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丝入蔻》 分卷阅读1 《丝丝入蔻》作者:羡山 沈蔻家道落败的那年,从云端跌落至尘埃,幸而遇见了陆同尘。 男人稳坐国内房地产商头把交椅,凡事清疏有礼、进退有度。 他一把将她从生活的泥潭里拉起,带她走至天光之处。 几年相处,两人之间的暧昧愈盛,她却从来不敢把喜欢宣之于口。 直到沈蔻二十岁生日那晚—— 她被大学社团的社长堵在市中心广场上,献花表白。 随着周围起哄看热闹的声音渐大,她拒绝的声音也越来越难以抵抗。 进退两难时,有人将她手腕一捉,头顶响起陆同尘沉冽不耐的声音 “她已经有爱人了。” · 后来,沈蔻记得陆同尘求婚的那一天,两人沿着学校的林荫小路散步。 他蓦地停下脚步,低头看她:“问你个事儿,” “想不想做我的陆太太?” · *年龄差13 *节奏较平淡,重感情,重意境 *温柔细腻风,温暖无虐 内容标签: 都市情缘 边缘恋歌 搜索关键字:主角:沈蔻;陆同尘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他带她走至天光之处 立意:只有努力成为最好的自己,才不算辜负此生 1. 第 1 章 如豆蔻一般,清纯又美好…… 沈蔻从监狱会见室里出来时,陆同尘正站在门口等她,指尖夹着烟,脚边放着她的行李箱。 她父亲沈修明犯贪污受贿罪成立,判处十五年有期徒刑。 三十分钟探监期限,父女俩隔着玻璃相顾无言。不过五分钟,她便放下话筒,主动结束了这场难捱的探视。 见沈蔻出来,眼圈通红,脊背微微躬着,陆同尘灭了烟,主动推起她的箱子,“走吧。” 踏出大门,外面炽热日光照着,她有些惶惶的不真实感。 直到陆同尘带她上了车,冷气扑来,她才又缓缓找回自己的思绪。 车从城郊的监狱往市区开,她还得去学校将书搬回来。家里财产查封,母亲还在医院,耀城已经没有家属再照顾她,只得退了这边的学校,回洛城舅舅家借宿。 陆同尘看一眼身边的姑娘,见她抱着胳膊并着腿,将车里的冷气关小,伸手从汽车后座捞来一件西服外套递给她。 “披着,别着凉了。”他目不斜视,单手打方向盘。 沈蔻一顿,伸手接过,“谢谢。”声音呜侬,带着哽咽。 男人余光瞥她一眼,遂将抽纸放于她手边。 到了学校,陆同尘将车停在校门口,询问她是否需要他进去帮忙。 沈蔻闷声摇头,胡乱扣上一顶鸭舌帽就匆匆走入阳光下。 陆同尘降下车窗,视线跟随着往教学楼里走的沈蔻。接近正午的日光炙热晃眼,她身形削瘦纤弱,像是随时都会折断一般。 他摸出烟来点燃,不自觉想起三年前第一次见到沈蔻时—— 耀城大学百年校庆,邀请他以校友及青年企业家的身份上台讲话。刚从台上下来去到后台的洗手间,他便被一个小姑娘拦住了。 “叔叔,可不可帮我别一下衣服呀?我马上要上场了。” 她急忙举起一枚小别针,像看到救星一样冲他笑了一下,转过身将后背的衣服对着他。 小姑娘亭亭玉立,一双鹿眼灿若星辰,像是能溢出光来,眼角边还有化妆师贴上去的金片,折射着前台散射出来的星微光芒。 唯有这一身不知从哪里租来的礼服如同麻袋一般罩着她,后背的领口微开,露出脖颈下一小截光滑如雪的肌肤和漂亮小巧的蝴蝶骨。 他一愣,环视一周,虽觉不大方便,可四处似乎并无旁人可以代劳,也只好接过她手中的别针。 小姑娘惊喜,“谢谢叔叔!”声音清脆。 陆同尘扶稳她双肩,在她身后屈膝蹲下,替她拉拢领口,严严实实遮住漂亮清丽的曲线,用别针牢牢扎住。 小姑娘见礼裙终于合身,回头又道了句谢,便匆匆往入台通道走。 待他回到礼堂的座位上,台上婉转琴音传来,抬眸间,便又看到了她。 灯光照射下,女孩脖颈微扬,左肩上架着小提琴,原本臃肿的礼服也变得服帖,纯粹又耀眼。 直到后来,他与沈修明有了生意上的往来,才晓得了这姑娘的名字,沈蔻,的确是如豆蔻一般,清纯又美好。 事发那日,沈修明进 分卷阅读2 看守所前曾来找他,求他看在往年交情上,对她的女儿施以照拂。 烟灰从指尖跌落,他从回忆里抽神,将车窗开到最大,散尽车内烟气。 远远看着沈蔻从教学楼出来,纤细的手臂吃力地抱着一大摞厚高的书,正缓慢向这边移动。 似乎已经到了下课时间,出教学楼的同学纷纷看着,喧嚷间尽是指指点点的闲言碎语。 沈蔻视线一直往前,刺耳的话听进心,仍旧面无表情。 陆同尘推开车门下车,从她手里接过书放到后座,瞅见她手心勒出来的深红印记,他眉头一皱,没有说话。 车上,沈蔻电话铃响,是舅舅打来问她什么时候到洛城。 她侧头看了身旁男人一眼,斟酌着如何开口,几下思索,终是打消了主动询问的想法。 可视线还没来得及瞥走,便被陆同尘主动对上的目光定住了。 她是有些怕面前这个男人深沉的气场,沈蔻深吸口气,手里攥了攥手机,“舅舅问,什么时候到。” 他没答,却是问她,“不再去医院看一眼?” 沈蔻睫毛微颤,“不去了。” 去了也没用,就算是每天陪着,人也不一定醒的过来了。 陆同尘点头,打转方向盘往高速收费站去。 沈蔻抬眼,“不去车站吗?” “洛城不远,我送你去。” 陆同尘许久没有自己开这么长时间的车了,车厢里静得发燥,只有空调轻缓的嗡动声。 沈蔻上身倾向车门头斜靠着靠垫。 随着判决尘埃落定,她紧绷多日的神经终于稍稍松懈下来,眼皮不知不觉阖上。 “外套披上。” 封闭的空间里,他清朗的声音带着穿透力。 沈蔻睁眼一看,他的西装外套还被攥在手里,早已拧出几道褶皱。 怕自己冒犯了这件价格不菲的西装,她赶紧听话照做。 陆同尘手掌着方向盘,看眼路况又看她,没再说什么。 车从下午开到傍晚,驶进了洛城城区,随意停在一个商场的停车位上。 沈蔻闻着他衣服上的熏香,睡了一程安稳觉,就连到了目的地,身边的男人都没叫醒她。 车载灯开着,陆同尘将座椅后移,腿上放了笔记本在办公。 这些时日,都是他在亲自照顾安排,若不是他腿上的笔记本,她几乎快忘了他平日有多忙。 “抱歉。”她揉揉眼睛。 “没事,你好不容易能安心睡一觉。”陆同尘面色温和,合上笔记本,“舅舅家在哪?” 她忙拿过手机翻找定位,再将位置递给他看。 他“嗯”了一声,调整好座位,打开导航,发动汽车往目的地去。 洛城的发展没有耀城好,舅舅住的地方偏僻,路灯年久失修,车在明明暗暗的街道里七拐八拐,最后停在一个老式楼区下。 车开不进去,陆同尘将她的书用袋子装好搁在行李箱上,替她推着往黑黢黢的楼巷里走。 “洛城的学校,我让人给你安排在了四中,明天就可以去上学——当然,你想先休息几天也可以。” 沈蔻点头。 走至最里面一栋,只有一盏路灯悬在头顶,白晕灯光照进闷热的夏末夜里。 陆同尘站定,从口袋里摸出皮夹,“这张卡,你拿着。” 沈蔻一愣,借着头上的灯,她可以看清他递过来的镶金黑卡,边缘一角泛着隐晦的暗光。 三个月的相处,面前的男人帮她太多,从头至尾温和有礼、进退有度,没让她有丝毫难堪,可终究还是觉得遥远和陌生。若不是曾经跟着沈修明在饭局上问过几声好,她几乎都要以为,他是骗子。 可转念一想,他又能从倾家荡产的人身上骗到什么呢? 沈蔻退后一步,有些犹豫:“陆先生,你已经为我做了许多……这卡,还是算了。” 陆同尘没在意,他掏出根烟,才发现打火机落在了车上,只好又将烟塞回去,“你父亲曾帮过我,那可不止这些数目。” 沈蔻欲继续推拒,不料他直接靠近,拉过她手,将卡放进了她手心里。似是想起什么,又从皮夹里抽出一张 分卷阅读3 私人名片,一并塞入。 他的手干燥温热,只一瞬的接触便礼貌收手,留下一掌余温。 “这是我的名片,有事联系我。” 他将行李箱递入她手,觉得还应该说些什么,陆同尘沉吟片刻,“好好照顾自己。” 沈蔻轻轻“嗯”了一声,耳边似有风声拂过,而也仅仅是一瞬,她就将这种泛起的情绪归类于远离故土的惆怅之中了。 楼上有脚步声下来,一个男生拿着手机闪光灯照了照。 “你是沈蔻?”那人打量着她,又看看她身边的陆同尘,“我爸让我下来接你。” “去吧。”陆同尘拍拍她肩,见着有人来接了,也就放了心,转身踏入黑暗。 沈蔻被他拍地心脏一缩,待回过神来,陆同尘早已抽身隐没于楼栋小巷里,只留下一小点模糊黑影。 男生走近,看着她只有一个行李箱和一摞书,挑眉道:“哟,家里抄得只剩这么点了?” 见沈蔻不说话,他继续刁难,“我看你这东西也不多啊,自己搬呗。” 夜里闷得慌,寄人篱下的巨大落差感混着面前人的两句话直戳心窝,她垂在身侧的手不由捏紧。 “怎么,人傻了?”男生抱着胳膊,一脸挑衅。 沈蔻抿唇,晓得现在不是从前了,家里财产查空,母亲的医疗费还欠着舅舅家,委屈是肯定要受的。 她喉咙哽住,忍下内心怒气,伸手去搬自己的东西。 突然,头上传来老旧窗户梭动的吱呀声,随即是一道手电筒的光从四楼照下来,“江易川,帮你表姐搬行李搬这么久啊!” 面前男生仰头喊:“哎呀就来了爸!”随即瞪她一眼,抢过她手中行李,径自往楼上走,“书自己抱着。” 楼道里堆满杂物,大部分住户都搬了出去。她抱着书,勉强打起手机闪光灯探路。 四楼门开着,客厅里的光漏出来,将阴暗楼道照白一角。 舅舅在门口等,见她上楼,“蔻蔻来了。”连忙接过她手中的书,拿了双拖鞋递给她。 舅舅从前是她父亲介绍的工作,如今沈修明出事,舅舅自然也被解聘在家。 她有些拘束,礼貌喊了人,换鞋去客厅,对坐在沙发上嗑瓜子的舅妈打了声招呼。 舅妈是刚洗了头,发上裹着干发帽,眼神瞥过来轻飘飘地打量她两眼,没什么表情地“嗯”了一句。 舅舅尴尬笑了两声,回头催促一旁的江易川把她的行李拿到房间里去。 “媛媛在国外上学,房间空着呢,你安心住着,哪里不方便就跟舅舅说。” 沈蔻有些局促,她眼神微垂,只能点头。 舅舅给她倒了杯水,又将客厅的风扇对着她,拉着她在沙发上寒暄,要她放宽心,一切都会好的。 舅妈磕着瓜子,手里拿着遥控器来回换频道,在话题快结束时插话进来,“你爸在牢里还好吧?你妈呢,还没醒过来?” 问得简短又直白,刻意在提醒,欠着二十多万,要她摆正自己的身份和位置。 舅舅赶紧用胳膊肘撞她,示意她别瞎问。 舅妈横他一眼,声调立马拔高,“怎么,问都不让问了?钱借了这么多,问一句都不行?” 2. 第 2 章 顺道来看看你 话戳在心上,沈蔻双手绞在一起,客厅闷热,只有一个小风扇吱呀转着,耳边是电视机里聒噪的广告声。 她抿唇机械回答,“爸要服刑十五年,妈……医生说会醒来的。” 听了这话,舅妈冷哼一声,转过头继续嗑瓜子,没再过问。 舅舅本欲发作,见她垂着头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带着她起身,“来,去看看你的房间。” 房间原是她表姐江易媛的,如今表姐被舅妈砸锅卖铁送出国镀金,这房间也就变成了半个杂货间,如今她来借宿,实在不敢多挑剔。 舅舅帮她把书搁在书桌上,安抚她别将舅妈那番话听进心。 他叹口气,话头又转回她身上:“你爸那朋友靠不靠谱,帮你把学校安排好了吗?” 她瞧着面容敦实的舅舅,心头一暖,“在洛城四中,您放心吧。” “那就好。”舅舅放了心,“舅舅家条件一般,你爸这些年帮了那么多忙, 分卷阅读4 你在这里安心住是应该的。” 舅舅言语朴实,出房门前仍是叮嘱,让她别老想钱的事。 晚上,沈蔻躺在陌生板硬的床上,房间老旧空调噪声不断,也不够制冷。 这里看不到月亮,关了灯只有黑黢一片,偶尔路上有汽车驶过,可以散射进来微弱的光。 她在陆同尘的大平层里住了几日,适应了他家的简奢宽敞,陡然来到这里,环境的闷热潮湿让她实在难以习惯。 沈蔻睁眼望着天花板,脑海里却浮现陆同尘窝在沙发里抽烟的模样,他出神时,头会微微侧着看落地窗外的夜景。 她翻个身,闭上眼寻找睡意,略带悲观地宽慰自己——也许,这才是她该待的地方。 第二日,舅舅买了早餐回来,怕沈蔻不知道去学校的路,特地让江易川顺道送她一程。 白天的楼区没有夜晚看起来那么破旧,日光从楼栋之间的缝隙里漏出来,几户阳台上拉满了晾晒衣物,这一片年轻人都早早搬走,留下来的大多是老人。 江易川推着自行车走在沈蔻身边,嘴里叼着肉包子,一听说她的班级学校,立马就笑了:“你爸那朋友关系网挺广啊,四中的重点班都能给你送进去。” 沈蔻眉头微皱,脚步不停,继续往前走。 江易川瞧见了她忍耐的表情,更想激她,“你是艺术生吧?拉小提琴的?昨天也没见你带琴来啊?” 一连串问题抛下来,如愿看见沈蔻捏起拳头,他眼珠一转,继续问: “你爸那朋友对你这么好,不会是共犯吧?” 终于,沈蔻脚步顿住,似乎是真的忍至极限,她脸色紧绷,胸膛微微起伏,像一只利刺尽显的刺猬。 “他不是。” 她抬头冷冷看他一眼,加快脚步往巷口走。 江易川一愣,他瞅着沈蔻僵硬的背影,眼神带了几分打量——原来底线在这儿呢。 陆同尘回到耀城,一连几日处理完堆积的事物后想起沈蔻,脑海里聚焦的,总是她从会见室里出来,那一双泛红的眼。 他看一眼手机,觉得自己送出去的名片并没有起到什么效果,一隔大半月,沈蔻连消息都未给他来一条。 想要主动打电话过去,才发现自己还没有她的电话号码。 转眼国庆中秋将至,秋意渐浓,街道上铺满了稀稀拉拉的枯叶。 学校放假前一日,双周考试成绩也下来了,她昏天黑地地赶了一个月的课,名次总算不再是班级垫底。 班上每出一次成绩便换一次座位,按名次来排,她终于可以从最后一排搬走了。 抽屉里东西多,她将书累高,准备一鼓作气搬过去。刚走出几步,身前闯进一个高大人影,还未反应过来避开,手上的书瞬间就轻了一大半。 沈蔻抬头,是一个高个男生,“我帮你吧。” 她有些愣,也不晓得他的名字,只依稀记得他是这个重点班里唯一一个学钢琴的音乐生。 “谢谢,帮我放在那就好。”她扬扬下巴,指向倒数第三排靠墙的座位。 男生走过去将书放在桌上,“真巧,你坐我旁边。” 沈蔻不知该如何接话,刚好这时旁边有其他同学喊他,“周锐,来帮忙搬东西。” 周锐回头应了一声,冲她一笑,“走了。” 晚自习下课,校园门口的烧烤摊前挤满了人,沈蔻背着包,转身往偏僻的小道走。 晚间放学高峰的喇叭声不断,四处夹杂着学生说说笑笑的喧闹声。 走至树影深沉处,连带着城市夜色也愈加晦暗,背着路灯的地方,停了辆车。 待沈蔻走近时鸣了两下喇叭,她脚步一顿,像是有预感一般,垂着的头抬起来。 面前黑色商务车后座车窗降下,是许久未见的陆同尘,他轮廓半明半昧,眉眼被马路上的朦胧光线描绘着。 “陆先生?”沈蔻愣住。 他从里面打开后座车门,往另一侧挪动了位置。 “来。” 他轻拍身边刚刚他坐过的空位。 沈蔻呼吸一顿,在他注视目的光里,略带僵硬地上车关门。 分卷阅读5 不知是不是一段时间没见的缘故,她再次坐上他的车,有种隐隐难言的悸动。 今日他换了车带了司机,身上也是烟灰色正装,西服外套扣子解开,车里的熏香混着淡淡烟味。 陆同尘伸手打开头顶的车载灯,先开口道:“洛城有个商业酒宴,顺道来看看你。” “等了很久吗?” 她放学夜夜从这条路走,知道这里的车位是不容易占到,除非来的够早。 “没有很久。”他展眉,神态里显露倦色,抬眸打量她几眼,似乎在找寻一些微末的变化。 “都还习惯吗?” “嗯,都还好。”沈蔻抿唇,别过耳边碎发。 回答简洁又含糊,不愿多说。 她感谢面前男人做的一切,毕竟这不是他的义务,至于在舅妈那里受的冷眼与学业上的压力,这些,就更不值得说了。 “钱够用吗?” “……够。”那张卡被她藏着,一分不敢用。 陆同尘觉出对话难以继续,没再多问,轻轻阖上眸子,仰头后靠。 从沈蔻的角度,可以瞧见他冷白清隽的面容,昏黄灯光洒下,显得人沉邃温润。 车里静得可以听见自己的呼吸声,怕打扰到他休息,沈蔻往边上移了移,紧挨着车门。 陆同尘听见衣服摩挲的轻响,抬起眼皮瞥了她一眼,见她小心翼翼地缩在宽大校服里,规矩地连眼神都不敢乱瞟。 他转过头,对司机报了她舅舅家的地名。 司机似乎挺熟悉洛城街道,车开得平稳顺畅,拐过几个街口就到了她住的老式楼区。 沈蔻动了动已经僵硬的双腿,刚提起书包准备下车,却先听见陆同尘道:“太黑了,我送你进去。” 没等她拒绝,他那边的车门已经打开。 楼区黢黑,挡着了月光,隔着一段距离挂着满是灰尘的电灯,像是遗落于黑夜的微弱星光。 陆同尘走在她前面两三步,手随意地插在裤兜里,沈蔻背着自己的双肩包,两人一路沉默。 仍旧在那盏路灯下站定,他似是想起什么,朝她摊开手掌。 沈蔻有些懵:“什么?” “手机。”陆同尘看她。 她一愣,赶忙侧身从书包里翻找,好一会儿才从书缝里找到。 手机递到陆同尘手上,他按亮屏幕,见需要输入密码遂又将手机递回,“要密码。” 她“唔”了一声,手上没接,眼睛眨了一下,直接道:“0327” 陆同尘一顿,抬眸看她一眼,温言问:“你生日?” 他的眼神在灯光掩映下显得澄澈,沈蔻与他对视一瞬便移开目光,“……嗯。” 陆同尘点头,拿她的手机解锁点入微信,从搜索栏里输入自己的手机号,径自按了“添加到通讯录”,另一只手拿着自己的手机,找到申请消息点了“同意”。 他将手机递回,“这是我的微信,以免日后我联系不上你。” 沈蔻讷讷接过,只觉得,这个手机登时烫手了不少。 “有事联系我。”仍是这一句话。 沈蔻“嗯”一声,心想,她能有什么事联系他呢。 打开手机灯光照明,往前走了几步,不知是从哪里生起的小心思促使她鬼使神差般回头,声音清脆,像划过湖面的微风 “陆先生,谢谢你载我,回去路上小心。” 3. 第 3 章 沈蔻,你叔叔在等你 陆同尘走出楼区,他掏出手机,要助理联系洛城的市政部门,建议管理一下老楼区这块的路灯建设。 挂断电话,他坐进车里燃了一支烟,车窗打开,夜晚秋风将灰白色烟雾吹散。 陆同尘想,他似乎还从未如此关心过一个人。许是这小孩太可怜,又许是见过她从前明媚灿烂的模样,才会觉得,惋然与怜惜。 国庆与中秋的假学校只放五天,沈蔻仍是觉得漫长,她实在不愿待在这个让她有寄人篱下的、愧疚感的地方。 无时无刻不提醒着她, 分卷阅读6 自己所背负着的沉重的山岩。因此,她只能变得更加乖巧,去尽力弥补偿还。 舅妈自然也不会放过她这个免费的劳动力,硬是指使着她将这个略显老态的房屋里里外外打扫了个干净。 夜晚临近一点,沈蔻仍踏着板凳,手撑着灶台,用抹布擦拭着上面抽油烟机的叶片。 舅舅从外地回来,此时到家,瞅见厨房里的白炽灯光和沈蔻忙活的身影,一下子愣住,他瞅一眼墙壁上的钟,心窝里的火瞬间就起来了。 他快步走过去,沉着脸将沈蔻从板凳上拽下来,丢开她手上抹布,催促她去洗澡睡觉。 沈蔻本想开口解释,却被一眼瞪了回去,她只好听话地解开围裙去洗漱。 待她洗完出来,经过主卧室门口,里面压抑的激吵声传来—— “人家孩子好不容易休息几天,回家就被你使唤来使唤去?” “她还欠着我们家钱,做点事怎么了?” “钱是我主张借的,蔻蔻家出事,我亲妹妹还躺在医院里,我难道坐视不管吗?” “你还知道是你借的钱啊!把媛媛读书的钱借出去,你让媛媛在国外怎么办!” …… 眼神几下闪烁,里面的光彻底黯淡下去,她缓缓呼出一口气,只觉得疲累至极,无力地往漆黑的窗外瞧上一眼,她推开自己的房门进去。 无所谓受不受委屈,她只想尽力将生活过得平淡,以缓和这些无形重压,奈何一个偏要刁难,一个偏要维护。 好不容易捱到假期结束回到学校,沈蔻才能短促地喘上一口气。 班上换了座位后,左边坐的周锐,他除了老师上课会来听一听,其余的时间都扎在学校的音乐房里练琴;前桌叫陈语生,班上的语文课代表,自她帮着收发了几次作业,两人也就亲密起来。 周末学校休息,沈蔻在市中心的一家西餐厅找了兼职。 主管虽对她一副不怎么做过事的样子不太满意,可无奈店里实在缺人,考虑再三也就同意了。 这日,沈蔻趁着课间和陈语生一起上厕所的空档问她学校住宿的价格。 “好像是一学期五百。”陈语生拧开水龙头,转头问她:“你要住宿?” 沈蔻点头。 她在西餐厅兼职了一个月,再加上从前剩下的零花钱,这学期剩下的两月想要在校住读,伙食费与住宿费应该是够了。 陈语生也知道一些沈蔻家中的事,见她情绪低沉,将湿淋淋的手往她肩上一箍,“住学校好,多清净啊!” 沈蔻立马躲开,笑着推她的手:“别用湿手碰我衣服啊。” 下午,从班主任那拿了住宿申请表填完,却在最后一行家长签字上犯了难。 舅舅国庆之后便又外出打工,春节前都不会再回洛城;舅妈……沈蔻呼出一口气,她还没有送上门找骂的自虐倾向。 纠结间,她掏出手机,在微信通讯录里找到陆同尘的名字,他的头像是一张国外风景照,云海雪山下是深沉的褐色湖水。 她盯着看了许久,手指悬于他名字上方,轻点进去,弹出对话框。 沈蔻不由屏息,像是小学生给老师写请示信一般,遣词造句谨慎且板正。 犹豫许久,又怕太长的对话让他反感,最后删减成短短一句—— “陆先生,我想以后在学校住读,如果您同意的话,可以麻烦您签一下字吗?” 检查几番,闭眼按下“发送”的瞬间,心脏紧张地扑通直跳。 一动不动地盯着手机等待回复,可对方似乎并没有看到消息,简洁的对话框上只有她那孤零零的两行话,显得单薄且微弱。 沈蔻哀怨地叹了口气,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 “沈蔻!” 泛冷的声音从讲台上传来。 沈蔻一吓,匆忙将手机塞入抽屉站起身,只见数学老师拿着三角尺敲敲黑板,声音雄浑 “头埋下面干什么?上来写题!” 沈蔻心中叫苦,赶紧低头瞥一眼方才用荧光笔划出的重点公式,以求能抱个佛脚。 她思绪飘飘,将答案算出写在黑板上时,数学老师的脸色才缓和了些,一副“算你过关”的神情。b 分卷阅读7 r 回到座位,她擦了擦手心浸出的薄汗,往抽屉里摸索刚刚胡乱塞入的手机。 带着隐隐期待点开对话框,对方仍旧没有回话。 沈蔻眉头微动,有些丧气地将手机放回,这才乖乖拿上笔开始认真听课。 一连几日,只要手机略有振动,她一定要立马打开查看,可每次都是失望收场。 她甚至想,陆同尘当初那么坚定要她留他的联系方式,以为无论如何都会回她一两句话,可是过去了这么久,那句颤颤巍巍的请求,仿佛石沉大海。 连着她的心,也逐渐沉寂。 陆同尘看见这条消息时,已是半个月后。 他刚从国外谈完生意回来,便又投入到不间断的会议和应酬里,纸醉金迷的包厢里尽是形形色色的男女,他只觉得无趣。 坐在他身旁的关燃朝他伸手讨了支烟,拿过一旁的红酒,给两人一人倒了一杯。 她吐出烟雾,又灌了口酒,“医院前几天给我来电话,我妈癌细胞扩散,坚持做化疗,最多也只能撑几个月了。” 陆同尘没接话,阖眼静坐,等她下文。 “昨天,我爸说,要我赶在我妈还活着时跟你领证结婚,我拒绝了。”她掸落一截烟灰,往后靠在沙发靠垫上,自嘲道:“咱们二十几年的朋友了,若硬要和婚姻利益扯在一起,没意思,样子也难看。” 但老一辈的人似乎都觉得理所当然,一个劲地催她和陆同尘结婚,不过就是希望他的公司能将关家日簿西山的银行产业给带起来。 “嗯。”身边男人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 关燃手里夹着烟,半侧过头来打量他,半晌道:“同尘,你知不知道,你这人看起来温和友善,实则最有距离感。”她抽口烟,似笑非笑 “这样最招女人爱,可也最招女人恨。” 陆同尘终是睁开眼,颇有些无奈,“你闲着没事,还是多操心些自己。” 她挑眉一笑,颇为满意此番调侃的结果,倾身往前自顾与他碰了杯,“走了陆总,姐去耍了。” 场子进行到一半,觉得麻木得很,陆同尘借口起身告辞,与刚签了合同的刘总客套几句就离开了包厢。 包厢里奢靡晦暗,外面的天光倒是亮堂。 陆同尘坐在车里,手里燃了烟,车窗降下,秋风里夹杂着丝丝水汽。 这才想起要翻一翻私人手机里积压的未读消息,微信随意划到底,一下子就瞅见了沈蔻的消息,孤零零的一条,压在最下面。 陆同尘顿了片刻,点开来看,似乎又想起了她那双泛红的眼,与三年前耀大礼堂里的惊鸿一瞥交叠在一起。 脑子里琢磨着,依稀记得几日前助理给他发了张洛城股东会的邮件。 “李叔,不回公司了。”他暗灭指尖猩红,“去洛城。” 今日洛城落了雨,下得缠绵且没有尽头,阴云混合着萧索秋风压近地面。 这日课间,沈蔻正趴在桌子上补眠,班长从外面进来敲了敲她桌。 “沈蔻,班主任让你去校门口,你叔叔在等你。” 本来昏昏欲睡的脑袋经由“叔叔”两字点醒,沈蔻腾地一下坐起来,面上还残留着衣褶压出的红痕。 叔叔?陆同尘? 她心下诧异,赶紧掏出手机按亮屏幕,一条微信未读消息和一个未接电话,均于一小时前—— “我在校门口,出来。” 短短七个字,沈蔻呼吸窒住,说不清心中滋味,只觉得心跳得厉害。 外面雨声淅淅,她没有迟疑,往头上扣上校服帽子,闷声跑入雨中。 雨水落在校服上,风杂着水汽钻入脖颈,球鞋因为奔跑踏进浅浅积水处,踩出朵朵水花。 隔着朦朦雨帘,她可以瞧见停在校门口的黑色商务车,里面的人似乎瞧见了她冒着雨,撑伞出来,正往自己这边走。 沈蔻加快脚步,冰凉雨水覆上面颊,她丝毫不觉。 气喘吁吁跑至陆同尘身边,他将伞举至她头顶,语气难得带了些严肃,“怎么不带伞?” 沈蔻摇摇头,嘴里喘着粗气,小脸因为奔跑而泛红,却是问他:“你是专门过 分卷阅读8 来一趟的吗?” 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撩下帽子,她一双鹿眼泛着水雾,直直望着他。 陆同尘一愣,注意到她淋湿的额发和外套,如实道:“后天洛城这边有个股东会。” 听他这么说,沈蔻才稍稍放心,生怕是自己打扰到了他,“我……” 陆同尘仿佛知道她要说什么,“住宿的事一会儿再说,先带你去吃饭。” “……学校晚餐时间不能出校。” 陆同尘一哂,“没事,我给你请了假。” 他撑着伞将她送至车门一侧,为她拉开门。沈蔻有些迟疑,现下的她浑身是水,球鞋上也沾了些泥沙,实在不敢往他这辆几百万的商务车上坐。 陆同尘也觉出身前姑娘的犹豫,他伸手微微扶住她肩,示意她可以先坐进去。 沈蔻僵硬地抬腿钻入车内,里面温暖干燥的气息一下子涌过来,安抚她心中拘束。 陆同尘从另一侧上车,先从储物盒里拿了抽纸递给她,“擦擦脸。” 沈蔻道了谢,抽出两张擦拭自己脸上残留的水珠。 司机车开得沉稳,雨打在车窗上,发出“噼啪”轻响,显得车内愈发安静,车里的熏香淡雅幽深,实在像极了车的主人。 沈蔻这才分神去打量身旁的人,洛城的气温降得快,他却只着一件单薄的烟灰色风衣。见惯了他西服领带的样子,突然这般穿着,倒显出几分风尘仆仆的味道来。 4. 第 4 章 顶多一可怜小孩的心愿…… 陆同尘带她去的是一家当地的特色餐馆,设计如田园诗意一般,挂了七彩的小灯笼,点缀着庭院里的花草树木,在落雨的傍晚显得别有意境。 陆同尘带着沈蔻于二楼坐下,两人对坐着,从身侧的窗户可以瞧见底下的小桥溪渠。 几叠精致小菜端上来,还有一碗热腾腾的水煮肉。 “没事先问你的喜好,若你觉得不合胃口可以再点。” “不用不用,我不挑食的。”沈蔻赶忙摇头,她在学校食堂吃了快两个月,现下有人带她出来改善伙食,她哪里会挑剔。 可又想到自己是来说住宿的事的,沈蔻止住开吃的冲动,刚抬头,还未开口,就看见了陆同尘递过来的筷子。 他似乎被她这副双眼发光,想吃还要拼命忍住的表情逗笑了,给她倒了盏苦荞茶,莞尔道:“先吃吧,吃完再说。” 沈蔻羞赧,诺诺接过筷子,她是真的被馋得有些饿了,起先是小口小口吃着,慢慢便大胆起来。 而陆同尘却是一样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他微微往后靠在藤椅上,垂眸看着面前的小姑娘。 眼神里带了几分端详,他一直以为沈蔻会是冷艳少话的性格,今日看来,觉得这姑娘,只是有些慢热而已。 简单宽大的校服,梳着低马尾,耳边的碎发散落下来,时不时需要用手将发丝别至耳后。 两人的闲聊也不知是从哪里开始,似乎是他先问起她的校园生活,后来话题却慢慢讲到陆同尘的高中时光。 “四中当年没有现在这么严格。” 沈蔻惊讶,“陆先生也是四中的?” 他点头,“我母亲是洛城人,这边也还留有一些家族产业。” 沈蔻再次长吁一口气,“还好还好。” 他不解,“什么还好?” “我生怕打扰你了,要是劳烦你专门跑一趟,岂不是耽误你挣钱了。”她吐吐舌头。 陆同尘笑,“无所谓耽不耽误。” 顶多一可怜小孩的心愿,他当然能做到便会尽量做。 沈蔻心中一跳,借着楼阁里的橙黄镂空灯,她可以瞧见他轮廓分明的眉眼,风衣搭在一边,里面是灰色羊绒衫,温文又带着距离感。 他仿佛就是有这般气场,或许是得益于从小良好的教养,以至于这餐饭让她觉得自在且释然。 见她放下筷子,陆同尘稍稍坐直了身子,谈起今晚的正事,“你很想在学校里住?” 他问得十分巧妙且令人舒服,不像其他大人总是质问你为什么不这样。 “你父亲托我送你来洛城,是希望你能有人照顾。” 听了这话, 分卷阅读9 沈蔻低下头,双手在桌下绞着,以为他都搬出了自己父亲说的话,定然是会拒绝她这个请求了。 顿了一瞬,圆场的话还没来得及说,他轻缓的声音又响在耳畔 “但我又觉得,你一定是做好了打算才会给我发消息。所以,我只是将你父亲的想法传达给你听,至于如何选择,还是在你。” 柳暗花明来得突然,沈蔻愣住,“既然这样,我就当你同意了。” 陆同尘展眉,喝了口茶,上身稍稍前倾,“和亲戚相处不好?” 她摇摇头,眼里的光暗下来。 “没,就是……亲戚间总会有些不尽如人意的事。”她摸摸鼻子,有些无奈。 陆同尘点头表示理解,抬手看表,拿起一旁的外套搭在臂弯,“该送你回学校了。” 到学校的时候,外面的雨小了些,夜雨冰凉,积水处倒映着灯光。 陆同尘撑伞将她送到校门口,想起她微信消息里提到要签字,便低头问了一句。 经由他提醒,沈蔻才堪堪想起住宿申请表要签字这回事,她嘴角笑容僵住,“我好像……忘记把住宿申请表带出来了。” 而陆同尘也是一愣,她窘迫低头,声音着急,“你在这里等一下,我进去拿,很快的!” 话音刚落就转身往教学楼跑。 陆同尘将她虚虚一拦,将手中的伞柄递出去,“伞。” 沈蔻羞愧,“那你呢?” 她劳动他大驾来学校一趟,再让他晚上站在校门口淋雨岂不是太过分了。 “这里可以挡着。”陆同尘看一眼头顶上的校门建筑,“去拿吧,不用着急。” 她实在觉得不好意思,赶忙道了谢,接过他手中的伞往教学楼去。 撑着伞跑似乎也没有比淋雨好到哪去,溶溶秋雨在校服外套上覆了浅浅一层。 跑进教室,同学们都在上晚自习,她从后门进去拿了申请表和水性笔揣进兜里,转身又跑入雨中。 陆同尘站在校门口的建筑下抽烟,他身后广告牌变换着光,夜雨像是为他清雅的身形笼了一层薄纱。 沈蔻跑进,嘴里喘着粗气,将申请表和笔递至他面前。 他灭了烟,伸手接过,借着校门口的路灯看清了申请表的大致内容。 一寸的登记照应该是从前照的,里面的小姑娘两条麻花辫,笑得干净纯粹,下面是整齐排列的方块体小字,规矩且挑不出错。 细细看下去,找到家长签字那一栏,“这儿?” 沈蔻赶忙点头。 修长如玉的手指捏住她粉色外壳的笔,带着微妙的违和感。 陆同尘垂着眼,他签过无数份合同文件,写得是同样的签名,可偏偏手中的这一张给他的感觉,与其它都不一样。 苍劲有力的行楷落于纸上,与她一笔一划的规矩小字浑然一体。 沈蔻眼睛微亮,从他手中接过笔和纸,抬头认真道谢。 他点头,“回去吧。” 沈蔻正准备转身,反应过来手中的伞还是他的,随即又递还给他。 “你拿着。”他看一眼路边停着的汽车,“车上有备用伞。” 沈蔻走出几步后往回望,陆同尘已经上了车,她冲那辆黑色商务车扬扬手,也不在意他究竟看没看见,只觉得心紧张得直跳。 十一月下旬,沈蔻总算成功搬进了学生宿舍。 她给外地的舅舅去了电话说住宿的事,舅舅那边答应得爽快,舅妈这边她凑了两千还回去,才勉强堵上了她的冷嘲热讽。 行李不多,周末挪出半天也就搬完了。 日子又回到了平静的轨道,日复一日地念书、赶功课,周末则去西餐厅兼职,点餐站台、洗碗打烊,都是一件一件学着做。 从前家境殷实,她尚且可以无忧度日,如今只得靠自己。 所以,虽庆幸有陆同尘雪中送炭,她也怕自己陷得太深。 等沈蔻在宿舍里住了几日,才觉出不对劲来,她连攒下的住宿费都还没交上去,自己的住宿回执单已经发下来了。 沈蔻疑惑,心中却又有隐隐的预感,趁着下课的空档去办公室问了班主任 分卷阅读10 。 班主任从备课教材里抬起头,“你叔叔不是早就交钱了吗?” 她一愣,“什么时候?” “你交住宿申请表的那天啊,不然你怎么住进去的?” 从办公室里走出来,沈蔻整个人仍处于放空。 初冬的风冷生生的,她望着教学楼前一排的水杉,想起那夜两人站在校门口,他给她签字的样子,微低着头的侧脸和捏着她笔的手。 回到教室里,她掏出手机,犹豫再三,还是点开他微信,编辑了消息过去 “陆先生,是你帮我交的住宿费吗?” 她呼吸屏住,正准备将手机放回去,却见那边来了消息 “嗯。” 陆同尘应该恰好正在看手机,沈蔻正想问他交了多少,字斟句酌间,那边又来了条消息 “好好念书。” 他像是能窥见她心中所想一般,短短四个字就堵住了她想问的事。 沈蔻心顿住,她停了片刻,还是删掉了输入框里试图“问价”的话,转而打了句 “谢谢你,陆先生。” 那边应该是看见了,没再回话过来。 临近年末,学校里的元旦晚会也筹备起来,要求高一高二每个班都要准备一个节目,再由学生会和老师筛选出质量上乘的作为晚会终选。 班上的文艺委员唐沁学过几天小提琴,班主任怕筹备节目的事影响到班上学习氛围,便内定了班级节目由周锐和唐沁合奏一曲了事。 晚修课间,班主任宣布这事时,班上一片哀嚎。 班主任两眼一瞪,“怎么总想着玩,这次双周考退步的人这么多,都高二了,准备玩到高考?” 底下的沈蔻被她说的脖子一缩,左边的周锐凑过来,“怎么了?” 她有些心虚,小声道:“我怀疑她在说我……” 她明明每天都有好好在学,可考出来的成绩就是不理想。好不容易从班上垫底的名次爬到中游,但上周考试题目太难,一举将她打回班上四十几名。 “她哪次不是这么说的?”周锐冲她笑,露出一口大白牙,“你是数学太差了,我单数学一门就可以甩你五六十分呢。” “……”沈蔻扯扯嘴角,“真是谢谢你的安慰啊。” 前面的陈语生转过来,看着周锐伏在桌边笑着和沈蔻说话,冲她暧昧地挑挑眉,“蔻蔻,让周锐教你数学,他别的不行,就数学能打,保你上三位数。” 沈蔻没看懂她的眼神,只笑着佯装要拿书拍她。 竞选元旦晚会的节目被内定,班上的热情被消磨不少,大家都只等着元旦前一晚去学校礼堂看。 距晚会还有十多天时,唐沁却出了意外,下楼时人摔了一跤,她左手习惯性去撑地,结果手骨折了。 这日课间,周锐坐在位子上给沈蔻和陈语生说了这事。 “左手骨折了?”沈蔻一愣,呼出一口气,“还好不是写字的手。” 陈语生问他,“那你们估计要换人吧?” 周锐无奈点头,“等会我去讲台上问问,如果班上没有会拉小提琴的,我就只好让校艺团的人帮忙来顶一下了。” 陈语生听着,却是看向沈蔻,咬着牛奶吸管,“蔻蔻,你不是也会拉小提琴吗?” “真的?你会拉小提琴?” 周锐随即将眼神转向沈蔻,像看到救星一样望着她。 沈蔻一愣,“你要我上台拉小提琴啊?” 5. 第 5 章 朋友的女儿 “可以吗?”周锐眼睛微亮。 沈蔻有些犹豫,“我很久没有碰过小提琴了,估计拉得不好,会拖你后腿。” 陈语生赶忙拿手肘撞她,“没事,周锐怎么会怕你拖后腿呢?” 沈蔻问:“你们选的是哪首曲子?” “莫扎特的《G大调第三协奏曲》。” 沈蔻点头,她似乎记得这个是七八级的曲子,不算特别难。 “我不知道我还记得多少,要不先跟你去音乐房试一试吧。” 分卷阅读11 周锐笑,“好嘞!” 第二日,沈蔻就被陈语生拉去了学校音乐房。 周锐还有校艺团的节目要排练,她们寻着琴音见到人时,他正在练习室弹钢琴,而一旁的木制地板上,一个穿着舞蹈练功服的女生正合着琴音起舞。 一曲终了,周锐出来将音乐房的钥匙递给她,让她先自己去试试手。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自己还得再陪里面的女生练一遍。 沈蔻隔着玻璃往练习室里瞧了一眼,恰巧那人也在看自己,一瞬的对视女生便移开目光,走到一旁压腿。 不知道是自己的错觉还是什么,总觉得那女生的目光里带着若有若无的打量与揣度。 沿着走廊走到音乐房门口,沈蔻才问陈语生那女生的名字。 “她叫蒋芹,理科班的舞蹈生。”说到这里,女生之间的八卦话匣由此打开,陈语生凑到她耳边,“有人说她是周锐的女朋友。” “真的吗?”沈蔻来了精神,赶忙问她,“周锐承认了吗?” “呃,这个……”陈语生托着下巴想了会,“好像没有,但都是这么传的……” 她那句“也许不是真的”还没说出来,周锐便出现在两人身后。 “怎么站这里不进去?” 沈蔻一吓,本以为他会等下过来,却没想到这么快。 “你那边结束了?” 他眼神一闪,“嗯”了一声,笑着催促两人进去。 周锐从琴架上把琴拿来递给她,又将事先打印好的曲谱放在谱架上,示意她可以站到中间去。 手摸上小提琴,久违的心境被纷繁挑起。这首曲子她曾练过很多遍,身体的记忆比大脑更熟悉。 她似乎就是有这般气场,当乐声缓缓流出,宛如万籁俱寂、走过千里万里,而当乐声结束,又觉柳暗花明、风流云散般空明。 陈语生一脸崇拜地看着她,“蔻蔻,要是你这都叫不好,估计就没人比你小提琴拉得好了!” 沈蔻吐出一口气,像是仍沉浸其中,许久不练,到底是生疏了不少。 将琴递还给周锐,他脸上微红,眼里也是惊艳之色,“除了中间节奏有些不稳,其它都很好。” 他似乎是有些语无伦次,末了眼睛仍旧发亮地赞赏她,“你的基本功很扎实。” 沈蔻腼腆一笑,“也就这一首比较熟悉。” 音乐房门口,蒋芹看着里面与周锐相谈甚欢的沈蔻,冷哼一声,背着单肩包头也不回地走远。 班上内定的节目换成了周锐和沈蔻合奏。 每天她都得抽时间往音乐房去,而周锐也是十分耐心地陪她伴奏练习。 沈蔻庆幸自己对节奏音调的敏感度没有下降,否则实在对不起自己从小的勤学苦练。 平安夜这一晚,两人从音乐房里出来时已经很晚了。 外面的黑云压得低,凛冽寒风吹得沈蔻打颤,路灯打下来的光都像是蒙上了一层霜,估计过不了多久就有初雪了。 她对着手哈了口白气,裹紧了棉服,一旁的周锐说要请她吃烤冷面,沈蔻连连点头。 来到开足暖气的小店里,冒着热气的食物端到面前,囫囵吃上一口,才觉得自己又活了过来。 沈蔻吃到一半,才发觉对面的周锐在偷看她,“怎么了?” 说着,她摸摸自己的嘴角,以为是有东西沾嘴上了。 周锐有些紧张,他不知从哪拿来一个精巧的纸盒子送到她手边,“这是给你的,平安夜快乐。” 沈蔻惊讶,看着那精致盒子里的苹果,赶忙道谢接过。 她挑着烤冷面里的葱,笑说,“大家好像都很喜欢平安夜送苹果,小语今早也给了我一个。” 周锐笑,听见她总将自己与陈语生划分在一起,心中有些失落。 他转而问,“你拉得这么好,一看就是从前学过的,为什么不继续学了?” 她一顿,面色平静,“没钱了。” 没想到是这样的回复,他脸上带了点窘,“你很差钱吗?” 沈蔻抬起头来看周锐 分卷阅读12 ,她心中知晓,在同龄人眼中,所谓的差钱,也不过是差些买零食买小说的零花钱。 可她差的,是杯水车薪、如流水般的几十万,欠舅舅家的,还有,欠陆同尘的。 不愿多提,她继续埋头挑拣碗里面的葱,“嗯……有点吧。” 周锐没有觉出她语气里的抗拒,“我给你介绍个西餐厅演奏的兼职吧,一下午有三百呢。” 她讪讪地笑两声,摆着手说不用,周锐这才没说话了。 沈蔻两下吃完,两人走回校门口,周锐想送她回宿舍,她赶紧推却 “你又请我吃夜宵又送苹果的,哪能再让你送我回宿舍?”她裹着棉服催促他,“快回去吧,这都多晚了。” 象征性地朝他摆摆手就往宿舍走,周锐也不知道是刚刚哪句话说错了,他只好摸摸鼻子,转身回家。 元旦晚会转眼就到。 沈蔻的礼服是陈语生在外面租的,金色长裙裹身,双肩用薄纱掩盖,勾勒出她纤细的身形。 舞台上的镁光灯投下来,身上的礼服折射光线,便有天地失色的美艳与内敛。 周锐知道,这绝不是单单学一门乐器就能塑造出来的气质。 又恍然记起前几日平安夜,在烤冷面的小店里,她那句平淡的“没钱了。” 两人表演十分顺利,晚会结束后,她和陈语生跟着校艺团去聚餐。 元旦跨年的氛围极易感染,沈蔻和陈语生坐在一起说说笑笑,周锐送了盘烤串来,说是辛苦这几天她的临时顶替。 沈蔻笑,“有烧烤吃就不辛苦。” 等从烧烤店里出来,外面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雪。 街上的汽车灯光交织在一起,雪杂在夜色里落下来,飘至灯光下,又是一片透明的白。 沈蔻冻得将自己的围巾绕紧了一圈,“今年的雪,下得真是时候。” “是啊,初雪呢。”陈语生感慨。 她伸出手试图接住一些,不知怎么,此刻突然就想起了陆同尘。 他现在会在做什么? 是窝在落地窗前的沙发上抽烟么?还是,有可以陪伴的人了? 思绪放空出去,也只一瞬,这样的情绪也就悬崖勒马。 对着手心哈了口气,瞧着天际线那头的灯光,她掏出手机,对着城市上空如絮如羽的雪拍了照,又挑了几张相册里的照片一并发了朋友圈—— “明年会更好。” 陆同尘到母亲薛嬅家中时,关燃已经到了,正陪着陆母看元旦晚会。 自父母分居以来,节假日他一般都会往母亲这边来,这是他十几年的习惯。 饭桌上,薛嬅委婉问了句两家联姻订婚的事。 陆同尘眉头一皱,关燃却是笑,“我爸还在为这事和我闹脾气呢。”她一手撑着下巴,“您知道的,我不结婚的。” 薛嬅笑,“也好。” “与利益捆绑的婚姻,能走到头的寥寥无几,我与同尘的父亲不就是个例子?” 薛陆两家政商联姻,到后来离也离不成,和又和不来,这般牵扯,活得实在辛苦。 陆同尘皱眉,“好好的提这做什么。” 薛嬅看他一眼,劝诫两人:“婚姻这种事,你们自己觉得好,才是真的好。若自己觉得自在,不结婚也没什么。” 关燃笑了,“我爸能有您一半开明就好了。” 又问起关母的病情,关燃摇头,“癌细胞扩散,没多少时间了。” “改日我去医院看看。” 从别墅里出来,陆同尘准备先将关燃送回关宅,被她制止,“回去就鸡飞狗跳,今晚借你家客房躲一宿。” 车从大桥上往对岸开,关燃轻车熟路摸到他车储物盒里的烟。 “少抽点。”陆同尘提醒。 她降下一半车窗,抽一口烟,白雾一下子被寒风吹散,“同尘,我爸想借你的名头东山再起。” “他要是来找你,你别留情面——关家,已经不行了,别再拖累了你。” 陆同尘听着,没接话,开车往自己市中心的房子去。 当初他自立门户是得了关家扶持,如 分卷阅读13 今帮回去是应该的,可硬要和婚姻扯在一起,样子就不那么好看了。 房子在寸土寸金的江边,一梯一户的顶楼大平层,从落地窗前往下看是一望无尽的灯光夜景和滔茫江水。 “啧,还是这么单调。”关燃进门,客厅的灯自动打开,她颇为不满他这种黑白灰的单调审美。 “有时候,我都要怀疑你是不是正常男性了,一点人气都没有。” 她换了鞋直接往酒柜去,挑了瓶顺眼的撬开,倒了一杯递给陆同尘,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陆同尘接过,“倒不至于没人气。” 他只是觉得,实在没意思,地位越走越高、钱权越来越多,可说到底,无非是与人周旋,陪合作人酒足饭饱。 坐在落地窗前的沙发里,他透着玻璃侧头瞧外边的黑天,几片雪花扬扬飘入眼底,霜白细小,随风而落。 “哟,下雪了。”关燃在他身后道。 陆同尘抬眼,几片透明雪花被风扯着卷入空中,合着远处城市的明昧光影,时闪时灭。 几杯酒下肚,关燃进盥洗室洗手,陆同尘顺带提醒她,“客房自己收拾。” 他点了烟,一旁手机的屏幕亮了灭,灭了亮,都是无关紧要的人发来的形式祝福。他拿过手机点开,几眼看完,又随手点进朋友圈翻看。 下拉刷新,恰巧就瞧见沈蔻刚发的那一条。 一张洛城夜空的雪,一张烤串的照片,还有一张应该是她养在宿舍里的小绿植,只长出了绿盈盈的芽——“明年会更好。” 他顿住看了片刻,烟雾在指尖散开,良久,指尖轻触,点了一个赞。 这时,关燃好像发现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她刚刚于水池前洗手,偶然瞥见在格子架上,他的须后水傍边,躺着一个玫红色发卡,上面点缀着碎钻,一看就是年轻女孩子的发饰品。 她心里带着些兴奋,赶忙擦干手上水渍出来,“诶,这是什么?” 发卡举至陆同尘眼前,“你家竟然会出现女孩子的发卡?” 他眼神闪了一瞬,这是沈蔻在他家里借宿的那几日落下的,他没扔,也没留意,随手放在了水池前的格子架上,与自己的须后水摆在一起。 后来每日看着,竟也习惯了。 陆同尘伸手从她手里接过,淡淡地“嗯”了声。 “朋友的女儿。”声音平静无波。 6. 第 6 章 来给你开家长会 沈蔻洗完澡出来时,外面正在放跨年烟火,寝室里的其他同学都回了家,外面五颜六色的光溢进来,倒显得冷清萧条。 将台灯调亮,桌上的英语试卷摊开着,她去给自己倒了杯热水。 双手捧着保温杯,一边吹着气,一边小口小口喝。 她记得去年跨年的时候,沈修明带她去南半球的海岛上玩,她躺在沙滩上睡觉,她爸就和那些外国生意人一起打排球。 这半年极少有时间拿来思念父母,她也不愿细想父亲在牢里如何,或是母亲病请是否好转。 越想便越是无尽的深渊与走不到头的阴晦小巷,她只能拼命往前追赶,才能窥得天光。 半夜蓦地冻醒,她下床拿了羽绒服盖在被子上才觉得好一些。 摸索着打开手机,惊讶地发现自己发的那条朋友圈,陆同尘竟然给她点了赞。 手机差点没拿稳,她定定心神,想着辞旧迎新,总得发一句祝福过去。 呼吸屏着,她点开与陆同尘的聊天框,手指顿了顿,中规中矩地打下一句,“陆先生,新年快乐。” 消息发过去她就后悔了,她半夜醒来,瞥了眼时间才晓得已经凌晨三点,这个时间点发消息,就带着打扰的意味了。 撤回显得太不礼貌,沈蔻手心出了汗,索性将手机一扔,倒头睡下去。 后脑刚沾上枕头,一边的手机便传来震动的声音。 沈蔻一惊,赶忙起身查看。 果然是陆同尘:“谢谢。” 那边顿了一瞬,又发来一句:“你也是。” 沈蔻双眼怔怔,看着这两句话,心里咚咚跳着。 “陆先生还没睡吗?” “ 分卷阅读14 你不也没睡?”陆同尘是半夜热醒,他调低空调的温度,一边点烟一边回她。 沈蔻手指悬于键盘上,正纠结着要怎么回话。 谁知下一刻,陆同尘直接给她打了电话进来。 手机铃声在夜里显得突兀,她吓了一跳,这次是真的差点拿不稳手机。赶忙伸手按亮台灯,对着空荡的宿舍清清嗓子,接通了电话。 “……陆先生?” 陆同尘倚在窗边,“元旦放假吗?” “放三天。” 他咬着烟,嗓音微哑,带着点懒:“想不想回来看望你父母?” 沈蔻一愣,眼神稍暗,“……不用,还有几周就期末了,得复习,明天还要去兼职……” 她说得有些急,一些话也就不过脑子地说漏了嘴,意识到嘴快时她浑身一僵,声音也就没了底气。 “兼职?”那边男人的声音沉了些,“钱不够用吗?” 沈蔻心中叫苦,“够的够的……”她声音如蚊蝇,大脑使劲斟酌,想着如何扯谎才能显得自然而然。 “我……只是去同学父母的店帮忙。”她硬着头皮道。 陆同尘听着,没回话,指尖猩红火光一闪一灭,他望着窗外雪景,在灯光的照射下,城市已然覆上薄薄雪霜。 沈蔻只能听到那边轻微的呼吸声,她有些慌,“……陆先生?” “嗯。”陆同尘没什么情绪地应了一句,叮嘱她,“没钱就说,别去外面兼职,不安全。” 沈蔻赶忙点头,又想起那边的人看不到,才开口,“好。” “……那陆先生早点睡。” “嗯。”抽完这根就睡,陆同尘想。 第二天一早,沈蔻被六点的闹铃叫醒,就看到了陆同尘给她发的一笔转账,是他们昨晚结束通话半小时后发的。 早晨的朦胧睡意瞬间消散,她瞪着眼看了好几遍,陆同尘怕她缺钱,整整给她转了五万,下面还附了句,“钱记得收,在学校里注意安全。” 心中滋味杂陈,夹着一种从未领略过的,不知从何而来的窃窃私喜。 沈蔻深吸一口气,点下“确认收款”,再将这五万存入陆同尘给她的那张卡里——她实在不愿意用他的钱。 末了,又觉得自己这般矛盾的心理实在可笑,既窃喜他的关照,又不敢坦然接受,在享受他善意的同时还在给自己寻求退路。 窗外的天还没亮,是沉闷的藏青色,雪还在下,楼下的树笼了一层厚霜。 沈蔻回过神,赶紧按亮灯,下床洗漱穿衣,往西餐厅去兼职。 元旦假期西餐厅忙得很,她累了三天,回到学校又紧接着投入紧张的期末复习。 学习上一直有陈语生和周锐帮着,她不至于落得很远,但从前缺下的知识点太多,也只能自己一点一点补回来。 到期末考成绩出来时,沈蔻瞧着自己的名次爬到班上二十几名,她才缓缓舒了口气,没辜负半年来的起早贪黑就好。 家长会的时间定在月末,舅舅在外地回不来,本是叮嘱了舅妈来开,岂料舅妈临时变卦,在家长会当日给她发了短信,说朋友有急事找她,家长会不来了。 沈蔻急得拨电话过去,那边却是乒乒乓乓的麻将声,敷衍两句直接挂断,她听着手机里的忙音,心里一阵烦闷。 教室里的家长陆续来齐,她手插在兜里靠栏杆站着。 沈蔻望着教学楼前一排的水杉,之前下的一场雪已经化掉,使得这一片翠绿更加厚重。 垂下眼,心里琢磨着,反正是没人来了,不如拿了书包直接溜掉。 可脚步又踌躇着,总像是在等谁一般。 心里愈发燥郁,她总算悟到了自己这份等待的心思由何而起,抬脚踢了一下栏杆,嘴里低声念念有词,“你难道是盼他来……” “沈蔻。” 熟悉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飘来,杂着冬日的风声和走廊的嘈杂声钻入她耳中。 沈蔻心中一跳,有些不敢置信,她僵着身子回头。 陆同尘今日穿的烟灰色毛呢大衣,脖子上挂着黑色围巾,打扮休闲且一丝不苟,却又和教学楼这般背景格格不入。 他 分卷阅读15 身形颀长清雅,向她走来时带了风,眉眼仍旧清隽深邃,落于她身上的目光与两个月之前相比,无甚差别。 “陆先生?”沈蔻双眼微睁,她刚刚只动了一点点小心思,竟然就真的看见了他。 “嗯。”陆同尘展眉,“来给你开家长会。” 他是昨天早上收到了学校群发的信息,才恍然想起自己给沈蔻报名时,联系人电话那一栏也就顺手填上了自己的名字和号码,家长会通知到他,倒也不奇怪。 沈蔻呼吸一窒,分不清心中是何种感情更多她只晓得,这一瞬,胸膛里的心,跳得很快,很快。 甚至都有些后悔,若早知道他会来给自己开家长会,她就应该再用功一点、再考好一点…… 陆同尘见她整个人怔在原地,低头问她,“怎么了?” “没……”沈蔻抬眼,瞅见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一下子惊醒,诺诺答着。 陈语生将母亲送进教室后来找她,一眼看到她身边的陆同尘,“沈蔻,这是你……” “这是……”沈蔻顿了一下,她抬头去看陆同尘,仿佛是想问他该怎么说。 而陆同尘恰巧也低头在看自己,他目光沉邃,还带了丝玩味的、不达眼底的笑意,这般适时的沉默,像是想等着看她会如何跟同学介绍自己。 只敢与他对视片刻就匆匆移开目光,她声音有些小,“这是我叔叔。” 陈语生没瞅见她脸上的一抹红,礼貌地向陆同尘打了招呼。 “你好。”陆同尘点头,他轻拍一下沈蔻的肩,感谢陈语生平日对她的关照。 沈蔻双肩微颤,被他轻拍的地方泛着一阵酥麻,她已然不知晓该如何动作。 “座位在哪?”陆同尘问她。 “第五排靠墙。”她脸上发烫,怕抬头教他看见,只得低头回答。 “嗯?”陆同尘没大听清,他微微俯身靠近,带下来他衣服上柔顺剂的味道。 她实在说不出话了,只好将陆同尘带到教室门口,直接指给他看,“……就那儿——我……我和同学去操场上了。” 她声音讷讷,说完后赶紧往后拉起陈语生往操场走。 家长会结束的时候,沈蔻乖乖在门口等,外面的风带着霜,她却一点都不觉得冷。 家长鱼贯而出,陆同尘一身气质卓绝,只需一眼,她就能准确找到他。 他一手拿着一叠成绩量化分析表,一手提着她的帆布书包,这般搭配倒显得少了往日清冷的距离感。 他也是一眼就瞥见了沈蔻的身影,走过去将包递还给她,手就着一叠薄纸轻拍了下她头。 “成绩还过得去。”陆同尘丝毫不吝啬对她的夸赞,“老师表扬你了,说你勤奋用功。” 沈蔻眨一下眼,嘴角不知不觉上弯,心也是一下子就飞起来。 校门口人熙熙攘攘,私家车堵在一起,四处尽是放假的喧闹声。 他车停得远,两人沿着人行道慢走。 许是恰巧到下午,冬阳从厚重的云层里溢出来,暖融融地,像是整个世界都笼上了光。 她背着书包,阳光投于地上,映出两人并肩的身影,一高一矮。 明明是走在喧嚣的大街上,可两人这般走着,又觉得安宁融洽。 她心海起起伏伏,抬头问他,“陆先生,你是特地过来的吗?” 陆同尘瞧她一眼,“又怕耽误我挣钱?” 沈蔻小鸡啄米般点头。 他垂眸思索片刻,遂抬眼定定看向她,连称呼都不由自主地变了 “小蔻,你应当更自信一些,相信自己的价值比那些商业合同更高。” 沈蔻深抽了口气,却始终不敢大胆呼出来。 胸膛微微起伏,从她的视角,可以瞧见从他后面漏下来的日光,和他轮廓分明的侧脸。 “陆先生……”她脚步缓下来,讷讷开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从来没人对她说过这般话,这是在肯定她在他心里的价值吗? 等走到停车的地方,沈蔻才发现他今天没带司机,也不是工作用的商务车。 她晓得陆同尘的习惯,公事私事界限分明,休息时间,从来不喜有旁人插手。 b 分卷阅读16 r   车里温暖干燥,带着久违的熟悉香味,记得上一次坐这辆车,还是他亲自送她来洛城的时候。 “想去吃什么?”陆同尘侧身问她,像是要奖励孩子期末考了好成绩的家长。 沈蔻点头,小声说,“都可以。” 陆同尘带她去的是一家日料店,正门对着僻静小街,他将车停好,带着她弯弯绕绕才走到店中。 浓郁的日式风格,墙上是浮世绘,靛染装饰蓝布上的花纹是《神奈川冲浪里》的样式。 坐到隔间包房里,服务员将菜单递给他,他接过又放于沈蔻手边,“看你有什么想吃的。” “陆先生又请我吃饭吗?” “不行吗?”陆同尘反问,他脱掉外衣搭在一边,露出里面黑色的羊绒衫。 沈蔻低头,她心里有些纠结,琢磨着日后是不是也要将饭钱一并还给他? 这么想着,她也就只点了两份寿司就将菜单还了回去。 陆同尘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他眼神落于她脸上,语气有些无奈,“你其实用不着控食。” 他招来服务生,也没看菜单,随意吩咐了几样从前常吃的餐点。 她一愣,“我没……” 顿了片刻,这才悟出男人的言下之意,他一眼瞧出她的窘迫,却顾左右而言他,委婉用“控食”来传达自己的想法。 实在不得不感叹面前男人的悉心与慰贴,她脸有些烫,“陆先生……” 陆同尘似乎是心情不错,他应了一声,却是问她 “刚刚在同学面前都是喊叔叔,怎么现在却不叫了?” 沈蔻想了想,她抬起头看他,“喊先生更好听,而且不显老。” “我很老?” 陆同尘抓住话中重点,清邃的眼神带了丝讶然,他可从未被人用“老”这个字联系在一起。 沈蔻瞅见他脸上显露出不自然的神色,扑哧一下笑出来,一双鹿眼闪着光,“我的意思是,你本来就不老,所以不想把你喊得老气横秋。” 至少她觉得,年龄要只比她爸小几岁才够喊叔叔,可若喊他哥哥,又显得太过轻佻,不配他一身的清雅沉矜。 唯有喊先生,刚刚好,正式且挑不出错。 7. 第 7 章 压岁钱,给你买糖吃 餐点端上来,陆同尘还给她点了一份抹茶方糕。 他不晓得女孩子爱吃什么,只觉得菜单上的图片符合她的气质,她应该会喜欢,也就随手点了。 沈蔻吃饭秀气,像猫儿一般,可慢慢放开,她又能吃得小嘴鼓鼓。从头至尾安安静静,专心致志地戳弄着盘子里的盐烤秋刀鱼。 明明是冷艳精致的长相,却偏偏生得是恬静柔和的性子。 不论挑起何种话题,两人都能简单聊两句,这般相处,简单又舒适。 像是受她感染,陆同尘也吃得多了些。 他是很享受与她在一起的轻松惬意,不需要你来我往的客套,也没有曲意逢迎的奉承。 就连简单的一餐饭,她都要想着还回来,这份没有沾染浮躁的、纯粹的固执,委实难得。 陆同尘吃完,放下筷箸看她,暖黄的灯从顶上洒下来,引他想到从前她在舞台上的耀眼,心下总是觉得惋惜。 沈蔻自然不晓得陆同尘在想什么,她一心一意夹着面前的章鱼小丸子,奈何她从小拿筷子的手法就不大正确,以至于夹个丸子都要费很大的力气。 他往前倾倾身子,拿过公筷,替她轻松夹起放在她的碟子里。 “谢谢。”沈蔻抬头一笑,眼睛微弯。 “不谢。”陆同尘点头,他顿了一下,温言问她,“还想拉小提琴吗?” 沈蔻动作一滞,那个丸子还没来得及送入嘴中便又滑到了碟子里,她抬头去看他。 感受到她眼中轻微的悸动,他继续,“如果觉得文化课学得吃力,我可以安排你去学琴,继续走艺术生的路。” 片刻对视,她读不懂他,索性低下头,也不再尝试继续夹碟中的丸子,直接用筷子戳穿。 使的力大了些,筷箸与瓷碟相碰,是一声清脆的铿锵,在包间里显得突兀。 “不拉小提琴了。”b 分卷阅读17 r   她的琴在来洛城前就已经卖了。 睫毛微颤,“做文化生也很好,功课虽然吃力,但我可以多花时间。” 她可以花时间、花精力,但唯有钱,她花不起。 她已经欠面前的男人够多,学费、住宿费,还有母亲在医院的开销,她只有好好念书,日后才还得起的可能。 陆同尘也发觉自己挑起了个不好的话题,他委婉解释,“我记得,拉小提琴曾是你的梦想。” “这不冲突啊。”沈蔻抬起头来,她神色认真,“不论以后走什么路,这都是我的爱好,不是说做不成艺术生,我就永远不再触碰了。” 她一手撑着下巴,若有所思地:“如果所有的喜欢都要建立在梦想的基础上,那就不是喜欢,而是束缚了。既然都是束缚了,又谈什么梦想和未来呢。” 陆同尘愣住,对面前这个小姑娘显露的寸劲十分惊讶。 空气静了一瞬,他原本沉邃的眼神微亮,只觉得刚刚那一番话由耳入心,牵动了他早已麻木的神经。 这种话,若是从别人嘴里说出来,他只会一笑了之;可从沈蔻嘴里说出来,他是信的。 “抱歉。”沈蔻低下头,声音轻轻,“我话多了,你……你别生气……” 于低谷处忆起从前的美好,她的心境实在无法做到波澜不惊,就算他能够施以援手,可她也不能再心安理得的接受了。 陆同尘重新且正视地端详她几眼,伸手给她倒了杯茶,注意到她微颤的双肩 “没有。”他笑,目光如水,“只是觉得,这种话还是第一次听到,感觉很难得。” “嗯?”沈蔻歪歪脑袋,没懂他的意思。 “我说,你这样的初心,很难得。” 陆同尘目光清邃,眼里的笑意如往常般不达眼底,却又与平常都不一样。 这是他第一次全心全意想为一个人铺下成功的捷径,却遭到当事人拒绝。可意外的,他并不反感。 也是今日才发现,自己在商场上游刃有余,却说不过一个半大的姑娘,也比不过她的纯粹和透彻。 吃完饭,陆同尘开车送沈蔻回学校,她现在已然放了寒假,也就要从宿舍里搬出去。 她本是想等他走后,自己再慢慢收拾搬回舅舅家,奈何陆同尘坚持将她送回去。 “留你一个人收拾太不方便。”他将车停在校门口,带了些不容拒绝的味道,“我在这里等你。” 沈蔻只好听话回宿舍收拾行李,她东西不多,一小时不到就拉着箱子出来了。 出来时,陆同尘降下一半车窗,左手指尖燃着烟,右手握着手机,正低声说着什么,神情是漠然的严肃。 这是沈蔻第一次在陆同尘面上瞅见这般冷硬不耐的表情,就连中途瞥向她的那一眼,都带着未褪的霜寒。 沈蔻步子一顿,显然是被吓住了。 陆同尘面不改色按下后备箱的按钮,低声吩咐几句就挂了电话。 他推开车门下车,帮她把行李放到后备箱里。 坐回车上,见他神色恢复往日的平和,她才松了口气,想出声询问,话到嘴边又被自己咽回去——她似乎并没有一个可以随意问他私人问题的身份。 思绪漫到这里也就堪堪止住,沈蔻侧过头看窗外。 冬日的傍晚,天色半暗,只余西边还留有一抹白。 车掉头往舅舅家开,他来过多次,路线早已熟记。 陆同尘觉出刚刚似乎吓到了她,他一手掌着方向盘,语气放缓 “放寒假要回耀城看望父母吗?”他看她一眼,“你父亲很想你。” 沈蔻一愣,“陆先生去见过我父亲?” “上个月末去见过一次。” “……嗯。”她眼神有些躲闪,“舅舅希望我能在家里过完除夕。” 其实不全是舅舅的原因,她还有春节前西餐厅的兼职要去做,但上次对他撒了谎,这次自然不敢再露马脚。 陆同尘点头,“到时候我给你打电话。” “……好。” 车拐进老楼区,沈蔻惊讶发现几月不回来,这里道路变得敞亮,就连楼巷里的路灯都修好了。 “这里的路灯都修好了?” 分卷阅读18 陆同尘瞧她一眼,“也许是市政部门关注了。” “真好。” “嗯?”他转过头来。 沈蔻别过一缕发丝,有些不好意思,“其实我有点怕黑。” 陆同尘笑,“女孩子怕黑不要紧。” 她似乎不喜欢别人将女孩子与怕黑划上等号,急着解释,“我从前有夜盲症,可治好后还是有点怕黑。” “没事,我送你进去。” 沈蔻一愣,瞥了一眼与黑完全挂不上勾的明亮楼巷,赶忙摆手,“不用不用……” 说话间他已然将车熄了火,去后备箱帮她拿行李。 她只好跟着下车,与陆同尘并肩往楼巷里走。 这一片晚上安静得很,偶尔可以听见街道上传来的车鸣声。 一排排的路灯将他的身影拉长,冬日晚上的风刮得人脸生疼。 从温暖的车内出来,身上仅有的热气很快被吹散,沈蔻冻得埋下头去,陆同尘却仍旧平视前方。 灯一盏接着一盏,两人时而满身清辉,时而隐入幽夜。 一路并肩无话,安静却不觉尴尬。 陆同尘想着方才电话里的事,关氏银行股价熔断,资金链漏洞也被媒体放大……他蓦地想起那日关燃的话,“关家,已经不行了。” 伸手去摸烟盒,低头问一旁的姑娘,“介意我抽根烟吗?” 沈蔻似乎是瞧出了他眉间萦绕的若有若无的躁闷。 她摇头。 灰白色烟雾在路灯下散开,烟味溢满胸腔。 侧头瞅一眼身边的沈蔻,她背着书包,眼神乖乖垂着,显得恬静又美好。 想到陪她走完这条小巷,回去就该是铺天盖地的会议和采访,他只觉得繁琐不耐,心里竟也对现下这般相处生出些许贪恋。 路走至尽头,还是在那盏路灯下。 沈蔻从他手中接过行李箱,对他仰头一笑 “陆先生,谢谢你今天能来。” 他点了下头,“假期好好休息。” 沈蔻走至四楼,回头从楼间镂空的砖纹里往下看,陆同尘仍矗立于原地,眉眼隐于烟雾中,像是整个人沉在茫茫愁绪里。 她眨了下眼,站在他看不到的楼间角落,隔着上下十多米的距离,静静陪着他抽完这支烟。 似乎是见他动了一下,猩红火光湮灭,那抹清雅身形才转身返回,她视线跟着,直到完全看不见。 沈蔻住回舅舅家中,将这几个月兼职赚来的三千块钱交到舅妈手中。 她慢慢摸出门道,只要回来带着钱,舅妈就不好再刁难她什么,她也可以过几天轻松日子。 亲戚间谈起钱,这般不加掩饰的直接,虽觉讽刺,可又现实地发沉。 直到除夕夜晚,临近跨年的时间点,沈蔻回到家,拿起手机才看见了他一小时前发过来的消息,问她想几号回来。 沈蔻仔细算了算西餐厅的排班,打字过去,“初四可以吗?” 她两手攥着手机,盯着屏幕等回复。心下有些发虚,不由有些后悔最开始撒下的那个慌。 “好。”陆同尘是刚打完电话,见着手机进来沈蔻的消息,回得也快,“初四上午我来接你。” 沈蔻呼吸微窒,他的意思是亲自来接她? 她哪敢劳烦他。 慌忙打字拒绝,“陆先生,我自己坐车回来吧。” “坐车不安全。” 她瞅着这几个字怔忡许久,心中微动,听话回复,“好的。” 手指悬于屏幕上,她顿了顿,打下一句节日祝福 “春节快乐,陆先生。” 陆同尘一愣,抬头往落地窗外瞥一眼,瞅见江对岸重重高楼上的巨型广告屏,才想起今晚竟然已经除夕了。 这几日事情太多,关氏银行里一堆烂摊子,关父仗着曾经对他予以过帮扶,在前几天的发布会上含糊其辞地说他与关燃即将定婚,想借他的业内声望来解燃眉之急。 只这一项,就将关家与他绑在了一起。 关燃当晚直接与关父闹翻,连带着他也被推上风口浪尖。 分卷阅读19 被一向敬重的长辈拉下水,这滋味委实不太好受。 他抽出根烟来点燃,起身往酒柜去拿酒杯倒酒。 嘴里咬着烟,回复,“谢谢。” “你也是。” 沈蔻趴在床上,仔细瞧着这两句似曾相识的话,往上划拉两下。 是了,上次元旦他也是这般的回答。 她翻着两人半年来寥寥无几的对话,嘴角不自觉微微勾起。 下一刻,微信进来一笔转账。 沈蔻一愣,赶紧将聊天记录翻到底,就看见陆同尘的转账。 深吸一口气,数着数字后面的零……又是五万。 手有些抖,“陆先生……” 陆同尘似乎能透过这一串省略号瞅见她为难的表情,笑了一声,打字回道 “压岁钱,给你买糖吃。” 胸腔里的心咚咚跳着,总觉得陆同尘再这么给她转钱下去,就要逾越某道界限,可细细思量下来,他对自己,无非是对朋友女儿的关心。 沈蔻说不清自己心里那不可名状的微末情绪,像清晨的水珠薄雾,在夜里静静聚集,可被和着朝阳的风一吹,又极容易散去。 她垂眸,仍是那一句,“谢谢你,陆先生。” 陆同尘将指尖的烟揿灭,看一眼手机,没再回话。 大年初三晚上下了雪,到初四早上,拉开窗帘,只有上下一片霜白。 沈蔻醒得早,等收好行李,天色才亮堂起来。 她手中拿着背单词的小册子,桌上接了杯开水,热气氤氲出来,与窗外的雪色融为一体。 临近中午,陆同尘打电话来,说他在老楼区门口。 沈蔻赶忙提着行李箱下楼,还没走出几步,便在楼下迎面撞上了在网吧通宵现在才回来的江易川。 他眼下有些乌青,见沈蔻拖着行李箱,也是一愣。 方才还在纳闷是哪个富豪停一辆宾利在楼区门口,现在见到沈蔻下楼,自然也就猜到了。 江易川打了个哈欠,语气轻挑,“哟,又是你爸朋友来接啊?” 沈蔻从来见着他就是绕道走,现在避无可避,她点一下头,拉起行李箱就往前走。 “你那叔叔还挺闲的。” 沈蔻皱眉。 路过江易川身侧,他声音仍旧轻飘,却带了些警告 “沈蔻,我可提醒你啊,别被人忽悠进去。” 脚步被这句话打乱,她视线看着前方,楼巷出口处停着熟悉的车型。 她面无表情地瞥一眼江易川,索性步子加快,直接推着行李箱往前走。鞋底踩在薄薄一层积雪上,发出细碎的碾压声。 没走多远,便听见了江易川在身后那声若有若无的冷哼。 陆同尘今日带了司机,将行李放入后备箱坐进车里时,带着熟悉香薰味道的暖风吹来,她才发觉自己的脸已经冻僵了。 陆同尘似乎是刚在洛城这边开完会,领带西服一丝不苟,正靠在汽车后座上阖眼静坐。 见她坐上来,眼神瞥过去瞅一眼,她穿的驼色毛呢大衣,头上带了贝雷帽。平常看她身上都是臃肿的校服,可一旦穿上合适的衣服,便能显现出她清温内敛的气质。 沈蔻自顾揉一揉冻僵的脸,侧身过来同他打招呼。 陆同尘点了下头,没说什么,继续阖上眸子休息。 而沈蔻也觉出身边男人的疲惫,她小心地靠着车门坐着,望着外边的薄薄雪景,方才江易川的那句话却在心头萦绕难去。 8. 第 8 章 陆先生,你发烧了 回耀城时天已经黑了,陆同尘带她在外面吃了饭才回到家中。 在去洛城前,沈家资产查封,沈蔻就被陆同尘领回家中借住了几周。 当时搬过来尽是无助与茫然,也不敢和他有过多交流,现下隔了半年,心境到底是不同了。 陆同尘将她的箱子推至门边,“还是原来的房间。” 沈蔻点头。 “探监的日期给你申请的后天。”他想了想,继 分卷阅读20 续叮嘱,“想去哪里就打电话给李叔,他开车来接你。” 说着,他掏出手机,将司机的电话发给她。 沈蔻想下意识问他一句“那你呢?”,话还没说出口就被急促的手机铃声打断。 陆同尘顿了顿,看她一眼,总感觉还有些话没说完,可被打断后又想不起要说什么了。 遂抬手接起电话。 她自觉将头扭开,可又忍不住抬头悄悄看一眼他轮廓分明的侧脸。 许是工作的原因,总觉得他今日情绪不佳,虽一如往日般温疏有礼,可眉间却隐着一股子烦躁倦怠。 陆同尘没刻意避开她,见她自觉扭过头,他也就拿着手机习惯性走至窗边。 窗外城市夜景流动着节日氛围,沈蔻心里有些发闷。 待他听完电话走回她身边,抬手看腕表,“你早点休息。” “嗯。” 陆同尘点头,转身拿过搭在沙发上的风衣走至门边,似是又想起什么,转身道,“小蔻,你来。” “嗯?” “设置指纹。” 沈蔻一愣,双眼微睁,有些不可置信。 陆同尘走至门外,将智能锁滑盖打开,调出指纹录入界面。 抬头看沈蔻,见她仍旧呆站在客厅里,他无奈,再次出声 “来把指纹按一下。” 双腿有些发软,她思绪飘忽,一步一踱走至他身侧。 不知心里是悸动更多还是慌张更多,在他注视下将拇指贴到感应处,“这样?” 见智能锁毫无动静,陆同尘倾身,伸手覆上她的,“用力一点。” 门锁“滴”地一声响,将她指纹录入进去。 他身上的香烟味混着衣服柔顺剂的味道钻入鼻中,温热干燥的手相触一瞬便移开,她只觉得心颤。 “好了。”他展眉,“回去吧。” 沈蔻讷讷点头,抬脚跨入门内,将门拉近,手扣着门把,只露出一双眼睛,目光跟着他往电梯间走。 男人进电梯,回头望见她露出的一双鹿眼,四目相对间,他清澈的视线微顿,在电梯门关的刹那,朝她点头,温文一笑。 第二天一早,陆同尘还没回来,沈蔻麻烦司机李叔送她去耀城人民医院。 母亲江愉是去年患脑膜炎,造成中枢神经感染成了植物人。 医生还是那句话,坚持治疗才有醒来的机会。 沈蔻手指微拧,沉沉点头。 住院部走廊上的消毒水味刺鼻,母亲被陆同尘安排在VIP病房,有专业的护工照料。 护工是个年轻妇人,给她接了杯热水,小声给她讲着病人每天的情况。 沈蔻坐在床边听了几句,护工见她面色低沉,也就关门出去不再打扰。 从医院回家已经是晚上,陆同尘还没回来,直到翌日中午,他才给她来了电话。 慌忙收好东西跑下楼,一眼就看见陆同尘的私人车。 他降着车窗等她,指尖燃着烟,冬日寒风裹挟着冰霜刮进来,直直吹着他胸口。 见沈蔻上车,他摁灭火光合上窗。 “证件带齐了吗?” 他指的是探监要带的东西。 陆同尘脸色有些难看,一边说着,一边咳嗽两声。 “都带了。” 沈蔻这才抬头去看他,一下就瞅见他眼底带着青色,面色比往常白了些。 “陆先生,你是感冒了吗?” 陆同尘摇头,他是最近被关家和公司里的事缠得脱不开身,又有看不惯他的对家借此大做文章,虽说不足以撼动他在业内的地位,可总归还是劳心费神。 见他不愿多说,沈蔻也就抿嘴坐好。 车开到城郊的耀城分区监狱,陆同尘替她将证件交过去,由人带着往会见室走。 “去吧。”他轻拍她背,声音带了哑。 沈蔻点头,抬头复又瞅他一眼,总觉得他像是生病了,可撞上他目光,又不敢多问。 会见室里也有其他犯人的家属在,抹泪低泣、絮絮叨念的的声音混杂入耳,她步子有些沉,心像是被紧紧攥住般。 被工作人员带到指定 分卷阅读21 的对讲台,沈修明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目光顺着看过去,父亲剃了统一的光头,微末发渣里露出些许白色,双眼陷在眼窝里,见着她人来,先是一震,嘴唇轻微哆嗦。 一下子就有想哭的冲动,一手在下面死死攥着衣角,一手拿着话筒,她拼命忍着,挤出笑来。 简单的寒暄,夹杂着半年不见的心酸与挂念,去年家里出事时,她心里是责怪父亲的,可隔了半年再见,心里也只余心疼了。 又问起欠舅舅家钱的事,她愣了愣,垂眼撒谎,说陆同尘已经帮她还了。 离开时,沈修明声音哽咽,“爸对不起你……” 探监结束,沈蔻从会见室出来,陆同尘有事先回公司,只留了司机送她回去。 她呼出一口气,拿出纸巾擦眼,有些庆幸这般狼狈的模样不会被他瞧见。 司机是开着那辆宾利的商务车来的,她有些惶恐,拘束地坐在中排。 车又往市中心开,沈蔻想到今天陆同尘泛病的脸色,委婉地问司机,“陆先生是一直都这么忙吗?” 司机愣了一下,规规矩矩地答:“陆总是公司内外的事都挤在这几天了,平常没有很忙。” 她点头,眼神继续看着窗外,心下怔忪。 晚上,沈蔻洗浴后出来时陆同尘仍旧未归。 躺进深蓝色的被褥里,窗外华灯依旧,她阖着眼,却又侧耳听着卧室外的动静。 凌晨四点,她迷迷糊糊醒了,嘴里干得很,趿着拖鞋去餐厅接杯水。 夜色朦胧里,她一下瞅见模糊的熟悉身形窝在沙发里,落地窗外幻化的光影散射进来,描绘着男人的清雅轮廓。 她一愣,睡意被惊醒,踌躇两下,靠过去 “陆先生?” 声音小小的,大气不敢出。 面前的男人没应,只有轻微的呼吸声缓缓萦绕。 沈蔻顿一下,稍稍亮起沙发边的落地灯。 开的最暗的一档,昏黄灯光洒下,落在男人泛着病态的冷白肤色上,温和的光线冲淡了他平日里的遥远清疏。 西装外套仍在一边,领带拉松了挂在脖子上,白色衬衫解了两颗扣子,露出胸口的一块皮肤。 她深吸口气,控制住自己瞎瞟的眼睛,伸手用手背去触碰他额头。 似乎是比正常体温烫一些。 又不太确定,便用另一只手覆上自己的额头,这般比较,很明显就感受到了体温差异。 应该是发烧了,沈蔻想。 感受到额头被人触碰,陆同尘眉头皱了下,眼睛缓缓睁开。 落入眼底的是一双泛着湿濡的鹿眼,像半隐于轻烟中的清寥皓月,摄人心神,许是她没有睡好的缘故,眼角带着晶莹水汽。 沈蔻还没来得及收手,就见面前男人睁开眸子,往日清澈的眼神带了些沉浊,正定定地看着她。 她吓了一跳,赶忙抽手回来,直起身子往后退一步,朝他解释:“陆先生,你发烧了。” 男人点头,神情倦怠得很,想继续阖上眸子,又听见她问 “陆先生家里有体温计和感冒药吗?” 陆同尘皱眉,摇头。 沈蔻思索片刻,二话不说往房间走。 陆同尘见她回房,以为她去睡觉了,谁知几分钟后小姑娘穿好衣服出来,往大门处走。 “小蔻。” 他叫住她,声音也比平常沙哑无力。 “一直这么烧着不行的,我去给你买药。”她也不看他,一边换鞋一边说。 鞋穿了一只,她又想到什么,匆匆蹬掉往厨房去,用电热水壶烧了水,等水烧开后兑好水温,她才将杯子放在他一手够得到的茶几上。 陆同尘眼睛眯了眯,见她这次是真准备出门了,也没多想,直接伸手拉住了她手腕 “太晚了,不安全。” 沈蔻顿住,他也只一瞬就移开手,转而拿了自己的手机递给她,“让外卖送吧。” 他力气不轻不重,刚刚被他握住的地方泛着一片酥麻。 沈蔻讷讷点头,听话地接过他手机,而刚刚 分卷阅读22 被他碰过的手却变得不太听使唤,僵硬到打字搜索药店时都在微颤。 买了感冒退烧药和体温枪,将付款界面递回去,陆同尘懒懒抬眼,伸手接过付款。 “回去睡觉。”他阖眼,催她回房间。 沈蔻没听,自顾脱掉刚刚穿上的羽绒服,随手搭在沙发一边,“药还没送到呢。” 又问他,“陆先生准备在沙发上睡?” 陆同尘没说话,他眉皱着,隐忍着发烧的难受。 见他沉默,沈蔻遂直接去了他的房间,将他床铺上的灰色被褥抱到客厅里。 脚步声走远又走近,下一刻,陆同尘只觉得身上一沉,被褥盖下来覆在身上,从头到脚。 他一愣,动动僵硬的身子,睁开眼看她。 小姑娘一脸认真地替他掖着被角,嘴里叨念着:“要发汗才可以。” 这么说着,又跑去盥洗室,用毛巾湿了冷水来,直接盖在他额头上。 “物理降温。” “……” 陆同尘只觉得额前一冰,不由愕然,瞧着她过肩的短发随着动作轻扫,在昏黄灯光下像是变了颜色。 他神情怔怔,嘴唇微动,却又发现不知道该说什么。 毛巾中途换了三四次,冰凉触感并不让他反感,倒让他思绪也清明了些。 约莫一小时,几样药品送上来,沈蔻对着说明书看剂量,将药片捧在手里,连同热水一起递过去。 陆同尘撑起身子接过,展眉看她,“谢谢。” 沈蔻一笑,眼睛弯弯,“应该的。” 她是好不容易碰上一个对他稍有报答的机会,当然不能轻易放过。 吃了药后陆同尘躺在沙发上,许是药效发作了,他思绪沉,没多久便睡了过去。 见他睡着,沈蔻也不再打扰他,将茶几上的药盒和玻璃杯都收到一边,抬手拿过空调遥控器调高一度。 此时已经快六点,落地窗外的天泛着沉沉的藏青色,视线顺着看下去,仍旧是纷繁灯景,昼夜不息。 沙发陆同尘正睡着,她也就盘腿坐在沙发和茶几间的丝绒毛毯上。 她是四点醒的,现在静坐在这里,只觉得困意席卷而来,眼皮一沉一沉,不知不觉也趴在茶几上睡了过去。 陆同尘醒来时,临近正午的冬阳正洒在他身上,背上出了一层汗,许是生病的后劲还没走,浑身虚得很。 抬头间,就瞅见沈蔻盘腿坐在沙发前,缩成一团趴在茶几上,脸朝他这边歪侧着,他可以清晰瞧见阳光落在她白净小脸上,在她鸦羽般的睫毛下投下浅浅阴影。 陆同尘怔忪一瞬,却又觉得无比松泛。 心下微哂,似乎,只有和她在一起时,才能求得片刻的舒适与安宁。 他掀开被子坐起来,先往浴室去洗了个澡,换上休闲的羊毛衫和长裤才出来。 走回客厅,就见沈蔻正皱着眉变换侧头的方向,落地窗采光太好,外面的光线刺得她难受。 陆同尘走近,拿了遥控器关上落地窗的窗帘,才瞧见她微蹙的眉头勉强展开,又是一阵窸窣声响,像是找到了舒适的姿势,动作也就停了下来。 他在沙发上坐下,手肘撑在膝上,低头端详着她的睡颜。 面前的姑娘趴伏着,显露出纤瘦的身形,像猫儿一般。 双颊因为室内暖气而泛着红,一边还有衣裳压出的褶皱,沈蔻于睡梦里咋咋嘴,不晓得自己正被陆同尘注视着。 瞧了她几眼,倏地,他轻笑一声,去卧房给她拿了条毛毯,轻轻搭于她背上。 9. 第 9 章 “你今年多大了?” 沈蔻醒来时,发现背上被人披了条毛毯,窗帘将外面的光严严实实遮着,客厅里流动着一种隐秘的晦暗感。 摸索着按亮手机,已经下午两点了。 回头去瞧陆同尘,他似乎是中途醒来过,换了身衣服又在沙发上睡着了。 撑着身子站起来,腿麻得不行,踉跄几步站稳,去拿昨天买来的体温枪。 将感应区往他额上一贴,37度,烧已经退了,沈蔻松口气。 她去厨房倒了杯水,喝完又在沙发 分卷阅读23 前的地毯上坐下。 沙发上的男人睡得沉,清隽的侧脸隐在昏暗光线里,一双眸子阖着。沈蔻抱着腿细细看了会,觉得他应该是许久都没这般好生睡一觉了。 仍旧坐在原地守着等着,她从房间里拿了一叠数学卷子出来,将落地灯调到不会干扰到他休息的亮度,趴在茶几上写寒假作业。 等陆同尘再醒来,天色已近傍晚。 在沙发上休息了一天,身上力气恢复大半,精神也比前几天好了太多。 一睁眼,就见小姑娘坐在跟前,斜撑着脑袋,手中的笔时不时画上几下。 陆同尘掀开被子坐起来,前面的人听见声响也转过头 “陆先生醒了?” 她瞧他眼睛,里面的光又回到了往日般的清邃。 沈蔻转回身去,起身去给他倒了杯热水,又将药片递过来,神情认真,“药得再吃一次,巩固一下。” 陆同尘一哂,伸手接过。 吃了药,他将茶杯放在茶几上,抬头看一眼墙上挂钟,“你一直在这里坐着?” 沈蔻点头,“对呀。” 他身子往前微倾,瞥见了一沓试卷,温言问她,“在做什么?” “寒假作业。”她又盘腿坐在地毯上,手里转着笔,随口问他,“陆先生会吗?圆锥曲线。” 陆同尘思索一番,遂朝她摊开手,“给我看看。”他笑,“也许我还记得一些。” 沈蔻眼睛一亮,赶忙将试卷拿给她,又拿了几张草稿纸,连着笔一起递到他面前。 他只抽走笔,摆手说用不上打草稿。 她心里好奇,面前这个男人高考毕业至少十二年了,这种压轴题还会写? 她是坐在地上,陆同尘隔了些距离坐在沙发上,他余光瞅见她微仰着头,目光堪堪够着卷面,索性往一旁挪了一步。 “来。”他拍拍身旁的沙发,“你坐上来。” 沈蔻心下一动,手撑着沙发边缘站起来,在他身边坐下。沙发软垫下陷,她莫名地带了些紧张。 陆同尘拿着她的笔,随意勾画了一下辅助线,眉头微锁,像是真的在思考如何解题。 他没用多少时间,很快就侧过头,给她讲解大致思路。 “等下。”沈蔻拿过桌上他不要的那几张草稿纸,又从笔袋里拿出笔,准备他一边说一边写。 谁知笔还没拔开就被男人收走了,“不能这样偷懒,你仔细听我讲完,自己再写一遍。” “……要是我记不住呢?”沈蔻眨眨眼,苦笑。 他瞧她一眼,“那就再问。” 她撇撇嘴,不情愿地“哦”了一声。 陆同尘拿着笔,一点一点给她讲,思路简洁清晰,顺着他讲的梳理下来,沈蔻听懂了大半。 她拿回试卷,手握着笔在草稿纸上刷刷算着。 末了,算出结果,试卷翻到最后对答案。 “竟然对了!”沈蔻惊喜,“这是我第一次能算出最后结果。” 瞧着她兴奋的模样,眼角眉梢都能溢处笑来,他伸手拿过茶杯抿一口水。 她回头看他,“我以为你们大人早忘了这些没用的东西。” 