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扭的瓜,贼甜》 分卷阅读1 ================= 书名:强扭的瓜,贼甜 作者:红笺七字 文案: 金龙镖局的大小姐李如男出嫁的这一天,整个龙云镇的适婚青年都松了一口气——太好了!这悍妇终于嫁出去了,再也不用担心自己会娶她了!然而,就在成婚当夜,李如男的未婚夫齐墨书竟然逃婚了! 齐墨书:娶她是不可能娶她的了,这辈子都不可能的了~ 然而……婚后…… 李如男:夫君不是总说要休了我吗?什么时候兑现承诺? 齐墨书:老子什么时候说过?想合离?没门! PS: 死了两个未婚夫的无敌镖师女总想着休妻的怂萌科举男 欢脱小甜饼,欢迎来品尝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种田文 甜文 爽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李如男齐墨书 ┃ 配角:赵瀚文傅紫姝 ┃ 其它:欢喜冤家 一句话简介:谁都别想抢走我娘子! ================== ☆、逃婚(修) “找到没有?找到没有?”灯火通明的齐府内,人影幢幢,乱成一团,家主齐严正黑着一张脸,背着手来回踱步,犹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 “回老爷的话,找遍府中各处,也找不到少爷的身影。”家丁过来禀告道。 “什么?!”今儿个是他儿子娶妻成家的大日子,可眼下喜轿都到家门口了,儿子却不见了踪迹,这可如何是好!齐严正冲着身后妇人呵斥道:“都怪你!将儿子惯养的无法无天,这下闯下大祸,看你怎么办!” 齐白氏一身玫瑰色华服,手上戴着个红玛瑙镯子,看起来喜气洋洋的,她端端正正的站在老夫人旁,阴阳怪气道:“儿子跑了也好,还不用娶那悍妇做媳妇了呢。” “你!” 齐严正气的脸红脖子粗,当下便撸袖子要和夫人吵上一大架,管家见状赶紧拦住,“老爷,喜轿已在门外停了多时,眼下该怎么办?” 一句话将齐严正说的没了脾气。 哎,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 他齐家世代书香,祖上出过状元,祖父亦为探花郎,可惜到了他父亲这一代,便迅速衰落了下来。他的父亲直到老去都还只是个秀才,自己个儿咬牙苦读数载,只勉强做了个举人。齐严正知道此生成就止步于此,便将振兴门楣的希望寄托于儿子身上,偏偏他媳妇一连生了五个,全是女儿,好不容易老来得一子,却是个不争气的!他知道自己儿子混账,便想着娶个厉害媳妇来管管,没想到,这孽障居然跑了! “怎么办!除了让我舔着这张老脸去求人家李家不要生气,还能怎么办!” 正说着,齐家大门豁然打开,一身姿修长的女子缓步走了进来。她身着大红色龙凤呈祥纹喜服,头戴赤金流苏凤冠,红唇杏目,丰肌秀骨,气质卓然。 一院子人都愣了住。 齐严正身子一僵,望着女子结结巴巴道:“如、如男,你、你怎么……” 李如男扫了院中众人一眼,神色微凉,“我等的急了,便进来看看,是出什么事了吗?” 齐严正双眸圆瞪,“没、没有,一切正常、正常!” 李如男双目一觑,自是知道他在说谎,她微微侧身,看向了站在齐严正身后的太太,老太太。 老太太只瞧了李如男一眼,便死死闭住了眼睛,不愿再睁开。齐白氏倒是个无畏的,挺身而出说出真相,“我儿子被你吓跑了!” “你闭嘴!”齐严正愤怒的指向自己的发妻。 “老爷老爷!从少爷房中找到一封信!” 小厮慌慌张张的跑到齐严正面前,递上一封书信,齐严正展开一看,只见上面写道:“爹爹,孔夫子有云: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爹爹可愿娶一悍妇为妻否?儿得妻如此,必郁郁寡欢,无心科举。届时婆媳不睦,夫妻异心,居家不宁,何苦来哉?儿子不孝,难承父命,就此离去,再不归来。望父勿寻,勿念。不孝子墨书敬上。” 齐严正看罢,险些气昏过去,“这个孽障!孽障!” “信上写了些什么?”李如男面无表情地问。 齐严正慌忙遮掩,“没什么,没……” “他逃婚了。”李如男淡定的说出这四个字,却莫名令人后脊一凉。 齐严正一时间傻了眼,心中恨不得将逆子锤上个千千万万遍。 “如男,你不要当担心,我一定将那逆子找回来,会给你一个交代。” “就让我亲自去吧。”李如男平静道,大红喜灯之下,她的脸异常苍白,漆黑的眸子寂静如海,望之令人生惧。 “你去?”齐白氏嗤了一声,“我儿不一定躲在哪里去了,岂是你能轻易找回来的。” 李如男瞥了未来婆婆一眼,冲着齐严正微微欠了欠身。她摘下凤冠,以一木簪将长发高束于顶,扯去喜跑,露出一身精俏 分卷阅读2 装扮。 “天亮之前,必能归来。” 撂下这句话后,李如男踏月而去。 门外,李如男的心腹知了和鸣蝉以及迎亲众人等的正心急。 见她出来了,二人忙迎了上去。 “小姐,他们齐家在搞什么鬼?”鸣蝉见自家小姐褪去一身喜服,便知事情不妙。 “是啊,亏他们家还是什么书香世家,这点规矩都不懂,让咱们等了这么半天。左右街坊都看在眼里,小姐的面子该往哪搁。”知了气愤的插着小蛮腰骂道。 李如男嘴角含着冷笑,在二人的注视下默默走下石阶。她望着眼前长长的迎亲喜队,脸上冰的几欲结出霜花来。 “那小子逃婚了。” “逃婚?”知了鸣蝉两个齐齐惊道。 鸣蝉当下急白了脸,这可是小姐的第三桩婚事了,头两桩因各种原因,没能成事,这第三桩,无论如何都得成了! 知了倒是没想那么多,也不顾齐家接亲的人就在面前,喷着吐沫星子便大骂:“这个齐墨书,欺人太甚!不想娶我家大小姐,你早放屁,谁稀罕嫁给你!这会子了玩失踪,算什么男子汉大丈夫!等找到他人了,非卸下他一条胳膊!” “好了。”李如男头顶悬月,幽幽叹了口气,“废话那么多做什么,把人找回来要紧。” 虽是深夜,天香楼内,仍旧是高朋满座。 找个靠窗对月的位置,再要几盘好菜,三四两酒水入肚,便是读书人也不禁放浪形骸——比如齐墨书,以及他的好友们。 “来,墨书!我再敬你一杯!”文中遨端着空了的酒杯,装模作样的吞了一大口,“好酒!” “我也敬墨书一杯!”陆展元从桌子底下爬出来,掀开壶盖便往嘴里灌,“我太感动了,太感动了,当初我要是有墨书一半的勇气,便不用娶那个母老虎回家了,呜呜呜!” 吕知明红着一张脸,拍了陆展元一巴掌,“展元!你别哭!今天是墨书逃婚出走的大好日子,不许哭!我来赋诗一首为大家助助兴好不好!”他沉吟片刻,张口诵道:“今朝送君去,再见谓何年。纵然隔万里,友谊在心间!” “好诗!”喝的妈都不认识的齐墨书瘫在椅子上,一边傻笑一边鼓掌。白玉般的面颊上红晕两朵,明亮的眼睛弯成了一对月牙。他显然是匆忙离开的,褪去喜服,穿着亵衣亵裤便跑出来了,十分的豁的出去。 他喝下吕知明敬来的酒,犹不过瘾,又自己敬了自己一杯。真是感慨啊,能从那高墙大院里逃出来,他容易吗?晚爬出来一步,他就被老爹强按头,拜了堂成了亲了!他爹逼得他读书也就罢了,如今还逼得他娶媳妇,并且是娶一只人人惧畏的悍妇,这他岂能从! “兄弟们,我牛不牛?”齐墨书端着酒杯高声问。 “牛!”三个人摆着各种姿势高声喝。 神经病一般的四人并不知道,此时此刻,李如男等人就在不远处的酒桌前坐着,静静地看着他们。 她本以为逃出生天的齐墨书会快马加鞭离开龙云镇,没想到这厮竟跟家门口拐了个弯,跑到酒楼里潇洒来了,亏她还派人四处追寻,真是高看他了。 “小姐,我能踹死他们四个么?”知了捏着手中的酒杯,忍了很久了。 “不都说齐家老六温文尔雅是个翩翩佳公子么?这算是个什么玩意?”鸣蝉看呆了眼,搔搔头道:“烈虎他们是不搞错了,这真的是齐墨书吗?” 二人齐齐望向李如男。 李如男冰着一张脸,两眼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看起来格外淡定,仿佛被拒之门外的那个新娘子并不是她。 知了和鸣蝉对望了一眼,不敢再说话。 “墨书,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做?”那边,文中遨喊道。 齐墨书依旧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他半咪着眼,有气无力的说:“去金陵,找、找我表妹去!” 吕知明一听眼睛亮了,举着酒壶又倒了一杯,“这是要私奔的节奏?好!有胆量,哥们再敬你一个!” “小姐!我忍不住了!”知了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淡定!”鸣蝉拉着知了坐下,“这人不能打,打了咱们和齐家的亲就结不成了,回头这事被传出去,指不定会被有心之人渲染成什么样。”他顿了顿,又道:“便是为了老爷,为了大少爷,小姐都得忍耐,待礼成之后,关上门小姐想怎么打就怎么打。” “可是这人!”知了气愤难平,左忍右忍,忍无可忍,她觉得自己可以好好施展一番新练的螳螂拳。 李如男仍旧不语,冷玉一般的面容上看不出丝毫的神色变化。她出了好一会子神,忽地抬起手来从知了的钗上摘下一颗玉珠,指尖一弹,玉珠破风而出。 那玉珠似生了眼睛一般,准确无误的贯穿了吕知明手中的酒壶,刹那间酒浆崩裂,酒水渣片喷洒的到处都是,仙女撒花一般。 “干什么?!”坐在吕知明身侧的一个黑脸大汉跳了起来,指着自己一身酒渣骂道:“没长眼啊 分卷阅读3 ?” 吕知明抹了把脸,一头的问号,看了看大汉又看了看齐墨书几个,困惑道:“欸?这酒壶怎么炸了?” “装什么糊涂你!” “喊什么喊!大不了陪你个衣裳钱喽。”文书遨高声叫唤。 “衣裳钱?”大汉推开吕知明,招呼同伴晃晃悠悠走到齐墨书几个身前,指着衣服上被酒水浸染的痕迹道:“都给老子道歉!” “道歉?”齐墨书歪着脑袋,将这四人上上下下打量了几遍,“你算是个什么东西,凭什么让本少爷给你道歉。” “你娘的!你说凭什么!不道歉老子便揍你!娘了个巴子的!”大汉边说边亮出了拳头。 这方杀气腾腾,那方却不知所谓,吕知明望着一地残渣陷入沉思,文书遨见机不妙选择睡觉,唯独陆展元壮着胆子劝道:“咱们都是读书人,说话要文雅些,别你娘这,你娘那的,有话好好说嘛……” “去你娘的读书人!老子就骂你娘的怎么地!”大汉毫不客气的喷了陆展元一脸吐沫,“老子这辈子最瞧不起你们这些穷酸秀才!” “你骂谁是穷酸秀才?”要知道,齐墨书的爷爷便是位资深的穷酸秀才,这般羞辱怎能忍!他愤然端起一盘被吕知明啃得支离破碎的酱烧蹄髈,朝大汉砸了过去。 大汉瞬间傻眼。 他呆呆看着挂满酱汁的蹄髈从衣服上滑了下去,拖出一道油腻腻的印记。 大汉望着被彻底弄脏了的衣裳,愤怒了。 “打!给我打死他!”大汉浑身颤抖的撸起袖子,跳到齐墨书面前将他摁了住,另外三人无一幸免,都被抓了起来,按在地上一顿胖揍。 这八人就这般扭打在了一起,混乱中,碗碟与板凳齐飞,菜汤共残羹一色,一时间是鸡飞狗跳。 知了看的十分舒心,恨不得站起来鼓掌,李如男置身事外,端起一碗茶喝了。 “小姐,这……”鸣蝉隐隐有些着急,却也是在看到齐墨书结结实实挨了几拳头后方劝道:“小姐,差不多了,这齐家老六若是被打伤了打残了,跟齐老爷、老爷那里,不好交代。” 李如男闻言沉思了片刻,“嗯,这话说得有道理。”她将里衣领口上缀着的珍珠一把扯下,攥在手里朝那几人走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铛铛铛! 红笺新作《穿成龙傲天师弟的死对头》穿书沙雕文哦!文案奉上,点入专栏可见,宝宝们收藏一下吧!爱你们! 江焕穿书了,穿成了给龙傲天男主戴了绿帽子,最后落了个被制成人皮风筝的下场的苦逼男九号江焕。 为了改变这一悲惨的结局,江焕当机立断,在男主闪亮登场的瞬间一剑捅死了男主。 本以为一切尘埃落定,皆大欢喜,谁知…… 主角死则全剧终啊! 陪着男主死了一回后重回故事开始的地方,江焕决定,他再也不要去招惹这个龙傲天小师弟了。 小师弟想要的,他给。 小师弟喜欢的,他让。 为了彻底拔除会给小师弟戴绿帽子这一隐患,江焕甚至放话——老子对女人不感兴趣! 本以为这一次可以高枕无忧。 某夜—— 他被清冷俊美的小师弟欺身而上:“师兄,听说你不喜欢女人?” ☆、逃?你倒是逃啊!(修 新) 她神情轻松,步履缓慢,绕过了被踢翻在地的吕知明,躲过了被揪住衣领的文书遨,径直走到了嘴角淌着血的,靠着墙大口呼吸的齐墨书面前。 齐墨书抹去唇边血迹,正欲冲上去再战它个八百回合,眼前蓦然被一肃色女子拦了住,不由一顿。 那女子气质清冷,一副生人勿进的模样,她神色淡淡的望着自己,似凝望,似审视,似打量,齐墨书被望得一脸莫名,便白了女子一眼,绕开她冲着正朝大门外跑的陆展元叫道:“展元,小心!” 正要夺门逃跑的陆展元被叫的打了个冷颤,回头一望,果见一大汉举着张长凳,兜首朝自己砸了过来。 “救命啊!”陆展元被吓得摔倒在地,连逃都忘了逃。 “展元!”齐墨书急白了脸,却无济于事,千钧一发之时,忽然身旁女子举起手来,素手翻转,一颗雪白的珍珠如离弦之箭般飞了出去。 他尚来不及反应,便闻得一声惨叫。 “啊!”险些砸在陆展元身上的长凳“咣当”一声落地,几滴鲜血飞散而出,溅得陆展元满身满脸。 陆展元呆了住,那黑脸大汉更是呆了住,他难以置信的举起右手,赫然发现右手掌心之中,赫然被什么东西穿出了个血洞。 哄乱的酒楼内,瞬间安静了下去,人人皆望着站在齐墨书身前的素衣女子,大气都不敢出。 “还不滚。”李如男捏着一颗珍珠,垂着双眸道。 大汉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逃也似的 分卷阅读4 飞走了。 “这、这女子是谁啊?”人群中,一男子悄声嘀咕道。 又有一人打量了李如男几眼,忽地倒吸一口冷气,拉着友人连忙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假装什么都没有看到,什么都没有发生。 “好、好厉害的身手!”陆展元望着李如男,怔怔出神。 “有人看清她用的是什么暗器了吗。”文书遨揉着胳膊,扶着墙站了起来。 被揍得最惨的吕知明也赶忙爬了起来,他整整衣袍,找到帽子戴好,一本正经的冲着李如男一拱手道:“这位壮士,多谢出手搭救。” 李如男:“……” “你叫谁壮士呢?是不是挨打没挨够!”知了冲出来道。 “知了!”李如男伸手拦住知了,一转头,发现齐墨书正面无表情地望着自己。她顿了顿,同样面无表情的望了回去。两个人就这样互相盯着对方,谁也不说话。 气氛有一丝丝的尴尬。 “墨书,你一个劲盯着救命恩人做什么。”吕知明冲着小二扬了下头,小二忙收拾了张桌子出来,摆上好酒好菜好茶水。 “来,大家坐下说,坐下说。”吕知明一边让着李如男三人坐下,一边将齐墨书按在了凳子上。文书遨和陆展元被揍得面目全非,倍感丢人,躲在一边好一通收拾,这才落座。 虽是坐在了一起,然各怀鬼胎,气氛也愈发的尴尬。 吕知明等都讶异于从哪里冒出这么位奇女子,身带一男一女两个仆人,年纪轻轻便拥有这样的好身手。更讶异于他们几个喝酒喝得好好的,怎地忽然间招惹了恶人,莫名其妙挨了一顿打。 “今天的事,真是谢谢姑娘了。在下代我兄弟四人,敬姑娘一杯。”吕知明见另外三个都不说话,便主动开口谢。 “你代?其他的人是死人吗?”知了抢话道。 边说,边横了齐墨书一眼。 齐墨书已然一副入定之态,文书遨和陆展元互望一眼,赶忙举起酒杯:“多谢恩公,多谢恩公。” “恩公?”知了秀眉一挑。 知了气势汹汹,吓得文书遨陆展元二人一阵哆嗦。陆展元吞了吞吐沫,小声道:“那,恩母?” “你!”知了一拳砸在了桌子上,吕知明三个一激灵,以为这丫头要行凶,结果知了只是咬牙切齿的为自己倒了杯酒。 桌下,李如男不动声色地松开掐着知了大腿的手,她假装好奇的打量了一回齐墨书,“这位公子为何这副打扮?” 一听李如男要打听齐墨书的事情,三人立刻来了精神,文书遨伸长了脖子,用手半遮住脸神秘兮兮地说:“他逃婚出来的,来不及换衣服。” “哦?是吗?”李如男垂眸抿了口茶,“不知因何而逃婚呢?” “他媳妇是只母老虎,特别的厉害!”陆展元道。 “听说她前两位未婚夫,都离奇死亡了,我娘说她是天生的夜叉星,谁娶了她要倒大霉的。”文书遨越说越起劲:“听说她的第一任未婚夫,本和一女子真心相爱,愣是被这悍妇拆散。被拆散的女子心灰意冷,悬梁自尽,而那男子也随即吞了毒|药殉了情,然他喝下的毒|药是什么,到现在也无人知晓。” “还有还有!”陆展元也兴奋了,抢着说道:“她的第二位未婚夫,在与她订婚之后便下落不明,到现在人是生是死都不知道!这位未婚夫的家里尚有一老母,这悍女居然派人将老人轰了出去,霸其家宅夺其田地,你们说可恶不可恶!还有啊,这悍妇是金龙镖局的人,做了好几年镖师,搞不好是背着人命官司的!” 李如男听罢勾唇淡淡一笑,知了“噌”的站了起来,指尖一拧将酒杯捻成了碎渣。 “你也觉得这李如男十分可恶吧。”陆展元呆看了知了半晌,换了个新酒杯给她道:“你的心情,我们十分理解。” “特别理解。”文书遨补充,“所以我这兄弟决定要去金陵找他表妹私奔,是不是很勇敢!” “是!他可真勇敢!”知了白着脸,将手中的酒杯捏的咔咔作响。 “就因这些流言蜚语,阁下便抛下新婚妻子,跑出来饮酒作乐吗?”李如男冷笑着拍了拍知了的肩膀,问。 “当然不是。”齐墨书立刻几乎立刻接过了李如男话,令众人一愣。从李如男用珠子打退了那几个恶人那刻起,齐墨书便死死盯住了她,他披头散发,衣衫凌乱又满身酒气,要不是生的妥帖端正,气态雅致,不然旁人定要认为他欲对自己的救命恩人行一些不轨之事。他撑着桌子站起来,冷笑着扫了众人一眼,端起酒壶走到了窗前。 窗外,圆月高悬,齐墨书沐浴着月色道叹道:“我认为,娶妻当娶心爱之人,如此携手一生,白头相守,才算是美满。至于什么媒妁之言,父母之命,都是屁话!强行将两个人按在一处,有什么意思?我齐墨书若是爱一人,她便是丑八怪也不怕,若是不爱一人,便是把嫦娥从月宫里赶出来送给我,我也不要。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纵使举案齐眉,终究意难平。” 说 分卷阅读5 罢,他缓缓喝下手中的酒,倚着窗栏回过身来再次望住了李如男。 李如男摇动着手中的酒盏,波澜无惊的眼眸中,难得的有了一丝情绪。 齐墨书连连冷笑,将酒壶丢至窗外,双手叠于胸前道:“你说呢是不是呢,李如男。” 作者有话要说:  猜猜齐老爷子怎么收拾这个逆子!如男小朋友会帮齐墨书吗? 喜欢的小天使收藏一下哦!么! ☆、家法伺候 “李、李如男?!”吕知明三个齐齐惊道。 是,就是李如男,如果刚才只是齐墨书的猜测,那么这一刻,他已然确定了。毕竟放眼整个龙云镇,出入有一男一女两个仆人跟随,身手又这么好的女子,也只有她李如男了。 “齐公子果然聪慧,早知如此便不多费唇舌了。”被识破身份的李如男站了起来,知了连忙侍立在侧,一脸杀气腾腾。 齐墨书轻嗤一声,尚算冷静:“你想做什么?” “对、你想对我们墨书做什么?”陆展元躲在文书遨身后问。 “做什么?当然是抓这小子回去受罚!”知了怒道。 “齐公子,事已至此你还是和我们回府去解释清楚吧。”鸣蝉温声道。 “解释?有什么好解释的。”齐墨书挑眉笑着:“李如男,难不成你真的要抓我回去?” 李如男闭了闭眼睛,将知了和鸣蝉拉到一边,朝齐墨书走了过去。 齐墨书双目瞪大,磕磕巴巴道:“你干什么,你不要过来啊。” 然李如男却是越走越近。 难道这个恶婆娘真的要把自己抓回去?岂有此理,简直是岂有此理!齐墨书步步后退,便是靠上了廊头也浑然不觉。 “齐兄,小心啊!”陆展元见他大半个身子悬空在外,高声提醒道。 他不说还好,如此一言竟是引得齐墨书回头去看,他本就喝的晕晕乎乎,这般居高临下的望了一眼,更是头晕眼花,头重脚轻,身子一歪竟是掉了下去。 “齐兄!!!” 完了,完了,如此摔下去不死也得残,可怜他齐墨书出身未捷身先死,到底是毁在了李如男的身上。 徐徐飘落之际,齐墨书如是想。 他于半空中,闭上眼睛,大有一死了之之意。 可天不遂人愿。 将将落地之际,他忽的被一条帛带拽住了腿,本该狠狠砸在地上的他,愣是被不痛不痒的放在了地上。 齐墨书半惊惧,抬头一看,帛带的另一头,被李如男死死拽在掌心。 又是她! 他张口欲骂,忽然眼前一黑,浑身失力晕了过去。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已经回到了齐府,且被他爹五花大绑捆了起来。 “老爷!老爷啊!你将墨书绑起来做什么?”齐白氏心疼儿子心疼的肝都抽抽,她对着下人喊:“还不把少爷给放开!” “放什么放!”齐严正背着手走到齐墨书身前,“新婚当夜,跑到酒楼里去乱混!亏你还是个读书人!今日我不料理了你,就不是你爹!来啊!传家法!” 齐白氏听了两眼一黑差点摔在地上,老太太见状颤颤巍巍站起来道:“严正,我不许你打、打……”话没说完,便昏在了椅子上。 齐严正朝母亲看了一眼,摇摇头,一摆手命人送回房去。老太太登时睁开了眼睛,迷茫又无奈的看向齐白氏,齐白氏赶忙要拦,却听李如男说道:“都已经这么晚了,老夫人还是回屋休息的好。” 她狠狠的瞪向了站在一旁的李如男,李如男一脸淡定,她瞪,便由着她瞪,这个该死的女人啊,不愧是克死两个丈夫的,才进门就害的他儿子挨打了! “娘,祖母,你们不用求他!”齐墨书被下人按在长凳上,一副哀莫大于心死的模样,“有本事他就打死我!” 他满身酒气,披头散发,哪里还有半分读书人的模样, 这下齐严正气的也抽抽起来,“听到没有!听到没有!今日敢欺负媳妇,忤逆父亲,明日指不定敢做出什么违背天理的事来。”回身看了李如男一眼,“如男,看着爹给你出气。” 李如男闻言一愣,她既没想到齐严正会真的打齐墨书,也没想到齐严正会给自己出气,故而顿了片刻才道:“有劳伯父。” “你!”齐白氏愤怒的朝李如男一指,却见管家捧了根十来寸长,大人胳膊般粗细的黑木棍出来,她瞪大眼睛道:“齐严正!你真要打儿子吗?” 打,当然要打! 齐严正接过家法棍,握在手中,一时间,万种思绪涌起。 “祖宗在上,今有不肖子孙齐墨书,忤逆不孝,目无尊长,实其难忍,恐不教而废!特请家法,以儆效尤!” 说罢,肃然站在了齐墨书身侧。 齐墨书一张脸,立刻白了下去。 他缓缓扬起头,望着齐严正,难以置 分卷阅读6 信的唤了声,“父、父亲?”罢、罢,没从酒楼跌落而死,这下怕是要被亲爹打死了! 齐严正嘴角颤了又颤,抖着手举起家法棍,举了好半天,才一棍子打了下去。 “啊!”齐墨书撕心裂肺的叫了起来。 “墨书!我的儿!”齐白氏冲上来要拦,却被齐严正嘱咐过的下人拦了住。 齐严正咬着牙,一下接着一下的打了下去。 “仲尼居,曾子侍。子曰:先王有至德要道!大声的给我背出来!”齐严正边打边道。 齐墨书十指紧紧抠着身下长凳,惨叫了一声后,便咬着牙,不让自己再叫唤出来,他身子微颤,斗大的汗珠一滴一滴从他的额上流下来,滚落在地。 “我让你背!”齐严正重重一挥。 “子、子曰!”齐墨书忍不住又惨叫了出来,他抖着声音道:“齐墨书先王有至德要道,以顺天下,民用和睦,上下无怨。汝知之乎?” 齐严正张着嘴,默默地与齐墨书一同背诵着《孝经》,眼中隐隐有了泪水。他每打一下,齐墨书的身子便抖动一下,一院子的下人都低着头,不忍心去看,齐白氏早瘫在地上,哭成了泪人。棍子落在齐墨书身上的闷响和他吟诵的声音混在一起,莫名令人头皮发麻。 李如男看不下去了。 她快步走到齐严正身旁,拱手唤了声:“伯父。” 齐严正满眼泪花,见儿媳来了,别过脸故作镇定道:“如男,你不要这个逆子求情。” 说罢,挥起棍子又要打。 “我不是来为他求情的。”李如男按住齐严正扬起来的棍子。 “那你是?” 李如男静静的望着齐严正,望的老爷子心底直发毛,“还有多少下,我来替您打。” 齐严正,齐白氏,包括哑了嗓子,只剩下半口气的齐墨书皆是一愣。 齐白氏拽着丫鬟的袖子站了起来,扯着嗓子喊:“齐严正!这便是你找来的好媳妇!你逼着墨书娶一个毒妇回家,就不怕你唯一的儿子死在她手里吗?” 齐严正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半信半疑的问:“你、你来打?” “对,我来打。”李如男平静道。 齐老爷子吞了吞口水。 “您看这样行不行,不管还剩多少下,我只打十下。十下后,便结束对齐墨书的惩罚,您也不要再生气了,好吗?”李如男边说边将齐严正手中的棍子接了过来。 齐严正尚未反应过来,棍子便到了李如男的手里,他呆了一会,心灰意冷的摆了摆手,“好、好,正好我也、我也打不动了。” 齐严正扶着管家退到一旁,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李如男握着家法棍,望向齐墨书。 齐墨书虚弱的喘着气,整个人软踏踏的,似没了力气。 “齐墨书,你还能受的住吗?” 齐墨书微微侧眸,用眼角余光将她瞪了住,想想她在天香楼里的作为,又想想自己现下凄凉的处境,齐墨书悲从中来,他冷哼一声道:“尽管放马过来。” 李如男点点头,扬起了手中的家法棍。 “李如男!你敢!” “一!” 李如男压着齐白氏的声音,将家法棍挥在了齐墨书的身上。齐墨书咬紧牙关承受,他紧紧闭着的眼睛在家法棍落在身上的一瞬间猛地睁大,又倏然觑起。 李如男将棍子舞的飞快,不一会便将十棍打完了,当她敲下最后一棍时,齐墨书竟是昏了过去。 “墨书!”齐白氏再一次歇斯底里的吼叫起来,齐严正看着昏过去的儿子一时默默无言。本该喜气洋洋的齐府上下弥漫着一股阴霾之气,令高悬于院中的红色灯笼看起来格外讽刺。 李如男握着家法棍,走到齐严正的身前。 “伯父。”她低着头,将家法棍双手奉上。 齐严正愣愣的看着儿媳,眉心微微皱了皱,他接过家法棍,对着众人道:“都散了,散了吧。” “快去找大夫!”齐白氏赶忙冲到齐墨书身前,她哆嗦着捧起齐墨书的脸,只见宝贝儿子面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流了好些血出来,她哽咽了几声,站起来对着下人吼道:“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把少爷抬回屋中!将大夫请来!” 李如男正想着要不要悄悄告诉齐白氏,齐墨书之所以昏过去,是因为自己最后一棍子敲在了他后颈的中池穴上,并无大碍,却见齐白氏忽然指着自己骂道:“你这个毒妇!立刻给我滚出齐家大门!滚!” “你干什么!”齐严正一听立刻站了起来,“如男是我们齐家明媒正娶的儿媳,你凭什么轰她离开?” 齐白氏护子心切,她眼睁睁看着宝贝儿子被李如男打了,如何能咽的下这口气,“她尚未和墨书拜堂成亲,便不是我的媳妇!” “纳了定,行了六礼了!没拜堂还不是你儿子逃走闯出来的祸事!”齐严正走到齐白氏身边,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推己及人,若是墨如、墨灵遭遇这样的事情, 分卷阅读7 你会怎么做?如男没有大闹,没有跑回娘家,而是替咱们将儿子找了回来,你还想怎样?” 齐白氏被噎了住。 齐严正叹了口气,似在劝着齐白氏,又像在劝着自己,“已经行过六礼,人也已到我齐家,她就是我齐严正的儿媳妇!别人我不管,府上的人再敢多说一句废话我就将他轰出去!” 愣住神的齐白氏一下子又激动起来,“好啊!齐严正,你是要连我都轰走吗?”她抽泣着快步离开,“我这便收拾行李去。” “凤微!”齐严正又悔又恼,摇着头拍了把大腿道:“哎,都退下,退下吧。” 下人们忙都退下了。 只剩下李如男主仆三个,在陌生的院子里站着。 “小姐,咱们怎么办啊?”知了走过来,拉住李如男的手。 李如男低着头,一时间也没了主意,不过可以肯定的是,齐家的媳妇,她不当也得当。 “能怎么办”她沉默了好一会才抬起头道:“爹爹嘱咐过我的话,不能忘,更不能违背。”又顿了顿:“去看看齐墨书吧。” 作者有话要说:  吼吼吼,咱们小齐同学是不是有点可怜呢 ☆、迟来的洞房花烛 李如男来到齐墨书院中的时候,齐白氏刚刚离开。 她特意等齐白氏走远了些才进去,一进门,便见两个小丫头站起来道:“参见少夫人。” 少夫人?这个称呼令她一愣。 她极其不适应望了望这间红彤彤的屋子,结结巴巴地说:“你、你们退下吧。” 小丫头彼此望了一眼,老老实实的退了出去。 她踏入屋内,四下里望了望,发现齐墨书就趴在窗下的一张矮踏之上,整个人松松垮垮,如一摊烂泥一样。 果然书生文弱,不过挨了几棍子便成了这副模样。 李如男径直走到他身边,伸手在他颈上一点。 齐墨书猛地惊醒。 “谁?” 李如男弯下腰笑望着他,“醒了?” 齐墨书的脸一下子僵了住。 李如男? “你、你在这里干什么?”齐墨书只觉得浑身上下痛楚不堪,像是被人碾碎了骨头一样。他警惕的望着李如男,却见对方竟扯过一张杌子,坦然的坐在了自己面前。 “你还好吧?”李如男打量了他两眼道。 “哼,李如男,你少来这套!”齐墨书显然怒气未消,“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存了什么心思,有事你明说,爷不怕你!” 李如男含笑低首,拿出生平最大的耐性来道:“齐公子,我觉得我们应该谈一谈。” “我和你有什么好谈的!”齐墨书将头一别,不再理她。 “齐墨书,要不是我们小姐好心帮你,你都死两回了!你别不知好歹。”知了气鼓鼓道。鸣蝉跟着说道:“齐少爷,你仔细想想,我家小姐打你那十棍,看似又凶又猛,可有一棍真的打在你的身子上了吗?” 他们两个在一旁看的清清楚楚,李如男挥棍时腰上和手腕上都收着劲,每一棍子都是虚的。 “她……”齐墨书眉毛一拧,想要反驳,却无法反驳。 他当时以为,李如男为了出气报仇,定照死里打他,他也拿定了主意要咬牙抗住,就算被打死,也不能露怂!哪知李如男挥在他身上的棍子竟如蜻蜓点水,触之即起,丝毫不痛,真真还没有一巴掌重。 手下留情?下不去手?还是来日方长,想慢慢折磨自己? 他不知道。 “要不是小姐最后一棍将你打晕了,你那个倔驴爹,指不定还要整什么幺蛾子出来。”知了又是一通抱怨,直说得齐墨书黑了脸。 “好了,别说了。”李如男忙断他二人间的对话,“你们两个先出去,我有话和齐公子说。” 知了板了板嘴,跟着鸣蝉离开了。 红彤彤的喜房中,只剩下李如男和齐墨书两个。 李如男深色从容地从怀中取出一个葫芦形状的白瓷药瓶,放在齐墨书枕边,“这是我家祖传的外伤膏药,每日一颗内服,一颗化了擦拭伤痕,就你身上那点伤,不出三日就痊愈了。” 齐墨书看都没看那小瓷瓶一眼,绷着脸道:“不用,多谢。”不就是生地、红花、赤芍、柴胡等做出来的药丸吗,他一闻就知道了,有什么稀罕。 “随便你吧。”李如男长吁了口气,没有一点不高兴的样子,“我来呢,只是想告诉你,你不想娶我,我知道,同样的我也不想嫁给你。你我这门亲事,是两家大人说定的,你无法反抗,我也一样。既然如今已成事实,我劝你还是坦然面对吧。” 什么?齐墨书闻言大惊,他万万想不到这样的一番话竟然是从一个女子口中说出的。 “你的意思是让我从了你……不是,让我认命?”齐墨书用胳膊支起身子,不满的瞪着李如男。 分卷阅读8 “事已至此,你能如何?不过你放心,即便你我二人已有夫妻之名,我是不会拦着你去找你的心中所爱的,更不会干涉你的任何事。当然,我的事情,你也不要管。”李如男一脸认真,说的坦白诚恳。 齐墨书却再一次受到了惊吓,他半张着嘴,好不容易理解了李如男的话中之意,却只能回敬一句:“岂有起理,简直岂有此理。” “好了,我话说完了,这便走了。”李如男微微欠了欠身,一甩衣袖潇洒离去。 她在齐墨书复杂的目光中淡定的走到门前,淡定的将门一拉,本该向她敞开的房门却紧紧关闭着。 李如男心中一紧,重重拍了拍门板:“开门!” “少夫人,老爷说了,昨夜里少夫人和少爷都累着了,今日便免去奉茶之礼,命二位在房中好好休息,一切等明日再说。”门外,有丫头回道。 房内二人俱是一惊。 “他、他们想干什么?!”齐墨书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被周身的痛楚牵制了住。他急的冷汗涔涔,伸着脖子,不住的望向门外。 李如男亦是万般无奈,她颓然松开了手,向齐墨书道:“齐公子,稍安勿躁。” 齐墨书一拳砸在了地上。 这两个人,就这么被齐严正关在了一处。 期间除了大夫和送饭的丫鬟,李如男再没见过一个人,便是知了和鸣蝉也不知去了何处。她对着红烛而坐,越坐越心烦,倒是齐墨书,从白日里一直睡到了晚上,是越睡越香。 生生熬了两日,当真是又困又乏,李如男看了看睡梦中的齐墨书,转身走至床榻边,掀开被子躺了上去。却觉得身下硌得紧,伸手一摸,自腰下摸一堆红枣花生另有一方雪白丝帕。 她蓦然想起出嫁前爹请来的喜婆讲的话,脸腾地红了,赶忙将丝帕扔在了地上,将红枣花生等物推到了一旁,这才安心躺了下去。 不一会便睡着了。 这边李如男将将入梦,那边齐墨书便坐了起来。 事实上,他早就醒来了,只因实在不想和李如男眼对鼻子,平生尴尬,便一直装睡。这下这个悍妇总算睡着了!他终于可以下地活动活动了! 齐墨书扶着床沿慢慢的站了起来,他虽是读书人,身子骨倒还结实,纵使挨了老爹好几棍子,也还能受得住,加上大夫给他敷用的药膏效果奇佳,现下竟是好了大半。他缓缓挪动至门前,轻轻拉动屋门,却发现屋门依然被反锁着。 呔!谁这么大胆,竟敢把他锁屋里!罢了!不用想,肯定是他那个英明神武大义灭亲的爹!哼!以为把他和那悍妇关在一起几天,他们就能生出情意,比翼双飞了吗? 齐墨书愤懑地挪了回来,坐在桌前,默默的啃起了大鸡腿。他边啃边打量着熟睡中的李如男,发觉她连睡觉的样子都那么难看。吃罢鸡腿,齐墨书便要寻绢子擦拭,一看地上有条白绢,干干净净,正好能用,便走过去捡了起来,抬头间,猛地对上李如男的熟睡中的睡颜,不由一愣。 睡梦中的李如男透着一股子秀丽娴雅之气,姿色天然,倒也能看。不像睁着眼睛时,整个人透着股清冽之气,令人望而不想和她说半句话。 齐墨书看着看着,一个不注意,手中的绢子落在了李如男纤细的脖子上。 他如吃了苦瓜般将五官挤在了一处,捶着大腿好不苦恼。他小心端详了李如男片刻,抿着嘴伸出手去,试图将绢子拾起来。 本在熟睡中的李如男漆黑忽地睁开了眼睛,齐墨书倒吸一口冷气,伸出去的手僵硬的悬在了半空之中。 李如男镇定自若的躺着,眼神空洞,神情冷峻。看了看齐墨书,又看了看齐墨书停在自己颈上的手,肃然开口:“齐公子,你意欲何为。” 齐墨书的眉毛不停颤抖起来。 他现在这个样子,活像是趁人不备,痛下杀手。 “我……” 二人正说着话,打窗外闪过两个人影。 “嘘!”李如男猛地坐起,将齐墨书的嘴捂了住。定睛朝外一看,只见窗外月朗星稀,除了斑驳的树影,什么都看不到。 但她确定,刚才确确实实闪过去两个人,并且是女人。 喜婆曾经说,有些人家会派人在新人成亲当夜于喜房外听壁角,以来断定新婚夫妇当晚是否……和谐美满。李如男本以为只有乡下小户才会整这些东西出来,没想到齐府这样在当地颇有脸面的书香门第,也兴这一套。 她甚是无语。 “唔!唔唔!”被她捂住嘴的齐墨书,奋力挣扎着。 李如男无奈道:“有人在外面窥视,你不要说话。”说着,松开了他。 齐墨书登时跳了起来,全然将李如男的话丢在了脑后:“人?什么人。”这个李如男,定是在诓她!齐墨书冷哼一声,大摇大摆朝窗外走了去。 李如男直愣愣坐在榻上,双手默默攥紧。 她赫然起身,一把将齐墨书抓了回来,丢在了榻上。 “齐公子 分卷阅读9 ,得罪了。”她翻身上榻,压在了齐墨书的身上。 作者有话要说:  喜欢的旁友可否收藏一下?谢谢了! ☆、专治听壁角 光天化日,朗朗夜空之下,齐白氏和她的五女儿齐墨雪偷偷摸摸的藏在齐墨书院中的水缸之后,探头探脑的朝二人房中张望。 “娘啊,你心急火燎的把我找来,就是让我来听人小夫妻的壁角啊。”齐墨雪缩在母亲身边,一脸嫌弃道。 “虚!你小声点!”齐白氏掐了女儿一把,“仔细听着那屋里的动静,要是听到那女的欺负你弟弟,咱们立刻冲进去给你弟弟做主,让他休了那女的!” 墨雪听的一脸苦水,侧耳听了听道:“可是什么动静都没有啊……” “仔细听!” 母女两个正嘀咕着,忽听屋内传出一阵低沉婉转,销魂蚀|骨的呻|吟声。这声音一开始很低,很压抑,很克制,可到后面似乎有些安奈不住,越发的高了起来,抑扬顿挫颇有节奏,听得人浑身燥热,呼吸不畅,鸡皮疙瘩起起落落。 齐白氏霎时间傻了眼。 “娘,你听到了吗?”墨雪焦急地揪了揪齐白氏的袖子,“咱们要不要进去看看啊,我听墨书这声音,似乎很难过的样子。” 话音刚落,屋内又传出一阵复杂的伸吟声。 “娘!”齐墨雪喊道! “啧!你喊什么喊!”齐白氏红着一张老脸抓起女儿的手,“你、你、你把耳朵堵上。” 墨雪眨巴着眼睛望着明显有些慌乱的母亲,思索了片刻后反应了过来,“啊!我知道了,他们是……” 齐白氏忙拍了齐墨雪一巴掌,“你一未出阁的姑娘,知道什么!”她心情复杂的朝屋里望了一眼,着实有种精心养育了十余年的大白菜被驴滚了的心情。忍着心痛,拉着听得津津有味的齐墨雪,灰溜溜的跑了。 发觉院中人离去之后,李如男松开了被她用膝盖顶住后背的齐墨书。 嗓子都叫哑了的齐墨书喘着粗气趴在床上,双目放空,灵魂出窍了一般,他感觉浑身上下每块骨头都似被李如男被拆卸重安了一遍,又痛又爽,那滋味难以形容。 李如男甩甩有些发酸的手腕,从床榻上跳了下来,她看了眼死狗一样的齐墨书,问:“齐公子,你还好吗?” 齐墨书瘫在榻上,磕磕巴巴道:“李、李如男,你给我等着。” “这是我李家独门正骨之术,对你的伤有利无害。”李如男道。 “我呸!你分明就想害死我!” 李如男未置可否,亦不想再做任何解释,她从枕头下扯出那条白色的丝绢,铺在了榻上。 “你、你又要干嘛啊?”齐墨书本能的往床角缩了缩。 李如男不语,将头上的木簪摘下,面不改色的在手臂上刺出一个雪洞,鲜红的血水缓缓流在白绢之上,晕染出一片赤红。 齐墨书看傻了眼,眼珠子转了几转后,腾的红了脸颊。 她、她她她、她竟然。 一时间,齐墨书当真是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一切准备妥当,李如男总算长吁了口气,她收好丝绢,起身道:“你身上有伤,许你睡床,我去睡矮榻。” 齐墨书木着一脸张看着李如男,呆了好一会才叫道:“不!我不要和你睡在一个房间,我要去睡书房!” 李如男理都没理他,合衣在矮榻上睡了。 “你!”被漠视掉的齐墨书羞愤交加,一个轱辘滚了起来,意外的发现一番折腾之后自己的伤竟是好了许多,现下是骨头不痛了,身子也不胀痛了,一直堵在心口的那口气,似乎也顺了。 定是娘请来的大夫医术高明!齐墨书整了整衣服,重新坐回在榻上。窗下,李如男似乎已经在矮榻上睡着了,她微微侧身,呼吸绵长,安安静静的。齐墨书翻着白眼叹了一回气,抱着被子倒在床上,滚来滚去胡思乱想了好一阵,这才进入梦乡。 一夜混乱的梦。 次日清晨,齐墨书早早便醒了。 与其说是醒了,倒不如说是彻夜未眠。他此生都没做过如此多的梦,梦中的他时而飘入云端,时而跌落悬崖,时而被野狗撕咬,时而被饿狼追撵,总之好不辛苦。 迷迷糊糊爬下了床,溜达到案前倒了碗冷茶来喝,茶未入口,他猛地想起一件事:李如男还在这里! 他瞬间困意全无,回头朝矮榻上一看,意外地发现他所惧恶的那个女子并不在那里。 她人呢? 走了?消失了? 怎样都好,只要她再也不要出现在他眼前。 齐墨书丧着脸喝了半碗冷茶,唤进个丫头问:“那,那女的呢?” “回少爷的话,少夫人已经去明堂向老爷夫人问安了。”丫头回道。 哼,原来是去找他爹他娘了,就知道没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少爷,老爷夫人等着你过去呢。”丫头又道。 “ 分卷阅读10 等我?”齐墨书将茶碗摔在案上,气鼓鼓道:“去什么去!不去!” 作者有话要说:  求收藏,求收藏,不然文连推荐都上不去,求怜悯,呜呜。 ☆、牛皮吹得响 明堂之内,李如男正与齐严正齐白氏两个大眼瞪小眼。 今个是李如男归宁的日子,照理说该与齐墨书一齐出现,一齐奉茶,一齐出门前往李府,然而此时此刻,只有她一个人孤零零的杵在齐家二老的眼皮子底下。 齐严正黑着脸,第八次斥道:“墨书怎么回事,怎地还没过来!他究竟懂不懂礼数。” “墨书是你一手教导长大的,他有没有礼数,你不清楚吗”齐白氏怼道。她眼底一片乌青,想来昨夜没有睡好。 齐严正哼了一声,横眉冷对齐白氏,齐白氏不甘示弱,也用一双吊梢三角眼瞪着齐严正。 这二人激斗正酣时,一道白影从门外闪了进来。 “爹,娘。”齐墨书身着雪浪白袍,神情肃穆的走了进来。 齐家二老的眼珠子立即各归各位,齐白氏起身迎了过去,笑道:“墨书啊,你怎么才来啊,身上的伤都好了吗。” 齐墨书朝齐白氏行了一礼:“回母亲的话,已经大好了。” 他眼尾一扫看到了坐在齐严正下首的李如男,只见她穿了件水蓝色的绣裙,乌发半散,不施粉黛,清丽得很,亦无味的很。 “愣着做什么,还不坐下。”齐严正端着一张脸,不等齐墨书入座,便指着他对李如男道:“如男,我这逆子最是不听话,他日后有任何不轨之处,你尽管来找爹给你做主。” 李如男抬眸瞧了齐墨书一眼,尴尬的点了点头。齐墨书自是不服,一甩衣袖坐在了离李如男最远的一张椅子上。 齐严正见状,暗暗叹了口气。冲管家拧了拧眉,立刻有下人捧了茶碗过来。 李如男等这碗请安茶等的辛苦,见茶上来了,忙接过一碗奉给了齐严正。 “爹,请喝茶。”她恭恭敬敬跪在了地上。 “好,好。”齐严正僵硬的笑了笑。 她端起另一碗,奉在齐白氏面前,顿了顿后开口道:“娘,请喝茶。” 齐白氏拉着脸接了过去,象征性的抿了一口。 “墨书,如男,从今天起,咱们就是一家人了。以后要和和美美的,相互扶持,相互体谅,早日为我齐家开枝散叶。”齐严正拢了拢胡子开始说教,然而两个孩子一个直勾勾的盯着地板,仿佛对砖石间的缝隙产生了兴趣,另一个则闭目养神,怕是神游去了。 竟没有一人在听。 他隐隐想发作,却被齐白氏杀气腾腾的眼神逼得生生忍了下来。 “如男,东西都收拾好了吗?”齐严正憋着气问。 李如男点点头,“都收拾好了。” “那……代我向你父亲、祖母问好。” 李如男又点了点头:“一定。” 齐严正又将他两个打量了一翻,挥了挥手,叹气道:“好了,赶快去吧。” 二人如遭大赦,一前一后离去。 才出了明华堂,便见齐家五小姐从树影里窜了出来,她冲李如男笑着点了点头,尾巴似得跟在了齐墨书身后。 李如男淡定的向前走。 “墨书,你们两个怎么谁都不理谁啊?”齐墨雪揽着弟弟道。 “这话说的奇怪?我为什么要理她?” 齐墨雪轻哼一声:“得了吧,昨个夜里,我都听到了。” 齐墨书闻言停下脚步,狐疑的问:“你听到什么了?” 正说着,眼角余光处有三只大耗子闪过,他汗了一汗,瞅了眼钻进马车的李如男,冲齐墨雪一拱手道:“五姐,我先走了,回来再说。” 说罢,一掀衣角走了出去。 “出来。”他走到家门口左边的巷子里,对着空荡荡的巷子喊道。 巷子尽头,立刻伸出三颗脑袋。 “呦!真巧,居然在你家门口遇上了!呵呵呵!”吕知明扯着陆展元文书遨三人走了出来,他三个穿着一样的青灰色的长袍,带着四角书生帽。三人中吕知明浓眉大眼体型最壮,文书遨细眉细眼最矮小,陆展元白白瘦瘦最秀气。 “你酒劲还没过呐!”齐墨书扬手在吕知明脑袋上一拍。 “轻点!”吕知明上下打量了齐墨书一番,“今个打扮的够华丽,俏女婿要去见丈母爹了。” 陆展元和文书遨咧着牙笑着,对着他不住拱手,“恭喜恭喜!” “恭喜什么恭喜!”齐墨书想这些天的遭遇,气不打一处来:“别以为我屈服了,我会抗争的。” “屈服啥啊!俩人都好成那样了,还抗争?”吕知明大眼一瞪。 文书遨贱兮兮的用手指戳了戳齐墨书的腰,“墨书,你要悠着点啊。” 齐墨书一头雾水,“你们说什么呢?”b 分卷阅读11 r   “还装,昨个夜里,我们都听见了!”文书遨挤挤眼。 昨个?夜里?听到?! 齐墨书跳了起来:“你们!你们几个!” “没错!我们去听壁角了!”三人齐声道。 齐墨书七窍生烟。 文书遨笑吟吟地说:“这李家小姐生的不错,又有一颗侠义之心,似乎也没有传闻中那么恐怖嘛。” “没错,况且人家可是金龙镖局的大小姐,讨了这么个媳妇,以后就没人敢欺负你了。”陆展元一脸羡慕。 “住嘴!”齐墨书忍无可忍:“我用她保护吗?金龙镖局的怎么了,她在我眼里连路边的一颗杂草都算不上。不别说杂草了,杂草尚有三分颜色,她简直就是……” 他话未说完,吕知明三个忽然惊慌失措的凑在了一起。 齐墨书正了正神色:“你们这是做甚?” 三人齐刷刷看向他身后。 一股不详之气迅速席卷他的全身,齐墨书僵硬的回过身去,愕然发现李如男就站在他的侧后方,面无表情,死水一般。 齐墨书猛地打了个激灵。 “李如男?你怎么在这里!”齐墨书后退几步,赶忙将自己与李如男之间的距离拉开。 李如男不声不响的看着他们四个,目光幽幽,寒气森森,齐墨书尚且能站的住,另外三个早吓得魂都没了。 吕知明将口水吞了又吞,没头没脑的说道:“那个见、见异思迁!” 陆展元:“千、千变万化!” 文书遨伸手将李如男一指,“化、化成灰我也知道你是谁!” 吕知明身子一歪。 “闪了闪了!有缘再见,有缘再见。”三人用书卷遮着脸快步走出巷子,走到最后,竟是飞奔起来。 齐墨书咬牙切齿:“都给我站住!”他一声怒吼,还真就把那三人给叫了住。 当着众兄弟的面,他万万不能怂了去!齐墨书拿定主意,昂首挺胸的对李如男说道:“李如男,我现在要和兄弟们去快活快活,再见。” 说罢,拔腿开溜。 可惜他的腿才伸到半空,便被身后的声音叫了住。 “齐墨书。” 他伸在空中的腿一软。 堪堪将腿放下,淡定回头道:“有事?” 李如男却是怔怔的看着的他,不喜不悲,不欢不气,末了,竟是勾唇一笑道:“没事。” 齐墨书浑身一凛。 原来有一种笑,能令人痛骨寒心。 作者有话要说:  有人在看吗? ☆、想和你秀个恩爱 齐墨书不过随口胡诌了句要出去快活,吕知明几个竟是信以为真了。 在认真的讨论了一番该去哪里快活后,文书遨拉着他们,来到了一处叫含香居的地方。 四人各举一把折扇,望着含香居三个字面面相觑。 “这、这里是听书的地方?”陆展元悄声问。 吕知明看了眼阁楼上花枝招展的姑娘:“你说呢?” 陆展元合起扇子在文书遨背上一敲:“你怎么带我们来这种地方!” 文书遨吐了吐舌头,看了齐墨书一眼:“是墨书说要快活一下的啊!” 齐墨书无语凝噎。 “这、咱们还进去吗?”陆展元用袖子遮住半张脸,“有辱斯文呐。” “展元,这便是你的不对了。”吕知明忽然站了出来:“我们此行乃是来教化行善,劝说这些姑娘早日远离烟花之地,从良再嫁。以上,才是我们此行的目的。” 陆展元文书遨两人纷纷抬头望天。 “小郎君,还站在这里做什么,快上来啊。”四人尚在踌躇,打阁楼上却是冲下来十余个姑娘,她们连拉带拽,硬生生将齐墨书几个揪了进去。 “小郎君,你这么紧张干什么?” “是啊,既然来了我们含香楼,就该好好放松一下。” 姑娘们边手,边笑闹着将他们四个分开了。 “别、别碰我,我是有家室的。”陆展元拼命拉着衣裳,以保清白。文书遨则是被浓郁的脂粉味刺激到了鼻子,捂着脸拼命打喷嚏。 四人都乱了阵脚,唯独吕知明看起来从容不迫,应对自如。他一会接过姑娘递过来的葡萄,一会藏起姑娘扔下来的手绢,且不断念叨着:“知错就改,善莫大焉,亡羊补牢,为时未晚,啊,为时未晚。” 齐墨书恨不自戳双目。 “这位公子,你在想什么呢?”一容颜极为妖艳的女子蛇似得盘在了齐墨书的身旁,贪婪的看着他。 “公子,你要不要……” 齐墨书僵着脸躲到一旁:“离我远点。” 女子媚然一笑:“公子既然来了这般地方,还故作骄矜做什么?”她靠在了齐墨书肩上,柔声道:“来此处,不就是为了逍遥快活吗?” 齐墨书回头看了那女子一眼, 分卷阅读12 胸中忽地腾起一股烦躁之气,他噌地站了起来,是片刻都待不下去了。 正待要走,却听那厢陆展元大叫道:“别扯我衣服!救!救命啊!”声音悲催且高亢。 与此同时,一股妖风撞开了门窗,只听“砰”地一声,一黄衣女子破窗而入。 那黄衣女子身姿翩然,神态冷傲,且生着一张齐墨书无比熟悉的脸。 “李如男?”齐墨书惊道。 一屋子的男男女女,纷纷停下手中动作,朝他二人望去。 “你、你怎么在这里?” 李如男瞪着一副见了鬼般模样的齐墨书,愣了半晌没有讲话。她因心中烦闷出来闲逛,路过此处闻得有人求救,便跳上来看一看,没成想竟是遇到了齐墨书几个。 这四人来这里做什么,答案不言而喻。李如男的心情不可谓不失望,不可谓不生气,可转念一想,她有什么好生气的,最该生气和失望的,应该是齐墨书他爹。 “齐墨书,你又在这里做什么?”李如男一脸冷笑道。 齐墨书瞬间黑了脸,地上,吕知明三个很是担忧的望着他,他强作镇定地一甩衣袖:“我的事,不用你管!” 李如男又是一声冷笑。 “这位姑娘,我们这里不接待女客的。”一烟花女子站出来插话道。 李如男冷冷抬眸:“我只是刚好路过此地,听闻有求救声便上来看看。既然没事,那、你们继续。”说着,面无表情地看了他四人一眼,旋身跳下窗外。 她就这般轻飘飘的离开了。 “虽是面无表情,但我却品出了一丝鄙视之意。”陆展元道。 “是浓浓的鄙视。”文书遨认真补充。 吕知明望着窗外捅了捅一旁的齐墨书:“墨书,怎么办啊?” 齐墨书木头桩子似得杵在地上,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李如男面无表情,不屑一顾的样子深深的刺激到了他,他感觉自己的自尊被她踩在了脚下! “李如男!”齐墨书奋力一吼,抬脚追了出去。一出了含笑楼,齐墨书便如脱缰野马般在街上狂奔起来。 “李如男!你给我站住!” 熙熙攘攘的街巷内,齐墨书不顾形象的边叫边跑。他想要追逐的那道黄影在人群中时隐时现,奈何他如何拼命,也抓不住她半片衣角。 他就不信这个邪了! 齐墨书一咬牙,使出了当年烧掉家中半柜藏书,被他爹挥着棍子追打时逃命的劲,可算追上了李如男。 “李如男,你听不到我的话吗?”齐墨书一把攥住李如男手,上气不接下气。 李如男被他扯的身形一晃,她有些惊讶打瞧了他一眼,长叹了一口气。 街上这么多人,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有事吗?”她道。 李如男明明神色淡淡,齐墨书却生生从她平静的目光中读出了鄙视,嫌弃,冷漠,嘲讽等诸多含义。 “你什么意思!”齐墨书双目一瞪。 “我?”李如男笑笑:“齐公子,我说过你的事情我不会管,所以方才我在继院里说的那些话,自然是没有什么意思的。” 听闻继院二字,齐墨书瞬间语塞。 他竟然真的、真的、真的进了那种地方! 呔!当真是糊涂了。 “还不都怪你!” “怪我?”李如男一脸莫名:“是我让你去那地方消遣作乐的?” “巧言令色!你分明……” 齐墨书尚在争辩,忽听有人大喊道:“齐墨书!” 闻声,李如男与齐墨书皆是一惊。 人群的尽头,齐严正并几个家丁,气势汹汹朝他二人走了过来。 “爹、爹?”齐墨书脚底一软。 李如男亦吓了一跳,她抬了抬被齐墨书攥着的手腕,齐墨书察觉有异,立刻松开了她。 片刻间齐严正已经杀到了二人眼前,他瞪着齐墨书怒道:“逆子,你还有何话说!” 齐墨书还没来得及辩解,便听齐严正又道:“来人给我把这个逆子绑起来,绑回府!” 齐府上下,一片肃然。 齐墨书在明堂外已足足跪了两个时辰,李如男安静的站在他的身后,与他一起接受太阳的暴晒。 齐老爷子被气的浑身发软眼发黑,坐在太师椅上长吁短短。齐白氏看在眼里,急在心上,因知齐墨书又犯了大错,一时没敢多加劝阻,愣是硬挨了半个时辰后方道:“老爷,墨书已经跪了两个半时辰了,够了吧。” 齐严正恍若不觉,默默揉着太阳穴。 齐白氏心疼的望了晒红了脸的齐墨书,小声再劝:“若是再跪下去,怕是膝盖就要废了。”她抚了抚眼角的泪珠,“你才重责了墨书,难不成又想请出家法,把墨书打个半死吗?” “半死?”齐严正霍地睁开眼睛,站了起来我只恨没能把这个逆子打死。” 齐白氏被他吓了一跳,按住胸口歪在了 分卷阅读13 丫头的怀里。齐严正也不理她,快步走动齐墨书身前,大声斥道:“孽畜!” 齐墨书早已跪的双腿发麻,晒得头寻目眩,乍一听得父亲的训斥,便是有心分辨,也无力张口了。 “怎么?无话可说了!”齐严正瞧着齐墨书半死不活的样子更加生气了,他抖着双手颤声道:“我齐严正上辈子究竟做下了什么孽,这辈子才有了你这么个儿子!真是愧对祖宗!愧对祖宗!” 他越说越激动,一把拽过站在齐墨书身侧的李如男,指着她道:“你看看她,她是你的新婚妻子,进我齐不过两日,她可有亏欠你的地方,有吗?” 齐墨书仍旧是一副呆呆的样子,他缓缓抬起头,看都没看李如男一眼,只道了声:“没有。” 他知道,李如男并没有什么错处,至于他,先是逃婚,又是去了勾栏之地,确确实实是做错了的。 可若不是他爹苦苦相逼,若不是他爹自行做主,他和李如男,又何至于闹到今天这步。 想到这,齐墨书的眼睛忽然一亮,他挺起胸膛道:“爹,今日的事,是我的错,您要因此而罚我,我无话可说。至于她……”齐墨书望了李如男一眼,只见对方正静静的看着他,乌丸一样的眼眸深不见底,看不出一丝情绪。 他沉声含怨道:“我与李如男,本可互不相欠,可你偏偏要我们两个结为夫妻,我不情,她不愿,余生何其苦,相看皆相厌。此,皆为父亲你所赐!若不是你,她大可以寻得如意郎君嫁了,何至于与我蹉跎一生!岂止是我错了,父亲亦是大错特错!” “你!”齐严正被气得后退一步。 “逆子!逆子!”他撩起衣袖,扬手朝齐墨书挥了过去。 齐墨书淡定的跪在地上,认命般等待着父亲的那一巴掌。可忽然间,李如男闪至他身前,跪在了地上。 啪得一声响,齐严正的巴掌,结结实实的落在了李如男的脸上。 李如男的皙白的面颊上立刻浮起了个鲜红的巴掌印。 齐墨书愣了住。 “如、如男?”齐严正的手僵在半空,难以置信的看着跪在齐墨书身前的李如男。 “父亲,墨书虽然去了那种地方,但他什么都没有做。我想他是气糊涂了,才一时不慎,迷失了本心。您便宽恕他这一回吧。”李如男微微垂着头,语气平和,神色安然,仿佛刚刚被打的人并不是她。 她抬起头打量了齐严正一眼,见他仍是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便又道:“爹若非要罚,便连我一起罚好了,我眼睁睁看着他离开,却没有加以阻拦,若是拦住了,便也不会发生这些事情了。” 齐墨书一听急了:“这件事情与你有什么干系。”他朝齐严正一仰头:“你只管冲着我来!” “你……你们……”齐严正抚额歪在了一旁,晃晃悠悠,似要昏倒。下人们忙上前将搀了住。 “把他两个关起来,关在一处! ”昏倒之前,齐严正命令道。 夜晚,很快便来临了。 今晚是十五,月亮圆盘似得挂在天上,黄澄澄的很是耀眼。院子里满是海棠花香,晚风拂过,花叶沙沙作响,像是在与天上的繁星密语着。 齐墨书垂头丧气的站在窗前,不断回想着这两日来发生的点点滴滴,两日,不过两日,却似过完了一生一般那样长,那样熬人。 眼下,他又与李如男关在了房中,难为他爹都被他气的晕菜了,却仍不忘把他们两个关在一起培养感情,真是用心良苦。 身后,李如男半阖双目盘坐在矮榻上,安静的几乎让他快忘了屋子里还有这么个活人。她的脸颊上尚且浮着五个红扑扑的指印,看着怪令人揪心的。 这个巴掌,本该落在他脸上,她…… 齐墨书不懂,不懂李如男为何替他挨了那一巴掌。他真希望挨下这一巴掌的人是自己,这样,此刻的他便不用这么难安,这么愧疚。 他幽幽叹了口气,收起望月的姿态,回头看向了李如男。 李如男虽已入定,却察觉到了他人异样的目光,便缓缓睁开了眼睛。 眼前的人,自然是齐墨书,毕竟这个屋子里,除了她只有齐墨书。 她用狐疑的目光眺了他一眼,似乎再问:有事? 齐墨书被这个眼神眺的后脊一凉,他尴尬的咳嗽了一声,忸怩道: “你、你何必替我求情。” “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李如男道。 齐墨书摇摇头:“其实一直以来,你都是无辜的。”而真正混账的,是他自己。 忽然地,齐墨书看开了许多。 是他反抗不了他的父亲,是他无能,他凭什么迁怒于眼前的这个女子呢? 父亲说的对,毕竟人家对自己没有半点亏欠。 虽心中又欠,齐墨书却怎样也说不出对不起三个字。他想了又想,道:“李姑娘,谢谢你。” 李如男奇道:“谢什么?” “呃……”齐墨书面上一窘:“谢谢你那日在天香楼出手相救 分卷阅读14 ,以及,今天的事情。” 李如男愣了愣:“今日的事便算了,当日的事嘛。”她微顿片刻,“不瞒你说,吕知明手中的酒壶是我打碎的。” “什么?”齐墨书惊得眉毛飞起,方才涌上头的愧疚之情刹那间烟消云散。 “居然是你!”他愤怒的走到李如男面前,无比清晰的看到她面上的红印后又退后了两步,“真是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他一时言谢,一时生气,李如男真真无奈。她跳下矮榻,自顾自朝外走去。 她这是要走?齐墨书连忙唤住她:“喂,你去哪。” “我去睡书房。”李如男头也不回道。 这、这真是!齐墨书又气又恼,拧着眉毛将她叫了住:“等等。” 他抱起自己的被子枕头,忧伤而坚定的走到李如男身前:“你睡这里,我去睡书房。” 李如男看着他乍白乍青的面孔,张了张没有说话。齐墨书低头嘟囔了一番,晃晃悠悠离开了。 一夜梦过。 虽然不用上学,但齐墨书一向早起惯了,何况心中压着事,便是睡得再香甜,也早早醒来了。 他从桌案上趴起来,慢吞吞伸了个懒腰,被他当做枕头的书卷上尚且流着他淌下的口水,齐墨书淡定用袖擦了擦,便去洗漱了。 屋里始终静悄悄的,除了伺候自己的丫头,听不到任何人的声音。 齐墨书隐隐觉得有些古怪。 梳洗完毕,丫头便引得齐墨书去用早膳。齐墨书坐在桌前,看着面前的两副碗筷,以及没有被动过的早膳,不由皱了眉。 “李、李如男呢?” 小丫头被他问的一愣:“少爷说的是……少夫人?” 这下换齐墨书愣住了,他板了板脸道:“她人呢?” 小丫头摇摇头:“不知道,奴婢没有看到少夫人。” 不知怎地,齐墨书忽然也没了胃口。他站起来走到门前,用力将门一拉,猛地撞上了刚从外面回来的李如男。 齐墨书倒吸一口冷气,差点喊了出来。李如男倒仍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 “你怎么在这里?”齐墨书怒道,转念一想,她是自己的妻子,出现在他的院子里不是很正常,便换了口气道:“你怎么不用早膳啊。” “我已经用过了。”李如男道。 “用过了?”齐墨书哪里肯信,除非她是跑到府外,在外面吃完了又溜达回来了。 李如男瞧出了他眼中的疑问,回身一指院中的海棠:“我看到院子里的海棠果熟了,便摘来吃了几个。” 齐墨书面上的疑虑之色加深了几分,他院子里的这棵海棠树,可是他爷爷的爷爷的叔父栽在此处的,如今长得比白鹿书院的房顶都高,“这么高的树,你怎么爬上去的。” 那眼神,分明在说,别吹牛了,那棵树那么高,你根本上不去。 李如男一向不喜欢与人争辩,许是清晨起来精神头太足的缘故,她竟转身朝那棵海棠树走去。 齐墨书则双手环胸,站在原地看热闹。只见李如男缓步走到树下,一个旋身便飞到了树上,树叶窸窸窣窣一阵作响,一眨眼的功夫,她便又落在了地上。 她动作太快,快到齐墨书来不及反应,便发现对方已经捧着海棠果站在了自己的面前。 “给你。”李如男不由分说,将海棠果塞进了呆若木鸡一般的齐墨书的手里。齐墨书吞了吞口水,莫名觉得有些脸疼。 李如男见他呆滞沉默,便绕过他走进了屋中。 当她走过之时,齐墨书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海棠花香。 他中了魔似得,立刻叫住了李如男:“等等。” 李如男从他口中听到的最多的,便是这两个字。 她照例回他道:“有事?” 捧着海棠果的少爷脸红了又红:“我、我今日与你归宁如何?”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两天会日更,因为没有上榜,所以得压着点字数,请小天使体谅吼!另外每天两点的更是苦逼作者半夜蹭玄学的伪更,大家不要理会。 要归宁啦,女主可是有故事的同学哦!另:依然求收藏!呜呜呜! ☆、参见泰山大人 金龙镖局离齐宅并不远,大概一炷香的时间,便到了。 一路上,李如男都没有和齐墨书讲话。当然了,他们一个人坐轿子,一个人骑马,确实也不方便讲话。倒是知了和鸣蝉两个叽叽喳喳讲个不停,是以,李如男于半路之上将他两个轰了下去。 知了与鸣蝉说所说的内容很简单,好的坏的,皆是关于齐墨书。知了觉得齐墨书忽然答应和李如男归宁定有蹊跷,鸣蝉则觉得此乃二人心结打开,和谐恩爱的开始。 无论是哪一种,李如男都不想听。 都说近乡情更怯,这出嫁三日的姑娘归宁之时,心底也是恐慌的很。虽已到 分卷阅读15 了金龙镖局的门外,李如男却没有急着去见他父亲,她特意在马车上多坐了一会,这才掀开车帘,将身子探了出去。 结果,一抬眼看到了站在马车外的齐墨书。 齐墨书负手而立,朗月般明亮的眸子盈盈有光,他伸出手温声道:“我扶你下来。” 李如男没敢动弹。 “你干嘛?” 齐墨书上前一步,将手架在李如男面前,“若是我没有猜错,门口站着的那位,便是令尊吧。” 李如男闻言抬头一望,果见她的父亲和几位镖头正站在大门外,朝她这里张望。 她一下子明白了齐墨书的意思。 “你不必这样。” 齐墨书不知哪来的勇气,愣是攥住了她的指尖尖,“我只是不愿意亏欠别人而已。”掌心传来一阵硬硬的触感,不解问道:“你一个女子,指尖怎么这么多……” 茧子两个字还没说出口,便被李如男狠狠掐住了掌心的肉,痛到失声。 “爹,张叔,乔叔。”李如男走到李天盛身前,乖巧行礼。 齐墨书有些紧张的打量着岳父大人,只见对方身形魁梧,正气天成,生的高鼻阔目,浓眉方口,站在那里不怒自威,很有镖师的气派。 他忙拜道:“泰山大人安好,两位叔叔安好。” 李天盛已默默观察了齐墨书好一会,见他态度恭敬,对女儿尚算体贴,便缓了缓神色道:“好,好,快进来说话吧。” 齐墨书跟在李天盛身后,走进了大名鼎鼎的金龙镖局。 若说齐家世代书香,那么李家便是世代行武。这金龙镖局在龙云镇历史悠久,颇负盛名。