一眼顾望瑾瞬间冷凝的神色,宋钦柔不由缩了缩脖子。 他怎么这么爱生气,真是心比针眼还小的男人。 无论她再怎么不服,事实都是改变不了,等店小二把白粥端上来后,刚想反抗,就被某人意有所指的眼神给止住了。 宋钦柔:“……” 你是男主你说了算。 没办法,提议无效的她,拿起汤匙,一脸生无可恋,以顺时针方向开始搅啊搅。 狗男人,亏你还出身簪缨世家呢,就算不锦衣玉食,也好歹来个荤素搭配啊。 心里这么吐槽着,手中的动作也没停。 但由于动作幅度太大,非但发出“砰砰砰”的撞碗声,一个没注意,直接把连碗带粥全给打翻了。 顾望瑾:“……” 如果要找一个形象的比照物,堪用逐渐被柴火熏黑的锅底,且是瞬间变黑的版本。 始作俑者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这种行为,有多作死,哭丧着一张脸,可怜巴巴道,“大人,我说我不是故意的,你信吗?” 情急之下,她也顾不得规避称呼了。 幸好眼下一楼人少,他们又挑了靠窗的偏僻位置,这才不至于引起多么巨大的动静。 “……三尺之内,勿近本官!”能把喜怒不形于色、基本不自恃官威的顾望瑾,气到呼吸都变得凌乱、低声斥出“本官”,罪魁祸首宋钦柔也是个人才。 “……好好好,”不知为什么,非但对顾望瑾的置气没有半点害怕,甚至还有些想笑,“大人你别气,我真没有恶意的。” 可别把自己给气死了。 心里的“小人柔”已经开始忍不住狂笑了,要不是她垂在身后的手指紧紧入肉,表情管理真就崩了。 顾望瑾并未答话,只是冷冷直视了她一眼,负手起身,抚平衣袍的并不存在的褶皱,执扇就欲离开。 “啊大人你等等我啊。”宋钦柔虽然一直在作死,但不可否认求生欲还是挺强的,一边忍住肩膀的抖动,一边也起来跟上他。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那人寒到极致、恍若冰封的冷哼。 宋钦柔:“……” 好吧,是她管不住自己这张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嘴。 不过不应该啊,她以前虽然日常喜欢皮,但不至于这么控制不住啊,难不成是产生了迟早要把顾望瑾气死或者羞死的想法后,死亡边缘来回试探的恶趣味也在潜移默化中增强了? 暗暗思憷间,脚下也没耽误,快步跟上顾望瑾的同时,还有精力纠结这个让她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 然而作妖,往往伴随着意外到来。 砰—— 很不巧,因为太入神,导致左脚滑了一下,顺势直接扑在了前方那人俊傲的身形上。 顾望瑾:“……” 看着他本来就阴寒,这下更是冷到极致的周身气度,若不是受自小所学的君子言行约束,宋钦柔肯定顾望瑾会一巴掌拍死她。 “……不好意思啊,我不是有意要扑倒你的。” 宋钦柔的心都跟着抖了三抖,好在面临巨大危险之际的反射弧未受到影响,意识到顾望瑾可能真炸了,手忙脚乱地放开扒拉着顾大美人衣服的爪子。 随后很心虚地别开眼,不去看顾望瑾那双暗含煞气的凉薄眉目,可怜兮兮地辩解,“我想事情太出神了,真不是故意逾距的,请大人你要明鉴啊。” 这话说的,配上那副情真意切的表情,要不是她努力抑制上扬的唇角,真就被自己给感动到了。 “……请你自重。”顾望瑾几乎是咬着牙,才勉强压下太阳穴处暗跳的青筋,薄唇都被他抿的有些发白,隐在宽袖中握着玉扇的手指紧了又紧,才勉强让胸口处的郁气顺了些许。 “啊?好,好的,我会自重的。”宋钦柔都做好被劈 分卷阅读52 头盖脸一堆引经据典的教训,结果只听顾望瑾如是说了这句没什么新意的话。 没办法,她脸皮厚习惯了,上辈子纵.横网文界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羞耻两个字从意识中拆下来,然后正大光明地抛在手里玩。 毕竟类似写drive car的剧情,或者收到恶意的评论这些,如果她玻璃心,外加易羞涩,早就混不下去了。 早知如此,就应该趁机从正面扑倒他,就算当场不把这人气死,也让他羞死了。宋钦柔暗暗摸了摸鼻子,思考这个举动的可行性。 顾望瑾连多余的一个眼神都懒得丢给她,只是拂袖往前走了几步,然后才极慢的转过身,面无表情道:“此为三尺,以后,你若再逾距,本官定饶你不得!” 宋钦柔:“……” 她觉得有必要确认一下:“……啊?你确定?那要是不小心逾了呢?” 顾望瑾的目色依旧平淡,“我便丢你出去。” 宋钦柔试图好脾气劝说他,“大人,怎么说咱两都有过过命的交情,至于这么见外吗?再说,怎么着我也算半个你的学生啊,不要这么不近人情嘛。” “……住嘴。”顾望瑾忍无可忍,连眉毛似乎都染了一层不耐。 宋钦柔:“……”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心头竟产生了几分异样。 分不清是因为他不给面子而失落,还是因为他忽然真冷到极致、甚至带着几分凶狠的态度,搞得她都不想和眼前这个人继续胡扯了。 见她有了出乎意料的沉默,有着超凡脱俗自制力的顾望瑾,很快压下那股很久都没有过的怒意,抬眼对上一言不发的宋钦柔,嘴唇动了动。 一时间竟然连原本就要说出来的话都忘了怎么开口。 “……师兄?”在宋钦柔心里的小人,把顾望瑾这个钢筋直的木头属性问候第九十九遍时,一道充满意外之喜的声音骤然从远处传来。 两人,尤其是宋钦柔:“……” 仿佛一道天外飞雷,忽然滚滚把她从头劈中,整个人直接傻呆着僵直,连“小人柔”摁地扎着顾望瑾的动作都定住了。 这种很没理由的僵硬,让她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都想不通。 “师兄,”她兀自神思游离着,迎面很快过来一名身着浅紫毛领琉仙锦裙的女子,瞬间温暖了周际原本冷肃的氛围,“这么巧,师兄你怎么也在这?” 看清她那张脸的瞬间,宋钦柔的脑子里自动浮现十六个字—— 明眸善睐,皓腕凝脂;浓淡适中,修短合度。 玉颜小巧玲珑,淡施粉黛,双眉略弯,朱唇粉嫩,泛着盈盈光泽,极具诱惑。 那双掩藏在细碎刘海下标准狐狸眼微微上挑,氤氲含雾,暗送秋波,极致妖娆,只消对视间,便可将人魂魄夺了去。 女子的这副相貌,以看过无数古代资料的宋钦柔来看,完美契合古典大家闺秀的标准,更能引人怜爱。 若是使得恰到好处,保不准能活成类似褒姒妲己那样的祸国妖姬。 清水出芙蓉,娇嫩而不显稚气,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这些外貌形容,不是她现场编出来的,而是一股说不出道不明的熟悉感,把眼前这位女子和小说女主完美结合起来。 基本可以确定,这个颜值超标的女子,就是小说里出身礼部尚书府的女主陆念挽无疑。 “有事。”宋钦柔心绪很不稳定的时候,顾望瑾出声道。 虽然依旧惜字如金,却明显比对其他人温和许多。 “哎这位……”他的话实在太让人无法接下去,但是陆念挽被团宠长大,自然而然带了自来熟属性,“姐姐是?” “一位参考的同砚,随我一同。”顾望瑾及时纠正,顺道还解释一番宋钦柔的身份。 这话换其他不带个人情绪之人听来,都觉得是不让对方过多询问的封口之言,再正常不过。 可落在本就不正常的宋钦柔耳朵里,只会觉得这人着急和她撇清关系。 啧,还真是自带cp光环,原本的冷心冷清,对于女主的询问,就这么害怕她误会吗? 虽未直接点名她性别男,可一句参考同砚,完全堵死了女主的想入非非。 在有着森严礼教约束的大梁,志向高洁的文人士子向来对男风嗤之以鼻,尤其是顾望瑾这个文臣之首,绝不可能有那方面的喜好。 所以他如此解释,完全给女主证明他和她除了半个师生,再无任何牵扯。 不愧是大梁最洁身自好的男子啊,多么自束自律,难怪女主会被无数九州闺阁女子羡慕嫉妒恨。 试问这样一个颜值智商超标、愿意为一人守身如玉的少年丞相,谁人不心动? “……走罢。”思绪明显陷入怪圈的宋钦柔,连俩师兄妹什么时候告别完都不知道,冷不丁听到这句话,眼中还一片茫然。 作者有话要说:  hhh有没有看出来什么不一样? 虽然是剧情流,但主要搞事情的在男主阿瑾大宝贝 分卷阅读53 评论有可爱的大红包砸落哟 感谢投雷的小天使!!! 我都看到啦么么么 会继续努力的(握拳) ☆、险境 “……”宋钦柔愣愣跟上,不想开口、也不知道能说什么。 “怎么?”她如此一反常态,让顾望瑾驻足问道。 “……就是,”想了想,终于为自己找了一个理由,“我方才是开玩笑的,大人你别介意啊,我保证不逾矩。” 说着,忙挤出一抹笑,抬起右手,拇指握心,四指并拢放在耳边作保证状。 看着那张清秀中带着几分绝艳的容颜重新笑靥如花,顾望瑾呼吸一滞,迟疑片刻才明白过来宋钦柔指的是“逾矩”一事。 何时开始,他竟也走神了? “……大人?”直到耳边忽然响起略带疑惑的轻灵声,才把他陷入空灵沉郁的思绪拉了回来。 顾望瑾有些不自在的别开眼,“……” 也不知加不想说话的他,率先抬脚走人。 宋钦柔:“……”他又怎么了? 撇撇嘴尽量不去理会脑中那些缠在一起的慌乱情愫,无视周围越来越多的围观眼神,小跑着跟上。 只是这次她十分自觉地保持距离,尽量不小于三尺。 人家都来来回回强调了两次,她是有多厚的脸,才一而再再而三倒贴过去? 不过……在女主出现之前,她就得到了第二次要求啊,为什么好端端就改变主意,放弃要气死顾望瑾的打算呢? 双商明显不在线的宋钦柔表示想不通。 就连“小人柔”,都以人型“大”字躺在心上,一副超出她认知能力、纠结又惆怅的神情。 心头思绪百转千回,脚下的功夫也没耽误。 诡异的是,不知是不是她想多了,竟莫名感觉顾望瑾的步子好像比之前慢了一点。 这狗男人,难道忽然良心发现,终于停止秀腿长的恶习了? 好没道理、也好不真实啊。 啊为什么又是一道无解的难题! 自我怀疑的同时,很神奇的,她连借此逃跑的念头都没起,很顺从地跟着顾望瑾上了马车。 事实证明,有时候大话说的太满,往往需要付出更大的代价去弥补。 当然这个大话,指的是早起她那番“洗心革面、重新做人”的宏伟flag。 比如在路上,由于摸黑起了大早的宋钦柔,实在是没睡醒,骏马飞驰的时候,车厢基本处于摇摇晃晃的状态。 一开始她还能死要面子撑着跟顾望瑾大眼瞪小眼,没多久就睡得不省人事了。 她也很无奈啊,这种眼皮子非要打架的感觉,她已经很久没有体会到了。 唯一相近的记忆,那就是和读大学那会、 听古代汉语老师讲构词构字的感觉差不多。 反正都是魂魄飘远,只有肉.体还在,用文绉绉的四字成语来说,属于典型的“行尸走肉”。 至于与她相对而坐的顾望瑾,见她靠着窗沿睡得昏天黑地,唇角微微抽搐的同时,又敛着熠熠生辉的桃花眸犹豫起来。 片刻后,他起身抽出被宋钦柔踹到地上的雪绒毛毯,皱着眉一脸嫌弃盖在宋钦柔完全没有睡姿可言的身上。 也不明白她是怎么睡下去的,车厢空间本就狭小,她坐的木板宽度只有她一半的腰身,顾望瑾自认无法像她那样能睡下去,还十分踏实。 顾望瑾:“……” 仿佛可以解释通,昨天她是怎么靠近他腿上来的。 很巧,宋钦柔这两日赶路都睡得昏天黑地、不省人事,最初无意识侧到顾望瑾身上,差点把人惊到愣住。 动作表情都匮乏的他,全程无反应,直到马车忽然放慢速度,他才猛的从失神中恢复。 本想把人直接丢出去,对上那张沉睡都压着嘴角的面容,鬼使神差的,他第一次产生了束手束脚的感觉。 没多久,宋钦柔就有了要醒的迹象,不知是不是心虚,他直接避开手,执扇把人撇着靠在车厢的另一边。 这也是宋钦柔并未发觉自己到底干了什么好事的内因。 所以……有了第一次的经验,这次他也算稍稍镇定,暗暗深呼吸好几次,才破有耐心俯身把人带起,按印象中的方位,略微移动矮几的位置,成功让她靠在自己腿上。 整个过程,他做得光明正大,坦坦荡荡,仿佛本就该这样。 只是两个耳朵,以前只是耳根,如今是整个耳廓,呈现出前所未有的火红,若非面色没变,恐怕别人都以为他发高烧了。 似是终于反应过来自己此举有多出格,面对宋钦柔微微泛红的安然容颜,碍于种种原因,对这个害自己不正常之人无可奈何,只能干生闷气。 但是他又想不通、也着实不喜欢这种诡异的别扭,情急下紧紧阖上美眸,索性眼不见为净。 于是乎,两人周围 分卷阅读54 逐渐被尴尬包围着,非但没有不协调的感觉,甚至隐隐带有几分诡异的和谐感。 叮—— 嗞啦—— “公——咔嚓!”突如其来的骤变,让外间车夫刚开口就失了气息。 顾望瑾:“……” 出于对危险预判的本能,他眸色骤凝,直接起身朝最具威胁性的杀气掷出玉扇! 因突然刹车、还被顾望瑾松开,冷不丁额头磕在车厢,直接被撞醒的宋钦柔:“……” 卧槽咋了这是? 这怎么又是剧情bug,她这炮灰还没当官呢,怎么就被命运大神眷顾来了个刺杀? 情急之下,她的反应力很快,当机立断抽出袖里一早备好的匕首,跟着也跳下马车,目光看到被十几道黑影缠绕的顾望瑾时,顿时有了定论。 难怪倒霉,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少年丞相在外,朝堂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让他消失,早该料到能遇见这些危险分子的。 还是祁韵有先见之明,早给她了一把防身匕首以备不时之需,等回去一定要好好谢谢他。 当然,心里咒骂的同时,她一瞬不瞬盯着那边的动静,确认占据上风之人是顾望瑾时,暗暗松了一口气。 “噗嗤——” 耳边的刀剑声越来越小,直到最后一道铁器入肉的声音传来,她才彻底放松了紧绷的心弦。 还好她给男主设定的武力值是以一顶百,身临被杀气包裹的险境也能游刃有余,否则面对这帮如狼似虎的刺客,恐怕没一个回合,今天都得交代在这。 没办法,宋钦柔原本学武的目的就很简单,只是找描写武打戏的手感,本质还是一个半吊子。 穿书后的这具身体,原本更是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文弱书生,身体素质简直差到令人发指。 因此仅凭记忆里的那些招数,单挑一两个可能没问题,要是面对一群训练有素的专职杀手,不死也得残。 “大人您没事吧?”眼见最后两个黑衣人被一剑封喉,宋钦柔隔空询问出声,正准备过去看看情况,变故再次发生—— 铮—— 宋钦柔:“……” 又来!还有完没完了? 她也来了脾气,抬手把脸上不知什么时候溅到的鲜血和着凌乱发丝抹去,“大人你要不要我帮忙?” 不是她不讲义气,而是她很有自知之明,以她这渣得不能再渣的实力,凭着一腔热血直接冲上去,那才是找死。 但就这么袖手旁观,她的良心实在过意不去,所以综合理智情感,她决定问一下顾望瑾的意见。 “不用!” 宋钦柔:“……” 得,如此铿锵有力的回答,看来这哥一时半会应该没什么大事。 说实话,男主的武力值是真的逆天,刚单挑完一波攻击,还有余力和第二波的十几个黑衣人抗衡。 而且就黑衣人不断被顾望瑾刺死的情况来看,至少他是逐渐占据上风的。 宋钦柔默默往一旁退了几步,心里暗暗朝顾望瑾道:哥你坚持住,我就不在这拖你后腿了啊。 噗嗤—— 又是一道铁器入肉的声音,捂着心口正准备悄咪咪撤退的宋钦柔顺声往过看去,本以为死的是黑衣人,没想到伤的却是顾望瑾。 宋钦柔:“……” 看样子,她好像有点高估顾望瑾了。 当然,吐槽归吐槽,宋钦柔灵机一动,瞄准方位直接把匕首刺了出去! 下一瞬,只见杀伤力最强悍的那个黑衣人,连还手都来不及,就那样毫无招架之力倒了下去,甚至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别说他的同伴了,就连被黑衣人围起来的顾望瑾,眼中都不由浮现一抹讶然。 但手中动作的狠厉却分毫不减,电光火石间,借黑衣者难以置信之际,一道泛着冷光的剑芒而过,倏地剑尖直入距离最近的五名黑衣者喉间! 高手对招,尤其是这种生死攸关的险境,一秒钟的愣神就能决定胜败! 其他人见同伴又倒下了好几个,再不敢大意,铆足了全劲提剑又和顾望瑾打入一团。 见状,宋钦柔那砰砰加速的心跳才堪堪放慢了些许,满脸期待的看着顾望瑾。 哥我已经想办法给你减少压力了,能不能逃过这一劫还是得靠你啊,千万挺住! 在心里说归说,宋钦柔还是忍住发颤的双腿,双眸死死盯着不远处的战局。 由于几个同伴的死亡率骤然提高,剩下的黑衣人都不敢再轻敌,手中发力也越来越阴损狠辣,堪称无所不用其极。 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就算他们再负隅顽抗,跟顾望瑾相较还是差了很多,不到半柱香的时间,又生生死了三个! 剩下的五个黑衣人像是受了什么刺激般,生死搏击之际还不忘对视一眼,两人在另外三人的协助下退出战斗圈,直逼一旁努力降低存在感的宋钦柔而来。 宋钦柔:“……” 分卷阅读55 草!这些人是打定主意跟她过不去了是吧? 既然如此,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这样想着,宋钦柔算准方位和距离,那双熠熠生辉的杏眼微缩,一把拔下固定半马尾的发簪,咬牙稳定心绪的同时,手骨发力直接刺向那两名黑衣人的死穴! 通常情况下,人在绝地求生中,往往会爆发惊人的运气和潜能,因此非专业武学人士的宋钦柔,也能做到行云流水。 称一句准确无误都不为过。 作者有话要说:  19号考四级TAT 可能周一到周五不能日更了,抱歉各位收藏的小天使 这本计划年底完结,我会努力的! 也是我第一本打算坚持写完的故事 我的笔力还不够好,想同时进行副线cp但很难兼顾 如果小天使有什么建议,欢迎随时提鸭 可能两人的情感处理的不是很自然,望小天使多多包涵~ ☆、慌乱 另一边,剩下的黑衣人虽然和顾望瑾缠斗,却一直给这边留有注意力。 本以为那两人能不费吹灰之力先解决了宋钦柔,事实却恰恰相反,也正有一次眼见同伴经历这样离奇的死法,三人心中的惊涛骇浪才久久不得平息。 就在他们比见鬼还震惊的时候,顾望瑾手中再次发力,握着剑柄,半点余地都没留,直接送三人归了西! 因为有经历第一波刺杀的教训,即便黑衣人都倒下了,宋钦柔还是不敢放松警惕,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喘,全神贯注的盯着周际。 “叮……”黑衣人选的地方十分偏僻,可以说是寂静无音,就连自己的心跳都能听到,所以这道骤然响起的利剑落地声,还是清清楚楚被她听到了。 先是一怔,双眼不由转到声音传来的方向,只见顾望瑾单膝跪地,单薄的身子微微发颤,显然是死撑太久、撑不住了。 “!” 不知怎的,她心头猛的一滞,动作先脑子一步反应,等她回过神时,已经凑到顾望瑾身边了。 摇摇头勉强镇定下来,忍着胸口和身上伤口传来的不适,作势就要将人扶起来,“大人,看在你救我的份上,我不会丢下你不管的。” 宋钦柔觉得自己不仅没在安全后赶紧走人,还打算不顾一身伤跟救命恩人同甘共苦,尤其是在这大冬天的,简直是太讲江湖道义了。 顾望瑾垂首,强压下胸口处的气血翻涌后,这才抬眸看向身边的宋钦柔,“……不用。” 宋钦柔知道他骨子里死也不依靠别人的孤傲冷傲劲又上来了。 “哎呀大人你就别不好意思了,”情急之下,宋钦柔也顾不得吐槽,“你都成这样了,我别和我见外了。” 顾望瑾冷冷往后侧身,面无表情想挣扎着自己起身,“……” 啧,不愧是别扭界的top.1,单凭他话中带的这份冷冽和疏离,宋钦柔就想吐槽。 就这一身伤,今天要是能自己离开,我把名字倒过来给你念。 见跟前人身子没动,顾望瑾眼中的寒意仿佛更甚了,耐着性子抬眸,看着披头散发、衣衫凌乱的宋钦柔道,“烦请让开些。” 宋钦柔:“……” 大哥,你真是不到黄河心不死啊。 “你伤得太重,还是别乱动为好。”宋钦柔腹诽完,还是十分好心地对死要面子的顾望瑾道。 而在说话间,瞥到顾望瑾整个人时,宋钦柔的唇角不由抽了抽:这人还真是,让她不知道说什么好,就经历了刚才殊死一战,除了衣衫破了点,发丝凌乱了些,完全跟没事人一样。 果然仪态什么的,对有些人,尤其是顾望瑾这种理学名儒来说,简直比命还重要。 顾望瑾:“……” 不出宋钦柔所料,他确实是撑不住了,闷哼一声,直接正面栽向宋钦柔! 眼疾手快扶住顾望瑾的宋钦柔:“……” 她这是上辈子欠了这人吗?怎么这辈子怎么都能跟这人扯到一块去? “大哥,我都说了别动,你听一句劝会死吗?我又不会害你。再说,我又不是忘恩负义的那种人。”宋钦柔没好气的道。 看着放开自己后,忙着从怀里掏出一堆瓶瓶罐罐鼓捣的宋钦柔,许是身上的伤实在太重,顾望瑾一时半会想集中力气站起,奈何尝试几次都无疾而终。 无奈,他只能盘腿坐在地上,暗自运功调息,尽量减轻内伤对自己的影响。 “这个给你。”接过宋钦柔塞给自己的瓷瓶,因为被去了塞子,所以认出是“清元丹”的顾望瑾有些诧异。 顿了顿,道了一句“多谢”后,凝眉把丹药吞了下去。 身上的伤他很清楚,若不及时服药,恐怕连路都没办法走,更何况想要痊愈了。 宋钦柔本以为这人又要因嫌弃她的仪态跟她推脱半天,却不想只是简单的两个字,倒是有些不习惯的愣 分卷阅读56 了愣,随即不甚在意的摆摆手,“不用这么客气,好歹你也把我从鬼门关拉了回来,救你也是应该的。” 还好,她这个常年写小说的人很有对危险的预知,加上之前差点遭毒蛇的黑手,所以出来前特意找祁韵要了各种治疗内外伤的丹药,果不其然派上了用场。 “嗯。”这次回应她的,只有简单的一个字。 宋钦柔暗自撇撇嘴,因为专注于给自己胳膊上药,也懒得再跟这人计较。 “……那个,这些凝血散和驱毒散,你要不来点?”见眼前人的鬓角因为暗暗忍耐而布满涔涔冷汗,自觉无法冷眼旁观的宋钦柔语气热切。 祁韵真的太宝藏了,什么药都有,等回去一定要好好嘉奖他。 暗暗在心里点赞的宋钦柔,第n次如是立下感谢的flag。 “不用……”拒绝的话还没说完,只觉眼前一黑,再也撑不住的顾望瑾直接没了知觉。 宋钦柔:“……”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死要面子活受罪,简直就是给你量身定做的。 虽然心里对某人的行为非常恨铁不成钢,也很想大路朝天各走半边,但欠顾望瑾一条命的宋钦柔,自问做不到放任把他丢在大路边自生自灭。 “有空我得想想之前是不是真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以至于穿书后每次还特遇到你都有倒霉事。” 对着那张连她这个女人都忍不住嫉妒的脸,宋钦柔扬手半天还是没有排下去,只是咬牙恨恨道。 “算了,就当为了九州清明、天下和平,本姑娘忍。”宋钦柔深吸一口气,眼见飘落的飞雪越来越大,心中很快便有了思憷。 她先是从裙边扯下一条布绺把散乱在身前的头发绑住,搓了搓被寒风吹得有些僵硬的双手,继而抬手刷刷几下,拂去落在顾望瑾身上的雪片。 做完这些,她深吸一口气,忍着胳膊上的伤痛,也顾不得自己,费劲全力才把歪倒在地的顾望瑾拽起来。 “没想到你看着挺瘦,拖着还挺沉。”她又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勉强能背着比自己高一头多的人往前走。 幸亏她有点功夫在身,一边小心翼翼避开自身伤口的同时,一边抓着顾望瑾腰身特定位置,尽量能减轻负重让脚下更稳些,不至于滑到。 “……顾望瑾你大爷的,我上辈子做什么孽,写什么破小说,不但创作了这么一个你,还把我自己给搭进来了。”有句话叫嘴上骂的多狠,手中就有多温柔。 显然,连走路姿势都慎之又慎的宋钦柔就属于这种类型。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这地方又偏远的诡异,加上越来越大的风雪,隔着衣衫,宋钦柔也能感觉到背上的顾望瑾已经开始发烫了。 无奈,只能找了一处比较空旷的树桩,把人放下后,干瞪着顾望瑾,没好气的把外衫脱下把人从头裹住。 “等你好了,必须喊我爸爸!” 虽然她的眼白都不知翻了多少次了,但该干的活还是要干,先是掰开顾望瑾的嘴,塞了一颗宁神丹进去,然后给自己嘴里也塞了一颗,确保自己不会在半路因为伤口累死。 估摸着药效被吸收的差不多了以后,宋钦柔再次深吸一口气,铆足劲把昏死的顾望瑾扒拉在背上,亦步亦趋的往前走。 也不知道那个马车最后停的地方到底是哪,不仅偏僻,而且没个人烟,就她走了这么久,别说客栈了,连个小村庄都没看到。 宋钦柔实在想不到她到底走错了哪条剧情路线,只是跟男主出个门就都能碰到行刺这种破事。 死里逃生就不说了,关键还处在这么一个鬼地方,连回家的路都找不着。 真是重生没几天,坏事一大堆,现在还摊上顾望瑾这个昏死的累赘,简直背到家了! 果然,没有最倒霉,只有更倒霉。 “……哎前面好像有间茅舍!”宋钦柔缓慢向前行进的同时,磨着后槽牙问候黑衣人的祖宗十八代,好半天总算看到了一处能待人的地。 “看来老天还是没忘了我,就算衰到头也有否极泰来的时候。” 松口气之余,如路上很多次动作,宋钦柔使巧力把背上人的重量压在右手边,抬左手先把裹着顾望瑾那件衣服上的雪扑掉,再把自己粗略收整一番继续往前走。 虽然天色越来越暗,但因为飘着大雪,覆在地上形成的亮光,让前行的两人也不算太凄凉,至少把周围看得清,最大程度上减免了摔倒的悲惨。 于是乎,在这大雪纷飞的初冬寒夜,众人在家中烤火安眠之际,两个倒霉人一步一步缓慢行进,就连身后留下的脚印,没多久就被新雪给填埋了。 —— “呼!累死个人!”终于,费了老半天的劲才拖着人进了茅舍,宋钦柔用脚把地上的干草顺平、一股脑勾到角落的墙角处,这才把人放下来。 她也不讲究,直接瘫坐在顾望瑾旁边,喘了好一阵才有余力打量周围的环境。 只一眼,宋钦柔便估摸着这是一个因为太过偏僻被住 分卷阅读57 户给丢弃很多年的地方。 此为一间和她睡的那个客栈差不多一半大空间的茅草屋,墙面是用黄泥巴砌筑而成,没有窗户,甚至连屋顶都是透风的。 幸好地上扔着一堆干柴和麦草秸秆,能让她想办法生点火,不至于被冻死在这。 看清所居环境后,宋钦柔这才把注意力放到顾望瑾身上。 “我真是、真是,哎呦……”宋钦柔憋了半天不仅没把事先准备好的脏话说出来,还乖乖从怀里摸出丹药喂他。 紧接着,她仔细为顾望瑾身上每一处伤口撒下凝血散和驱毒散,掀开被雪打湿的外裙,顺着内衫边缘撕下好几条布绺,简单的把顾望瑾的伤口处包扎起来,以免恶化。 “顾望瑾我跟你说,我宋钦柔两辈子加起来都没这么对得起谁。” 重新靠墙坐好后,宋钦柔先是抱着零星半点的希望在顾望瑾身上摸了半天,意外之喜摸出火折子,费力生好火,才准备管自己身上的伤时,却发现带的药都用完了。 还好,她给顾望瑾的设定有未雨绸缪,比如在外总喜欢给身上揣打火器,就是一个很典型的例子。 所以气个半死、奈何什么都做不了的宋钦柔,只能对着脸色明显好了很多、但依然昏迷的顾望瑾愤愤然。 话说出口后,宋钦柔才察觉到自己把老底给供出来了,顿时一个激灵有些慌乱。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上课摸鱼写了hhh 明后两天学院迎新,就暂时不更啦 周四应该有一更,再就是周六考完四级 谢谢小天使们的理解 么么么么么QAQ ☆、醒来 好歹也是正在经历穿书的人,怎么还是改不了老毛病,一时气急就容易胡言乱语,该说的不该说的一股脑都吐了出来,不过…… 看着旁边顾望瑾紧闭的双眼,宋钦柔这才微微舒缓了几分紧张,同时也不自觉地敛去了眼底那抹一闪而过的狠厉。 这人都变成这副鬼样子,意识都没了,乖乖任她揉搓捏扁了这么长时间。 从头到尾说了那么多,都没见顾望瑾有任何反应,不可能就这么背,好死不死就偏偏听到她说最重要的这句话。 如是自我安慰了一番后,宋钦柔往火堆里搭了些木柴,避免自己再胡乱脑补下去。 等火势旺了很多,她默默抬手靠近的同时,心里的“小人柔”不由仰天长嚎:最重要的是,实在无法对一个长得逆天好看、而且还救过我的人下狠手啊。 —— 夜间,雪色逐渐亮了起来。 顾望瑾清醒后刚睁开眼,就见有一个蜷缩着身子靠着他睡过去的人。 出于本能,在抬手准备推开宋钦柔时,回过神生生止住动作的顾望瑾:“……” 看着披头散发、衣衫不整、身形诡异的人,顾望瑾先是解下包在自己头上的衣物,微微愣了愣,皱眉犹豫再三,最终只是调整了坐姿,以便拖着宋钦柔找到合适位置枕在他腿上。 在这个连续的过程中,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对着宋钦柔总是束手束脚,多次无从下手,甚至都念起了“非礼勿视”的醒世恒言。 尽管五感如此怪异,他还是没忘记把从头上拿下来的外衫盖在她身上。 做完这些,顾望瑾伸出右手食指,在宋钦柔的鼻翼处探了探,确保她无事后,才把目光投向一旁的早已熄灭的干柴堆。 下一刻,只觉一道掌风而过,带着内力牵引柴火重新点燃后,看了眼门外依旧翻飞的雪花,那双波光潋滟的桃花眸中颜色骤深。 继月牙山一行后,他便依据咬宋钦柔的那条紫晶粟,连同储君被劫一案,经过手下对岳老大的逼问,他才临时起了出城之意。 虽然有什暮丹压制毒素,但总归治标不治本,所以顺道带宋钦柔一同上路,试图找到青岩仙山的痕迹。 和月牙山一样,青岩仙山也不是一座真正意义上的山,而是九州最神秘的医药氏族隐居之地。 这些取名,源于宋钦柔的仙侠惯例,总喜欢带有缥缈皓气的名字,某种角度来说,性质和各种“X刑”的酷吏有异曲同工之妙。 根据小说框架,庞大医药世家被逼隐居,和前朝后主脱离不了关系。 很多年前,有一位家主给前朝后主的宠妃看诊,结果那个宠妃被治死了,惹得后主大怒,下旨要抄了那位家主的全家。 但御林军浩浩荡荡的杀过去,发现除了悬梁的家主,其他人连夜出逃,只留下一整座空荡荡的宅院。 后主被气得直接下了九州通缉令,全力追杀宋氏余孽,一个风吹草动都不能放过,引得九州人人自危,本就水深火热摇的民众愈发苦不堪言。 这场冲冠一怒为红颜的闹剧,没过多久就以四大藩王的揭竿造反告终。 四大藩王可以说是民心所向,一路深受百姓欢呼爱戴,基本没受阻拦便直捣皇宫,是宁西王一剑就把兵临眼前、还环抱美人的后主戳死 分卷阅读58 了,自此大兴亡,四国兴。 那位宁西王,也就是后来的大梁国主,造反成功后和其他三王平分天下,各自为政,民不聊生的九州才逐渐有了生机。 至于宋氏全族,四国安定后都在尽全力寻找,而他们本身却都销声匿迹,好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当然,四国国主寻找宋氏族人,可不是为了替大兴后主追杀,而是心动他们家从上古流传下的医术。 毕竟是人就有头疼脑热,新王可不像大兴后主那样傻不拉几要灭了医者。 要知道宋氏的可怕之处,不仅仅是全族都是神医,九州有一半的医者不是姓宋,就是师从宋姓,还有其据说能在无形中毒死人的毒术。 九州就有流传,有人前一秒还在和毒医谈笑,下一刻就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实在是骇人至极,惊悚至极。 这种实力,若非宋氏对皇权没兴趣,估计这天下早就随宋姓了。 和大多数九州人一样,创作者宋钦柔敲键盘立设定时也吐槽:恐怕也只有大兴后主那个仿佛被驴踢过的脑子,才会认为单纯用武力能把宋氏端了。 随着四国建立,九州渐渐有宋氏族人出现的痕迹,甚至有传闻宋氏族人定居青岩仙山,出于医者仁心会下山缓解民生疾苦,实乃当世仙人。 这青岩仙山,据说生长着无数奇花异草,九州遍寻不到的药材都可以在那里见到,很不巧,根除紫晶粟毒的药引白碧雪棠,就长在那里。 所以无论如何,这一趟都必须要去。 棘手的是刚出京城,就被两波同样训练有素的杀手缠住,甚至不亚于那些实力精干的皇城军。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这帮黑衣人虽然来得蹊跷,他即使没有全胜的把握,至少也可一战,怎地能等到根据他留下的讯息找过来的援兵。 然而援兵没到,他就撑不住昏死过去。 因为宋钦柔太不按常理出牌了,他一时惊讶不甚注意遭了暗算,本打算平定后凭借强大意志力死撑着,不想意识再度清醒过来竟是如今这副场景。 想到外面纷纷扬扬、覆地俨然已逾一寸的初雪,顾望瑾低垂的眸子再度微眯。 照这样看来,他们过来的痕迹已经被雪掩藏的差不多了,奉光院都的人能顺利找过来估计要费上一番功夫了。 遇到杀手的那片地方,周围显然十分偏僻,几乎是荒无人烟,也不知道这人忍着怎样的寒冷、脱下棉衫裹着他,又用了多大的力气才能拖动他冒着飞雪,摸黑找到这个地方的…… 思及此,顾望瑾不由转眼看向熟睡中的宋钦柔,冷若冰霜的神情间,难得浮现了几分难以言说的复杂。 —— 天色大亮之际,宋钦柔才悠悠转醒。 因为下雪的缘故,外界始终看起来灰蒙蒙的。 “嘶——” 本想和往常一样爬起来伸个懒腰,但稍微一动弹浑身就僵痛,这才后知后觉反应想起来目前所面临的情况。 “……你醒了啊。”对着身旁的顾望瑾,宋钦柔嗫喏了半天,说出口的就只有这几个字。 实在不是她词穷,而是这张脸除了带着些病态的苍白外,从头到尾泛着毫无生气的冰凉,实在劝退她的滔滔不绝。 “嗯。”听到顾望瑾那道充满不自然的声音,宋钦柔垂眸敛去无语。 这人真不愧是活脱脱行走的制冷机,既无趣没情调,又生硬认死板,让她不由想到过去刷某音看到的神评。 ——就没有他顾望瑾终结不了的话题。 当初怎么就写了这么个什么都冷淡的男主出来呢?难道是为了节省字数? 那她可太标新立异、特立独行了。 很多无良作者为了赚钱水字数,她就不一样,不仅给男主来个最难搞的内外皆冷设定,小说视角都是以他展开的。 所以,她当初是怎么把正文写到七万字、又把完整大纲码了一万字的?宋钦柔陷入了深深的怀疑当中。 “你感觉怎么样?”反思无解,她实在是闲得慌,决定没话找话。 没办法,想让顾望瑾主动说话那简直比登天还不容易,而这里又只有他们两个,一向耐不住两两无言相对的宋钦柔只能主动开口了。 “并无大碍。”依旧是没什么音调起伏的几个字。 “没事就好。”宋钦柔这才松了口气,慢慢扶着墙爬起来,一边活动自己僵硬的身子骨,一边道,“也不算浪费了我那么多好东西,对了,你知道这是哪吗?” 顾望瑾有些不自然地别过眼,不去看她衣衫不整的样子,“不知,但应当距皇城不远。” 明明是同性,何时如此拘谨了?顾望瑾的眼尾,无形中再度覆上了一层深晦。 宋钦柔:“……” 你以为我不知道不远吗? 又是一阵沉默,宋钦柔看到那件随她方才坐起来时落在地上的外衫,略微惊讶过后,弯身将衣服捡起来。 不愧是杀伤力强悍的男主 分卷阅读59 ,恢复能力简直比她预想中的早太多了,内力果然是一个可怕的存在。 “多谢阁下救命之恩。”刚穿好外衫,就听到顾望瑾道谢,一惯清冷的声音中竟破天荒多了几分真诚。 宋钦柔把旁边的柴火堆过来的同时,一脸不以为意,“不用这么客气,你要是真想谢,来点银子打赏就行。” 并非她胆肥敢挑战少年丞相的权威,实在是不想和这些人有过多牵扯,能用钱摆平就首选用钱。 最好给顾望瑾留下贪财的形象,让他极力阻拦皇帝让他进京兆府的打算。 她可没当官那鸿鹄志向。 反正男主有矿,不说他在奉光院任职的俸禄,单是千年簪缨世家顾氏的出身,就算一辈子吃喝piáo堵,也败不了金窝银窝的日子。 顾望瑾:“……现在没有,待回了皇城,我会亲自送上门。” 见他先是愣了一下,继而认真应允,摸到火折子把火堆点好的宋钦柔忍不住笑眯眯道,“好啊,那就多谢大方慷慨的顾相咯。” 话落,她忽然眼尖的发现,某人美绝人寰的容颜虽然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白皙如玉的耳后根竟然微微红了红。 “你冷不冷,来来来烤火烤火,等外面的雪小了些再走。”努力憋笑的宋钦柔果断转移话题。 简直太奇迹了,她怎么就没想起顾望瑾还有特别容易害羞的属性呢。 “……不用。” 对于顾望瑾毫不客气的拒绝,宋钦柔倒也不以为意,反正是意料中的事,也没什么好失望的,要是顾望瑾真和她一样凑在火堆前,那才真让她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 “你真的不冷吗?”宋钦柔觉得顾望瑾为了避嫌离她远、离暖源也远的行为实在不利于恢复,想了想再次好心问道。 顾望瑾垂眸,垂落的碎发掩去了眉间的寒意,“多谢,我无事。” 宋钦柔本来以为他又要说君子有所不为的一堆话,没想到只是很简单的两句,倒是让她有些意外。 “不如这样,你先在这里暖和,我出去找找有没有吃的。” 宋钦柔实在看不下去那人明明因伤冷到打颤,却为了所谓君子作风不来烤火,加上她本来就有些饿了,所以一阵思索后留下这番话。 也不管顾望瑾什么反应,起身紧了紧外衫,朝他挥挥手直接快步走了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男女主独处的时间很多哦 为了走感情hhh 下一更周六晚上 许个愿,祝我考级过,有个榜~ 感谢陪伴我成长的小天使们 ☆、定宁 直到那道过于瘦弱的身影离开良久后,顾望瑾那双似噙着寒冰的眸子里,才渐渐散去了冷凝和抗拒。 科考前一天,亲眼所见连宋正对他晕厥过去,甚至脸上还有几分红晕,即便他自小修习圣贤之道,奉行存理灭欲,不被七情左右,但人云亦云…… 若非主考,母亲也不至于只有一封书信了。 科考期间,连宋的卷面又是那般杂乱无章、不堪入目,实在让他很难不去无视,本以为再无交集,却不想阴差阳错助他找到月牙山,根除这个为祸多年的隐患。 虽说那人中了紫晶粟毒是自作自受,于理总归在他能力所及之内,默不关切实在违背祖父的教导。 于情人非草木,一条鲜活人命怎可能无动于衷? 种种缘由之下,原计划连夜亲自前往固安镇斩草除根,一举砍掉秦敬泽的爪牙,奈何紫晶粟毒七日之内无征兆,一旦过了这个时间段便药石无救,只能等死。 紫晶粟是大梁文法明确规定的禁药,外形是巴掌大的七瓣花,绽放时泛着淡淡的幽紫冷光,带着一股摄人心魄的异象,一旦上瘾,必定倾家荡产、家破人亡。 这种存在,经营者可谋暴利,若在私下诱发京城贵族子弟食用……后果实在不堪设想。 而固安镇,人杰地灵,雨露充沛,地处秦脉山脚,易守难攻,大面积种植也不难被发觉。 由此可见,岳老大背后的势力,到底有多狼子野心了。 好在及时止损,因为那条咬了连宋的毒蛇被他察觉,不至于让秦敬泽等人的彻底得逞。 然而成也连宋,败也连宋,因为她,这场紫晶粟案的善后之事便交由姜怀景去完成,至于错失的良机,只能用其他方式弥补。 于是,他连顾府都没回,直接带连宋出了尚宁,一路直奔青岩仙山的方向,未曾想秦敬泽那么狠毒,胆大包天到直接对他痛下杀手! 他只是一时妇人之心,不愿把人性往最黑暗的地方想,然而那些人却一直挑战他的极限,所以……他的眼尾,骤然划过一抹凉意。 在火光的映衬下,只有无限的凉薄诡谲。 —— 对于顾望瑾心中的百转千回,宋钦柔如今自然不知道,看着一望无际的雪景,她先是打了个哆嗦,只 分卷阅读60 想仰天问候害她沦落到如今这番境界的人。 “……这我上哪找吃的去。”内心欲哭无泪的同时,正事还是要干的。 四处环视了一眼,宋钦柔把目光落在茅屋侧方不远处的小树林上,唇角不由挑起一抹弧度。 反正出来都出来了,进去碰碰运气。思及此,宋钦柔一边注意着脚下的雪路,一边加快前行的步伐。 希望老天爷能可怜可怜她,赏赐一只小动物什么的给她吃。 “……我去,还真有活物,赚了赚了!”刚靠近小树林,就被她看到了一只灰扑扑的野兔四处跳动,宋钦柔骤然间喜上眉梢。 “嘿嘿嘿,小兔兔,我来了。”她一边笑眯眯的看着那只浑然不觉危险靠近的猎物,一边默默从怀里摸出匕首。 还好她有先见之明,离开事发之地还没忘把匕首捡回来,以便不时之需。 咻—— 几乎是在电光火石间,只见一道纤细的身影快步闪过,下一瞬那个兔子就被一刺而中,连扑腾都没来得及。 “小乖乖你放心,看在你长得又大又肥的份上,我会把你烤得很好吃的。”宋钦柔上前拎起兔子两只后腿,从它脖颈处拔下匕首,不自觉有些发愁。 虽说她有着深藏不露的厨艺,但总归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油盐没酱醋,怎样才能激发小兔兔最原始的美味呢? 忘了说,她在顾望瑾面前夸下海口的那位小青梅,实在没素材胡诌,一时嘴快就把自己给当成原型了。 不过愁也就只一小会,宋钦柔这人向来看得开,碰到暂时没办法解决的事也不去费劲纠结,搁置一边先去做更重要的事,省的自己头疼。 而目前更重要的,显然就是还在茅屋内的顾大爷了。 —— “看,这是什么好东西?”宋钦柔刚踏入屋门,就对着不远处终于愿意坐在火堆旁的顾望瑾笑盈盈道。 “……为何这么快?”闻声抬头的顾望瑾,神色间有着难掩的讶异。 宋钦柔胡乱把落在身上的雪花拍掉后,忙快步凑到火堆旁,顾盼间尽是神采飞扬,“那当然是我厉害呗。” 说着,像是变戏法似的,先是对着顾望瑾神秘一笑,继而像是变戏法般,右手拎着野兔递到顾望瑾面前,洋洋得意挑眉,“看我运气好吧,不仅遇到了这只大肥兔,而且还成功把它逮住了。” 顾望瑾:“……” 一向巧舌如簧的他,面对一言一行完全没有读书人自恃矜持的宋钦柔,第一次有了词穷的感觉。 “罢了罢了,我也不指望你现在夸我,等着我给你露一手后,你再慢慢赞美。”见顾望瑾没有她预料中的惊喜,宋钦柔也不知道为什么,竟有点小小的失望。 不过也就转瞬间她便把注意力转到了手中兔子的身上,先是在角落的柴草处找到一根粗壮适中的木棍,找准穴位,轻使巧力把兔子穿好,顺势坐地后直接挽起衣袖,把兔子放在火堆上烤。 这一连串动作说起来繁杂,但宋钦柔做起来却是一气呵成,让一旁的顾望瑾再度愣了愣,不知该作何反应。 烤兔子时,刚转头想说话的宋钦柔:“……” 顾望瑾:“……” 率先回过神的他,那墨玉般璀璨干净的眸子急忙看向一旁,就连身子也下意识的往一旁挪了挪。 相较之下,刚才差点撞上顾望瑾那张祸水容颜的宋钦柔向来脸皮厚,显然没顾望瑾那么尴尬:“……我都没不好意思,你怕什么?” 许是恶趣味发作,宋钦柔忽然喜欢上调戏特别容易因害羞而紧张的顾望瑾了。 她刚穿来科考那会,理论上和这人还是死对头,要是早发现他还有这么可爱的地方,肯定不会每次都完败,还被气个半死。 别过眼并不打算理会她的顾望瑾:“……” “哎你这人真是的,算上前几天科考见你的那段时日,咱们就算称不上朋友,也能当作有过命交情的熟人吧,而且我也算你半个学生,提前适应适应亲近的关系嘛。” 面上,宋钦柔没脸没皮的话信手拈来;心里,“小人柔”已经捧腹快笑抽了。 仿佛油盐不进的顾望瑾继续保持沉默:“……” 但细看之下,他那双掩藏在发丝间耳根,明显已经由原本的白玉色变得通红起来。 专注于挑逗他的宋钦柔一边注意着手中被烤的渐渐飘香的兔子,一边毫不避讳,将顾望瑾避无可避的坐立不安尽收眼底。 “好了好了,顾大人,兔肉烤好了,来来来快吃。”宋钦柔低低闷声笑了好一会,直到被飘落在鼻尖处的香味刺激,她才正了正神色对顾望瑾道。 “……多谢。”本想拒绝,但他的身体状况他很清楚,目前虚弱无力主要是因为滴水未进。 接过宋钦柔徒手撕了一半的兔子,顾望瑾的唇角几不可查微微抽搐,别过眼强迫自己不去在意这些细节。 用宋钦柔的说法他这位名义上的“学生”,因为非比寻常的举动带给他的无言 分卷阅读61 也不差这一次。 “怎么样顾大人,我手艺不错吧?”宋钦柔一边毫无形象的大快朵颐,一边不忘得意看向吃相斯文优雅的顾望瑾。 顾望瑾这才看向她,十分给面子的点点头,“尚可。” 宋钦柔顿时不满意了,清澈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眸灼灼盯着他,“怎么算尚可,虽然差了些调味料,但口感不错啊。” “……甚好。”顿了顿,顾望瑾勉为其难的说出了这两个字。 宋钦柔这才作罢,把目光放回手里的兔肉上,“我就说我烤兔子很厉害的,大人你这么有品位的人,怎么可能尝不出来。” 垂眸只专注于进食的顾望瑾:“……” “大人你知道昨晚那些黑衣人是哪来的吗?”宋钦柔乐此不疲的和顾望瑾没话找话。 “……不知。”迟疑了半晌,顾望瑾还是没打算和她详说,“他们身上并无明显象征,尚无头绪。” 宋钦柔了然,把手里拆出来的兔骨收拾好后,朝顾望瑾轻笑,“那我还算因祸得福咯,谢啦,最伟大的顾相大人。” 听到后面一句称呼,顾望瑾登时目色满含谴责的看了她一眼,兀自把吃剩的残余物收拾好放在一旁,并表示不想接她的话。 “好好好,看来对这个称呼你并不满意,喊顾大人太有距离感了,一点都不好,那我怎么喊你?顾公子,还是顾大哥?”宋钦柔一边状似冥思苦想,一边偷偷观察他的神色变化。 “……顾望瑾,或者定宁。”顾望瑾额上青筋骤跳,为了避免某人再说其他乱七八糟的称呼,果断妥协道。 定宁?听着像字,可他啥时候有字了?明明小说里没有啊。 难不成顾望瑾偷偷取了字,然后惊艳她这个作者? 心里的“小人柔”一边摸着下巴点点头,越来越觉得很有道理。 不管了反正这些剧情bug不重要,重要的是怎么逗这个人,让自己玩得开心。 “那就定宁哥吧,哈哈哈大人你别这么看我。”宋钦柔把手中的兔骨丢出去后,故意朝他甜甜一笑,还不忘往他身边凑。 眼见被这明明很正常的四个字成功恶心到的顾望瑾、亦步亦趋往一旁侧身,宋钦柔顿时有些忘乎所以了。 哈哈哈,创作小说这么久,没想到穿书后换了一个身份,还能见到这人这么可爱的一面。 早知道就给剧情加个速,好好调戏调戏内外都冷的清傲男主了。 她要是不为所欲为一番,简直就是对不起上辈子秃头创作的自己。 于是乎,某人一边在心里想得很美、一边付诸行动地往过凑时,因为太过得意忘形没注意到脚下的柴草,然后…… 砰—— 宋钦柔:“……” 顾望瑾:“……” 作者有话要说:  哈哈哈哈考完四级啦,翻译茶还是挺简单的,祝我过过过! 也有榜单哎嘿嘿我爱我编~ 走过路过的小天使如果喜欢,就加个收藏鸭么么么哒 感谢愿意等候的小天使,嘿嘿嘿 明天继续~以后应该不会断,除非有急事 但我会提前说的~ ☆、秘辛 “……不好意思啊,你没事吧,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老半天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意识到自己还压着顾望瑾,一边因心虚憋着笑道歉,一边手忙脚乱的从他身上爬起来。 之前说什么来着,要是正面扑倒会不会气死顾望瑾? 按理说他那种心理素质变态的人,应该是不会轻而易举动怒的……不过,她表现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的同时,眼带亮光打量顾望瑾。 看他白皙如雪的容颜虽然平静如旧,但冷凝下却带着显而易见的热烈。 显然这热烈,可不是言情偶像剧纯情男主不小心碰到女主、瞬间情窦初开产生那种旖旎朦胧的美好,而是单纯被气到的。 如果就这样英年早逝……“小人柔”暗戳戳挑眉,开始脑补未来将会多么舒坦光明了。 和幸灾乐祸的宋钦柔比起来,顾望瑾就太一本正经了,“……请阁下自重。” 暗暗咬牙站起身,强制自己忽略伤口因撞地传来的疼痛,终于忍无可忍斥责出声,目色尤其冰冷。 宋钦柔自知理亏,面上也是一副诚恳状,但低头道歉时,肩膀处显露的那份极力克制却显而易见的抖动,已经差点hold不住了,“好好好我自重我自重,你别生气啊,气坏了自己就太亏了,更何况你还有伤在身。” 可别真就这么给我给气死了。当然最后这句话,再给她十个胆她都不可能说出来。 顾望瑾:“……” 冷然别过眼,很慢很慢,薄唇紧抿着往旁边挪了几步。 见那双绝艳冠丽的桃花眸满含警惕地与她直视,宋钦柔忙一脸乖觉,十分自觉的保证道,“放心,我保证不会再发生刚才的意外的。” 真是的,这 分卷阅读62 人太正经太君子了,一点都经不起调笑。 宋钦柔讪笑着观察顾望瑾稍稍放松了些的美眸,暗暗在心里道:虽然你美若天仙,但我也不差啊,像我这种我如花似玉……等等,她好像忘了一件事。 本身她是女子不错,可顾望瑾不知道啊,以她这副男女莫测、啊不对,至少在不知情的人眼中,她属于男生女相,本质上属于顾望瑾的“同性”。 难怪顾望瑾一而再再而三的炸,想到以他那种被封建伦理、礼法教义禁锢的认知,没把她这个主动投怀送抱的“少年”丢出去,宋钦柔只能感慨一句“文化人真可怕”。 以前读书时,只觉东坡词的“谈笑间,强撸灰飞烟灭”虽然很霸气侧漏,但更多层次则是夸张手法。 可现在,看看眼前这个因为深入骨髓的君子教养隐忍不发,再想想那个看似温润如玉、内在也不是好惹的男二,心里的“小人柔”不由打了个寒战。 都说宫斗的女人可怕,其实朝斗的男人更可怕,尤其是这种十六七的少年天才,一一个的脑子和运气都跟开了挂一样。 不过宋钦柔还是很不服。 无论她是男还是女,发生肢体接触明明吃亏的人都不是顾望瑾,怎么他还那么不乐意。 真是一点情商细胞都没有早知道、不对,这人是她写出来的。 所以,她当初有天生受虐倾向吗? 怎么偏偏对冷傲钢筋直感兴趣,还把这很劝退怀春少女的字眼给小说男主设定了? 啊好纠结,想不起啊想不起来。 算了管他怎么被创作出来的,不重要不重要,还是先解决眼下这个尴尬的意外才是正道。 “那个……”宋钦柔刚开口,顾望瑾立刻眉宇微皱,目含戒备的往一旁挪了挪。 “……你别紧张。”宋钦柔干咳一声掩饰自己的理亏,抬手指了指外面,“我只是想问,大人你能走动吗?要是可以的话,我们就慢慢往出走吧。这里终究不是长待之地。” 她这话倒也不假,方才在茅屋外的小树林找了半天,都没有发现除了灰兔以外的其他活物,这间屋子又四壁透风,连个暖和些的地方都很难找到,昨晚也是无奈之举才在这里将就了一夜。 再者顾望瑾身上的伤,虽然被她用那些记不住名字的药暂时压住了,但还需要细细温养,这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别说调理了,连食物都困难。 反正有土生土长的皇城人士顾望瑾在,就不信走不出这个破地方。 “我无事,走罢。”顾望瑾显然也明白这个道理,略微低沉了番,抬眼冷声道。 “那行,你等等。”宋钦柔说着,从地上找了一根长短适中的木条,双手把披散在两侧的长发捋到脑后用木条挽起来后,方才朝顾望瑾笑意盈盈道: “不好意思啊,昨晚头发全散了,一直没腾出手收拾,让你见笑了。” 虽然她说着不好意思,脸上的表情可没有感到半分不好意思。 顾望瑾显然不想看她:“……无事。” “那走吧,要不我扶你?”宋钦柔显然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顾望瑾登时一脸正色的摇头,淡漠生冷的眸子里,满是无声的抗拒。 “好好好我不接近你,真是的我又不是洪水猛兽,至于像防狼一样防着我吗?”宋钦柔不服气的小声嘟囔。 负手缓步前行的顾望瑾充耳不闻,自然不会回答她。 自知无趣的宋钦柔也收敛了嘴上功夫,亦步亦趋跟在顾望瑾身旁,中途因为有几次不经意靠得会立刻被他瞪,但宋钦柔都以一本正经的表情让顾望瑾无言以对,只能选择默许。 对此,宋钦柔面上一副毫无破绽的平静淡然,实际心里的“小人柔”已经笑翻了。 太拘泥于世俗礼教有时候还真不是件好事,就比如现在的顾望瑾,被她这个老不正经、啊不对,是活泼可爱的女孩子稍微撩拨一下就方寸大乱。 啧,小说里少年丞相那份金銮殿上舌战群儒、以一身学识让无数老头自愧不如的从容不迫气度,怎么就不管用了? 要是她刚穿来就知道这人还有此弱点,肯定好好教他怎么做人。 —— 与此同时,皇宫。 “微臣容涣玉,见过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男子一身浅蓝长袍,外穿宽袖白衫,束腰垂玉,典型的九州文人装饰,墨发以玉白绸带半束,垂在后膝处,虽然俯身拱手,却依旧无法掩盖浑身低调矜贵的气度,顷刻间让整个凤章宫都成了他的陪衬。 如玉的绝代容颜更是无话可说,长眉清俊,被发梢微掩,薄唇微红,轻轻上扬,举手投足间的气度,怎么看都让人不由沉醉。 尤其是那双似融着世间万般风姿的美眸,噙着令人移不开眼的光华,只一眼便引人沉醉,再也无法错开。 用宋钦柔大纲里的设定来说,依然是“少年风流惊天人,唯卿误一世芳华”,堪任大梁京城第一招蜂引蝶的存在。 还是 分卷阅读63 当之无愧的那种。 上首那位雍容华贵、穿金戴银的美人,也难免因为容涣玉这张脸眼前一亮,但她最尊贵的女子身份,注定沉郁良久才开尊口,“免礼。” “谢皇后娘娘。”容涣玉不卑不亢,站如雪松。 “本宫听闻,是你救了太子?”看着眼前即便是弯身一炷香的时间,面色依旧淡定的少年,皇后那双上挑的凤眼里,逐渐多了几分笑意。 容涣玉摇头,声线温温柔柔,含着最谦虚的暖意,“是太子殿下洪福齐天,微臣不才,只是略尽绵薄之力罢了。” “本宫听闻,还有一人也对昭珩救驾有功?”皇后娘娘不疾不徐的端起宫女奉上的茶盏,浅辍了一口后,方才重新将目光转向下首。 “回娘娘,”容涣玉顿了一下,重新行礼道,“是此次科考结束欲返陵州的士子,偶然被贼人挟持入山崖。” “既如此,”皇后沉吟片刻,勾唇起身搭上宫女的手,“改日带他入宫吧。” 容涣玉未曾推拒,恭敬答应,“是。” “你下去吧,去陪陪昭珩。”留下这番话后,皇后踩着织金金缕绣鞋,身姿轻柔、袅袅婷婷往内殿走去。 她没注意到的是,堂下少年虽然笑得依旧风轻云淡、翩翩如画,掩在宽袖中的右手,早已颤抖不止。 只消片刻,他才敛去眸底的寒意,恢复温柔和暖,又是微微颔首,转而离开。 —— 出了凤章宫,坐上回府的马车,容涣玉的理智才堪堪回了些许。 自然,能让谦谦公子容太傅动怒,还要从大梁皇室多年前的宫闱秘闻说起。 小说里,楚昭珩的生母兰妃娘娘二十年前便冠宠六宫,一度让曾经的少年皇帝秦览天为之倾倒,甚至罢黜早朝。 此举骤然引发朝堂肱股之臣不满,他们连番上书、甚至有数位刚烈言官撞死清启殿前,方才把皇帝从温柔乡中唤醒。 虽然他爱美人,但也做不到不要江山,一番妥协之下,答应了文武百官以政绩为重,不再流连后宫。 处理朝政之余,文武百官又想方设法给皇帝塞了很多世家美人,渐渐地,不出月余,那位差点让皇帝成了昏君的兰妃很快就被抛诸脑后,存在感越来越低。 可就在众人差点把她遗忘的时候,传来了她有孕的消息。 当时可把皇帝高兴坏了,宫里虽然陆陆续续出生了好几个孩子,但对自己心爱之人,总是有更大的期盼,所以那位绝色美人再度复宠,就在言官又想滔滔不绝的进谏时,发现皇帝这次并没有废弃朝政,而是江山美人两不误,让人揪不到半点错处。 日子就这样悄无声息的过着,八个月后,那位兰妃娘娘终于诞下了一位皇子。 不幸的是因身子娇柔,生子又动了胎气,一下子诱发难产,皇帝还没来得及高兴自己最爱的女人所生儿子终于出世,就传来兰妃撒手人寰的消息。 受此打击,皇帝一度龙颜大怒,差点要砍了一众太医的脑袋,在此之下,兰妃娘娘的贴身侍女说出自家主子曾受其他宠妃刺激这才导致难产的事实后,直接撞驻而死。 盛怒之下的皇帝虽然二话不说直接把牵连者全杀了,但也无法让已经香消玉殒的兰妃复活,更改变不了小儿子因难产导致体虚很难成活的事实。 当时刚生产完二公主的皇后娘娘见小皇子可怜,便主动请旨抚养膝下,悲痛至极的皇帝这才受到了些许安慰。 由此年轻天子良心发现,深感愧对一直被自己冷落的结发妻子,之后也有了一段帝后琴瑟和鸣的日子。 作者有话要说:  哈哈哈有没有感觉到要搞事情了? 还有四五章,某宋就正式入京兆府啦 我们的太傅不是高岭之花哦,有cp的 可以猜猜? ☆、兰妃 随着年轻帝王愈发成熟稳重,送入皇宫的世家美人越来越多,那位曾经令皇帝倾倒、令无数女子艳羡的兰妃娘娘在皇帝的日益移情别恋下,也没逃脱被世人遗忘的命运。 韶华易逝,红颜易老。这个设定不是说说而已的。 她生的小皇子也不受待见,若非皇后娘娘护着,只怕早就去了。 于是乎,逐渐有传言皇后娘娘待小皇子如亲生子,更有甚者说,皇后娘娘因为照顾小皇子差点都冷落了年幼的二公主,小皇子真是前世修来的福分才能得皇后娘娘如此厚待之类。 也由此,皇后娘娘成为西秦有史以来第一位受万民真正敬仰的贤后,就连皇帝都亲赐她“太平国母”的称号。 因为兰妃娘娘母子一事,常人都认为现任皇后娘娘是西秦女子、更甚是九州女子典范,可世上并非只有平常人。 比如男主,再比如男二,甚至是逐渐长大的小皇子。 兰妃入宫之前,皇后是育有一子的,不过未过周岁便夭折,皇帝伤感之际打破九州礼法“皇子未成年不能封爵”的规定,执意 分卷阅读64 追封这位皇子为佑德太子。 当时朝野那些思想禁锢的老头,本想引经据典、搬出那一套“圣君应该怎么怎么,不应怎么怎么”的长篇大论,奈何皇后武将世家的身份,只能作罢。 又不是活得不耐烦了,人家亲父是手握二十万重兵的定边公;弟弟肩抗无数实打实的军功,曾踏平大赵十万边城军,签订霸王条约,年纪轻轻被皇帝封为卫国将军,加上他们心知肚明皇帝站在哪边,权衡之下果断闭嘴。 所谓死忠谏言,那也要建立在势均力敌或者“柿子专挑软的捏”的基础上,这种鸡蛋碰石头的事,那些成了精的老狐狸才不会做。 对于庙堂这些弯弯绕绕,普通老百姓自然不知,他们只会觉得帝后感情真好,茶余饭后为那位小皇子哀恸祈祷云云,日常生活并不会受到干扰。 但这种表象没持续多久,随着兰妃入宫,日理万机的年轻帝王从此不早朝,专赐椒房独宠,汤泉沐浴,宛如神仙眷侣,日日笙歌,夜夜交欢。 起初百官只觉得不像话,碍于这是皇帝私事,皇后也未发声,再联系到国泰民安,权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等皇帝新鲜劲过了便是。 但不足半年,皇帝直接罢黜早朝,连兰芳殿都不出了。 从某种性质上来说,这跟昏君有什么区别? 拒大梁某些不可言传的消息,除了烂泥扶不上墙的北燕和南齐,新君登基一直在厉兵秣马,国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加强,原本大梁是九州最强的,若是皇帝再这么下去,被东赵超越岂不是一朝一夕了? 这可不行啊! 追封太子一事,看着打破教义礼法,说白了也牵扯不到他们根本的利益,若是让丧心病狂、只知道扩展疆土的东赵强大起来,别说阶下囚,连小命能不能保住都是问题。 于是乎,朝野不管政见立场是否对立,纷纷编造各种“兰妃半年无所出不能给皇室开枝散叶”“兰妃祸国殃民”之类的理由,上书恳求皇帝把兰妃送出宫。 舆论逼迫下,有激进老臣血溅金銮殿,无奈之下,皇帝妥协冷落兰妃足有一年之久。 那些老臣这才满意。 一年后,兰妃诞下皇帝千盼万盼的小皇子,恰逢皇后再度生完公主,本以为兰妃会重获恩宠,却不想生产之时因大出血香消玉殒。 不懂的人,会觉得是兰妃无福,可那些常年专注各种争斗的老狐狸,真会这么想吗? 试问哪个正妻会心平气和看着自己的夫君,对小妾母子的喜爱程度超越自己、然后为了扶小妾上位随时都会把自己从高位上踹下去? 而且,兰妃母子的倒霉怎么那么凑巧,一个即将临盆的妃子好死不死就被另一个盛宠之际的妃子给刺激难产了,她的孩子还由此得了隐疾,即便是九死一生抢回一条命,这辈子也只能平平无奇在轮椅上过完一生了。 再说,兰妃受刺激一事虽然看似合情合理,却根本经不起推敲,那名侍女早不死晚不死,非要在皇帝跟前告完状再死,那位受宠的妃子就算再嚣张,也不至于没脑子的去惹一个被皇帝放在心尖上、即将要临盆的妃子吧? 这些千丝万缕当真如表象那般,只是凑巧吗? “吁——” 蓦地一道勒马声,直接打断了容涣玉了的思绪。 “抱歉公子,前方有闹事者,属下这便掉头。”外间随从的汇报传入,容涣玉沉吟片刻,拿过一旁的帷帽戴好,“罢了,随我下去看看。” “是。”随从知晓自家公子的脾性,并未有其他言语,恭敬开门迎人而出。 无视周际不断传来的眼神,他负手驻足转身,略过一旁外观恢弘气派、呈三层样式的阁楼,目色在正门上方龙飞凤舞、用烫金雕刻的“荣慈堂”匾额上一顿。 “知柔姐姐,今日若是不教训教训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死丫头,我们公主府的脸面以后该往哪放?” 随着一道娇斥,他收回冷凝,看向右前方似有犹豫、却满是愤愤不平的红衣女子。 注意到红衣女子的名字,站在她对面的少女直接没绷住给笑出声来。 容涣玉认得那位看似弱势、浑身都散发张扬的少女。 还知柔,想到她从头到尾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姿态,哪里跟知性温柔搭边了? 当然,以这位姐怼天怼地、绝不吃亏的耿直性子,直接把心里这样想的话挑眉说了出来。 巧之又巧,此女正是书中女配的姜浅音无疑。 闹事头子知柔在被及时提点后,看向姜浅音的眼神就跟看什么十恶不赦的人一样,“你这张嘴倒是会说,来人,给我掌掴到她不能说话为止。” “是!”很快就有两个跟班领命凑到姜浅音面前,铆足劲就要扬手抽下去! 姜浅音:“……” 真是扫兴,看来今天是被迫要活动活动筋骨了。 “住手。” 在摩拳擦掌正准备抬脚踹出去的时候,忽然由外而内,传入了一道淡漠到几乎听不出来任何人气的声音。 分卷阅读65 尽管是简单的两个字,引得姜浅音心一阵轻颤,不由转眸看了过去。 奇了怪,明明是陌生到不能再陌生的声音,怎么听着有种异常诡异的熟悉感? 在她百思不得其解间,那两名就要动手的女子虽然面有不忿,但还是十分听话的把上扬的右臂垂下后,随其他跟班、包括为首的红衣女子,齐刷刷福身朝来人行礼。 “玉公子。” 见这些方才还神气得都能上天的女子见到来人,顿时装起了孙子,姜浅音:“……” 在好奇心的趋势下,她仔细打量被两名灰衣侍从守着的男子。 他戴着玉白帷帽,掩盖着容颜和垂腰的墨发,身形单薄而欣长,穿着一袭浅蓝宽袖长袍,腰带处挂着佩玉,脚踩一双白色织锦长靴,整个人从头到尾显露着矜贵而过分冷淡的气度。 即便是看不到长相,单从外形来看,他只站在那里沉默着,其绝世姿容,都能让天地间万种风光黯然失色。 “公子说,无论事出何因,终是尔等无礼,若再吵闹,只能请京兆府的人过来了。”左侧侍从上前,沉声表达了来人的意思。 “可是……”知柔还想反驳,但抬头间看到说话者的神色时,即便再不乐意,还是乖乖拱手应道,“是。” 姜浅音依旧没打算开口,在侍从的陪衬下,转身就要离去。 “等等!”姜浅音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一把推开挡在她面前的女子,铆足劲冲到来人面前,“你……” “大胆。”还没等她把满肚子的话问出口,就被来人旁侧的侍从拔剑拦住,“不想死就别过来!” 姜浅音没工夫理会横亘在脖颈处的利剑,双眸一瞬不瞬、死死的盯着来人。 那人只是脚下微微一顿,声线清淡如风月,“姑娘何事?”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如同一盆凉水,把她从头到尾的期待浇了个透心凉。 姜浅音呐呐着,忽然有些茫然,目送那道上了马车远远离去的身影,眼前随之渐渐浮现的一层模糊。 是她看错了吗? 他的身形那般熟悉,怎么会错呢? 姜浅音还处在反应不过来的状态中,就被知柔伴随着鞭抽在地的冷讽声给惊醒了,“真是狗胆包天,连大公主看上的人都想染指,是嫌自己命太长了吧!” 被人打断思绪显然是一件体验十分不好的事,但现下也不是感性的时候,姜浅音闭上眼敛了眸子里的水雾,再睁开时目色一片冷肃,一字一顿道: “如果我没听错的话,方才那位公子是说,若你们再闹事,直接请京兆府的人是吧?” 知柔:“……” “就凭你,也敢警告知柔姐姐?”小跟班立刻以一种吃人的眼神看着她。 姜浅音轻笑着瞥了一眼说话者,一个字都没丢给她,愣是把人气得又是一阵七窍生烟。 她懒得费工夫跟这些刻意找茬的人闲扯,信步悠然的走到柜台前,忽略绿衣女子精彩纷呈的面容,拿起方才被她搁置的药包,并丢给她一张面值千两的银票,巧笑倩兮道,“不用找了。” 按着多年的药理认知,这张银票足够砸死绿衣女子了。 说完,也不管她作何反应,姜浅音转身就走。 路过门口时扯了扯唇角,朝脸色难看至极的知柔道,“本姑娘宅心仁厚,宽宏大量,拿了东西就江湖不见,井水不犯河水。” 不是她好说话就此放过这些人,而是她们目前的关系已经箭弩拔张了,再纠缠下去只会浪费彼此时间。 何况眼下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才没必要为了这些乱七八糟,耽误去查探那人到底是不是她认识的。 作者有话要说:  嘿嘿嘿音音和阿玉的故事很快会交代哦 然后,小楚怎么成了储君也会滴~ 下一章顾宋出来哈哈哈 本想多写点,但是今天满课,一直盯着电脑眼睛太疼了TAT 明天继续~ ☆、仙境 “你不要得寸进尺!”知柔咬牙朝她背影怒道,手中的鞭柄都快被她捏变形了。 姜浅音挑眉,目光意有所指的看了眼容涣玉离去的方向,“我要是真得寸进尺,就不止只拿了本该属于我的药包这么简单了。” “你!”知柔气结,却没有十足的底气去反驳。 毕竟被大公主放在心尖上的那位把话都放这了,他的每一个字公主都不愿轻易违背,就算再给她一百个胆子也不敢不从。 如今姜浅音主动松了口,虽然她依旧不怎么顺心,但这些落面子的事,最好能少一样是一样。 所以,看着那道渐行渐远的纤细身影,知柔面色虽然黑沉,但还是非常知死活的没去挑事。 不过,知死活的毕竟很少。 “知柔姐姐,就这么放过那个贱人了?”就像现在,那个最活跃的跟班就明显是个不知死活的。 分卷阅读66 知柔狠狠的瞪了她一眼,“那你还想怎样?玉公子都那样说了,你是有几个胆子敢跟他作对?” 小跟班顿时被噎得面色涨红,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走吧,我们再去其他地方找找,否则你我就算过了玉公子那关,恐怕也没法在公主那里全身而退。”知柔收了鞭子,一拂宽袖径自离去。 留下的跟班们顿时一阵面面相觑,只能把询问的眼神投向跟班头子。 “看我做什么?没听见知柔姐姐的话吗?还不快跟上!” 眼见大街上越来越多的人把好奇的目光投了过来,她气呼呼的跺脚,很快朝着知柔的身影追了过去。 —— 心里有了定论后,以姜浅音简单直接的性子自然不会等,一路几乎是小跑着回了姜府。 “小姐,你可算回来了,”刚爬墙跳进后院,正对上贴身丫鬟紫藤,“老爷请您去一趟前院,很着急的。” “我不去,谁爱去谁去。”姜浅音满心满眼都记挂着打探容涣玉的身份,想都没想就拒绝,“大哥在哪里?” 原本见到自家终于肯回来的小姐,紫藤是欣喜又感动,可听到这毫不犹豫的抗拒,为难的都快哭出来了,“小姐,老爷不会害您的,您就随奴婢过去吧。” 姜浅音利索地从栅栏翻到走廊处,一边着急往姜怀景的院落走,一边没好气地看着小丫鬟,“紫藤,你到底和谁亲?老头子都要把本小姐卖了,你还乐呵呵帮着数钱是不是?” “小姐!”紫藤跺脚,急切道,“这次夫人也在,奴婢知道您不愿,但是……” “好好好,”姜浅音摆摆手,打断了小丫鬟的滔滔不绝,“我去,我这就去。” 要是被紫藤连续不断的念叨,还不如让她去应付不知道又想了哪出的老头子。 反正也就两三话解决的事,免得受自家亲爹娘胁迫的小丫鬟又用尽办法各种苦口婆心。 “哎小姐等等,您这样是不可以的。”紫藤说着,不知道从哪摸出了一根红梅珠花发叉,“奴婢帮您把这个戴上。” 停下脚步的姜浅音一脸黑线:“……你怎么随身还拿着这个?” 紫藤踮起脚,顺着姜浅音只绑了一根白色发带的半马尾处插了进去,娇笑道,“奴婢怕小姐打扮太过素雅又要被老爷说教,所以一直带着,有备无患嘛。” 想到自家老嫌弃她没个女子样的老头,姜浅音捋了捋鬓边被风吹乱的碎发,不忘朝紫藤投去一记赞许的眼神,“还是你想的周到,走吧。” 礼部侍郎姜琦虽然文臣出身,却没有大梁文人贵族明着追求雅致高洁、实则挥霍奢侈的癖好,府中布置甚为简单,从后院到前院也就几个走廊的距离。 所以没一会,姜浅音带着紫藤就到了正堂。 甫一进门,先看到的就是一老一少两个陌生人。 再环视自家爹娘那热络劲,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你在外面等着,我很快出来。”姜浅音朝紫藤叮咛了几句后,把袖里习惯带的一把防身短剑丢给紫藤。 要是把这个带进去,指不定又要被怎么劈头盖脸的臭骂。 “父亲,母亲。”姜浅音忍住翻白眼的冲动,装模作样的拱手行了一礼。 “音儿,你这丫头,怎么现在才过来。”姜琦佯怒的瞪了她一眼,继而看向一旁微笑着的父子,“还不快见过昌平公和世子?” 姜浅音想以眼神求助一旁没有说话的母亲,却被自家亲娘给嗔了一眼。 她:“……” 无奈扯了扯唇角,勉勉强强的福身行礼,“昌平公安,世子安。” “哎,音丫头长大了,愈发有乃父风范了。”昌平公郑慎抚摸着胡须,笑眯眯的点点头。 身旁的自家儿子郑临在姜浅音进来的第一瞬,就被迷得找不着方向,此时见美人走到自己面前,更是笑得连眼睛都看不见了,“大小姐太见外了,不用和我这么客气的。” 被这人用不怀好意的眼神盯着,姜浅音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父亲母亲,要是没有其他事,我就先回去了。” 要是让她再对着这张油光满面的脸待下去,估计晚上睡觉都会失眠。 “站住。”姜琦恨铁不成钢的出声,“你能有什么事?世子前日刚到京城,对很多事都还不熟悉,你若有空……” “没空。”自家亲爹的话还没说完,姜浅音就打断了他,“世子要是想找人带路,出门右转过两个长廊。” “……为什么?”郑临不解。 姜浅音好以暇整的勾唇轻笑,“当然是找我大哥咯,这个京城,他比我熟悉多了。” 反正有凡事喜欢亲力亲为、从不压榨下属的顾丞相在,大哥肯定过得滋润闲适得很。 很明显,姜大小姐忘了自家亲哥已经不在府上、赶鸭子上架被外派出固安镇善后紫晶粟一事。 说完,也没管他什么反应,朝一脸高深莫测的昌平公和明显按耐着怒火的亲爹拱手一礼,“昌平公,父 分卷阅读67 亲母亲,世子,你们聊,我先告退了。” “你你你——”看着姜浅音扬长远去的身影,姜琦被气得连一整句话都说不出来。 倒是他身旁的夫人柳氏柔笑着劝慰,“老爷别动怒,音儿小孩子心性,难免任性些。” 继而把目光落在笑容渐褪的昌平公和一脸怅然若失的郑临身上,“音儿被我们宠坏了,还望国公爷和世子见谅。” 昌平公还没来得及说话,郑临就急切地摇摇头,“没事没事,音儿妹妹不方便也无妨,是侄儿唐突了。” 还没打过多少正面,昌平公世子已经把对姜浅音的称呼从“大小姐”变成“音儿妹妹”了。 柳氏眼眸微闪,即便是生育过两个孩子,温雅风情依旧不减,“世子客气了。” “姜兄,既然两个孩子也都见过面了,在下刚回京不久,还有要事在身不便久留,就先告辞了。”昌平公那双国字脸上只是笑着,却让人无法看清他的真实想法。 对于前院几人尴尬的场景,带着紫藤回房的蓝静欢自然不知,连找自家大哥的事都顾不得了,直接拿起桌案上的茶杯,气呼呼的一仰而尽。 真是气死她了,老头子就算再恨嫁,也不至于找那个什么世子敷衍她吧! 且不说那个人的外形相貌,单凭那双黏在她身上、抠都抠不下的双眼,她就觉得浑身上下都不舒服。 这种事也不是一次两次,以往再怎么离谱,好歹也是注重外形表象的读书人,就算她不是医者,也能一眼看出那个什么世子有明显虚耗过度。 很神奇,在这种被气到发颤的情况下,她莫名想到了只接触过一次的宋钦柔。 她天生和喜欢之乎者也的读书人不对付,甚至看到那些规规矩矩就头疼,只有不怎么条条框框的大哥勉强能入她的眼。 “小姐,你还好吗?”紫藤把佩剑放好后,小心翼翼的出声唤道。 “没事。”郁闷也只是郁闷一小会,她总不能真的和自己老子置气,“我饿了,你帮我弄些吃的。” “好。”紫藤点点头,离开前还不忘把门带上,以免寒风吹到屋子里。 蓝静欢不知想到了什么,走到床边后仰面直挺挺地躺了下去。 不对比难发现,见了昌平公世子后,她才知道前几日那个让她怦然心动的男子有绝世出尘。 所以……无论如何,就算掘地三尺,她也要搞明白那人的身份! —— 而被惦记的宋钦柔,折腾半天终于在晌午十分和顾望瑾到了一处山脚下。 看着面前一片雾霭的入口,在大雪纷飞之际更为阴沉黯淡,右侧倾泻而下的是一条仿佛自天际垂落的瀑布,声声震耳。 尽管温度零下,依旧未受冰封,映衬着疏星未落的朦胧天色和周际摇摇曳曳的苍翠,光影微动,宛若仙境。 而这境地,有了紧紧裹着斗篷不断颤抖的宋钦柔,就没那么引人入胜了。 “……大人,必须要进去吗?”看着这明摆着是迷阵的鬼地方,宋钦柔脑子里只有跑路这个念头。 顾望瑾颔首,以示默认。 “……好叭。” 真的不能再考虑一下吗?她眨眨眼,一副无辜又恳求的样子。 然而顾望瑾:“……” 不仅熟视无睹,还率先负手前行。 反抗未果的宋钦柔:“……” 算了去就去,反正有被主角光环包裹的男主在,就不信他那以天下为己任的心性会见死不救。 这样自我安慰着,宋钦柔内心的小人倒也平定下来,深深吸了吸鼻子,埋头跟上那道踏上台阶的白影。 真不知道他是什么变态体质,在这起码有零下十度的地方还昂首挺胸,真是一点都不怕冷。 哎……零下十度?好像在哪里听过。 脑子忽然灵光的宋钦柔,联系到被蛇咬的经历,瞬间明白了什么。 这不会是女主意外受重伤,男主跋山涉水来九州取药的那个地方吧? 大纲中为了走感情戏,实在想不出升温点的宋钦柔,沿用各种言情剧的套路,让女主意外受伤,男主良心发现很在意女主,决定九死一生找到白碧雪棠当药引。 然后神祇般不染凡尘的男主在这里被各种虐,脑子里闪现的不是他那些君子礼则,而是女主的各种,带着主角光环成功拿到药后,两人欢欢喜喜定情。 不过谁能来告诉她,明明女主角是陆念挽,怎么中途又把女主的戏份抢了? 更不对劲的是,明明大纲里青岩仙山出现在连宋死后,怎么时间线又对不上了? woc这到底是什么神仙情况,她想过吃喝等死的日子,可不是跟男主挂钩啊! “嘶——!!!” 由于一心不止两用,在这种险之又险的环境,宋钦柔跨入山林没多久,整个人骤然间只觉浑身一阵发软,四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无力的瘫了下去! 非但如此,还有不知道从哪飞来的竹叶直接 分卷阅读68 往她身上刺! ☆、传功 身为创作者,想象并处理突发危险是基本素养,尤其是带有武侠色彩的古典架空小说里。 但这并不代表身临其境她就真能做到应对自如啊。 一时间,她的心头油然升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绝望感。 这股绝望,并非因为目前面临这个必死的局,而是来自已知的、却没有半点还手能力的恐惧。 “!” 在她以为必死无疑时,忽然感觉一股外力从身后袭来,甚至连惊呼都来不及,就被飞速拖了出去! “……大人你怎么也在?”看清来人后,宋钦柔傻呆呆的问出此等白痴问题,不由一脸惊诧问出声,连身上的痛感都忽略了。 “你是专程找死的么?” 虽然顾望瑾和她说话的语气依旧一如既往的漠然凉薄,但宋钦柔完全不在意,“没有没有,我好好活着都来不及,怎么可能找死。” 许是顾望瑾的表情实在太冷,很快冲淡了宋钦柔劫后余生的喜悦,她撇撇嘴,伸手揉了揉发痛的前后身。 真是不懂感恩,最开始的竹叶攻击明明是他的,现在我替你承受了这些,还这么凶。 “小人柔”手里的画笔再次上线,一边小声嘟囔,一边对着他画叉。 “大人,你脑子这么好使,肯定知道怎么穿过这片迷阵。” 她不说话,顾望瑾更不会主动开口,气氛冷了一阵后,实在无聊的宋钦柔两眼弯弯不吝夸赞,目色清冽而真诚。 看着暗含杂乱章法的迷阵,顾望瑾迟疑片刻颔首,“有九成把握。” “厉害啊,和我一样。”见顾望瑾投来询问的目光,宋钦柔摊手笑眯眯,大言不惭道,“……我这是九成死的把握。” 顾望瑾登时不看她:“……” “哈哈哈走吧走吧,我开玩笑的。”宋钦柔终于发觉自己好像确实不要脸了些,朝顾望瑾笑得更讨好了。 顾望瑾:“……” 又是不语,率先往左侧方向走去。 宋钦柔回头看了一眼:“……” 淦,敢情她是背到家了,刚开始选的方向就是反的? 腹诽归腹诽,宋钦柔这个自作孽的伤号,自然不敢奢望冷美人搭把手,很有自知之明不装死,亦步亦趋跟上那道颀长的身影。 真正在竹林穿梭的时候,宋钦柔才发现,就算把她活的两辈子加起来,拍马都赶不上顾望瑾那个非人的脑子。 就拿所踏的步型来说,身前那人的看似信步悠然的走着,实则踩下去的每一脚都经历着繁之又繁的思虑,一旦失之毫厘,必定是谬以千里的死无葬身之地。 这也是他口中九成的内涵所在,在这种鬼地方,谁也不敢百分百保证自己能半点差错都不出。 而越往深处走,宋钦柔便越发觉得胆战心惊! 直觉告诉她,离出口已经没有多少路径了,而顾望瑾的呼吸却愈发缓慢,虽然他看不清他脸上的神色,但必定是前所未有的异常难看! 跟在他身后的宋钦柔,自然也随之放慢了呼吸,全神贯注地盯着地上那两道浅淡的、他脚踩过留下的印记,确保不会在这关键时刻倒行差错、让一切都前功尽弃。 好在顾望瑾最后的判断是对的,宋钦柔刚跨出迷阵的瞬间,眼前豁然看到了一座亮着微光的竹屋。 这一刻,别说是全程记挂自己小命的宋钦柔了,就连素来冷心冷情的顾望瑾,面色都有了些许动容。 虽然过程有些许难免的差错,但环视身处环境后,宋钦柔顿时明了青岩仙山这里的主线情节是没错的。 所谓万变不离其宗,就算屋子里的主人有多难搞,有她这个作者在,就是最大的幸运外挂。 当然激动归激动,宋钦柔还是很明白轻重缓急的。 她刻意调整动作和呼吸将存在感降到最低后,蹑手蹑脚追上眼前那道衣袂飘飘的颀长身姿。 真是不经夸,前不久刚说他良心发现不秀长腿,就又开始了。 早知道就把他设定成又矮又傻的炮灰男主,看他还怎么各种搞事情…… “咻——” 胡思乱想间,一道由远及近的刺耳风声,条件反射闭紧双眼:“……” 我去,怕什么来什么,小说里的谢子染没这么狠啊! “你在作甚?”在她紧张到缩成一团、蹲在角落,暗暗祈祷别因天外飞弦把自己穿个透心凉时,耳朵里便传入熟悉的清冷声。 “……啊?”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这个动作在顾望瑾眼里有多不能忍,宋钦柔悻悻起身,两眼弯弯道,“在想如何夸赞大人啊,这么好的功夫,实在比我这个渣渣好太多了。” 顾望瑾面无表情,立刻转身:“……” 宋钦柔讪笑:“……” 撇撇嘴从地上起身,小心翼翼凑上前,“大人,那个我们要不要计、计划一下,再做打 分卷阅读69 算?” 不是她害怕进去,而是青岩仙山的主人谢子染出场方式变了,就算她是作者,也没把握能招架住这个危险分子啊。 “……你怕什么?”见宋钦柔伸手想扒拉他、碰到衣角又赶忙缩回去、然后又伸出来,如此重复了好几次,顾望瑾忍住眼尾皱动,冷着声问道。 宋钦柔纠结着,“要是有生命危险怎么办?” 顾望瑾耐性:“不会。” 宋钦柔依旧扁着唇,“啊要是那个人不给药怎么办?” 顾望瑾:“……” “好好好,”对上他冷峻的神色,宋钦柔深吸一口气,一脸视死如归,“敲就敲,想我长这么大,没怕过谁呢?!” 顾望瑾淡然瞥了她一眼,虽未出声,但那双瑰丽潋滟的眸子,倒映着她清晰明了的心虚反应。 宋钦柔:“……” 尴尬归尴尬,但因为某人脸皮甚厚,对此并不以为意,“这就敲门,你这人真是的,总是拆穿我,一点都不可爱。” “两位打算在在下的门外待多久?” 宋钦柔刚抬起右手正准备敲门时,门内忽然传来一道似笑非笑的声音。 宋钦柔:“……” 啊怎么办怎么办被发现了??? 顾望瑾懒得看她,顿了顿微微俯身道,“在下顾定宁,来此恳请山主允以白碧雪棠。” 定宁,是顾望瑾的字。 大梁男子和宋钦柔那个时代的古人和不同,虽然也在年满十二岁时取字,却习惯用名自称,像这样以字相称,便代表着郑重其事的感念态度。 当然,自小称字的容涣玉是个例外。 外在原因不可说……可归根结底,全赖她是个取名废。 里面的人:“……” 一阵沉默。 “哎呀,原来是大名鼎鼎的顾丞相呐,”良久,久到宋钦柔都以为他睡着了,才懒懒出声,“不过,本公子送药可不看身份哦。” 宋钦柔:“……” 根据刚才那些凌厉之物,还以为这哥有多厉害,谁知道内里的骚包设定没差多少。 “如何才能相送?”顾望瑾顿了一下,再次道。 “很简单哦,只需要顾丞相帮在下一个小忙。”只觉眼前一道红影而过,宋钦柔连人都没看清直接就昏了过去。 想也没想顺势接住,顾望瑾眸色微冷,“山主此为何意?” 话音刚落,一袭红袍为底、外披白衫的少年走出,上挑的凤眸轻眨,“哎呀,被顾相发现了。” 语气很惊讶,可神态却从容不迫得很。 顾望瑾:“……” “顾相不要这么不近人情嘛~”明明是十六七的少年,整个人却跟散了架似的站没站相,“只要顾相帮一个小小的忙就好。” 十七岁就能坐稳丞相位子的顾望瑾,自然不会蠢到完全信任他的话。 “真的很简单呀,”少年换了一个斜倚的姿势,与端正肃立的顾望瑾简直就是两个极端,“只要顾相帮我解决谢进那个死老头的爪牙就行。” 尚宁谢氏是当朝唯一的异姓王,先祖与大梁□□为结拜兄弟,到了谢进这一代,枝繁叶茂的大家族早被消耗得差不多了。 饶是如此,身为宣定郡王的谢进,在朝中的利益牵扯还是数不胜数的。 即便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都不一定能在他手上讨到好处。 搞不好会引火烧身,让圣上怀疑文臣连皇亲都容不下。 所以……少年有些好奇,传闻无所不能、极重仁义的少年丞相到底会怎么选。 “好。”预想中常人会选的选项并没有从顾望瑾嘴里出来。 少年愣了一下,见他没有多问,更没有探究解决爪牙到底想干什么。 “那就……多想顾相啦,后会有期哦。”说着,他不知从哪里摸出一个木盒扔过去,被对面的顾望瑾精准接住 谁让他心情好,忽然不想为难这些平素高高在上、遇险就比谁都卑微的当官人士了呢? —— 等宋钦柔再有意识时,背后先是一痛,下意识的蹙眉,还未适应,一道无比炙热的气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传遍全身的奇经八脉。 像是把她整个人架在火上烧烤,要命的窒息。 她死死咬着牙关,才勉强堵住喉间极力压抑的痛呼,只是模糊着双眼,盯向那个风轻云淡、冷雾缭绕的男子。 顾望瑾的内功实在强悍至极,尽管他一边以回流之术温和内功、一边兼顾剥除精神之力传给宋钦柔,双重折磨之下,依旧面不改色,镇定自如。 因为原主的这具身体自小养在内院,只做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文弱书生,没受过风吹雨打,娇柔而脆弱,如果单纯传内力过去,搞不好会经受不住爆体而亡。 就比如一朵常年在温室精养的娇花,还是被摧残过、目前差不多处于遍体鳞伤状态,忽然间要把它拿到太阳底下被火烤,那不挂才怪。 分卷阅读70 所谓的回流之术,就是主动输出内力的那个人,为了兼顾对方弱到极致的身体状况,只能将醇厚浓烈的内功,从丹田通过自己的心脉回流,逆转成最初的状态,再将这份最温和的内功生生从血液剥除,以便因为接触到奇经八脉又变得霸.道起来。 旁人传功,只需要通过丹田便可,而回流之术,耗在心脉和融在血液的疼痛,不亚于挖心。 原本传输内功给实力相当的人,是不用这样复杂的,但宋钦柔的实力太渣,只能通过这种迂回曲折的方式才能生效。 最关键的是,相较于只需忍着割脉之痛、接受内力后便能让这份骤痛逐渐消退,取而代之便是温和舒融,顾望瑾就受罪多了。 他原本就要耗心耗神使用回流,输出后丹田愈加匮乏,能护着他的内力跟着流失,剜心的那道刀刃,也逐渐变得尖锐起来。 随着内功的交替,宋钦柔额头慢慢不再渗出细汗,他的唇角,却愈发惨白。 毕竟他实力再强悍,如今也不过十七岁而已,能忍着没疼晕过去,意志力已经非常惊人了。 “你好好养着,我先回去了。”等察觉差不多到了宋钦柔的接受底限,顾望瑾方才收手,没等宋钦柔睁开眼,随手抹去唇角的猩红,转身丢下这番话便快步离去。 “我——”还没说谢谢呢。 宋钦柔怔怔看向空无痕迹的门口,落在掌心处的目色,是说不出的惆怅。 她又不傻,当然知道自己这具破身体接受当世高手的内功,几乎不可能完整无虞坚持下来。 一定是他以某种代价很大的方式化解,才得以保了她这条小命。 作者有话要说:  哈哈哈今天差一节满课(中文的我就是这么惨) 再许个愿,祈祷我编给我个榜单hhh 做一个勤劳的码字人~ 晚安吖,明天见欧 ☆、熟人 只是顾望瑾走那么快,她就算插翅也追不上啊。 因为内力这个存在,真的太逆天了。 具体来说,一个当世武功高手,哪怕丢了大部分内力,只要他想,旁的菜鸟卯足全劲都不一定能跟上。 放到现实,宋钦柔原本七成的不适,全盘接受了绝顶武者给她的内力后,如今也只剩三成就能好了。 小说里走感情副线的时候,男主取回白碧雪棠给女主,通过一系列繁复的手法解决伤痛,最后的代价是男主费了三个多月才恢复。 好在顾氏家大业大,随身保镖跟不要钱似的外派,期间虽然被政敌派来的杀手找了一次又一次的麻烦,还是靠主角光环堪堪躲过。 但如今出了剧情bug,又不知道青岩仙山的后续是什么…… “嘶——” 宋钦柔越想心里越不安,打定主意后正要爬下床,却发现右腿怎么也动不了。 她:“……” 顾望瑾你大爷的,我看着就这么闲不住、需要你用点穴才能拦住吗? 她恨恨地看着门口,脸上的表情大有一种把门直接看穿的架势,眼前闪过无数解决的念头,眼皮子却在不经意间越发沉重起来。 顾望瑾你这个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伪君子,你给我等着! 被迫倒头睡过去的宋钦柔,在意识完全沉沦前,忍不住在心里暗骂道。 另一边,快到奉光院的顾望瑾,终于忍不住把积压已久的瘀血吐了出来。 由于还下着春雪,落在地上的艳丽异常明显,在这万籁俱寂的夜,宛如彼岸血花,美的妖冶。 他却仿佛感觉不到不适,抬手一道掌风而过,眼前的痕迹、连同鲜血一起,呼吸间便消失不见。 夜色,衬着地上的雪光,一片祥和。 —— 翌日,宋钦柔醒来后,发现窗外已经是日上三竿了。 她穿来的这段日子,几乎每天都是连绵不断的阴雪天气,如今总算见到了太阳,宋钦柔瞬间觉得昨晚心头的气郁都散去了很多。 起身揉揉脑袋,发现床头不知何时放了一套崭新的衣着,包含内衫、外裙,甚至连御寒都斗篷都有,心头又是一顿。 看这些……除了顾望瑾,也没有人会这么贴心。 所以……宋钦柔垂眸,破天荒反应过来自己如今外在的“少年”身份,心中有了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 “不对不对,”内心的小人捂嘴偷笑好半天,她才回过神掐掐脸让自己清醒些,“真是奇怪,他喜好什么跟我有关系吗?还是想想怎么去找祁韵抓紧回陵州为上。” 打定主意后,她三下并做两下把衣服套好,整个人下床头也不疼肩也不酸,特别神清气爽。 “啧,瞎取的‘白碧雪棠’和内功结合起来果然变态,一夜间连最麻烦的紫晶粟都跟除了。”宋钦柔一边挑眉笑吟吟地夸赞,一边对着床边的铜镜,费了一番功夫才把头发挽好。 “真是,每次绑个头发都能累个半死,真想一剪刀下去拦腰剪断 分卷阅读71 。”顺好额前扎眼的碎发后,宋钦柔才终于松了口气,又瘫回床上挺尸。 当初写设定时突出大梁礼法的变态,故意规定头发长度不能短于膝盖,还挑高大上的说法,什么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无论男女,只有在膝盖以下才能警醒自我,时刻不忘承欢父母膝下的恩情。 更夸张的是,那些文臣谏官居然觉得很有道理,怂恿皇帝立法,无论是皇亲贵戚、还是走卒贩夫,孝敬父母先从护发留发开始,谁要是不遵守这个规定,就是不孝。 而小说里不孝的下场,就是遭天谴。 文臣觉得开明的皇帝应该以天意为主,在老天爷动怒之前先把那个不孝的人处理了。 处理的方式,根据头发短的程度,具体制定标准,在某个范围内进行惩罚,轻者打五十大板,写五万字检讨书挂在官衙门口被世人嘲笑,重者直接砍头,以向父母谢罪。 至于如何验证头发长短,那就很简单了,九州规定,除了“农”下地劳作必需束发,其他“士工商”必须半挽,以便验证是否遵纪守法。 那些自诩为天下表率的文人儒士,自然身体力行,一个个把头发看得比命还重,谁可以说他们人怎么样,但不能说他们头发不好。 因为在他们的意识里,头发就是忠义孝悌、礼义廉耻的象征,要是谁指责他们头发,可不就等于指着他们鼻子骂不孝和不要脸吗? 随着审美态度的进步,那些文人发现头发留得长并非都是好处,为了追求美感,则需要相应的衣着来衬托。于是就兴起了内裹长袍、外穿宽袖衫衣的衣着形式。 而外搭的衫衣,还专门走崇白路线,说是为了象征他们清冷孤傲、不染凡尘的高贵品质。 这也是诸如顾望瑾容涣玉一类、甚至是不怎么尊礼守法的谢子染,都要在长袍上再搭一件外衫的原因。 虽然……那个她挑战自我写了一个邪魅妖娆型男配谢子染还没出现。 她曾借用不喜礼教约束的姜浅音视角,表达很不理解想出这么个变态规定的人是不是吃饱了撑得,不留长发就是不孝,什么想法? 但现在她觉得自己就是姜浅音,那个时候一定是看多了古装仙侠剧,才觉得长发飘飘、白衣泠泠才有自带BGM的不食人间烟火之感。 ……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呐。良久,她才从床上爬起来,幽幽总结这几个字后,套靴出门。 “……尔等谁敢上前?!” 刚一脸生无可恋走到楼梯拐角处,耳边先是一道充满震慑的冷凝女音,下意识驻足把目色投了过去。 只见一个长发披散、手握发钗的紫衣女子侧对着她,手握发钗用力指向对面那些人高马大的男子,“若再妄动,休怪我不客气!” 宋钦柔:“……” 外形好柔美,内里好强悍的女子。 哎这怎么跟小说里一个被当做大家闺秀培养的将门之后差不多,虽然手无缚鸡之力,面对危险,骨子里的骄傲绝不允许不战而屈人之兵。 在她努力回忆女子是谁时,那些男子有些呆愣,接触到那双分明水雾柔和、此时却满含杀气的美眸,顿时有些萎缩,不过常年无恶不作,让他们的犹豫也只在一瞬消退。 其中一个趁女子不注意扯出腰间的马鞭,瞄准方向直接一把抽落在她莹白的皓腕,猛的吃痛,发钗“叮咚”落地。 “臭娘们,真当自己是个玩意了?”另一个男人顿时哈哈大笑,就要伸手抓向女子,却被不知道从哪里飞来的一根发钗正中掌心! “啊啊啊——” 骤然间,整个一楼都是他杀猪般的惨嚎声。 别说搞事情的那堆人和情急之下想出手的宋钦柔了,就连本以为要遭毒手的女子都有些意外,抬眸看向珠帘后的来人—— 一身浅藕窄袖锦裙,裙摆刚到脚踝,领口袖口绣着御寒的雪白绒毛,束白色腰带,脚踩雪白绒靴,由于拔簪扎向那个图谋不轨的男人,及膝的长发散落,垂在双腿腿弯处,手中还持着一把软剑。 尤其是那张天生丽质的容颜,妖艳而魅惑,却带着不染纤尘的清美,看似如莲纯洁,却有罂粟般的烈毒,落在舒公子那群人身上的眼神,只有冷讽和蔑视。 哦豁,又是熟人呐。认出姜浅音的宋钦柔停下帮忙的冲动,心中微微舒了口气。 不慌不慌,这姐的战斗力虽然不是顶尖,但起码比一般的渣渣好,对付这几个中看不中用的男子,不出意外是没有问题的。 相较于宋钦柔的窃喜,那些看清姜浅音音容笑貌的男子,一时间眼前不自觉一亮。 