陆同尘纠正,“还是有点用的。” “圆锥曲线能有什么用?” 他笑,“刚刚教你写题,不就派上用场了?” 沈蔻眼珠转一圈,好像说得有点道理,却又感觉有那么点不对劲。 不管了,反正作业快写完了,她如是想,手里收拾着试卷和稿纸。 陆同尘拿过一旁的遥控器,打开关了一天的窗帘,外面将褪未褪的暗橙色夕阳洋洋洒洒铺了半边天,在阴阴多雨的冬日里,这样的景象很难见到。 像是笼了一层轻纱般,客厅地板上还有一格格浅浅光影。 小姑娘低头整理着试卷,上面黑字整齐,红笔印记鲜明,发丝垂落下来一绺,她习惯性抬头别至耳后。 东西整齐放在一边,她抬起头,才发觉陆同尘在看她,轮廓被窗外的夕阳描成金色,眼里有很浅的笑意。 沈蔻呼吸缓缓,“嗯?” 陆同尘展眉,颇有些正式地 分卷阅读24 ,“今天多谢你。” 她有些不好意思,“以前我爸出门应酬,经常喝得醉醺醺回来,我和我妈就一起照顾他。” 言下之意,让他不要太过在意。 “家里没佣人吗?” 沈蔻摇头,眼神里带了些怀念,“我妈说,有些事还是要亲力亲为,才有家的感觉。” 想起和母亲有关的事,她神色暗了暗。 陆同尘也意识到提起了她伤心事,他声音无奈,“抱歉。” 她摇头,眼神瞧着外边流光溢彩的夕阳,有些惶然 “我昨天去见我父亲,他说对不起我……” 客厅里静了一瞬,却又将她刚刚话里的轻颤,无限放大。 过了好一会儿,陆同尘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斟酌着 “你父亲……是个很不错的人。” 至少在商场上说一不二、左右逢源,有豪情万丈的英姿。 沈蔻垂眸,声音寡淡,“可有些事做与不做,有些钱收与不收,全在自己。” 陆同尘一愣,低头瞧她,“你倒分得开。” “我曾在母亲病房外偷听过父亲说话,他在母亲面前忏悔……说自己做了错事。” 那一天放学后去医院,病房的门掩着,她透过门缝往里看,父亲脸埋在手里,在母亲面前沉沉哭诉。 眼睛阖上又睁开,里面泛着光,像是蒙了一层薄薄水雾,手放于腿上绞着,她声音低低的 “人犯了错,只有受过惩罚才叫一笔勾销,才能够重新开始。” 对她父亲是这样,对她,亦是如此。 陆同尘咂摸着这句话,手习惯性往裤子口袋里摸烟盒,这才想起来自己早就换了衣服。 夕阳逐渐褪下,连西边最后一抹色彩都瞧不见时,客厅里昏黄滤镜淡去,回到了原来的冷灰色调。 “我有没有跟你说过,你父亲当年帮我的事?”他坐起身,手撑在一边,有点儿懒。 沈蔻摇头,她只记得他那日给她卡时,曾说自己父亲帮过他。 她当时就没怎么信,陆同尘的公司是近几年来享誉业内的房地产公司,身后资本权位、人脉市场无数,而她父亲只是耀城富豪圈子里高不成低不就的建材公司老总。 “那时我与我父亲闹得很僵,我出来做房地产,没几年公司出了问题,是我父亲出的手。”他目光未变,语气平静。 沈蔻诧异,她从小锦衣玉食,家庭关系也简单,向来以为这种豪门父子相对的戏码只会出现在八点档的电视剧里。 “我父亲从政。” 他视线从她身上移开,投向窗外渐暗的天,神情淡淡,“其间的龌龊与不堪我就不多说了。” “知道你父亲替我补了多大的窟窿吗?” 她眉头蹙起,摇头。 陆同尘回头瞅她,伸出两根手指。 “两百万?” 他摇头。 “……两千万?” 他仍旧摇头,“你父亲划了你家公司的股份给我,还自掏腰包补了许多,所有加起来大概有二十亿。” 沈蔻深深抽了口气,她从前从来不愁钱的事,也对金钱这东西没有概念,只记得父亲曾拍着她肩,说他赚的钱够自己挥霍一辈子。 陆同尘瞅见她微睁的鹿眼,笑道:“是不是现在才对你父亲的资产有了个大概认识?” 沈蔻僵着脖子点头。 陆同尘似乎是被她这副模样逗笑了,他方才特地将这些说给她听,就是想安抚她,不想让这么好一姑娘因为家道中落,总觉得自己欠了别人的,太自降身价。 这般沉静的氛围,外边的天整个地暗了,窗外的霓虹灯散射进来,光影变幻。 两人坐在一起,脑子里想着不一样的事。 沈蔻没去开灯,陆同尘似乎也没有开灯的意思,今日交浅言深、静静相陪,莫名觉得,她也许……离面前的男人近了那么点儿。 这天的晚饭,两人吃得晚,陆同尘本想带她出去吃,她却坚持要在家里煮面。 “不用。”陆同尘拿过手机,解锁后塞到她手里,“点外卖吧,想吃什么自己点。” 沈蔻抿抿唇, 分卷阅读25 又将他手机递回去,坚持道:“我还是给你煮面吧,你才刚好,家里做的干净些。” 说完,她站起身,先将客厅顶上的灯打开,他家的灯光设计十分巧妙,柔和如月光倾洒,像置身于朦胧意境中。 走进厨房,从冰箱里拿出面条,在锅里烧上水,再从柜子里翻出两个陶瓷碗开始调料。 热气升腾起来,前面的抽烟机也自动开启。 陆同尘跟着她走到厨房里时,她正站在燃气灶前,手里拿着筷子搅动锅里的面条。 抽烟机的声响掩盖了男人的脚步,陆同尘隔着几步的距离站在后面,半倚在厨房门框上,静静看她。 上面是针织线衣,松松垮垮的,下面是牛仔裤,裹着她那双笔直纤匀的腿。 ——太瘦了,他如是想。 锅里是“咕噜咕噜”的煮面声,顶上还有抽烟机的嗡动声,偶尔可以听见陶瓷碗和大理石台相碰的铿锵声。 她等面时会习惯性地用筷子轻敲锅的边缘,像是在打拍子一样哼着熟悉的小提琴曲,渐入佳境时,连身板也会跟着轻晃。 陆同尘眼睛微眯,莫名地觉得喉咙有些痒,想要抽根烟压一压,左思右想,还是忍住了。 等沈蔻余光瞥见陆同尘在身后时,她吓了一跳,手差一点就要按到炙热的锅沿上。 “陆先生?” 她抽了口气,神情里带了惊恐,刚刚自己哼歌自娱自乐不会都被他看见了吧…… 陆同尘面色如常,抬脚走过去,拉着她手臂将她往外带了带,“隔远些,别烫到了。” 似乎自己只要被他触碰就会浑身僵硬,他手抽离,沈蔻仍怔在原地。 不知是哪里抽了风,她抬头问他,“加个蛋?” 陆同尘瞧她一眼,“我不吃鸡蛋。” “哦……”沈蔻乖乖低头,“好吧。” 见时间差不多了,她关火盛面。 又听见陆同尘的声音自背后响起,“你今年多大了?” 总觉得这个问法带了似有似无的暧昧,沈蔻低头摆弄着碗里的面,随口应着,“过了三月就十八了。” 她回头一笑,“我上学比较晚。” 陆同尘“唔”了一声,“也不算晚,挺好的。” 语气带了些哑,前面的小姑娘没听见,她自顾盛好两碗面,两手端着往餐厅走。 他伸手去接,“我来吧。” 碗沿有些烫,她端着吃力,也就递到陆同尘手里,自己转回去拿筷子。 餐桌前坐下,陆同尘挑了一口,“味道不错。” 沈蔻笑,“这可是我母亲的真传。” 两人饿了一天,几下吃完,碗筷由陆同尘放入厨房的洗碗机里。 他再次同她道谢,感谢她一天的费心照顾。 沈蔻心里跳着,摇头说不用谢。 10. 第 10 章 周锐为什么喜欢她啊 沈蔻在耀城住了一周,后面几日,陆同尘似乎没有那么忙了,更多是在书房里处理一下公司的事;偶尔出去开会,晚上也一定会按时回家。 她每日待在家里写作业,遇见不会的题目则去找陆同尘请教,次数多了,也就慢慢摸出他的性子,虽清疏少言,可又是一个极其谦逊且耐心的人。 “知世故而不世故”,不知是哪一个瞬间,她突然想到这句话,用在他身上实在再贴切不过。商场周旋久,他沉淀下来的却只有如玉如荷的清疏气质,与外面那些满身浪荡的公子富豪全然不一样。 问的问题多,她两间房来回地跑,陆同尘无奈,让她搬个椅子坐在书房书桌的另一头,他办公,她写作业,氛围安静且微妙。 书房里的暖气声轻缓,她只稍一抬头便可瞅见陆同尘认真严谨的神情,眉头微蹙着,审视着电脑频幕上一大串她看不懂的数据图表。 有一刻,她偷瞧他被当场捉住,陆同尘眼神瞥过来时,目光清澈如水,她的心跳得飞快,像是有什么破土而出,在他注视下生根发芽。 他与她对视一瞬,仍如往常般叮嘱她,“专心功课。” 而当她午间实在困得睁不开眼时,陆同尘会走至她跟前,轻拍她脊背,要她回房间午睡。 分卷阅读26 晚上,两人通常出去吃饭,随意闲聊,也从来不缺话题,就算她天马行空,他也能恰当接话,从而引导下一个话题。 坐车从餐厅回家,有一个等红灯的瞬间,光影照进车厢,她去瞧他侧脸,心里潮起潮落、云卷云舒。 学校正月十四返校报名,住宿生得提前一天报到。 回洛城这天,还是陆同尘亲自开车送她,再次去洛城,已然没有上次那般沉重无言。 沈蔻靠在副驾驶上刷手机,时不时瞅见有趣的段子和新闻与身边的男人分享。同他说话从来不会有冷场的烦恼,聊到哪他都能很好地掌控全局。 车载音响的声音调得很低,几首经典的英文歌萦绕耳畔,早春的浅浅日光从车窗照进来,暖洋洋的,两人偶尔闲聊两句,松泛且闲适。 这个点住宿生到的人多,私家车一排排停着,陆同尘将车停远了些,替她推着行李箱,两人并肩往校门口走。 天是刚刚入夜的鸦青色,路灯一盏接着一盏,身边擦肩而过的都是学生和父母。 许是即将再次离别,陆同尘想了想,还是一贯的叮嘱语气,要她按时吃饭,注意添衣保暖。 更像是一个送小学生上学的家长,沈蔻想。 认真听着,他每说一句她便点一下头。 他说话时会侧过头来看她,路灯的白光洒在他身上,清雅的轮廓像是镶上了银边,一双眸子深不见底。 沈蔻心里虽有小半年见不到眼前人的惆怅,可现下雀跃的心情,又是那么地真实。 走至校门口,两人脚步站定。 陆同尘将行李箱递到她手里,他沉吟一瞬,中规中矩地,“照顾好自己,钱不够就跟我说。” 沈蔻笑,“都说了好久了。” 陆同尘微哂,他总是有点不放心,方才一路说了许多,可又感觉没有说到点上。 最后停顿一瞬,他拍拍她背,“走吧。” “嗯……陆先生再见。”她拉着行李箱退后两步,朝他摆摆手,发丝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摆动。 脸上带着笑,被路灯照着,陆同尘似乎受到她感染,也扬了扬手,目送她推着行李箱往学校里走,不一会儿就没入人群里寻不见了。 陆同尘眼睛眯了眯,回味此刻心下隐隐涌动的情绪,手从西裤口袋里摸出烟,点燃后抽一口,他才转身往回走。 回了学校,便又投入到无休无止的学习与考试中。 她寒假请教了陆同尘不少压轴的题型,数学算是有了可观的进步。 双周考试成绩下来,她进了班上前二十,座位和陈语生一起移到了前面。周锐瞧着边上两人一齐搬走,控诉她们“抛弃”了铁三角的阵营。 周末还是去西餐厅兼职,每次攒够一千就给舅妈送去。 如今舅妈的态度也稍有缓和,这次去送钱,舅妈临走时给她塞了一罐自家做的熏肉罐头。 学校里的花开了大半,每日坐在教室里,瞅着春光从窗户外漏进来,她可以盯着外面的海棠和水杉看许久。 某一个瞬间,她突然就觉得,这样的生活也没当初所想的那么难熬。 沈蔻生日这天刚好是周六,她和陈语生约着放学后去校门口吃烧烤。 陈语生送了她一款白熊形状的台灯,周围同学也零零散散送了不少东西。 没想到会有这么多同学记得她生日,沈蔻一一道谢接过,在心里记下送礼物的人,来日好把人情还回去。 周锐回教室后见着她课桌上成堆的礼物和零食才想起来今天是她生日。 只觉得自己粗心极了,连喜欢的女孩的生日都能忘记,他心下窘迫,赶忙说放学再将礼物补给她。 沈蔻本想拒绝,总觉得若一定将买礼物与生日绑在一起,那过生日也就失去原本意义了。 奈何周锐坚持,她也只好等放学后和陈语生去校门口等他。 晚自习下课的校门口人车混杂,他跑到她面前,将礼物递给她。 “抱歉啊,都忘了你生日。”他笑容带了点羞涩和歉意,“这个给你。” 沈蔻看一眼黑色礼盒上的烫金logo就知道他送的是贵重的奢侈品首饰。 她抿抿唇,看着面前高大的男生,有些为难,“……这太贵重了,都是你自己演出赚的钱。” 分卷阅读27 十几岁的青涩男孩还没有学会在喜欢的女孩面前隐藏情绪,他眼里流露出些许失落,仍旧笑着:“买都买了,收下吧。” “收吧收吧。”一旁的陈语生拉拉她手。 周锐见她神情松动些,感激地看了陈语生一眼,直接将礼盒塞入她手中,颇为认真地,“生日快乐。” “谢谢。”不收实在说不过去,她又问他,“你生日是什么时候?” 这话颇有等价还礼的味道,周锐有些沮丧,他退了两步,一边朝她们挥挥手,“到时候再说吧,我赶时间,先走了。” 等周锐离开,沈蔻和陈语生才寻了家人少的店坐下。 “快看看他送的什么。”陈语生有些兴奋,她家境一般,这还是她第一次近距离看见这种奢侈品首饰。 沈蔻掂量手里的礼盒,这个牌子的饰品她从前有很多,如今那些东西在她来洛城前大多二手转卖换钱了。 “估计是项链。”她随口猜测。 拿出礼品袋里的丝绒小盒子,盒盖打开,果然是一条精致的项链,下面坠着一个四叶草型的镶钻吊坠,在灯光的照射下闪着光。 陈语生惊呼,“周锐对你真上心。” 意识到说漏嘴,她摸摸鼻子,抬头瞅向沈蔻。 见她微皱着眉,有些诧异,“你不会真不知道周锐喜欢你吧?” 沈蔻一愣,她抬手去拿桌面上的水壶给自己倒了水,不带什么情绪地,“还好,没啥感觉。” 低头抿一口水,其实她一直都在有意识地回避……毕竟在她心里,已然栖下一个可望不可及的人。 她本来不喜欢拿人和人作比较,可如今不论做什么,她都能联想出陆同尘的一言一行,若此刻再蹦出来一个青涩的大男孩,不得已地,在她心里早已自动分出高下。 陈语生见沈蔻不愿多说也就转了话题。等吃完烧烤出来,已经十点过了,沈蔻陪着她往车站走。 好巧不巧,身后就传来一群女生小声议论的声音—— “听说今天周锐翘了音乐房的排练去给沈蔻买生日礼物。” “周锐为什么喜欢她啊!” “蒋芹哪里比不上她了,我见她成绩也没有很好啊。” “就是!” …… 两人站在车站牌旁的阴影里,那群女生没注意到沈蔻,直直从她身边擦肩而过。 陈语生想跳出去和她们对骂,却被沈蔻拉住了。 她转身安抚她,“那群学舞蹈的整天叽叽歪歪说这说那,你别管她们。” “我没放心上。”沈蔻摇头,眼睛望着天上的下弦月,“我只觉得,这样一说破,和周锐估计就很难做朋友了。” “这种事要看缘分的。”陈语生将她肩膀一箍,“反正周锐天天在音乐房里,高三也要出去集训,不常遇见的。” “嗯。”沈蔻无奈一笑。 11. 第 11 章 “生日快乐。” 将陈语生送走回到宿舍时,已经十点半了。 她掏出手机翻了翻消息,大多数是同学发过来的生日祝福。 一划到底,没有陆同尘发过来的。 沈蔻盯着他微信头像看了一瞬,登时有些泄气,遂将手机屏倒扣在桌上。 整个人靠在椅背上,她一下一下翘着椅子,双手不由拍拍自己的脸,无声长叹一口气—— 嘴里小声嘟囔:“沈蔻,你想什么呢。” 你作为他朋友的女儿,他给你的关注,已经够多了 这话她曾在心中默念多次,可随着心中种子扎根生长,这些话终究如薄纸一般不管用了。 反倒越说越心虚,愈多念一句,心里的感情就愈清晰。 这时,床对头的室友抬起头看她,打趣道:“周末还背书呢。” 沈蔻侧身笑,“没,我自言自语呢。” 话说完转回头,嘴角边的笑容也就缓缓褪了下去,她索性扔了手机,在灯下呆坐了会儿。 终归觉得自己这十八岁的成年礼太平淡了些,又或者,平淡才是成长本身。 目光往窗外望,窗下是宿舍区的一排路灯,几只飞虫一下一下往光源处撞着。 她呼出一口 分卷阅读28 气,沉了沉心境,拿上政治笔记本去外面走廊上背书。 走廊有学校专门为住宿生背书安装的大功率白炽灯,可书没背上多久,就听见室友在后面唤她。 匆忙跑进宿舍,还没开门便听见里面传来自己的手机铃声。 似乎能预料是谁打过来的,她脚步更急了些,一把抓起桌上手机,果然是陆同尘。 心一下子就飞起来,嘴角不自觉上扬,她拿了手机,一边接通一边又回身往走廊去。 走廊上夜晚的春风荡过来,夹杂着远处的花草香,那弯弦月也从烟云里露出来。 那边安静得很,一听见轻缓的呼吸声,她便能不由自主想起那日与陆同尘一起窝在沙发里,落地窗外是渐落的夕阳。 “陆先生?”她小声开口。 陆同尘刚在公司开完一个远程跨国会议,直到回家坐进书房里,心底那一丁点若有若无的情绪才被自己捕捉到。 他瞅着书桌对面的座位看许久,堪堪想起,今天是某个小姑娘的生日。 “还没休息?”他站在落地窗前,嘴里咬着烟。 “在背书。” 男人“嗯”了一声,看着夜空里亮而小的月牙,实在像极了某人笑起来的眼睛。 他声音稍顿,像是在酝酿一般,而沈蔻吹着外面的风,抚着声声跳动的心口。 “生日快乐。” 他掸去一截烟灰,方才不一样的语气变了一瞬就恢复如常,隐秘到自己也未曾发觉。 “礼物给你准备了,下次去洛城再给你。” “嗯,谢谢陆先生。”她笑,听出他声音泛哑,“陆先生,你是又感冒了吗?” “还好。”他懒散地拉拉领带,落地窗里浮现他颀长的身形,人转身躺进那张沙发里。 “今晚早点睡,成年的第一天应该有个好梦。” 他眸子微眯,不知怎么就又想起三年前她站在舞台上,美好的模样、内敛的笑容。 刚刚抽完一支烟,现下喉咙又痒了。 “马上就去睡。”电话那头的小姑娘道,话说的是去睡觉,可语气里隐隐的雀跃,实在不像是要睡觉的样子。 他低笑一声,也随了她,“去睡吧,晚安。” 脸发着烫,听着手里传来他低沉复有磁性的声音,她控制着同他道晚安的语气。 挂断电话,脸埋进手心里,感受夜风拂过自己发丝,这才发觉手心里出了汗。 四月初,按照洛城四中的传统,会带高二年级的学生去耀城参观国内顶尖高校,简言之是“高校寻梦,树立名校目标”。 总共去三天半,四所高校两个景区,学校包了长途客车,早上六点从校门口出发。 整个年级一起出游,兴奋自不必说,从清晨到中午,车厢里闹哄哄的,她和陈语生坐在最后一排闲聊。 心不在聊天上,她目光注视着高速公路外飞速倒退的阡陌田野,思绪早已飘远。 自然知晓不可能在寻梦中途碰见他,但仅仅是这般粗浅的靠近,就已经让她难捺心中悸动。 先去的是耀城大学,校园现代化设施与民国保存下来的青墙黛瓦交相映衬,她和陈语生跟着浩浩荡荡的人群慢慢往前移动。 这还是第一次以游客的身份来耀大。 沈蔻在没转去洛城前是一路从耀大附小附中念上来的,大学有时承办活动,又有她父母这层关系,她也就总被老师选来表演小提琴。 望着熟悉的道路,头顶是漫漫梧桐覆盖的长街,春日阳光从罅隙里漏出来,一点一点。 顺着路线往前参观,梧桐长街走完是耀大的百年礼堂,中西合并的设计使得它成为全程最大的看点。 不巧的是今日礼堂用来举办商业先锋论坛,参观的人进不去,老师们只能组织学生拍了张合影就宣布自由活动。 陈语生被其他同学拉去帮忙拍照,沈蔻则回头望着身后的礼堂怔怔出神。 脚步不由自主往礼堂那边走,正门有工作人员守着,她熟门熟路绕到礼堂后门的员工通道处。 耀大承办论坛,为了方便学生能进去旁听,向来不会紧闭后门。 推开掩着的后大门进去,沿着楼梯上二楼。 入台口的门边挤满了抱着笔记本旁听的学生,她踮着脚往里 分卷阅读29 望了几眼,黑压压的一片人,里面字正腔圆的外语与中文发言声交替传来。 她去不到里边,折了路往三楼走。 走廊的壁灯开着,相比二楼,三楼一般是接待贵宾用的休息室,这里几乎没学生上来。 走廊尽头是一大片落地窗,直直面对着礼堂门口的广场。 窗前立着一抹清雅身形,正握着手机低声说着什么,熟悉的沉矜气质让她心头一跳。 呼吸不由自主屏住,往前靠得愈近,心中的情绪便翻涌地愈厉害。 沈蔻眨眨眼,脚步适时停下,隔着几步远的距离站定。 男人背对着她站着,察觉到身后窸窣脚步声,他握着手机一边说话一边转身。 一身烟灰色的正式西装,窗外的阳光从他身后投进来,左手插在西装裤里,外套敞开露出里面的平整衬衫,双腿修长且精实。 ——正是一个多月未见的陆同尘。 陆同尘微讶,原本随意一瞥的视线也登时停于她身上。 “小蔻?” 似乎没有见过这般打扮的她,半长的头发披在身后,复古的碎花长裙,外面穿了驼色线衣马甲,校服搭在臂弯里,乖巧又贵气的模样。 愣了一瞬,回神往电话里吩咐几句挂断,锃亮皮鞋踏过丝绒地毯,他几步走至她身前,“你怎么在这?” “跟着学校来高校参观。”沈蔻如实说,抬眼看他,“陆先生呢?” “今天耀大有商业先锋论坛,我是受邀人之一。”他低头看她,“怎么进来的?” “后台的员工通道没人守着……就溜进来了。” 陆同尘一哂,正想说什么,助理从房间里推门出来,将手中的资料递给他,提醒他论坛的下半场快开始了。 他伸手接过文件,随意翻着,又瞧了一眼沈蔻,像是思忖她该如何安排。 在他开口之前,沈蔻鼓足勇气问:“我可以留下来听一听吗?” 她心跳得厉害,紧张地抿唇一笑。 陆同尘沉吟片刻,“脱离集体,老师会担心。” “不会不会。”沈蔻摇头,急切解释,“现在是自由活动时间。” 他抬手看了看腕表,又往她那双带着点期盼和诚惶诚恐的鹿眼里瞅一眼,气息缓缓,带了点妥协的意味 “那你别乱跑,论坛结束后同我一道走。” “嗯!”她惊喜点头,抱着校服跟上他,嘴里笑着,“谢谢陆先生。” 陆同尘无奈,他本是想让助理送她离开,可一对上那亮晶晶的眸子,话到嘴边却又变了。 12. 第 12 章 我扶着你 这次论坛来了不少国内外的企业家和知名教授,不同语言的交流也配备了同声传译,可见规格之高。 陆同尘让助理给她安排的是中排靠边的位置,而他作为耀大重要的嘉宾自然坐在第一排正中。 落座时前排的学校领导起身同他握手,神态自若里,正式严肃的场合显得他更加遥远疏离。 有一瞬,他腾出目光往中排的方向看了两眼,寻见了沈蔻所在的位置,他才放下心来。 待论坛结束,陆同尘正与一位头发花白的外国教授寒暄,沈蔻背着书包等在边上,悄悄竖着耳朵听几句,却是她听不懂的语言。 余光瞥见沈蔻在等,陆同尘便与外国教授握手告辞。 走至她身侧,见她好奇地瞅着那位外国教授,他同她介绍:“那是埃尔温教授,以前在德国留学时曾是我的老师。” “原来是德语啊。” 沈蔻讷讷往他身后看,倏地与那教授对上视线,她脊背一僵,条件反射般直了直身,中规中矩地喊了声,“老师好。” 陆同尘闻言一笑,他轻拍她后背,低头温言:“他听不懂中文,你得说‘Guten Tag,Herr Erwin’” 他俯身的时候带下来一阵风,气息缓缓扑在耳边,声音低沉如水,标准的德语发音像过电一般。 沈蔻双肩微缩,努力控制着语调,机械地跟着他念出一句德语,“……Guten tag,Herr Erwin.” 教授听到了,慈祥地朝她挥了挥手。 腿有些软,她小心翼翼 分卷阅读30 瞧陆同尘,眼神躲闪,“……我念对了吗?” “还可以。”他笑一声,将西服搭在臂弯里,带着她往外走,“走吧,带你去吃饭。” 沈蔻脚一顿,“可老师……” “我让助理帮你打电话请假了。” 她点头跟上他脚步,心里不得不感叹他的悉心妥帖之处。 陆同尘的车停在礼堂后面的林荫道上,两人走的是绿化带中的石板小道。 夕阳将落,天边的云镶着流光溢彩的金边,将两人身影拉长。 “怎么想着溜到礼堂里来。”他问她。 沈蔻一顿,她也不知道为何今日就鬼使神差的进去了,也许是今非昔比的感慨,也许是往事如烟的情切。 低头瞧一眼脚边的梧桐落叶,随口答着:“我以前经常来这里拉小提琴。” 陆同尘听了,了然一笑,“我知道。” “陆先生知道?” 沈蔻倏地抬头看他,男人眼里却是不达眼底的笑意。 她面露疑惑,自己从前在哪里拉小提琴的事,面前这个男人能从何得知? 而陆同尘没继续回答,他瞧着她困惑的表情,便知晓小姑娘大概早已忘了几年前在后台为她别衣服的那位“叔叔”了。 沈蔻见他笑而不答,只好偃旗息鼓般低头走路。不由暗自摇头,只当他是在骗小孩。 两人在法式餐厅吃完饭,陆同尘送她回学校统一订下的宾馆。 车开到半路,沈蔻收到陈语生的电话,要她来耀大旁的露天大排档,班上同学都在那里聚餐。 车快到时,陆同尘蓦地想起她的生日礼物还没有给,他稍稍移动上身,问她明天的行程是什么。 沈蔻一愣,立马掏出手机翻看备忘录,“上午去理工大学,下午去地质大学,还要去山上看文人故居,明天上午去音乐学院,下午去樱花公园风景区,后天早上就坐车回学校了。” 陆同尘“唔”了一声,“行程排得挺满。” 毕竟大学城和风景区一个在城东一个在城西,估计在路上都得花费大把时间。 他思索片刻,低头看向她:“明天开完会我来接你。” “接我?” 陆同尘声音稍顿,“生日礼物该给你了。” 沈蔻呼吸一窒,抬眼对上男人的目光。夜晚霓虹灯的光线映入他眼底,像是晦暗里盈了清澈一泓。 而他也总是有这般气质,晦暗与清明总能恰到好处地融于一身,沉邃的眼神下,又有对外物的疏离。 下车时,动作也带了些慌张,好在黑夜能够隐藏她滚烫的脸不至于让男人发现。 沈蔻小声说了句“陆先生再见”便匆忙去拉车门。 “小蔻。” 陆同尘见她书包还落在一边,也没多想,直接伸手捉住了她手腕。 沈蔻动作顿住,她此刻正一脚踏在车门外,而左手被他不松不紧地牵着。 袖子没到手腕处,他的手掌温热干燥,肌肤相贴,将她牢牢箍住。 “书包忘了。”莫名地,陆同尘声音带了哑。 “嗯……”沈蔻低头应着,她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回身快速提起自己的书包,实在不敢再开口道谢,只怕自己一开口,颤抖的声音便会将心底的秘密揭露。 车门“呯”地一声合上,带着春夜湿濡晚风迎面扑来,车厢里静了一瞬。 陆同尘从车内瞧着沈蔻匆匆而逃的身影,眼神深了几分。 方才外面的灯光散射进来,他恰好可以瞅见她通红的小脸,带着羞赧和惊惶。 手心里一瞬的触碰,他指腹之下是她纤细手腕,以及能感受到的,急促的脉搏。 第二日的行程依照学校安排,沈蔻和陈语生一道说说笑笑。 面上嘻嘻哈哈的,心里却始终想着昨晚车厢里的一幕幕,像是能自动按上慢放键,以供她不停地寻找细节。 下午在山上参观文人故居,石砌小道上人群熙攘,沈蔻不知被谁推搡了一把,一脚踩空摔了下去,她右脚着力点偏移,崴伤了脚。 陆同尘接到沈蔻班主任的电话时正在开会,听说她受伤了,直接推了下半场的公司讨论会。 分卷阅读31 开车到城西的医院,沈蔻正坐在病床上,脚上搭了冰袋。 陈语生和周锐去替她取X光片,班主任将沈蔻送来医院又赶忙回去照顾班上同学。 书包搁在手边,她垂头摆弄着拉链上的挂饰,怔忪间,只觉得眼前一暗。 修长如玉的手将自己书包提走,沈蔻跟着抬眼,瞧见一身西装的男人。 她一愣,“陆先生?” 男人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书包替她放在一边桌子上,眼神瞥向她崴伤的右脚,眉头拧着,“怎么把脚扭伤了?” “下山时踩空了。” “疼不疼?” “嗯……不疼。”刚崴那会儿疼死了,现在冰敷着,倒是没什么感觉。 陆同尘站在她跟前,顺手拿过桌上的一次性水杯给她倒了水,只要她往旁边瞥一眼,便能瞅见男人雪白的衬衫和腰腹处的金属扣带。 她脸一红,伸手道谢接过,赶忙将视线移开。 他身上带了办公室熏香的味道,沈蔻喝水小声问他,“我是不是耽误你开会了?” “还好。”陆同尘无奈,他垂眸看她,“就当今天提早下班。” 陈语生和周锐回来得快,看见陆同尘,陈语生最先反应过来,礼貌地喊了声“叔叔好”。 后面的周锐却是第一次见陆同尘,他看一眼床上的沈蔻,又看一眼面前气度不凡的男人,磕磕巴巴地也跟着喊了声“……叔叔好。” 陆同尘点头,“今天多谢你们。”他视线转到周锐身上,伸手欲接过沈蔻的X光片,“我来吧。” 周锐还攥着片子发愣,半晌回过神,抬头便感受道陆同尘清疏视线下若有若无的威压。 面色有些僵硬,后知后觉地将手中的X光片递出去。 “多谢。”陆同尘接过,他转身看沈蔻,“我去叫医生。” 等陆同尘离开病房,陈语生和周锐才顺畅地呼出一口气。 “你叔叔气场好强啊。”陈语生靠近她耳侧,声音放低,带了些捉弄的意味,“还特别帅。” 沈蔻心中一跳,赶忙将陈语生推远。 陈语生笑容促狭,“我说你叔叔帅,你害羞个什么劲?” 此话一出,沈蔻脸色更加不自然,她飞快拿起背后的枕头作势要打她。 片刻,陆同尘带医生过来,医生看看片子又看看她肿起的脚踝,“骨头没问题,软组织轻微损伤,要严格制动,休息两三周就没事了。” 陆同尘仔细听着,随后又出去帮她拿药。自然,除了跌打损伤的药,还有一对医用拐杖。 “我……一定要用吗?” 陈语生和周锐瞧着她扶着拐杖一脸茫然不知如何下手的模样,再也忍不住般爆笑出声。 陆同尘看她满脸为难的复杂神色,也有些忍俊不禁:“也就两三周,习惯一下。” “……” 沈蔻颤颤巍巍地借着拐杖走至医院门口,陆同尘跟在她身侧,手虚虚悬在她腰后,怕她使不上力又摔了。 此时已经傍晚六点,陈语生和周锐也该回去和班上同学会合,陆同尘打电话叫公司的公用车来,将两人送回酒店。 “今晚回家住吧,受伤住酒店不方便。”他将车开到医院门口,下车绕过来帮她打开车门,接过她书包提在手里。 沈蔻点头,她正愁怎么一只脚坐进车里,便听见陆同尘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慢一些,我扶着你。” 他将她腋下的拐杖拿开放到一旁,下一刻,手径直箍上她腰。 男人微伏着身,将她纳入自己的胸膛,温软入怀,他的动作不着痕迹地顿了一下。 沈蔻脊背僵硬起来,由他摆弄着身体,她支着一条腿,其余的重量都放在陆同尘身上。 身体已经全然不听自己使唤,她两手攀着他胳膊,身子半挂在男人身上,右腿大咧咧伸出去,姿势别提多狼狈。 “小心头。” 陆同尘另一只手护住她脑袋,将人稳稳放在副驾驶座上。 原本平整的西装起了褶皱,他没在意,扶着她受伤的那条腿放入车厢里。 拐杖和书 分卷阅读32 包放到后座,陆同尘坐回车上,外套脱了扔去后座,白色衬衫卷起一截,露出冷白精瘦的手臂。 车窗降下一截,晚风夹杂着未落的余晖吹进来,散掉逼仄车厢里逐渐升温的气息。 13. 第 13 章 “带你去看樱花。”…… 这天晚上可谓是在陆同尘面前最兵荒马乱的一天,就连洗澡水都要劳烦他帮自己放好。 瞧着他一个集团总裁帮她安置一切,沈蔻一边因为自己劳动大驾而惴惴不安。 客厅里电视的声音不大,她躺在沙发上一边冰敷一边看综艺,陆同尘隔着三十公分的距离坐在她身边查阅邮件。 一旁的落地灯开着,沈蔻看到搞笑的地方时不由发出细碎笑声,在客厅里显得突兀。 她赶忙收住声音捂住嘴,悄悄瞅一眼陆同尘,男人目不转睛盯着电脑屏幕,神色略带严肃。 沈蔻赶忙噤声,觉得自己太没眼力见,遂直接关了电视,拿起一旁的手机刷微博。 客厅里骤然安静,显得整个房间空旷了不少。 身边的男人抬起头,略有不解:“怎么关上了?” 沈蔻不好意思地笑道:“我感觉会打扰你办公。” “有吗?”陆同尘一哂,温言道,“我倒不觉得。” 他坐于她身侧,只觉得别样的松泛与闲适。即使有轻微的喧闹声传来,也是静多于动,安宁大过浮躁。 这种无以言状的感觉太容易牵动思绪神经,让人牢记且上瘾。 沈蔻疑惑:“陆先生不是在看文件吗?” “一些无关紧要的邮件。”陆同尘道,“如果是正经办公,我一定会去书房。” 沈蔻“唔”了一声,有些迟疑地指了指电视:“那……我再打开?” “嗯。”他点头,手里直接拿起一旁的遥控器,替她调出方才中断的综艺节目。 没一会儿,小姑娘便又入神看起来。 两人偶尔抬头交谈几句,她的脸颊在灯光下显得红润,而陆同尘往往与她对视一瞬注意力便继续落在笔记本屏幕上。 窗外有晚星灿灿,沈蔻可以听见自己的呼吸,这不是她怦然心动的第一晚,可心潮起起落落,总能绵延至更远的、她不曾触及的地方。 看完最后一封邮件,陆同尘瞥一眼墙上挂钟,已经快十一点。他将笔记本合上扔在一边,起身替她拿下搭在脚踝处的冰袋。 陆同尘看一眼,“肿快消了。” “嗯。”沈蔻点头。 又问她准备明天做什么。 沈蔻别过一绺发丝,有些不好意思,“我还是想跟着班级去樱花公园看樱花。” 陆同尘一愣,皱着眉视线看过来,“脚都伤成这样了,还想去?” “……想。” “医生说要严格制动。” “哦。”她悄悄瞅一眼陆同尘略显严肃的神色,撇撇嘴,声音渐小,“那就不去吧。” 陆同尘见她稍显失落,伸手揉了一把她的头,面上严肃的神色柔了一些,“明天再说,今天先去睡觉。” 沈蔻一愣,感受到他的手在自己头顶,“嗯”的声音都变了调。 第二日,醒来时陆同尘不在家里,厨房里给她留了西式早餐。 沈蔻瞧着餐桌上的牛奶三明治,实在是觉得这位总裁与从前跟着沈修明认识的那些人,都不一样。 家里从来只定期请专业保洁来打理,不请佣人保姆,也少有人登门拜访。 会有繁重的工作与应酬,但又可以做到置身事外,眉目间也总是隐隐流露出对生意场的消沉与倦怠。 吃完早饭,她无事可做,拉开书包拿出数学卷子写题。 直到下午,陆同尘结束公司讨论会,签完合同才给她去了电话。 “准备一下。” “嗯?”沈蔻正写着数学卷子,有些摸不着头脑。 “带你去看樱花。” 隔着手机可以听见那边带着笑意的低沉声音,还带了半分无奈和若有若无的纵容,短短一句就足以让她的心飞起来。 分卷阅读33 陆同尘从公司开车回家,接了沈蔻往城西的樱花公园去。 中间走过江大桥,她可以瞧见天边悬着的云和时隐时现的日光。 不知道他用的什么法子,与景区的工作人员打了照面就直接从后门将车开进去了。 沈蔻看着一旁排长队的游客,有些担忧,“你这样直接把车开进来,不怕被人说闲话?” 他一集团总裁开车进景区,若被有心人非议,戳的就是公司形象的脊梁骨。 “没事。”陆同尘单手打着方向盘,语气从容,“樱花公园后面在扩建,是我的公司在做,我来这里视察,再正常不过。” 听他这么说,她才舒了口气,后面的话也脱口而出:“你的公司不是做房地产吗,景区也在做?” “樱花公园算公益项目,公司新签的地段在公园后面。” 陆同尘面色如常,“不止公益景区扩建,还有服装、娱乐影视等等……回报大、效率高的,公司都会入股分成。” 沈蔻惊讶,“还有影视?” 他见她鹿眼微睁,笑道:“比如今年新春档的电影,不过具体有几部我记不清了。” 车从一旁的大道上驶过,学校里跟着来参观的同学走的是景观爬坡小路。远远往那边看,就能瞅见那边领头的学生举着洛城四中的标志大旗缓缓移动。 车只能开到山下,说是山,不如说是一个地形稍有起伏的矮丘,樱花树倒不算多,大多隐在周遭绿树里,倒是日光明朗,远看着有种星光散落进深海的美感。 陆同尘扶她下车,拐杖送至她腋下。 经过昨天的试验,沈蔻已经掌握了使用拐杖的技巧,走起来也迅速了许多。 他在她身后小步跟着,看着她的动作微微一笑:“动作还挺利索。” 沈蔻回头,鼓着嘴:“……不许笑。” 他展眉,嘴边笑意不减,“好,我不笑你。” “……” 她走不了石梯,只能绕着下面稍稍转几圈,然而只是遥遥看几眼,小姑娘的欣喜就写脸上了。 “这么喜欢樱花?” 走了一小段,沈蔻寻了人少的长椅坐下休息,拐杖拿在手里转着玩,陆同尘半倚在一旁的树下,身形隐在树荫里。 沈蔻抬头,望着山上那粉色的一片,“前几年,樱花开的时候,我和我父母每年都会来,后来母亲生病住院,就再没来过了。” 陆同尘垂眸,正思索着如何接话,又听见她问 “陆先生,你听过一个关于樱花的传说吗?”她转过头来看他。 男人“唔”了一声,摇头,“没。” 遂直了直上身,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从前樱花树下有人等着心爱之人来找自己,可到油尽灯枯之时都没有等回来,最后选择与樱花树融为一体,以供年年岁岁的等待。后来,心爱之人终于归来,却只看见满树樱花纷飞,他永远都不会再知道,爱他的人是如何为他长久隐忍等待了。” 她声音轻且缓,故事如水一般从心头滑过,品不出什么味儿,却又偏偏的,很容易留下情绪的痕迹。 沈蔻默默抿了一下唇,这传说是外婆去世那年外公讲给她听的,同时也告诉她:“有些东西,成为一瞥风景或是经年遗迹,有意义或无意义,不过都是由别人赋予。” 她平静地复述外公的话,只觉得那句“由别人赋予”太过心酸无力,以至于让她不由身涉其中。 陆同尘咂摸着,他伸手去摸烟盒,低声问:“介意我抽根烟吗?” 沈蔻对上他清邃的眸子,摇头。 指尖燃起灰白色烟雾,飘至阳光下消散不见。 陆同尘深深打量着她,瞧见漏下来的光在她鼻尖跳动,莹白灼人,鸦羽般的睫毛轻颤着,透着光看,近乎透明。 心里还在想着她刚刚说的故事,他似乎很容易就能与她产生这种共情。可这种感觉,来的快,散下去时,也无踪无迹。 末了,他抽一口烟,“这一块都归旅游局在管,樱花树也只有这么几棵了。” “嗯?”沈蔻没懂他的意思。 “你要是想看,还有个地儿。”陆同尘揿灭手里还未抽完的烟,目光清明地看着她,“我带你去。” 分卷阅读34 14. 第 14 章 等你回来上大学 这次去的是临海的高地。 她还以为陆同尘只是说说而已,没想到他竟然真的驱车来了。 地方倒不偏僻,只是她几年不曾来过海边,要不是这里有一个白色老教堂作为地标,她还真想不起来。 这里应该是经过了更考究的设计,高地上大片的粉白樱花,最高处是那座教堂的塔尖,露出一角绮丽的玫瑰窗。 樱花树一直绵延至道路两边,使得汽车可以从花海里横穿而过。 沈蔻眸中满是惊艳,降下车窗,脑袋凑出去看,树间如粉色轻纱笼罩,她一双眼笑弯起来。 而陆同尘在一旁叮嘱她,要她注意安全,别把头伸出去,俨然像一个带孩子出来游玩的家长。 男人将车速降到最低,在路边缓缓行驶,摁下按钮打开车顶的天窗,颇有让她瞧个够的意味。 春阳从花香的罅隙里溢出来,像是也捎上了香味,投到车厢里来时敞亮得很,远处有蔚蓝大海的涛声。 “这是前几年签下的地儿,用来建文化园,樱花树是去年引种的。” 他一手撑在方向盘上,侧头看着身边的小姑娘,眼里带了若有若无的笑意。 “等你回来上大学,差不多就能看到成样了。” “回来?”沈蔻转过头,心头微动。 陆同尘一哂,“不回耀城读大学,是想去其它地方?” “没呢。”她一笑,却又有些不好意思,“我想考耀大的……可我差了近百来分,估计考不上。” 陆同尘温言鼓励:“许多事情,都是由不可能成为可能的,别过早给自己下定义。” “我有在努力了……”她摸摸鼻子,话说得却没有底气。 “不用太紧张。”陆同尘出言安抚,“按部就班就好,汲汲营营反倒功亏一篑。” 车顺着道路往前缓缓移动,这条中心大道长的很,他索性将车停在了路边,熄火下车。 “陆先生?” 沈蔻见他绕到这边来给她开车门,不由一愣。 “下来看轻松些。” 他缓缓一笑,面容清温,手伸出去扶她。 精实的手臂绕过腰,经过几次“亲密”接触,他半扶半抱的姿势愈发熟稔。克制有礼下的呼吸愈不轻不重,心底里的变化也就愈加不动声色。 两人并排坐在长椅上,中间隔着一拳的距离,不近不远,他侧身看她。 小姑娘乖乖巧巧地坐着,脑袋四处瞅瞅,手里习惯性地去划弄左手虎口上两公分长的浅色疤痕。 “从前拉小提琴弄的?” 沈蔻顺着他的视线落于自己手中,她有些窘,“自己弄伤的,大概十二三岁吧,记不清了,每天被逼着练琴,那时候讨厌死了,可忍痛弄伤自己的手,琴还是得照样练……” 陆同尘听着,想了想:“你那时看着倒不像是有叛逆问题的小孩。” “啊,是吗?” 她却牢牢记得,自己初见他时是在十五岁。 沈蔻没在意,只当他刚刚的话是随口一说,自然也没瞅见陆同尘面上若有若无的感慨。 “那时候不懂事,后来站上舞台、拿了奖,才发现被逼一把也有好处。”她笑说。 他点头,“是了,人不是从一开始就能预知结果的,只有在你把能做的都完成后,所能达到的高度,心里也就有数了。” 沈蔻一顿,总觉得他这句话染上了些情绪,可抬眸去瞅男人,又一下子撞进他沉邃眼中,她望不见底。 这相似的情境倒是让她想起新年里他生病的那一日,也是这般深幽的目光,两人交浅言深,言辞里都是他过尽千帆所沉淀下来的沉稳从容。 陆同尘不知何时掏出了根烟,语气浅浅,似乎是无意而谈 “我父母是政商联姻,父亲刻板固执,不喜有人忤逆,他想我从政,并且堵死了其它的路。那时我出来做房地产,也有被逼无奈的原因。” 沈蔻怔忪,原来他如今坐拥的泼天富贵后面还有这样的事。 她定定瞧着男人指尖燃起的猩红火光,鹿眼阖上又睁开,“那现在,陆先生达到想要的高度了吗?” 陆同尘闻言半侧头看她,阳光 分卷阅读35 将她皮肤照得清透好看,视线往下是她的樱红嘴唇。 “也许达到了。”他眸色渐深,喉头微动,“也许没有。” 目光交汇一瞬,电光石火的,似乎比头顶的樱花还要灼人。 心里涩涩的,带着颤动与恍然,她并不能很好地感同身受,却又觉得身临其境。 陆同尘很快抽完一根,想去拿第二根时,瞧一眼身旁的姑娘,动作还是止住了。 两人静坐了一会,时不时交谈几句,等重新上了车,他抬手看腕表,才惊觉时间过得如此之快。 车又往市中心的房子开,似乎是到了晚高峰,塞车时,才恍然想起要将准备多日的礼物拿给她。 车没于灯河里,顺着车流亦步亦趋,头顶藏青色的天渐暗。 陆同尘微微支起身,手伸到后座去摸索一早备下的礼盒。 随后,一个盒子塞入她手中。 “嗯?”沈蔻一愣,当瞥见礼盒上的logo时,心里一吓,手上差点就端不住了。 “给你的生日礼物。”陆同尘无奈,“抱歉,现在才想起来。” 他展眉,“虽然晚了些,但毕竟是送到你手上了。” 沈蔻仍在发呆,若是她没记错,陆同尘的腕表就是这个牌子,一个曾经沈修明都嫌贵的德国品牌。 “不喜欢吗?可以打开看看。”他总觉得她有些勉强。 沈蔻依言僵着手臂打开礼盒,是一枚玫瑰金镶钻的秀气女士表,表盘折射着柔和的夜晚光线。 陆同尘一直瞧着她的表情,不知为何,连带着自己的呼吸也缓了下来。 他不会挑女孩子的礼物,这款表是与他合作的德国品牌方赠送的,他见品牌、做工都挺合适,就挑了一个他认为她会喜欢的颜色。 可今天看来,小姑娘似乎不大满意? “如果不喜欢,我可以带你去挑别的。” “不用不用……”她倏然回神,赶忙摇头拒绝。 惶然抬头,触碰到他的视线,又堪堪躲开,声音带了点颤,“……我一直以为,你是那种不会在意过不过生日的人。” 陆同尘一愣,“为什么这么觉得?” “……我好像形容不出来。”沈蔻抿唇一笑,也许是她向来觉得他克制有节,应该不是一个看重过不过生日的人。 听着这没头没尾的回答,他一哂,往前看着路况。 车挤过这段路,后面就好走多了。 陆同尘打着方向盘,“礼物收着吧。” “生日一年就这么一次,只有好好过了,才觉得下一年有盼头。” 他看着她,如是说。 寻梦活动结束,整个年级的同学按着行程回了学校。沈蔻右脚伤还没好,在陆同尘家里待了两周才回学校。 正常行动没有问题,但还是得减少活动,因为脚伤耽误,她也有大半个月不曾去西餐厅打工了。 等四月底再回到餐厅里,她诧异发现,周锐不知什么时候也来兼职了,他穿的黑色燕尾服,应该是来做餐厅的钢琴演奏。 他在员工休息室见到沈蔻时也十分惊讶,声音还带了些欣喜:“你不是不愿意来拉小提琴吗?” 沈蔻疑惑,好一会才想起去年圣诞节那晚,他说可以为她介绍西餐厅演奏的兼职。 她恍然大悟,“原来你说的就是这一家啊。” 他挠挠后脑勺,咧开嘴笑:“是啊,全国连锁的高档西餐厅,还配备真人演奏的,整个洛城只这一家了。” “我不拉小提琴。”沈蔻指指自己的胸牌,“我是这里的服务员。” 周锐这才看到她穿的白衬衫和黑色马甲,标准的西方服务生打扮。 还想同她说什么,却听见餐厅主管来催,沈蔻朝他点头,拿上托盘就匆匆出去了。 等到晚上十点下班,沈蔻从更衣室里出来,一眼瞅见等在门口的周锐。 他一笑,说要和她一起等公交车。 公交站上人寥寥无几,两人背着包站着。 “五一放假的时候餐厅老板去江城谈生意,要带一部分人去招待贵客,我们搭伴一起去吧。” “去江城?”沈蔻一愣,还没捋清楚他话里的意思。 分卷阅读36 “我们可以作为演奏人员,每天一千。”周锐继续同她介绍:“就去放假四天,不耽误上课,谈生意的那方也是正规的集团经理……” 当沈蔻听见“一千”的字眼,心里就已然动摇。 因为脚伤她大半个月都没来兼职,后面的生活费愈加紧张,而且也有一段时间没往舅妈那送钱了…… 心里自然是着急的,而如今这个机会就可以缓解她手头紧迫,她没有拒绝的理由。 五一放假前夕,沈蔻正在宿舍里收拾行李,扔在床上的手机铃响,她拿过来看一眼,动作一顿。 清清嗓子按下通话键,“陆先生?” 那边有些吵,将陆同尘的声音显得有些飘渺,“明天想不想回耀城?” 沈蔻心中一紧,脑子里飞速想着该如何说才能搪塞过去。 陆同尘隔了好一会没听见她声音,“嗯?” “我……”她仍旧不习惯在男人面前撒谎,手心里出了薄汗,努力控制着自己的音调,“五一放假我要去给同学的父母帮忙。” 那边显然停顿了一下,陆同尘的手搭在腿上,手指一点一点地敲打。 他瞧着车窗外的光影,听着由手机听筒里传出的,女孩微颤的声音,陡然觉得有些没滋没味的。 手去摸烟盒,掏出烟咬在嘴里,面上还是没有拆穿。 “陆先生?”沈蔻攥着手机问出声,她只能听见他沉稳的呼吸声,连带着自己的心也跟着一缩。 他应了一声,略带烦躁地点了烟,语气仍旧如常地嘱咐了几句安全问题就挂了电话。 沈蔻还没来的及同他道晚安,听着手机里传来挂断的嘟嘟声,有些惶惶无措。 陆同尘眼神微眯,刚点的烟没抽几口又被摁灭,他点出助理的电话拨过去,沉沉吩咐 “五一行程照常。” 15. 第 15 章 “解释吧。” 这是沈蔻第一次来江城,她那日向主管提交了申请,经过审核后,便和周锐都分到了演奏人员组。 西餐厅的老板姓方,是早几年的暴发户,可近年被对家暗害到只剩寥寥资产。这次要谈的生意关系存亡,怕对家顺藤摸瓜使绊子,这也是他一定要洛城的员工跟来江城的主要原因。 毕竟小城市的人干净,也没关系和后台,用着放心。 第一日在连锁的西餐厅里,她与周锐搭档,几组演奏人员轮流上,一天下来倒也轻松。 第二日场子变了,似乎是有更尊贵的人要来,方总包下了江城档次最高的会所。 沈蔻在大厅里拉了一晚上的小提琴,身上穿的是主管帮忙租来的抹胸紧身长裙,裙上是贴着的闪光片。 室内空调冷气开得低,裸露的双肩手臂被吹得冰凉。 中途下场喝了口水,站了一天的双腿酸痛得很,她提着裙子想去休息室坐会儿。 疲惫的身体刚坐进沙发里,休息室的门就被一个服务生推开了。 他瞅见沈蔻一个人坐在里面,也是一愣,定睛上下打量她许久,似乎有些不确定,“你是方总带来的人?” 沈蔻不明所以,但听见“方总”,她只依稀记得西餐厅老总姓方,不知道该点头还是摇头。 那服务生急了,也没给什么好脸色:“听不懂话?问你是不是方总带来的?” “……是。”她只好答。 他面上一松,又赶紧催促她,“赶紧跟过来,方总也在包厢里。” 沈蔻心里疑惑,但那人急切催着,她只好起身跟过去,被带着进了陌生的直升顶楼的电梯。 看着数字一路爬升,心里涌生出莫名的恐慌,她问那服务生:“是去拉小提琴吗?” “小提琴?”那服务员诧异地看她一眼,不知是什么眼神,语气暧昧,“你想拉小提琴也可以,客人喜欢就好。” 呼吸一窒,没听懂他话中深意,可那落在她身上的赤裸眼神告诉她,这绝对不会是字面上的意思。 这种会所是沈修明从小明令禁止她踏足的,里面深深浅浅、弯弯绕绕,她哪里能知晓。 顶层是酒店最豪华的包厢,来不及再细问,门被人拉开,里面晦暗的光线照过来, 分卷阅读37 随之还有浓郁的香烟与酒精混杂的奢靡味道。 里面一排姑娘站着,普遍的低胸短裙吊带和十公分的高跟鞋,而沙发上的,则是好几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有的身边陪了姑娘在喝酒,有的目光看过来,像挑选商品一样打量着她。 这下,她算是直观地知道自己是被带错地方了,脑中第一反应要逃,可视线扫到门口,门已经被关严实且守了人。 手有些抖,她今天是真的来了不该来的地方。 眼神又绕回去,前面的灯光照下来,虽不觉刺眼,但的确很好地形成了视觉盲区,让她看不清沙发上那一排男人的面孔。 包厢里的色彩晦暗,沈蔻缩着肩杵在原地。 光线下,沙发正中央坐着熟悉的清雅轮廓,在浮奢颓靡的氛围里,这一抹沉衿气质太过扎眼。 她眼神定在那模糊身形上,努力辨认着,心里有着不知名的强烈预感,却又心悸地不敢往那人身上想,只能低头掩盖面上的怯然。 “陆总,您看这批美女怎么样?”领头的女人掐着声音殷勤讨好。 “是啊,陆总先挑吧,看不上就再换一批。” 周围坐着的男人们也纷纷接话。 “方总,陆总可是商圈里出了名的谦谦君子、不爱女色,你这殷勤献的也太没礼貌了,一来就是个大啊。” 一人开了口,众人也跟着笑,眼神却又都不由自主地投到陆同尘身上,观察他的反应。 几句话宛如能刺破耳膜,沈蔻双眼倏地睁大,头顶上的白灯转走,她颤颤巍巍抬眼,直直与坐在中间的男人对上。 陆同尘是从她一进包厢眼神就定在了她身上,他看着她一步步走进来,只觉得在心底埋了许久的不悦一并而起,像是燃成了火,灼烧着一寸寸的耐心。 前几天她在电话里是怎么说的,给同学父母帮忙? 他不由眯起眸子,虽一早就听出这小姑娘在骗自己,他忖度着两人的界限从没拆穿。可今晚在江城的会所里,看见她被人拉进来,他只觉得心里烧灼的火气一阵一阵上涌。 沈蔻从没在陆同尘脸上看见这般冷硬凛冽的神情,往日的他向来温文尔雅、进退有度,与她说话大多时眼底含笑,纵使再不耐也不曾这般霜寒。 ——这是男人愠然之下的面容,沈蔻意识到。 心跳在耳边惊惧放大,她四肢百骸僵住,身形狠狠一缩。 脚步条件反射般往后挪动一步,高跟鞋跟与地板摩擦,发出突兀的声响。 沙发上男人们的视线看过来,她嘴唇微抖,实在是不知所措。 陆同尘的眼神变了几变,包厢里的空调正是舒适的温度,她只觉得瞬间如坠冰窖。 “哟,陆总是看上这姑娘了?” 那女人走过来,浓重的香水味扑过来,热情的拉过沈蔻,把她往陆同尘怀里推。 她穿着高跟鞋站不稳,又被领头的女人推搡着,踉跄几步,眼看要跌倒,手伸出来寻找支撑点,便直接撑上了陆同尘的膝盖。 男人巍然不动,双手交叉放着,眼睛清冽地看着她,任由她柔软的手掌扶上自己膝盖。 沈蔻双腿泛软,只觉得尴尬窘迫极了,她全然不知道会在这里碰见陆同尘,还是在前几天同他撒了谎的前提下。 始终不敢再抬头与他对视,只盘算着该说些什么才能逃出这个门。 可好不容易站稳直起身,手臂却倏地被男人一带,力道不重,却又不可抗拒。 沈蔻跌至陆同尘身侧,真皮沙发软陷,被他扶着腰肢坐稳,等回过神来,人已经被他半揽在怀里了。 男人身上萦绕着淡淡的烟酒味,眉间隐着极淡一抹情绪,他手掌干燥灼热,贴在她腰窝处,像是若有若无的摩挲,引得她一阵战栗。 沈蔻浑身僵硬,像一只惊慌失措的猫,不敢开口说话,亦不敢有所动作。 一旁的方总却记起沈蔻是自己从洛城带来的。他心下一喜,也不管她是否自愿,只想着今日这笔生意算是可以谈定了。 他笑着吩咐:“愣着做什么,赶紧给陆总倒酒。” 听了这一声,沈蔻脸色一变,她身子一直在微抖。 每次试图扭动脱离男人置于她腰间的桎梏,却被他按得更紧,手掌也更灼烈,直到动弹不得。 周遭西装革履的男人们看 分卷阅读38 着她,手里搂了低胸短裙的姑娘,眼神却忍不住在她身上打转。 而陆同尘也缓缓抬眸,将视线投至她面上。 这般细看才发觉她化了妆,眼影在包厢光线下显得透明,脸蛋白皙,唯有红唇烈艳摄人。 他借着酒意,目光将她从上至下端详了一遭。 盘起的头发下是修长如玉的脖颈,双肩瘦削,后背蝴蝶骨若隐若现,倒有些像他第一次见她时的穿扮。 察觉到旁边男人落于她身上的贪婪视线,陆同尘不悦皱眉,下一刻,解开身上西装披于她身上,将那一身窈窕风骨严严实实遮住。 沈蔻一愣,只觉双臂一暖,西装里衬内都是他的气息。 方总见沈蔻直愣愣坐着,他着急催促:“快给陆总敬酒啊!” “美女矜持嘛!” 不知又是谁附和,在场的男人都笑起来。 陆同尘抬眸往方总的方向看了一眼,不咸不淡的眼神,偏偏就让人脊背发凉,包厢里的笑声立马噤住。 几分钟前的谈笑风生瞬间荡然无存,点歌台那边的歌也没人再敢出声欢唱,只有伴奏缓缓流过,显得包厢宛如沉入深海般寂静。 众人都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也都坐着不敢说话。 陆同尘收起那一惯从容且置身事外的坐姿,他抬手拿过自己的酒杯,将里面剩余的冰凉液体一饮而尽。 不轻不重地放回,杯底与桌面发出清脆铿锵,在座的其他人也都识相地坐直了身。 “今天不陪各位了。” 他冷淡开口,“下次来耀城,陆某做东款待。” 周遭的人自然奉承答应。 他手掌用力,搂着沈蔻起身。 离开时,方总殷切献上房卡,请他移步会所旁边的五星级酒店。 陆同尘脚下没停,“方总,您准备的倒周到。” 声音似笑非笑,却又实实在在地让人渗寒。 方总鼻子上出了油汗,他尴尬笑笑,见他连施舍余光的欲望都没有,只好讪讪收了房卡。 出了包厢,陆同尘手从她腰上移开,转而拉上她手腕。 沈蔻僵硬地跟着他,男人特地放缓了步子,可她仍旧走得困难,手腕被他箍着,炙热的一圈。 他一言未发,薄唇微抿着,只拉着她往前走。 沈蔻落后他半步,瞧不清他此刻的神态,绞尽脑汁地想着一会儿如何解释,可思绪早已紊乱不清,她完全无法集中精力。 一直到酒店里,陆同尘单手刷房卡时都未曾松开她。 进了套间,门“啪嗒”一声关严实,他才缓缓放开。 陆同尘扯下领带扔至一边,人坐进沙发里,深沉的眼神还带着几分醉意,却又如此清澈沉邃,直直看向尚站在门边的,披着他西装的纤瘦姑娘。 “解释吧。” 他不带什么情绪地开口。 16. 第 16 章 心里一下就软了 男人坐在沙发里, 套间宽敞,头顶的水晶灯明亮,只有他们两人一坐一站, 像家长审视撒了谎、犯了错的小孩子一样。 沈蔻张了张嘴, 她说不出话来,也不知该从何说起。 今晚是真被陆同尘的冷峻神情吓到了, 她只敢垂视脚底严丝合缝的大理石地板,手也自觉乖乖背在身后, 眼底染上委屈的神色。 陆同尘瞧着她这么低眉顺眼的模样, 心里更是发燥。 “先说你是怎么来的江城。” 他揉揉眼角, 冷硬的语气缓和几分, 带了些许无奈。 “……跟着西餐厅的老板一起来的,我坐在休息室里, 后来就被人带了上去……”支吾半天,她才算是交代清楚。 “西餐厅?”陆同尘眉头一皱,“哪个西餐厅?” 沈蔻轻声说了名字。 空气里静了一瞬, 陆同尘才反应过来是洛城那边的餐厅,联想到今晚那方总的殷切笑容, 他立即就明白了事情原委。 套间只有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这种心绪难以言状, 扎在胸腔里上不着下不落的。 分卷阅读39 “你知道今晚有多危险吗?”他眉头拧着看过来, 语气依旧泛冷, “如果我不在这里, 你被其中任何一个人带走, 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吗?” 他对生营欢愉场上的龌龊事向来漠然置之,也不愿将这种事活生生掰开来摆在她面前。 但一想到沈蔻被带进包厢,一排男人贪婪扫视的目光, 他只觉得自己情绪沉沉起伏,心头那拧着的焦躁也难以遏制。 沈蔻双肩狠狠一颤,埋着首点了点头,可又缓缓地,摇了摇头。 在她十几年的教育里,灰色行业里的颓唐混乱向来都是以彬彬有礼的姿态出现在她面前,她被叮嘱要躲避远离,可当真正遇到时,仍旧不知所措。 可现下被面前男人这般问着,心里的羞耻与自尊被不断冲刷,后知后觉的恐惧与惊惶才将她缓缓淹没。 脊背微微躬起来,她身形微抖,眼眶立马就红了,头埋得更低,轻轻眨下眼,泪珠就滚落下来,滴答落在他西服上。 她呜侬一声,赶紧抬手去擦他西服上的水珠。 陆同尘瞧她畏缩在门边,像猫儿一般悄悄抹泪的样子,心里一下就软了。 面色稍有松动,后面的话也就咽回肚子里,思索着是不是刚刚话说重了些,可转念一想,还好今晚是自己同她说这些话,想到这里,他又松了口气。 欧式茶几上放着抽纸,他抽了两张,起身走到沈蔻面前。 小姑娘仍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睫毛沾了泪珠,脸上的妆都糊成了一片,梨花带雨一般,嘴上的口红也快被自己吃没了,显露出原本的樱红色泽。 陆同尘眼神暗了暗。 她吸吸鼻子,怯怯地抬头看了男人一眼,这般模样被他注视着,她有些窘迫,哭后的眼睛黏黏的,沈蔻伸手去揉。 男人“啧”了一声,抬手捉住她想揉眼睛的那只手,缓声道:“别把妆揉眼睛里了。” 下一刻,他低头,拿起纸小心替她擦去挂在眼角的泪珠。 一瞬间靠近,带了风下来,夹杂着未散尽的烟酒气,与他衬衫上好闻的味道融在一起。 他挡住了客厅里水晶灯的光,沈蔻眼前昏暗,下意识闭眼,只觉得他手指捏着纸巾,温柔地在自己眼角擦拭,鼻息浅浅扑在自己额头上,留下湿凉一片。 “不哭了。” 陆同尘叹息一声,看着她微颤的睫毛,声音里满是无奈。 沈蔻喉咙里“唔”了一声,轻轻点头。 他捉着她手腕没放,拉着她走到沙发上坐下。 还有最后、也是最根源的一个问题—— “为什么去西餐厅兼职?” 两人隔着一拳的距离,陆同尘静静等她回答。 沈蔻抿抿唇,抬头想瞅一眼他的脸色,可对上了男人的目光又像烫着了似地躲开,良久,她才吞吞吐吐答 “……我不想用你的钱。” ——更不想你觉得我可怜。 她不要自己与他是这种给钱欠钱的关系,无时无刻不提醒她,他是自己父亲的朋友,是从前受了沈修明的恩惠才将精力投诸于她身上。 这样的身份关系,像是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每当想到这里,她只觉得一股无力感萦绕于身,是她拼尽全力都甩脱不掉的影子。 陆同尘一愣,刚刚说话还嚅嗫磕巴的人,谈到这事,眉眼里总憋着一股劲儿。 他耐心解释:“我给你钱,是因为你现在不具备自我生存的能力,也不想你为钱患得患失。” 在商界走了那么多年,他深知沾染世俗铜臭的戾气。 “你是心安理得地给了钱,可我就一定要心安理得地接受吗?” 湿濡鹿眼望着他,里面是氤氲的朦胧水雾,话哽在喉咙里,她低下头。 男人怔住,瞧着她那泛着泪光的眸子,清澈透亮到他隐隐心疼。 而也是这时他才想明白—— 自己从没有缺钱的时候,即使当初被父亲掐得再死,他也从没体会过如沈蔻这般,一朝一夕家门倾荡的滋味。 她身上的压力,除却物质金钱,更多是来自——自尊的伸屈与重建。 是以,她放弃拉小提琴出国的道路从艺术生转为文化生,宁愿去餐厅兼职也绝不用他所给的一分一毫,甚至连同他吃饭都要想着日后能不能等价回报…… 分卷阅读40 越想,就越觉得心里的一处,逐渐陷落,缓缓牵动他原本沉寂如水的心。 “那这些钱以后就算我在你身上的投资,以后要连本带利还给我,这样总可以了吧?” 良久,陆同尘朝她温文一笑,语气里尽是妥协的意味。 “……嗯。”声音从喉咙里钻出来,带了浓浓鼻音。 “别再哭了。”他往前倾身,又从茶几上抽了两张纸给她擦眼角晶莹,语气无奈,“嗯?” 沈蔻摇摇头,“我没哭……” 陆同尘拇指指腹拭掉一层水渍,他看一眼自己的手,有些好笑:“行吧,你说没哭就没哭。” “睫毛膏落眼睛里了。”说着,她抬手又要去揉。 手又被捉住,他拉着她起身,“去洗一洗,顺便把妆卸了。” 她点头,可环视套间一圈,这才想起自己的书包落在会所的休息室里了,卸妆水和衣服都在里面。 “先洗澡吧。”陆同尘带她去浴室,“书包我让助理拿过来。” 他大致给她指了指浴室里的东西,又回头看了看她这一身不成样的礼服,眼神略带嫌弃,“裙子直接扔掉,里面有干净的浴袍。” “扔了要赔钱的……”她诺诺答。 陆同尘似笑非笑,“方贵忠旗下的餐饮企业,我准备收购了。” “收购?”沈蔻有些晕,她怎么记得餐厅老板是来谈生意的? 他极淡地“嗯”了一声,眸子里闪过一丝霜寒。 本来是要谈生意,但经由刚刚包厢里的几句话,他还是觉得,收购了的好。 没同她再多说,他轻拍她背,“去洗吧。” 沈蔻进了浴室,陆同尘出来给助理打电话,要他去拿沈蔻的书包。 挂断后,垂眸想了想,再次拨过去,让他一并带些东西上来。 不过一刻钟,东西送到套间里来,除了书包,还有一份蟹粉黄鱼拌面和日式奶茶的外送。 他从她包里拿出卸妆水,走到浴室门前敲门。 里面水声停了,脚步声趿过来,磨砂玻璃门随即开了条缝,里面露出一只鹿眼,眉毛上还挂着水珠。 陆同尘匆匆看一眼便别过头,手中东西递过去。 沈蔻脸一热,赶忙伸手去接,“谢谢。” 手臂白皙纤瘦,从他手中接过卸妆水时,身上的水顺着动作滑下,有几滴落在他手背上。 沈蔻没注意,陆同尘的手不动声色地顿了顿。 提步欲离开,却又被浴室里的人叫住了。 沈蔻转身拿过他的西装外套递过去,“陆先生,你的衣服。” 陆同尘应了一声,视线有些漫无目的,衣服草草接过就转身离开。 沈蔻从浴室出来已经是半小时后,她头发吹到半干披在肩头,身上裹着酒店的白色浴袍,一张小脸白白净净。 陆同尘正站在窗边接电话,见她洗完出来,他示意她往茶几上看。 沈蔻顺着他目光看过去,茶几上放着他吩咐助理买来的夜宵。 眼睛随即一亮,赶忙坐到沙发边去揭打包盒的盖子。 她站了一天,晚饭也没来得及吃,现在闻见香味,被压下去的饿意才又被勾出来。 陆同尘打完电话坐回沙发上,见她吃得香,拿过一旁的笔记本电脑继续办公。 偶尔抬头看她,见她小嘴里塞着面,樱红嘴唇边沾了油渍,还有一星肉沫挂在嘴角,许是不爱吃葱,一边吃着一边不停地往外面挑弄。 她像是做什么都能安静地沉入自己的世界里,也给坐于她身旁的人营造一种舒适的氛围。 以至于只要是和她待在一起,整个人总能松泛愉悦许多。 不是冰雪消融、拨云见日般的石破天惊,可心里的海浪漫上来,这般悄无声息,却又这般潜移默化。 他曾见过耀城无数富贵名媛,妆容精致,举止优雅,却又像悬于空中摇摇欲坠的无用楼阁,也只有她这个曾经的沈家大小姐,与其他人都不一样 ——如此鲜活且深刻。 陆同尘定睛看了她许久,轻轻出声:“小蔻。” “嗯? 分卷阅读41 ”小姑娘倏地抬起头,一双鹿眼一眨不眨地瞧着他。 陆同尘倾身往前抽了张指直接擦在她嘴角,声音带了些连自己都未曾发觉的宠溺 “慢点吃,没人催你。” 沈蔻一愣,眼神都被他那上扬的嘴角吸引去了,喉咙里“唔”了一声。 一碗面见了底,奶茶却几乎没喝。 “不好喝吗?”陆同尘问。 沈蔻一愣,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晚上喝这个,要长胖的。” 听她这么说,陆同尘不由上下端详她一眼。 她是才洗完澡,洗发水和沐浴露都是用的他的,身上萦绕的香气与自己如出一辙,像是经由他镀上去的。 陆同尘喉头微动,语气里带了笑意:“你这么瘦,胖点好。” 若胖一点,至少看着不会显得这样柔弱。 沈蔻不情愿地“哦”了一声,双手捧着奶茶,并腿坐在男人身边。 嘴里咬着吸管,眼睛不由自主地瞧他笔记本屏幕,上面是她看不懂的字母符号。 “这不是英文吧。”她好奇地问。 “德文。”陆同尘移着鼠标,继续看文件。 片刻后,听见身边的小姑娘没声了,他侧头去瞧她。 谁知她一双鹿眼直直盯着自己的屏幕,小嘴微张,像是在发呆,可又是一副极其认真的模样。 “看不看得懂?”陆同尘问她。 沈蔻回神,坦然摇摇头,“完全看不懂。” 她摇头的样子像小松鼠,连带着耳边垂下来的发丝都轻轻摇晃。 他哭笑不得,也就随了她窝在身侧,自己则继续低头看文件。 两三封看完,陆同尘起身去洗漱沐浴,这才催促沈蔻回房睡觉。 第二天起得迟,沈蔻穿好衣服出来,一眼就瞅见餐桌边坐了人。 揉揉惺忪睡眼,眼角还闪着微末的生理泪水,她下意识去瞧墙上的钟,已经九点半了。 “陆先生……” 她有些羞赧,不知道他在这等了多久。 陆同尘坐在餐桌翻着杂志,“来吃早餐。” 沈蔻应了声,在他旁边的位置上坐下。 打开打包盒,还是热乎的,肉馅香味溢出来,是他让人去买的馄饨。 早上的阳光投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光的一片,晃得她睁不开眼。 助理敲门进来,将今日的行程和马上要开会的资料送至陆同尘手中,眼睛也不敢乱瞟,放下东西便匆匆离开。 男人起身去沙发上拿西装外套,沈蔻的视线跟着他,小声问,“陆先生,你是去工作吗?” “去开会。”他一边打着领带一边答。 “那我呢……”她不太敢看他,声音也愈来愈小。 “你?”他一愣,转过身来,面上不带情绪的,“自然是留在酒店里写作业。” “哦。”沈蔻摸摸鼻子,想到昨晚自己在男人面前的狼狈,识相地不再说话。 等陆同尘走后,沈蔻拿起手机刷消息,一下子瞅见周锐昨晚的未读微信,零零散散十几条。 多半是问她在哪和解释自己不知道她会被别人带走,以及自己一晚上没有音讯,他发过来的好几个哭脸表情包。 她垂眸翻看几下,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只简单报了个平安,便按黑屏幕扔到一边,提着书包去书房写作业了。 一旦沉入习题里,时间过得也快,等她写完后上网搜详细解析时,才发现已经将近一点了。 微信里进来陆同尘的消息。 “午饭助理会送来,记得开门拿。” 沈蔻将下巴搁在手臂上,趴在书桌上盯着手机,来来回回将他这句话看了好几遍。 忍不住感叹,这个男人真是无时无刻不慰贴周到,连一个简单的午饭都为她叮嘱安排好。 等了一会儿,套间门铃响,沈蔻趿上鞋去开门。 助理将打包的饭盒递给她,委婉解释,陆总会议还没结束,让她先自己用餐。 沈蔻道谢接过,是三菜一汤的江城特色菜。 吃完饭后在套间里四处转转,日用品差不多都是新买的,她也能大概猜到,回到耀城,这些出差物品大多会被男人打包扔掉。b 分卷阅读42 r 又回到书房里,她继续翻出新的数学卷子和草稿纸,埋头动笔。 这一张难度明显比上一张要难,她连着圈了好几个题号,在一旁写下一个大大的“问”字。 卷子写到一半,实在困得不行,握着笔的手垂在桌上,她双眼微阖,蜷在桌上睡了过去。 陆同尘回来的时候已将近傍晚,外面夕阳流光溢彩,被云层稀释了的阳光落在地板上,套间里一片昏黄。 找到书房里来时,沈蔻还趴在桌上睡,呼息声轻缓,手肘压着几张稿纸,上面是圈圈划划的坐标轴,一旁的数学卷子被风吹到地上。 他走到窗边关窗,又捡起飘落的试卷,连排圈起的题号旁是笔迹醒目的一个“问”字。 没吵她睡觉,把卷子压在桌子上就轻轻带门出去。 等到夜幕涌上来,陆同尘从笔记本屏幕前抬起头,看了看腕表,已经八点。 这次真得把人喊起来了,他合了电脑,再次进了书房。 书房里没开灯,原本趴着睡午觉的人呆坐在椅子上,看过去是昏暗的一团。 “醒了?” 他没直接按亮头顶的水晶灯,而是把一旁柔和的壁灯,缓缓调亮。 瞧她应该是才醒,脸颊上还有衣裳压上去的红痕,一直蔓延到下巴。 “以后睡午觉记得定个闹钟,不能睡太久。” 沈蔻“唔”了一声,她睡醒时总会有一种被剥离的不真实感,以至于顿了许久,思绪清明后才朝男人呆愣地点点头。 “饿不饿?”陆同尘被她这副模样逗笑了,掏出手机调出外卖的界面递过去,“看看想吃什么。” 接过手机,沈蔻低头翻看着店铺,他似乎出了道难题,从前都是自己跟着他去吃饭,让她自己来选,倒还真不知道点什么。 “陆先生有忌口吗?”她抬头问。 男人半倚在书桌上,“你随便点吧。” 她“哦”一声,中规中矩地挑了评分和收藏最高的那一家。 手机还回去,他也没看,直接输密码付钱。 晚餐点过,男人仍旧没有离开的意思,他半倚半靠在书桌上,壁灯暖黄,在陆同尘深邃的眼里映出发光一点。 “我给你定了明天回耀城的机票,下飞机后会有司机在机场等你,把你送回洛城。” 陆同尘看着她,委婉解释,“我还要在江城待上几天,之后会去帝都,短期内不会回耀城。” 沈蔻眨眨眼,抬头直接道:“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她的声音有些急,话语里的越界的情绪太过明显。 陆同尘显然对她的反应一愣,他定定地看她一眼,深邃的视线变了一瞬即恢复如常。 话说完才发觉自己嘴快了。 有些事,他可以同她讲,但她却不能问。 若是把持不住问出了口,那她面对的就是身份与界限的划定——沈蔻深知如此,也相信陆同尘会如此。 空气像是凝固住了,连刚刚还觉得温馨的壁灯都变得如芒在背。 她紧张的心跳声渐起,低下头磕磕巴巴地圆场:“……六月底可能还要开家长会。” 男人挪动了一下,他站直身,语气平淡:“到时候再说吧。” 没给她回话的机会,他转身出了书房,门半开着,忘了带上。 蓦地,沈蔻看着那将阖未阖的房门,一阵没来由的心慌,像是哽了什么东西在喉咙里,说不出来,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20210104 00:37 在江城的最后一天,陆同尘仍旧要开会,吩咐司机送她去机场。 他将她送至酒店门口,许是真的很忙,从房间下到酒店大厅,手机铃声一直在响。 男人一手推着她的行李箱,看一眼屏幕,面无表情掐断,片刻后又响起来。 “陆先生先接电话吧。”沈蔻止住脚步看他。 他似乎情绪不佳,“抱歉。” 将手中行李箱递给她,吩咐司机帮她放进后备箱,自己则走到一旁接电话。 沈蔻脚步往前走,视线却继续跟着不远处的男人。 司机替她拉开后座,她犹豫片刻,抬脚坐上车,又赶忙降下玻璃,从车厢里望着他。 陆同尘背对 分卷阅读43 着沈蔻这边,一手插在兜里一手举着电话,身上的西装称职地做着的陪衬,这样的人不论站在哪里都是风景。 许是背影太清峻遥远,总让她生出一种触摸不到的虚无感。 她想起昨日那顿晚餐,他们仍旧有随意自如地交流,可总觉得自己与陆同尘隐隐拉开了距离,从他出书房的门开始。 不过,他们本来也没有很接近,沈蔻悲观地想。 接电话的中途,陆同尘曾稍稍侧身往车这边瞥了一眼,短暂的对视,他目光平淡,视线移走时也毫不留恋,似乎只是习惯性的扫视。 沈蔻心一跳,不敢再看,乖乖收回视线。 他打完电话走过来,上身微倾,低头瞧车厢里的人,“东西都带齐了?” 沈蔻点头。 陆同尘瞧着她穿着那日耀大偶遇时的碎花长裙,心里斟酌着要说的话,却又生出一股莫名的烦躁。 似乎没什么可说的,他想。 末了,他又道:“餐厅的工作给你辞了,工资过几天会打到你卡上。” 沈蔻意外抬头,没想到他在这事上这么坚决,可经过那晚,她不敢再拿这事招他,听话答应。 “好好念书,不许再去校外找兼职。” 随后他直起身,示意司机可以走了。 车开动的刹那,她抬头,眼神微动 “再见,陆先生。” “再见。” 他目光深沉,看着汽车驶远,只留下微末一点。 回到洛城,两点一线的生活依旧平静如水。 许是回到原来的环境,每天重复着高强度的学习,她心里那些不知所措的纠结被缓缓冲刷。 周锐自那天她回消息报了平安后连着打了几个电话来,她看见了,却都没有接。 假期结束回到学校的第一天,周锐便赶忙来同她道歉,解释他也不知道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没事。”沈蔻整理着桌子上的书,“还好陆……我叔叔在那里。” 听她这么说,周锐才算是松了口气,瞥见她桌子上写完的数学卷子,圈起来的题号旁写了个“问”字。 他笑着说:“这张卷子挺难的,你有不会的我可以给你讲。” 沈蔻一愣,将卷子一折夹在书里,“不用了,我准备自习课去问老师。” 周锐表情有些泄气,还想同她说些什么,见她兴致怏怏,便挠挠脑袋,“好吧……” 后几日,他仍旧班级和音乐室两头跑,也就更没有时间挪出来去找沈蔻说话。 连陈语生也看出两人的疏远,她上课给她递了纸条,上面是一排问号,“你和周锐怎么了?” 沈蔻想了想了,提笔写:“说来话长,也不好说。” 纸条一揉,扔到前桌去。 陈语生趁老师不注意,回头复杂地瞅了她一眼,小声道:“怎么还感慨上了?” 沈蔻撇一撇嘴,摇头不愿说。 就当她有些矫情吧,虽说当时去江城的员工表的确是她自己写了交上去的,事情的发展也是会所工作人员的失误,可周锐作为一开始劝她去的人……心里总是膈应。 这种后怕,正如陆同尘那晚说的,如果他没在那间包厢里她将会面对什么,现在回想起来,都是后知后觉的胆寒。 没过几天,沈蔻得知西餐厅被收购的消息。 餐厅财务一次性将兼职工资和去江城的报酬打到了她账户上,还附带了一笔数目不小的损失赔偿费,同时提醒她记得把餐厅的工作服还回来。 如此迅速的安排,她自然而然就联想到陆同尘,惊讶他竟然真的说收购就收购了,而这笔“赔偿费”,估计也是他示意方总对她的道歉与补偿。 六月入梅,雨下得淅淅沥沥,像是把天地都蒙上一层水雾,天气溽热不少,校服也换成了短袖白色T恤。 月底有全市统考,高中的所有知识已经学完,统考过后要开启高三一轮大复习。 老高三的学生考完解放,学校也就将注意力放在了准高三上,每周一次年级集会,不断进行施压和鞭策。 周锐似乎觉得自己亏欠了沈蔻,每天不是早读带早餐,就是晚自习送零食。 沈蔻无奈,只好每天将早餐和零食的钱塞到他抽屉里,一连持续了几日,她算 分卷阅读44 了算,这些早餐和零食都快赶上自己几顿饭钱了。 有一天她真板了脸色,把东西原封不动送回去,周锐这才作罢。 好不容易熬到端午假期前一天,她却在这日午休放学,被三个女生堵在了教学楼下。 “沈蔻是吧?” 为首的女生眼熟得很,表情冷漠孤傲,马尾高高扎着,宽大的校服外套里是黑色的紧身舞蹈服。 这般打扮不用细想很久,她就猜到是应该是那日匆匆一瞥的蒋芹同学。 沈蔻扫了她和她身后的女同学一眼,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一步,心里倒不是怕,只是简单地,不想与这些糟心的人和事扯上关系。 她想也不想,直接转身往回走。 蒋芹身后的女生立马追上来围住她。 现在是午休放学,教学楼里同学走读的回家,住读的回宿舍,只有两三个教室里还有几个人在复习功课。 沈蔻皱眉,蒋芹大概是打听好了自己的时间安排才选择在午休时间来堵人。 “我没别的事,就是警告你,不要再靠近周锐,他每天练琴已经很辛苦了,你不要再纠缠他!” 蒋芹绕到她前面来,声音冷硬,说到“纠缠”二字时,她狠狠地咬了咬字眼。 沈蔻一愣,听懂她话里的意思后又有些想笑,看着人都堵到她面前来了,回击的话也没就留情面 “同学,你这话里的意思,究竟是关心他每天练琴辛苦,还是在埋怨他心思不在你身上?” 她瞥一眼围着自己的另外两个女生,又侧头看了一眼教学楼墙角的摄像头,显然这三位对地点的选择不太明智。 “有喜欢的人很正常,但也要有个分寸吧?” “你!” 蒋芹脸色骤变,没想到沈蔻会直接说这种话,直接把她心里那点心思带出来,她气急败坏地伸手拉扯她衣服。 “蒋芹!” 身后一声呵斥,是刚从音乐房回教室的周锐,他转过墙角,撞见眼前一幕,脸直接黑了。 “周锐哥?”前一秒还恼羞成怒的女生立马停住,一脸诧异地看着周锐,没想到他今天竟然提前从音乐房出来了。 “你在干什么?”周锐把她一拉,看着面前眼神平静的沈蔻,催促道,“赶紧道歉!” “凭什么我道歉?明明是她——” 后面“纠缠”两字还没说出口就被周锐冷冷打断。 “凭我是你哥。” 听了这句话,蒋芹火焰低了下去,那句“又没有血缘关系”被堵在喉咙里。 周锐瞪她一眼,转而看向沈蔻,面上是满满的歉意:“对不起,我不知道她胆子这么大……” 她面无表情打断周锐的道歉,只觉得被这么一闹,即将放假的好心情顿时荡然无存,直接转身撑伞走入雨中。 晚上,没停多久的雨又开始滴滴答答地落,空气里像是萦了若有若无的氐惆,与初夏湿热混在一起,经久难散。 端午节舅舅从外地回来,嘱咐她一定放假来家里住一天吃个饭。 晚自习放学,伞花撑开没入雨中,沈蔻背包刚出校门,听见身后远远的一声喊:“沈蔻。” 她出来时校门口的人已经不多了,回头看一眼,周锐正冒着雨往她这边跑。 男生跑到她面前,微喘着气,“今天抱歉,我不知道蒋芹会来找麻烦……” 沈蔻摇头,“她是你妹妹?” “远房亲戚。”周锐无奈点头。 这么一说是有些尴尬,毕竟都是同学,拉扯起来实在不好收场,尤其是和“谁喜欢谁”的事联系在一起。 周锐上前一步同她并肩,腼腆一笑:“我请你吃关东煮吧,就当给你赔罪。” “不用不用……”她赶忙摆手拒绝。 “来吧,至少给我请罪的机会?”他没给她拒绝的时间,直接将她带到校门口的摊位上,“随便点。” 沈蔻有些排斥,但见周锐一脸坚持,只好在他的注视下点了些蔬菜。周锐嫌她点得少了,不停地给她加了好几个肉圆子。 最后端在手里满满一碗,掂量几下,还很有些份量。 沈蔻哭笑不得:“买这么多我吃不完啊。” 分卷阅读45 她不是计较的性格,虽承认蒋芹来教学楼堵人时,她心情很不好,但事过便翻篇,她自己也忘得快。 周锐中午便道过歉,晚上又特地来找她,沈蔻总觉得,他应该是有其他的话要说。 从校门口往路边走,沈蔻一手端着关东煮,一手撑着伞,有些不方便。 周锐又挑起话题,谈的无非是以后大学择校、想去哪个城市,末了又问她,想不想去帝都。 雨毛茸茸的,这种水雾一般的雨最是烦人,撑伞有些小题大做,不撑伞衣裳又容易浸湿。 周锐没依旧没撑伞,对她笑时有几分讨好和小心翼翼。 “我想考耀大。”沈蔻停下脚步,不想和他绕弯子。 在雨天里,这种“一人淋雨,一人打伞”的情形有些无形的尴尬。她自然不会主动上前与他共伞,干脆就把伞收了起来,两人一并站在水雾里。 “你要说什么就快说。” 她有些不解,但隐隐地又有些预感,以至于心里默默祈祷,千万不要说出让她接不上,或者让彼此都为难的话。 这个收伞的举动刺痛了周锐,良久,他才低声道:“我要去帝都集训,端午节后的高铁,再见得等明年了……” 他抬头,“其实我想说,我一直……” “帝都那边的音乐学校挺好的,以前教我小提琴的老师就是帝都音乐学院毕业的,虽然帝都离洛城远,以后大家也不一定都能考到一块儿去,但我和小语一定有时间就去看你,虽各奔东西了,大家都还是同学……” 一口气说完,沈蔻也不知道自己是一瞬间哪里来的这么多话,慌乱中又有些语无伦次,她眼神躲闪着,实在是怕他说出自己无法回答的话。 两厢权衡,她便直接打断了。 对面男生脸羞涨得通红,强装的镇定也手足无措起来。周遭听不见风声雨声,只有自己急速跳动、却愈渐低沉的心跳。 周锐看她仍旧垂眸,还想说什么却又哽在喉咙里。拐弯抹角的一大段话砸下来,里面的深意不用猜都知晓了。 他这段还未说出口的“表白”,已然夭折。 没有继续说下去,强撑着一笑:“是啊,都是同学……以后还会见的……” 他退后一步,自觉拉开些距离,“关东煮得趁热吃——你撑伞吧,我走了。” 语气带着明显的失落,他复又看她一眼,勉强一笑,转身走入雨中。 沈蔻低着的头抬起来,周锐的身影已然寻不见了,她拭去脸上的水珠,一手端着那碗关东煮,一边笨拙地重新撑伞。 伞还没完全撑起来,手中的动作却渐渐停住了。 她眼神定在一处,不远处发光的广告牌下,立着一抹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清雅身形。 夜晚的光线透过雨雾显得男人遥远朦胧,陆同尘握着伞,他静静地看着她,眼神深邃莫测。 指尖夹了烟,猩红火光一闪一灭,似要烙进她眼底,牵动她的心,一起,一落。 “陆先生……” 雨水仍旧打在身上头上,心一下子就悬于刀锋,她声音发颤。 17. 第 17 章 真是疯了 雨声淅沥, 周遭是远去的鸣笛和喧闹声,手中的伞半开未开。 僵硬地挪动步子,眼睛直直看着不远处的男人, 脚下踩入水坑也浑然不觉, 仍由混着泥沙的水溅上球鞋和脚踝。 陆同尘指间的烟灰积得有些长了,随着他的掸动, 灰白色星火跌落。 他是什么时候从帝都回来的?又在这里看了多久,听了多久? 沈蔻不敢往下深想。 几步路的距离走得无比艰难, 等走至陆同尘身前, 她低头看着脚底湿漉的沥青路面, 不敢抬头触碰他的目光。 陆同尘眼神深幽, 面上不带什么情绪地将烟掐灭扔进垃圾桶,脚下往前一步, 举着伞将她纳入伞下。 头顶的雨被隔断,只听见滴滴答答打在伞面上的声音。 男人身上的气息靠近,伴随着缓缓的呼吸声。 “我来洛城开会, 顺道过来看你。”视线牢牢盯着她手里端着的那碗关东煮,眼神若有所思。 沈蔻僵着脖子点头。 陆同尘瞥见她 分卷阅读46 面上僵硬的表情, 补充道:“微信给你发过消息。” 她那时应该在上课没有回, 他也只好在门口等着。 “微信消息?”她一愣, 赶忙把伞夹在腋下, 手往兜里掏出手机。 匆匆按亮屏幕, 手机闪了一下就彻底黑屏。 