齐墨书本觉得自家的院子就够大够敞亮了,来到金龙镖局一看,方知何为小巫见大巫。入院后先见一黑玉影壁,壁上龙飞凤舞的写着几个大字:尚武、正直、正义、扶弱、助人。影壁一左一右各立着一面黑底镖旗,上绘金龙,栩栩如生。进入内院,首先看到的是多的数不过来的梅花桩和各种把式,其次便是靠在东西两面墙上的兵器架,架上斧钺钩钗,刀枪棍棒,十八般武器是应有尽有。 这便是镖局啊! 李天盛带着齐墨书和李如男直接进了离大门最近的佑安堂,堂内挂满了红色的彩头,很是喜气洋洋。 “坐。”李天盛率先坐下后道:“看茶。” 家丁立刻将茶奉了上来,齐墨书本以为是客套一下,却见李天盛和李如男两个立刻端起茶来喝了。他不敢反着来,便也端起茶来抿了一口。 “这茶还喝的惯吗?” 茶水还没滚入肚,李天盛便问道。 “喝的惯,喝的惯。”齐墨书忙答,他瞄了李如男一眼,见她神色淡淡的,似有一丢丢紧张。怎么,这父女两个关系不好吗? “喝的惯便好。”李天盛凝望着他道:“可是快要乡试了?” 齐墨书恭恭敬敬道:“是。” 李天盛点了点头,感叹道:“真快啊,还记得那一年你父亲做了解元,镇上敲锣打鼓的好不热闹,眼下你也要去乡试了。” 提及父亲往事,齐墨书也颇有感念,他重重点了下头:“是。” 李天盛瞧了一言不发的女儿一眼,神态微滞,“我们李家都是粗人,没一个识文断字的,没想到能与齐解元做亲家,真是做梦都想不到。” 齐墨书闻言忙道:“岳父大人这话可严重了,我幼时便常听爹爹说,金龙镖局的李天盛镖师,是个响当当的大人物,他所执掌的金龙镖局是最厉害的镖局,所保之镖从来没出过事,便是京城的达官贵人,也不远万里来请岳父大人……” “咳咳!”齐墨书话未说完,便被李如男的咳嗽声打断了。 齐墨书眨眨眼睛,怎么,他说的不对吗? 他转眸看向李天盛,只见李天盛神色如常,唇角含笑,并没有什么不悦之态。 这李如男什么意思啊? 堂中瞬间安静了下来,三个人都很尴尬。李天盛看了小两口一眼,抹了把胡子道:“如男,你可不能欺负墨书啊。” 齐墨书闻言干笑了两声。 岳父大人干嘛忽然说这个? 李如男抬起头忙道:“怎么会。” “是曦儿回来了吗?”正说着,一鹤发苍苍的老人家手执拐杖,颤颤巍巍的走了进来。 老人家约摸七十上下,面色不佳,眼睛却是精亮。她虽然撑着拐杖,腿脚却十分利索,迈着大步走到了李如男年前。 “祖母?”李如男起身相迎,扑进了老人的怀里,老人家一把将她揽住,上上下下的打量个不停。 “娘?”李天盛忙也站了起来,“您不在屋里歇着,出来做什么?” 老人家怒哼哼的瞪了李天盛一眼,“歇着歇着!我好端端的身子,愣是快歇出毛病来了。”忽地看到了站在李天盛下首的齐墨书,便松开李如男朝他走了过去。 “呀,这是……” 齐墨书微微一愣,但见老人家慈眉善目,观之 分卷阅读16 可亲,便笑着作揖道:“孙婿墨书,见过祖母。” 老人家宠溺的望着齐墨书,紧紧攥住他的手道:“是煦儿啊。”又拍了拍他的小脸,“祖母想你想的很呐!” 齐墨书瞬间懵逼,这老太太可是老糊涂了,错把他当成了别人? 他迷茫的望向了李如男。 李如男见状忙走过来隔在他二人中间,僵笑着解释道:“祖母,你认错人了,他不是煦儿。” “你个小东西又想诓我!”老人家毫不客气的将李如男推到了一边,只拉着齐墨书道:“煦儿,饿了吧,咱们用晚膳好不好?” 齐墨书呆了一呆,他看了看高悬于空中的太阳,汗道:“好、好!” 回头,只见李天盛父女两个也是一脸的无奈。 鸡鸭鱼肉熊掌燕窝迅速收拾上桌。 李天盛朝南而坐,李如男齐墨书两个坐在西边,李老太太执意坐在他二人对面,望着他两个不住发笑。直笑的齐墨书浑身寒毛都竖了起来。 “天盛,你看他们两个坐在一起多好,多般配。”老太太道。 李如男尴尬的扯了扯嘴角,夹了些菜在她碗里道:“祖母,快吃吧,再不吃菜该凉了。” 然老太太却始终目光灼灼的望着齐墨书,“不急,好不容易见到了,总要说说话啊。”她朝前探了探脖子,指着李如男说:“煦儿,你还记得你小时候便指天发誓说,长大了要去曦儿为妻吗?” 齐墨书和李如男两个皆是一懵。 难道这李如男除了死去的两个未婚夫以外,还有个青梅竹马?好笑的是,这个糊里糊涂的老太太,把他当成了竹马,并娶了李如男这颗青梅? 怎么有种当乌龟的感觉? “呵呵,这转眼间,你们就长大啦,真好,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李老太太念叨起来没完没了。 李如男忙又夹了个鸡大腿过去,“祖母,你快吃吧。” 她手下不停,陆陆续续给老太太夹了许多东西过去,生怕堵不上老人家的嘴。被李如男不断塞食的老太太忽然间红了眼,将拐杖一横道:“贼妇!你想毒死我?” 齐墨书双目大睁。 这又是闹得哪一出? 李如男无奈的望着祖母,心知她犯了疯病,错将齐墨书认成何煦之后,又将她认成旧时仇人,她按下横在自己颈前的拐杖,温声解释着:“祖母,我是曦儿!您看清楚!我是曦儿啊!” “还敢冒充我孙女!当我老糊涂了吗?”老太太夺回拐杖朝她掷了过去,“看杖!” “祖母!”李如男再一次将拐杖按下,脸上有了愠色,老太太见状阴恻恻一笑:“贼妇!当我老了打不过你了吗?看我的无影脚!” 齐墨书登时觉得自身下传来一阵凉风,他没敢多看,只风雨不动安如山的坐着。李如男则用手肘压着桌子,两条腿在桌下上下翻飞,抵挡着祖母的进攻,一时间,桌上盘盏像被碰触了机关一般,有节奏的颤动起来。 他彻底惊呆,望着摇摇晃晃的桌子不知所措。李天盛则十分淡定的招呼他道:“没事,吃菜,吃菜。” 齐墨书张了张嘴,好半天才道:“哦,好。” 他犹犹豫豫的拿起筷子,胆战心惊的望向李天盛,只见他的泰山大人忽的一下夹住了朝他飞去的鹌鹑蛋,又忽的一下夹住了冲向房梁的酱猪肝。他被震撼的无以复加,手上一松,筷子掉在了地上。 李天盛见状,体贴的递了双新筷子给他,“没事,吃菜。” 齐墨书:“……” 这家里有个正常人吗? 饭桌之下,激战正酣,李如男本只想压制住祖母,让她不要再闹,没想到已经八十岁的老人家腿上功夫依旧这么好,缠的她无法脱身。她用求助的目光看向父亲,却见父亲正兴致勃勃的在空中夹菜,再看齐墨书,只见那厮绷着脸,手中筷子一戳一戳的,竟是在和碗中的一颗水晶丸子较劲。 那水晶丸子是用糯米所制,晶莹剔透,弹性甚好。齐墨书一夹没夹住,丸子跳出来,落在了桌子上,再夹,还没夹住,再夹,依旧没夹住。齐墨书瞬间来了脾气:它一小小丸子,也敢来捉弄人?他豁地站起来,伸长了胳膊对着丸子一顿乱追乱夹,终于在盛着糖醋鲤鱼的盘子边上将它夹了住。 “哼!看你往哪跑!”他张开嘴正欲将丸子吞下,忽觉身子猛地朝前一仰,筷子间的丸子趁机飞溜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美丽的弧线之后,落入了李老太太的口中。李老太太只顾着和李如男打架,哪里发觉得了这天边飞来的暗器,一个不小心中了招,两眼一翻摔下了地上。 ☆、天上掉下个美师兄 闯了祸事的齐墨书又是自责,又是郁闷。 他一个人呆呆的站在院中,一会子摸摸梅花桩,一会子看看兵器,一想到自己的枕边人……哦,不,也不是枕边人了,毕竟他们还没有同床共枕过。一想到他的这位伴侣,是个曾经舞刀弄棒,穿梭于刀光剑影中的镖师,就觉 分卷阅读17 得后脊一凉,隐隐担心自己的身家性命会受到威胁。 好好的一个女孩子,干嘛要去做镖师呢?做屠夫也比做镖师强啊。他一边腹诽一边被放置在兵器架上的一根九节鞭吸引了过去,他从未见过这种物件,正想拿起来端详端详,忽见一十岁上下的小少年从耳房里冲出来道:“别动,那是姑姑的鞭子。” 齐墨书被吓了一跳,这才知道耳房内一直藏着个小家伙悄悄打量着自己,他见这小娃瘦而不娇,一双凤目炯炯有神,年轻轻轻却颇有气势,不禁添了几分喜欢。 “你是?” 小娃张口喝道:“我是李承纪,金龙镖局的少镖头,你是谁?” 这小娃,不仅气势足,嗓门也好,齐墨书很想说自己是他的亲姑父,奈何没敢开口。 李承纪见他犹犹豫豫,一脸踌躇的样子,忽的想起了什么,“我知道你是谁了?你是,齐……” “齐墨书。”齐墨书好心的告诉他。 李承纪的脸色立刻柔软了下去,望着他,喃喃道:“你是我姑姑的夫婿。” 这小娃,一会生气不满,一会又怅然若失的,真是有趣啊有趣,他摸了摸身上,发现并未带什么新奇的玩意,可以送给他做礼物,便俯下身来摸了摸他的头道:“对,我是你姑姑的夫婿,按理你得叫我一声姑父。” 哪知李承纪小脸说翻就翻,挑开他的手哼了一声道:“你一定要对我姑姑好,不然我就杀了你。” 示好不成反被戳的齐墨书一时间呆了住。 从祖母房中出来的李如男刚好看到了这一幕。 “承纪,你做什么?” 她飞身跃起,跳在了齐墨书的身边,吓的齐墨书倒退两步道:“我没事的。” 李如男没理会他,一把将李承纪搂在了怀里。 “姑姑。”小家伙一到了李如男的怀中,立刻笑成了一朵花。 齐墨书嘴角抽了抽。 李如男爱怜的抚了抚他的小脸,对齐墨书道:“对不起,他还小,不懂得规矩。” 看着亲亲热热的姑侄俩,齐墨书又羡慕,又尴尬,他摆摆手道:“无,无妨。” 李承纪瞪着眼睛看着齐墨书道:“姑姑,他真的就是你相公么?” 当然是真的!还能是赝品不成。 “对啊。”李如男看起来也有些尴尬。 谁道李承纪小嘴一撅:“也没有传闻中那么好嘛。” 齐墨书:他还是个孩子,他还是个孩子…… “这孩子越来越不懂事了。”李天盛不知何时站在了齐墨书身后,很有给女婿撑腰的意思。他板着个脸,瞪着李承纪,李承纪呲溜钻回耳房,关上门只趴在窗上望着李如男。 看着孩子单纯稚嫩的脸,李如男的心都揪了起来。 “爹,你真的舍得让承纪小小年纪便扛起这么重的担子?不如让我……” “你给我在齐家老老实实的待着!”李天盛一个不注意,大声吼了出来,他看了呆滞状的齐墨书一眼,将李如男拉到一边嘱咐道:“记住,你已经嫁人了。如今的你,做好一个妻子,一个儿媳该做的事情,镖局的事,你不要再管。” “爹!” “好了!”李天盛眉毛一横,不容她置喙,“再说你师兄已下山归来,由他扶持承纪,你还担心什么?况且我这把老骨头还……咳咳!” 李天盛身子朝后一仰,重重咳嗽了起来。 李如男和齐墨书忙扶住了他。 “爹。” “岳父。” “没、没事。”李天盛低着头,不愿女儿女婿看到他被呛出来泪花,他自嘲的笑道:“便是再不甘心,也是老了。” 齐墨书忙道:“岳父春秋鼎盛,何必说这些丧气话呢。” 李天盛摇摇头,将两个孩子推到一处,“好了,你们两个回去吧。” 身子撞在一处的齐墨书和李如男飞快对视一眼,默契的弹了开。 李天盛只当什么都没看到,背着手走回房中。 这是赤|裸裸的轰他们走了。 虽差点将李如男的奶奶呛死,又惊了她的小侄儿,还把她爹急到晕菜。但齐墨书对于这趟归宁之旅还是很满意的。他从小在书香门第长大,所接触的人,同样是书香门第长大,家里除了一摞子一摞子的书,便是张口便训人的爹,哪有镖局里有意思。 他闲来无事时,也看过些和科举毫无关系的杂书,对江湖人江湖事很感兴趣,不过因出身所限,他这辈子注定和江湖无缘,不过倒是娶了个江湖中人做媳妇,可惜的事,因嫁给了自己,她爹逼得她金盆洗手了。 “岳父大人是生病了吗?还有你祖母……”尚未出镖局大门,齐墨书便忍耐不住,打听起来。 李如男自打进了家门脸色便不大好,如今被他一问,脸色便更不好了。 该不该回答他的问题呢?说起来,这位夫婿是除了父兄祖母侄儿之外,与她最亲的人了,可不知怎的,她总觉得他们间夫 分卷阅读18 妻情分不长,就像齐墨书说的,他早晚会休了自己。 毕竟,强扭的瓜,不甜。 可齐墨书今日不知中了什么邪,莫名有些兴奋,追着李如男问个不住。 “欸?那个九节鞭是你的兵器吗?” “你会轻功吗,就是嗖的一下飞上房顶,踏水而过的那种。” “对了,你祖母为什么叫你曦儿?你不是叫如男吗?煦儿又是谁?你大爷家的孩子吗?” 李如男一颗头被他问的四个大,瞥了知了一眼,想派她出马给齐墨书怼回去,忽听一人说道:“因为如男本叫李如曦,走镖之后便改了名字。” 谁在说话?齐墨书凝眸朝声音所来之处望去,只见一一身玄衣,风姿飒爽的男子走了过来。 “师、师兄?”身侧的李如男,浑身僵了住。 作者有话要说:  咱们的男主是不是有点可爱呢?依旧求收藏,网页的小天使,拜托也收藏一下啦,你们的支持很重要哦! ☆、捉奸 “爹爹才说师兄下山归来,没想到这么快就到了。”李如男望着宁则风,眼睛里亮晶晶的,她有太多的事情想问,太多的话想对他说,可时机似乎有些不对。 “本想着赶上你的喜酒,没想到还是错过了。”宁则风踏上石阶,与他二人肩并肩站着。齐墨书本也是个高个青年,可和眼前这位比,似乎矮了那么一点点。 他忙将背挺直了些。 “这位便是齐公子?”宁则风望向于他,眼神中有种说不出来的复杂,“齐公子风姿卓然,果然名不虚传。” “过奖,过奖。”不知怎的,齐墨书对李如男这位师兄先生印象非常不好,他也不知为何,总之就是不好。 一时间,三人都默了住,尴尬中,李如男咳了一声道:“师兄,我们俩赶着回去,我们改日再聊。” 宁则风这才挪开盯着齐墨书的眼眸,他让开路来道:“也好。” 小夫妻两个,闷不做声,各怀鬼胎上了马车,因有人看着,两个人进了同一架马车内,坐在了一处。 马车缓缓前行,金龙镖局的大门,越来越远。 “你师兄一直在山上学艺吗?”待马车走远了些,齐墨书迫不及待的问道。 李如男垂着头,似乎在回想着什么,这肉眼可见的心不在焉,令齐墨书心底有些好奇。 “他的师傅是我爹,他到山上去,是为了找一些草药。”半晌,李如男道。 “草药?找什么草药?干嘛用的?”齐墨书追问。 李如男敷衍道:“能做什么,当然是治病了。” “他成亲了吗?” 他跳脱的问题令李如男有些诧异,她抬起头,皱着眉问:“齐墨书,你对我们家的事情很感兴趣吗?” 这一个接着一个问题,问的她头都要炸了。 见对方似乎有些生气了,齐墨书忙赔笑道:“就是问问嘛。” 说罢,撩开车帘朝外扫了一眼,啧,怎么还没到家,真是难熬。 李如男抿了抿嘴,觉得自己的态度有些过火了,他虽然啰嗦烦人了些,毕竟没有歹意。她半是道歉半是感谢的朝齐墨书一拱手道:“谢谢你今天帮了我,虽然出了点意外,但好歹没令我爹忧心。” 齐墨书望着伸到自己面前的拳头一愣,脸上讪讪的,他学着李如男的样子也拱了拱手,“不客气,毕竟你也帮助过我。” “那我们依旧井水不犯河水,桥归桥,路归路。”李如男放下拳头,冷了脸道。 这女人翻脸当真比翻出还快!齐墨书怎肯落下风,重重点了回头,“那当然。” 二人别别扭扭回了齐府,准确的说,是齐墨书别扭,李如男除了有些担心家里的事,并没有任何不适。 到了齐严正那里交代了一番之后,二人便回屋去了。当然,交代的时候两人依旧默契的选择避重就轻,比如李天盛追忆齐严正当年中解元这种事要浓墨重彩的提,至于齐墨书一颗水晶丸子险些呛死李老太太和李如男餐桌之下和祖母动起手来的这种事,则一个字都不说。 回屋后,李如男进了卧房,齐墨书则在暖阁里看书。 两个人离得不远不近,李如男听到他的翻书声,齐墨书也听得到李如男的叹气声。 真是无聊且无趣啊。 齐墨书还好,有书作伴,可以在书海里面自由翱翔,放飞自我。李如男就不一样了,她心中百转千回的,永远是家里的那些事。 她真想拉着宁则风,好好聊一聊,她太想知道他三年里有没有探得什么消息,找到什么人。 齐墨书用书挡着脸,露出一双冒着贼光的大眼睛。 这女人自打从金龙镖局回来,不,准确的说是见了她师兄后,怎么变得这么的烦躁不安呢? 两个未婚夫,一个青梅竹马,一个师兄,短短几天,这都冒出来多少男人了。 他 分卷阅读19 时不时装模作样的翻过书页,假装在看书,实际上一直在暗戳戳的观察李如男,并绞尽脑汁猜测李如男犯了什么心事。当然,毫无头绪的他猜不出什么所以然。 许是他偷看的目光太过频繁,李如男似发现了什么,忽的站起来,朝他走了过去。 齐墨书忙将书拿好,摇头晃脑的诵读道:“天命之谓性,性之谓道,修道之谓教……” 李如男并不知道他在念叨些什么,只是神色复杂的看着他。齐墨书只当自己背书的样子太迷人,依旧陶醉的背诵着:“道也者,不可须臾离也……” 终于,李如男忍不下去了。 “齐墨书。”她握住他手中的书卷,“你的书拿反了。” 边说,边将书翻回来,放在他的手上。 齐墨书舌头一闪。 他迅速将这丢人的一幕翻了过去,放下书卷背起手来道:“你找我什么事?” “我要出去一趟。”李如男道。 齐墨书上下瞧了她一眼,“干什么去呢?” 李如男微微顿了顿,“有点事。” 齐墨书虽好奇死了她有什么事急着要出去,但依旧淡定的说:“你都说了,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嘛,你不用请示我。” “我不是请示你,就是知会你一声。”李如男扭头便走,“不用给我留饭菜了,可以的话,你都吃了吧。” 她这就走了? 齐墨书望着李如男离去背影,傻在了原地。 吃吃吃!当我齐墨书是饭桶吗? 还有,这女人究竟要出去干嘛? 打架?抢劫?杀人?放火? 还是……与人通奸? 齐墨书赶忙扶稳了自己雪白雪白的书生帽。 相同的时间,相同的地点,相同的人物。 齐墨书带着吕知明三个,躲在天香楼的楼梯口,贼头贼脑的朝内打量。 “哇,咱们是来捉奸的吗?”吕知明站在齐墨书身后,语气兴奋,神态紧张,手舞足蹈。 “真是跌宕起伏,反转不断,好戏!好戏!”文书遨拿出随身携带的小本本和墨笔,开始写写画画。 两个人都很开心,唯有陆展元拜天拜地,祈求不要被媳妇发现,进而挨打。 齐墨书眯着一双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靠窗独自而坐的李如男,她身穿黄衣,头戴木簪,身姿玲珑,气质疏离。虽没有新婚当日那么彪悍,但一看也不是什么良家妇人。 大晚上的,她抛下新婚丈夫,独身一人来到酒楼,为的是什么? 她是否人在曹营心在汉,一颗红杏想出墙。如果是这样,他就捉贼拿赃,捉奸拿双,择日不如撞日的把她给休了! “待会如果有男人来,不管老的少的,咱们四个立刻冲上去给他们拿下!听到没有!”齐墨书摩拳擦掌,然而无人回应。 回头一看,陆展元在拜天地,文书遨在写东西,至于吕知明正对着个腰细屁股大的美人流口水。 “你们在干嘛!干嘛啊!”齐墨书抬踹了过去。 吕知明赶忙擦了把口水,文书遨慌不跌收起纸笔,陆展元也挺直了腰杆。 “没干嘛!”三人异口同声道。 齐墨书在他三人面上扫视了一番,盯住了最为慌张的文书遨,“你藏着什么?拿过来!” 文书遨背着手,一颗脑袋摇成了拨浪鼓,“没什么!” “拿过来!” “不行,还没写好,不能给你看。” 齐墨书痛心疾首,“你看黄|书就罢了,居然还写上了?” 文书遨眼睛一瞪,“谁写黄|书了?” “是不是我看看就知道了。”齐墨书一撸袖子,抢起了文书遨的小本本。文书遨左躲右闪,奈何没有齐墨书个子高,力气大,愣是被他抢了过去。 “早给我不完了?都是读书人,非逼我动手。” 齐墨书整了整书生帽后面的两条长带子,本着恨铁不成钢的心情打开了书册,却险些被书册封面上的几个大字惊掉下巴。 “天雷勾地火之霸道镖师爱上我???” 陆展元和吕知明两个“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看,我就说墨书不会喜欢这个书名的吧。”吕知明假装严肃道。 齐墨书都气出胎气了,这本书写的是他、和李如男?! 靠!靠啊! 文书遨望着齐墨书分崩离析的五官,感觉场面似乎有些控制不住,他谨慎的朝后退了两步,小心翼翼道:“诚意之作,诚意之作。” 本着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精神,齐墨书愣是坚强的翻开了目录,只见上面写着:第一章第一节、初见天香楼,第一章第二节,洞房销魂夜? 他又咬牙切齿的看了看第二节的内容,妈蛋!他还说自己不是在写小黄|书! “我打死你!”齐墨书颤颤巍巍就要抄家伙。 “墨书!墨书!你别激动!”文书遨赶紧拉着他求饶, 分卷阅读20 “我师父说了!写作要从身边寻找灵感,找素材。你放心,第一本写你,第二本写陆展元,第三本写吕知明,名字我都起好了,分别叫作《我家有只母老虎》、《我打光棍那些年》 他成功的将陆展元和吕知明都惹怒了,三个人揪住他一起道:“滚!” 文书遨感觉自己整个脑腔都在共鸣。 “喂喂!你们快看,有人来了!”及时发现了新情报的陆展元赶紧汇报。 齐墨书忙将脑袋伸了出去,他定睛一瞧,不由腹诽道:这二人果然有奸情! 作者有话要说:  为什么没有收藏,为什么,为什么……呜呜呜 ☆、妻子的秘密(上) 宁则风走上酒楼的时候,发现李如男就在窗前,安静的坐着。 他知道,她一定会来,就像他会来一样。 相知的人,便是再久不见,再会时也能一眼就看出对方过的好不好。故而宁则风明白,他的这位小师妹,过的不好,很不好。 “曦儿,你怎么在这里?”宁则风拉开椅子,坐在了李如男对面。 “师兄?”等待了许久的李如男眼中一亮,她的师兄,永远是人群中最亮眼的那一个,一身玄衣,一把青剑,一人行走江湖,从来无拘无束。 “你果然会来这,我还担心自己白等了。” 宁则风笑着为她添了一碗茶,“想见我啊?想见我为什么不派人回镖局说呢。” 李如男接过茶碗,笑意渐渐凝固,说起来,她和宁则风也三年没见了,感觉有许多话想说,却不知从何说起。三年,她未有所进步,可师兄却似越发优秀了。 “我、我……” “好了。”宁则风打断她的话,“逗你的。” 李如男望着对方促狭的样子,忽的冷了面孔,她猛的一拍桌子,手边茶碗腾空而起,紧接着一个水顺推舟,茶碗似长了眼睛一般,朝着宁则风飞了过去。 宁则风邪魅一笑,并不忙着接招,李如男趁势劈下一掌,宁则风不慌不忙的用剑鞘挡了。 “师妹,三年来是否未有勤奋练习?这力道比之之前,可差的远了。” “是吗?”李如男挑开挡在她面前的剑鞘,扬手又是一掌,然掌风还未落下,便觉掌心处有一股麻痒之感,她赶忙撤掌,抬头一看宁则风已旋身而起,将茶碗稳稳的接了住。 好快的身手。 “这才是我的好师妹,看你憋得不说话,我都替你难受。”宁则风端然放下茶碗,笑的朗月清风。 李如男顿了一下,嘴角一扬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二人之间因许久未见,李如男出嫁而产生的微妙的尴尬,刹那间烟消云散。 “要两坛酒?”宁则风坐下道。 “好啊。”李如男彻底放松,大喇喇坐在宁则风对面,完全忘了自己已是别人家儿媳这码事。 这一幕,看的捉奸小分队众人很迷茫。 陆展元一脸呆滞:“那茶碗、那茶碗不是落地上去了吗?他是怎么接住的?” 吕知明揉了揉眼睛:“发生了什么?我怎么什么都没看清!” 文书遨忙着做笔录:“习武之人,偷个情都血雨腥风,杀气腾腾的,真带劲。” 齐墨书在颤抖:“你们完全没找到重点!” “这就是奸夫吗?”陆展元呆头呆脑的问。 虽觉得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就给人家扣上奸夫的帽子有点不合适,但齐墨书还是坚定的回答:“是。” “岂有此理。”吕知明义气冲天的一拍大腿,进而又满脸崇拜的说:“不过长得还挺好看的。” 文书遨边写边补充,“身材也特别棒。” “不仅长得好看身材棒,声音还特别好听呢。”齐墨书飘到他二人耳边道。 二人很是欢喜:“是吗?” 齐墨书咆哮的掐住他俩的脖子:“老子找你们来,是夸他的吗?” 甩开那两个叛徒,齐墨书将希望都寄托在了相对靠谱的陆展元身上,“听听他们说了些什么。” “这事放着我来,我会读唇语。”吕知明抓紧机会立功。 “师妹,你说这鸡,放盐了吗?” “放了,不然不能这么咸。” 陆展元一头问号,“哪有鸡啊? “你给老子马不停蹄的滚!”齐墨书一脚将吕知明踹到了边上,带着他们三个过来简直是大大的失策! “都给老子用肚脐眼呼吸,不准发出任何声响!” 陆展元和文书遨面面相觑。 齐墨书朝前挪了半步,气沉丹田,认真听着。 “老太太的病虽然古怪,但好歹身子骨依旧硬朗,没准哪天就好了。相对来说,我更担心师傅,还有你。”宁则风倒了两碗花雕酒,自己一碗,李如男一碗。 “担心我?”李如男端起酒碗与宁则风一碰,“我有什么 分卷阅读21 好担心的?” 宁则风一口气吞下一碗酒,李如男见状,也干了。 “你和你夫君怎样?他对你好吗?” 听及宁则风谈到自己,齐墨书又将身子探出去三寸。 李如男眨眨眼,面上毫无波澜,“他不犯我,我不犯他,和平相处,还挺好啊。” “和平相处?”虽早已料到,但宁则风还是装着有些惊讶道:“你们可是夫妻啊。” 李如男砸了咂嘴,“我无意,他也无意,不过是关在一起的可怜人罢了。” 宁则风颇有些笑着感慨的苦笑着,自饮自酌了一杯道:“世间有多少人盲婚哑嫁,庸过一生,你们倒是不向命运低头的人。” “我低头了啊。”李如男如实相告,“但也要尊重对方的想法啊。” 她答应了她爹,老老实实的嫁了人,已做好了相夫教子的准备。但是人家不愿意啊,难道她还要倒贴,还要霸王硬上弓吗? 想到这里,李如男颇有些头疼,“不说我了,咱们说点别的吧。”她目光一厉,“师兄,你知道我为什么找你吧。” 宁则风端着酒碗的手一顿,挡住了他半张俊脸。 “知道。” 李如男的心通通跳了起来。 她一拳砸在桌上,“是谁?” 宁则风想都没想道:“无可奉告。” 李如男腾的站了起来,引得楼上众人纷纷侧目。 宁则风放下酒碗,淡定道:“怎么?要跟师兄翻脸啊?” 李如男凝眉不语,似在极力控制些什么。 “曦儿,你嫁人了。你不再是镖头,你已经金盆洗手了。” “嫁了人就不是李家的人了吗?金盆洗手就不能知道镖局的事了吗?你知道这事对我多重要!”李如男手掌撑在桌上,半个身子探了过去,一张脸几乎贴在了宁则风脸上,看的齐墨书几个倒吸一口冷气。 宁则风抬眸凝视着李如男墨一般的眼睛,语气沉沉,“这事有我管,有你爹管。曦儿,你太累了,你付出的已经够多,放过你自己吧,不要辜负了师傅的一片心。” “我爹的一片心?”李如男头一撇,嗤笑了出来,眼角隐隐含了委屈的泪水:“他当初不顾祖母反对,愣是让年幼无知的我扛起家门。我扛了,心甘情愿抗一辈子,他却让我嫁人。如今,他又去荼毒承纪了!” 宁则风闻言眉毛一皱:“如曦!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许是被宁则风一声斥责所震,李如男猛然惊醒,旋即后悔万千,恨不得立刻甩自己两个耳光。 “对不起,我浑说的。”她怅然若失的跌回椅子上。 看着她这副模样,宁则风半是心疼,半是无奈,他按住李如男放在桌子上的手道:“别瞎想了,没有父母不为自己儿女好的。再说了就你爹那个脾气,即便没有这些事,他依旧会对承纪下毒手的。” 李如男勉强一笑:“也是。” “摸手了!摸手了!”捉奸小队兴奋了。 齐墨书黑着脸:“我没瞎!书遨!”他一把揪过文书遨,“都给我记下来。” 文书遨奋笔疾书,写的昏天暗地,根本顾不上理他。 宁则风趁着李如男不注意,朝楼梯口方向瞟了一眼,他不屑一笑,扬起青剑道:“如男,刚才你输了,要不要再和师兄比比轻功,为自己扳回一点颜面。” 李如男深知自己的这位师兄看似随和,实际是块难啃的硬骨头,当下不再和他纠缠,假装很感兴趣的说:“好啊,我这轻功还是师兄教出来的,看看有没有青出于蓝。” “好。”宁则风心下忍笑,暗道三年过去,李如男演戏的功夫还是这么差,“我们去不远处的牡丹胡打个来回,看谁用的时间最短。” “好!”李如男和掌柜要了两根香插在芙蓉糕上,与宁则风一并跳出窗外。 齐墨书望着呼呼颤颤的窗子,一时有些凌乱。 他试着将李如男和宁则风的对话整合理顺,然而懊恼的发现自己还是没听懂。 身后,文书遨边写书写的哭了起来,他捧着心走过去一看,只见那厮正写着:“这对真心相爱,却无法在一起的师兄妹,为彼此点燃一柱安魂香后跳下高楼,毅然殉情……” “殉你舅老爷的情啊!”齐墨书夺过小本本,正要将其大卸八块,忽被人拍了拍肩膀。 他狐疑的回过头,惊讶的发现本该和李如男去比轻功的宁则风竟站在自己身后,并且笑的很欠揍。 “齐少爷,有没有兴趣坐下来喝杯酒?”宁则风邀请道。 作者有话要说:  有人在追文吗?有吗?吗? ☆、妻子的秘密(下) 齐墨书感到一股纯正的杀气。 这股杀气不偏不倚,正是来自于面前的男子身上,他以为笑成一只黄鼠狼他就怕他了吗? 哼!做梦! 陆展 分卷阅读22 元见齐墨书一双眼睛时大时小,时圆时扁,非常忧心。他悄悄戳了戳吕知明:“咱们怎么办?” 吕知明贼眉鼠眼道:“还能怎么办?敌强我弱,撤!”他挤到齐墨书身前朝宁则风拱了拱手:“这位英雄,咱们山水有相逢,墨书家里还坐着锅呢,今日这顿酒暂且记下,我们先走了。” 他拽拽齐墨书的衣角,准备带着他一起闪人。 “要走你们走。”齐墨书大手一挥,腰杆子还就挺了起来,“没听到这位朋友要请我喝两杯吗?怎么能不给人家面子。” “请。”宁则风侧身相请,齐墨书迈着大步走了过去,两个人坐就这样坐在了一处。 文书遨激动的翻开新的一页,刷刷写下几个大字:情敌来相见。 坐稳当后的齐墨书双眼一觑,迅速将宁则风上上下下扫描着。 这人看上去二十五岁上下,肩宽,耳小,比他黑,比他老。长相嘛,平心而论,还是自己更好看些。个头嘛,谁知道对方是否因长期练武将脚后跟练厚了许多,进而高出了那么一点点,至于别的,别的也就一般般嘛。 分析完毕,齐墨书登时有了自信。 “喝花雕还是喝状元红。”宁则风倒了一碗茶给他。 “随意。” 宁则风面上始终带着闲适的微笑:“那就喝状元红吧,祝齐公子来年高中状元。” 齐墨书扬了下头,“多谢了。” 宁则风淡然将他一望:“有什么想问的便问吧,我们只有一炷香的时间。” 齐墨书闻言双目一觑:这黄鼠狼请自己过来果然有别的目的!他环起双臂道,“你什么意思啊?” “你说呢?”宁则风微垂双眸,“听了那么久,齐公子心中应存了颇多疑问吧。” 好奸诈的黄鼠狼,原来一早便发现他们躲在楼梯后面偷听! 齐墨书暗中磨了磨牙:“你该不会以为我是故意跟来吧!我就是路过!” 对!路过! 宁则风未置可否,却也毫不客气的指出:“你若是不好奇,就不会跟着曦儿到这来了。” 齐墨书慌了一慌,这黄鼠狼好生难缠!他扶了扶书生帽道:“我哪跟踪了,还好奇?我有那么八卦么?”说着猛地往桌子上一趴,“李如男在找谁啊?她爹对她下什么毒手了?你要她放下什么事啊?” 此举虽有不妥,但是他实在好奇啊! 宁则风似有预料,他将小二送上的状元红各倒了一碗,笑望着齐墨书道:“又想问了?” “你耍人!”齐墨书一拍桌子,一对白眼翻上了天灵盖。他接过酒碗,颇为犹豫了一下,之前和吕知明等出来喝酒用的都是小酒盅,从来没用酒碗,如此一碗一碗的干下去,便是个李白也得晕倒。可面对黄鼠狼,又不好干丢面子的事,便一咬牙一闭眼,将一碗酒吞了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  齐墨书:好奇害死猫! 师兄:呵呵! ☆、她的往事 真他娘的辣! 宁则风看着对方龇牙咧嘴的样子,举起酒坛又为他添了一碗,齐墨书望着哗啦啦倒进碗中的酒水,在心中将宁则风祖宗十八代狠狠问候了一遍。 “曦儿是个好姑娘,请你珍惜她。” 齐墨书正被状元红呛的直飚眼泪,忽听宁则风说道。 他慌乱的将泪花眨巴干,抬头一眼,对方仍旧是一脸闲适的微笑。 这黄鼠狼怕是喝多了吧,说起话来前言不搭后语,简直莫名其妙。 什么李如男是个好姑娘,哪家的好姑娘刚成亲便和别的男人喝花酒,更何况她前面还有两个未婚夫,一个青梅竹马,随便拎出来一个,怕是就够文书遨写一本小说了。 “你是不在想,她之前有过两个未婚夫,还有个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宁则风凝眉一笑。 齐墨书目光闪闪。该死!这黄鼠狼还会读心术? 宁则风端起酒碗,在唇前晃了晃:“曦儿的那两个未婚夫,一个是混账,另一个,也是混账。一个死了,一个应该去死。” “啥?”齐墨书甩了甩头,什么死了没死,应该去死,啥意思啊。 宁则风也不管他听没听懂,只继续道:“至于煦儿,他是我师父的义子,与曦儿一同长大,算得上是青梅竹马,只不过他十二岁的时候就死了。” “啊?”齐墨书只觉得脑子快转不动了。 信息来的太突然,太劲爆,他完全消化不掉。 “死了?” “对。”宁则风低下头,有些压抑的说:“和曦儿的母亲,哥哥,嫂子,一起死了。” “什么?”齐墨书惊呆了。 没想到,没想到……没想到她家里竟然出了这样大的事情。 宁则风沉默了一会,见齐墨书消化的差不多了,这才端着酒坛站了起来,走到了窗前:“曦儿从小也是被爹娘捧在手心里长大,一样要养成大家小姐的。只是九岁时家里出了事,愣是被 分卷阅读23 师傅逼得做起了武行,她吃过的苦,是你无法想象的。你们读书人,书读不好,不过是郁郁不得志,可习武的人,武练不好,可是要死的。” “后来呢?”齐墨书听出了兴致。 “起初曦儿不明白爹爹为何这样做,又哭又闹,后来她母亲哥哥嫂子的尸骨被陆续送了回来,她望着那些尸骨,瞬间明白了。仿佛就是一霎那的事,这个小女孩,决心扛起金龙镖局的希望,她给自己改了名字,剪短了头发,无论严寒酷暑,苦苦练功。后来……” “后来什么?”齐墨书彻底被这个故事吸引了住。 然而宁则风却不打算讲下去了,他灌下一大口酒,走回来道:“没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是什么? 他故事讲得零零散散,还没个结局,听得人那叫一个憋屈。 齐墨书不满的拍拍桌角:“我说你这个人怎么……” 宁则风扬手将他一拦:“我是说书的,你是听书的,自然是我讲到哪,你听到哪。再说,你问的,我都已经答了。”他朝齐墨书端了端酒碗,“说起青梅竹马,你不是也有个青梅竹马的表妹吗?” 齐墨书呆了一呆:“你怎么知道。” “实不相瞒,家师当时对齐李两家的婚事十分犹豫,是我说了许多好话,极力促成的。” 齐墨书闻言,险些一口气倒腾不上来,憋死过去。 “宁则风!我和你有仇吗?”他带着哭腔道。 “之前没有。”宁则风捻了捻带着酒香的手指,“之后就不好说了。” 他在齐墨书仇恨的目光中淡然起身:“总之她是个万中无一的好女孩,希望你能善待她。”回眸看了眼将将燃尽的香烛,似有不舍道,“我走了,劝你也马上离开,因为她就要回来了。” 提起青剑,竟是扬长而去。 “喂!喂喂!”齐墨书起身呼喊,宁则风却是没了踪迹。 莫名其妙! 他垂头丧气的坐回椅子上,默默消化着宁则风说过的话,忽然间有些懊恼干嘛闲得无聊追了过来,稀里糊涂的知道了李如男这么多秘密,弄得他格外心烦。 不对,他干嘛心烦啊,又不是他家的事。 正是胡思乱想,身前一道倩影一闪,竟是李如男站在了桌旁。 她娇俏一身黄色衣装,目光凉凉,如天边澄黄凛冽的月亮。 齐墨书呆望着她,默默掐紧了自己的大腿。 该死,居然忘了黄鼠狼的警告,傻在这里被抓了个现行! “你怎么在这里?”李如男一脸狐疑的望望四周,“我师兄呢?” 齐墨书吞了吞口水,往楼梯方向一指:“你师兄他走了。” “走了?”李如男好不着急,“他去哪了?” 齐墨书摇摇头:“不知道。” 李如男暗暗咬牙,她一向拿这个师兄没办法,以前是,现在仍是。凡是他想说的,别人不愿意听他也有办法灌到人耳朵里去,凡事他不想说的,便是用铁棍去撬他的嘴,也撬不开。 他软硬不吃,想要从他身上得到些消息,只能用别的办法。 弄清了师兄的问题,她目光一转,落在了齐墨书身上。 齐墨书一个激灵,假装淡定的将空空如也的酒碗拿起来抿了一口。 “你怎么回事?”她望着齐墨书心虚的样子,立刻明白了什么,难以置信的说:“你跟踪我?” “没有!我就是路过!” 李如男一张脸写满了不相信,黑幽幽的眼睛里冒着阴森森的光,直瞧的齐墨书心底发凉。 怎么办怎么办,这下真是百口莫辩了!他用求助的目光朝楼梯口望去,却发现那三个将脑袋叠放在一起,正冲着自己挤眉弄眼,他那个气啊,这个时候不冲上来帮忙解围,挤眉弄眼个屁啊! “快上。”齐墨书悄悄冲他们招了招手。 陆展元迅速接受信号:“墨书在说什么?” 吕知明一拍大腿道:“算账!”他将文书遨和陆展元拎了起来,“兄弟们,墨书需要我们的时候到了!咱们要利用从夫子那里学到的知识,将这个给墨书戴绿帽子的女人骂到六亲不认!” “是狗血淋头吧?”文书遨一脸嫌弃。 吕知明不跟他计较:“上!” 三个人气势汹汹的走了过去。 正在审视齐墨书的李如男莫名感受到一股杀气。 她回头一看,只见吕知明、文书遨、陆展元三个人迈着大步甩着衣袖,气势如虹的朝她走了过来。她当下一愣,不知这三个呆子想干嘛。 三人一字排开齐刷刷站在李如男面前,酝酿了一下后猛地开口: “古人云:为人妻当矜持,贤惠,治家有方。”吕知明先道。 “古人云:为人妻当懂礼,大度,相夫教子。”陆展元再道。 “古人云:为人妻当、当……”文书遨卡了一卡,“当不能给相公随便戴绿帽。” 吕知明和陆展 分卷阅读24 元倒吸一口冷气,齐墨书用袖子挡住脸,当做不认识他们。 这三个蠢货在干嘛啊! “你们三个也在这里?”李如男冷笑着将他们四个来来回回打量了一番,整个人从头到脚凉了下去,她回眸戚戚然望着齐墨书,“齐墨书,你这是带人来捉奸了?” 齐墨书气道忧郁:“我、我没有……” 李如男冷笑道:“那你是来做什么了,别跟我说好巧不巧约了他们三个出来吃饭正好碰见了我和我师兄!” “我……” 当真答不上来,毕竟自己跟来的目的,确实有几分龌龊。 怎么这些练武之人个个这般伶牙俐齿,莫不成当年是文武双修,捧着书本打梅花桩吗。 李如男看着他说不出话来的样子,冷笑一声,甩袖便走。齐墨书忙站了起来,将一锭银子甩在桌上后指着那三人道:“回头在找你们算账。” 文书遨看着他生气的样子十分不解:“咱们说错话了?” 吕知明很是胃疼。 酒楼外,风很凉,人很少,被乌云挡住一小半的月牙斜斜挂在天边,大概已经睡着。 李如男垂首急行,衣袂翩翩宛若仙子,在她身后,齐墨书撒腿狂奔,呼哧喘喘累成废狗。他步履蹒跚,书生帽都跑歪了,却依旧执着的追着李如男。 绕过牡丹湖,走下枕流桥,那道黄色的倩影始终在距离自己十步之远处,齐墨书越跑越绝望,觉得自己特别像一个暗夜追踪两家少妇的臭流氓。 “你、你、你走慢点!”他忍不住求道。 听到呼唤生的李如男猛地停下了脚步。 她一口气走出了二里地,没成想齐墨书这个文弱书生竟然追了她二里地。她很想弄个明白,这个齐墨书到底想干嘛。 “你跟着我作甚”。李如男环起双臂道。在她身后,是一棵开的正好的紫藤树。 齐墨书累到瘫痪,没能及时刹车,便这样撞了上去。 李如男被撞得一个趔趄。 齐墨书犹不自知,他靠在李如男的胸口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只觉得自己腿都跑短了。李如男翻了几个白眼,忍着怒气:“你还不起来!” “让、让我喘口气。”齐墨书咽了咽吐沫,感觉嗓子都要冒烟了,他缓了好一会,这才插着腰仰起头苦着脸道:“你、你走这么快干嘛啊?” “散心啊。”被人捉奸的感觉可不好受。 “散心?”齐墨书换了只手继续插着腰:“散完了呢?” “回家啊?”李如男眉毛一挑。 回家? 她该不会一怒之下要回娘家去吧!不行,被他爹知道,这事岂不是要闹大! 齐墨书龇牙咧嘴的问:“回哪个家?” 李如男后退半步朝左甩了下头:“不认识吗?” 齐墨书顺着她的目光一看,嘿,这紫黑大门,四进大院,不正是自己家吗?他当真是跑傻了,连追着李如男围着家门口绕了两圈都不知道。 他如释重负,半蹲在了地上:“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要……” “要干嘛?”李如男阴恻恻笑着。 她虽疾驰发泄了许久,但心头的气却没消下去分毫,反而越想越气。要不是担心父亲身体,她真想真的做出来点什么配合着齐墨书休了自己,反正他们两个看彼此皆不顺眼,早晚过不到一块去!可是她不能,她再生气也得忍,也得瞎着眼睛往前过。 齐墨书望着李如男青着的脸,深深觉得有些愧疚,他理理衣摆站了起来,双手叠放在身前满是诚恳的说:“好吧,我向你道……” “你们两个还知道回来!”身侧大门轰的打开,家主齐严正带着两个家丁站在门外,怒气冲冲的将他们两个瞪着。 作者有话要说:  一不小心把媳妇惹怒了!哄还是不哄? ☆、大雨倾盆 齐府名明堂内,李如男和齐墨书双双跪在地上。 齐严正依旧是一张黑如锅底的脸,背着手,在地上走来走去。 “说!你们去哪了!” 他一声咆哮,将齐白氏和女儿齐墨雪都吓了一跳。 “爹,都说了,我们只是到酒楼吃了个饭,开心嘛,就围着牡丹湖多转了几圈,没成想回来晚了。一点小事,您这么兴师动众的干嘛啊。”齐墨书丧着一张脸,开始跟父亲扯皮。 齐严正冷冷一哼:“这么说你们俩是结伴同行,光明正大的出府的?” 齐墨书乖巧点头:“对啊。” 齐严正听了脸更黒了。 齐墨雪不忍心看弟弟犯蠢,咳嗽了一声站了起来:“墨书,娘晚上派人过你那去,想叫你来母亲这里坐坐,说说话。谁道你房里的下人说你已经睡下了,母亲以为你身体有恙,急匆匆赶了过去,谁道进屋一看,却是个脸生的丫鬟躺在榻上,用被子遮着脸,竟是在冒充你。” 分卷阅读25 “什么?”居然还有这么一出!齐墨书不禁磨了磨牙。 用脚趾头想也能想到,定是李如男身边的那个叫作知了的丫鬟做出来的蠢事,不过也怪自己没有安排妥当便离开,才惹出这么多的麻烦! 那厢齐严正见儿子灰了脸,不由更气:“你们若光明正大的出去,何须如此遮遮掩掩!这才成亲几天,便在外面喝个酩酊大醉而归,成何体统!” 齐墨书绷住了肩膀,李如男一动不动,淡定的跪着。 “墨书,你们到底做什么去了?”齐白氏急道。 齐墨书为难的看了眼母亲,没有说话。 儿子为难而无助眼神深深的刺激着她这颗做母亲的心,当下一指李如男喝道:“你说!” 李如男这才抬起头来,她不慌不忙的说:“回母亲的话,如男去天香楼见我师兄去了。” “什么?”齐严正和齐白氏大惊,齐墨雪默默抓起一把瓜子,心道这下有戏看了。 齐墨书万万没想到李如男就这样没遮没掩的说了出来!他慌忙辩解道:“是、是我让……” “你闭嘴!”齐白氏打断儿子的话,追着李如男问:“你见你师兄做什么?” 李如男微微一顿后坦白道:“为了家里的一点事情,也因为许久不见师兄,很是想念,想与他叙叙旧。” 齐墨书在内心默叹:李如男!你倒是真实诚! 齐白氏登时气白了脸。 “你、你竟然?”她抓着齐墨雪的手喘息了好一会才缓过了劲,用帕子抹了抹额上的冷汗:“我知道了,定是我儿放心不下,这才悄悄寻去!老爷,我说什么来着!这个女人行为一向不端,根本做不得媳妇啊。” 齐严正背着手不说话,一张脸都可以用来磨墨了。 李如男看着这一家子的反应,心觉这读书之人,果然迂腐不堪,当真可笑。 “我见我师兄怎么了?我行的正坐得端,并未干出任何出格之事,也没想过去做任何出格之事,你们何以将人看的如此污浊?” “你背着你相公出去和别的男人喝酒,还说自己没有干出出格之事?” 齐白氏说罢揉着太阳穴,翻着白眼似要晕倒,齐严正见状大手一挥:“你们两个,去明堂外跪着,什么时候想清楚了什么时候起来。” 齐白氏闻言一愣,那女人犯错被罚是应当的,她儿子凭什么也受罚?当下捧着心口冲着齐墨书招手道:“墨书,墨书快到娘这来,娘难受死了,快。” 齐墨书心知母亲不愿看他挨罚,这是做样子给爹看呢。但他又不想撇下李如男一人,正待犹豫之际,身侧之人豁然起身,走到明堂前,跪了下去。 明堂前,灯光昏暗,令人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在她身后,是无穷无尽,墨染般的天空。 齐墨书望着那张清冷倔强的脸,心中涌起百种滋味。 “墨书,你还愣着做什么?”齐墨雪跑过来拉住了齐墨书,她望了眼李如男,噘着嘴朝她爹道:“爹,你有点小题大做了吧,我看人家李如男坦坦荡荡的,根本没什么,真有事的话,他两个能一起回来嘛。” 齐墨书正想帮腔,忽听齐严正怒喊:“你也反了是不是?” 齐墨雪吐了吐舌头,拉着齐墨书飞奔而逃。 虽是深夜,栖凤轩内却是灯火通明。 齐白氏喝了些参汤,和女儿墨雪坐在榻上看着站在窗前的齐墨书。自打儿子成亲以来,她几乎夜不能寐,总觉得这个儿媳妇娶得实在糟心,生怕儿子会吃亏。今日一见,自己的担忧果然是对的。 “墨书,你不用怕,有什么事娘替你做主!再说了,便是你爹也断断容不下此等有辱门风之人。”齐白氏端然开口道。 齐墨书望着渐渐被乌云遮盖起来的皎月,心头隐隐有些发堵。他思来想去,都觉得今日作为有违君子之道。宁则风的话虽不知能信几分,可他轻易听信传言,对李如男产生诸多偏见这确实是不对的。 他这个人虽然也蛮混的,但还是讲理的。 “娘,你们误会了,如男和她师兄只是叙旧,我都听到了的,并且她离开时也跟我商量了。”齐墨书背着手走到齐白氏面前,皱着一张小脸道。 齐白氏闻言拧了眉:“那你?” “她本想我跟着她一起去的,我这不想下下她的面子,就没应她。但又好奇人家都说些什么,这便悄悄跟去了。”齐墨书半是撒谎,半是陈述事实。 墨雪笑着撞了撞母亲:“娘,你看墨书多在乎如男。” 齐白氏半信半疑:“真的是这样?” “真的是这样。” 话音刚落,外面轰隆一声响,竟是打了个闷雷,不多时,雨水倾盆而至。 “怎么忽然下起雨了。”墨雪起身走到窗前朝外看了看:“如男可还在外面跪着呢。” 齐白氏瞅了儿子一眼,见他一副又是担心又是愧疚的样子,不由叹了口气:“你爹都说了,什么时候想明白什么时候起来,她愿意跪着谁有办法 分卷阅读26 。” 母亲这么说,是默许李如男免受惩罚了吧? “那我去叫她起来。”齐墨书眼睛一亮,冲着母亲拜了拜后转身冲了出去。 “儿大不由娘啊。”墨雪笑得一脸促狭。 明堂外,李如男直挺挺的跪着。知了和鸣蝉一左一右的守着她,无奈又心疼。 冰冷的雨水无情的打在她的脸上,身上,没一会便将她的全身淋湿了。头顶闷雷一个接着一个,似乎要将大地轰出一个窟窿来。 曾经,她也是一个会在打雷天躲进母亲怀抱中的孩子。可当她没有母亲以后,她学会了迎着雨水向前奔跑。 整个齐府都静悄悄的,耳边除了哗啦啦的雨水,雷鸣声,什么都听不到。 “小姐,你就认个错好了。”鸣蝉站到李如男面前,再一次请求。 知了将手叠放在李如男头顶,试着为她挡去些风雨:“小姐又没做错什么事,凭什么认错。” 鸣蝉被雨水冲刷的睁不开眼睛:“那就让小姐一直这样跪着?” 忽然间,一柄碧色的油纸伞遮在了李如男头顶上。 雨水骤停,她不由一愣,缓缓睁开眼睛,向身后望去。 是齐墨书。 他明明打着伞,却浑身是湿透,看起来和自己一样惨。 “李如男,咱们一起去爹那里认个错好了。”他明亮的眼睛被水雾蒙住,看起来朦朦胧胧的,“你就别犟着了,爹那个人就是死要面子,你服个软,这事就过去了,他还是很喜欢你的。” 李如男望着他,实不知该说什么好,便道:“多谢好意,心领了。” 语气比雨水还冰凉。 还在生气么?齐墨书掻了掻额头,忽的头顶一个巨响,竟又是一个闷雷打了下来。 再这么跪下去,怕是会被劈死吧!齐墨书决定先把人哄进屋再说。 “好吧,我承认是我做错了。”齐墨书举着伞半蹲在她身边,扯着嗓子道,“我不该怀疑你,置疑你,跟踪你。我这个人就是好奇心重,缺心眼,小的时候因为好奇捅了马蜂窝,被马蜂蛰了一脑袋包,大了一点又因为好奇摔坏了我祖爷爷用过的毛笔,被我爹挥着扫把撵了半条街。我那时一听你要出去,确实好奇你要出去做什么,也萌生了些不好的想法,但我就是脑袋一热,实际上、实际上……总之我没有恶意的。” 他一对眉毛皱成八字,可怜巴巴的望着李如男。 除了小表妹,齐墨书从来没哄过别的姑娘,表妹是个吃过,哄不好送去吃一顿就搞定了,至于这位李姑娘,用糖哄,显然是可行的,来硬的,显然是找死的,唯独装可怜这一招勉强可以一试。 他忐忑不安的瞧着李如男,她那双被雨水冲刷过的眼睛湿漉漉的,长长的睫毛垂下,很是楚楚动人。 只见她悠然一笑,抬眼间,是令人心酸的豁达:“我明白,我李如男名声不好。你对我有些许顾虑猜忌,都是理所当然的。”她的眼眸渐渐暗了下去:“背着夫家出去与别的男子饮酒并晚归,确实有错,我该接受惩罚。” 齐墨书哑然。 像李如男这种幼时遭遇剧变,扛着重担长大的女子,都是这般的硬气么! 看来不来点狠得是不行了! 齐墨书将伞丢到一边,挨着李如男跪了下去。 李如男看着摔在雨水中的油纸伞,不由惊道:“你干嘛?” 齐墨书冲她笑了笑:“我也该接受惩罚呀,既然掰扯不清,那就一起跪吧。” 隔着茫茫雨帘,李如男看到齐墨书的脸上满是笑意,仿佛跪在雨地里淋雨是件多么美好的事情。 “古木阴中系短篷,杖藜扶我过桥东。沾衣欲湿杏花雨,吹面不寒杨柳风。”他摇头晃脑,很是沉醉,不时转头冲李如男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李如男没想到齐墨书会这么做。 一直以来,她总觉得齐墨书对自己有偏见,而她对他,又未尝不是如此? 心底某个地方一软,李如男霍的站了起来。 “你被我说服啦?”齐墨书开心的蹦起来道,“我就说,我一个读书人,岂能说不过你!阿秋!” “你没事吧?”李如男似有些关切,茫茫大雨,两个人皆被淋的惨兮兮的。 “没事,回去洗个澡,喝喝姜茶就好了。阿秋!” 李如男看着他可怜兮兮的样子,忽的有些想笑。齐墨书抱着肩膀跑到雨地里,将油纸伞捡起来甩了甩举在了二人头顶。 小小一方世界,没了风雨,倒也怡然,两个人傻愣愣的望着彼此,一时间都有些尴尬。 “咱们回去吧。”齐墨书抹了一把脸,被雨水冲刷过的面庞,看上去更加清朗了。 “好。”李如男笑着点点头道。 作者有话要说:  依旧求收藏! ☆、看了不该看的 昨夜的大雨,酣畅淋漓,下了一个整夜。 如此换来 分卷阅读27 的,是一个晴朗无云的清晨,空气里藏着甜味,闻上去清新怡人。 齐墨书悠然转醒,在床榻上赖了一会才爬起来。他本不是个赖床的人,可因昨夜折腾的太晚,今个便起不来了。 想起昨夜之事,齐墨书隐隐有些头疼,想来是喝了酒后又受了风寒生了病的缘故。他看了看床边的那半碗姜茶,不由想起昨夜离开明堂后,自己便有些昏沉。迷迷糊糊中,隐约看到一个女子在卧房里忙前忙后,不是为他喝药,就是喂他喝汤,那个女子,该不会就是李如男吧。 想到这,齐墨书心底紧了紧。 “呦,你醒啦。” 他犹在发愣,知了忽然走了进来,也不管他有没有穿戴收拾整齐一双眼睛便往他身上瞄。这丫头一向大喇喇的,比她的主子有过之而无不及。 齐墨书忙用被子裹住了身子,震惊且不满道:“谁让你进来的?” “我让我进来的。”知了理直气壮,“你把自己裹得跟个粽子似得做什么?昨夜里你昏迷不醒,就是本姑娘在旁边伺候的,什么没见到过。” “什么?”齐墨书只觉得晴天里一个惊雷霹下,昨夜在屋里照顾他的,竟然是知了? “你你你!”齐墨书掀开被子看了看自己穿戴整齐的亵已亵裤,怒道,“你都对我做了什么?又,又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你胸前有颗红色朱砂胎记啊。”知了心不在焉的挥了挥鸡毛掸子,“你当我看到了什么?衣服是鸣婵帮你换的,我怎么可能上手。读书人思想这么龌龊么?” “明明是是你自己说的!”算了!所谓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遇到彪悍的丫鬟同样如此!齐墨书放弃和知了争辩,从被子里爬了出来:“昨天我和你主子都淋了雨,你不伺候你主子伺候我做什么?” 知了瞪大了眼睛看着他: “你都不记得了吗?” “不记得啊!不然我问你做什么?” 知了翻了个白眼:“你昨夜回房之前还好好的,这脚一进门啊,就忽然晕了过去。小姐急的跟什么似得,当下就要去找大夫。您呢,倒也是神了,人看起来明明晕死过去了,却冷静的抓着小姐的手告诉她,不能请大夫,被夫人知道就麻烦了,然后说自己是喝酒发热后遭湿寒侵体所知,把湿寒逼出来就好。然后就背了个方子,让小姐买来熬着喝。” 还有这回事?齐墨书挠了挠头,是了,他确实有这个本领。早在书院读书时,便能在沉睡状态下于夫子所问对答如流,令吕知明等甚是喟叹。 这么一说,李如男昨夜也在他身边,那给他喂水喂药的究竟是? 齐墨书看着知了彪悍的样子,愣是没敢细问。 “起来了就快去用膳,喝药,小姐说了药凉了可不好。”知了催道。 “你家小姐已经用过了?” “对啊,因为你,我们几个一夜没睡,可困死了。”知了忍不住又翻了个白眼。 他们几个?这其中可包括李如男? 齐墨书依旧没敢问出口。李如男带来的这对仆人也是绝了,知了看上去是个明媚的小佳人,实则却是个火炮仗,和他院子里的人一个都处不来。鸣蝉瞧着像个铮铮铁汉,却比姑娘还温柔,因是男子,故而在外院放着,听说早就和府上的丫鬟小厮打成了一片。 他不由想到自己那个抱病在家的小书童阿庸,也不知那家伙能不能干过李如男的这对仆人,进而为自己争口气。 他默默整理好仪容,让丫头束了冠子。走到桌前一看,果然只有小半份早膳被用过,而自己喜欢吃的水晶包子,糯米耦合粥,卤香干等则原原本本的躺在桌子上。 他本以为经过昨夜的事,他和李如男之前的关系怎么也能再缓和一些,起码是可以一起坐下来用个早膳的嘛,但一看这剩下的吃食,齐墨书便明白,他们之间依然是桥归桥,路归路。 不过误会没了便好,不然总觉得自己亏了心。 想到这里,齐墨书开心的拿起包子咬了一大口。 然后,不小心咬了舌头。 “唔!”他一声惊呼站了起来,用舌头舔了舔手背,凄然发现几丝血水,当下险些被自己蠢哭,一抬眼忽然发现几朵海棠飘进,正好落在了窗下的灰纱账上。 这怕是昨夜被雨水打下的海棠花吧。齐墨书走到窗边将花朵捡起,捧在掌心看了看,却见一道黄色倩影忽的闪过,所到之处,一片红色海棠飞舞而起。 那是?李如男? 齐墨书靠至窗前,果见一身黄色衣装的李如男,手执长柳,立在院中,正在挑弄落在脚边的海棠花瓣。 那些花瓣儿,活过来似得,围着她手中的柳条不住打转。李如男嘴角噙笑,手腕翻转的越来越快,直将花儿搅出一个漩涡方骤然扬起长柳,忽的向下劈去。飞旋着的花瓣被柳条劈散,天女撒花一般落得到处都是。李如男嗤笑一声,在花雨中将一枝长柳舞的宛若游龙,她翩然灵动的身姿飘逸的如同一道幻影,怕是一个不注意,便融入进这漫天花雨中,再归于大地,变得无影无踪。 分卷阅读28 齐墨书不由看呆了。 他从来不知,原来只用一条小小的细柳,便能舞出这世间最美的舞。 一阵清风吹过,卷走了海棠,吹醒的佳人。李如男好似从梦中醒来一般,长吁了一口气,丢掉手中长柳,回头一看,看到了正望着自己发呆的齐墨书。 他怎么在这里? 他都看到了? 快躲开啊!躲开!齐墨书呆望着李如男,心道应速速离开,然而脚下却无法挪动半步。 “你、起来了?”李如男面上僵硬,颇有些尴尬。月黄色的长裙旖旎脚边,长发半挽半放,挽起来的头发以一根寻常木簪固定,清新的一如这大雨初晴后的天空。 齐墨书端起手来,颌首道:“是。” 他难得褪去书生衣装,穿了件月牙白的长袍,头发高高束起,用青玉冠束着。生过病的面庞略有些苍白,看上去更像位弱不禁风,温润懂礼的玉面书生了。 昨夜里,他忽然昏倒,真真将她吓了一跳,冒着雨将药买回来时,他已然发烧开始说胡话了。她七七八八听了几句,其余皆忘了,唯独记住了句:海棠不惜胭脂色,独立蒙蒙细雨中。当时的她抬头一看,刚好看见了在雨中摇曳的海棠花,竟是那般的应景。 “喝了药了吗?”李如男走到窗前,隔着窗子跟他说话。 齐墨书妥帖的笑着:“还没来的及喝。” 那药是李如男熬夜熬得,听他未喝,不由有些着急:“为什么?” 齐墨书见她似有不悦,一下子又没词了,只能照实说道:“不小心咬到舌头了。” “啊?”竟是这么个理由? 齐墨书忙挑开话头:“呃,那个……昨夜、昨夜有劳了。” 李如男犹在消化齐墨书一大早便咬了舌头的这件事,听他如此说,笑了一笑道:“没想到你竟然通晓医理,你的病是你自己治好的,不用谢我。” “不过是翻过一书架医术而已,算不上通晓医理。”齐墨书并不将此当回事,倒是对李如男清早练功一事好奇的很,“你怎么用以柳为剑?身上没带着剑吗?” 李如男没想到齐墨书会这么问,他们读书人,对这些刀枪棍棒不应都很厌恶么? “我爹不许我再舞刀弄剑的了。”她的眼底闪过一丝沮丧,“他觉得我嫁人了,再动这些兵器不大好。” “怎么就不好了?战死沙场窦线娘,女中丈夫梁红玉,都是女子,都是女侠,都是我顶顶崇拜的人,都是好人!” 虽知是安慰她的话,但听着真的令人舒心,李如男不觉含笑:“你崇拜的不该是山东虞家吗?他们家可是一连出了三个状元。” 齐墨书哼了两声:“当状元不过是我祖父和我爹的心愿,我可不稀罕。之所以刻苦读书,是想向他们证明考状元并非什么难事,完成他们的夙愿罢了。” 李如男点点头:“那你想做什么呢?” 齐墨书朝天边望了望:“这、还没想好。可能到处走走,虽不能行侠仗义,还是可以悬壶济世的。”他一脸向往道。 李如男笑得越发开心了,这个弱书生,竟还有颗悬壶济世的心:“好好好,齐大夫,你还是先把药喝了再悬壶济世吧。” 说着撑掌一跳,竟是越过窗子落在了齐墨书的面前。 作者有话要说:  相知相许不容易 ☆、带你装叉带你飞 她轻盈的好似一只黄色的蝶,落在了齐墨书的身边,他惴惴将她望了望了,后退半步问:“你今日打算做什么呢?” “今日啊?”李如男面露郁色。说起来,成亲后的日子还真叫一个无聊。在镖局的时候,经常跟着镖师们跋山涉水的游走,那叫一个惊险刺激,有滋有味。可现在呢,她被关在了这么一座四进四出的大院里,被箍上了一顶叫做“媳妇”的金箍,真真是快要闲出病来了。 “今儿个在家里做女红。”李如男走到桌边,一脸郁闷的坐在了百子千孙椅上。 “什么?女红?”齐墨书只当自己听岔了。镖头做女红?这不跟叫屠夫织布,仵作养鸡一样,风马牛不相及吗? “你?做女红?你会吗?” “我当然不会。”李如男泄了气,“别人家的姑娘拿绣针的时候,本姑娘拿的是九节鞭。可那该死的鸣蝉说了,我必须学会女红,要我修身养性去去杀气,不然他就要到我爹爹那去告状。”想到鸣蝉这般叛变的举动,李如男便气不打一处来。 原来是泰山老大人的意思啊? 不得不说泰山大人真是高山远瞩,强人所难。 “岳父,岳父大人也是为你好。”齐墨书支支吾吾道。 李如男看了齐墨书一眼,张了张嘴,没有说话。她何尝不知道父亲的意思,不就是想让她这个扮作儿子一般长大的女儿,再变回姑娘去。 “那我去绣花了,你呢?去白鹿书院吗?” “夫子三日后 分卷阅读29 方回来呐。”齐墨书指了指堆在暖阁内的书,“我背书去。” 李如男望了望那小山似的书卷,忽然觉得还是绣花容易了些。她微微欠了欠身,朝卧房走了去。 齐墨书则在卧房外的暖阁内看书。 书籍,是齐墨书快乐与痛苦的共同来源。 他喜欢看书,喜欢看有意思的书,但那些有意思的书大多于科举无异。他的父亲曾因他偷看“无用”之书,气的罚他在祖宗祠堂内跪了一天一夜。而那些于科举有益的书呢,他看的看的就想睡觉,这也是他数年来功课没有精进的重要原因。 然而看不下去,也得看。 于是乎他第九十九次翻开了《论语》。 许是昨夜大雨憋了一夜,今个儿天一亮,知了蝉儿就扯起了嗓子,吱吱啾啾的叫个不停,并愈发的响亮。各式飞虫就更不用说了,树上草丛藏了一夜,也该出来振振翅膀,闹腾闹腾了。 于是乎,齐墨书的书桌上一会落下一只蟋蟀,一会落下一只金大娘。便是手边的茶里,也飘着只游来游去的飞蚂蚁。 也是奇了怪了,这纱明明绷得严严实实的,这些飞虫也不知是从哪里飞进来的。齐墨书无奈的挥着衣袖,静了静心,渐渐地也就听不到外面的虫鸣了。 半册《论语》翻过,齐墨书打着哈欠转过身来,换了个姿势来看。忽的发现桌子趴着只大马蜂,那马蜂背上毛茸茸的,翅膀微微煽动,看着似要随时飞起,对正在看书的齐墨书发起进攻。 因幼时被马蜂叮咬过,齐墨书历来视此等生物为世间第一敌人。他当下一动不敢动,与大马蜂对峙着。 马蜂久久观望,齐墨书按兵不动。 如此僵持了片刻后,齐墨书悄悄卷起手中书卷,试图用《论语》拍死面前的这只恶马蜂。 三!二!一!倒数三个数后,齐墨书猛地将书卷挥下,电光火石的一瞬间,马蜂振翅而起朝他疾驰飞去,齐墨书当下傻了眼,手上一松,书卷掉落在地。他眼睁睁的看着马蜂离自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将将要落在他脸上时,忽的一道绿光闪过,大马蜂身子一歪,直直坠落在地。 好险! 齐墨书慌忙站起,俯身一看,只见一根穿着绿色丝线的绣花针,不偏不倚,穿过了大马蜂的身子。 好精准的手法! 齐墨书惊愕的朝李如男望去,只见她叉着腿坐在榻上,手持一根绣花针,一脸肃色:“你看你的,这里有我。”说着目光一厉,两指轻抬掷出一根绣花针,正在窗外徘徊的星天牛,就这样被钉在了框子上。 齐墨书默默咋舌,前有红袖添香手,今有银针灭蚊虫,意境虽有不同,也算殊途同归。 “多、多谢。”齐墨书重新将《论语》打开,默许了李如男的行径。想来对于李如男来说,用绣花针去灭蚊虫定要比用绣花针去绣花有意思的多。 他因此得了安静,她因此得了趣味,两全其美。 一炷香后,一本论语总算看完了。 他张开双臂打了个哈欠,却险些惊得闭不上嘴——自暖阁至卧房,竟是躺了一地的飞虫,飞虫各式各样,长得千奇百怪,唯一相同的是,身上皆穿着一根绣花针, 齐墨书瞠目结舌。 这些虫子可是疯了?知道李如男无聊,便争先恐后的前来赴死,供她一乐? “你、还在做女红吗?”齐墨书挑开珠帘走入卧房,却发现李如男并不在这里。 床榻之上,躺着李如男未绣成的绣品。齐墨书满是好奇的拿起来一看,只见上面所绣的,乃是一只端端正正,像模像样的毛毛虫。 他的众多姐姐中,尤为三姐墨灵擅长女红,无论天上飞的,地上跑的,她皆能绣的活灵活现。三姐数年来绣了那么多绣品,可从来没见她绣过毛毛虫这等奇物。 齐墨书再次感叹,他爹爹给他娶的这个媳妇,实在是不一般。 李如男丢下绣了一半的绣品去哪了呢?没见她离开啊。 齐墨书匆忙走到院中,他幼年所种的海棠开的正好,一树红艳艳的花儿,开起来极为热闹。 只是树下没有他在寻找的人。 真是奇了,好端端的一个人,难不成飞天遁地的消失了?齐墨书背着手在院子里寻找起来。花圃里面看一看,鱼缸里面瞧一瞧。便是墙角的大石都被他翻了起来。 “你在找什么呢?” 忽然,耳边传来李如男的声音。 那声音由远及近,脆如冬日的清泉,干净而凛冽。 齐墨书循声望去,只见高过屋脊的海棠树上,一女子俏生生坐在上面,她轻轻晃荡着悬着的双腿,笑盈盈的望着他。 他当然不敢说自己是在找她,否则非得被对方当做傻子去。 “你怎么在这啊?” “这蝉叫的太烦人了,我带了蜜松香出来,把它们都熏走了,省的扰了你。” 齐墨书听罢哑然一笑:“其实没关系的,我看书看的沉了,自然就听不到这些烦音了。” 分卷阅读30 “是吗?”李如男举目远望,“那是白鹿书院吧。” 齐墨书朝李如男望着的方向望了望,当然,除了一面灰墙,一片蓝天,他什么都望不到。 “你看的到白鹿书院?”齐墨书有些羡慕的问。 李如男垂下眼眸,见齐墨书一脸羡慕的仰望着自己,笑笑道:“你要不要上来看看?” 这…… 齐墨书正待犹豫,李如男忽的从树上跃下,落至他身边。 “提着口气,走了。”她不由分说挽住了齐墨书的胳膊,足尖一点腾空而去。 整个人似不是自己的一般,任由一股外力拉扯至半空中。他感觉身子在下坠,不由抓紧了身边的女子。眼前忽的涌入大片大片的红绿之色,他惊得屏住呼吸。忽的腰间一软,竟是坐在了最粗的一截枝干上。 几株海棠不堪惊扰,纷纷扬扬离开枝头,飞落外地。 齐墨书望着落去的海棠花,又惊又喜。 “这便是轻功吗?好厉害!比孔子、孟子、荀子厉害多了!” 李如男微笑着不答他的话,只推了推他肩膀道:“你看,那是不是白鹿书院。” 齐墨书惊诧未消,紧紧抓着树干不停地东张西望。好一会才朝远处望了去,熟悉的房屋,熟悉的街道,一格格一条条摆在了自己面前,看起来别有一种亲切的感觉,而这其中最显眼的,便是拥有白色屋顶的白鹿书院。 “对,那是白鹿书院。”他在这里读书数载,怎能不熟悉,“ 啊,平日里不觉得,今日这般坐在树上看书院,竟觉得书院有种别样的美。” “是吗?”李如男轻声低语,安静而沉寂。齐墨书转头看向她,发觉大多的时候,李如男都是一个安静而清冷的姑娘。 但如果你一旦惹怒了她,她立刻会竖起浑身的刺。 如果她自小没有经历过那这祸事,也合该是位知书达理,娴静端庄的大家小姐吧。 虽然起步晚了些,但李如男好歹在父亲的威胁下努力的做一位贤妻。齐墨书觉得自己应该鼓励鼓励她。 于是乎他说道:“你绣的毛毛虫我看了,很是活灵活现呢。” 李如男本悠闲自在的望着远方,听得齐墨书如此说,不禁面色一沉,僵硬的转过头来,无声无息的将他望着。 齐墨书怕死了她这样冷漠的眼神,朝后仰了仰身子,问:“怎么了?” 只见李如男面无表情的说道:“我绣的是湘妃竹。” 湘妃竹? 齐墨书惊得险些掉下树去,他忙抓紧了树干,呆了好一会方道:“呵呵,是湘妃竹啊!定是我看书看花了眼,连湘妃竹都认不出了。” 嗯!就是这样,他瞎,而不是李如男绣的不好! 就是这样。 齐墨书别过脸,假装对面前的树叶产生了兴趣,伸出手摸了又摸。 他窘迫的样子引的李如男一笑,毛毛虫便毛毛虫呗,今日是毛毛虫,来日定能变成参天秀竹。想当年她选用九节鞭做兵器时,也是将自己抽了个满身鲜血才将鞭子练的与自己融为一体。繁复冗沉的九节鞭尚且能征服,小小的绣花针定不在话下。 “要不要下去?”李如男歪了歪头问。 齐墨书见她并未生气,很是舒怀。果然江湖儿女心胸宽广,不爱斤斤计较。 “好。”齐墨书道。 李如男挽住他,腰上微微用力便带着两个人轻轻飞落下去。 带着四个孙女来看望孙子的齐老太太刚好看到了这一幕。 “墨、墨书。” 老人家乍然看到孙儿从树上落下,一时间无法接受,两眼一翻,昏了过去。 众人愕然。 “祖母!” 齐墨书才落在地上,便急匆匆跑至老太太身边,和他四位姐姐一并将老太太围了住。李如男则十分郁闷,新婚当夜,这位齐老太太便晕了一次,只不过当时是假晕,如今……怕是真晕了。 作者有话要说:  陆展元:“我的老婆饭会做饭。” 齐墨书:“我的老婆会飞。” 文书遨:“我的老婆房事厉害!” 齐墨书:“我的老婆会飞。” 吕知明:“我的老婆是你表妹!” 齐墨书:“我的老婆会飞。” ☆、大姑姐来袭 李如男没想到,婚后和四个嫁出去的大姑姐的第一次会面,竟是在明堂内进行的。 齐白氏也没有想到,才经历了醉酒而归,雨夜罚跪的事,李如男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再度犯下了一个错误。 李如男的四个姐姐没有想到,这个才嫁入齐家的媳妇,居然连着将祖母吓昏过去两次。 一时间,明堂里的气氛非常压抑。 因女眷众多,故而齐白氏特意将齐严正和齐墨书拦在了门外,单枪匹马的主持大局。她望着站在堂下的李如男, 分卷阅读31 叹了口气道:“如男,你可知你又错了?” 好吧,又错了,出去见师兄是错,带齐墨书上树依旧是错。 李如男懒得辩解,点点头道:“是,媳妇知错。” 齐白氏不依不饶,一张脸和她头上的翡翠簪子一样绿,“那你说说,你哪里错了?” 哪里错了?李如男环视众人一眼,发觉除了五姐齐墨雪,其余的几位姐姐,皆是用憎恶且审视的目光看着自己。 “大约,错在不该带着他上树?”除此以外,李如男实在想不到其他原因。 齐白氏闻言歪在了椅子上,每每和这个儿媳说话,总能将她气的只剩半口气。 “这不是上不上树的问题,你可知墨书乃是我们齐家唯一的男丁?若是出什么三长两短,你担当的起吗?”说话的是齐墨书的大姐齐墨如。她穿着件水绿衣裳,板着面孔,一脸不郁,端然是个年轻些的齐白氏。 “大姐你和母亲一样,未免也太娇惯着墨书了。要我说便是爬爬树也无妨,就算摔一下还能摔死不成?”坐在齐墨如身旁的齐墨芝挑着眉毛道:“如男,我知道你以前是镖师,可你既然嫁入了我们齐家,便是齐家的人,我们齐家世代书香,不善弄武。墨书呢,要考的也不是武状元。所以呀,收拾起你的神通,跟我弟弟踏踏实实过日子就行。” 坐在第三把椅子上的齐墨灵笑了笑,五姐妹中除了墨雪,便是她生的最标致了:“大姐二姐说的都有理,如男啊,以后切不可带着墨书做出这样危险的事了。你是我们齐家唯一的媳妇,只要将墨书和父亲母亲都照顾妥当了,便是我们齐家的有功之人了。” 四姐墨娇闻言冷笑不语,她本想将夫家表妹介绍给墨书,亲上加亲。谁知父亲执意要墨书娶李如男入门。她一早就对李如男不满,当日得知齐墨书弃婚逃跑,还暗暗高兴了许久。没成想两个人竟又过在了一起,飞上飞下,看起来还挺和乐。 “三妹说的不错。”齐默如绕过齐墨芝朝齐墨灵投去赞赏的目光,“如男,你作为儿媳,一要善待公婆,二要照顾好你相公。千万不能掐尖要强,乱耍大小姐脾气。事事要忍让,要宽容大度。” 李如男听着这话并不觉得什么,倒是齐墨芝冷哼一声嘲讽道:“大姐,你一个劲教别人宽容大度,你自己又何尝做的到?”她拣了颗金桔吃了,“我听说姐夫想纳个二房,大姐得知之后闹了个天翻地覆!迅哥见父母失和,气的竟是要离家出走。要我说,姐夫毕竟也是个六品文官,便是纳个小妾又如何?” 被当众,尤其是当着李如男的面被揭了家中丑事,齐墨如怎能忍。她咬了咬牙张口道:“是,都像二妹你大肚能容才好,这些年姐姐眼瞅着妹夫左一个右一个娶进门,家里越来越热闹,真真羡慕的很呢。” 齐默芝美目一翻,全然不将齐墨如这个大姐放在眼中:“我夫君心里有我,便是娶七个八个我也不怕。男人嘛,心里有你,便是花团锦簇,也不舍将你放下。若是心里没你,纵使举案齐眉,也懒得看你一眼。” 齐墨如被刺中心中所痛,登时黑了脸:“墨芝,你诚心跟我过不去是不是?” 齐墨芝横她一眼:“分明是你先找事的!” 她两姐妹当下吵了起来,争了个脸红脖子粗。李如男一脸错愕,不是在集体批评她吗?怎么批着批着,她们自己吵起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人家想要收藏,呜呜! ☆、各显神通 “你们两个这是要做什么?”眼看着两个女儿又掐了起来,齐白氏如何能忍,“老太太还病着,你们这样闹,像什么样子!” 墨如墨芝两个一听,瞪了彼此一眼,立刻闭了嘴。 李如男不自在的摸了摸耳朵,站出来道:“是儿媳不对,惊了祖母的安。” 齐白氏看着低眉垂首的李如男,脑仁不由得隐隐作痛。她掺了丫鬟的手起身道:“你们姐儿几个初次见面,定有许多体己话说,我累的很,去歇歇。”忽的止住脚步,回头对四个女儿道:“如男初来乍到,许多规矩都不大懂,你们当姐姐的耐心教教,多教一点。” 说罢,逃也似的走了。 自己不愿意且做不到的事情,就让女儿们代劳吧。 齐墨娇最先反应过来,望着姐姐们道:“母亲这是什么意思?” 齐墨灵微笑不语,齐墨如陷入沉思,唯独齐墨芝一挥帕子道:“就是让咱们教弟妹学本事呗。” “跟着你们四个学本事?”一直在旁边看热闹的齐墨雪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笑什么笑?”大姐齐墨如忙端起了作为长姊的派头,“墨雪你尚未成婚,照理就不该上明堂里来。既然来了,便跟着你嫂嫂一起学一学,日后嫁了人也能用的到。” 齐墨雪一听,放下手中瓜子,提着裙角便跑了。 李如男很是羡慕她。 四位姐姐皆当眼瞎,没有看到墨雪临阵脱逃的行为,而是将目光聚集在了李 分卷阅读32 如男身上。李如男不免有些紧张,当年她擅闯狼山,被数只野狼所围时,感受到的便是这种目光。 “身为一家长媳,需将家宅治理的井井有条。如男,大姐不才,便教你最重要的治家管账之法吧。”齐墨如板着一张夫子脸道。 “哦,好。”李如男默然。 “这家里想安宁啊,夫妻之间必先相亲相爱。否则你将家里再治理的井井有条,却不得夫心,内心终归是孤单寂寞,郁郁难欢,心有不平,如何能安?二姐便教你御夫之术,保证你们小夫妻俩啊……” “二姐!”齐墨灵红着脸将齐墨芝的话拦着住,生怕她再说出什么惊人的话语,她抿嘴一笑,心惊肉跳道:“如男呀,你三姐我啊,既没有大姐的慧智,也没有四妹的细心,更没有二姐的……二姐的勇猛。只能教教你女红刺绣,梳妆插花,这些碎道的东西,不知你可感兴趣。” 当然不感兴趣了!李如男哪敢拒绝,只能点了点头道:“那,有劳三姐了。” 说罢,众人看向在抠手指甲的齐墨娇,哪知齐墨娇翻了众人一眼,抚着眉头道:“我一向是家里最笨的,哪里教得了别人呢,就不丢人现眼了。” 李如男闻言很是开心,觉得这位四小姐真是心善之人。 “那就开始吧。”齐大小姐一向雷厉风行,她早就听母亲说这个李如男不好对付,今日便要见识见识,“走,先跟我到账房里去。” 齐墨如拉着李如男冲进了账房。 “老张,把家里的账本都拿出来,给少夫人看看。”齐墨如端着大小姐的款,直挺挺坐在了正堂前。李如男则拘谨的现在门口,和账房先生林济海面面相觑。 林济海是齐家的老人了,虽然一把年纪,却打的一手好算盘,算的一手好账。老人家捻了捻花白的胡子,眯着眼睛琢磨:没听老爷说今个要查账啊?怎么少夫人和大小姐说来就来了呢? “还愣着做什么?快去。”齐墨如催促道。 “哦哦!好!”林济海不敢耽搁,忙用钥匙打开铜锁,将账本取了出来。齐家说大不大,说小却着实不小。祖上留下来的,自己个儿置办的,田地铺子也是一大串。齐墨如未出嫁时,家里的账归她管。出嫁后,便又交还给了父亲。之所以不让齐墨书插手,为的就是让他一心一意的读书,不为其他事分心。 李如男望着小山似得账本,顿时觉得一个头两个大。齐墨如却两眼直发光,她轻车熟路的拿起账本,飞快的翻动起来,边翻边问:“西王庄的那间铺子收回来了吗?” “还没,老爷说再等等。”林济海温声道。 “还等?等什么?”齐墨如边说边看账本。 林老爷子嘿嘿一笑:“自然是等少爷高中状元了。” 齐墨如微微一顿,旋即连连点头:“爹真是深谋远虑。” 李如男一句没听懂,鹌鹑似得杵在房门口。 “如男,想要管账,先得认账。咱家的产业都在这了,你先认一认,记一记。”一本账本翻完,齐墨如容光焕发。 李如男额上冒出渗渗冷汗:“都要看吗。” 这么多账本,得看到猴年马月去? “都要看。”齐墨如将账本一推:“开始吧。” 说罢,俯首和林济海嘀咕了起来,两个人不时拨拉几下算盘,也不知道在算什么。 李如男回头望了望天,攥紧拳头道:算了!要忍。 当然,这只是个开始! 当她头重脚轻的从账房里出来,立刻被恭候多时的齐墨灵拎到她未出阁时的闺房中,一人一个绣架开始做女红。齐墨灵手执绣针,穿花纳锦。李如男手执绣针,一脸狰狞。她握惯了九节鞭的手如何也拿不住这小小的绣花针,只怕早上所绣的毛毛虫,已是此生巅峰之作。她的手指被手中绣针扎了一个又一个针眼,绣布上落下点点梅花。最终,齐墨灵终于看不下去了,挥着手让她离开。 然而,门外,齐墨芝正翘首期盼着。 她对这位性格直爽的二姐姐颇有好感,想着她所教的御夫之术一不用看书,二不用刺绣,定会容易些。谁道齐墨芝竟将她拉到无人之处,上来便问:“你与我弟弟可还恩爱?” 李如男听着有些蒙,恩爱?她与齐墨书算得上恩爱吗? 显然是不算的,目前而言,他们之间只能算得上是友好。 “呃,还好吧。”不知为何,望着齐墨芝暧昧不明的眼神,李如男的脸竟滚烫了起来。 齐墨芝见她脸红了,便神秘兮兮的将一本书塞给了她道。 “回去和墨书一起看。” 李如男捧着书册,一脸呆滞。 什么啊? 她木然打开一看,只见上面所绘之物,皆是赤身裸体,姿态扭曲缠在一起男女。她陡然一惊,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这位二姐给她的竟是一本春|宫图! 他们齐家是书香世家?书香世家?? “这!”李如男也算是见过世面的女子,但面对这么一本书时,腿竟然软了 分卷阅读33 。 “别紧张,等你融会贯通了,便体会得到这其中的乐趣了。”齐墨芝忽然板起脸来:“现在,我就教教你如何做一名合格的妻子!” 作者有话要说:  身体不适,更较慢,不会弃 ☆、我来喂你来吃 太阳落山之时,李如男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了院中。 她觉得自己人生从来没有这般艰难过,不就是惊到了老太太么,打她一顿又如何?干嘛要这么折磨她呢? 她仰头叹了口气,就连最喜欢的夕阳看上去都那么碍眼。 怀里,还拢着本齐墨芝送予的御夫指南。 真的是想死的心情都有了。 她垂头丧气的进了房,房内,饭香扑鼻。齐墨书支着头坐在凳子上,见她进来了,忙起身迎道:“你回来啦!” 他松了头发,换上了常穿的书生装,从翩翩佳公子变回了文弱小书生。 不知为何,这一幕竟看的李如男热泪盈眶。 “回来了。”李如男勉强笑笑。齐墨书笑望着她,笑着笑着,便笑不出来了。 早晨带着自己飞天上树时还精神抖擞,去母亲姐姐们那里绕了一圈后,便如同霜打了的茄子一般。 对此,齐墨书表示同情加理解。他的那五个姐姐,除了没出嫁的齐墨雪,个顶个的彪悍。幼时的他深受其害,至今心中留有阴影。 “母亲和姐姐们,没有为难你吧?”齐墨书凑上去,小心翼翼的问。 李如男抬起涣散的双眸,冲着齐墨书摇了摇头。 齐墨书嘴角抽抽,都成这德行了,定然被折腾的不轻,他指了指一桌子的菜,替李如男拉开凳子道:“咱们一起用晚膳吧。” “一起?”不是一直各吃各的吗?为何要一起呢? 李如男一脸诧异的看着他。 齐墨书害羞的搓了搓手,他呢,一向是个知恩图报,恩怨分明的人。昨日李如男带着丫鬟仆人照顾了自己一夜,怎么也得表示表示不是。再说了,她被母亲姐姐“教育”了那么久,一定很辛苦,他愿意与她一起化悲痛为食欲,将气都撒在烤鸡烧鸭的身上。 “吃嘛吃嘛,这五香烧鸡,酱花鸭,竹笋豆腐汤,都是我让人从天香楼买来的。还有八珍斋的杏仁核桃酥,可好吃了,你来尝尝!” 李如男一向对吃食不感兴趣,但齐墨书说的绘声绘色,眉飞色舞。她不禁添了一二分兴致,坐在了桌前道:“真的?” “当然是真的了!”齐墨书见她端坐于桌前,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桌上的山珍海味,很是开心。他拿起勺子,盛了碗竹笋豆腐汤递给了李如男:“来,先尝尝这个汤。” 李如男道了声谢后接了过去,正要品尝,忽听身后有人咳嗽了一声。 这个声音,当真是无比熟悉,二人齐齐后脊一僵,回头一看,竟是红红艳艳的二姐齐墨芝站在门外。 李如男蹭的站了起来。 “二、二二姐?”齐墨书半惊半喜,“二姐怎么来了。” 齐墨芝刚刚和墨如墨灵两个分享了教导心得,发觉那两姐妹似乎都以失败而告终。她当下十分不放心,决定来探望探望。这一看不要紧,愕然发现李如男竟然将自己的教导放置脑后,一回来便要他弟弟伺候着用膳,这还得了! 她假笑着扫了李如男一眼:“没事,就是过来看看。”说着,坐在了二人面前的矮榻上。 身为习武之人,李如男自然看得出齐墨芝眼中的杀气。至于齐墨书则热心招呼道:“二姐可曾用膳,要不要和我们俩一起吃。” “我在母亲那里用过了。”齐墨芝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我来啊,就是看看你们。” “看看我们?”那这饭还怎么吃呢? 齐墨芝看出齐墨书的困惑,忙挥挥手道:“ 没事 ,你们吃你们的。” “二姐不吃?”齐墨书再次确认。 “姐不吃,姐看着你俩吃。” 齐墨书有点蒙圈。 二姐这是什么意思呢?他犹在困惑,却见李如男站了起来,青着一张脸将他望着。 这个神色,怕是生气了吧。 他悄悄瞅了瞅笑的古怪的齐墨芝,又看了看静的瘆人的李如男,额头冒出点点冷汗。 “要不?咱们先吃着?”齐墨书试探的问。 李如男闻言猛的抓起碗筷,齐墨书只当她恼了齐墨芝,想用筷子戳死自己和二姐,便忙拦住她道:“如男,有话好好说,不要动手。” 李如男盯着齐墨书的眼睛,胸口起起落落了好一番后忽然笑道:“相公浑说什么呢,妾身这般是要来伺候你用膳的。” 齐墨书扶着桌子一个趔趄。 什么?她说什么? 她要伺候他用膳? 他暗暗掐了自己一把,也没做梦啊。 哦!是了!定是二姐命她这样做的! 天,她 分卷阅读34 们要干嘛啊! “墨书,如男要伺候你用膳你便快坐下啊,还傻站着做什么?齐墨芝搅着手帕道。” 齐墨书僵硬的转过身去,不满的将他姐姐一瞪,齐墨芝却还之更加凶狠的一瞪,齐墨书当下怂了,老老实实的坐在了椅子上。 李如男柳腰一转,目光在桌子上扫了一圈后夹起块东坡肉道:“相公,这东坡肉,看起来油光水滑,八面玲珑,先用些可好?” 齐墨书惊得眼珠子差点掉茶碗里,这哪是用膳啊,简直是上刑场。李如男手中的筷子宛若刽子手手中的砍头刀,在自己面前挥来挥去。 “好。”齐墨书哆哆嗦嗦的吃了。 紧接着,李如男夹了条猪肚,红白相间的猪肚油乎乎的,躺在筷子间,在齐墨书眼颤来颤去。 “相公,这道蒜香猪肚,看起来四分五裂,支离破碎,尝一尝可好? 齐墨书崩溃了。 听镖师念成语简直比听夫子念咒还可怕。他皱着眉拦住李如男,恳求道:“ 如男!可不可以不要说成语?毕竟……食不言寝不语。” 李如男正为下一个成语苦恼着,听闻齐墨书如此说,简直如遭大赦。她看了眼齐墨芝,见她也没有不悦的意思,便加快手上的动作,争取速战速决。 就这样,如秋风扫落叶一般,李如男将各色食物一个接一个塞进齐墨书嘴里。齐墨书照单全收,甩开腮帮子大嚼特嚼。二人无声无息,一个拼命喂,一个玩命吃,看起来特别的……诡异。 “停一下停一下。”齐墨芝实在看不下去了,“如男,乡下喂猪也不是这么个喂法啊,这墨书都吃的翻白眼了。” 李如男闻言一愣,低头一看,果见齐墨书翻着白眼,鼓着腮帮嚼着她才塞在他口中的杏仁核桃酥。 这,是没喂好吗? 李如男端着饭碗踌躇道:“ 那我重新喂过?” 齐墨书一听,一把将她拉了住:“我饱了!我真的饱了。” “那就别吃了!”齐墨芝在一边看的都噎的慌,命丫头将盘盏撤去,朝李如男递了个眼神道:“继续。” 继续?继续什么?齐墨书惊恐的看向李如男,只见李如男转了转脖子,翻了翻手腕后冲自己一笑道:“相公,你看书看的辛苦,我来给你按按肩吧。” 齐墨书眼前一黑,昏在了地上。 日子是苦逼的,按摩是必做的。 经过李如男的一番摧残,齐墨书觉得自己能羽化而登仙了。 难为齐墨芝兴致勃勃地从头看到尾,当她看到齐墨书手脚酸软的从屋里出来,满意的点点头道:“瞧你,满头大汗的,快去洗澡吧。” 李如男明白,齐墨芝是要她侍奉齐墨书沐浴。 齐墨书哪里还有力气沐浴啊,他现在只想好好睡一觉,或者派人送出书信四封,将姐姐们接回婆家去,不然的话,李如男得被折磨的掉一层皮,他也得掉一层。不,是两层。 “姐,你还在啊。”齐墨书好生委婉的说:“你不回何府了吗?” 齐墨芝如何不知弟弟话中深意,偏稳稳的坐着道:“你还没沐浴我怎么能走?如男!” “我明白。”李如男福了福身子,二话不说,拉着齐墨书进了内室。 内室中,丫头们已将浴桶热水准备妥 当。 一片氤氲雾气中,齐墨书将李如男拉到屏风后悄声问:“到底怎么回事啊?” 李如男被折磨的没了脾气,靠着屏风半死不活道:“你娘让我跟着你几位姐姐学规矩,二姐教的最认真,也最严格。” “这些都是二姐教的?”齐墨书歪头一想,若他姐姐也是这般对待夫君……那二姐夫真是可怜。 “对啊,还有什么行莫回头,语莫掀唇的。我都没记住。”李如男扯了捋青丝道。 齐墨书闻言一哼,“她自己都做不到,还来教别人。” 实际上,李如男也是这么觉得的,当下朝齐墨书投去了个赞许的目光。 两个人像是偷说长者坏话的小娃,捂住嘴,齐齐笑了出来。 “墨书,沐浴了吗?”齐墨芝在外问道。 齐墨书忙直起了身:“正、正脱衣服呐。” “怎么听得声音不对啊!” 李如男反应飞快,将齐墨书拉到浴桶前:“你赶紧进去!” “啊?”他被李如男半推半拉摔进了浴桶里,齐墨芝走过来的时候,刚好听到稀里哗啦的流水声。 “你慢着点,弄湿我了。”李如男擦了擦被水花溅湿的脸,将怀中的书卷取出,随手扔在了一边。 齐墨书生平头一遭穿着衣服进了浴桶,当下十分茫然。 “瞧,湿哒哒的。”他举起袖子嘟囔道。 齐墨芝闻言会心一笑。 这动静就对了! “你们慢慢洗,姐姐我先走了。” 齐墨书大喜:“二姐慢走。” 不一会,屋里没了动静。 “真的走了吗 分卷阅读35 ?”齐墨书问。 李如男侧耳听了听:“好像是。” 齐墨书手脚并用从浴桶里翻了出来,“我得想个办法将她们几个弄走,不然咱们俩只能离家出走了。” 李如男再次点点头。 齐墨书用帕子擦了擦脸,因见桌子上放着本从没见过的书,便拿起来瞧了瞧问:“这书是你的吗?” 书?李如男狐疑转头一看,只见浑身湿透,目光单纯的齐墨书手中捧着的,正是齐墨芝送她的那本奇书。 她双眼一瞪,气沉丹田的喊了出来:“别动!” ☆、激动的时刻 她双眼一瞪,气沉丹田的喊了出来:“别动!” 这般疾言厉色的样子,直吓得齐墨书忙将手中书册丢了出去,如在丢一块滚烫的山芋一般。 书册在半空中划出一道美丽的弧线后,耿直得朝齐墨书的那桶洗澡水飞了过去,李如男一惊,脚尖点地轻盈跃起,一个水中捞月将书册稳稳接了住。 好险好险! 齐墨书吞了吞口水。 “这书……” “哦,没事没事。”李如男将书册翻了翻,不经意看到里面惊心动魄的画面,脸上腾起红云一片。 这书里到底有什么猫腻啊,怎的她如此紧张?齐墨书一向好奇心重,愣是冒着再次被吼的风险,端着手走到李如男面前,一指她怀中书册道:“这是什么书?你从哪里得来的,为什么不许我碰呢。” 李如男捧着那书册,真如抱着个刺猬一般,被扎的浑身难受。她紧紧捏住了书皮,想着该如何云淡风轻,自然而然的告诉他:这是一本春|宫图,且是你二姐亲手赠与的。 “如男?”齐墨书见她眉目间的神色颇为壮烈,便关切的唤了她一句,忽听门外响起匆忙脚步声,不由蹙起眉毛道:“糟糕,不会是二姐又杀回来了吧。” “什么?”李如男很是崩溃的抖了一抖,是了,这齐墨芝定是来探一探自己有没有听她的话,好好的将春宫图上所绘之物与齐墨书贯彻实施一番,跑来听壁角了。要说这位大姑姐对他们小夫妻之间的关怀之情简直是惊天地泣鬼神,纵是她彪悍勇敢致厮,亦不知该如何应付。李如男狠厉的将后牙磨了又磨,终是撸起袖子,按住齐墨书的肩,将他推向了床榻。 惊喜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齐墨书尚未断出来者是不是他二姐,便觉得朝后飞了出去,紧接着脚下一绊,后背一疼,胸前一滞,毫无准备的他便如此被李如男扑倒了。 她这是要…… 内个内个吗?! 他瞪大眼睛望着伏在自己身上,目光缠绵的李如男,一时间呼吸有些凌乱。 冷静!一定要冷静!齐墨书咬了一回舌头,掐了一回大腿,勾了一回脚趾,很是冷静的问:“你,没事吧?” 李如男自是没事,她风来雨去这么多年,什么阵仗没见过。便是遇到在棘手的事,也能镇定自若的将其料理了。想当初被霸虎几个诓去逛青楼,她尚且能镇定自若的看着他们脱光了和姑娘们挥洒汗水,如今…… 李如男冷了脸,开始镇定自若的解齐墨书的衣裳。 “你干嘛?”是,他们成亲了,若是李如男想对自己做什么越轨之事,也无可厚非。婚后贡献和占有彼此的肉体,既是权利,也是义务。可是,如此这般美好的事,就不能温柔一点,浪漫一点,循序渐进的进行吗?她面色这般狰狞,手法这般粗暴,全然如庖丁解牛一般,哪里是行|房|事时该有的样子! 即便没有红烛摇曳,即便没有美酒飘香,也该先把床幔放下来不是?! “停!”齐墨书慌忙抓住了李如男伸在自己腰间的手,“你不能这样!” 他神色不郁,目光森然,李如男一时竟被震了住。 齐墨书见李如男面露赧色,惊觉自己的反应未免太严肃凌厉了些。人家姑娘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情难自持,欲对他耍一耍流氓,他表现的这般抗拒定会大大的打击对方的积极性,若因此留下心理阴影,进而影响到日后生活,便是得不偿失了。 虽然他还没准备好,虽然这个姿势有些糟糕,但齐墨书还是软了脸色道:“好歹让我有个心理准备嘛。” “准备?”再准备齐墨芝人都要进来了,她真是怵了这位二姐,一点都不愿意得罪对方,“没什么好准备的,一你躺着别动就行。”至于齐墨书那般精彩的头脑风暴,她丝毫都没有领略到。 “如、如如,哎呀别这样,别这样。”齐墨书装模作样的挣扎着,只觉得一颗心扑通乱跳,似快要蹦出嗓子眼了。 “小姐!”千钧一发之际,丫鬟知了推门而入。 安静,死寂,和谐! 齐墨书被剥的如同煮秃噜皮的饺子,脸上红晕两团格外喜庆。而李如男则跨在他腰上,衣衫肃整,面色冷清,眼神中略有疑惑。 “怎么是你?” “怎么是你!” 二人一人惊,一人怒,一人长舒口气,一人失望 分卷阅读36 透顶。 知了扶着门框狠狠的凌乱了一番,掐住自己大腿根道:“要不我出去?你们继续?” 李如男长腿一收,从榻上跳在地上。齐墨书大惊之下灵魂出窍,仍旧凄凄凉凉的躺在榻上。 “你怎么来了?”李如男整整衣袖道。 知了嫌弃而同情的看了躺在床上的齐墨书一眼,有些懊恼的说:“我见小姐半日不出来,以为出什么事了,便过来看一看。” 什么?便是这么个理由便将他的好事搅黄了? “能出什么事啊?”齐墨书一拍床板坐了起来,愤怒而且极其愤怒的穿起衣服。 李如男没有理她,继续和知了说话。 齐墨书翻着白眼系好衣带,一低头,看到了伴随李如男一并落在了床上的书册,那书册封面破旧,封绳黑黑,散发着神秘的气息。他回眸看了聊天聊得火热的李如男一眼,侧过半个身子挡在榻前,将手册拿在手中,翻了起来。 这一番不要紧,小腹中将将散去的燥热之气,重新凝聚起来,且如太上老君的炼丹炉一般越烧越旺。他越看越心惊,越惊越想看。半册翻过,豁然开朗,福至心灵。 怪不得,她对自己这般殷勤。 怪不得,她向自己伸出罪恶之手。 原来、原来…… “你干什么呢?”肩头忽被人重重一拍,他唬得如偷窃小贼一般,扔下书册,紧紧张张的转过身来。 “没什么。” “没什么?” 李如男觑了觑眼,感觉这厮似与平时有些不一样。 具体哪里不一样呢?她站近了些,在他面上仔细打量。 “你、你离我这么近做什么?”自其深褐眼眸中看到自己衣衫不整的身影,齐墨书站都要站不住了。 李如男盯着他的眼睛,一动不动,似要从他眼中挖出什么来,齐墨书喉结翻滚,背过脸去。李如男十分执着,跟着他一并扭了过去。 两人好似两只长脖子的羊驼一般,一个将脖子奋力朝后扯,一个将脖子奋力朝前挪。终于,扯不动的齐墨书按住李如男的后脑道:“你离我太近,我不能呼吸了。” 李如男倒也不觉得尴尬,由着他抚着自己的发丝道:“齐墨书,你这脸,怎么这么红啊?” 纯情如他,机智如他,当下慌了手脚。他松了李如男后退两步道:“谁脸红了,啊?” 哼,那还叫没红吗?西红柿熟透了都比不上,唯独齐墨芝身上的红裙可与之一较。若不是断得这齐墨书没生病,她都想将他送医馆里去了。 齐墨书见她还盯着自己的脸瞧,不禁有些气恼。可具体该气恼谁,他也说不出个一二三。 总之很生气就对了。 他生气的走到浴桶旁,用水将自己泼了泼,又坐在桌前喝了被冷茶,这才将身上和心上的火气降下去了个七八成。 “你小心闹出病来啊,你若是闹出病,你那四位姐姐不得将我吞了。”李如男取了块干净的帕子,递给了齐墨书。 齐墨书顿了顿,接过帕子将脸擦了擦。湿漉漉的头发蜿蜒在他清新俊逸的面颊之上,半遮半掩的衣襟内,露出大片精瘦的胸膛。 李如男只觉得心中一涨,忙将目光移开了。 “不能让她们四个再干涉咱们的生活了。”齐墨书冷着脸将帕子扔在地上,“不然这日子真的没法过了!” 作者有话要说:  回来了 ☆、巧轰诸姐 次日,天边刚刚泛起些青白之色,李如男便收拾整齐到齐白氏那里请安去了。 天未亮而至婆婆前尽孝,是二姐齐墨芝强调过的《好儿媳十八准则》中最重要的一条。李如男不敢违逆,便老老实实的来了。总之她走镖时,昼夜颠倒的时候多了,起早起晚,对她毫无影响。想着齐府乃是书香世家,规矩多点也没甚可说,既要求媳妇起的早,那么婆婆定然起的更早,然而到了栖凤轩,她愕然发现除了一向失眠无觉的徐嬷嬷正在院子里溜达外,竟是连看门黄狗都还睡着。 那正在神游的徐嬷嬷见李如男来了,当下如见了鬼一般,慌慌张张到齐白氏卧房里禀报了。李如男则在院子里安安静静的等着。少顷,齐白氏身边的大丫鬟杏花打着哈欠出来将李如男引到了偏厅。偏厅里光线不足,昏昏暗暗,愣是点了几盏灯方亮堂了些。不多时,大姐齐墨如打着哈欠进来了,二姐齐墨芝靠着丫鬟的肩膀进来了,三姐齐墨灵脚下打晃的进来了,四姐齐墨娇黑着脸进来了。 最后一个入座的是齐白氏,她老人家虽顶着一对黑眼圈,但仍旧端足了架子,目光在众女儿和媳妇身上游荡了一圈,心痛的发觉四个女儿懒散如发了焉的韭菜,媳妇却挺拔如一棵绿松,对比十分惨烈,当下重重咳嗽了一声,道:“一个个都这么困吗?” “当然了,这才什么时辰啊,就把人薅起来。”齐墨娇不满的嘟着嘴。 “就是说,我正做着梦呢,忽的被丫鬟叫醒了,还以为有贼人杀上门了。”齐墨 分卷阅读37 灵小声嘀咕。 “娘啊,如男来请安你把我们几个叫来做什么?”齐墨如也忍耐不住抱怨起来,三姐妹都有怨言,唯独二姐齐墨芝老老实实坐着,半个字都不说。 齐白氏看着四个女儿一个媳妇,眉头又痛了起来,这四个女儿嫁人前,也算是克勤恭检,柔顺知礼,这嫁了人之后,一个个竟是懒散至厮,活生生让人看笑话。 “怎么?一个个出嫁不过几年,便忘了府上的规矩了吗?”齐白氏敛了一回气,“用不用我将老爷请来,给你们上一课!” 齐家四姐妹闻言猛地清醒过来,挺直了腰杆直挺挺的坐着,什么怨怼,什么困顿,皆一扫而空。 “娘,我们很好,我们一点也不困,咱们开始吧。”齐墨芝努力的睁大眼睛道。 “嗯。”齐白氏才一张嘴,便不小心打了个哈欠出来,她老脸一涨,咳了一声。 四个女儿很是眉飞色舞的交流了一番。 “如男啊,你昨日和几位姐姐学的如何啊?” 李如男忙起身福了福,“回母亲的话,四位姐姐教的很好,如男受益良多,十分感激。” “四位姐姐?”齐墨娇一脸倨傲,“我可什么都没教你,便不用把我算进去了吧。” 李如男平静的看着她:“四姐虽未亲受如男什么,但对如男的关怀之意亦令如男十分感激。”没有雪上加霜的逼她学这学那,她能不感激么? 齐墨娇下绊子不成,便别过头不再说话。 “如男,你给娘请安,一向都是这么早来吗?”大姐齐墨如神色古怪的瞧了齐墨芝一眼,“你肯尽小心自然是好的,可娘年纪大了,若是天天不得安寝……” “哎呀大姐,你说得这是什么话哦。”齐墨芝也没想到李如男居然这么听话,她昨日不过说了个请安之时越早越好,越早越显的有孝心这么句废话,李如男还真就拂晓便来了。 她哪里料得到竟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那边姐妹三个仍等着齐墨芝的高论,齐白氏却抬抬手打断她们姐妹间的唇枪舌剑道:“都跟她们学了些什么,让娘看看。” 正在喝茶的齐墨芝一口茶水喷了出来。 齐白氏不由拧了眉,“墨芝,你干什么?” “没、没什么?”齐墨芝慌乱的瞧了李如男一眼,李如男眉心一动,明白了。 她若是坦诚的将齐墨芝交给自己的那本御夫指南,也就是春|宫图献给齐白氏看一看,准保能将齐白氏吓个一命呜呼。 此事可大可小,毕竟,她也没那个勇气拿出来给齐墨书他娘看。 “昨日和大姐学了查账,和三姐学了刺绣,和二姐学了……”李如男顿了顿,“学了种花。” 齐墨芝长舒一口气。 “你还会种花?”齐墨如一脸不信的望着齐墨芝。 “会啊。”齐墨芝眨着眼扯谎,“咋了?不行啊?” 齐墨如一个白眼险些翻进天灵盖。 “好了好了。”齐白氏撑了撑腰,“去账房那几本册子过来,我看看如男学的如何了。” “是。”丫鬟领命去了,墨如墨芝两个彼此瞪了一眼,转过头不再说话。 没一会,账本来了,麻烦也来了。李如男苦着一张脸,捧着账本在齐白氏的面前翻来翻去,嘀嘀咕咕。可怜齐家四姐妹就干坐着,时而打盹,时而发愣,醒神汤喝了一碗又一碗,茅房去了一趟又一趟,好不容易挨到李如男查完了账,齐白氏又命人将绣架扛了过来。 崩溃,真乃崩溃。 待到太阳升至高空,屋中渐暖,将将要用午膳,李如男总算绣了片荷叶出来,齐白氏捧着心口看了几眼,大发慈悲的算她过关。 众姐妹大喜,正要起身拜退,齐墨书一蹦一跳的走了进来。 “墨书,你来了?”折腾了一上午,齐白氏也累的够呛,她招着手唤过儿子,宠溺的握了握他的胳膊道:“半日见不到你人影,干什么去了?” “不过就是去街上转了转。”齐墨书边说边朝坐在绣架旁的李如男挤了挤眼,然李如男一双美目早就被红红绿绿的绣线恍瞎,是以十分呆滞,并没有能力来回应他。 “墨书啊,等下便和你四位姐姐一道在母亲这里用膳吧。”齐白氏和煦道。 四姐妹一听,齐刷刷站了起来。 “母、母亲啊,女儿还有事,便先回房去了。”齐墨芝苦着一张脸道。 齐白氏关切的望着她们姐妹四个:“你们不用午膳了吗?” “喝都喝饱了……”齐墨娇嘟囔道。 现下里,她们只想回房睡觉! “那便随你们去吧。”齐白氏挥了挥手。 齐墨如福了福身子正要走,齐墨书猴子似得跳过去问:“大姐可是要回林府?” 齐墨如被突然窜出来的弟弟吓了一跳,按了按心口道:“怎么了?” “哦,没事,我今日上街的时候,看到林府的下人到济善堂抓药去了,也不知是谁生病了。”齐墨 分卷阅读38 书边说边坐在了齐墨如适才坐过的黄杨木椅上,一落座便打了个哈欠,似被传染。 “是吗?”齐墨如倒腾着小碎步走到他面前,“你可看清楚了?” 齐墨书点点头。 齐墨如的眉头登时凝在了一块。 “墨如,你若担心便回林府看看好了。”齐白氏亦有些担心道。 齐墨如牵强的笑了笑,正要回话,忽见齐墨书扯了扯齐墨芝的袖子。 “二姐,二姐夫这阵子是迷上听曲了吗?” 正在和齐墨灵大眼瞪小眼的齐墨芝立刻提起兴致问:“你碰到你二姐夫了?” 齐墨书翘起二郎腿,没心没肺的抖了起来,“没有,只不过听朋友说这两日常在畅听阁碰到二姐夫,与二姐夫和三姐夫把酒言欢好不痛快。” “你三姐夫?”这下,齐墨灵也被扯了进来。 齐墨书眼珠子转了转,“嗯。” 齐墨灵不满的瞧了齐墨芝一眼,忸怩道:“定是二姐夫又哄着季衡与他出去鬼混。” “胡说,就不能是季衡哄着文轩出去吗。”齐墨芝怼了齐墨灵一句后扭过脸冲着齐白氏道:“娘啊,如男呢,是个异常聪慧的女子,我昨日教她的东西着实不少,这两日便让她融会贯通一番,我且先回家看看。” 齐墨灵一听忙跟着道:“母亲,钰儿尚小,恐离母多日不郁,墨灵便也先回去了” “既然姐姐们都不在了,我一个人留在府上也怪没意思的,我也回去了。”齐墨娇跟着说。 齐白氏自然看出了女儿们的意思,毕竟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她也不能将女儿们常拘在娘家里,便道:“既然家中有事,便快快回去吧,代娘和爹爹向亲家们问好。” “是。”四个女儿齐齐福了福。 须臾之间,齐墨书竟三下五除二,连消带打的将姐姐们哄走了?李如男大为震动,对齐墨书的敬佩之情滔滔不绝翻涌而出。 她忍耐不住,拱手朝其拜了一拜,齐墨书开心的受了。 用过午膳,齐墨书与李如男一并送姐姐们离府。 二人面上皆是藏也藏不住的笑意,看的齐白氏忧心忡忡。 “娘啊,该安排的女儿都为您安排好了,便等着不日抱孙子吧。”齐墨芝搀着齐白氏的胳膊,一双眼睛不住的往跟在她们身后偷着乐的小两口身上飘。 那他们那甜腻腻的样子,昨个晚上一定很圆满! 她这个当姐姐的甚是欣慰啊! “你认识的那个神婆什么时候到,需令她抓紧时间给如男算一算,挑一挑,咱齐家三代单传,这头一胎务必一举得男。”齐白氏郑重嘱咐。 齐墨芝开刀阔斧的拍了拍胸膛,“放心吧母亲,那神婆这两日便会过来,我办事何时出过岔子。” 作者有话要说:  祈祷有榜,有收藏 ☆、有事请教 齐白氏这才放了心,与儿子儿媳一并将女儿们送走了。 眼看的四驾马车越走越远,齐白氏这才收回目光,向儿子儿媳道:“好了,你们两个也回去休息吧。” “是,母亲。”齐墨书乖巧应下,直等母亲先行了十余步后方一戳李如男,“怎么样?都被我搞定了吧!” 李如男心有余悸的望着齐白氏离去的方向,深怕对方杀个回马枪,确定齐白氏真的回去了之后,方才对齐墨书感激涕零道:“这次真的谢谢你了。” “不客气,不客气。”本来嘛,他设法将几位姐姐送走,既是为了李如男,更是为了自己。妈呀,一个老娘便够他受了,再加上四个姐姐,他还要不要活了。 “你真的遇到你的姐夫们了吗?”李如男问。 “半真半假吧。”齐墨书随手揪了片海棠叶子在手上,“不过是堵在四个字上。” “哪四个字?” 齐墨书足下一顿,用叶子在李如男面上晃了晃,“关心则乱。” 好个关心则乱。 两人正说着话,忽见假山后冒出个鬼鬼祟祟的身影。那人一身桃粉绸裙,皮肤细白,身姿婀娜,远远望着便知是个小佳人。 “那是墨雪吗?”李如男拿开齐墨书手中的叶子,丢在他头上道。 齐墨书定睛一瞧,果然是他五姐,立刻挥着手喊:“五姐,你在那干嘛呢?” 齐墨雪被吓了一跳,唬的躲到了假山后去,伸出个小脑袋东瞧西樵,待看清是齐墨书李如男两个站在不远处望着自己后,这才安了心。 “嘘!!!” 她踮着脚猫着腰跑到这二人身前,先和李如男见了个平礼,继而拉住齐墨书问:“墨书,你鬼叫什么?” “五姐,你躲在假山后面干什么?”齐墨书反问道。 齐墨雪不答,朝府外望了望,“姐姐们都走了?” 齐墨书点点头,“走了。” “娘也回去了?” “回去了。” 齐墨雪含着热泪叹道:“我 分卷阅读39 的天,那四位可算是走了,太可怕了。” 李如男赞同的点点头。 “怎么了五姐?”齐墨书好奇的问。 齐墨雪清秀的五官拧成麻团一个,拉着齐墨书和李如男的手道:“你们俩不知道,昨个二姐三姐在我房里说了大半宿,说来说去不外乎一件事,便是让你五姐我嫁人。她两个才说完,大姐四姐便端着两本相亲画册进来,逼着我挑人。我的天,我才满十六,正是一朵鲜花将开未开的年纪,还没好好的在红尘里面滚一滚,怎的能糊里糊涂的嫁了人。” 李如男听罢扬天长叹,原来这两日被荼毒的不止她一个。 “所以,五姐是打算离家出走吗?”齐墨书激动的问。 齐墨雪拧着的五官立刻展开,“离家出走做什么?当然是出去玩啦,万一顺道遇上了心动之人如意郎君之类的,你不就有姐夫啦?” 齐墨书听罢深觉自愧不如,说起闯祸惹事,忤逆不孝,这位五姐方才是他们齐家姐弟间的翘楚,当下拍了拍齐墨雪肩膀道:“好样的,姐,我支持你。” 李如男看着他们姐弟两个,又瞧了瞧齐家的门楣,再一次思索:齐家,真的是龙云镇上赫赫有名的书香世家吗? “好说好说。”齐墨雪心安理得的收下了弟弟的赞赏,“我要出府一趟,你们两个替我关照关照,切莫暴露我的行踪。” “五姐也没告诉我你要去哪啊。” “总之就是这个意思。”齐墨雪朝李如男眨眨眼,“走了啊。” 李如男尚未来的及说什么,齐墨雪便一阵风似得跑了。 “这……”李如男颇是有些担心,“五姐一人悄悄出去,母亲若是知道了,会生气吧。” “我这个五姐,看着乖巧伶俐,天真烂漫。实则放荡不羁爱自由,由着她去吧。”齐墨书很是想得开。 李如男干笑两声,用放荡这两个字形容自己的姐姐真的好吗。 “你呢,今日做什么?还绣花吗?”齐墨书问她道。 李如男现下里一听绣花两个字就恨不能砍死对方全家,当下将头摇成了拨浪鼓,“不不不,我最近既不想看到花线,更不想看到任何细细尖尖的东西,不然我恐是要杀人。” “这么严重啊?” 李如男郑重其事的点点头。 “那你干什么呢?” 两人边说边走,步伐极其的一致,很有老夫老妻的模样。 “我昨晚上睡不着,寻了本书来看,左看右看怎样也看不懂,想着今日与你请教请教。”李如男揣着手道。 一听到“书”这个字,齐墨书的眼中立即大放异彩。该来的总归还是来了,俗话怎么说,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忍得过傍晚忍不过天明。可叹她寒窗苦夜下,对镜贴花黄,独捧秘戏图,不敢来声张。今日请他一同去看那书册,这其中深意,真是不言而喻。 哎,怪就怪自己潇洒倜傥,举手投足间皆是魅力四射,这才迷倒了铁血侠女李如男,真是造孽,造孽啊。 齐墨书边走边笑,边笑边抖,兀自害羞成了一颗番茄。 “喂?你没事吧?”李如男担忧的揪住了他。 齐墨书满面桃花的望向李如男,垂眸瞧了瞧她扯着自己衣袖的手,矜持而勇敢的握住了她的手背。 李如男倒吸一口冷气,姑且淡定的忍耐着。 “如男,说实话,我虽是饱腹诗书,但却从未看过……咳咳,其实这方面的知识,我亦不甚懂得。” “什么?”李如男眉毛一抖。 齐墨书见李如男面露不愉之色,立刻绷起脸来认真道:“但是为了你,我愿意努力钻研,相信凭我的能力,小小一本春……嗯,定能参透。若仍有什么看不明白白的地方,可问问吕知明他们几个,我那几位好友,皆对此甚有研究。” “你竟不如他们几个吗?”不都说齐家老六博古通今,文采风流,是个大才吗?怎的竟是连吕知明那几个呆子都比不过了? “非也!非也!我并非比他们不过。”他怎么可能不如吕知明他们几个,事关男儿自尊,齐墨书岂敢怠慢。 “那?”李如男彻底晕了。 “人家没经验嘛。”这个傻女人,怎的就听不明白他的话呢,齐墨书握紧了李如男的手,伏在她耳畔道:“我也是第一次。” 怎么样!老子够清纯,够干净,够冰清玉洁吧! 第一次?李如男望着齐墨书红彤彤的脸,狠狠将脑门拍了一拍。齐墨书说出来的每一个字她都懂,怎的连在一起她就不明白了呢。 齐墨书看着她晕晕乎乎且猛砸自己的样子,只当她欢喜坏了。 夫妻之间,贵在坦诚,贵在知心,齐墨书以为,既然自己已经接受李如男为他妻子的这个事实,就该按部就班的,努力认真的,和对方好好过下去。 好好过下去的第一步,便从一起看那啥那啥开始好了。嘿嘿! “咱们回去吧。”齐墨书牵住李如男的手,两人一人顶着一脑袋桃花,一 分卷阅读40 人顶着一脑袋问号,各怀鬼胎的离开了。 ☆、看书书 昨夜大风,吹得海棠花瓣落了一地。 李如男一进屋便去翻腾书柜,暗想若是父亲看到这一幕,定然会感动的潸然泪下——那个成天舞刀弄棒的女儿,总算也翻翻书本,绣绣花了。 齐墨书看着李如男迫不及待翻书柜的身影,同样很感动。 他娇羞的关好门窗,假装淡定的坐在了黄杨木椅上,想了一想不甚妥帖,便焚了些百合香,加了壶丁香茶,又把床幔放了放,墨发松了松,方才坐回在椅子上。 李如男出来一看,不禁吓了一大跳。 “你干嘛?”关门闭户正襟危坐的,要审人还是怎么滴? “如男,不过就是一本书嘛,你藏起来做什么?”齐墨书自信的抚了抚额前碎发,“我又不会笑话你。” 这呆子又在胡诌些什么?既听不懂他的话,李如男索性便不理会,她捧着书坐在他身旁,指了指紧闭的门窗道:“你关窗关门的干什么?一会儿不会热吗?” 热是肯定会热得啦,这个傻娘们。 齐墨书咳了一声道:“还是关着门窗好些吧。” 看个书还得焚香倒茶闭门关窗?李如男抬起胳膊搭在桌上,不甚理解的问:“为什么要关着?” “你喜欢开着?”齐墨书微微有些惊讶,转念一想江湖儿女多爽朗,喜刺激,好吧,只要老婆喜欢你,他愿意妥协。 “那我们待会小声些。”齐墨书巴巴的跑去将门窗打开了个缝,又巴巴的坐了回来,李如男捏着书角,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几位姐姐来折腾了两天,没将她逼疯,倒是令齐墨书癫了。 “好了。”齐墨书招蜂引蝶的笑着,看得李如男心惊肉跳。 “哦。”不知怎的,李如男竟感到有些紧张。 真是见了鬼了。 她僵硬的把书拿出来,举砖一般握在双手之中,递给齐墨书看。谁知齐墨书竟将头一垂,摆出一副深沉姿态道:“如男,其实你看的这本书,前日里我也有翻到。呵、我大致扫了一眼,这上面所绘之物,甚是粗糙,不值得为其大费心神。若是你喜欢,为夫、为夫可以帮你借来一本金装孤本,绝对比、比……” 他说着说着抬起头来,进而,倒吸一口冷气。 “金刚经?!!”李如男手中,不偏不倚,不高不低,捧着的正是一本《金刚经》。 李如男面如死灰的望着齐墨书道:“嗯。” “你说得是金刚经?”他登时掐住了自己大腿,以保持清醒。 “不然呢?”李如男将书放在他面前道。 齐墨书一时呆了住,感觉有无数尊如来佛祖在自己的脑袋里飞来飞去。 “你刚说能借到什么金装孤本?”李如男好奇的问。 “我、我我我!”舌头打结了一般,支支吾吾,半日不能言语。 李如男一撑桌子站了起来,“齐墨书,我怎么瞧得你怪怪的。”伸手在他额上探了探,“用给你找个大夫来看看吗?” 齐墨书默默背了遍《清心咒》这才缓和过来,他拂去李如男的手背过身道:“不用,我很好,我好的很。” 李如男一言不发的望着神色古怪的他。 这呆子。 这女人! 二人各自白了对方一眼。 “小姐,你在屋里吗?”屋外,响起丫鬟知了的声音。 正在发愣的李如男忙道:“在,进来吧。” 知了在外仔细的辨认了一番,这才推门走了进去。 有了上次的经验,她可不敢随意闯进主子的房间了,鸣蝉知道那事之后,险些没将她掐死,她由此才悟道:不管她愿不愿意,小姐都成了别人家的媳妇了。 “小姐,这大白天的你们压着门窗做什么?”所谓记吃不记打,才提醒了自己一番,进屋之后便全然忘了个干干净净。 但看那两个不尴不尬,不冷不热的形容,知了隐隐觉得自己来的不是时候。 “要不……我先出去?”她扭头便要溜。 “站住。”李如男忙叫住了她,瞧了眼拉着脸不语的齐墨书后走到知了面前问:“什么事?” 知了悄悄瞄了齐墨书一眼,见他气鼓鼓的,很悲愤的样子,猜测八成是被小姐揍了,当下心情舒爽,附在李如男耳边嘀咕了一阵。 齐墨书见她主仆二人说着悄悄话,全然将他当做外人一般防着,一张俊脸更难看了。 “真的?”李如男听罢,略显忧虑。 知了点点头。 李如男微微皱眉,沉思片刻后转身与齐墨书道:“我要出去一趟,大概午饭之后才能回来,不要等我了。” 说着,拉着知了跳出门外。齐墨书都没机会问上一问,询上一询。 呔!简直是不拿书生当丈夫! ☆、可有难言之隐 分卷阅读41 天香楼内,心塞的齐墨书喝着心塞的酒。 今个儿是初八,陆展元媳妇回娘家的大好日子,四人一拍即合跑到天香楼来庆祝。大中午的,天香楼内高朋满座,陆展元豪爽的点了一桌子菜,兄弟几个推杯换盏,乐在不言中,然而齐墨书却笑不出来,更吃不下去。 为什么笑不出来呢?具体请看上一章节,为什么吃不下去呢?因为他在家已经吃过了。 李如男说话算数,午膳之时,还真就没回来。可怜他一人化悲愤为食欲,生生啃了一只白斩鸡,猛吃一只鸡的后果便是,眼下看到鸡肉便十分的想吐。 “墨书,怎么一个人喝闷酒啊,来尝尝这新推出的竹叶鸡,真真是香的不得了啊。”吕知明体贴的将一条鸡大腿放在了齐墨书的碗里。 齐墨书生理性的干呕了一呕,沉迷于文学创作的文书遨眼睛一亮道:“齐兄可是怀孕了?” 陆展元当机立断给了他一巴掌,“你写书写傻了?墨书是男子,怎么可能怀孕。” 文书遨很是不屑的给自己倒了碗酒喝了,“那是你孤陋寡闻了,我今日来得了一本奇书,上面写着男子也是可以怀孕生子的。” 要放在平时,齐墨书肯定配合着陆展元吕思明将文书遨大肆羞辱一番,而今日却懒洋洋的支着头,望着窗外熙熙攘攘的人群,一句话也不说。 三兄弟眉头一皱,发现事情不简单。 “墨书你怎么了?”坐在齐墨书身边的吕知明拍了拍他的肩膀。 齐墨书抖了下肩头晃开了吕知明放在自己肩上的手,“去!再给我来坛子酒。” “还喝啊?” 齐墨书飞甩出一记眼刀。 吕知明忙认怂,“好,等着。”边说,边朝文书遨,陆展元两个眨了眨眼。 文书遨和吕知明默契的放下了碗筷,摆出要审讯的架势。 齐墨书却看都不看他二人一眼,目光迷离的望着窗外,且悲,且怨,且凄凉。 “墨书,出什么事了啊?你看起来闷闷不乐的。” 齐墨书歪着个脑袋,不说话。 “你娘打你了啊?”文书遨忧心忡忡的问。 “你媳妇打你了啊?”陆展元心有余悸的说。 齐墨书张了张嘴,看了看面前二人又闭了住。 “说嘛。”陆展元戳了戳齐墨书的胳膊。 事实上,齐墨书真真快要憋死了,这事吧,说严重也不严重,说不严重吧,它又挺严重。饱读诗书如他,聪明绝顶如他,想了半日也想不出个解决办法。 他又瞧了瞧面前的两个臭皮匠,这二人一个娶了老婆,且老婆同样是个母老虎,一个人对于风月之事颇有研究,或许,他们能为自己解解惑? “我说了,你们可不能宣扬出去。”齐墨书转过身来正色道。 陆展元和文书遨连连点头,“好的好的。” 齐墨书低下头,舔了舔嘴唇,又砸了咂舌,这才秃噜出一句:“我和李如男尚未圆房。” “什么?你和李如男尚未圆房?!”买酒归来的吕知明神不知鬼不觉的出现,气壮山河的来了一句。 糟乱的酒楼一下子安静了下来,齐墨书一张脸涨成猪肝色,两眼冒火的瞪着吕知明,恨不能立即宰了他! “哈!哈哈!吕知明你又开始胡言乱语了!”文书遨一把将吕知明拉回在座位上。吕知明紧张的抱着酒坛子,屁股上似长了个疮一般蹭来挪去的怎样也坐不住。 “墨书啊,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不早说啊。”他作死的攥住了齐墨书的手,被齐墨书狠狠踹了一脚。 “你是个什么玩意儿!”齐墨书抹了一把脸,感觉心口火辣辣的,怕是快能喷火了。 “别生气,别生气嘛。”吕知明苦着一张脸求饶,顿了片刻,又作死道:“墨书,你是不是有什么隐疾啊?” 齐墨书一听抓起个馒头丢在了他脸上,“你有隐疾!你全家都有隐疾。” 文书遨陆展元两个放声大笑起来。 “不准笑!”齐墨书怒了 文书遨忙捂住嘴,忍笑忍的十分辛苦,陆展元强装镇定,然而他抖动的肩头却无情的出卖了他。 “笑,笑是吧?”齐墨书冷哼一声,“明个儿是初九,依照惯例,后天便会月试,往年,诸位似乎都是投机取巧通过的啊。” 此话一出,文书遨不笑了,陆展元也不抖了,就连吕知明都不作死了。对于自己的斤两,这三人还是很清楚,若是失去了齐墨书的暗助,别说月试了,抽试他们都过不了。 “墨书,来,告诉我们你需要什么帮助?”吕知明瞬间换上了一张夫子脸。 “你们俩……是她不愿意吗?”陆展元抠着袖口问。 齐墨书略想了想后道:“没有吧。” “那你呢?你愿意吗?”陆展元又问。 齐墨书大眼一瞪,“娶妻生子,天经地义,难不成我要把她供起来啊。” “那郎有情妾有意,这事 分卷阅读42 就该成了啊。”文书遨一敲扇子下了结论。 “要说我墨书你就是胆小,这事就得一鼓作气,大刀阔斧,你别□□花雪月那一套,直接上啊!”吕知明急的直拍桌子。 文书遨叹了一声摇摇头,“直接上,你也不看看他媳妇是谁?” “那用点药?”吕知明认真道。 齐墨书白眼一翻,靠回椅子上。 他错了,他就不该将希望寄托在这三个蠢蛋身上。 “欸?不对啊。”陆展元忽然间想起了什么,“你们没有圆房吗?之前我们三偷听……” 话未说完,便被吕知明和文书遨堵住了嘴。 “他说什么?”齐墨书脸色一沉。 “没什么!没什么!”吕知明忽的指向窗外,“欸?那不是弟妹吗?” 齐墨书白他一眼,这人撒谎的技术着实太差,就这水平还想忽悠他? “你瞪我干什么?”吕知明将他的头扳了过去,指着一黄衣女子道:“你看,那是不是你媳妇?” 齐墨书撇着嘴勉强朝外探了探,只见人流涌动的长街上,李如男如一条黄色的锦鲤匆匆游过。 “真的是她!”齐墨书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愣了片刻后匆匆跑了出去。 他慌慌张张跑到酒楼外,撒腿朝李如男离去的方向追去,可街上人这么挤,路口这么多,他上哪里去找她呢? 齐墨书怅然若失的站在街巷口,忽然感觉自己的人生就像面前的分叉路一样,找不到方向了。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墨书,你在这儿干什么呢?” 一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回头一看,原是四姐齐墨娇。 “四姐,你怎么在这儿啊。” 齐墨娇虽已嫁做人妇,但装扮的依旧十分娇俏,她上下打量了齐墨书一眼,见他恹恹的,便问:“怎么了?” “没什么啊。”齐墨书生怕被姐姐看出心中的情绪,憋出个苦笑道:“这个时辰,姐姐出来逛街吗?” “是,我去东兴庄买些料子,做些衣裳。”齐墨娇望望四周,“你是在找谁,或者在等谁吗?” 齐墨书连忙摇头,“没有啊。” 齐墨娇凝着个眉头,瞅着他不语。 “啊,我的朋友还在酒楼等着我,我先离开了。”齐墨书朝齐墨娇欠了欠身子,脚底抹油般溜了。 不对!这事不对! 一向敏感的齐墨娇唤过丫鬟,“你带人在这四处寻一寻,我倒要看看他急匆匆的在找什么。” ☆、给你一个拥抱 公鸡叫了三遍后,齐墨书方不情不愿的从床上爬了起来。 是的,他终于睡在了卧房的床榻上,而不是睡书房,因为睡在书房里的人换成了李如男。 昨儿个回府之后,他便与李如男憋了气,看书时不理她,吃饭时不理她,便是李如男不慎踩住了他的脚,他仍旧是一声不吭。李如男见他发脾气,便不声不响,不解释不胡闹的抱着枕头,跑去睡书房了。 然而他却更生气了。 他气鼓鼓的睡了一晚上,醒来之后脑袋都是蒙的。 起身揉了揉眼,晃晃悠悠站起来一看,一身俏丽黄衣的李如男正坐在外间的圈椅上喝茶。 她看起来好极了,精神饱满,熠熠生辉。跟对方比,自己就是颗被寒风摧|残过的包心菜。齐墨书冒着一身怨气吭哧吭哧走了出去,煞神似得坐在了李如男边上。 李如男斜了他一眼,默默放下了茶碗。 她如何觉察不到齐墨书的异样,只是她不知道他是哪根筋搭错了,莫名其妙就对她发脾气。难道还在生她让他讲佛经的气? 关键是这有什么值得生气的呢。 李如男虽也想知道个原因,却犟着脾气不去问。她不问,齐墨书也不愿理拉下脸来问一问,两个人就这么僵了住。 “你今日得去书院了吧。”李如男清了清嗓子道,“早膳已备好,你用过了收拾一下,赶紧出发吧。” 说罢,李如男抬脚走出了屋子。既然对方看她不顺眼,她便躲得远远的好了。 她一向不是个喜欢招惹麻烦的女子。 齐墨书见她要走,急道:“你干嘛去?” 李如男足下一顿:“你不是看我不顺眼吗?我自然是躲远点了。” “你!”齐墨书磨了磨牙,他光着脚丫子,身上亵衣皱成了团,长长的头发在脑袋后面乱成了一条被大风蹂|躏过的马尾,看起来分外蹉跎,“你是要气死我吗?” 李如男倒吸一口冷气。他生气?她还窝了一肚子火呢。 “齐墨书,我劝你适可而止。” 齐墨书本来就憋着火,一听这话噌的蹿了起来,张了张嘴后又刷的坐下,算了,他何必与小女子诸多计较,当下大手一挥,“你随意吧。” 他兀自倒了碗冷茶喝了,靠在椅上,垂头丧气的揉着太阳穴。李如男望着丧着一张脸的齐墨 分卷阅读43 书,攥了攥拳,又走了回去。 齐墨书见她杀气腾腾朝自己走来,语气不善道:“你又要干嘛?” 虽搞不清这厮中了哪门子邪,但该她做的分内事还是要做好。 李如男垂着眸子道:“你快些用早膳,今个复上书院,定不能迟了,我去帮你收拾东西。”话毕,快步走进卧房,前前后后忙碌起来。 他适才听到了什么? 她知道自己今日要去书院?她说要帮自己整理衣物?他没有听错吧!齐墨书瞪大了眼睛望着在卧房中走来走去的李如男,忽然觉得这一切有些虚幻。 虽是虚幻,这心中却如初升上来的太阳一般,暖融融的。 若是他问了她的去向,她会不会说?若是他想拉近他们之间的距离,她会不会抗拒? 齐墨书不知道。 心不在焉的用过早膳后,齐墨书换上了雪白的书生装,戴上了雪白的书生帽,因他的小书童还未回来,便自己捧了书本,带着李如男一并去了明堂给父母请了安。齐严正照例训|诫了一番,齐白氏照例嘱咐了一番,待时辰差不多了,齐墨书便与李如男一道离开了。 府外,负责送齐墨书去白马书院的黎叔站在马车前静静地侯着。 李如男率先停下了脚步,齐墨书见她停了下来,便也不肯往前走了。 两个人不尴不尬的杵在一处。 真真是别扭死个人了,李如男迈步走到他身前,伸出手替齐墨书扶了扶帽子,又整了整腰带。齐墨书先是一愣,而后便由着李如男摆弄了。 “东西都带齐了吗?”李如男垂着头问。 她在关心他?齐墨书受宠若惊道:“带齐了。”他望着她秀丽的面庞,眸色渐渐温柔了下去,李如男倏然抬起头,两个人的目光就这么对在了一处。 齐墨书只觉得心口被烫了一下,忙移开了双眸。李如男同样目光一闪。 “我今日不在家,你要是觉得闷就出去转转,或者回镖局看看也好。”齐墨书清了清嗓子道。 李如男点点头,看了他怀中书简一眼,“这些书沉甸甸的,你要一直抱着吗?” “是啊,阿庸还没回来,平日里都是他抱着。”齐墨书换了只手抱着书简,想起他的那个书童他就头大。 李如男目光幽幽向远处一望,“也不知这书院是个什么样,一群人坐在一起读书又是什么感觉。” 她的话,轻飘飘的,却莫名触碰了齐墨书的心弦,他眼睛一亮道:“你要不要去看一看。” 李如男闻言先是一惊,继而有些欣喜的问:“可以吗?” “有什么不可以,他们有了家室的,许多都是妻子送到书院门口看一看再离开呢。”齐墨书的口气颇有些酸溜溜的,想来是羡慕了许久。 如今他也有了媳妇,也该去气气那些单身狗。 李如男想了一想,越想越心动,她夺过齐墨书手中的书简:“那我且给你当回书童。” 齐墨书呆了一呆,明白了李如男的意思后笑着将书简又夺了回去,“这书怪沉的,我怎么能让女子受累呢。” 李如男一下子愣了住。 从小到大,舞刀弄棒,风里来雨里去,从来没有人跟她讲女子是不该受累的。 “走吧。”齐墨书一手抱着书简,一手搭在李如男肩头,一前一后上了马车。两个人就这么在他人的窥视之下离开了齐府。 马车才走远,齐墨雪便从府门后跳了出来。 “娘啊,你看墨书和如男两个那难舍难分的样子。这是否便是所谓的鹣鲽情深,夫唱妇随!”齐墨雪一脸艳慕道。 齐白氏两手揣在袖里,看不出高兴还是不高兴,“终究有这么多双眼睛看着,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齐墨雪不屑的撇了撇嘴。 齐白氏轻轻在齐墨雪的脑门上拍了一巴掌,扫了仍伸着脖子朝外瞅的齐严正一眼,道:“看什么看,回去了。” 齐严正面上难掩欣慰之色,开心的像个寿星公,“哎呀,知道了。”他又朝街口望了望,抹了把胡子感叹:真乃孺子可教,孺子可教也。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后,马车在白鹿书院外停了下来。 齐墨书率先跳下了马车,一手抱着书简,一手伸向了李如男。李如男本也想跳下车去,但看到齐墨书伸过来的手,便轻轻扶住了他,缓缓走了下来。 书院外聚集了许多人,穿着与齐墨书一样的书生们三五成群的围在一起,或谈笑风生,或吟诗作赋,或不紧不慢的进了书院。李如男望着面前的白瓦白墙,苍松古柏,陡然升出一股仰慕之情。 “怎么样,书院很漂亮吧。” “真的很漂亮,竟是和坐在树上看到的景象完全不一样。”李如男满眼惊喜。 “我们书院在全国来说都是上佳的。”齐墨书颇有些自得的挺了挺胸膛,眼风一扫看到两个无比熟悉且无比烦腻的身影,立刻转过身去,将李如男挡了住。 “知明,你瞧瞧那是不是墨书和他的 分卷阅读44 老婆李如男?”文书遨眼尖,一下子发现了他们两个。 吕知明正兴致勃勃的啃着张葱花饼,一听此话,收起葱花饼凝神屏气顺着文书遨的目光望了去,“我瞧瞧?”眉头一拧惊诧道,“还真是。” “看这二人黏黏糊糊的样子,莫不是昨天把事情办了吧。”文书遨的八卦之魂,熊熊燃烧起来。 “走,过去探探。” 二人用书挡住脸,悄悄朝齐墨书逼近。 齐墨书望着那对蠢货,一个白眼翻进天灵盖。 “如男,我要进去了。” 好奇打量着四周的李如男闻言忙点点头,“好,你去吧,我在家等你。” 这个女人,怎的就没有半点依依不舍之态。齐墨书瞧了瞧身侧那对依偎话别的小夫妻,支支吾吾的问:“你、你没有要对我说的了吗?” 虽是白天,可他的眼中却盛满了小星星。 李如男愣了愣,木着脸摇摇头,“没有了,快去吧。” 齐墨书顿如泄了气的皮球一般。 他悻悻转过身,凄凄而去。李如男望着他萧索的背影不禁皱起了眉头。 这家伙到底是怎么了?一会笑的开心,一会又嘟着个脸不高兴。 她顿了一会,瞥眼瞧见齐墨书的好友陆展元正和位丽色女子站在一处,亲亲热热的说些什么。 转头又看了看,发现好几对小夫妻模样的男女,都在缠绵话别。 她回想起齐墨书离开是那落寞的神色和出发前说过的话,忽然间明白了什么。 “墨书。”她忙叫住了他。 怀着满腔心事的齐墨书还当自己听错了,直待又听到了一声呼唤,方缓缓转过身去。 然后,一道黄色身影扑进怀中。 一切发生的太快,快到他还没来的及回抱住她,她便匆匆松开了。 “你要加油,不要辜负了你父亲对你的期望。” 离开他的怀抱前,她道。 齐墨书傻了,看到这一幕的吕知明和文书遨更是傻了。 大半个书院的人都转过头来注视着他们两个,齐墨书难得不好意思的红了脸,便是见惯了刀光剑影的李如男,也有些局促。 李如男,别慌啊。就当是在鼓励前去走镖的镖师,有什么好紧张的啊。 可在众目睽睽之下,她到底还是害羞了起来,这真是大大的不妙! 齐墨书看着面颊泛起桃红的李如男,忽然觉得胸中一片顺畅,连日来的郁闷之气一扫而空。 “你快去吧。”李如男有些窘迫的冲他一笑,回身跳进了马车之中。 齐墨书呆呆站在原地,半晌才回过神来,搔搔头,情不自禁露出了个甜蜜的笑容。 这个笑容持续了许久许久。 整整一上午,听书的时候他还笑着,磨墨的时候他笑着,秋风将他写好的诗卷吹跑了他还是笑着。这可将吕知明几个吓坏了,夫子前脚刚离开,他们三个便将齐墨书围了住。 “墨书,你没事吧。”陆展元替他捡起诗卷道。 齐墨书含笑不语,默默整理书桌,准备回家吃饭。 吕思明搓着个下巴一脸困惑的问:“李如男临走时是不是给你下药了?” “是的。”文书遨撇着嘴在他的小本本上添了浓墨重彩的一笔,“迷魂散。” 吕知明颇有感触的摇了回头,“果然,情之一字害人颇深,轻者令人颠三倒四,重者令人丧心病狂。” 陆展元敲了敲桌角,犹豫片刻后小心翼翼的问:“墨书,你们两个是不是那个……” 三颗脑袋齐齐凑了上来。 