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胄情仇》 分卷阅读1 ================= 书名:贵胄情仇 作者:韶芊 章节:共 33 章,最新章节:情归何处 备注: 《贵胄情仇》是《唐宫情仇》系列小说的第二部,也是《爱恨唐太宗》的续集,叙述唐太宗第三子李恪智勇过人,文武双全,却命运多舛,不但未能成为太子,并且痛失爱妻,又在唐高宗继位之后,被国舅长孙无忌诬陷谋反,而被唐高宗赐自尽。然后,从小爱慕他的少女杨霏霏為了替他报仇雪恨,进宫当宫女,协助武则天登上后位,整垮长孙无忌,也暗中陷害唐高宗,导致他成年之后很久没犯的风疾复发。至于杨霏霏复仇之后情归何处,则是《贵胄情仇》令读者想像不到的結局。 《贵胄情仇》虽然写的是唐朝,却可作为现代读者纵横职场的参考。男主角李恪的遭遇不只限于古代男性,现代女性才貌双全者,往往也一样容易遭忌,反而事业无成,甚至在需要颜值的行业,也可能被剥夺机会。其中原因,可在李恪的恃才自负与欠缺警觉上面找到借镜。 同时,由于历史上没有任何关于李恪姬妾的记载,而他的孩子数目也不太多,《贵胄情仇》描写他是個不纳妾的好男人,并且对古代一夫多妻制的由来做了深入的探讨。更值得一提的是,女主角杨霏霏为武则天効力的宫斗过程,虽是广为人知的一段历史,但有一些不同于别的历史小说或电视剧的新鲜情节,引人入勝,敬请鉴赏! ================== ☆、两朝一脉 作者有话要说:  《贵胄情仇》是《唐宫情仇》系列小说第二部,也是本系列第一部《贞观情仇》的续集。尚未看过第一部的读者请看 落叶满长安的季节,在长安城东南方千里之外,位于湖北的安州也是秋意正浓,到处枫红桐黄、蟹肥菊香。这是大唐贞观二十三年,也是西元649年秋天,连续数日,安州吴王府上上下下都在忙着整修装潢、打扫布置,准备欢迎吴王李恪接他的母亲杨太妃来定居。 这时候,夏天去世的唐太宗刚下葬昭陵不久,新皇帝李治循例要等到下一年才改年号,等不及的却是要先帝的后宫让位给新任后妃。唐太宗的杨淑妃就这样成为杨太妃,依照先帝之有子妃嫔的惯例,随着来京奔丧的儿子到他的封地去安享奉养。 杨太妃有两个儿子,除了吴王李恪,还有蜀王李愔,也到了长安为唐太宗送终。然后,杨太妃随李恪前往安州,李愔也一路护驾。兄弟俩一人骑一匹马,一左一右伴着母亲的马车前行。 由于杨太妃是隋炀帝的女儿,李恪与李愔身上都流着隋唐两朝皇室的血脉。然而,只有李恪显出了这种天生的高贵。虚岁三十一的他非常像刚登基时候的唐太宗,体格魁梧、面容俊朗。相形之下,他弟弟李愔个子比他小了一号,相貌平凡,一点也看不出是两朝贵胄。 秋高气爽而晴空万里的下午,李恪的正妃萧芙率众在吴王府大门口恭迎婆婆,一眼望去,就望见丈夫潇洒勒马、轻快跃下马的英姿。至于马车另一侧,也跳下了马的李愔,萧芙则完全视而不见。这一刻,萧芙面临久违的婆婆要来同住一个屋檐下,难免紧张。不过,她很快转念想到自己已经生下两男一女。再说,自己目前又身怀六甲、即将临盆,还照样把吴王府打理得井井有条!思量至此,她挺了挺腰杆,觉得婆婆应当没有什么可挑剔。 杨太妃才让李恪搀下马车,就看见萧芙隆起的身孕,自然流露出笑容。更令杨太妃开心的,是看到萧芙一手牵一个的两个小男孩,以及萧芙斜后方的乳母手上抱的、两岁左右的小女孩。 萧芙一边屈身行礼,一边含笑请安:“参见母妃!” 三个小孩则跟着齐声喊:“太妃奶奶!” 听到杨太妃耳中,越发使她眉开眼笑。接着,萧芙后面全都躬身行礼的众人也一致恭敬称呼道:“参见太妃娘娘!” 杨太妃点了点头,叫大家免礼时,忽然注意到与乳母并肩的一个少女,容颜俏丽、眼神活泼,相当讨人喜欢。看她的服饰精美,不像丫鬟,但她的发型是未婚女子的梳法,又显然不是李恪的侍妾。杨太妃不禁纳闷:她是谁呢? 等到一行人进了大厅,杨太妃在上座的位置坐定下来,而李恪、萧芙、李愔三人也都依次坐下了,杨太妃才开口问:“芙儿,站在你旁边那个姑娘是谁呀?” 不等萧芙回答,李恪就抢着笑道:“这是霏霏呀!母妃认不出霏霏啦?” “霏霏?” 杨太妃一怔,才恍然大悟,轻叹道:“唉呀!女大十八变,怎能怪母妃认不出来呢?上次见到霏霏,还是依依去世的时候。那时候,霏霏还是个小孩子呢!” “是啊!时间过得很快!” 李恪跟着感叹,浓眉渐锁,神情变得恍惚而黯淡。 知子莫若母,杨太妃立刻看出来,恪儿又在感伤发妻依依早逝了!杨太妃内心不免暗叹:这孩子真是痴情!表面上却装作浑然不觉,以免加深刺激。 为了转移话题,杨太妃转向霏霏,殷切问道:“霏霏,你今年几岁了?” 分卷阅读2 “十九。” 霏霏以清脆的声音答出她的虚岁。 十九?杨太妃微微吃了一惊,心想那么霏霏及笄已有四年,恪儿怎么还没纳她为妾?起初,依依的父母让幼小的霏霏以庶出小妹的身份陪嫁,本来就有等她长大了给李恪作妾的意思。为什么她都十九了还是个姑娘家?难道... 杨太妃想着想着,目光飘到萧芙身上。 萧芙感受到婆婆眼中的质疑,不由得暗自喊冤:明明不是臣媳容不下霏霏,而是王爷坚持不要纳妾啊!萧芙真恨不得这样为自己辩解,只苦于说不出口。 李恪决定不纳妾,萧芙当然最高兴。然而,萧芙从未期望他这样做。萧芙就像她同时代的绝大多数女人一样,把名臣房玄龄夫妇当作例外,并不敢效法房夫人来要求夫君专一。 为了避免婆婆误会,萧芙赶紧说道:“霏霏长得孩子气,倒看不出已经十九,其实真是不小了!打从她及笄,这三四年来,我们一直在留意她的终身大事,也有不少人来提亲,只是我们尊重她本人的意愿,她没有看上眼的,就都没有成。不过,王爷说了,一定会帮她找到一户她满意的人家,明媒正娶,给她一个幸福的归宿。” 紧接着,萧芙转向李恪,请他确认:“王爷就是这么说的,对不对?” 此刻,李恪原本心不在焉,被萧芙一问,才如梦初醒,连忙附和道:“对!我的确那么说过。” “恪儿,你想要把霏霏嫁出去?” 杨太妃追问。 “是的,” 李恪认真答道:“霏霏是依依的小妹,也就等于儿臣自己的亲妹妹,儿臣绝对要像嫁妹妹那样,帮她挑一名有为青年,让她风风光光嫁作正室。” “嗯!” 杨太妃点了点头,心想原来恪儿爱屋及乌,为霏霏好,宁可自己少一个妾。 少一个妾... 杨太妃沉吟着,忽觉不对,这才发现李恪的整个王府中,没有一人看来像姬妾。这王府中的女人,老妈子不算,年轻女子除了萧芙与霏霏,就只有乳母及丫鬟。 难道,恪儿根本没有纳妾?杨太妃简直难以置信,想想恪儿的长相、性格,都那么像他的父皇,怎么这一点竟然不像?何况,目前芙儿还有孕,女人怀孕往往是男人最容易另结新欢的时候。杨太妃恨恨忆起自己当初,就是因为怀着恪儿时,未能与秦王李世民同房,才给了阴翠娟机会趁虚而入!结果,阴翠娟不但从奴婢翻身为秦王姬妾,后来还成了太宗皇帝的阴德妃! 在唐太宗的后宫中,杨淑妃曾对堂妹杨洛湄谈过这件恨事。洛湄请堂姐不要记恨阴德妃,并且分析问题的症结,其实在于男女生理结构不同男人时常需要女人,而女人怀孕生产做月子,有很长一段时间不宜燕好,这应是纳妾制度的由来。 当时,杨淑妃就同意洛湄说得有理,日后回想起来,则往往会想到生平见过所有女人之中,洛湄算是最受男人宠爱的一个,但洛湄最初嫁的齐王李元吉并没有不要姬妾,而后来唐太宗疯狂迷恋洛湄,虽然冷落了众多妃嫔,却在洛湄产后重病休养期间,新纳了武媚、徐惠两个才人。每次念及这一点,无论身为杨淑妃或杨太妃的她就觉得,最受宠的女人遭遇也不过如此!这使她心理比较平衡。 当然,杨太妃晓得,如果男人真要控制自己的生理冲动,也不是做不到。例如她的祖父隋文帝,就因为独孤皇后管得严,三宫六院形同虚设了好些年,而她父亲隋炀帝在身为皇子时期,也曾为了母后反对天下男人纳妾,至少表面上只守着一个正妃,没有正式挂名的姬妾。 不过,隋文帝与隋炀帝那样做,都是逼于无奈。隋文帝曾经趁独孤皇后不备时偷情,到了独孤皇后去世之后,就好像终于盼到了自由,立即扩充后宫编制,从此夜夜笙歌。隋炀帝登基之后,则不但选妃納嫔,而且接收了父皇的宣华夫人。由此可见他们的本性! 杨太妃这么想着,更加不理解恪儿的选择了!显然,依依与芙儿这两任吴王妃都不是悍妻,从来没有人不准恪儿纳妾。那是为什么,他竟然主动采取了他外曾祖父与外祖父不得已才实行过的一夫一妻制? 杨太妃真想问:恪儿,你这是为什么?偏偏她碍难启口。这实在不是母亲与成年儿子适合讨论的话题,更不宜当众提起!于是,杨太妃什么也没有多说,喝完茶,就让李恪扶她去卧房休息了。萧芙则去厨房盯着厨子们准备晚餐。 李愔趁这个空档,悄悄走到霏霏身边,拿出一朵秀雅的白梅形珠花,低声说道:“我在京城一家店铺看到这个,挺别致的。送你插头发!” “那怎么好意思?”霏霏连忙推拒道:“王爷带回家去送蜀王妃吧!” “她这类首饰很多。”李愔诚恳说道:“我们是亲戚,将近四年前,你及笄的时候,我本来该送一份及笄礼才对。不巧那时候隔得远,没送,这就算是补送。你一定要收!” 霏霏说不过李愔,只得收下了。李愔还想与她多谈几句,却见她双眼一直往杨太妃卧房的方向张望,在等李恪走出来。然后,李恪一踏出他母亲的房门,就转往后花园去了。霏霏正要跟过去,才踏 分卷阅读3 出几步,却忽然站住了 她看得出来,李恪想要单独静一静。 李恪确实想要一个独处的黄昏,因为方才大厅中的谈话提到依依,许多往事又如潮水一般涌上他的心头。在阂家团圆的晚餐之前,长期为家庭尽责的他需要短短一小段只属于自己的时刻,来回味一生最浓情蜜意的岁月... ☆、萧皇后在兴道里 作者有话要说:  《贵胄情仇》是《唐宫情仇》系列小說的第二部,也是《唐宫情仇》第一部《贞观情仇》的续集。本章与《爱恨唐太宗》第二十一章“后宫暗流汹涌”情节相通。若尚未看過那一章,不妨也看一看,對本章内容将會领略更深。 李恪初遇发妻杨依依,是在前隋萧皇后位于兴道里的豪宅。大唐贞观四年,也是西元630年春天,唐军征服突厥之后,将突厥可汗身边的萧皇后迎回了长安。唐太宗对这位表婶兼岳母十分礼遇,赐宅于兴道里。 萧皇后算是唐太宗的岳母,乃是因为萧皇后身为杨淑妃的嫡母。杨淑妃的生母早逝,而萧皇后一向把这个庶出的女儿视若己出。因此,萧皇后历尽沧桑之后回到长安,杨淑妃觉得理应经常去探望,就请唐太宗让她每個月都选一两天带两个儿子出宫,前往兴道里。 这一次,正好在同一天,隋杨宗室的杨誉也带着妻子儿女去拜访萧皇后。依依就是杨誉的长女。不过,杨誉一家到得比较晚。当虚岁十二的李恪跟着母亲,带着弟弟,踏进萧府大厅时,并没有看到依依。 当时萧皇后几岁,除了她自己,大概没有人知道,而她自己也宁可忘记。偏偏杨淑妃记得,过去在隋宫中,有人传言萧皇后比皇帝大两岁,也有人坚称她比皇帝小一岁。后来,由于萧皇后驻颜有术,许多人竟以为她比隋炀帝小十二岁!但杨淑妃明白,那绝对是误传,因为假若如此,萧皇后就只比她的长子杨昭大三岁而已!那怎么可能呢? 既然萧皇后与隋炀帝年龄相仿,杨淑妃就以她父皇的岁数来推算,结果惊觉,萧皇后必然已过六十,可谓老妇人了!真不可思议!看外表,萧皇后以黑豆汁染黑的头发相当自然,脸上只有少许细纹,下巴略松而不太松,像是四十五岁左右、风韵犹存的中年贵妇。 若说萧皇后成熟妩媚的丰采会让三十出头的皇帝有点心动,倒是说得过去。难怪,唐太宗为她举行了盛大的接风宴之后,就有人谣传:当今皇帝有意纳萧皇后入后宫。甚至有人绘声绘影指出,天可汗打算封萧皇后为九嫔之一的昭容。然而,那是另一个不可能,因为每个嫔位只容一人,而唐太宗的昭容之位已经给了韦尼子。再说,唐太宗很在意自己的明君形象,强占弟媳杨洛湄,已是他情之所钟而不顾礼教所能达到的极限,他做不出更惊世骇俗的事了! 尽管杨淑妃不用担心嫡母带给她任何尴尬,但眼看嫡母模样像大姐,虚岁二十九的杨淑妃心中仍有点不是滋味,主要是因为不确定,自己将来能不能保养得一样好? 当杨淑妃教两个儿子喊外婆,只有李愔乖乖喊出口。李恪抗议道:“可是这位夫人不像婆啊!” 萧皇后听了,眉开眼笑,立刻说道:“不像婆就不喊婆吧!无所谓。一家人不用讲究虚礼。” “小孩子还是该懂礼貌!”杨淑妃小声嘟哝道。 “汉人就是礼数多!”萧皇后笑道:“你若跟我一样,到大漠去跟突厥人待几年,就不会在意这些了!” 提起突厥人,杨淑妃不禁想到曾经风闻父皇在江都遇害之后,萧皇后先是跟着弑杀了父皇的宇文化及北归,而宇文化及被窦建德杀死之后,她又有一段时间受到窦建德的款待,直到突厥可汗自称大隋驸马,硬把她接过去为止。杨淑妃听过一些关于萧皇后跟宇文化及的风言风语,难免好奇,不知是真是假? 萧皇后看出杨淑妃眼中的疑问,却不以为意,只顾叫丫鬟去拿糖果点心来给两位皇子吃。萧皇后相信杨淑妃并没有奢望她守节,也自认没有对不起杨广,因为杨广先对不起她。 当萧皇后陪隋炀帝巡幸江都时,她常常暗想:你身为皇子的时候为了讨好母后,以夺太子之位,就做得到把妻子放在第一位,可一当上了皇帝就变了!当初口口声声心目中不会有第二个女人的誓言,也不算数了!我倒是真不懂,宣华夫人有哪一点值得你那样神魂颠倒,一日不见就如隔三秋?更可恨的是,宣华夫人盛年早逝后,你竟然又迷上了她那个长得酷似她的侄女陈婤!陈婤比我们的女儿还小三岁呢!萧皇后越想越寒心,以至于隋炀帝遇刺身亡之后,她纵然不免悲伤,却不至于痛不欲生。 为了保住同在江都的次子杨暕、长孙杨倓,萧皇后不得不屈从宇文化及。其实,宇文化及早就派人杀了杨暕与杨倓,却一直设法瞒她,直到宇文化及垮台,她才终于得知。她不由得深深痛恨宇文化及!既然她对宇文化及怀有仇恨,当窦建德杀掉宇文化及时,她就并不太难过。 回顾过往,萧皇后认为自己经历过那么多变故,还能够不显老,最主要的原因,就是不为任何男人太伤心! 分卷阅读4 杨淑妃则有不同的看法,因为乳名吉儿的她记得,小时候在隋宫中,曾经看过三四十岁的萧皇后用尽多少方法养颜。印象最深刻的,是萧皇后见不得脸上冒出任何斑点,只要看到斑点,就用茯苓粉调蜂蜜,敷在斑点上,除非要见皇帝,不然就敷一整天才洗掉,第二天重敷,一直到这个偏方生效,斑点褪到几乎看不出来为止。 吉儿长大了出嫁以后,曾经想过如法炮制,却受不了蜂蜜敷在脸上那种黏腻感。于是,她就让颧骨上少许浅浅的雀斑与胎斑留着,反正脂粉大致还掩盖得住。 此刻,杨淑妃悄悄留意萧皇后的脸颊,发现萧皇后的脂粉涂得很薄,若有黑斑,一定会透出灰色来,可见萧皇后并没有块状的黑斑!虽然她的面容不像过去那么无瑕,薄粉下略有小斑点,但以她的年龄来说,已经非常不容易了! 更难得的是,萧皇后的手背上也没有老人斑,甚至没有凸出的青筋,看来相当光滑。杨淑妃不禁暗自惊叹,并且想不通:突厥人必然提供不了萧皇后爱用的种种美容药材,萧皇后如何能在狂风烈日的大漠中维持细腻的肌肤? 萧皇后读出杨淑妃的眼神,浅浅笑道:“淑妃,你若想知道我在大漠的生活状况,待会两个孩子吃完点心,让他们去后花园玩。咱们娘儿俩好好聊聊!” 当李恪与李愔随萧府管家去了后花园,萧皇后就淡然说道:“你一定在猜想,我在塞北的日子是怎么过的?其实倒也不太难过。那些年,两任可汗都对我不错,我要什么有什么。塞北虽然物资缺乏,羊奶却很多。我在那边天天吃酸奶酪,因为酸奶酪通肠胃,肠胃通了,体内毒素都排掉了,皮肤才会滋润。为了给皮肤更多营养,来抵御风吹日晒,我在塞北还每天用羊奶洗脸,洗手,再冲茶水或敷茶粉来把奶腥味去掉。在大漠,就是缺水,洗澡次数少了一些,蔬菜水果比较难有机会吃到,其他的,都还好。” 杨淑妃点点头,应道:“大娘有福气,走到哪儿都能过得上好日子。” 她对萧皇后的称呼从“母后”改成了“大娘”,未免有不胜今昔的感怀,但看萧皇后的表情,倒像毫无感触的样子,这使她更佩服萧皇后看淡人生起伏的超然胸襟。 “我小时候,给一位很有名的算命师算过命。” 萧皇后悠悠说道:“他说我会母仪天下,命中有桃花。结果,真给他说中了!” 杨淑妃一听此言,就觉得已经得到心中问题的答案了。然而,她又想起一个新的问题,忍不住问:“大娘这些年东奔西跑,虽然辛苦,却很热闹,可现在独自定居京城,会不会太寂寞了?” 萧皇后一听此问,竟露出神秘的微笑,以自信的语气答道:“若我命中还有桃花,以后的日子也不会太寂寞。其实,女人要过得快乐,就不要把男人看得太重!多疼爱自己才是真的。好好疼爱自己,自然会有男人来爱!” 恰如一语惊醒梦中人,杨淑妃听了,领悟这实在是最好的忠告!看看萧皇后,就是宠辱不惊,专心疼爱自己,结果到暮年还以黑豆汁染出一头乌黑秀发,用羊奶滋养得容光焕发,多么令人羡慕! 杨淑妃回过头来想她自己,这些年,先是气李世民不守停止纳妾的诺言,世民登基后,又因为他强占弟媳洛湄,并且最宠洛湄,而时常黯然神伤... 此刻,杨淑妃决定:从今以后,再也不那么傻了!要学萧皇后,只爱自己!只管自己要什么! 至于杨淑妃最想要的,当然是设法使皇帝改立恪儿为太子,将来让她成为太后。如此想定,杨淑妃就打算拉拢正在冷战之中的皇帝与洛湄,心想反正洛湄有习惯性流产的毛病,不会带给恪儿任何威胁,倒可以帮助恪儿!杨淑妃正这么想着,却见一名丫鬟进来报告:慈汾二州刺史杨誉大人携家带眷求见! 杨誉是杨淑妃的远房堂哥,已有多年没见。于是,杨淑妃问:“大娘,要不要把恪儿、愔儿从后花园叫回来,让他们见见从没见过的堂舅?” 萧皇后点点头,答道:“是该让他们见见面。” 接着,她吩咐丫鬟先找人去后花园把两位皇子请回来,再去把杨誉一家带进来。 当李恪与李愔一路从后花园跑回来,穿过大厅后面的入口,跑进厅内,杨誉一家正好从前院跨进大厅,与他们兄弟俩面对面遥遥相望。李恪一眼就看见杨誉一家五口之中的依依。当然,在那一瞬间,他还不知道依依的名字,只觉得这女孩杏眼桃腮,特别可爱,令他眼前一亮,心跳猛然加快! “参见淑妃娘娘!参见堂婶!” 长相白净斯文的杨誉带领家人站定,必恭必敬屈身请安。 杨淑妃听到堂哥先称呼她,不禁感慨自己的地位竟变得比萧皇后高了!今昔的对比,使她更想为恪儿谋取太子之位。李恪却浑然不觉母妃这种想法。他心思都集中在初见的娇美女孩身上。 杨誉开始一一介绍他的妻儿。萧皇后与杨淑妃都注意到,杨誉的妻子骨架较宽,肤色较暗。他们的长子崇敬显然就是像母亲,高壮结实。 当杨誉说崇敬今年十五,杨淑妃暗想:或许可以推荐这孩子给皇上当侍卫,在宫中增加一点杨家人的势力.. 分卷阅读5 . 杨誉接下去引见:“长女依依,今年十二。次女亭亭,今年十岁。” 杨淑妃一听,就笑道:“原来,依依跟恪儿同年,也是属兔的呀!女孩子发育早,难怪依依看来比较高!” “才没有呢!” 李恪不服气,反驳道:“我才比较高!” “哦?” 杨淑妃打趣道:“不如你们俩比比看吧!” 于是,李恪走去依依身旁,与依依肩并肩比高。第一次离依依这么近,李恪满心紧张。 “嗯,看来倒是差不多。” 杨淑妃一边端详,一边说道:“大概一般高吧!” “男孩子发育晚一点,再过一两年,就后来居上了!” 萧皇后笑道:“恪儿你放心,你将来绝对比依依高得多!” “是啊!” 杨誉附和道:“三皇子长得这么像皇上,将来一定也跟皇上一样高大!” “杨大人自己的儿子也很高大啊!” 萧皇后说道,又问:“杨大人就这三个孩子?” “这,” 杨誉迟疑着答道:“回堂婶,这三个是嫡出。” “他的庶出子女,可比嫡出的多呢!” 杨夫人扫了杨誉一眼,略带酸意说道。 “噢,对了!” 萧皇后刻意转移话题:“恪儿跟依依都是属兔的,可真好呢!听说属兔的孩子最灵巧也最善良,而且最孝顺!这两个孩子同年,到底谁大呀?依依是几月生的?” “二月初十。”杨誉答出依依的阴历生日,并且解释:“因为她生在仲春时节,所以给她取名字,就引用了诗经的杨柳依依。” “杨柳依依,杨依依!真美!”萧皇后赞道:“真是个好名字,而且人如其名!” “堂婶过奖了!” 杨誉连忙谦逊道。 “这么说,依依比恪儿大半岁。”杨淑妃悠闲浅笑道:“恪儿生日是八月十六,可惜晚了一天,早生一天就是中秋节!” “别这么说!十六的月亮也很圆呢!” 萧皇后优雅微笑道。 “依依既然比三皇子虚长半岁,不知三皇子可愿意叫一声表姐?” 杨誉以玩笑口吻问道。 “我不叫!”李恪直言道:“依依娃娃脸,谁看了都会以为她比我小。她叫我哥哥还差不多!” 他的神情语气天真执拗,把长辈们都逗笑了。就连依依也差点扑嗤一笑,赶紧低下头掩饰。 李恪看依依那娇羞的模样,生平第一次,感受到了怦然心动的滋味... ☆、早恋刻骨铭心 作者有话要说:  《贵胄情仇》是《唐宫情仇》系列小说第二部,也是第一部《贞观情仇》的续集。本章主要在写李恪的早恋,但写到李恪请求唐太宗赐婚时,唐太宗联想到自己与守寡弟媳杨洛湄已有六年的虐恋。关于那份虐恋在西元626年的缘起,精彩详情请看《贞观情仇》第十四章“匕首与玫瑰” 李恪初识依依之后,时常趁着出宫练习骑马的机会,跑去杨誉堂舅家做客。起初,他编藉口说是要找崇敬表哥切磋骑射。后来,唐太宗接受杨淑妃的建议,任命崇敬为侍卫之后,崇敬住进了宫中,李恪就总说崇敬讬他带话或带东西给家人,更加频繁造访杨府,比崇敬回家的次数还要多得多。 杨誉夫妇自然看得出李恪的心意。他们乐观其成,就不点破,只管殷勤招待李恪。每次李恪提议要带依依出去走走,他们都含笑允许。 当李恪第一次与依依在郊外并肩散步,他发现,依依其实比他高一点。他问依依最近是否长高了?依依笑了片刻,才告诉他:那天比高的时候,为了给三皇子面子,偷偷在长裙之下微微屈膝,没有人看出来。 李恪听了,体会出依依善解人意的天性,越发爱慕依依。同时,他暗自发誓要很快长得比依依高,要做一个保护依依的大男人! 为了尽快长高,李恪跑去请教御医,学了一些伸展运动,也吃了一些补药。结果,他的个子在半年多之后就窜过了依依。接下来的两年内,依依长高速度越来越慢,而李恪已经比她高了半个头,还在继续猛长。 到了大唐贞观六年,也是西元632年冬天,虚岁十四的两人脸上都还有点稚气未脱,身材却都达到成年人的高度了。李恪认为自己已经成熟到可以谈论终身大事。于是,他去御书房求见父皇。 在暖炉火旺的御书房内,当李恪请求唐太宗下旨为他订亲,唐太宗吃了一惊。 “你才十四岁,就想结婚了?” 唐太宗讶然问道:“你不觉得太早了?朕十六岁的时候,你的皇祖父做主,办了朕的婚事,朕当时都嫌太早。怎么你竟会想要更早婚?” “因为,儿臣想要娶的女孩跟儿臣同年,明年她就及笄了。” 李恪坦诚答道:“如果不赶快订亲,她一旦及笄,一定会有很多人家来求亲!万一她父母把她许给别人,就来不及了!” “是谁家的姑娘?”唐太宗问道,心中纳闷是什么样的美少女,竟然令恪儿如此着迷? “是儿臣的堂舅,慈汾二州刺史杨誉的女儿,也是千牛 分卷阅读6 卫杨崇敬的妹妹。”李恪立刻答道。 “这么说,是你母妃那边的亲戚。”唐太宗沉吟道:“隋杨家族多美女,可以想见杨崇敬的妹妹也有倾城容颜。不过,若以你的前途来考量,你的母妃已是前隋公主,你再娶隋杨宗室的女儿为妻,会更引人注意你的隋杨血缘!唉!你也知道你大哥体弱多病,万一,朕只是说万一,你将来有机会问鼎太子之位,隋杨血缘是你唯一的弱点,最好能够淡化!朕原先的想法,是让你与长孙无忌的女儿成亲。那对你的前途最有利!” “不!”李恪断然否决道:“儿臣不想与功臣家族联姻,只想娶自己心爱的姑娘!” “你年纪还小,难怪这样想。” 唐太宗以宽容的语气劝道:“其实,你若娶了长孙无忌的女儿为妻,并不妨碍你纳杨誉的女儿为妾。你还是可以得到自己心爱的姑娘啊!” “那不一样!”李恪辩解道:“儿臣不要委屈她作妾!儿臣要她作正妻!” 李恪热烈的真情感动了唐太宗,也使他更好奇:恪儿迷上的美少女究竟有多么可人?于是,唐太宗问道:“那位杨姑娘有何特别,令你如此倾心?” “她,”李恪想了一下,才低声答道:“若要形容,可以说她有几分像洛湄姨娘。儿臣猜想,十五年以后,等她到了洛湄姨娘目前的年纪,会更像洛湄姨娘。因此,儿臣一心想要她作儿臣的妻子!” “像你的洛湄姨娘?”唐太宗心中一动,温存问道:“怎么个像法?还有,为什么你想要一个像你洛湄姨娘的妻子?” “她的眼神像洛湄姨娘那样水灵灵,声音跟洛湄姨娘一样特别细,讲话也总是像洛湄姨娘那么轻轻柔柔,可是并非没有主见。”李恪描述道:“她很聪慧伶俐,会以宛转的方式表达自己的意见,也会以俏皮的方式撒娇。儿臣自从认识了她,就懂了,为何父皇最宠爱洛湄姨娘!” 唐太宗听得怔住了。蓦然间,他好羡慕恪儿!那个像洛湄的女孩对恪儿柔情似水,而洛湄,这六年来,却一直对朕冷若冰霜! 李恪并不清楚唐太宗与洛湄相处的内情,因而一点也没有察觉自己引起了父皇的感伤。他只热切望着父皇,期待父皇理解父子二人的眼光类似,而决定成全。 唐太宗端详着李恪长方形的脸庞、浓黑的眉毛、细长的眼睛、挺直的鼻梁、略宽的嘴形,简直像看到自己少年时代的翻版!他思量了一番,觉得自己未能享有的,这么像自己的儿子若能得到,也算是一种补偿。于是,他点了点头。 “好吧!既然你情有独钟,父皇就让你如愿以偿!”唐太宗以慈父的语气说道,又问:“那个杨姑娘明年何时及笄?” “二月。”李恪立即答道。 “好!等过完年,朕就下令让你们订婚,三月初成婚。”唐太宗许诺道。 “谢父皇!” 李恪满怀兴奋道谢,一脸掩不住的狂喜。 当李恪告退,走出御书房,他再也忍不住雀跃起来!他一路连蹦带跳跑去皇家马厩,骑上快马,就冒着漫天风雪,加速驰去找依依,去告诉她这个好消息。 ☆、互许终身 作者有话要说:  《贵胄情仇》是《唐宫情仇》小说系列的第二部。本章之中与李恪争娶依依的柳范提到唐太宗放弃纳一名鄭姓女子为嫔之事,与《唐宫情仇》第一部《贞观情仇》第十七章“皇后选美女”的内容相通。尚未看过那一章的读者可以看一看。 大唐贞观七年,也是西元633年春天,依依坐在燕语呢喃的绮窗前,亲自在做嫁裳用的大红与淡青绿两种颜色的绸缎上刺绣金色牡丹花。她的小么妹霏霏本来正在牙牙学语,但一看到依依绣花,就静下来站在一边看。 霏霏是贞观五年阴历十一月生的,因为当时的节气是大雪,那天恰好也下雪,父亲杨誉就用诗经之中的“雨雪霏霏”为她命名。霏霏的生母产后受了凉,竟然高烧一直不退,不久就过世了。杨夫人怕霏霏命中克母,不太喜欢她。依依却很同情这个在襁褓中丧母的小妹,每天都会去抱她、哄她、陪她玩。霏霏因而对依依比对乳母还要依恋,一学会走路,就成了依依的小跟班。依依走到哪儿,霏霏就跟到哪儿。只有李恪来找依依出去逛的时候,依依不让霏霏跟。霏霏一开始会为此哭哭啼啼,后来习惯了,就改为生闷气,跑到依依房门口,坐在门槛上等依依,谁叫也不理。 此刻,乳母看霏霏傻傻盯着依依绣花的样子好玩,就逗她说:“霏霏小姐呀,你懂不懂你大姐要出嫁了?什么是出嫁呢?就是你大姐以后不住这儿了,要到别的地方去,很久很久都不回来。” 霏霏听懂了,一双圆眼睛立刻冒出泪水。 “奶娘,别这么逗霏霏嘛!” 依依轻声制止乳母,又转向霏霏,安慰道:“霏霏别难过!大姐出嫁以后,会常回家来看看,还是会带你玩的!” ”不要!”霏霏猛摇头,抗议道:“不要出嫁!” 她学会了“出嫁”一词,把依依与乳母都逗笑了。 “你大姐怎能不出 分卷阅读7 嫁呢?”乳母笑道:“女孩子大了都要嫁的啊!将来你也一样!” “不、要!” 霏霏大叫出声,并且赌气,转身跑掉了。 乳母赶紧去追霏霏。依依则摇头微笑,然后继续绣她的金色牡丹花。她们两人都没把霏霏的小孩子脾气当真。想不到,依依出嫁当天,款款走到花轿前,霏霏竟忽然冲过去,紧紧抱住依依嫁裳长裙掩盖下的右腿不放。谁去拉也拉不开。 “霏霏,快放手!” 杨夫人怒道:“再不放手,要打了!” 霏霏置若罔闻,反而把依依的腿抱得更紧。 “来人!”杨夫人下令:“把这不听话的孩子拖下去打!” “娘!”依依急得不顾新娘子该有的娇羞,开口求情:“霏霏还小,不懂事,娘别打她吧!” “是啊!娘!”一身红袍的新郎倌李恪帮腔:“霏霏既然这么舍不得依依,就让她陪依依出嫁吧!等她大一些,不再这么黏依依了,我们再把她送回来。” 杨夫人一听,贵为皇子的李恪居然喊她比“岳母大人”更亲切许多的“娘”,她不由得喜上眉梢,气也就消了。 杨誉则点头说道:“这倒是个好主意!三皇子若不嫌弃,干脆把霏霏当作多了一个陪嫁丫鬟。虽然霏霏还小,做不了丫鬟的事,可是小孩子长得快,转眼就大了。霏霏的亲娘就是丫鬟出身,若她将来能在三皇子身边为奴为婢,是她的造化!“ “岳父大人别这么说!”李恪豪爽答道:“怎么能让霏霏为奴为婢呢?依依的小妹,也就是恪儿的小妹,恪儿一定会把她当亲妹妹看!” 就这样,霏霏让依依的一个陪嫁丫鬟抱着,坐上花轿后面的小轿子,一路跟着依依进宫。霏霏从丫鬟们口中得知,大姐就要住在此处。于是,她安了心,不哭也不闹。由于她通常不跟依依同睡,倒不在意夜晚依依不在她身边。 洞房花烛夜,李恪与依依并坐在床沿喝了交杯酒。李恪把两个空酒杯拿去圆桌上放,却不急着吹灯。他走回床沿,坐回依依身边,含情脉脉望着依依,觉得她越看越美。依依则含羞低头。 “终于娶到你了!”李恪痴痴说道:“今天之前,我一直在担心,唯恐有任何变化!” “有什么好担心的?”依依嗔道:“哪会有什么变化?” “有那么多人想要娶你,我怎能不担心?” 李恪感慨道:”虽然,我早在去年冬天就请求父皇赐婚,但是父皇说,等过了年再下聘订亲。结果,才过完年,父皇还没下旨,就有好几户人家听说你即将及笄,赶着讬媒到你家求亲了!而且,堂舅还差点把你许给了柳范!” “那只是因为,他跟柳范的父亲交情深厚。”依依细声解释道:“再说,尽管三皇子说皇上同意这门亲事,但在看到圣旨之前,他并不确定,皇上是否真让三皇子娶依依。他说,若为三皇子的前途打算,其实最好是与功臣家族联姻。” “我才不在乎那些!”李恪仰起头,满怀自负说道:“我的前途,在于我自己的能力,不需要靠任何人!” 依依最欣赏李恪这种豪气,自然而然以仰慕的眼神望向李恪。 “对了,”李恪忽然想起来问:“柳范有没有见过你?” “见过一面。”依依点头回答,又问:“你问这做什么?” “他见过你,就难怪他对我记恨在心了!”李恪恍然大悟般说道:“他讬人带过一封信给我,说堂舅已经口头答应了他父亲,要把你许配给他。虽然他们家尚未下聘,父皇的圣旨就到了,但是他提出,父皇曾经差点纳一个郑小姐为嫔,而一听说郑小姐已有婚约,就放弃了。既然父皇开了那样的前例,他就请我效法。结果,我回信只回了简短一句话:此生非依依不娶。送信的侍卫回来告诉我,柳范很生气,发誓要考取功名,将来比皇子更加出人头地!” “柳范如果因此上进,倒也是好事。”依依淡然说道:“过一阵子,他一定就气消了。他只见过我一面而已,应当很容易忘记。” “不!”李恪摇头表示异议:“只要他见过你一面,就不可能忘记!你若不晓得,你自己有多么令男人难忘,就太不了解男人了!” 他间接的赞美使得依依脸上泛红,嘴上却故意取笑道:“哦?三皇子已经自称男人了啊?你胡子还没长全呢!” \\\什么?”李恪想不到,一向矜持的依依会说出这样大胆的玩笑话!他立刻叫道:“我是不是发育成熟的男人,你马上就知道了!”说着,他就把身上的大红锦袍脱掉,露出晒棕的臂膀与胸腹上一块又一块坚实的肌肉。 “你看!”李恪炫耀道:“这够不够男人?” 依依不好意思多看,垂下了浓长的眼睫,双颊绯红。 “你不敢看啊?”李恪调笑道:“不敢看就摸一摸好了!来!”他抓起依依的一只细小手腕,把那只纤手放到自己刚硬的胸膛上。 依依很紧张,闭上了双眼,却任由李恪引导着她的手,沿着他的胸腔,腹腔往下抚摸... \\\知道你的夫君已经是 分卷阅读8 个男人了吧?” 李恪轻声对着依依耳语。紧接着,他的另一只大手解开了依依的发髻,开始顺抚依依光滑如黑缎的长发,也开始亲吻依依小巧的红唇... 仅管两人都没有经验,一开始难免生涩,但彼此强烈的相吸,却使得结合越来越自然。后来,李恪每次回顾过往,总觉得他与依依的新婚时期,是一生最永铭于心的甜蜜时光... ☆、新婚燕尔 作者有话要说:  《贵胄情仇》是《唐宫情仇》系列小说的第二部,也是《贞观情仇》的续集。本章提到唐太宗在洛阳,与《爱恨唐太宗》第二十五章“魏征谏止立新后”有关连,读者们若尚未看过那一章,不妨也看一看。 李恪大婚之后,受封为齐州都督,依依随他到济南上任。一对少年男女远离了双方家人,不再需要遵守长辈的规矩,来到一片新天地,事事自己作主,当然更加时时刻刻难舍难分。一大清早李恪出门办公时,甚至不让依依待在家中,而把依依带去都督衙门,让依依在衙门后院的一间厢房中看书,练字,或绣花。 李恪继承了唐太宗的办事能力,虽然年纪很轻,却很快就把齐州整顿得治安良好。