她声音带着歉意, “我手机没电了。” “没事。”他点头, 撑着伞带她往停车的地方走。 上了车,陆同尘解开两颗衬衫扣,阖上眼养神, 整个人坐于光影暗处,他眉目间深沉的倦色才显露出来。 这一个多月他忙得很,公司的事,关氏银行的事,还有关燃母亲癌症去世的事,零零总总的人情与己身利益揉在一起显得格外有份量,于公于私、对内对外,他没有丝毫手软。 没有同她闲聊的兴致,沈蔻内心七上八下,手里的关东煮也太过扎手,故作镇定地坐在一边,心里却慌得不行。 关东煮的味道已经溢满整个车厢,陆同尘阖着眸的眉头深深蹙起来,将窗户降下一半,风杂着水汽灌进来。 手上的东西扔也不是,吃也不是,沈蔻更加窘迫。 车厢里安静,从前他们也经常两厢静坐,可都不如现下这般磨人。车载空调的运作声轻缓,司机在前面开车,外面雨滴刮在玻璃上,带出飞斜的水渍。 沈蔻小心地瞧了陆同尘一眼,心里还是在意刚刚被他看见自己和周锐……太狼狈,太尴尬了。 最重要的,她不想让他误会。 可贸然解释又太没有来由,像是拧着一根弦,拧得太紧,拨弄出来的声音突兀沉滞,引着人想去切断。 察觉到沈蔻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他缓缓睁开眸子,“嗯?” 她一愣,没想到陆同尘会突然睁眼,酝酿好的话一下子忘光,只能拙劣地掩饰:“期末考完就要开始一轮复习了,我可能回不了耀城。” “嗯,我知道。”他点头,头往另一侧偏去。 她手攥紧了,鼓起勇气开口:“刚刚在校门口……” 听见声音,男人头转过来,目光在夜雨下变得清冷,他眸底盈着半明半昧的光,里面或深或浅的复杂情绪,沈蔻看不懂。 她煞有介事,定定望着他,认真解释:“刚刚那只是我的同学……我,我不喜欢他。” 陆同尘默了一瞬,没正面回答,只道:“如果遇见喜欢的,适当处处也没什么不好。” “我没处……”沈蔻一怔,赶忙道。 他一哂,目光沉澈:“心思用在学习上,也好。” 这种避实就虚的话捏着分寸,比起直截了当的否定,显得更为虚妄。 她只能垂眸,“……嗯。” 对话到这里没再继续,车拐上小道,停在楼区门口。 陆同尘转头看过来,“回去吧,假期好好休息。” 沈蔻身形一滞,听着他语气里似乎并没有送自己走一段的想法。 延续了许久的习惯被打破,她不适应,也不理解。 可看着灯火通明的楼区,也的确没有麻烦他送的必要,可难免地,心里发闷。 下车后撑伞走远几步,才反应过来没有和陆同尘道别,而当她转身,陆同尘所坐的车已经缓缓驶离,只给她留下一个模糊的车影。 手里的关东煮仍旧一口没动,思绪一团乱麻,像一粒石子投入深海,几经波涛沉浮,最终归于阒寂。 晚上睡在舅舅家,空气里有些溽热,空调声响闹得她睡不着。 等好不容易睡过去,她便做了个梦。 梦里她站在长长的小道上,陆同尘的背影就在她面前,只要往前追赶,那背影便会更快地往前移动。 最后,她看着他在路的尽头变小消失,而低头看自己,仍旧两手空空,留在原地。 早晨醒来,梦里的绝望之感犹存,她坐在床上喘气,后背满是冷汗。 中午,舅妈喊她和江易川一起包粽子。 江易川打量了她好几眼,嬉皮笑脸地,“沈蔻,你不会是在学校被人甩了吧?” 沈蔻倏地抬头,“……没有。” “哟,看来是被甩了。”江易川笑得更放肆,啧啧摇头,“你看你这迷茫的眼神、眼底的乌青 分卷阅读47 ——要不给介绍下一个,我朋友……” “我说没有。”手里包箬叶的动作停下,她面无表情地打断。 一旁舅妈手里压着糯米,她瞥一眼江易川,冷不丁插话进来,“你少祸害人,你那些个朋友,哪一个考上高中了?” 又看一眼沈蔻,“上学谈什么恋爱,小小年纪不学好,以后有吃亏的地方。” 江易川满不在乎地“切”了一声,“妈,我逗她的。” 舅妈拿了一把新箬叶来,看沈蔻手里蹩脚地打着结,半天没包好一个,“动作怎么这么慢——你这系错了。” 一把拿过沈蔻手里的粽子,从一旁取了新的细绳,演示给她看:“看好了,要这样绕过来,最后在这里打活结——从前估计都没做过这些吧?” 沈蔻有些窘迫,杵在那看了好几下才弄明白了系绳的方法。 舅妈手利索,几下圈绕打结,包好后直接扔进手边的铁盆里。 她把盆推到桌子中间,吩咐着:“你们把剩下的包好,我回来检查啊。” 等听到大门的关门声,沈蔻好奇地问江易川:“舅妈找工作了?” 江易川耸耸肩:“是吧,如果打牌算的话。” “……” 晚上舅舅从外地回来,他有好一段时间没瞧见沈蔻了,拉着她问了许多,多是在学校里饥寒保暖的问题。 吃完饭,舅舅骑着小电驴送她回学校,还在校门口背着舅妈给她塞了好几百块钱。 他笑起来见牙不见眼,还一个劲朝沈蔻使眼色,让她不要和舅妈说,自己拿去吃点好的。 沈蔻走进学校里,回头去看,舅舅扶着电动车,朝她按了按喇叭,远远地挥手,拧动右手柄,融入街道的车流里。 学校里期末考试排在六月底,七月一日正式开始高三复习补课,学校因为部分班主任出差学习的原因将期末家长会取消了。 沈蔻名次挤到了班级前二十,好不容易进步,她心中自然欣喜,可一想家长会取消,她似乎也没有由头能够见到陆同尘了。 想起陆同尘,那抹藏于心底的焦灼总是不可避免地显露出来,总能在脑海里一帧帧缓慢回放那日他立于雨中的朦胧身影,和昏暗车厢里,她读不懂的眼神。 越是去想,心里便会不由自主地慌乱。 情窦初开的患得患失,她掰开揉碎来细想、搜肠刮肚地琢磨,每发现一个新的细枝末节,她都在想,自己是不是离他又近了一分。 梅期过后进入伏旱,校园里只剩他们高三年级埋首奋战,她把“耀城大学”四个字写在小纸条上夹在笔袋里,与陆同尘最开始给她的那张私人名片放在一起。 今日天气毒的很,教学前的一排水杉蔫蔫的,教室开着空调,里面同学趴着在午睡。 前面的陈语生低着头在刷手机,她传来一声惊呼,转过来小声说:“你看微博热搜没,关氏银行被陆氏集团收购了。” 沈蔻正在背单词,听见她的话心里一惊,猛地抬头:“什么?” 她记得没错的话,关氏银行是全国最大的民营银行,沈家虽与关家不熟,但也是谈过一两笔生意的。 而令沈蔻印象最深刻的,还是在几年前一次舞会上,她远远瞧见关家的大小姐关燃,一脚干翻了一个喜欢开恶俗玩笑的富二代公子。 陈语生靠过来,手上继续翻着微博,“我记得去年关氏就被扒出来资金链和负债有问题,后来不知道怎么就没声了,没想到连一年都没撑过去就被收购了。” 沈蔻深吸一口气,这才发现刚刚那句话里的另一个重点,她扔了笔,“你刚刚说,被谁收购了?” “陆氏集团的总裁,陆同尘。”陈语生重复一遍,半笑着:“你知道吗,我以前见网上媒体报道过,说陆氏集团的总裁与关家的大小姐一早就有婚约。” 她有些好笑,“你说这算什么,内部消化?” 依旧锲而不舍地往下翻着,果然就有相关的帖子爆出来。 “你看——”陈语生没注意沈蔻脸上的神情,点开帖子把手机往她那边移了移。 帖子内容注水严重,标题倒是取得扎人眼球——“陆氏总裁实力护妻,陆氏集团宣布收购关氏银行”! 沈蔻僵坐着,眼睛茫然看着她翻动屏幕。 “哇,还有照片!”她惊呼一声。 分卷阅读48 陆氏从上市以来,其掌舵人低调至极,网上搜不到高清大图,流出来的照片都是记者偷拍才有。 点开大图,是一张隔着车厢玻璃拍的照片,可只肖一眼,沈蔻便能从昏暗模糊的图片里辨认出那铭刻于心的身形。 图片是正面拍的,可以看见男人正侧头和身旁女人说话,而女人短发配牛仔裤,似乎在大笑,手一边肆无忌惮地拍着他肩膀。 虽然只几年前远远见过一次,但那张扬恣肆的气场,不用多想沈蔻就知道这是关家大小姐关燃。 等陈语生想转发图片时,系统却提醒图片帖子已被删除。 她一愣,“诶,怎么没了?” 退出去再去找其他的帖子,却发现短短几分钟内,与那张照片有关的帖子与转发,全部被人为清理。 “应该是被删了。”陈语生大致翻了翻,不由吐槽,“公关部门厉害啊,直接‘清网’?” 退出去继续刷热搜,瞅见好笑的段子,她又凑过来和沈蔻分享。 沈蔻蓦地站起身,椅子也随着往后退了一截,摩擦出尖锐噪音。 她放下手机,看着沈蔻淡郁无色的表情,有些惊讶:“蔻蔻,你怎么了?” 沈蔻扯动嘴角一笑:“……没,我去厕所……” 拐出教学楼,她走到花坛旁的长椅上坐下。 外面正午的日光灼烈,砖铺地板一阵晃眼,光从水杉罅隙里漏下来,落在洁白手臂上,是炙热的一点。 她似乎比自己想象中要平静,大脑里空洞无味,明明今早上课还能联想起与男人相处的微末片段,可现下突然就无法完整拼凑了。 从兜里掏出手机,她和他的微信聊天寥寥无几,前几日告知他不必来开家长会的微信,他到现在还没有回复。 缓缓吐出一口气,想要拿“都是谣言”来自我安慰,却又发现不知从何安慰起。 是归于她父亲的零散人情,还是他只言片语里遗漏的怜惜? 哪一种,都做不得数啊…… 盯着手机看了许久,界面停在他的个人页面,她攥着手机把头埋进手里。 指尖收紧,触碰到了视频聊天的界面,视频通话音响起,沈蔻立马惊慌挂断,头皮麻了一片。 心脏因为这个失误飞速跳动,她死死盯着聊天窗口,可那边依旧静如死水,没有丝毫动静。 沈蔻有些失落地松了口气,自嘲笑笑,果然,还是她把自己在陆同尘心里想得过于重要了。 陆同尘手机在外间响起来时,他正坐在小型会客室里和关炀谈合同。 关燃坐在外间看杂志,听见陆同尘微信视频提示音响起,她惊愕了一瞬,居然有人跟他打视频电话? 八卦之心瞬间升起,她瞅一眼会客室里严肃的谈话氛围,见没人注意这边,赶忙扑过去看是谁。 可名字还没瞄见,就被对方匆匆挂断,看着他的手机锁屏,关燃遗憾地叹息一声,把他手机放回原地。 会客室里,陆同尘喝了口水,也不兜圈子:“关氏银行收到我名下,每年利润抽一半出来为你关家其他产业注资,注资后的还要再利润分成。” 关炀是被关父喝令从国外回来的,而一来,就要接手一大烂摊子的事。 关家投资亏本,资金漏洞大,年初时,他在国外就听关燃打电话说了,还有几次关父故意设计,想靠陆同尘的公司起死回生。 即使关家当年扶持过陆同尘,而他也早在公司上市时以数倍商业利润作以酬谢,如今关父又往他背后捅刀,这般作法实在难看。 商人本重利,陆同尘这次出手是意料之中,可收购的同时,他却仍旧愿意为关家安排后路。 听他说完这一席话,关炀自然答应,继续问他利润如何分成。 陆同尘点头,“这个之后再谈,我们先把收购的后续合同签了。” 一旁的助理将准备好的合同推过去。 “这些都只需麻烦令尊按个手印。” 关炀接过,随手翻了几下,声音稍顿,“同尘,这次多谢你。” 如今关氏大不如前,关父见自己半生心血倾覆,已然一病不起。好在陆同尘为人清白分明,不会将老一辈的糊涂加注在他们三人的情分上。 他推推鼻梁上 分卷阅读49 的眼镜,语气有些歉意,“至于我父亲那边,你不用担心,我会去和他说清楚。” 等他们出来,关燃将陆同尘手机递过去,告知一声,“同尘,你手机刚刚响了。” “嗯。”他应一声,接过手机,也没看是谁,直接交给了一旁的助理。 陆同尘拿起西服外套,“我下午还有会,先走一步。” 关炀点头,“我和燃燃也准备回帝都了,明天的飞机。” 等陆同尘走后,关燃拍拍他肩,“等家里事情了了,我准备去北美玩一阵子。” 关炀忍无可忍,反手给她一个爆栗,“你不如现在就走,省的搁这碍眼,家里的事一问三不知,你说你知道些什么?” “哥,别打!”她捂头跳开,表情却无所谓地,“你这不回来了。” 关炀又板起脸,却是问起另一件事:“你和同尘的婚约,就这么作废了?” 关燃瞥他一眼,正色道:“我记得合同里有这一条。” 一谈到婚事,他这个妹妹总会敛起眉间的乖张,认真否决家里人的每一次试探。 关炀神色搜寻着她脸上的异样:“你是不是……还念着那个人?” 见关燃面色自如,像是没听见一般,只好叹口气,“算了,你爱去哪去哪吧。” 晚上,陆同尘从公司出来,今日司机家里有急事,他也就自己开车回家。 拉开车门进去,也没发动车,人就这么靠在驾驶座上,手往储物盒里伸,摸了支烟出来,小砂轮“嚓”地一声,蹦出蓝橙相间的火苗。 他盯着手中的火看了会,缓缓把烟点燃。 抬手摁下车窗,消沉的夜色里,夏日的风卷着溽热透过来。 抽完一支,眉间疲惫更甚,他将空调温度调到最低。 自他收购关氏,业内抨击从未断过,说他是过河拆桥、恩将仇报。 母亲薛家是商业世家不便说话,而父亲陆堃态度不明,颇有隔岸观火的意思。 商界这条路走了这么些年,大风大浪也见识过了,可这次…… 陆同尘阖了阖眼,掸去一截烟灰,若说不心寒,自然是假话。 拿起手机看一眼时间,这才想起中午关燃提醒他的话。 点开看,一眼就瞅见沈蔻的未读消息。 一条是好几天前,告知他家长会取消;还有一条是今日中午,一个视频通话。 他顿在原地,垂眸看了许久。 脑海里瞬间闪过她那双眼灵动浅笑的样子。 最后定格在那一晚,他站在校门口,看着不远处的男生将一碗关东煮端至她的手上…… 像一个无法避免的误差,扰乱了他原本掌控的节奏。 那股烦躁愈来愈重,像是有什么东西硌在心里。指尖白雾幻生幻化,他那抹逐渐清晰的情绪,也跟着起起落落。 他低叹一口气,指尖悬在回拨的键上,末了,仍是锁了屏幕扔在一边。 右手团成空拳按了按自己的额头,他自嘲一笑 ——真是疯了。 18. 第 18 章 他来了 天气愈来愈闷, 阳光厚重,像是连一丝风都给淹没了。看了后几日的天气预报,下周有大暴雨。 沈蔻接到陆同尘的电话时正是考试的前一天, 她坐在教学楼外面的楼梯上背书。 手机震动个不停, 她瞥一眼,指尖有些抖, 滑动了好几次才顺利接通。 他那边声音嘈杂,隐约听见广播通知安检登机的提示音。 “陆先生……” 她手有些拿不稳书, 索性把书扔在地上, 自己靠着栏杆站起来。 好不容易收拾妥当的心情随着这三个字泛开, 沈蔻声音发颤。 “什么时候放假?”陆同尘问她。 公司行程计划有变, 他需要临时出国一趟。 从公司到机场他想了一路,最后仍是不由自主打通了她的电话, 怕沈蔻放假了寻不到他人在哪。 沈蔻愣了愣,反应过来他问的话,“七月二十五号放假, 八月五号上课,一共放十天。” 话说得一句一断, 像是下属向上司报备一 分卷阅读50 般严肃, 隔了近一个月没听见她的声音, 心底竟也有恍然之感。 陆同尘被她逗笑了, 可也只一瞬, 语气也就变回日常的平静无波:“我要去一趟国外, 返程时间大概在月底, 等回来了我再去洛城接你。” “……好。” 没话讲了,陆同尘快要登机,遂先挂了电话。 他没提上次那个视频电话的事, 她也没开口问。 沈蔻举着手机的手垂下来,屏幕上显示通话一分钟不到。 她总是读不懂他的情绪,正如那张照片,第一眼寻过去,太容易分辨是他,可再继续看,人就模糊了。 放假前的最后一场考试考完,沈蔻名次往下跌了些。 大概是进入了瓶颈期,十几名的成绩,不过六百的分数,高不成低不就,考一个正经大学没问题,可若想考进耀大,就得和班级的尖子生去争。 新高三年级放假,学校宿舍关门,沈蔻只能再次住回舅舅家中。 舅舅端午节后又出了远门,在外面帮人跑长途,薪水可观,就是太过累人。 这次暑假,表姐江易媛从英国回来,舅妈逢人吹嘘,天天邀请牌友到家里打麻将。 老楼区的房子隔音不好,沈蔻躲在阳台上背书,才能勉强缓解客厅的喧闹声。 房间还给表姐,她被舅妈安排去睡沙发,虽有些洁癖,可实在无处能去,只能强压下内心不适。 衣服从衣柜里拿出来塞进行李箱,现在没有固定的地方放东西,陆同尘那张黑金卡她只能贴身放在牛仔裤口袋里。 每日挤在这个嘈杂的小楼房内,她只能期望陆同尘能早些来接自己,或是能快点熬到开学。 沈蔻一向不愿以坏意揣度他人,可表姐总是时不时在自己面前提起从前与现在的差别,言语里是隐隐显露的优越感。 像是要把前十几年所积压的嫉妒与自卑统统还给她一般。 这日,舅妈的牌友又齐齐上门,沈蔻收拾好自己在沙发上睡觉的被褥和衣物,拿起笔记本去阳台背书。 客厅里尽是麻将“呯呯”地碰撞声,夹杂着牌友们的奉承。 被问到是哪个大学时,舅妈下巴微抬,一脸得意:“是Manchester,曼彻斯特大学——是吧媛媛?” 摆弄着手里的麻将,她掐着口音念出一串英文,又回头看了一眼窝在沙发上刷手机的江易媛,故作不满:“媛媛,人家阿姨问你哪个学校呢。” 江易媛的眼神从手机上移开,却是瞥了一眼在阳台上捂着耳朵背书的沈蔻,她语气轻飘地应了一声。 舅妈笑一声,“她比较矜持。” “学费蛮贵的吧,听说一年好几十万?”另一位牌友问。 “那当然了,人家上的名牌学校呢!”不等舅妈回答,她身后那位看牌的李姐就先开口。 说起学费,舅妈脸色顿了顿,她掩饰地笑笑:“李姐你来替我吧,我去给大家切西瓜。” 众人笑着附和。 厨房里,江易媛放下手机跟了过去,刚刚说起学费倒是提醒了她预交下一学期学费的事。 舅妈把砧板放在案台上,木头与瓷砖相撞,发出“呯”地一声响。 她冷哼一声,把洗净的西瓜按在砧板上,“学费?学费都让你爸拿去给你小姑治病了。” “什么!”江易媛震惊,“钱借出去了我下学期怎么办?” “妈想办法找别人借点儿,你开学前应该凑得齐。” 手起刀落,西瓜几下切好,她吩咐江易媛给外面的牌友们送过去。 阳台上的沈蔻搬着板凳坐在角落,一边拿着扇子扇风,一边背着政治,对客厅里传来的嬉笑充耳不闻。 外面的天越来越阴,乌白云层夹杂着溽热的水汽,闷了好几天的雨像是要立马倾泻而下。 她按亮手机看了一眼实时更新的天气,下午有暴雨。 快要落雨,牌友纷纷散尽,沈蔻从阳台回到客厅里。 舅妈正在收拾着沙发和茶几,她叠好的衣服不小心落在地上,舅妈捡起来一抖,一张黑金卡掉落在地板上。 她好奇地捡起来,卡面上的一串英文,磨砂面显得简奢大气,仅凭直觉便能隐隐猜测这张卡的价值不菲。 “这是什么?” 沈蔻正 分卷阅读51 站在电视柜前喝水,看清舅妈手中的东西,心里咯噔一下。 她快步走过去,还没来得及抢过来,那张卡便被江易媛拿在了手里。 “这是谁给你的?”江易媛眼神眯了眯,言语里带了质问,“能有这种私人黑金卡的,可都不是什么简单人物。” 沈蔻见卡落在她手里,面上一沉,朝她摊开手,隐忍道:“这是我的,还给我。” “这种卡一般都是那些有钱人私下里才会用的卡,金额都是百万起存,保密性也极高。” 这些话,她也是听学校留学圈子里的富家女们科普的,江易媛不依不饶,颇有审问犯人的正义感:“你爸都进去了,你怎么可能还有这种卡?” 舅妈听见“百万起存”,登时眼睛都直了,一脸震惊地看向沈蔻。 “说话呀,谁给你的!” 舅妈见沈蔻表情寡淡到一句也不愿同自己多说,心里的火也起来了,“你若不说,别指望我还给你。” 话罢,她将卡从江易媛手中拿过来就要往自己口袋里装。 沈蔻往前一步,她咬着牙,“……我爸那位朋友。” 听她这么一说,舅妈才缓和些,她嘀咕着:“有钱在手上你怎么不把钱还过来?” 想到有了这张卡,以后都不愁钱了,她喜滋滋地:“这卡以后放我这。” “不行!” 沈蔻倏地抬头,她想也没想直接伸手截住舅妈拿着卡的那只手,胸膛不断起伏:“舅妈,钱我会想办法还,但这卡真的不行,里面的钱也不是我的!” 瘦小的胳膊手劲瞬间变大,舅妈扒拉她好几下才把她手甩开,她推搡着沈蔻:“嘿你这丫头,人家把卡给你不就是你的?你欠着我们家钱我押你一张卡怎么了!” 舅妈音量拔高,握卡的手在她面前挥着,“你以为自己还是从前的大小姐啊,吃我家住我家,我就算用你这张卡也是天经地义!” 这话倒是将她心中目的带出来,沈蔻冷眼瞧着舅妈这一番做派,她双手紧紧握拳,浑身气得发抖:“学费和住宿费您可一分没出,一年住您家的次数也寥寥可数!” “你妈住院费我没出?”舅妈见她顶嘴,说出来的话更加恶毒:“好你个白眼狼,我拿媛媛的学费给你妈治病,你妈活不活得过来还不知道呢!” 话语里提起她母亲江愉,像是一根布满倒钩的利刺往她心上来了那么一下,沈蔻脸色发青,二话不说再次上前。 从小受到的良好教养倒是成了如今对峙的最大掣肘,她做不到这样的撒泼恶毒,也做不到这么颠倒是非。 面对这样的长辈,那些彬彬有礼的家风家训没有一丁点儿用,她心里尽是失望与愤怒。 眼睛死死盯着舅妈手中紧握的卡,沈蔻拼了浑身力气,不顾舅妈和江易媛的惊呼,她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绝对不能让陆同尘的东西落到她们手里。 卡被她抢回来,沈蔻眼底是寡淡的冷静,她努力把控着自己的声音:“是我欠您钱,占了您家的地,这钱我会尽快想办法还。这几天还是不碍您的眼了,我现在就走。” 话音落下,她抓起沙发上几件未收拾的衣服塞进书包里,提起行李箱就往门外走。 此刻,倒有些庆幸这几日睡在沙发上,东西大致都收在行李箱里——至少这样,不会让她的退场显得太过狼狈不堪。 开门,外面磅礴暴雨声更大,裹挟的风也凉了许多,沈蔻毫不犹豫地关门,“呯”地一声巨响,客厅里的舅妈与江易媛都愣在原地。 江易媛缓过来:“她……不会出什么事吧?” “外面那么大雨,她又没地儿去,淋会雨挫挫锐气就回来了。”舅妈满不在乎,嗤笑一声。 沈蔻走至楼下,迎面碰上从网吧回来的江易川,他头上带着连衣帽,短袖淋湿了大半。 “诶,沈蔻……”话没说完,沈蔻提着箱子擦肩而过,她头埋得低,他瞅不见她的神情。 江易川见她提着行李箱,也没多问,只冲沈蔻背影喊:“喂,外面在下暴雨,你好歹拿把伞吧!” 沈蔻脚步却被这句话激得更快,他挠挠头,嘴里嘀咕:“这是又出什么幺蛾子了?” 她踏入雨里,雨滴如柱般砸在身上,推着行李箱磕磕绊绊地走。 雨打在车顶上,商务车的隔音好,人坐在里面只听得见轻微落雨声 分卷阅读52 ,倒是两边的玻璃一直往下淌着水,教他看不清外面的人。 陆同尘坐在车里,他早上下的飞机,没回公司,直接吩咐司机从耀城机场上高速来洛城。 现在车已经停在老楼区下面,沈蔻的电话却一直关机。 陆同尘在这里坐了快一个小时,平均十分钟打一个电话,可每一次都是冰冷的机器女声,告知沈蔻的电话已关机。 他眉头皱着,烦躁地拉松领带,连着车厢里都是沉闷的氛围。 前面的司机小心地从后视镜里看一眼陆同尘,“陆总,沈小姐也许不在家里?” 只见后视镜里的男人眉头皱得更紧,司机立马不敢再吱声,安安分分陪着等。 过了片刻,陆同尘阖了阖眼,沉声吩咐:“去她学校看看。” 沈蔻此时正在学校门口,头顶上虽有建筑物挡着,可雨实在太大,风裹着雨打在身上,浑身一片冰凉。 一路淋雨走过来时浑身就已经湿透了,脚下的球鞋浸湿,水顺着发丝往下淌,她垂头背着书包坐在自己的箱子上。 学校门房电话打不通,她的手机也耗尽了最后的电量。 厚重的雨帘和眸底的水雾蒙着眼,沈蔻看不清周遭。 大雨里众人纷纷四散躲雨,只有她像个傻子一样坐在风口淋雨吹风。 抹了把脸,风吹得她不停打颤,身体忍不住躬着。雨水顺着流进嘴里,咸涩得发苦,衣服打湿贴在身上,耳边尽是哗啦雨声。 她心里一片漠然无力,知晓应该找个地方避雨,可情绪积压着,只能借由现下的颓然纾解。 磅礴大雨掩盖了由远及近、踏着雨花的脚步声。 不知在原地坐了多久,沈蔻已经冻得浑身僵硬,就连眼前倏地一暗,出现男人熟悉的身形,她都觉得是自己出了幻觉。 陆同尘将伞举至她头顶,他面色铁青,握着伞柄的手绷得发白。 “小蔻。” 向来沉稳如水的声音带了急躁。 他方才从车窗里一眼瞅见她缩在校门口,只觉得胸腔里冷得发沉,像是自己的心也跟着瑟缩了那么一下。 “陆先生……” 沈蔻睫毛上挂着水珠,她眯起眼,眼里水雾未褪。 她使劲揉了一下眼睛,勉强对他挤出一个笑。 这个男人,总是能在她最狼狈、最落魄时,找到她、帮助她。 此刻的画面多么熟悉,她记得去年初夏,沈修明被抓,也是他这么撑伞走到自己面前,朝她伸出手,要她跟他走。 陆同尘脱了西服外套披在她身上,外套里是他残留的余温。 沈蔻一激灵,任由他的温度贴合在自己湿冷的皮肤上,她浑身轻颤。 他面上的神色看不真切,眉头拧着,眸底的光复杂沉昧,身形立在她身前,像是能为她阻隔所有风雨。 陆同尘伸手拨开她湿漉漉的额发,露出那一双蒙着水雾的鹿眼,:“冷不冷?” 沈蔻鼻子一酸,“……冷。” 紧绷的脸色终是缓和下来,他叹口气,安抚地拍拍她背 “我们回去吧。” 19. 第 19 章 等你睡着我再走 雨伞往她那边倾着, 陆同尘的衬衫和裤脚湿了大半。 他帮她一手推着箱子一手撑着伞,带着她往路边停车的地方走,风雨如注, 男人仍旧从容不迫。 上了车, 身上的水顺着滴在坐垫和地毯上,陆同尘看一眼她身上湿透的牛仔裤和短袖, 直接向司机报了个地名。 司机一愣,也不敢多问, 打转方向盘往城东去。 让司机把冷气调小, 他伸手将抽纸放在她腿上, “先擦一下吧。” “……谢谢。”沈蔻诺诺道谢, 声线比方才在雨中清明了些,也更飘忽。 陆同尘眼神停在她面上, 似乎在斟酌言语 “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他与沈蔻相处近一年,每次相见她都是乖巧端正,除却上次会所那件事, 这样瑟瑟发抖、脆弱孑然的模样,倒是第一次见。 沈蔻听出他话里的委婉, 像是怕伤到自己一样。 分卷阅读53 心里知道, 若是她肯开口说, 陆同尘一定会帮自己处理妥当, 可这样的糟心事, 怎么能拿来烦他? 她头埋着, 还没来得及摇头, 倏地冷意上泛,“阿嚏——” 陆同尘挪动一下身体,把她身上披着的快要落下来的西服往上提了一下, 觉出她的抗拒,无奈道:“那你想说的时候再告诉我吧。” “……嗯。”声音像是从鼻子里挤出来,她抽纸擦去鼻涕。 车开的路线沈蔻不熟悉,却也知道不是上高速回耀城的路,两边都是老式别墅,加了海派风格,路边的梧桐树也将这一片城区衬得更有时代的深度。 到了别墅前,雨势小了些,路上的水来不及排走,低洼处像是成了小湖。 陆同尘撑伞带她进去,里面老佣迎出来,声音里带了惊喜:“陆先生!” “下这么大雨,您回来也不说一声!” “临时出了事,来这里落脚。”他收了伞递过去,看一眼身边的沈蔻,“赵姨,麻烦您去帮她找一件新的浴袍。” 赵姨看一眼他身边的沈蔻,似是恍然大悟般,眼睛泛了光:“好好,我这就去。” 陆同尘带着她去三楼的卧室套房。 沈蔻浑身湿漉不好受,可这种风格的别墅她是第一次见,有点像民国电视剧里的装潢。 脚步落后陆同尘一截,他站在三楼卧室门口等她,也没催促,看着她一路左右观看的模样。 “阿嚏——” 陆同尘倚在门口,听见她再次打喷嚏的声音,不得不出声提醒:“快一点,不然你可能会感冒。” 沈蔻收回目光,赶紧提步上楼。 陆同尘带她进浴室,替她指了指大致的东西,“新毛巾在屉子里,浴袍赵姨会送上来。” 话交代完,他正欲转身,却被沈蔻叫住。 “陆先生,你的衣服。”她麻利地脱掉他的西服外套递给他,语气带着歉意,“里衬都湿了……” “没事。” 陆同尘接过,眼神不经意瞥过她。 发丝一绺绺垂着,眼角还有些红,眸子是被洗濯过后的透澈。白色T恤湿透贴在身上,勾勒出清瘦的腰身和胸前的曲线,胸衣的颜色透出来,箍着她的身板,下身是笔直纤细的双腿,牛仔裤裹着,匀称又窈窕。 眼睛眯了眯,没说多余的话,他捏紧手中的衣服,利落转身离开。 沈蔻没感受到男人的异常,只是觉得他离开的脚步急促,带了一小阵风。 洗完热水澡,赵姨也早已将浴袍送上来放在浴室外间,还贴心地把吹风机找出来放在置物架上,顺带把她脱下的湿衣服拿走。 沈蔻穿好浴袍出来,陆同尘正站在窗口抽烟,眼神盯着书柜上摆放的相册。 他应该是在她洗澡时换的衣服,简单的棉质休闲衫,显得整个人随意但不松散,看着比平常的西装西裤明朗。 “衣服。” 他夹着烟的手指一指床上放着的两件未开封的服装。 沈蔻瞧一眼包装,上下都找不到Logo标志,衣服拿出来一看,都是当季新款的布料和设计,简约不失精巧。 放弃了去猜测价格,拿了衣服又去浴室换上,上身是雪纺衬衫短袖,下身是格子长裙,大小都刚刚合适。 赵姨给她端了姜汤上来,让他们稍等一会,衣服快洗好烘干了。 陆同尘灭了烟,将书桌下的椅子替她拉出来,示意她坐下来喝,自己则靠坐在桌沿边。 卧室里的摆设简洁干净,书柜上的书都是学生时代的必读物。 见她面露疑惑,陆同尘同她解释:“这是我以前在洛城生活的地方。” 他念中学时,正是父母闹得厉害的时候,他索性搬来了洛城和外祖母住,远离耀城那乌烟瘴气的地方,后来老人辞世也就再没来过,只留了一个家佣守门。 沈蔻往碗里吹着气,小口小口地喝,眼神瞟到书柜正中的相框。 黑白的老照片,上面的女人穿着旗袍,梳着波浪纹盘头,隔着时间界限,仍旧能感受到那身书香与雍容。 她想了想,还是忍住多嘴询问的冲动,低下头自顾自喝汤。 赵姨将两人的衣服烘干装入袋子里,临走前,沈蔻向她道谢,赵姨爽快摆 分卷阅读54 手,让陆同尘下次带她来时提前打声招呼,方便她准备饭菜。 赵姨看她的眼神笑眯眯地,沈蔻预感她应该是误会了什么,可看陆同尘面色如常,她也就将自己的多想抛之脑后。 司机将车开回耀城时已经快晚上九点。 车停在楼下,陆同尘让沈蔻先回去,自己还得去公司一趟。 “已经很晚了。” “今天还有工作没有处理完。” 陆同尘看她,白天耗了太多时间在洛城,公司里的事全部后挪行程,但有些文件还是需要自己亲自把关。 沈蔻看看窗外的天色,她头有些晕,觉得自己应该是感冒了,撑着声音问他:“今晚还回来吗?” “回来。”陆同尘展眉,却也叮嘱她要早些睡觉。 司机帮她把行李箱提下来,她浑身没有力气,脚一落地更是眩晕得很,勉强推着箱子进电梯上楼。 把箱子推进房,她去厨房用电热水壶给自己烧上开水,玻璃杯兑好水温出来,坐在沙发上慢慢喝。 陆同尘的家似乎一年都没怎么变,没添进新物什,也没添进什么人。 又想起那日看到的照片,心里自然有些不是滋味。 照片里的男人和女人离得那么近,聊天的氛围那么轻松随意。 可轮到自己,即使她与他靠得再近,酸涩总与欣喜交错,这是越不过的身份隔阂。 头晕晕乎乎地,隐隐发痛,像是淋雨回凉的后劲。 依稀感觉到自己应该是生病了,没在沙发上坐多久,她便觉昏沉欲睡。手里还捧着水杯,人窝在沙发上缓缓睡去。 中途醒了几次,墙壁上的挂钟慢慢越过十二点。 许是下车前陆同尘说会回来,她私心里便更加肆意大胆,直接将他后一句叮嘱早睡的话抛掷脑后,执意要在客厅里等他,顺便自己再多睡一会。 人松泛地没有力气,迷糊间,听见熟悉的声音在叫自己。 “小蔻?” 凌晨两点,陆同尘处理完公司的事回来,一进门就见客厅里的灯敞亮开着,瘦削的人影靠在沙发里,手里还捧着一个装了半杯水的玻璃杯。 “怎么不去床上睡?” 陆同尘走近,他皱着眉,语气带了担忧,伸手拿过她手中的玻璃杯放在茶几上。 沈蔻被他的声音弄醒,“唔”了一声,有些不情愿的眯开眼:“马上就去……” 她脸有些红,陆同尘俯身过去用手探了探她额温。 发烧了。 他揉揉眉心,淋了那么大一场雨,不感冒发烧才怪。 见沈蔻刚刚掀起的眼皮又要垂下去,他只好轻拍她手臂喊她起来 “起来去床上。” 话说出嘴后才发觉有些怪,他随即换了句:“我带你去床上。” ……似乎更不对了。 他眉头拧起,索性直接去扶她。 沈蔻迷迷糊糊地,没听清他说的什么,感觉到他伸手来扶自己,她也就顺着陆同尘的力气站起来。 脑袋混沌得很,脚沾地泛软,像是走在云上一样。 手横过她的肩膀扶着,说是扶不如说是将人半搂在怀中。 陆同尘眸色变了一瞬,想与她拉开些距离,可沈蔻几乎是半阖着眼吊在自己身上。 垂眼思忖片刻,直接弯腰,手穿过她膝盖下面,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一瞬间的腾空,沈蔻惊惶清醒,手条件反射地环上男人的脖颈。 鹿眼里带了惺忪,面上泛着不正常的红,带着稍许的病态。 陆同尘只看一眼就移开,稳稳抱着她往卧房里走。 “陆……” 她喉咙有些干,只觉得浑身都紧绷起来,腾空带来的不安感使她的手牢牢扣住他的肩。 客厅离她的卧房不远,他将她放在床上,亮起一旁的壁灯,拉过被子盖在她身上。 沈蔻身上本就发热,她的手钻出来,把陆同尘刚刚盖好的被子掀开。 “热……”她呜侬一句,眼睛半阖着皱眉。 陆同尘面无表情地把被她掀开的那一角盖回来,并替她掖好被角。 沈蔻是真的 分卷阅读55 处于半梦半醒中,她闭着眼,脑海里却又能完整地描绘出此刻男人坐在她床边的模样。 陆同尘见她安静了,转身出去给她拿药。 寒假时他生病买的药还在,药按着剂量从铝箔纸里拨出来,还是不放心,拿出手机给就近医院的发热急诊打了电话,询问清楚了才把水和药拿进房里。 沈蔻翻了个身,刚刚被盖好的被子又被掀去了一边。 陆同尘无奈,也许是她生病的缘故,女孩子的小脾气也显露了一些。 倒不觉得讨厌,反而觉得这才是更为真实的她。 “药吃了再睡。” 他手覆在她肩上,轻轻将她摇醒。 沈蔻好不容易睡过去又被他弄醒,一张小脸皱着,瞅见他手里的水杯和药,一下子愣住了。 脑子似乎清醒了些,不知怎么陆同尘就给她拿药过来了。 诺诺接过,赶紧含了一口水,一下子将药片吞咽进去。 水喝得太快,药片一股脑下去,带着轻微的窒息感。 陆同尘轻拍她背,“没人催你。” 喝完药,他将头顶的壁灯调暗,“睡吧。” 沈蔻点头,她躺下去盖好被子,眼神仍旧看着陆同尘。 他似乎没有立即离开的想法,就坐在床沿边静静陪着。 她深吸一口气,将鼻子和嘴巴掩在被褥下面,只露出一双鹿眼,偷偷打量着他。 房间里的昏黄壁灯沉昧,男人翘着腿,一手搭在膝上,一手放在床沿,刚巧压着她被角,侧脸一半镀在柔和黄光下,一半隐在阴影里,显露出他身形中的疲惫。 她的手钻出来扯扯他衣角,“你去睡觉吧。” 鼻子和嘴巴仍旧蒙在被子里,声音传出来闷闷的。 陆同尘捉着她手腕塞进被子里 “没事,等你睡着我再走。” 上一次他深夜发热,她不也是在客厅里陪了自己整整一天。 壁灯被他彻底揿灭,他坐立的背影瞬间就被落地窗外的纷繁光影打在墙上,清寥一介。 “……可以开空调吗?” 忍不住出声,觉得可能是陆同尘这般陪着自己,以至于她太过紧张而手脚冒汗,可男人看着她,不敢把手脚伸出来。 “你觉得呢?”陆同尘似笑非笑,语气里带着无奈。 “……我觉得可以。” 他眼神不温不火地瞥她一眼,沈蔻便闭嘴不说话了。 即使在黑暗里,男人的眼神仍旧清澈如水,视线落在她身上时,她莫名地紧张,却又莫名地心安。 往一边翻个身,她背对着陆同尘,心想,也许这样会好受些。 男人静坐在她床沿,眼神垂着,不知道在看哪。 仿佛有隐秘的暗流,睡在床上的小姑娘是其中的一团,陆同尘心里有浅浅的微妙感。 这种感觉是从什么开始的?他想。 似乎还是那次,他亲眼目睹校门口,那段窘迫而又生涩的,没有说出口的告白。 男生脸色涨红,眼神里是对女孩稚嫩且炙热的讨好。 明确警醒着他,自己与她之间的界限。 就像一根刺扎进心里,难捱又不悦。 他只想把她拉过来,把那一碗不像样的街头小吃扔进垃圾桶里。 这样的躁动深埋心底,面上却依旧风轻云淡。 第二天一早,感觉到有人在触摸自己的额头,沈蔻迷迷糊糊地,过了好一会才缓缓醒转。 浑身被捂得严实,后背满是汗,身上还是没什么力气,精神倒是好了许多,至少头不疼了。 卧室门掩着,门外传来轻微交谈的声音。 她悄悄推开房门一角,也没穿鞋子。 动静还是被沙发上的两人听到,陆同尘一身衬衫西裤坐在沙发里,一侧是一个戴眼镜的青年男子。 见有外人,她赶紧低头看自己的衣服,见是昨夜没有换下的那身雪纺衫和格子裙才稍稍放心。 陆同尘见她,皱眉走到她面前,“怎么不穿鞋?” 沈蔻一愣,赶忙走回房乖乖把拖鞋穿上再出来。 分卷阅读56 戴眼镜的男子目睹此幕有些惊讶,再次打量了沈蔻一眼,刚刚陆同尘带他进去给她看病时倒没怎么关注她的样貌,现下看,倒的确是个甜美清丽的小姑娘。 不由暗自咂舌,原来陆总竟是喜欢这一类型的? 见陆同尘伸手试探沈蔻额温,觉得自己似乎有点电灯泡,随即转头提起公文包起身,叮嘱一声:“醒了应该就没什么问题——药在袋子里,我先回医院了。” 陆同尘这才将人带至门边送客:“多谢。” 戴眼镜的男子离开,沈蔻才问:“那是……” “留学时认识的朋友。”陆同尘道,手里替她把药拿出来,“现在是耀城儿童医院发热科主任。” 儿童医院……沈蔻眨眨眼,认真道:“陆先生,我已经成年了。” 这话咂摸一番,总有些似是而非的味道。 陆同尘瞧她一眼,一霎那的对视算不上电光石火,他不想在这个问题上聊的深入,将水杯和药递过去,“先吃药。” 眼底仍旧是清澈淡薄的光,像能容纳无数情绪,她看不透那之下的真实眸色。 吃完药,身上汗黏的感觉更加明显,便又回到卧房去洗澡。 出来时,陆同尘已经离开,偌大的房间里空荡荡。 她裹着浴袍试探着唤了几声,“陆先生?” 又走到他卧室和书房门口敲门。 回应她的始终是无垠的寂静。 走了? 沈蔻眼神落下去,心瞬间低沉。 餐桌上留了鲜肉粥,是他去公司前替她点的外送。 呼吸一下子有些闷,她拉开椅子坐在桌前,看着浓稠白色粥里浮着点点淡粉色的肉片,有点无所适从。 蓦地想起之前做的那个梦,两人之间愈来愈远,她永远也追不上他。 晚上,陆同尘打电话来,告知她晚上不会回家,并特地叮嘱她,要她回房间睡觉。 “我在你的手机上设了闹钟,记得按时把药喝了。” 男人语气如常,声音由电流汇成传入她耳。 沈蔻一愣,才想起来,自己去年就将锁屏密码告诉过他。 “嗯。” 她应一声,看向客厅茶几上摆放好的几盒药,不知是该感谢男人的悉心,还是该怨他,太清疏有别。 翌日下午,陆同尘派了司机来接她去监狱和医院看望父母。 来了多次,心境到底是平和了,父亲看起来精神如旧,母亲的病情依旧稳定,她也能够舒一口气。 后几日,沈蔻每天待在房里写作业,而陆同尘极少回家,一日三餐都由他按时点了外送过来,晚上雷打不动一个电话,叮嘱她早点睡觉。 总有一种摇摇欲坠的无措感,像是与男人隔绝,亦或者说,被他隔绝地豢养着。 直到回洛城的那一日,陆同尘被跨国视频会议拖住脚,只能叫司机去送她,临走前微信收到男人的转账。 沈蔻看一眼,心里不知滋味,遂直接将钱转存入他给张黑金卡里。 司机将她送到中学门口便返回耀城,她一个人推着箱子往学校里走。 学校对面的网吧勾肩搭背出来一行人,沈蔻没注意,江易川倒是先看见了她。 瞅见方才绝尘而去的豪车,他眯了眯眼,远远地喊了她一声。 没顾身边的兄弟们,江易川打了声招呼就往沈蔻的方向走。 “哟,沈大小姐回来了?”他瞅一眼她的箱子,又往刚刚停车的地方看一眼,语气凉凉的,“还是你爸那朋友送你?” 沈蔻皱眉,推箱子的步伐大了些。 “别急着走啊,可以陪你爸朋友吃饭坐车,陪你弟弟说几句话都不行?”江易川横跨一步,挡在她身前。 20. 第 20 章 到底在想谁 江易川年龄虽然比沈蔻小三岁, 但身高早已越过她一个头。 “我可见着你好几次从那男人车上下来了,每次不是奔驰就是宾利。” 江易川不憋好话,脸色绷起来, 语气嘲讽, “怎么,认你爸的朋友做‘干爹’了, 每次给你多少啊?” 分卷阅读57 “江易川!” 这话太过直接赤裸,沈蔻倏地抬头怒视他, 推着行李箱的手也紧紧扣住把手。 她眼神钉在他脸上, 一字一句地反驳:“你自己龌龊可以, 别把别人也想得那么不堪!” 江易川看着她那张冷若冰霜的脸, 仍旧吊儿郎当的:“这就听不得了?” 手指着刚刚汽车绝尘而去的方向,“先别说他有没有家庭儿女, 就说像这种事业有成的中年男人,爱好之一就是玩弄像你这样的小女生。” “我也只是提醒你。” 他对她的眼中的羞恼视而不见,敛了方才的不正经, 语气半劝半嘲 “男人永远都爱年轻漂亮的,玩腻了就弃, 最后可别伤心又伤身。” 他见她那日从家里淋雨跑出来, 本是有些担心, 可今日看见她又从她爸那朋友的豪车上下来, 只觉得讽刺至极。 前脚从破旧楼区里走出来, 后脚就踏进豪车别墅, 这其中弯绕, 不难引他往皮肉交易上想。 沈蔻气得说不出话来,胸膛一下一下起伏。 心跳乱得很,她身板抖得厉害, 不知道是他哪句话狠狠中伤了自己。 这些问题她何尝没有私下里小心臆测过,欢喜雀跃可以体面美好,即使走了末路、撞了南墙,她也总是习惯在遐想中给自己划定洒脱的结局。 又想起陆同尘这几日的避而不见…… 沈蔻越走越快,最后几乎是一路小跑到宿舍楼下,她一手撑着箱子,躬下身喘气,血气上涌到头顶,太阳穴突突跳个不停。 开学后正式进入高三,沈蔻被江易川那些话刺激得不轻,一连好几天上课神情恹恹。 只要打开书本,那些不堪入耳的话就会和往日与陆同尘相处的一幕幕结合起来,不停回放。 走神从没有走得如此彻底过,讲台上老师讲解知识点,她呆愣看着,脑子里百转千回。 明明深知陆同尘人品秉性,可她仍是如千钧一发般慌张窘迫。 在她心底,连自己也认定,陆同尘不可能喜欢自己,即使有那么一瞬的喜欢,他那么一个讲求原则与界限的人,怎么会放任自己和朋友的女儿暗生情愫? “沈蔻!” 讲台上数学老师一声厉喝。 她一惊,连忙站起来。 “试卷最后一题。”数学老师敲敲写满导数解题步骤的黑板,“二次求导到这里,然后怎么做?用什么方法求极限?” 前面陈语生往后靠,微微侧过头,小声跟她传着答案,奈何沈蔻站着完全听不清她说的哪几个字。 陈语生有些崩溃,就差写手上举起来给她看了。 沈蔻压根没听这题怎么解,大脑里穿插的都是碎片零散的回忆,她索性心一横,捡了最顺口的答案说了:“……那个,洛必达。” 数学老师面色缓和些,朝她摆手示意她坐下,转身继续拿粉笔讲课。 沈蔻坐回椅子上缓缓松了口气。 课间,陈语生转过来和她聊天,委婉问她是不是刚开学状态不好。 沈蔻叹口气,没回她这个问题,只是将摊开的数学笔记本合上,嘴里抱怨:“老师怎么总盯着我?” 陈语生笑:“你作为班上从垫底一路逆袭到中上游的学生,数学又是短板,老师不盯你盯谁?” “前几名不用盯吗?” “前几名的保送通知书都快下来了,盯啥啊盯。”陈语生看她一眼,这次是颇为认真地,“话说,你最近究竟是怎么了?” 沈蔻双臂圈起来,下巴抵在手臂上,嘴巴张了张,有些说不出口,只能叹口气:“你就当我‘隐性失恋’吧。” “‘隐性失恋’是什么鬼?”陈语生挠挠下巴,“你先告诉我,你‘恋’过吗?” 她将她推回去,头埋进臂弯里,囫囵推脱:“哎呀我不知道——课间你让我睡会儿。” 洛城的夏秋之交极短,还没意识到夏天的流走,秋风已经携着黄叶飘落。 天晴的时候不知道夏天已去,风雨一来才发觉连冬天都不算远了。 中秋国庆,重点班的学生还要留下来继续上课,她挪不出时间回耀城 分卷阅读58 。 沈蔻有些丧气,从八月到十月,自己和陆同尘像是断了联系一般。 时间上的间隔一断,再想相连,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整个人烦躁得很,像是拧着气劲,她不主动,而男人也耐着性子,一言不发。 一晃十一月,天气渐冷,这日晚自习课间,医院给她来了电话,主治医师告知她,她母亲江愉因为心率不齐,下午从普通病房转去了ICU。 在教室里接电话时,她急得脑袋一蒙,问的话也语无伦次。 教室里其他同学的目光看过来,沈蔻身形有些抖,匆匆站起来,拿着手机往外走。 她走得急,桌角的水杯被自己一带,“呯”地一声砸在地上。 杯角裂开,水溅了满地,水杯轱辘地滚到后排桌椅下,带出一路水线。 班上寻着声看过来的人更多。 她攥着手机贴在耳边,半跪下去伸手捡。 手机里的通话还在继续:“病人病情需要进一步讨论,家属要过来签字。” 沈蔻手够到水杯,捡起来放在桌子上,她缓了缓,努力控制声音:“好,我会尽快来。” 像是溺在水里呼不出气,她看着自己座位下的一大滩水,坐在第一排的班长催促她下去拿拖把来清理。 等清理完那滩水重新坐回座位上,她才重重喘了口气,眼睛看着面前摊开的文综试卷,一行行看得她心乱如麻。 像是突然就不会写字了,水性笔拿在手里,心里像是被人狠狠攥着一样。 晚上回到宿舍,她点开陆同尘的电话号码。 母亲病情加重,她一定得回去,可手指悬在拨通键上,怎么都按不下去。 明明心急似火,也知晓陆同尘不会不同意,可她就是不知该如何面对。 心理建设做了大半个小时,通话键按下,那边传来嘟嘟声,一下一下,磨得她头皮发麻。 等了许久,没人接。 沈蔻眼眸垂下来,手指轻点,第二个拨过去。 走廊上的窗户开着,夜风呼呼灌进来,她双腿冻得打颤。 仍旧没人接。 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她愣愣看着手机上显示“未接听”的字样,心里一阵惊愕和警觉。 沈蔻抚着心口,最后再拨一次,不管那边人接或不接,明天她都一定要订车票回耀城。 陆同尘从会所里出来时,人已经有点醉了,今晚饭局和场子里的酒喝得杂,他被助理扶上车,有些头重脚轻。 关燃跟在后面上车,助理坐在前面,她和陆同尘坐在后面。 “喂。”她推推他肩,还从没见陆同尘酒醉过,“人还好吧?” 陆同尘阖着眼靠在坐垫里,眉头拧着,他脸色有些不太好看,肤色仍旧是冷白,也没有酒醉的红晕,身上的酒味倒是明显。 在深沉夜色里,他紧绷的轮廓显得有些清冷寂寥。 “李叔,先把他送回去。”关燃朝司机吩咐。 “不回。”陆同尘开口,眼底是疏淡的醉意,他声音微哑又清晰 “回公司。” 关燃一愣,看他,“还回公司?” 陆同尘把头侧向窗边,自顾按下车窗,冷风瞬间灌进来,他衬衫扣解了两颗,脖颈处冰凉一片。 沈蔻在耀城时,他避着少回;现在人回了洛城,他反倒更不愿意回去了。 一回去,空空荡荡,心里也跟着焦灼。 正好下半年公司的事多,会议、应酬排得满当,办公室的后间就有他的休息套房,平常仅仅用来睡个午觉,这几个月干脆晚上也睡公司了。 陆同尘也不知道为什么今晚就喝了这么多酒,这次的场子更偏向于酒宴,他看着音乐台那边真人演奏的小提琴,心里滋味翻涌。 说不上来的一种感受,手里的酒倒是一杯一杯往嘴里送。 一起谈生意的几个老板眼睛都笑眯起来,让周围的人也跟着喝,不停奉承:“陆总海量。” 他不喜欢这种沉浸于纸醉金迷的麻醉感,可反应过来喝多酒醉后,才发现自己到底在想谁。 酒精发酵,思绪也由不得自己控制。 分卷阅读59 ——他只觉得,那台上拉小提琴的人,一点都不像她。 陆同尘呼出一口气,冷风吹得差不多,关上窗,眼睛再次阖上。 到了公司,助理扶着陆同尘进办公室的后面的休息套间,关燃不放心他,也跟着上去。 陆同尘酒品好,走路也利爽,就是浑身提不起劲,脑袋晕乎。 他没管关燃,手机放在茶几上,外套扔进卧室就进了浴室。 关燃见他尚且能够自理,也没多管,正准备转身离开,他手机铃声响了。 她皱眉,脚步顿住,想着要不要隔空跟陆同尘说一声,可他今晚酒醉,能不能听清都是个问题。 思索间,第一个铃声结束,休息室里归于平静。 算了,关燃耸耸肩。 可只静了一瞬,第二道铃声响起。 第二道没接,第三道又接连响起。 有急事? 关燃走到茶几边看了一眼来电人。 没名字,就一串电话号码,洛城打过来的。 她知道陆同尘母家薛家的产业有部分在洛城,想到这里,也怕是那边出了什么事。 看了一眼水声依旧的浴室,关燃几下犹豫,接通了电话。 21. 第 21 章 喜欢一个不可能的人…… 电话终于通了。 沈蔻舒了口气, 可不由又紧张起来。 她努力控制着声音:“陆先生?” 听见是一个年轻女声,关燃一愣,随即礼貌问她:“你找同尘吗?” 沈蔻怔住, 瞬间脊背就僵硬了, 手紧紧扣住面前的栏杆。 关燃感觉那边的语气显然就弱了些,随即赶忙解释, “他今晚喝了酒,现在在浴室里, 你有急事的话, 我可以替你……” 指节绷住, 沈蔻脸色也一点一点泛白, 她仓促打断:“不……不用了。” 手抖着,按了挂断键, 像个逃兵一样。 手机似乎也变得滚烫,连刚刚的传出来的话,都能把她灼伤。 在走廊上吹了太久的风, 嘴唇有些打颤,脑袋里茫然又无措。 从来没有这么惶惶过, 那边的人是谁, 不用多想就晓得是那位关家大小姐, 网上传的, 他的未婚妻。 风刮在脸上, 生疼。 她握着手机蹲下来, 手扒拉着栏杆, 死死咬着唇,眼睛里很快就积聚了朦胧水雾。 第二天早,陆同尘醒来时天还没亮, 他头疼得很。 揉揉太阳穴,他一向不嗜酒,昨日倒是喝过了头。 摸过手机,上面显示了昨天沈蔻的两个未接来电和一个通话记录。 沈蔻从来不会连着打这么多个电话,除非是出了什么事。 赶紧回拨过去,待机声响了许久。 没人接。 眉头微拧,看一眼时间,五点二十,是早了点。 没再继续睡,他起身洗漱穿衣,打开电脑看文件。 心里有点燥,好不容易等到六点,又拨过去一个电话。 仍旧没人接。 陆同尘看着窗外蒙蒙亮的天,深秋天亮得晚,现在也只看得见深沉的藏蓝色,落地窗外,街道上的路灯都还没有熄。 氐惆萦绕难去,索性合了电脑,从屉子里拆了包烟,他站到落地窗前点燃。 白烟升腾起来,将心口的燥郁压了压才觉得好些。 又等到快七点,天亮了,这个点总该起床了,陆同尘想。 电话拨过去,那边却是直接关机了。 陆同尘一把将烟揿灭在烟灰缸里,一截烟灰伴着星火撅断,他眼神眯了眯,看着这串烂熟于心的号码,脸色黑得发沉。 八点,关炀和关燃准时到达公司,今天他得和关氏谈利润划分的合同。 三人是一个院子里长大的,谈事不需要多严肃,可现下陆同尘的脸色却是将兄妹俩吓了一跳。 陆同尘先问关燃:“你昨晚接过我电话?” 关燃反应过来他问的什么,赶忙解释:“打过来好几个,看起来挺急的,我就接了。” 分卷阅读60 他脸色绷着,没时间管她私自接电话这茬事,只问:“她有没有说什么?” “好像没说什么,我还没说完,那边就挂了。”关燃提醒他,“你还是回电话问一问。” 气氛僵硬了些,她目光在陆同尘面上停了一瞬,光是昨日的酒醉、今日这一身的烟味,和从前比,这是不可能出现在他身上的。 关燃上下看了他一眼,缓缓一笑:“陆总裁,你在担心什么?”顿了会儿,她继续道,“我出国玩了三个月,你之前是什么状态,现在是什么状态,我可比谁都看得真。” 陆同尘还没来得及说话,办公室外的助理就急急推门进来。 “来公司这么久不知道先敲门?”他止住话锋,瞥助理一眼,冷冷开口。 语气重了些,有点撒火的意味。 助理神色慌张,看向陆同尘,咽咽口水,“抱歉陆总,可……” “抓重点说。”他揉揉眉心,不耐烦地吩咐。 助理深吸一口气,“刚刚医院打电话来,您父亲在周边乡镇视察时出了意外,已经进急诊室了……” 沈蔻一早就向班主任请假回耀城,收好东西去车站买汽车票。 昨晚思绪太过混乱,手机忘了充电,没过多久就关机了,从包里掏出充电宝,才发现充电宝也没电了。 好在她带足了现金。 汽车上高速往耀城开,三四个小时的车程,车厢里人多,各种味道杂在一起,她抱着书包坐在最后一排,窗户开着通风散气。 旁边一正在睡觉的中年妇女眼睛睁开,瞪她一眼,厉声要她把窗户关上。 那妇女嗓门洪亮,一说话半个车厢的人都看着她,沈蔻有些窘迫,只好照做。 关上窗,烟味漫过来,熏得她头昏脑胀,车里的暖气烘人,憋闷得晕车一般难受。 天逐渐敞亮,等中午太阳露出来,汽车也终于到了耀城客运站。 沈蔻脚步虚浮,下车后扶着站牌缓了好一会,灌了自己好几口水才算回过劲来。 坐公交去医院,问了住院部前台的护士,她搭电梯上楼。 先去主治医师的办公室,医生给她看分析报告,简单说了病人现状,她没听懂多少,最后只知道要在重症监护室住几天,等生命体征平稳再转去普通病房。 签了字出来,找到对应的病房号,只能站在窗户前遥遥看一眼。 白色被褥盖着,病床被几个机器围着,动态心电图上显示着心率和血压都偏低。 她腿有些软,脊背微微躬着,像是瘦削的肩上压了累赘重物,显得她有些不堪重负。 消毒水味道浸入鼻腔,带着轻微的窒息感。 走廊另一侧的医师办公室门被推开,熟悉的身影撞入余光里。 那人顿了片刻,眼睛定定看着不远处的沈蔻。 “小蔻?” 这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突兀,带着他往常的清疏感钻入她耳中。 沈蔻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陆同尘,她面色一僵,见他走过来,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陆同尘刚签字出来,门一开就见沈蔻站在不远处,卫衣配牛仔裤,衣服是厚实了,可人看着却比之前瘦了不少。 前几个小时心里还在担忧的人出现在面前,他眸底露出惊讶的神色,同时也稍稍放了心。 脚下带着风,他几步走过来:“你怎么在这里?” 男人身上是烟灰色的西装,他应该也是才从外面过来,衣服上还凝聚着未散秋冷气。 她触碰到他深沉的视线,立马别开眼。 连着三月不曾联络,现下在医院里这般相见,心里怯意更甚,她低着头磕磕巴巴的 “我……我妈进了重症监护室,我得来签字……” 陆同尘一愣,转头就瞥见了重症监护室里,躺在床上的人。 眉头蹙起,想起昨夜她打的未接电话。 又低头瞧沈蔻,她有些局促,手不断地卷着卫衣边角。 倏地就引他想起自己第一次带她回家,她也是这般担惊受怕,站在客厅里赤着脚、低头卷衣角,不知往哪里去。 “字签完了?” “……刚签完。” 僵硬着一问一答,他心里莫名有 分卷阅读61 些焦灼,嘴里继续问:“怎么来的耀城?” “……客车。” 后面的话还没继续问出口,走廊拐角闯进来一道声音,接着一男一女的身影转过来。 “同尘,你爸出来了。”关燃在后面喊他。 伴随着这一道声音而来的,还有一股从脚漫上头的森寒,沈蔻整个人登时僵在原地。 而关燃看着陆同尘和一个年轻女孩面对面站着,也是愣住了,下一刻便觉出氛围不对劲,没再冒然说话。 身后关炀还没来得及瞅清楚状况,就被关燃一把推了回去:“看个鬼啊看!” 沈蔻睫毛微抖,眼神再不敢往后。 她记得这个声音、这个人,比照片里更鲜活,比话筒里更张扬。 脸上火辣辣的,像一桶冰水兜头灌下,她头埋着,转身二话不说就往电梯口走。 “小蔻?” 陆同尘不解,他大步追上,一把捉住她手臂,伶仃的一条,一只手就够牢牢箍住她。 沈蔻呼吸声有些重,心胡乱跳着,被他抓着的手臂挣动几下,也就放弃了抵抗。 头偏向一边,她组织着语言:“……陆先生,我得走了……” 她用另一只手去扳他手指,想脱离他的桎梏,嘴里机械重复着:“学校还有课,我得走了。” 陆同尘脸色也不好看,他没放手,身体微倾,带下来浓烈的烟味,语气也严肃了些:“你到底怎么了?” “我真得走了!” 沈蔻几乎快哭出来,声音尖锐不少,发丝黏在出了薄汗的额角,动作抗拒的意味越来越明显。 “好。”陆同尘见她这般模样,心里绞得慌,也拗不过她。 最后妥协,手也终于从她手臂上松开,忍下心中烦躁安抚她:“我打电话让司机送你,好不好?” “不用,我已经订了回程的车票,不用送,不用送……” 沈蔻听他松口,连忙摇头,说出来的话也乱得语无伦次。 没再停留,眼底积聚了水雾,最后看了陆同尘一眼。 ——仍旧是模糊清雅的身形,自己与他明明站得那么近,却又隔得那么远。 没再犹豫,她转头逃掉,连走带跑。 陆同尘看着沈蔻仓促离去的身影,晃眼得很,心里萦着一种说不出来的,被剥离的感受。 他烦操地扯松自己的领带,掏出手机给司机打电话:“李叔,医院门口看着点,等沈蔻出来,你带她回洛城。” 沈蔻走的是楼梯,一层一层转下去,头都是蒙的,大脑里只剩下耳鸣般的嗡嗡声。 走出医院大楼,风一吹过来,她就捂着嘴哽咽出声。 手扶着一边的绿化花坛缓缓移动,还没走到路边,就看见熟悉的车型停在那,里面的司机降下车窗望着医院大门口。 沈蔻脚步一停,直接往一旁绕着走,从医院后门穿出去。 中午的阳光暖洋,她手缩进袖子里裹紧卫衣,仍旧觉得四下里漏风,冻得她止不住地打颤。 顺着眼角流下的泪被风吹干,只剩一双鹿眼通红,她站在垃圾桶边擤鼻涕。 不知不觉想到那日江易川站在校门口和自己说的那些话,字字诛心。 果然,一切都是她的一厢情愿、胡思乱想。 又想到从前,点滴间的温馨让她有多窃窃私喜,那方才的一幕就让她有多难堪与无措。 果然,那些虚妄泡影,都是做不得数的…… 滚烫的泪积在眼角,她利落地抹干净,重重呼出一口气。 那日回洛城后,陆同尘给她打了好几个电话。 直到晚上十二点,沈蔻点开微信编辑信息过去。 “陆先生,我到学校了。” 仅一条报个平安,再无其他。 消息发过去时,下一秒就见左上角的名字变成“对方正在输入…”,而也只是闪了那一下就偃旗息鼓。 陆同尘扔了手机,手里的烟一把掐断。 在听司机畏畏缩缩说没有见到人出医院时,只觉得心里不知道是哪里来的火拧着,撒不出来,也消磨不掉。 现在看一眼她发来的 分卷阅读62 微信,他胸膛微微起伏,心里如海浪拍上巨岩,一击之后远远退开,无声无息。 十一月底是全市第一次调研考试,沈蔻成绩断崖式下跌。 分数比平常低了四十来分,年纪名次滑了七十名,座位和陈语生分开搬去了后面。 陈语生自然能感受到她情绪的变化,似乎是从那日她请假独自回耀城开始? 也许,是从八月份正式升高三后开始。 她不清楚她在为谁难过,但这样虚浮的状态,实在不应该是一个高考应届生该有的。 “蔻蔻,沈蔻?” 陈语生把手往她面前一挥,沈蔻堪堪回神。 “发什么呆呢?”她手里拿着稿纸,正在给她讲解错题,“导数大题直接放缩会简单很多,都是旧题型了,考试时你在想什么啊?” 沈蔻眼神落下来,茫然摇摇头。 “算了,我不问你。”她把稿纸一折压在卷子里,从楼梯上站起来,趴在栏杆上往下看,一层一层楼道叠下去。 “我不知道你最近发生了什么,就……有事别总憋在心里逼自己,也别听那些奋斗鸡汤胡说八道,人是有极限的,是会闷坏的。” 沈蔻腿上的书页被风吹着,掀起又落下,楼道里的穿堂风很冷,却也让人十足地清醒。 她感谢陈语生愿意放弃一整个晚自习的学习计划陪她坐到楼道上讲错题。 对面是理科班的教学楼,白炽灯亮得密集,楼下的水杉在夜里显得黑绿阴沉。 如此寂寥的风景,很容易就将心事牵引。 “……因为很丢人。”她冻得冰凉的手卷着衣角,语气里没什么情绪,淡了这么多天,心里仍旧伤心。 声音淹没在冬风里,含糊着:“喜欢一个不可能的人。” 陈语生倏地转过头:“你谈恋爱了?” 沈蔻勉强一笑,哪是谈恋爱,分明是白纸黑字、板上钉钉的债,她不仅不懂得与债权人保持距离,还想得寸进尺。 陈语生又坐回她身旁,随手拿了本书垫在屁股上。 她想了想,认真道:“虽然每次我都是班上的‘八卦第一人’,但在心里其实不赞成高三谈恋爱——这样说你会不会觉得我和老班一样古板?” 沈蔻见她正经的模样,不由忍俊不禁:“我没谈恋爱,只是喜欢上……” 不敢这么光明正大地说出口,像是怕被谁偷听到一样。 她让陈语生把耳朵伸过来。 “这么神秘啊?”陈语生笑,立马把耳朵贴过去。 她尽量缩减语句,可话说完,陈语生眼睛眨了眨,全然不可思议地看着她,一脸震惊:“你是说,你喜欢上了你爸生意上的朋友?” 沈蔻吓得赶忙去捂她的嘴。 陈语生小心地环视一周,压低声音:“上次那个叔叔?” 沈蔻缓缓点头。 她还处于惊愕的状态里,从记忆里找到那个气质独绝的身影:“你先弄清楚人家结婚没有啊。” 谈起这个,沈蔻仿佛心被狠狠扎了一下,她故作轻松道:“也许……快结婚了吧。”眼神沉下去,“我不知道……” “哎呀不说这个!”她见沈蔻情绪越来越差,赶紧掐断这个话题,又拿起刚刚折起来的卷子,“我们继续往前讲选填哈。” 一调后,考差的压力源源不断聚集在身上,从前成绩在她后面的同学反超上来,她才后知后觉感受到被挤压的恐慌。 以前读过古希腊神话,西西弗斯要将巨岩推上山头,再亲眼看着巨石滚下,每天如此反复。 她自认没有那般孤绝的毅力与勇气,只觉得每一步都要耗光她所有的力气。 年底,沈蔻将陆同尘的名片从笔袋里拿走,只留了耀城大学的那张纸条夹在里面。 他给的那张黑金卡,里面的钱一分没动,一年半的时间,陆同尘陆陆续续的转账,她也一分不差地转存在这张卡上。 无论如何,他们都是两个世界的人,城市间的距离可以用交通工具缩短,心与心却不能。 那么大的鸿沟,她逾越不了,只能就此了结。 于是沈蔻将他那一夜塞入她手里的银行卡和名片,一次性都寄还回去。 连着她日日夜夜的眷恋与不舍,一同交还。 分卷阅读63 22. 第 22 章 我很担心你 陆同尘在父亲陆堃出院后, 便连赶着飞去了国外。 公司与德国企业的合作需要继续跟进,他作为总裁自然不能缺席。 登机前犹豫了许久,终是掐断了和沈蔻打个电话的念头。 他记得去年自己出国, 沈蔻的消息和电话自己没能收到, 便从机场工作人员那里要了纸笔,写下她的电话号码, 让助理去办理国际漫游。 号码流利写下,没有丝毫停顿犹豫。 他一直没有把她存入通讯录, 也忘了当时是出于什么样的想法。 可能是自己记得足够清楚;也可能是一开始, 自己就有把她和其他人强烈区分, 希望以此提醒自己该有的界限。 ——可终究, 这个方法一点用都没有。 直到写完,他才发觉, 原来有这么多细节早已深埋心底,而那点让人惶惑又清晰的悸动也毫无疑问地指向一个明确的答案。 人生情事,如果真的可以避免, 那就不叫意外之喜,也不会那么动人心弦。 元旦学校放了半天假, 沈蔻和陈语生是下了“三年不窥园”的功夫, 连那仅剩的半天假都用来扎在教室里写文综试卷。 而作为奖励, 两人写完后一起去校门口吃麻辣烫。 店里烟雾绕着, 她们往里走, 却碰见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 周锐见到她们也是一愣, 赶忙往一旁让让, 给她们腾了两个位置出来。 许久不见,上次分别时那点尴尬也被淡化,而出去集训了半年, 周锐精神爽朗了不少,笑起来仍旧一口白牙。 他落在沈蔻身上的目光变了些,氛围更偏向好友相聚,周锐豪爽地说请客,要她们随便点。 陈语生自然不跟他客气,看着墙上的大幅菜单就开始点菜。 周锐这次回来是来考试的,省内统考已经考完了,而校考在一月份,他也就回学校赶一场文化课的三校联考。 他报的都是帝都的学校,集训期间,还替陈语生和沈蔻收集了许多帝都重点大学的招生信息。 “语生是想去帝大念法律,你呢,还是想考耀大吗?”周锐问她。 沈蔻点头,又有些丧气,“不知道考不考得上,我成绩不太稳定。” 陈语生囫囵吃掉一个鱼丸,含糊说:“帝都也有很多好学校的,你要不考虑一下,以后大家也能常聚。” “是啊。”周锐跟着说。 面前热气不断蒸腾,她看着面前的红油咕噜冒泡,麻辣烫店的玻璃上下了雾。 沈蔻一手撑着下巴,盯着那雾看了许久,突然发现一个角落里,一对情侣正在把自己的名字写在玻璃上。 “不知道……也许会吧。”她声音飘飘的,“还是要看最后考多少。考成什么样,就去什么地方吧。” 某一个瞬间想起陆同尘,她突然忆起从前的某个片段。 那是寒假的一天,他开车带她去吃饭,车里暖气烘烘的,她伸出手指在一边的玻璃上乱画。 自然不敢太明目张胆,写的都是他名字的首字母。 而当陆同尘回头过来笑问她在写什么,她赶紧心虚地拿手擦掉,说没什么。 那一刻,他只是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也不多问,笑意浅浅,眼神里盈了清澈一泓,那里有她的影子。 吃完麻辣烫,三人道别,沈蔻直接回了宿舍。 她空腹吃了好些辣,肚子有些隐隐作痛,但换个姿势坐着,痛感又好一些,也就没有怎么放在心上。 国内元旦日只剩最后几分钟,而德国还是傍晚快五点。 陆同尘站在窗边给沈蔻打了个电话,那边仍旧是关机。 似乎来不及和她说一声“新年快乐”,他有些无奈,指尖轻敲,给她发了一张柏林傍晚的雪景,高楼间的雪与霓虹灯混成一片,上空是即将入夜的深蓝,还有星光点点。 下面附了句,“新年快乐,照顾好自己。” 沈蔻觉得最近肚子总是时不时痛得很,二月头的最后一场高三上学期期末考,她实在痛得支棱不起身体。 卷子上的字都在跳,握笔的手直抖,背上很快就起了冷汗。 陈 分卷阅读64 语生和她在一个考场,她见沈蔻脸色白得吓人,直接向监考老师请了假,扶着她去了医院。 医院挂了急诊,看诊拍片下来,是由于饮食作息不规律引起的急性阑尾炎。 算是常见病,一个小手术,切掉就好。 沈蔻进了手术室,陈语生才又跑回学校宿舍给她翻腾手机。 两人从一调考试后,为了好好学习,就都把手机关机压箱底了。 现在人病了,得和家里人说一声。 总不能越俎代庖替她打电话,陈语生只能拿上手机和充电器去医院。 陆同尘是今早刚下的飞机,刚回公司,助理先拿了一堆邮件来,这些都是不紧急的合同,才等到回国后来批。 他瞥了一眼,示意助理放在办公桌上,自己过会再看。 “陆总,还有个私人信封。”助理一并递给他。 “信封?” 他一愣,接过来看,地址署的洛城四中,十一月寄过来的,是他出国后不久。 熟悉的方块字排列着,手里稍稍摸挲了一下里面的东西,硬薄方正的一小张,他似乎能预感到是什么。 眼睛盯着封面上的字体看了许久,一个字一个字地扫过,最后拆开信封。 果然是那张银行卡,随之而来的,还有那日站在路灯下,一同塞过去的,他的名片。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一句附带的话都没有。 眉头皱起来,捏着卡片的手指发紧,陆同尘垂眸,说不清心里涌动的是什么滋味。 距上次医院一见,又是阔别了三月多。 那日她脸上神情浮现在眼前,怯意、难堪、伤心混在一起,他当日看不懂,只看到了她眼底,那拼命隐忍、将落未落的水雾。 现在回头想起来,答案清晰了些,却仍旧模糊。 心里不踏实,隐隐感觉,这次沈蔻将卡和明信片寄回来,还有更深层次的意义。 不愿往下琢磨,越想便越是不安。 “今天行程都取消。”他朝助理道。 助理震惊抬头,见陆同尘拿起刚刚脱下的风衣穿上,这一年来他倒也习惯了这位总裁时不时取消约定好的行程:“需要我为您联系司机吗?” “不用。”他将名片和银行卡塞进风衣兜里,脚步有些急。 下午三点,陆同尘的车停在学校门口,整个学校的广播在放英语考试听力。 还得等两个小时。 他看眼时间,手往车里的储物盒里摸索,这才发现,烟没了。 拉开车门下车,找到就近的烟店买了包万宝路。 再上车,烟含在嘴里,车窗降下来,车里暖气开着,半冷半热的。 呼吸有些不顺畅,心里也乱得很,像是要出什么事一样。 很少有这么心烦意乱的时候,可自从身边多了沈蔻,这种焦灼浮躁倒像是成了常态。 面上不能露出来,也无法排解,因此憋得格外难受。 手机又翻出她的微信,元旦发的祝福,沈蔻到现在都还没回。 是没看见,还是故意躲着他,陆同尘不知道,只能想着今天抓到人,要好好问一问。 五点考试铃声响,陆同尘灭了烟,打开两侧窗户散尽车内烟味。 眼神看着校门口,浩浩荡荡的学生背书包出来,他的车和人都太过显眼,以至于不少人往这边看。 陆同尘没在意旁人的目光,他脸色清冷疏淡,倒是逼退不少路人。 眼神不带什么情绪地从一张张脸上扫过,总是寻不见自己想要的那个人。 车内烟味刚散得差不多,他又掏了一支出来。 冬日的夜漫上来,六点不到,灯河亮起,天色黑尽,人还是没有见到。 陆同尘心头那股不知名的乱愈演愈烈,点开手机,又试着拨了电话过去。 这次终于通了。 嘟嘟的待机声响起,第一遍没人接。 他不耐烦挂断,又拨过去第二遍。 就在他想再次挂断时,电话接通。 他思绪一顿,稍稍挪动上身,却发现是一个陌生女声。 陈语生是刚刚替沈蔻将充电器插上开机,她的手机就进来了一 分卷阅读65 个电话,备注是“陆先生”。 她没接,想等其自行偃旗息鼓,可没过几秒第二个又打了过来。 陈语生眉头纠结,犹豫再三,还是替沈蔻接下。 陆同尘有些意外,手机拿下来看了一眼号码。 确认没有输错,他再次出声:“小蔻?” 陈语生连忙解释:“不好意思,我是沈蔻的同学……请问您是她家里人吗?” 陆同尘一愣,只好说:“我是她叔叔。” 陈语生心下一惊,才反应过来对方是沈蔻上次说的,她喜欢的、可望不可及的那个人。 眼神不由看向病床上刚从手术室里出来,还在昏睡的沈蔻,也不晓得怎么答了。 “喂?”那边突然噤了声,陆同尘不由失了些耐心,“请问沈蔻现在在哪?” 陈语生有些后悔替她接了这个烫手的电话,支支吾吾地:“她今天考试阑尾炎犯了,刚刚才从手术室里出来……” 话一字一句钻入耳中,陆同尘在怔愣的同时,心里一沉,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在哪家医院?” “……洛城第一人民医院。” 那边含糊说完,赶忙挂了电话。 呼吸变得深重且急促,太阳穴突突直跳,他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梗住,连着胸膛也不断起伏。 校门口已经没有学生往外走了,高三教学楼的灯灭了一大半,车顶上方的路灯也愈加刺眼。 一股火淬在心头,无力感窜入四肢百骸,情绪几下难去,陆同尘将油门一踩到底,打转方向盘往医院去。 在住院部前台问了住院信息,电梯门口挤着的人多,陆同尘折了脚步去走步梯。 一层一层往上爬,五楼普通病房,在走廊最里面。 推门进去,里面三张病床都睡了人,沈蔻在最里面一个,白色被褥盖着,床边还坐了个眼熟的女孩。 陆同尘走近,其他病床边的人见他那一身冷肃气质,都不由多看了两眼。 陈语生见他,意识到这是电话里那位“叔叔”,之前家长会和沈蔻在耀城崴脚时见过,她立马站起身来,问了声好 “……叔叔好。” 陆同尘眼神定在病床上,沈蔻脸色泛白,头微侧向一边,齐肩的黑发长长了,铺了半个枕头。 视线足足停留了好几分钟,他才从床尾绕过来,看着一旁等着的陈语生,点头道谢:“今天多谢你。” 他掏出皮夹,似是在斟酌该如何礼貌询问她,送沈蔻来医院这一趟花了多少钱。 陈语生看出他意图,赶忙摆手:“送来医院就直接进手术室了,医药费什么的还没来得及交。” 她看一眼还在睡的沈蔻,又看看一言不发的陆同尘,觉得他应该不希望有旁人打扰,便给他传达了医生说的注意事项后就离开了医院。 陆同尘先去一楼缴费处交了费用,再去找主治医师,细致询问了沈蔻的病情,又给她换了间舒适的房间。 病房很快换去顶楼的套间,里面开了暖气,他脱了风衣搭在床尾,拉了椅子来坐在床头。 周遭静得只有吊瓶里药水滴落的轻微声响,输液管顺着垂下,隐在被子里。 把头顶的白炽灯灭了,亮起床头柜上的台灯。 陆同尘静默地看着她,身体往前倾着,手肘撑在膝盖上,手叠着放在嘴边,眼神沉且深,里面压着难以言状的情绪。 在她床头静坐了会儿,他叹口气,站起来去窗边抽烟。 今天抽得多了些,倒不是瘾大,就是心里难捱,心疼与焦灼绞在一起,这滋味太过自伤。 一个十八岁的姑娘,从前那么耀眼、那么鲜活,如今又这般孱弱、这般单薄。 一别就是三个月,两人距离拉得那么开,一分一毫划分得那么精细,东西全然不要地给他寄回来,就连遇到什么事,对他也是三缄其口。 他就这么不值得她信任依靠吗? 烟含在嘴里,已经感觉没什么味儿了,本就抽了一下午,心里烦躁半分没减,反而愈加清晰。 沈蔻是第二天早上醒的,高三的生物钟督促她睁眼,陌生的房间里暗着,窗外也是漆黑一片的天,星微灯火亮在远处,偶尔传来马路上汽车呼啸而过的噪音。 分卷阅读66 麻药似乎散了,右下腹的刀口隐隐作痛,板正地睡了这么久,她腰酸得很。 眼睛有些惺忪,似乎感受到床边坐了个人,定睛一看,便瞅见昏暗的一团里,冲淡了的熟悉的身形。 心下一跳,似乎有点不可置信,像是哪里出现了舛错一般。 她稍稍阖了阖眼,等再次睁开,男人依旧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 并不能通过现下的天色分辨出时间,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他等了多久。 涌动的黑暗里,男人身形动了动,他站起身来,亮起一旁的台灯。 昏黄光线洒下,将夜色洇开,陆同尘清隽的轮廓清晰开来,那双眼底带了些乌青,却仍旧温亮。 呼吸停住,她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微弱:“陆先生……” 男人极淡地应了一声,稍稍活动僵硬的筋骨。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他垂眸看她,“伤口疼吗?” “……有一点。” “要不要喝水?” 他透过灯光,瞧见了她干枯起皮的嘴唇。 脸上有些憔悴,那双鹿眼里没什么光,整个人看起来虚弱无力。 陆同尘虽问的问句,但人已经走到床尾,转着手柄将她床铺上半头支起来,又绕回来,为她倒上一杯温水。 心跳似乎又回来了,她伸出没有打点滴的那只手微微扶着,就着他的手喝下半杯水。 温水入腹,暖暖的,仿佛能缓解疼痛。 喝完,水杯放在床头柜上,轻闷的一响,沈蔻不自觉抬头对上他视线。 “我来洛城找你,电话是你朋友接的。”他顿了顿,继续解释:“我给你打过很多次电话,但每次都是关机。” 男人将椅子拉近坐下来,一手搭在交叠的膝盖上,一手搭在她床沿,声音里是满满的无奈与妥协 “小蔻,你知不知道,我很担心你。” 沈蔻眨了一下眼睛,上半身被支起来的床铺撑着,使她避不开陆同尘的视线。 那目光不知是不是经过了三个月的沉淀和发酵,竟变得微微有些炽热。 她呼吸缓缓,只好低着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 陆同尘从兜里掏出那两张卡,在口袋里放了太久,拿出来的时候还残留着自己的体温。 他把卡放在床头柜上,台灯照着,那张黑金卡散发出柔和低奢的光芒。 “去年五一放假的时候,你是怎么答应我的?” 闻言,她头皮一紧。 去年五一假期,他将她从会所带回酒店。 那一夜,他就和她说好了,钱不是白给,也不是施舍。他要她安心学习,等以后长大工作了,连本带利再还。 ——每一个细节,都是他在留心她的难处,呵护她那点斤斤计较的自尊心。 沈蔻睫毛微颤,她当然明白陆同尘的苦心和善意,可当她知道他已经有婚约…… 她怎么心安理得地接受这笔钱? 这笔将她死死划定界限的钱。 身体越来越紧绷,似乎牵扯到了伤口,她眉头蹙起来,脸色在灯下也白至透明。 陆同尘见她这样,抬手帮她顺了一绺发丝,手背擦过她脸颊,温软一触即散。 “伤口很疼吗?”他忍不住问。 沈蔻小心地动了动,变换了一下着力点:“……好些了。” “卡寄回来这么久,你怎么生活?” “找同学借了点儿。” 陆同尘眼神变了一瞬,无奈问她,“借了多少?” “不多,就两千……” 沈蔻诺诺答着,刚刚他那眼神,带着莫名的困惑,像是在问:还有人比我有钱?值得你去借。 陆同尘拿了手机,点开手机用微信给她转了钱:“把钱给人家还回去。” “还有这卡,”他看一眼躺在床头柜上的黑金卡,“别再弄丢了。” “嗯……” 沈蔻应着,眼神顺着看过去,这才发现陆同尘放在床头柜上的,还有一张他的名片,是她一并寄还的那一张。 她心里一虚,有些不敢去触碰他的视 分卷阅读67 线。 陆同尘身体往前倾了些,问她 “你记得我的手机号吗?” 这问题有些摸不着头脑。 沈蔻垂下头:“……不,不记得。” 他“唔”了一声,伸出食指点点那张名片 “那等你倒背如流,这张名片才可以扔掉。” 他的眼睛与她对视着,里面映着灯,澄澈的一点,还有她清瘦的轮廓。 23. 第 23 章 “你老公上班去了?”…… 天一点点亮起来, 到了八点,有护士来给沈蔻打点滴。 一共四瓶,针扎上, 调好流速, 护士拿了个发热贴固定在输液管上,随口嘱咐:“这药会有点疼, 家属最好去门口超市买个暖手宝,这样会缓解一些。” 陆同尘在一旁看着, 应了一声。 护士走后, 他抬手习惯性替她别过一缕发丝。 “疼吗?” 沈蔻闭眼感受了下, 的确感觉血管有轻微的刺痛, “还好,可以忍忍。” “只是……”她用没打点滴的手摸摸肚子。 “什么?”陆同尘问。 “肚子饿。” 他看她一眼, 面无表情,“忍着。” 沈蔻撇撇嘴,不情愿地“哦”了一声。 陆同尘替她调高了室内空调的温度, 拿起搭在床尾的风衣出去给她买暖手宝。 沈蔻伸手从床头柜上拿了自己的手机,先点开微信给陈语生道了谢, 估计昨天一天的考试, 她都因为自己错过了。 “你还好吧?”陈语生几乎是瞬间就回了消息, “昨天我看你叔叔脸色黑得很。” “都还好。” “你叔叔有没有和你说什么?”她好奇地问。 沈蔻顿了一下, 想起天没亮的那几个小时, 那番推心置腹的交流, 像是聊了很多, 可仔细想想,又感觉其实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 毕竟“未婚妻”的事在她心里,一直都是个疙瘩。 就像一把戒尺, 时时警告着她,不能忘了越界,更不能肖想。 “没说什么。”她打字回过去。 又问了学校的放假时间和寒假作业,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从陈语生的对话框里退出来,她翻着这几个月的进来的消息。 蓦地就看见陆同尘的。 她呼吸一紧,不知道这是他什么时候发的消息。 点进去,是一张异国风景照,天地一色的白,欧式房顶上飞舞的雪,还有灯河闪耀,即将入夜的星空。 元旦最后几分钟时发的,赶在新年的末尾,给她发了祝福。 总觉得心里有什么不受控制地愈陷愈深,沈蔻锁了手机,上半身软在床榻里,双眼怔怔望着医院的天花板。 好半天回过神,才又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左手插针的那处痛感重了些,一整条手臂麻木无力,胸腔里沉寂许久的雀跃却不受控制地逐渐苏醒。 陆同尘买了东西回来,除了暖手宝,还有一碗清淡的蔬菜粥。 他出去时,顺道去问了术后注意事项,医生说可以适量吃一点流食。 暖手宝的包装拆开,他放在床头柜上充电。 上面印着一朵朵黄蕊白瓣的小雏菊,看起来生机勃勃。 这么欢快明艳的图案在他手里摆弄,总有些不知名的违和感。 充好电,陆同尘将她扎针的手抬起来。 碰到她四根僵硬纤细的手指,轻轻一捏,试了试她手的温度。 他皱眉,“是有点凉。” 遂把暖手宝放在她手下。 “有没有好些?” “……嗯。” 不敢乱动,手指被他握住的那个瞬间,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在急速涌动。 他手心温热干燥,有股莫名的吸力,让她想就这么一直被牵着。 眼睛瞟见手下那一朵朵白色小花。 分卷阅读68 ——沈蔻敢打赌陆同尘绝对不知道小雏菊的花语是什么。 陆同尘将床上桌撑起来,蔬菜粥掀开盖子摆在她面前。 热气伴随着香味漫出来,沈蔻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我可以吃?”她惊讶转头望着他。 男人点头,把勺子递给她:“医生说可以适量吃一点。” 把沈蔻这边安置好,陆同尘才走到窗边接电话,他来洛城没带任何东西,只能通过手机和助理简单交代一天的工作。 下午,陆同尘让薛宅里的赵姨到医院来照顾沈蔻,毕竟有很多事他做起来太不方便,也太不像样子。 赵姨带了洗漱用品,替她上下清理了一遍,清清爽爽的。 晚上,陆同尘留在医院陪沈蔻,她穿着蓝白条的病服在床上背书。 白色被褥只搭至肚子,她手伸出来,宽大的衣袖垂下,露出一截纤细皓腕。 他走近,抽走她手中的笔记本,“该休息了。” 见她眼神似乎还沉浸其中,陆同尘伸手探了探她额角,“多休息可以早点恢复。” 手上的温热一触便收,他绕到床尾替她放下支起的上半部分床板。 人躺下去,她侧着头,秀发散在一边,视线跟着面前的男人。 “陆先生不去睡觉吗?” 他从昨夜一直到现在都没阖过眼,沈蔻有些担心。 陆同尘一哂,他拉了椅子在她床头坐下,“等你睡着我再走。” 说着,伸手关了头顶白炽灯,缓缓调亮床头柜上的小灯。 从他的角度,她整个人躺在床上,侧头的模样,像一只幼猫,柔弱又纤细。 沈蔻想让他去睡觉,话到嘴边,还是止住了。 心里的潮水漫上来,眼皮阖上,她缓缓睡过去。 第二日,沈蔻醒来时,赵姨已经来了医院,给她带了清淡的小粥。 她环视一圈,“陆先生呢?” 赵姨答:“陆先生早上回耀城了,下午就回来。” 