齐墨书神色一荡,抓起毛笔,在那三人头上挨个敲过。 “你们三个脑子里尽装些污浊的东西。”他背着手徐徐起身,垂头望着坐在矮凳上的三颗痴瓜道:“这世间最美好的感情是温情脉脉,细水长流,水滴石穿,你们是不会懂得的。” 三人同时“切”了一声。 齐墨书撸起袖子正要和他们理论,忽然一胖墩子冲了进来,这小胖墩不是别人,正是他的小书童,阿庸。 “少爷!”阿庸扑至他身边,抓住了他的袖子。 “阿庸?”齐墨书走下位子道:“本少爷都下学了,你过来做什么?” 阿庸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少爷你快回家看看吧,少夫人,少夫人出事了!” 作者有话要说:  错过鞭腿,一蹶不振,心好累。 ☆、污蔑 齐府明堂内,齐严正,齐白氏,以及二小姐齐墨芝四小姐齐墨娇静坐在位,各俱神色的望着跪在地上的李如男。 李如男面色平静,与其平日里坐在窗前沉思时的神色看起来并没有什么两样。而齐严正却铁青了脸,一看便知是气的不轻。齐白氏就更不用说了,半阖双目歪在椅子上,身边丫鬟不住捋着她的背替她顺气。齐墨芝时不时拍拍胸口,大有被气得顶住了的感觉,齐 分卷阅读45 墨娇倒是从容淡定些,摆弄着手中的帕子,一副准备看好戏的模样。 齐墨书匆匆赶到明堂时,见到这副阵仗先是一愣,觑目瞧了瞧父亲母亲的脸色,便知定是发生了大事,又见二姐齐墨芝竟也难得的被气白了脸,心下更是一沉。 “父亲,母亲,二姐,四姐。”齐墨书挨着李如男跪下,重重磕了个头下去。 齐白氏一听到儿子的声音,立刻睁开了眼,她颤抖的伸出手,欲将齐墨书唤到身边,“儿啊,是娘不好,娘就不该由着你爹,让这样的女子入门!” 齐墨书闻言深深锁紧了眉头,他虽然知道爹娘因李如男动了怒,却不知因何而怒,忙焦急问道:“父亲,母亲,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齐严正呔了一声,看了一脸静默的李如男一眼,朝齐墨芝抬抬手道:“你来说。” 事实上,齐墨芝早就坐不住了,她太想揪住这两口子问一问,怎的就不把她这个二姐放在眼里,对她的话阳奉阴违! “墨书!如男!你们太让我失望了!”随后,齐墨芝便痛心疾首的、锥心蚀骨的、咬牙切齿的将今早所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的复述了一遍。 自打上次离开齐府,齐墨芝便心心念念的带神婆来给李如男测喜,今个儿好不容易得空,她一大早便带了神婆入府,神婆测了测家中风水,料定李如男若此时怀孕,定能一举得男。齐白氏欢欣鼓舞的带着神婆去了李如男房内,想看一看她何时能受孕,结果这一看不要紧,神婆竟说李如男仍乃处子之身。齐白氏本是不信,因为她是见过李如男那条过事帕子的,可李如男却点头承认了,并说那条过事帕是她用自己的血伪造的。 齐白氏当场晕了过去,便是彪悍如齐墨芝也差点吐出一口血来。 然后,一切便成了现下这个样子。 齐墨书听罢,长长长长的吐了口。 这该死的神婆,就不能晚几天再来吗?还有这可恶的二姐,就不能在家里伺候丈夫孩子,没事别上他这来捣乱么。 “墨书,你可有什么话要说。”齐严正瓮声瓮气道,他倒是想听听这个宝贝儿子有没有什么解释的话语,毕竟这种事情一个巴掌也拍不响,万一是自己儿子犯浑呢。 齐墨书虽日日泡在书海里,却不是个书呆子,他如何听不出父亲话中的深意,立刻挺起胸膛道:“父亲,母亲,此事真真是冤枉了如男了。父亲母亲也知晓,墨书起初不同意与如男的婚事,所以待她甚是不好,试问两个心有龃龉之人如何相亲呢?我们是尚未同房,可又有什么要紧,这孩子该来的时候总会来的。至于那条过事喜帕,也、也是我逼着如男伪造的。” 齐墨书不擅撒谎,这一番话却说得行云流水,除了最后一句。 李如男的手,在袖底轻轻攥起一个拳头, 齐严正闻言和齐白氏对望了一眼,齐墨书所言,他们多多少少是相信的,毕竟当日齐墨书对这桩婚事之抗拒,全府众人都看在眼里。自己儿子是个什么倔脾气,他们心里也明白。只是后来瞧着他们两个倒也相安无事,便是今日所见怎么看怎么也像足了对恩爱夫妻,可是偏偏…… 齐严正捋了把胡子,身为父亲,对于儿女间的私事实在不好多问,却又真真切切的关心的不得了,毕竟他也想早早抱孙子啊。 齐白氏见他不问,便拖着疲惫之音道:“墨书,你不用巧言相护,你瞧瞧你身边的这个女子,可有半点悔过感怀之意。” 齐白氏左一个女子右一个女子,连李如男的名字都不肯叫,可见心中对她厌恶成了什么样。齐墨书脑子里嗡嗡直响,眼角余光下,是李如男静默的侧影,不用看他也知道此时的她是什么样的神情,不屑,不怒,却也不服,她就是这么个清冷倔强的人,犟的令人生气,令人心疼。 被当众追问这样的事,她一个女子定是为难的吧。 齐墨书屏了口气,肃了肃道:“父亲,母亲,可否让儿子和如男先行退下,稍后儿子会带着如男到父亲母亲面前认错,给父亲母亲一个交代。” 坐在一旁的齐墨娇摇曳一笑,“墨书,你倒是将李如男护的紧,想方设法的替她辩白。可你有没有想过,或许人家本就心有所属,只是勉强和你在一处罢了。你一心一意想和她过安稳日子,人家或许却打着琵琶别抱的念头,何苦来哉。” 这一番话语着实将众人惊了一跳,便是李如男也猛地抬起头来,将她瞪了住。 齐墨娇亦面色不善的瞪着她。 “四姐这话是什么意思?”李如男冷道。 齐墨书亦拉了脸:“四姐,如男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亦是你的弟妹,请你注意你的言辞。” 齐墨娇将两手叠放在身前,笑着靠住了桌角道:“墨书你别急,若没有证据这种事我岂敢乱说。”她眺了李如男一眼,居高临下,“李如男,我且问你,昨个晌午过后,你人在哪里,又是和谁在一起?” 李如男噌的站了起来,眼底闪过一丝杀气,“你跟踪我?” 齐墨娇嗔笑一声,低头抚弄着丝帕,“跟踪谈 分卷阅读46 不上,不过是老天有眼,让我外出时恰巧碰到你与一男子幽会。犹记得当时如男你双目含泪,那男子也在不住的自责道歉,真不知你们在聊些什么啊。” 她故意将最后几个字说的缠绵勾魂,满是意犹未尽的味道。双眸含泪,自责道歉,只需再稍稍润色几笔便是出剖心摧肝的动人□□。 “竟有此等事?”齐白氏乍然听闻此等桃红艳事,惊得手中的帕子都掉在了地上,捶足顿胸道:“你怎么不早说。” 齐墨娇望了冰人似得李如男一眼,站起来福了福,“爹,娘,墨娇发现了这样的事同样很意外,未保周祥,特派人查了查那人底细才敢来报。诸位有所不知……” “够了!”齐墨书忽的站了出来,他厉声叱道,“不要再说了。” 齐墨娇却不依不饶,“墨书,你当日匆匆追寻,不也是想看一看你的这位新夫人瞒着你要去做什么吗?” 齐墨书僵了住。 那日、那日。他追了出去,却遇到了四姐齐墨娇,他以为顺利的瞒住了她,没想到这位心思细腻的四姐竟追查了下去。 “你跟踪了我?”李如男一点点仰起头望住了他。 漆黑的瞳仁里,是他慌乱的倒影,“我没有。”齐墨书悄然道。 李如男缓缓垂下双目,将眼中的齐墨书剔除而出。 她没有想到会被人跟踪,没有想到会被人怀疑,没有想到会被所谓的家人污蔑。都说江湖污浊,这敞敞亮亮的齐府明堂,又何曾干净。 她半世活在污浊之中,早已累了。 “墨书,还不将此行为不检,辱我齐家门风之人轰了去。”齐白氏攥着丫鬟的袖子,指着李如男怒道。 齐墨书却一动不动。 僵持中,李如男的陪嫁丫头知了跳进门来叫道:“你们凭什么血口喷人!我家小姐行的正坐得直,岂容你空口白牙诬陷于她!”她与鸣蝉一左一右站在了李如男身侧,将李如男护了住。 齐墨娇见状重重一拍桌子:“谁给你们的胆子在此撒野!” “撒野的人是你才对!”知了恨不能冲上去抓花她的脸,“四小姐口口声声说我家小姐行为不检,那你倒说说我家小姐是和那人抱在一块了还是躺在一块了?”她护主心急口不择言,鸣蝉忙将她拉到了一边。 齐墨娇闻言倒也没生气,柳眉一挑,阴阳怪气道:“当时人来人往,他们自然不会,但私下里可就保不齐了。” “你!”知了撸起袖子便要去挠她。 “知了,退下。”李如男平静道。她目光微垂,肃寂的面庞上看不出丝毫情绪。 “小姐!” “退下。” 知了咬了咬牙,强忍怒气站在了李如男的身后。 李如男缓缓抬起头,不慌不忙的走到齐墨娇的身前,悠然将她望着,她平静的目光下似藏了一把尖刀,逼得齐墨娇无处遁藏,连连后退。 “四姐,我自问没有得罪过你,你何必如此针锋相对,咄咄逼人。你我同为女子,自是明白清白二字对于女子多么重要,你若看我不顺,明说便是,何必闹得如此难堪。”说着,顿下来望了扶额喘息的齐白氏与青着脸不语的齐严正一眼,云淡风轻地说:“如男自知不是母亲心中佳媳所选,且令父亲十分失望,既已遭父亲母亲厌恶,如男离开便是。” 说罢,跪下来磕了两个响头,起身甩袖便走。 她旋身带起的风扯动了齐墨书的衣角,齐墨书一声惊叫:“如男!” 别走! 李如男猛地停下脚步,似被什么力量紧紧扯住了一样,她回头看了他一眼,终是头也不回的走了。 齐墨书想都没想,冲上去便要追,却被齐府的家丁拦了住。 “滚开!连我都敢拦,你们不想活了吗!”齐墨书用力推搡着挡住自己的家丁,眼看着李如男走出院子,却无济于事。 “墨书,你不要胡闹!”齐严正肃声道。 “爹!” “齐老爷,齐公子,在下有话要说。”鸣蝉站了出来,冲着齐严正拱了拱手。 齐严正被闹得好生头疼,坐回椅子上,挥挥衣袖允了。 “谢过齐老爷。”鸣蝉道:“今日之事,全然是个误会,我家小姐从未有过逾矩之举,更没有四小姐所言,心系他人,还望齐老爷查清此事,还我家小姐一个清白。” 齐墨娇在旁冷哼一声道:“误会?我见也见了,查了查了,还有什么好继续查的。” “四小姐若真的查明了我家小姐昨日所见之人的来历,便应知晓那人是我家老爷的徒弟,亦是我家小姐的师兄,他二人自小一起长大,小姐视其为兄长,他二人间是没有半分儿女私情的。”鸣蝉不卑不亢,慢条斯理道。 齐墨娇眉眼一扬,抚了抚鬓间步摇不屑的翻了个白眼:“那又怎样,就不许人家暗通款曲吗?” 知了睚眦欲裂,鸣蝉却泰然自若,颇有其主之风:“那你又可知,你眼中的双目含泪是因为小姐得知老爷顽疾复犯伤心而致 分卷阅读47 。你眼中的自责道歉,是因宁公子发现自己寻回的草药并不能医治老爷的病,所以才面露自责之态。光凭两句断言,和你心中对我家小姐的偏见,便能污蔑人清白吗?”鸣蝉斜睨她一眼,“据我所知,四小姐本想令夫家表妹嫁予齐少爷,却因我家小姐的出现坏了这桩好事。四小姐,在下劝您一句,做人还是心胸宽广些的好。” “你!”齐墨娇一张俏脸立即涨成了猪肝,指着鸣蝉半日吐不出一个字。 鸣蝉嫌弃的剜了她一眼,冲齐严正拱了拱手道:“齐老爷,自打小姐出嫁,我家老爷便不愿小姐再参与镖局内的事,更不愿她为自己忧心,这才瞒了她许多事。老爷是小姐在这世上唯一的至亲,心中自然是念着的,这才命知了在暗中打探,然后便寻了他师兄,知道了这些事。前因后果便是如此,这本是李家的事,不该与外人道,但事关小姐清誉,鸣蝉必须把话说清楚。” 说罢,躬了躬身,与知了一并离开了。 明堂之内,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静的有些可怕,有些令人不知所措。 堂内众人,各怀心思,齐严正愁眉不展,齐白氏昏昏沉沉,齐墨娇强装镇定,齐墨芝又急又气。 而齐墨书,则是一脸迷茫。 她去了哪了呢? ☆、心中恨 金龙镖局所设的寄灵堂内,一十七盏往生灯昼夜不灭,已经燃了整整九年。九年,李如男也不知道她的亲人,父亲的故友,有没有找到转世轮回的路。 她为最后一盏往生灯添好了油,双手合十,闭着眼睛拜了又拜。她所拜之人叫做李如晨,她的亲哥哥,他们兄妹两个皆出生于晨曦刚刚布满天空之时,所以一个叫做晨,一个叫做曦。记忆中的哥哥,潇洒帅气,专情豁达,使得一手好剑。偶尔会欺负她,但更多的时候是将她这个妹妹扛在肩头,带着她偷偷溜出去玩玩乐乐。而如今李如晨在她的眼中,只是一块孤零零的牌位了。 “哥,妹妹来看你了,你还好吗?”她的声音,在冰冷幽寂的寄灵堂中久久飘荡,像一缕哀婉的幽魂一样。 她静静的站在破碎的烛光下,等待着永生都等不到的回答。 “曦儿。”一道黑影自光影梦寐处飘了过来,李如男浑身一凛,以为是哥哥来见她了。 “哥?”她抖着声音唤道。 那黑影微微一顿,进而走入她面前稀薄的烛光当中。 “曦儿,是我。” 一身玄衣,冷峻如风,不是宁则风又是哪个。 李如男失望之余有些窘迫,她僵硬的笑了笑,“师兄,你来了。” “是,我来看看你。”宁则风声音轻轻,像怕是惊动了什么似得。 “爹、好一些了吗?”李如男垂着眼角问。 宁则风的眼中暗了一暗,“喝了药,好多了。”他缓步走到李如男面前,望了望那一十七道牌位,紧紧握住了她的手腕。 “曦儿,逝者已矣,你唯一要做的,就是替他们好好活着。”他轻轻用力,将李如男带入怀中,“你不要怪师傅,不要怪我,我与师傅都是为了你好,才瞒了着你。” “为了我好?”靠在宁则风肩上的李如男笑了,笑的那么凄惨,“一句为了我好,就把我隔绝在李家大门之外吗?”她仰起头,目光凄厉的望住宁则风,带着几分决绝道:“这次要不是知了及时探听到消息,只怕父亲若真死在镖局里,我都赶不及回来见他最后一面。” “曦儿!”宁则风蹙眉沉声道。 李如男嘴角轻颤,从他的怀中挣脱而出,抹掉早已布满双颊的眼泪。 宁则风闭了闭眼,喉结上上下下滚了几滚,最后化为一声无声的叹息。 “曦儿,你听我……” “师兄!”她的声音似一把尖刀将宁则风的话砍断,“我的脾气你也是知道的,你便不要白费唇舌了。你既然已查出当日真凶是谁,便当着我母亲兄嫂的面告诉我!” 她目光迫切的望着她,眼底流转着藏也藏不住的杀气。宁则风不躲不闪,迎着她的目光道:“我不能告诉你。” “你必须告诉我!”李如男疯了一般上前揪住宁则风的衣襟,目呲欲裂宛若宁则风便是她的噬亲仇人一般,“当年诛杀我龙门镖局上下一十七口的人到底是谁!我要杀了他们!我要报仇!” 宁则风岿然不动,“你杀不了他们。” “不!我能!” “李如曦!”宁则风按住她的双肩,她真是瘦啊,骨头硌得他掌心生疼,“你给我清醒一点!” “清醒?”她的眼底,似碎了一脉繁星,闪着零零散散的光芒,随时都要湮灭了去,“师兄,身负如此血海深仇,我如何清醒?你们真当我只要嫁了人,便能心安理得的不问家事,没心没肺的活下去吗?” 他当然知道她不能,有的时候,忘却痛苦要比铭记痛苦难得多。 可是,她早晚得放下这仇怨,因为报仇这二字,对她而言,甚至是对整个李家而言,都 分卷阅读48 太过缥缈了。 他温柔又心疼的望着李如曦,“曦儿,你何苦逼着自己深陷仇恨的旋涡当中,我早就答应过你,李家的仇,我会报。五年十年,十年二十年,只要我不放弃,终会有此一报。” 李如男倒抽了一口气,颓然坐在了地上。 宁则风默默攥紧双拳,望着李如男绝望的身影说不出一句话。曾经的他认为自己可上天入地无所不能,可如今他却明白,像他们这样的人,其实什么都不算。 “姑姑,你怎么坐在地上?”一稚嫩的声音在寄灵堂中响起,紧接着,一道小小身影显现而出,慢慢来到李如男面前。 李如男慌忙站了起来,一把将那小人儿拥进怀里,她咽下一切情绪,温声问道:“承纪,你怎么来了?” 承纪身量尚小,被李如男一把揽住,遮住了口鼻难以呼吸,他瓮声瓮气道:“承纪见姑姑半日不出,便想进来看看姑姑。姑姑,你和宁舅舅是哭了吗?” 李如男闻言惊讶的望了宁则风一眼,待见他好端端的站着,方一笑道:“没有,姑姑只是在和宁舅舅说话。” 承纪的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这才从李如男的怀中钻了出来,拉住她的袖子道:“姑姑,姑父来了,在外面等了好久好久,你要去见见他吗?” “姑父?”李如男抽成一团的心骤然缩紧,他来了?他来做什么呢? “姑姑,你去看看他吧。”李承纪不由分说拉着李如男便朝外走。 喧闹了一日,此时已是夜深人静。 齐墨书坐在高高的石阶上,仰望着漫天星辰和宛若为夜幕披上了一件薄纱的云雾,忽然想起一句天接云涛连晓雾,星河欲转千帆舞,好诗,真是好诗。 “姑父,你在干什么啊!” 怀中陡然扑进一个小人,差点将他撞翻在地上。 “小承纪,你回来啦。”他轻轻揪住李承纪的耳朵,“你姑姑呢?” 承纪伸出短短的手指,贼眉鼠眼的朝齐墨书的身后指了指。 他回眸一看,只见一身素白长裙的李如男,正静静的站在他身后,目光沉沉的望着他。 他慌手慌脚的爬了起来,抓耳挠腮的,竟是那般紧张。 “如、如男。” 李如男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微微有些讶异,这齐墨书一向喜净整洁,穿戴的衣物饰品,皆是干干净净的。可身上的这身白袍,皱皱巴巴的不说,还落有许多墨渍, “这是怎么回事?” 齐墨书还未说话,李承纪便不打自招,“不是我弄的。” 这下齐墨书反倒不知该如何解释了,便依着李承纪的话道:“对,不是他弄的。” 李如男快步走到齐墨书面前,掀起一片衣角看了看,那那上面墨汁半干,显然是刚刚弄上去的。她又看了看李承纪的手,果然这小家伙的手上也染满了墨汁。 李如男将脸一板,“你拘着姑父教你画画了是不是?” 她早就听知了讲,承纪不知为何忽然迷上了作画,每日得空便要挥着画笔涂鸦一番,时日长了,竟是连功夫都不肯练了,一心一意只想作画。她爹知道后气的不得了,不知为此打了承纪多少次,可承纪就是不改。想来他今日见了齐墨书,听闻其精通书画,便拘着齐墨书教了教他。 “嘘!”行迹败漏的承纪踮着脚尖捂住了李如男的嘴,“姑姑心中明白就好,万不要让外公听到了。” 李如男无奈的眨眨眼,怪不得这小子愿意给他跑腿,原来是收了对方的好处。 “你知道外公会生气还画。”可怜李承纪托生在了他们李家,生来就是要舞刀弄棒,在刀光剑影下讨生活的,他的这双手,是要来拿长刀长棍的,拿了长刀长棍,自然不能拿画笔。 李如男知道这样做对承纪很不公平,但这就是李家儿女的命数,她是,承纪也是,谁也逃不掉。 “承纪,你日后要勤恳练功,万不能再胡来了。”李如男冷下脸道,李家的希望都在承纪身上,他必须变得强大。 承纪仍垫着脚尖,试图去遮李如男的嘴,可他一小小人儿哪里遮得住呢。 他垂头丧气的收回了手,委屈巴巴的低下头,“哦”了一声。 齐墨书在一边皱了眉头。 “怎的画画就是胡来了?”齐墨书摆出一张夫子面孔道:“承纪这么小,为什么要逼着他做他不喜欢的事情呢。他喜欢画画,我瞧着亦是很有天赋,为什么不鼓励他,让他做自己擅长且喜欢的事情呢?” 承纪听罢眼睛一亮,暗戳戳的走到齐墨书身旁,紧紧的靠住了他。 李如男见状神色一凛,眼中寒光四射。 齐墨书知道,自己成功的将她惹怒了。 糟糕,他本是来求和的,这下为了个小鬼头将媳妇得罪了,这该如何是好。 “做自己喜欢的事?做自己喜欢的事能挡住刀光剑影,能挡住血雨腥风吗?若仇人杀上门来时,他能用手中的画笔保护自己,保护家人吗?” 齐墨书 分卷阅读49 被逼的连连后退,末了,竟是退无可退,只得靠在冰凉的墙壁之上。 身前,李如男犹在逼问着他:“能吗?” 她离得他那样近,近到他只要伸手一揽便能将她揽在怀中。 可齐墨书却没有胆量伸出将她揽入怀中的手。 他知道李如男生了气,此时多说不宜,可还是正了神色道:“如男,你这个样子,和岳父大人又有什么两样?” 作者有话要说:  这是一则认真的作者有话说:亲爱的读者们,当你读到这里时,如何觉得本文尚可,能不能收藏一下呢?红笺的这篇文错过鞭腿之后,再也没上过榜,如果一直没榜单上,基本就废了。如果能多些收藏,也许还有上榜的机会,还有一线生死,拜托大家了。感恩! ☆、星空下的约定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花后。 李如男静静的坐在自家屋顶上,抱着双膝,目视远方。大而圆的月亮明晃晃挂在眼前,仿佛伸手便能将它拿下来似得。 身后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回头一看,原是齐墨书笨手笨脚的爬了上来。他换了一身玄色的劲装,头发绑成了马尾模样,清秀俊逸的面庞上溢着一丝淡若清风的微笑。 “你怎么在这,叫我一通好找。”齐墨书猫着腰走到她身边,盘起长腿坐了下去。 李如男上下打量了他几眼,一直以来,他都是以规规矩矩的书生装,或者是飘逸灵动的白袍示人,没想到束起长发,换上这么一身镖爷的行头,倒也好看的很。 “谁给你找出来这么一身衣裳?”李如男笑道。 “不好看吗?”齐墨书抻了抻衣袖,“我还挺喜欢的。” 李如男抿了抿嘴角,没有说话。 她面无表情的望着星空,望着月亮,周身笼罩着一股淡淡的忧伤。 齐墨书从未见过如此失魂落魄的李如男,便是午后在明堂内被四姐咄咄相逼,被母亲斥责冤枉,她都不曾露出半分伤心无助的模样。 或许,是因为她压根不在乎吧。 因为不在乎,所以不伤心,不惧怕。 想到这,齐墨书的目光忽的黯淡了下来。 “如男,对不起。刚才我、我不该那么说你的。” 齐墨书的声音是那么的轻柔,像一双温柔的手抚在了李如男的心上。她蓦然转过头来,垂眸对齐墨书一笑,“你干嘛要道歉呢?爹当初逼着我习武,我现在又来逼承纪,确然跟我爹没什么两样。我口口声声说要为承纪着想,要让他快快乐乐长大,可不知不觉中,竟然想将他的命运,改写得与我一模一样。”李如男自嘲的笑笑,“你说,我是不是很自私?我这个姑姑当的是不是很失职。” 她目光幽幽的将他望着,那幽深的眼底,有自责,有悔恨,有无助,有彷徨。齐墨书望着这样的一双眼睛,怎样也说不出责备的话。 每个人都有自己想做的事,可真正做的成的,又有几个呢? 他如此,李如男如此,小承纪亦是如此。 齐墨书满是无奈的摇摇头,便是他读再多的书,这世间的许多事,他还是看不透,劝不了。 “你有你的考量,我相信你也是为了承纪好。” 李如男听罢长长的叹出一口气,“好?不好?我也不知道。但我真的不希望承纪受到伤害。” 齐墨书的心,随着李如男的叹气声一点点缩紧。 他的手,不自然的在膝上搓了搓,“如男,那天我和吕知明几个在天香楼喝酒,在酒楼上看到你走过便追了出去。我、不是有意要跟踪你的。” 他骤然提起晌午发生的事,很是令李如男有些意外。想起明堂内发生之事,她如何能不生气,只是再生气又能如何?将齐母揍一顿,将齐墨娇揍一顿吗? 她顿了片刻,平静望向他道;“你就不疑心么?” “疑心?”齐墨书笑了,“就凭我四姐说的那几句话吗?”他摇摇头,“你不是那样的人,我也不是听人扇风便着火的呆子。” “是吗?”李如男眉眼轻挑,不知是信还是不信。 齐墨书舒朗浅笑,“你可能有不想让我知道的秘密,但却不会去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如果你真的有意中人,只怕不待我发现便来与我摊牌,休了我去呢。” 李如男没想到他会如此说,嗔了他一眼,道:“哪有女子休男子的。”她收紧了身子,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你既明白,那我也不多解释了。” 齐墨书忙道:“我明白。” 李如男的眸子,似天边繁星一般,闪了一闪。 一到秋天,这夜便越发的凉了,可许是因身边坐着一个齐墨书,倒也不觉得有多冷了。 “墨书,谢谢你相信我。”李如男柔声道。 齐墨书羞涩的搔了搔头,“啧,有什么的啊,你不生我的气就好。”他得寸进尺的往李如男身边挪了挪,“岳父大人好些了吗?” 分卷阅读50 眼看着两个人的衣角绊在了一块,李如男倒也不抗拒,“老毛病了,时好时坏的。” 齐墨书一进镖局便知道岳父大人仍昏迷着,有意想进去探望一番,却被下人给拦了住。他心底诚然忧心的很,对于这位爽朗气派,且明显偏爱女婿的岳父大人,他还是很喜欢的。 至于宁则风那只黄鼠狼,他是见一次,讨厌一次。这个人怎么还在镖局离晃荡,他不能回山里去吗? 想起宁则风,齐墨书不由得想起他讲与自己听的,关于李如男家里的那些事。 他一直没问过她,却也一直好奇的紧。 “如男,冒昧的问一句,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没办法,他就是这样一个好奇且不怕死的人,这么好的机会不问,更待何时? 李如男微微一愣,但见齐墨书目光澄澈的望着她,忽而心中一软。 她叹了口气,仰头望着星辰,酝酿了许久方娓娓道来:“九年前,一京中贵人找到我父亲,请他保镖。因路途十分遥远,父亲本想拒绝,谁知那人却开出天价。父亲看在保金优厚的份上,便答应了。我的母亲、兄嫂,还有何煦,都在那趟镖车上,谁知半路竟遭人伏击,将他们一个不留,全都杀了。” 她说的云淡风轻,却听得齐墨书浑身都凉了下去。 他默默消化掉了这个寥寥数语,却染满了血腥的故事。 “有人劫镖?” 李如男望着星辰的眼睛一眨不眨道:“这不是普通的劫镖,但凡劫镖之人,大多图财而来,而他们,更像是报仇,不为财物,只为灭口。” 灭口?难不成是岳父得罪了什么人?不应该啊,听闻父亲说金龙镖局的镖头李天盛,乃是声名赫赫的绿林好汉,深得武人敬重且黑白两道都很吃得开,怎会树此恶敌。 齐墨书思忖了片刻后缓声询问:“可报案了?” 李如男垂下头来,默了一默,“自然是报了的,头几年,父亲还日日上衙门去讨要说法。衙门查不出,便又闹到了京城里。能动用的人脉手段,都用了,该花的银子,也都花了。可是不管我父亲怎么闹,怎么查,终是半点头绪都没有。” “半点头绪都没有,这怎么可能呢?”齐墨书一对剑眉越拧越紧。 “谁说不是呢。”李如男双眸渐渐涣散,又旋即怔了住,“再后来,父亲便病倒了,几乎是一蹶不振。他硬是撑着一口气重新站了起来,并劝导我,要我忘记仇恨,好好生活。我不懂,当初恨得咬牙切齿,闹得京城天翻地覆的父亲为何一夜之间懦弱如厮。我一点都理解不了,我甚至有些恨他,恨他不能替母亲,替兄嫂,替为镖局死去的叔叔伯伯讨一个说法。” 说到最后,她整个人微微颤抖起来。 齐墨书心疼不已,情不自禁按住她的肩膀唤道:“如男……” 李如男别过脸去,吸了吸鼻子后又别了过来,“我知道我不对,我知道。”她红着眼睛望向远方,“我也在劝着自己想开些,也愿意接受父亲对我的安排。但是我绝对不会放弃报仇,就像我师兄说的那样,五年十年,十年二十年,早晚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她坚定的话语,一下下敲击在齐墨书的心上。曾经,他以为自己也是吃了苦的,可和李如男所经历的相比,那又算得了什么? 他长袖一带,将李如男揽进了怀里,“五年十年,十年二十年,我陪着你。” 犹在感伤的李如男浑身一凛。 “你说什么?” 齐墨书正色道:“我说五年十年,十年二十年,我陪着你。” 李如男嘴角微扬,沉沉闭上了眼睛。她歪在齐墨书的肩上,忽然觉得那颗一直在漂泊的心,似乎得找到了倚靠。 她多想放下一切,山高路远的去流浪。去追寻向往已久的自由,追寻快意恩仇的江湖梦。 可她放不下心中的仇恨,放不下。 多少次,她望着天边难以入眠,只怕午夜梦回时,又看见白骨森森,血河绵长。 那是她亲人的骨和血。 李如男再也隐忍不住,伏在齐墨书怀中,嚎啕大哭起来。 她很少哭,很少很少了。 齐墨书紧紧的抱住她,任她的鼻涕眼泪流在自己身上。他的心底异常的平静,静的如头顶星空,如山中小溪。他也曾在夜深人静时,偷偷爬上屋顶看星星,看月亮。却没有哪一次的心境如今日这般,似甜蜜,似哀伤,似迷茫。 如此不知过了多久,久到他的胳膊都麻了,他方从虚无缥缈的遐想中转醒了过来。 低头一看,李如男竟是在他的怀中睡着了。 她睡着了的样子很是可爱,小猫似得,蜷缩着身子,软绵绵的。齐墨书伸手摸了摸她的耳廓,又摸了摸她的长发,丝丝滑滑,和他的一头杂草很不一样。 她的发上别着一根毫无起眼的木簪,褐褐黄黄,没个花样。她似乎很喜欢这根难看的木簪,平日里总是别着它。 齐墨书同样好奇的将它摸了摸,竟是摸出了些许亲切之感 分卷阅读51 。他忽然觉得这簪子似有些眼熟,却又想不起在哪里见到过,正想取下来认真瞧一瞧,忽听有人喊道:“大小姐,老爷不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  依旧求收藏,非常诚心的求收藏!呜呜呜 ☆、是书生也是良医 济风堂内,烛光萦绕。李天盛阖目躺在床上,面色惨白异常。 齐墨书与宁则风站在一旁,看着江大夫将一根银针自李天盛印堂处取下。 齐墨书望着那根银针,心提到了嗓子眼。 “大夫,我爹这是怎么了?”李如男半跪在床边,焦急道。 江大夫举着银针摇了摇头,“哎,老朽为李镖头诊治了多年,怕的就是这么一天。之前想着李镖头身强力壮,没准就能扛过这道坎,如今看来……”低头叹了一回气,“姑娘,咱们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李如男浑身一颤,险些瘫在地上。 齐墨书与宁则风身形一晃,竟是同时朝李如男走了过去,走着走着二人又一并停了下来,对望一眼,很是尴尬。 这讨人厌的黄鼠狼!齐墨书将手一背,一脸严肃道:“黄、宁师兄啊,岳父大人到底得了什么病?” “火毒之症,由心而起。”宁则风沉声道。 “火毒之症?”齐墨书飞快的在脑海中搜寻了一番,“这算什么病?” 宁则风收回凝望着李如男的目光,平静的看了齐墨书一眼:“师母出事之后不久师傅便病倒了,后虽好转过来,身子却一日不日一日。这些年来,我四处寻医问药,却始终寻不到个好方子来医治师傅的毒症。” 原来是这样,这黄鼠狼人虽奸诈,话倒是说的明白。 “想来是岳丈大人当年急火攻心,久而久之耗损了心脉,肝气郁结,这才致一病难愈。” 宁则风点头,“是。” 齐墨书水灵灵的眼睛眨了眨,朝着凝眉苦思的江大夫一拱手:“江大夫,我能看看您的方子吗?” 江大夫捋着胡须打量了齐墨书两眼,痛快的将药方递给了他。 人参、当归、川穹、白芍、牛膝、紫苏梗……齐墨书细细看了一回,“这都是温凉舒气的药。” 江大夫点点头,“不错。” 齐墨书心底滚了滚,毕恭毕敬的将药方交还给了江大夫,笑的令人挑不出错处:“江大夫悬壶济世,所开的方子自然是极好的,不过岳父现下情况特殊,是否可以让在下开个方子试一试呢?” 江大夫捻胡一笑:“齐公子,老夫知你博览群书,有一肚子的好学问,却不知竟也精通歧黄之术。” 齐墨书笑的益发灿烂,“哪里称得上精通呢?不过闲来看过一本古医书,略了解了些皮毛罢了。” 宁则风凉飕飕的话语见缝插针的飘了进来,“齐公子,治病救人可不是闹着玩的。” 齐墨书瞬间收起了笑容,“这个我自然知道。” “如果你……” “让他试试。” 宁则风的话还没说完,便被李如男打断了。 他有些惊诧,齐墨书却满是欢喜。 “曦儿,你怎么……”宁则风还欲再劝,李如男却抬手拦住了他。 “让他试试。”李如男无比坚定道:“便是我父亲醒着,定也愿意试一试墨书的法子。” 说罢,冲齐墨书柔柔一笑。 齐墨书脸上顿觉一烫,他飞快冷静下来,凝神屏气的写下了一张药方。 写好之后,来来回回查验了三四遍,这才将药方交给了江大夫。谁道那江大夫看过竟怒道:“这、这简直是胡闹。”他抖着手中的方子与齐墨书理论,“李镖头本就气郁难抒,五内郁结,应降火去邪,表里舒气才对。你这一剂猛药下去,怕是会坏事。” 齐墨书深不以为然,“五行相克,相互制约,江大夫不试试又怎知行不通呢?” 江大夫说他不动,便颤颤巍巍的去找李如男,“姑娘,这……” 李如男接过他说中药方,略略看了几眼后交给了身边下人,“赶快抓药回来煎了,给老爷服下。” “是。”下人接过药方匆匆去了。 江大夫与宁则风两个面面相觑,齐墨书倒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不多时,药便买来煎好了,李如男亲自将药给李天盛喂下,这才从卧房内退了出来。 虽耗了一夜,李如男却毫无困意。倒是坐在圈椅上的齐墨书东倒西歪,想来定是累坏了。 李如男蹑手蹑脚的走过去,将一张毯子盖在了他身上。谁知齐墨书竟突然睁开眼,张口便道:“灵公为无道,使诸大夫皆内朝,然后处乎台上隐弹而弹之。”将李如男狠狠吓了一跳。 “墨书,你可是魇住了?”她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齐墨书定睛将身前之人一瞧,缓缓回过神来,他扬手敲敲额头,“是你啊,我还以为是我爹呢。” 李如 分卷阅读52 男满是无奈,这人读书读久了,是有些冒傻气。 “岳父大人怎么样了?”齐墨书伸了个懒腰,问。 李如男神色渐忧,“在睡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来。” 她神色恹恹的叹了口气,满面忧愁。 齐墨书跟着叹了口气。 他挽过她冰凉的手握在掌心里,温言安慰:“如男,你别担心,不会出事的。” 李如男苦笑,“但愿如此。” 他拉着她在自己身边坐下,两个人中间隔着一盏黄白色的烛灯,烛火跳跃,影子便也跟着一闪一闪的。 齐墨书望着她的侧影,不知怎的忽然想起了自己为李天盛下药方的事,他捏了捏李如男的手:“你怎么这么相信我,就不怕我一剂猛药下去,把岳父治坏了吗?” 她那么痛快的许他医治,他是有些意外的。 李如男神色淡然的提起了茶壶,替他添了碗茶,“我知道你懂医术,上回你受了风寒,烧的厉害,便是自己给自己开了方子医好了。” 齐墨书笑笑:“可那不过是医治风寒的方子。” 李如男提着茶壶的手微微一顿,冷了面孔道:“如果父亲因此而丧命,那我就不活了,你也得陪葬。” 齐墨书瞠目结舌,“如、如男。” “哈哈,唬你的。”李如男将茶碗放在了齐墨书面前,一脸促狭的望着他。 齐墨书一下子懵了住。 她笑了?她刚刚笑了!齐墨书的嘴角不禁朝上扬了扬,他假装生气的伸手在李如男头上一敲:“以后不要再说这些不吉利的话,我们两个是要携手共赴一生的,不活到白发苍苍,儿孙满堂,谁都不许死。” 李如男的面色随着他的话语一点点僵了住。便是齐墨书自己也傻了。 哎呀,他这个时候说这些干嘛啊,怪别扭的! 李如男呆呆的望着齐墨书,齐墨书亦呆呆的望着李如男。两个人的面颊在烛火的映照下,都微微有些发红。 正尴尬着,有下人闯进来道:“小姐!老爷吐血了!” —————— 卧房内,充斥的淡淡的血腥味。 李天盛面色苍白,歪在枕头上轻微喘息着。他的衣袖上,被角上皆落着猩红未干的血珠,看的人心中发紧。 “就说不要胡来不要胡来,这下可如何是好。”江大夫提药箱而入,口中絮絮叨叨唠叨个不住。他横了淡定站在李如男身旁的齐墨书一眼,叩住了李天盛的脉门。 李如男的脸色比李天盛强不了多少,她颤着问道:“怎么样?江大夫我爹怎么样?” 江大夫拧着八字眉,切脉切了许久。 少倾,他缓缓松了李天盛的脉门,目光烁烁的问:“李镖头,你能听得到老朽说话吗?” 李如男等人忙朝李天盛看了去。 在众人企盼的目光中,李天盛缓缓睁开了眼睛。 “听得见。”他浑浊的眸子缓缓扫过众人,哑着声音道:“怎么这么多人围在这里?” 李如男喜极而泣,“爹,你醒了爹!”齐墨书长舒一口气。 “曦儿?”李天盛微微一愣,挣扎的坐了起来。 “则风?墨书?”李天盛朝齐墨书伸出手去,齐墨书见状忙迎了过来,将岳丈的手紧紧握了住。 “泰山大人,您总算醒了!”齐墨书欢喜道。 李天盛怔怔望着他们几个,“把你们吓到了是不是?”感伤一叹道,“哎,我这条命,留着也不是,去也不是,凭的叫人堵心。” “爹,你不要这样说。”李如男抓着李天盛另一只手,哽咽着。 “李镖头,你这次得以脱险,全亏了这位齐公子。想来是他那一剂寒药祛了你体中气淤血堵之物。呵呵,说来惭愧,老夫行医多年,却从不敢如此用药,长江后浪推前浪,果然是后生可畏啊。”江大夫感佩的望着齐墨书。 闻言,齐墨书忙起身朝江大夫鞠了个长躬,“江大夫说的哪里的话,许是在下运气好些,加之岳丈大人洪福齐天,又因数年来江大夫的悉心照护,岳父大人这才得以转和安康,哪里是在下一人的功劳呢。”他闭口不提宁则风费心寻药之事,只当自己不知道。 李天盛望着佳婿,只觉得心中无比顺畅。 然目光一转看到李如男时,心里又堵了住。 “如男,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他板起面孔问。 “我、晌午时回来的。” 李天盛轰苍蝇似得轰起了李如男,“快和墨书回去,快!” “爹,你如今病着,女儿怎能不留下来照顾。”李如男哪里肯走,伏在李天盛膝前怎么都不肯动。 “我不用你照顾,这不有则风吗?快走,快走。” 李天盛得了些精神便要折腾,齐墨书见状忙劝:“岳父大人,您就让我和如男留下吧,小婿也想为岳父尽一尽孝心。” 进屋后一直没有说话的宁则风望了齐墨书一眼,站出来一拱手道:“师傅 分卷阅读53 ,天这么晚了,不如让他们明早再离开吧。” 李天盛闻言思忖了片刻,“那你们便去休息,我这里不需要人照顾。” 说罢,自己个儿躺回了床上,两眼一闭,谁都不理了。 真是脾气怪的有些可爱的泰山老大人。 李如男无奈,只得带着齐墨书回到了自己房中。 她是素简惯了的,房内除了两张字画,一对弯刀,什么装饰也没有。即便如此,齐墨书仍兴致勃勃的看看这里,摸摸那里,对她房中的一切都十分好奇。 “你随意,我去洗把脸。”李如男道。 “好。”齐墨书摸了摸她悬在床边的弯刀,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模样。 李如男转身去了。 李如男前脚刚走,齐墨书后脚便倒在了她的小床上。唔,她的床好硬,硌得骨头生疼。 不过这可是媳妇的小床,再硬他也愿意躺。 齐墨书适应了一会后,便沉沉闭上了眼睛。 李如男回到房中时,发现齐墨书竟窝在她的小床上睡着了。 这家伙,睡得还真快。 她轻手轻脚的走了过去,坐在了他的身旁。 睡着了的齐墨书浑然像个小乖娃,他羽睫微颤,呼吸绵长,嘴边还挂着丝甜甜的笑,也不知是梦到了什么。都说子肖母,女肖父,他长得这般好,若日后生有一女儿,定然会长得很漂亮吧。 想到这,李如男的脸红了一红。她抬手刮了刮他秀挺的鼻梁,在他的脸颊上,轻轻落下了一个吻。 作者有话要说:  红笺得了个榜,虽然是毒榜,但也是榜呀!谢谢支持过我的小天使!本周更新量两万,会日更哦。 ☆、我有许多面孔 (修 补 捉虫) 因昨夜里做了个美梦,齐墨书整个人都轻飘飘的。 他丢了魂一般,时不时便开始神游,眼看着就要回到齐府了,他还迷迷瞪瞪的,看得人忧心忡忡。 “墨书,你这个样子还能去书院吗?”李如男皱着眉,非常的忧虑。 齐墨书沉默不语,眼睛里亮闪闪的,不知在想些什么。 李如男眯了眯眼,拔下头上木簪,狠狠在他手背上一戳。 “啊!痛!” 阿弥陀佛,这呆子总算活过来了。 李如男淡定的戴好簪子,推了正在吹手背的齐墨书一下道:“你干什么一直走神?吓得我爹以为你中邪了,差点给你请法师。” 齐墨书瞄了李如男一眼,脸上一顺红了下去。 昨个夜里,他梦到…… 梦到李如男偷偷的吻了他,继而脱去了他的衣服,然后,一切尽在不言中…… 莫不成,这便是所谓的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呀呀呀!齐墨书!你一个读书人!怎的与文书遨等人一样,满脑子装着乱七八糟的东西。齐墨书心下一沉,拼命摇了一回头,在脑海将孟子、荀子、孔夫子等人的画像默默放大,加以供奉。 李如男在一旁看的糊涂,这厮一会脸红,一会摇头,一会又一脸悔恨的闭着眼念经,饶是她想破了脑袋,也想不通他在干什么。 马车悠然停下,总算到了齐府大门外。 李如男挑开车帘一看,好嘛,齐父齐母,以及墨芝墨娇两个都在府外候着。想起昨日的事,李如男心中仍有不快,要不是看在齐墨书和爹爹的面子上,谁还愿回这齐家大门。 正欲跳下马车,齐墨书竟是快她一步,跳在了她面前。 “如男,小心脚下。”齐墨书贴心道。 李如男嘴角抽了抽。 不过片刻的功夫,他竟又活了过来,神也不走了,脸也不红了,经也不念了,看起来正常多了。 多么令人费解。 二人不紧不慢的走到了众人面前。 “爹、娘,二姐,四姐。”齐墨书欠身问礼。 “爹,娘。”李如男亦福了福。 齐严正虚扶了二人一下,“墨书,如男,回来了。” 齐墨书点头道:“是。” “用过早膳了吗?”齐严正又问。 “用过了。” 李如男全程默默,眼观鼻鼻观心,一句话都不说。 齐严正有些尴尬的咳嗽了一声,道:“如男,令尊好些了吗?” 李如男将头埋的更低:“好些了。” 齐严正点点头,横了齐白氏一眼。 齐白氏本在一旁扮菩萨,既遭了白眼,便敷衍了一句:“昨夜忙碌一宿,你们两个也累了,便赶快回去休息吧。墨书啊,你今日便别去书院了,休养一天吧。” 齐墨书笑笑:“儿子不累,儿子回去换身衣服便上书院去了。”转身看了一个劲朝齐白氏身后藏的齐墨芝一眼,“二姐,弟弟有句话想对你说。” 齐墨芝一怔。 “什么话?”她虚着声音, 分卷阅读54 很是有些紧张。 “二姐,我知道你关心我,但请你以后不要带什么神婆妖婆进我的院子去。二姐或许对这些诡玄之术颇感兴趣,我却厌恶的紧。” 齐墨芝眉毛轻抖,“好,我知道了。” “四姐。”齐墨书目光一转盯住了站在最角落里的齐墨娇,“你昨天冤了如男,害她受了委屈,应向她道歉。” 齐墨娇紧紧咬住了下唇。 这家伙果然要和她这个姐姐算账。 她脸上青白红绿转换了一番,好半天才憋出一句,“我、我也不是故意的啊。” “道歉。”齐墨书肃然道。 一旁的李如男悄悄看了他一眼,但见他目光凌厉,气势逼人,竟是有股武人才所具备的狠厉肃杀之气。 这小小书生,竟也有这般迫人的气势。 齐墨娇招架不住,忐忑唤道:“娘。” 齐白氏虽知此事错在齐墨娇,但还是忍不住护短,她端了端手道:“墨书,算了,你二姐他……” 齐墨书厉声打断齐白氏的话,“娘是要包庇二姐吗?” 齐白氏大为尴尬,张着嘴不知该继续说些什么。 李如男看着她们母女两个,从心里冷笑出来。 如此这般,道歉与不道歉又有什么区别呢?她原也不在乎这些,从此以后,眼中再没有齐墨娇这个人便罢了。她扯了扯齐墨书的衣袖,“好了墨书,不要再说了。”进而朝齐严正齐白氏道:“爹、娘,我身子有些乏了,便先回去了。” 齐白氏巴不得她赶紧走,省的大家杵在一起平添尴尬,“好,好,你多睡一会,多睡一会啊。” 李如男转身而去,看都看没那两姐妹一眼。 齐墨书见她走了,便也离开了。 “娶了媳妇忘了娘!”齐墨娇在齐白氏耳边小声嘀咕,“娘啊,你看看墨书,竟这样对待他的亲姐姐!” “你给我闭嘴!”齐严正呵斥道,“还不是你惹出来事!” 齐墨娇撇了撇嘴,齐墨芝一副委屈状。 回了房的齐墨书草草换上了书生装,抱着书简便朝外跑,一直在外候着的阿庸猫着腰跑到他面前,将书简接过去道:“少爷,快些走吧,怕是要迟了。” 齐墨书上下打量了阿庸两眼,这个家伙,明明回家照顾老娘去了,却将自己照顾的又白又胖,想来日子过的十分滋润。 “你娘可大好了?” “大好了,大好了。”阿庸颤巍巍的抹了一把额头,“没能赶在少爷成亲前回来,实乃阿庸心中所憾。” 正说着,李如男从房内走了出来。 她换了件水蓝色的笼纱裙,头上戴了支白玉海棠簪,粉黛不施,却美的如出水如荣一般。 齐墨书呆了呆。 阿庸呆了呆。 李如男瞧了这主仆一眼,大为喟然,呆子身边跟着的,果然还是个呆子。 她走过去将齐墨书系歪了的腰带正了正,齐墨书看着她摆弄自己腰带的手,不由得又想到昨夜那个旖旎的梦。 “墨书,谢谢。”李如男目光盈盈望了他一眼,一切似在不言中。 他对她的好,她都记着。 昨夜救父记着,今日替她讨要说法,她也记着。 齐墨书照例没出息的脸上一红,“你这是说的什么话,那事本来就是四姐与我错了,致歉是应该的。” “就是就是。”阿庸在一旁附和道。 齐墨书闻言面色一凝,扬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你知道个什么!” 阿庸夸张的叫了一声,揉着脑袋朝李如男挤眉弄眼。 “别耍宝了,快走吧!”齐墨书催促道。 阿庸乖乖的点点头,尾巴似得跟在齐墨书身后,边走边汇报,“今儿个有两件大事,一是表小姐午后会到家中来做客,二是杨知县的儿子杨少卿从金陵回来了,也要到白鹿书院去上学。” “什么?”李如男与齐墨书齐齐一惊。 “杨少卿那只臭虫要上书院?” “表小姐要来家中做客?” 阿庸瞧瞧齐墨书,又望望李如男,沉默的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要说:  果然不能随便立flag!打脸啪啪的!明天补更不解释! ☆、总有无赖想害人 在齐墨书的心中,阿庸就是一只不折不扣的报衰鸟。 从小到大,但凡有能令他堵心的事,阿庸总是会迫不及待的告诉他,令他避之不及。别人家的书童,都是替主子分忧解难的,他的这个书童是替主子添堵捣乱的。是以,阿庸归家探母的那几日,他异常开心。 如今,阿庸回来了。 更糟糕的是,杨少卿也回来了。 说起这个杨少卿,齐墨书同样是一肚子气。 他二人打小便认识,且还是一个书院读过书的同窗,与他自小便展示出过人的天资不同,杨少卿打小便是个好逸恶劳,欺 分卷阅读55 软怕硬的无赖。偏偏无赖他爹敬文人,喜风雅。常常抱着小无赖上他家去做客,每每被齐墨书展示出的才气刺激到后,便会狠狠将小无赖揍上一顿。长此以往,小无赖对他的嫉恨如黄河之水,一发而不可收拾。 如今,小无赖长大成人,变成了大无赖,且又赖在了他的身边。 这是一件多么恶心人的事啊。 齐墨书心情沮丧的来到了书院。 他才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吕知明便伸个脖子唤他道:“墨书,墨书,书书……” 齐墨书白眼一翻,“叫魂啊!” 吕知明五官拧在一起,“你害得我输了一吊钱!一会记得补偿我!” 齐墨书摆放书墨的手一顿,扬头看了看坐在前面的文书遨和陆展元,只见文书遨贱兮兮的从袖子里掏出一吊钱,朝他晃了晃。 他了然一叹,板起脸来问:“你们打赌了?” 吕知明点点头:“不错。” “用我和李如男打的?” “不错。” 齐墨书挑着嘴角瞧了瞧窗外,伸手一指道:“你赌李如男今日会出现,那二人堵得是不会出现,对不对?” 吕知明快哭了,“是。”继而痛心疾首,“弟妹怎的做事半途而废,前日送了,今日却不送了。” 齐墨书哼了一声,自顾自摊开了本书道:“她昨日累着了,在休息。” “哦?”吕知明眉飞色舞的搓了搓手,齐墨书别过脸不去理他。 今日要抽试,他许久不曾用功读书,心中着实有些没底。 不过即便如此,想来考进前三应是问题不大。 才翻了几页书,忽听门外一阵异响,紧接着一身穿青袍之人,领着他的四个书童,举着个鸟笼子摇摇晃晃走了进来。 他看上去与齐墨书差不多大,便是个子也与齐墨书差不多高,浓眉大眼,长得倒也不错。大家伙望着他,窃窃私语,几人露出忧虑,几人露出胆怯,几人露出鄙夷。 这般招摇过市,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阿庸这只报衰鸟,报的还真他娘的准。 只见杨少卿一路分花拂柳,骚气横生的走到窗边,寻了个最佳的位置。 “你,滚到后面去。”他颐指气使的冲着正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书生道。 小书生战战兢兢,缓缓合上手中书简:“是、是夫子安排我坐在这里的。” 杨少卿大眼一瞪,“可是老子让你坐那里。” 他身后壮如老牛一般的书童站出来喝道:“还不快滚!” 小书生浑身一个激灵,抱着书简纸墨跑开了。 简直岂有此理! 齐墨书蹭的站了起来,吕知明见状一个箭步冲了过来,将他按了住。 杨少卿犹不自知,视众人的怒火于无物。他哼着小曲觑了那书生一眼,将鸟笼递给保镖一样的书童,一掀衣袍坐了下来。 “这屁大点的地方,拘死个人了。”扬脚踹了身前之人一脚,“你往前。”又回身推了身后之人的案桌,“你往后。” 那两个书生虽是一脸愤愤,却不敢声张,按他的要求做了。 齐墨书一双拳头在袖底默默攥了紧,歹笋长不成好竹子,数年不见,杨少卿竟是越发的厚颜无耻,卑鄙下流。 许是感受到了来自身侧之人的怒气,瞎了一般的杨少卿总算看到了就坐在自己身边的齐墨书,当下砸了咂舌,颇似有些意外的说道:“呦!这不是齐墨书吗?”上下打量他了两眼,“多年不见,齐兄还是这么的玉树临风,风度翩翩啊。” 齐墨书干干一笑,“杨公子同样一如往昔,分毫未变。” “怎么可能呢!”杨少卿不知从哪里变出来一把扇子,唰的打开来扇了扇,“我变英俊了许多,你没发现吗?便是你那小表妹也对我多有侧目呢。” 早前齐墨书便从表妹的来信中得知杨少卿在金陵是多么的臭名昭著,在形容杨少卿此人时,表妹的用词大多为“不要脸”“酒囊饭袋”“衣冠禽兽”,表妹这个人虽然不喜文墨,但用词却异常精准。 齐墨书看都懒得再看他一眼,“嫣儿自小眼神不佳,杨公子不要与她计较。” 杨少卿大手一挥,“怎么会!”说罢,微微一愣,隐隐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待他反应过来,夫子已踏进学堂。 夫子年至古稀,白发苍苍,然精神矍铄。他望了众人一眼,喑哑道:“今日抽试,为时半个时辰。” 说罢,立刻有书童将试题发了下去。 齐墨书打开试题,不禁一笑。正要挥墨,忽听吕知明几个咳嗽了一声。 他自是知道这几个人想干什么。 他横那三个一眼,点了下头,三人得到应允,便心安理得的去会周公了。 夫子点了根香烛,泡了一碗茶,端然而坐。 堂下众人,谁有望金榜题名,谁又注定碌碌无名,老人家心中明镜一般。 齐墨书行云流水,下 分卷阅读56 笔间犹有神助,不多时,便答完了试卷。 他看了看夫子面前的香炉,一根香刚刚烧完。 放下笔,长舒一口气,正欲趴在桌案上打个盹,忽被一小小纸团砸中了脑袋。 吕知明几个后脑勺上长了眼睛么?怎的就知道他答完了呢? 齐墨书没好气的将纸团捡了起来,正要丢进糟物袋中,忽听杨少卿道:“齐兄,齐兄,这是给我的!” 齐墨书捏着纸团一愣,“给你的?” 是了,定是这杨少卿提前找好了帮手来作弊,与吕知明几个一模一样。 他心情复杂的瞧了瞧睡得正酣的那三个,又是嫌弃,又是失望,真真是恨铁不成钢。 “齐墨书,你磨蹭什么,给我啊!”杨少卿不耐催道。 齐墨书瞥了他一眼,才要将纸团交给他,忽听夫子咳嗽了一声道:“齐墨书,你在做什么?” 齐墨书捏着纸团的手一顿。 杨少卿见机不妙,当机立断指着齐墨书手中的纸团道:“夫子,齐墨书他作弊!” 作者有话要说:  三十章补充了大约六百字的内容,连接不上的小天使去看一看哈!周四又要换榜啦!涨收涨收啊,不然又没榜单了!呜呜呜!小天使们看到我! ☆、仇人来了,情敌也来了 杨少卿见机不妙,当机立断指着齐墨书手中的纸团道:“夫子,齐墨书他作弊!” 闻言,众人皆是一愣,放下手中纸笔,朝齐墨书望了去。 齐墨书一时哑然。 纸团就在他的手上,有这么多双眼睛盯着,他该如何辩解? 娘的!要不是他昨日少眠,精神欠佳,故而反应力慢了那么一点,不然岂能遭了杨少卿的算计。 这般动静,终是将睡梦中的吕知明几个惊醒,他三人定睛一望,不由呆了住。 “墨书作弊?不可能吧,咱们还指望着他呢啊!”文书遨理着睡乱了的鬓角。 吕知明脑袋上睡出了一排诡异的红印,他擦了一把口水,拧着眉毛猜测:“许是墨书这些天忙于床笫之事,荒废了学业。” 陆展元眯着眼睛:“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便是再荒废,也比咱们几个睁眼瞎强吧。” 听了陆展元的话,三人点了一回头。 同样的,夫子心中也明白齐墨书不会作弊,只是这纸团在他手上,杨知县的儿子又指证了他,他不得不问一问。 “墨书,这是怎么回事?”夫子边说边将齐墨书说中的纸团拿了过去,打开一看,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齐墨书扫了那纸团一眼,气定神闲道:“夫子,我也不知这纸团由谁所写,从何而来,它莫名其妙砸在了我头上,我本想丢掉,然杨少卿却说这纸团是别人丢给他的。” “休得胡言!”杨少卿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我几时说过这样的话?有人听到吗?嗯?”他前后左右转了转脑袋,众书生对其避之不及,纷纷低下了头。 “看到了没?说话要有证据,空口无凭便想诬赖人?” 齐墨书闻言哂笑:“杨少卿,你堂堂一个爷们,竟是敢说敢做不敢当吗?” 杨少卿歪着脖子拢了拢头发:“这句话合该是我送给你才对。” “好了。”夫子冷着脸打断他二人对话,“这个纸团是谁丢过来的?” 众书生默然。 “不说便当我不知道么?廉朝!”夫子瞪住坐在吕知明身后的魏廉朝,“你这瘦金体练的越发纯熟了。” 魏廉朝颤颤巍巍站了起来,“夫、夫子。” 其实齐墨书一眼便认出这字出自谁手,只是不愿说破罢了。他万万没想到,平日里刚正孤傲的魏廉朝,竟做了杨少卿的马前卒。 “这个纸团,你是丢给谁的?”夫子板着面孔问。 魏廉朝神色怯怯,他虚虚朝杨少卿望了一眼,杨少卿挑着眉,假装打量着别处。 “丢给齐、齐墨书的。”魏廉朝心一横,咬住了齐墨书。 “看!就说是给他的吧!”杨少卿转过头来,幸灾乐祸。 齐墨书扯着嘴角冷笑了一声。 “呵呵,给我的。”他扬手打开自己的试卷,“我早已答完,又要你这答案作甚?”夫子垂眸一看,只见齐墨书的试卷上写满了字,字迹遒劲有力,矫若游龙,笔墨也已干透。 杨少卿当下黑了脸,魏廉朝微微朝后一仰,似有些站不住。 “廉朝,你跟我过来!”夫子将纸团丢给魏廉朝,一甩衣袖走了。 大家伙交头接耳了一番,继续答卷。 “齐墨书,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这么喜欢跟我作对!”杨少卿伸长胳膊挂到窗外,逗了逗他带来的金丝雀。 齐墨书不慌不忙坐下,“真不明白杨公子你是如何理解作对这两个字的,若是给对方心中添堵便是与其作对的话,杨公子又何尝不是在与我作对。” “哼,你少跟我饶舌了,不就是肚子 分卷阅读57 里有些墨水么,有什么了不起?我告诉你,我表姐如今可是昭仪娘娘,你若是与我作对,我定要你吃不了兜着走。”杨少卿冷哼一声,提着鸟笼站了起来。 “走了!这破地方,有什么好待的!”说罢,带着他那四个书生,大摇大摆的离开了。 吕知明等面面相觑,书院里来了这么个阎王,大家心中都有些郁闷。 “墨书,你没事吧。”吕知明轻声问道。 齐墨书瞧了他们三个一眼,张了张嘴。 “墨书说什么?”文书遨问。 擅长读唇语的吕知明哭丧着脸道:“他说,做人要自食其力。” ===== 齐墨书在书院过的辛苦,李如男在家中同样焦心。 本该在房中睡回笼觉的她,正陪着齐墨雪和来自金陵的表小姐朱红嫣逛大街。 初初得知表小姐要来时,李如男的确是惊了一下的——四个大姑姐已经够她受的了,又来个表小姐,这还让不让人活了。然略略担心了片刻后,她便释然了,总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爱咋咋地呗。倒是知了知道此事后,反应无比激烈,她怒发冲冠的提醒她,这位表小姐朱红嫣便是齐墨书当初的私奔对象。 李如男静下心来回想了一番,别说,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依照知了的意思,这位表小姐定然是贼心不死,想拉着齐墨书再私一回奔。李如男却不以为然,私奔又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哪有人会奔上个没完没了。知了见她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险些与她翻了脸,置十余年的主仆情谊于不顾。李如男见知了的反应如此剧烈,这才勉为其难的对表小姐上了上心。 一上心,表小姐便热情的拉着她一起上街了。 李如男也是拜服,这位表小姐一路舟车劳顿,这屁股还没将齐白氏房里的凳子坐热呢,便央求着齐墨雪带她出去玩,偏偏齐白氏还就答应了,并许了表小姐带上她一块去。李如男暗暗琢磨着,齐白氏想她陪着她们两个逛街是假,给这两位大小姐做保镖是真。 她们从晌午开始,一直逛到现在,逛了兴荣街逛武安街,去了枕绿湖,游了万安寺,就差到烟花巷柳里去转一转了。李如男跟在她们两个身后,又累又乏,哈气连天,感觉腿都不是自己的了。真是小瞧了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千金大小姐,有如此好的体力,为什么不上山学艺,进武行呢。 太阳将将落山之时,朱红嫣总算肯消停片刻,找了个茶馆歇了歇脚。 李如男喝了盏茶,便寻了个由头来到茶馆外,假装看杂耍。 她可不想与她们二人凑在一起磨牙。 朱红嫣一双杏眸在李如男面上滚来滚去,对她横挑鼻子竖挑眼,“墨雪,你瞧瞧她,站没个站样坐没个坐样,怎的就嫁给表哥,做了我的表嫂呢?”她穿着一袭桃粉色的襦裙,明眸皓齿,娇俏玲珑。 “我瞧着挺好的啊。”齐墨雪望了李如男一眼,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她一身绿裙分外惹眼,犹如一根玉竹一般。 “闲时二姐常和我说,之前不觉得,如今看着如男竟是越看越好看呢。”墨雪艳羡道。 朱红嫣嗤之以鼻:“好看吗?眼睛没我大,皮肤没我白,又瘦又黑,穿的跟根芹菜似得。”她翘着兰花指对李如男一通指点,“你看看她头上的那根木簪,寒碜死了,表哥天天对着这么一个女子,心中指不定苦成了什么样。” 齐墨雪端起茶来抿了一口,“你可真真想错了,你那表哥对人家好的很呢。二姐和墨书够亲的吧,因着李如男,墨书都给二姐耍脸色了呢。” “竟有这事?” “是啊。”齐墨雪幽幽道:“他们两个平日里也甜腻的很,墨书那脾气你也知道,为了如男竟是改了好多。李如男喜欢吃什么喝什么都记得一清二楚,交代厨房每日变得花样给她做。下了学第一件事便是赶去看李如男,生怕她一个人待着无聊,总是费心思帮她找些事情来做。哎,我都不敢多往他们院里去……” 朱红嫣的面色随着齐墨雪的话一点点青了下去。 他们恩爱的很?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你哄骗我!我才不相信。”朱红嫣嘟着小嘴,气鼓鼓的瞪着齐墨雪。 齐墨雪也不与她多做争辩,“你不信便看着好了。” “看着便看着!”她还不信了,那个骨子里与她一样叛逆的表哥,竟能对父母强塞给她,且有过两次婚约的李如男那样好! 她愤愤端起茶盏,正要喝上一口压压火,一无比熟悉的身影忽而映入眼帘。 “表哥?”朱红嫣端着茶盏站了起来,那戴着雪白书生帽,穿着雪白的书生装,笑容清朗,玉树临风的俊书生不是她表哥齐墨书又是谁? 她正要唤他,却见齐墨书悄悄走到一女子身后,温柔缱绻的遮住了她的眼睛。女子骤然转身,脚下一个不稳,顺势倒在了齐墨书的怀中。 齐墨书小心将她扶起,关怀之情溢于言表,女子含羞一笑,张着嘴,不知在说些什么。 朱红嫣端着茶盏的 分卷阅读58 手,止不住抖了起来。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之下,他们在做什么?表哥读书读了这么多年,竟不知何为男女授受不亲么!还有!那李如男不是自幼习武彪悍坚强的很吗?怎么跟根韭菜似得一碰就软了!心机!简直是太有心机了!” 作者有话要说:  天干物燥,赏个收藏可好? ☆、不会演戏的书生不是好丈夫 话说李如男看杂耍看的正起劲,忽被人遮住了眼睛,正欲使一招揽月归山将其制服,猛地发现来人乃是齐墨书,当下身子一歪,倒在了齐墨书的怀里。 齐墨书稳稳将她抱了住。 “墨书,怎么是你?”李如男倒仰在齐墨书怀中,夕阳的余光懒洋洋的撒在他雪白的衣袍上,氤氲出一片昏黄的光晕。 “怎么就不能是我啦?”齐墨书将她扶了起来,凝神将她望了望,“你怎么瞧着一脸疲惫。” 李如男暗暗腹诽:陪着你亲妹表妹转了一下午,能不累吗?简直比走一天一夜的山路还累。 “我没事,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齐墨书笑笑;“我下学回去一瞧,你竟不在家中,便去问了母亲。母亲告诉我,你和表妹与墨雪出来玩了,我便来瞧瞧。表妹人呢?”说着朝四周望了望,冷不丁感觉自左前方射来寒光两道,疑惑朝其一望,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那位站在茶舍外,面目愁容,浑身上下透着股哀怨之气的小姑娘,不正是他的表妹吗? 怎的几年不见,表妹竟被岁月蹉跎成了这副模样?难道在金陵过的很辛苦吗?不对啊,听闻表姐夫才升了九门提督,照理他们一家子该过的很滋润才是。 “表、表妹?”齐墨书犹豫难决的朝朱红嫣打了个招呼。 朱红嫣柳眉一竖,更气了! 她分花拂柳杀气腾腾的赶到齐墨书身旁,气鼓鼓道:“表哥,你疑惑个什么劲?几年不见竟是认不得我了吗?” 哈!好大的怒气!表妹这脾气真是与日俱增,日新月异。齐墨书拂了拂额上冷汗,努力咧着嘴角,“非也非也,只是女大十八变,表妹如今出落的这么美丽动人,表哥只当是看到了九天仙女,这才懵了那么一小下。” 李如男抬头瞧了瞧将要落下去的夕阳。 朱红嫣面色稍霁,矜持而娇贵的说:“你得补偿我!” “补、补。”齐墨书朝前一指,“我已命人在天香楼定了位置,咱们现在便过去吧。” 日落西山,残阳如血。 齐墨书欢天喜地的带着三个美女进了天香楼。 他才踏进天香楼的大门,店小二便颠颠跑来道:“齐少爷,二楼雅间已给您备好,您楼上请。” “是春江花月吗?”整个天香楼,唯有春江花月这间雅间可看到枕绿湖畔最好的风景。 “回齐公子的话,给您备下的正是春江花月。” 齐墨书满意的点点头。 “如男,你先带着妹妹表妹上去。”齐墨书交代了一句,兀自离开了。李如男横他一眼,这家伙,该不会是想开溜吧! 她可不要一个人继续面对朱红嫣,李如男电光火石伸出手去,用只有他二人可听到的声音问“干嘛去?别想溜!” “我怎么会溜呢!”齐墨书眨眨眼,“我一会便上去。” 李如男审视了他片刻,带着两位妹妹去了春江花月。 许是时辰尚早,酒楼内人并不多。李如男等坐下之后等了一会,齐墨书方才寻了过来。 “哥,你磨蹭什么呢?”墨雪一边摆放碗碟一边问。 齐墨书兴致盎然的坐在了李如男身边,冲她一笑,进而看向一直嘟着脸的朱红嫣:“表妹,你想吃什么?” 朱红嫣眸中荡起些许涟漪,果然自己在齐墨书的心中还是有些地位的!