齐州百姓安居乐业,对他佳评如潮,传到京城去,唐太宗不禁赞赏道:“英果类我!” 每天早上,李恪虽然忙于公事,但只要稍有闲暇,就跑去衙门后院找依依。即使只有片刻,他也要去匆匆接个吻。 到了下午,李恪做完事情,准备带依依回家时,依依经常调皮,故意躲起来,而且总穿绿色系衣裳,躲在绿荫深浓的花园中,让李恪不容易找到。此时,李恪的部属通常都走光了,整个衙门宅院空空荡荡。李恪一找到依依,就忍不住当场要她... 正在小夫妻形影不离时,京城传来一个坏消息:依依的父亲杨誉竟然在皇宫禁地追逐、调戏宫女,而被中郎官薛仁方逮捕!虽然,依依的哥哥杨崇敬仗着千牛卫的身份,启禀唐太宗:“薛仁方对皇亲国戚不敬!”唐太宗就下令放人,反而怪罪薛仁方。然而,杨誉好色到不知轻重的地步,却成了整个长安城茶余饭后的笑谈。 人在初长成的十几岁时,都特别爱面子。因此,依依一旦得知父亲成为众人笑柄,就羞愤交加,怪父亲害自己在皇室夫家没脸做人! “依依,你想太多了!”李恪劝慰道:“父皇既然把岳父大人放了,就表示他不在意这件事。你别放在心上!” “我只是不懂,他在家中已有侍妾成群,为何还要跑去招惹宫女!”依依含恨说道:“他都已经四十岁了,真是为老不尊!” “我听说,男人到了四十岁,就会特别喜欢逗逗少女,来证明自己宝刀未老。” 李恪分析道。 依依听了,不由得推论:“那,你将来” “我将来会是例外!”李恪保证道:“我这辈子只要你一个!” “那你怎么打得了包票?” 依依质疑道:“你才十五岁,怎能说得准四十岁时候的事?” “那你就等二十五年,来证明我说话算话吧!” 李恪笑道:“别说我二十五年后不会去找少女,我连纳妾都不要纳。这你可不出几年就看得到了!” “我并没有指望你不纳妾啊!”依依澄清道:“除了房玄龄大人,我还没听说过有哪个男人不纳妾。我可没有房夫人那么凶哦!” “我知道你不会那样要求,可是,我要为你那样做。” 李恪满怀深情说道。 “为什么?” 依依睁大眼睛,带着天真的神情问道。 “因为,”李恪解释道:“第一,我心中只有你,装不下别人;第二,我从小看母妃为了父皇违反不再多纳妾的诺言,而时常偷偷埋怨,所以我了解,女人接受男人纳妾,只是表面上假装大方,内心很苦。我不要你受那种痛苦!” 依依听着怔住了。过了片刻,她才含泪说道:“依依何德何能,承蒙夫君如此专情!” “别这么说!” 李恪一边伸手揽依依入怀,一边认真说道:“我才是何德何能,娶到你这样蕙质兰心的妻子!今生今世,还有生生世世,我都只要你,你也只要我,好不好?” 依依在李恪怀中拼命点头。两人紧紧相拥,深深互吻,都但愿此刻将化为永恒... 幸福的时光过得特别快,转眼间,一年多过去了。到了大唐贞观八年,也是西元634年七夕,依依发现怀孕。婚后不避孕而到一年多以后才有孕,在唐朝很普遍,因为早婚的习俗,使新婚的少男少女往往尚未发育完全,男方更总比女方晚熟。李恪结婚时虽已具备燕好的能力,但还是要等虚岁到了黄帝内经所谓的二八一十六,才真正成熟到能够让妻子受孕。 同时代的富贵人家男子,往往就是在妻子怀第一胎时,纳第一个妾,或者即使不正式纳妾,也会挑个丫鬟侍寝。因此,依依十分惊喜,贵为皇子的李恪竟然真的遵守他的诺言,完全没有碰任何别的女子。他照样每夜与依依同眠,并且教依依如何用代替的方式来帮他解决生理需要。 分卷阅读9 依依猜想:代替的方式给男方的感受,一定多少有点欠缺。李恪却宁愿如此,也不要纳妾。这令依依非常感动,满心想要生一个像李恪一样,文武双全而又品格高尚的男孩。然而,次年清明时节,她生下的却是一对双胞胎女儿。她不禁有点失望。 李恪对于双胞胎女儿的诞生,却是满心喜悦。他笑道两个宝贝女儿都有依依的白净皮肤与清亮眼睛。接着,他给她们取名李蕙、李兰,说希望她们长大了,就像依依这样蕙质兰心! 霏霏也爱极了这一对双胞胎女婴,觉得她们像活的娃娃!她身为依依的小妹,在名份上是双胞胎的小姨娘,但年纪却像她们的姐姐。她也如同一个懂事的小姐姐一样会帮忙。 到了这一年夏天,唐高祖去世,李恪携眷回京为祖父奔丧。霏霏更是一路帮依依与乳母哄着不耐奔波而特别爱哭的蕙儿、兰儿。 在双胞胎满周岁之前,李恪于贞观十年初春受封吴王,被任命为潭州都督。 贞观十一年初春,李恪被改派为安州都督。他的小家庭也跟着搬到了安州。在这一年仲春,唐太宗带着他最宠爱的海陵郡王妃杨洛湄,还有娘家也在洛阳的韦贵妃、韦昭容,以及地位较高的一些权臣们巡幸洛阳。杨淑妃则没有跟去洛阳,倒是特别征得了皇帝许可,离宫前往安州。李恪当然非常高兴母亲能来暂住。 杨淑妃到了安州,最开心见到双胞胎孙女。她发现蕙儿、兰儿不但都很会说话了,而且也会唱儿歌。杨淑妃每次听到她们俩合唱,就眉开眼笑不已。 李恪知道母亲难得来一趟,就趁着春光明媚,尽量在不用办公的休沐日带母亲到郊外去走走。依依、双胞胎女儿,还有保姆以及霏霏也都跟着去。 一行人乘马车到了野外,就把席子铺在草地上,先吃野餐。然后,依依领着双胞胎女儿合唱,霏霏则吹起笛子伴奏。杨淑妃与李恪母子俩则作为听众。祖孙三代同享天伦,其乐融融。 杨淑妃在安州住了三个月,才转往益州去探望另一个儿子李愔。李恪则在母妃离去后,继续保持全家经常出游的习惯。尤其因为时序已入夏,而安州的夏天很热,室内往往很闷,所以,李恪特别喜欢带妻女到郊外阴凉处去野餐。 不过,虚岁才十九的李恪毕竟还年轻,精力旺盛得坐不住。于是,他时常把依依她们留在树荫下的草地上,独自一人骑快马到远处去练骑射。或者,他叫保姆看着三个小女孩,而把依依放到马背上,坐在他正前方,与他同鞍共骑,到处游览风景。 夏末的一个下午,怕热的李恪上半身打着肌肉坚实的宽壮赤膊,又一次带依依骑马兜风。这一次,他们俩去得比较远,到了一个宛如仙境的湖畔,下马牵手漫游,感觉像是回到了生孩子之前的时光。 李恪看依依身穿他最爱看她穿的那件湖绿色罗纱衣裳,美得像从湖水中走出来的仙女!他忍不住把依依轻轻推得背抵住一株大树,然后把依依的双脚拉起来勾住他自己的后腰,紧接着深深亲吻依依... 两人就这样在树荫下缠绵了一场,以至于返回野餐的草地时,已近黄昏。 斜阳中,李恪与依依远远看见一幕惊人的景象 蕙儿与保姆,还有兰儿与霏霏,竟然分别一上一下,攀在树上,而那两棵树下,有一只狼,正对着树上的她们狂吠! 原来,那只狼出现之后,保姆抱起蕙儿,霏霏背起兰儿,跑去爬树。霏霏此时虽然虚岁只有七岁,却像大人一样护着兰儿,让兰儿先爬上树去,她自己才爬到兰儿下方。 李恪反应迅速,立刻拿出弓箭,咻一声,射穿了那只狼的头。 野狼忽然倒进血泊中,吓了年幼的蕙儿、兰儿一大跳!蕙儿手一松,就整个人往下栽,位于她下方的保姆连忙去抓她的脚踝,没抓住,幸亏李恪身手奇快,从马上一跃过去,就接住了蕙儿。 同时,兰儿则是浑身发软,往下滑,好在被她下方的霏霏托住了。李恪赶紧把蕙儿放在旁边一块岩石上,接着去帮霏霏与兰儿慢慢退下树来。 这一天晚上,蕙儿、兰儿都发起高烧。大夫说:蕙儿是惊吓过度;兰儿则是在树干上往下滑时, 手掌磨破的伤口感染。 唐朝并没有破伤风这个病名,也没有人懂细菌的存在。然而,大夫看得出,有某种毒素从伤口进入了兰儿体内,只叹解不了这种毒! 当蕙儿逐渐退烧,兰儿仍发烧不止,并有严重痉挛。不出十天,兰儿就撑不下去了。蕙儿本来已经快要痊愈,但一受到兰儿死亡的刺激,就又晕倒了。不巧此时天气忽然转寒,蕙儿受了凉,不断咳嗽发烧,一个多月之后也夭折了。 接连丧女的悲痛,使依依也跟着病倒了。霏霏则在这个难关显出超龄的早熟心智,帮着李恪、保姆、丫鬟等人照顾依依。 一个阴晴不定的秋日下午,病中的依依在午睡。李恪觉得郁闷得快要发疯,就骑快马出去,拿起弓箭到处乱射来泄恨。 奔驰之间,李恪看见一只狼,很像害蕙儿与兰儿受惊的那一只。于是,他火冒三丈,拿起弓箭,正要射,那只狼已经躲 分卷阅读10 进了草丛中,然后又跑开了。他一路追赶那只狼,不知不觉闯入农田,马蹄把一大片即将收割的农作物全都踩得稀烂。 这原本只是小事一桩。李恪赔偿那户农家,也就罢了。偏偏有人打小报告,把此事传去了京城的御史台。 御史台的侍御史之中,有一名是曾与李恪争娶依依的柳范。柳范等着找机会报复李恪,已经等了很久了。李恪却浑然不知,自己身边的部属之中,竟有柳范安插的眼线。 这时候,唐太宗仍在洛阳。柳范特地赶到洛阳去,亲自上书弹劾李恪。 唐太宗既以明君自许,当然不能护犊。然而,他心疼李恪,就迁怒于李恪的都督府长史权万纪,愤然吼道:“权万纪辅佐三皇子,不能纠正他的过错,该死!” 柳范赶紧进言:“请皇上别怪罪权大人!请皇上想想,房大人既不能阻止得了皇上游猎,权大人又如何阻止得了吴王?” 唐太宗当场大怒,霍然站起身,一言不发,拂袖而转入内殿。柳范身为侍御史,进谏是职责所在,有豁免权,不用担心获罪,故而面不改色。 次日,唐太宗气消了一些。他为了表示自己不护短,只好免了李恪的安州都督之职,同时削减封户三百户。 李恪了解,父皇对儿子,必须比对别人更加严格。因此,李恪心中没有任何怨怼。况且他以理智判断,为那件小事而丢官,必然只是暂时的挫折。他相信,凭自己的才能,迟早会有重新获得父皇重用的一天!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作者有话要说:  《贵胄情仇》是《唐宫情仇》系列小说的第二部,也是该系列第一部《贞观情仇》的续集。本章与《爱恨唐太宗》第二十七章“皇子们初长成”略有相关,可以互相参阅。 罢了官的李恪携眷返回长安,唐太宗当时却还待在洛阳。直到过了阴历年,唐太宗一行人摆驾回京,李恪才需要面对父皇。由于事过境迁,唐太宗在御书房召见李恪时,早已怒气全消,并没有为座骑无心踩坏农田那件小事而苛责李恪,只为李恪的丧女之痛表示遗憾。 父子俩又谈了一些家常。到了黄昏,李恪正要告退时,唐太宗忽然说道:“这阵子你比较有空,不妨教教雉奴射箭!稚奴这孩子,过了年都叫十一岁了,还是胆小如鼠,实在令朕操心!你身为兄长,要多辅导他,帮他培养一点男子气概!” “是!儿臣遵旨!” 李恪立刻表示从命,心想这次回长安还没见到李治,上次见面,还是一年多前回京过年时,想必这个弟弟长高了不少吧? 实际上,李治并没有长高多少,还是很瘦小。他先天不足,体质虚弱,以至于力气小,拉不动弓。每次父皇叫他练射箭,他就头痛。不过他听说三哥回来了,要教他射箭,他却很高兴。从小,他就觉得哥哥们之中以三哥对他最好。他的同母哥哥李承乾与李泰都嫌他笨拙,不太搭理他。只有李恪会带着李愔来找他一起玩。 贞观七年李恪离京出任齐州都督时,李治虚岁才六岁,心中不舍得三哥远行,竟然嚎啕大哭。甚至,他晚上入睡前,看到墙上挂着三哥做给他的鹞子形风筝,又哭了一场。他知道,三哥一离开,六哥就再也不会来跟他玩了。李愔也跟李承乾,李泰一样,嫌李治跑不快也跳不高,出去玩若带着他,实在是个累赘! 兄弟之中,只有李恪侠义心肠,乐于济弱扶倾,对李治最有耐心。贞观十二年初春,李恪一步一步指点李治最省力的拉弓方法,陪他反复练习。结果,李治居然在半个月之内拉开了弓,也射出了箭! 唐太宗喜出望外,就下令比李治年长的皇子们都去靶场,让李治表演给哥哥们看。唐太宗刻意叫侍卫们把箭靶放得很近,以利于臂力不足的李治射中目标。李治在众目暌暌之下,非常紧张,但在李恪拍肩膀鼓励之下,李治鼓起勇气,一箭射出去!他射到了红心下方边缘,虽然没射中红心中央,却已超出了父兄的期望。唐太宗领头给李治鼓掌。李恪第一个响应。其他皇子们则都觉得,父皇对雉奴要求特别低,心中难免有点不平,却也不得不跟着为李治拍拍手。 然后,唐太宗以李治年纪还小为由,叫他退场,但叫他的哥哥们都留下来练射箭,并叫他们比个高下。于是,比李治年长的皇子们除了早夭的二皇子李宽以外,都站成一横排。侍卫们在他们每人正前方数十尺之外放一架箭靶。 唐太宗宣布:这是第一回合,只有射中红心者才能留下来参加第二回合,射不到红心就要出局。 大多数皇子们听了,都跃跃欲试。就连虚岁只有十三的八皇子李贞都兴致高昂,仗着天生力气特别大,不肯因为他尚未长到成年的高度就把他的箭靶放近一点,而要与哥哥们比射同样的距离。同时,四皇子李泰却暗自叫苦。他体型虚胖,臂力比李治大不了多少。结果,他射出去的箭离箭靶还有两三尺,就落地了。他离开时,脸色非常难看。 接下来,每一回合的箭靶都移到比上一回合更远。于是,第二回合淘汰了七皇子李恽;第三回合淘汰了太子李承乾 分卷阅读11 以及六皇子李愔;第四回合才淘汰了八人之中年纪与个子都最小的八皇子李贞。到了第五回合,只剩下三皇子李恪与五皇子李祐。 这一回合的箭靶远得在视野中变小了,红心显得更小,要能射中,既要有强壮过人的臂力,又要敏锐无比的准确度,实在是艰钜的挑战。正因如此,旁观的唐太宗热爱挑战的天性被激发了起来,他拿起了他的宝弓,亲自下场与他最善射的两个儿子较量。 三箭齐发 李祐的箭就快射到箭靶了,却就在箭靶前坠落下地。同时,唐太宗与李恪的箭都射到了红心。不过,唐太宗的箭只穿入红心下半部的一个点,李恪的箭却正中红心的中心! 生平第一次,唐太宗比射没有得到第一。虽然,小赢他的人是他的亲生儿子,他却无法不感到惊心,而又有点刺心。不巧这正是他与洛湄多年来第二度冷战期间,也是他开始发现自己体力有些不如从前的时候。他忍不住暗想:难道真给御医说中了?难道男人过了四十,真的非走下坡不可? 尽管唐太宗控制不住自己脸色忽然一沉,他毕竟还是相当有风度,很快就哈哈笑道:“恪儿,你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父皇真以你为傲啊!你回去休息吧!待会父皇有赏,会叫人把赏赐给你送去!” “谢父皇!” 李恪含笑道谢。他满心得意,并没有注意到父皇眼神中的感伤。 李恪急着前往杨淑妃的寝宫,去把他的优异表现禀报母妃,也向正在陪伴母妃的依依夸耀一番。然而,杨淑妃一听,就觉得不太妙。 “唉!” 杨淑妃叹道:“你这孩子,锋芒太露,未必见得是好事!” “母妃多虑了!”李恪不以为然,爽朗笑道:“父皇很夸奖儿臣啊!” “你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不长心眼!”杨淑妃解释道:“你父皇一生好强,什么都要拿第一。虽然你是他儿子,压过了他,就算他嘴上说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心中也不会痛快!你以后最好还是小心点!”说着,杨淑妃转向依依,交代道:“依依,你要记着随时提醒恪儿!” “是!”依依立刻柔顺答应。 不久之后,唐太宗重新任命李恪为安州都督。李恪很高兴自己这么快就复官了。杨淑妃却唯恐皇帝不再像以前那么疼爱恪儿。她看了唐太宗写给李恪的一封诫子书,其中劝李恪“以礼制心”,又说“欲遗汝珍玩,恐益骄奢”,好像都在暗示李恪过于骄傲。这使她有些心神不宁。 后来,杨淑妃对堂妹洛湄谈起这件心事,两人都感叹恪儿出生得太早了一些,因为,假如恪儿初长成时,皇帝已经老了,必然会把这么像自己的儿子当作自己旧日雄风的延续!偏偏,这时候皇帝初入中年,还不算老,更不服老,李恪的英气勃勃就反而像是在逼他认老,惹他心烦,而只想要眼不见为净! 李恪未经事故,无法像他母亲及堂姨那样看透他父皇的心理。对于他母亲的忧虑,他并没有放在心上。他再度携眷迁往安州。 在安州,他再度发挥长才,把一切政务处理得井井有条。 到了这一年腊月,李恪与依依又要准备回京过阴历年了。两人正在卧房收拾行囊时,依依忽然长长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 李恪立刻关切问道。 “蕙儿、兰儿已经去了一年多了!” 依依黯然叹道:“而我们没有再生孩子。这次母妃见到我们,恐怕会有点失望!” “有什么好失望的?” 李恪轻松笑道:“来日方长!你才二十岁啊!女人生孩子可以生到四十多岁,你还有二十多年呢!” “问题是,我自从那场大病,气血变得比较虚。” 依依满怀忧虑说道:“大夫说不容易再有孕。” “大夫只是说,你一两年内不容易再有孕。” 李恪更正道:“他也说,你好好调养,以后还是会有的。母妃若是问起,我会这样回她。” ”你这么说,我就安心了。“ 依依点头应道。 ”本来就没什么好不安心的啊!” 李恪促狭笑道:“若你急着想要再有孩子,不如,我们再多努力努力吧!” 说着,他就一手把依依拉进他怀中,另一手去解依依的镶白兔毛边的墨绿色呢绒冬装。 依依伸手挡住那只手,并且悄声警告道:“不行!万一霏霏跑过来呢!别忘了,曾经有一天下午我们不小心,就被她撞见了。虽然她年纪还小,大概不懂,可还是不太好。” “那,我去把房门闩上好了!” 李恪提出了解决办法,就真的去锁房门。 依依眼看他走回来,羞红了脸,低下头,柔声嗔道:“天还很亮呢!你就不能等到晚上? ” “实在等不及啊!” 李恪嘿嘿笑道:“跟你在一起,永远都嫌不够!” 婚后这几年,李恪正处于男子生理冲动最强的年龄,除了碰到依依的经期、孕期、做月子、生病之类非常时期,几乎每一夜都要她。依依则只要身体状况许可,都完全配合。两人既然深爱彼此,都恨不得黏到对方身上,生死不离,于是,每当合而为一的时刻,都特别如痴如醉... 分卷阅读12 这时候,年轻天真的两人都以为,就会这样深情相守到老... ☆、痛失爱妻 作者有话要说:  《贵胄情仇》是《唐宫情仇》系列小说的第二部,也是《唐宫情仇》第一部《贞观情仇》的续集。本章内容与《贞观情仇》第二十六章”十四皇子过继李元吉“相关,适宜互相参照阅读。 依依在贞观十三年(西元639年)秋天再度怀孕。当李恪与依依又一次回长安过年时,杨淑妃看到依依挺着微隆的身孕,特别高兴。她满怀期望依依这一胎是个男孩。 依依也盼望生一个像李恪的男孩。然而,她想起一件忘了很久的往事 小时候有一次算命,算命先生说她命中会得到夫君疼爱,但恐怕只会生女儿,没有子嗣。她不由得讲给李恪听,并且叹道:“看来,到目前为止,都给那算命师说中了!要是这一胎又是女孩,而我以后也生不出男孩的话,该怎么办呢?到时候,你即使不想纳妾,也得纳个妾来生儿子啊!” “胡说!”李恪摇头否决道:“如果你生的都是女儿,纳个妾也不见得就生儿子。再说,就算那算命师真没讲错,我们真的只有女儿,也无妨啊!可以从六弟那边过继一个儿子来,也一样有母妃的血缘,母妃应当不会见怪才对!不管怎么样,我都会遵守诺言,决不纳妾!你放心好了!” 李恪的坚定再一次深深感动了依依,也使她更想为李恪生儿子。偏偏,生男生女不是任何人的愿望所能左右。到了贞观十四年端午节前夕,依依怀胎足月,经过一整天的痛苦挣扎之后,生下的不但又是一个女孩,而且,这女婴竟在娘胎中就已被脐带缠颈,缠得窒息了!依依大恸,当下就晕了过去。 虽然,这个女儿尚未出生就死去了,但李恪还是在家谱之中把她列为第三女,并给她取名李缘,以纪念她与年轻的父母太过于短促的缘份。 依依这次做月子期间,正是安州闷热的夏天,容易让人胃口不好,加上她本来心情就太低落,更什么也不想吃。同时,她的恶露出血量过大,一直在消耗她的气血,以至于毫无体力,经常整天昏睡。这时候,虚岁只有十岁的霏霏一下子变成了小大人,以及最佳看护。由于依依出血不止,不宜洗头洗澡,霏霏就每天帮她最崇拜的大姐擦澡,并且用皂荚粉调玫瑰水来抹大姐的头发,以抑制头油、凭添发香。这样,天气虽然很热,卧病的依依却一点也没有病人的汗臭或油腥味,还是维持着一向的干净芬芳! 当依依清醒时,看见霏霏为她做的一切,表示感激之后,又叮咛道:“霏霏,你不但是个好妹妹,也是个好女孩!将来你长大了,就留在这个家吧!要是大姐不行了,有你替大姐好好照顾大姐夫,大姐才能放心!” “大姐别胡思乱想!”心思早熟的霏霏连忙劝道:“大姐一定会好起来的!” 依依听了,却只是黯然摇头。她空茫的眼神望向房门口,期待李恪赶快回来,能多看他一眼都好! 李恪每天下午从安州都督府赶回家,就守在依依的病床边。他相信依依会康复,因为他想到:贞观十一年洛湄姨娘陪父皇东巡洛阳时,生下父皇的第十四子,也是难产,也是产后失血过多,连日昏睡,但后来养好了。李恪认为,依依也一样会痊愈!殊不知,洛湄与依依的差别,在于依依受了太大的精神打击。况且,依依年纪也比较轻,容易想不开,而心理对身体有莫大的影响,最伤身的,莫过于悲痛。 一个多月以后,依依在昏迷中停止了呼吸。李恪简直无法相信这是真的!他大叫一声,就冲出房门外,对苍天嘶吼:“老天爷,我什么也没有做错!你不可能这样对我!你还我依依!还我依依!” 李恪拒绝接受依依已去的残酷事实,以至于突发奇想:可能依依只是在睡梦中暂时灵魂出窍,过一阵子就回来了!那么,一定要把依依的身体保存好,她才回得来!于是,李恪去找很多防腐的香料来保存依依的遗体,又命令仆役们上山取冰,在附近溪谷阴凉的岩洞内为依依造了一个冰穴,把依依放进寒冰凿出来的透明棺床内,冷冻住了她的雪肤玉颜。 然后,李恪雇了一批道士,在冰穴的洞口外面设立法坛,连日施展法术,以招回依依的魂魄。他自己则每天带一束野花,到那冰宫中去献给依依。他不敢靠得太近,唯恐自己的体温导致冰棺融化,水会泡坏依依的遗体。因此,他只站在一定的距离之外,呼唤依依,希望能将她唤醒... 这种疯狂的做法很快就传入了京城宫中。杨淑妃忧心忡忡,连忙取得唐太宗许可,赶往安州。 当杨淑妃看到须发凌乱、满眼血丝的李恪,她气得胸腔涨痛欲裂,擧起手来一挥,就给了她最疼爱的儿子一巴掌! 李恪跪跌在地上,痛哭失声,喊道:“母妃 ” “你不要叫我!” 杨淑妃厉声喊道:“你若还认你的母妃,就赶快把依依埋了!不然,我从今天开始绝食,你就等着把母妃也放到那个冰穴去,跟你的依依一起冷冻吧!” 杨淑妃说到做到 分卷阅读13 。李恪起初犹豫,但一连两天下来,看母妃还是把自己关在卧房内,谁叫也不理,他唯恐母妃饿坏身体,只好下令为依依办丧事。 唐太宗知道恪儿对依依是如何一往情深,基于父爱与同情,下旨给吴王妃最豪华的葬礼。于是, 依依的陪葬品有两百多件,包括波斯银币 、绿釉陶器铜器、铜钱、陶俑,以及金丝错镂的钗、钿、簪、环、镶嵌宝石的珠花等。其中两件宫扇形的金花,最为精致,是手巧的李恪亲手用像头发一样细的金丝纽结成莲花,水鸟等美丽的图案,以插到依依发髻两侧。封棺之前,李恪又剪下了一小段依依的头发。从此,他总把这一小束黑发装在香囊中,贴心佩带在身上。 依依的葬礼过了,母妃也回京了,李恪觉得整个吴王府空荡荡的,一无所有。直到黄昏,霏霏来喊他吃一碗在唐朝称为“汤饼”的汤麪,他才发现,原来王府中除了仆婢们,还有一个家人。他差点忘记了霏霏的存在,此刻想起来,就带着歉意说道:“你大姐过世,你一定也很伤心!大姐夫竟然完全忽略了你!唉!你当初原是舍不得你大姐,才陪嫁过来。现在,你大姐既然去了,大姐夫过两天就给父母梢个信,请他们派人来接你回去吧!” “不!”霏霏小声却坚决答道:“霏霏答应过大姐,若有一天她不在了,要替她照顾大姐夫!” “哦?”李恪听了一怔,接着苦笑道:“你大姐病糊涂了!你不过是个孩子,大姐夫照顾你还差不多!你若在这儿住惯了,不想回家,就留着也无妨。虽然你大姐不在了,这个家,还是当有她在一样!你也就还是大姐夫的小妹。好了,大姐夫要出去逛逛,你自己去吃汤饼吧!” 说着,李恪拍拍霏霏的肩膀,就迳自走开,去马厩牵他的马,出门奔驰散心。 对于李恪而言,世上没有任何女人能够取代依依。他立誓终生不再娶。然而,依依去世满两周年之后,唐太宗有意为李恪续弦。这是大唐贞观十六年,也是西元642年夏天。 唐太宗不想勉强李恪,因此没有直接下旨,而写了一封短信去问他的意见。这封短信尚未抵达吴王府,李恪已经先收到了母妃的一封长信,内容强调一般丈夫只为亡妻守鳏一年,恪儿却守了两年,为依依做的够多了。另外,李恪也从母妃的信中得知,父皇正因太子有男宠而与太子失和。李恪明白,母妃想要他趁此机会多讨好父皇,促使父皇动念改立他为储君。 李恪从小事母至孝。他深知母妃对父皇最宠洛湄姨娘很失望,把希望都转移到他身上,因此总对母妃百依百顺。当依依早逝,他悲痛欲绝,但没有真的轻生,主要也是因为要对母妃尽孝。基于一片孝心,他看完母妃的信,陷入沉思:既然依依已经不在了,自己生命之中最重要的人就只有母妃而已,怎能违逆母妃的心意?再说,自己确实也有治国能力,何不发挥? 如此一想,李恪就决定,将来若真有一天君临天下,要学祖父李渊那样不立皇后,只追封发妻为后!那么,为了要使依依身后享有皇后的尊荣,只好顺从父皇的意思续弦了。 由于有些心不甘情不愿,李恪讬辞秋收时地方事务较忙,把婚礼延到秋收之后擧行。婚宴上,李恪喝得大醉,到了进洞房时,就藉醉倒头大睡。接下来的日子,李恪对萧芙也只是彬彬有礼,完全无心与她圆房。过去两年来,李恪已经养成习惯自己用手解决生理需要,同时在脑海中回忆与依依的种种欢情。因此,他总找尽藉口,独睡书房隔壁的小房间。 新婚的萧芙不只独守空闺,还发现虚岁只有十二的霏霏很不简单,整个王府的仆婢们都听命于这个尚未长成的女孩,在她指挥之下打理一切事务。萧芙想要换件家具,仆婢们都迟疑着说:王妃娘娘要不要先问一下霏霏小姐?这使萧芙不禁气闷,心想到底谁才是这王府的女主人? 更惹萧芙烦恼的,是霏霏对她一付爱理不理的态度。霏霏对萧芙尽量避不见面,时常假装没听见萧芙喊她。实在不得已面对面时,不管萧芙客客气气说什么,霏霏都会顶嘴。萧芙有时候气起来,想把这个还在发育期的女孩教训一顿,但都忍住了。换作另一个女人,也许会向李恪告霏霏的状,可是萧芙够聪明,了解那样只会越弄越僵。于是,她总是咽下那口气,默默等待转机。 这个转机不久就来了。入冬之后,霏霏受了凉,发起高烧。萧芙抛开心中对霏霏的不满,亲自看护霏霏。 半夜,霏霏满身大汗醒来,口渴得要命,却虚弱得起不了身,只能喃喃喊出:”水“ 当她感觉自己被扶起来,喂下几口温水,她勉强睁开眼睛,才看到坐在床沿的不是一个丫鬟,而是穿着厚棉袍的萧芙! “王妃娘娘!” 霏霏挣扎着问道:“王妃娘娘怎么在这儿?” “我不放心你。” 萧芙温存答道:“所以,我就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打盹儿。你夜间有什么需要,我好随时照顾你。” “这怎么可以?” 霏霏以微弱的声音表示受宠若惊:“霏霏并非皇族,照顾霏霏,该是下人做的事,再说,这么冷的夜晚,怎能劳王妃娘娘” 分卷阅读14 “别叫我王妃娘娘!” 萧芙诚挚说道:“叫我芙姐吧!虽然我知道,我永远也无法代替你大姐在你心目中,还有在你大姐夫心目中的地位,但是,我既然嫁过来填补她的位置,就该把她会做的事情做好。我想,以前你生病的时候,你大姐一定都亲自守着你吧?” 霏霏点头,同时泪水涔涔而流。 从此,霏霏不但再也不躲萧芙,再也不跟萧芙唱反调,而且变得非常尊敬萧芙。霏霏暗自想道:芙姐虽然没有大姐漂亮,但有大姐的温柔,即使不能取代大姐,也是一位好姐姐! 原来,唐太宗选萧芙来继承依依的吴王妃之位,就是煞费过一番心思。起初,他想挑一名比依依更令人惊艳的美少女,使李恪无法抗拒美色,而重享画眉之乐。然而,他命令臣下找遍官宦人家,挑出十几名容颜最姣好的少女入宫来,由他与杨淑妃亲自选媳,却发现她们之中没有一个比得上依依!依依那种类似洛湄的,楚楚动人的气质,实在难寻!与李恪同辈的名门少女之中,大概唯有陆爽的女儿还算接近,可是,唐太宗已作主把陆小姐许配给八皇子李贞了。 知子莫若父,唐太宗了解,这些颇具姿色但灵气不足的少女们,没有一人能够打动最像自己的恪儿!于是,唐太宗只有改铉易辙。他想起自己生命中最特殊的女人,除了最迷恋的洛湄,还有最敬重的长孙皇后,这使他相信,酷似自己的恪儿也会折服于一个像长孙皇后一样贤淑的女子。就这样,唐太宗改以长孙皇后的标准为李恪挑继室,结果选中了萧芙。 唐太宗所料不错,相貌平凡的萧芙进门之后,李恪越跟她相处,越敬佩她的美德。李恪也因此自惭为了孝顺父母而娶她,却没有给她真正的夫妻生活,未免对不起她!于情于理,实在应当圆房才对!然而,除了洞房那一夜,他醉醺醺和衣倒在萧芙身边,之后的夜晚他都与萧芙分房睡,一时之间反而开不了口要回房睡。于是他想:等到回京过年吧!在宫中会被安排同房,到时候再圆房也不迟。 想不到,这一年腊月,唐太宗下令取消除夕晚宴,并通知身在封地的皇子们不必回京过年。这是由于太子承乾还在为男宠称心之死而閙别扭,唐太宗不想让别的皇子们亲眼目睹他与太子之间的尴尬,更怕引起众皇子争储之心。 李恪与萧芙留在安州过年,就还是分房睡。萧芙内心感伤,却仍不显露出来。再过了两个多月,就到了贞观十七年的清明节。萧芙知道李恪会要去为依依扫墓,于是自告奋勇要陪他去。 李恪略带犹豫说道:“往年,我都是只带霏霏去。” 萧芙微笑道:“王爷不会嫌多带我一个吧?再说,依照礼数,继室也应当去祭拜。” “大姐夫就带芙姐去吧!”霏霏帮腔:“霏霏可以改天自己去。芙姐嫁过来快半年了,大姐夫都没带她到郊外走走。趁着这个机会,带芙姐兜兜风吧!正好芙姐不会骑马,你们两人同骑一匹马,坐得近,可以好好聊聊!” 李恪听霏霏说得有理,就带萧芙去了。 到了刻着篆文 “大唐吴国妃杨氏之志”的墓碑前,李恪想起自己曾对依依说:“今生今世,还有生生世世,我都只要你,你也只要我,好不好?”然而此刻,身边却是另一个女人!为何命运如此弄人?他想着想着,不禁热泪盈眶。 萧芙眼看李恪伤心含泪,只觉得这样英俊又痴情的男子,真是世间罕有!虽然,李恪痴迷的对象是依依,但是,依依已经去了。只要有朝一日,李恪能把他对依依的心,分一点到眼前人身上,都会比一般男人对妻子要好得多!萧芙这么想着,就觉得自己有无限的耐心等待,相信那一天迟早会来... 上天似乎听到了萧芙许的愿,忽然间下起大雨来。清明时节通常是细雨纷纷,很少见这般强劲的风雨!李恪连忙把萧芙抱起来,放上马背,自己也一跃上马,两人赶快冒雨骑马回家。 到了吴王府大门口,李恪先跳下马,再抱萧芙下马,干脆不放她下地,直接抱她跑过前院,进入大厅。终于,他们俩头顶上有了屋顶遮盖,不再淋着倾盆大雨了。然而,李恪发现,他还是不想把萧芙放下来。全身湿透的萧芙黏在他怀中,引起一种奇异的生理冲动,使他不假思索,就直接把萧芙抱进了主卧房... 霏霏藏在大厅的一根柱子后面,偷偷目送李恪抱着萧芙往卧室跑。原来,霏霏一听到李恪与萧芙回来了,就赶出来迎接,但远远看见李恪跨进大门还一路抱着萧芙,霏霏就躲了起来。 这是李恪与萧芙的第一个春天,却是唐太宗生命中最寒冷的一个季节,因为,就在这时候,五皇子李祐与太子承乾相继谋反。唐太宗处决了李祐,废掉了承乾之后,杨淑妃竭力为李恪争取储位,而李恪远在安州,对于这一场他被列为候选人的立储之争,感觉倒像个局外人。当然,杨淑妃为了避免唐太宗疑心,不敢叫李恪回京来活动,李恪也就只好待在安州,不敢去联络任何可能支持他的大臣。 在重选太子的过程中,唐太宗认真考虑过李恪,但终究听了长孙无忌再三建言,立了李治。李恪不能说没有遗憾,不过,他最难 分卷阅读15 受的并非得不到皇位,而是让母妃失望了。从小,李恪就看得出,母妃虽然嘴上不说,内心却一直希望,外公丢掉的大隋江山能回归隋杨血脉。他听多了母妃悄悄对他说:恪儿你是两朝一脉,别的皇子都不如你血统高贵! 虽然李恪身上流着隋炀帝与唐太宗的血液,但他并没有他们那种不择手段夺位的野心。也许因为李恪从小看惯了母妃一方面偷偷埋怨父皇不守停止纳妾的诺言,另一方面却默默接受现实,使他承袭了母妃认命的性格。后来女儿夭折,依依早逝,更使他领略命运的残酷无情与不可抗争。于是,他仅管内心不服父皇选了各方面远逊于他的李治,却毫无设法夺嫡的想法。 只不过,李恪想像将来要对那个他曾经悉心指导的小弟弟下跪,心中就很不痛快。他只有安慰自己:那应是很久以后的事!父皇尚在中年,身体健朗,若父皇像祖父那样活到七十岁,还有二十多年岁月啊!至于将来父皇崩殂之后,自己反正长年住在封地,尽量少回京就是了! 如此想定,李恪就继续安心当他的吴王,也继续把安州治理得安定富裕。 ☆、奉调回京 作者有话要说:  《贵胄情仇》是《唐宫情仇》系列小说的第二部,也是《唐宫情仇》第一部《贞观情仇》的续集。本章内容与《贞观情仇》第三十章“玄武门之变差点重演”相关,不妨互相参照阅读。 命运往往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对于李恪而言,不但父皇去得太突然,更想不到的是,才把母妃接到安州,住到年底,就接到圣旨,要他在过年之后入京,出任司空。 