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山鹤融化了吗》 1 《冰山鹤融化了吗》作者:山景王四 文案: 仙冷攻X深情受+小忠犬X暴君受 原创小说BL长篇完结 现代HE小甜饼轻松 弱强 感谢设图绘制@嘤嘤嘤因 全文存稿的日更小甜文。 双西皮童话小恋曲。 不食人间烟火仙冷攻X光芒万丈专情受,不问世事的天才书法家和享誉全球的大魔术师听起来像两个世界的人,私下却是相交十多年的挚友,无所不能的魔术师能否融化那座终年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高寒冰山呢? 瑟瑟发抖惧内忠犬攻X超强占有欲美貌暴君受,在演艺圈底层讨生活的中国小演员对上红遍欧洲的德国乐坛巨星,毫无疑问只有单方面被欺压的份。事业和爱情都好难呀,小人物的前途一片迷茫。 有少量娱乐圈内容,请勿与现实比较,如果符合人间真实的话就不会称之为童话故事了哦。 以社会主义接班人的身份起誓没有原型。 一、大魔术师与冰山鹤 苍茫荒野之上,战旗烈烈,金戈铁衣骏马,喧嚣震耳,如潮涌,如火袭来。世界仿佛都被这铁蹄践踏,战火燃遍大地。 大军阵前,有一白衣剑客拦路。俊容如画,英气逼人,宛若黑云倾轧时,破天而出的金色旭光。他抬剑直指敌阵,手中七尺剑所向之处,刹那静寂,万马齐喑。 但见那青年纵身轻跃,长锋闪烁,剑招行云流水般使来,数十招后,忽向眼前铁骑凌空刺去,一道金光划过,无数骑兵战马竟骤然消失无踪,化为漫天花雨,红艳的玫瑰花瓣在空旷无人的天地间轻盈起舞。白衣红花,衬得那剑客越发俊秀倜傥,容光照人。 不知何处的古琴轻拨三下,白衣人还剑入鞘,翩然离去,余下满地落红,像一场荡气回肠的幻梦。 那白衣美男子走了十来步,忽然驻足,叫了声,“停!”即往一旁望去,问,“怎么样?” 高大的白人摄像师给了个大拇指,用英语说道,“完美!兰穆,你自己来看。” 那个被唤作兰穆的年轻人脸上充满期待的喜悦,往摄像机这儿一溜小跑,哪里还有方才江湖侠隐的风范。 他挨到摄像师身旁看镜头回放,频频点头,“换了白衣,视觉的对比效果更强烈了。” 摄像师道,“玫瑰花瓣也很壮观。” 兰穆显得有些难以抉择,“但玫瑰太西式,和中国传统风格不符。” 摄像师虚心求教,“那中国传统的花有什么?” 兰穆精神一振,正要好好给他科普一番,却听旁边的微胖小助理弱弱插嘴,“你的脸就已经和中国风不符了……” 兰穆抬肘把他挤开,佯装抱怨道,“说什么呢,太伤人自尊了吧!” 镜头前的恢弘场景旨在展现中国古典美的意境,并未过分强调主人公的样貌。倘若将镜头拉近,便会发现这位古装打扮的年轻人高鼻深目,皮肤白皙,更有一双琥珀色的眼瞳,的确不是典型华人长相。 此人名叫宁峥嵘,是当下最火的殿堂级魔术师,实力卓绝,魅力非凡,才二十六岁就把业内有分量的奖项拿了个遍,在国内外都广受大众喜爱,人气不逊于演艺明星。 他从母姓宁,父亲路卡(Luca Gisler)生于瑞士名门,精通德意英中四语,出于对中国文化的欣赏来华,在国内大学任教,还给自己起了个汉名叫“晋儒”。 其母宁衣霞是商贾之后,与路卡在一场社交舞会上一见钟情,三个月订婚,半年完婚,次年就诞下麟儿。路卡为爱子起名“峥嵘”,德语名字是兰穆瑟斯(Ramses),意为太阳之神。 而他也正如自己的名字一样,天纵奇才,通过诸多幻妙精彩的魔术,将快乐、希望和光明带给所有人。 宁峥嵘拧完助理小胖的耳朵,正要再述说自己意见,忽然手机铃响了,而且,是他专为一个人特设的来电铃声。 小胖委屈地伸左手捂住被拧红的耳朵,右手飞快地从兜里掏出代为保管的手机,交还给自家老大,宁峥嵘喜形于色,“你们等一会儿,我接个电话。” 众人习以为常,连白眼都懒得翻,各自散去忙自己的事。 “难得主动找我,是不是有什么急事?”宁峥嵘脸上又换了副神气,刚才的飞扬性子尽皆收敛,眉宇舒展,唇角勾起,连说话口吻都极尽温柔。 电话那头的嗓音清冽悦耳,听来却有几分感情匮乏的淡漠。 “霞姨来电话。” 宁峥嵘早就习惯对方惜字如金的作风,不以为意,又问,“我家母亲大人找你做什么?” “她说,给我介绍学生。” 宁峥嵘扑哧笑了,“那就不得清静了,难怪你要急眼。” 那人“嗯”了一声,听不出情绪,但宁峥嵘太了解他了,连自己这么没营养的话都给出反馈,可见这件事对他而言有多烦恼。 宁峥嵘软语安慰对方,“我帮你推掉,这点小事不用放心上。” “好。” “对了,”宁峥嵘故意问,“要是咱妈要你教的学生是我呢,你应不应?还会着急上火要把人往外推吗?” 对面静了会,道,“不是你。” 宁峥嵘不依不饶,“假如真是我呢?” “我教过,你没长性。”话里意思再明显不过——都是你不好。 宁峥嵘忆起儿时对方站在身后,握住自己右手亲身示范的情景,不觉心中一荡,掩饰地咳嗽一声,强行转换话题,“我准备了礼物,下次见面给你。” 这通国际长途一打就是大半小时,百分之九十五的时间都是宁峥嵘的个人专场,对方只是偶尔回应“好”、“可以”或是“嗯”、“哦”之类的语气词,可看宁峥嵘表情,却是那样心满意足,比排演的魔术大获成功还要欣喜。 依依不舍地把发热的手机收好,宁峥嵘开始找人,“小胖人呢?给我倒点水。”一口气说了这么久,是人都会觉得渴了。 小胖立即奉上茶水,还很养生地泡了几朵金银花,说,“峥嵘,你们两个的感情真好。” 宁峥嵘在镜头前光芒万丈,但私底下十分亲切可爱,对谁都不摆架子,因此小助理才敢当面八卦他的私生活。 “那当然,”宁峥嵘得 2 意地说,“他只对我有耐心。” “你是不是为了考验他耐心,故意在电话里啰嗦那么久的……” “我哪有啰嗦啦?!” 宁峥嵘的工作团队上下都知道他有个相识多年的青梅竹马,比娃娃亲还亲,比连体婴还黏——但这只是宁峥嵘单方面的说辞,大伙都不好意思拆他的台。 说是至交,可对方没找他吃过一顿饭,演出收到的花篮上从未见过名字,探班就更不用提了。两年前在北京演出,宁峥嵘把最好的贵宾包厢留给他家竹马,开演前一小时还亲自去接人,差点被观众堵在大剧院门外。 那是小胖他们离这神秘竹马距离最近的一次。大家伙儿还想难得这次人来了,散场后总要来后台探望一下吧,结果非但没露面,连宁峥嵘都早退溜号,这到底是为什么啊,让大家见见都不行吗?又不是金屋藏娇的相好! 全怪宁峥嵘感情生活一片空白,走红这几年连捕风捉影的绯闻都没有,否则他们也不至于空虚到去关注区区一个同性好友了。 小胖当了宁峥嵘三年生活助理,算是比其他人多了解些“内幕”,比如俩人打小是同学,竹马的性子有点冷,好静不好动,目前从家里搬出来独居,等等。 他私下觉得,像峥嵘这么开朗、爱热闹的人,能跟一个社恐宅男玩到一起,大概因为他们刚好是一对互补,没头脑和不高兴。 二、暴君的萌宠 柏林飞北京的红眼航班,深夜的头等舱里十分安静。一个长手长脚的大个子蜷在前排贵宾座,头戴一顶红黑色棒球帽,帽沿压得很低,一身廉价运动装,脚上的球鞋也一看就是地摊货。 这么个身形扎眼的人物,却瑟缩在靠窗一角看手机,似乎是想回复什么,又不敢回复,帽子掩去他满面的愁容,一个人嘴里小声嘟囔着,兀自闷闷不乐。 宁峥嵘一进舱门就望见这只失魂落魄的大型犬,活像被主人抛弃了无家可归似的,样子要多可怜有多可怜。他转转眼珠,蹑足悄悄上前,一把揭开那顶棒球帽,压低声音叫道,“小桃果!” 那人被吓了一跳,本能捂住头发,抬头望向他。那是一张与身量严重不符的年轻脸庞,五官英朗,眉目间尚有几分未褪的青涩,看着不过十八九岁年纪,肤色黝黑,一头利落的短发染成白色,有种狂放的帅气,只是过于显眼,难怪要戴帽子遮掩。 总之,倘若不这般哭丧着脸,着实是个充满阳刚魅力的俊小伙。 “小桃果”是他的艺名,大名桃建国,是宁峥嵘好友豢养了一年多的“宠物”,二人也算是熟识。 “峥嵘哥,”小桃果回过神来,跟他打招呼,“怎么就你一个人。” 宁峥嵘笑道,“我这次回国不是为工作,是探亲,其他人也放假,各找各妈去啦。忙活大半年,都想家了。你呢?” 小桃果坐直身子,小声说,“我去试镜,就是之前拜托峥嵘哥你帮我争取的那个机会。” “哦,那部古装戏啊。”宁峥嵘点点头,神情有点惊讶,“他肯放人?” “他”指的自然就是小桃果的饲主大人,即宁峥嵘那位好友。 宁峥嵘深知友人对小桃果的控制欲和独占欲,严重到几乎可以说是病态,怎会轻易让他远离自己的视线范围,独返中国? 小桃果嗫嚅半天道,“……我是偷跑出来的。他不准我去,把我反锁在家,我从二楼窗户翻下来了。”他指了指自己这身旧得都褪色了的阿迪王,“我只拿了手机钱包和护照,衣服都没来得及换。” 他见宁峥嵘张着嘴一副惊呆的表情,越发不自在了,讪讪解释道,“机会难得,我想来想去舍不得错过,只能先斩后奏,回去再慢慢跟他说了。” 宁峥嵘其实很理解为什么好友喜欢欺负小桃果。一米九八的硬汉外表,肌肉发达,还精通武术,走在街上荷尔蒙跟那高压自动水枪似的拼命往外喷,偏偏对自己的魅力一无所知,性情十分软弱,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只会用那双天真清澈的眼睛可怜巴巴瞅着你,谁能抗拒得了这种反差萌呢? “他发现你逃跑,肯定气疯了,这会不知在怎么大发雷霆呢。你这不是几句口头道歉就能安抚好的。” 小桃果像是打了个寒战,说,“我知道。所、所以我一出门就把手机关了。” 宁峥嵘心里直叹气,想,言情小说都没你俩这么狗血。 宁峥嵘的好友维特(Veit Wolff)是德国乐队“玫瑰坦克”(Rosetank)主唱兼吉他手,这支重金属乐队称霸欧洲乐坛多年,而他作为包办乐队词曲弹唱的灵魂人物,二十七岁就已登顶封神,全世界拥趸无数。 维特容貌极盛,性情暴戾,爱他的奉他为“君王”;更多的人则称之为“暴君”。可即使是最挑剔的乐评人,也不得不承认他惊世的才华,以及玫瑰坦克在重金属流派浓墨重彩的存在感。 再看这小桃果,只是个误打误撞进入演艺圈的小演员,据说出道作是一部得过什么奖的小成本德国片,但后续也只能混迹于欧洲各种B级制作,国内知名度几乎为零,连个微博超话都没有——别问宁峥嵘为什么知道。 乐坛天王和小龙套,怎么看都是两个世界的人,简直像被命运的红线硬拴在一起的拉郎配。可就是这么磕磕碰碰地过日子,一晃已经一年有余。单凭小桃果受得了维特,宁峥嵘就觉得他是男人中的男人。 维特性情暴躁易怒,发作起来十分可怖,宁峥嵘身为好友都时常被他阴晴不定的性子吓出一身冷汗,更不用说被暴君视作私人所有物的小桃果了。宁峥嵘对这两人的感情史好奇得不得了,可维特只字不提,也不许小桃果泄露一个字,所以至今还是他心中的未解之谜。 不过,感情不好问,问点别的还是可以的嘛。 “说起来,你今天怎么坐头等舱啦,不是说要多攒钱寄回河南老家吗?” 小桃果惭愧道,“他说我坐经济舱占地方,一个人坐一排,还没处伸脚,丢他的脸,我就不敢再买了。” 宁峥嵘无语地想道,那家伙就是这样,对宠物管天管地,连一丝自由喘息的空间都没有,亏得小桃果脾气好,还真对他言听计从。不过在宁峥嵘看来,多半是小桃果迫于淫威,不敢不从。 “对了,千万别跟他说试镜是我帮你介绍的啊,  3 不然我完了,说不定家都被他砸光。”宁峥嵘郑重叮嘱道。小桃果上次跟他说特别想参演国产片,多小的角色都行。他在圈子里还算有些人脉,帮小桃果举荐并非难事。 小桃果连连点头,“放心吧峥嵘哥,我谢你还来不及,绝不会出卖你的。” 宁峥嵘松了口气,“那就好。谢倒不用,举手之劳而已,结果怎么样还得靠你本人。” 在飞机上眯瞪了一夜,早晨抵达目的地。宁峥嵘掀开身上睡毯,打了个哈欠,就见小桃果活力四射地蹿过来,“峥嵘哥,你有多少行李?我帮你拿!” 年轻就是好啊,昨晚还一副哀怨相,过了一宿就满血复活了。 宁峥嵘摆了摆手,“别,我们各走各的。” 小桃果不明白,“为什么?” “万一有人拍到我们俩在一块儿,给你家暴君看到,就不单是你死得更快这么简单了,连我也得陪葬。” 小桃果弱弱辩解,“不会吧,他不看我们国内的八卦新闻,也不玩微博。” 不玩微博?宁峥嵘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你以为和我互粉的那个“韦长声”是谁?账号还是我帮他申请的呢! “想好怎么跟他说了?” “还没。”小桃果坦诚地说,“但是,我一定会好好和他沟通清楚,不让他再为这种事置气。”说罢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气质冷峻的面容霎时变得生动,谁见了都会跟着心情愉快起来。 宁峥嵘拍拍他的肩,由衷羡慕维特。 倘若自己的心上人也能如此直接好懂,那该有多好啊。 他大半年没和那人见面,思念心切,刚在德国完成一档新魔术的公演,顾不得休息,就搭乘最近的航班回国。 早早在电话里告知航班信息,又说想去对方家里玩,虽知他绝不会来接自己,但得到一个言简意赅的“好”字,足以令宁峥嵘欢欣不已。 宁峥嵘下了飞机,打车到一栋独院式小楼前,用备用钥匙开了门,把行李箱搁在门口鞋柜旁,换鞋进屋。 熟悉的极简摆设,淡淡的檀香,他环顾四周,觉得这里比其他任何地方都像家。 许是听见客厅动静,一个高瘦的年轻男子从书房缓步而出。他穿一身白色中式薄衫,手指尖上还有未干的墨痕,目光望向风尘仆仆的宁峥嵘,语气平淡道,“回来了。” 此人姿容清俊端严,脸色是终年不见阳光的苍白,更显得凛冽绝俗,恰如山涧的月华清影,不在人间。 他一露面,连光线都变得皎洁,周身如有一层朦胧幻雾,仿佛来自久远的梦境。从他迈步的体态中,依稀可辨其左腿拖沓,不良于行,但这一缺憾毫未折损他的气度,反而平添几分清雅风致,如缺月清辉,病梅拂雪一般,令人不觉为之倾倒。 这便是宁峥嵘结识十七载的挚友,无时以忘的暗恋对象,鹤来。 宁峥嵘情不自禁地疾步上前,一把将他抱了个满怀,在对方耳旁呢喃,“鹤仙,有没有想我啊。” 两人近年聚少离多,每次见面宁峥嵘都会这么半开玩笑地问一句。鹤来从不回答,也从不回应他的拥抱。可是,仅仅像这样默许他的过度亲昵,就让宁峥嵘发自内心地感到喜悦—— 在这座万年不动的冰山眼中,自己是特别的。 三、如花似玉的表哥 宁峥嵘抱着鹤来舍不得放开,说,“你又瘦啦,再这样下去真要成仙了。不行,这次回国我得把你喂胖二十斤,男人身上有肉才性感。” 鹤来习惯了他的胡言乱语,神情丝毫不变,只说了两个字,“有人。” “啊!”宁峥嵘一愣,赶紧撒手,“谁在啊。” 鹤来深居简出,平日里也就父母偶尔会来看望。不是宁峥嵘自我感觉良好,事实就是他无需跟任何人去竞争在鹤来心目中的排名,只因他是对方唯一的朋友。 书房里又出来一人,语带笑意地说道,“我呀。” 宁峥嵘惊喜道,“哥!” 眼前这位漂亮高挑的大美人是鹤来的表兄檀中玉,生得俊秀无俦,容颜瑰丽有如钻石辉光,瞬间就把鹤来身上那股冷冷的仙气给冲散了。他是商界巨鳄檀家的大少爷,平素一向把鹤来和宁峥嵘当亲弟看,关系极为亲厚。 “真巧呀小梅,我们俩前后脚。今天刚回?” “小梅”是宁峥嵘的乳名,他出生时体弱多病,算命师建议起个女孩名字消灾挡厄,所以九岁以前家里都叫他宁小梅。如今他早已不是儿时风吹就倒的小菜丁,依然沿用这旧称的,除了宠爱孩子的宁母之外,也就檀中玉了。 宁峥嵘不好意思地笑,“嗯。”他的那点小心思很早前就被檀中玉看破,二人此时是心照不宣。 当时他的慌张程度,堪比世界末日提前到来,哪知檀中玉说,小梅,我就指望你了,将来你可不能变心,留他一个人孤孤单单啊。 那一刻,宁峥嵘觉得这位异父异母的亲哥哥就是神。 “哥,你今天来找鹤仙什么事?” “我是专程来解决咱们家这位仙人的就业问题。” “就业问题?” “明年仙仙不就要硕士毕业了吗,我想让他过来帮我。我爸和姑妈也都是这个意思,说兄弟俩一起有个照应。” 小时候学到“羽化而登仙”,宁峥嵘说这写的就是鹤来,开始叫他“鹤仙”,檀中玉深以为然,并擅自简化成了“仙仙”。 无论怎么称呼,鹤来的反应全无二致,看不出他对此究竟是喜欢还是厌恶。宁峥嵘怀疑就算自己叫他亲爱的,也不会让他眼皮多跳一跳。 通常,有宁峥嵘这个官方发言人在,基本上就不需要鹤来出声,所有的人际交流都由宁峥嵘出面,为他挡去所有凡尘纷扰。 宁峥嵘好笑地说,“哥,你认真的吗,他去上班能做什么?给公司写个‘正大光明’的牌匾?”他把鹤来按坐到客厅沙发上,又扭头对檀中玉道,“顺便给你报个价,鹤仙目前的润格是每平尺五万,亲友八八折,可抹零。” 檀中玉叹为观止,“不会吧,给自家写字也要钱。” “亲兄弟明算账。” 檀中玉也坐了下来,“真羡慕你们两个,哪像我,什么特长也没有,不能像你们一样做自己喜欢的事,只能被迫回家  4 继承几千亿的家业。” 宁峥嵘想,你都有这样的颜值了,还需要其他特长吗。当然嘴上绝不会说出来找骂,“哥你不是很喜欢经商吗,你看你在海城都闯出自己的小天地了,说明你有这个天分。其实你根本不用拼爹。” 檀中玉听了弟弟的小马屁,立马美滋滋,说,“对,男人还是要有自己的事业,不然连朋友也找不到。” “就是嘛,你都有朋友了,该说羡慕的人是我。什么时候带回来见家长?” 檀中玉一脸甜蜜道,“他呀,在海城闭关啃书呢,等明年高考过了再说。” 宁峥嵘虽然老在朋友圈刷到檀中玉秀恩爱,却并没见过他男友是怎样一个人,这会听到“高考”二字,不由大吃一惊,“是未成年?!” “二十一啦,他不是应届生。” 虽说如此,还是令宁峥嵘唏嘘不已,喃喃道,“只要保养好,老公在高考……” 檀中玉眉开眼笑,“下次介绍他给你们认识,对了,我这儿有照片。”他自从交了正式的男朋友,就沉迷于发狗粮这种不良嗜好,比热恋中的少女还要花痴,霸总形象荡然无存。 他掏出手机,点开名为“宝贝”的相册,炫耀给两个弟弟看。宁峥嵘满心好奇,赶紧接过手机,那照片上赫然是个面容凶悍的肌肉猛男,两条粗壮的胳膊上还有青龙白虎的刺青,身上系一条阿庆嫂同款围裙,手持《五年高考三年模拟》。 宁峥嵘脑中第一个问题,这人是黑社会吗?立马又自行否决,哪有这么人妻的黑社会!再加上那本习题册,混搭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奇妙感觉。 “他叫什么?” “磬泽,钟磬的磬,润泽的泽。”檀中玉又念了一遍名字,得意地问,“是不是很好听?” 宁峥嵘连连点头,“从名字看,他五行是金水,你是木和土,金克木,土克水,你们俩是互相吃定的天生一对呀。”他信口开河讨哥哥喜欢,见鹤来只是无可无不可地往这边瞟了一眼,一点也没有兴趣的样子,忙找废话活跃气氛,“对了,你们在家他做饭?” 檀中玉点头,“这段时间我请了家庭厨师,好让他专心备考,不过只要我回家,他都会亲自下厨的。” 宁峥嵘继续吹彩虹屁,“有老公真好。” 鹤来忽然道,“峥嵘,冰箱里有馄饨。” “啊,什么馅的!”宁峥嵘不等他回答,就跳起身直奔厨房。 鹤来在他身后说,“雪菜笋丁,还有虾仁。” 宁峥嵘顿时笑眯了眼,知道他是专为自己包的。鹤来不爱荤腥,倘若他自己吃,那就只有雪菜笋丁,没有虾仁了。 他在厨房大着声音说,“我有点饿了,煎一下吃。” 檀中玉插嘴,“我也要,小梅多煎两只。” “知道啦。” 趁宁峥嵘在灶前忙活,檀中玉跟鹤来闲聊,“仙仙呀,你厨艺那么好,可只有小梅在的时候,才能蹭到你的手艺。” 鹤来淡淡地“嗯”了一声,似乎无意在这个话题上多做逗留,只说,“我打算继续读博。” “我猜也是。”檀中玉看他,“我知道你在物质上没什么欲望需求,不过,至少得旱涝保收吧,尤其是你一个人住,只有自食其力了,家里才放心。” “我有收入,能养活自己。” 鹤来写得一手好字,是业内公认的书法天才,很小就在书艺界崭露头角。他的行书清逸出尘,草书翩若游龙,只是他不爱出风头,成山成海的字画在家里堆着,寻常人千金难求一字。 他平日里醉心书法,生活琐事一概不管,连吃穿用度都是宁峥嵘替他操心。每隔一段时间,宁峥嵘就来扒拉几幅字画,委托给相熟可靠的画廊,鹤来总是随他挑,从不过问。 偶尔宁峥嵘也会让他写些扇面小品,多是他国内小圈子里的熟人私下求字,润格自也十分高昂。他有时调侃说自己是鹤来的经纪人,多少该有分成,鹤来对此的回答是,“你有我银行卡密码。” 岂止是知道密码,鹤来的卡都由宁峥嵘保管,每月给他一笔钱零用,其余都收去理财投资,鹤来本人都不清楚有多少积蓄。像宁峥嵘这样级别的魔术师,收入自然不菲,他全权交给私人银行的专业团队去打理,却对鹤来这小小的润笔费无比看重,精心规划。 吃穿管了,账也管了,夫妻过日子统共不就这些事儿吗?宁峥嵘觉得自己是操着老婆的心,却只有好友的命。 偏偏他甘之如饴,与鹤来有关的事,都做得那么开心。 虽说如此,可要是能得点甜头就更好了。