他们本身就是觊觎先来的这个女人,没想到后到的这个也一样绝美,等送给公子……哎嘿嘿。 很显然,常年沆瀣一气、专门强取豪夺的他们第一时间互相对视,很有默契勾唇邪魅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不过也正常,按照设定,姜浅音和名为傅晚霜、只是暂未被宋钦柔想起叫什么的女子都是数一数二的绝顶美人,前者属于张扬外向的类型,后者更温婉柔 分卷阅读72 和一些。 “我说,你们一群大男人欺负两个弱女子,脸呢?”姜浅音翻了翻眼皮,无视落在自己身上各种不怀好意的打探眼神。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一名藏在角落、没被宋钦柔发现的暴.露女子,咬着唇泪眼婆娑,“求这位姑娘别迁怒我们公子,一切都是落儿的错,是落儿不应该喜欢那根珠钗……” 说着,像是受到了天大的委屈,一边捻着帕子低低抽泣,一边满脸惊恐看向傅晚霜,“落儿不忍公子为难,一切都是我的错,姑娘无论怎么惩罚落儿都没关系。” 我呸。看客宋钦柔心里的小人,直接朝她翻了个白眼。 要不是条件不允许,她还真想上去给她来几巴掌,顺道问一下说这话跟当了那啥还要立贞节牌坊有什么区别? 明明是她先挑的事,不仅反咬傅晚霜和姜浅音一口,还要站在“一切都是为了世界大和谐”的道德制高点上。 “那你朝那位姑娘跪下道歉,我便既往不咎。”哪知,傅晚霜完全不吃她这套,只淡声如是道。 “你……”落儿顿时傻眼了,这和她预料的,怎么完全不一样? “你朝我们一起跪下吧,我就答应不计较。”姜浅音挑眉,可不管那些男子几乎要吃了她的表情,双手环臂、语出惊人补刀。 说得太好了,对付这等白莲表就要这样!宋钦柔隔空暗暗给姜浅音比了个赞。 差点呕血的落儿:“……” “……没关系,为了公子,哪怕姑娘让我去死,我也绝不反抗。”落儿咬牙,垂眸死死掩去眼底的愤恨,挣开保镖们的护翼就要屈膝跪地。 却不想,她忽然两眼一翻,娇吟一声往后倾倒、恰好被离得最近的有眼色男子接住。 姜浅音两人:“……” 吃瓜的宋钦柔:“……” 卧槽你敢不敢再柔弱一点? 这纯天然无添加的演技搁在二十一世纪,完全不输很多游刃演艺界多年的老戏骨啊。 要不是看见晕过去还颤抖着睫毛的落儿,她可能真就以为落儿受不了大喜大悲,伤心过度晕厥过去了。 “够了!” 作者有话要说:  按时日更哟~ 今天很快乐~火锅太幸福了哦哈哈 晚安吖明天见 ☆、冲突 箭弩拔张间,一道不耐烦外加暴跳如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你们还愣着干什么?今天要是弄不死这几个娘们,就别回来见我了!” 这话,明显是对那些膘肥体壮的男人们说的。 “是!”他们很有眼色的明白,自家公子是真动怒了。 宋钦柔闻声看去,见一个身披玄黑大氅、外形臃肿壮硕的男人进来,或许是挪动实在太费力气,那张不知多久没洗过的脸除了锃亮油光,多了几分难掩的虚浮潮红。 一看就是长年好吃懒做养成的恶习,没几步就累到浑身透支。 当然,以上是宋钦柔的吐槽,那些原本担忧落儿、导致束手束脚的男子,现今听到自家公子的吩咐,纷纷拔剑,卯足劲就要往姜浅音两人跟前冲! “哎哎哎记得留活口,这两娘们爷亲自调.教。” 许是不经意看清姜浅音和傅晚霜的相貌,男人眼珠子都快黏上去了,果断转变主意大吼道。 “……是,公子放心。”歪了的下梁和不正的上梁待久了,多多少少也知道主子的想法,所以本就抱着着把这两个过分好看的女人带回去孝敬自家公子,听到这话也不意外。 “真他妈无耻,十几个人围殴姑奶奶一个,也太不要脸了!”姜浅音顾着挡下往傅晚霜身上招呼的乱剑,实在忍不住爆了粗口。 她刚经历老头子找来那什么世子的摧残,打算勤加练功加强实力,还没来得及付诸实践就遇到这种以十对一的局面,而且还要护着一个完全不会武的弱女子,真是处处受制、很难施展全力。 “嘶——” 就比如现在,一个没注意就被那些下属钻了空子刺向傅晚霜,在前有狼后有虎的情况下,只能右手持剑对抗,左手直接挡住那道剑刃。 真……疼啊! 姜浅音紧咬牙关,目色骤冷,拼尽全力一脚直接踹向那个下属。 然而,双手再厉害,也难敌四拳,更何况,她面对的还是毫无人性、宛如恶鬼的几十双拳。 没多久,她已经落了败势,却依旧用自己瘦弱的身躯,为身后的两人挡住刀锋剑雨。 “臭娘们,识相的话给我们公子和落儿姑娘跪下道个歉,我们就放过你。”伸剑纷纷指向姜浅音的下属,恨不得将她戳成筛子。 没等傅晚霜说话,姜浅音直接以看白痴的眼神看向他,“想让姑奶奶给你们这群恃强凌弱的孙子道歉,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虽然落了下风,但气势上不能输。 再说,同样出身武将世家的姜浅音,生来傲骨的她,绝不会为了一时偷生向这些人低头。b 分卷阅读73 r   “我呸,这个时候还装什么姿态!” 那个下属顿时冷嗤,举剑就要动作,“既然你不想活了,老子这就——啊!!” 送你上西天五个字还没说完,只觉手腕一痛,接着便如最开始那个手掌被刺穿的下属一样惨叫出声。 其他人都被这惊变给震到了,纷纷回首,看向楼梯处晃着双手的少年。 “别看我,不是我干的。” 就是她干的。 实在看不过眼的宋钦柔,顾不得独善其身,情急之下直接从怀里摸出缝衣角的绣花针,眯眼定准方位发了过去。 她虽然武力值渣,但射箭射针这类可是自小天赋异禀。 想当年读大一第一学期,体育选课由于没买校园网实在卡死,等进到教务系统其它简单课都满了,无奈只好选了射艺。 在此期间,她潜在的天赋被激发,第一节课瞎投羽箭就中了,自此她觉得还蛮好玩,又听从古代文学课老师关于古人六艺的洗脑,热血上脑直接拍案报了射艺训练班。 回想大学时光,结合现在所处环境,好像还挺有先见之明的。 难不成因为这些误打误撞的未雨绸缪,才促进她的穿书吗? 不会这么坑吧。 宋钦柔默默哀嚎,决定往好处想。 人各有命天注定,说不来她穿书这事是迟早的,不管学艺精不精,有准备总比没准备好强。 就比如眼下,在女角色里面武力值能排前三的姜浅音都顶不住了,如若她什么都不会,就只能干着急了。 “哪来的毛头小子,见到我家公子也敢缩头缩脑,还不快滚过来行礼?!”为首的下属把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也觉得她不像有功夫傍身的人。 不过给别人找麻烦的理由,不管正不正当总能编出来。 宋钦柔:“……” 你家公子又不是王子皇孙,还行礼,你怎么不来个三跪九叩呢? “大哥说的是,这就来。”然而刚想反抗,对上男人身后的十几把闪亮的剑刃,宋钦柔决定按他们说的办。 有个典故怎么说来着? 韩信甘受胯.下之辱,说到底就是识时务者为俊杰,在这等敌强我弱的状态下,还是像历史人物学习比较好。 “算你小子还有几分眼色。”见宋钦柔先是捏着帕子轻咳半晌,过分白皙的容颜憋到通红,还记挂着行礼,慢吞吞下楼往自家公子跟前走,下属冷哼着聊表满意。 面对他的姜浅音,自然不会认不出宋钦柔,本想动作却被傅晚霜轻轻拉住。 疑惑间顺着傅晚霜的示意,她把目光转向那个把眼睛粘到自己身上的男人身上,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见方才弱不禁风的宋钦柔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短剑。 最见鬼的,那把短剑还被架在男人过分肥腻的脖子上! 别说她惊讶,就连那些摩拳擦掌、准备对姜浅音和傅晚霜动手的下属们都惊得差点掉了下巴。 同一时间,他们齐刷刷揉揉眼,再睁开发现自己不是做梦,于是乎难以置信的表情秒变凶残狠厉! 操!这个渣什么时候把公子给制住了? “放开那两个姑娘,然后你们统统滚蛋,不然小心我给你们公子放点血!” 宋钦柔用力咬了一口舌尖,甚至都尝到了血腥味,这才勉强忍住双腿的打颤,眯眼装作很有气势地放狠话。 这个时候,以往看小说追剧累积的经验就派上用场了。 “听、听这位公子的,先先先、放开,”那位被吓傻的公子,耳边落下掷地有声的警告,才从傻愣中回过神,哆嗦着嘴命令。 “可是……”下属头子旁边的跟班刚想反驳,就听身旁的老大咬牙抢先一步道,“放人!” “……是!”后面挟持姜浅音的跟班秒懂老大的意思,知道任何事都比不上自家公子重要。 “把你们手里的刀剑先放下。”宋钦柔先发制人,无视那些下属阴红到想吃了她的眼神,挑眉轻笑道。 小样,你们能被创作出来,还不是爸爸的功劳。 虽然你爸爸我想不起来这里是什么剧情,但这不是重点,还打算在爸爸跟前搞小动作,想的比长的都美。 “听他的!”对上不断拼命点头的自家公子,下属头子抬手止住跟班们挺身而出的冲动,冷声命令的同时,率先把刀剑丢到一旁。 随后,他那双鹰隼般锐利的黑眸,淬了毒似地紧盯着宋钦柔。 如果眼神可以杀人,估计宋钦柔早被戳了数不清的洞了。 被这样阴森恐怖的眼神盯着,说不害怕是假的,但箭在弦上,她还有退路吗?并没有。 想到这,宋钦柔暗暗深呼吸好几次,用力把刀刃往挟持对象皮肉里松了松,刺得他又是一阵嗷嗷叫。 “活腻歪了,敢对我们家公子动手!”下属老大还在思考下一步怎么办,身后有的下属情绪上头,直接抄起家伙就要往宋钦柔跟前冲! 完 分卷阅读74 了死定了! “铮——” 情急之下,她本来是打算拉着这位壮硕公子陪葬的,耳边一道凌厉刀锋而过,习惯性看向那些动手的下属,见他们直接被刺到一旁晕死过去。 我去,高手啊,好强的杀伤力! 在她思考救星会是哪位大佬时,全程负责保护傅晚霜的姜浅音,见到来人的第一瞬,先是呼吸一滞,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啊啊啊形象太乱了怎么办?! 没错,其他人或许不知道来人是谁,但被姜浅音当成自己朝思暮想的喜欢对象,怎么可能认不出? 以往无不幻想能偶遇心上人,可不是在她披头散发、身上还挂着彩的时候啊。 这边姜浅音在欲哭无泪,那边下属从最初变故中回过神,恶狠狠的看向楼梯口,“哪来的小白脸,连我们舒公子都敢得罪?” 哦豁,对着当朝太傅大人你都敢自报家门,明显是嫌弃命太长了啊。 宋钦柔一边死扣着舒公子不放,一边在心里评价。 容涣玉身后的随侍并未答话,只是上前一步,抬手一挥,其他人甚至都没搞清状况,就见那名嚷嚷的下属又是两眼一翻,仰面撞地晕死过去。 众人:“……” “尔等若再滋事,便如此人。”将舒公子那群人惊恐至极的反应尽收眼底后,出手的那名随侍方才一字一句,无比清晰道。 可这声音,在早已吓破胆的舒公子看来,简直和地狱恶鬼没什么差别。 他甚至连脖子上的短剑都顾不上,逃命似地大声嚎道,“你、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快、快把人给老子放了啊!” 那些下属,包括下属头子:“……” 这么凶残的战斗力,公子你不也害怕吗? 但是这话,他们敢说吗?明显不能。 所以下属头子只能忍住腿脚打颤的冲动,丧着脸好脾气道,“公子,属、属下觉得,您大人有大量,就、就咱们走吧?” 其他下属瞬间以看救命恩人的眼神看向他,随后纷纷把恳求的目光落在自家公子身上,其热切程度,堪比看自家亲爹。 “好好好,”舒公子这才松了口气,哭苦哈哈对宋钦柔道,“公、公子,我们这就走,你、你就放了小的,好、好不好?” 看着舒公子就差跪下来的态度,宋钦柔幸灾乐祸:“舒公子不管你的落儿姑娘了吗?” 舒公子:“……” 差点忘了。 姜浅音刚关心完傅晚霜的情况,纠结要不要偷偷看一眼容涣玉,却见门口又涌入了一群人。 一眼望去,除了为首的两人,其他人的穿着都和舒公子的下属大同小异。 啧啧,这是搬救兵过来了? “两位姑娘,还有这位公子,在下舒邵卿,先替舍弟道歉,改日必重新登门,还望海涵。” 作者有话要说:  hhh太傅大人你这样迟早会打脸哦~ 晚安吖,今天日更完成~ 你们还记得秦衍吗?哎嘿嘿他快粗来啦 男三也会哦嚯嚯,可以猜猜哟~ (我的节奏有点慢,这两位重要人士一直很难把控TAT这里我在想想~) ☆、心动 率先俯身拱手行礼自报家门的,是一名年轻俊朗、形貌间依稀和舒公子有三分相似的白衫男子。 言行举止彬彬有礼,丝毫不会给人任何不舒服的感觉。 右侧的是身着红底玄边奉光院特制官袍的姜怀景,先是关切看了眼姜浅音,确认无事后才转开眼神,只是略过宋钦柔时,明显有些惊讶。 宋钦柔故意当做没看到姜怀景,暗暗瞥了眼耷拉着脸,想哭诉求救却反抗不得的舒公子,心下顿时有了定论。 难怪这个舒公子见到自家人反倒蹦跶不起来了,原来是被姜家和不对付的亲兄弟双双撞上,还真是恶有恶报,嚣张到头总有人会收拾的。 只是……她看向楼梯口不知何时已经没影的容涣玉几人,思考太傅怎么动作那么快时,恰好撞上姜浅音眼底说不出的失落。 这是什么情况? 她记得姜浅音好像和男二没什么关系啊。 “舒公子言重了,”不止宋钦柔察觉姜浅音的异样,傅晚霜上前顿了顿道,“令弟向我道歉与否不要紧,但姜大小姐无辜受牵连,还望令弟可以给个说法。” 大梁文武官虽然在朝堂分庭抗礼,某种意义上算是水火不相容,但家里的小辈却相互知悉,因而傅晚霜是认得姜浅音的。 “……姜大小姐?”舒邵卿先是一愣,继而看向仪容散乱、但绝色不改的姜浅音,有些反应不过来。 见舒邵卿在听到自己身份时的不自在,姜浅音像是想到了什么,唇角不由抽了抽。 犹记得紫藤好像提到今日她出门,就是母亲要带她来见什么舒公子,不会就是面前这个舒邵卿吧? 分卷阅读75 还被宋钦柔禁锢的舒公子,也有些傻呆呆的,神色颇僵回不过神。 “小姐——”尴尬间,门外一道随声冲进来的身影,是一个裹着浅绿狐裘的小姑娘,“小姐,你没事吧?” 小姑娘慌乱间长发都有些凌乱,傅晚霜抬手替她顺好身前的一缕头发,“我没事,秋荷别担心。” 耳尖听到秋荷这个称呼的宋钦柔,一直没绕过来的那根筋终于亮光了! 难怪她看被姜浅音护着的女子眼熟,可不就是出自定边公府的二小姐傅晚霜吗? 当然出名的不是傅晚霜,而是她的亲属关系。 亲姐姐是当朝皇后,亲哥是小说里有名的少年武将、肩任当朝正一品卫国将军,亲父是手握重兵的定边公。 这说出去……宋钦柔挑眉看向并不挣扎、早已吓傻的舒公子,暗暗道:哥虽然我暂时没想起你的名号,但不得不说你完了。 秋荷将自家小姐上上下下观察了一遍,确认她除了发髻飞散并无损伤时,压在胸口的那块巨石才落了下来,“那便好。” 随后将傅晚霜护在身后,看向不着痕迹挡着罪魁祸首的舒邵卿,唇角虽然笑着,却怎么看怎么诡异,“这位公子,您打算主动出手,还是让奴婢亲自来?” 舒邵卿:“……” 他皱眉,看向颤颤巍巍的自家弟弟,再看向似笑非笑的秋荷,“姑娘,此事自有京兆府的人处理……” “还请公子莫想糊弄奴婢,”秋荷福了福身,直接打断了舒邵卿搪塞的话,“不论京兆府,单论皇后娘娘和我家公子那里,奴婢也不好交代。” 围观吃瓜的宋钦柔:“……” 家大业大就是好。 “……京兆府自会秉公执法,望姑娘放心。” 姜怀景把这出闹剧欣赏的差不多,方才提步上前分别朝傅晚霜和舒邵卿官方拱手一礼,最后看向被宋钦柔制住的舒公子,“把人带走。” 赵大人也真是的,想他为了第一时间不影响公务,刚累死累活从固安镇回京兆府禀告完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刚好碰上舒败家的这件破事。 不过想到自家亲妹,他又觉得这趟没白来。 虽然暂时不知详情,但根据多年混迹官场的经验也能猜到大致,舒家敢惹音音,就别指望他能手下留情。 “二哥,求你救救我,我不想去,我真的不想去……”见跟随姜怀景那些少年朝宋钦柔一礼,继而像拖死猪一样拖着自己往外走,舒公子直接不顾形象的嚎叫出声。 然而,舒邵卿只是冷着脸喝道,“住嘴!舒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如今闹这般难看,谁都救不了你!” “今日之事,多谢浅音妹妹相助。”门口舒家兄弟顾着闹腾,因打斗坏了的珠帘处,傅晚霜伸手将两边长发捋在耳后,朝姜浅音俯身一礼道。 姜浅音摆摆手,笑吟吟道,“晚霜姐姐别和我这么客气,助人为乐,替天.行道,义不容辞嘛。” “辛苦姜小姐出手救了我家小姐,奴婢感激不尽。”看着形乱神不乱的姜浅音,秋荷俯身,一举一动间的情真意切,简直甩对舒邵卿的态度十八条街不止。 “没事没事,”姜浅音本就不是拘泥世俗礼教的性子,对于谢来谢去只会敬谢不敏,“晚霜姐姐,你快回去看看身上可有受伤,我怕我看顾不力,让他们伤到你。” 姜浅音本来想说“狗东西”的,但对着傅晚霜这种娴静美好的温柔女子,她实在是爆不下去粗口。 虽然只见过连宋一面,但明显和她相处更自在啊……思及此,她挑眉暗戳戳看了兀自站在墙角的宋钦柔一眼。 可能人与人之间的默契就是这么神奇,一切都在这样一个不言的眼神当中。 “好,”傅晚霜也没有推辞,笑语嫣然一礼相拜,“改日再见静欢妹妹,必亲自道谢。” “不用的,”姜浅音正着急拒绝,却听秋荷轻笑着道,“姜小姐就别推辞了,道谢是应当的。” 傅晚霜也跟着点头,面容柔和而从容。 “大小姐,您可算……哎呀,这是怎么了?”几人推脱间,就听木梯口处忽然传来这道由舒缓变为震惊的声音,转眼看去,是一个华贵衣衫的中年妇人。 “没事没事,此事说来话长,是母亲找我吗?”姜浅音可不想和自家亲娘的亲信探讨救人的问题,只朝傅晚霜眨眨眼,快步走了过去。 那妇人一脸担忧,顿了顿也没功夫深究,“罢了,夫人和舒夫人实在等久,好小姐,快和奴婢过去梳洗一番吧。” “来了。”姜浅音本想直接跟宋钦柔出去,顾忌到母亲身边的人只能无奈放弃。 “小姐,我们也回去吧,公子很担心您。”姜浅音行礼离开后,秋荷沉默片刻朝傅晚霜道。 “好。”本想对那位萍水相逢出手相助的小少年道谢,奈何看过去时宋钦柔已经离开,只好作罢跟上秋荷,路过目视梯神色复杂的舒邵卿时,“舒二公子,那位落儿姑娘就麻烦您了。” “多 分卷阅读76 谢傅小姐提醒。” 舒邵卿颔首,在几人离去后,看向被扔在角落、独自尴尬的落儿,“先把她带回去,交由母亲处置吧。” “是。”很快就有小厮上前,动作干脆利落拖着悠悠醒来、泪眼朦胧的落儿往外走。 在她的印象里,以为凭借梨花带雨的容貌、可怜兮兮的姿容就会引起二公子的恻隐之心,哪知二公子不仅无动于衷,眼神都是目不斜视的。 落儿一时有些无法接受,还没来得及想应对之策,就被小厮毫不留情的拖了出去。 见几尊得罪不起的大人物总算陆续离开,全程躲在柜台处的老板才彻底放下了恐惧。 还好还好,这出闹剧虽然惊心动魄,好在损失的不算多。 看来以后要和京兆府的人把关系处得更好,以免紧急情况下这些惹不起的挖氏族纨绔把他店拆了。 “二哥,你怎么现在才来?”只余木梯口处得舒邵卿,正欲拾阶而上,就见转角处朝他小跑过来的黄衫女子,淡施粉黛的俏脸满是焦急。 舒邵卿负手上前,没有打算瞒着妹妹,“替你三哥善了后,耽误了些。” 听到“三哥”这个称呼,女子就忍不住翻白眼,“三哥也真是的,什么时候才能让父亲和二哥你省点心?” “小菱,不可妄议长兄之事。”舒邵卿一边和自家妹妹上楼,一边有些无奈道。 —— 另一边,悠哉悠哉出了正门,转到对面酒楼找了一处酒肆坐下的宋钦柔,大手一挥慷慨点了一桌子菜后,开始满怀熊熊八卦心等候。 她有预感,那位姜府大小姐肯定会来。 “没想到连公子还真在等我。”果不其然,约摸过了五分钟,就见换了一身浅蓝窄袖衣裳的姜浅音从门口快过来朝她笑眯眯道。 “那当然啊。”宋钦柔感念她的细心没有称“姑娘”,待她入座后,双手拖着下巴好奇问,“这么着急出来,姜大小姐不怕姜大人责怪吗?” 当然她可不是关心道貌岸然的姜怀景,就只是象征性关心一下。 她可记仇了。谁让姜怀景非要跟顾望瑾沆瀣一气,在考室外为难她。 小人柔越想越气,抄起画笔开始写“姜怀景xx”“老男人们活该单身一辈子”之类的话。 这边她吐槽得起劲,毫不知情的姜浅音眨眨眼,“放心,我大哥最鼓励我交朋友了。” 哦是吗? 这位哥还有两幅面孔呢,又被我知道了吧。 宋钦柔窃喜重大发现的同时,没来由对姜浅音发自来熟很有好感,挑眉轻笑着拆穿,“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找我干什么?” 虽然跟这个女配只打过一次照面,但恰好那次就有了颇为深重的交情,所以宋钦柔对姜浅音的印象算是极好的。 “我就喜欢连公子你这种直接的性子。”姜浅音凑到她面前,兴致勃勃、激动中带着期待的问道: “你有没有过很喜欢很喜欢一个人的感觉?就是那种一眼看过去,就感觉这世上再没有任何存在能让你从那个人身上移开的感觉?” 宋钦柔:“……” 听这表述,怎么有种一眼万年的感觉? 不过姜大小姐,你好像比我这个接受过21世纪教育的新新人类还直接。 正好这种简单粗暴的,很对她胃口。 为了不打击姜浅音的热情,她真还放下手肘撑桌,歪着头认真想了想道,“还真没有。” 如此问题还真把她给难住了。 宋钦柔努力从记忆的犄角旮旯里翻腾一阵子,除了颜狗本性对院草还是校草的外貌有想法,确信她活了这么久没有对哪个男子真心实意过。 “哎呀就是那种,你见了他一次就再也忘不了的,心心念念了很久很久,吃饭睡觉他都会出现在你脑子里,一闭眼都是关于他的惊鸿一瞥?” 姜浅音不死心,急呼呼的凑上来,那双顾盼生姿的杏眸里熠熠生辉,明显泛着少女怀春的光亮。 宋钦柔歪着头,右手摸着下巴,忍不住心想:照这前半段描述,倒还真有一个人,不过不是喜欢的心心念念,而是想弄死他却又弄不死的感觉。 当然,毫无疑问,这个人就是她活了两辈子都玩不过的顾望瑾了。 那钢筋冷直的属性,长得美也救不了他。 “算了算了。” 见宋钦柔完全没有自己预料中的芳心暗动,姜浅音虽然有些小失望,却没有一点气馁,“我相信要是你见到那样一个光风霁月,啊不对,连风月都比不上的男子时,你肯定也会被他吸引的转不开眼。” 看着姜浅音越说越得劲,宋钦柔忍不住低低笑道,“看来姜大小姐是的真心动咯,也好,这样姜大人也就不用操心你这个宝贝妹妹的终身大事了。” ☆、答应 被人挪愉,姜浅音也不生气,眼角眉梢依然笑逐颜开,“那是,他们巴不得赶紧把我嫁出 分卷阅读77 去,方才又要给我说亲呢,不过被我拒义正言辞给拒绝了。” 见姜浅音眉飞色舞的说着,宋钦柔十分配合地打趣道,“为什么要拒绝?” “要是我真正喜欢的人上门提亲,我不仅会双手赞成,而且肯定高兴得连续几天都睡不好。可是我父亲给我许配的那个……一言难尽。” 说着似是想到了什么,神情间忽然有些纠结,话锋一转道:“我是半月前在大公主府后花园见到他的。” “那个时候我嫌弃宴会太无聊,加上喝多了有点沉闷就提前离席了,不知道为什么走着走着就迷了路,迷迷糊糊间被一道若有似无的琴音吸引,等我清醒的时候,就看到了一位坐于桌案前专心抚琴的男子。” 说到这里,姜浅音微微停了一下,紧接着继续道,“你知道吗,仅一个侧影,就能令周遭天地间的所有为他黯然失色,我就那样站在那里,傻呆呆,从头到尾眼皮子都没眨一下。” “‘此地不宜久留,姑娘若是误入的话,就快些离开吧’,可没想到,一曲终结,他却只对我说了这简单的三句话。” 像是身临其境,她的唇角渐渐上扬,一看就是思春的典型表现,“我长这么大,从来没听过那么好听的声音。” “但是我刚回过神,还没来得及问他是谁,眼前忽然又是一阵眩晕,当我再睁开眼的时候,就发现场景换了。” 说到这,她的眉眼忽然多了几分晶莹,“若非我因为十分不甘心,不愿相信那样谪仙般的男子或许是我的错觉,以至于强烈恳求大哥相助,恐怕真就跟他错过一辈子了。” 听姜浅音絮絮叨叨的说完整个经过,宋钦柔莫名联系到了一个人—— 当朝太子太傅的容涣玉,不仅是大梁、甚至是九州第一美男子,比当世任何人都能担得起“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这十个字。 其绝世风华,说是九天谪仙也不为过。 但是……姜浅音描述的经过,TM在原小说里,明明是男二和女主第一次见面的场景啊! 宋钦柔有些风中凌乱。 怪事年年有,眼下特别多。 不仅她把女主戏份抢了,原来并不怎么重要的女配也开始抢女主戏份了? 这一瞬,她的心里,忽然对女升起了浓浓的同情感。 被抢了无数重头戏的女主,那还能算女主吗? “长这么大,他第一个让我念念不忘很久的人,可惜他已经流水有属了。”姜浅音说着,杏眸里的光亮忽然又黯淡了下来。 宋钦柔忽然有些好奇,“怎么有主了?” “大哥说,他是大公主的入幕之宾。”提及这个话题,姜浅音顿时就有些郁闷,气呼呼的执起茶杯一饮而尽。 “……大公主不是有驸马吗?”宋钦柔蹙眉疑问,也跟着喝了一杯。 聊天可真费嗓子呐,有了热茶果然舒服。 “起初我也是这么想的,”姜浅音咬牙,“可兄长查到的,却是大公主此人仗着陛下宠爱,皇后纵容,竟明目张胆在公主府养面首,那位公子便是……” 说到最后,她那双顾盼神飞的杏眼都有些发红,不忍心破坏了那人的美好。 宋钦柔登时瞪大了眼睛,呐呐道,“……大梁不是以礼治国吗?那个大公主真这么嚣张?难道那些朝臣就没有发现吗?” 卧槽她小说里真有这么胆大包天的open式女配?连出身九州新兴四大氏族的当朝太傅都敢囚禁? 大纲她都不敢这么写啊。 她记得女主在大公主府见到容涣玉,是因为他受储君所托,特意给大公主赋曲祝生辰,结束后被误打误撞的女主遇到,这才有了惊鸿一瞥、念念不忘的老言情套路。 可现下,全然跟她原定的剧情不一样。 算了算了,bug多就多吧,习惯成自然。 就当是穿到了一个把她小说里人物名字性格盗了的平行世界,除了不能再用知晓剧情横着走这个外挂,一切从头再来也没什么。 宋钦柔默默如此自我安慰着。 面相她而坐的姜浅音冷嗤一声,斜倚着右侧的墙壁,神色间颇显嘲笑,“那些啰里八嗦、只会把之乎者也挂在嘴边的臣子,要是真像他们表现出来的那么忠烈就好了。” 宋钦柔了然,忽然有些说不出话了。 其实不管哪朝哪代,为人臣子即便再风光,也是在皇帝手下讨饭吃,越身居高位,越因为忠心耿耿说得多,死得就越快。 拿历史上在纣王面前强谏三日不去、奈何被挖心的比干,以及性情刚烈、拯救大明于水火的于谦,明明全心全意、尽职尽志给皇帝办事,结果没一个有好下场的。 “可那个公子,他在我眼里那么好,怎么就被楚昕蕊给沾染了。”姜浅音说着,越发觉得心里堵得慌。 她以前活得恣意随性,从没想过有哪天会对一个男子如此伤心,尤其是一个只见过一面的人。 可那个惊鸿一瞥的抚琴公子,成功让她做到了这点。 分卷阅读78 “……你的意思,难道想救他于水火之中啊?”宋钦柔忽然福至心来,半开玩笑的勾唇问道。 哪知,姜浅音忽然一拍脑袋,似是在瞬间被点醒般恍然大悟,“言之有理,我需要计划计划。” 宋钦柔:“……” 她措了措说辞,犹豫片刻决定徐徐图之:“……你别冲动,先不说那位公子是被迫,单论身份,你打算去哪里找他?” 她敢肯定,姜浅音念念不忘的男子就是容涣玉,只是需要想个法子引导她发觉。 先贤都赞同“温水煮青蛙”,证明往往循序渐进比简单粗暴的效果要好。 不过……啊到底要怎么个循序渐进法? 姜浅音:“……” 虽然是血淋淋的现实,但听起来怎么这么扎心呢? “那怎么办啊?”她斜倚着柱子的身子,多了几分有气无力的软绵。 “……你真对那个人上心了?”宋钦柔顿时觉得有些头大。 姜大小姐以你的条件,看上谁不好,非要看上一个被大公主盯上的人? 哪知姜浅音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一本正经的点点头,“我以前总觉得一眼万年这个词酸掉牙,现在算是切身体会到了。” “……可那人若是甘愿跟着三公主呢?”宋钦柔轻叹一声,单手托着下巴,说出了最坏的可能性。 姜浅音骤然垂眸沉默了。 片刻后,她扬起脸,目色直视前方,“那就祝他幸福咯,如果是被大公主强迫的,那我就想办法救他出来。” 姜浅音其实也搞不懂自己为什么跟疯了一样,对于一个只见了一面、甚至连姓名年龄都不知道的男子这么着迷。 可她就有一种预感,如果、如果就这么错过了,她必定会终生后悔。 打定主意后,姜浅音从坐上起身,朝宋钦柔弯身拱手,“多谢连公子,愿意听我磕唠这么多,我就先走啦,出来太久老头子肯定又要念叨了。” 说完,也没等宋钦柔反应,转身就准备提裙离开。 “等等。”她刚挪开椅子,还没理明白间接提点的逻辑的宋钦柔,决定豁出去了,“大小姐别着急啊,我好像见过你说的那位公子。” 玩心计她是真的不行,还是量力而行跟着直觉来吧。 宋钦柔顾左右了一圈,确认一楼其他顾客都没注意这边后,示意姜浅音重新落座,“姜大小姐知晓当朝太傅大人吗?” 姜浅音又坐了回去,摇摇头回答,“那些胡子花白、一言不合就摇头晃脑指责这个斥责那个的老头子,我怎么会认识?” 宋钦柔:“……” 虽然你说的对,但有些片面。 她决定纠正一下姜大小姐的认知,“哎呀文官也不都是无趣又呆板的老头子嘛,就比如顾丞相,那可一点都不老。” “年龄是小,”姜浅音撇撇嘴,毫不客气批判,“可他总是冷冰冰的,没一点少年应有的活力,活得跟一个老头子有什么区别?” 宋钦柔忍住身子往后滑的冲动:“……” 音姐我知道你的人设大胆开放,但特殊情况,还请停止你的耿直。 “算了算了,”她摆摆手,决定越过这个无趣的话题直奔重点,“太傅大人,就是方才在我之后出手的之人。” 反正根据刚才姜浅音眼珠子都快黏在容涣玉身上的记忆,应该是没错的。 “……啊啊啊真的吗?” 好在姜浅音惊喜之余,还记得身处公共场所,伸手捂着嘴不让太过激动引人注目的同时,狐狸眼中满满都是期待。 “你确定不会看错吗?不会是在骗我吧,我大哥都没有查出来……” 说到这她忽然反应过来了。 自家大哥说到底只是奉光院丞相手下任职的小小书卫,连正常朝会都不能参与,手下的眼线对付一般人还好。 可若是查探当朝炙手可热、连皇帝都礼让三分的太傅,那能查到才是见鬼。 “……我没那么无聊,”宋钦柔嘴角微抽,等姜浅音终于冷静下来后,顿了顿才道,“如果你想求证,我可以帮你。” 见她一脸惊诧,宋钦柔知道她要问什么,“乐于助人,手有余香嘛,何况你之前给我的丹药可帮了大忙,我总不能这么忘恩负义对你不管不顾吧?” 姜浅音索性直接凑近,清亮的美眸里满是感激,但没有立刻要把宋钦柔拉下水的意思,“没事,这件事要是把你牵扯进来……” 姜浅音的一箩筐拒绝的大道理还没说完,宋钦柔就打断了她,“于理,就是上述丹药助我拖线,如今换我帮你是应该的;于情,实不相瞒,我觉得咱两特别投缘,我这人最喜欢管闲事了,尤其是朋友的闲事,所以姜大小姐你就别推脱了。” 姜浅音:“……” 这么说好像还挺有道理。 反正她又不是性格扭捏之人,既然这份善意拒绝不了,就大大方方的承受了。 而且诚如宋钦柔所说,哪怕 分卷阅读79 只打过一次正面交道,她也觉得眼前这个姑娘是值得深交的。 “好,我回去计划一下具体事宜,明天晚上带你一起去容府外当道拦人。”姜浅音说的特别有气势。 宋钦柔:“……” 要不要这么着急? 心里这么想着,她还是从善如流的答应,“行,那我就静候姜大小姐的吩咐了。” “你别老称呼我姜大小姐了,这么听怎么别扭。”她满不在意的摆摆手,又急呼呼站起来笑盈盈道,“我们也能称得上一句老熟人了,下次见面你直接喊我名字就好。” 正好,宋钦柔也觉得省事,从善如流的点点头,“好啊。” 见宋钦柔爽快答应,姜浅音也不多做停留,“我母亲还等着我,我要赶快回去了,等我找到借口就去找你。” 对着那道风风火火小跑着出去的身影,宋钦柔扶额:“……姜浅音你好歹也是个生在古代的姑娘,怎么比我上辈子还狂放?” 作者有话要说:  秦哥又粗不来了……等下章叭 hhh副cp感情线已经明了了 保证打太傅的脸~~~ (大纲在手,但是真正操作总会出现各种问题 计划赶不上变化,所以有些拖沓,还望小天使海涵啦) 打卡日三,晚安~ ☆、唾弃 清平阁三楼雅间外。 跟随自家妹妹推开门,舒邵卿惯常俯身拱手,朝两位正襟危坐的妇人行礼。 “给母亲问好,给姜姨问好。” 坐在右侧的锦衣妇人嗔了他一眼,“你这孩子,为何误了时辰?” 舒邵卿迟疑了一下,顿了顿道,“是孝贞的不是,请母亲和姜姨责罚。” “你……”舒夫人有些恨铁不成钢,左侧容颜精致、看似不过三十的妇人打了圆场,“无妨无妨,阿卿想必有要事在身,这才耽误了。” 要是说误时辰,她那方才慌慌张张跑出去的女儿才更误。 “多谢姐姐宽容,这个混小子,气的我哟。”舒夫人越发有些愧疚了,没好气的瞪了眼垂眸不语的舒邵卿,“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 “又不是二哥的错……”一旁缩着脖子不敢说话的舒菱,忍不住小声嘟囔道。 没听清楚的舒夫人正想问个明白,一股脑返回阁楼、深呼吸好几次才勉强压下喘息的姜浅音随声而入,“母亲,舒姨。” 舒夫人和礼部侍郎夫人是闺中好友,嫁入舒府后随称舒,是以姜浅音才这样称呼。 同理,舒邵卿亦如此。 其实舒大人只是从三品国子监院丞,称不上世家大族,但胜在为官清廉,教出来的学生也多有出息,礼部侍郎府的大小姐若是进了舒府,也不算低嫁。 舒家很有自知之明,并无一门只想往上爬、专挑豪门贵女的心思,对于和姜家结亲倒也喜闻乐见。 “这便是浅音吧,出落得果真愈发水灵了,快坐快坐。”别说舒家兄妹了,就连舒夫人看到姜浅音时,都忍不住眼前一亮。 “夏姨客气啦。”姜浅音垂眸,乖乖走过去坐下,继续装安静。 “音儿,越发没规矩了,”柳氏佯怒,“还不快过来,见过卿公子和菱小姐。” 姜浅音:“……” 至于这么恨嫁吗? 她忍住翻眼皮的冲动,十分顺从地起身朝舒邵卿和舒菱行礼,“卿公子好,菱小姐好。” “你……”柳氏是让她顺从,但是没让她这样顺从啊。 “浅音妹妹。”舒邵卿不愧是读书人,行礼间也是一板一眼,俯身时也做到非礼勿视,只是掩在长发后的耳根不由有些泛红。 相较于舒邵卿的中规中矩,舒菱就轻松多了,“浅音姐姐不用这么客气,你直接唤我菱儿就好啦。” 姜浅音也笑:“……” 好尴尬啊。 “姐姐呐,我看这三个孩子相处甚是和谐,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也不知道舒夫人是怎么看出来和谐的,满面笑意的看向柳氏道。 柳氏是越看舒家二兄妹、尤其是舒邵卿满意,对舒夫人的话也有了几分兴致,“妹妹直说便是,在我面前,又何须拘束?” “那我就直说了,”舒夫人唇角的笑都快咧到耳根处了,“我听闻景儿也未定亲,不如改日让景儿和菱儿见见,亲上加亲可好?” 眼观鼻子鼻观心的姜浅音,非常庆幸自己没喝茶:“……” 我觉得不好。 浑身都不自在的舒邵卿:“……” 小辈中只有舒菱瞬间红了双颊,咬着唇瓣道,“母亲!不是说二哥和浅音姐姐嘛,怎么扯到我身上来了……” 柳氏原本没想到这一层,但看到舒菱的反应,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甚好,甚好,”柳氏这下也和舒夫人一样笑得合不拢嘴,“只是不知道,菱儿对我那死心眼的儿子……” “柳姨……”舒菱整张面容 分卷阅读80 红得都快滴血了,索性直接躲在自家二哥身后,虽然没有说话,但态度已然十分明朗。 小说里的姜家大公子,芝兰玉树,知书守礼,如月皎洁,名冠九州,谁人不慕? 虽然在创作者宋钦柔的眼里人设有点崩,但那是她带着有色眼镜评价,常人所见之优秀,还是仅次于顾丞相和容太傅的。 虽说大梁、甚至是九州最声名远扬的两人是容涣玉和顾望瑾,由于顾望瑾性子太冷,绝大多数女子只能望而却之,所以更偏向翩翩温柔型的容太傅。 但……太傅大人再怎么平易近人,那也是高居九天之上的谪仙,谁人敢真正伸手想把他拉下来? 当然,那位胆大包天到很不对劲的大公主除外。 所以排除这两非人存在,随侍顾丞相身侧的姜家大公子,就成了京城无数高门贵族追捧的炙手可热人选。 其中恰好包括家世不怎么出众的舒菱。 她打小就倾慕姜家大公子,尤其是知道自家亲娘和姜家大公子的母亲是闺友,更是欢喜又开心。 然而前有大公主公开追求姜怀景,后有绿湖郡主穷追不舍,她一个小小的从三品国子监院丞女儿,怎么可能有机会? 绿湖郡主,是大梁当朝皇帝的亲弟周亲王之女。 和很多小说里的恶毒女配一样,这位郡主仗着自家亲爹背景硬在皇城为所欲为,当初和楚昕蕊还为了姜怀景闹到金銮殿上,被皇帝气到不顾她们女子颜面纷纷怒声斥责。 没多久姜怀景贬官惩戒至奉光院给丞相打下手,楚昕蕊也匆匆嫁给新任状元郎薛惟。 之后,楚昕蕊倒是安分了,就是绿湖郡主依旧不死心。 好在周亲王觉得这个女儿实在太丢脸,就把她关在府中,倒是很少有出门在姜怀景跟前晃悠的机会。 至于楚昕蕊消停的原因,自然是没多久就偶然遇到比姜怀景更入她眼的太傅大人。 对比姜怀景的强烈抗拒,被她设计下药、囚禁府中多日的容涣玉明显容易控制多了。 不过这些舒菱自然不知,听了柳氏和自家亲娘的一番话,心间顿时升起充盈的希望。 虽然怀景哥哥可能并不记得她是谁,不过没关系,她会更加努力学习琴棋书画、诗文礼仪,让自己有足够配得上怀景哥哥。 姜浅音忽然有点幸灾乐祸:“……” 和在全然无知中被安排礼缘的大哥比起来,她好像也没那么惨了。 这边柳氏和舒夫人拉着舒菱欢欢喜喜议亲、姜浅音和舒邵卿听得尴尬,另一边出了酒肆、站在路口思考应该往哪里走的宋钦柔也挺尴尬。 显而易见……容易路痴的她明显有些摸不着方向了。 更糟的是,虽然没有下雪,但天色却是一片灰蒙蒙的,加上她是毫无意识被带过来,要是对附近的路况有印象才怪。 “真是蓝颜祸水,男色误人。”宋钦柔不由暗骂,内在双标本性主导她忽略了自己为什么一直关注人家的这点。 “算了算了,随便找条路,听天由命吧。”她试图回忆,却发现脑子里一片空白,无奈之下,只能凭借直觉选方向走。 而有句话说得对,运气也是有起伏的,一个人不可能一直背下去。 宋钦柔又是一个乐天派心态,不信自己会倒霉地连路都选不对。 事实证明,她这次转了运,没一会就绕到了热闹繁华的市井大街上。 “真是不容易,果然吉人自有天相呐。”宋钦柔顺着街道晃了半天,才算看到了一家兵器铺子,忍不住双手叉腰感慨一番后,随即抬脚走了进去。 “好标志的小郎君。”见有人进店,老板娘下意识的抬眼望去,看清宋钦柔的面相后,不由赞叹道。 宋钦柔一向不懂谦虚何物,走近后朝老板娘弯着一双星眸道,“姐姐人美心善,说话也好听。” 老板娘似是第一次见到她这样毫不客气的顾客,愣了愣回神后被逗得一阵咯咯直笑,“小公子嘴真甜,说吧,你上我这铺子,有什么需要的武器?” 九州大体环境虽然崇文尚礼,但也不限武。 尤其是大梁这个名副其实的各项综合第一的国家,女子的主流趋势虽然是相夫教子,但也有少数提刀弄枪、甚至是上阵杀敌的。 所以严格意义上来说,眼前这个看着弱不禁风的小少年来买兵器也不算多么惊世骇俗。 宋钦柔也正是看中了大梁这点,考虑到打架确实需要一副适配的武器,才敢明目张胆来这。 “姐姐您这铺子里,有没有那种可以缠在腰上的短剑?”宋钦柔想了想电视剧,大致在半空比划了一下她想象中的样子。 不过老板娘也是常年做这种生意的,只听了宋钦柔的语言描述心里就大致有了底,她抿着唇轻笑,指了指身后的木架,“公子看这把如何?” 顺着老板娘的目光看去,只见那是一把大致有她半个右臂长、浑身呈银白色的细软短兵,宋钦柔一下子就来了兴致,“不错不错,姐姐可以把它拿 分卷阅读81 下来给我看看吗?” 说实话生在和平新世纪的宋钦柔其实对短兵两眼一抹黑,本来只是想找个顺眼顺手的,不至于每次遇险都处于被动位置。 而当她看到老板娘说的那把时,心底处忽然升起了一股奇异之感。 正是在这份难得的异样下,才促使她从老板娘手里接过,仔仔细细的打量端详着。 方才看时,由于隔得有些远了,宋钦柔只当剑柄处刻着不知名的花,但离得近了,她才算是看清了这其实是笔走龙蛇、十分繁复的……并不属于她认识范畴的两个篆文。 但她并不觉得尴尬,神色如常的看向老板娘,“姐姐我就要这个了,多少钱?” 希望不是很贵吧,宋钦柔在心里补充 ,“小人柔”也跟着默默期待地祈祷。 “小公子和我有缘,这样吧,你给我五十两银子就好。”老板娘的纤纤素手很快再算盘上拨弄几下,继而抬眸朝她道。 宋钦柔虽然不是内行,但论手感,这把短兵比祁韵给她的那把舒服很多,按着记忆里九州的行情设定来估计,老板娘说的这个价多半是没赚她多少钱的。 “嘿嘿姐姐真好。”宋钦柔笑眯眯的道了谢,从怀里摸索出仅剩的一张面值百两的票子递了过去。 “小公子收好了,这是找你的。”老板娘一边给她找零,一边转身从木架的抽屉里取出一个锦盒递给她,“本店卖短兵赠配饰,呐,这个剑穗,送给你咯。” “好漂亮,”宋钦柔打开盒盖,一眼就被浑身莹白的流苏美到了,“谢谢姐姐。” “不用客气的,小公子慢走。”老板娘依旧挂着标准得体的笑意,柔声朝她道。 “姐姐我这个锦盒还给你,祝姐姐生意越来越好,再见啦。” 出了那家兵器铺子后,宋钦柔越看越觉得这把细软的短兵顺眼,动作熟练地把它缠在腰带处,连带着心情都美丽了很多。 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即便和姜浅音的约定稍不留神就会引火上身,一想到指不定就可以促成一番姻缘,加上爱凑热闹的性子,她觉得就算那个地方是刀山火海也去定了。 反正再危险,前期还没黑化的男二都没男主危险。 “呸呸呸,怎么又想到他了。” 反射弧长度异于常人的宋钦柔这才想到最近自己动不动就能说到顾望瑾,忍不住出声唾弃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  PS:礼缘:相亲的文绉绉说法,不必深究啦(我瞎编的hhh) 活在台词里的大公主楚昕蕊不对劲,着急婚配的家长不对劲,老想到阿瑾的宋某人也不对劲。 总结:你们都不对劲(/狗头笑姨母笑/) 打卡日三,最近的我异常勤奋(自我夸赞一下) 下一章圣旨就下来啦~ 我们的女主终于可以干事业了哈哈哈 大家晚安吖,明天见~ ☆、圣旨 “肯定是因为最近经常见他,才让我这么不正常。” 宋钦柔伸手拍拍脸,果断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从脑中驱除出去。 她还是尽快找个人请教京兆府的路怎么走,早些回去和祁韵打好招呼,完成给姜浅音的答应无遗憾回陵州来得实在。 “让让让——再不让开,撞死了谁小爷可不负责!” 她刚问了一旁的卖菜大爷道完谢,身后忽然传来这道夹杂着骏马嘶吼的嚣张声。 “啊——救命啊,我的脸啊!!” “呜呜呜……阿茹好疼……爹娘你们在哪……” “唉,世风日下,这些公子哥……真真是造孽呐……” 那个自称小爷的家伙结伴纵马呼啸离去后,大街边一片人声狼藉,只留下此起彼伏的痛呼哀嚎。 “阿爷,您没事吧?”宋钦柔定了定心绪,连忙问道。 方才那个极为嚣张的纨绔,不仅当众纵马,还扬着皮鞭到处乱甩,为了避免这个好心给她指路的老大爷被伤到,情急之时她愣是用脊背挡了一下。 “我没事没事,唉好公子,你还好吧?要不要去医馆……” 老大爷也是无辜,为了维持生计大冷天还出来卖菜,不仅没多少生意,所有菜品还被摔了个稀巴烂,平白受了这场无妄之灾。 宋钦柔摇摇头,忍住后背的异样,“不用不用,阿爷您别担心我。” “都怪我这把老骨头,唉,”老大爷说着,一边佝偻着腰身在口袋里摸索,一边道,“老汉我虽然没挣多少钱,但这些身家都给公子,公子好生去看看,我……” 老大爷的话还没说完,宋钦柔就轻笑着阻断了他,“大爷您别自责了,我特别好,没有一点事,还要多谢您给我指路,我就先走啦。” “哎……这,”看着那道快速离开的身影,以及放在菜篮子里的银票,老大爷顿时眼眶都红了,“好公子呐,这世道还是有好人的。” “嘶——” 为了不让老大爷内疚、迅速告别后的 分卷阅读82 宋钦柔,实际情况并不好。 她揉了揉差点被抽开花的后背,忍不住朝着那几道纵马远去的暗骂,“真特么疼!没长眼睛啊,跑那么快着急投胎吗?” 方才还没觉得有什么,现在那股火辣辣的刺痛越发清晰,要不是她离得远穿得厚、而且还有功夫在身,得以勉强躲开那一鞭的着重点。 否则别说能不能全身而退,估计她连爬都爬不起来,只能在那挺尸了。 “你大爷的,别让我再逮到你!”宋钦柔几乎是磨着后槽牙说道。 刚才虽然那人跑得快,但宋钦柔眼尖地可看清了那张过分张狂的脸,要是让她碰到了,她一定保证如果那个王八蛋还能走她就把名字倒过来念。 眼下唯一的安慰便是京兆府离这条街并不远,没让她耗费多少精力就到了。 宋钦柔抬眼,把目光落在前方那两个守卫身上,为了避免被当成叫花子赶出去的尴尬,她勉强凭感觉把刘海顺整齐,一瘸一拐的上了台阶。 “站住,此处是京兆府办公之地,闲杂人等禁止入内!” 还没等开口,右侧的守卫直接伸手拦住她,面上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 宋钦柔:“……” 得,果然被当成叫花子了。 “我并非闲杂人等。”宋钦柔试图解释,“我有事……有认识的人在里面。” 虽然并不清楚祁韵为何能呆在京兆府的全过程,但既然他在,这一趟就有必要进入。 守卫闻言,把她从头到尾扫了一遍,神情间依旧不为所动,“公子这借口在下听多了,若是再不速速离开,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我真没撒谎……” 她还没说完,就被守卫毫不客气的打断了,“你若再胡搅蛮缠,我便喊人把你丢出去。” 宋钦柔没好气的翻了翻眼皮:“……” 你们哪只眼睛看到无在胡搅蛮缠了? “还不快滚!”见她并没有离开的意思,守卫拔出腰胯的佩剑,剑身上那道锃亮的寒芒就如同它的主人一样,阴冷不含半丝人情。 “何人在此喧哗?”就在宋钦柔差点没绷住爆粗口时,门内忽然传出这道温雅如竹的声音,随之出来的,还有一袭白衫紫袍的俊雅男子。 长发半束,眉目如画,周身气质轻柔如风,举手投足间散发着浑然自成的贵气,看似平易近人,却又在无形中让人不觉自行惭秽,不忍亵渎这样一个仿佛只有诗里才会存在的云端公子。 宋钦柔顿时眼前一亮,思考此人身份的可能性。 小说里美男无限多,性格各不重样,存在感最强的两位她已经见过,所以可以直接pass,根据这位无与伦比的柔刚集结合气质…… “属下参见傅将军。”守卫的态度瞬间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比看到自己亲爹妈还恭敬。 果然是他。 宋钦柔暗暗挑眉,心里的小人已经开始偷笑了。 “见过大人。”她面上正了正神色,俯身端端正正行礼。 果不其然,那两守卫瞬间就变了脸色,但内心都抱着一丝自家将军不会理平民老百姓的凡尘诉求。 很快,他们的期待就幻灭了。 只见他们一向虽待人温和、但仿佛任何人和事都无法让他起波澜的大公子,在看到这个……外形狼狈、状若乞丐的小少年时,白皙的容颜上竟淡去了几分阴凉。 两人跟见鬼似的,双双对视一眼,只差怀疑自己眼睛是不是出问题了。 “不必多礼,”傅易澜只是轻轻一笑,“府中正在审案,公子所为何事?” 言下之意,就是没什么事别杵在这浪费时间了。 宋钦柔点点头,两眼弯成月牙状,意有所指的瞥了一眼那两面如土色的守卫,“回大人,在下的书童在府内,还请大人通融。” 原本祁韵被顾望瑾带入京兆府这个原因都到她嘴边了,转念想到这位傅将军和顾望瑾在朝堂上可是名正言顺的政敌,为了自身安全,还是少说少错为好。 “既如此,随我来罢。”傅易澜一边带着她入府,一边温声道。 宋钦柔继续点头,见傅易澜那双如清风般清浅的眸子似有关切,无奈的解释道,“路边碰到一个当街纵马的,没来得及躲开就成这样了。” “当街纵马?”傅易澜沉吟片刻,声音虽然一如既往的雅致,但却带着不容置喙的语气,“不知公子所遇之地,可在西市朱雀街口?” ……什么街? 搞不懂名称的宋钦柔,忽然想起方才遇到那些自以为很帅的古代非主流,灵机一动道,“是。” 天无绝人之路,看来老天爷对我也不是那么差嘛。 眼尖逮住傅易澜眼中一闪而过的意外和凝重,她已经脑补出那群纨绔各种倒霉的话画面了。 —— 京兆府正堂。 “大人,小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才带着大家前来伸冤,恳请大人为草民做主啊!”正说着,弯身就连磕了 分卷阅读83 好几个响头。 随着他的动作,身后七八个人也跟着磕头,其中不乏老弱妇孺,“请大人替我们做主啊。” 坐于上首桌案前的赵段,在听到为首的中年男人说完来龙去脉后,那张端正的国字脸顿时煞黑煞黑的,“真是反了天了!当街纵马行凶便罢了,还敢随意伤人,你们可认识那些是何人?” “这……”见一身官袍的赵段发了威,跪在下方的男人骤然打了个哆嗦,但想起他一家老小在街上伤的伤、残的残,咬咬牙梗着脖子道,“草民认识其中国子监院丞和陆尚书家的公子。” 如果宋钦柔在,肯定会感慨那位舒公子可真能折腾。 前脚刚在清平阁闹事被自家亲哥逮住,后脚不知怎么逃了出去,还胆肥到纵马招摇过市。 no zuo,no die,天不亡他,那该亡谁? 赵段身为京兆府府尹,久经官场十几年,也算处理过无数次或大或小的京城纠缠事件,所以对于中年男人的话基本可以断定并非说谎。 而至于一个庶人,为何能认识京城世家子弟,原因无外乎就是以那两人为首的纨绔经常在大街上出现,每每三番五次的扰民,才让民众忍无可忍记住了这些作乱的妖魔鬼怪。 “岂有此理!”赵段重重的用醒木在桌上拍了一下,愣是让底下跪着的那些本就害怕的人更害怕了,“此事本官自有定断,南绪。” 闻声走出一名玄底蓝边的劲装少年拱手行礼,“在。” “嗯,”赵段指着底下那些老弱妇孺,指尖抑制不住怒火在轻颤,“派人将他们送回去好生安置着,随后你去舒大人和陆大人府上把那两个不争气的东西给我带过来!” “是。”宋南绪朝赵段沉声应下后,一手背后、一手执剑走到那位中年男人跟前,“跟我来吧。” “多谢赵大人,愿为草民伸冤!”男人又连磕三个响头、甚至皮相都破了一块也不在意,紧接着又朝宋南绪连连俯身,“谢谢大人,谢谢。” “您不必客气。”宋南绪弯腰,将男人从地上扶起,接着又走到那些老弱妇孺跟前,一一请他们起身后,方才朝赵段又是一礼,“大人,属下先告辞了。” “去吧。”赵段颔首,没有多说其他字眼,显然对宋南绪的办事能力甚为放心。 “赵大人。”宋南绪刚带那些期期艾艾的人行远,带着宋钦柔负手而入的傅易澜就来了。 “傅将军。”饶是赵段的年龄都能当傅易澜的爹,但官阶资历在身,容不得他倚老卖老。 何况,小说里这位被连宋害死的清廉之官,从头到尾都没有看不起小辈的设定。 “在下连宋,拜见赵大人。”等那两个人你来我往拱手后,宋钦柔克制住吐槽礼仪制度,俯身也跟着行礼。 谁让这些表面功夫,看不惯也得做呢? “此为纵马一案的亲历者……”对上赵段询问的不解目色,傅易澜正欲言简意赅地解释,蓦地一道又细又长的声音自门外传来:“圣旨到——” 什么圣旨? 不知怎的,宋钦柔的心里,没来由升起了一股不好的预感。 奈何眼下由不得她多想,余光瞥见两位大人物纷纷跪地拱手,求生欲爆棚的她也跟着跪了下去。 那位头戴乌纱羽帽、身穿正红蟒袍的太监细眼一凌,把宋钦柔看得头皮发麻才满意接过身后小太监递来的明黄布帛: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陵州人士连宋,智勇双全,目睿智远……实乃国朝士子之表,险难之际不顾身,挺身而出,朕甚悦之,嘉焉……封卿京兆府从五品前侍,期以再厉,奉国朝命。 ——钦哉。” 宋钦柔:“……” 仿佛五雷轰顶,一时间瞪大了眸子,呐呐着反应不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  打卡日三 明天上完课就放假啦~ 男三已经粗来了,很明显哟~ 原本设定是be,真正写出来又有点舍不得,纠结ing 再祈个愿,希望有个国庆双周榜hhh 晚安吖 ☆、任职 “……连公子?” 直到傅易澜第三次低声轻唤,宋钦柔才从神游天外、怀疑人生中回过神,暗自狠心一咬舌尖轻轻,正对上三双神色各异的眸子。 “前侍莫不是高兴过头了?还不快领旨谢恩,咱家也好早些回禀圣上。”率先捏着嗓子出声,是那位手捧圣旨还要翘着兰花指的大梁第一太监。 身为作者,这位有名的太监她可太熟悉了。 姓徐名有才,自小侍奉大梁现任皇帝,连皇后见了都得礼让三分,在太后面前都不必夹着尾巴做人。 饶是权势挺大,但他懂得审时度势,从不颐指气使和仗势欺人,只喜欢的巴结讨好和口蜜腹剑。 当初为满足读者的吐槽欲,她还特意制定了一个“最讨厌的 分卷阅读84 反派排行榜”,很荣幸,这位徐公公在一出场就占据了第二位置。 至于第一……就是从头到尾在作死路上渐行渐远的连宋。 由于正文剧情还未彻底展开,只写了十几万字,后续大纲中更讨厌的反派还未出来,所以她默默自我安慰,连宋排top.1也情有可原。 这样想着,她暗暗抖了抖浑身因徐公公起的鸡皮疙瘩,皮笑肉不笑地灿烂着唇角上前,装模作样恭敬俯身把双手伸过去,“多谢公公提醒,连宋领旨。” 妈的到底是哪里又出问题了! 明明她没有按照小说原有套路折腾,一心只想早日打道回陵州,为什么老这样不遂人愿。 哎等等! 忽然想到一种可能……让她不由打了个寒颤。 她是没名正言顺为储君出力,可在月牙山碰到储君,还阴差阳错把太傅给救了,那俩明里暗里关系都不错…… 越想越觉得很有可能的宋钦柔,明面在傅易澜的好心暗示下,一本正经对着皇宫方向拜了又拜。 实则心里已经开始仰头长叹了。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呐。 之前是脑子有洞吗,居然选择跟着直觉走,认为男二比男主更适合抱大腿! 虽说男主对她不友好,但目前所见男二也一样的黑心。 就这么坑人于无形中,真的好吗? 亏她还动恻隐之心,这下好了,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她又不傻,才不会相信储君和太傅合力把她抬到京兆府前侍这个位子,就是为了所谓的知恩图报。 目前的身份,不过是一个陵州普普通通、亲爹不在的官二代,本质和老百姓没什么区别,在京城更是人生地不熟。 世人看来,她就是一个祖坟冒青烟的幸运儿,被当朝第一难搞的土匪逮住,不仅毫发无损,还大摇大摆当了太傅和储君的救命之人,一步登天入了京兆府。 这是多少寒门士子苦读一辈子都难以企及的高度,却轻易就被她做到了。 看似风光无限,可等到几天后放榜,她那个成绩简直没眼看……到时候无数羡慕嫉妒恨,宋钦柔简直不敢想。 她不信,那俩想不到这点。 啊卧槽! 我到底得罪他们哪里了,至于这么坑我吗?! 内心欲哭无泪间,那位神气十足的徐公公又把她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恭喜连公子,哎呦不对,应当是连大人咯,以后可要竭尽全力为国朝效力,方才不负圣上隆恩。” 效……你个大头鬼! 但这话她能说出来吗,明显不能。 所以宋钦柔忍了又忍,联想到一系列诸如美食等等让她快乐的事后,方才压下破口的冲动,挤出一抹笑点点头,“多谢公公提醒。” “哪里哪里,”徐公公扯了一堆天上地下绝无仅有的美丽词语把她夸了一遍,甚至傅易澜都有些听不下去了,才进入正题,“……咱家还要回宫回禀圣上,就先告退了。” “徐公公慢走。” 呼——终于送走了这位难搞的大爷。 宋钦柔懒得管那道被跟班小太监点头哈腰随侍的背影,正犹豫着怎么和领导搭话,就听赵段道,“小公子不错嘛,欢迎入京兆府任职。” 就连傅易澜都跟着俯身一礼,轻笑道,“恭喜连兄了。” “哈哈哈是储君大人仁心善意,格外开恩才让属下有了今日。”宋钦柔干笑着,总不能说大人您想多了,我真的一点都不入吧。 现任京兆府尹赵段那双如鹰隼般锐利的眸子瞬间划过一抹意外,声调也不由和缓了很多,“小公子在我面前,何须如此见外?” “大人您太客气了。”宋钦柔一面道貌岸然的你来我往,一面在心里说着我只想回家。 好在赵段的设定没有那么多官方吹捧,简单了解一些基本信息后,沉思半晌大手一挥拍案决定,“据行渊所言,阿宋你既是纵马案的亲历者,便协助南绪一道吧,如此可以么?” 我能说不可以么? 还有我一时半会真想不起来原主的字,就直接被喊阿宋什么的,赵大人你认真的? “属下愿尽力一试。”她压下心头的无语凝噎,想了想问,“属下还有一事,想请问大人。” “但说无妨。”赵段说的特有气势,很符合小说里连宋接旨入职时候、发自内心把小少年当成自家孩子照顾的古道热肠。 就像设定那样,赵段是武举出身,本质上是一根筋,没有文官那些弯弯绕绕和利益顾忌,一眼能入他眼缘的便倾囊相助。 很明显,最后把他送入绝路的连宋,给他的第一印象就值得尽力相护。 把这些百转千回在脑子里简单回顾一番,宋钦柔言简意赅把在这的缘由说完,顿了顿再次拱手道,“属下请问,祁韵还在京兆府内吗?” “我以为是什么事呢,”赵段朗声一笑,“来人,那位祁公子何在?” 很快有门口守卫的小吏上前, 分卷阅读85 “回大人,顾相特意有言,让祁公子在厢房暂且入住,属下可要唤知会他过来?” 赵段看向宋钦柔,示意一切由她做主。 “不用不用,”她知道祁韵有伤在身,只是想确认一番他是否安全无虞,“多谢大人,属下没有问题了,但凭您的差遣。” 只希望赶在明晚去找姜浅音之前,能解决完手头这件刚上任就被赋予磨炼的纵马案吧。 对于回家……嗬她想通了。 什么圣旨,什么前侍,你能一时把我困着,还能一世都把我都困着吗? 不过仔细想想,也并非都是坏事。 至少那位给了她一鞭子的龟孙舒公子……就像之前所说,不算清楚帐,她就把宋钦柔三个字倒过来写! —— 那位要被安排的龟孙舒公子舒邵勇,舒舒服服和他那些个酒肉朋友胡吃海喝完,正纵马回到家,心情极好把骏马交给下人。 他抚平略显褶皱的袍脚,一边不知低调做人为何,把坏了他好事的京兆府和舒邵卿骂骂咧咧个遍,一边踏进门凑上那些蜂蛹过来的丰满美婢。 然而连手中的皮鞭都没来得及放下,就见三名穿着玄色为底、蓝色为边官袍的少年从远处踏步走来。 “舒邵勇?”右后方的少年宋南绪皱眉,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最后把目光定格在他左手握着的皮鞭上,眼中的嫌恶愈发浓烈了。 这些专靠家中丰厚爵位肆意挥霍的纨绔败类,无所事事就算了,还到处惹是生非,真是丢进他祖上的脸。 舒邵勇虽然不学无术,平日里借着投了个好胎好歹也是众星拱月的待遇,长这么大一直被尊称为三少爷、三公子之类的,所以第一次听到有人连名带姓的喊他,顿时就炸了。 他那张脸虽然生的好,但因为虚耗过度不仅没了原有的俊美,还生生多了几分老气,此时由于发怒更显油腻了,“哪来这个不长眼的东西?敢在小爷面前张扬?!也不睁大你的狗眼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舒邵勇常年和他那些狐朋狗友混迹于青楼赌坊之类的地方,连带着说话都没了世家的修养,张口间毫不掩饰,大绝大多数都是极其粗鄙的字眼。 “勇少爷,千万别动怒,奴家给您顺顺,就不气了。” 他怀里那个像是骨头散架的美婢第一眼看清为首之人的容颜后还有些羞赧,但反应过来后自然不敢忘记自己首要正主,所以她软着声音,吐气如兰的在舒邵勇耳畔道。 “本少爷的蓉儿就是乖巧懂事。”舒邵勇骤然觉得小腹处一股邪火,全然不顾身处大庭广众,伸手就在美婢的胸前狠狠捏了一把。 “二少爷,讨厌,奴家疼~”蓉儿先是一声娇呼,然后把玉指缓缓搭在舒邵勇的喉结处,有一下没一下的轻抚着。 眼见这对狗男女旁若无人的调.情,宋南绪忍着唇角的抽搐再次道,“既然阁下是舒邵勇,那便没错了,请随我们走一趟吧。” 他怕再待下去,不仅长针眼,还要被恶心死在这。 舒邵勇横眉倒竖,一手揽着美婢的水蛇腰,一手铆足劲就要将皮鞭甩下,“你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连本少爷的茬都敢找,活腻了吧,信不信……啊!!!” 他肚子里一大堆骂人的话还没吐完,不仅被为首的宋南绪执剑将鞭子打飞,连带着他和怀里的美婢都跟着仰面摔地,宛如杀猪般哀声长嚎道。 一旁在宋南绪三人过来时就暗自派人进去通知的守卫见事态控制不住了,忙上前去搀扶自家体型臃肿庞大的少爷,“少爷,您还好吗?” “废物!一群废物!”被守卫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拖起来的舒邵勇不仅没感谢,还差点跳起来大骂。 “老子养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没见这群狗杂种已经欺负到老子头上了吗?你们怎么跟个死人一样现在才出声?!!” “哟,三哥这是怎么了,发这么大的火?” 舒邵勇刚咆哮完,就听身后忽然传来这道好以暇整的熟悉声音,顿时觉得胸口处那股怒火烧的更旺了,“舒邵云你什么意思?专程来看老子丢人的吗?!” 那名被大肆辱骂的守卫顿时皱眉看了眼随舒邵云过来的下属,以眼神询问为什么是这位更不好惹的祖宗。 下属也十分欲哭无泪:老爷不在家,府中男丁只剩下二少爷和四少爷了,总不能把小姐们搬来给三少爷善后吧? “啧,还知道自己丢人,看来不算蠢到家。”舒邵云懒得看一身狼狈还继续装的舒邵勇,“各位大人,家兄是又犯了什么事吗?” “聚众当街纵马,前前后后被伤了的那十几号人一齐去京兆府指正是贵府三公子所为,我等奉赵大人之命,特地请舒三公子走一趟。”宋南绪拱手示意,不带什么情绪地朝舒邵勇叙述了一遍。 舒邵勇又破口大骂,“那些个贱民还有胆子告本少爷?!本少爷还告他们恶意诽谤呢!” 舒邵云以看傻叉的眼神瞥了他一眼,一脸无所谓的道,“家兄的确有错在身,辛苦诸位大人带他改造了。 分卷阅读86 ” 作者有话要说:  哈哈哈今天的内容提要根据情况所定 大家记得吃月饼哟~ 祝小天使们月饼节快乐,也祝我们的祖国71岁生日快乐呀~ 晚安~明天见 (今天巨惨,路上各种堵,太难了本来下午更 但是回到家直接瘫睡了一下午) 好在起来看到有个榜hhh瞬间动力满满 新的一月继续加油~ ☆、陆府 “舒邵云你什么意思?你敢把本少爷……!!!”舒邵勇锲而不舍的辱骂还没完,就被不耐烦上前的宋南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点了穴。 舒邵云骤然间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厉害啊。” “太吵。”宋南绪几不可查地皱眉,朝舒邵云颔首示意,“多谢。” “不客气,为民除害,人人有责嘛。”舒邵云理都没理舒邵勇那副恨不得吃了在场所有人、却连一个字都没法说出来的鬼样子。 “四公子,我等还要回去交差,就先行告辞了。”左侧那位全程缄默的少年这才出声,一言一行间尽是极为得体的礼数教养。 舒邵云本质上很不喜欢这些虚无的东西,但人家都对自己客气了,自己总不可能跟舒邵勇那个无脑白痴一样没礼貌。 “大人慢走。”虽然他很想上前和为首那个年轻人交谈一下内功,碍于别人还在办公,不得已之下,他堪堪停止了内心的蠢蠢欲动。 “云少爷……”那个被舒邵勇拖累着一起跌在地上的蓉儿这才敢嗫喏着出声,那张娇若芙蓉的脸蛋不仅挂着梨花带雨的晶莹,更多的是一种欲拒还迎的楚楚可怜。 但舒邵云只是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丝毫都没有要给她搭把手的意思,“蓉儿是吧?” 蓉儿摸不清这位看似玩世不恭的四公子的心思,只能敛着双眼,缩了缩脖子颤颤巍巍应声,“……是。” “来人,”他抽了抽唇角,“把这个蓉儿打发出去,就当是为三少爷积善行德了。” 此话一出,别说是蓉儿了,就连旁边站着的下人都大惊失色,纷纷一脸诧异的看着舒邵云。 “怎么?听不懂我说的话吗?”舒邵云斜倚在门栏上,轻飘飘的挑眉反问。 “没有没有,”那个把舒邵勇带来的守卫只能硬着头皮、战战兢兢道,“蓉儿是杨夫人前些日子刚给三少爷房里新添的侍妾,就这么打发了,小的怕……” 后面的话,他虽然没敢再说下去,但在场的每一位都不是傻子,尤其是舒邵云这个聪明成精的人,自然知道他想表达的是什么意思。 不过明白是明白,可不代表他会依言照做,“尚宁城美女没有过千也有数百了,倒是这个蓉儿,不能及时阻止三哥铸成大错,实在蠢笨得很,不宜在三哥身旁待下去。” 守卫:“……” 连老爷都管不住三少爷,蓉儿怕是有通天的本事才能拦住。 蓉儿:“……” “带下去吧。”舒邵云可不是个怜香惜玉的人,他自始至终都毫无心里负担,懒懒丢下这四个字后,转身大摇大摆地扬长远去。 真当他和舒邵勇一样蠢,看不出来蓉儿是啥货色吗? 还有被二哥刚遣回来的那个若儿还是落儿的,内里都一个样。 外表形似柔柔弱弱清纯可人,实则一肚子坏水,要是让她再继续兴风作浪下去,后宅还不知道要怎么闹腾。 这次借着舒邵勇被带去改造,尽快把家里这些乌烟瘴气处理掉才是正事。 —— “宋大人,兄弟们没有完成任务,请您责罚。” 宋南绪等人把一路恨不得用眼神瞪死他们的舒邵云丢到京兆府大牢、换下官袍刚走出大门,就见另三个互相搀扶着才勉强稳住身形的少年,哭丧着脸对他道。 “怎么回事?”宋南绪示意为首者上前给说话的几人搭把手,这才认真询问道。 最先开口的那人神色似有羞愧,但更多的是愤怒,“我们去了陆尚书府上,但是,那个陆公子不由分说就喊侍卫动手,无奈之下,我们就成了这样……”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连带着身旁的两个少年跟着低下头。 虽然他们是被十几个人围殴,但也因为学艺不精,才导致毫无招架之力,没把目标带回来就算了,还要让年纪和他们相仿的宋中卫替他们善后,真是丢脸丢到姥姥家了。 “你们先去擦药,”宋南绪看了眼已经黑沉的天色,微顿道,“我去吧。” “多谢宋大人。”几人忍痛连连弯身,语气里是说不尽的感激。 他转身,执剑快步离开,若是内功尤为深厚之人,定能看出他几乎是飞身远去的。 与此同时,那位胆大犯事还倒打一耙陆公子的府上。 已经坐在当朝尚书府后院半刻钟之久的宋钦柔,还是没想明白怎么就被傅易澜临时带来这里的。 明明她的直属上司让她协 分卷阅读87 助宋南绪处理那什么纵马案,甚至她都摩拳擦掌准备走后门揍一顿舒公子的,结果傅易澜一句“可否请连前侍随在下走一趟”,赵大人就乐不可支答应了? 这个小说里冷血无情、脑子里只有权势的少年将军,什么时候这么平易近人,还颇有兴致带她来陆府赴宴了? 宋钦柔怎么也想不通。 最关键的,这地有她最唯恐避之不及的小说女主啊! 甚至,傅易澜连拒绝的机会都不给她,借以熟悉公务为由,竟然说服赵段放弃让她插手纵马案。 说好的亲历者办事更容易呢? 虽然傅易澜你是大梁皇帝钦点的京兆府直属最大领导,但这样直接带低自己n个官阶的行业小白行事真的好吗? 就算你不怕那群气吞山河、之乎者也的文臣告你以权谋私,可我TM怕啊! 本来被储君和太傅坑到了如今这个位子就有苦说不出,又来个你带我走后门,这不是明摆让我被其他寒门士子怀恨吗? 哦对还有,好像还有顾丞相貌似跟我也有接触……搞不清楚事态怎么就发展成自己跟小说里这些大佬都有纠缠的宋钦柔,简直欲哭无泪。 尤其是想到之前读古代文学课,学到唐代诗人李商隐陷入朋党之争,明明并非本意,最后落得难做人,一生郁郁不得志,“小人柔”已经呈大的人字形横躺挺尸。 啊救命—— 我只想回个家,怎么就这么难。 “嗐……”内心天人交战很久,都没思索出个所以然的宋钦柔,决定先回席间来得实在。 忘了说,今日正巧是小说里没写到的剧情——陆老夫人八十大寿。 好在她对自己的路痴本质很有自知之明,借口透风的同时并没跑多远,以至于原路返回所见的雕梁画栋,水榭高台,让她不由还是想赞叹礼部尚书陆忠彦可真有钱。 陆府和容府一样,都是大梁新兴贵族,短短几年就可以攒这么多钱用来修屋子,这阔绰程度,古装电视剧里那种富可敌国的家族都无法与其相提并论。 就像刚来带演戏处,更是让她不由为陆府的奢侈咂舌。 整个院落为江南水苑的风格,小桥流水随处可见,院落中央建立在人工湖上,周围种着盛开的雏菊和绿兰,湖底铺着价值不菲的暖玉。 这就算了,连席案上的桌布皆是天下第一锻造局所织的正红锦布,绣着长命百岁的字眼,虽然所坐宾客十之八九宋钦柔都不认识,但从服饰外形上看,非富即贵。 这也不足为怪,毕竟如今陆忠彦可是仅次于顾望瑾的文官,自家嫡出大女儿又是睿亲王妃,如今亲娘八十高寿,那桌布一看就是皇帝赏的,所以办的高大上一些也在情理之中。 “……这位公子,你是不是坐错位子了?” 到了原先的位置,却见一个锦衣华服的小公子软绵绵的歪在椅子里,看着他那副活像散了架的姿态,叶凝音嗫喏了一番,最终还是忍住了面对那张满足惬意的美颜爆粗口的冲动。 以连宋关于大梁皇城贵族少得可怜的记忆,这人她肯定没见过,不过看这一身衣冠楚楚的穿着打扮,明显是非富即贵的有钱人。 哪知那位小公子闻言,眼皮抬都没抬,倒是他旁边的侍从对她行了一礼,有些无奈道,“公子莫怪,我家主子有些困顿,好不容易找到这个地方休憩,烦请少爷通融。” 宋钦柔:“……” 奉行特殊时期低调做人的原则,她抬手指了指主台上空着的桌案,说话间险些咬到舌头,“那边还有空位,公子何须与在下论此一地?” 其实后半句她很想换成:把你懒死了,非要抢我坐过的地方吗? 那位侍从还未说话,反倒是抢座的有钱公子,意有所指懒懒抬眼,直到把她看得不自在才收回目光,“先来后到,这里没人本公子就坐了。” 宋钦柔:“……” 那你没看见桌上的碗筷都是被动过的吗? “啧啧,宣王府世子真是好大的官威,占了别人的位置不说,还这般理直气壮,莫不是以为在自己家里便视礼教为无物么?” 一股脑沉浸在思考怎么开口才能委婉的跟这人理论的宋钦柔,只觉得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年轻娇俏的声音,对眼前这位大爷的称呼有点耳熟。 最近好像在哪里听过。 看清来人后,侍从动了动唇角,最终还是没有发声,不着痕迹的退到一边,并且往宋钦柔投去同情的目光。 反射弧一时短路的宋钦柔:“……” 看样子,来人和这位谢小公子,应该是属于比较难缠的麻烦型人物。 “……烦人,你们,”谢小公子只是懒洋洋的瞥了一眼宋钦柔身后方向,指着自己身旁低眉顺眼的侍从,“给本公子把她解决了。” “这……”侍从对视一眼,忙跪地小声相劝,“公子请息怒啊,王爷嘱咐过,让小的随时提醒您赴宴时万不可与人起冲突。” 耳尖听到“陆尚书府”这几个字时,宋钦柔顿 分卷阅读88 时有些好奇地转身看向身后之人。 粉裙蹁跹,柳腰楚楚,长发半挽,簪着几朵玉蝴蝶,五官玲珑精致,肤色白皙干净,同为女子,愣是让宋钦柔忽略她的女主身份,而是被惊艳到好半天回不过神。 美人在骨不在皮,陆念挽不仅皮相美,内里散发的清尘美,估计电视剧那些演西施貂蝉的都无法让其逊色半分。 嗯……如果忽略正对立场,宋钦柔真的想感慨一句如此绝色佳人,不愧是她查阅无数词典才写出来的女主。 “我是陆家排行第三的念挽,见公子有些熟悉,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宋钦柔在打量蓝静欢的同时,她也在看着宋钦柔,只消片刻惊艳后,陆念挽笑嘻嘻的主动自报家门。 作为小说里站在超额各项人类指标的顾望瑾身后的女人,陆念挽的记性和眼力见自然不会差,哪怕只有一面之缘,也能在瞬间忆起眼前人是谁。 “难得陆小姐记得……在下。”宋钦柔虽然笑着,但实际上心里可不怎么美好,方才这“在下”二字可差点害惨了。 原因无他,接话时条件反射差点跟着心里腹诽说出了“爸爸”二字,还好她反应快及时转了唇角,只是今日真是不怎么顺,两次都特别倒霉地咬到舌头。 看来查找老黄历这件事,需要尽早提上日程了。 “来者即是客,公子又是师兄的学生,自然无需和我这般客气啦。”陆念挽摆摆手,提起顾望瑾时难以言喻的喜悦和兴奋,让宋钦柔莫名觉得有些扎眼。 ☆、争执 随即她心里的小人分成两个派别。 理智派跟见了鬼似的拍拍脸:宋钦柔你到底在搞什么?人家女主对你这位男主名义上的“学生”爱屋及乌,你酸个什么劲? 感情派揉揉头:也不能这么说呀,这个时候男主明明没了跟女主的羁绊戏份,和他熟的是你啊,女主表现出一副她是男主媳妇算什么? 有道理。 宋钦柔暗暗点头,有些偏向感情派的说法。 人家有cp线,受主角光环加持的,当然算未来的顾夫人,何况女主团宠属性,怎么自来熟的称呼也没毛病啊。 理智派不甘示弱,敲了一下感情派的额头如是叭叭。 宋钦柔又觉得理智派说的对。 感情派不服气被敲,准备冲上去跟感情派打作一团:那剧情还出了那么多bug,就连你把人家戏份都抢了那么多,她现在根本就没入男主的眼啊。 理智派一个没注意被扯了一把头发,顿时炸了:那你也没入人家眼,在这里说这么多有什么用?还有你一言不合就动手,老虎不发威,当我是HelloKitty啊。 观战的宋钦柔还没理出个所以然:等等…… 然而感情派也不鸟她:来呀来呀,你以为我和一样怂吗?告诉你,我狠起来连我自己都害怕。 看着瞬间纠缠扭打成一团的两派,宋钦柔有些风中凌乱了。 啊这,两位大哥,你们的关注点是不是偏了啊。 “陆三小姐还真是平易近人,自来熟得紧呐。” 由于理智派和感情派两败俱伤,实在没搞明白的宋钦柔,正纠结着要不要劝架,蓦地一道没睡醒的声音打断了千丝万缕的内心思绪。 两派瞬间化为乌有,留她在现实中独自美丽:“……” 无奈只能回过头,见那位假寐的大爷总算舍得起来了,嘴里的话虽然是对陆念挽说的,可那凤眸却是微微眯起、神情间饶有兴致的看着她。 陆念挽斜睨了他一眼,“谢子染你诚心和本姑娘过不去是吧?再说本姑娘爱怎样就怎样,用得着你操心吗?” 听到陆念挽喊那位公子的名字,宋钦柔愣了一下,好在穿来这些时日别的不说,单就心理承受和临场反应的能力,就被锤炼提升了不少。 所以当她反应过来,眼前这位看着年岁不过二十的少年,可不就是小说里青岩仙山的山主么? 古语云人靠衣装,这位谢山主,哪怕顺应时代要求,外搭了一件松松垮垮的宽袖外衫,也挡不住骨子里难以掩饰的骚包。 就比如也不知道他什么品味,除了外衫,其他的服饰都是引人注目的艳红,还是24k纯红的那种。 要不是长了一张肤如凝脂、艳若桃花的脸,以及不知怎么又加了王府世子的高大上身份,就他穿得如此招蜂引蝶,不仅不会惊艳再坐,反倒会被愤世嫉俗的文臣指责个狗血喷头。 至于这个多出来的金手指世子名号,宋钦柔表示习惯成自然。 男主都能跳过她平白取了字,还有什么不能接受的? 虽然不知道他到底是哪家王府出来的,又为什么跟九州人眼里的世外仙境扯上关系,宋钦柔表示并不重要。 她都没把自家门前雪扫清呢,哪有精力去考虑别人瓦上有没有霜? 不过有意思的是,女主跟这位谢世子的对话从一开始便充满了火.药味,实有 分卷阅读89 不将对方怼死便誓不罢休的感觉。 看来两人颇有渊源,不错不错,可以隔岸凑个热闹—— 了字还没中心里说完,一道也不知是谁打碎杯子的“哐当——”声,忽然打断了他们这边箭弩拔张的气氛。 出于好奇,众人,包括冲在看热闹第一线的三人,齐齐将八卦的眼神转移,兴味浓烈的落在不远处的主台上。 “怎么回事?”率先出声的,是一个面容俊朗的玄衣男子。 由于位置有些远,宋钦柔虽然看不真切说话者的脸,只能凭借略显模糊的身影和接下来的戏份,暗暗揣摩到底是谁。 按照尊卑关系,能在闹事之际率先发问的,最有资格的就是当朝睿亲王楚昭鹤。 但是也不一定,也有可能是比睿亲王位份更高的天潢贵胄,毕竟陆尚书的母亲过大寿,朝堂愿意赏脸巴结的不止普通官员。 宋钦柔在这边默默排除,那边的热闹还在持续上演着。 “王爷,王妃念着昔日闺友的情谊亲自给傅小姐敬茶,却不知何处得罪了傅小姐,一怒之下便将王妃递给她的茶盏打翻了。” 见成功引起院落众人的关注后,挽着双丫髻的黄衣婢女“扑通”跪地喊冤。 听到膝盖磕地的声音,宋钦柔的唇角几不可查的抽了抽。 虽然在别人寿宴上摔东西很不礼貌,搞不好还会被主人家踢出去,但这姑娘为了唱好戏还真是作死的不怕疼,她听着都觉得心头一颤好吗。 “你胡说!” 见有人把脏水往自家小姐身上泼,另一位女子毫不犹豫的站出来,先是对几位神色明显不太好的大贵人拜了拜,方才面目镇定地反驳,“王爷,此话不可信。” 她暗暗看了眼自家小姐的神色,咬牙压下胸口的愤怒继续道,“我家小姐的手指甚至都没沾到茶盏边缘,便被王妃打碎了!还请王爷明鉴!” “王爷……”睿王妃泪眼婆娑的看着楚昭鹤,顺道还将自己被烫到的纤纤玉指装作不经意抬给楚昭鹤看,“是瑶儿的不是,这就给晚霜姐姐赔罪。” 晚霜?还姓傅,怎么神特么耳熟。 一时短路想不起来的宋钦柔,决定继续往下看。 只是目色不经意瞥到陆念挽的神色,返现她只是好以暇整地忙着啃桃子,并没有要插手的意思。 宋钦柔:“……” 好像小说里,陆家唯一跟女主过不去的,就是陆尚书侧室所出的龙凤胎之女,陆念瑶。 跟许多宅斗文一样,团宠女主生出来,有亲爹亲娘疼爱,祖父祖母也宠,嫉妒促使变态,在自家本就心思不正的亲娘熏陶下越长越歪。 以致打心眼里看女主不顺眼,给顺风顺水的女主各种使绊子,直到攀上睿亲王这跟高枝嫁出去才算消停了。 忘了一点,这位炮灰女配的龙凤胎弟弟也没长好,不仅不学无术,还整日寻花问柳,到处败坏自家亲爹兢兢业业几十年的为官清誉。 从陆成耀的名字来看,寄予了陆尚书无限期待,奈何作者不给力,把他划为溜鸡斗狗的纨绔一流。 比如被宋钦柔忽略的纵马案为首者,除了舒邵勇,还有这位劳京兆府中卫宋南绪亲自出手的陆成耀了。 巧的是,这位陆成耀仗着是陆府大公子,也跟女主过不去。 种种缘由之下,别说在这种情况下女主袖手旁观,不落井下石就算良心深受正道之光了。 “小姐!明明……”她旁边的丫鬟似是看不惯陆念瑶委屈就全的样子,却被她软着声打断了,“莫要再说了,是我的不对。” “晚霜姐姐,是瑶儿手滑了,破坏了祖母的寿宴,害的姐姐险些被伤到,还请姐姐宽宏大量,莫要与若儿置气。” 陆念瑶一边垂眸委屈道,一边颤抖着削肩,宛若一朵正在经受风雨摧残的白莲,十分楚楚可怜。 见陆念瑶这副欲拒还迎、要哭不哭的扮相,宋钦柔眼中满贯的无语险些让她没眼再看下去。 要不是作者属性,根据陆念瑶的只字片语灵光乍现,想起这位傅晚霜的身份,恐怕真的会和那些眼中充满不忍的看客一样,被她的表象蒙蔽过去。 不久前在清平阁遇到和姜浅音一起的,可不就是眼前这位傅晚霜吗? 没碰到傅易澜之前,她可能一时半会联想不到傅晚霜的身份,有了这个前提,宋钦柔表示陆念瑶你胆子还真挺肥。 虽然想不起来你这种恶毒炮灰和傅晚霜有什么具体交集,看陆念瑶说一句话半眼离不开面色晦暗的楚昭鹤,多年创作经验表明:无非就是你情我爱的那些戏码。 就算昔日闺友因男人反目成仇,单凭陆念瑶连当朝皇后的亲侄女都敢陷害,宋钦柔很想隔空给她摁个赞。 堪称当代狼人的典范呐。 不得不说,宋钦柔一边有些佩服陆念瑶的演技,一边暗暗心想:若是她刚穿来也跟陆念瑶这样去博男主同情,指不定早就在陵州老家吃喝玩乐了。 啊呸,怎么又想到了顾望瑾? 分卷阅读90 “若本小姐非要计较呢?”不知是出于什么心思,陆念瑶对面的女子冷冰冰的看着她,说出了超乎众人期待的话语。 “这个傅晚霜有点意思。”宋钦柔身后的谢子染笑吟吟的拖着下巴,一副看戏不嫌事大的姿态。 宋钦柔毫不怀疑,如果不是身份限制,他可能还想上去煽风点火。 陆念挽倒是难得赞同的点点头,顺道不忘损一直以来的死对头一句,“想不到狗嘴也有吐象牙的一天。” 谢子染:“……本公子不与粗鄙之人交谈。” “傅姐姐……”那边的陆念瑶倒是怔了一下,很快回过神后,咬着樱唇,“若是姐姐心中不快,瑶儿任由姐姐责罚。只是……” 她强忍着不然泪水夺眶而出,垂眸以余光将四周众人的反应收进眼底后,吸了吸鼻子继续道:“今日是祖母的寿宴,瑶儿方才的无心之失已是有错,还请姐姐暂且息怒,改日瑶儿必当登门赔罪,到时便任凭姐姐处置。” “这……睿王妃本就不小心,这位傅小姐仗着家世便这般咄咄逼人,真是……唉。”一旁的华服妇人摇摇头,一脸不赞同的表情。 她旁边的同行随即附和,“是啊,睿王妃已经够委屈的,这个傅小姐也真是的,没看上首不便插话的陆老夫人和陆大人,脸色已经黑到底了吗?!” “都说‘客随主便’,即便出身定边公府,也断然没有理所应当欺负主人的道理,实在有违圣贤之道!” 另外的唧唧歪歪:“……” 四周旁观的众人虽然刻意压低了声音,但根据她们一致落在傅晚霜身上不赞同外加谴责的目光,宋钦柔也能大致猜到这些人交流了什么。 还真是和前世那些不分青红皂白的网络喷子一样,一旦看到不符合自己认知的人或事,就喜欢站在道德制高点去评头论足。 甚至恨不得把人踩到烂泥里,永世不得翻身才好。 反正隔着键盘,想怎么猥琐就怎么猥琐,没有实名制,谁又能耐他们何?恨不得将对方祖宗十八代也踩下去。 宋钦柔不由深感无奈,果然不管在哪,都会有这些拿着标尺去测量世俗的人。 如果说先前在清平阁她对傅晚霜基本无印象,现在现在就真的有些同情她了。 ☆、盘算 “够了!” 见主位上的气氛愈发低沉,楚昭鹤的眉头紧紧皱起,斜睨了一眼面目生硬的傅晚霜,目色十分不善,“傅小姐,适可而止吧。” 傅晚霜:“……” 对自己这个曾经差点成婚的睿亲王本来就没多大感觉,如今更是把好感降到了冰点,面无表情地福身一礼,依旧没有退步的意思,“王爷认为是臣女的过错,可见并非知晓真相。” 勾足众人的好奇心,她话锋一转,将目光投向主位上的储君,“臣女恳请太子殿下明鉴,还臣女一个公道!” 太子殿下? 听到这个称呼,宋钦柔眉头不禁一跳。 下意识看了过去,正好对上储君意有所指的澄澈黑眸。 宋钦柔:“……” 卧槽这哥什么时候来的?还把存在感压得那么低。 她缩了缩脖子,很快又暗暗诘问自己怕什么。 不就是一个蔫坏的小孩吗?人前肯定要树立他少年睿智,公正严明的形象,应该不会跟她一个无名小卒过不去。 不对,应该是不会挑她这个只有……几品来着的打酱油芝麻官的刺。 所以综上所述,到底要不要点头打个招呼呢? 没等她犹豫个所以然,那位被当众拂了名字楚昭鹤顿时被气得不轻,脸色煞黑煞黑的,生生减去了三分俊美。 且不说四周的看客有多惊讶于傅晚霜的刚强,就连悠哉悠哉看戏的陆念挽都忍不住佩服这位傅小姐的胆量了。 说好听点,主位上的大人物多多少少都跟她那位惯会装腔作势的大姐有点关系,且她一个客,在主面前这般不懂进退,偏袒谁可想而知。 说不好听,其余人早就认定此事并非陆念瑶的错,她傅晚霜不仅咄咄逼人,而且丝毫不给皇室颜面,实在是太过不识好歹了些! 但是打心眼里来说,陆念瑶是真的有些欣赏这个傅晚霜的魄力,想她目前自诩为九州第一张扬,结果却是人外有人,没想到这个傅晚霜更张扬。 “傅小姐,不知你口中的公道究竟为何?”太子楚昭珩只是淡然一笑,并不多言。 倒是他一旁满头点翠的华服女子被婢女搀扶着起身,目色柔和看着傅晚霜,嫣红的唇畔微微勾起,“瑶儿已经一退再退,不知顾小姐还有何不满意的地方?” 傅晚霜:“……” 似是想反驳,却见坐于陆老夫人身旁的红衫女子起身行礼,“大公主,傅小姐,依静雅所见,此事究竟是非如何,旁人一时半会也无法分明,不如暂且搁置,陆傅两家向来交好,莫要因晚辈之间的玩闹坏了关系。” 分卷阅读91 这番话在席间吃瓜群众的耳朵里信息量很大,在宋钦柔看来也很大。 至少有两点。 第一,她抬眸,看向那位给陆念瑶说话的花枝招展型女子。 听称呼,可不就是胆大包天到有夫婿、还敢囚禁太傅的open式作死女配楚昕蕊吗? 她还想楚昕蕊真实相貌所谓何样,阴差阳错就给她见到了。 啧啧啧,看这铺红叠翠、恨不得把所有奇珍异宝都别发里的装饰,真不愧是大梁史上最给楚家抹黑的公主。 大致吐槽完,宋钦柔又想到第二点。 静雅其人,出身大梁第二大武官的平京侯府,为败类陆成耀的正妻,人设温婉大度,贤良淑荣,夫妻婆媳关系都不怎么样,在陆府只和女主走得近。 前期出现较多,总在女主被小妾下绊子时挺身而出,在书粉面前拉了一大波好感,可惜在大纲里的初设是炮灰命,促进男女主定情的重大人物之一。 有点惨呐,不过导致你被陆家彻底厌弃的转折点我还没想好,目前键盘不在我手里,大概率还是有救的。 想到寿宴过后陆成耀可能要被请喝茶,宋钦柔继续在在心里小声说:前期设定对不住,后期加油,摆脱渣男就看你自身怎么输出了。 看客宋钦柔吐槽的起劲,主位处见众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林静雅顿了顿继续巧笑嫣然,“再者,今日的首要喜事,当为祖母贺寿才是。” 此番话下来,滴水不漏,既缓解了两方箭弩拔张的氛围,同时也提醒了此行首要目的。 看似为陆念瑶开脱,事实上却偏向傅晚霜,毕竟,从头到尾没安好心的只有陆念瑶一人。 “大少夫人说的是,咱们就是为了贺寿才过来的,可别因为这个误了老夫人高兴啊!”一旁围观的宾客里很快就有人出声附和。 “言之有理!你看这事闹的,差点都忘记了正事,该罚,该罚!” “哈哈哈,还是大少夫人识大体,不愧为平京侯爷的掌上明珠,这才是我们大秦皇朝真正的名门闺秀!” “……”(此处为万字离谱彩虹之语,已省略) 宋钦柔越听越为这些人天花乱坠的话语感到无话可说,真是毫无底限的泛泛而谈,想到什么就说什么,甚至是不惜拉低自己的底限,也要证明自己是跟随大流的那类人。 不过这位陆少夫人的一番话下来,可不就等于直接和间接把陆府小妾母女得罪死了吗……思及此,宋钦柔看向林静雅的目色里,骤然间浮现了几分担忧。 和姜浅音一样,林静雅也是为数不多她比较中意的女配,初纲打算走古早虐恋风,这才让诸如容涣玉林静雅这类的好人都没好下场。 就连男主不是在死亡线挣扎,就是在前往死亡线的路上。 后来根据书评区读者的强烈反馈,她决定收些刀子,不那么随心所欲。 还是那句话,谁让她是超宠粉的紫狐大大呢? 只要建议合情合理,该考虑还是会考虑的。 “不用担心,反正静雅姐姐早和那个讨厌的陆念瑶早就不和了。”冷不丁的,耳边便传来陆念挽的声音。 宋钦柔转身,有些意外陆念挽的宽慰,“你怎么知道我在担心这个?” “很简单啊。”陆念挽摊手,清美的容颜上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那个陆念瑶本来就喜欢节外生枝,就算没有眼前这件事,向来遵从光明磊落的林家人迟早都会跟她撕破脸。” 宋钦柔:“……” 说陆念瑶喜欢搞事情这点,她举双手赞同。 “哎你们这些儒冠书生,是不是都喜欢忧国忧民,见到什么不公的事都想搭把手?”宋钦柔刚端起茶杯打算暖暖胃,忽然听到陆念挽略带八卦的吐槽,差点吸了一片茶叶入喉。 咳咳咳……女主大人,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想冲上去指天指地了? “像师兄,别看他外在冷冰冰的,可自小最侠肝义胆,看到任何有悖良善之事都不会袖手旁观。” 拿顾望瑾举例子时,陆念挽瞬间星星眼,敬仰崇拜堪比现代冲在追星一线的粉丝:“他一直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吾辈当万死不辞……” 终于咳出茶叶的宋钦柔悄无声息别开眼:“……” 女主呐女主,我可是作者,难道不知道你家师兄想干啥吗? 因着和陆念挽交谈,倒是让宋钦柔没注意到陆念瑶低垂着眼眸,差点咬碎一口银牙的反应。 该死的林静雅,怎么哪里都有你! 总有一天本妃要把你赶出陆府,会让你身败名裂,再也无法在京城立足!本妃说到做到!陆念瑶恶狠狠地在心里想道。 即便陆念瑶心里上演着十分阴暗的计划,她那张如花似玉的容颜依然楚楚可怜,仿佛受尽了委屈却刻意隐忍着,让人看一眼都不由为之揪心。 反观一旁赞同林静雅的说辞、朝主位上那些大人物行礼后,退居一方气定神闲的傅晚霜,围观众 分卷阅读92 人越看心里那杆本就不端正的秤更斜了。 “……既然此事已有定论,下官也不好再多深究。且今日的主旨是为家母贺寿,那么接下来还请诸位殿下稍等片刻。” 待这出闹剧差不多盖棺定论后,储君旁边的陆忠彦方才出声转移话题,捋了捋唇下的胡须说起下文,“来人,奉奏礼乐。” 很快,丝竹管弦声再次响起,身穿流光溢彩服饰的舞女甩着水袖纷至沓来,集中于主台前方袅袅婷婷,摇曳生姿。 众人这才举杯言笑晏晏,继续谈天说地起来,仿佛集体失忆,完全不记得方才的群魔乱舞。 “王爷……”陆念瑶泪眼盈盈的看着一旁面色黑沉的楚昭鹤,唇齿间尽是欲拒还迎的羞怯。 见旁边还有娇滴滴的自家媳妇挂念,楚昭鹤那副仿佛别人欠了他几万两银子的脸才缓和了几分,“瑶儿不哭,本王定不会让你的委屈白受!” “都是瑶儿的不好,还请王爷莫要怪罪别人。” 这话说得好听,但配上那副媚眼含羞的委屈面相,是个人都不会狠心怪罪他,更何况是楚昭鹤这个被拒婚对象甩尽脸色看的男人。 于是乎,楚昭鹤那份骨子里的虚荣感因为美娇妻顿时膨胀了,连带着心情也从方才的隐晦变得稍稍明朗了些,“瑶儿无需自责,本王知道你是无辜的。” 听到自家夫君柔声信任的话语,陆念瑶顿时满目感动道,“有王爷这话,瑶儿再委屈都是值得的。” 楚昭鹤点点头,先看向弱柳扶风仿佛深呼吸吹都能带走的陆念瑶,再以余光打量并无存在感的楚昭珩一眼,再联想到那个总是冷冰冰给自己甩脸色的傅晚霜,心里忍不住盘算起来。 虽说大梁第一将门世家是皇后母族,可谁人不知当朝太子并非傅皇后所出,国母所出平安长大的也不过大公主一人。 如今成年皇子只有他,父皇的身子骨却一日不如一日,看皇后的状况,也不可能老来得子,所以……傅家能支持谁也不一定。 论起来,当初为了求得掌控二十万兵权的卫国将军支持,费了九牛二虎的功夫才让父皇松了口。 本以为凭自己令尚宁无数女子竞折腰的魅力拿下傅晚霜完全不是问题,结果却常被一个臭娘们甩脸色,这让他堂堂睿王如何能忍? 而且,楚昭鹤装作不经意看了一眼垂眸不语的傅晚霜,目光又在主位上游走了一圈后,执起身前桌案上的玉杯,暗自垂眸沉思。 将他全程晦暗不明的反应尽收眼中的陆念瑶自然不是真傻,一边状似乖巧的福身一礼,默默退到睿亲王妃的位置,一边忍不住向下首傅晚霜投去挑衅的目光。 哼,身为皇后亲侄女又如何?本小姐的父亲还是当朝仅次丞相的第二文官呢! 女人太刚强,不懂遵从礼教、约束自我,怎么可能抓住男人的心? 等着吧,丰神俊朗的睿王殿下,只会是本妃的,其他人想都不要想!雪若在心里十分洋洋自得的想道。 看来还是小瞧了这个陆念瑶。 装作喝茶赏景看乐舞的宋钦柔,实则全程留意主位上的动静,忍不住又把楚昭鹤从头到尾腹诽了个遍。 “哎,那个谁,你们这的客房在哪里?”听到旁边某位大爷的声音,宋钦柔直接装听不见。 什么人啊真的是!不管是占了别人的位置,还是有问题问她的时候都是这样一副理所当然的大爷相,一点礼貌都不懂。 “谢子染你爹要是知道你在别人家这么不守规矩,肯定把你打到你娘都不认识。”陆念挽适时出声,眼中满是鄙视。 宋钦柔:“……” 尴尬了QAQ。 人家问的人好像是女主,难怪刚觉得身份不对来着。 可她分明感觉到假寐够的谢子染面朝这边啊,宋钦柔狐疑看了一眼,正对上一双眼尾微挑的潋滟凤眸。 作者有话要说:  日三完成~ 悄咪咪搞事情hhh 还记得美人男二吗? 