她矜持而做作的抹了抹刘海,“你不先问问嫂子么?” “我已经帮你嫂子点好了。”齐墨书双肘支在桌上,“你想吃什么?” 朱红嫣抚在额上的手一顿。 她僵僵转过头来,青筋蹦跳,眼底冒火,似欲要将他焚了。 齐墨书汗了汗,齐墨雪喜了喜,李如男作天高任鸟飞状。 “呃……鸡丝小肚,七星鱼丸汤,蟹粉狮子头,山楂茯苓糕,如何?” 朱红嫣一张脸黑如锅底,“我自小对山楂过敏,表哥不记得了吗?” “哦!哦对!表哥该罚,该罚。”齐墨书搜肠刮肚背起菜谱,“那水晶肴蹄、香酥闷肉、虾爆鳝背、芙蓉花糕呢?” 在这么背下去,只怕天黑了也吃不上饭,齐墨雪连忙拍板道:“就这些,快让小二上菜吧!” 李如男这才有了些反应,她赞许的看了看齐墨雪,忧伤的瞧了瞧齐墨书,又糟心的望了望朱红嫣,默默叹了一回气。点个菜都能点出来一屋子醋味,这位表小姐委实是个人才。 “表妹,你何时从金陵出发的,怎么也没提前告诉我一声呢?”齐墨书殷勤的为朱红嫣添了碗 分卷阅读59 茶。 朱红嫣整张脸写满了不高兴,她阴阳怪气道:“想来便来了,怎么,不欢迎?” 齐墨书心下“咯噔”一声响:“怎么可能呢。”他努力展开五官,还是没能露出个自然的笑容,“表姐怎么样?为何没一道与你来呢。” “你想见我姐姐,不想见我喽?”朱红嫣呛他道。 齐墨书一时有些尴尬。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小表妹此刻是化身成了只刺猬,且专门往他身上扎。 尴尬中,小二总算将菜端了上来。 齐墨书如遭大赦,热情招呼道:“吃菜!吃菜!呵呵呵!” “呵呵呵呵!”齐墨雪配合着齐墨书笑了笑,“红嫣吃菜,嫂子吃菜。” 说着,兄妹两个一起埋头苦吃起来。 李如男也拿起了筷子,吃了两口豆芽菜。 朱红嫣瞪着眼睛看着他们三个,悲愤交加的抓起了个凤爪。 然后,她便默默的,咬牙切齿的,锥心刺骨的围观了齐氏夫妇大型秀恩爱现场。 李如男想来很喜欢吃素,满桌子山珍海味她皆看不见,专挑些草来吃。齐墨书则一根一根,一缕一缕的往她碟子里夹,往往李如男碟子里的菜还没吃下去,齐墨书便替她夹来了别的菜。殷勤的像是在照顾坐月子中的女儿的老母亲! 她没有手么?她的手断了么?最最过分的是,李如男从始至终都板着一张脸,似乎还有那么一丝丝嫌弃似得。真是岂有那个此理,表哥从小锦衣玉食,被人伺候着长大,何曾如此低三下四过! 朱红嫣忍无可忍,咬着后槽牙对李如男道:“表嫂用膳时一向如此吗?” 李如男默默嚼着嘴里的菠菜,斜了齐墨书一眼。 如果朱红嫣此时站起来看看,便能看到齐墨书的大腿根早已被李如男掐了住。 李如男也不明白齐墨书今天是抽了什么风,平日在家他二人虽也互相夹菜,却不似今日这般丧心病狂。她虽不甚理解齐墨书的行为,但还是耐着性子配合了他。 “是啊,是啊。”齐墨书扯了扯李如男掐在自己大腿根上的手,当然了,凭他的本事想要撬开李如男的金刚指是不可能。 “呵呵。夫妻本是同林鸟,吃饭先将她喂饱。等表妹你成了亲便能领略到其中真谛了。”说罢,将一片油菜叶放在了李如男的碟子里。 李如男深深认为,自己此刻的面色定然和她碟子中的菜叶子一个样。 朱红嫣盯了那片油菜叶一会,忽然道:“表哥,我想吃你面前的那道西湖醋鱼。” “你想吃这个啊?”齐墨书当机立断,体贴的将自己面前的西湖醋鱼放到了朱红嫣面前,又将朱红嫣面前的炝莴笋端了过来,“好了,这回吃吧。” 他是趁机将炝莴笋端给李如男吃吗?朱红嫣气的两只鼻孔一会大一会小,她夹了一筷子鱼肉,刺都不挑囫囵个吞了下去。齐墨雪怔怔望着她,将嘴里的芹菜咬的咔嚓咔嚓的。 吃鱼不挑刺的结果是,她被鱼刺卡住了。 起初朱红嫣还想忍一忍,憋一憋,吞一吞,然而那鱼刺十分执着的卡在她的喉咙里,咳咳不上来,咽咽不下去,真真气死个人。 “红嫣,你是不是被卡住了?”墨雪率先发现了朱红嫣的异样。 李如男闻言放下了碗筷。 “表妹,你没事吧?”齐墨书亦起身走到了她身边,只见朱红嫣皱着眉揪着自己脖子,不住气喘,很是难受的模样。 “用不用喝点醋?”他灵机一动,想到了一个好办法。 朱红嫣呆望了他一眼,剧烈的咳嗽起来。 这一咳,竟是将卡在喉咙里的鱼刺咳了出来,算是个意外惊喜。 “好险好险。”齐墨雪替朱红嫣捋着背道。 朱红嫣呼哧呼哧喘着气,眼中泪光点点,看上去快哭了。 “这饭我不吃了!”气他娘的也气饱了,她叉着腰将头一别,看了看窗外涌动的人群道:“我要放花灯。” 枕绿湖上,波光粼粼。几艘游船来来往往,在碧破荡漾,映着漫天繁星的湖水上悠然前行。 湖边挤满了小贩,有卖面人的,有卖糖葫芦的,有卖花灯的,叫卖声不绝于耳,嘈杂而热闹。 齐墨雪拉着朱红嫣来到最大的摊子上,兴致勃勃的挑起了花灯。 李如男站在挂满了荷花灯的杨树下,意兴阑珊,随意瞭望。正是出神时,齐墨书忽然出现,神秘兮兮的将一个小玩意放在了她的手上。 “小小礼物,送给你的。”他笑意魇魇道。 ☆、夜遇 李如男只觉得手中落下了个干干硬硬的东西,也不知道是什么。 “送给我的?”她缓缓摊开手掌,一只白白胖胖,顶着一对小角的小羊羔映入眼帘。 羽睫之下漆黑如墨的眸子,瞬间明亮了起来。 她伸出一根手指摸了摸小羊的头,不禁扬起嘴角:“好可爱的小羊 分卷阅读60 !”她素来不对这些小玩意上心,可此番却喜欢这小羊喜欢的紧。 她清眸炯炯:“你从哪弄的?” 齐墨书指了指不远处的面人摊子:“从那里买的。” 李如男顺着所指的方向瞧了瞧,粲然道:“多谢!” 见她这般喜欢,齐墨书别提多高兴了。 他适才本想给三个女孩买些糖糕,香袋,却被这只小羊羔吸引去了目光。想着李如男便是属羊,便欢欣鼓舞的将它买了下来。想着送给李如男,却又担心李如男不会喜欢。不过看她的反应,应该还蛮喜欢的吧。 齐墨书心满意足。 李如男爱不释手的将小羊羔看了又看,小心珍重的捧在掌心里:“做的真好,活灵活现的。” “你喜欢就好。”齐墨书羞涩的抓了抓耳朵。 才挑好了花灯的朱红嫣,好巧不巧看到了这虐人的一幕。 风吹树儿摇,叶落在拱桥,芙蓉花灯下,情人相凝笑。朱红嫣不得不承认,石拱桥前,荷灯树下,这二人这般戳在一处,还真有些神仙眷侣的味道。 心底好不容易散去了的火气,刹那间凝聚了起来,抱成一团,越烧越旺。 齐墨雪十分理解她的心情,她一个当妹妹的,看到这般景象心里都酸酸涩涩,况且朱红嫣。 “我说什么来着?他们两个的感情真的十分要好,好的令母亲措手不及,你就别吃味了。”齐墨雪柔声道。 朱红嫣神色凄凉:“表哥他变了。”她狠狠将手指一拧,“变得讨人厌了!” 怀着悲痛的心情,朱红嫣拉着齐墨雪来到的湖边。 湖面上早已飘起大大小小,形态各异的小花灯。马上就是中元节了,大家都想对着嫦娥仙子许个愿。希望这小小的,搭载着他们的愿望的小花灯能顺着湖水漂啊漂,一路漂到星河,漂到月宫,漂到嫦娥仙子的面前。 墨雪站在湖边,双手合十默默许下愿望。朱红嫣深怕有人看到似得,避在一旁,对着花灯念了一通咒。 “你许的什么愿啊这么长,这小花灯能承的下吗?”许好了愿望的墨雪凑上来问。 朱红嫣斜了她一眼,嘟着脸理了理花叶。 “你该不会是许了对他们两个不利的愿望吧?”齐墨雪按住她的手急道:“红嫣,你可不许乱来。” “哎呀!你胡说些什么,这灯还放不放啦。”朱红嫣似有些心虚,看都不敢看墨雪一眼,匆匆提着裙角走到湖边,小心翼翼的将花灯放在了水面上。 小花灯晃了晃后,便汇入花灯大军中,摇曳而去了。 “嫦娥仙子,你老人家擦亮眼,可千万接住我的花灯啊!”朱红嫣默默念道。 “呦!我道是哪家的千金小姐如此面善,原来是朱家二小姐啊。”她才放好了花灯,忽见一一身红锦袍,打扮成月老模样的男子挥着扇子,朝自己走了过来。 “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看来杨某与朱二小姐间颇有缘分啊。”那人站在她面前道。 朱红嫣本就心里发堵,见了他,心里面算是堵得连条缝都不剩了。 “杨少卿?怎么哪里都有你!”这个祸害祸祸完金陵,又来祸害龙云镇了! 杨少卿悠然一笑,抹了抹油光锃亮的头发道:“朱二小姐也在这里放花船许愿吗?要我说朱二小姐你有个做提督的姐夫,想要什么不是挥手即来,何必费这个闲功夫。”正说着,猛地看到站在朱红嫣身后的齐墨雪,当下眼睛一亮,“这位小姐是谁?杨某瞧着同样很是面善啊。” 朱红嫣打鼻孔里喷出口气:“杨少爷怕是同但凡长得标志些的姑娘都面善。”回身拉住齐墨雪的手,“墨雪,我们走了。” 齐墨雪将头一垂,跟着朱红嫣走了。 杨少卿眯着一双眼睛牢牢盯着齐墨雪,这张俏脸,分明在哪里见过! “等等!”他想起来了! “齐墨雪!”杨少卿后退两步挡在了齐墨雪面前:“几年不见,五小姐竟出落的如此楚楚动人!真是令人惊艳。”见其不为所动,挥了挥扇子道,“我是杨少卿啊,你不记得我了吗?” 齐墨雪如何不知这臭名昭著的杨少卿是谁,当下将脸一别,“不记得。” 杨少卿倒也不生气,合起手中折扇,点在齐墨雪别过去的小脸上道:“没关系,你多看我两眼便想起来了。” “杨少卿!” 一颗小石子从天而降,以破竹之势击在了杨少卿的手肘上。 “哎呦!”他咧嘴惨叫起来,掌心一松,扇子啪嗒一声落在了地上。 “少爷!” 随身仆人立刻将杨少卿围了住,可任他们如何焦急,也缓解不了杨少卿此刻的痛苦。 齐墨书背着手走了过去,睨了倒在仆人怀中龇牙咧嘴的杨少卿一眼,护在齐墨雪身前道:“墨雪,你没事吧。” 墨雪嫌弃的擦了擦被杨少卿的扇柄碰过脸颊,摇摇头道:“没事。”侧身朝站在齐墨书身后的李如男福了福,“多谢弟妹出手相助。 分卷阅读61 ” 李如男摇头笑了笑。 朱红嫣怔怔望着李如男,暗暗咂舌:这女人委实厉害,一颗小石子便能将杨少卿敲成这样,若是有兵刃在手,杨少卿此刻不就废了? 卧榻之畔睡着这么只母老虎,表哥竟不忧心么?他之所以对李如男那么好,是不是因为怵了她,所以才委曲求全从了李如男?不不不,就表哥那个脾气,便是娶了卖人肉包子的孙二娘,只要他不愿意,就算杀猪刀架在了他脖子上,他也不会认怂。委曲求全?不可能的! “杨少卿,你真是狗改不了吃屎。前儿在金陵因行为不端,才被崔尚书的儿子揍了一顿,如今皮又痒痒了?你且看清楚,这是皇城边上的龙云镇,天子脚下,我劝你还是收敛些吧。”朱红嫣白眼一翻,对杨少卿极尽嘲讽嫌弃于能事。 杨少卿绷着脸,半晌说不出一个字,他整条右臂拧了筋一般又酸又麻,似有无数蚂蚁在同时啃噬他的骨头。他恨恨瞧了一袭绿衣的李如男一眼,只见其神色冷清,秀丽夺人,比之朱红嫣齐墨雪这样娇滴滴的美人,别有一番风姿。 这齐家老六不就是生得好些么,竟轻而易举地坐享了齐人之福,他酸了酸道:“齐兄真是好福气,走到哪里都有美人相伴,红嫣墨雪我皆认得,却不知这位绿衣佳人又是谁。” 齐墨书正要说话,李如男张口道:“在下金龙镖局李如男,不知杨公子有何指教。”声音清扬悦耳,如淙淙流水一般。 杨少卿眉峰一跳:“你便是李如男?”不都说金龙镖局的李如男是个没人敢娶的悍妇么?怎的如此美丽?杨少卿更气了,他本还想借着齐墨书娶悍妻之事羞辱他一般,如今看来竟是不能了。 他勉力站直了身子,再三打量着李如男:“原是金龙镖局的少镖头,久仰久仰。” 李如男面无表情的望着他。 这厮先是搭讪红嫣,又意图调戏墨雪,此刻竟又盯上了李如男,简直可恶至极。齐墨书截断他望着李如男的目光,寒渗渗道:“杨少卿,请你、还有你的人,离我、还有我的人远一点。” 说罢,带着老婆妹妹表妹,扬长而去。 杨少卿捻了捻嘴角,阴恻恻望着他四人离去的身影。 虽然出了个小插曲,但美景还是要赏的。 今晚的月亮格外给力,黄澄澄亮堂堂的挂在天边,将一袭湖水点亮。湖面上缀满了星星,伸手便能摘下来一个似的。游船浅浅划过,荡起层层涟漪,星光晕了晕后,又重新聚集在了一起,格外有趣。 彼时他们四人,便在这梦幻迷离的枕绿湖水之上,乘船游荡。 “哇,好美啊。”墨雪撩了撩冰凉的湖水,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红嫣见她得趣,便也撩了撩湖水,一条肥美富态的红鲤悠然自她指下游过,红嫣看见了,惊道:“你们看,有红鲤啊!” “是吗?是吗?”同在船上的两个小姑娘凑过来,争先恐后的朝湖中张望。 “有红鲤鱼出现,许的愿望一定能灵验。” 大家伙忙闭住眼睛,又许下一波愿望。 齐墨书无奈笑笑,这些小姑娘,看见红鲤鱼许个愿,看见蒲公英许个愿,便是掉下来一根眼睫毛也要许个愿。怎的就有这么多愿望好许。 他回身一看,只见李如男孤身站在船头,似在赏天边月亮。她一袭绿衣上下翻飞,在虚幻缥缈的天地间,化成了一团绿茵茵的雾。 他信步走了过去。 “如男,你站在这里做什么?不去瞧瞧那红鲤鱼吗?” 齐墨书骤然相问,竟是将李如男吓了一跳。 她回过头来,与齐墨书相视一笑。但见他眼睛弯弯,笑容清清,一如天边皎月令人神清气爽。 举眸朝那几个许着愿的小姑娘张望了张望,那几个小姑娘里,尤以朱红嫣明艳动人,墨雪稍稍逊之。李如男由衷赞道:“这朱家表妹,确然是个百里无一的美人。” 齐墨书瞟了李如男一眼,未置可否。 李如男见齐墨书不接话,便环着手走到了他身旁,用她那墨翠般的眸子盯住他:“适才没来的及问你,晚膳时你干嘛没完没了的给我夹菜,弄得气氛怪怪的。”虽然一整天,她都觉得怪怪的。 “有吗?”齐墨书忽的感觉到有一股凉风吹过,“没有吧。” “有没有你心里有数。”李如男幽幽道。 齐墨书嘴角抽了抽。 “你、不懂么?”他就是在秀恩爱啊,李如男不也配合了他吗?怎的又来问他,竟是一点默契都没有。 李如男摇头:“不懂。” “你若不懂,为何一直掐着我的腿呢?”齐墨书一脸困惑。 “我掐你是想告诉你别给老娘吃菜叶子了,我想吃肉!”李如男翻了翻眼睛,索性也不和他兜圈子了:“你故意在朱家表妹面前与我叽叽歪歪是什么意思?你怕她对你余情未了,纠缠你?” 齐墨书悚然一惊,果然女人心海底针,令人难以揣测。她才说不懂,又忽的懂了,那他该作何反应 分卷阅读62 呢? “你是不从吕知明他们几个哪里听来了什么闲话!还有你那师兄!他是否跟你说了什么?”他连忙转移话题。 “没有任何人在我这里搬弄是非,是你自己当日亲口所言,要去金陵找你表妹私奔。”李如男一针见血,干脆利落的指出了症结所在。 齐墨书目瞪口呆。 新婚夜的事,他自然是记得的。要去金陵找表妹的混账话,他也是说过的。曾经,他脑子一热犯了下错事,如今,麻烦找上门了。 “我、我就是随便说说。”他瞪着一双比月亮还明亮的眼睛道:“表妹与我幼时常在一起玩耍,她就是我的一条小尾巴,我们两个虽算作青梅竹马,但我从未对她生过男女之情。” 齐墨书一脸诚恳,诚恳的都快哭了。 李如男本也没想真与他计较,不过是觉得齐墨书表现委实过了些,害她吃了一肚子菜叶好不痛苦,便想故意刁难刁难他。她朝朱红嫣一望道:“你如此,那她呢?” 齐墨书闻言皱了眉。 说实话,他真有些拿不准。之前,他尚可肯定朱红嫣对他的心思是干干净净的,可今日一瞧,他亦有些悬心。 毕竟只要五识清明,便能瞧的出朱红嫣的怒火,感受到朱红嫣的醋意。好在李如男不是一般的女子,要换做他人,碰上这么个来者不善,咄咄逼人的表妹,只怕早就哭着回娘家了。 子曾静曰过: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这诚然是真理箴言。他宁愿背百篇儒学典籍,也不想纠缠于这些拉拉扯扯的男女情爱上。 所以,不管表妹对他有没有那个意思,他都要及时坚定的表明自己的立场,以避免祸事的发生。 齐墨书伸出三根手指竖在额前,郑重道:“我齐墨书对月起誓,不管……” 他话未说完,船身猛地剧烈一颤,要不是李如男眼疾手快拉住了他,只怕他此刻已然摔进了湖水里。 “啊!” “救命!” 几个姑娘尖叫起来,被吓得花容失色。 李如男扶稳齐墨书,飞身跳到墨雪和朱红嫣身旁,见她二人无事,这才放了心。她定睛一看,只见一艘比他们所乘小船大出数倍的游船,顶在了小船船尾上,推着他们朝岸边驶去。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就是周日啦!再来几个收藏吧!希望有榜!小天使们看到我! ☆、痛打落水狗 晚风烈烈,小船似一叶孤舟被大船顶的摇摇晃晃。胆小些的姑娘妇人惊慌失措叫个不住。湖面风波乍起,星光碎了一地。美好的湖光夜色,就这样被毁了。 大船之上,杨少卿挥扇而立,他居高临下的望着齐墨书等,笑道:“呵呵,真是好巧好巧,咱们又碰见了。” “杨少卿?!”这人怎的阴魂不散!他不顾船身摇晃,大步流星走到李如男身侧,扬声道:“怎么又是你?” “对啊,又是我。”杨少卿洋洋得意,睥睨于他:“齐墨书,你让三个美女乘坐这么一艘小破船,不怕委屈了她们吗?” 夜空之下齐墨书一双星眸乍冷如冰,他长袖一挥卷到身后:“杨少卿,你又想耍什么花样?” 杨少卿自喉中咛出两声冷笑,色眯眯的瞧了怒瞪双眸的齐墨雪一眼:“墨雪姑娘,你看看你哥哥给你找的船,弱不禁风的,又小又破,哪里靠的住啊。不如你上我的船如何?这可是整个龙云镇上最豪华的船了?” 齐墨雪气白了脸,暗暗抠住了朱红嫣的手指。 朱红嫣抓紧了她,放开嗓子便骂:“杨少卿,你赶紧给我滚开!不然待我回了金陵,定要我姐夫抄了你家老宅!” 杨少卿打着扇子不语,且笑岑岑的打量着他们。 大船越行越快,顶着小船疯狂朝岸边驶去,若再不停下来,只怕这一船的人便要摔落水中,危险一触即发。李如男觑了觑眼睛,轻轻拂去缠在面上的长发,纵身一跃,像只蜻蜓一般轻巧的落在了龙骨之上。 杨少卿正在得意,身前豁然出现了个人,不由大惊。待看清来人乃是李如男,旋即镇定了下来,上下瞄了她一眼讥笑道: “李镖头真是好身手。” 李如男稳稳立在龙骨上,饶是夜风凛凛,亦岿然不动。 “停船。”她道。 杨少卿嘿嘿一笑,摊开双臂朝后挪了半步,探出脖子道:“风这么大,停不住啊。” 李如男面色渐凝。 “停不下来是么?”她旋身而落,打翻他两个仆人后直冲篙夫而去。 “拦住她!”杨少卿匆匆转过身,挥扇厉声道。 那篙夫见李如男杀气腾腾而来,一时间竟是呆了住,手中的橹似也摇不动了。 李如男气势汹汹走到篙夫身旁,正要将他手中的橹夺过来,忽觉额间寒光一闪,抬头一看,竟是一把长刀直向她面门劈来。 她不动声色侧开半步,长刀顺着她的衣角便劈了下去,刀刃直入船底,竟是用了十成的力。 好狠啊!李如男微 分卷阅读63 觑双目睨了那人一眼,抬脚踩在了刀柄上。 “力气够大,准头差了点。” 她脚尖一勾,踩着刀柄飞起一脚踹在了那人面上,只听“咕咚”一声巨响,竟是有人砸落进冰冷的湖水当中。 其余几个随从见状如斯,踌躇而立,围着她,却不敢逼近。 “上啊!谁不上老子弄死谁!”杨少卿喊道。 那几人闻言,犹豫了片刻后一并朝她冲了过去。 李如男可没功夫跟他们耗时间,她拾了根木棍,一路砍瓜切菜般将所来之人一个接一个挥在了地上,招式虽不潇洒漂亮,但贵在神速。 待她将杨少卿的人都料理了后,那摇橹之人早已不知所踪。大船渐渐偏离了方向,小船得以脱身。李如男扔掉棍子,正欲回到小船上去,忽被一根两指粗的长绳缠住了手腕。 她暗道一声不妙,正要挣脱,忽觉袖中滑出一物。低头一看,竟是齐墨书送给她的那只小羊,此刻已摔落在地,化作碎渣一片。 李如男“呀”了一声,愣在原地。 她呆呆的望着碎落了的小羊,一张脸缓缓的青了下去。 该死! 她本不想将事情闹大,可再看这一船的人,怎么看怎么可恨! 她青着脸一挥衣袖,腕上长绳如蛇般缠绕在了一处,长绳另一端的人一壁惨叫一壁被李如男拉至面前,她提住那人双臂,亲手将他扔进了冰凉的湖水中。 紧接着,她一个接着一个,将大船上的人挨个送进了湖水里。 宁谧的湖水中,一片咕咚乱响,枕绿湖畔,哀嚎迭起。 李如男仿若什么都听不着似得,拖着手中长绳,面无表情的朝杨少卿走了过去。 亲眼目睹了一切的杨少卿面上惨白一片,他指着朝自己逼近而来的李如男道:“你,你想干什么?” 李如男却是话都不想同他再说一句了,她挥起手中长绳缠住杨少卿的脖子,将他甩在了枕绿湖中。 “李如……”杨少卿嚎声未断,便坠入了碧波荡漾的枕绿湖中。 齐墨书大惊。 朱红嫣、齐墨雪大惊。 岸上众人大惊。 李如男却淡定异常,她望了望在湖水中挣扎的一干人等,丢掉绳子从袖上扯下一块衣料,将残渣一点点拾起,小心珍重的包好后重新纳入袖中。 可怜的小羊,竟这么被毁了。 “如男!”小船上,齐墨书揪着嗓子喊:“你怎么样了!” 听到齐墨书的呼唤,李如男这才起身离开。她飞身落在水面上,踩着水中冒出的人头,一路蜻蜓点水回到了小船上。 齐墨书忙抬手接住了她,一直悬着的心,这才回到原位。他望着她的脸,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看起来似乎很不高兴。 怎的打架打赢了,还不高兴呢? “如男,打的好!”齐墨雪一脸崇拜道。便是其他人,也对李如男称赞致谢。 李如男淡淡一笑,完全不将适才的事放在心上。只闷闷不乐的望着齐墨书:“刚才打架的时候,不小心将小羊摔碎了。” 齐墨书一愣,“小羊摔碎了?” 李如男将绸布打开,端给齐墨书瞧。 齐墨书一时哑然:她便是因此不开心吗?回头看看这一湖的人脑袋,嗯……怎么有些想笑呢? 他不觉莞尔:“没关系,回头我亲手给你做一个。”话音刚落,忽觉船身轻轻一晃,举眸一瞧,原来是杨少卿在仆人的帮助下,挣扎着想爬上他们的小船。 杨少卿看起来狼狈极了,一身红袍湿哒哒皱巴巴的贴在身上,头上还挂着几根水草。朱红嫣见了,不由笑道:“杨公子,我们这船又小又破,怕是放不下您这尊大佛,你爬上来干什么呢?” 李如男本就怒火未平,见其如此,干脆利索的将其踹回在水中。 “娘子珍重,小心脚下。”齐墨书大惊小怪的扶住了李如男,“前面枕流桥畔风景更好,咱们过去赏景如何?这落水之狗,便别打了。” “齐墨书!你骂谁是狗?”杨少卿本就只有半颗头露在湖面上,一说话,少不得多喝了几口湖水。 朱红嫣被他的衰样逗得前仰后合,她将头一歪,支着下巴做沉思状:“杨少卿,今个似在刮南风,风这么大,没准一路就将你吹回金陵了。慢走啊。” “你!”杨少卿拍打着湖水,一张脸气的铁青:“李如男!齐墨书!你、你们等着!” “好,我们等着。”齐墨书揽住李如男的肩头,朝枕流桥的方向一指道:“船家,我们走。” 作者有话要说:  本周继续有榜,耶耶耶!谢谢小天使们,因为你们的支持,红笺才能继续有榜!本周更新量一万五,红笺会继续努力哒! ☆、吻便吻了 回到齐府时,四人已是筋疲力尽。 齐墨书和李如男到齐白氏那里坐 分卷阅读64 了一会子后,便匆匆回房了,至于晚上发生的事,四个人默契的闭了嘴,谁都没有和齐白氏提。 若是提了,只怕今个儿晚上便不用睡了,排成一排去明堂里跪着吧。 夜色朦胧,万籁静寂。 院门一关,二人又是一方天地。 齐墨书梳洗干净,换了身新置的雪缎寝衣,他细细检查了门窗,往香炉内添了些安神香后,这才进了卧房。 卧房内,李如男正是愁眉不展。 她屏气凝神,全神贯注的摆弄着已看不出形容的白面疙瘩,试图将它们拼回小羊的模样。然而她这双手舞刀弄棍时尚可,做这些精巧活计时,实在是不中用。 在经历一次又一次的失败之后,李如男终于放弃了。她长叹了口气,将一桌子面疙瘩捧在掌心内,嘴撅的老高。 看到这一幕,齐墨书莫名有些想笑。 他轻手轻脚走了过去。 “别拼了,怪费神的。这个碎了便碎了,左不过是别人做的,我买来借花献佛,没那么珍贵的。”他在李如男对面坐下,用一碗茶水换下了她手中七零八落的面疙瘩。 李如男依旧是一副如丧考妣的模样,盯着空中莫名一点,怨恨道:“这个杨少卿实在该死。” 齐墨书心中堵了赌:“可不嘛。如今他姐姐做了昭仪,只怕他更神气了。听阿庸说,这位昭仪娘娘似乎很是得宠呢。”想到这个杨少卿,齐墨书何尝不是一个头两个大。 李如男睁着一双杏眸望着齐墨书,好奇的问:“他杨家和你们齐家关系很差吗,这杨少卿似乎很针对你的样子。” “你瞧出来了?”齐墨书一手搭在桌上,不屑道:“他自认风采学识样貌一流,却处处被我比了下去,打小便对我颇有怨怼,如今长大了,这怨怼积攒的大概比枕绿湖下的淤泥都要厚。不见便罢了,见了势必要掐一掐的。” “这样啊。”李如男双手交叠,撑在颌下:“都说女人好妒,原来这男人嫉妒起来,也是这般丧心病狂。” 齐墨书轻哼一声,转过脸来道:“好了,不说这些烦心事,烦心人了。”他伸出手去,轻轻牵住了李如男支在下颌的手。 李如男微微一愣,目光随着齐墨书白玉扇骨般的手一并游走,任由自己的手指落在了他温暖的掌心中。 齐墨书笑望着她,带着一点羞涩,一点崇拜,如春日里的一泓山泉,氤氲微甜,缱绻流过。 “如男,你不知道,你孤身立在船头时的样子有多迷人人,一袭绿衫,风姿款款,我都看傻了。我当时看着你,感觉就像在看着一位自星空中落下的仙子一样。回头一想,欸?这个仙女一样的姑娘,不正是我的娘子么?那种感觉,真的是说不出的奇妙。” 他说着说着,竟是微微出了神。眼角弯弯,嘴角轻扬,一副心思神往的模样。李如男不觉含笑,用另一只手在他额上敲了一下道:“你啊,就是个呆子!” 正在发呆的呆书生恍若大梦初醒,目光一转,将李如男望了住。 李如男同样在望着他。 他的喉结上下翻滚着,双眸似被吹风吹过的烛火一般,摇曳闪烁不住。 李如男垂了垂眼睛,重新抬起时,齐墨书已缓缓凑近。 他双手撑在桌上,一点一点,一点一点靠了过来。他梳洗过的发上带着一丝清香,连呼出的气都是甜的,她骤然被他身上的气息所笼罩,紧张到无法呼吸。 眼前的光忽然被一张俊秀绝伦的脸挡了住,鼻尖轻轻一凉,紧接着,他薄唇落在了她的双唇之上。 李如男浑身剧烈一颤。 一股酸麻之感自心底溢出,弥漫直四肢百骸,她一动也不敢动,仿佛被人封住了浑身的所有筋脉。 她有些害怕,有些紧张,然而更多的却是沉沦。 他的吻,越来越深,越来越缠绵。禁锢着她,要将她融化了似的。就在二人吻得昏天暗地,难解难分之际,房门突然间被人推了开。 朱红嫣抱着个鸳鸯枕,一脸菜色的望着他二人。 李如男反应飞快,迅速抽离出来,将齐墨书推了出去。 齐墨书正是如痴如醉,猛地被人打断,自然非常生气。他抓了一把脸,看了看化作石像一般的李如男,又看了看杵在门外黄花菜模样的朱红嫣,不禁悲从中来。 “红嫣!”他尽量表现的不那么怒火中烧,“大半夜的,你不睡觉抱着个枕头跑到我院里做什么!” 朱红嫣的面上黑了又红,红了又白,赤橙黄绿转换了一番后,抱着枕头走进来道:“表哥,表嫂,你们两个在干嘛?” 李如男咳了一声,端起空空如也的茶碗,假装淡定的喝了一口。 齐墨书五官皱成了包子褶,干嘛?能干嘛?大晚上的小夫妻两个该干嘛!他难得黑了脸,学着他爹齐严正的口气道:“你一未出阁的姑娘家,半夜三更衣衫不整到表哥表嫂的房中胡闹一气,成何体统!” 朱红嫣板了板脸,一双紫葡萄似的眼睛在他们二人脸上来来回回滚个 分卷阅读65 不停。末了,抱着鸳鸯枕一屁股坐在了二人的床榻之上。 “我今晚想住在这里!”朱红嫣心一横道。 齐墨书闻言大惊失色。这张床榻今晚可是用来办大事的!怎能让给表妹来睡。他当下拒绝道:“不行!” “为何不行?”朱红嫣小嘴一撅,“我一个人睡害怕。” “你去找墨雪啊!之前到我家来,不都是睡在墨雪那里吗?”这丫头可是魔怔了,如此行为,简直莫名其妙! 朱红嫣不为所动,她踢了鞋,缩在床上抱紧了怀中的鸳鸯枕,“墨雪也是个弱女子,不能保护我。”可怜巴巴望了李如男一眼,“我今夜受了惊吓,唯有与表嫂在一处,才能安枕。” “你!”齐墨书气到抽筋。这个死丫头!怎的这么不懂事! “你睡这,那我睡哪?” “睡书房喽。”朱红嫣似早预料到他有此一问,故而答得飞快:“你书房内不是也有一张小床么?表哥,便委屈你将就一下,墨雪真的害怕嘛。” 齐墨书痛苦的拍了拍脑门。 “好了。”李如男听不下去也看不下去了,她起身走到齐墨书面前:“墨书,表妹执意宿在这里,你便由着她去吧。” 齐墨书为难道:“可是……” “你先去吧。”李如男打断他的话,“我一会儿会去看你。” 齐墨书无语又无奈,他狠狠剜了朱红嫣一眼,孤独的,寂寞的,苍凉的离开了。 齐墨书一走,朱红嫣立刻冷了脸。 她娇也不撒了,萌也不卖了,可怜也不装了。一边揉着怀里的枕头,一边意酸溜溜的打量着李如男。 李如男心中诚然懊恼,面上却一片太平。她在朱红嫣的灼灼目光下淡定的坐在她身边,神色幽幽道:“如此,我们便睡吧。” 朱红嫣只觉得自己浑身寒毛都竖了起来。 两个各怀鬼胎的女人,就这样躺在了一起。 青绸床幔下,朱红嫣一双水眸瞪的比海棠果还大。她抱紧小枕头,时不时偷瞄一眼身边的李如男,防贼一样。一炷香,两炷香,五六柱香烧了下去,她竟是分毫不困,越躺越精神。 与难以入眠的朱红嫣不同,李如男睡的是四平八稳,自在舒畅。她在山洞里睡过,在树杈上睡过,在狼窝边上睡过。别说跟一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了,便是与齐墨书他娘,她也能心平气和的与她躺在一处。 一个时辰过去后,朱红嫣忍不住了。 再这么耗下去,她怕是会死。 她绷紧了身子,悄悄爬了起来。正想越过李如男的身子跳到地上去,忽听身边之人开口道:“做什么?” 这一声无异于平地惊雷,晴天霹雳。她骤然缩起手脚,倒吸一口气道:“你醒了?” 李如男悠然睁开眼睛。 “红嫣,你来,并不是想和我一处睡吧。”她转眸将她一望:“你是想与你表哥在一处睡,对么?”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是我的生日,就祝愿小天使们身体健康,祝愿我的家人身体健康!没有什么比健康更重要了!加油,大家加油! ☆、血色缠绵 “红嫣,你来,并不是想和我一处睡吧。”她转眸将她一望:“你是想与你表哥在一处睡,对么?” 李如男边说边坐了起来。 “表、表嫂!”朱红嫣老鼠似得朝后钻了钻,紧张而尴尬的望着她道:“你没有睡着吗?” 瞧她那模样分明是睡着了的啊。 李如男拢了拢长发,垂着眼眸,意味深长的笑着。朱红嫣扁了扁嘴,心道:这李如男果然心机深,便是睡着了也这般警觉,简直比泥鳅还狡猾。 “我、我渴了,想去、想去喝口水,谁成想竟惊醒了表嫂。”朱红嫣支支吾吾解释道。 李如男瞄了她一眼,翻身下床。 朱红嫣见状,连忙扯过被子,紧紧抱在了怀里。 “你不是要喝水吗?怎么还赖在床上。”李如男整好了衣衫,坐在窗下。 朱红嫣面上乍青乍白:“呃……我忽然又不渴了。” 李如男也不理她,穿好鞋子,起身便要离开。 “你去哪?”朱红嫣急道。 李如男拉开房门,头也不回的说:“我不走的话,只怕朱小姐一晚上都难以安眠。” 说罢,撩裙便走。 “你要去找表哥?”朱红嫣手脚并用爬下床来,光着脚站在地上。 李如男顿了顿,猛地转过身去,走到了朱红嫣面前。朱红嫣被吓了一跳,两只手提在胸前,一动也不敢动。 “朱小姐,明人不说暗话。我不管你对墨书存了什么心思,然则他现在是我的夫君,此生此世,都只能是我李如男一人的夫君。你劝你还是不要打他的主意,尽早另觅他人吧。” 她寒渗渗的话语在朱红嫣心头窸窣而过,掀起她一身的鸡皮疙瘩。 分卷阅读66 朱红嫣望着李如男咬了咬红艳艳的嘴唇,羞愤道:“谁惦记着你夫君了!” 李如男剑眉一挑:“如此,最好。” 她旋身而去,不与朱红嫣再做纠缠。 夜色如浓稠的墨砚,深沉的化不开。李如男轻轻推开书房的门,一抬眼便看到了辗转反侧的齐墨书。 他一身雪缎寝衣被滚得皱皱巴巴,头发也松散着,躺在那不住的长吁短叹。 他也没睡着吗?看来这一屋子的人都失眠了。 李如男轻轻走到他床前,俯身柔声道:“还没睡吗?” 齐墨书正皱着眉头,一遍一遍的数着羊。忽而听到李如男的声音,很是惊了一跳。 “如男?”他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欣喜的拉住了李如男的手:“你怎么来了。” 李如男顺从的坐在他身边:“我来看看你,没想到你还醒着,怎么,睡得不习惯吗?” 齐墨书笑着搔了搔头,他睡眼稀松,衣衫不整,懒洋洋没个精神。便是望着李如男的眼神,也是朦朦胧胧的。 “我也不知今日是怎么了,如何也睡不着。”他拉着李如男的手,半咪着眼睛,一直望着她。 李如男被他瞧得有些不好意思。 她发现自己独自面对齐墨书时,越发的会有些紧张,也不知是怎么了。且在心底越来越在意他。初初嫁给他时,还想着若他有喜欢的姑娘,三个五个娶进门也未尝不可。可如今,便是那才登门一日的朱家表妹,她也看不进眼里了。 “明日还要上学呢,快些睡吧。”李如男抽出被齐墨书一直攥着的手:“我方便留在这吗?不方便的话,我去找知了。” “方便方便。”齐墨书见她要走,精神一下爽朗了起来,一把将李如男拉在床上,用被子将她裹了住。 李如男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便陷在了温暖的桎梏中。 她缩了缩手脚,将被子拢了拢,倒也乖乖的躺着了。身畔,齐墨书挨着她缓缓躺了下来,两个人就这般宿在了一处。 说来也是好笑,他们成亲已久,却是头一次同床而卧,且是拜朱红嫣所赐。 齐墨书不知该喜该忧。 “睡吧?”他道。 “睡吧。”她道。 隔着薄薄的寝衣,他可以清楚的感受到李如男的体温,感受的到她藏在被中小小的动作。她离着自己那么近,近到只需他一个转身,便能将她拥进怀抱中。 他默默攥了攥拳,躺在床上,却如坐针毡。 睡在他身边的哪里是个姑娘,分明是只蛊惑人心的妖孽。他无法闭住眼睛,更静不下心去,闭了眼,眼中是她,睁开眼,眼中还是她。面上、身上燥热不堪,整个人似被关在了太上老君的炼丹炉里,只怕再过一会便要将他炼化了。终于,他忍耐不住,起身将寝衣褪了去。 同样备受煎熬的李如男好不容易沉下心来闭住了眼睛,却被齐墨书的一番动静惊醒了。她呆呆的看着将衣服脱了去,露出大半□□的身躯的齐墨书。眼中似落入了一滴火油一般,被狠狠烫了一烫。 许是感受到身后灼烫的目光,齐墨书缓缓回过头去,发现李如男正呆呆的看着自己,有些局促道:“我很热。” 李如男不语,只静静的看着他。 齐墨书回望着她,心底越发躁热起来,自小腹之上腾出一股灼涨之气,令他心烦意乱,迫不及待的想要找到一个宣泄之处。 想要宣泄的对象,只有她。 他缓缓俯下身子,温情脉脉的抚过她的额头,抚过她的脸颊。喘息渐促,指尖一片冰凉。李如男眉心微微蹙起,张了张嘴,想要说话却被他猛地吻了住。 她一刹间愣了住,怔怔瞪着双眼,不知该如何反应。他青青涩而热情的在她的齿间撩拨着,捻动着,辗转反侧不留余地。她渐渐难以呼吸,昏昏沉沉中揽住他滚烫的肩头,指尖轻颤,触碰到他玉石一般的肌肤。 他精健的胸膛微微张合着,呼吸声在她耳边彻底乱了去,她的手自他脊背上滑下缠上他的耳廓,呢喃唤道:“墨、墨书。” 她喉间的嘤咛,要了他的命。 他有些粗暴的扯去她的衣裳,倾身覆盖下来,在她的颈间流连忘返。他将她抱的那样紧,似欲将她揉碎了似得,颠来复去,毫不怜惜。身下,一股灼热渐渐靠近,她尚未分辨出那是什么,便被它刺穿了身体。 她痛的咬住了他,却随即在他的起起伏伏中陷入混沌,再难清醒。轻纱幔帐下,他们一次一次,一番一番,抵死纠缠。 作者有话要说:  求表妹的心理阴影面积 那个,看在太上老君的份上,赏个收藏如何? ☆、风雨欲来(补) 从来不贪眠的李如男,难得睡了个懒觉。 当她恍恍惚惚睁开眼睛的时候,小小木榻之上,只剩她自己。至于齐墨书,大约早早起身,到白鹿书院去了。 分卷阅读67 阳光毫不吝啬,大把大把的撒了进来,映得一室金黄。李如男掀开被子,慢慢坐了起来。 身下,小小一片褐血,昭示着昨夜的疯狂,腰以下似不是自己的了一般,酸胀麻痹,苦不堪言。她面上滚然一烫,生平头一次,她被人搓圆捏扁,□□成了那般模样。真是小瞧了这个书生,平日里看着温润柔和,谁道竟…… 她不敢再去想。 趿着鞋子走出书房,发现暖阁里早已备下一袭精致的早膳。她仔细一看,蟹黄包子、酥油圈、薏荷粥,都是些她素日里爱吃的膳品。她捏起一个酥油圈闻了闻,正要下口,瞥眼瞧见蟹黄包子之上立着个白白胖胖,奇奇怪怪的小东西。 她放下酥油圈,疑惑的将那小东西捏了起来,放在掌心中仔细打量:这小怪物大约一拳,芝麻粒做的眼睛,云草梗做的犄角。看起来有些怪怪的。 她反复斟酌了一番后推断出,这小东西可能是只羊。 李如男哭笑不得。 她捧着小丑羊坐在圆凳上,啧啧赞叹:这齐墨书委实是个人才,昨夜里折腾了一宿,今早还有精神给她备下这一桌子早膳,给她做了这么一只非同凡响的羊。 “你也知道昨天把我折腾坏了?”李如男戳了戳小羊的脑袋,小羊瞪着一双芝麻小眼,无辜的看着它。 李如男又戳了它两下,这才小心珍重的收了起来。 这一只,可无论如何都不能打破了。 她才收好小羊,知了便风风火火的冲进来,石破天惊道:“小姐!快逃!衙门里来人了!” 齐府里,或许有两只报衰鸟。 一只是阿庸,一只便是李如男眼前的知了。 然而知了办事一向是咋咋呼呼,大惊小怪。是以,李如男愣是不慌不忙的喝了口薏荷粥。 “怎么了?”她问。 知了白着脸,不知是被气到了,还是被吓到了。 “小姐,赵翰文的娘来了,她说要你偿她儿子儿媳的命!” 李如男手中的瓷勺,啪嗒一声落在地上。 ———— 经过一夜鏖战,齐墨书心也不烦了,眼也不酸了,就连对阿庸说话时的口气,都变得柔和多了。 “阿庸啊,你今年二十有一了吧。” 眼看着便要迟到了,齐墨书脚下不紧不慢,优哉游哉的晃荡着。 阿庸抖了一抖,苦着脸道:“少爷,阿庸年方十八。” “是吗?”齐墨书打量了他两眼,有些不信,“你去年不就过了二十岁的生辰了吗?” 阿庸快哭了:“没有啊。” 齐墨书坚定的认为阿庸定是碍于面子撒了谎,且宽容道:“既然已经二十一岁了,便该早早成亲,生下个一儿半女的。” 阿庸呆了一呆,忧心忡忡的将齐墨书望着。齐墨书却弯着秋水一般的眉眼,笑成了一尊弥勒佛。 “哎,看你这个迷惘害怕的样子。”他将阿庸抱着的书册接过来,感慨万千道:“人活一世,终究还是要找个知心爱人,陪着你细水长流赴此生。就是不知阿庸你有没有这个福气,找到这样一个人了。” 他期许而同情的望了阿庸一眼,潇洒离去。 阿庸傻在原地。 齐墨书飘飘然进了书院,对来往同窗俱是笑脸相迎,然而奇怪的是平日里与他相处不错的书生们,竟是对他避之不及,别说和他打招呼了,便是遥遥看到了他,也会急匆匆退闪到一旁,绕道而行。 情景如厮,齐墨书飘了一清晨的心,总算落回在肚子里面。 这是怎么了?大家怎么都躲着他呢? 齐墨书一头雾水的进了学堂,目光狐疑扫过众人,大家见了他,纷纷低下头去,避于目光相接。 “噗呲噗呲!”正在困惑,忽听两声老鼠叫,不用说定是吕知明那三只。 齐墨书沉着脸走了过去。 吕知明一边摆手一边让出自己的座位,将齐墨书拉在了自己的矮凳上,文书遨陆展元两个用书挡着脸挪了过来,一副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模样。 文书遨瞟了眼站在窗外逗鸟的杨少卿,愁眉锁眼的问:“兄弟,你怎么得罪这位县府大少了。” 齐墨书这才知晓杨少卿也来书院了。呵,这厮身子骨倒是不错,昨夜被冰凉的湖水泡了那么久,竟还能爬得起床来。真是天不开眼。 “原来是他搞得鬼。”是了,除了杨少卿,又有谁能干出这般可笑的事情。 陆展元缩头缩脑的靠在吕知明怀里,瞪圆了眼睛道:“他那四个书童刚刚来说书院里谁敢于你亲近,便要谁好看。” 齐墨书心情复杂的摇了摇头。 你要相信,在这世上总有一些人,他们存在的意义似乎就是为了膈应你。 齐墨书被膈应了十来年,已然习惯了。 “那你们四个还敢与我说话。”他苦笑道。 “整个龙运镇谁不知道咱们白鹿四才啊。”吕知明豁达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 分卷阅读68 大家伙不仅孤立了你,我们三个也被孤立了。” 齐墨书眼眸微舒,本想同情且愧疚的将他们三个好生安慰一番,然而话到嘴边竟是化作一句:“这都是你们应该做的。” 三人将白眼翻得波涛涌汹。 做鸟兽散之前,熬夜写小说写出黑眼圈的文书遨拉住他问道:“墨书,最近好久不见如男了,你们俩发展到哪一步了,我这都快没素材写了。” 文书遨一对青黑双目看的齐墨书百感交集,他想了想,对着他伸出四根手指:“我们俩目前的状态四个字便能概括。” “哪四个字?”三人一齐道。 “怠而昼寝。” 说罢,齐墨书志高意满的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徒留那三人面面相觑。 刚刚整理好笔墨纸砚,杨少卿便一步三晃的进来了,他今日换了身绛紫色的锦袍,看起来颇像个饱满而挺拔的茄子。 “齐墨书,你还有心思坐在这里啊。”杨少卿打着折扇坐在了齐墨书身侧。 齐墨书哂笑:“七八岁的时候,你便喜欢拉帮结派,不让大家跟我玩。没想到如今长大成人,还喜欢用幼时的招数,真是安于故俗啊。”他鄙夷讽刺道。 杨少卿歪着嘴冷冷一哼:“你有空在这里跟我磨牙,不如赶紧回家看看。看看你那如花似玉的美娇妻,还在不在你的院子里。” 齐墨书不再理他。 “呵呵。”杨少卿换了只手继续摇着折扇,伸长了胳膊挂在窗沿上,“齐墨书我劝你还是回家看看吧。兄弟我,给你预备了份大礼。” 杨少卿戏谑的笑着。 齐墨书斜了他一眼,取出一方砚台开始磨墨。黑乎乎的墨汁越磨越稠腻,直腻的齐墨书心烦意乱。 他不该理会杨少卿此等无赖的话的,可他言语间提及李如男,他不由上了心。 本该注视着砚台的双目渐渐游离,心中似挂了十五个水桶般七上八下晃荡个不住。终于,齐墨书忍耐不住,从位置上站了起来。 他要回家去看看! “墨书?你干嘛?”听到动静的吕知明回过头来问。 齐墨书直愣愣望了吕知明一眼,一甩衣袍快步离开。 作者有话要说:  还记得李如男的第一任未婚夫吗?嗯,麻烦要来了。 看在小羊的面子上,给个收藏吧! ☆、拯救老婆计划 关心则乱。 不论杨少卿是在故弄玄虚还是危言耸听,此时此刻,他只想看到李如男好端端的站在自己面前。 可强烈的直觉告诉他,家里出事了,李如男出事了。 果然,当他回到齐府的时候,难得的看到齐家上下二十余口人齐聚明堂,便是有公务在身的两位姐夫也来了。 谁都在,唯独李如男不在。 他提着袍脚跳进明堂,来不及向众人问礼便急道:“如男呢?她怎么不在这里!” 歪在椅子上的齐白氏一见了齐墨书,抽了几口气,竟是哭了起来。 “娘,您就别哭了。”齐墨如在一旁温声安慰着。 “墨书啊,娘对不起你啊,当初就不该让那李如男进门!”齐白氏边哭边抖着手将黑了脸的齐严正一指:“都怪你坑了儿子!都怪你!” “够了!”齐严正吹胡子瞪眼:“家里一出事你就哭哭啼啼,管用吗?我叫这一家子来是商量事的,不是听你嚎丧的!” “你!”齐白氏脖子一梗,险些背过气去。 他的这对爹娘永远是这样,遇见事,一个哭得撒手人寰,一个黑着脸不说话。齐墨书烦躁的一甩衣袖,扯住一派镇定模样的大姐夫道:“姐夫你快告诉我,到底出了什么事!” 林桓蹙了蹙眉,忧声道:“衙门早上来人将你媳妇带走了。” “什么?”他就知道她出了事,“你们就任由他们将人带走了?” 林桓声音渐小:“衙门来拿人,怎么拦?” 齐墨书的声音却是一迭高了起来:“他们来拿人总该有个名头吧!” 林桓这下答不上来了,毕竟衙门来拿人的时候他也不在。 “爹?”齐墨书疾步走到齐严正面前。 齐严正此刻的脸色真真比齐墨书适才磨过的墨水还黑,他怅然叹了口气:“墨书,你可知如男在与你成亲之前,曾与皇商赵家的独子有过婚约。” 齐墨书飞快应道:“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不过那人不是死了吗?” “是死了。”齐严正愁眉难展:“如今这赵瀚文的母亲状告李如男,说李如男正是当年害死她儿子的元凶。” “什么?”齐墨书脑中嗡的一声响,这便是杨少卿口中的,为他准备的大礼! 呵!他真是有心了! 齐墨书闭了闭眼睛。 齐白氏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这李如男绝对与他齐家八字不合,不然怎能隔三差五的出事! 她可怜的儿,怎的就娶了这么个女人做 分卷阅读69 媳妇! “墨书,你听娘一句劝……” “娘你不用说了。”他豁然睁开双目,眼中已不见适才的焦躁与慌乱:“儿子知道娘想说什么,别说如男没杀人了,便是她真杀过人我也是要与她共进退同患难的。我齐墨书断不会因为她深陷囫囵就抛弃于她,若如此,枉费我读了十余年的圣贤书!” 齐白氏哑然。 她眼睁睁的看着齐墨书转身离去,却说不出半个字。 明堂外,鸣蝉已恭候许久。 齐墨书一出明堂便看到了他,二人顾不上寒暄,立刻凑在了一处。 “姑爷,您预备去哪?” 齐墨书双目一觑:“去找黄鼠狼,把事问清楚。” ===== 齐墨书将见面的地点安排在了枕流湖畔的一家茶馆内。 上次与宁则风单独见面,是在他与李如男初初成婚之时,那时的他还带着吕知明那几个人去“捉奸”,回头想想,真是可笑的可以。 如今,他早已不是那个对李如男诸多偏见排斥的齐墨书了,可对待李如男的这个师兄宁则风,他却是一如往昔的厌恶。 他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不多时,这个倍令他厌烦的宁则风到了。 宁则风一身玄黑劲装,手提长剑,形容萧瑟,眉目间愁云密布。他肃着脸坐在齐墨书对面,端起面前的茶水一股脑喝干了。 这黄鼠狼一张脸拉的这么长,定也为李如男的事忧心的紧吧。齐墨书皱着眉替他又添了一碗:“宁则风,你知道我找你来是为了什么吧?” 宁则风抬袖将嘴一擦,冷声冷语道:“我已经去衙门探过了,如男被收押大牢,暂且无碍。” 收押大牢了吗?虽心中已有准备,可从宁则风口中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他的心底还是咯噔了一下。 县衙大牢,那暗无天日,阴冷潮湿的绝望之地,她该怎么捱着! 齐墨书额上青筋跳了跳,攥紧了袖口道:“情况紧急,你便捡重要的内容说吧。” 宁则风神色复杂的看了齐墨书一眼,端起了蓄满茶水的茶碗。他怔怔望着手中茶碗,陷入回忆:“这是三年前的事情了,当时我人在蜀地,对此事并不是十分了解。我只知道赵瀚文身边一直有个女子相伴,此人姓傅,名唤紫姝,是个雅妓。听闻赵瀚文对此女一见钟情,花重金帮她赎了身并带回家中,可他母亲孙氏却不同意此女入门,母子俩因此争执了许久。后来,赵家请师傅走镖,两家相识后,这赵瀚文又对曦儿一见倾心,曦儿走镖归来后,赵瀚文便匆匆派媒人来上门提亲了。” 这段往事直听的齐墨书酸气澎湃。 “提亲后,他便死了?” 宁则风面上一滞,又是神色复杂的看了齐墨书一眼:“提亲后死的不是他,而是傅紫姝,自缢身亡的。然后死的才是赵瀚文,据说是服毒身亡。”他笑笑,“这件事情当初在龙云镇闹得沸沸扬扬,齐兄竟不知晓吗?” 他怎会不知道,正如宁则风所说,这件事曾在龙云镇闹出不小的阵仗,老百姓闲来无事对这件事掰碎了揉碎了可劲嚼。不过说的最多的便是李如男以强硬之态横插在那二人中间,那对苦命的鸳鸯绝望无奈之下,一个自杀,一个殉情了。 可又有谁想过,当初的李如男被卷进这二人的纠葛中时,心中是苦还是乐。 不管怎样,在这段乌龙□□中,李如男活了下来,且活的好端端的,那对所谓的苦命鸳鸯死了。大家不将矛头对准她,又对准谁呢? 前后思索片刻后,齐墨书的心里越发酸涩。 “那孙氏凭什么咬定是如男下的毒。”他问下心中最后一个疑惑。 宁则风冷峻的面上瞬间绽放出一抹嘲讽的微笑:“这个说来有趣的很,那孙老太太说近日来连续做一个梦,梦中赵瀚文总是在他房中收拾一个包袱。她隐隐觉得这是赵瀚文在暗示她什么,便去赵瀚文房中将这个包袱翻了出来,你猜怎么着?孙氏竟在那包袱中发现了半瓶七寒绝命散,这是金龙镖局的独门□□。”他曲着手指在桌上敲了敲。 这个发现罪证的过程,委实匪夷所思,摧枯拉朽了些。除了冷笑,齐墨书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了。 “仅凭这一点,便认定如男是杀人凶手?” 宁则风一副看破俗世的超脱模样:“欲加之罪,一瓶□□足够了。” 齐墨书恨恨磨了磨牙,一拳砸在了桌上:“该死!” 宁则风目光直直瞧了眼他砸在桌上的拳头,挑眉笑道:“与其与这破木头生气,不如想想救如男的办法。” 这黄鼠狼是在讽刺他? 齐墨书云袖一甩,坐直了身子:“我若想不出办法,你待如何?” “劫狱。”宁则风痛快道。 “劫狱?”齐墨书嗤笑一声,旋即凛下面容道:“你若劫走了她,她一身污水再别想洗清!” 宁则风默了默,他何尝不知道劫狱乃是下下之策。若是他劫走了李如男,便是畏罪潜逃啊。 分卷阅读70 他将一直端着的茶碗送至唇边,满是期许的望向齐墨书:“那照齐兄的意思应当如何?” 齐墨书缓了口气,事实上,早在等待宁则风到来之时,他便已经盘算妥当了。 “解铃还须系铃人。”他有些生气的夺去了宁则风手中的茶碗,扣在了桌子上。喝喝喝,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喝。 “你带我去会一会那孙氏!”他道。 作者有话要说:  来吧,大家猜起来吧! 明天就是周三了,马上要截榜了!好紧张! ☆、查案 龙云镇上有两户响当当的人家,一为世代书香的齐家,二为世代皇商的赵家。 虽然同为镇上颇有威望的家族,可齐家与赵家却从不来往。齐墨书也没有想到,他生平头一次和赵家打交道竟然是为了李如男的事。 有趣的是,他齐家与赵家都想与李家做亲家,只不过他齐家做成了,赵家非但没有娶回儿媳妇,还折损了一个儿子,实乃是倒霉透顶。 彼时齐墨书与宁则风就站在富贵气派的孙家大宅之外,两个人望着里三层外三层的府兵,一时有些头痛。 齐墨书啧啧称奇:“赵家不过是皇商而已,怎的会有府兵在此把守?” “有钱能使鬼推磨,赵家自然有赵家的办法。”宁则风苦笑道:“眼下咱们两个想要光明正大的进赵府,只怕是不可能了。” 这孙氏才报了案便找人来护着家宅,不是有心虚又是什么? “那可不行,我一定要去会一会那孙氏,我要弄清楚孙氏污蔑如男的目的是什么。她赵家如此富有,又颇有权势,总不会莫名其妙被杨少卿所唆使。” 他横眉竖目,正气凛然。宁则风瞧着誓要为李如男洗脱冤屈的齐墨书,笑了笑:“你倒是极信任曦儿。” “不然呢?”这黄鼠狼专喜欢说一些模棱两可的话,齐墨书忍了忍气斜他一眼:“宁则风,你不是武功高强吗?带我闯进去如何?” “不急。”宁则风将头上的箬笠压了压:“我先带你去见一个人。” 齐墨书虽是不解,但还是跟着宁则风走了。 约莫半柱香后,他二人来至不远处的一个集市上。 时至正午,集市上的人正多。大小酒楼里面熙熙攘攘,便是简陋些的面馆包子馆也挤满了人。 宁则风买了几个包子,就着秋风吃了。齐墨书半点也感觉不到饿,只是渴的厉害。 可即便如此,他也不愿意浪费时间坐下来,去喝一碗茶水。 “你不吃东西吗?”宁则风将没有吃完的两个包子递给齐墨书:“饿着肚子便会没有精力,没有精力怎么替如男洗刷冤屈呢。” 齐墨书看都没看那两个肉包子一眼,且黑着脸瞪着宁则风道:“宁则风,你要找的人呢?” 宁则风见他不吃,便又将包子塞进了自己的嘴里,他朝着面前的酒楼一扬头:“这里面呢?” 他要找的人就在这座酒楼里?那他不进去寻人,还在这里吃吃吃!齐墨书气结,一掀衣角正要去酒楼内拿人,忽见一叫花子模样的男子从酒楼内摔了出来,身后,还跟着骂骂咧咧的店小二。 “哎呦!哎呦!要死喽要死喽!”那人抱着膝盖,在地上滚来滚去! “要死死远点!别再门口挡着!要再敢来我们酒楼里捣乱,打断你的腿!”店小二啐了一口,叉着腰回去了。 齐墨书紧了紧眉,正想着该如何绕过这只拦路狗,到酒楼里面去,忽听宁则风道:“人出来了,就是他!” 齐墨书一惊。 只见宁则风不慌不忙的咽下最后一口包子,摘下箬笠笑盈盈的走到那人身边,毕恭毕敬的叫了句:“刑捕头。” 捕头?这浑身酒气,脏了吧唧,生的獐头鼠脑的人竟然是个捕头? 那人勉力睁开通红的眼睛将宁则风瞧了瞧:“你是谁?” 宁则风妥帖的笑着:“在下宁则风,想向您打听点事。” 闻言,那人抖着肩一笑,露出两排大黄牙:“有酒吗?”他取下腰间的酒葫芦晃了晃道:“只要有酒,一切都好说。” “只要邢捕头肯说话,酒有的是。”宁则风将他搀扶了起来,带了他进了面前的酒楼。 齐墨书心下虽是一百八十个不愿意,但还是紧紧的跟了上去。 一上酒楼,邢捕头便癫了。 “状元红、竹叶清、千里醉、新丰酿!好酒!都是好酒!”他抱住桌上的四坛酒,笑的见牙不见眼。 宁则风春风化雨的笑着:“邢捕头,酒有了,我们想知道的事情,是不是也可以问了。” “你说!”邢捕头翻着酒坛子道。 宁则风与齐墨书对望一眼,齐墨书冰着一张脸,只怕快要结霜了。 “不知邢捕头是否还记得一个叫做傅紫姝的女子。”宁则风沉声问。 “傅紫姝?”邢捕 分卷阅读71 头疑惑的挤了挤通红的双眼,似对这个名字没有太大的印象:“死了好几年了吧,记不清了,好像是为情所困,想不开上吊死了。” 又是这几句话,齐墨书有些不耐烦。 宁则风尚算淡定,笑着道:“邢捕头,我们既然找上了您,便是想知道些旁人不知道的东西。”他的声音逐字冷了下来,就连面上的笑容也渐渐消失了。 本在倒腾酒水的刑榭面上一紧,缓缓放下酒坛,认真的将齐墨书与宁则风打量了一番。 “你们是谁啊?” 齐墨书抢在宁则风之前道:“我们是谁对你来说不重要。我们只想知道关于傅紫姝的,旁人不知道的事情。” 刑榭摇头晃脑的摊了摊手:“我就知道这么多,别的也不了解啊。” “当年便是邢捕头您负责调查此案,您若了解,还有谁了解呢?”宁则风道。 “呵呵,你们找错人了。”刑榭脚底打晃的站了起来,努力的抱起两坛子酒:“酒我收下了,多谢。” 说着,便美滋滋的想要离开。 “你不能走!”齐墨书踢开凳子冲了出去,拦在了刑榭的面前。 刑榭拧着脖子瞅着面前的玉面公子:“怎的?还想拦我啊?” 齐墨书冷哼一声,二话不说,伸手掐住了他的檀中穴。 “啊!”刑榭一声哀嚎,手一松,怀中美酒应声而碎。 “我的酒!”他叫的越发惨烈起来,想要挣扎,两条腿却似灌了铅一般一动也不能动,且又酸又麻,剧痛无比。 “死书生!你想干什么!” 齐墨书冷着面孔道:“你嗜酒如命,这酒早已将你的骨头泡酥了。若我再捏上个一时三刻,你下半辈子便躺在榻上过吧!” “你!你!”刑榭瞪着赤红双目望着齐墨书,这小书生看着文文弱弱的,没想到竟是个狠辣的!瞧他那神色,倒也不想信口胡诌。他虽嗜酒如命,却也惜命。况且这么多年了,他自己是个什么身体底子,他心里清楚的很。 “好,我说,我说!” 齐墨书顿了顿,扬手放了开他。 刑榭身子一晃,差点摔在地上,他弯了弯酸麻的双腿,对着撒了一地的残酒怅然道:“啧!前儿个便有人说我近日来将遇一劫,还真他娘的说准了。” 他撑着双膝站起来,拉开椅子坐下,深沉的望了一回天。 “傅紫姝是弹柳琴的,卖身不卖艺,生的甚美。与那赵瀚文也是鹣鲽情深。这二人一前一后死了,确实蹊跷。” “不要再说废话。”齐墨书坐在他对面,警告道。 宁则风抬手按在了刑榭的肩膀上。 刑榭的额上,渐渐凝满汗珠,他狠狠纠结了一番,终于开口道:“她死前到济善堂开过药。” 齐墨书眼中一亮:“什么药” 刑榭摇摇头:“不清楚。” “还有呢?” 刑榭按了一回指节,指节咯嘣作响,令人头皮发麻。 “傅紫姝的脖子上,好像有两道勒痕。”他沉声道。 “两道勒痕?”齐墨书心下一紧,若真是上吊而亡的话,怎么会出现两道勒痕呢! “然后呢?” 刑榭摇了摇头:“没有什么特别的了。当年,她才死,赵瀚文便死了,赵家上下乱做一团,哪里有人管孤苦无依的傅紫姝啊。再说那孙氏讨厌傅紫姝讨厌的紧,肯赏她一副棺材为她收个尸便不错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至于那赵瀚文,看起来人模狗样儿的,其实和他爹一样,就是个浪荡公子。据说他爹也曾与京城里的一位名妓纠缠不清。不过孙氏强势,直到赵老爷死了,也没让他娶回一房小妾。这也致使赵瀚文一死,赵家便绝了后啊。” 齐墨书半垂双目,将刑榭的话一一记在脑中。 离开酒楼之后,他与宁则风直奔济善堂。 那济善堂的夏掌柜一听他二人是为了赵家的事情而来,当下与刑榭做一样的反应:“哎呦,这么久远的事情真真是想不起来了。” 夏掌柜抖了抖山羊胡,挥着手便要送客。 齐墨书淡定的从怀中掏出一枚金锭,拍在了柜台上。 “这回想起来了吗?” 宁则风望了齐墨书一眼,心道这小子学的倒快, 夏掌柜半张着嘴瞅了瞅柜台上的金锭,抬起手将金锭盖了住,默默收回袖中。 “这个,我记得葵亥年八月十四那天,傅姑娘到我们这开了一副药,足足定了半月余的。” “什么药?”齐墨书道。 夏掌柜将山羊胡捋了捋:“保胎药。” “保胎药?”齐墨书惊道:“那傅紫姝怀孕了?” 夏掌柜点头:“不错。” 这不对啊。 齐墨书颔首转过身来,望向宁则风。 “宁则风,赵家是什么时候到李家提亲的,” 宁则风脱口而出:“葵亥年八月十八。” 分卷阅读72 “她是什么时候死的。” 这下,宁则风顿住了,他凝眉想了想:“若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八月二十。” “八月二十?”一个身处绝望之中想要自杀的人,又如何会在自杀之前,到医馆开一副服用半月余的保胎药呢? 齐墨书眸中一凛,拉住宁则风道:“走,咱们到赵家去看看。” 作者有话要说:  来破案啦!这章丢了女主,下章见! 明天周四,在评论区求一个榜! ☆、一探究竟 时至午后,赵府依旧是大门紧闭,别说人了,便是只苍蝇也看不到从府苑内飞出来。 齐墨书寻了顶硕大的竹帽戴在头上,看上去颇像是位船夫,他拉低帽檐跟在宁则风身后,正欲问一问该如何闯进这门禁森严的赵府,忽觉身子一轻竟是被宁则风带着跳进了朱瓦红墙当中。 他心都没来得及多跳一下,便稳稳的落在了地上。 这黄鼠狼的轻功果然了得! 身侧,宁则风嫌弃的睨着他道:“看着挺瘦的,怎么这么重?” “你!”齐墨书自上而下的白了宁则风数眼,“你走不走!” 宁则风甩甩手腕,俯身而去。 齐墨书黑着一张脸跟在他身后。 赵府内,静悄悄的,许是紧了门禁,便松了内防。他们二人在赵府内好一通晃荡竟是没碰到半个人影。一通七拐八拐之后,齐墨书忍不住了,他拦在宁则风身前问:“宁则风,咱们来这是为了见孙氏的,不是来欣赏他赵家大宅的,你带着我瞎晃荡什么?” 宁则风面上一皱:“这赵府这么大,我又如何知晓那孙氏此时在何处,不得一间一间的找吗?” 齐墨书五内郁结,原来所谓的江湖游侠不过如此。 “要是有个人出现就好了,还能抓起来问一问,眼下我该去问哪个?”宁则风拧着一对剑眉道。 真是没想到,这位看起来超凡高冷的大师兄,竟也有如此不靠谱的时候。齐墨书默默擦了把冷汗,杵在他身后四周张望。宁则风有句话说的不错,这赵府委实大的有些靠谱,且到处都描金绘彩,富贵的很是嚣张。 正徘徊着,忽见十余身披玄甲之人走了过来,齐墨书悄声道:“你看,是不是有人来了。” 宁则风一双眼睛正盯着那队人在瞧:“不是有人来了,是好多人来了。”他一把按住齐墨书的肩膀,提着他跃入身后的小院。 齐墨书只觉得眼前一晃,便又腾在了半空之中。 这厮不是说他重吗?怎的每每下手,都如提小鸡崽一样容易!齐墨书咬牙腹诽着。 小院中同样静悄悄的,宁则风带着齐墨书落在一片软绵的草地中,趴在草地上晒太阳的金大娘被吓了一跳,振振翅膀飞走了。 “你带我藏在这里作甚?你不是要抓起个人来问问么?”才落在地上,齐墨书便忍不住抱怨道。 “他们有十几个人,你就不怕打草惊蛇吗?”宁则风毫不掩饰心中的嫌弃:“齐墨书,你不是很聪明吗?怎么问的问题这么蠢!” 齐墨书不甘示弱,同样嫌弃道:“宁则风,你不是很厉害吗?怎么见了敌人这么怂!” 二人互相白了一眼,各自转过头去,假装打量眼前的院子。 眼前的小院四四方方,很是规整。与四处彰显着富贵的赵府有些不同,这里布置的十分文雅,只是看起来似乎荒废的许久,透着股陈腐之气。 齐墨书小心翼翼的挪动着步子,生怕惊扰了什么似得大气都不敢出。宁则风同样谨慎,探寻了许久方才将正房大门推了开。 房门嘎吱一声响,带着一股诡异之气徐徐展开。齐墨书凑上来探头一看,只见屋内名人字画不胜枚举,古董文玩数不胜数。皆摆放的错落有致,鳞次栉比。 “这是……” “赵瀚文的住处。”齐墨书绕到宁则风身前,率先跳进房中。 是,这一定是赵瀚文的住所,奢华精致却又无人居住。只是它被打扫的再干净,也扫不尽这房中的阴寒之气。 “这孙氏大概十分思念儿子,所以才将赵瀚文生前的住所布置的妥妥当当,一如往昔。只是逝者已逝,如此又有什么用呢?”宁则风拿起桌上的一副未画完的八骏图看了看,猛地一吸鼻子道:“你闻到什么味道没有。” 齐墨书正在走神,想到这屋子生前的主人曾是李如男的未婚夫,他的心里便有些怪怪的。宁则风见状走到他面前,轻轻在他肩上锤了一拳:“喂,你走什么神啊。” 齐墨书悠然转醒,迷茫的看了一脸惑色的宁则风一眼,轻咳了一声道:“这是……”他细细嗅了一嗅,果然,这赵瀚文的房中是有一股异香,适才多思没有注意到,如今才发现这股异香的味道是这样的浓烈。 “应该是莘芜草味道,这是一种极其稀少的香料。”想及新芜草的药性,齐墨书忽的眼中一亮。 “那孙氏说赵瀚文是中了李家的七寒绝命散?” 分卷阅读73 宁则风点头道:“不错。” 齐墨书向前一步:“这七寒绝命散是由七位绝寒之药炼成的吗?” 宁则风既惊且赞的望了齐墨书一眼:“是,如今你已是李家的女婿我便也不瞒你。这七寒绝命散是由百枯草、白薇、茱薬、昙宇、黄苋、茴桓、异羌虫炼制而成,只需一点点便可致人如坠寒冰地狱,心脉寒绝而亡。” “异羌虫?”齐墨书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却又一时间想不明白。他木然转过身去,呆呆走到赵瀚文的书桌前,翻弄起桌上的书本。 宁则风见他一副魂不守舍,犯痴犯傻的模样也不多言。环着手站在一边静静的看着他。 放下手中的《梦溪笔谈》齐墨书信手拿起了一本《天罡论》,几张夹在书册间的宣纸飘扬而出,落在地上。 齐墨书忙将手中的《天罡论》放下,弯下腰去将那些宣纸捡了起来。 “这是什么?”宁则风凑上去问。 “好像是一些手书。”齐墨书捧起来一看,只见那些宣纸上鬼画符一般胡乱写着许多字,下笔之草率,用词之凌乱足见写下这些文字的人当时的心境是多么的糟糕不堪。齐墨书看了半日才看到一句完整的话:吾此生从未做丧尽天良之事,为何得此孽报?何以赎此孽?唯有一死乎? “这些是赵瀚文生前写的?”齐墨书自言自语着:“孽报?他是指负了傅紫姝致其自缢身亡一事吗?为何感觉这赵瀚文似有一腔的委屈与绝望无处宣泄呢?” “谁给你们的胆子,敢擅闯我赵家!” 