宁峥嵘闻着煎锅里滋滋冒油的馄饨香味,憧憬地想,什么时候那个冷冰冰的仙人能下凡来陪自己,在这纷攘红尘里打一个滚儿呢。 [注]檀中玉及其男友磬泽的故事详见前作《谈情说爱》。 四、小冰山和小太阳 多年前,宁峥嵘和鹤来就读于山茶花小学,小鹤来是一班,小峥嵘二班。两人都是学校里的小名人——宁峥嵘是“隔壁家的孩子”,而鹤来属于“传闻中的孩子”。 所谓隔壁家的孩子,就是头脑聪明,成绩优秀,长得好看,积极参加课外活动,还会几国外语的那种,像童话故事里的小太阳,老师同学都喜欢围着他转。 要是你不服气,顶嘴说“混血儿学语言有优势”,你爸妈就会往你头上扣爆栗,“就知道找借口,人家混血小朋友三天两头在《小荷》报上发‘豆腐干’,我看你就是个豆腐干。” 而小鹤来呢,虽然和小峥嵘一样,都是一等一的学习尖子,名气也很大,却很少有家长教育自己孩子时拿他当标杆。 要说原因,用小鹤来班上同学们的话来说就是,他“太酷了”! 在一年级大家刚开始划狗爬字时,小鹤来就写得一手整齐漂亮的楷体,给班里不知道挣回多少黑板报、手抄报的金奖。 而且,他懂的好多……诗词古文信手拈来,多佶屈聱牙都难不倒他。他本就长得白俊秀美,又天生自带一股恬淡脱俗的冷气,单是站在那里,就像从古诗里走出来的仙人,可望不可即。 除了上课回答老师提问,几乎没人见小鹤来说过话,也很少有人敢过去主动搭话。倒不是刻意孤立疏远,同学们其实都特别崇拜他,只是觉得在鹤来面前,“  5 我不配”。 后来开家长会,更发现小鹤来深藏不露:他爸爸鹤章是书法界的泰斗,何处有他题字,就是档次的象征,谁家电影请他出山题写片名,那是能上报纸头条炫耀的。于是连家长们也觉得“我不配”了。 再说功课,年级前十的排行榜虽然相对稳定,来来回回就那几人,但小鹤来从入学摸底考试开始,就牢牢把住榜首,大考小考一次也没下来过。 当年还没有“学霸”一词,但毫无疑问,小鹤来就是那一届当之无愧的霸主。 校园广播站的小记者去采访他,问有没有小诀窍,怎样才能做到每次考试都独占鳌头? 小鹤来的回答很简单,“每门科目全拿满分就行了。” 小记者流泪了,可不是吗,只要卷子不扣分,就没有人可以超过我,好一个浅显又遥远的答案啊! 这个又仙又酷的学霸,是山茶花所有小学生仰望的岭上冰雪,对于小峥嵘而言也不例外。 作为同一届的优秀学生代表,小峥嵘很想找机会认识小鹤来,可是俩人不在一个班,最多偶尔在走廊打个照面,小鹤来连正眼都没瞧过他一眼。 这也难怪,小鹤来连同班同学都不熟,又怎会关注隔壁班的陌生人? 不过小峥嵘并不气馁。三年级寒假前的圣诞会,他提前打听到压轴节目是由鹤来上台即兴书法,灵机一动,主动请缨说自己小提琴十级,愿意在现场伴奏,烘托气氛。 负责老师原本打算放一盘古琴乐曲磁带作为背景乐,可要说效果,自然是现场演奏更佳。于是她问小峥嵘会什么曲子,最好是中国风,能和书法表演相配。 小峥嵘自信满满地说,梁祝,思乡曲,良宵,还有我爱你中国,自己都会。 于是第二天,他把心爱的小提琴背到学校,放学后去音乐教室,请老师听过演奏后决定曲目。 没想到老师说,我叫上了鹤来同学,你们两个小朋友可以一起商量。 小峥嵘心喜,满口答应。 一回头,刚好望见了站在教室门口的小鹤来,身形清瘦玉立,夕阳余晖在他周身绘上一圈光晕,少年原本冷淡的气质也随之温柔。 小峥嵘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我的小提琴十级,不知道够不够用啊。 自幼跟家长出去“见世面”,小峥嵘很懂待人接物,无论是长辈还是同龄小朋友,都很吃他的套路,但不知为什么,在小鹤来面前,他没来由地有些紧张。 他轻放下小提琴,尽可能自然伸出右手,微笑致意,“你好鹤来,我叫宁峥嵘。” “你好。”小鹤来稍稍迟疑,伸手与他轻轻握了一握。 小峥嵘笑得更灿烂了,心想,还以为他是那种高冷不搭理人的类型呢,其实也很有礼,很好说话啊。 老师问,“鹤来,你考虑好书法内容了吗?” 鹤来点点头,“我写王维的《少年行》。” 王维的《少年行》组诗,小峥嵘是背过的——孰知不向边庭苦,纵死犹闻侠骨香。他望着对方,心道,这么斯斯文文,弱不禁风的人,提笔写那么雄浑大气的诗文,倒是个反差。 想到这儿,他不禁扑哧笑了笑,对上小鹤来的目光,“抱歉。我只是以为你会写与世无争的诗词,比如‘深林人不知,明月来相照’。”他在心中说,毕竟你是这样的气质嘛。 小鹤来面无表情说,“也可以。” 小峥嵘忙摇手,“我胡说八道的,你不用听我。不过,《少年行》要配什么曲子好呢……我先试试。” 他把提琴架到肩上,轻拉琴弦。小鹤来目不斜视,从书包里取出文房四宝,摊在桌上,开始书写。 老师在旁边计时,按计划,这个节目时长应控制在五到六分钟,刚好是一支曲子的时间。太久,怕台下小观众们没耐心;太短,又不够王牌节目的分量。 鹤来本就是大家心目中的小男神,再加上宁峥嵘这个人气王子,老师已经可以想象得到届时全场稚嫩的尖叫和掌声了。 小峥嵘拉了段前奏,见小鹤来铺开大纸,那双对外界毫无挂心的双眼顿时注入神采,饱蘸浓墨,落笔如风,姿势从容优美,在乐声中更添神韵。 他看在眼中,不觉开起小差,想,都说认真的男生最帅,果不其然,哪怕鹤来在台上不写书法,改写数学作业,都能把全校师生迷倒。 小鹤来写完第一句“新丰美酒斗十千”的“千”字,停笔稍稍侧过头,瞥了小峥嵘一眼。小峥嵘心里打了个突,想,难道他发现我分心了?不行不行,这样我不就变成拖后腿的了吗。 他定了定神,不再偷瞄鹤来。曲乐进入正章,渐趋壮阔,尽显乐师情绪。这首《纵横》本是一段电影配乐,原曲是一首很有侠气的古琴曲,小峥嵘听了喜欢,就央他的私教老师扒了曲谱,教他用小提琴来演绎。 原意只是在练习考级曲目之余调剂身心,但不知不觉也练得很熟,此时见小鹤来挥毫泼墨,他的脑中也再度浮现那一行行千古诗句,对曲意豁然有了新的领悟。 新丰美酒斗十千,咸阳游侠多少年。 相逢意气为君饮,系马高楼垂柳边。 出身仕汉羽林郎,初随骠骑战渔阳。 孰知不向边庭苦,纵死犹闻侠骨香。 一身能擘两雕弧,虏骑千重只似无。 偏坐金鞍调白羽,纷纷射杀五单于。 汉家君臣欢宴终,高议云台论战功。 天子临轩赐侯印,将军佩出明光宫。 曲终弦休,小峥嵘睁开眼,抬袖擦了擦额前不知何时沁出的汗珠,堪堪瞧见小鹤来写完最后一个“宫”字,墨尽笔收。 老师掐了表,上前与小鹤来一道持起墨迹未干的曳地长卷,赞叹道,“真好,写得太好了。” 小峥嵘不是第一次见到小鹤来的字,但仅限于宣纸练习册上工整端丽的楷书——小鹤来的书法课作业,每次都会在全年级巡回展览。 而眼前的卷幅,令小峥嵘心神激荡,看得目不转睛。他不敢相信,如此恣意狂放的行书出自眼前这个文文弱弱的同龄人之手。先前还怀疑对方能不能写出《少年行》的风骨,事实证明,自己的眼界有多浅薄。 当脱离了米字格的桎梏,鹤来挥斥的诗行像龙,像风雷, 6 像少年手中的长剑,纵横于天地之间。没有什么可以限制他,也没有什么可以阻挡他。 小峥嵘忽然明白了,鹤来的“冷”,并非因为他遗世而独立,而是因为他胸中就装着一整个世界。江海山川,日月星辰,都在他的心里,在他的笔下。 要怎样浩荡的天地,才容得下鹤来这颗鲜活澎湃的心啊。 五、维纳斯的断臂 小峥嵘实在太喜欢这幅字了,尽管知道向初识的新朋友索讨东西很失礼,仍是厚着脸皮问,“可以把这个送给我吗?” 小鹤来说,“可以。”他默默看小峥嵘喜形于色,爱不释手的样子,又补充了一句,“这是我迄今写得最理想的一幅字。” 小峥嵘满眼都是亮亮的星,“真的吗?那我可太幸运了!谢谢你,鹤来,我一定会好好珍惜的!回去我就把它装裱起来,挂在我卧室的墙上!” 老师又与他们商量了一些演出细节,小峥嵘全程毫无形象地蹲在地上,鼓着小腮帮子呼呼吹宣纸上还未干透的字迹。等墨迹看上去都干了,还不放心,又伸出手指轻触,确认指腹上没有沾染黑色,这才欢欢喜喜地把纸卷起来。 两人一块儿出了教学楼,小峥嵘问,“你怎么回家,有人来接你吗?” 小鹤来说,“我走回去。” “你家离学校很近?” 小鹤来点点头。 小峥嵘羡慕道,“真好,我只能自己坐公交车,等车真麻烦。对了,我请你吃冷饮吧!”他开心地举了举右手的卷幅,“为了感谢你这份厚礼!” 他见小鹤来站着不动,又说,“走嘛走嘛,门口小卖部的梅子蛋筒可好吃了,我有时吃一个还不过瘾呢!” 小峥嵘从校服裤兜里摸出三枚一元硬币,买了两个青梅小蛋筒,跟小鹤来一人一个。 俩人并肩往公交站走,小峥嵘肩背琴盒,左手搂纸卷,右手举蛋筒,还向小鹤来伸手比划,“看到路对面那个小摊儿不?他们家的烤鱿鱼特别大,酱料也好,下次再请你吃,你家近的话,吃完一个刚好到家了。” 小峥嵘想得很美,鹤来一看就不是那种课后爱买小零食的,以后多找机会和他吃喝,一来二去的不就混熟了嘛,小学生的友谊就是这样建立的。 “哎呀!”小峥嵘的琴盒肩带忽然松脱,他一个趔趄,手里的卷幅又掉了,一阵风刮来,他慌慌张张地在后面追,不小心跑到了马路中央。 他很宝贝地捡起纸卷,松了口气,却听到了近处刺耳的汽车鸣笛声。 尚未来得及反应,他就被人从背后重重推开,一下子摔倒在地上。 纸摺坏了,胳膊蹭破了皮,背上的书包也压得很疼,小峥嵘吃力地侧过头,试图看清究竟发生了什么。 那个冷淡矜持的少年,正伸开双臂,把他牢牢护在身下。原本欠缺温度的眸中刹那有焰色一闪而过,是急切,是关切,是宽慰,是痛楚。从对方口中,小峥嵘清晰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宁峥嵘!” 那张秀雅稚嫩的脸从未如此苍白,也从未如此明亮,像极北的冰峰终于照见太阳,在阳光下显现出恢弘的流光溢彩。 那是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宁峥嵘在鹤来脸上看到属于凡人的情绪。 太阳之神找到了属于他自己的,宿命的太阳。 救护车把两个浑身是血的孩子载到医院。小峥嵘被保护得很好,只受了些皮肉擦伤,他衣服裤子上大滩大滩的血迹,都是小鹤来的。 他在急诊室简单处理过伤口后,就跌跌撞撞地冲到抢救室外面,攥着冰冷的门把手,哭得不能自已。 还没来得及把鹤来赠给自己的书法挂进房间,还没来得及和他成为无话不谈的好友…… 宁家父母接到电话,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医院,听抽泣的爱子口齿不清地讲完事情过程,宁衣霞心疼地搂着孩子直掉眼泪,晋儒坐到一旁,严肃而温和地说道,“峥嵘,不管你的眼泪是悔恨还是难过,擦干以后,都要负起男子汉的责任来。你的朋友为了你那么勇敢,你应该用十倍百倍的真心去回应他。” 小峥嵘噙着泪拼命点头,紧紧攥住了父亲的手掌。 宁家通过小峥嵘的班主任,辗转联系上了小鹤来的家人。鹤来父亲鹤章赴韩参加书法交流会,因此只来了母亲檀叶和舅舅檀戍。 双方家长在手术室外见面,宁家说不尽的歉疚和感激,倘若不是小鹤来当时反应快,此时抢救的就是小峥嵘了。 小峥嵘抹抹眼睛,走到檀叶跟前,哽咽着说,“阿姨,对不起,都是我害了鹤来。” 檀叶看着小峥嵘身上斑驳的血迹,蹲下身子,轻搭着他的肩,美丽的面庞上又是欣慰,又是悲伤,“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宁峥嵘。” “很高兴认识你,峥嵘,你一定是鹤来特别看重的伙伴。”她见小峥嵘表情呆了一呆,又轻声细气地解释道,“我们家弟弟从小内向,我和他爸爸都担心他交不到朋友,没想到他今天会这样奋不顾身地去保护一个人。你没事就好,这样,他也没白……”说到这里,两行热泪终究还是簌簌落下。 一席话听得小峥嵘又要哭,他低下头,紧握拳头,硬是咬牙忍住。爸爸说得对,鹤来那么勇敢地救了自己,自己又怎么能如此软弱呢。 那位年轻的保护者,左腿被车轮严重倾轧,造成了不可逆转的伤残。手术过后,小峥嵘去病房里看小鹤来,几乎不敢抬头。 他小声说,“鹤来,都是我不好……你,你疼不疼啊。” 小鹤来坐在床上,左腿用石膏和绷带裹得严严实实,煞白的脸色显得有些憔悴。他没有回答,只是说,“别哭。” 小峥嵘疑惑地问,“什么?”小鹤来敛目不说话了。小峥嵘心思一转,惊讶道,“你……在手术室里听到我的声音了?” 小鹤来把头又转过来,算是默认了。小峥嵘心里酸酸涩涩,想要笑,眼泪却又止不住地往下掉,慌忙伸手去拭,“你才是伤员,怎么反过来安慰我啦。” 他在家听父母转述,得知鹤来的伤可能无法痊愈,又大哭了一场,出门前用冰块敷过,眼睛还是肿得像核桃。 小峥嵘家境好,双亲开明慈爱,在学校又众星捧月,自出生以来未经风浪,如今  7 却突然有人因他伤了原本健康的身体,很可能会落下永久残疾,而那个人,偏偏还是自己私底下在意了那么久的鹤来……对年幼的宁峥嵘来说,从不曾体会过世上竟有如此痛苦。 他已经打定主意要好好报偿这份恩情,也得到了父母的支持,首先就从探病开始,不能在鹤来面前愁眉苦脸。不能为他减轻痛苦,那么至少要为他带来快乐。小峥嵘这么想着,就指了指自己带来的鲜花,“这是我亲自挑的,好看吗?” 小鹤来望着桌上那一大束漂亮水灵的康乃馨和石竹,说道,“好看,谢谢你。” “你要是喜欢,我每星期都给你送,换不一样的花色!”像是怕小鹤来拒绝似的,他又急急补充,“你放心,我零花钱可多啦!” 小鹤来把目光转向小峥嵘,说道,“还有鱿鱼。” 小峥嵘脸上终于有久违的笑意,“我问过医生阿姨了,手术后不能吃辣,等你好一点,我就去买最大的烤鱿鱼,放在保温桶里带给你吃!” 六、魔术的开始 小鹤来住院的这一个月时间里,两个孩子的感情急剧升温,小峥嵘甚至把最心爱的胡迪警长玩偶都送给了小鹤来。 说是“升温”,其实更像是小峥嵘单方面黏小鹤来。每天放学,他都坐公交车到医院陪小鹤来,给对方带笔记和作业本,为了这,他跟小鹤来的同桌、前后座全都混熟了,俨然成了一班的编外人员。 一班和二班的任教老师大多相同,小峥嵘就每天给小鹤来讲课,然后一块儿写作业。尽管在他看来,以小鹤来的聪明程度,并不需要自己多此一举。 除了功课,小峥嵘还带了很多书册给小鹤来解闷,这其中还包括他的照相簿,没几天工夫,他就把自己从光屁股到最近的相片给小鹤来看光了,又用那抹了蜜的小嘴哄鹤来妈妈高兴,把小鹤来从光屁股到最近的相片也给他看光了。 鹤家夫妇都很喜欢小峥嵘,乖巧机灵又懂礼貌,还乐于帮鹤来解他不善社交的困境。有他在,医护与鹤来的沟通都顺当了许多。鹤家人忍不住想,要是他们俩能早点认识该多好啊。看着两个小朋友在一起时天真无邪的样子,心中又更觉酸楚。 这些天,大家不敢,或者说不忍告诉小鹤来,他以后可能终身离不开拐杖,但他很敏锐地捕捉到了信息,整个人愈发阴沉寡言。假如说本来他周身散发的温度是零度,现在就是零下三十度,谁靠近都会被冻伤。 只有小峥嵘不怕,非但不怕,还觉得鹤来特别贴心,自己说什么,做什么,他都不嫌烦,在他跟前想怎么无法无天都可以。虽然不跟自己一块儿叽叽喳喳,但只要留心观察他的眼睛就知道,他都听进去,也看进去了。 这么好的伙伴,小峥嵘简直一天也舍不得分开,他把自己的小金库数了又数,想给小鹤来买个小灵通,这样即使自己有事去不成医院,两人也能在电话里聊天了。 学校的圣诞会终究是少了小鹤来,原计划的双人表演改为小峥嵘的小提琴独奏,曲目仍然是那首拉给小鹤来听过的《纵横》。正式演出那天,小峥嵘穿了一身雪白的燕尾服,缀以水蓝色的领结,衬得他混血的五官轮廓更具有一种古典美。 他说,“我想把这首曲子献给我心目中最有侠气的英雄,相信大家都知道我说的是谁。” 当晚,山茶花小学全体小朋友都为这琴曲、为这感天动地的友谊激动得觉都睡不着。 由于第一次手术的效果不甚理想,鹤家考虑带鹤来去国外复诊。晋儒联系了他在瑞士的老同学,一位十分优秀的骨科医生,所在医院也拥有世界顶尖的硬件设备。 小峥嵘去机场送别,让小鹤来给自己带好吃的巧克力和最新的玩具。并非他真的贪吃贪玩,只是希望对方能快点好起来,然后,快点回来。 小鹤来在瑞士又做了一次手术,术后复健需要九个月。他住进了苏黎世最好的复健中心,每天在专人陪同指导下进行康复治疗。 家人给他办了休学手续,但他仍然坚持每天自学各门课程,练习书法,顺便还把德语给学了。小峥嵘在电话中听到那一口流利的德语简直惊呆了,以为自己拨错了号码。 他说,“怎么办,以后不能用德语发牢骚了,你都能听懂。” 小鹤来说,“浪费。” 小峥嵘现在很能理解小鹤来话语的意思,他是想说,如果德语只是被用来发牢骚,那就太浪费了,明明可以发挥更大用处的。 他很开心地说,“那我给你唱歌吧。”于是给小鹤来唱了《音乐之声》里的德语歌,还有一些小时候父亲哄他睡觉时唱的摇篮曲,到后来自己都唱乐了。 他又问,“好听吗?” 小鹤来说,“嗯。” “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快了。” 二月初,小峥嵘全家飞到苏黎世,与鹤家一块儿过了新年。小峥嵘原本最爱滑雪,但为了多陪小鹤来,硬是三过滑雪场而不入。 小鹤来的伤腿需要每日按摩,防止肌肉萎缩。小峥嵘不想让他神经绷那么紧,就带了两副扑克牌,在理疗室里给他变戏法。此举果然转移了小鹤来的注意力,让他抽牌就抽牌,让他猜花色就猜花色,十分配合。 这便是未来红遍全球的大魔术师宁峥嵘的第一位观众。鲜少有人知道,传奇的开端,只是出于一个少年想让好友展颜的单纯心意。 宁峥嵘算是有点无师自通的小天赋,在电视上看了魔术节目,回来依样画葫芦,一试就成。到小鹤来跟前去献宝,对方又似乎很买账,更提高了他的积极性,回国以后还利用课余时间琢磨诀窍,觉得其乐无穷。 小峥嵘摩拳擦掌,想要等小鹤来回来,再表演给他看,想要看到鹤来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睛里也亮起群星,最起码,要赢得他亲口一句“你真厉害”。 他的父母很愿意支持孩子的兴趣爱好,甚至给他请了本地颇有些名气的业余魔术师当“家教”,小峥嵘像海绵一样飞快汲取魔术的基础知识,进步一日千里,很快就青出于蓝。 小峥嵘参加了一些国内的少年魔术比赛,大小奖项斩获不少,没几个月,师父就说再没什么能教的了,这孩子应该出去见见更广阔的天地。 在那个年代,国内魔术爱好者众多,但真正下苦功钻研,挑战高峰的很少,而能够  8 到达一定水准,得到国际认证的专业人士就更加凤毛麟角了。小峥嵘当时年仅十岁,远未考虑到要把魔术当成终身职业,但他很想知道,自己的上限在哪里。 三年级升四年级的暑假,他报名参加美国一个集结全世界少年魔术师的夏令营,为期一个月,闭幕式当天还会举行魔术表演赛,冠军将有机会接受传奇魔术师大卫·科波菲尔的一对一指导。 小峥嵘脸蛋扑红地给小鹤来打电话,说,“怎么办呀,我们要一个月不能打电话了。” 小鹤来问,“怎么了。” 小峥嵘就竹筒倒豆子,把夏令营的事告诉了他。 小鹤来自然也很支持他,说,“加油。” 小峥嵘摩拳擦掌,“我一定要拿第一!” 小鹤来顿了顿说,“时差也是六小时。”意思是,瑞士和中国的时差是六小时,小峥嵘去了美国,两边时差也是六小时,为什么不能通话了呢? 小峥嵘解释,“这个夏令营是全封闭式的。” “哦。” “鹤仙鹤仙,你是不是九月回国?” “嗯。” “那我们马上就能零时差啦!”小峥嵘很兴奋,“到时候我把最厉害的魔术表演给你看!你就先想好怎么把我夸上天吧!” “好。” 小峥嵘没说出口的是,有小鹤来在身边,自己就已经开心得飞上天了。鹤来的康复训练很有成效,正在一天天好起来,而他呢,也将到大洋彼岸去吸收新的知识,“进化”成更厉害的魔术师。 再见面时,一定会是更好的彼此。 七、最好的唯一 小鹤来九月初回到阔别已久的家,虽然双腿仍有些不平衡,左腿弯处使不上劲,但已无需拐杖,可以一个人慢慢地走。 他进了家门,对父母说道,“我想先回房间里坐一坐。” 父母应了声,脸上却都忍着笑。小鹤来不知道他们在笑什么,又听母亲说,“好,你快去看。” 看什么?见爸爸妈妈都一副卖关子的模样,小鹤来索性不问,扶着楼梯小心翼翼上楼。他现在上下台阶还都很吃力,父母原本商量要把一楼的空房间腾出来给他,被小鹤来否决了,他觉得自己并不需要什么特别优待。 站在自己房间门口,小鹤来怔住了。门上贴着一个很大的布艺小熊,手抱蜂蜜罐头,罐上用彩色不织布歪歪扭扭地拼成“HE LAI”——这出自谁的手笔,不用问也知道。 小鹤来心中霎时有了“不好”的预感,他推开门,见到房中景象,饶是他凡事处变不惊,也呆在了原地半天反应不过来。 他的房里除了文房四宝之外,就只有成柜的书籍,陈设简单到乏味,如苦行僧一般。