我有点想念了哎嘿嘿 温馨提示:小天使们早些就寝哟 在纠结要不要砍大纲QAQ 原计划很庞杂,越写越多(捂脸) ☆、骤乱 宋钦柔:“……” 迅速收回目光,免得忍不住把白眼丢过去。 这个谢子染故意的吧,占了她的位子就算了,还开这种无聊的玩笑针对她。 不就是青岩仙山求了药……等下。 好像她只看到谢子染的衣角就直接没了意识,后续一切,包括怎么求的药、下的山、怎么回的城都一无所知。 想到这,宋钦柔莫名有种说不上来的堵心感觉。 为了走男女主cp路,她特意给谢子染设定了神经病属性,面对求药的男主各种骚操作,明明无仇无怨,却非要把天生傲骨的少年丞相从云端踩入泥潭。 有原因还好说,主要这哥们就 分卷阅读93 喜欢针对皇城贵族,完全无理由的随心所欲。 十指连心,现在这些虐读者虐得肝疼的催泪点都成了真,实在让她有种搬石头砸自己四肢的感觉。 虽然顾望瑾业务能力强悍又变态,可对上心智扭曲的谢子染……宋钦柔甚至开始脑补一出顾望瑾被折腾到各种吐血的画面了。 不对不对,心里的小人再次分为两派打断她:这些吐血在小说里都是因女主催生的,你瞎yy什么。 理智派不知什么时候进化的毒舌又犀利,专挑最扎心的来。 感情派分毫不让:你会不会用词?这叫合理推断好不好?男主好歹也算救命恩人,到了回报之际,怎么可以大难临头各自飞呢? 听到最后一句话的宋钦柔居然没觉得有毛病:说的对,还是感情派懂我,简明扼要展露我结草衔环、知恩图报的精神闪光点呐。 理智派对某人的大言不惭无话可说:……(手动拜拜~) 见“敌对”终于闭嘴,感情派偷笑的同时,决定再接再厉:莫管生前身后事,浪得几日是几日,抓住可以抓住的一切机会,加油去感谢你你的恩人,加油么么么哒~ 更夸张的,感情派朝她隔空比了个大大的心后才消失。 宋钦柔:“……” 这货怕不是在搞笑吧?忽然有点怀疑感情派到底认没认真帮她分析是怎么回事。 “你也没比我好到哪里去。”在她内心上演互撕大戏的时候,那位被撕的反派对象也没消停。 对上陆念挽瞪过来的眼神,求生欲为负的翻了翻白眼,“就你在自己家这副说好听点是坐没坐相、站没站相,实则和男人婆相等的姿态,你爹要是知道了,一个月内你也别想下床。” 别说听完这番话后一脸恨不得手撕他的陆念挽,就连穿书后自认为脾气好了很多的宋钦柔都忍不住磨拳霍霍,有种想送他那张嘴上青、啊呸,是上西天的想法。 “姓谢的!”陆念挽觉得她要是再放纵,没被父亲说教死就先被气死了,索性直接站起,一阵风似的略过宋钦柔冲到谢子染跟前,“有本事单挑,本姑娘今日不揍死你就跟你姓!” 宋钦柔在心底那股邪恶的小火苗支撑着虽然很想拍案叫好,但环视明显被这两人吸引了注意力、将目光偷过来的众人,还是扶额劝解道,“陆三小姐,大家都看着呢,冷静冷静。” 当然,有主角修养的陆念挽也不是真傻缺,被宋钦柔给了台阶,顺势道,“哼!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本姑娘今日就先放过你!” “好啊,本公子随时恭候陆三小姐。”谢子染依旧懒洋洋的,只是说出口的话和落在陆念挽身上的眼神,完全是怎么欠就怎么来。 “你!”见好不容易忍住的陆念挽又想干架,宋钦柔不动声色的斜了斜身子,挡住了那些向陆念挽投来的并不友好的目光,“好了好了,咱们不跟他一般见识,气到自己多不值,咱们今日主要是图开心的,可别因为这个影响自己的好心情。” 其实她更想说,陆姐你虽然是热烈骄阳型女主,但也不是火.药桶,脾性更不是轻飘飘的三两句都能轻而易举被引炸啊。 “也是,本姑娘——” 陆念挽一边朝宋钦柔赞同的点点头,一边正打算回座位时,电光火石间,来不及做任何反应的她便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拽到一旁! “小心!” 在突如其来的刺目利刃冲击下,出于潜意识里对危险的预知,宋钦柔条件反射地闪躲,还不忘厉声提醒陆念挽。 当然,毕竟女主称男主一声师兄,武力值肯定渣不到哪里去。 短暂的惊愕后,陆念挽很快便回过神,迅速抽出腰间缠绕的白练,与身后新一波的剑光混战起来! “……那个谁,你快躲到我后面来!”情急之下,陆念挽也顾不得礼教尊称,奈何一直未问宋钦柔大名,只能以未点名道姓“那个谁”指代。 至于“那个谁”的指代对象,脑子里的第一反应:“……” 草!怎么又来了! 刚和顾望瑾经历过追杀还没缓过劲,结果来女主府也能遇到,关键是原剧情别说刺杀,连寿宴都只字未提。 所以实在没时间仰天长骂的宋钦柔,还在犹豫要不要为了自保出手,陆念挽适时的声音解了自己的危机。 “……多谢。” 重重点头后,躲着周际的剑芒往陆念挽保护范围中靠。 此时此刻,她已经分不清该用什么词来形容繁绕地无比复杂的心情了。 穿书以来,她以为男主会站在对立面跟他死活过不去,事实却是一而再再而三欠顾望瑾人情加人命; 本来只想躲着女主,鬼知道阴差阳错来了女主家,在危急之下还被不过见了两次的陆念挽相护。 觉得可以仗着月牙山的施以援手抱美人男二大腿,后来发现被他和储君一起推向风口浪尖。 以为稳操胜券的开端,往往都有着事与愿违的结果。 孰是孰非,她这个脑子真的 分卷阅读94 分不清啊救命。 有没有人能来告诉她,之后的路到底该怎么走啊? 到底是顺其自然忽略这是小说、把大梁当成一个全新的世界顺其自然? 还是相信船到桥头自然直,忽略这些变化,只把它当初最常见的bug对待并想办法修补? 宋钦柔这边身心都自顾不暇时,冲入院中的一大波刺客仿佛蝗虫过境般长驱直入,四周很快便响起了各种撕心裂肺的呼喊声! “啊!别杀我!救命啊——” “来人啊!抓刺客!” “救命啊!啊——” “快!保护太子殿下!保护王爷王妃!” “……” 这些层出不穷的嘶喊声宛如瞬间决堤的洪水,不受任何阻拦般涌入在场每个人的耳中,肆虐着他们的心魄神魂! “楚氏皇族,占我大兴国土,只见朱门食臭,哪管路有死骨!今日便替□□道,狗皇亲不死,天理都难容!” 那些蒙面杀手顺从领头者所发出的指令,纷纷卯足力气携着手中的人肉盾牌往院落中央包围。 所谓的大兴朝,正是曾经立于九州大陆百年不灭的统一皇朝。 因末代皇帝荒淫无道致使朝堂奢靡,庙堂之高腐败不堪,江湖之远潦倒穷困,除了四大藩王,民间也有能人义士揭竿而起,助推大兴覆灭,形成四国鼎立的局面,百年未曾有变。 本来大兴屹立九州百年,政治经济文化三大巨头的实力都是杠杠的,能轻而易举被一锅端了整个国,全拜那位异想天开的后主皇帝所赐。 以一己之力得罪千年医药世家,把颇受百姓爱戴尊崇的宋氏全族赶到青岩仙山,直接得罪所有子民,从而把加速亡国提上日程。 不得不说,那位后主真的是个人才。 “啊!不要抓我!父亲救我!”一名与亲人冲散的小姑娘怎见过这种血腥场面,被挟持着脖颈忍不住直接哭喊出声。 虽然看这些人狗咬狗挺爽的,但不可否认,对于手无缚鸡之力的弱者,尤其是这样未经涉世的小孩子,宋钦柔自问还是做不到束手无策。 只消片刻,躲在陆念挽身旁的宋钦柔便从袖中抽出短剑,正欲使力刺向那名杀手时,不知怎的,他忽然身形一滞,电光火石间便失了声气,倒地不起。 那个小姑娘似是被吓破了胆,即便是桎梏自己的杀手已死,一时半刻也呆呆愣愣的反应不过来。 更让她惊讶的是,那位方才散了架没骨头的谢子染不知何时已经飞至小姑娘那边,一手提起小姑娘的衣领面向宋钦柔而来,一手直接将四周扑上来的杀手掀飞! 宋钦柔:“……” 默默收回自己差点掉地的下巴,默默退到一旁的犄角旮旯处给他腾地的同时,目光冷凝,一瞬不瞬的盯着主台上的动静。 也不知是不是陆忠彦活该倒霉,由于贴身侍卫全数都去护着他被吓晕过去的亲娘,自己还是个武力值为零的文官。 想拔剑上前护卫太子表现自我却只是有心无力,只能强自镇定,尽量不让人注意到止不住颤抖的身子。 那边,站在侍卫以血肉之躯形成的保护圈里的太子楚昭珩,年纪小小便有临危不乱的胸襟气魄,执剑指着不断倒下,又不断爬起的刺客,紧绷面色怒斥:“大胆!我朝开国以来,向来坦坦荡荡,大梁皇族更是宽宥前朝叛贼!你们这般颠倒是非,黑白不分,就别怪本宫今日心狠了!” 一旁被刺客逼得无路可退,险些被戳了一剑楚昭鹤也忍不住大骂,“前朝乱贼竟敢顶风作案,真是活腻了!” 不远处护持弱小妇孺的傅晚霜听到这话,眉眼微蹙,手中剑柄也是捏得毫不放松。 “好一个冠冕堂皇的皇室说辞!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今日我等已是注定命丧黄泉,也要拖你们西秦皇族陪葬!” 和所有反派套路一样,黑衣刺客先哈哈大笑,表露完他辈不畏艰险、抗争到底的大无畏精神,方才浑身散发着地狱修罗般的阴狠,执剑直往前冲! “嘶——” 这些明显是经过严格训练、且完全抱着同归于尽之势的刺客,只消片刻便杀出重重护卫,直往楚昭珩的命穴此去! “狗太子,去死吧!” 见一剑刺偏,刺客头子狠厉着声音,留下这句话后,再次铆足全力直击要害! “铮——” 却不想,就差半毫便刺入太子心脏的剑尖,直接被一把不知从哪里飞来的玉扇给打偏了。 与此同时,一道宛如九天清雪般冷雾飘渺的白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身上前,刺客头子震惊间由不得提剑应对来人之力! 但高手对决,得失胜负往往便在电光火石之间,他这一呆滞,便被来人逼得处处受制,节节败退! 来人那双本是妖邪勾魂的桃花眸中却噙着一层千年不化的冰雾,不含一丝温度地看向他。 即便只字未言,浑身散发的那股阴寒气息,无形中昭告着刺客头子的既定败局! 分卷阅读95 虽未用剑,但来人以内力操纵玉扇,招招直击要害,刺客头子愈发显得吃力,体力也渐渐不支,最终,见那人微微挑眉,刺客头子骤然间便觉脖颈处一阵凉意! “别让他死了。”在楚昭珩的及时出声下,白衣少年方才停止了动作,拱手行礼,“见过太子殿下。” 作者有话要说:  打卡~ 天冷记得加衣hhh 我们这里晚上温度个位数了,犹记得国庆前回家路上我还穿的短袖…… 晚安哟~ 又没掌握好节奏,尽快放男二粗来~ (悄咪咪吐槽我自己,感情还没明了,车都写了……我不对劲/捂脸/) ☆、救世 “不必多礼。”楚昭珩摆摆手,看似劫后余生的惊魂未定之下,是从始至终的泰然处之,“大胆贼人!前朝已亡数年,如何能让尔等再度兴风作浪!” 一众黑衣刺客被封锁了各处穴道无法动弹,连眼珠都转动不得,却也是死磕着垂眸不语。 一想到蓄谋已久的策划,浩浩荡荡带了数百精英来这里,本该出色完成任务,谁知半路却杀出这个过分年轻的白衣少年,之后便连连受挫,直至一败涂地。 思及此,刺客头子本想抬眼看向那个坏事的人,却浑身半点力气都使不出来,不由更为愤恨。 “看来,你是不打算说了?”楚昭珩冷哼,见院中原本横行的刺客被援兵收拾的差不多了,示意心腹侍从接过白衣少年,“既如此,把他压入京兆府交给赵大人吧。” “是!”心腹应声,压着眼中满是不甘的刺客头子很快离开。 “殿下,余下的刺客该怎么办?”另外一名侍从上前,恭敬低头询问。 太子环视了一圈被白衣少年带了的援兵压住的刺客,声音符合年龄,气势却骇人得很,“一并压进京兆府,严加看守,待上报父皇后再做定夺。” 侍从拱手应道,“是!” 见那些刺客终于被押走,院中刚差点丢了命的众人这才长吁一口气,几家欢喜几家愁的看着熟悉之人。 在她们眼里,这些刺客抱着杀光这里所有人的心态,这些又基本上都是不懂武的妇孺,能在无眼刀锋下生存的,少之又少。 “晚霜姐姐,幸得有你保护,瑶儿这才毫发未损,只是你的剑哪里来的啊?看着不像是从刺客身上夺过来的呀。”冷不丁的,场中传来陆念瑶状似惊讶的声音。 闻声,绝大多数人都把好奇的目光一致齐刷刷落在太子下首的方向,包括久病成医、跟赶鸭子上架一样,刚给那位被谢子染救了的小姑娘上完药的宋钦柔。 率先出声质问的,自然是被傅晚霜不知甩了多少次冷脸的楚昭鹤了,“傅小姐,依照我朝律令,进入陆府参加寿宴,于情于理,都不应该佩戴武器吧?还望你如实交代为好。” 见楚昭鹤甚至连给伤口贴药都顾不得只为去踩傅晚霜一脚,宋钦柔忍不住在心里丢给他一记大大的白眼。 小说里的楚昭珩心眼是不大,但也没这么小啊,好男不跟女斗愣是被他活生生给吞了,不仅跟女人过不去,而且还恨不得将这个女人往死里踩。 自家夫君发话了,唯他马首是瞻的陆念瑶自然要全力以赴配合。 她先是看了一眼主位上缄默不语的那几位大人物,方才把目光落在楚昭鹤身上,无辜的眨了眨眼,“王爷,兴许晚霜姐姐只是不小心,您就别怪罪她了。” “呵!本王倒是不知……”楚昭鹤准备了一大堆头头是道、就差把圣人搬出来的说辞刚念了开头,就被傅晚霜冷着声打断了,“太子殿下,此剑是臣女带进来的,但臣女可以解释。” “请说。”楚昭珩看了一眼傅晚霜,神色间多了几分难以言喻。 “皇弟!无论什么理由,持剑进入寿宴已是有违人伦,此女明显图谋不轨,还望皇兄不要受其谣言蛊惑,立刻将其缉拿归案才是!” 楚昭鹤抢先傅晚霜一步拿律法说话,不仅把人家的出身忘到九霄云外,还在心里暗自为自己这个明智的借口得意。 这个傅晚霜,长得好看是好看,但总是对他甩脸色! 真是不知死活,这次不仅要让她身败名裂,还要彻底摆脱因傅家拒婚带给他的阴翳! 陆念瑶那张天山雪莲的容颜上泛着惋惜悲愤和悔恨自责,仿佛揭穿了傅晚霜是一件多么内疚抱歉的事,可那低垂的眼眸里,却满是幸灾乐祸的光芒。 这个傅贱人,仗着好出身对谁都是一副冷冰冰的臭脸色,连她梦寐以求的睿王妃都敢拒绝,未出阁时能把她唬得团团转,现在照样能收拾她! 反正大梁律法写的明明白白,无论是进宫还是入府参加宴会,任何人无昭不得佩剑。 虽说此次突生变故,但若是没有刺客,傅晚霜持剑入宴的这个行为,明显就是另有所图、其心可诛! 陆念瑶的心理是很阴暗,但的确抓住了傅晚霜致命的弱点,也成功带偏了在场绝大多数人。 于 分卷阅读96 是乎,他们虽没有像陆念瑶那样过河拆桥,但也暗暗警惕起来,心照不宣地疾步远离她三丈以外。 包括那些刚被她拼死保护过的贵妇。 “你可要解释?”大庭广众之下,且大梁律法的确有这么一回事,太子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傅晚霜皱眉,目光缓慢的从那些避自己如蛇蝎的人身上一一扫过后,方才屈膝跪地,垂首冷声道,“臣女无话可说。” “既如此,来人,将傅晚霜压下去,听候发落。”将众人畏惧中带着希冀的反应尽收眼底后,太子直接一锤定音。 看着默不反抗的傅晚霜,宋钦柔微微眯了眯眼眸,只能压下心底的冲动。 今非昔比,她已经不是那个凭借键盘就能以一己之力匡扶正义的创作者了,不仅因为自己能力微弱,还有一种对世态炎凉、人心不古的无可奈何。 就在心思各异的众人,一语不发、静候侍从把打了“危险”标签的傅晚霜带走时,一道很不合时宜的声音在院中响起,冷如冰芒,骤然打破平静的表象,激起层层涟漪。 “太子殿下,卫国将军的妹妹,绝非心存不轨之人,还望明查。” 别说主位上的那些人了,就连隔得较远的宋钦柔和陆念瑶,听清楚时都忍不住瞪大了双眼,万分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方才忙着护持周边手无缚鸡之力的存在,只当是京兆府的人过来,不料来的却是文官之首,威名赫赫的少年丞相。 还真是应了你凡事都喜欢亲力亲为的设定啊……宋钦柔默默吐槽。 “师兄?!我……嘶——” 比她反应更大的自然是陆念挽,欣喜之余刚想冲上前,奈何右腿被刺客砍过不止一刀,刚用力站起来复倒了回去。 宋钦柔:“……” 不知该赞女主痴情,还是该贬她痴傻,为了心上人连痛到龇牙利嘴的伤都能忽视,“陆小姐,眼下实在不宜走动。” 刚把最后一句话说出来,她猛然间想起什么,不由抬眸看向站如雪松的削瘦白影。 从青岩仙山回来没多久,而且他还传了内功……宋钦柔简直不敢忘深处想,这个无论人前人后,都把正直端雅当入世恒言的少年,风轻云淡的表象下,到底独自掩藏了什么。 同样,被侍从寸步不离身的傅晚霜,看向顾望瑾的眸色也充满了惊讶。 “殿下,在下能及时赶到,全凭卫国将军及时传讯,且将军让在下代为转达,傅小姐佩剑只为未雨绸缪,以防万一滋生变故。”后退一步,拱手弯身以表敬意,一字一句道。 “顾相,依你所言,傅将军又怎知贼人会来?何况他又何在?”见太子神色间似有犹豫,楚昭鹤登时深感不妙,一边眯起满含阴毒的眼尾刺过去,一边暗恨他的多管闲事。 远处的宋钦柔胡思乱想顾望瑾身体状况之余,其实还是有功夫好奇,带她过来、却不见影的傅易澜到底干什么去了。 对于楚昭鹤的质问,顾望瑾虽未转身看他,但还是公事公办的答道,“承人之事,不问其由,职责所在,恕在下无从告知。” 很破天荒,他能一次性解释这么多字。 虽然……解释跟没解释没什么区别。 这话听着文绉绉,其实翻译过来的意思就是:我只是一个小小的文官,受了武将首领托付过来帮忙救人的,至于原因什么的我不懂也不知道。 你要是实在好奇找别人去问吧,我实在无能为力。 和众人一齐注意这边动静的宋钦柔自然对翻译版很明白,不由表示:还有什么是你不懂的? 我就静静看着你可劲装,看你还能装到什么时候。 “你……”楚昭鹤显然和宋钦柔一样的想法,奈何在场之人除了自家娇妻,甚少有愿意站在云端神祇对面附和他,只能脸色黑了又黑。 就在他思憷怎么套顾望瑾的话之际,主位上忽然传来陆忠彦似赶着救火的焦急声,“殿下,您没事吧?快,来人,去请何大夫过来!” 见楚昭珩右腿侧面往外汩汩冒血,将被刺客吓晕过去的老母亲安置好、还没来得及松口气的陆忠彦,又被太子的紧急状况吓个半死,急急使唤家丁。 “殿下……”就连全程恍若定持、仿佛对任何人或任何事都入不了眼的顾望瑾,不由凝眉,下意识伸手去扶。 只是他情急之下俯身,无意牵扯到腹部的伤痕,身形不由微顿,很快便强忍着当什么事也没发生。 这个异样哪怕只在呼吸间发生,自始至终都在关注他伤情的宋钦柔自然不会放过。 看这个位置,特别像肾呐…… 要么他就是透支过度,要么就是真伤得不轻,才会把弱点控制不住暴露。 呸呸呸,男主那可是拒人于千里之外、没对女主动心前男女不吃的高岭之花,什么肾透支……宋钦柔你还能不能单纯一点了。 撇开那些弯弯绕绕的立场bug,至少人现在是你的人情债主,于情于理好像都不能想歪他。 “无事,嘶 分卷阅读97 ——” 本想宽慰几句以显示并无大碍,却不想眼前一阵发黑,楚昭珩整个人直接往地面栽去! 好在一旁的白衣卿相经验之内避开伤口,眼疾手快在太子面朝地板时接住了他。 “快来人!传太医!” “太子殿下!” “……” 一时间,刚从刺客剑下捡回一条命的众人还没来得及庆幸,因为主位上的几位大人物又是一阵人仰马翻。 “月儿?你在哪啊?!”被谢子染所救的小姑娘一听有人喊自己,急忙从桌角处钻出来,哭着喊道,“娘!我在这儿。” 见女儿缩成一团的身子止不住的颤抖,那位妇人忙在丫鬟的搀扶下急急上前,含泪把闺女一把抱入怀里,“还好,还好,月儿没事娘就放心了!这就带你离开这儿。” 面对满目疮痍、尸骸遍布的院落,妇人虽然畏惧,为了自己的女儿,咬牙顾不得其他,一手捂住小姑娘的双眼很快离开。 “呼——还好有师兄在,终于有惊无险平定了这出闹剧。” 等护持太子的那些队伍差不多都走了,陆念挽才彻底放下心,将一直抓在手里、不知染了多少血的白练扔到一边,毫无形象仰躺进椅子里。 虽然父亲说她功夫不错,内力也算醇厚,但一下子面对这么多不要命的刺客,她就算再厉害也扛不住啊。 能及时赶来解救众人于危难中的师兄,不愧是自小就被师父寄予救世厚望的人,等会一定要找个机会去看看他。 作者有话要说:  dbq我又倒了出场flag 连傅将军都活在了台词hhh 实在这里不知道怎么省略 晚安哟~ 打卡假期倒数第三天 ☆、传话 相较陆念挽复杂的怀春心思,感慨能在多灾多难穿书中保住小命的宋钦柔就简单多了。 虽然想不明白那些刺客的具体来历和算计,多多少少也能猜到和月牙山有些关联。 只是不知……顾望瑾能牵扯进来,到底是巧合,还是人为。 别不是哪出乱七八糟的朝斗吧…… 提起这些不在能力范围之内的话题,宋钦柔果然收回注意力,看着两臂被划了好几道血口的陆念挽,心念微动主动道,“陆三小姐,你的伤势不容耽误,我来为你包扎吧。” 陆念挽倒是无所谓的摆摆手,边起身边道,“问题不大,这点小事,啊——” 见她疼的眉头直接皱在一起,宋钦柔忍不住笑道,“你也算拿命保护过我,方才月儿的伤口很快就是被我包扎好的,所以你放心,我技术还是能看过眼的。” 提到那个小姑娘并非为了邀功,只是想让一直注意小姑娘动向的陆念挽相信自己而已。 当然说起技术不错这一点,宋钦柔丝毫没有夸张,并且忍不住在心里不知脸皮为何物地嘚瑟。 没办法,谁让她心灵手巧、能把久病成医这四个字运用自如呢。 看到神采飞扬、满目自信的宋钦柔,陆念挽点点头,嘻嘻一笑,“好啊,麻烦公子啦。那些该死的混蛋,下手这么狠,还真有点疼昂。” 宋钦柔愣了一下陆念挽居然比想象中的信任自己,很快回过神从怀里摸出常备止血散,贴在她的伤口处。 等伤口不再往外冒血,才从怀里扯出一条干净的布绺避开穴位缠住,期间还不忘摸出一个瓷瓶递给她,“这个你先吃了。” 陆念挽也不问是什么,用另一只手打开瓶盖,直接将药丸倒入嘴里。 “好了,另一只胳膊给我。”听到宋钦柔的指令,陆念挽乖乖把右手递给她,同时忍不住夸道,“公子的包扎之术果真娴熟。” 这些没有花里胡哨的赞句,不含半分刻意讨好或者探究,让宋钦柔忍不住心下又是一颤。 想不到真实的陆念挽,比她用文字描写得更赤诚真切。 第一次正式接触就动摇她的立场,在生死存亡之际又以命保护她,如今见一个至少外在文弱书生也会娴熟包扎并无质疑。 试问她自己,在没被社会毒打前的懵懂无知时段,能否像陆念挽这样以诚相待吗? 答案不是犹豫,而是否定。 “我阿娘是陵州小有名气的女大夫,未读诗书前,倒也学过一些。”宋钦柔感念之余,总算在记忆的犄角旮旯里找到这个不算瞎扯的理由,解了陆念挽的好奇。 反正陵州盛产医者,连宋母亲会不会谁会吃饱了撑的去考究。 陆念挽果然不疑有他,了然状点点头,看了看自己包好的双臂,眸色晶晶亮,“公子出手然不凡,比我家里的那些庸医好太多了!” 宋钦柔收好桌案上余下的布绺,朝她眨眨眼,丝毫不心虚的接受了这份夸赞,“那是,还是陆三小姐有眼光。” 说来也怪,除去茅草屋那次的意外,这算她第一次认认真真别人上手治伤,整个过程完 分卷阅读98 全没有出现想象中的不顺手,甚至完美无虞到都差点忍不住想自夸了。 “看你这么有本事,那请帮本公子也包扎一下吧。”两人笑闹间,一旁在小厮协助下终于止住血的谢子染适时插嘴。 没办法,刚回尚宁没多久就被老头子硬踢出门,鬼知道会遇到刺杀这件破事。 不仅如此,还十分倒霉催的被捅了一剑,身边随侍的小厮还笨手笨脚连个包扎都弄不好,真是出门不幸! 于是乎,见同样杀完刺客的陆念挽有专人止血包扎,某位大爷心里顿时不平衡了。 想到自己有求于人,谢子染还是乖乖出声求助,只是那语气……怎么听都让宋钦柔有抽他的冲动。 “少爷金尊玉体,怎么能随便找人包扎伤口?还是等……” 随侍小厮不赞同的话还没说完,谢子染便没好气的打断了他:“本公子心里有数,你既然没那个本事,就给本公子别叽叽歪歪的!” 父亲派来的这些侍从真是又烦人又中看不中用,关键时刻半点能力都没有就算了,反倒一大堆的废话。 “啧啧,求人就要有求人的态度,你这样没诚意,要不是看在你救了那个小妹妹的份上,本姑娘一定替天.行道把你扔出去。”一向喜欢跟他过不去的陆念挽嘴上这样说着,眼底却没有平素里的嫌弃。 毕竟谢子染肩上的那道伤,是为了保护小姑娘才被暗算的,于情于理,她都不应该落井下石。 这下别说宋钦柔了,就连谢子染都有些意外的看向她,倒弄得陆念挽有些不自在的往后缩了缩,“你们这样看着我做什么?” 谢子染冷哼:“想太多,本公子要看风景的。” 宋钦柔好笑的瞥了一眼谢子染,继而对陆念挽道,“没什么,只是在想在下终非专业,稍后还望陆小姐请府医再探查一番。” 虽然之前在男主面前的宋钦柔不怎么正经,浑语信口拈来的,但面对女主,好歹也是男子装束,为了小命也得惜脸。 大梁再怎么架空,那也是男女授受不亲的古代,要是敢像以前别人问“为什么看我”,回一句“当然是你长得好看”。 估计还没出陆府,就被恼羞成怒的女主喊人打死了。 “不用这么谦虚的,哎对,”说着陆念挽忽然一拍脑门,急呼呼看着宋钦柔,“一直未请教公子大名,不知可否相告?” “在下姓连,单名一个宋字。”和之前给姜浅音做自我介绍比起来,现在宋钦柔说起原主的名字,已经很顺口了。 “原来是连公子,那就再次多谢包扎之恩。”说着,陆念挽朝她隔空抱拳,唇角微扬,刹那间惊艳四座。 “哪里哪里。”宋钦柔一边连连摆手示意不用客气,一边很不心虚地挑眉全盘接受谢意。 她又不是顾望瑾那种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人,真心实意干了活,为啥要拒绝应受的道谢? 说笑间她没忘记正事,起身走到谢子染跟前,二话不说避开重要部位,一把撕开衣物,看清他背上的伤口后,宋钦柔顿觉有些讶然,不由对谢子染心生几分钦佩。 也不知那刺客是下了多大的狠手,谢子染的伤口处明显一片血肉模糊,甚至仔细看时,隐约都能看见森森白骨! 可就是这样深的伤口,谢子染全程只是惨白着一张脸,一声不吭的忍着没有痛呼出来。 俗话说医者不自医,虽然不知道眼下的谢子染会不会和小说里一样,双修医毒都逆天,单看这血腥狠厉的伤口,就算是神仙也处处受限。 啧啧,没想到这个小说里一言不合就喜欢用毒的神经病,有朝一日也能这么惨。 吐槽之际,宋钦柔不再犹豫,很快根据过往的经验,以及脑子里那股莫名的认知,取出怀里所有的瓶瓶罐罐。 一眼扫去,取出几个玉色瓷瓶,依次以特定剂量洒在伤口上,看到谢子染为了忍痛差点咬破唇瓣的反应,忍不住道,“……其实,你要是疼的话,喊出来没事的。” 谢子染不屑,“……本公子好得很!” 宋钦柔:“……” 反正人家正主要端着面子,她能怎么办,该说的都说了,接下来只能希望他能继续面色如常喽,宋钦柔邪恶的想道。 “嘶——呃!” 谢子染用尽全力咬紧牙关,最终还是把就要破口而出的痛呼吞了回去。 看到他那张本来俊美到连女人都嫉妒的脸此刻却极度扭曲,陆念挽默默收回了幸灾乐祸的心思。 单凭这份隐忍和耐力,怎么说她现在都不应该再去往人伤口上撒盐。 “……好了。”做足好几道繁复的手法后,宋钦柔一边用布绺把上过药的伤口一层一层缠好。 不得不说,祁韵给的这些药粉真的有点意思,没多久那股钻心的痛意便消的差不多了,倒是让谢子染彻底打消了对她技术的那份不信任。 毕竟在青岩仙山见的那次,他可一点都没看出宋钦柔会行医救人。 方才实在不便暴露,奈何疼痛过甚,见 分卷阅读99 她给那野丫头包扎手法有两下子,犹豫片刻只能死马当活马医,结果却让他大为吃惊。 “谢了。”谢子染缓过劲后,在小厮的搀扶下缓缓起身,临走前还不忘口头表示感谢。 “不谢。”宋钦柔朝谢子染趔趄离去的身影摇摇头,笑眯眯地表示不用客气。 反正都在九州,只要他们都没英年早逝,迟早会再遇到的。 到时候谢子染嘛,可别想这么容易就逃了,起码要抓他问清楚,当初顾望瑾到底付了什么代价才换到药的。 —— 清兰苑位于陆府的正南方向,整体格局美轮美奂,雕梁画栋、高屋建瓴随处可见,不仅有皇帝钦赐的玉阶砌成九曲回肠的走廊,还有皇后恩赏的国花清兰种满花坛水池,镶金嵌银的砖瓦都是随处可见,毫不夸张。 在这间和金屋差不多的院落内,围着同样一堆身份金贵之人。 “吱呀——” 正堂门开,主位上的华裳女子噌地起身,满声关切,“夏太医,皇弟如何了?” 大公主都这样了,于情于理其余人都不敢继续坐下去,忧心忡忡之际起身,一齐看向斜挎药箱、神色颇显疲态的夏太医。 “暂且稳定,只是未曾醒来,剩下几味药材,微臣需禀告圣上才能定夺。”夏太医叹了口气,匆匆一礼后疾步离开。 “……皇弟都这样了,既如此,”楚昕蕊眉目一拧,眼底却飞速划过一抹不合时宜的期待,“昔日所伴皇弟之臣总要在侧的,便请太傅过来吧。” 众人:“……” 公主殿下,您的司马昭之心,敢不敢再明显一点? 可能她这话连贴身侍女都听不下去了,附耳低声提醒过后,楚昕蕊才轻咳一声看向下首,眼尾轻扬道,“顾大人,不知你可否替本宫去容府一趟?” 听到这话的侍女:“……” 公主,奴婢明明是提醒您可以先从顾相开始,避免到时候请太傅落人口舌,也不容他拒绝,您怎么、怎么如此迫不及待啊。 而且……那位可是顾相,圣上都得礼让三分,您这么随意使唤真的好吗? 不管侍女有多欲哭无泪,被当枪使的顾望瑾只能正身拱手回道,“公主之意,微臣……” 哪知他的话还未说完,就被很没耐心的楚昕蕊打断,“顾相答应就好,本宫会替皇弟记住顾相今日这份帮扶之情的。” 别说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顾望瑾,不由唇角微抽,就连其余围观的陆府人:“……” 大公主,您到底哪只耳朵听到顾相说的那六个字,与“答应传话”有关了? 而且……他们默默看了一眼坐姿端正的少年,怎么都无法想象这位仿佛与红尘隔绝的丞相大人,居然被迫去比他官位略低的太傅府跑腿。 不夸张的说,在大胆使唤顾相这方面,圣上都没这么……随心所欲过。 以前只听闻大公主热辣奔放,却仅限于传闻当中,如今亲眼所见……真真真是太辱皇家颜面了。 但是这些他们也只是低头暗暗腹诽,实在憋不住互相递个眼色,至于放在明面上,再给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 “是。”顾望瑾稍微沉吟片刻,实在不知该如何回绝,只能起身再度一礼应下。 作者有话要说:  hhh大公主big胆。 明天继续哟,晚安安 不立出场flag了因为一直在倒(捂脸) 最近天气多变,记得保暖呀 ☆、迷茫 夜色深沉,冷风阵阵,除了陆府大门高挂的八角琉璃宫灯外,一片雾霭。 神奇的是,一贯怕冷的宋钦柔还能撑着不瑟瑟发抖,甚为神清气爽找借口在陆府晃了一圈。 当事人却并不care,反正古代也没测温计,三春回暖方便御寒也是有可能的。 可惜并没看到任何京兆府或是傅易澜的人影,无奈只能出来,找了一处视野开阔、位置不怎么隐秘的地方席地而坐。 “男主啊男主,我对你可真是太好了,大冷天不回去睡觉,反倒在这等你出来,怎么会有我这种知恩图报的良善之人呢?” 她胳膊肘撑着曲起的膝盖,双手拖着下巴,如此自恋着观望已经有半个时辰了。 兀自说到这,她脑中忽然灵光一闪,“哎呦我这个记性,怎么就转不过弯呢,小楚、呸,储君不是遇刺了吗?一时半会他这个救驾的丞相肯定走不开。” 反正顾望瑾永远都冲在解决难题第一线,除了保卫储君安全,像调查谁在搞事情的这种活,毋庸置疑铁定是他的。 所以……其实可以再进去等他的,免得这人为了赶时间不走正门,从其他小路离开。 “看我这个脑子,就不应该着急出来。”她茅塞顿开拍了一把脑门,腾地起身,掸去袍脚的灰尘又往朱红大门处走。 想到这,宋钦柔愁眉不展的表情顿时笑逐颜开,笑眯眯快步上前,唇角上扬自报家门,“守卫大哥,顾相 分卷阅读100 出来了吗?” 本想自报家门,想到目前就只是京兆府的从五品还是五品官阶,可能没资格单独入陆府,如果换种说法,指不定还会借顾望瑾的面子顺利一些。 所以原本的话到了嘴边,又被她堪堪吞了回去。 守卫是个看似二十出头的小年轻,应当是第一次见宋钦柔这样态度好的“贵族人”,耳根微微红了红,好在肤色偏黑基本看不出来。 “公子,你、你认识丞、丞相大人?”在那双干净清亮的眼眸注视下,守卫忽然有些紧张,连带着说话都变得结巴起来。 宋钦柔耐心很足,“对啊,我找他有大事,他还没回去吧?” 守卫连忙摇摇头,主动请缨道:“还没有,公子要是有要紧的事,在下可以为进去代为公子传话。” 眼尖的宋钦柔瞥见他颇显为难的面色,心下道:看来只说不证,就算是顾望瑾的面子好像也不怎么顶用,还是要本人真实有力的实据。 不过这守卫服务态度也算良心,心念微动应下,并没有要烦扰他办公的意思,“没关系没关系,我的事一点都不要紧,大哥你先忙。” “这……也好,不过外面这么冷,”守卫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道,“那公子你要不要站上来等?” 宋钦柔朝他报以一记礼貌的笑意,“不用麻烦,我在底下等他就好。” 说着,她抿唇瞄准方才瞥中的台阶,也不讲究,直接就坐了下去。 守卫:“……” 公子其实台阶上面真不缺你一块地方的。 只是良好的职业素养并未让他冒失前去劝慰,而是对一旁的下属递了个眼色。 那人很快领悟,朝他拱手示意后转身进了大门。 门外的宋钦柔双手托腮担在膝盖上思考人生,门内的顾望瑾刚从清兰苑出来欲接手奉光院加急传讯,就被匆忙过来的下属给喊住了。 “顾大人,外面有位公子找您。” 顾望瑾顿足,“何事?” 那人一脸茫然,指了指宋钦柔来时的方向道,“属下不知,但白日我家老夫人过寿,属下应当是在西北方向的席位处见过那位公子的。” 顾望瑾:“……嗯。” 下属:“……” 嗯……嗯? 什、什么意思,就这一个字,没、没了? 当然,后面这堆话,他也只能通过下意识的神情传达,就算再给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当着冷心冷情的顾丞相问出来。 不过心里却有了暗暗的思量。 看顾大人这反应,应该是认识那位公子,但反应这么冷淡,虽然有点说不过去,但的确符合傅大人出了名的拒人于千里之外、对谁都热情不起来的性子。 平心而论,他这么对待一位过分孱弱的少年好像真有些说不过去。 好歹那个少年也算文气知礼、世间难寻啊,丞相大人都不觉得可惜吗? 但是……下属低垂的眸子瞄到顾望瑾那张姿容更上乘的脸时,顿时了然。 丞相大人自己都美成这样了,能在他面前称可惜的,恐怕也只有他自己了。 对于下属心里的弯弯绕绕,顾望瑾显然无从得知,他惜字如金向另一位下属交代姜怀景的请示后,方才道,“走罢。” “啊?”下属有些怔愣,一时半会还没反应过来。 顾望瑾:“……” 沉默片刻,他显然没有解释道打算,率先负手远去,只留搞不清状况的下属独自在原地风中凌乱。 “丞相大人。”出了朱红大门,和宋钦柔说过话的那名守卫拱手恭敬行礼问候。 顾望瑾淡淡颔首,以示回礼后,转而将目色落在台阶处的那道缩成一团的浅红身影上。 “找我何事?”他不疾不徐地抬脚,行至宋钦柔面前冷声道。 宋钦柔原本抱着关心顾望瑾的身体状况、欢欢喜喜顶着寒风在这里等,奈何他四个无甚温度的字,直接让事先准备好的一箩筐关切话语卡在喉咙。 说不上来什么滋味,就觉得仿佛有人顺着心头小人的头顶,哗啦啦浇了一盆冰镇冷水、把她灌了个透心凉而已。 她被自己这个想法给迷茫到了,所以没有第一时间答话,等耳畔落下熟悉的“连宋二字”,瞬间让她把那点莫名其妙、却想不通的小失落从心头驱除出去。 “几日不见,甚是挂念,再说丞相大人虽然日理万机,学生没事就不能找你吗?”宋钦柔摊手,笑眯眯道。 顾望瑾皱眉:“……” 见他作势要走,宋钦柔忙从台阶上站起来拦到他面前,“别走别走,我错了,大人你这人怎么这么不好玩,开玩笑都听不出来吗?” 顾望瑾冷着脸后退一步,显然没有要和她扯闲的打算。 宋钦柔忙作投降状,“好好好我不好玩,有事有事。” 说着,正了正神色道,“大人,你从山里回来身体状况怎么样,有没有任何不舒服的地方,比如头疼脑热,或者 分卷阅读101 根骨抽痛这些?” 说到最后她整张脸都写满了关切,要不是碍着还女主家门口,她可能还在再凑近点扒拉。 饶是她把顾望瑾之前说的“三尺之内,勿近本官”抛诸脑后,已经尽力克制不贴上前,可落在顾望瑾的眼里…… 他下意识后退一步,对于那双令他心绪不宁的圆润杏眼,下意识目不斜视,“无碍。” 宋钦柔还是不相信,一股脑以为这人是死要面子不说实话,“大人你别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啊,如果你有什么好歹,我这个罪魁祸首一辈子都不会心安的。” 顾望瑾:“……” 虽然没答话,宋钦柔还是从他张面无表情的脸上看出了明显拒绝。 宋钦柔撇撇嘴,却没有退缩的意思。 记得刚开始科考的时候,这人还说她朽木不可雕呢,现在看来,那块朽木该是他才对。 毕竟指望顾望瑾这种,把世俗礼教看得比命还重的人对她的提议一下子答应,还不如去指望母猪上树来的实在。 “大人,你就和我说实话呀,我认识一位神医特别厉害,就是姜大人的妹妹,若是你介意男女授受不亲什么的,可以把症状告诉我,我去找她求药。” 反正她和姜浅音听着只打过几个照面,实则还算聊得来,这个重任也只能厚着脸皮去找她了。 最难搞定的其实还在顾望瑾身上,只要他不松口,宋钦柔就真的没办法。 “……只是头痛,并不碍事。”无可奈何之下,为了不耽误去容府,顾望瑾沉吟片刻,选了最公事公办的口吻,“职责所在,无需过于挂怀。” 丢下这番话,也不见他怎么动作,宋钦柔只觉眼前一阵恍惚,等定睛时,已经没了那道如雪白影。 宋钦柔:“……” “走那么快干嘛,你家后院又不会着火……” 心里的“小人柔”好一阵嘴唇打磨,这才缓神幽幽道,“头疼是吧,我这就想办法去给你抓药,等着。” 于是乎,宋钦柔一边按照傅易澜带她来的路线记忆往回走,一边看向黑沉沉的四周,心情莫名有些说不上来的压抑。 她有些想不通,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是无从得知他一边付了什么代价拿到药引、一边不惜耗用回流之术给她传功救命,还是听到他用明显压抑不耐的语气说不用她操心? 但是这些关切的话语,小说里从小对他放心暗许的女主,也不止一次会这么问啊。 可刚才,面对她一本正经的关切,居然一副恨不得把所有人都冻死的架势,难不成觉得眼下和她还不熟、所以不能这么说? 等等……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宋钦柔一边往回走,一边萌拍脑门:你的外形再柔弱秀气,那也是个男的啊! 顾望瑾再怎么冷傲不可一世,那也是大梁公认的韵世君子,又没有那方面的喜好,对同性不守距离的贴近,能和颜悦色才怪。 肯定是这样,宋钦柔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她撇撇嘴,心道:看来剧情怎么变,都不会影响到男主的人设,性子原本有多冷酷认死理,现在只会更加变本加厉地不近人情。 “真是没礼貌,要是你本姑娘能回去,一定把你改成史上最惨男主!让连宋当最受欢迎的配角。”想到他最后不带感情的凉薄十字,宋钦柔的脾气也就上来了。 而不可忽略的是,在气郁之下,还有无法否认的失落,甚至还有几分委屈。 虽然她活了两辈子,没有真的对哪个男的上心,但被顾望瑾这么不上道的对待,她不要面子吗? “嗖——” 在她万分纠结时,空气中忽然一道厉风擦耳而过,出于本能的侧身躲过,定睛一看,便是一支斜插入地的玄黑冷箭! 宋钦柔:“……” 到底有完没完!!! 无论内心多么想骂人,只能搁置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思绪,迅速以各种诡异的姿势侧身,不让自己被接二连三的冷箭刺成筛子。 与此同时,她怀里摸出剩余的瓷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撒向箭矢射出的地方! 这些药粉是啥她认不认得不重要,反正撒过去肯定对那些暗处孙子的眼睛没好处,能争取一点时间是一点! 随后她又抽出短剑,迎上那些蒙面刺客毫不留情的狠绝杀机。 作者有话要说:  女主就是这么惨 晚安哟~明天不见不散 下一章男二肯定出来 是和男主对手戏! 已经写了开头所以才这么自信哈哈哈 ☆、涣玉 宋钦柔简直想骂人,她写小说也没拆谁家祖宅,更没挖谁家祖坟啊,短短几天就没消停过,这些一波又一波的黑衣人到底跟她有什么仇什么怨? 她手起剑落,一边全神贯注不让刀刃插到自己身体里,一边抬手只挑最烈最毒的粉末撒向对方。 分卷阅读102 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拔了毛的凤凰不如鸡。 还好她有先见之明没嫌麻烦,把祁韵准备的瓶瓶罐罐第一收了,否则早就被这些永远灭不完的黑衣人一剑送西天了。 饶是如此,那些黑衣人也不是真的酒囊饭袋,被不知名的粉末毒倒后,也有了闪躲方式,互相配合着直往宋钦柔身上刺! “嘶……” 她强忍着被戳到肩膀的骤痛,拼尽全力把短剑送入暗算她的人喉间! “阁下到底是什么人?我认识你们吗?能不能他妈的消停会?!” 宋钦柔再怎么有药□□uff加持,哪怕在绝境中有惊人的爆发力,说到底不是专业练家子,面对十数个健壮男人,纠缠久了她还逐渐落了败势。 而且,全身不止一处被刺到的她,现在完全是紧要牙关,强撑着不让自己疼死过去。 那些刺客自然能察觉到她已是强弩之末,先是冷嗤一声,继而桀桀怪笑,并未正面回应,“想知道啊,等你去地下问阎王爷吧!” 宋钦柔:“……” 说了和没说有区别吗? 她唇角上扬,映着溅在脸上的血光,如同电视剧里嗜血的妖,“既如此,那你们都给爷爷我陪葬吧!” 说着,宋钦柔不等他们反应,眸色骤冷,死死咬紧牙关,左手持匕首,右手握短剑,提着一口气,一副分毫不拖泥带水的架势! 还是那句话,输什么都不能输气势,就算打不过,也不能让这群连脸都不敢露的孙子低看了。 “啊——” 宋钦柔抓紧机会,一把将匕首执出,离她最近的黑衣人甚至连痛呼都来不及,便一翻眼白面朝地生生砸了下去。 他的同伴,先看看被一匕首封喉的尸身,再瞥向淡定自如的宋钦柔,一时间目瞪口呆:“……” 最后再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浓浓的惊诧和恐惧! 不为别的,只为他们的轻敌,完全没有想到眼前这个看似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子,竟然如此凶残! “上!” 但肩负命令,即便再心生退意,也不敢真的临场退缩。 否则要是被主子知道了,恐怕他们的下场,比死还要难受百倍。 见他们提剑上前,被团团围住、已经支撑不住单膝跪地的宋钦柔,连抬眼都力气都没有了。 “以一百敌一,你们很骄傲吗?”宋钦柔的意识都有些晕厥了,却紧咬舌尖,在那股腥甜的刺激下,勉强没让自己倒下去。 她就算死,也要清清楚楚死,绝不憋屈地在无意识间被这些龟孙弄死。 因为按着穿越剧的套路,临死前仇恨意识越清醒,就越有回去的可能性。 等她咸鱼翻了身,一定一定重新修改大纲,发誓把这些躲在背后的朝斗宵小提前写死。 还要选择最惨烈的大卸八块,然后再抛尸荒野! 然而,等了很久,等到五感都麻木了,还是没有想象中刀刃入肉的刺感,于是她迫切想抬头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却…… 我!去! 她不可置信的眨眨眼,再眨眨眼—— 好吧,借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来的火光,朦朦胧胧的地面,七歪八斜斜躺了十几个黑衣死尸。 看来运气不错,走炮灰的路,却有关键时刻遇救星、怎么也死不了的主角光环。 许是置之死地而后生,心劲百足的宋钦柔,挣扎着实在起不来,只能以半跪之姿,艰难看向十步之遥、仿佛自带救命荧光的少年。 “……傅将军?”她动了动干涩冰硬的唇角,条件反射想起身行礼,奈何体力和精神力双重透支过度,一直支撑浑身都那根弦骤然崩断。 视野涣散间,周际都变得温柔轻暖起来,鼻尖所触也不再是腥臭血腥,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书卷墨香。 她还挺幸运的,上次遇刺是被顾望瑾所救,这次是还没黑化的傅易澜。 很想睁开眼说声谢谢,却没抵住浑身像是散了架的剧痛,彻底昏死过去。 傅易澜:“……” 无言,接过灰衣侍从递来的干净披风,不有些手足无措为斜靠自己的少年挡去风雪。 只是……总感觉这位过分文弱了些的京兆府新官,紧贴他腹部那里过分柔软了些。 “公子,这是尸体上拔下来的。”在心头那股隐隐奇异诱使往一个方向猜测,侍从快步走来,持剑弯身拱手行礼,将泛着妖冶血色的两把短兵递给傅易澜。 “……警告他们,这次是最后一次。” 他轻咳一声,凝眉微恼自己的同时,声音淡到和风雪一般,虚无缥缈,让随从都有些怀疑自己有没有听到他说话。 “是。”好在那名侍从是个有眼色的,应了一声后,快速隐没在黑夜之中。 “公子,要回去吗?”那名灰衣侍从问。 他摇头,目色微冷,“不用,去露华居,再请宋老过去。” “属 分卷阅读103 下明白。” —— 与此同时,容府正堂内。 尽管如今已是初春时节,屋内地龙依旧未去,待客的主副位放置七把紫金楠木椅,就是距堂门七步之遥的四角鎏金沉檀香炉,燃着袅袅沉水香,颇为精神聚气。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多余坠饰,倒也简洁干净,四处皆有文臣世家内在基础的书卷清香,置身处地之时,只觉心旷神怡、岁月静好。 不过……打破这份平和安稳的,却是一道温润似暖泉流淌的柔和声音,“不知顾相此时造访,所谓何事?” “太傅,”下首的被问对象,起身朝门口携霜而进的太傅大人颔首,“想必太子在陆府遇刺一事,太傅已有所耳闻。” 能让沉默是命的顾丞相一次性说这么多字,也就只有公务能做到了。 “容某也是方才收到消息,”容涣玉倒也没否认,如月清举的眉目间,染上了一层关切,“殿下现况如何了?” 到底还是真心相待自幼丧母的楚昭珩,容涣玉询问之间,免了第一时间和顾望瑾你来我往的试探。 毕竟朝堂立场相悖,他本身即便再欣赏顾望瑾整个人的魄力学识,也不能高山流水遇知音。 “并无大碍。”顾望瑾迟疑片刻,如霜覆形的身姿无形中被青烟逐渐融化了些许,“……大公主有言,请太傅前往陆府伴太子左右。” 他并非不知楚昕蕊做下的好事,可正如对宋钦柔所说四字“职责所在”,个人喜恶也不过一念之间。 身不由己,无论是谁都逃不过。 哪怕他少年成名,身居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高位,亦不能随心所欲,将圣人之教置身事外。 容涣玉:“……” 他神色微动,仿佛对“大公主”三个字闻所未闻,唇角依旧含笑,“多谢顾相告知,涣玉明了。” 在宋钦柔设定的架空九州,文臣君子对话见一般自称“在下”,字一般用于和长辈说话,如果出现在若平辈之间,就表明把个人姿态放的很低。 同理,也给了对话者十足的尊敬重视。 寒风吹起,透过棉帘一角,携起他月白外袍,带着身下佩玉的流苏轻轻舞动。 眉眼一如既往的温和平润,又好像在无形中被拖下云端。 顾望瑾:“……” 一阵无言。 除了外间渐渐加剧的风雪拍打窗户,连两个大活人的呼吸声都听不见。 也不知想到了什么,迟疑片刻刚想出声,就听容涣玉先他一步道,“有劳顾相亲历,与月牙山欠下的一礼,涣玉在此多谢。” 这便是有意接受月牙山一行,顾望瑾对他所提之请了。 不为自己,也为容氏。 若再选择退让,就算他忍住不齿苟且,圣上也会以他祭天,堵住天下的悠悠之口。 谁让……国朝大公主,偏偏因他失了疯、入了魔,不顾皇家颜面,执意将他囚禁数日? 此桩丑闻,即便未在民间传开,可那些指天指地的文臣并非不知。 眼下没有发作,也只是忌惮他容府大公子这个身份而已。 毕竟他的祖父容感吟,和顾老丞相一同整理过往百家之言,开创治世之道的新理学派,在大梁、甚至九州都占据举足轻重的地位。 容感吟也被九州的士农工商一齐尊为“容老”。 只此一人,以表敬仰。 即便如今的容老在九州游历教书,远离庙堂之高,但他余威尚在,圣上要动人家的孙子也要掂量掂量。 凡事过犹不及,祖父一生君子,像一棵参天大树,庇佑容家一路至今,怎可能不被小人记恨? 世间万物,有始有终,再繁茂的树也有凋零的一日,以往是他太过犹疑怯懦,妄图在朝堂以一己之力站稳脚跟。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单因相貌,被多次磋磨,他也是时候做出抉择,为容家遮风挡雨了。 这些思绪看似繁复,不过也在他的一念之间。 心下有了定论,他后退一步,俯身抬手,以宽袖明身,在外间环绕一圈合起,神色持重而肃然。 这便是文臣之间最大的行谢礼仪。 顾望瑾霜雪清冷的容颜看似未有所动,在容涣玉之后,也以同等礼仪回之。 “大哥,母亲喊你……”外间,忽然由远及近传来一声娇俏轻唤,顾望瑾眉骨微动朝他颔首,“太傅,定宁先行一步。” “顾相慢走。”想到自家惯会闹腾的亲妹妹,容涣玉又头疼又无奈。 “……好漂亮的哥哥!”刚出门,正对上一道冒雪小跑过来的红衣倩影,因第一次见美得跟自家哥哥不相上下的顾望瑾,容汀韵不由愣住了。 顾望瑾:“……” 对于女子,尤其是大大方方和他直视的陌生女子,恪守男女之防的顾望瑾一向唯恐避之不及,碍于骨子里绝不目中无人的谦恭属性,一礼甚为别扭,“……容小姐。” “阿韵,不可无礼 分卷阅读104 ,”随后负手而出的容涣玉,对被盯的颇为……尴尬的顾望瑾轻笑抱以歉意,“此为朝中顾丞相,还不快道歉。” 明显是针对第一句“好漂亮”这个常形容女子的词组。 “……哦,”被自己哥哥训斥,容汀韵不情不愿朝顾望瑾福了福身,“还望顾相莫要在意汀韵的无意冒犯。” “无妨。”他的语气依旧淡然,无形中拒人于千里之外。 “……什么嘛,还是易澜哥哥好相处。”直到那道踏雪远去的修远白影离开很久,容汀韵才对着自家哥哥小声道。 “阿韵,”容涣玉是知道小自己两岁这个妹妹对傅易澜抱着怎样的心思,眼下一时半刻也无法劝动,只好退而求其次,“去转述母亲,哥哥出去一趟。” “可……”母亲熬了雪蓉银耳粥给你啊。 对着惫于公职、从不懈怠的自家哥哥,容汀韵撇撇嘴,只能把最后这句话吞了回去。 —— “公子,这位姑娘的内伤老夫开药便好,但有些地方的外伤……” 另一边,带着昏死过去的宋钦柔到了露华居,等候多时的宋老上前先是探查,快速包扎好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后,面色有些为难道。 虽说医者眼中不分性别,但到底是一个看着十五六岁的小姑娘,何况又是被公子亲自抱回来的,解衣仔细查看全身实在太伤风化了。 敏锐抓住宋老第二句话的傅易澜,直接愣住了,墨发掩藏的耳根微红,“……为何是姑娘?” 作者有话要说:  hhh我尽力了 容府那里改了很多遍(/捂脸/) 晚安哟 明天见~ ☆、清心 早前他是有过隐约猜测,因及时止礼并未深思,可当这份猜测被证实后,傅易澜只觉恍惚,颇为不真切。 宋老深知自家公子的性子,深情满满都是为难,“我也是看过诊才分辨的,只是如今……”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下去,可傅易澜不会不明白。 于是乎,他沉吟片刻,耳根子还未褪去的潮红衬得他有些无措,“来人。” 门外很快有人应道,“公子有何事吩咐?” 宋老看了他一眼,苍劲的声音染了无奈,“公子,你是想让男子替这位姑娘解衣吗?” 傅易澜:“……” 他愈发窘迫了,但也只是一小会,纵使被尴尬充斥着,思绪也能飞快运转,“速去清心堂请姜大夫过来。” 尚宁有两处最有名的医馆,分别为荣慈堂和清心堂,不过前者专为天潢贵胄服务,后者更倾向于普通老百姓。 清心堂因受众对象出众,掌柜是女子的身份更出众。 大多数人只知姜大夫妙手回春,可活死人肉白骨,甚至传她出自青岩仙山的言论大有人在。 却不知她女子的身份。 无论种种猜测怎么热烈,这位姜大夫不与穷苦人家收费,喜向富得流油之人狮子大张口,倒是得罪不少权贵。 奈何人家医术摆在那,权贵也怕她耍毒,气到呕血也只能忍。 反正他们不差钱,只有人没事就成。 综合种种,傅易澜提及清心堂也不足为奇。 那人愣了愣,关注点却落在自家一向从容不迫、淡定自持的公子也有这样失态的时候,但良好的职业素养让他很快回过神道,“属下这就去。” “先生,她真的无碍吗?”看着宋钦柔几乎没了血色的容颜,傅易澜还是止不住担忧地关切道。 宋老拔下宋钦柔身上最后一根银针,“公子何时如此分寸大乱了?” “我……”被宋老一本正经的挪愉,傅易澜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确太过紧张了,暗自深呼吸几次才勉强平定下来,“是我关心则乱了,先生的医术,我自是信得过的。” “老夫在此,无需太过忧心,”宋老给宋钦柔喂药的同时,还不忘意有所指瞥向他被血迹浸染的衣衫,“公子还是先去梳洗一番,这副姿容实在不宜被外人见到。” 宋老没说的是,要是外人、哪怕是那位和公子没什么交情的姜大夫,看到当朝看似谦谦温慕、实则跟看破红尘似的大哥为了一个女子连礼法都不顾,估计下巴都能掉下来。 傅易澜也意识到这点,顿了顿朝宋老拱手一礼,“行渊明白,如此劳烦先生了。” 宋老收了针包,摆摆手道,“无妨无妨,公子和我讲这么多虚礼做什么?” 傅易澜轻笑,知道宋老无拘无束惯了,倒也没再说话,动作轻缓的掩门离去。 “看来国公爷和夫人的指望要实现喽,倒也不负老夫给你小丫头喂这么多好东西。”看着重伤在身、苍白也难掩绝艳的容颜,宋老唇角上扬地弧度,逐渐染上越发浓厚的满意。 —— 有被狂烈血腥凌迟的风霜外界,就被人情包容的温暖内宅。 就比如都有结 分卷阅读105 亲想法的姜舒两家,无论上演生死别离的陆府,还是太多像宋钦柔这样莫名丢了半条命的小角色,本质上也是无伤大雅。 从陆府草草回来的柳氏,不知在房里和自家夫君说了些什么,等再出来,也不管姜浅音情不情愿,更没说什么理由,摸黑也要把她从捣鼓药草中拉往舒府。 对此,反抗无效的姜浅音:“……” 只能眼睁睁上下马车,和预想中一样,待母亲她们你来我往的官方夸赞后,被推搡着和舒邵卿冒寒去西江阁聊人生。 七拐八绕了一路,总算到了目的地,她打量着临湖而建、雕梁画栋的雅阁,不由感叹还是舒家有钱。 不愧是书香世家,她原以为舒家和姜家一样,取名都是附庸风雅,随随便便在诗词拼凑。 像她的院子就叫海棠苑,实则跟海棠八竿子都打不着关系,哪知这个西江阁,还真位于清澈见底、波光粼粼的人工湖西边。 虽然不是江,但这个人工湖的面积,也不算小了。 最让她惊讶的,也不知道这舒家用了什么办法,不仅在这大冬天能让湖水不结冰,就连阁外,都透着暖意融融的如沐春风之感。 一边暗自腹诽,一边看向与她三寸之隔的礼缘对象舒邵卿,蓝袍白衫,腰束锦带,悬挂流苏佩玉,长发以玉簪半束,本就轻柔的眉目在灯火的映衬下更显温情。 然而姜浅音眼底心底都有容浔那个珠玉在前,无论舒靖平平无奇还是相貌出众,对她来说都没有太大区别。 看到这身异常熟悉、却明显陌生的扮相,姜浅音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忙垂眸,敛去眼底的异样。 再神采奕奕,丰神俊朗,都与她无关。 可想到两家长辈的热络,加之舒邵卿若有若无的亲近……姜浅音默默往前走着,不着痕迹与他拉开了距离。 很眼尖察觉到舒邵卿身形微怔,姜浅音本犹豫的心绪骤然鉴定下来。 无论如何,她都会想办法和这个并不熟悉的说亲对象说明白。 “啊——”思考间,耳畔忽然传来一道娇吟,让她下意识抬眼看去。 这一看,她还真想感慨一句:真是巧不胜巧,不仅让她遇到老熟人,还让她又撞见老熟人的老把戏。 不错,前方拐角处被人撞到嘤嘤低泣的,可不就是前不久在清平阁见到的那位落儿姑娘吗? 姜浅音朝身侧表情骤然冷凝的舒邵卿挑眉,神色不言而喻。 舒邵卿:“……” 这边两人驻足,那边的落儿继续作妖,“雪姐姐,您有什么气尽管朝落儿撒,落儿绝无怨言,但是落儿怀有少爷的骨肉……您不能……” 正说着,便用帕子捂着嘴,一副备受打击的摇摇欲坠姿态,她身旁的丫鬟忙俯身护住她,慷慨愤昂地看向一脸怒火的女子,“雪夫人,求求您放过我家姑娘吧,您是打算连还未出世的小少爷都不管不顾吗?” 这番情真意切、掷地有声的质问,若是不了解的人看到了,还以为这对主仆有多情深呢。 舒邵卿简直没眼看,正想拂袖上前阻止这场闹剧,却被姜浅音拉住了袖口,“二公子别着急过去,先看看再说,那位雪姑娘也不是坐以待毙的人。” 姜浅音这个无心的习惯性动作,让向来循规蹈矩、明礼守教直接僵住了,好在有墨发掩藏耳根,也不算太窘迫。 “贱人,别以为这里没有人,你就可以空口无凭,白白冤枉我!”雪姑娘冷笑,“春娟,去请大夫过来,别让小少爷给没了又赖到我头上!” “小少爷”三个字,哪怕姜浅音隔挺远,都能听出那股咬牙切齿的感觉。 春娟应声,福了福身小跑着离开。 “好了我们走吧。”对于接下来的事态发展,姜浅音并没有多大兴趣,反正两人看着都不是省油的灯,无论是一方得胜还是两败俱伤,对她来说没有任何影响。 不过天不遂人愿,这话真不是随便说说的。 “二少爷!”舒邵卿刚平静下来,颔首打算跟上姜浅音的步伐,不知怎么被落儿跟前的丫鬟看到了,“求您为我家姑娘主持公道,她真的要被欺凌致死了啊!” 姜浅音听得一脸黑线:“……” 你哪来的脸说出“欺凌”两个字的? 雪姑娘自然也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她凝眉不语,杏眼含春、波光荡漾的紧盯舒邵卿,恨不得把他身上看出来个洞。 舒邵卿:“……” 无奈,下意识皱眉,“这又是在闹什么?” 落儿目色一凛,有些暗恨丫鬟的多事,但事已至此,她只能捂着肚子,梨花带雨看向舒邵卿哭诉,“二少爷,求您看在勇少爷的份上,为落儿做主啊……” “我说,你孩子不是都快保不住了吗?怎么还有功夫在这里哭诉?”姜浅音算是明白,这位落儿姑娘为什么还没被送走了。 看来舒三公子也就表象虚,实则那方面能力还是很不错的,不说正妻,身边的妾室肚子倒给力得很。 “你… 分卷阅读106 …”看清说话的人是姜浅音时,落儿瞳孔骤缩,楚楚可怜的姣颜都变得狰狞起来。 她又没失忆,自然能认出眼前这个过分美丽的女子是谁,若非当着雪姑娘和舒邵卿的面,她费心维持的梨花带雨都能崩掉。 “你家主子都摔倒了,怎么还不搭把手先把人扶起来?”她笑吟吟看向落儿,这话却是对小丫鬟说的。 她又不傻,自然懂得见好就收,不可能真咄咄逼人,万一把易碎易碰的落儿气出事了,到时候她找谁哭去? 小丫鬟愣了一下,方才反应过来要去扶自家主子。 落儿咬牙,一边捂着肚子、轻咬唇瓣、顺从小丫鬟的动作趔趄起身,一边想在其他人注意不到的角度给姜浅音甩眼刀。 “多谢姑娘提醒。”还是那位雪姑娘有眼色,尽管看到她和舒邵卿站在一起,依旧压下心间的冲动,中规中矩福身行礼。 毕竟身处别人家,姜浅音就算再不喜欢这些虚礼,为了蓝家的颜面,只好福身回道,“姑娘不必客气,举手之劳,何况我只说我看到的。” 言外之意,就是不打算掺和到这出闹剧里面。 但想法是美好的,现实往往属于事与愿违的,那位落儿又把她当假想敌,自然不可能放过她,“姜大小姐,上次的事落儿想你可能误会了,只是二少爷在前,落儿实在不好解释。” 用余光瞥见雪姑娘登时沉了脸,落儿嫣红的唇角微微勾起,面上却捻着帕子一派柔弱,“没想到今日有缘在府里相遇,不知姜大小姐可愿给落儿一个弥补的机会?” 姜浅音:“……” 弥补你个头。 她没好气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正想开口时,身旁的舒邵卿先一步凝声道,“上次的教训还没受够么?既然有了三弟的骨血,不安心养胎,跑出来做什么?” 这话问的,落儿被噎得面色泛白,倒是姜浅音听得只想拍手称赞。 这个落儿,明显就是欠教训,脑子不够还偏偏喜欢出来扮绿茶刷存在感,可惜她这种段位,也就只能糊弄那个同样白痴的舒邵勇。 “二少爷,我……”看得出,落儿捻着帕子是想着急解释的,但她明显着急过头,刚要答话就眼前一晕,靠在小丫鬟的肩头,一副备受欺凌的样子。 姜浅音:“……” 几日不见,这个落儿还是一如既往的娇弱。 舒邵卿:“……” 他有些头疼,下意识看向嘴角微扯、面容不屑的姜浅音,顿了顿朝打算开口控诉的小丫鬟道,“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扶你家主子回去?” “奴婢……”不死心的小丫鬟对上舒邵卿暗沉冷冽的眸子,也不敢真的硬杠,“遵命,姑娘,我们回去吧。” 落儿千算万算,没把会偶遇基本不沾后院的舒邵卿这种情况算进去,思虑再三只好后退一步,顺着丫鬟搭好的台阶下来,“好。” 得到主子的首肯,小丫鬟伸出右手揽着她的纤腰、左手扶着她的削肩,摇摇晃晃、亦步亦趋远去。 那姿态,仿佛真的形容薄弱、有多不堪一击一样。 自始至终看好戏的姜浅音,一方面袖手旁观不掺和,一方面把心中早已下好的决心又坚定了几分。 “姜小姐,走罢。”对于姜浅音所想,舒邵卿自然不会明白,他下意识不去管落在自己身上的那两道定定目色,看向身旁的女子道。 姜浅音无所谓的点点头,不着痕迹把那位雪姑娘的反应尽收眼底,“好。” 出于礼貌,离开前她刻意拉开和舒邵卿的距离,象征性朝怔怔站在原地、黯然神伤的雪姑娘轻轻颔首。 反正她的态度已经很明朗了,希望那位雪姑娘能真明白她的意思,不要横生枝节才好。 “二公子,有件事,我觉得很有必要说清楚。”一路沉寂着,直到到了一处静谧幽深的竹林时,姜浅音索性朝身侧一语不发的舒邵卿道。 那人闻声停下脚步,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有点点疑惑,“姜小姐但说无妨。” 姜浅音顿了顿,换了一副郑重认真的表情,美眸一眨不眨的看着他,“二公子,我喜欢直来直往,所以有什么话都会明说。” 作者有话要说:  dbq昨晚有点突发事件没来得及更…… 宋就先睡一会,当个垫板 男主悄咪咪搞事业 应该下一章会写到男主抓住搞鬼的人 还有音姐和太傅hhh (如果我成功控制进度的话) 晚安哟~ ☆、冤案 见舒邵卿虽未答话,却没有要打断她的意思,姜浅音继续,“我母亲和舒姨的意思,想必二公子你也很清楚,但我想说的是,我心里有喜欢的人,所以……” 说到这里,她已经无路可退、决定不管不顾舒邵卿作为读书人,最反感女子不遵守礼教、半点不矜持的固有思想了。 “二公子,我并非你的良人,所以 分卷阅读107 很抱歉,希望你不要因为我母亲的一意孤行受到影响,至于我母亲那里,我会想办法说服她。” 丢下这番话,她才觉得压在心尖处的巨石松缓了很多,暗暗长舒一口气后,俯身朝陷入沉思的舒邵卿行了一礼,毫不拖泥带水地转身离开。 看得出,舒邵卿和舒邵勇那个败坏家门的纨绔不是一路人,为了不耽误舒邵卿,有些事还是提前说清楚为好,她绝不干吊着别人的缺德事。 别说她对容涣玉一见钟情、从此双眼再难入他人,单凭舒家的后院环境,她不仅反感、也没有心思去处理这些。 哪怕她没敢真要求未来的夫婿和自己像父母那样,一生一世一双人,不纳妾不通房,但舒府后院存在落儿这样的不稳定因素,她不确定自己能千防万防不折进去。 所以考虑种种,她还是决定早些和礼缘对象说清楚,免得造成不必要的误会,互相伤害可一点都不好玩。 至于母亲那里…… 姜浅音有些头疼的扶额,姜家因大哥被打压的困境她不是不懂,但让她亲自跳入火坑,她自问做不到。 再说,光耀门楣也不只有结亲一种方式,姜家先祖本军医出身,为什么不重拾老本行,而是作茧自缚、甘愿沉沦于大流形态呢? “浅音姐姐?”她原本是一边按着记忆往西江阁方向走,一边在脑中胡思乱想着,耳边忽然落下这道熟悉的娇俏声,让她条件反射回眸看去。 “……菱小姐?”看着被两名同样花枝招展的少女围着的舒菱,她有些讶异道。 之前见到舒菱时,她只一身素装扮相,雪白容颜未施任何珠粉,既单纯又可爱,给姜浅音的印象只有“不喑人事”四个字。 而今…… 少女一袭领口半露的琉仙红裙随风蹁跹,青丝高挽成髻,含苞欲放的水仙花冠戴在髻边,长长的碎玉流苏垂在肩头,随着她的一举一动叮咚作响,甚至连眉心都贴了嫣红花钿,更显她面赛芙蓉、娇艳不可方物。 实话说,舒菱的相貌本身不差,豆蔻年华的小姑娘哪怕不作任何装饰,都是袅袅娜娜、潘鬓沈腰的,可如今这个……浓妆艳抹、千娇百媚的女子,着实让姜浅音十分意外。 “想不到浅音姐姐还记得菱儿,”舒菱拿着团扇掩唇咯咯轻笑,还没忘记像姜浅音介绍身旁人,“这位是冯府四小姐心茹,苏姨最小的女儿。” 随后又看向右侧,指着那位浅绿长裙的女子道,“这位是翰林院院丞李家的大小姐,芸湘。” “姜大小姐好。”舒菱应当是提前和两位姑娘提起过她的,福身问好间,神色从容而淡然。 姜浅音实在记不住这些乱七八糟的关系,但也不会失了表面的礼仪,同样含笑福了福身,“冯四小姐好,秦大小姐好。” “浅音姐姐,怎么见你一个人过来?二哥人呢?”舒菱很有东道主的自觉性,笑语嫣然的问道。 姜浅音其实很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但有完全不熟悉的人在前,不可能真拂了舒菱的面,“二公子临时有事要忙,我就先过来了。” “二哥也真是的,什么事能比得上陪浅音姐姐啊?”那边姜浅音尽量保持笑容避免和两位少女对视,这边的舒菱继续不松口。 姜浅音:“……” 我和你二哥,真的不熟啊。 但这话她也只能想想,正纠结怎么缓解尴尬时,舒菱状似不经意眨眨眼道,“姐姐放心,菱儿会让母亲多加管教二哥、让他以怀景哥哥为榜样的。” 姜浅音:“……” 所以呢? 她算是明白了,敢情绕来绕去,“怀景哥哥”才是主题啊。 难怪舒菱外貌变化这么大,原来是早对姜怀景存了那种心思,因为长辈一厢情愿的牵红线便上了心,可惜思慕对象只知在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在奉光院奉献人生。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三过家门而不入,恰好是姜怀景最真切的写照。 “小姐,清心堂派人传话,有位贵客恳请您去露华居看诊。”和舒菱心不在焉寒暄完,姜浅音正想找什么理由跑路,正对上青衣劲装的下属。 本来她有看心情治病的规矩,眼下实在闷得慌,没多想就乐不可支应下来,“行我这就去,你让紫藤和母亲说一下我有事要离开,十万火急的那种。” 和礼缘比起来,她还是更喜欢干自己最喜欢的老本行。 对上那道三步并作两步,火急火燎到有门不走非要翻.墙的倩影,下属:“……” 他揉揉眼,不敢置信地再揉揉眼,理智上才确信自己没有眼花。 但感情上还是很怀疑……这、这这,还是自家那位庄重高冷、打心眼里不喜权势贵族的傲娇小姐吗? —— 月黑风高夜,奉光院内,风霜虽在,灯火通明。 所谓能力越大,责任越大,显然大晚上不睡觉的不止姜浅音一人。 本欲返回陆府等候太子醒来的顾望瑾,刚出容府,先被下属传楚昕蕊 分卷阅读108 的话“闲杂人等不必过去”,再收到有人请求面他的意思,一波三折之下他也过家门而不入。 刚入永正堂,来人对他俯身郑重行礼,“学生见过顾相。” 正是许久未见的秦衍。 “无须多礼,”顾望瑾颔首,示意他落座,“明照此番行程可还顺利?” 明照是秦衍的字,作为同龄人顾望瑾称字本是无礼,但他当朝丞相兼科考主考官的身份,四舍五入也算秦衍的老师。 既然是老师,如此称呼也就不存在合不合时宜了。 “多谢顾相关心,学生很好,”秦衍被宋钦柔腹诽“二号顾望瑾”,本质就不属于会说花言巧语的类型,简单关切之后直奔主题,“幸有顾相提点,学生才找到了秦大人落下的痕迹。” 说着,他以眼神示意门外,瞬间会意的随侍不一会,就带着两位衣衫褴褛、形容枯槁的妇人,互相搀扶着走进来。 “民、民妇陵州秦王氏,见、见过两位大人。” “民、民妇,蜀、蜀州谢秦氏,也、也见过大人。” 甫一入门,两人正对上负手而立、身端态正的白衣少年,本就惊恐的身形直接“扑通”磕地,颤颤巍巍缩在一起。 好在畏惧之际看到了认识之人,顿了顿颤抖着声音也要把事先承认之事一一交代。 “求大人做主啊,民、民妇早年遭秦敬泽休弃,是衍公子施以援手……这、这才得以回、回这里……” 从她断断续续的低声啜泣里,智商超标的顾望瑾也算了解全貌。 和连宋秦衍一样,任贡院院丞的秦敬泽,也是出身陵州,自小家境贫寒,靠五服以外的堂哥、即秦衍的父亲接济才饱读诗书,二十四岁被圣上钦点为探花,从此可谓官路平步青云。 穷小子当官抛弃糟糠不仅存在于戏文当中,现实例子照样不少,作为小说里挺重要的反派,秦敬泽自然也不例外。 这位陵州秦王氏,就是他未中举前的原配发妻。 遭丈夫一言不发休弃,常人都会难以置信,于是秦王氏厚脸皮问秦衍父亲要了盘缠,跌跌撞撞到了尚宁,却得知秦大人已娶兵部侍郎之女,前尘往事,妄图一笔勾销。 秦王氏终究是一个妇人,再理智也禁不住丈夫背叛,索性撒泼大吵大闹,还差点让秦夫人滑胎,顺理成章她被秦衍灭口。 然而她命大,躲过一劫,却也彻底跛了脚,身如浮萍、心如死灰的时候,被谢意的母亲谢秦氏所救。 所谓无巧不成书,谢秦氏是秦母嫌贫爱富、趁秦父缠绵病榻,卷钱逃跑顺道带走的女儿,按血缘来说和秦敬泽算亲姐弟。 秦母存心不良,耳濡目染的女儿自然也端正不到哪里去。 谢秦氏原本看穿着不错的秦王氏奄奄一息,计划私吞钱财抛尸荒野的,然而秦王氏命硬没死成。 加上谢意,从头到尾都不赞成母亲的做法,加上无意说漏嘴,有秦敬泽这个目标,两人一拍即合。 之后的事就很顺理成章了。 秦敬泽杀妻未果,受谢秦氏胁迫,忍着恶心也要安排谢意入贡院当职,恰好秦衍参考,借兼笔想把两人一网打尽。 很不幸运的是,他千算万算,没算到顾望瑾会来,还特么正对上他要把秦衍就地正法的时候。 还有更倒霉的随侍,平日就没什么脑子,一番猪队友操作,彻底让顾望瑾起了疑心。 要问他为什么对出了五服、几乎没血缘的堂哥之子下狠手,倒也没什么复杂的原因。 除了心理阴暗、嫉妒秦衍自小顺风顺水,十几岁顺利来到会试,更多则怕秦衍与他同朝为官,杀妻未遂难免被发现。 而秦衍能下决心前往蜀州寻找秦王氏和谢秦氏两人,全在于姜怀景的隐晦提点。 他在陵州少年出名,自然不傻,根据顾相提供的线索,一路直奔蜀州,终于在城外的小山村里找到躲藏已久、差点饿死的两人。 谢意能束手就擒、替秦敬泽揽下罪责,无非被秦敬泽以生母威胁。 好在秦敬泽没打算直接弄死两人,被乱了计划狗急跳墙,好在顾相的人及时赶到,暗地护送两人逃离蜀州。 至于没在明面,只为了给秦衍的出现打好基础。 两人风餐露宿,最后沿街乞讨才回到老家,早已对阴损狠毒的秦敬泽恨到想扒皮抽骨,听到秦衍可以带她们报仇雪恨,毫不犹豫就答应了。 不说秦敬泽在朝堂还做了什么亏心事,单就谋害糟糠和亲侄甥这点,按大梁律令,死一百次都不足为奇。 古往今来,罔顾人伦,实在不配为人。 “恳请顾相,能为被秦大人残害过的人一个交代。”秦衍在路上已和两人说清,来京不会及时雪恨。 秦王氏和谢秦氏再恨不得秦敬泽立刻去死,也懂在朝堂大事面前,个人恩怨需要暂且搁置。 说句扎心的话,哪怕她们一股脑冲去京兆府申冤,没有顾相的安排,去了被简单玩完也不是什么难事。 见两位妇 分卷阅读109 人没说话,却也满腔怨愤跟着磕头,顾望瑾示意秦衍带她们起身,眼尾微动道,“嗯。” 只简简单单的一个字,也能在无形中让人完全信任,眼前这个不过十七岁的少年。 “多谢顾相。”秦衍再次俯身一礼,呼吸间的忐忑都少了几分,再抬眼时,眸色一片澄净。 为无辜之人正名,是他自接触圣贤书时立下一生的目标。 只是谢意……说不上来是什么心情,气闷低落间,耳边浅浅淡淡落下宛如冰琴作响的泠泠之声,“谢意无事。” 什么……那之前贡院张贴的圣旨,又是怎么回事?他有些怀疑。 “不过引蛇出洞的障目法。”顾望瑾耐性很足,言简意赅的解释。 “谢谢大人,谢谢大人……呜呜阿意没事太好了,民妇这辈子,不,下辈子做牛做马,就算是死都会回报大人的……” 所谓虎毒不食子,谢秦氏再怎么心术不正,谢意都是她怀胎十月生下的孩子,本以为谢意早被奸人所害,不想还在人世。 骤然间的大悲大喜,怎可能还能控制住情绪? 顾望瑾轻轻颔首,即便面前跪着鹑衣百结的庶人,本着刻板到令人发指的君子设定,也不会有一分一毫超乎于礼的地方,“职责所在,尽力而为,无需道谢。” 作者有话要说:  鹑衣百结:鹌鹑的尾巴短而秃,像打满补丁一样 形容衣服非常破烂 我的剧情flag又倒了(捂脸) 还记得秦衍和秦敬泽吗嘿嘿嘿 大反派很快会陆续出来 晚安哟~不要熬夜呀hhh ☆、看诊 外间初春风雪依旧,屋内灼灼烛火微亮。 身上落了大大小小不少伤口的宋钦柔,在大梁著名大夫姜浅音的精心养护下,大难不死地醒了过来。 “小……浅音小姐,怎么是你?”刚睁开眼,习惯性地想喊祁韵,看到不远处坐着的年轻女子时,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她下意识想要起身,却被身上传来的骤痛压了回去。 宋钦柔:“……” “你还有伤在身,快别乱动,”姜浅音忙从坐上起身到快步走到她面前,“感觉如何?还疼不疼?” 宋钦柔很想说疼死了,但为了不让对方过度担心,勉强挤出一抹笑,“还好还好,不是很疼。” “那你饿不饿?渴不渴?有没有其他不适的地方?”姜浅音刚松了口气,忽然又凝眉再次紧张问道。 宋钦柔本来是不想吃的,这样一问,她顿时觉得有些饿了。 见她神情间的反应,姜浅音顿时明了,转身匆忙就要出门,“那你等等我,我去给你准备早膳,很快就好。” 宋钦柔:“其实不用……” 这么着急的。 姜浅音的效率真不是吹的,不到十分钟,面对她带人端上来的那一桌除了白就是白、连一滴辣椒油都没有的饭菜,宋钦柔:“……” 受伤期间忌辛辣,嗯没关系,都是为了养伤。 这样自我安慰着,她忍着难吃努力下咽的同时,不忘在心里把暗算她的那些黑衣人、连带着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遍。 她穿个书到底得罪谁了,各种被追杀,要不是祁韵先见之明给她塞了一大堆药粉,估计她这条小命不知道交代多少次了。 “浅音,我昏了有多久?”解决完这堆清淡到不能再清淡的药膳,宋钦柔匆忙擦完嘴,看向姜浅音道。 可别错过信任领导赵大人交给她的任务啊……不对,她好像已经错过了。 完了,没时间帮忙,还把自己弄成现在这样,就连斥巨资买的匕首也没了,就算她长了三头六臂,也没办法及时回去解释。 见她神色越来越丧,姜浅音虽然有些不明所以,想了想还是宽慰道,“也没多久,一个晚上吧。” 宋钦柔:“……” 她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愣了愣道,“我记得我是被傅……公子所救,为何你会在这里?” 姜家和傅家,一文一武,本质上应该没多少牵扯,何况是当朝卫国将军和姜家大小姐。 姜浅音接过随侍医女端来的药盅递给她,点点头笑道,“那当然是换个身份喽,谁让我是清心堂的大夫呢?” 反正这些也不算什么秘密,既然打算把连宋当朋友,不该隐瞒的她自然不可能找借口搪塞。 饶是清楚姜浅音外冷内热的耿直性子,眼下被她毫无保留的信任,说不感念是假的。 宋钦柔接过药盅,有些迟疑,“那你一夜未归,姜夫人……” “没事没事,我不回去母亲早习惯了,”姜浅音没有隐瞒,无所谓地摆摆手,“我让人和她打招呼了,你先喝药,其他的别多想。” 宋钦柔本质上不属于扭扭捏捏的类型,顿了顿蹙眉,有些受不了这个药的气味,对上姜浅音不容置喙的眼神,索性狠下 分卷阅读110 心捏着鼻子直接一仰而尽。 好在医女很有眼色,在她扭曲着脸努力缓解时,忙把准备好的甜汤递给她,“这个甜,姑娘快喝一口。” 姑娘?? 听到这个称呼,她条件反射垂眸,看向散着的长发……以及胸前不知何时解了的特殊布绺:“……” 算了,反正第一次见姜浅音就被发现原主女儿身的事实,如今掉马也没啥好大惊小怪的。 想到这,宋钦柔朝医女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快速喝完整碗汤汁,这才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哦对,秋画,去把傅大人留下的那个锦盒拿来。”见她神色终于正常了,才看向医女道。 “是,”秋画应声出门,很快又带着一个外形精致、雕刻繁复的木盒折了回来,“姑娘,这是特地交代要给你的。” “多谢秋画啦,”宋钦柔接过,从善如流地打开,看清里面的物件时,眼前不由一亮,“是我的短剑!” 她已经不知该用什么词来形容现在失而复得的心情了。 她原本是做好重买一把的准备,钱不钱的都无所谓,主要是这把短剑使起来太顺手了,如果丢了不知猴年马月才能再找到替代品。 所谓伯乐相马,施动和受动对象之间是相互的,尤其是找兵器这方面,哪怕再华美再精湛,与使用者不匹配也无济于事。 万物皆有灵,哪怕一把剑,不是纯粹说说而已。 “啊啊啊太感谢你了,也太感谢傅大人了。”宋钦柔澄澈的双眸无比真切,然而话没说话,就被姜浅音故作嫌弃打断了,“你可别谢来谢去的。” 宋钦柔还以为她要说不喜世俗礼仪什么的,哪知她忽然神秘一笑,猛的凑近,“不如给我大哥以身相许吧。” 宋钦柔:“……” 幸好嘴里没甜汤,不然喷出去面子就彻底没了。 姜浅音倒是丝毫不觉尴尬,笑吟吟进来道,“大哥正好缺一个媳妇,我觉得连姑娘你非常合适。” “……你认真的?” 且不说贡院那些冲突,就让她对衣冠楚楚的姜怀景没什么好感,单凭外在骑虎难下的男装,对男子以身相许,说出去不被大梁文臣骂死才怪。 谁让她眼下不知原主为何女扮男装,还有办法让非专业人士怀疑不了呢? 姜浅音嘿嘿一笑,对上一脸黑线的宋钦柔,觉得再接再厉,“怎么样?宋宋你要不要考虑下,我爹娘目前正四处给我寻找适龄的大嫂,走过这个村可就没这店咯。” 宋宋? 对于这个自来熟的称呼,宋钦柔一边称赞觉得还挺好听,一边意有所指提醒:“我还是京兆府前侍呢,怎么可能嫁给男子?” 姜浅音:“……” 一时得意忘形,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有些失望地重新歪进木椅,“那怎么办呢?你不会打算把一辈子都奉献给京兆府吧?” “当然不会啊。”她还忙着想办法回陵州继续创作呢,才没在这当朝斗炮灰的闲情逸致。 一个弄不好是会死翘翘的。 为了避开和姜浅音继续讨论如此尴尬的问题,宋钦柔果断转移话题,“啊怎么办,去容府的事……” 显而易见,搞定姜浅音的人生大事更重要一些。 提到心上人,姜浅音也顾不得开玩笑,重新托着下巴搭在桌几上,“之前是我冲动了,我们应该再详细计划一下。” 牵扯到好友,反倒让激动溢于言表的姜浅音很快冷静下来。 “砰、砰、砰——” 两人陷入头疼之际,随着一阵清浅有致的敲门声传入,还有熟悉的如沐春风之音,“姜大夫,在下可否请你再诊治一人?” 由于宋钦柔醒来的第一瞬,姜浅音就喊人通知了一直留话的傅易澜,所以他能过来,倒也不意外。 “公子请说。”迅速戴好帷帽的姜浅音,秒入端庄高冷风格。 宋钦柔:“……” 要不是隔着浅露看到姜浅音朝她心照不宣眨眼,恐怕真会怀疑眼前这个正襟危坐的女子,到底是不是她认识的。 “在下有一贵客身中不知名毒素,不知姜大夫可否一试?”得到允准,傅易澜才抬脚入内,朝两人颔首一礼后,方才目色恳切道。 “公子应该知道我的规矩。”姜浅音从坐上起身,亦回以一礼,只是回话的一字一顿,甚为从容冷淡。 清心堂的女大夫对贫民百姓有求必应,对天潢贵胄选择看心情,尚宁人尽皆知。 所以傅易澜轻笑道,“非贫民,还望姜大夫相助。” “连宋也恳请姜大夫能答应。”听傅易澜的话,宋钦柔忽然灵光一闪,起身像模像样一礼恳请。 隔着帷帽的浅露,眼尾微动,一切尽在不言中。 “正好,我也算有空,”姜浅音紧绷的唇角缓和几分,“容我收整一番。” “多谢姜大夫。”傅易澜似乎松了一口气,负手带门离去前,还不忘朝暗朝宋钦柔递 分卷阅读111 去感激的眼神。 “啧啧,看你笑得这么灿烂,难怪拒绝我大哥。”确认门口动静平定,姜浅音嫌麻烦,一把摘下帷帽道。 “胡说八道,”宋钦柔可不敢对当朝皇后的亲弟弟抱什么想法,“我那叫对救命恩人的敬仰,懂不懂?” “那我也是你救命恩人呢。”姜浅音一边收拾药箱,一边不服地反驳。 “施恩不求报好吗?”宋钦柔嘴上没好气回怼,跟过去帮忙的行动却诚实得很,“何况我也帮了你的。” “咳……”见姜浅音挑眉,她摸了摸鼻子,默默说了句“傅将军对不起了”,正色把陆府发生的刺杀大致描述一遍,“所以,我猜测那位贵客,应当是太子殿下无疑。” “……所以呢?” 宋钦柔有点后悔给这姐设定耿直性子了,无奈继续解释,“你的心上人,是不是太子太傅你一看便知。” 有这份师生关系在,她就不信容涣玉不出现。 姜浅音这次如梦幻醒,那双眼波流转、脉脉含情的狐狸眸睁得老大,要不是记着宋钦柔还有伤在身,肯定安耐不住抱上去以示激动,“啊啊啊你说的太对了,还是你好嘿嘿嘿。” 见这个权贵眼里高不可攀、在她面前却表情管理彻底失控的姜浅音,宋钦柔:“……” “好了好了,快别这样激动,冷静下来给太子好好治,可别出什么岔子。”给姜浅音足够的情绪宣泄时间,宋钦柔这才提及正事。 虽说大梁第一女医的技术有多厉害她一清二楚,可对上太子受伤这件背离剧情的事,实在不容大意。 若是一步走错,得罪的可就是整个皇室了。 “放心放心,”姜浅音重新戴上帷帽,整好裙衫,挎药箱轻飘飘出门前朝她挤眉弄眼, “我会顺利完成任务的。” “等你的好消息。”眼下帮不上忙的宋钦柔,只能选择栓门,确认不透风后躺回床里鼓捣。 毕竟她想要混个寿终正寝,就得把京兆府这份意外工作坚持到底。 谁让她心软……不想牵扯到原主一家呢? —— 被寄予厚望的陆府,此刻也好不到哪里去。 “太子情况如何了?”幸运的是,容涣玉在陆府的整段时间,那位色胆包天的大公主不知为何没在正堂守着,尴尬的场面才没上演。 提及这个,陆府大少夫人林静雅福身回话,面色颇为凝重,“暂无大碍,只是夏太医一直未归,殿下……” 对上容涣玉被鬓发掩映的晦暗美眸,顿了顿继续,“太子殿下的情况实在算不上好,右腿腿根处中了毒,用尽各种稀世名药也只能排出大半毒素,恐怕是保不住了。” “……这般严重吗?”容涣玉眉宇微皱,却已是无可奈何。 字里行间,都未在意偌大陆府,为何坐守清兰苑的,只有一个深闺妇人。 林静雅轻轻点头,低吟片刻正想宽慰,外间忽然传来一道清越的声音,“容大人,在下带一人来,或许有办法。” 话音刚落,别说是林静雅了,就连容涣玉都愣了愣,好半晌反应不过来。 夏太医是宫中资历最深的医者,用尽无数天材地宝都搞不定,傅易澜这般气定神闲,难怪他们会错愕。 不过容涣玉这种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不可能真的被惊到忘了反应,快速敛神朝门外道,“傅大人请进。” 门外的姜浅音,听到这声进来无时无刻都在梦里出现的声音,整颗心先是狠狠一震,忍不住悸痛起来。 甚至毫不夸张的说,从左侧胸腔传来无比清晰的心跳加速声,被她的双耳一览无余。 作者有话要说:  hhh 今天没有剧情flag了,怕脸疼 尽量琢磨主cp感情线 晚安哟~ ☆、红莲 “……姜大夫?”在她兀自陷入怔愣回不过神,还是傅易澜刻意压低的提醒话语,才勉强让她反应过来。 对上那双关切溢于言表的深邃眸光,姜浅音暗自深呼吸,压下心口的跳动摇摇头道,“多谢公子关心,我没事。” 难怪戏文里老是出现思念成疾这个词,一见钟情的魅力果然可怕。 以前和母亲看戏实在不理解,甚至嗤之以鼻,想不通自小饱读诗书的官宦小姐为何会为了赶考的穷书生不死不活。 现在不仅明白,还是感同身受的那种。 果然情之一字,害人不浅呐。 “那进去吧。”隔着垂至双腿膝盖的帷帽浅露,实在看不清姜浅音的面色,何况前期还没黑化的傅易澜堪称真君子,自然不会过多超乎礼法去探究。 “……公子请。” 见率先掀帘而入的傅易澜果真不疑有他,姜浅音微微松了口气,未免见到心上人太激动忘乎所以,特地从怀里掏出针包藏在袖里。 师父曾说,再意志坚定的人,都会有心神不 分卷阅读112 宁的时候,这并不丢脸。 但行医的时候,要是因人因事实在无法集中精神,那就拿出烨火红莲,可助心绪坚固不移。 倒不是烨火红莲有多神奇,只是身为医者,救死扶伤这四个字,理应被奉为一辈子至高无上的信念。 针包近在咫尺,那么主心骨自然不会动摇。 所以……想到宋钦柔提到的太子殿下,再想想很快能见到念念不忘的心上人,好像也没那么激动了。 门内的林静雅,在听到傅易澜的声音时,就和容涣玉福身回避。 所以当姜浅音入了正堂,就只有两位也就气质温雅、实则权大压死人的朝廷命官。 “太傅,这位是清心堂的姜大夫,想必太傅也曾有所耳闻,请姜大夫过来,可否为殿下一试?”傅易澜的言行举止,丝毫没有关于寻常武将身上具备的粗狂不羁。 “自然,”容涣玉唇角微扬,星星点点的美眸里,仿佛溺着世间所有温柔,“有姜大夫相助,涣玉相信殿下很快无恙。” 对他们这些尚宁权贵来说,清心堂的姜大夫有多难请,容涣玉不会不知。 不过让姜浅音有些怀疑耳朵的,是容涣玉居然连质问都没有。 换句话说,她的心上人觉得……或许皇室资历最深的夏太医解决不了的困难,放在她手里都能迎刃而解。 当然暗喜归暗喜,姜浅音的理智还在,对上那张如诗如画的俊颜,尽量把兴奋掩藏,“清心堂姜遥,见过太傅大人。” 看着衣袂蹁跹、眉目清俊的熟悉身姿,恐怕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到底用了多大的力气,才把这番话说得如此平静。 还好还好,有帷帽遮掩才让她勉强从容说出化名,不至于失了礼数。 随即她很快愣住了,按照直来直往、随心所欲的性子,终于见到一直记挂的人,怎么偏偏变得束手束脚起来? “无需客气,”容涣玉不动声色隔她至少三尺,拢袖颔首,“有劳姜大夫了。” 身为尚宁人,清心堂的如雷贯耳他很早了然于心,何况姜遥又是傅易澜带来的,所以直接免了验证身份的程序。 说句不好听的,清心堂再怎么受百姓爱戴尊崇,说到底还要在天子脚下讨饭,如果姜浅音真敢对太子不利,死无葬身之地都是轻的。 姜浅音垂眸,敛去眼底的复杂,“我会尽全力。” 离开大梁第一女神医姜遥的身份,她可以对心上人没脸没皮、甚至是死缠烂打,反正礼法什么的她从不放在眼里。 可在人前自称一句“姜遥”,所有私心的喜怒哀乐,她都必须暂且搁置。 使一手出神入化的烨火红莲,一双素手抢性命于阎罗殿前。 这是小说里九州人对姜遥的评价,对她自己来说同样适用。 “等等!” 刚整理好乱七八糟的思绪,耳边忽然落下这道疾言厉色的声音,紧接着便是一身蓝衣拖地的曼妙女子。 长发垂后,容颜姣好,气质婉约,若非…… 那双欲拒还迎的圆润杏眼没死死落在容涣玉身上,可能几人真被她天真单纯的外表欺骗了去。 明明长相属于妩媚多姿的类型,非要做清水出芙蓉的打扮,只会显得不伦不类,怎么看怎么奇怪。 “见过大公主。”容涣玉自然不用说,傅易澜虽然在辈分上算楚昕蕊的舅舅,可年龄却小了她两岁,不做基本礼仪实在说不过去。 “太傅何必与我这般见外,”大公主柔柔一笑,碍于侍女的附耳提醒,这才收敛了很多,“舅舅也在啊。” 傅易澜:“……带姜大夫过来给殿下看诊。” “哦?”她一拂宽袖,直接在主位落座,杏眼微眯,冷冷落在从头到尾一语不发的姜浅音身上,“她是谁?为何不以真面目示本公主?” 姜浅音:“……” 自楚昕蕊进来,她真的很想把烨火红莲全部扎在她身上,但也只能想想。 就算她不在意自己这条命,却没脸用整个姜家、还有清心堂当代价。 再说心上人还没正式认识她,要是这么轻而易举就跟楚昕蕊同归于尽了,岂不是太便宜尚宁其他图谋容涣玉的女子? 忍一时风平浪静,如是催眠过自己,她才福了福身,压低声线道,“民女清心堂姜遥,有办法帮到太子殿下。” 倒是楚昕蕊左侧的黄衣侍女,抢先一步鼻孔朝天、阴阳怪气看着下首身姿端正的女子,“这里可是安置太子殿下的贵地,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来的!” 阿猫阿狗你全家! 姜浅音很想还嘴,听容涣玉公事公办道,“此乃清心堂姜大夫,还望姑娘慎言。” “……白露,”撇开主子心尖尖上的人不说,容涣玉的太傅身份,也不是她一个小小的公主侍女敢回怼的,对上自家主子制止的目光,她忿忿退后,憋着脸闭了嘴。 一旁低眉顺眼装乖巧的姜浅音忍不住抽了抽唇角。 这个侍女到底是无知还是蠢,清 分卷阅读113 心堂有多厉害不知道吗? 年岁看着和她差不多,这么易怒易燥还没礼貌,长大了还得了? 这倒不是重点,想到然容涣玉为她说话,姜浅音就忍不住眉梢上扬。 虽然明知……这是人家因公,跟私心不沾半点边。 “罢了,”楚昕蕊先是朝大喊大叫的侍女递去警告一眼,而后满心满眼看向不卑不亢的容涣玉,“太傅都这么说了,你就进去吧,若是耽误了救治,本公主可保不住你的脑袋!” 还好下属有眼色,趁太傅还没走把她喊出来,又过了卯时,属于正常可出门时间,借着关心储君来陆府再好不过。 对于楚昕蕊心里打的小算盘,姜浅音自然不会知道,她很有自知之明地明白,这番话就是对自己做出的威胁。 她长这么大还没被威胁过呢! 不过现在明白不是硬刚的时机,在心里丢给楚昕蕊一记大大的白眼,再怎么说她都是大梁第一女医,至于用那种看见不得人的脏东西的眼神看自己吗? “姜大夫请。”被当不存在的傅易澜只好全程避嫌,沉默着找到合适时机,作为带姜浅音过来的负责人果断决定道。 毕竟正事为主,身份最贵重的……实在指望不住。 “……公主!”莫名看姜浅音不顺眼的白露怎么可能就此停止作妖,“此女心思不轨,不可让她进去!” 反正夏太医都束手无策,这个来路不明、胆大包天戴着帷帽的女人,连看似温润细腻、实则对谁都疏离淡漠的太傅都为她说话,所以…… 为了公主,无论如何,都不能让这个女人的计谋得逞! 见一贯性子随缓的傅易澜登时沉了脸色,姜浅音没好气的看着时时刻刻不忘作死的白露,“你行你上,不行闭嘴。” “你!”白露还想继续撒泼反驳,被一旁的楚昕蕊以眼刀子直接阻断,“别说了。” 这才意有所指看向容涣玉,少年依旧不为所动,压下眼底的失落,水眸盈盈含情,声线简直能掐出水,“殿下的安危拜托你了。” “……放心。”姜浅音象征性的的扯了扯唇角,跟着傅易澜越过屏风直接进了后室。 “公主!你怎么也让那个女人进去?她要是想……”白露不放弃的继续嚷嚷,不想右侧的侍女也冷眼示意她别说话。 “好了,公主殿下和两位大人都在这,想她也不敢乱来,咱们且看着吧。”见白露一脸的不敢相信,白蓉只能无奈出声,希望同伴领悟她的意思。 但显然,白露以真实反映证明了是白蓉想太多,“蓉姐姐,你怎么也帮着她,明明……” “行了!”对于白露的闹腾,忙着想话题刷存在感的楚昕蕊简直没眼看,索性直接压低声线沉声喝道。 “……是。”对上主子很不耐烦的阴凉眼神,白露下意识抖了抖,呐呐着退至一旁。 只是眼神里的怨毒,从头到尾一直未曾褪去过。 都是因为这个不知名的女人,才让一向宽容的公主殿下和白蓉姐姐都迷了心。 等着吧,如果这个女人治不好太子,她一定恳求公主严惩! 对此闹剧,容涣玉只是退后,负手站立的身影被烛火掩映,更显几分与世隔绝。 哪怕是从头到尾没想过放弃的楚昕蕊,对上面容淡漠、甚至空洞的少年,终究把到了唇边的话吞了回去。 白蓉说的对,凡事不能操之过急,尤其在争取太傅注意力的方面,还需循序渐进。 