忽然间,七八个府兵并两个下人拥着位贵妇人走了闯了进来,那贵妇人气势汹汹,翘着戴着翡翠宝戒的食指指着他二人道:“将这两个小贼给我拿下!” 府兵闻声而上,顷刻间便将齐墨书宁则风两个围了住。齐墨书恍若不知,抓着那两张宣纸犹在发愣。宁则风长剑一横,站在齐墨书身前道:“赵夫人莫要生气,我们到此不过是为了找些东西!并未偷盗,又岂会是夫人口中的小贼呢?” 孙氏觑着一双凤眸,冷笑着将宁则风望着,她虽年逾四十却保养得宜,看上去不过三十许人。周身装扮气派非常,一双凤眸平添妩媚,真真是风韵犹存。 “你少跟我废话!此乃我儿生前所住之处,岂容外人惊扰。将这二人抓起来,手脚砍下,丢出府去!” “是!” 府兵一声厉吼,震回了齐墨书的三魂七魄。 “哪个不想要命的,只管上前来!”眼看府兵逼近,宁则风苍啷一声亮出手中长剑,宝剑出鞘,杀气毕现。一众府兵愣是驻足而望,不敢在上前半步。 “赵夫人,我们有话好好说,还望您不要轻举妄动。”宁则风持剑笑道。 孙氏殷红朱唇轻启:“哼!区区一把烂铁也敢在我面前比划!给我拿下!” “赵夫人!”齐墨书自宁则风身后站了出来,“李如男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信口雌黄诬陷于她?青天在上,你如此做就不怕受报应吗?” 孙氏听了齐墨书的话无半点反应,倒是站在她身旁的一位蓝衣妇人神色一凛,似被击中的心事。 “你是谁?”孙氏冷冷打量了齐墨书几眼,“看着似有些面善,若我猜的不错你便是齐解元之子,齐墨书吧。” “正是在下。”齐墨书朗声道。 “原来是你。”孙氏捻着丝帕婀娜多姿的来回踱了两步,“来啊,将他捆起来丢到县衙里去。就说他妨碍公务,试图毁灭证据,为李如男翻案。” 齐墨书闻言一惊,这赵夫人委实霸道蛮横,张口闭口便是要将人往衙门里送! “赵夫人,你可真够心狠手毒的,是不是一个人独居的久了,心便黑了!”齐墨书边说边将赵瀚文的手书悄悄纳于袖中,奈何孙氏眼尖,立刻便发现了。 “你手里藏了什么?快交出来!” 两名府兵冲上前去立刻将齐墨书押了住,齐墨书挣扎不得,只得将手书交出。 孙氏扶着身旁妇人走了过来,接过那几封手书草草看了几眼。她皓白手腕之上,各有四道月牙形状的疤痕,深深嵌入肌理,分外显眼。 齐墨书双目一觑。 就在他脑中迅速刮起一阵龙卷风的一刻,宁则风趁人不备一个箭步而上,电光火石般地将孙氏擒在了手中。 “夫人!”跟在孙氏身畔的妇人尖叫道。 孙氏亦下白了脸,锋利的剑身就抵在她颈间,只怕稍不留神便会令她血溅当场。 “你想干什么!”孙氏抖着声音道。 “赵夫人,你不用紧张,只要我们两个安全,夫人便会安全。”宁则风一壁挟持着孙氏,一壁朝齐墨书道:“过来。” 齐墨书不敢犹豫,忙紧紧的跟在了宁则风身侧。 “赵夫人,委屈您与在下移至屋外。”宁则风架着长剑,拘着孙氏一步步朝门外挪了去,一室府兵跟着步步后退,不敢逼近半步。 好不容易来至院中,孙氏已出了一身冷汗,她咬着牙道:“这下可以 分卷阅读74 了吧!” 宁则风望了望四周,确定能脱身之后伏在孙氏耳畔道:“有劳。” 说着,将她推在地上,携着齐墨书飞出墙头。 “还不快给我追!”眼看着二人顺利逃脱,孙氏气急败坏,她挣扎着站了起来,扶着下人的手不断喘息。 “夫人,算了吧夫人。”蓝衣妇人轻轻抚着孙氏的背脊,劝道。 孙氏一脸愤愤横了她一眼道:“苏禾!你要气死我吗?” 蓝衣妇人叹了口气:“夫人,您这又是何苦,您明明知道……” “你闭嘴!”孙氏目色凌厉将她的话打断:“他们想救李天盛的女儿?哼,做梦!” 作者有话要说:  本周毒榜(吐血中)需更新一点五万,浪了三天,赶紧码字咔咔咔! ☆、牢中相见 二人离开赵府之后,一个赶回了白鹿书院,一个去了京城。 是齐墨书要宁则风到京城去走一趟的,有些事,他需要立刻弄清楚,且越快越好。 而他,此时此刻迫切的想要见到李如男一面。 这件事他本该去求一求同在衙门当差的大姐夫,可他大姐夫做事一向畏首畏尾,未必就敢帮他这个忙。与其找他,还不如找他那几个狐朋狗友。 不负他所望的是,吕知明几个就在白鹿书院外等着他,见他风尘仆仆而来,争先恐后的迎上去道:“墨书!你总算回来了。” 齐墨书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一把拉住眼中含泪的吕知明道:“算你们几个还有良心,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快,帮我个忙。” “齐墨书,我们三个有良心,你呢!”谁知吕知明竟反手将他擒了住,瞪圆了通红的眼睛,委屈巴巴道:“今个公布了抽试的成绩,你个不要脸的又是第一。我们三个可惨了,分获倒数第九,第四和第一!便是朱元启那个傻子考的也比我们强!你让吾等如何回去面对妻儿老小?” 齐墨书噎了一噎,合着这三人在此处等着他,是为了与他算账? 齐墨书按捺下一颗想杀人的心,肃着一张脸道:“我现下没功夫和你们瞎掰扯,我要说的是极其严肃的事情!” “我们跟你说的也是严肃的!”三人异口同声,同仇敌忾。 齐墨书倒吸几口冷气,忽的咆哮:“李如男被抓了,此刻就押在大牢内!” “什么?!”三人大惊失色,面面相觑。 吕知明眼睛瞬间不红了,他抹了一把齐墨书喷在他脸上的唾沫,冷静的后退了一步:“墨书,你慢慢说,别着急。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情?我、我们不知道啊。” “现在知道了吧。”齐墨书一把揪住了他,吓得吕知明缩成了鹌鹑模样。 “吕知明,你不是有个弯弯绕的亲戚在县衙做牢头吗?帮我想想办法,看怎么能让我混进去见李如男一面。” 吕知明喉头梗了一梗,眨眨眼睛琢磨了片刻道:“跟我走!” ========== 县衙大牢内,阴沉昏暗,潮湿不堪。 李如男站在牢房内,仰头看着小小窗框之外的世界。 她看起来并未有丝毫落拓之态,神色孤傲,衣衫整洁,眼中一片平静。她已经保持这般静默冷淡的样子许久了,没有人知道她还能保持多久,也没有人想知道。 一小衙役走到牢门外,将一碗牢饭放在了地上,对李如男轻声道:“放饭了。” 李如男一动不动,似乎没有听到他的话。 小衙役呆呆的看了她几眼,又瞧了瞧放在地上的牢饭。一个馒头,一碗青菜,已经是在他力所能及之下找来的最好的食物了。 “李姑娘,好歹吃些吧,你不吃的话会饿坏的啊。” 李如男依旧平静的注视着窗外:“多谢,我不饿。” “哎。”小衙役见其执意如厮,便摇着头离开了。 不远处,几个老衙役正在饮酒吃肉,见小衙役垂头丧气走了过来,挑着眉毛打趣他道:“怎么着,见人姑娘漂亮,起了恻隐之心啊?” 小衙役的脸腾的涌起红霞两片,支支吾吾的说:“没、没有。只是我家人受过李镖头的恩惠,故此、故此……” “好了,别咬文嚼字的白话了。”老衙役扯了条鸡大腿啃了,油腻腻的手抓起酒碗饮了一口,畅快道:“还是喝酒痛快,来!喝酒。” 坐在他身边的一个瘦竹竿样的衙役一边翘着二郎腿剔牙,一边睨着李如男道:“其实李镖头人着实不错,但凡与他相熟些的人,找他帮忙他一准能应,是个热心肠的大好人。可惜天灾人祸,谁知他李天盛此番是得罪了谁呢?”” “大好人又如何,如今这世道,大好人能活的下去吗?”贪酒的老衙役眯着眼睛伸出手对着众人一通指指点点:“不过像你我这般的蝼蚁小人,做好人做坏人都无所谓啦!喝喝喝!” “喝!” 几碗酒水下肚,几人的话 分卷阅读75 匣子又打开了些,坐在西头的胖子率先道:“我听说是赵家那个妖婆告了李天盛的闺女,说他闺女杀了赵瀚文。” 贪酒的衙役打了个酒嗝:“呵,就他李家倒霉,十来年前便死了十几口子人,如今这唯一的女儿只怕也要保不住了。李家绝后,那面金龙镖旗怕是要断喽。” 听到闲人议论着李家之事,李如男的面上总算有了些反应。她默默垂下头去,听着那几人说话。 “那案子到现在都没破吗?”胖衙役疑惑道。 “没,悬之又悬的悬案,没人能破的了。”瘦衙役不住摇着头。 胖衙役不屑一哼:“什么悬之又悬,我看啊,定是惹了什么不该惹的大人物,被人压制了。” “就你聪明。”瘦衙役抓起筷子在他头上一敲。 “不过说起来真是凄惨,十余口人,一个活口都没留下。便是个奶娃娃也被捅成了筛子,死的好不凄惨。”老衙役一边喝酒一边叹道。 李如男眸中一紧。 “还有个小孩啊。”胖衙役一脸惊诧。 “啊。”老衙役放下酒碗:“你不知道吗?” 胖衙役搔了搔头:“我只听说李镖头的妻子、儿子、儿媳、义子皆命丧于此,没听闻还有个小娃娃跟着死了。” “啧!”老衙役正要说上一说,忽的紧紧张张的站了起来,冲着几人一招手道:“别喝了!走了走了。” 那几名衙役匆匆而去,李如男快步闪至牢门前,想要一询究竟却是不能了。 他们适才说当年死了个孩子?不对啊,承纪好端端的回来了啊。是了,定是外人蓄意揣测,搬弄是非,以讹传讹传出这般匪夷所思的谣言来。 对,定是这样。 她犹在烦心,忽听得一阵匆忙脚步声。随后,一牢头模样的男子低着头走到牢门之外,压着声音唤她道:“李如男。” 李如男别过脸去,瞧都不愿瞧他一眼。 那人无奈,赶忙抬起脸来道:“如男,是我。” 闻言,李如男脚下一晃。 定睛朝其一望,可不正是她时时思念着的齐墨书! “墨书!”李如男冲至牢门前,紧紧的攥住了齐墨书朝她伸出的手。 二人激动对望,一时间谁都说不出话来。不过短短一日,却如生死相别。齐墨书揉了揉李如男的脸颊,温声道:“别怕,我马上便能救你出去。” 李如男眼底微红,不住的摇起头来:“你不用管我,万万不要牵扯进来!只要你们好好的,我什么都不怕!” 齐墨书见她满目忧惧之色,又是感怀,又是心疼。他不愿多做解释,急急问道:“如男,时间紧急,我只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 齐墨书灼灼望着她的眼睛:“那瓶七寒绝命散是如何落在孙氏手中的。” 李如男同样疑惑,这七寒绝命散虽是她李家独门□□,却因毒性太过霸道,已许久不用了。怎的孙氏手上会得到这味□□。 “这个,我真的不知道。”李如男愧然道。 难不成这李家混入了孙家的奸细?不然这七寒绝命散从何而来呢? “不知道也不妨事。”齐墨书将李如男的手握了握紧:“他们大概明日便会提审你,你定要沉住气,等着我来。” 李如男最怕的便是齐墨书牵扯进来,那姓杨的虽是将她押在了牢里,可他真正想对付的却是齐墨书。杨少卿不可怕,可怕的是他老子手中的权利,说来真是可笑,她自问言行无愧天地,也从未将七品县丞这样的芝麻小官放在眼中,可偏偏被其拿捏了住。 “墨书……” “相信我!”齐墨书如何不知她想说什么,当下打断了她的话。他松开她的手,自怀中掏出一个油布包递给李如男道:“这是我给你带来的。” 李如男忙接了过去,忧心忡忡的望了他一眼,将油布包放在鼻子下闻了闻。 “是酱牛肉?”她不由嗤笑一声,只是神色凄然,可见笑不由心。 齐墨书抬眼将四周望了望,这是他生平头一回下大狱。没想到,这鬼地方竟比自己想象中的还糟糕。 “此处虽然不堪,却也不能饿着肚子。等明日回家后,咱们到天香楼搓一顿去。” 他流水溅玉般的声音在李如男的心间淙淙流过,她低下头,眨了眨湿润的眼睛 糟糕,她发觉自己成婚之后,似越来越软弱了。 见其如此,齐墨书心中着实不是个滋味。 “别太感激我哦。”他抬手戳了戳李如男的脑门:“这都是为夫应该做的。” 李如男哭笑不得。 “噗呲噗呲!墨书,来人了快走!”在外守着的吕知明突然冲进来道。 怎么这么快便来人了!齐墨书不舍的望着李如男:“我走了!你万事小心。” 李如男忙道:“快走吧。” 齐墨书最后望了李如男一眼,匆匆而去。 阴暗压抑的牢狱内,再一 分卷阅读76 次陷入平静。 李如男呆呆望了齐墨书离去的方向许久,方才回过神来,她刚寻了个干净的角落想要静坐片刻,耳边忽然传来珠翠佩环之声。 她缓缓睁开眼睛,只见一身大红锦袍的杨少卿揽着个丰臀柳腰的美女站在了她的牢门前。那杨少卿一如往昔,依旧是一副欠揍的模样,李如男只看了他一眼,便沉沉闭上了眼睛。 “李如男,我来看你了。”杨少卿一边挑弄着怀中的女子,一边尖着嗓子问道:“这坐牢的滋味,如何呀?” 李如男盘好双膝,渐渐入定。 半日得不到回应的杨少卿冷哼一声松开了怀中的女子,他半蹲在牢门前,眯着一双色目打量着不染风尘的李如男,用扇柄敲着生了绣的牢门道:“呵!我杨少卿也不是铁石心肠之人,只要你肯跪下叫我一声亲哥哥,我便即刻叫人将你放了如何呀。” 这一次,他依旧没有得到回应。 “敬酒不吃吃罚酒!”连连吃瘪的杨少卿一掀衣袍站了起来,他扬着头,阴恻恻笑道:“别指望齐墨书那个酸书生能救了你!实话告诉你,这一次,老子吃定你了!明日公堂之上,我看着你哭!” 他揽住一旁吓得战战兢兢的女子,在她腰上狠狠捏了一把。 “走!” 作者有话要说:  再来一章! ☆、准备 日落西山,乌雀南归。 从县衙大狱归来之后,齐墨书便将自己关在了房中,任谁来叩门也不理会。这可急坏了齐白氏,少不得又在儿子房外哭哭啼啼了一番,直哭的没了力气才回到自己院中。 齐严正虽也忧心,却没有多做打扰,只站在院中默默注视着齐墨书。但见他在房中要不翻书,要不写写画画,神色专注认真,并没有什么异常之举,这才微微放下心来。 齐墨雪与朱红嫣陪着齐严正在齐墨书房外静静守候着,不知不觉中,月亮已高悬于空,齐墨雪不忍父亲在冷风中静候。便走上前道:“爹,要不我再去叩叩门试试看。” 说着,齐墨雪提着裙角便要去叩门,齐严正见状抬手将她拦了住:“别去。” 齐墨雪足下一顿。 “爹,难道您就一直在外面这样守着他吗?”齐墨雪忧心的朝窗内齐墨书的侧影望了一眼,“他一直这样关着自己,也不是个办法啊。” “是啊姨丈,表哥这个样子真的很令人担心呐。”朱红嫣在一旁道。 齐严正摇着头捋了捋长须,孩子大了,有了自己的主意,再也不是他这个父亲能管得了的了。 他转身缓缓离开:“由着他去吧。” 墨雪望着父亲萧索的背影,心中又是着急,又是无奈。 “怎么办啊墨雪。”朱红嫣环住齐墨雪的胳膊,头一次没了主意。 “我也不知道。”齐墨雪虽是姐姐,却顶顶怵头自己唯一的这个弟弟。父亲都管不了他,她又如何管?便是想管也管不了啊。 屋内,齐墨书正对着一书桌草书出神。 一张张草书之上,龙飞凤舞写有许多字,那是他脑海中所记住的一切有关此案的信息。这些信心乱糟糟的在他的脑海中团了一天,现下,他终于将它们拆开了,理顺了,一根接着一根串起来了。 眼下,只差宁则风带回的消息了。 理清这一切之后,他仿佛看到有人在自己的脑海中唱了一出戏。戏中有赵瀚文,有傅紫姝,更有孙氏,却唯独没有李如男。 她是无辜的,本就不该出现在这场戏中。 他仰头望了望天边皎月,真好,距离明日又近了些,他很快便能将李如男接回家了。 齐墨书伸了个懒腰,推门走了出去。 门外,海棠花随着秋风飘落,一轮弯月挂在枝头,藏住了半张脸。 齐墨雪朱红嫣两个见他出来了,忙迎了上去。 “墨书!你可算出来了!”墨雪又是生气又是担心的说:“臭小子!你把父亲母亲吓坏了!一个人躲在屋子里干什么呢!” 齐墨书半披着的墨发被风吹的扬了一扬:“五姐,表妹,你们两个怎么在这?” 朱红嫣红唇一翘:“还不是怕你一时想不开,整什么幺蛾子事出来,所以才在这守着你。” 齐墨书闻言摇了摇头,露出一抹清风朗月般的微笑:“我怎么会想不开,不过是在思索一些事情,不想被人打扰罢了。” 朱红嫣轻哼一声,别过脸去不再理他。 “墨书,你想出救如男的法子了吗?”齐墨雪攥紧齐墨书的衣袖问道。李如男因何被押入大狱,她心中是有数的。赵家不过是个幌子,在背后对付他们的还不是那个该死的杨少卿。 齐墨书握住齐墨雪的手,在她的手背上拍了一拍:“五姐不用担心,一切包在我身上。” 朱红嫣听罢刷的将脸扭了回来,她柳腰一拧道:“表哥,我劝你还是不要管这件事情了!那李如男 分卷阅读77 得罪谁不好,偏偏得罪了赵家。赵家世代皇商,与京城呢不少权贵交好,这是咱们能惹得起的吗?况且,李如男多年来行走江湖,手上未必干净,你这么巴心巴肝的为她卖命,小心将自己个儿栽进去。” “红嫣!”齐墨雪斥声训道:“不许胡说!” 朱红嫣瞪圆了眼睛张了张小嘴,一副不服气的样子。她翻了翻眼睛,转眸将齐墨书一望,忽见对方正黑着脸盯着自己,当下心中一紧,不敢再言语。 “这些话,今日说过便罢了。日后,我不想再听到这样的话。”齐墨书起双手侧过身子道:“李如男是你的表嫂,你可以不喜欢她,但不能不尊重她。” “表哥!”朱红嫣上前一步,不解的凝视着齐墨书古雕刻画般的侧脸道:“你真的喜欢那李如男吗?” 齐墨书回眸将她一瞧,道:“是啊。” 朱红嫣双眉一蹙:“你可知在外人眼中,你们俩根本不相配!” 小院忽的静了下来,这样的深秋之夜,一旦静了下去,便越发的觉得冷了。 “相配不相配,是别人说了就算的吗?”良久,齐墨书道。 他冲着齐墨雪点点头,转身回到屋中,将房门紧紧掩了住。 门外,朱红嫣久久出神,口中呢喃着:“相配不相配,别人说了不算。”整个人似被雷劈过,傻了一般。 齐墨雪在一旁忧愁的看着她,也不知该劝说些什么才好,只得拉起她的手道:“好了红嫣,我们回去吧。” 夜越发沉了。 这一晚,注定难免。 ============= 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牢房外便响起了沉重的脚步声。 李如男静坐于地,紧紧闭着眼睛。那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终于,停在了她的牢门前。 “李如男,醒醒吧,要上公堂了。”牢头手中提着钥匙,歪头打量着静坐中的李如男。 她看起来平静极了,静的像是一弯湖水,便是风都吹来了,也吹不起一丝波浪。 当牢头当了这么多年,他见过彻夜不眠的,见过鬼哭狼嚎的,见过装死求饶的。这般镇静自若的囚犯,生平还是第一次见到。 “嘿!说你呢!醒醒!” 过了好一会,李如男才缓缓睁开了眼睛,她调息了一番,这才站了起来。 抬头将窗外一望,真好,是个艳阳天。若是有风的话,合该到湖边去放风筝。 “别看了,走吧。”牢头粗暴的打开牢门,李如男在稀薄的阳光的包裹下,慢慢走了出去。 等了一夜,终于等到了。 齐府,齐墨书已穿戴整齐。 他穿了平日里不常穿的水蓝云纹蜀锦袍,着乌金白缎靴。墨发高束,以青玉冠相固。益发显得整个人风姿卓然,玉树临风。 他走到桌前,将桌上的书信拿起,草草看了一遍后,将它丢在了火盆当中。 火舌飞卷,几下便将那薄薄的信纸化成了灰烬。 推开门,大片赤金光芒涌入他的眼中。 秋高气爽,阳光明媚。这样好的天气,真该去游游湖,放放风筝。 他信步走出院外,却见父亲、母亲、几位姐姐俱等在外,皆是一脸担忧之色。 “墨书,你、可以吗?”齐严正惆怅道。 可以?他当然可以。 他要让杨少卿知道,让那些所谓的权贵知道。他齐家虽然盛出白衣文人,但绝不是好欺负的! 齐墨书一个长躬鞠下:“父亲、母亲。不用担心,儿子去去便回。” 作者有话要说:  还差六千多字呜呜 ☆、公堂 不过辰时三刻,公堂外已挤满了人。 因事关李家、齐家、赵家,金龙镇的三大家族,所以来看热闹的百姓格外的多,大家上房的上房,上树的上树,生怕错过任何精彩的场面。 不多时,李如男在衙役的押解下,踏入公堂之中跪在了地上。 公堂之上,杨少卿的爹杨守孝拉眉耷眼的靠在公文椅上,一副没睡醒的模样。见李如男来了,拖着长音问了句:“堂下所跪何人?” 李如男挺着背脊道:“金龙镖局,李如男。” 杨守孝换了个姿势瘫在椅子上,瞟了李如男两眼后继续道:“李如男,你可知罪?” “草民不知自己所犯何罪。” 杨守孝张着嘴打了个哈欠:“哼,三年前,你与赵家独子赵瀚文定了婚约,却恼于赵瀚文与他人有情,因妒生恨对其下了杀手,此事你认是不认?” 李如男断然道:“不认。” 杨守孝早有预备,立刻从案上抓起一个白瓷瓶,冲着李如男晃了一晃:“你李家所出的七寒绝命散就在本官手上,有证据在此,你以为想不认便能不认吗?”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李如男眉毛一挑,对其冷嘲热讽道: 分卷阅读78 “杨大人不就想定草民个杀人之罪嘛,何不明说呢?如此大费周章,何苦来哉!” “放肆!”杨守孝猛地一击惊堂木,震得窃窃私语的百姓们纷纷静了下来,惊惧的望向堂内。唯独李如男,威风凛凛的跪在堂下,依旧挑衅而嘲讽的笑着。 “公堂之上岂容你胡言乱语,本官看你定是做贼心虚无法狡辩,才出此狂言以乱视听。” 李如男白他一眼:“人不是我杀得,我为何要心虚?” 杨守孝冷笑的趴在案上,觑眼睨着她道:“不是你杀的,那是谁杀的?” 二人如此这般僵持了住。 围观百姓面面相觑。 “民妇孙氏见过大人。”僵持中,孙氏搀着位嬷嬷自后堂走了出来,她恭敬跪在地上,磕了个头道:“民妇在旁实在听不下去,这才不召而至,还望大人赎罪。” 与李如男拌嘴拌得口干舌燥的杨知县趁机抿了口茶:“你为子复仇心切,本官理解你的心情。” 孙氏见杨知县自顾自喝起茶来,便将身旁的李如男一瞪道:“李如男,你还我儿命来!” 李如男平静的回望于她,如同在打量着一颗大白菜。 “李如男,你说你不是杀人凶手,可有证据?”润好了嗓子的杨知县抖擞精神继续审案。 李如男着实无奈,她早就知道这位知县大人不过是凭着女儿的关系才坐稳了知县的官椅,不然就他这个德行,去乡下养个鸡都困难。 杨守孝见其沉默,得意洋洋道:“不说话,便是没证据了?” 孙氏插话道:“大人,三年前我儿惨死,当时我便猜测是遭了此女黑手,只是苦无证据不能指证于她。如今,证据就在大人面前,还望大人还我儿一个公道。” 杨守孝一脸严肃的点了点头,进而又将那白瓷小瓶晃了一晃。 “七寒绝命散,李家独门□□,怪不得当初怎么查也查不出赵瀚文是被什么毒死的。李如男,你有何话说?” 李如男叹了口气,心平气和地说:“我只有一句话,人不是我杀的,我统共只见了那赵瀚文一面,连他长得是什么样子都没记住。没有爱,何生妒?别说他与别的女人纠缠不清,便是他已生儿育女,我也不会放在心上。至于这七寒绝命散……”她凌厉双眸将孙氏一眺:“我倒想问问赵夫人,何时派人潜入我李家,将七寒绝命散偷了去,以此来污蔑我。” 孙氏不慌不忙,笑了笑道:“好一张凌厉的嘴。”她朝杨守孝磕了个头:“大人,民妇奈何不了她,只能请大人为民妇做主了!” 杨守孝揉了把脸,似又犯了困,他万般不耐烦的说:“李如男,你赶紧承认啊。现在承认,本官看在你爹的面子上,判你个流放。你要是不承认,非跟本官扯皮,那就拉下去打个半死,再把你头砍了。” 百姓们惊了。 如此草菅人命,实乃前无古人。 “慢着!”忽然,一身穿玄袍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他正正当当站在了李如男与孙氏中间,义正辞严道:“那赵瀚文是我杀的,要砍,便砍老夫的头吧。” “爹!”李如男噌的站了起来,“你怎么来了爹!” 李天盛昂首昂立,如若一棵古松一般。 本跪在地上的孙氏扶着苏嬷嬷的胳膊站了起来:“李天盛,是你?”她神情复杂的望着李天盛,似有些激动。 李天盛慈爱的看了女儿李如男一眼,进而哼了一声对孙氏道:“赵夫人,别来无恙?” 孙氏妩媚的眸子觑了又睁,睁了又觑,若有所思的望着李天盛不知在琢磨些什么。 “你生的好闺女,要了我宝贝儿子的命,你说我过的怎么样?”孙氏松了苏嬷嬷的手,缓缓来到李天盛面前:“我本念着往日的情谊,想要与你李家结成亲家,不想竟因此坑害了我的儿子。李天盛,你欠我的债,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李天盛目光平视与她,波澜不惊:“赵夫人说笑了,老夫一生光明磊落,只有别人欠我债,没有我欠别人的债。夫人是否记错了!” “你确定?”孙氏语结,瞪着一双含情美目,欲说还休的将李天盛望着。 “好了!这案子还审不审了?”一心想早早结案好回去睡个回笼觉的杨知县极其不耐烦的敲了敲桌角,翻着一双豆豉眼琢磨着:“一下子蹦出来两个杀人凶手,这该让本官如何是好。” 正待众人等着看县太爷会如何下令,公堂之外忽然响起急促的击鼓声。杨知县小眼一瞪,扬首道:“何人在外击鼓?” 堂外,一道蓝影闪入。 “是我,齐墨书。” ☆、翻案 在众人注目之下,齐墨书淡定儒雅的走进公堂之中。 “墨书!”他果然来了!李如男轻声唤道。 齐墨书成竹在胸对其一笑。 他拱手对李天盛恭敬一拜,“小婿见过泰山大人。”又向赵芸溪笑了笑:“见过赵夫人。” 赵夫人轻哼一声, 分卷阅读79 抽了抽鼻子道:“齐墨书,你前儿才在我家行窃,我尚未找你算账,你便自己个儿送上门来了。” 齐墨书含笑不语。 眼看着公堂上的人越来越多,杨守孝隐隐犯了头疼,他愁眉苦脸的看着堂上的蓝衣公子:“齐墨书,你惊扰公堂,意欲何为。” 齐墨书一颔首道:“回杨大人的话,小人此番前来,是为了给李如男讨个说法。” “讨个说法?”杨知县的眉毛拧的更紧了:“什么说法。” “孙氏信口雌黄,污蔑李如男杀了她的儿子赵瀚文。辱其名声,害其蒙受不白之冤,还望杨大人给予公道。” 杨知县呷了口茶,懒洋洋靠在了椅背上:“齐墨书,你说受冤便受冤啊。” 孙氏抬手将齐墨书一指:“杨大人莫要信他,这人昨天才带着一武林高手潜入我家,意图毁灭证据!” “证据?”齐墨书转过身来,挥袖拨开孙氏戳在他面前的手指:“赵夫人指的是那七寒绝命散吗?” 孙氏森然道:“正是。” 齐墨书立即道:“请问赵夫人是在哪里发现的这瓶七寒绝命散。” 孙氏目不转睛的盯着他:“我儿与我托梦,所可指证杀他凶手的证物就在他房中,这七寒绝命散自然是在我儿房中找到的。” 齐墨书笑笑:“这不过是个普通的瓶子,你怎么知道这里面装着的就是七寒绝命散呢?” “我自然是打开验过。”说着,孙氏朝站在李如男身侧的李天盛望了一眼:“旁人或许不知,然而我却对此毒药熟悉的很。” “哦?”齐墨书轻挑眉梢,一副不以为然的模样:“我昨日到赵府一游,发现赵公子的房中充满异香,说不定这异香有毒,赵公子却不知。长年累月积毒在身,致使毒发身亡。” “你休得胡说!”孙氏眼角一立,凶气毕现:“我儿房中用的是蛮僵特有的香料,名唤新芜草,半分毒性也没有。” “原来是新芜草啊。”齐墨书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是,新芜草是无毒,可赵夫人你可知。这新芜草香药性奇特,但凡与柏灵芝,异羌虫这类生于寒山之巅的药物相触,便会令其变为黑色,而七寒绝命散中,刚好有异羌虫这味药。” 他回身朝杨守孝一抬手:“杨知县,请你看一看,你手中瓷瓶内的药粉,可有变成黑色?” 杨守孝虽是听的满头雾水,但还是依言将手中的瓷瓶打开了,只见瓶内洁白一片,哪里变成了什么黑色。 “便是没有又能证明什么呢?”杨守孝道。 齐墨书坚定从容的说:“若是没有,便能证明孙氏在撒谎!”他目光幽幽将身旁的孙氏望了住:“她没有在赵瀚文的房内找到这瓶七寒绝命散,更没有打开来查验。什么托梦?什么无证?都是信口胡诌的!” 孙氏听罢一愣,一双眼珠转的飞快,却想不出半句辩白之语。 齐墨书却已呛了上来:“赵夫人,赵公子尸骨未寒,你用你儿子的亡魂做幌子,在这里招摇撞骗。就不怕午夜梦回之时,赵公子寻你来讨要说法吗?” 孙氏一时语塞,指着齐墨书道:“你!” 齐墨书横她一眼,冲着杨守孝一拱手:“杨知县!您是我龙云镇的父母官,眼下百姓们都在这里,请您告诉我。仅凭一瓶来历不明的毒药,和一段怪力怪神的诡言,便能给一个无辜之人定罪吗?” 来了这么个伶牙俐齿的书生来给李如男做辩护,真真令杨守孝有些始料不及,他琢磨了琢磨,正要说话,却被齐墨书打断了。 “杨知县,若你因此草草给李如男定了罪!试问天理何在?法度何在?如若今日讨不回说法,草民必要上京城去问一问,闹一闹,不替我妻洗刷冤屈定不罢休!” 听其如此,杨知县本酝酿出来的话,立刻吞回了肚子里。 “齐墨书!你巧言令色,胡搅蛮缠!便是闹到京城又如何,你当我会怕你吗?”孙氏憋了一大回,总算憋出句话来。 齐墨书心悦诚服的点了点头:“赵夫人自然不会怕,你是原告,你又什么好怕的呢?可如果,你是被告呢?” 他一掀衣袍走到李如男身侧,挨着她跪了下去。 “杨大人,草民也要伸冤,为京城雅妓傅紫姝伸冤。” 赵夫人眼角一抽。 “傅紫姝?”杨守孝抓起根毛笔在手中转来转去,“傅紫姝都死了好几年了,又什么好冤的?” “赵夫人,请你告诉我傅紫姝是怎么死的。”齐墨书也不看她,只目视于前道。 提及傅紫姝,赵夫人的脸色总算难看了些,她攥了攥帕子,非常不耐烦地说:“整个龙云镇的人都知道,那女人痴恋我儿,我儿见她可怜,便将他留在了身边。后来,她知晓李如男要嫁到我赵家来,一时想不开便自杀了。” 齐墨书似说书先生般打了个哑谜:“没错,大家都以为傅紫姝求爱不得,悲愤自绝而亡。可事实真的是这样的吗?”他单手撑膝,站了起来。 堂内堂外,所有人都的目 分卷阅读80 光都注视在齐墨书身上。 只听他不急不缓道:“傅紫姝死于葵亥年八月二十。而赵瀚文向李家提亲之日,乃是八月十四。而在葵亥年八月十八这一天,傅紫姝到医馆里面开了一副保胎药,且足足开了半月余的。也就是说,傅紫姝在明知道赵瀚文向李如男求亲的情况下,依旧到医馆开了保胎药。如果傅紫姝因赵瀚文移情别恋而起了自杀的念头,又怎么会到医馆去开保胎药,且开了半月之多呢?这证明傅紫姝并不想死,或者说,她并不会因赵瀚文要娶别人而去死。她的死,并非自裁,而是有人蓄意谋杀。” “蓄意谋杀?”公堂内外,一片哗然。 静静站在孙芸溪身后的苏嬷嬷身子一晃,便是孙氏亦白了脸。 齐墨书将二人反应尽收眼底,依旧不紧不慢道:“都说傅紫姝是自缢而亡的,可据我所知,傅紫姝的脖子上,有两道淤痕。试问若她真的是上吊而死的话,又怎么会有两道淤痕呢?只有一个解释,那便是有人将她掐死后,害怕东窗事发将她的尸体吊了起来,伪装出自缢的假象!” 赵夫人松了松咬酸的牙根,愤然道:“齐墨书,今日公堂之上,为的是我儿被李如男毒害之事。你若要为傅紫姝伸冤,请另择他日!” 齐墨书没听到她的话一般,接着自己说的话道:“傅紫姝是京城雅妓,擅弹柳琴,据我所知,但凡弹柳琴的女子都会留一手半寸来长的指尖。”他一边说,一边对着个听呆了的衙役比划起来:“若是有人掐住了她的脖子,她必然会狠狠的攥住她的胳膊,如此,她长长的指尖便会嵌人对方皮肉里,嵌的她流了血,结了痂,落了疤。” 他的手正是掐在衙役的脖子上,而那名衙役异常配合的攥住了他的胳膊。 众人看的目瞪口呆。 齐墨书感激的望了那衙役一眼,松开他,走回公堂正中道:“刚才赵夫人问我,为何偏要此时为傅紫姝伸冤。我现在便告诉你,因为杀害傅紫姝的人此刻就在公堂之上!她不是自杀,而是死于他杀!杀死她的人,就是你,赵夫人!”说罢,扬手将其一指。赵芸溪似被雷劈了一般,愣在原地一动也不能动,苏禾紧紧的靠着她,浑身发颤,竟是不能说话。 公堂之上,忽然间静的针落可闻。不知过了多久,赵夫人才颤颤巍巍的斥了句:“你胡说八道!” 齐墨书厉声道:“那请赵夫人告诉我,你胳膊上的伤疤是从何而来的!” 闻言,李天盛一个箭步冲了上去,道了一声“冒犯”后,刷起了赵夫人的衣袖。 左右手臂之上的两排掐痕,便这样暴露于众人眼中。 人群中,一片沸沸扬扬。是非公道,百姓心中皆有一杆秤。 齐墨书缓缓走到李天盛面前,将岳父的手按了下去。 “赵夫人,你还有何话说?” 孙氏依旧抬着双臂,笑了笑,又笑了笑。抬眼间,已是一片决然之色。 齐墨书皱了皱眉,神色微微放缓:“昨日夜里,我一直在想,当初究竟发生了怎样的事情,以至赵夫人对傅紫姝痛下杀手,更因此害的自己的儿子丧了命。我想了一晚上,一直想不通这其中关窍,今日清晨,我收到好友书信一封,看过信上内容,总算想清楚了。” 他低头将赵夫人一望:“赵夫人,你有没有看过赵瀚文死前所留绝笔。” 孙氏双目放空,并不理会。 齐墨书凉凉叹了口气:“上面零零散散,乱七八糟写着许多话。在下只记住了一句:吾此生未做丧尽天良之事,为何得此孽报?何以赎此孽,唯有一死乎?赵公子所提的孽报,不是傅紫姝因他变心而死这件事吧。” 孙氏垂下双臂,细细将袖口理平:“你想说什么?” 齐墨书顿了一顿,侧过身去望住空中莫名一点:“十六年前,赵员外机缘巧合之下认识了傅紫姝的母亲傅盈盈并与之相爱,傅盈盈为赵员外生下一女,赵员外也有心将傅氏母女迎回赵府。奈何赵夫人是个眼中容不得砂子的,不待赵员外将人接回,便抢先一步找到了傅盈盈,并将其逼死。傅盈盈的女儿逃过一劫,却不幸沦落青楼。她习得一手好柳琴,渐渐成为京城中赫赫有名的雅妓。不知何年何月何时,她认识了赵瀚文,惊讶的发现赵瀚文便是当年将她母亲逼死的女人的儿子。她处心积虑的接近赵瀚文,博得他的欢心,假意与他在一起。她爱赵瀚文吗?不爱。她和他在一起,只是为了报仇。” 他垂下头来,揣测着:“相信赵夫人知晓傅紫姝乃是赵瀚文同父异母的妹妹之时,心情定然异常崩溃。你恨死了她,恨她的母亲勾引了你的丈夫,恨她勾引了你的儿子。更恨的是她居然怀了你儿子的孩子,用这么极端的方式来报复你、折磨你!你恨极了,所以你杀了她!” 这一次,齐墨书没有再去逼迫她,而是静静的等待她的反应。 不过这一次,孙氏并没有让他,让急于知道真相的人们等太久。 “不错,你竟是都说对了。”孙氏含笑拭了拭唇角,冷漠的骇人:“当我得知傅紫姝是那个贱人的女儿的时候,我是想 分卷阅读81 杀了她。没想到的是,她却告诉我她怀了瀚文的孩子。瀚文是我赵家的独子,我本欲放她一马的。谁知那小贱人却说,不知道肚子里的孩子出生后,是叫瀚文爹爹好,还是舅舅好。呵呵、你说,我不杀她,难不成还留着她让她继续膈应我吗?” 她闭住眼睛,倒吸一口冷气:“可气的是,瀚文知晓了一切,他崩溃了。未给我这个当娘的留下只言片语便去了!我恨呐!我恨极了!我恨傅盈盈,恨赵允诚,恨傅紫姝更恨……”正说着,却猛地顿了住。一双美目流转悱恻,终化作无奈一笑。 “是,就是这样。”孙芸溪仰起头,缓缓叹了一口气,她理了理鬓发,甩了甩手中帕子:“不过,便是你说准了一切,你也奈何不了我。” 齐墨书冷笑着望着孙氏:“我奈何不了你,自然有人能奈何得了你。” 孙氏同样冷笑着,便是公堂内外的人皆横眉竖目的瞪着她,亦不为所动,半点惧怕愧疚之色都没有。 “赵夫人,真的都是你做的?”李天盛黑着脸问。 孙氏正要说话,忽听一直默默站在她身侧的苏嬷嬷站出来道:“不是的,不是的!夫人没有说杀人,没有杀人。” 她有些癫狂的冲到杨守孝面前,噗通一声跪了下去,拍着自己的胸口道:“杨大人,是我,杀了傅紫姝的人是我,挑唆夫人状告李如男的人也是我。你们要惩罚就惩罚我好了!” 杨守孝一脸菜色,转着眼珠子想了片刻后拖着长音阴阳怪气地说:“杀人偿命,你要想清楚了。” 跪在地上的苏禾忽的一颤,傻了一般停顿了片刻后恍惚的望了孙氏一眼。 孙氏神色紧张的望着她。 “想清楚了,我想清楚了。”苏禾狠狠的吸了口冷气。她双眸一滞,站起身来朝孙氏身后的立柱撞了过去。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灰白立柱之上登时染上了一片猩红的血水。 一切发生的太快!一时间众人都愣了住。 “苏禾!”孙氏唇角抖了几抖,摇摇晃晃朝苏嬷嬷扑了过去。 李如男忙站了起来,一脸的震惊,不只是她,齐墨书,李天盛,以及公堂之外的百姓们,无不震惊。 “苏禾!苏禾你怎么这么傻!”孙氏瘫在地上,将满面血水的苏嬷嬷抱在了怀中。 “夫人,你苦了一辈子,且放过自己吧。”苏嬷嬷半垂双眸,望着孙氏无力的留下了这么一句话后,便沉沉的闭上了眼睛。 “苏禾!苏禾!”孙氏疯了一般,歇斯底里的哭喊起来:“连你都走了,今后谁来陪我!谁来陪我!” 凄厉的叫声抽紧了公堂内外所有人的心,齐墨书走到李如男的身边,用自己冰凉的手挽住了李如男冰凉的手。 眼见得血溅公堂,杨守孝却显现出超乎寻常的淡定之态。他见孙嬷嬷死透了,便站起来指挥道:“来人,将罪犯拖下去。”抬手将李如男几个指了指:“你们几个,将衙门弄得乌烟瘴气乱七八糟,各打十板,滚回家去。”低头想了想,又道:“算了,签字画押,滚回家去!” 作者有话要说:  好累哦 ☆、庆功宴 凉风有信,秋月无边。 一夜之间,上至耄耋老人,下至幼齿孩童,都在叽叽喳喳讨论着一件事——齐墨书为李家翻案,忠仆人血溅公堂。 故而太阳落山之后,各路人马纷纷出动,去茶馆的去茶馆,上酒楼的上酒楼,为的便是再将白日里的所听所闻细细的翻赏一番。至于齐墨书等人,则是雷打不动的来到了天香楼。 “齐兄!至此一战,为兄对你的崇拜之情真是波涛涌汹连绵不绝,厉害,着实厉害!”已经饮下八碗,对齐墨书进行了百次吹捧的吕知明再一次端起酒碗,冲着齐墨书一拜。 齐墨书连忙也端起酒碗,笑吟吟的回道:“好说好说!”说着,二人一饮而尽。 “好!” “再来一碗!” 陆展元,文书遨两个忙又帮他二人将酒水填满。 李如男哭笑不得的坐在一旁,看着身侧早已喝的红光满面的齐墨书很是惆怅——再这么喝下去,只怕她得扛着齐墨书回家了。 “宁师兄,你也喝啊!”新得了素材的文书遨很是开心,一个劲让宁则风喝酒,宁则风来者不拒,统统灌进了口中,那架势,真真是把酒水当水喝。 于是李如男更惆怅了。 李天盛倒是十分开心,看着这一桌子喝的七倒八歪的年轻人,不由的想起了自己年轻荒唐的时候。他瞧了瞧一直关切望着齐墨书的李如男一眼,倍感欣慰的点了点头。 “岳父大人,您也喝啊!”齐墨书拿起身前的小酒壶,亲自为李天盛添了一盏酒。 李如男见状忙道:“父亲宿疾未愈,不宜饮酒吧。” “没有关系的。”齐墨书红着一张脸,寿桃似得。他俯身趴上李如男肩头,柔声道:“这酒是我特意让小二从十里春香 分卷阅读82 买来的桂花酒,酒香而不烈,对岳父大人毫无害处。” 他温热含醉的吐纳之气轻轻漫上李如男的心头,逼得她的脸颊立刻红了下去。吕知明几个眼尖的立刻看了去,当下手舞足蹈,促狭的笑了起来。 李天盛被这欢愉的气氛所染,难得开怀咧嘴一笑,进而主动端起酒杯道:“这次真的多亏了墨书,也多亏了诸位,我李天盛敬大家一杯。” 齐墨书看上去明明醉了,一双眼睛却精亮的很,他瞧了默默垂首的宁则风一眼,接话道:“宁师兄出力颇多,没有他及时送来的那封信,我也想不通其中的这些关窍,岳父大人最该感谢的应该是他才对。” 说着,他已经走到宁则风身边,举着手中酒碗笑着说:“来,敬你。” 宁则风瞟了他一眼,二话没说,将酒灌了下去。 李如男瞧着几个拼命喝酒的男人,郁闷的抚了抚额。 “啧!真是想不到啊想不到,那傅紫姝原来不是自杀,而是被、被……”陆展元说着说着,说不下去了。 想起白日里发生的事情,众人皆心有余悸,尤其是血溅公堂的那一幕,尤为瘆人。 李天盛默了一默,沉声道:“赵夫人的确是个狠角色。” 李如男忽的抬起头来,瞧了父亲一眼。 “这下好了,再也没人说如男的闲话了。”文书遨眯着一双醉目,秃噜着嘴道。 “这正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吕知明兴奋的比划起来,“我听说啊,那杨少卿可是被气成狗呐。” “哈哈哈。”几人大笑起来。 李天盛跟着干笑了几声,忽的深沉下来,他缓缓起身,“你们慢慢喝,我出去透透气。” 李如男一愣,想跟着父亲一起离开,身子却似定在了凳子上一般,怎样都挪不动。 李天盛骤然离开,大家一时都有些懵,便是一向自诩聪慧的齐墨书也有些看不懂岳父大人此举何意,只凑在李如男身旁悄声道:“我怎么瞧着岳父大人像是有心事啊。” 李如男不语,何止她父亲有心事,便是她自己也是心事重重。 “我过去看看。” 齐墨书点点头:“好。” 李如男小心翼翼的走了过去。 是的,小心翼翼。她明明走向的是自己的亲生父亲,却似在走向一个陌生人。她望着父亲日渐沧桑的背影,忽然有些心酸。这么多年来,他们父女虽相依为命,却并不亲近,她想,她并不了解自己的父亲,正如父亲不了解她一样。 “爹。”李如男在李天盛身后顿了片刻,方才轻轻唤了声。 李天盛后脊一僵,抬手抹了把脸后,迅速转过身来。 “你怎么过来了?”李天盛瞪着眼道。 李如男自小便怕她爹,从小怕到了大,当下糯糯道:“夜里风大,我担心爹你会着凉。” 李天盛望着怯声怯气的女儿,心唰的软了下去。 女儿都出嫁了,他似乎不该再这么严厉的对她了。 他眨眨眼,缓和了神色,朝着天边扬了扬头:“没事,爹站在这里,只是为了看看那月亮。” 李如男抬头一望,这才发现今晚的月亮格外的圆,格外的亮。 说起来,一年之中,她最不喜欢的便是中元节。在那个阖家团圆,围在一起赏月吃月饼的日子里。她只能与父亲无语相对,抱着没有父母的承纪,守着疯疯癫癫的祖母。 “我也想娘,想哥哥。”几乎脱口而出,说出了心底最深的渴望。 可是说完她便后悔了。 才想着说出些什么来补救,忽听李天盛道:“是爹对不起他们,对不起你。” 李如男喉间一梗。 她望着父亲,默默咬紧了牙关。 “爹没有对不起任何人。”良久,李如男道。 李天盛似没听到一半,只目光沉沉望着月亮。夜风乍起,吹得人心底发凉。 李如男自是没有再在这个话题上纠结下去,她上前两步,试探的问:“爹,你和赵夫人很熟吗?” 李天盛微微蹙了蹙眉,回头望着李如男道:“怎么了?” 李如男被父亲凌厉的目光望的有些心虚,她背起手,尴尬笑笑:“没什么,只是今日公堂之上,女儿观赵夫人见到爹时的神态举止,大有熟稔之感。” 李天盛垂了垂眼眸,不悦道:“哦,算是相识吧,没什么交情。” 李如男抠了抠掌心,不敢再问。 可心中的谜团却不是她闭口不提便能压制下去的。 “女……女儿还有一事。” “还有一事?”李天盛回眸看了女儿一眼,拧起了眉毛道:“什么事?” 语气不重,却莫名令李如男心中一紧。 她抿了抿嘴唇,眼神闪烁不知在逃避些什么。李天盛见状一对粗眉拧的更紧了。 “怎么吞吞吐吐的?痛快些说出来。” 李如男微微一愣,赶忙道:“爹,女儿被关 分卷阅读83 在牢狱之时,曾听到衙役们聊起咱们李家当年所遇之事,有人说……” “说什么?”尚未听女儿说完,李天盛便出言打断:“自己家的事情你自己不清楚要听别人说?”神情间已隐隐有不悦之态。 李如男一怔,什么都不敢再问了。 父女俩人一时皆默了住,李天盛转过身来,绷着脸朝齐墨书等瞧了一眼:“你帮我与大家道个别,我回镖局去了。” 说着,大步而去。 李如男茫然站在原地,一时望望天边的皎月,一时望望父亲离去的方向,困顿迷茫。 “你在和师傅说什么?”宁则风提着半壶酒,神清气爽的走到李如男身旁。 她深知宁则风是个千杯不醉的,见他这般神情清爽倒也不稀奇。回眸一瞧,刚好看到齐墨书一脚踩在椅凳上搂着吕知明唱小曲。 她耸肩一笑,抬头间,发现宁则风正目光沉沉将她望着。 李如男立刻肃起了脸,宁则风眸色一转,将剩下的半壶酒尽数倒入口中。 “师兄,酒喝多了伤身。”李如男道。 “伤身?”宁则风挑眉笑笑,一扬手,便将酒壶掷入波光淋漓的沉碧湖中。 “好功夫。”李如男轻叹。 “是吗?”宁则风望着远方,笑道:“除了能扔远一个酒壶,似乎也没什么用。” 李如男有些诧异的望了他一眼。 今日顺利脱险,本是值得高兴之事,可除了齐墨书是实打实的开心之外,其他人似乎都有些心事。 她细细回想,自己似乎也不太了解这个与她自小一起长大的师兄。 不过,她是绝对信任他的。 李如男默默走到宁则风身后,望着那与星河交相辉映的沉碧湖良久方才沉声问道:“师兄,你可有听说过,当年惨死的人当中有一个小孩。” 宁则风眼中静的一如二人头顶星空:“你听谁说的?”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宁则风低头笑了笑,还想再饮一口酒,怅然发现手边已经没酒了。 他释然一笑,环起双手道:“当年之事,流言众多,我还听到过更离谱的你信吗?” 说着,静静望住了李如男,满眼星辰闪烁,耀目非常。 李如男便知自己从宁则风口中问不出什么,便只也静静的望着宁则风。 宁则风却似被望的心虚了,骤然转过身去,竟是与李天盛一样说走便走。 “快去管管你的夫婿吧,他只怕要醉的不省人事了。”他道。 作者有话要说:  更! ☆、心中惑 李如男所料不错,她果然是扛着齐墨书回家的。 亏她是个练家子,否则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扛着这么一个大男人回去。好不容易回到家门,话还没说上一句呢,齐墨书便如一摊烂泥般躺在了床上,怎样都不肯起来。 “墨书?”李如男俯身揉了揉他红透了的小脸,醉梦中的齐墨书扁了扁嘴,哼哼唧唧,唧唧哼哼,弯着嘴角不知在嘀咕些什么。 这个呆子,李如男提着小心将他的靴子褪下,把脚放在床上,在将被子盖好。确定齐墨书睡安稳了之后,这才揉着脖子坐在了梳妆台前,将头发放了下来。 灯光昏黄,她瞧着铜镜中自己的脸也蜡黄蜡黄的。虽然不过被关了两日而已,可却觉得整个人都颓丧了下去。李如男轻叹一声,拿起放在桌上的木簪,细细端详起来。 看着看着,便不禁发起了呆。 “如男!” 正在走神,齐墨书忽的夺下她手中木簪,出其不意闪在了她面前。 李如男被吓了好大一跳,定了一回神后方缓缓站了起来。 她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回齐墨书,只见这厮双目清明,笑的眉眼弯弯,哪里有半分酒醉的样子。 “你没醉?!”李如男惊了。 “是啊!”齐墨书笑的见牙不见眼,嘿嘿,捉弄媳妇的感觉真的太爽了。 李如男俏脸乍红乍白,尖声道:“好啊你,居然装醉!” 齐墨书笑着牵起她的手,撒娇似得捧在胸口:“别生气嘛,我就是想看看娘子你会不会将为夫我抛弃在外,置之不理。” “怎么可能。”李如男佯作生气,将手从他的掌中抽了出来,坐在椅子上嗔了齐墨书一眼:“你不困吗?” “不困。”齐墨书的揽上李如男的肩头,望着镜中的她道:“你不也不困吗?” 李如男笑笑:“我困意已去,就是……” “你是在怪我吗?”齐墨书张口打断了李如男的话,李如男有些诧异,又听齐墨书道:“瞧你,看着都瘦了,定是在牢狱中被折磨的。若是我能早一些把你救出来,你便不会如此憔悴了。” 李如男嗔了齐墨书一眼:“我哪里受折磨了。”转身拉着他坐在自己身边,“至于什么怪不怪的,又是从何说 分卷阅读84 起呢?若不是你,这一关我和父亲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过。” 齐墨书摇了摇头,李如男的心底却是酸了。 “对了,你都和岳父大人说了些什么啊。”齐墨书忽问道。 李如男笑意渐消,神色间满是索然:“其实也没什么,只是……” 齐墨书忙追问:“只是什么?” 李如男出了片刻神,起身缓缓走到窗前,静静道:“我在牢狱的时候,听一人说,当年滇州城外,除了我李家上下十几口人,另有一个小孩惨招毒手,死于当场。” “有这样的事?”齐墨书闻言连忙站起,走到了李如男身后。 李如男点点头,眼底满是疑惑:“可是,我从没听父亲提起过,我家中也没有一孩童的灵位。” 齐墨书想了想,劝解道:“流言蜚语,假假真真,是他人胡乱说的也说不定。” “可我总觉得,这其中似有文章。”李如男眉头渐锁。 见其如此,齐墨书也严肃了起来,他滚了滚眼珠,自言自语着:“小孩?承纪?承纪不是好好的吗?”忽的眼中一亮,几步走到李如男面前,望着她的双眸道:“这个简单,咱们去一趟府衙就知道了。” 李如男有些惊讶:“又上府衙?” 齐墨书嗯了一声,胸有成竹的打了个响指:“是,咱们去府衙里,翻翻卷宗就知道了。” ☆、再闯县衙 因惦记着到府衙里翻卷宗的这件事情,齐墨书和李如男两个一晚上没有睡好。 清晨醒来收拾妥当后,便被徐嬷嬷领着去了齐白氏那里,齐白氏早已预备下了一桌丰盛精致的早膳,齐墨雪和朱红嫣一左一右坐着,一如百合清丽,一如玫瑰娇艳,真真是花一样的姑娘。 “夫人,少爷,少夫人到了。”徐嬷嬷挑开帘子,让着齐墨书和李如男进去。齐白氏一见了齐墨书,立刻眉开眼笑:“墨书,快到母亲这里来。” “母亲早安。”齐墨书行了一礼,拉着李如男走进屋中。他二人皆穿着一袭雪浪般的白袍,一样披散着长发,活像是对雪峰之上走下来的神仙眷侣。 “你们这是穿着亵衣便来了吗?”朱红嫣瞥了他二人一眼,不满道。 齐墨书本要和朱红嫣问个好,猛地被她一怼倒不知该说什么好了。不过他人逢喜事精神爽,也不愿和她多加计较。 “呵呵呵,表妹你就是爱说笑。”她边说边拉着李如男坐了下来。李如男一进房屋便感受到了来自于齐墨书他娘的冷漠之气以及来自朱红嫣的敌意。这二人对她的态度一向如此,她倒也习惯了。 “墨书啊,昨日睡得好吗?”齐白氏关切道。 齐墨书笑笑:“睡得很好,娘不用替我们担心。” 齐白氏虽笑着点了点头,却暗暗撇了撇嘴。能不担心吗?自打她儿子和李如男成亲以来,就没消停过,前日更是连衙门都进去了。所幸他赢了官司,替李如男翻了案,不然还不知惹出什么祸端来呢。 她舒了口气,命丫头替他二人盛了粥,因见齐墨书穿的这般随意,便问:“你今日不上学去吗?” “是。”齐墨书对答如流:“我今日想陪着如男到街上去转转。母亲不用担心,阿庸已替我去书院告了假了。” “哦。”闻言,齐白氏瞥了李如男一眼,李如男也抬起头来望了眼齐白氏,婆媳两个目光刚刚触碰到一起便慌不跌避开了。 “上街转转?哼,荒废学业,不像话!”朱红嫣耷拉着脸捧起面前的粥吞了几口,却不慎被呛,剧烈的咳嗽起来。 怎地表妹吃饭时总被呛住,齐墨书忧心忡忡道:“表妹你若喝粥噎得慌,不如就喝点水吧。” 朱红嫣气红了脸。 齐墨雪深知朱红嫣又翻了醋坛,忙解围道:“红嫣,二姐还在府上等着我们呢,你若用好了,咱们便别了母亲去吧。” 齐白氏亦道:“是,别让你姐姐等得太久了。” “五姐要带表妹去二姐那里吗?”李如男忽然张口,众人皆是一愣,李如男尴尬的张了张嘴,默默低下了头。不是她故意要插话,实在是一提到齐墨芝,她便心有余悸,惊慌失措。 “我才不要去。”朱红嫣两眼一翻,浑身写满了拒绝二字。 齐白氏问:“为什么不去?” 朱红嫣丢了碗筷:“上次二姐便骗了我,说什么家里搭了戏台子,请我去看戏。结果不知从哪来冒出来个太常寺少卿公子,苍蝇似得在我眼前晃来晃去,没得叫人恶心!” 齐白氏一听明白了,早前朱红嫣她娘来过信,提及担忧其婚姻之事。墨芝知道后立即上了心,想着给朱红嫣寻一户好人家,这位太常寺少卿的公子,只怕便是墨芝的中意人。 齐白氏端了端架子,正要摆出长辈的款来说一说,劝一劝,齐墨书忽然道:“二姐一向热心,做出如此安排定也是为了你好。说起来表妹你早已过豆蔻之龄,也该定一门好亲事了。” 朱红嫣登时被气的竖起了眉毛: 分卷阅读85 “要你管!”她嫌弃的白了齐墨书几眼:“表哥成亲之后怎地变得絮絮叨叨惹人嫌,跟我娘身边的老嬷嬷一个样!” “好了好了,我不说了,我不说了。”齐墨书转过身来,温声询问李如男:“你吃好了吗?” 李如男分明什么都没吃,却诚恳道:“吃好了。” “那我们走吧。”他拉着李如男的手站了起来,“母亲、五姐、表妹,你们慢慢用,我和如男先离开了。” 齐白氏虽然心口有些不顺,倒也微笑着挥了挥手道:“去吧,早些回来。” 齐墨书与李如男齐齐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出双入对,琴瑟和鸣,齐墨雪好生艳羡,朱红嫣却十分不屑。 “娘啊,他们两个的感情真是越来越好了。”墨雪眯着眼睛用肩膀在齐白氏的肩上蹭了蹭。 齐白氏不予置否,绷起脸道:“吃你的饭。” 前往府衙,必须要经过枕流桥。 这座枕流桥横接弯湖水,一为枕绿湖,一为牡丹湖,枕绿湖夜色最美,而牡丹湖则日景最佳。 李如男跟着齐墨书走在枕流桥上,欣赏着两湾湖水的美景,十分的怡然自得。枕绿湖湖面平静,倒映着天上的白云,宛若天空之境。牡丹湖上早已是船来船往,两岸小贩高声叫卖,人来人往络绎不绝,热闹的如同过年一样。 “我小时候最喜欢在湖边玩了,练就了一身抓鱼捕虾的好本领,要不是我爹逼着我读书,没准我就去跑海货了。”齐墨书倚桥而立,对着一派湖光山色追忆过往。 李如男认真听着他的话,嘴角挂着丝甜甜的微笑:“我小时候也挺喜欢到湖边玩的,可我爹管的严,只追着我练功,不许我玩。” “看来咱们两个幼时是一样的可怜。”齐墨书苦笑道。 李如男折了段柳枝拿在手里玩:“我们立刻去府衙么?” “不急不急。”齐墨书故弄玄虚的眨眨眼:“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马上回来。” 他夺过李如男手中的柳枝,先行下了枕流桥。 街市上正是热闹,做生意的耍把式的都在吆喝着,齐墨书如一条锦鲤般在人群中游来游去,就算被跑来跑去的小孩撞了个趔趄,也不敢停留,揉了揉小娃娃的头,便又钻进了人流中。 李如男望着齐墨书离去的背影,忽然间有些怅然若失。 她背起双手来,直挺挺的站在桥头等待着,生怕齐墨书回来找不到她。来来往往的人们不时朝她投去好奇的目光,她皆用一张冰块脸挡回去了。 过了好久好久,齐墨书总算出现了。 “给你。”他将一个油纸包递到了李如男手里,神情期待,献宝一样。 李如男一接过油纸包立刻闻到了一股浓郁的包子香。她又惊又喜,牢牢捧着热乎乎的包子问:“给我的?” “不然呢?”齐墨书揪了揪耳垂:“你在家里都没吃什么东西,肚子不饿啊。” 他一边说一边打开了油纸:“这家包子很好吃的,每天早上铺子门口都排着好长的队,还好我遇到了个熟人,他替我买了份包子,不然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呢。” 包子冒着腾腾热气,吁得李如男的脸隐隐有些泛红。齐墨书已笑着拿起了个白白胖胖的包子,递在她嘴边。 李如男一脸讷讷,她接过包子,却是不吃,只是直勾勾的盯着齐墨书看。 “吃啊。”齐墨书眉眼弯弯,笑容如朝阳一般温暖。 “你早上也没吃啊。”李如男也拿起了一个包子,递在了齐墨书嘴边:“你也吃一个吧。” 齐墨书看着嘴边的包子,有些欣喜,有些惊讶,他愣了一下下后,乖乖咬了口包子:“唔,好烫。” “笨。”李如男接过他手中的包子,小心翼翼的咬了一口,唔,真是好香好香的包子,她和齐墨书两个站在桥头,你一个我一个的吃起了包子,吃的忘乎所以,不亦乐乎。 四个大包子很快被消灭干净,齐墨书搓了搓手,暗想若是他爹知道他站在街上吃东西,少不得又是一顿训。他正欲带着李如男离开,忽地发现桥头边的垂柳之后站这个人,正偷偷摸摸的打量着他们。 齐墨书只看了眼那人落在地上的影子便迅速将其辨认出来,只听他大叫一声:“吕知明!” 躲在树后的人手中折扇“吧嗒”一声掉在了地上,他螃蟹似得横着挪了出来,捡起扇子望着天空道:“啊,今天的太阳好圆啊。” 齐墨书拉着李如男走了过去:“哦?是吗?” “可不就是嘛。”吕知明胡诌的时候看起来总是格外认真,他认真的朝着李如男做了个揖,虔诚的如同去状元阁里上香一般:“见过齐夫人。” 李如男嘴角抽抽:“吕公子,有礼了。” 齐墨书扬手给了他一巴掌:“少犯神经了,让你办的事情办好了吗?” 挨过打,吕知明立刻变得正常了许多:“这是自然,齐兄你交代的事情我什么时候办砸过。”他熟练的勾上齐墨书的肩膀, 分卷阅读86 悄声道:“我都打听清楚啦,衙门口每一个时辰换一回值,你们只需在换值时从北墙角翻进去,就能顺利的潜伏进县衙大院了。至于你们要找的卷宗,那东西藏在县衙里西北角上的一个破楼里,那破楼附近有间茅房,你们闻着粪味就找着了。” 齐墨书并不关心衙门内换值的时间,有李如男在,他还担心溜不进去吗?他真正想知道的是历年龙云镇所涉案件的卷宗的存放之处。 “你说得是真的?” “真的,我二姑夫的表弟的三姨妈的大外甥就在县衙里做事,这消息绝对假不了。” “做事?”齐墨书很是不信:“什么事?” 吕知明骄傲道:“哼,不夸张的说,没有我外甥,他们一衙门的人都吃不上饭。” “哦,厨子啊。”齐墨书半眯着眼。 吕知明摇摇头:“非也非也,他是送粮油米菜的。” 齐墨书…… “姑且信你一回。”齐墨书打起精神:“欸?书遨呢?不是说好了来与你一起放风么?” “不知道这小子哪里去了,嗐,不管他,咱们快出发吧。”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花生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前未婚夫驾到 齐墨书等来到县衙的时候,衙门外正在换值。 他们三贼头贼脑的蹿到北墙角,躲在一颗槐树后朝衙门的方向小心张望。确认无人发现他们三的行踪后,略略松了一口气。 “我就在这里盯着,如发现异常就发出信号,你们若是看到黑色的烟雾就赶快从县衙里撤出来。”吕知明非常神奇的从袖子里面抽出一根类似于烧火棍一样的东西,紧紧的抱在怀中。 “好,你自己一定要小心。”齐墨书一边嘱咐一边冲李如男点了点头。李如男“嗯”了一声,抓住齐墨书的一只手,飞身上墙。 如吕知明所言,县衙内此刻是安安静静,半个人影都看不着,他们两个顺利跳下墙头溜了进来,比当日与宁则风闯赵府之时,不知容易了多少倍。 他二人目标明确,冲着西北角杀了过去,沿路果然闻到了吕知明所提的粪臭味。粪味最浓郁的地方,立着个小破楼,此处便是存放卷宗的所在了。 若非亲眼所见,他定要认为杨守孝把历年发生在龙云镇的要案卷宗,藏在了茅房里。这位杨大人大概以为,有粪臭味相护,便不会有人敢到衙门里偷卷宗了。 显然他想错了。 李如男和齐墨书在半人高的杂草堆里等待了一会,屏住一口气躬着身子跑到了小破楼前。齐墨书轻轻一推,楼门便开了。 竟然没上锁。 被臭气熏得有些晕眩的二人没有多想,轻手轻脚的走了进去,将门紧紧关上。小楼里昏昏暗暗,年久失修,布满了蜘蛛网。齐墨书看着一排一排的木架,憋着气对李如男道:“你在这,我去那边看看。” “好。”李如男立刻动手,翻看了起来。 齐墨书不敢耽搁,飞速搜寻着。县衙里的卷宗许是多年没有被人翻看过了,随便拿起一本上都积着厚厚的尘土,齐墨书被呛得直打喷嚏,不一会便泪眼模糊了。 如此这般翻看了许久许久,李如男忽然道:“找到了!” “找到了?”齐墨书丢下手中的卷宗,立即跑了过去。李如男一脸欣喜,不等齐墨书赶过来,便一页一页的翻阅起来,可翻着翻着,她便愣住了。 “怎么了?”齐墨书忙将卷宗接了过去,却见卷宗之上只写着短短一行字:“甲戌年,九月初一,龙云镖局一行十余人于落虎岭遇难,真凶下落不明。” 他愣了愣,忙翻过另一页来看,然另一页上竟是一个字都没有了。 “奇怪!真是太奇怪了,当年金龙镖局一案,乃是龙云镇数百年间第一惨案。如此重大命案,其卷宗之上竟然只有寥寥几字。”齐墨书不停的翻弄着手里的卷宗,可任他再怎么寻找,也找不到关于李家命案的只言片语。 李如男倒吸了一口冷气,夺过齐墨书手上的卷宗,缓慢而沉重的放在了架子上,木架不堪其力,吱吱作响,细小的木屑窸窸窣窣的落了下来,落在了李如男洁白的裙角上。 原来她的母亲,她的兄嫂,她的朋友,她的叔伯,她金龙镖局上下一十七条命,只值这么几个字。 “如男,你没事吧。”齐墨书见她面色铁青,双目渐赤,心中一紧。 “我没事。”李如男将心中涌起的血腥之气生生咽下,“此地不宜久留,咱们赶快离开吧。” 齐墨书点点头。二人正要离开,大门却被人踹开了。 “齐墨书!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无召擅闯衙门,你说该定你个什么罪好呢?” 杨少卿背着双手,摇头晃脑走了进来。 分卷阅读87 齐墨书与李如男一愣。 “呦,李镖头你也在啊。”杨少卿撩了撩他绛红色的衣摆,“真是好巧好巧,寻死寻在了一处。你们夫妻两个便到死牢里去做一对鬼夫妻吧。” “死牢?我犯了什么事你要抓我去死牢。”齐墨书愤愤道。竟被他抓了个正着,真是倒霉透顶! “你还有脸问你犯了什么事?”杨少卿得意极了,嘴角高高撇起,高声叫嚷:“前来偷卷宗的,是你们两个吧,纵容他人在衙门外纵的,也是你们两个吧!” “你信口雌黄!” “不要跟他废话了。”李如男不慌不忙走到齐墨书身前:“我们走。” “走?”杨少卿冷哼一声:“李如男,衙门内里里外外可都是我杨家的人,今朝便是你插翅也难逃!” “那便试试!” “上!”杨少卿一声令下,手持长刀的衙役破门而入。 李如男抬脚一踹,直接将冲在最前头的衙役踹翻在地,呕出一口血来。齐墨书抱起一堆卷宗,对着手握长刀的衙役一通乱砸,李如男趁着衙役被沙土迷了眼睛嗷嗷乱叫,拉着齐墨书跑了出去。 “废物!”杨少卿全然没有料到他爹手底下的人居然这么没用,气急败坏道:“还不给我追!” 李如男本想原路返回,奈何杨少卿太过奸诈,竟然命人燃烧桔梗以阻其来路。无奈之下,李如男只得带着齐墨书直闯县衙正门,却和外出归来的杨守孝撞了个正着。 杨守孝两条腿才迈进县衙的大门,便见得里面浓烟滚滚,鸡飞狗跳。两个身着白衣之人正被十余衙役追赶着,其中一人显然功夫了得,手上虽无任何兵器,却一次又一次的将逼近他们的衙役打退。 杨守孝揉了揉眼,又朝里一望,这一次,他看到了自己的儿子杨少卿。 “少卿,这是在做什么?”杨守孝急的顾不得身份,扶着乌纱帽呵斥道:“都给我住手!” 话音刚落,又有一人走了进来,那人身穿火纹玄袍,龙眉凤目,气宇轩昂。杨守孝见他进来了,吓得腿都软了,艰难迎了过去,赔笑道:“大人您怎的下轿了,下官还未替您安排妥当呢。” “无妨。”那人道:“发生了什么事?” 杨守孝尴尬的擦了擦额上冷汗,白了杨少卿一眼。杨少卿忙道:“爹,有人擅闯衙门,偷取卷宗,杀人纵火!儿子正设法将着无法无天之人抓起来呐!” “竟有这等事!”杨守孝额上的冷汗更多了,他颤巍巍朝玄衣之人哈了哈腰:“魏大人,真是让您见笑了,一来便碰上这样的事情,实乃下官治理无方。您请到衙内休息片刻,待下官处理好此事,再到大人前请罪。” 良久,无人回应。 杨守孝抬头一看,发现他的魏大人已经走开了。 李如男本欲放开手脚,大开杀戒,忽见衙役们都停了动作,一时有些讶异。她护在齐墨书身前,谨慎戒备,深怕再中了埋伏。 齐墨书再一次为自己不会武功需要人保护而感到羞耻,他按住李如男的肩膀道:“如男,你不要管我了,杀出去!” 李如男用一张冷漠的侧脸回绝了他。 “如男!” “不可能。” 二人说话间,那名玄衣之人已经走到了李如男面前。他微微打量了李如男片刻,疑道:“李如男?” 李如男早已注意到了这位令杨少卿毕恭毕敬的大人物,她隐隐觉得此人有些面善,却因隔得太远未能看清,现下离得近了,她立刻认出了他:“魏明彦?” 魏明彦翩然一笑:“果然是你。” 魏明彦?魏明彦又是谁?齐墨书望着眼前的男人,心道。 “我原本打算一到龙云镇便到金龙镖局去拜访李老英雄,却因公事在身,未曾前往,没想到竟在此处碰到了你。”魏明彦一双狭长风眸,明亮而神秘,连笑容都透着一股深不可测的味道。 “杨大人。” 杨守孝早已侯在了魏明彦的身侧,见他与李如男如此熟络,心中直犯嘀咕。 “下、下官在。” 魏明彦漫不经心的看了他一眼:“金龙镖局一门皆豪侠,你确定眼前的这位李姑娘,是贼?” 杨守孝心如石坠:“回、回大人的话,下官也觉得这其中定有误会。”他赶忙下令,“都给我滚下去。” “爹!”杨少卿见他爹要放人,急了。 “你闭嘴!”杨守孝气道。 魏明彦恍若未闻,含笑看了看站在李如男身厕的齐墨书,好奇道:“这位公子是?” “家夫,齐墨书。”李如男回道。 “齐墨书。”魏明彦拖着长音,打量着齐墨书思索了许久许久:“可是金花解元齐严正之子?” “正是。” 李如男说罢看了齐墨书一眼,齐墨书会意,拱了拱手道:“在下齐墨书,见过魏大人。” 他微微垂眸,发现魏明彦的腰带上坠着块黑红色的玉令,上刻火云纹,他略略皱了皱眉,心道这 分卷阅读88 位魏大人真是好大的来头。 “齐公子果真一表人才,仪表堂堂。” 魏明彦虚扶了一下,齐墨书立刻直起腰道:“大人过奖。” 魏明彦笑笑,目光移到李如男面上沉了下去,李如男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垂着眼睛,并不愿说话。 这位魏大人怎么古古怪怪的,齐墨书看着他们两个,心里似吊着十五个水桶,七上八下。 “魏大人。”齐墨书上前一步,将李如男挡在了自己身后:“今日多亏得魏大人相助方得以脱险,请受齐某一拜。” 他躬身欲拜,魏明彦眼疾手快将他拦了住:“魏公子说的哪里的话,如此客气,真真是见外了。” 扶起齐墨书后,魏明彦冲李如男微微欠了欠身:“我还有公事在身,就不陪二位多言了,他日得空,定登门到访。” 说罢,转身而去。 李如男见他走了,这才开口道:“咱们赶快离开这吧。” 齐墨书忍下心中疑虑,点点头:“好。” ☆、疑窦 魏明彦的话十分管用,李如男和齐墨书平安顺利的从衙门正门走了出去,无一人再敢阻拦。 他们俩赶回吕知明所匿之地时,发现几个衙役正将吕知明绑了起来,齐墨书见状叫道:“放开他!” “对!放开我!快放开!”吕知明身上脸上全是土,看起来十分狼狈。李如男一个箭步冲了上去,按着吕知明的肩头来了一记横扫千军,将押解着吕知明的衙役都踹在了地上。 “你没事吧?”李如男边说边解开了吕知明身上的绳子,吕知明被揍得鼻青脸肿,一边哼唧一边道:“没、没事。” 被踹在地上的衙役骂骂咧咧站了起来,正要动手,却见一下人模样的男子跑了过来,他对着衙役们嘀咕了片刻,便带着衙役们离开了。 吕知明大为纳罕:“这、这是怎么回事?” “我还要问你呢,这是怎么了!”齐墨书道。 吕知明苦哈哈的叹了口气:“嗐!别提了,你们两个才进去我就被抓住了,非说我要火烧县衙,现下是人赃并获!” “人赃并获。”齐墨书叉着腰来来回回走了两步:“咱们一定是着了道了。” 李如男亦颇为认同齐墨书的想法,她朝府衙内望了一眼,沉声道:“有什么话回去再说。” 齐墨书道:“好。” 三人出身未捷,垂头丧气的回了齐府。 吕知明洗了洗脸,换上了齐墨书的衣服,憨态可掬的坐在了圆凳上。他原本就比齐墨书壮一些,这般勉强地穿着齐墨书的衣服,活像只陷放多了快要崩开的大包子。 “齐兄,你说咱们三个着了道了是什么意思?咱们着了谁的道了?杨少卿的?”才坐稳了屁股,吕知明便忍不住追问。 齐墨书亦换了身便服,他和李如男一左一右坐在窗前,脸色都很不好看。 “杨少卿?哼,此人自不必多说,他与我之间的仇怨,只怕一天一夜也讲不完。”齐墨书望着吕知明的眼睛:“我只是奇怪,潜入衙门的事,只有你、我、如男和文书遨知道,那么杨少卿是如何得知我们的计划,从而来了一招瓮中捉鳖呢?” 吕知明听罢蹭地站了起来:“齐兄,你怀疑我?”他登时竖起三指放在额前道:“我吕知明对天发誓,如若做出出卖朋友之事,定天打五雷轰,一辈子考不上状元,娶不上媳妇!” “你就是不出卖朋友也考不上状元。”齐墨书认真地说。 吕知明痛心疾首,五官抽搐,快要哭了。 “哎呀,我说的不是你。”齐墨书嗔了他一眼,撒娇似得:“我就觉得有些奇怪。” 吕知明狠狠白了齐墨书一眼,坐了回去,他想了想,犹犹豫豫地说:“不、不会是书遨吧。” 齐墨书抿了抿嘴角,端起茶来喝了一口。 吕知明见状吞了吞口水,也忙喝了口茶。 三个人正愣着,墨雪推门走了进来,她径直走入书房,对着齐墨书笑盈盈地说:“墨书,外面有人找你。” 吕知明一看是墨雪走了进来,眼睛都亮了,立刻站起来打招呼:“五小姐。” 墨雪颇是惊讶的看着吕知明:“吕公子?” 她望着吕知明呼之欲出的小肚腩,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是穿着墨书的衣服吗?” 吕知明当下大窘,脸红的跟院中熟透了的海棠果一样。 “是、是,让五小姐见笑了。”他手忙脚乱的拢了拢衣襟,设法挽回颜面,然而并没有用。 墨雪别过身去不再看他,辛苦地憋着笑。 “五姐,来人可有讲明自己的身份?”齐墨书问道。 墨雪回道:“他说他姓文。” “书遨?”吕知明来了精神:“墨书,走,咱们去问问他。” 齐墨书却是不动:“我就不去了,你去替我问了也是一样。” 他看了身边一 分卷阅读89 直默不做声的李如男一眼: “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和如男说。” 吕知明十分识趣,听其如此说,便道:“好吧,等我问清楚了便来告诉你。” 说着,便和墨雪一并离开了。 吕知明走后,李如男方才深深叹了口气。 齐墨书倒了盏新茶给她:“先喝口茶吧。” 李如男依言抿了口茶,茶明明是上好的雨前龙井,她却品不出它的清香。 “你是不是想问我关于魏明彦的事。” 齐墨书眯着眼睛笑了笑,竖起大拇指道:“娘子果乃智慧也。” 李如男瞥了齐墨书一眼,神情中满是忧郁:“他算是我的一个远亲,与我有过婚约。” 虽有心里准备,但齐墨书仍旧被这个答案惊得半晌说不出话来。 才理清一个赵瀚文,又来了一个魏明彦。 这些前未婚夫们,死了或活着,怎地个个令人不得安宁。 “哦,这样啊。”即便心中如海浪翻滚,齐墨书仍装作一派镇定的模样。 “我之前倒是听说过你与他的事,他们说……” “说他与我订婚之后便下落不明,如今是生是死都不知道。我为泄愤,将他家中老母轰了出去,占其家宅夺其田地,对不对?”李如男眼中寒光一闪,说出的每一个字都沾上了冷气。 齐墨书瑟然:“是。” 李如男冷笑着扯了扯嘴角:“你信不信?” 她望着齐墨书,眼神中几分悲凉、几分委屈、几分愤怒,齐墨书愣了愣,握住她冰凉的手温声道:“我只想听你说。” 李如男眸中一晃,声音渐渐低沉:“其实这些并不重要,墨书,我只想知道我要知道的事。” 齐墨书的心忽然似被针扎了一般疼痛起来,他这个人一向好奇心重,事关李如男的往事,他自然更想知道。可既然李如男不愿意说,他只得放弃追问。 “你不要气馁,我们虽然没有从卷宗上找到任何线索,但起码证明了一件事。” 李如男抬起头,一脸期待的看着他。 齐墨书不再卖关子,缓缓道:“证明你李家一案的背后,定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秘密?” “是。显然有人刻意想隐藏什么,所以卷宗上关于李氏一案的内容,只有短短一句话。”齐墨书端着手在地上来来回回走了几圈:“如男,当年的事,你还知道些什么?” 李如男摇摇头:“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 “嗯。”齐墨书走到李如男身边坐下:“我记得你说过,你们的雇主是一位京中权贵?” “父亲是这样说的。” “那你们交镖给谁?” 李如男眸中一暗:“我不知道,我只知道目的地在滇州。”她微叹口气,“我嫂子便是滇州人氏。” 齐墨书又问:“那杀害他们的人用的是什么凶器,又是什么装扮?” 李如男晦暗的眸子中透露着迷茫:“我、我不知道。”她抬手抚住了额头,小声地呢喃:“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她想了又想,却发现自己的脑子像一座空坟一样,什么都没有。 “我不知道,对不起,我不知道。”李如男苦楚的闭上了眼睛。 “如男。”齐墨书忙将她揽入怀中,下巴顶着她的前额,轻轻的揉着她的头发:“是我不好,我不该让你去想这些。” 李如男歪在齐墨书的怀里,身子微微颤抖起来。 两人如此相拥,在窗前依偎了许久,许久。 ☆、战斗力爆表 次日,齐墨书与李如男用罢早膳,于齐白氏处问过安后便带着小书童阿庸上学去了。临别前,他又拉着李如男说了好些劝疏的话,李如男微笑着听着,不时点点头回应,只是究竟有没有将他的话听进去,只有天知道。 齐墨书一走,李如男面上笑容便退了下去,她站在府门外望着齐墨书离去的方向,心里空落落的。 “小姐,听鸣蝉说,那个人今早到镖局去了。”知了站在李如男身后,小声道。 李如男拢了拢裙角回过眸来:“哪个人?” “还能有谁?玄火司的掌使,魏明彦呗。”知了嘴角撇的老高:“想不到他区区一个小捕快,竟然也有飞黄腾达的一日。” “去便去吧,与我有什么干系。” 李如男走回府苑中,迎面撞见了齐墨雪和朱红嫣,齐墨雪望着她微笑道:“如男。” “五姐,表小姐。”李如男忙冲着她二人见了个平礼。 “墨书走了吗?” “走了。”李如男笑道:“五姐要和表小姐出去转转吗?” “我看着今日天气晴爽便拉着红嫣出去转转,省的她在家里憋坏了。”墨雪亲切的拉住了李如男的手:“你和我们一起去吧。” 李如男微微一僵,却见墨雪笑的真切自然,不像是敷衍她的样子。 分卷阅读90 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轻轻拂开了墨雪的手:“不了,墨书交代了我一些事情,我还没来得及做呢。” 墨雪倒也不生气:“那好吧,改日我们一起出去玩。” 李如男笑笑,冲着黑着小脸的朱红嫣点了点头,带着知了离开了。 “表哥能交代她什么事情做?虚伪。”李如男前脚一走,朱红嫣便开始吐槽。 “好了。”齐墨雪挽住她的胳膊:“走吧。” 一路上,朱红嫣都在表达自己对李如男不满。 “我就看是看不过她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吃饭的时候拉着脸,说话的时候也拉着脸,我家里养的那条黄鱼都比她表情多!偏偏表哥中了邪,被她迷的五迷三道的,你看早晨他们两个在大门口腻腻歪歪的那个样子,若是真舍不下,干脆就把她拴在裤腰带上,带着去书院得了!”朱红嫣一张小嘴霹雳吧啦,跟个炮仗似得响个没完。 “好啦,如男就是那么个性子,她并没有得罪过你啊。”齐墨雪眨巴着大眼睛,耐心的劝导着。 “她哪里没有得罪过我啊!”朱红嫣越说越生气:“还有她带来的那两个下人,吼,那可真是我这杯见过的最嚣张的下人。有一次我让那个叫知了的帮我捡落在池塘里的风筝,她丢下一句没空后居然走了!我、我真是!” 朱红嫣边说边咬牙切齿的轿着手中的帕子,直看得齐墨雪忧心忡忡。 “咱们到这家店看看吧。”齐墨雪急中生智,拉着朱红嫣进了一家首饰店。 朱红嫣嘟嘟囔囔还在骂,她自金陵来,又常于父兄到京城中去,什么宝贝没见过,是以对眼前的这些个首饰,一点兴趣都没有。 “红嫣,你看这珍珠耳坠怎么样?”齐墨雪将一对珍珠耳坠比当在自己的耳垂上,摆给朱红嫣看。 “还不及一颗绿豆大,不好。”朱红嫣一脸嫌弃。 “那这串珠链呢?” “我三弟栓狗的狗链与它长得倒是差不多。” “那这个玉镯子呢” “玉镯子?这不就是个大一些的扳指吗?” 齐墨雪不敢再问了,因为店家的脸色已经很难看很难看了。 “就没有什么正经东西吗?”朱红嫣绷着小脸,丝毫没有感受到店家的滔天怒气。 “我说是谁在这里发脾气,原来是朱大小姐。”就在此时,一身穿玄衣之人抬脚走进了进来,朱红嫣定睛一瞧,愣道:“魏明彦?” 来人正是魏明彦,他淡淡扫过店中众人,这才冲朱红嫣与齐墨雪二人微微欠了欠身。 “你怎么到龙云镇来了?”朱红嫣边说边摆弄着那只在她眼中只比扳指大一些的玉镯子。 “怎么?朱大小姐见到在下很不开心吗?”魏明彦恰到好处的笑着,既不会让人觉得谄媚,又不会让人觉得倨傲。 朱红嫣挑挑眉毛:“我哪敢啊。”她放下手中的玉镯,问:“你来这里……挑首饰?” 魏明彦点了下头:“我想选一件首饰作为礼物送给一位故友,还请朱大小姐替在下掌掌眼。” “故友?”朱红嫣圆溜溜的眼珠儿打了个转:“是心上人吧。” 魏明彦未置可否:“朱大小姐说笑了。” 朱红嫣敷衍的笑了笑:心道这些做官的人说话七拐八拐的真不痛快。 她围着摆满了珠钗的桌台前转了三圈,拿起一只凤穿牡丹的金簪:“这支金簪样子虽然俗气了些,可却是精工所制,尚算能入眼。” 说着她将金簪递给了魏明彦,魏明彦接过簪子打量了片刻,道:“朱大小姐真是好眼光,就这只金簪了。” 他爽快付了银子,从怀中掏出一个木盒,将金簪放了进去。 朱红嫣眼睛尖的很,一眼便认出那木盒乃出自于宫中造办处,她忍不住酸道:“金簪再好,也比不上这个木盒啊。” 魏明彦收好木盒:“两位小姐慢慢看,魏某先行告辞了。” 说罢,快步离去。 “忙活了半天,居然连句谢谢都没有。”朱红嫣小声嘀咕道。 “这人是谁啊,看起来好大的派头。”墨雪见魏明彦走远了,这才凑上来问。 “玄火司的掌使,派头能不大吗?”朱红嫣小猫似得伸了懒腰,一抬头,发现店家正黑着脸瞪着她瞧,当下怒道:“嘿!我给你说成一桩大买卖,你不谢我就算了,瞪着我干什么?” “谁在瞪咱们朱大小姐啊,让我把他的眼睛挖出来。” 朱红嫣与齐墨雪齐齐一愣,这个声音听起来,实在是熟悉的很。 她二人朝门外看了一眼,待看清来人是谁,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杨、少、卿?!”今天真是出门没看黄历,朱红嫣站起来道:“你怎么在这里。” 杨少卿依旧穿着他最喜欢的大红衣袍,他一手拎着他的鸟笼,一手摇着他的小折扇:“哪里有美人,我就在哪里啊。” 他晃晃悠悠绕过朱红嫣,走到齐墨雪面前,仔仔细细的 分卷阅读91 将墨雪打量了一遍:“五小姐,我们又见面了。” 朱红嫣一把拉过墨雪,对着杨少卿不耐烦道:“再见。” “欸!”杨少卿摊开双臂将二人拦了住:“这连句话都没说呢,怎么就急着要走啊。” “我们两个与你有什么好说的啊。”朱红嫣道。 “你们没有,我有啊。”杨少卿使了个眼色,立刻有随从上来,将朱红嫣拦在了一旁。朱红嫣气的大喊大叫,却被杨少卿的随从缠的无法脱身。 没了朱红嫣的保护,墨雪慌乱的如同一只在森林里迷失了方向的小鹿。她紧张的看着杨少卿,不知该如何是好。 “五小姐,你好啊。”杨少卿扔下鸟笼和折扇,笑的见牙不见眼:“我知道因为你哥哥的关系,你对我有许多误会,其实我并不是个坏人,如果你肯多了解我一下,说不定就会喜欢上我呢。” “杨少卿你不要脸!”朱红嫣破口大骂。 杨少卿却是自我感觉甚是良好,他大手一挥,豪迈道:“五小姐你看上什么了?只要是你看上的东西,我杨少卿都可以买来送给你。” 朱红嫣怒极反笑:“呵,我听明白了。你喜欢我墨雪姐姐是吧。” 杨少卿挥了挥扇子,望着墨雪,含情脉脉地吟诵:“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女子好逑。” “好!”朱红嫣甩开随从走到一个木架前,指着一个黑色大大罐子道:“把这个罐子给我拿下来。” 店家什么都不敢说,老老实实的把罐子取了下来。 “这便是墨雪刚刚看上的东西。”朱红嫣把罐子放在柜上:“结账吧。” 杨少卿望着面前这个黑幽幽的罐子,又瞧了瞧墨雪那张清清秀秀的脸,有些疑惑:“这、她要这么个做什么呢?” “你管呢。”朱红嫣咆哮:“店家,这罐子多少钱。” 店家吓得直打磕巴:“一、一、一……” “一百两。”朱红嫣一拍桌子:“给钱。” “什么?这么一个破罐子要一百两?”杨少卿差点跳起来,朱红嫣立刻用鄙视的目光扫了他几眼,杨少卿面上一窘,心道无论如何不能让朱红嫣和齐墨雪小瞧了,便道:“给给给,给钱!” 随从们立刻上前付了钱,杨少卿背对着墨雪站着,淡定的摇着扇子,尽量让自己的背影开起来伟岸些。 他才保持好了仪态,忽听身后啪的一声巨响,回头一看竟是朱红嫣将他花了一百两银子买来的大罐子砸碎了。 “你!”杨少卿望着一地碎片心如刀绞,气的半晌说不出话, “哈!哈哈哈!”朱红嫣笑得前仰后合,“这个好听,这个真好听!” “朱红嫣,你干什么?这、这罐子可花了老子一百两。”杨少卿也顾不得什么风流倜傥,为搏佳人一笑豪掷千金的姿态了,他气急败坏道:“今天你若不给我个说法,就别想离开这!” 朱红嫣捶着肚子在笑。 “朱红嫣!不要以为你姐夫做了什么九门提督就多么了不起,我姐姐可是……” “你嚷嚷什么!”朱红嫣瞬间暴怒,脸上的笑容说没就没:“一百两怎么了?你不是说喜欢我墨雪姐姐吗?我墨雪姐姐愿意用这一百两买声响听,不行吗?” 她边说边朝杨少卿逼近:“哼,天下男人皆是一个德行,嘴上说喜欢你,到了动真格的时候就怂了!如今不过是花了你一百两,他日让你掏心掏肺,你不得藏起来当缩头乌龟!” 杨少卿嘴角抽搐:“你!” “你什么你!”朱红嫣一手揪住杨少卿的衣领,怒视着他的双目:“不是说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吗?你若是没那个诚意,就不要说喜欢墨雪,就别说要买东西送她,就别吟这首破诗!记住了吗?” 杨少卿被喷了一脸吐沫,却连抬手抹一抹的勇气都没有,他伸出一根手指在朱红嫣的面上指指点点了一翻后又哆哆嗦嗦地收了回去:“这、这不是诗!” “我管它是什么!”朱红嫣一嗓子吼了回去,她松了杨少卿,嫌弃的搓了搓手:“墨雪,我们走。” 看傻了眼的墨雪愣了片刻,赶紧跟着朱红嫣走了。可怜杨少卿软塌塌地靠在随从的怀里,望着来来往往的人群,目瞪口呆。 ☆、解谜 傍晚的赵府,静谧的有些死气沉沉。 自打赵瀚文离世,又输了官司,赵夫人便不大出门了。她一生骄傲,哪里受得了旁人的指点和议论,索性待在家中,反倒自在。即便她所住的这座府院,看起来更像个牢笼。 她依旧坐在佛堂前,默默抄写着佛经,再烧给赵瀚文与苏禾。她从不烧给她的丈夫,因为她的丈夫只爱钱色,她替他挣来了金山,他却用这些钱,去买别的女人的欢声笑语。 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到头来,除了满门富贵,她什么都没有得到。 “夫人,有人找您。”有下人前来禀告。 赵夫人放下笔: 分卷阅读92 “谁啊。” “像是宫里来的。” “带他去偏厅等着。”赵夫人拾起笔来写完最后几个字,将抄录好的佛经放置于紫檀木盒中后,方领着下人去了偏厅。 一进门,孙云溪便看到了站在偏厅正中的魏明彦,她微微一愣,摆摆手命下人离开了。 “魏大人,您来了。”孙云溪款步走到魏明彦身前,福了一福。 “赵夫人,别来无恙。”魏明彦阴着脸,低头打量着孙云溪,肃冷的目光令人生惧。 孙云溪却是神色坦然:“魏大人身兼重职,不知到这小小的龙云镇做什么。” “龙云镇虽小,却是天子脚下。京畿重地,自然是不能出乱子的。”魏明彦回身坐在了太师椅上,不停摩挲着手边茶碗上的茶盖:“赵夫人可知前个儿发生了什么?” 他语气缓和,却令孙云溪莫名打了个冷颤。 “什么事?” 魏明彦高高拿起碗盖,又忽地松了手,茶盖咔的一声落回在茶碗上:“李天盛之女携其夫齐墨书闯了衙门,翻了卷宗。”他冷笑着道,“你猜,他们这么做是想干什么?” 孙云溪眉心一蹙,声音沉下去几分:“昔日之事,绝无漏洞。” 魏明彦笑笑:“有没有漏洞只有天知道,我要你做的,是阻止他们。” “如何阻止?” 魏明彦狭长的双目笼罩在一片浓郁的阴霾之中:“赵夫人,贵妃娘娘带你赵家不薄,如今到了你赵家为娘娘出力的时候了。”他招了招手,孙云溪立刻凑了上去,待听罢魏明彦的话,她已是浑身冷汗,面若死灰。 “做的干脆一些,切莫留下什么把柄,再生事端。”魏明彦道。 孙云溪缓缓直起身来,双目放空,面上再无表情。 “遵命。” 相距赵府数里外的齐府内,李如男正抱着本书与丫头知了解谜题。 “第二百七十一页,第十九行正数第六个字。”知了皱着眉头,憔悴的宛若三天三夜没合眼的妇人:“是个雨字。” 李如男听了忙在纸上写好:“那最后一个字呢?” “还有?”知了要疯了,这个齐墨书真是无聊的可以,上学便上学,非要给她家小姐丢下什么字谜游戏,这不是折腾人嘛。 “小姐,咱们还是放弃吧。我宁愿去抓一天的山鸡,也不想这做学问了。” “有这么难吗?”李如男瞥了知了一眼:“一共十四个字,咱们就猜出来五个,其他都是按照墨书留下的答案去翻书找出来的,未免太过丢人了。” 她看着最后一张纸上所写的‘明月月空飞神剑’,又看了看纸条后所注:《东游记》第八页,第十七行正数第三个字。暗道:无论如何也要把这最后一个字猜出来。 “明月月空飞神剑?”李如男咬着笔杆陷入沉思,知了揪着绺头发摇晃着身子,等着李如男放弃,自己好去翻答案。 “是不是个中字啊。”半晌,李如男道。 主仆两个对视一眼,立刻把《东游记》翻了出来,对比一看,果然是个中字,当下欣喜若狂。 “小姐你真是聪明!”知了夺过李如男手中的笔,替她写下了最后一个字,心道这折磨人的差事总算完成了。 李如男笑笑,望着这十四个好不容易拼解出来的字,颇为感慨。 “海棠不惜胭脂色,独立蒙蒙细雨中。” “这是什么意思嘛。”知了歪着头问。 李如男虽也不大懂得这诗中所表达的意境,可此刻她坐在窗外,望着院中海棠,吟诵着这句诗词,竟是那般惬意,轻松。 “也不知道他让咱们猜这个有什么用。” 主仆两个正说着话,有丫头走进来禀告道:“少夫人,外面有人找您。” “小姐,我去看看。”知了道。 李如男依旧望着院中的海棠树:“去吧。” 知了欢天喜地的去了。 府外,游玩归来的朱红嫣和齐墨雪刚刚下轿,齐墨雪拉着朱红嫣的手,啧啧称赞:“红嫣,你真是太厉害了,我看那杨少卿都被你骂傻了。” “他活该,你下次再碰到他也要像我这样骂他,那种人跟狗一样,你越怕他,他越追着你咬。”朱红嫣边说边翻白眼,她扬头一瞧,刚好看到知了蹦蹦跳跳的跑了过来,当下拽了拽齐墨雪的袖子:“那不是李如男的丫头吗?” 墨雪点点头:“是啊。” 朱红嫣停下脚步,默默看着知了。只见知了跑到院外,跟一个小厮模样的攀谈起来,小厮笑盈盈的将一个东西递给了知了,便躬身离开了。 这小丫头竟敢与人私相授受?朱红嫣将眼睛瞪到最大,死死盯着知了手中的东西,待她看清那是什么之后,不禁傻了眼。 她二人站在一边,目送着知了离去。待知了走远后,一头雾水的墨雪才问:“怎么了?” 朱红嫣直愣愣瞪着一双杏目,嘴角挂着诡异的微笑:“你没看到她手里拿着什么吗?”b 分卷阅读93 r   墨雪摇了摇头,朱红嫣却是笑的越发诡异了。 “咱们就在这等,等着我那傻表哥回来!” ☆、误会 齐墨书生平头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做归心似箭。 今个课上,他几乎就没有听先生讲什么,而是在不断思考着李家的命案,以及在想自己留下的谜题会不会太难,她能不能解答出来。 以他对李如男的了解,她一定靠着自己的智慧努力的思索了答案,有了这件事情来打发时光,她就不用想东想西,为家里的事情平添烦恼了,心情也能轻松些。齐墨书越想越觉得这个办法实在是好,若效果不错,他就大规模的实施起来。 马车还没在府门外停稳,齐墨书便急不可耐的跳了下去。 他急匆匆跑进院中,却被一早侯在此处的朱红嫣拦了住。 “表哥!” “红嫣?”齐墨书被吓了一跳,他看了一脸为难之色的齐墨雪一眼:“你们两个在这里干什么?” “我们在这里等你!”朱红嫣一张俏脸严肃的不能再严肃。 “等我?”齐墨书边走边道:“等我干什么呢?” 朱红嫣跳到他身前:“自然是有重要的事情告诉你。” 齐墨书扬手将她拨拉到一边:“我还有事,一会带着你表嫂找你去玩好不好?” “齐墨书!”朱红嫣怒吼着踹了他一脚。 齐墨书悚然一惊,这小表妹又犯了什么浑,怎地没完没了的缠着他呢。 “到底怎么了?”他忍着气道。 “我告诉你,你,齐墨书!你就是个傻子!” 接下来,朱红嫣活灵活现的,添油加醋的,手舞足蹈的复述了今日的所见所闻,连前来给李如男送东西的小厮穿着的衣服是什么材质的都交代的一清二楚。齐墨书边听边“嗯嗯”地回复,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可怜朱红嫣将自己说了个口干舌燥,齐墨书却并没将她的话放在心上。待朱红嫣将话讲完,齐墨书如释重负般道:“说完了?说完我回去了啊。” 他抬脚便走,气的朱红嫣哑着嗓子吼:“齐墨书,你小心真心错付,被伤的体无完肤!” 齐墨书身形微微一顿,终究还是迈着大步离开了。 许是朱红嫣说的话太多,亦或者是她的嗓音太大,此刻齐墨书的脑仁子,着实有些疼。 他惴惴不安的走进小院,却见李如男穿戴整齐,竟是要出门的模样。 “如男?” 李如男正往袖子里塞些什么,听到他的声音,立即停了手上的动作。 “你回来了?”语气中,似有一丝惊喜。 齐墨书已然愣了住:她刚刚往袖子里塞着的,似乎是一个木盒。 一个金光点点的木盒。 “回来了。”他四肢僵硬的走到李如男面前:“你、这是要出去吗?” 李如男淡淡的笑着:“是,我要出门去见个朋友。” “哦。”齐墨书走进房中,将书卷放在了桌子上。 “很急吗?这晚膳还没用呢。” “我就不在家里用晚膳了。”李如男温声嘱咐着:“你用膳后记得把参汤喝了,我很快就回来,放心。” 放心?齐墨书一颗心明明悬了上来,却装作一派若无其事的样子道:“哦,好。” 李如男见他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不禁蹙了蹙眉,她略微迟疑了片刻,仍旧离开了。 齐墨书望着空荡荡的小院,陷入了迷茫。 难道刚刚小表妹说的都是真的? “你就让她这么走了?”李如男前脚刚刚离开,朱红嫣后脚就跳了进来。 “我相信如男的为人,她会回来跟我解释清楚的。”齐墨书讷讷道。 “解释?但凡需要解释的事情,一定隐藏着不为你所知的秘密。”朱红嫣一把扯住他的衣袖:“你不是想知道她去见谁了吗?跟我走!” 夜晚的枕流桥,烛光璀璨,朦胧梦幻。 李如男独自走上桥头,默默站在了一玄衣之人身后,良久,那人开口道:“你来了?” 李如男默然,微微欠了欠身子:“魏大人。” 魏明彦缓缓回过头来,目光沉沉如湖水。微茫夜色下,他一身玄衣疏离而神秘,令人不敢轻易靠近。 “你还是叫我魏大哥吧。”他道。 李如男不为所动,自袖中将那个木盒取出,奉于胸前:“我来,是把这个东西还给你的。” 魏明彦狭长的眸子在那木盒上扫了一扫:“怎么?不喜欢?” 李如男上前一步将木盒递在了魏明彦手中。 被迫接住了木盒的魏明彦苦涩一笑,也是,已然失去了的,又怎么可能凭借小小一根金钗换回来。 他认真打量了李如男两眼,心情复杂的发现眼前的女子虽然看起来冷漠淡然依旧,可她的眸子里,却隐隐有了光亮。 分卷阅读94 有些东西在她的身体里活了过来。 “这根木簪还戴着呢?”魏明彦抬手指了指李如男发上的发簪:“儿时的事,你倒现在还记得。” 李如男被他说的微微一愣,她摸了摸头上的木簪,平静道:“该记得的事情,我永远不会忘。同样的,不该记得事情,我也不会将它一直放在心里。” 魏明彦抬手扶住了一旁的桥栏:“你来见我,就是要和我说这个?” “我原本想让知了替我把东西还了的,可转念一想,有些事情还是说开了比较好,所以就来了。”她抬高了声音:“你养母的事情……” “如男,你知道我这一生最遗憾的事情是什么吗?”魏明彦望着天边皎月,打断了她的话。 李如男顺着他的目光瞧了眼那月亮,忽然想起了什么。 她要赶快回去,齐墨书还在等着她。 “你养母的事情,是我当年冲动了,可我那样做既不是泄私愤也不是为你强出头,只是觉得那个妇人很讨厌,仅此而已。” 魏明彦细细听着,嘴边漫出一丝苦涩:“怎么,你怕我认为你那样做是对我余情未了么?” 李如男垂下眼眸:“若不是父亲相逼,我不会答应你。”她后退两步:“魏大人,民女告辞了。” 魏明彦一动不动,背对着她,赌气似得。李如男转身要走,却听身后之人叫道:“如男。” 她无奈回头,却被魏明彦一把拽了过去。 几乎来不及反应,便坠入在一冰凉的怀抱之中,李如男登时便傻了,一时竟忘了将其推开。 “不要忘了我。”魏明彦贴着她的耳畔道。 “狗男女!” 李如男尚未与魏明彦分开,朱红嫣便神出鬼没的跳了出来。她指着李如男的脸骂道:“李如男!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廉耻,什么叫下贱!你都许了人家了,还和别的男的在这里搂搂抱抱,卿卿我我!要不要脸啊你!” 看到朱红嫣的那一刻,李如男彻底呆住了,她僵硬的挣脱掉魏明彦,正要说话,愕然发现齐墨书正站在桥头,静静的开着她。 “墨书?” 幽幽夜色下,齐墨书一袭白衣飘逸出尘,清冷的令人心疼。 他缓缓走到三人面前,望着李如男,寒夜碎星般的眸子悄无声息的散发着怒气。 “我、我不是让你在家等我吗?”李如男无力道。 齐墨书不语,目光游移到魏明彦的身上:“魏大人,你深更半夜约我家娘子出来,不知有何要事?” 魏明彦嘴角扬起,笑的十分坦然:“齐公子,你误会了,其实……” “墨书,我们回家再说好不好。”李如男冲上来,打断了魏明彦的话。 齐墨书仍不看她:“我在和魏大人说话。” “墨书……” “你听不懂我的话吗?” 李如男愣在原地。 “你一定要这样?”李如男哂笑着叹了口气:“好,我走。” “走就走,谁稀罕你!四条腿的□□不好找,两条腿的人多得是!”朱红嫣站在一旁,摇旗呐喊。 ☆、表妹心事 齐墨书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齐府去的。 当晚,李如男没有回来,齐墨书想:哼,反正是她的错,不回来就不回来。 第二晚,李如男仍旧没有回来,齐墨书想:哼,彼此静静也好,省的想看两厌。 第三晚,李如男还是没有回来,齐墨书:她该不会和那个魏明彦双宿双飞了吧? 第四晚:完了完了,是不是他做错了,哎,当初不该那么冲动啊! 如此心惊胆战的过了五日,齐墨书崩溃了。 他暗戳戳的让阿庸去金龙镖局打听了打听,得知李如男白日里跟着她师兄忙进忙出,晚上则与他一样,在屋子里发呆。 不打听还好,一打听,齐墨书的心里更乱了。 这一次,他索性连书院都懒得去,一早让阿庸去告了假,躲在屋子里对着写着“海棠不惜胭脂色,独立蒙蒙烟雨中”的宣纸默默出神。 “表哥,你干嘛呢?”朱红嫣穿着一身紫衣,蝴蝶似得落到齐墨书书桌前。奈何齐墨书只是发呆,眼皮子都没抬一下。 朱红嫣低头一瞧,生气地发现齐墨书又对着一张纸发呆,当下夺了过来:“你总是对着一张纸伤春悲秋有什么用?你是男人欸,你就该杀上门去质问那对狗男女,若是证据确凿,就把李如男给休了。” “她是你的表嫂,请你注意一下言辞。”齐墨书一把夺过宣纸。 朱红嫣气的围着书桌转了个圈:“你是鬼迷心窍了吗?都这个时候了还护着她!”见齐墨书不理会,翻了个白眼道:“你赶紧想个解决的办法吧,姨娘那里都起疑了呢,我和墨雪可招架不住。” “娘再问起,你就说我岳父大人病了,如男留下照看,晚些就会回来。” 得,他就会用李如男 分卷阅读95 她爹生病了这么一个接口与来打发人。 “今早听姨丈说起,你爷爷这几日大约是要回来了。 ”朱红嫣换了个话题。 齐墨书听罢总算有了些反应:“爷爷?他老人家要回来了?” “嗯。”见他总算有了些精神,朱红嫣激动地说:“行了你别在这发呆了,咱们出去玩去吧。 他被朱红嫣连拖带拽的拎到了街上。 可叹他一个姑娘,力气居然这般大,实乃匪夷所思。齐墨书意兴阑珊走在街上,看谁都十分的不顺眼,搞得路人见了他纷纷避让,生怕触了霉头。 “喂,你干嘛一直黑着脸啊。”朱红嫣斜着眼睛望着他。 齐墨书扫了朱红嫣一眼,痛心疾首地发现她竟比来时胖了许多,也不知这些日子来吃了他家多少米,才把自己吃的这么胖。 “我说,你什么时候回金陵啊。” “怎么?”朱红嫣立在原地:“你嫌我烦了?” 齐墨书不过随口一说,不想竟把朱红嫣说恼了,当下有些尴尬,正搜肠刮肚的想着该如何解释,一个老伯热情的朝朱红嫣摆手:“姑娘,买点松香吧,上好的松香。” 朱红嫣正与齐墨书较劲,听到老伯的叫卖不由一愣,“你说什么?”她盯着老伯的脸道。 老伯本笑的十分慈祥,被她凶巴巴的目光一瞪,很是有些紧张。 “松香,放在屋子里面既能驱虫又能安宁,姑娘要不要看看?” “松香……”朱红嫣磨了磨牙,盯着老伯篮子里的松香,眼眶子竟是红了。 “我最讨厌这东西了,拿远点!” 老伯被她这么一喊,抱着竹篮愣在了原地。齐墨书见状忙一边哈腰致歉一边将朱红嫣拉开了。 “红嫣,你讨厌便讨厌,冲着人家老人凶什么凶?”齐墨书不满道。 朱红嫣眼眶子仍然是红红的,她抬袖抹了抹眼睛,愤道:“我就是讨厌一切和松有关的东西,怎么了?” 和松有关?齐墨书依稀记得有几次与李如男一并到母亲那里去时,总是能见到朱红嫣坐在窗前默默作画,而她所绘制的正是雪松。 她既然讨厌一切和“松”有关的东西,又为何自己画雪松呢? 齐墨书百思不得其解,果然女孩的心思你别猜,猜来猜去也猜不明白。 “看什么看,走了。”朱红嫣催促着 “好。”齐墨书无奈撇了撇嘴,正要走,却见两个极为熟悉的人走了过来。 李如男与宁则风。 这二人走的极快,神情皆是一样的冷漠,看上去竟然很般配。齐墨书目不转睛的盯他们两个,直到李如男也发现了他。 她当下停了脚步,望着齐墨书,呆了住。齐墨书更不用说,目光与李如男交汇的一瞬间便如被雷劈了一般愣在原地。 许多日未曾见的人,骤然出现在了自己面前,还跟那只讨人厌的黄鼠狼一并出现,真是令人欢心令人愁。 “这李如男真是个人物啊!这才几天啊,她又换了个姘头!”朱红嫣望着站在李如男身旁的宁则风,震惊了。 另一边,李如男与宁则风的心里也正翻涌着惊涛骇浪。 “我说出门前怎地右眼皮乱跳呢,原来是有祸事等着我。”宁则风依旧是一副侠士的装扮,手握青剑,头发微乱:“你瞧见齐墨书的眼神没,我猜他现在一定想冲过来给我一拳。” 李如男全然没有听到宁则风的调侃,只是默默地望着齐墨书。 正主看上去都很淡定,结伴之人却看不下去了。 朱红嫣率先发起进攻,蹭蹭蹭走过去,打量了宁则风一眼:“这个叫花子是谁?” 宁则风身子一歪。 “说啊!”朱红嫣气势汹汹,一副捉奸在床的成竹在胸之态。 表妹都杀过去了,他这个做人家丈夫的,不过去表个态着实说不过去。齐墨书用力的将几乎跃出来心往肚子里按了一按,轻飘飘走到神态各异的三人前,僵笑着与宁则风道:“好巧。” “是啊,好巧。”宁则风笑了笑。 齐墨书故意不看李如男,奈何眼角余光处总是落着她的影子。 “你们这是要去……” “噢,先前有个人向我师妹问起当年的事,他说或许应该查一查凶手所用的凶器什么的,近日来刚好得了些线索,便去调查一下。”宁则风若无其事地说。 齐墨书直恨不能甩他个大嘴巴。有个人?什么有个人,他齐墨书不配有名字吗? “师妹?自古师兄师妹什么的,最容易暧昧了。”朱红嫣再一次抓住了李如男涉嫌与人私通的佐证。 李如男忽然扬手理了理袖口,宁则风见状道:“我们还有事,暂且别过。” 说完,果然与李如男一并离开了。 “表哥啊,你看看你那个妻子,根本就不把你放在眼里!你还惦着念着他做什么!”朱红嫣快哭了,她感觉自己早晚会被没骨气的齐墨书气死。 齐墨书 分卷阅读96 默默望着李如男、宁则风二人离去的方向,很想劝服自己转身离开,不要留恋,可终究拧不过自己的内心。 “表妹,你先回家,我要去处理一些事。”他说道。 ☆、徐仵作 李如男步伐沉沉,觉得自己每一步都踩在泥洼里。 宁则风抱着他的青剑,斜睨着李如男:“你刚刚怎么不说话?” “说什么?” “告诉他,你一直很想他,等着他来找你啊。”宁则风道。 李如男瞥了他一眼:“没有这样事。” “是吗?”宁则风笑笑,正要说什么,猛地回过头去。李如男见状亦停下了脚步,转身一看,却见齐墨书竟是默默跟在他们俩身后,不知跟了多久。 “我道是谁,原来是你。”宁则风讥笑这:……“你不跟你那娇滴滴的小表妹逛街,缠上我们做什么?” 齐墨书不慌不忙走到他二人面前:“你们去哪里,我和你们一起。” 宁则风避让开一步:“我自然是没有意见,你呢曦儿?” 齐墨书抬眸,虚虚瞧了李如男一眼,李如男则低着头,目光直勾勾盯着自己的鞋尖。 两个人谁都不说话,要多别扭有多别扭。 宁则风幽幽叹了口气:“蠢。” 齐墨书忙道:“你说谁蠢?” 宁则风白了他二人一眼:“你们两个,都蠢。”说罢,转身上路。李如男和齐墨书默默跟上,保镖似得走在宁则风身侧,看都不敢看对方一眼。 三人这般别别扭扭的走了许久,总算来到了一处村寨。寨子里人口并不多,宁则风稍稍打听了一番,便找到了要寻之人的住处。 “你要找的这个人是谁啊?”齐墨书憋了一路,到底是憋不住了。 宁则风冲着不远处的一处茅草屋扬了扬下巴:“这就到了,你马上就能知道了。” 哼,卖什么关子啊,齐墨书默默翻了个白眼,一回眸发现李如男正在看着自己,忙挺起胸膛,摆出一副正经模样。 说话间,三人已是走到了茅草屋前,茅草屋内静悄悄的,也不知道里面有没有人。宁则风上前叩了叩门:“徐仵作,在家吗?” 不多时,一头发花白的老者拉开个门缝问道:“谁啊?” “呵呵,在下宁则风,与两位朋友前来与您打听点事情。” “宁则风?”老人眨巴着眼睛想了想,又眯着眼睛打量了打量李如男和齐墨书,目光在李如男面上一顿,颤颤巍巍道:“这位是金龙镖局总镖头李天盛的女儿吧。” 李如男大惊:“您认得我?”可她却对这位老者一点印象都没有。 “是啊。”老人边说边敞开了门:“你与你母亲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李如男张了张嘴,却是说不出话了。 齐墨书望着她瘦削凄楚的背影,心狠狠的一揪,他上前来挨着李如男站着,温声道:“老伯,我们能进去说话吗?” “可以,当然可以。”徐仵作摊手道:“三位请。” 齐墨书三人这才走进屋中,沿着窗前一排长凳坐下了。茅草屋虽小,却被老人收拾的十分干净,半点灰尘都看不到。 “不知三位找到寒舍所谓何事?”徐仵作开门见山地问。 “我们来,是想问问当年关于金龙镖局的命案。”宁则风回道。 徐仵作似有预料,点点头:“果然是为了金龙镖局的事啊。不瞒三位,在下于仵作一行,做了整整三十年,什么样的命案没见过,什么样的死尸没碰过。但唯独金龙镖局一案,直到现在想起,都是背后发凉啊。”老人吁了口气,颇为感慨。 “那一天,天降大雨,落虎岭外,血流成河。太多的血,太多的血,多得令人晕眩,根本无力走到他们面前。只敢远远地站着,看着,没人敢靠近,没有人。” 回忆往昔,老人的声音渐渐抖了起来。齐墨书明显搞到一旁的李如男浑身都僵硬了住,她紧紧攥着拳头,竭力保持着镇静。 齐墨书不知哪里来的勇气,一下子攥住了她冰凉的手。 李如男的眉头轻轻一蹙,转眸望向齐墨书,齐墨书回之一笑。 那笑容像是在告诉她:没事,有我在。 “徐仵作,他们是被什么武器夺取了性命的。”齐墨书紧握着李如男的手问。他不愿,也不敢再去听那年的命案有多惨烈,多可怕,他只想找到凶手,替他们报仇。 “刀。”徐仵作一边比当一边道:“每人颈上有一刀伤,深约半寸,精准无比。除此以外,再无其他伤痕。” 竟是没有其他伤痕吗?齐墨书暗道:金龙镖局高手如云,能如此轻而易举的夺取了他们的性命,来人定是高手中的高手。” “别的呢?” 徐仵作双手抚在腿上,又是吁叹了一声:“除了整齐的如同测量过的刀伤,还有一件事,困扰了我数年。” “什么事?”齐墨 分卷阅读97 书连忙追问。 徐仵作回忆道:“当初我在查验尸体时,意外的发现每具尸体上都散发着一股异香,那味道久久不散,异常古怪。” “异香?” “是,又像药香,又像茶香,说不好。” 齐墨书与李如男齐齐一愣,二人对望一眼,眼底皆是一片震惊与迷茫。 “如男,你可知当时所保之物是什么?” 李如男望着他道:“父亲说是药材。” “药材?”齐墨书捻动着手指,脑子飞快的转动着:“可即便是药材,也不至于令每一个人身上都沾染了这么重的药香味啊。” “谁说不是呢。我当初将这一发现上报给知府大人,知府大人却说我避重就轻,有渎职之嫌。我一气之下,就罢职了。”徐仵作愤愤道。 齐墨书与李如男听了又是一愣,万万没有想到,眼前这个老者竟与李家一案有如此关联。 “徐大伯,您……”李如男一脸愧疚,挣开齐墨书的手,站了起来。 徐仵作连忙摆手:“嗐,无妨,做这行那么久,日日与尸体打交道,我也腻了。”笑笑道,“再说了,我得成亲过日子啊,有几个姑娘敢嫁给仵作啊。” 李如男仍旧是一副怯怯的样子,齐墨书见状走到她身前,道:“徐大伯,我还有件事情想请教。” “请讲。” “当日落虎岭外,那些人中,有没有一个孩子。”李如男心中所悬之事,他一直都记得,好不容易得了机会,自然要问个清楚。 徐仵作皱着眉头想了想:“我只验到五具尸体,其他的是由另外几位仵作负责查验的,所知并不完全。不过我依稀记得好像是有一个婴孩的……” 竟是所知不完全么?齐墨书隐隐有些着急,还欲细问,一直闷着不说话的宁则风站起来道:“师妹,时隔太久,徐仵作记不太清也是有的。” 徐仵作愧疚的笑着。 “好了,事情也问清楚了,我们便不多做打扰了。”宁则风走过来,提剑向徐仵作鞠了一躬,徐仵作抱拳还之一礼。 见状如此,齐墨书深知也打听不出什么了,便与李如男一起拜别,离开了茅草屋。临走前,他趁人不备在木几上放了十两银子,暗道日后要时时来看望老人,给予接济。 李如男来时便是神色恹恹,离开时更是心情复杂。她一人默默走在前面,任谁与她说话都是不理。齐墨书和宁则风两个无奈奈何,只能尾巴似得跟在她后面,且不敢跟的太近,怕惹她腻烦。 齐墨书看着李如男那个样子,心里好不爽快。他忽然明白岳父大人为何执着于将她嫁出去,且不愿让她归家。实在是李家一案太过悲绝,太过凄凉。 身旁,宁则风倒是一副轻松爽快的模样,齐墨书照例白了他一眼,端着手道:“徐仵作说的这些你明明都知道,为什么还要带着她再来听一次。” 宁则风有些惊讶的看了齐墨书一眼:“你怎么知道我知道?” 齐墨书哼了一声:“适才在徐仵作处时你分明就是一副‘怎么还没说完,我都不耐烦了’的表情。” “是吗?” 宁则风既不承认也不否认,摆着张黄鼠狼一样的脸,膈应着齐墨书。齐墨书一甩衣袖,将手背在身后:“我终于明白你为何要给我和李如男牵红线了,你就是想让我替她家破案。” 宁则风撇嘴笑笑:“你有那个本事吗?” “你等着瞧。” 宁则风不语,想着刚刚齐墨书说的话,忽然间想逗逗他:“齐墨书,我若记得不错,你本叫做齐仲吧。” 齐墨书闻言一愣:“你怎么知道?”改名可是他幼时发生的事了,除了家里长辈,几乎没有人知晓,更不能有外人得知。 宁则风逗完他就闭嘴了,一副‘我就不说,你奈我何’的模样,齐墨书气的牙痒痒,正要挥拳揍他,却见李如男身子一歪,竟是倒在了地上。 “如男!”二人连忙冲了过去。 李如男歪在地上,咬着牙关,十分痛楚的模样。齐墨书率先跑到了她面前,蹲下来,问:“怎么回事?” “没事,就是脚底滑了一下。”李如男道。 她的脸,白苍苍的,定是又在为家里的事熬心。齐墨书暗暗自责:干嘛和那个黄鼠狼说那么多废话,该好好安慰她一番才对。 “我扶着你站起来。”齐墨书二话不说,扶着李如男一点点站了起来。她可真瘦啊,能捏碎了似得,齐墨书真想轻轻的将她搂在怀里,小心的保护着。 可偏偏她是个武功高强的女镖头,而他却是个文文弱弱的小书生。 “我们回去吧。”李如男不着痕迹的推开了齐墨书的书,神色从容不迫,仿若刚刚那个因失神而跌倒的人并不是她。 “好。”宁则风瞥了齐墨书一眼,带着李如男向西而去。齐墨书没有动,他看着李如男和宁则风的背影,忽地开口:“如男。” 李如男微微一怔,停下来,回身望着他。 齐墨书 分卷阅读98 揣在袖中的手缩了锁:“如男,我们回家好不好。” 李如男仍在发愣。 齐墨书鼓了鼓勇气,慢慢走到她面前:“跟我回齐府,好不好?”他伸出手,按在李如男的衣袖上:“爷爷要回来了,我想他老人家一定很想见你。” 身前的女子依旧没有给他回应,好在亦未拒绝,算是给了他一点希望。 一直在一旁默默看戏的宁则风等不了了,他转了个剑花,头也不回地说:“你们两个慢慢商量回不回家的问题吧,我先走了。” ☆、床头吵架床尾和 李如男终究是和齐墨书回了齐府。 成功接回媳妇,齐墨书这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他带着李如男去齐白氏那个点了个卯,便带着李如男回自己的小院了。 不过离开了四五日的光景,李如男竟生出自己离开了齐府数月之感。当再次站在院中海棠树下,望着摇摇欲坠的海棠花时,很是有些伤感。 “愣着做什么?快进来。”齐墨书笑着拉着李如男的手,二人一齐进了屋。 屋内一切如旧,她好不容易拼凑出来的那句诗被齐墨书写成对子裱了起来挂在了墙上,不伦不类,却异常温馨。 “你怎么把它挂在墙上了。”李如男道。 齐墨书自然不能说是因为太过想念她,所以写成对子贴起来睹物思人,便道:“怎么,我的字不配裱起来吗?” 李如男虽不懂如何赏字,却很喜欢齐墨书的字,他的字,苍劲有力,笔锋中似有剑法,极有力道。 “你的字,自然是好的。” 李如男背对着齐墨书站着,静静欣赏着他的字。齐墨书低头走到她身边,环抱住了她。 “以后,我再不惹你伤心难过了。”他附在她耳边道。 温热的气息,弄得她耳边痒痒的。心里虽因家中的事悬着,可此刻,歪在他怀中,似乎放松了许多。 “也是我不好,没解释清楚。” 齐墨书将下巴放在李如男颈窝内,忽眨着一双大眼睛:“那晚,我有看到你把木盒交还给他,当时虽然欣慰,却也酸的紧。后看到你们、拥抱,我就……”他自嘲般一笑:“我才知道,我原来是这么小器的一个人。” “小器?”难道把她拱手让人,对她的事不闻不问就是大器了?李如男不满地瞪了齐墨书一眼。 齐墨书深知自己说错了话,慌乱解释起来:“啊,不、不是。我的意思是,我才知道,我原来这么在乎你。”话到最后,竟是自己的脸先红了。 李如男的脸也渐次红了下去,像是院中的海棠果一样。 “我在家时,也很想你。”她幽深的眼眸中难得盛满了光,看起来亮晶晶的。 “什么?”齐墨书欢喜极了,却故意假装失聪:“你大声些,我听不见。” 李如男又羞又气,挣了一挣:“没事。” “如男。”齐墨书忙将她抱紧了:“你说嘛,我想听。” “不跟你说这个了。”李如男转过身来,反手压下去他挂在自己身上的手:“我给你说说魏明彦的事吧。” “都好,你说,我便听着。”齐墨书眼下心情舒爽,只要是李如男说的,什么都愿意听。 李如男沉思了片刻,拖着悠长的声音道:“他其实算是我家里的一个远亲,在洪文县做捕快,基本不与我们往来。有一年,我家的镖在洪文县遇劫,他仗义出手,帮了我家里一个大忙。” “后来,他到家中做客,无意间见到了我。当时倒也没表露出什么,可后来却来的越发勤了。父亲了解到其心意,却因看不上他的家世而不同意。谁知他竟在我家门外守了三天三夜,以此来表诚心与决心。我爹是个心软的人,见他这般执着,想着日后也不会亏待我便答应了。我自是不愿,可又如何能拗的过我爹呢。” “然后我们便定了亲,可才定好亲事,他却忽然消失了,只托人告诉我爹,等他办完了手头的案子便回来给我一个风风光光的婚礼。再后来,他便没了消息,有人说他被抓了,有人说他死了,也有人说他飞黄腾达一日千里了。无论如何,我爹都被这个人气的半死,是生是死都不想再见他了。而我因不用嫁给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暗暗开心还来不及呢。” 齐墨书全程无言,默默的听着。听到最后一句时,心在胸腔里很是沉了一沉。 他齐墨书虽然才高八斗仪表堂堂,在龙云镇上拥有众多仰慕者,但、也不是哪个姑娘都倾慕他吧。 比如李如男…… 那她当初嫁给他时…… 呔,管他呢,他当初不也是一副混蛋样吗?过去的皆过去了,双手要握紧眼前的幸福。 故而齐墨书赶忙握紧了李如男的手。 “后来呢?” 李如男继续道:“后来便也没什么了,只是他那养母讨厌的很,总来烦我。” “养母?” “是,他与他妹妹都是养母拉扯大的 分卷阅读99 。听说他妹妹十二岁时便被他养母送去给人做了小妾,由此换了宅子和田地。他妹妹嫁人没多久就死了,据说是被折磨死的。” 齐墨书咋舌:“还有这样的事。” 李如男面露鄙夷之态:“他那养母在我们定亲之后,便多次来索要嫁妆。我父亲明明替我退了婚,他养母竟说便是退婚了,这嫁妆是先前说好的,依然要给。我爹不给,她便四处说我家人的坏话。我实在气不过,便将她打了出去,夺了她的宅院田地,卖了钱,送到菩萨庙里去了。自那以后,那老婆子再也没出现过。” 齐墨书摇头感叹:“揍了一顿,又夺了她家宅田地。霸气霸气。” 李如男稍稍有些愧疚道:“那时我还小,气性大,若放到现在,不会那么冲动了。” 齐墨书笑着安抚她:“没事没事,这件事错不在你,你愧疚什么。” “我哪里愧疚了,就是觉得有些烦。” 她半羞半恼,一副娇嗔模样,直看得齐墨书心神悠荡。他松开她的手,猛地将她推在墙角,狠狠吻了上去。 无言的思念化成猛浪,将二人拍打得丢盔弃甲。再顾不得其他,只想将自己与对方禁锢在无休无止的情遇里。 次日,两个人难得睡了个懒觉。 不是不想晨起到齐白氏那里请安,是实在起不得床。李如男再一次感叹,齐墨书平日里那副斯斯文文的书生样,多半是装的。 因要拉上床幔,他与占山为王的山贼没什么两样。 她迷迷糊糊睁开双眼时,齐墨书正目光炯炯的看着她。李如男吓了一跳:“你干嘛瞪着我。” 齐墨书一副怎么看自己的媳妇都看不够的模样:“我哪里瞪着里了。” 边说,边凑近了些,手也不老实的游荡。李如男忙道:“可不行了。” “怎么就不行了。”齐墨书揽住她的纤腰,在她的脖子上蹭了蹭。李如男似猫被踩了尾巴一般,跳起来蹦到地上去:“我去洗澡,你也快些起来吧。”说罢,逃也似的跑了。 齐墨书笑笑,一掀被子跟了过去。 水中又是一阵扑腾。 好不容易收拾清楚,已是日上三竿。李如男坐在梳妆台前,仔仔细细的匀了个面,擦了些胭脂。她本就容颜清丽,只许稍稍粉饰便是秀美夺人。 因在家不用出门,李如男照旧挽了个单螺髻,用木簪簪住了。齐墨书好奇的打量着这只被李如男青睐有加的木簪,道:“总见你戴着这么个木簪子,为何不换换呢?” “戴着习惯了。”李如男自镜中瞥着他道。 齐墨书摸了摸她戴在头上的木簪,莫名其妙的感受到了一丝亲切之意。 李如男按住他抚在木簪上的手,顺势站起,拉着他走到了窗前。窗外,海棠花随风飘舞,洋洋洒洒的到处都是,不知要飞往何处。 “深秋了,海棠花都落了。”李如男怅然道。 “是啊。”齐墨书亦是感叹,秋去冬来春又到,一年复一年,时光流逝无留念。 “明年我们就有自己的院子了,我想在里面种满海棠。嗳,你说给我们的新家起一个什么名字好呢?”齐墨书道。 李如男以手支颌:“住在种满海棠的院子里……”她眼珠一转,兴奋道:“不如就叫海棠里吧。” “海棠里?”齐墨书笑了出来,“妙,当真是个绝妙的名字。” 他将李如男揽入怀中:“不愧是我齐墨书的妻子,果然才思敏捷,秀外慧中。” 李如男正要啐他,知了却慌慌张张跑了进来,她顾不得避讳也顾不得礼数,隔着窗子与李如男叫道:“小姐,小姐不好了。” 屋内二人连忙松开了彼此。 “怎么了?”李如男忙问。 知了上气不接下气:“孙、孙云溪那个死老太婆,带人杀、杀到镖局去了。” ☆、无事不登三宝殿(补) 齐墨书和李如男赶回金龙镖局的时候,宁则风正与孙云溪争执的不可开交。 “赵夫人,师傅身体有恙,座下十二镖头皆遣散回家,不是我们故意不接您的活,而是接不了啊。”宁则风守在忠义堂前,一人一剑,寸步不让。他面上虽挂着客套的微笑,然剑已出鞘,随时应战。 与看似轻松实则绷紧了弦的宁则风相比,孙云溪实在是惬意。她翘着二郎腿坐在藤椅上,手中端着一盏茶,半眯着眼睛,全然一副要睡着了的模样。她的身后,跟着十余人,个个龙睛虎目,气势汹汹。 这哪里是来请人出镖的,分明是来讨债的。 “是不是我酬金给得不够多啊,那就再加一百两银子。”她虚抬了抬手,立刻有下人抱着一小箱银子走进院中,放在了地上。 重金在侧,宁则风却连眼皮子都没抬一下,他哂笑道:“赵夫人,这不是银子的事,即便您给出一万两,我金龙镖局无人能走镖,您终究还是白忙乎一场。” 孙云溪缓缓睁开了眼睛,睨了宁则风一 分卷阅读100 眼,用温热的茶盏贴了贴微凉的脸颊道:“你只是李天盛的徒弟,从不是金龙镖局的人,这里岂有你说话的份。” 宁则风淡定的望着她。 孙云溪冷笑着将茶碗递给丫鬟,站了起来,前前后互后的观望了一圈。 她年轻时曾来过这个地方,当时觉得金龙镖局可真大啊,可如今看来也就那样。 “呵,想不到威名赫赫的金龙镖局,也有大厦倾倒的一天。既然一个能出镖的镖头都没有,那还叫镖局做什么?来人啊。”孙云溪下令道:“把金龙镖局的牌子给我砸了!” “谁敢!” 她话音刚落,李如男便与齐墨书走了进来。 适才孙云溪与宁则风所说的话,二人尽听于耳,李如男怒不可遏,朝着孙云溪冲了过去便是要与她算账。齐墨书见状忙抢在她之前来到孙云溪身前,向她拱了拱手道:“赵夫人,我们又见面了。” 孙云溪目光幽幽将他二人瞧了一瞧“是你们两个。”她抬手拢了拢耳边碎发,欠兮兮地说:“是啊,李天盛还有你这么个女儿,我还真当他绝后了呢。” “你!” “赵夫人!”齐墨书再一次出声拦住了李如男:“敢问赵夫人,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以至于您浑身戾气这么重。” 齐墨书的话规规矩矩,孙云溪反而不好发作了,她抿了抿唇,又坐回在藤椅上。 “我这里有一些极为珍贵的药材,要寄往灵洲去。灵洲路途遥远,便想请咱们镇上最有名的金龙镖局来保,没想到人家不给我这个面子呢。” 这孙氏竟是要请金龙镖局出镖?他们两家才在杨少卿的挑拨下打过官司,更有人因她而撞了柱子,血溅公堂。往事历历在目,故人尸骨未寒,她怎地有心情在起风浪。 李如男在府外看到那七八两装满了货物的马车时便猜出了孙云溪此行的目的,不过与孙云溪的反常行为相比,她更加不能理解的是她的父亲竟然将座下众镖头一一遣散了。 她趁着齐墨书与孙云溪扯皮,走到宁则风面前小声质问:“师兄,我刚刚听你说父亲已把众位叔伯遣散?” 宁则风面露困色:“这件事,我稍晚一些对你说。” 李如男正待细问,忽听孙云溪喊道:“这镖你们究竟走不走。” “走。” “不走。” 李如男与宁则风齐齐开口。 “吵吵嚷嚷的做什么?”正僵持着,李天盛扶着鸣蝉的手慢慢走了出来。 “爹?”李如男惊道。 李天盛的脸色看上去并不好,脚下也虚虚软软的,很是无力的样子,唯独一双鹰目灼灼逼人,煞有神采。 原来岳父大人真的生病了,想到自己曾让朱红嫣以李如男父亲生病为借口在母亲那里扯谎,齐墨书很是有些有愧。他忙一个长躬鞠到底:“小婿墨书见过岳父大人。” 李天盛被齐墨书所行大礼吓的一愣,咳嗽了一声,道:“墨书来了啊。” 齐墨书笑成三月桃花,灿烂的不得了:“是。” 李天盛和气的“嗯”了一声。 他看向站在众人中间,咄咄逼人的孙云溪,肃然张口:“赵夫人,该说的风儿都和你说了,我许久未见墨书,有许多话想和他说,你请回吧。” 孙云溪毫不客气,打量了李天盛两眼道:“李天盛,你不是病入膏肓了吗?这不活的好好的?” “赵夫人!”李如男忍无可忍,今日的孙云溪比之当日在公堂之上时更加讨厌! “请你从金龙镖局的大门内滚出去,不然休怪我不客气!” “谁来了,谁来了啊。”李如男话音刚落,却是李老太太颤颤巍巍走了出来。她一见了李如男,立刻欢天喜地的迎了上去:“曦儿,是你在这里啊。” 李如男点点头:“祖母,您怎么出来了!” 李老太太本笑嘻嘻的,忽然板起脸来问李如男:“是不是你那夫婿又把你撵回家了?” 李如男一时无言,齐墨书抬头望天。 “呀,这不是那个谁吗?”老太太指着仰望天空的齐墨书,惊讶道。 齐墨书好不尴尬,正要问安,老人家已是溜达到他面前,亲切的拉起了他的手。 “祖、祖母。” “嗳!”老人家欢欢喜喜的应了,轻轻抚上齐墨书的脸,心疼地说:“你怎么变得这么瘦了啊,煦儿。” 煦、煦儿? 搞了半天,老太太是认错了人啊。 被老太太接连认作是何煦的齐墨书有些苦恼,他微微巴巴地嘟了嘟嘴,正要解释,李老太太忽然松了他的手,指着他身后道:“贼妇!” 齐墨书被老人喑哑而尖锐的声音吓得一哆嗦。 “我当是谁在这里大吵大叫,原来是你啊。孙云溪,你回去吧,即便你用这一山的金子做嫁妆我儿子也不会娶你的。他的心里只有小柔,没有你。” 李老太太的话掷地有声不容置疑,还隐隐带着那么一丢丢嫌弃。 分卷阅读101 “你胡说些什么东西!谁要嫁给他了!”孙云溪从藤椅上跳起来,额上青筋直蹦:“李天盛,我再问你一遍,我这单生意你就是接还是不接!” 李家父女皆冰着一张脸,宁则风这个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家伙也难得的绷紧了弦。 镖局陷入死一般的沉寂中 齐墨书望望众人,眼珠儿一转道:“赵夫人,你看这样好不好,我呢回去和我岳父大人商量一下,商量好了自会前去给您一个答复。” 孙云溪微顿片刻:“哼,也好。”挑衅的望了李天盛一眼:“李天盛,别让我孙云溪小瞧了你。 ” 孙云溪走后,李天盛带着一行人去了偏厅。 “爹,你为何要将众镖头遣散!”李如男憋闷了许久,也顾不及其父的身体状况,立刻追问。 李天盛看了女儿一眼,有些不悦:“家里的事,你不要管。” “不要我管?”李如男不顾齐墨书的阻拦,冲到李天盛面前质问:“我是李家的后人,为什么不许我管。” 面对咄咄逼人,又委屈又生气的女儿,李天盛默默叹了口气。 “曦儿,你已经成亲了,照顾好自己与夫婿最是要紧。镖局里的事情,为父自有打算。” 李如男大为失望,她英勇无畏的父亲,怎地变成了这般模样。 “您已经遣散了众镖头,下一步,是要分家了吗?”她半跪在李天盛面前,按着他的双膝,语重心长地说:“爹,我们李家不是没有希望,我们还有承纪啊。” 李天盛半垂双眸,竟是沉默了下来。 齐墨书站在一侧,看着分外揪心。曾经威名赫赫的金龙镖局,真的就这样走到尽头了吗? “师妹,你就不要逼师傅了。”宁则风缓步上前,柔声劝道:“身为子女,最应盼的不该是亲人身体康健,长命百岁吗?镖局在重要,也不及师傅的身体啊。”回头看了齐墨书一眼,“眼下最要紧的,是赵夫人一事。” 闻言,李天盛虎目一抬:“墨书,你有何打算?” 齐墨书连忙上前一步:“岳父大人,适才我细细思索了一番,私以为这赵夫人咄咄相逼,定有其目的,我们不如将计就计看看她到底想干什么。” “将计就计?”李天盛思索了片刻:“你的意思是?” 齐墨书目光坚定道:“没错,出镖。” “出镖?可师傅的身体状况已经不允许出镖了,更何况所去之地是灵洲。”宁则风道。 “我去。”李如男大吼一声。 “胡闹!”李天盛一拍桌子:“你已经嫁了人,你、咳咳!”话没说完,竟是剧烈的咳嗽了起来。 “爹!”李如男眉心一皱,连忙去抚李天盛的后背,李天盛却是一把推开了她。 父女二人又是僵在了一处。 哎,这对父女,明明都那么关心对方,在乎对方,为何就不能坐下来好好说话,总是这么针尖对麦芒呢。齐墨书走到李如男身侧,悄悄拉了拉她的手指。李如男一愣,紧紧攥住了他的手。 虽有宽大的衣袖做遮掩,李天盛依旧觉察出了二人的小动作。当下装模作样的咳嗽了一声,别过了头。 “岳父大人,就让我与如男一起去吧。”齐墨书笑道:“呃,就当是去游山玩水,放松心情,好不好。” 李天盛再次沉默,齐墨书未得许可,再道:“我是李家的女婿,照理也算半个李家人,替岳丈出镖应该没有坏了规矩吧。” 李天盛一只手架在桌上,摇了摇头:“并没有。” 这是答应了?齐墨书正要拜谢,宁则风道:“我与你二人一同前去。” 齐墨书眯了眯眼睛,有些不开心:好不容易得来个和媳妇外出旅行培养感情的机会,怎能让外人打扰呢? 他立即反驳:“不可。李家不能无人,万一那赵云溪来一招调虎离山,你让岳丈大人如何是好。” “我李天盛还有虚弱到要让人留下来保护。”李天盛不满道。 齐墨书松了李如男的手,猴子似得窜到李天盛面前:“岳丈大人您就听我的吧。”他调皮的眨了眨眼睛:“如此,我与如男也心安呐。” 这副撒娇般的做作姿态,便是李如男看了也有些倒胃口,她本以为父亲会义正言辞的驳了他,不想李天盛竟是一脸欣慰地说:“那就听你的吧。” 李如男大惊,宁则风看在眼里,更是惊讶,师兄妹两人对望了一眼,心中翻涌起无限思绪。 “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李如男赶忙问。 齐墨书收起笑容。 “明天。” ☆、出镖 次日,天还没亮齐墨书便与李如男起来了。 他二人齐齐换上了金龙镖局的镖服,绑起了头发,配了兵器。齐墨书明明不会武功,却也像模像样的配了把长剑,李如男则一左一右背着两柄大刀,看起来蔚为壮观。 收拾妥当,齐墨书挺着胸膛到李如 分卷阅读102 男面前亮了个相:“怎么样?便说我是某一门派的武林高手,也是有人信的吧。” 李如男微笑着点了点头,许是平日里看齐墨书穿灰穿白的看腻了,眼下瞧着他一身铁甲玄衣,高束长发手握长剑的样子,竟是那样的好看。 “好看的很,只是若真碰到了危险,你那剑没出鞘呢就被人打趴下了。”李如男故意逗他道。 齐墨书正要还嘴,承纪捧着碗米酒走了过来。 “姑姑,践行酒。”承纪仰着小脸,认真地望着他们两个。 李如男接过酒碗,捏了捏承纪的小脸道:“承纪,你是大孩子了,要懂得照顾爷爷和祖奶奶。” “承纪知道,姑姑和姑父放心的去吧。” “小承纪真乖!”齐墨书爱怜地说:“等姑父回来后继续教你作画好不好?” 承纪眼睛一亮,用力的点了点头:“好。” 李如男与齐墨书一齐笑了笑,并肩走到院外。 镖局外,十二位镖头分守着五辆装满了药材的马车,李如男走到众人之前,一时间感慨万千——有生之年,她居然可以再次出镖! 她端起酒碗,肃然道:“各位镖头,此去山高路远,危险重重,全凭各位镖头镇邪除恶,佑我金龙镖局之威名!” “大吉昌!大吉昌!”被匆匆召回的十二位镖头举起酒碗,齐声喊道。 他们一十三人将碗中烈酒一饮而尽,酒碗摔在地上。 “出发!”李如男道! 虽喊了出发,却要与赵家的人在对接一下货物。 齐墨书望着第一列马车上插着的金龙镖旗,头一次感受到了这面镖旗的厚重。 他与镖头们并不相熟,便自己个儿溜达来溜达去漫不经心的查验着这五车的货品,然而当他走到第五车货前时,不由顿住了脚步。 前四车的货,他闻得出都是中药的味道,可这第五车货中,除了浓郁的中药味还有一股淡淡的香气。 