严谨地说,这些原本摆放的东西一件也没有移位,一件也没有少。可是——眼前这被各种各样玩具塞到快要爆炸的房间,真的是自己那间陋室吗? 床上坐着一只巨大的毛绒鹤,又白又胖,几乎占去了半幅床面。床头灯旁围着七只造型各异的黄毛小胖鼠;书桌上摆着一个怪人模型,鹤来叫不出名字,枕着怪人大腿打盹的那个红蓝小人他倒认识,宁峥嵘给他介绍过,叫蜘蛛侠;书桌的玻璃面板下则夹满了神雕侠侣贴纸…… 再看玻璃书柜里,顶上一层尚未放书,现在已被看花眼的拼图和各种益智玩具霸占;中间一层,无数玩偶模型从书本与挡板间的空隙伸出脑袋;最下层,一只塞满千纸鹤的星形玻璃罐压在高高叠起的宣纸上,旁边是一只身穿汉服的泰迪熊,腰里还别着块小腰牌,正面是“锦衣卫指挥使”,背面写着“宁峥嵘”。 小鹤来好半天才回过神,缓缓在床沿坐下,他的视线随之下移,但见桌脚、床脚,屋内所有尖锐或坚硬之物,全都妥帖地裹上绒布套,甚至连砚台的盖子都不例外。绒布花色还都整齐划一——蓝底小黄鸭图案。 小鹤来稍稍推开那只比企鹅还胖嘟的白鹤,仰面躺倒在床上。他一向最反感外人涉足个人空间,可是这一刻,仿佛置身于宁峥嵘精心为他打造的梦幻乐园,每一抹色彩都有那少年鲜明的个人印记,这样真切的体会,令他欢喜得全身战栗,心脏跳跃起舞。 峥嵘他,真是太可爱了。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人呢? 那么漂亮的脸蛋,笑起来又帅又甜,谈吐风趣,说话声音特别好听,穿衣打扮也是帅气十足,简直像从林间飞来的一只神鸟小孔雀,展开光鲜夺目的尾羽,毫不吝啬于展露他的魅力。 虽然自己和他都是同一届的风云人物,可或许是“王不见王”,从一年级到三年级,竟然在学校里没有一点交集。 两人班级相邻,教室就隔一堵墙,课间时常能打照面,每次见到他,就紧张到身体僵直,胃都痛了。不善言辞严重拖了自己后腿,他不知道怎么才能和这位闪闪发光的王子殿下成为朋友,哪怕是疏远的点头之交。他只能显出比平时更冷的态度,视若无睹地与对方擦肩而过。 有一回,小鹤来无意中从语文老师处得知宁峥嵘喜欢中国传统文化,于是更加用心地在文科上展露自己的底蕴和才能。他抱着有些孩子气的念头,觉得要是自己的作文、书法在二班展示,或许能博得对方些许好感,进而来主动结交自己。 因此当老师告诉他,圣诞会的书法表演请到了宁峥嵘现场伴奏时,他别提有多高兴了,觉得终于梦想成真,就像冥冥之中有神明为他实现心愿。对于这个宝贵的双人合作机会,小鹤来前所未有地珍惜。而保护小峥嵘也完全是下意识的举动,甚至可以说,在内心深处,他早就渴望发生这样一个意外,能让对方永远承自己的情,永远记住自己。 这一切,太值得了。 楼下传来熟悉的声音,“叔叔阿姨,鹤仙,我来啦!” 话音未落,就听到楼梯上“噔噔”脚步声,房门未关,来人直接冲进来,书包也来不及卸,就伸开双臂,像滑翔机一样扑向尚未从床上起身的小鹤来。 “想不想我?我一放学就冲过来了,要不是今天上学,我就来机场接你啦!” 好重,但是好幸福。被这个人全心全意地惦记着,照顾着。那是与家人关爱不同的,酸酸甜甜的懵懂情怀。 小鹤来不说话,也不动弹,只是默默安于这一刻的温馨。  9 还是小峥嵘先有反应,他坐起来,说,“抱歉抱歉,一时激动,差点把你压扁。” 小鹤来胸口的压迫一松,反而有些空落落。 小峥嵘把他拉起,只听小鹤来说,“锦衣卫穿飞鱼服。”小峥嵘委屈,“咱们那么久没见,你的开场白就是这个?”又伸手指指自己,“再说,你看我像会做飞鱼服的人嘛,能把那个做出来就很不容易了!” 望着玻璃柜里那只泰迪熊,小鹤来完全可以想象得到小峥嵘怎么裁布,缝纫,给它穿上亲手做的衣服。峥嵘就是这样,无论做什么事都认真投入,这也是他的可爱之处。 “谢谢。” 小峥嵘露齿一笑,“进门惊到了吧?我自作主张,给你做了大改造。”他环顾四周,大概自己也觉得夸张,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平时看到喜欢的玩具就想买给你,不知不觉就这么多了。” 这种像苹果一样香喷喷的害羞笑容也太迷人了吧!还说蜜糖一样甜的话!本来就够帅了,还不分场合放电,他是不是故意的?! 小鹤来实在受不了长时间与他目光对视,转头看向那些小黄鸭绒套,轻声说,“谢谢。” 小峥嵘假装不高兴地嘟嘴,“你要说几个谢?在你眼里,我们之间只是说‘谢谢’‘不客气’的关系?” 小鹤来心中顿时懊恼。他在学校跟同桌说“谢谢”时,那个双麻花辫的女孩子激动得直捂胸口,所以他以为主动道谢也会让峥嵘开心。是自己表现得太生分了吗?峥嵘希望他怎么说? “鹤仙……”小峥嵘的声音软下来,像热腾腾的糯米饭,捂得小鹤来心都热了。 “我为你做的还远远不够,我想对你很好很好,比全世界加起来还要好的那种。”小峥嵘向他粲然一笑,胜过世间最明丽的焰火。“因为在我心里,早就把你当成最好的朋友了。” 小鹤来沉默了好久好久。 “我没有朋友,只有你。” 八、合伙约等于爱的结晶 宁峥嵘端着两盘生煎馄饨到客厅,一份给檀中玉,自己留了一盘,盘腿坐到鹤来身旁,用叉子叉着蘸捞拌酱,吃得津津有味,还给鹤来喂了一个,“鹤仙,你包的馄饨太好吃了!” 自从初三那年觉醒了对鹤来的情愫,宁峥嵘就不敢像过去那样和他勾肩搭背,但挨得近些,偶尔吃一点小豆腐,也很开心,就当是对自己的补偿了。 檀中玉咬着煎馄饨腹诽,鹤来五岁时就能自己踩着小板凳在灶前做蛋炒饭,炖萝卜汤,如今居然面不改色吃人家喂到嘴边的东西,这两个小学生旁若无人的互动真是没眼看。 真想把小梅此时粉面含春的娇俏表情拍下来,给他全世界的粉丝瞧瞧。 被两个弟弟闪到,檀中玉心中更加想念自家宝贝,忍不住掏出手机来,给对方发了一堆亲亲和扑倒的表情包。 喜滋滋地吃了两个爱心馄饨,宁峥嵘说道,“哥,鹤仙要是想转博也没问题,我有个建议,能保证他有稳定的收入,两头不耽搁。” 檀中玉半信半疑,“你不会是想说包养他吧。” 宁峥嵘最怕被鹤来知道自己的心思,急忙抢白,“什么呀,鹤仙自己有钱,哪里需要人包养!” 檀中玉漫不经心地说,“是嘛,有多少钱呀。” 按说这是连鹤来本人都不清楚的隐私,但宁峥嵘这会顾不得了,“和你的家当是不能比,你手上戴的那表也就能买个七块八块的。” 檀中玉大惊,“这么多?”他虽然知道弟弟是颇有名气的青年书法家,可没想到小金库里已经有大几百万了。鹤来本人又没什么烧钱爱好,不愁坐吃山空。 他说,“那是不用上班了。” 鹤来对奢侈品的价位一无所知,所以无法从宁峥嵘刚刚提供的算式里得出结果。他侧头低声问,“多少?” 宁峥嵘来了劲,像管家的小媳妇儿似的点开手机,按了几下,伸到鹤来跟前,一脸邀宠地望着他。 鹤来定睛一看,眼神中也微露讶色,“这么多。” 檀中玉趁机拆台,“小梅,该不会是你偷偷把自己的钱转账给仙仙了吧。” 结果一语惊醒梦中人,宁峥嵘险些儿拍大腿,心想,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 这时鹤来说,“峥嵘不会的。” 宁峥嵘暗叫惭愧,赶紧跟着说,“就是,哥你想什么呢,我们要好归要好,该分的地方还是分的。”内心哭泣,其实我一点也不想分。 檀中玉好笑地看他,“那说说你的好主意吧。” “我打算开一家画廊,专门放鹤仙的作品。” 檀中玉想了想,“这倒是可以。” 宁峥嵘道,“我好久前就在琢磨这事了,就是总也没有时间。这次回来,就是想当面跟鹤仙谈一谈这个构想。鹤仙的书法,目前每幅大概能卖二十到三十万,花鸟画二十五万左右,不过大多数时候都是有价无市。” 檀中玉打趣道,“因为货都攥在你这个总代理的手里呀。” 宁峥嵘说,“细水长流嘛。太容易得到,就不会珍惜了。”他对“总代理”这称呼有点小得意,心道,以后就是“独家代理”了! 他又问鹤来,“你觉得我这个点子怎么样?这样就算是我们两个人共同的事业啦。” 鹤来说,“你决定。” 宁峥嵘便向檀中玉请教了一些细节。檀中玉虽是养尊处优的豪门少爷,却曾在异乡单打独斗,创业经验丰富,在这方面是大前辈。 一般画廊的抽成在两成左右,以宁峥嵘的本意,当然是一分不要,全给鹤来,但他也知道对方一定不允自己贴钱,因此说好拿一成左右,维持画廊日常运营。 鹤来对经营一窍不通,就坐在旁边静静听,还给宁峥嵘泡了杯清茶。 这些年,他习惯了宁峥嵘给他拿主意,只要宁峥嵘说,我觉得你适合什么什么,或是,你怎么怎么比较好,他就不假思索地照办。 峥嵘爱从自己的一言半句中猜意思,那会让他很有成就感,于是自己的话越来越少,如非必要干脆不说了。 峥嵘说喜欢自己冷淡的样子,感觉很仙,可是对着他,怎么冷得起来呢?只有不联系,不见面,才能控制住想要亲近他的冲动。 自己不做的事,  10 峥嵘会为他做;自己不管的事,峥嵘会管。生活上如此,工作也是如此。这已经成为他们固定的相处模式了。所以有时候,不是不会做,不愿管,是想要峥嵘更多地融入自己的人生轨迹中来。 峥嵘应该知道他对自己而言是特别的,可是,怎么才能让他知道,这“特别”的真正含义? 宁峥嵘感觉到了鹤来的目光,不觉转过头来,问,“怎么啦。” “累了吧。” 檀中玉很过意不去,“怪我,你才回来,一路辛苦了,我还拉着你说了这么半天。画廊的事也不急在一两天,需要我帮忙随时打电话。” 鹤来说道,“帮我问舅舅、舅妈好。”这便算是下了逐客令。 檀中玉笑着点了点头。弟弟长大了,不让自己做电灯泡了。 送走兄长,宁峥嵘伸个懒腰说,“我去洗个澡。”他时常在鹤来这里过夜,衣物一应俱全。 在浴室里脱得光溜溜,又跑出来,从旅行箱里翻出一只盒子,递给鹤来,“送你的。” 鹤来赶紧把视线移开,说,“不用这么急。”心想,这也未免太…… 宁峥嵘光着脚啪嗒啪嗒跑回浴室,把门关上,隔着门跟他喊话,“我是想让你早点欣赏,早点开心!” 他每次远道而归,都会给鹤来带礼物。虽不像小时候那样幼稚地填满鹤来的房子,但每次都代表了他真挚的心意。 礼盒中是一方即墨侯,乃是出自即墨田横岛附近深海中所得的砚石,莹润的乌色中透着深邃的海蓝色光泽,有如墨玉。 鹤来伸指在砚台底部轻轻一弹,澈如金声回响,知道是难得一见的古物臻品。其父鹤章是书法大家,浸淫多年,平时颇爱收藏笔砚,家里有不少宝贝,鹤来自幼得父亲指点,眼界自也不凡。 他五岁始习字,用的是父亲给的端州紫石砚,小时候不懂,只觉得比外面店里的好看,后来才知道是多稀罕的名件。 宁峥嵘冲完澡,擦着头发出来,满意地看鹤来坐在沙发上认真欣赏自己的礼物,“喜欢吗?” 鹤来道,“太贵重了,怎么在德国买到?” “只要有心,什么都能淘到。”宁峥嵘说罢,在心中补充,还要有钱。 唉,得认真挣钱了,古玩这圈子真不是好混的,太烧钱了,什么名牌限量,跑车名表,与之相比都是大白菜。 人大概就是这样矛盾:鹤仙越是一无所求,就越想把最好的给他。当然,要是哪天鹤仙能主动提出想要什么东西,自己一定会高兴得飞起来。 九、次元壁突破 筹备数月,宁峥嵘的小画廊初具雏形。选址、装修,都由他拍板,离鹤来住处不远,交通方便。按宁峥嵘的意思,鹤来虽然不用管生意上的事,但是偶尔也需要露个脸。 对于自己的知名度,宁峥嵘也是毫不犹豫地加以利用。他平素在社交平台上一直岁月静好,除了魔术活动宣传,就是美食打卡,连营业自拍都很少——很符合年轻大神那种阳光向上、又恰到好处的距离感。 他的粉丝群体自称“绒球”,性别比大致是五五开,叫“嵘哥”的可能是男粉,叫“嵘宝”的未必是女粉,叫“老公”的有男粉也有女粉,总之相互间维持着微妙的和谐。 由于他的推特和ins账号只用来给友人点赞互动,几乎不更新状态,以至于国外粉丝纷纷注册微博来关注他,并在本土粉的热情科普下迅速接受了上述设定,在转评里一口一个“Laogong”。 这天,宁峥嵘破天荒发了一张自拍照:他身穿一件“今天也要加油鸭”的黄底白字T恤,在一间尘土飞扬、堆满建筑材料的房屋前比了个剪刀手。 绒球们激动坏了,毕竟宁峥嵘以往很注重隐私,大家几乎没见过日常生活中的他是什么样。于是先猛夸自拍好评,再夸人长得帅穿什么都好看,几轮彩虹屁后,才静下心来仔细研究照片,猜他在哪里,做什么。 先猜是准备新魔术吗?宁峥嵘上次公开露面已是一个多月前的事,以他对魔术的执着程度,大家都猜他是不是去什么深山老林闭关修炼去了。 资深一点的大绒球去他团队其他人的账号视察一圈回来,迅速推翻了这个猜测。人都在世界各地享受度假呢,有去看极光的,有在亚马逊丛林里裸奔的,还有个别工作狂天天念叨“老板不在的第N天,想他”。 又有人猜,是不是工作室搬家了?但宁峥嵘在国内的“老巢”地址也不是秘密,搬没搬家,有心人路过看一眼就知道。 每过几天,宁峥嵘就会晒新自拍,背景永远是那个正在装修的屋子,偶尔会让大家选哪个涂料好看,或是哪种灯罩造型更复古之类。一来二去,大伙不由自主上起心来,甚至还有专业人士在微博上积极献言献策。 绒球们自我调侃,本来是“云看戏”,现在是“云监工”,时刻关注嵘宝的房子装修得怎么样了。 时间一长,大伙渐渐看出端倪:这是一间传统中式的屋子,但又不像是住人的地方。又有妙想天开的球妹猜测,是不是宁峥嵘买下了什么老园子,修缮好以后租给剧组拍民国戏。 其他绒球哈哈大笑着把她送上热评,让宁峥嵘来看挣零花钱的小妙招。 有个微博名字叫“韦长声”的用德语评论了一句“还以为是在装修婚房”,宁峥嵘迅速回复对方一个头顶灯泡叮亮的简笔卡通表情包。 宁峥嵘常在微博上和粉丝互动,而且他继承了父亲的语言天赋,除了汉语以外,德语和英语也都很地道,意大利语平平,但日常对话还是绰绰有余。所以粉丝用什么语言评论,他就用什么语言回复,无缝切换,对答如流——这事还上过一次热搜呢。 一开始中国绒球心情复杂,既骄傲又吃醋,就是那种“全世界都知道我老公最优秀而我却看不懂他跟其他人在聊啥”的矛盾心理。 后来矛盾解决了。倒不是他们突然大度或者看开了,而是因为有了自发的“民间汉化”——凡是宁峥嵘点赞回复过的外语评论,都会有热心绒球翻译成汉语。 这次也是,韦长声的评论很快被译成中文,绒球们看了直乐,都说老公是在装修我们俩的婚房没错。 可宁峥嵘回复的那个表情包就有点令人费解了。这哑谜到底是什么意思,承认还是否认? 11 “韦长声”这个ID在死忠绒球中间小有名气,他和宁峥嵘互相关注,而且每次留言,宁峥嵘几乎都是秒回,因此不少人觉得他是宁峥嵘私交甚笃的圈外好友。 为什么说是“圈外”呢,因为韦长声的微博关注只有1,也就是只关注了宁峥嵘,而寥寥数百粉丝中多半都是僵尸粉,剩下那些看名字就知道是狂热绒球,比如“一生峥嵘”,“嵘宝在我床上”之类。 从韦长声的微博主页看,他是个小众电影爱好者,经常晒一些电影票啊,海报啊,再就是发一些冷门德语片的简介。他的个人信息保护得很好,从不在微博上谈及日常,只能从电影票根上看出他目前居于德语国家,职业、年龄甚至性别都是问号。 唯一称得上“生活照”的就是头像——一只粉白大桃子的特写照片。 有些绒球试图和他套近乎,叫他“声哥”,还用三脚猫德语和英语花式留言,韦长声没回过一个字,似乎上微博只是为了与宁峥嵘一个人互动。 再说画廊终于大功告成,宁峥嵘十分满意。那天维特说以为他在装修婚房,让他心花怒放,这可不就是自己和鹤仙两个人的爱之港湾嘛! 画廊的事,鹤来一点没插手,只是劝宁峥嵘不要累着,已经请了最好的装修公司了,不必事事亲力亲为。 宁峥嵘辩解,“我这是积累有用的经验。” “什么经验?” 宁峥嵘无辜地看对方,心说,装修婚房的经验…… 画廊定名为“鹤汀”,是宁峥嵘的中国通老爸起的,意思是有鹤栖息的水上小洲。宁峥嵘问鹤来喜不喜欢,鹤来自无异议,宁峥嵘就说,那你写给我,我去定制一个特别好看的招牌。鹤来提笔,一挥而就。 古香古色的招牌安上去那天,他终于在微博上发了一张画廊全景图,博文是简简单单的一句话: “新的尝试,新的期待。” 刚刚发送出去,宁峥嵘的电话就被打爆了,经纪人和助理的电话也被打爆了——新的尝试是什么?开发新副业?主业还会不会继续?连宁峥嵘团队的内部聊天组里也都在问,老板你不要我们了吗? 宁峥嵘虽然任性,但这种大事还是会提前和经纪人通气的,因此他们回复国内外媒体的口径十分一致:这是宁峥嵘与一位好友合作的画廊,开业前会给各位媒体朋友寄邀请函,欢迎大家光临。 明星创业的很多,有开火锅店的,有开面馆儿的,有些还有自己的服装品牌,但开画廊的就鲜见了。因为书画这行需要的是眼光和鉴赏力,更有自己的小圈子,没有人脉,光靠钱是砸不出水花的。 因此大家都很感兴趣,宁峥嵘为什么想到开画廊呢?那位好友又是何方神圣? 有人就好奇地问了,宁峥嵘方面倒也没卖关子,爽快地给出一个名字:雪上墟。 雪上墟是谁,对于只关注娱乐明星的年轻人来说或许陌生,但只要是对国内书法界稍有涉猎的,无不知晓他的名号。连续五年包揽全国少年书法展金奖,蝉联四届中青展一等奖,十四岁即破格加入全国书法家协会,每本书法期刊上都有他的作品,称得上当今数一数二的青年书法天才。 但这位天才很神秘,隐去真名,自号“雪上墟”,成名十多年来始终低调,没想到突然爆出与宁峥嵘是好友,简直像绿孔雀对丹顶鹤开屏,王羲之与梅林牵手。 这下是一石惊起千层浪,全网头条——大魔术师与大书法家的跨界友谊! 所有人都迫不及待想知道,这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是怎么相识成为朋友的? 粉丝们眼中:我们家光芒万丈的魔术师,居然认识传说中的书法名家,真是神通广大! 书画界人士眼中:不世出的天纵奇子,竟然去结交那个一天到晚上电视,只会变戏法的奶油小生?! 变戏法的奶油小生此时正很开心地在微博上回复粉丝:“我们是青梅竹马!” 十、典礼前 鹤汀的开业典礼,鹤来不去不行。原本在他的世界里,聚光灯只对着峥嵘一人,可现在他就像被推至灯下,站在峥嵘的身旁,无处遁形。 宁峥嵘对他只有一个要求:穿得仙一点! “仙一点”是什么概念,鹤来实在不清楚。他的衣装都是宁峥嵘给置办的,要么是名牌,要么是高档定制,清淡素色居多,衣料质地也很舒服,鹤来很喜欢。 事实上,不光是穿着,鹤来对峥嵘平时动不动夸他“仙”也理解不了。在他看来,自己只是个努力了十多年也没能让对方明白自己心意、可怜可悲的闷葫芦罢了。 过去聚少离多,还能寄情于书画,聊解相思,这两个月宁峥嵘老往他这儿跑,鹤仙长鹤仙短,让他连练字时都难以心静,睁眼闭眼,脑海中全是那张漂亮脸蛋。 这样满心俗念的自己,到底哪里“仙”了啊。 开业那日,宁峥嵘一早约了造型团队来化妆,头发也精心打理,重视程度堪比在国家大剧院登台演出。 造型师安德森跟他很熟,见面就聊起天来。“现在网上都在八你和那位书法大师的事儿呢,可能是因为你平时连个绯闻也没有,八卦记者都寂寞太久了。你作为当事人,多少和我们八八呀。” 宁峥嵘笑道,“好啊,你们想知道什么?” “想知道你和大神怎么认识的!” “我们俩上小学的时候是隔壁班,所以就很要好。” “哇,那他也是山茶花小学的?!”宁峥嵘作为大明星,个人资料早就不是秘密,从出生医院到就读学校,甚至大学专业,全都在网上贴着呢。 “是啊,”宁峥嵘用怀念的口吻说,“他是我们那一届的‘级草’,我不及他。” 安德森敏锐捕捉到关键信息,“雪上墟是超级大帅哥?” 宁峥嵘纠正,“是仙人,走到哪儿都仙气飘飘,可不是我们凡夫俗子层面的好看和‘帅’。”他大方地说,“等会和我一起去啊,让你见见真人。” 宁峥嵘越想越高兴,终于有光明正大的理由把鹤仙拉到自己身边,终于可以把他们之间的交情告诉全世界了!天晓得让那位冰山上的大仙人抛头露面一次有多不容易! 不过是一个小小画廊的剪彩仪式,硬是被他脑补成了出柜现场。 安德森继续 12 追问,“那怎么想到开画廊?” “因为他家里希望他能有一份稳定的工作,而他不想出去上班。” ……什么嘛,听起来就是个社恐宅男啊,还仙人……好幻灭。峥嵘的童年滤镜会不会太厚了?! 宁峥嵘做完造型,照了照镜子,自觉满意,便往鹤来家打电话,“我来接你啦!”他与鹤来的联系至今仍以宅电为主,给对方买了与自己同款的手机,还帮他注册好了微信,然而都无济于事,打手机十次有九次关机,发一条消息可能十天半月后才盼来回复,宁峥嵘只能自我安慰“仙人不用手机”。 到鹤来家时,对方关在书房里,还在练字。宁峥嵘感慨,“不会吧鹤仙,这都什么时候了。” 鹤来停笔,转头望了他一眼,收敛目光道,“字每天都要练。” 宁峥嵘挨过去看,鹤来正在临的是《仲尼梦奠帖》,仲尼梦奠,七十有二——鹤来也教他写过,那已经是很多年以前的事了。 他胳膊肘把对方挤开,说,“让我试试。” 鹤来把毛笔递给他,主动提示,“下面是‘裁过盈数,终归冥灭’。” 宁峥嵘握笔,柔韧的笔尖划过宣纸,脑海中的画面熟悉,但手感已经生疏。