她点头,低下头喝粥。 上午八点,还是昨天那位护士来给她打点滴,她四周看了一眼 “你老公上班去了?” 这话钻入耳里简直惊悚,沈蔻一吓,右腹的伤口被牵动,她整张脸皱起来。 缓了会,她眼神看一眼窗边替她整理衣服的赵姨。 应该是没听见,赵姨仍旧低着头叠衣服。 “他不是我……”压低声音,后两个字说不出口,她继续解释,“我还没到法定结婚年龄。” 闻言,护士也是一愣,她拿起她病历卡看了一眼,抱歉一笑:“不好意思啊。” 又说:“你男朋友对你真好。” “他也不是我男朋友……”沈蔻一口气没提起来,心里羞赧的同时,又无比庆幸,今天陆同尘早早回了耀城。 不然,今早会面临什么样的尴尬场景,她不敢想。 这回换护士惊讶了,她嘴里嘀咕:“我每天早上给这一层的病人打针抽针,就只有那位先生最温和细致了——你们真的不是男女朋友吗?” 沈蔻有些窘迫,她只好说:“他是我叔叔。” 护士恍然大悟,没再追问,替她贴好发热贴就推着推车出去了。 陆同尘天没亮就回了耀城,先去家里洗了澡,再去公司出席几个推脱不掉的会议,直到下午签完文件,他才赶回洛城。 助理带着他的笔记本电脑和文件跟着,后几日这位总裁计划留在洛城办公,他也只好一并跟来。 走至病房门口,里面传来说话声,陆同尘的脚步定住。 “陆总?”助理见他停下,不由出声询问。 陆同尘抬手示意他噤声,隔着房门的玻璃看里面,隐约瞧见是一对中年男女。 房里的沈蔻也不知道舅舅和舅妈是怎么知道自己在医院的。 自从上次的银行卡事件,再见舅妈她只觉尴尬,可面对面前一脸担忧的舅舅,她只能抱以无奈一笑。 “上次的事,我已经说过媛媛了。”舅舅面色为难,“舅舅给你道歉,等出院了,假期还是住到家里来……” 分卷阅读69 “□□,你先问她钱的事。”舅妈抱着手臂在一旁不耐烦打断,“她手上明明有钱却压着不还,我们家里也要生活,媛媛也要上学……” “今天是来看孩子的,你这人怎么张嘴闭嘴就是要钱?”舅舅似乎已经处于忍耐的极限,眼神也锋利起来。 “我要钱?还不是她欠了不还?” 病房里眼看要吵起来,门外的陆同尘眯了眯眼,偏头问一旁的助理:“带支票簿了吗?” 助理一愣,赶忙翻了翻手里的公文包:“带了,陆总。” 遂把支票簿和钢笔拿出来递到陆同尘手边。 沈蔻看着面前言语愈渐激烈的两人有些头疼,她本来伤口就隐隐作痛,现在更是不想陪他们拉扯钱的事。 一口气哽在胸腔里,她来了洛城后就去找了兼职,每次都有定期还钱给舅妈。辛苦这么久,那句“欠了不还”扣在她头上,实在太过心寒和委屈。 正斟酌着怎么找借口将两人送出去,却听见病房门轻微一响。 陆同尘推门进来,瞧一眼沈蔻,她脸色有些白,眉头正隐忍地微蹙着。他眼神又移到病床旁,望向坐在椅子上的舅舅和舅妈。 舅舅没见过陆同尘,打量他几眼,从椅子上站起来:“请问你是?” “江先生。”陆同尘礼貌一笑,“我是沈修明沈总的朋友,陆同尘。” 听见他的介绍,舅舅回过神,赶忙上前同他握手,“陆先生,真是谢谢你照顾我们家蔻蔻。” 陆同尘的笑敛去,没接受他的道谢,他看向床上的沈蔻,语气淡淡:“二位里面坐吧,不论是欠钱还是什么别的事,都别打扰病人休息。” 沈蔻被他看得心跳漏了一拍,在她的记忆里,陆同尘这般冷淡的气质她甚少见到。 那疏离的眼底,总给她一种即将要为自己“出口气”的错觉。 四人进了里间,助理十分尽职地随手带上门。 看着紧闭的房门,这下估计什么都听不到了,沈蔻想。 里间里,三人坐在低矮沙发上,陆同尘也不兜圈子,直接道:“沈总将他女儿托付给我,我自然得负这个责。” 看一眼助理,助理将一张轻薄规整的纸笺递过去。 “这是支票,多出来的就算作利息,您看数目够不够?” 他是于无数商务会谈里身经百炼过,说话自然拿捏得恰到好处,平淡却又疏离。 “这……” 舅舅看一眼桌上的纸笺,有些愕然。 自然明白这张支票意味着什么,这钱若是由陆同尘来还清,那以后自己和沈蔻这舅甥情分就算是尽了。 舅舅没看那上面的数字,坚决推拒:“这不能要。” 他见陆同尘穿着体面,估摸着也不好得罪,只能掐着分寸回绝:“蔻蔻是我亲外甥女,陆先生帮着还,这怎么合适……” 奈何一边的舅妈坐不住:“怎么不要啊,是她欠咱们的!” 她一把抓过桌上那张轻飘飘的支票,朝他抱怨:“媛媛还上学,你挣的那些哪够?” 话罢,她将支票举至眼前,细细数着数字框里的零。 这话太过刺耳,舅舅脸色一沉:“那也不能……” “您放心,”陆同尘打断他的话,稍稍坐直身体,眼神清冽如一汪寒潭,语气也极淡:“这是沈总之前交代过的,钱我陆某只是代付,最后自然是算他的。” 听陆同尘搬出沈修明,舅舅仍是不放心,而舅妈已经接过话头:“是啊是啊,自然是算沈修明头上,她那娇滴金贵的女儿,谁养得起哟。” 平常挂在嘴头的话说得溜了,到了该缄默的场合也把不住嘴门,意识到说错话,她赶紧噤声。 抬眼瞅对面的陆同尘,他仍旧双腿交叠坐着,面上神情看不清楚。 这话听进去,陆同尘的脸色转为极其冷淡的笑意,连最后一缕残留的客套与耐心都烟消云散。仿佛带上一副冰冷面具,让人看不出他的真实想法以至不寒而栗。 他语气不温不热:“您太太收了钱,沈家欠您的,就算还清了。” 语字清晰,也显得话中的份量更加掷地有声。 没给他们继续停留的机会,他起身:“二位抽时间来一趟不容易,钱已还清,可以回去了。” 他看一眼一旁的助理:“送两位。” 外面的沈蔻不知 分卷阅读70 道里面的状况,下床偷听太不方便,只能靠在床上漫无目的的刷手机。 她不知道陆同尘会说什么,但看他方才那漠然的眼神,不太像是会好生谈话的表情。 可陆同尘向来待人温和,应该不会为难的……吧。 人从里间里出来,沈蔻眼神立马就看了过去。 舅妈面上带笑,而舅舅只是沉默,对上她视线也是极其无奈尴尬的一笑。 助理送人出去,病房里重归平静。 陆同尘走到她病床前,这才想起把身上的大衣脱掉,随手搭在她床尾。 拉了椅子来,他坐到她床头。 沈蔻呼吸慢了些,眼神跟着男人的一举一动,他里面只有一件衬衫和羊绒线衣,袖口挽起一截,露出低调精致的男士表。 手里的手机因为许久没有触碰屏幕而自动暗了下去。 陆同尘默然静坐片刻,问她:“去年夏天,你在校门口淋雨,是不是也和欠钱的事有关?” 沈蔻一愣,不知道他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嗯。” 男人方才从里间出来的寡淡表情还没褪去,沈蔻低下头,如实说,“舅妈想用你的卡,我抢了回来……” 陆同尘眉头一蹙:“当时怎么不和我说?” “不想总麻烦你。”她闷闷道。 “不是说这个。”陆同尘上身往前微倾,一双清澈的眸子直直入她眼,没给她闪避话头的机会:“你欠你舅舅钱,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去年六月,我爸刚被立案审查,家里资金都被冻结了,医院催着交钱,才找舅舅借了二十万。”沈蔻手里攥着手机,不停地去拨弄右上角翘起来的屏幕膜。 男人的视线仍旧投在她身上,她巴巴地解释:“那时候,你还没来接我呢……” 陆同尘瞧着她,一双鹿眼诚惶诚恐地看着自己,脸上病色褪了不少,但孱弱感犹在,像一条随时都会被风吹走的蒲柳一般。 往下,是宽大的病号服,蓝白相间的领口微敞,露出右侧一截精致小巧的锁骨。 视线不着痕迹移开,他低应了一声,伸手过去,捏着那领口往上提了提,严严实实遮住那抹风景,似乎还觉得不够,干脆替她把领口的扣子系上。 沈蔻对他突然伸过来的手有些不知所措,下意识往后,可她本就是靠在床板上,实在无处可躲。 陆同尘垂头替她系好最上面的扣子,手背不时蹭过她的下巴,痒痒的。 实在是怕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沈蔻等他手移开,赶忙抚上自己心口。 他上身又靠回椅背上,双腿叠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现在才知道,她去西餐厅打工,在江城误打误撞进错包厢;上次在校门口淋雨受冻,都是为了还这笔钱……默然低叹一声,心里总有股冲动,不愿她受那些不明不白的委屈。 沈蔻见他好长时间没有反应,伸手戳戳他手臂:“陆先生,你怎么了?” “没。”陆同尘站起身来,朝她安抚一笑,手微抬,揉了把她的头。 他不敢说自己家财万贯,至少勉强算衣食无忧,自己这样一个人摆在她面前、站在她身后,她都不会回头看一看,求求他吗? 沈蔻睫毛微颤,头顶被他温热的手掌盖住,发丝像是都乖顺起来,由着男人的动作摆弄。 他眼里的光明明灭灭,手移开时穿过她的发,一缕清幽甜香。 24. 第 24 章 “考完再谢也不迟。”…… 这个新年, 沈蔻是在医院里度过的。 陆同尘则是两边来回跑,既要处理耀城那边的人情来往,沈蔻这边也要抽出空来看她。 等她出院时, 陆同尘将她在学校的住宿退了, 直接送她去了洛城那栋老式别墅里,让赵姨在薛宅里收拾房间出来给她住。 沈蔻有些惶惶不安, 觉得他这般安排太过不妥,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该以何种身份住进去。 可几番推拒后她才发现面前男人根本不是要跟她商量的样子, 而是告知。 车停在薛宅门口, 赵姨下来替她拿行李箱。 房间在三楼, 就在陆同尘以前住过的那间隔壁, 宽敞明亮的一间。 陆同尘见沈蔻有些无所适从地卷着衣角,遂将她手臂一拉, 把人带到跟前来。 分卷阅读71 语气轻飘:“就最后几个月了,还想不想考耀大?” 沈蔻一愣,顺着他的话讷讷点头:“……想。” “那就不要想其他的, 只管专心备考。”他手收回去,“考上了, 以前受的辛苦与委屈, 才不算付诸东流。” 她心头一动, 抬眼就对上男人的目光。 陆同尘甚少在学业上鞭策她, 好不容易说一句, 也是他帮她建好了遮风挡雨的港湾, 希望她能得偿所愿, 不要让从前吃的苦白费。 沈蔻小声答应着。 男人低笑一声,抬手揉了一把她的头:“有时间我来看你。” 她嘴巴微张,怔怔地。 心跳越来越慌张, 不知是因为他那一声带着热度的低笑,还是这句“来看她”的承诺。 “走了。” 沈蔻将他送到别墅门口,看着他的车驶离,直至看不见。 搬来薛宅,生活学习的确方便了许多。 仍旧有些诚惶诚恐,沈蔻把脸埋在书里,用微凉的书页为自己的脸颊降温,在心里指责自己的得寸进尺。 以前住在学校,从来都只敢在最隐秘的地方想起陆同尘,而如今每一处,她都无法控制自己不去想、不去把他当做自己的目标,自己的归宿。 而她也清楚,只有努力学习,考进耀大,才配得上陆同尘这一番悉心安排,自己那些须臾幻想才会有实现的可能。 沈蔻回学校当日,刚好赶上二月底的百日誓师大会。 难得隆重、正式的场合,使原本不喜欢热血鸡汤的她,也有了背水一战的紧迫感。 晚自习放学,她和陈语生一并往校门口走。 “你不住宿了?”她见她也背起书包,凑近小声问她,“你叔叔安排的?” 沈蔻有些不好意思的点头。 陈语生表情微讶,往前走了几步又回头,认真问:“你真的确定他有未婚妻了?”她挠一把头发,皱着眉:“还是他亲口跟你说过?” 沈蔻难得见她露出正色的表情,她有些不自然,囫囵道:“……我听别人说的。” “听谁说的?” 她接不了话,总不能告诉她,是在网上看到的吧。 沈蔻呼出一口气,低头看脚尖:“可有一次我给他打电话,是他未婚妻接的……上次在医院里,也撞见了。” 她不好说自己和陆同尘现在处于何种关系,像道刺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的。 终究不敢再自作多情了,上次医院那一幕,还嫌脸不够疼吗? 陈语生想了想:“我觉得吧,一个有未婚妻的正常男人,是不可能让其他的女生住进家里的。”她话一顿,转头面无表情看她,“除非他是渣男,想金屋藏娇……” “他不是。”沈蔻坚决打断。 走到校门口,沈蔻一下就望见了陆同尘安排的车,他怕晚上不安全,专门雇了司机接她上下学。 陈语生有家长来接,分别前,还是叮嘱她:“你还是在纠结感情前,先弄清楚他到底有没有未婚妻或者女朋友吧,不然……” 点到为止,没往下继续说。 沈蔻自然明白她言下之意,有些界限,是不能够去试探的,而弄清事实,总好过于一个人自我纠结。 陆同尘晚上自酬酢场出来,衣服上沾满烟尘味,回家洗完澡,按亮壁灯,倏地就瞅见床头柜上搁置良久的一枚发卡。 他一顿,遂拿在手里细看,早已不记得是自己什么时候放在这里了。 上次关燃发现后,他就想着,得放在显眼的地方,才好提醒自己寻个机会物归原主 而一年多过去,非但没有起到提醒的作用,反而让他更加习以为常。 若不是这一段时间一直住在公司里,他也很难再次注意到沈蔻留下的东西。 陆同尘看着手中精致小巧的东西若有所思,末了,将发卡放回原处,走到客厅里抽烟。 似乎哪里都有她留下的微末痕迹:客厅里的绿萝,厨房里没有用完的佐料,还有餐厅里,与他并排放置的玻璃杯…… 烟抽得有些急,像是要平复心里某种不知名的冲动,他望着落地窗外盏盏灯火,竟然起了陌生的萧条孤寂之感。 分卷阅读72 片刻后,他灭了烟,穿上风衣,下楼。 司机车开过来,他声线清明地吩咐:“去洛城。” 李叔显然愣了,以为出了什么事,看眼时间,没敢多问。 窗外的风吹进来,三月的天,晚风里已然带了清新的花草香。 车停在别墅门口时,已经过了十二点。 树荫暗处,月色更为隐秘。 陆同尘降下车窗,眼神瞥向三楼。 床帘掩着,里面橙黄灯光透出来,朦朦胧胧的。 手里掏出根烟来点燃。 “陆总,您要不上去休息一晚?” 李叔通过后视镜,小心地看一眼后座垂眸抽烟的陆同尘。 “不用,”他咬着烟蒂,“就在这坐会儿。” 李叔遂没再吱声。 大半夜的,从一个城市到另一个城市,三四个小时的车程,只为停在她的楼下,静坐片刻,以求安宁。 而愈是隔得近,心底的情绪也就愈清晰。 他自嘲摇摇头,觉得自己简直是不可理喻,深夜独处,心心念念的都是比自己小一轮的姑娘。 曾试着束缚自己,可抽刀断水水更流,原本划定好的界限,总是在她触碰的时候,不知不觉,悉数崩塌。 陆同尘低头,细品着此刻心下滋味的翻覆,试图确认某种存在已久,却被自己一再忽略的感情。 清明放半天假,沈蔻中午回到薛宅,赵姨正在家里打扫。 也许是从前传下来的老规矩,赵姨将每个房间都仔细清整,宅子里的所有物什都会重新清点。 “我帮您吧。” 沈蔻在餐厅吃完饭上到三楼,见赵姨正在给陆同尘原来的房间扫阳尘。 这房间她上次淋雨后陆同尘带她进来过一次,而后她单独住在隔壁,虽起过偷摸溜进来的心思,然而还是不敢,每天从这间房门口经过,一眼都不敢乱瞟。 “沈小姐去休息吧,”赵姨拿着抹布朝她摆手,“这些都是每年惯例,我一人做得来。” “您叫我蔻蔻就好。” 赵姨是跟了薛宅一辈子的人,很是固执,她一边擦着桌子,一边念念有词:“沈小姐是陆先生带回来的,陆先生是少爷,自然得这么喊你。” 沈蔻一愣,她还从没听人这么称呼过陆同尘,一声“少爷”使他立马剥离了原有的现代商业精英的形象,变成晚清民国时深宅大院里的富贵公子。 有些想笑,她好奇问:“赵姨,从前陆先生住在这里时,都是喊他少爷的?” “那当然了,薛家祖上在清末是做官的,后来从商,家里辈分严。” 这么说,她脑海里立马就有陆同尘一边翘着二郎腿,一边品诗谈字的少爷形象了。 实在忍不住,沈蔻笑出声来。 还想听从前的事,她干脆进了房间,帮赵姨一起收拾。 赵姨见她坚持,也不好推拒,她环视一周,将最轻松的活交给她,要她把书柜里的书都清点一遍。 抬头看去,似乎都是有些年岁的书了,拿下一本《古文观止》,还得从左往右翻,里面是竖行排列的繁体字。 自然也有时尚杂志、英文周刊之类的,而书柜最下面,是一大叠宣纸,上面的笔迹规整飘逸。 她眼睛眨了眨,蹲下来轻轻翻看。 是陆同尘的书法,最初是正楷写的“和光同尘,与时舒卷”,而愈到后来,心境改变,写出来的东西也不断变化,直到最后一张,狂草到她完全看不懂。 细细辨认着,看了好久才发现是辛弃疾的诗:“非鬼亦非仙,一曲桃花水。” 心里深吸一口气,一个字一个字看下来,太过掷地有声的感触。 沈蔻平复着心里的悸动,她罪恶感浓烈,一边唾弃自己是偷窥别人记忆的小偷,一边又忍不住想了解更多。 不能再看,她清点好,赶忙放回原处。 这时,赵姨走到她身后,瞥见她手中一叠宣纸,叹口气,边说边整理着 “陆先生一路走来的确太艰难了些,那时候家里不太平,四处都是掣肘,事业也不顺……好在,现在是熬出来了。” 沈蔻怔住,在这之前,她甚少听说过陆同尘的曾经,去年他生病,两 分卷阅读73 人交浅言深,他的话轻描淡写却又实在刻骨铭心。 当男人出现在她视野里时,就已经事业有成、坐拥泼天财富,得益于良好教养,待人永远有分寸之内的礼貌与距离。 而那不可多得的柔和与善意里,也有消沉和倦怠,可温文一笑里,又是那么地柳暗花明、云销雨霁。 沈蔻曾以为自己深入过他的内心,可现在看来,也只不过是泛泛皮毛。 她笑:“您跟我一个外人说这么多,不怕陆先生责怪吗?” 赵姨手里拿着抹布擦拭书的封皮,她转头来,摇头一笑:“我一个人在这宅子里待太久了,一天到晚憋着,沈小姐好不容易住进来,我也好多说些话。” “不过,”赵姨手里的动作一顿,朝她认真道,“能让陆先生带回宅子里来的人,一定是用了心的,所以我才敢说这么多。” 这话入耳,沈蔻身形一颤,她退后一步,胡乱摆手,解释着:“那是因为我和我亲戚间出了问题,陆先生才收留我的……” 赵姨摇头:“沈小姐不用妄自菲薄,我在薛家这么多年,先生对谁上心,我看得出来的。” 沈蔻呼吸停住,想要解释的冲动也被冲淡,她努力控制自己的语气,问她:“……那,陆先生的未婚妻呢?” “未婚妻?”赵姨愣住,惊讶的眼神看过来,“陆先生什么时候有未婚妻了?” 沈蔻心跳得飞快,犹豫许久,她声音发抖:“关小姐不是吗?” 赵姨没发觉她的变化,可提起关燃,她似乎知道的也不多:“就我所知,关小姐从前是有男朋友的,后来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两人闹得很难看,再后来关小姐便一直反对婚姻了。可具体原因,估计也只有陆先生和关先生知晓。” 手里的那叠宣纸就要抱不住,她脑袋有些眩晕,思绪被迫延绵至很远的地方。 见她呆讷在原地,赵姨接过她手中的东西,催促她:“沈小姐还是回房休息吧,剩下的我自己来做。” 回到房间,她闩上门,背靠着雕花木门缓缓下滑。 人赤脚蹲在地板上,冰凉顺着脚踝爬上来,心却炽热沸腾。 再次见到陆同尘时,已经是高考前的几周了。 学校安排的考试密集,一周两次模拟大考。 整个人像一根紧绷的弦,成绩上的一丁点风吹草动,她便觉得自己已然千钧一发。 焦虑如山海一样,每一分钟都恨不得掰成两半,奈何付出与回报难成正比。 校门口与陈语生告别,她转过身,强撑的脸色就垮了下来。 走到司机每天停车的地方,沈蔻重重吐出一口气,用袖子抹一把眼角。 手还没碰到把手,车门已经先一步从里面打开。 陆同尘坐在后座,人浴在车载灯下,轮廓分明的脸显出柔和的金边。 他见她从校门口走过来,一步一踱地,整个人看起来沉重又茫然。 “陆先生?”沈蔻一愣,讷讷站在门边。 下一秒,赶忙摸上自己的脸,她不确定刚刚自己有没有眼泪流下来。 陆同尘将她手腕一带,人坐上车,他附身看她:“哭了?” “没哭……”她小声辩解,刚刚情绪涌上来,眼泪只是眨出来一点,很快就隐没无踪。可一出声,鼻音便暴露了她的伪装。 沈蔻有些不好意思,她本来不算是爱哭的性格,可细细算来,这一年多的时间,自己在男人面前,的确是哭过不少次了。 “成绩太不稳定了,”她勉强一笑,“我怕我到时候,临场发挥会崩。” 陆同尘看她低头卷着衣角,没和她聊成绩,温言问她:“晚饭吃没?” 她摇头,考成这个鬼样子,哪里有心情吃东西。 “那正好。”陆同尘声线温和,“带你去吃好吃的。” 沈蔻心中一动,抬头见男人西服搭在一边,才意识到他是忙里抽空过来的。 两人皆是一身疲惫,她实在不应该将负面情绪倾泻给他,可同时,又忍不住去信赖依靠。 “陆先生也没吃晚饭吗?” 他没答,向司机报了地名才转过头,眼神稍定:“就当陪你。” 车拐进文化街,是一家小众的中式甜品店。 没什么心思打量店里颇具风韵的装 分卷阅读74 潢,往菜单上匆匆一扫,没看完,随手指了个招牌热卖的姜汁桃胶露。 他们坐在二楼的窗边,楼下栽种的栀子花的香味漫上来,携带着男人身上淡淡的烟味钻入鼻尖。 店家似乎和陆同尘有些交情,甜点端上来时,还送了一碟玫瑰酥酪和一杯自磨的抹茶。 陆同尘见她垂眸黯然的模样,往前倾了倾身,把小瓷碟往她面前一推:“尝尝。” 闻着清甜的香味,沈蔻才发觉自己已经饿得有些发晕,她舀了勺桃胶,带丝冰凉口感,在焦虑的初夏夜里十分解乏。 自磨的抹茶里茶香浓郁,她轻抿一口,似乎清醒了些,砸吧下嘴,又咕噜灌下去大半杯。 突然,手中一空。 男人倾身过来,抽走了她手中的玻璃杯:“只能喝一点。” “为什么?”沈蔻疑惑,不由舔舔嘴唇,眯眯眼:“挺好喝的。” “晚上会睡不着。” 她“哦”了一声,听话地没再喝,继续舀着瓷碗里的桃胶。 吃完回薛宅,陆同尘今晚要留宿一晚,明早在洛城开会。 复习完功课,洗澡出来路过他的房间,门半开着,里面亮着壁灯。 时间已过十二点,沈蔻却没有一丝困意,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是那杯抹茶的原因。 陆同尘视线从笔记本屏幕上移开,见门口站了清瘦的身形,睡裙及膝,一双小腿白皙纤细。 整个人刚好站在房内灯影与走廊昏暗的交界处,显得她整个人都别有一番朦胧感。 “还没睡?”陆同尘望向门口。 “陆先生不也还在工作?” “来。”他一笑,自己坐到床边,把椅子腾出来让给她。 沈蔻踌躇一瞬,走进去坐下。 她坐的方向半逆着光,光线边角擦过白净脸颊,整个人散发着刚从浴室出来的软香热气。 陆同尘往床柜上拿过烟盒,含了根烟在嘴里,想了想,还是问她:“心情有没有好一些?” 沈蔻点点头,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也许是我基础不够扎实,成绩才忽高忽低。” 他有些无奈,点了烟,若有所思的:“小蔻,不用把自己逼得太紧。”“ 压力很难用三言两语轻描淡写,陆同尘直接掏出手机,将学校统一发的成绩信息给她看 “你的分数,足以让你在全国大多数重点大学里随便挑了。” 沈蔻心一跳,她眼睛都直了,身体立马从椅子上弹起来,一下子凑到他身边。 沐浴过后的清幽香气带下来,陆同尘就感觉一个温软身躯靠近,小姑娘半弯着腰,膝盖微曲着,一手撑着腿,一手攀扶着他的手臂。 完全是下意识的举动,她垂下来半干的发丝扫过他的手背,心一下子就痒得不行。 “原来你一直知道我的考试成绩?” 学校教务处出成绩后会自动发送学生成绩到绑定联系人的手机号码上。 陆同尘的手机收件箱里,有她从进学校时,每一次的成绩单以及详细的量化分析。 甚至点开链接,还有清晰至极的扫描过后的答题卡照片…… 沈蔻嘴巴不自觉微张,她双眼震惊,内心如有一道雷直劈心灵:学校教务处还能再恶心一点吗! 从前那不能见人的垫底成绩,陆同尘一直都知道? 陆同尘莞尔,他似乎从没见过她一向精致的小脸上出现如此丰富的表情,忍不住要逗她:“作文写得不错,挺能扯。” “……”沈蔻耳根羞红,忍不住,直接扑身去抢他的手机。 陆同尘神色挪揄,一手稳住她肩,一手把手机拿远。 此时,沈蔻眼里心里,只有那个让她羞赧的答题卡,身体前倾过去,男人的脸在视野里倏地放大。 清澈瞳仁里映了自己的倒影,连带着烟味的呼吸都轻缓地洒在了下巴上,一片微凉。 她腿一软,重心不稳,直直面对面扑进了男人怀里。 心猛地一跳,四周瞬间被他身上沐浴过后好闻的味道淹没,如溺水一般。 陆同尘难得有打闹的时候,他手往外拿开,胸膛展露,却没想到下一刻,温软入怀。 发香钻入鼻间,翘起来的几根毛发挠着下巴,从一旁的镜子里看,就像是被 分卷阅读75 他牢牢抱在怀里一般。 陆同尘眼神深邃,直接用另一只手覆上她腰,把人从自己怀里扶起来。 现下两人变成并排坐在床沿,面对着墙上的雕花铁窗,窗外的树梢上,栖着一轮清月。 沈蔻被他拉至身边坐着,脸从他怀里移开的那一瞬涨得通红,房里静得只听得见自己的心跳。 “现在心情好些了?” 这么一问,身上的紧张感消退了些,她才敢又重新直视他的眼睛。 男人收起手机,变换一下坐姿,双腿叠着,温言安抚她:“高考仅仅是一张通行证而已,不代表一切。” 沈蔻脸红了起来,却又有些得寸进尺地问:“如果,我拿不到这个通行证呢?” 陆同尘稍稍附身,平视着她,目光从她紧拧的眉眼,扫至被牙齿扣住的嫣红嘴唇。 “那我给你一个,好不好?” 他出声,目光在灯下仿佛浴了水,抬手,将那缕垂落的发丝别在她耳后,连语气都带了些迁就和哄人的意味。 沈蔻一顿,倏地对上他炽热的目光,一瞬的异样感生起便消散。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只觉得陆同尘投至自己脸上的视线,很不一样。 没在他房间待很久,送她走至门边,陆同尘半倚着门框,低头看她。 两人房门隔得不远,然而沈蔻不想就这么走掉,她身形顿了一下,蓦地回头,对上男人微沉的眼神。 她鹿眼晶亮,颇为认真的:“陆先生,谢谢你。” 陆同尘眼神微闪,对她突如其来的道谢有些动容,却似笑非笑道:“口头说可不算,怎么也得拿出点实际的。” 沈蔻怔住,这话太过似是而非,以至于她都不知道该不该将这一句当成玩笑。 陆同尘一哂,见她愣住的表情,揉了一把她的头,有些意味深长地 “考完再谢也不迟。” 25. 第 25 章 霸道总裁和他的小娇妻…… 高考结束这天, 似乎连天上的云都变轻了。 从考场回到别墅,庭院里的风卷着花香草香,沈蔻深吸一口气, 只觉得如释重负。 “沈小姐要回去了吧?”赵姨放下手里的活, 接过她手中的包,“陆先生刚刚打电话吩咐了, 过会来接您回耀城。” 刚上楼,陆同尘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那边有些嘈杂, 似乎是在酬酢场上。 “到家了?”男人低沉的声音带了笑。 沈蔻“嗯”了一声, “待会儿学校有毕业晚会, 大概八点能结束。” “好,”陆同尘摆手推掉几个经理的敬酒, 手插在裤子里走至一边,“我来学校接你。” 挂掉电话,便能听见身后有人轻声交谈, 猜测方才同陆总通话的人的身份。 沈蔻这边则赶紧进屋收拾东西,七点还要回学校参加毕业晚会。 行李箱装好提下来, 又向赵姨郑重道谢, 麻烦她四个多月来的照顾。 赵姨正在一楼的保姆房里察视监控, 这也是薛家一直有的规矩, 隔三四个月就要查一次宅子四周的监控, 以防宅子外常年出现什么可疑人。 听见沈蔻下楼声, 她不太确定监控里出现的身影, 只能请沈蔻来辨认。 “沈小姐你瞧,这是不是陆先生?” 她指着别墅后,老树遮挡下的车辆, 这个角度,摄像头照不到车牌号。 男人的身形隐在夜色里,而车辆正好停在她房间阳台位置下。 不止一天,从三月开始,断断续续到六月,隔一段时间就会出现,停留一个多小时便离开。 而看着电脑上的时间显示,车辆每次驶离,都是在她上床熄灯后不久。 沈蔻呼吸窒住。 她怎么会不认得,就算再模糊,夜色再暗,她也能一眼认出陆同尘。 “哎呀,陆先生怎么来了也不上来?空在车里坐着,这多累人啊!” 赵姨不知晓其中弯绕,她有些担心,觉得是自己没有安置好,“陆先生是不是觉得哪里不周到呀?” 沈蔻眼睛紧紧盯着电脑屏幕上的那一团人影,心里的答案有些呼之欲出。 分卷阅读76 这种似是而非的朦胧感就像不停的有人去挠你的心,不停的给你甜头,以至于最后,自己全然浸入其中。 再回到学校天已经快黑了,礼堂里坐满了刚结束高考的高三学生。 她寻着班级的座位,在陈语生边上坐下。 舞台上的音响开得有些大,还有周遭嘈杂的交谈声,她和陈语生埋头凑在一块儿。 “你这就回耀城了?”她问,“不多留几天吗?” “我叔叔说晚上就来接我。” 陈语生一愣,笑说:“你那叔叔那么着急,说不定还真的对你有点意思?” 沈蔻心头一动,她抿抿唇,没立刻将刚刚在监控视频里的发现告诉她,只道:“我哪知道他在想什么?” 她要是能通过陆同尘那双眼睛看进他心里就好了,免得自己成天像侦探一样分析来分析去。 想到这里,她撇嘴感慨一声:“男人心,海底针。” 陈语生笑疯了,“反正你现在已经知道他没有未婚妻,也没有女朋友,你就努力上啊!”一边怂恿着,一边捏紧拳头给她打气。 也许是她声音太大,周围的同学不少看过来,沈蔻连忙捂住她嘴:“小点声!” 毕业晚会不算长,几个歌舞节目后是校长总结致辞。烫金的毕业证发至手中,这是她高中岁月的完美句号。 从礼堂出来,夜色笼着灯河,已经八点过了。 陈语生有些不舍,“如果我暑假去耀城旅游的话,就去找你玩。” 沈蔻听着,眼神却在人群里四处寻找陆同尘的身影。 陈语生见她按捺不住的急切模样,扯扯嘴角:“呵,女人。” 眼神往另一处瞥去,恰好就定在一个不起眼的地方,她赶紧拉拉沈蔻衣角:“看,你叔叔来了。” 语气暧昧,“叔叔”俩字咬地极重。 沈蔻顺着陈语生所指的方向看去,灯光阑珊处,男人清雅而立,身姿随意却不松散。 他似乎是特意换了身休闲装,清澈的视线一点一点搜寻着她,而手里拿着的,是一小捧艳丽的玫瑰。 “哇,蔻蔻,我觉得你和他肯定有戏!” 陈语生在她耳边说,赶紧将她往那边推。 而沈蔻全然没有听见陈语生激动的话,她此刻心里眼里,都定在不远处的男人身上,耳边只有自己近于窒息的呼吸。 陆同尘视线找到了她,眉头舒展几分,稍稍站正了身子,等她走近。 沈蔻脚步有些僵硬,她不知道该如何迈出步伐,才能恰到好处掩饰自己心中的惊喜与急切。 “恭喜,毕业了。” 他温和一笑,将手中的花递给她,再习惯性地接过她的书包。 沈蔻看着怀里多出来的一捧玫瑰,花香盈了满身,她晕晕乎乎地,有些站不住脚。 不知是陆同尘这身出尘身姿太过惹眼,还是那捧玫瑰太过引人注目,周遭从学校里走出来的不少同学,都把目光投了过来。 “走吧。” 陆同尘没在意旁人的目光,将她肩虚虚一揽,带她往停车的地方走。 动作是带有礼貌性质的绅士风度,可当他的手臂绕过她肩,男人衣服上柔顺剂的味道沉下来,沈蔻仍是实打实地红了脸。 上了车,陆同尘替她把包放在一边,将准备好的纸袋放到她腿上:“饿不饿?先吃一点东西。” 沈蔻一愣,看眼纸袋上的logo,是耀城的甜品店,专门做泡芙。 “谢谢。” 她确实是很饿了,从考场下来就没有吃东西。花束用腿夹在中间,拉开纸袋,自己吃掉一个,又把纸袋递到男人面前:“陆先生吃吗?” 陆同尘自然拒绝,这种甜腻的东西,也只有小姑娘爱吃。 沈蔻脸上笑起来:“陆先生是专门从耀城赶过来的?” 他应一声,她在洛城高考,自己虽不能场场送考,但不至于在毕业谢幕这天也会缺席。 路上都是来接学生的私家车,堵得严严实实的,只能跟着一点点往前挪动。 车里开了冷气,沈蔻几下就将几个泡芙解决完,再把那捧玫瑰从腿间拿出来。 细细数了一遍,十九朵,呼应着她现下的年龄。 分卷阅读77 沈蔻嘴忍不住扬起来,悄悄往一旁看一眼,男人正专注地开车。 窗外是不断倒退的街景,两年前是他送自己来洛城,今天,又是他亲自来接。 她将脸压至玫瑰上,清香馥郁,露珠冰凉,心跳赤热又虔诚。 若是还在从前,她一定想不到锦衣玉食、娇生惯养的自己会有如此蜕变,家庭一夜倾覆,能于低谷处洗尽铅华、褪沙留金。 再往回看,一路受的累与委屈,也不算白费。 ——而这一切,更多来自于身边的男人,是他将倾家荡产的自己一把捞起,尽其所能给予温柔与庇护。 沈蔻深吸一口气,她从玫瑰花里抬头,郑重其事地 “陆先生,谢谢你。” 这句谢,从头至尾她说了无数次,唯有此时,份量最重,用情最深。 陆同尘的余光自然看到她方才把脸埋进玫瑰的动作,温文一笑:“又不是什么大事,值得你一谢再谢?” “是大事。”沈蔻认真,那双鹿眼也更为明亮 “至少,是我仅有的十九年来,最大的事了。” 这话听进耳,陆同尘品着心下滋味翻覆,有些不愿承认,他的确被她这句话说得有些悸动。 “你说是就是吧。” 沈蔻咧嘴一笑,头转过去,再次低头深深嗅了一口芳香。 来的时候,明明厌恶至极、难受至极,可这里的确又承载了她不算完美的青春年华,藏了她弯弯绕绕、欲语还休的少女心思。 ——现在一切都尘埃落定,她也尽自己所能,或许会有遗憾,但绝不会后悔。 六月中旬,陆同尘要去帝都开会,正好沈蔻也答应了陈语生陪她去帝都旅游。 陆同尘自然同意,机票和酒店也让助理全部订在了一起。 登机那日,陈语生有些惶恐,特别是在得知自己和沈蔻的经济舱被换到头等舱,快捷酒店被换成五星级酒店后。 到了帝都,有陆同尘公司的商务车来接,他和助理坐在中排,沈蔻和陈语生也就自动坐去后排。 车上,陈语生再次向陆同尘道谢。 男人侧头过来,“搭个便车而已,举手之劳。” 说完,助理便开始同他核对接下来的工作安排。 陈语生放低声音和沈蔻闲聊:“今天好多个人生第一次……” 扒拉着手指,第一次坐头等舱,第一次坐豪车,还有,第一次住五星级酒店。 “你叔叔好有钱哦。”她看沈蔻一眼,“我是不是该叫你富婆?” 沈蔻被她呛了一下,哭笑不得:“有钱的又不是我,我还欠他一笔债呢。” 陈语生轻轻“啊”了一声,转而又问:“那你这次陪我出来玩的钱……” 沈蔻眨了下眼,无奈点头。 “哇,你愿意背债都要陪我出来玩啊!”这么说着,她贴近沈蔻耳朵,手搭上她肩,笑容不怀好意:“如果你们在一起,你就问他能不能肉偿,毕竟春宵一刻……” “好了我们不要谈钱了,”沈蔻心里一吓,手赶紧死死捂上她的嘴,声音也大了些,“谈钱伤感情。” 两人打闹的声音很小,少数几句传到陆同尘耳中都是嗡嗡听不清的气音,唯有这最后一句,他听得清清楚楚。 小姑娘还知道谈钱伤感情? 陆同尘稍沉的目光往后望去,沈蔻刚好也看着他,目光悄然对上,她心里猛地一跳。 不由将捂陈语生嘴巴手捂得更紧,头摇得像拨浪鼓 “陆先生,没有,什么都没有,你听错了。” 陆同尘眯了眯眼,他揉揉眉心,没再往后看,继续听助理说接下来的行程安排。 车先在酒店外停下,沈蔻和陈语生提着行李下车,而司机还要载陆同尘去一趟帝都的分公司。 陆同尘将身边的车窗降下来,看了一眼刚下车的沈蔻。 她穿的白色T恤和牛仔短裤,细白长腿在阳光下晃眼。 “小蔻。”他稍稍倾身,喊她。 沈蔻听见,绕过车尾,走到他车窗边。 一看见男人,方才陈语生那番虎狼之词就萦绕在她耳边,她赶紧摇摇脑袋,微俯身,让眼睛与男人平视:“陆先生 分卷阅读78 。” 陆同尘不清楚她在忸怩什么,看一眼她腿边放的箱子,将房卡递给她,叮嘱一句:“我晚上大概九点回来。” 听着这句没头没尾的交代,沈蔻有些懵,双眼有些茫然地望着车里的男人。 没明白他的意思,愣了好一会儿,才接过房卡,紧紧攥在手中。 陆同尘笑,见她怔怔的表情,突然很想伸手揉一把她的头,奈何他坐在车里,伸手太不方便,遂只好作罢。 “玩得愉快。” 话毕,他回头,吩咐司机驶离。 沈蔻仍旧站在原地,手里拿着他刚刚递过来的房卡,上面似乎还有男人口袋里的余温。 他把卡给她,是想她早点回房间……等他回来,给他开门么? 晚上,沈蔻和陈语生把行李放置好后出去吃饭,两人的房间不在同一层,她自然住在陆同尘的顶层套房里,陈语生住在楼下的单人间。 收好东西下来,陈语生做痛心疾首状:“我以为你会和我睡一个房间,原来你这么快就抛弃我了。” 沈蔻表示房间是陆同尘吩咐助理一起订的,她什么都不知道。 听她说完,陈语生仍旧控诉:“你果然还是为了男人抛弃我!” 沈蔻表示放弃解释,这八字没一撇的事呢。 晚饭是她们在网上找的一家胡同里的老字号店铺里解决的,专门做特色菜,好吃又实惠。 陈语生吃掉最后一个四喜丸子,一手翻着手机:“晚上去看午夜场的电影吗?” “我们来帝都的第一个活动竟然是看电影?”沈蔻有些好笑,“不行,我得在九点之前回去。” 陈语生满不在乎地“啧”了一声:“这么听话?” 她挑着碟子里的花生碎,难得认真同她分析道:“蔻蔻,讲真的,我觉得他绝对对你有意思。” 说完,又补充一句:“就算没意思,好感肯定有。” 下午在酒店门口,她远远瞧着两人隔着降下来的车窗说话,陆同尘的神情虽然隐在车里看不真切,但给她这个局外人的感官,实在不像是一个长辈对晚辈,而更像是……霸道总裁对他的小娇妻。 沈蔻撑着下巴,有些患得患失:“也许,只是对朋友女儿的关心呢?” “谁给朋友的女儿送玫瑰花啊!”陈语生直起身,“他对你的好,已经很越界了。” 沈蔻一愣,垂下眼眸,越界…… 经由她这么点开,思绪也愈发动摇。 从高一那年暑假,住进陆同尘家里开始,一桩桩一件件,像是一个被不断循环慢放的电影。 若将这些全部归为善意,框在他这个步步为营的资本家头上,也太过不切实际。 “要不,”陈语生凑近她,“你用非常手段试探他一下?” 26. 第 26 章 把你留在我的身边 沈蔻和陈语生在帝都玩了十天, 今早陈语生坐高铁回老家,下午她也要和陆同尘一起回耀城。 陆同尘半小时前发消息要她来公司等他,沈蔻没叫司机, 从酒店沿路走过去, 顺道在那家网红咖啡店打卡买杯咖啡。 看着店里落地窗前一双双并排而坐的情侣,莫名想起陆同尘, 鬼使神差地,也替他买了一杯。 帝都的六月还没有特别炎热, 走在树荫下, 她一手撑伞, 一手提着两杯咖啡, 悠悠夏风吹来,倒觉得十分惬意。 半小时后, 沈蔻准时到陆同尘公司门口,看着处于金融圈正中心的高楼大厦,蓝色玻璃折射着日光, 公司门口有极大的建筑logo,以这里为中心的帝都, 都是寸土寸金的地皮。 抬头望着矗立的高楼, 她蓦地想起某一期商业周刊对陆同尘的评价:一骑绝尘、独占鳌头, 在不到十年的时间里, 以飞快的速度拿下国内房产巨头交椅, 建立起以他为中心的一系列行业标准…… 男人被贴上财富、名誉等各式各样的标签, 可没有一个代表他自己。 又想起薛宅里, 那些狂草的书法;在耀城家里,男人窝在沙发里抽烟,烟雾缭绕间是消沉又温润的面容…… 也许, 那才是真正的陆同尘,不为外人所知、只有她一人见过的,陆同尘。 沈蔻站在大厦 分卷阅读79 门口发了会儿呆,等回过神来,她掏出手机给他发微信说自己到公司了。 消息刚发出去,便见一辆辆黑色商务车从大门驶进。 车门被拉开,陆同尘下车,隔着不远的距离,一眼就望见了公司门口一侧,撑伞等他的小姑娘。 一身纯白木耳裙,风过便能带起裙角,在日光下分外晃眼。 他似乎愣了下,朝身后陪同的一行公司高管说了几句,才向她走来。 “怎么站在这不上去?” 男人站在阳光里,今日他额前的碎发都梳了上去,往后固定成背头,显得整个人又成熟冷冽了几分,仍旧是深灰色西装,外套敞开在,显露里面一丝不苟的衬衫以及衣衫包裹下的紧实身材。 沈蔻深吸一口气,还是第一次看见他疏这种发型,心跳得有点快:“……没,就想站在你公司门口等你。” “朋友走了?” “嗯。” 陆同尘靠近,带下来须后水的味道,因为身高的问题,他手中接过沈蔻的太阳伞,一连串的动作自然如流水。 沈蔻没注意到陆同尘背后那一排带着惊讶、想看又不敢多看的眼神。 她将手中的咖啡递到他面前:“给你买的,美式咖啡,没加糖没加奶。” 陆同尘一哂,拿在手里试试温,热度已不是刚磨出来的滚烫。 他撑伞带她往公司门口走:“我还有一个临时会议,不长,你可以在休息室看会书。” 沈蔻想了想,抬头瞅他:“我可以听你开会吗?” 心里有些虚,毕竟一公司老总开会都是严格对外保密的,见陆同尘稍有犹豫,她也不好意思坚持:“我就是随口一说,还是算了……” 陆同尘思忖片刻,低头和她商量:“我让助理把你安排到后面,今天有德国合作方过来,你想听一听也可以。” 沈蔻惊喜,鹿眼里带了些光,又问他:“不怕我泄露你公司的机密?” “你会吗?”陆同尘无奈一笑,对她这句话不置可否。 乘电梯到顶层,一路都有工作人员的视线落在她身上。 会议室里的德国合作方已经在等,身后跟着的公司高管也纷纷进去落座。 陆同尘接过助理递来的文件和ipad,让他带着沈蔻从后门进。 助理有些意外,毕竟这位总裁一向公私界限分明,允许公司以外的人来旁听,这在之前从未有过。 他自然不敢对上司的决定多加异议,给沈蔻安排了个不起眼却有好视角的座位。 沈蔻坐在会议室最边上,前面都是穿着正装的工作人员,而她坐的这一排应该是公司的实习生。 好在身边也有没穿黑色正装的女生陪她,沈蔻松了口气。 而那位女生也发现了沈蔻和自己一样,不由暗自松泛了些。 会议还没开始,女生用手中的文件遮着半张脸,侧过头来:“你也是公司的实习生吗?以前没见过你。” 沈蔻眉头有些纠结,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女生似乎已经自动默认她实习生的身份,小声道:“早上我不小心把咖啡泼在了身上,倒霉死了。”她摸摸鼻子,“我还以为就我一人没穿正装。” 末了,又指一指自己胸前的实习工牌:“我叫叶梳玟,财务部门的。” 沈蔻一愣,有些不好意思:“我是沈蔻。” “你没带实习工牌吗?”叶梳玟直起身,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一个多余的卡套递给她:“快带上充个数,人事经理脾气可大了,你要是被发现肯定得挨训。” 实在难以拒绝这陌生的善意,沈蔻接过带上:“……谢谢。” 叶梳玟大方摆手,又见她两手空空,便将自己手中多余的纸和笔分给她。 会议开始,两人窸窣交谈声才安静下来。 从沈蔻的角度,她只能看见陆同尘的背影,男人双腿叠着,看着正前方的幻灯片。 讲解人是德国的合作方,陆同尘身边坐着的除了公司内部高层,还有一个离得最近的,穿着职业包臀半身裙的白领翻译。 脸上是清淡正式的职业妆,带着隐约的妩媚冷艳感。将德语翻译给陆同尘听时,她会稍稍往前倾身,专业技能无可指摘,全程流畅又自然。 而男人面色平静认真,礼貌性地侧耳听翻译说话,眼神瞧着幻灯片,时不时划弄两下 分卷阅读80 平板上的数据图表。 沈蔻心里有些闷,手情不自禁地攥紧手里的纸张。 或许她确实需要刺激,才能够进一步认清自己想要什么,如果抛却她父亲那一层忽近忽远的关系,她又能以什么名义留在他的身边? 心情低落下去,倏地有些后悔提出要来旁听了。 半个小时后会议结束,离开前,她将胸前的空卡套取下来还给叶梳玟,道谢的同时,装作不经意地一问:“陆先……陆总身边的那个人是?” “那是翻译组的组长。”叶梳玟答,说了句“下次再聊”便跟着人群往外走。 陆同尘那边虽然结束了,仍旧有一大堆穿着黑压压西装的人围着,她实在难以靠近,远远听着,德语与中文杂在一起。 沈蔻站在人群外等着,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心里涌出一个模糊且强烈的念头。 谈话间,男人分出目光瞧一眼边上的小姑娘,示意助理先把她带去自己的办公室。 陆同尘的办公室宽敞干净,沈蔻转了一圈,才发现后面还有一个设备齐全的休息套间,极简主义的桌子上摆着几本外文杂志。 随手翻着,多是欧洲国家的语言,一目十行看着,都是奇奇怪怪组合的字母。 心里的念头愈强烈,落实的选择也就愈清晰,若她专业选语言类,以后是不是也有机会,和男人并排站在一处? 这次倒没等多久,陆同尘结束谈话,在办公室找了一圈,才发现小姑娘躲在了休息套间里。 男人半倚在门框上,抬手敲了两下房门。 “走吧,”他展眉,“让你等久了。” 沈蔻抬头,见男人脱了西服搭在小臂上,整个人的气质比之方才开会时要柔和不少。 而另一只手拿着的,是一个小时前,她给他买的咖啡。 把杂志放回原处,沈蔻出声提醒:“它已经凉了。” 陆同尘一哂:“凉就不能喝吗?” 凉了就不好喝了呀,沈蔻顿了顿,在心里说。 男人不以为意,咖啡放久后,入喉润滑微凉,醇厚的苦香已经淡了不少,但小姑娘难得示一次好,他倒是舍不得扔掉。 从公司出来去机场,助理算着时间,现在赶过去刚好来得及。 车上,沈蔻问他:“陆先生,公司是会和德国那边长期合作吗?” 陆同尘看她,“怎么了?” “没,”她抿抿唇,倒不想这么快就告诉男人自己的想法,“就……问一下。” 一边说着,一边朝他比了个“一点点”的手势。 陆同尘也没追问,他垂眸思忖:“如果不出意外,后续都会有密切的合作。” 沈蔻点头,转头去看街景,她在帝都待了十天,回耀城后没几日就要高考成绩放榜,随后是填志愿…… 对于耀大她没有百分百把握,但小语种专业分不高,如果她有幸能过投档线,那也就能顺理成章留在耀城,甚至日后能真正与他站在一起。 想到这里,她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可同时也攥紧手指,深深觉出“去留只在一瞬间”的紧迫感。 一旁的陆同尘悄悄瞧着她,他看不清沈蔻侧头过去的表情,而在那边的车窗上、在车前的后视镜里,他都能将小姑娘面上的兴奋收入眼底。 可男人不知道的是,自己的嘴角也在无声上扬。 出成绩的前两天,沈蔻都扎在陆同尘的书房里,霸占着他的电脑查找学校资料。 她预估的分数刚刚擦着耀大往年的投档线,心里实在没有底,只能将各个档次的学校全都扫一遍。 看城市地段,还看学校保研直博率,评估学校科研条件……这些都是陈语生去听了报考讲座回来后,线上和她科普的,不然现在的她也是一头雾水。 在电脑前坐了一天,晚上,沈蔻罗列筛选出最后几所,实在困得不行,她便和从前一样,趴在书桌上睡了过去。 陆同尘回来时已经是深夜,家里客厅没亮灯,只有书房投来微弱亮光。 他推门进去,只见小姑娘趴在电脑前,屏幕的光没有什么穿透力,只柔柔地将人笼住。 对面落地窗的窗帘拉起了一半,另一边却描绘着耀城夜空上流动的色彩。 沈蔻身上是居家的浅色休闲衫,头侧着困在 分卷阅读81 臂弯里。她每次趴在桌上睡时,总喜欢把腿拿到椅子上来,身体缩成一团,整个人看起来小而软。 陆同尘嘴角无奈弯了一下,把西服脱了搭在椅背上,伸手轻拍她的脊背,将人叫醒。 沈蔻被迫从睡意里抽离,鼻子里钻出来不乐意的气音,她秀眉蹙着睁开,男人眼底是若有若无的浅笑。 陆同尘一手撑在书桌上,一手把她杂乱的一绺发别至耳后,露出她白净的小脸。 “卧室就在隔壁,怎么还和上学一样,不去床上睡?” 沈蔻揉揉眼:“趴着睡得香。” 男人轻声笑道:“这是什么歪理。” 听着头顶这声松泛自如的笑,沈蔻微微一愣,抬头撞进男人眼里。 唯一的光源是他们面前这块电脑屏幕,将他皮肤显得更白,轮廓的映衬也更深刻。 空气里隐隐涌动着不一样的隐秘感。 “在看学校?” “嗯。” 随着陆同尘将视线移走,沈蔻才觉得自己的呼吸又回来了。 “成绩快出了,想好要去哪个学校了吗?”他直起身,直接靠坐在书桌边沿上。 男人这般好整以暇的样子,有点特意等她答案的意味。 沈蔻几乎要脱口而出,倏地想起今早陈语生催促她“试探”的事。 她神情一瞬间变得有些微妙,原本的答案话到嘴边被生生咽下。 陆同尘见她脸色颇为纠结,微微倾身,“嗯?” 沈蔻看他蓦地低头注视着自己,眉头拧了一会儿,索性不再纠结,半真半假道:“可能去帝都和江城吧,那边经济好,好几所学校都合适,班上去的同学也多。” 听完她这一番话,陆同尘静默片刻,同时目光也在她脸上停留,仿佛在求证这句话的可信度。 沈蔻顶不住他这般端详,心也一下悬在心口,撒谎的心虚使得心脏胡乱跳动。 “耀城的呢?”他变换一下姿势,声音沉了些,却依旧温柔。 她按照刚刚想好的答:“耀大投档线我可能有点悬。” 陆同尘思忖,斟酌道:“那可以把耀大放在第一志愿,够不上再去别的地方。” 沈蔻几乎下意识就要点头了,因为刚刚那一瞬,男人所散发出来的慰贴和体谅,实在是让她没有不答应的理由。 他这样成功的一个人,却一直照拂、珍视着你的每一次选择,即使与他的想法背道而驰,可他在询问的同时,仍旧先为你留好退路。 若在从前,没有经历过家庭动荡的自己不会明白,这份难得的温柔与沉稳,一定是经历过大起大落后,才会拥有的设身处地、推己及人。 不能半途而废。 沈蔻抿抿唇,脸色有些为难:“可落档到后面,专业调剂的可能性就越大。” 陆同尘呼吸顿了一下,他脸色如常,直起身,手往裤子里掏烟,才发现打火机扔在了客厅茶几上。 只好将烟又塞回去。 落地窗没拉上窗帘的一边散射进来微弱的霓虹灯光,幻化的光影投在男人的侧脸上,显得他眉眼邃昧了几分。 “真想好了?”他再次问她,“不去耀大?” 沈蔻答不出来,她只敢低着头,支吾道:“还是看分数出来有多少吧……我也不知道。” 陆同尘停了半晌,手里把玩烟盒的动作变得缓慢,心里几下躁动,终究是把那一闪而过的冲动念头给压了下去。 他温文一笑:“好,去自己想去的地方,才是最好的。” 说完,男人起身,拿起一旁的空调遥控帮她把冷风开小,叮嘱她早些休息,便拿起刚刚搭在椅背上的西装走出房间。 陆同尘垂眸,不该这样,小姑娘愿意去哪是她的衡量与选择,自己凭什么因为一己情爱,要求她留在耀城、留在他的身边? 又想到方才一闪而过的动用人脉关系给她“开后门”的想法,陆同尘摇头自嘲,自己果然是越来越糊涂了。 男人走时带起风,关门声也轻。 放榜那日,沈蔻反倒平和不少,只听得见自己心里一下一下的跳动声。 莫名的预感,不会太差,应该是不多不少,刚好足够她留 分卷阅读82 下来的分数。 陆同尘怕小姑娘有心理压力,这一天也没在家里多待,到时间便去了公司开会。 成绩是陈语生帮她查的,刚过六百三,按照往年耀大的录取分数来看,这的确是刚刚踩线过的成绩。 而陈语生相比她就自信且稳定得多,估分也准,六百五往上走的分数,实在是一个让人艳羡不已的成绩,去帝大读法律,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沈蔻也知道,这是她付出了比自己更多的努力,应得的结果。 陈语生隔着电话给她报成绩时,两人一下子都要激动地落泪。 此时此刻,得偿所愿,没有什么比这个词更好了。 班群里有老师贺喜,庆祝洛城四中再一次包揽全省文理科状元。 她和陈语生瞻仰了一下文理状元大佬的成绩,只能表示那是梦里才会有的分数。 成绩下来,后续就是选专业、填志愿的事了。 陈语生问她准备学什么专业。 沈蔻毫不犹豫答,德语,或是其他的小语种。 “不会是为了男人吧。”电话那头是明显调笑的声音, 沈蔻承认陆同尘占了促使她选择的绝大比例,可放眼望去,供文科选择的专业实在寥寥可数,带有数学性质的经管专业她是绝对绝对不会碰,需要大量记忆理解的她也不太感兴趣。 好在她向来语文英语成绩都不错,这样看来,学一门新的语言也不算是一个很差的选择。 聊了会专业问题,话题又绕回到陆同尘身上,陈语生问她进展如何。 沈蔻有些犹豫,不知道该怎么描述昨晚的场景。 因为就在她撒谎后,能清晰地感觉到,男人情绪的涌动。 那是沉寂已久的、她从未接触过的陌生情绪,沈蔻难以判断,陆同尘是不是生气了。 “就,我感觉陆先生好像有点生气,但……” 但也不能叫生气,是那种带着低落情绪的默然妥协,寂寥地让她心里发慌。 “笨啊,他心里在意才会生气、才会不自然啊!” 沈蔻心猛地一颤。 她语气促狭:“你想,养在身边两年的小女朋友,就这么飞走了,换哪个男人心里没点想法?” “……”沈蔻放弃交流。 陆同尘是通过学校的短信得知沈蔻成绩的。 他深知这两年她心中如高山深海般的压力,如今如愿以偿,连着自己竟也莫名松了口气。 这个分数虽没有太过拔尖,但足以考进耀大,留在耀城了。 填志愿那日,陆同尘客厅办公,沈蔻则在书房电脑前投档。 陆同尘心里有些浮躁,似乎从未有如此坐不住的时候,文件拿在手里,心里总是想着她填志愿的事。 文件看了几句话,随手扔在沙发上,他起身往厨房走,给她倒了杯水进去。 书房里,沈蔻已经把要填的学校写在纸上,正准备一个一个填上去。 房门敲了两下,陆同尘推门进来,将水放在她手边,眼睛瞟向一旁,她在纸上罗列了学校和专业。 “谢谢陆先生。”沈蔻接过,对他笑了一下便继续看屏幕。 “你写的?” 陆同尘拿起那张纸来看,第一志愿写了两个,一个帝都外国语大学,一个耀城大学。 应该是还在抉择。 往后看,专业都选的德语。 他一愣:“想学小语种?” 想起前几天从帝都回耀城,在车上小姑娘问他公司与德国方合作的事。 沈蔻“嗯”了一声,语气无奈:“其他的似乎都不太适合我。” 陆同尘笑一声,将纸张放回原处,不置可否。 他似乎没有再出去的意思,站在书架前,随手挑了一本外文书,倚在边上翻看。 书房里只有她鼠标点击的声音,空调声静,一旁摆着的多肉绿盈盈的。 沈蔻有些紧张,不敢贸然转头,只用余光悄悄注视着男人。 也是一身浅色居家休闲衫,刚好站在落地窗旁,阳光投下来的那一块,显得整个人都明朗起来。 陆同尘对她的视线极为敏锐,他抬起眼,捉住她目光,几步又走回书桌旁。 分卷阅读83 男人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轻缓的气息:“怎么总看我?” 她一下子别过头,不做声,抿着嘴故作镇定。 耳根有些红,他在这里,自己怎么能控制住不去看? 陆同尘一手搭在椅背上,上身微微前倾,见她电脑屏幕上已经不是投档网页了。 “填好了?”他问。 “……填好了,还得查查资料,时间还早,我再确认一下。” “嗯。” 察觉到沈蔻愈发紧绷的身体,陆同尘无奈,自己这么容易吓到她么? 手里捏着书,在她身后站了片刻,还是提起步子离开书房。 回到客厅,书被随手掷在茶几上,闷声一响, 男人拿了支烟点燃,打火机的小砂轮被他反复打燃,低头看着火苗在手里一蹿一蹿,心里那股欲言又止也一并生了灭,灭了生。 书房里的沈蔻往他出去的方向盯了好一会儿,怔怔的,今天陆同尘似乎格外奇怪,太不像他一贯自持的沉着与从容。 蓦地,脑海里浮现昨日陈语生的话。 ——他真的是在意她,才会生气,才会不自然? 手撑在下巴上,她盯着自己的投档网页。心下不知哪里来的胆子孤注一掷,得寸进尺般地试探男人。 她敲着键盘,缓缓删掉第一行填着的“耀城大学”。 客厅里的陆同尘抽完两只烟,觉得从没这么为难过。 他有些不解,小姑娘高考前还一心一意地要留在耀城,成绩好不容易过了投档线,却偏偏又动摇了目标。 只要她是顺从本心,不论选到哪里,自己都无权干涉。毕竟这么好一姑娘,应属于天高云淡的旷野,他不该禁锢。 可私心作祟,想她留在这里。 烟碾灭在烟缸里,陆同尘又捡起刚刚掷远的书。 书房门再次推开,沈蔻仍旧保持着刚刚他出去时的姿势。 “陆先生……”她从电脑屏幕上抬眼。 “嗯。”他淡声应着,把书放回原来的书架上再走到她身侧,“提交了?” 沈蔻肩移动一下:“还没。” 男人俯身,手撑在边上,“第一志愿是?” 她下意识眨眼:“……帝都外国语大学。” 投档页面点出来,陆同尘看见那一行字,心里沉沉,燥意与冲动一下子就浮上头。 面上不带一丝情绪,嘴角却不动声色地绷直。 “我提交了?” 沈蔻怯得不行,虚得不行,心跳得毫无节奏可言,也没想好该如何收场。 然而,等不及她反应,男人身上特有的气息,一下子扑下来。 陆同尘手截住鼠标,干燥温热的手盖着她的。 “想好了?”他喉咙动一下,深邃的眼定定看着她 “真的想去帝都念书?” 这一刻,是从未有过的近。 沈蔻心里吓了一跳,赶忙想抽手出来,却被他压得更紧。 他眼底盈着的一泓清澈也终于起了涟漪,鼻息缓缓洒在她脸上,热热的,几秒后,又泛着湿凉,激得她睫毛颤动。 陆同尘是切切实实低叹了一声,“小蔻,” “还是留在耀城吧。” 把你留在我的身边,放在我眼前,至少每一周、每个月,我都能看见你。 27. 第 27 章 “有喜欢的人吗?” 这个假期, 沈蔻挥霍得极其浪掷。 八月,耀大的录取通知书下来,她喜滋滋地, 抱着来来回回看了无数遍。 在阳台找了个角度, 对着阳光拍了张照发朋友圈。 没过几分钟,陈语生电话打过来, 告知她自己升学宴的时间。 说完,她笑了一声:“呵, 女人, 果然还是留在男人身边了。” 沈蔻笑出声来, 辩驳道:“我没喜欢上他时, 就想考回耀城来了。” 那时,她对自己的成绩还比较有自知之明, 只想着考个普通一本回来就算走了大运,可随着人不断往 分卷阅读84 上走,目标也是一变再变。 等到她的目标变成陆同尘, 对于成绩,也不由得将自己“逼上梁山”。 “你和你叔叔……”陈语生继续问, 又觉得现在叫叔叔好奇怪, 便改口, “你和他, 还没在一起?” “没。” “这都没在一起?他不都出声留你了吗?” 沈蔻眉头有些纠结, 她也弄不清楚自己和陆同尘现在算什么, 感觉已然是越过了从前的界限, 可距最后想要的,还是有着一段距离。 “噢,暧昧期啊。”陈语生了然开口。 “……” 记得那日填报志愿, 陆同尘留她的那句话,温润如常的语气里,有不受控制的哑然。 至少,她在男人心里,是占有一席之地的。 以后也才有机会,同他真正并肩。 开学前,陆同尘带沈蔻去探监。 握着听筒,沈蔻告诉自己考进耀大,沈修明就红了眼。 他与沈蔻母亲江愉结识于耀大,校园恋爱、毕业结婚。 那年他创业成功,江愉留校任教,明明最初拥有整个世界,可后来妻子患病、他一时糊涂行差踏错,一切崩塌的速度,都快过自己的想像。 而从前金枝玉叶的女儿,一转眼,就成了现在懂事又坚韧的模样。 他怎么不心疼,怎么不后悔。 沈蔻心里也酸酸的,不喜欢难得的一次探视搞得如此煽情。 可禁锢着自由,在这里的,都代表着忏悔与罪过。 出来后,她重重呼出一口气,习惯性揉揉眼睛。 一旁的陆同尘低头,替她撩起脸颊边的碎发:“哭了?” 沈蔻拿开手,一双鹿眼象征性眨一下:“没哭。” 他揉揉她头:“我已经替你父亲递交了减刑申请,最多再等几年就能出来了。” “真的?”她惊喜抬眸。 陆同尘点头,手里替她撑着太阳伞,眼神看向监狱外的高墙和电网。 记得上一次和她并肩出来,还是两年前送她去洛城的时候。 那时她单薄纤瘦,眼角红起来时会躬着脊背。在他家住着也是浑身紧绷、不知所措。 初见是舞台上的惊鸿一瞥,后来是她落难后的伶仃无靠,而此刻小姑娘在眼前,身子亭亭,容色昳丽,鹿眼里有着从前的影子,却不再彷徨无措。 九月军训,十月开始上课。 寝室四人间,舍友来自五湖四海,时间一长,人也逐渐熟络亲密。 大学作息时间更为宽松,沈蔻和舍友阮珊珊参加了一个与大学生创业相关的社团组织。 倒不是有创业想法,仅仅是因为,这个社团标榜会有与陆氏集团合作的大创项目。 虚虚实实沈蔻分不清,但听着学长眉飞色舞的介绍,她有些心动,直接拉着身边的阮珊珊点头同意加入。 十一月底,社团组织聚餐,社长杨盛是耀城本地人,地点定在市中心的高规格私人酒吧,据说是需要会员预约。 杨盛家做生意,出手也大方,整个社团聚餐下来,大多是他一个人出钱。 沈蔻和阮珊珊坐在真皮沙发里,昏暗跃动的光线晃地她眼睛不舒服。 她喝酒上脸,面前的酒抿了一两口就没再动,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 宿舍里,她与阮珊珊是同一个专业,另外两个是隔壁班学法语的。刚开学时,两人是宿舍里最早到,自然而然也就最先玩在了一起。 前面有社团的男生喊阮珊珊去点酒,身边座位空出来后,杨盛从一旁转过来坐下。 沈蔻一愣,“社长?” “心情不好?”他嘲她礼貌一笑,“我见你一直板着个脸。” “有吗?”沈蔻惊讶,手不由自主抬起来摸摸自己的嘴角,笑着解释,“是这里的灯光太磨眼睛了。” 此时,穿着小西装的服务生走过来,将手中的水果拼盘放在她面前。 沈蔻疑惑,却听一旁的杨盛开口:“我见你不怎么喝酒,就给你点了个水果拼盘。” 他笑着打趣:“别让别人看见,不然又得说我偏心。” 她尴尬一笑,倏地就从这种举动里品出些别的意味。 分卷阅读85 也没深想,只留着心眼,知道这种人情不能随便欠,于是她掏出手机,“我把钱转你吧。” 杨盛没料到她会分得这么清,推辞道:“今天说好我请客的。” 她有些为难,总觉得在这个社长的注视下有些轻微的不自在。 那目光里,看起来是纯情俊朗,可也总带了那么点精打细算。 杨盛将拼盘往她面前推了推,直接叉起一块苹果递到她手里。 沈蔻只好道谢接过。 杨盛还想着她刚刚眼睛不舒服的事,随即道:“你要不坐去那边,背光的。” 他往自己刚刚坐的那块指了指,“他们在玩真心话大冒险,你也来吧。” 沈蔻顺着看了一眼,正瞧见那头阮珊珊在朝她招手,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过去的。 杨盛见她没拒绝,直接起身站在一旁等她。 沈蔻拿了包,手里又端着刚刚的果盘,有些不太方便。 路过她身边的服务生见状,十分有眼力见地替她拿过果盘。 沈蔻点头道谢,“麻烦帮我放去那边吧。” 她指了指方向,顺便也向服务生询问了一下这个水果拼盘的价格。 拿起手机把钱转过去,她抬头冲杨盛礼貌一笑:“社长,钱转给你了,谢谢你的果盘。” 杨盛扯扯嘴角,蓦地觉得有些棘手,他尴尬一笑。 走到人多的那一头,沈蔻在阮珊珊身旁坐下,把服务生拿过来的果盘往她那边推一推,“吃水果。” “等会儿啊,马上。” 阮珊珊正埋头摇骰子,骰子掷下来,三个数字都是小,她哀嚎一声,身边的人起哄让她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她眉头一挑,先从果盘里叉了半个圣女果,豪放道:“真心话。” 坐在对面的学姐抢先问:“有男朋友吗?” 阮珊珊眼珠转了转:“……有。” 沈蔻一愣,头抬起来:“你有男朋友了?” 心里有些不可思议,往她身边凑了凑,好奇问:“是谁啊,什么时候的事?” “就前几天,那个给我送礼物的。” 这么一说,沈蔻想起来,那天社团活动,一个高个子男生在宿舍楼下截住她,两人讲了好一会的话。 问完阮珊珊,大家的视线便落在刚坐过来的沈蔻身上。 副社长高琛将一盅骰子推至她面前,“沈蔻同学,到你了。” 沈蔻无奈一笑,她从前最不喜欢这种活动,要么是大冒险想看你出糗,要么是真心话想打探情感隐私。 同样,这种小打小闹的活动也最不好拒绝。 她抿抿唇,手里接过骰盅,生硬地摇两下,骰盖揭开,果然也是小。 这次大家更兴奋了,沈蔻自知手气一向不好,认命般:“真心话吧。” 高琛想了想,没问她和阮珊珊一样的问题,却是看了一眼站在沙发后面的杨盛,若有所指地:“有喜欢的人吗?” 这下十几个视线都投过来,沈蔻眨眨眼,缓缓点头。 这次换阮珊珊惊讶,“你有喜欢的人啦,都没听你说过。” “难道是异地?”她紧接着问。 沈蔻摇头,“他在耀城。” “那是不在一个学校?” 这次是杨盛问的,他一手撑着沙发靠背,眼睛一直看着她,语气有些急。 沈蔻皱眉,她不喜欢被人这么打听,话还没酝酿好,就被响起的手机铃声打断。 她松一口气,瞥一眼来电人,借着接电话的由头退到了一边。 寻了个喧闹声较小的角落,沈蔻接通电话。 “陆先生?” “小蔻——”陆同尘才从公司出来,听见她电话那边嘈杂的背景声,不由皱眉,“你在哪里?” 沈蔻报了酒吧位置和名字。 陆同尘应了声:“我来接你。” 沈蔻心一跳,还没来得及问,那边男人带着浅笑的语气就传过来,像是就俯于她耳侧一般 “有东西给你。” 沈蔻走去一旁接电话,沙发 分卷阅读86 上的一行人继续游戏。 杨盛显然比方才少了许多兴致,一向带笑的脸上也稍显失落,只低头翻着手机。 高琛起身,笑着让大家自己玩,他去吧台点酒。 话说完,便和杨盛往吧台走。 “怎么,看上沈学妹了?”他问。 杨盛没答,继续翻着手机相册,手指停在那张略显模糊的照片上。 高琛凑过去看,“行啊你,竟然偷拍别人。” “滚啊,这是校园表白墙上别人拍的,我没那么损。” “好看是好看,可也难追啊。”高琛朝刚刚沈蔻坐的地方看一眼,有些不赞同,“刚刚也借着游戏帮你问了,她有喜欢的人,你搞得定吗?” 杨盛倒是无所谓:“只是有喜欢的人,又不是已经有男朋友了。” “再说,我条件又不差,”他双手插进兜里,若有所思,“人家质量那么高,长得漂亮成绩也好,费点心思也是应该的。” 从角落里拐出来,沈蔻拿起包同大家道别。 “你不回学校吗?”阮珊珊站起来。 “我叔叔来接我。”沈蔻抱歉一笑。 阮珊珊点头,她知晓沈蔻有个“神秘”的叔叔,像是能包揽她生活中所有重要席位一样。 以至于她第一眼,还将其认成了她的男朋友。 杨盛上前一步:“要不要我送你?” “不用了。”沈蔻笑着摆手,让大家继续玩,不用管自己。 喧嚣抛在脑后,距上次陆同尘来,两人已然有一个多月没见了。 沈蔻一心里都是陆同尘,双肩包单挂在肩上,外套搭在手臂里。 走到酒吧门口,初冬的风吹过来,她冻得一激灵,赶忙又折到背风的地方,站在暖气边上,隔着落地窗看路边的车辆。 方才她喝了半杯酒,不过半小时,酒晕就漫上了脸颊。 等了几分钟,陆同尘的车出现在路边,她赶忙小跑过去。 上了副驾驶座,温热伴着车内的熏香钻入鼻间,沈蔻把冰凉的手捂在因微醺而发热的脸颊上。 “好冷啊。”她哈出一口气。 “冷也不知道穿衣服?”陆同尘说着,手上却不自觉调高了车内的空调温度。 “还好啦,从门口出来也没走多久。”她笑,捂着脸转过头来。 因为双手的挤压,显得她涂了口红的嘴唇更加娇艳动人。 “怎么喝酒了?” 陆同尘只肖细瞧她一眼,看见那双鹿眼里略带迷蒙的神色,便能觉出她身上的醉意。 “社团部长给点的。” “别人点的就一定要喝?”他问。 “没,就喝了几小口。”沈蔻冲他比了个一丁点的手势,“再说,我成年了……” 不止成年,新年转过头来,都要二十了。 “知道你成年了。”陆同尘温言同她解释,“我的意思是,最好不要单独在外面喝酒,别人递过来的东西,也最好不要碰,不干净,也不安全。” 酒吧场子里总有那么些灰色漏洞,上次会所包厢里的事,在他心里一直记着。 毕竟陆同尘认为,只有她和自己在一起时,才叫不是单独。 沈蔻点头,她小心瞅一眼男人,藏青色的羊毛衫显出几分慵懒。 刚刚那番话像是大人在耐心告诫小朋友,不要随便和陌生人说话一样。 想到这里,她忍俊不禁。 陆同尘手里打着方向盘,目光随即看过来,有些不解:“笑什么?” 可受她感染,自己的嘴角也悄悄上扬了几分。 寻思自己方才是不是过于严肃,他想了想:“下次想喝酒,我可以带你去。” 沈蔻眼睛微闪,她有些惊讶,总觉得这不像是陆同尘能说出的话。 车停在耀大门口,陆同尘从后座拿出来一个手提袋给她,“给你的。” 手提袋是定制的,上面也没有logo,沈蔻掂量一下重量,“我打开了?” 遂把盒子拿出来,里面是一条白色的羊毛围巾,手摸上去便知道是昂贵奢侈的质感。 分卷阅读87 恍然记起几天前降温,她和他在阳台通话时随口抱怨了一句“脖子好冷”,没想到他竟然能记在心上。 “前几天不是说脖子冷?”陆同尘神色自若,眼神却不自然地瞥向车窗外。 今早从家里去公司,早上的风清冽,他一向耐寒,心里却不由自主想起沈蔻的那句抱怨。 晚上辗转酒局,出来后鬼使神差去了商店,直到这条围巾买在手里。 沈蔻微愣,他今日特地来一趟,就是为了给自己送一条围巾? 她有些羞赧,手里拿着东西诺诺道谢。 陆同尘点头,他转过来,“过几天我要出国一趟,等回来再和你一起吃饭。” 随意叮嘱几句,揉一把她的头,“有事就给我打电话。” 车载灯下,男人的声音浴在昏黄光线里,眉眼更加温柔深邃,她抱着手提袋,一瞬间看愣了去。 “怎么还是像小孩子一样?”陆同尘笑一声,打断她的出神:“把衣服穿好再走。” 沈蔻听话地穿上外套,下车后的冷风扑来,她似乎才听见自己无措的心跳。 陆同尘这次出国的时间极长,辗转了欧洲几个国家,等事情办完,沈蔻那边已然放了寒假。 正准备回国,却又收到了一封私人海岛度假区的请柬。 对方是金融行业巨擘,曾在一早他公司上市时就投来橄榄枝,但因多方考虑,陆同尘还是把这笔生意压了下去。 如今他已稳坐国内房地产商头把交椅,这个合作提上日程,他自然不会拒绝。 沈蔻接到陆同尘的电话时,刚从医院里出来,方才她和主治医师聊了许久,说她母亲江愉生命体征好转,如果形势乐观,醒来的可能性也就大大增加。 把这个消息打电话告诉陆同尘时,她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而那边的男人耐心听着,尽力给予宽慰与安抚。 末了,陆同尘问:“还有个事,你寒假有其他的安排吗?” 没等沈蔻回答,他继续道:“想不想出来玩?” 手里把玩着香烟,落地窗前是由远及近的欧式建筑,雪景厚重且亮丽。 陆同尘眼神微眯,他是有很长时间,没有见到小姑娘了。 28. 第 28 章 “我喜欢……”…… 度假区在南半球一个靠近赤道的私人海岛上, 一眼望去都是宝石般碧蓝的海水,颇有马尔代夫的风格。 沈蔻是坐陆同尘的私人飞机来的。 据飞机的维护人员说,陆总上一次使用这架飞机时, 还是三年前, 只坐过一次便搁置了。 她眨眨眼,有些诚惶诚恐。 下飞机时, 这里将近正午,绚烂的阳光直入深海, 像一幅光与影的油画。 南半球处于夏季, 沈蔻穿的这身春衫格子裙, 显得极其臃肿且闷热。 连陆同尘第一眼看到她时, 都不由低笑出声。 行李放去后备箱,人坐上商务车时, 沈蔻额上已经浸了一层薄汗。 感觉有些不真实,明明七八个小时出门前,她还在耀城冻得不行, 现在到了这里,炎热感已经让她怀疑之前的降温只是一个幻觉。 “我记得电话里有告诉你这边的温度?” 陆同尘从储物格间拿出湿巾放在她手边。 沈蔻抽一张出来擦去鼻间的汗珠, 无奈道:“耀城太冷了, 没想到这里会真的这么热。” 眼神瞥向陆同尘, 仍旧是浅色衬衫和黑色西裤, 清清爽爽且一丝不苟。 他这个人总是有这样的气质, 不论在何处, 这身清雅沉衿都能与周遭融为一体。 车停在别墅前, 她跟着陆同尘上楼。 卧房在二楼向阳的方向,与他一墙之隔,这已是两人默认的习惯。 陆同尘下午还有生意要谈, 只能晚上再带她出去。 人走之前还特地叮嘱她,不要将空调温度开得太低。 沈蔻去洗了澡换身夏日装,随意在别墅里转悠几圈。这里视野开阔,能一眼望见远处的白色沙滩和一排排绿盈椰树。 午后困得不行,她飞机上没怎么睡,躺在床上没过多久就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沈蔻是被陆同尘 分卷阅读88 叫醒的。 落地窗前的窗帘半阖,房间里没开灯,外面的夕阳照进来,打在她露在被褥外面的脚踝上。 一睁眼,瞅见男人极近的一张脸,她心里一吓,意识还没清醒,手上却条件反射般支棱着身体起来了。 陆同尘直起身,见她一脸迷蒙的模样,眼里带了浅浅笑意:“起来吧,晚上还有事情。” 沈蔻揉揉眼睛,不明所以,“事情?” “有个酒宴,得麻烦你和我一起出席。” 沈蔻本以为陪他参加一个酒宴只是跟在男人身后做个陪衬。 可被他带到高级私人定制馆,才知道他要的,是一个能够与他并肩的女伴。 造型师是一个颇有艺术风韵的中年女人,一头金色灿发,卷了小卷梳在脑后。 她一见沈蔻的窈窕身形,不由得眼前一亮 “真是天生的美人坯子。” 眼神打量着,她毫不吝啬对沈蔻身材的赞赏,略微思索便挑出了合适的晚礼服。 灰蓝色半身纱裙,领口处是点缀的碎钻,将体形的美感全然勾勒出来,当然,价格也毫不逊色。 沈蔻有些局促,她从前很少穿这种昂贵的裙子,一举一动也不敢放得太开,只在试衣镜前缓缓转了一圈。 倏地就发现了镜子里多出了个男人。 她一顿,赶忙转身:“陆先生?” 陆同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过来的,他半倚在门口,眼神一动不动地瞧着落地镜前的沈蔻。 身量纤纤,裙子穿在身上给人一种干净的透彻感。 莫名地,又想起六七年前,舞台上的惊鸿一瞥。 那时候她稚气未脱,如今体态成熟,脸相和身形也长开,可唯有这身不沾染世俗的纯粹,始终没变。 陆同尘喉咙动了动,他走至她身前,眉眼舒展,“这件不错。” 沈蔻脸有些红,微低着头不敢触碰男人的目光。 他替她别过一缕垂下来的发丝,温言道:“很衬你。” 她面上羞赧,小小的应了一声。 衣服选好,后面的化妆与做造型也不需要很长时间。 而陆同尘留在这里,在她身旁随意找了个座位坐下,像是没有离开的打算。 沈蔻坐在镜子前,眼神悄悄通过镜子瞅一边的陆同尘,他已然换好了烟灰色的晚宴西装,双腿交叠坐着,与她穿的这一件搭配感十足。 陆同尘对视线一向敏感,他抬眸,便捉到了正在偷瞧自己的沈蔻。 “怎么了?” 沈蔻的头发正在做发型不好转头,只能看着镜子和他对话 “陆先生,你把我接过来,原来只是陪你参加酒宴的吗?” 陆同尘换一下坐姿:“只是恰巧撞上了。” “再说,”他一哂,目光柔和,“你在这里,我也用不着去找其他女伴。” 沈蔻心猛地一跳,她借着整理衣服的动作,抚上自己躁乱的心口。 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回话,她抿着嘴唇,不敢再偷看他了。 晚宴的地点在海岛中心的星级酒店里。 从车上下来,她不习惯穿着细跟高跟鞋,走路摇摇晃晃。 陆同尘伸出插在兜里的手,直接捉住她手腕。 手掌干燥温热,捏着她的力道不大却又不容拒绝。 他低头瞧她,颇为正式地:“沈小姐,” 遂将右臂微伸,要她将手放在自己臂弯里 “扶好我。” 沈蔻睫毛轻颤,手小心地穿过男人臂弯,指尖与他西服的布料相触,熟悉却又陌生的感觉。 ——似乎是一种,即将踏入崭新领域的,兴奋与情怯。 她手紧张地有些抖,甚至担心自己挽他的力道是不是太大,可稍稍一松,陆同尘的目光跟着垂下来,轻声询问她是否有哪里不方便的地方。 沈蔻摇头,脸微微往另一边侧着,红着脸不说话。 而男人也是缓缓一笑,继续带着她往前走。 晚宴上来的人没有很多,多是圈子里 分卷阅读89 的生意人。 东家是帝都程家,家族金融业长盛不衰,掌权人程璟生是长子,底下还有个妹妹叫程珞生。 沈蔻挽着陆同尘,见了许许多多合作伙伴。 周旋于觥筹交错间,起先她还微微有些僵硬,幸而不需要她花费多大的力气,只跟着陆同尘吃吃喝喝就好。 即便有人问起她的身份,陆同尘也是神态自若,一句“耀城沈小姐”轻轻带过。 若再有人细问,他便敛起眉间温疏,只当没有听见,话题也能在顷刻间轻松转移,不留痕迹。 沈蔻钦佩于他的应付自如,也晓得他不愿多谈是在保护自己。 当年她父亲入狱,行业内掀起多大水花都没沾染她一片衣角,而这都要归功于陆同尘的细心留意。 看着这些行业大鳄谈笑风生,只言片语都能轻易撼动一个产业的兴亡。 她垂眸看着手中拿着的饮料,高脚杯配橙汁,有些微妙的违和感,有种小孩子烦恼自己还没长大的感觉。 沈蔻觉得来这种地方就是要喝酒的,于是趁着身边的男人不注意,她从路过服务生的托盘上,换了一杯干红。 刚抿了一口,酒杯就被男人抽走了。 他声音似笑非笑:“谁准你喝酒的?” “陆先生,我成年了。”她无辜眨眨眼,语气带了幽怨。 这话有些耳熟,陆同尘遂带她去另一头的长桌上,给她拿了杯白葡萄酒,“这里的干红是加烈的,白葡萄酒度数要低一些。” 沈蔻“哦”了一声,似乎对他这个“大人”递过来的东西有些不情愿。 刚刚他那句话,像是十分怕自己喝醉了会不省人事似的。 这次酒宴,陆同尘自然是程家关注的重点,好几笔合同都等着他签字合作。 陪着他走过去,沈蔻也才得以一睹这位程家大少爷的真容。 她记得在早年的娱乐新闻里,程璟生的确是一个活脱脱的纨绔子弟,而如今改头换面、浪子回头,在商界里也是举足轻重的人物。 一群西装革履的人聚在一块玩□□,见陆同尘来,大都站起来同他握手。 众人谈起生意上的事,沈蔻也就不便再跟着了。 一旁的程璟生适时开口,要她跟着自己的妹妹一起玩,说着便向不远处的环形沙发那处招手。 那边坐着的多是帝都名媛,还有三两个沈蔻眼熟的女明星。 人群中央一个穿着抹胸长裙、身材高挑的女生走近,沈蔻便意识到这是那位程家独女程珞生。 对面的程璟生还没来得及介绍,程珞生便直直看向沈蔻。 “我认识你,” 她微微一笑,又细细思索片刻,“好像是叫,沈蔻?” 沈蔻微微惊讶,她却是记不得自己曾经和程家打过交道。 而陆同尘也低头,疑惑地看着她们两人。 程珞生见气氛似乎僵硬了些,赶忙解释:“我以前在耀大上学时,曾选修过江愉老师的音乐理论课。” 她笑着说:“她是一个特别棒的老师。” 这么说着,沈蔻舒了口气,同时感谢她对自己母亲的认可。 “你跟我坐一起吧,这边一群人一边玩牌一边谈生意,可没劲了。” 程珞生靠近她,像是天生就有这种亲和力,自然又大方。 “或者,”她想了想道,“后面的露天泳池已经开放了,你要一起来吗?” “泳池?” 沈蔻一愣,她拿不定主意,下意识抬头去瞧陆同尘。 而陆同尘也正好看着她,温言问:“你想去吗?” 没等她回答,程珞生亲昵地将她手一拉:“来嘛来嘛,大家一起玩。” 她看着身旁的男人,也隐隐有些激动,再次朝他确认:“真的可以?” 陆同尘莞尔,“当然。” 他把她大老远接过来,就是想让她好好放松一下。 沈蔻跟着程珞生离开时,恍惚听见身后的程璟生委婉问陆同尘自己和他的关系。 而陆同尘盯着她的背影看了良久,却没和之前一样答“朋友的女儿”。 他眼神捉摸不透,晃一晃手中的酒杯,不紧不慢道 “不好说,也许以后就不是现 分卷阅读90 在这种的关系了。” 程璟生了然点头,同他碰杯,预先祝他情场顺意。 外面的海风似乎有种清爽的湿咸,太阳没入地平线,溽热散去不少。 泳池里已经聚集了一些年轻姑娘,多是穿得颜色鲜艳的比基尼,也有几个躺在岸边的躺椅上闲聊。 她们见到程珞生,都是主动打招呼。 更衣室里,有服务生送来崭新的泳衣。她赶忙打开查看,如果也是比基尼,自己一定不可能有勇气穿出去。 还好程珞生有提前叮嘱,给她拿来的是相对保守的一款,浅色的小吊带配紧身泳裤,规矩且挑不出错。 只是有点可惜几个小时前做的发型了。 她不怎么会游泳,多是在浅水区域泡一泡,或者坐在岸边踩踩水。 许是因为程珞生陪在她身边的缘故,不少姑娘也都聚了过来,七八个围在一起说说笑笑。 泳池这边的灯光设计很有讲究,看得清所有事物,却辨别不出光线传来的方向。 而抬头看夜空,上面星光极亮,如同一片粼粼光海。 蓦地,沈蔻发觉周围的人眼神似乎都定在了自己身后,原本还聚在一起说话的女孩子识相地四散开去,还有不少向她投来羡慕的目光。 就连身边的程珞生也笑着看她一眼,为她和她身后的男人留出空间。 还没反应过来,忽地觉得身上一暖,肩上被人披了个小型薄毯。 沈蔻回头,果然瞅见是陆同尘,她眼睛一亮:“陆先生怎么出来了?” 陆同尘仍旧是一身烟灰色西装,身后是酒宴场合里传来的奢靡灯光,夜色使他显得更为清沉。 脸有些红,自己这身泳衣已经足够保守,可在他面前,她还是止不住地害羞。 见陆同尘随意坐在离她最近的那张躺椅上,手边的圆桌还放着她没喝完的果汁。 “你们不玩了?”沈蔻问。 又低头理一理他替自己披上的薄毯,试图遮住自己光溜溜的大腿。 男人“嗯”了一声,淡笑道:“这种赌博性质的游戏,只能略作消遣,没什么意思。” 沈蔻听出他略带嫌弃的语气,扑哧笑一声:“我还以为你们总裁都喜欢这种一掷千金的游戏。” “那是别人。” 陆同尘上身前倾,手肘抵在膝盖上,低头瞧她。 沈蔻稍稍侧头便对上他邃昧的视线,里面的清澈一泓一如从前,可奇怪地,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里面又多了某些自己不知道的东西。 有种再这般对视下去便会沉沦的陷落感,沈蔻深吸一口气,低头躲开男人的视线,手也不自觉地去卷薄毯的一角。 “会玩和喜欢玩,是两码事。”他语气轻缓,“我不喜欢这些。” 可酬酢场周旋,这种人情往来的牌局,他无法置身事外,厌倦的同时还必须不露声色。 以至于一投诸其中便会更加眷恋与她相处时才有的松泛与自然。 