杨太妃眼看恪儿升官,一则以喜,一则以忧。喜的是可以回到熟悉的长安,忧的却是不知道长孙无忌那老狐狸葫芦内卖的是什么药? 杨太妃想:如今李治并没有实权,即使他顾念兄弟之情,或谨记父皇遗训,真心提拔三哥,也得要长孙无忌同意才行。长孙无忌让李治重用皇室中声望最高的两人,也就是唐高祖庶子李元景与恪儿,到底是何居心?会不会,他想把这两人调到眼线范围内盯着,以免他们对李治造成任何威胁?思虑至此,杨太妃就再三提醒李恪要小心! 李恪点头表示谨遵母妃教诲。他自认没有篡夺之心,行得正坐得端,不怕长孙无忌找麻烦。不过,如果他能够选择,他宁可待在安州,在封地境内全权作主,而不要在京城,虽对全国发号施令,却位于李治之下。身为司空,每天早朝,都得与文武百官一道向李治下跪。李恪想起李治小时候哭哭啼啼的模样,就不免觉得,屈居于这个软弱的弟弟之下,有些意难平。 最令李恪不痛快的,莫过于李治单独召他晋见。在父皇用过的御书房中,瘦弱的李治从御案前站起身来,走去迎接魁梧的李恪,兄弟俩一对一,李恪向李治行君臣之礼,感觉特别尴尬。当然,他还是照做。同时,李治却像察觉出三哥的真实感受,或者不好意思承受一向敬仰的三哥对自己行大礼,李恪才弯下身,尚未跪下,就被李治双手扶起来了。 “三哥不必多礼!”李治谦逊道:“三哥是对朕最好的兄长。朕五岁启蒙读书,十一岁学射箭,都多亏三哥从旁指点。朕实在不敢当三哥的跪拜之礼,请三哥免礼!” “好吧!臣恭敬不如从命!”毫无心机的李恪爽快答道。 李治吩咐太监们给李恪赐坐、奉茶,然后叫太监们全部退下。 当御书房内只有兄弟两人,李治就点入正题:“朕找三哥来,是因为心中有些话,不吐不快。” “皇上请说!”李恪直接了当应道。 “朕坐这个位子,内心实在惶恐。”李治面带忧虑说道:“朕在各方面都远逊于三哥。说句心底话,父皇常说三哥英果类己,最适合继承父皇大业之人,其实是三哥!” 李恪听了,倒并没有认为李治在试探他,因为他习惯把李治当小弟弟,想不到李治会有那么多心思,但是,由于李恪本无夺位之意,就胸怀磊落答道:“无论谁最像父皇,父皇选了皇上来继承大业,一定经过深思熟虑,皇上不必妄自菲薄!” “可是,朕优柔寡断,很多事情都交给舅舅作主。”李治仍然愁眉不展,叹道:“这样在众臣眼中,是否显得很没出息?” “国舅既是父皇钦定的顾命大臣,想必众臣无话可说吧!”李恪劝慰道。 他忍不住心想:自己十五岁就奉派齐州都督,独当一面了,而雉奴去年夏天继位时已经二十二岁,早就行过冠礼,算是成年,居然还需要顾命大臣?雉奴未免太长不大了!或者应当说,父皇太把雉奴当小孩子看,以至于他老是长不大! 虽然李恪如此想着,却没有说出他的想法。他尽管有些缺心眼,倒还懂得这些话不该讲。 “这么说,三哥不在意朕事事征询舅舅的意见?”李治问道。 “这轮不到臣在意或不在意。”李恪依据礼法回应:“皇上才是当今天子,需不需要征询国舅的意见,都该由皇上自己定夺。只要国舅代皇上做的决定,都有利于国计民生,臣无须反对。 分卷阅读16 ” “朕除了听国舅的,也希望多听听六叔与三哥的看法,以免众臣议论外戚专权。”李治以慎重的语气说道。 “皇上想太多了!”李恪淡淡一笑,由衷说道:“皇上做什么事,只要记住以民为贵,不管是听谁的,都无愧于父皇所讬,不用管众臣议论什么。” “三哥真是快人快语!”李治表示羡慕:“朕要是有三哥这样果决的个性就好了!” “别这么说!人各有所长。”李恪有点受不了李治婆婆妈妈的嘀咕,就讬辞说道:“对了,如果皇上没有别的事情要谈,臣想早点告退了。” “好吧!”李治点头应道。 李恪走出御书房时,李治呆呆站在门口,目送三哥的背影,直到长孙无忌从他背后冒出来。原来,方才这兄弟俩的对话,长孙无忌都躲在屏风后面听见了。 “李恪这小子,还是傲气不减!”长孙无忌哼道:“皇上话还没问完呢!他就告退了。” “该问的,朕也差不多都问了。”李治嗫嚅道:“看样子,三哥对朕并没有不服,对舅舅也没有不满。” “皇上毕竟年轻,未经事故,难免凡事只看表面。”长孙无忌冷笑道:“这就是为什么,老臣斗胆请皇上准许藏身屏风背后,为皇上观察司空大人的言行。皇上大概没有注意,当皇上免司空大人下跪的时候,他那一脸如释重负的表情!司空大人显然不情愿向皇上下跪。他自恃才高,绝对不可能甘心臣服于皇上之下!不过,好在皇上听取老臣之言,已经把他调回京来。若他留在安州,随时要割据或要起兵,恐怕都很容易!只有把他安排在京城,老臣才有办法为皇上监视他的一擧一动!” 长孙无忌稍作停顿,又保证道:“皇上请放心!司空大人的一切行动,老臣都派了属下暗中调查。只要他图谋不轨,老臣会立刻把他抓起来!” “这 ” 李治迟疑道:“依朕看来,三哥还不至于图谋不轨。” “皇上心地善良,自然以己度人。”长孙无忌皮笑肉不笑,说道:“只是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李治犹豫了一下,但由于他缺乏自信,而缺少安全感,就表示同意:“舅舅说得极是!那就烦劳舅舅多费心了!” “老臣受先帝讬孤,辅佐皇上,自当竭尽全力,为皇上分忧!”长孙无忌冠冕堂皇说道。 长孙无忌得到了皇帝对他提防李恪的认同,就打道回府了。他走出御书房,坐上轿子出宫,一路都在得意终于能够对李恪撒下罗网,只等收网的一天! 这些年,长孙无忌一直记着,唐太宗提过有意叫李恪娶他女儿,后来却不了了之。长孙无忌打探出是因为李恪坚持娶自己看上的杨依依,还口出狂言说,他的未来在于自己的能力,不在于跟功臣家族联姻!于是,长孙无忌早就想给李恪一些颜色看看。当唐太宗准备改立太子,提出李恪时,长孙无忌当然竭力反对。当时,唐太宗只想到李恪不是长孙无忌的亲外甥,并没有料到,长孙无忌对李恪不只有成见,还有一份记恨。 至于长孙无忌的三个亲外甥,在李承乾谋反而失去太子之位以后,长孙无忌反对李泰,而力主立李治,更有一份莫大的私心,因为懦弱的李治最好控制。他这种想法,等于是认定了自己会活得比唐太宗长,才会有机会掌控新皇帝。 其实,长孙无忌还比唐太宗大四五岁。在唐太宗改立太子的贞观十七年,也就是西元643年,唐太宗虚岁四十六,身体还很壮实,也尚未经过最有害于他健康的高句丽之战,当时并没有任何迹象显示,唐太宗会活不过长孙无忌。然而,长孙无忌了解,妹夫皇帝早年经历太多战争,有不少内伤,加上贪恋女色,从不节制,不如他自己从未受过伤,又长年奉行养生之道。 不只长孙无忌打这个算盘,就连唐太宗自己,也有预感长孙无忌会活得比较久,才会一定要选一个长孙无忌支持的继承人。只不过,他那么做的时候,并没有明明白白这样想,而是全凭直觉,未予分析。 无论是唐太宗毫无自觉的意念,或长孙无忌处心积虑的图谋,结果都应验了。李治一即位,长孙无忌就独揽大权。到了李治召见李恪,却让长孙无忌偷听谈话的这一天,长孙无忌更确认了外甥皇帝是他可以随意摆布的傀儡。当他在自己的官府门前下轿,他不禁仰天哈哈大笑,意兴风发,满心认为,自己余生都将是大唐无名但有实的帝王! ☆、愿托乔木 作者有话要说:  《贵胄情仇》是《唐宫情仇》系列小说的第二部,也是《唐宫情仇》第一部《贞观情仇》的续集。尚未看过《贞观情仇》的读者们请看 霏霏虚岁二十了,依然待字闺中。中国自古有“男子三十而娶,女子二十而嫁”的说法,其实意味着男子三十岁之前就该娶,女子二十岁之前就该嫁。唐朝女子多半在虚岁十五到十七之间成婚。因此,照当代标准来看,霏霏的婚事已经拖了太久,实在不宜再拖了! 自从李恪回京出任司空,就加紧为霏霏留意对象。京城青年才俊 分卷阅读17 较多,其中包括萧芙的堂弟萧葳。虚岁二十一的萧葳到堂姐家来串门子,一眼就看中了霏霏。过了不久,萧葳讬堂姐探霏霏的口气。萧芙唯恐霏霏不好说话,就先把堂弟的请讬告诉了李恪。 李恪颇为欣赏萧葳,就与萧芙两人把霏霏叫到书房,合力劝她答应这门亲事。霏霏执意摇头,气得李恪叫道:“你大姐不在了,大姐夫可以替她来管你的终身大事!为了你好,大姐夫只好勉强你了!” 霏霏听了一惊,只撂下一句话:“我去求太妃娘娘为我作主!”就转身跑开,去找杨太妃了。 这时候,由于蜀王李愔远道来探亲,杨太妃正在花厅之中与李愔闲话家常。霏霏跑进来,扑通一下子跪在杨太妃面前。李恪与萧芙也跟着赶过来了。 杨太妃先叫霏霏站起来,接着问明白了因由。 然后,杨太妃还来不及开口仲裁,李愔已在一旁发言:“三哥,你还是尊重霏霏自己的意愿吧!” “六弟!”李恪立即大声起来嚷道:“你难得从巴州跑来一趟 ,搅什么局呢?你又不住在这个家,轮不到你来管这个家的事!” “好了!”杨太妃蹙眉说道:“你们兄弟俩别吵了!你们俩,还有芙儿,都出去!霏霏留下来,让母妃跟霏霏单独谈一谈。” 当李恪、萧芙、李愔都退了出去,杨太妃就柔声问道:“霏霏,你倒是说个清楚,为什么不肯同意这门亲事?萧葳看来是个有为青年。不然,你大姐夫也不会逼你的!” “可是,霏霏不喜欢他。”霏霏壮起胆子,直言回答。 “不喜欢?”杨太妃追问道:“他哪一点惹你讨厌?” “没有!”霏霏澄清道:“霏霏并不讨厌他,只是不喜欢他。” “只要不讨厌就行了!”杨太妃故意说道:“就男女之情而言,男人取决于第一眼,但是女人不同! 女人对于不讨厌的男人,如果那男人对她非常好,她可以慢慢培养出感情,除非” “除非什么?”霏霏问。 “除非这女子心中已经有人了,才会装不下别人。”杨太妃胸有成竹答道。 霏霏低下头不语。 杨太妃菀尔一笑,接着悄声问道:“霏霏,你是否心中有一个人?” 霏霏蓦然抬眼,又很快含羞垂眼,默默点了点头。 “他是谁?”杨太妃明知故问。 “太妃娘娘!”霏霏再度跪下,请求道:“求太妃娘娘成全!” “你还没说他是谁呀!”杨太妃打趣道:“如何成全?” “太妃娘娘明察秋毫,想必看得出霏霏一片痴心。”霏霏依然跪着,低垂眼睫,轻声说道。 “好吧!不逗你玩了!”杨太妃正色说道:“这个家从上到下,谁都看得出来,你心中只有你大姐夫一人。不过,你大姐夫也是为你好。你大姐去得太早了!你那时候还太小,若是大个几岁,要他娶你作续弦,他应当会愿意。偏偏你还没长大,他就已经娶了芙儿了。他不想委屈你作妾啊!坦白说,去年夏天,愔儿在安州的时候,曾经想讨你去巴州为妾,都被你大姐夫骂了一顿。说来可惜,他们兄弟俩的父皇给愔儿安排婚事的时候,比你大姐夫续弦还早两年,你当时年纪更小,不然,愔儿若要娶你作正妃,你大姐夫一定会答应的。他就是打定了主意,要你风风光光嫁作正室!” “霏霏不介意作妾。”霏霏表明心迹:“只要能长伴大姐夫身边,就算为奴为婢,霏霏都心甘情愿!” “嗯!”杨太妃点头说道:“你若真的对恪儿如此痴情,就留在这个家!你起来吧!堂姑会帮你想办法。” 霏霏听杨太妃不嫌弃她母亲的丫鬟出身,自称堂姑来强调与她父亲杨誉的堂兄妹关系,不禁满怀感动。她乖乖站了起来,诚恳道谢:“多谢太妃娘娘!” 当霏霏退出花厅之后,杨太妃仍然坐在花厅的上座。她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心中开始盘算要如何使恪儿改变主意,纳霏霏为妾。 虽然,杨太妃一直记恨唐太宗没有遵守停止纳妾的诺言,不过那是她自己的婚姻,对于儿子的婚姻,她的看法就截然不同。她不舍得她最疼爱的恪儿在媳妇怀孕、做月子的漫长时间压抑据说男人都很难控制的生理冲动。再说,恪儿对芙儿,又没有对依依那种非卿不娶的深情,他何必只守着芙儿一人? 杨太妃接下去想道:看霏霏的五官,倒与依依颇为相似! 只是霏霏的脸型比较宽圆而已。整体看来,霏霏像依依的程度,应当足以带给怀念依依的恪儿一些安慰!杨太妃如此想定,就决心要找机会撮合恪儿与霏霏,先让生米煮成熟饭... ☆、昭陵行宫 作者有话要说:  《贵胄情仇》是《唐宫情仇》系列小说的第二部,也是《唐宫情仇》第一部《贞观情仇》的续集。本章内容与《贞观情仇》第十二章“早立太子”略有关连。尚未看过那一章的读者们不妨看一看。 大唐永徽元年,也是西元650年清明节前两天,杨太妃决定赶在新皇帝 分卷阅读18 李治前往祭拜唐太宗之前,先去为唐太宗扫墓。这时候,萧芙生下的第三子李琨才六个月,但由于萧芙没有亲自哺乳,以至于在半年内又怀孕了。于是,杨太妃劝萧芙留在家中休息,而叫霏霏陪她与李恪前往昭陵。 萧芙感觉得出来,婆婆在设法为李恪与霏霏拉近距离。然而,她无法反对。她暗想:最坏的结果,不过就是让霏霏成为李恪的姬妾吧!倘若果真如此,那也只有认了!于是,她顺从了婆婆的意思,留在家中。 昭陵位于山区,与长安城之间的距离难以在一天之内来回。因此,杨太妃计划在谒陵之前,先在昭陵旁边的行宫住一夜,顺便与守灵的太嫔们叙叙旧。 原来,根据唐宫礼制,先皇的后宫中有子女者出宫依附子女,无子女者若等级较低,就看新皇帝安排她们在宫中担任保姆或出家,而在四妃九嫔之列的无子女者,则必须住在先皇陵寝旁边的行宫中,为先皇守灵终身。 唐太宗的四妃,除了杨淑妃本身,其餘三人是韦贵妃、贞观十八年(西元644年)从贤妃升一级为德妃的燕盈如,以及补上贤妃之位的杨絮。她们三人也都有儿子。其中杨贤妃早就陪儿子李福搬到封地去了。韦贵妃与燕德妃则是在唐太宗崩逝之后才迁往儿子的封地。 守灵的太嫔之中等级最高的,原本是唐太宗封的韦昭容,名叫韦尼子。她起初是跟堂姐韦珪一起嫁给当时还是秦王的李世民。韦珪以前嫁过一次,回到娘家守寡之后再嫁,带着前夫的女儿过门,秦王倒不在意,登基之后还封家世暄赫的韦珪为贵妃。韦珪为唐太宗生了一女一子,韦尼子却一直没有生育。不过,唐太宗对韦尼子还是相当重视,给了她九嫔之中排名第二的昭容之位。 唐太宗留下的九嫔之中无子者,有一人其实原本有子,那就是五皇子李祐的生母阴德妃,因贞观十七年(西元643年)李祐谋反被诛而降封为嫔。阴太嫔也在守灵,但她没有出来与杨太妃见面。她们两人的心结,在唐太宗崩逝之后依然未能化解。 另一名杨太妃没见到的无子太嫔,是唐太宗封为充容的徐惠,因为她已经病逝了。新皇帝宣称徐太嫔是对先帝思慕成疾又不肯服药,终告不治,等于是殉情,就追封她为徐贤妃。然而,杨太妃很清楚,天真的徐惠是听信了唐太宗转述的方士之言,陪唐太宗服下了丹药,才中了毒,无药可治。 当杨太妃随着韦太嫔在守灵行宫花园一个亭子中坐下,围桌喝茶,两人都感叹徐惠年纪轻轻,就香消玉殒了! 同时,李恪与霏霏去了附近的一片树林中散步。 他们俩默默走着。霏霏看李恪若有所思的样子,就问:“大姐夫,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李恪答道:“只是看到太嫔们孤单寂寞的样子,有点为她们难过。我认为,皇宫制度对无子妃嫔的安排实在不太合理,应当放她们出宫才对。就算她们嫁过皇帝,不好改嫁,至少也该让她们与家人团聚。” “大姐夫真有侠客之风,总爱打抱不平!”霏霏粲然笑道:“我听说,先帝的无子妃嫔,来守灵是最好的待遇了。最起码,她们还留着头发。那些等级比较低的婕妤啊,才人啊,多半都得剃光头当尼姑,那才惨呢!” 霏霏孩子气的评论把李恪逗笑了。他伸手摸摸霏霏的乌亮长发,取笑道:“你呀,就只想到头发!二十岁的大姑娘了,想法还像小女孩,真是长不大!” “谁叫大姐夫总把我当小孩呢?”霏霏嘻嘻笑着回道,并且蹦蹦跳跳起来。 忽然间,霏霏不小心在凹凸不平的小径上踩空了一脚,才喊出一声“哎呀!”整个人已经扑下去,跌倒在地上。 李恪连忙去把霏霏扶起来,并且问:“你还好吧?” “很痛哪!好像扭到脚踝了!”霏霏紧蹙双眉,诉苦道。 “嗯!脚踝刚扭伤的时候不要走路,才会好得比较快。看样子,大姐夫只好背你回去了!”李恪说着,就弯下身,把霏霏拉起来,放到他背上。 若要背得稳,霏霏得把双膝卡在李恪的腰侧,但由于李恪体型宽壮,霏霏的长裙不够宽,不容许她的双膝打开那么大的角度。霏霏只能垂下双腿。这种姿势使她容易往下滑。于是,李恪把霏霏放下来,再改为把她横抱起来,往回程走。 横抱着霏霏,使李恪回想起以前经常这样抱依依。霏霏的侧面特别像依依,令李恪不由得怦然心动。当然,霏霏本身的少女气息,也难免对身为正常男性的李恪产生吸引力。然而,李恪努力克制住自己,只顾往前走。 自从霏霏长成以来,这是她第一次与大姐夫的身体如此贴近,她觉得好幸福!只恨不得,从树林回到守灵行宫的路无限漫长,永远也不要走完... 偏偏,这段路比霏霏所期望的短了许多。李恪横抱着霏霏,很快就走到杨太妃与韦太嫔喝茶的亭子外面了。当李恪向她们两位解释霏霏摔伤了,霏霏涨红了脸,对于她们的好心询问,一再表示自己没事。然后,李恪继续横抱着霏霏,走去行宫内一间准备给霏霏过夜的客房。 当李恪俯身把霏霏放 分卷阅读19 到床沿,霏霏忽然一抬腿,右膝打到李恪的左腋下。这使李恪冷不防失去平衡,往床上扑倒,碰巧压到霏霏身上。 霏霏趁势搂住李恪的颈项,并且轻闭双眼,微启红唇。这神情太像过去欢爱时光的依依了!李恪刹时之间昏了头,俯下脸,吻住了霏霏。霏霏热烈回应,也就像依依一样全心全意投入李恪的吻。李恪沉醉了,自然而然伸手去解霏霏的衣襟,但就在这一刻,李恪接触到霏霏颈下一片平滑,不像依依有微凸的锁骨。这使得他从暂时的迷梦中醒了过来,立刻从霏霏身上撤开了。 “对不起,霏霏!”李恪赧然道歉:“大姐夫一时糊涂,把你看成你大姐了!” “我不在意!”霏霏柔声却坚决回应:“我愿意做大姐的替身。” “不行!”李恪毅然否决道:“那对你不公平!你休息吧!我去找个宫女给你送膏药!”他话声方落,就已经下了床,迅速走出房门了。 霏霏抱起枕头哭泣。片刻之后,一个宫女敲了敲门,接着推开半掩的门进来,拿膏药给霏霏。宫女问霏霏是哪一只脚踝扭伤?霏霏却只说:“我自己会处理,你出去吧!” 宫女一离开,霏霏就把膏药往旁边一扔,又抱起枕头来哭。原来,年轻的她筋骨柔软,只是差点扭到,并没有真扭伤。方才她是假装扭伤,来讨大姐夫怜惜,因此很失望功亏一篑! 到了傍晚,霏霏推说脚痛,不参加晚膳。杨太妃就叫宫女送些饭菜去霏霏住的客房。李恪看自己旁边那个本来给霏霏预备的座位空着,不知怎么觉得怅然若失... 守灵行宫的菜肴全素,李恪不太吃得惯,况且席间也没有酒,更让他兴味索然。然而,他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只喝了一些草药茶,竟然开始昏昏欲睡。甚至,他控制不住自己,趴到桌上睡着了。 杨太妃对韦太嫔耳语了几句,韦太嫔就叫两个太监来,把李恪抬进霏霏住的客房,放到床上,并且帮李恪脱掉了脚上的靴子,以及身上的袍子。 半夜,在透窗的月光下,李恪醒来,发现自己与霏霏并排躺着,合盖着一床被子,而在被子底下,他光着上半身,但还穿着长裤。他不禁满心疑惑,坐起身来。他的动作惊醒了霏霏。 “你醒了?”霏霏先开口。 “我怎会在这儿?”李恪问。 “这”霏霏含羞嗫嚅道:“这是太妃娘娘的意思” “什么?”李恪惊问:“那么,我们,有没有” 霏霏摇头答道:“没有。两个太监抬你进来以后,你一直昏睡。据他们说,太妃娘娘告诉他们,你喝多了安神茶。” “原来母妃给我喝的是安神茶!”李恪恍然大悟说道:“她不该那样做!我得去找她说个明白!”说着,李恪就一跃而起,仗着身强体壮,不顾春夜寒凉,仍光着肌肉坚实发达的上半身, 也等不及穿靴,双脚只穿白袜,就跑了出去。 霏霏怔怔目送他的背影。这一次,她没有再落泪,只是黯然神伤。 同时,李恪走去杨太妃住的客房敲门。 杨太妃本来就醒着,于是立刻叫李恪进来。李恪推门而入,在透窗的月光下,走到母妃床前,跪了下来。 杨太妃坐在床上,先叫李恪站起来,才故作镇定问道:“这么晚了,有什么事?” “请恕儿臣打扰母妃清梦!”李恪站起身来,道歉之后就说明来意:“可是,母妃一心撮合儿臣与霏霏,使儿臣不得不来请求母妃,以后不要再那么做了!” “为什么?”杨太妃问出她早就想问的问题:“难道你不喜欢霏霏?” “儿臣” 李恪迟疑了一下,才由衷答道:“儿臣怎能不喜欢霏霏呢?这几年,她长得越来越像依依了!她比依依丰润一点,比较福相,也许很多人会觉得她比依依更美。问题是,她不是依依,而是依依的小妹。” “母妃不懂你在说什么。”杨太妃表示困惑:“是依依的小妹又如何?姐妹同侍一夫的例子多得很,更别说依依已经去了。” “儿臣不想要霏霏做依依的替身,因为儿臣对她,永远不可能像对依依一样。”李恪解释道:“霏霏是个好女孩,值得她未来的夫君把整颗心都给她。儿臣既然做不到,就不该担误她,而要为她另觅良缘才对。” “你说不要担误她,却反而担误了她!”杨太妃摇头反驳道:“她都二十了还不肯嫁,就是为了你!再这样拖下去,她都要变成老姑娘了!” “好在霏霏长得孩子气,倒看不出已经二十了。”李恪理性分析道:“霏霏思想也比较晚熟,再过两年,等她懂事了,应当就会肯嫁了。母妃想想,依依去世之后,儿臣本来不愿续弦,但是后来,不还是接受了父皇母妃的好意?霏霏将来也会被说服的。” “你这么说,倒也不无道理!”杨太妃轻叹道:“对了,有一点母妃很纳闷,就是你为何连一个姬妾也没有?若说你为霏霏着想,不愿委屈她作妾,也就罢了!可是你府中丫鬟,有些看来还算顺眼,你为何不纳一个?倘若纳 分卷阅读20 个丫鬟为妾,那是提拔她,可就丝毫也不委屈啊!” “母妃怎会想要儿臣纳妾?”李恪反问:“儿臣记得,从小就常听母妃偷偷埋怨父皇不守停止纳妾的诺言。儿臣原以为,母妃会将心比心,反对天下男人纳妾。” “将心比心?”杨太妃苦笑道:“听你这一说,我倒想起来了,你的外曾祖母独孤皇后,就是将心比心,反对天下男人纳妾,所以据说你外祖父身为晋王的时候,一个正式的姬妾也不敢纳。因此,我的生母当时没有名份,直到你外祖父登基后,才受封为嫔。你外祖父在晋王时期那样做,完全是勉强为之!男人的天性是要开枝散叶,既然没有人管你,你何苦压抑自己的天性?再说,你对芙儿,又不像对依依那么痴心,更没必要只守着她一个啊!” “正因为儿臣对芙妹,无法像对依依那样,所以儿臣觉得亏欠芙妹,才决定不纳妾,以补偿她。”李恪道出心声。 “是这个缘故!”杨太妃了解之后,不禁感叹:“你这孩子心地太善良了!太为别人着想了!假如你的外祖父与父亲像你这样,就都不会争太子之位了,大隋大唐的历史也都要改写了!唉!话说回来,这也许就是为什么,他们都当上了皇帝,而你像他们一样文武双全,却当不上皇帝。这世界,弱肉强食,狠心者才能得天下!” “若是果真如此,不得天下也罢!”李恪潇洒一笑,说道:“儿臣宁可凡事心安理得。” “也好!”杨太妃怅然说道:“反正大势已定,倘若你想得天下,要冒很大的风险,不如看开一些。噢,夜已经很深了,你回房去睡吧!” “是!母妃晚安!”李恪依礼告退。 李恪退出去之后,杨太妃依然睡不着。她耳畔响起堂妹洛湄的声音:“其实,当皇帝未必是福!当年二伯父若是没当皇帝,不管大伯父镇不镇得住大隋江山,二伯父都不至于被宇文化及弑杀!所以说,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恪儿将来当个清闲的王爷,平安富贵一生,也许更快乐呢!” 那是唐太宗刚登基不久,抵不过众臣催促,立了李承乾为太子的时候。当时杨淑妃与洛湄都只有二十几岁。 杨太妃回顾从武德九年(西元626年)深秋到贞观二十三年(西元649年)仲夏,堂姐妹俩在唐宫共渡的将近二十三年岁月,感慨万千。曾经,杨淑妃一方面暗自忌妒洛湄最受皇帝宠爱,另一方面又尽力拉拢洛湄,想要洛湄帮恪儿争取太子之位... 这么多年以后回首前尘,杨太妃发现,她对洛湄的妒意已经完全烟消雲散了。她想起唐太宗刚驾崩时,洛湄粒米不进,以泪洗面,痛不欲生,比起武德九年李元吉丧生于玄武门之变时,只有过之而无不及!洛湄原本为了元吉,恨透了发动玄武门之变的唐太宗,但后来唐太宗千方百计赢得她的心,竟使她不知不觉深陷情网,到了唐太宗身后依然无法自拔,或者不愿自拔! 相对而言,杨淑妃早就因为唐太宗不守停止纳妾的诺言,又不立李恪为太子,对他越来越心冷。因此,唐太宗驾崩之后,杨太妃虽不能说不伤心,但绝对没有洛湄那样锥心的刺痛。这使杨太妃觉得,当年因洛湄而略微失宠了一点,倒未尝不是好事。 想着关于洛湄的种种往事,杨太妃不禁有些悬念:洛湄去了她儿子的封地生活,不知有没有逐渐节哀顺变?近况如何? ☆、问世间情是何物 作者有话要说:  《贵胄情仇》是《唐宫情仇》系列小说的第二部,也是《唐宫情仇》第一部《贞观情仇》的续集。本章内容与《贞观情仇》第十五章“恩仇难解”相通,可以互相参照。 大唐永徽三年,也是西元652年冬天,李恪忽然收到么弟李明的信,震惊得知一向敬爱的洛湄姨娘去世了! 杨太妃也大吃了一惊。虽然,她知道唐太宗驾崩时,洛湄因悲痛过度而伤身,但没想到洛湄去了她儿子的封地之后,换了环境,居然并没有慢慢养好身体。照理说,四十几岁的中年女人,并不太老,健康状况不该那么不堪一击! 李明在信上叙述了他母亲得的是肺病,同时脾胃不振,而大夫照着医书上的理论,解释说是悲伤肺,思伤脾。杨太妃看到这一段,想像得出洛湄在儿子的王府中,必然天天都在回忆过去,作茧自缚。 显然,跟儿子生活在一起,并没有带给洛湄足够的安慰,或支持她活下去的力量。杨太妃思量至此,发现洛湄实在不同于大多数女人。大多数女人,包括杨太妃本身,只有年轻的时候满心依恋男女之情,而随着年岁渐长,重心就转移到子女身上。杨太妃只见过两个女人没有经过这样的转变除了她的堂妹洛湄,另一个是她的嫡母萧皇后。 萧皇后与洛湄都不但是出众的美女,也是言行擧止特别女性化的,所谓女人中的女人。或许正因如此,她们一生都需要男人来疼惜。 萧皇后暮年住在长安城的兴道里,时常与前隋宗室人士往来。那些旧雨新知之中,当然有人瞒着家中妻妾,过来暗通款曲,使萧皇后日子过得相当滋润, 分卷阅读21 继续用黑豆汁染发,用各种草药养颜,不服老也不显老,活得长又活得好。 洛湄若要那样过下半辈子,其实也做得到,还可以做得比较公开,甚至再嫁也无妨,因为洛湄一向拒绝受封为唐太宗的妃子,没名没份,就完全没有必要为唐太宗守节。在唐朝,除了先皇的后妃以外,任何女人丧夫之后再嫁,都是理所当然。既然在名义上,洛湄只嫁过二十多年前丧生于玄武门之变的李元吉,如果她要再嫁,应是毫无问题。 况且,不管是否再嫁,洛湄看来比实际年龄起码年轻了七八岁,原先的美貌也至少保留了七八成,她要再有男伴,应当很容易。然而,她却宁愿让悲伤把自己锁进孤寂。 杨太妃明白,洛湄一直无法原谅李世民发动玄武门之变,也一直无法宽恕自己从含恨失身,到逐渐把身心都交给了唐太宗。甚至当唐太宗已经不在人间了,洛湄还在为此反复折磨自己的心灵。 洛湄从不肯承认,她早已深深爱上了她曾经痛恨的魔王,远远超过了她对元吉的感情。她坚守着元吉的孀妻名份,紧跟着元吉的封号而身为海陵郡王妃或巢王妃,说穿了,无非都是自欺欺人。她竭力维持最后一道屏障,只有令热爱挑战的唐太宗更加为她痴狂! 从玄武门之变到唐太宗崩逝,洛湄的二十三年岁月,就在她一次次抗拒,又一次次被征服之中渡过。捉迷藏变成了两人玩不腻的游戏。天知道洛湄在逃避的时候,不自觉有多么期待被抓住!在挣扎的时候,心底深处又有多么渴望被抱得更紧!极端的矛盾在她身上激发出一阵又一阵磁波,使她简直像是在以最被动最无形的方式,来引诱龙袍内那个浑身蛮力的雄壮男人来强占她... 当唐太宗进入中年,体力开始走下坡,对后宫妃嫔于是有点力不从心,就连跟最年轻的徐充容在一起时,偶而都会提不起雄风。唯独一碰到洛湄,他必然会立即激动起来,猛烈不减当年... 洛湄感受得到,唐太宗对她,跟对别的女人都不一样。其实,她自己对唐太宗又何尝不是?虽然,她只经历过两个男人,可以比较的对象只有元吉,但那却也足以让她发现,不同的男女之间有不同的磁场,而唐太宗与她之间的磁场是最强烈的一种,强烈到甚至于每当唐太宗走向她,即使是从背面走过来,她起初没看见,都会立刻感应到周围空气变得异样... 除了那种身不由己的吸引力,洛湄也挡不住唐太宗无怨无悔的情话进入她的耳膜:“即使,你一辈子也打不开你的心,一辈子也还不了朕的情,朕都不在意!只要你接受朕的宠爱!” 多少次,洛湄回想唐高祖劝她的话:“别难过了!也不要自责!朕早就对你说过,即使世民打动了你,他的错,依然不是你的错!” 唯有这番话,能帮她略微宽慰自己。 然而,洛湄只要一想到元吉,就还是对唐太宗谋害了元吉难以释怀,更不愿意相信心地纯善的自己,竟会爱上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狠得下心弑兄杀弟的魔王! 她的自责,在唐太宗封棺时达到了顶点,因为发觉自己竟有一种冲动,想要跳进那梓宫,随他而去!相对而言,元吉入殓时,她也满怀伤痛,却并没有冒出殉葬的念头。 为什么?她不能理解自己,只能怨恨自己对元吉太不公平!她唯一能够开解自己的想法,是元吉生前有姬妾,并非只守着她一个;至于她唯一能够补偿元吉的方式,则是等这个怎么压抑也还是贪恋他二哥的躯体终于安息之后,回到元吉身边去陪他。因此,她病重时再三交代李明,一定要把她的遗体送回长安,与元吉合葬。 这时候,李明虚岁才十五,个子虽已经长到成年人的高度,但肩膀尚未厚实起来,面容也还有点孩子气。年少的他面对母亲病危,当然非常难过。然而,他对母亲的感觉,却与一般儿子有些差异。由于他从小被送到外婆家抚养,他从未听过母亲一句管教的叮咛。母亲与他一直有距离,不过倒是一种颇有美感的距离。他小时候,只有每次进宫拜年才见得到母亲,而每次见面,往往不敢相信,那貌如天仙的美女竟是自己的生身之母! 那种疑真似幻的敬畏,从他童年时期延续到少年时期。因此,当他把母亲接到他的封地居住,他还是像小时候进宫拜年时那样,很喜欢陪伴在母亲身边,但不晓得要对母亲说些什么话才好,时常只是傻笑着,木讷无言。 洛湄讶然注意到,李明傻笑的神情很像元吉!不知是否因为怀着他时,总盼望他是男孩,可让皇帝实践诺言把他过继给元吉?洛湄听过一种说法:孕妇最常想谁,孩子就会长得最像谁。那么就难怪,李明虽是唐太宗的骨肉,五官却比较像元吉。 当然,唐太宗与元吉兄弟俩本来有些相像,最大的差别只是元吉的黑斑,而李明脸上虽有黑痣,却没有元吉的黑斑,若硬说是像唐太宗,也算说得过去。然而,李明不如唐太宗英俊,体型也没有唐太宗与元吉共有的宽壮,反而遗传了洛湄的纤细骨架,粗犷的脸孔与窄薄的肩膀不太搭调。不过,洛湄并不介意儿子长得不够出色。即使洛湄感觉得出来,堂姐在为此暗自得意唐太宗的儿 分卷阅读22 子们,唯有李恪一人承袭了他的俊朗神采!洛湄对这一点还真是无所谓。也许因为她没有亲自抚育儿子,她不像一般母亲那样喜欢比孩子。 一直到洛湄卧病时对儿子详谈往事,李明才终于领悟,为何自己非要被过继给四叔元吉不可!他也终于懂得了,为何自己虽然过继出去,却还是被教导要称呼唐太宗“父皇”。他从小看不清的谜团,总算都解开了!以前,他从未听说过四叔的死因。抚养他到十岁的外公外婆为人谨慎,从未对他提过玄武门之变。 贞观二十一年,也是西元647年初春,李明受封曹王。他才为此离开洛阳的外婆家不久,他的外公外婆就相继病逝了。外公外婆未能等到他长大来反哺,使他伤心不已。更想不到后来,接下来不过几年内,父皇崩殂,母亲病倒,实在令这个成长中的少男很难承受。 尽管洛湄顾忌母子之间的分寸,并未对儿子完全表达出自己的心声,李明还是能体会出一些母亲对父皇的爱恨与对四叔的内疚。他谨遵母亲的遗言,一路冒着风雪,护送她的灵柩到了长安。 雪后初晴的一天,李明亲手把刻着“巢王妃杨氏之志”的石碑安放在巢王李元吉的墓旁。洛湄的葬礼很简单,除了李明,只有杨太妃、李恪、霏霏三人参加。已有三子两女的萧芙因为又怀孕了,留在家中休息。 当杨太妃把奠仪交给李明,李明答谢之后,忍不住哭诉:“听说,算命师说我命中幼年剋母。不知是否到了少年还有剋?不然,怎么母亲大人到我的封地才住了三年,就病故了呢?” “你别瞎想了,孩子!”杨太妃劝慰道:“你母亲忧思成疾,一点也不能怪你!” “是啊!多想无益!”李恪附和道,又以阳光的声调许诺道:“再说,虽然你年纪这么轻就失去了双亲,最亲近的外公外婆也都已经不在了,但是你还有三哥!只要三哥在一天,你就不怕没有亲人!你这趟来京城,在三哥家小住,也就当在自己家一样!” “多谢三哥!”李明哽咽着道谢,心中无比感动。 霏霏在一旁看着听着,又一次印证了大姐夫对亲人重感情,又乐于照顾弱者的侠义之风。