久未习字,虽然字迹端正清秀,但下笔迟滞,绵软无力,与鹤来的书法出现在同一张纸页上,无异于公开处刑。 宁峥嵘一不做二不休,写完全帖后,在末尾加注,“鹤来亲笔”,然后耍赖似的看他:好看的是你写的,丑的也算你头上,你说怎么办吧。 鹤来不声不响地取了自己的印章,放入宁峥嵘手中。如此纵容之举令宁峥嵘心中大乐,饱蘸印泥,在纸上盖了“雪上墟印”的红戳。 宁峥嵘像小时候那样,低头呼呼吹那未干的墨迹,说,“这个送我哦。” “好。” 或许是因为当年鹤来第一次送他的书法损毁在车祸中,宁峥嵘在这方面严重缺乏安全感,隔一段时间就要到鹤来这里来“搜刮”他的最新作品,藏在家里。别的明星家里都有超大的衣帽间,而宁峥嵘家里最气派的是他的藏宝室,里面全是鹤来的书画。 “好啦,让我欣赏一下你今天的造型。”宁峥嵘上下打量鹤来,穿的是自己前些天给他定制的中式套装,洁白的衣装完全衬出了他脱俗纯净的气质,宛若雪岭之上乘风展翅的白鹤,飘飘似仙。 我的鹤仙真好看啊。宁峥嵘正陶醉于鹤来的姿容与这种虚幻的满足感中,忽然眼神一动,“等等。”他抓住鹤来的衣袖,袖角有一抹红印,多半是刚才给自己取印章和印台时沾到了。 宁峥嵘懊恼道,“弄脏啦。” 鹤来看了看,不以为意,“我去另换一身。” “可我就喜欢你这一身。” 峥嵘喜欢,那可怎么办?鹤来也为难了。 宁峥嵘突发奇想,“对了鹤仙,你在上面画个什么吧,化腐朽为神奇!” 鹤来心道,我哪有那么大的能耐。但还是顺了宁峥嵘的心愿,借着那一点红,在袖口画了一枝寒梅。 宁峥嵘越看越觉得好看,羡慕地说,“下次给我也画一个。” “好。” “画个皮卡丘吧,画可爱一点。” “皮卡丘是什么?” 两人到了鹤汀,外面已都是记者。宁峥嵘一些好友在接受采访,闪光灯咔嚓不停,把这儿当电影节红地毯了。 “峥嵘哥,峥嵘哥!”有个穿夹克衫的高壮小伙使劲朝宁峥嵘挥手,宁峥嵘笑着把他拉过来,“桃果你来啦,没耽误你拍摄进度吧。” “没有没有,还没开机呢!” 小桃果试镜成功,得到了那个梦寐以求的角色,最近在摄影基地外面租了个单间,埋头苦读剧本。收到宁峥嵘的邀请,这才出关一天放放风。 宁峥嵘介绍他与鹤来认识,“他叫小桃果,桃子的桃,水果的果,是影坛的明日之星。桃果,这位就是我的好朋友雪上墟,今天的主角。” 小桃果臊死了,“峥嵘哥,你这说得我下不了台了。”他赶紧伸手握住鹤来的手使劲摇晃,“你好,见到你太荣幸了,雪老师!” 宁峥嵘捂嘴偷笑,“雪老师……这称呼好玩。” 这是峥嵘头一回把外面的朋友介绍自己认识,鹤来虽然不爱和陌生人打交道,但不能不给这个面子,便配合地与小桃果握手,说,“桃先生你好。” 宁峥嵘笑得更厉害了,搂住鹤来的肩说,“别把人叫老了,桃果才十九,比我们小多啦!” 鹤来常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饮食清减,作息健康,看着比实际年龄小四五岁,而小桃果是苦出身,从小在外头风吹日晒的,本来黝黑的皮肤添了风霜之色,看上去倒显得他比鹤来成熟许多。 经纪人进来找宁峥嵘,“时间差不多了。” “好。”宁峥嵘叮嘱小桃果,“别早退哦,难得有空见面,等会一块儿吃饭。” 小桃果点头,“嗯,知道了。” 峥嵘哥是维特的朋友,也是自己很尊重的兄长,小桃果一直很喜欢他,这次收到邀请,简直有点受宠若惊。 虽然他在这里不怎么自在,这种群星璀璨的场合,没人认识自己这个小龙套,偏偏他身高和外表在国内又很显眼……他暗自庆幸自己为了新角色,至少把一头白毛给染了回来。 不过,能近距离看到那些光鲜亮丽的名人,对小桃果来说是很新奇的体验。他不由得感慨,峥嵘哥人缘真好。 而他不知道的是,之所以会有这么多明星拨冗前来,是因为宁峥嵘在邀请函上,无一例外写了这样一句话:想亲眼一见我的心上人吗? 大明星们也八卦呀! 十一、暴君登场 美丽的鹤汀终于揭开面纱,回廊型结构简单雅致,墙上的书法与国画都有雪上墟的落款,古朴的小镜台上还摆着秀美的题诗扇面,都是宁峥嵘精挑细选。 司仪致了欢迎辞,将宁峥嵘与鹤来双双请到镜头前。场下所有人各怀心思,迫切想一睹天才书法家雪上墟的真容。 宁峥嵘携了鹤来的手缓步而来,全场刹那静寂。明媚如霞的大魔术师,初涉凡尘的书法家,华丽西方与古典东方的美碰撞在一起,生出一种强烈而独特的化学效应,一眼望去就是一个童话。  13 在众人熟悉的那位混血美男子身旁,是一位与之身高相仿的白衣青年,面容洁白俊雅,眸冷神清,凛如霜雪,周身似有仙气缭绕,带着从未被世俗浸染的超然,像幽居万丈雪山的仙灵,眠宿于白云的孤鹤,举手投足间便成诗千言。 如此一位仿佛从国画中走出来的神仙人物,行走时却可见左足微跛,不免令人心生惋惜,可更为这白雪点墨,枯荷飞霜的仪容而心摇神颤。 拥有这般绝丽的天人之姿,却隐姓埋名,只与字画为伍,若不是有宁峥嵘这位明星竹马促成,大家怎有机会见识到这种级别的方外神仙?再看他的神情,明明置身于所有人的目光之下,眼神却是那样淡然冷漠,仿佛对周遭一切都毫不萦怀,这就是“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最高境界啊。 一时间,记者忘了提问,摄像师忘了对焦,今日盛装到场的每一个人,都见惯了娱乐圈光怪陆离的众生相,面对鹤来,内心受到了空前的冲击与洗礼。 宁峥嵘的明星朋友们都在内心尖叫,恨不得冲上去抓住他肩膀使劲摇,你小子,心上人也太好看了吧! 宁峥嵘搬来一把太师椅给鹤来坐,自己则很随意地靠坐在椅子的扶手上,拿着话筒对众人说道,“感谢各位好朋友的捧场,请允许我给大家隆重介绍——”他伸手轻搭在鹤来肩上,说,“我们雪老师。” 小桃果在台下一个人偷乐,刚才还笑话自己,这会儿不也叫上“雪老师”了。 只听宁峥嵘又半开玩笑地说道,“雪老师很少下凡的,还望大家的镜头能尽量温柔一些。” 说罢信手变了个小魔术,把一位摄影师的镜头盖变成一把檀香木小扇,上面有宁峥嵘龙飞凤舞的签名,而那盖子好好地在对方的帽子里待着呢。全场轰然叫好。 这时宁峥嵘转身,伸手与鹤来握了一握,“差点忘了,还想给你看看我最近练的签名呢。”鹤来尚未瞧清楚,手中便多了一把扇子,正是刚才摄影师得到的那把。 摄影师纳闷地低头看自己手上,不知什么时候被替换成一把袖珍团扇,上面有雪上墟的亲笔,顿时激动得嚎了一嗓子。 宁峥嵘笑着对鹤来说,“你觉得怎么样,我的字有没有长进?” 鹤来目光落在宁峥嵘名字旁手绘的那颗笑脸小表情上,一时爱不释手,觉得可爱到没边了。他缓缓收起扇子,面色淡漠地点了点头,吐露两字,“好看。” 众星被眼前这有爱互动萌得心头滴血,心说快看峥嵘那含情脉脉的眼神啊,果然是爱着的!平时跟我们说话根本不是这态度! 小桃果也感动得不得了,差点就热泪盈眶了。正投入呢,忽然小腿上被人踢了一脚,他转过身,还没看清是谁,就被对方粗暴地拽到无人注意的角落,后背重重摁在墙上。 他闷哼一声,那人压低声音斥道,“不许叫!” 小桃果借着室内柔光,定睛一看,震惊道,“维——”嘴很快被捂上,“说了不许叫!” 小桃果拼命点头,对方这才松手。 一头金发在脑后随意束成马尾,大墨镜挡住半幅面容,但仍能辨出此人容颜十分英俊迷人。 小桃果小声说,“维特,你怎么来了?我好想你!我,我每天给你发好多信息,你都收到了吗?我有好多话想跟你说,可是你不接我电话。”他德语原本说得还可以,可他对眼前的人爱到极点,也怕到极点,因此语无伦次,说得结结巴巴。 维特声色俱厉,“说了不许来,为什么不听我的?你是故意挑这个时候吗?知道我要巡演,没有时间来抓你,所以就无法无天了,是不是?” 每质问一句,小桃果就打一个哆嗦,一米九八的魁梧身板恨不得缩成一颗小毛桃。 主人生气的时候宠物该怎么办,小桃果一直没能摸索出什么切实有效的法子,虽然每次都乖乖受气,但也不足以让主人心情好转。 他低下头,嗫嚅道,“不,不是的……” 对方根本不听他解释,“发那么一大堆废话有意义吗?!全是语病,单词还拼得乱七八糟!你这狗脑子里每天都在想怎么逃离我,你以为我会就这样放过你?” 小桃果听到这里,忽然抬头正视对方,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有点小高兴。 维特毫无怜惜地揪住他头发,强迫他把头低下去,“我准许你看我了吗?” 小桃果一副逆来顺受的样子,低声说,“我只是……原来我发的那些信息,你都看啦,那……那就好。” 维特沉默片刻,又道,“要教你多少遍才能明白,在你的世界里不允许有比我更优先的选择项。” 小桃果声音沙哑,透着一丝委屈,“我这么爱你,你早就是我的全世界了,哪里可能有其他选项?” 话音刚落,他的嘴唇便被对方所虏,粗暴地蹂躏。他双臂贴着墙壁,一动也不敢动,无声承受这甜蜜的惩罚。 唇齿间传来命令,“刚才这句话,用中文再说一遍。” 一般人学外语,最先会的大多是“国骂”,然而拜眼前这人调教所赐,小桃果最熟练的德语是各种各样的情话,只是一旦换作母语,就总也无法坦率地说出口,觉得害羞到难以启齿。 正在为难之际,有人不识相地打断二人之间刚有缓和的气氛,“注意点啊,我这儿可是装了360°无死角监控。” 维特转头看过去,“兰穆。” 宁峥嵘说,“好啦,管教宠物也不急在一时,难得你来一趟,”他上前亲热地搂住维特肩膀,“咱们趁今天这机会一起营个业。”又向小桃果比了个手势,“把你主人借走十分钟哦!” 他不由分说,把维特带到记者们面前,兴高采烈地宣布,“今天很荣幸请到一位神秘贵宾!” 维特摘下墨镜,阴沉着脸说,“兰穆,恭喜你开张大吉。” 被人搅了与小桃果的重逢时刻,维特这会儿心情很不好,不过他就是这性子,稍有不顺心就会跟人翻脸,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三百六十天心情不好。 今天来的记者有文艺界的,也有不少娱记,当时就一片哗然,“暴君维特?!” 画廊里柔美的灯光也不足以软化此人锋芒毕露的气质——一米八七的高挑身材,俊容冷酷,金发马尾,蓝宝石一般的双瞳闪着刀割一般凌厉的眼神,全  14 然是君临一方的霸主姿态。 维特的乐队“玫瑰坦克”虽然是在德国出道,但如今的名气早就冲出欧洲,在中国也有无数铁杆歌迷为他疯狂。对欧美乐坛稍有常识的记者,没有不认识他的,当下激动坏了:这可是这位德国君王第一次现身中国啊!怎么之前一点官方消息都没透出来? 众人举着话筒纷纷提问,“请问您是一个人来中国吗?玫瑰坦克的其他成员呢?” “您和宁峥嵘是朋友吗?” “玫瑰坦克在北美的巡演刚刚落幕就来中国,是有什么宣传计划吗?” “会在中国办演唱会吗?” 宁峥嵘笑眯眯递上话筒,维特毫不客气地接过,说,“今天是我的私行,与乐队活动无关。我喜欢中国古典文化,兰穆很早就给我推荐了雪上墟先生的书法作品,我觉得非常美好,所以这次专程来鹤汀欣赏。” 除了相机的咔嚓声,全场又陷入一片静默,随即又爆发出空前的亢奋度——德国乐坛天王突然自爆喜欢中国文化,这真是令人始料未及的猛料!从来没有听说过啊! 这话若是换一个人来说,还可当做是客套的场面话,就像很多国际明星去海外宣传,都会现学现卖两句“你好,我爱某国,谢谢”之类的当地语言。 可维特是什么人,恶名在外,三天两头把狗仔打到送医院,接受采访也从不见笑脸,他的死忠粉丝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是热脸贴冷屁股的受虐狂。这样一个冷面暴君,会在一个小小的中国画廊里说言不由衷的漂亮话?他图什么? 更重要的是,以上内容全部是用中文回答!维特的汉语居然相当流利,除了把“鹤汀”念成“鹤丁”,以及稍有一点德国口音,此外都无可挑剔。 一开始他当众对宁峥嵘说“开张大吉”时,大伙还没反应过来,只当是他事先突击硬背的祝贺词,直到这会才确信,他真的会中文。 这就更增加了可信度:因为热爱中国文化,所以才学习中文嘛! 于是立即就有人问,“请问你学汉语多久了?” “一年多。” “是宁峥嵘教你的吗?” 宁峥嵘在一旁笑得直打跌,凑到维特手中话筒前插嘴道,“我可没这么大魅力,能让维特陛下跟着我学‘二外’。” 维特转过头,狠狠瞪了宁峥嵘一眼,后者眉眼弯弯,很自觉地给嘴巴拉上拉链。 他自问虽然与维特交情匪浅,但还不至于能说动这位暴君不远万里坐飞机,只为参加一个微不足道的剪彩仪式。 于是他曲线救国,先找上小桃果,邀请他来。单纯的小桃果自然乐意,还很开心地把请柬拍照晒在微信朋友圈里,说“峥嵘哥请我去他的画廊开业式,好期待啊!” 维特看到后,主动联系宁峥嵘,“你的那个画廊在什么地方?” 宁峥嵘把详细地址发给他,还故作惊喜,“你有兴趣来中国来玩吗?太好了!我这就给你寄请柬!” 维特没再回复,不说来,也不说不来。 但是宁峥嵘知道他一定会来,因为他是那种绝不会放任宠物在外面乱跑的饲主。以维特的心高气傲,一定拉不下脸问小桃果人在哪里,所以宁峥嵘给了他一个很好的台阶。 至于为什么这位德国天王巨星的手机上会有微信app,咱们下回再说。 十二、微信推广大使 小桃果是微信深度用户,每天都要登上去看亲友们的好友圈,并且认真点赞和评论。 因为太认真了,所以引起了维特的注意,某天就把他的手机收上来,看他在刷什么。 小桃果蹲在维特坐的沙发旁,乖乖任他检查自己手机,说,“维特,你也下一个微信吧!” “我要这个有什么用?无聊!” 维特只认识宁峥嵘和小桃果两个中国人,除此之外身边再没人用微信了,国外的社交软件很丰富,对他而言的确是没什么必要。 小桃果下巴搁在沙发扶手上,闷闷地说,“可是,我的微信里有我所有的家人和朋友,唯独少了你啊。” 维特侧过头,见他可怜巴巴的样子像极了想出去玩却得不到主人回应的大型犬,不耐烦地把自己手机扔给他,“你去弄吧。” 微信界面语言有英语和德语版,维特用起来倒没什么不顺,只是在加宁峥嵘好友的时候被对方笑了半天,还是特意发语音过来笑的。 作为让步的代价,维特要走了小桃果的账户和密码,每天没事就登上去看他的好友圈,有没有跟什么可疑人士互动,有没有野男人或者狐狸精给他点赞。 两人刚认识那会,小桃果德语还说不利索,日常对话都有很多听不明白的。维特说他这样别说拍电影了,扫厕所都会被人轰出去,于是每天给他恶补德语,而在这段时间里,他也反过来从小桃果那里学会了中文——小桃果是他的所有物,如果连语言都不互通,怎么能百分百地掌控对方的行动和思想呢? 在这样强大的意志力驱动下,维特很快就攻克了汉语听说,至于读写方面还是有点吃力,毕竟方块字太难认啦! 但是自从他下载微信以来,为了查岗,为了时刻留意小桃果和他两百多个微信好友之间的蛛丝马迹,维特的中文阅读水平简直是突飞猛进,并且能用拼音或者手写输入跟人聊天了。 宁峥嵘第一次收到他发来的中文信息时,还以为是小桃果活得不耐烦,居然偷用维特的账号跟自己联系呢! 维特的社交账号上粉丝太多,随便点个赞或者给谁评论一句都有无数双眼睛盯着,因此他没有和小桃果互关,更不用说公开互动了。 而那个韦长声的微博号,小桃果压根不知道它的存在,维特暂时也没有自爆的打算。 自打他得知微信朋友圈里的点赞或评论仅对好友可见,也就是自己无论发什么,都只有小桃果和兰穆两个人能看到,便偶尔会在小桃果发的状态底下留评,多半不是什么好话,比如“你怎么这么笨”,或者“又犯傻”之类。 每次评论了,小桃果都会非常开心地回复十几个笑脸表情,然后说“有你聪明就够啦,我笨点也没关系!” 这种时候通常宁峥嵘会跳出来插嘴,“肉麻到没眼看!” 小桃果也央求过维特,能不能偶尔发个朋友圈  15 ,好让他抢一个沙发。维特问什么叫抢沙发,小桃果解释就是抢在第一个评论,又说维特每次更新状态,都有太多粉丝留言,自己根本抢不到沙发。 维特连白眼都懒得给。他一共就两名微信好友,抢这个沙发能有多大成就感? 但是经不住小桃果那可怜兮兮的眼神哀求,维特还是发了一张飞盘照片,配字是“去捡吧”,小桃果就在边上,眼瞅着他按下发送,立马刷新页面,给照片点了赞,留言“汪!” 终于如愿以偿抢到维特沙发,小桃果高兴得就差摇尾巴了。 当晚,排练了一天魔术节目,累得趴床上不动弹的宁峥嵘刷到这条朋友圈,气得都不想点赞了,这俩人要调情不能去没人的地方吗,干嘛伤害自己这个唯一的观众啊!考虑过单身处男的感受吗? 几个月前,宁峥嵘私下找小桃果,告诉他有一部大型古装电视剧《沉默的帝国》正在选角,其中一个主要男性角色需有一定武术底子,三十岁以下,身高在一米八以上。他问小桃果是否感兴趣,他跟制片和导演的私交都不错,可以说上话,给他一个试镜的机会。 小桃果不是科班出身,在国内毫无人脉,以前也参加过试镜,人家一看档案“姓名:小桃果”,又是零零后,想当然以为是个一米七挂零的白净小可爱,结果一见真人,近两米的黑皮肌肉猛男,直接就懵了,国内哪有这样的角色给他啊。不说别的,你跟人主角站一块儿,脑袋都进不了同一个画框。 因此到目前为止,小桃果还从来没有出演过国产片,这让他倍感惆怅。要是有得选,他当然更愿意在母语环境下工作,而不是夹在一堆外国佬中间,费劲巴啦地啃洋文剧本。 宁峥嵘告诉他,这部《沉默的帝国》的班底极其强大,从编剧、导演到领衔主演,都是国内一流,堪称豪华阵容,要是真能在里面占一席之地,绝对比他在德国天天跑龙套强出不知多少。 小桃果心动不已,毫不犹豫地请宁峥嵘帮忙牵线,安排试镜,说自己一定会全力争取这个角色。 他高兴地把想法跟维特说了,本以为维特会支持自己,哪知却引来对方勃然大怒,质问他是不是早就打算回国,不想待在自己身边了。 小桃果吓坏了,拼命解释不是这样。他从未想过要与维特分开,假如有一天这段不为人知的关系终止,也一定是维特单方面对此感到厌倦的缘故。 事实上,虽然两人已经同居好些日子,但在维特口中,小桃果始终只是一条宠物狗,连床伴都称不上,更不用说是恋人了。 宠物存在的价值,就是全心全意陪伴主人,讨主人欢心,即使是出去玩,脖子上也时刻拴着绳——宠物没有真正的自由可言,在维特灌输给小桃果的世界观里,小桃果只允许看他,想他,以他为世界中心。 一贯顺从听话的宠物突然说想要离开德国,去争取远在中国的工作机会,怎不令维特又惊又怒? 他不喜欢小桃果抛头露面,只想把对方关在家里养着,恨不得关一辈子才好。小桃果以前拍戏,他虽然也不怎么乐意,好歹是在欧洲境内,还算伸手就能管得到,可是中国那么遥远,又是小桃果的祖国,难保回去之后就不想再来了。 区区狗崽子,怎么可以有这种弃主的大胆念头?难道他之前表现出来的忠诚都是假的?! 盛怒之下的暴君压根听不进小桃果的话,在床上惩罚了他三天三夜,然后收走了房门钥匙和汽车钥匙,把他反锁在家里,让他一个人好好反省。 谁知道维特前脚出国巡演,小桃果后脚就从窗户里翻了出去,后面的事,大家都知道了。 小桃果很有自知之明,自己在维特眼里不过是个玩物,可是,说雏鸟情结也好,被虐狂也罢,他对维特已经产生了深深的感情,既仰慕,又依恋,在心理上早就离不开对方了。 心甘情愿做他的狗,可是,想做一条出色的狗,至少能有资格长久留在他身边,不会被新的宠物轻易取代……所以才要尽自己的最大努力,哪怕是在工作上有一点微小的成就,能让那个高高在上的君王多看自己一眼。 回国后,他一边准备试镜,一边拼命联系维特。打电话,发信息,说自己有多么爱他,多么不能没有他,说一定会回去,跪在他脚下乞求原谅……维特一个字也没有回复。 他知道自己做的事后果很严重,也知道先斩后奏只会让对方更生气,可是找不到好的解决办法。维特可不是会耐下性子沟通的人,而他又不敢坦白自己卑微的心意。 两个人的想法存在严重分歧,这种时候,甜言蜜语一点帮助也没有。 被主人冷落,小桃果晚上偷偷哭过几次,他宁可维特像以前那样对自己打骂,也好过不闻不问。如果维特就此放弃他,那他真就成了一条没人要的流浪犬了。 当他试镜成功,拿下那个来之不易的男三号角色,好像也没有想象中那么激动。 他是为了维特才那么拼的,现在都不知道这么做还有没有意义。 十三、其实很想你 维特的确很生气,但并非小桃果所想的气到不要他,而是想立马把他绑回来重新调教的那种生气。 他从未想过要对小桃果放手不管,假如小桃果能知道这一点,应该会振奋不少。 当时之所以把小桃果一个人扔在家里,是因为玫瑰坦克要去北美巡演,为期一个月,没空与他多啰嗦。当维特下飞机到了酒店,从家里的监控画面里看到小桃果“越狱”,当场就踹烂了自己的吉他,手机像保龄球一样飞出去,一路碰翻了好几个红酒瓶子。 队友们早就习惯他突如其来的暴脾气,小心翼翼收好各自的吃饭家伙,以免受池鱼之祸,然后问他,“怎么了?” 