沈蔻抬眸,总觉得他这句话承载了满满的无奈,她小心问他 “那陆先生喜欢什么?” 这话问出来后,她才发现似乎有歧义,可收回也来不及了。 陆同尘眼神落在她脸上,她鼻尖还挂着未干的水珠,折射着夜晚柔和的光。 他眸色捉摸不透,喉头滚动 “我喜欢……” 声音有些沉,说到这里也就没了后话,不知是在自问还是在措辞回答她的话。 空气好似凝固了,连着沈蔻都不敢大胆呼吸,静静等着他下文。 不知停顿了多久,末了,只听见陆同尘很温柔的一声叹息,带极浅的笑 “我喜欢的,还要再等一等。” “等?” 沈蔻疑惑,显然没有意识到他这句话的含义与份量。 “等合适的时间。” “为什么要等?”她仍旧不明白,“喜欢什么就去做嘛。” 在她心里,人的一生那么短,总得要做些喜欢的事,才不算吃亏。 而这话钻入陆同尘耳中却是成了另外的意思,他微微挑 分卷阅读91 眉,语气也变得玩味起来 “照你所说,”他瞅着她,半认真半散漫 “就是不知道,会不会吓到她。” 这下,沈蔻是真的怔住了,她才明白,他指的等,或许不是她所想的一件事,而是…… 这般似是而非,却又那么直击心底。 她茫然眨眨眼,这般无措又懵懂的表情将陆同尘逗笑了。 “会等到的。” 他若有所指,伸手替她撩开垂落的湿发,顺带地揉了一把她的头,像是安抚一只落水的猫儿一般。 29. 第 29 章 幻想了多少 后几日待在海岛上, 沈蔻也并非全在玩乐。 此次来的,还有与陆同尘合作的德国公司。他参加会议会将沈蔻带去,让她作为自己的实习秘书旁听记录。 沈蔻自然明白陆同尘此举的用意, 她大学专业学的小语种, 就业方向较为狭窄,若没有扎实的基本功, 会很难在语言这一领域立足。 而多听多练,才是能力提升的唯一途径。 这次来度假区是属于私人性质的消遣活动, 会议没有特别正式, 因此陆同尘也没有带陪同翻译。 每一场会议听下来, 全德文的项目介绍让她头昏脑胀, 只能堪堪听懂几个简单的关键词,至于整句的速记与翻译, 沈蔻实在是跟不上。 反观身边的陆同尘,他双腿交叠,坐姿随意又不松散, 眼神平静地看着对方的发言人,时不时交谈几句, 是完全纯正的德语发音。 这是她第一次听见陆同尘开口说德语, 他说外文时, 声音比平常低润, 小舌音流畅自然, 一听便能知晓他深厚的语言功底。 复又低头瞧一眼自己速记的稿纸, 能力所限, 她只能写下寥寥词汇。 稍稍抿唇,手里捏着笔,因为听不太懂, 便有一种滥竽充数的心虚感,同时也深感人要往高处走的迫切。 会议中场休息半小时。 见正好是下午茶的时间,陆同尘便带她去顶楼的咖啡馆小坐片刻,沈蔻拿着速记纸跟着。 这里的度假酒店建得高,顶层有一角露天玻璃台,外面是一丝浮云都没有的碧蓝色天空,远处的海浪声漫漫,下午的日光照入开足冷气的室内,温和且不燥。 两杯美式咖啡端上来,陆同尘先喝了一口。 “是不是觉得很无聊?”他方才就觉出她的僵硬,温言问她,“听懂了多少?” 沈蔻摸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我能说其实我几乎都没听懂吗?” “或者只大概知道你们在聊哪一方面。” 她低头瞥向自己手里拿着的速记稿纸,上面只潦草的写下了几个词汇。 有些羞恼,她把那张纸撕下来,放在手里对折再对折。 还没折几下就看见一只修长如玉的手伸过来,她手中一空。 陆同尘把她废弃的那张稿纸摊开看,寥寥几个词,有的还被重复划掉多次。 他展眉安抚:“语言是要靠时间积累的,不用太着急。” 说到这里,他想了想,提议道:“以后可以多跟着我走几次会议,慢慢也就不觉得难了。” 沈蔻心里一暖,知道面前这个男人又在为自己铺路了。她手里捧着美式咖啡,诺诺点头。 突然又想起什么,她抬眸看他,好奇问:“陆先生不是会德语吗,为什么在公司的时候还需要翻译跟着?” 至少方才一场会议下来,他的德语水平一定不低,发音纯正,挑不出一丁点儿错。 而在之前她也多次注意到,每次陆同尘看的都是纯德文的工作文件,而翻译发过来的中文版,他都是任其躺在邮箱里。 “正式的会议场合是需要的,”陆同尘认真解释,“无关我会不会,这是对合作方的尊重。” 听了这话,沈蔻恍然大悟:“啊,我知道了。” 陆同尘笑,见她一双眼弯成月牙,上身微微前倾,顺着她的话问:“你知道什么了?” 沈蔻眼睛闪闪:“总裁得有排面!” 他一愣,不由莞尔:“这么理解也可以。” 本想继续闲聊,蓦地听见电话铃响, 分卷阅读92 是沈蔻的手机。 她拿起来看一眼联系人,有些惊讶。 “社长?” 电话里传来杨盛的声音:“沈蔻学妹,放假有时间吗,要不要出来一起吃个饭?就当谢你那天帮我顶班。” 电话没有开外放,在稍显寂静的空间里仍旧显得突兀。 陆同尘听见那边传来年轻陌生男性的声音,他眼眸微抬,不咸不淡的。 沈蔻一愣,没想到杨盛只是为了这一件小事。 她不晓得电话那头的真正意思,只委婉推辞,说自己最近都不在耀城。 杨盛有些惋惜,“好吧,那下次有机会再喊你。” 沈蔻说好。 挂断后,她呼出一口气,也许是陆同尘就在面前的缘故,总觉得这个电话打得有些尴尬。 抬头去瞧他,猛地就撞入了那双清邃的眼里。 沈蔻一怔,想要躲开他的注视,却又僵着脖子动不了。 只觉得他那一闪而过的情绪里,带着欲言又止,可不动声色里又是一如从前的平静温和。 两人中间隔着海岸的阳光,金灿灿的,像是笼罩了一层不真实的滤镜,让她逐渐看不清他的表情。 沈蔻听不到自己的呼吸了,两人视线胶了一会儿,直到陆同尘往前倾了倾身,问她 “是谁?” 思绪被拉回来,她一顿,赶紧解释:“学校社团的社长,之前帮他顶过一次值班,他想请我吃饭。” 陆同尘点头,上身慢慢靠回去,眼神往天际线那头瞟。 良久,他转头过来,继续追问:“只请了你一个人?” 沈蔻喝咖啡的动作一停,那口咖啡在嗓子里转了几转才平安咽下去。 还好没有呛到,她想。 手里拿着银色小勺轻触杯底,发出清脆的声响,“……电话里没说。” 心里还是隐隐怕陆同尘误会,她又笑着补充:“社团的社长人挺大方的,每次请吃饭都是整个社团,没有落单的。” 说完又去看对面男人的反应,可这话似乎有些画蛇添足,只觉得他的脸色更沉更静了。 陆同尘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不愿多讲的模样,语气也比刚开始淡了些。 他抬手看一眼腕表,“下半场会议时间快到了。” 沈蔻继续在身后跟着,她歪歪脑袋,盯着身前男人的身影,有些摸不着头脑。 回国的前一天晚上,陆同尘带她去了海边的清吧。 清吧半建在海面上,吧台另一面就是一面长而结实的落地窗,窗下是粼粼海面,折射着室内散射的光。 她隐隐有些兴奋,知晓这是陆同尘在兑现那日的承诺,说会带她来喝酒。 没想到,他执行得这么快。 要了杯莫吉托,沈蔻饶有兴致地看着调酒师的调酒秀。 “喝酒这么高兴?”一旁的陆同尘瞅她。 沈蔻点点头,“这个有点像是一段旅程的结点,而酒是结点的烙印。” 这句话,她忘记是在哪里看见的,但至少在她这里,有更深的意味。 “我还以为那天你的话不作数来着。”她浅啄一口,手压着发撑在脸侧,歪着头看他。 陆同尘一哂,眉眼谦逊低垂,声音里带了细碎笑意,颇有绅士风度道 “沈小姐,也许你需要回忆一下,你哪次提出的要求,我没有为你办到?” 他这一句,像是一个恪尽职守的骑士,风度翩翩,温润知礼。 沈蔻一怔,这是她第二次从听他嘴里听见“沈小姐”。 上次在酒宴上,他唤得正式且有礼;现下再唤,还是在这种适合倾诉衷肠的朦胧清吧里,连灯光都可以醉人的场合,这三字由他低沉嗓音唤出,隐秘的缱绻感直达心底。 而回忆一番,也的确如他所言,从留在男人身边开始,她提出的每一次请求,他都是极尽所能地满足,百忙中抽出几个小时大老远来洛城看她,都是家常便饭。 想着想着,沈蔻先红了脸,她受不得与男人如此的对视,她会率先溃败认输的。 随即,她转过脸,看着前面的落地窗。外面海浪声过滤后传入耳中,带出那些深埋的心事。 一时只听得见清吧里轻 分卷阅读93 缓的钢琴曲。 良久,听见陆同尘缓缓开口:“快二十岁生日了,想要什么礼物?” 沈蔻手仍旧压着一半头发,那几缕黑发被挤压出好看的弧度,最主要的,压住那块不知是因为酒精还是羞赧而起的红晕。 她故作不满:“陆先生,哪有送礼物还问当事人的?” 陆同尘一愣,笑道:“也是。” 这杯莫吉托度数不算高,一杯见了底,她很快叫了第二杯。 倒没有明显酒醉的眩晕感,而后劲还是慢慢涌上来。 沈蔻手困在吧台上,头微微侧靠着,看着男人在灯光下的清邃轮廓。 “陆先生,你二十岁的时候是什么样的?” “我么?”陆同尘晃着杯中酒,声音听不出情绪,“也就那样。” 沈蔻应该是有点醉了,不知哪来的胆子,沈蔻撑起上身,往陆同尘那处倾去。 人倏地主动靠近,发香萦绕于身。 她嘿嘿一笑,像说悄悄话的小姑娘,特地告诉他 “我在薛宅里,悄悄看过你的书法哦。” 陆同尘挑眉,手适时扶住她的肩,为她支撑了一半的力量,似笑非笑的,“怎么还偷看?” “没,是帮着赵姨打扫房间时,顺带看了几眼。”她微微皱眉,不满地抗议,“何况,陆先生你还偷看了我整整两年的考试答题卡呢!” 这是她此生难忘的痛点和窘然,是一种,所有短板都被男人一眼看穿的羞恼。 她由陆同尘扶着坐好,手再次困在吧台上,她撑着脸,嘟囔道:“你写得真好,就是,就是……” “就是什么?”陆同尘瞧她。 沈蔻挠了一把头发,似乎在措辞:“看了让人感觉……”她又想了好一会儿,低声道,“有点压抑。” 以至于她很容易就能产生共情,知道他那一年过得并不如意。 陆同尘垂眸:“那时候遇到了一些困难,走投无路,只能孤注一掷——那次也是我与父亲最激烈的一次冲突。” 早年父亲古板,逼他往上走仕途,说陆家不出商人,也看不起他那一套商界作风。一度逼得他穷尽人脉资源,另寻他路。 自古商不与官斗,不管从事哪一产业,若欲加之罪,质量和指标哪一个环节都能给你揪出错来。 “你不会想知道的。”陆同尘摇头,“亲人之间的撕扯,金玉外表剥开,内里都是难看的。” “那你疼不疼?” ——没头没尾的一句问话。 沈蔻眨眨那一双鹿眼,鸦羽般的睫毛投下浅浅阴影,里面水盈盈的。 “嗯?”他盯着她脸,不放过一丝微表情。 “我问,你心里,疼不疼?” 她想了想,用迷迷糊糊的脑袋斟酌好了词,低低问他。 语气柔得像是在为他久远的伤口轻轻吹气一般。 陆同尘笑,如实道:“现在回头看,也就还好了。” 好在,他一一经受,才有了如今的泼天富贵,才有机会在那日耀大礼堂的后台,遇到了面前这个需要人帮忙别衣服的小姑娘。 也是在后来不久,偶然一次的商界交流会上,陆同尘结识了沈修明。 沈修明的建材公司正寻求转型,两人在合作方面达成共识,谈成了许多政府招标的大项目,他也收到了来自沈修明自掏腰包的那笔20亿的合作资金,他的房地产公司才得以一路绿灯,顺风顺水。 陆同尘坐近了些,轻轻替她撩起那一侧的头发,露出白净且早已漫上红晕的脸颊,他把她手里的酒杯拿远,没想到她醉得这么快。 “别喝了。” “这个好喝。”沈蔻咂咂嘴,“没有酒精味,甜的。” “这种酒后劲大。”陆同尘无奈。 他蓦地就想起有一次在酒席上,某位富豪儿子的升学宴,沈蔻是被沈修明带来的。 那时候,她还要跟在沈修明后面,乖巧喊他一声“陆叔叔”。 这是陆同尘第二次见到沈蔻,他一眼认出来,而小姑娘却一脸茫然,早已将他忘得一干二净。 而勿把白葡萄酒当成汽水喝醉后的她,也如刚刚一般,神态娇憨。 分卷阅读94 …… 当思绪回潮时,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抱在怀里了。 沈蔻眼睛半阖着,头枕在陆同尘的肩上,鼻间全是他衣服上柔顺剂的味道,混合着男人独有的气息。 也许是醉意怂恿,她睡得极为心安理得。 陆同尘垂眸看她,手不知不觉抬起,缓缓地,以食指和中指的指背,轻抚过她炙热的脸颊,带着一丝留恋与怜惜。 手抚至她嘴边,拈起她黏在唇边的一丝碎发,红唇娇俏艳丽,他指腹在那一处,停留了许久,许久。 耳边是一声一声的海浪,连着他的心,一起一落,飘荡至很远,很远的地方。 这一瞬,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幻想了多少。 最后,不知是什么时候,陆同尘阖了阖眼,自嘲地笑了一声。 手放回原来的地方,揽着她的姿势也由暧昧转化为礼貌的绅士仪态。 他沉一沉躁动的心,不断告诫自己,要再等一等,至少,要等到小姑娘毕业。 30. 第 30 章 愿不愿意和我在一起 学校二月底开学, 大一下的课业更加繁忙,沈蔻既要不断的参加比赛,还要去处理社团的活动。 连轴转好几周, 开学的忙碌才渐渐褪下去。 还有一周是她二十岁生日, 她最近又被老师拉去参加院内的德文演讲比赛,一连几日都扎在图书馆写稿子, 或者在无人的绿化带里练习演讲发音。 倏地发现,不知是不是寒假跟着陆同尘走了几场德文会议的缘故, 现在再来练习德语发音, 似乎容易了不少。 这下, 她更感谢陆同尘当时坚持每场会议都要带着她的远见。 这几日, 每次去社团参加活动,社长杨盛总是时不时给她塞一些东西, 或是单纯的示好。 她觉得别扭,可在其他社员的注视下,也不好全然推辞, 下他这个社长的面子。 一连几次,沈蔻也就品出了不同的味道。 她对异性投来的目光看得并没有十分明白, 但也总觉得杨盛那明目张胆的示好里, 掺杂了不为人知的私人目的。 这种混杂感让沈蔻很不舒服。 久而久之, 她每次去社团都是与他错开时间。 这日没课, 沈蔻站在阳台上背稿子, 房间内的阮珊珊从窗户里探出头来喊她:“蔻蔻, 你生日那天, 我们去吃自助餐好不好?” 她笑,晃着手里的手机,给她看自己刚刚抢到的优惠券:“人民广场附近那家, 新开的。” “好啊。”沈蔻回头,“想去就去吧,我都可以。” 眼睛往她手机上瞥了一瞬便又移到自己的演讲稿上,她倏地想起来:“那天我有演讲比赛的决赛,刚好等我比完了去吃。” 阮珊珊连忙点头,两手捧着手机打字。 她停在屏幕上的视线一顿,抬头看沈蔻,试探性地问了一句:“那吃完,我们能不能去人民广场转一转呀?” 沈蔻依旧来回徘徊地背稿子,也没多想,应着:“好。” 阮珊珊激动:“好嘞!” 她脸上得逞的微笑太过明显,沈蔻放下手里的稿子,疑惑看着:“怎么笑成这样?” “有吗?” “有啊,”她点头,“你笑的好奸诈。” 阮珊珊从窗台上起来,“什么奸诈啊,请记住,这是月老的微笑。” 沈蔻语塞,也没回过味来,只觉得一时想不到合适的话去反驳。 索性直接无视。 阮珊珊坐回书桌前,朝手机那头发了个“OK”的手势,侧头再次看向阳台背书的沈蔻,暧昧一笑。 演讲比赛一切顺利,她台上的发挥流畅自然,发音也比其他的选手纯正不少,也毫不紧张怯场。 二等奖拿到手,沈蔻还是比较满意的,至少,一个寒假的德语会议没白听。 下午从报告厅出来,手机上收到了周锐和陈语生从帝都发来的生日祝福。 她也一一回电话道谢。 和陈语生多聊了一会儿,她问沈蔻和陆同尘的进展如何。 沈蔻一怔,她垂下眸子,还是之前那一句:“我也不知道……” 分卷阅读95 她能敏感觉出两人之间暗涌的暧昧,窃窃私喜里也有那么一点惊惶。 就当她有些鸵鸟心态,明明自己的心已然躁动不停,但固执地,不愿主动打破这种微妙。 陈语生“啧啧”了两声,也没笑她了,两人又聊了会便挂了电话。 回宿舍里收拾一会儿,她上了淡妆,将自己这些天熬夜背稿留下的黑眼圈遮去。 另外两位学法语的室友是一天的满课,四人便说好,等周末整个宿舍再出去聚一次。 自助餐厅是刚开张的,来的人多,两人在门口排了半个小时的队才成功入座。 沈蔻端了盘海鲜过来,她瞅见阮珊珊正偷瞧旁桌一个帅气的男生,不由拿手在她面前挥了挥:“看什么看?” 阮珊珊一脸姨母笑:“那个小哥哥真的好帅……” 沈蔻也跟着瞥了那处一眼,长相干净阳光的那一款,笑话她:“矜持一点,你可是有男朋友的人。” “所以我也仅限于看一看呀。”她眨眨眼。 沈蔻正用热水涮着两人的碗筷,阮珊珊视线转回来,落在她身上。 她总觉得沈蔻身上带了些神秘感,文文静静的,很少和男生私下里有交流,因此在系里也被暗地评为大一最难追的学妹榜首。 阮珊珊掏出手机看了杨盛发过来的消息,他告诉她广场那边已经都准备好了,求她吃完饭,一定要把沈蔻带到广场这边来。 她看一眼面前的沈蔻,回了个“OK”的表情包。 抬眼再看沈蔻,她已然将涮好的碗筷放在她手边。 阮珊珊道谢接过,眼珠转了一圈,还是忍不住问:“蔻蔻,咱们在社团待了那么久,你有没有遇见一个动心的?” 她是很乐意帮忙牵线搭桥,但直觉地,觉得杨盛胜算不大。 果然,对面的沈蔻毫不犹豫地摇头,表示自己没有喜欢的。 “怎么突然问这个?”她夹起扇贝放入碗里,觉得自己这个舍友一连几天都颇为不对劲。 “啊,我随口一问。”她咧嘴一笑,打着哈哈敷衍过去。 而沈蔻却是察觉到什么,却也无法肯定自己的猜测,只能再次声明:“珊珊,我有喜欢的人。” “哎呀,知道知道,”她好奇地问,“要不,你描述一下那个你喜欢的人?” 沈蔻一顿,脸霎地一红,本来想尝试着措辞,可想到的词语到嘴边又觉得太不贴切。 她只好摇摇头:“我描述不出来,但我知道,只有和他待在一起时,我很安心。” 那样一个千帆过尽、温润如玉的男人,并不是几个生硬的词语便能描绘平凑出来的。 但她可以肯定,自己一定是用光了所有运气,才得以在潦草的岁月里,遇见这样好的一个人,被他那样固守底线、温柔以待。 快吃完饭,陆同尘打来电话,问她人在哪。 “人民广场附近新开的自助餐厅。” 电话那头传来男人清润的声音:“我来接你。” 沈蔻应了声:“餐厅门口不好停车,我室友想要去人民广场转一转,陆先生把车停广场边上吧,我来找你。” “好。”陆同尘顿一声,还是在电话里说了,“生日快乐。” “谢谢陆先生。”沈蔻低笑。 “你过生日,谢我做什么?”陆同尘也笑了,轻缓的语气传过来,一下一下传入耳膜。 饭后的这个点也是人民广场每晚音乐喷泉表演的时间,人群熙熙攘攘,像团在一处似的。 两人到时,那边的喷泉表演已经开始了。 阮珊珊一出餐厅便拉着她往这边赶,沈蔻本以为她是要赶音乐喷泉的时间点,可现下在这里,阮珊珊一眼没看,而是拉着她继续往更拥挤的地方走。 沈蔻有些疑惑,一早发觉的不对劲也越来越强烈,前面围在一团的人不知为何也自发给她让开路。 此时的夜色早已漫下来,借着一边音乐喷泉和头顶巨大LED广告屏上的光,她看清了面前的景象。 地上是用蜡烛摆成的心形,里面红色玫瑰花瓣摆成她的名字…… 阮珊珊拉着她的脚步慢下来,前方喧嚷的人群退开,正是一脸正经的杨盛。 沈蔻心里咯噔一声,一脸惊讶地去看阮珊珊,想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分卷阅读96 方才,她仅仅是有微末预感,觉得一定会发生些什么,却没想到竟是这个。 倏地想起,那天自己背稿子时,阮珊珊那句开玩笑的话:“月老的微笑”。 也许是“背叛”的微笑,沈蔻头疼地想。 而阮珊珊却比她更不好意思,她支支吾吾地,索性放弃了解释。 视线再次投到前面的杨盛身上,他一身休闲西服,显得人成熟不少。 脚步习惯性地往后一缩,沈蔻余光瞥过看热闹的闹哄人群,只觉得两眼一黑,估计这场尴尬是一定要捱一遭了。 杨盛瞅着自己与她不远不近的距离,他心里紧张,小心观察着沈蔻的神情,握着一捧玫瑰花的手捏了把汗。 “沈蔻。” 随着他的声音响起,周围的人更加兴奋热闹,围过来的人也更多。 她有些不知所措,只觉得从发丝到脚尖都尴尬到发麻。 大脑里不停的想着该如何礼貌恰当地拒绝,可处于这种被数百人注视的场景下,她全然做不到冷静思考。 杨盛深吸一口气,几步走至她面前来,站定:“沈蔻学妹,我想了许久,还是有必要将我的心意告诉你——” “从你大一来学校不久,我就喜欢你了。” 声音有些紧张,但也许是家庭富裕所带来的底气,让他的神态里固守着天然的自信。 沈蔻只觉得太阳穴跳得厉害,她全然是下意识地回答:“学长,抱歉……你是知道的,我有喜欢的人。” 杨盛脸色变了一瞬,声音高了一些:“可那个人从没出现在你的生活里,不是吗?” “其实没有这个人吧?”他视线落在沈蔻脸上,脚步再次走近,欲把手里的那捧玫瑰花送至她手里。 沈蔻见他往前,一连退了好几步,而杨盛脚步更快,直接走至她面前。 “既然没有那个人,那你可以做我的女朋友吗?” 话说到这个份上,似乎不给出一个清晰明了的答案,这场社会性死亡的表白就无法结束一样。 沈蔻眉头一皱,她努力地措辞:“我……” 可嘴边的话还没有说出去,就被周遭不知是谁领头的起哄声突然打断,将她推到更激烈的浪尖上—— “答应他!” “小姐姐答应他!” “在一起,在一起!” …… 看戏的人越来越多,欢呼声也越来越大,像是一定要用这种下不来台面的热闹,促成一对情侣一般。 这种场景像极了上学时,班上同学捕捉班级恋情的噫吁声。 而杨盛处于这种氛围下,眼神里的沉醉感更甚,嘴角扬起即将成功的微笑。 沈蔻招架不住,心里烦躁起来,她继续退了一步,脸色僵硬:“社长,我们不合适。” “我对你没有那种喜欢,还是不要勉强,”她说着,不耐烦的环视了大半圈围观的人,“或者至少换个地方好好谈一谈,这里人太多了……” 而杨盛笑一声,只当她在害羞,上前一把将花塞入她手里:“蔻蔻,你又没有男朋友,不如接受我?” 沈蔻听见他对自己的称呼,脸色直接沉了下去,连着手里这一捧不应该被迁怒的娇艳欲滴的玫瑰,她都觉得唯恐避之不及。 说句不好听的,她有被恶寒到。 后面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周围的起哄声逐渐沉杂,看热闹的眼神也由中间的两人移至不远处走来的男人身上。 围观人的神态里,是一种比之先前更为压抑不住的兴奋与刺激。 而面前的杨盛,也不由将目光投至沈蔻身后,笑容逐渐有些疑惑。 下一刻,沈蔻还没回头,只觉得手腕被人一捉,往后一带。 脚边扬起的风轻荡,她惊呼一声,直接撞入男人的胸膛里。 这次他手劲大了些,沈蔻的脸直接压上陆同尘的胸口处,隔着敞开的西装和质地柔软的衬衫,她实实在在地听见了那里面有力的一声心跳。 男人气质清雅,面色冷得很,他嘴唇绷直,牵着沈蔻手腕的那只手也自如箍上她的腰,将人往自己怀里按了按,一副不容他人侵占亵渎的意味。 陆同尘抬眸,脸上是沉峻到极致的表情,寡淡的视线伴随着夜色灯影,只肖一眼,就能将面前这 分卷阅读97 个不自量力、欲和他抢人的半大青年,碾进尘埃里。 “她说不喜欢你,听不见么?” 他语气极其冷硬不耐,声音传下来时,胸膛轻微振动。 可莫名的,这话飘至沈蔻耳边,又带了毫不掩饰的温柔缱绻。 她头埋在陆同尘怀里,手攀着他衣衫,整个人一动不敢动,一呼一吸间,都是男人清冽的味道。 心脏急促跳着,只能感受到男人置于腰间的手愈渐炽热,惹得她情不自禁地微颤。 陆同尘不欲多留,不悦地扫了眼半圈看热闹的人,他眉头蹙着,手揽着沈蔻的腰,在围观人热切起哄的视线下往外走。 “等等——” 杨盛有些不可置信,这个不知从哪里走出来的人,不仅破坏了他精心准备的计划,还揽着他一早看中的人,就这么明晃晃地走掉了? 从小到大没有这么丢人的时候,仿佛自尊被人踩在脚下狠狠□□,他咽不下这口气。 随着杨盛这一声喊,场面一度陷入尴尬的白热化里,而围观人激动不已,这种两男抢人的戏码在现实中可不是想看就能看见的。 前面没走出几步的陆同尘自然听见了这声,他眼神眯了眯,脚步停住。 他稍顿片刻,动作未变,只微侧过头,冷淡的余光投于杨盛面上,如同漠然瞧着一粒砂尘。 “她已经有爱人了。” 时间仿佛凝固在此刻,怀里的沈蔻双眼微睁,她浑身一颤,腿倏地泛软,连呼吸都不由屏住了。 不大的声音穿透力极强,足够杨盛在嘈杂喧嚣中听得清楚明白。 陆同尘游走商界近十年,讲究的就是步步为营、不留余地,他仍旧搂着怀里的人,话也毫不留情 “请你自重。” 周围压制不住的呼声一阵高过一阵,随着陆同尘这句杀人于无形的话,喧闹声直接推上了最高峰。 杨盛面色僵硬,他尽力保持得体的表情,努力让自己不要太过狼狈。 这般不平衡的对峙,他只有惨败而归的份儿,可更让他胆寒的,是自己竟然与这个男人对视都无法做到。 这种凛若霜寒的视线宛如一种无可撼动的威压,避无可避。 陆同尘敛住眼神,没再停留,揽着沈蔻径直走出人群。 头顶的天是疏淡的一抹深蓝,霓虹灯闪烁。 两人间隔着无声胜有声的沉默,微妙与暧昧,一切都在无形中升温沸腾,而那些被压制的情爱也在逐渐发酵。 陆同尘似乎很喜欢牵她的手腕,从刚刚走出广场,他的手就顺其自然寻到她的手,指腹下是温软又急促的脉搏。 沈蔻跟着他的步子,落后半步,像是被家长牵着过马路的小朋友。 而她的另一只手里,还僵硬地握着杨盛方才塞过来的玫瑰花,随着她的走动,时不时飘落一两片花瓣。 他没再开口,微低着头拧紧眉头,像是在思索攸关终身的大事。 沈蔻小腿打颤,像是走在云上一样,她的思绪还停留在陆同尘方才的那句话上。 ——她有爱人了。 爱人…… 她暗自喜欢他那么久,早已习惯将他的每句话掰开揉碎,可偏偏到了这一句,像是面对巨大惊喜,无所适从一般。 一种难以言喻的心情穿透四肢百骸,是后知后觉的惊慌失措、心满意足。 他这样说,那意思便是…… 脸被晚风吹着,疏影深深浅浅地从两人身上流过,他们手腕与手掌相贴的地方,炙热灼人。 沈蔻悄悄抬头去偷瞧他,陆同尘的侧脸被街道上的灯光勾勒着,清隽的轮廓与两年前相比无甚改变。 他紧抿着唇,瞧不见眸色。 人跟着他一步一步往前走,繁华街道上的喧闹从身边流过,绿化带上栽种的梧桐树叶簌簌作响,挠得她心里不上不下的,就这么由着他牵着走。 不知走出多远,路线也偏离了原本繁华的街道,拐进了住宅区,一片一片连绵的万家灯火。 终于,陆同尘在一个无人的绿化带前站定。 他像是终于下了决心,低叹一口气,转身看向她,话还没出口,视线却先瞥向了她另一只手拿着的玫瑰花。 沈蔻正疑惑他怎么不继续走了, 分卷阅读98 却发现男人不悦地皱眉 “这么放不下刚刚那个人,给的花还一路拿着?” 她一怔,这才想起自己手里还拿着花的事了。 赶紧摇头否认,可又忍不住去看他脸色,因为刚刚男人的语气里除了不满,似乎还有一股子……酸味? 沈蔻赶紧摇头。 陆同尘见她坚决否认,神色缓和了些,他指了下几米远外的垃圾桶,语气直白 “不喜欢就扔掉,拿着碍手。” 沈蔻深吸一口气,她还是第一次听面前男人说这样的话,像是摒弃了一贯自持的理智与稳重一般。 她走到那个垃圾桶前,心里默默地给这捧艳丽的玫瑰道了个歉。 人又走回来,她摸摸鼻子,头歪着看他的脸,小心问 “你生气啦?” 陆同尘的眼神很深,视线一直追随着她走远又走近。 本以为他不会回答如此幼稚的问题,却不想他坦然点头 “嗯。” 沈蔻心里一跳。 “我不喜欢他,我拒绝了,可起哄看热闹的人太多了……” 他视线未变,嘴里又“嗯”了一声,“我知道。” 声音从耳畔拂过,她睫毛轻颤,垂在两侧的手浸了汗,不停地卷着衣角。 像是一定要做些什么,才能填充这种隐秘暧昧的罅隙。 陆同尘瞧着她,发现一小绺发丝被风吹起,在她微红的脸颊上扫了几下,最后贴在了她嘴角。 他喉头微动,手微微一抬。 沈蔻此刻宛如担惊受怕的小仓鼠,见他手伸过来,赶忙问:“是我脸上有东西吗?” “没。”陆同尘没受她这句的影响,手拈着那缕发丝放下来,习惯性地替她别在耳后。 这动作他做过多次,早已流畅自如。 男人眼里有很清澈的光,柔情与炽热混杂,像是翻涌不尽的潮水,一浪接着一浪涌上来。 这样的神情,总该是要说些什么了吧,沈蔻想。 她心里有浅浅预感,呼吸也在这样黏稠的对视中轻缓下来,像是重一丁点儿,就会打破现下的氛围。 “小蔻。” 声音从头顶上传下来,温润如常,也夹杂了纷繁不尽的情绪。 沈蔻“嗯”了一声,她仍旧垂眸,不敢触碰陆同尘的视线。 人往前进了一步,带了点绿化带里的草木清香,他目光落轻轻在她脸上,里面深深一泓,声音是似笑非笑的自嘲 “你说,我是不是陷入了一个误区?” “误区?” 沈蔻没懂他的意思,茫然眨眨眼,抬头瞧他。 因为隔得抬进,她只瞅见了眼前男人精致利落的下颌线,往下是他微凸的喉结,冷白又温雅。 只一眼便不敢再看,她又匆匆垂下眼,保持了最开始的姿势。 陆同尘面露无奈:“也许是我过于谨慎忍耐,才总让人以为你是单身一人。” “我总是一想再想、一等再等,始终觉得不是最佳时机,也怕我不能给你最好。” 很奇怪吧,他一个在商界游刃有余、说一不二的人,也能在一段□□上踌躇思忖到如此地步。 会怕他是在耽误她,或是在诱导她;也会自我检讨,自己能给的,是不是她想要的。 一旁马路汽车呼啸而过,在夜色里翻起细碎沉渣。 风从浸了汗的手心里穿过,沈蔻有些懵,她的胸膛微微起伏,脚不由自主地往后微微挪动了一步。 缺氧的大脑来不及逐字逐句地分析他这番话,但也不妨碍她一下子抓住重点。 “给我……最好?” 她深吸一口气,心跟着提到嗓子眼。 “……陆先生,这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沈蔻不敢确定,想要他说出更加确定的答案。 男人显然一顿,他往前进了一步,几乎将她整个人都罩进自己的安全范围里 “你还能想出其他意思?” 陆同尘笑了一声,温热的气息洒在她额上,两人保持着一个亲密且得体的距离。 分卷阅读99 他倾身下来看她,整个眸子只剩了她一人,距离近到,让他也清晰瞧见了小姑娘微亮眼眸里,自己的轮廓。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些始于怜惜与托付的爱,已然潜滋暗长,而他在装作不知情的同时,也确确实实地动心了。 今晚当他再次感受到沈蔻可能会从他身边离开的恐慌时,那些曾一闪而过的念头,也正在被他逐一施行着,正如当下—— 月色就着灯影洒了他满身清辉,陆同尘语气颇为谦逊赤诚 “小蔻,此刻,你不要想我是你父亲的朋友,不要想我和你原始的人际关系。你只需要把我看成一个正常的、向你求爱的人,评估我作为一个男人对你的好——” “告诉我,你愿不愿意和我在一起?” 31. 第 31 章 我等你考虑三天 心一下一下跳着, 沈蔻能感受到自己沸腾的血液燃烧至头顶。 陆同尘的告白都颇具他本人的绅士风格,始终将最重要的选择权,交到她的手上。 是去是留, 他都会压下心中情潮, 尊重她的决定。 这样的告白,手段太高明了, 句句戳人心窝,让她那些想使小性子的冲动都给压了下去, 惊喜过后, 便想忙不迭答应。 这样一来, 倒显得她才是最急不可耐的那一个。 “我……” 沈蔻咬了咬唇, 因为过度紧张,说出来的话不自觉地带了哑腔。 她不知道该如何形容此刻如暗流翻滚般的心境, 却又是猛然想起自己刚上高三那年,看着笔袋里他那张名片,日夜苦学的时光。 那时候心里压着他和关家大小姐绯闻的事, 一丁点风吹草动,都能将她那点不值一提的自尊心狠狠压死。 她是真的有努力去追寻他的脚步, 即使落后得很远很远。 今晚, 在这片被夜色笼罩的无人的绿化带旁, 耳边有道路上的鸣笛声, 两人皆是一身月光。 这个她一直努力追赶的男人停下了脚步, 回头牵住她的手, 问她要不要和他在一起。 沈蔻喉咙紧绷, 眼睛眨了好几下,才颤着睫毛把这种可以归结为激动的泪光忍了回去。 至少不能在这样终身难忘的场合下哭,她想。 而陆同尘是很能读懂她的微末表情, 这种极力忍泪的模样他太熟悉了。 心里有什么被揪起来,他一手覆上她手臂,语气无奈又温柔:“怎么又哭了?” 他想了一路的话终于说出来,不至于把小姑娘弄哭吧。 “我没哭……” 沈蔻察觉他的视线,脸一红,随即羞赧地抬手捂住脸 “你别老看我……” 语气里带着十足的嗔怨和难以言表的欢喜。 陆同尘轻笑,另一只手也覆上她手臂,像是半圈着把人锢在怀里。 他低头,看着她死死捂住脸的模样,耐心问着 “那你告诉我,愿意还是不愿意?” 清润的嗓音混着夜里的春风钻入耳中,沈蔻只觉得浑身如坠云端,然而体内的每一个细胞,都紧张到颤抖。 她只能保持现下的动作,不断做心理建设。 陆同尘静静瞧着她,鼻息也随着她的停顿缓了下来。 也只有她,能让他感受到如此焦灼翻涌的情绪了。 沈蔻捂着脸的手指分开一条缝,一下子对上陆同尘那双清澈的眼,里面的情绪在寂静的春夜里无声放大。 她索性拿下手,把通红的脸颊和闪光的鹿眼展现给面前的男人看,眼神垂下去,很小很轻地,点了一下头。 陆同尘展眉,他身体微倾,气息更近了 “点头的不算。” 他十分执着,一定要她说出肯定的答案。 沈蔻被他这句孩子气的话逗笑了,眼角还闪着薄薄水渍,如同花枝轻颤。 她抬手抚上自己心口,缓了许久才深吸一口气,那双鹿眼也终于敢再次直视他:“……嗯。” “‘嗯’是什么意思?” 他靠得更近,气息洒在她额上,温热后一片湿凉。 沈蔻被他这么寸步不让的“霸道”给弄得脸颊通红,心里那埋藏已久的小性子也一股脑地叛逆而 分卷阅读100 起。 ——不能她一个人窘迫,沈蔻安慰自己,是他在告白,主动权应该在自己手上才对。 她喜欢他那么久,现在总该有底气耍耍小脾气了吧。 “就是,要再考虑一下……” 沈蔻刚刚浸过泪光的眼眸流转几番,捏着分寸去偷瞧面前男人。 陆同尘显然被她这句话给噎住了,他瞅见她说句话时上扬的嘴角,眼神眯了眯。 小姑娘的欢喜几乎都摆在了脸上,却还是嘴硬着说要考虑。 他无奈:“好吧,我的沈小姐,我等你考虑三天。” 沈蔻意外于他的反应,原来被追求的待遇这么好吗? 她眨眨眼问他,“那三天后呢?” 陆同尘也不是吃亏的,手指点一点她眉心,语气轻飘:“男女关系自动生效。” 他指腹温热,触碰她眉心时痒痒的,心窝里也痒痒的。 她一下子笑出声来,这话,颇有和无良商家签了卖身契的感觉。 这就是……要开始谈恋爱了。 和这个从前可望不可及的男人。 两人返回的时候,是陆同尘打电话叫司机开公司的车来接的。 他们一路走得挺远,陆同尘的车还停在广场边上的停车位里,而沈蔻又得赶在宿舍查寝前回学校。他将私人车的钥匙交给司机,让他明天抽空把广场上的车开回来。 车里静得有些微妙,不知是不是因为两人话说开了,沈蔻有些不太适应。 好在他没有再说什么让她接不上来的话。 到了学校门口,沈蔻正准备下车,另一边的陆同尘也随即跟着,要送她到寝室楼底下。 瞅见她意外的表情:“怎么了?” “你从前从来都只送到门口的。” 如果是从前,他一定会严格守着界限,尽量减少对她生活的干扰。 “现在不一样了。” 陆同尘温文一笑,自如地捉住她的手,她习惯性地一缩,却被他不轻不重地捏住。 他的手掌温热干燥,将她的裹在手心里。 沈蔻低头,轻轻反驳:“我还没答应呢。” “三天后也就答应了。” 她试图同他讲理:“你这是单方面合同,不成立的。” 好歹一个大集团公司的总裁,压榨条约立起来也毫不含糊,而且,怎么说也是她被告白,应该她是甲方爸爸吧。 “不成立吗?”陆同尘脚步缓下来,牵着她手将人拉近,低头笑道:“可我怎么觉得,你早就签字画押了?” 沈蔻脸一红,她有点想躲,却被他拉得更紧。 今晚坦白后,他也没从前那么板正有礼了,对她的打趣也直白不少。 两人走的僻静无人的小道,并肩时衣衫摩挲着,发出细碎的轻响。 踏入林荫处,春夜里的花香拂过来,远处是学校建筑的灯光。 而沈蔻忽略了一个严重的问题,这里隐藏的,都是在黑暗里拥吻的热恋情人。 路过好几个,她已经窘迫地不知所措了,索性拉起陆同尘的手小步快走,以求尽快结束这段难捱的小道。 陆同尘难得见她羞涩窘迫的模样,低笑一声,也就跟上她的脚步。 终于走至宿舍楼下,沈蔻有些依依不舍,回到学校里,两人能见面的机会就不多了,她每天都是课。而陆同尘,估计行程排得比她还满。 她往后退一步,正想说告别的话,被陆同尘手一牵。 又回到原来亲密的动作。 沈蔻没动,陆同尘低头,很近地与她对视。 那视线灼热得很,从她眼一直落到她唇上。 良久,他还是压下心里的某种冲动,如往常一样揉了一把她的头:“有时间再带你出去吃饭。” 匆匆爬上楼,沈蔻在宿舍所在的那一层的楼间窗户上,踮起脚去瞧陆同尘的身影。 手捂上发烫的脸颊,心里仍在回味今晚两人之间的每一句话。 翻来覆去,反复品尝。 那晚杨盛表白失败后,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再到社团里来。 而阮珊珊也在那天后给不好意思地给她道了歉,没想到 分卷阅读101 会是那样尴尬的收场。 “后来,你和你叔叔……” 她自然也看到陆同尘拉沈蔻离开的那一幕,好奇问她后来发生了什么事。 沈蔻眨眨眼,她犹豫了一会儿,如实说了。 “所以,你们在一起了?”阮珊珊有些兴奋,她瞅见沈蔻微红的脸,更加证实了这话的可信度。 其实早在上学期,她就瞧出她和她那“叔叔”之间的腻歪了。不然,怎么会和“叔叔”在阳台上打电话傻笑成那个模样。 “没呢,我还没答应。” 阮珊珊“哦”了一声,赞同道:“吊着好,多吊一会他才知道你不是挥之即来的那种人。” 沈蔻笑,倒也不是她故意不答应,那时候小性子上来了,她也就捏着分寸“矫情”了一会儿。 三天后,陆同尘准时打来电话,要带她出去吃饭。 下午最后一节课下课,沈蔻回寝室随意收拾了一下自己,换了身适合约会的春衫,匆匆往校门口去。 陆同尘的车停在校门口的树荫处。 沈蔻第一眼没找见,继而听见一声鸣笛,她才寻见熟悉的车型。 陆同尘是看着人从校园里出来,瞅着她站在一边探头探脑地寻他,春日的夕阳落在她身上,齐肩的发丝随着动作轻摆,发尾被阳光染成金色。 他看了好几秒,才让司机鸣笛提醒她。 继而,他瞧见小姑娘视线看过来,眼神一亮,嘴角抿着笑,小跑过来上车。 很好看,陆同尘想。 此刻,校门口旁的车站上。 “盛哥,你看那——” 一男生想看见什么不得了的事,他拍拍一旁杨盛的肩,让他往校门口停着的那辆宾利车看。 杨盛不明所以,眼神瞥过去,一下子愣住。 他只见不远处的沈蔻拉开车门,头稍稍歪着和里面的人打招呼,随即,人坐了进去。 “盛哥,人家金主开的宾利,我估计你是追不上了。” 身边又一室友出声,他们当晚都有帮着去杨盛去准备表白现场的,女孩没追到不说,隔几日后就见人坐上豪车,语气也就愤然带上讥讽和鄙夷。 想到那场狼狈至极的表白,杨盛深深皱起眉头,不悦打断:“行了啊你们,别瞎说。” 嘴上开脱着,眼神却复杂微妙看着那处。 沈蔻刚坐上陆同尘的商务车,车门带上,她便从车窗里瞄见校门口旁的车站上,三四个男生的目光往这边看着,中间站着的,正是几日不见的杨盛。 沈蔻接收到那处传来的不善的打量目光,她有些不自在,皱眉别开头。 一旁陆同尘瞧见了她那一闪而过的情绪,顺着她视线扫过去,也看见了那晚和他抢人的男生。 他声音沉下:“他还来找你?” 沈蔻听出他语气中的不善,赶忙摇头:“没有,那晚后没再见过他了。” 闻言陆同尘面色才稍有松动,吩咐司机可以走了。 吃饭的地方订在在市中心江边,高楼最顶层的法式餐厅。 进了包厢,里面已经有三个人等着了。 里面的人见门被推开,视线也都转过来。 陆同尘手搭在她肩上,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从左到右地介绍:“关炀,关燃,关家的两兄妹;宋律铭,上次你发烧时见过的,儿童医院的主任。” “哈喽,沈家妹妹好。” 关燃看见人来,最先站起来打招呼。 沈蔻看见眼熟的人,脚步一滞,手却被陆同尘拉着,坐到了余下的两个座位上。 她有些不知所措,有些磕巴地打了招呼。 倏地想起两年前那次医院的偶然碰面,莫名有些尴尬和紧张。 “沈小姐不用紧张,该紧张的应该是我们才对。”宋律铭笑。 “是啊,这次同尘主动约大家出来,说带女朋友给我们认识。”关燃给她倒了杯果汁递给她,着重强调,“这在以前是完全不可能的事。” 沈蔻道谢接过,眼神却看向陆同尘,想证实这句话的真实性。 而陆同尘嘴角勾了一下,不置可否,继续自顾翻着菜单。 分卷阅读102 氛围几句便拉回了正常饭局该有的热闹,点菜也陆续端上来。 关燃和宋律铭都是爱玩的性格,性格也都是大方热情的那种,三言两语就能和沈蔻话说到一块去。 关炀无奈摇头,让沈蔻不要介意关燃大大咧咧的性子。 慢慢地,最开始的那点不适也逐渐散了,毕竟这都是陆同尘为数不多有私交的朋友。 而当年的那点小事,也许仅仅是个小插曲而已。 中途趁着陆同尘出去,关燃起身,坐到了沈蔻旁边空出来的椅子上。 沈蔻以为她要给自己看她方才吃饭谈到的,在非洲拍的野生动物的照片,却不想她表情略带歉意。 “我记得有次我替同尘接过你的电话——如果我没猜错,应该是你打过来的吧?” 沈蔻一愣,她讷讷点了一下头。 关燃松口气,“虽然过去挺久了,但还是有些不好意思。那晚我和助理送他回公司,我怕一连打几个电话真有急事,才代接了一次。” 她长长叹了口气,自己一向和陆同尘都是朋友关系,就那次情急之下逾矩替他接了个电话,没想到就是他未来女朋友的打来的。又想到那晚第二日,在医院见到沈蔻与陆同尘两人沉沉相对,她便担心应该是自己造成了不必要的误会。 “当时我看来电人只显示的一串电话号码,又是洛城打过来的——你知道他母家在洛城,我那时也不知道会是他未来女朋友的电话。” 沈蔻听完,一下子明白了关燃说这话的用意。 隔了快两年,对方仍记得清楚,并且表示对她造成误解的歉意。 说实话,她有些受宠若惊,毕竟当时她和陆同尘的接触都是以她父亲的“托付”作为由头。 可很快她就发现另外一个重点:“你说我从前在他手机里只是一串电话号码?” 关燃点头。 如果有名字,一看还是女生的名字,她哪里会作死做这种事。 “真的没有联系人名称吗?” 沈蔻不相信,换种方法又问了一遍。 “真的没有。”关燃随即笑着怂恿她,“这不逮到机会了,赶快去和他讲讲理。” 说到这里,她也十分好奇,陆同尘是抱着一种怎样的心态和“从前朋友的女儿、如今的女朋友”相处的。 关燃举着酒杯,和她把那些陈年旧事说开了,身上那收敛的纨绔公子的气质也就全然放开,她勾住她的胳膊:“蔻妹妹,以后陆同尘要是敢欺负你,你来找我,我一定找人帮你揍他!” 这次句不再是两人说悄悄话的音调,对面的关炀一下子皱眉,呵斥她:“关燃,你胡说什么!” 关燃冲他翻了个白眼,转过头来和沈蔻吐槽:“我哥古板死了,你别理他。” 32. 第 32 章 是,我是喜欢你的 饭局过后已经是晚上, 宋律铭回医院,关炀关燃开车回关宅。 陆同尘则牵着她手,两人在江边散步。 两岸都是霓虹高楼, 灯河闪耀, 江风吹着,很是舒服。 沈蔻回忆从前, 他们好像从来没有如此刻般只为独处而散步过。 要么是匆匆送她回学校,要么是带她回耀城, 多数情况下, 沈蔻也不敢多说话, 两人也都是安静相伴, 各自想着各自的事。 她突然想到一个问题,晃晃他牵着自己的手:“关燃姐是还没结婚吗?我看她没比你小多少的样子。” 陆同尘视线看下来, 声音飘飘地:“你这是在说我老?” “没有呀。”沈蔻赶紧道:“就是有些好奇嘛。” 这样一个热情似火的人,又是关家的千金,虽说关家不如当年了, 但也不可能缺人追求吧。 “这么关心人家做什么?”陆同尘捏捏她手,却还是告诉她, “她不结婚。” “为什么?”沈蔻一愣。 她歪头去瞧陆同尘, 他目光有些淡, 斟酌道:“我觉得你一定不会想在我们感情刚开始的时候, 听这个故事的。” 可被他这么一说, 沈蔻更加好奇:“你这么一说, 我反而更想知道。” 陆同尘倒不觉得和她说关燃的往事有什么, 她是他认定的人,都是私人圈子里时常聚的,只是单纯怕她听了后会心情失落。 分卷阅读103 “你说嘛。”沈蔻眨眨眼, 脚步也停下来。 “真想听?”陆同尘瞅她,有些无奈。 小姑娘点头。 他转过身来,把她往身边拉了拉,两人站在江边的护栏边上,前面就是平静深沉的涛涛江水。 “她高中的时候追一个男生,那男生家里穷、成绩好……” 那时候的关燃还是不可一世的大小姐,却愿意为这个男生改掉许许多多的臭毛病。 锲而不舍大半学期,终于在高二那年追到了。 一直到大学、读研,都好好的,关燃磨了父母好几年,终于在二十六岁那年订下了婚期。 “然后呢?”沈蔻呼吸屏住。 陆同尘看她一眼,如实复述:“那人出轨了。” 沈蔻大脑一顿,后面的还要问的话也就都噎回去了。她呆呆站着,一双鹿眼瞪大,完全不敢相信一般看着陆同尘。 他松开捏着她的手,将人一把搂进怀里,替她撩开被江风吹乱的发丝,半无奈地:“我说不适合现在听吧。” 沈蔻仍由他给自己顺发,她抿抿唇:“那……原因呢?” 从高中到读研,少说也有七八年,这样一路长跑的感情,时间的叠加只会让顷刻的崩塌更有力量。 “男方父母不愿他做上门女婿,觉得面上无光,就背地里又给他找了。” “那男生没拒绝吗?” “他默认接受。” 沈蔻睫毛颤了颤,她还以为是自己耳朵出错了,呆愣了好半晌才回过神来。 “怎么了?”陆同尘低头瞧她脸色。 沈蔻拳头硬了:“……听得我想打人。” 陆同尘笑,“你倒不像是会打人的。” 手里却把人揽紧了些,让她侧脸贴上自己的胸膛。 沈蔻心里起伏不定,在他怀里平静了些,才重新探出头,像是鼓起勇气往事重提一般:“我以前一直误以为……” 她声音有点小,后面的话被吞进去,陆同尘没有听清。 “误以为什么?”他听到重点,赶忙追问。 沈蔻停了一会儿才缓缓道:“误以为,你们是未婚夫妻。” 陆同尘眉头狠狠一皱,搂着她肩的手更紧了,头也低下来瞧她,半认真半无奈地:“这是怎么误以为的?” “当时网上帖子爆出来,沸沸扬扬的,我怎么可能不知道嘛。”沈蔻摸摸鼻子,“后来去医院看我母亲,那次还遇到你和关燃姐了。” 这种一看就是一家人聚在医院里的样子,她没有办法控制自己不往“夫妻”“婚约”这种字眼上想。 想到那天心痛失落的感觉,沈蔻声音越来越弱。 “没有的事。” 陆同尘站直了身子,他上身微倾,两手轻轻撩开她垂在脸颊边的发丝,把她白净的小脸露出来。 他看着她的眼睛,声音缓缓:“小蔻,关家和陆家的确指腹为婚过,但后来我收购关氏银行时也和关家签了合同,里面就有婚约作废这一条,是关燃父亲亲自按的手印。” 沈蔻讷讷听着,她有些羞赧,想退一步躲开他的桎梏,却又被他深邃的眼神定住脚下动作。 里面的目光清而亮,毫不避讳地告诉她,他有多在意、多珍惜她在这段感情之中的感受。 她应了一声,小声说:“我知道了。” 陆同尘没松开她,继续就着这个姿势问:“那你又是怎么判断我和她不是这种关系的?” “高三在薛宅的时候,赵姨给我说过一点,后来我也会留意你的言行态度,感觉……”后面有些不好意思说出口了,沈蔻低下头。 “感觉什么?”他耐心地问。 “感觉……你应该是喜欢我……” 这几个字说的声音犹如蚊蝇,沈蔻的脸也实在红得不行了。 当时她一瞬间“自恋”地得出这个结论时,也是把自己吓了一跳。 心里默念着不要多想,可又一边忍不住掰扯自己与他那些亲密暧昧的日常。 这话把陆同尘逗笑了,他揉一把她的头发,在她耳边低声重复 “是,我是喜欢你的。” 湿热的气 分卷阅读104 息扑在耳边,不一会儿,沈蔻这边的耳朵就烧了起来。 耳边尽是他方才这句带有满满蛊惑的声音,如往常一般温润疏雅,可也像魔咒一样直击心底。 她侧着头躲他,江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微凉的风拂上面颊,为她红的滴血的脸和耳朵降温。 两人这么在江边站了一会儿,单纯又安静地腻着。 片刻后,陆同尘蓦地喊她:“小蔻。” “嗯?”沈蔻抬头看他。 陆同尘半扶着她的肩,拇指微微摸挲,问她 “那现在考虑好没有?”他语气谦逊,放低了十足的姿态,“愿不愿意和我在一起?” 他当然知道小姑娘说的考虑一下只是嘴上耍耍小脾气,可仍旧想听她亲口承认。 沈蔻却是惊讶:“你今天都把我冠上女朋友的称号去见你朋友了。” “这不一样。”他低笑,“总得听你亲口说一句,我才放心。” 沈蔻有些受不住他用这么直白的口吻说情话,她忸怩几下,别开目光不看她,只看着两人的脚尖,小小地应声:“……愿意。” “嗯。”这次男人满意了,立马应了声。 而后,耳边只剩下依江水声了,风抚过发丝,她抬手顺两下,别在耳后。 面前的这个人,真是不论什么时候都风度翩翩,安抚她所有的不安与悸动。 能够得偿所愿,她由衷地为从前飞蛾扑火的自己,感到高兴。 沈蔻呼吸声很轻,她瞧陆同尘,明明是他先告白,可到头来最招架不住的却是她,心里叹一口气,完全不是一个段位的。 江边上虽然也有不少情侣相互依偎着,她还是有些不好意思,脚步往后挪,想要结束这个亲密的姿势。 可陆同尘却没如她愿,他下一秒直接箍上她腰,把人带进了怀里。 与上次广场上那个充满占有欲的抱不一样,这种是全然敞开、实实在在的拥抱。 “让我抱会儿。”他在她耳边道。 陆同尘的下巴抵在她的额头上,将心脏的地方贴近她耳朵,想告诉她—— 在这段情事里,她才是主导,一颦一笑,都牵动他的心跳。 两人沿着沿江路走了一个多小时,陆同尘打电话吩咐司机把车开过来。 等他挂断电话,沈蔻凑过去,扒拉着他的手去瞧他的手机通讯录,按着索引划到“S”上,扫一眼,果然没瞧见自己的名字。 陆同尘不解:“在找什么?” “关燃姐说,你从前没有把我存进通话录里。” 他眉头一皱:“她还跟你说了什么?” 颇有怕她被带坏的意味。 “没了,就这个。”沈蔻一装双鹿眼眨了眨,“陆先生,最开始可是你先提出要微信和电话号码的,原来你都不把我存进手机里的吗?” “存了,”陆同尘哭笑不得,“你往下翻。” 沈蔻照做往下翻。 她是在“X”索引里看见自己的,简单明了的两个字:小蔻。 “我以为你会给我备注一些其他的……” “其他的?”陆同尘没听明白。 “就,比如宝宝啊什么的。”沈蔻有些不好意思,她视线垂着,后面的声音都快听不见了。 听见她这话,陆同尘笑了,反问她:“叫小蔻不好听吗?” 他这般唤她有几年了,念起来软糯又亲近。最重要的是,只有他一人这么喊。 她瞧着他清澈如水的目光,脸有些热,还是好奇他当初只存一串电话号码究竟是怎么想的。 陆同尘无奈,他想了会儿,还是如实答:“这是从前对自己的警醒——对你,不能靠得太近,也不要走得太远。” 太近怕影响到她,太远又会担心她,他只能不断前进后退,以求在她身边寻到一个适合的距离,默默地瞧着她就好。 她过得好,自己也就放心了。可慢慢地,他反而感觉,是自己越来越离不开她。 不仅自己放不了手,现在,也不允许她放手。 思及此,陆同尘手自然箍上她的腰。 沈蔻却是怔住,她看着他澄澈的眸色,心里有难言的悸动。 分卷阅读105 “那你又是什么时候幡然醒悟把我存进去的?”她继续追问。 陆同尘嘴角扬起弧度,很清楚地告诉她时间结点:“你高考结束那晚,我去接你的时候。” 那时他拿着一捧玫瑰等着,时不时看一眼手机时间,那时心里早已笃定两人关系该如何发展,他也就顺了心中情动,放任自己把从前划定好的距离一再缩小。 直到现在,他终于能揽她入怀。 沈蔻“哇”了一声,“原来你在我高中时就喜欢我了?” 陆同尘莞尔。 她又忆起那时的自己还在和陈语生抱怨自己情感不顺。 想到这里,沈蔻忍不住笑出来。 “笑什么?” 陆同尘低头瞧她,却也没有再问,因为司机已经将车开过来了。 他替她拉开车门,等她坐好才绕到另一侧上车,他让司机先送她回学校。 沈蔻拉拉他的袖子,“要不我今晚回家吧,反正明天没有早八的课。” 陆同尘低头认真想了会儿:“还是算了。” 沈蔻睁大眼,“为什么?” 她有些紧张地看着他,至少在她心里,想挪出所有时间和他待在一起,就像学校里那些刚在一起的情侣一样。 陆同尘仍旧摇头,无奈捏捏她脸,如实说:“你现在以女朋友的身份待在我眼前,我不敢保证会不会做出什么吓到你的举动。” 他自认是一个坚定且有耐心的人,可就算他再耐得住性子,面对这种隐忍已久的诱惑,他委实不敢高估自己。 “我不会吓到的。”沈蔻没怎么听懂他话里的意思,反而摆出一副“无所畏惧”的模样,“你这么说,我会感觉你在吊我胃口。” 陆同尘眼神暗了一瞬,他一手捉着她手臂,稍稍直了直上身,倏地俯身逼近她。 “你干嘛!” 沈蔻很小地惊叫一声,来不及往车门边躲,只堪堪记得闭眼。 两人的鼻尖只差毫厘就能碰到一起,陆同尘可以清晰地瞧见她鹿眼紧闭成一条缝,鸦羽般的睫毛微颤,在微红的脸上投下很浅阴影。 他视线顿了很久,看着汽车移动时,外面一格接着一格的流光落在她脸上,像是梦里才有的场景。 心里笑了一声,方才还一脸英勇,现在就不敢睁眼了。 沈蔻一动不敢动,现在似乎有些明白他刚刚说会“吓到她”是什么意思了。 毕竟两人还在车厢里,前面是开车的司机,她实在窘迫得不行。 直到脸上拂过他轻笑的气息,感觉到人移开了些,她才敢慢慢睁开眼。 陆同尘好整以暇地坐回最开始的座位,而沈蔻也缩回和他的“安全距离”以内,不敢再试探了。 他顺着她手臂捉住她的手,继续解释:“明天我一早去外地开会,陪不了你很久,不如留你在寝室睡个好觉。” 沈蔻很低地“嗯”了一声,她还有点害羞,等心跳平复好了才抬头看他:“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最迟下周末。”陆同尘习惯性伸手顺了顺她额边的一绺发丝,温声询问:“下周末再回家住,可以吗?” 她再次“嗯”了一声,脸又经不住地红了。 33. 第 33 章 我所有的,也都是你的…… 晚上, 沈蔻点开微信先和陆同尘说自己到宿舍了。 他那边回得快,要她早点休息。 又点开陈语生的微信,她编辑一条消息过去。 “我和他在一起了。” 按下发送没多久陈语生立马给她回了一排的问号和感叹号。 几秒后, 她的语音电话进来。 沈蔻插上耳机走到阳台上去接, 陈语生激动的声音争先恐后涌出来,问她是什么时候的事以及是谁先戳破的。 她忍俊不禁:“就这两三天。” 随后简单地把事情经过告诉她。 耳机里传来陈语生兴奋的尖叫声, “真好,蔻蔻你终于等到了!看我说得准吧, 他肯定对你有意思。” 沈蔻靠着栏杆吹风, 抿着唇“嗯”了一声。 “那你们以后……”谈到这里, 陈语 分卷阅读106 生开了个头, 没再往下说。 沈蔻望着天上一轮下弦月,她倏地被她的话点醒了。 她和陆同尘最原始的关系是始于她父亲, 如今她和陆同尘在一起,父亲仍在牢里,他们却背地里…… 沈蔻深吸一口气, 这做法的确太不恰当。 可这种两相情动,不是她有心排除就能避免的。 今晚在江边, 陆同尘那句“不敢离得近, 也不敢走得远”是实实在在触动了她的心。 可见感情这种事, 半点不由人。 沈蔻语气平静的否定陈语生的担忧:“他既然都和我表白了, 这些他难道考虑不会考虑吗?” 陈语生“咦”了一声, “刚在一起就开始护短了, 以后你心里还有我的一席之地吗?” 沈蔻笑:“有的有的, 给你留方寸之地好了。” 电话那头的女生佯装生气,“呵,女人, 小气。” 两人又聊了会儿,她才挂掉电话回到宿舍里。 第二天闹铃一响,沈蔻便立马醒了,在床上一睁眼还恍然觉得有些不真实。 她从高二开始住宿,每天一睁眼就是白墙天花板,每日重复的学习生活也大同小异,以至于如今上了大学,看着窗外投进来的阳光,有些今夕交替的混杂感。 有那么一瞬,她还以为自己仍在高三,那种沉入海底的隐秘暗恋,甜蜜又压抑。 而当她摸到手机,看见昨晚陆同尘给她发过来的消息,是她已经睡着后,他发的一句“晚安”。 她才反应过来,自己是真的和他在一起了。 嘴角扬起来,看着他这短短的两个字,笑了许久,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满足填满她的心。 人窝在被子里,她打字过去,告诉他昨晚自己已经睡了,问他到目的地没有。 陆同尘应该是在车上,只隔了一秒就回消息过来:“快到会场了。” 沈蔻还没来得及打字回复,那边就打电话过来了。 “起这么早?”陆同尘看一眼腕表。 “其实还没起……”她笑,声音里还带了些鼻音,夹杂着刚睡醒的软绵。 陆同尘无奈,让她早点去吃饭。 沈蔻应着,她翻了个身,眼睛看着打在白墙上的阳光,叹一口气:“怎么办,我已经开始想你了。” 虽然她遗憾两人刚在一起他就要去外地开会,但现在能窝在被子里和他打电话,沈蔻想,这样也不错。 那边男人气息顿了一下,陆同尘“嗯”了一声,他瞄向车窗外移动的城市街景,眼神柔和下来,顺着她的话问 “有多想?” 小姑娘无比直白:“好想好想好想……” 重复三遍,以此显示她“想”的程度。 陆同尘缓缓一笑,脑海里一下子就浮现她说这句话时,眼睛弯弯的模样。 其实从机场到会场的时间他是要听助理讲一天的工作安排,可他看见她的微信消息,还是第一时间打过去,想听她的声音。 一直到会场门口,沈蔻起床洗漱,陆同尘才挂了电话。 后几日,沈蔻学校里的事情也多了起来,各种比赛开始立项报名,她和阮珊珊都在寻找合适的比赛试水。 陆同尘那边也是每日行程排的满满当当,两人只能在快睡觉时聊会儿天,或是简单地打一个电话。 这日中午吃完饭,沈蔻和阮珊珊从食堂出来。食堂门口有学生会的摆台,用以各种赛事的宣传和报名。 “蔻蔻你看这个。” 阮珊珊拉她手,指着一旁的广告立牌,“陆氏集团主办的市场调研分析大赛。” “一等奖两万,二等奖一万,三等奖八千,优秀者均有进入陆氏集团实习以及转正机会……”阮珊珊顺着念完,又看了其它广告牌上的奖金金额,回头惊叹了一声:“果然奖金金额全场最佳。” 沈蔻心里有些微妙的怪异,她眨眼看了看那广告牌上的企业logo,第一反应就想拍了照片给陆同尘发过去。 阮珊珊已经在学生会那拿了报名的团队表格,她递给沈蔻一份:“蔻蔻,我们参加这个吧,奖金最高。” 接过表格浏览 分卷阅读107 ,她心里有点儿跃跃欲试,可这种比赛竞争力实在太大。 “可我们专业……不太对口吧。” 别说外语学院的,还有那么多金融、经济以及工科这样的大院,奖金那么丰厚,还有实习转正的机会,争的人肯定多。 “这个没关系,我男朋友专业对口呀。”阮珊珊笑。 沈蔻恍然大悟,原来话落在这个点儿上呢。 “一个团队限制十人,他已经凑了五六个,我们再加进去问题不大。” 沈蔻摸摸下巴,思索道:“那我们不就是在划水?一点相关专业基础都没有 ” “哎呀别给自己泼冷水嘛,不会总可以慢慢学呀。”阮珊珊两手晃她的肩。 沈蔻赶忙点头说好,把她递过来的报名表放入包里。 下午最后一堂专业课快结束时,手机里进来陆同尘的微信。 “在哪栋楼上课?”他问。 沈蔻有些不明所以,打字过去:“我在诚至楼,怎么了?” 此时,陆同尘刚从耀大的数字报告厅出来,与学校高层和其他公司老板握手告别。 把手里的文件和平板交给助理,他往沈蔻所在的教学楼走,打字回:“没什么,你先上课。” 沈蔻上课不喜欢频繁看手机,下课打铃后瞧见他的回复,更加有些摸不着头脑。 收好东西,她和阮珊珊结伴往外走,两人讨论着老师布置的课后作业。 许是因为他发来消息的缘故,沈蔻一路下楼都不自觉放慢了脚步,虽觉男人突然出现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可心里还是存了点期待的预感。 还没出教学楼,她站在一搂走廊上就远远瞥见了玻璃自动门外,站在树影下的男人。 褐色西装半敞,一手插在兜里,整个人显得松泛确不懒散。 因为气质太过出尘清隽,以致来来往往的不少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陆同尘很少来这种人流密集的地方,又正处于下课时间,他眉微蹙着,目光缓缓移动,在找想见的人。 沈蔻脚步登时停住。 内心埋藏的期待被一下揪出来,她几乎都知不道他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而陆同尘站在那,忽地引她想起往日还在念中学时,他每次在校门口等她放学的沉温模样。 阮珊珊正回头想问她怎么突然不走了,见她表情怔愣,顺着她视线往教学楼前望。 哇哦,她暧昧地拍拍她肩,适时道:“那晚饭我去找我男朋友啦。” 沈蔻回神,朝她抱歉一笑。 阮珊珊了然,挑挑眉,朝她她使了个眼色:“走了。” 玻璃门前的人散得差不多了,陆同尘才瞧见小姑娘磨磨蹭蹭地出来。 他站直了些,眉目也稍稍舒展开来。 沈蔻抱着两本专业书和笔袋,身上是简单的针织衫牛仔裤。 树桠间漏下的浅淡夕阳点缀在她身上,宛如一幅暖色复古油画。 她也不嫌手上拿着的东西多,不到十米的距离,她小跑过去,没等陆同尘先开口,她就先一把抱住了他。 小姑娘跑过来时来起了风,发丝微扬着扎入他怀里。 陆同尘稳稳接住,手顺势箍住她的腰,把人揽紧了些。 还在开会的时候还没什么思念如疾的情绪,刚刚等在教学楼下时,他却生出久违的紧张。 头微低,嗅她发丝上的甜香,那味道像是能钻进心里。 抱了一会儿,沈蔻觉得一只手拿着的书和笔袋快滑掉了才慢慢松开他。 “怎么回来得那么早,不是说要到周末吗?” 陆同尘如实道:“中途行程有变,来耀大参加一个研讨会。” 沈蔻“哦”了一声,“我以为你会说是因为想我了才提前回来的。” 陆同尘看着她佯装抱怨的模样有些忍俊不禁,他应了一声,顺势替她拿过手里抱着的书,眼神温疏,“是想你了。” 沈蔻藏不住笑,得寸进尺地问:“有多想?” 陆同尘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合适的用词,脚下一边带着她往停车的地方走。 沈蔻自觉似乎 分卷阅读108 给他出了难题,他三十出头的人了,会不会不习惯说这些肉麻的话。 可转念一想,这人在表白那晚不是还说得她全无招架之力嘛。 停车的地方就在教学楼后面,直到两人坐进车里,他似乎是酝酿好了,对上她的眼睛。 沈蔻被他的视线看得不由坐直了些,耳根有些红。 陆同尘替她别过一绺因为方才小跑散落的头发,认真道 “每天都有想。” 两人在餐厅吃过饭,沈蔻跟着回家住一晚。 陆同尘公司里临时来了几份国际合同需要他过目,他把外套脱了搭在沙发上,让她先看会电视,自己则拿了笔记本坐在她身边看文件。 沈蔻想起白天阮珊珊的话,她拿出包里那张比赛报名表在他面前晃了一下。 “陆先生,你公司组织的比赛诶。” 陆同尘抬头,看见熟悉醒目的企业logo,他展眉:“公司的人才引进计划。” “你的公司还缺人?” 沈蔻显然不信,陆氏向来是行业龙头,多得是应届毕业生往里钻,应该不会缺人吧。 “这是与高校合办的,我只是挂个名头而已。” 陆同尘笑言。 “不会只是挂名出奖金吧……”沈蔻猜测。 他顿了一下,莞尔道:“可以这么说。” 手头上最后一封邮件看完,他合上笔记本电脑放在一边,手上接过那张报名表 “你要参加这个?” 沈蔻点头,“我和我室友一起找的队伍,想试一下水。” “嗯。”他点头,“参加一下也好,可以锻炼一下。” 晚上,陆同尘又多了一个跨国视频会议。 他语气无奈又抱歉,问她困不困,要不要先去睡觉。 “你们总裁好忙啊,好多会。”沈蔻已经洗完澡坐在他身边,手里拿着酸奶喝。 没等男人回答,她好奇地问:“你是不是每天都可以挣很多钱?分分钟几百万上下那种。” 陆同尘被她这话逗笑了,他想了想,若有所思道:“这也许得分时间段,签合同的那几秒,倒的确是几百万或者几千万上下。” “哇。”沈蔻小嘴微张,“我不该问你这个问题。” 她觉得自己可能一辈子也挣不了那么多钱…… 陆同尘视线看下来,小姑娘的身形被客厅的落地灯笼着,温软的一小团。 她从不会在他面前掩饰自己的惊讶和好奇,而他也常常觉得,她这份率真甚是可爱。 忍不住地,伸手捏了捏她的脸,他语气温柔 “得多挣一点,我才有底气和你在一起。” 沈蔻呼吸缓了些,她眨眨眼:“可你已经很有钱了,应该是我没有底气才对。” “你什么都有,而我什么也没有。” 谈到类似的话题,她总会不由自主地低下头,眼神敛着不看他。 只隔了一秒,陆同尘就明确且清晰地出声否定:“不对,” 沈蔻感觉面前的男人往前倾了身子,气息也蓦地近了。 他眼睛里映了一旁暖橙色的灯光,语气沉润且笃定 “小蔻,我所有的,也都是你的。” 陆同尘看她的眼睛,只要是她,他愿意把一切都拱手奉上。 他要让她明白,她在自己心里有多重要。 沈蔻心跳有点快,刚刚喝进嘴里的那口酸奶还含在嘴里。她有些哽,喉咙使了些力气才平安咽下去。 她受不得他这样静默如水的目光,像烫着了似地别开头,习惯性地咬咬唇,舌头伸出来,舔一下嘴角。 陆同尘与她只隔了几公分的距离,她靠坐在沙发上,男人这样倾身过来,像是把她整个人都揽在了怀里。 他看着怀里的人半低着头,视线落在她嫣红的唇上,瞧见她刚喝了酸奶的舌头裹着奶沫舔上嘴角,眼神顷刻间沉了沉。 电光石火间,他仿佛被摄了魂一般。 而沈蔻瞧见陆同尘愈来愈近的脸,不停地抿唇,她眼神躲闪,脑袋一抽,羞得只知道捂住眼睛,蓦地出声,煞了风景—— 分卷阅读109 “陆先生你不是还要开视频会议吗?” 她脸埋在手里,声音又颤又软,轻轻地挠在人心上。 陆同尘动作一顿,他眼神眯了眯,瞧着小姑娘捂着脸不肯动弹,露在外面的耳朵却是热到冒气。 他低笑一声,拿自己的鼻尖碰了碰她捂着脸的手背,声音沙哑性感 “好了,不逗你了。” 毕竟他自己也不想缺席后面的视频会议。 沈蔻窘得只想立刻冲回房间。 她指尖分开,露出那双湿濡灵动的眸子,只瞧了男人一眼,又赶紧闭上了。 而陆同尘已退回原来的距离,好整以暇地瞧着她。 “我我,我回房了……” 她语气诺诺地。 陆同尘笑了,想去拉她的手:“我又没做什么,怎么这么害羞。” 沈蔻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往大脑涌,她摇摇头,缓了许久,才慢慢放下手。 因为是你嘛,她吞咽一声,在心里说。 末了,沈蔻再也忍不住,腾地一下站起,往房间里躲。 陆同尘想去捉她手腕,奈何她溜得太快,衣角扯了一点便任她逃走了。 看着人进房,关门前还小声地露出半张脸给他说了声晚安。 陆同尘喉头动了动,他只知道,刚刚那一瞬,他是真的很想吻她。 34. 第 34 章 要什么都可以 到了六月, 社团里大一留部的事也扎在了一起。 她每次去社团都避着杨盛,可学期末最后一次留部大会实在是躲不过。 如往常一样同他问好,杨盛仍旧微微皱眉, 看她的眼神复杂不已。 沈蔻不喜欢这种尴尬的会面, 她拉着阮珊珊坐去了最后一排。 开完会,阮珊珊问她留部意向, 沈蔻摇头,说自己还是选择退部。 倒不全是杨盛的原因, 她大二还是想花更多的时间在自己的专业课上。语言专业没有那么容易找工作, 只有基本功扎实, 以后不论找实习还是保研, 才会更有竞争力。 除去社团,她和阮珊珊参加的市场调研分析大赛也开始筹备初赛。 队长是一个大二计算机系的学姐, 带着人网络爬虫搜集整理了数据;剩下的人则负责写论文和制作PPT。 沈蔻每日忙得团团转,还要腾出时间来准备期末备考,偶尔陆同尘来见她, 也只是挑一个不忙的饭点,简单地吃一餐饭。 她有时和陆同尘聊天时会抱怨, 说这和她想像中的大学生活完全不一样。 陆同尘一哂, 问她之前以为的大学生活是什么样的? 沈蔻认真想了很久, 答:“我一直以为上了大学我一天就能睡够八小时了……” 以前她觉得只要考上这个大学就算上天垂怜, 可压线进来后, 她才发现自己还需要学分、综测、保研…… 人真的是一种贪心的动物。 她想要走到真正的高处和男人并肩同行, 而不是只依附于他身侧, 做一只精致无用的金丝雀。 沈蔻知道,她仍旧有很长很长的路要走。 考完期末,沈蔻才算长舒了一口气。 陆同尘是会议中途抽空来接她, 没带直接带人回家,而是把她带去了公司。 这段时间公司里正在和德国方继续谈项目,这一块谈拢后,他需要再一次出国,亲自出席那边一系列的发布会。 耀城这边的本部公司在市中心,最金贵的一段地皮,沈蔻从前逛街无数次路过,倒是一直没有机会进去。 她在学校里待了一年,自然知晓陆同尘的公司有多么难进,大量的应届毕业生往里钻,聘用率最低时甚至比哈佛大学录取率都低一个百分点。 沈蔻忍不住心酸摇头:“为你们资本家打工真的太不容易了。” 陆同尘闻言一笑,否定她这句话:“也有容易的法子。” “比如?” “成为总裁夫人。”他俯身,在她耳边温声道。 沈蔻脸一热,一时后面想说的话也都噎了下去,鼓着脸一双鹿眼带着稍许娇俏地看他。 分卷阅读110 陆同尘点点她眉心,没再捉弄她了。 跟着他往里走,一路都有打量的目光投过来,又碍于老板在场,视线也只敢悄悄打探。 直至进了电梯到达顶层,沈蔻才觉得那磨人的注视散去了。 “你这样明晃晃把我带进来,当心明天就有绯闻帖子出来。” 陆同尘点头“嗯”了一声,他低头看她,伸手将她虚虚一揽:“无所谓,反正是和你,就当是公开也可以。” 沈蔻笑,“陆先生,你好歹也算半个公众人物,虽说从不在媒体前露面,但你的英姿可是受很多人崇拜的。” 至少在校园里,一抓一大把的小迷妹。 “是吗?”陆同尘捏捏她手,“那你呢?” “可能我是最幸运的那一个吧。” 他展眉,似乎对她这番回答比较满意,抓紧电梯上升最后几层楼的时间把人往怀里按了按,“也许我才是。” 陆同尘带她去办公室。 助理给他送来下半场会议的文件,他翻了两下,又看看腕表,本想让沈蔻先自己在休息间休息一会儿,可还没说出口,便感觉小姑娘眼睛看过来。 “想旁听?”陆同尘了然。 “嗯……”沈蔻摸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也许这次我能多听懂一些。” 上次寒假的时候她旁听陆同尘的全德语会议,被狠狠毒打了一番,在学校的小半年里也有不间断地练习听力和口语,应该会有一点进步。 陆同尘垂眸思忖片刻,小姑娘见他犹豫,赶忙摆手:“不行的话,我还是在休息室等你。” “没说不行。” 他把她手臂一捉,有些无奈地,“这次可能费时长一点,怕你在那待着会打瞌睡。” 沈蔻眨眨眼,“原来我在你眼里这么贪睡吗?” 陆同尘不置可否。至少在他记忆里,很多次回家都能看见她趴在书房里睡觉,小小地缩成一团,他若不来喊,她似乎可以直接睡到天亮。 他把手里的文件合上,又让助理给她拿了闲置的工牌来,“要是觉得无聊就回休息室等我。” 沈蔻答应,郑重地把工牌挂在脖子上,又拿了纸和笔跟着男人往会议室去。 她坐的地方仍是实习生的座位,位置偏,但好在比较靠前,可以听得更加清楚。 似乎这次没有上一次那么困难了,她的语感提升不少,听懂的地方能够大致速记下来,听不懂的地方也多是大量专业词汇掌握不够的原因。 至少能跟上一小部分了,沈蔻宽慰地想。 她不求一定要多精益,但至少不能落得太远。 但这场会议也正如陆同尘说的,冗长无味。 她听懂的地方不多,没过多久,人就开始走神,视线从幻灯片上瞄向会议席中间的陆同尘。 他开会的模样带了几分严肃,使人不能从他的面目表情上捕捉到赞同或者不满的情绪,以致整个会议的气氛都弥漫着紧张低沉感。 白炽灯亮着,有些晃眼,沈蔻盯得入了神。 几秒后,陆同尘稍稍抬眼,视线往她这边看过来,带了点无奈的笑意。 而沈蔻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觉得周围的人都识相地坐直了身子,一些开小差的员工也立马集中了注意力。 她有些憋不住笑,视线再次往他那儿瞧去。 陆同尘则揉揉眉角,交换一下交叠的双腿,继续看面前项目人的数据分析。 他身体微微后侧着,沈蔻这才发现,他身边的陪同翻译,不知什么时候换成了一个年轻男性。 嘴角不由自主弯起,她低下头用垂落的发丝挡住自己微红的脸颊。 会议结束,陆同尘得多留一会儿,沈蔻先跟着助理去了休息室。 她手机里进来消息,比赛队长又给他们分派的了任务,要他们上知网查一些资料。 看着陆同尘那边还需要一会儿,沈蔻便坐到他办公桌前。 第一次坐在他这把总裁椅上,免不了好奇地东看西看。桌面上文件整齐地叠在一起,手边是他常用的几只钢笔。 只要稍微阖上眸子,她便能联想到男人坐在这里办公签字的模样。 出了会儿神,沈蔻用陆同尘的电脑挂了学校的VPN进知网,搜完论文的同时 分卷阅读111 ,她握着鼠标的手一顿。 心里涌现出一个想法,她眼眸转了一圈,点开知网的高级检索,在作者那一栏输入了陆同尘的名字。 心里满是好奇,不由屏住呼吸,不知道会搜出来什么。 很快,屏幕上跳转到搜索结果页面,重名的概率应该不大,最近的一篇停留在八年前,似乎是他出国留学时写的英文论文。 篇数不多,后面的中文论文应该是他在耀大读本科时写的,好几篇,收录的期刊也是国内比较权威的学术杂志。 “在看什么?” 一道清润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沈蔻一惊,连忙抬头。 她都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进来的,自己竟然一点也没发觉。 陆同尘站在转椅后面,一手扶着椅背,一手臂弯搭着脱掉的西服。 眼神瞥到电脑屏幕上,他看着检索出来的熟悉的论文标题,眯了眯眼。 反正都被瞧见了,沈蔻抬头望着他:“陆先生,我好像搜到了你念书时的论文。” 陆同尘一时面色有些难以捉摸,他搭在椅背上的手指一点一点,像是有什么在暗暗涌动一般。 沈蔻甚少见她露出这般微妙的神情,她忍住笑,有一种扳回一城的满足感。 她伸出两根手指:“陆先生,你可是足足偷看了我两年的答题卡哟。” 男人瞧她一眼,伸手把她手指一攥,语气轻飘:“那是学校自动发送,可不是偷看。” 说着,他顺势撑住扶手,上身倾下来,像是把她压在靠背上一样。 沈蔻有些羞赧,她视线习惯性地往下瞟。 他身上向来规整的衬衫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解开了两颗纽扣,露出一截分明冷白的锁骨。 鼻息里钻入男人衣衫上柔顺剂的味道,她心跳得厉害,眼睛躲闪着去推他,嘴里继续扯着话题:“你本科读的什么呀?金融,还是经济?” “金融工程。” 他语气如常,湿热的气息在面上流动,又因为办公室里开着的冷气很快散开。 沈蔻被他看得一动不敢动,直到察觉他微热的视线投于自己的唇上,感觉似乎…… 脸倏地红了,她不自觉地去咬下嘴唇。 隔得太近,她能瞧见男人渐暗的眼眸,以及那里面只有自己的,深深的轮廓。 沈蔻已经紧张到要闭眼,耳边却传来走廊的脚步声,不一会儿便是助理礼貌的敲门声。 陆同尘动作顿了顿,他微微皱眉,有些不满这太不是时候的打断。 感觉到男人身体离开,他手在自己脑袋上揉了一把,声音轻而哑,仿佛绕在耳畔 “这次放过你。” 陆同尘往一旁挪动一步,清咳一声,告知门外的助理可以进来了。 助理抱了一叠文件来,一眼看见坐在椅子上的人是沈蔻,心下一吓。 他似乎接受到了陆同尘不太友好的眼神,有点儿怂,把手里的东西放在他桌前就赶紧带上门出去了。 沈蔻抬头去瞅陆同尘的表情,“你好像吓到你助理了。” 他拉了拉领带,没回这句话,转而缓缓靠坐在办公桌的桌沿上。 眼神望着坐在自己转椅里的小姑娘,她整个人纤瘦小巧,坐在里面好似陷进去一样。 陆同尘想了想,斟酌道:“七月份我可能要去德国一趟,你和我一起去吧。” 沈蔻惊喜:“真的?” 男人点头,这次得去几个月,把她独自留在耀城实在太不放心,也不舍得。 “那我以什么身份去呢?” 陆同尘变换了一下姿势看着她,眼神闪过一丝笑,语气若有所指地停顿:“你想要什么身份?” 这话有些模棱两可,他也很会在亲密关系里把握这种尺度。 然而小姑娘显然没有听懂话外的意思。 “这个还能随便选?” 她惊讶,随即又有些兴奋,身体坐正了些,仍旧不确定地问他:“要什么身份都可以吗?” 陆同尘微微一愣,他点头,眼神温柔,语气也是满满的纵容和宠溺 “要什么都可以。” 沈蔻一心想着可以去德国本土练习德语的事,面前男人的话里隐 分卷阅读112 藏的承诺和柔情,她一丁点儿都没有接收到 她手摸摸下巴,认真想了很久,答:“我想做你的实习翻译,这个可以吗?” 说完,她又继续解释:“不过我的德语水平只停留在最最初级的阶段,只怕给你丢脸。” 陆同尘脸色变了一瞬,看着她一脸纯情期待的模样,心下有些难以言喻的无奈与复杂。 他眉角微挑,直接抬手捏住她的脸。 “干嘛捏我?” 沈蔻有些摸不着头脑,也没太看清男人脸上的情绪。 陆同尘在心里叹了口气,手上松了下来,还是顺着她的话答 “你跟着我,我怎么会让你丢脸?”他瞅她一脸认真的神情:“你可想好了,到时候会很辛苦。” “我不怕苦。”她说。 只要是朝你奔跑的方向,怎么辛苦怎么付出,都值得。 见男人神色松动了,沈蔻忍不住倾身上前,一把抱住他的腰,脸埋在他的衬衫里。 一下子就能感受到他轻薄衬衫下结实的小腹 沈蔻脸小小地蹭一下:“陆先生你真好。” “这就好了?” 陆同尘轻笑,伸手回抱住,气息混合着温润的声音带下来 “那以后可怎么办?” 出国前一天,沈蔻照旧先去了监狱和医院看望父母。 父亲的精神比刚进去时好了些,母亲病请也一直在好转,她心下一宽,毕竟事情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也许是她和陆同尘在一起有一段时间了,以至于对他的称呼喊出来,也不似从前那么板正礼貌,而是带了若有若无的软糯和暧昧。 探监时,沈修明问起陆同尘的近况,沈蔻差点就露了馅 ——这才蓦地想起,在父亲面前,她还得称陆同尘为“陆叔叔”。 在父亲意识里,估计完全无法想象,自己已经和陆同尘在一起了吧。 沈蔻手心有些冒汗,她暗自攥了攥拳头,心里虚得不行。也完全无法想象父亲在知道这个消息后,会有怎样惊愕和骇然的神情。 35. 第 35 章 “陆叔叔?” 去德国这日, 陆同尘又启用了那架甚少使用的私人飞机。 助理将时间算得精准,他们晚上登机,十几个小时的航程, 到柏林刚好是上午。 飞机进入平稳行驶后, 陆同尘看着外文杂志,见沈蔻坐在对面已经无聊到打起哈欠, 他便让她去后面的卧间里洗澡睡觉。 昨天见她从监狱出来神情便有些低落,今早起床就能瞧见她眼底下的一片乌青。 陆同尘猜测是不是父女俩这次探视不太愉快, 几次想开口询问, 可惜都没寻到一个好的机会。 杂志扔在一边, 他起身坐到沈蔻身边, 将人捞进怀里。 她困得已经有些迷糊了,熟悉的气息靠近, 她习惯性地往他怀里缩了缩。 陆同尘替她拨弄了一下头发,低声道:“洗澡去床上睡,嗯?” “马上就去……” 沈蔻脑袋靠在他肩窝里, 眼睛阖着,嘴里用气音轻声应了一声, 然而没一会儿, 人又靠着他睡过去了。 陆同尘还得看后几日的行程安排, 他另一只手拿过ipad, 调出下载好的文件开始为第一场会议做准备。 正舱里只有他们两人, 耳边是飞机轻微的嗡嗡声, 颈窝里小姑娘轻软的呼吸一下一下拂着, 引得他有几分心不在焉。 陆同尘暗自摇头,瞧着怀里的温柔乡,他低头很轻地吻她额角, 觉得自己实在算不上是一个坐怀不乱的君子。 最后一份文件看完,沈蔻被他的动作带醒,她眼睛睁开一半,瞧着他骨节分明的手划动着ipad的屏幕。 “醒了?”陆同尘揉揉她微乱的头发。 她揉着眼睛,点点头。 沈蔻小脑袋环视了一周,人又窝进他怀里,“以前倒是很少见你乘私人飞机出行。” 本以为他是嫌弃地方太小不够人伸展,哪知陆同尘摇头:“太招摇了。” “那买它 分卷阅读113 是为了……” 陆同尘无奈否定,“我还没有烧钱的爱好。”他解释,“这是之前在迪拜谈生意时,一个石油大亨附赠的。” “你们总裁之间送礼都这么大手笔吗?”沈蔻发自内心的一声感叹,她好奇地问,“那你回礼的什么呀?” “耀城商圈的一块地皮。”陆同尘答。 沈蔻见他这副淡然轻飘的模样,再次没见识地惊叹一声。 她挪动着身体换了一个姿势,下巴抵在他肩上,极近的距离,连陆同尘脸上的微小绒毛都看得见。 想起下了飞机她就是实习翻译了,沈蔻坐直身子,“陆先生,做你的实习翻译大概要做哪些工作?” 陆同尘瞅她一眼:“也就翻译文件、筛选邮件、陪同翻译之类的。” 