她也又一次下定决心,要不计一切,守在大姐夫身边! ☆、武昭仪 作者有话要说:  《贵胄情仇》是《唐宫情仇》系列小说的第二部,也是《唐宫情仇》第一部《贞观情仇》的续集。本章内容与《贞观情仇》第三十二章“前因后果”略有相关,不妨互相参照阅读。 当唐高宗派太监送奠仪给李明时,杨太妃、李恪、霏霏也都在场。于是,杨太妃随口问问太监宫中近况。 “启禀杨太妃娘娘,” 太监必恭必敬回道:“今年皇上添了一位皇子,是武昭仪所生。” “武昭仪?” 杨太妃好奇问道:“皇上新封了昭仪?是哪个武家的千金?” “她” 太监迟疑着答道:“不瞒杨太妃娘娘,这位武昭仪,就是先帝的武才人。皇后娘娘把她从感业寺接回宫来当贴身宫女。后来,因为她怀孕了,生下了皇子,皇上就册封她为九嫔之首的昭仪。皇上交代了,对外只能说武昭仪是先帝留下的宫女,不能说她曾是先帝的才人。不过,杨太妃娘娘不是外人。相信杨太妃娘娘也不会把这些话传出去!” “本太妃当然不会乱传流言!” 杨太妃蹙眉应道,又讶然问道:“只是皇后为何要把先帝的武才人接回宫?皇上又怎会宠幸先帝的才人?“ “这” 太监又犹豫起来,吞吞吐吐答道:“这其中内情,真是很难弄明白!” “好吧!本太妃就不为难你了。” 杨太妃叹道,同时开始心神不宁,有预感宫中将出大乱。 太监告辞之后,杨太妃想到武昭仪是她的远房表妹,因为武昭仪的母亲出自隋杨宗室,算是她的堂姑,已有很久不见。这么想着,杨太妃就决定在回府途中绕一下路,去探望被熟人尊称为太贞夫人的堂姑。 这一年,太贞夫人虚岁已经七十四了,但体魄非常健朗,腰杆挺着,没有驼背,脸上皱纹也不多。虽然,她并未像萧皇后那样用黑豆汁染发,她灰白的头发却很茂盛,不像一般老太太的头顶那么稀薄。依照传统“肾主发”的讲法,这显示她的肾气还相当充足。 杨太妃想起来,太贞夫人晚婚,年过四十,才嫁给丧妻的大唐开国功臣武士彟作填房,因此她生武家三姐妹时,都已经四十几岁了。那几年她大概是为了把握生育期的最后时光,生产之后都没有哺乳,赶快接着怀孕,竟在三年内连生了三胎!能够高龄生产的女人,天生肾气都比较充沛,难怪太贞夫人到了暮年还是精神奕奕。 太贞夫人在备有暖炉的前厅中接待杨太妃等人。她见到杨太妃,喜出望外,而对李恪、李明、霏霏三个小辈,则是一看就笑眯了眼,对霏霏更是一见投缘。当杨太妃介绍霏霏是杨誉的么女,算是太贞夫人的堂侄孙女时,太贞夫人连声称赞霏霏长得甜,将来一定是富贵命! “说到富贵命,”杨太妃趁机说道:“武 分卷阅读23 昭仪才是啊!听说,她今年给皇上生了皇子,真是可喜可贺!” “太妃娘娘肯这样道喜,真像是雪中送炭啊!”太贞夫人感叹道:“一般人只要知道媚娘原来是先帝的才人,都把媚娘当作犯了罪似的!他们有没有想过,先帝比媚娘大多少岁?当今皇上才是与媚娘年龄相近,性情又相投。再说,先帝从来不宠媚娘,也没提拔过媚娘。媚娘作先帝的才人,除了帮先帝做的是文书工作而不是杂事,大体上都跟宫女差不多。如今,就算皇上收了一个先帝的宫女,并不为过呀!” 杨太妃听了,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有点点头。其实,她原先也跟一般人一样认为,先帝的武才人变成新皇帝的武昭仪,未免有乱纲常。不过,她听太贞夫人这番话,说得倒也颇有道理,令她不能不表示同意。 李恪、李明也跟着点头,但都没有开口。本来,按照儒家的礼教,长辈说话,小辈就是没有插嘴的份。 然而,霏霏天性不拘小节,竟口无遮拦说道:“太贞夫人理直气壮,不用跟那些嚼舌根的家伙一般见识!武昭仪只要自己过得好就好,何必管别人说什么!” “霏霏!”杨太妃喊出一声,意思是提醒霏霏注意礼节。 霏霏一听,才注意到自己失了分寸,不禁脸一红,低下了头。 “不要紧!亲戚之间不用讲究虚礼!霏霏有话直说无妨!”太贞夫人连忙笑道:“霏霏快人快语,倒跟媚娘的作风相似呢!若是哪天让媚娘见到霏霏,霏霏一定会很讨媚娘喜欢!“ “那恐怕不太可能。”杨太妃淡然说道:“武昭仪身在宫中,想必堂姑都难得见她一面吧!” “皇宫门禁森严,太妃娘娘是过来人,难怪这么想。”太贞夫人浅浅一笑,才接下去以炫耀的语气说道:“不过,皇上特别恩准武昭仪的家人随时进宫探望。” “皇上肯为武昭仪如此破例?”杨太妃不由得表达出她的惊讶。 “是呀!”太贞夫人得意笑道:“这几天,顺顺就住在宫中陪媚娘。太妃娘娘还记得顺顺吧?” “当然记得。”杨太妃点头应道:“堂姑家的三个表妹,刚生下来的时候呀,每一个都好可爱!只是她们年纪还很小的时候,太宗皇帝就登基了,我跟着住进皇宫,不像原来在秦王的府邸那样随意出入,娘家的亲戚难免都疏远了。她们三姐妹长大之后,我只见过媚娘。对了!太宗皇帝还在的时候,我好像听媚娘说过,顺顺的夫君姓贺兰,对她不错。” “顺顺本来是嫁得还好,只可惜,她的夫君福浅,一病不起,已经过世了!”太贞夫人叹息道:“顺顺只比媚娘大一岁,今年才刚刚三十,以后日子还长呢!她丧夫之后,一直没再碰到合适的人,一个寡妇带着两个孩子,真是不容易啊!” “顺顺的两个孩子多大了?”杨太妃问。 “大的今年十一岁,是个男孩,叫敏之。小的八岁,是个女孩,叫敏月。”太贞夫人略带着感伤答道:“顺顺带敏月进宫去陪媚娘,就把敏之留在这儿。不过,敏之现在不在家,跑出去玩了。男孩子真是比较野,呼朋引伴东奔西跑,天多冷也不怕!就是在家中待不住,不到天黑不会回来!” “男孩子确实是这样。”杨太妃微笑道:“恪儿、愔儿小时候也是,总要往户外跑。好在御花园很大,够让他们顽皮!” “太妃娘娘现在儿子大了,可享福了!顺顺要等到敏之像司空大人一样成家立业、奉养娘亲,还有好多年得熬呢!”太贞夫人以心疼的语气说道:“自家人关起门来说句真心话,若是皇上把顺顺也纳入后宫,顺顺和两个孩子就有靠了!据说,先帝的韦贵妃就带了前夫的女儿进宫。可见这并非没有前例。至于媚娘呢,要是有个亲姐姐在宫中,两人也好互相照应!” 杨太妃一怔,没想到太贞夫人会有这种念头,但转念一想,又觉得无可厚非,就回应道:“说得也是!过去我在宫中,有堂妹也有表妹,血浓于水,倒是真的没有错。” “偏偏媚娘不肯!”太贞夫人埋怨道:“媚娘个性强,有些地方很想不开。为娘的偷偷给她这个建议,也是为她好,她却说,皇上不见得看得上顺顺!就算看上了,也不能给顺顺名份。” “为什么?”杨太妃略带诧异问道。 “媚娘说,她自己跟过先帝,再让拖儿带女的姐姐入后宫,就更引人注意她的过去了!”太贞夫人带着不以为然的神情答道:“其实,不管怎么样,媚娘的过去都会有人咬着不放。可是媚娘要那样说,就没人说得过她。” “媚娘处事果断,倒是不让须眉!”杨太妃刻意叉开话题,对太贞夫人的感言不予置评。 “媚娘若真是男儿身就好了!”太贞夫人感慨道:“以她的性格、才能,假如身为男子,必然可以做出一番大事业!” “的确如此啊!”杨太妃凑趣说道:“她的办事能力,我可在宫中亲眼目睹过。什么事情只要交到她手上,都必定办得又快又好!” 霏霏在旁站着听杨太妃与太贞夫人的谈话,越听就对武昭仪越感兴趣。她不好意思再插 分卷阅读24 嘴,却忍不住心想:这样与众不同的奇女子,真希望能够一睹丰采! 当杨太妃告辞时,太贞夫人亲自送客到大门口,并且拉住霏霏的双手,一再叫她要再来玩。 霏霏猛点头,答道:“好!霏霏会再来探望堂姑婆!而且,如果武昭仪娘娘哪天回娘家,霏霏真的很想来晋见!” “那就一言为定哟!”太贞夫人慈祥笑道。 杨太妃笑笑,只当这一老一少在说客套话。然而,太贞夫人与霏霏其实都很认真。霏霏更忽然从心底冒出一种奇异的预感:将来有一天,就会在此处见到武昭仪! ☆、高阳公主之约 作者有话要说:  《贵胄情仇》是《唐宫情仇》系列小说的第二部,也是《唐宫情仇》第一部《贞观情仇》的续集。本章内容与《贞观情仇》第三十一章“高阳公主”有关連,可以互相参照阅读。 李恪收到高阳公主的请帖,邀他去她的夫家在长安城外的梅园品茶赏梅。李恪原以为,这是一个文人雅士的聚会。想不到,当他跨进内有暖炉的望梅轩,只见室内唯有高阳公主一人端坐在茶席前泡茶,就连她的驸马房遗爱也不在,而她的侍女们也都不在。 “三哥!”高阳公主一见李恪走进来,立刻从茶桌前的软垫上站起来,笑脸相迎。 高阳公主这一天穿了一身镶玄狐毛的黑色缎面夹层冬装,脸上浓浓涂了脂粉,显出一种类似黑天鹅的华贵明艳。李恪以前从未见过这个天性像小男孩的妹妹流露出女性的妩媚,看着不禁怔了一下。 不过,李恪很快就回过神来,以家常的口气问道:“十七妹找我来,有什么事?” “三哥先请坐,喝杯茶,用些茶点。我们慢慢谈!”高阳公主微笑道。 “好!”李恪点头答应。 两人隔着低矮的茶桌,盘腿对坐。高阳公主先往一个空茶杯内注入热水,拿起茶杯晃一晃,再把热水倒掉,才斟茶给李恪,并且说道:“喝好茶要先温杯,这是辩机教我的。” 提起辩机,高阳公主的声音有点颤抖,神情也蓦然黯淡下来。李恪完全可以体会,妹妹怀念辩机,就像自己思念依依,不会被岁月冲淡,只会随着时光推移,越来越深... 高阳公主曾与辩机和尚偷情,被人发现了禀报唐太宗之后,唐太宗盛怒下令腰斩了辩机。从此父女决裂。高阳公主记恨父皇,甚至在父皇的葬礼上都没有显露悲伤。 由于李恪自己亲身尝过情有所钟的滋味,他并没有深责妹妹出轨。此刻,他更只想安慰妹妹,就温存说道:“逝者已矣!我们只能感谢曾经拥有。” “三哥说得极是!”高阳公主淡淡苦笑道:“想必三哥心中,只有一个三嫂,却偏偏得要跟第二个三嫂朝夕相处!我也是,只能跟着遗爱,天天过着温吞水的日子!” 李恪听了,自然而然判断,妹妹只是因为兄妹俩各自痛失所爱的遭遇有些相似之处,才找他来诉苦。于是,他以兄长的语气规劝道:“人生除了感情,还有责任。我们必须尽自己该尽的责任。” “若说责任,”高阳公主忽然眨一眨眼,媚笑道:“三哥最大的责任,其实是大唐!” 李恪猛然一惊,瞪大了眼睛,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大唐当然得要靠三哥!”高阳公主接下去直言道:“再让雉奴那个懦夫继续当傀儡,大唐江山很快就要改姓长孙了!” 她不称李治“皇上”,竟直呼其实还比她大一岁的李治乳名,当然是在表达轻蔑之意。从小,她就看不起李治,从未喊过他一声“九哥”。 “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李恪终于开了口,对着眼前这个任性的妹妹,低声教训道:“皇上的事轮不到你来管!你方才的话要是给别人听见了,会有什么样的后果?你到底懂不懂?” “我当然懂!你别老把我当小孩!”高阳公主不服气嚷道:“你放心好了!这个梅园偏僻幽静,平常没有人来,而且,我已经叫侍女们一个个躲在周围的梅树丛中盯着,万一有什么人进来,她们马上会吹笛子。我比你想像中要机灵多了!你别瞧不起人!” “我没有瞧不起你。”李恪松了一口气,解释道:“我只是提醒你,很多事情都不是你想要怎样就怎样,你要学会忍耐!” “三哥会说出这样泄气的话,真教我难以相信!”高阳公主嘟哝道:“三哥原本一直是我心目中最勇敢的英雄!” “英雄有所为,有所不为。”李恪平心静气回应道。 “那么现在正是三哥该有所为的时候!”高阳公主抓住这个话锋,振振有辞:“坦白告诉三哥,我们的姑丈薛大人,还有我的七姐夫,也就是你的七妹夫柴大人,也都对雉奴很不满。他们俩跟遗爱以前都支持四哥当太子,对四哥远调颇感不平,可是,最近四哥在他的封地病故了,他们就想拥立另一位亲王。他们本来在考虑六叔,可是,我对他们说,三哥才是不二人选!” “你怎能那样胡说?”李恪立即抗议:“薛大人、 分卷阅读25 柴大人他们发发牢骚也就罢了,千万不能轻擧妄动!更不要把我扯进去!” “三哥!”高阳公主忍不住大声叫道:“你怎会如此怕事?一点也不像我从小仰望的三哥!” “这不是怕事!”李恪镇静答道:“我上有高堂,下有子女,我要对一大家子人负责任!” “你不用担心连累他们!”高阳公主带着强烈的信心说道:“只要你答应,我们一定会成功!薛大人领过千军万马,如今在军中还是很有威望。有他号召,我们不愁没有人马。我们小心策划一下,趁雉奴不备的时候,在宫中突发兵变,绝对会让雉奴措手不及、束手就擒!” “你想得太简单了!”李恪反驳道:“皇上不会有不备的时候。再说,我不想要兄弟相残。” “兄弟?”高阳公主冷笑道:“三哥想必听说过,咱们的父皇是怎么上位的吧?父皇跟大伯、四叔还是一母同胞呢!雉奴又不是三哥的同母兄弟,三哥何必对他如此心软?” “你说我心软,我倒讶异你怎会对皇上如此心硬?”李恪反问:“你为什么一心一意要除掉他?即使皇位换人来坐,也轮不到你啊!” “我不是一心一意要除掉他,而是一心一意要成就你!”高阳公主激动起来,诉出心声:“因为,这世界上没有了辩机,对我而言,就只有你一个男人值得牵挂!” 李恪一阵心惊,没想到这个一向调皮得像弟弟的妹妹竟有这般细腻的心思,而且简直像是超过了兄妹范畴的柔情!刹时之间,他不知该如何应对。隔了片刻,他才避重就轻说道:“你把三哥看得这么高,三哥很感动。不过,你的好意,三哥只能心领了。三哥宁愿一辈子平平安安作个亲王,而不想为了皇位涉险,也不想让兵变带给社稷任何动荡!不管父皇当初做了什么,大唐都不该再出现一个玄武门之变!” “好!你既然没胆子涉险,我就不勉强你了!”高阳公主听得出李恪在廻避她的暧昧情愫,难免觉得伤了自尊,就赌气说道:“等到下一个玄武门之变把六叔捧上了皇位,你可不要后悔!” 李恪摇摇头,淡淡一笑,平静说道:“今天,你就当三哥没有来过,你也什么话都没有对三哥说过。你回家以后,尽量少胡思乱想,多保重!”说着,他就站起身来,往外走去。 高阳公主望向李恪高大壮硕的背影,心想自己从小就把他当作偶像,难道他竟然一点也不为所动? 高阳公主原本就遗传了唐太宗那种越得不到、就越想要的好强天性,那曾经使她非要扰乱辩机和尚的清修不可;此刻,那又使她全身躁热。和尚的戒律已经被她打破了,再结交几个和尚,都没有第一次那么刺激了!她这下子竟想要触犯更大的忌讳!她不顾一切,冲向李恪,从背后拦腰抱住了他! 这太出乎李恪意料之外了!他不禁全身一震,惊叫出声:“十七妹!” “三哥!为什么你是我三哥?”高阳公主低下头,把脸贴在李恪左肩胛背面,抽泣道:“多么希望,你不是我三哥!” 对于哭泣的女人,男人的天性是要去拍拍她的背,甚至把她抱入怀中抚慰。然而,李恪深知高阳公主有多么大胆妄为,因此,他硬起心肠,冷静说道:“十七妹,我刚刚才忠告过你,请你少胡思乱想!你好好静一静,我走了!”话声方落,他就把高阳公主的双手从他穿着暗蓝色呢绒冬装的结实腰腹前面拨开,跨开大步走出去。 高阳公主羞愤交加,只有把茶席踢翻,让所有的壶碗杯盘全都砸落一地来泄恨!然后,她跌坐在一个软垫上,蒙起脸继续哭,哭得昏天黑地... ☆、高阳公主与房遗直 作者有话要说:  《贵胄情仇》是《唐宫情仇》系列小说的第二部,也是《唐宫情仇》第一部《贞观情仇》的续集。本章内容与《贞观情仇》第三十一章”高阳公主”相关,敬请参照阅读!另外,历史上高阳公主向唐高宗控诉房遗直对她非礼未遂一案,后人多半认为是她为了打击房遗直所编造,但笔者仔细思索人性幽微之处,而得到不同的看法。请看本章描述此案的缘起与经过... 某一个冬日,唐高宗李治忽然下旨,宣布把房遗直贬为汴州刺史,把房遗爱贬为房州刺史,命令他们过完年之后就上任。这正是房家兄弟打算分家,吵得不可开交之时。因此,不少官员们推断,皇帝这样做,表示不偏不倚,也表示对于房家兄弟从贞观二十二年(西元648年)房玄龄去世,房夫人又病逝之后,几年来閙个没完没了的遗产纠纷与爵位之争,已经厌烦至极。 高阳公主得知夫君与大伯同时被贬,气得七窍生烟。虽然,她忙着结交和尚、道士,已经很久不让房遗爱碰她了,但她向来都在帮房遗爱争取官位与财富。毕竟,两人名义上是夫妻,荣辱共尝、福祸同受。她绝对不能忍受随着遗爱被贬出京! 怎么办呢?她正在盘算着,却听一个侍女说房遗直来了。 这时候,因为家产到底要如何分法摆不平,房家四兄弟还都住在同一户府邸之中,只是各自拥有不 分卷阅读26 同的院落及厅房。房遗直走到房遗爱这边来找二弟理论,偏偏房遗爱跟另外两位驸马约了爬山赏雪去了,常出门的高阳公主反而在家。 当房遗直坐在厅堂中等二弟,结果看到走出来的是他眼中的祸水高阳公主。房遗直不免更加火大。 “遗爱呢?”房遗直老实不客气照样坐着,直接了当问道,甚至没向高阳公主打声招呼。 “他不在!”高阳公主也以充满敌意的口气回应:“你害他害得还不够?还来找他做什么?” “害他?”房遗直从座位上跳起来,提高嗓门叫道:“谁才真的害了他?或者应当说,谁害了我们全家?我们房家本来世代清白,居然被一个不守妇道的媳妇败坏了门风!再说,遗爱生性怕事,若不是听了不该听的话,也不会硬要争夺先父的爵位!要不是这件家丑閙得皇上心烦,也不至于造成我们兄弟俩都贬了官!” “你还好意思说遗爱跟你抢?”高阳公主反击道:“遗爱是堂堂驸马,本来就该地位比你高。是你一直在跟他抢!长子又如何?先父皇也不是长子,当今皇上也不是长子!你总不敢说,他们都该把皇位让给长兄吧?” “好啊!把你的父皇、皇兄都搬出来了,真不愧是公主!”房遗直越发怒气冲天,冷嘲热讽道:“你以为公主了不起是吧?告诉你,我就看不上你这个公主!当初先帝提出要与我家结亲,我其实尚未娶亲,可是为了躲避你这个以刁钻闻名的公主,我只好赶快订亲,才逃过一劫!可怜的遗爱,替我当了全天下最不幸的驸马!” “你” 高阳公主气结,吸了一口气,才嘶喊道:“你敢侮辱本公主,以下犯上!你可知罪?” “你凭什么自以为高高在上?”房遗直怒吼道:“你就算是公主,也是这个家的媳妇!在这个家,你我起码是平辈;若论长幼有序,你还该敬我三分!早知道你如此猖狂,遗爱管不住你,我还不如降低自己的品味,勉为其难把你娶过来,才好把你彻底管教一番!” “什么?”高阳公主惊怒交集,差点说不出话来。她一辈子没受过这般狠毒的辱骂,以至于呆住了,一时想不出更恶毒的言辞来还击,只能尖叫:“你,你不要脸!” “是谁不要脸?”房遗直逼近高阳公主,抓住她的双肩,猛一阵摇晃,接着咬牙切齿质问道:“你搞了一个又一个和尚,让我们房家的脸往哪放?你倒是告诉我,遗爱哪一点不能满足你?我可以替他代劳!免得你再出去丢人现眼,让众人看房家的笑话!” “你你疯了!”高阳公主浑身打起哆嗦,战战兢兢回嘴。此刻,一向热衷于征服的她眼看自己可能会被征服,竟然反而感到一种奇异的亢奋。 “我是疯了,被你这个不要脸的女人逼疯了!”房遗直狠狠叫道:“我再不发泄,真要闷疯了!” 房遗直脑海中闪过一幕幕往事打从不安于室的高阳公主进门,房家就成了关不住她的鸟笼,而他这个原本习惯了母亲严格家教的名门公子,眼睁睁看着笼中鸟一次次飞出去,一颗心意想不到也跟着骚动不宁起来。他一方面不断咒骂高阳公主玷辱了房家,另一方面却不禁好奇她到底为何出墙? 高阳公主这些年带给房遗直的郁闷,在两人这样针锋相对时,上涨到了顶点!如同山洪必须爆发,他再也按捺不住,顺手就用力把高阳公主推倒到一张红木椅子上... “遗爱,很快就会回来” 高阳喘着气,喃喃说道,已经分不清自己是要警告他,还是提醒他? “他回来又怎样?”房遗直冷哼道:“他既然能隐忍那么多次,多这一次又何妨?” 尽管房遗直夸口不在乎,但当他正要采取进一步行动时,厅堂门口传来房遗爱喊的一声“大哥”,还是吓了他一大跳!他立刻直起了身子。 “大哥!你在做什么?”房遗爱惊喊,不敢相信眼前的状况。 “做什么?问你的公主!”房遗直恼羞成怒,吼叫道:“她成天勾引男人,你又不是不知道!” “别信他的鬼话,遗爱!”高阳公主立刻抢白,并且哭出声来喊道:“你大哥人面兽心!方才他对我用强,好可怕....” 房遗爱完全怔住了,不晓得该信他们哪一个。 高阳公主见房遗爱迟疑,哭得更大声了,接着恨恨叫道:“你怕你大哥,不敢为我出气是吧?好!你窝囊就算了!我自有我的靠山!” 她话没说完,就不顾散乱的头发与松开的衣衫,哭着跑了出去。 等房遗直反应过来,追上去,想要拦阻高阳公主,已经来不及了。高阳公主抢先一步,乘上了马车,直驶皇宫大内。 ☆、长孙无忌罗织冤案 作者有话要说:  《贵胄情仇》是《唐宫情仇》系列小说的第二部,也是《唐宫情仇》系列第一部《贞观情仇》的续集。本章内容与《贞观情仇》第三十一章“高阳公主”略有关连,不妨参照阅读。 高阳公主告的御状,当天就从长孙无忌设在宫中的眼线 分卷阅读27 传到他耳中。第二天散了早朝之后,长孙无忌藉故到御书房与李治谈话,把话题引到高阳公主身上,使李治说出了这件棘手的案子。然后,长孙无忌自动请缨来主审此案。 李治颇为诧异:舅舅竟会对房家的烂帐感兴趣!然而,李治正在头疼高阳丢给了他一个烫手的山芋,舅舅既然愿意接,那是再好也不过了! 长孙无忌领了圣旨去查案之后,李治还在想:高阳那番哭哭啼啼到底是真是假?由于高阳闹了太多事,她讲的话难免都被人打折扣,但是,李治想起高阳控诉房遗直对她非礼未遂时,钗斜鬓乱,以李治自己对女人的经验来看,实在不像她自己伪装出来的。 李治血气方刚,对男女之事兴致勃勃,自然关注这件风月纠纷的缘起,猜想不知舅舅会查出些什么来?他做梦也想不到,长孙无忌根本没有把此案当作风化案来审理。 当长孙无忌把房遗直找来问案,他只字不提高阳公主告发的内容,反而严肃问道:“你二弟以及高阳公主两人,最近都在跟些什么人来往,你可知道?” 房遗直一听,猜得出长孙无忌根本不在乎他有没有对高阳公主怎么样,倒像是另有目的,而无论长孙无忌的目的是什么,此时最重要的,无非是自保!再说,谁叫高阳公主不想想她自己那时候一付动情的样子,居然跑去告御状?这祸端既是高阳公主挑起,若造成她自己反而受害,谁也怨不得! 房遗直如此想定,就狠下心,不顾他对高阳公主那份表面怨恨与暗中渴望交织的复杂情愫,加油添醋报告道:“高阳公主常找和尚、道士推算大唐国运,显然对当今圣上不满!” 长孙无忌抓住了他要的线索,就派人往这方面深入调查。结果查出,高阳公主来往的方外之士包括会占卜的和尚智勖、会舞神弄鬼的和尚惠弘、会巫医的道土李晃。 过了永徽四年(西元653年)的阴历年之后,长孙无忌的手下又发现,高阳公主曾经指使掖庭令陈玄运暗中窥伺宫禁中的情况和动向,并且观察星象变化。这足以构成谋反的罪名,因为,宫禁是天子所居重地,而天象的解释权也只能归朝廷所有,所以无论是私窥禁中还是观测天象,都触犯了天子和朝廷的权威,也属于严重的□□罪。 由于高阳公主的身份与性别使长孙无忌不便审问她,长孙无忌就下令把她的驸马房遗爱拘捕到案。这时候已是正月下旬,房遗爱原本正准备启程去房州就任刺史,却突然被捕,简直吓坏了,不懂他与高阳夫妻俩怎会从原告变成了被告? 长孙无忌明白,生性懦弱的房遗爱很容易吓唬。于是,他刻意摆出一脸凶神恶煞模样,厉声说道:“高阳公主有意造反,已经证据确凿。你是她的驸马,绝对脱不了干系!如果你肯坦白招供,或许还有一线生机。若你敢有任何隐瞒,只怕免不了灭族之罪!” 房遗爱一听,差点吓晕过去。他赶紧唯唯诺诺表示:“长孙大人要问什么,遗爱绝对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请长孙大人明鉴,遗爱真的没有谋反。请长孙大人一定要放遗爱一条生路啊!” “嗯!那就要看你的表现了!”长孙无忌冷哼道,紧接着就命令房遗爱开始招供。 房遗爱供出的第一人是荆王李元景。李元景是唐高祖的庶子,在兄弟之中排行第六。他的五个哥哥,除了唐太宗以外,三哥李玄霸早夭,五哥李智云在李唐起兵代隋时,被隋朝左翊卫大将军阴世师斩杀,大哥李建成及四哥李元吉则丧生于玄武门。换句话说,他是兄弟幸存者之中最年长的一个。因此,长孙无忌对他早就有戒心。李元景的女儿嫁给了房遗爱的弟弟房遗则,与房家走得比较近,于是跟房遗爱有来往。 房遗爱供称:“六叔曾经说,他梦见过手托日月。” “他好大的胆子!”长孙无忌吹胡子瞪眼,暴喝了一句,又接下去审问:“那么,打算拥立他的党羽都有些什么人?应当不只你们小夫妻两个吧?” 房遗爱吓得腿软,连忙结结巴巴声明:“遗爱没,没拥护他呀!遗爱都只是,只是碰巧听到一些不敬的议论。” “都是谁在议论?说!”长孙无忌紧盯着追问。 “这” 房遗爱犹豫了,因为最有心支持荆王的是另外两位驸马,与他素来交好的薛姑丈与柴姐夫。他实在不想出卖朋友。 “你难以说出口是吧?”长孙无忌看穿了房遗爱的心思,冷笑道:“暂时不说也行!天色不早了,就委屈你在牢房过夜吧!你好好想想,帮荆王出主意的都有些什么人,一个都不能漏!限你十天之内,交出一张名单。十天之后,你若是交不出名单,就等着刽子手砍你的头吧!” 长孙无忌命令侍卫把房遗爱押下去,关入湿冷的监牢,并给他笔墨纸砚。接下来的日子,狱卒每天只给房遗爱一个硬馒头与一壶凉水,来维持他的生命。 房遗爱从小养尊处优,从未吃过这种苦,他忍受不了,只想赶快离开这个鬼地方!于是,他谁也顾不得了!到了第五天,他壮起胆子,请求狱卒为他烫一小壶酒来暖暖手,才好写字。狱卒得到长孙无忌许可,不但给他一壶 分卷阅读28 酒,还给他一盘腊肉。房遗爱吃饱喝足之后,趁着半醉,抛开自己的良心,开始动笔。 当长孙无忌拿到房遗爱写的名单,他看到上面除了已经口头供出的荆王李元景以外,有房遗爱熟识的另外三名驸马薛万彻、柴令武、执失思力,也有与薛万彻齐名的另一位大将李道宗,还有侍中兼太子詹事宇文节。这些名字使长孙无忌露出了淡淡的笑容,但是,他很快摇了摇头,以冷漠的口气说道:“这张名单不完整!你回牢房去,再仔细想一想,你遗漏了谁?你还有五天时间!” 房遗爱听呆了!他已经绞尽脑汁,把他所知道抱怨过李治无能的人全都写了上去。他不懂这张名单怎么还会不完整? 接下来的五天,房遗爱更拼命努力回想,还曾听谁讲过,或者暗示过,李治镇不住大唐江山?偏偏,他怎么也想不出来。 到了长孙无忌规定的期限,房遗爱不得不交出一张白卷时,他赶快跪下哀求道:“长孙大人,求长孙大人开恩!遗爱真的已经尽力了!如果还有遗漏,那一定是遗爱不认识的人哪!不能怪遗爱指不出来啊!” “哦?”长孙无忌语带轻蔑说道:“可是,本案的办案人员最近发现了一个人颇有嫌疑,却是你认识的人!” “谁?”跪在地上的房遗爱立刻问道。 “吴王李恪。”长孙无忌慢条斯理答道,又问:“据说,他跟高阳公主兄妹情深,时有往还,是不是啊?” “是!”房遗爱赶紧点头。此刻,不管长孙无忌说什么,房遗爱都不敢不点头。 “那么,你说,高阳公主讬人夜观星象,是不是跟吴王合谋?”长孙无忌尖锐质问道。 “没有吧!”房遗爱不假思索,脱口而出:“那是六叔开玩笑,说高阳可以找人帮他算算命。” “真的不是为了吴王?”长孙无忌以威胁的口气审问道:“你可要说明白了,到底是为谁?” 忽然间,房遗爱眼前好像闪过电光火石,让他看清楚了,长孙无忌原来是要他栽赃李恪!问题是,李恪偏偏没沾到一点边呀!怎能血口喷人? 长孙无忌看得出房遗爱为难,就加紧逼问道:“吴王是否图谋不轨?” “吴王” 房遗爱简直不知道要怎么说!他实在不忍心陷害无辜的吴王,但是蓦然间,他忆起新婚之夜,高阳公主拒绝与他圆房,口口声声说她的驸马应当像三哥一样文武双全才对... 那在当时,只使他感到自卑,此刻回顾,胸腔中却又多了一阵刺痛。 房遗爱想到妻子这些年来一直瞧不起他,却总把三哥多么英勇睿智挂在嘴边,一股压抑已久的怨气就猛然往上冒,促使他喊出口:“对!吴王是图谋不轨!高阳说过,这个驸马小集团不该围绕着荆王,吴王才是最佳人选!” 长孙无忌终于满意了。他朗声说道:“好!你该招的,全都招了!你回家去听候发落吧!本案到此结案!” ☆、宁枉勿纵 作者有话要说:  《贵胄情仇》是《唐宫情仇》系列小说的第二部,也是《唐宫情仇》第一部《贞观情仇》的续集。本章内容与《贞观情仇》第三十章“玄武门之变差点重演”略有相关,不妨参照阅读。 在御书房内,当着好几名权臣的面,长孙无忌把房遗爱亲笔写的黑名单交给了李治。李治一看,大惊失色 怎么会,怎么会有这么多皇亲国戚想要推翻朕? 其中最令李治震惊的,当然是他一向最敬重的李恪。 难道,三哥曾经对朕的种种呵护,都不过是强者对弱者的施舍?原来,他还是瞧不起朕!李治黯然想道。 当然,李治难免有些怀疑:舅舅一向看三哥不顺眼,会不会冤枉三哥?不过,无风不起浪,舅舅要找碴,三哥也多少有一点把柄,才会给他抓住... 由于李治缺乏自信,登基以来,一直唯恐能力远胜于他的三哥不甘臣服于他,这下子看到房遗爱的口供,等于是印证了他心底的恐惧,使他倾向于宁可信其有。况且,他总记得父皇生前说过:“对于谋反案,宁枉勿纵!即使错杀了,也有杀鸡儆猴之效!” 思虑至此,李治哀叹道:“朕平日待他们都不薄,他们居然包藏祸心!虽然,他们并未擧事,也是其罪当诛!只不过,荆王是朕的叔父,吴王是朕的兄长,可否念在亲情份上,饶过他们的性命,流放边疆?”他一边说,一边想:舅舅恐怕不会答应!只是这番话,说还是得这么说,才会显出朕心怀仁慈,不会被天下人批评残害至亲! 李治以为,舅舅会领先摇头。想不到,长孙无忌很沉得住气,只给兵部尚书崔敦礼使了一个眼色。 崔敦礼立刻说道:“皇上以德服人,可感可佩!但是,过去周公诛除管叔蔡叔,汉景帝平七国之乱,汉昭帝也对谋逆的燕王和盖长公主处以应有的刑罚,这些前事都流传了下来!如今,又怎能法外施恩?” 另外几名臣子看得出来,这是长孙无忌的意思。于是,他们赶紧附和道:“崔大人说得极是!请皇上 分卷阅读29 圣裁!” 这样的结果,比李治原先所料更凸显了长孙无忌的威风,也更令李治无话可说。于是,李治默默想道:三哥!朕已经尽力了!别怪朕! 李治这么想着,却又有一瞬间的迷惑,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尽力了?为什么朕没有下令去找三哥来问案,给他一个辩白的机会?李治不敢再想下去了!一阵恍惚,李治脑海中竟浮现了小时候三哥亲手做给他的风筝,那个他依然保留着,挂在寝宫墙上的鹞子形风筝... 他不禁潸然泪下。 第二天清晨,李治看长孙无忌派人拟好的诏书上面写着:主犯房遗爱、薛万彻、柴令武处斩,李元景、李恪、高阳公主、巴陵公主赐自尽,家属流放;从犯李道宗、执失思力、宇文节亦流放。 李治读着,又感到一阵心酸。然而,他只长长叹了一口气,就在诏书上盖了天子玉玺。 传达圣旨的太监首先领着一批捕快,带着装在盒子中的一条白绫,前往房家。房遗爱万万想不到,他交出了长孙无忌所要的黑名单,居然还是落得将要身首异处的下场!本来,由于贞观十七年(西元643年),纥乾承基涉及五皇子李祐谋逆案时,供出了太子也在谋反,结果免死,房遗爱就以为,他也能“将功折罪”。当他得知自己白白出卖了那么多人,不禁痛哭失声。 高阳公主看房遗爱那付窝囊相,越发震怒,挥手就给房遗爱一个耳光,并且尖叫道:“都是你!都是你这个丧尽天良的小人!你为什么不在牢房自杀?啊?你在牢房自杀,至少还有全尸!你怕死,结果更惨!不但你要人头落地,还有这么多人要陪葬!天啊!我为什么要跟你过这么多年?早知道,我跟辩机私奔,甚至跟别人跑了,都不会落到如此悲惨的结局!我,我真恨不得在你受刑之前,就先打死你!” 她越喊越气,从一旁小几上抓起一根鸡毛掸子,就开始抽打房遗爱。房遗爱一边躲,一边哭... 捕快们赶快去把高阳公主拉开,再抓住房遗爱,押送他去死牢。 同时,另外两名太监一个捧着命令李恪在次日天亮之前自裁的圣旨,另一个端着一壶毒酒,到达了吴王府,并有一批卫兵把吴王府包围了起来。这时候,李恪刚与家人一同用过了早餐,本来正准备要去上朝。 如同晴天霹雳,李恪全家都震呆了。他们每一个都觉得这一定不是真的,一定只是一场恶梦! 杨太妃第一个回过神来,喊叫出声:“到明天天亮之前,还有一天一夜时间,皇上还有时间收回成命!我去求皇上收回成命!”她话没说完,就狂奔出去,叫仆役备马车。 皇宫派到吴王府的卫兵只奉命不能放吴王李恪出门,不确定该不该拦住杨太妃。他们正在迟疑间,杨太妃已经乘上马车,直驶皇宫了。皇宫后门口的守卫没有换,还记得杨太妃。这一天,皇帝取消了早朝,守卫们尚未听说皇上最新的诏书内容,并不晓得杨太妃为何回来,就自然而然放她从后门入宫了。杨太妃熟悉宫内格局,直奔御书房。 御书房内,李治正要吃太监送来给他的一碗人参鸡汤饼 ,一听杨太妃来了,就吃不下了。