对于正堂里那主仆三人的举动,此刻的姜浅音也懒得去知道,看着晕厥过去、脸色甚至有些发青的小孩,暗自轻叹出声。 看来,这位太子还真挺惨的,实际情况比她想象的还要严重。 她不由暗自庆幸,还好傅易澜一起过来了。 不然凭她一人,可没本事把围在太子床边的那群鹤发白首的太医说服,并且成功挡在门外。 她很清楚自己这个引人怀疑的外在形象,能不能进这最后一道门又是棘手的问题。 可那又如何? 要不是看在心上人的份上,就算皇帝下圣旨也得看她心情。 从袖中取出一个装饰精巧的布袋,姜浅音瞅准太子身上的几处要穴,以特定的手法,倏倏几声,几十根细长的红针从指间飞出,准确无误地刺入她事先所观的既定位置! 随后也是丝毫不敢耽误,深呼吸平定微乱的心绪,抬袖擦去额头的虚汗后,上前又是几根红针在伤口处游走。 没过多久,只见针尾处骤然闪过几分殷红,犹如浴火般邪美至极、妖冶刺目! 就是现在—— 姜浅音半点都不敢耽误,先是将伤口处的红针以特定次序收回,再将身体其他位置所插红针或成两两之数,或成四五之数收回手中。 这些说来轻巧,但若懂奇门遁甲之人见了,必定叹为观止,因为她指尖所引红针的手法,正是以某些玄之又玄的精巧针法布置而成。 当最后一根红针被收入姜浅音的 分卷阅读114 手里,见这些针身先是浑身泛着红光,随之而来的是针尖处竟纷纷显现绽放红莲,犹如烨火,有着勾魂夺魄的极致妖美。 这便是烨火红莲。 之所以取这个名字,创作者宋钦柔当初脑补了一番收针时的妖艳奇观,不仅是一场视觉盛宴,更蕴含着生命的救赎。 因为针尖处的红莲绽放得越繁盛,那么此人的生机便愈发旺盛,反之若无红莲,那么此人便必死无疑。 小说里姜浅音的师父,从天下第一医境青岩仙山来到九州,凭一手盛开的烨火红莲,将命垂一线的老妪救活,很快便名扬九州。 巧的是那位老妇正是微服礼佛的太后,因为这个歪打正着与皇室结缘,被西秦皇帝钦赐“秦都夫人”之称,自此彻底一鸣惊人,成了九州无数女子艳羡的对象。 这也是宋钦柔敢恳请姜浅音一试的原因所在。 反正有九州最厉害的神针烨火红莲在,只要没死透,救回一条命都不在话下,何况是一条被毒浸染的腿。 “搞定。”把烨火红莲收好后,宋钦柔深呼吸了好几次,这才勉强缓过来了。 烨火红莲厉害是厉害,但施针的确太过耗费心神,尤其是她这种内力不怎样的人来把持,能坚持一个时辰之久,也实在是不容易。 作者有话要说:  男主在搞事业hhh晚点来 打脸只会迟到,不会缺席(此处针对容某) 再许个愿:希望明天有榜,爱我编! 太傅:…… 晚安哟~ ☆、惊喜 “太子殿下如何了?” 刚推开门,一群太医院的老头子就凑了过来,第一个说话的,自然就是刚开始反对最狠的张太医了。 “殿下.体内的余毒都已清出,半个钟内便可醒来。” 姜浅音的目光从那些迫于负手而立、从容不迫的傅易澜在场,才没有对她恶语相向的太医身上一一扫,方才淡定出声。 此话一出,那群老头子脸上顿时浮现了诸如震惊、质疑、不屑、蔑视以及等着看笑话这类的情愫,只是没有出声说出来。 作为被嘲讽的正主,姜浅音也懒得直接拼上去跟人死磕到底的计较。 反正她说的是实话,现在这些看不起她的人都等着她被打脸,可待会太子醒来就知道到底被打脸的人是谁了。 不过有个词叫与众不同。 有自觉高人一等看不起他的,就有相信江山代有才人出的,其中一个太医先是十分惊喜,稍稍冷静片刻仍有顾虑,犹豫了一会才试探问道,“那便好,那殿下的腿……” 姜浅音毫不在意的摆摆手,微微勾起唇角,用最简单的话表达着最不简单的事实,“您放心,我保证只要好好静养,顶多一个月,太子殿下的腿就能恢复如初。” 话音刚落,那些老头子一个个脸上顿时变幻莫测,十分精彩,就差写着后生狂妄和大言不惭这几个字了。 “哼!小丫头年纪不大,口气倒挺大的,真是不知天高地厚!老夫和同僚行医数十年,从未见过那般狡猾的毒素,对于你的保证,老夫一个字也不信!” 有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太医在旁人眼神的撺掇下,捋着胡子冷哼出声。 “徐太医,姜大夫出手,在下可以保证不出任何问题。” 傅易澜知道姜浅音医术有多厉害,也见不得这些明明应该一心向医、却被钱财名利迷了眼的老头专挑刺,因而直接冷声维护。 傅将军都发话了,还是因为一个打太医院脸的小丫头反抗他,徐太医一时半会有些无法接受,脸色气得一阵黑红交加,难看至极。 要不是有旁边的老头扶着,颤颤巍巍的身子可能直接因为站不稳而仰面倒地了。 徐太医这般反应,自然就有拥护他的人跳出来质疑,“将军,你怎么也被这个妖女蛊惑了?我们太医院一致都没有办法,怎么可能仅凭她扎几针就好了?” 旁人七嘴八舌纷纷赞同徐太医,连傅易澜堂堂卫国将军身份都顾不上,准备对他以口舌群起而攻之。 本不想跟这些老头子计较的姜浅音,先朝傅易澜递去感激的眼神,随即看向第二个跳出来、一脸义正言辞的那老头。 “不管您信不信,事实便是太子殿下能够恢复还真靠我扎了几针,况且太子殿下无事,您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在质问我,我也从未见过您这样的大夫。” 一番气定神闲的话下来,老头显然被呛得不轻,铁青着一张脸,好半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真是好一副伶牙俐齿的口舌,希望你不要为现在的笃定而后悔。”紧接着来讥讽她的,是一个看起来比张太医稍微年长一些的老者。 姜浅音扯了扯嘴角,笑吟吟答道,“我又没说假,怎么会有后悔的事发生?” 对于这些挑衅,其实姜浅音知道证明自己能力的最好方式是把烨火红莲说出去,但她不能。 分卷阅读115 至少现在不能。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况且就算说了,这些人也不一定相信她。 毕竟烨火红莲的厉害之处也只是存在于传闻里,且她的师父名扬九州没多久就入宫了,普通人想见也见不到。 于是秦都夫人过世后,很多人就越来越觉得当初的烨火红莲只是以讹传讹的泛泛其谈而已。 “来人……”那群人被气得脸都绿了,打算继续轮番舌战时,却被屋内传出的声音给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然后姜浅音见他们的脸色顿时由绿变红,集体风中凌乱了一会,还是率先回过神的张太医匆匆应声,才反应过来齐哄哄跟着一涌而入。 姜浅音:“……” 本来她应该提醒一下不用这么着急的,转念又觉得让他们进去刷新一下自己固步自封的世界观也好。 再说,就算她提醒了那群老头也不定会听。 “太子殿下您现在觉得如何?有没有任何异样?” “殿下您的腿还能动吗?让老臣先给您把脉检查一番吧。” “太子殿下您的裤脚怎么被人卷上去了?而且还有针孔……” “……” 站在门外虽然听得不是很清楚,但这些老头因为太激动所以没控制好说话声,所以听得八九不离十的姜浅音忍不住一脸黑线。 亏这群老头还是太医院的佼佼者呢,用针灸可不就要戳几个孔吗? 这话说的,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清心堂的姜遥有多狂妄自大?扯瞎话对她根本没有一点好处好吗。 “……姑娘,太子殿下请您进去。” 听到被赶出来的张太医喊自己,姜浅音全然无视那群老头各种看自己的眼神,只和傅易澜点头示意过,面容十分淡定的转身进屋。 “清心堂姜遥,见过太子殿下。”姜浅音福身,朝气色较之前明显好了很多的太子行礼。 靠在床垫上的楚昭珩抬眼,打量着不远处戴着帷帽、身姿端瘦的女子,唇角处是一惯的真挚,“不必多礼,坐吧。” “谢殿下。”姜浅音也不婉拒,行礼谢过后走到一旁的位子,顺势落座。 “此番多谢姜大夫出手替我保住了这条腿,在此谢过姜大夫了。” 一言一行,平易近人,又不会让人轻看了去。 对于太子一脸真诚的感谢,姜浅音微微有些诧异,顿了顿道,“是殿下客气了,姜遥也只是做了身为大夫的本职。” 一开始救太子目的不怎么单纯,但接触下来,这个小孩子可跟其他鼻孔朝天的皇室中人差太多了。 说到底,费心思用烨火红莲救了太子,间接方便接近容涣玉,反正自动送上门来的机会,除非她傻了才拒绝。 “昭珩,你没事太好了,吓死姐姐了。”姜浅音还在想要不要主动说回去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道娇柔中带着哭腔的声音。 随之而来的,是提裙匆匆而入的艳丽女子。 嘤嘤低泣间,眼神一直在门外飘忽,可谓强有力诠释着一心二用,除了楚昕蕊,也再没谁了。 姜浅音起身,双手暗暗握住,随后很快放开,没什么诚意的行礼,“大公主。” 满心满眼都是太子的楚昕蕊这才注意到屋内还有另外一人,敛了敛情绪,勾唇淡笑道,“是姜大夫啊,你先回去吧,本公主和殿下还有其他事要说。” 普天之下,大梁的天潢贵胄,敢对大梁第一女大夫如此趾高气昂,也只有楚昕蕊了。 她无所谓的点点头,面上是一副波澜不惊的平静状,“是,姜遥告退。” “劳皇姐担心了,昭珩很好。” 刚踏出屋门,没来得及庆幸那群老头不在没人烦自己,就听楚昕蕊继续哭诉,“幸好有太傅在,否则……” 敏锐听到“太傅”两个字的姜浅音,勉强没让整个人差点歪了。 敢不敢再明目张胆一点?当我…… 意识到自己还没正儿八经的立场,姜浅音果断改变心里的吐槽。 当驸马不存在吗?她一边扯了扯唇角,一边试图寻找熟悉的白影。 真的不在啊……她颇为低落地轻叹,默默加快了步伐。 就算见不到心上人,她也不想耗在这继续听楚昕蕊的关怀备至。 那种柔中带媚的娇气简直让她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 与姜浅音四处奔波的忙碌比起来,借养伤还能在露华居忙里偷闲当咸鱼的宋钦柔,明显幸福多了。 “啧啧,没黑化的男配就是善解人意,连带薪假都给我请好了。” 想到有下属特意告知这几天好好养伤,暂时不用回京兆府干活,宋钦柔立刻觉得浑身好像没那么疼了。 “嘶——” 打脸的是,刚想去床上躺着,奈何用力过猛直接扯到伤口,呲牙咧嘴间还不忘骂道:“别让我知道是哪个孙子下这么狠的手,否则姑奶奶一定把你的脑袋拧下来。” 骂归骂,没人 分卷阅读116 帮扶的宋钦柔只能自力更生,尽量避免扯到伤口,一瘸一拐总算挪到了床边。 然后,刚松了口气,右腿膝盖处的伤口忽然阵痛,她甚至来不及去抓床沿,就失了力气直接向后摔去。 事实证明,福祸总是相依的,倒霉到头也就有了转运的机会。 虽然身后并未传来预料中背朝地的痛感,不过被及时环着的那个怀抱又冷又硬,也没好到哪里去。 宋钦柔:“……” 她抬眼,看清来人熟悉的眉眼,骤然有些呆愣:“大人你怎么来了?” 自陆府分道扬镳,她胡思乱想了很多,甚至都脑补到自己和顾望瑾老死不相往来的情况了。 然而眼下差点摔死时,冷不丁正对这张无时无刻不板着的脸,不震惊才怪。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反应太过,总觉得顾望瑾身上的冷意又加深了很多。 宋钦柔:“……” 她好像没说错啥吧? 自我反省间,顾望瑾冷邦邦将她抱起放在床上,后退三步和她保持距离,这才大发善心答道,“昨日你并未回京兆府,赵大人放心不下,让我寻你。” 这话说的,好像一个小小的从三品京兆府府丞,真有那么大的本事指挥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少年丞相。 可惜这点,宋钦柔只关注到顾望瑾眼睑处两道不易察觉的淡青,根本没多余精力去注意他的不自在。 嗐……还以为顾望瑾会说是自己担心呢。“小人柔”有些不满地躺平吐槽。 不过,和有生之年能听顾望瑾主动说和“我担心你”意义相近的话,还不如期待哪天奇迹发生看到西边升起来的太阳实在一些。 “我命大,死不了。”宋钦柔扯扯唇角,说不上来是什么心情。 还以为凭着两人虽然不怎么样、至少算熟识的关系,看到自己现在这个倒霉样,顾望瑾能关切一下,结果别说几句像样的人话了,就连那张脸都是一如既往的没有表情。 顾望瑾:“……” 见他垂眸不语,宋钦柔也不知道自己心口处为什么忽然就来了不快,“大人,你还有什么事吗?” “有。”他颔首,似乎并不在意宋钦柔不善的语气,伸手将一个拇指大小的瓷瓶递给她。 “雪参丹?”宋钦柔狐疑接过,打开瓶盖看清里面的药丸时,不由有些震惊,说话时都不由上扬了好几个音调。 宋钦柔本身是不认识的,承姜浅音的福,恰好见过这种千里难寻的丹药,通过独具特色的清香气息,自然能分辨出这些正是雪参丹。 写小说时,她百度了很多,最后瞎编药引为百年一遇的龙尾紫参和雪域凤茸,加上牛黄、藏红花、灵芝等等珍贵药材制成。 加了这么多的珍贵药材,药效当然不会差,什么益气补血、提精充神都不在话下。 来历自然不用多说,除了九州医药圣地青岩仙山,也再没势力有本事创造出活死人肉白骨的奇珍妙药。 作者有话要说:  啊啊我太蠢了 存稿箱忘了定时(幸好睡前看了眼) 今天有个幸运榜单 许愿有更多的小天使见证宋宋和阿瑾变好 晚安哟~ ☆、魔怔 站在创作者、还是一位喜欢架空设定的瞎编角度来说,活死人肉白骨的传闻是夸张了些,但对于治伤确实比普通药有效太多。 再怎么说,那两味药引本就世间难得,何况还有其他各种各样奇珍异草,哪怕没经过那么繁复的制药手法,单一样拿出来,赔上普通人一辈子都买不起。 “嗯。”顾望瑾反应依旧淡漠,对上宋钦柔不解的眼神,皱眉转移话题道,“你上去。” “上哪去?”宋钦柔还是呆呆的反应不过来。 顾望瑾:“……” 他抬手,指了指床榻,神色间依旧如常,冰冰冷冷,宛如面瘫。 “你想干什么?”宋钦柔想也不想就反问,一脸警惕的看着他,“虽然我现在看着很弱,但我也是一个有尊严的男子,你你你想对我……” 敢对当朝丞相如此胡言乱语,不得不说宋钦柔太big胆了。 “……你想太多了,”顾望瑾听到最后成功黑了脸,“受人所托,给你传功,直至治愈,仅此而已。” “……哈哈哈我的错我的错。”接收到那双仿佛看白痴的眼神,宋钦柔识时务者为俊杰,决定不和内功大佬计较。 “都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大人你这么高风亮节、舍己为人的当世名儒,怎么可能做这种下流的事情呢?”说到最后,她都差点被自己机智到了。 “哎等等,”正说着,她忽然想起之前蛇毒一事顾望瑾已经破费过,连连摆手拒绝,“大人你还没恢复,不用再为我破费……” 顾望瑾充耳不闻,眉目微皱打断她,“只你,还影响不到我。” 宋钦柔:“……” 感觉有被冒犯到。 分卷阅读117 “坐好。”没等她继续滔滔不绝,顾望瑾看向床榻,直接一锤定音。 坐就坐,你都说没事了,这点面子我给你就是。 宋钦柔颇为不服的吐槽着,对上那双除了冷淡就是冷淡的美眸,她:“……” “好好好,哎呦——”一边笑吟吟点头,一边从善如流准备爬上床,却因为忘记自己还是一个伤号,没注意到膝盖直接向一旁歪去。 “……我说这纯粹是意外,大人你信吗?”把某人扑倒的宋钦柔,不怕死地问道。 都怪那些杀千刀的黑衣人,伤别处就算了,好死不死偏偏在她右腿膝盖处戳了一剑,还是下手最狠的地方,所以她只要想挪脚,稍微不注意就会重心失控往地面栽去。 比如方才,因为歪了着眼点,导致膝盖直接失控,她又习惯性去抓离自己最近的物件,然后冲击力太大,顾望瑾也未想到这茬,连反应都顾不得就被她扑倒在地。 “起来。”看着正对自己的那双清凉澄澈、宛如星尘的狐狸眼,顾望瑾忍住眉头跳动,一字一句道。 宋钦柔欲哭无泪,“我也想啊,但是我使不上力,大人你忍心对我一个伤号这么残忍吗。” 她嘴上这么说着,但还是忍不住作死的好奇欲,表情可怜又无辜,但是双眸却一直盯着他雪白的耳根,先是刚被压倒时的粉红,再到如今的潮红。 也不知道是被气得还是被羞得。 宋钦柔不由在心里笑翻了:这人看着一本正经,没想到几日不见,实则比以往更加不经撩。 嘿嘿嘿恰好本人外在还是一个“少年”,要是成功把男主掰弯,那就真的太刺激了。 但是她还没笑完,就被顾望瑾的动作给惊到了。 “你——” 宋钦柔完全没反应过来自己是怎么被他抱着从地上起来,然后放到床上,“你若再不安分,别怪我不客气了。” 宋钦柔:“……” 见顾望瑾眉宇间有强制压下的怒火,她恢复求生欲闭了嘴。 真是没情调,跟块木头似的。 啊不对,应该说冰窝,还是隐藏在荒无人烟的深山雪林里面,常年见不到太阳的那种。 正吐槽着,只觉右腕先是一痛,她下意识的蹙眉,还未适应,那道气流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传遍全身,在她的奇经八脉四处肆虐游走。 简直比上次的还刺激! 她死死咬着牙关,不让自己嚎叫出来,只是睫毛微微颤抖着,敛住视线,模糊又艰难顶向那个镇定自如、冷雾缭绕的少年。 真是……此番气度,只应天上有…… 不愧是她绞尽脑汁创作出来的人物。 就算只是简单伫立,什么也不做,也是天地间最夺魄瑰丽的风景。 颜狗本性的她,意识涣散的时候,甚至冒出了“穿书的日子好像还不错”的想法。 或许是回流之术的影响,她的眼中,逐渐淡去了以往没心没肺、仿佛任何事都不会放在心上的笑,取而代之的是说不清、道不明的迷茫。 她觉得自己是魔怔了。 都怪那些黑衣杀手,老是跟她过不去,顾望瑾又屡次三番施以援手,才影响到她的意志力。 对没错,是这样。 想着想着,眼前忽然浮现陆府大乱,陆念挽见到从天而降、一手玉扇斥退刺客时,本就明媚光耀的美眸骤然散发的惊喜。 那么的好看,仿佛眼前人是她生命里所有的光亮。 这是她熬了无数夜晚、各种纠结才定下的男女主啊…… 既是天选,又是人为。 多么天造地设的一对主cp。 浑浑噩噩间,她搞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这些天马行空、乱七八糟的念头。 ……明明不应该有的。 除了没逃过当官的命,至少眼下男女主都与自己和和睦睦,有什么理由去插足人家呢? 宋钦柔,你要清醒一点。 你要时刻记得,你……不属于这里。 对于被传功之人繁复的想法,一心基本不多用的顾望瑾自然不知。 作为小说里各项技能都强悍的男主,尽管他一边以回流之术温和内功、一边兼顾剥除精神之力传给宋钦柔,双重折磨之下,依旧面不改色,镇定自如。 “嗯……”等到了宋钦柔这具身子的接受限度,他干脆利落收手,起身叮嘱,“养伤期间,不可莽撞。” “等等……” 细看之下,他努力压制正常的神色还是有几分苍白,宋钦柔也顾不得心头剪不断的思绪,忙从怀里摸出一个差不多拇指大小的玉瓶递给他。 “这是益心丹,还望大人收下。”一字一句,眉眼诚挚而恳切。 还好她厚着脸皮问姜浅音要了对修武之人可遇而不可求的益心丹,才能及时给顾望瑾。 顾府再家大业大,益心丹也没多少。这点她比谁都清楚。 对上宋钦柔山涧清泉般幽澈干 分卷阅读118 净的眸子,鬼使神差的,他把原本到了嘴边的拒绝给吞了回去。 换而言之的,是有了几许温度的两句:“好”和“多谢。” —— 因为空中一直零零散散的飘着雪花,杂扫下人只能不厌其烦的清理着。 “不用扫了,回来歇着吧。”直到管家的苍老却浑厚的声音从门口处传来,两个下人才放下手中的扫帚,俯身顺从道,“是。” “堂叔,大公子今天真的会回来吗?”其中一个面向憨厚的青年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的问道。 只是弯着腰、挥舞扫帚的动作一直没停。 管家摇了摇头,轻叹一声道,“晏客是这么说的,别太担心了,快回去暖着,可别冻坏了自己。” 晏客,是自小服侍在顾望瑾身边的随从,在顾府颇受尊崇。 “不行不行,大公子待我们这些下人这么好,眼下雪一直未停,好不容易回来一次,小的一定要清理好回家的路。”青年说着,手下的动作又干脆利落了很多。 而另外一个看着过分年轻的少女顿时有些着急,“堂叔,老夫人自卯时便开始等了,瑾哥哥到底会不会回来啊?” 闻言,管家那双仿佛饱含人世沧桑的眸子飞速闪过一抹暗沉,面上却丝毫不动声色,“等。” 两人对视一眼,少女原本有些欲言又止,但看着管家明显不便多言的表情,嘟着嘴有些不乐意,但终究没有再多说什么。 主家待他们叔侄三人一直很宽厚,但并不代表她可以逾距,不属于她能插手的范畴,她就算再不甘心,也不可以插手。 “堂叔,我陪您在这等着吧。”少女垂眸转了转眼珠,再抬头时,清秀的小脸上一片娇憨。 管家扬了扬唇角,笑容中里带着几分宠溺,“也好,阿守,那你便先回去吧。” 阿守,是那个面向老实的年轻男子的名字。 他向来只懂遵守命令,对于主子和管家的话更是言听计从,绝不反抗,“好。” 自家大哥进门后,少女的眼神微闪,略带好奇道,“堂叔奉光院真的有那么多公务吗?为什么大公子总是回不来?” 管家轻笑着看了她一眼,“也许吧,你问这个做什么?” 管家自幼跟随顾老丞相身后,什么样的人和事没见过,他这个堂侄女,看似天真无邪,真当他老了什么都看不出来吗? 有小心思是好,但若是心术不正,妄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那就太过不识好歹了。 “晴儿也是担心老夫人,她老人家待我和哥哥那么好,我只是想大公子能早些好起来。” 被管家那双意味不明的眼神扫了一眼,少女登时心头一颤,有些不自然的别过眼,找了一个憋足的理由。 “主子的事,我们下人又能知晓多少?”管家倒没有跟她过多纠结,转身把目色放在前方,“守好自己本分才是最重要的。” 少女低下头,掩去了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阴郁,隐在袖里的指尖微紧,带着几分鼻音道,“是,晴儿知道了。” 她怎么就不守本分了?! 这个堂叔连自家人都不知道帮衬,真是老糊涂了! 哼!等哪天靠着自己的本事成功得到大公子的青眼,第一个要丢出去的,就是他这个老东西! 反正老夫人对她很中意,等回暖了和夫人商议着让她入大公子房里。 此事已是板上钉钉,谁也改变不了的事。 对于少女的表里不一,管家自是没工夫去理会,就算是知道了,也只会对她的忘恩负义和不知天高地厚嗤之以鼻。 别说她还没得到大公子的另眼相待,就算真的运气逆了天,成功让主子眼瞎看上她,变成这顾府第三代的女主人,也不能不分青红皂白就对他这个兢兢业业了一辈子的下属动手。 不过……想到女主人,管家的眼底不由多了几分挂念。 年底大公子也就十八了,可因为是忙于政务,旁侧一直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终究是过得太苦了些。 他一把年纪了,若是不能亲眼看到王爷成家,百年之后也不好意思用这张老脸去地下面见主家一族。 作者有话要说:  不知不觉从八月签约,已经坚持快20w了 感谢一直支持没放弃我的小天使~ 原计划可能有6070w字 阿瑾和涣玉的人设,一直是我最秃的 我很想写清冷型,但这种发展感情线一直怕ooc 为了这个故事,会一直坚持的。 ☆、婚配 可大公子自入奉光院任职便绝口不提娶妻纳妾一事,尤其是大公子的同龄人不是已成亲就是已订婚,他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秉承老太爷的意愿,大公子时时刻刻谨记以天下为己任,也确确实实做到了。 可大公子唯一没做到的,就是为自己多考虑一分。 饶是不偏不倚如太傅,还在娘胎里就被 分卷阅读119 自家高瞻远瞩的祖父定了娃娃亲……思及此,他不禁有些怅然。 前日福寿院传来老夫人有意让他那不成器的侄女入大公子房里,他纠结了挺久。 晴儿是什么样,他比谁都清楚,若是害了大公子,他万死难辞其咎。 “孙叔。”思绪百转千回间,耳畔落下熟悉的声音,心下不由一喜。 君子之言,重若千金。大公子既然答应老夫人回来,就一定不会食言。 “老奴见过大公子。”管家佝偻着身子,正要俯身行礼,蓦地被一道看似冰冷、实则温和的力度止住了。 “不必与我多礼。”看得出来,顾望瑾和管家说话时,那双似噙着万年不化的寒冰的眸子里奇迹般的多了几分温和。 不过这也不足为奇,毕竟管家自小跟在祖父面前,是顾府上下一致理应尊重之人。 “晴儿给公子请安。” 虽然每次见顾望瑾,他从头到脚都是冷得不像人样,但不可否认,即便他那张脸板的再生硬,都掩藏不了祸水本质。 所以和很多怀春少女一样,孙晴连找茬都没工夫了,只顾红着双颊,福身刷存在感。 “不必多礼。”顾望瑾微微颔首,朝孙晴还礼示意。 “大公子,老夫人在福寿院等您。”看着一脸娇羞的孙晴差点把眼珠子都黏在顾望瑾身上,孙管家深感恨铁不成钢的同时,果断转移话题。 “好。”他应了一声,固执等孙管家先走。 从头至尾,对孙晴的以礼相待,无外乎是顾及顾老夫人的面子,从未有过半分逾矩。 孙管家:“……” 无奈,只能尽量挺直腰背,目不斜视提步先行。 顾府虽为千年簪缨世族,却没有大梁钟鸣鼎盛推崇的华丽奢靡之风,一砖一瓦,一木一草清新脱俗,仿佛历经数年之久,从未被世俗沾染。 “曲径通幽处,回廊桥遗梦。”简简单单十个字,是对这座留存于尚宁城南的百年古宅,最真切的写照。 近朱者赤,书香之情,不只是说说而已。 “大公子,到了。”约莫半刻钟,绕了三处挂着银色风铃的长廊,才从大门到达一处种漫火狐尾的院落。 顾名思义火狐尾,不仅盛开时花形和火狐的尾巴一样,功效也和火狐大抵相差无异,生长在九州最南端人烟稀少之地,都是为了驱寒保暖的。 小说里的火狐尾虽在九州虽在生长之地甚为常见,但大梁地处九州西北方位,无论是水土、还是温度都与火狐尾的习性十分不符 甚至说大相径庭也不为过。 尤其是在冬季,哪怕是在最南端,一遇雪搞不好就冻死了。 所以……知晓大公子为老夫人付出多少心思的管家,暗暗看向侧后负手而立的白衣身姿,眼底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钦佩。 能让火狐尾在大梁活得这么旺盛,即便是飘雪都没干枯,除了聪敏睿智的大公子,还有谁能做到? 不过……能用到这么多的火狐尾,管家心头不由一顿。 老夫人畏寒,整个顾府都知道,今年哪怕是初春都离不开,看来她的身体状况,恐怕比大夫口中提到的还要糟糕。 “定宁给祖母,母亲问安。” 顾望瑾倒是没有注意到管家心头的百转千回,踩着几乎不然一丝纤尘的白靴,率先跨步迈上台阶,对着屋门轻敲三下道。 也就只有在最亲近的人面前,顾望瑾的冰冷凉薄才会收敛几分,其余人、哪怕是对顾家那些乱七八糟的旁支,要多冷就有多冷,极少有和颜悦色的时候。 “是定宁吗?快进来快进来。”门内苍老却有劲的声音明显先是一愣继而十分惊喜加欣慰道。 “是。” 尽管对着亲祖母和母亲,刻在骨子里的教养礼仪也不会让他失了体态。 进屋第一件事,是跪地行三叩大礼。 一叩多次过家门而不入; 二叩不能侍汤药于床前; 三叩无法成家传宗接代; 凡此过往,皆为不孝。 实在愧于先贤教导。 “快别行此了,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快让祖母好好瞧瞧。”一身貂皮雪绒棉袄的老太太,显然太怀念自家孙儿了,言语间甚至都浸湿了眼睫。 微微颤抖着,此番场景,实在太不好受了些。 就连坐于老太太身旁、一向温柔妍婉人的母亲,偷偷以绣帕拭泪的同时,还要兼顾去安慰老太太。 “是定宁的不是,教祖母母亲忧思了。”顾望瑾有些无措,只能凭本能垂眸低语。 “怪你做甚?”老太太好不容易冷静下来,招呼顾夫人道,“阿淑,快,把之前差不多定好的决定下来,还是由你和定宁说一下。” 顾夫人,本名罗亦淑,出于对儿媳的偏爱,是以这样称呼。 周身温婉清雅,淡然如菊,娇美的容颜保养极好,远山黛眉,琼鼻高挺,朱唇不点而红,一双微微上挑的桃花眼灵气逼人,却丝毫不 分卷阅读120 显让人畏惧的冷冽。 仅是一袭浅蓝素锦棉裙,长发于脑后挽成髻,坐在那里,都会给人一种不可忽视、更不忍亵渎的敬畏倾慕之感。 若是不认识的人在这,想必不会相信,这便是已孕有二子的顾家长房夫人,曾经名动尚宁的第一美人。 “是,母亲,”她低低应了一声,如清泉石上流,对上自家最骄傲的孩子,点染曲眉顷刻间温柔了岁月,“阿瑾,有一事我与你祖母商量已久,此番特地征求你的意见。” “母亲请说。”顾望瑾的声线清冷如旧,只是细听之下,有些许初雪融化的暖融。 再冷心冷情的人,遇到生养至亲,都会不自觉展露心底最深处的无限温暖。 “晴儿自幼伴你一同长大,乖巧懂事,温顺谦和,你既不着急娶妻,不如……” 到了后面,顾夫人的话没有说下去,只是和老太太一样,双眼晶亮、神情期待看向他。 顾望瑾:“……” 暗暗凝眉,敛去眼底的雾霭霜雪,“祖母,母亲,于定宁而言,孙姑娘只是妹妹。” 祖母和母亲的意思,他早前的确知道一些的。 此次回府本想说个明白,奈何母亲先提出此事,实在让他有些难为。 不说日理万机没功夫娶妻的职责在身,单凭他洁身自好、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人设,就给他整个人度了一层金。 所有红尘俗世有关纳妾通房的举动,都和云端神祇顾丞相沾不上关系。 “定宁只此一生,娶妻当娶一人。” 顿了顿,他俯身拢袖一礼,一贯没什么表情的容颜,竟浮现了些许执拗,“还望祖母和母亲成全。” “可是……”老太太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余光瞥见儿媳微微摇头,“……” “罢了,且先不急,”安抚好老太太,顾夫人很有耐心道,“阿瑾可有想过娶何样的女子为妻?” 娶何样的女子为妻? 他愣了愣,一时有些茫然。 在此之前,他只知道向祖父和父亲学习:只此一生,忠于一人。 至于忠于何样的人,他的确未曾想过。 “这个问题,我和你祖母不着急需要答案。” 见自家往日运筹帷幄、云淡风轻,仿佛将任何事都不放在心上的孩子,有朝一日也能露出常人具备的迷惘,顾夫人第一感觉是欣慰。 欣慰引以为傲的孩子,幸好没被礼教条条框框彻底束缚住。 十五岁便是大梁赫赫有名的少年丞相,通过一套“循古述今”的思想主张制定《十三经疏解》成为名扬九州的理学名儒,礼教世俗显然已经深入骨髓。 若是这辈子不困顿于其中,不迂腐刻板认死理,无论功成名就还是毫无建树差,她都没有遗憾。 “你母亲说得是,”似是想到辞官教书的丈夫,老太太也不再固步自封,只跟着乐呵呵点头,“阿瑾要认真想想,我们最希望看到的是你平安喜乐。” 字字真情,句句真感。 再喜怒不形于色,表情也能出现裂缝。 “……好。”顾望瑾默了默,最终只是应道。 通房搁置后,又听祖母母亲嘱咐颇多,一个时辰过去,顾望瑾才行礼负手离开福寿院。 “温泽见过兄长。” 巧的是,甫一跨出院落门槛,迎面正对上一身浅月白布衫的孩童朝他一本正经俯身问安。 没有过多浮华的辞藻,略显稚嫩的声音中含着与年龄显然不符的稳重。 “嗯。”顾望瑾点点头,面色是一如既往的漠然,迟疑片刻补充,“温泽可要去祖母那里?” “是,温泽虽小,知晓礼不可废,祖母她们决定的实非兄长真心所愿,但温泽只想兄长随心处世,不要勉强自己。” 即便被严格礼教束缚着,对上顾望瑾这个只会与祖父一同严厉教导自己的兄长,到底是多了几分孺慕。 说实话对于孙晴此人,顾望瑾只知道她自小服侍祖母身旁,除此之外,连容貌都没并不清晰。 因而在听到自家弟弟所说时,顾望瑾那双微微被额发遮掩的桃花眸中骤然划过一抹晦色,“我知道了。” 见顾望瑾依旧寒着一张脸,顾沧瑜低着头想了想,还是没有把原本要说的话吞了回去,再次一礼后,轻声道,“兄长,温泽先去福寿院啦。” “好。”随一字,还有轻轻颔首。 待那道小小身影远去后,顾望瑾将目光转向忠言苑的方向,负身隐在宽袖中成拳的右手微微紧了紧,面上也多了几分若有所思的凝重。 作者有话要说:  hhh阿瑾正在开窍中 今天出去浪了,回来晚啦 明天补~晚安哟 ☆、亲人 在顾望瑾的内功和雪参丹的帮助下,以及姜浅音一对一服务,宋钦柔在露华居滋养的第三天,除了大的伤疤没脱落,基本 分卷阅读121 和没事人一样。 在此期间,不得不感慨一句赵大人这个上司,实在太懂体恤下属了。 不仅给她放七天小长假,还派遣甘愿在京兆府杂扫赚零钱的祁韵,带薪来露华居照看她。 因此,她都是好好以暇整欣赏着外间的太阳,一边接受祁韵无微不至的服务,一边悠哉悠哉听他八卦。 比如之前的纵马案,由第一副丞宋南绪亲自带人解决,即便是礼部尚书府大公子,也不畏强权把人收监。 忘了说,宋南绪这号人物,并不存在于小说里,算是剧情之外的bug存在。 所以她只能在祁韵面前夸张似地唏嘘几句“宋同僚真厉害”“一定向宋大人学习”巴拉巴拉之类的夸张话。 对此,祁韵弱弱不拆穿。 再比如陆府的刺杀案,本应交给大理寺去解决,兜兜转转还是落到了京兆府头上。 至于案件的进展……祁韵这个底层服务者,在消息公之于众前自然无从得知。 “少爷,满打满算您两年多都没见家人啦,此次老夫人和两位小姐一起入京探望您,实在是太好了。”这一日,宋钦柔按照惯例躺尸,听祁韵如是兴奋道。 宋钦柔:“……” 啥?! 连宋上头有两个貌美如花的姐姐她是知道的,可什么时候多了个奶奶的? 何况两个姐姐性子如何,她是真的一头雾水。 谁让连宋只是小炮灰,能让连夫人在他死后出场收个尸就够意思了,怎么可能费笔墨再去描述她那些各种各样的亲戚? “少爷?您听到我说话了吗?”见她神色偏生无可恋,祁韵清俊的眉目瞬间染上了一层关切 。 “当然听到了,我只是在想怎样才能讨祖母欢心。” 才怪。 当然最后这两个字,只能是心里的小人吐槽。 “少爷不必忧思过甚,老夫人最疼您啦,只要见到您都是欣悦的。”祁韵倒没想其他的,只是凭着最直观的感觉继续道,“我先为少爷束发吧。” “……好。” 除了点头,她还能干什么呢? 只盼那位没存在的老太太,真和祁韵说的一样,打心眼里疼这个还没黑化的连宋。 收整好后,换一袭素白长衫,束腰佩玉,半扎的长发垂在后腿腿弯,因身形过于瘦弱,看起来……的确雌雄莫辨。 要不是经年累月费劲对胸部的束缚,这副妥妥的女相在大街上走着,非但会被眼尖之人拆穿,严重的被指责个狗血喷头都不为过。 谁让她一个好好的女子,不受女诫女德,不懂相夫教子,扮男装只能说不伦不类,不成体统。 “少爷,我们走吧。”祁韵可听姜浅音说了,自家少爷身子骨眼下好了□□成,为了保险还是坐马车去秦府来得实在。 此秦府,正是秦衍亲大伯在京城打拼置办的宅院,秦大伯的儿子、也就是秦衍的堂哥秦恙在奉光院任从五品侍墨,三个月前刚与连家大小姐连婳定了亲。 小说里的秦连两氏本为世交,如今联姻更是亲上加亲,所以连老夫人赴京去秦家也无可厚非。 只希望……早点见完早点结束,她可不想跟这些剧情之外的人打交道。 别以为她看不出来,祁韵极力为连老夫人和连宋的大姐说好话,可眼神却是飘忽的,根据她多年看宅斗文的经验,想来这两人怕没有表面那么简单。 说句不好听的,她并非真正的连宋,如果这些乱七八糟的亲属能保持和睦不搞事,那她自然双手奉上尊敬,替愿主弥补未尽的孝道。 可若是喜欢随意滋事,也别怪她不留情面。 “少爷,到了。”心里这样想着,耳边落下祁韵的小声提醒,收回思绪掀开厢门跳下马车。 “连宋,你还知道来这里啊?”秦府的门卫显然认识祁韵,没多阻拦放两人进去,可刚踏上最后一层石阶,就正对上迎面而来的妙龄少女。 来人一身桃色毛领束腰长裙,长发挽成飞云髻,红梅簪尾的流苏垂在右耳边,外披一件与毛领相称的雪白斗篷,纤纤素手揣在银狐兽皮制成的套袖里。 配上那张年轻的俏丽容颜,显得她宛如不喑尘世的桃源圣女。 当然这个不喑尘世,在忽略她柳眉倒竖、浑身写着“本小姐天下第一”的基础上得出的。 “二小姐。”祁韵第一反应便是俯身问候。 听这个称呼,当是连宋的二姐连惜没错了。 “…我为什么会不知道回来?”宋钦柔挑眉反问,实在很不想惯连惜鼻孔朝天看人的臭毛病。 “真是好大的脸面,听说你曾被劫匪绑走一晚上,怎么好意思进秦府大门,我们连家的脸简直都被你丢光了!” 连惜一脸轻蔑的看着她,就连她身后的丫鬟,跟着主子一起用下巴看人。 连宋这个二姐有点意思,只听说她被月牙山绑匪绑到山上,难道没听说因我得福立大功把太子给救了吗? 想 分卷阅读122 是这样想着,但宋钦柔没有跟她纠缠的打算,一边越过连惜一行人往内走,一边敷衍道,“我知道,多谢二姐的提醒。” “这是你和本小姐说话的态度吗?”见她轻飘飘就想离开,连惜顿时气结,“真是活腻了!你们给本小姐好好教训教训她!” “是!”丫鬟应声,居高临下、目露凶光的齐齐朝宋钦柔扑去! “二小姐,您不能这么对我家少爷……”祁韵顿时急了,红着眼睛理论的同时,本能想扑上去护住宋钦柔。 “什么少爷?连宋是个什么东西你不清楚吗?” 连惜冷冷一笑,看向祁韵的表情充满和她年龄不符的恶毒,生生扭曲了颜值尚佳的脸,“给本小姐把这个刁奴摁住!” “是。”不知是不是早有预谋,连惜带的走狗格外多,主力围住宋钦柔的同时,还能抽出三个身形健壮的婆子横眉瞪眼从各个方位限制他的自由。 “……草!”还没想到怎么解救祁韵,察觉到后面来势汹汹的动作,宋钦柔条件反射爆了粗口,也不打算隐忍了,转身正面那群侍女,目色骤冷! 真是人软被人欺,想低调做人都不行。 今天要是再忍气吞声不还手,当她还是原来那个任人欺凌的连宋吗! 这样想着,看准那几个侍女的发力点,指尖发力,脚尖微闪,直接迎了上去,赤手空拳准备干架,毫无避讳! 她上辈子好歹因公学过些功夫,虽然暂时不能使用趁手的武器,不过对上这几个外强中干的侍女无法稳赢,别说整个九州,单是大梁就不用混了。 至于之前被月牙山的歹徒凌虐,那是因为刚醒来对这具操作性太差,原主又养的太弱了,所以才导致她招架不住,没有半点还手之力。 砰、砰、砰—— “啊——” 先是一道又一道被宋钦柔徒手打飞、四仰八叉倒在地上的声音,继而是那些侍女忍不住发出的痛呼声,看向不远处身形纤瘦的宋钦柔,一个个眼中充满着显而易见的惊骇! 这特么武力值这么强,还是她们印象中的那个软弱可欺、柔弱无骨、弱柳扶风的三小姐吗? 就连祁韵,都傻呆呆的瞪大了双眼,一时连挣扎都顾不上了。 少爷…… 什么时候这么彪悍了?他怎么不知道。 “告诉你连惜,往常不管你有多喜欢作妖,但别一再试探本姑娘的底限,小心你挑衅不起!”宋钦柔气定神闲的拍拍手,看了眼已经呆在原地的连惜,勾唇走向祁韵。 那些婆子见她动作轻飘飘、温柔似水的美眸却一点都不轻飘飘,一个个脊背不由升起了几分凉意。 随后很心照不宣的,讪笑退开。 “没伤到吧?”见祁韵一脸诚恳加难以置信地摇头,“小人柔”心虚状摸摸鼻子,“那带路,我去见祖母。” 她时间宝贵得很,没工夫和连惜这个白痴纠缠下去! 眼下她没什么多大的期待,只要连老太太分点是非,别跟连惜一样不知道什么是青红皂白就好。 “呜呜呜,小姐……”宋钦柔的身影消失了好一会,才有断断续续的哀嚎声从地上响起。 连惜这才回过神,那双欲拒还迎的杏眼本该媚态十足,此刻却充斥了熊熊燃烧的怒火,“连宋这个贱人!真是反了!” “小姐……”看着自家主子柳眉倒竖、差点咬碎一口银牙的神态,众侍女也不敢再吭气,互相搀扶着踉踉跄跄从地上爬起来。 “一群废物!”连惜恨恨的冷哼,不敢和宋钦柔硬碰硬,只能把怒火撒在众侍女身上。 “小姐息怒。”众侍女咬着牙、忍着痛忙屈膝跪地,嗫喏着垂首,语气无不战战兢兢,只怕惹到连惜这位阴晴不定、极难伺候的祖宗。 “哼!” 当然,能在丫鬟面前树立如此大的威严,连惜也不是真草包,稍冷静后缓缓勾起唇角,“走吧,随本小姐去祖母那,她连宋敢打本小姐的奴才,也要看祖母和大姐同不同意!” —— 对于这位初次见面就视她如仇敌的连惜,安慰完祁韵不让他多想的宋钦柔,实在产生不了什么好感。 但眼下除了忍,也别无他法。 毕竟原主没脱离宋府,那位连婳和老太太是个啥样还没见到,她的脑子实在不擅长玩阴的,要是把连惜揍死了,估计好日子就真到了尽头。 看来她必须想办法快速成长起来,早日摆脱现在这种处处受制的境况才是。 宋钦柔大致在心里盘算的同时,默默跟上祁韵七拐八绕的步伐。 也不知道秦府有多崇尚奢侈,整座宅子用九曲回肠形容都不为过,粗略估计走了整整一柱香的时间,才到了一处气势恢宏的院落。 从外观来看,整体格局像她前世去过的江南园林,红墙绿瓦毫不夸张,院中央有一处种满芙蓉的水池。 也不知道工匠是怎么操作的,在这个总喜欢飘雪的二月天,能让水莲盛开不败,一副天然去雕饰的清新 分卷阅读123 之美。 当然欣赏美景的过程,她努力回想了半天,总算想起了关于连老夫人零星半点的记忆。 这位老太太在十年前便将连府后院所有权利交给连夫人,自此一心呆在落竹苑礼佛,并告诉府里所有人没有重要事不要去找她,基本上已经与世隔绝了。 若非老太太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忽然入京,宋钦柔是真遗忘还有这么一位人物存在。 “少爷,我只能带您来这了,老夫人在里面候着呢。”到了屋门口,祁韵有些为难道,随即不放心看向她。 言外之意,后面的路就自求多福吧。 宋钦柔:“……” 本就不美丽的表情瞬间更愁眉不展了。 原因无他,按着祁韵的科普,再加上原主对老太太少之又少的印象,连宋的亲祖母,可真不是个省油的灯啊。 老太太把持宋府中馈的时候手腕那叫一个硬,就连张扬跋扈的连惜都得低眉顺眼、伏低做小,更何况原主这个自小懦弱不成器的孙……女。 老太太不仅重男轻女,而且刻薄死板,不知道从哪里听来连宋克死儿子的话,从此深信不疑。 甚至觉得四弟早夭、连夫人再也无所出都是因为原主。 连父在世的时候,老太太还稍微收敛些,等到连父去世愈发变本加厉。 不仅从没给过原主一丁点的好脸色,还把她丢到连府最偏远的院落任其自生自灭,直接眼不见为净。 若非连夫人心疼女儿,恐怕原主早死了不知道多少年了。 所以这也是连惜敢明目张胆欺负原主的原因,仗着在老太太面前得宠,便认为自己无与伦比,各种肆意妄为。 没祖母护,被亲姐欺负,宋钦柔觉得原主不仅能安全活到十六岁、还完美通过乡试、来到尚宁会试简直就是个奇迹。 感慨归感慨,宋钦柔隐隐觉得,连宋女扮男装多年的原因,或许很快会被揭晓。 作者有话要说:  打卡日三~ ps:这是很空的架空文 女主做什么不符合常理都有原因的 就算一时没写,后面也会提到 我很开心收到的每一条评论 希望可以带给大家快乐~ 晚安安 ☆、心思 “跪下!” 宋钦柔刚掀开棉帘,从容不迫的走了进去,耳边就是这道从头顶猛然砸下的森冷声音。 她:“……” 什么鬼? 下意识抬眼,目光直接撞上了两道虽浑浊、却十分精明、同时也带着满满嫌恶的眸子。 好家伙,要不要把讨厌表现的这么明显? 吐槽归吐槽,碍于眼下受限于原主的身份,宋钦柔默默收回不适,有模有样道,“连宋见过祖母。” 整个过程中,她都把目光从老太太身上转开,扫视了一旁坐于下首的红衣女子和连惜一眼,心下微动。 这个连惜,看着娇生惯养不怎么运动,没想到速度还挺快。 按她多年看宅斗宫斗网文的经验,老太太一看到她就抑制不住怒火,其中肯定少不了连惜的添油加醋。 不过表面功夫,该做的不管多麻烦她都会照做,但是不该做的她肯定不会乖乖照做。 “大胆!” 老太太显然被她这副云淡风轻、不卑不亢的态度气得不轻,狠狠拍了一下旁边桌几,厉声道,“真是反了天了,不仅公然殴打姐姐的侍女,连老身的话都敢忤逆!” 看着老太太本该慈祥却扭曲得诡异、华服女子欲言又止、以及连惜幸灾乐祸的三张脸,宋钦柔暗暗翻了个白眼。 难怪都说蛇鼠一窝,连家这祖孙到底跟原主有什么愁什么怨,一个一个都容不下她,才能对她一同产生这么不言而喻的厌恶。 见宋钦柔只是站着,神情间晦暗不明不知道想些什么,老太太顿时像一只被踩到尾巴根的猫,“好,好,好。” 接连把“好”字重复了三遍后,一脸阴郁道,“来人,给我把这个孽女按下去!” “是。”很快,应声从门外走进来的是两个身形健壮的妇人。 “祖母……息怒啊。”虽然华连惜巴不得老太太赶紧把宋钦柔整死,但身为一府主母,该做的面子还是要做足的。 “不必多说。”老太太显然是被气狠了,连手里的佛珠都被握得“咯吱”作响,“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动手!” “祖母为何这般坚信是我的错?”宋钦柔忍无可忍,在那两个仆妇动作前,挺直身板,毫不客气的反问道。 这个老太婆,对原主没养恩就算了,吃斋念佛期间都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不分青红皂白就要对她上手动粗,简直连半点慈悲心都没有。 她一开始还想看在原主的份上客客气气解决问题,可这个老太婆半点喘口气的机会都不打算给她,真当她是以前那个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连宋吗? 真是老虎不发威,就 分卷阅读124 把人当HelloKitty对待,哪来的自信? “三妹妹,若是你当众打我便罢了,作为姐姐,承受妹妹的教导也无可厚非,但那些没有做错任何事的侍女太无辜了,当着祖母的面,妹妹还不打算认错吗?” 老太太还没说话,连惜便捻着帕子擦拭着通红的眼尾,泪目婆娑道,一副委屈至极、又隐忍至极的样子。 妹妹? 耳尖注意到连惜的称呼,再抬眼看向表情除了盛怒、并未浮动太多的老太太,宋钦柔顿时下了定论。 看来连宋的女子身份,连家人都是知道的。 至于为什么要隐瞒……八成知道科举不用脱光搜身的bug,在家被两位貌美如花的姐姐压榨太狠,自身又懦弱反抗不了,才想通过科举改天换命吧。 哎等等,既然原主性子偏内敛,为啥还有胆子瞒天过海女扮男装? 想不通的宋钦柔表示很迷。 “是啊,阿宋,你这是……”很巧,华服女子就是那位和秦恙订了婚的连家大小姐连婳。 一边说着,那张雍容精致的容颜顿时也充满了为难,看向她的目色里全是劝慰,只是在不经意的角度,划过一抹难以察觉的寒芒。 这个连宋真是出息了,听说前几日得罪贵人受了一身重伤,奈何不仅没被刺客弄死,还留了一条贱命大摇大摆回来了,老天真是太不开眼了! 进京赶考都弄出这么多事,母亲实在老糊涂了,等会试结果出来,一定把这不听话的死丫头拉回去,不让她继续蹦哒。 嫁给恙哥哥的嫁妆,全指望这个死丫头了……思及此,连婳阴郁思绪骤然灵光一闪! “二姐,你怎么不说我为什么当众打你的侍女?” 对于连婳心里的小算盘,忙着为自己正名的宋钦柔自然不知,她目色清冷的看着连惜,宛如明镜,能将人心底最阴暗的地方映衬出来。 闹了这么一出,她算是明白了,这个连惜不仅会矫揉造作,还会断章取义颠倒是非,惯会把黑的说成白的,也难怪原主玩不过她,简直太特么阴毒了。 “三妹妹,事实当前,你又何苦要再为自己辩白呢。”宋钦柔显然低估了连惜的手段,瞧这一副梨花带雨、失望透顶的表情,活生生把老太太的怒火引发到了最高点。 “真是死不知悔改!”果不其然,老太太直接怒目圆睁,看她的眼神就跟看杀子仇人一样,“上家法!给我打,打到她肯说实话为止!” “是。”应老太太的要求,仆妇先是躬身一礼,继而很快从旁边拿过来一根宽约五寸的戒尺,顿时就要往宋钦柔背上打下去! “好啊,你打啊,打坏了我没法去京兆府上任,到时候太子殿下和卫国将军怪罪下来,希望祖母替我多加揭示了。” 宋钦柔没打算硬碰硬,只是在仆妇动手前,皮笑肉不笑的直视着主位上的老太太。 这个老太太简直太偏执、太不可理喻了,讲道理完全行不通,虽然她很想动粗,但想到麻烦的后果,宋钦柔果断选择最简单粗暴的做法。 反正她的伤也养好了,本就打算这几天去京兆府干活,这戒尺要是打在她这小身板上,没个十天半个月她肯定下不了床,到时耽误了可不赖她。 果不其然,在听到她的话后,那些仆妇生生停住了已经贴在她衣裳上的戒尺,满目为难的看向主座上骤然间跟吃了那啥一样、脸色难看到极致的老太太。 “你……”连惜刚想跳出来反驳,就被一旁的连婳给摁住了,察觉到自家亲姐姐的眼神示意,强压下堵在胸口处的怨愤,别过眼不去看宋钦柔。 “……你怎么进的京兆府?”老太太只知道连宋好运救了太子,只是潜意识里一直认为宋钦柔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不愿意承认罢了。 至于跟断网一样没收到宋钦柔御赐入京兆府,全归功于连婳两姐妹的耳旁风。 宋钦柔勾唇,上挑的杏眼澄澈水灵,不含半点杂质,“祖母忘了吗?圣上的圣旨三天前就下来了,按理也该到陵州连府了。” 一句话,简单明了,陈述事实的同时,顺带着还把老太太讽刺了。 小说里的规矩,收到圣旨必须在三天内传回老家,且让祖宗十八代都清楚圣旨所写,否则就是大不敬。 她这么询问,是希望这老太太良知未泯,能想起眼前这位孙女,至少给连家光了宗耀了祖,少些苛责,当然她可不指望老太太对她能产生多少愧疚之心,只要别挑她的刺就行。 但显然,宋钦柔想多了。 “既然你会,为何隐瞒老身这么久?”老太太横眉倒竖,厉声质问。 宋钦柔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您给我告知您的机会了吗?” “你你你……”老太太骤然间气结,颤抖着手指,直指着宋钦柔,就是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阿宋,不可任性,还不快向你祖母认错!”连婳十分有眼色的上前,轻抚着老太太的后背,轻柔着语气劝慰宋钦柔。 只是这柳眉轻凝、语气柔 分卷阅读125 缓的姿态,怎么听怎么让她不爽。 宋钦柔虽然不想跟老太太计较太多,但飞来横锅她也不会背的,所以只是再度福身一礼,垂首敛去了眼底的嘲讽。 “祖母,大姐,连宋做过的事不会抵赖,但没做过的也绝不会承认,殴打侍女并非刻意,而是正当防卫,若祖母和大姐不信,尽可去调查。” “正云啊,你看看你的好女儿,做了恶事却死不认错,我们宋府怎么会出这样的不肖子孙。”老太太见说不过宋钦柔,直接玩起了撒泼模式。 连正云,是原主那位早逝父亲的名讳,在小说里只出现在连母为连宋收尸的时候,四十五度仰望天空思念亡夫的桥段。 于是乎,连惜也有了发挥空间。 只见她重新掏出帕子,期期艾艾低诉,“三妹妹,方才是姐姐不应该出门,得罪了妹妹,妹妹无论怎么生我气都可以,只希望万不可因此再让祖母动怒了。” 宋钦柔:“……” 卧槽好一朵风中摇曳的盛开白莲呐。 她好想冲上去甩给连惜一巴掌怎么办? 在线等,挺急的。 “阿宋,你这又是何必?”在老太太跟前表忠心的连婳,还不忘装做好人对她道。 “老夫人,夫人,秦小姐来了。”就在这边箭弩拔张之际,门外适时传来下人的通报声。 “快让蝶姐姐进来。” 连婳充满欣喜的话语刚落,棉帘便被掀开,紧接着一个袅袅婷婷的女子纱裙繁华,步步生莲的走了进来,赫然是秦蝶无疑。 啧啧,看这位秦蝶,颇有名门闺秀之姿,不愧是小说里敢和女主抢男主的心机炮灰女配。 嗯……能和连婳你来我往、姐妹情深,有点意思。宋钦柔心里的小人重出江湖,摸着下巴暗暗称赞。 只是想到顾望瑾……不知怎的,跟见鬼似的,心跳不受控差点漏了一拍。 随即很快反应过来,暗暗骂自己没出息。 又不是……等等,没穿之前的确是她让秦蝶去当陆念挽的脑残情敌没错,可现在不是了,至于跟做了亏心事一样吗? “蝶儿见过连奶奶。”脑残女配秦蝶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缓缓行了一礼。 “见过蝶姐姐。”在给秦蝶请安这件事上,宋钦柔和连惜破天荒达到了一致的不情愿。 “蝶儿快别客气,到连奶奶这边来。”一见到秦蝶惜这个秦家最有出息的孙女,老太太顿时头不疼心不痛,精神劲十足,一张脸都快笑成一朵花了。 宋钦柔简直没眼看这偏心偏到对别家孙女都能笑靥如花的老太太了,暗暗别过视线,思憷着如何脱身麻烦会少些。 “连奶奶近来可安好?”主位上,秦蝶那双和连婳有点相似的杏眼弯弯,如雪玉颜上满是乖巧。 身为秦蝶的闺中好友,连婳忍不住直了直腰板,即便是下首还站着令她十分讨厌的宋钦柔,眼中的笑意都没有下去过。 看到这幕的连惜,樱唇不由紧抿,垂首掩去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妒意。 不就是和恙哥哥定了亲吗,要不要这么神气? 等衍哥哥被圣上钦点为状元,她一定想办法当状元夫人! 反正秦姨答应过的,等衍哥哥功成名就,她就是秦家名正言顺的儿媳妇。 而且,比起秦恙那个只在奉光院任小小五品芝麻官、其貌不怎么扬的人,衍哥哥可就太英武不凡了。 下首的宋钦柔自然注意到连惜神色的变化,不由挑眉:看来原主的两位姐姐,关系也没表现的那么亲密无间嘛。 作者有话要说:  敢觊觎顾相的女人,连婳你也big胆 明天抽背中庸然而我没背过 许个愿,学期末再抽到我 哈哈哈晚安安(一定要实现/祈祷/) ☆、逼婚 “蝶儿啊,此次回来,是有什么事吗?” 除了宋钦柔注意到连惜的阴暗小心思,主位上的三人完全没工夫去管,特别是老太太,看向秦蝶时,唇角的弧度都快扯到耳根处去了。 秦蝶佯装委屈,“连奶奶这是什么话?蝶儿即便是嫁人了,无事还不能回来看看连奶奶和三位妹妹吗?” “瞧我都老糊涂了!蝶儿回来便好,多陪陪我这老婆子。”老太太语气中的兴奋程度越发夸张了。 “祖母,蝶儿向来是最喜欢您的,此番回来,只怕是想念您老人家了。”连婳捻着帕子低低笑着插嘴,恨不得把这位闺友夸到天上去。 “婳儿说得对,蝶儿的确是想祖母啦。”见老太太果真受用,连惜顿了顿,继续道,“不过眼下还确有两件事。” “哦?”老太太目色疑惑问道。 “这第一件事,便是听闻阿宋前些日子受了伤一夜未归,但幸而被堂弟所救并无大碍,晚霜妹妹特地拜托蝶儿回来看看。” 所谓无巧不成书,拖自家亲哥在奉光院的关系, 分卷阅读126 秦蝶歪打正着嫁给卫国将军堂了又堂的庶出弟弟,勉强跟皇亲国戚沾了边。 不过在连老太太眼里,可没那么多关于血亲嫡庶的弯弯绕绕,加上连婳时不时洗脑,便觉得秦蝶整个人身上都闪闪发着光。 很明显这道光,来自皇室对平民千百年来的威严压榨,潜意识里认为和皇亲国戚沾边,一辈子就能高人一等。 有着这层关系的加持,再联系到秦蝶话里“一夜未归”,老太太立刻像是被点燃的炸.药包,“连宋!你一个姑娘家,夜不归宿像什么话!” 宋钦柔:“……” 草,秦蝶你敢不敢再恶意内涵一点?特么是我不想回来吗? 见老太太落在宋钦柔身上的目光厌恶到极致,连婳不由勾了勾唇。 秦蝶不愧是她的闺中好友,方才还在想如何隐晦提点连宋败坏家门这件事,没想到还没开口,秦蝶就替她说了,真是太省心了。 有其姐就有其妹,连婳幸灾乐祸,连惜自然也一脸看好戏的神色看向宋钦柔,只为看她倒霉。 “连奶奶别生气。”秦蝶忙做起和事佬,“阿宋如今平安,我们理应为她高兴才是。” 老太太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些,“罢了,连宋!” 宋钦柔抬眼,“祖母有何事吩咐?” 她实在不想和这个老太太解释,因为解释不通,既然秦蝶想刷好感做好人,那就给她这个机会好了。 “你这是什么态度?” 见她神色间轻飘飘的,老太太顿时又觉得气不打一处来,“你还有理了是吗?殴打亲姐姐的侍女,老身暂且不与你计较,但彻夜未归,你也好意思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吗?” “祖母,为何您对我人身安危只字不提,只在乎所谓的脸面和她人完美无瑕的说法?”宋钦柔实在忍无可忍道。 她实在太为原主感到不值了,这一家子都是什么神仙三观? 明明没黑化前畏畏缩缩、从不与人为恶,怎么就摊上这堆蛮不讲理的亲人了? 明明小说里的连宋虽然亲爹早逝,但好歹有个亲娘护着,不论犯多大的错,都会毫不保留的信任,哪像这个老太太,一心只恨不得弄死她。 思及此,宋钦柔不由有些委屈地红了眼角。 当然,可不是因为老太太的偏心,纯粹是感念远在陵州的连夫人。 “你这是什么意思?以为你哭了老身便会因为可怜你而饶恕你犯下的滔天罪孽吗?”老太太的声音更冷了,看宋钦柔的眼神就像看什么令她无比恶心的脏东西一样。 “祖母,别气坏了自己,阿宋你还不快认错。”连婳一边忙上前宽慰,一边目色薄责的扫了宋钦柔一眼。 就连连惜也被老太太的眼神吓到了,呆愣了一时半会后,唇角冷笑的弧度愈发上扬了。 虽然不知道宋钦柔为什么忽然变得这么硬气,但这样才好,最好和祖母彻底离了心,到时候也就只有母亲相护,等大姐那件事成了,这个贱人还不是任由她揉搓捏扁? 宋钦柔把头转向一边,就是不肯低头。 反正今日所受的冤屈和隐忍,就当是替原主还了对老太太最后一点亲情,之后若是再有冲突,她宋钦柔即便是豁出去,也要教会这些不给她好受的人如何做人! “祖母,别动怒,此事也不全是阿宋的错,堂弟也会查明此事,给阿宋一个交代的。”秦蝶此时充分发挥圣母情怀,柔声抚平老太太冒上心头的怒火。 字里行间不离“堂弟”,搞得好像傅易澜引导京兆府查明刺杀案,全归功在她身上一样。 “唉,老身这是做了什么孽!”老太太语气满含失望的喟叹一声,再不去看宋钦柔,“蝶儿,你继续说,第二件事是什么?” “这第二件事,可是喜事。”见老太太晦暗的眼里随声浮现了几分好奇,秦蝶这才收回和连婳对视的眼神,柔柔笑道,“母亲有意为二弟娶妻,蝶儿想阿宋妹妹也到了适婚年龄……” 宋钦柔登时不淡定了,顾不得现下的处境,忙急切道,“什么意思?” 啥叫她也到了适婚年龄? 这个秦蝶是瞎了还是聋了,明知她男装入了京兆府,眼下又着急把她嫁出去算什么意思? 再说当她傻吗?尚宁秦家只有秦恙一位男丁,这个二弟只能是秦蝶夫君的二弟。 巧的是,恰好这位二弟小说里有提到——仗着堂了又堂的皇后母族身份,与之前的舒邵勇狼狈为奸,是尚宁远近闻名的纨绔之流。 比如近来的纵马案,听祁韵八卦就包括傅家嫡出二少爷傅耀。 对于她的话,连婳先是抿唇一笑,抢先秦蝶一步道,“当然是给三妹找个好郎君喽,即便你入了京兆府,终究是名不正言不顺的。” 眼见宋钦柔的脸色难看起来,她继续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补充,“何况瞒得了一时,能瞒得住一世吗?母亲纵你胡闹,你也该明白及时止损这个道理。” 这个一向胆小如鼠的妹妹,不知道中了什么邪,非要用早夭四弟 分卷阅读127 的身份参加科考,完全不把家族命运放在眼里。 母亲也是昏了脑,竟跟着一起瞎闹,还勒令她们不许乱说。 好在她有秦蝶参谋,才不至于错失卖这死丫头赚嫁妆的好机会。 等凑够了身价,进秦府也就能停止腰杆子,彻底脱离陵州那个穷乡僻壤的出身。 宋钦柔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声音都变得尖锐起来,“什么叫名不正言不顺?什么叫胡闹,我入京兆府是因为……” “闭嘴!”老太太显然不愿意听最讨厌的孙女反驳最喜欢的孙女的坏话,“婳儿都告诉老身了,冒名顶替你四弟已是欺君大罪,如今没把你赶出连家,已经是老身最大的宽容!” 眼见宋钦柔冷如冰刃的目色骤然转来,连婳气结,隐在兔毛袖套里的十指暗自握紧。 没想到千叮咛万嘱咐,祖母还是把她给卖了,这个连宋真是翅膀硬了,赴京一趟眼神怎么都变得这么瘆人了? 为了自己的美好形象,连婳只能故作为难转移话题,“三妹……就算你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祖母考虑,女子总是要嫁人的……” 宋钦柔深呼吸不让神色破裂:“……” 只是心底的小人,对着连婳破口:嫁你大爷,你要嫁慢慢嫁,至于把老娘先推往火坑里吗? 到了眼下,她要是再猜不到连婳的险恶用心,那就真的蠢死算了。 借着老太太探亲的名头,让祁韵不得不带她来秦府;再以原主顶替亡弟、瞒天过海入京兆府一事胁迫,最终目的只想逼她辞职回连府嫁人。 甚至美名其曰什么及时止损,对此宋钦柔:我呸。 别以为她不知道连婳真正的心思何在。 连家看着有钱,实则没政治地位,连婳想嫁入尚宁秦家,地位金钱都是撑面子的关键之物。 如果把她强行嫁进傅家,别说金钱,地位都不在话下。 至于未来的夫婿会不会对她好,又与人家有何干系? 只是还有一点宋钦柔没想明白。 连宋没黑化的人设明明是怯懦内向,敢胆大包天隐瞒身份,没让陵州、至少眼下没有陵州的熟人来拆穿,背后到底有什么势力? 宋钦柔可不信连宋有这样的能力。 “大姐完全在为你着想呀,你不要不识抬举。”全程没插上嘴的连惜,一逮到落井下石的机会,毫不犹豫地打蛇随棒上。 宋钦柔:“……” 一时间,是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反驳了。 因为这些人完全是把自己的脸皮摘下来抛在手里玩,还一副洋洋自得的样子,她就算豁出去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和这些人正面刚,只要被指认不忠不孝没好下场的只会是她。 谁让这几个自私自利的,在外面都披着一层美丽的伪善皮呢。 只要一天和她们有血亲关系,一天没揭开她们真面目,就无法用简单粗暴反抗去解决问题。 “连家三小姐,形貌昳丽,蕙质兰心,端庄淑容,是傅家二少夫人的不二人选。” 秦蝶殷红唇瓣处的笑意自始至终就没有下去过,用最平和的声调,继续说着最讽刺的话语,“好阿宋,为了让母亲亲口允下这番话,可费了姐姐不少功夫,你可不能让姐姐失望哦。” “好、好。”没等宋钦柔启唇,老太太便喜笑颜开,完全不复对她的尖酸刻薄,“替我谢过傅夫人了,好蝶儿,辛苦你在夫人面前进言,才为这不成器的死丫头求得这般天赐良缘。” 此等真实上演脸色区别对待,太让宋钦柔大开眼界了。 “连奶奶开心便好,也是阿宋她识大体,才让母亲松了口。”秦蝶朝松了一口气的连婳递去心照不宣的安抚眼神,眉眼弯弯继续道。 连婳也跟着应和,“是啊,祖母,您且放宽心,等着三妹妹喜事临近好啦。” “哼,还是婳儿懂事。”老太太这才颇为满意的点点头,连带着因宋钦柔不屈服产生的郁气也没那么重了。 宋钦柔是一点都不想和这些人纠缠下去,索性连礼都不管,直接冷声道,“祖母,我不嫁,大姐既然觉得这门亲事不错,就留给二姐吧。” 反正这两姐妹好,她没说“连婳要嫁自己嫁”,都是看在她已订婚的面上。 说着,也不管几人瞬间黑沉的脸色,继续皮笑肉不笑,“祖母,若无其他事,连宋就先回京兆府办案了。” 希望这个老太太能看在官府的面上冷静点,别一股脑被宠爱的大孙女当枪使。 事实证明,期望总是美好的。 “真是目无王法,你犯下的那些罪责,哪桩哪件让你有资格踏出这道门了?”老太太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眼刀子不要钱一样往她身上丢。 宋钦柔似笑非笑,“祖母,您是不是忘记了?冒名顶替一事整个连家、包括蝶儿姐姐也知道,若是真被圣上发现,欺君之罪可不止我一个要承受。” “连宋!你不要胡乱攀扯!”率先跳出来反驳的自然是连惜,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说到 分卷阅读128 最后她的表情有多底气不足。 “二姐,我有怕您谁扯谁吗?”别说老太太涨红了脸,就连秦蝶都凝起柳眉,宋钦柔本来阴郁的心情瞬间晴朗了很多,“至于打人一事,我想您还是调查清楚再来评论吧。” 丢下这番话后,宋钦柔也不管身后的老太太作何反应,冷着脸越过身后还拿着戒尺的仆妇,直接转身离开。 她实在不想呆在这和这蛮不讲理的老太太继续纠缠了,不然她怕没把老太太气死,就是被老太太气死了。 该做的该说的她一件都没漏,之前的不反抗也只是看在原主的份上,以后老太太那些人若是再蹬鼻子上脸找麻烦,她要是还这么隐忍,就把宋钦柔三个字倒过来念! “……祖母,你看三妹妹。”连惜通红着鼻子,欲哭不哭道,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被宋钦柔怎么欺负了。 而显然,老太太就是不知道的人之一,“这个孽女,现今翅膀硬了,连老身都管不住了!” “祖母快别和阿宋置气,再怎么说她都入了母亲的眼,左不过也只是小孩子玩闹罢了。”秦蝶柔柔劝慰的同时,还不忘朝连婳递了个眼神。 反应过来的连婳跟着加了火道,“蝶儿说的是,阿宋还小,难免会因为一些嘉奖高兴过头,儿媳会多加教导的。” 这个嘉奖,自然指的是宋钦柔走运救了储君被封为京兆府前侍一事。 至于因何走运,几人心照不宣通通无视。 闺友俩一唱一和宛如天花乱坠的说辞,直接让老太太的心情阴转晴,笑呵呵把宋钦柔从头到尾批判一番后,这才一脸欣慰,抬手分别握住了秦蝶和连婳指尖。 “多亏有你们管束着,才不至于让那丫头翻了天,至于这门亲事,答不答应还能由了她!” 她就是一时心软,才答应那个死丫头哭哭啼啼要参考的说辞,婳儿说了,若是身份暴露,整个连家就真的大难临头了。 这门亲事如果成了,婳儿又能入秦家大门,到时候她在京城生活,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老太太打算的完美,有自我心思的连婳低眉,与秦蝶相视一笑恭顺道,“是,婳儿明白。” “过几日你们把那个死丫头喊过来,老身自有法子对付她。”不得不说,老太太看似闭门不出,实则对后院某些把戏还是了如指掌的。 眼尖的连婳,一瞬间就捕捉到老太太眼底的阴狠,垂眸压下唇角的弧度,姿态乖巧道,“是。” “还有惜儿,平日里多和你大姐学着点,以免日后在夫家失了我们连府的颜面。”老太太把佛珠放在一边,语重心长看向连惜。 “……惜儿知道了。” 虽然连惜很不满老太太总把她和连婳对比,但向来欺软怕硬的她,对于这位手腕狠厉的祖母,自是半点忤逆之心都不敢生出,只能低眉顺眼应和。 老太太这才满意点点头,把目光落在最顺眼的秦蝶身上,“此事实在麻烦蝶儿,若是那死丫头真入了傅家,老身一定好好感谢你。” “连奶奶这是哪里的话?能帮到阿宋妹妹,蝶儿再高兴不过。”秦蝶娇若牡丹的容颜笑靥如花,杏眸秋波荡漾,美不胜收。 能给整日流连花丛的二弟说定这门婚事,母亲定会高看他们大房一眼。 夫君庶出又如何? 只要把控住连宋,到时候掌握不成器的二弟,让夫君继承整个傅府还不简单吗? 作者有话要说:  这几章转折,下一章男主粗来 后面感情戏就来啦hhh 宅斗不多的,重点在朝斗 (悄咪咪:宋宋的真实身份最近就会被阿瑾发现的) 晚安哟~ ☆、及时 “公子,您在这已经坐了三个时辰了,眼下小店位子愈发紧张,不知……”距秦府不远处的酒楼靠窗位置,店小二纠结半晌,最终还是一脸为难的上前道。 宋钦柔沉浸在思想放空的状态里已经好半晌了,骤然被打断这才从麻木中回过神。 闻言,看了眼人头攒动的四周,想也不想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拍在桌面上,依旧保持缄默。 店小二:“……” 虽然他对钱很感兴趣,但是那位来头不小的大爷,他更是得罪不起啊。 就在他打算挂着官方微笑继续好言商量时,身后那位胡子拉碴、身形魁梧的大爷俨然等得不耐烦了,“你们酒楼这什么办事效率啊?还不快给老子腾开位置!” 见那尊大佛动了怒,小二只好点头哈腰的赔笑,“郑爷稍安勿躁,是这位少爷先来的,不知您能否换个位置?” 魁梧男人身边的随从立马出头,“哪里来的阿猫阿狗这么不长眼?不知道这是我们郑爷的专属位置吗?识相的话就快点麻溜滚蛋!” 由于目前天色刚刚黑,正是这间酒楼生意兴盛的时候,所以这个刚开口,就吸引了不少的注意力。 围观的人先扫了眼侧身对着郑爷的宋钦柔,继而有些同情的摇了摇头 分卷阅读129 ,却没有一个人愿意主动上前。 宋钦柔:“……” “死小子,真他妈活腻歪了!”那位随从见宋钦柔并不搭理他那一长串的威胁,顿时怒了,张牙舞爪就要对她上下其手。 店小二见势头不对,忙向楼下一直注意这边动静的其他跑堂递了个眼色。 “滚远点!”宋钦柔本来心情就不怎么好,被吵吵嚷嚷了这么久,更是直接炸了,她直接从座上起身,冷冷对着那位随从道。 不过,在看清宋钦柔正面姿容时,郑爷顿时改变了原本想让下属动手的想法。 他勉强压下差点流出来的哈喇子,露了一抹自以为风度翩翩的笑容,“小美郎别生气,是本……咳,本公子的小厮唐突了,不知小美郎是否愿意一起共进晚膳,让我……” 郑爷一大堆客套话还没说完,宋钦柔被吵得头都大了。 她也是关心则乱自扰阵脚了,忘了自己目前是连宋的身份,就算再恶心连家那三人的嘴脸,在这个孝道大于天的世界,一时片刻实在无法脱身。 与其有这个功夫在这里伤春悲秋怀念现代,还不如早些回京兆府办公刷好感,等上司给她提供强有力的遮风挡雨处所。 想当咸鱼实在太难,本想早日找个借口辞官回陵州吃喝等死,但突然半路杀出来的连家三人,基本可以断定……她前脚刚进家门,后脚就会被打包卖了。 和迫于形式当连婳的垫脚石被卖比起来,在京兆府干活好像也没那么不能接受了。 所我命由我不由天,以前只觉得是毒鸡汤,被逼到眼下这种境况,为何不去与天斗一次? 眼下这种前有虎后有狼的情况,也不会再坏到哪去了。 反正穿书以来各种奇奇怪怪的剧情bug都有,男女主和她的立场看着也不完全对立,说不定每个人的命运,都被悄然改变了呢? 俗话说只有千日做贼的、哪有千日防贼的,如果在连府天天费心防她们作妖,还不如领俸禄当个芝麻小官快活。 打定主意后,宋钦柔径直起身,越过体态有她两个的郑爷准备走人。 “本大爷允许你走了吗?” 被华丽丽忽视的郑爷显然不乐意了,他冷着一张油腻至极的肥脸,不顾旁人注意的眼神伸手往宋钦柔脸上抓去,“别这么着急啊,把本少爷伺候好了,少不了你吃香的喝辣的。” 和其他桌位上那些冷眼旁观专注看戏的人一样,店小二只是目色担忧的看着宋钦柔,却没有半分劝慰的意思。 毕竟这个郑爷,是这条街远近闻名的恶霸,听说与那以前的月牙山都有些关系,眼下土匪虽然被一窝端了,谁能说没有余孽逃出来? 何况这个郑爷,无论性别,每次到场必抓容颜姣好的落单顾客离开,他有多大的能耐才敢正面去触碰霉头? 要真惹怒了郑爷,别说他很可能被老板给踢了,就是酒楼会不会完好保存都是个未知数。 所以综合考量之下,他只能祈祷那个跑堂的能速度快点,尽早把京兆府的人请过来才好。 宋钦柔利索的躲开那只不知道多久没洗过的肥爪,眸子里只剩厌恶,语气中不含半点耐心,“滚!” 郑爷虽然常年流连花丛,但一直都被各种妖艳货色顺从着,鲜少有接二连三的碰壁,他发怒的同时,黏在宋钦柔脸上的眼神除了不怀好意,骤然多了浓浓的征服欲。 “小美郎这么泼辣,没关系,就让哥哥来会会你。”他呲牙一笑,扇着不知从哪里摸出来的折扇,一屁股坐在宋钦柔对面的位子上,“你们,给我把那小子带过来。” “是!” 随从一听自家少爷发号施令了,顿时一脸大喜,摩拳擦掌就要往宋钦柔身上扑! 上梁不正下梁歪,主子都歪到天际去了,走狗们怎可能正? 拿郑爷这样的好色之徒来说,他的手下又能强到哪里去? 碍于宋钦柔这个柔弱的美娇郎已经被自家爷看中了,他们虽然得不到,但“带过去”的时候难免要对那散发着清香的勾人身段上下其手……想到这,随从手下的动作愈发利索了。 “别碰我!” 宋钦柔一边抽出短剑吃力应对,一边忍着反胃打开四处飞来的咸猪手。 真特么倒霉!她到底招谁惹谁了,出来饭都没吃到嘴,偏偏遇到这些杂七杂八的糟心事! “哟,还是个有功夫的小美郎,本少爷喜欢。” 郑爷虽然游手好闲,不学无术,但再白痴,也能看出来宋钦柔并非以往那些无力反抗的绣花拳腿。 于是乎,他直接执起宋钦柔动过的筷子放在嘴里,砸吧着双唇朝随从命令,“不用顾及,打残了本大爷负责。” 嘿嘿嘿,反正发泄的时候,管他性别,只要是那种想挣扎却无力挣扎的,玩起来都刺激。 宋钦柔:“……” 草,这个死肥猪,敢不敢再猥琐一点? 即便心里被恶心的几乎吐血,但手中的动作却思考不敢松懈,甚至 分卷阅读130 在躲避时面临前后夹击、以至于被碰了几下后,越发显得力不从心了。 对比郑爷的气定神闲,自顾不暇的宋钦柔只想骂娘。 她还说这个郑爷哪有的胆,众目睽睽之下都敢光明正大胡来,单凭手下这些并非酒囊饭袋的打手,对付一般的良家少女完全不成问题。 而周围原本看戏的众人见真动起手了,反而不敢像之前那样直视了,一个个畏头缩脑,借着美食悄咪咪的用余光打量这边的动静。 “小美郎,还不乖乖束手就擒吗?”没一会,宋钦柔就被制止着动弹不得,只能咬牙怒瞪双眸,死死地紧盯着一脸小人得志的郑爷。 但她那双杏眼生得既清美又妖娆,因体力不支喘息,睫毛沾染些许雾霭的润泽,再配上过分文弱的雪白容颜,交织而成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格。 即便是充满着火气,但在色.欲熏心的郑爷看来,就是那种瞬间让他小腹骤然发胀、恨不得立刻将人压在身下随意蹂.躏的要命销魂。 相较于郑爷的想入非非,宋钦柔简直想爆粗口。 特么的,枉她一世英名,重活一世什么目标都没来得及事先,今时便要交代在这死肥猪的手里了吗? “小美郎不说话,本少爷就当你默认喽。”郑爷咧嘴一笑,从座上站起来,安耐不住就往宋钦柔跟前凑。 宋钦柔别开脸,以一种诡异的后仰姿势堪堪躲过郑爷的触碰,“给爷滚远点!” 被她这么冷呵,郑爷显然也不生气,猛地将折扇一合,因过度肥胖而成一条缝的眯眯眼如看无人之境,一瞬不瞬的落在宋钦柔的胸口处。 反正鸭子已经煮熟了,这么多手下看着,还能让她飞了不成? 春红楼的那些个都是中看不中用的东西,让他虽有兴趣,却一直硬不起来,半点都不如眼前这个看一眼就让他有冲动的小少年。 这样想着,他顿时觉得小腹间那股热流愈发浓厚了,忍不住再次伸手就要往宋钦柔身上扒拉! 铮—— “啊——” 宋钦柔本来僵硬着身子,满心绝望地做好了等脱身就去洗个百八十遍的澡的心理准备,骤然听到一声玉器弦音以及郑爷随后发出的惨嚎声,几乎是出于本能地把目光往楼梯口投去。 “什么东西?!敢往本大爷身上招呼!!” 郑爷又是一阵杀猪似的喊叫,引得一众努力压缩存在感的旁观者、包括那些随从都和宋钦柔一样,齐刷刷看向玉扇飞来的方向。 来人白袍白靴,领口和袖口绣着翻云滚边纹饰,束四指宽雪色腰带,垂联珠雪泉流苏佩玉,半挽长发顺外衫散至腿弯,仅一个人负手伫立,就与在场的所有人产生了鲜明对比。 不单单是那张美到超凡脱俗的脸,更多的是他周身散发的阴冷气息,如同像凡人索魂的地狱修罗,三尺之内无一人敢踏足半步。 在看清来人时,宋钦柔不由的愣了愣,半晌竟有些回不过神。 说实话,无论是创作的时候、还是穿来这些时日,还是第一次真真切切撞上这样的顾望瑾。 冷肃、淡漠、凉薄、森寒、甚至是……没有人气。 这些字眼往常虽然也在他身上出现,但绝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显露的一览无余、淋漓尽致。 他一步一步,仿佛带着肃杀阴戾的BGM,缓缓走到郑爷面前。 已绝对身高优势垂眸,不顾他发颤的肥胖身躯,抬手收回斜插在郑爷衣领旁的玉扇。 然后,他看着随从,一字一句道,“主动放手,本官出手,选一个。” 闻言,随从皆是面面相觑,愣愣的不知该作何反应。 只有一旁的小二,看到顾望瑾时,也没多想京兆府何时出了这样一位过于出众的大人物,有些后怕地暗自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要是再没人来,不仅酒楼不保,就连眼前这个过分漂亮的小少年都要被玷污了去。 尽管他也不忍心宋钦柔的遭遇,但和得罪郑爷这样的恶霸对比之下,他只能屈服于后者,选择冷眼旁观了。 “哪来的小白脸?知道本大爷是谁吗?你们还不快给我上!!!”率先回神喊出声的,自然是鬼吼鬼叫的郑爷了。 侍从们听到自家公子气急败坏的声音,虽然很想就此认怂,不过脑补到回去更不好受的下场,只能压下面对来人的发怵心思。 所以他们互相对视一眼,纷纷摆好招式,齐齐往顾望瑾跟前冲。 “不自量力。” 顾望瑾只是丢给他们这四个字,一手依旧负在身后,一手运足内力将玉扇掷出。 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杀气满满,行云流水间,就见那些侍从接二连三纷纷飞出倒地,连半点还手之力都没有。 整个动作说起来复杂,实则就在电光火石之间,等众人反应过来后,看顾望瑾的眼神都变了。 京兆府什么时候多了个这么一号厉害人士了,明明看着像文弱的小白脸,结果动起手来,还真特么的狠绝无情。 分卷阅读131 相较于其他人的畏惧,宋钦柔从因为来人是顾望瑾的呆愣中好不容易回过神,也不知道为什么,鼻尖处竟泛起了一股酸涩。 她甚至都不敢想,若是顾望瑾没来,落在她身上的后果会有多么惨了。 “你你你——老大不会放过你的!”见侍从一个个呈四仰八叉的姿势哀嚎不断,郑爷终于知道害怕了。 顾望瑾甩手将玉扇别在腰带处,语速极慢道,“恐怕尔等无此时机了。” “……什么意思?” 郑爷眼神顿时一阵飘忽,顿时畏惧得双腿发软,还想辩驳什么,却被顾望瑾不耐烦的打断了,“把他们交给赵大人吧。” “去东郊土地庙,月牙山余孽在此。”无视瞳孔骤缩、心如死灰的郑爷,顾望瑾面无表情道。 一字一句,风轻云淡,决定了将这些亡命之徒的去留。 冷若冰霜的声音,一下比一下用力,剜进郑爷那些人的心里,捣碎意识的最后一丝侥幸。 “是,顾大人!” 直到他身后蓝底玄边官袍两位下属恭敬着声音应答,众人这才注意到他并非单枪匹马的杀了过来。 果然是男色误人啊。 恐怕同样的装束,唯有顾望瑾,才能成功做到让其他人在无形中成为自己的透明陪衬吧。 “姓顾的,你给我等着,本大爷就算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很快,整个酒楼里都是从郑爷口里发出的长嚎声,尽管被提溜着,依旧不死心地异想天开。 “多谢大人来此一趟了,还请大人稍坐片刻,小店立刻给您准备……” 店小二洋洋洒洒准备了一堆恭维的话刚开了头,就被顾望瑾冷着脸给拒绝了,“不必麻烦。” 说着,看都没看面对他而立的宋钦柔,拂袖直接离开。 宋钦柔自知理亏,咬咬唇压下心头澎湃的情愫,快速下楼追上那道挺拔的颀长身姿。 “大人……” 出了酒楼,宋钦柔气喘吁吁的跑了大半晌,这才看到了不远处的顾望瑾。 闻声,那人的脚步先是顿了一下,然后头也不回的继续往前走。 不过他的速度,明显慢了些许。 作者有话要说:  各位追文的小天使,很抱歉我要请假一段时间 10月21日—10月31日 31号考教资,要全身心投入复习啦 许个愿:考试必过! 等我31号回来,到时候肯定不止一章的 晚安安~ 谢谢你们的一路陪伴 祝我好运~ ☆、心思 宋钦柔:“……” 恩人最大。 这样想着,她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勉强让自己岔了口气,一边提着裙角,一边哼哧哼哧总算追上了。 因为顾望瑾和她有一个头加脖子的差距,宋钦柔只能仰着脸看向他,“多谢大人又救了我啊,大人果然英明神武、俊逸非凡,我真的太佩服了,哎嘿嘿……” 对于她噼里啪啦的一堆说辞,顾望瑾依旧板着一张脸,岑然不动。 宋钦柔:“……” 怎么又是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 亏她还没来得及庆幸从虎口脱离,就满心满眼还想着怎么谢谢他,结果这人别说一句话了,就连尊眼都不愿意丢给她。 她穿书以来就活该这么背吗? 不仅屡屡遭遇各种刀口夺命的倒霉事,连小说里本该和她亲近的连家人,一个个都一副恨不得挖她骨喝她血的嘴脸。 反而是顾望瑾这个理论上的死对头、没做什么跟她过不去的事,才让她倍感亲切忍不住想靠近,却一直被各种嫌弃。 想她长这么大,一没伤天害理,二没违法乱纪,还穿到满满都是bug的小说里,没过过一天消停的日子,宋钦柔忽然对自己失败的人生升起了一股深深的挫败感。 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有一天也会产生这种怨天尤人的想法。 “……你哭什么?”直到耳旁落下这道……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复杂声音,宋钦柔才反应过来。 她胡乱在脸上抹了一把,别过眼不去看他,“我伤春悲秋不行啊。” 虽然她这个委屈有点不合时宜,丢人也就丢一时。 反正她脸皮厚,过了今夜又是一条好汉。 顾望瑾:“……” “抱歉,是我给你添麻烦了,改日我去京兆府上任时,再正式感谢你。”宋钦柔胡乱找了个理由,朝他草草俯首一礼,转身就要离开。 “……跟我来吧。” 这……啥意思? 由于耳畔骤然又是这道略显不自在的声音,宋钦柔转了过去,有些意外的面对他,明显一副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的表情。 顾望瑾显然不理会她的惊诧,“你这副样子,如何回去?” 宋钦柔:“……” 分卷阅读132 好像的确有些狼狈,这样回京兆府,不说祁韵,如果被领导看到了,肯定又是一番麻烦。 “还是大人想得周到,果然是专为我这种底层百姓着想的大好官,赶明我一定制作一面锦旗送到京兆府……” 她觉得自己真不对劲,有朝一日情绪会被一人完全掌控。 一语地狱,一话天堂。 跟见鬼了一样。 摇摇头摒除这些乱七八糟的思绪,一边小跑着赶上刻意走慢的那人,一边准备滔滔不绝的夸赞。 结果他一个轻飘飘的眼神丢过来,顿时不情不愿的闭了嘴。 嗐……这样的性子设定,怎么偏偏就入了她的眼,还成了她笔下有血有肉的男主呢? 对着那道距她明显小于三尺的身影,心里的小人莫名觉得外界天色,好像没那么阴沉了。 即便在灯火阑珊的街道里七拐八绕了好几次,也丝毫感觉不到任何疲惫。 “大公子回来了。”刚踏入一处三进三出的院落,就有一个布衣老者迎上前,佝偻着身子满面笑意的问候道。 “孙叔。”看得出来,顾望瑾在给这位老者说话时,那双似噙着万年不化的寒冰的眸子里奇迹般的多了几分温和。 不过也不足为奇,毕竟这个老者的身份,是顾府现任管家孙客。 大纲设定里,顾望瑾和管家的亲近程度,仅次于顾老爷子。 “这位小公子……”孙管家这才注意到自家大公子身后还跟着一人,有些惊奇的问道。 顾望瑾神色依旧淡然,连回答的语气都是波澜不惊,“路旁捡的。” 孙客:“……” 宋钦柔:“……” 你敢不敢再胡扯一点? “孙叔,此人便交与你安排了。”顾望瑾并没意识到自己说的那句话有什么问题,只是朝孙客丢下这句话后,径自负手远去。 冷静下来的宋钦柔大致也能猜到,他八成是处理月牙山那些阴魂不散的漏网之鱼去了。 真是日理万机呐,本来还想好好调戏、呸,是感恩戴德他的。 “请姑娘随老朽过来吧。”孙管家自然不知这个看似文弱乖巧的少年心里想什么,只恪守本职,对顾望瑾异乎寻常的反应,还算可以平静接受。 宋钦柔浅笑着应了一声,十分乖巧的跟上孙客。 顾府这个孙管家看着年纪大,却不是一个好糊弄的。 以防出什么差错,还是闭嘴为好。 说实在的,孙管家也就看着年纪大,实则脚步利索而沉稳,带人绕开前院的过程,宋钦柔差点没追上。 这年头的古人,身体素质一个比一个强悍。宋钦柔尽量掩藏努力跟上还在轻喘的弊端,心里的小人还有功夫感慨。 不过说实话,这处……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宅院,甚至连铺路用的砖,都是九州最平价的青石砖。 至于宋钦柔为何认识,砖如其名,她现在的视力可好得很,自然分辨出来。 除了前院两边分别放置雕刻着她不认识的字的石书还比较值钱外,装饰物就是一些最常见的花花草草。 借着廊下灯火的照耀,宋钦柔很神奇地看到了迎春花。 只可惜被连绵不断的风雪打击,开出来的花骨朵都有些萎靡。 啧,男主真正混的这么惨吗? 论起来,这处私人宅院的内里布置简直拉低整个尚宁城的平均GDP。 当然答案否定,宋钦柔比谁都清楚,这一切全拜自己给人家设定的清廉孤高、正直有度的性子。 那迎春花,还是码大纲时无意识冲浪看到,觉得还挺好看,完全没思考和顾望瑾符不符合,直接拍案决定。 此等无良行为,再次证明能穿书,可能并不是偶然。 天怒人怨,很多时候真不是随便说说的。 “阿晴,好好照顾这位贵客。”没天马行空多久,就到了一处暖阁外,孙管家朝他轻笑示意,沉声朝里面道。 阿晴?宋钦柔低垂着眉眼,开始努力思考关于这个名字的记忆。 “是,堂叔。” 很不巧,这位阿晴就是顾老夫人打算先给自家通房的那位,看到宋钦柔时虽然有些难以置信,碍于孙管家颇为冷凝的眼神,识趣地没有诘问。 孙客是知晓自家这位侄女到底的心思,对于她并未失态的表现还算满意,含笑对宋钦柔道,“老朽去看看大公子。” “管家慢走。”宋钦柔依旧低眉顺眼,言行举止尽量不落入口舌。 没办法,入乡随俗,她穿来这么久,要是还不屈服现实,早晚真得玩完。 出于礼貌,宋钦柔本想给孙晴打个招呼来着,结果人家只冷哼一声,径直去了右侧的柜子边捣鼓。 全程一副高贵冷艳的样子,连个眼神都没打算丢给她。 宋钦柔:“……” 得,又是一个因怀春对自己产生敌意的女子。 不过她很想说,你们真 分卷阅读133 的想多了啊…… 她确实发现自己对顾望瑾的心思越来越不单纯了,不说考虑女主,单论最明显的外在性别,就不容许她乱来。 但宋钦柔忽略了自己目前的外在形象,只会让人觉得男生女相。 尤其在孙晴这样对顾望瑾志在必得的人眼里,没人强调宋钦柔的男性身份,自然默认她在装腔作势,跟话本里不正经的妖精差不多。 明明前一刻老夫人说大公子公务繁忙怕委屈她,这才派她和堂叔一起来偏院培养感情,可她还没来得及实施计划,怎么就多了这么个狐媚货? 明明她才应该是大公子最亲近的那个人好不好? 孙晴越想越气,关柜门的动作都用力了不止一倍。 耳边忽然加大的响动,宋钦柔:“……” 就当耳旁风,没心思去注意孙晴的这些弯弯绕绕,四处环视了一眼,心下有了计较。 打定主意后,直接走到床边的火盆边,把木椅往近拉了拉,然后顺势歪进去。 折腾挺久,能安稳坐下,她实在求之不得。 她又不是受虐性子,不可能一直用热脸去碰灰,既然这个孙晴不待见她,那就只能自力更生找地方歇着了。 想到奔波挺久有些僵硬的双腿,钦柔暗暗道:要是能立刻躺着就更好了。 “啪——” 还没等她脑补完和周公聊天是多么惬意,就见孙晴取了被子后,冷着脸直接往床上摔下去。 宋钦柔:“……” 她好像没做什么能惹到这个孙晴的事吧? “哼,别以为你被定宁哥哥带回来就能飞上枝头了,告诉你,定宁哥哥是我的!”孙晴恶狠狠的瞪着她,语气十分不善。 可能是顾老夫人自作主张给的自信,让孙晴连称谓都改了。 宋钦柔翻了个白眼,扯了扯唇角,“你可以出去了。” 看在孙管家这个初次见、就对她温和客气的份上,宋钦柔懒得跟他这个唯二在世的亲人计较。 可她的这份不计较,在孙晴看来,那就满满当当的变了味了。 “你竟敢无视我?!” 孙晴顿时横眉倒竖,愣是让她那张秀丽的容颜多了几分刻薄,说着就要往她身上招呼,“狐媚子!定宁哥哥是你能肖想的吗?” 宋钦柔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把孙晴要扇下来的手腕给握住了,“趁我现在心情不错,赶紧的滚蛋,否则就算顾望瑾在这,我也照样揍你。” 简直服了,明明她只想好好借个地睡一宿,结果就因为孙晴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妄想,就被各种挑事,真当她长得好欺负就随便可以欺负吗? 孙晴本来还想继续骂骂咧咧,但接触到宋钦柔那双杏眼里毫不掩饰的寒意和威胁,吓得唇瓣微颤,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见孙晴这副完全不经吓、犹如一只纸老虎的反应,宋钦柔一把甩开她的手腕,冷声道:“你要是真的聪明,最好别惹我。” “啊——” 孙晴忽然痛呼出声,软绵绵的双膝跌倒在火盆旁,泪眼婆娑的看着她,“姑娘,晴儿不知道哪里做错了,姑娘要打要骂晴儿毫无怨言,只是晴儿还要照顾大公子,求您别用炭火烫我……” 宋钦柔:“……” 卧槽还有这样泼脏水的? 根据多年创作小说的经验,孙晴忽然变了性,肯定是耳观八方察觉到有人过来了。 你有种在这当白莲花,老子也会! 情急之下,她连被称为“姑娘”都无视了,一狠心掐了腰腹一把,也跟着跌坐下去。 “姑娘何出此言,明明是你要换这盆炭火的呀,好端端怎么就摔了呢?连累在下也站不稳……”说到最后,不仅声线要哭不哭,连表情都是满满的委屈。 小样,本姑娘对付不了大佬,要是连你这种低段位都没法解决,干脆早些找根绳子算了。 “晴儿没有……”对于宋钦柔超乎她预料的举动,孙晴愣了半晌,还是外间微乎及微的脚步声,让她回过神咬牙直接伸手贴在火盆边上。 “啊……姑娘,晴儿到底做错了什么……”伴随一声刺耳的滋啦声,宋钦柔都疼的心头一颤。 真乃九州狼人呐……这股狠劲,难怪连顾老夫人都能迷惑。 当初她只是初步设定孙晴不是省油的灯,虽然是顾府下人,因自小服侍顾老夫人身份才船高水涨。 为了感情线,她计划人女主在孙晴手里都吃过亏,没想到这么快“亏”就落自己头上了。 “你又在做什么?!” 正思考怎么对付,先是熟悉的清冷质问,一身挟裹霜华的白衣少年,以仰望之姿,准确无误落入她的视野当中。 作者有话要说:  我终于考完啦 从昨晚结束就感觉散架了,浑浑噩噩到今天 以后应该不会请这么久的假了 许个愿可以过hhh 感谢没有放弃的小天使们(~抱~) 分卷阅读134 ☆、拆穿 “大公子,晴儿真的不知道哪里得罪了姑娘,晴儿真的不是故意的。” 见顾望瑾负手迎来,孙晴被烫伤的右手要露不露,可怜兮兮的转头看向他,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 如果不是当事人,宋钦柔还真有可能被孙晴这梨花带雨的样子骗过去。 说实话,这个孙晴的演技和长相,与连婳那朵成熟的黑莲花相比起来,段位实在不敢恭维。 见顾望瑾把询问的目光投向她,宋钦柔摊手,眼神比孙晴的更单纯更无辜。 顾望瑾:“……” “大公子……”孙晴虽然看不清顾望瑾眼底的神色,但本能的轻声唤道,语气里的呢喃低语差点让宋钦柔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何事?”顾望瑾的反应很淡,让人完全无法琢磨他真正所想。 “……晴儿没事的,您不要担心……”原本信心满满的计划,对上那双凉到看不清情绪的浅淡眸色,骤然减弱了很多。 十指连心,她不可能不痛,奈何实在心虚,即便谎话打了草稿,到嘴边也嗫喏着说不完整。 “嗯。”顾望瑾看向她,“你且先回去罢。” 一直没插上话的宋钦柔:“……” 耳边落下他并未像预料中的那样责问,宋钦柔已经不知该用什么词来形容心情了。 大纲里孙晴也用类似手段陷害过女主,但顾望瑾第一时间并未信任陆念挽,所以先入为主,宋钦柔真没想到他完全不吃这一套。 这大概算性格bug? 啊呀不重要。 被人信任的感觉……嗯真的很不错。她内心的小人已经摸着下巴,开始乐呵呵笑了。 可能是意识决定存在,当一个人发自内心兴奋时,哪怕外界不利因素再多,也阻止不了内心反应到外在。 显然,嘴角弧度越来越上扬的宋钦柔,就属于这个类型。 