他一哂,捏捏她脸,半笑着:“不用太紧张,你要是听不懂,我回头把大致意思说给你听好了。” 他德语水平本来就不差,雇佣的翻译人员对他来说不过是必须存在的摆设罢了。 沈蔻一时不知道是该感激他的体谅,还是抱怨他拆台技术太不露痕迹。 要他一老板翻译给自己听,她以后还要不要在这一行混了。 又简单地问了几个行程安排的问题。末了,陆同尘把她手一牵,要她去里间洗澡睡觉。 去行李箱里拿了睡裙和浴巾,进浴室时往卧间瞥了一眼,只有一张大床。 沈蔻思绪顿了顿,难道今晚她要和陆同尘一起睡? 想到这里,她脸微微一红。 还是……她去睡沙发吧。 沈蔻脑袋里冒出奇奇怪怪的羞涩想法,陆同尘见她眼神有些空,不由拍了一下她脊背,有些好笑:“怎么还发呆了?” 沈蔻有些纠结:“陆先生,今晚我睡外面的沙发吗?” 陆同尘被她问愣住了,他难得伸手屈起指节敲了下她额头,半无奈地把人推进去:“你脑袋里一天到晚在想什么?” 沈蔻进了浴室,把磨砂玻璃门拉上,她扣着把手只露出一条门缝,堪堪够一双鹿眼看出去。 她鼓着脸:“反正没想你……” 说完,立马把门关严实了,她只敢透着磨砂玻璃瞧陆同尘的轮廓。 外面的男人似乎顿了一下,良久,一声低笑传来,那背影和着脚步声走远了。 洗完澡穿上浴袍,她整个人裹在被子里。 陆同尘进来替她把空调温度调低一度便又出去了,走之前揉了一把她的头,让她早点休息。 卧间和外间的门被关上,卧间里面的昏黄壁灯显得更加温馨宜人。 似乎……没有和她一起睡的想法,沈蔻琢磨着。 想到自己洗澡前那“睡沙发”的问话,她不由得又羞又窘。 翻个身,她揉揉自己的脸,寻了个舒服的睡姿,闭上眼寻找睡意。 睡得沉的时候,沈蔻迷迷糊糊觉得陆同尘应该是又进来了,脸似乎被他很轻地触摸了一下,男人在床沿停了一会儿,又再次走远。 接着是浴室里响起的轻微水声,而后男人趿着鞋出来,左边被角掀开,空调冷风灌进一点,一侧柔软床榻陷落。 身后的温热覆过来,一个温凉的触感落于自己眉角。 下了飞机,有专门的商务车来接。 柏林这边有陆氏集团的跨国分公司,陆同尘遂婉拒了德国合作方安排的车辆和酒店。 沈蔻望着车窗外的异国风景,街边多是尖顶的老式欧式建筑,少有密集的高楼大厦。 她还没来过欧洲,这次跟着他过来,免不了好奇。 陆同尘坐在她身侧,正和前座的助理核对今日行程。 沈蔻看够了窗外的建筑,转过头来瞧他。 今早她在飞机上睡醒时,卧间里只有她一人。身边的床铺整洁如旧,一点人睡过的痕迹都没有。 沈蔻有些纳闷,只能怀疑昨晚的感受和听到的声音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可这么一想,难道是她潜意识里想和身边的男人同床共枕? 沈蔻心里猛地一惊,赶忙摇了摇头。 “怎么了?”陆同尘余光瞥见她摇头,一副纠结的神情。 “没怎么……”沈蔻嚅嗫答。 她有些羞涩,拍拍自己的额头,努力把这个念头排出脑 分卷阅读114 海。 在回酒店前,陆同尘得先去一趟分公司开个临时会议,想着小姑娘现在是自己的实习翻译,也就直接把人带上了。 “那我要不要先换身衣服?” 沈蔻看了看自己这身休闲装,活脱脱的度假风,总不能穿这个去吧。 “用不着。”陆同尘把她手一捉,“只是临时加的一场会,和公司高管聊一聊公司近况。” 车停在公司建筑楼下,熟悉的logo标志不由让她在异国建筑里寻到一丝亲切感。 把沈蔻带到办公室,陆同尘去开会前,用平板调出这几日的行程安排和项目介绍文件。 “先看一下。”他把ipad递给她,“哪里看不懂我回来再给你说。” “嗯。”沈蔻面上认真,连连点头。 陆同尘笑,揉了把她的头,“在这里等我,要是困了里面有休息间可以睡觉,晚上再带你去吃饭。” 男人走后,沈蔻找了个舒服的地儿看文件,又找了笔和纸,习惯性地把关键词汇写下来。 通读下来,她看懂了大致,这才发现陆同尘的生意已经早已不限于房地产行业了。 一切高利润的产业、投资,他只要看准了大方向,每一笔钱投出去,大多稳赚不赔。 读完文件,沈蔻在他办公室里稍稍转了一圈。 四处都是欧式风格的精致装潢,就连墙上还挂了柏林分工司建成到现在每个大阶段的照片。 沈蔻靠近,相框挂得有些高,她必须踮起脚看才能看清每张照片下附带的一段德文介绍。 办公室里只她一人,她习惯性地跟读出声,像每天早上练习课文朗诵那样。 几张连着时间线的照片看下来,沈蔻才知道陆同尘在二十七岁就已经把生意做到国外去了。 他二十七岁时自己是十四,沈蔻扒拉着手指算着。 那时候的自己要不是在为想逃而不敢逃的小提琴课而烦恼,就是在课堂上和同桌传纸条讨论班上某位同学的感情史。 这差距,似乎真的大了点儿。 可细数那些年的过往,他们一步步靠近的过程又是那么真实且深刻。 又想到出国前去监狱探望父亲,那一句简单的询问—— “你陆叔叔最近还好吧?” 陆叔叔…… 沈蔻抿抿唇,对她来说,这真是一个有距离感的陌生称呼。 以后她又该怎么和父亲说,自己和陆同尘在一起了呢? 沈蔻视线垂下来,她不知道这是不是自己第一次谈恋爱的不安感。 脸红心动是真的,可心里杂着的那么一点儿的不自信与不真实,也是真的。 等陆同尘开完会,两人才回了酒店。 地点在勃兰登堡门对面的阿德隆酒店,仍旧是总统套房,两人的房间一墙之隔。 把行李箱里的东西收拾出来,沈蔻顺便进浴室洗了个澡。 出来时,陆同尘正坐在沙发上看笔记本电脑。 沈蔻头发吹得半干不干,她走到他身边坐下,陆同尘很自然地伸手揽住了她的腰。 男人从电脑前抬眼,见她有些走神,手下便捏了捏她的腰。 沈蔻身体一激灵,脊背微微一僵。 “怎么了?”他瞧出她有些不自在。 “没……”沈蔻诺诺摇头。 陆同尘眼睛瞅着她神情,一般她低头不敢与自己对视时,多半是心里又有小心思了。 他又问她,刚刚给她看的那几份文件有没有瞧不懂的地方。 沈蔻摇头,说自己大致都看懂了,不懂的词汇也都用手机词典查了。 男人听了这话,笑一声:“学习习惯挺好。” 又问:“晚上想吃什么?” 这次小姑娘眼睛总算亮了些,“想吃德国菜。”说完她摸摸鼻子,“以前还没吃过呢。” 陆同尘笑了,他拍拍她背,要她换身衣服再出去。 餐厅他们选的是在一条树木葱郁的安静街道上,后面一块儿都是富人的别墅区,这里环境清净舒适。 最开始是沈蔻看中了这家店门口的大理石雕像,她盯着瞧了好久,每个角度看到的形态都不一 分卷阅读115 样。 两人选了一个靠里的位置,服务生拿了菜单来,礼貌地用英文询问是否需要换一份英文菜单。 陆同尘摆手,用德语说不用。 那服务生点头,又给两人端了两杯白葡萄酒来。 他把菜单放到沈蔻手边,仍是德语,让她点自己喜欢的。 沈蔻呼吸一顿,这还是男人第一次用德语同她说话。 陆同尘的口语实在太过标准,对比下显得她有些底气不足,好在她向来勤于练习,发音挑不出什么错。 菜单也是全德文,她随意翻了几下,选了几个照片好看的递回去。 没一会儿菜品端上来,牛犊肉方和烤鲇鱼肉,还有炒冬油菜和慕尼黑白香肠,最后是陆同尘给她点的三色冰淇淋球,用玻璃碗装着,淋了巧克力酱。 不知道是不是点餐的时候他开了个头,这餐饭下来,两人对话都是你来我往的德语。 陆同尘不停的抛出话题,发音清晰且标准,可她组织语言起来就有些困难,咬着叉子眉头纠结着,硬是想不出来某一个单词的发音。 来来回回几个回合,男人见她几乎一张脸都要皱在一起才叫停这次“口语考试”。 “好了,不难为你了。”他有些哭笑不得。 沈蔻松口气,“我终于可以好好吃饭了。” 陆同尘当然听出她这句话的抱怨,他肯定她的基本功:“你发音不错,但在交流的时候,可以适当减少不必要的停顿,这样会显得你说话更加流利。” “宁可开口前多措辞一会儿,也不要在一句话的中间出现不必要的停顿。”他展眉道。 沈蔻微愣,心里默默品味了一下这句话,笑道:“怎么还感觉有些哲理?” 陆同尘不置可否,只把冰淇淋往她那边推一推,催她赶紧吃,都快化了。 晚上,两人从餐厅出来,陆同尘牵着沈蔻沿着街道散步回酒店。 今天一天小姑娘兴致似乎都没有很高,不知道是上次探监的问题还是其他的事儿。而陆同尘也在心里斟酌着,想该怎么不动声色地开口。 这餐饭,两人都喝了点酒,他规定沈蔻只能喝一杯。 可她喝酒上脸,酒量也浅得不行,没一会儿,脸立马就红了。 沈蔻用手背试一试自己脸颊的温度,是有点儿烫。 柏林天黑得晚,他们刚吃完饭出来,才看见夜幕降临,灯河亮起。 那些嵌在历史建筑上的灯光也定时开启,像是为古老遗迹蒙上一层彩色光纱。 许是从探监出来的情绪压着,“叔叔”这两个字硌在心里,她有点儿说不出来的茫然感。 她应该是有点儿醉了,沈蔻想。 蓦地想起自己和陆同尘第一次见时,似乎是在一个私人酒席上,是她爸同学儿子的升学宴。 沈修明带着她认人,一个个叔叔伯伯喊过去。 轮到陆同尘的时候,是他先对自己温文一笑,她就有点儿长不了口了。 酝酿了好半天才磨磨唧唧地喊了声,陆叔叔好。 为什么是叔叔呢?她想。 沈蔻在心里百转千回,觉得似乎又回到了那一天,于是她抬头看男人,眼神朦胧又疑惑 “陆叔叔?” 陆同尘脚步一顿,他牵着她的手一紧,眼神眯了眯:“你叫我什么?” 36. 第 36 章 这才叫接吻,小朋友 他温疏的声音把她的思绪又拉了回来, 沈蔻甩甩脑袋,抬眼就对上陆同尘微暗的眼眸。 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好像把心里叨念的称呼喊出来了…… 陆同尘把她拉进了些, 他面上仍旧面无表情, 唯有眼睛沉沉注视着她。 他皱眉:“怎么突然喊这个?” 沈蔻受不住他的视线,想退后两步, 手却被男人攥着,力气不大却又不容拒绝。 她只好低头看脚尖:“我前天去看我爸, 我才想起来, 我还需要在他面前喊你陆叔叔……” “……”陆同尘语塞一瞬, 他玩味地端详面前小姑娘的神情, 难道她 分卷阅读116 今天情绪低沉,是因为这个原因? “陆叔叔, 你和我在一起,有没有想好该怎么和我爸交代呀?”沈蔻眨眨眼,再次喊出这个称呼。 男人呼吸缓了些, 伸手捏一下她的脸,不紧不慢地开口:“以前没听你私下喊过一句, 现在倒是越喊越顺口?” 沈蔻低着头不说话了, 她视线下移, 瞥见陆同尘西服外套敞开, 里面是白色衬衫裹着的紧实胸膛, 往下是他牵着自己的手, 再往下是两人相对的脚尖, 中间只隔了不到十公分的距离。 “所以……我们要公开吗?”她问。 陆同尘静了一会儿,他没立刻回答,而是重新牵着她往前走。 这条路走到头有个小型喷泉公园, 他也就顺势直接带着她走进去,颇有好好谈谈这个问题的架势。 晚风从两人之间穿过,他们手心贴着,衣衫摩挲发出细碎的声响。 走进铺着石板的林荫道,头顶的树叶飒飒,与他们脚步踏在石板上的声音混在一起。 等两人都走到树林深处,只有路边一个接着一个的昏黄路灯是唯一光源了。 良久,陆同尘停下,他问 “你想吗?” 你想公开吗。 沈蔻没想到他会反过来问自己,她有些茫然无措:“我不知道,我身边圈子本来就小,公不公开都一个样,就是我父亲那边可能会棘手一点。” 父亲那边她是担心的,可还有一个问题—— “可你就不一样了,你要是公开可能会受到社会舆论的抨击。” 这做法太不厚道,她父亲曾有恩于他,两人是生意上的伙伴,然而朋友入狱,他却和朋友的女儿成了男女朋友关系。 毕竟最开始,她可不就是把他喊叔叔的嘛。 听了这话,陆同尘笑了,他低头,把人又拉近了些:“你担心我?” “嗯。”沈蔻手抵上他胸膛,有些不好意思地应着。 陆同尘的拇指指腹摩挲着她手背,他瞧着面前小姑娘低眉顺眼的羞赧模样,他抬手把她一缕发丝别在耳后 “那就顺其自然,到被你父亲发现,或者我们不得不公开的时候。” “不得不公开?”沈蔻没懂。 而陆同尘嘴角微扬,他上身微倾,把她揽紧了些,在她耳边极轻又极清晰地说 “比如,领证结婚。” 风一下子就静了,连带着连头顶的树叶声响、周遭草丛里的虫鸣,都一下子消失了。 唯有头顶的树梢上,倚着一轮清远皓月。 沈蔻手心里出了汗,想从他的桎梏里挣脱出来,却被他攥得更紧。 怎么风偏偏这个时候停了呢,她想。 不然还有风声树声可以替她遮掩毫无节奏可言的心跳。 陆同尘瞧着一时愣住、说不话来的沈蔻,心里也莫名紧了些。 “你不想吗?”他问。 沈蔻倏地抬起头,“当然想的……” 一双鹿眼睁得大,有点儿楚楚可怜的模样,她脸一直红到耳根:“感觉现在说有点儿早了,我会觉得很不真实。” 陆同尘把她脸抬起来一点,借着石道边的黄色路灯和夜里的月光,他瞧见了她鸦羽般微颤的眼眸。 他抬手握住她抵在自己胸膛前的手,引着她寻到自己心脏的地方。 沈蔻中途有点慌乱地想缩手,却被他牢牢握着,按在他心脏上方。 因为呼吸,男人的胸膛缓缓起伏,手掌下是夹杂了急促的,沉稳有力的心跳。 陆同尘声音轻柔,气息扑在她鼻尖上,他语气慵懒了些,但也足够深情 “这里——金山银山换不来,星星月亮也比不了……” “你觉得它真实吗?” 陆同尘心里半无奈的,他从小到大从没对人说过这么煽情的话,从没给过谁这样的承诺。 不是白纸黑字的商业合同,不是小孩子过家家的胡言乱语,可就在这条隐秘的林荫小路里,他是真的就这么把自己的这颗心,给许出去了。 沈蔻手指微蜷,指腹隔着他轻薄的衬衫,可以触碰到他温热紧实的肌肤,她感受着他胸腔里的心跳,心里亦软得一塌糊涂。 从前怎么一点儿都 分卷阅读117 没发现,这个男人能这么会说情话? 沈蔻觉得自己估计是被他纵成这个样子的,以至于她仍旧想得寸进尺 “陆先生,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她抬眼看他,鹿眼眨了一下,“或者,为什么喜欢我?” “因为你是你。” 不同于其他任何一个人,是她,最先捕获了他孤沉飘荡的心。 陆同尘眼神温而亮,若一定要说是什么时候喜欢上她的,他自问自己也不清楚了,可就是这样的潜移默化,才如此地深刻彻底。 两人面对面的距离只有短短的几公分,恰巧男人也是微低着头,只要她稍一踮脚,两人的鼻尖就能够碰到一起。 沈蔻的心一下一下地跳着,她与他对视,目光胶在一块儿。 他挡着了夜空中的散射过来的光,而那些朦胧光线也服帖地为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银边,显得男人眉眼温疏的同时,也衬得他更为柔和。 沈蔻像是被摄了魂一般,胸腔里已经压制不住她所想表达的愉悦,于是她鬼使神差地往前一步—— 踮脚,抬头。 小姑娘红着脸,难得的主动示爱,蜻蜓点水的一下。 轻之又轻,缓之又缓,她把唇极快地往陆同尘的嘴角贴了一瞬,以此表达自己内心难以言喻的雀跃。 陆同尘怔了一瞬,只感受到她身上的气息扑进,接着是嘴角的温软一触即散。 男人喉头滚动一瞬,立刻低下头去看她,眼神倏地暗了。 而沈蔻在反应过来自己的动作后,再次不争气地把脸埋进了自己的手里。 她捂着脸不肯动弹。 陆同尘笑一声,抬手去扒拉她手腕,小姑娘死死护着不愿意把手拿下来。 只觉得心都要化成了水,他把她散落在脸颊边的碎发别到耳后,手盖在她手上,捧住她的脸。 “小蔻。” 气息洒在手背上,沈蔻双肩跟着一颤。 “……嗯?”她嚅嗫地挤出一句气音。 “手拿下来。”他道。 “我不。” 她脸已经窘得不成样子,怎么好拿下来给他看? 陆同尘就直接多了。 他手使了些劲儿,捉住她手,温言道 “你手不拿下来,我怎么吻你?” 沈蔻头有点晕,手被陆同尘一点点拿开,她羞赧得不行的脸也在月色和昏黄路灯下一点一点暴露。 她视死如归般闭着眼,不敢看面前的男人。 陆同尘手抚上她滚烫的脸,拇指指腹微微摩挲,每一下,都让沈蔻轻轻颤栗。 “看我……” 陆同尘低头,他低哑道。 他声音沉润而有磁性,引得沈蔻缓缓睁开眼,看见男人极深的眸色,她更紧张了,手不由自主地团起来。 “唔……” 头顶的月躲进云里了,风声挽过树梢的绿叶,留恋不舍。 陆同尘抚着她脸的手移到她后颈,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把人往上提了提。 沈蔻又颤颤巍巍地闭上了眼,两人鼻子碰在一起。 吻很柔很轻,并不满足于简单的嘴唇触碰,他开始循序渐进地深入,像是灵魂交缠般地拥吻。 只感觉到浑身所有力气都被抽走,陆同尘的唇炽热,探进来的舌头也热,所有的思绪和呼吸都被他全然侵占。 沈蔻腿软得不停往下跌,男人揽着她的手牢牢箍着她,把她按在怀里,身体和身体贴在一起。 好在他们所处的地方足够隐蔽,这个喷泉公园里的人也都聚集在前面看喷泉表演。 等到月亮再露出头来时,陆同尘才缓缓放开她。 沈蔻的脸已经在冒热气了,她一头扎进陆同尘怀里,把脸埋在他的颈窝处。 陆同尘感受到她往自己怀里钻,手也顺势覆于她脊背上。 他宠溺地揉一把她的头,低笑道 “这才叫接吻,小朋友。” 这话像是带了电流一般,激得她双肩轻颤。 沈蔻在陆同尘怀里平复了许久,才平静了胸腔里的心跳。 两人牵着手原路返回,所幸陆同尘知道她 分卷阅读118 害羞,也没再出言逗她。 走到公园门口,陆同尘给司机打电话,要他来接两人回酒店。 他们并没有站在原地等,而是缓慢地继续并肩往前散步。 方才的林间小路里,由吻而摩擦起的激情慢慢褪去,沈蔻觉得有些如梦似幻,嘴唇仍旧是热的。 她有些微的不自在,可以说是小姑娘心里的忸怩。 而陆同尘会低头瞧她神情,抬手捏捏她的脸:“还害羞?” 沈蔻瞪他一眼,头往一边侧着躲他手,嗔怨他明知故问。 一边走着,话题又绕了回来:“所以,你想好怎么跟我爸说没?” 陆同尘没想到她还在纠结这个问题,垂头瞅她的样子,应该是真的很担心她父亲不能接受两人在一起。 陆同尘拍拍她脊背,温文一笑:“放心,” “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你为难。” 毕竟在与人周旋这方面,他向来很少吃亏。 沈蔻眨眨眼,“我爸思想很传统的,我小时候他几乎每隔几周就提醒我不要早恋。” 谁知陆同尘不紧不慢道:“其实你念高中时,我也有这个想法。” 看见她和其他男生走得近,心里便莫名烦躁不安。 那时候或许早已对她有了想法,只是自己守在界限前,实在不敢轻易试探。 直到最后再也无法压制这根深蒂固的情思。 沈蔻听了他这话,立马反驳,说周锐给自己买关东煮的那晚,上了他的车后,他怎么说来着——如果遇见喜欢的,适当处处也没什么不好。 她完整复述一遍,这句话曾无形地把自己给伤了一刀,因而她也记得特别清楚。 此刻逮到了找男人讨要理由的砝码,沈蔻乐了,她晃晃陆同尘的手臂,故意说 “陆叔叔,你当时可不是这么说的哦。” “……” 陆同尘腾出另一只手按住她扒拉在自己手臂上的小手,有些被她抓住把柄的无奈 “别这么叫。” “好的,陆叔叔。”沈蔻立马接话。 陆同尘眼睛眯了眯,低头看她时,带了显而易见的危险信号。 正好此时,司机的商务车停在路边。 陆同尘替她拉开车门,两人上车。 沈蔻见陆同尘不说话,以为他被自己噎住了,心里终于有一丝胜利的快慰感。 然而下了车,回到酒店。 刚刷卡推开套件房门,人还没走进去,就被陆同尘一把扣住手腕。 他手有些炙热,环在她手腕上有些灼人。 灯也没开,她被按进怀里,陆同尘低头,气息压进,吻落在她唇上。 落地窗前投射着窗外的霓虹灯光,一格一格地变幻流动,隐秘且绚烂。 后来,沈蔻也不知道这一天是如何结束的,她只知道,那天晚上,自己被陆同尘按在沙发里,吻了很久很久。 37. 第 37 章 沈小姐先预交一些报酬?…… 第二日沈蔻起来时, 陆同尘已经坐在餐厅里看文件了,一旁的助理正在同他核对第一天的行程。 见沈蔻出来,助理也不再打扰, 核对完工作就出了套间。 “醒了?”男人目光看过来。 “嗯。” 陆同尘拉开自己身边的座椅, “过来吃早餐。” 他身上已经穿好了衬衫和西裤,西服搭在客厅沙发上。 男人腾出手来揉了一把她的头就继续低头看手中的文件, 沈蔻瞄了一眼,全是德文。 扫到几个关键词, 她便知道他是在壹看项星目资料。 快到点出发时, 陆同尘递给她一件未开封的衣服。 沈蔻打开看, 是一件女士浅色西服和同色系的半身裙, 仍旧找不到标签,可一看布料和裁剪风格, 便知道与陆同尘身上的这件出自同一家。 去衣帽间换上后,她瞧着镜子里的自己,有些不好意思。 小西服一上身, 显得整个人更加成熟有风韵,下身的包臀职业裙, 将身材服帖地勾勒着, 她自己看都觉得有些难为情。 分卷阅读119 而陆同尘站在她身后瞧着, 他走近, 十分有绅士风度地揽住她的腰:“沈翻译, 准备好了吗?” 沈蔻脸有些热, 她点头“嗯”了一声。 今天沈蔻跟在陆同尘后面跑了两场圆桌商业分享会, 脚下的中跟鞋穿得她有些磨脚。 她专业能力还达不到脱口而出的流利程度,正规的陪同翻译人员还是陆同尘公司里聘用的人。 她最多只跟在男人后面做一下资料梳理、文章笔译的工作。 可……这位老板的语言能力完全碾压她,她遇到弄不明白的地方还得反过来去问他。 中途从一个会场奔赴另一个会场, 沈蔻跟着陆同尘坐在商务车的后排。 沈蔻拿着手里的纸质文件,提前准备下一场会议需要用到的材料,偶尔侧身过去问他语言方面的问题。 不会的语法和词汇,陆同尘都会耐心为她解释,只要听见她有错误的发音,他都会尽责地纠正。 沈蔻跟着他念了几个词汇和长句子,陆同尘继续和她讲交流时必要的停顿和恰当的语速,以及一些细枝末节的音调处理。 他说德语时,音色要比说中文低沉几分,带着磁性的音调钻入沈蔻耳中,好听到她不由自主地出神。 可抬头对上他柔和的目光,她又习惯性屏气凝神。 陆同尘觉得她这样纠结着眉头认真思索的模样可爱极了,只要一念错便会露出懊恼的神情,牙齿也咬住下嘴唇。 他饶有兴致地看着她,趁着前面司机认真开车的空挡,他撑起上身,一手移至她后颈,很轻地吻一下她的唇。 “慢慢来,别急。”他道。 一直到晚上洗完澡,一天下来用脑过度的沈蔻才裹了浴袍窝在他身边,手里拿着一杯酸奶。 陆同尘坐在沙发上看笔记本电脑,而她便躺在他身边的沙发上,手里拿了一份文件心不在焉地看,头靠着他肩放空发呆。 今天体会了一下本土德语,沈蔻觉得她在校一年学的那些像是过家家一样。等来了这边,遇见带有口音和本地俚语的上前来询问相关问题,她实在是一问三不知。 她嘴里咬着酸奶吸管,手里的纸质文件也被她习惯性地卷起一角。 觉得有些无趣,沈蔻转了头,瞧着陆同尘办公。 她整个人温温软软的,头发尖垂在他手臂上,痒得很。 陆同尘垂眸瞥了她手里的文件,找到理由,让她好好坐起来看。 沈蔻应了一声,拿着文件的手垂下,身子坐起来一点,头还是一动不动地压在他肩上,随着她的动作,那垂下来的发丝又扫过手臂。 刚从浴室出来的小姑娘带了一身热气,混合着沐浴后的清幽甜香。 陆同尘下意识瞥一眼她手中的酸奶盒,黄桃味的。 小姑娘瞅见他的眼神,很自觉地把吸管从嘴里拿出来,递到他嘴边:“你要喝吗?” 陆同尘自然拒绝,他不爱大晚上食甜,视线继续落回自己的电脑屏幕上。 似乎听见了身边小姑娘轻轻的叹气声,像是在抱怨作业好多做不完的无力感。 他抬手把她手里的文件抽走,“看不下去就别看了,”又揉一揉她的脑袋,“硬学只会徒增烦恼。” “可不看的话,明天开会我就更跟不上了。”沈蔻眼睛垂着,有些丧气的模样。 陆同尘瞅她:“哪有事情一蹴而就的?” 他伸手捉住她手臂,把她从自己身上扶坐起来,语气认真:“如果所有东西都能速成,那学习的本质在哪里?” 沈蔻一愣,她很少见面前男人对她说这样引导的话,但每次开口,的确有醍醐灌顶的效果。 陆同尘温言安抚:“我带你来是为了方便你练习口语,不是想给你施压。” “……嗯。”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点头。 也许是在这种国际公开场合上,她难以适应这种高强度的翻译工作,然而归根结底,还是自己的专业技能不能达标。 沈蔻又开始咬吸管,她问得有些犹豫:“今天我是不是给你丢脸了?” 在下午的分享会上,有好几个德国人来问她关于项目问题,她都是不知所措,也结结巴巴不知道该怎么措辞解释。只好指着不远处的陆同尘和助理,让他们直接去问他。 “怎么会这么想?”陆同尘合上面前的电脑:“ 分卷阅读120 每一个领域,人都是从不擅长到擅长,你已经尽你所能,又怎么是丢脸?” 沈蔻眨眨眼,她把腿并拢,双手抱着膝瞧他:“真的?” 发丝垂在膝盖上,她微歪着头,嘴边还残留着吸管口蹭上去的酸奶渍,白色的一点挂在唇角,很惹眼。 陆同尘莞尔,捏捏她的脸,“嗯”了一声。 听男人这么说,沈蔻才挪动一下身子,又和刚才的一样窝回他身边,再次翻开了捏在手里的文件,嘴里喃喃:“那我再看一遍吧,勤能补拙。” 这么说着,一只修长如玉的手伸过来,她手里一空。 抬头,见陆同尘抽走她手里的文件扔在一边,声音淡淡地:“别看了。” “嗯?”沈蔻没懂他意思。 陆同尘顺带关了笔记本电脑,随手放在沙发一边,他侧身把人拉进怀里。 微微倾身,鼻尖和她的碰在一起,语气带了点儿笑:“做点别的。” 感受到他气息压过来,沈蔻脸倏地红到耳根,不知是因为这句似是而非的话,还是因为此刻他的唇已经落在自己唇上了。 后几日,沈蔻仍旧尽职尽责地跟在陆同尘身后,得益于每次开会前的充足准备和语言练习,她也能在正式严谨的会议场合里,勉强跟上那么一点了。 陆同尘每日早起,也总能瞧见小姑娘拿着A4纸坐在客厅落地窗旁的藤椅上,一遍又一遍地练习发音。 她身上还穿着没有换下的浅色吊带睡裙,人就这么浴在异国清晨的日光里,白净的肤色镀上一层金边,连发梢扬起来的弧度都显得整个人温婉沉静。 阳光几乎能扑满整个客厅地板,他身形顿在不远处,安静地瞧着面前如油画般质感的一幕。 他在她身后站了良久,品味了一番心里涌上的情潮,脚步绊着光,人走到她身后。 手穿过她的发,沈蔻抬头,眼睛里是溶了阳光的琥珀色,美的不可方物。 这时候,沈蔻会指着纸上标出来的生僻词汇问他,偶尔也会放下羞涩,要他陪她练习一下情景对话。 有这样坚持的毅力,拧着股气劲,闷着头脚踏实往前走。她的语言水平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进步。 陆同尘仅仅是在她一旁看着她,便能感受到自己的心,不停地深陷。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欣赏且深爱一个人。 七月底,沈蔻参加的陆同尘公司的比赛初赛成绩公布,他们队成功挤进决赛。为了庆祝初步的胜利,队长在群里语音聊天时,说来了学校请大家吃饭。 沈蔻收到这个消息时正窝在沙发上和陆同尘一起看德文电影,她看着手机上发过来的初赛晋级证明,一时兴奋得不行。 “我们队进决赛了。”她把截图证明点出来,递给陆同尘看。 瞥见是自己公司发布的证明,一眼在名单里瞅见沈蔻的名字。 他眉微挑,心里有些许微妙感,遂问她:“你们调研方向是什么?” 就他所知,这个比赛每年竞争力不低,入围多是研究生团队,本科生晋级的不多。 “国内房源市场平台的调研分析。” 陆同尘垂眸思忖片刻,才“唔”了一声,道:“想法不错。” 沈蔻笑了,把手机拿回来:“你这是带了滤镜吧。” “这倒没有,”陆同尘稍稍挪动上身,他如实说:“至少这个比那些一股脑想往分享经济、APP里钻的要好。” 她连连点头,当时在队伍里提想法时她和阮珊珊就写过关于这个的提案,队长很耐心地听她们说完,最后无情否决。 陆同尘沉吟一瞬:“也不是说那些提议不好,只是市场相似度太高,模仿难度也不大,先不说国内已有饱和趋势,而且大多数方向难以把握。”他解释道:“空口想出来的容易,等到实际践行时,融资就是一大难题。” 他很少会和沈蔻探讨这种带有学术性质的前瞻问题,她赶忙把电影按了暂停,拿过一旁的ipad,把队伍的分析报告调出来给陆同尘看。 她鹿眼微闪,像是难得抓到一个极佳的机会:“那陆总给我们队提提意见?” 陆同尘接过,也没看手里的平板屏幕,故意逗她:“现在流行知识付费,沈小姐总得先预交一些报酬吧?” 他这话语气暧 分卷阅读121 昧,明里暗里都在暗示,沈蔻脸微红,手不自觉蜷起来。 眼神对上陆同尘澄澈的目光,男人正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忸怩了一会儿,索性跪坐在沙发上,一条腿挤在他双腿中间,手环上他后颈,直接闭眼往他唇上轻轻一贴。 “够吗?”她睫毛轻颤,声音如同夏夜的凉风。 他唇是温的,沈蔻只停了一瞬便赶紧移开,她鹿眼故作淡定地瞧着他,像是在说:喏,已经亲过了。 唇上的温度一触即消,他面色如常,手指点一点ipad屏幕边缘,语气里带了点资本家的寸步不让:“不够。” 沈蔻轻拍一下他胸膛,嗔他是不是故意的。 谁知陆同尘点头,坦然“嗯”了一声。 她脸皮薄,环着他的手缩紧了些,沈蔻红着脸再次倾身。 这次维持的时间长了些,她跪坐在他右腿上,因为姿势的原因膝盖微微前移,原本挤跪在他腿间的膝盖也不知不觉地碰上他…… 陆同尘感受到什么,他顿了一下,手立马扶住她的肩。 两人唇分开,沈蔻脸上还是懵懂羞赧的红,半朦胧半不解地瞧着他,不知道他怎么突然就停下了。 陆同尘呼吸乱了,他眼神有些暗,也没有所动作,只轻拍一下她后背,要她在沙发上坐好。 沈蔻歪歪脑袋,“哦”了一声,没发觉面前男人的不对劲。她听话地把腿收起来坐好,还很恰当的与他隔了十公分距离。 陆同尘看着两人间空出来的“安全距离”,他揉揉眉心,又把人往自己怀里拉,一手拿过平板触碰home键,屏幕重新亮起。 他双腿叠起来,换了个坐姿,刚刚一瞬而起的旖旎心思才缓缓压下去。 随意翻了两下沈蔻给的分析报告,他微微皱眉:“你们这些数据都是哪里来的?” 沈蔻坐在他身边,看着他看分析报告,觉出一种班主任当着她的面批改作文的感觉。 “好像是队长他们网络爬虫搜集的,具体怎么搞的我也不清楚。” 陆同尘摇头,把平板递回去:“网络上的数据往往经过了加工,可信度不高,如果要做平台分析,最好自主调研。” “其他板块还可以,除了整体数据这一块儿,还有财务报表需要打磨一下。” 这些意见他也都是浅浅而谈,简单指一个方向,具体如何改进还是要看他们自己对项目的把握。 说完,陆同尘又问她:“你做什么分工的?” “决赛上台讲解PPT。” 陆同尘点头,他向来觉得这种活动没意思,奖金以他的名义颁发了几年,他却是连决赛时面都没露过一回。 记得每年比赛,助理都会尽职尽责地问他一句要不要腾出时间出席一次,他每次都是直接拒绝。 眼神又落到身旁的小姑娘身上,也许这次他得抽时间走一回决赛现场了,陆同尘想。 38. 第 38 章 你少哄我开心 回国的前几天, 两人受邀去听了一次音乐会,是德国著名小提琴家欧洲巡演的第一场。 她和陆同尘的席位被举办方安排在最好的视角,舞台视角和音效皆是极佳。 很多曲目都是她之前有系统学过, 现在听着熟悉的旋律滑过耳畔, 沈蔻心里不禁有些感慨。 她记得自己小时候成绩不好,脑袋也不够聪明——很奇怪, 她父母明明都是行业精英,可她偏偏就生了个不太灵光的脑袋, 好在她性格足够坚韧, 也懂得勤能补拙的道理。 从生疏到熟稔, 从厌烦到喜爱, 她深感这条音乐旅程走来的不易。 当初家道中落,她拒绝陆同尘提出帮她重新走艺术生道路的想法, 也是存了逼自己与从前断舍离的心思,才会一股脑地选择了文化生的路。 还好,这条路没有选错, 沈蔻想。 从音乐厅出来,沈蔻似乎仍沉浸其中, 坐在车上时嘴里仍在轻轻哼着调子。 这次是陆同尘自己开车, 他手里打着方向盘, 觉出她情绪有些微妙, 他斟酌问她, 放弃了曾经的路, 会不会觉得遗憾。 这种问题他之前问过多次, 那时候小姑娘还像一个小刺猬,总和他捏着距离和分寸感。眉间像憋了一股劲一般,就连他想为她安排终南捷径, 也总被她一 分卷阅读122 一据理驳回。 而陆同尘也不得不承认,他很吃她这一套。不然怎么会一开始,瞧她的眼神就与别人不一样,任由她将自己的心给勾走? 沈蔻头转过来,她坦然道:“可能会遗憾吧,但我走到今天也不后悔呀。” 她头靠在椅背上,瞧着他开车。 前面变了红灯,他车停下来。 “真不后悔?”男人一手撑在方向盘上,一手伸过去捏她的手。 “真的。”沈蔻笑了,“而且我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呀,专业课都上了一年了。” “再说,要是我真的继续学琴我可能就要去国外念书了,那哪能像现在一样天天在一起?” 陆同尘一哂,他眉眼柔和,“也是。” 沈蔻眼神与他胶着:“我只想保持现在这样的生活状态,一点一点地往前走就好了。” 回国这天,陆同尘送沈蔻去机场。 他没有直接往机场方向走,而是转到去了市中心的一个复古乐器坊。 他刚推开车门出去,又探回来揉一把她的头,说他拿个东西就来。 没等多久,沈蔻就透着车窗,瞧见陆同尘拿着一个琴盒出来。 “给你的。”他把东西放在她腿上,温言道:“你应该会喜欢。” 沈蔻一愣,她有些不知所措,单单看他递过来的琴盒轮廓,便知晓里面放置的是什么。 隐隐有些激动,她小心拉开铜扣,果然是一把手工定制的小提琴。 即使已经做好了心里准备,沈蔻仍是控制不住地轻声惊呼,她侧头瞧她:“给我的?” “不然给谁?” 陆同尘莞尔,视线投在小姑娘面上。 “什么时候买的?怎么都不告诉我?这个好贵的。” 沈蔻有些语无伦次,眼里有东西一闪一闪,抬头瞧他时,像是盈了漫天星河,她是真的不知道陆同尘会送这个给她。 前几日那场音乐会,她仅仅只是动了小小一点心思就被他捕捉到了? “这是你喜欢的,应该留一些记忆在身边。” 陆同尘看她的目光温疏,却没有告诉她,这把小提琴是在她高二那年就已经做好了。 当时他是想着,如果小姑娘愿意继续学琴,他也好顺理成章把东西送过去。不过没想到的是,他只在沈蔻面前提起过一次就被人家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陆同尘在心里叹气,他还从没被人那么干脆利落地拒绝过。 如今兜兜转转地,这把琴注定还是要交到她的手上。 毕竟,这是两人初见的契机。 即便她已然忘得一干二净,但他还记得就好,陆同尘想。 沈蔻把琴小心收起来,依依不舍地看着他,手也不由自主去拽他衣角:“你大概什么时候能回国?” “九月底就回来。” 他稍稍倾身,伸手把人压近一点,鼻息靠近,他很轻柔地吻她。 随着舌尖的探入,他力道也越来越深。 沈蔻抬头回应着,手无力地攀扶着他的胸膛,眼睛微微睁开,她瞧见陆同尘的睫毛。 直到最后,他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她的下嘴唇,又留恋地摩挲一会儿,才缓缓与她拉开距离。 沈蔻微微喘气,她头蹭一蹭他的颈窝,声音有些软:“陆先生,你是不是舍不得我?” 他坦然应声:“嗯。” 沈蔻笑,她的气息扑在男人颈间,手环着他的腰,声音闷闷地:“那你回来,我们天天在一起。” 陆同尘一顿,喉咙动了动:“好,天天在一起。” 回了学校,沈蔻所在队伍参加的比赛也逐渐进入紧张忙碌的最后备战阶段,队伍里的学长学姐都是冲奖项里的实习转正去的,对决赛也是下了十足十的功夫。 她被队里选为上台PPT讲解,也不由感受到肩上承载的压力。 好在她暑假德语水平提升不少,至少大二大三的专业课都不用犯愁了。她也好提前修习大三的课,也能多腾一些时间出来准备比赛。 这日,她和阮珊珊去吃饭,顺便陪她去食堂门口拿社团招新的名单,是副社长高琛送过来。 上个学期末沈蔻退了社团,而阮珊珊选择留部,一连 分卷阅读123 半个月都在为招新的事忙活。 两人到那时,没看见高琛的人,等了一小会儿,却是杨盛过来了。 沈蔻一怔,有点儿想跑的冲动,但脚步刚一迈出去,眼神就和面前的男生对上了。 氛围一下子变得有些尴尬。 只觉得从脚尖到头发丝都在僵硬,她用手肘撞了一下阮珊珊,朝她使了个眼色,仿佛在问:不是说来的人是高琛吗? 阮珊珊也是一脸懵,她赶紧摇头,比了个嘴型:我不知道啊。 沈蔻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生硬地打了招呼。 杨盛抬头见沈蔻在,也是一顿,自上次表白事件后,他甚至都还没和她好好说过一次话。 “中午好啊。” 他挤出一个笑,解释道:“高琛他去找他女朋友了,我代他来把名单给你。” 杨盛说话时,目光不经意地从一旁的沈蔻身上瞥过,带了些打量,像是在寻找一些微末变化好让自己彻底心死一样。 沈蔻对这种打探向来敏感,她直直看回去,又瞧见了杨盛眼里那复杂的、欲言又止的表情。 她皱了皱眉,饶是自己有再好的脾气,一而再再而三地被人这么打量,她也是容易生气的。 阮珊珊连连点头,她也嗅到了空气里两厢僵持的气息,她赶紧把名单往兜里一揣,拉着沈蔻就往食堂里面走。 “社长我们先去吃饭了!” 后面的杨盛没回话,就这么看着他们两人往里走,眼神定在沈蔻身上,他重重地叹一口气。 本来他是想问的,想问上次她和那个男人之间的关系。 话在心里酝酿好几遍仍是问不出口。 这该怎么问? 问那个人是不是她金主?还是问她有没有被包养? 杨盛缓缓摇头,哪种问法都直白露骨,而且,不论答案是什么,只要他一问出来,估计自己和她连普通同学都没得做了。 这边沈蔻还在回忆着杨盛方才打量自己的眼神,复杂的情绪里带了点儿不甘和不解。 是了,上次陆同尘来校门口接她,隔着几十米的距离,杨盛投在她身上的,也是这种让人不舒服的目光。 她真不知道他究竟在臆测些什么。 沈蔻耸耸肩,本来挺好的心情散了大半,她叹口气,端着盘子找空余位子。 吃饭时,阮珊珊看她心不在焉地,霸气地安慰她:“你别管别人,安心谈自己的恋爱。” 沈蔻笑一声:“看来你还挺有经验?” “那是,谁叫喜欢我男朋友的人多呢。” 她被她噎了一下,“你这是自恋还是自嘲?” 阮珊珊佯装要拍她头。 “杨盛他们队好像也进决赛了,”阮珊珊挑着碗里的肥肉,一边说,“是和金融院的一个大三学长组的队,听说那个学长年年奖学金评校三好的,可厉害了。” 沈蔻不甚关心,简单地“哦”了一声。 “你这是什么反应?”阮珊珊继续道,“我的意思是,我们队和他们是竞争关系呀,怕竞争不过他们嘛,本来进决赛的本科生团队就少。” “这不一定吧。”沈蔻想起暑假时她请教陆同尘分析报告的事,“陆先生……我男朋友说,我们队视角选得不错。” “你还给你叔叔看我们的报告了?”阮珊珊一惊。 “……他已经不是我叔叔了。”沈蔻小声争辩。 阮珊珊抱歉一笑,随即改口:“我还不知道你男朋友是做什么的。” 沈蔻想了想,囫囵答:“开公司的。反正对于市场角度这种问题,他点头说可以,一般就不会有问题。” 阮珊珊点头,也没继续深问:“但愿我们队能拿到一个好名次吧。” 临近九月底,比赛各项材料交上去,距离决赛讲演的日子也剩得不多。每天都在背稿子,争取脱稿讲解能做到流畅无误。 队长今日告诉她,决赛的时候主办方公司的一些高管会来看比赛。 她笑着拍拍她肩,鼓励她尽自己所能就好了。 沈蔻点头,她小时候演出机会多,对于上台的紧张度,自己早已习以为常。 晚上,她寻了学校的幽暗小径背稿。背了一 分卷阅读124 会儿,忍不住坐在路边的长椅上,给陆同尘打了个视频电话。 铃声没响多久被接通,沈蔻把手机举到面前。 德国那边还是下午,男人正坐在落地窗前喝下午茶。而她这边是黑黢黢的林间小道,连路灯都隔好远才有一个。 陆同尘正在拿着平板看数据表,他瞧着频幕上漆黑一片,倏地,熟悉的小脸靠近。 手机上的光反照着,把她脸衬得又素白了几分。 瞧不出她现下在哪,陆同尘瞅了一眼腕表,皱眉:“你没回学校吗?” “在学校里面呢。”沈蔻把手肘撑在膝盖上,“我在绿化带这块背稿子。” “边上这么黑,眼睛看得见?” 小姑娘点头,她晃一晃手机,屏幕里的人也跟着晃动:“稿子在手机里呢,我看手机背就好啦。” “当心近视。”陆同尘叮嘱。 沈蔻笑:“知道啦。” 说完,两边都安静了。 她透过屏幕可以瞧见男人端正又带着点儿懒的坐姿,午后的阳光打在他清隽的眉眼上,衬衫开了两颗纽扣,露出一截冷白皮肤。 沈蔻有点儿不好意思,她目光几乎移不开,嘴角微微勾起来,隔着屏幕直直盯着他看。 从前,他们还没视频过呢,她想。 不知道其他情侣是不是也和他们现下一样,两人只静静隔着频幕望着,也不说话,可眼神交汇间,又仿佛杂了万种风情。 陆同尘也是静静地看着手机里的人,他品味着心里翻覆的感受,总觉得这个恋爱谈出了点儿异地恋的感觉。 他笑一声,正想开口说话 “你……” “我……” 两人同时开口。 沈蔻在这样的对视下有些腿软,也想随便说些什么来打破这样深沉的缄默。 陆同尘一哂,他挪动一下上身,温声道:“你先说吧。” 这话有点儿耳熟,沈蔻眼睛转了一圈,却想不起来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陆先生,我听说你们公司有高管会来看比赛。” 她眨眨眼,试探着问:“你呢?会来吗?” 男人没直接回答她,他眉眼温疏,反问她:“你想我来吗?” 沈蔻摸摸鼻子,声音因为羞涩而小了些:“我当然想你来呀。” 说完,她又道:“可你还在德国,估计赶不回来吧。” 陆同尘缓缓一笑,“不一定,”他端着面前的咖啡抿了一口,似笑非笑的表情,“也许就赶回来了。” 他语气有些柔凉,化作电流传进她耳朵里,好听又有磁性。 沈蔻红着脸轻轻“切”了一声,微鼓着脸:“你少哄我开心,你隔了那么远,哪里是说回来就能回得来的。” 听了这句,陆同尘莞尔,他没回这一句,只继续问 “你是第几个上台?” “第九个。” 他“唔”了一声,赞同道:“数字意寓不错。” 沈蔻笑出声来,声音也放开了些,她纠正他:“那是‘九九’。” 陆同尘不纠结这些,挑眉道:“差不多。” 她看着手机里好看的人,抿着唇忍不住地笑,心里像是不停地被灌了蜜一样。 39. 第 39 章 “嘘,别说话。”…… 决赛场地在耀大的数字报告厅。 沈蔻从后台瞧一眼观众席, 黑压压地坐满了人。 前排是学校领导和陆氏集团的高管,后面都是来看比赛的学生。 台上的主持人已经在介绍这次比赛评委,她跟着望过去, 一下子就瞄见陆同尘公司里好几个眼熟的高管和经理。 她在后台找了个角落继续理一遍稿子。 这一处候着的都是上台讲解PPT的参赛者, 沈蔻观察了一下,几乎都是研一研二的学长学姐, 本科生晋级的队伍少得可怜。 不由拍拍自己的心口,告诉自己千万要正常发挥, 不能让整个队伍的心血白费。 稿子又背了一遍, 她还专门买了一支PPT翻页笔, 方便她讲解幻灯片。 分卷阅读125 参赛选手陆续上台, 到大概第七个时,外面出现了轻微骚动。 像是来了什么大人物, 外面的惊呼声一下子传到后台来,主持人朦胧的介绍声也像是压制了巨大的惊喜。 沈蔻皱了皱眉,遂直接掏出耳机塞进了耳朵里。 她专心捋着自己的逻辑线, 对外面谁来一丁点儿都不关心。 轮到沈蔻上场,阮珊珊给她手机上发了个加油的表情包。 在入台口接过话筒, 她重重吐一口气。 一旁学生会的工作人员确定好幻灯片已全屏展示, 台上的主持人报完幕, 沈蔻才缓步走上去。 舞台上的镁光灯亮着, 光线的反差使她看不清观众席后排的人, 也不知道队长和阮珊珊她们坐在哪里。 没再多想, 她走至该站的位置, 眼神习惯性下垂的一瞬,话筒还未举至嘴边,人先愣住了。 在评委席的第一排最边上, 明昧暗处坐着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人。 光线是从舞台上漫下去的,使男人的轮廓浴在很浅的阴影里。他一身板正西装,双腿叠坐,一手手肘抵着座椅扶手,一手随意搭在膝上,修长如玉的手指漫不经心地一下一下敲着。 再眼熟不过的标志性动作,沈蔻呼吸一窒,连带着手里的动作都慢了下来。 ——他是什么时候来的? 想起前日晚上自己与他的视频通话,没想到他竟然真的来了。 陆同尘自从她出来,视线一刻也未曾离开,见她视线隔着台上台下的距离望过来,他温文一笑。 平淡如常的眉眼里,凝了不为人知的缱绻与深沉。 两人视线胶了一会儿,沈蔻眼睛很轻地眨了下,她抿抿唇,僵硬几秒的动作才连贯起来。 努力控制着自己的面部表情,她手已经有点儿抖了。 沈蔻无比庆幸,还好自己有认真背稿,不然他这样突然出现,她真的会很容易大脑一空忘词的。 视线没再敢往陆同尘那边瞥,她开口的声音有些飘忽,适应了一会儿才掌握了自己的节奏。 全程十五分钟的脱稿展示,除了中途扫了两眼背后LED屏幻灯片,她都是不急不徐,逻辑清晰明了。 平常软糯的声音变得正式起来,由音响放大后传入他耳中,心里涌起微妙的感慨。陆同尘在台下看着,瞧着她眼眸里应着的灯光,嘴角也不由带了浅浅笑意。 心里沉吟一瞬,小姑娘还真是长大了。 从台上下来,沈蔻整个人完全都是呆愣的,她走回后台时,眼睛不自觉地往陆同尘的方向瞥。 男人对她的视线有一种天然的直觉,她只瞧了几眼就被他捉住。 陆同尘嘴角微勾,目光追着她,直到她走入后台。 所有的参赛者展示完后是评委评分汇总的时间。沈蔻回了观众席,和队里的其他队员坐在一起。 等待结果公布的时间并不漫长,不过半小时,就有学院老师上台公布获奖团队。 一等奖二等奖几乎都是研究生团队,直到念到三等奖的最后一个,沈蔻才听见了他们团队的名字。 他们一整个队安静了几秒才爆发出激动的呼声,一旁的阮珊珊一把抱住她,“蔻蔻,我们队得奖了!” 相比与情绪高亢的队员,带队的队长就显得十分淡定,她还在继续听着台上老师对这次比赛的评析发言。 等比赛结束后,陆同尘身边一下子聚了人来,他笑着和学校领导一一握手。 沈蔻隔着距离瞧他,她随便找了个借口离席往后台去,站在一个不起眼的地方,手扒拉着厚重的落地幕帘瞧他。 男人对她的视线极其敏感,两人眼神于空中对视一瞬便各自移开,陆同尘与众人浅谈两句便推辞着,提步往后台去了。 等沈蔻再次将眼神投过去时,蓦地瞧不见人了。 她踮起脚尖四处张望,心中诧异,难道走了? 又去掏兜里的手机想和男人打电话。 电话号码还没拨出去,就被一只从后面伸过来的手挂断。 熟悉的气息从后面漫过来,沈蔻惊愣转头,“陆……” 话还没说完,他上身倏地靠近,他伸出食指贴在她唇中央。 “嘘,别说话。” 他唇角微勾,声音低沉。 分卷阅读126 像带了轻微的电流,莫名地,沈蔻心跳乱了一下。 她站的这个角落不容易被瞧见,光线也暗得很。 陆同尘掀开她身后的幕帘,手微微一拉,厚重的幕帘罩住两人,视线瞬间又暗了一个度。 他捉她手腕,把人往里带了些,上身倾过去。 沈蔻习惯性地往后躲,忽地背抵上身后的墙壁,瓷砖的冰凉隔着衣物透过来。 她身体微微一颤。 已然无路可退了。 又抬头去瞧他,陆同尘的面容隐在昏暗里,微弱的光线像是洇了水一般,穿过厚重的幕帘罅隙,落在两人身上。 她瞧见他清邃的眼,里面盈着深深一泓。 身体贴近,陆同尘低下头来,额头碰上她的。 气息缠在一起,沈蔻用鼻尖去轻轻蹭他。 轻轻踮脚,两人唇间最后一丝距离隐没。 沈蔻闭着眼,耳边是一帘之隔外后台工作人员的脚步声、前台观众喧嚣的退场声、以及两人很近很近的呼吸声。 这种感觉难以言喻,紧张刺激到灵魂都在颤抖。她手指蜷起来,手扶上他的背,只觉得唇齿间的触碰被无限放大。 暗红色的幕帘宽大,人隐在里面全然瞧不出身形。 外面比赛结束后的热闹依旧,学生们三三两两挤在一块儿讲话,没人注意到幕帘里流动的悸动。 沈蔻有些燥热,头仰着脖颈有些发酸,她手轻推一下身前的陆同尘。 男人力道轻了些,很轻柔地摩擦两下,他手捧着她的脸,两人缓缓分开。 沈蔻喘了口气,感觉自己的唇有点儿肿了,整张脸冒着热气,她半靠在身后的墙上攀扶着他的胸膛。 “什么时候回来的?”脸埋进怀里,她声音带了点湿黏。 “两点飞机一落地,就赶过来看你了。” “都不告诉我?”沈蔻拍一下他的胸膛。 “行程有点儿赶,”陆同尘无奈一笑,“不一定赶得上,怕提前跟你说了,万一计划有变,岂不是让你空欢喜一场?” 沈蔻抿唇偷笑,现在想起自己方才在台上那一瞬的怔愣,不由嗔怨:“你今天突然出现,我差一点就忘词了。” “你知道决赛上台忘词有多恐怖吗?” 陆同尘“唔”了一声,他回忆一番:“我觉得你状态还不错。” 至少准备充分、说话流利清晰,逻辑感和节奏也很把握得很好。 沈蔻轻声“哼”了一下。 可不,她又改稿又背稿的,忙活了小半个月呢。 “那你觉得我们队能拿到什么名次?” “说不准,这得看学校和公司怎么评。”他瞅她一眼,话里带了点儿哄的意味,“要我是评委,一定给你高分。” 沈蔻笑,她头仍旧靠在他怀里,小小地“切”了一声,“你这样对其他选手可不公平。” 陆同尘笑,不置可否。 他们在这里吻了会儿,又说了会儿话,外面的声音小些了,沈蔻低声开口:“外面还有人吗?” 她踮起脚,眼神越过陆同尘的肩,手扶着他胳膊,隔着幕帘看外面。 只瞧得清朦朦胧胧的影子,似乎人已经散得差不多了。 怎么有点儿他们在偷情的感觉?沈蔻不由想。 “我们怎么出去啊?” 陆同尘看她。 “会被别人发现欸。” 陆同尘挑眉。 “上市公司总裁高校报告厅私会女友,”沈蔻继续发散思维,“……明天送你上热搜?” “……”陆同尘眯了眯眼,抬手捏住她下巴,温热指腹摩挲着她的下嘴唇。 眼看着男人的脸又要靠近,她赶忙出声求饶。 这时,沈蔻的手机铃声突兀响起,是阮珊珊打过来,问她在哪里。 她轻推一下陆同尘的肩,清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出来正常无碍。 阮珊珊正站在报告厅门口,只催促她赶紧出来,说陆氏集团的人事经理要请参加决赛的团队吃个晚饭。 沈蔻皱眉,她记得往年都是没有这个先例的 挂了电话,她抬头,眨了下眼:“你……请大家吃饭?” 分卷阅读127 陆同尘纠正:“是公司请。” 他之前从没来过这种比赛现场,即使奖金的名义是以他的名头发放,他也是直接甩手让人事部那边自己看着办。 今日因为沈蔻好不容易来了一回,自然是要与校方领导有个饭局。 方才坐在评审席上,他也就吩咐了助理去订酒店,顺带把参加比赛的学生也都捎上。 从后台出来,沈蔻和陆同尘分开。 吃饭的地方定在在距学校不远的洲际酒店,陆同尘和公司高管还有校方领导都有专车来接。 参加比赛的几个团队都是助理临时叫的出租车载他们过去,路费也全由陆氏报销。 订了好了包厢,二十人一桌,陆同尘和学校领导自然坐在最中央。 他总是人群里最显眼的,沉衿温润的气质,显赫的身份,引的人总是不自觉地将视线投之于他身上。 而他也习以为常,礼貌分寸拿捏地恰到好处。 可对于阮珊珊来说,她却是惊讶到不能好好吃饭。 她看一眼眼熟的陆同尘,又看一眼身边的沈蔻,嘴角扯了扯:“你叔……呃不对,你男朋友?” 这消息来得太过猛烈,她全然无法把‘富豪太太’这四个字和沈蔻联系起来。 “原来你放在嘴边的‘陆先生’就是陆氏集团的总裁……”阮珊珊恍然大悟,她佯装生气地拍了一下她的肩,“你太不厚道了,连我都不告诉!” “我记得我和你说过他是开公司的……”沈蔻摸摸鼻子。 “那也算告诉?”阮珊珊难以置信,立马一副严刑逼供的嘴脸,“给你改过自新的机会,快交代清楚!” 沈蔻忍不住笑,她努力措着辞:“过程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曾经是我‘叔叔’,那天在广场我被他带走……后面的你都知道呀。” 说到这里,阮珊珊更一言难尽,她竟然还做过帮别人和陆氏总裁抢女朋友的事,这算是另类的“人生巅峰”吗? 包厢另一头,杨盛也处在震惊中,他看着中央坐着的温疏男人,那日晚上残留的羞耻被再次放大。 全然不可置信地摇头,面前的食物也一口没动。 手拿过一旁的高脚杯,将里面的红酒一灌而下。 怎么会…… 那日带她的走的,竟然是陆同尘,这个陆氏集团的总裁么? 手指不由绷直,他死死捏着手里的玻璃杯,眼神一动不动地盯着陆同尘的方向。 他和她,究竟是哪种关系? 是单纯的肉体交易,还是……真的在谈感情? 可上市公司老总和女大学生,这么大的差距,若说是单纯谈感情也太不现实了。 陆同尘正客套地和一旁的学院院长说话,感受到来自一侧的不善视线,他直接抬眼,往那边瞥去。 余光淡淡,一下子就瞅见那日和自己抢人的半大青年。 陆同尘心下一凛,视线瞬间冷淡不少,那直白又漠然的眼神只停留了片刻便不动声色地移开,像是看一个不自量力的蝼蚁一般。 一旁院长继续和他讨论着学校项目问题。 他拿过酒杯浅酌一口,食指在杯沿敲打两下,听得有些心不在焉。 眼神又去瞅另一头的沈蔻,她应该已经吃好了,正挪着椅子要出去。 陆同尘眼神跟着她,等院长全部话说完,他点头随口应下两句,道一声“失陪”便起身离席。 走廊比包厢里安静多了,地板上扑了丝绒地毯,走在上边没什么声响。 前面的沈蔻拐弯去了洗手间,陆同尘跟着她,站在门边等着。 从口袋里掏了烟,他手拢着火点燃。 等沈蔻从洗手间里出来时,一个清隽背影就撞入眼中,以及伴随而来的,熟悉的烟味。 “陆先生?”她微微一愣,“你怎么也出来了?” 听见声音,陆同尘转身,烟夹在指尖,闻言一笑:“看你出来,我就跟过来了。” 40. 第 40 章 连本带利 他身上沾了烟味, 见她出来便碾灭了星火,扔进一旁的垃圾桶里。 “想不想去外面吹风?”陆同尘问。 分卷阅读128 沈蔻连忙点头,她在里面闷得很, 借着去洗手间的由头才出来透透气。 他把她手一牵, 带着她往同一层的露天台上走。 她手紧张地往后缩了一下,紧惕地四处瞧了一圈, 发现包厢里没其他人出来,才放心地舒了口气。 陆同尘捏捏她柔软的掌心:“怕被瞧见?” “对啊。”沈蔻诺诺点下头:“你是主办方, 我是参赛者……” 说着她往两人交握的手上瞥了一眼, 晃动一下手臂:“这样很瓜田李下的。” 陆同尘反倒不在意这些, 比起刻意的遮掩, 他更喜欢顺其自然。 该进便进,该退便退, 何必拿旁人的眼光划定自己的感情。 两人在露天台上找了空座椅坐下,一边立马有服务生转过来,为两人端上柠檬水。 露天台对着街道对面的巨幅LED广告屏, 霓虹灯光灿灿,看远一些是浮华万千的灯河。 晚风带了秋凉意, 她拢在耳后的碎发被风扫在脸上, 有点儿痒。 沈蔻和陆同尘坐在同一侧, 她手撑着侧脸, 歪着头看前面的高楼夜景。 他眸子里含着点儿光, 看着她的时候像是盈了一潭秋水。 觉出晚上秋风的湿凉, 陆同尘脱了身上的西服披在她肩上。 沈蔻听话地由他摆弄着, 西服里衬带着他的体温覆上自己的肌肤,慰贴得很,萦着一股清苦烟味。 他瞧着面前小姑娘娇俏的模样, 抬手替她顺了顺被风吹乱的头发,动作熟练地替她别在耳后。 沈蔻抿一口手里的柠檬水,感受倒他手伸过来,也温顺地往他那边挪了挪身子。 她随意聊着关于比赛的事儿:“我听学长学姐说,如果比赛里出现好的创业角度,你们公司会以你的名义进行天使投资?” 陆同尘晃着手里的柠檬水:“以前投过几个,但不多。” 又瞅一眼身边的沈蔻,他斟酌道:“如果你们需要……” “我才不要。”她微微侧头,立马否决。 陆同尘一哂,其实她们这个主题挺有想法,这场比赛拿个三等奖也是实至名归。如果再多钻研充实一番,明年再去投个大创,照样能有个好名次。 “我突然想起来……”沈蔻头扭过来瞧他,眉头蹙着。 “什么?” “我好像……还欠着你钱。”她摸摸鼻子,不知怎么又提起了这个往日里如影随形的问题。 “是吗?”陆同尘微微挪动上身,手往裤子口袋去掏烟盒,抽了一只含在嘴里,他佯装不知道,语气也不咸不淡地,“什么时候的事?” “我说正经的。”沈蔻轻拍一下他的肩,上身跟着他的动作,往他那边倾着。 “我说的不正经?” 陆同尘声音轻飘,他心里有点儿怔忡,从前只是随便扯了个理由诓她而已,没想到小姑娘记得这么清楚。 两人都在一起了,她还记着。 这种“就事论事”的两袖清风,是真的让他有了那么一点儿挫败感。 陆同尘视线垂下来,伸手把人揽到怀里,手去寻披在她身上西服兜里的打火机。 沈蔻只觉得自己被他一拉,身体就贴在了他胸膛上。他一手箍着自己的腰,另一只手从西服的内口袋里摸索想要的东西。 两人距离隔得进,他咬滤嘴的样子沉温里又带了点儿极少见的浪荡。 她甚至能闻到那支没点燃的清冽烟香。 似乎感受到他心情比起之前稍显低沉,沈蔻直起身子,一手环住他那条在西服口袋里捣腾的手臂,飞快抬头。 陆同尘动作一顿,只觉得嘴里咬着的滤嘴一空,接着就是一片温软贴上来。 沈蔻鼻尖碰到他的,使了坏心思,不轻不重地在他下嘴唇上咬了一口。 没等男人反应过来,她便直起上身退开,指尖拿着的是刚刚他含在嘴里的烟。 她很贴心地把烟举到他嘴边,用滤嘴点点他嘴角,声音藏不住笑:“烟还给你。” 陆同尘眼神眯了眯,他伸手接了那支烟扔在前面的桌上,打火机也不掏了。 沈蔻觉出些危险的气息,她心里一激灵,立马想站起身躲开。 人还没完全站起身,手腕就被男人一捉一带,她惊呼一声,直直倒进陆同尘怀里。 分卷阅读129 她心里有点儿慌,手下意识环过他脖颈的同时还四处瞄着周围的动静。 好在他们坐的地方没有特别显眼,朦胧夜色灯影笼着,露天台上其他三两而座的人也都没注意到这里。 毕竟是在外面,陆同尘只是很克制地吻了一下她额角,把人按在怀里就没再动作。 他唇移至她耳畔,哑然的声音里带了笑:“胆子变大了?” 沈蔻脸是热的,埋在他怀里不说话,虽然她面对他的确比原来放开了些,但主动示爱时,她难免害羞。 陆同尘的衬衫不知什么时候开了两颗扣子,她头靠在他颈窝里,鼻尖很容易蹭到他的锁骨,一呼一吸间充斥着他身上好闻的清香。 从她的视角,可以瞧见男人一半被灯光描绘一半隐在暗处的眉眼,流动着隐秘的禁欲感。 耳畔有他胸腔里传来的心跳声,沈蔻想起两人刚刚中断的话题,她稍微抬起头来,笑道:“你知不知道,从前你每次给我转钱,我都诚惶诚恐的。” “很惶恐吗?”他眉眼柔和下来。 “是呀,”沈蔻嘟囔着,“一分钱不敢用的,也不清楚你究竟是几个意思。” 陆同尘被她那句“几个意思”给逗笑了,他抬手揉一把她的头,“那时候还不是怕你一个人在学校过得不好?” 他眼神里带了少许遗憾:“我那时给不了你多少关心,只有问你钱够不够。每次你说钱够,我才放心。” 他晓得给女孩子直接打钱不算是一个礼貌的行为,但不可否认,这也是照顾她生活最为直接有效的法子。 沈蔻听着他的这句话,心里像是化成了水,可嘴上仍旧继续问:“不是你说把给我的钱都作为对我的投资吗?” 陆同尘挑眉,没想到她又绕回了这个问题上,也不再和她客气 “我不是一直都有讨要我的利息?” 沈蔻没懂,她笑着逼问:“哪呢,我怎么看不见?” 男人嘴角不动声色地勾起,他上身靠在椅背上,也不主动有所动作,只似是而非地引诱着 “你来。” 沈蔻眨眨眼,像一只猫儿一般往他那边挪动了一下。 男人一哂:“再近一些。” 她面露疑惑,上身微微倾过去,想知道他到底会说什么。 陆同尘眯了眯眼,本来好好放在她腰间的手移到她后脑上,他气息贴近,含住她的唇。 也管不上两人在这样的场合下接吻会不会被包厢里出来的人撞见、会不会第二天就有不好的传言,但听着她刚刚翻出来的“旧账”,他只想用这种深入灵魂的方式来回答她。 良久,男人动作停下,用鼻尖碰了下她的额头,“懂了吗?” 陆同尘若有所指:“连本带利。” 杨盛从露天台的门口打反时,整个人还处在一片怔愣里。 方才他沿着走廊还没走出去,眼神便先瞥见了光线昏暗处熟悉的两道身影。 他只觉得内心骤然一紧,像有什么东西哽在喉咙里似的。 杨盛深吸一口气,瞧了一眼便别开视线,匆匆往回走,他步伐急了些,可没走出几步,便又瞅见了熟悉的人。 “队长?”他有些惊讶,“你怎么也出来了?” 杨盛所在的队伍也是和大三的学长学姐组的队。 他在学校里一向大方,又是个家里有钱的,一般参加什么比赛,里面的经费也都是由他包揽,因而不少人愿意带他划水拿几个奖项。 队长一见杨盛也在这里,也是愣了,他攥着手机的手不动声色地插入兜里,“你也出来透气?” 杨盛见他脸色不好,以为是这次比赛他们队没有取得任何奖项的缘故。遂委婉出言安慰几句。 虽然他只负责出钱混个综测而已,但看着他们没日没夜忙活了这么久,最后空手而归,也着实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队长眉头皱起来,他似乎有刻意地忍耐,视线才没有继续往露天台那边瞟。 他耸耸肩,脸上有些僵硬:“其实我对结果没什么想法,只是刚刚突然觉得,这比赛挺没意思的。” 杨盛想起刚刚看见的一幕,不由尴尬一笑,随意拿话掩饰着:“这次运气不好,也算是汲取教训。” 队长嗤笑一声,若有所指地:“的确 分卷阅读130 是运气不够好。” 比赛结束后,沈蔻总算可以彻底休息几天了。 现在学校的专业课虽然排得满,但对她现在的德语水平来说已经不算什么。每日听课写随堂测验如同走过场一般,成绩也一向排在德语专业前列。 沈蔻知道,只要自己一直保持这样的成绩,综测分不要太拉胯,以后不论自己是想保研还是申请推免进入国家高级翻译培训所,问题都不会很大。 比赛的奖金是过了小半个月后,由陆同尘公司的财务统一打款过来的。 账到了队长卡里,她也立马按照组队时谈好的奖金比例给各位队员转钱过去,也叮嘱队员要来找她拿获奖证书。 沈蔻和阮珊珊拿了证书后顺道去食堂吃饭,这段时间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都有明里暗里的眼神在瞧自己,也有一些嗡嗡交谈声传入耳朵里。 她心下疑惑,拉拉阮珊珊的袖子:“是我脸上有东西吗?” 阮珊珊上下瞧了一眼她白净光洁的脸,她皱眉摇头:“没有呀,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有人看我们。” “是出什么事了?” 沈蔻微微侧过脸,四周来来去去的打量视线她是真的不喜欢,里面像是藏了的若有若无的轻视与讥讽。 “我也不知道……”阮珊珊咽了一下口水,她拉着沈蔻快步往前走,“先快点走吧,等会我去找人问一下。” 午饭这个点儿食堂里人多,沈蔻和阮珊珊进去依旧有如影随形的交谈声跟着。 她有些烦了,皱着眉头环视一圈,目光所及的地方说话的嗡嗡声才小了些,可视线一移开,那些议论声也就更汹涌地朝她卷来。 依稀间她听清了“作弊”“空降”等几个关键词,不由更加迷惑。 饭也不想吃了,她从排队的队伍中脱离出来,视线去找阮珊珊。 刚巧阮珊珊也在寻她,看见了人,赶忙拉着她出了食堂。 她走得步子有些急,面色也凝重。 一直走回宿舍,爬上楼,两人才缓了下来。 沈蔻撑着墙有些喘气,她不解:“怎么走这么快?” “我在食堂听见有人说你……” “说什么?”沈蔻拿着水杯去饮水机前倒了杯热水。 “你还是先别喝水了,我怕你呛着。”阮珊珊的神情既一言难尽,又有点儿凝重严肃。 沈蔻眨眨眼,没在意她这声叮嘱,“哦”了一声,手里仍旧仰头喝水。 阮珊珊见她充耳不闻,差点就要翻白眼:“有人在传,说这次我们队能够得奖是作弊和空降,全因为你背后有陆氏的总裁做金主,还有人说你是陆同尘在外面包养的……三……” “噗——”沈蔻只觉得两眼一黑,还没来得及吞咽的水一下子钻进气管里。 “咳咳咳……”她剧烈地咳嗽起来,从没想象这种只出现在电视剧里的戏剧化情节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她刚刚听见了什么? 她是谁的什么? ……三? 还是陆同尘的三? 41. 第 41 章 越来越不绅士了 “等等, 你让我捋捋。” 沈蔻觉得自己不行了,她一口气差点儿没顺过来,手里的水也不喝了, 她把杯子放在一边 “他们说……我是我男朋友的……小三?”她一字一句地重复。 阮珊珊觉得这句话从她嘴里说出来诡异至极, 人家明明是正牌的如胶似漆的女朋友,怎么突然就被传成了…… “学校里大家是这么传的, 有人说拍到证据了。”阮珊珊也觉得这句话实在是有些不可思议,这个所谓的“证据”是怎么拍到的。 “……”沈蔻面色漠然, “我倒比较期待有人拿照片来跟我对线。” 她倒是好奇, 她要是小三, 那正主是哪一个? 阮珊珊思忖片刻, 试着理出了逻辑线,“我觉得应该是有人看不惯我们队得奖造谣的, 或者你想想这一段时间有没有被人偷拍过?” 沈蔻无奈:“都说是偷拍了,我哪里会知道。” 阮珊珊挠挠头:“也是哦。” 沈蔻眉头蹙着,这几句话搅得她心乱如麻, 分卷阅读131 好好的比赛结果评出来,还要这么被人恶心一遭。 如果这件事不解释清楚, 尽管她们队没有做任何与“空降”和“作弊”相关的事, 但毕竟人言可畏, 这样的流言传出去, 那她们一整个队几个月来的努力可就都白费了。 沈蔻烦躁地抓一把头发, 自己和陆同尘在一起的事儿已经有几个月了, 学校里总共也只有阮珊珊和杨盛知道。 难道是杨盛? 沈蔻摇摇头, 觉得不太可能,但还是半信半疑地问了一句。 听她说完,阮珊珊立即打断, “不会是社长,”她解释着,“杨盛参加比赛从来是出钱划水的,他一不保研二不拿奖学金,得不得奖于他来说意义不大。” 她瞅一眼沈蔻,又声明一句:“我只是就事论事,可没有帮他说话的意思啊——杨盛虽然有些自负自满,但绝对不是这种背地里插刀的人。” 沈蔻抿抿唇,也觉得是自己方才想多了。 “再等一段时间吧,”阮珊珊摸摸下巴,“说不定过一段时间这流言就没了。” 沈蔻面色有些沉,她只好点头。 沈蔻这周日回了家,两人窝在沙发里,男人拿着ipad看数据图,她则坐在他旁边看一篇德语文章。 她有点儿心不在焉,看东西时心思也不能完全沉下去,窝在男人身边的坐姿也是一变再变。 先是头靠在他肩上,随后侧了身,背靠在他怀里。 陆同尘也由着她随意乱动,偶尔挪动一下上身好让她靠得更舒服。 直到沈蔻身体平躺下去,头枕在他腿上时,他才低头去瞧小姑娘的神情。 她似乎今天一天心情都不大好,嘴唇抿着,眉头也是时不时蹙起来,看着像是在努力翻译文章,可陆同尘却是熟知她这些微末表情。 “在想什么?”陆同尘垂手拨弄一下她额前的碎发。 “没。”沈蔻闻声抬头,感觉到他温热的指腹在自己眉心划弄,她视线去寻他的眼。 这样的从下往上看他的视角以前从没有过,这样可以直直瞧见他精致的下颌线和微凸的喉结。 她视线停在那一处,看得有些入了神。 “怎么一直盯着我?” 陆同尘对她的视线向来敏感,察觉到她不安分的眼神,他的语气里也带了笑意。 “我在想……”沈蔻垂下眼眸,斟酌着该不该跟他说这件事儿。 “嗯?”他把平板放到一边,等她下文。 沈蔻阖了阖眼,嘴唇抿了又抿,仍旧是说不出口。 她暗自吐出一口气,朝他扬起一个笑容,用其它的问题掩饰着 “陆先生,你们那个比赛的宣传单上写着‘获奖者皆有进入陆氏集团实习及转正机会’,” 她从他腿上坐起来问:“这个作数吗?” 陆同尘定定瞧她一眼,没想到她问了这么个不着边际的问题。 觉得她有些顾左右而言他,他仍旧耐心答:“作数应该是作数,但至于机会的大小,这个是还人事那边说了算。” “……不会只有‘同等条件优先考虑’这种吧?”沈蔻摸摸鼻子。 又想起阮珊珊上次说是有人看不惯她们队得奖……她对这种暗地造谣的手段有些不寒而栗。 而更让她沮丧的,是有人为了争这样一个莫须有的入职机会,就要造谣污蔑,中伤别人。 而陆同尘一副资本家嘴脸,他虽没直接回答,但眼神里却有一抹极淡的倨傲。 两人没聊很久,沈蔻爬起来进浴室洗澡。 陆同尘视线跟着她走出客厅。 今天接小姑娘回家时就觉出她情绪低沉,可聊了一大圈,仍旧感觉没有说到点子上。 陆同尘心里盈了些久违的躁意,他把ipad扔在一边,掏了烟去窗边点燃。 自从和沈蔻在一起后,他烟抽得少了些,但还是有些戒不断的瘾在里面。 倏地,茶几上传来突兀的手机铃声,将他沉沉思绪打断。 灭了烟,走近看一眼,是沈蔻室友的电话。 没有多管,他重新走回窗边。 然而电话铃声并没有如愿地偃旗息鼓,接连两三个来电,他不由皱眉。 又走到书桌边,刚按亮她的手机,就见一条微信消息跳出来 分卷阅读132 “蔻蔻,快去看学校论坛里的帖子!” 陆同尘皱眉,把她手机放回原处,拿过刚刚扔在一旁的ipad挂了耀大的VPN进了学校内网。 他和学校一向有项目合作,因此他在学校里也有专门的身份认证账号。 在学生园地里找到了校园论坛的地方,刚点进去,一眼就看见被顶到最上面的标题醒目的爆料帖。 陆同尘扫一眼,“空降”“包养”等词醒目又扎眼。 他身形一顿,眉眼也逐渐冷峻起来。手指轻触屏幕点进去,首先就看见了那张被偷拍的照片。 只需瞧一眼,他便能立马看清照片中的人正是自己和沈蔻。 是决赛结束的那一天,公司请参赛者和校方领导吃饭,他们两人在露天台上亲密的时候。 拍摄者的角度也选得极其刁钻,刚好拍的是他把沈蔻揽在怀里的那一瞬。 他尚且只有一个模糊的背影轮廓,而沈蔻则是直直接接地被拍到了脸。 陆同尘眼眸一点一点眯起来,他面上凝着一股极其阴鸷的愠色。男人嘴唇绷直,他面无表情划着手指往下翻。 发帖人措辞慷慨激昂,要求学校重新评定沈蔻那一队伍的决赛成绩,取消其一年奖学金评选资格,以正学校风气。 后面跟帖的人众说纷纭,有嗤发帖人眼红嫉妒,也有人阴阳怪气讥讽女生轻浮拜金。 往下看了几行,陆同尘只觉得心里似有燎原的暗火,没再犹豫,论坛退出去,他直接拿了手机,顾不上现在已经将近十一点,直接给助理去了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被立刻接起,助理有点儿诧异陆同尘会在这个点打电话:“陆总?” 陆同尘声音有点儿冷,他不耐烦地解了两颗衬衫扣:“上次那个比赛,公司里有评分明细吗?” “有的,”助理听他语气严肃,也不由打起精神,“您现在需要吗?” 陆同尘“嗯”了一声,“你现在把评分明细发到公司官网上去。” 说着,他顿了顿,“还有参加比赛的各个高校,结果明细表也要校方负责人发在校园内部论坛里,以做公开。” “是现在就去吗?”助理听出他语气里的沉厉,特地问了这一句。 “嗯。”陆同尘手从烟盒里掏出第二支烟,他额外叮嘱,“先从耀大开始。” 助理赶忙应下,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听上司如此严肃的口吻,他也不敢多问。 陆同尘想了想,继续道:“我记得上次比赛后秦院长提了个项目,”他阖眸思忖片刻,“你明天给那边一个回信,说我同意合作。” 助理一愣,没想到陆同尘会这么轻易就松口了这个近乎等于做慈善的校园扩建项目。 他心里疑惑着,嘴上仍是快速答:“好,我会尽快为您安排,是请秦院长来公司总部谈还是安排一次单人饭局?” “不用,”陆同尘咬着滤嘴,“我亲自去一趟耀大。” 说完,他又继续重复:“明天就去。” 沈蔻从浴室出来便进了自己房间,她心累得很,索性直接上床睡觉。 陆同尘仍站在客厅里抽烟,听着浴室里的水声停了,随即是小姑娘趿鞋出来,伴随着轻微的关门声。 他灭了烟,没立刻跟进去。 估计自己这一脸不悦神情和一身的烟味只怕会吓到她。 陆同尘静站了会儿,先去自己的卧房里拿了睡衣,进了浴室洗洗自己身上的味儿。 出来时,想着沈蔻的手机似乎还放在茶几上,他又折了脚步往客厅去。 拿了她的手机,陆同尘走到沈蔻门前,抬手象征性地敲了两下,等了几秒,他推开门。 里面壁灯已经关了,只留了床头的一盏夜灯,落地窗的窗帘没有拉严实,中间露出一条微亮的罅隙,窗外散射的灯光极浅地映在天花板上。 “陆先生?” 沈蔻听见动静,她本来就没睡着,现在也立马睁开眼。 “吵到你了?”他进来,顺势坐在她床沿边,把她手机放在床头柜上,“你手机落客厅里了。” 陆同尘也没伸手开灯,房门被推开一半也没阖上,客厅里的灯光只照进来半角,白亮与黑沉被划分得明晰。 男人把手机递还给她后并没有立即离开的意思,他发梢还蒙 分卷阅读133 着浴室里带出来的水汽,身上是藏青色的棉质睡衣,衬得他皮肤更加冷白。 陆同尘目光里杂了点儿凉柔,正沉沉地瞧着她。 “怎么了?”沈蔻半支棱起身,她眼神有些躲,“怎么……这么看着我?” “我不能看你吗?” 他替她拉了一下滑落的被角,温文反问。 “可以啊,”沈蔻眨眨眼,她有些不好意思,半开玩笑地 “你这么看我,我还以为你是想要和我一起睡觉。” 陆同尘一顿,他眸色深了些,像是在进一步询问她说这句话时的真正想法。 沈蔻本来就没多想什么,反而被他这么盯着看时,她想歪了。 “还是算了……”她嚅嗫一句,说着就要拉过被子重新躺下去。 陆同尘却由不得她反悔,他直接倾身过去,把人从被窝里给揪了出来。 沈蔻没想到他来真的,嘴里惊呼着往后躲,却被男人一把箍住腰按进怀里,像抱小孩子似地使她双脚离地。 悬空感使她双手自然环上陆同尘的脖颈,腿在空中蹬了两下,也服帖地勾住了男人精瘦的腰。 两人身子贴在一起,沈蔻脸腾地一下红了。 “你干什么嘛。”声音也染了娇嗔。 人挂在他身上,随着陆同尘的走动,她全然可以感受到他刚从浴室里带出来的热气,以及胸腹上紧实的肌肉。 陆同尘把人抱回了自己房间,他走到床的另一边,一手替她掀开被子才又把人给塞了进去。 见她处在半懵半羞的状态,他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脸,才绕到另一头上床。 两人的房间只有一墙之隔,他抱她从自己的房里过来只用了不到一分钟。 现在身体陷入柔软的床榻里,四周都是他被褥上好闻的香味,沈蔻的思绪一下子回潮。 她缓了一会儿,身体转过来,脸仍旧是红的,半抱怨着 “陆先生,你真是越来越不绅士了。” 陆同尘挑眉:“有吗?” 他拿她的话去堵她,“这可是你自己要求的。” 说着,他伸手关灯,晓得沈蔻怕黑,便也留了最后一缕光源作为夜灯。 男人平躺下来,他把她拉进怀里抱着。 沈蔻一动不敢动,他的心跳离得极近,甚至在交错的呼吸里,两人本来紊乱的心跳也愈渐一致。 这种心跳融合的感觉有点微妙,她颤颤巍巍地抬眼,触碰到黑夜里陆同尘清深的眼睛。 烫着似地别开,可片刻后又忍不住再次对上。 陆同尘垂眼,微微抬起她后颈,很轻柔地吻她,像是在安抚受伤的灵魂。 沈蔻慢慢回应着,总觉得今晚的他有一些奇怪,可又莫名地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一直到两人各自睡着,都没有谈论关于论坛上的事。 42. 第 42 章 “我们回家。” 第二天早上是陆同尘先醒的。 睁眼的时候他手臂有点儿麻, 睁眼一看,沈蔻半枕着他手臂,侧着身两手缩在身前。 没有关紧的窗帘透出一条缝隙, 外面洒进来浅浅一层金色, 阳光里飞舞着细小灰尘。 沈蔻脸睡得有点儿红,鸦羽般的睫毛投下阴影, 睡姿也安安分分地几乎不怎么动,抱在怀里温软得很。 她面朝着自己这边, 呼吸轻缓地落在他棉质睡衣上, 一下一下地。 陆同尘定定瞧着她, 也许是早上生理原因, 他觉得自己起反应了。 手小心地从她头下抽出来,翻身下床。 洗漱完毕, 又去衣帽间穿衣,出来时,沈蔻正好也醒了。 她迷迷瞪瞪地, 惺忪睡眼也没完全睁开,朦胧见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穿戴整齐, 她揉揉眼睛才稍微清醒了些。 昨晚沈蔻心情低落, 但不知是不是第一次睡在他床上的缘故, 她没躺多久就睡着了。 陆同尘正在打领带, 见她小脑袋扬起来, 手里也停了动作, 几步走到床沿边坐下。 沈蔻裹着被子往他坐的地方拱了拱。 他笑, 用手背蹭蹭她脸:“醒了?” 沈蔻“唔”了一声,语气糯糯地,“你这么早就走?”b 分卷阅读134 r 说着, 又伸出手去按亮一旁的手机,才七点不到。 陆同尘点头,他目光依旧柔和:“去处理点事儿。” 毕竟昨晚耀大论坛的里的事还晾在那儿,他虽然连夜让助理把结果明细放上去了,但对她的影响终归不好,他是一定要出面解决的,花钱也好、动用人脉也罢。 见她似乎又要睡过去,陆同尘俯身,很轻地吻她阖上的眼:“还不起床?” 沈蔻被睡意拉着,仍是挣扎地回答:“……周一没课。” 陆同尘无奈捏捏她耳朵,和她说外面餐桌上给她留了三明治和牛奶,也叮嘱她去学校时记得给司机打电话,让司机来接。 “……嗯。”她听得左耳进右耳出,呼吸愈渐平稳,回应声也变成气音。 男人一哂,替她压了被角,低头吻她眉心:“继续睡吧。” 沈蔻到学校的时候正是午休时间,专门挑了个人不多的时候回宿舍。 她自认不是个内心多强大的人,也不想半路上碰见闹心的人和事,面对这样的流言,即便她没有错,但还是有点儿鸵鸟心态。 她晓得人言可畏这个词的分量,当初父亲入狱,外界多么难听的言论都有,她还是躲一躲避避风头,不要给自己找苦头吃。 从小路回了寝室,宿舍里刚巧没人,沈蔻缓了口气,总觉得有点儿草木皆兵的感觉。 她抿着唇,心里实在烦躁不安,感觉自己明明只是谈了个简单的恋爱,怎么总能触碰到这么多奇奇怪怪的事儿。 而更让她沮丧不已的,是只要自己和陆同尘站在一起,人们最先注意到的总是她无法缩短的差距——年龄阅历、浮华万千,这是她赶不上的,这是她不具备的。 因而恶意的揣测也就无所遁形,无论她再如何情比金坚,旁人也会觉得是她用皮相肉体交换而来。 每当想到这里,她总会衡量,她究竟需要站得多高,才能目不斜视地与男人在一起。 一直到下午专业课下课,学生鱼贯而出,沈蔻才在阶梯教室里瞅见了坐在后排的阮珊珊。 阮珊珊一看见她,赶忙过来问她去公告栏那里看没有。 沈蔻还在收拾这自己的东西,她抬头,一脸茫然:“什么公告栏?” 阮珊珊有些不可置信:“……你不会还不知道吧?” “知道什么?”她更加不解。 阮珊珊把书包往她旁边的桌上一放,她扯扯嘴角:“你不会还不知道今天早上你叔……你男朋友来学校了吧?” 沈蔻双眼睁大,手里的动作缓了下来,她眉头一皱,“陆先生来学校了?” 她脑袋懵了些,再次求证:“今天早上?” “对呀。” 阮珊珊点头,她今早去图书馆时,亲眼看着陆同尘进的院大楼。后面没几分钟论坛里的贴子就被删了,比赛的评分明细也被贴在了公告栏上。 而且今早沈蔻也没来学校,她自然就想象成“霸道总裁维护小娇妻”这种戏码。 “我昨天还给你发了消息的,”她解释完,继续同她抱怨,“给你打了几个电话都不接,害我担心死了。” 沈蔻手里的动作停了,手里拿着的笔也从指缝间漏下来。 落地清脆一响,水性笔沿着地板轱辘往前滚了半米。 蓦地想起今日早上,陆同尘那不带情绪的一句:去处理点事儿。 阮珊珊见她一脸怔愣,她替她把笔捡起来,发觉她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实在哭笑不得:“你是村里刚刚通网?” 沈蔻顾不上回她这句调笑,问她之后又怎么了。 阮珊珊无所谓地耸耸肩:“我听说,第一节刚下课就有人被叫去院长办公室了,好像是之前和我们队一起进决赛的那个队伍。” “哪个队?” “杨盛他们队的,昨晚那个帖子是他们队长发的。”说起这个,她语气也不悦,“每年和保研入职相关的比赛竞争是激烈了些,倒没想到真有人能眼睛红到滴血。” 昨天的帖子她没往下翻多少,里面陆陆续续回帖的都是跟风踩人,这种学校内部非实名的交流论坛,隔一段时间就发帖开麦的人多了。 说完,她见沈蔻桌上还堆着的一叠稿纸,不由催促着:“你收快一点。” “马上。 分卷阅读135 ”她回过神,手上速度加快,把东西摞起来放入书包里。 她们这节课在学校的主教学楼,又处在下课和晚饭的结点,学生们都一窝地涌出来。 两人溶在人群里往食堂走,前面突然传来隐隐的惊叹声,随即也有几道视线转回来落在沈蔻身上。 “怎么又有人看我?” 沈蔻眉头皱起来,她把头发从耳后顺出来,想要遮挡外界投过来的打量视线。 走至教学楼前的广场,地域开阔不少,密集的人群也慢慢松散了些。 人来人往的缝隙里,沈蔻顺着大家瞧过去的方向看,脚步倏地定住了。 广场边缘的绿化旁立着一抹人影,在流动的罅隙里显得朦胧又清晰。 