他没有勇气面对杨太妃,只有吩咐太监挡驾,说他不在,也不知何时回来。 杨太妃猜得出李治分明在御书房内,但她不点破,只说要等皇上,然后就在御书房门口跪了下来。这使李治心烦无比。他犹豫了一番,却还是狠下心,任由杨太妃跪在外面。 这是一个阴天,春寒料峭,到了傍晚,忽然下起大雨来。御书房门口虽是走廊,上有屋檐,但冷风夹着雨水,一阵又一阵斜斜打到杨太妃身上。杨太妃没吃午餐也没吃晚餐,实在挺不住了。她晕了过去。 守在门口的太监同情杨太妃,连忙进去禀报皇帝。李治传御医来看杨太妃,发现杨太妃在发高烧,昏迷不醒。李治于是派人把杨太妃抬上一辆马车,送她回府,并叫御医也跟去,好开药单给吴王府的家人去为她抓药。 李恪、萧芙、霏霏三人眼看杨太妃被太监们抬回来,都大吃了一惊。他们三人原以为,皇帝为人忠厚老实,一定会同意从宽处理。李恪尤其做梦也想不到,母妃居然连雉奴的面都没见到!李恪更怎么也无法相信,他曾经好心庇护又热心指点的弟弟,竟会忍心置他于死地!在他看来,这必然全是长孙无忌一手遮天! 于是,狂怒的李恪从心底大声嘶喊出了激烈至极的诅咒:“长孙无忌窃弄威权,构陷良善!社稷有灵,他家必将灭、族!” 他吼声方落,天际就响起暴雷,冒出闪电,使得护送杨太妃回府的御医以及太监们都全身颤抖起来。冥冥中,他们都感受到了,这狂风暴雨一般的诅咒震天动地! 御医与太监们离去之后,杨太妃在她自己的床上昏睡。李恪叫霏霏回房休息,却请萧芙留在母妃房中,看护母妃。 “我是应该守在母妃身边,可是,”萧芙哽咽着答道:“今夜,我更想陪你!” “我明白!”李恪低声叹道:“只是照顾母妃更重要!况且,既然到头来终须一别,今夜我们若在一起,只有徒增感伤。不如,就让我一 分卷阅读30 人静一静吧!” 萧芙点头,眼泪止不住滑落。 “芙妹,今生能有你这样的好妻子,我真的很感谢!”李恪抓紧时机道谢,又表示忧虑:“以后,这个家就全靠你了!孩子们都还小,璄儿更是才满月不久。我真放心不下” “你放心!”萧芙流着泪保证道:“为了你,再苦,我都会把他们带大!” “谢谢你!”李恪再度言谢,接着小心翼翼问道:“芙妹,还有一件事,不知能不能讬你?” “你尽管说!”萧芙立即答道:“无论什么事,我都会为你做到!” “好!”李恪郑重道出心声:“那就拜讬你,雇人把遗体送去安州,跟依依合葬!明天是二月初六,从长安出发,两三天之内到得了安州,正好赶在初十依依的生日之前。我想,就在依依生日那天,葬到她身旁,算是给她的生日礼物。那样,我虽蒙冤,魂魄却总算能够得到安慰!” 萧芙听呆了,同时眼前一黑,差点晕倒。一阵剧烈的痛苦绞住了她的心!她真没有想到,与李恪婚姻超过十年,生了六个孩子之后,还是未能取代依依!李恪最终,还是想要长眠在依依身旁!这比李恪即将冤死,更使萧芙感到五脏俱裂! 然而,萧芙贤慧惯了,无法表达反对意见。她勉强自己点了点头,但暗想抱歉,这个承诺恐怕不会实现了! 李恪以为萧芙真心答应了,万分感激说道:“芙妹,你真的太好了!但愿来生,我欠你的,都能偿还!” 萧芙又点点头。然后,她再也忍不住,倒向李恪的肩头,埋头痛哭... ☆、16 作者有话要说:  《贵胄情仇》是《唐宫情仇》系列小说的第二部,也是《唐宫情仇》第一部《贞观情仇》的续集。 夜幕低垂,书房内点着灯烛。李恪写完了一封留给母妃醒来之后看的遗书,搁下了毛笔。他毫无睡意,心想反正天亮之前喝下毒酒,很快就会长眠,不需要在人间睡这最后一觉了!不如收拾一下东西,选几件心爱的纪念品,作为陪葬之物。 如此想定,李恪首先就把墙上挂的依依画像拿下来。这是他亲笔为依依画的肖像,用了彩墨,画出了依依身穿的湖绿色罗纱衣裙。李恪站在墙边,凝视着这幅画,不禁回忆起一幕又一幕,他与依依如胶似漆的亲密时光... 过了许久,李恪才深深叹一口气,低声对着画面说道:“依依!我被诬告谋反,虽然凄惨,但是唯一的好处,就是能早一些到地下陪你!这些年,我一直记着自己的诺言,要与你生同衾、死共穴!你安心等我吧!今年你生日,我就会陪你过了!” 他小心翼翼把画像卷起来,放到书桌上。忽然间,书房的门被呀一声推开,一名绿衣女子走了进来。 “依依!”李恪直觉反应一般喊出口。 昏黄的烛光下,乍看那绿衣女子,真的就像是依依从画中飘了出去,又走了过来!然而,当她款款走到李恪面前,就被李恪认了出来:“霏霏!” “不!”霏霏摇头,柔声说道:“叫我依依!” “霏霏!”李恪蹙起浓眉,带着困惑问道:“你为什么要穿你大姐的衣服,打扮成你大姐?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睡?” “我怎么睡得着?”霏霏凄然反问,又毅然说道:“我来,是来请你帮我做一个选择。现在,我面前只有两条路。” “你在说什么?什么两条路?”李恪越听越迷糊,怔忡着问道。 “第一条路,是陪你喝毒酒。”霏霏淡淡一笑,认真答道:“自从那年大姐卧病,我虽然年纪还小,却开始研读医书。我对药理懂得不少,知道这种毒酒不用喝一壶,喝一杯就能致命。皇上送一壶来,想必只是怕万一毒酒洒出了一些,才宁愿给超过双倍的份量。总之,我可以跟你分这一壶毒酒。” “你” 李恪讶然瞪大了眼睛,接着连连摇头,否决道:“你别再胡说了!大姐夫绝对不会答应!你赶快回房去吧!” “我回房也行。”霏霏胸有成竹说道:“自杀的方法很多,我不一定非要分你的毒酒不可。” “你,你为什么要把自己好好的一条命赔上去?”李恪惊问:“我只是你的大姐夫啊,哪值得你这么做?” “值得!”霏霏坚定答道:“全天下只有你一个男人值得!” “霏霏!你别傻了!”李恪连忙劝道:“你还有大好的青春!真的,大姐夫求你!如果你真的这么看重大姐夫,就为大姐夫好好活着!” “好!这是你说的!”霏霏点了点头,直接了当说道:“你要我为你活着,今夜就把我当我大姐,让我陪你渡过这最后一夜!” “什么?”李恪实在意想不到,霏霏对他竟然深情至此!他一直把霏霏对他当作是小女孩的幻想而已,因此,面对霏霏生死不渝的强烈表白,他简直不晓得该如何回应! 霏霏接下去温柔诉说心声:“如果,这一夜能给我一个你的孩子,我才会有活下去的力量。即使 分卷阅读31 ,怀不上你的孩子,这一辈子,能有一夜成为你的女人,也够我终生想念!我会在余生的每一夜,回顾这一夜,觉得自己没有白活...” “霏霏!”李恪感动得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轻喊霏霏的名字。 霏霏伸双手搂住李恪的颈项,嘴唇附到他耳边,对他呢喃耳语道:“小时候,有一次,我不小心撞见你跟我大姐亲热。那一天,大姐就穿着这身衣裳,衣襟已经被你解开了。现在,就请你再把这衣襟解开吧... ” 李恪心动,但并没有忘记,这是霏霏!深吻之后,李恪挣扎着说道:“霏霏!这样,对你太不公平了” “公平?”霏霏苦笑道:“这世界对你又何尝公平?既然命运对你不公平,就分一点给我吧!只要是你的,不管好的,坏的,我都想要你分给我” 霏霏不顾一切的执着,震撼了李恪的心灵最深处!李恪无以为报,只能如霏霏所愿,一把将她横抱起来,抱进与书房相连的,只隔一道珠帘的小卧房... 黑暗之中,李恪感觉自己好像变回了与依依新婚时期那个生猛的少男!除了第一次,他尽量耐心温存,以减轻霏霏的疼痛以外,他一次比一次奋力,要把生命最后的能量全部倾注给霏霏... 霏霏恣意享受她有生以来第一夜,也自认为是最后一夜的狂欢。同时,她不断暗自默祷:苍天!请给我一个他的孩子!请给我一个他的孩子! ☆、矢志复仇 作者有话要说:  《贵胄情仇》是《唐宫情仇》系列小说的第二部,也是《唐宫情仇》第一部《贞观情仇》的续集。 杨太妃烧退了,昏沉沉一觉醒来,第一句话就是问恪儿呢?当她得知,她最疼爱的长子已经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身,她立刻疯狂嘶喊起来,撑着病体去撞墙,被萧芙与霏霏狠命拉住了。杨太妃又晕了过去。 在杨太妃病中,萧芙自作主张,带领仆役们把李恪草草埋葬在长安城外的郊野。霏霏虽然没听到李恪对萧芙交代的遗言,但心中非常清楚,李恪一定说了要去安州与依依合葬。然而,霏霏一言不发,跟着萧芙一起办李恪的丧事。原来,霏霏出于自己的私心,也宁愿李恪留在长安附近,因为霏霏在吴王府没名没份,不用跟着李恪的家眷流放岭南,她既然将留在长安,当然想要随时能去李恪的墓地祭扫。 本来,李恪下葬之后,吴王府就该被查封,但由于杨太妃病重,唐高宗宽限一个月时间让她养病。当卫兵们押着萧芙与孩子们离开,霏霏单独留下来照顾杨太妃。受此案牵连而被废为庶人的李愔也赶来了。 尽管杨太妃痛不欲生,但在李愔与霏霏悉心照顾之下,她的病情慢慢好转起来。最有助于杨太妃康复的是,霏霏悄悄告诉杨太妃,她在李恪的最后一夜献身,有可能怀上李恪的孩子。霏霏特别强调:“请太妃娘娘一定要好起来,亲眼看恪哥哥最小的孩子出生!” 霏霏这番话给了杨太妃活下去的希望。虽然,萧芙已为李恪生了四子二女,杨太妃孙子孙女都有了,但是,杨太妃对霏霏感觉特别投缘,因而想看到李恪与霏霏的孩子。再说,因为李恪与萧芙的孩子们受到牵累,男孩都被押送到岭南荒地去,女孩则被发派去唐高祖的献陵,给她们的曾祖父守陵,六个孩子全都无法自由成长,将来生死难料,所以,霏霏若能另外为李恪留下一条命脉,对于杨太妃而言,意义特别重大。 半个月之后,霏霏果然发现月信迟了。当她禀报杨太妃时,杨太妃流下了欣慰的泪水。 到了唐高宗规定的期限前一天,杨太妃的体力已经大致复原了。李愔就准备把杨太妃接去他家眷所在的巴州,也邀请霏霏同行,并保证将把哥哥的孩子当成自己的。霏霏却执意要留在长安,说在长安养育孩子,对孩子的前途最好。 杨太妃满怀不解问道:“你如何留在长安?难道你想回娘家去住?问题是,恪儿出事之后,你父亲只偷偷来探望了一次,而你的嫡母都没来,可见他们不见得会欢迎你回去。” “不!霏霏绝对不回娘家!”霏霏斩钉截铁说道:“若是回去,他们一定会设法安排霏霏赶快嫁人。当然不能回去!” “那么,你怀着身孕,单独留在长安,怎么行呢?”杨太妃含着忧虑问道。 “堂姑婆太贞夫人已经答应了要收留霏霏。”霏霏明确答道:“上次堂姑婆来探病,母妃在午睡,没听到堂姑婆和霏霏谈话。” 这时候,霏霏已经在杨太妃坚持下,改称杨太妃为“母妃”了。 “太贞夫人这么好心,真令人铭感五内!”杨太妃满怀感动说道。 就这样,杨太妃随李愔出发前往巴州那一天,霏霏搬进了太贞夫人家。这件事,很快就传入了精明的武昭仪耳中。 武昭仪觉得此事有蹊跷,因此特地编了一个藉口,请皇帝批准她出宫回娘家探望一趟。当她回到娘家,立即就把霏霏叫到一个房间内,关起门来问话。 “霏霏,你老实说,你到底是为何不跟杨太妃去巴州,非要留在长安不可 分卷阅读32 ?”武昭仪质问道。 “回昭仪娘娘的话,”霏霏不急不徐答道:“霏霏留在长安,叨扰堂姑婆,就是为了等这一天,能见到昭仪娘娘的面。” “你要见本宫?”武昭仪略感意外,问道:“为什么?” “因为昭仪娘娘是女中豪杰,霏霏佩服得五体投地,想要投靠昭仪娘娘。”霏霏回答得有条不紊。 “投靠本宫?”武昭仪冷笑道:“你想要投靠本宫,必有目的。说!” “是!”霏霏坦白答道:“吴王蒙冤,英年早逝,霏霏发誓要为他报仇!但是放眼当今,谁能动得了长孙无忌?霏霏想,只有昭仪娘娘有这个胆识。霏霏听说了,若非长孙无忌的党羽从中作梗,昭仪娘娘本来可以得到更高的封号。既然,长孙无忌是昭仪娘娘与霏霏共同的敌人,霏霏斗胆请求昭仪娘娘收容,让霏霏在昭仪娘娘身边为奴为婢,协助昭仪娘娘对付长孙无忌!” “嗯!本宫明白了!”武昭仪淡然说道:“本宫身边倒是正好缺一个得力的助手。只可惜你目前怀有身孕,不能立刻进宫。等你生下孩子,做完月子之后,本宫会找一个可靠的人,把你的孩子安全护送到巴州,给杨太妃、李愔他们照顾。然后,本宫就禀告皇上,你是本宫的远房堂侄女,本宫想要你进宫来作贴身宫女。皇上应当会同意。不过,你要有耐心!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你进宫之后,头两三年要先帮本宫提高地位,然后,本宫自会帮你除掉长孙无忌!” 武昭仪与霏霏谈妥之后,霏霏继续待在太贞夫人家养胎。太贞夫人弄了不少补品给霏霏吃,但霏霏害喜严重,吃得很少。同时,她心神不宁,常做恶梦。结果,有一场恶梦吓到她,竟使她提前将近一个月早产了。幸亏孩子虽然很瘦小,却还算健康。 这是一个男孩,长方脸很像李恪,看在霏霏眼中,她不禁激动落泪... 霏霏想到李恪前面四个儿子名字都从斜玉旁,就决定给这男孩也取个斜玉旁的名字。她经过一番思索,结果选了双玉合成的“珏”字。 李珏才满月,武昭仪就依照约定,讬人把他护送到巴州去了。对见到李珏的任何人,太贞夫人与武昭仪都说他是李愔一个下堂妾生的儿子,应当送他回父亲身边。这样,没人发现李珏其实是李恪的儿子,才不至于害他流落岭南荒野。 霏霏虽然舍不得儿子,但更决心要为李恪报仇,就竭力把满怀依恋压抑了下去。这时候已是冬季,武昭仪却等不及次年开春,就叫霏霏进宫。霏霏也迫不及待要展开长期复仇计划,迅速收好行囊,一大清早在风雪之中乘着马车,从后门进了皇宫。 由于早产的霏霏并未经历怀孕末期肚子最大的阶段,她的体型比较容易恢复原状,再加上冬天穿着厚重,看不到腰身,因此,宫中没有人看出她生过孩子。她略带孩子气的脸蛋也让人看不出她已有二十出头,而以为她是十七八岁的少女。 霏霏一跨进武昭仪的寝宫,就见到武昭仪挺着很大的肚子。于是,霏霏心想:原来武昭仪又怀孕了,难怪需要赶快多一个帮手。 在武昭仪的寝宫之中,霏霏也见到了武顺。武顺这阵子每天都住在这寝宫的客房,两个孩子都交给了太贞夫人。霏霏发现,武顺与武昭仪姐妹俩长得很像,但武昭仪的眼神比较锐利,而武顺比她显得更女性化一些。霏霏不禁猜想:若以男人的眼光来看,也许会更喜欢武顺的柔媚。 下午唐高宗在御书房批完了奏章,就到武昭仪的寝宫来,与武家姐妹俩喝茶谈笑,到了傍晚,则共进晚餐。然后,霏霏讶然看到,唐高宗竟然当着武昭仪的面,只略带羞赧说了一句朕想早点休息了,就走向武顺住的客房,而武顺也跟在他后面进去了! 武昭仪注意到了霏霏的惊讶神情,当下却什么也没说。直到宫女们服侍武昭仪就寝时,她才叫别的宫女都退出去,留下霏霏,以平静的语气问道:“你猜不猜得出为什么,本宫让姐姐给皇上侍寝?” “这” 霏霏不确定要怎样回答才妥当,只好避重就轻答道:“昭仪娘娘有孕在身” “是呀!”武昭仪苦笑道:“怀着孕不宜侍寝,让姐姐陪他,总比让他去找别的妃嫔好。反正,姐姐得不到任何名份,不会对本宫造成任何威胁。” “皇上不打算给顺姑姑一个封号?”霏霏冲口问出来,想收回,已经来不及了。 所幸武昭仪并不介意,淡然答道:“皇上没提,大概也不会提。他喜欢偷。” 霏霏听了,忽然想起下午曾有被皇帝偷眼瞧着的感觉,难道并非自己太敏感... 见霏霏目瞪口呆,武昭仪浅浅一笑,才接下去说道:“除了本宫与萧淑妃,给皇上生过孩子的女人都是宫女,他可没提拔过她们任何一个!他的性子还像个小男孩,专门想要偷偷摸摸顽皮。正式封的后妃,他反而觉得没意思,除非,这个皇后或妃嫔懂得他的心理,会陪他玩他要玩的游戏,不然,就只有守活寡的份!王皇后就是不懂这一点。” “看来,昭仪娘娘非常了解皇上!”霏霏谨慎说道。 “那 分卷阅读33 当然!”武昭仪以自负的语气说道。 不知道为什么,霏霏感觉到,武昭仪的得意透着一丝悲凉。然而,霏霏默默告诉自己:管不了这么许多了!只要武昭仪抓得住皇上就好,那就总有一天,能够打倒长孙无忌! ☆、小公主疑案 作者有话要说:  《贵胄情仇》是《唐宫情仇》系列小说第二部,也是《唐宫情仇》第一部《贞观情仇》的续集。笔者写历史小说的原则是尽量依据正史,唯独写到武则天时,由于男权社会的史官对武则天怀有偏见,正史对武则天的描述常有抹黑之嫌,因此不能照单全收,而需要用理智来判断。正史记载武则天为了嫁祸王皇后而扼杀亲生女婴,既无人证也无物证,况且王皇后到后来被废的理由完全与小公主暴卒无关,嫁祸不成立,更可见武则天杀女之说恐怕是子虚乌有,全为后人杜撰。那么,小公主疑案的凶手究竟是谁?本书有一番全新的推理... 大唐永徽五年,也是西元654年的阴历年刚过完,武昭仪就生下了一个小公主。 这是武昭仪的长女,却并不是唐高宗的第一个女儿。然而,唐高宗竟像第一次生女儿一样兴奋,因为这个小女娃太可爱了!一双大眼睛好精灵,小脸蛋则粉白水嫩得像水蜜桃,而且一见人就笑,那笑容甜得似乎要滴出蜜来! 唐高宗每天晚上忙着逗女儿玩,如果玩得太累了就睡了。尽管武昭仪还在做月子,他却几乎都待在武昭仪房中,极少让武顺侍寝。这使得武昭仪相当高兴。 皇帝对新生女儿的宠爱,很快就传遍了宫内宫外。当王皇后听说时,心中倒觉得还好,主要是庆幸武昭仪这一胎生了女儿。对于将近两年前出生的李弘,她无可奈何,但巴不得武昭仪以后每一胎都生女儿!她唯恐武昭仪儿子越多,越可能威胁她从宫女刘氏那边领养过来的太子李忠。 既然小公主不碍事,又长得标致,王皇后认为自己应当去探视一下,也算是对武昭仪示好。本来,王皇后很气武媚娘不知感恩图报王皇后把武媚娘从感业寺接回来作宫女,原是为了吸引皇帝多驾临皇后寝宫,结果没想到武媚娘怀孕生子,竟然晋封昭仪,另有了寝宫!王皇后懊恼自己失算,也记恨武昭仪,已经很久不跟武昭仪来往。然而,她渐渐发现,在皇帝面前说武昭仪的坏话,好像都没有效!武昭仪显然已经在宫中建立了不可动摇的地位。那么,不如还是化干戈为玉帛,才显出皇后母仪天下的胸襟! 如此想定,王皇后就在小公主刚刚满月之后,选了一天下午,移驾武昭仪的寝宫。 王皇后刚把小公主抱起来,开始逗弄时,武昭仪陪侍在侧,但过了片刻,霏霏进来请示:应当要为皇后娘娘准备什么点心?武昭仪就说要亲自去寝宫附设的小厨房看看,而走开了。霏霏也跟着去了小厨房。 武昭仪交代了小厨房要做些什么点心,回到卧房。王皇后却说她要走了,不吃点心了。 王皇后把小公主交还给武昭仪,顺口叮咛道:“刚刚不知道怎么回事,这孩子头垂了下去,就抬不起来了!你要注意一下。” 武昭仪把小公主接过来,发觉孩子怎么好像没睡着,可是眼皮下垂,眼睛都睁不开了?她连忙吩咐霏霏派人去传御医。 御医来晚了一步,小公主已经断气了! 当唐高宗在御书房得到消息,听到的还只是小公主病了。直到他匆忙驾临武昭仪的寝宫,才震惊发现,小公主已不在人间! 武昭仪一看到唐高宗进来,就哽咽着喊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今天下午,皇后来之前她还好好的!怎么给皇后抱了一下就病了?然后这么快就去了?皇后对她做了什么啊?难道,皇后自己没有儿女,就看不下去别人有儿有女,存心害别人的女儿!” 唐高宗一听,火气立刻上来了,对着宫女们狠狠发问:“武昭仪说今天皇后来过,可有此事?” 包括霏霏在内的宫女们都连忙齐声答道:“回皇上,确有此事!” “好!朕去问她到底是怎么回事!”唐高宗怒气冲冲,摆驾前往皇后寝宫。 王皇后起初听下人们报告皇上驾到,还颇为喜出望外,想不到他竟是来兴师问罪!王皇后心想自己好意去看小公主,结果居然惹上这么大的麻烦,不免也火冒三丈,大声喊道:“这怎么能怪臣妾?小公主又不归臣妾照顾!臣妾只抱了她一下子,离开的时候她还活着啊!这可是臣妾自己的宫女们,还有武昭仪的宫女们,全都看到的!武昭仪自己不会带孩子,弄得孩子夭折了,竟敢怪到堂堂皇后身上!她胆子也太大了!皇上就算再宠武昭仪,也不能让她如此无法无天!” 唐高宗听王皇后振振有辞,难以驳斥,只有冷哼着重述武昭仪的话:“你自己没有儿女,因此嫉妒武昭仪有儿有女!” “没有儿女?”王皇后被触到痛处,尖叫道:“臣妾为什么没有儿女?皇上多少年没碰臣妾了?臣妾怎会有儿女?再说嫉妒吧!就算臣妾嫉妒,臣妾从未对武昭仪的儿子不利,又怎会害她的女儿?皇上不要因为伤心过度,连 分卷阅读34 这一点都看不清楚!” 唐高宗被王皇后数落得哑口无言,明白了皇后确实毫无必要害死小公主。然而,王皇后犀利的言辞却非常惹他厌恶。他一向受不了王皇后对他那硬梆梆的态度,此刻他满怀丧女的悲痛,更听不下去王皇后的责备!于是,他只嘶喊出:“住嘴!朕不想再跟你吵了!”就拂袖而去。 无论多么不痛快,唐高宗无法把小公主暴卒归咎于王皇后。御医、仵作都详细检验了小公主的唾液及血液,完全查不出任何毒药的成份,那证明王皇后未曾下毒。小公主身上也没有任何瘀血或伤痕,那表示王皇后并未对她动粗。况且,王皇后若弄痛了小公主,小公主必然会哭叫起来,但就连武昭仪的宫女们都不得不承认,在只有王皇后以及她的贴身宫女在小公主卧房内的那段短短的时间,房内没有传出哭声。 唐高宗一方面找不出理由处置王皇后,另一方面又晓得武昭仪怪罪王皇后,因而难免对武昭仪感到歉疚,就越发百般讨好她。过了不久,武昭仪又怀孕了。 既然武昭仪又有孕在身,她只好让唐高宗再去睡武顺住的客房。想不到,唐高宗才去了武顺那边,又回到武昭仪这边来了。 “怎么了?”武昭仪问:“姐姐身子不舒服?” “哦,她 ” 唐高宗支吾道:“媚娘,你姐姐她,她也怀孕了,比你还早半个月发现” “什么?”武昭仪惊问:“那怎么可能?说好的,她每个月都按时服用催经汤” “媚娘!”唐高宗没有回答武昭仪的问题,只顾请求道:“你让你姐姐留住这个孩子,好不好?这也是朕的亲骨肉” 武昭仪听他这么低声下气,觉得很荒谬他是皇帝啊!什么事不都该他说了算?哪还需要这般央求?不过,武昭仪可以理解唐高宗李治这种言行的养成,因为,他是唯一小时候住在唐太宗寝宫的皇子,从小跟在唐太宗身边长大,而唐太宗太强势了,李治只有保持着依赖的孩子气作风,才会让唐太宗感到自己还是宝刀未老、当家作主的父皇。李治为了讨父皇欢心而养成的习惯,年深月久变得根深蒂固,改不了了! 正因为武昭仪了解李治这种性格的由来,她更明白李治内心并不像表面那么随和,他真正打定的主意,才不会受别人左右呢!只是他总要用拐弯抹角的方式,推给别人去承担实际上是他做的决定。武顺怀孕的解决方案也是一样。唐高宗李治其实已经定案了,只是得从武昭仪口中说出来。 武昭仪无奈,只得叹道:“好吧!让姐姐回家养胎。等到臣妾生产,再把她的孩子也抱进来,就说是双胞胎。只差半个月的两个孩子,说是一样大,还混得过去。再说,不是每对双胞胎都长得一模一样,大概还不至于有人敢乱嚼舌根。就当臣妾多了一个孩子吧!” “啊!媚娘,你太好了!”唐高宗赶紧赞道:“朕太感谢你了!” 武昭仪不得不微笑以对,心中却在冷哼:果然,他并没有提出要正式纳姐姐入后宫! 第二天早晨,唐高宗上早朝时,武顺收拾好行囊,由霏霏送她出宫之前,先向武昭仪辞行。当武昭仪面对近在眼前的姐姐,怒气上冲,随手就甩了武顺一个耳光! 武顺吓呆了,只顾抚住自己挨打的一侧脸颊,无言以对。 “这只是给你一个教训!”武昭仪恶狠狠喊道:“看在你是我亲姐姐份上,只好薄惩一番就算了!不过你要记住,没有下一次!若不是我哀悼小公主的时候,忘了盯你喝催经汤,也不至于有这一次!我警告你,不要痴心妄想!你上个月故意不喝催经汤,是以为你怀了龙种,就能入后宫是吧?结果呢?皇上有没有说要册封你呀?别忘了,就连李忠的亲娘,到如今也还是个宫女,得把儿子交给王皇后,儿子才当得上太子。那可跟我无关哦!告诉你,皇上只想要玩玩的女人,生了皇子,也还是他玩玩就搁到一边的女人!你趁早死了那条心!” 武顺默默听着,低下了头,仍然一言不发。 霏霏在旁看着难过,就小声问道:“昭仪娘娘,马车已经备好了,是否现在就让霏霏送顺姑姑回家了?” “嗯!”武昭仪气消了一些,点头答应道:“早点把她带走,省得本宫越看越气!顺便拿些人参过去孝敬太贞夫人。” “是!”霏霏连忙表示遵命。 这场风波就这样平息了,竟然没有任何人把消息传给王皇后或萧淑妃。因此,霏霏实在佩服武昭仪治下恩威并施,让她的手下全都跟她一条心,只有帮她去对手那边布置眼线,而她这边则是滴水不漏!霏霏想着,更加确定自己跟对了人,将来必能如愿报仇雪恨! ☆、武昭仪与萧淑妃 作者有话要说:  《贵胄情仇》是《唐宫情仇》系列小说的第二部,也是《唐宫情仇》第一部《贞观情仇》的续集。另外,由于正史记载唐宫中有传言说李贤为武顺所生,笔者认为无风不起浪,并且以常理判断,李贤为武顺之子的可能性很高,因而采用这种说法。 分卷阅读35 武昭仪这次怀孕期间,由于武顺回娘家养胎了,不再代替她给唐高宗侍寝,唐高宗自然而然想起了他曾经宠幸,却为武昭仪而冷落的萧淑妃。这本来不足为奇,但太监以及宫女们都觉得不可思议的是,皇帝竟然不敢大摇大摆去找萧淑妃,而总是叫他们去骗武昭仪说他在御书房熬夜批奏章,然后偷偷摸摸从后门溜进萧淑妃的寝宫! 照理说,他是皇帝,要去临幸哪个妃嫔都是理所当然,他却怕让武昭仪知道!霏霏旁观着,不由得也傻了眼。武昭仪把霏霏当心腹,就坦白分析给她听:原来,李治因为从小最亲近父皇,习惯了生命中有一个让他既敬爱、又敬畏、却又忍不住想要阳奉阴违的强者,而武昭仪果决的个性太像唐太宗了,于是不知不觉在唐高宗心目中,填补了父皇空出来的位置!既然李治以前特别渴望暗中违反父皇的禁令,此时就变成了喜欢有事瞒着武昭仪。 萧淑妃不懂唐高宗这种心理,因此非常愤怒,经常质问道:“皇上这是怎么回事?难道皇上居然怕武昭仪?那岂不是笑话?武昭仪又不是皇后!就是皇后也管不到皇上啊!” 面对萧淑妃的质疑,唐高宗只能打哈哈。他并不理解自己这种心态的由来,纯凭感觉行事。每次萧淑妃请求他走前门,他嘴上说好吧下次走前门,而等真的到了下一次,他又从后门进来了!萧淑妃气坏了,却偏偏不能把皇帝赶出去! 萧淑妃唯一出气的办法,就是每次唐高宗驾到,她都大张旗鼓叫御厨房加菜,并指示下人们透过御厨房之类会跟武昭仪的手下碰面的场所,传话到武昭仪那边去,好藉此杀杀武昭仪的威风!然而,她派去的眼线总会回来报告:“武昭仪听到皇上在萧淑妃娘娘的寝宫,什么反应也没有啊!”这不免使萧淑妃更加怒火攻心了! 武昭仪完全了解唐高宗在玩些什么把戏,因而明白若是开口表示吃醋,只有使他更频繁偷溜去萧淑妃的寝宫。于是,武昭仪丝毫不动声色。这样过了半年左右,唐高宗发觉,这一套越玩越没意思了,就越来越少去找萧淑妃。萧淑妃不甘心,有时候竟会跑去御书房,找唐高宗吵閙。结果,那只造成反效果,唐高宗开始躲着不见她。 当武昭仪得到这些情报,她认为,打击萧淑妃的时机到了!虽然,武昭仪的终极目标是皇后宝座,但因为萧淑妃的儿子李素节颇受皇帝疼爱,只差一点点就被立为太子,所以若要使皇帝改立李弘,现任太子李忠并不是唯一的障碍,也得把李素节从候选人之中除名才行!看情势,萧淑妃既然比王皇后更嚣张,不妨先从萧淑妃这边开刀! 武昭仪打定了主意,第一步是叫霏霏带李弘去找李素节玩,并且教唆李弘去抢李素节的东西。李素节这一年虚岁九岁,对于虚岁只有三岁的小弟弟,一开始不当一回事,但次数多了,难免嫌烦,会动手把李弘推开。李弘跌倒了,坐在地上大哭。霏霏就把他抱起来,往御书房的方向走,快到御书房附近的时候,故意用手指碰一碰李弘擦破皮的膝盖,害李弘哭得更大声。 唐高宗听到哭声,叫太监出去看是怎么回事?太监回报之后,唐高宗就叫太监把霏霏以及她抱着的李弘带进来问话。霏霏加油添醋形容李素节如何欺侮李弘,而李弘也依照霏霏教他的话,哭着说:“四哥打儿臣,推儿臣!” 蓦然间,唐高宗眼前晃过自己小时候,被四哥李泰恶作剧推倒下地的画面。他不禁移情到李弘身上,一时之间气愤填膺,就吩咐太监把萧淑妃传来,要求萧淑妃好好管教儿子! 萧淑妃气得大叫:“皇上怎能听武昭仪一面之辞?她诬告素节!分明是李弘先打素节的!” “弘儿才几岁?哪能够打素节?”唐高宗反驳道:“再说,武昭仪根本没来告素节的状!是朕碰巧听到弘儿在哭,问原因,才晓得素节欺负弘儿!” 萧淑妃听得呆住了,这才领教到武昭仪的厉害,越发恨武昭仪恨得牙痒痒的! 偏偏就在这时候,武昭仪派霏霏去向萧淑妃陪不是,说武昭仪认为,小兄弟打打閙閙在所难免,大人不该伤了和气!而且为了表示诚意,武昭仪还希望亲自上门拜访。萧淑妃一听,就暗想:好啊!是贱人你自己要自投罗网,那就怪不得本宫了! 当武昭仪挺着相当大的肚子,踏进萧淑妃的寝宫,萧淑妃客客气气在前厅接待她。两人对坐着喝了些茶。萧淑妃说重阳将至,问武昭仪要不要去后院看看盛开的菊花?武昭仪说好呀,萧淑妃就领着武昭仪往后院走。 经过一道比较高的门槛,萧淑妃先跨过去了,武昭仪跨过去时,却一脚踩到门槛另一边睡在地上的一只小猫,差点滑倒,而小猫被踩得发出垂死的哀鸣,藏身阴暗角落的宫女又趁着这一瞬间,把关在笼子内的母猫放出来,让母猫出于本能,扑向武昭仪!武昭仪及时闪开,却跌倒了。霏霏赶紧去把武昭仪扶起来。萧淑妃则一边叫人抓住那只还要继续攻击武昭仪的母猫,一边偷眼看了看武昭仪的长裙,暗自得意瞧见有血渍渗出来... 然而,武昭仪并未流产。她的长裙透出的红印子其实来自于缝在裙内的一小包红墨汁。武昭仪早就从她布置在萧淑妃寝宫 分卷阅读36 的内应得知了萧淑妃的计划。她将计就计,假装摔跤,因此体内并没有真正失去平衡,加上她怀孕已有六个月,胎气很稳,结果达成了她要的有惊无险。 萧淑妃把武昭仪跌倒一事归诸于意外,而唐高宗无法把猫发作的野性归咎于主人,就没有惩罚她。不过,当唐高宗在武昭仪的寝宫中,详细问起事情经过时,霏霏报告亲眼看到有人把那只母猫从笼子内放出来,只遗憾自己是武昭仪的宫女,若出面作证,恐怕会被萧淑妃指为伪证。 唐高宗听了直点头。依据萧淑妃平日的表现,他当然会判断萧淑妃想害武昭仪流产,只是苦无客观的证据而已。于是,他虽然不打算处罚萧淑妃,却认定萧淑妃蛇蝎心肠,从此,萧淑妃在他心目中,就彻底失宠了。 武昭仪趁机故作大方说道:“算了!反正臣妾并没有真的流产,别让皇上为难了!” 唐高宗听武昭仪如此识大体,不禁动容,满怀感动说道:“媚娘,你真是心胸宽大!皇后、淑妃她们若有你一半的胸襟就好了!其实,像你这样雍容大度,才最适合母仪天下啊!” 这是唐高宗第一次表达出想要立武昭仪为后的意愿,武昭仪却不觉得太意外,因为,她一直在利用各种机会,潜移默化,引导唐高宗的想法往这个方向前进。 “皇上如此看重臣妾,臣妾感激不尽!” 武昭仪宛转答谢道,又转向宫女们,命令她们都退下,说有话要与皇上私下谈。 等宫女们都退出去了,武昭仪就小声提议道:“皇上,如今臣妾在宫中,最大的问题,就是有些人谣传臣妾曾是皇上的庶母,违背了汉族文化的伦常。要解决这个问题,最好的办法,是皇上带着臣妾,在先帝冥诞的时候去昭陵祭拜!这样,就很容易辟谣,说臣妾只是先帝留下的宫女,与皇上在一起,是在先帝生前,就得到了先帝的许可。那对臣妾在宫中的地位,将有莫大的助益!” 唐高宗很惊讶,武昭仪竟会出这么一个主意!他迟疑着说道:“你说得很有道理,但是,事实上你的确曾是父皇的才人,如果朕带你去祭拜父皇,父皇有灵,会不会生气啊?” “先帝没什么好气的!” 武昭仪冷冷说道:“臣妾曾对皇上提过一次,先帝当初在洛阳召臣妾入宫,是在他身体不太好的时候,听信了方士之言,说豆蔻少女有助于回春。结果,先帝并未在臣妾身上得到他想要的效果,就不太搭理臣妾了。后来有一天,臣妾为了讨好先帝,自告奋勇去为他驯一匹烈马,没想到反而使先帝觉得臣妾胆子太大,更不喜欢臣妾了。臣妾在先帝身边十几年,主要都在帮他处理日常事务,简直像个侍臣,实在算不上他的女人啊!不然,以臣妾容易怀孕的体质,怎会跟先帝无所出呢?再说,先帝可谓性情中人,并非食古不化,他自己纳了弟媳,又怎能深责皇上收了臣妾?总之,臣妾没有亏欠先帝,不怕面对先帝在天之灵!” 武昭仪这番话句句是肺腑之言,而且合情合理,使唐高宗不由得点头。他只提出另一个顾虑:“不过,父皇冥诞在隆冬腊月,而御医预计你大概在过年的时候生产,换句话说,你到腊月都快要生了,挺着大肚子陪朕去昭陵,路上恐怕太辛苦!” “臣妾不怕辛苦!” 武昭仪坚持道:“就是在怀孕的时候,跟随皇上去谒陵,才最能显示,皇上与臣妾光明正大,无愧于先帝!” 唐高宗被说动了。于是,这一年唐太宗冥诞前夕,唐高宗带着武昭仪,朝向昭陵出发了。一路强风大雪,比唐高宗预期的还要颠簸难行。更想不到的是,武昭仪在半路上早产,而且生下的男胎先天不足,又冻得全身青紫,一个时辰之内就夭折了。 这带给唐高宗的惊吓,竟然多于悲伤。他喃喃问道:“难道,难道这是父皇在天之灵给我们的惩罚?” “请皇上别胡思乱想了!” 