玫瑰坦克乐队共有四位成员,维特是主唱兼吉他手,另三人分别是吉他手米拉(Mila Lange)、贝斯手卡尔(Karl Schulz)和鼓手阿莫(Amol Meyer)。卡尔、阿莫和维特三人是中学同学,米拉是去年才加入的新人,因一起事故失去了声音,平时和大家都是文字交流。 她替维特把手机从墙角捡回来,放到桌上。维特的手机壳是小桃果给他买的“装甲车”,造型十分帅气,更难得的是结实耐摔,维特每次发狠摔手机都没坏过,这会看着手机壳,想到那个不省心 16 的家伙,心情更差了。 眼前是自己最亲密的音乐伙伴,维特也不隐瞒,说,“桃果回中国了。” 众人心中均想,可怜的小果子终于受不了你了?可老虎正在气头上,谁敢去捋虎须,都只能装傻充愣。 卡尔做出夸张的惊讶表情,问,“为什么回国啊,家里有事吗?” “他说去试镜。” 卡尔不解,“试镜怎么了?”心里嘀咕,原来不是分手啊,那维特有什么好气的。 阿莫也安慰道,“不就是试个镜嘛,去去就回了,拍电影至多也就个把月,我们巡演不也时常几个月不回家?说不定等这边圆满搞定,回到德国,果子已经在家里等你了。” 直男的安慰根本不在点子上,维特更心烦了,话也懒得说。 米拉是队里唯一的女生,最为心细,她拿出自己手机,在屏幕上写了一行字,伸到维特面前:他会回来的。 维特皱眉不语。他自己也知道,桃果九成九会回来,但正是那百分之一的不确定,让他陷入失去全盘掌控的狂怒。 米拉又加了一行字:你在哪里,他就会回到哪里。 这句话效果出奇的好,维特心头郁结稍缓,也不继续砸东西发泄了,只说,“累了,洗澡去了。”转身离去。 阿莫和卡尔啧啧称奇,米拉总比他们两个老伙计更懂得怎么让那位暴君息怒,要不是清楚维特对小桃果的执念,准得误会他和米拉之间有点什么。 米拉原是一支叫盲月(Blind Moon)的小乐队主唱兼吉他手,曾在比利时音乐节上给玫瑰坦克暖场,去年被求爱不成的疯狂男粉丝毒哑,乐队也随之解散。 维特一直想要让自己音乐中的吉他元素更丰富多变,只是总也觅不着中意的吉他手,看到新闻后直接闯进医院病房去挖人,原话是“来做我们坦克的炮膛,我会让全欧洲都听见你的声音”。 新歌中的双吉他合奏令人惊艳,所有人都想知道这是与哪位吉他手的合作,网上猜测了一大串人名,却发现那些被提名的吉他大神们也都在问“是谁”。 到此时维特才正式公布这位搭档的名字——先声夺人,年轻的比利时姑娘用实力消湮了原本可能会针对她资历、性别、背景等产生的种种质疑,乐迷们几乎是立即就接纳她为玫瑰坦克的一份子。 再说维特这会儿一个人回房洗完澡,躺在床上看微信。来自小桃果的未读信息已经显示为99+,点开来看,起先是一句一句用德语发的道歉,接着是大段的中文,大概是德语储备不够用了,向维特解释自己有多想得到这个机会,还附上了电视剧的宣传海报,剧情简介以及角色介绍。 最后是两段语音,“我要登机了,对不起,维特,等我到了再和你继续说。” “等我回来,给我开门好不好?我没有钥匙了……” 第二段语音是中文,语气听着怪可怜的,维特想到小桃果的钥匙串这会正躺在自己旅行箱里,心里的气顺了不少。 当然,回复是不可能回复的,必须让狗崽子认识到错误的严重性。 分隔两地的日子里,小桃果持之以恒,每天发给维特的微信都是99+,给他看试镜的场地,自己住的酒店,试镜内容等等,就差把台词默写下来了。 维特看消息时,心情仿佛过山车,一会儿想,怎么住这么差的酒店,身上的钱带够了吗?一会儿想,这见鬼的电视剧居然要六十集,得拍多久啊? 要不是正赶上这趟巡演,他绝对已经飞过去逮人了。 维特自己也说不清究竟是否希望小桃果试镜成功。成功了,就会有连续几个月见不到面,生气;没成功,等于说小桃果的努力和自己的眼光被双双否定,还是生气。 说来说去,一切都是小桃果的错,要不是他,自己何必为这种事情烦心? 想到这里,就更不想回他消息了。 洛杉矶演唱会后,玫瑰坦克相约去酒吧喝一杯。维特本来没有兴致,被阿莫他们劝说去散散心,也便同行。 清一色的俊男美女,一米八大长腿,四人一进酒吧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很快有人认出他们,上来求签名求合影。 维特懒得搭理,要了杯冰柠檬水,自顾自找了个角落入座——认识小桃果以后,他就戒酒了。 卡尔去跳舞,阿莫坐在吧台点了杯威士忌,米拉则点了鸡尾酒,但并没和阿莫坐一块儿,而是找到维特那桌,俩人排排坐看手机。 忙了一整天,维特到这会才有空阅读小桃果今天的“工作汇报”。 由于被主人放置了好些天不理睬,小桃果明显深受打击,语音没有了,大段大段的中文也没有了,只用德语祝他演唱会顺利,措辞也越来越小心。 最后还说了一句,试镜结果下来了,他拿到了那个角色,明天就去签合约。 维特内心烦躁不已,这不正是小桃果梦寐以求的吗?为什么看起来一点也不开心? 他又登陆了微博,点入小桃果的主页,看到一条数小时前发布的博文: ——愿望实现了,却好像离他越来越远了。[哭泣] 这家伙,到底想要怎么样啊。 维特给经纪人诺亚(Noah Herbers)打电话,“帮我办中国签证,要快。” 诺亚吓一跳,“多快?陛下,我们还在巡演呢!” “总之巡演结束前我要看到签证。” 维特挂断电话,见米拉在看自己,便问,“怎么了?你知道怎么办中国签证?” 米拉微笑着摇了摇头,手机上给他发了一行字,“我又没有中国恋人。” 维特看到“恋人”二字,嫌恶地皱眉,“胡说什么,我只是要去把那只不听话的蠢狗带回来而已。” 这就是维特现身鹤汀以前发生的故事。 小桃果站在角落,远远望着人群中心,那个让他牵肠挂肚的身影。 没有奢望对方是专程来找自己,可是知道主人没有不要他,还愿意管教他,就让他幸福得要死掉了。 被咬破的嘴唇火辣辣地疼痛,心里却像正午时分烈日下的海潮般澎湃不歇,眼睛追随着维特,一刻也舍不得从他身上移开。 太久没有见面,太久没有听到他的声音 17 ,那种浑身战栗的快感,痴痴眷恋的情愫,都已经病入膏肓,无药可救了。 假如这一刻维特提出让自己辞演,恐怕自己真的会毁约,不顾一切地跟他回去。 他的主人,他的君王,永远都是至高无上的。 维特被宁峥嵘拖住花式合影了半天,又被记者们缠着问中国文化的事,就差没现场清唱《一剪梅》了。 宁峥嵘知道鹤来不喜在公共场合久留,所以露了个脸后就把他请下去休息,自己则去向到场的明星朋友们挨个致谢。 男星还含蓄些,彼此交换会心微笑,女星们可不管,一下镜头就兴奋地挽着宁峥嵘胳膊咬耳朵,争着夸他眼光好,心上人美若天仙,让他赶紧主动出击,把人拿下。 这种在记者眼皮底下聊八卦的感觉太刺激了! 宁峥嵘说,“他这么仙,无懈可击啊。” 某影后提议,“我可以把身体借你,传个绯闻什么的,让他有危机感。” 宁峥嵘不禁笑了,“姐,你借出的是身体吗?那可是你德艺双馨的名声。” “要不找个年纪轻的,”影后姐姐开始乱点鸳鸯谱了,“哎,我看小花椒就不错,花椒你是九五还是九六年的?” 被点名的当红女歌手小花椒眉开眼笑,“我九六的,峥嵘哥,我可以!” “各位女王陛下,公主殿下,你们就饶了我吧。” 宁峥嵘哪敢传什么绯闻啊,这不平白让俩人之间多个疙瘩嘛。他赶紧找借口遁了,把今天最大牌的维特给拉了过来,大力宣传了一波跨国兄弟情。 今天除了娱乐圈,商界名士也到场不少,檀中玉是“娘家人”,自然更不例外。他很高兴地对宁峥嵘说,“大魔法师,回头我让部下来订购,我们明光公司的每间会议室里都要挂一幅雪老师的真迹。” “是魔术,不是魔法啦。” “不用妄自菲薄。仙仙一见你就冬去春来,就差没开出花儿来了,还说你不会魔法?” 宁峥嵘俊颜微红,“真的吗?” “我这当哥的还会骗你不成。” 檀中玉突然眼睛一亮,拉了拉宁峥嵘袖子,“小梅,那人是谁啊。” 宁峥嵘循着他视线望过去,见维特又在没人的地方凶小桃果,小桃果还是那副畏畏缩缩的没出息样。 “那个大个子?叫小桃果。” “哦!”檀中玉是个不折不扣的猛男控,看到肌肉就走不动路的那种,虽然现在心有所属,但日常如有偶遇,还是乐于一饱眼福。 宁峥嵘有点紧张地说,“哥你别打他主意啊,他有主了,要是被他家那位知道,会引发世界大战的。” 檀中玉瞪他,“你在说什么呀,我也有主了!再胡说八道,我才要引发世界大战呢!” “哦对,我一个心急给忘了。” 檀中玉又往那两人方向瞄了一眼,觉得画面实在喜感——维特一八七的身高在近两米的肌肉少年跟前显得娇小玲珑,偏偏还虎着脸在发脾气,简直像一只漂亮的布偶猫踮起脚来教训一头熊硕健壮的大黑犬。 檀中玉自言自语,“瞧他抖抖索索的样子,像极了我朋友去医院做结扎……” 宁峥嵘震惊了,“哥,你说的那个朋友是不是你自己?!” 小剧场假如让爱人去做结扎 融冰组 宁峥嵘:我跟鹤仙连性生活都没有,结哪门子的扎?! 长声果组 维特:下周三上午十点去诊所做个结扎,给你预约好了。 小桃果:什么是结扎? 维特:别让我把话再重复一遍。 小桃果:知道了!我、我一定去! 谈情说爱组 檀中玉:宝贝,哪天我们去医院做个结扎吧,你说好不好? 磬泽:小玉哥,结扎是不是就是那种,避孕手术啊。 檀中玉:对呀。 磬泽:为什么要做啊? 檀中玉:因为你太猛了,我怕自己怀孕。 磬泽:啊……那这个手术要割那里吗? 檀中玉:不割。 磬泽:那行! 十四、备受宠爱的狗狗 小桃果从松软的大床上醒来,一时想不起自己身在何方。左臂又沉又麻,几乎没知觉,偏过头一看,金发的暴君枕着他的胳膊睡得正香。 昨天的记忆霎时回来了。鹤汀开业式结束后,他和峥嵘哥、雪老师还有维特一起吃了饭,峥嵘哥给他们安排了五星级酒店的顶层豪华套房,说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所以从踏进房间那一刻起,维特就没让他下过床……说是惩罚调教也好,小别胜新婚也好,总之两个人干柴烈火难舍难分,连晚饭都是叫了客房服务,由维特端到床上吃的。直到后半夜,他实在挺不住,求饶说已经一滴也没有了,维特才大发慈悲放过他。 小桃果望着枕边人,惴惴地想,既然自己没有被踢下床,那应该算是……和好了吧? 或许二人是先上床后交往的缘故,维特总喜欢用性事来代替言语沟通,仿佛上床就能解决一切问题。他体力好,技术更好,小桃果经常被弄得眼泪汪汪,只能任他予取予求。 想起昨晚自己被五花大绑,在维特身下丢人的丑态,小桃果羞愧难当,自己怎么就这么差劲! 腰酸背痛,下面也疼,真不想起床,最好哪儿都不去,和维特抱着睡一天。 可如果待在床上,维特是不可能放过自己的……小桃果回想昨夜的狂野,脸都发烫了。 他很小心地用右手轻轻拂开维特脸上散乱的长发,欣赏这张如神祇一般俊美高贵的面容。睡梦中的君王眉宇舒展,放松地依偎在小桃果身畔,这一刻的安宁,美好得仿佛置身童话之中。 像是感应到了小桃果专注的目光,维特睫毛微颤,嘟囔了一句,“吵死了。” 小桃果委屈地想,我一句话也没说啊。 维特睁眼看了看他,起身把他压在身下,在小桃果嘴唇上亲了一口,说,“你嘴上没说话,可是心里一直在吠叫,我都听见了。”说罢嘴角勾了勾,露出一个慵懒的笑容,金发如瀑垂散在小桃果黝黑赤裸的胸膛上,说不出的旖旎缠绵。 只要前 18 一晚上充分“吃饱”,接着睡到自然醒,晨间通常会是维特一天中心情最好的时段,甚至像现在这样,恩赐给小桃果一个早安吻。 小桃果痴迷地望着对方,觉得自己要为刚才的亲昵心动而死了。这样温柔的主人,只有自己才能看见,多么难得,多么可贵。 他鼓起勇气说,“维特,你真好,我们可以……永远这样吗?” 维特问,“这样是什么样?” 小桃果措辞了半天,终究还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是伸臂紧紧抱住了对方。 维特任他抱了会,拍了拍他示意松手。他跨坐到小桃果腿上,居高临下说,“以后不要再惹我生气了。” 小桃果拼命点头,又壮着胆子说,“要是我哪里做得不好,你只管打我、骂我好了,可不可以别不理我,我……我受不了。” “就算我打你骂你,对你不好,你也要跟着我?” “嗯!” “为什么?” 小桃果的眼眶红了,“当然是因为,我爱你啊。”他坐起身,吸了吸鼻子,小声说,“而且,你没有对我不好,你是这世上对我最好的人。” 维特伸出右手摸了摸他的脸,指尖蹭去小桃果眼角一抹湿痕,随后翻身下床,说,“我去冲个澡。” 他教小桃果说各种各样的肉麻情话,但是当听到对方真情流露,说自己是对他最好的人,反而不知该说什么。 小桃果在他背后急切地说,“我保证,以后你让我做什么,我才做什么。你不喜欢我拍戏,我就再也不拍了。” 维特停下脚步,说,“既然争取来这个机会,就好好拍完这一部。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小桃果又是感动,又是欢喜,“嗯,我听你的!” 维特起了,小桃果自然也不赖床,俩人洗了澡,一块儿吃早餐,维特问,“你什么时候进组?” 小桃果说,“下月一号。不过下周一要拍定妆照。”他问维特有没有看他微信上发的角色简介,维特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其实早在小桃果发他剧名那天,他就上网把《沉默的帝国》相关内容搜了个遍,连编导主演的微博都一一过目——学好一门外语是多么有用啊。 这是一部架空古装剧,讲述一个低调不起眼的王朝,在群雄割据的乱世韬光养晦,步步为营,终成天下霸主的故事。有千里沙场的角逐,也有庙堂之上的智斗,是那种看第一集就知道结局,但观众还是会看得津津有味的正统经典题材。 小桃果饰演的男三号华寅是王朝最神勇无敌的虎将,纵横疆场出生入死,为了从内部瓦解邻国军队,甘愿背上叛国罪名,假意归顺,忍辱负重蛰伏多年,当然,最后用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证明了自己的忠诚。 维特觉得这个角色还是挺有魅力的,武艺高强又有头脑,总之比他家狗崽子聪明多了。 小桃果完全不知道维特脑中在想什么,兴高采烈地说,“我这次台词不少,而且能活到最后!”他以前在B级片里演的都是保镖、杀手,顶天了是前期小boss,打戏多文戏少,撑不了多久就领盒饭,因此对新工作充满期待,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我还从来没穿过古装呢!等定了妆,我拍照给你看好不好?” 维特说,“拍得帅的可以发,不帅的不要发给我。” 小桃果呆了一下,“我以为你从来不在意别人的长相。”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反正都没有你好看啊。” 维特被小桃果理所当然的语气逗乐了,“别人长什么样的确与我无关,但你是我养的狗,我怎会不在意你?” 小桃果一下子开心了,“我会努力的,争取不给你丢脸。” 维特警告他,“不许勾搭别人,有人跟你搭讪也不准理睬,知道吗?” 小桃果立即点头发誓,“我除了上镜头,其他时间不会看任何人一眼。” 他殷勤地给维特的瓷杯里续了半杯热咖啡,问,“维特,你接下来有什么安排吗?” 维特反问,“催我走?” 小桃果睁大眼,“怎么可能!”他低头不好意思地说,“我是想在进组前多和你在一起,不然我一个人,又是在陌生的地方,会想你想得晚上睡不好觉的。” 维特端着咖啡杯,慢条斯理喝了一口,“演唱会刚结束,我打算休整一段时间,找找新的创作灵感。写歌在全世界任何一个地方都可以写。” 小桃果眼睛都放光了,扑上去给了维特一个大大的熊抱,“维特,谢谢你,我太高兴了……我爱你,爱得脑瓜都要坏掉了,你说我该怎么办?” “你……别磕了我杯子。” 十五、网红桃果 小桃果在《沉默的帝国》里有两套主要造型,一是戎装,一是日常穿的虎纹锦袍。他身材魁伟,五官阳刚,眉宇间朝气满盈,与盔甲造型相得益彰,尽显骁勇气概。 而日常的深色锦袍则展现了他沉稳的一面,清爽干练的束发衬得他面部轮廓深邃,英气逼人。 总而言之,效果好到出人意料,堪称惊艳。连造型师都说这个角色简直像为他量身打造,真亏选角导演慧眼相人,发掘出这么一颗新星。 几天后,《沉默的帝国》公布了主要角色的定妆照。这部剧改编自多年前一部经典小说,演员配置又好,早就备受关注,定妆照一出,更是凭借精良的服化赢得叫好,成为当日的头条热门。 在一众“帝王将相”里,“骠骑将军华寅”尤为抢眼。高大英俊,剑眉星目,有少年英雄的锐气,也有忍辱负重的觉悟。而那副好身板,即便掩藏在密实的盔甲之下,也不经意地散发着性感的味道。 这张新鲜的面孔,初次进入中国观众视线,就迅速俘获了大家的心。 有人说,从古至今的名将终于有了鲜活的形象,甚至有人惊呼,断代的“硬汉派”终于后继有人。 大家都迫切想知道:“小桃果”是谁? 而当事人对自己首度成为网络话题人物这件事尚一无所知。那天拍完定妆照回来,小桃果就一直在维特身边当“三陪”,陪吃陪睡陪玩——他的宠物本职工作是一天二十四小时无休的。 期间工作人员来了个电话,告知官博发布定妆照的时间,让小桃果记  19 得转发。小桃果很认真地设了闹钟备忘,准点登录微博。当时维特正在打高尔夫,他匆匆点了转发,没心思多看,收起手机就乐颠颠跑去给对方做球童了。 维特在中国没什么不适应,他会中文,又不差钱,要什么有什么,对他而言就是换个地方遛狗而已。 最近狗崽子很乖,没有再惹他生气,还比以前更黏糊了,看来前一阵子的故意冷落有点用。维特对此并不讨厌,狗狗嘛,依赖主人是天经地义的。 比如这会儿自己躺在床上听音乐,洗完澡香喷喷的大黑狗就挨过来,问需不需要私人按摩。维特说,“按摩不要,靠枕可以要一个。” 小桃果立马上床充当人肉沙发,火热健美的身躯抱着对方,让维特枕得舒舒服服地。 维特闭目养神了一会,被小桃果火热的眼神盯得有点烦,便打发他去一旁玩手机。 小桃果失望地说,“你不想靠我身上了吗?玩手机只要一只手。” 狗崽子耷拉耳朵的失落样子让维特有点心软,“那你坐过去点。” “嗯!”狗尾巴立即摇晃起来了。 小桃果一手搂着维特,另一只手拿着手机看日程安排。接下来有一个碰头会,大家一起读剧本,交流对剧情、角色的感悟。他打开微博,想看看官博最近有没有发布什么新内容。 一上线就被无数的信息震惊到措手不及。短短几天,他的微博粉丝数从69(含僵尸粉)暴涨至六万,转发评论无数。 小桃果从没体会过这么大的曝光度,“哇”地一声叫出来。 维特对他的一惊一乍很不满,睁眼道,“干什么?” 小桃果慌慌张张地把手机给他看,“我,我涨粉了!” 维特眼皮都没抬一下。他社交账号的粉丝有几千万,几十和几万在他眼里毫无分别。 可我们的质朴龙套小桃果已经语无伦次了,“维特,怎么办啊!我紧张死了!我是不是要发点什么?可我不知道发什么!” “手机给我。” 小桃果乖乖上交,维特看了看转发和评论,大多是夸奖或花痴他外表的——这也并不奇怪,中国观众对他还很陌生,从一两张照片中所能看到的信息量也不外乎如是。 与此同时,小桃果的私信也爆了,有好奇八卦他经历的,问他有没有女朋友的,发自拍撩骚的,还有微商。 维特脸色越来越难看,他不喜欢自己所有物被他人觊觎的感觉。 “暂时不要回复任何评论或私信。” 小桃果条件反射地点头答应,又小声问,“会不会不太礼貌?我看峥嵘哥也常回复粉丝。” “你和他能一样吗?他是人精,知道什么可以说,什么不能说,你呢?三两句就全交底了。” 小桃果想想也是,自己从来没有和陌生人在网上聊过天,万一回复了什么不合适的内容就麻烦了。 “嗯,那我就看看,不回。” “把我手机拿来。” 维特把几条有自拍照片的私信删除并拉黑对方,又点开相册,把其中一张照片发布在ID为小桃果的微博主页上。 ——没错,维特掌握着小桃果的微信、微博、QQ等全套账号和密码。 小桃果不但对维特直接用自己的号发微博无异议,还一脸崇拜,“维特你好厉害,微博用得这么熟。” 他说动维特注册微信之后,不好意思再磨着对方注册微博,维特要他交出账号密码,反而让小桃果窃喜,觉得两人共用社交号的亲昵程度,就跟互穿贴身衣物差不多了。 单纯的小狗崽不知道维特早就是微博党,还找他峥嵘哥给冲了个年费会员呢。 维特面无表情地说,“这没什么大不了,社交平台的功能都差不多。”又命令小桃果,“最近除非那边让你配合宣传,否则不要发微博。” “好。” 维特发的是一张小桃果的近照,他站在舞台下,满怀憧憬地望着前方那高高的,灯光辉煌的舞台,光芒照亮了他半张脸——可以说,这是一张构图很有“故事感”的照片。 小桃果有些惊讶地问,“这是什么时候拍的?我都不知道!” “上次你和兰穆来慕尼黑演唱会,开场前他抓拍的。” 