男人眉目如往常般清温,西装小腹处的扣子系起来,显露出他窄而精瘦的腰,下面同样是西裤裹着的细长有力的双腿。 陆同尘正微侧着身和一旁的院长聊着什么,站姿自然却不随意,礼貌温和的外表下又藏了几分看不见的疏离,所有分寸感拿捏地轻巧又到位。 和周围赶路的人都不一样,他是沉温且稳重的。永远一丝不苟,在任何场合下都是一副不疾不徐的平淡模样。 从广场路过的学生们都不由把视线投了过去,小声又激烈地讨论着。 不少人也都认了出来,那处站着的人就是杂志上极负盛名的陆氏集团总裁。 随着议论声渐大,更多的目光也就往沈蔻这边看来。 陆同尘虽然在与院长闲谈,但他的目光始终落在教学楼门口,视线扫过一张张脸,耐心等着沈蔻出来。 “蔻蔻,你男朋友来给你正名了啊!” 阮珊珊手扣着她胳膊,小声在她耳边激动地说。 沈蔻脑袋有些空,像是不断有人在戳弄着她的心,登时不知道该做何动作了。 再顾不上谁在看自己,她脚步飘忽,像走在云上一样。 陆同尘似乎瞧见了她,遂转头和院长握手告辞。 他身体站直了些,方才那身随意的气质也散了。等沈蔻还有几步远走至他身侧时,他亦迈步走向她。 夕阳落在他肩上、发上,很浅的一抹金色,在秋日光影的定格里成为一道不可忽视的风景。 男人在她身前站定,沈蔻眼睛一下都不敢眨,耳畔人群的喧闹声也逐渐远去。 此刻心里眼里,都只有站在自己面前的,陆同尘。 “陆先生……”沈蔻声音有些黏糊,她呼吸很轻,“你怎么来了……” 感受着心里不断起伏的情潮,她不知怎地,又品味到了从前每一次见到男人时,心里涌起的紧张和悸动。 陆同尘嘴角微勾,很自然地温文一笑:“我不来,难道看着别人污蔑我的女朋友?” 沈蔻脸蓦地红了,为他那一声“女朋友”。 她嚅嗫着:“……这儿好多人呢。” “怕什么?” “都看着呢……”她悄悄环视了一圈,实在是难为情。 “看着才好。”陆同尘毫不客气,语气里也难得带了丝撑场面的意味。 沈蔻心里一暖,视线却不晓得该看哪,她头微微垂着,盯着他手腕处的袖口看。 那只手从容抬起,不容置喙地将她一牵。她条件反射般想缩手,却被他不轻不重地按住。 手腕处被他轻轻带了一下,沈蔻往前移了一步,两人离得更近了。 他呼吸扑在自己额头,“走吧,” 陆同尘声线柔和又清明 “我们回家。” 秋风从两人之间拂过,带着从前日日夜夜的心动和喜欢,全部都落在了这一句话上。 那样动听,那样地有分量。 沈蔻发现她已经想不起来,他们是什么时候开始把一起住的地方称为“家”的。 她鹿眼里揉了细碎的光,眉目稍展,很轻很定地“嗯”了一声。 两人并肩走过校园,陆同尘一手插兜,一手牵着她,对一路上投过来的目光毫不在意,而沈蔻适应了一会儿也就不在忸怩。 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头顶有簌簌梧桐作响。 分卷阅读136 这般明目张胆的示意,她知道,这是他给她的底气。也是用最直接的态度,破除那些人云亦云、风言风语。 走到停车场坐进车里,沈蔻才侧身问他:“你今天是专门过来的?” 陆同尘没直接答:“小事而已,动动嘴皮子的事。” 沈蔻摇头:“哪里是小事。” 如果是小事他怎么会主动来学校找院长,动用他的人脉关系让学校直接删帖? 而她作为当事人,竟然是在他把事情全处理完后才从别人口中知晓全部经过。 为此,她总有那么点儿愧疚和少许无措感。 想到这里,沈蔻拍一下他胸膛:“怎么都不跟我说一声?” 陆同尘笑了一下,他揉一把她的头:“这不挺好?眼不见心不烦。” 他今日专程来一趟学校就是不想让这种事伤到她,对于她这种“后知后觉”,陆同尘才觉得最好。 “你放心,学校已经做了删帖处理,ip也查清楚了。” “还查ip?”沈蔻惊讶。 “处罚肯定是要给的,”陆同尘点头,说到这里,他面上显露一闪而逝的厉色,“法律上可是有诽谤罪这一条。” 虽说犯不着上升到法律,但只要撞他枪口上了,但不管是谁,他一定会拿那人开刀。 沈蔻心里有点儿难受,她叹口气:“我根本就不认识那个人,为什么他要这么造谣我和你,说我是你的……” 后面两个字她顿了顿,还是说不出来。 陆同尘似乎对这种背后捅刀的事习以为常了,他安抚道:“你和他有直接的利益冲突,这个奖项非你即他,现在又让他捉到了你的把柄,” 他看着她眼睛:“直接揭发自然是最省时省力又一箭双雕的选择。” “省时省力……”沈蔻深吸一口气,她难以置信地摇头,“可这又不是真的。” “自然不是真的。” 陆同尘伸手把她揽进怀里,他替她顺一顺额边的碎发,语气平静 “人无法左右他人的想法,所以相对应地,也不该受外界不和谐的干扰。” 沈蔻被他说得有点儿绕,她有些晕:“……我没怎么听懂。” 陆同尘笑了,他没继续为她解释,只稍稍俯身于她耳畔:“懂不懂无所谓,” 他手上移,用指背轻抚她脸颊,音色缱绻 “你只需要目不斜视地看着我,其他的事不用你操心。” 毕竟,她一直都是他的底线。 耳朵被他的话弄得痒痒的,他的鼻息钻进耳朵里,像是一下一下地挠着她的心。 脑袋里只犹豫了一瞬,沈蔻就直接伸手箍上他脖颈,仰头往他唇上贴了一下。 “陆先生,谢谢你。” 两人在外面餐厅吃了饭才回到家里。 晚上等沈蔻洗完澡出来,去哪个房间睡觉则成了一个需要郑重选择的问题。 主卧里灯亮着,门被陆同尘特地留了一半,像是一种别样的邀请和等待。 她有些羞,踌躇间,男人的声音传过来:“怎么站在门口不进来?” 沈蔻脸蓦地一红,小声回着:“来了。” 她不由拍拍自己的脸,推门进去,再转身阖上门,轻手轻脚的走到床的另一头,掀开被子爬上去。 43. 第 43 章 还十分地没有良心 陆同尘正半躺在床上看书, 见她上了床便侧身关了顶上的大灯,亮起一旁的壁灯。 昏黄柔和的光线洒下,他手臂伸过去, 连着被子一把把人抱进怀里。 “还不习惯?”语气里带了笑。 沈蔻“唔”了一声, 憋了句:“没有”。 他从她身后抱着她,拢着被子把人转过来。沈蔻头枕在他胳膊上, 身体习惯性地侧着蜷起。 由她的视线,可以瞧见陆同尘精致的喉结和敞开的衣领, 脸一热, 沈蔻赶忙垂下视线。 两人挨得极近, 陆同尘细细瞧着她, 她下巴隐在被子里,睫毛随着呼吸轻而缓地颤动。 沈蔻小心在他怀里挪动, 寻找更加舒适的睡姿,她头微微一扬,手推推他胸膛:“你压到我 分卷阅读137 头发了。” “嗯。”男人应声, 配合着她把头发从自己手臂下顺出来。 他视线极深,像是有温度一样, 耐心等她理顺头发, 又感受到她去理自己的睡裙, 睡裙整理好又把手拿出来压一压两人的被角…… 陆同尘只觉得太阳穴跳得有些厉害, 而沈蔻却仍旧专心致志地挪动睡姿。 倏地, 他感觉自己起反应了, 箍着她的手臂缩紧, 哑声道:“别动了。” “你……你干嘛?” 沈蔻觉得他身体比之前热了些,手臂也崩紧了不少。 陆同尘瞧着她那张纯情羞涩的脸,一双鹿眼直直瞧着自己, 深而黑的瞳仁里有一点昏黄灯影。 ——像是在引诱他犯罪一样。 陆同尘揉揉眉心,想着虽然现在不行,但有必要让她直观感受自己的变化。 想着,他微微往她那侧压了压。 “别再乱动了,”他手覆着她背,低声警告,“不然,你明天上课一定会迟到。” 沈蔻感受他紧绷的身体靠过来,陌生的东西碰到她大腿,烫地她整个人一吓,想快速往后缩却被他手牢牢锢着。 陆同尘手移到她后脑,低下头很深地吻她 。 从来没有吻得这么重过,他之前接吻从来都是温柔体贴,照顾着她每一刻的感受。 今晚这样粗暴,让她不由涌现一种期待的害怕。 轻微的窒息感传来,她感受着他身体里翻起的岩浆浪潮,和那让她的灼热气息。 末了,陆同尘似是觉得警告还不够,他离开她的唇,继续加了一句:“我刚刚认真的。” 以此告诫她事情的严重性。 意识到他话里的意思,沈蔻脸红得不行,牙齿去咬下嘴唇,羞恼地拍一下他胸膛。 陆同尘笑里难得带了几分捉弄,他拨弄一下她的发丝:“好了,睡吧。” 听了这一句话,沈蔻如蒙大赦,最后赶紧飞速地再顺了一下头发,温顺地贴着他不敢再动了。 心跳渐渐平和下来,她这几天本来就没有睡好,没过多久就睡了过去。 而陆同尘是等她睡着后,翻身下床往浴室去了。 沈蔻迷迷糊糊间感觉身边的热源移开,等了一会儿,回来的确是带了一身冰凉水汽。 感受到微凉的指腹在抚摸自己的脸,她眉毛几不可闻地皱了一下,鼻子里发出一声不情愿的尾音,翻个身直接背对着那冰凉的东西了。 陆同尘眼神眯了眯:“……” 每当快到元旦的时候,也就意味着每年的校庆晚会要来了。 两个日期隔极近,因此每年校领导下发的任务也是校庆连着元旦晚会一块儿办,要尽量调动学生参与的积极性。 沈蔻从前因为母亲是音乐学院老师的原因,她自然也有幸在耀大校庆上表演过压轴的小提琴独奏。 然而这次,她的注意力则更加放在校庆表演后的奖学金公布环节。她按着班群里的要求随手申请了几个,也不知道能不能评得上。 她对这些没多大执念,奖学金多多少少,也就只能让履历好看点儿。 这日下午有专业课,阮珊珊社团突然来了事,只能麻烦沈蔻替她去办公室抱下作业。 教专业课的老师是一个极优雅的中年女性,受了国外浪漫气息的熏陶,从头到脚都是成熟知性的气质。 若不是她曾在课堂上自爆子女早已成婚,她简直都不敢相信这位老师已过知命之年。 沈蔻来时,德语老师一下子瞅见她,也是惊讶了一下。 她随即解释自己是替阮珊珊来拿作业的。 “那你大概要等一下了。”老师抬头,对她笑笑,“我还差几本批完。” 说着她起身用一次性水杯给她接了水,让她坐在办公桌旁的沙发上,“你在这里坐一会儿吧,马上就好了。” “谢谢老师。”沈蔻有些受宠若惊。 德语老师推推镜框,手里拿着笔看班上同学的作业,一边和她讨论起了学习上的事儿:“我瞧你专业课成绩挺好的,以后是想走翻译这一块?” “嗯。”沈蔻点头。 “想读研还是去国家翻译所进修?” 沈蔻顿了顿,她有点儿答不上来,虽然自己一直在为以后做打算,但真正选 分卷阅读138 哪条路她自问自己也是一头雾水。 毕竟还在大二,也没想那么多以后的事。 老师瞧她怔住的模样,安抚着她:“你别紧张,我也是随口一问。” 沈蔻想了想,也如实回答:“这要看我能去哪一个吧……我也不太确定,如果一定要选一个,我还是比较想去翻译所进修。” 这个是她大一暑假就想好了的,翻译所结业证书的含金量和硕士毕业证差不多。且大三大四过了统一考核线或是评上推免就能去,也只需要一两年的时间,出来无论是进国家编制还是直接找企业工作,都有极大的竞争力。 就她所知,陆同尘公司里的翻译,几乎都是翻译所出来的。 “翻译所的确是个不错的去处,”老师点头,“如果你想去的话现在就得开始修大三的课了,不然时间上可不一定来得及。” 沈蔻点头:“我这学期选了几节大三的专业课。”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德语老师对于就业和进修的观点剖析十分犀利,话题由浅入深,也提供了沈蔻许多其他的发展视角。 等了十几分钟,老师改完刚把作业交到她手上,办公室掩着的门被推开。 沈蔻没注意到来人,专心整理着一旁的作业。 刚进来的人却是把目光投在了她身上,语气有几分不确定:“是小沈吗?” 熟悉的称呼过耳,沈蔻心里一惊,立马抬头,大脑停了会儿才想起面前老师的姓氏:“刘老师?” “你们认识?”德语老师也有些惊讶。 刘老师笑着解释:“这是我们音院江愉江老师的闺女,从前还跟着我学过一段时间小提琴。” 德语老师恍然大悟。 等沈蔻走时,她再次悉心叮嘱,如果她想去翻译所,一定要早做准备。 自从上次偶遇了刘老师,沈蔻心里总有点儿预感,觉得这次校庆,她可能又得上台走一遭。 毕竟在她的印象里,这位老师手底下资源最多,相对应地,也最喜欢喊学生上台锻炼。 从前各种各样的大小比赛她没少被拉着参加,每次耀大校庆,也多是她安排自己上台演奏。 果不其然,没过几天,微信就收到了刘老师的表演邀请。 沈蔻不好拒绝,想了会儿还是答应下来。 虽然她不练的时间有点长了,但临时捡起来也不算难,最主要的,压轴节目综测分加得多…… 而且暑假时,陆同尘还送了她一把新小提琴。 从幼年学起来的爱好,心里终归有情结在里面。 收到邀请的这个周末,沈蔻回家便从琴盒里拿出陆同尘送给她的那把小提琴。 她有点儿爱不释手,对着阳光端详几分才拿起琴弓试音。 陆同尘听见一两声试音的琴声从客厅传来,带着一种别样的穿透力。 他心里愣了一下,放了手中的文件从书房里出来。 冬日的阳光铺了整个客厅,沈蔻站在落地窗边低头调弦轴,一边试着音一边调弦的松紧。 她侧对着光照进来的方向,发丝已然长过了肩头,由冬阳镀上了一层亮堂的金色,随着她脑袋轻微移动,带着自然卷的发尾像在发光一样。 瞳仁里也溶了阳光,白净的小脸光洁无暇,因为被日光照着,鼻尖上还能瞧见细小的绒毛。 手里拿着的小提琴也置于阳光下,红棕色木材泛着莹润的光泽。 陆同尘眼神牢牢盯着她,他只觉得喉咙有些发痒。 看得有些久了,无形的视线也像是变成了实质。 终于,几步远处的小姑娘抬起头来 “陆先生?”沈蔻这才发觉余光里站着的男人。 陆同尘眼睛阖了阖,他抬脚走近,语气一如往常的温和:“怎么突然把小提琴拿出来了?” 沈蔻一笑,如实道:“从前的小提琴老师让我上台演奏。” 她笑的时候,眉眼总会跟着舒展一瞬,连着看她面容的人也不由自主松泛起来。 “反正综测分能加不少,定的曲子也不难,我就答应了。” “什么曲子?” 他走近,半倚着落地窗的玻璃,温言问她。 “爱德华·埃尔加的《爱的礼赞》。” 分卷阅读139 陆同尘一愣,眼神闪过一抹难以捕捉的光,他站直了身,重复地确认一遍:“《爱的礼赞》?” 他当然不会记错,自己与她在耀大见的第一面,她演奏的曲目就是这个。 沈蔻点头,她明显觉出他的停顿,遂抬眼瞧他,“你听过吗?” 陆同尘展眉,面上浮现少许怀念之色:“六年前听过一次。” “在哪听的,音乐厅里?”小姑娘没发觉他话中深意,仍旧一遍低头捣鼓着调音,一遍和他闲聊。 “不,”陆同尘很轻的否定,他目光定定落在她面上,声音里带了些笑意,“是在耀大礼堂里。” 沈蔻听着,不由摸摸下巴:“我记得我小时候也在耀大礼堂表演过这首,” 可说完她又不太确定,“可能是这首吧,也可能是别的,曲子太多我已经有些记不清了。” 她手上调好了音,左手架起琴,右手拿弦试了几声,感觉音色准了才又放下来。 发觉一边陆同尘视线疏淡地垂着,神情若有所思地,也不知道在瞧哪儿。 沈蔻抬手在他面前挥了挥,笑着道:“在想什么呢?” 陆同尘从回忆里抽神,语气里不知为何含了些无奈和妥协,眼神仍旧瞧着她,若有所指地:“某人记性太差了。” “嗯?”沈蔻凑近他,没听得很真切,“什么?” 陆同尘面无表情继续道:“还十分地没有良心。” “啊?”沈蔻迷惑,她理一理头发,头歪了歪,“我们说的是同一件事情吗?” “……”陆同尘揉揉眉心,总觉得面前的小姑娘有点儿没心没肺的。 或许是初见太过惊艳,后来两人又一块走了这么多年,在他心里,那日的“惊鸿一瞥”始终处在不可撼动的位置。 不太愿意承认,他心里其实对沈蔻不记得自己这件事儿有些许的不平衡与遗憾。 “想不想听我来一段?”沈蔻低头用手机翻出了五线谱。 陆同尘挑眉,他往后退了一步,给她留出更多的空间 “荣幸之至,我的沈小姐。” 44. 第 44 章 裙子好看还是人好看?…… 校庆前的几周, 沈蔻经常往音乐学院跑,那里有面对全校学生开放的单间排练室,刷一卡通就可以进, 十分方便。 好在曲子不算太难, 一曲演奏下来没有什么太大的毛病,可若想增强舞台表现力就要下点功夫了。 许久没练习的弊端也暴露出来, 左手相对于从前的确没有那么灵活,中间第一把位到第五把位的大跨度换把, 她也觉得没有小时候那么流畅了。 好在基本功是扎实的, 每天也没有花费很多时间, 高潮部分捡出来单独练几遍, 一个多星期也就熟练了。 校庆那日,除了学校的高层领导会出席之外, 自然还有各大校友、社会知名人士受邀回母校观看节目。 沈蔻都不用去猜,陆同尘肯定赫然在列。 晚上在宿舍里和他打电话,问他收到邀请函没有。 陆同尘“嗯”了一声, 说收到了。 沈蔻立即兴奋地问他座位在哪里。 那头的男人不由莞尔,半捉弄地:“我可没说一定会来。” 沈蔻“啊”了一声, 丝毫不放在心上:“我才不信呢, 上次比赛你也是这么说的, 最后还不是赶来看我了。” 陆同尘低笑一声, “来的, ” “不论推掉多少场子, 一定来给沈小姐捧场。” 沈蔻听着他由手机电流汇集成的声音, 抿着嘴笑。 自然是有私心的,想让他看一看自己从前拉小提琴的样子。 校庆那日,上午是最后一次带妆彩排。 她不是很会捣腾自己的脸, 化妆品平常用的也不多,只会往脸上抹最基本的那几部。 到了画眼线这种她就有点手残了,眼皮止不住地颤、手也抖得不行。最后在后台,还是一个表演舞蹈的热心学姐主动问她要不要帮忙,才替她简单处理好。 上午排练完下来,午饭已经过了两个多小时,她刚退到后台,陆同尘的电话也打了过来,说自己快到学校里了。 分卷阅读140 “来这么早?”沈蔻惊讶。 “来和你们校长谈校园扩建的事儿。” “我们学校要扩建吗?”沈蔻笑问,“你们公司承包的呀?” 她此刻靠着墙站着,一手举着手机,一手按一按自己饿得不行的肚子,语气有些有气无力。 陆同尘“嗯”了一声。 也没告诉她,这次谈下来的扩建项目,其实是上次他为了能堂而皇之插手学校内部论坛的事所付的一点小代价。 毕竟他都为学校建楼了,这个名声总是要立起来的。 两人随意聊了两句,陆同尘听着她声音,觉出来她语气有些虚浮,遂问她:“你没有吃午饭?” 沈蔻一愣,她身体站直了些:“这你都能听出来?” 说着,她顿了一下,声音诺诺地:“食堂这个点也没饭了。” 陆同尘坐在车里,他往前倾倾身,向助理报了一家两人常去的菜馆的地名,吩咐司机先去那儿。 他低头瞧一眼腕表,对手机那头的小姑娘道:“你现在在哪?” 她微微踮脚张望,看着后台进进出出的工作人员:“我在礼堂二楼的后台这里。” “好。”陆同尘叮嘱,“你在那等我。” 挂了电话,沈蔻找了个地方坐着等,想到自己身上还穿着找别人借的礼服,又起身去换衣间换衣服。 这礼服料子粗糙,抹胸这一块的边角料在她胸口磨出了些红印,她赶紧脱下来换了自己的线衣和羽绒服。 没等很久,沈蔻就从二楼的窗口瞅见陆同尘的商务车开过来了。 礼堂前有工作人员替他拉开车门,男人与前来接见的学校领导握手交谈几句后,便直接上了礼堂三楼的贵宾休息室。 过了几分钟,手机铃声响起,陆同尘要她上三楼来。 沈蔻拿了包,礼服叠好放进袋子里,一手提起琴盒,她转身往三楼去。 转过楼梯,一下子瞧见陆同尘的助理,他接过沈蔻手里提着的东西,带着她往走廊里面的休息室走。 推开门,陆同尘正背对着她站在落地窗前打电话,外面的风衣脱了搭在沙发上。 听见开门声响,他转过身来,瞧见是沈蔻,眉目习惯性舒展几分。 他走至她身前,夹杂着烟的手指了指茶几上的打包盒,示意她自己先吃。 沈蔻没想到他竟然给自己带了吃的来,眼睛一亮,她没打扰他听电话,只冲他比了个“谢谢”的手势。 陆同尘咬着滤嘴,揉了揉她的头,单着手从打包袋里拿了筷子递给她。 沈蔻饿得有些头晕,接了筷子打开盒盖,是两人常去一家中式餐厅,三菜一汤,香得不行。 陆同尘听完电话在她身边坐下,给她抽了张纸,要她先把嘴上残留的口红擦掉。 沈蔻“呀”了一声,她有些不好意思:“我差点忘了。” 接过纸擦干净,她又问:“你不是要去找校长吗,怎么先到这里来了?” “还没到时间,”陆同尘语气平淡,他笑一声,“再说,总不能让你饿肚子。” “其实我可以去校园超市买面包的。”沈蔻笑,觉得他小题大做了些,但上扬的嘴角却显示着她并不反感。 她一边吃着,胸口和背部被礼服勒过的地方泛起一阵阵痒麻,她忍不住伸手去挠。 挠的次数多了些,陆同尘自然也注意到了。 他放下手中的文件,“怎么了?” “胸口有点儿痒。”沈蔻放下筷子,手再次从白色线衣领口伸进去。 “别挠。”陆同尘捉住她手腕,他把人拉近了些。 倾身过去,替她把衣服拉开一点,很容易就瞅见了从锁骨漫至胸口处的一片挠痕,在白净的皮肤上显出几分凌乱又柔弱的美感。 视线顺着往下看,衣衫服服帖帖地覆着身体的曲线,胸口隐约瞧见一条由浅至深的沟,随着她轻缓的呼吸慢慢起伏着。 只一眼,陆同尘赶忙移开视线。 而沈蔻脸也倏地一红,条件反射地按住胸口,轻轻推他:“你别看……” 陆同尘依言退回去,他面上神色如常,只叮嘱她:“别再挠了,再当心破皮了。” 又看向一旁放着礼服的袋子,他皱眉,语气里带了显而易见的嫌弃:“礼服也别穿了。” 分卷阅读141 沈蔻“哦”了一声。 这时,助理在外面敲门,提醒陆同尘快到时间了。 男人不急不徐地应了声,视线仍旧投在沈蔻身上,他思忖片刻,想着和校长要谈的事也不多,索性让沈蔻待在休息室里等他。 沈蔻说好。 和校长的谈话一切顺利,陆同尘从行政楼出来到礼堂门口,让助理去联系他平常常去的那家私人高级定制馆,又吩咐司机把车开过来。 沈蔻接到他的电话后便拿着包和礼服下来了,上车前,她还先去了一趟大三的宿舍楼,把礼服给人家还了回去。 等上了车,司机便直接开出了校园。 沈蔻瞧他,试图说着:“只是一次学校晚会而已,用不着穿太贵重的裙子。” 陆同尘一哂,摇头否定:“不是钱的问题,而是你穿着那一件并不舒适。” “上台表演也就几分钟的事儿,” 她摸摸鼻子,“忍一忍就好了。” 陆同尘却是在这种事上十分固执,他抬眼,认真地说:“我可不愿意在我的能力范围之内,让你有忍耐的情绪。” 沈蔻一怔,眼睛也不由触碰到男人深而远的目光。 因为车的移动,窗外的冬阳细碎地洒下来,缓慢地流动,最后都落在了两人胶着的视线里。 只觉得心里有个地方柔软地陷落,像温柔的海水不停上漫。 她听着他那句半是承诺的话,微低下头,鸦羽般的睫毛轻颤,“可……这只是一件很小很小的事。” 陆同尘伸手把她翘起来的一撮发顺平整,眼神柔和 “那我们就从小事开始。” 到了定制馆,服务员迎上来。 陆同尘与这里的老板认识,也是这里的常客,安排的也是资历最高经验最丰富的设计师。 没花多久,设计师便为沈蔻挑了好几件适合她的礼服。 不得不说设计师看人的眼光毒辣,每一件礼服上身,都能恰到好处地显现她身体的每一个优点。 线条和色彩都是极致的柔美,不仅服帖地衬托她的身材,也能由她的一举一动流露出清贵温婉的气质。 陆同尘随意浏览着这里摆放整齐的礼服,等到沈蔻从试衣间出来,他才略微站直了身。 浅黄色的灯光从她头顶上照下来,她发上落了细碎的光,身上是一件香槟金色的礼服,抹胸上的裁剪与花边设计都是极致的巧妙,衬托出她纤瘦的身姿和修长如玉的脖颈。 陆同尘眯了眯眼,目光一刻也不离沈蔻,他喉头明显可见地滚了一下,眼神也逐渐深沉。 有点儿想抽烟,他想。 沈蔻走出来,先在镜子前转了一圈,再走向旁边的男人。 她低头看眼自己的身上的裙子,又去瞅他神情:“好看吗?” 陆同尘目光定在她脸上,他一哂,缓缓道 “好看。” 沈蔻笑了,一双鹿眼弯起来,嘴角是半羞涩的弧度,她得寸进尺地问 “裙子好看还是人好看?” 陆同尘俊眉微挑,他上前一步,十分自然地揽住她的腰 “自然是人好看,”他低头在她耳畔道,“裙子终究只是你的陪衬。” 沈蔻脸彻底红了,她抿着嘴笑,手上去扒拉他的手想脱离他的桎梏,却被他揽得更紧。 她赶紧去瞅周围,见这里只有他们两人才稍稍放心,不由嗔怨地瞪了他一眼。 陆同尘手扶上她光洁的肩头,嘴唇贴在她耳边,语气像醉了似的 “很漂亮。” 说完他又去寻她的嘴唇,很轻地摩挲几下,没有很深地去吻,两人只是简单地碰着。 额头挨着,温度也相互传递,陆同尘很近地端详她,再次重复:“很漂亮。” 他的小姑娘。 等又听见设计师的脚步,他才缓缓放开她,问起了正事:“料子合适吗,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如果觉得哪里磨人,就再换一件。”陆同尘道。 这么一问,沈蔻特地阖眸感受了一下,她手顺着自己的腰腹摸索一遍,摇头:“还好,没有扎人的地方。” 分卷阅读142 一旁的设计师就很无语,听着这几句简短的对话,总觉得一件七位数的高定礼服,有了一种不值钱的地摊感觉。 换好礼服,接下来也就是简单的做造型。 这个流程很快,沈蔻也不适合很浓的妆容,她皮肤本来就好,妆化得清透且捉人眼球。若是站在舞台上,灯光效果打下来,无疑是全场的焦点。 等一切完成,时间也快到校庆开始入场的结点了。 陆同尘很绅士地朝沈蔻伸出手:“该走了,我的沈小姐。” 45. 第 45 章 你是不是吃醋了? 晚会十分顺利。 沈蔻站在舞台上很容易就瞅见底下的陆同尘, 她舞台发挥一向稳定,曲子演奏地流畅自然。 陆同尘坐在下面看着,台上的人儿一如初见那般, 恬淡纯粹, 金色的礼服贴在身上,镁光灯照下来, 整个人浴在光影里,无疑是一场成功的压轴曲目。 如水的琴音从耳畔流过, 他心里滋味良多。 第一眼见她时, 还那么小, 只刚齐他胸膛高, 一转眼,已然亭亭玉立。 从前与现在的场景交错, 陆同尘心里有些许惘然之感。 她长成的每一个瞬间他都有幸参与,也做了举足轻重的推动作用,引着她走向自己, 也诱着自己牢牢牵住她的手。 这样的变化,倒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石破天惊, 也没有山盟海誓的惊涛骇浪, 有的只是寻常相识里的寻常陪伴, 向彼此走近的同时, 那些心动的片刻, 真实且让人欣喜。 深入骨髓的潜移默化, 也许只需要一声“叔叔”变到“陆先生”。 ——是他率先允许她打破这层禁忌;是他早在心里存了某种隐秘的念头…… 也是他最想要和她在一起。 小提琴演奏完, 她先去更衣室把琴放回琴盒里。 礼服小心脱下来放进包装袋里,她实在不敢怠慢了这件价值不菲的衣服。 外面的舞台上,校庆已然进行到最后一个环节。 校长上台致辞, 公布本学期和上一学期奖学金获得者。 这也是整个校庆最激动人心的时刻,每年耀大评奖学金都是神仙打架,沈蔻虽然也随手递交了申请上去,但也自知自己这水平只够给大佬陪跑。 她倒不急着去场下寻位子坐下来,而是站在舞台下面的边上,和学生会的工作人员站在一块儿等校长公布结果。 这个视角不仅能清楚看到台上,也能一眼看清台下坐着的人,眼神瞅着瞅着就移到陆同尘身上了。 他的座位处在第一排中间,仍旧是熟悉的坐姿,双腿叠着,手搭在膝上。沈蔻偷偷瞧着他,嘴角不由自主扬起笑。 陆同尘对她的视线向来敏感,只一瞬,他稍稍抬头,一下子就瞧见舞台边上熟悉的人影。 礼服已经换下来了,身上是白天穿的那件羽绒服,脸上的妆还没卸,胭脂由舞台上的镁光灯折射着,即使不在台上,却仍旧有着夺人眼球的气质。 陆同尘展眉,上身稍稍挪动些,朝她很浅地点了一下头。 沈蔻笑意更甚,她抿着唇,还没想出来自己该用什么小动作回应,身后传来熟悉的一声喊。 见是杨盛,她身子一顿,有点儿惊讶地回头:“社长?” 面色变了一瞬,倏地感受到从台下坐席上传来的,陆同尘深沉的视线,她脊背僵硬起来。 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一步,她礼貌一笑,问他怎么到这儿来了。 杨盛耸耸肩,他应该是看出了她的不适,遂也自觉与她拉开一定距离,他朝她扬扬胸前挂着的胸牌,解释道:“我是工作人员。” 沈蔻恍然。 陆同尘的目光仍旧盯着远处的两人,她笑容有些凝固,有点儿如芒在背的感觉,绞劲脑汁地想了个理由离开。 可还没走开几步,杨盛又叫住了她:“沈蔻。” “嗯?”她脚步停住,嘴上仍是如常应着。 “我们……还是朋友吧?”他语气稍沉,声音也弱了些。 沈蔻有些不明白他这句话的意思,也不好直接走掉,只能安静等他下文。 杨盛酝酿了一下,似乎是下定了决心,他叹一口气道:“之前是我想错了,而且,上次那事,也是我们队长太冲动了… 分卷阅读143 …” 沈蔻怔愣一瞬,隔了好半天才从这么前言不搭后语的句子里提炼出核心意思,她想了想,答:“帖子又不是你发的,流言你也不是始作俑者,你用不着给我道歉的。” “毕竟是我之前想错了,” 片刻后,杨盛抬头,释然道:“无论如何,还是给你道个歉。” 沈蔻抿唇,手不自觉地去顺自己的头发,这么措不及防的道歉,倒让她有几分无所适从。 杨盛却是难得洒脱地朝她挥了两下手:“走了,” 他往坐席陆同尘坐的那处瞥了一眼,不由摸摸鼻子,“要是再和你说下去,你男朋友估计要生气了。” 这话一出,沈蔻才反应过来,猛地回头看向坐在第一排的陆同尘。 男人面色已然冰冷不少,眉头深深蹙着,面上是毫不掩饰的不悦,搞得坐在他周边的学校领导有些摸不着头脑。 沈蔻和他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对视着,她心里无奈地叹口气,冲他无辜地眨眨眼,又小心地环视一周,见没人注意自己,动作极其羞涩地给了陆同尘一个飞吻。 而陆同尘先是一顿,脸色稍有松动,视线再她身上又停留了一会儿也就移开看着台上了。 晚上,沈蔻洗了澡裹着浴袍出来,陆同尘半靠在床上看ipad。 她从自己隔壁搬到主卧来和他一起睡,自然也晓得了他这个习惯,每晚睡前总要看点什么。 氛围有些微妙,陆同尘自她从卫生间里出来,眼神都没往她这边瞟一下,像是还在为下午杨盛和她说话的事耿耿于怀。 坐在梳妆镜前,一些系列护肤流程完成后,她拿了吹风机准备去卫生间吹头发。 “小蔻,”陆同尘扔了手中的平板,他似乎有些坐不住了,拍拍床沿空出来的地儿,“来。” 沈蔻依言走过去坐下,她头发还盈着水渍,时不时有水珠从发梢滴落,掩进睡衣里,可没过几秒,便在肩头洇开一小块水渍。 陆同尘自然而然地拿过她手中的吹风机,要她背对着坐好。 沈蔻笑,原来是要给她吹头发。 卧室里极安静,只有空调暖气出风的声音,未拉拢的窗帘因为微弱的气流稍稍飘起又落下。 吹风机打开,嗡嗡声伴随着强劲风力,陆同尘的手指在她发间游走。 他每次触碰她发时有个习惯,喜欢把那如蒲柳一般的发丝在食指上绕个圈儿,让自己指尖萦上些微清香。 很好闻,陆同尘想。 窗外有零散的星光,在璀璨的城市夜景下显得有些微弱且孤独。 他仍旧没说话,只专心地为她吹着头发,手里的动作轻柔小心,像是对待不可多得的珍宝一般。 头发快干的时候,陆同尘抿着的唇终于松动,他稍显低沉的声音和着空调暖气风声钻入她耳朵 “他和你说了什么?” 沈蔻眨眨眼,想侧头过去瞧他的面色,却又被他的手按住头顶:“别动,还没吹干。” 她便往后挪了挪身子,“没说什么呀,” 眼睛仍是忍不住往后瞧:“他想和我和解而已,之前闹得太僵了。” “只说了这些?”陆同尘语气未变,专心致志地瞧她的发。 “只说了这些。” 沈蔻哭笑不得,真是难得见他刨根问底的样子,因此等头发吹干,他把吹风机收起来放在床头柜上时,她转过身一把抱住他。 她双腿跪着,一腿在外面,一腿在陆同尘腿边。 脸埋进他颈窝,呼吸着两人身上因为长期用同一种沐浴露而日渐趋同的香味,她忍不住问他 “陆先生,你是不是吃醋了?” 陆同尘伸手揽住她肩,感受到她很轻地蹭自己的脖颈,面不改色回着:“这有什么好吃醋的。” “还不承认啊。”沈蔻笑。 “陆先生你好小气哦,”她拍一下他胸膛,嗔着,“原来不是挺大方的嘛。” 陆同尘听了这话,他挑了一下眉,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表情:“沈小姐,何以见得?” “以前某人还劝过我‘若是遇见合适的,适当处处也好……’”沈蔻做出一副回忆的模样,又把这事儿搬出来,一脸地无辜 分卷阅读144 模样:“好像是这么说的吧?” 陆同尘眯眯眼一哂,手把她身子扶起来,直接打断她话:“长本事了?” 现在堵他的话一套一套的。 “哪有?” 沈蔻笑着躲了一下,嘴上这么说,但心里也的确是觉得,自己这些年被他纵得越发过头了。 陆同尘手揽至她腰后,俯身去吻她,没有过于深入,只是动作比之前重了些,压着她的唇瓣摩擦一会儿,微末的粗暴里也不失温柔。 沈蔻微颤,想要脱离这个让她不断陷落的吻。 陆同尘却不如她意,把人箍在怀里,以一个更方便他侵略的姿势。 头顶上的灯还亮着,有一种无所遁形的羞涩感,她不由直直闭上眼,感受这上也不是、下也不是的亲吻。 待陆同尘唇移开时,他轻轻一笑,又去吻她紧闭的眼,两人鼻息交融着。 等了片刻,沈蔻有点儿别扭,她微微动了一下,陆同尘立马按住她,哑声道 “别动。” 她眼神松散,没懂他为何突然出声,很温顺地抬头蹭他,语气糯糯地:“怎么了?” 他眯了眯眼,身子往下,故意让她察觉。 感受什么,沈蔻立马就不敢动了,整个人尽量缩小不要触碰到他。 两人这样平息片刻,她眼珠转了一圈,极小声道:“其实……我早成年了。” 陆同尘眼神一暗,可随即也蓦地清醒。 他面色带了点儿无奈与自嘲,没料到自己也会有失算的时候。 男人抬起头来,很轻地揉一揉她的头,语气很缓很哑 “……没有措施。” 声音像过电一样,沈蔻被他这么说得睫毛一颤,一瞬间没有反应过来,她眼神像一只惊慌失措的猫儿。 陆同尘又附身,唇瓣轻触一下她的,喘息声平息了些。 他继续重复:“没有保护你的措施。” 说完,他微微起身,替她把睡衣整理好。 “睡觉。”男人干脆地说,伸手揿灭了头顶大灯,亮起墙壁上的昏黄壁灯。 他拉了被子,从后面抱着她。 两人像叠汤勺一样睡着,沈蔻感受到他微烫的肌肤和身体里难以平息的热焰。 她撑起身,脸上红得不行,但仍是反过来看他,诺诺地问:“你会一直这么难受么?” 陆同尘已经阖了眸子,他面上神情依旧平淡,这样的反差更让沈蔻耳热。 他换了种答法:“睡着会好一些。” 沈蔻“唔”了一声,恕她不能感同身受,只能原封不动地躺回去,阖上眼也开始寻找睡意。 不知是不是今天触及到了更未知的那个结点,她有些不平静。 自然身体也开始左右扭动,不停地变换睡姿,顺一顺耳侧的发,又抹平睡衣翘起的花边。 当沈蔻习惯性转回去,想和往常一样往陆同尘怀里钻时,他的手蓦地按住她的腰 “小蔻。”像是带了蛊惑,他眼睛幽深地看着她。 “嗯?” “别动了。”他轻拍一下她的脊背。 沈蔻“哦”了一声。 …… 不知过了多久,陆同尘拉着她下床,让她去主卧的卫生间里洗手。 沈蔻几乎是小跑进去的,她腿有点软,不敢往后看男人促狭的神情,脸上也红得没看镜子。 男人倚在洗手间的玻璃门上瞧她,听着她洗手的水流声,面上带了笑,凑进把她肩一揽:“怎么羞成这样?” “你别说话!” 沈蔻面上表情简直窘到地心里了,她把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拨开,再去寻毛巾擦掉手上的水渍。 陆同尘耐心地跟在她后面,见她绕道另一侧才肯爬上床,他一哂,又把她连人带被抱入怀里,忍不住捏捏她脸,若有所指地 “这都受不了,以后可怎么办?” “你不许说!” 沈蔻几乎都要捂住耳朵了,她脸胀得通红,缩进被子里一副“我不听我不听”的模样。 “好,”陆同尘觉得她实在是可爱 分卷阅读145 ,他没再逗弄她,靠近很轻地吻了一下她唇瓣,“我不说。” 46. 第 46 章 (看作话) 元旦过后, 便到了忙碌的考试周。 这日德语专业课下课,老师点了班上系里成绩靠前的学生,让他们课后都留下来。 沈蔻自然在里面, 她专业成绩虽排不上前几名, 但在系里也没掉出过前十。 德语老师脸上笑意温和,看着他们一排排年轻的脸:“我记得你们都是有去翻译所进修意向的, 推免申请都交了吧。” 众人点头。 她提醒着:“如果是想走推免,那这个寒假就要开始着手实习的事了, 实习报告需要提前交, 不然推免是批不出来的。” 沈蔻皱眉, 她的推免申请刚刚交上去, 又听老师说起实习的事儿,也郑重地跟着大家点了下头。 “我手上有挺多公司实习招聘的名额, 有需要的话可以给你们介绍过去,这样也方便你们准备翻译所的笔试和面试。” “至于推免,”她眼神停了一下, 语气也正式了些:“每年都是僧多粥少,系里名额不多, 又有这么多班在争, 大家还是要各凭本事, 抓紧机会。” 沈蔻心里咯噔一声, 手不由自主地蜷起来, 觉出了莫名的紧迫感。 放了寒假回家, 老师推荐的实习单位恰巧就在陆同尘公司附近, 一家新开的外企公司。 这块地皮企业集聚效应强,周围又围着不少金融圈,地段实在是好。 沈蔻实习面试过程顺利, 专业技能扎实、相貌又甜美漂亮,无形中都在面试官心里不断加分。 企业规模不算特别大,里边年轻人多,干劲足,她对公司氛围还是比较满意。 然而陆同尘显然有些不乐意。 明明这么好的机会他能把人放在眼皮子底下,却生生瞧着沈蔻哼哧哼哧拿着简历去了自己公司对面的、旁边的那家刚开的、小得不行的新企业。 他莫名有点儿幽怨。 陆同尘每日早上和她一块儿起床,两人吃了早餐一起坐车去公司,她却硬要司机停在路口,自己走到公司楼底下,像做贼一样。 有一次男人忍不住了,在她要下车时扣住她手腕问她缘由。 沈蔻脸鼓起来控诉:“要是他们知道你的身份,我这还叫什么实习呀!” 毕竟谁敢指使商界大擘的女朋友跑东跑西打杂干活儿呢。 陆同尘眼睛眯了眯,心里虽滋味点儿复杂,却也能理解她的想法。 而沈蔻也很有自知之明,她身体转过来,眼神清而定 “陆先生,我总不能永远待在你为我建造的舒适区里。” 话说完,她伸手搂住他脖颈,仰头亲了一下他嘴角,又埋进他的颈窝里 ,呼吸着他衣料上柔顺剂的味道。 若留在他公司里实习,上上下下没一个人敢对她稍有指责,遇到做错的、做不会的也没有人敢对她劈头盖脸的一顿痛骂。 没有磨砺精进的过程,学不到真刀实枪的东西,实习也就失去了其本身的意义。 “我不是不能接受你给我的那些特殊照顾,”她声音闷闷地,“我只是想通过自己的努力,做我自己而已,而不是做你的附庸。” 虽然以她这种微不足道的才能干不成什么大事,但她只希望以后被旁人记起时,别人脑海里浮现的是她自己的名字,而不是只依稀知道——哦,她好像是那个很有钱的陆氏总裁的女朋友。 听了这番话,陆同尘蓦地回抱紧了她。 觉得心里柔软的地方不断陷落,最后只能任其化成了水。 他一哂,把人从自己身上扶起来,“小蔻,” “嗯?”沈蔻对上他清澈的视线,因为刚刚那一番推心置腹的话,她有点儿害羞。 “你还真是,”陆同尘手锢这她后脑,用唇去摩擦她的,不由自主地微微摇头,“每句话都能说在我心上。” 沈蔻笑着躲他,“这只是我的真实想法。” “嗯。”陆同尘认可地应了一声,手也从她身上移开了。 沈蔻看了下手机时间,刚刚两人腻了的这一小会儿都过了快十分钟了。 她一吓,赶忙去开车门下 分卷阅读146 车。 匆匆和车里的男人道了声再见便往路的那一头走。 冬日的朝阳洒下来,透过高楼建筑的缝隙洒在她身上。 微翘的发尾垂在后背,随着她走路的节奏轻摆,像是能扰乱一地碎光琼玉一般。 陆同尘视线一直跟着,直到那抹烙入心底的身影没入人海。 临近春节,公司里都忙碌起来。 沈蔻每日都有看不完的翻译文件,虽是实习生,但也能深切感受到公司里临近放假的紧张工作氛围。 而比起陆同尘的忙碌程度,沈蔻觉得自己这种工作量简直就是在过家家。 晚上陆同尘从公司出来时已经快九点,也没打电话叫司机,而是自己上了驾驶座,开车去沈蔻实习公司楼底下等她。 车停在不起眼的停车位里,头上是绿化带里栽种的梧桐树,一弯下弦月倚在枝桠间。 从储物格里拆了包烟,红色猩火燃起来,他降下车窗,冬夜里的寒风扑过来,吹散车内聚集的烟味儿,他眼神投至大门口。 没等很久,小姑娘身影出现,她臂弯里挂着包,两手正围着围巾。 走出来时,她脚步停住左右张望,借着城市的夜景寻他的车在哪。 陆同尘莞尔,他按一下车喇叭,沈蔻的小脑袋立马寻声扭过来,眼睛一亮。 也许是晚上气温低的缘故,她把脖子缩着,提起脚步往他这边来。 “好冷啊。”沈蔻拉开车门坐进来,手第一时间对上车里暖气的出风口。 陆同尘也适时灭了烟,把车窗升上来。 沈蔻感觉到手回温了些才靠在座椅上,随意地和男人闲聊着:“最近我们公司又来了好多实习生,” 她想起今早人事经理在茶水间吐槽财务部门实习生的话,忍不住笑,“人事经理嫌挨个教不过来太麻烦,现在索性直接对外说实习生招满了,后面的都不给进。” 陆同尘自然听出了里面的弯绕,他发动汽车:“正常。” 沈蔻侧着脸问他:“陆先生,你们公司里实习生是不是特别多啊?” 毕竟像这样的大公司,福利又好,想来分一杯羹的人太多了。 “今年还好,”陆同尘想了想,“名额比去年要少。” 她“啊”一声,不由自主地说:“那竞争挺大的。” 男人忍俊不禁,他视线瞧着路况,半正经半懒散地:“我公司很难进的。” 沈蔻甚少从陆同尘嘴里听见这种倨傲的话,她笑了,轻哼一声,“是啊,你们应届生门槛只划在全国top大学,还有那么多读研直博国外留学的,本科生就业太难了。” “想来的人多,总得提高些门槛。”陆同尘无奈。 “不过,”他停顿一下,借着等红灯的空挡,侧过头瞧她,若有所指地,“如果沈小姐想来,陆某可以亲自给你张‘通行证’。” 沈蔻抿着的唇角慢慢扬起来,觉得这句话耳熟得很。 是了,高三下学期,他那次从耀城来薛宅,也是这样纵容的语气。 不过沈蔻眼珠转了一圈,慢悠悠道:“我可没说我一定要去哦。” 陆同尘无可无不可地应了一声,他一手搭在方向盘上,一边撑着身体往她这边轻微俯身,顺着她话问:“那你想去哪?” 谈到这个问题,沈蔻想了想,还是觉得要提前把自己的想法说给他听,遂坐直了身子,认真道:“我想大三的时候申请推免去国家高级翻译培训所。” 她眼睛眨了一下,终究是有些心虚,眼神也从仰头与陆同尘对视变为低头瞅自己副驾驶坐垫上的花纹。 车厢里安静一瞬,沈蔻有点儿揣揣不安,也不知道身边男人面上的表情。 良久,陆同尘“嗯”了一声,他鼻息轻洒在她额头,如往常一样节奏深而缓,像是并没有受她这句话的影响。 沈蔻此刻却有点儿慌了,她辨不清此刻男人的情绪,不由思忖是不是自己哪里说错了。 毕竟,她和陆同尘才在一起一年不到,正是亲密热切的时候,现在突然提出可能要去外地念书…… 的确感觉有点儿不是时候。 心里上上下下的,车窗外的的路灯照进来,一个接一个快速流动,光与暗交错,像是两人置身于一个安静的时空隧道里。 b 分卷阅读147 r   陆同尘眼神平静地看着前面的车流,他嘴唇稍稍抿着,和平常思索任何一件事的神态并没有些微的不同。 冗长的安静后,沈蔻忍不住了,正想开口,却听见陆同尘问 “位置在哪?” 沈蔻有些错愕,没想到他会先问这个问题。 可谈起这个,她更加地心虚 “……如果推免过了,大概率会分去帝都。” 声音渐小,后面地名都快被自己吞进去了。 她不会不记得,自己当初曾用去帝都上学的拙劣谎言试探刺激过男人。 那时陆同尘暗涌的情绪与反应,她仍旧记得清楚。 而当自己真正面对这个问题时,她却是实打实的茫然无措。 可扪心自问,她也是真的不想错失这个机会—— 错失往上走,与陆同尘真正并肩的机会。 分别总会有轻微的刺痛与不确定感,像千钧一发置于湖水之上,但在某一瞬,它也会无限地向“重逢”与“确定”靠拢。 沈蔻明白这个道理。 两人进家门的时候,客厅里的灯还没来得及打开,沈蔻就从身后环住他的腰。 她声音诺诺地,带着小心与试探:“你……生气了吗?” 陆同尘身体一顿,感受到身后小姑娘涌起的情绪,他赶忙转身瞧她。 借着灯影,他可以看进她那双漫着雾气的眼,像是能看见她那独有的、不需任何依附的灵魂。 他在心里叹一口气,伸手捧住她脸,用额头碰了一下她的 “怎么会。”他怎么会生她的气。 男人呼吸沉沉,仍旧是温和的 “其实,出去历练一下,也好。” 毕竟她要去哪里,他是留不住的,也不忍心强留。 “你不怪我吗?”沈蔻眨眨眼,“这个进修,太不是时候了。” “怎么不是时候?”陆同尘却不赞同这个说法 “你二十岁,大好年华,这样的年纪本就该去更好的地方进修念书。” “可我们在一起一年都不到……” 陆同尘摇头,他看破她心思,也止住她的话 “永远不要有‘不是时候’的想法,越是患得患失,人越是等不来‘正确的时候’。” 沈蔻怔讶,一双眼一眨不眨地瞧着他,瞧着他清隽的眉眼、瞧着他规整的衣领、瞧他与自己严丝相扣的手…… 这一瞬,她也是实实在在感受到,自己爱他,是真的没有他爱自己那般深沉长远。 两人聊了会儿,等沈蔻去浴室洗澡时,陆同尘才掏了烟去窗前点燃。 窗推开一半,好让烟味散出去。 他一支抽完,又去拿第二根。 无奈摇摇头,总觉得自己是越活越回去了。 倒也算是体会了一把这种爱之深的滋味。 既盼着她能一步一步往上走到想要的高度,他在为她兜底的同时,也是深切地怕她离自己越来越远。 最初考虑担忧的问题,没想到会这么快地应验。 陆同尘知道,年岁带给他的阅历是长处,而这样的差距本身也是劣势。 而放她往高处走,也存了让她锻炼的私心。 他可以永远给她庇护,但他不可能永远年轻。 他总是得先她一步离开的。 晚上,等陆同尘从浴室里出来,沈蔻先一把抱住了她。 她突然想到:“其实我推免还不一定评的上呢,” 声音闷闷地,是捏着分寸在哄他:“要是评不上,我就安心留在耀城考研工作。” 沈蔻头抬起来:“这样,我们也可以一直在一起。” 陆同尘一哂,曲起指节敲了敲她脑门:“别在结果还没出来前乱想。” 她没声了,头继续埋在他颈窝里。 良久,声音传过来:“你真的不生气?” 陆同尘笑了一下,没答这个问题,而是低头瞅她 “找个机会,你跟我去见个人吧?” 沈 分卷阅读148 蔻“嗯”了一声,好奇问:“见谁啊?” 男人低头去寻她的唇:“可能得先等一段时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47. 第 47 章 现在就冲着结婚去了? 第二学期开学后, 沈蔻便一头扎入茫茫学海里。 春天的耀大,似乎要更加繁忙,大三大四是铺天盖地的校招, 而大二的学生也被无可避免地推向了一个必须选择的岔路口。 考研、考公, 或是直接就业,怎么着都得往自己身上安一个名头以证明自己没有虚度大好光阴。 实习报告按时交给学校, 没过一个月,沈蔻的推免结果也下来了。 她的笔试面试成绩都挺不错, 按照名次排下来, 她刚好在分数线以上的名额里。 有一种预料之中的命中感, 也同时意味着, 她得真正地从陆同尘为她搭建的港湾里走出去了。 人都是有惰性的,在察觉到自己那一丝的退缩后, 沈蔻只能拍拍自己的脸告诫自己—— 千万不能给陆同尘丢脸。 那晚他虽然答应地轻巧,但沈蔻心里也知道,他是下了极大的决心, 在一个这样尴尬的年岁里,愿意等待她暂时的离别。 五月头放五一假的时候, 陆同尘才又提到, 说要带她去见一个人。 车往从市中心往桥对岸开, 那一块都是高档的私人别墅区。 沈蔻瞧着江面折射的细碎阳光, 她眯着眼看远处的江天一线, 问他:“不去餐厅吗?” “嗯, ”陆同尘打着方向盘, 似笑非笑地一句,“今天换一下口味。” “我们是要去见谁呀?”沈蔻眨眨眼,他从冬天就跟她提早交代了一声, 没想到一拖能拖了五个月。 “我们直接去人家家里吗?” “嗯。” 车下了桥,沿着平整的沥青路行驶,这一块儿环境安静,车流也不多,是顶好的豪宅选址处。 “我们直接去你朋友家里会不会不太礼貌呀?”沈蔻有些犹豫。 “不会,”陆同尘也不说三分藏七分了,他瞧她一眼,“是我母亲。” 沈蔻双眸微睁,一动不动地,声线也骤然拔高:“啊!” “怎么了?”男人莞尔。 “你怎么不早说?”她急了,手赶紧去包里摸索自己的手机,“我换一件衣服呀!” 陆同尘看她惊慌的模样,似乎很久都没有在她脸上瞧见如此丰富的表情了。 “不用换,”他好整以暇,上下端详她一眼,“这件就很好。” 服帖又不出挑的浅色系春衫,穿在她身上显得整个人是毫无攻击性地柔和,陆同尘了解薛嬅,她会喜欢她的。 沈蔻确是坐不住了,她把手机攥在手里,打开搜索框就开始百度“第一次见婆婆应该注意些什么”。 陆同尘哭笑不得,没一会儿,他车已然停在别墅门口了。 “这些都没用。”他摇摇头,去捉她手腕。 “你怎么知道没用?”沈蔻鼓着脸飞快地抬头看他一眼,视线又去看手机屏幕,“又不是你去见婆婆。” 陆同尘挑眉,他承认自己被这句话取悦到了,也就没再阻止她。 车熄了火,陪着她坐在车厢里,看着她像小学生一样拿着手机搜攻略……以求“临时抱佛脚”。 等了十几分钟,陆同尘过来给沈蔻拉车门,她才收了手机下车。 心里跳得厉害,也紧张的不行,连走路都在腿软。她推免的面试面对一排正襟危坐的秃顶老师时,都没有这么无措过。 别墅虽是现代化设计,但也加了民国海派风格,庭院里鸟语花香的,有很淡的栀子花的味道。 目光稍稍去寻,很快就能瞅见一旁架子上青翠绿叶和藏在其中的白色花瓣。 有中年女人等在门口,见到人来,赶忙去接他们手上的东西,笑着:“陆先生来了,太太在等您。” 沈蔻跟着走进去,就听见客厅里传来和煦的声音 “来了?” 随即瞧见一个搭着披肩的雍容女人,头发盘起来,身上是低奢沉敛的现代旗袍裙,眉眼与陆同尘四五分相似,气质清丽而优 分卷阅读149 雅,浓浓的书卷闺秀气息。 “妈。”陆同尘先开口,他把在一旁看愣的沈蔻拉这走进,“这是沈蔻。” 呼吸有些不顺畅,刚刚在车上看的那些如何礼貌微笑、第一句如何体现自己优点等等技巧,全然抛地一干二净。 她咽了一下口水,“……伯,伯母好。” 薛嬅等她问完好,才露出温和一笑:“你好。” 说完,她让两人坐,把桌上刚煮的茶水往沈蔻面前推了一推:“先喝茶吧。” “谢谢伯母。”沈蔻接过。 薛嬅看了眼陆同尘,眼神又瞥至沈蔻身上,笑说:“今天终于能见到人了,” “同尘还怕我不同意,是将一切都打理好了,才把你带过来的。” 沈蔻听着这话有点茫然,回头去瞧陆同尘,他只微微展眉,不置可否。 “现在在读大二?”薛嬅问。 “嗯。” “每天挺忙吧?我记得同尘念书那会儿,一年到头都没有什么休息的时间。” “如果事情都杂在了一块儿,的确是会忙一点,其他的时候也还好。”沈蔻笑,“我的专业任务比起金融来说还是轻松一点点。” “听说同尘说,你要去帝都的翻译所进修了?” “嗯,七月份就得过去了。” 简单的一问一答里,人的亲和力能被顷刻放大,沈蔻瞧着面前容色稍驰却不减风韵的女人,也就晓得陆同尘那一身温文清雅师承何处了。 “翻译所挺不错的。”薛嬅认可点头,“以后留在耀城吗?还是去帝都发展。” “留在耀城。”沈蔻肯定地答,视线去寻身后的陆同尘,而不知不觉间,男人早已不知去了哪。 她一愣,薛嬅则轻柔拍一拍她的手臂,“他去厨房问菜了。” “……嗯。”沈蔻点头。 后面又是简单地聊了几句,由浅入深的,倒是有些颠覆沈蔻心里对豪门太太的想象。 外表是精致且雍容,一举一动不疾不徐的,内里却也只是一个母亲的简单与务实,甚至,引得她想起自己仍未苏醒的母亲。 这时,家里的阿姨从二楼房里拿了东西下来,而陆同尘也从厨房拐出来了。 他一眼瞧见那精致的檀木盒子,眼里闪过一丝讶然,随即嘴角微勾。 倒是没想到,母亲会对沈蔻如此上心。 薛嬅接过来,她自己先打开,“这个是给你准备的。” 里面放着一个通体翠绿的翡翠手镯,成色光泽都是一等一的捉人眼球。 沈蔻呼吸一窒,甚至都能从其光滑的表面看见自己的倒影。 “长辈的一点心意,当做见面礼吧。” 薛嬅把东西放在她手上,语气有些无奈:“前几天同尘突然说要带人回来给我瞧,只得临时去库房挑了原石,临时让人打了一个简单的镯子。” 沈蔻有些受宠若惊,她手里稍稍掂一掂分量,玉石的质地温润厚重,触手生凉。 太过贵重的礼物,沈蔻有些不好意思收。 陆同尘莞尔,伸手往她头顶搭一下,点头安抚:“收下吧。” 沈蔻抬头瞅他,又对上面前薛嬅认可的目光,她拿着木盒的手紧了紧:“谢谢伯母。” 薛嬅这才满意了:“这都是从前家里积的老玩意了,不知道你们现在这些年轻人喜不喜欢。” 听了这话,沈蔻摇头否定,“您不显老,真的。”她手指摸一下木盒边缘,再次道谢,“我很喜欢。” 没再聊很久,厨房里的阿姨走过来,说可以用餐了。 薛嬅自然而然牵起沈蔻的手,带着她往厨房走,瞧一眼陆同尘,同时嘱咐着:“遇到什么困难就和同尘商量,他应该都能帮上不少忙。” 沈蔻笑着说好。 吃完饭,趁着沈蔻去卫生间的空挡,薛嬅和陆同尘站在客厅通往庭院的玻璃门前。 “是好姑娘,”薛嬅瞧一眼卫生间的的方向,她眼神带笑,打趣他,“现在这么通透的姑娘不多了,看对眼一个不容易吧?” 陆同尘被这么说这,倏地觉得有些不自然。 分卷阅读150 薛嬅晓得他感情内敛,也没再继续调侃,只道:“要好好待人家。” “这是自然,”陆同尘答,“都带回来给您看了。” 薛嬅点头又摇头,若有所指地:“你父亲那边可不会这么容易松口,你得上点心,把人给护严实了。” 陆同尘倒不甚在意这个,他手插在兜里:“他现在管不了我,” 他眼神平淡:“我想和谁结婚,都和他没有关系。” “哟,”薛嬅忍不住笑了,“现在就冲着结婚去了?” “人家可还在上学呢,你可别耽误人家念书。” 陆同尘一哂,“不会的。” “还有,你方才的话在我这里说说就好,在外面还是要收敛锋芒。”薛嬅叮嘱他,虽说他如今的地位在商界已然无可撼动,但仍旧需要提防对手。 “我知道。”陆同尘点头,“您放心,人我是认定的,没人能动摇。” 薛嬅见他事无巨细都有打算,也铺好了来路,这才满意不再问了。 从别墅里出来,庭院里的夜里的花香更浓更深幽,沈蔻深吸一口气,像是整个人都浴在花香里一样。 上了车,沈蔻手里仍旧爱不释手地拿着那个檀木盒,她嘿嘿一笑:“陆先生,我想问,这个东西有多贵啊。” “它的价格在我的认知范围里吗?” 陆同尘瞧她:“这种一般都是祖上留下来的,”随即真的认真思忖片刻,“价格应该顶上天也就千百十万,算不上特别贵。” 说完,他又一副不太确定的模样:“我对古玩这一行不太了解。” “……” 见沈蔻语塞的模样,他捏了捏她的脸:“这是心意,又不是别的什么,” “母亲愿意把这个给你,是认可你了。” “真的?”沈蔻双眼一亮,“伯母喜欢我啊?” “嗯。”他莞尔一笑,“你可能看不出来,我母亲对人一向不温不火,她能主动送你东西,已经是很满意的表现了。” 晚上,沈蔻从浴室里出来时,陆同尘正穿着浴袍窝在客厅的沙发里。 窗外是流光溢彩的夜,霓虹灯像是漫在水上的星河,光点碎碎洒下来,落了男人满身清辉。 一旁的桌上放了一支高脚杯,里面是酒红色的琼浆玉液。 他头稍仰,整个人微微陷下去,阖着眸在想些什么。 指尖的烟灰积得有些长了,一点猩红忽闪忽灭。 今晚他带她去见了他母亲,似乎也昭示着,两人的关系会更近一步了。 沈蔻隔着几米的距离瞧他,也有些入了神。 抬脚缓步走过去,冬日的棉拖在地板上悄悄摩擦,没有留下一丁点儿声响。 她走到陆同尘面前,先拿开了他手里的烟,替他在一旁的烟灰缸里碾熄。 感受到她的动静,男人缓缓睁开眼,目光如实质的月光流水一样从心头滑过。 客厅里有一瞬的默然,只有开着窗的,风过的沙沙声。 沈蔻的呼吸窒住了。 陆同尘很轻地笑了一下,眼睛里是清澈的潭水,深而安静。 他把并起的腿张开,伸手把人拉进怀里。 沈蔻顺从地坐到他腿上,察觉到他极深的视线,她脸上害羞,忸怩地别开头。 “来一点?”他拿过一旁的高脚杯,递至她嘴边。 “你什么时候开的酒?” “刚刚随手拿了一瓶。” 沈蔻扭一下头:“我不喜欢酒味。” 陆同尘展眉,“这是甜的。” 说着他轻抿了一口,手按在她后颈,低头,由自己的唇渡过去。 酒香伴随着丝丝甜味入充斥进来,还伴随着他极致温柔、不疾不徐的侵略。 “好喝吗?”他离开一寸。 沈蔻下意识点头。 陆同尘的呼吸扑在她面上,他将她头压近,两人的唇继续贴在一起,引着、诱着她和自己接吻。 今晚他来了兴致,想喝点酒 分卷阅读151 ,可明明进得不多,却是实实在在地有点儿醉了。 48. 第 48 章 他爱她的本能 他的吻温柔且熨帖, 带着满满的侵略性,沈蔻眼神微散,习惯性地去迎合。 直到她被男人缓缓压下去, 沈蔻才觉出了不对劲。 她看着身上的陆同尘, 手推一推他胸膛,体温比平常高了不少, 感觉他似乎…… 不知是酒精的发酵,还是氛围的暗涌。 陆同尘呼吸声稍重, 隔着她的浴袍, 手覆在她的一侧, 轻轻一捏。 “唔……” 沈蔻脸红得不行, 他们在一起有大半年,男人甚少如此, 即使想调戏她,也是捏着分寸逗弄。 沈蔻心里紧张得很,抬眼去瞧, 陆同尘眸子里带了些促狭。 他头低下来,额头抵着她的, 两人呼吸交缠。 等了一会儿, 他没再犹豫, 起身把她抱起来, 像是大人抱小孩子一样, 她的屁股坐在他手臂上。 沈蔻惊呼一声, 上身俯在他肩头, 双手堪堪环着他脖颈,腿也因为悬空的紧迫感而勾住他的腰。 进了卧室,男人单手关上门, 没往床那边走,而是先抱着她去柜子那边拿东西。 听见塑料袋的细碎声响,沈蔻侧过头来看,一下子就瞄见了包装盒上的logo,脸再次不争气地一红。 手轻拍一下他背,声音越来越小:“你什么时候买的……” “一个多月前。”陆同尘如实答。 沈蔻捂脸,他竟然还认真回答了。 人跌进被子里,周围都是床套上好闻的香味。 她很羞涩,对上陆同尘清亮的眼,也都是咬着唇别过头。 一切都像是蒙上了无形的雾,也许这就是从他们身上蒸腾出来的。 他很有耐心,也很会引导,温柔地刺激着她,陷落的力道也不轻不重。 隐忍着,带领着。 他咬她耳垂,要她放松些。 轻微的不适在他安抚下散开,异样又奇妙的触感被激发,她有点儿颤,感觉来得很快,像是被他掌控着,不容拒绝地推入一个从未领略过的世界里。 沈蔻有一种舍身忘死的献祭感。 生理泪水眨出一点,青涩里又带着隐隐期待,说不出来的,复杂的感觉。 她只知道,混乱中借着墙上的昏黄壁灯,瞅见了陆同尘面上极少有的沉醉失控的神情。 那样地不克制,那样地不绅士。 他的眼睛清亮而幽深,里面映着灯源的橙黄一点,宛如深夜里独自契合的灵魂。 温情的视线一直看进她心底,一如年少心动的每一次。 沈蔻知道,这是他带她领略的,感官的体验、快乐的极限。 后来,陆同尘俯身,很粗暴地吻她,牵着她的手,抵在自己心脏的地方。 哪里正以一个快于正常频率的速度跳动着 ——这是他爱她的本能。 震动的画面平静下来,沈蔻身上汗津津的,发黏在额角,她呼吸一深一浅地,心脏仍在慢慢平息方才的滚烫。 陆同尘从后面抱着她,伸手拨开她的发丝,露出她因疲惫而微微失神的鹿眼。 男人笑了一下,没有别的动作,只是安静地和她躺在一起。 沈蔻有点儿热,变换姿势时把光滑的手臂伸出来,倏地瞧见落地窗外的春夏月。 皓寥的一圆,直指人心。 她侧着头枕在枕头上,头往后仰,瞧见陆同尘半撑着头在瞧自己。 两人视线对上,静视片刻,都笑了。 陆同尘低头吻一下她眼睛,箍着她的手更紧了些。 “在想什么?”沈蔻转了个方向,面对着他。 陆同尘眼神温柔如水 “我在想,我以后该怎么做,才能不辜负你。” 沈蔻心头颤动,一种无质的满足感填充于心,不知道这是不是身心合一后的附赠品。 她忍不住把头靠近他胸膛,轻声道:“你已经对我很好很好了,” 分卷阅读152 “再好下去,我可能就要上天了。” “上天了?”陆同尘起先没有太懂这个网络流行用语,他意会了一下,在她耳畔答 “上天了也供得起。” 见沈蔻脸红,鼻尖未蒸发的汗珠还挂着,他腾出手用指腹拭掉。 陆同尘瞅她:“那你在想什么?” “刚刚吗?” “嗯。” 沈蔻面上有些不自然,她眨眨眼:“你想听实话么?” “嗯?”陆同尘挑眉,这还有真话假话? “我刚刚想……能不能开空调,”沈蔻无辜说道,两条胳膊都伸了出来,“我好热……” 对上男人一副微微错愣的表情,她往被子里一缩,还真就解释起来:“我刚刚真的在想这个,但我觉得你肯定会拒绝……” 陆同尘有些好笑地捏捏她鼻子,他“唔”了一声:“的确是会拒绝,怕你感冒。” 沈蔻哼哼两声,索性把脚也伸出来了。 两人温存了一会儿,陆同尘瞧着一旁的人都要睡过去了,他揉揉她的头:“去洗一洗?” 沈蔻立刻从鼻腔里钻出不乐意的气音:“……我好累。” 陆同尘没由着她犯懒,直接起身把人打横抱起来进了浴室,两人简单清洗后才又把她抱出来塞回被子里。 他吻她眉心,在她沉入梦乡的前一秒 “睡吧,小蔻。” 直到睁眼前,沈蔻还以为这只是自己做的一个梦,可当她堪堪睡醒,伸懒腰翻身时,身边一只有力的手臂顺势将她一揽,人一下子就被按在了怀里。 陆同尘醒得早,余光瞥见小姑娘似乎是快醒了,伸着懒腰往他这边翻身,便直接把人捞了过来。 沈蔻迷迷糊糊地,手触摸到男人隔着轻薄睡衫的温热的胸膛她习惯性地蹭了蹭。 适应了一下自然醒的阳光,惺忪双眼睁开,陆同尘正缓缓注视着她。 他伸手拨开她额前的碎发,幽深的瞳孔沉邃。 男人低笑了一声,气息洒在她面上,湿热一触即散。 有一瞬看愣了去,这般直白赤裸的对视磨人又深情。 刚刚,她是真切地在陆同尘眼里瞧见了自己羞赧的样子。 沈蔻禁不住这么柔情似水的目光,她用细软的发丝蹭蹭他手臂:“陆先生……” “嗯。”陆同尘应了声,他手摩挲她的微敞在外面的肩头,俯身用自己的鼻尖去碰她的,语气带笑:“感觉还好么?昨晚。” 沈蔻呼吸一窒,随即脸红着埋进被子里,她嗔他:“……你说什么呢?” “我说什么你不知道?”他凑近,手掌覆上她小腹抱着她,语气珍重地,“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沈蔻真的招架不住他这种一本正经问这种问题的语气,勉为其难地感受了下,憋了声“还好”出来。 陆同尘笑,也没再逗弄她,只说,有哪里不舒服的地方就和他讲。 沈蔻索性脸侧过去埋枕头了,良久才又挤了一声“嗯”出来。 春夏之交的阳光和煦地透过窗帘照进来。 昨晚窗帘只拉了一半,掩着的那一块儿像是布料罅隙里洒了金粉,而未拉上的那半扇窗户却是直直敞进了日光。 从地板一直照到两人的床尾,一切都像在发光一样。 两人躺了一会儿起床洗漱,陆同尘则直接叫了午饭的外送,沈蔻这才注意到时间,竟然已经快十一点了。 “你今天竟然跟着我赖床了?”她惊讶。 陆同尘“嗯”了一声,身上换上一件全绵的居家衫,“是不是很有成就感?” 沈蔻承认:“是有那么一点儿。” 说完又重复一遍,“也就一点点。”还伸手给他比了个半个指甲大小的距离。 中午两人吃完饭,便纯粹地腻在一起,陆同尘这几日倒没有很忙,反倒是沈蔻,因为要去转去帝都念一年多的书而需要提交各种各样的申请表。 中文一份,所学语言还需要填一份,并附带全德语的长篇自我介绍。 这些沈蔻搞完后会递给陆同尘瞧一瞧,让他帮忙查一查字里行间的语句错误。 分卷阅读153 今日男人尤其依着她,也总是在她专心致志抱着电脑啃文件时,投来实质且深情的目光。 她指使他做什么,陆同尘都是十分轻易地点一下头。 要喝水,他给她去倒;想吃水果,他打电话让人送,自己在厨房洗干净端到她手边; 沈蔻似乎发觉了这个难得机会,不由得寸进尺,问他有没有时间帮自己写几个德文报告。 陆同尘坐在沙发上看书,只蹙眉犹豫了一瞬便点头答应。 但还是原则使然,一边开自己电脑一边叮嘱她,自己虽能帮她写,但她自己也不要在学业上有所懒怠。 沈蔻震惊,她赶忙扑身过去按住他的手,眼睛眨了两下,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 “陆先生,陆总,你认真的?” 这种代笔的事她曾经开玩笑地和他说过一回,却被男人皱着眉教育了一次。 今日…… 变化是有点儿大,沈蔻想。 对上她疑惑的目光,陆同尘不由笑了,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目光也总是追着她,她只需一个眼波的流转,他便知道她在想什么。 便也想着,她要的,就都给。 沈蔻还是止住他开电脑的动作,甚少看到面前男人这么不矜持的模样,她凑近亲了他一口:“我随口一说,还是得我自己写,你帮我检查一下就好啦。” 陆同尘展眉说好。 距离沈蔻出发去帝都的日子越来越近。 行李都收拾好,她干脆把学校的住宿退了,六月也进入结课复习阶段,很多课用不着到场签到,沈蔻也就在家里复习备考。 她已经提前把大三的课修完,因为中途转去翻译所的原因,大四的学分也没有再修的必要,而是由学校自动加满赠送。 要去的地方说近不近,说远也不远。 毕竟陆同尘偶尔开个会都可以几天之内帝都耀城来回往返数次,但终究是在外地,他手不能每时每刻伸得了那么长,也不一定每件事都帮得上她。 等期末考试简单地走完过场,七月中旬去帝都,她也仅有小半个月能在耀城待着了。 掐着时间去监狱里看了父亲,沈修明听说她要一个人去外地念书,虽有担忧,但言语间也是支持的。 晓得女儿这几年一步步走成如今这样十分不易,他未曾参与,自然也没资格对她的选择指手画脚。 他只细细叮嘱要她注意安全,出事了一定要第一时间去找陆同尘,他一定会倾囊相助。 沈蔻有些心虚,她摸摸鼻子别开视线,诺诺地点一下头。 去之前的那一晚很疯狂,陆同尘未曾克制自己,同样地,沈蔻也没有。 现在她已然不全是被动的一方,灵魂与身体融合,像是抛却了所有外物投诸其中。 结束时,沈蔻趴在陆同尘身上,她眼神清澈而透亮,即使此刻她发丝凌乱地贴在额角,也不能掩盖那抹凌乱和清纯的美感。 陆同尘捧起她的脸吻她,她虽累极,却仍旧给予回应。 氛围倒没有即将分别的惆怅,男人抚摸着她的发,“回来有什么打算?” 沈蔻耳朵贴在他心口:“还没想好呢,” “也许会进企业工作,也许考一个国家编制,也许会回耀大读个博士然后留校教书……”沈蔻随口说着,她睫毛微动,弄得陆同尘胸口有些痒。 “但最重要的,”她侧一下脸,轻轻蹭他,眼睛里流出细碎的光 “是以后都和你在一起。” 陆同尘心念一动,“嗯”了一声,箍着她的腰把人从自己胸膛上放下来,手臂撑在她耳边,“小蔻……” 说着,他声音渐息,喉咙滚了一下,后面一直想说的话还是没说出口。 “什么?”沈蔻等他下文。 “算了,”他俯身寻到她唇瓣,轻轻摩擦着,“等你回来,我再说给你听。” 窗外的夜景灯河如旧,刚刚他要说的是—— 回来我们就结婚吧。 49. 第 49 章 那你唤一声“同尘”…… 沈蔻走的那天, 仍是坐陆同尘的私人飞机去的。 与自己心里所想的大包小包出远门 分卷阅读154 完全不一样,行李有陆同尘助理帮忙推着,到了帝都下飞机, 也有他公司的专车来接。 陆同尘也跟了过去, 他这几日在帝都有生意要谈。 沈蔻觉得他肯定是特意安排的,不然怎么早不谈晚不谈, 偏偏她走的时候谈。 然而她去问他,陆同尘却反问:“若我说不是故意的, 你会不会失望?” 沈蔻想了想, 她先“哦”了一声, 过了好久才答:“原来不是特意把我送过去的啊。” 陆同尘笑, 不置可否。 他本来是存了把她送过去的心思,刚巧前几日程璟生的公司给他发了邮件, 邀请他去帝都谈笔生意。 想着正好,也就直接应下,最后只能由助理苦兮兮地跟在后面修改后几日所有的行程。 在做出决定的那一刻, 他也在心里自嘲过,深觉自己与从前相比是真的不一样了。 到学校的那天是已经快晚上六点, 陆同尘本来想带她去外面的餐厅吃饭, 可沈蔻想了想还是摇头。 手上还有一堆准备工作要做, 而且帝都的交通实在是太堵了, 这个时间点显然不是一个明智的出行时间。 陆同尘掏出手机递给她, 要她就近翻一翻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沈蔻划拉两下递回去, 她心里蹦出一个念头:“陆先生, 我们去食堂吧。” 反正是在帝大,没有人会认识他们两个,这种隐在人群里的不被人注视的感觉, 她太想体验了。 如果在耀大,陆同尘出现的地方,必然有周遭目光跟随。 也正因为如此,他们两人极少同时出现在同一个场所,以减少周围人的打探对两人生活的影响。 “我还没有尝试过在校园里恋爱呢。”沈蔻笑。 陆同尘立即皱眉看下来。 “我是说,和你。”她晃一晃他牵着自己的手,“我以前还幻想过,我要是和你一样大就好了,这样就可以更早遇见你。” “最好在大学里就可以和你在一起,一起上课、一起吃食堂、一起赶论文……”沈蔻抬头去瞧头顶高大连排的树木,鲜艳且盈翠的绿色,生机勃勃的,她想像戛然而止 “不过,人与人的相知相识都不一样,我们……已经很好了。” 夏日的夕阳落下来,极浅极淡的一层,而天上却是橙红和浅紫交杂的云,耳边有晚间休息的广播和来来往往的学生。 陆同尘眉眼微动,他缓缓笑了一下,只捏捏她的手心以作回应:“我可没有这个信心,你会喜欢上十年前的我。” 沈蔻却不认同,她立马否定:“才不会!” “而且,如果真的是那样,我也用不着喊你‘陆叔叔’。”她歪歪脑袋,手指摸一摸自己的下巴,“或许‘陆先生’也不用喊了。” 说到这里,陆同尘脚步一顿。 沈蔻被他拉得一带,回头瞧她,像是再问,怎么突然不走了。 她侧头的时候,有几缕碎发垂下来,被街道上的风吹着,几根贴在了她嘴角上。 陆同尘就着这牵手的姿势看了她一会儿,眼神若有所思的。 沈蔻被他看得有几分不好意思,她空出来的那只手随意地揉一揉自己的脸,“我脸上有东西么?” 随着她这个动作,刚才黏在嘴角的发丝也缓缓顺在了一起。 “没,”陆同尘答,他走近一步,伸手替她别过发丝,“不喊‘陆先生’,” 沈蔻被他这样的断句弄得有些迷糊,缓缓抬眼,一下子又瞧到他眼底,带着点儿自己少见的缱绻。 “那你唤一声,‘同尘’。” 他声音稍沉,捉着她手腕的那只手,不由轻轻摩挲着她脉搏所在的地方,感受那很轻微很规律的跳动。 沈蔻一怔,她鹿眼一眨不眨地瞧着他,脑子一时有些空白。 无疑他的名字是好听的,可以说是她有生之年来见过的,最出尘清雅的名字。更何况他人如其名,念起来像是无尽的缠绵在唇齿间打转,每私下唤一声都是全然不同的味道。 她从前不肯喊他叔叔,便选了个极其暧昧、忽远忽近的称呼。 但若要当着他的面喊“同尘”,沈蔻有些羞,像是又回到了从前万千少女情怀的时候。 她瞧着他沉温的面容,指腹仍在手腕处不急不徐地摩擦,耐心等待她开口。 沈蔻微 分卷阅读155 微有些窒息感,她深吸一口气,声音里的颤音十分明显,可底气却是足的。 “同尘……”极快极轻的一声,伴随着自己身上泛起的鸡皮疙瘩。 “嗯。”他眼神温文,达成目的一样用手指挠一挠她手心。 沈蔻双肩一颤,赶紧想缩手回来。 陆同尘力道不轻不重,也让她无法逃离。 他眼里带笑:“再叫一声?” 有点得寸进尺的感觉。 沈蔻却转过头,另一只手顺着自己的头发,她鹿眼转了一圈又看回来,不甘示弱地讨价还价:“那我要叫全名。” 陆同尘挑眉,他嘴角微勾,毫不犹豫地点头,“可以。” “……”沈蔻一瞬间语塞,对上男人脸上似笑非笑的耐人寻味的表情,总感觉他像是在逗自己玩一样。 她眉头纠结,索性直接打住这个不论怎么说都是自己吃亏的话题。 沈蔻鼻子里“哼”了一声,小小地说了句“算了”。 话落,她便拉着陆同尘往食堂走,融入熙熙攘攘的人群。 翻译所虽挂名在政府名下,实际上就是帝大外语学院分出来的高级翻译培训所,专门为国家输送必要的翻译人才。 网络上,不少结业的师兄师姐相互调侃,“996保底,007顶天”。 来之前,她自然对翻译所的高强度学习节奏和难度有所耳闻,亲自感受几个月,只觉得的确名不虚传。各个语言都是小班教学,每个人都配有教授级别的导师。 每天不仅课程满,还有不间断的Essay和pre,还要每周腾出完整的时间跟着导师跑翻译现场,或是被带着在研究室里翻译德语原文书籍。 偶尔去外地学习交流,所有的课程和作业都要回来一起补上。 沈蔻的导师叫钱莉,四十出头的女教授,一头短发显得利落有劲,显得整个人不怒自威,除了学习上要求太过苛刻,其他方面都十分完美。 她并没有在学校里住宿,她单独搬了出来,在帝大外边租了个小型公寓,也方便陆同尘来帝都出差时落脚。 每日晚上十点,不论还有多少文稿没写完,沈蔻都会准时给男人打一个视频电话,如果她忘记了,对方也一定会按时打过来。 手机频幕上出现男人清俊的脸,所在地却不是两人住的大平层,沈蔻只觉得有点眼熟:“你不在家吗?” “在公司。”陆同尘把手机四周晃了两下给她看。 “又睡公司啊?” 沈蔻把手机立在书桌上,好让自己的脸展示在摄像头前,她一遍看着频幕里的人,一边整理着桌面上的手稿。 陆同尘“嗯”了一声,他拿着手机走到落地窗前,半倚在窗子上,眼神微垂着瞧着她。 “在写什么?” “老师要求笔译的德语原文书。”沈蔻答,“是一个纳粹士兵在集中营里的回忆录。” 说着,还把那本书拿着给陆同尘瞧了一眼,黑色的书封,沉闷且压抑的风格。 等纸张都整理好了,沈蔻手困在桌沿,下巴搁进臂弯里,微微侧着头瞧他。 公寓里只开了台灯,橙黄温馨的光笼着,两人也都静默了,眼神却是不停地交缠。 陆同尘在那边点了根烟,他咬着滤嘴,眼神微眯:“想我吗?” “……想。”沈蔻睫毛颤了一下,头稍稍抬起来一点,换了另一种姿势再趴下去。 “累不累?” 小姑娘笑了,带着很软的一声气音,很轻很脆地:“不累。” 路是她自己选的,决心也是自己下的,而且路的尽头都是他,她哪里舍得喊苦喊累。 倒没有很浓烈的异地感,这间小型公寓里,沈蔻布置得和耀城两人的家一模一样,四处都有他寄过来的东西。 陆同尘注意到她单薄的睡衣,提醒她早上出门记得多穿一点,不要因为帝都有集体供暖就大意感冒了。 沈蔻点头,习惯性地撩了一下头发,因为吻不到他,便也只好和他做了个飞吻的手势。 临近放寒假的几日忙得不行,大大小小的结课作业ddl迫在眉睫。 一连好几晚和陆同尘打完电话后两三点才做完当天任务去睡觉, 分卷阅读156 早上起床尤为艰难。 昨日帝都大降温,早上从公寓里出来就被风吹得不停打冷战,看了眼时间,早上上课快要来不及,沈蔻咬咬牙裹紧外套,对着风闷头小跑。 今早起床时,喉咙像被火灼过一样,燎烧一样地疼,整个脑袋也重得不行。 她感觉自己可能是感冒了,可今日导师要带他们去一场交流会,临时也难以找到可以顶替她的人。 这次主要是各国的学术组织你来我往的访问活动,也不算是特别正式的国际交流。 陪同翻译的不止有翻译所的人,还有帝都外国语大学学法语和阿拉伯语的学生。 钱莉本意是让手底下带的几个学生去锻炼一下,虽说进翻译所半年不到,但一个简单的非正式同传应该不成问题。 沈蔻跟着的是一个略显老成的德国学者,毛发浓密,胡子被特意修剪整理成微翘的形状。 长相有点儿喜感,她主动对上他的眼睛,试图露出一个友善的笑容。 可学者却用余光打量着她,瞧着沈蔻沉着一张怏怏病色的脸,气色不好也没有用妆容遮掩,心里也就自然而然便感受到怠慢,瞥了她一眼便移开了视线。 沈蔻笑容有些僵硬,只得继续努力保持着得体的面容。 交流的主题是文学历史方面,她对这一块了解不深,可偏偏自己遇上的这个德国人还有一抹浓重口音,说起话来语速快得不行,好多德语本土的俚语和谚语沈蔻几乎没有听过。 每时每刻都要提着十二分的心,她脑袋和脚步沉得不行,语速也渐渐有些跟不上来,体力不断消耗着,她觉得说话都有点儿费力了。 强撑了半天,她意识到自己应该是发烧了。 中场休息的时候,她本想半途出去找个药店买药,可那位德国学者不知是真的突然寻到了一位观点一致的挚友还是想故意刁难她,直接占用她额外的时间,要她继续跟着陪同翻译。 沈蔻没有办法,她只简单地问工作人员要了个一次性的杯子接了热水,在歇脚的片刻时间里,蹲在地上一边吹气一边小口的往喉咙里咽。 喝完水,也没来得及去吃中饭,拿着纸笔继续跟在那位学者后面。 她脚步虚浮,又在不停地用脑,说出来的话也更加微弱无力。 话题谈至更深入的文学领域,很多文艺的诗歌句子,沈蔻都无法准确翻译,一连几句话砸下来,她嘴完全跟不上脑子,往往在心里还不确定时就匆忙脱口而出,而这样的结果也是话语口译到一半就卡住了。 陪同翻译最忌讳强翻和卡壳。 沈蔻被几句话全然搞懵了,也许还有发烧和思绪混沌的原因,她脑子里一下空白,一时间什么用词和语法全然想不起来。 这般尴尬的处境,等着听她翻译的人也不由直直把视线投在她身上,等待她翻译后文。 那个德国学者脸一下子就冷了,也懒得再重复一遍,他今天忍了一天,心里也因为翻译所给他派了一个资质不够的翻译而不停冒火。 他声音粗犷,直接厉声质问她的翻译技能是不是滥竽充数,或是轻视来访的德国团队,并且把对方不赞同自己某些观点的原因归结在沈蔻的翻译问题上。 沈蔻身体晃了一下,往后踉跄几步才得已站稳。 周遭的目光因为他稍大声音接连看过来,一时间,大厅里也安静了。 沈蔻感受到无所遁形的羞恼感,她哪样不占理,稍稍低头,声音很弱地给德国学者道了个歉,并且表示希望他能把原句再说一遍,自己可以继续为他翻译。 学者直言不接受,直接找到了领队的钱教授,要求把沈蔻给换掉。 钱莉看了一眼面色苍白的沈蔻,也不由微微皱眉。 公开场合下也没多说什么,只摆手让她去休息室里待着。 沈蔻脊背微微躬着,她眉头因为发烧的难受而蹙起,僵硬又失望地点了点头,在其他学生的目光下一步一踱地往休息室去。 50. 第 50 章 我来看你好不好?…… 交流会结束后已经接近傍晚, 再跟着团队坐车回学校,到校门口的时候已经快八点了。 钱莉收了所有人的翻译稿纸留作备份,再交带几句临近期末的事, 就挥手让大家散了。 沈蔻跟着把自己那几张不成样子的手稿递过去, 钱莉瞥了一眼,没作多余评价, 只道:“沈蔻,你留 分卷阅读157 一下。” 她心里咯噔一声, 脚步有点儿虚, 整个人半靠着一旁的路灯, 她眨了一下眼, 很轻地点头:“嗯。” 眼神几乎是瞬间就低沉下去,她向来知道自己这位导师要求严格, 今天也的确是她没有做好。 毕竟中途被临时喊停换人,对翻译这一行来说,是一件很丢脸的事。 就算她想以身体不好做推脱的借口, 可历来也不乏带病上阵的翻译前辈,而且, 也确实是她听不懂在先。 冬夜的校门口冷得很, 这一片地域开阔, 又是南北向的道路, 实在是个寒冷的风口。 她把羽绒服的领子竖起来, 连衣帽也带上, 整个人打着哆嗦。 头疼的很, 嗓子倒没早上那么难受了,应该低烧的缘故,整个人像是撑着的骨架一样。 钱莉把手中的文稿叠起来拿在手里, 她还得回一趟办公室,便开口要沈蔻跟着来。 这个点儿行政楼里还在的老师已经不多了,出了电梯,黑着的走廊声控灯“啪”地一下亮起,空荡荡的清冷感,她脖子很明显地缩了一下。 进了办公室,钱莉让她在沙发上坐,先把文稿放在电脑边,再去一旁把饮水机打开烧水。 等了一会儿,钱莉从储物柜拿出一次性纸杯,给她接了杯热水。 沈蔻道谢接过,热水有点烫手,在手里拿不住,她吹气地抿了一小口,便放在了茶几上。 钱莉把文稿整理好了,坐到她对面来,神情也没有白天那么严肃了。 “这几天是怎么了,状态突然变得这么差?”她皱眉问,“来这里大半年,还没有适应学习节奏吗?” 沈蔻不知该点头还是摇头,也不清楚自己究竟是已经适应还是只是在被勉强地推着往前走。 答不上来,脑子又沉闷地痛,她索性沉默。 “别怪我语气重,”钱莉伸出手指敲敲茶几边缘,“你也跟着跑了好几场翻译了,语法基础是扎实,可发挥太不稳定,你有没有分析过原因?” 沈蔻一愣,嗡嗡作响的脑袋也顿了顿,她努力思索一番,随即缓缓摇头。 她的分析能力一向算不上好,做事学习也一贯都是拼自己那一股闷劲儿。 “你对各个领域的专业词掌握不够均衡,如果是商业性质的翻译场合,你的水平已经足够专业,”钱莉看她一眼,继而道,“可一旦说话者有其他领域的延伸,你就完全没法跟上逻辑与思维的跳跃。领域涉猎不够,这是你的短板。” “嗯。”沈蔻手微微攥紧羽绒服的衣角,她有些局促。 她记得,这个问题,在前几次去跟着做陪同翻译时钱莉就跟她提过两句,让她不要闷在自己学习的舒适圈里,让自己的技能越走越狭窄。 停了一会儿,嘴巴有点干,茶几上的水凉了一些,是刚好可以入喉的温度,她心情颓然地不想伸手去拿。 “如果词汇量不过关,在重大场合上一旦卡壳,丢的可就不仅仅是译员的脸。”钱莉语气又严肃了些,郑重告诉她,“人与人的交流主要基于语言,不能准确明晰地翻译内容,再好的场合,都有可能毁在你没有想清楚的一句话上。” “……嗯。”沈蔻再次讷讷点头。 