产后体弱的武昭仪打起精神,以坚强的语气说道:“先帝若要惩罚,也不会报复在自己的亲孙子身上!新生儿早夭是常有的事,绝对与先帝在天之灵无关!不过,为了避免有人胡说八道,不能让人知道这孩子去了!臣妾马上派霏霏去把姐姐的儿子抱来,作他的替身!” 唐高宗想了一下,也认为这样做最妥当,就同意了。 ☆、无意间破案 作者有话要说:  《贵胄情仇》是《唐宫情仇》系列小说第二部,也是《唐宫情仇》第一部《贞观情仇》的续集。本章写唐高宗的后宫,有鉴于父权社会的史官们往往抹黑武则天,因此不采纳史官们毫无证据就宣称武昭仪杀女嫁祸王皇后的说法,而依据人性来对小公主疑案做了新解,也依照正史而点出了与小公主暴卒无关的,唐高宗有意废王皇后的真正原因。 武顺的小儿子出生才三天,尚未取名,就要被霏霏抱走,武顺不禁伤心落泪。霏霏想到刚满月就被送走的珏儿,同情心油然而生,但还是得照样执行武昭仪交代的任务。 当霏霏抱着男婴,正要离去时,武顺请她等一下,先帮忙从箱笼中找一块皇帝送给武顺的玉佩出来,给孩子戴上去再走。 武顺这么要求, 分卷阅读37 无非是想拖延时间,多抱一抱孩子。霏霏能够体会武顺的心情,就把婴儿暂时还给坐在床上的武顺,去屏风另一边的隔间帮武顺翻箱倒柜。 霏霏从大箱子之中翻出一个荷包,打开一看,里面除了一些碎银子,还有一个通常用来装药粉的白瓷小管子。由于霏霏对医药有兴趣,就顺手把小管子打开。 想不到,霏霏一打开那个小管子的盖子,就闻到蜂蜜的味道。这个小管子装了一点蜂蜜,显然是相当久以前装进去的,已经都干了。 霏霏觉得有些奇怪,但并没有放在心上。她正要把小管子的盖子重新插上去,却发现,那长圆形的盖子内粘着一根很细的毛发,像是婴儿的胎毛。 霏霏立即判断,这不是那个新生男婴的胎毛,因为那男婴的头顶几乎无毛,绝对没有这么长的毛发。况且,武顺在做月子,就是不便弯腰找东西,才拜讬霏霏找那块玉佩,武顺不可能抱着新生儿来翻这个箱子! 那么,这根胎毛是从哪来的呢?霏霏狐疑起来,忽然间,她想通了! 霏霏拿着小管子,绕过屏风,走回武顺的床边,一脸严肃问道:“顺姑姑,霏霏还没找到玉佩,倒是翻出了这根小管子。为什么里面装着蜂蜜呢?” “这” 武顺的脸色陡然变了,她结结巴巴答道:“这也没什么!我,我喜欢吃蜂蜜,用小管子装些蜂蜜,放进荷包,随身带着,想吃的时候就吃一点。” “可是这蜂蜜都已经干了呀!” 霏霏冷静接口道:“想必这是顺姑姑住在宫中的时候,装的蜂蜜吧?” “是是又怎么样?” 武顺努力镇定住自己,回应道:“我出宫的时候匆忙,没注意荷包里还有些什么东西。回家以后养胎,都没出门,不用带荷包,就一直没打开过荷包,忘了把这个小管子拿出来。” “嗯!” 霏霏点了点头,应了一声,心想自己果然猜对了!她只再问出一个问题:“顺姑姑知不知道,小孩子至少要满了周岁才可以吃蜂蜜,而襁褓中的婴儿若是吃了蜂蜜,无法消化,会引起肌肉麻痹,口水聚集咽喉,有可能窒息死亡?” “什么?” 武顺吓了一大跳,脸色变得惨白!她声音颤抖着答道:“我,我当然不知道!我怎会知道呢?” “哦,” 霏霏淡然说道:“顺姑姑养大了两个孩子,不知道这一点,却显然没有喂过他们蜂蜜,让他们平平安安,一个长到十三岁,一个长到十岁了,真是幸运啊!” 说着,霏霏就把手上的小管子打开,让武顺看见那盖子内部黏住的胎毛。 “霏霏!” 武顺热泪盈眶,哽咽着说道:“坦白说,敏之大概七八个月大的时候,我就是不懂婴儿不能吃蜂蜜,喂了他几口蜂蜜水,结果,他病了一场,可是,并没有大碍!因此我以为,婴儿若吃了蜂蜜,最多只是生一场小病” 霏霏听到此处,完全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武顺必定是因为小公主出生之后,皇帝很少让她侍寝,才想害小公主生一场病,整夜哭哭啼啼,这样,皇帝为了要上早朝,晚上必须睡个好觉,又会去她那边过夜... 那时候,武顺既然住在武昭仪的寝宫,又是小公主的姨妈,宫女们自然不会提防她。那一天早晨,武昭仪在花厅看书,武顺帮着轮班的宫女们看护小公主,很容易找到一个值班宫女去厕所的空档,拿出荷包内的小管子,喂小公主几滴蜂蜜... 同时,武顺把小管子的盖子放在小公主枕边。然后,她没注意那盖子沾上了小公主的一根毛发,就把盖子赶快盖紧,再把小管子匆匆塞回荷包内。 蜂蜜味道甜美,小公主吃到蜂蜜不会哭,只会笑。于是,值班宫女回来时,并没有看到任何异样。直到王皇后下午来逗弄过小公主,蜂蜜导致的症状才开始显露... 以霏霏对武顺的了解,她相信顺姑姑不至于狠心到要置小公主于死地,只是小公主年纪太幼小,体质太娇弱了,才枉送了性命! 得到结论之后,霏霏并不想去揭发武顺,因为,即使赔上武顺一条命,小公主也回不来了!况且,武顺刚生下的儿子将属于武昭仪,等于还了武昭仪一个孩子... 于是,霏霏轻叹道:“过去的事,顺姑姑既是无心,就不用太自责了!这管子里的蜂蜜已经干了,就扔了吧!” 霏霏一边说着,一边就抬起手,把手中的小管子投进暖炉的熊熊火焰。 武顺眼看小公主疑案的唯一证据灰飞湮灭,终于松了一口气。她含泪说道:“霏霏!你心真好!你这么好心,将来一定有好报!” 霏霏听了,却想起李恪,不由得一阵感伤。她摇了摇头,感叹道:“其实,好心人不见得全都有好报,只是活得比较心安理得罢了。好了!皇上与武昭仪在昭陵行宫等着这孩子呢!霏霏得赶快带他去了。” 当霏霏把武顺的小儿子悄悄从后门抱进昭陵行宫,交给武昭仪之后,唐高宗与武昭仪就带着这个男婴返回皇宫了。唐高宗给他取名李贤,心中暗自怀念武顺的贤淑。武昭仪不准武顺再到她的寝宫来小住。这使唐高 分卷阅读38 宗特别想要再见到武顺,脑中开始策划要如何找一天溜出宫,去找武顺。 唐高宗那点心思,根本瞒不过武昭仪。武昭仪只是假装丝毫没有察觉,由他去折腾。对于武昭仪而言,姐姐反正构不成任何威胁。她的目标既是皇后宝座,最重要的是要再接再厉,彻底斗垮在位的王皇后以及有儿子可争储的萧淑妃。武昭仪想清楚了这一点,就趁着做月子卧床休养的空闲,仔细思考接下来该如何布局。 霏霏提出一个建议:“昭仪娘娘不妨仿效长孙皇后,写一本书,来提高自己的声望!” 武昭仪认为此事可行。她参考了一下长孙皇后根据儒家礼教所写的《女则》,认为长孙皇后太强调男尊女卑了,太委屈女人了!然而,那既然为长孙皇后赢得朝野一致推崇,武昭仪就不得不写下一些类似的观点,只是她设法兼顾自己的良知,修正了那些观点之中过度贬低女人的部份。 结果,在永徽六年,也是西元655年春天,武昭仪完成了一本《内训》。她拿给唐高宗看,说这本书可以指导后宫妃嫔如何待人处事。 唐高宗非常喜欢《内训》,更加觉得武昭仪才是最适合母仪天下的皇后人选。他派人把《内训》抄写了很多份,送给后妃们每人一本。 王皇后第一个收到《内训》的手抄本,打开来一看,差点气晕过去 武昭仪以为她是谁?小小的昭仪,竟然摆起了皇后的谱,制定起后宫守则来了?到底谁才是后宫之主? 王皇后向她母亲柳氏哭诉。柳氏也气得直叫:“武媚娘那个贱人太不像话,太不像话了!” “娘!您得帮女儿想想办法呀!” 王皇后哽咽着说道。 “看来,也只有为娘的来帮你了!” 柳氏感叹道:“本来你舅舅是宰相,还跟皇上说得上话,偏偏他怕事,一听说皇上为了武昭仪的女儿早夭,迁怒于你,就上表辞官,而皇上竟然把他贬官了!现在我们在朝中没有了靠山,只能靠自己了!我们好好琢磨琢磨吧!” 时序渐渐由春入夏,柳氏还是没有为她的皇后女儿想出什么好主意。母女俩想来想去,居然想到了历代宫廷最忌讳的巫蛊之术!巫蛊在唐朝称为厌胜,但方法还是一样,都是制造一个小木偶,写上所诅咒对象的名字,然后用针插进小木偶的胸腔,每天晚上对小木偶念咒语。 武昭仪很快从她的情报网得到了消息。她将计就计,每天晚上假装心口痛。御医查不出毛病来,使唐高宗很着急。 在唐高宗心目中,武昭仪比谁都最重要。他偶而背着武昭仪,偷溜出宫去找武顺,只是出于一种类似小男孩顽皮的心理。真正他不能没有的女人,只有一个武媚娘。 某一天晚上,就在唐高宗为武昭仪心口痛烦恼时,霏霏壮起胆子来禀告,她曾在书中看过类似武昭仪目前的症状,而那是受到厌胜诅咒的反应! “什么?” 唐高宗惊叫出声:“厌胜之术是宫中大忌,怎么可能有人胆敢妄为?” “皇上!” 武昭仪紧蹙双眉,请求道:“不管有没有,查一查无妨吧!再这样下去,臣妾恐怕” 她话没说完,又喊起痛来。 唐高宗心疼武昭仪,立刻下令太监们连夜搜遍后宫。 王皇后仗着国母的威仪,不准太监们搜她的寝宫。然而,唐高宗早料到这一点,随即现身,王皇后只好让步。 王皇后的贴身宫女萱儿争取到一点时间,赶快从仓库拿出夏夜平常不用的小暖炉来生火,打算把木偶烧掉。她刚把木偶扔进炉火,太监们就闯了进来。 有备而来的太监们拿起腰带上系着的水壶,泼水浇灭了炉火。那木偶已经烧焦了,仍看得出是厌胜用的木偶,但上面写的名字已经糊掉了。 柳氏为了保住女儿,跪下谎称那木偶代表的是她自己痛恨的一个人,与皇后无关。柳氏哭着说,她只是这几天住在宫中,才在皇后寝宫实行她平日在家中实施的厌胜之术。 唐高宗当然明白柳氏在说谎,但因为烧焦的木偶无法证明是在诅咒谁,揭穿不了这个谎言。于是,他下令从此禁止柳氏入宫。 经过厌胜事件,王皇后虽然还留在后位上,唐高宗却越发憎恶她,再也不踏进皇后寝宫一步了。 唐高宗越来越认为,睿智的武昭仪才是他的贤内助,才真正配当皇后。然而,他看王皇后的地位很难动摇,就想要先晋升九嫔之首的武昭仪为妃。偏偏此时贵、淑、德、贤四妃都有人在位,唐高宗只好退一步,与门下省侍中韩瑗以及中书令来济商量,问他们可否增设一个比贵妃还高的宸妃之位,使四妃变成五妃? 韩瑗与来济坚决反对,强调祖制不可随意更改。唐高宗无奈,只能打消此念。 尽管如此,唐高宗接连受到的挫折,反而激发出一种类似少年叛逆期的反抗心理,使他改立武昭仪为后的意念越来越强烈。一次又一次,夜半无人私语时,他对武昭仪许诺道:“媚娘,你才是最有皇后风范的女人!朕一定会设法突破一切难关,换你来当朕的皇后!” ☆、废立 分卷阅读39 皇后 作者有话要说:  《贵胄情仇》是《唐宫情仇》系列小说第二部,也是《唐宫情仇》第一部《贞观情仇》的续集。本章依据正史描写唐高宗向权臣们表达废后另立之意的经过,也戏说王皇后得知此事之后的反应与对策... 大唐永徽六年,也是西元655年秋季的某一天,唐高宗为了废后另立一事,在内殿召见几位权臣。其中武将李勣称病,没有出席。到场的则有长孙无忌、褚遂良、于志宁三人。 唐高宗开门见山说道:“皇后久未生育,而武昭仪生有皇子,因此,朕想改立武昭仪为后,众位卿家意下如何” 长孙无忌一听就想皱眉头,却忍住了。他一向选择不要开第一炮,才更能显出自己沉稳的权威。况且,他很清楚谁会马上站出来,因此用不着他亲自开口。 果然,褚遂良立刻表示反对:“皇后系出名门,也是先帝为皇上所娶。先帝去世之时,曾拉着老臣的手,说要将佳儿佳妇托付给卿。当时皇上也在场,想必听得很清楚。老臣从没听说皇后犯了什么过错,岂可轻言废立之事! 老臣绝不会为了曲意奉承皇上,而违背先帝的遗命!” 褚遂良这番话说得铿锵有力。的确,无论是小公主早夭,或是皇后寝宫内的厌胜,两件案子都因为缺乏直接证据,而没有定王皇后的罪。褚遂良当然可以说皇后没做错事,不该被废。 长孙无忌这才慢条斯理接口道:“褚大人说得极有道理!” 于志宁赶紧跟着说道:“请皇上三思!” 唐高宗无奈,只有宣布散会。然而,第二天下午,他与他们三人在内殿讨论过别的议题之后,又绕了一个弯,把改立皇后的想法提了出来。 褚遂良这次更加激动,直言不讳:“皇上即使非换皇后不可,也不能换成武昭仪!武昭仪侍奉过先帝,若立为皇后,如何避免天下人议论?” 这是唐高宗最忌讳的一点,他身边本来没有人敢提,却被褚遂良一语道破!唐高宗当下就满脸通红,哑口无言。 褚遂良越说越自觉理直气壮,干脆摘下官帽,把上朝手执的笏板放到台阶上,跪下磕头,一边磕,一边要胁道:“如果皇上坚持己见,请准老臣告老还乡!” 眼看褚遂良的额头磕出了血来,唐高宗心烦意乱,就叫太监喊侍卫来把褚遂良带走。 就在此刻,躲在珠帘后面偷听的武昭仪忍不住喊出一声:“怎么不干脆扑杀了这个老官僚!” 长孙无忌差点无法相信,皇帝竟让武昭仪偷听内殿的谈话!这个女人太不简单了!长孙无忌不由得对武昭仪加强了戒心。 由于国舅长孙无忌在众臣之中地位最高,唐高宗最需要舅舅同意,就决定用怀柔方式,特地送了十几车金银财宝去舅舅家,又带着武昭仪登门拜访,在晚餐席间提出要给舅舅的三个庶出儿子封官。结果,长孙无忌收了所有的好处,但每当唐高宗再提皇后废立之事,他却都顾左右而言他,就是不肯松口答应。 唐高宗很气舅舅不给面子。当他与武昭仪独处时,谈起此事,不禁长吁短叹。 武昭仪趁机煽风点火,故作淡定说道:“这也真奇怪啊!如今天下当家作主的,到底是皇上,还是国舅?” “媚娘!”唐高宗咬牙切齿说道:“你看着好了!朕一定会想出办法来!舅舅太过份了,什么事都不让朕自己裁决!朕不能一直这样被他摆布下去!” “是呀!皇上!”武昭仪回应道:“臣妾已经深受皇上恩宠,当不当皇后,其实并不太重要。皇上能不能凡事自主,才真的重要呢!” 她点到为止,相信李治够精明,自会想出解决之道。 唐高宗果然没有辜负武昭仪的信心,想到了舅舅再霸道,毕竟是个文官,如果朕不顾他反对,他又能拿朕怎么样呢?关键倒是,握有军权的武将站在哪一边! 思虑至此,唐高宗就跑去武将李勣家探病。李勣一看皇帝驾到,唯恐被皇帝看出自己是装病,格外战战兢兢。唐高宗则根本不在乎他真病假病,只顾催他对皇后废立之事表明立场。 李勣被盯得烦了,忍不住叹道:“这是皇上的家事,何必问外人啊?” 唐高宗听出李勣的口气,显然只想置身事外。那么,这就好办了!只要不会发生兵谏或兵变,舅舅又有什么可怕呢?朕这些年受舅舅管制,实在受够了!正好可以把废立皇后当作第一件自己决定的事! 就在这时候,中书舍人李义府因得罪了宰相长孙无忌,被贬为壁州司马。敕书尚未下达,他已经私下得到消息。为了避免降职,他与另一名中书舍人王德俭商量对策,得知皇帝目前最大的烦恼,是权臣集体反对他废立皇后的愿望。李义府为了迎合上意,就上表请求废黜王皇后,改立武昭仪。唐高宗大喜,召见李义府,赐珍珠一斗,并收回贬官敕书,将他留居原职。 这是唐高宗第一次提拔了长孙无忌贬斥的官吏。多年宦海浮沉的官员们从中都能看出,皇帝不再对长孙无忌百依百顺了。李义府之事透露出一个微妙的信息,让所有在 分卷阅读40 现行体制下不得志的官僚们看到了上位的途径。于是,许敬宗、崔义玄、袁公瑜等大臣也相继向唐高宗投递了请求立武昭仪为后的表章。 唐高宗为武昭仪做的种种努力,渐渐传到了王皇后与萧淑妃耳中。尽管她们俩不如武昭仪那样懂得布置情报网,却也多多少少打探得到皇帝的动向。 萧淑妃得知皇帝处心积虑要改立武昭仪为后,简直不敢置信!她回忆素节出生之后,她仗着受宠,常常要求皇帝立素节为太子,而皇帝总是嘴上说好啊会跟舅舅商量,但后来都没了下文,结果还是听了众臣建议,立了王皇后收养的李忠,一点也没有为素节争取! 为什么他对武昭仪如此不同?萧淑妃越想越气,又想起都是王皇后从感业寺把武媚娘接回宫!她气得跑到皇后寝宫去兴师问罪。 等不及宫女通报,萧淑妃就冲进了皇后寝宫,并且喊道:“皇后娘娘!淑妃来给皇后娘娘报信啦!皇上已经问了国舅好几次了,可否改立武昭仪为皇后?这下子,皇后娘娘后不后悔啊?若不是那年皇后娘娘把武媚娘从感业寺接回宫,她今天还光着头在敲木鱼呢!” 王皇后看萧淑妃来势汹汹,只是冷笑道:“你怪罪本宫,又有什么用?时光不能倒流!事已至此,只能想法子对付!” “除了惹祸上身的厌胜,皇后娘娘还能想出什么法子?”萧淑妃冷哼道:“算了!淑妃今天来,只是一口气咽不下去,才想提醒皇后娘娘当初做错了。事实上,不管谁当皇后,淑妃还是淑妃,都与淑妃无关。” “事情没有你说得那么简单吧!”王皇后摇了摇头,冷冷说道:“武媚娘既然谋夺后位,必然也想要皇上立她的儿子为太子,可是排在她儿子前面的,不只是忠儿,也有你的素节!” “什么?”萧淑妃叫道:“皇后娘娘难道认为,武媚娘会对素节不利?” “这只是本宫的推测,信不信由你。”王皇后漠然说道。 萧淑妃想了一下,发现王皇后说得有道理,就恨恨说道:“武媚娘要是敢伤害素节,本宫扒了她的皮!” “若让武媚娘先动手,岂不是太迟了?”王皇后警告道:“最好是先下手为强!” “皇后娘娘想要跟淑妃合作?”萧淑妃讶然问道:“皇后娘娘曾与武媚娘合作,结果只便宜了武媚娘!怎么还会动念要跟淑妃合作?” “因为别无选择。”王皇后坦白答道:“武媚娘太奸诈了!本宫斗不过她,只能跟你联手。这样吧!只要能除掉武媚娘,保住本宫的后位,本宫愿意让皇上改立素节为太子,反正忠儿也不是本宫生的。咱俩必须各让一步,结为同盟,不然只有坐以待毙了!” “嗯,好吧!”萧淑妃点头表示赞同:“只要皇后保证会让素节当上太子,淑妃就不跟皇后争这个后位了。咱俩的确必须各让一步,才不会让武媚娘那个贱人得逞!那就一言为定了!” 她们俩达成协议之后,商量了半天,才拟定了一个计谋。为了确保彼此之间的信任,她们交换了刺绣着王皇后乳名“瑞瑞”与萧淑妃闺名“金玉”的手绢,这样,若是两人之中有一人被逮到了,另一人也脱不了干系。 这一切,当然很快就被武昭仪的眼线一五一十禀报给了武昭仪。武昭仪听了,只淡淡一笑。又一次,她准备要将计就计... ☆、谋行鸩毒 作者有话要说:  《贵胄情仇》是《唐宫情仇》系列小说的第二部,也是《唐宫情仇》系列第一部《贞观情仇》的续集。本章为正史補白,写出为何王皇后与萧淑妃以“谋行鸩毒”的罪名被废。由于现有史料并未交代她們俩如何“谋行鸩毒”,有些人认为,那仅仅是唐高宗为废王皇后而硬扣上去的罪名,但若如此,为何萧淑妃也同时以同一罪名被废?若只要换皇后,并不需要废萧淑妃。此外,王皇后及萧淑妃都有强大的士族背景,若被冤枉,必有人鸣不平。由此可见,她们俩的“谋行鸩毒”案件必有证据,只是史料未能保存完整的记录而已。另一点值得注意的是,唐高宗曾为废后另立做了很多努力,王皇后不可能毫无所闻,而听说之后会想先下手为强,乃是合情合理。再说,萧淑妃也恨透了武昭仪,恨到会愿意抛开前嫌,与王皇后合谋。基于以上几个原因,本章试图还原史料所遗漏的,“谋行鸩毒”一案的详情... 阴历八到九月时值金秋,湖蟹肥美。武昭仪爱吃螃蟹,唐高宗为了讨好她,就叫御厨房在这时节每天下午送一碗蟹肉馄饨去武昭仪的寝宫,给她当点心。 这一天下午,王皇后的贴身宫女萱儿蹑手蹑脚溜到了御厨房窗外,躲在一边观察厨师的行动。她看厨师剥完了螃蟹,又调好了一小碗蟹肉馅,打算先等作料浸透一下,再包馄饨,偷空出去喝杯茶。于是,她悄悄溜进去,把泻药粉洒进蟹肉馅,拌了拌匀,再溜出去。 厨师回来以后,开始包馄饨。一小碗馅恰好包出十个馄饨,装进一大碗鸡汤,给武昭仪送去。 武昭仪对待手下慷慨,每天下午的馄饨汤都会叫宫女们轮流来,分两个 分卷阅读41 去吃。这一次轮到的宫女是霏霏。 当天晚上,武昭仪与霏霏两人都病倒了,症状都是腹泻。由于蟹肉性凉,有时候会导致腹泻,唐高宗并没有起疑心。 武昭仪也没有告状,只说可能自己这阵子螃蟹吃太多了,而霏霏大概是因为体质比较寒,不宜吃蟹。 不过,武昭仪这次腹泻相当严重,使她连续几天卧病在床。王皇后与萧皇后听说了,都喜上眉梢。这表示她们的计划已经成功了一半,也就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方式害武昭仪生病了。这时候,她们只需要接下去执行下半部计划。 为了做到万无一失,萧淑妃决定亲自上阵。她选了一天下午,去武昭仪的寝宫探病,贴身带着一小包毒老鼠用的□□粉,准备见机行事,偷偷把□□粉洒进武昭仪的汤药或茶水。由于□□粉易溶于水,又没有特殊气味,武昭仪不会察觉汤药或茶水有异。 在王皇后与萧淑妃的构想中,等到武昭仪毒发身亡,皇帝若追究萧淑妃曾去探望,萧淑妃大可以辩解说,那天武昭仪没有吃过或喝过她送的东西。她去看武昭仪的时候,因为晓得武昭仪腹泻,饮食有忌,没送食物,只带了两块绣工精美的衣料。 当萧淑妃来到武昭仪的卧室,武昭仪表示受宠若惊,叫宫女们都退下,要与萧淑妃谈几句体己话。 等宫女们全都出去了,武昭仪撑着病体,以微弱的声音说道:“真谢谢淑妃娘娘特地跑这一趟!淑妃娘娘的三个孩子最近都好吧?听说素节书读得很好,是不是?” 一提起萧淑妃的宝贝素节,她就兴致勃勃,接连擧出素节如何聪明颖悟的例子。武昭仪配合萧淑妃的话题,问几个问题,促使萧淑妃讲更多。两人谈素节,竟然谈了将近一个时辰。 然后,武昭仪下结论说道:“素节真是个优秀的孩子!将来昭仪当了皇后,一定会请皇上给他一块离京城最近的封地,好让他能够常回来看你。若有一天弘儿当上太子,继承大业,我也一定会叫他重用素节!” 萧淑妃本来兴高采烈,一听这番话,先是心凉半截,接着竟火冒三丈,心想你八字还没一撇呢!居然已经放话说当了皇后要如何,你儿子当了太子又如何!别想得太美了! 虽然她这么想着,却一句也没说出口,只是勉强笑了一笑。 接下来,武昭仪轻叹道:“抱歉啊!昭仪太累了,想要小睡一下。昭仪这就叫人来送淑妃娘娘出去!” “不用了!”萧淑妃连忙说道:“你累了就别费劲儿喊人了!本宫不在乎这些虚礼!” “那真不好意思!多谢淑妃娘娘如此体恤!” 武昭仪道了谢,倒头就睡。 萧淑妃轻喊几声“昭仪”,武昭仪毫无反应。萧淑妃确定武昭仪已经睡着,就放轻步履,走到这套房外间的小厅。她立刻看到墙角有一个小火炉上面搁着药罐子,而那炉火已经熄了。 显然,那是因为宫女们出去之前,怕万一两位娘娘谈话太久,留着炉火会有危险,就暂停一下,等萧淑妃走了再回来继续煎药。 机不可失!萧淑妃这样想。 她看这屋内真的没有人,再往窗外望一望,也不见人影。于是,她走到药罐子前面,打开罐盖,准备把□□粉洒进去... “住手!”一声暴喝,竟是唐高宗的声音,吓了萧淑妃一大跳! 萧淑妃猛一抬头,只见唐高宗破门而入,后面跟着霏霏。 原来,方才武昭仪一直引着萧淑妃谈素节,全是为了给霏霏足够的时间去御书房向唐高宗报信。 唐高宗听信了霏霏的话,不带侍从,与霏霏两人溜进了武昭仪的寝宫,躲到武昭仪的套房外面天井的大树后面。等到萧淑妃往窗外张望过之后,他们俩才从大树后面走出来,准备随时冲进去逮着萧淑妃作案。 霏霏从萧淑妃手中抢下了那一小包□□粉。萧淑妃百口莫辩。 就在此刻,武昭仪从套房的里间走了出来。她不但方才装睡,而且这几天根本没有腹泻,全是在假装。 萧淑妃恨极了!她不甘心独自受罚,一口咬定是王皇后教唆。 唐高宗叫两个太监押着萧淑妃,也带着武昭仪与霏霏,去找王皇后对质。 王皇后口口声声喊冤,说萧淑妃硬要栽赃她,把她也拖下水。 萧淑妃拿出了绣着王皇后乳名“瑞瑞”的手绢为证。 “你看,这明明是你的手绢!你还不认罪!”唐高宗逼供道。 “一条手绢也不能证明什么!”王皇后抵赖道:“臣妾丢了一条手绢,找了很久都没找到。谁知是被萧淑妃捡去了?” “如果物证说服力不足,还有人证!”武昭仪忽然微笑道。 “什么人证?”王皇后惊慌问道。 “萱儿,你过来说话吧!”武昭仪平静说道。 这一瞬间,不但王皇后猝不及防,霏霏也目瞪口呆!这些日子以来,霏霏见过从王皇后寝宫跑到武昭仪身边来密报的好几个小宫女,可是从未见过萱儿!她原以为,萱儿忠于王皇后。 分卷阅读42 “萱儿!”王皇后凄厉喊道:“你这忘恩负义的东西!你敢胡言乱语!” “启禀皇后娘娘!”萱儿冷漠回应道:“就是因为皇后娘娘把下人都当东西,不当人看,萱儿才投効武昭仪娘娘。” 唐高宗觉得,萱儿简直替他说出了他的心声!大婚以来,他一直感受到瑞瑞瞧不起他,只在享用从他这边得来的太子妃以及皇后名位。 瑞瑞那种傲气,在热爱挑战的唐太宗眼中,属于贵族淑女气质的一部份,令他联想到燕德妃年轻时,因而对這个儿媳颇为欣赏,赞为“佳婦”;但在缺乏自信的唐高宗看来,却使他更畏缩,不敢去碰。这是唐高宗很少临幸王皇后的最主要原因。他总记得新婚时,瑞瑞批评过他笨手笨脚!尽管,后来的王皇后浑然忘了她说过那些话。 等萱儿详细叙述完王皇后与萧淑妃的整个计划,唐高宗就命令太监把她们俩囚入冷宫。由于有凭有据,王皇后与萧淑妃的豪门士族亲属以及其他大臣们得到消息,全都无话可说。 然后,在阴历十月,唐高宗下诏:“王皇后、萧淑妃谋行鸩毒,废为庶人。母及兄弟,并除名,流岭南。” ☆、事同政君 作者有话要说:  《贵胄情仇》是《唐宫情仇》系列小说的第二部,也是《唐宫情仇》第一部《贞观情仇》的续集。本章叙述武媚娘如愿当上皇后。关于武媚娘在唐太宗时代的故事,請参阅《贞观情仇》第三十二章“前因后果” 唐高宗废掉王皇后七天之后,就颁发了册立武媚娘为后的诏书:“武氏门著勋庸,地华缨黻,往以才行,选入□□,誉重椒闱,德光兰掖。朕昔在储贰,特荷先慈,常得侍从,弗离朝夕。宫壶之内,恒自饬躬;嫔嫱之间,未尝迕目。圣情鉴悉,每垂赏叹,遂以武氏赐朕,事同政君,可立为皇后。” 这封诏书特地强调,先帝唐太宗将宫女武氏赐给当时还是太子的唐高宗,好像汉朝王政君的例子一样。意在暗示史有前例,理直气壮。 这个王政君的典故一开始就很传奇:王政君虚岁十五,刚及笄时嫁了一户许姓人家,但男方暴卒。后来东平王娶了她,但东平王不久也去了。王政君的父亲觉得很奇怪,就找人为女儿占卜,结果占卜者说她是梦月入怀,贵不可言。于是,她父亲为她聘良师学习各种才艺,在她十八岁时将她献入宫中。 王政君入宫后过了一年多,皇太子刘奭宠爱的司马良娣病故,临死前说有别的姬妾咒她死。从此太子郁郁寡欢,又迁怒姬妾们而不理她们。 汉宣帝刘询知道太子怨恨姬妾,就请皇后在宫女之中挑几个送给太子。皇后挑了五个,其中包括王政君。太子看了一下这五名女子,表示只想收一个,结果就只留下了王政君。 王政君成为太子妾室之后,只过了一夜就竟然怀孕了。她为多年无子的太子生下了一个儿子刘骜。 三年以后,宣帝过世,太子刘奭即位为帝,是为汉元帝。他先封王政君为婕妤,三天之后升她为皇后。 霏霏熟知这个故事,觉得到此为止都很好,但后来就不太妙了! 汉元帝过世之后,王政君的儿子刘骜即位为帝,是为汉成帝,尊母亲王政君为皇太后。汉成帝没有子嗣,早逝之后由定陶恭王之子刘欣继承帝位,王政君又被尊为太皇太后。她重用自己的侄子王莽,导致后来王莽篡夺了汉朝天下。因此,霏霏认为,将武皇后比作王政君,对大唐而言并不吉利。 然而,霏霏身为小小的宫女,对立后诏书该怎么写,自然没有说话的份。她只有保持沉默。 立后诏书下达之后不久,阴历十一月一日,封后大典在太极殿擧行。唐高宗委派对皇后废立之事立场比较温和的李勣、于志宁两位大臣为临轩命使,分别带着玺绶与册文,去迎接皇后前来受封。 宫内女官们帮武后打扮得雍容华贵,随她到庭中面见使者,前往太极殿。女官先分别替武后跪取册书、宝绶之后,武后才跪拜,接受册书。接着,武后坐上宝座,让后宫各级女子轮流过来向她跪拜、道喜。 封后大典结束后,武后又到肃义门的城门上接受文武百官、蕃夷酋长们拜贺。肃义门正处在外朝与内廷的分界线上。盛装的皇后公然在此亮相,与文武百官、番邦酋长们见面,等于打破了内外的界限,让皇后参予公共事务。 武后很得意看到,跪在地上的文官之首,是一向坚决主张不能立她为后的长孙无忌。 长孙无忌内心再不痛快,一旦木已成舟,也只能依礼行事。至于反对态度更激烈的褚遂良,则已经被皇帝贬出京城了。 这是武媚娘一生最风光的一天。她饮水思源,特别感谢两大功臣原本侍奉王皇后的萱儿,以及自己身边的霏霏。 武后打赏身边所有宫女时,额外赐给了萱儿一大箱珠宝。 对霏霏,武后则悄声说道:“你放心!你帮了本宫,本宫也一定会帮你!本宫不会忘记当初的约定。只不过,长孙无忌那个老狐狸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打倒,你得多给本宫一些时间,耐心等待恰当 分卷阅读43 的时机!” 霏霏有点失望,却不得不屈身回应道:“是!皇后娘娘!” 武后露出志得意满的笑容。在她眼中,人生的新阶段开始了! 唐高宗也有同感,因为他终于做成了一件舅舅反对的事!那种成就感之饱满,真不是笔墨所能形容。他兴奋得像一个赢了某项比赛的十五六岁少年,尽管此时,他虚岁已经二十八了。 为了表达除旧布新的心情,唐高宗听从了武后的意见,决定次年正月将改元显庆。显庆这个年号的庆祝意味实在是再明显也不过了。 另外,唐高宗的立后诏书既然开头就夸大其辞宣称“武氏门著勋庸”,他必须提高武家的地位来使名实相符。于是,他很快就追赠武后的亡父武士彟为司徒、周国公,又册封武后的母亲杨太贞为代国夫人,姐姐武顺为韩国夫人。 霏霏眼看武家平步青云,再回顾过去两三年的历程,不得不敬佩起初居于劣势的武昭仪凭藉智谋,扭转乾坤,一步步登上后位! 然而,霏霏也忍不住想:恪哥哥也有同样的才智,若也有同样的权谋,皇帝就轮不到李治来当了。偏偏,恪哥哥为人厚道,不争不抢不斗,却落得无辜被害,英年早逝! 想着想着,霏霏又一次热泪盈眶,也又一次对天发誓:总有一天,我会为恪哥哥报仇雪恨! ☆、真假历史 作者有话要说:  《贵胄情仇》是《唐宫情仇》系列小说的第二部,也是《唐宫情仇》第一部《贞观情仇》的续集。笔者写历史小说一向只要正史有记载之处都依照正史,正史无记载之处才编故事来补白,然而,有关武则天的历史例外,因为父权社会的史官们不遗余力抹黑武则天,毫无证据也一口咬定她杀了亲生女儿又虐杀王皇后与萧淑妃。笔者不得不推翻这两种说法。在第十九及第二十一章之中,笔者已为小公主疑案提出新解。本章则为另一案翻案。请想想武则天那时候的身份是皇后,并没有吕雉當太后时那样大权在握,她必须顾虑唐高宗的感受,不可能制造大唐版的人彘案。况且从她的行事作风来看,她也不至于残酷到那种地步!因此,本章试图解释为何历史冤枉了她... 封后大典过后不久,长孙无忌偶染风寒,在家静养。他躺在床上,闲来无事,思前想后,越想越想不通:内向懦弱的外甥皇帝,究竟是怎么力排众议,把出身低微的武媚娘捧上了皇后宝座?这可是雄才大略的先帝都做不到的啊! 长孙无忌记得很清楚,唐太宗迷恋弟媳杨洛湄,皇后去世才满周年,就想立杨洛湄为后,但被魏征谏止。就连大权在握的先帝,都得顾忌若立弟媳为后,会有损圣君声誉;反而是羽翼未丰的雉奴,竟敢立庶母为后!也亏他想得出利用汉朝王政君的典故,欺瞒世人,谎称武媚娘过去只是先帝的宫女! 这一切,真不像雉奴做得出来的事!长孙无忌思量着,又想到方才形容雉奴“羽翼未丰”,不禁一阵心惊难道,雉奴的翅膀开始硬了,他要飞了? 不!长孙无忌不信生性依赖的雉奴会有那么大的胆子。他认为,这必然都是武媚娘在幕后主导! 他想起那天在内殿,褚遂良跪求皇帝放弃废后另立之议,武媚娘居然躲在珠帘后面偷听,甚至脱口喊叫出声!那个胆大包天的女人,还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 不行!长孙无忌愤然想道:绝对不能让那个怂恿雉奴抓权的贱人坐稳了皇后宝座!一定要把她拉下来! 怎样才能够逼雉奴把武媚娘废掉呢?长孙无忌左思右想,最后决定要从破坏武媚娘的名誉开始着手。毕竟,武媚娘是有把柄让人抓得到。 长孙无忌打定了主意,首先私下约见史官们,以一付大义凛然的态度,提醒他们春秋之笔必须照实记载。他严重警告道:“武媚娘曾是先帝才人的事实,绝对不容抹煞或粉饰!” 史官们听了,一方面不敢不听从位高权重的长孙大人,另一方面也同意这一点确实是真理,就照办不误。恰巧,唐高宗不像他的父皇总为了玄武门之变而担心自己的历史评价,他自认没做任何伤天害理的事,因而依照历代惯例,从不要求破例看一看史官们在写什么。既然他没有调阅,也就没有发现,史官们记下了武后曾为太宗皇帝才人,与立后诏书的内容矛盾。武后曾经身为唐太宗后宫佳丽的履历,就这样进入了正史。 不仅如此,长孙无忌又派人到处去散布流言,以至于长安城街头巷尾都传遍了:当今皇帝立了庶母为后! 长孙无忌原以为,等这些流言传到了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地步,自会有官员上表陈请皇帝废后。然后,他只需推波助澜即可。想不到,当他问手下们坊间的反应,一名手下竟然勉强忍着笑回答:“大人!百姓们都把这个小道消息当作茶余饭后的笑谈。