孙晴自然注意到她的幸灾乐祸,垂在袖里的左手手指甲已经深深嵌入肉里,如果不是顾望瑾在,可能真会上去和宋钦柔同归于尽。 这个狐媚货色,到底是哪里冒出来的? 定宁哥哥怎么可以为她说话,怎么可以啊! “可是……”本想再泪眼婆娑发挥长篇泼脏水大论,却发现顾望瑾心思并不在她这边。 顷刻间,让她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然而能把顾老夫人哄得团团转,证明孙晴她并非真的蠢透顶。 垂眸知道再纠缠下去并不会有什么好结果,所以含泪强忍着,从侧卧的姿势慢慢站起,离开前还不忘盈盈弯了弯柳腰,“晴儿告退。” “找我干什么?”见孙晴明显一副要活剐她的神色、一步三回头的关门走人,宋钦柔的心情又好了很多,连带着对顾望瑾的语气都轻快了几分。 “有疑,来问你。”顾望瑾倒没有在意她的态度,只是盯着她,一板一眼的问道。 “什么?”宋钦柔也不装了,一边手肘撑地爬起,一边努力扑腾衣服上的尘土。 真是出门不利,好不容易摆脱郑爷那个死变态,又遇到孙晴这种喜欢假想、手段恶劣的神经病。 唉……穿个书可太难了,不过没关系,等过了今晚去京兆府上工,一定要混出一番…… 名堂两个字还没在心里想完,耳畔一道冷肃的熟悉声音,如尖锐的冰箭,干脆利落把她周身无形的喜悦全部震破。 “你不是连宋。”明明是最平静的语气,可话中的惊异,前所未有。 非问句,最直截了当的陈述句,才更能让人毛骨悚然。 远处被灯罩笼着的烛火,恍恍惚惚打在他的长发侧;近处的火盆从自靴底而上,摇摇晃晃染尽他的衣衫边。 加之他站如端松的身姿,美到不真实的容颜,说是一副融合完全意识流想象的画卷也不为过。 可惜暖融融的背景,和他又冷又寒的气质属于两个极端。 穿来这些时日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她觉得自己的承受能力跟着充实了很多,但思索了半天,才找到了一个可以形容现在的心情。 晴天霹雳,大概是完美诠释顾望瑾是第一个认出她的人的这个事实了。 在此之前,她假设过很多种被人认出来的可能,比如秦衍、再比如原主老家那些熟悉她的人。 甚至还幻想过,等完成安身立业的人生大目标后,如果还和顾望瑾这个熟人有交集,到时候半开玩笑的和他坦白、保准吓死他。 结果……谁特么能来告诉她,到底哪里出了问题,怎么现实和想象的完全不尽相同呢? 先被容涣玉和姜浅音认出,再是半路杀出来的连老太太等人,还没真正想好往后对策,顾望瑾便给她了一个措手不及。 一句定论,轻轻松松断了所有退路。 能反驳吗?默默回忆起小说里的顾望瑾,宋钦柔否认了这个想法。 这人十几岁就能 分卷阅读135 官至一朝丞相,凭那多智近妖的脑子,一百个她都够玩的。 她要怎么说,才能彻底有希望扭转局面? 或者——大人,你说什么我听不懂哎。肯定会被顾望瑾当成白痴。 再或者——哈哈哈大人,那你说我是谁啊?估计结果和上述八九不离十。 还有——大人,这个称呼我觉得一点都不合适。这要是说出来,不被顾望瑾丢出去才怪。 “为何不作答?”见她的脸色骤然变化多端,却一直沉默着不说话,顾望瑾抬眼看着她,雪色容颜在烛火的照映下,倒是多了几分柔和。 “……如果我说,大人我也不知道我是谁,你会不会觉得我在说谎?”最终,宋钦柔内心一番天人交战后,扯了一句嘴蹩脚的借口。 看着她努力眨眨眼,做出一副真诚恳切的表情,顾望瑾微微挑眉,不可置否。 宋钦柔:“……” 好吧,明知道自己玩不过人家,还偏偏想挑战极限。 反正心底深处最大的这个秘密都被看穿了,宋钦柔也没觉得有什么难以启齿的,她重新靠回了椅背,唇角上扬的弧度愈发明显,“大人好眼力,被你看出来了。” 至于为何这么淡定,是宋钦柔确认顾望瑾不会怀疑她穿越者的身份。 所谓信仰至上,他脑子再变态,也不可能往超乎常理的方向去想。 就算想了,也会及时止损,否则就是冒犯圣贤的不教不义。 “所以,更早的乡试,就是你了。”顾望瑾的语气依旧寡淡带着几分凉薄。 这个你,自然指脱离原著剧情的“连宋”。 很莫名其妙,她以为穿成了炮灰贪官,结果忽然冒出来的连老太太,直接辱骂她顶替亡弟身份,大逆不道。 没过多久,连顾望瑾都把她拆穿了。 所以……她这具身体到底是谁? 宋钦柔已经不敢轻易相信自己连家三小姐的身份了。 这样想着,对上顾望瑾微微覆了一层绯的容颜,并不打算否认,“大人你说的不错,准确来说,更早以前就有了连宋这个身份。” 顿了顿,没给顾望瑾插空质问的机会,端正站姿直视他,“家有已逝胞弟,在下顶其名冒其身,实违大梁律,请大人惩罚。” 说着,她俯身拱手一礼。 穿来这么久,还是第一次一本正经和男主对话。 而腰身,也未挺直。 保持原状,静待审判。 用最平静的方式,换最惨淡的结局。 大梁未改革的行政虽处处充满差错,可律令明明摆摆写着,严禁女子参考。 原主冒名顶替,即便功不成名不就,也属于欺君之罪。 身为丞相,秉公办案,何况有错在先的她,确实该被判决。 之所以自称“在下”,只为保持在顾望瑾身前最后的一分颜面。 不让这个看似冷漠无情、实则有血有肉的人间神祇,在最后关头对她再有不好的印象。 ……不过,到底是什么时候,她开始处处为顾望瑾着想了啊? 宋钦柔想不通,顾望瑾心情也挺复杂。 垂眸对上那双好似明亮了很多的干净杏眸,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平心而论,到了现在,他们也仅限于相识,关系可以用水火不容来形容。 因此他认出来了……又该当如何? 对于顾望瑾心里的百转千回,宋钦柔自然一概不知,看着他默不言语的反应,宋钦柔暗自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这人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呆板无趣,就算他们以前的回忆并不十分美好,怎么说也算熟悉,送她进牢房前好歹象征性的说几句漂亮话啊。 虽然……她隐隐担心,此一去的必死无疑,让她根本回不了现代。 “你……可知冒名是何罪责?”顾望瑾犹豫片刻,即便心里隐约有了答案,最终还是问出了这个最令他困惑的问题。 宋钦柔摊手,决定配合他办案,“想考试啊,不喜欢一辈子碌碌无为,也许是想着我读了那么多年的书,脑子一抽正好报个名。” 反正……记忆里也没有相关经过,照她多年看书经验,原主冒充亡弟身份的原因,铁定离不了出人头地、证明自我这些。 这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听着她这番故作轻快的陈述,顾望瑾那双波光潋滟的桃花眸里,竟莫名多了几分动容。 宋钦柔并没有看到他的变化,身子微微前倾后,拖着下巴勾唇笑道,“至于贡院的意外,在下真不是故意的。” 实在是脑子里没东西,也碍于意图回家,怎么可能好好回答? 注意到她刻意用调笑的口吻说话,顾望瑾:“……” “……大人,若是我说,此行非我本意,你信吗?”宋钦柔忽然正了正神色,双眸极其认真看着她,一字一顿的问道。 顾望瑾:“……” 看着他晦暗不明的面容, 分卷阅读136 宋钦柔眼中那抹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希冀光亮,如同缓缓燃尽的蜡烛,一点点暗淡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  打卡日三 女主比较惨hhh 可以猜猜男主怎么选? 晚安哟 ☆、信你 她到底在期待些什么? 不管是小说,还是穿来的这个真实世界,顾望瑾都是冷酷理智、高高在上的少年丞相,怎么可能会因为她的三言两语改变去颠覆他以往的认知? 于理,顶替科考的欺君之罪是实,她又不能交代自己穿越者的身份,何况就算说了,这种听起来就很扯的话,想要别人相信,无异于一步登天。 于情,细算她每次和顾望瑾相处都不愉快,理论上在他心里,这个总是冒犯他的人连朋友都算不上,又有什么资格去期待他相信? 而且,若真易地而处的话,她也会认为方才那堆话是毫无依据的无稽之谈,明显没有一个字和现实搭边。 所以不管从哪个方面来看,她都有完整的理由完全可以理解顾望瑾的不理解。 思及此,宋钦柔总算找回了几分理智,挺直腰板,重新换上灿烂的笑,“不用大人为难,我会主动去投案……” “……我信。” 她自以为轻松的话还没罗里吧嗦完,耳畔骤然落下这道极淡的声音,成功让她噤了声。 “……你哭什么?”顾望瑾的唇角,忽然多了几分无奈的意味。 “……为什么?”不过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宋钦柔自然美注意到这些,她吸了吸鼻子,好半天才从难以置信中找回自己的思绪,只是表情依旧呆呆地。 顾望瑾看向她,眼底是她看不懂的繁复,“直觉。” 宋钦柔:“……所以,大人你……” 她开了头,却不知怎么说下去。 “你……” “别你啊我啊的,大梁有律法,凡臣不可改,所以……” 她的话还没说完,一道略带犹豫的焦急声音忽然自门外而入:“大公子,大理寺许大人深夜到访……您……” 来得可真快! 京兆府在小说里主要负责审理无官职在身的纨绔或平民,像她这种因救驾得了从五品官职的犯了事,大理寺来也无可厚非。 只是到底哪里出了问题?她明明谁都没得罪…… 忽然间,她脑子里灵光一闪,一种足矣让她脊背发凉的猜测跃然于心间。 ……难怪顾望瑾来质问,想必是有人想借她来搞事情! 距放榜也就两三天的样子,顾望瑾这个主考官又犯了这么大的过错,被政敌扣个枉顾君上、意图谋反的罪名也不是不可能。 或许……月牙山、亦或是陆府外的黑衣杀手,都想把她灭口? 会是……丞相党的人吗? 还是说太子.党也参与其中? 她当然不会自恋认为自己有多举足轻重,能引得各方势力对付她。 原主女扮男装、冒名顶替入京科考,身为主考官竟没发现她这个巨大的bug,无疑是抨击顾相最好的借口! 至于不怀疑顾望瑾参与其中的原因,宋钦柔想凭第六感赌一次。 她在赌,真实世界里的顾望瑾,凭堂堂正正的手段去朝斗,而非选择炮灰当做踏脚石。 哪怕这个炮灰本就有错在身。 “大公子……”暖阁里迟迟未出声,又有前院整整齐齐的蓝铠官袍寺狱伫立,孙管家只能压低声音提醒。 “多谢大人近来的照拂,”被孙管家中断思路,深知大理寺有多变态的宋钦柔,电光火石间下定决心不让顾望瑾为难,“犯了错,也该受惩罚嘛。” 虽然这一去,小命可就真没了。 该死的连宋,你好好的扮什么男装、立什么志图什么强啊,这下好了,留这么一堆烂摊子给我。 饶是内心再欲哭无泪,宋钦柔只能忍住仰天长叹的冲动,很有骨气推门而出。 选择相信顾望瑾,那就不能再拖累他。 何况此事本就与他人无关,所以要爷们一点,自己的责任自己扛。 “公子……”见自家公子并未率先出来,孙管家有些弯身询问的同时,苍老的脸上多了几分局促。 宋钦柔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大人在里面,给先生添麻烦啦,很抱歉。” 说着,郑重其事又是一礼。 谢他发自内心的关切,而非落井下石。 “姑娘这是做什么?老朽千万愧不敢当啊。”孙客先是一惊,赶忙跟着起身去阻止宋钦柔的动作。 宋钦柔嘿嘿一笑,眸色晶亮而灵动,“连顾大人都尊您一声孙叔,于情于理您都当得起,对了。” 似是想到了什么,她赶忙垂眸顺从手下摸索的动作,“这些顺息丹能暂助您缓解胸闷气短的症状。” 不得不称赞一句姜浅音这个宝藏 分卷阅读137 女孩,在她煽情的时候还能帮忙借花献佛。 “这……”见孙客面上似有犹豫,宋钦柔不由分说上前把瓷瓶塞到他手里,“先生您就别和我客气了,要是实在觉得不好接受,就当是顾大人送给您的。” 说完,唇角上扬着朝孙客挥挥手,赶忙转身远去。 不知是不是夜深了几许,青石砖好像都凉了半截,踩踏前行只觉透心的凉。 “哎……真是个好姑娘。”看着手中躺着的精致小瓷瓶,孙客已经不知该怎么形容此刻的心情了。 他的这个老毛病,除了大公子上心给他请大夫调理,就是阿晴都浑然不觉,可这个被大公子带回来小姑娘只跟他打过两次照面,不仅注意到了这点,还送了这瓶丹药给他。 能分辨出宋钦柔的真实性别,得益于孙客常年的工作经验。 好歹也追随顾老丞相数十年,若是真意识不到宋钦柔这种拙劣的外在欺骗,那就真白活了。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在旁人面前的宋钦柔,尚能催眠自己是“男子”;面对不知何时上了心的顾望瑾,整个人的气韵都不一样了。 像久经冬雪积压的迎春花,忽然被冲破厚重云层的阳光照耀,所有的苦痛呼吸间烟消云散。 只剩蓬勃的朝气和希望,就算身在再恶劣的环境,也不会低头怨怼。 “若是这姑娘能照顾大公子,我就算到了地下也能和老爷交代了。”经年累月药石不断,孙客一眼就能看出这瓶药绝非凡品,心下感念的同时,不由喃喃出声。 他也算看着顾望瑾长大,所以一眼便看出了顾望瑾对待宋钦柔的非比寻常,加上人老了就喜欢看小辈成双成对的,有这样的想法倒也不足为奇。 “孙叔,我回奉光院一趟,不必留门。”木门再被推开,顾望瑾驻足,颔首出声,没等孙客回答,侧步负手离开。 寒风略过,带起走廊的风铃,发出“叮铃叮铃……”的声音,悦耳也悦心。 那道熟悉的蹁跹白影没过拐角,直至彻底消失在暖阁可见的视野里,总觉得大公子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虽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常年对危险的预知,使得孙客当机立断冷声道,“来人,去顾府知会老爷和将军,恐大公子遭麻烦了。” 小说里的顾氏虽为千年簪缨世族,可一成不变总是很难。 就比如顾望瑾的亲爹,自小偏爱武学,凭一己之力曾击退北燕大军的侵犯,在满门尽出丞相的顾家就是个例外。 很多时候,幸与不幸都是对立的,放在血浓于水的亲情里同样适用。 顾将军在军中闯出一片天,并未留恋权利,而是主动放权,这才让圣上放下心,成全了顾望瑾的少年壮志。 有为后辈铺路的,自然就有借后辈上位的。 显然,用过山珍海味,在炕上枕靠貂皮黑绒、言笑晏晏脑补未来美好生涯的祖孙就属于后者。 街道早就传过亥时的更声,几人依旧很兴奋,完全没有早睡早起的意识。 “祖母,连宋那个贱人真的出不来了?” 难得见到秦蝶,连婳各种明示暗示,成功跟着进了傅家,所以只有连惜在老太太院里,第一时间得到秦家下人带来的消息,不由幸灾乐祸。 连老太太连装腔作势呵斥连惜的心思都没有,右手捻着佛珠转的同时,眼中满是冷笑,“秦老爷亲自派人通知的,想来不假。” 连惜这才彻底放心了,那张娇艳欲滴的容颜此刻却像淬了毒般森冷,“这个贱人,她活该!死牢里也算便宜她了。 “呵,她自己不知死活,非要顶替阿宋,老身只有大义灭亲咯。”老太太眉眼微微上挑,明明是最慈祥和蔼的声音,却吐露着最阴狠刻薄的字眼。 不得不说,这两人在看宋钦柔不顺眼的方面,绝对是一致的心黑,真不愧是母女。 “祖母说的是,”能给宋钦柔找不快,连惜永远冲在敢为人先的第一线,“可大姐订的那门亲事……” “你怎么这么蠢?”老太太停止手中的动作,连惜顿时很有眼色捧起桌上的茶盏递过去。 老太太这才颇为满意的点点头,拾起茶盖轻轻抚了抚,学着秦夫人的动作轻抿一口,凝眉复又放了回去。 “还请祖母指教。”对于老太太装模作样的行为,只想知道连宋有多惨的连惜就当看不见,杏眼满满都是讨好。 “罢了,”老太太斜睨了她一眼,想到秦夫人许诺的好处,心情一下子更美丽了,决定费口舌提点一番。 “若此事成了,我们就能顺理成章在京城安顿下来,你大姐、你,到时候想嫁谁就嫁谁,何须在陵州给人低声下气?” “对啊!”连惜的眸色顿时亮了,“只要不用回陵州,以大姐的姿容相貌,完全配得上任何一家权贵富族。” 碍于老太太最宠连婳,就算内心再嫉妒再不屑,她只能顺老太太心意来。 不然凭祖母的偏心,怎么可能给她安排一个好前程。 “连老夫人,连二 分卷阅读138 小姐,我们家夫人有请。”一道冷肃怪异的声音自门外落入两人耳中,成功打断了祖孙俩的憧憬。 “稍等,祖母已经睡下,我服侍她老人家洗漱一番就来。”连惜转了转眼珠子,率先老太太回道。 反正她帮秦大人揭穿连宋真面目,怎怎么算都不用再和之前那样低声下气。 “好的。”妇人答应的很干脆,完全不在意连惜的不知天高地厚。 作者有话要说:  打卡日三 晚安哟 最近气氛有点不对劲,但是是转折点 hhh可以猜猜谁在搞鬼 ☆、证人 “祖母,我们帮了秦夫人那么大的忙,您又何必再伏低做小?”屋内,连惜匍匐在地,一边毕恭毕敬给老太太穿鞋,一边煽风点火。 以她对自家祖母的了解,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成为人上人,何况秦家有求在先,不说感恩戴德,单就把他们敬为上宾就很有必要。 所以原先的伏低做小,现在通通不需要。 很明显,老太太也是这样想的,她故作持重地点头,扬起下巴斜着眼道,“可算说对了一句话,理应如此。” “为祖母着想,是孙女应该做的。”连惜一边给老太太披上秦蝶送的黑狐围脖,一边小心翼翼伸手做搀扶状。 这倒不是假话,连惜恨老太太偏心连婳恨得要死,但骨子里还是不敢犯上忤逆的。 能竭尽全力在老太太跟前刷好感,为的就是最后嫁个好人家、彻底摆脱连家对她的桎梏。 “这还差不多。”被连惜像敬菩萨一样敬着,老太太顿时笑逐颜开,甚至觉得自己已经站在了高高在上的权贵位子,“走吧,且去看看秦夫人唤老身作甚。” 这话,她以前也只敢在连夫人面前嚷嚷,被秦大人接到京城后,一直过着寄人篱下的生活。 还能再像以前那样耀武扬威,老太太表示十分满意。 “是。”来京城这些日子,连惜被迫学会了低眉顺眼,所以察老太太言观老太太色,已经是她最基础的技能了。 于是乎,她三十度俯身,盈盈笑着两手捧奉老太太的左手,一副祖慈孙孝的样子。 到了门口,她故意着重咳了一声,已经守候半盏茶时间的妇人似乎没有任何不满,主动顺从上前推开门。 “连老夫人,请吧。”她温柔笑着,双手叠放在肚子前,垂眸朝祖孙两人道。 “嗯,”老太太要表示高贵冷艳的身份,完全不复卖连宋前给人点头哈腰陪笑,而是深觉与一个下人说一个字,已经是很不符合身份的行为了。 这个时候,就需要连惜配合上前耀武扬威了,“让周妈妈久等了,真是不好意思,不过,还烦请继续带路吧。” 妇人是秦夫人的奶娘,即便是秦蝶这个秦家大小姐,在妇人面前都是客客气气,从不敢趾高气昂摆主子架势。 只能说,有时候盲目自信未尝不是一件坏事,至少胆子能在原有基础上壮十倍不止。 “是。”周妈妈没多说什么,主动后退一步,深深看了祖孙两人一眼,没等他们反应率先道,“随我来吧。” 连惜下意识缩了缩脖子,胆小怯懦的本性秒暴露:“……多谢周妈妈了。” 真不怪她心里承受能力太差,而是这老女人的眼神,实在太渗人了些。 哼,不过没关系,等解决连宋小贱人,成为尚宁的人上人之后,她一定要把这些曾经对她蹬鼻子上脸的人,一 一变本加厉蹬鼻子上脸回去。 不得不说,小小年纪的连惜,不仅记仇,心里还阴暗而变态。 想归想,跟着周妈妈,祖孙俩脚踩铺着白玉瓷砖、挂着八角琉璃宫灯、散发清墨茯水檀香的走廊,心里对财富和地位的向往瞬间溢于言表。 尤其是连惜,羡慕嫉妒恨的同时,把早逝的连父都恨上了。 要不是他偏心,至于把钱全砸给连宋读书吗?后来又短命死了,留下一个空有其表的壳子,真是丢人。 没关系,等在尚宁落了户,就再也不用回那个破地方受苦受累了。 “这便是紫薇苑,夫人早在屋内等候多时,老夫人请吧。” 周妈妈提了好一阵,还在狐疑两人为何不作答,抬眼对上祖孙俩瞪大眸子的反应,顿时:“……” 不过倒也合乎情理。 毕竟紫薇苑,苑如其名,四周种满了大梁国花金琉紫薇,可谓价值连城,是整个秦府最尊贵的地方。 整体布局整洁大气,呈水榭亭台样式,一砖一瓦间透露着宁静淡泊的简单美感,让进入其中的外人忍不住放慢步调,生怕扰了这份远离尘嚣的干净。 正是如今秦府的女主人居住的地方。 “连老夫人?”周妈妈轻咳一声,不由压低声音再次唤道。 两人这才反应过来,内心的拘谨又兴起了,看到一尘不染的地面,忍不住放满了脚步,都怕自己的鞋底破坏了原本的美感。 分卷阅读139 见两人都一副如临大敌、完全不同于来时装模作样的小心翼翼,周妈妈无语又无奈,“老夫人和二小姐莫要拘束,院落每日都有人来打扫的。” 被点破后,两人脸色顿时爆红,丢了人连老太太习惯性掐了连惜一把,这才觉得心情舒服了点。 都怪这个小蹄子,不早点提醒,害她差点失了分寸,彻底把这张老脸给丢完了。 莫名中刀被掐,委屈巴巴的连惜咬唇不语:“……” 经此插曲,祖孙俩倒也没再像刚才那样束手束脚,怎么都感觉不舒服。 甫一入正堂,连惜的眸色便不由被主座下首的一道玄色为底、青蓝为边的挺拔身影吸引,定睛看时,那是一位极为英俊的男子。 长发半束,剑眉星目,周身气质如未出鞘的宝刀,凌厉而不失内敛,举手投足间散发着浑然自成的贵气。 看似平易近人,却又在无形中让人不觉自惭形秽,不敢上前挑战这样一个仿佛只有那种锄奸扶弱的话本里,才会存在的男子。 就连自恃身份的秦夫人,雍容华贵依旧,却也只能坐于主位下首,神色间从容自若,不卑不亢。 一袭深紫对襟华服,长发成髻,斜插几根芙蓉金簪,肤色白里透红,容颜美丽精致,保养的很好,单从相貌来看,若说她是秦蝶的姐姐,只怕大多数人都不会怀疑。 “连伯母,惜儿,这是大理寺寺正许大人,专负责调查连宋冒名科考一案。”男子并未开口,倒是秦夫人率先笑着介绍。 “老身陵州连赵氏,见过许大人。”来京城这段时日,见过的大人物不在话下,因此对上看着不过二十出头的许尝道,老太太还算淡定。 “小女子连惜,随祖母也见过大人。”一喜欢靠老太太倚老卖老、方便狐假虎威的连惜,对上许尝道不由乖巧起来,娇滴滴行过礼便不再言语。 果然来京城,才是对她最好的出路,轻轻松松就能见到在陵州想都不敢想的少年英才。 “犯人连宋,与尔等是何关系?”许尝道完全不在意两人明里暗里的小动作,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 秦夫人轻捻起右侧桌案上的玉杯,放在朱唇边浅啜后重新放回一旁,这才抬眼将目光落在连惜身上,“惜儿,只管把你知道的说出来便是。” 抚慰连惜的同时,秦夫人还很善解人意示意下人为连老太太搬了一把木椅,此举正中后者下怀,所以很不客气坐了下去。 看到这一幕的许尝道,虽未说话,黑沉的剑眉却紧紧皱起。 ”是。”有秦夫人鼓励,想到连宋顶替四弟参与科考也是事实,连惜顿时有了底气,“回大人,小女子是连宋一母同胞的二姐。” “既如此,连宋冒名科考一事,你可知晓?”许尝道继续追问。 连惜深吸一口气,狠心在老太太掐过的地方又掐了一把,顿时泪眼汪汪,要哭不哭。 奈何许尝道质问在前,她继续咬着下唇瓣回答,“小女子也是后来知道的,她偷了母亲给祖母准备的过寿钱财,借口探望秦姐姐新婚,骗了我们所有人。” 说着,直接嘤嘤低泣起来,一副受尽委屈也要维护大梁律法的坚定感,添油加醋把宋钦柔从头批到尾,顺道把她们三人摘得干干净净。 就是装出痛心疾首的老太太,都听得一愣又一愣,似是不敢置信这真是平日里那个爱斤斤计较、畏首畏尾的二孙女。 不得不说,论说话艺术,连惜的确是个可塑之才。 探望秦蝶这个借口,还是和秦夫人率先串通过的,反正秦蝶和连婳熟识,理应对连宋有印象,一人赴京也合乎情理。 “既如此,请两位随本官走一趟吧。”许尝道像是信了七八分,等连惜哭诉完,直接一锤定音。 这两人是最直接的证人,若是连宋不知死活地狡辩,带着两人也能有备无患。 “……怎么,小女子——”连惜傻了,忽然被安排入大理寺的桥段,秦夫人可没和她提起过啊。 奈何刚开了个话头,秦夫人便柔笑着打断了她,“惜儿莫怕,孰是孰非大理寺自由定论,只是做个证而已,不让犯错之人逍遥法外。” 这话说的,分分钟把连惜塑造成一个舍己为人、虽柔也刚的英勇正义形象,小说都不敢这么随随便便写。 但很明显,接触到秦夫人故作忧愤惋惜的神情,连惜瞬间觉得自己也是堪当大任的肱骨之才。 “惜儿明白,这也是惜儿应该做的。”连惜一边脑补自己惩恶扬善被京城权贵竞相追求的画面,一边大气十足道,“多劳烦许大人了。” “走罢,”许尝道满意状点头,很快有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下属上前,皆一副正色表情团团围住连惜,“连姑娘,请吧。” “祖母放心,为了大梁律法,惜儿会忍痛大义灭亲,不让阿宋继续错下去的。”做好心理建设的连惜,凝眉朝老太太郑重其事福了福身。 她才不是连宋那个傻子,就算内心反感得要死,人前该做的礼仪也不会少一样。 谁 分卷阅读140 让这是一个刷好感的绝佳机会呢? 也只有连宋那种从小只会读死书的脑子,才会把骨气看得比命还重要。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骨气算什么? 给她钱给她势吗? 既然不能,还不如抛远点,省的天生一副穷酸命,还要做无谓的非实质性反抗。 “好孩子,祖母明白。”老太太战战巍巍从坐上起身,眸光带泪向持刀走近的许尝道福身,“烦请大人多多照顾惜儿,她一个弱女子……” “老夫人放心,大理寺绝不亏待任何一个有功之人,”对于老太太眼底深处的贪婪讨好,许尝道只当看不见,“带走。” 最后两个字,明显是对下属说的。 “恭送许大人,”被丫鬟搀扶着,秦夫人起身柔声作了一礼,随后看向老太太道,“连伯母莫要太过记挂,惜儿会没事的。” “夫人说的是,”老太太才没那个闲情逸致担心连惜的死活,等大理寺带人全然离去后,秒变精明脸,“不知夫人先前许诺给婳儿的,可还算数?” “自然,”饶是早心知肚明祖孙俩有多薄情寡义,秦夫人还是为老太太的冷血愣了一下,“天色已晚,我派人送连伯母回去休息吧。” “这个好,老身的确困了,”连惜不在,老太太形单影只,对上秦夫人不容置喙的柔弱目色,果断把原先的要求吞了回去。 “这老东西,连亲孙女都卖,真是没救了。”老太太离开后,秦夫人身前的大丫鬟满眼不屑地冷哼。 “不顾亲情才好,”秦夫人踩着暖玉为底的金缕绣鞋,步履悠然走下副位台阶,“这样蝶儿在傅家的地位,才会越来越稳固。” ☆、为官(上卷完) 飘着袅袅烟雾的正清殿内,地铺上等白玉砖,墙壁是扎眼的明金色,内嵌的夜明珠散发幽光,熠熠生辉。 东西两角的火盆熊熊燃烧,又暖又亮。 正北方向放置一架镀金的木椅,用珍珠帘幕遮掩,风气帘幕微动,把内外间的两处世界隔绝,影影绰绰,互相都看不真切。 ”顾相夜间造访,所谓何事呐?”良久,一道低沉而不失威严的声音才缓缓从里间传来,打破了殿内寂静无声的氛围。 透过帘幕,男人一身绣十二章纹饰的明黄宽袖龙袍,四指宽的金玉带系在腰腹,戴十二白珠冕旒,让旁人无法透过神情去猜测圣威。 整个人由内而外有一股上位者不怒自威的气势,让周围的气流都有些停滞不通、不由引人颤抖着匍匐在天子脚下臣服,不敢生出一分一毫的反抗之意。 “圣上,微臣特来请罪,”帘幕三尺之外,顾望瑾跪的挺直,“会试有女子冒名参考,微臣过失莫大。” 他是何等聪明之人,一开始只觉宋钦柔和陵州州府造册的个人档案中大相径庭,并非没怀疑过她的身份,但就像宋钦柔确信的那样,超乎法度之事,他都及时止损。 于理,身为士子,寒窗苦读数年,一路过五关斩六将从乡试来到会试,他也是科考过来的,其中艰辛自然了然于心,九州鲜有男子坚持下来,更遑论一个十六岁的小姑娘了。 于情,身为女子,非但不三从四德,还胆大包天顶替亡弟身份,公然欺下犯上,触犯大梁律法,判处车刑都不为过,试问大梁开国以来,有哪一条符合这点的先例? 此等匪夷所思、惊世骇俗的举动,综合种种考虑,因言行举止有悖于州府的相关记载便轻而易举把人与冒名联系,实在太刻薄了些。 正是被这样与其说有仁有义、不如承认妇人之仁的想法禁锢着,才让他错过了最佳解决时间。 等真正收到奉光院消息的时候,明显为时已晚了。 丝毫不给他平复心绪的时间,电光火石之间,他便当机立断决定连夜进宫面圣。 甚至连仪态都不顾,直接调运内力、以轻功飞至皇城门口,亮出丞相特持金牌,才被神策营放了进去。 他想过那些人留有后手,没料到顶着大公无私、铁面无情的由头,秦敬泽先一步向大理寺告发。 反正科考从头到尾的一切事项,都是当朝堂堂顾大丞相经手,就算圣上怪罪下来,理应由主考官负全责。 律法规定,凡属欺君罔上之流,除主要在责者外,其他人主动揭发可将功折罪,若全程提供证据推进案情,则可官升一职。 当初定下这条律法,主要出现在男主被泼通敌叛国脏水的情节,看着合情合理,不过是打着人性化的口号,光明正大内涵男主、给男主制造麻烦而已。 万万没想到,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同样的麻烦提前降落,唯一的区别就是“麻烦”变成了创作者,还是有苦难言、怎么都否认不清的理由。 从秦衍差点被剥夺科考资格开始,到借月牙山之手掳去储君,再到陆府内外的公然刺杀,一桩桩一件件,终究是他眼界太窄、太低估秦敬泽的手段了! 不可否认,这样一位优秀的贡院院 分卷阅读141 丞,有足够的借口记他仇;也确实是他太自负太轻敌,才走到如今这步两难之境。 处理不好,别说连宋一案会不会真受车刑,他会不会前途就此止步,就是整个顾家,恐怕都难逃一劫。 所以……只能选择来面圣,以一己之力揽下全部罪责,以求圣上宽恕他人。 “女子?”后面那个字的尾音明显拖长了一些,紧接着帘幕内忽然穿飘出一道轻笑,“定宁也会犯错么?倒是出乎朕多年认知呐。” 若是放在平常逢年过节,圣上唤顾望瑾的字,倒像拉近了君臣之间的隔阂,可眼下这种谈论罪犯的局面,如此称呼只会让人深感毛骨悚然。 “是微臣之失。”顾望瑾否认不了,或者说他从头到尾就没想过否认。 “罢了,”圣上的心情似乎很愉悦,哪怕看不清他的神色,顾望瑾大抵知道他是万分期待的,“那顾相与朕说说,论律此女该当何罪?” 欺君罔上者,除以极刑焉。 不知怎的,短短十个字,别说轻而易举说出来,就是在心里过一遍,他都觉得整个人沉闷喘不过气来。 但让他明知宋钦柔有错在先,还要抛开自小所受“坚守礼法教义至上”的信念,说出恳求宽恕的话,也实在做不到。 生平第一次,他竟升出了一股无法反驳自我的无力感。 “……圣上,太子殿下求见。”忽然,一道雌雄莫辨的尖锐声自门外传来,圣上明显愣了一下,倒也没说出阻拦的话,“传。” “儿臣见过父皇。”楚昭珩的脚步明显利索了很多,右腿完全没有不出曾中毒素、差点被废的痕迹。 “微臣见过太子殿下。”顾望瑾原本泠泠清冷的声音,刺客却沙哑的厉害,甚至连楚昭珩都注意到了,下意识投来关切的目色。 顾望瑾:“……“ 轻轻摇头,以示自己无碍。 “这么晚了,珩儿怎么来正清殿了?”圣上率先提问,言下之意最好有要紧之事求见。 身为储君,自家亲爹是什么性子,楚昭珩比谁都清楚,所以他省去了寒暄,直奔主题道,“儿臣所求,与顾相所求当同。” 最开始的讶然过后,顾望瑾很快想明白关键。 怕是容涣玉也收到连宋入狱的消息,特意与太子相商,以最直截了当的方式,让太子连夜面圣。 毕竟月牙山一案,连宋也算误打误撞解除两人危机,由太子来陈情再合适不过。 见圣上没有阻拦的意思,楚昭珩略显稚嫩的小脸紧紧绷起,“父皇,此女虽有悖我大梁律令,但救儿臣于水火也是真,还请父皇看在她并无恶意的份上网开一面。” 圣上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太着急揪顾望瑾的短处,忘记按部就班询问犯人是什么身份。 但天子会失误吗?一切过错都是臣下办事不利造成的。 所以他略微沉吟一番,终于从记忆角落翻出的确有一位救储君有功、还被自己随口封为小官的士子,“那珩儿的意思是?” 楚昭珩没打算拐弯抹角,眉目在夜明珠照映下多了几分温濡,“儿臣恳求父皇,能给此女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 “将功折罪?”圣上的音色晦暗不明,起身走至帘幕前,透过冕旒俯视台阶下方,话却明显对顾望瑾说的,“依顾相看呢?” 顾望瑾:“……” 他默了默,明显不受上方六十度视角处传来的压迫感,不卑不亢道,“死罪可免,活罪难逃,革其职务,遣返归乡。” 简简单单的十六个字,确实是他经过深思熟虑之后的决定。 官场终究太过复杂,不适合连宋的性子,若是继续呆下去,迟早会落得尸骨无存的下场。 何况……九州以来,绝无女子为官的先例,即便圣上法外开恩容许她留在京兆府,以男装示人,终不是长久之计。 “那珩儿的意思呢?”圣上微微侧眸,冕旒的串珠叮咚作响,恰好遮住他晦暗不明的神色。 革其职务,遣返归乡? 的确是个不错的处决法子。 “回父皇。”楚昭珩暗暗看了眼顾望瑾凝重的侧颜,不知是不是夜明珠太亮,总觉得他的面容过于苍白了些。 想到太傅说的话,他轻叹一声继续道,“儿臣以为,法度之外,亦有人情,儿臣听闻此女在陵州风评尚佳,莫不如折中顾相的意思,留在京兆府戴罪立功。 让连宋留在京兆府,并非完全出于为顾望瑾着想的角度,自己也存有一定的私心。 月牙山遇到连宋,总觉得长相过于熟悉了些,后来回到宫里,想尽办法找到母妃生前画像,二者居然有惊人的相似之处! 没等他过多深究,便受到容府传讯,得知连宋冒名顶替参考入狱一事,匆忙之下他顾忌不了太多,毅然决然赴正清殿恳请父皇法外开恩。 好在连宋是他的救命恩人,有足够的说服理由支撑他。 否则大理寺那种地方,在判定犯人之前,只要保证人没死就行,至于 分卷阅读142 怎么活,那些狱卒也不会管。 “珩儿呐,”圣上一拂宽袖,复又坐了回去,“朕明白你的意思,可若是每个犯错之人,都能凭借过往的善举获得宽恕,那要律令有何用?” 没等两人回应,圣上接过内侍递来的茶盏抿了一口,“何况圣人所言‘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与人为善可不是犯错的借口,这些道理太傅当与你讲授过吧?” 这话乍一听没毛病,可下首两个人每一个蠢的,自然明白其中的深层含义。 以连宋为出发点,不仅内涵顾望瑾办事不利,还把容涣玉都扯了进去。 “讲过,可是……”楚昭珩还想再辩驳,却被圣上轻飘飘的语气打断了,“好了珩儿,你还小,难免受一时的表象蒙蔽,朕会让太傅给你酌情增加功课,免得被小人利用。” 通过年龄的理由让楚昭珩闭嘴,同时告诫顾望瑾那么大一个人,没有足够的眼力见,就别轻而易举下定论。 如此一箭三雕的说话艺术,确实不负宋钦柔为思索人设掉的那些头发。 “圣上,此事是微臣疏忽,辜负了圣上的信任,”顾望瑾深吸一口气,美得惊心动魄的桃花眸看不出喜怒,“微臣恳求革除丞相一位,闭门重读圣贤之书。” 任职这两年,他比谁都清楚有多少人想把他扯下来,包括龙椅上他一直敬重的君上,可若是他装听不懂,那么连宋,必死无疑。 并非他江郎才尽,没有其他为连宋开脱的办法,但他不愿。 做事当无愧于心,无愧于学,这两年他确实顺风顺水了些,祖父教导的居安思危仿佛久远之前,主动革职也并非亏了他。 “顾相……”楚昭珩一惊。 他想过顾望瑾会让步,却没想到会让到这种地步。 “殿下之言,定宁明白,”他轻轻朝楚昭珩摇了摇头,有远处火盆带来的暖风,携起额发掩住他眉宇间极淡的释然,“还望圣上,允准。” “这……既然定宁决意已定,朕也不好再劝,”说着惋惜的话,声音里可没一点惋惜的意思。 “罢了,珩儿有一句话朕深以为然,法度之外,亦有人情,看在此女有恩于珩儿的份上,来人。”和高兴最头疼的丞相主动放权比起来,置一个小角色欺君的气便不足为提。 既然珩儿求情,他自然不好太刻板冷血,顺水推舟依了珩儿也无伤大雅。 思及此,他对应召入殿的内侍道,“先拟好圣旨,明日一早去大理寺放此女回京兆府,一个月内若无政绩建树再遣返回乡吧。” “是。”内侍领旨叩首,毕恭毕敬身退了出去。 “父皇,为何不能现在去?”楚昭珩瞳孔微缩,小脸充满了不解和焦急。 倒是顾望瑾,眼尾骤然收紧。 任丞相两年之久,他比谁都明白圣上要的是驭人之术。 答应放人,但又不立刻放人,大理寺的手段有多狠毒,圣上自然不会不知。 三分吊口气,一夜流血河,毫不夸张。 你们为连宋求情,可以,但要等她备受折磨后才能放出来。 反正大理寺的犯人行刑前,横竖都会有三分气,等第二天被折磨得不成人样,靠圣旨摆脱折磨,自然会生出对皇恩至死不渝的尊崇。 而且能磨一磨顾望瑾的锐气,让他明白皇权有多至高无上。 别以为朕听不出来,看着乖乖交出权利,还不是为犯人开脱。 顾望瑾当然明白这一点,正想开口时,就听圣上道,“朕也是站在此女角度出发,让她受点苦也好,往后才能记住这个教训,避免再步行差错。” 如此大义凛然的话,确实让人无法反驳。 “……多谢圣上。”说不上来是什么心情,顾望瑾淡淡垂眸,以极标准的姿势合袖一礼。 自始至终,都平静得过分。 就算辞了官职,短期内只能困在顾府,面对顾家满门,他都不用低头。 祖父曾说,为人为官,当求无愧于天地,无愧于自心。 任职以来,对他而言,为官,当为好官。 破奸邪,除小人,秉本心,为大道。 祖父的教诲,他从不敢忘。 所以在权势和责任之间,他毫不犹豫选择了后者。 扪心自问,为官之道,他一路在兑现。 至于为好官,发乎天地,交乎岁月,鉴乎山河。 ——本心在,大道便在。 作者有话要说:  解释一下,不是阿瑾弱,是原则问题 人设从头至尾都是礼教信仰至上 毕竟是古人嘛~观念要慢慢变 ☆、探监 低潮阴冷的牢房里,四方空间狭小而逼仄,坑坑洼洼的桌子上摆着一盏煤油灯,散发着幽冷的微弱火光,连一条凳子都没有。 铺在地上的稻草又黑又难闻,不时有各种小黑虫子从角落跑出去。 谁能想象,此等比土 分卷阅读143 匪窝牢房都艰涩的环境,竟然是一向号称“秉公执法、不虐待犯人”的大理寺具备的呢? 身为现代人,宋钦柔父母虽早逝,凭亲哥相护也算顺风顺水,从没住过这样连虫子都不愿意待的地方。 但出了顾府,被一群手持铁剑的蓝铠寺狱不由分说扔到这里,身为创作者,她比谁都清楚等待她的是什么下场。 古人都说士可杀不可辱,下定决心不想让顾望瑾为难,一入大理寺的门,她就没想过要牺牲尊严和这些人理论。 毕竟她这个创作者,比谁都清楚未改革前的大理寺有多非人类。 “唉,一朝被小人害,还不知道害我的是谁,穿书人的脸都被我到书里来了。”她心里的小人呈“大”字型横躺,颇为欲哭无泪道。 如此心酸自白,确实也没错。 像其他穿书人,人家都有空间、系统,再不济也有个剧情和运气的加持,她倒好,不仅没有一样金手指,连运势都不是一般的背。 自穿书以来,各种倒霉事一件接着一件,别说寿终正寝了,这次的生死攸关能不能渡过都是个问题。 不过……她明白大梁律法的变态之处,像欺君之罪,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不然没人能逃得过。 当然,这个前提并非传统意义上的,而是犯人亲友有足够的能力去面圣,然后付出让大梁帝满意的代价,方能把人捞出来。 说是大梁有律法,凡臣不可改,其实就是一个有关钱与势的笑话。 “连宋?”内心正无限感慨自己的人生就是整一出悲惨世界时,一个身形高大、面色冷煞的男子忽然悄无声息朝她道,“有人探监,你可安分点,别想耍什么花样。” 探监?她在尚宁城几乎是举目无亲,唯一亲近的祁韵,也只是京兆府小小的杂扫侍从,怎么可能能进大理寺探监? 何况打心眼里她希望祁韵平平安安,不要被她给拖累,最好这辈子都不要进任何与牢房相关的地方。 “一刻钟的时间,抓紧点。”听得出,探监之人给了一笔数目不少的银子,这才让司狱松了口。 “多谢。”耳畔落下这道熟悉的清越声音,委实让宋钦柔愣住了。 “宋宋,我来看你了,”甫一见到她,一袭黑色斗篷的姜浅音把帽子脱下,不顾牢门栅栏的赃物和冰冷,努力贴近道,“很抱歉,来得有些迟。” 这些吃人不吐骨头的大理寺,只认银子不认人,她只能从清心堂取出一半收入,这才有了进门的资格。 不是不愿恳求家族的帮助,而是姜家特殊的朝堂处位,被无数双眼睛盯着,也没有足够的筹码和大理寺抗衡。 所以她只能通过迂回曲折的办法,在大哥无意说漏嘴的情况下,第一反应以姜遥的身份去求见太傅。 就当是挟恩求报了,用太子殿下的一条腿,换太子在圣上面前保住宋宋,这笔划算很值得。 人设决定,姜浅音一旦认定了一个人,就会不遗余力对那个人好。 这也是大纲里,她喜欢上容涣玉,哪怕一直求而不得、也绝不放弃的悲惨人生的主要原因。 只因无数人冷眼旁观她被无赖诬陷,只有宋钦柔主动站出来为她说话,虽然结果……还是她自己搞定的。 不过这份危境下的慷慨相助,足矣让她欣赏和认可宋钦柔这个朋友了。 所以得知宋钦柔身份暴露被抓入大理寺,想到唯一可能相助之人,她毫不犹豫以清心堂的名义写了封求见贴送进容府。 姜家大小姐身不由己、不能明晃晃挑战大梁律令,但清心堂的姜遥却可以。 反正清心堂不守礼教规矩的名声在外,只要没闹出人命,在平民百姓的护持下,皇室一般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我就喜欢你们看不惯我,但是又干不掉我的样子。”这句通俗易懂的常用语,正是小说里用来形容清心堂地位的。 太子尚年幼未在外开府,她又完全没人脉能把话递到宫里,那么注意力,自然而然就着落在太傅身上。 就不信容涣玉没办法。 情理之中,容涣玉应了下来; 意料之外,容涣玉和她说:“姜大夫,容某答应之事不会食言,该还清的必定还清,还望今日之后莫再来往了。” 犹如一盆冷水,哗啦啦从头顶浇下,彻底给她心底的喜悦来了个透心凉。 这话一出,她有些怀疑自我的抬眸,正对上那一如既往俊雅的眉眼,有些恍惚。 第一次在大公主府见到的抚琴公子,就像神话故事里不染尘世的谪仙一样,如星似月,只可仰望,多看一眼都是亵渎。 眼前服饰容颜、甚至是红唇扬起的弧度,都和初遇一模一样。 奈何那道以往如沐春风的声音,组成简简单单的四句话,只让她深觉如坠冰窖,整个人都凝固了。 原本她的一见钟情,既堂堂正正又勇往直前,直到“莫要来往”四个字硬生生像针尖,直愣愣戳在她心上,疼得喘不过气,这才有了动摇。b 分卷阅读144 r   一厢情愿的追随,甚至她都没有作出任何打扰之事,怎么就成了现在这样? 真的不应该坚持下去吗? 明明师父说过锲而不舍,金石可镂啊,到了心上人这里,为何就行不通了? 她想不明白,也忘了自己是怎么从容府出来的。 等她找到理智的时候,已经被清心堂的下属带回去,问要不要已备好的银子去大理寺探视了。 提到宋钦柔,她不得不打起精神,告诫自己被心上人拒绝不要紧,只要能救出宋宋,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如此说服好自己,她拿了银子,果断把发髻拆了,绑成半马尾,方便套上一身夜行斗篷,以防某些节外生枝。 好在传闻果然没错,一千两的银钱果然换了一刻钟的探视时间。 能见到宋钦柔已是万幸,至于在容府遇到的烦心事,她又怎么可能狠下心告诉好友呢? “……你怎么来了?” 就算没猜到来人是姜浅音,宋钦柔大致也能猜到她不方便暴露身份,待回过神后,第一件事从角落站起来,三步并作两步靠近她,“你……” 开了话头,还没想好怎么继续下去,扒着栅栏的手背处,只觉一阵又一针的冰凉。 “你别哭你别哭,”姜浅音顿时慌了,手忙脚乱从怀里掏出帕子递给她,“别怕,我已经想到办法,一定能救你出去的。” 接过帕子,宋钦柔只是摇头,哽咽着表示自己没事。 她何德何能,才能受到姜浅音如此对待? 明明她什么都没帮过姜浅音…… “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是你听我说,”被栅栏隔着,实在探不过去的姜浅音,只能尽力把脸压上去,“你想参加科考,又没真正伤害到什么人,不应该被困在这个地方。” 好不容易平静了一些的宋钦柔,用尽全力把眼泪憋了回去,“你想了什么办法?不要为我牺牲太多,不值得的……” 话还没说完,就被姜浅音没好气打断,“不要说这些丧气话,你很好的,是我姜浅音认可的朋友,所以无论如何,我都不会眼睁睁看着你去送死。” “我……” “好了好了,你不要想太多。” 姜浅音以余光打量了远处喝酒的司狱,言笑晏晏继续,“大梁律法其实就是一个空架子,每个月作奸犯科的人那么多,也没见真正斩过几个人的头。” “所以你不要有任何道德疑虑,没有伤过天,更没有害过理,所以谁都不能阻拦你活在这个世界上。” “再说,女子又怎么了?本姑娘也是女子,不照样把清心堂经营的有井有条吗?世人愚昧限制女子科考,但你不甘被相夫教子困住,谁也不能说你错。” 义正言辞的连续三句话,不给宋钦柔反驳的机会,说的顺顺当当,大大方方。 哪怕被旁人知道,一定会指责她有多惊世骇俗、大逆不道,甚至被保守文臣斥责祸世妖女也完全合情合理。 “看你这表现,被我的标新立异吓到了吧?”姜浅音不放心,又看了眼沙漏,估摸着期限快到了,又垂眸从腰腹的布袋里摸出一堆瓶瓶罐罐,不由分说让宋钦柔收下。 “白色瓶子是治疗各种外伤的,青色瓶子是对付各种蛇鼠虫蚁的,”见司狱手拎酒瓶踉踉跄跄过来,姜浅音想了想,又从斗篷里侧的口袋摸出一沓银票塞给她。 “你千万照顾好自己,如果实在觉得不好意思收这些,那就把这份歉疚藏着,等你平安出来一并还给我。” 最后一个字的话音刚落,微醺的司狱恶劣恶气催促,“好了没?磨磨唧唧的,时辰到了,赶紧给老子出去。” “记得我说的,一定一定心存希望,千万千万不要放弃。”几乎是一步三回头,直到司狱很不耐烦推了她一把,姜浅音才收回融合千言万语的殷切目光。 然后,趁司狱不注意,神色一冷,直接从袖子里撒出一把无色无味的粉末。 真当她姜浅音是什么好欺负的人吗?不给他们点苦头试试,真把狗仗人势当成自我可以无限发挥的优点了? 兔子急了都知道跳起来反抗,更别说一个不受限礼教制约的人了。 作者有话要说:  宋宋会做出改变的 太傅一定会火葬场,相信我 不过是有原因的故意hhh 晚安哟 ☆、坚定 “没伤天没害理,谁也不能阻拦你活在这个世上。” “世人愚昧限制女子科考,但你不甘一辈子只相夫教子,谁可以说你错,只有你自己不能。” 姜浅音走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宋钦柔连酸胀的眼眶都忘记揉缓,脑子里一直重复飘荡着这两段话。 “大梁有律法,凡臣不可改,”其实她很清楚后面还有一句,“若以权势论,法外当存恩。” 多么现实,又多么扎心。 “宋钦柔,你相信顾望瑾没错,不愿连累他才甘愿赴死也 分卷阅读145 没错,但原主不甘现状扮男装参加科考,克服种种困难来到会试,这样打破世俗的行为真的该死吗?” 许久未见的理智派居然破天荒站出来附和感情派的反问,“未革新前的大梁律法就是个bug,你忘了小说里的梁帝有多狗吗?就算你死在这,男主该遭的罪,一分都不会少。” 感情派狂点头,“你好好想想,音音说想到救你出去的办法,最大可能只有从清心堂的角度下手,前些时日刚好救了太子……所以,她或许打破施恩不求报的行医原则,为的就是把你从鬼门关捞回来。” 不知什么时候,对姜浅音的称呼也从一开始拘谨的“姜大小姐”变成“浅音小姐”、再到如今的“音音”。 只能说,缘分和真心真的是件很奇妙的存在。 身为作者,她很清楚姜家目前处处被梁帝限制的困境,一言一行须得谨慎,尤其是挑战大梁律法之事,搞不好真会满门全灭的。 所以姜浅音,十有八.九当找了外在助力,而这个助力来自谁,其实并不难猜。 “音音付出那么多,你可别不争气,万一真死在这里,别说白费你自己大义凌然为顾望瑾做的牺牲,就是音音的一切努力也都打水漂了。” 理智派见她的眼神逐渐由茫然变为坚定,和感情派很有默契的点点头。 “你再想想,身为一个受过二十一世纪高等教育的作者,死在自己笔下人物的手里,说出去你这张脸还要不要了?” “你们说的都对,”宋钦柔终于把自暴自弃的消极情绪彻底从脑子里驱逐出去,“我可不能这么窝囊,莫名其妙就被五马分尸了。” 不用说,以她设定大梁律法的变态之处,像这种冒名顶替的欺君大罪,肯定是那些X刑的奇怪死法。 照大理寺寺卿对车刑的钟爱程度,八成最后会引一大堆经、据一箩筐典把她祖宗十八代批一遍,然后总结处以车刑。 想想就瘆得慌。 原主好歹混到功成名就的官位才作死了,她啥坏事都没干,凭什么要提前走到五马分尸的结尾了? “宋钦柔啊宋钦柔,看看音音给你留的这些好东西,你忍心就这么轻易挂了吗?”她轻叹一声,小心翼翼把十几个瓶瓶罐罐一一装进布袋里。 “大人,民妇没有胡说,民妇真的是冤枉的啊……” 刚收整好,宋钦柔撒了除虫的毒粉准备抱膝思考接下来怎么办,一道撕心裂肺的嚎叫声,不由让她侧耳细听到底发生了什么。 “冤枉?哪来的刁民,没有证据连秦院丞都敢诬陷?知道大理寺是什么地方吗?再胡说八道信不信老子撕了你们这张嘴呐?” 司狱骂骂咧咧完,末了又啐了一口,扬起手中的马鞭狠狠抽向两人的脊背,直接把人仰面抽趴下去。 “砰——” 隔得老远,听到这声异常惨烈的摔倒,宋钦柔的心都不由颤了颤。 好家伙,这些大老爷们真够阴毒的,对两个手无寸铁的妇人也好意思下这么重的狠手。 俗话说天道好轮回,他们就不怕哪一天自己也被报复回来吗? 不过转念一想,宋钦柔又沉默了。 如果老天爷真的会开眼,世上还有那么多故意犯事的恶徒逍遥法外吗? “民妇……民妇真的没有,求求大人手下留情啊……” 另外一个妇人体力好点,转了转眼珠子懂得审时度势,“大人是民妇错了,求您开恩,放我们一条生路……” 宋钦柔:“……” 就这见风使舵、贪生怕死的势头,谁给她的自信,敢来状告那位一听就是高官的秦院丞? 等等秦院丞?总觉得在哪里听过一样。 “秦氏!世间怎会有你这等出尔反尔、恩将仇报之人?!你忘了我们是怎么答应衍公子的吗?明明是秦敬泽……呜——” 衍公子?还别说,自科考结束与秦衍分开,如今再听到这个称号,宋钦柔竟有种奇异的距离感。 再联系妇人口中提及的“秦敬泽”,顷刻间宋钦柔好像反应过来了。 那边的对话还在继续,谢秦氏直接上手捂住秦王氏的嘴,匍匐着丰腴的身躯,直视凶神恶煞的司狱,“大人我这位嫂嫂这有点问题,求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千万不要和她计较。” 说着,伸手在无法反驳的秦王氏身上狞了一把,警告她不要轻举妄动。 “算你识相,”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谢秦氏大冷天还穿着开领薄衫,因为在地上蹒跚,胸口都松了半截,只要司狱一低头,就能收揽一片大好春光。 尽管儿子已十六有余,谢秦氏引人的资本可比秦王氏强多了。 看到满意的风景,司狱转了转眼珠,眼镜成缝看向谢秦氏,心下暗暗有了计较。 这娘们老是老了点,料却是十足十的丰富,上起来滋味应当不错。 本来轮到他今晚当值,心里是一点都不爽的,没想到前脚刚收了一大笔探监费,后脚就送来这么个尤物。 分卷阅读146 “好了好了,前面那间屋子给你们留的,本大爷今天心情好,你们赶紧从大爷眼前消失。”话是这么说的,他的眼神可没有半点要离开谢秦氏领口的意思。 “是,多谢大人。”谢秦氏知道自己的小手段成功了,连带看半死不活死瞪她的秦王氏都趾高气扬起来。 “走吧嫂子。”奈何这是牢房,她也不敢太明目张胆,只能拖着瘦到脱形的秦王氏,朝司狱所指的牢房走近。 反正意儿已经找到了,她凭什么要帮秦王氏继续去告秦敬泽? 俗话说官大一阶压死个人,她只是蜀州一个小小的寡妇,如果放弃状告秦敬泽,说不定还能承他恩情,继续在京城逍遥快活呢。 就像方才那位司狱,可不就被她的风韵折服了么? 谢秦氏心里打得噼里啪啦响的小算盘,秦王氏怎么可能不知,只是避开司狱视线,直接被谢秦氏像丢抹布一样丢在墙角跟,实在是一个字都骂不出来。 这个贱妇,不愧和秦敬泽那个狗东西是亲姐弟,明明当初从尚宁城一路流亡至蜀州,若非衍公子相救,早不知死了多少次了。 如今眼前一点小小利益,就能忘记当初所受的恩情和苦痛,还配以人自居吗? “两位阿嫂……你们能听到我说话吗?”就在她和谢秦氏干瞪眼的过程中,一道刻意压低的声音,透过逼仄的栅栏传了过来。 正是联系大纲设定、大致猜出了前因后果的宋钦柔。 “你想做什么?”谢秦氏把手里的铜镜塞回怀中,满目警惕问道。 “阿嫂别担心,我没有恶意,”很清楚谢秦氏是什么德性的宋钦柔,只能选择肉痛摸出一瓶治伤药,努力垫脚伸手,越过两米高的墙壁,从上方的栅栏递过去。 “我听到你们受了伤,这些药希望能帮到你们。”可不是她同情心泛滥,实在是这两人不能死。 否则朝斗时顾望瑾反击秦敬泽的主力,可不就半路夭折了么? 不知不觉间,她已经养成了事事都能联系到顾望瑾、不自觉为他往后发展着想的习惯。 “你与我们非亲非故,为什么会有这么好的心?”对于谢秦氏时常不在线、眼下又恰好在线的警惕性,宋钦柔很想给她摁个赞。 “圣人说‘君子也,不可见死不救’,两位阿嫂毕竟无辜,我这里恰好有治伤药,我眼下也用不到,不如送给有需要的人。” 宋钦柔一边义正言辞的说着,一边默默在心里给姜浅音重复“对不起”。 “既然小姑娘都这么说了,那我就不客气了。”谢秦氏背后的鞭伤确实疼得厉害,只以为宋钦柔人傻钱多,面色一喜伸手接过。 “哎呦你这是什么药啊,可疼死我了……” 没一会,耳边便落下谢秦氏的嚷嚷,宋钦柔没好气翻了个白眼,心道:就你细皮嫩肉,这可是大梁第一女大夫配的药,痛觉已经是最小的了。 “阿嫂放心,我不会害你们的,何况我就在这里,害了你们我也跑不了。”吐槽归吐槽,该声明的还是要声明。 免得这个谢秦氏,总觉得有人想害她。 “这倒是,”她想了想,起身看向角落处皮开肉绽的秦王氏,很没耐心上前随便涂了涂,“嫂子,可别说妹妹我不通人情,记住了,妹妹我也救过你的这条命。” 这话说的,自诩脸皮挺厚的宋钦柔都自愧不如:“……” “谁是连宋?”宋钦柔正想找个话头套话,外间又一道没有人气的冰冷质问,让她不得不收敛心思,选择缩在角落静观其变。 “回大人,正是在下。”巧也不巧,来的正是一身蓝铠官袍的许尝道,宋钦柔下意识从善如流答道。 这都大晚上了,堂堂大理寺寺正不睡觉跑牢房干什么? “带走。” 许尝道鹰隼般锐利的凤目一凛,没给她疑问的机会,随侍司狱干脆利落开锁,轻而易举把她从牢房拎出去。 动都不能动的宋钦柔:“……” 一群大老爷们,明知道老娘女扮男装被抓进来,还这么暴力,就不怕自己单身一辈子吗? 好在这种难耐没持续太久,半刻钟后,只觉一阵天旋地转,直接被用力丢在地上。 “禀章大人,犯人连宋已带到。”许尝道就像一架没得感情的办案机器,连向大理寺寺卿章素汇报的声音都听不出半点起伏。 “连宋,你可认得她?”大晚上办案,章寺卿直奔主题询问道。 顺章素所指,宋钦柔凝眉看过去,正对上一张前不久刚见过的艳丽娇容。 连惜?她怎么会在这?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呐 宋宋正在改变中 作死的这些人都么有好下场的hhh ☆、审问 寒风阵阵,吹得大门口的八角仙音烛纱灯摇摇晃晃,绰约的光影顺九层台阶倾泻而下,打在台阶处伫立的那道端正身影上,显 分卷阅读147 得他愈发单薄了。 就连朱红大门侧边留守的侍卫,看在眼里都觉得有些不落忍。 这位公子半个时辰前就站在这里,执意要见大公子,但是大公子确实未归,百般劝阻之下,他还是不肯走。 初春的寒风,刮在人身上就像刀片掉落,又疼又冷,下首的公子、准确来说是秦衍,嗓子处哑得厉害,凭一股倔强愣是没出声,倒是把脸色憋的极其通红。 不像顾望瑾容涣玉之流,挂着文臣的名号,实则自小修习武学,秦衍属于地地道道的文弱书生,对武道就是一窍不通。 能在寒风中凭一身布如青竹挺立不动摇,完全靠一腔惭愧和信仰支撑着。 裹着狐裘棉衫的门卫,迟疑良久终究看不下去,解下肩头的围脖,小跑过去递给秦衍,“这位公子,您先暖一暖,若是冻坏了可怎么办?” 秦衍艰难抬头,对上门卫殷切的关怀目色,愣了愣摇头,“多谢,但不必麻烦了。” 本来就是他一时情急自作主张,坏了顾相的筹谋,如今脱袍戴罪,也不算亏了他。 见他强忍不动的身形隐隐有摇晃之势,门卫:“……” 轻叹一声,只盼大公子能快些回来,否则若是顾府门口真闹出人命,免不了又是一堆麻烦。 正盼着自家大公子早些回来,转身之际视线恰好正对上一道熟悉的白影,门卫的眼神瞬间亮了,“大公子,是大公子回来了!” 由于顾望瑾慢热的属性,外人眼里以为他不近人情,但顾家上下都清楚,自家大公子内在到底有多平易近人。 相较于中规中矩的顾相或是顾大人,整个顾家更愿意唤他“大公子”。 “……顾相,”秦衍这才反应过来,想也没想就要俯身行礼,奈何保持挺立姿势太久,骤然想要弯腰,身体又太过僵硬,致使他用力过猛差点仰面栽下去。 好在他摔得快,顾望瑾出手更快,眼看身体已经折到九十度了,只觉一道冷幽荧光,再定神时,整个人重新恢复了稳稳当当的站姿。 “……多谢顾相出手。”秦衍已经不知该用怎么样的词语来形容现在的心情了。 “无妨,”收回玉扇向门卫颔首示过意,顾望瑾纠正,“在下已非顾相,秦公子不必再如此相称了。” 什、什么? 秦衍愣住了。 就像眼见天色本就阴云密布,明知道后续会有暴风骤雨,可真真切切砸下惊雷时,他还是颇为难以接受。 怎么就……到了如今这番天地? 似是彻底要打碎他的侥幸,恍惚间,一排又一排明黄官袍的侍卫在顾望瑾身后出现,严肃到近乎刻薄。 别说秦衍了,就是门卫,没有丝毫心理准备,骤然看到这副光景,说不心悸是假的。 “顾大公子,请回吧。”侍卫、准确来说是尚宁神策营营卫上前几步,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 说不惊讶是假的,顾相的官品人尽皆知,怎么就因触犯圣威,落了个罢官禁闭府中、重读圣贤思过的下场呢? 然而惋惜归惋惜,升职在前,他们也有公职在身,总不能因为浅薄的正义感就勇往直前,以身家性命为赌注去反问圣威吧? “……好,”顾望瑾的表情很淡,声线更淡,“若有疑虑,去清平阁一趟。” 留下这番话,顾望瑾只稍微一顿,忽飘的风在他面侧拂过,带着额发擦过那双本该波光潋滟的桃花眸,竟有种不切实际的凉薄美感。 就算踩着一尘不染的白靴,身后被无数明黄光影包围,负手一步一步踩上石阶,风把他的袍角吹得飞扬,也丝毫不见狼狈。 ——天生自带仙气飘飘的BGM,在哪里都能散发熠熠生辉的亮光。 “……学生明了,多谢指教。”直到顾望瑾的身影彻底被那两扇朱红木门掩藏,秦衍蓦然坚定了信念。 旁人不知清平阁,以为其只是一间再日常不过的珍宝店,被顾相一路提点的他却比谁都清楚。 清平阁虽为皇室产业,实则早已被皇后母族掌控,以清平阁相称,旁人只会以为他找的是傅将军。 但是他很清楚,顾相的本意并非如此,要想彻底揭穿秦敬泽的真面目,为顾相正名,就必须以清平阁为掩盖,让他想办法进容府找太傅相助。 秦敬泽一党敢为主子卖命给顾相泼脏水,难道他们就不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吗? 思及此,秦衍不再犹豫,拖着发酸发涨的双腿,朝记忆中的方向,咬牙以最快的速度迈步前进。 初春的夜色总是很漫长,足够掩藏很多的黑暗和不平静。 赶走黑暗的办法也很简单,那就是点起灯火,祛除寒冷的同时,也能迎来光明。 顾家门外的八角仙音烛纱灯如是,灯火通明的傅家后宅也是。 大梁的普通氏族,哪怕旁支再多,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为了追求多子多孙多福气,挤也要挤在一个屋檐下过日子。 四大氏族之一的傅氏也不例外。 分卷阅读148 尽管秦蝶的夫君,和傅家嫡子傅易澜是堂了又堂的兄弟,按照传统,秦蝶也照样可以入住傅家大宅。 借助秦蝶的脸面,以各种内涵的说话艺术,成功跟进来蹭住的连婳不巧远远瞥见傅易澜,心中甚为娇羞。 惊为天人是一方面,精打细算又是另外一个方面。 “蝶儿,你都嫁进来这么长时间了,有没有什么动静呀?” 连婳和连惜最大的不同,就是前者懂得温水煮青蛙,通过循序渐进的方式,拉长时间线让目标人物为自己所用; 后者只会直来直往,不管有没有把握只管把人往死里踩。 好比现在,她强烈在秦蝶面前刷好感,让秦蝶放松警惕,逐步离不开她,到时候再以闺友的身份,成功在傅家扎根。 她改变主意了,和秦恙定了亲算什么? 不过一个小小的……嗯,几品不重要的芝麻官,只要能入卫国将军的眼,还怕下半辈子不能成为人上人? “哎呀,你这让我怎么好意思说嘛。”对于连婳的道貌岸然,秦蝶是丝毫察觉不到,很天真以为人家真关心自己,娇艳的容颜愈发红润了。 “你都已嫁为人妇,怎么还这般面皮薄?”连婳虽然一副责备状,但她的眼角眉梢可都是对秦蝶的与有荣焉。 “哎呀,好婳儿,你还说我,什么时候你学会挪揄我啦?这样让我如何把母亲的安排说出来?”秦蝶故作嗔怒的别开眼。 “好了好了,我不与你玩笑就是,”连婳巴不得赶紧步入主题,清了清嗓子的同时,唇角上扬的弧度又明显了几分,“你且慢慢说,秦姨都做了些什么安排呀?” “母亲说,咱们大秦向来以立法律令治国,万不可在此事上让三妹妹继续错下去,所以母亲一早和二妹妹求证,只待大理寺司狱来讨个正义。” 听完秦蝶的话,连婳表示非常满意。 但想到自己温柔知性的外在,她还是先担忧看了她一眼,继而端起桌案上的茶盏抿了一口,故作深沉地默了半晌。 随后她一脸哀婉地叹息,水眸里满满都是不忍,“三妹妹还小,若是真……往后可怎么办啊?” “婳儿,自小到大你总是这般为她人着想,”秦蝶无奈把方帕递过去,“我也不忍看三妹妹小小年纪……可她怎么不为连家想想?若是判决真下来了,让连伯母怎么办?” “……你说的是,”接过绣帕,连婳擦了擦梨花带雨的眼角,“三妹妹不顾母亲一意孤行,也是时候该让她为自己犯下的过错负责了。” “婳儿,你总是这般善解人意,”秦蝶盈盈垂眸,不动声色间,与她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你不能再这么心软下去了,三妹妹以性命威胁连伯母,又冒名顶替四弟一举太大逆不道了,”沉默片刻,秦蝶像是忍到极限,一脸正义斐然: “大梁律法最无法容许的便是欺君之罪,只盼入了大理寺,能让三妹妹早些改过自新吧。” “夫、夫人,郑管家派人传话,有大、大理寺司狱找婳小姐。” 两人正站在道德制高点,对宋钦柔坐一通指责、右一顿批判,门外忽然传来婢女的惊慌声,成功让连婳起了不太好的预感。 怎么回事? 不是把连惜抓进去了吗? 难不成连惜那个蠢货,真把好端端的计划搞砸了? 暗骂连惜蠢的,可不止连婳一个。 大理寺牢房审问处,火把燃得通明,章寺卿一脸冷肃听着连惜的控诉,时不时伸手揉揉发痛的太阳穴。 许尝道这是哪里找来的证人,磨磨唧唧了一炷香的时间,怎么这么多话?! 偏偏他还不能打断,必须留给证人足够的陈述时间。 “请大人明察,一切都是连宋胆大包天,她在陵州骗了我们所有人,甚至偷走了父亲给祖母留下的养老钱!此等无法无天的逆女,还望大人严惩不贷!” 说完,她一把鼻涕一把泪又看向面色无语的宋钦柔,“三妹妹,你倒是说句话啊?公堂面前,你若一错再错下去,怎么对得起早逝的父亲?” 宋钦柔:“……” 她算是明白了,敢情这个连惜声泪俱下的控诉,就是一个高级黑啊。 亏连惜不怕扯谎遭雷劈,连说她骗隔壁老大爷的孙子零花钱这种破理由都能想出来。 不就是看她冒名顶替参加科考一个罪名还不够,非要再给她扣一个不忠不孝、敢偷敢抢的帽子吗? “连宋,你怎么说?” 本来大晚上让他放下府中新进的美婢、穿一身厚重的官袍来判案,章寺卿的心情就颇为不美丽。 就这还不行,非要让他耐着性子、忍住烦躁坐稳听证人叽叽歪歪半天,要不是顾及到许尝道在,章寺卿可能早就扔生死牌结案了。 “回大人,”宋钦柔可没那么多弯弯绕绕,虽然跪着,身姿却挺直如竹,“是非曲直,不能只听一人所言。” “别给本官扯这些有的没的,”章寺卿 分卷阅读149 以为宋钦柔也要长篇大论,直接一拍沉睡木厉声道,“到底有没有顶替亡弟参加科考这回事呐?” 宋钦柔:“……有,但——” 话还没说完,章寺卿直接一锤定音,“既然你承认了,那本官就没有再审问的必要了!” 他清了清嗓子,没给宋钦柔反驳的机会,一副深恶痛绝的表情,“来啊,按大梁律法,此女胆大妄为,犯了欺君之罪,直接拖下去,待明日处以车刑!” “砰——”生死牌下,毫不留情。 作者有话要说:  hhh大理寺寺卿就是来搞笑的 莫急,铺垫已做好 下一章翻盘 晚安哟 ☆、翻盘 宋钦柔给这位章寺卿的设定只有昏庸两个字,没想到真正对上比她想象的更昏庸。 大梁律法再惨无人道,也会估计面子工程给犯人陈述的机会,这位章寺卿倒好,仅凭连惜声泪俱下的几句,生死牌直接给她丢下来了。 “章大人且慢。”好在当初没真把大理寺都设定成二货,听有位义士出声,宋钦柔就知道生机来了。 常言说几家欢喜几家愁,有宋钦柔这样松了口气表示窃喜,也有连惜这种秒由得意入紧张的暗恨。 暗恨的显然不止一个,章寺卿原本都站起来,脑补美婢在怀是何等春风如意的愉悦体验,奈何被许尝道打破,瞬间变得很不耐烦。 “寺正可有何疑问呐?”他吊着脸,一副“你最好有十万火急的事,不然本官要你好看”的威胁样。 许尝道完全不为所动,只微微俯身道,“证人所言有几处疑虑,章大人不若细细盘问,等证据充足再给连宋定罪也不晚。” 总算有个明白人了! 看来心血来潮安排一个公正人物,危机时刻真能救命。宋钦柔虽然跪着,心里的小人已经开始隔空给许尝道比赞了。 “那你说……”意识到不小心暴露了自己内心的急躁,章寺卿轻咳一声,正了正神色道,“那依寺正所言,本官不能相信这个证人了?” 强大的求生欲,极大激发了连惜的审时度势能力,她柔柔低泣,一个劲卖惨,“求大人明鉴!一面是民女的亲妹妹,一面是世间正义,民女早前糊涂被三妹威胁,隐瞒这些时日实在良心难安!” 说着,余光瞥见章寺卿神色似有松缓,继续凄凄惨惨控诉,“为了世间正义,为了大梁律法,民女即便被三妹怨恨,也要大义灭亲揭穿此事。大人,民女所言字字真实,绝无半点欺瞒之心啊!” 这话说的,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有多高尚多伟岸呢。 “寺正你看,”章寺卿一脸正义地点头,甚为不赞同看向依旧眉头紧锁的许尝道,“证人都这么说了,本官看这罪也是板上钉钉的事,就没什么好怀疑的了。” “寺卿大人,”没等许尝道回应,宋钦柔觉得再不出声可能真得凉,“冒名参考一事民女确实承认,但——” “你看,犯人都自己招了,”章寺卿摆摆手,决定先发制人不让许尝道反驳,“好了好了,再磨蹭下去天都黑了,本官明日还要去早朝,就散了吧。” 宋钦柔:“……” 实在无奈,她只能深吸一口气,稍稍提高音量道,“寺卿大人,按照国朝律令,就算要给民女定罪,至少先听民女把话说完可以吗?” 既然被拆穿了身份,综合考量世俗礼教各种,她只能选择“在下”换成“民女”。 “民女只认男装参考一事,至于二姐指控的其他方面,民女没做过,更不会承认。”铿锵有力的声音,清幽中带着江南特有的温婉软糯,一字一句,直击人心。 不知是不是穿来的时间久了,脑子里时不时会浮现一些原主的记忆,别的不敢说,单就连惜所说原主以性命相逼、家人无奈隐瞒一事,纯属恶意泼脏水。 不说连宋为何由小说里的男子变成女子,单凭没黑化前温顺乖巧的属性,就不可能做出拿命威胁自家亲娘的事。 “三妹,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见宋钦柔虽然跪着,浑身上下却气定神闲得很,连惜安耐不住破功,“二姐还会冤枉你不成吗?” “冤没冤枉,二姐可比我清楚多了。”宋钦柔挑眉,灵动的杏眼在身后火把照耀下,泛着亮晶晶的点点星光。 眼睛是心灵的窗户这话确实不假,苍白的小脸虽然沾了些许污泥,可那双眼睛太漂亮了,生生遮去了原有的狼狈和落魄。 与衣衫华丽、发髻精致的连惜比起来,只绑了半马尾、衣裳脏兮兮的宋钦柔,反倒让人不觉后者有多灰头土脸。 “你说没有就没有啊?”人类一般都有先入为主的观念,尤其是着急回家陪美婢的章寺卿,更是对宋钦柔的态度差到极点,“没有证据的话,别想本官相信一个字!” 宋钦柔:“……” 她指了指神色表面哀婉、实则幸灾乐祸的连惜,决定走无辜路线,“大人,那她不也没有证据吗?” “… 分卷阅读150 …你!”想想也是,连惜从头到尾都只是一张嘴,章寺卿也不好太明目张胆偏袒,“证人呢?可有证明此话的证据?” 证据? 什么证据? 连惜愣了愣,不巧正对上许尝道投来的探究目色,本就心虚的她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大人,二姐没有,但民女有,”避开在场人的视线,宋钦柔朝连惜递去一个挑衅的似笑非笑,随后不慌不忙道: “民女虽顶替四弟的身份,可盖有陵州州府印章的个人档案有记录民女自小到大的行为,大人只需去贡院调出档案自会为民女证明。” 所谓州府造册个人档案,还是宋钦柔仿照现代政审相关手续改变而成,不同的是,这份档案收集熟识被造册人的街坊邻居对其评价,由官方核实无误后签章。 这是大梁士子参考前必须要走的流程,为的是防止品行不端之人走向官场,然而出发点是好,也存在“上有政策,下有对策”的情况。 有些出身官宦世家、整日就知道在大街游手好闲、斗鸡遛狗的纨绔子弟,靠着家人丰厚的财产支撑,伪造档案也不是不可能。 当然这些弊端,作为男主大刀阔斧实施改革的必要解决问题,暂时存于大纲之中,眼下这些、比如章寺卿和连惜之流,明显想不到。 “……三妹,你自己做过的事,不愿意承认就罢了,怎可劳烦寺卿大人为了你,连夜去贡院奔波呢?” 情急之下,正巧让连惜的视线撞上章寺卿,见他表情颇为不耐烦,瞬间心生一计,继续边掉眼泪边指责。 字里行间、话里话外,都站在为章寺卿着想的宏大角度,完全奔着撇清自己、让宋钦柔得罪死章寺卿的路线走。 不过宋钦柔会让她这么轻易得逞吗? 答案明显否定,“二姐,我知道你全心全意为章大人考虑,但办案期间求取有效证据本为大理寺职责,我知道你为章大人考虑,可妨碍大人正常办案,你到底居的什么心啊?“ 想坑我?想得倒是比长得都美! “二姐拿不出证据便罢了,”宋钦柔暗暗掐了自己腰腹一把,猛地也挤出几滴要掉不掉的晶莹,“既不为妹妹正名,反而阻止妹妹自证,哪有你这样大义灭亲的方式啊?” 无视主位处投来一道冰凉冷漠、一道怒火中烧的直视目色,宋钦柔轻轻扬了扬唇角。 “二姐,你莫不是忘了,大梁子民最基本要遵守的八字真言了吧?所谓‘言必诚信,行必中正‘,妹妹实不敢忘,姐姐你说呢?” 随后她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又吸了吸鼻子,“前天姐姐长途跋涉从陵州赶来尚宁,亏妹妹还想着姐姐路途遥远,和姐姐好好说说心里话。” 完全不给连惜插话的机会,宋钦柔咬唇继续,“哪知姐姐竟这般狠心,连故意冤枉妹妹的话都能说出来,嘤嘤嘤……” 狠心的连惜:“……” 这、这还是以往那个软弱内向、人人可欺的连宋吗?她忽然觉得眼前有些晕厥,看人都看不大清楚了。 “……咳,”听完宋钦柔的长篇大论,再加上许尝道并无温度的知识目色,章寺卿讪讪又坐了回去,“堂下证人,你可有何要申辩的?” 说到底,能坐上这个位子的章寺卿昏庸是昏庸,却不是真的蠢,见连惜敢怒不敢骂的反应,再看看宋钦柔哭诉表象下掩藏的好以暇整,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奈何终究撇不开面子,他只能把并无可能的希望寄托在连惜身上,指望连惜能留有后招。 “……民、民女真的没撒谎,”连惜不死心,一个没稳住身形侧身跌倒,眼波润湿挣扎着往主位匍匐,”就算再给民女一百个胆子,民女也不敢欺骗大人啊!” “二姐若没撒谎,自证方式很简单,”成功带偏“是否替考”话题的宋钦柔,很擅长看热闹不嫌事大,“只要你和妹妹一样,能拿出证据便可。” 证据?你说的轻巧,本小姐要是能拿出来,哪容得下你反将一军? “寺卿大人,您也看到了,”连惜涨红着俏脸迟迟不说话,宋钦柔打蛇随棒上,“不知民女哪里做错了,害得二姐一时迷了心窍错怪民女,还望大人明查,早日民女一个公道。” 又被补了”迷了心窍”的连惜:”……” 差点一口闷气哽在喉咙处,上也不是下也不是,难受极了。 鬼知道这个连宋,半路还能杀出个什么个人档案!她又没参加过科考,怎么可能知道这些? 要不是秦夫人说旁的无需在意,一切只管把连宋往死里踩,否则她肯定不会如此大意,被逼到手足无措,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章大人,属下所见,连宋冒名一事属真,其余皆不实,”许尝道可没管连惜有多生无可恋,朝章寺卿拱手说出自己判定后退居一旁,抿紧薄唇保持沉默。 “来啊,”章寺卿一边恨铁不成钢在心里把连惜骂了不下百遍,一边窝着火吩咐,“给本官把这个满口谎话的贱民拉下去!” 连惜不认命, 分卷阅读151 情急之下想喊冤咒骂,然而撞上许尝道轻飘飘的眼神,双唇像是中了邪,连动都动不了。 完了…… 还没爬到主桌前,整个人便被眼疾手快的司狱拽住。 “章大人,另一位证人带到。” 通传声刚落,一袭浅碧琉纱长裙、淡施铅华的女子盈盈走来,手腕处的纱帛飘在身后,随着女子走动与裙角交错缠绕,翩跹起舞。 容颜本就精致秀美,加上冰清玉骨的气质,让她整个人愈发高不可攀、仙雾缥缈起来。 连婳怎么也来了? 宋钦柔第一反应看向许尝道,奈何那人和顾望瑾差不多面瘫。 想透过表情看出所想,无异于痴心妄想。 同样惊异的,还有连惜。 不过她的惊异明显掺杂着劫后余生的兴奋。 呜呜呜大姐终于来了,再不来她真的会死在这…… 还好她机智,被许大人从秦府带出来的时候想到找援兵。 大姐那么聪明,这次肯定能把连宋彻底踩在脚下! 等着吧小贱人,你死定了! 兴奋之际,连惜抽空给宋钦柔投去得意一眼。 “民女陵州连婳,见过两位大人。”连婳福身间,自然没错过章寺卿发直的眼神。 “免礼免礼,”章寺卿忽然觉得,心情一下子又美丽了,然而被许尝道冷冷一瞪:“……“ “堂下两名犯人,你可认识?”恨恨在心里给许尝道记了一笔,章寺卿努力让表情深沉一些。 连婳轻轻应了一声,缓缓转身看向连惜,烟波美眸流光溢彩,“二妹妹,你为何要诬陷三妹妹呀?” 此话一出,别说连惜傻了,宋钦柔都有些摸不清连婳想干什么。 ☆、真相 “大姐……你在说什么啊,”连惜一脸不敢置信,虽被司狱扒拉着无法冲到连婳跟前质问,双眼却瞪得死死的,“明明是——” “二妹,我和祖母明明劝过你,可谁知你早对阿宋积怨已久,”没等她控诉,连婳柔声打断道,“三妹自小内敛贤淑,从不曾违背所读之书、所受之教,只顶替四弟一事犯了糊涂。” 说着说着,一副悲天悯人的表情看向连惜,轻轻摇摇头道,“二妹,到了如今这般地步,你若再执迷不悟,大姐也保不住你啊。” 言外之意,配上那双微微沉霭的水眸,明显打算让连惜自己扛了。 虽然冷血刻薄,倒也不意外。 原本她欢欢喜喜通过秦蝶想入住傅宅,再制造各种机遇在傅易澜跟前刷够好感,就算当不了正室,当个侧夫人也比嫁入秦恙的好处多多了。 谁知还没开始进入正题,忽然就被带来大理寺,就算她小心眼再多,心里也慌得直打鼓。 身为为数不多清楚连宋男装科考真正原因的知情人,默认连惜遵从秦夫人意愿,编排各种伪证栽赃连宋,说不紧张是假的。 她不是没昧过良心,只是这种牵扯皇城官员的亏心事,是真第一次干。 本就不怎么踏实,入了大理寺牢狱,老远先听到许尝道冷淡的“其余皆不实”,心头狂颤还没想到对策,后又很快听到章寺卿怒火冲冲的判决,更是慌了神。 然而身后有司狱催促着,不可能容许她半路思索,情急之下耳畔又暼到浑身颤抖、瘫倒在地的连惜,顿时心口一凉。 这个蠢货还是失败了! 无奈她只能选择弃车保卒,把所有罪责都往连惜身上推,反正从头到尾、包括在秦夫人面前给连宋泼的脏水,都是从连惜嘴里出来的。 见连婳的面色在火把照耀下忽明忽暗,不着痕迹挑了最舒服跪姿的宋钦柔,垂眸间眉梢微挑,显示她明显幸灾乐祸的好心情。 还以为这多出小说剧情的亲姐妹关系有多好,可惜一大难临头不仅各自飞,还恨不得用对方当踏板求生,完全是古代塑料姐妹花的典型代表。 啧,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的感觉真不错。宋钦柔心里的小人摸着下巴,笑得颇为得意。 看样子连婳能出现在这,少不了连惜拉帮结派。 可惜连惜千算万算,没算到关键时刻连婳说变就变。 ……真蠢呐。 面朝着急撇清关系的连婳,宋钦柔心里的小人故作慨叹。 姐妹连心,其利断金。如果两人真的死咬她不放,的确有些麻烦。 谁曾想看着像白莲界的王者,真正输出时还不如青铜。 她还没彻底翻盘呢,连婳就着急推卸责任了。 照她对连惜的了解,让连惜乖乖背锅的念头,最好动都不要动。 因为连惜非但不会接,还会把同谋者做过所有见不得人的事抖出来。 也不知道连婳的脑壳是不是来时被门夹过,才会抽到以为连惜会大义凛然到以一己之力抗下所有。 废话这又不是拼义气的高光时刻,何况还是在被队友卖 分卷阅读152 了的情况下,如果毫无怨言替队友扛事,那才见了鬼。 很快想明白前后事项的宋钦柔乐了,甚至开始脑补这两人互相拆台的壮观场景了。 这种你死我活的窝里斗,简直太有意思了。 尤其是她讨厌的两个人,如果能同归于尽就更好了。 她可没有心怀天下的圣母情怀。 这些所谓亲人各种容不下她,就别指望她大气一挥手当什么也没发生。 古人说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一旦错过彻底收拾她们的机会,那往后过安分日子的可能性,就无异于登天了。 “……连婳!”被连婳所作所为彻底激怒,连惜直接把理智抛到九霄云外,连称姐道妹都顾不上了,“既然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了!” 先是深深看了眼差点绷不住温柔外貌的连婳,自知凉了的连惜决定让她不死也得脱层皮,“大人,民女诬陷家妹有错,可大姐为了一己之私暗害三妹更有错!” “你住嘴,”接触到连婳可怜兮兮的氤氲水眸,章寺卿嘴先脑子一步飞了,“先栽赃三妹,又嫁祸大姐,当本官就这么好骗吗?!”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不久前连惜还幸灾乐祸宋钦柔有苦难言,没想到很快这种憋屈就落自己头上了。 见连惜被拦截说话机会的同时,还要受连婳讥笑的眼神刺激,宋钦柔很不客气也对她皮笑肉不笑。 风水轮流转,翻身农奴把歌唱的滋味可太爽了。 连惜:“……” “章大人。”还是许尝道看不下去,侧目看向无下限博美人一笑而沾沾自喜的章寺卿,声线淡到听不出情绪,“让连惜先说吧。” 好样的,这位许仁兄。 宋钦柔暗戳戳挑眉,期待这两塑料好姐妹赶快打起来。 “……既然寺正如此说了,”章寺卿想瞪不敢瞪,板着脸只能把怒火全发在连惜身上,“最好不要再耍什么花招!否则休怪本官手下不留情了。” 这个许尝道真是多事,偏偏卫国将军和他还是昔日御赵的同袍,俗话说不看僧面看佛面,他是有多肥的胆才敢得罪卫国将军? 所以再气郁,为了身家小命和官场前途,他只能把这份气郁憋着。 “多谢大人,”人如其名,连惜那双素来楚楚含情、让人不觉心生怜惜的水眸,此刻落在连婳身上只有怨毒,“大姐,你可是忘了,当初三妹执意科考,全归功于你啊。” 连婳心头猛地一跳,长袖里的双手指甲死死嵌入肉里,这才勉强保持清醒。 连宋参考归功于连婳? 旁观的宋钦柔下意识收了懒散心绪,不动声色集中注意力。 “你为了嫁妆打算把三妹卖给陈员外做第九房小妾,甚至美名其曰光耀连府门楣,说服最宠你的祖母对母亲试压,逼迫三妹下嫁!” 看到连婳总是不食人间烟火的脸色以肉眼可见速度变得惨白,连惜心情很好地继续,“三妹虽乖巧孝顺,可也不是任你掌控的性子,而大姐你装模作样的一句‘不嫁则为不忠不孝’,让三妹彻底心生失望!” “知母亲护着三妹,大姐又让祖母逼迫母亲同意,若非那日秦大人来给父亲上香提点三妹光耀门楣可不止嫁人一条出路,恐怕三妹早就因你香消玉殒了!” 或许是连婳的冷血自私,彻底激发了连惜骨子里的勇气,即便上首章寺卿的脸色越来越铁青,她还是梗着脖子吐露所有,“不知大姐后来受什么影响改变主意,答应是答应三妹男装参加科考,强迫三妹吞下能掩去三妹女子外形特性的药丸!” “殊不知是药三分毒,自小被誉为‘陵州第一美人’的三妹,竟一夜之间彻底被你改变容貌,成了现在这副雌雄莫辨的鬼样子,甚至、甚至……自那以后,再也没来过葵水!” 一股脑把这些一直积压在心里的秘密说出来,连惜忽然觉得方才因牢狱产生的恐惧都散去了不少。 摸着良心说,自小到大连宋一直没做过对不起连家人的事,只因一方云游道士断言三妹命硬克死四弟,这才让祖母彻底厌恶。 她自小没有大姐嘴甜心巧,也没有三妹聪明美丽,除了母亲,没有人把她放在眼里。 尤其是祖母,道士没出现之前最喜欢连宋,得知四弟死因悲痛卧床之际,是连婳衣不解带宽慰,从入祖母的眼,到被祖母全心全意偏爱,前前后后不过三日时间。 明明那个时候,为了给祖母补身子,她特意也找阿娘学做了人参乌鸡汤,只是刚到祖母院子台阶处,一个没注意平地摔倒吵到浅憩的祖母,直接连碎碗片带人被丢出院落。 她不是故意摔的,是大姐的脚腕勾到了她啊。 并没有人给她辩解机会。 被亲祖母和亲姐姐如此对待,加上双手和右脸血流不止,她疼得哇哇直哭,还是路过的三妹关心她,把她带到母亲面前及时包扎。 哪有人天生恩将仇报的? 有段时日她和三妹走得很近,近到有无数个夜晚她们俩一起睡在母亲屋里 分卷阅读153 。 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她逐渐觉得母亲偏心三妹,觉得只有祖母和大姐才是天底下对她最好的人? 往事如潮,劈头盖脸涌在眼前,引得连惜不自觉看向右前方那道干净纤细的曼妙身姿。 美好纯洁,温柔贤良,是整个陵州城的媒人都不想放过的人,不像她,小时候呆笨,长大了跋扈。 除了母亲,没有人会喜欢她。 哦对,还有没闹掰前的三妹,心无芥蒂,待她一直很好。 “大人……民女没有,”连婳着实没想到一向唯她和祖母命是从的连惜,真的会不顾一切撕破脸面,“三妹,你知道的,就算为了母亲,大姐也不会害你啊!” 宋钦柔已经不知用什么词来形容连婳了。 难怪原主只是最简单的裹胸束半发,就能不被人识破真实性别,起初她只以为原主长相清奇,真的介于男女之间。 谁知道事实这么残忍。 甚至大好年华,为了男装……连葵水都断绝了! 连婳她怎么敢的啊! 不知不觉间,宋钦柔的身子已经微微颤抖了。 极度郁结、甚至想弄死连婳的瞬间,她想到了一点。 原主的长相和她上辈子差不了多少,可上辈子也没有人说她长得男女不分啊。 难不成因为她之前不用穿男装才不会被认错? “大姐,你做了那么多亏心事,怎么还有脸让三妹为你证明?” 宋钦柔有个微妙的习惯,就是遇到想不通、又没办法放下的难题,会不自觉皱起眉头,落在其他人眼中,明显一副冷眼旁观的表态。 “……连惜所说,你可承认?”想不通为什么这两个小姑娘长相一个比一个美丽,心思却一个比一个歹毒的章寺卿,明显有些怀疑人生。 “大人……民女真的没有。”想到母亲远在陵州卧病在床、祖母和秦大人肯定和她站一边,连婳扑通跪地,泪眼朦胧看向主位咬死不认。 “就算民女有那个心,没有三妹身体力行,谁也没办法绑她进考场啊!” 这话题转移的,表示茶不过的宋钦柔冷笑一声正想刚回去,一道差点刺破她耳膜的尖锐声音自外而内传入,“圣旨到——” “参见圣上,圣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就算有天大的事,在这块明黄布帛前都得让道。 传旨太监的眯眯眼如倒刺,冷冷从跪地的每一人身上扫过,片刻后才满意展开圣旨,捏着嗓子唱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京兆府从五品前侍连宋,冒名参考,目无礼教,实乃大不敬之至……念其曾救太子于险境,性本为善,朕欣慰之,然死罪可免,朕特许一月,功于国朝,若否,则遣返回乡,永不入京。 ——钦哉。” 此圣旨一出,前半部分连婳章寺卿及看守的司狱一流,面上抑制不住欣喜,听到后半句顿时转为错愕。 什、什么情况? 犯了欺君大罪不仅不用死,连官职都不用罢免? 别说他们怀疑自己是不是耳朵出问题,宋钦柔都有些怀疑了。 不过第一时间,她想到了姜浅音所说的办法。 是太子! 自始至终神色如常的,只有许尝道一人。 “连大人,以女子身份担任国朝从五品官职的殊荣,您可是头一遭啊,”太监翘了个兰花指,眸光着实诡异,“还望连大人往后,莫要辜负圣恩才是。” 这殊荣给你你要吗? 宋钦柔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挤出一抹灿烂笑颜点头应和,待章寺卿寒暄完终于送走太监,直接站起来,慢悠悠走到神色难喻的连婳面前。 “你、你想干什么?”和恢复官职的宋钦柔比起来,连婳只是一个庶民,就算内心恨得要死,也没资格大大方方站起来。 “很抱歉呢,让大姐失望了,”不仅居高临下俯视她,甚至故意又走近半步,面色可惜道,“残害朝廷命官,大姐可知是什么罪责吗?” 作者有话要说:  许个愿考试顺利过hh 宋宋先苦后甜 晚安哟 ☆、出狱 “哦我忘了。” 没给连婳回话的机会,宋钦柔大大方方看了眼正前方皱起眉宇、却并未阻拦的许尝道,继续看向面色逐渐崩裂的连婳。 “你连一无所有时的亲妹妹都容不下,更遑论她真正为官了!”见章寺卿返了回来,宋钦柔深吸一口气,挺直腰板道,“还请章大人还下官一个公道。” 小说里设定大理寺和京兆府同级,自然两位最大的官头官职也就同级了,所谓官大一级压死人,她如今只是从五品,自然要讲究称呼问题了。 “……自然,”章寺卿的心情不是一般的七上八落,再看泪眼朦胧的连婳,只觉甚为扎眼,“你若再不老实交代,本官只能对你用刑了!” “大姐,在大人面前,你否认不了的,”连惜才从 分卷阅读154 圣旨的震惊中回过神,柳眉紧紧结合,只剩下冷笑,“你总不能让大人把祖母也请来,和你对口供吧?” 或许是人之将凉,以往很多自欺欺人的事都变得清晰起来,连惜的智商和眼界忽然搞出正常值很多。 思及连老太太做过的那些事,看着偏心连婳,可真正论及生死,谁又能真正能大公无私以一己之力揽下所有罪责呢? 看连婳可不就是这样吗? 平时和她站在与三妹对立的第一线,一遇到谎言兜不住的情况,第一个想到的是把她推出来送死。 在老太太面前伏低做小那么多年,老太太有多胆小怕事,她比谁都清楚。 如果连婳真的不顾祖孙亲情,因为贪生把老太太也拉入这滩浑水,想来到了那个时候,堂下一定超乎寻常的热闹。 连惜忽然期待起来。 “……我——”连婳愣了。 每个人都有自私自利的地方,区别在于具体待人待事的程度如何,老太太虽然偏心又势力,可对她那是实打实的好。 真的要……祖母为她证明吗?她犹豫似看了气定神闲的宋钦柔一眼,脑中忽然灵光一闪。 “三妹,三妹,大姐错了,大姐真的错了。”连婳的泪腺,就像自带开关一样,完全由她掌控,这不,也不管地上有多脏污,连婳利索爬到宋钦柔脚下,拽着她的裙边,眸色水润。 “求求你,这一次就饶了大姐吧,大姐、大姐为所犯过错赎罪,的确无可厚非,可是、可是。”连婳的语气可怜兮兮了,就是原本上了脾气不愿理她的章寺卿都隐隐心生不忍。 最重要的冒名顶替案,圣上都宽恕了,他这个大理寺寺卿自然没什么好说的; 但连宋因何男装参加科考,说到底不过是血亲纠纷而已。 如果连宋放弃审理,于情于理大理寺都没有插手的立场。 “大姐,你不会想说,可惜你下了狱,没人照顾祖母和母亲了吧?”见连婳极力渲染同情气氛,宋钦柔好笑等她快要开口之际先发制人。 别以为她看不出来连婳巴拉巴拉铺垫这么多到底想干什么。 “不好意思啊,”宋钦柔咬着唇瓣,目色有失望、有不忍、也有难过,“我也不想这样的,可母亲自小教导‘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犯下的过错承担责任’,你放心,我会替大姐照顾好她们的。” 话里话外,声线一如既往的软糯,甚至到了最后也覆了一层哭腔,只是从头到尾,唯独没有心软。 这个连婳,坏事真坏到骨子里了,不让她也尝尝绝望的滋味,都对不起原主因为她受过的那些苦。 “三妹说的对,”连惜巴不得找个机会踩上连婳一脚,“母亲常说连家人什么都可以丢,就是不能丢骨气,我诬陷三妹无话可说,不管最后怎么判我都认,想来大姐作为长女,肯定不会没骨气到推脱不认吧?” 说到最后,连惜眼底已经逐渐充满了讥讽。 她下半辈子完蛋了,害她到眼下这个地步的连婳,也别想独善其身。 地狱那么黑,就她一个人下去多孤单啊? 连婳不是常吹嘘自家姐妹一条心吗,那么通往地狱的九千级阶梯,就一起慢慢踏吧。 “……什么连家人!连惜,都是你!是你害了本小姐!你自己吃牢饭,为什么要拉着我啊……”接触到宋钦柔不带任何温度的眼神,连婳彻底崩溃。 活了十几年维护的形象,彻底随着她的大吼大叫、甚至趁司狱不注意,一脚踹到连惜而付诸东流。 “连惜!你到底安的什么心,枉我这些年常在祖母面前替你进言,这才给你争取到了来京城的机会,早知你这么狼心狗肺,我就应该把你丢在陵州自生自灭!” “把她们拉开,”昔日亲密无间的亲姐妹,如今彻底扯开脸皮纠打一起,许尝道实在没眼看,“按大梁律令执行吧。” “是!” 大理寺司狱的设定虽然属于吃软饭之流,可拉开两个盛怒之际看着凶残、说到底不过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还是轻松不在话下的。 “连婳,最后一个问题要问你,”宋钦柔也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也能像顾望瑾一样做到面无表情,“喂我吃下的那颗药丸,是谁给你的?” 联想到小说大纲和这几天的所见所闻,宋钦柔心里已经有了猜测。 “……呵,你想知道吗?”连婳精心完成的发髻散下,微微遮掩狰狞不已的神色,“如果你愿意跪下求我,说不定我还能考虑——” 宋钦柔实在不想和她再多扯下去,直接很没耐心打断,“也是二姐所说的秦大人吧?从一开始,你们就没把我当过人。” 骤然被拆穿,连婳颇为扭曲的脸飞快闪过一抹心虚,很快被她压了下去,“是又怎么样?不过个克死四弟的野种,配被本小姐当人吗?” 野种? 敏锐抓住关键词的宋钦柔,直觉告诉她事情远没有想象的那么简单。 “不怎么样,”她也明白,再问下去也问不出 分卷阅读155 什么,起身朝冷眼的连惜道,“二姐,等你出来,我会许你余生无忧。” 不是她同情心泛滥,而是完全看在连母的份上。 如果真把连家的女儿搞没了,万一她以后穿回去,连母晚年无儿无女可怎么办? 与骨子都是黑的的连婳比起来,只是蠢到被人当了替死鬼的连惜好像能拯救一下。 “……谁要你许我了?”连惜呆了一下,着实没想到宋钦柔会这么说。 