维特还记得宁峥嵘献宝似的把偷拍照发给他,得意洋洋地说,怎么样,很有艺术感吧!我绝对有成为摄影师的天赋! 维特纠正他,是成为狗仔队的天赋。 小桃果感叹道,“峥嵘哥拍得真好,像电影截图一样。” 维特给宁峥嵘发去一条信息,“转一下桃果微博。” 宁峥嵘回复了一连串问号。鹤汀刚开张,琐事太多,他还要变着法给鹤来做好吃的,每天在画廊跟鹤来家之间往返,两点一线,实在没工夫上网冲浪,比小桃果还要后知后觉。 过了两分钟,估计是去刷了微博补课回来,又给维特回了一连串感叹号,附带语音:“可以呀,上来就发大招,这可是我压箱底的神图!桃果在边上吗?桃果桃果,恭喜你心想事成,在国内成功出道啊!” 小桃果脑袋都缩到维特背后去了,峥嵘哥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主人好容易才消气的,要是他再误会自己一心在中国发展,不跟他回德国了怎么办? 自鹤汀开业后便在网络上神隐的大魔术师忽然冒泡,转评了一个名叫小桃果的人发的照片,煞有介事地给加上署名,“摄影@宁峥嵘”。 十六、闪亮零零后 宁峥嵘发这条自爆与小桃果有交情的微博,绒球们一点也不意外。对于观察入微的显微镜绒球来说,宁峥嵘微博都关注了谁,他们可比本人还清楚。这个叫小桃果的ID早在一年多以前就跟自家老公互粉了,只是平时没什么互动,不像韦长声的存在感那么强。 绒球们心里还都挺自豪的,神仙下凡的书法大师是嵘宝竹马,摇滚天王第一次来华就为给他捧场,现在这个横空出世的古装帅哥也是他的小伙伴,都说了解一个人的最佳办法是看他平时都与谁来往,宁峥嵘有多好不用说了吧? 大伙儿在宁峥嵘的微博底下猛夸他摄影技术高超,随手一拍就有大片的质感,还有不少球姐球妹问他小桃果多大了,有没有女朋友。 宁峥嵘回复了一个偷笑表  20 情,说“他是耙耳朵”。 短短五个字信息量爆炸:一,宁峥嵘与小桃果很熟,了解对方的感情生活;二,小桃果名果有主,说不定都结婚了;三,小桃果惧内。最后一条顶顶好笑,这么高大威武的一个猛男,力拔山兮气盖世,怎么会怕老婆呢? 今天是绒球充实的一天。西南地区的绒球给其他绒球解释什么叫“耙耳朵”,顺便猜一波小桃果的籍贯是川渝还是云贵,国球给洋球安利《沉默的帝国》和华寅将军,还跑去小桃果微博留言鼓励,并祝他与宁峥嵘友谊天长地久,总之忙得是不亦乐乎。 小桃果的微博经宁峥嵘一转发,关注更是蹭蹭飞涨,一会儿就破了十万。他的定妆照和舞台下的“侧颜杀”被到处转载,连同宁峥嵘那句“他是耙耳朵”,一举成为吃瓜群众的热议焦点。 通常,事业上升期的明星即使有了婚恋对象也不会过早公开,怕粉丝“脱粉”,但小桃果只是一穷二白的新人,谈不上粉不粉的,倒不如说“耙耳朵”这个人设还显得接地气,与他外表恰好形成当下流行的“反差萌”。 最主要的是,宁峥嵘太了解维特了,那位暴君默许自家狗崽子抛头露面,已属太阳从西边出来的稀罕事,要是看到网上那么多对着小桃果流口水的,绝对会勃然大怒,哪天不爽了,直接杀到片场,拎着耳朵把他揪走都有可能。 因此还不如由自己代为“官宣”,多少安抚一下那位喜怒无常的金发帝王。 正如宁峥嵘所想,当维特在微博上看到女孩子们纷纷哀叹“史上最快失恋”,原本恶化的心情随即多云转晴,也没怎么难为无辜的小桃果,只是把顺从的大黑犬按在床上,尽情享用了一番。 在小桃果一心一意侍主的时候,他的资料也在网上传得飞快。 小桃果,本名桃建国,2001年10月1日生,身高198cm,体重91kg,籍贯河南安阳。 毕业于郑州市武术学校,曾获河南省少年武术锦标赛金奖。 2017年由武校推荐,参加纪录片《古豫新风》的摄制,出镜时长三十秒。 次年,该纪录片摄影师赫丽(Heli Thiem)将其举荐给她的导演朋友,出演德语短片《拳》。这是一部小成本独立制作,讲述一群没有经济来源的孤儿被操控地下黑拳市场的商人培养成暴利工具的故事。小桃果饰演男二号,一位拳术高超的耿直少年,因拒绝打假拳,被“养父”使计暗害,在大雪纷飞的平安夜不甘心地死去。 《拳》荣获第六十九届柏林电影节最佳短片银熊奖。 2019年至今,陆续出演《飞火列车》《灵兽之夜》《血圣诞》等多部德国影片。 以上信息来自IMDB网站以及小桃果的超话。 大伙儿对着这份履历直咋舌,这个看上去人高马大的肌肉猛男,居然是零零后?!而且根本不是菜鸟,人家出道作就拿了银熊!那部传说中的短片,到底在哪里可以观摩到啊! 小桃果的超话在他涨粉以前十分冷清,只有一个积极发帖的ID——毕竟连小桃果本人都只有69个粉丝(含僵尸粉)。但是吃瓜群众惊讶地发现,里面信息整理得很全。有《古豫新风》的相关片段,《拳》的海报、简介及得奖全记录,还有一些看不懂名字的德语片,从海报上看,大多是制作比较低劣的暴力动作片。 此外还有一些德国新闻报道或影评的转载,数量不多,凡是提及桃果角色的文字,都仔细地译成了汉语。 这个认真整理资料的超话主持人,自然而然就被大家认定为小桃果的长情粉,还有人八卦地问“小透明正主一夜成名是什么感受?” 兴冲冲赶来小桃果超话拜访的绒球们则对着这主持人的ID傻眼了,世界也太小了吧?! 那个他们至今不知是何方神圣的韦长声,连宁峥嵘超话都没关注,居然是这个新人小桃果的资深粉丝? 韦长声那个从没换过的微博头像——白嫩大粉桃,此刻也有了明示,看来他真的从很久前就喜欢小桃果了。 韦长声是嵘宝的朋友,小桃果也是嵘宝朋友,那韦长声和小桃果在现实中会不会也认识呢? 被宁峥嵘宠坏的绒球们带着这个疑问跑去私信自家正主,差点把宁峥嵘惊得手机都飞掉。 他赶紧给维特打电话,“韦长声的人设到底是什么?小桃果的朋友还是粉丝?” 维特莫名其妙,“什么乱七八糟。” “还不是因为你在桃果超话里的高调刷屏被我粉丝看到了,现在的人都机灵着呢。你要我扒你马甲吗?” “扒马甲是什么意思?” “就是告诉大家ID背后的人是谁。” 维特皱眉,“暂时不要。就说我是普通影迷。” “知道了。”宁峥嵘想想还是很乐,“我期待你脱马甲的那一天。” 与维特统一口径后,宁峥嵘便回复粉丝说韦长声是一位“德国的影迷朋友”。 不过,绒球们很快就把韦长声的事抛到脑后了,因为宁峥嵘新关注了小桃果超话,大家都开始讨论是不是要去帮忙灌灌水,增加积分。 小桃果对自己最近在网络上的人气有点不敢相信,他知道很大程度上是沾了宁峥嵘的光,而峥嵘哥之所以这么帮他,自然是看在维特的面子上。 他感激地对维特说,“维特,你对我太好了,我该怎么报答你?” “怎么忽然提这个。” 小桃果便把自己心里想的都同对方说了。维特不以为然,“这点小事算什么。兰穆一直觉得你人不错,总担心你哪天被我赶跑。” 小桃果紧张,“你会赶跑我吗?”维特反问,“你听话吗?”小桃果连连点头。维特说,“那你有什么好担心的?” 小桃果这才转忧为喜,低头继续玩手机。 没几分钟,他突然大叫一声,“维特,我才看到,我……我都有超话了!” 见维特一副不感兴趣的样子,又巴巴地把什么叫超话解释了一番。 殊不知这超话的创建者就是此刻身旁这位帝王陛下,那会人数不足,还找宁峥嵘拉小号响应呢。 刚才宁峥嵘也发消息来邀功,说小桃果的超话现在已经有一千多人了。 维特坐在沙发上,看狗崽子抱着手 21 机一脸单纯快乐,觉得他太容易满足了,保不齐以后人家丢根肉骨头过来就跟人跑了。想到这里,他又一阵不爽,抬脚去戳小桃果的脸。 小桃果对此理解成主人要他履行宠物职能,便放下手机,侧过身对着维特,把他的腿搂住,手指按摩他的脚底板,问,“这样舒服吗?我再给你揉揉腿好不好?” “嗯。” 小桃果一边给他揉腿,一边絮叨,“维特,我刚看了一下我那个超话,有人把我以前的片子全都整理出来了,好厉害啊!我以为那些根本没什么人会看呢!”小桃果搂住维特的腿,下巴搁在他膝盖上,“那个人叫韦长声,我好想对他说谢谢,但是想到你让我最近不要发微博,就忍住了没留评。” 维特对宠物的听话表示了认可,伸手揉揉他头发,“对方会感受到你的心意的。” 小桃果开心地点头,“他是我的第一个影迷,我会永远记住他名字!” 维特放在他头顶的手改揉为抓,扯紧他的短发,语气危险地说,“你现在有这么多粉丝,尾巴翘到天上去了啊。” “呜……”小桃果捂着脑袋呼痛。这么久了,他还是摸不透主人的心思,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触了对方的逆鳞。 “我没有。” 维特揪住他的衣服,把他拉到自己跟前,“别把人想得太好了。除了我,还有谁会要你?” 小桃果急了,“你刚还说,只要我听话,就不会不要我的。” 只穿薄睡衣的小桃果压在身上,挨得这么近,维特自然就起了反应,顺势把对方吃了个干干净净,让这具身体好好记住主人是谁。 两人从沙发滚到床上,维特犹未尽兴,又在浴室里做了一次。小桃果累得气喘吁吁,眼睛直冒金星,一屁股坐在浴缸里起不来了。 十七、最美丽的孔雀 与尽情享受主人严加管教的小桃果不同,鹤来这几日过得有些郁郁不振。宁峥嵘虽然睡在他家,但是两人相处的时间并未增加多少。他白天忙画廊的事,晚上还和团队商量新魔术的构想,只有给自己做饭时才露面。 当然,一块儿吃饭,饭桌上听峥嵘说话还是很让人高兴的。 他想和宁峥嵘多待一会,但不知该怎么向对方表达这个意愿。以往峥嵘满世界巡回演出,两人难得见面,只能靠电话联系,如今就在眼前,反而可望不可即。 临近中午,宁峥嵘回来了,到书房来探了个头,说,“鹤仙,中午吃素什锦凉拌面吧!”他见鹤来搁笔,连忙阻止道,“等我做好再叫你。” 鹤来还是跟着到了厨房。宁峥嵘在门口把他拦住,伸手虚虚一比,“这条线里面,仙人免入。” 鹤来想,峥嵘为什么不让我进厨房,我也是会做饭的啊,他还每次说好吃,难道那些都是善意的谎言? 宁峥嵘想的则是,开玩笑,有我在怎么还能让鹤仙身上沾染这种油烟气味,再说如果我不体现点儿个人价值,怎么找借口赖在他家? 两人各怀心思,面上却都不动声色。鹤来坐在厨房外面,与下厨的宁峥嵘闲聊。说是闲聊,其实是宁峥嵘说,鹤来听,偶尔回应只言片语。这是他们惯常的相处,从小到大都是如此。 宁峥嵘私底下时不时地会和鹤来八卦一些名人轶事,一来是他知道鹤来不认识他们,也绝不会泄密,二来是他很享受这种两个人共享秘密的亲近。比如今天,他就跟鹤来分享了维特匿名在微博上给小桃果应援的细节,说得眉飞色舞,乐不可支。 “你说以后桃果要是知道他那所谓‘头号粉丝’是他家饲主,会不会直接吓哭啊。好想当面爆料,他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鹤来默默听完,问,“峥嵘,你说的‘饲主’和‘宠物’,是一种什么样的关系?” 宁峥嵘想不到鹤来会对这一点感兴趣,笑道,“这只不过是维特自尊心作祟的托辞,什么狗啊主人啊都是情趣,他们两个事实上就是恋人,同居都一年多了。”内心幽怨地想,我们现在也算是半同居了,却不是恋人。 鹤来实在难以理解,把人当狗不是侮辱人吗,怎么就是情趣了,情侣之间可以有这种不平等的关系吗? 那个小桃果被男朋友当作宠物狗,而自己呢,被喜欢的人高高捧在神坛之上。这两个极端,难说谁更不好受。 宁峥嵘把拌面端上桌,见鹤来若有所思,问,“在想什么?”他俯下身,视线与鹤来齐平,微笑着说,“刚刚和你说的,听过就算,不用懂那些重口的玩意儿啦。” 他在鹤来对面坐下,又开起了玩笑,“怎么,你也心动了?那你想要什么样的宠物啊,上得厅堂下得厨房,能挣钱,会管家,特别贤惠的那种喜不喜欢?” 鹤来语气平淡地说道,“得先攒钱才行。” 不会吧,这话是什么意思?宁峥嵘一阵慌乱,手里四根筷子分给了鹤来三根。 向来视钱财如无物的鹤仙人居然要攒钱?“钱”这个字从他嘴里出来就够惊悚的了!而且联系上下文,他真考虑要养宠物?养谁? 宁峥嵘平时总以“鹤语”解读专家自居,鹤仙眼皮动一动就知道在想什么,可这回他是真的懵了。 鹤仙不会有意中人了吧?!那我怎么办啊! 宁峥嵘回过头想想,他俩做了十几年的好朋友,彼此之间居然从没聊过情感话题,他连对方喜欢什么类型都不知道,或者说,在此之前,他以为鹤来根本不会爱上一个人。自己是做贼心虚,不敢越雷池一步,但鹤仙也绝口不提,这似乎有点说不过去。 鹤来的确话少,但不是语言障碍,他会关心自己身体,会主动了解自己的喜好,认真评论魔术表演,还会问他什么时候来家里玩——虽然自己经常主动送上门就是了。 宁峥嵘从鹤来手里接过他递还的筷子,强颜欢笑地问对方面条好不好吃,鹤来点头说很好。宁峥嵘自己却是食不知味,筷子把碗里的面搅来搅去,脑中也乱成一团糟。 他试探地问,“鹤仙,你积蓄不少,攒钱干什么用啊。” 鹤来看看他,没说什么。 宁峥嵘心都揪起来了,竭力平静的声音还是微微发颤,“真要养宠物?” “养孔雀。” “……什么?” 宁峥嵘还在想鹤仙喜欢娇软小黏猫还是 22 聪明大金毛,冷不防听到“孔雀”这个意料之外的答案,一时愣住,对方说的宠物难不成是指真的小动物? 他疑惑地问,“你说的孔雀是很名贵的品种吗?你现在身家有好几百万呢,还不够?” “嗯。”鹤来说,“不是谁都能养好。” 宁峥嵘纠结到爆炸,这个“孔雀”到底是动物还是人啊! “我都不知道你这么喜欢孔雀。” 鹤来放下碗筷,专注地望着宁峥嵘,“因为他光芒万丈,世上没有什么比他更美丽。” 宁峥嵘的俊脸噌地一下红透了,心说,不好,仙人的魅力太大,我心脏要爆炸了!又模模糊糊地想,咦,不是在聊养宠物的事儿吗?我脸红个什么劲? “我,我去洗碗了。那个……给你买的洗碗机好用吗?” “好用。” 鹤来见宁峥嵘起身匆匆跑进厨房,心中惴惴,自己突然说这些,是不是吓到峥嵘了? 虽然很想让峥嵘知道自己的心意,可如果毫无征兆地当面表白,对他冲击太大,说不定就此绝交,老死不相往来,这是鹤来无法承受的风险。他考虑再三,觉得只能循序渐进,找合适的机会先漏一丝口风,看峥嵘的反应。 刚才峥嵘脸红的样子,实在是太可爱了。只对自己露出的害羞表情,是想要一辈子放在心里珍惜的宝物。 可是下一秒,宁峥嵘极力掩饰慌乱的样子,又让鹤来深受打击。 海上万年岿然不动的冰山一角,不会让任何人看见它被大洋深处暗流侵蚀的全貌。 恋爱真是一门艰深的学问。两个偶然邂逅的陌生人,都有可能擦出爱的火花,而他和峥嵘在过去十多年里都是彼此最亲近、最重要的人,相互间的感情早就无可替代,却怎样也无法更进一步。 峥嵘他,到底是怎么看我的呢? 厨房里,宁峥嵘洗了个苹果,熟练地把果肉切成兔子模样。把满盘漂亮的兔苹果端至鹤来跟前时,神情已恢复如常,仿佛刚才一瞬间的失态只是幻觉。 “对了鹤仙,画廊那边我找了专人打理,保证可靠,以后不用每天去坐台啦。” “坐台……” “错了错了,是坐班!” 鹤来很想问,那我们是不是就有更多时间在一起了?可他知道宁峥嵘身处的世界远比自己浩大得多,作为朋友,没有资格这样束缚他。 峥嵘是他的星空,而他对峥嵘来说,仅仅是其中的一颗星星。 鹤来斟酌片刻,问,“近期有什么安排吗?” “嗯……有一个电视台的人物专访,一个杂志封面,还有两个代言……”宁峥嵘扳着手指数了半天,解释道,“前段时间尽在外面飞了,国内工作越积越多,我准备一鼓作气把账清完,然后就能安心构思新魔术啦。” 宁峥嵘察觉到对方周围的气场略有降温,立即奉上一个鲜亮的笑容,“接下来我应该会在国内待挺长一段时间,毕竟北京有我的牵挂嘛。” 鹤来眼神中多了几分暖色,说,“好。” 宁峥嵘对自己捕捉鹤来情绪细微波动的敏锐程度自鸣得意,觉得刚才那句故意带点小暧昧的双关堪称绝妙,表面上的“牵挂”是画廊,本质是牵挂鹤来。不知这位仙人能品出几分味道? 然而鹤来此刻压根没听见他用心良苦的妙语。 峥嵘笑起来太好看了,就像羽毛金光闪闪的孔雀在眼前刹那开屏,天地间一切都黯然失色。要是他每天在家对我这么笑,我晚上一定会失眠的。 怎么才能让他知道,我是如此为他辗转反侧,神魂颠倒? 十八、微信里的仙人 宁峥嵘在接下来的一个多月里,如他自己所说一般忙碌。而且不是开画廊那种“不务正业”的瞎忙,是标准的工作模式。 鹤来熟悉进入工作状态的宁峥嵘,无论做什么都是全力以赴。他觉得并不是魔术成就了峥嵘,而是他天生注定要成为世界舞台上最璀璨的明星。 宁峥嵘曾对鹤来说,自己工作的终极目标是让对方一打开电视机,或者随便拿起一份报纸杂志都能看到他。 这并非戏言。当初为了博鹤仙欢颜而研习魔术,如今一晃多年,宁峥嵘的心意依然纯粹如初—— 想要占据对方的全部视线,想要他所有的关注和在意,想要成为明亮的太阳,融化那座终年不化的冰山。 鹤来这些天写了几幅字,都是按宁峥嵘接的“定制”要求来创作的。宁峥嵘最近在云南录视频,临走前把鹤来的手机打开,软磨硬泡让他不许关机,微信要回。 鹤来早饭后看了会手机,峥嵘给他发了很漂亮的孔雀开屏小视频,说在昆明拍到的。他心中十分高兴,舍不得一下子看完,放进了收藏里。 给峥嵘回什么呢?一个人的日子周而复始,平淡单调,没有什么值得一说。鹤来想了又想,最后把那几幅书法拍下来,发给对方。 发过去之后便是等待回复。明知宁峥嵘很忙,不会一直抱着手机,可还是忍不住,一会儿看一眼屏幕,怎么也没法静下心来练字了。 所以才不想开机啊。 鹤来平时严格约束自己,一个月看一次手机,这样就不用终日心神不宁,为峥嵘来不来消息牵肠挂肚,也不至于情难自抑,哪天冲昏头脑,发一段突兀的表白过去。 虽然如此,鹤来也不忍拂了宁峥嵘的意愿,手机保持畅通,电量也充得满满地。 他的左腿不宜久站,横竖在书桌前没什么进展,索性抛下笔,慢步来到院子里,赏看花草。 宁峥嵘小时候到医院探望鹤来时,给他送了花,往后就一直送到了现在。起先是花店里的鲜切花,插在昂贵的玻璃花瓶里,后来鹤来说花期太短很可惜,便改送盆花和各种绿植,搭配别致好看的盆罐花架,还请了高级花坊的园艺师定期上门修剪。 如今鹤来家的外墙凌霄、蔷薇如瀑,常春藤、爬山虎盘踞于墙根处,窗台上放了吊钟海棠、香雪球,院落种着各色月季、牡丹、芍药、绣球,一满架子的多肉,大缸里养了睡莲、金鱼,客厅摆着三角梅、昙花、君子兰,书房里有米兰、文竹,卧室里还有茉莉和朱顶红。 鹤来原本不通园艺,但他珍惜友人所赠,照本宣科加上自行摸索,渐渐也懂了个大  23 略,把家里花木都养得壮壮地。而莳花弄草的鹤来在宁峥嵘眼里,更是素手不染凡尘的仙人,自己则恍入仙境不思归了。 宁峥嵘来玩时,经常主动浇花,但到底不大懂行,怕把花淹死了,每次都只用小花洒喷一点儿,刚够湿一湿花叶。 鹤来想到峥嵘挽着袖子小心翼翼浇花的模样,心中一阵暖意,越发想念对方。 赏花回屋,看看手机,峥嵘的回复来了。 “真够神速!对了,第二张超帅的,给我吧!” 底下还配了一个小翠鸡双翅捧起一颗胖红心的卡通动图。 这么可爱的峥嵘,怎么拒绝得了呢? 鹤来立即回复,“好,我另写一幅就是。” 于是他收到了一个小翠鸡抱紧小白鸟的表情包,把小白鸟都搂得变形了。 他哪来这么多可爱的图啊,鹤来想着,把表情包挨个存进微信里。 刚收完图,就看到峥嵘又发来一句,“第一次在二十四小时内收到鹤仙的回复,开心。” 鹤来的心霎时像被什么拉扯了一下,又是歉疚,又是涩然,说不清什么滋味。 明知峥嵘时不时会给自己发信息,却硬下心肠不看不回,还自我安慰“真有事情会给我打电话”。 自己只不过等了一会儿,便坐立不安,却不想想峥嵘总也等不到自己的回讯,又是怎样一番心境。 他回复,“以后再也不关手机了。你的消息,我都会回。”还把捧心小翠鸡的表情包回给宁峥嵘。 宁峥嵘发来一大串感叹号,显然是高兴疯了,又发给鹤来一个小白鸟从云朵中冒头的表情,说,“你发这个。” 鹤来存图说“好”。 两人又聊了会“在干吗”“赏花”之类没营养的废话,中间穿插宁峥嵘分享的白鸟翠鸡表情包。鹤来平日里寡言少语,在微信上居然有问必答,像是想要弥补之前的冷淡似的,连宁峥嵘给他发表情包卖萌撒娇,他也都一一回了。 与亲密友人网聊,对一般人来说是像吃饭喝水一样再普通不过的日常,但是拜某只冰山鹤所赐,宁峥嵘还是初尝这种乐趣。面对面的鹤仙总是带着几分冷意,远观不可亵玩,哪像微信上这只白鹤知情识趣,还会给自己回表情包呢! 仙气萦绕的鹤仙,亲切温柔的白鹤,宁峥嵘觉得自己被迷得团团转,几乎要失去理智了。 说起来这套自己请人专绘的情侣表情包真是不错啊,回头发个大红包吧。 三天后宁峥嵘回到北京,刚下飞机就直奔鹤来家,照例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问,“想不想我?” 向来对熊抱攻击无动于衷的鹤来居然“嗯”了一声。 这几天他每天都和宁峥嵘聊微信,白天聊,晚上也聊,宁峥嵘去工作前还会跟他报备,让他不至于等得心慌——完全和热恋小情侣没两样了。 长久压抑的情感一经放任,便如大川洪潮般不可收拾。 