有人说,嫡子娶庶母是胡人的风俗,如果皇上参照胡俗,倒是很有趣!有些人还开玩笑说,不知以后会不会上行下效,娶庶母也成了大唐习俗呢!看来,百姓们只管填饱肚子,并不在乎皇后是不是皇上的庶母。” 原来 分卷阅读44 ,唐朝社会风气开放,儒家思想只在读书人之间盛行,而一般百姓并没有受儒家礼教洗脑,也不排斥外来文化。百姓们既然都听说过,胡人的首领照惯例都要接收庶母,他们才不把大唐皇帝同样的行为当一回事! 长孙无忌一旦明白了,百姓们并不如他生活圈中的儒士们那么古板,只有另谋对策。他想了半天,终于想出一招:好,就算市井之徒不受儒家思想影响,不介意皇后曾经服侍过先帝,他们总不能容忍一个狠毒的女人母仪天下吧!下一步,就是要把武媚娘丑化成一个毒妇,编造出她残暴凶狠的故事,传遍京城! 武媚娘对谁下毒手的故事,会使大众信以为真呢?那就简单了,被害人当然莫过于被她扳倒的王皇后与萧淑妃啊!刚好这时候,王皇后与萧淑妃的死讯从宫中传了出来。长孙无忌就拿来利用,命令一些文人捕风捉影,加油添醋来描述武媚娘如何虐杀情敌。 趋附长孙无忌的文人们难以凭空想像,只好参考汉朝吕太后犯下的人彘惨案,但他们唯恐全部抄袭容易惹人疑心,不得不加以变化。于是,他们减掉了吕后残害五官的部份,也不提双脚,只说武后派人砍了王皇后与萧淑妃的双手。然后,他们又从王皇后与萧淑妃的罪名“谋行鸩毒”取得灵感,说武后叫人把失去双手的王皇后与萧淑妃投入装满鸩酒的酒缸,名曰“骨醉”。 为了增加这个恐怖故事的可信度,长孙无忌雇用的文人们还编出一小段引子,叙述皇帝有一天心血来潮,跑去冷宫探望王皇后与萧淑妃,而武后从她的情报网得知此事,唯恐敌人东山再起,才动了杀机,并且要王皇后与萧淑妃不得好死。这些文人们越编越得意,长孙无忌也很满意他们的集体创作,给了他们不少赏赐。 结果,王皇后与萧淑妃的惨案就在长安城传开了,先是谣言,后来变成野史,以至于被唐宪宗时期的刘肃写进了笔记小说《大唐新语》。到了唐朝灭亡之后,修唐史的史官们不约而同采取了《大唐新语》的记载,又联想到吕后,就想当然尔,写下王皇后与萧淑妃四肢都被截去了。 写于北宋的《新唐书》与《资治通鉴》两书作者对武则天有偏见,特地大肆渲染,把王皇后与萧淑妃写得几乎等于大唐版的人彘。不过,编纂于五代后晋的《旧唐书》除了“骨醉”,另有一段写到王皇后与萧淑妃的下场时,直述“武昭仪令人皆缢杀之”,等于前后矛盾。“缢杀”的原始记录出自何处,后人虽然找不到来源,但显然不外乎后晋史官所获得的唐朝史料,也就是唐高宗时代的官方说辞。 官方说法多半虚假,但偏偏这一段大致无误,因此在当代压制住了长孙无忌制造的所有谣言。武媚娘的皇后地位并没有受到动摇。当时的官员们都相信,武媚娘刚刚当上皇后,权威尚未巩固,根本做不到随意虐杀。她要处死王皇后与萧淑妃,必须先得到皇帝首肯。既然王、萧二人的“谋行鸩毒”之罪有人证物证,皇帝判她们死罪并不意外,但皇帝不至于容许武后肆意折磨她们,武后也就不会胆敢那样做!官员们如此想着。他们之中没有人采信谣言,也没有人为此上书请求废后。长孙无忌白忙了一场。 至于唐高宗,他根本没有如谣言所传说那样去看王皇后与萧淑妃。他总要做好人,生平最怕面对别人向他求情,怎么会去自找麻烦呢? 同时,对于如何处置王皇后与萧淑妃,他不免有所迟疑。虽然他一向讨厌王皇后的傲气,但还没有恨到要杀她那么严重;萧淑妃则是他曾经宠幸过的女人,多少还有点旧情。不过,他最难以下决断的原因其实是,他当初被选为太子的最主要理由,既是舅舅赞不绝口的“仁孝”,他就不能自毁形象。他最担心的是,若下旨处决王皇后与萧淑妃,世人及后人会批评他无情无义! 武后看透了唐高宗这种想法,也懂得要怎么应付。某个夜晚,她屏退左右,轻描淡写问道:“如今,臣妾身为皇后。后宫的罪犯,皇上是否让臣妾全权处理?” 唐高宗一听,如释重负,立刻说道:“是啊!就全都交给你处理吧!” 然而,唐高宗这么说之后,又觉得有点不对,连忙补充道:“她们俩若待在冷宫中渡过余生,倒也无妨。你说是不是?” “说得也是!”武后冷静回应道:“但是,王瑞不只是王瑞,她代表了太原王氏;萧金玉也不只是萧金玉,她后面有兰陵萧氏。皇上如果真想打压士族,提高皇权,只有除掉她们两人,才有杀鸡儆猴之效。” “啊!”唐高宗如梦初醒,称许道:“你说得对!那,那就委讬你了!” 他仍有一点犹豫,但在此人生阶段,他最迫切的渴望,是夺回本应属于他的皇权。况且他一向因为有自卑感,倾向于自我保护,而对人比较薄情,就顾不得往日与王、萧二人的情份了。 接下来,唐高宗亲笔写下了授权武后给王、萧二人量刑的手谕。武后凭着这份手谕,派萱儿领着太监们去送鸩酒及白绫给王、萧二人选择。霏霏看到萱儿的行动,才晓得武后要杀王、萧二人。生性善良的霏霏于心不忍,赶紧跑到武后面前,跪地求情。 “皇后娘娘 分卷阅读45 !”霏霏恳求道:“王瑞、萧金玉对皇后已经毫无威胁,不如放过她们吧!” “不!”武后坚决说道:“她们得死,并不是为本宫,而是为了皇上。本宫甘愿为皇上背这个黑锅,也是为了帮皇上打倒她们背后的士族势力。只有皇上成为真正至高无上的皇帝,本宫才是真正母仪天下的皇后。皇上身边的人,只有本宫跟他的利益完全一致,难怪他最信任本宫。本宫自然要不负所讬!” 霏霏这才领悟到宫廷政治的残酷,只能怅然无语。 过了一两个月以后,到了显庆元年(西元656年)的阴历正月,唐高宗迫不及待下诏改立李弘为太子。诏书中写着长子李忠主动让位。事实上,李忠当然是逼于无奈,别无选择。 当李忠跪在唐高宗与武后面前,表示自愿把太子之位让给李弘时,霏霏看得出他的恐惧,很同情他。不过,霏霏已经很了解武后的想法,因此没有为李忠说一句话。好在唐高宗与武后还算满意李忠的表现,降封他为梁王,给他的待遇还算不差。 又是新的一年开始了。霏霏想到恪哥哥去了将近三年,大仇依然未报,不禁黯然神伤。她一方面气愤长孙无忌这三年来一直屹立不摇,另一方面又为发现了另一个复仇对象,而暗自激动不已... ☆、另一个仇人 作者有话要说:  《贵胄情仇》是《唐宫情仇》系列小说的第二部,也是《唐宫情仇》第一部《贞观情仇》的续集。本章藉由女主角杨霏霏为李恪复仇,点出唐高宗对李恪冤死应负的罪责... 初春的雨水时节,武后才过完虚岁三十三的生日不久,就发现有孕。这是她第四次怀孕,却是当上皇后之后第一次。因此,御医向她道喜时,态度比以前更加恭谨。 御医告退以后,皇后寝宫的卧室内只有武后与霏霏两人。霏霏看武后一付若有所思的样子,忍不住问:“皇后娘娘在想什么?” 武后轻叹道:“本宫在想,这次怀孕,最好不要再让姐姐给皇上侍寝。那么,要选谁来拴住他,才能够避免妃嫔们趁机分宠?” 霏霏一听,不知该说什么,就没有回应。 武后看了看霏霏,忽然问道:“霏霏,你可不可以帮本宫这个忙?” 霏霏吓了一大跳,赶紧跪下来,恳求道:“皇后娘娘,霏霏实在不能,请皇后娘娘另选别人!” “本宫明白,你记恨皇上受长孙无忌逼迫,下诏赐李恪自尽,当然不愿意跟他亲热。”武后慢条斯理说道:“可是正因为这样,本宫只信得过你。如果,本宫叫萱儿或另一个宫女服侍皇上,难保她不开始生出野心,想要往上爬!只有你,绝对不会那样做。你会乖乖喝本宫交代你每个月都要喝的催经汤。” “皇后娘娘如何能够这般肯定?”霏霏故意问道:“恪哥哥已经去了。万一,霏霏为皇后娘娘效劳,却不小心对皇上日久生情了呢?” “你不可能喜欢他!”武后胸有成竹说道:“你经历过一个真正的男人,怎么可能喜欢上他?” 难道,武后认为当今皇帝不是个真正的男人?霏霏讶然想道,但自然不敢问出口。 “其实,在男女方面,本宫很羡慕你。”武后苦笑道:“李恪是个男子汉大丈夫,而皇上,不但身体比较虚弱,最可叹的是,他一方面心思调皮如顽童,另一方面又心机深沉如老人,就是没有青年男子该有的气魄!本宫这一辈子,就没有碰到过一个雄壮伟岸的青年男人!先帝年轻的时候想必是,但可惜本宫进宫那年,他已经是中年大叔了。” 见霏霏沉默不语,武后又接下去分析道:“人各有命。也许本宫的命,就得要来疼爱皇上内心那个长不大的孩子!” 霏霏听武后如此坦白吐露心声,不由得动容,但依然无语。 武后淡淡一笑,又诚恳说道:“霏霏,本宫不想勉强你。不如你出去走走,考虑考虑吧!如果你答应,只需要帮到本宫这次生了孩子,做完月子为止。本宫如果哺乳,下次怀孕大概要到两年后,到时候敏月十四岁了,想必初潮已至,姐姐一定会把她献给皇上,就不用麻烦你了!” 霏霏难免讶异,武后提起外甥女将来可能献身给皇帝,语气竟是那么波澜不惊!然而,霏霏不宜多言,只有屈身道谢:“是!多谢皇后肯给霏霏选择的余地!” 然后,霏霏就退出了武后的卧室,又走出了套房外间的小厅。 到了门口的走廊上,霏霏看外面飘着细雨,就没有再往外走,只沿着廻廊,漫步去一个摆满盆景的花房。她拿起一把剪刀,逐一修剪盆景,也梳理自己杂乱的思绪。 对于唐高宗,霏霏的记恨只让武后说中了一半。武后所了解的,只是进宫之前的霏霏。那时候,霏霏记得李恪对她说的话,认定皇帝完全被长孙无忌所掌控,才会命令曾经呵护他的三哥自尽。因此,霏霏初入宫时,只恨长孙无忌一人,也只想报复长孙无忌一人。 然而,霏霏进宫之后,渐渐发觉皇帝的个性其实并不像表面那么软弱。当唐高宗面对老臣们极力反对武昭 分卷阅读46 仪时,他锲而不舍,想尽办法达到他改立皇后的目的。这使霏霏领悟到,皇帝并非长孙无忌随意摆布的傀儡!皇帝若真与长孙无忌意见相左,长孙无忌才拗不过皇帝! 就在霏霏逐渐醒悟时,她又因为李勣担任封后大典的临轩命使之一,而听宫女们谈起了一件与李勣有关的轶事:原来,李恪原有的司空之位就是由李勣继任,而且,李勣参加过唐高宗举办的一项“射礼”。所谓“射礼”,是在李恪蒙冤一案所有被告无一幸免之后,不出几天,唐高宗就在观德殿中,将这些被告的财物分成五垛陈列出来,令诸位亲王大臣们纷纷举箭来射,然后把射中的财物带回家,以此给宗室立威。 那五垛财物之中,有一垛原本属于李恪。如果皇帝是被长孙无忌强迫下诏赐三哥自尽,怎么忍得下心把三哥的财物当作战利品处理?霏霏越想越惊心,也越寒心这皇帝太狠了!更可怕的是,他的阴狠隐藏在懦弱的外表之下,令人毫不设防! 自从明白了唐高宗也是害死李恪的凶手之一,霏霏每天不停思考:是否要在皇后尚未对长孙无忌下手时,干脆自己先解决了这皇帝? 尤其到了唐高宗改立太子之后,霏霏更不由得想道:反正皇帝已经立了武后的儿子李弘为太子,若皇帝死了,武后将以太后身份当权,倒是会更有办法除掉长孙无忌! 霏霏没有任何途径能够直接去杀长孙无忌,只能期望假武后之手,但她天天都见得到唐高宗,对唐高宗,她大可以自己动手复仇。更何况,武后绝对不会愿意帮她谋害唐高宗,她只能靠自己。 正在霏霏天天想要谋杀唐高宗,只苦于想不出万无一失的方法时,武后竟然叫她给她痛恨的仇人侍寝,她怎么受得了?直觉反应当然是拒绝。然而此刻,霏霏在花房内一边整理盆景,一边苦思对策,她忽然间灵机一动:对了,或许只有侍寝,才最能贴身接近那卑鄙的皇帝,最有机会要他的命! 霏霏想到自己得要与仇人亲密,就恶心得想吐!但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于是,她打定了主意,走回武后身边,禀告武后:“霏霏决定了,要为皇后娘娘勉为其难!” 武后一听,就笑了,但笑容之中却有一丝掩不住的感伤。 ☆、唐高宗的风疾 作者有话要说:  《贵胄情仇》是《唐宫情仇》系列小说的第二部,也是《唐宫情仇》第一部《贞观情仇》的续集。本章的重点在于唐高宗的风疾... 雨声淅沥的夜晚,武后交代霏霏送宵夜去御书房,目的是让皇帝与霏霏独处而擦出火花。武后故意不明说,她授意霏霏为皇帝侍寝,因为她知道,那样李治反而会觉得没意思。 李治天性喜欢偷偷摸摸勾搭与他之间没有正式名份的女人。这是他对武顺始终念念不忘的原因之一。他不晓得事实上,他与武顺从一开始,就是当时的武昭仪事先刻意安排。 那天下午他去昭仪寝宫,没想到怀着孕的武昭仪出去散步了,他正要离去,却不小心撞见武顺开着窗子在客房内换衣裳...事后他回味无穷的种种,都不过是武顺按照武昭仪编好的剧本演的戏。几个月以后偷情败露,他得央求武昭仪接纳武顺,也都在武昭仪原定计划之内。 这一次,武后决定为皇帝换一个场景。于是,霏霏从御厨房以双手持着托盘端出来一碗鲤鱼汤。从御厨房到御书房的路可以走一条接一条廻廊,不会淋到雨。她走到廻廊转角,趁四下无人,很快改成一手托在载着大碗的托盘底下,另一手拿一小包甘草粉往碗内洒。 她使用甘草粉,是由于皇帝的饮食全部都要让太监先拿银针插试一下,若下毒,绝对不可能成功。何况宫中除了毒老鼠的少量□□,别的毒药都管制得很严,不是霏霏一介宫女所能拿到。霏霏只能利用她所熟知的食物相克原理,来谋害唐高宗。 甘草粉无毒,银针验不出毒来,可是一旦与鲤鱼同食,在人体内相互作用,就会产生类似中毒的致命反应!况且,甘草粉气味很轻,颜色又像是汤中原有的花椒粉。这实在是个不着痕迹的做法!霏霏不由得暗自得意。 当唐高宗看到霏霏端着载有汤碗的托盘跨进御书房,他不禁眼前一亮。他早就注意到霏霏的俏丽容颜,只是惧内,而苦无机会接近。此刻对他而言,无疑是天赐良机! 霏霏走到御案前,先站住,让一名太监以银针插入汤中,确定无毒,才把汤碗捧到唐高宗面前。 唐高宗则叫御书房内所有的太监都出去。然后,霏霏刚把载着汤碗的托盘放在御案上,双手才松开,左手就被唐高宗捉住了。 “皇上” 霏霏连忙表现出惶恐。 “别怕!朕疼你!”唐高宗悄悄笑道。他仍坐着,但把整个人连龙椅都从面对御案的方向转过来面对霏霏,并顺手把霏霏拉向他,另一手拍拍他自己龙袍复盖的大腿,表示要霏霏坐到他膝上。 “不行!”霏霏依然站着,推讬道:“万一皇后娘娘知道了” “她知道了也无所谓呀!”唐高宗故作不在乎的样子说道:“ 分卷阅读47 朕是皇帝,才不用怕她!” “但是霏霏怕她。”霏霏小声说明立场。 “你也不用怕她!”唐高宗保证道:“朕不会让她罚你!” “皇上还是先喝汤吧!”霏霏转移话题,希望能赶快毒死李治,就用不着付出失身的代价了! “你要喂朕,朕才喝!”唐高宗以小孩子撒赖一般的口气说道。 “好!”霏霏一口答应,趁机把自己的左手从唐高宗手中抽出来,去端起汤碗,右手则握起汤匙,舀一匙夹带着鲤鱼肉的汤,朝着唐高宗的嘴送去。 唐高宗却不张嘴,反而以下唇顶一下汤匙边缘,使得汤匙斜翻,热汤往下洒落。接着,他像个顽童一样嘻嘻笑起来。 霏霏冷不防吃了一惊,左手端的汤碗也斜了。有些热汤从碗内泼出来,溅到她的长裙上。 “哎呀!”唐高宗叫道:“你的腿没烫到吧?让朕看看!” 他话声方落,就伸手去掀霏霏的裙子。霏霏被他拉扯得重心不稳,喊出“啊”一声,同时一个踉跄,竟然不小心让汤碗滑出手,落地砸破,鲤鱼汤一小部份溅湿了霏霏的长裙,大部份则都喂给地板了。 “你看你!裙子湿了不行啊!”唐高宗一边说,一边以双手把霏霏的长裙往上掀开,仔细看了看霏霏笔直的双腿,接着松了一口气,笑道:“还好!那汤大概不烫,或者你的裙子够厚,你的腿都没烫红。对了,你的腿好漂亮呀!” 霏霏压抑着怒气,勉强以温和的态度问道:“皇上不爱喝鲤鱼汤?” “那倒不是,鲤鱼汤挺好喝的。”唐高宗嘿嘿笑道:“朕只是想逗逗你!” “请皇上别逗了!霏霏去找人拿抹布来擦地!”霏霏说着,就把染有湿印子的长裙从唐高宗手中抽出来,往下放,并且转身要走。 “别走!”唐高宗命令道:“朕不许你走!” 霏霏只好转身回来,但她恳求道:“皇上!请皇上放过霏霏吧!” 她的神情及语气含有一种真切的哀伤,使唐高宗感到沮丧。因此,唐高宗叹了一口气,黯然问道:“朕很讨人厌,对不对?” “当然不是!”霏霏赶紧否认,又陪笑道:“皇上怎会这么想?” “因为,朕小时候体弱多病,读书习武都不如哥哥们,他们都瞧不起朕!”唐高宗坦白解释道。 霏霏一听,忽然计上心来,立刻问道:“皇上小时候生过什么病?” “就是时常会头疼。那些年看的老御医说是头风。”唐高宗据实答道:“不过长大之后,好多了。最近十年内一次也没有犯过。新来的御医还没给朕看过这个病呢!但愿不会再犯了!” “那就好。”霏霏浅浅一笑,回应道。医药知识丰富的她动了一下脑筋,就大致明白这皇帝的病根何在,也想好接下来要怎么做了。于是,她对唐高宗抛了一个媚眼,巧笑道:“如果皇上一定要霏霏陪皇上玩,就来玩一个以前没玩过的游戏,好不好?” “好呀!”唐高宗兴高采烈答道,又问:“什么游戏?” “这个游戏呢,需要霏霏去拿两个浇花的喷壶来。” 霏霏微笑着答道:“皇上先拿喷壶往霏霏身上喷水,霏霏躲,皇上追。等到皇上抓住霏霏,就改由霏霏拿喷壶往皇上身上喷水,换皇上跑开,直到被霏霏抓到为止。这样轮流,一直玩到两个喷壶的水都喷完了” “然后朕就把你身上的湿衣裳脱下来!” 唐高宗满怀兴奋接口道:“啊!女人衣裳湿透了的模样最诱人哪!朕真等不及了!你快去拿喷壶来吧!” 片刻之后,当唐高宗拿喷壶追霏霏时,他总是对准了霏霏的胸围或臀围部位,但当霏霏拿喷壶追唐高宗时,她却刻意把水都喷到唐高宗头上,把唐高宗满头的头发都喷得湿淋淋。这是因为,霏霏了解唐高宗头风的病根,是他先天不足,从小气虚血虚,小时候头部血流不顺畅,就容易头痛。本来,男子成长发育会有阳气上升,推动气血,难怪他长成之后,头痛症状就逐渐消散了。然而,只要他头部受凉,血脉一收缩,他头痛的老毛病迟早会重犯! 霏霏想通了这一点,决定开始用尽各种方式,来造成这皇帝脑部血脉寒凝阻滞!至于她自己,则可以在事前事后多喝些红糖姜汤来驱寒。 果然,霏霏只陪唐高宗玩了两夜喷水游戏,第三天早上,唐高宗的头风就忽然发作了。现任御医不清楚他的童年病历,也不晓得他前两个夜晚都是头发全湿着睡觉,因此没有给他任何保养方面的忠告,只开了暖身活血的汤药。 唐高宗服用了汤药,症状很快减轻,再过了两三天,头痛就全好了。他想念霏霏,于是去跟武后商量,说霏霏挑选的宵夜他特别爱吃,想要派霏霏负责管理御书房的宵夜。从此,只要唐高宗在御书房熬夜的晚上,都叫霏霏假借送宵夜为名,到御书房陪他玩各种游戏。 霏霏没有再尝试类似鲤鱼汤加甘草粉那种本身无毒,但会引起人体中毒反应的食谱。她转念想道:毒死李治未免太便宜他了!害他头风时常发作,头痛得生不如死,才是 分卷阅读48 对他最厉害的报复! 这么做,唯一让霏霏受不了的,只是必须经常与皇帝发生亲密行为。她每次都在暗想:这是为了报仇,不得不付出的代价!于是才熬得过去。同时,她不断动脑筋想一些有慢性伤身作用的宵夜食谱,以增加唐高宗头风发作的次数。只要唐高宗一发头风,至少有几个夜晚得要休养,就无法纠缠霏霏了。换句话说,唐高宗的头风越常发作,霏霏就越少需要勉强自己去迎合他。这使得霏霏更积极设法导致他的头风恶化。 到了夏天,霏霏又想出一个主意每次唐高宗压在她身上时,她就一手各拿起一把扇子,双手在他头颈两旁扇风。唐高宗贪凉,很高兴霏霏这样帮他消暑。他浑然不知,他的头风痼疾之所以名叫头风,就是因为这种病的病人头部最怕吹风! 就在这个夏天,唐高宗发了一次他有生以来最严重的头风。他头痛得甚至睁不开眼睛,不得不暂停早朝。他唯恐长孙无忌趁机霸占更多权柄,不愿意让舅舅代看奏章,只有请武后代劳。 武后挺着已经相当大的肚子,坐在御书房批奏章,却一点也不嫌累。她发现,自己处理国政是如此自然,好像天生就该做这件事一样! ☆、涪陵郡王 作者有话要说:  《贵胄情仇》是《唐宫情仇》系列小说的第二部,也是《唐宫情仇》第一部《贞观情仇》的续集。本章为正史补白,对于唐高宗为何把废为庶人的李愔改封为涪陵郡王,作出了解释... 唐高宗的头风时好时坏,閙了一整个夏天,使他原本每天例行的早朝变得断断续续。不过,当秋季来临,他的症状就逐渐开始减轻,让他终于恢复了天天早朝。 他并没有想到,这是由于天气转凉以来,他叫霏霏停止在行房时给他的头颈两边挥扇,等于除去了一大病因。或许因为他小时候常犯头风,习惯成自然,他从未想过头风的病根何在,也不会告诉御医任何关于他房事的细节。 此外,霏霏想出的另一个花招,也就是两人泡在一池冷水之中,由霏霏帮他洗头,到了秋天也不宜再实行。那又在他不知不觉之中,除掉了一个病因。 虽然唐高宗不再感到头痛欲裂,但他的体力并未完全复原,提不起精神来玩游戏。于是,在这一个他想要霏霏的夜晚,他只叫霏霏侍寝。 看来,这次既不能搧风,也不能喷凉水或泡冷水,完全无法趁机加害于他!霏霏这么想着,不由得万分不情愿,因而推说自己不巧月信来了。 唐高宗颇为失望。然而,当霏霏告退,他却叫霏霏别走。 “你留下来,陪朕聊聊。”唐高宗温言软语说道。 霏霏只好站住了,但她委婉提议道:“皇上若有兴致聊天,何不去看皇后娘娘?皇上和皇后娘娘一向有很多话可谈。” “朕明天晚上会去看她。”唐高宗慢条斯理答道:“但是今晚,朕要你陪。不管你侍寝与否,朕有重要的话要对你说。” “皇上有什么事?”霏霏带着诧异问道。 “霏霏,”唐高宗低声答道:“你服侍朕,已经超过半年了。这半年多,朕尽管头风不时复发,但是没发病的时候,朕都过得好开心!你是朕做梦都想不到的好玩伴!朕很喜欢你,因此,朕想正式封你为嫔!” “什么?”霏霏大吃了一惊,连忙推辞道:“多谢皇上厚爱,只是霏霏承受不起!” “为什么?”唐高宗不解,蹙眉问道:“你是不是怕皇后吃醋?” “这” 霏霏迟疑了,不知怎么回答才妥当。 “皇后是比较凶,难怪你怕她。”唐高宗微笑道:“可是你放心!朕决心要做的事,一定会做得成!她表面上凶归凶,私底下呢,对于朕真正打定的主意,她其实反对不了!再说,她一直很赏识你,也最信任你。她留下来的昭仪空缺,只有给你最为合适。若给别人,她恐怕都不会乐意。这也是为什么,朕将近一年来,都没有补上昭仪之缺。” “皇上的意思,霏霏都明白。”霏霏谨慎答道:“只不过,霏霏请皇上不要给霏霏封号,并不是因为顾忌皇后娘娘。” “那是为了什么?”唐高宗讶然问道。 “皇上,请恕霏霏斗胆吐露心声!”霏霏略带激动答道:“霏霏不想受封为嫔,是因为心中有另一个人。” “另一个人?”唐高宗实在意想不到,急急追问:“那是什么人?” 霏霏考虑了一下,结果认为自己必须说谎,就低下头,细声答道:“是皇上的六哥。” “李愔?”唐高宗更加惊讶,又问:“你怎会认识李愔?” “皇后娘娘大概只对皇上说了霏霏是她的远房堂侄女,从未详谈过霏霏的身世。”霏霏悠悠答道:“家父杨誉出自隋杨宗室,是杨太妃的远房堂兄。霏霏的大姐又嫁给了皇上的三哥。霏霏当然认识皇上的六哥。” 霏霏稍作停顿,又接下去叙述:“三年半以前那个春天,霏霏本来正准备要嫁给皇上的六哥作妾,只是没想到,皇上的六哥忽然被废为庶人 分卷阅读49 ,他怕养不起霏霏,就反悔了。霏霏的父母想把霏霏另许给别人,霏霏不情愿,才央求当时的武昭仪娘娘收留,希望在宫中当差,能多拿些赏赐,存一笔钱,等满了三十岁出宫,再与皇上的六哥重续前缘!” “原来如此!”唐高宗感叹道:“想不到,你对六哥这般情深义重!更想不到,朕曾经无心破坏了你与六哥的良缘!回想起来,其实六哥根本无罪。朕不该听舅舅的话,硬把他废为庶人。不过,如果朕没有废掉他的蜀王头衔,你就不会进宫了!阴错阳差,朕还是很感谢老天,让你来到了朕身边!” 他凝望着霏霏,又温存问道:“如今,你已经服侍过朕,是不是能把六哥忘了呢?” “皇上,”机智的霏霏凭着她对这皇帝的了解,宛转说道:“既然,皇上后悔错待了六哥,表示皇上心地仁慈,霏霏自然愿意留在皇上身边!但是,请皇上暂时不要封霏霏为嫔,先让霏霏以宫女身份待在宫中,等到霏霏三十岁,若皇上还没有厌倦霏霏,到时候再封嫔也不迟。换句话说,要是到时候,皇上不再疼霏霏了,霏霏还有出宫一条路。” 唐高宗听霏霏的口气,并没有显出对李愔太痴心,这使他对李愔的醋意消减了不少。同时,唐高宗也感觉到,霏霏主要是在为她自己盘算,而唐高宗本性比较自私自利,就很能理解霏霏为何提出这样的建议。 “好吧!你说得倒是颇有道理,就依你吧!”唐高宗点头表示同意:“不过,朕可以向你保证,朕不会厌倦你。你想想,朕与皇后相识多少年了?朕从来也没有厌倦她呀!除了她怀孕,做月子,或月信来的时候,朕几乎都睡在她的寝宫啊!” “是!”霏霏附和道,又柔声解释道:“不过,霏霏不能跟皇后娘娘比。霏霏还是觉得,若能等到三十岁再看皇上心意如何,留一条退路,比较安心。” “嗯!”唐高宗又点了点头,接着想起来问道:“霏霏,记得你刚进宫时,朕听说你十八岁,那么,今年你该有二十一了吧?” “是!”霏霏点头应道。其实,她虚岁已经二十六了,但她必须以进宫时虚报的年龄为准。好在她看起来倒还真像只有二十出头。 “那就是说,朕还有九年时间,可以慢慢证明给你看,朕对你是真心!”唐高宗笑道。 “谢皇上!”霏霏连忙含笑答谢,内心却在暗想:也许用不着等九年那么久了!但愿未来两三年之内,就能把李治的头风引发到致命的地步! “对了,”唐高宗话锋一转,带着福至心灵的意味说道:“若非你提起来,朕都把六哥给忘了。朕既然对六哥有所亏欠,就应当有所补偿。朕打算重新给他皇族的封号。” “啊!”霏霏不禁打从心底为李愔高兴,立刻跪下来道谢:“多谢皇上隆恩!” “你这么急着替他谢恩,不怕朕吃醋啊?”唐高宗略带酸意问道。 “不会啦!”霏霏赶紧撒娇道:“皇上心胸最宽大呀!” “你还真了解朕!”唐高宗嘿嘿笑了起来。 唐高宗确实不在意霏霏的过去。他早就察觉,霏霏在献身给他之前并非处女。因此,霏霏的第一个男人是谁,对他而言并无差别。当他相信了霏霏与李愔有一段旧情,他的内心只燃起一种竞争的意念,使他想超过李愔在霏霏心目中的份量。 至于要如何胜过李愔,唐高宗当然决心采取君子之争,因为霏霏分明已经在他手上了,他不需要除掉李愔来得到霏霏。他倒是必须做出感动霏霏的事情,来增加霏霏对他的好感,天平才会越来越往他这边倾斜。 霏霏早料到唐高宗会有这种反应。她是确定了皇帝不会对李愔不利,才敢说自己念念不忘的男人是李愔。她猜想:以这皇帝的心机,反而会给李愔好处,故作大方! 果然,唐高宗第二天早晨就下旨,册封李愔为涪陵郡王。这一方面是为了讨好霏霏,另一方面,他也是做给长孙无忌以及其他大臣们看:朕有权推翻以前舅舅教朕做的决定! ☆、因果报应 作者有话要说:  《贵胄情仇》是《唐宫情仇》系列小说的第二部,也是《唐宫情仇》第一部《贞观情仇》的续集。本章与《贞观情仇》第三十章略有关連,敬请参照阅读! 大唐显庆四年,也是西元659年春天,唐高宗重组了宰相班子。其中首席仍是太尉长孙无忌,但司空李勣及中书令许敬宗支持武后,太子太师于志宁、侍中辛茂将、黄门侍郎许圉师则是中立派,等于把长孙无忌孤立了。 权臣之中既然少了可以为长孙无忌说话的人,要整倒长孙无忌就容易多了。武后这么分析给霏霏听,表示她要帮霏霏复仇的时刻终于即将到来。 武后预料得一点也没有错。不久,有人告发太子洗马韦季方、监察御史李巢私交权贵,有朋党之嫌,而唐高宗派许敬宗、辛茂将审理此案,许敬宗就在武后授意之下,逼迫韦季方供出幕后指使人是长孙无忌。 韦季方在狱中自杀未遂,实在抵不过许敬宗用刑,只有任由许敬宗摆布。 分卷阅读50 然后,许敬宗宣布结案,以长孙无忌曾经揭发房遗爱一案同样冷酷的方式,向皇帝禀告:主谋是长孙无忌。 唐高宗听了,大吃一惊,怔了一下,才将信将疑说道:“舅舅被小人离间,对朕有所猜忌,或许有可能,可是怎么会谋反呢?” 许敬宗一听“谋反”二字已从皇帝口中说出,其实只要把疑问句改成肯定句,就大功告成了!于是,他赶紧保证道:“臣将此案始末都调查清楚了,他的反状已露。如果皇上还在疑虑,恐怕并非社稷之福!” 唐高宗想了一想:不管此案是真是假,都可以趁机把大权从舅舅手中夺回来!不过,他想到自己当初的太子之位乃是靠舅舅得来,又有些不忍心,落下了几滴眼泪,才叹道:“家门不幸!又有亲戚生出异心了!往年高阳公主与房遗爱谋反,如今舅舅也这样,实在使朕没面目见天下之人啊!此事若是真的,可该如何处理?” 既然唐高宗自己先提出了高阳公主谋反案,许敬宗更有办法把那件案子当作处理长孙无忌一案的先例了。他立刻挑拨道:“房遗爱只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子,与一个女子谋反,哪能成功呢?长孙无忌与先帝谋取天下,天下人佩服他的智慧;为宰相三十年,天下人畏惧他的威严。若一旦秘密发动政变,皇上派谁能挡得住啊?” 许敬宗感觉得出来,皇帝已经被这番话打动了,但他没想到,皇帝竟然没有下令马上逮捕长孙无忌,却叫他回去再彻查一番。这是为什么呢?许敬宗回家苦思一夜,才恍然大悟皇帝是想把长孙无忌的党羽一网打尽! 第二天,许敬宗禀奏道:“皇上,臣昨夜又审了一次韦季方,他说他和长孙无忌两人都受韩瑗挑唆。韩瑗曾对长孙无忌说,当初他们两人与柳奭、褚遂良、于志宁等人合谋立梁王为太子,后来皇上另立太子,难免开始怀疑曾经拥立梁王之人,这可怎么办?长孙无忌听了这话之后,心里极度不安,这才和韦季方谋反。” 这一来,查出了长孙无忌谋反事出有因,可见无庸置疑了。唐高宗听了,又流下泪来,哀叹道:“舅舅若果真如此,朕也决不忍心杀他。若杀了他,天下人将怎么议论朕!后世又将怎么议论朕啊!” 许敬宗听得出来,皇帝不是真的放不下甥舅感情,只是怕今人及后人批评他狠心。许敬宗如此认定了,就接下来旁征博引,进谏道:“以历史为证,汉文帝的舅舅薄昭犯了杀人罪,基于国法,汉文帝把他处斩了,而汉文帝至今都被人称为明主。再说,古人有言:‘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安危之机,间不容发。长孙无忌可谓当今的奸雄,王莽、司马懿之流也!皇上再稍微延迟决定的话,臣恐怕变生肘腋,就后悔莫及了!” 终于,许敬宗给了唐高宗能够接纳的理由,来定长孙无忌的罪。君臣二人都认为,这足以让天下人心服口服。唐高宗没有对长孙无忌进行审问,就下诏免除了他的太尉爵位,流放他到黔州,但为了表示自己念亲情念旧情,仍给他正一品官员待遇。 同时,此案既然牵涉到褚遂良、柳奭、韩瑗等人,唐高宗就下令把柳奭、韩瑗免职,又剥夺了已经去世的褚遂良身后的爵位,甚至把一向很少开口的于志宁也划在长孙无忌集团之内,逐出官场。从此,唐太宗留下的元老重臣全部被连根拔除,满朝文武都是唐高宗与武后的亲信了。 这样巨大的人事变动自然传遍了宫内宫外。武后晓得霏霏已经听说了,就微笑道:“你大概还不甘心,因为长孙无忌还活着。不过,你放心好了!他活不了多久了!你的恪哥哥自尽之前对他的诅咒,几个月之内就会应验!” “是!”霏霏恭敬回应道:“这几年跟着皇后娘娘,霏霏当然明白,只要皇后娘娘答应的事,就一定会做到。” “你明白就好!”武后以欣慰的语气说道:“本宫一生恩怨分明。你为本宫立了不少功劳,本宫绝对会实现对你的诺言。只是长孙无忌势力太大,本宫要整他,必须慢慢来,才不得不让你等了这么久。好在你总算没有白等!” “是!多谢皇后娘娘!”霏霏立刻屈身道谢。她全心全意相信,武后说话算话,长孙无忌的末日不远了。 果然,三个月之后,唐高宗听说民间舆论对长孙无忌谋反案有一些质疑,为了表示他是明君,而且记得舅舅的恩情,他命令李勣、许敬宗、辛茂将等人重审此案。不过,他委派的主审竟然还包括许敬宗,目的是要什么样的结果,其实不言可喻。 许敬宗接旨之后,马上派大理正袁公瑜带着御史宋之顺,到黔州去录长孙无忌的口供。 霏霏知道,袁公瑜曾在第一批上表拥护皇帝立武后的官员之列。因此她想像得到,袁公瑜此行,无非是长孙无忌的催命符。 正在霏霏满心期盼袁公瑜回来报告长孙无忌的死讯时,武后交代霏霏一项秘密的任务... ☆、魏国夫人 作者有话要说:  《贵胄情仇》是《唐宫情仇》系列小说的第二部,也是该系列第一部《贞观情仇》的续集。本章根据唐高宗染指武后外甥女贺兰氏的史实加以发挥 分卷阅读51 ,写出了贺兰氏的心声... 武顺的女儿贺兰敏月刚刚及笄,就受封为魏国夫人。这个封号是皇帝送给敏月的及笄礼,实在令涉世未深的敏月受宠若惊。 当敏月才写好了一封谢函,准备派人送去给皇帝时,霏霏忽然来临。敏月直觉不太妙。她自然而然猜想:霏霏必是受武后差遣而来! 霏霏见到敏月,并没有依礼尊称她魏国夫人,还是以对远房表妹的态度喊她敏月,接着解释道:“我们是亲戚,而且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年纪还小,我就不跟你客套了。我这次来,是为了你好,有些重要的话要告诉你。” “霏霏姐难道不是皇后派来的?”