碍于拉不下颜面,语气仍是恶里恶气,“你别在这假惺惺,我余生怎么过,和你有什么关系?” “啧,没想到啊没想到,”自知没人可以救她的连婳,完全破罐子破摔,“被称为至善纯良的三妹,有朝一日也学会垄断人心了呢。” 并非没想到秦家人,可这个念头也只是在她眼前一闪而过。 外人只知她和秦家小姐是好闺友,实则背地里有多小心翼翼和卑微低贱,只有她自己清楚。 为了人前风光的外表,总要交换几倍的代价去替换,这个道理,从第一次接近高傲如公主的秦蝶就懂了。 甚至玩着玩着,她都有种或许真的可以和秦蝶成为无话不说的朋友,可方才在傅家后院,听到下人通传大理寺要带她过去,秦蝶二话不说与她拉开了距离。 不知是不是因为,秦夫人不在旁边提点,秦蝶高高在上的千金脾气彻底绷不住; 还是说必须在傅家表现一副冰清玉洁,誓不与人生有污点之人同流合污。 总之,当她彻底被连惜拖下水的时候,很明白自己这辈子是走到尽头了。 “就算我笼络,那也不是随便笼络,”宋钦柔没错过她失了控的眼底深处,到底藏着多少浓浓自嘲和讥讽,“大姐,如果你不想这辈子都在为他人做嫁衣,最好把你知道的都交代了。” 希望连婳有能幡然觉悟,想明白为那凉薄的秦家卖命到底值不值得。 留下最后一番意有所指的话,宋钦柔转身看向主位上神色难耐、似陷入怀疑人生状态的章寺卿,“章大人,余下事项便劳烦了。” 有大梁律法限制,想来章寺卿也不敢做什么手脚。 等出狱了,她一定要先找跑腿去京兆府和祁韵报个平安,再找一家客栈,把这脏污不堪的一身洗干净,再堂堂正正前往容府以示感谢。 有宝藏女孩姜浅音给的票子,实现这些想法自然容易。 不过在这些计划之前,还有一件事要做。 没理会堂下连婳口中各种不堪的嚎叫,宋钦柔上前一步,神色颇为恳切,“章大人,在下还有一事相求。” “连大人请说。”章寺卿其实很不想和她说话,只是有许尝道在,实在不能随心所欲把人直接赶出去。 何况京兆府和大理寺同为办案机构,一个负责平民和无实际官职在身的贵族,一个负责官员,看着无牵扯,实则因为各种利益纠纷水火不容。 宋钦柔又在京兆府任前侍一职,恰和许尝道同级,章寺卿更觉得胸口那股郁气堵得慌了。 “在下未出牢房前,隔壁有两位妇人,在下只觉与陵州旧识相似。”和许尝道这个实打实的冰块对视很多次,宋钦柔已经从最开始的紧张兮兮锻炼为波澜不惊了。 “所以下官恳求,无论她们犯了什么错入的大理寺,一切尘埃落定前,还请善待她们。” 不单单为了方便顾望瑾朝斗,想彻底扳倒秦敬泽,秦王氏可是关键。 “连大人放心便是,”章寺卿明显不想回答,许尝道无奈轻叹一声拱手垂眸,“职责所在,自然尽力。” 职责所在……记不得是多久以前,一样的冰冷语调,不一样的是说话者。 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以宋钦柔给大梁帝定下的人设,很清楚就算她把罪责全部集在自己身上,理论上主要责任的顾望瑾这肯定不得善终。 忽然间,她想到了一点。 楚昭珩一开始被立为太子,只是因为生母兰妃的原因,本身并不被梁帝多么宠爱重视,因为一个救命之人就恕了她的欺君之罪,未免太不合理了些。 ……容涣玉和她不过点头之交,加上太傅一职也就看着风光,本身并无多大实权,所以完全排除在外。 那唯一说得通的,只有顾望瑾了。 那人到底……付出了什么? 才得以让梁帝轻而易举放了她? 宋钦柔忽然有些站不住,第一次很迫切想见人问个清楚。 这么想着,她也是这么做的。 和主位上两位大理寺的中流砥柱你来我往行过礼,宋钦柔阖眸敛去眼底的疲惫,再睁开时,只有清明和坚定。 进来的时候,作为大逆不道的犯人被四方司狱水泄不通德围压。 出去的时候,昂首阔步,驻守的司狱见到她都要行礼。 多么现实。 经历这么多事,她很清楚自己最需要的,是学会如何宠辱不惊。 包括听到章大人判决 分卷阅读156 下来,连婳被拖下去发出的撕心裂肺的嚎叫,都可以充耳不闻。 眼下她眼底心底,全部被一人充满。 “……顾望瑾,你等我!”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写完这几章比较压抑的 后面就是打怪啦 再许个愿:希望明天有个榜hhh 晚安哟 ☆、东赵 “太傅……” 东宫书院内,布置简洁干净,正南方向置放一张紫檀沉水木桌,桌角处的鎏金香炉燃着袅袅烟雾,缭绕着盘腿而坐的男子。 白袍为底、外穿浅蓝宽袖罩衫,长发半束,顺后半身倾泻散在席子上,佩玉束腰,简单不过的扮相,透露着超凡脱俗的矜贵。 温润如玉,翩翩君子,正是容涣玉无疑。 “对不起,都是我……”正对他而坐的楚昭珩拉着脑袋,尽管身为国朝储君,在恩师面前也只是一个愿受褒贬的弟子。 “昭珩,此事与你无关,”容涣玉知道他要说什么,颇为无奈道,“圣上如此圣明,怎可能看不出来我与顾相暗地已有牵连?顾相自请辞官,圣上能留我于东宫教导殿下已是开恩。” 否则怎么可能他刚与秦衍交谈完,后脚就有宫里的人前来宣旨? “……太傅说的是,”自家父皇心性如何,没有人比楚昭珩更清楚,“我尽力了,可是只能求得一份让连姐姐暂且脱身的圣旨。” 宋钦柔的女子身份已经暴露,楚昭珩自然不好再以“哥哥”相称。 说到最后,他稚嫩的声音里满满充斥着无力和愧疚,脑袋也越垂越低。 “此事秦院丞早有谋划,昭珩无需妄自菲薄。”容涣玉眉梢微挑,明明温和的面容,却满是风华绝代的惊艳。 怪只怪他一早没看出来,名义上掌管着贡院,居然没看一惯安分守己的秦敬泽和凤章宫有牵扯! 等他后知后觉察觉到不对劲,却明显为时已晚。 顾相主动罢了官,他也被圣上以“教导太子为由”连夜急召入宫。 两者若无关联,他是有多迟钝才会相信。 思及此,容涣玉复杂不已地阖眸,细看之下睫羽分明在颤。 良久,他重新睁眼时,被额发微敛的美眸一片风姿绰约,“何况顾相,怎可能真没有后手?” 说他和顾望瑾在朝堂上处于同一战线,一代九州贤相顾盛言亲手带出来的后辈,怎可能被区区一件冒名案连累到终止官途? 他们这些自小受圣贤之教长大的人,原则已经深入其心,不愿反手并非真的没有办法。 就像冒名一案,虽然被秦敬泽的黑手暗害,可事实上没查出冒名顶替之人,身为主考官的顾相的确相失了误。 再者,秦敬泽的诡计不仅得逞了,还成功让顾相做到猝不及防,换做他也会陷入自省当中。 或许是自小天赋过人,一路太恣意横生,骨子里生出了自负,看不起、或者根本不在乎那些小动作,这才着了小人的道。 戒骄戒躁,君子当为。说到底,还是没有真正做到这一条。 问责之际,第一件要紧之事不是想着如何还手,而是思考怎样赎罪。 才能不负圣人,不负天下百姓。 与其说原则至上,还不如说执拗自傲到骨子里了。 “太傅言之有理,是昭珩多虑了。”想到顾望瑾刚上任的时候,面对东赵以霸王条款威胁边境安全,他以一己之身前往东赵。 不足三日,他便于东赵皇周旋成功,签订边境三年不战的和平之约,才给了大梁争取到了休养生息的机会。 哪知东赵完全不把脸面当回事,人还没来得及出皇城呢,他们就妄图刺杀顾相,好在顾相看着不食人间烟火,实则文武双全。 连佩剑都没拔,仅以一把玉扇废了一半的皇家杀手,东赵皇这才歇了下黑手的心思。 他又不是脑袋进水了,看着就一文弱不堪的小白脸,谁知道那么凶残,皇家又不是专产杀手的地方,哪有那么多砸了无数钱进去的杀手供他挥霍? 论口水功,东赵又没有能三言两语就把长篇大论堵住的存在。 论暗杀,谁能真正打得过这个轻轻松松以一敌百、据说打完架白衣都没染脏污的变态? 不过以上的路行不通,不代表所有的路都行不通。 作为小说里一直心存一统九州、各种骚操作不断的东赵皇,怎可能就这么容易善罢甘休? 既然暗的不行,那就很不要脸来明的。 反正……合约算什么? 能帮助大赵实现逐鹿九州的雄心壮志吗? 既然不能,便是毁了又怎么样? 于是乎,东赵皇毫无心里负担,在某个早朝时候,当着大赵所有文武百官的面,狞笑着轻飘飘把合约撕了个粉碎。 有些明事理的大臣动了动嘴唇,默默看向绝大多数直呼“陛下英明”的臣子,再默默互相对视一眼,为了不 分卷阅读157 打击自家皇帝的豪心,最终决定闭嘴。 不就是一个可有可无的条约吗?只要大赵不承认,他一个小小的西梁又能怎么样? 有这么多助纣为虐的,本就没安好心的东赵皇完全放开,直接大手一挥二话不说让太监拟了一份圣旨送去恒西郡王府。 西梁丞相以唇舌功夫战胜东赵中看不中用、只会把之乎者也挂嘴边的老头,没多久就废了皇帝派去的一般羽林卫,如此……嗯丢东赵脸的举动,现任恒西郡王赫连长羽不会不知。 本身他不赞同东赵皇着急对西梁出手的打算,可毕竟是臣子,圣上有旨必须只能遵从。 东赵黑心久黑心在,悄悄让赫连长羽调集边城军队,偏偏等顾望瑾刚回到大梁皇城就开始出动。 顾望瑾再年少有为,那个时候也不过十五,就算他会飞也飞不过去。 东赵皇是这么想的,很多东赵大臣也是这么想的,包括统帅、当初只比顾望瑾长一岁的赫连长羽也是这么认为的。 虽然他考虑到东赵充盈国库背后的入不敷出,并不愿意立即出手,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何况再耽误下去,只会对东赵军队不利。 加上东赵皇下了三日必须夺得西梁边境渝州的命令,赫连长羽只能赶鸭子上架,在最潦草的三日选择可能性最大的第二日晚上出兵。 计划是完美的,领将也是万里挑一的,包括成功割下渝州城城主的项上人头他也做到了,唯一美中不足的,半路竟然杀出了一个年轻小将! 差点打他个措手不及。 赫连长羽震惊之余,才知道自己这些年因为无一例外的战绩,终归是大意了,重新调整作战计划的同时,暗地打听清楚此人的来历。 正是初出茅庐、隐姓埋名国舅真实身份的傅家嫡长子傅易澜。 此一战的失败,让信心满满的东赵皇瞬间雷霆大怒,加上朝中他的暗敌随便说几句,皇帝直接下旨夺了赫连长羽的兵权,让彼时的二皇子出兵。 二皇子年少曾败老恒西郡王为师,奈何从未真正上过战场,空有纸上谈兵之功,让他雄赳赳,气昂昂打着逆风翻盘、让西梁好看的名头去边境,可不是贻笑大方吗? 但已被急召回京的赫连长羽能怎么办? 结局想都不用想,本就不是同等段位的将领,加上反应过来的顾望瑾一语不发干大事,辗转和北燕联合前后包抄,差点给东赵来了个全军覆没。 整整二十万大军,包括二皇子带去的一万精兵御林军,最后活下来的只有五万,如此重大的打击,直接让金銮殿上的东赵皇气急攻心晕了过去。 自此东赵轻易想动西梁的念头,不得不偃旗息鼓。 非但必须挺兵,还要拉下脸派丞相去西梁谈和,这对一直盲目自信东赵有朝一日能逐鹿九州的东赵皇打击不可谓不大。 然而东赵皇是个不愿意认输的高傲性子,觉得就此失败无颜面对列祖列宗,但看一眼空虚的国库,明显无法支撑他再出兵嚯嚯。 不打过去无法实现一统九州的夙愿,打过去又有心无力,双重思想折磨下,东赵皇彻底把自己逼到死胡同。 从炎夏到入冬,东赵皇的病情一直反反复复,他又实在忧思过甚,完全心病作祟,甚至连那一年的冬至都没等到,就吐血吐个不止。 情急之下,大皇子召集九州神医入宫给东赵皇治病,然而还没找到合适的治病方式,东赵皇就驾崩了。 举国哀痛,新帝登基,同时进行。 新帝比老皇帝聪明之处在于,刚登基他便派遣使臣与西梁签订友好盟约,打算走和平共处路线。 西梁也不都是傻白甜,再说被东赵不要脸的坑过一次,理论上又不是真的有受虐倾向,怎么可能还会轻易相信新皇的亲近政策? 不过理论归理论,真正实施起来,国力不怎么样的大梁也没能力刚。 既然新帝有和平相处的念头,一边让顾相再次去商谈,一边很聪明集结军队在边境,以免总是出尔反尔的赵又搞什么幺蛾子。 许是新帝真的比老皇帝仁厚道德,从顾相进入东赵国境、再到从东赵出来,整整一个月的时日,算得上毫发未伤。 其中虽有东赵新皇的讲话算话,更不免顾相自身的智慧。 此番颇为曲折的经历,不是只有大梁和东赵天潢贵胄知道,整个九州都清楚。 所以顾望瑾少年丞相的盛名,才会传遍九州的每一处角落,让每一位深受圣贤之教的文臣对他肃然起敬。 “昭珩,你需谨记,”容涣玉轻笑着,一字一顿道,“无论外力如何拦你,你都要以天下家伙为己任,待来日做一代贤主。” 非出于老师对学生的期待,更是臣子对未来君上的期待。 楚昭珩没有立即回答,而是逐渐坚定了目色,从坐上起身后退一步,向容涣玉俯身拢袖一礼,“昭珩明白了,定不负太傅的教导。” “不必如此多礼,”待楚昭珩重新落座后,本想给他布置课业的容涣玉,见楚昭珩一脸欲言又 分卷阅读158 止,柔声一笑,“有话直说便是。” 说句大逆不道的话,他既把楚昭珩当学生,也把楚昭珩当自己的亲弟弟看待。 能做到毫无保留,那就一定不会有所隐瞒。 “太傅……有句话,请容昭珩冒犯,”见太傅这几日看似如往常般仙气飘飘,实则温雅笑意总不尽眼底,楚昭珩组织一番措辞道,“您真的……要疏远那位姜大夫吗?” 身为太子,楚昭珩对细枝末节的观察力自然异乎寻常,所以只陆府那一次,他便看出了太傅与姜浅音之间的微妙氛围。 容涣玉一愣,着实没想到楚昭珩会如此问。 作者有话要说:  最后一个重要人物终于粗来了 撒花ing 下一章男女主的感情线嘿嘿嘿你们懂得 我在酝酿中~ 晚安哟 ☆、拥抱 楚昭珩口中的姜大夫,那日虽戴着帷帽,让人看不真切容颜,可容涣玉是何等感知犀利的人? 见到姜大夫的第一瞬,那双定定落在他身上、隐隐悸动的眼神,他不会察觉不到。 刚开始他的确没多想,只当姜大夫和那些沉迷他这副皮相的普通人一样,直到昨晚姜大夫火急火燎去容府求见他,心下疑虑这才清晰了很多。 月牙山和宋钦柔第一次接触,饶是他下意识不觉宋钦柔有什么目的,下属也会把她祖宗十八代的讯息呈上来。 包括接触过谁,与谁亲疏都写的请清楚楚。 其上有一条“与姜府大小姐颇为亲近”引起他的注意,再联想同样的眼神……一切自然明了。 恰好,明明因为救治储君索要任何报酬,包括他也是这么想的,谁知道少女连帷帽都没带,就那么简简单单把长发用发簪半挽着。 “臣女姜浅音,见过容大人。”眼见少女一边平静出声,一边垂眸行礼,他沉默半晌,只道,“姜大夫连夜造访,应当不止和容某寒暄吧?” 他以为,姜浅音无路进宫只能找上容府,为了赏赐。 换句话说,任何一个人都会这么认为,毕竟一个平民救下当朝储君,想要一步登天也不是不可能。 就像小说里的原炮灰连宋一样,可不就沾了救驾储君才当上京兆府府丞的吗? 但是,他错了。 错的很离谱。 “参考士子连宋冒名参考一案,恳请容大人相助。”恳请很坚定,态度很坚定,甚至明明弱柳扶风的纤瘦身形,都是坚定的。 姜怀景在奉光院,所以姜家人知道此桩前所未有的欺君之案倒也合乎情理。 “……你可知你在为何罪请辞?”不记得当初什么心情问下这番话,等他再定下心神时,耳畔只有少女分明清软、却韧如蒲苇的回答,“知道,所以还望容大人只将臣女当姜遥来看待。” 容涣玉是她遥遥一瞥便惊鸿一生的人不错,可她选择坦诚相待也并非不想隐瞒意中人这一个原因。 京城普通老百姓、或是被她拒绝看诊的官宦子弟不会闲得无聊把姜遥和姜浅音联系起来,但容涣玉这种不放过任何细枝末节的人会。 与其最后被认出来心有隔阂,还不如在求人帮忙的时候就把身份摊开,没有人会喜欢隐瞒和欺骗。 “……好,”烛火染红了他的眉眼,顿了顿不死心道,“姜大夫还有要说的吗?” 今日就算姜浅音不来,为了月牙山的赤子相助,为了昭珩的疑虑,为了顾相的暂且退步,他都不会真做到冷眼旁观。 只是没想到……这个初次见面就毫无隐瞒和他说“公子这一曲可真好听,好听到我都忘了回去的路了“的深闺大小姐,宁愿暴露自己最大秘密,也要为朋友争取一线生机。 自小到大,见惯了即便不在危难之际,有些人也能为了一己之私抛弃亲友、甚至是妻子,像这种生死之际放弃平步登云的名利,竭尽全力相助萍水相逢已是故人的朋友,却只有一个。 被很多人赞许、甚至圣上都用学富五车和才高八斗来形容的太子太傅,生平第一次不知该用什么词,来形容对一个女子的印象。 圣上言“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何时开始,女子竟成为世间君子默认的与小人一流的存在了? 容涣玉忽然对自小所受的圣贤之教起了动摇。 “没有了。”见她先是摇摇头,上挑的眼尾亮若星辰,答话间便要屈膝,却在某一个节点止住了动作。 “不必多礼,”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能用言语阻拦的,非要迂回以琴弦拖住她的衣角,“姜大夫所言,容某当尽力而为。” “多谢。”容涣玉的动作太轻了,姜浅音只当自己太焦急出了错觉,“天色已晚,臣女就不叨扰大人了。” “等等。”喊住少女的时候,红唇微微扬起,自骨子里透着不容凡尘亵渎的浑然矜贵。 “大人还有什么吩咐吗?“姜浅音驻足,下意识的回眸时,有一缕额发略过唇瓣,直愣愣撞入他的眼。b 分卷阅读159 r   “容某答应之事不会食言,该还清的必定还清,还望今日之后莫再来往了。”三句话他想的时候莫名艰难,说出口却莫名顺利。 犹如一盆冷水,哗啦啦从头顶浇下,彻底给她心底的喜悦来了个透心凉。 他在笑,就像世人一直以为的温雅君子一样,笑得自己都感觉到僵硬了,但是他很清楚,有天生这幅皮囊在,难看不到哪里去。 “……好。”得到想要的承诺,他就那样一直保持着弧度,正对上那双怀疑自我的清澈黑眸,负手挺立,衣袂在轻轻地飘动,宛如画中仙。 人站久了总会出现幻想,不知挺立了多久,久到手臂都忽觉一阵刺痛了。 “太傅,您又是何必?” 眼前雾霭逐渐清明,他纤长浓密的睫羽轻颤,垂眸间正好对上右手食指间的一到暗红,“……” “昭珩,”他沙哑着声线,掩映生姿的美眸掺杂着楚昭珩看不懂的情绪,“九州一时不定,我便一时无法心定。” “可……”楚昭珩其实很想问,你娶妻和平定天下有什么关系? 碍于容涣玉明显不欲多言、甚至隐隐有痛苦的容颜,他猛的想到了什么,小脸随之紧紧绷起。 楚、昕、蕊! 怎么就差点把他这个好皇姐给忘了! “没有可是,”他轻轻摇头,复又轻笑起来,“圣上有言,半月内让殿下完成《礼记》全篇新注,殿下还是早些开始吧。” 一边说着,一边伸出骨节分明、根根白皙的十指,先后摊开书卷、摆弄砚台,研墨提笔专注写下引辞。 楚昭珩眨眨眼,再眨眨眼,见他右手根根如雪,心下轻叹的同时,不由有些茫然。 太傅如果真的不在意,又何须极力掩藏一切证明他不平静的痕迹呢? —— 同样茫然的,还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换洗好赶到顾府的宋钦柔。 见到被围个水泄不通的顾家大宅,有了大理寺外的一番听闻,也不算太意外。 出大理寺的时候,她雄赳赳气昂昂迫切想看到顾望瑾,真正换洗一番后到了四通八达的大街,身为路痴的她是真迷了。 无奈又焦急的情况下,她只能找了一个摆摊大娘打探一番,大娘一听她要找顾府,惊慌失措和她普及全过程,并千叮咛万嘱咐让她不要靠近。 如果怕牵连自身而选择不靠近,她还是个人吗? ……顾望瑾外在有多谦恭,骨子里有多高傲,她这个创作者比谁都清楚。 她想过很多种可能,比如顾望瑾放权、或是被罚俸禄,甚至被带入大理寺施行一堆乱七八糟的X刑她都想过,唯一没想到的,就是他居然主动辞了官! 顾望瑾有多在意丞相职位,有多在意他的黎民百姓……因她这桩早有预谋的冒名案,通通被大梁帝逼到主动舍弃。 宋钦柔只觉得心口很揪,就像有谁剖开她的胸膛,把手伸进去反复挼弄她的心。 好不容易缓了一口气,又觉得心口猛然很疼,好像被那只手又拿了一把生锈的刀,一下比一下更用力去剜肉。 她顾不得其他,也不想去思考怎么样对自己小命最有利,只有一个念头。 她要见他。 匆匆和大娘道完谢,初春的风又冷又飒,打在她脸上,可她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样,全程都在咬牙狂奔。 用尽了这辈子最大的力气和最灵的运气,她没有绕错路,不到半炷香的时间从城南跑到城北。 ——没穿之前,从小到大每一次跑八百,她拼了老命都只在及格线边缘挣扎。 没想到一个前不久她还唯恐避之不及的人,如今竟也成了她突破自我、创造体能奇迹的助力。 很戏剧化,但事实就是如此。 老远盯了半晌,想到姜浅音给的那一堆瓶瓶罐罐,她悄无声息向守卫最少的角落撒了些。 于是乎,她如愿□□进了顾府。 不知是不是大梁帝想控制顾望瑾想疯了,在顾家外围堵就算了,居然不给顾府留一丁半点的护卫。 不愧是她笔下最狗的反派。 吐槽归吐槽,宋钦柔的感知力也跟开挂一样,按照大纲里顾府设计图,轻车熟路摸到了顾望瑾所住的院落。 近乡情更怯,到了与他仅一门之隔的地步,宋钦柔怂了。 第一句话,应该说什么? 对不起吗? 多俗套,何况说了,宋钦柔总有种侮辱他的感觉。 “既然来了,又何须在外犹豫?”迟疑不定间,虚掩的门内传出这道熟悉如旧的浅薄声音,瞬间让宋钦柔心头一跳。 和记忆里一样无波无澜,细听之下,却少了些许以往运筹帷幄的少年盛气,多了古井无痕的平静淡然。 宋钦柔忽然觉得有些迈不开步子,双唇无形中也被什么东西黏住了。 就像做了亏心事,必须正面却不敢正面。 “是我。”她默了又默,知道沉寂下去 分卷阅读160 解决不了什么实际问题,死盯台阶半晌确认清方位,闭眼直接推门。 “你——” 原本在书案处重新修订经史子集并作疏解的顾望瑾,见来人一直未有动静,疑虑之际起身打算到门前看个究竟。 谁曾想刚越桌案,整个人就被环住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来晚了TAT 给这两个磨人的男人写感性戏可太难了hh 晚安哟~ ☆、表白 “嘘——大人你先别说话,听我说完。” 宋钦柔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勇气,像是感受不到他与生俱来的冰冷,死死环住他的腰身不放。 “认识你的这些时日,真的是我对不起你,害你受了这么大的委屈,我在牢里一直想,为什么第一眼见到你,眼神就再也没从你的身上离开过。” “现在我想明白了,我对天发誓,你是我这辈子遇到最好的人,没有人比你更好了。” “贡院外的第一眼就想追上你,所以才做了一些连我自己都意识不到有多过分的事。” 可不是吗? 来这个世界的第二天,是见到顾望瑾的第一次。 少年一袭少有的正红官袍,如画眉目端正而清俊,刹那惊艳了天地,也惊艳了她。 后来月牙山不计前嫌的倾手相助,带她去青岩仙山求取解药,全程即便被气到说出“三尺之内,勿近本官”的重话,也从未真的抛下她。 从谢子染手里拿到白碧雪棠,第一件事是以一身功力度她。 被原主那些糟心亲戚逼婚,烦扰之际去酒楼疏解,谁知倒霉遇到月牙山的余孽,是顾望瑾带着一身从地狱出来的阴冷煞气,救她于险境之中。 最近的一次记忆,为了她不被狗皇帝霍霍,连官职和志向都不要了。 往事如电影画面,在她眼前一帧一帧浮现。 满打满算穿来不过半个月的时间,她对顾望瑾的态度从避之不及到产生好感、再到厚着脸皮说出此等大逆不道的话,宋钦柔已经不知该用什么词来形容自己了。 甚至……原来剧情怎么样,原来的主CP又怎么样,她完全不想去思考那么多。 和她以往看的那些穿书文不同,原女主陆念挽也没有黑化倾向,她阴差阳错去了陆府,遇到刺杀,也没有弃她这个莫名出现在顾望瑾左右的存在不顾。 一颗赤子心,存于善念间。 可她穿来的时候,顾望瑾和她的感情戏还没开始,她很清楚顾望瑾现阶段对陆念挽只停留在师兄妹的情感阶段,所以横刀夺爱这一说,她不认。 感情从不是用先来后到衡量的。 她喜欢的大大方方,坦坦荡荡,只要顾望瑾还单身,她就敢毫无保留说出来。 哪怕……哪怕被拒绝,没关系,她不怕,反正顾望瑾的性子十之七八都会拒绝,没有哪条天理规定她喜欢对方,对方就必须喜欢她。 “大人,我彻底明白了,我知道怎么给你解了眼下的困境,我也不会再退缩,你也别有心里负担,我就是来和你表明心意的。” 宋钦柔明显能感觉到,那道掩藏在宽大外衫下、比想得还要精瘦的腰身,已经慢慢僵下来了。 ……是真的很抗拒吗? 不过没关系,再给我一点点时间,我一定能说完。宋钦柔暗暗在心里给自己做着建设。 不让自己难过,压下想放弃的念头,全心全意对这个全天下全九州最好的顾望瑾。 “你肯定觉得我很不靠谱,做过的事也很丢人,其实我反省了一下,也觉得以前的我太不堪,太差劲。”宋钦柔说着说着,声线都有些颤抖了。 “不过那是以前的我,以后的我会变得很强大,很厉害,你为我做了这么多,我也会学着为你付出的。” 这九州还是太冷了,冷到你一件小小的、罪不在你的士子冒名替考,都能害你罢了官拘在家,被重重官兵包围。 我会试着暖你。 也会学着在这人间地狱赎你。 顾望瑾就像世间最烈的毒,一旦沾染了,起初只觉很凉很抗拒,但随着时间的流逝,无知无觉间由适应到沦陷,不过短短半月之余,再也戒不掉。 何况打心眼里说,一旦喜欢上了,就再也动不了要戒的念头。 “好了我说完了。”宋钦柔再贪恋这具颀长欣瘦的身姿,也知道眼下的自己没有资格抱太久,深吸一口气,缓缓松开他。 从双臂到双腕,再到手背,再到十指,最终彻底远离那一身白衣和身后的青丝。 慢慢撤退,甘愿垂首。 “啊对,有个问题我要辩解一下,”宋钦柔不敢去看他的眼神,却敢大着胆道,“到了现在这个地步,大人你肯定知道我是女子,所以——” 后面的话,她及时止损,不愿再说下去。 顾望瑾:“……” 意料之中,他没有答话,不知是不愿意,还是 分卷阅读161 被惊到了。 宋钦柔扬起唇角,眼尾仿佛又繁星在闪烁,“大人,你不用给我回复,如果你也有真情实感,那就考虑考虑我;如果你没有……那就——” 到嘴边的“把这些话当成过眼云烟”,宋钦柔努力动了好几次唇瓣,还是说不出来。 毕竟情之一字……有些事想起来容易,说出来艰涩,实行起来更是难如登天。 活了两辈子,遇到顾望瑾前,她没有真正对谁动过心,没想到有朝一日,居然喜欢上倾注无数心血在内的小说角色。 很戏剧化,但她甘之如饴。 没给他回答的机会,宋钦柔咬住舌尖,保持痛觉一股脑又冲出院落,独留顾望瑾一人风中一阵无言。 凌冽的寒风透过虚掩的门吹进,带起他身后垂在腿弯处的长发发尾,“……” 生平第一次,他眸色微顿,抬脚行至门前,看着那道倩影消失的方向,眼底浮现了一种名为复杂的东西。 “砰——” 手中书卷落地,他也置若罔闻,脑海里莫名浮现了母亲问他的一句话: “阿瑾可有想过娶何样的女子为妻?” 他生性寡淡,却不是天生无欲无求,小的时候母亲带他去参加各种宴会,会指着世家女子问以后想要什么样的女子为妻。 他并不喜这些,有一次实在不想回答,看到同窗的容涣玉也被自家自家母亲玩笑询问,相视一笑,生起了一股名为”同病相怜”的念头。 后来回到府中,母亲只当他腼腆不愿多言,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个时候有多懊恼纠结。 反省起当时没有回答母亲的话,实在太不孝。 他觉得,自己可能真的不正常,对于母亲的好意都能曲解,甚至还与并不熟悉的同窗一同产生相悖之心,实在有愧圣贤教导。 看来十三经,他看得并不够仔细,还需要多加研读领悟才是。 这样想着,他才觉得心理好受很多,随后像是中邪了一样,一心扑在顾氏藏书阁里,连上学都顾不得。 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彻底无视心底的烦躁。 好在圣贤之道确有明神静心的效用,一月后他完成《十三经新解》出来时,心境果然比以往平和了太多。 甚至连祖父都惊讶于他在理学方面的天赋,朝同僚们吹胡子瞪眼夸赞很久,结合他以往的品行才学和眼界见识,决定把年仅十二岁的他送去参加科考。 这在大梁、甚至是九州都是史无前例的。 不过九州并未有明文规定,年纪小不能参加科考,圣上又是爱惜人才的,有顾家的保驾护航,那些仇视他耀眼出彩的暗箭,才没有放到他身上。 于是,他过五关斩六将,一举击败很多比祖父年纪大的学子,轻轻松松便过了应试,当初为了避嫌,祖父自请不参与此次监考阅卷。 圣上自然明白这点,所以答应了祖父的请求,任命礼部尚书和贡院院丞全权参与。 在此情况下,十二岁的少年在金銮殿上写完策论,面对文武百官、甚至是圣上的诘问,丝毫不像一同参与的其他学子佯装镇定,反而风轻云淡、稳如泰山,应付自如。 自此,那些不服的眼光,彻底不敢乱嚼舌根了。 他用实力证明了自己,哪怕过程艰辛,好在结果不坏。 作为新科状元的他,哪怕还未任职,便被暗处的绊子逼迫无奈展露锋芒,接连解决几桩朝廷悬案,引得圣上龙心大悦,夸他青出于蓝胜于蓝。 没多久祖父便辞去了丞相之位,并且向圣上进言让他担任,当时现状又是有识之士稀缺,他年纪虽小,眼界却大。 见识过他真才实学的圣上,几乎没怎么犹疑便同意了。 于是,当着想反抗却没实力反抗的满朝文武,一道召令,他便成了九州史上最年轻的少年丞相。 位极权臣,但他从未忘记过祖父的教诲。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文臣的赤子之心,不只是说说而已。 在那之后,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积累,让他的手段从稚嫩到成熟,心性也愈发冷硬,几乎没人敢因为他的年龄去招惹他。 因为他从来不是什么软柿子,看似文臣,实则自小被父亲请以最好的师傅修习武功。 那些想他死的,也只能想想,起初还敢派人刺杀,逐渐便发现杀手只是有去无回,而他依旧日日精神十足,出现在朝堂上。 对于主动招惹他的,他也从不手软,圣德之教是对手无寸铁的九州百姓,并不是这些食君之禄、却不奉君之事的宵小能傍身的依靠。 随着丞相位子的稳固,他也到了要说亲的日子,单凭顾氏千年世族的名头,即便他平平无奇,也会有无数媒人踏破顾家门槛,争先恐后和他们家结亲。 更何况,是当朝手握重权、睿智清正的少年丞相。 那个时候,祖父还没离开京城,是他记忆里最欢愉的一段时日。 祖母和母亲会考虑 分卷阅读162 给他找怎么样的女子,而祖父和父亲,只会看着各自的妻子,淡笑无言,任由她们折腾。 还有一旁端正站在祖父身旁的小温泽,懵懵懂懂会问祖父什么是“妻子”,祖父会耐着性子告诉他,就是以后长大了可以和他一起共度余生的那个人。 共度余生? 以往只是被母亲询问想娶什么样的女子为妻,被问及想和怎样的人共度余生,还是第一次。 他再早慧,也不过是十六岁,从未深入思索过想过这个问题。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表白啦 庆祝撒花~ 晚安呐 差不多写了多一半嘿嘿嘿 ☆、求助 一股脑很顺利出了顾府,宋钦柔迎风站在街道思考了一会,随后抬手拍拍红到耳根处的双颊,很明白没人拦她肯定有顾望瑾的安排。 你等我。 以往是我眼瞎看不到你默默给我的付出,以后一定不会,我要帮你度过眼下的困境,重临权道巅峰。 宋钦柔在心里做足心里安慰,向路人打听清心堂的方向后,果断快步赶了过去。 穿来这么久,看似和大梁朝堂大佬都有联系,实则遇事真正能帮到她的,只能通过姜浅音的关系,迂回去找姜怀景。 不是没想过直接去奉光院,而是眼下顾望瑾的处境如履薄冰,秦敬泽之流巴不得挑刺再踩一脚,和顾望瑾有直接联系的她,肯定不能傻到撞风口浪尖去。 秦敬泽,这事我和你没完,你不让我们好过,你也别想独善其身! 忍着冷风扑面的刺痛,衣饰单薄的宋钦柔咬牙暗暗把秦敬泽从头到尾骂了n次。 原主到底和他有什么仇什么怨? 就因为连家没有对他有求必应吗? 凭借创作设定的人物关系,秦连两家虽为世交,可秦敬泽和秦衍是出了五服的堂兄弟,何况连父去世后,连家母女能自保都不错了。 再说,连父在世时没少帮衬父母早逝的秦敬泽,谁知道养出了一头白眼狼,没有感激之心就算了,还记仇到接近连婳骗原主吃下那等阴损的药。 要不是他小心思算尽,连一个饱读诗书的女子都看不惯,以致怂恿连宋改变形体,才诱发今时让顾望瑾罢官的祸事…… 疾行间,她忽的想到,梁帝本就对千年氏族忌惮已久,顾望瑾更是顾家百年难得一遇的人才,或许梁帝早年也曾爱惜过人才,但君心最是难测。 经年累月下来,顾望瑾的能力和名声逐渐在九州每一处流传,被每一位文人士子当成榜样,梁帝能看他顺眼才怪。 秦敬泽虽肩任贡院院丞不久,但和梁帝肯定有不少接触,加上他惯会揣摩人心、见风使舵的人设,难免清楚梁帝对顾望瑾有多记恨。 若是……再联系到陵州老家,恰好有连宋这个眼中钉,以过来人的身份各种言说,早年心思单纯的小姑娘,被蒙骗也不意外。 埋下这个祸事,然后再操纵京城秦氏,让秦蝶蓄意靠近连婳,以诱人的皇城贵族身份让连家祖孙三人彻底把连宋踩在脚下,永世不得翻身。 只是他没料到连家两姐妹会那么不顶事,为难之中方寸大乱,顾望瑾又直接辞了官,才让她有机会从大理寺逃脱。 试想顾望瑾如果没有因为原则问题主动辞官圆了梁帝的心思,她又没有及时促使连家两姐妹狗咬狗…… 那么从连宋吞下那颗药开始,就已是针对顾望瑾的死局。 再深入一层,记得当初大纲里秦敬泽是外戚党的出头鸟,月牙山又阴差阳错把她也抓了过去,正好撞上楚昭珩和容涣玉。 祁韵恰好及时去京兆府求得顾望瑾相助,才争取拿下月牙山,解救楚昭珩于水火之中。 朝秦敬泽的方向出发,皇后私心不喜欢太子生母兰妃,自然不愿看到楚昭珩来日继承大统,但她不愿意也不方便脏了自己的手。 那么这个时候,由外戚党的秦敬泽去联络岳老大,再随便找个让楚昭珩出宫的机会,那么太子遇险也就顺理成章了。 宋钦柔记得,大纲里岳老大的身份,不止月牙山的土匪头子这么简单,只是具体暂时待定,所以不出意外的话,不会给敌人留下痕迹。 能打动岳老大办事,秦敬泽、或者换句话说,皇后一定付出了不少的代价,只是没想到月牙山的手下,真以为自家岳老大喜欢美人。 路遇打算返回陵州的连宋,瞬间见色起意,把人打晕带回土匪窝里,连暂时晕过去的祁韵都没注意到。 不知是他们活该眼下放跑了漏网之鱼,还是说他们本就没把祁韵当回事。 随后回到京兆府,被傅易澜莫名其妙带去陆府赴宴,又倒霉催遇到那些黑衣杀手……种种串联之下,不得不让宋钦柔脊背发凉。 如果真的和她想的一样,那这个秦敬泽,可就比她笔下创作的角色可怕太多了。 根据以往看过的那些古代朝斗 分卷阅读163 文经验之谈,废弃棋子一般最容易被灭口,像连婳连惜两个关键人物,关乎秦敬泽的狼子野心暴露与否,于情于理都十分危险。 ……被狗急跳墙的秦敬泽灭口,也不是不可能。 思及此,她脚下动作又加快了些许。 好在顾府修在偏离尚宁贵族之地,距专为贫民服务的清心堂并不远,因此大致奔波了半炷香的时间,终于到了目的地。 “姜大夫,姜大夫——” 走进正堂,四处环视一眼,终于在看诊座处找到了一个带帷帽覆面的女子,宋钦柔有些抑制不住激动唤道。 眼下正是大清早,并没有来找看诊的病人,所以宋钦柔才敢如此明目张胆得喊。 “宋宋?”闻声,姜浅音从慌乱等待中猛的回头,见脸上写满焦急的正是熟人,悬挂的那颗心总算放了下来。 原本她被母亲扒着要去赴各种尚宁贵夫人的宴,因过于忧心宋钦柔实在笑不出来,这副冷肃的表情实在不宜出门,无奈姜夫人妥协让她好好在家休息。 紫藤又是一个藏不住话还不惊下的性子,大哥又怕被母亲各种催婚宿在奉光院不回来,实在烦扰之际,她早起洗漱过,二话不说爬墙来了清心堂。 就算一时无法等到宋钦柔的消息,遇到来求诊的也能靠干活转移注意力,不用去想心上人和她说的那些话。 “姜大夫,我能回来,真的太感谢你了,”虽说真正的朋友不需要把“谢”这个字挂在嘴边,可该说的宋钦柔不会忽略,“但眼下我有很重要的事,可能还要麻烦你。” “你直说便是,何来麻烦这一说?”姜浅音还没来得及庆幸宋钦柔从牢里出来,岂料后面两句话让她眉头又是一紧。 到底遇到了什么事……认识这么久,她从未见过宋宋这样一副紧张到都快哭出来的样子,哪怕在牢里,一开始也能风轻云淡和她交谈。 宋钦柔目色恳切,饶是此刻堂内只有她们两个人,还是顾及到隔墙有耳贴近姜浅音软声,,“眼下我想问问你,怎么样才能进奉光院找到姜大人?” “……这个,”好奇归好奇,姜浅音也不耽误正事,抬手从袖间摸出一块木牌递给她,“这是我的铭玉牌,奉光院的守卫看到自然会放你进去。” “音音——”对于姜浅音毫无保留的信任,宋钦柔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表达了。 只知道,如果真度过了这道难关,那么往后她一定不能再咸鱼下去,拼尽全力让自己强大起来,保护周边每一个曾经不遗余力给她提供帮助的人。 “你不用说这么多啦,”姜浅音自然没错过宋钦柔眼中的水光雾霭,沉思片刻只道,“你这幅风尘仆仆的样子肯定不行,既已被承认女子身份,又何须为难自己?” 宋钦柔虽没来得及和姜浅音详述过程,不过她能平安从大理寺出来站到这里,足矣证明梁帝知道且放过了她。 “好。”宋钦柔没有拒绝,乖顺跟在姜浅音身后进入内室。 想到拿姜家大小姐的铭玉牌进奉光院找亲人,至少外形要体面些,与其被当成叫花子拦在门外攀扯,还不如花些时间把外形装饰一番。 不出她的期待,没多久已然换上裙子、挽了鬓发的宋钦柔,见铜镜中倒影的容颜,颇有几分不敢置信。 没想到揭开男装外形,连宋这张脸竟也能出落得清美冠绝,顾盼神飞。 哪怕药效对容貌的影响还在,但就像孤傲妍丽的珍珠,哪怕蒙了尘,骨子里的耀眼终究无法真正被抹除。 “音音,你的好意我会一直记得,”从坐上起身,她把一直随身的短剑别在斜挎流苏布包里,郑重其事向姜浅音俯身一礼,“等我回来。” 说完,她深吸一口气,抬手把额发捋在而后,转身挺直腰板出了清心堂。 行走间步履如风,带起身后垂在腿弯处的青丝,与扬起的裙角交织飞舞,形成一道令人无法忽视、又难以言喻的美。 “宋宋,一定要顺利。”门槛处的姜浅音,只能朝那道很快隐匿不见的淡色身影低语祈愿。 或许是她的祈愿真灵了验,也或许是老天爷终是开了眼,穿来一直水逆的宋钦柔,手执姜家大小姐的铭玉牌,还换了一袭人模人样的服饰,进入奉光院竟出奇顺利。 “……你是谁,浅音呢?”正发愁怎么解决刚主掌奉光院事项的陆尚书派的活,听到下属通传家妹来造访,坐不住的姜怀景想也没想来了前院。 意料之外,前侧位处起身朝他拱手的,确确实实是一位身形纤瘦、亭亭玉立的少女,但这长相,未免和小妹相差太大了吧? 而且不知为何,总觉得这张脸在某个地方见过一样,有种别样诡异的熟悉感。 “民女连宋见过姜大人,”宋钦柔一心只挂念能否帮顾望瑾度过眼下难关,没工夫回答姜怀景俊颜上的惊疑,“民女有相关顾相的要事,还请大人相信民女。” 小说里顾望瑾还没因女主和容涣玉联手对抗外戚党前,姜怀景和秦衍是他的左膀右臂,所以宋钦柔相信,关 分卷阅读164 乎相助顾望瑾的,姜怀景打心眼里义不容辞。 于情,姜家被梁帝打压最狠那会,是顾望瑾这个奉光院的领导头子,言内言外以身作则不排挤姜怀景,后者得有多丧心病狂,才不管不顾于自己有恩之人的死活? 毕竟世上如秦敬泽那样的丧心病狂者,总归是少数。 于理,顾望瑾辞了官,和他同党派的姜怀景能好过到哪里去? 这不,他清俊昳丽的容颜虽然极力保持形雅神端,细看之下很难发现不了眼窝处淡淡的乌青。 很明显,他没被新上任的奉光院头子压榨才怪。 作者有话要说:  羡慕音音和宋宋之间毫无保留的信任ing 昨天捋了大纲,总算把零散的线索串了起来 上卷快结束啦 下卷不会很多 晚安呐~ ☆、后手 “说吧,你想让本官怎么帮你?” 牵扯到顾望瑾,姜怀景丝毫不敢大意,知晓自家亲妹和连宋走得近,她既然能拿姜浅音的铭玉牌来,身份自然不必怀疑。 如今顾望瑾辞了官,奉光院基本掌控在陆忠彦的手里,难免隔墙有耳,姜怀景只能把人带入自己干活的独立堂室。 奉光院是丞相和自己手下办案的主阵地,直接受最大领导梁帝控制,所以内里布置都按最简单来。 比如姜怀景这个丞相最得力的下属,通俗来讲所用办公室只有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右侧墙角放置摆满密密麻麻.古籍的两排书架,左侧放置寥寥燃烧的一个炭火盆。 除此之外并无其他多余装饰,就连笔墨纸砚都摩擦过甚,一看就是经年累月使用太久未更新的。 带上暗灰色的木门,宋钦柔也没心情去吐槽梁帝有多快抠搜,直接开门见山,“姜大人,我想到抓住幕后黑手的法子了。” “什么意思?”姜怀景走到椅子边,淡定落座,眸色微暗直视她。 宋钦柔顿了顿,组织好语言道,“我能做出冒名替考的事,少不了我的一意孤行是没错,可大人就没想过,陵州一个小小的氏族女子,为何胆大包天到吞药也要来考试?” 敢来找姜怀景,宋钦柔就敢确信他不是傻的,只要开了话头,他一定能明白她要想表达的是什么。 果不其然,姜怀景稍作沉顿,“所以,幕后黑手把你推向大梁律令的风口浪尖,目的就是利用你在会试之后对付顾相?” 这并不难猜,就像宋钦柔提及疑问所在,只要愿意去深思,一定能想明白其中关键。 “是,”宋钦柔没有隐瞒,挺直腰板道,“想必姜大人清楚,如今贡院的秦院丞,和我一样是陵州人士,换句话说,家父和秦院丞的伯父是世交。” 到了嘴边的“秦敬泽”,愣是被她硬生生吞了回去。 眼下还未拆穿秦敬泽的人面兽心,她和姜怀景的官位都和人家差了一大截,以免来日被扣不敬上官的名头,还是忍一时心头憋闷比较好。 “秦院丞明知我有憧憬顾相、想来参加考试的念头,所以接近两位家姐,让她们鼓动我吃下可以改变外形的药,如果不是浅音小姐那样的神医,是万万看不出来的。” “等等……所以你来参考,完全是为了顾相?”不知姜怀景是不是故意,所关注重点明显偏了。 只是此一刻宋钦柔非彼一时宋钦柔,提到关于顾望瑾的情感态度问题,她毫不犹豫点头,大大方方承认,“对,少年丞相的美名传遍九州,身为学子自然不会不仰慕。” 无关世俗,无关义利,她喜欢的坦坦荡荡,于心无愧。 所以别人的疑问,为何不承认呢? 以前是她认不清自己内心真正所想,既然明白了,遮遮掩掩可不是她的风格。 反正她已经在鬼门关晃了一圈,因为顾望瑾,梁帝都许了她女子为官,如今她合了那些乱七八糟的大梁律法,又何惧承认对意中人的偏爱? 不等姜怀景回话,宋钦柔压下火气继续说,“大人,这个虽然也很重要,但不是我想说的重点。” “他是贡院院丞,很熟悉科考的每一项流程,也懂得如何钻律令的空子,比如科考不用搜身的缺陷,正好免了我被发现的最高风险。” 姜怀景的坐姿端正了些许,俊颜也染上了几分若有所思,宋钦柔这才松了口气,“无论我的会试结果如何,只要我进去参考了,主考官一定推卸不了责任。” “再以奉光院秦侍墨的正室夫人许给家中长姐,让秦夫人去笼络家中祖母,如此便可攀扯我不放,彻底坐实我欺君罔上、顶替亡弟参考的罪名。” “……可秦院丞与顾相除了此次会试监考接触,便在无牵扯,就算把顾相拉下水,他也得不了多少好处,为何他费尽心思来害顾相?”姜怀景原想把问题抛回去,然而情急之下问了一个很蠢的问题。 “人心和权势,”好在宋钦柔没有和他纠结细节的意图,一本正经回答,“所谓人心,既可以报复家父不予他更多 分卷阅读165 的助力,又可以给顾相泼脏水。” 像这种欺君罔上的罪名,一个搞不好会被判抄家灭族,以儆效尤。 也就连婳连惜才会相信秦家的鬼话,以为把原主推到风口浪尖,一则可以消了这个眼中钉,二则还能获得秦家庇佑,从此在尚宁扎根,不用再回陵州连家过苦日子。 甚至自私自利之下,连亲生母亲都不闻不问,任其一人独守脸宅苦苦守候。 或许是没穿之前父母早亡,也可能是原主残留对母亲的愧疚,让宋钦柔内心深处返回陵州、照顾连母安享晚年的念头越来越浓。 “那这权势,又作何解释啊?”想到顾相派人传来的消息,姜怀景已经不能用欣喜和惊诧来形容听宋钦柔所说的感受了。 “姜大人为官多年,权势之间的竞逐,岂非我三言两语可以说清?” 宋钦柔并未正面接他的话,而是说出此行最终目的,“所以,大理寺牢狱内的两位家姐,已是秦院丞的重点下手对象。” 这可不是她胡诌,一般玩心计的做了亏心事,为了不留下把柄,最常见的做法就是把知情者杀人灭口。 何况是亏心事做尽的秦敬泽,能让连婳连惜好好活着才怪。 ”大理寺和奉光院终究泾渭分明,就算本官想出手,也是爱莫能助。” 注意到宋钦柔所想和顾相传言相差无几,姜怀景心情很好道,”何况连姑娘既然说人心和权势,应当知晓大理寺与京兆府一同为卫国将军掌控吧?” 卫国将军是皇后的亲弟弟,秦敬泽又是皇后的人。 丞相党和外戚派正巧在朝斗中,是两道泾渭分明的力量,如今丞相当最高级别领导罢辞了官,姜怀景能把手伸到政敌眼皮子底下才见了鬼。 他这么问,明显抱着难为宋钦柔、悠哉悠哉看好戏的心态。 “我不信,顾相真的一点后手都没有。”顾望瑾是她笔下的人物,就算她笔力有限,写不出波云诡谲的朝斗过程,但顾望瑾的人设清冷正直认死理是一方面。 腹黑不单纯信任世俗又是另外一个方面,否则傻呆呆什么也不做,把生与死的希望全部寄托在梁帝身上,那就不是原则至上。 而是踏踏实实的蠢了,毕竟玩政治的,哪个头脑里没有点腹黑细胞? 想到这,宋钦柔忽然灵光一闪。 呆愣看向坐姿又歪了回去的姜怀景,只觉脑袋一阵嗡嗡作响,后知后觉终于反应过来。 难怪姜怀景全程一副看好戏的态度,不仅容许她毫不避讳说秦敬泽的坏话,就连发问与大梁朝堂相关都不阻止。 最诡异的是,姜怀景一开始明显很赞同她的话,非要表现一副高深莫测、不疾不徐的样子,以此引她继续说下去。 按照常理,最高上司出了事,哪个下属非但一点都不焦急、还比谁都气定神闲…… 感情她说了这么多,顾望瑾早都想到了? 啊啊她这个脑子,怎么可以这么迟钝! 宋钦柔心里的小人居抬手,很懊恼重重怕了把关键时刻掉链子的脑壳。 所谓关心则乱,情急之下她对顾望瑾的信任都没有了,居然呆到以为堂堂一朝丞相,需要靠她才能摆脱困境。 “哈哈哈哈,你这小丫头,反反应慢是慢了点,不过本官理解你的情有可原。”桌案前仿佛被瞎话的少女脸色实在不算好,姜怀景才起从坐上起身,抚平袍角的褶皱。 少年长身玉立,颇有几分浊世佳公子的风流蕴藉,“放心吧,那两位重要证人会没事的,顾相早已料到,如今只差抓住最后一条线索便能收网了。” 如果不是他笑意不羁,宋钦柔说不定还能很给面子夸他一句帅。 “……不早说,”她撇撇嘴,悬在心尖处分那颗巨石,一瞬间被一股外力冲散,“要是早说,就不用打断我的深情告白了。” “……什么告白?”头一次听到这个词的姜怀景,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把折扇,大冷天也要扇啊扇。 所谓爱屋及乌,姜怀景是姜浅音的亲大哥,又是顾望瑾的得力下属,因科考被这人警告的介意也烟消云散了。 所以她耐着性子解释,“这是我母亲老家的一种说法,意思是和意中人说清楚内心真正所想,恰好我的意中人是顾相,自然要把心悦他说明白啊。” 第一次见如此直白的姑娘,姜怀景:“……” 还以为自家亲妹不守礼教不知羞,谁曾想这个连宋比起姜浅音实在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果然能玩一起的,本质性格都有相似之处。 “……大人你这么看我做什么?”姜怀景盯过来,宋钦柔又不心虚,自然睁大眼盯了回去。 所以大眼瞪小眼了很久,还是姜怀景很不自在的别开眼,“……” 顾相到底哪里招来的这个女子,脸皮敢不敢再厚一点啊。 “没、没什么,”他轻咳一声掩饰尴尬,拂袖重新落座,随手执起一把炸毛很严重的兼笔在指尖飞转,“只是想问, 分卷阅读166 你打算如何给顾相……嗯告白?” 为了体察民情、帮助顾望瑾早日解决人生大事,姜怀景决定豁出去来个入乡随俗。 解决了生死攸关的焦急,宋钦柔也有闲情逸致思考别的问题。 想到眼前这位书卫大人正是十八年华的单身男青年,神色很自然,“找个好地方,不一定要花前月下,深情款款和意中人说喜欢你这些啊。” 为了展现自己意中人的优秀,宋钦柔又补充,“当然,顾相这等学富五车、满腹经纶、博览群书,可以五步成诗的大文士,表露内心所想一定要充满真情实意。” 可惜没有深情款款的BGM,不然酝酿了美好氛围,就算他顾望瑾再铁石心肠,也不信打动不了他。 作者有话要说:  hhh中间画风转变 男主是有理性的原则至上 晚安哟~ ☆、计划 姜怀景:“……” 我知道顾相确实很厉害,但你也不用如此堆砌词藻,夸得这么夸张吧。 都是情人眼里出西施,良好的风度让他实在不好打击小姑娘的热情,轻咳一声道,“那就祝你一切顺利,成功俘获顾相的……嗯,心。” 不是他丞相不急书卫急,实在是顾老夫人旁敲侧击问过他很多次顾相的情感问题,想推脱但是很难推脱啊。 他很想回答我就一个打下手的,顾相的私事我是得有多肥的胆才敢打探,然而对上顾老夫人殷切的目光,终究只能换了一堆诸如“顾相自有分寸,您就别担心”这些宽慰的话。 明明顾相的长相并不差太傅多少,偏偏整个尚宁把第一美男子的给了太傅,美名其曰什么温润公子,世无其二,平白显得顾相差了很多。 即便如今太傅和顾相有了深交,他还是是替顾相抱不平。 “哈哈哈我也觉得我会顺利的,”宋钦柔双眼弯弯,“既然顾相一切自有安排,我便不再多言,只是有一点。” “姑娘有话便说。”宋钦柔是第一个敢明目张胆表露对顾相的情意,他看顾相也对这小姑娘付出的心甘情愿,指不定以后真有戏。 撇开这是自家妹妹的好友不说,单就与顾相那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就觉得姜怀景对宋钦柔的态度,一定不能像科考那次随随便便。 “直觉月牙山的岳老大,非大梁人士。”她这个作者的确很不负责,次要角色的人设都是即兴发挥,穿书后又遇各种难控的剧情bug,很多事只能靠猜测。 尽管如此,她还是想把能提供的有效信息都说出来,争取给顾望瑾多些运筹帷幄的保障。 “此话怎讲?”姜怀景先愣了一下,眸中的兴致愈发浓烈起来。 “……姜大人,您不能老坑我啊,”过了最心神不宁的那个点,冷静下来的宋钦柔学聪明了,“你们应当早料到那个岳老大不简单吧?” 不然这一副轻轻松松的表情,宋钦柔才不信他们没讨论过这事。 姜怀景没有隐瞒,懒懒斜靠椅背,一副与文臣不符的风流样,“所以他一直在京兆府待着,只是背后势力一直未出现。” “这便对了,”宋钦柔松了口气,一个激动走到桌案跟前,笑眯眯看了眼姜怀景,见他没有阻止的意思,提笔在白纸上歪歪斜斜写下几个字,“或许从这个方向入手。” “……要不你还是直说吧,”面对那一团黑糊,姜怀景忽然联想到几日前负责阅卷的陆尚书一脸难看,“此等考卷,实在有辱我大梁士子的风度!” 之后二话不说,连名字都没看,直接把考卷丢到一边,他恰好闲来无事,好奇之下勉强认清右上方“连宋”两个字,对那张面目全非的考卷留下了深刻印象。 再次看到试卷主人写下如此……难以言喻的字,他嘴角微抽,实在不想费眼神再去辨认那一团黑糊是什么。 宋钦柔:“……”有那么难以分辨吗? 可不是我自恋,明明看着还好啊。 “好吧,”腹诽归腹诽,提及正事还是不想浪费时间,顿了顿解释,“东赵的狼子野心,姜大人应当比我更清楚,这个岳老大的言行举止,不大像大梁人。” “一个人就算再掩藏自己,骨子里养成的故土习性很难磨去,”为了证明自己没瞎说,宋钦柔凝眉细细思索半晌,忽然灵光一闪道,“他的右肩,应当有一处雕刻赤尾玄鹰印记。” 赤尾玄鹰是东赵奸细之间的身证明,能让他们在异国互相联系,只是这个印记,恰恰她这个创作者知道。 “……你如何知道?”果不其然,姜怀景还是发问了,“或者你如何证实,那个印记为东赵安插在大梁的探子所有?” 宋钦柔:“……” 很想幽幽回一句:那不废话,因为我是作者,你们啥样我清楚得很。 但这个想法明显行不通,只能思索片刻解释,“科考结束第二日,我曾被月牙山的匪寇阴差阳错带入山上,又被他们 分卷阅读167 带进岳老大的房间,当时他正在这样那样,恰好给我看到了。” 提到“这样那样”,明显见姜怀景先是眼神茫然,后知后觉明白过来,耳根子都火烧火燎的。 早知这个女子非传统闺秀,可你也别这么非传统啊。 “那个印记,我——”实在不能说真正原因的宋钦柔,对上姜怀景的尴尬目色道,“姜大人,我是如何得知这个印记为东赵探子所有不重要,我相信顾相他有探查的法子。” 你把问撇给我,我把问题撇回去就是了。 “……好回答,”姜怀景着实没想到宋钦柔一本正经将他一军,扬唇随性笑道,“我知道了,如果你所言属实,我会在顾相面前替你美言的。” 简简单单的几句话,已经把自称由“本官”转成了“我”,可见对宋钦柔的话,姜怀景基本是认可的。 并非他因私循公,简简单单就相信一个只见过两次面的人所说,前世因为顾相之前在月牙山遇到的紫荆粟花。 此花传闻制成粉末放在吃食里,能极大愉悦人的味觉,产生兴奋的快感,长此服用还有镇定和放松的作用。 看着像好东西,实则副作用很大。 食用久了,整个人逐渐对其有了依赖,若是或缺,情绪则会变得易燥易怒起来,更甚折茶饭不思,不足三日则爆体身亡。 传闻前朝谄媚之臣,曾向皇帝进献过此花,一度让御厨被皇室大肆赞扬,只是没多久药效发作,连皇帝都难逃一劫。 最后还是医药世家宋氏出手,耗费不可估量的稀世药材和精力,才保住了储君的性命,让皇室免遭灭顶之灾。 自那之后,九州便将此花列为禁品,上至皇亲国戚,下至平民百姓,谁敢接触,无论原因杀无赦。 后来大兴朝灭,四王平分天下后,采取一系列措施抑制紫荆粟花。 随后九州以内,几乎无人见到,后来据说此等阴损之物,九州全境只在北燕极寒之地存在,而大梁位于九州西南,无人刻意种植,好端端怎会在尚宁城外的月牙山出现? 而北燕自新帝登基,便呈衰退之势,据说半年前东赵恒西郡王北上,与其签订霸王条款,眼下能将北燕所有带到大梁,只能是东赵所为。 至于大梁人士,谁敢挑战律令权威与北燕人勾结,把九州人人可憎的毒花带来,还明目张胆种在尚宁城外? 如果岳老大真是狼子野心的东赵匪寇,一切则有迹可循了。 毕竟紫荆粟花的诱惑力和危害力都那么强,几乎让前朝皇室全部覆灭,以东赵阴损刻薄的作为,明里迎合打击紫荆粟花,暗地不知培植得有多殷勤。 万一哪天此花在尚宁流传,等大梁贵族全部中招,再趁机让恒西郡王出手,一路向西攻下大梁京城也不是不可能。 推测终究只是推测,清剿月牙山以后,顾相干脆果断,一把火烧了刚结骨朵的紫荆粟花,打算顺藤摸瓜揪出东赵安插的奸细。 奈何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顾相的计划还没实施完整,连宋冒名一案被秦敬泽那个小人做了文章,顾相罢了官,太傅也被软禁在东宫,后续之事便被迫搁置。 “那就多谢姜大人的谅解了。” 姜怀景想的这些,宋钦柔自然不知道,但她一直有认真观察姜怀景的细微表情变化,明白他信了岳老大来历不简单,“还请姜大人,多派人以防岳老大被灭口。” 顾望瑾阴差阳错没发现月牙山之前,岳老大能猖狂那么久让京兆府无可奈何,宋钦柔可不信这里面没有外戚党的手笔。 如果一旦反派察觉到顾望瑾和容涣玉再难翻身,一家独大掌控朝堂局势,肯定不愿再和东赵与虎谋皮下去。 所谓毁尸灭迹,不管反派还是正派都喜欢。 就算再爱权爱势,利用东赵为自己获得最大利益,总不能到头来真把大梁江山拱手相让吧? “自然,”姜怀景轻微颔首,末了一个没忍住补充,“顾相早有猜测,已经让赵大人紧盯了,只是京兆府总归由傅易澜管,尚未能占据主动。” 外戚党有多丧心病狂,来奉光院跟在顾相身后办案的第二日,姜怀景就切身体会到了。 对于他毫不避讳连名带姓称官职比自己高很多的卫国将军,就差把表情也写满嫌弃的举动,宋钦柔表示理解。 政治立场不同,傅易澜又是外戚党的最大代表人,姜怀景能对他客气起来才见了鬼。 “姜大人可别想蒙我,”理解归理解,宋钦柔可不上他把皮球踢过来的当,撇撇嘴很不客气拆穿,“顾相要是没有对付卫国将军的法子,怎可能在丞相位子上坐两年之久?” 姜怀景:“……” 他不要面子的吗? 这个小丫头,仗着喜欢顾相,就胆大包天到说话如此直白。 此等性子,还是留给顾相去相处吧,想到这,他端正坐姿,换了一副正经的表情总结,“好了,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宋钦柔先是诚实摇头,直到此处并非长待之地,顿了 分卷阅读168 顿很有自知之明道,“那便不再打扰姜大人,祝你们一切顺利。” 万望不要出什么岔子才好。 姜怀景笑眯眯点头,和姜浅音如出一辙的狐狸眼微微上挑,“如此就借连前侍吉言,静待真相水落石出。” 作者有话要说:  一切都在瑾瑾子的掌控之中啦 很快会翻盘的 基本还有30%的样子完结正文 为此,跪求读者爸爸收藏我的下一本古穿沙雕文 ~~~【文案如下】~~~ 许意棠穿成了一本古早虐文小说的女主。 —————— 此女长得美才艺多,可惜傻白甜。 引狼子野心的男主入室,灭了家亡了国,落了个以身自刎殉万民的结局。 刚接受这个事实,就听说狗男主的求亲队伍来了。 欲哭无泪之际,她“不经意”撞入反派男二怀里可怜兮兮:“摄政王,本公主心悦您一久,不知您可愿带我回家?” 大唐摄政王挟天子以令诸侯,嗜血残忍,阴晴不定,是个妥妥把篡位谋权写脸上的疯子。 尤其是霸占本来给天子求娶的妻后,引起众怒,巴不得他早死。 知晓剧情的许意棠也这么认为,不过不重要。 只要能解决狗男主就好。 诡异的是,她发现一开始只会冷笑嗤笑讥讽笑的摄政王,变得越来越宠笑甜笑荡漾笑。 甚至还会亲自给她洗手作羹汤,表情宠溺又得意:“喜欢本王直说便是,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许意棠:“……” 这、这这还是那位杀人如麻的摄政王吗? —————— 一开始 摄政王对传闻中的花瓶美人投怀送抱很不屑,“呵,心悦本王的人多了去,只有蠢货才会回应。” 许意棠:“……” 我只是听说王爷与狗男主水火不容,想找个护身符而已。 后来娶了许意棠 见小娇妻给他洗手作羹汤,摄政王不由嘴角上扬,“知道你喜欢本王无法自拔,本王勉强也喜欢你吧。” 许意棠:“……???” 我只是听说王爷百毒不侵,想找个吃不死的而已。 【许·软糯聪明可爱偶尔冒傻气·意棠 X 傅·残暴腹黑偏执经常恋爱脑·南璟】 沙雕甜文,1v1,sc,he 璟璟子是有着脑补设定的护妻狂魔 私设很多勿当真哟 ☆、挣脱 京兆府。 昏暗黑沉的牢房内,又冷又潮,空中散发的味道浑浊而黏腻,有常年未干的潮湿,以及要干不干的血。除却狭窄过道两边点着微弱的火把,基本呈幽黑状。 在这几乎不见天日的空间,只有寒风从高檐处残破的窗户缝透进来,把火把带的明明灭灭,不光充满了令人作呕的潮湿和血,还有一种死亡的气息。 说是人间炼狱也不为过。 两边狭小的空间,被粗壮的铁栅栏,铁栅栏还生了锈,发了霉的稻草处,零零散散窝着被折磨到一语不发的罪人。 最靠近里侧的关押室,倚墙坐着一位浑身脏污、面色可怖的男人,沾满泥和血的长发未束,乱糟糟顺双颊垂下,遮住阴暗不明的脸色。 这间关押室正对的百米开外,横七竖八趴着喝酒喝过去的牢狱,他们身下的桌面还放着为吃完的酒肉,与空气中的黏腻和腥气交错,更显诡异。 “咻——” 很轻很轻的一声动静,最敏锐的那位牢狱只来得及问了一句“谁——”,脖颈处一紧又倒了下去。 似是怕这些牢狱坏事,来人很谨慎,拂袖几道细风自袖间飞出,其余牢狱在睡梦中,只觉喉间一紧,五感彻底失了反应。 见状,一袭黑衣的来人如鬼魅,眨眼间提气飞至最里侧的重点关押室,手起刀落,斑驳的锁应声而开。 “你——” 见到来人,男人僵硬的身形猛地一颤,本能松了口气,“你们可算来了,老子都快——”整句话并没有说完,胸口传来的冰凉,让他不可置信瞪大了双眼。 “送你上路,”来人的声线很低,这间关押室的屋顶,恰好有经年未修的裂缝,无孔不入的寒风吹入,只剩死亡的压抑。 “……无耻!!!” 男人手捂胸口,狠狠啐了一口呵斥,“说好与老子合作,结果出了事把老子丢在这个鬼地方长达半个月之久,梁后便是这样做事的?!” 来人:“……” 有片刻沉默。 “老子就算入了地狱,你们也别想在人间快活!”说着,他桀桀一笑,在这安静可怕的空间里如鬼魅一样阴森,“真以为老子会任你们——” 来人手中动作一滞,黑巾之下的一双眼却平静的出奇,像是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幕,条件反射避开身后的玉扇。 “擅入者,杀无赦。”顾望瑾不带一丝情感丢出这番话,抬手收回玉扇,手中寒剑泛着冷光,直指来人。 分卷阅读169 他身后很快有火把亮起,无数京兆府牢狱涌入,皆保持高度警觉把武器指向来人。 “仅凭尔等,岂能阻拦?”来人的话很淡,却透着与生俱来的自信,眼神一凛,光影从他袖里闪出,是支撑他与顾望瑾一黑一白两段颜色纠缠的弯刀。 “……快去看看岳老大,别让他死了!”牢狱头子本想助顾望瑾一臂之力,奈何这两人太快,顷刻间已过上百招,无奈只能把注意力放在差点被捅死的岳老大身上。 牢狱这才稀里哗啦明白过来,忙让大夫上前,俯身探查胸口汩汩冒血的岳老大。 好在顾望瑾有先见之明,提早吩咐给岳老大穿了件金蝉纱衣,只是所用材质低劣,只能起保他不死的作用。 既能让用岳老大吃尽苦头,又能让他看清与自己合作之人有多不要脸,可谓一举两得。 “你奈何不了我。”半刻钟过去,来人淡淡道了一句,手起粉末落,顾望瑾只能侧首躲开,等他想追上去时,原地已经没了来人。 他时算准了顾望瑾从不屑于用某些阴损手段,这才敢出其不意致胜逃离。 “顾相……”连内深喉顾望瑾都承受不住,更何况是那些跟来的牢狱,只能一边捂住口鼻自保,一边眼睁睁看着来人跑路。 牢狱头子实在忍不住疑惑,率先一礼发问,“顾相,此人为何对京兆府牢房太熟悉了,连属下都只觉惊讶。” 倒也不奇怪,牢房这种机密建筑,按理说只有高层知晓构造和布置,旁人是无法轻松踏入的,否则人人都能来劫狱了。 “无碍,”他摇摇头,或许有火光的照耀,他清冷的黑眸覆上了一层暖,“我自有分寸,看好他便是。” 这个他,明显指晕死过去的岳老大。 “是!”出于赵府丞的叮嘱,更多的则是一种大梁民众对少年丞相深入骨髓的信仰,哪怕他主动辞了官,对顾望瑾的话一如既往的唯命是从。 “待他醒来,及时知会赵大人。”从始至终,顾望瑾都很冷静,哪怕让杀手逃跑,面色依然不改。 ”明白。”牢狱再次一揖,顾望瑾收了剑拢袖也是一礼。 如今他已无官职在身,理应对京兆府这些牢狱中规中矩,既是对礼教的至高信仰,也是观念里生来便有的平等。 位极人臣时,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从不居位自重。 辞了官凭世家公子的地位也能高高在上,但他依旧秉持本性,做到谦恭谨守。 这也是他看似不近人情,却能让追随者死心塌地的闪光点所在。 —— “将军,事情办的怎么样了?”出了京兆府,黑衣人、准确来说是傅易澜,提气在参差不齐的皇城飞掠,到了一处隐秘宅院后,迎接他的只有这道气定神闲的声音。 他忍住胸口翻腾的腥气,顿住身形掀下黑巾,白的发紫的容颜看不出喜怒,“刚得手,顾望瑾便来了。” “那就是失败了?”一身华彩布衣的秦敬泽,烛火映照下的温濡笑容怎么看怎么诡异,“让臣可不好向娘娘交代啊。” 刚越过他进屋的傅易澜一顿。 长发被猎猎寒风带起,在身后与黑夜纠缠,拼尽全力挣脱头部的束缚。 却怎么也挣脱不了。 “娘娘那边我自会谢罪,由我一力承担。”沉默半晌,他再次抬脚拾阶而上。 “将军可真慷慨呐,”秦敬泽朝那道黑影弯腰拱手,一派文臣谦恭之势,“将军可要快些,免得晚霜小姐等不及可要嫁人了。” 傅易澜这次没有停下,掩在袖间的双手却紧紧握住。 “多谢秦大人提醒。”最终,他只是淡声回了这七个字,整个人彻底被屋内的黑暗隐没。 “来人,”秦敬泽死死盯了傅易澜半晌,等胸口那阵明显的起伏平定后,方才狞笑着朝应声的下属问,“许尝道那边如何了?” “一切尽在大人的预料之中,”回话的同时,毕恭毕敬俯身的下属还有功夫抬手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大人尽可放心。” “那便行,”他收回视线,复又换上那副温文尔雅的表情,“记得多关切傅将军,有任何动向及时与本官汇报。” 话里话外,毫不掩饰自己的监视欲。 “……属下明白。”这位布衣院丞文弱表象下有多可怕,属下比谁否清楚,见秦敬泽拢了拢袖,颇为满意负手离去,这才松了口气。 小院里很快被无尽黑暗吞没,与远处的灯火阑珊形成鲜明对比。 “小姑娘,小店眼下还有三间上房,两间中等房,你打算要几间呐?” 与小院相隔甚远的尚宁城中心,去京兆府和熟知之人报过平安后,宋钦柔辗转出门正式实施自己的伟大计划。 这第一步,守在京兆府等顾望瑾办完公,留下一句“我在催雪客栈等你”,不给他回绝的机会跑回住处,让祁韵给她换了一身正儿八经看着仙气飘飘的衣裳。 期间,她和祁韵坦白的时候,发现祁韵早前知晓原主的打算,只是忽 分卷阅读170 略了连婳的险恶用心,听完她的平静叙述,俊秀的小脸充满气郁。 甚至她也知道祁韵本身也是女子身份,碍于原主,所以上了连婳的贼船,随主子吞药只为不给原主带来麻烦。 如今她的女子身份被识破,梁帝也给了她为官的机会,那么祁韵、或者应该唤她本名祁芸便不用再伪装下去。 同时她也从祁芸的叙述中,得知秦衍进了应试前三,以一个月为准备复习的期限,正式参加殿试。 至于她的成绩……卷面写成那样,要是能考中贡士那才见了鬼。 看在她的份上,赵大人网开一面,征取祁芸的意见,允准她留在京兆府,单独与那些办案男子划开,做最基本的杂扫浣洗。 哪怕梁帝只给她一个月的期限,宋钦柔其实想好该怎么做好政绩建树,以便顺利留在尚宁。 谁让她受过二十一世纪的新教育,又恰好是这本小说的作者,要是做不到找出大梁律令的bug并提出意见,直接找根面条归西算了。 目前最值得纠结的,是如何让顾望瑾接受她。 俗话说人都是视觉生物,顾望瑾对她的印象都停留在男装上面,想打动他,就从最基本的外观扭转印象。 所以她决定好好利用一下原主能被誉为陵州第一美人的长相。 或许是服药时间久了,等祁芸给她以特定手法洗去脸上的伪装,再细细装扮过后,铜镜里倒映的那张脸,让她这个颜狗都愣了。 秀眉清浅,琼鼻高挺,红唇饱满而圆润,白皙容颜如初雪般晶莹,特别是一双似星辰大海的上挑杏眼,专注视人时,含情凝睇,勾魂夺魄,让对方移不开眼。 为了配合顾望瑾的一身白,她特意让祁芸挑了一件浅杏色的毛领长裙,裙摆和袖口以银线绣朵朵绽放的昙花,里三层外三层穿着过程复杂,但穿在身上的效果确实惊美不可方物。 考虑到顾望瑾的直男设定,宋钦柔打算走小清新风格,及膝长发以蝴蝶缠花半挽,行走间与裙摆在身后交织蹁跹,倒真有种自带古风BGM出场的感觉。 人靠衣装佛靠金装这话,真不是简单说说的。 就比如催雪客栈的老板娘,在最先发问之前,眼神都带着光亮。 “一间上房就好啦。”宋钦柔很满意老板娘的反应,大气一挥袖付了钱,抱着提前准备好的包袱和跑堂上楼。 作者有话要说:  天凉了,注意保暖哟 澜澜子的设定很惨 太傅的火葬场正在安排ing 晚安呐 ☆、晚来 “姑娘,有什么需要随时喊我。” 不用打听,宋钦柔很清楚催雪客栈在尚宁城上地位,其服务态度铁定不会因为客人身份性别而区别对待。 这也是大晚上,她敢明目张胆出门约顾望瑾出来……咳,给他表白的原因。 当初为了给男女主制造独处时机,愣是给她费劲脑子,终于在大纲处添了催雪客栈这个好地方。 没想到兜兜转转,这个地方竟成了给她提供便利的居所。 “好的,多谢。”跑堂离开后,宋钦柔把门带上,把屋子里每一处灯盏都点亮,然后摊开包袱,开始一样一样布置。 这花前月下,无人打扰的环境,后四个字她想到来客栈,眼下没有她的吩咐,不相干的人自然不会来。 而前四个字,没关系,她包袱里装的,正是特意从京兆府后花园挖来的迎春花和红梅。 有花还不够,至少先摆个心形,再来个字体样式,才能让满屋子充满粉红泡泡的浪漫。 想是这样想,她的确也是这么做的。 由于外裙是宽袖样式,实在太碍事,她直接脱下搭在床角,这才撸起袖子按照记忆里大致样式忙活。 半刻钟后。 “大功告成!我真是个天才。”把最后一朵迎春花摆在“宋”的一捺位置,这才满意起身,把垂在身前的长发和发带顺整,颇为得意道。 就不信这么大的一个心,一左一右分别用“宋”和“顾”包裹,还摘不下顾望瑾那朵单身多年的高岭之花。 “本姑娘没穿之前好歹也是专业一枝花,还头一次追人呢,”抬手把鬓边的额发捋至而后,宋钦柔双手插腰自顾自说,“如果你不答应,那我就一直追你。” 反正顾家人心中希望顾望瑾未来老婆的样子,她可清楚得很。 “你可一定要来啊。”话是这么说,当她穿好外衫,看了眼地上辛辛苦苦布置好的惊喜,免不了还是有些忐忑。 顾望瑾毕竟信仰至上,她敢惊世骇俗到约男子来客栈……哪怕在二十一世纪,都是不随大流的,何况是深受礼法教义的古代。 她怎么就脑子一热,直接给顾望瑾留个那样一番话呢? 万一他不来…… 算了,宋钦柔越想信心越弱,无奈搬了凳子到窗边,双手拖着下巴,目光落在尚宁烟火繁华的街道。 分卷阅读171 有卖力吆喝的小贩,有讨价还价的顾客,也有步履匆匆的过路人……来来往往,虽不如现代那般车马水龙,甚至可以彻夜通明,至少在子时之前,是可以保留夜市兴盛的。 这也是架空小说的好处,可以结合古今措施,把自己需要的元素加进去,尽量减少人物活动的受限性。 “……哐当——” 蓦地下巴磕落窗沿,让宋钦柔瞬间清醒过来。 她揉揉发痛处,街道恰好有打更人铿锵嘹亮的“亥时三科已到”声音传来,犹豫片刻腾地一下起身,“他不来,我自己过去。” 不就是翻.墙吗?谁怕谁。 这种事只有一次和无数次,哪怕卑微入尘埃,为了只应天上有的意中人,无论高峰还是深渊,她都义无反顾。 “砰——” 哪知刚打开门,毫无征兆地,她便直愣愣撞入一个坚硬的胸膛当中。 “冒冒失失做什么?”来人的声音很淡,和心间常常萦绕的一样没有温度,但宋钦柔切身体会到了什么叫做柳暗花明又一村。 还好,他真的跨出了那一步,最后真的来了。 “找你啊,”她答得笑意盈盈,抬眸直视那双过分好看的眸子,“结果我还没出去,你就来了。” 顾望瑾:“……” 不自然别过眼,见宋钦柔侧步给他腾地,脚步微顿走入,“找我来何事?” 宋钦柔没回答,换回女装显得格外琼紫清美,让他不由有些怔楞。 随后,甚至没有过多思虑,目色直接与地上红黄化作一团的存在相遇。 很明显,他第一次见这样的场景,不由唇角上扬,像是冬雪初融,姹紫嫣红一齐绽放,刹那间惊艳四季。 万千九州山河,不及你的粲然一笑。 以前把这话敲在男女主情话语录里,宋钦柔软肉麻得要死,看到顾望瑾因她布置的繁华展露笑颜时,一切藏于笔墨的惊艳都有了画面。 “大人,以前没人和你说过你笑起来很好看吧?”宋钦柔是个藏不住话的破性子,尤其是脑子被喜悦充斥的情况下,更是不知脸皮为何物,“你要多笑,笑起来就是人间绝色。” 好歹设定里你和太傅的耀眼值下,结果你非要喜怒不形于色,就知道板着脸不说话,不像美人男二,不管高不高兴,自始至终以如画温笑示人。 结果人家谦谦公子温润如玉,人气值比你高了可不止零星半点,获得“九州第一美男子”的称号。 吐槽之际,宋钦柔完全忽略了能让顾望瑾面无表情,少不了她设定的推波助澜。 “……除了这个,还有何事?”顾望瑾只当她又胡说八道,一脸严肃把话题拉入正轨。 “就是想问你一句话,”顾望瑾没有要开玩笑的意思,宋钦柔撇撇嘴一本正经与他对视,“大人既然不记得,我便再复述一遍。” 顾望瑾的侧颜被鬓发微微遮掩,敛住了微微的薄红。 “在这辽阔的九州,你就是最好的那一个,没有人比更好了,”宋钦柔决定豁出去,又靠近他一步道,“我想问问你的想法。” 顾望瑾:“……” 默不作声,灼灼其华的绮丽眸色晦暗明灭。 “……算了,不急于一时,”见他伫立原地、无言相对的反应,宋钦柔压下心头的失落,指了指外间,“大人,你要是觉得实在不自在,我出去呆着吧。” 慢慢来吧,顾望瑾这种纠结至死的性子,或许更适合温水煮青蛙一点。 思及此,撇向颜色格外扎眼,莫名与颜色黑沉的外面形成鲜明对比的屋子,摸摸鼻子,有些尴尬道。 其实宋钦柔巴不得和顾望瑾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一则她本身动机不纯、本身也不受条条框框的礼教约束;二则从私心来说,顾望瑾这种刻板认死理的正人君子,让他做不符合圣人之道的事,还不如杀了他。 她早就脑补过至少一百种顾望瑾答应的美好未来,反倒是顾望瑾绷着脸,不仅不给准信,神色间都是抗拒。 可惜顾望瑾软硬不吃。 眼下又过了子时,让本就如履薄冰的他如何回去? 只能想办法说服他留下了。 思及此,宋钦柔既无奈又无语,她好歹也长得花容月貌、国色天香,怎么到了顾望瑾眼里,就和洪水猛兽没什么差异呢? “不用。”他冷声拒绝,脸色又变得难看起来,“我出去。” “你出去做什么啊?”宋钦柔也不知道哪来的胆子,三步并作两步到他跟前拦住他,“我都没计较,你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保证不会对你做什么还不行吗?” 说到最后,她也搞不懂为什么声调越来越高,甚至心底隐隐有一丝丝……委屈。 好在顾望瑾被她一通话吼的愣住了,并没有注意她神情间的闪躲,“你……” “我什么我啊,外面雪大风寒,你要是没给我传内功随便怎么折腾,但因为我才导致你虚弱难受,如果出去也是我 分卷阅读172 该出去。”想到以往顾望瑾为她做的那些事,她找了个最心疼的理由道。 似是嫌说服力不够,又继续补充,“再怎么说,是我对你目的不纯,你一个男子要不要脸皮如此薄?我都不在意你就别多想了。” 宋钦柔其实很想大气一挥手说本姑娘亲自出去,但想到外面还在飘雪,心头的那股豪情就怂了。 顾望瑾动了动红唇,只很慢很慢说:“……好。” “这就对了,你睡床,我打地铺就行,”见他皱眉又要拒绝,宋钦柔忙一脸严肃道,“我白天睡了,现在很清醒,你睡你的,不用管我。” 对上那双清澈干净、灵动无尘的眼眸,鬼使神差的,顾望瑾把到了嘴边的话吞了回去。 他想了想,垂眸敛去眼底的不自然,声线却仍旧冷肃,“你过来。” “干什么?” “过来便是。”他凝眉又强调了一遍。 好在屋内的烛火比较微弱,完全看不出他被发丝微微遮掩的耳根有多红,倒是宋钦柔狐疑地看着他,心道这人怎么老是改变主意,果然是阴晴不定。 “……你去,里侧,我可保证,不逾矩。”见宋钦柔走来,顾望瑾一字一顿,无比艰难、也无比认真道。 他虽自小深受圣人礼法所教长大,但并非外人看来的呆板无趣、迂腐认死理,与宋钦柔相识的这些时日,让他原先禁锢的认知,早在不经意间改变了很多。 何况宋钦柔一个女子都不在意这些虚无的枷锁,他只需做到清心寡欲,自然再没道理去纠结这些。 “好,大人的人品我自然信得过,就算逾矩了……”也没关系。 这个念头,忽然在心头闪过时,她都被自己惊到了。 宋钦柔,你什么时候这么开放了? 转念想到自己现在在追求人家,为的可不就方便以后这样那样逾矩吗?她又很快释然了。 “不会。”顾望瑾答的甚是肯定。 宋钦柔撇撇嘴,注意力倒是很快就转移了,“大人……” “如今你既知我的境况,便无需以此相称。”她刚开了话头,就被旁边正襟危坐、一本正经的顾望瑾给打断了。 宋钦柔想了一下,倒也是这个理,“哈哈哈叫习惯了,那我应该怎么称呼你?” 总不能和你们家的人一样也喊你大公子吧? 作者有话要说:  瑾瑾子来的原因不单纯 下一章说 今天出去吃冬天第一顿火锅hhh 来晚啦,晚安哟 ☆、答案 不是这个不好听,而是她觉得“大公子”这三个字,实在太有距离感了。 再说,“大公子”这三个字,在尚宁是盛极一时的,很多人不知大梁赫赫有名的少年丞相长什么样,但他的名号,几乎已经达到人尽皆知的状态。 当初她给顾望瑾的设定,殿试时以惊才绝艳的对答如流让梁帝刮目相看,又因盛名实在远扬已久,梁帝就把“大公子”这个称呼留给了他。 不必和其他世家公子一般,在备份排行前加姓氏,只简简单单的三字称号,是顾望瑾与他人区分的最显著标识。 别说他眼下辞了官身份特殊,就是搁平时,这么喊实在太引人注目,尤其是顾望瑾这个人气旺盛的少年丞相,指不定真会引起一时轰动。 谁让他的个人魅力,就像云端尘一样,在文臣之间居于可望不可即的高度呢? 而当事人自然也意识到了这点,垂眸沉吟片刻,凝声道,“定宁便可。” 定宁?宋钦柔愣了愣,半晌才响起这是他的字。 严格来说,这个字虽然不是她定下来的,却与她笔下的其他人物有密切联系。 某日听赵段提及,顾望瑾的字意韵深远,有“安于定志,平于宁时”之意,是顾夫人罗氏与当朝御东将军所言的真挚祝愿。 希望御东将军能保持最初的志向,平安之余对抗赵贼,为大梁百姓构筑一隅宁静平静之地。 顾望瑾自然不负众望。 脸好看还聪明,自小饱读诗书,明礼守法,完美继承理学大儒傅晟言的一生所学,并且把其主张结合圣人之道发扬光大成《礼法集》,一度为九州文人传颂。 可惜的是,少年丞相、天之骄子的顾家大公子,甚至还没等到自家爹娘相中适龄女子,一世英名因她翻了船,怎一个惨字了得。 “好。” 想到这些,宋钦柔破天荒没有像上次那般讨论称呼时胡扯,导致不欢而散,反倒十分从善如流地应道。 “嗯。”他轻声应道,本就没多少温暖的眸子愈发黯淡下来。 左右也不困,宋钦柔又是个闲不住的性子,她双脚搭在床边,伸手环着曲起的腿弯、眸色含笑,问出了困惑已久的问题,“大人,你到底是怎么认出我是女儿身的?” 顾望瑾冷着脸,硬邦邦的丢给她两个字,“直觉 分卷阅读173 。” “什么直觉啊?我表现的有那么明显吗?”宋钦柔开始扳着指头数,小心眼记仇一样都不落。 “除了一开始不好好写卷子,在月牙山和你外扒着你求救,后来被你带往青岩仙山,途中抗议清汤寡水的早饭,被你呵斥‘三尺之内,勿近本官’;好心好意帮你品尝糖人的味道,你倒好还拒绝,一点都不近人情……” 提到这里,她脑中猛地灵光一闪,总算明白了关键所在,“所以是下了青岩仙山后你给我喂药察觉的喽?” “嗯,”他或许也来了几分兴致,承认后想了想又补充,“是也不是,准确来说,只是有所怀疑。” 人体的经络虽并不因性别而相差甚远,总归有些许异样之处,尤其是他用回流之术传输内力时,总会有和他本身不一样的地方。 奈何固有的礼法教义云云,不会让他彻底断定宋钦柔就是女子。 这才有后来下属发现秦敬泽想要对付他的势头,匆忙去陵州州府调查连宋,可一系列资料已被秦敬泽动了手脚。 他这才决定去质问,俨然为时已晚。 “真的很明显吗?”宋钦柔换了个姿势,双手拖着下巴,水亮的眼眸里全是他,很不正经道,“不愧是我喜欢的人。” 他:“……” 自动无视后一句,微微扬起唇角,很淡很淡,宛如昙花一现,可惜尚在冥思苦想的宋钦柔并未注意到,“很明显。” “好吧,”想到这人变态的脑子,宋钦柔觉得也没什么好纠结的,“那那个岳老大呢,他如今恢复的怎么样了?我被一堆破事缠着,都没抽出空去瞅瞅他。” 明明岳老大就在京兆府牢房,她走几步就能见到,然而忙着找借口搭话的宋钦柔扯起谎来眼也不眨。 顾望瑾实话实说,“无碍,恢复速度尚可,与从前相差无几。” “那就好,以后万一那帮人又想动手,大人你们也不至于像从前那样弱小可怜、没有丝毫反抗之力了。”宋钦柔一直悬着的那颗心,总算安定了几分。 等到顾望瑾集齐秦敬泽的所有罪责,顺藤摸瓜给外戚党重大一击,到时候顾望瑾一雪前耻,她也可以吃喝等死、与意中人专心卿卿我我了。 “大人你打算什么时候出手啊?”宋钦柔追问。 能早解决就早解决,一直拖着总不是长久之计。 “看太傅。”他没有要瞒着,然而回答的模棱两可。 宋钦柔知道他和容涣玉私下有了统一战线,两人肯定关于政治大事有详细计划,完全用不到她瞎操心。 纯粹就是没话找话,一脸求知欲的靠近他,不死心追问,“怎么看啊?到底是什么时候?大人你说明白呀。” “……坐好。”他皱眉,往后靠了靠。 宋钦柔没管他的不自在,想离他更近一点、不放过他眼中的任何变化,“大人你说呀,到底是什么意思?别瞒着我好不好?” “你……”他深吸一口气,后背已经贴上床沿,“字面意思。” “什么?”你这说了和没说,有什么区别? 见宋钦柔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里只有急切,顾望瑾动了动唇角,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竟有了几分复杂,“皇后已经对他有所防备,若要脱身,尚缺时机。” 大公主是中宫皇后所出,在后院养面首、还特么是大梁肆意芳华的九州第一美男子,皇后能不提防吗? 宋钦柔也不是傻的,自然能想到这一点。 加上小说里的容涣玉,老是被皇后阴阳怪气的对待,基本可以判定皇后绝对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宋钦柔脸上的希冀顿时就淡了下来。 她重重地叹了口气,身子往后挪了挪,重新坐回原来的地方,双手拖着下巴变得哀怨起来,“要是太傅生的难看点,脑子笨一点,是不是就不用遭这么多罪了?” 人太优秀,果然也是一种原罪呐。宋钦柔暗暗在心里补充。 “可你之前说满口都在山盟海誓的温润君子,更容易吸引女子的注意。”顾望瑾反驳的一本正经,着实让宋钦柔怔了半晌。 ……她啥时候说过这话了?她心里的小人瞪大眼睛,一脸茫然。 顾望瑾:“……” 无言以对,也没有想回答的意思。 “哈哈哈,大人你别这么看我,我说笑的,”宋钦柔被他一本正经的眼神看的心头发毛,讨好似的转移话题,“那我也尽快解决圣上给我的职责问题,不给你们拖后腿。” “嗯,”他轻轻颔首,“如此自然是好。” 宋钦柔又拉着他东扯西扯了很多,顾望瑾倒是出乎意料的有耐性,最后还是她撑不住,靠着床沿直接睡了过去。 顾望瑾:“……” 他起身,眉目间似有几分纠结,对上少女微微勾起的浅笑,他鬼使神差的,也跟着舒缓了紧绷的面容。 意识到这点的顾望瑾,很快又冷肃下来,只是耳根处火烧火燎的通红,却怎么也掩饰不下去…… 分卷阅读174 他:“……” 果断抬手,一巴掌拍在脸上,等到雪白的右颊变得红晕起来,这才略微满意的移开眼,逐渐让心绪稳定下来。 然而哪怕双眼盯着被雪映衬得莹白的窗户,余光还是瞥到了睡梦中并不老实、整个人直接往地下栽去的宋钦柔。 于是,他身形先脑子一步动作,几乎是下意识的跨步到床前,稳稳当当把熟睡的宋钦柔接住,本想把人放在床上的,可胸襟处忽然多出来的柔荑,让他整个人都僵硬起来。 “大人……”也不知道她做了什么梦,红唇呢喃低语间,开头都是无比熟悉而顺溜的称呼。 顾望瑾:“……” 有些不知所措,波光潋滟的桃花眸里,竟不再是以往让人望而生畏的凉薄阴冷,取而代之的一种叫做温儒的光亮。 他鬼使神差的愣愣垂眸,等反应过来时,已经保持抱人这个动作很长时间、连手腕都禁不住有些泛酸了。 然而哪怕双眼盯着被雪映衬得莹白的窗户,余光还是瞥到了睡梦中并不老实、整个人直接往地下栽去的宋钦柔。 于是,他身形先脑子一步动作,几乎是下意识的跨步到床前,稳稳当当把熟睡的宋钦柔接住,本想把人放在床上的,可胸襟处忽然多出来的柔荑,让他整个人都僵硬起来。 “大人……”也不知道她做了什么梦,红唇呢喃低语间,开头都是无比熟悉而顺溜的称呼。 顾望瑾:“……” 有些不知所措,波光潋滟的桃花眸里,竟不再是以往让人望而生畏的凉薄阴冷,取而代之的一种叫做温儒的光亮。 他不受控的愣愣垂眸,等再次回过神时,已经保持抱人这个动作很长时间、连手腕都禁不住有些泛酸了。 “大人,什么样的女子才会入你的眼啊……”她继续凝眉呢喃一堆杂七杂八的话,尽管模糊不清,可后知后觉将她放在床上的傅瑾却听到了。 他眸色微顿,俯身抽出双臂,抬脚行至窗边,看着东南方向,眼底浮现了一种名为复杂的东西。 “阿瑾可有想过娶何样的女子为妻?”母亲的话,再次浮于耳畔。 不同寻常,在他坐立难安、鬼使神差到了宋钦柔所给地点后,发现这个好像朦胧有了答案。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下雪啦! 太兴奋了hhh 再也不用只羡慕小说里面下雪天了 晚安哟 ☆、解释 第二日,初升的阳春暖阳,冲破了连绵多日的阴霾,湛蓝的天空一碧如洗,融化了整个尚宁城连续多日的积雪。 路边小商贩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欣慰笑意,脱离了挟裹穿破的衣服迎寒雪出工,在阳光下迎风沐浴,连吆喝声都卖力了很多。 大多数行人也不再脚步匆匆,有闲暇者会特意停下来,言笑晏晏询问商贩价格,经过一番或激烈、或简单的声讨,一手给银钱、另一只手接货。 宋钦柔从催雪客栈出来,正对上这样其乐融融的场景。 以往只存在于想象里的烟火生活,如今身临其中所见,心头因穿书这些时日产生的压抑,也如东南方被暖阳穿破的厚重云层一般,烟消云散。 “站住。”收了顾望瑾留下的纸条,宋钦柔一路心情颇好按记忆回了京兆府,哪知刚到朱红大门台阶处,一个面上的守卫侧步拦住她。 “此为京兆府重地,姑娘若是走错地方的话,还是早些回去吧。”守卫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紧绷的面色甚为严肃。 屡次被认为走错的经历,促使宋钦柔养成随身带铭玉牌的习惯,恰好眼下能派上用场,“我是连宋,没有走错。” 铭玉牌是盛行于九州大陆、不论国界的一种信物,上至世家大族,下到平民百姓,只要是有名有姓的子弟,都会有一块专门当作证明身份用。 虽然一个小小的京兆府前侍,连上朝面圣的资格都没有,但总归是造册在案的,铭玉牌自然也雕刻京兆府特有标识。 守卫看清铭玉牌的那一瞬,愣了一下忙抱拳道,“属下识人不清,还请连大人恕罪!” 不知者无罪,何况她上任没多久就出各种意外,基本对京兆府没做多少贡献,被守卫认错是认错、至少并未恶言恶语驱赶,她已经颇感欣慰了。 于是乎,她满不在意摆摆手,“无妨无妨——” 话音刚落,转眸想踏阶而上的她,迎着暖阳,目光正对上九层之上的两道熟悉身影,让她不由停下脚步。 左边是官袍加身的赵段,一惯端正肃然的国字脸铁青着,刹那间,仿佛那个曾经驰骋疆场的武将又回来了。 右边刻意落后一步的布衫少年,白皙面容透着些许掩的疲惫,身后的发丝随风而舞,对比之下只显文弱消瘦。 正是许久未见、已是贡生的秦衍。 “连——” 秦衍的视线自上而下,与宋钦柔黑白分明的清澄杏眼遥遥相望,一时间瞳孔微缩,怔住不知该如何称呼下去 分卷阅读175 。 不过宋钦柔表示不足为奇。 小说里的秦衍,自记事开始就被自家亲爹娘培养成两耳不闻窗外事的读书人,只知世交连家有三位晚辈,并不知这三位晚辈性别为何。 原主恰好抓住秦衍脑子里只有考试、漠不关心凡尘的bug,又借助药物伪装外形,这才让秦衍全程没起过疑心。 恰好结束科考,他又因谢意之事离京许久,等带着谢秦氏和秦王氏两人从蜀州回来,顾望瑾又入了狱。 别说为了殿试挑灯夜战,单就一时听闻顾望瑾罢了官,手忙脚乱之际,完全没考虑尚宁错综复杂的官场裙带,就把秦敬泽的把柄交进大理寺。 结果不用说,被章寺卿简单几句诬陷朝廷命官直接打出大理寺,孤身无助只能和顾望瑾赔罪寻求帮助。 去清平阁得了太傅的指示,他辗转陵州家中传讯,让自家亲爹找到秦敬泽与秦王氏成亲的媒婆,又找到谢意,搜集秦敬泽在科考的时候,是怎么威胁谢意给兼笔动的手脚。 一来二去,他甚至连宋钦柔因冒名顶替入狱都没听说。 所以毫无心理准备看清恢复女装、还穿着颇为讲究的宋钦柔,乍一眼根据身形下意识喊出“连兄”这个久违的称呼,直愣愣卡在喉间。 倒是赵段淡定而稳妥,炯炯有神的虎目落在宋钦柔身上时,少了几分威严,多了些许柔和,“是阿宋,快过来。” 言辞热烈程度,让宋钦柔莫名有一种面对为她操碎心的老父亲的感觉。 “赵大人,”想是如此想,面上该有的礼数也不会少,她提起过场的裙摆,一步一步走上阶梯,朝两人俯身一礼,随后看向眉目恍惚的秦衍,“秦公子,别来无恙。” 这些弯弯绕绕,眼下实在不适合与秦衍解释。 后者也明白,暗自皱眉压下心头的百转千回,顿了顿退后一步,把“男女授受不亲”的原则贯彻到底,“连姑娘,过往是在下冒犯了。” 如此避讳莫及的态度,让宋钦柔无奈又无语。 她是女子不错,但也不是洪水猛兽啊,至于因为性别反应这么大吗? “不冒犯不冒犯。”宋钦柔抿唇摇摇头,余光撇向地砖上的三道长影,脑子里灵光一闪,暗骂自己记性差。 秦衍都成贡生了,差点忘了恭喜人家。 思及此,宋钦柔唇角的弧度又上扬了几分,“听闻秦公子中了应试前三甲,在此先向公子道谢,预祝公子在殿试也能取个好成绩。” 秦衍读书的天赋,她这个作者清楚的很,只要认真发挥,拿下状元完全不在话下。 何况往私心里说,小说里秦衍可是顾望瑾的得力助手,半个月后的殿试,他要是能成功入梁帝的眼,往后何愁帮不到顾望瑾? 确定了要把顾望瑾追到手,宋钦柔计划如何解决政绩问题的同时,已经默认顾望瑾是自己未来的亲亲夫君,努力思考如何帮他实现远大抱负了。 所以任何一个助力,他不会放过。 “……多谢,”哪知秦衍的面容,完全不如会试结束后,在贡院门口与她道别时的运筹帷幄,细看之下有几分阴郁,“时候不早了,那在不再叨扰,就先告辞了。” 一边说着,一边和表情同样黑沉的赵段拱手,退后三步转身,挺直腰板一步一顿顺台阶远去。 阳光打在他乌黑如瀑的长发上,与白皙的布衣形成鲜明对比,也把整个人衬托的愈发挺拔颀瘦了。 春风拂来,带起他鞋底的细微尘土,朦胧了逐渐远去的俊郎少年。 “赵大人,秦公子过来,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直觉秦衍骨子里傲气削去了不少,宋钦柔一言不发跟着赵段进了京兆府,这才沉声问道。 不管是小说大纲,还是穿书以来和秦衍为数不少的接触,印象的秦衍,绝不只是一个任人摆布的文弱书生。 “罢了,与你说也无妨,”宋钦柔现下身份经梁帝承认的,直来直往的赵段在上首落座,剑眉从头到尾就没舒展过,“本官活了这么久,何曾见过秦敬泽那等无耻之徒!” 秦敬泽?怎么哪里都有他。 宋钦柔心里没来由升起了一股不太好的预感。 奈何良好的聆听素养使然,让她并未出声询问,而是默默听赵段说下去。 “想来你也知道,秦敬泽是秦公子五服以外的堂哥,按理说是有几分关系的。”见正襟危坐的宋钦柔乖顺点头,赵段停顿片刻,似是在组织语言。 宋钦柔大致明白他的顾虑。 无非是武将天性,促使赵段只要想起秦敬泽就忍不住爆粗口,但考虑到她是个女子,犹豫着选一种比较迂回温顺的陈述方式。 其实她很想吐槽,不瞒赵大人您说,不仅您想骂秦敬泽,我也想骂那个坑货。 明明大路朝天,无仇无怨,就因连父没有一而再再而三给他资助,给他埋下了仇恨怨愤的种子,又想到替皇后做事,这才把矛头指向原主。 最可恨的,她小说不是这么写的! 分卷阅读176 不尊重原著就这样胡乱走人生线,活该最后落不得好下场。 和贪官连宋比起来,这个秦敬泽既阴损又毒辣,早知道穿书前的最后一次更新,就把那种惨烈的五马分尸场面安排给秦敬泽了。 “可秦敬泽这狗贼,他居然指使人给秦公子的兼笔动了手脚!”说到这,赵段的义愤已经压不住了,“兼笔掉毛,导致墨水滴在试卷上,由此给秦公子安了个亵渎考卷的罪名!” 并不知道这件事的宋钦柔瞪大了眼眸。 难怪秦衍从考场出来的脸色有些苍白,那个时候她沉迷庆幸从科考的水深火热中解脱,只当秦衍身子弱受不住连续三日的高强度禁闭答题。 谁知竟是因为这个! 经历过二十一世纪高考的她,那段时日艰难归艰难,但与参加大梁科举考试的秦衍比起来,还是得心应手太多了。 