深林人不知,明月来相照。 他是照耀所有人的太阳之神,却独独是自己的一轮明月,幽林独行,清辉入怀。 宁峥嵘也是一脸惊喜,“我没幻听吧?!” 鹤来想问,那你想不想我呢?可终究说不出口,只得沉默以对。 宁峥嵘却已经被喜悦冲昏头脑,不管那么多,伸臂紧紧抱住鹤来的脖子,在他耳旁呢喃道,“你怎么这样。” 答应再不失联,陪聊天,承认想他……都是宁峥嵘盼了好久的回应。这样一来,岂不是会让自己得寸进尺,更加贪心了吗? 鹤来不知道宁峥嵘心里的弯弯绕,轻声问,“什么?” “没什么。”宁峥嵘松手,“我不在这几天,你有没有出去玩?” 鹤仙如实道,“没什么玩的。”他腿脚不便,很少外出,日常采购都是送货上门,平时至多就是去逛个书斋,偶尔去附近公园散心。 只有宁峥嵘来了,才会哄他出门,两人一块儿去高级会所吃饭,或是在什么深巷僻静的茶坊里,消磨浮生半日。 不过,前一日他不知怎么,心血来潮去了一趟鹤汀。他自开业伊始就再没去过第二次,想到峥嵘说这里是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既然对方暂时无暇顾及,自己虽不懂什么,去看看也好。 一到画廊门口,几名店员就认出他,大概是早就得了宁老板的叮嘱,恭恭敬敬把他迎入,叫他“雪老师”,又是奉座,又是看茶,殷勤至极,完全当老板娘对待。 他实在不擅长与陌生人打交道,喝了一杯茶,坐了一会,便即打道回府,临行前还请店员不要告诉宁峥嵘他来过。 所以这会峥嵘当面问及,自己更不会招供了。 宁峥嵘听罢点了点头。他察言观色,知道对方没有背着自己在外面养小孔雀,遂笑盈盈地说,“鹤仙,我们一起出去玩吧!” 十九、仙人的烦恼 鹤来问,“玩什么?” 宁峥嵘欢欢喜喜地说,“旅游啊,游山玩水。我们俩除了小时候学校组织的春游,还从没单独出去旅行过吧?这太说不过去啦,鹤仙!” 宁峥嵘在微信上给他发小翠鸡睁着水汪汪大眼睛求恳的表情包,鹤来尚且抵挡不住,更何况是当面撒娇,自然是全无底限,有求必应,天涯海角都随他去了。 他望着宁峥嵘的星眸,说,“你安排时间。” 宁峥嵘心花怒放,鹤仙答应得也太爽快了,看来自己对他相当有影响力。 “我最近想要创作一个中国风的新魔术,不需要很恢弘的视觉效果,而是经典的中国传统美学。所以想到外面去找找灵感,能和你一起,就更棒啦!” 如果是这个原因的话……鹤来想了想,“可以去江南的园林。” “园林?” “中国传统的审美在于‘隐’,就像国画里的‘留白’,书法里的‘藏锋’,藏锋以包其气,露锋以纵其神——古典园林的设计思路,与之也是不谋而合。” “还是你最厉害,我就知道鹤仙是百晓生。”宁峥嵘说罢,扑哧一乐。 鹤来问他怎么,宁峥嵘答道,“难得看你这么健谈,是不是也很向往江南的水乡风情啊。” 鹤来心道,只要是和你两个人,去什么地方都好。  24 “我等下就做准备。放心,知道你不爱出远门,我保证把什么都安排得妥妥当当,绝不让你累着。” 鹤来对此完全不担心,峥嵘事事周到,甚至对自己有点过度保护了。 不过,有谁会讨厌被喜欢的人放在心上的感觉呢? 吃过饭,宁峥嵘给檀中玉打电话,手机开了免提放在桌上。 “哥,我想跟你借点东西。” “好啊,借什么。” “你家飞机。” “……你要上哪儿?” 宁峥嵘有点甜滋滋地说,“我跟鹤仙想去江南一带玩,私人飞机出行方便嘛。” “哦,仙仙也去啊。没问题,我跟家里说一下。”檀中玉爽快答应,又八卦了一句,“就你们俩?我借两个助理跟保镖给你吧?” 一个大明星,一个腿不好,出去总得有人给他们打点打点,跑跑腿吧,宁小梅就这么抛头露面,还不得天天被狗仔跟着? “谢谢哥了,不过人多不自在,我们又不是私奔,不怕拍。” 檀中玉小声嘟囔了一句,“我巴不得你们私奔。” “哥你刚说什么?” “咳……我是说,小梅你又不差钱,怎么不也买个小飞机啊?你一年到头飞来飞去,用得上。” 宁峥嵘说,“太贵了。” “我家那架算大的,五千万,我发小他们家的十二座,四千万不到一点,我觉得很合算啊,你个堂堂大魔法师兜里还没四五千万?” 宁峥嵘已经懒得纠正他不是魔法是魔术,“我的亲哥,买得起养不起啊,四五千万的飞机,每年光是维管费就得多少。”说完在心里添了一句,除非鹤仙让我买,那我就买。 两人又扯了几句闲篇,檀中玉道,“对了,我下周回海城,如果时间凑得上,就一起吧。” “你北京这边工作告一段落了?” “嗯……差不多吧。主要是想我男朋友了。” 宁峥嵘听檀中玉很自然地在人前吐露相思,暗暗羡慕。他瞟了瞟旁边剥橙子的鹤来,脑中浮起一句“纤指破新橙”,一时有点心猿意马。 通话结束,鹤来把去皮的整颗手剥橙塞到宁峥嵘手里,立时就把他美得,对檀中玉那一点眼热完全抛诸脑后了。 他吃着鹤来亲手给他剥的甜橙,问,“鹤仙,你也听见哥电话里说的了。依你看,我要不要买飞机啊。” 鹤来问道,“维管费多少?” 宁峥嵘一愣,道,“我没研究过,大一点的飞机,一年百来万吧。要是那种几人座的小型飞机,应该就便宜许多。” 鹤来怅然不语。自己那一点微薄积蓄,别说给峥嵘舒适的生活了,连他的代步工具都负担不起。 这只孔雀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抱回家养的。 “听你的。” 宁峥嵘笑着说,“你总是什么都听我的,我的事,偶尔也想听听你的啊。” 鹤来沉默片刻,道,“坐自己的飞机,总比外面舒服,也不用那么辛苦地赶航班了。你有我密码。” 宁峥嵘前面还频频点头,听到最后没反应过来,“什么密码?” “银行卡密码。卡里有多少,你比我清楚,本来也——” 宁峥嵘一下从沙发上跳起来,涨红着脸打断对方,“我只是问问你意见,不是让你给我出钱啊。” 且不说他还没穷到要靠鹤仙接济的份上,鹤仙平时那么节俭,自己怎么能花他的钱?还是数以百万记的大钱! 鹤来心平气和道,“从小到大,一直都是你送我礼物,我却很少回赠你什么。” 宁峥嵘争辩,“这是说的什么话,谁说你没有送过了?” “峥嵘。” “怎么?” “我只是想让你开心。” 想让你觉得有我这个朋友很开心,想让你觉得和我在一起很开心。 可是,我却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 鹤来那张清俊出尘的脸上,极罕见地露出了困扰的神情。 宁峥嵘一颤,心中酥酥麻麻地,像是伸出手,触到了深海之下冰山的真实样貌。他抬眼望着鹤来,舍不得移开目光。这只远离俗世的仙鹤,正因自己而烦恼,并且,毫无掩盖地将这种心情暴露在自己眼前。 想让我开心很简单——喜欢我,爱上我啊。 超越竹马之交,超越友谊,把我当作伴侣,当作爱人,抚摸我,拥抱我,亲吻我,像所有平凡又恩爱的恋人那样缠绵,嬉闹,相守。 让我看到你更多表情,听到你更多心声吧。 而我也会献出,我的最大诚意。 宁峥嵘莞尔一笑,对鹤来说道,“行了,反正你的卡在我这儿跑不掉。等到需要的时候,我不会跟你客气。” 鹤来道,“我会再攒的。” “嗯,现在我们有鹤汀,你就安心在家写字,其他的事,都不用过问。” 鹤来点了点头。 其实这会宁峥嵘已经够开心的了。鹤仙过去从不把金钱当一回事,但如今他愿意以这种最世俗的方式,让自己明白在他心里的位置。 那么,他对自己的感情,除了“高山流水”之外,是不是也掺入了一点“凡心”呢? 宁峥嵘又是期待,又是忐忑。要是会错了意,到头来自作多情一场空,那可怎么办啊。 “橙子很好吃,鹤仙,再给我剥一个吧。” “好。” “过段时间我问问熟悉这方面的朋友,买一架小一点的飞机,算我们两个人的,好不好?” “好。” “那你以后要多陪我出去玩啊。” “好。” “啊!”宁峥嵘到底还是没憋住,一头倒在沙发上,兴奋得直蹬腿。 鹤来见他像小孩子似的,疑惑地递上新剥的橙。 宁峥嵘接过吃了一瓣,又往鹤来嘴里塞了一瓣,灿然笑道,“真甜。” 二十、起飞啦 宁峥嵘这两天有点忙。他正在做旅游攻略,打算把苏杭、扬州一带的著名景点都逛一圈,食宿都要最好,切不能让鹤仙累着。 檀中玉建议他们顺便去海城迪士尼玩两天,宁峥嵘想到可以和  25 鹤仙一起戴着米老鼠头箍看烟火表演,两眼放光,当即将其列为旅程第一站。 与此同时,他还要帮维特订酒店。 事情是这样的:维特来电,说打算换地方住,让宁峥嵘给他张罗。宁峥嵘以为他对自己之前给他安排那家酒店不满意,就问他有什么额外要求。 结果维特说,要在湾仔影视基地附近,私密度高,环境清幽,好让他能静心创作新歌。 宁峥嵘傻眼了,什么私密度,什么新歌创作,这不是准备把小桃果给盯死吗? 他脱口而出,“你这跟在重点学校旁租房住的陪读家长也没什么区别了,不必把人看这么紧吧?你这到底是养宠物还是养孩子啊?” 维特冷冷地说,“我最近看了不少文章,中国娱乐圈很乱。” 宁峥嵘无言以对,想说哪国娱乐圈不乱,又想说,你家桃果新人一个,脚趾尖都还没踏进圈呢,这担心得未免太早了。 眼看《沉默的帝国》剧组全体上下都被维特视作假想敌,宁峥嵘不得不帮他们说句公道话,“这次和桃果合作的都是实力派,他认真拍完这部戏会长进不少的,对他本人有好处。” 维特说,“这是两码事。业务水平好的明星,私生活混乱的也很多。” 宁峥嵘真是败给他了,偏偏一时还想不出很在理的话反驳,只得说,“知道了,不过湾仔那边我也不熟,我问一下再回复你。”临了又追加一句,“你对桃果是真爱啊!”说完立马挂电话,不让维特有恼羞成怒的机会。 明明爱得天崩地裂非他不可,为什么不痛痛快快承认呢?天王巨星对一个小演员严防死守不觉得丢份儿,让他表白内心反倒这么放不下架子吗? 宁峥嵘忿忿地想,如果以后鹤仙做了我男朋友,我绝对要每天对他说一百遍“我爱你”。 牢骚归牢骚,宁峥嵘还是义气地帮维特订了黑金汉宫顶层总统套房。黑金汉宫是湾仔影视基地最豪华的五星级大酒店,据说在里面随便丢一板砖,砸到十个人里八个都是国内娱乐界大腕——反正维特都不认识。 搞定了维特交待的任务,宁峥嵘在微信上问候了一下小桃果的近况。他最近自己的事都忙不过来,也就没顾上关心那一对的鸡飞狗跳。 小桃果很快回复说,已经进组了,剧组氛围很好,对他这个新人诸多关照。只是维特跟来监工一事让他喜忧参半,他当然想多多与主人见面,可是这尊大神该往哪里放?住剧组包的酒店吧,维特嫌条件差,被人撞见俩人在一块儿也不妥;住外面吧,又怕剧组有想法,区区一个新人就不服从组织安排,这可不怎么合适。 这颗零零后的小果子真是左右为难。 宁峥嵘友情建议,“如果你不想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暴君拖走,劝你还是乖乖听他的话保平安。我帮你们房间都订好了,黑金汉宫条件很不错,你就当享受吧。” 毕竟维特的偏执要是能轻易说服,就不是暴君了。 小桃果回了一个蹲在角落里哭到一抽一抽的狗狗表情包。 宁峥嵘对此深表同情,打算去帮小桃果跟剧组那边打个招呼,在他看来这根本不是个事儿。 他善心地安慰小桃果,“你家主人其实很爱你,只是他的表达方式跟我们一般人不大一样。” 小桃果回复,“我知道,维特对我很好很好。” 过了几分钟,又发来一句,“别多管闲事。” 宁峥嵘吓一跳,随即反应过来,小桃果的手机肯定易手了。 使唤我的时候颐指气使,用完就一脚踢开,根本没把我当好兄弟,哼,也就桃果受得了你这脾气。 宁峥嵘腹诽一阵,到鹤来跟前求治愈去了。 翌日便是约定的出发时间。宁峥嵘亲自开车到机场,二人与檀中玉会合。飞机上有吃有玩,舱内环境舒适,宁峥嵘赞不绝口,让檀中玉从头舒服到脚。 鹤来已经有年头没出北京城了,除非是参加书画界的重要活动,必须本人到场,此外他基本就不挪窝,坐私人飞机更是头一回。 他坐在柔软弹性的沙发里环顾四周,双手抚摸峥嵘刚给他盖在膝上的小毯子,想,峥嵘的确应该也拥有一架这样的飞机。 旁边,宁峥嵘跟檀中玉排排坐,正在听对方炫耀小男朋友有多爱自己。宁峥嵘全程捧场,听得十分认真,羡慕之情溢于言表,更在话语间隙不失时机地赞美一二,夸兄长眼光好,只羡鸳鸯不羡仙,全方位满足了檀中玉的虚荣心。 仙仙万年冷场王,要他何用,还是小梅这个异父异母的亲弟弟贴心。最喜欢和小梅聊天了。 飞机傍晚时分到海城,檀中玉说请吃大餐,给他们接风。机场出口就见一个身板魁梧的年轻男子,踮着脚使劲向他们挥手。 檀中玉当时就粉颊生辉,春风满面,嘴上还说,“怎么搞的,不好好在家看书,谁让他来啦。” 刚才飞机上,宁峥嵘是刻意逢迎,讨檀中玉喜欢,这会儿看到那个小男朋友来接他,真有点艳羡了。 “真好啊,哥,我总觉得你的家现在不在北京,而是在海城了。” 倘若鹤仙偶尔也能来接他一次,自己多半也是内心矛盾交织吧——舍不得他拖着一条腿挤在人流汇聚的地方,可一身风霜地从远方归来,第一眼就见到他,是多么巨大的惊喜和幸福啊。 檀中玉含笑道,“差不多吧,我的身家性命可都在这儿呢。”他看了看身旁的宁峥嵘,“羡慕的话,就别干看着,想谈朋友就谈嘛。大魔法师,追你的人早就排队排出太阳系了吧?” 宁峥嵘无奈苦笑,“亲哥……” 檀中玉的男朋友磬泽迎上来,接过他的旅行箱,说道,“小玉哥,一路辛苦。” 檀中玉佯嗔道,“不是让你不用接嘛。” “是我想你了,所以给自己放半天假。” 檀中玉对他这种直来直去的情话最没抵抗力了,要是旁边没这俩北京牌大电灯泡,只怕当场就缠住磬泽来一发车震。 他给双方一一做了介绍,“这是磬泽。这是我两个弟弟,仙仙和小梅。” 磬泽是爽快性子,想都没多想,跟二人握手道,“仙哥,梅哥,你们好。小玉哥在家常提起你们。” 鹤来还是和平常一样冷面以对,宁峥嵘却被这  26 称呼震了一下,握的手都僵直了收不回来,半晌回神道,“你是大嫂,反过来叫我们‘哥’,这好像有点……” 旁边檀中玉已经笑倒在磬泽肩头,“你们俩就知足吧,他以前见谁都叫老板呢。”又跟磬泽咬耳朵,“你干嘛叫他们哥啊,那不是把我辈分也拉低了吗。” 磬泽为难,“那叫什么合适?” 檀中玉说道,“直接叫名字吧,谁也别叫什么哥啊嫂的,太好笑了。” 宁峥嵘松了口气,“哥你太英明了。 四人上了车,磬泽以前就是檀中玉的专职司机,今天重操旧业。檀中玉坐在副驾驶座,问宁峥嵘在海城打算玩几天。 宁峥嵘说,“路上累了,明天休息一天,跟鹤仙吃点好的,后天再去迪士尼。” “别被人认出来,要不别想好好玩儿了。” “放心,我可是专业的魔术师,变装小意思。” 磬泽听他们聊天,忽然想到前两天檀中玉在看迪士尼的攻略,便说,“小玉哥,我也请你去迪士尼玩。” “真的?”檀中玉满心欢喜,转头望他。 “嗯,不过我们不能做峥嵘跟鹤来的电灯泡,晚两天再去,你说呢?” 车里一片寂静。 还是檀中玉先反应过来,拧了磬泽一把,“说什么呢,是我们不要他们做灯泡才对好不好。” “哦。”磬泽脸上明显写满困惑,像是在说“不都一样吗”,但从此时车内骤然尴尬的氛围中,再傻也知道自己说错话了,便老老实实闭上了嘴。 宁峥嵘脑中已是一团浆糊,无法正常思考了。他哥私底下到底是怎么跟这个肌肉大嫂子八卦他跟鹤仙的?!还是说,在其他人眼里,鹤仙跟自己本就是郎才男貌,天生一对? 会不会把鹤仙雷到啊…… 他悄悄转头去看鹤来,对方淡然地望着窗外,也不知是不是在走神,压根没听见他们刚才的对话。 廿一、随便玩玩 鹤来坐在沙发上,看峥嵘忙前忙后,把二人的行李箱搬到各自房间——宁峥嵘订的是贵宾套间,不睡在一起。鹤来原本以为他们会住电视里常见的那种双人床标准间,这会儿还微觉失望。 宁峥嵘收拾完,洗干净手,给鹤来倒了杯水,在他身前蹲下,刚捧过热水杯的手心暖乎乎地熨帖在鹤来左膝盖上,柔声问,“腿还好吗?” “没事。” 宁峥嵘放宽了心,“待会儿洗了澡,睡前给你揉一揉。”又笑笑,“刚才大泽那话真让我吃了一惊,我还是头一回跟人传绯闻呢,没想到绯闻对象是我们的雪老师。” 他不知道鹤来当时听进去了多少,生怕在对方心里发酵出不愉快,所以索性挑明了,看看他的反应。 鹤来垂眸道,“绯闻都是捕风捉影,没有意义。”如果不是绯闻,是事实,那就好了。 然而在宁峥嵘听来,鹤仙的意思是“提这种没意义的废话做什么”,讪讪一笑,抱臂搁在鹤来大腿上,枕着下巴发呆。 两人难得有如此亲密的肢体接触。鹤来情不自禁伸手,指尖堪堪触及宁峥嵘的发梢。 “峥嵘。” “嗯?” “喜欢你的人那么多,为什么……”到底还是说不下去。 为什么从来没有绯闻。为什么至今不谈恋爱。 是不是,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宁峥嵘歪着头,自下而上望着鹤来,说,“我很洁身自好的,不想让人误会。”这个“人”特指你。 “我不是这意思。”鹤来犹豫片刻,还是说了出来,“哥交了不错的男朋友,你看起来很羡慕。我不确定你在他面前说的是真心话,还是故意哄他高兴。” 宁峥嵘扑哧笑了,“你都看出来我在哄他了。他秀恩爱,我总得捧个场吧?倒是你,都不配合一下的。” “有你就够了。” 宁峥嵘微怔,鹤仙这话是指,有你一个捧场的就够了,还是说我不爱过问其他人的事,有你就够了? 曾经那么默契,仿佛彼此间有心灵感应。从什么时候起,鹤仙的话这么难懂了? 二人先后去洗了澡,互道晚安。宁峥嵘躺在大床上,盯着墙壁上的花纹含恨啃手指头。他深深懊悔定了这么个套间,在鹤仙家里与对方一墙之隔的日子还没过够吗?居然不趁旅游的良机同住一室!自己脑袋瓜里一天天在想什么? 他给檀中玉和维特各发去一条信息,内容一致——“春宵一刻值千金。” 檀中玉没回,看来真在春宵。 维特倒回得很快,“什么意思?” 宁峥嵘大乐,总算有人和自己一样孤枕难眠。 “意思是让你好好享受晚上的性生活。” “今晚没有。” 维特大概的确是一个人正无聊,还给宁峥嵘解释小桃果最近晚上都有戏份,总要半夜收工。 宁峥嵘不懂了,这家伙以前最喜欢泡吧,自从认识小桃果,酒吧都很少去,简直三从四德。 “那你在干什么?” “刷桃果微博,把勾引他的人都拉黑。” 宁峥嵘一时失语。在维特眼里,估计发个笑容符号都会被当成想和小桃果大战三百回合的狐狸精。 心疼小桃果,维特不会把他的粉丝都删光了吧…… 想到这,宁峥嵘也久违地登录了微博,见小桃果并没有发新内容,粉丝数还是十几万,看来网红风头已经过去了。 宁峥嵘觉得这样不错,小桃果当前首要任务是把电视剧拍好,没有成功作品的“网红”就没有真正的价值。 再去看韦长声,乖乖,什么时候有五千多粉了!正待仔细研究,微信上收到维特发来的一张截图,是穿戏服的小桃果与剧中女演员在片场的合影,小桃果右手握一柄长枪,左手拿着一罐旺仔牛奶,心无城府地傻笑着,旁边妆容精致的宫装丽人则歪着头,比了一个欢快的剪刀手。 @艾丽:帝国栋梁!@小桃果 [图片] 维特还问了一句,“拉黑以后是不是就不会收到@ 了?” 慌得宁峥嵘立马回复,“住手!!!艾丽可是影视圈的大姐头,不能拉黑啊!!!” 情况比想象得更糟,看样子维特不  27 但狂删小桃果的微博粉丝,连他合作的演员都要得罪光了。 “什么叫大姐头?” “就是很有声望地位的女士!你别整天瞎胡来,没看出人家是在好心提携后辈吗?多难得的机会啊,还不抓紧时间回应?!” “回应什么?” “关注、转评赞三连!”宁峥嵘想想不放心,这暴君平时横惯了,哪里懂得新人小透明说话应有的谦逊,赶紧追了一句,“就说“幸不辱命![抱拳][抱拳][抱拳]”” “这句话什么意思?后面的表情又是什么意思?”维特虽然汉语日常交流没问题,但对于成语、俗语或者网络用语还是知之甚少,每次遇到不懂的,就很固执地要问个究竟。 “你先发了再说!”在等维特发微博的工夫,宁峥嵘把幸不辱命和抱拳的涵义给他普及了一番。 维特很不情愿地关注了那个什么大姐头。就他跟宁峥嵘磨蹭这几分钟,那条“帝国栋梁”的微博已转发了上千,都是夸艾丽姐漂亮有气质又平易近人,还有小桃果反差萌,多喝奶长肌肉。倒是没有说他俩般配之类,这让维特气顺了不少。 他不知道“辱”字怎么念,又懒得对着聊天记录照猫画虎,直接复制黏贴了事。 用小桃果的账号“社交”完毕,他切换到韦长声的号,把刚刚的微博又转了一遍,也发了几个抱拳表情。 不知不觉自己这个小号已近六千粉,跟他在海外平台上的本尊账号相比,连一个零头都不及,但这些人关注他并非对他本人感兴趣,而是因为有共同“喜欢”的对象,或者说,想要通过他了解更多小桃果的资讯。 这对身居乐坛顶点的维特天王来说很新鲜。 他通过在德国影坛的人脉关系,获得了小桃果参演所有影片的海外发行权,通过国内各大视频网站免费放映。其中《拳》一刀未剪,而几部B级片因含有血腥暴力内容,进行了一定程度的删减。 《拳》走的是短片传统的参赛得奖路子,本来就不是面向市场。而B级片大多成本低廉,粗制滥造,靠软色情、血浆等吸引眼球,有的连院线都没上,直接发行DVD。 