钱莉见她面色实在不好,不知道是办公室里白炽灯的原因还是什么,只感觉她的脸色比白天更白了,浑身也泛着一副病态。 “回去吧,”她起身,语气不再严厉,随口叮嘱,“最近降温有点厉害,学校里感冒的学生也多,觉得哪里不舒服就去校医务室拿药。” “还有,”钱莉走到办公桌边继续收拾文稿,她又想起来,“你的essay还有两篇没交,本学期可都快结束了,作业赶紧写了交过来。” “我知道了,”沈蔻默默站起身,她低头顿了良久,“……谢谢老师。” 从学校里出来,沈蔻裹紧身上的羽绒服,手插进兜里,整个人缩着摇摇晃晃地往前走。 晚上的风像冰刃一样,割在脸上都像是覆了一层冰渣,她手时不时拿出来揉一揉冻僵的脸和耳朵。 脊背微微躬着,太阳穴跳得厉害,耳边全是低烧引起的耳鸣,每走两步就要稍稍停下来喘口气。 沈蔻觉得自己有点儿坚持不住,得先去公寓旁的药店买药。 想到吃了药就不难受了,她像是又找到了继续往前走的动力。 分卷阅读158 这么哆哆嗦嗦地走了快半小时,可到了药店门口才蓦地发现今日老板临时有事关门了。 街道上的霓虹灯如旧,只是唯有这一家,店门招牌暗着,门前的玻璃门上了钥,匆匆贴了张A4纸写了老板的联系方式。 挨家挨户的商场店铺并没有因为寒冷而丧却即将春节的喜庆,远处仍是流光溢彩的夜景,帝都的高楼与耀城全然是不同的风格,来来往往的车流飞驰,扬起一地砂尘。 颇有异乡之外的漂泊感。 沈蔻在店门口垂着脑袋站了片刻,她喉咙滚了滚,喘了口气,又拖着步子往回走。 往前挪了几步,走出几米,她像是再也撑不住一样慢慢扶着路灯蹲下来。 倒不至于突然哭出来,但经过长时间努力营造的心境与表象,只需要这一个简单的结点,就很容易全盘击溃。 极大的压力和高节奏的训练里,总能很轻易让人产生自我否定的情绪,让你不断地怀疑自己是否有这个资质留下来,是否有这个天分从事这一行。 沈蔻抱着手臂,双肩不断打颤,心里像突然被人攥住,她有些呼吸不过来。 一手去捂自己的嘴,她蹙着眉隐忍着,像是又回到了沉重恐慌的高中时期,一丁点儿风吹草动都能惊扰她这颗伶仃无靠的心。 回想自己大学过的这两三年,在陆同尘身边待着,被他护着、爱着,她的确是在舒适圈里待了太久,也活得太舒服顺畅了。 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沈蔻自嘲。 蹲在人行道的路边上,人来来往往地从她身边过,也有些许好心人驻足停留,问她是否需要帮忙。 她吐一口气,带着歉意摇头。 手蜷起来握成拳,她抬手抵在自己额上,那里的温度似乎比白天更高了。 一双鹿眼看着街道,霜寒的夜色下的帝都,不一会儿,眼里就漫上了一层浅浅的水雾。 她真的好想陆同尘。 好想好想…… 头埋在臂弯里,感受耳边刮过的风声,她保持着这个姿势。 再蹲一会儿,再蹲一会儿就起来,沈蔻在心里对自己说。 倏地,兜里的手机传来熟悉的铃声,只有他来电才有的特殊旋律。 沈蔻一怔,她赶忙从兜里掏出手机,瞧着陆同尘的名字在频幕上闪烁,她直直看着,却不敢接通。 一接起来,自己的哭腔很容易就能被男人捕捉到。 她牙齿咬着嘴唇,总是不愿把最丧最丑的一面给他看的。 拿着手机等它自己挂断,这时瞧一眼时间,才发现竟然已经快十点半了。 每日约定好十点通话,陆同尘方才打来的一连几个微信视频,她都没有接到。 她擦了擦眼角,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头像是要裂开一样。 心里怕陆同尘担心,她手在寒风中打字回:“我和同学在外面吃饭呢,回去再打给你啦。” 又挑了个搞笑的表情包,一并发过去。 沈蔻没看他的回话,只把手机揣进兜里。 蹲了那么久,腿又软又麻,她小心挪动着步子,慢慢往回走。 好不容易进了门,她赶紧先烧了热水,裹着被子就埋进了床里。 撑着脑子点开手机,还知道自己得吃药,拿着手机点了几盒退烧药的外送就昏睡过去。 刚刚睡着,陆同尘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她迷迷糊糊地蹙着眉寻着声音摸索。 动作迟钝,手上也没力气,手机“呯”地一声砸在了地上。 随着这声响,沈蔻清醒了一点,赶忙支楞着身体开了头顶大灯,忍着头疼翻身去捡。 手机拿在手里,右上角因为刚刚那一下摔出了裂纹。 她这次没挂,手指拨了好几下才勉强接通 “……陆先生。” 陆同尘正站在落地窗前抽烟,听着她声音传过来,熟悉的气音里带了很弱的沙哑。 他把烟碾熄在烟灰缸里,心里也跟着一紧:“怎么了?” 很容易就察觉她的不对劲,陆同尘皱眉:“哪里不舒服?” 沈蔻把手机放在耳边,听着他那边的声音,她轻阖一下眼,“没有,” 头还是疼,她换了个睡觉的姿势,继 分卷阅读159 续道:“没有不舒服……” “就是,就是……”她努力找着借口,蓦地回想起在路边自己给他发过去的掩饰的消息,“晚上吃的东西太多了,肚子有点撑。” 陆同尘嘴唇抿起来,听着那边弱弱的声音,手又去摸烟盒。 嘴里咬着滤嘴,也没拆穿她,是吃撑还是出了什么事儿,他一句话就能听出她不着调的伪装。 沈蔻深吸一口气,眼神盯着窗外的灯光,控制着不让自己声音颤抖。 她嘴巴张了张,另一只手把被子裹紧,语气有些哽 “我就是……想你了。” 声音闷闷地,像是有东西挠在他心上一样。 陆同尘一哂,“想我还不接我电话?” “刚刚是不小心。” 陆同尘“唔”了一声,若有所指地:“十几次都是不小心?” 沈蔻脸皱着,她在竭力忍耐自己的哭腔,可只要一听见这萦于耳畔的声音,她是真的控制不住自己。 被子里的身体也蜷起来,她顿了很久,“……嗯,” 索性懒得找借口,直接应下了,“都是不小心。” 陆同尘一下咬住滤嘴,感觉到她像是已经濒临某一种溃散的边缘。 没耐心再引她主动说出缘由,直接喊她:“小蔻……” “真的,”沈蔻像是察觉他会继续说什么,她出声打断,“我是真的想你了……” 陆同尘那边握着手机没出声。 沈蔻头昏昏沉沉,像是要随时又昏睡过去一样,她把脸贴着手机,呼吸轻而缓重复,像是至于茫茫海面上,微弱的一声呼救。 “陆……”没喊之前叫惯了的称呼,她道:“同尘……真的,我好想你。” 陆同尘捏着手机的手猛然一紧,像是心被人不断□□一样。 再也忍不住,他低声对那边的人说 “那我来看你好不好?” 话说出去,那边却没声了。 “小蔻?”他心里有点焦急,又唤了一句。 良久,才从那边传来很浅很浅的呼吸声。 51. 第 51 章 “这是你老公吧?”…… 沈蔻迷迷糊糊睡着时, 听到了公寓开门的声音。 她心里习惯性地一紧张,眼睛费力睁开,瞄见窗外将亮未亮的寒天, 路灯未熄, 城市夜景不散。 手摸了半天也没有摸到手机在哪,也不知道现在是几点, 侧耳听客厅又没有声了,她眼皮沉得很, 应该还是在发烧, 没坚持多久便又睡了过去。 陆同尘是半夜从耀城赶过来的, 昨晚他挂了电话, 立马吩咐要立刻去一趟帝都。 深更半夜,他临时坐私人飞机启程。 申请一层一层往上递, 动用好几层人脉打通关系,交了三倍的罚金,他的私人飞机才在能在凌晨十二点已经关闭机场的情况下, 借用机场跑道起飞去往帝都。 他知道沈蔻的公寓在哪,自己手里也有备用钥匙。出了机场, 直接往帝大这边来, 到了楼底下时刚过清晨六点。 帝都的冬夜是真的冷, 陆同尘身上只有一件毛呢大衣御寒。 一夜未歇, 什么也没带, 独身一人来, 只想亲眼瞧一瞧她现下到底好不好。 前几个小时他在电话里, 听见她带着哭腔的颤颤悠悠的声音,喊他名字说想他。 陆同尘只觉得心都要疼碎了。 此时,他就站在她公寓楼下, 吹着冷风,天也快亮了。 从兜里掏了烟点燃,站在白色路灯下抽了一支,他瞧着自己的影子,心里也有点儿说不出的滋味。 陆同尘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如此情怯。等抽完这根烟,他才活动了下僵硬的身板,提步往上走。 开门前,倏地发现门口的把手上挂了一袋子外送包装的药品和体温枪。 估计是人睡过去了,配送人员也只好放在门口。 陆同尘把袋子拿在手里,轻轻开门,客厅里的灯光照过来,他身子一顿。 室内的暖洋的气息上漫,似乎寻到了点熟悉的空气清新剂的味道。 关门进去,东西放在玄关的柜子上,他脱了鞋,只穿着袜子走进去 分卷阅读160 。 这间公寓陆同尘还没有来过,他只在每日和沈蔻的视频通话里瞧得见她生活的细节。 先把亮了一夜的客厅灯关掉,室内一下子隐入黑暗里,窗外透过来极淡的天色。 他走到卧室门口,手落在门把上,动作稍顿了一下才缓缓推开。 人在里面。 昏黄小灯亮着,灯光勾勒着床上鼓起来的身形,看起来和从前一样小。 陆同尘脚步停了片刻,缓缓走至她床前。 沈蔻微侧着,身体蜷起来,她睡姿不算安分,被子口是敞开的,他一眼就可以瞧见她泛着不正常红润的肤色。 轻轻坐在她床沿,没惊扰到她。 算算时间,他已经有好几个月都没有这么仔细地瞧过她了。 瞅见她在睡梦里微蹙的眉头,陆同尘伸手触碰她额,异常的温度让他心里一紧。 又联想到昨晚她委屈的声音,陆同尘轻叹口气,两指并起来,以指背轻抚她脸颊。 不能这么烧着睡,她这副难受的模样,一看就是忍了一晚上了。 想到这里,他伸手隔着棉被去拍她 “小蔻。” 沈蔻思绪很沉,意识像跌在泥潭里一样,混沌中有人抚摸她的脸。 感觉到自己被温凉的体温触碰,熟悉的声音在唤她,过了好几分钟,她才稍稍清醒了些。 眼皮掀开一条缝,她借着灯光瞧清楚了身边的男人。 壁灯不够亮堂,外面的天色也是暗的,陆同尘清雅的身形隐在暗处,面上的五官她也没瞧真切,但凭着深入骨髓的记忆,很快就能在心里描摹出来。 “陆先生……”她哑声唤了一句。 沈蔻几乎要哭出来,只觉得这个梦太真实了。 陆同尘心揪起来,本来想说的话也压了下去,他俯身把人半抱起来。 沈蔻没力气,她靠在他怀里,呼吸他身上熟悉的衣料柔顺剂的味道,她任由陆同尘捣腾着她。 最后,男人直接把她盖着的被子掀去一边,拿羽绒服往她身上一裹:“我们去医院。” 沈蔻头又晕又痛,被他弄得浑身没劲,她生病的脾气也起来了,伸手去推他胸膛:“你别晃我……” 身前男人的动作停了,陆同尘只停顿了一瞬,便直接倾身过去吻她。 手托着她后脑,不敢用力,只是很轻很轻地浅尝辄止。 唇被他含住,沈蔻这时才反应过来,面前这个人不是自己想象出来的剪影,也不是自己梦里生出的幻觉。 他是真真切切地从耀城来到她眼前了。 陆同尘照顾她的体力,没有吻很久,他头退开来看她。 沈蔻眼神里带着病气的光亮了些,语气仍旧虚弱:“……你什么时候来的?” 陆同尘手里仍旧帮她裹着那件羽绒服,他单膝蹲跪在地板上,刚好能仰头对上她的眼睛 “我来看你,不高兴么?” 不知道是不是生病的原因,她心一下子脆弱起来,声音哽了一下:“我还以为是我在做梦。” 说着她低头埋进他颈窝里,“我怕我一醒来你就不在我面前了。” 陆同尘再次起身坐在床沿上,方便她舒服地靠着,一手牵住她的,吻了一下她额角笑着哄她:“怎么会?” “要不你打我一下,看是不是真的?” 沈蔻埋在他颈窝里闷声摇摇头,很轻地吸了一下鼻子,本来是想笑的,但不知怎么,就感动得想哭。 在他面前,她也早已习惯暴露所有的缺点和软弱。 陆同尘低头瞅她,指腹抹一下她眼角:“哭了?” 沈蔻摇摇头。 “好了,”他半扶着她起身,“我们去医院。” “再熬下去,怕你脑袋烧坏了。” 沈蔻没力气去拍他,她只挪了挪身子,难受地蹙眉:“我想喝水。” 陆同尘把她扶起来,叮嘱她把衣服穿好,随后便出去给她烧水。 电热水壶里还留着她昨夜烧完没有来得及喝的,他把隔夜水倒干净再烧新的。 等着水开时,他给帝都这边的公司打了电话,要人安排司机过来,报了地名后,又去玄关那拿 分卷阅读161 了袋子里的体温枪才回到沈蔻房里。 沈蔻正在换内衣,刚脱干净,见他又进来,便伸手去抓被子要遮住自己。 她又羞恼又昏沉地瞧着他。 陆同尘倒是面色平静,他在她床前坐下,用手里的体温枪对准她额头。 “滴”地一声,数字显示出来。 “37.9度,”陆同尘皱一下眉,神色缓了些,“还好不高。” 说完才接收到沈蔻面上幽怨的表情,他刮刮她鼻子,语气故意放低 “害羞做什么,你哪里我没见过,嗯?” 也就是时间隔得长了一点,陆同尘在心里说。 手上很自然地替她把床另一头的内衣和里衫拿到她手边来,再揉一把她的头便带上门出去了。 去了医院挂了急诊,挂号、抽血、打点滴。 陆同尘陪着沈蔻坐在输液室里,这一块大多是半夜感冒发烧过来挂急诊的,而且大多是年纪很小的小朋友…… 因而沈蔻坐在这里,总觉得有些局促不安。 左手手背被针扎着,她侧着头靠在陆同尘怀里,另一手落在他手里,被他力道不轻不重地攥着。 她视线没有聚焦,就这么盯着一个地方懒散地发着呆,脸埋在他颈窝里,想要用他身上好闻的味道冲淡输液室里浓重的消毒水味。 陆同尘见她无所事事,便把她头按住,耐心地将她额前的碎发别过去,他哄她:“睡一会儿?” 他眼神往药瓶上看,“我帮你看着。” 沈蔻也有些困,应该是药水顺着血液的流动起效果了,她大脑的疼痛有所缓解,困意也就更加明显。 “……嗯。” 她应一声,稍稍挪动姿势,而陆同尘也配合着她,调整肩膀的高低,好让她舒服地靠着。 现在已经是□□点了,外面的太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浅浅的金色,被防盗网切割成一块一块的长方形。 他们的座位向南,日光刚好投到沈蔻和陆同尘的身上,暖洋洋的,就是光线太亮了她有点睡不着。 她晃晃脑袋,用没打点滴的手拉过陆同尘揽在自己肩上的手,好让他把手覆在自己眼睛上遮挡阳光。 陆同尘对她这个举动忍俊不禁,却也还是依着她,用手替她挡着窗外的光。 趁着这个空挡,他忍不住低头,在她唇上吻了一下。 头刚刚移开,身旁座位上的一个小男孩赶紧捂住了眼睛,嘴里一本正经地叨念:“不能看叔叔阿姨亲亲,不能看不能看……” 沈蔻听见声音,本来就没睡着的她把陆同尘的手拉下来,听见小男孩的话,她耳根有些红。 左手插着针不好拍他,只能用右手挠一挠他手心,面上的羞赧的表情好像在说:你偷亲我就算了,居然还被发现了? 陆同尘一哂,视线却转过去打量那个小男孩。 身后小男孩的母亲对他投来充满歉意的一个笑,她拍拍小男孩的背,教育他不要在公共场合说这种话。 过了半小时,沈蔻靠在他身上睡着,而小男孩的妈妈也出去拿化验单,只留小男孩一个人坐着打点滴。 小男孩管不住自己的眼睛,不一会儿,陆同尘就和他眼神对上了。 大眼瞪小眼,有点尴尬。 小男孩把脚拿到椅子上盘腿坐着,好奇问他:“叔叔阿姨结婚了吗?” 陆同尘一愣,先跟他比了个小声的手势,才低头去瞧怀里的沈蔻,笑了一下,摇头:“还没有。” 小男孩像小大人似地叹了口气:“快点结婚呀,结婚就可以有小宝宝了。” 陆同尘挑眉,他来了兴致,忍着笑问:“这是谁教你的?” 小男孩可骄傲了,他以为面前的叔叔不知道这个“秘密”,高兴地炫耀:“我姑姑就是结婚了之后给我生了个妹妹的,以前都没有的!” 陆同尘“唔”了一声,瞧着这个半大的小孩子,很认真地点了下头。 “所以你们快点结婚就可以有小宝宝啦!” 陆同尘手里牵着沈蔻的手,他听了这话,忍不住手指缓缓摩挲一下她的手背。 手指寻到她无名指的地方,以食指和拇指圈着,像是在比划大小。 似乎那些美好画面真的一下子就能被 分卷阅读162 自己构造幻想出来,的确是十分容易让人沉醉的场景。 他展眉笑一下,对小男孩“嗯”了一声,“好。” 等将近中午,点滴快打完时,沈蔻也被陆同尘喊醒。 他拿手试了试她的额温,感觉烧已经退了。 “头还疼吗?” 沈蔻打了个哈欠,她摇摇头,声音黏糊:“我还想睡……” 陆同尘捏捏她脸,“回家再睡,嗯?” 此时,她的脸色已然好了许多,眼睛里的光也清澈明亮了不少。 沈蔻从他身上坐起来,突然想到:“你突然过来,耀城公司那边……” “我一天不在,公司还能倒了?”陆同尘无奈。 “我是想问,”她没受他这句话的影响,继续问他:“你怎么突然过来了?” 男人拍了一下她头,似笑非笑地:“昨晚不是某人可怜兮兮地在电话里说想我了?” 沈蔻忆起昨晚自己稀里糊涂说的那些话,一个劲得抱着电话说想他,似乎还唤了他一声“同尘”…… 脸不知不觉又红了。 “自己发烧都不知道去医院?”谈起这个,陆同尘憋了一晚上的话也找到了闸口,“药品点了外送也不开门拿。” “我常去的那家药店关门了,到家点了外送后撑不住就直接睡过去了。”沈蔻分辨。 陆同尘不听这个解释,他为她假设着更糟糕的场景:“万一我没有及时过来,你难道要一个人一直忍下去?” “你连自己生没生病都不能分辨,让我怎么放心留你一人在外地念书。” “我晓得自己病了呀,本来想起床再去吃药的……”沈蔻眨眨眼,点到为止地结束这个话题,语气软下来:“你这不是来了嘛。” 陆同尘无奈看她一眼,里面满是认命的妥协和迁就。 “就这最后一瓶了吗?”沈蔻抬头看快见底的药瓶,她用手摸摸自己的额头,“我感觉自己好像已经好了欸。” 等了几分钟,就有护士掐着点过来给她抽针。 针管和药瓶拿走,她又拿了药物单过来,把笔递给陆同尘 “家属签一下字。” 沈蔻听见“家属”俩字,心头微动,她蓦地抬眼看他。 护士将沈蔻这个动作收入眼底,以为是自己递错人了,她确认地问了一句:“这是你老公吧?” 沈蔻呼吸一顿,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而前面的陆同尘却不紧不慢地把视线转过来,瞧一眼她脸上半是茫然半是无措的表情,他面上带了浅笑,好整以暇地等她的回答。 沈蔻愣得有点儿久,护士也瞧着她,等待她的确认。 “……嗯。” 很轻很快地一声答应,她有点儿别扭,说完赶紧先他一步跑出输液室。 护士点头,给陆同尘指了指了最下面的签名框:“签这里。” 男人见她小跑出去的身影,只觉得心情愉悦,拿笔签字后递回去:“多谢。” 52. 第 52 章 “你的腰太细了。”…… 在外面追上沈蔻的脚步, 陆同尘将她手腕一捉:“跑这么快做什么?” 沈蔻手被他不轻不重地捏着,挣了两下没挣开,她对上面前男人打趣的目光, 深觉自己气势上不能输, 随口编着理由:“我……我跑快一点检查一下我身体好全没有,” 说完还反问一句:“不行吗?” 陆同尘一哂, 要她去大厅的休息区找个地方坐,自己则替她去拿药的窗口排队。 这时医院里的人已经很多了, 耳边是人声喧闹, 偶尔听进只言片语, 也都是芸芸众生的百味人生。 沈蔻不由去看那处排队的陆同尘, 他还是穿得昨日的毛呢大衣,在人群里显得身形颀长且清远, 她忍不住瞧着他的背影偷笑。 拿了药出医院,陆同尘先带着她就近吃了东西。 沈蔻从昨天中午开始就没吃东西了,感冒的难受覆盖了饥饿感。现在烧退了, 没过一会儿她就觉得饿得不行。 两人找了家评分高的粥铺,填饱肚子后正准备回学校旁的公寓, 分卷阅读163 沈蔻想到家里还缺一些他的日用品, 便又打转方向, 往就近的超市去一趟。 想到他是临时过来的, 沈蔻好奇问他:“你不回耀城吗?” 陆同尘打着方向盘, “嗯”了一声。 沈蔻了然一笑, 她“啊”了一声, 鹿眼弯起来:“反正我们也只有几天就放假了,你是想等我一起回去吗?” 陆同尘瞥一眼她带笑的神情,他手指敲一敲方向盘, 温言拆她台,如实道:“不是,” 沈蔻笑容一顿,又因为他在开车自己也不好和他打闹,只羞恼地轻拍一下他手臂。 陆同尘笑着解释:“春节陆家有长辈过寿。” 他本来就准备过几日来帝都陪她,不想小姑娘突然生病,他只能临时坐飞机先来了。 沈蔻瞧他,“那你是准备……” “我们一起去。” 陆同尘目光仍旧看着前放路况,他语气平静,一听便知道他是很早就计划好的。 沈蔻听了这一句“我们”,她轻抿的嘴上扬,头别过去瞧窗外的冬阳。 车停在超市的顶楼停车场,陆同尘替她推了推车。 两人以前很少有机会这么出来逛商场,从前他嫌逛超市太过麻烦且浪费时间,大多都是甩手让助理置办好,或者直接在手机上点外送。 现在他陪着沈蔻在购物架前挑挑拣拣,陆同尘不得不承认,这种融在人群里的松泛感是心安且愉悦的。 沈蔻站在货架前仔细找要买的生活用品,而他则双手搭在推车把手上,目光瞧着她,见她拿着两种物品的成分表一而再再而三地比对。 她认真时,眉头会微微皱起来,有点儿像高中算数学题时的模样。 头发已经长到了脊背,发尾翘起来,随着她走路轻摆。身上是宽大蓬松的羽绒服,即使穿着厚重的衣物,他仍旧可以一眼就感受到她身板的纤薄与柔弱。 应该是又瘦了,陆同尘想。 昨天抱她的时候,明显感觉怀里的人轻飘了不少。 “你有什么想吃的吗?”沈蔻已经替他选好了所有洗漱用品,两人也慢慢转去了零食区。 陆同尘摇头:“我不吃零食。” “哦,”沈蔻理所当然地开始往推车里拿平常喜欢吃的那几样,“没事,我帮你把你的那一份吃掉。” 陆同尘拿起她放入推车里的花花绿绿的包装袋,略微皱眉,“膨化食品吃多了对身体不好。” 可说归说,叮嘱完还是把这些遭他嫌弃的垃圾食品放回推车里。 沈蔻“嗯嗯”地连连点头,“我吃得不多。” 陆同尘轻轻挑眉,他垂眸瞅一眼快堆满半车的零食,半无奈地,“这还叫不多?” 小姑娘理直气壮:“我不是说了,这是我们两个人的。” 陆同尘愣了下,随即勾唇,伸手揉了把她的头,“长本事了,嗯?” 她这种胡编乱造的能力还真是随着自己的纵容而正向生长。 从零食区绕到水果区,沈蔻拿起两盒草莓,看着上面贴着的价格标签,“啧”了一声,“都好贵啊,” 她回头对男人道:“我发现帝都的物价要比耀城高一点。” “又不是买不起,”陆同尘不在意这个,他接过沈蔻手中的草莓,“两盒都拿?” 她摇头,“一盒吧,两盒吃不完,草莓很容易坏的。” 陆同尘没依她:“吃不完再说。” 排队收银的时候,男人突然想起来,他们还差了点儿重要的东西。 “差了什么?”沈蔻问。 陆同尘眼神微眯,他稍稍俯身,语气放低在她耳边说了几个字。 沈蔻脸倏地一红,她拍一下他胸膛,左右瞅了两眼,嗔道:“你快别说啦!” 陆同尘捉住她的手按在自己胸膛上,很清淡地露出一个极少见的浪荡的笑。 然后在沈蔻的注视下,在一旁的计生用品的架子上,光明正大地挑了两盒放进推车里。 在超市逛了一圈,沈蔻还顺带挑了一些新鲜的蔬菜和鸡肉。 她独自在帝都住了半年,除了煮面条,还在网上跟着美食博主学了几个菜。 这次陆同 分卷阅读164 尘来,说什么都是要让他开开眼的。 陆同尘想着她感冒才好,不想让她乱捣腾,可奈何小姑娘兴致起来了,身体也好了,一定要给他露两手。 晚上沈蔻进厨房洗菜切菜,让陆同尘在客厅里坐会儿。 他看完两份文件,在她公寓里稍微转了一圈。 亲眼所见总和视频里看的不太一样,每个角落,他几乎只肖一眼,便能联想到沈蔻每日待在这里的一举一动。 大致看过走回客厅,他抬脚去了厨房。 脚步声被抽油烟机的嗡嗡声覆住,他悄悄停在门口,半倚着静瞧着她。 小姑娘的羽绒服脱了,上面是浅色的针织线衣,下身是紧身牛仔裤,身姿如蒲柳一般。 陆同尘眯眯眼,似乎想起几年前某一个熟悉的画面。 是了,她高二那年寒假,在厨房里给自己煮面时就是这身穿扮。 ——怎么还是那么瘦,陆同尘无奈摇头。 感觉人待在自己面前两三年,他好像都没能让她长胖一点。 这么想着,他缓步走进。 沈蔻正低头用菜刀切着土豆丝,因为练习的次数不够,她动作有些慢。 身后熟悉的衣衫柔顺剂味道扑下来,她蓦地转头 “你怎么进来了?” “随便看看。” 陆同尘说着,他垂眸,双手却环上她腰肢,有意识地摸索着,像是在用手指丈量维度一样。 沈蔻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有些摸不着头脑,而且他手放的这个位置,暧昧的暗示太明显了。 “你干嘛?” 她“唔”一声,手中的动作停下,用没拿刀的手去捉他的手腕。 “别动。” 陆同尘耐心丈量完,干脆从后面松松抱住她,嘴贴着她耳,低声道,“你腰太细了。” 沈蔻脸红,她背贴着他胸膛,感受着他带有磁性的声音钻入心里,耳根渐渐发烫。 不知是不是隔了几个月的缘故,稍微这么调情地亲近一下,她都感觉有些受不住了。 在他的桎梏下扭动,她岔开话题,“你没事的话帮我洗洗菜?” 陆同尘抱着她,吻了一下她脖颈:“好,” 他松开她腰,看着她手边有一筐胡萝卜,“洗胡萝卜?” 沈蔻点头。 她一边切着自己的土豆,一边分出视线去瞄陆同尘。 心里隐隐有些不放心,想着这个从小养尊处优的大少爷,估计是不可能做过这种活儿的。 他把外衣脱了搭在客厅的沙发上,羊毛衫卷起一截,很熟练地拿起胡萝卜在水龙头下冲洗。 没一会儿,带着剔透水珠的胡萝卜就被男人洗干净放在砧板上。 沈蔻手里还继续切丝,隔一会儿再抬头,对上他好整以暇的眸子,她微微一愣,洗……洗完了? 心里微讶,她眨眨眼。 陆同尘则一手撑在流理台上,低头看她切了半天动作慢到不知何时能完成的土豆丝,很绅士地询问 “需要我帮忙吗?” 沈蔻抿嘴露出一个微妙的笑,她顿了一下,瞅一眼他洗干净的胡萝卜,继续询问着 “那你……切一下?” 说着从一边替他拿了把菜刀。 陆同尘看她拿刀的生疏手法,心里有些怕,赶紧先她一步拿过来,不露声色且很上道地问 “切丝切片?” “……丝。” 沈蔻答,她似乎悟出了什么。 也许面前这个男人,并不是她所以为的,十指不沾阳春水。 准备工作做好,沈蔻开始炒菜。 见油烟起来了,她回头瞧陆同尘:“你要不出去吧,这里油烟大。” 陆同尘“嗯”了一身,他仍旧站在她身后看着,并没有挪动尊驾的意思。 见她别扭地把着沉重的锅,因为臂力不够,只能用两只手才能堪堪挪动。 他不放心,手悬在一边,有点儿要进不进要退不退的意味 “你别烫到了。” b 分卷阅读165 r   “不会不会,”沈蔻朝他比了个“OK”的手势,“我一直都是这么做的。” 陆同尘揉揉眉心,他有些看不下去了。 直接上前一步,一手环住她纤细的腰,一手去接锅的把手,语气半无奈地 “算了,我的沈小姐,”他声音低笑,“还是我来吧。” 沈蔻被男人抱着腰带到一边。 接着,她就看着面前这个金尊玉贵的男人接过她手中的锅铲,自然且熟练地站在了电磁炉前。 沈蔻一愣一愣地看着,一双鹿眼睁大,她不可置信地惊呼 “你居然还会颠勺!?” 陆同尘回头看她一眼,瞧见她面上震惊而复杂的神情,不置可否。 “你什么时候学的做菜啊?”沈蔻嘴巴微张,“我以前都不知道!” 陆同尘手里继续翻着菜,他平静答,“你也没问我。” 再等了一会儿,菜香味透出来,沈蔻眼巴巴瞧着他熟练的动作。 果然顾家的男人最迷人,做的菜香死了,她心里有点儿压不住的激动。 “拿碗。”陆同尘朝她使个眼色。 沈蔻回神,赶忙在头顶的橱柜里捣腾出没用过的瓷碗放在案台上。 陆同尘单手拿锅,动作轻巧且流利,他直接让她出去等。 三菜一汤做好端上来,沈蔻才反应过来。 似乎最开始,是她想给他做饭来着…… 接收到她欲言又止的视线,陆同尘解释 “以前在国外留学,家常菜要是不会几个,每天就只能吃面包香肠,或者快餐。” 他给她盛了汤,沈蔻讷讷接过:“我还以为你从小娇生惯养,养尊处优,金尊玉贵,十指不沾阳春水……” 陆同尘笑着打住她话,“娇生惯养这一条可半点不沾边。” “那你还会什么?”沈蔻凑近他,手撑着头抱怨着,“你会的我都要全部避开,不然太容易打脸啦!” “打脸?”陆同尘一哂,没懂这个意思。 沈蔻想了会儿,解释道:“就是被你降维打击。” 陆同尘有点不赞成这个说法,“这只是每个人涉猎的领域不一样,” “比如小提琴,”他找到一个例子,试图用这个安慰她,“这个我就不会。” 沈蔻:“……” 晚上,沈蔻洗了澡上床,支了张床上桌,盘腿坐着写期末结课作业。 陆同尘从浴室里出来,先去客厅里替她倒了杯水,把要吃的感冒药数好捧在手心里拿进房。 沈蔻手飞速敲着键盘,一副生怕灵感溜走的模样,“等一下,马上。” 陆同尘见她认真的模样,遂把药一颗一颗递到她嘴边,她顺从地张嘴。 水杯也跟着递过去,沈蔻就着他的手仰头喝,纤细白皙的脖颈伸长,显露出一种柔韧的美感。 她喝了半杯,陆同尘也就接着把剩下的喝完。 “在写什么?”男人掀开被子坐上来。 “结课大作业。” 他拿过沈蔻手边的一叠A4纸,通篇都是德文文献,他扫了几眼:“你们还学歌德的作品?” 沈蔻回头看一眼,“不是,老师说我专业技能太狭窄了,要我各个领域都普及一下。这是她给我的文稿。” 她说这话时,眼神有些躲,像是小孩子不喜欢和大人谈论自己不擅长的学习成绩一样。 又想到今天他说的陆家寿宴的事儿。 “我爷爷九十大寿。”陆同尘道。 他在商界自立门户后和帝都陆家的往来就少了,陆家老爷子这个岁数身体一年不如一年,自己虽和陆堃关系僵了十几年,但爷爷却是自小待他不薄,这个寿宴说大说小他都是得去一趟的。 毕竟心里做了和沈蔻结婚的打算,这次带她去也是有公开的想法。 小姑娘听他这么一说,“啊”了一声,她赶忙转过头来,“我也要送礼吗?” 陆同尘把她肩一箍,“不用,我们送一份就行。” 快到十二点,沈蔻仍旧精力充沛,她在医院睡了一上午,此刻文思 分卷阅读166 泉涌,她抓着机会把自己以前写得不好的Essay都改了一遍。 陆同尘却是昨晚从耀城赶过来,一直在照顾她没有休息。 沈蔻见他神情困倦,赶紧扑在他身上亲了他一口 “你快点睡吧,我还有一点,写完再睡。” 替他关了顶上大灯,亮起一旁的壁灯,自己则继续埋头赶工。 53. 第 53 章 同尘带媳妇回来了?…… 自从陆同尘来了帝都, 他也直接将工作搬了过来,偶尔往帝都的分公司去一趟。 现在他公司与德国那边的合作已经完全走上正轨,所有的事情都可以按照流程交给底下人去做, 为他省下不少时间。 沈蔻虽然期末考完了, 但每日都窝在公寓里敲键盘。 也许是经过了上次的打击,她写的东西总是不太有自信, 颓了几日,有了新的领悟, 才重新开始修改之前不合格的作业。 每份文稿写完, 总要习惯性给陆同尘瞅一眼才放心, 男人却不赞同她以自己的感官作为修改标准。 毕竟隔行如隔山, 他只能大致为她指一个方向,但遇到专业性的问题也只能要她挂VPN上知网查。 这么在家里啃了几天文稿, 终于赶在除夕前把欠导师的作业都交齐了。 钱莉虽然在学业上刻薄刁钻,但也实在是一个极其负责的老师,沈蔻万万想不到, 她在大年初一的早上,收到的第一份礼物, 是来自导师的整整几十页纸的Word文档批注。 过年那几天, 两人大多待在公寓里哪里也不去, 只是纯粹地腻在一起, 或者做点儿深刻的肢体交流。 沈蔻本来想说今年一定要完整地看完一次春晚, 但除夕夜还没到跨年那一刻, 两人就缠在一起了。 因此他那句“新年快乐”的祝福语, 说得也极为挑逗和亲密。 沈蔻觉得肯定是自己脸皮变厚了,才总喜欢带着点好奇去撩拨他,而陆同尘瞧着她一副清纯无辜又带着雾气的眼, 发丝凌乱下,是柔美占了三分,娇娆占了七分,也常常引得他不舍得使劲折腾。 然而只要是她主动挑起来的火,他总会尽职尽责地让她灭干净,每当这个时候,她总是会被男人收拾得很惨。 但下一次新的好奇点起来了,她仍旧会……好了伤疤忘了疼。 陆家老爷子的寿宴在正月初八。 寿宴是在陆家别墅里办的,沈蔻这才知道,原来陆同尘本家一直扎根在帝都。 别墅在城西,皆是高官权贵、业内大腕的豪宅居所。 沈蔻选了见样式常见的冬日礼裙,上身搭了披肩,颜色配得也柔和,是一个不扎眼也挑不出错的小辈打扮。 陆同尘仍是一身烟灰色西服,她挽着陆同尘的手臂,见他把礼品递给管家,两人才跟着进去。 寿宴来得人不多,都是帝都和耀城上层圈子里的人。 人群中央是一个坐轮椅的沧桑老人,耳朵里带了助听器,这才勉强听得见来客说的祝寿的话。 陆家老爷子陆丰年早年从军,如今修养在家,老人说话虽然含糊,但那双浑浊的眼却仍然有神。 沈蔻远远瞅一眼,便意识到那便是陆同尘的爷爷,而这也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瞧见一位抗战老兵。 仿佛仍能从老人的言语动作里,品出那个时代的岁月峥嵘。 站在陆丰年身边的是现在陆家掌权人陆煜。 陆煜年近五十,保养也极佳,不同于薛嬅的那身沉静毓秀,她是干脆且爽利的,远远就能感受到女中豪杰的气质。 管家先把陆同尘的礼送了过去,在陆煜耳边说了什么,只见陆煜眼睛一亮,赶忙往陆同尘和沈蔻这边看过来。 她把手上的酒杯放回托盘里,不紧不慢理了理衣裙,才往陆同尘这边过来。 “同尘, ”她笑一下,抬手拍拍他手臂,“终于舍得回来一趟了。” “小姑。”陆同尘点头。 陆煜眼神随即瞥到他身边的沈蔻。 “这是沈蔻。”陆同尘将她虚虚一揽。 沈蔻有些迷茫,不知道该开口喊什么,对上陆煜那带点儿慈祥意味的笑,她更加有些紧张了。 陆同尘手移至她身后,很轻地拍了一下她的脊背。 她赶紧回神,回之礼貌一笑,也就跟着他喊了,“小姑。” 分卷阅读167 陆煜笑着应了声,“好,好,”她看眼陆同尘,又看眼沈蔻,让他们去前面问候陆丰年。 往前走过大厅到最中央的位置,围在老爷子身边的人都自觉给他们让开路。 陆煜在陆丰年轮椅边蹲下说了些什么,只见老人明显一颤,用带着川渝味道的乡音问 “同尘带媳妇回来了?” 快走到跟前的沈蔻听了这句话差点一个趔趄从高跟鞋上崴下去,好在被身边的陆同尘一把捞住了,男人似笑非笑地,安抚地捏了捏她手腕。 陆煜也有点忍俊不禁,本想试图解释,可陆丰年却已眯起那双已然不好使的眼,用布满褶皱的手无意识地去指大厅里的人 “哪个是……同尘的媳妇啊?” 如此接地气的话配上一嘴乡音,这种跟着男朋友大过年回老家探亲的味道就出来了。 “爸,不是媳妇,还没过门呢。”陆煜随即瞧了眼沈蔻,眼神有些无奈。 沈蔻挽着陆同尘的手紧了紧,心脏跳得有些快。 想到刚刚坐车过来时,她还如何如何担心陆家门第她高攀不上,多少多少豪门戏码她看不懂,然而现在一见,只觉得也不过就是普普通通的一户人家。 也就是……比旁人多了一点钱…… 想到这里,沈蔻又幡然顿悟,不对,何止是多了一点? 走神的片刻,陆同尘已经带着她走到跟前了。 “爷爷。” 他很自然地拉着沈蔻的手,再次介绍,“这是沈蔻。” 陆丰年先看的陆同尘,见他离家这几年的确是比从前稳当从容不少,也越来越贴合当年自己给他取名的初衷,能融于世俗尘垢间,含蓄而光耀。 他之前就听说,陆同尘手段强硬,公司吞没兼并的行业多,这几年,连关氏银行都给收入囊中了。 老人打量他良久,点点头,眼神炯然:“不错,离了家,过得还是个样。” 说完,眼神移到沈蔻身上,她倒是没怕,也跟着陆同尘乖巧且大方地喊了声“爷爷好。” 陆丰年“嗯”了一声,连说了几个“好”字,再上下端详几眼,最后对身边的陆煜夸赞 “这女娃子长得好乖。” 老人神色不像刚刚面对陆同尘时那么严肃了,他咧开嘴笑,还是一口方言:“今年个好多岁了?” 沈蔻没听太懂,听一旁的陆煜解释了一句,她才笑着答:“快二十二了。” 陆丰年笑起来瞧不见眼,又连说几个好字。 见了这么多客,老人体力有限,回房间时,还特地要陆煜给沈蔻塞了个红包。 沈蔻不好推辞,她瞧一眼陆同尘,男人点头示意她接,她才郑重地道谢接过。 晚上在别墅里吃过晚餐,祝寿的宾客才纷纷散去。 陆同尘走之前还要去陆丰年的卧房里问候一次,他让沈蔻就在一楼楼梯口等。 沈蔻点头,她站在旋转楼梯这里,似乎现在才有时间腾出眼睛好好打量一下这套大得不行的别墅,有点儿像私人度假山庄的感觉,不是极致的豪华,但每一处的装修设计都显露着别墅主人的身份地位。 她感慨地想,这该是有多丰厚的家底财力,才能在这片城西的豪区里占有如此之大的地皮。 这种泼天富贵并没有给她一种即将登顶的错觉,而置身于闪闪发光的金银灯影下,她只有己身一介的单薄感。 身后响起脚步声,沈蔻蓦地回头,见是陆煜,她转过身来,笑着喊人:“小姑。” 陆煜点头,“在等同尘?” 沈蔻点头。 陆煜把她拉到沙发上,又从酒柜里挑了瓶红酒出来,给她倒了一杯,“先坐一会儿吧,同尘应该快下来了。” 沙发边上有一大块落地窗,外面是别墅外的花园,此刻天黑下来,倒是只瞧得见几个精心设计的灯柱,在夜里散发着星微光芒。 陆煜也没别的意思,就只是单纯见她在楼梯口站着,想让她来坐一会儿。 瞧她举手投足、言辞交谈间都规矩且温婉,便也看得出来这一定是富裕优渥的家庭才能教出来的气质。 可她未曾听说过沈家,也就大概猜到不会是那些顶层圈子里的人。 想到这里,她突然问沈蔻,“你知道我丈夫是谁吗? 分卷阅读168 ” 沈蔻一愣,不知道陆煜为何突然问这个,她摇头。 陆煜笑了一下,摆摆手,“是谁不重要,”她抿了口酒,眼神瞧着手里微荡出来的酒红色涟漪,轻声道,“我丈夫……其实是入赘进陆家的。” 沈蔻微讶,她抬起头,有点儿不可置信。 陆煜晃晃酒杯,“我和他刚结婚时他还一无所有,甚至还是一个需要给别人打工还债的职员,可现在,打拼二十年,他手下的娱乐产业已经不计其数了。” “那说明您眼光好。” 陆煜摇头,“我眼光一点也不好,年轻时总容易被人骗,但他却是机灵的,”她瞧一眼沈蔻,“当年我父亲和兄长说什么都不同意我嫁给他,最后我向家里恳求,他也为了我自愿入赘,想要陆家宽限十年做出一个成绩。” 这个故事有点儿耳熟,沈蔻微微皱眉,她有些不确定,猜测着问:“您丈夫……是姓陈?” 陆煜挑眉,她莞尔一笑,没点头也没摇头。 而沈蔻更加肯定了,她记得早几年的这个娱乐新闻,报道的是当今娱乐帝国掌权人为爱从商的奋斗史,从娱乐公司背债职员一路攀升至娱乐帝国掌权人。 堪称是由死到生、脱胎换骨的逆袭。 而沈蔻这时才明白,面前这位长辈是怕她对门第高低有所顾虑,特意绕了这么大一个弯子,给她现身说法。 沈蔻顿了顿,她心里有些许感动,“谢谢您,我明白。” 楼上传来声音,是陆同尘下来了。 陆煜也带着沈蔻站起来,认可地朝她一笑,很自然地拍拍她手臂:“你们都是年轻人,总有无限可能。” 说完,陆同尘也走了过来,他牵起沈蔻的手,两人和陆煜道别。 陆煜手里拿着红酒杯,她豪放地朝两人摆摆手:“走吧,让管家送你们。” 刚从别墅出来,外面冬冷的风迎面扑来,沈蔻伸出手把糊在脸上的头发别到耳后。 不知是宾客散尽还是夜色深沉的缘故,晚上的景致总是带了别样的寂寥。 她瞅一眼黑沉的天,像是要下雪了。 陆同尘正想问她和陆煜谈了些什么,余光却瞥见墅外有车停下。 一个人影走出来,也许是多年在外奔忙的习惯,扣车门的声音极大。 沈蔻还没看清那人样貌,便觉得身边的陆同尘已然敛去周身为数不多的柔和。 陆同尘皱眉,他视线直直看着那处。 那人也像是有感应一般,隔着那么远的绿化带直直看过来。 瞧见陆同尘,他也不动了,又远远瞥一眼他身边的沈蔻,眼神仍旧冷淡。 沈蔻有些搞不清楚情况。 终归他是儿子,陆同尘安抚地拍一拍她脊背,带着沈蔻往前走到别墅门口。 几步远站定,他语气平静无波地一声:“爸。” 沈蔻怔住了,她定睛去看,这才借着路灯的光看清了面前的中年男人。 他鬓角露出些微白点,身上是一件黑色大衣,外扣一丝不苟,面色冷冽且没有温度。 她曾以为陆同尘已经长得十分像薛嬅了,现下见到陆堃,才发现父子俩的眉眼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的。 只不过陆堃更有突兀的锋芒和攻击性,浑身带着一种严肃的老成,而陆同尘却中和了薛嬅的优点,整个人是沉温且内敛。 沈蔻心里有些不解这豪门家族里的血缘关系,怎么父子相见弄得像陌生人一样? 陆同尘这声喊,并没有让陆堃面色有多大变化,他“哼”了一声,眼神上下扫视一番,一句话没说。 而陆同尘面色自若,已然对这样的态度习以为常。 继而,陆堃的视线移到沈蔻身上,她心里一哆嗦,赶忙出声 “伯,伯父好。” 空气没有凝固太久,陆堃鼻子里“嗯”了一声,脸上也没什么表情,随口问她 “在耀大念书?” 沈蔻心提着,突然的问话让她心里一紧,控制自己的表情和语速,她如实摇头 “现在在翻译所了。” “嗯。” 陆堃又只发了单个音节,宛如公事公办一般。 分卷阅读169 空气又安静了,完全不是该有的见家长的氛围,也许是陆堃官场纵横的职业习惯,他看人的眼神,总会带些若有若无的审视。 陆同尘牵起沈蔻的手,他觉得自己身为晚辈的礼数已经尽到了,便欲带着人离开:“您没事的话,我们就先走了。” 这时陆堃却沉声叫住了他,男人瞥一眼身后的别墅和庭院,声音有点肃穆 “你我虽然立场冲突,但你终归是陆家长孙,别一年到头都不回来看两眼。” 陆同尘手若有若无地在沈蔻腕上摩挲,他脚步停了一瞬,头微微侧了一点,语气平淡 “只要您别找儿子麻烦,我自然愿意年年回来。” 说完,直接拉着沈蔻往停车的地方走。 陆堃倏地皱眉,也没再出声驳斥,他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也背过身往别墅里走了。 坐上车,暖气打开,沈蔻才发觉自己的脸已经被风吹僵了,她揉一揉脸,回头瞧一眼他们父子俩分道扬镳的模样,心里有些虚 “你的父亲是……不喜欢我吗?” 陆同尘本来想掏根烟,但想了想车里开了暖气不好通风,随即又把烟给塞了回去。 听了她这话,他揉揉眉心,“他是不喜欢我。” 沈蔻一愣,“为什么呀?” “我曾经忤逆了他定下的路,另起高楼做了商人。”陆同尘手指轻轻敲着方向盘,视线也跟着看到窗外。 这儿的绿化做得好,横斜疏影的朦胧夜色,不至于瞧不清楚,也没有很明亮的大功率灯破坏氛围。 沈蔻疑惑,她坐直了些:“商人怎么了?” 语气里颇有点打抱不平的意思。 陆同尘笑了,他手撑上她那边座椅,伸手拨弄一下她的头发,语气平静:“士农工商,老一辈的旧观念,改不了的。” “那为什么爷爷就不这样想?” 陆同尘按住她手,否定道:“爷爷也是这个想法。” 至少在少年时,总喜欢旁敲侧击给他灌输这方面的思想。 不想多谈这些,他想到刚刚要问的话:“小姑和你说了什么?” 沈蔻笑而不答,她靠在副驾驶上,头微微仰着,只问他:“小姑的丈夫是姓陈吗?” 男人“嗯”了一声,他撑着的那只手改为搭在副驾驶靠背上,上身更加压近,“跟这有什么关系?” “想知道?”她朝他勾勾手指。 陆同尘一顿,攥住她那只手,眸子微眯地着看她。 沈蔻感受到他温热的鼻息扑在自己额上,她得意一笑,稍稍起身贴上他耳 “就不告诉你。” 54. 第 54 章 想不想做我的陆太太?…… 到了家, 沈蔻有点儿晕乎,应该是方才在陆宅的时候和陆煜喝了点红酒的缘故。 洗澡后躺在床上,本来说等陆同尘洗完一起睡, 她却架不住微醺的朦胧睡意。 窝在被窝里看文稿, 看着看着她就觉得眼前的字母飞了出去,而自己也不知不觉睡着了。 陆同尘出来时, 见她红着脸趴在自己的枕头上,睡衣领口拉垮着, 也不知道盖好被子。 后背大半的皮肤露出来, 精巧的蝴蝶骨微凸, 奈何人已经睡着了, 他也不忍心把她弄醒。 他动作极轻地把人往里抱了点,自己掀开被子上了床。 伸手把她手里的文稿放到一遍边, 灭了头顶大灯亮起壁灯,他翻过身来躺下。 也没睡,就这么撑着半边身子瞧她。 瞅见她脸颊上不正常的红晕, 他将手贴上她脸,热的。 又摸了一下她的额头, 察觉是正常体温才放下心。 沉在睡梦里的沈蔻只觉得脸上覆了极舒服的温凉, 她咂咂嘴, 往他那里拱了拱。 陆同尘无声地笑一下, 他拇指指腹摩挲她眉骨, 从眉心到眉尾, 瞧着她根根分明的细长睫毛。 他低头克制地吻一下她眼睛, 没打扰她,虽然他已经感觉自己起反应了。 半夜,沈蔻是被渴醒的, 她起身去厨房倒了杯水。 半温的水喝下去,胃里暖暖的,微醺的酒意应该是散了。 走 分卷阅读170 回卧室,瞧见半敞开的窗帘外面,有细小白点飞舞。 她一愣,手里拿着水走过去看。 外面的冬风裹挟着雪花在夜景灯光中乱舞,落地窗对面的住宅顶已经在旧雪上又覆上一层新白。 新的蓬松且纯净的雪。 她租的公寓不算是特别好的地段,但仍旧能瞅见远处明亮的地标建筑,往这边散射着霓虹流光。 沈蔻有点儿兴奋,她没顾自己身上只穿了一件薄薄的睡衣,手上推开玻璃窗。 外面的寒风一下子灌进来,她被吹得一哆嗦,但仍旧踮起脚把手伸出去,看着雪在指尖穿梭。 记不得这是今年帝都的第几场雪了,但每次看见雪洋洋洒洒飘下来,她心里仍有说不出的悸动。 风糊着发贴在脸上,室内暖气在后,一时不知是冷是热。 然而坚持不了多久,她就赶紧把胳膊给伸了回来,手掌上已然浮了些层融化的水。 忽地,肩上一沉,一支手臂从后伸过来,把那敞开的窗给阖上了。 陆同尘拿了毛毯披在她肩上,隔着毛毯从后面把人裹住,手臂环在腰上抱住她。 “做什么?” 他声音里有半夜从梦里醒转的惺忪与沙哑。 刚刚翻身想抱她,手探过去却只摸到空空的被褥,他一下子清醒。 凝神间就看见小姑娘踮脚站在窗边,连背影都带了高兴,光着手臂就这么大咧咧地伸出去。 “忘记上次感冒了,”他提醒她上次发烧的事,“还想去打针?” 沈蔻手覆上他置于自己腰间的手,仰头看他笑 “你看,下雪了。” 陆同尘先是抬头看了那么几秒,感受到她满心的稀奇劲,就着从后面抱她的姿势与她耳鬓厮磨,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 “什么时候醒的?”他问。 “刚刚,”沈蔻说,“口渴,去喝了杯水。” 房里的暖气温度有点高,两人贴在一起,体温相互传递着。 她被他弄得有点儿痒,头往一旁别过去,陆同尘则耐心地跟着侧头,想去寻她的唇。 沈蔻不让他得逞,在他怀里扭着,两人寂静地一追一躲,气音里带着细碎的笑。 陆同尘把人转过来,压在落地窗上,手捧着她的脸,很深地吻下去。 后背靠到冰凉的窗,她“呀”了一声,身体赶忙他怀里钻了一下:“好凉!” 男人伸手把窗帘拉过来,室内又稍稍暗了,他让她背隔着布帘靠着。 沈蔻被他托着后脑,她没闭眼,就这么瞧着面前男人处于失控和克制之间的,清俊的面容。 头发因为半夜起床的缘故带了些杂乱,眉眼的轮廓被冲淡的光影描绘着,显露出一种深情的绵长。 男人似乎感受到她的视线,也缓缓掀开眼皮,两人目光对上。 接吻时睁眼,视线缠得极近,很容易就能瞧见对方眸中的自己。 说不出的,奇怪的感觉。 耳边有隔着窗户外面的呼啸风声,有雪子打在玻璃上的细碎声,还有楼下街道上汽车飞驰而过的呼啸声。 有点儿风雪归途、岁月静好的意味。 陆同尘眼神沉醉而清深,沈蔻从他吻下退开,羞赧地问:“你不睡了?” 他眯了眯眼,轻声一笑:“刚刚不是睡了会?” 说完,他俯身把人抱起来,再去柜子那里拿东西。 外面是满城风雪,房内温暖如春,她像是浑身溺在水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全感。 被陆同尘弄着,她有点儿害羞,但又有点逆来顺受的懵懂,好奇又不知所措,受不住却又不想拒绝。 快到某一个点时,陆同尘俯身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调情的话。 脸热得不行,以前都没有过这种感觉。 受不住地拿手虚虚去推他,他却促狭一笑,手按着她腰,不让她躲。 结束后,沈蔻身上渡了层汗,发丝黏在额上。 陆同尘从后面松松搂着她,抬手极其耐心温柔地替她顺着发丝。 手抚过她脖颈,他习惯性用指腹沿着她青色血管的纹路抚摸。 从下颌到锁骨,或是碰一碰她耳垂。 沈蔻很轻地“嗯”了一 分卷阅读171 声,她缓缓摇了一下头,无力地拉一拉他的手,语气是软糯的气音 “不行了,不要了,真的一滴都没有了。” 陆同尘手顿住,他一哂,捏捏她脸:“你这又是从哪学来的说法?” 她半眯着没有聚焦的眼,还是摇头,像是没从方才的亲密里回过神来。 男人手顺着她发,让黑缎一样的发填满自己的指缝,他勾起一缕慢慢把玩,不断地绕在指上又松开。 沈蔻累得不行,由着他的手随意乱动。 不同于方才的放纵,陆同尘已然恢复往日里沉温柔和的一面,眉眼里带了少见的餍足。 他瞧她发愣的模样,低头靠近,用自己的鼻尖去触碰她的。 心里像化成水一样。 手揽着她,感受她脉搏的跳动和呼吸的一起一伏。 这种激烈后的平静,总能让他涌起更深刻的心绪。 明明是平凡不已的一晚,不知是方才缠绵遗留下的情潮还是自己已然带她回了老宅的缘故,总引得他忍不住想把某些话说出来。 他眼神垂着,视线一直停在她面上。 “小蔻。”喉咙动了动,他唤她。 沈蔻缓了一下才回神,她侧头,视线由下往上看他 “嗯?” 透着壁灯,她瞧见男人眼睛里,印着壁灯的橙黄一点。 莫名地,觉得他这声里含了些不一样的情绪。 “问你个事儿,” 她呼吸稍停,像是有预感他接下来要说什么,可对上他视线又是一种不敢妄自确定的惘然感。 陆同尘眉眼温柔下来,低头吻了吻她肩头,就保持着这个姿势,和她一起瞧着从窗帘罅隙里透出的微弱光芒。 话在嘴边徘徊良久酝酿良久,他手寻到她的,轻轻握住,声音低哑却又很定地问她 “想不想做我的陆太太?” 沈蔻睫毛颤了一下,对上男人清澈的目光。 心里像是也起了风雪,在她最柔软的地方留了一抹白。 她眨了眨眼,翻了个身往他怀里钻,陆同尘手臂微抬,好让她舒服地倚着。 呼吸又溶在一起,心跳也跟着停了。 她眼神清娆动人,黑色的瞳孔像洗过的星空。 不短不长的寂静像是无声的考量。 “陆先生,你这是在求婚吗?” 她懒懒地歪歪头。 陆同尘拨弄着她头发,唇贴着她耳:“你觉得呢?” 沈蔻眼睛转了一圈,手推一推他胸膛,嗔道:“那你的求婚好不正式哦。” 男人挑眉,他手往她头顶上一搭,“只是先问一下,” “至于求婚……”陆同尘瞅他一眼,“你点头同意了再求。” 沈蔻“啊”了一声,不可置信地双眼微睁,她委婉提醒他 “虽然我没有结过婚,但你也不要骗我,求婚可不是这个流程。” 她伸手指戳戳他胸膛,使小脾气一样地:“哪有确定好了对方答复后才求婚的。” 见陆同尘笑而不答的面容,她心里很快就漫上来一种被他吃得死死的感觉。 终归是不服气,她拨开他手支棱起身来,手撑在床上,视线也比他高了一头。 有了点压倒性的优势,她转一下眼珠:“要是我不同意呢?” 陆同尘先是瞧一眼随着她动作露出的肩头,他很自觉地替她把被子披上,裹住她白净的身板,再仰躺着把人按进怀里,顺着她的话说 “不同意……”他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手寻到她右手无名指的地方,轻轻圈住,“那我就等到你同意为止。” 两人温存片刻,沈蔻按亮手机,见屏幕显示凌晨四点半,她吓了一跳,竟然这么晚了。 想直接睡,陆同尘却不同意,他直接将人一箍抱去了浴室。 浴缸替她放满温水,沈蔻靠在里面,头斜着瞧他。 男人站在雾气蒸腾的浴室里,水流从花洒淋下来,他就站在她旁边。 不得不说陆同尘身材保持得十分到位,肌肉线条流畅均匀,既不累赘也不多余。 沈蔻对上他瞧下来的视线,脸一 分卷阅读172 红,整个人往水里沉一沉,赶紧岔开话题:“话说,我父亲那边……” 她话顿一下:“准备什么时候告诉他?” “我觉得我父亲肯定会生气。”想起自己的父亲,她抿抿唇:“爸从小管我管得可严了。” 陆同尘笑,隔着雾气温言问她:“你对沈总这么没信心?” “我怕他不同意嘛。”沈蔻摇头,手去顺自己的头发。 她自认是一个难以免俗的人,做不到为了爱情纯粹地抛开一切。 人毕竟都是有感情的群居动物,若得不到身边亲人的祝福,她一定是会伤心的。 陆同尘关掉花洒,他蹲下身,随手将额前的碎发往上一抹,水珠顺着下滑,两手搭在她浴缸边:“我觉得沈总是明事理的人。” 沈蔻见他一副心里有谱的模样也难以放心:“明事理……和容忍朋友拐走女儿……” 她手伸出来扣住浴缸边缘,无辜地眨眨眼,“这可不是一个维度的问题哦,陆叔叔。” 听见这个称呼,陆同尘一哂,他握住她的手,力道温柔地裹着她,手指寻到无名指的地方,他缓慢地画着圈。 手指圈住她的,像是在研究她手指大小一样。 沈蔻没留心他这个动作,她已经累到无力去延伸其他想法了。 良久,陆同尘倾身,很轻地吻了她一下,“这个你放心交给我就好。” 毕竟他在生意人情的酬酢场上,还没有吃亏的时候。 男人声音低笑,用手背贴一下她带着水珠的微红的脸 “陆某一定不让未来的太太失望。” 开学前几天,陆同尘也要回耀城了,沈蔻也跟着回去住几天。 主要是回去瞧一瞧江愉和沈修明。 因为陆同尘放了话要她不用操心,他会将一切处理好,沈蔻虽然心里仍旧有些担忧,但有他那句话兜底,她还是稍稍放了心。 这日,仍旧是陆同尘帮她递了申请带她往耀城监狱去看望沈修明。 接待他们的工作人员这次换成了从其他地方调过来的中年妇女。 沈蔻在她的提示下填着表格,填完后才带着她走进去。 陆同尘则仍旧在外面等她。 工作人员瞧一眼陆同尘,她热心地问一句:“小姑娘,这是你男朋友啊?” 沈蔻不好意思地点头。 “不带进去给家人看一看吗?”她有些不解。 沈蔻面色为难,她抿唇一笑,摇摇头没答话。 被带到指定的对讲台前,等了两三分钟,沈修明也被人带着出来了。 “爸。”沈蔻眼睛微亮。 沈修明每月最盼望的日子就是沈蔻来探监的这一天。 每隔一月来一次,女儿的细微变化他也能瞧得分外清楚。 样貌如旧,但直觉使然,他总觉得女儿一定在某些地方变化了许多。 几下如常的寒暄后,沈修明有些犹豫,他手在桌下轻轻搓着,委婉问了一句 “蔻蔻啊,那个……你上了大学,有没有找对象呀?” 怕女儿为难,又补充说,自己没有别的意思,只是问一下。 沈蔻一顿,她隔着玻璃瞧一眼沈修明,眼神有些躲闪,她轻轻“嗯”一声,点点头。 沈修明听她这么说,总算暗自松了口气,他语气缓了一下,话题又转向了陆同尘。 “你放了假还是住在同尘家里吗?” 沈蔻抿抿唇,她手也在下面卷起了衣角。 她从小乖巧,也不会在父母面前撒谎,只好点头。 沈修明“哎呀”了一声,“这怎么方便?” 这种问题总不好问得太过直白,但他也实在担心这个问题发生。 随即,他在表明虽然陆同尘的确是正人君子的同时,也提醒她 “你和同尘相处,还是要注意分寸和距离啊,” 沈修明艰难地措辞,他之前明明也是商场逢源的好手,可对上自己女儿,这么多年的亏欠摆在前面,他说话的语气也比从前相对弱了不少 要是放在之前,他一定早就教育上了。 “你已经有了对象,怎么还 分卷阅读173 能和他……住得这么亲密,这成什么样子?” 沈蔻抿唇听着,她一手拿着听筒,眼神也微微垂下去,盯在桌面的某一个点上。 而沈修明见她垂头,也噤了声,怕是自己刚刚话说重了。 但回想一遍,自己也并没有说错。 良久,沈蔻喊了他一声“爸,” “您觉得陆先生人怎么样?” 沈修明抬眸,心里有些不妙的预感。 “如果我说,我和陆同尘……在一起了,” 她睫毛微颤,仍旧没敢抬眼和父亲有视线接触,“您会同意吗?” 沈修明眉头倏地皱起来,他嘴唇有些抖,不可置信地,“蔻蔻,你,你和同尘……” 沈蔻觉得有点轻微的窒息,她有点受不了来自亲人的这种惊愕且异样的打量,每一秒都是头皮发麻的僵持 她腾地站起来,结结巴巴地 “爸……要不,要不我们下次再说吧!” 她脸埋在衣领里,也不善于应付这种尴尬场面。 说完这句话,她脚步犹豫一下,往墙壁上的电子计时器看了一眼。 左右探监时间也到了,她最后小心翼翼地瞅沈修明一眼,对上他又惊又气的眸子,她一吓 “爸……你别生气,”她无厘头地措辞,想到陆同尘之前给他兜底说的话,索性将锅直接甩给陆同尘 “还是,还是让……他来和您说吧!” 55. 第 55 章 给她留的后路 沈蔻那天出来后便有些魂不守舍, 一连几天她都苦恼着脸,直到回到帝都继续上课,才将她的注意力稍稍分开。 心里有谱又没谱, 她给陆同尘说了那日的情形, 男人却仍旧从容不迫,如常安抚她, 说下个月探监,他会好好和沈总谈一谈。 回帝都时, 沈蔻进安检前问他, 要是她父亲无论说什么都不肯答应该怎么办? 陆同尘低头瞧她, 抬手抚摸一下她的脸, 半打趣半揶揄地 “那我只好……带沈小姐私奔了。” 沈蔻脸红,她戳一下他胸膛:“我说正经的!” “我爸肯定气死了, ”她丧气地说,“我那天出来时,他脸都是黑的。” 陆同尘见她为难的模样, “嗯”了一声,认真注视着她 “沈小姐, 我们可是要结婚的。” 他容色温文, 伸手将她抱在怀里。 言下之意, 就是他会将所有能尽之事做好, 至于旁人作如何想, 他改变不了, 但会竭尽所能去往有利于他们在一起的方向引导。 沈蔻也抬手回抱他, 心里有点无以言状的酸涩,她抿抿唇,闷声说:“你这样说, 我可能真的会想跟你‘私奔’。” 陆同尘一哂,和她稍稍拉开距离:“哪有那么严重?” 说完,她拉过手边的行李箱递给她,揉了一把她的头,要她一切安心。 送走沈蔻,陆同尘开车回公司,整理出必要的财产文件,同时给监狱递了申请,预约下个月探监的日期。 晚上,助理下班前,将打印好的财产证明文件和财产划分文件留在了他桌上。 陆同尘手压在那厚厚的一叠财产划分协议书上,手指翻弄着边缘,感受纸页扫过手心,他品味着此刻心下翻涌的情绪。 扔了手中的签字笔,他拆了包烟到窗边点燃。 咬着滤嘴瞧着窗外华灯如昼的金融街,对面就是耀城最有名的地标建筑,脚下有闪耀灯河,周围都是五光十色的连排商业写字楼。 抽了两根,看着快到十点了,手机里进来沈蔻的微信消息。 小姑娘回了帝都,又和从前一样延续起两人十点定时通话的习惯。 她发了张自己带同传耳机的自拍照,说自己还在学校的语音室,要晚一些再回去给他打视频电话。 陆同尘点开那张图,里面的人很没新意地只比了个剪刀手,眼睛灵动清澈,像会说话一样。 男人忍不住低笑一声,将这张照片来来回回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才下载存入手机里。 退出大图,他给她回消息 分卷阅读174 :“好,回家路上注意安全。” 那边也回得快,是一个飞吻的表情包。 每隔多久,又发过来一段语音,是她带耳机念的一段德文诗歌—— “生命无冠冕, 灵魂有归途。 看见月亮了吗? 那是我爱你的样子。” 陆同尘把手机贴在耳侧,小姑娘如流水般的声音汇成电流传过来,他心里竟有些许恍然之感。 如今,她的发音已经是无可挑剔,配上清晰流畅的声线,他听得有些入迷。 也被引着,眼神望向窗外朦胧的早春圆月。 他开了点窗,料峭晚风灌进来,冷而清凉。 指尖的烟灰积得有些长,陆同尘索性揿灭。 他咂摸了一下此刻心里翻涌的滋味,像是踽踽走过半生,终于在这个隘口迎头碰上了寂静山谷里的星光。 只碰得到一次,一生也就这一次了。 没再有犹豫,他走回办公桌,把桌上那叠文件翻到最后一页,干脆利落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将自己前半生搏下的产业,尽数划到他和沈蔻的共同财产里。 笔力遒劲,没有丝毫停顿,最后一笔写完,在他平淡如常的表情下仍有难以言尽的深沉情绪。 ——因为他真的有,毫无保留地,去爱她。 陆同尘去见沈修明那天,自然带上了那份财产文件。 跟着工作人员走进去,沈修明一看见他,先是眉头一皱,不悦地上下打量他两眼,一副不欲多谈的模样,冷哼一声便没再给眼色了。 陆同尘了解沈修明的脾气,见他终归没有直接起身拂袖而去,说明在这间隔的几日里,他也考虑了很多。 他理解他作为父亲的愠怒,当年他千恩万谢地将沈蔻托付给自己,如今回想,的确是有那么点讽刺。 宛如送羊入虎口一般。 “沈总,”他神色坦荡如常,也最先开口,“知道您一定有话问我,所以我今日来,也想和您谈一谈。” 这话开门见山,沈修明也不隐忍了,带着点审视的视线落在面前这个自己一路看好并给予帮扶的年轻人身上。 “同尘,这事儿可不是商场上的买卖,总得守着点底线吧?”他直言不讳,“你这么趁虚而入,做得可就过分了。” 陆同尘视线微垂,面上是少有的谦逊,他双手交叉着放在桌面上,压着那份一同带过来的财产文件。 甚少与外人这么推心置腹,面对沈修明的质问,他无可辩驳。 但同时也表明自己对沈蔻,绝非是一时兴起贪图她的年轻鲜活,而是完完整整经过了漫长的隐忍与克制,踩在那条线的边缘深思熟虑过。 若他放手,瞧着她从自己身边离开投入别人的怀抱,陆同尘觉得,往后午夜梦回,他一定会后悔。 本不是好赌好斗的人,但惟这一次,他是真的轻而易举就将一生尽数许出去了。 “沈总,我是真心要和她在一起,想和她结婚的。” 陆同尘把手里压着的那份财产书翻开,上面白纸黑字,所有的财产金额、公司股份、债权投资,以及国内外银行里存放的金融交易资产…… 十几年的心血皆在这薄薄纸张之上。 ——他所有的,也都是她的。 “我知道您担心什么,” 他耐心允诺,这些都是他夜深人静时未曾告知过沈蔻的决定。 陆同尘把自己签字的最后一面给沈修明看 “这是我给她留的后路——” “若日后我变心或者发生了一些不可控的因素,给了她最坏的结局,那这些,都会成为她的保障和后盾。” 沈修明愣住了,他稍稍直起身,隔着会见室的玻璃他清清楚楚地瞧见了他带过来东西。 陆同尘已将自身所有财产都划到了他和沈蔻共同名下。 即使走向坏结局的概率微乎其微,他也仍愿意押上一切给予百分之百的庇护。 倏地,沈修明倒有些哑口无言,他眉头仍旧蹙着,视线重新端详了一遍面前这位与自己合作共事多年的人。 不得不说,在某些事上,自己这个做父亲的,做得还没有他一个外人到位。 毕 分卷阅读175 竟他也是商场厮杀过来的,这样的合同,若是自己,他是万万不会有这个觉悟签署的。 “不瞒您说,”陆同尘看沈修明,说出他的另一层担忧,“我已经带她回去见过了我的父母。” 沈修明再次惊讶,他有些不可置信:“你父亲同意?” 陆同尘闻言摇头:“我自己的婚事,不需要他的同意。” 沈修明语塞,没想到他能如此思虑周全,将自己所有顾虑犹疑的地方,一一点破。 良久,他语气松了些,问:“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陆同尘如实道:“两年了。” 沈修明听完立刻就冒火了,他双眼一瞪:“敢情我这个做父亲的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她怕您担心,不敢告诉您。” 沈修明“哼”一声,“省了吧,是怕我不同意吧。” 他的女儿,他还不清楚在打什么小算盘? 陆同尘笑一声,没接话。 两人谈到这份上,所有的不确定都被陆同尘一一铲除,似乎也没什么可说了。 沈修明叹口气,他知道自己当初一朝行差踏错,如今也在自食恶果。 而这所有需要沈蔻负担的压力,皆是由陆同尘一手担了。 从学校到住所,甚至是成绩和学业,他都有事必躬亲、全心操持。 每个月沈蔻来探监,面上的状态也常常是一次比一次好。 ——他心里清楚,这都是陆同尘悉心照顾的功劳。 在这份上,若说把沈蔻交给他自己不放心,自然是违心话。 他缺席几年,女儿的成长对他来说是完全的空白,而陆同尘却是实实在在陪在她身边的。 就这一条,他就没有立场对女儿的感情选择指手画脚。 沈修明认可陆同尘的人品,也钦佩他年纪轻轻稳坐商界头把交椅的地位和手腕,单单只看这两样,的确是方方面面都挑不出错的女婿。 而他不悦的点,也仅仅是自己和他之前的朋友关系让他觉得心里膈应。 朋友拐了自己的女儿,这是算什么事儿? 可同时他也明白,自己膈不膈应都是小事,女儿自己觉得好,这才是好。 沈修明有点感慨,几年前他曾看中陆同尘在商界的才华与手段,于是在他低谷时主动出手相助,而陆同尘也是有恩必偿、重情重义之人。 最后兜兜转转回来,从商界伙伴变为自己的晚辈,他还是需要时间去适应接受。 半小时探监时间有点赶,好在该说的都已经讲完。 沈修明将意思都表达清楚,最后也放了个狠话 他就这一个女儿,自己是进过一次监狱的人,若陆同尘以后有对不起沈蔻的地方,他也不怕再进一次。 “同尘,你好好待她。” 话说到这里,沈修明明显是松口同意了。 “您放心。” 等沈蔻再去监狱探视沈修明时,已经是暑假了。 即使被陆同尘告知沈修明已经同意两人在一起,她心里还是有点虚。 遇见上次来时接待她的那位眼熟的中年工作人员,沈蔻微微和她点头示意,轻车熟路领了表格填个人信息。 瞧见她身边的陆同尘,她笑:“终于要带男朋友见长辈了?” 沈蔻不好意思地点头。 两人一起见沈修明还是第一次,她有点儿紧张,陆同尘手伸过去牵住她的,安抚似地捏一捏。 然而过程比她想像的要顺利太多,沈蔻真的不敢置信,沈修明对两人在一起,一句不是的话都没说。 端了些长辈的架子,象征性地寒暄几句。 他看向沈蔻的眼神也不无愧疚,这种情绪隐藏得很深,显露出来一点就即刻掩去。 沈修明也以过来人的经验嘱咐陆同尘,结婚不用急在一时,先等蔻蔻大学毕业,到时候两人更加契合,对未来的规划也会更明确。 直到沈蔻出来时,她仍旧处在云里雾里一般,陆同尘很自然地替她打起太阳伞,将人罩在伞下。 两人走出一段路,沈蔻总算回神。 她抬头瞧他:“你还没告诉我,你是怎么说服我爸的?” 她真的 分卷阅读176 好好奇,沈修明那么保守的一个性格,是怎么能答应自己的女儿和自己的朋友在一起的。 从前自己每次来探监都不敢透露一个字,就是怕沈修明突然冒火。 可陆同尘仅仅只去和她爸谈了半个小时……竟然就真的轻而易举同意了。 “你是不是给他许了什么承诺啊?”沈蔻顺一下头发。 “没,”男人语气莞尔,“什么叫‘我给沈总许诺’?” 小姑娘“哎呀”一声,“你知道我的意思的!” 前面有一块绿化带的荫凉处,沈蔻先他两步走上台阶,然后转过身与男人视线并齐。 盛夏的阳光从枝枝叶叶里漏下来,点缀在她的发间。 沈蔻双眸认真,“我不需要你为我做什么或是给我什么,”她努力表达着自己的意思,“我一开始就不图你这个。” “那你图我什么?”陆同尘一哂,反问她。 沈蔻还真被他问住了,她对他的喜欢也是经过了长时间的潜移默化,她想了想,似乎组织不出很高级的语言,索性道 “我图你帅,图你对我好!” 图你在我最艰难的时候愿意一直牵着我往上走。 说完眼珠一转,她手搭上他肩,歪头一笑:“不行吗?” 陆同尘挑眉,顺手也扶住她的腰,“可以。” “那你图我什么呢?”沈蔻眨一下眼,她已经成功被他从上个问题不着痕迹地带跑了。 “我啊,”陆同尘故作思索一番,扶着她腰的手收紧,把人微微抱离地面 他低头去寻她的唇,很轻柔地贴一下 “我应该,是图你这个人。” 仅仅因为她很好,好到每一个点都扣在他心上,好到他不甘心把她让给别人。 他私以为,这样好的一个姑娘,也只有自己才不会辜负她。 56. [最新] 第 56 章 我们以后,有的是机会 “甜蜜地与爱人, 风里飞奔, 高声欢呼你有情, 不枉这生。” ——关淑怡《难得有情人》 转过年关, 沈蔻在翻译所的阶段性进修也接近结业, 忙完帝都的结业论文,又要回耀城准备本科毕业论文答辩。 好在帝都这边的导师给过她许多答辩建议, 也叮嘱过她毕业论文提早开题准备,沈蔻才不至于在大学的最后三个月里显得太过兵荒马乱。 大学毕业后, 她仍旧可以选择继续留在翻译所往上进修攻读博士学位, 也可以选择直接回耀城参加校招。 毕竟有翻译所的结业证在手, 想进一个体面的公司是完全没有问题。 沈蔻现在已经不怎么去学校了, 大多数时间都窝在书房里写论文。 陆同尘不忙的时候偶尔会在家里陪她,他喜欢和她一起待在书房里, 瞧着她坐在椅子上敲键盘,自己则坐在落地窗的单人沙发里看书。 然而事实证明书房这种密闭空间是不能多待的,有时候情趣和兴致起来了, 陆同尘也不是不会带着她放纵一次。 桌上,单人沙发上, 甚至是墙上, 他都有带她领略过自己来源于心底的、本能的征服欲。 沈蔻曾对他的白日宣淫小声控诉过, 可惜她这种微乎其微的抗议压根不顶用, 每次谈起这个事儿, 男人一个深吻就给她堵回去了。 好在她时间不算很赶, 所有任务都能在ddl之前留出充裕的时间。 五月中旬的答辩, 虽说本科要求不高,问的也都是那些常规问题。她也已经把能准备的都准备了,但还是忍不住地紧张。 到了现场, 她脑袋放空,但多数回答更像是大脑自动做出的反应一般。 沈蔻出来时,手心和背后都浸了层汗,日光透过走廊的玻璃投在她脚边,瓷砖是一片晃眼的白,她这才有一种如梦初醒的错觉。 那一霎抬头,心里蓦地涌起许多不曾有的滋味,她也不知道该不该将这种感觉归结为“如释重负”。 毕竟和四年前高考结束相比,还是十分地不一样。 她在窗台这儿站了会才往下走,中途接到陆同尘的电话,问她答辩如何。 分卷阅读177 “过了。”沈蔻看着面前郁郁葱葱的春夏树,日光交杂,光影斑驳。 陆同尘那边也了然地“嗯”一声。 低沉带有磁性的声音通过听筒传过来,沈蔻嘴角忍不住勾起。 简单的对话说完,两人都没说话了。 她品味了一下心中的思绪,总觉得这种默契的沉默,倒更像一种无声的调情。 风从耳畔掠过,裹挟着花草香,发丝被吹得有些乱,沈蔻抬手把它们都归拢到耳后。 那些走过的路又在眼前清晰起来,那么真、那么长。 手指稍稍蜷起来,仰头眯眼瞧着碧蓝一泓的天。 听见电话那头陆同尘问她怎么突然没声了,沈蔻才轻声开口 “陆先生,谢谢你。” 那边的男人顿了一下,察觉她认真而又带了点颤意的语气,笑了:“谢我做什么?” 沈蔻摇摇头,她当然知道电话那头的人看不到自己的表情,但她现在是真的有一种类似于感动的情绪。 很想很想和他说一句话。 因此,她没答陆同尘那一句反问,仍旧站在院办楼下的绿化带荫凉处,稍稍蹲下来,努力将自己缩小,像是能积蓄某一种力量 “陆同尘,” 如果不算那些夜晚的私密时光,这是她第一次这么正式地唤他 “我爱你。” 学校毕业典礼在六月,沈蔻作为外语学院的优秀毕业生需要上台讲话。 为此,她晚上特意问陆同尘有没有时间来看她。 然而陆同尘翻了翻助理发过来的行程邮件,很惋惜地告诉她,自己那天要去外地开会。 沈蔻神情瞬间蔫了,她眨眨眼凑近他:“我的毕业典礼欸,真不来吗?” 陆同尘放下手中ipad,他接受到面前人的失望,不露痕迹地笑道:“如果行程不延迟,我傍晚回来刚好可以去学校接你回家。” 沈蔻眼皮一耷,轻声“切”了一下,一副不稀罕的模样小声嘀咕,“又不是来看我。” 陆同尘见她的小身板立马翻过身背对着他,嘴角微微勾起,没说话。 他压着心里已经想好的计划,也没惊动她。 除去这些,陆同尘请人为她做了件全新的学士服,面料金贵,裁剪合身。 照他的话说,这种一生只有一次的时刻不能那么马虎将就。 然而沈蔻提前在家里试穿这件学士服时,从落地镜里瞥了身后男人一眼,撇嘴“哦”了一声,声音半委屈半控诉地 “那你不也来不成吗?” 陆同尘笑了笑,上前从后面抱住她。 小姑娘感受到他带下来的气息,扭着身子挣了挣,没挣开,反倒被他环得更紧。 知道她在耍小脾气,于是他垂头,唇贴着她耳垂。 沈蔻顿了一下,侧头去躲他的吻。 她心里晓得陆同尘公司里忙,手里那么多事,还要谈那么多生意,时间上和她毕业典礼冲了再正常不过。 但失望总在所难免。 陆同尘感受到她那点微末情绪,扳过她头亲她唇,手也上移,以一个更暧昧的姿势搂着她。 不确定的语气里带着引诱:“也许我就来了?” 沈蔻伸出手拍一下他桎梏自己的手臂:“我宁愿你直接告诉我来不了,也不要让我抱有期待后落空。” 陆同尘一哂,他反攥住她手指,以一种很绅士的握法牵起她的手。 视线注视着镜子里的她的脸,在她无名指根处落下一吻,声音很轻很定 “不会落空的。”他贴着她,“我保证。” 毕业典礼那日她到的早,在礼堂后台里将演讲稿又熟悉了一遍。 她不是第一次站在耀大礼堂的舞台上,但这次,却是以一个即将离开的身份站在这里。 学士服长而宽大,帽子戴在头上,流苏垂在右边,黑色的庄重感也让她品出些许离别的肃穆。 她的发言稿不算长,也不是那种全然励志的热血鸡汤,只能在语言学习上稍微分享自己的心路历程和未来展望。 下面黑压压坐满了人,因为镁光灯的缘故,她全然看不清底下的状况。b 分卷阅读178 r 等各个领导讲完话就是颁发学位证和拨穗仪式,等的时间有点久,台上驻足时间却不过一分钟。 流苏从右到左,学位证拿在手上,沈蔻这才真真正正反应过来—— 这磕磕绊绊的四年时光,如流水般一去不返了。 毕业典礼散场时已经是下午,宿舍里的室友也马上要各奔东西,大家约着在礼堂门口照几张相。 应着下午的阳光,对着礼堂前葱郁的一片梧桐树,另一头是民国时期建起的黛瓦钟楼和园林小路,所有的颜色交错在一起,一切都亮得睁不开眼。 然而视线一晃,就瞧见不远处的梧桐树下,一身得体西服的男人。 头顶是天高云淡的蓝天,脚上绊着风,浑身都流连着陆同尘独有的沉温气质。 他视线也寻到了沈蔻,好看的眉眼舒展一瞬,姿态松泛却自然,而手里是一捧娇艳欲滴的玫瑰。 明明没有站在正中央,但却永远都是人群里的焦点,像那些惊呼与仰慕都是生来为他准备的。 而他的目光,却掠过所有,只停在她的身上。 沈蔻呼吸窒住了。 蓦地引她想起四年前高中毕业,他也是这样站在人群里,拿着一捧玫瑰等她。 过去与现在的画面重合,她的心绪也跟着翻涌起来。 本来以为那都是好久之前的事了,可现在回想,却又好像就在昨天。 这次,陆同尘没有等她先走过来,而是他先跨过人群,来到她的身边,连着那捧玫瑰也一同交于她手中。 沈蔻动作僵硬的接过,已然管不了身边爆发而出的惊呼声和起哄声,整个人惊喜到有些不知所措。 他清峻的面上是浅而柔和的笑,见她一双鹿眼动容地瞧着自己,便直接将她手腕一捉,以一个不容拒绝的姿势抱入怀里。 脸靠上熟悉的胸膛,鼻尖是他衣料上柔顺剂的味道,夹杂着怀里这捧玫瑰香,还有年年岁岁里两人朝朝暮暮的相处…… 所有的情与爱,都在这一刻,兜头而来,像是迎面撞上和煦暖风,眼见万里春光无限。 他们已经不用过多的语言来传情,只需一个拥抱,心跳声就能逐渐融合一致。 沈蔻鼻子一酸,眼眶就湿润了。 明明见他来是那么地高兴,可眼泪滑下来也毫无征兆。 陆同尘听见她在吸鼻子,想松开她去瞧她的脸,小姑娘却拼死埋着头,不愿抬起来给他看。 他只好低头贴着她耳朵唤她。 沈蔻浑身一颤,闷声说,好多人看着呢。 陆同尘笑了一下,也就保持着这个姿势等她处理情绪。 片刻后,他松了手,绅士地揽住她的肩,带她走出重重人群。 沈蔻低着头,她做不到对旁人的反应充耳不闻,即使是羡慕的惊叹声,她也觉得自己有点儿受不了。 她羞赧地几乎想把头埋进怀中的玫瑰花里。 两人走出礼堂的范围,陆同尘手往下移,牵住她的手。 右手被他牵着,左手捧着玫瑰,沈蔻倏地品出一点刚刚开始恋爱的矫情滋味。 “你不是说你不来吗?”她哼哼两声,忍不住先开口了。 “我不也说了,可能会来。”男人语气揶揄,特地捏了捏她手。 像是在笑她这么老套的情节都能上当。 沈蔻这才反应过来,她鹿眼微睁,“啊”了一声,推了推他胸膛,“原来你骗我的?” 陆同尘笑,扶住她的肩,明知故问她:“不高兴吗?” 沈蔻两手抱住怀里的玫瑰,她低头深深吸一口,这话总不能违心,于是她红着脸如实道:“……高兴。” 男人嘴角勾起,扶着她肩的手再次拉着她进怀,在她耳边道:“还有更高兴的。” “嗯?”沈蔻没听懂。 此刻,他们俩站在远离人群聚集的绿化带小道上,旁边有一小块修建恰当的花圃,还有一排叫不出名字的树。 阳光从罅隙里落下来,枝枝叶叶都反着光,眼前也像是蒙上一层极浅的滤镜。 她抬眸,好像看见陆同尘面上闪过一种不露痕迹的笑 “有个东西给你。” 沈蔻没多想,也跟着弯起好看的眼睛:“什么呀,毕业礼物 分卷阅读179 吗,这么神秘?” 陆同尘笑而不语,把手伸进裤兜里再伸出来。 他一只手团着,动作不急不徐地再次牵过她的手。 沈蔻眨了一下眼,对上陆同尘那缱绻柔和的目光,心里立马就有了微末预感,但心一下子提起来,又有一种无处安放的紧张。 条件反射地想缩手,却被男人力道不重地按住。 陆同尘手指微动,让她触碰到手心里的,这个已经被自己体温捂热的,类似金属圈的东西。 头顶簌簌作响的树叶突然就阒静下来,落在他们头顶上的光斑也一动不动了。 风打着圈挽起她一缕头发,发尾扫在脸颊上,痒痒的。 沈蔻深深吸了一口气,心跳声一下比一下急,一下比一下重,她有点而不敢看他双手攥着的,自己的手。 陆同尘俯身在她眼睛上很轻地吻了一下,迫使她低头瞧着。 手慢慢打开,一枚小巧精致的戒指躺于他手心。 戒指圈精雕细琢,花纹简单瑰丽,顶上的那枚通透的钻石在光斑下折射出清耀光芒。 沈蔻胸腔里不受控制地收缩,她视线微抬,猛地撞入陆同尘清澈的眼底。 男人声音带了点少见的哑然和绵长 “那天晚上,你答应了的。” 他观察着沈蔻面上的神情,瞧着她因为惊慌和怔愣而轻颤的睫毛,小嘴微微张着,学士服掩盖下的胸膛也一起一伏。 “你这是……” 话讷讷说了一半便没了下文,她很紧张,也可以说,是一种惊讶的激动。 沈蔻没有想到他会这么突然。 陆同尘一哂,手牵着她的,手指和往常无数次一样在她无名指的地方摩挲,他眼里带了光亮 “小蔻,”语气稍顿,他将那枚戒指拿起来,珍而重之地 “你愿不愿意,信我、爱我、嫁给我?” 沈蔻耳根通红,发丝垂在脸侧也无法阻挡陆同尘温情的视线,这让她有一种无所遁形的错觉。 这种时刻,总不能退缩犹豫。 她知道陆同尘在等她回答。 沈蔻抿着唇,不知道风在耳边吹了多久,也不知道两人在这里站了多久,她眼睛很轻地阖一下,声音有些抖 “嗯……” 陆同尘攥着她的手摸索一下她的手背,替她将脸侧的头发别到耳后。 气息洒下来,和那日同她表白一样的语气 “‘嗯’是什么意思?”他继续诱着她给出肯定答案。 沈蔻有些窘然,然而手被他握着又不能捂脸,只觉得一时害羞极了。 她磨磨蹭蹭半天,才从鼻子里别出快被自己吞没的声音 “愿意……” 陆同尘没逗她了,得到她这句肯定,自己也算知足。 “好。” 他如此干脆且肯定地回一声。 随即戒指缓缓推入她无名指根,没入的那一瞬,陆同尘曾分出一瞬抬眼瞧她。 沈蔻咬着下嘴唇,眼睛一眨不眨地瞧着,直愣愣地朝他伸着手指。 倏地,他就笑了。 没再犹豫,把人拉进怀里,他亲了一下她眉骨的位置,感受内心翻涌而起的情绪。 这一刻,滋味万千,可若真让他总结,他或许也只能说出一句:“真好”。 得偿所愿,心想事成,真好。 两人往回走时,天空上已经铺了红橙相杂的夕阳。 礼堂前面,仍旧有学生在拍照留念。 陆同尘牵着她,陪着她慢慢走着,和她一起享受这最后一次校园漫步的时光。 “时间过得真快……”沈蔻感慨,又晃一晃手里的玫瑰花,“上次还是在高中,这都好多年了。” “仔细一算,好像有七年了。”沈蔻说。 谁知陆同尘一听她这话,摆手否定,“不止七年。” “嗯?”沈蔻抬头瞧他,她把花夹在手臂间,打算空出两只手给他算年岁。 “我不是指这个。” 陆同尘笑了,他拉一下她的手,眼神露出些许怀念, 分卷阅读180 像是儿时的她和眼前的她能完全交叠在一起。 她是长开了,长高了,但那双灵动的鹿眼和满身温婉的气质,隔了近十年,却一丁点儿没变。 每次给他的感觉,都如同初见的惊艳。 陆同尘瞅见沈蔻实在是记不得,只好如实还原当时的经过 “那次,在耀大礼堂里,有个小朋友递给我一枚别针,要我帮忙别衣服。”说着,他一边瞧她面上的神情,着重说道,“她是去演奏小提琴,曲子是《爱的礼赞》。” 沈蔻脊背一僵。 怎么觉得,这个画面有点熟悉。 顷刻间,一些被她遗忘的记忆又清晰起来,她依稀记得,在光影黯淡的后台里,有个没怎么看清面容的叔叔帮自己别过衣服。 而且从小到大、由始至终,只有那一人愿意屈尊蹲下,为她处理不合身的领口。 那个人,竟然是陆同尘吗? 沈蔻惊讶抬头,她在陆同尘带着点儿笑意的目光下默默思索良久,是真的不敢置信 “那个人……” 她鹿眼睁大,嘴巴也张开,陆同尘一把捞住她的腰,他有点怕她一时忘形往后栽下去了。 “陆叔叔,原来我错过了这么好的,和你早点认识的机会!” 沈蔻又唤起这个称呼,她眸子里带着笑。 陆同尘一哂,纠正道:“称呼可以更新一下了。” 他背对着漫天的云彩夕阳,暖色光线为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将他的眉眼描绘得缱绻且缠绵。 陆同尘十分谦逊且浪漫地朝她伸手 “我亲爱的太太,我们以后,有的是机会。”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