敏月以狐疑的语气问道。 “是这样的,皇后本来要宣你进宫,亲自给你一些指示,可是,我请求她,让我先过来跟你谈一谈。”霏霏解释道。 “听起来好像很严重的样子!”敏月娇声嘟哝道,又问:“霏霏姐,到底是什么事啊?” “你若真把我当姐姐,我就直言不讳了。敏月,最近皇上来找韩国夫人,是不是也临幸了你?”霏霏直接了当问道。 “这” 敏月立刻双颊绯红。她赧然反问道:“霏霏姐问这个做什么?” “不管皇上是否已经幸御过你,他喜欢你,才会封你为魏国夫人。你迟早都要给他。”霏霏沉稳答道:“因此,做表姐的特地来劝你,要听皇后的话!” “我” 敏月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反应,想了一下,才争辩道:“我从没有不听皇后的话呀!” “以前听,以后也要听!”霏霏劝告道:“你要学我!” “学你?”敏月不解,讶然问道:“什么意思?” “皇后上次怀孕的时候,授意我给皇上侍寝。”霏霏淡然答道。 “什么?”敏月惊讶得睁大了原本就圆的眼睛,紧接着问道:“那,怎么皇上没给你一个妃嫔封号呢?” “那有什么奇怪?”霏霏平静反问道:“你母亲侍奉了皇上好些年,至今也还是韩国夫人。你怎么没想过,皇上为何不正式纳你母亲入后宫?” “我娘,嗯,我娘说过,她拖着两个孩子,皇上若纳她入后宫,传出去不好听。”敏月转述她母亲的话,作为回答。 “那么,坊间有很多流言都说,皇后曾是皇上的庶母,皇上怎么不在意呢?” 霏霏提醒道:“再说,寡妇带着孩子入宫为妃,并非没有先例。先帝的韦贵妃就带了一个前夫的女儿入宫。她在娘家守寡的时候,遇到了当时身为秦王的先帝。起初她嫁作秦王姬妾,后来秦王登基为帝,她受封为贵妃,在四妃之中排名第一,丝毫没有受她的过去所影响。” “真的?”敏月惊呼:“先帝的韦贵妃有那样幸运啊?真想不到呢!” “我讲这个故事,只是要证明,皇上若真想纳顺姑姑入后宫,并不是做不到。”霏霏分析道:“也许,你们母女都以为,皇后从中作梗。可是你要想一想,宫中有三个宫女给皇上生了皇子,皇上都没封她们为妃嫔。那全都发生在当今皇后受封为昭仪之前,可见都与皇后无关,而是皇上自己的想法!偷情对皇上而言,特别有趣。我自己跟过他,所以很清楚。” “那,皇后怎么就得到了她的名份呢?”敏月噘起红嫩的嘴唇,反驳道:“皇上为什么要先封她昭仪,又封她皇后,不干脆跟她也一直偷偷摸摸下去?” “皇后跟一般女人不一样!”霏霏振振有辞答道:“对于皇上,皇后不只是一个女人,也是他的谋臣。他需要皇后帮他出计谋、安天下。这一点,只有皇后能,你我都不能!” “好了!”敏月一方面说不过霏霏,另一方面却还是不甘心,于是略带不耐烦说道:“说来说去,你的意思就是叫我安份,别妄想有一天皇上纳我入后宫是吧?” 霏霏点了点头,又郑重说道:“你不但要安份,还要像我在显庆元年那样,每个月喝一两天催经汤。” 敏月并不太讶异皇后姨妈叫她避孕,但没想到霏霏给皇帝侍寝只限于显庆元年,不免好奇问道:“霏霏姐,你只在显庆元年喝催经汤呀!难道,皇上已经不再找你了?” “我怕皇后吃醋,所以跟皇上说好了,只在皇后怀孕或做月子的时候服侍皇上。”霏霏坦然答道:“皇后自从显庆元年冬天生产之后,两年半以来都没有再怀孕。” 她说着,不禁暗想:不再给李治碰,固然最好,只可惜这样就比较缺乏机会再害他发头风了!这两年半以来,只能为他挑选一些相克的食材,配成无毒但积久了会伤身的宵夜,使他的风疾无法断根而已。因此,他虽然还是发过病,但次数很少,症状也比显庆元年发作时轻微许多,真是可恨! 就在霏霏唯恐功亏一篑的时刻,敏月含笑问道:“皇后今年三十五还是三十六?会不会是因为年龄大了一点,才不像以前那么频频怀孕啊?” “敏月!”霏霏回过神来,立即蹙起双眉,教训道:“你在我面前放言无忌,我是不会去告你的状。可是你要记住,多留点口德!尤其要注意 分卷阅读52 的是,别仗着你的青春!告诉你,时间过得很快!你只是现在年轻,不会永远年轻!” “是!”敏月自知失言,低下了头。 “你明白就好!”霏霏放缓了语气说道,又严肃问道:“我今天给你带了催经汤的方子来,你会不会按月去抓药?” “会的!霏霏姐放心吧!”敏月轻快答道:“其实,即使霏霏姐今天不来,我娘也为我准备了催经汤。她说,尽管我去年初潮才来,而大多数女子要到初潮来过两三年后,才真的成熟到能够怀孕,但是我们宁可预防万一。” “哦?”霏霏想不到武顺会与武后做法雷同,不禁脱口问道:“你娘也不想让你怀孕?” “我娘说我还年轻,何必挺起一个大肚子,提早失去少女的活泼呢?何况,如果怀了孩子,反而会有将近一年时间无法侍候皇上。”敏月清晰答道。 其实,武顺那番话并非到此为止,敏月没有转述的下半段是:“过几年,等你跟皇上建立了感情,到时候再怀上龙种,图谋入宫也不迟。” 虽然敏月没有说出武顺真正的意图,霏霏却感觉得出来,武顺母女怀有长期服侍皇帝的计划。这实在不可思议!怎么会有母亲愿意与女儿,或者女儿愿意与母亲共事一夫呢?霏霏想着,忍不住问:“敏月,如果你不介意,霏霏姐想知道,你跟你母亲两人都伺候皇上,会不会觉得很尴尬呀?” 敏月再度脸红,但她坦白答道:“一开始当然会啊!可是他是皇上哪!他要我,我怎能不给呢?再说,我爹过世得早,留下一大笔赌债,还清了就剩家徒四壁。我小时候家里好穷,日子过得好苦!娘带我跟哥哥投奔了姥姥之后,才算好一些。不过,姥姥也是坐吃山空!多亏二姨妈当上了皇后,我们的生活才从此得到了保障。我们的一切都是皇上所赐。我们自然得要感恩图报呀!尴尬一点,也只好算了!只要皇上开心就好!” 霏霏听了,再看看敏月不失天真的神情,蓦然记起在书上读过管仲说的“衣食足而知荣辱”,于是暗叹:倒也不能苛责武顺母女不顾廉耻!接着,她想到若换了恪哥哥当皇帝,绝对不会如此玩弄这一对母女!思量至此,霏霏更想赶快除掉李治了!她眼珠子一转,忽然想出了一个好主意! “对了,敏月!”霏霏微笑道:“你要讨皇上开心,可知道皇上夏天最喜欢做什么?” “做什么?”敏月连忙追问:“现在就是夏天啊!霏霏姐赶快告诉我,做什么最能讨皇上欢心?” “好!”霏霏点头答应,就笑吟吟把她搧风、喷水等等花招一一教给了敏月。 这样,霏霏自己不用献身,照样能达到促使李治头部吹风受凉的目的!霏霏越想越得意。 既然已有传人,会继续诱导李治的风疾经常复发,霏霏认为自己不需要再久留宫中了。她打算等到袁公瑜回京,一旦得知袁公瑜真的铲除了长孙无忌,她就要请求武后放她出宫... ☆、长孙无忌自缢 作者有话要说:  《贵胄情仇》是《唐宫情仇》系列小说的第二部,也是该系列第一部《贞观情仇》的续集。本章与《贞观情仇》第三十章略有相关,敬请参照阅读。 在偏僻的黔州,长孙无忌过了三个月左右的苦日子,忽然听说京城派人来重审他的案子。起初,他心中燃起一线希望,心想外甥皇帝毕竟还记得是谁把他捧上太子之位,又帮他顺利接班的吧! 然而,就在长孙无忌盼着翻案的时刻,他瞧见来人是袁公瑜,希望的火苗立即在瞬间熄灭了。 “怎么是你?”长孙无忌脱口问道,同时暗自想道:袁公瑜分明是武后的党羽、许敬宗的心腹,皇帝怎会派他来重审此案?难道皇帝头风又犯了,武后在代理朝政,才派了袁公瑜来? “怎么,不该是我?”袁公瑜皮笑肉不笑,反问道:“长孙大人在等谁来呀?还有谁是长孙大人的同谋?” “不许胡说!”长孙无忌摆起过去位高权重的架子,严厉吼道:“你是武媚娘派来的!回去转告武媚娘,她别想一手遮天!她若敢动国舅一根汗毛,等皇上龙体康复了,绝对不会轻饶她!” “谁说皇上龙体有恙哪?”袁公瑜故作惊讶,又据实说道:“我离京之前,拜别皇上那天,他精神好得很呢!” “什么?”长孙无忌难以置信,急切问道:“若不是龙体违和,让武媚娘暂时作主,怎么可能由你来重审此案?一个案子要重审,当然得交给立场不同于第一次主审的官员,才会公平呀!” “长孙大人说得很有道理,不愧曾为文官之首啊!”袁公瑜以讽刺的语气恭维了一句,又慢条斯理说道:“只不过,长孙大人猜错了,这不是皇后的决定,而是皇上的旨意。皇上委讬许大人再度主审此案,许大人提议派我来录长孙大人的口供,皇上批准了,我才得以成行。长孙大人若不信,请看皇上的手谕!” 袁公瑜从袖口夹层内取出唐高宗的手谕,在长孙无忌面前展示开来。长孙无忌一看,确实是李治亲笔的字迹!他当场一 分卷阅读53 阵晕眩,又一阵踉跄,接着猛咳起来,拿起手帕掩嘴,白手帕竟被他咳出的一口血所染红... 长孙无忌自知,这是急怒攻心,导致吐血。 雉奴!长孙无忌内心狂喊:雉奴你为何要置舅舅于死地?你这忘恩负义的东西!若没有舅舅,哪有今天的你?舅舅不但说服了你父皇立你为太子,而且在你继位之后,竭力辅佐你,帮你成就了永徽之治!为了确保你的皇位,舅舅甚至为你冤杀了最有可能威胁你的李恪!舅舅为你做的一切,有谁能比?舅舅对你恩同再造,你不知感恩图报,竟然恩将仇报!你!你 长孙无忌越想越气得七窍生烟,以至于气晕了过去。 当长孙无忌醒转过来,他发现自己被绑在一张椅子上,而袁公瑜坐在他对面的另一张椅子上。袁公瑜看到长孙无忌醒了,就叫手下拿一张供辞与一枝沾了墨的毛笔过去。 紧接着,袁公瑜解释道:“长孙大人年岁大了,恐怕没有体力说太多话,所以,我帮长孙大人写好了一份口供,请长孙大人签个名!” “老夫不签!”长孙无忌狠狠叫道:“你怎么逼也不签!” “长孙大人今天累了,不签也可以。明天再说吧!”袁公瑜平静说道,接着吩咐手下给长孙无忌松绑,把他带去一个牢房内关起来。 长孙无忌做梦也想不到,他大半辈子在政坛上翻云复雨,多年笑傲巅峰,居然有一天跌得如此惨重,沦落为袁公瑜那个五品小官的阶下囚!他咬牙切齿,发誓宁死也不受袁公瑜的屈辱! 这是长孙无忌被诬陷谋反以来,“死”字第一次浮现于他的脑海。他原以为,只要耐心等待,外甥皇帝迟早会看穿武媚娘的阴谋,这件冤案必能翻案!到了此刻,他才明白,许敬宗等人早就获得了李治的默许!李治并没有被武媚娘曚骗,他与武媚娘根本是一条心!甚至,李治比武媚娘更加可怕! 武媚娘气焰高张、凶悍外露,还会令人警觉;李治却是谦冲低调、阴狠内藏,害人毫不设防... 当长孙无忌恍然悟出李治的伪善,他发现这牢房的床头紥着一条白绫,墙角又有一个凳子。这简直像是设计好了,让囚徒可以拿起白绫,踩上凳子,去把白绫挂上一条横梁,紥成一圈... 就在长孙无忌把他白发苍苍的头颅伸进套住横梁的白绫圈子之前,他的眼前晃过李恪英气勃勃的面容。他这才惊觉,那么年轻的、鲜活的、赤诚的一条生命,曾经被他硬生生断送! 假如时光能倒流,是否该让太宗皇帝立李恪为太子?或者,至少让李恪平安顺遂当他的吴王?长孙无忌满怀悲怆想道。然而,岁月如逝水,无以回头... “来索命吧!李恪!”长孙无忌发出他一生最凄厉的,也是最后一次哀号。 第二天一早,袁公瑜启程回京。当他风尘仆仆回到了长安,等不及换套衣服,就直接进宫求见皇帝,去报告长孙无忌畏罪自杀。 唐高宗得知舅舅去了,一时之间怔住了,似乎忘了自己派许敬宗的亲信去重审此案,必然会带来这样的结果。他喃喃说道:“舅舅真的有罪...” 说着,他又落下了眼泪。 他模糊的泪眼恍惚看见十六年前,少年的自己听说大哥被废了太子之位,还是继续坐在书桌前练书法,并不敢妄想什么,但舅舅来了!那时候的舅舅头发不过半白,精神旺盛,必须很努力压低洪亮的嗓音:“雉奴啊!只要你照舅舅的话去做,新任太子就是你!” 然后,他按照舅舅的计策,在父皇面前装出一付茶饭不思的样子,等父皇问起时,告诉父皇,四哥李泰吓唬他说:“七叔已受太子谋反案牵连,而你跟七叔走得太近,恐怕也免不了麻烦... ” 那番话使父皇开始猜忌李泰。 回忆至此,唐高宗真想说:舅舅,别怪朕!是舅舅一直教朕为了谋取天下、巩固江山,不能顾念亲情啊! 尽管像是猫哭耗子,唐高宗还是自认很伤心舅舅去世,闭门痛哭了一场。太监送去御书房的午膳,他动也没有动一下。 武后以此为理由,劝霏霏暂缓出宫。她温存说道:“等过两天,皇上心情平复一点,本宫再去请求他放你出宫。因为你不到三十岁,要放你出宫是破例,所以一定得要他同意才行。” “是!”霏霏无奈,只有屈身答应,但她的一颗心早就飞到宫外去了。既然长孙无忌已死,又有敏月传承了那些会引发皇帝风疾的点子,霏霏实在一刻也不想再在宫中待下去! “对了,霏霏!”武后以关怀的语气问道:“你出宫之后,有什么打算?” “我” 霏霏没有料到武后会有此一问,一下子答不上来。 “你不是准备要去李恪的坟前自尽吧?”武后面不改色,轻声猜测道。 霏霏睁大眼睛,讶然望向武后,难以相信武后一语道破了她的心思! “你千万不能那样做!”武后谆谆劝道:“想想你的珏儿!难道你不想看他长大?” “珏儿”霏霏轻呼出儿子的名字,激动得难以自持,她跪倒在地,哀哀哭了起来。 分卷阅读54 武后亲手把霏霏扶起来,拍拍霏霏的背,接下去说道:“还有杨太妃!李恪一定会希望你代他尽孝!对了,本宫听说,皇上封李愔为涪陵郡王之后,不到一年,涪陵郡王妃就病故了。既然,你的珏儿是由李愔当作亲生儿子抚养,你不妨就嫁给李愔!” “李愔?”霏霏想不到武后会出这个主意,怔忡着说道:“可是霏霏跟他没有感情” “感情可以培养。”武后淡淡一笑,分析道:“对于婚姻而言,感情其实是次要的,因为感情会变;最重要的,倒是两人能不能相辅相成。你看本宫跟皇上吧!以前,皇上只有在本宫怀孕的时候才会去找别的女人,如今呢?如今本宫并没有身孕,他却一有空,就偷偷溜去找敏月,完全不顾敏月是本宫的亲外甥女。你说,皇上对本宫的感情,是不是不如从前了?但是,本宫还是皇后。皇上再喜欢敏月的鲜嫩,也绝对不会让敏月取代本宫。他明白,只有本宫最能帮他安内攘外,而本宫,也只有身为他的皇后,才得以一展所长。这就是相辅相成!至于你呢,最配合你人生目标的男人,当然莫过于李愔!” 霏霏听呆了,等到回过神来,不得不承认武后说得有道理。况且,她早知道李愔一向对她有心。 她不禁伸手摸了摸头发上插的,李愔送她的白梅形珠花。 武后见霏霏好像被说动了,于是带着欣慰的神情笑道:“看来你想通了!那就再理想也不过了!等皇上情绪恢复正常,本宫就去跟他商量,请他赐婚,把你嫁给李愔作继室!” “多谢皇后娘娘!”霏霏屈身道谢,同时感到满心温暖。无论她多么痛恨李治,对表姑武媚娘,她的敬爱却与日俱深。 这时候,霏霏不禁更加盼望,她教给敏月去使在李治身上的那些花招赶快达到致命的效果,不但为李恪报仇,也将促使武后早日成为太后,更上一层楼! ☆、告别武后 作者有话要说:  《贵胄情仇》是《唐宫情仇》系列小说的第二部,也是该系列第一部《贞观情仇》的续集。读者可以参照阅读。 当武后提出要把霏霏许给李愔,唐高宗颇为意外,也不以为然。自从霏霏谎称她与李愔有一段旧情,唐高宗一直想取代李愔在霏霏心目中的地位。偏偏,武后生下李显,做完月子之后,霏霏就停止端宵夜去御书房了,改为派小太监去送仍由她挑选的点心或补汤。 虽然,霏霏表示她怕武后吃醋,央求皇帝只在武后怀孕或做月子时召幸她,唐高宗却因此更想偷偷摸摸去找她。霏霏只好整天守在武后身旁,寸步不离,才总算避免了皇帝的纠缠。毕竟,武后假装不知道霏霏曾给皇帝侍寝,唐高宗就开不了口向她要霏霏。在武后面前,唐高宗习惯了扮演一个眼中只有她的好男人,实在无法自毁形象。 于是,唐高宗盼望武后赶快再怀孕,好让他与霏霏重续前缘。然而,两年多过去了,唐高宗不懂原本很容易受孕的武后,怎么这么久了,都还没再怀上?他每天在武后的寝宫看到霏霏,竟是可望而不可及!他懊恼之余,有一天偷溜出宫去找武顺,才发现武顺的女儿贺兰敏月已经亭亭玉立了! 唐高宗得到敏月之后,对霏霏的思念淡了一些,但那并不等于忘记。武后请求他给霏霏赐婚,反而重新激起了他对霏霏的占有欲。因此,他略带不悦说道:“好好的,为什么要把霏霏嫁出去呢?霏霏是你的得力助手,让她长留在你身边,岂不是最好?至少留她到三十岁,再看要不要依惯例放她出宫吧!” “我们不能那么自私呀!”武后宛转解释道:“现在碰巧李愔丧妻一年多,差不多是可以续弦的时候。皇上若不赶紧把霏霏嫁过去,李愔要是另娶了别人,霏霏就失去一个可以当郡王妃的好机会了!” “郡王妃又如何?”唐高宗不服气嚷道:“李愔那个郡王还是朕封他的!有什么了不起!” “听皇上的口气,倒像是对霏霏有点兴趣。”武后转了转眼珠,俏皮说道:“只可惜” “可惜什么?”唐高宗立即问道,莫名感到一阵紧张。 “可惜霏霏与敏月就像鱼与熊掌,不可兼得。”武后以淡定的语气答道。 “敏月?”唐高宗心虚了,连忙掩饰道:“怎么扯上敏月?朕不懂你在说什么。” 武后给足唐高宗面子,只字不提她早已获知,敏月行及笄礼之前几天,就把第一次献给了皇帝。武后只是平静说道:“最近臣妾的母亲微恙,臣妾出宫探望,见到了敏月,发现她已经跟姐姐一样高了,而且长得真像姐姐,简直就是姐姐少女时代的翻版!因此,臣妾想,皇上既然那么喜欢姐姐,大概也会看上敏月。” “这” 唐高宗迟疑了一下,心想必须讨好武后,就嘿嘿笑道:“其实呀!朕喜欢你姐姐的地方,只是她长得像你而已。敏月像你姐姐呢,也就是像你!朕真正最喜欢的,只有一个你啊!” 武后听他这番半真半假的话,毕竟身为女人,多少还是感到有些受用,不禁对他报以嫣然一笑。 不过,武后生性最亟于 分卷阅读55 办成所有她决定要办的事,于是,她很快又把话题绕回来,淡然说道:“敏月与霏霏,皇上只能要一个。如果两个都要,她们俩会斗得很厉害。那么,过去王瑞、萧金玉閙的那些麻烦事,恐怕都要重演了!” 唐高宗一听到王、萧二人的名字,就觉得头痛的老毛病快要发作了!但是,他不信霏霏和敏月会变成那样的泼妇,因而质疑道:“不会吧!霏霏、敏月看来都挺温顺的。” “人要处久了,才晓得真性情。”武后沉稳回应道:“她们俩一个是臣妾的堂侄女,一个是臣妾的外甥女。臣妾自然比皇上更了解她们。别的不说,就说霏霏的观念吧!她很保守,绝对看不惯姐姐和敏月共事皇上。她会对敏月如何,臣妾真的不敢保证。臣妾有很多重要的大事要做,不可能一天到晚盯着她们两个。” 唐高宗沉默了下来。武后看出他被说服了,就接下去说道:“臣妾对姐姐,已经渐渐气消了。如果皇上恩准霏霏出嫁,臣妾就不再禁止姐姐到后宫来小住。” 这个条件,对于唐高宗很有吸引力。虽然他溜出宫去找武顺母女,感觉更有情趣,但他政务太忙,只能偶而为之,难免想念她们。若她们能常到后宫小住,他忙的时候也能见得到她们,当然更好。况且,她们不会每天都住在宫中,他还是可以选她们在家时,偷溜去找她们,重享那种出轨的情趣... 如此想定,唐高宗就对武后点头了。 武后帮唐高宗拟旨赐婚。由于杨太妃上了年纪,不宜奔波,婚礼将在巴州举行,但武后代笔的圣旨命令李愔从巴州到长安来,亲自接霏霏出宫。 在李愔预计到达日期的前一天晚上,武后把霏霏叫进皇后寝宫的卧房内谈话。 别的宫女们都退出去之后,霏霏静静站着,等着坐在凤床上的武后开口。霏霏以为武后会有很多话要说,没想到,武后只叫她去拿笔墨纸砚,坐到铺着锦绣桌布的圆桌前,从她曾为皇帝准备的宵夜食谱之中挑出几样皇上最喜欢的,写下来。 “皇上特别喜爱你为他调配的宵夜。”武后以轻松平常的语气说道:“你明天出宫以后,不能再为他预备宵夜了,当然要把食谱留下来。” “是!”霏霏屈身答应,就开始遵命照办。 她写下的第一个食谱是羊肉荞麦面汤,但没有写出来的是:荞麦性酸微寒,较难消化,积食碰上热性的羊肉,诱发热风,久而久之会造成头痛目眩。 她的第二个食谱是醋淋羊肉馄饨,但未指出醋性如酒,配上燥热的羊肉,会使血气过热,损伤血管及心脏。 第三个食谱是薄饼夹豆酱羊肉片,却没说明由于羊肉大热动火,豆酱性寒,两者冲突,容易引发痼疾。 第四个食谱是竹笋羊肝汤,并未提到竹笋与羊肝相克,会破坏血液中传给眼睛的养份,两者同食久了可能导致目盲。 第五个食谱是李子酱鸡丝凉麪,并未点明热性的李子加上温补的鸡肉,将助火热而伤身。 第六个食谱是鸭肉甲鱼烩麪,隐瞒了鸭肉与甲鱼都有滋阴作用,相加会引起阳虚。 第七个食谱是香榧油煎鹅肉卷,但不提香榧与鹅肉属性都是大热,合并必生热风。 第八个食谱是火腿鸽子汤,当然没写鸽肉与猪肉同食会导致气滞。 第九个食谱是鲜虾猪肉包子,只字未提淡水虾甘温壮阳,配上助长湿气的猪肉,会形成湿热而动火,耗人□□,造成阴虚火旺。 第十个食谱是蟹黄猪油糕,并未写出蟹黄与猪油都过于滋腻,会使血脉阻滞。 武后逐一阅读这些食谱。她读着读着,先慢慢蹙起蛾眉,但又渐渐舒展开了眉头,轻声说道:“好!十个食谱够轮流用了。” 不知道为什么,霏霏感觉到,武后至少看出了这十个食谱之中的某些害处,但决定放过霏霏。 当霏霏正要告退时,武后忽然问道:“霏霏,以你一个旁观者来看,皇上对本宫好不好?” 霏霏当下被问住了,想了一想,才以稳妥的词句回答:“皇上对皇后当然好。皇后在皇上心目中,显然占了最特别的位置,谁也无法取代。” “嗯!你这话倒是没错!”武后淡淡一笑,却接下去以苦涩的腔调说道:“可是,本宫对他一再失望。在感业寺那两年,他嘴上信誓旦旦,但若不是王瑞想利用本宫来对付萧金玉,本宫恐怕回不到宫中来。那已经过去了,也就罢了!本宫最伤心的,是他没等到本宫再怀孕,就把敏月弄到手了。本来,本宫早就盘算好了,下一次怀孕,会让姐姐把敏月给他。本宫不是容不下姐姐,也不是容不下敏月,只是,本宫原以为,她们只能在本宫怀孕或做月子的时候,暂代本宫陪他过夜。想不到,他在分明可以与本宫共渡的良宵,也会溜出宫去找她们...” “皇后的心情,霏霏很能理解。”霏霏劝慰道:“不过,皇后自己前几天才说过,不管皇上对敏月怎样,皇后还是皇后。皇上与皇后最能够相辅相成。” “你还真懂得怎么安慰本宫,真是聪明伶俐!”武后牵了牵嘴角,似笑非笑,喟叹道:“本宫 分卷阅读56 说过,在男女之情方面,本宫很羡慕你!人各有命!或许,本宫的命,就是不能倚仗男人,而得要靠自己吧!” 霏霏一听,觉得这像是话中有话!她蓦然领悟了,武后方才看食谱的神情变化代表着什么。这使得她确信:自己出宫之后,李治的风疾还是会复发,而且会越来越严重!她这么想着,不禁满怀快意,也更加期待早日到巴州与珏儿团圆了! ☆、情归何处 从长安到巴州路途遥远,必须在途中的小镇住客栈过夜。当李愔向客栈老板说要相邻的两个房间,霏霏不禁感到意外 皇帝既然赐婚了,虽然婚礼尚未擧行,也等于已有夫妇之名,为何不行夫妻之实? 然而,李愔并没有解释为什么,霏霏也不好意思问。两人在客栈楼下的饭馆吃过简单的晚餐之后,就各进各的房间去休息了。 霏霏洗过脚,熄了灯,上了床,却辗转反侧,无法入眠。到了子夜时分,她忽然听到敲门声。 她匆匆下床,套上绣鞋,藉着透窗的月光,走到房门口,悄声问:“是谁?” “是我。”李愔的声音从门外传入。 霏霏打开了房门,让李愔进来。当她正要顺手把门关上,那扇门却被一只强壮的手顶住了。霏霏抬眼一看,只见有一个男人跟在李愔后面,踏进了这个房间。由于李愔手提着一个小灯笼,有足够的光线让霏霏看清那个男人的脸,这使得霏霏差点惊呼出声!她立刻伸手蒙住了自己的嘴。 恪哥哥!霏霏想喊,而不敢喊出声,唯恐一喊,李恪就消失了,自己也就醒来了。这当然一定是一场梦!霏霏只希望在梦中待久一点... “霏霏,你不要怕!”李愔在此刻先开了口,压低声音说道:“三哥不是鬼。” “恪,恪哥哥...” 霏霏呆住了,喃喃说道:“如果恪哥哥的鬼魂来了,我才不怕!我只怕,这是一场梦... ” “这不是梦!”李恪缓缓开口说道:“六年前,我到鬼门关走了一圈,但是没有真的死去。” “什么?”霏霏睁大了原本就相当大的眼睛,简直难以置信,这个美梦还没有醒!然而,她立即注意到,李恪戴着一顶斗笠,面带风霜,比经常出现在她梦中的、停留在六年前的壮年形象略微显老了一些,像是初入中年的模样。难道,这真是劫后余生的恪哥哥?霏霏怔忡着想道。 “霏霏,我们都坐下来,让三哥慢慢告诉你是怎么回事吧!”李愔把灯笼放在房间内的小圆桌上,提议道。 “好!”霏霏点点头,就去坐到床上。 李恪、李愔两人则坐到小圆桌旁的两张圆凳上。李恪开始细说从头... 原来,六年前那个春日清晨,李恪喝了毒酒之后,呼吸与心跳很快停止,全家人都以为他死了。长孙无忌派人来验过尸,确定死者是李恪无误,就把包围吴王府的卫兵都撤走了。萧芙则忍着满怀悲痛,派仆役去买来一口薄棺,准备遵照圣旨,尽快埋葬李恪,然后踏上流放的漫漫长途。这口棺材只在吴王府停留了一夜,而就在这个停灵的夜晚,李恪在棺材内醒了过来。 李恪不懂自己为何还能够醒转,心想或许那毒酒的效力不足!他发现置身的棺材尚未加盖,难怪没有害他窒息而亡。不过他晓得,若被发现自己没死,还是会被杀,而若让家人知道,则会连累家人!于是,他没有声张,只是悄悄抬起头,往外张望。 昏暗的灵堂内只点着几枝蜡烛。李恪望见为他守灵的霏霏趴在椅子上睡着了,不禁一阵心疼。本来,他还在疑虑,是否干脆被活埋比较好,免得万一给家人添麻烦,但一想到霏霏的痴情,他的胸腔立即涨满了想要活下去的渴望! 他趁着夜深人静,偷偷从棺材内溜出来,蹑手蹑脚去了一趟茅房。然后,他先从靴子夹层内拔出锐利的匕首,往棺材旁边放置的棺盖上轻轻钻两个小洞,以利于盖棺之后透气,才躺回棺材内,仔细思考接下来要如何求生。 这时候,他还相信萧芙会雇人把这口棺材运往安州。因此,他想到的办法是:在运棺途中经过荒野的夜晚,趁工人们睡觉时,推开棺盖,轻轻跳出来,再往棺材内放些岩石充作死者的体重,就可以逃走了。 想不到第二天,一盖了棺,这口棺材就被运到长安城外一片郊野。李恪发觉工人们把棺材放下来,开始往棺盖复住棺壁的部位打钉子,而安州不可能这么快就到了。他这才明白,萧芙不愿意把他送去安州与依依合葬。他不禁气愤萧芙违背他的遗言,更不甘心死去!然而,棺盖被钉死了,推不开了,怎么办呢? 棺材入土之后,李恪在棺内拱起膝盖,抽出靴子夹层内的匕首,用来撬开钉入棺壁的钉子。这是一个缓慢的过程,而且,棺内的空间只容李恪躺着,他坐不起身来,就只能撬他上半身两侧棺壁的钉子,搆不到他下半身两侧的棺壁。即使撬掉了大约半数的钉子,也不见得推得开棺盖! 就在李恪挫折感越来越深,内心恐怕只有等死时,他察觉到有人正在刨开棺材上面的泥土, 分卷阅读57 并且听到一个苍老的声音在低喊:“三皇子!” 李恪认得这是老太监黄总管的声音。李恪小时候,黄太监年纪还算轻,也还没当上总管,曾经给杨太妃当差,时常带李恪及李愔兄弟俩玩耍。后来,李恪年纪稍长,只要看到黄太监在做粗活,就仗着力气大,跑去帮忙。黄太监过意不去,总说不能让三皇子插手下人的事。李恪却都笑着回应道:“黄公公不是下人,而是对恪儿、愔儿最关照的好人!” 后来,黄太监熬成了黄总管,也眼看着唐太宗过世,新皇帝登基。他暗想:这皇位该给三皇子继承才对!但他默不吭声。李治则因为比李恪小九岁,不清楚李恪从小就跟黄总管很熟,也就浑然不知黄总管心向着李恪。 御赐的毒酒既然都由太监负责准备,黄总管自然有机会掉包。黄总管刚好又和御医很熟,随时进得去御医的草药库。黄总管对医药有兴趣,熟读药书,因而找到了能使人暂时停止心跳与呼吸的曼陀罗,拿来制造可以导致假死的迷药。 黄总管偷换了御赐的鸩酒之后,就请求皇帝恩准他告老还乡。唐高宗完全没有当一回事,立刻批准了。然后,黄总管暗中侦察吴王府的动向,一等到李恪的棺材下葬,他就在当天晚上亲自去掘坟。 当李恪死里逃生,只有远走高飞一途。黄总管帮他化妆成一个丑陋的哑巴,使他得以混在人群之中,离开京城。 李恪原以为,李愔必定会把母妃与霏霏都带去巴州。因此,他跑去巴州附近的深山隐居、练功,打算过两年,等人们淡忘了他的案子之后,先去安州把依依的棺材偷挖出来,带到他栖身的茅庐附近重新埋葬,再潜往巴州寻找家人。 “三哥来找我们的时候,顶着一个大光头,穿着和尚的袈裟,害我差点认不出来呢!”李愔取笑道。 “就是不能让人认出来啊!”李恪微笑道,又凝望着霏霏,认真说道:“为了预防万一,我找到了他们,还是不敢跟他们住在一起,只是偶而去探望他们,平常都住在山上。我这次下山,则是为了你。这六年来,我最大的愿望,就是再见你一面!如今,你就要嫁给六弟了,我不能去参加你们的婚礼,只好半夜跑到这个小客栈来,向你们道个喜!” “你”霏霏简直无法作任何反应,因为太激动了!她只能任由泪水纷纷沿颊而落。 “霏霏!”李愔也面向霏霏,诚挚说道:“我知道你一直喜欢三哥。虽然皇上赐婚,地方官都已经得到消息了,但是天高皇帝远,我们可以举行一个假婚礼,应付一下地方官,做个样子,然后就让你跟三哥走!我的郡王府只用了少数几个嘴很紧的仆婢,而且地处偏远,跟地方官员们平时几乎没有来往,不会让官方得知你离开了。再说,你不过是个郡王妃,还不至于有人要追查你的行踪。你可以放心跟三哥上山去!” “不行!”李恪摇头说道:“山上日子太苦了!何必让霏霏吃那种苦?霏霏当然还是该嫁作涪陵郡王妃。况且,珏儿也在涪陵郡王府。为了让珏儿获得良好的教育,我不能把他带走,只能麻烦六弟了。既然我这做爹的对他尽不了任何责任,至少该让他得到亲娘的抚育啊!” “可是三哥,”李愔辩解道:“霏霏最不能没有的人是你!” “这六年来,霏霏没有我,不也过来了?”李恪反驳道:“我这条命是捡回来的,尘世间已经没有李恪这个人容身之地。霏霏只有跟着你,才会有一个完整的家庭!” “好了!”霏霏哽咽着轻喊道:“你们两个别吵了!夜深了,你们都回房睡吧!让我一个人静一静。我要好好想一想。” 李恪与李愔走出去之后,霏霏倒在床上,抱起枕头来哭到天亮。本来,李恪竟然还活着,简直是美梦成真!她应当无比欢欣才对。然而,要在心爱的男人与亲生的儿子之间作抉择,对任何女人而言,都是最难的两难。 当霏霏随李愔踏进了涪陵郡王府,见到了满月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的珏儿,她更难取舍了。涪陵郡王府的另外三个男孩以及一个女孩是李愔的亡妻所生,都只肯叫霏霏“姨娘”,唯独珏儿喊她“娘”喊得好亲热。原来,珏儿牙牙学语时,杨太妃就教他称呼李愔的妻子“大娘”,并且告诉珏儿,他的亲娘有事情留在京城。因此,珏儿一直盼望有一天能欢迎亲娘回家! 珏儿的长方脸长得像李恪,机灵的眼神却像霏霏。面对这样可爱的一个儿子,霏霏的心都快要融化,怎么忍得下心说:娘只回来待几天,就又要走了? 最懂得霏霏内心挣扎的人,莫过于杨太妃。此时,杨太妃已经需要像她的嫡母萧皇后那样用黑豆汁染发。她一脸沧桑,但另有一种岁月累积出来的智慧高雅。她握着霏霏的手,温存说道:“孩子,母妃了解你的难处,可是母妃也没办法给你意见。这是你自己的人生,只有你自己能够选择。” 一直到霏霏穿上唐朝典型的樱桃红与苹果绿双色锦缎嫁衣,与李愔同拜天地、同拜杨太妃,又互相交拜时,她依然没有拿定主意。李愔答应了要给她更多时间。 霏霏发现,李愔其实很有内涵。李愔由于外 分卷阅读58 貌平凡,就连他母亲杨太妃也往往会忘记,他跟同母哥哥李恪一样有两朝皇室血统。然而,李愔从不因此嫉妒李恪,总是处处为李恪设想,真是个心胸宽大的男子汉!霏霏有了这番领悟,对李愔越发敬佩,也不禁记起武后说的,感情可以培养... 喜娘送霏霏进了洞房,喂她吃了红枣莲子汤。李愔则在大厅招待包括地方官员的宾客们。 霏霏坐在床沿,等喜娘一走,就自己掀去了头盖。她确定到了晚宴散席之后,李愔不会进洞房来。李愔说了,只要霏霏心中还有想跟三哥走的念头,这个婚姻就不应当圆房,霏霏才有随时可以离去的自由。 洞房花烛夜独眠的新娘,算是举世罕有吧!霏霏带着自嘲意味想道。然而,她这么想着,竟然感到一种奇异的幸运,因为,世上有两个两朝一脉,而心灵更高贵的男人在等她... 作者有话要说:  《唐宫情仇》系列小说第二部《贵胄情仇》到此连载完毕,感谢读者们的支持!本章基于正义感,书写李恪假死而复活,其实并没有篡改历史,因为只要他隐姓埋名,不为人知,就不违反正史记录。此外,由于考古学家发现,李恪的第一任吴王妃之墓没有尸骨在内,本章就为此提出了浪漫的解释:吴王妃杨依依的尸身已被李恪带走,重埋在他隐居的茅庐之旁,与他朝夕相伴!至於杨依依的小妹杨霏霏的归宿,本书採取开放式结局,欢迎读者投票为霏霏选择!未来本书若改编为连续剧,将根据读者的意见来为霏霏打造终身幸福。请读者踊跃表达想法,也请看正在开始连载的《唐宫情仇》系列小说第三部《幸运豆卢贵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