不敢想,熬过寒窗苦读十余载个白天黑夜,能把国学经典和理学名著倒背如流,做到出口成章、甚至五步成诗的书生,因为考试的笔出了问题,致使前程尽毁。 这个秦敬泽,大纲里都没这么缺德啊。 “这倒不算什么。”脾气已经被磨去不少棱角的宋钦柔,都能被气到睫羽轻颤,更遑论本就易燥易怒的赵段了,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勉强冷静下来。 ”秦敬泽的发妻王氏,未这烂人进京科考付出太多,好不容易等秦敬泽考中,没享一天清福便遭无情休弃。”赵段的音量猛的拔高几分,让刚到门口的青年僵住了脚步。 王氏?宋钦柔抿唇,略微思考一番,很快想到当初大理寺见到的那两位妇人。 想必大骂秦敬泽的,就是赵大人口中提到的王氏了。 “王氏不敢置信就这样遭休弃,变卖陵州田地来了尚宁,然而秦敬泽恶毒到让属下杀人灭口!” “幸好王氏命大躲过一劫遇见谢意,这才捡回一条命,”说到这,赵段的神色又凝重了几分,“哪知谢意母亲是秦敬泽失散多年的姐姐,听闻他做了官,特此从蜀州赶来投靠。” 作者有话要说:  哲学史太折磨人了QAQ 秦敬泽离玩完不远了hhh 晚安呐 ☆、护短 “但秦敬泽那个混账!他本不想与血脉相承的亲姐相认,但得知秦公子参加科考,瞬间改变主意,以施舍态度安排谢意进贡院做事。” “做完这些,他又拿谢氏和王氏两条性命威胁谢意,替换了秦公子的兼笔,若非顾相及时赶到,恐怕秦公子早被他以亵渎考卷之名关入大牢了!” 听赵段说到这里,哪怕没有和秦敬泽的那些弯弯绕绕,本质良善也会促使她想活剐了秦敬泽的心思。 本以为利诱连婳引原主吞药来陷害顾望瑾就够阴损了,哪知事实总会一而再再而三刷新她对人心的认知。 就算原主被害有她自愿服药的因素,可根本没招惹过秦敬泽的秦衍又何其无辜? “这还不是最过分的!”赵段重重拍了一下桌案,方才出了心口的郁气,几乎是咬着牙继续往下说: “顾相为秦公子正名后,秦公子追往蜀州找到差点被灭口的谢氏和王氏,哪知刚到尚宁,就收到顾相被秦敬泽迫害辞官的消息,情急之下他让谢氏和王氏去大理寺申冤,但秦敬泽早有准备,非但咬死不认,还倒打一耙指责两人诬陷!” “章素有多无能你自然清楚,他问也不问便将谢氏和王氏收押入牢,秦公子后悔之际在顾府外等了两个多时辰,好在见到了顾相。” 赵段似是想起了什么,看了秀眉紧蹙的宋钦柔一眼,“阿宋,本官知晓你刚上任便接触这些,的确有些触目惊心了,不过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早晚要适应的。” 赵段这种三大五粗的武将,能在情绪最高昂之际停下,竟只是担心她是个女子会不会害怕,这份粗中有细的心意,的确让宋钦柔心头一暖。 穿来这么久,除了顾望瑾、姜浅音和祁芸,只有这个见面总次数一只手都能数过来的上司,可以让她感觉到人间是值得的。 “没关系,不管再难以接受,既然坐在这个位子上,就要学会接受和坚持。” 或许是入乡随俗,和顾望瑾相处时间久了,宋钦柔不知不觉中,已经习惯下意识向顾望瑾的人设靠近了。 比如他的喜怒不形于色,正是她目前正在努力学习的一点。 赵段简单粗暴的关怀,她不会到处宣扬有多感恩感念,只会默默记在心里,待来日赵大人有用到她的地方,一定不会推辞。 “赵大人,属下有事相报。”找到了插话的机会,一袭蓝底官袍的青年随声而入,在桌案前俯身朝赵段做了一揖。 “是南绪啊,”赵段摆摆手示意不必多礼,“有什么事快说吧,本官和阿宋的话还没说完。” “大理寺传来消息,请连前侍速去一趟。”宋南绪果真不废话,转身看向同站起向他客套的宋钦柔,抿唇一副公事公办样。 “怎么回事?圣上不是已 分卷阅读177 经下旨饶恕阿宋了吗?”赵段第一反应看向眼尾眯起、颇为镇定的宋钦柔,语气微沉。 大理寺还有完没完了? 至于和他们京兆府一个小官过不吗? 赵段充分发挥护短人设,毫无保留信任宋钦柔。 “……并非问罪,”宋南绪看似不苟言笑,实则对自家这位总喜欢冲动的赵大人很无奈,“等连前侍一去便知。” “好,”宋钦柔也没打算废话,“多谢宋大人告知,我很快收整就去。” 为了在意中人眼前刷好感,宋钦柔特意穿了很多层的女儿家裙衫,如今又要被拖入大理寺,只能一切从简了。 其实一早看到顾望瑾留的纸条,她就有所心理准备了。 秦敬泽这个祸害,还是早些根除为妙。 根据小说里朝斗激烈的境况,宋钦柔也能猜到急切逼迫顾望瑾辞官、拘了容涣玉在东宫的梁帝,以为可以高枕无忧。 其实正全了外戚的心意。 两股势力虽然在梁帝看来都讨厌,可无形中有一根平衡线,若是一头被刻意压断,那么另一头自此独大也在情理之中。 对只手遮天的傅家来说,以前有顾望瑾约束,勉强愿意给梁帝几分脸面; 眼下顾望瑾被迫在家编订圣书,致使丞相党只能缩头做人,让傅家继续伏低做小才怪。 不费吹灰之力把最大的敌对势力拉下水,就能名正言顺在朝堂兴风作浪,梁帝又不是受虐倾向,冷静过后自然知道顾望瑾多有用。 回京兆府途中,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些弯弯绕绕的宋钦柔,心里的小人给顾望瑾之流摁了个赞。 想来他主动辞官的时候,就料到早有这一日。 只是她关心则乱,智商还总是不在线,这才误以为顾望瑾都是因为她,才受尽了委屈。 哪知人家早就算好了一切,就等梁帝和傅家全部乖觉跳进去呢。 梁帝被两股势力压抑已久,对皇权渴望的心情已经几近变态,但并非真正昏庸分不清利弊。 一开始恨不得抓住顾望瑾的缺点把人踩在脚下,可真没了这位多智近妖、一心承载万民的少年丞相任劳任怨,独自面对如狼似虎的傅家,怎可能不身心俱疲? 所以哪怕再看不惯顾望瑾,他不仅不能真正把人怎么样,还要客客气气想办法给人正名复了官位。 原因很简单。 虽然年纪轻轻就喜欢不给他留面子的顾望瑾很讨厌,但至少真心实意为他的大梁江山做打算,不像傅家。 嘴里各种恭维讨好,其实心里指不定在怎么计划给大梁改姓呢。 反正两边都讨厌,倒不如留下真君子顾望瑾给他干活。 至少有千年氏族顶住傅家压力,已有重疾在身的他,或许还能多撑几年等太子长大。 否则万一他哪天被皇后害死,大梁也出现一个武姓女子也不是不可能。 顾望瑾不是总把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的圣贤之教挂在嘴边吗? 那好啊,给他推波助澜找个借口恢复官职,让他慢慢和姓傅的去斗。 最好斗个你死我活,两败俱伤,说不定楚氏还能坐享渔翁之利。 所以知晓秦敬泽没安好心的梁帝,自然会提供一切方便,以最高效率解决皇后的爪牙,为迎顾望瑾回来铺好路。 结合顾望瑾纸条所说“速战速决”,那么想来,秦敬泽肯定蹦跶不了多久了。 不愧是她喜欢的男人,这副心机深沉的腹黑样简直不要太帅。 理清楚前因后果的宋钦柔,不忘在心里夸道。 等她走后,宋南绪迟疑片刻,朝面色黑沉的赵段道,“大人,依属下所见,不如让连前侍把岳老大也带去吧。” 赵段是不喜欢弯弯绕绕的耿直性子,却并非一根筋的蠢。 只稍作思躇,就明白宋南绪指的是什么,“你是说,让阿宋前去,很有可能是秦敬泽东窗事发了?” “属下略有耳闻,许寺正欲灭口两位状告秦院丞的妇人,正巧被前往大理寺体察民情的太子殿下撞见了。”宋南绪的一字一句,升仙一如既往的无波无澜。 赵段:“……” 正巧? 敢不敢再巧一点? 尚宁城大的很,太子殿下你去哪里体察民意不好,怎么偏偏选了国朝大牢去? 说背后没有请君入瓮和狗急跳墙的安排,恐怕傻子都不会相信。 “啧,本官记得,许寺正与卫国将军是昔日御东大军里的袍泽,如今袍泽胆大包天越过圣旨对犯人动手,如此死罪也不知道卫国将军会怎么办。” 说着惋惜的话,可赵段明显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对此,宋南绪:“……” 无声别过眼,并不想和自家得意忘形的上司交流。 —— 小说设定里的尚宁城有个传统,设京兆府和大理寺司专门办案,前者关系普通老百姓的纠纷,像邻家老大妈的羊被偷、或是隔壁老 分卷阅读178 大爷家后院牛被拉走这些,都可以找京兆府。 而大理寺,专门负责查探有官职在身的权贵,比如贡院院丞秦敬泽是否在功成名就后抛弃糟糠、甚至为了官途打算杀人灭口,此等丧尽天良的缺德事,就归大理寺处理。 一大早刚好不用上朝,秦敬泽以为许尝道会万无一失,兴致浓浓煮了茶,准备在院落太师椅上享受春阳。 可惜正惬意着,一群乌泱泱的司狱毫无征兆闯入,不给他辩驳机会,二话不说连拖带拽让他进了大理寺。 整个过程,他的脑子一片空白,一直都反应不过来。 “嫌犯秦敬泽,见到太子殿下,还不速速跪下行礼!” 旁侧主押司狱见他怔楞盯着上首,就是没有任何反应,很不客气一脚踹在他的双腿退完处,迫使他下跪。 一袭上等的青色江南丝织锦袍,瞬间沾了一层地上许久未清理的灰尘。 “微臣贡院院丞秦敬泽,见过太子殿下。” 能官场得意数载,秦敬泽的心理素质也不是吹出来的,在最初的惊惧过后,很快紧咬舌尖保持平静,像模像样朝上首俯身道。 “秦院丞?”楚昭珩有些婴儿肥的小脸紧绷,一副可爱奶萌的样子,让人不由放松警惕,然而一双上挑的凤目冷冷,为他整个人添了几分可望不可即的气度。 “正是微臣,”饶是有了很不好的预感,秦敬泽还是硬着头皮装傻充愣,“不知殿下让人带微臣过来,所谓何事?” 楚昭珩并未即刻回答,而是侧眸向下首递了个眼神。 待司狱把褪去玄色为底、青蓝为边特制官袍、只剩染了灰的白衫青年带来,他才不疾不徐发问,““此人,你可认识?” 顺楚昭珩所指,秦敬泽凝眉看向发丝散乱、垂眸不言的许尝道,心下“咯噔”一跳的同时,还有功夫暗骂。 真是不中用的东西! 看来娘娘说的不错,傅易澜就是养不熟的白眼狼,他身边的人也指望不住,要想成事,还需靠自身发挥。 而任务失败的废子……没了价值,不必问丢了便是。 思及此,他收回如毒蛇般狠厉阴损的眼神,打算换上一副泫然欲泣的无辜样狡辩。 哪知正撞上楚昭珩分明稚嫩干净、却仿佛在电光火石间洞悉一切的明亮眼神。 作者有话要说:  狗皇帝很快就没了hhh 晚安哟~ (再祈祷一下:希望明天顺利有个榜) ☆、正名 宋钦柔手执印有京兆府官印的铭玉牌,一路畅通无阻到了大理寺审判室时,听到的便是如下回话。 “回殿下,微臣并不认识此人。” 她微微驻足,眼底飞速划过一抹凝重,随后像是完全没注意到什么异样,仪态大方到了主位正下方俯身道,“微臣连宋,见过太子殿下。” 如此熟悉的声线,楚昭珩愣了愣,晶亮的黑眸准确无误落在宋钦柔白皙如雪的容颜上。 褪去男儿伪装,脸上未施粉黛,鬓边额发随风轻舞,一袭浅杏窄袖束腰长衫,分明柔弱 弱的外形,却透着一股格外坚韧的英气。 明媚得让人移不开眼。 最让楚昭珩惊诧的,是宋钦柔那张与他记忆中的母妃,太过相似的容貌!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无论他内心再惊涛骇浪,也明白眼下不是问话的时机,只能压下心中悸动、朝宋钦柔淡淡颔首示意不必多礼的同时,把注意力放在许尝道身上。 “将你方才所说,当着秦院丞的面再说一遍。” 看向许久未见的楚昭珩,小小年纪不仅长得好看,骨子里还有一种不怒自威的上位者气度,忽然有些后悔给他定的年纪太小。 以致于梁帝死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总会因为年龄被外戚党各种限制,连带让顾望瑾都没法好好做真正想做的。 “回殿下,”寂静许久,宋钦柔才听兀自从自己思绪中回过神的许尝道答话,不过几天未见,声线沧桑程度,仿佛老了几十岁,“属下所作所为,不过是嫌那两人碍眼罢了。” 他的表情很淡落,不复宋钦柔第一次见他的孤高清傲,只有端正不屈的脊背,支撑住身为昔日御赵将军的最后一丝尊严。 注意到明显松了口气的秦敬泽,宋钦柔忽然有些哀惋。 睿智如许尝道,和傅易澜一样,年少不受家族重视,孤身闯入军营,一人从血海尸山中爬出来,本以为余生一帆风顺。 奈何功高盖主,出息了的傅易澜,有整个傅家做背景,梁帝再嫉恨也不敢随意给傅易澜下绊子,他却不同。 没有任何背景的他,直接被梁帝丢到大理寺,跟在碌碌无为的章素后面,做一些出力不讨好、净得罪权贵的事。 眼下不用猜,能被牵扯到这件灭口原告的案件里,少不了傅易澜的推波助澜。 “碍眼?”楚昭珩抿唇重复了这两个关键字,目色凌厉,一 分卷阅读179 一扫过他的浑身上下,“你既说碍眼,不知她们如何碍了你的眼?” “无故,想杀便杀。”许尝道的语速很慢,在这空荡的审问室里,与身后的火把一同随风摇曳。 “……大胆!”楚昭珩忽然发力,重重拍了一下桌案,连刚匆匆从温柔乡赶到门口的章素都震得一个激灵。 反观许尝道,一副置若罔闻的样子,再次垂眸沉默。 “微臣来迟,还望太子殿下恕罪。” 哪怕再不情愿在放假的好日子、因为这个多事的许尝道被迫来办案,面对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当朝储君,官袍加身的章素只能颤颤巍巍跪地叩拜。 “起罢。”楚昭珩扫了他一眼,后者如蒙大赦,哆嗦着身子,愣是没敢把怨愤的目色投向许尝道。 “你既身为大理寺寺正,当谨记大梁律令,何须无故对两位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动手?” 女子?宋钦柔稍作思躇,很快反应过来他指的是谁了。 对于楚昭珩的质问,许尝道像是完全不知道自己会落个什么结局,一如既往平静,“殿下,杀人还需要理由么?” 别说楚昭珩的眉目再次拧紧,就是旁观的宋钦柔都想打他。 这么嚣张的话,真以为自己说出来就能拽成二八五、顺顺利利让傅易澜给他脱罪吗? “许尝道,太子殿下发问,你好好回答便是,弄成这副不情不愿的鬼样子,真以为大梁律令会放过你吗?”这个时候需要上场痛斥的,非章素莫属。 然而许尝道看都没看他。 章寺卿:“……” “太子殿下,此时微臣实属冤枉。”沉寂了片刻,秦敬泽暗暗发力,并不尖锐的指甲却能深入掌心,掩盖住慌乱,迎头皮直视楚昭珩。 “微臣不过一介贡院院丞,怎会与寺正大人有接触?”秦敬泽收回对宋钦柔的探视,一副人畜无害的无辜样,“何况罪人已认是他随性所为,确实与微臣无关。” 只要他死咬住不认,一切脏水都别想往他身上泼! 还好他早有准备,一直让心腹在暗处随侍,一旦出了意外,第一时间便可进宫向娘娘求助。 我呸,宋钦柔心里的小人,忍不住朝他丢去一记大大的白眼。 翻脸不认人,给自己申辩脱罪的速度倒是比谁都快,你真以为这次会逃脱吗?那你可就想太多了。 “太子殿下,”她上前一步,面色平和道,“既然秦院丞也在,微臣早年也有一疑,想禀明太子殿下为秦院丞正名。” 正名?她会有这么好的心思? 秦敬泽眯了眯眼,只觉恢复女装后的宋钦柔,容貌气度看似熟悉,实则总有哪里不对劲。 成功引起秦敬泽不适的宋钦柔,以为把许尝道拉出去顶罪就万无一失、高枕无忧了吗? 想都别想,今天要是不彻底收拾你,真当其他人都好欺负啊。 秦敬泽蠢就蠢在,一时情急让许尝道对连婳连惜动手,却忽略了容涣玉早已安排好人手,营造出一副无力插手大理寺的假象,就等他乖乖往里面跳呢。 结果这个在作恶之路顺风顺水、以为扳倒顾望瑾和容涣玉也不过如此简单的傻叉,真就轻而易举上钩了。 思及此,宋钦柔挑了楚昭珩的视线盲区,很不客气瞪了秦敬泽一眼。 “何事直说便是。”就算没有这张让楚昭珩深觉过分熟悉和亲切的脸,他会很有耐心给她一个叙述的机会。 谁让太子殿下一出生,就有了成为一代九州贤君的命格呢? “听闻两位遇害未遂的女子被太子殿下所救,性命暂且保住,不过人尚在昏迷之中。”宋钦柔一开头这堆话,成功让秦敬泽提高了警惕。 这死丫头到底想干什么? “秦大人可别这么看着我啊,”宋钦柔故作夸张的后退一步,咬唇一副被吓到的样子,“您这样子眼神,着实让下官一阵后怕,与曾经那个保护我和家姐的大哥哥实在不符。” “前侍与秦院丞熟知?”对于楚昭珩的满分阅读理解能力,宋钦柔表示很满意,“微臣是陵州人士,恰好秦大人也是。” 这次秦敬泽学聪明了,只管避开众人,才把尖锐如针的目色往宋钦柔身上刺。 “微臣能有今日,多亏秦院丞当初的提点呢,”宋钦柔直奔气死对方的目的,莞尔一笑,一副感恩戴德到极致的表情。 “若非秦院丞告诉微臣可以男装参加科考,只怕微臣眼下早已嫁人平庸了解半生了。” 她说的坦坦荡荡,脸不泛红心跳不加速,仿佛真在夸赞秦敬泽此举有多良善正直,不过在场哪一个不是傻子? 怎么可能听不出来她挂着羊头卖狗肉的劲头? 把他们纷纷变了脸色的反应尽收眼底,宋钦柔很满意自己的说话艺术有了进步,抿唇还有心思朝秦敬泽拱手一礼,“曾经大人让家中长姐赠药,阴差阳错坚定连宋来尚宁的心意,此生莫不敢忘。” 秦敬泽差点一口郁气哽在喉咙,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分卷阅读180 难受极了。 “连前侍这话什么意思?”他把抵死不认的原则贯彻到底,颇为难以置信: “本官与你们三姐妹相识并不错,但男女授受不亲,是为圣贤之教义,本官科考前勤于习书、为官后忠于职务,几乎不曾与前侍相见,又何来劝话一说?” “至于赠药,更是莫须有!”他顿了顿,似是又惊又怒到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我与前侍不敢说有恩有情,至少无仇无怨,前侍又何须这般诬陷我?” 他是陵州人,连宋也是陵州人,这点无法否认,也不能否认。 那么抵死不认的,就是宋钦柔后面说的这些了。 “大人,在下不过陈述了过往事实,您为何这么着急撇清责任?”宋钦柔狠掐了一把掌心,把眼眶憋的通红,“翻脸不认人便罢了,不过请太子殿下明鉴,微臣绝不曾说谎。” 就知道秦敬泽肯定不要脸到装失忆,宋钦柔也转变策略。 他不要脸,那她就更不要脸,看谁又能比谁更无耻。 “你可有证据?”准确来说,楚昭珩现在能坐在这里,本就受了自家老师的指示,所以孰是孰非早已了然于心。 为了有凭有据让秦敬泽永世不能翻身,折断傅家在朝堂最尖利的一道爪牙,他只能忍住不耐,协助宋钦柔走完流程。 “有证人,”宋钦柔点点头,乖顺把目光落在副位有些昏昏欲睡的章素身上,“章寺卿大人,不知您可还记得,当日状告秦院丞始乱终弃、甚至还杀人灭口的两位妇人?” 妇人? 秦敬泽像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猛的看向身旁面无表情的许尝道,脊背处没来由一阵渗凉。 ……看这个废物的反应,简直和傅易澜一模一样。 一根筋转不过弯,非要坚持那套可笑的人道理论,愣是不肯为了大业利索出手! 也不想想,那些蝼蚁本就该死! 如果蝼蚁不死,最后倒霉的可就是他们! 蠢货! 早知他应该亲自出手……这一刻,秦敬泽前所未有想把这些不中用的棋子全碎尸万段、方可出了他心口的恶气。 “……自、自然,”莫名被点到的章素有一瞬间的迷茫,然而对上楚昭珩稚嫩却深沉的探究目色,一下子清醒了大半截,“来、来人,把那两个贱妇带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  章寺卿就是来搞笑的hhh 宋宋也是有身份的人 晚安哟 ☆、死由 秦王氏在牢房已经待太久了。 久到透过头顶的窗,狭隘的外界光亮传入,她都分不清到底是白天还是晚上。 只记得有一段时日,耳边模糊有男女欢好的夸张呢喃声; 也有一段时日,是谢秦氏在她耳边骂骂咧咧,保不齐还有响亮的耳光。 不过她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浑身无力用行动去反抗,但不代表她会任由谢秦氏狗仗人势来欺凌她。 毕竟自小生在乡下,为了秦敬泽她什么苦没吃过? 哪怕年前一路逃往蜀州的旧伤未愈,不久前又身中鞭伤,但身体的苦痛,怎能比得过心里上的? 再说,先前隔壁牢房的姑娘给了药,抹在鞭痕处,一开始的火烧火燎劲散去,浑身上下的苦痛随之也越来越清。 除了幽声唾骂养尊处优惯了的谢秦氏,偶尔她也能打起精神还手,免得让秦家姐弟真把她当软柿子,恨不得踩烂踩碎,再也爬不起来。 她又没犯什么滔天罪孽,等待她的最坏结果,无非在这四方都是墙的空间里待一辈子,与其忍辱负重,倒不如活个随性自在。 记得那个狗东西以前总说,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这话在她身上同样适用。 只要她还吊着一口气,那个狗东西就别想有一日安分日子好过,她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妇人不错,可并不代表她傻。 一条后路都不会给自己留。 抱着这样的心思,她忽然隐隐期待起来。 照那个狗东西心高气傲、又小肚心肠的性子,一定树了不少敌人。 相信总有一天,想让秦敬泽不得好死的人会找上她。 果不其然,每天靠着这股坚定信念支撑的秦王氏,五感混沌之际,先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开锁声。 怔怔反应不过来的时候,只觉好几个壮硕身影靠近,像是提一块脏污不堪的抹布一样,提着她的双臂到了一处亮光之地。 是……终于给她盼到老天爷开眼的时候了吗? 她努力眨眨眼,似是不能满足她的急切,又抬起泥块和血块僵在一起的双手,使劲在眼眶处揉了又揉。 终于,她看清了右侧面色煞白、冷汗涔涔的青年,一如既往的俊秀眉眼,尤其是那双看她柔情满怀、和她说“娘子,待我他日高中,一定佑你余生衣食无忧。” 而她总会脸颊绯红,错把奸话当了真,娇羞靠近一心一意对待的男子,告诉他 分卷阅读181 “相公,你放心,无论旁人怎么看你,我就算废了手瞎了眼,也会给你铺好脚下的路。” 后来,她的确做到了铺路,只是被村民当做丧门星,引爹娘彻底伤心把她赶出王家,自此只能冠以秦姓,活的不如一条路边流浪狗。 天真的她,傻傻以为旁人眼光不重要,只要她把丈夫当成天,守护好她的这一片天,一辈子真的会平安顺遂。 结果呢? 秦敬泽一去京城,直接两年没了音讯。 她不放心,通过各方面打听,终于打探到秦敬泽在京城做了官,做到了他此生最想做到的出人头地。 于是乎,她以为有了靠山,雄赳赳气昂昂跑到秦家大院,像个泼妇一样,把整个秦家,上到八十老太夫人、下到十七岁正寒窗苦读的秦衍骂了个遍。 漫骂的过程,招引来了很多指指点点,不过都知道她丈夫当了大官,没人敢真正对她作出吐痰扔烂菜叶臭鸡蛋的冲动。 世人欺软怕硬,她这些年早就知道了。 除了秦家家主秦字征,很平静等她骂累了,遣家仆客客气气请她离开。 从头到尾,无悲无喜。 当时她以为秦家被她吓到了不敢出声,后来她到了京城,遭秦敬泽狠心抛弃时,各种大闹的她,被秦敬泽的堂叔指责—— 不过跳梁小丑,哪里来的胆子在秦家门口撒野? 从京城逃往蜀州的过程,很多个东躲西藏的不眠之夜,她都能想起“跳梁小丑”这个词。 也会想起当初秦字征看她时,平静止水的表情,仿佛也写着“跳梁小丑”四个字。 区别在于,陵州的秦家,至少是把她当人看;而京城的秦家,对她只有厌恶。 起码对待街边的一条狗,尚宁秦家会给最精致的吃食;待她,只有数不清的棍棒和浓痰。 ——多么可笑,枉她欢欢喜喜卖了家中三间砖瓦房和几十亩田地,哼哧哼哧赶了两个多月的路,终于从陵州到了尚宁。 其实码头的船夫说,坐客船北上,其实不过十两银子,凭她卖房子和卖田的钱,零头都足矣付款了。 她就是个傻子,不仅没有意识到丈夫明明当了高官,怎么好好地不来接她,还想着京城生活,免不了处处动辄人情,银钱能省多少是多少。 当时正值炎炎夏日,没走一步,豆大的汗水,会源源不断从掩饰不住白发的鬓边落下,若非她命大,可能真就死在路边,连个让她入土为安的人都没有。 从三伏天走到深秋,多年劳作青丝早已熬得两鬓斑白,与秦敬泽如花似玉的新夫人两两相对,无力跪地的她,比乞丐还落魄。 秦敬泽到底有多害怕她会死皮赖脸脏了他的官途,派人想杀了她一了百了,只是她命不该绝。 先是被谢意所救,逃命路上差点坚持不住之际,又遇到了被她劈头盖脸指责过的秦衍。 难以置信之际,听到秦衍很平静陈述,陵州买了她房子的那一口人家,一夜间全部丧命。 正发生在她满心期待、一步一个脚印赶往尚宁的路途中。她忽然脊背发冷,这半辈子经历的二十多个三九天,都没有这么冷过。 怎么会想不到啊……如果她没有决心亲自来京城,那么睡梦中悄无声息死去的,只会是她。 想不通……世间为什么会有这等薄情寡义的畜生?! 未出嫁以前,她家是地主,她娘有带她听过戏。 记得有各种各样当官发财抛弃糟糠的,但从没有见过秦敬泽这样。 为了荣华富贵,想要糟糠命的疯子。 “秦敬泽!!!” 只一个眼神对视,前尘往事如潮水般在她眼前一幕幕浮现,愤怒、气恨、惊惧等等情绪,瞬间交织成一道撕心裂肺的惨嚎。 其尖锐之势,刺的一众旁观者纷纷一怔,尤其是想过秦王氏的情绪会激烈,但没有想到会这么激烈的宋钦柔,条件反射想伸手捂住耳朵。 不过很快意识到此举颇为不合适,只能恶狠狠瞪了一眼摇摇欲坠的秦敬泽,撇撇嘴把早前打好的草稿一应说出。 “太子殿下,微臣早前被关入大理寺时,曾听闻过一桩冤案,”见秦敬泽困兽般凶光乍泄的眸子死死投来,宋钦柔冷笑,“不巧,秦院丞的发妻,就是他旁边的这位妇人。” “你胡说!”可以说,最开始看见谢秦氏泛着红光的悲愤眸色,原本还在想退路的秦敬泽彻底慌了心神。 俗话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秦敬泽这辈子踏上不归路的最开始,就是对发妻动了杀心的那一刻。 人类的劣根性在于,或许一早作恶的时候,还会忐忑不安,而这份忐忑不安,很快会被作恶的好处遮掩,以至于他越来越不记得自己到底做了多少恶。 所以记忆最深处留下的,只会是引他入歧途的那一件,像秦敬泽,看似心狠手辣、伪善狠毒,可他多少个黑夜,总会梦见发妻向他索命。 说地狱太孤独了,要他一起下去,陪她余生衣食无忧。 分卷阅读182 什么余生? 她都做了永世翻不了身的恶鬼,还要什么衣食无忧? 他在人间炼狱呆的够久了,还没享受仕途带给他的安乐,凭什么要陪她下去受苦? 别说这辈子,往后一百辈子都不可能! 这个王氏,大字不识一个,又蠢又笨,只会做些粗重的农活,谁家官老爷会娶这样的女人为妻? 说出去岂不是让人笑掉大牙了。 他秦敬泽努力往上爬了一辈子,想让他刚成了人上人就从云端跌落? 嗬,她王氏哪来的脸? 所以,他一边想也不想就答应了工部侍郎为自家女儿求婿的心思,一边担忧隐瞒有发妻一事东窗事发,即刻让主子娘娘派人去陵州灭口。 结果这个贱妇命硬,屡次三番坏他好事,要不是岳丈一家对他颇为信任,极力在多管闲事的顾望瑾面前澄清,岂非真着了这个贱妇的道? 好不容易躲过了顾望瑾,他立刻请求主子娘娘,派遣杀手追杀那个贱妇,谁知道他妈半路又出了意外! 是主子娘娘传傅易澜的话告诉他,奉光院从中多番动了手脚,才让追杀任务难上加难。 顾望瑾?!! 怎么哪里都有你! 因此,本不敢招惹少年丞相的他,彻底答应为主子娘娘效犬马之力,开始针对陵州秦连两家和顾望瑾的计划。 谁让连正云那个老抠门,只知道和秦字征亲慕,在他落魄之际,有银子给小女儿读书,都不愿意多给他些钱财 害他只能忍一时之辱,作出牺牲皮相的下下策,去接近泼辣蠢笨的王氏。 正好连正云死了,他的小女儿又想考试光耀门楣,那他就做一回老好人咯。 于是乎,他爽快接近连家三姐妹,故意透露科考不规定搜身的律令,再以堂弟秦恙的婚事为诱饵,让连婳忽悠连宋吞药。 多年沉浮经验,让他下意识留了一手。 世间哪有真正能改变人性别的药,主子娘娘所给的这颗药,只能暂且让女子皮肤变得粗糙,让葵.水停止半年之久。 这一点,他并未告诉连婳。 计划很天衣无缝,无论连宋会不会中举,只要她进了贡院,这一流程受顾望瑾参与过,等到连宋来了葵.水,让连婳找个合适机会,把连宋女子身份公之于众。 那么冒名参与科考的欺君大罪,就能让办事不利的主考官卸下一层皮。 而主子娘娘,则需要替他把狗皮膏药一样的王氏灭口,他们做的第一场交易就算完成了。 谁知道连婳连惜那两个不顶用的,公之于众不成,反倒窝里斗把自己给赔进去了。 无奈他只能如实和主子娘娘汇报,让许尝道把这两人灭口。 可谁能来告诉他,不仅连婳连惜没死成,眼前这个披头散发、状若疯妇,依稀可辨是王氏也活着? 傅易澜不是说把这个贱妇解决了吗? 为什么、为什么她还好端端出现在这?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三次元从早八点到晚十点都在奔波 没存稿哭了TAT 今天试着写了沙雕新文的开头哈哈哈 太快乐了 晚安呐 ☆、文书 秦敬泽的反应,倒也在意料之中。 “很惊讶吧?”宋钦柔故意问话时,也一副坦然自若的样子。 受到秦敬泽死死瞪过来的眸光,宋钦柔满不在意撇撇嘴。 瞪吧瞪吧,等你处了X刑就没机会了。 真以为本姑娘会怕你吗? 这样想着,她悄无声息看了眼楚昭珩,见他稚气未脱的小脸紧绷,不想看又不得不看的别扭样,暗道:为领导分忧这件事,看我的。 成功吸引了秦敬泽的注意力,宋钦柔又撇向若非被司狱压着、否则早就扑上去想和秦敬泽同归于尽的秦王氏,“阿嫂,太子殿下在此,一定会为你做主的。” “……你这个畜生!” 谢秦氏满腔怨愤,强迫自己把眼泪憋回去,先很恨朝秦敬泽啐了一口,再朝宋钦柔这个曾经给过自己救命药的恩人“砰砰砰”磕了几个头。 “当日多谢大人救命之恩。”没来尚宁之前,她的确大字不识、不明人情世故,可被秦敬泽残害这么久,迫使她遵从礼教的习惯。 “……太子殿下,请您为微臣做主,微臣真的不认识这个疯妇!”总算定了不被亏心影响的心神,秦敬泽想也没想选择吧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只要他不认,谁又能奈他何? 王氏不过一个后院粗妇,只有依仗他才能活下去,连宋这个小崽子,想通过一个蠢妇让他低头,未免太嫩了点! “……就知道你不会承认,”宋钦柔轻叹,懒得再跟这位不见棺材不落泪的狗东西理论,只看向匆忙俯身的秦王氏。 分卷阅读183 只见她那双如困兽般的混沌眼眸凶光乍现,抬手干脆利索撕开外衫、从一方粗布包里颤颤巍巍,摸出一纸泛黄泛黑的文书出来。 只一瞬间,秦敬泽好不容易稳定的平静脸色,再也绷不住寸寸龟裂。 “秦敬泽,你以为我人傻不识字,就真的乖乖任你随意欺骗吗?”秦王氏晃了晃文书,身子挣扎了几下,却终究只是徒劳。 但她并不甘心,踉跄着往前匍匐,好在宋钦柔察觉到她的意图,眼疾手快走到她面前,双手接过有几分发黑的文书。 九州尚礼,哪怕是没读过多少书、脑子里只会在乎田间粮产的农人,婚假丧娶都有一定的仪式感。 恰好秦敬泽当初为了表达自己对王地主的敬慕,也为了秀自己村里读书人的身份,洋洋洒洒写了一堆咬文嚼字的内容。 甚至还跟随不知从哪里听来的尚宁习俗,附庸风雅花钱给自己做了印章,特意盖在求娶文书旁侧,与右下角陵州府官印相得益彰。 很多农人在成亲后,只顾生计奔波,哪有精力在意文书放在哪里,包括秦敬泽也如此认为秦王氏的。 不过他熟知发妻的习性,却从未关注过发妻的情意。 非但没把文书和其他村妇一样乱扔,还熬了整整三个夜晚用陪嫁粗缎绣成布包,无论穿哪身衣服,布包从不离身。 她很笨,只能想到这种约束丈夫的办法。 从小她娘告诉她,只要求亲文书在,一方就不能反悔,若是女子犯了七出,男方忍无可忍要休弃,那么只有毁了文书才算姻亲作废。 也就是说,哪怕夫妻生活久了,她犯了什么错事必须被秦敬泽休弃,只要她把文书一直揣在身上,那么他们一辈子就分不开。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又在奔波(捂脸) 先写这些 之后一定补上 晚安啦 ☆、皇后 这些秦王氏看不懂的,并不代表在场其他人也看不懂。 很快有司狱上前,没给惨白着一张脸的秦敬泽半个眼神,接过谢秦氏手中的文书,恭恭敬敬俯身呈给楚昭珩。 “秦院丞,你还有什么可解释的?” 白纸、啊不对,是泛黄纸黑字写的清清楚楚,容不得秦敬泽否认。 文书需要州府官印为证,各项信息自然做不了假,楚昭珩只淡淡扫了一眼,声线和缓问道。 “……太子殿下,微臣、微臣是迫不得已啊。”这张板上钉钉的文书,哪怕秦敬泽现在杀了谢秦氏都无济于事,所以他想也没想打同情牌。 宋钦柔好以暇整挪了站姿,扯扯唇角:“……” 都死到临头了,我就静静看着你表演出个什么花样。 “殿下,微臣、微臣深受圣贤之教,怎可能做出抛弃娘子的举动?微臣的本意是有苦衷的!” 他一把鼻涕一把泪,面对楚昭珩“砰砰——”连续磕了三个响头,把皮相都磕红了,方才继续道,“孟大人待微臣不仅有知遇之恩,更有救命之情啊!” “微臣刚到尚宁时身无分文,是水嫣不顾微臣卑贱如泥,恳求孟大人对微臣施以援手,否则微臣早就惨死街头了!” 孟水嫣,是秦敬泽过门没多久的老婆。 听他声泪俱下、有模有样的说辞,宋钦柔很想往他那张毫不知耻的脸踹去一脚。 瞧秦敬泽这等胡编乱造的能力,把他放在二十一世纪去创作,起码是白金型作家。 “水嫣她救人心切,僭越礼教与微臣有了接触,可男女总归授受不亲,她又是微臣的救命恩人,微臣总不能为了一己私利,弃水嫣的清誉于不顾啊……” 说完,他又俯身在冰冷的地面,连续磕了好几下地。 其声响之大,让宋钦柔不由心头一颤。 果然演员是个耗体力的职业,尤其是古代没有任何特效的情况下,凡事往十足程度去做,也不知道他疼不疼…… “秦大人所言,着实令在下动容。” 僵持间,随着这道潺潺似春风的声音,自外间走近一位白袍蓝衫的男子,哪怕火把光亮极其微弱,也丝毫遮不住他的绝代风华。 “太傅安好。” 旁人不认识容涣玉,只觉他好看过甚,跟传闻中的九天谪仙一样,但宋钦柔和章寺卿好歹挂了官职,自然不能不与当朝太傅礼尚往来。 就是满心满眼写着恨不能立即与秦敬泽同归于尽的谢秦氏,不自觉看向来人的第一瞬,眼珠都燃起了光芒。 包括插不上嘴、昏昏欲睡降低自我存在感的章寺卿,顷刻间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只有宋钦柔,印象里被顾望瑾盛世美颜占据,默默撇向一侧,“……” 音音想得到九州第一美男的心,看来还很漫长呐。 出狱后曾特意拜访过姜浅音,所以她知晓容涣玉给姜浅音说的那些话。 身为创作者,她可一点都不慌。 所谓追妻火葬场,容涣 分卷阅读184 玉现在有冷酷无情,到最后就会有多打脸。 看似用一副“莫挨老子”的孤傲样拒绝姜浅音靠近,实则对异性不感兴趣的小心思,早已在无形中动摇了。 否则以他为人处世喜欢以柔克刚的性子,怎可能因为一个爱慕者说出那等不合时宜的绝情话? 小说里言念君子、温其如玉的容涣玉魅力无限大,但他对于除女主以外的,一律保持客气又疏离的态度,骨子里的气度不容许他明目张胆回绝。 但不喜欢就是不喜欢,除了言语上隐约其辞,行动上也会避之不及,以委婉方式不给爱慕者半分争取余地。 结合以往看小说的经验,加上对容涣玉的了解,宋钦柔可以断定他对姜浅音上了心。 至于为何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说出那等“还望今日以后莫要再来往”的伤人之话,无非是作为文臣的自尊心受损,觉得自己被楚昕蕊纠缠过无颜处世之类。 可惜这个容涣玉脑子一根筋不会转弯,也不想想姜浅音和他初次在楚昕蕊别院相遇,楚昕蕊又是一个行事高调之人,怎么可能猜不到他的身份? 既然能纵容自己一厢沦陷,自然就不会在意这些。 宋钦柔忽然替姜浅音感觉不值,容涣玉除了有点学识、有点能力、有点颜值外,还有什么值得喜欢的? 像顾望瑾这种外冷内热的典型,一旦打开他的恻隐之心,往后在他心头占据一席之地易如反掌。 容涣玉就不一样了。 此人属于外热内冷的典型,这种类型,一般都用温润亲和的面具伪装自己,看似对谁都平易近人,实则很难走近他。 加上楚昕蕊那个疯女人,有驸马还不知足,非要吃着碗里看着锅里,不怕死把容涣玉囚禁,还暂时禁锢了人家的内功。 这对一个高傲到骨子里的男子来说,其不堪受辱程度,不亚于当着面杀亲灭门之仇。 所以……根据容涣玉的悲惨经历,再转念想到姜浅音一腔真情一时半会得不到回报,宋钦柔在心里很恨把楚昕蕊骂了个遍。 要不是她从中作祟,至于让音音单相思了这么久吗? 好不容易接触几次,让容涣玉看到她与世人不同的赤诚之心软了心墙,又顾虑到不堪的一段囚禁日子禁闭自己,不愿踏出这一步。 虽说容涣玉的固执少不了性格使然,可加速一个十八岁本该意气风发的少年,把自我与外界隔绝,少不了楚昕蕊作妖。 “微臣见过太子殿下,”容涣玉似是完全感知不到在场众人放置在他身上的目色,向楚昭珩拢袖一礼后才道,“微臣奉皇后娘娘之命冒昧前来,所为秦院丞弃妻杀妻一案。” 皇后娘娘? 敏锐抓住关键词的宋钦柔眉目一跳。 小说里的皇后前中期存在感很弱,一副吃斋念佛、与世无争的表象,但她喜欢暗地里搞事情。 对敌人狠是反派该有的素养,但对自己狠的程度更甚敌人。 比如长年累月吞下迷梦,为的就是每月十五和梁帝同床之际,通过呼吸相交把毒素传给梁帝。 不得不说,皇后真的是个狼人。 饶是她有解药,可常年服毒此举,怎么可能真把侵入肺腑的毒素彻底清理掉? 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做法,和饮鸩止渴没什么区别。 梁帝年少顺风顺水,机几乎没受什么阻拦就坐在了龙椅上面,所以他少了几分未雨绸缪的气度,登基没多久就放飞自我,尤其是倾国倾城的兰妃入宫,更是放纵到不知今夕何夕。 回归朝堂后,某些方面终究亏虚太多,哪怕借助皇室得天独厚的条件,用无数天材地宝进补,终究治标不治本。 加上每月被皇后不着痕迹下毒,在太子十岁的时候没撑住直接驾崩了。 太子年幼,皇后成了太后垂帘听政,借助楚昭珩控制容涣玉,打压丞相党,和外戚一起想给大梁江山改姓换名。 因此逼迫容涣玉和顾望瑾联手,经过一番明争暗斗,暗地里清理了不少傅家党羽,等皇后受迷梦反噬卧病不起时,与扮虎吃猪的楚昭珩一举击败傅家,让他们再无还手之力。 随即把大梁朝堂交给羽翼已丰的少年天子,辅佐大梁完善各项政策bug,充盈国库,以备抵御丧心病狂的东赵。 在此期间,具备主角光环加持的顾望瑾,在自家父亲的指导以及自我勤奋刻苦的修习下,熟读并准确无误运用兵书,顶替卫国将军的位子。 另一边的东赵,饶是新皇再宏阔睿智,只要坐在龙椅上,时间越久疑心越重,恒西郡王又功高盖主,盲目猜忌和过度自信的双重支持下,让赫连长羽和顾望瑾相对。 世人眼里的顾望瑾,或许以为大梁武将凋零,江郎才尽,才让文官之首的顾望瑾顶替御东将军的位子,包括膨胀后的东赵皇也这么认为。 只有赫连长羽这个武将奇才,心知肚明顾望瑾不简单,然而他的斟酌用兵,在东赵皇看来就是畏缩无用。 对手太强,队友又不给力,赫连长羽 分卷阅读185 再厉害也无用。 奈何重重桎梏,情理之中,东赵几十万大军全军覆没,作为将领的赫连长羽自然不会独活,一把长剑自刎城墙边,以身殉国。 自此九州一统,顾望瑾这个梁史上最年轻的丞相,自然流芳千古。 这些只存在于大纲设定中的走向,如果不是容涣玉提到“皇后”,穿书来得时间线太早,宋钦柔差点没想起来。 再算算时间,看样子……也该到梁帝崩逝的日子了。 难怪……犹记得容涣玉明明被梁帝禁锢东宫,怎么可能有功夫出现在这? 啧,也不知道皇后怎么想的,她亲生女儿把人家当男宠,差点毁了人家一生;她自己又把人家唯一的学生亲娘害了,容涣玉是有多大的胸襟。 才会选择既往不咎,给她卖命? “太傅可不能含血喷人!” 秦敬泽一时慌乱之下,并未注意到前半句“奉皇后娘娘”之命。 他想趁司狱不注意,扑上去揪住容涣玉的袍角,奈何身旁一语不发、像是完全不存在的许尝道,忽然伸手一力拦住。 “许尝道!你敢拦本官!”接二连三的打击,秦敬泽的心态不崩才怪,“本官与你素不相识,你又何须与本官犯难?!” 他也想用行动反抗,奈何他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臣,许尝道那可是实打实上过战场的,就算再不理智,他也不会蠢到以卵击石。 有了这个插曲,那些秦敬泽印象中的酒囊饭袋型司狱,慌乱间齐齐拥上,死死掣制住秦敬泽的上半身。 许尝道:“……” 动了动唇角,不知想到了什么,终究保持置若罔闻的态度。 “太傅但说无妨。”楚昭珩松了口气,黑曜石般澄净透亮的眸子,瞬间散去晦暗,多了些明净。 “是。”容涣玉颔首,抬眸看向来时随侍的下属,“把人带来吧。” 作者有话要说:  昨晚太困了没写完 今天补上QAQ 12月快乐~ ☆、结束 “太子殿下,太傅大人,月牙山的岳老大已带来。” 随侍应声,押了一位身形枯槁、状若虚无的男人上前,容涣玉平静的表情未变,“他与秦院丞,颇有些许渊源,或许能为秦院丞证明。” 至于证明什么,这就不在他应该考虑的范围之内了。 此话一出,在场除了许尝道、其余出身大理寺的人脸色都变了。 秦敬泽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早不拉晚不拉,非要现在把岳老大拉来……莫不是容涣玉发现了什么? 不会不会,主子娘娘说那件事做的够隐秘,寻常人除非有通天彻地之能,才有可能发现……思及此,秦敬泽很快否定了这个可怕的念头。 把他强装镇定的反应尽收眼底,宋钦柔鼻翼轻翕,暗道:你就自我欺骗吧,不过别怕,用不了多久你就可以上路了。 紧接着,又把目色落在其余围观者身上。 月牙山烧杀抢掠、强抢民女的的所作所为有多恶劣,只要是大梁人不会不知。 听到容涣玉提及此人身份,若非顾及到楚昭珩在,可能真有义愤填膺的人,控制不住对岳老大出手。 只有秦王氏,方才字字肺腑与楚昭珩说清了秦敬泽造的孽,无论谁来谁走,她的双眼自始至终很恨瞪着秦敬泽。 一副只想把人生吞活剥的架势。 宋钦柔倒没和他们完全一样,只把注意力集中在如何声讨岳老大方面。 押解之人是颇为面熟的宋南绪,出门前赵段又说给她找了个助力,宋钦柔很快想明白了。 “……太傅直言便是,”楚昭珩像是完全遗忘了前不久的绑架,目色淡然道,“若真能还秦院丞清白,自然最好。” “不知殿下可曾听闻紫荆粟?”不知是不是刻意为之,容涣玉的目色,恰好落在身形死僵的秦敬泽身上。 紫荆粟? 宋钦柔心念微动,继续细细往后听。 “太傅此话怎讲?”大梁太子不可能不知道紫荆粟的危害,一时间身形都端正了很多。 “月牙山外有暗暗培植,”容涣玉侧步,意有所指看向仿佛提线木偶的岳老大,“将你所言重复一遍即可。” “……是。”被压在地上的岳老大语气颇为有气无力应了一声,看向秦敬泽时,虚浮的肿眼忽然迸发出一道锐利的凶光。 看他一副同归于尽的架势,宋钦柔表面惋惜慨叹,心里实则忍不住想拍手称赞。 外戚一党千算万算,甚至灭口岳老大的人选都定了傅易澜,却没想到恰恰破了这局的是顾望瑾。 或许这些年为虎作伥膨胀太多,连最大的政敌都敢轻易不放在眼里了。 “秦敬泽!枉老子信了你的鬼话!被你怂恿种植那劳什子花,与皇室作对,劫持太子拘禁太傅,可你呢! 分卷阅读186 还想杀了老子灭口!” “可惜老子命大!才不至于惨死狱中!” 是秦敬泽不讲道义在前,那就别怪他把所有之事都抖出去,“一次劫持不行,就喊老子趁姓陆的给老娘过寿,让老子冒性命之危继续行刺。” “你你你含血喷人!”秦敬泽被气的差点一口淤血哽在喉咙里哆嗦这手指,直指岳老大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劫持储君这等诛九族的弥天大罪,本、本官岂敢与你沆瀣一气!” 吼到最后,在场众人明显听出,秦敬泽溢于言表的悲愤,促使他都破音了。 就连秦王氏,本以为秦敬泽只是狼心狗肺,升了官发了财只想抛弃糟糠,谁知听了大汉指控,心下虽暗恨秦敬泽的狼子野心,倒也在承受范围内。 这条命因为秦敬泽在生死边缘来回浮沉了好几次,怎么可能还对他的品行抱有期待? 只会对他一而再再而三刷新人性下限恶心罢了。 “我呸,不要脸的狗玩意!”没等主位上的太子出声,岳老大毫不留情,冷冷朝声泪俱下的秦敬泽啐了一口。 “别以为老子不知道,一副恶事都是别人强迫你做的哭丧嘴脸,想把罪过全推给老子,好把自己塑造成迫不得已的忠臣,想得倒美!” 这个岳老大看着讨厌,但这番话确确实实撞在宋钦柔心坎里去了。 或许是觉得秦敬泽没救了,章寺卿暗暗松了口气,终于找到插话的机会,于是他重重咳了一声,眸色沉顿。 “秦院丞,你休妻杀妻,欺瞒女子冒名参考,还敢胆大包天到对太子殿下和太傅大人意图不轨,你到底居心何在?!” 似是觉得这样气势还不足,他又眯起眼眸,狠狠拍了一下桌案起身 :“你这般大逆不道,可曾想过你的家人?可曾想过你所受习的圣贤之教,可曾想过大梁万千子民?” 说这话的本意,是想站在道德制高点,把自己捧在为朝堂奉献的高位,好把秦敬泽踩进背叛天下、背叛圣贤的烂泥里。 哪知这番意欲唤起秦敬泽良心的话,不仅没让他有半分悔悟,唇角忽然诡异一扬。 原本那抹可怜兮兮的弧度,忽然换成了深恶痛绝的讥讽。 “家人?”他喃喃重复了这两个字,随后轻嗤,“那算什么?本官自小在乡野受尽那些泥腿子的冷眼欺凌,想去城里投靠所谓的亲人,结果呢?!” “至于圣贤之教?”他拔高语气,满眼冷讽和不屑。 “那又算什么?不过一群酸腐穷儒拿来束人束己的话罢了,一个个把存理灭欲挂在嘴边,可你看看,哪一个府里不是妻妾成群、府外不是庄铺遍地?” “太子殿下生来养尊处优,太傅大人自小如置云端,可曾真正感受过什么叫做‘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以为坐在东宫品诗赋词,写几句无关痛痒的忧国忧民,就真的国泰民安了吗?” 说到这,他忽然厉声一笑,眉目圆睁,一瞬不瞬,死死落在宋钦柔白皙清美的小脸上。 “凭什么?你一个女子都可以读书!我凭什么不可以?!连正云不是陵州的大善人吗?连一个乞丐他都愿意赠送山珍海味,凭什么我不可以?” 莫名被cue到的钦柔:“……” “陵州人人赞扬秦连两家代代世交,将其视为一桩没谈流传于街坊小巷之间,可同样姓秦,连正云连无钱读书的本官看都不看一眼?” 对上他声嘶力竭、仿佛委屈至极的质问,宋钦柔都被气笑了。 不仅想呵呵,还想给他那张无耻而不自知的脸来几脚。 哪有这么多的凭什么? 财产在原主她爹手里,人家想给谁就给谁,你一个落魄不愿屈身、还特么心胸狭隘的穷书生,凭什么拿世交关系指手画脚? 所谓帮你是情分,不帮你是本分的道理,秦敬泽到底有没有听说过? “所以你就把我爹暗暗记在心里,不得已放下身段去引诱阿嫂,借阿嫂家的权势中了举,得了孟大人的扶持,又看不起曾经的糟糠,顺道想把我也害死吗?” 宋钦柔的声音很淡,甚至还有心情露出一丝温和。 木已成舟,质问再多也徒劳无功,不管秦敬泽出于什么目的,事到如今,他就算插翅也难逃了。 何况她不信秦敬泽看不出来,他的效忠对象完完全全弃他于不顾之地,否则容涣玉不可能会来的如此顺利。 或许从傅易澜灭口岳老大失败的那一刻,为保全自身,皇后眼里的秦敬泽就留不得了。 只能说,不愧是她费了挺久时间才想出来的大反派之一,这等当机立断除去无用弃子的狠辣,非常人可以企及。 “是又如何?”秦敬泽凉凉一笑,漫不经心的目色,一 一在主位处楚昭珩和容涣玉圣洁容颜扫过,随后落在被司狱压制、满眼愤怒的秦王氏身上。 “恨我吗?不,你应该恨的是这个世道。”越说越激动,眼尾隐隐被猩红充满。 “本官的爹娘一生勤勤恳恳,为秦字征做尽了见不得光的 分卷阅读187 事,最后落得被赶出府惨死的下场,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不也是您最初告诉我的吗?” 说这话时,他的眸子恨恨直视在一语不发、神色微动的许尝道脸上,“怎么,许大人觉得本官说的不对?还是觉得本官不应如此心狠,连一个不喑尘世、单纯美好的弱女子都不愿放过?” “可你看看,这个世道又何曾公正过?” “蝼蚁尚且知偷生,本官为了仕途,不过让你和傅易澜杀几个人,结果呢?!害本官从高处坠落,最后又弃本官于深渊不顾,凭什么要本官肚子承受这一切?” “让连前侍冒名进京会试,借助你贡院院丞的优势,自可免去各项搜查,等到合适时机再把这项监考失责一案嫁祸给顾相,是这样么?” 达到了主要目的,楚昭珩已经不想和这个心胸狭隘、怨天恨地的秦敬泽继续耗费下去了。 “是又如何?”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罪责多一桩少一桩都难逃一死,与其让自己不痛快,倒不如让其他人一起不痛快,“太子殿下都这么问了,微臣怎敢不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呢?“ “你还做过什么?”楚昭珩抬眸,一股上位者特有的威压袭下,让人不敢因他稚嫩的外表而轻视了他。 “殿下好问题,”秦敬泽温笑出声,想抬手掸去发尾的灰土,却因沾染的太多,怎么也拍不掉,只好作罢,“殿下想知道,微臣一 一说给您听便是。” 末了又补充一句,“算是微臣当日不得已和岳老大联手劫持殿下,平白让您在暗无天日的月牙山受罪的补偿吧。” 围观的宋钦柔,一边细细听秦敬泽大肆铺垫,一边没错过表情逐渐深沉的许尝道,心下一沉的同时,充满急切的星急切状向容涣玉。 好在后者也注意到了,很快颔首示意随侍上前,借拉开面色颓废、气喘不已的岳老大,不着痕迹挡住许尝道与秦敬泽接触的空间。 宋钦柔这才松了口气。 众目睽睽之下,希望许尝道不要做什么螳臂当车、自找思路的举动。 “告知岳老大太傅与太子最为亲近,且姿容倾城,蓝颜惊天,让他劫持太傅上山;逼迫谢意给秦衍换了兼笔诬陷他亵渎考卷;去陆府刺杀太子,顺道想把碍眼的连宋灭口……” 如此轻描淡写、加了些许感慨的语气,成功激怒楚昭珩把桌案上的沉水木,稳稳当当砸向他的额头。 “砰——” 分明沉闷的声音,在寂静无声的审问室内却响亮得出奇。 很快,有一条艳红的血流汩汩自伤口处倾泻而下。 像是感知不到疼痛一样,血流映着浅笑,在火光的映衬下,愈发诡异起来,“殿下动怒了?别着急,微臣还有一件事没说呢。” 宋钦柔:“……” 有点想堵住这货的嘴了。 “不知殿下可还记得您那位好姐姐呐?”他拔高了声线,笑得一脸恣意,“成了亲还不安分,对太傅有色心没色胆,是本官给她药,才为她心愿得遂提供了一臂之力。” 被禁锢的许尝道:“……” 掌心握紧,终归什么都做不了。 “你大胆!”这桩事楚昭珩自然不会不知道,只是他没想到秦敬泽竟然胆大包天到把此事公之于众,“皇室之事,岂容你胡言乱语?” 太傅是在黑暗中为他引路的光,这个秦敬泽怎么敢这么说?! 见容涣玉光风霁月的气度未变,甚至连唇角自始至终维持的弧度都没散去过。 或许是爱屋及乌,容涣玉是姜浅音放在心尖处的人,宋钦柔心里升起了一股想立刻弄死秦敬泽的冲动。 “微臣哪敢胡言?”秦敬泽很满意楚昭珩的反应,“温润君子?呵,这副皮囊的确美观,难怪尊贵如国朝嫡公主、低贱如月牙山匪寇,都对太傅见之不忘呢。” 方才被吼、以致吓到缩在楚昭珩身后的章寺卿,听他没遮没拦的话,心头瞬间颤了一颤。 ……这个秦院丞,断的一副文弱温雅的儒生样。 今日以前,在朝堂官缘一向不错,谁曾想暗地里竟这样不择手段,真是一颗仁心黑透了。 容涣玉:“……” 一阵沉默。 就在所有人以为他不会回答,楚昭珩准备给招了的秦敬泽定罪时,容涣山涧深泉般清润的声线,缓缓自红唇般流出。 “秦院丞既供认不讳,殿下,不如着人让其画押,把罪证公之于众,还无故蒙冤的顾相一个清白吧。” 这么久以来的起起落落,终于成功盼到这番话的宋钦柔,一个没撑住,直接晶莹了睫羽。 ……顾望瑾。 终于,善恶终有报,你终于可以堂堂正正自黑暗里出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最重要的部分结束啦 【请个假】 熬夜写汇报和笔记 明天就不更了 下周就完结正文啦~ (敲重点) 2021年的第一天开新文,欢迎收藏~ 分卷阅读188 ☆、无奈 午后。 外界的阳光分明正好,凤章宫内异常昏暗,四方点着银凤烛火,衬托着主位下方袅袅燃烧的云烟,勉强给殿内带来些许亮度。 主位上下,一坐一站,神韵风姿各是不一。 “你决定了?”遣散了宫人的皇后,看向下首站如青松的青年,捻着帕角、忍住喉间的干涩问,“此一去,你后半生的安稳,将会付诸一炬。” 青年正是傅易澜,他微微扬首,幽深而明亮的一双眼眸看不出喜怒,与凤袍加身、高高在上的亲姐对视,“用行渊一人安稳,换晚霜与心上人双宿双飞,无妨。” “你可怪本宫?”看着这位比自己小太多的弟弟,傅皇后心下一紧,“你可知本宫让晚霜住在凤章宫,并非……” 话未说完,傅易澜轻启红唇,温和扬眸打断。 回话间,已经不知是麻木成性还是真心所想,“行渊明白,这一切都是为了我和晚霜好。” “……罢了。”傅皇后终究忍不住,闷声捂住唇角咳了半晌,傅易澜想上前,不知想到了什么及时驻足,只是静静站立。 ……他知道,这位看似风光无限、掌控大梁半壁江山的皇后长姐,自圣上忽然病倒后,身子骨也成了强弩之末。 “你去吧,”待殿内沉闷的重咳终于散去,傅皇后随意用帕子拭去嘴角的鲜红,“原是本宫高估你了,让你与顾望瑾作对,既不能成功,那便去边关助本宫一臂之力吧。” 这个一臂之力是什么,傅易澜比谁都清楚。 “……是,行渊会竭尽所能的。”他没有反抗,也没有否认,无关个人愿意不愿意。 唯一关心的,也只有傅晚霜这个许久未见的妹妹。 奈何面对掌控他太久的长姐,傅易澜动了动双唇,终究没有说出来。 “去吧,本宫已吩咐人带霜儿过来了。”或许是掌控傅易澜太久,傅皇后成功做到仅凭他一个细微的眉目变化,便可以准确无误猜出他内心所想。 “多谢长姐。” 话落,傅易澜扬了扬眼角,俯身郑重和主位上风华绝代的傅皇后拢袖行了一礼。 “行渊还有一事,”离开前,他迟疑片刻,回首间白皙不似武将的肤色,在火光映衬下只显柔雅,“长姐允准太傅出东宫,是想弥补昕蕊犯下的过失吗?” 尽管他们清楚,楚昕蕊听信怂恿,大胆作出以傅皇后名头、把容涣玉召入公主府,作出禁锢其内功、囚禁人近一月的举动,是不可能得到容家的原谅。 旁人看不出,以为傅皇后正值春华风茂,可实则傅皇后的身子每况愈下,何况圣上也重病在榻、人事不省,给楚昕蕊提供保护罩的帝后都摇摇欲坠。 若是有朝一日皆……大梁储君又并非傅皇后亲生,对张扬跋扈的楚昕蕊本就不喜,何况后者还玷污了储君最尊崇的师上,不想扒了楚昕蕊的皮骨才怪。 所以,为了楚昕蕊性命着想,必须放容涣玉去大理寺。 也就是说,放弃秦敬泽这颗布置已久的棋子,不再制造顾望瑾回朝堂的阻力。 哪怕轻易给顾望瑾洗了罪名,等于让傅家好不容易夺来的朝堂势力,一夜间不复存在。 大概她这一辈子快到尽头了,傅皇后觉得和女儿的性命比起来,权势也没那么重要了。 当初的确是秦敬泽为了讨好傅皇后,率先接近傅皇后的亲生女儿聊表衷心。 楚昕蕊成亲前后,对容涣玉的司马昭之心就没消退过,只是苦于圣上的阻拦和管控,才一直没有近身容涣玉的机会。 俗话说得不到的永远都在觊觎,虽然知道秦敬泽没安好心,可想到父皇母后的宠爱,楚昕蕊索性把心一横直接按秦敬泽的建议对容涣玉下手。 这个没脑子的女儿,虽然很让傅皇后恨铁不成钢,到底是从她肚子里爬出来的,总不可能在她身死之后不管不顾。 能做到的,也只有追根溯源把秦敬泽推出去,给容涣玉先出一口郁气。 以容涣玉的心智,不可能不明白此举的用意……加上辞了官的顾望瑾在一旁算计,让秦敬泽露出马脚成了废棋,迟早都要死,何不如顺水推舟买容涣玉一个好? 退一步说,傅家只针对顾望瑾,和容涣玉一直想保持井水不犯河水、甚至必要时拉拢的态度,要不是楚昕蕊这个蠢货横插一脚,大梁早随傅家姓了。 “……不错,”一开始走出这一步,傅皇后就没打算隐瞒这个心智非比寻常的弟弟,“本宫不能不为昕蕊考虑,可惜楚昭鹤更蠢,实在不宜继承大统。” 听到后半句,傅易澜微微顿了一下。 圣上有两子,长子楚昭鹤被封为睿王,幼子楚昭珩早年被立为太子,以往他只是猜测,傅皇后真正想扶持坐上皇位的或许不是楚昭鹤。 可猜测终究只是猜测,没想到真正听傅皇后提及时,傅易澜不惊讶是假的。 罢了。 他不过是一个即将要远离尚宁、远赴边关 分卷阅读189 的人,又何须关心这些与他而言太过遥远的皇权更迭呢? 思及此,傅易澜朝主位处轻轻颔首,泛着些许浅白的唇角上扬,“行渊明白,经此一别,但请阿姐照顾好自己。” 这一刻,他换了中规中矩的“长姐”二字,反倒用“阿姐”这个只有小时候才会亲慕呢喃的称呼。 傅皇后:“……” 闻言,尽管靠在镶金嵌银的凤座上,她的身姿还是不由僵住。 对此,傅易澜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发丝被微风带起,头也不回远去。 虽身在边关千里之外的尚宁,可傅易澜从未放弃关切过边关,对于狼子野心的东赵如何蠢蠢欲动,他自然一清二楚。 大梁的国库、兵力以及军队装备这些,本就和东赵相差甚远,再者对比正值盛年的东赵皇,垂垂迟暮的梁帝重病昏迷于军心而言,也是极其不稳固的。 身为卫国将军,他必须及时未雨绸缪。 自古各个政权林立的国家,总喜欢往其他国家安插眼线探子一类,自然大梁和东赵这两个敌对多年的国家,也不例外。 东赵知晓梁帝昏迷,国朝江山一度处在风雨飘摇当中,这个时候趁机发兵能打大梁措手不及。 同样,大梁不会探查不到东赵战神赫连长羽,隐隐有厉兵秣马、时刻待命的迹象。 想来正是考虑到这点,傅皇后才会放他去边关吧。 “兄长。”好在傅皇后只是掌控他们兄妹,并非出尔反尔的性子,出了正殿,随宫人来到一处偏阁,里面见到他不由润湿了睫羽的少女,正是一月多未曾见到的傅晚霜。 自清平阁被舒家少爷刁难,傅皇后便有将人带进凤章宫的意思,只是被他以“晚霜受惊,适宜静养”为由婉拒;随后又在陆府因楚昭鹤的王妃诬陷关入大理寺。 若非他及时收到消息,恐怕晚霜一个小姑娘,真要一辈子都被污名追随了。 期间他也知道那次刺杀是秦敬泽策划,只为灭口阴差阳错被带入月牙山、害怕泄露劫持太子真相的连宋。 他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受秦敬泽要求带一个小小京兆府前侍去陆府赴宴,一次刺杀不成又在陆府外来第二次。 连宋只不过和他一面之缘,是否被没口语他可以漠不关心,可能是伤到了从小没经过大风大浪的妹妹,内心深处第一次升起了和长姐作对的念头。 于是陆府外,他毫不犹豫救了重伤在身的连宋,并以卫国将军的身份,让下属告诫秦敬泽让他不要再打伤天害理的歪主意。 但秦敬泽显然不是省油的灯,前脚刚一副毕恭毕敬的口吻答应,后脚就进宫告了状。 那一次随心所欲的举动,似乎直接激怒了傅皇后,她借口保护、实则用晚霜控制他,长达三十余天只许在凤章宫内走动。 再次看到心念记挂的妹妹,说不悸动是假的。 少女似乎瘦了些,并无繁复花饰的浅黄色长裙,把她单薄的身形包裹,三千如墨青丝在身后轻舞,给她整个人添了几分遗世独立的清傲。 “晚霜,”他轻笑,垂眸俯视着柔而不娇的妹妹,“近来可好?” “阿姐待我特别照顾。”傅晚霜分明也在笑,不过细看之下,那双顾盼生辉的翦水秋瞳,分明有光影在晃动。 千言万语,在余光瞥见门口伫立的宫人时,只化为简简单单的一句:“……兄长,听闻你要去边关了。” “嗯。”傅易澜点点头,眸色宛如清泉,浅浅晕开柔光。 “……兄长是大梁的英雄,”傅晚霜仰头,看向自己的兄长,绝艳的小脸一直都有孺慕,“那兄长一定保重,平安早点回来。” 说到最后,傅晚霜的声线明显变得朦胧。 “……好,”末了,傅易澜又补充,“你也顾好自己,不要让兄长担心。” 一番告别,终究害怕自己心软,傅易澜上前,轻轻揉了揉傅晚霜没有任何珠翠装饰的头顶,干脆利落转身,负手大踏步远去。 “兄长……”傅晚霜下意识想追,然而那道白影消去的太快,与其说服侍、不如说监视她一举一动的宫人,又实在盯得紧,只能忍住不舍,强迫自己背对门口。 然而一双氤氲含情的美眸,早已充满了水润。 她并非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不懂人情世故的闺阁女子,相反,她知道傅皇后的真正意图是什么。 出身大梁权贵世家的兄长,学识武功样貌胸襟,样样不输名扬天下的少年丞相,自然也不输美名九州的太子太傅, 没有从军之前,一直按君子所为约束自己,为人处世从不愿与圣贤之教相悖。 长姐虽身居高位,与他们是血亲,可到底不是一母同胞,怎么可能真正为兄长设身处地着想? 起初以文臣标准培养兄长这个傅家唯一男丁,只为与顾家抗衡;后来顾望瑾又在军法方面展露惊人天赋,逼迫兄长弃文从武。 小小孩童,隐形满名丢进军营,不给家族一分一毫的支持,让兄长一路闯出血 分卷阅读190 雨腥风,好不容易在军营有了立足之地,又因父亲报病无法在朝堂给秦敬泽保驾护航。 于是问也没问,逼迫兄长辞了边关的重任,日夜兼程从边关赶回京城,助秦敬泽一臂之力。 兄长本性纯良,朝堂多少阴暗不是看不出来,只不过并不想参与,可长姐以她为挟,让兄长一个活生生的人成了任秦敬泽随意差遣的打手! ……总说一切为了傅氏全族的荣光,她理解是没有错,可长姐到底有没有考虑过兄长的感受啊? 若非顾及她身死,本就如履薄冰的兄长便再无精神支柱,能不能活下去都是一个问题,她又何须做形如提线木偶的兄长的那根被提的线? 越想越自责的傅晚霜,整个人像是逐渐扁平的充气娃娃,呆呆跌坐进椅子里。 只有泪珠,无可奈何自脸颊滑落。 有几滴悄悄掉在地面,呼吸间就干涸了。 作者有话要说:  来晚啦 最近太忙,今天继续写~ 晚安 ☆、新帝 等楚昭珩按照大梁律令,结合秦敬泽和岳老大犯的几条大罪,给两人判了车刑惩罚、在秋后行刑后,记挂顾望瑾的宋钦柔,和师生俩行过礼出了大理寺。 没想到,刚走出大门,视线刚好与大理寺十八层台阶下的女子对视。 是许久未见的姜浅音。 心下一暖的同时,宋钦柔下意识提裙,三步并作两步跑下台阶,兴冲冲给好友来了个大大的熊抱。 “音音,终于水落石出,终于让秦敬泽不得好死了!”充满激动的声音,几乎是颤抖着落在姜浅音耳畔。 “淡定淡定,”知道宋钦柔这一路有多难熬,等她平复了心绪,姜浅音才颇为感慨笑答,“你的意中人还在等你。” 为了抓住秦敬泽的把柄,宋钦柔一边配合姜怀景的计划,一边还有功夫告诉姜浅音她对顾望瑾的心思。 后者虽然讶异,倒也选择全心全意支持。 毕竟顾望瑾除了性子冷了些,学识、人品、相貌都是九州男儿里面最出挑的,顾家男子又是出了名的专情,宋钦柔如果能和顾望瑾修成正果,倒也不失为一桩佳话。 “噢噢对,”提及顾望瑾,宋钦柔才想起还扒拉这姜浅音,讪笑着放开人家,“你还说我,我方才还见到太傅了。” 姜浅音虽被容涣玉那样对待,但情之一字哪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 说到底人生第一次对一人一眼沦陷,无论他是不是自己的命中注定,想从里面抽身,说来容易,做起来难。 更何况……发生了那件事…… “我们走吧,”或许背后真的不能随便提起别人,宋钦柔刚说见了容涣玉,后者便一身蹁跹衣袍出现在她的视线中,姜浅音下意识别过眼,“我们回去。” “……好。”直觉姜浅音躲躲闪闪的态度,应当发生了某件她并不清楚的事,可出于对好友的尊重,宋钦柔并未多问。 “对啦有个好消息,”想到楚昭珩总算念着她有点功劳的份上,允准她留在京兆府,宋钦柔抑制不住激动和加姜浅音边走边炫耀。 “太子殿下说我在此案中将功折过,不用被遣返回陵州了。” “我就说吧,”姜浅音一如既往的清美眉梢微微扬起,在阳光下多了几分柔媚,“那就顺道恭喜连大人得偿所愿,早日成功投入顾相的怀。” “哈哈哈瞎说什么直白话,都被你搞得不好意思了……” 高台上,楚昭珩明显感觉到身旁容涣玉的身形有片刻怔楞,顺着他来不及收回的视线望去,正好看到两道笑闹远去的身影。 “太傅……”他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问道,“您当真要和姜小姐保持距离吗?” 容府阴差阳错的意外,容老夫人已经拖人向他禀明,震惊清心堂的女大夫居然是江怀景亲妹之际,他也为太傅的态度而犹疑。 按理说事已发生,太傅应当秉承君子作为对姜浅音负责,只是……看太傅如此反应,楚昭珩心里实在拿不准。 “殿下,在下也不知道。”第一次,容涣玉在楚昭面前,那双明艳到几乎令天地黯然失色美眸里,被淡淡的茫然充斥。 楚昭珩:“……” 他犹豫着,正想把容老夫人的意思告知容涣玉时,后者的双眼复又充满了温雅,“走罢,想来圣上比微臣更需要殿下。” 看似温润如玉好说话的容涣玉,实则骨子里比谁都执拗。 他都这么说了,一直把自己摆在学生位子的楚昭珩,自然不会更进一步僭越老师的私事。 他垂眸,小脸覆了一层坚定,“昭珩明白,这场闹剧,也是时候结束了。” 容涣玉说的没错,等楚昭珩返回宫里时,意料之中父皇已经重病缠身,几乎是药石无医了。 意外的是,一度身体康健、嚣张跋扈的睿王,居然传出了思念父皇过度、误食毒物过身的 分卷阅读191 消息。 如此拙劣的借口,楚昭珩怎么可能分辨不出真假。 包括一度风华正茂叱咤后宫、执掌前朝半壁江山的傅皇后,居然因夜以继日在父皇床畔侍疾生了些许白发。 他有些恍惚,想不明白狼子野心的傅皇后,为什么要除了楚昭鹤。 直到半个月后,已经骨瘦如柴不成人样的父皇过身,傅皇后把龙袍加身的他召入凤章宫时,终于知晓了所谓意图。 “圣上,”彼时,傅皇后一身洁白无瑕的丧服,整个人苍白得宛如一张薄纸,惯常挽成繁复精致发髻的青丝,此刻只随意铺在身后,“想来你能前来,已经知晓本宫的意图了。” “皇后娘娘有话直说便是。”到了如今这个地步,楚昭珩已经懒得和她你来我往的寒暄,直奔主题发问。 “无论圣上多么恨我,我只求一件事,”傅皇后是聪明人,与楚昭珩相处这些年,根本没把他他当成一个普通小孩子来看待。 “待我身死,将我与你父皇合葬一具棺椁。”傅皇后并未用以往自恃身份的“本宫”称号,而是换成了最平易近人的“我”。 楚昭珩:“……” 并未答话,只下意识凝眉,直直看向并未施任何珠粉、明显已呈苍老势态的傅皇后。 “我答应过你父皇,会把大梁江山交给你,”她轻轻笑了,缓缓从主位上起身,面容被袅袅升起的云烟迷蒙看不真切,“所以我替你收拾了楚昭鹤那个蠢货。” “就连布置多年的秦敬泽,到最后关头,我也说放弃就放弃了,”傅皇后站定,声线变得越来越轻,“昕蕊的死活,我也不强求,只希望圣上能答应我,把我和你父皇合葬。” 说到最后,那双素来睥睨众生、仿佛只有冷讽不屑的凤眸里,破天荒多了几分恳求,差点让楚昭珩以为自己看错了。 不过他大致明白了,傅皇后为何如何殷切了。 “生同衾,死同穴”是历朝历代没对帝后的祈愿,只是他没想到,印象中眼里只有权势的傅皇后,居然能对父皇做到如此情深义重。 或许是人之将死,也或许感念一个因为答应深爱之人一句话,果断感放弃多年部署一切的妇人,楚昭珩最终轻轻颔了首。 往私心里说,能用一个无足轻重的承诺,不费一兵一卒,换大梁半壁江山回归版图,身为大梁刚登基的新任天子,只能摒弃对傅皇后的厌恶选择答应。 月归日出,又是半月而过。 新帝登基,第一件事是询问顾望瑾闭关修书情况。 后者自然不负所望,完完整整交了《史记新释》,其眼界学识,的确让楚昭珩敬佩。 那些士大夫得了书,碍于顾家本身的权势,也不能再对顾望瑾指责什么。 随后,新帝下令任命太傅容涣玉为尚卿,主理外交事宜,位同辅政大臣。 至于给顾望瑾官复原职一事,只能暂时搁置。 毕竟梁帝骤然崩逝,并未对顾望瑾的前途有所表示,出于孝道,新帝并不能无缘无故让他继续担任丞相。 只是文臣之首的位子,一直是空缺的。 大臣也心知肚明,顾望瑾回归是迟早的事。 这些朝堂的风云变幻,几乎影响不到宋钦柔。 她一边成功俘获了顾望瑾的心,一边也没落下为官的职责,闲话间和顾望瑾提了大梁律令的不足,顺道也给了相关改革措施。 这些以往只存在于大纲中的条律,没想到有真正派上用处的时候。 果不其然,顾望瑾讶异于她高瞻远瞩的同时,结合自身认知修修改改,与太傅协商无误后,两人在朝会和新帝提出。 楚昭珩能成为小说里带领九州走向一统的千古明君,自然懂得大刀阔斧改革各项政策的必要。 所以嘉奖了提出的顾相和太傅后,任命他二人作为改革主持者,期待为大梁的未来开创欣欣向荣的宏伟景象。 还有一点,顾望瑾也用实际行动给了她惊喜。 暗害她的那些人,其中最可恨的连婳,被判处十年牢狱生涯,而最后指正连婳的连惜,只需吃两年的牢饭。 像助纣为虐的许尝道,虽没有得逞,可也被判了三年的监.禁。 连续失了两个女儿的连母,在陵州又发了病,收到消息的顾望瑾很快派人将连母接来。 哪怕风烛残年的连母于宋钦柔来说,只属于一个作者和角色的关系,可到底她占了人家女儿的身体,于情于理都不能袖手旁观。 棘手的是,知晓顾望瑾此举的前几日,姜浅音忽然只给她留了一封舒欣,随后飘飘然不知所归。 无奈连母病重,她实在束手无策,情急之际,她想到了青岩仙山现任山主谢子染。 借助京兆府的势力关系,打谈到谢子染正是大梁唯一异性王世子。 于是她找了一个好天气,特意登门拜访谢子染,让他出手救治连母。 本以为按她对谢子染玩世不恭、阴晴不定的认知,都做好被他万般刁难的 分卷阅读192 心理准备,哪知谢子染看到她时,愣了半晌。 她心头忐忑,害怕谢子染会拒绝。 哪知后者回过神来,唇角只是意味不明的扬了扬,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 想也没想答应她的同时,只让她刺破手指留了血,说是给连母当药引。 ……哪有把子女之血当药引的? 疑惑归疑惑,宋钦柔并未深入细想,只当谢子染又心血来潮发了神经。 不愧是青岩仙山的山主,谢子染随随便便出手,不出三日,连母摇摇欲坠的身姿,竟隐隐有康复之势。 甚至昏睡时惨白的脸色,在他一日不落的针灸治疗以及浓稠药剂的服用下,恢复了红润。 宋钦柔欢喜之余,连带看谢子染顺眼了很多。 后者破天荒好说话,跟换了个人一样,只是摆摆手表示不用客气。 不过连母的身子骨恢复了康健,宋钦柔自然松了口气。 虽说连婳连惜自作自受,可面对白了头的连母,她实在于心不忍。 正纠结等连母醒来,怎么和人家交流,京兆府又传来让她回去的消息。 作者有话要说:  是不是看到了结局的征兆 晚安哟 还有一两章的正文 CP们的超甜生活在番外!跪求不要着急删呀~ ☆、书信 “大人,您真的不用这样……”火急火燎赶到京兆府,迎接她的是赵段说把京兆府府丞位子让出来。 想到赵段对她的照顾,包括与秦敬泽斗智斗勇的时候,赵段一直都无条件站在她这边,宋钦柔得有多忘恩负义,才会眼巴巴凑到原本属于赵段的官职。 “丫头,你先别急着拒绝,”说话间,赵段那张端正的国字脸充满了欣慰,“看得出你是个好苗子,何况你与顾相好事将近,有你看顾京兆府,我很放心。” “可……” 宋钦柔还想再说什么,赵段佯装不满沉下脸,“怎么?我想回乡颐养天年,你连我这个小小的心愿都满足不了吗?” 没给宋钦柔反驳的机会,赵段顿了顿故意叹了口气,“再者,我都向圣上递了辞官推荐你的折子,想来圣旨过几日就到,你若不答应,岂不让我犯了欺君之罪?” 晓之以大梁和京兆府未来的道理,动之以情的道德绑架,成功让宋钦柔说不出拒绝的话。 “我……”赵段眼里的殷切希冀实在太明亮,宋钦柔动了动唇角,最终郑重其事和赵段拱手行了一礼,“连宋明白,多谢大人成全。” 她不傻,自然听得出赵段话里真正的含义。 结合小说里赵段的设定,本该是纵横沙场的武将,因为先帝的忌惮,他只能屈才居于京兆府。 为了养家糊口,只能忍住对勾心斗角的厌恶,勉强在尚宁浮沉数年。 熬到帝后双双西去,储君登基称帝,宋钦柔又向顾望瑾提出种种发展经济和科举的法子,把尚宁百姓的安危交给宋钦柔,赵段终于可以完全放下心。 “丫头,别怕,”见她那双明亮的眸子里满含蓬勃朝气,赵段朗声笑道,“以后若是受到顾家小子的欺负,可不管他官职有多高,尽管告诉我,我替你收拾他。” 虽然是玩笑话的语气,虽然顾望瑾的端正清雅的品性、是衡量九州文人言行举止的标尺,虽然顾家尽出“只此一生,忠于一人”的情种,赵段仍旧站在她的角度,全心全意为她考虑。 “大人……”宋钦柔也笑,不知怎的,笑着笑着眼里充满了湿润,“有您在,他一定不敢欺负我。” 赵段这才把心搁到肚子里,尽量不和宋钦柔婆婆妈妈煽情,交代了一些善后事宜,又把宋南绪喊来叮嘱半晌,才放心让车夫带他上路。 一车一马两人,很快在人潮深处变为一道缩影,直至在某一个拐角处消失不见。 到底没料到赵段会做出如此选择,宋钦忍住鼻尖的酸涩,和面容同样复杂的宋南绪简单交接后,回到临时安置连母的宅子等候。 意料之中,连母还在昏睡。 失落之余,宋钦柔亲力亲为,挽起袖口日常给连母擦脸换衣,随后又烧火煎药耐着性子给人喂下,悉心照拂等人醒来。 于情于理连家两姐妹入狱与她无关,包括最后据说秦敬泽玩完后的秦蝶一家,再不复以往风光。 甚至连婳的那位未婚夫秦恙,受秦敬泽和连婳丑闻牵连,直接被奉光院同僚排挤,一腔苦闷实在无处发泄,于是将矛头对准尚在秦家颐指气使、以为自己即将飞上枝头的连老夫人。 先是大肆辱骂了老夫人一通,认为都是这个老太婆带连婳那个贱人过来,才让他处处倒了霉。 似是觉得单纯言辞已经不解气,秦恙越说越看连家人不顺眼,把骂骂咧咧的老夫人拳打脚踢了一通。 等人被打到进气比出气少的时候,甚至跪地求饶,秦恙方才觉得胸口的恶气舒了不少,临走前又给碍眼的连老夫人一脚。 分卷阅读193 就是这一脚,直接让颤颤巍巍的老妪倒飞出去,后脑勺直接磕地,当场血流成河、不治而气绝身亡。 秦恙的这一举动,直接让政敌高发他,本就如履薄冰的秦家,瞬间如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人都有同情弱者的一面,尤其是身死魂归之后。 俗话说一个巴掌拍不响,就算连老夫人再可恨,那也少不了秦家的推波助澜,秦敬泽被判处车刑,仰仗秦敬泽的秦恙好歹文官在身,怎可无视大梁律令把老妪活活打死? 所谓墙倒众人推,嫁入傅家旁支的秦蝶,本就不受婆婆喜爱,加上闺友连婳入狱,家亲哥出了事,婆婆直接把她扫地出门。 被赶出府的秦蝶,骤然从云端跌入烂泥当中,加上时运不济活该倒霉,跌跌撞撞想回秦家的过程,整个人被路边疾驰的马车当场碾断了双腿。 一双儿女纷纷出事,秦家二老能承受住才怪,所以短短三日,仰仗贡院院丞、私下里不知贪了多少墨的秦家,风光无限极致的时候,顷刻分离崩析。 得知整个过程的宋钦柔,只出钱派人给连老夫人厚葬。 老太太再不做人,总归在血缘上和原主是至亲,她不可能真的无动于衷。 因此,她更要护住连母这位原主唯一的亲人。 在了结了这件烦扰的过程中,宋钦柔还抽空和陆念挽交谈了一番。 不得不感慨,陆念挽真是她废了无数心血和头发才创作出来的人物,从头至尾、包括得知她和顾望瑾在一起时,除了失落和心痛,完全没有黑化的倾向。 甚至努力和她扬了扬唇角,装作不在意道,“不瞒你说,我很喜欢也很仰慕师兄,不过你比我幸运,真正成了他所忠的一人。” “谢谢陆姑娘的成全,”或许在这九州浮沉了太久,宋钦柔也一改最初喜形于色的习惯,变得处事不惊起来,“他很好,也很值得。” 一路过来,顾望瑾清冷外表下的赤诚之心,她比谁都清楚。 自然知知道在这繁华锦绣的九州,他比谁都值得世间一切的最好。 “那就祝你们要幸福长久,”陆念挽重重点点头,门口有夏日耀眼的阳光透来,洒在她风姿绰约的眉目处,“既然确认了连大人的心意,那我便放心告别了。” “告别?”敏锐抓住关键词的宋钦柔,有片刻怔楞和讶异。 “赵军此次来势汹汹,即便有卫国将军挡着,大梁总归需要源源不断的兵将,”陆念挽默了默,青丝虽微风轻舞,“平京侯旧疾复发,静雅姐姐代父从军,我不放心她,便陪她一起去了。” 陆府大少夫人林静雅,出身新兴武将家族平京侯府,可惜平京侯膝下只有一女,想来林静雅能做出与大道相悖的举动,定是下了极大的决心。 记得大纲中的人设,梁赵大战在即,林静雅被陆成耀休弃,与陆家决裂后,一身戎装、重操旧刀,一腔热血,纵横疆场。 与林静雅交好的陆念挽,顾念嫂嫂的同时,着实想念军师顾望瑾,自然不会独留在尚宁享福。 无论中间剧情有多崩,原来兜兜转转,到了最后,小说中的很多人物都会走上原来的人生轨迹。 除了她,没像原主那样忘记本心,走上贪墨,成功避开了车刑惨死的下场。 对于陆念挽的决定,宋钦柔自然选择尊重,等人离去后,想到林静雅和陆念挽患难与共的情谊,忽然想到一封书信远离尚宁的姜浅音。 信中提及,在她奔波抓秦敬泽把柄期间,容涣玉的祖母忽然发病,容府上下焦急之际,想到寻求清心堂的帮助。 被容涣玉那样告诫,姜浅音本质又是一个极其高傲、只是因一时心动放下身段,她试图告诫自己不要再理会容涣玉相关,彻底忘记这人的时候,容府找上门了。 有时候狠话放的再坚定,只要真正遇到与容涣玉相关的,她还是控制不了自己。 到了容府,救治容老夫人的过程中,当着容府上下的面,与从东宫暗遣归来的容涣玉打过几次照面。 容涣玉勉强能做到喜怒不形于色,完美用如沐春风的雅笑伪装自己,自小讲究随心所欲的她,怎么可能和容涣玉一样心硬,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能在尚宁新兴贵族中占据一席之地,容家的人怎么可能没有眼力见? 尤其是对她很有好感、甚至动了把她拉给自家哥哥做媳妇念头的容汀韵,先是问了她缘由经过。 姜浅音自知瞒不了,何况她不认为这种单相思被拒绝有什么难以启齿的,所以选择和盘托出。 能对傅易澜动了心思的容汀韵,自然不会不明白男女之事,所以多番思索的之下,偶然陪伴自家亲娘听戏,灵光一闪,刹那想出了一个自以为不错的法子。 于是找了一个机会,让下人去荣慈堂配了那种药,知道自家兄长的定力有多强悍,也只晓姜浅音的医毒有多厉害,所以剂量很轻很轻,只能起半刻钟迷惑心绪的作用。 若是她那性子别扭的兄长,真对姜浅音没有任何想法,即便把他整个人捆住,也 分卷阅读194 真正奈何不了什么。 举个大逆不道的例子,参照楚昕蕊胆大包天的囚禁,期间不知下了多少狠药和秘法,仍旧没达到侮辱容涣玉身子的目的。 容汀韵计划得很完整,甚至还和忧心兄长婚事已久的自家祖母商议一番,确信不会伤害到姜浅音后,才实施了这个计划。 事实证明,两人真正独处时,借助那种存在,姜浅音好不容易压制的情愫,面对朝思暮想的意中人,难免控制不住自己。 同样,本就对姜浅音起了心思,碍于某种端着的高傲,他不愿把真情交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  太傅正在打脸hhh 下一章正文结局 晚安啦~ ☆、夫君(正文完) 结果不用说,两人顺理成章一夜荒唐。 翌日姜浅音先一步醒来,复杂看了眼身旁即便睡着、也美得如谪仙的意中人,忽然害怕不知该怎么面对,索性穿衣快速离开。 自那夜以后,姜浅音一边装作若无其事等候宋钦柔的消息,一边装作全然忘却那一夜的放纵。 容汀韵以为计划失败,恨铁不成钢说了自家兄长几句,出于愧疚越发依赖姜浅音了。 但再与容家人相处,只会让本就慌乱的姜浅音更加有心无力。 好在容老夫人的病症基本痊愈,她也不用再让烨火红莲出针,留了方子以后,本打算全意把精力投入清心堂,哪知身子百般不适。 她有了身孕。 容涣玉是她人生第一个也是唯一 一个接触的男子,孩子是谁的自不必说。 身为姜家大小姐,若是传出未婚先孕的丑闻,别说她父母亲会不会经受不住,恐怕整个姜家都会颠覆。 她赌不起。 但让她把这个唯一与容涣玉有所联系的孩子拿掉,姜浅音怎么也做不到。 左思右想,唯一的出路只能先以出远门为由,找一个偏僻之地把孩子生下来,等孩子大些抱回姜家,以养母子的关系相处。 ……反正她这一生,从误入大公主府后院、见到于落月霜华中抚琴的容涣玉时,心里再也容不下其他人。 书信最后,姜浅音还有兴致告诉宋钦柔,让她淡定不要去找容涣玉的麻烦。 一则出于为宋钦柔着想,眼下她好不容易和顾望瑾修成正果,容涣玉又和顾望瑾成了莫逆之交,姜浅音实在不愿因为自己让宋钦柔为难。 二是考虑到一旦此事透露出去,难免有朝一日会传到容家、甚至是姜家的耳朵里,兄长又是个易冲动藏不住事,到时候两败俱伤的场面,绝不是她愿意看到的。 有姜浅音的再三叮咛,宋钦柔再气郁都只能选择尊重,帮她照看好清心堂,等候姜浅音的归来。 尊重的同时,难免她忍不住想给容涣玉甩脸子,奈何考虑到顾望瑾,她只能勉强压住窝火,脸色难免皮笑肉不笑引人注意。 ……本来她爱情友情.事业三丰收,结果容涣玉这个死脑筋的不开窍,明明动心了,因为受楚昕蕊囚禁上了自尊心才一直请傲着。 无论她再怎么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终究只是局外人,没有立场插手太多。 在此期间,朝堂也给她找不痛快。 赵段主动辞了官回乡,向新帝推荐她担任京兆府府丞一职,或许是先梁帝太阴狠暴虐,那些士大夫觉得容忍她一个小小女子进京兆府也无伤大雅,所以并未兴风作浪。 如今梁帝身死,新帝登基,京兆府又和尚宁官僚牵扯颇多,她这个女子还想爬上京兆府府丞的位子,可不就惹了众怒吗? 他们引经据典,说女子就应该相夫教子,抛头露面还想做官实在不像样。 有情绪激昂者,甚至在金銮殿一阵唾沫横飞,见新帝不为所动打算以死明志。 宋钦柔冷笑。 很想说一句你们要死死吧,打着维护礼教道义的幌子,敢不敢把自己的私欲表现得再明显一点? 无非是仗着自己老臣的身份,动不动拿命威胁,谅根基不稳的楚昭珩也不敢真正让他们血溅金殿。 宋钦柔很清楚这些人的嘴脸。 再者她本身也不愿让顾望瑾为难,于是上书表明自己的立场。 能不能坐这个府丞位子不重要,她眼下唯一恳求是想让顾望瑾官复原职。 顾望瑾有多想在这个官职替他一生所向的百姓创造一隅安身立命之地,她比谁都清楚。 原本是各党派一起反对,等她提了让顾望瑾官复原职后,就只剩外戚党继续坚持不懈。 虽然外戚的最大支柱傅皇后已经身死,卫国将军也远在边关和东赵抵死对抗,新帝登基大肆打压他们,但多年来的实力堆积,让他们在朝堂说话的分量也不是朝夕可以无视的。 反正两大权力核心都不在了,新帝本就和他们立场不同,与其夹着尾巴被单方面碾压,倒不如和他们来个鱼死网破。 两相僵持不下的时候,游离于朝堂之外、 分卷阅读195 从来不偏不倚的异性王忽然上前一步,朝新帝拱手一礼。 那些外戚党愣住,随后喜不自胜。 异性王早年效忠先帝,眼里最揉不进沙子。 不过一个冒名科考的女子,以为和顾望瑾勾结就能为所欲为、连朝堂都想涉足分一杯羹吗? 高位上一身龙袍、冕旒阖颜的新帝,静静把外戚党掩饰不住的幸灾乐祸收入眼底。 真不知道这些蠢货连察言观色都不会,到底哪来的底气在朝堂上蹿下跳。 也不看看异性王的表情,哪里有一丝一毫因冒犯礼教而升起的愤怒? 楚昭珩观察得没错,在两派各异的目色注视下,缓缓开口:“启禀陛下,老臣以为连宋可担任京兆府府丞一职的缘由有三。” 外戚党嘴角的笑瞬间僵住。 见新帝缓缓颔首,异性王波澜不惊叙述,“一则连宋曾提出政令不足之处;二则有赵大人举荐;三则有定宁的指导,微臣以为连宋受之无愧。” 异性王摆出了这明晃晃的三点,丞相党逮住机会纷纷附和。 外戚党再想反对,终究有心无力。 甚至此次科考的新科状元秦衍,也在金銮殿上力挺宋钦柔。 有一位老臣和一位新贵,以及一众丞相党的支持,就算按人数,外戚党也不占优势。 外戚党再想挣扎,面对新帝决议,再不甘心也只能认命。 再怎么说,他们也没胆对人家明着视权势如云烟、实则杀伐果断的异性王各种唠叨吧? 楚昭珩正好顺水推舟,不仅重新启用顾望瑾为相,顺道任命宋钦柔为京兆府府丞。 伴随着这场有惊无险的波澜,盛夏也悄然过去。 东赵位于九州北部地段,一入秋阴雨连绵不断,时常发生天灾水患,为了防止后续粮草出现断绝现象,东赵皇采取朝臣意见,向恒西郡王下了死令。 东赵恒西郡王在小说里属是从不打败仗的战神,加上东赵各项装备确实强于大梁,但脱了傅皇后掌控的傅易澜,也不是任其吊打毫无还手之力的。 前朝灭亡后,九州便分为四国,随着日转星移,南晋和北燕的存在感越来越弱。 东赵无耻就无耻在,趁先梁帝隐隐有驾崩迹象的时候,忽然发兵一路毫无阻拦便成功直捣北燕皇城。 本就在夹缝中求生存的南晋,看到报团取暖的北燕灭了,战战兢兢选择依附向东赵低头。 等大梁好不容易换了新任皇帝,在容涣玉和顾望瑾明里暗里分帮助下,终于以铁腕手段把乌烟瘴气的朝堂清理过后,合并南北两国的东赵,整体实力瞬间拔高了一个梯度。 理论上如今的东赵,完全有实力亡了相对弱小的大梁。 可惜输就输在,大梁不仅有主角光环加持,还有个塑造出这个九州、大致知晓东赵致命缺点的宋钦柔。 所谓自古君王本多疑,哪怕东赵新帝登基以来任人唯贤,颁布了一系列人性化的政令措施,也清楚赵军能所向披靡,很大一部分原因在赫连长羽身上 。 道理谁都明白,只是疑心是个很可怕的存在。 战神之所以被称为战神,自然有无比优异于普通人的闪光点,比如赫连长羽,不过弱冠之年,却已有长达十年的从军经历。 加上天赋异禀,屡屡取得战役成功,让东赵皇不把他和功高盖主联系在一起都难。 比如老东赵皇,没能趁机拿下大梁,可不就因为他对赫连长羽的疑心吗? 眼下的伐梁战役,明明力量悬殊,赫连长羽却迟迟拿不下东赵边境城,东赵新帝和他老子一样,本就对赫连长羽有意见。 区别在于老皇帝很自信,觉得吧不喜表现出来能震慑赫连长羽交出兵权;新帝则明白简单粗暴反而会适得其反。 所以他选择忍耐。 此次伐梁之战,赫连长羽迟迟没有胜利消息传来,加上东赵皇的宠妃母族,和赫连长羽是政敌,耳旁风随便吹几句,可不就轻易催发了东赵皇心底不满的幼苗吗? 想到赫连长羽在军中一呼百应的崇高地位,他脑子一抽听了宠妃的撺掇,急急想把赫连长羽孤身召回京城。 这段只存在于大纲中的设定,宋钦柔的记忆恰好很清晰。 不过这些她不能给顾望瑾和盘托出,只能选择以委婉方式当做玩笑话和顾望瑾说了。 相信以少年丞相的眼界和魄力,也相信他们这些时日培养的默契,顾望瑾一定能明白她的意思 。 果不出她所料,顾望瑾不仅秒懂,甚至略微思索了一番,和楚昭珩递了密折后,带她出了尚宁。 虽未明说,可宋钦柔清楚他想做什么。 仓促准备离京前,连母还是没有醒来。 好在顾望瑾这人话少心思多,不仅派了忠仆照料连母,让备了府医一日不落去诊脉。 有夫如此,宋钦柔由衷觉得,就算拿充满笔记本iPad的二十一世纪便捷生活和她交换,她也不想再穿回去了。 她 分卷阅读196 很早就认定了一人。 那个人在哪,她就跟去哪,至死不悔。 flag立下了,那么顾望瑾要出城前往边境,她自然不会一个人留在尚宁当望夫石。 把手头活计交给得力助手宋南绪后,宋钦柔干脆利落打点包袱,二话不说跟着顾望瑾出发。 于理而言,从仲春到初秋,估摸着姜浅音也显了怀,若是与顾望瑾一道的这一路,能顺便打探到好友的消息,自是再好不过。 于情来说,如果顾望瑾独自前往尚宁把她一人留在京兆府,她怕哪日心情不佳,真克制不住拿刀砍了容涣玉。 尽管容涣玉后悔了,多番找她打探姜浅音的下落。 甚至颓废到,与她发问时,原本清朗俊雅的眼尾垂清,如玉白皙的下巴也冒起了胡渣。 眼神自不必说。 要不是那张没毁容的脸,宋钦柔差点没认出来。 对此,她惊诧是惊诧,可没有替姜浅音谅解。 以为颓废点就能轻易挽回吗?想的比长的都美。 往难听点说,音音在时你做什么去了?现在后悔了,晚了。 狗男人,不给你来个火葬场,真以为自己大梁第一美男就魅力无极限了? 尽管不仅在心里把容涣玉从头到尾问候不下千遍,还想通过实际行动。 考虑种种,她只能放弃,干脆跟自家夫君出城,来个眼不见心不烦。 “大人,你就这么相信我说的啊?”考虑到为长久计和她弱不禁风的身子骨,顾望瑾选择斥巨资打造了一顶平衡性能尚佳的马车,颠簸赶往边城的途中,宋钦柔眼眸亮晶晶问。 双手担在案几上、拖着下巴凝望顾望瑾的同时,宋钦柔还有精力感慨其他。 回忆一番穿书以来的心境,最初和顾望瑾相顾不顺眼的日子的确很无趣,每天煎熬到度日如年; 等搞懂自己的心意,也让顾望瑾接受她以后,又觉得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果然谈了恋爱,人都变得矫情起来了。 “信,”腹诽间,顾望瑾几乎毫不犹豫的话落在耳畔,宋钦柔心下一喜,美眸瞬间亮晶晶,“大人你干嘛对我这么好,我会不好意思的。” 似是嫌说服力不够,她很给面子垂眸,装作一副娇羞的样子。 顾望瑾:“……” “哈哈哈开玩笑啦。”宋钦柔看不得顾望瑾这副因被戏弄而别过眼不欲看它的反应,尤其是他微微粉红的耳根,更像两只明晃晃勾她魂儿的妖。 “大人,亲亲夫君,你看看我嘛~”在一起久了,宋钦柔觉得自己最无师自通的本事是不要脸,“这世上只有你待我最好啦,我可喜欢可喜欢你了。” 解决秦敬泽那桩案子,宋钦柔与好友分别,第一件事是头也不回找到顾望瑾。 后者似是一早知道她会来,不仅站如青松负手于门口伫立,等她满怀激动奔赴而来,破天荒扬起唇角。 如同昙花一现,惊艳了绚丽多姿的浩渺九州,成功把周际天色衬托得黯然失色。 不是拒绝,而是以他的方式,紧紧拥她入怀。 那一刻,宋钦柔没忍住泪水。 终于,她不是单相思,得到了这个世上最如霜似雪、光风霁月的少年。 后来的日子,只要她有机会待在顾望瑾身边,都会把这句最想告诉他的话,颠来复去嚷嚷着刷存在感。 虽然很多时候都用玩笑话的语气来说,但宋钦柔那双流光溢彩的眸子里隐藏的真切,比任何时候都要认真。 在这风雨飘摇的九州,除了顾望瑾,还有谁值得被她如此心悦呢? “……嗯,”简简单单一个字的回应,顾望瑾那双漾开了些许暖融的美眸,一瞬不瞬看着她,“……我……” “亦是”两个字,他辗转多遍,像是烫嘴一样,实在扯不出来。 宋钦柔知道这个脸皮有多薄,憋住笑故意敛眸装作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哎大人你都不愿意和我说一句好听的话,我委屈。” 顾望瑾:“……” “亏得我一颗芳心早已暗许,我一个女儿家都不拘束,偏偏大人你不愿意……”宋钦柔得寸进尺,“要是——唔!” 控诉的话没说完,唇瓣便被一道温凉堵住了。 嘴上功夫比不过,可不代表顾望瑾就真的没办法。 主导地位……有时候真的不是靠脸皮决定。 拉着车厢奔腾的马儿,腾跃四蹄奔往边境城的同时,携带时日一齐流逝。 七日后,两人紧赶慢赶终于到了目的地。 事实证明,宋钦柔所记的大纲崩了一些细枝末节,但边境城总体战况与顾望瑾的猜测分毫不差。 队友不给力就算了,还一心想当然拖后腿,赫连长羽再厉害,也终究违不了皇命。 也不知道东赵皇怎么想,连下三道紧急诏书,要么让赫连长羽一日内取下傅易澜首级,要么即刻提自己的脑袋回京。 如此腹背受 分卷阅读197 敌的境况,赫连长羽心知肚明东赵武将有多凋零,他自己死不足惜,若是他身死致使赵节节败退,那么就算到了地狱,也无颜面对恒西郡王府的世代先祖。 所以他摒弃了一向小心谨慎的作战态度,亲笔给傅易澜下了约战书,在顾望瑾刚到的那一日约战傅易澜。 千军万马当前,横竖都因赫赫军功开罪了皇帝,倒不如临死前孤注一掷,拉了敌将统领陪葬。 或许自小到大习惯了众星捧月的地位,又在军中屡屡取得战功,赫连长羽渐渐也接受了自己军法奇才的战神称号。 