具体是什么香气,齐墨书也说不清楚,因为他从来没有闻到过这种味道。 “劳驾问一下,这辆车上载着的也是药品吗?”他冲着赵府派来的管家道。 那管家肥肥胖胖,颇像个油桶,瞥了齐墨书一眼阴阳怪气的说:“都是极名贵的药材,弄丢一车把你们镖局卖了都赔不起!” “哦?是吗?”齐墨书拍了拍胸脯,假装自己受到了惊吓。就在他要转身离开时,冷不丁发现马车上的一个药袋子中发出了一响,当即凑上前去,直勾勾地望着那药袋。 诡异的是,那只药袋竟在他的注视下,又动了一下。 齐墨书眨眨眼,忽然间想到了什么,一把将那麻袋丢在了地上。 “怎么了?”李如男闻讯赶了过来,与齐墨书一齐盯着在地上扭来扭去的袋子。 齐墨书环抱着双手,蹲在地上道:“不知尊驾何人呐?!” “齐墨书,你还不赶快把我放出去!”袋子里面的人瓮声瓮气道。 李如男一下子便认出了这个声音的主人,她长刀一挥斩开了药袋的锁绳,朱红嫣的小脑袋立刻从药袋子冒了出来。 “呼!憋死我了!”朱红嫣深吸了两口气,一双眼睛东瞧西看,就是不敢看齐墨书的脸。 齐墨书按住她扭来扭去的头,无语道:“红嫣,你能不能告诉为兄,你怎么会被装进药袋里,放在马车上。” “啊,这个啊……”朱红嫣磕磕巴巴道:“这事说来话长……” “既是说来话长,你就给我回家找我娘去慢慢说。”齐墨书一摆手,招呼来两个下人这便要送朱红嫣回齐府。朱红嫣见状一把抱住齐墨书的大腿:“表哥,你行行好,带我一起走吧!” 齐墨书一个脑袋胀成两个大。 他瞥了李如男一眼,显然,李如男也十分的头疼,望着朱红嫣的眼神都能用凶狠两个字形容了。齐墨书掰开朱红嫣抱着自己大腿的手,耐心劝着:“表妹,我与你表嫂办的是要事,不是去玩的!” “表哥!”朱红嫣嘴巴一扁,看上去快哭了:“可是我若不跟着你们去,就会被二姐姐安排着去相亲,我宁愿一死也不想和那些不知从什么地方滚出来的莫名其妙的男子相亲啊!” 齐墨书:“……” “可是……” “哎呀!表哥!”朱红嫣从怀里摸出来一块腰牌:“我带着提督府腰牌出来的,若路上真遇上山贼什么的,我就亮出腰牌给他们看,保管吓得他们屁滚尿流。” “你……”齐墨书望着她手中那块亮锃锃的铜牌,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好,这小表妹居然还是有备而来,为了躲避相亲,她也算豁出去了。 “可是……” “就带着表小姐一起去吧。”李如男道。 齐墨书无比惊讶,他走到李如男身边,悄声问:“可以吗?” 李如男无奈的点了点头:“就带着她吧,你二姐的本事我领教过,怪可怜见的。” 齐墨书万分感念的握住了李 分卷阅读103 如男的手,笑道:“就知道心善,我还想着给她轰走呢。” 李如男嗔了他一眼,不再说话,翻身跳上了马背。 齐墨书转身朝朱红嫣挤了挤眼睛,朱红嫣会意,心不甘情不愿的走到李如男面前道:“多谢表嫂。” 李如男朝她伸出手去:“上马吧,我们走了。” 朱红嫣望着那只布满了茧子的手,愣了好久才将自己的手伸了出去,她尚未做好准备,便被李如男拉在了马背上。 “爹,师兄,我们走了!” 李如男回身朝李天盛与宁则风拱了拱手。 李天盛掌心朝内冲她二人挥了挥:“去吧。” 李如男点点头,带着车队出发了。 师徒二人望着渐渐离去的车队,一时沉默无言。 良久,宁则风道:“师傅,他们会平安归来的,一定会。” ☆、意外 宽阔的官道上,只有金龙镖局一行人马在前行着。 许是因为有朱红嫣这个电灯泡在,一路上李如男都怎么和齐墨书说话,齐墨书倒是很想和李如男聊一聊天,但只要他一转头,便看到朱红嫣正用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盯着自己,顿时便什么都不想说了。 “你们不是和好了吗?为什么不说话?”朱红嫣来来回回地望着他们两个的后脑勺,不解道。 齐墨书面上一囧,若不是她在,他和李如男何至于如此别扭。 “我和你表嫂早就和好了,你少点事吧。” “是吗?”朱红嫣有些不相信,却又不得不信。 她扁了扁嘴,兀自别扭了一会,这才悄声嘀咕起来:“我、我当初也是为了表哥你好,我没想那么多的……” 李如男知道这话是冲她讲的,微微一笑,回道:“误会解开了就好了,没什么的,表小姐不用放在心上。” 朱红嫣的脸上瞬间绽放出一个笑容,她拍了拍李如男单薄的肩膀:“哈!你们习武之人果然是通情达理,潇洒豁达!表哥,你要向表嫂多多学习哦!” 齐墨书眉毛一挑——这还是朱红嫣这丫头头一次管李如男叫表嫂。 “咱们要去哪里呢?”朱红嫣恍若未察,继续像只黄鹂鸟一样叽叽喳喳。 “去灵洲。”李如男道。 “灵洲?”朱红嫣眨了眨眼睛,“那老婆娘送这么多药到灵洲去干什么?” “谁知道啊。”李如男轻轻叹了口气,“不探雇主私隐,这是镖局的规矩。不过,或许她真正的目的并不是让我们去送镖……” 这一点,齐墨书心中也清楚的很,至于朱红嫣则一脸迷茫,显然没听懂李如男话中的深意。 想到赵夫人,李如男的心中便百般不适。那五车药材,宛若五车□□包,然而它们何时会炸掉,她心里一点数都没有。 这种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感觉,真他娘的不爽。 “如男。”就在她胡思乱想之时,齐墨书轻轻唤了她的名字。 李如男忍下心中的忐忑,侧头冲他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怎么了?” 齐墨书笑盈盈的,一派轻松自如的模样:“你是在江湖上闯荡过的,给我们讲讲江湖吧。” 李如男似有些不好意思,瞥了他一眼:“我那点经历哪里算是在江湖上闯荡过呢?不过儿时总听父亲说,江湖上的事,名头占了两成,功夫占了两成,余下的六成却要黑白两道的朋友赏脸了。” 这与齐墨书心中的江湖不大一样。 时至正午,李如男命队伍停下,稍作休息。 啃了些干饼当饭,靠着树迷瞪了一会后,他们翻身上马,再次启程。 走镖,就是这么的枯燥无味。 “怎么样,还撑得住吗?”李如男望着脸上明显有些倦容的齐墨书道。 齐墨书正欲回话,猛地想起出发前闻到的那股异香。那香味从何而来?是表妹身上的味道吗? 他转头看了看朱红嫣,却听身后有人呼喊道:“啊!” 李如男与齐墨书忙拉住缰绳,待他二人齐齐回头之时,愕然发现最后一辆马车旁的许镖头手执长刀,竟是将前车的张镖头砍倒在地! 意外来的太快,齐墨书望着倒在血泊中的张镖头一时竟是愣了住,而朱红嫣则歇斯底里的叫了起来。 “啊!!!” 一片混乱之下,只有李如男淡定如常,她拔出双刀,越至马背,蜻蜓点水般踏过一辆辆马车,朝着许镖头杀了过去。 另一边,许镖头正与余下几名镖头缠斗着,见李如男来了,微微一笑,挑起了一袋药材。 齐墨书望着那个鼓鼓囊囊的大麻袋,忽然间想起了什么,大叫道:“如男!小心!那麻袋里有毒药!” 闻言,李如男屏息凝气慌忙撤后,然而麻袋已然被许镖头扯开。一股诡异香气弥漫于空气之中,李如男望着一个接着一个倒下去的镖头,飞回到齐墨书与朱红嫣身边,抓起他们两个,朝林中小溪飞了去。 分卷阅读104 “如男!他们似乎不止一个人!”齐墨书回头张望着,隐约看到四五个黑衣人从山林中跳了出来,将金龙镖局的车队围了住。 李如男紧紧咬着牙关,面色铁青。她将齐墨书和朱红嫣一并扔进小溪里,急道:“那毒烟飘来时,记得把头沉到水底!” “那你呢?!”齐墨书一把扯住她的袖子,朱红嫣亦在旁边道:“是啊表嫂,你与我们一起藏起来吧,那些人看起来太可怕了。” 李如男挣开齐墨书的手,二话不说将其身上要穴点了住。齐墨书瞪大眼睛,想要说话,嗓子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李如男急道:“可早在出发之前,我们已经预想到会出事不是?事情来了,真相或许也要来了,你留在这里,帮我把真相找出来。” 说着,李如男跑出了树林。 李天盛请回的镖头,或晕或死,已尽数被许镖头与黑衣人撂倒。李如男屏着呼吸,冲那几人道:“既是冲着我金龙镖局来的,便与我来吧!” 说罢,她柳腰轻拧一跃而起,飞至黑衣人所现的山林中。 被溪水淹了半个身子的朱红嫣瑟瑟发抖,加之对于那些杀人不眨眼的黑衣人的惧怕,抖得愈发厉害起来。 她忽然意识到,那道九门提督府的腰牌,似乎没有什么用。 因为,若不是李如男早早把他们藏了起来,只怕她还没来得及把腰牌拿出来呢,便给人一刀砍死了。 “表、表哥?”朱红嫣望着一动也不能动,只能用表情来表达内心的痛苦的齐墨书,急得直跺脚。 也不知道李如男有没有被黑衣人追到,现下如何了。 她叹了一声,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齐墨书从小溪里拖了出来。二人在小溪边心绪不宁的待了足足两个时辰,齐墨书身上的穴道方解开了。 “啊……”穴道解开的一瞬间,齐墨书只觉得浑身酸麻无比,浑身上下似爬满了蚂蚁。 “表哥,你怎么样?”朱红嫣摇着齐墨书的身子道。 “别、别碰我!”齐墨书缓和了一会,这才踉踉跄跄的站了起来。他与朱红嫣一并回到马车前,发现毒物已散,余下的十一位镖头齐齐躺在地上,不知是死是活。 ☆、被抓 毒雾虽散,可空气中仍弥漫着一股浓郁诡异的香气。可齐墨书还是从身上扯下了块湿布条,让朱红嫣捂住口鼻。而他则闭着气,走向那些倒在地上的镖头。 十一人中,三人已死,剩下的八人或重或轻都受了伤,只因中了毒气而昏迷不醒。齐墨书望着这八人呆了片刻,朝朱红嫣招了招手道:“快,把这把人挪到小溪边。” 朱红嫣不敢犹豫,暂时放下了自己千金大小姐的身段,帮着把这八个人拖到了小溪旁。 一通折腾后,二人已是筋疲力尽。 “表、表哥,表嫂怎么办?” 齐墨书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脑中虽有些混乱,但有一点他是肯定的——许镖头以及那些黑衣人,不会要李如男的命。 若为灭口寻仇,这八个镖头都会死! “表妹,继续往南走二里便是清水县,你带着你的令牌去衙门,让他们派人过来。” 朱红嫣点点头:“那你呢?” “我去找你表嫂。”齐墨书折了一段树枝在手上,他把树枝折成一小段一小段的,插在脚边的土里道:“我会沿途插上这样的小树棍,你带人回来之后,便沿着这些小树棍找我。” 朱红嫣忙应道:“好,那你多加小心!” 李如男被许镖头等押到了一黑黢黢的山洞之中。 虽奋力周璇,可李如男到底是敌不过那六人,何况那六人个个是高手。 彼时她被缴了兵器,捆在了一块大石之上,她全程没有挣扎,只是用冰刀子一般的目光注视着给自己系绑绳的许镖头。 “你不用这样盯着我。”许镖头打好绳结,头也不抬地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你爹说把我们遣散便遣散了,他家大业大的饿不死,我们这些镖头怎么办?” “所以,你便对叫了十余年兄弟的人下了杀手?”李如男抖着声音道。 许镖头微微一愣,心虚的抿了抿唇角。 “拿到银子后,我会分出去一部分给他们的家人的。”他站了起来,缓缓走到一旁:“我们这些刀尖上过生活的人,有几个是为自己活着,不都是为家人吗?” “家人?你也配说这两个字!”李如男气的心口生疼,她不能理解,为什么老老实实跟了她爹一辈子的人,为了些银子,说叛变就叛变。 “姑娘,人心隔肚皮,你还是看开些的好。” 一抹清雅的声音,从李如男对面的大石之后传了出来。 还有人被关在这山洞之内吗?李如男正想询问,忽听那人又道:“劳烦把我转过去,我一个人被捆在这里怪无聊的,好不容易来了个人,我想和她聊聊人生。” “老 分卷阅读105 实待着吧你!再敢多话,老子便一刀砍了你!”一五大三粗的黑衣人暴躁道。 大石之后的人立刻不说话了。 李如男狐疑的在他们几人面上望了望,道:“你们是赵夫人派来的?” “不错!赵夫人要我们绑了你,把你爹引出来,当着你爹的面杀了你,再杀了你爹。”黑衣人坦坦荡荡的将他们的计划说了出来。 这便是赵夫人设下的套,这便是赵夫人的目的?李如男实在想不通,他金龙镖局与赵家无冤无仇,怎的这位赵夫人总是乌眼鸡似得盯着他们家,似不搅得他李家鸡飞狗跳,她孙云溪便不得安宁。 “你也是被赵夫人买通的?”李如男瞪着许镖头。 “不错,赵夫人许给我们六人一千两黄金,换你与你父亲的狗命。” “六个人分一千两?”大石之后的人又开始插话:“这如何分得公平?到时候你们六人因分赃不平打起来该如何是好?” 虽然身处困境无暇顾及其他,可李如男仍旧被这位脑风清奇的公子所吸引了住。她清了清嗓子道:“阁下因何被绑到山洞里来。” “我啊?”那人似笑了笑:“我与这几名山贼大哥是偶遇,因想瞻仰其风采,便与侍从一直跟着他们,谁知竟被他们发现了,进而就被他们绑到这来了。” 李如男:“……”世上竟有这般神经之人,真真是见识了。 “小子!你若肯老老实实地报上你家人的性命居所,要他们送一百两银票来,我们便放了你。不然的话,你怕是看不到明日的太阳!” “我告诉你了啊!”那人急道:“我家住紫奥城,父为李玄意。我都说了好几回了,你们倒是去找我爹要银票啊。” 这一次,不仅黑衣人沉默了,便是李如男也沉默了。 “你住在皇宫,爹是当今圣上!啊?!你干脆说你是当朝太子爷得了!”黑衣人将一柄短刀扔给许捕头:“看着他们两个,天亮之前见不到该来的人,统统杀了!” 夜很快便深了。 李如男听着山洞外呼啸着的山风,脑中一片烦乱:不知齐墨书与朱红嫣现下是否安全,也不知道父亲那里有没有接到她被捉的消息,接下来,她该怎么办。 她挣了挣绳索,发现许镖头系下的是无法挣开的罗汉扣,当下心如死灰的闭上了眼睛。 人心难测,人心难测啊。 “姑娘,你还好吗?”大石之后的少年关切地问道。 李如男着实叹服,这个世界上竟有如此奇怪的人,不怕死的跟着山贼,被抓之后谎称自己是皇子,丝毫不为自己的身家性命而担忧。 见她没有答话,那少年便孜孜不倦的劝解起她来:“姑娘你不用害怕,有句话说得好,船到桥头自然直,眼下我们身处绝境,没准过不了多久,就柳暗花明啦。” “等我们顺利逃出去,先去柳阳镇吃一碗阳春面,继而到妙汀斋听一处折子戏。保管神清气爽,一扫身上之晦气。” 李如男不理他,那人一直喋喋不休,江南江北,皇城内外,说了诸多奇人怪事。 “啊,之前我途径龙云镇,从当地百姓口中知道一桩惨案。听说是十几年前,当地一家赫赫有名的镖局在出镖的途中被人截杀,十几口人齐齐断了脖子,那是血流成河啊……” 又冷风吹了进来,激得李如男浑身寒毛都竖了起来。她开口打断了那位滔滔不绝的公子:“够了。” 那公子正在兴头上,忽被李如男打断,一时有些迷茫。他顿了片刻后道:“姑娘,你很冷吗?为何你的声音在发抖呢?” 李如男抬起头,望着眼前无尽的黑暗道:“那个镖局,便是金龙镖局。” “对对,好像是叫这么个名字。”那人又顿了片刻,忽然间意识到了什么似得,惊道:“姑娘,你爹不会就是这金龙镖局的镖头吧。” 李如男闭上眼,彻彻底底不愿理会他了。 那人见李如男不搭理自己,叹了口气,一时也安静了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山洞外传来轻微的异响声。 那声音闷闷的,好似什么东西倒在了地上一样。李如男猛地睁开眼睛,奈何山洞内光线太暗,她什么都看不到。 片刻后,她隐约看到一个人举着个火折子走了进来。 “如男?你在里面吗?” 齐墨书?! 李如男忙回道:“我在这!” 齐墨书拿着火折子朝声音所来之处照去,果然看到了披头散发的李如男。 “如男!”齐墨书三两步跑到李如男面前,蹲在她面前道:“你怎么样?” 李如男摇摇头:“我没事。” 齐墨书将火折子咬在嘴里,这便要替她解绳子,李如男连忙提醒:“这绳子的锁扣是解不开的,你去找把匕首来。” “好。”齐墨书忙去了。 “姑娘姑娘,是有人来救你了吗?”大石头后的聒噪男道。 李如男正要回答,齐墨书已然拿着匕首走 分卷阅读106 了回来,他听到了聒噪男的声音,一边给李如男解绳索一边问:“这个人与你一样,是被他们抓来的?” “是。” 绳索很快便被锋利的匕首割断了,李如男站了起来,拉着齐墨书走到了大石头后面。 只见一红口白牙的玉面公子与一个随从似的男子正半仰着脑袋望着他们两个。 竟是有两个人被捆在这大石后面?李如男看了看齐墨书,齐墨书看了看李如男,聒噪男见状惊叫道:“山洞里如何看得清楚,不如救了我出去,咱们到山洞外去看啊!” 齐墨书皱了皱眉,到底还是替他们两个将绳子割开。 “哈呀!总算能直直腰了。”聒噪男伸了个懒腰,进而朝齐墨书鞠了个躬:“多谢壮士搭救。” 黑布隆冬的,聒噪男的一口白眼格外闪亮,齐墨书摆摆手,有些焦急的说:“有什么话咱们离开这里再说。” 说罢,四人齐齐向山洞外走去。 虽有无数的问题要问,因有外人在场,李如男生生忍了下去。她走在最后,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四周,赫然发现静静的山洞内只有三个人的脚步声,也就是说,那位玉面公子与他的随从中,有一人是武功卓绝的高手。 既然是高手,怎的还会被这六个歹人所困? 李如男一时想不通,也不愿为这些无关的事情分神,暗下决心一会子到达安全之处后,便与这两个人分道扬镳。 ☆、在下小李子 第5章 他们一口气跑出去一里地,确定处境安全后才停了下来。 齐墨书已然累得断了腿,坐在地上不断喘着粗气。那位话痨公子同样喘的上气不接下气,看上去十分的辛苦。 李如男虽还受的住,但气息多多少少有些凌乱,而那个默默跟随着话痨公子的男人却气息平稳而绵长,一点乏累之感都没有。 李如男眉心紧锁。 “哎呀,可累死我啦!”话痨公子一把揽住齐墨书的肩膀,借着皎洁的月光将他打量了打量,同样的,齐墨书也在打量着这位丝毫不见外的古怪公子。 “呀,你长得可真好看。”话痨公子由衷地夸赞着齐墨书,末了,回头看了眼李如男,同样赞道:“姑娘也是貌美的很呐。” 听到有人在调戏自己的老婆,齐墨书怒了,他推开话痨公子的胳膊:“我说,你谁啊?” “我?”话痨公子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在下姓李,你就叫我小李子吧。” 小李子?我还小杏子呢!齐墨书爬起了,这便要带着李如男离开,自称小李子的公子却忙不迭将他们两个拦了住:“你们去哪?” 意外碰上块狗屁膏药,真真是始料未及。齐墨书拉着脸道:“小李子公子,我们夫妻两个还有重要的事情需要办。眼下你已经脱困,赶紧和随从逃命去吧,就不要纠缠我们了。” “原来你们两个是夫妻啊!”小李子大惊小怪:“啊呀呀,般配般配。对了,你们说有要是要办,不知是何事呢? 李如男和齐墨书齐齐翻了个白眼,齐墨书直接拱了拱手:“告辞。” 说罢,他看了李如男一眼。李如男会意,搀扶住了他,使出轻功干脆利落的将这块狗皮膏药甩在原地。 二人凌空飞跃了片刻,这才在一条小河边停了下来。双脚落地的一瞬间,李如男道:“墨书,怎么样?” 齐墨书叹了口气:“我已经让表妹到衙门去了,不知道她有没有搬来救兵。活下来的八位镖头都被我挪到小溪边去了,应该不会有事。” 李如男点点头,这已然是最好的解决办法了。眼下他们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便是要回龙云镇,也得先找个地方寻两匹快马来才行。 “如男,在前去救你的路上,我想到了一件事。”齐墨书面色一沉,冷不丁道。 李如男满眼殷切的望着他:“你快说!” 齐墨书却是顿了顿:“我想……赵夫人可能就是当年李家一案的罪魁祸首。” “什么?”李如男上前一步,目光灼灼道:“你确定?” 李如男这般一问,齐墨书又显得有些犹豫起来,毕竟这事情有些古怪,他也拿捏不准。 “不知是巧合,还是她故意为之,还是老天有意相帮。咱们刚刚见过徐仵作,得知当初徐仵作在查验尸体时闻到过一种异香,紧接着赵夫人就要求岳丈出镖。出镖便出镖,而偏偏第五车的货物里,便夹杂着一袋子充满异香的毒粉。只要吸纳了那些毒粉,便会四肢酸软昏倒在地,届时不就成了案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你是说……我哥哥他们当初都中了毒?” 齐墨书缓缓点了点头:“若不是中了毒无力抗争,便是对方本事再大,又怎会个个被一刀杀掉。” 李如男细想了想,觉得齐墨书说的果真十分在理,正要回他,忽听有人道:“也不一定哦,如果是宫中玄火司之人动的手,确实有杀人无痕的可能性哦!” 李 分卷阅读107 如男与齐墨书皆是一愣,二人张望着四周,却什么人都没有看到。 “我在这呢?” 一声月白锦袍的小话痨与他的冰山随从天而降,横插在了李如男和齐墨书的面前。 齐墨书难以置信的打量了对方几眼,痛心疾首道:“又是你?你怎么跟上来的?” 小话痨淘气的朝他挤了挤眼:“你猜啊!” 齐墨书一点都不想猜,齐墨书想掐死他。李如男则十分淡定的望着小话痨身边的随从,从容不迫地说:“这位英雄,既然武功奇佳,为何不将你主人从山贼手中救出,眼睁睁的看他受苦呢?” 面瘫随从面无表情道:“主人未下令要我出手相救。” 这对主仆,八成是神经病吧。齐墨书嫌弃的瞥了他二人一眼,伸出一根手指警告道:“不许再跟着我们了啊!” 真要走人,小河边传来了动静。 以为歹人追上的齐墨书第一时间拉紧了李如男手,李如男却安抚他道:“没事,是自己人。” 果然,自己人朱红嫣立刻朝他们跑了过来,她边跑边道:“表哥,表嫂!” “表妹?!”齐墨书激动地挥了挥手:“表妹,我们在这!” 朱红嫣撩着裙角风也似得朝他们两个跑了过去。 她裙子也脏了,头发也乱了,哪里还有半点大小姐的样子。李如男有些心疼地说:“辛苦你了红嫣。” “不辛苦!”朱红嫣抹了一把脸,抱怨的瞪着齐墨书道:“表哥,你那树枝留了一半,怎么就不留了,害得我一通好找!” 齐墨书眼珠子朝上飘了飘,恍然大悟:“呀!是我的疏忽!救出你表嫂后,我光顾带着你表嫂逃命了,忘了给你留记号。” 朱红嫣白了他一眼,洒脱地挥了挥手:“算了算,大家平安无事就好。” “红嫣,那几个黑衣人呢?”李如男问。 “全都被衙门里的人捆成大闸蟹带走了!镖头们也被救回衙门了,也已派人传信至金龙镖局,将此事告诉李大叔了。” 李如男一颗悬着心,这才放了下来。 “看不出啊表妹!”齐墨书重重拍了拍朱红嫣的肩膀:“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能干了。” “少拍马屁了。”朱红嫣拨拉开齐墨书的手,瞥了眼一直杵在旁边围观的小话痨一眼:“他谁啊。” 不待齐墨书介绍,小话痨便理了理衣摆,堆着一脸的甜笑朝朱红嫣拱了拱手道:“在下姓李,姑娘叫我小李子便是。” 朱红嫣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几眼,嘴角一撇:“小李子?我还凯特温斯莱特呢!” 小话痨眨了眨眼睛,凑近了些:“温什么来着?” 朱红嫣哪里还肯理他,一手搀住齐墨书,一手搀住李如男,像一只小孔雀一样骄傲的说:“表哥,表嫂。我们走吧,回去慢慢说,不要理这个神经病。” 被称作神经病的小李子一脸懵逼。 ☆、我是太子 第6章 九门提督府的腰牌,在清水县衙门格外好使。 因这块腰牌,齐墨书等受到了盛情款待。 “眼下天色已晚,不如诸位在下官这里休息片刻,明日再回龙云镇。”县丞大人客客气气道。 虽知是看在他那位高居九门提督的姐夫的面子上才对他们这般客气,但齐墨书依旧是亏心的很,他恭敬回道:“在下一介草民,如何受得大人如此恩典。”他憨憨笑笑,“休息就不必了,大人可否让我们见见捉拿回来的那几个贼人。” “可以。”县城大人大手一挥,立刻有人押着那六人来了正厅。 朱红嫣看见这六个人就生气,提着裙角上去一个个踹过:“奶奶的!敢劫我们的镖!不想活了你们!” 她尤为生气的瞪着许镖头,朝他胸口又来了一脚道:“我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叛徒,你这个大叛徒,我踢死你!” “好了好了好了。”表妹自打来了龙云镇,真是越来越放飞自我了,这么下去可如何找婆家哦! 齐墨书愁眉苦脸的将朱红嫣交到李如男手上,俯下身子朝那六人道:“怎么着?现在说,还是回了龙云镇受了刑再说?” 五名黑衣人互望了一番,统一口径道:“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受姓许的所雇佣,按照事先约定劫了金龙镖局的镖。” 齐墨书点点头,看向许镖头:“那你呢,许镖头。” 许镖头神色恹恹,看起来有些颓然,丧着脸道:“我也告诉你们了,要整你们的人是赵夫人,其他的,我也不清楚。” “那你愿不愿意帮我们指证赵夫人呢?”齐墨书问道。 许镖头尚未回答,院外走来位玉面公子道:“我愿意。” 不用抬头看,齐墨书也知道是谁来了。 “我愿意做证人,指证这些人的罪责。” 小话痨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如入无人之境,朱红嫣惊道:“你怎么还跟到衙门里来了?” 分卷阅读108 小话痨得意一笑:“你们进得,我为什么进不得?” 朱红嫣秀目一瞪:“我姐夫是九门提督,你是什么东西?” 小话痨神秘一笑,故意咳嗽了两声,一本正经地说:“实话与你们说了吧,其实我是——当朝太子!” 朱红嫣微愣片刻,仰头大笑起来:“当朝太子?我还贵妃娘娘呢!你直接喊我母妃得了!” “大胆!”高冷随从突然发飙,一声震吼下竟是令地面抖了三抖。 朱红嫣的面色“唰”的白了下去,鹌鹑似得躲到李如男身后,悄声嘟囔道:“表嫂,保护我!” 李如男目光灼灼的望着这主仆二人,隐约意识到了什么。她尚能讲出心中所测,衙门外又有了动静。 齐墨书抬头一瞧,这一瞧不得了,他竟是看到了个讨厌的熟人。 那人一身玄色官服,带着几个与他一样装扮的男子气势汹汹地走了进来。李如男眉心一皱,未待说什么,身后的朱红嫣便跳出来道:“魏明彦?你怎么也来了?” 魏明彦瞧了他们三人一眼,跪在了小话痨的面前:“微臣,叩见太子殿下。” 李如男:“……” 齐墨书:“……” 朱红嫣:“!!!” “起来起来,好说好说。”小话痨一把将魏明彦捞了起来,继而朝傻在原地的李如男等挤了挤眼睛:“怎么样?这回总信了吗?” 这货居然是太子?齐墨书心道。 李如男倒是异常平静,毕竟只凭那随从的身手,便能断定这人定然大有来头。 只是没想到他竟是太子。 莫名其妙与当朝太子结识,真真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糟糕的是,他们对这位太子爷的态度一直很糟糕。 尤为糟糕的朱红嫣喉间一哽,怔怔望着小话痨片刻后,两眼一闭昏了过去。 “姑娘!” “表妹!” 正厅内一时乱成一团,再没人顾得上跪在地上的那几名罪犯。 “魏明彦!都怪你,看你把人姑娘吓晕过去了吧!”小话痨责备着魏明彦,魏明彦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齐墨书望着小话痨的脸,心里那叫一个别扭:苍天啊,这是在做梦吗啊?怎么可能半路捡了个太子爷出来啊! 他忍着心中的纠结,向小话痨道:“太子殿下,我这表妹一向单纯鲁莽,有口无心,她不是有意冲撞于……” “哎呀!你们不要这样!”小话痨眉头一拧,竟是撒娇似得推了齐墨书一把:“你们别把我当太子,就当我是个普通人好不好?你们这班客套,我难受的紧呐!” 齐墨书无语凝噎,难道这位太子爷在宫中过腻了被人阿谀奉承的日子,一心想来民间感受一下被人怼的滋味? 当朝太子竟是这般的与众不同。 若他记得不错,太子名叫李承业,是贵妃娘娘的小儿子。本朝共立过两位太子,头一位太子也是这位贵妃娘娘所生,数年前得了什么怪病,猝死于东宫。然后,李承业入主东宫,接了太子之位。 若无意外,眼前的这位便是日后的皇上啊。 齐墨书越想越心虚,感觉两条腿都软了些。 “原来你真的是金龙镖局的人啊!”对于齐墨书等的紧张无措,李承业恍若未察,他挤到齐墨书和李如男中间,热心道:“你们的事情我听了个七七八八,能不能尽数讲给我听,我是太子,我可以帮你们哒!” “太子殿下!”魏明彦急忙唤道。 “你闭嘴!”李承业无比嫌弃的白了魏明彦一眼,继而朝李如男道:“姑娘,你说!” 李如男心情复杂的看了看齐墨书,齐墨书轻轻点了点头。 李如男会意,问道:“太子殿下,您真的愿意帮助我们吗?” 李承业瞪大了眼睛,又是甩胳膊又是跺脚,急的跟什么似的:“我的诚意不够明显吗?” 他这个架势,和撒娇耍赖时的朱红嫣倒有七八分想似。 “既然如此,太子殿下可否与我们一起回龙云镇?”齐墨书站出来道。 魏明彦一听,脸都黑了:“齐墨书!” “魏明彦,你怎么老插嘴?”李承业恨恨白了魏明彦一眼:“你保护好我的安全就行了,别的事你少管。” 魏明彦只得闭嘴。 看见魏明彦挨骂,齐墨书的心中当真是十分地舒坦。 “那、咱们这便出发吧。”齐墨书建议道。 “好啊!”李承业当即便应了下来,看上去竟是比李如男和齐墨书更对此事上心,“咱们这便出发!” 说出发便出发。 当李如男坐上县丞大人亲自安排的马车上时,整个人仍旧是懵懵的。 这一路的经历,也太诡异了吧。 她看了看心情颇佳的齐墨书一眼:“墨书,你真的要让太子……” “是。”齐墨书不等她说完便给出了个肯定的答案:“如男,相信你也明白 分卷阅读109 ,金龙镖局一案背后一定隐藏着什么秘密,而这个秘密是师兄和岳父大人无法查清的,又或者他们查清了,却不敢去揭破真相。” 李如男道:“你的意思是?” 齐墨书攥住了她冰凉的手:“我想,能让岳父大人低头的,定不是一般权贵,没准就是那座皇城里的人。要知道,咱们龙云镇就在皇城脚下啊!” 李如男一时沉默下去,不再说话。 “表哥,你真的要让那神经病太子帮表嫂破案啊?!” 躺在一旁呈尸体状的朱红嫣忽然诈尸。 齐墨书与李如男被吓了一跳:“红嫣,你醒了?”李如男问道。 朱红嫣爬了起来,一边整理着自己的衣服一边嘟囔:“哎呀我是装的!”她理直气壮地说,“我哪知道那货是太子啊!我把他得罪了个够,只能想办法拖延拖延啊!不过没想到那神经病太子压根不在乎这些,没有要治我罪的意思。” 齐墨书笑着戳了她一下:“怎么?你还惋惜上了啊?” 朱红嫣怕痒,立刻躲在了李如男身后:“我没有,我就是……”她顿了顿道,“心烦!” 齐墨书摇摇头,这年头,谁还没点心烦事呢? ☆、替罪羊 第7章 正午的时候,总算到达了龙云镇。 李承业是微服出巡,交给魏明彦的任务是——不许惊动当地百姓,更不许暴露其行踪身份。于是乎,李承业跟着李如男回了金龙镖局。 早已接到消息的李天盛带着宁则风等人恭候在外,待见车马到来时,慌忙上前迎道:“草民李天盛恭迎太……” “太客气了,真是太客气了!”李承业从马车里蹦了出来,一下子搀住了李天盛的手,令李天盛很是受宠若惊,这便要给他跪下。 “李镖头,你这是干什么?”李承业急的不得了,好在李如男及时走了过来,拉住了李天盛,附在李天盛耳边说了几句话,李天盛这才恢复正常。 “既是如此,请随我来吧。” 李承业的脸上这才露出笑容,跟在李天盛的后面进了金龙镖局。 头一次来到镖局的李承业好奇的不得了,在院里里面转来转去,看看这个,摸摸那个。李天盛一脸焦虑,不断的用眼神去质问女儿女婿,李如男紧绷着一张脸,齐墨书却冲他挤挤眼,看上去十分淡定。 “这是九节鞭吗?”李承业发现了李如男的那条九节鞭,拿在手里,好奇的把玩着。 “别动!那是我姑姑的东西!”承纪不知从哪里跑了出来,对着李承业大喊大叫。 “承纪!”李如男忙跑到李承纪身前,替他向李承业道歉:“太子殿下,这是我的侄儿,一向被我家里惯坏了的,你不要和他计较。” “没事没事。”李承业将鞭子放好,俯身捏了捏李承纪的脸:“承纪?嘿,我叫承业,你叫承纪,我们两个还是很有缘的嘛!” 承纪一双眼睛滴溜溜地望着面前的怪叔叔,紧紧地攥着李如男的袖子,一句话也不说。 宁则风偷偷走到齐墨书身后,不解道:“齐墨书,这究竟是什么情况?” 齐墨书咬着后槽牙,轻声嘟囔道:“天降神兵,你说是什么情况。” 宁则风仍旧有些不相信,可看魏明彦的神态,确实是紧张这位紧张的紧。 还有,那个一直跟着他的随从…… 若他判断的不错,此人应也是玄火司的人。 “李二公子,看够了吗?看够了咱们进屋子里说话。”齐墨书喊道。 被称作“李二公子”的李承业笑笑:“你是在叫我吗?”他似对这个名字很满意,“好啊,齐大公子,咱们屋里请吧。” 一行人走进了正厅。 齐墨书将一路所遇之事细细给李天盛等讲述了一遍,讲述完毕后,李天盛又是要给李承业下跪。 “草民一介莽夫,能得太子相助,实乃……” “哎呀哎呀,你怎么又跪着了!”李承业再一次打断了李天盛的话,李如男也不得不将父亲扶了起来。 她扶着李天坐下,安抚道:“爹,太子殿下是真心实意帮咱们的,太子殿下不喜客套,爹爹不用如此。” “就是!”李承业这才又坐在椅子上,瞥了魏明彦一眼道:“还不去把那个嫌疑人赵夫人叫过来?” 魏明彦的面色已经不能用难看两个字来形容了,他踌躇了片刻,道:“太子,李家之事可交于刑部,或者大理寺。太子何等身份……” “啊啊啊啊!”李承业尖叫着站了起来,吓得魏明彦“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要你去叫你便去!哪来这么多废话!”李承业插着腰,气的脸红脖子粗粗。 朱红嫣在一旁帮腔:“就是说!你是太子还是他是太子?为人臣子的,听话乃是第一守则!” 魏明彦铁青着脸,狠狠剜了朱红嫣一眼,含恨而去。 趁着间隙,李如男命 分卷阅读110 人奉上了茶点,大家略略用过之后,赵夫人便被魏明彦押来了。 她从容不迫的走到李天盛面前,看了看坐在他身旁的李承业,不屑的笑了笑。 “李天盛,我的药材呢?你让魏大人把我请到你这里所为何事?” 见到赵夫人本尊的李承业十分兴奋,他站了起来,背着手走到赵夫人面前道:“赵大婶,在回答你这个问题前,我有几个问题想先问问你。” 赵夫人挑了挑眉,斜斜睨了他一眼:“你是谁?” 李承业笑笑:“这个嘛,不重要。”他端着架子,故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粗一些,“赵夫人,是你买通了许镖头,继而要许镖头下毒,残害李如男等人吗?” 赵夫人揣了揣手:“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见其耍赖,李承业跳起来道:“哈!你这个大婶撒起谎来好淡定哦!许镖头和那几个山贼就在手中,要不要我拉出来与你对质啊?” 赵夫人沉默不语。 一旁,魏明彦淡淡开口道:“赵夫人,你还是招了吧,证据确凿,你赖不掉的。” 赵夫人看了魏明彦一眼,长叹了口气:“好吧,没错,是我做的。” 李承业追问:“那、那起十多年前的那起凶杀案?” “也是我做的。”赵夫人一股脑认了下来:“我提前获知了他们的路线,派人埋伏,已毒迷之,再将他们一一杀掉。” 齐墨书目色沉沉:“那毒,便是你放在第五辆马车里的毒粉?” “不错,就是那个。” 真相骤然大白于天下,却没有任何人感到喜悦。 “真的是你?!”李天盛难以置信道。 “怎么,你很意外吗?”赵夫人踱步到他面前:“你应该猜得到的啊!” 李如男上前一步挡住了李天盛:“姓孙的!你什么意思?” 赵夫人凄婉的笑了笑,后退了几步,低着头说:“你爹他始乱终弃,招惹了我,却娶了你娘。你们一家子过的红红火火,我却过的凄凄惨惨。我为什么这么做?我恨呐!我要让你爹尝尝失去亲人的痛苦滋味,让他的后半生与我一样活在无边的痛楚之中!” 李如男暗暗咬住银牙。 李天盛甚是疲惫的望着赵夫人道:“既是如此,你为何还愿意让你的儿子娶我的女儿?” “呵呵,自然是娶过来想办法折磨你女儿了。不然你以为我会待你女儿如亲生女儿一般,好生对待她吗?” 李天盛久久未语。 “你招了?”见大家不再说话,李承业忙将话题扯回在案子上:“你这么痛快便招了?” 赵夫人认命般点点头:“是,我招了,我什么都招了。” 她招得这么快,这么痛快,反倒令李承业觉得不好玩了。他迷茫地望着齐墨书:“齐兄,她招了!接下来我们该如何是好?” “哦,那便有劳魏大人把赵夫人送回去。咱们呢,去洗个澡,好好睡一觉,睡醒了到天香楼吃顿好的。”齐墨书笑道。 众人一时大惊。 大惊之余,每个人面上的神情皆十分复杂。 “齐兄,你认真的?”李承业道。 “当然。”齐墨书朝魏明彦抬了抬手:“魏大人,请吧。” 魏明彦忙向李承业请令,李承业挥挥手,还真就听从齐墨书的安排,命他把赵夫人带下去了。 金龙镖局内,重获平静。 “墨书,怎么了?”待赵夫人走了,李如男方问道。 齐墨书双目一觑:“赵夫人在撒谎,这么明显,你们看不出来吗?” “确实是在撒谎,不仅撒谎,还做了个自己为精妙,却漏洞百出的局。”宁则风在一旁补充。 没有听懂的李承业虚心请教:“怎么说?” 齐墨书懒得解释得太细,便笼统地说:“太刻意了,一切都太刻意了。像是对方安排好了一切,就等着咱们将赵夫人救出来,绳之以法似得。” 宁则风补充:“而且,显然赵夫人是被胁迫的,她的不情愿和破罐子破摔之意都写在了脸上。” 李承业一脸的失望:“也就是说,咱们查了半天,白查了?” 齐墨书长长叹了口气:“起初我也以为这案子水落石出了,如今看来,这摊水深着呢。” 李承业的脸上难掩失落。 齐墨书走动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太子爷,你便听我的安排去歇一歇,这案子都拖了十几年了,晚些日子结也没什么的,总之我承诺一定让你看到结果便好。” 李承业琢磨了琢磨,觉得此计划倒也可行:“行吧!就听你的!” 李如男忙安排下人带着李承业等去客房休息。朱红嫣也被齐家派来的人接回到了齐府。 一切安排妥当,齐墨书这才对李如男和宁则风说:“大师兄,如男,咱们三个配岳父喝一杯吧。” 李如男惊道:“现在?” 齐墨书肯定道:“对,现在。” 分卷阅读111 ☆、没有结局的结局 第8章 虽然不明白齐墨书葫芦里面卖的是什么药,李如男还是准备下了一桌子酒菜,拉着李天盛坐下了。 四人坐下,却皆是无话。李天盛端起了酒盏,自顾自饮了,放下酒盏便道:“墨书,有什么想问的你便问吧。” 李天盛是聪明人,这点齐墨书早就知道,他有些尴尬的笑了笑,替李天盛又斟了一盏酒,怯怯地说:“岳父,小婿想知道,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才让岳父大人您放弃了复仇之事。” 李天盛闭眼叹了口气,神态中已然有了些许无奈之意:“放弃?我也不想放弃,实在是……” “岳父知道仇人是谁对不对?”齐墨书接过李天盛的话尾巴。 李天盛微微一愣。 齐墨书继续道:“他们身份高贵,权势强盛,万万不是咱们这样的小老百姓能开罪的起的,所以岳父才不得不放弃对不对?” 李天盛沉默了去,如坐针毡一般的李如男站起来道:“爹,真的是这样的吗?” 李天盛望了望女儿,没有说话。 “你们不要再逼师傅了。”死一般的寂静中,宁则风站了起来,他心疼地望了望李天盛和李如男,又表情复杂的看了看齐墨书,继而从怀中掏出来了一个小木盒。 他将木盒递给了李如男,李如男接过木盒,二话不说将它打开了,却见木盒里面躺着块有些褶皱,却绣工精良的布角。 李如男将那块巴掌大的布角捧在掌心,不解地问:“这是?” “这是我当年从和煦手中找到的一块碎布。”宁则风道。 齐墨书忙走到李如男身边,和她一起看着那块布角。李如男细细将其端详了几遍,道:“看着有些眼熟,感觉在哪里见过似得。” “我看看?”齐墨书将布角拿在自己手里看了又看,总算看出来了点猫腻。 “魏明彦?”他吃惊地看向宁则风。 宁则风赞许一笑:“是。” “当年的凶手是魏明彦?”李如男惊叫起来。 宁则风连忙解释道:“不,不是魏明彦,当年的魏明彦还没坐上他现在的位置。” 李如男却仍是一脸惊诧,齐墨书微微思索了片刻,道:“那……是玄火司?” 虽是疑问的口气,但他的神情已然已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不错,正是玄火司。”宁则风重新坐回凳子上,徐徐道:“一切都如墨书猜测的那样,我与师傅查了数年,待确切知晓当年动手之人是玄火司的人时,便放弃了。因为,这个仇,我们注定是没有办法去报的。” 玄火司,这个比三法司职权更大更广的机构,一直令老百姓谈虎色变的存在。 怪不得李天盛会放弃,怪不得宁则风明明查出来了线索却不肯告诉李如男。这个仇家,实在不是他们能惹得起的。 “岳父大人,你便将所有的往事都告诉我们吧。”不管能否报仇,齐墨书都想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一直在沉默着的李天盛又是叹了口气,他本来想将这个秘密埋在心里,带到棺材里去的,可是,只怕不行呵。 他缓缓抬起双眼,望着远方,陷入深深的回忆当中:“哎。那年,一京中人氏找上我,让我走一趟镖。他给的镖资很丰厚,我当时虽嫌灵洲路途遥远,但看在镖资的份上,接了这趟活。” “出镖前,此人千叮咛万嘱咐,似很是不放心。我本以为他要我运送什么价值连城的东西,没先到却是一个小盒子。” “小盒子?”李如男和齐墨书齐声惊道。 李天盛转过头来看了他二人一眼:“是,小盒子外面有包裹,花纹很是精致。他一直守着那盒子,直到出镖前才交到了我手上。然而就在要出发前,我隐隐有不详的预感,便临时决定走阴阳镖。” “何为阴阳镖?”齐墨书问。 李如男飞快地解释:“一条明镖,一条暗镖。明镖白日行,暗镖夜里行。一明一暗,以惑敌人。” 李天盛点点头,眸色越发沉了下去:“然而还没到暗镖出发,便发生了那事……后来,我将盒子打开,赫然发现里面装者的,竟是个用银针封着要穴的婴儿。” “什么?婴儿。”李如男与齐墨书再一次齐声发出惊叫。 这实在是太令人吃惊了。 甚至有那么一丝丝惊悚。 齐墨书眼珠儿一转:“岳父!那些人真正的目标并不是金龙镖局,而是那个婴儿?!” 李如男一脸呆滞,可终归跟上了齐墨书的思路:“也就是说,他们把嫂嫂的孩子当成目标,并将他杀死了?!” 李天盛用沉默代替了答案。 李如男大惊失色,几乎都有些站不住了,她张了张嘴,半天才发出声音:“那、那承纪……” 李天盛沉沉闭住眼睛:“承纪便是当年的那个婴儿,是我迟迟没有交付出手的镖……”说罢,他重重咳嗽起来, 分卷阅读112 猛地喷出一口血水来! “爹!” “岳父!” “师父!” 三人齐齐上前将李天盛扶了住,李天盛摆摆手,示意自己无妨。 乍然知晓如此多惊天秘密的李如男心口同样闷闷的,他抱着父亲,瑟瑟发抖,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齐墨书和宁则风围着他们父女俩站着,一时间,相顾无言,大家都在默默地消化着这个故事。 “李镖头,你还好吧?” 墙角处冷不丁伸出了个小脑袋,将众人吓了一跳。 “太子殿下?”李如男率先道:“你怎么在这里?” 李承业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丝毫没有一丝窘迫之色:“我感觉你们肯定有悄悄话说,所以就偷听了一会。”他冲着李天盛打包票道,“李镖头,你放心,既然是玄火司闯的这个篓子,待我回宫后好好调查一番便来回复你。” 齐墨书呵呵一笑,凑到了李承业面前:“太子殿下,或许有一个人现在就能给你答案哦。” 闻得大秘密的李承业心情正好,听齐墨书如是说,便问:“谁?” 齐墨书故意卖了卖关系,绕到李承业身前,冲着角门出道:“魏大人,你也在这呢吧。” 果然,一身穿玄色衣袍的男子立刻站了出来。 他目光灼灼地瞪着齐墨书,语气不善道:“齐墨书,你这个人真是聪明的让人讨厌。” 齐墨书未置可否,只笑容可掬地问道:“不知魏大人是奉谁的命来让赵夫人为其背黑锅呢?” 魏明彦冷哼一声:“你怕是没那个资格来审我。” “那我呢?”李承业从齐墨书的身后走了出来,冷着脸道。 魏明彦瞬间没了脾气,浑身上下写满了无可奈何这几个字。他冲着李承业躬了躬身:“太子殿下还是随微臣速速回宫的好。” 三番五次被忤逆了的李承业小脸一下就黑了,他大喝一声:“郎青!” 那一直护卫着他,高冷面瘫的随从立刻上前:“微臣在!” 李承业不满地瞪着魏明彦道:“你帮我和魏大人说。” 朗青却不张嘴,而是亮出招势要与魏明彦一决高下。 见状,魏明彦眉心拧成了个疙瘩:“朗公公!你怎能与太子殿下一般胡来!” 公公?这位高手原来是位公公啊,齐墨书心道。 那边,又被魏明彦戳了一针的李承业急了,他指着魏明彦的鼻子破口大骂:“魏明彦,你奶奶的!你敢说我胡来?!我……” 李承业作势便要冲上去给魏明彦两巴掌,齐墨书十分仗义的将李承业拉了住,口中不断劝着:“太子,太子殿下息怒,动手的事便交给这位朗公公嘛。” 李承业一边点头应他,一边继续嚷嚷:“魏明彦!你说不说?!” 魏明彦似乎也被气的不轻,赌气似得梗着脖子道““此事事关贵妃娘娘,太子也要微臣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吗?” 原本气势汹汹的李承业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这事还和母妃有关系?”他眼珠子转了转,“难道是,我母妃命人……” “不错。”宁则风道。 这一下,不仅李如男,便是齐墨书也惊呆了。 宁则风不慌不忙地说:“十七年前,先太子与一出身低微的商女相爱,先太子为了迎娶此女入东宫,不惜忤逆了贵妃娘娘,断然拒绝了贵妃娘娘命其与丞相之女结亲的要求。” “贵妃娘娘勃然大怒,将太子拘禁在东宫,并命人去杀了那个女子。女子当时已是身怀六甲,知道贵妃容不下自己,便命人将婴儿送往远在灵洲的外公家,自己儿上吊自尽了。贵妃知晓有此婴儿,怒不可遏,派玄火司前去追杀,然后,便发生了后来的事情。至于太子殿下,则在得知女子的死讯不久离世了。” 宁则风将这段往事讲的简短而清楚,李如男却似没听懂一般难以置信地问:“师兄,你说得是真的吗?” 宁则风点了点头。 吵着闹着要知道真相的李承业上下打量了打量宁则风:“这、这位大哥,你什么来路啊?” 宁则风却是不答他的话,只是淡定的问道:“太子,你仔细回想回想,你大哥是否曾深深恋着一位民间女子,你母妃是否曾与你大哥反目。” 李承业挠了挠头:“好像是有这么回事,母妃一向不许我多问的。”他挠着头的手忽然一顿,猛然想起了什么,“也就是说,那个承纪,是我的亲侄儿?” 大家转念一想,可不是这么回事。 “太子!你休听此人胡言乱语!”魏明彦急道。 宁则风不以为意的笑笑:“魏大人,你此次前来,不就是知晓了李家重查当年事,替贵妃娘娘来了结此事的吗?” 魏明彦暗暗磨了磨牙,阴恻恻道:“贵妃娘娘对你们已经够宽容的了,照理说,该将你们全杀了,一个都不留。” 宁则风不屑地耸了耸肩:“你现在杀也不迟啊。” 分卷阅读113 宁则风当真握紧了手中的长剑。 齐墨书便罢了,李如男与朗青这样有功夫在身上的,立刻感受到了他的杀气,当下跳了出来护在众人身前。 呦吼,这位魏明彦还真敢动手啊! 他脑中不过才转过这么个想法,魏明彦已然拔剑出鞘向李天盛刺了过去,只是他的剑才破风而出,便被朗青一脚踹翻在地。 那人动作之快,宛若鬼魅。 魏明彦一连打了好几个滚才堪堪停下,他苦不堪言的从地上爬起来,不甘地望着他们几个。 李承业气到颤抖:“魏明彦,你眼中当真没我这个太子是吧?” 魏明彦连忙道:“太、太子殿下,臣……” “朗青,把他给我押下去,本宫这辈子再也不想见到这个人!” “殿下!”魏明彦仍想申辩,却被朗青押了下去。 小院中,再次安静了下来。 大家彼此间都沉默着,谁都不敢轻易张口说话。 真相总是血淋淋的,可齐墨书万万没想到,有关金龙镖局一案的真相,竟是这般的出人意料。 之前,找不到凶手,他们破不了案。如今,他们已然知晓了一切,却依然破不了案。 难道,这就是李家的命数? 齐墨书心疼而无奈。 “啊,那个,刚才呢我认真的想了想。”李承业有些窘迫地搓了搓手,心虚的无以复加:“我也我知道这次出门居然遇上了这样的事情,不过还好我遇上了,不然如何知晓自己身上还扛着这样的孽呢?” 虽然他是这场罪恶始作俑者的儿子,可毕竟他也是未来的天子,天子给平民道歉,这也太吓人了。 齐墨书忙道:“太子,你不必……” 李承业抬手打断了他的话:“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可是无论怎样,这都是我母妃办下的错事。我本来一心想着替你们做主的,可我实在是奈何不了我母妃。”他转身向李天盛道,“李镖头,我替我母妃向你道歉,不求你能原谅他,只希望你能看在我的诚意上,稍稍宽恕她一点点。” 李天盛缓缓起身,略有些忐忑:“太子如此大礼,我如何能受的起。” 李承业虚扶了他一下,承诺道:“你们放心,待我回宫后,一定会想出上佳的办法来弥补你们。” “太子殿下,我师父所求不多,只要能在这龙云镇安生立命便可。”宁则风道。 李天盛虽行径古怪,却聪明的很,他如何听不出宁则风话中深意:“你的意思我明白,你放心,昨日发生的事情绝对不会再发生了。” 他思忖了片刻,肃然道:“当初我母妃要杀得那个孩子已经死了,这个孩子虽然也姓李,却是金龙镖局的李,与我皇家并无关系。” 李天盛与李如男长出一口气。 话说到这里,似乎也没有什么可再说的了,这注定是一笔讨不回的账。 李承业的面上难得的严肃起来,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块金光闪闪的令牌,递给了齐墨书道:“这个留给你们,以后如果想找我,便拿着这块令牌去找京兆府尹。” 那令牌掂在手上煞有分量,齐墨书坦然的收下了:“多谢太子。” 话音刚落,金龙镖局外传来一阵地动山摇的跑步声,几十个身穿铠甲的御林军踏入院中,跪在李承业面前道:“见过太子殿下。” 李天盛等着实被下了一跳,如临大敌一般小心翼翼地望着一院子的人。李承业却是轻松的笑了笑,头也不回地说:“这么大的阵仗,看来我既不能和你们喝酒,也不能和你们游玩啦。罢了罢了,那个地方迟早都要回去的,我走啦,认识你们很开心,要记得我哦。” 他有些萧索的朝御林军走了过去,忽然间又停下了脚步,回过头对齐墨书道:“对了,齐墨书你要考科举的是吧?” 齐墨书忙点点头:“不错。” 李承业俏皮的伸出一根手指,在他脸上画了几个圈圈;“我会关注你的哦,加油!” 齐墨书拱手躬身道:“必不负太子所期。” 李承业笑笑,大摇大摆的离开了。 御林军气势汹汹而来,气势汹汹而去。 直到院内院外皆安静了下来,李天盛几人仍是懵懵的,仿佛刚从一场噩梦中惊醒。 “爷爷,舅舅,姑姑姑父,你们在想什么呢?”承纪不知从哪里跑了出来,抱住齐墨书的大腿道。 看到承纪的一瞬间,李如男的眼睛一下子红了。 “承纪,到姑姑这来。”李如男朝李承纪张开双臂。 李承纪笑眯眯的扎进了李如男的怀里,李如男静静抱着他,眼中止不住的流泪。 “姑姑,你哭了。”李承纪瓮声瓮气地说。 李如男长吁了一口气,望着天边的骄阳道:“没事,姑姑只是有些想你爹娘了。” “那,我们去看看爹和娘吧。”李承纪道。 这是齐墨书第一次来到李家的寄灵堂。 幽黑的寄灵堂 分卷阅读114 内,一十七盏往生灯盈盈闪耀。李如男带着齐墨书与宁则风走到祭台前,轻轻道:“承纪,去给你父母上柱香吧。” 李承纪乖巧的点了香烛,跪在李如晨和何佳柔的牌位前道:“爹,娘,承纪来看你们了。还有宁舅舅和姑父,他们都来看你了。” 齐墨书默然上前,点了香烛,挨着承纪跪了下去:“大哥,嫂嫂,何煦,墨书来看望你们了。” 说着,二人齐齐将香烛举到头顶,拜了三拜。 黑暗中,李如男一双眸子明亮的吓人,她缓缓走到李如晨的牌位前,摩挲着那块木牌,无声地抽泣着。 知仇而不能报,这种感觉比死还难受。 她终于明白父亲为什么会放弃,终于明白为什么宁则风什么都不愿意告诉她。 因为知道了真相又怎样?她有那个本事杀到皇宫,手刃了那位权倾六宫的贵妃娘娘吗? 只待香烛烧尽,齐墨书等才从寄灵堂内离开。 李如男失魂落魄,李天盛也好不到哪去,齐墨书本想着在李家多陪岳父几日,可李天盛却要他带着李如男回齐府。 不得已,齐墨书只好拜别了岳父。 临走前,宁则风忽然将他拽了住。 “怎么了大师兄?”齐墨书奇道。 宁则风看着李如男的背影,只待那黄色的身影消失在马车内才对齐墨书道:“齐墨书,你可还记得,我知道你曾经叫齐仲这件事?” 齐墨书一脸狐疑地望着他:“记得啊,怎么了?” “你就不好奇我是怎么知道的?” 齐墨书笑笑:“大师兄你本事通天,想来想知道这点小事,还是信手拈来的。” 宁则风摇摇头,朝李如男所乘的轿子努了努嘴:“是她告诉我的。” “如男?”齐墨书被他说糊涂了。 宁则风故意卖起了关子,两手一背,教书先生似得摇头晃脑道:“你记不记得,十年前的冬至,大雪纷飞,你在城隍庙外遇见了一个小丫头?” 十年前?小丫头? 他眨眨眼睛,陷入回忆当中。 十年前,冬至那天,下了一场厚厚的雪。 齐墨书因为淘气不肯读书,又挨了揍。挨揍之后的他一气之下从家里跑了出来,一口气跑到了城隍庙。 城隍庙外的雪地上,蹲着一个瘦瘦弱弱的小女孩。 他好奇的走了过去,凑到她身边,问:“你也是被家里轰出来的吗?” 小女孩瑟瑟发抖,有些紧张的看了他一眼:“我是自己跑出来的。” 一听对方也是从家里跑出来的,齐墨书立刻产生了兴趣:“你为什么从家里跑出来啊。” 小女孩眼眶微红:“因为我爹爹比我练九节鞭。” “九节鞭?”被功课折磨的苦不堪言的齐墨书多么想摸一摸九节鞭这样稀奇的东西:“你家在哪,我能去找你玩吗?” “我家……”小女孩想了想,却没敢说出“金龙镖局”这四个字。 见她犹豫不言,齐墨书道:“那你来找我玩吧,我叫齐仲!就住在南街巷子。” “齐仲?” 齐墨书点点头,随手捡了根木棍,将自己的名字写在了雪地上。 “仲”字刚刚写完,齐府便来了人,二话不说将他带走了。 而小女孩则呆呆望着地上的两个字,将他用来写字的小木棍放在了袖子中。 从回忆中醒来的齐墨书惊叫道:“是她?” 宁则风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头也不回地走了。 齐墨书却是愣在了原地。 是她?竟然是她? 那个在雪地里和他说话的小女孩? 回忆纷沓而至,齐墨书当真欣喜的不知该如何是好。 怪不得他看着她发上的木簪是那般眼熟,那不就是自己当初用来在雪地里写名字的木枝吗? 他飞也似得冲进了马车,不由分说将李如男抱在了怀中。 李如男本就懵懵地,被他这般突如其来的抱在怀中,一时不禁呆了住。 “墨书,你怎么了?”李如男侧头问道。 齐墨书眼中眼泪,紧紧的抱着她:“你曾叫如曦,而我,曾叫齐仲。” 李如男浑身一颤。 她挣开了他,无比喜悦道:“是你?” 全书完 感谢所有的读者,爱你们! 作者有话要说:  红笺新文《穿成龙傲天师弟的死对头》点击专栏可阅哦! 江焕穿书了,穿成了给龙傲天男主戴了绿帽子,最后落了个被制成人皮风筝的下场的苦逼男九号江焕。 为了改变这一悲惨的结局,江焕当机立断,在男主闪亮登场的瞬间一剑捅死了男主。 本以为一切尘埃落定,皆大欢喜,谁知…… 主角死则全剧终啊! 陪着男主死了一回后重回故事开始的地方,江焕决定,他再也不要去招惹这个龙傲 分卷阅读115 天小师弟了。 小师弟想要的,他给。 小师弟喜欢的,他让。 为了彻底拔除会给小师弟戴绿帽子这一隐患,江焕甚至放话——老子对女人不感兴趣! 本以为这一次可以高枕无忧。 某夜—— 他被清冷俊美的小师弟欺身而上:“师兄,听说你不喜欢女人?” ☆、番外 番外 朱红嫣到底还是没能逃脱被齐墨芝拉去相亲的命运。 “我不去!打死我也不去!二姐,你就放过我吧!”一大早的,朱红嫣便赖在李如男的屋子里面不走,抱着李如男的胳膊扭股糖似得往她怀里钻。 齐墨芝气的半死,叉着腰骂道:“柳尚书家的儿子可是出了名的玉树临风潇洒倜傥,多少闺门秀女等着和他见面都见不到,好不容易人家应了咱们,你却这般不配合!真真要气死我!” “他就是天王老子的儿子我也不见!”朱红嫣踢了鞋子爬上床,“不见!” 李如男被夹在这二人中间,脑袋很是发胀,她不停的朝窗外张望着,希望齐墨书赶紧回来。 总算,老天显灵,齐墨书今日还真的早早下学了。 老远的,他便听到朱红嫣和齐墨芝的吵闹声,想着李如男定也没个安宁,便小跑到房内:“怎么了,这又是怎么了?” 自打从金龙镖局回来,二人便商量好再也不理会其他的事,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然而,他家里的这几门子亲戚却是不依。 尤其是他二姐,又是催生,又是催红嫣相亲,一周里四五天都待在齐家,可劲的折腾他们。 因为有了共同的敌人,所以这些日子以来,朱红嫣时时刻刻都围着李如男转,关系变得无比亲密,令墨雪很是咋舌。 “墨书,你快帮我说说红嫣。”齐墨芝抽了帕子擦了擦额上冷汗:“这事不办清楚了,我怎么和表姐交代。” 齐墨书摘了书生帽,慢条斯理地坐下来说:“行,这事包在我身上,二姐且去吧。” 齐墨芝扭着腰肢离开了。 她甫一离开,朱红嫣便道:“表哥,难不成你也要来当说客?” 齐墨书反问她道:“红嫣,你跟我说实话,你这心里是不是有人了?” 朱红嫣立刻否认:“没有。” 齐墨书似笑非笑的晃了晃头,慢吞吞地说:“如果我猜的不错,他的名字里带着个松字吧。” 朱红嫣一愣:“你怎么猜到的?” 一旁的李如男忍不住插嘴:“红嫣,这位松公子,是你的心上人吗?” 朱红嫣抿了抿唇,抱着双膝靠着墙坐着:“他不姓松,姓谭。年前,我姐姐因怀孕害口害的厉害,什么也吃不下去。姐夫没有办法,遍寻名厨,总算找来个手艺绝佳之人。姐姐吃了他做的饭菜,赞不绝口,哄着我与她一起吃。我一尝,果然是天下间第一美味,便对此人有些好奇。” “我本以为他是个大肚圆脸的胖子,没想到……”她瞥了齐墨书一眼“没想到竟是与表哥一样的清秀。” “后来,我便常常去看到做饭,他见我喜欢,总是做一些可可爱爱的小点心给我。我以为……以为他喜欢我。后来……” “后来却发现人家早有妻室了对不对?”齐墨书插嘴道。 朱红嫣叹了口气:“是,我怎么说也是个小姐,总不能去做人妾氏吧。” 齐墨书坐了过去,一个巴掌扇在了她头上:“你还真敢动这心思!” 齐墨书用力颇大,疼的朱红嫣龇牙咧嘴,她委屈地靠在李如男身上,嘟囔道:“我就是觉得、觉得不好受!” “嗯。”齐墨书惋惜道:“表妹你芳心初动便遇上了这样的事情,确实是糟心的很呐。” “红嫣,你或许也不是喜欢他,只是喜欢他做的点心而已。”李如男勉强想来一句可以安慰她的话。 朱红嫣在她肩上蹭了蹭:“我也希望是。” “好了。”齐墨书站了起来,揉了揉朱红嫣的脑袋道:“今天晚上咱们到天香楼搓一顿,保管你舒心又通气!”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齐墨书等到达天香楼的时候,星星已经挂满了夜空。 随意点上几个小菜,烫一壶小酒,与人闲话家常,欣赏夜景,便是一日之内嘴畅快的时候。齐墨书拉着李如男在窗边坐下,对着兴致阑珊的朱红嫣道:“表妹,你想吃什么,随便点啊。” “哦。”朱红嫣望着窗外,有气无力的说:“那我可要点一大桌子哦。” 齐墨书直点头。 趁着朱红嫣点菜的功夫,齐墨书朝守在外面的吕知明挤了挤眼睛。 吕知明会意,忽然拦住一个在湖边游逛的公子道:“柳公子是吧?” 那位姓柳的公子被他吓了一跳,转过头来道:“是。” “有位姓齐的公子听闻柳公子才学一流,有意结识。 分卷阅读116 想请在下引荐引荐。” “齐公子?”柳臻一时好奇,便跟着吕知明去了。 一上楼,他刚好遇到个身穿霞裙,风风火火的姑娘往楼下冲。 二人冷不丁撞在了一起,发出好大的声响。 柳臻被撞得眼冒金星,却仍保持着风度,忍让着趴在自己胸口的姑娘道:“姑娘,你没事吧。” 那边朱红嫣也被撞得不轻,脑子里不停的有小鸟在飞。 都怪齐墨书,非说看到姓柳的那位公子上了天香楼来,所以才吓得她往楼下跑,赶紧逃离这是非之地。 “姑娘,你没事吧?” 柳臻温柔问道。 “没、没事。”朱红嫣缓缓起身,待看清柳臻样貌的一霎那,不由愣了住。 清眉袖口,姿容绝佳,风度翩然,全然是个美男子。 而柳臻望着面前这个活色生香的娇美人,一时也愣了住。 二人皆愣愣的,彼此皆忘了要来此做什么。 另一边,齐墨书已经在李如男的带领下飞身离开了天香楼。 小表妹,表哥只能帮到这里了,剩下事,看你自己的了。 “齐墨书,你故意安排的?”李如男拉着他走到天香楼对面,道。 成功完成了二姐交代的任务的齐墨书一脸得意:“我见过这位柳公子,心里猜测着表妹见了他一定会喜欢的。” 李如男哼了一声:“你倒是了解红嫣的很。” 齐墨书弹了她的鼻子一下,故意打趣她道:“这会子想起来吃醋啦?” 李如男嗔了他一眼。 他望着她娇嗔的样子,忽然想起了二姐交代给他的另外一件事。 他拉着李如男的手上了马车:“走,带你去个地方!” 龙云镇东南角,有一片庄园。 这里依山傍水,风水极好,京城内许多有钱人都在这里置了宅子。而齐家因在此有块地,便为齐墨书盖了个宅子,以做他二人的新居。 当李如男下了马车时,望着眼前碧砖琉瓦的新院子,一时愣了住。 “愣着做什么,进来啊!”齐墨书拉着她的手跳进院中,一入院,便闻到了浓郁的海棠香气。 李如男在一片花海中抬起头,赫然看到了由齐墨书亲手写下的一块牌匾——海棠里。 海棠里,他曾说,他们的新家会叫海棠里。 “如男,等你生了孩子,我们就搬来海棠里吧,这里地方大,孩子们跑的开。”齐墨书抓起一把海棠花,吹在了她脸上。 李如男笑着躲开了,嗔了他一眼:“孩子们?你打算生几个啊?” 齐墨书猛地见她搂住,撒娇似得说:“我们两个长得这么好看,当然是要多生几个啦!” 李如男垂眸不语,一脸的娇羞,茫茫花海渐渐将他二人的身影所掩盖,只留下风从它们身上吹过的痕迹。 那风儿似在说: 二月巴陵日日风,春寒未了怯园公。 海棠不惜胭脂色,独立蒙蒙细雨中。 作者有话要说:  逃婚一书完结啦,心情还是很复杂的。忠心的谢谢每一个看过本文的读者,祝大家身体健康。下一本,红笺会继续努力,希望大家多多支持!爱你们!么么哒!关注本文最新章节 请百度搜索“魔爪小说阅读器”或登录mozhua8.com下载最新版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