可大梁这位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的傅易澜,的确让他刮目相看。 若是任此人成长下去,大梁必定不可同日而语。 赫连长羽的意图很明显,宋钦柔不会看不出来,相信傅易澜也不是傻子。 可几月未见、染了些许战火风烟的傅易澜只是笑着摇摇头,“无妨,能以在下一命换取东赵战神的命,在下觉得很值。” 他都这么说了,宋钦柔只是侧眸看了眼顾望瑾,没在过多开口。 身为将领,或许医生最大的心愿就是和对手来一场酣畅淋漓的决斗,无关生死。 理论上碍于傅皇后的狼子野心,傅易澜的确曾对她和顾望瑾下手,说是敌对立场也不为过。 感情私心,她明白自傅皇后离去,与其称傅易澜为解脱,不如说他一时失去了精神重担,变得对生活束手无策起来。 此时能和赫连长羽堂堂正正交手,自然不会拒绝。 而她能做的,只有给帮助清理边境城东赵探子的顾望瑾善后,顺道暗暗祈祷希望傅易澜不会出事。 翌日,天色阴沉沉的,甚至飘了蒙蒙细雨。 两人果然赴约,城墙上面色忧沉的宋钦柔,远远瞥见一身戎装、极其俊美的青年持一杆长.枪,坐在高头大马上气度正凛。 却没法解了这个必死的局。 第一次真真切切看到东赵的末世战神,说不触动是假的。 如果没有东赵皇那个猪队友,想来九州历史很大可能会被改写。 换个角度想,如果主角光环落在赫连长羽头上,那么备受感怀的,就是大梁这一辈风华绝代的少年了。 傅易澜同样一身银蓝轻铠,手持一弯长刀,静静与对手相视。 这也是宋钦柔第一次看到芝兰玉树的傅易澜,用冷肃嗜血来封印自己,踏上生死未知的不归路。 身后的千军万马,在两位少年奇将的交手下,完全变成了背景版。 自古战争多血流成河,既把给自我定位放在大梁,那么宋钦柔很清楚自己便不能对东赵心软。 如果敌人不死,那么迎接死亡的就是他们。 因一人爱上一地,是她这一生最难以置信、也确实做到的一件事。 永不入悔。 此一战整整持续了一天一夜。 边境城黄沙散去,除了尸骸成山的两军兵卒,只余两匹倒在血泊中的战马。 战马边,是两具神色各异的尸身。 两军将领,双双魂归。 曾经鲜衣怒的少年将军,哪怕化为一掊黄土,也要至死守护家国。 “走罢。”不知何时来她身旁的顾望瑾,给她披了披风,一如既往的清冷声线,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 宋钦柔顺势靠在他怀里,闭眼轻轻应了声,“好。” “别怕,”站的久,腿脚都发了麻,宋钦柔咬唇正要装作若无其事,哪知顾望瑾索性把她直接把她打横抱起,“我带你回去。” 宋钦柔一愣。 随后,她笑吟吟伸手环住他雪白的脖颈,“那就辛苦夫君啦。” 两人能笑出来,是他们明白,这场背水一战终是大梁胜了。 失了战神,往后很多年,东赵都再无兴风作浪的本钱。 而大梁,终会在楚昭珩这位具备千古明君素养的新帝通知下,走向繁荣华茂。 风吹起,衬着两人洁白的衣袍,把他们垂在身侧的发丝紧紧交缠。 他们的身后,是挣扎过厚重云层、冉冉升起的朝阳。 九州山河,就像破除重重黑暗的黎明般,将在希望中重塑。 到了最后,他们其实都活成了有情有景小说里的角色。 不过他们的结局,无论艰难险阻,不曾怀疑,不曾离弃。 自始至终,携手共进。 透过淡淡的金色阳光,宋钦柔细细看着顾望瑾。 忽然想到她踏入网文圈的初衷,是为了塑造一个自带仙侠BGM风的古典少年。 像不染世俗的九天神祇,救世救人。 眼下啊,她不仅写出来了,还得到了这个人。 ——有顾望瑾,一生足矣。 (正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有太傅打脸、丞相宠妻的超甜番外! 包括宋宋的穿书之谜 跪求爸爸们别着急删鸭 敲 分卷阅读198 下“正文完”三个字时,我真有点想哭 有很多话想和陪伴我走来的读者爸爸们说。 我不算天赋型写手,成功签JJ前废过十几万字的稿子 贪官是我真真正正写完的一本 说实话蛮痛苦的。 期间有各种考试,基本很难一直日更 但我特别幸运,遇到了一位神仙编编 透心凉的数据,也能多次上榜单 一开始我想创造一个很大的世界格局,可是中途笔力不够 导致剧情高开低走,没留住很多小天使 后续只能尽可能把挖的坑填了 从八月初到十二月初,这一路真的有笑有泪 感谢每一章都有小天使陪伴! www真的太感谢了! 献上我的膝盖! 下一本《夫君靠脑补追我(穿书)》,作为新年贺礼在元旦开~ 我会细细琢磨 加强创作技能,改正我不足的地方 用心创作一个不一样的故事 欢迎爸爸们收藏~ ——文案如下—— 许意棠穿成了一本古早虐文小说的女主。 —————— 此女胆大花痴长得美,可惜傻白甜。 引狼子野心的男主入室,灭了家亡了国,落了个以身自刎殉万民的下场。 刚接受这个事实,狗男主的求亲队伍就来了。 欲哭无泪的她,“不经意”撞入反派男二怀里一脸惊艳:“好漂亮的小白脸,本公主要定你了。” 大唐摄政王挟天子以令诸侯,嗜血残忍,阴晴不定,是个妥妥把篡位谋权写脸上的疯子。 尤其是霸占本来给天子求娶的妻后,引起众怒,巴不得他早死。 知晓剧情的许意棠也这么认为,不过不重要。 只要能解决狗男主就好。 诡异的是,她发现一开始只会冷笑嗤笑讥讽笑的摄政王,变得越来越宠笑甜笑荡漾笑。 甚至在国宴上一脚踹狗男主掉落高台,拥她入怀霸气宣布。 “谁让你一时不舒服,本王就让他一世不舒服。” 许意棠:“……” 这、这这还是那位刻薄无情摄政王吗? —————— 一开始 摄政王对传闻中的花瓶美人投怀送抱讥讽笑,“本王这辈子都不可能要你,死心吧。” 许意棠:“……” 我只是听说你和狗男主水火不容,想找个护身符而已。 后来娶了许意棠 见小娇妻深夜送羹汤,表情宠溺又得意,“你既要本王,本王给你就是。” 许意棠:“……???” 我只是听说王爷百毒不侵,想找个吃不死的而已。 许·软糯聪明可爱偶尔冒傻气·意棠 X 傅·残暴腹黑偏执经常恋爱脑·南璟 沙雕甜文,1v1,sc,he 璟璟子是有着脑补设定的护妻狂魔 私设很多勿当真哟 (2020年12月7日留) ☆、一夜(容姜) “姜姐姐,都这么晚了,我带你去后院暖阁住一晚吧。” 如往常般,姜浅音给容老夫人施过针,奈何天公不作美,刚出容寿院就下了雨。 每年清明前后,雨滴总是淅淅沥沥,频繁缠绵不停。 何况施针前在容老夫人床畔细细询问许久,耽误了些功夫,眼下已近亥时,回府不被父亲打死才怪。 “姜姐姐,你看这天也下着雨,就在我们家住一晚嘛,明天一早我再让人送你回去好不好?”似是见她眉间有所松动,容汀韵心下一喜,满脸讨好地继续劝留。 一回生二回熟,容汀韵对这个看似清冷淡漠、实则温婉柔和的姜大夫着实欢喜得紧,又看得出她和自家死心眼的兄长颇有牵扯,所以她更愿意称一声“姜姐姐”。 从第一次容汀韵夜叩清心堂大门,泪眼婆娑求她出手救治容老夫人,到这些时日的相处,完全看得出容汀韵和其他恃宠而骄的官家小姐不同。 想来那人也不会突然出现,小丫头又挽着她的袖子摇摇晃晃,实在盛情难却,于是姜浅音无奈应下,“那就多谢汀韵了。” 容府并不大,布置格局也与姜家相差无异,跟随容汀韵绕了几处走廊,不过片刻便进入了一间暖阁。 姜浅音不着痕迹打量了一圈。 布置倒是简单干净,一桌一椅一凳,左侧有一处翡翠珠帘,掩映着后面的木床,木床边缘有一盏八角紫砂琉璃鼎,几缕散发淡淡清香的云烟,交互缠绕,沁人心脾。 “姜姐姐,你看这里可还满意?”容汀韵似是不经意瞄了眼姜浅音的侧颜,见她并未有任何异样神色展露,悄悄松了口气。 考虑到姜姐姐是清心堂的神医,为了不被发现其中的承欢散,她不放心交给下人,特意一番伪装去荣慈堂配到的。 可花了不少银子,要不是祖母暗中为兄长的婚事操碎心来支持她,她就算掏空家底都支付不起。 千金难求 分卷阅读199 的承欢散贵就贵在并非普通的催情.药,若是两人互相无情,就算剂量再多也无济于事; 如果有情,虽然沾上一点会情动,但仍在可控之中。 最神奇的是,若是一方有内功在身,承欢散可助力暂时封住内功。 姜姐姐又是医毒双涉的神医,如果她不愿意,阻拦被承欢散控制的兄长也算轻而易举。 “汀韵如此费心,我怎会不满?”收回落在云烟处的余光,姜浅音朝极力克制紧张的容汀韵柔声道,“辛苦了。” “不会不会,”容汀韵连连摆手,意识到自己反应太过,怕引起怀疑,眨眨眼指向门外,“那我就不打扰姐姐休息啦,姐姐早些睡哦。” “好。” 容汀韵离去后,姜浅音把门带上,犹豫走近紫砂鼎,快到烟雾边缘时,纤纤素手堪堪停下。 容汀韵终究高估了承欢散的剂量,也低估了一个医者的感知能力。 并非她一眼就能辨别,而是承欢散一旦飘入鼻尖,哪怕剂量再轻,里面必不可少的槿樾草,无论如何她都都不可能察觉不到。 之所以停止把香倒掉的举动,是她内心深处忽然产生了一个念头,就像脱缰的马儿,完全不受理智所控。 因为心知肚明承欢散的药性,所以姜浅音想赌一把。 给容老夫人施针诊治的这些时日,她不是没见过容涣玉,也并非傻到看不出他偶然晦暗复杂的眼神。 她不信,一个声音如三春清水般温和的人,内心真的和冬天的寒冰一般无二。 反正她这辈子一眼惊鸿,再也离不了他的身。 如果容涣玉真的对她没有任何感情,凭借容涣玉的意志力,就算把世间最烈的那种药给他,他就算赴死也绝不屈服。 可以说,这一次她把所有的尊严和脸面,当做筹码和世俗礼教相对。 思及此,姜浅音掀帘走到床边,先是拆了髻间的缠花,轻柔如上等锦绣的青丝顺身后倾至膝盖。 随后又解了外衫,只余一件浅藕雪纱裙层叠没过双足。 盈盈腰间一条丝带轻束,静静伫立在浅烟缭绕的珠帘后,本就整窈窕淑婉,亭亭玉立的她,多了几分九天仙子缥缈圣洁的神韵。 这样的姿容,的确不负小说里九州第一美人的称号。 受自家亲妹支支吾吾促使的容涣玉,一进来看到的就是这副场景。 许是赶路赶得及,衣袍角落沾了些许烟火气息的泥水。 他愣住,心下确实不受控漏了半拍。 美人如花隔云端——以为他以为君子对此等赞美女子的诗词,需要保持非礼勿念的态度。 真正见到姜浅音的第一瞬,他破例了。 四目相对,一时哑口无言。 “容公子,”或许是卑微思恋久了,姜浅音连他的性子都大致摸清了,明白此等境况,让他开口绝无可能:“……” 然而只是柔声唤了一句,视线就颇为涣散了。 呢喃间,她觉得有些热,恰好来人正是自己满心满眼所思所想,下意识想要贴近,“……明明刚到春日,怎么这天这么热了……” 容涣玉:“……” 他是何等睿智之人,看到姜浅音雪颜微微泛红、再一想急切让他前来却不说原因的容汀韵,怎么可能还反应不出前因后果? “我去唤——”人这个字刚到唇边,他就怔住了。 “不要,你不要又推开我……”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透过他干净洁白宽袍的姜浅音,紧紧环住他精瘦的腰际不松手。 “……求你别走,救救我……”断断续续,顷刻间把他的冷漠击得溃不成军。 容涣玉:“……” 费了极大的力气,他垂眸再睁眼,暗暗运功压下心底的悸动才把人推开,“我去找人,你等我。” 说罢,似是觉得运功还不够力,他紧咬舌尖,不让自己失了智。 姜浅音:“……” 她愣了愣,忽然觉得眼眶除了一阵酸涩。 外间停了雨,没一会又开始刮起了狂风,想吹去这春日夜的热浪。 “……容涣玉,你接受我一次会死吗?!”许是在承欢散的支配下,姜浅音有些不受控了。 见刚推开自己的那人依旧不动不语,加上外间伴随狂风,又惊起雷电交加,天光外不知有谁在低声咛。 带出姜浅音根本没经过脑子的话。 “很好,你很好!你不要本姑娘,有的是人要,本姑娘现在就出去随便拉一个人进来,我就不信没有人愿意!” 狠话是这么说的。 可她为了给自己壮胆,害怕自己因再一次被拒而接受不住,主动贴近炉鼎,可谓服了好些承欢散进去。 她本就在人群中一眼万年,把他当成此生唯一,加上超标的过分剂量,怎么可能还有理智存在? 容涣玉一次又一次拒她于千里之外,当她真的没人要,只知道一根筋倒贴他啊…… 分卷阅读200 混乱间,她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胡思乱想。 容涣玉你好样的! 我这就出去,不再打扰你。 这场荒唐又可笑的赌注,终究是我输了。 无论会遇到谁,本姑娘用往后一生赔给一次错遇,再见时,我也不会再肖想与你相关的所有。 下定决心服用过量承欢散前,姜浅音义无反顾没吞下任何缓解药剂,此刻全部的意识里,只有自损所有妄图伤敌的破罐子破摔。 狂风中,天际有雪白半显。 那双似嗔非嗔上挑着的狐狸眼,在承欢散的催发下,原本黑白分明的眸色,好似染上了一层绯红。 就像话本里的狐妖般妩媚多姿,只消对视间便能让人丢了魂。 门口那个一身浅衣、面色沉寂的男子,周身气度一如既往俊极雅极,如置云端的天外谪仙,半点不受凡尘影响。 就在姜浅音双手贴上门闩时,整个人猛的被一股外力裹住。 虽然脑子已经迷蒙着反应不过来,但她还是本能抬眸,看着近在咫尺的容涣玉,忽然有片刻的清醒。 这个人,是她肖想了太久太久、久到仿佛有一辈子的人啊。 以往她百无聊赖陪母亲停息,看到那些为了情爱动不动你死我活的痴男怨女,明明有的已经怨怼到恨不得弄死的一个人,却偏偏会刻意关注另一伴的动向。 包括潇洒自在的师父,偏偏为了大梁天子,放弃自己的无拘无束,毅然决然进了一墙。 她以为自己和那些人不同,实则大公主府的一眼沦陷,彻底也成了一个俗人。 以清心堂姜遥的身份,在九州救治时,自然不可能经历不了一些兰因絮果或是相看两相厌的故事。 男女之间,其实哪有真正的相看两相厌,只因命中注定纠缠半生,好多人初次相遇之际,或许就已经情根深种了。 在她怔怔盯着容涣玉、甚至连意识里的那股冲动都模糊了的时候,那人快步走近、一把将她打横抱起掀开珠帘,衣袂蹁跹行至里屋。 连反应的机会都不给她。 天际又有一道闪电划过,比往日更加殷红、却更致命的一点红却没了动静。 容涣玉想,自己大概真的魔怔了吧。 趁人之危非君子所为,如今连小小的承欢散都抵挡不了,受私欲所控的他,真的有愧于多年圣贤之教。 热情高昂之际,皓腕柔柔,迎上泛着淡粉的白皙霜雪。 唇畔有带着幽冷的清甜气息浅浅飘过,与略显生涩、却坚强不容置喙的霜雪紧紧相连。 姜浅音轻呼,却发现最后一层迷蒙终于散去。 ……你为什么不继续给我喂药?”恍惚间,皓腕的主人眉眼微蹙,有些不满的抬首靠近不知何时变得愈发干净的霜雪。 霜雪顿了顿,其中有晦暗不明流过。 晦暗里,有强烈的忍耐和压抑。 看着这自然明媚,容涣玉连带说话时惯常清雅的声音,都好似染上了一层蛊惑,姜浅音,你想好了? 一早明了心意的姜浅音本就没少肖想这人,更何况在承欢散的助力下。 她本就视女戒女德如无物,早已决定好了要把自己交给这个满心满眼的意中人。 染了绯红的眼尾轻轻上扬,微微用力,想离这个刻意拉开距离的他更近一点。 声线轻灵,如空谷幽兰。 轻轻拂动已有所融化的霜雪,就这一次,你…不要……不要再推开我,好不好。 简简单单的几句话,伴随外间的狂风暴雨,直接击溃他最后仅存的理智。 于是,他不再犹豫,任凭本能拥有他眼下的所有。 敛了敛心神他,他的面前浮现了一把通体莹白的古琴。 他的左手,带着修武所生的薄茧缓缓往下。 嘈嘈切切,错落别致。 一边弹奏,一边脑子里有古诗浮现。 鸿雁长飞光不度……当真与他眼下的所有相得益彰。 等得久了,又有承欢散的协助,他掌中微微发力。 古琴声响至高昂处,大有此时无声胜有声的妙处。 他想,自己是把所学君子之道抛诸脑后了。 记得初学《桃花源记》时,其中的视角以一个渔人展开。 看到前所未知,出于好奇,他缓缓步入。 甫一进去,所观景象与他所想的不大相同,带着些许不可言喻的奇异迷蒙。 渔人顿住,像是受到某种蛊惑,感觉自己所置身的环境变了。 有骨节分明的鸿雁,想要靠近潋滟水光,不急于一时,在外留恋片刻。 就是这段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留恋,让落在水光处的鸿雁羽毛,带起一片氤氲的水雾。 这副场景是极美的,可他记得自己的主要目的。 哪怕初入路途狭窄,迫切在黑暗中追光。 途中迎面而来的清风,有温凉,也有 分卷阅读201 火热,一起交织成诗,越往前的路越窄。 所行似有颠簸。 渔人身畔有鸿雁落于水光所流出的叮铃,织就一番昨夜闲潭梦落花的美好诗篇。 又过了些时间,有绚丽霞光铺向水面,带了些无与伦比的灿烂。 恍惚处身梦境的容涣玉,见到这副光景,美眸灼灼,当真像极了盛开的桃花。 绮靡至极,瑰丽至极。 美好春光总让人向往,饶是鸿雁也不例外。 追光时,一边小心翼翼、无比认真在水中跃动,从细枝到末节,无不遗漏,带起一片风花雪月的四季之幻,随后晕染开来。 鸿雁的羽毛,又挨近了水光最轻软的角落,终于刻不容缓彻底放开。 “昨夜闲潭梦落花”,不止落花,还有梦境。 所谓对诗成文,一瞬鸿雁长飞。 所视可观的一汪清泉顷刻间落入激石,泛起涟漪。 唤醒了曲中人的神智,古琴似乎与弹奏之人有了心灵感应。 复又铮铮作响,覆了一层悸动。 鸿雁也被古琴的乐章带起,在水光中来回游动。 万物皆有灵,鸿雁因古琴而动,古琴又因鸿雁而奏起泠泠合欢的乐曲。 颇有欲拒还迎的蓄意主动。 就是这声水光与鸿雁的贴合,让本就发乎于情的乐师愈发沉浸其中。 好像发了疯。 鸿雁哪管外人如何,只铆足劲飞向更广阔的水域,衬托着略显粗重的琴声和似有若无的瑟鸣缠绵悱恻。 肆意笑闹间,鸿雁的羽毛轻轻带起水光影子角落的晶莹。 如此光景,引渔人在这里驻足了很久。 好容易从自然美好中回过神,等道路宽阔了一些,才重要过了狭窄,又往前走了些距离,才终于到了豁然开朗的境地。 其中,水光在鸿雁身后,紧紧凭本能追随着,如风沙一般紧紧不放开。 很快,听觉感观里有小鱼在水中浅跃的恣意笑闹声传来。 光明迎来,黑暗落去,屋内有几缕不切实的影子浅浅交织,落在矮桌古琴边似有若无的烛火里。 渔人见到了桃花源。 然而时间不留人,纵使春景再美好,荆棘太多,狭隘太久,他也只能出来。 所见的鸿雁从水光飞出,把水面衬托平静,风沙也逐渐落在大地上。 看着被过分劳累昏睡过去的姜浅音,忍住冲动把她揽在怀里。 容涣玉那双如雪冷冽的眉眼,褪去了以往刻意的雅致端正,覆上了一层发自内心的淡淡柔和。 春江潮水终平静,共潮生的只可意会充满了不可言传的粉白。 他抬手,敛去迷蒙的菡萏,这才颇为满意的扬了扬唇角。 作者有话要说:  太傅打脸的番外来啦 ☆、捆绑(太傅) “……兄——?”翌日早,容汀韵还在睡梦中就被自家兄长喊醒,迷迷糊糊穿衣打开屋门,外面衣衫不整、形容散乱的男子差点让她看直了眼。 一个“长”字直接卡在喉间,怔楞卡住无法完整发出。 “我……”刚开口,容涣玉后知后觉感知到自己或许太过急切,敛眸掩去焦躁,“抱歉,是我着急了。” “到底出什么事了?”容汀韵还是第一次见一惯重君子仪态如命的兄长如此慌乱,蓦然想到昨夜的安排,心下沉了沉。 莫不是……兄长发现她是幕后主使,过来找她秋后算账的吧? “……无事,”对上明显闪躲、却倔强梗着脖子与他直视的容汀韵,容涣玉运功堪堪压下冲动,“别怕,是我太着急以致失礼了。” 容汀韵:“……” 到底怎么回事? 这人真的是她那个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兄长吗? “怪我扰你,”像是完全看不到容涣玉面上的狐疑,容涣玉顷刻复了原先如沐春风的温和,“我、我还要去早朝,先走一步。” 匆匆留下这番话,没给容汀韵任何反驳的机会,负手快步远去,蹁跹的身姿在长廊处直至隐没。 不知为何,他总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像是梦、又很真实,包括哪些如影似幻的片段,他想努力去回忆,却总是回忆不到完整的过程。 世间万物都有两面性,承欢散能唤起两个对彼此有情的人一夜承欢,自然也不可能没有一丝半毫的副作用。 这些副作用较为特殊,若是两人间有一方有内功在,则体内参与的药性会与内功相抵,影响他短期对那场风花雪月的记忆。 至于这个持续时长,则根据那人的内功强弱以及对另一方情感是否坚定来决定。 世人只知承欢散多有奇效,很多痴男怨女为了验证恋人内心对自己是否有情,花天价去配药的时候,怀揣满心欢喜,自然不愿多听配药者所说无伤大雅的不利之处。 分卷阅读202 久而久之,留在世人感知里的,只剩承欢散恍如神药的传闻,身为娇生惯养、不知世故的容汀韵,自然无从得知隐秘于承欢散表象下的不足。 所以容涣玉才觉得昨夜像梦又不是梦。 尤其当他用力想回忆那些场景是否是真,眼前的迷蒙就会越重,致使他在东宫伴读,破天荒有了心神不宁。 “……太傅?”直到楚昭珩满含关切的话传来,他才从迷雾中抽身,抿唇随口应道,“昭珩可有何疑问?” 楚昭珩:“……” 他轻叹一声,视线落在容涣玉面前的桌案上,意有所指道,“太傅,您一个上午,已经把‘姜’这个字写了不下百遍了。” 就算想练字,也不是您这个练法啊。后面这些,他只是在心里默默补充。 没有犹豫,容涣玉条件反射垂眸:“……我……” 下意识想解释,刚启唇却怔住,不知该怎么解释才算完整。 ……有理有据,或许楚昭珩出于“尊师重道”考虑,并未拆穿他除了写“姜”,角落还有“音”字,再多辩解,也终究有心无力。 “……太傅,过去的事都过去了,您又何必把自己拘泥于那些所受的苦,而不顾当下真正的幸呢?” 见容涣玉俊雅的眉目染了一层淡淡的赧意,楚昭珩迟疑片刻,搁置手中的兼笔,一字一句语气真切。 “昭珩可以看出,姜姐姐是值得您付上一生的,她待您的真心实意,昭珩相信您并非看不出来,您过去所受的苦已经够多了,又何须再辜负一个对您有意的人呢?” 所谓爱屋及乌,虽贵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国朝储君,由于尊重容涣玉,加上他的一条腿被姜浅音保住,唤一声姜姐姐倒也合情合理。 容涣玉:“……” 沉默良久,他哑着声线,美眸里似有挣扎,“多谢殿下与微臣说这些,微臣会细想的。” “只要太傅心里有数,昭珩便放心了。”他是唯一 一个知晓太傅在楚昕蕊府里所受屈辱的全过程,所以容涣玉对情之一字的抗拒,他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名扬九州的容家公子,生的好相貌,拥的好才情,走的好命数,堪当“少年风流惊天人,唯卿误一世芳华”,却不知正是这份名扬九州的才貌双全,给他招致了多大的祸端。 才十六岁,意气风发的少年,前脚刚以状元郎的身份围绕尚宁打了马游了街,后脚就被圣上钦点为太子太傅,风头一度盖过风采卓绝的少年丞相。 只可惜……再美的花都有被风霜雨雪摧残的时候,何况是人? 太子太傅一职,是他一生官场的开端,也是他年少悲剧的起始。 旁人以为他那位好父皇惜才不论出身,实则看惯宫内宫外多少见不得光的他清楚,他的好父皇有多需要容家势力。 顾氏一族独大,千年间屹立不倒,满门尽出丞相,且都是名扬史册的贤者,哪个统治者不会心生畏惧? 皇祖父在世时,甚至出现世人只知丞相,不知天子的尴尬局面,恰好一介布衣的容感吟出现,打破了顾盛言独大。 于是皇祖父以为制衡顾家的大好时机到了,一路提拔容感吟官居户部尚书,容家旁支也跟着纷纷加官进爵,容姓很快成为尚宁四大家族。 等到皇祖父驾崩,父皇继位,进一步利用容家权势去制衡顾家,以便坐收渔翁之利。 可惜想法是美好的,顾盛言和容感吟不可能看不出来天子心思,为了保全家族,主动辞官想把高位让给能者居之。 收到顾盛言这个眼中钉的辞官文书,父皇当然喜不自胜,奈何还没高兴多久,看到文书后推荐自家孙子任丞相一位的恳求,差点没把朱批的红笔捏碎。 还说顾盛言这个老不死的,明明一直霸占丞相对他这个天子说三道四,怎么有朝一日忽然愿意滚下丞相之位,原来把后路留在这了。 然而骂是骂得狠,可真正实施起来,顾盛言的嫡孙确实才华横溢,可谓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皇族存在感本就弱,天子要再落个妒忌贤能的名声,那还得了? 于是乎,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只能忍着厌恶,装模作样以考察为由,用各种刁钻的问题为难年近十六岁的顾望瑾整整一下午。 问到他把自己绕进去,顾望瑾依旧冷静自持,面色未变。 再不喜,为了天子的名声,父皇只能一边给了顾望瑾丞相一位,一边在心里思索该以何人来压制顾望瑾 。 才十六岁就睿智成那个样子,若是让他此人在官场待个三年五载,那这楚氏江山,岂不是要跟他顾家姓了? 恰好过了一年,容家小辈的翘楚容浔也参加科考,并拔得状头衔。 这可太好了,既然老一辈斗不动了,那就让你们小辈继续斗下去。 顺利成章,容涣玉几乎没受什么磋磨,顺顺利利以太子太傅的身份在东宫任职,负责给他传授君子之道,圣贤教义。 少年初出茅庐,饶是再被家族教导喜怒不形于色,免不了带些不通世故 分卷阅读203 的稚气。 自古有登徒子这个词,他以为只拥在形容男子,没想到他那位生性外向的皇姐有朝一日亲自打破了他的认知。 记得那年的端午,太傅照常来东宫和他传授所学,却被肩傅皇后命令、不情不愿给他送粽子的皇姐看到。 此一见,据说阅美郎无数的大公主瞪大眼睛、迈不开步子,彻底造就了太傅一生的悲剧。 起初他以为皇姐转了性,没有那么讨厌他,有事心血来潮还会给他带来凤章宫小厨房做的点心,供他和太傅所食。 身为储君,他明知自己的母妃死因蹊跷,铁定跟这对母女脱不了干系,所以他一向对这两人给他的一切保持十二分警惕心。 可人心也是肉长的,楚昕蕊一而再再而三备好吃食,日复一日、风雨无阻给他送来,他不可能不心软。 但他没想到,一个人可以无耻到什么地步。 这份不该有的心软,差点让本该恣意潇洒的太傅小小年纪送了命。 记得那年的中秋夜,他深感宫宴实在无趣,又怕扫了父皇的兴,所以他谁都没告诉,悄悄离席回了东宫。 不想刚踏入门,一道尖锐的女音传来,“大公主,微臣给您的这些迷药您尽管放心,一定能让那小子乖乖听您的话。” 这道看似温和,实则绵里藏针的陌生男音让他下意识心间一紧,找了根柱子掩藏自己,细细注意着那边的动静。 “本公主都按照你说的找小舅舅封了他的内力,把他用铁链捆住双脚,也喂他吃了那么多你给的药,可他只要清醒,便不与本公主做那种事。” 不用分辨,他清楚这道颇有抱怨的声音是谁的。 铁链……双脚……他心下一紧。 莫名有种不太好的预感,保险起见他继续竖起耳朵听下去。 “好公主,您先别着急,”那道男音再次响起,“此药是微臣去花楼求来的,保证一定万无一失,料他再铁骨铮铮的汉子都撑不住。” “……罢了。”楚昕蕊一向自恃大梁唯一嫡公主的身份,对“花楼”有嫌恶也不奇怪。 不过也只是一瞬,很快充满了悦然,“听你如此信誓旦旦,本公主就再信你一次。” “多谢公主。” 两人的交谈声渐渐消退,保险起见,他仍高度集中注意力,估摸过去了半炷香,这才从柱子阴影处走出。 他很想说服自己不要多心了,按照楚昕蕊成了婚依旧放荡的德性,或许又是哪个手下进献的美少年也不一定。 越是这么想,可他内心的不安越强烈。 满打满算,自有人声称太傅随侍前来传话,说太傅需要养病告假养告病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期间并未传来其他讯息。 左右他手下养了一些人,去楚昕蕊府里打探一番也无妨。 作者有话要说:  楚昕蕊就是个变态 下一章交代缘由 晚安哟 ☆、姻缘(容姜) “大胆!” 收到属下回禀的消息,他第一次发了脾气。 预料过很多种可能,但唯一没想到的是,他那位好皇姐,竟然、竟然听信谗言,封了太傅的内功,用促使牲畜发情的药给太傅,逼迫太傅与她…… 楚昕蕊的算盘打得很响,只是太傅意志坚定,小小年纪即便赴死也绝不就范。 被激怒的楚昕蕊,丧心病狂到捆住太傅,把他扒光,用各种手段强迫他摆出各种花楼女子的姿态,肆意让画师描摹,供她闲暇时赏阅! 太傅那样光风霁月、心怀诗画的少年……楚昕蕊,她怎么敢的啊! 要不是太傅意志坚定,恐怕早就不堪受辱,命丧黄泉了。 正气到恨不得上公主府杀了罪魁祸首,属下战战巍巍向他回禀这还不是最重要的。 整个公主府,都知道后院的竹林藏了一个男子,碍于楚昕蕊残忍的手段不敢上前,除了驸马薛惟。 出身寒门,苦读十数载,本以为一朝能在金銮殿光宗耀祖,奈何与他同期的容涣玉婉拒了公主,所以要皇帝退而求其次把薛惟指给楚昕蕊。 大梁律令规定,驸马不能担任从五品以上的官职,等于说远离权利中心,心间原本的宏图伟业被楚昕蕊而毁,薛惟怎么可能甘心? 但再怎么不甘心,薛惟也只是一介小小布衣,一己之力根本无法与皇族抗衡。 满腔幽愤实在无处发泄,记恨楚昕蕊是一定的,可对容涣玉的怨怼绝不比对楚昕蕊的少。 谁让楚昕蕊这个好色公主一开始看上的是容涣玉,后者偏仰仗容家氏族积淀不愿娶公主,那么这桩婚事便顺延在薛惟头上。 谁都不是无怨又无恨、心胸可撑船的圣人,因为生活中的不如意产生阴暗的心思也不例外,区别在于处理方式的不同。 得知处处压自己一头的容涣玉被楚昕蕊封了内功,形容废人囚禁在后院,薛惟的内心莫名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痛快。 分卷阅读204 仿佛来尚宁这一年所受的白眼,顷刻间都转到容涣玉身上去了。 正是这股痛快,促使他把楚昕蕊灌醉,偷了钥匙悄悄前往后院,打算看一眼这个往日里如置云端的容家长子如何了。 一进门,正对上一张血迹斑斑的铁床,四角分别延伸出有婴儿手腕粗的铁链,紧紧锁着一个瘦到脱形、浑身白衫染满血的少年。 黑发如缎,细碎铺在床板上,分明惨白的脸色,却透着明显不正常的绯红。 视线不自觉往下看,正好瞥见双腿某处的异常突兀,顿时明了少年的额头为什么满满都是冷汗唇角甚至一直有鲜血流出。 如此惨烈的一幕,薛惟不仅没有兴起任何怜悯,甚至心底隐隐有几分不合时宜的快感。 容涣玉啊容涣玉,不就是比寻常人会投胎吗? 你不答应娶楚昕蕊的时候,可曾想过也会有今天! 薛惟冷笑着,声音越来越大,尖锐到仿佛要把屋顶刺破。 铁床上的容涣玉,仅凭求生执念支撑的太累,连意识流转都力气也没有。 只能忍住几欲作呕,麻木得别开眼。 好长时段过去,薛惟终于笑够了,似是觉得容涣玉还不够惨,得意之际想出了一个很蠢的羞辱法子。 容涣玉不是远离凡尘、不染烟火的九天君子吗?如若把他的尊严彻底放在地上踩踏,想来那一幕将会非常精彩。 打定主意后,薛惟摸出刀,一步一步对准容涣玉的某处,欲以三千活剐的方式,把人一步一步削成残缺。 好在薛惟洋洋忘形之际,没注意到隐没暗处的太子府暗卫。 暗卫也算有眼色,先从屋顶飞下,把完全不懂武的薛惟打晕,继而故意制造出动静,让守在竹屋外的公主府护卫给楚昕蕊报信。 虽说楚昕蕊用心险恶,给容涣玉投喂各种发情药,逼迫容涣玉成为她的人,然而这种心思也不全然没有可图之处。 至少……只要楚昕蕊心思一日不消,容涣玉彻底的自尊就能保持一日。 等楚昕蕊被匆匆赶往的护卫喊过来,看到薛惟手中的刀刃,再愣愣看向少年惨白眉宇处,第一次露出毫不掩饰阴戾,瞬间明白了什么。 她并不傻,很快让属下一盆凉水泼醒薛惟,没给薛惟任何解释的机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用薛惟带来的刀一片一片废了薛惟。 这个薛惟,真是活腻歪了,连她放在心尖尖上想得到的人都敢动,真当她死了吗? 自小被帝后娇惯长大的楚昕蕊,认知里存有的观念一直是她的东西谁都别想染指,比如容涣玉就像一个花瓶,她可以随便践踏,旁人不能。 原本以为自己只是简单想得到容涣玉的人,正是薛惟的胆大包天、以及容涣玉眼中淡到极致的凉薄,让楚昕蕊心里有了一丝伤痛。 恰好下属白蓉是个有眼色的见自家公主面容有迷茫,委婉提点不宜操之过急,免得让容涣玉真遭了贼人之手。 楚昕蕊一想确实是这个理,看都没看血流成河、奄奄一息的薛惟,只满心着急让下属给容涣玉解了禁锢,随后把要死不死的薛惟绑上去。 见到浑身没有一点好肉、微弱到几乎没了呼吸的少年,楚昕蕊顿时慌了,忙让人连夜进宫带御医给容涣玉诊治。 用了无数天材地宝,终于留住了容涣玉的一条命,或许出于医者仁心,御医向楚昕蕊建议不宜再锁住容涣玉。 白蓉也跟着劝说,楚昕蕊这才松了口,只是往竹屋增派的侍卫又多了两倍,生怕一个不眨眼人就跑了。 这一出闹剧污眼,说到底也达到了金蝉脱壳的目的,让太容涣玉暂且免去皮肉之苦。 甚至楚昕蕊大发善心,听从御医建议给容涣玉提供好吃好喝,也不再限制那些焚香富勤的风花雪月。 他松了口气的同时,也知晓楚昕蕊过生辰那一日,有一赴宴女子误入迷林,见到了重创初愈、借席地抚琴保持平和的容涣玉。 若问容涣玉一己之身为何不甘愿赴死,完全出于保护整个容家。 被囚禁公主府一个月以来,帝后不可能没收到消息,何况楚昕蕊所接触到、可以封住他内力的,除了傅易澜再无他人。 其中怎么可能没有皇帝畏惧容家与顾氏联手、想借楚昕蕊之手的私心? 他一己生死不要紧,如若他疑死解脱,那么容家其余人,彻底毁成为楚昕蕊的残害对象。 古有韩信甘受□□之辱,如今他暂且失了自由身,相较之下也没有什么过不去的。 所以带了浓烈个人色彩的《知音》,加上竹林间、垂眸醉心抚琴的蓝衫少年,轻而易举便能引起误入少女的注意力。 没想到,竹林的惊鸿一瞥,竟让姜浅音对这样残败不堪的他动了心思。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身居高位、以天下为己任的太傅并未打算终生不娶,如若没没有楚昕蕊带来永世无法泯灭的伤痛,想来男才女貌自成佳话。 ……没有如若。 饶 分卷阅读205 是后来他躲开父皇和傅皇后的眼目,寻求顾相的帮助,终于成功把太傅从大公主府那个狼窝带出来,太傅也彻底封闭了自己的内心。 自古以来,超凡脱俗的容貌可以是利器,也可以是招致杀身的罪器,无论男女。 容貌再危险,也有“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一说,容涣玉自然不会无缘无故毁了容,只为躲避飞来横祸。 因而自那以后,太傅往后出门习惯性带了帷帽,用长长看似依旧风轻云淡的温笑,那笑意却从不尽意,眼底总有一层难以散去的冰冷,任时间万事万物无法融化。 容老夫人一而再再而三想通过他给太傅定下终身大事,不管布衣还是士族,想在长眠前看到最宠爱的孙儿成家立业。 他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恨不得剁了楚昕蕊泄愤,却也只能想想。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傅皇后母女,害了她的母妃,又折辱了他最敬重的师父,他决不与此二者善罢甘休。 决心是如此下了,可印象里的十年的确弹指一挥间,很快找到了彻底报仇的机会。 出宫遇袭、陆府遇刺、顾相辞官,桩桩件件少不了秦敬泽的推波助澜。 作为恨楚昕蕊入骨的太傅,一边与顾相联手,不着痕迹寻找证据的同时,一边不可避免与姜家大小姐有了接触。 意料之外,这招自伤右腿、想让秦敬泽放松的苦肉计,让姜家大小姐以与太傅有了接触。 看得出来,太傅对这位姜小姐的态度,与容府选来的莺莺燕燕是不一样的。 可惜再不一样,太傅过去所受的痛处阴影太重,让他很难再打开自己的内心。 对他来说,母妃早年亡逝,临终让他查探的亲姨姨也一直没有头绪,太傅于他而言,亦师亦长。 他盼望太傅过得好,更希望太傅可以有值得一生相伴到老的人。 那位姜姐姐,性格真切,品行赤诚,太傅明明有异样的情愫,碍于心理坎坷,总是封闭自己,委屈她人。 或许缘分天注定,正对太傅的挣扎之至的态度一筹莫展,因容老夫人忽然病倒请了清心堂的姜大夫去诊治。 恰好,姜浅音得到了容家的喜爱。 只是没想到,容汀韵焦急用承欢散给两人创造了无限纠缠的一夜。 现实总是峰回路转,药效过去,承欢散的副作用开始发力,对太傅的记忆造成了影响,以至于太傅几日后见到姜浅音,神色有难言的晦涩。 他以为太傅想开了,后者却驻足不前。 正要多劝阻,后者直直面朝地栽了下去。 他心知肚明,为了彻底让秦敬泽翻不了身,这些时日太傅几乎未曾阖过眼,且出东宫前,傅皇后还奉给了他一盏茶。 选择来大理寺,还是畏惧未知不前,全在容涣玉的一念之间。 旁人他不敢确信,可太傅能急急信步闲庭进了大理寺,如何选择自然无需多言。 尘埃落定,加上过度操劳引起旧伤复发,连续紧绷身心的太傅,终究支撑不住病倒。 再醒来时,承欢散的副作用散去,他想起了一夜荒唐。 也明白了他的犹疑退缩,对一个女子来说是多么大的伤痛。 哪怕过去他这个人被楚昕蕊视若草芥任意凌虐,到底是保住了最后的尊严,完完整整交给了姜浅音。 可惜世间总有阴差阳错,等太傅再去清心堂时,早已人走茶凉。 整个尚宁,像是彻彻底底把姜浅音除了名。 太傅还是慌了。 询问昔日与姜浅音交好的宋钦柔,后者没对太傅破口大骂已经给了最后的面子。 ……换个角度想,太傅的晚开窍是情有可原,终究伤到了那个一眼万年、相伴一生的女子。 换做任何人站在宋钦柔的角度,不清楚太傅遭过多少罪,恐怕也想把这个类似负心汉的存在打死。 自他登基,铲除一系列外戚党羽后,太傅再也坐不住,顺着下属查到的蛛丝马迹,在九州的每一处角落寻找姜浅音。 看着太傅如何挣扎一路,他很善解人意给太傅批准了两年长假。 ……反正一个顶十个的顾相了了边境城,暂且与东赵签订五年休养生息的条约,算算时日也快到了。 边境城一战,东赵不止损伤了赫连长羽这个战神,十万大军被顾相全军覆没起码三年是喘不过气了。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大不了一步一步踏遍九州。 他相信太傅。 一定能苦尽甘来。 作者有话要说:  副CP也sc 下一章在一起 晚安啦 明天又是四六级,祝好运hhh ☆、扶珩 午后,屋子里洒满了柔和的阳光。 “娘亲。” 姜浅音正对着手中布料陷入沉思,就见小阿怜不疾不徐走到她面 分卷阅读206 前才出声喊道。 对着这张和容涣玉如出一辙的小脸,姜浅音的心都要化了,她放下手中的木尺,把儿子抱在怀里道,\怎么啦?\ \爹爹布置的课业阿怜已经做完了,只是有几个问题不明白。\阿怜靠在姜浅音怀里,一脸认真道。 姜浅音虽然也不懂那些乱七八糟的儒学经典,但她比宋钦柔好的一点就是不怕丢人,“乖,等你爹爹回来让他给你解答。” \好,\小阿怜两眼弯弯,\娘亲是不是和干娘一样,什么都不会啊。\ \……咳,\姜浅音险些被呛到,她揉了揉小阿怜的头发,笑道,\谁说你干娘什么都不会的\ \念辰弟弟说的,他说每次去问干娘问题,干娘都会胡说八道,还不承认自己不会。\小阿怜答得认真。 顾念辰,是宋钦柔和顾望瑾双生子之一。 姜浅音扶额,\乖,你爹爹不是说术业有专攻吗,你干娘管京城可厉害了。\ \阿怜明白了,\姜浅音正想说孺子可教,却听阿怜认真道,\就像娘亲一样,爹爹给的书都不会,但是会用针扎人。\ 姜浅音:\……\ 臭小子,揭你老娘的底倒是揭的欢快。 \不过没关系,娘亲会的爹爹也会,娘亲不会的阿怜向爹爹和干爹他们学习,他们都可厉害了。\阿怜继续补刀。 偏偏姜浅音还不能反驳,只是笑着捏了捏小阿怜脸上的婴儿肥,\这么喜欢你爹爹和干爹?\ \嗯嗯,他们懂得好多,阿怜喜欢和他们学习。\ \……哈哈哈,不说这个了,\姜浅音不想再被自家儿子一本正经的嘲笑了,果断转移话题道,\你娘我有一个好消息,你爹爹有没有说他什么时候回来?\ \嗯……\小阿怜犹豫着道,\他们说爹爹回不来了。\ 姜浅音顿时心头一紧,“什么叫回不来了?你听谁说的?” “他们说爹爹被外面的野花迷住了,才不会要我和娘亲,”小阿怜有些苦恼的看着瞬间黑了脸的自家亲娘,“娘亲,爹爹很喜欢野花吗?” 姜浅音正想回答,就听身后一道熟悉的温润声音传来,“扶珩何出此言?” “爹爹!”小阿怜瞬间从姜浅音怀里跳下来跑到容涣玉面前,“隔壁的阿宝哥哥说娘亲凶凶的,没有人喜欢,扶珩也觉得娘亲施针时太凶了,但是扶珩不嫌弃娘亲。” 姜浅音的脸色顿时更黑了,真想一巴掌把这个小混蛋拍死。 有你这种在亲爹面前抹黑你亲娘的亲儿子吗? 她现在忽然对宋钦柔说的养儿防不了老深有同感。 容涣玉不由失笑,俯身揉了揉小阿怜的脑袋,“扶珩乖,你娘亲是世上最好的娘亲,先去找婆婆玩,爹爹和你娘亲还有话要说。” “是,扶珩告退。”小阿怜虽然有些不舍,但一向对容涣玉的话唯命是从,有模有样的行了一礼后,方才不疾不徐离开。 爹爹说了,端正有礼,行走自如,不疾不徐,喜怒不形于色才是君子之道。 他要做爹爹喜欢的孩子。 “这是怎么了?”容涣玉带上门后,方才走到姜浅音面前,浅笑着问道。 姜浅音想到小阿怜说的话就来气,“我哪里凶了?你是不是真的嫌弃我,不想和我过下去了?” 见她这副气呼呼的样子,容涣玉在她旁边坐下,“为何如此说?” 姜浅音知道自己是有些无理取闹了,但想起容涣玉这个招蜂引蝶的元凶就没法冷静,“谁让你长这么好看的?明明儿子都那么大了,还总有大姑娘小媳妇贼心不死,连本神医的人都惦念。” 容涣玉如今也不过二十出头,褪去了几分少年稚气,添了几分岁月磨砺的沉稳,加上那张比女人都好看的脸,京城里净是一群没安好心想把自家女儿塞进来的。 虽说九州最声名远扬的两人是容涣玉和顾望瑾,但顾望瑾性子太冷,导致更多女子只能望而却步。 由此倒对翩翩美男容涣玉更加迷恋,让她这个清心堂医毒双修的名头都没那么震慑了。 明明她和宋钦柔都是大贤声名远扬的妒妇,可为什么宋钦柔就能镇住那些妖妖娆娆? “都说是你的人了,还能让谁惦念去?”容涣玉含笑顺自家媳妇的毛。 姜浅音看着胆大妄为,实际在感情方面就是只纸老虎,何况被太傅眉眼都是宠溺看向她,更是被看的一阵脸红。 “乖,不气了,”容涣玉仿佛没看到她晃了神的样子,起身从身后环住她,“方才听你有话要对我说,所为何事?” 姜浅音深呼吸好几次,才勉强压下胸口处砰砰加速的心跳,“当然是好事了。” 她侧身,把容涣玉的右手轻轻拉到自己并不明显的肚子上,贴近容涣玉耳畔面色微红,“我……这里有啦,已经两个多月了。” 容涣玉有些怔愣,好半天才找 分卷阅读207 到自己的声音,“真的?” 姜浅音点点头,喜笑颜开道,“那当然,你儿子一看就是个不孝的,为了避免老了没人服侍跟前,我打算生一个孝顺的。” 好在太傅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短暂失神后,直接将木凳上的姜浅音打横抱起往床边走。 “怎么啦,你——”被放下后,她疑问的话刚说出口,就被略显失控的容涣玉堵住了。 虽然两人不乏亲密,但容涣玉向来都是温柔克制,绝不会像现在这样,甚至带了几分不容置喙的强硬。 “音音,得你是我容涣玉之幸。”良久,容涣玉才放开她的朱唇。 只是额头依旧贴的很近,说话间甚至都带了几分显而易见的颤抖。 姜浅音自然明白他的反应,双手环上他的腰身道,“有你容公子的喜欢,才是我姜浅音这辈子最大的运气啊,好啦,快坐下,这样怪难受的。” “好。”姜浅音还以为他乖乖坐好,却不想腰间一紧,直接被抱着坐到他腿上,而且还隔着锦衣贴近某处。 姜浅音顿时不受控的红了脸,连脖子都有些感染了。 虽然这这这……几乎每晚都那啥,但那是在意识迷乱间啊,如今这般清醒,也也也太羞涩了。 “这样就不难受了。”容涣玉像是看不到小妻子的害羞,用最一本正经的表情,说着最引人遐思的话。 姜浅音:“……” 这人什么时候变坏了? “很抱歉,你生扶珩的时候,我没能相伴左右。” 那段时间,正逢梁赵边境之战,他又一时无法从过去的折磨中回神,当一切风平浪静时,他不知何时已经放在心上的姑娘不见了。 那会,他像是疯了一样,十几年的冷静睿智统统消散,还是顾望瑾和姜怀景联手才把他稳定下来。 为了寻找姜浅音,弥补曾经犯下的过错,他和楚昭珩告了两年假,一边让下属暗中在每一座城池寻访,他自己则踏遍九州的每一处村落。 那段时间,他旧疾并未痊愈,却硬撑着不放弃,终于在周南城外的一处小山村找到了他的意中人。 满打满算距离姜浅音失踪已经整整一年,容涣玉强撑着的冷肃终于散去,将这个不知何时已经情根深种的女子紧紧抓住,再不让她芳心错付。 再后来,就是大梁向东赵出兵,由顾望瑾做统帅,他与姜浅音一同投身军营,持续两年的拉锯战后,终于一举兵临后继无人的东赵城下,活捉全部东赵皇室。 自此九州平定,十二岁的少年帝君定国号为贤,嘉奖他为大贤的定国公,顾相为大贤永远的丞相。 定国后,他主动向礼部侍郎府陈述当年过错,在姜家门外跪了整整三日,终于求得整个姜家的原谅,如愿给了姜浅音最好的一切。 他明白,姜家能原谅他,完全看在小阿怜的份儿上。 毕竟孩子都有了,姜家再恨不得掐死容涣玉,也不可能让阿怜小小年纪就没了爹吧? 不过无妨,以往他故步自封,让姜浅音受了太多的委屈,往后的风雨,他将会用一生去护持他的最爱。 “没关系啦,那些事过去都过去了,”见他神色又有了低落,姜浅音柔声笑着,“眼下能和你和阿怜,还有我们未出生的小宝贝一起,我觉得很幸福很幸福。” “嗯,”容涣玉低低应声,横住她的双臂又紧了紧,“谢谢你最终还愿接受我。” 听他如此说,姜浅音知道看似开怀的容涣玉,对阿怜一直是有缺憾的。 怀阿怜那会,她起初是没有发现的,一日外出采药才恍惚发觉,她那么爱容涣玉,怎么忍心把这个和他唯一的联系打掉? 她害怕久而久之会被家人发觉,所以瞒着整个姜家,只给宋钦柔留了一封书信,一路隐藏自身到了周南城外。 好在有一家农妇收留她,这才顺利生下阿怜。 这样的日子没多久,她大哥找上来了。 看到她一身布衣下身田间,后背还有一个懵懂不知的稚子,姜怀景气是气狠了。 那样一个洒脱不羁、隐忍有加的男子,说话从未大声过,却因为她有了私生子动怒。 明明手都扬起要往她泣不成声的脸上抽,但看到地上跪着的她和怀抱的小团子,终究只是叹了口气。 她知道,大哥还是心软,不愿意责骂她。 了结了大哥的心结,姜浅音才放下继续生活下去,本以为和容涣玉此生再无牵挂,却意外被他情义缠绵惊了。 在她印象里,容涣玉就像神话里不食人间烟火的谪仙,可一年后重逢,他甚至都蓄了胡渣,整个人消瘦的诡异。 如果不是那双眼,她险些都没人出来。 她还是从宋钦柔那里得知,容涣玉疯了一样只身前往傅易澜的营帐,差点和傅易澜同归于尽,还是及时赶到的顾望瑾才把他从癫狂状态救出来。 早前她和傅易澜却有牵连,但那只因她偶然在清平阁救了傅易澜的妹妹傅晚霜,傅易澜出于答谢 分卷阅读208 ,这才与她有了牵扯。 人在极度崩溃中,很容易丧失理智,一点风吹草动完全能促使他无理取闹,连性命都不顾。 好在,傅易澜没让他营帐内成百上千的护卫下狠手,否则,就真的天人永隔了。 毕竟双拳难敌四手,容涣玉再以一敌百,也挡不住这么多精英护卫的围殴。 想到傅易澜,姜浅音不由轻叹,却只是惋惜那个怀才不遇的少年英才。 明明一手好牌,却被傅家那群猪队友坑惨了,落了个与敌方将领同归于尽的下场。 饶是如此,被大贤圣主追封为忠烈公的大梁卫国将军,已经在九州通史上刻下了谁也无法磨去的印记,足矣流芳万世了。 “想什么呢?”见她迟迟不说话,容涣玉温声询问道。 姜浅音从回忆中回神,看着这个让她一眼陷入再难自拔的人,也笑,“我在想要不是汀韵,我应该遇不到这么好的容公子。” 后来还是从楚昭珩隐晦得知,容涣玉被楚昕蕊残害的全过程,知道他并非无情,只是不敢也不愿有情。 心疼的同时,她恨不得亲自把容涣玉所受的苦加倍还给楚昕蕊。 可惜后者已被楚昭珩下令处以刀刑,尸身都没了她也只能搁置。 如果没每有容汀韵放的承欢散,想来她们可能真会错过一生。 容涣玉眉梢愈发温柔了,轻轻在她面上落下一吻,“汀韵是好,但若没有你,想必我已经不在人世了。” 当初被秦昕蕊囚禁,他的确是想好赴死的。 若非楚昕蕊拿整个容家和汀韵来威胁,确切来说,若非姜浅音偶然相遇,即便楚昭珩能能找到他,估计也只剩一具尸身了。 所谓一眼万年,误了终身,其实很多时候并非一厢情愿。 思及此,他紧了紧环着姜浅音的臂弯,“在你之前,容家和天下是我的全部,但现在,你就是我的命。” 姜浅音虽然害羞他说这些,但却也是喜欢到骨子里的,“为什么现在不是了?你不怕你家宝贝汀韵吃醋啊?” 容涣玉看她洋溢着笑颜,如星似月的眼角眉梢都是宠溺,“无妨,她以后也会遇到真心待她的夫君,我就不凑那个热闹了。” “这倒是。”姜浅音赞同的点点头。 提及夫君,她又想到一路见证确认关系后腻歪到粘牙的顾宋两人,浑身起鸡皮疙瘩的同时,不由有些羡慕。 不过转念看到拥着自己的景澜公子,情不自禁笑了。 有夫如此,她又何需艳羡别人? 作者有话要说:  副CP结束啦 等我去考个六级先 果然被suo了 等我出来改QAQ ☆、孩子 “娘亲,这篇文章是什么意思呀?”午后,宋钦柔围着火炉在廊下鼓捣晚膳,小星光捧着《尚书》凑上来,婴儿肥的小脸写满了疑惑。 秉承取名废的本质,历经千辛万苦生下双生子后,她豪心壮志要给一双儿女取名。 结果绞尽脑汁半天都想不出来,抬眼无力望天之际,恰好看到夜间明亮是星星和月光。 所以灵感上头,一拍桌案,决定女孩叫小星光,男孩叫小月光。 还大言不惭问顾望瑾名字好不好,后者只看向她一语不发。 ……好吧,她放弃了,于是起大名这个艰巨的任务,就落在顾望瑾的肩上。 她家夫君不愧是文化人,略微思索一番,给男孩定下顾念辰的大名,女孩定下顾倾柔的大名。 小月光的名字倒正常,只是女孩……顾倾柔,她喃喃念了好几遍。 明明没告诉顾望瑾她在二十一世纪的名字,小星光为何恰好唤作这个? 是巧合还是刻意? 对上顾望瑾泛着淡淡柔和的目色,她放弃纠结,决定默认为故意。 说不定顾望瑾梦中知道了她的来历,随后悄无声息记下了嘿嘿嘿。 顾倾柔不就等于顾望瑾倾心宋钦柔吗?听起来可真悦耳,所以每次看到小星光,宋钦柔总是格外容易姨母笑。 就像此时,小星光找她答疑解惑,她放下手中的炭笔,笑眯眯接过书籍,“……” 慎微五典,五典克从,纳于百什么,百什么时叙……这,都在说什么??? 向来脸皮厚度堪比城墙的宋钦柔,虽然对文学常识匮乏并不觉得有多丢人,但好歹面对的是自家女儿,所以她换了副高深莫测的表情。 “小星光啊,这个意义非常深远,解释起来非常复杂,不适合你这个年龄段理解,听我的,找你阿芷姐姐去玩。” “真的吗?可是小叔叔说爹爹两岁的时候就把这个倒背如流了,弟弟也学会了,所以阿柔也想学会。”小星光眨着一双水灵灵的桃花眼,看的宋钦柔顿时有些心虚。 大贤定国后,顾傅瑾算是完成了小时候向祖父承诺辅佐明君一统九州的诺言,本身并不喜欢朝堂争斗的他,在弟 分卷阅读209 弟顾沧渝考中状元后,将丞相之位拱手相让。 期间,她顺顺利利、几乎不费吹灰之力让顾家上下接受了她。 原本在小说设定里,顾家就没有门当户对那一说,所以只要能让顾望瑾接受她,后续完全不用担忧。 除了那个心术不正,仗着顾老夫人的偏宠,想给顾望瑾暖房的孙晴。 不过不重要。 顾老夫人再信任孙晴,想把此人塞进顾望瑾的房里,那也要看顾望瑾的意愿。 她装的乖巧,借助熟悉小说人设的金手指,成功融入顾家上下。 至于孙晴……一个总不能正确定位自我的人,还有留在顾府的必要吗? 成婚后,她和顾家人也算熟悉。 比如具备顾家优良传统的顾沧渝,小说设定里以自家兄长为榜样,刻苦读书从不懈怠。 借助科考改革,年仅十三拔得状元头筹。 继承兄长衣钵后,冷静睿智,手腕过硬,以自身实力坐稳丞相之位,让顾家千年第一氏族传承下去。 “咳……你小叔叔胡说的,不信你去问你干娘,看看我什么时候学这些的?”宋钦柔带坏自家小孩完全不在话下。 看着不靠谱的娘亲信誓旦旦说着不靠谱的话,小星光扁扁嘴,明显陷入天人交战之中。 宋钦柔显然没有胡诌的心虚,她起身把小星光抱在腿上,继续哄骗,“小星光乖,你老娘我会害你吗?听我的准没错,等会我带你去你舅舅家串门。” “娘亲骗人。”小星光还在将信将疑中,宋钦柔就听到身后传来这声稚气未脱的小奶音。 “娘亲明明不会,还不肯承认,我要去告诉爹爹。”小月光一身白衣儒生打扮,小小年纪已经尽显乃父风范。 “胡说八道,我怎么可能不会?”对上小月光那张一本正经的面容,宋钦柔顿时气不打一出来。 小星光挣开她的怀抱,小跑着凑到小月光面前,星星眼看着哥哥,“是爹爹回来了吗?” 小月光颔首,虽然只比小星光晚出生半柱香,但身量已经高小星光半个头了,“爹爹刚到……” 话还没说完,就见小星光直接迫不及待起来,兴冲冲一边喊着“爹爹”,一边迈着小短腿往内屋跑。 宋钦柔:“……” 这真是她亲生的吗? “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我要去找爹爹。”小月光绷着小脸扫了眼宋钦柔面前那张写满狗爬字的宣纸,完全无视宋钦柔的黑脸,告状前还不忘弯身拱手一礼。 “……真是两个白眼狼,小没良心的!太不孝了!”宋钦柔倒回椅背,捂着胸口,一副备受打击的哀伤样子。 然而……顾望瑾不在,并没有人理她。 “你们会告状,我也会。”宋钦柔一把扯开围脖,三步并作两步去也顺着那两个兔崽子方向走。 明明她辛苦怀胎十月、千难万险生的两兄妹,结果两人都把亲爹放在第一位,还鄙视她,真是太没天理了。 这样气呼呼想着,宋钦柔倒是很快也跟着来了书房。 她一把推开虚掩着的门,看着两兔崽子对着顾望瑾跟前跟后,又殷勤又讨好,再对比自己……顿时黑了脸。 “怎么过来了?”顾望瑾放下书卷上前,面色愈发柔和了。 宋钦柔气呼呼的躲开他,对着两姐弟狞笑,“哟,有你爹撑腰,连你亲娘都看不见了?” “娘亲。”小星光缩了缩脖子,跟着小月光一起俯首。 “为何动怒?”顾望瑾对她的小性子完全不以为意,行至桌案拿起刚褪下的月白披风给她披上。 宋钦柔这才觉得心里有了点安慰,“问你儿子。” “念辰。”顾望瑾从善如流的看向小月光,眸色依旧淡然。 对上满心满眼崇拜的亲爹,小月光抿唇道,“娘亲哄骗妹妹说不适合学习《尚书》,可明明是娘亲不会。” 顾望瑾挑眉,面色不言而喻。 宋钦柔:“……” 软的不行来硬的,她决定不讲理了,“好啊,你们爷仨就知道联合起来欺负我,这日子没法过了,我要回娘家!” 娘家……也就只有醒来的连母和出狱的连惜,尽管连惜待她依旧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但撂狠话也要把气势拿出来。 见她真的作势往外跑,小星光有些慌了,正准备认错,却听自家亲爹淡若清风的声音缓缓落下,“念辰,先带倾柔回去。” 小月光一向把顾望瑾的话当圣旨看,也知道自家老娘是什么德行,所以他轻飘飘的看了眼宋钦柔,“是,爹爹。” “爹爹那您照傅好娘亲。”小星光跟着小月光一步三回头的退出书房后,不自觉问小月光,“哥哥娘亲真的没事吗?” 小月光瞥了她一眼,“娘亲一天能把回娘家说十遍,习惯就好。”似乎嫌打击不够大,想了想补充道,“再说,即便去找外婆,外婆明辨是非,才不会助纣为虐。” “说的也是,哥哥那 分卷阅读210 你教教我方才那个,爹爹说的太快我没懂……” 屋内,听着渐行渐远的对话,被揭穿老底的宋钦柔又是一阵气郁。 什么叫做外婆明辨是非,她有这么差劲吗?虽然连母的确不会由她胡来,但也不至于连个窝都不给她留吧? “你说日子无法过了?”对于她内心百转千回的想法,顾望瑾显然无从得知,他忽然贴近宋钦柔,眉梢微挑道。 “呃……”要死! 刚才口没遮拦,不小心碰到老虎尾巴了! 她正想着找个什么借口,就见顾望瑾先是挥袖闭上屋门,以绝对身高优势垂首盯着她,“所谓何意?” “哈哈哈哈,”宋钦柔一边讪笑着不让自己屈服,一边在他的压迫下后退,没几步便抵在桌案上,“没有没有,口误,是口误。” 顾望瑾并未答话,即便两人连孩子都三岁了,话依旧少得可怜。 宋钦柔贴着桌案想要逃离,却被他的双臂禁锢着无法动作,正郁闷间眼神却瞥到他微红的耳根,胆子瞬间就肥了。 她也不躲了,直接踮脚上手搂住顾望瑾的脖颈,趁他微怔间红唇如蜻蜓点水般略过他的耳畔,“夫君大人,我错了嘛。” 正是这声娇唤,加上她不经意的轻轻呼气,顿时让顾望瑾那双如冰似雾的眸色暗沉。 宋钦柔完全没注意到某人的变化,依旧软着声音在他耳畔道,“亲亲大人,好夫君,你就饶了奴家吧,我……唔——” 她的话还没说完,唇瓣直接被顾望瑾堵住了。 宋钦柔瞪大了双眼,反正反抗不了还不如顺从,双手从顾望瑾的脖颈处滑下,环着那道比她还精瘦的腰身,乖乖配合着他。 她的主动对顾望瑾而言,就如同药效最猛烈的承欢散,一旦碰了,再难戒掉。 何况,他本身就甘之如饴,没想过要戒掉。 亲着亲着,顾望瑾似乎并不满足于此,他把怀中绵软的女子抱起来放在桌案上,完全无视笔墨纸砚落地的声音,连半分喘息的机会都不给她。 直接俯身而覆。 他一边在宋钦柔的面上落下密密麻麻的文,一边耐着性子一颗一颗解开她衣衫上盘扣…… 突如其来的凉意猛地让宋钦柔从迷迷糊糊中回过神,看着衣裳褪去的某人,原本雪白的面容变得潮红起来,宋钦柔有些窘迫道,“等等……这里是不是有点……” 她就算脸皮再厚思想再开放,对于直接在书房行事也觉得不好意思啊。 再说,要是忽然进来个人什么的……她下半辈子还要不要做人了? 然而顾望瑾完全不以为意,他随手捻起书架上的竹签,指尖微微发力,就让竹签准确无误的插入门闩之中。 宋钦柔:“……” 好变态的内功。 这么一走神,顾望瑾轻车熟路把两人之间的最后一层隔阂除去…… “嗯……” 尽管两人对彼此都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但每次顾望瑾进来找她的时候,宋钦柔都会抑制不住的软软应道。 想到这里书房,她硬生生的咬住唇瓣,尽力不让那些无法直视的声线流露出去。 “痛就喊出来。”顾望瑾倒是看出了她的隐忍,抓紧她的手,寒山进春水间,不忘在她耳边轻声道。 “不要……”宋钦柔拒绝,习惯性想到了一句诗。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 这是她此生唯一深爱的人,没有云想衣裳,花想容,怎么会有春风拂槛露华浓呢? 其中蕴含的道理,正所谓云和衣裳的互相配合。 她和顾望瑾,正如云和衣裳、花和容一样。 互相理解,互相扶持。 携手群玉,共赴山头。 等时机到了,又从瑶台往相逢。 渐渐适应了外力,也尝试着与他携手,一起度过千辛万难,从风雪里走向烈阳。 正是因为这份主动携手,让顾望瑾引以为傲的变态自制力彻底失控。 加上那惊人的博大精深,要不是这几年与花与容有了太多经验,搁在初出茅庐的时候,宋钦柔觉得自己这小身板就像花一样,真能被磅礴大雨刺穿。 很快,底下的桌案随着云和山花的抗争变得咯吱作响,有些摇摇欲坠了。 好在丞相大人用在书房里的东西都是顶尖的,勉强支撑会见瑶台的两个多时辰。 作者有话要说:  还有两三章,番外就完结啦 PS: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引用了李白的《清平调》 ☆、一起 一番自行脑补,JJ爸爸不让写的场景后。 已经虚脱的宋钦柔任由他抱着,十分乖巧伸出四肢等候他为自己穿衣。 “大人,以你如此频繁的次数,是不是想让我 分卷阅读211 给你们老顾再添丁进口?”宋钦柔双手攀上他的脖颈,用最软糯的声音,说着最奔放的话。 由于生小星光和小月光的时候,正逢平定九州的最后阶段,安胎都是有一日没一日的,加上龙凤胎本就风险极大,差点没因为难产死在床上。 那个时候,在邻村找的稳婆都问顾望瑾保大还是保小了,原本万念俱灰时,幸好谢子染及时赶到才保住了三条性命。 那是顾望瑾第一次在她面前流泪,也是他一辈子说话最多的时候。 饶是谢子染再三重复此次生产天时地利人和都不顺,顾望瑾也不敢再让她怀孩子了。 起初她出月子很久,顾望瑾都没碰过她,哪怕是到了紧要关头也能把自己一掌拍晕过去,气的她差点以为顾望瑾被哪个狐狸精给勾走了。 “不许。”他拒绝的干脆利落,完全没有商量的余地。 宋钦柔自然知道那次给顾望瑾留下了很深的心理阴影,微微侧身贴近他的胸膛,耳边都是他明显因为紧张加速的心跳声。 “你儿子和女儿一看就是不孝的,我想生一个孝顺的。” 顾望瑾直视她潮红未褪的容颜,带了几分温柔道,“你有我,就够了。” 这个平时用词匮乏的人,哪怕简简单单的六个字,都能让宋钦柔傻笑半天。 “顾望瑾我简直爱死你了!”她乐疯的同时,动身想要亲他,因为某处的胀痛倒了下来。 “别动。”顾望瑾无奈,按住了不安分的某人,从身后的书架里取出一个外形普通的玉瓶,一丝不苟的给她某处上药。 “你……怎么在这里都放了这个?”宋钦柔觉得自己脑子有些转不弯了。 顾望瑾并未回答她,只是本就粉红的耳根更火烧火燎起来。 涂好药本是好好要给她穿戴的,但不知怎么发展着,就有些变味了。 “你你你,我我我很疼,等晚上、晚上好不好?”宋钦柔后知后觉发现时,刚穿上的亵衣已经有些凌乱了。 “你觉得呢?”顾望瑾挑眉,桃花眸中一片波光潋滟,不由分说堵住了她已经红肿的双唇,抱着她顺自己直接坐了下去。 宋钦柔:“……” 顾望瑾你这个衣冠楚楚的禽兽,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就知道欺负我! 但她能怎么办呢? 自己选的夫君,只能自己忍受了呗。 —— 翌日,宋钦柔刚刷完锅,就见挺着肚子的姜浅音在丫鬟扶持下缓缓走进来。 “哟,这不是太傅大人藏着不给外人看的媳妇么?怎么有空大驾我这寒舍了?” “怎么,本夫人还不能在随便光顾啊?”姜浅音习惯性地瞥了她一眼,很自来熟顺着走廊处的矮榻坐下。 宋钦柔翻着白眼,“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来找我做什么?” “德行,”姜浅音笑骂了句,主动伸手凑到她面前,“大神医,你怀两个小宝贝的时候,有没有过腹痛的感觉?” 提到正事,宋钦柔也收敛了些许,凝眉净过手,贴着姜浅音的皓腕细细思索起来。 医者不自医,加上之为母,她总是格外小心腹中来之不易的孩子。 良久,宋钦柔意味不明的朝姜浅音挑了挑眉,弄得她有些懵。 “怎么了?是孩子有什么事吗?”姜浅音忙着急询问。 哪知宋钦柔轻咳一声,然后高深莫测道,“放心,没事的,”却不想姜浅音刚松了口气,就听宋钦柔话锋一转道,“你男人动作要是再深点,你女儿保准出事。” 刚把茶盏送到嘴边的姜浅音:“……咳咳咳——” 就连守在台阶处的小丫鬟,都止不住羞红了脸,恨不得有条地缝钻进去才好。 “虽然你女儿现在六个多月,卿卿我我是可以的,但是你们要学会克制,不能随心所欲为所欲为,就算再情难自抑,也不能顶这么狠啊,会吓到孩子的。”宋钦柔继续用最委婉的表情说着最不委婉的话。 决战期间,有一次顾望瑾受重伤,她却无能为力,好在谢子染把人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由此大受刺激,跟着谢子染倒了不少医术,不至于再出现无力回天、绝望致死的情况。 明明她这半吊子,可以含蓄一点表达,偏偏这人向来没脸没皮,对那些大家闺秀来说难以启齿的话,她却是信手拈来。 “得亏这孩子福大命大,否则即便谢子染在此,也回天乏术啊。”看着脸色红的都快滴血的姜浅音,宋钦柔继续故意道,“可惜谢子染被自家父王拉着礼缘,唉……” “……别说了。”冷不丁的,从门口传来这道带着几分尴尬的声音,抬眼望去,是两个神色难以言喻的年轻男子。 宋钦柔:“……” 尴尬只是尴尬一小会,她正打算继续不要脸时,就对上太傅眼中的那抹似笑非笑,顿时噤声。 真是没良心。 亏她为了姜浅音,不计前嫌在决战中和容涣玉建立了深厚的革命友 分卷阅读212 谊,结果遇到自家娇妻就六亲不认了。 “你怎么来啦?”姜浅音这才从窘迫中回过神,无视朝她挤眉弄眼的宋钦柔,就要从矮榻起身上前,却被快步过来的容涣玉抱住了。 “和定宁一道从贡院回来,想过来找神医大人问问你的情况。” 宋钦柔:“……咳。” “我没事的,孩子也很健康。”两人完全把准备作妖的宋钦柔当空气。 “那便好,”容涣玉这才放下心,瞪了眼凑到顾望瑾旁边的宋钦柔,颔首道,“既如此,我和音音就先回去了。” 姜浅音妇唱夫随,挺着肚子朝顾望瑾含笑示意。 “好。”即便他们已经熟得不能再熟,顾望瑾还是甚为周正的回以一礼。 “啧,真是伉俪情深的白眼狼,本大人好心叮嘱,也太没良心了。”见小丫鬟弯身一礼快步追上远去的两人,宋钦柔才小声腹诽。 顾望瑾无奈,“不可太过直白。” 宋钦柔看着他掩在发丝间的耳根悄悄红了,不由笑了一脸,“那还不是你身体力行,才让我懂了这些?夫君大人。” 顾望瑾:“……” 论脸皮,一百个顾望瑾都玩不过一个宋钦柔,但他不言语,并不代表他拿宋钦柔没办法。 在宋钦柔笑眯眯打算再接再厉害羞死顾望瑾,腰间只觉一紧,下一瞬就被人打横抱了起来。 “爹爹——”刚从拐角处跑过来的兄妹两人,看到自家光风霁月的爹爹怀抱娘亲往另一侧走,顿时停住了脚步。 “弟弟,爹爹和娘亲怎么啦?”小星光显然继承了宋钦柔不怎么灵光的脑子,懵懵懂懂朝小月光问道。 小月光一本正经的严肃道,“爹爹带着娘亲生小妹妹去了。” 小星光似懂非懂,继续刨根问底,“你怎么知道的啊?” “扶珩哥哥说他见过舅舅和舅母这样,所以舅母才有小妹妹了。”小月光绷着小脸很耐心的解释。 “噢,明白啦,那我们晚些再来找爹爹。”小星光很懂事道。 小月光虽然有些失望,但还是很乖觉的带着小星光返回。 “娘亲怎么这么喜欢粘着爹爹啊?晚上见不到,有时候白天也见不到。”小星光也有些不满意。 小月光歪着脑袋想了想,继续吐槽自家老娘,“娘亲可能怕爹爹不喜欢她了,爹爹那么厉害,也不知道娘亲是怎么和爹爹在一起的。” “弟弟说的在理,那我们也快去温习功课,否则爹爹也会不喜欢我们的。” 两个孩子你来我往的天真话语,如果宋钦柔在场,估计被气的一口老血都回去上来了。 什么叫做她喜欢粘着顾望瑾? 什么叫做怕顾望瑾不喜欢她? 什么叫她和顾望瑾怎么在一起的? ……这都什么和什么啊? 明明是这个衣冠楚楚的人动不动就兽性大发好不好。 饶是如此,被顾望瑾抱回房的宋钦柔鼻子不由发痒。 “奇怪,谁在说我坏话,是不是那两个不孝顺的兔崽子?”不得不说,宋钦柔对于谁在吐槽她的直觉还是挺灵敏的。 顾望瑾并不回答她,只是专注把屋门闩好,方才把她丢入暖帐,一言不发俯身上前。 “这么想我啊?”被解开衣裳的宋钦柔也不反抗,只是笑吟吟看着面前那张如冰似雪的祸水容颜,语气娇软道。 褪去内衫后,顾望瑾微微扬起一抹笑意。 哪怕很淡很淡,但充满了和他清心寡欲、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阴冷气息截然相反的邪肆魅惑。 就是这样一笑,让他那张脸宛如盛开的灼灼桃花,色绝艳美,妖娆瑰丽,差点晃了宋钦柔的眼。 她怔愣着,呆呆的看向一如往常的眉眼,半晌回不过神。 这个人,虽然在她面前也笑,但从没有这样笑过,简直……要命的勾人。 宋钦柔不由有些庆幸,还好这人面瘫的厉害,否则这个笑要是被外面那群虎视眈眈的女子见到,她现在的平静日子估计就到头了。 还好,她成功把顾望瑾变成了她的。 “你说的,身体力行。”顾望瑾似乎没发现她眼中的光亮,只是定定的看着她,却不进去,只是在外留恋。 “……嗯……”宋钦柔咬着下唇,不让那道琴瑟和鸣的缠绵声奏出。 “不舒服?”顾望瑾微微侧眸,一手似弹奏古琴,嘈嘈切切,深深浅浅,错落有致,轻而易举便引起温凉的琴弦一片热切。 宋钦柔整个人的身心本就比一般人敏感,加上他刻意为之,真的要被他欺负到想哭。 “好夫君,好大人,你就放过我好不好?”宋钦柔想要压下木枝想要靠近山的冲动,却木枝被邪火燃烧的悸恸。 “求我,我便放过你。”顾望瑾轻轻在她耳畔低语。 细听之下,刻意的隐忍比宋钦柔只多不少。 此一时,宋钦柔忽然想起了一句用来表白的诗。 分卷阅读213 山有木兮木有枝。 她觉得自己就像木枝靠近山一般迫切、软到仿佛没了骨头,氤氲蒙着莹光的杏眼中只有可怜兮兮,“求你,一万个求你,你让我怎么求你都行,就是不要折磨我好不好?” “如你所言。”顾望瑾眉梢微动,勉强满意应下。 他略显冰凉的唇角,在带了些许寒雪的木枝枝丫处点了点,随后如同春日烈阳,把寒雪全部融化。 神色小心翼翼,把他的所有与他融为一体。 “……疼……”也不知顾望瑾怎么长大的,每次攻占形如山雪的城池时,免不了以中华文化的博大精深要她老命。 “……别怕。”顾望瑾抿了抿她染了晶莹的眼尾,骨节分明的双手与宋钦柔的相贴合,呈指紧扣。 如冬日纷纷扬扬的霜雪般,没有一丝缝隙。 “夫君……大人,我的顾公子……”霜雪相融间,有温暖的阳光铺散,宋钦柔轻声低语。 顾望瑾就像是最烈的毒,可远观不可亵玩,接触了,只会无法自拔,越陷越深。 何况她明白心意后,完全没想过要把自己从其中拔出来。 “好,”大概如霜雪凝洁,深情互相渲染,顾望瑾难得补充,“我亦是。” 虽然用词实在匮乏,宋钦柔却毫不在意。 她的夫君,她最爱的人。 哪怕简简单单的一个字,一句话,足矣让她心满意足。 一眼万年,始终如一。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没写的都在这里啦 ☆、田居 时光荏苒,距宋钦柔穿书科考那一日算起,已经过去整整七年了。 七年间,大梁完成了一统九州,楚昭珩也顺着大纲走向,做了大贤的一代少年明君。 山河定,有顾沧渝的扶持,她和顾望瑾索性做了甩手掌柜,把姐弟俩留在尚宁,一路南下在九州游历。 或许辞了官,顾望瑾致力修书之际,刻意走遍九州每一处偏远村落,且会停留些时日开书院,为当地的夫子不遗余力讲学。 日复一日,不过短短几年光景,桃李可谓遍布天下。 沾了谢子染的光,宋钦柔一边把自己学到的皮毛教给当地百姓,一边以楚昭珩的一道旨意考核当地官员,一时间地方政治颇为清明。 楚昭珩知道后,大赞前丞相所为,称傅瑾为“九州第一名相”,宋钦柔为“九州第一夫人”。 现任丞相顾沧渝更是以有这对兄嫂为荣,为官期间尽全力辅佐皇帝,私下开设学院,不论出身招收弟子。 期间,太傅和妻子也想遵循年少承诺,和好友共同为九州百姓出力,等楚昭珩成年,容涣玉跟着辞了太傅一职,与娇妻飘飘然远离京都。 当然,他们可不想互相碍眼,容涣玉专挑那两人没在的地方走,过足了清净的二人世界。 只是苦了两个才五岁的小娃娃,还有委委屈屈的新任丞相顾沧渝,好在三小孩知道爹娘靠不住,学会自理的同时依赖小叔叔。 对此,无良亲娘宋钦柔表示该。 谁让两姐弟对顾望瑾是谁的人心里没点数,一天就知道缠着顾望瑾。 这下好了,你们的娘,带着你们最爱的爹爹走了半年多,你们就乖乖和你们的小叔叔去玩吧。 不过过了挺久的二人世界,还真有点想念那两小没良心的了。 等这个村子的事宜了结了,不如看心情,拉着亲亲夫君回去看看姐弟两。 打定主意后,宋钦柔拍拍手中沾染柴火的灰,随意抹了一把汗,扯下围裙走出院落。 到了饭点,周围的农舍已经陆续飘出了浓淡相宜的袅袅炊烟。 由于飘着初雪,宋钦柔倚在门口还是不放心,她回屋找了把羽伞,拢了拢雪白的绒毛围脖就要出门。 两人从幽州离开,在这义山村也住了三个多月了,所以宋钦柔这个路痴勉强也认得前往学堂的道路。 她撑着伞,按记忆踩着初雪,有些不高兴去寻找耽误回家的顾望瑾。 “小美人,天寒雪滑的,这是打算去哪里啊?” 由于下着雪,加上天色渐黑,村人几乎都关门在家就要睡觉,所以村路就显得单调适合做坏事起来。 宋钦柔闻声抬眸,皱眉看向那几个不怀好意的男人,“好狗不挡道,本姑娘去哪里关你们什么事?” 她认得这些人,是义山村出了名的混混,整日里游手好闲,贪婪好色,只会干些偷鸡摸狗的勾当。 “哟,小美人性子还挺辣,”为首的那个舔着脸直勾勾看向宋钦柔,“小爷喜欢,跟小爷回家吧,包你吃香的喝辣的。” 也难怪这些混混惦念。 和村里那些背朝黄土面朝天的村女不同。 虽说小星光和小月光如今已经五岁了,但宋钦柔底子好,加上顾望瑾又什么事都不要她操劳,如今这幅皮 分卷阅读214 相看着也不过十七八。 “吃你个头,”宋钦柔没好气的骂了一句,“趁本姑娘心情好赶紧滚远,否则别怪我弄不死你。” 真是烦死了,明明只想出门寻夫,却莫名其妙被这些色胆包天的混混盯上,早知道看一眼黄历再出来。 “好啊,看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另一名又低又胖的混混咧着满口黄牙,赤.果果的双眼一寸都不偏离宋钦柔的胸口,“老大,别和这娘们废话,直接上就完事了!” “二强说的是,这小娘们,看着可比镇上那彩香楼的花魁好看多了,草起来肯定特别爽。”另一名又瘦又高的混混随手抹了把哈喇子,说着就要和胖子一起扑上来。 宋钦柔忍着恶心,习惯性的准备拔出凤辞出手,却发现因为要见顾望瑾换了衣裳,忘记带上短剑了。 宋钦柔:“……” 美色误人呐。 只耽误这一瞬,她侧身避开扑上来的混混,一边以巧力尽量不让他们碰到自己。 要是被这些咸猪手沾染,估计洗一晚上的澡都洗不掉这些恶心。 但很快,她就有些落于下风了。 这些混混能出来混,当然有他们过人的本领,虽然功夫没什么技巧,但胜在蛮力旺盛,加上又是群殴。 宋钦柔就算再厉害,说到底也只是女子,倒霉催的也没带凤辞,于是避无可避的被碰到了挡在胸口处的袖子。 “滚!”她忍着浑身都战栗,那双狐狸眼中仿佛已经蒙上了一层寒霜。 然而在那些混混看来,待宰的羔羊再反抗,那也逃不出他们的手掌心。 为首的那个混混早已安耐不住,直接伸手就要往宋钦柔被气得略显红润的脸上摸。 “啊——” 却忽然,被不知从哪里飞来的一道短影直接打的整个人都倒飞出去。 其余混混:“……” 短暂呆愣后,他们也不是真的蠢没见过世面,纷纷摩拳擦掌就要往来人跟前前冲。 顾望瑾的面色依旧很淡,淡的仿佛没有人气,但一旁松了口气、却有些后怕的宋钦柔明显感觉到他动怒了。 那些张牙舞爪的混混叫嚣着冲上前,本以为收拾顾望瑾完全不在话下,却不想—— 他甚至都没让冷剑出鞘,执剑柄快影闪身,几乎是护膝间,就见那些打算围殴他的混混四仰八叉的倒飞出去。 “饶命啊……” 唯一 一个还能说出话的,眯眯眼中完全没了开始的不怀好意,只有无尽对面前这道欣长白影的畏惧。 “滚。”他的声音很淡,面无表情的丢出这个字后,满心满眼快步朝微红着双眼的宋钦柔走去。 那些混混自然不敢再横,性命面前的爆发力果然不是一般的惊人,哪怕被揍的鼻青脸肿,筋骨错位,却也能相互搀扶着趔趄逃离。 那动作,仿佛身后有恶狗追似的。 “你可算来啦,你媳妇差点——”被欺负了这几个字还没说出口,就被他忽然拥住了。 “别怕别怕,我没事的。”宋钦柔有些呆愣,回过神后轻声安慰。 “抱歉,我来晚了。”他虽极力克制着,但宋钦柔还是听到了掩藏深处的颤抖。 “不晚不晚,赶上就好啦,”宋钦柔笑盈盈的环住他的腰身,“我们回家。” “好。”他没有多说什么,轻轻放开怀中的人,在看清她的装扮时微微一愣。 两人离开京城的这段日子,宋钦柔一直都比较随性,有时候头发都只用发簪简单扎着,但这次不同。 她施着淡妆,长发半挽,髻间别着几朵小巧的粉色绒花,和她垂在围脖旁的耳坠十分相配。 一身浅杏色绒毛束腰罗裙,纤腰楚楚,加上身上澄着的浅浅雪花,称一句惊为天人都不为过。 这样的姿容,别说这义山村的混混了,估计在京城,都很难不被觊觎。 原主本就生得美,即便受连婳和秦敬泽的蛊惑吞了药,也只是一时影响了容貌。 而这个“一时”,原本满打满算,也只能支持她从乡试蒙混到会试。 就像秦敬泽当初所说,世间哪有真正能彻底改头换貌的神药? 等药效一过,属于她女子的本来形态也会慢慢恢复。 比如月.信和容貌。 否则做不到会试刚结束,就急匆匆把连婳连惜等人从陵州带来,安排两姐妹拆穿宋钦柔,好把这趟祸水引向顾望瑾。 毕竟秦敬泽的初衷可不是想帮她成为男子,只单纯利用她,妄图陷害顾望瑾,顺便打击连家而已。 “好看吗?”宋钦柔朝他眨眨眼,故意凑近道。 然后,他的耳根抑制不住又微微发红起来,好在成亲这几年,耳濡目染之下,他也没一开始拘谨。 “嗯。”他点头,见宋钦柔并不满意,艰难补充道,“好看。” “好吧好吧,不强迫你了。”宋钦柔撇撇嘴,倒也没指望他能说多么花里胡哨的漂亮话。 分卷阅读215 反正她只想收拾一番给顾望瑾看,又没打算真让他夸一箩筐。 “你……唔——”她刚要说些什么,就被垂身的顾望瑾扣着后脑堵住了双唇。 宋钦柔怔愣间,唇瓣轻启着,被他十分熟稔的撬开,一路长驱直入。 “……风雪大,我背你回家。”良久,顾望瑾才小心翼翼放开了软糯如春水的娇妻,没给宋钦柔答话的机会,温柔把人放在脊背处。 “好呀,”宋钦柔也没有要和自家亲亲夫君客气的意思,乖乖楼住他雪白的脖颈,等他一步一个脚印,顺山路而下。 混着雪花和袅袅炊烟的前方,是他和她的家。 有温声笑语,也有某些不可言喻的温香软玉。 没穿来这个世界前,她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如此深爱一个人。 爱到连孩子都无法与他相提并论。 “大人。”这个称呼,自两人离京以来,宋钦柔已经许久没有唤过了。 骤然听到,顾望瑾身形明显一怔。 “你还记得曾经你和我说,‘三尺之内,勿近本官’吗?”她自顾自说着,顾望瑾轻轻应了声。 清冷的声线有明显的愧色。 宋钦柔先一步道,“可我不仅近了你,余生都不用保持任何距离。” 顾望瑾:“……” 他默了默,温声回道,“嗯,不用了。” “所以呀,其实……”宋钦柔故意软着的声音,被寒风吹得很远很远。 可顾望瑾还是听到了。 “其实,贡院外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再也不想离你半步了。” ——惊鸿一瞥,你就是我的全部。 作者有话要说:  锁的部分等我考完改 太难了 祝我好运呀~ ☆、身世(番外完) “阿染……这么晚了,还没睡么?”深夜,宣王谢河见书房门虚掩,踌躇片刻轻敲了几声推门而入。 “你不也没睡么?”谢子染惯常玩世不恭的俊颜,被烛火染了些许温和,只是问出口的话,却一如既往的恶劣,“怎么,尊贵的宣王爷这么晚了,还有兴致大驾光临指教我啊?” “……阿染!”谢河沉了沉声,对上谢子染这张与亡妻如出一辙的容颜,轻叹一声道,“有一事,为父想问问你。” 谢子染扬眉,虽未答话,却没有表现丝毫不想回答的意思。 “……你之前拿了七星雪茸给京兆府府丞的母亲入药……可否告知为父为何?” 七星雪茸是九州难得一见的回血药,虽不像白壁雪棠那样可解白毒,功效却最能温养心肺,即便是青岩仙山的宋氏也很难拥有。 宣王府能存有一株七星雪茸,完全得力于早年还在人世的宣王妃,可惜宣王妃红颜薄命,十几年前便香消玉殒。 所以谢河能这么问,倒也不出谢子染所料。 不过他只是微微紧了紧手中的书卷,一语不发垂眸继续忙活。 “你……是不是找到了你的妹妹?”谢河再次出声,成功让谢子染手中一顿,表面的淡定不在意再也装不下去了。 他的确有一妹妹,只可惜母亲生了他之后身子一直不好,未调理过来便再次有孕。 女子本柔为母则刚,为了保住这一胎,母亲可谓置之死地而后生,带了几个护卫,执意要回青岩仙山求助。 他也是后来才知道,母亲正是宋氏嫡系长女,刚及笄时与妹妹玩心过盛,避开族人偷溜下山,然而两人长相太过粉雕玉琢,又被宋氏保护太过完全不知世故。 于是乎,底下的山民起了歹念,妄图贩卖两姐妹,幸好姐姐懂毒术,保护妹妹躲开魔爪,自己在流亡途中被冷面少年所救。 后来一出英雄救美的故事顺理成章,姐姐很快与冷面少年私定终身,随后在一众京城人士的殷羡中成了宣王王妃。 一年后诞下宣王府长子,取名谢子染,只是生产时受了惊导致大出血,九死一生才保住了一条命。 等谢子染长大了些,又再次有了身子。 长子那一胎本就身体亏空,这一胎来得格外早了,虽说出身青岩仙山,总归医者不自医,勉强保住第二胎到八个月,便已经有见红迹象。 为了骨肉,母亲实在不愿放弃这个孩子,唯一的办法,只能选择回青岩仙山寻求山主的帮助。 母亲到底怀着身孕,一不小心就会一尸两命,秉承医者仁心的宋氏,尚且对贫民百姓愿意施以援手,何况是本家后生? 奈何母亲体质实在太差,山主权衡之下让孩子早产生出,再以上古密法把三魄寄托在另一个世界温养,等到时机成熟,再用秘法把人召回。 唯一的报名方法只有这一种,所以母亲只能含泪接受女儿魂魄残缺、自小多灾多难少心眼多吃亏的事实,和山主道过谢带着小女儿回尚宁。 哪怕再却心眼,她也会在三魄温养完整前,拼命保住小女儿无 分卷阅读216 忧无虑。 受秘法限制,三魄寄托于二十一世纪的宋钦柔,冥冥中自有指引,想把这个世界与她未来有牵绊的所有人都创作出来。 至于情节走向与大梁真实的世界是否相符并不重要,那三魄能回来的唯一要求,便是在虚构的世界里死一次。 而且还要以最惨烈的方式英年早逝。 所谓涅槃重生,便是这个道理。 虚构终究是虚构,让连宋成了人人厌恶的贪官,招惹到顾望瑾,落了车刑的下场后,宋钦柔算是完成了任务。 这些前因,二十一世纪的宋钦柔自然不会知道。 她以为自己单纯穿进自己写的小说,剧情各种崩,人设各种不符,甚至因纠结原男女主CP而不敢轻易靠近顾望瑾。 实则顾望瑾的天命注定之人,正是她。 否则当初小说里的监斩官,也不会恰好落在顾望瑾身上。 只有这样,虚构世界里的连宋才会产生足够强的怨气,与温养在现代的三魄产生共鸣,成功返回到原来的身体里。 人之七情六欲,只有怨恨产生的共鸣是最强烈的。 等到缺了三魄的连宋被喂药参加科考,终于有机会见到自小敬仰的少年丞相,恰好虚构故事里的连宋因顾望瑾而死。 她面色绯红,晕倒在顾望瑾面前,让一众围观士子以为她对顾望瑾有想法,各种天时地利人和之际,产生了真正完整的宋钦柔,最初站在贡院外听到的那一幕。 毕竟大梁的少年丞相容貌连女子都容易产生嫉妒,被男子吸引也不为怪。 这一幕十六年前的山主自然无法亲眼所见,但女儿成了家的事实木已成舟,山下还有一个咿呀学语的小外孙等候母亲回归,再不舍也必须忍住酸涩放女儿回家。 临行前,一而再再而三恳求女儿,让她莫要忘记寻找没了音讯的妹妹,无论成婚与否,早日回山一家团聚。 为了孩子和钟情的夫君,母亲含泪和山主告别,抱着襁褓里温软的小生命返回。 可惜母亲实在不幸,途中遭谢河的仇人追杀,奔波之际血崩,危难时把孩子交给婢女,打算作为毒粉的承载体,与敌人同归于尽。 等一切风平浪静后,受了惊的婢女又遭遇大雪迷路,等漫无目的走出山,已是一月后。 得亏婴孩有秘法相护,这才在风雪中平安活了下来。 婢女不敢放松,抱着婴孩拼命流亡到了陵州,实在精疲力竭。 把婴孩和浑身积蓄托付给陵州的大善人连正云,吊着的最后一口气终于散去。 连正云出世不久的小女儿刚夭折,实在不忍看襁褓中哭声沙哑的婴孩无人照顾,好生安葬了婢女,索性把婴孩当了自家孩子养育。 听完谢子染沉默良久叙述的这些,谢河的身形不由颤了颤。 他这一生唯一的挚爱,身怀阿染之际,因他受重伤吓到差点难产而死,后又被他的仇家所害丧了命。 难怪……阿染这么怨他。 这些年他无时无刻都在想念亡妻,若非照顾阿染,他实在不愿一人独活于世。 “母亲去世,外祖父破了宋氏族法,从青岩仙山来尚宁找到我,”谢子染的声音很淡,淡到几乎让人听不出喜怒,“他把山主之位给了我,让我定要找到妹妹和小姨。” 算算时间,距离妹妹出生也过去了十六年,想来秘法也该奏效,所以他把收集到的讯息和谢河一一和盘托出。 再怨恨眼前这位父亲,怨他没能保护好母亲,却不能否认他对母亲至死不渝的感情。 比如妹妹的去向,他没有理由不让这位父亲知道。 “……所以,京兆府新任的那位府丞,就是你那命苦的妹妹?”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好半天谢河才找到了自己的声音,颤颤巍巍问出声。 他知道爱妻有孕,也隐约知道爱妻出身青岩仙山。 不过他不清楚的是,爱妻所怀的孩子,竟然真的有望活在这个九州。 他知道爱妻有多想给他一对儿女双全,打心眼里不信那孩子早逝,这些年也一直致力于寻找孩子的消息。 梁帝以为他对权势没了兴趣,成功打压了这个权势滔天的宣王府,殊不知是谢河主动放弃朝堂一切羁绊,把全部身心寄托在母女俩身上。 出于对女儿的保护,山主封锁了一切关于母女两人的痕迹,饶是他踏遍九州,也几乎无济于事。 “是,”回答的时候,谢子染几乎没有犹豫。 对这位一向有隔阂的父亲如此坦诚,谢子染并非没有私心。 他这位父亲,虽然早年远离朝堂,一派醉心山水的表象,实际在朝堂怎么可能没有关系? 恰好据说回归了三魄、看着依旧不怎么聪明的妹妹,近期被一群七老八十的文臣各种刁难,有老爷子的袒护,应当会顺利很多。 “……我明白了,”谢河应了声,沾满了风霜的混沌双眸,第一次有了发自内心的光亮,“阿染早些歇息罢。” 分卷阅读217 “你不必核实了,”谢子染先一步拆穿他,“我已取了连宋的血,用紫谷玉验过亲,却是与我的血可以流在一起。” 紫谷玉是青岩仙山独有的血缘玉石,据说是前朝皇帝所赏之物,分别取两人的血从玉器两侧灌入,若能相融则为至亲。 否则便无任何血缘关系。 谢河:“……” 这些年被自己这位长子拆台的次数并不少,谢河从最初气到两眼昏花、遂转为眼下的无可奈何。 “总归是你的妹妹,为父一定保他安全无虞。” “等等,”谢子染再次出声,见谢河透来疑问的目色,抿唇迟疑道,“我知道你急于认回你女儿,只是眼下并非好时机。” “此话怎么说?”谢河有些意外于谢子染的冷静,只是面上并未表现出来。 “都是老狐狸,别妄想让本公子替你说出来,”父子俩暗暗较劲这么多年,几乎称得上知根知底,对于谢河的懂装不懂,谢子染冷笑。 眼中的不屑不言而喻。 “……罢了,”谢河轻咳一声,默了默又问,“还有一事,你母亲一直的心愿,想找回与她失散的妹妹。” 提及这位小姨,谢子染眉目的张扬骤然散尽。 “可以断定入了宫,生下孩子和母亲一般被残害致死。”说这话的时候,谢子染的语气很平静,可细看之下,他的眼中分明染了红。 “……为了你母亲的心愿,为父会暗中扶持新帝坐稳皇位。”能稳坐这么多年的大梁第一异性王的位子,谢河怎么可能是傻的? 除了底蕴深厚的青岩仙山,其他消息,只要他愿意,基本可以达到随心所欲的境地。 所以,传闻中受梁帝百般宠爱的、几乎不早朝的兰妃,如今新皇楚昭珩的生母,正是谢子染那位失散多年的妹妹。 姐妹俩一母同胞,虽不是双生子,容貌却有极其相似的神韵。 以至于楚昭珩第一次见到宋钦柔时,哪怕受药效蒙了本来容貌,可早把生母长相描摹于心的楚昭珩,怎么可能认不出来? 下意识唤宋钦柔哥哥,各种照顾宋钦柔,甚至后来在傅皇后面前为宋钦柔分辨,打消了傅皇后借宋钦柔救驾储君有功的名头、让她入宫觐见的心思。 原因无他,兰妃自进宫,除了后宫中人对其相貌惊为天人,朝臣几乎从未见过。 因而哪怕宋钦柔在尚宁横着走,只要别在皇宫晃悠,基本没人会把两人联系在一起。 兰妃之死,与傅皇后脱不了干系。 如果让宋钦柔进宫,见到傅皇后乃至皇帝,那么与兰妃有五分相似的宋钦柔还会平安无恙吗? “谢了。”出门前,谢河破天荒听到了这道很不自然的声音。 谢河的步子微微一顿。 随后满不在意笑骂,“我是你老子,需要你做什么谢?” 他明白这些年,谢子染一直对他有心结,如今主动跨出和他和解的这一步,说没有喜不自胜当然是假。 同时他明白,往后不能再一味沉溺于亡妻早殇的悲痛里,不管不顾当下值得他守护的人。 想明白这一点,等到开朝会,那些外戚党欲大肆批判新任京兆府府丞时,他果断向新帝提出了三点。 一为宋钦柔于社稷有功; 二为宋钦柔有赵段的举荐; 三为宋钦柔与顾望瑾走到一起,背后离不了顾家的支持。 看似与新帝相商,实则步步紧逼外戚党,把外戚党的仇视全部拉在自己身上。 真以为他看似这些年步步隐让,就真的没了脾气,任由这些宵小随意在朝堂为所欲为吗? 他可以听取阿染的意见,出于保护小女儿的安宁生活不活,暂且不与其相认。 可他既已知道宋钦柔是爱妻留在世间的唯二牵连,自然不会再熟视无睹,让外戚党和世间那些把之乎者也挂在嘴边的老匹夫欺负。 顾家小子有多优秀他看在眼里,因而对宋钦柔的婚事很放心,只致力完成爱妻的心愿,助新帝坐稳龙椅,成就新帝的一番宏图霸业。 至于小女儿,顾家再底蕴深厚,再专出“只此一生,忠于一人”的情种,再不拘泥于传统的门当户对,他也不能让宋宋被欺负了去。 自家父亲都这么斗志昂扬,谢子染自然不愿被比下去。 装作大善人答应宋钦柔诊治连母,表现一副七星雪茸很不值钱给连母入了药,直至把人的顽疾大部分根除。 再怎么说,这个奄奄一息的妇人,都把他的亲妹养育到及笄。 哪怕中途缺心眼的妹妹被连母的两个女儿陷害,听从秦敬泽的谗言,差点被用来当作嚯嚯顾望瑾的工具。 只能说,她这位亲妹与顾望瑾的羁绊实在太深,无论是虚构的大梁,还是真实存在的九州,都免不了与顾望瑾牵扯到生死问题。 等到连母病愈,他和连母大致解释了前因后果。 不管连母会不会因为偏心自己的两个亲生女儿迁怒宋钦柔,宋钦 分卷阅读218 柔都是他谢子染唯一的妹妹。 是他母亲九死一生也要保住的孩子。 好在连母悲恸是悲恸,并未对宋钦柔有只字片语的责怪。 并非表象害怕自己晚年无人照拂,想要和明面上的顾家大少夫人、暗地里宣王府唯一的小姐有所牵挂。 而是发自内心的愧疚。 愧疚收了婢女的财物,不仅没守护宋钦柔平安长到十六岁,自丈夫去世后,她一心只沉浸以泪洗面当中。 任由管不住的一双儿女和婆婆欺凌宋钦柔。 差点因入狱让宋钦柔命丧黄泉。 谢子染倒不以为意。 从第一次见顾望瑾带宋钦柔上青岩仙山求取白壁雪棠,受外祖父临终嘱托,他心里便有了猜测。 并未刁难,大大方方给宋钦柔治好了伤。 随后宋钦柔入狱,他都做好了和自家亲爹如实相告的准备,谁知属下汇报连家两姐妹窝里反了。 真是太蠢。 也好,免了他过早暴露。 那对姐妹的死活他不会在意,可连母愧于言表是一方面,思念亲女儿又是另外一方面。 考虑到宝贝妹妹,他又累死累活帮助连惜捡回一条命。 至于那个连婳,他实在厌恶懒得看。 两个救一个,算是他最大的仁慈了。 等妹妹妹夫平定九州,父亲暗中助新帝稳固大贤江山,他也到了弱冠之年。 妹妹的双生子都满了三岁,他却连个媳妇都没有。 仿佛没事干的老头子又把注意打到他头上。 有时被催的烦了,他也会偶然想到……顾家“只此一生,忠于一人”的传统,好像也不错。 妹妹和妹夫做到了一生一世一双人,甚至越年长越粘人,有时候连两个小孩子都表示没眼看。 ……嗬,有什么好腻歪的? 想他谢子染,堂堂青岩仙山的山主,说出去哪家女儿不动心? 对此,谢河毫不留情打击,“女孩儿动心又如何?你自己倒是争点气挑个心动的啊。” 他:“……” 无妨,你不也是孤身一人吗? 反正你们老谢家在妹妹身上已经后继有人了。 他啊,没什么大的追求。 可在这世间走一遭,只秉承做事随心所欲不勉强。 哪怕娶媳妇,也绝不找个姑娘随便将就了。 急什么? 老头子不也到了二十三,以一派道貌岸然的表象当了回英雄,才娶了貌美温良的母亲吗? 就算等,也要一直等下去。 (番外完) 作者有话要说:  贪官到这里就全部完结啦 庆祝哈哈哈 可以脑补霸总爹与宋宋有没有相认 还有想往霸总路线发展的哥哥会不会脱单 感谢一路支持的爸爸们 无论成绩如何 再一次献上我的膝盖 今天还考了四级,之后是考试周 新文估计又裸奔QAQ 跪求与爸爸们下一本《夫君靠脑补追我(穿书)》不见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