维特方面给的报价十分优厚,天上掉饼,谁不想张嘴去接呢?这些电影公司都很爽快地签下合约,个别小公司还给了买一赠一的打包价,皆大欢喜。 维特的经纪人诺亚早就见怪不怪,大明星嘛,谁还没个烧钱的爱好了。再说这些小作坊的片子根本不值钱,加起来还不够维特买一辆跑车的。 诺亚还友情建议,既然要在中国市场宣传小桃果,要不要找一家本土的专业公司来运作,被维特拒绝了,说自己只是玩玩。 于是堂堂德国巨星每天在小桃果超话里签到、打榜,玩得不亦乐乎。 小桃果回来已经过了十二点,他的戏份并不大重,只是最近集中在拍夜戏,昼夜颠倒。他进了门,见维特窝在床上玩手机,怕对方嫌他身上有味道,先脱光衣服去浴室从头到脚冲洗干净了才上床。 维特是他的主宰者和支配者,他的身体完全属于主人,可反过来,如果不经允许,他连亲一下对方都不行。 他靠近维特,轻声问,“要休息了吗?” 维特正在浏览小桃果微博底下的新评论,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小桃果本来担心维特看到自己与异性合影发怒,可看他样子又不像是在生气。不甘受冷落的狗狗不敢打扰主人,可怜巴巴地趴在枕头上,独自小声嘟囔,“我好想你啊,想了一整天,而且好久没一块吃饭了,一个人吃什么都不香。维特,等我领到钱就请你吃大餐好不好,这次的片酬有十万呢!” 维特放下手机,目光正对上狗崽子黏糊糊的眼神。他示意小桃果躺平,后者立即乖乖仰面露出肚皮,等待主人的爱抚。 维特把他压在身下,低头在对方颈窝处咬了一口。自家宠物刚洗过澡,一身清爽,浑身散发的荷尔蒙令他心旷神怡。 前两天小桃果回来都很晚,自己不想他第二天起不来,就没要他,但禁欲向来不是维特的作风,今天就好好享用这只顺从的狗崽子吧。 待到暴君尽兴,已是凌晨两点多。两人清理了身体,搂抱在一起,准备舒舒服服睡一觉。 维特忽然问,“你为什么没给我发过抱拳表情?” 小桃果呆了一下,从被窝里伸出双臂,做了个抱拳的动作。 “就是这个,兰穆说这是武人通用的礼仪,你不是也练武吗?我看过了,微信上也有这个表情。” 小桃果说,“峥嵘哥的话是没错,但这是很客套的礼仪……你是我最爱的人,我见了你只想抱你、亲你、爱你啊。我微信上攒了好多好多爱心的表情包呢,都只发给你一个人。” “是吗。”维特侧过身,手臂搭在他腰上,“知道了,睡吧。” 微信为什么没有表情包使用记录?这小子最好是真的只发给我一个! 廿二、青涩水嫩小果子 维特在中国北京露面的消息传回德国,一大帮靠明星日常八卦吃饭的记者削尖脑袋想要采访他,却怎么也联系不上人。 玫瑰坦克的经纪人诺亚说维特在度假,请大家不要打扰帝王来之不易的假期。 队友卡尔说他难得心情好,我们还是不要打扰他了。 记者问,怎么知道他心情好? 卡尔肚子里想,要是心情不好,早就把桃果揪回来了,还能在中国遛狗?当然对记者绝不能这么说,而是半开玩笑地在镜头前打趣,因为维特前些天答应要带正宗的北京烤鸭给我。 小桃果往期作品集在一个普通的日子默默上线了。 韦长声一早就把地址贴在超话里,小桃果的新粉们奔走相告,开开心心地去看片。 有柏林电影节颁奖认证,《拳》自然是其中关注最多,也最受好评的。初登银幕的小桃果还是青涩未成年,在这部短片中的造型是很短的板寸头,赤着上身,穿一条黑色拳击短裤,多年习武的肌肉线条得以完美呈现,在影片的冷色调滤镜下,性感得几乎震碎屏幕。 超话里很快从前几日其乐融融的灌水分化出两种风格,一部分人彻底成为小桃果的“肉体饭”,把他在各部电影里凸显身板的镜头汇总起来,有的制图,有的剪视频,大家一起对着流  28 口水。 另一部分人则开始写影评,分析电影,分析角色,夸小桃果有天分,对角色理解到位,观众容易与之共情等等,洋洋洒洒不一而足。 对于前一种,维特自然满心不痛快,可这也没办法,谁叫小桃果的外形这么显眼,自己最初不也是以貌取人,才对他出手的吗? 而后一种,他就相当欣赏——哪个养宠物的会不喜欢别人夸赞自家宠物呢,这说明自己眼光好,养得更好。虽然那些长篇大论对于维特来说堪比高难度汉语阅读理解,只能读个囫囵,但他不管三七二十一,都在超话里给加了精华。 这几天没有小桃果的戏份,他终于可以稍事休息,与维特作伴了。 他问维特新歌写得怎么样,维特这几天都在玩微博,别说写歌,吉他都没从包里拿出来过。当着小桃果的面,维特脸不变色地说,“新歌在发行前当然是要保密的。” 小桃果委屈,“我又不会泄密。” 他垂头丧气的模样唤起了维特的兴致,凑上去亲了他一口。小桃果得到主人的恩宠,兴奋得直摇尾巴,心情立马变成艳阳天,“维特,我们待会儿去吃什么?” 维特压上来,“吃你。” “可、可是昨晚才……” “你有什么不满吗?还是说你不行了?” 小桃果连忙赌咒发誓,“没有不满!也没有不行!” 话虽如此,小桃果私下还是忧心忡忡,假如将来有一天,自己满足不了主人,或是他厌倦了自己的身体,那该怎么办? 他的身体和心灵,都已经被对方彻底调教,烙刻上专属的印记,变成一条只为取悦主人而存在的忠犬。 他早已经不能没有维特了。如果不能留在维特身边,他一定会痛苦得活不下去的。 多么希望维特对他的兴趣能久一点,更久一点。 两人亲热完,维特枕着小桃果的腿玩手机,小桃果有点累,半眯着眼打盹儿。 迷迷糊糊之际,忽然觉得耳朵疼,小桃果一个激灵,清醒过来,原来是维特拧他耳朵,把手机递过来,“这段语音说的什么?” 小桃果定睛一看,是自己老家表弟这会发来的信息,维特这是在查岗呢。他点开语音,维特那部全球限量的奢华手机里传出熟悉亲切的河南方言。 “建国哥,恁啥时候回老家哩?咱这儿人都可想恁啦,恁就而是大明星啦,成年晏都见不着人!俺年底下摆桌,恁得回来喝喜酒啊。” 小桃果见维特听得直皱眉,大概是一个字也没听懂,不禁在心里偷偷笑他可爱,随后用普通话解说了一遍,还告诉他这是自家表弟,俩人关系很好。 他就着维特手机给对方回了语音,“你结婚哩?!我咋不着呀?恭喜了啊!” 他表弟回得很快,“哥,恁可真是贵人多忘事,那前儿你不才给俺朋友圈发类结婚照点赞来?” 小桃果一愣,朋友圈?结婚照?他最近除了拍戏就是回来伺候主人,还真没怎么看朋友圈,对此一点印象也没有。 维特回忆了一下,“前两天你朋友圈有人发结婚照,底下很多人点赞,我就顺手也点了一个,不知是不是他。”说着把表弟朋友圈点开,果然这周刚晒过幸福。小桃果凑上去看,“哇!” 维特说,“你表弟夫妇看上去都不大啊,几岁?” “新娘子我不知道,我弟虚岁十八。” “什么叫虚岁?”维特听小桃果巴巴解释了“虚岁”和“周岁”,说,“那就是只有十七岁?在中国,未成年就可以结婚?” “也不是,只不过在我们农村可以先摆酒,等年龄到了再领证。” 维特自言自语,“难怪……” 小桃果问,“什么?” “没什么。”维特横了他一眼,“那你的十九岁是虚岁还是周岁?” 小桃果赶紧举双手自证,“周岁!当然是周岁!你看过我的证件了!” 维特郁闷地低咒两句,“我当初真是饥不择食,昏了头了。” 两年前,小桃果远渡重洋参加《拳》的试镜,面试通过后就正式留在德国拍戏,预计拍摄周期两个月。他家境不宽裕,供他上个武校就勒紧裤腰带了,哪里供得起他出国。 学校考虑到他成绩优秀,为校争光,给他发了两千八百元奖学金,他又跟老乡借了钱,七拼八凑出了盘缠。 幸好剧组给小桃果提供了住处,是一家不起眼的小旅馆,其他小演员们也都住这里。地段不怎么样,胜在费用便宜,毕竟拍短片的都不阔绰。 为了赚取生活费,在拍戏间隙,小桃果找了一份在酒吧的兼职,洗杯子、端盘子、拖地,什么都做。他平时做惯家务活,这些都是轻车熟路,干得又快又好。再加上他肯吃苦,待人真诚宽厚,经理和同事都很喜欢他。 领班知道小桃果手头窘迫,于是把他提拔到前面来当服务生,只要态度好,讨客人喜欢,就能多拿小费。 小桃果换上店里最大尺码的制服,还是略微有些紧绷,鼓鼓的肌肉撑起衣服,看得姑娘们眼冒桃心。 小桃果很勤快,虽然德语稀烂,但样貌英俊,见谁都笑,态度又好得不得了,上岗两个多小时兜里就塞满小费和名片,还有留手机号码的,可惜小朋友不解风情,压根没明白这些留名片跟手机号的都是什么意思,在他眼里这就跟省城大街上随处可见的“帅哥,国际英语培训了解一下”差不多。 忙活过十一点,小桃果准备下班了,他第二天还要拍戏,不能通宵。他跟领班打了声招呼,给一位客人上完酒就收工。 这位贵客容颜俊美,衣着考究,一头金发垂肩,浅色眼瞳在酒吧迷幻的灯光下闪着诱人的神采,在小桃果眼中既漂亮又高贵,跟童话里的王子似的,看得他脸都烧起来了。 “先生,您点的酒。” “谢谢。”对方接过,修长的手指握着酒杯轻轻晃荡,圆冰球叩击玻璃杯壁,与他的声音一样迷人。 那人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小桃果一颗心砰砰直跳,这么优雅迷人的绅士居然主动跟自己这个丑小鸭聊天,简直是受宠若惊。 他有点紧张地回答,“桃果。” 十一出生的人对建国都有一种与生俱来的情怀,小桃果 29 很喜欢自己的名字,从没想过要更名。可是到德国后发现,没几个人能把他名字中间那“建”字念顺溜,要么管他叫“粘锅”,要么叫“浆果”,怎么听怎么别扭,所以干脆跟人都自我介绍叫桃果了。 “新来的?” “我才来一周多,就是打打零工。”小桃果很老实,有问必答,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被“搭讪”了。不到五分钟,他就把自己的国籍,老家,来德国的时间,来做什么,统统抖落了出来。 只听那位美男子说,“送我回去吧。” 小桃果以为他是喝多了酒想要坐出租车回家,忙点头说,“好的,请等一会,我这就去帮您叫车。” 冷不防被对方握住手腕,“我有车,就等在外面。” “啊,”小桃果傻眼,不明白了,“那——” 那人唇角勾笑,“不愿意服务到家吗?” 小桃果见到那笑容,脑中就一片乱糟糟,无法正常思考了,讷讷道,“先生……” 那人伸臂揽住他的腰,带着酒香的热气喷上他的耳朵,亲昵低语,“走吧。” 廿三、果宝特攻 小桃果工作服都没有换下,就被那人带出酒吧,上了一辆豪车。他浑浑噩噩地坐在后座,正觉得浑身不自在,对方便已欺上来,火热的唇舌侵入他的口腔,手指撩起他的衣服,熟练地爱抚后腰。 小桃果浑身发颤,竭力按住对方在自己身上点火的手,哆嗦道,“先生,先生……请别这样……” 他是个老实孩子,从小到大连女生的手都没牵过,看过最那个的镜头就是《还珠格格2》里五阿哥在草丛中亲了小燕子,同性恋这种事更是想都没想过。 因此这会儿他是彻底六神无主,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了。 稀里糊涂跟这位漂亮的先生上了车,被他夺走了初吻,对方还把手伸进自己衣服里乱摸……他到底想对自己做什么呢?事态发展超出了单纯的小桃果所能想象的情况,令他心慌意乱。 “先生……” 那人已经骑坐到他的大腿上,手指在他唇上点了点,似笑非笑地问,“你不认识我是谁?” 小桃果没来由地一阵诚惶诚恐,“抱歉,我——” 那人又道,“也是,你初来乍到。”他向小桃果微微一笑,“我叫维特。” 小桃果最头疼记老外的名字了,他搞不清“维特”是名还是姓氏,就说,“维特先生……” “不用叫先生,直接叫我维特就行了。” 小桃果重复了一遍,“维,维特。” 他小心翼翼的样子似乎取悦了对方,维特说道,“怎么这么紧张,是第一次吗?” 小桃果当时德语听力水平有限,再加上的确很紧张,也没听明白维特的话,还以为他在问自己的打工经历呢,便点了点头,“我以前是没多少这方面的经验,不过我什么都可以学。” 维特吻着他说,“我就喜欢好学的男人。桃果,你真可爱。” 小桃果从没被人夸过可爱,更不用说这褒奖出自这位漂亮王子之口。他心下激动,情不自禁地抱住维特的腰,试探地回吻对方。 维特被他青涩拙劣的吻引笑了,“果然是没什么经验,你不会还是处男吧。” 小桃果听不懂这个专有名词,问,“‘处男’是什么意思?” 维特挑了挑眉,说道,“就是还没跟任何人睡过。” 小桃果的脸颊顿时烫得开了锅。对他来说,这根本不是可以跟人讨论的话题,更何况他们俩今天才初识。但不知何故,他对维特并没有生疏的距离感,只觉得在对方面前,没有什么话不能启齿。 他弱声弱气地说,“我……我还没结婚呢,当然是处男。” “原来你是反对婚前性行为的保守人士,那刚才为什么上我的车?” 小桃果一愣,“是你拉我上来的……” “那还不是因为你回应了我的搭讪,我当然就邀请你与我共度今宵了。” 到这里再不明白,就是彻头彻尾的傻瓜了。小桃果惊呆了,原来这个人在酒吧里主动找自己说话是在勾搭他玩一夜情! 他不敢相信,如此美丽高贵的一个人,私生活居然这么不检点! 他正想说我要下车,就听见维特说,“我们到了。” “维特,我,我不——” 车停,司机下来,打开维特一侧的车门,维特下车前在小桃果耳旁低声说,“一个为未来伴侣守身的童贞处男,桃果,你让我更想得到你的初夜了。” 小桃果一时无措,跟着下了车,进了眼前这家气派的大酒店,维特带他坐贵宾电梯上到顶层。 小桃果跟在维特身后走进大套间,被里面的宽敞奢华给震惊了,“你住在这里?一个人?” “是啊,不过今晚有你陪伴,我很高兴这次来慕尼黑并非一无所获。” 维特脱了外衣,示意小桃果一起去洗澡,这样在浴室里就可以先来一点前戏助兴。 小桃果说,“我,我等一会儿。”维特也没勉强他,一个人先去了。 小桃果一屁股坐在大沙发里,双手烦恼地抓脑袋,久久回不过神来。 真的要和一个陌生男子一夜情吗?这可是自己宝贵的第一次……况且,他连男女之事都一知半解,男人和男人怎么上床,小桃果更是两眼一抹黑,什么也不知道。 德国人好可怕……好想回老家…… 直到维特洗完澡出来,小桃果还是坐在那儿没挪窝。他怨自己软弱没主张,要是真的不想,拔腿就走好了,出了这个酒店谁也不认识谁,人家还会死缠烂打不成? 可是,在潜意识里有个隐约的念头:这是对方主动邀请我的,不是我不自爱,我只是难以反抗。 这么想了,他也就自暴自弃地去洗了澡,换上和维特一样的浴袍,只是袖子有点短,下摆也仅仅到膝盖下面。 维特好整以暇地坐在床沿,欣赏小桃果领口处露出的健壮胸膛,黝黑的肤色正是他喜欢的色泽,被白色浴袍包裹住的体魄,散发与身着制服时不一样的雄性魅力。 小桃果站在维特跟前,对方身上散发着和自己相同的沐浴露清香,让他一阵心跳加速,手和脚都不知怎么摆放了。 30 维特赞赏道,“你的身材真不错,怎么锻炼的?” 小桃果说,“我经常帮家里干农活,在……在学校里也有专门的训练。”他想说“武校”,可不知道德语怎么说。他迫切感觉到自己词汇量不够用了。 “难怪与健身房里练出来的肌肉感觉不一样。”维特的手伸入小桃果低低的领口,抚摸结实的块块腹肌,“我喜欢你这样的。” 他顺手解开小桃果的浴袍腰带,却被小桃果迅速地按住,“不,那个,我……” “怎么了?” 小桃果怯怯地说,“我没带替换的内裤,所以里面没穿。” 维特说道,“明智的选择,我们接下来要做的事用不到内裤。” 小桃果脑袋都快钻到脚底板下面去了,这么一位容貌惊艳的大美人,为什么可以面不变色心不跳地说出这种羞耻的话呢? 他一分心,就被维特扯开了浴袍,露出赤裸裸的下体。 维特的视线直奔主题,“尺寸和形状都很让人期待,先来验一验货吧。” 说着,他就握住了那根尚在休眠状态,但看起来已甚是壮伟的性器,抬眼望了小桃果一眼,嘴角上扬,诱惑中带着掌控全局的笃定,“放心,我会给你一个终生难忘的初体验。” 命根子落到别人手里,这让小桃果极不自在,刚才在浴室里给自己打的气泄了个精光。可是,随着维特的手灵活抚慰他的性器,从未体会过的强烈快感霎时占据小桃果的意识,令他把什么都抛开不顾了。 他十三四岁青春期发育后,有时会有晨勃,但由于性知识匮乏,只当作是丢人的事,每次都钻在被窝里偷偷等它自己平复。武校里的同学偶尔传阅一些书啊片子啊,他也觉得伤风败俗,完全不碰。 因此,尽管维特这会只是给他打个手枪,他都觉得像要登仙了。修长白皙的手套弄自己那里,指头上的茧子蹭过敏感的地方,小桃果几乎是一下子就有了反应。 “维特,你技巧太好了。” “这算什么,前菜都还没上呢。”维特的拇指在小桃果渐渐湿润的顶端摩挲,点评道,“硬了果然更有型,看上去很美味。” 小桃果眼睁睁看自己的小兄弟被维特唤醒,硬邦邦地挺着,饱胀的龟头对准对方,一个劲地滴水,怎么看怎么不成体统。 他面红耳赤,“别,别摸了。” “我也这么想,已经差不多了。”维特说罢,张口将眼前这根粗长巨物缓缓纳入。 小桃果呼吸都停滞了,眼睛通红,耳朵里嗡嗡直响,仿佛丧失了所有感知,又仿佛所有的感知比过去任何时候都要敏锐。 这个他生平仅见的美男子,把长长的金发挽至耳后,红唇含住他亢奋狰狞的那根,娴熟地吸吮吞吐。那双蓝宝石般的眼睛不时与他目光交接,像是在观察困于自己股掌之中,怎样都无法逃脱的猎物。 小桃果的手搭上维特的肩膀,大腿根都绷紧了,仰着头,眉宇紧锁,咬住牙关,耻于让对方看见自己初尝情欲时仓惶失态的表情。 维特说得对。与他高超的口活相比,刚才用手那几下的确不算什么了。火热的口腔紧紧包裹他,舌尖抵着顶端的小孔,如灵蛇一样撩拨他的欲望,小桃果觉得自己的灵魂都要被他吸出体外了。 太糟糕了,原来那个地方能带来这么强烈的快感,令人难以抗拒。刻在基因深处对肉欲的渴望被完全激发出来,小桃果觉得自己要疯了。 “维特,维特……”他狂乱地叫着对方名字,不知该怎样应对体内汹涌而至的快感。 “要射了吗?”维特吐出濒临高潮的性器,一手套弄肉柱,另一只手掂了掂下面两枚囊袋。“以第一次的持久度来说,你表现很出色,没有人能在我嘴里坚持三分钟以上。” 话音刚落,小桃果就射了,一股一股白液喷得到处都是,维特的手和浴袍上也沾到不少,小桃果慌不迭地伸手捂住胯下,已经来不及了。 他射精时脑子里一片空白,双目失神地注视维特,大口喘息着,瞳孔里的光亮一点一点重新聚起。 待他看清自己刚刚的“战绩”,一下子慌了神,连声说,“对不起,我帮你擦干净!”他手忙脚乱地找纸巾,眼神都躲着维特,觉得自己真是丑态毕露。 维特满不在乎地接过纸巾,随便擦了擦,说道,“等下还会沾到的。”他抬眼问小桃果,“怎么样,舒服吗?” 小桃果又羞又惭,小声说,“非常舒服,这辈子从没这么舒服过。” 维特望着他,勾起唇来笑了笑,眼神矜傲又自信,明艳的脸庞如落霞白雪,海波溶金,美到了极点。 小桃果越发自惭形秽,嗫嚅道,“我来帮你吧。” 维特赞赏地说,“我喜欢识趣的人。”他往床中央挪近,伸手轻拍身旁位置,示意小桃果上来。 小桃果赤身裸体,双膝抵上柔软的床垫,跪行至维特跟前。他的眼角有点湿,是方才伴随高潮出现的生理反应,下面刚刚泄过的性器尚未完全疲软,随着他的动作晃动。 维特右手肘撑着床,左手搭在他颈上,“尝过自己的味道吗?” 小桃果轻声说,“没有。” 维特稍稍倾身贴上去,吻住了他的唇。情欲的味道在口中化开,连同柔软惬意的唇舌缠绵,令人熏然欲醉。 在车上,维特带着三分酒意,亲吻更像是主动求欢的序曲,而此时的他则很放松,对小桃果的引导有着居于上位者的从容,或许是因为主菜已经呈到桌上,便有余裕细细品味。 相比之下,小桃果更喜欢现在这样温柔的吻,虽然同样是由对方主导,但是并没有攻击性,和风细雨,润物无声。 简直就像在谈恋爱一样。 他生涩地回应对方,品尝着前所未有的甜蜜滋味,直到把自己弄得喘不过气为止。 维特看着小桃果狼狈的样子,觉得十分有趣。他平时很少猎艳,以他的容貌和身份地位,大把的俊男美女贴上来,使劲浑身解数讨他欢心。彼此都是老手,自然是心照不宣,各取所需。 这次偶遇小桃果,对方长相气质完全符合自己的喜好,一时心痒难耐,这才主动出手,把这只鲜嫩多汁的小果子拐上床。 没想到他还是雏儿,什么也不会,听话倒是听话。 31 维特觉得这感觉也不赖,就像一张白纸,自己在上面想画什么就画什么,假如能在床上把他调教成自己喜欢的样子,那就更好了。 维特说道,“好了,接下来该轮到你为我服务了。” 小桃果点点头,“我先做什么好?” 维特解开浴袍的腰带,“亲我的身体。”他捉住小桃果的手,按在自己腰眼上,“我这里很敏感,你可以多摸这里。” 小桃果答应了,犹豫了下又说,“要是我哪里做得不好、不对,或是让你不舒服了,就告诉我。” 维特平躺着,浴袍敞开,露出雪白肌肤,与小桃果黝黑的肤色恰成对比,令其迟迟不敢染指。 “怎么了?” “你这么白,我怕把你亲脏了。” 维特屈起小腿,蹭他半硬的那根,微笑道,“做爱怎么会脏。” 小桃果窘迫地往后闪躲,“维特……”不能再给对方碰那里了,否则一定会不知廉耻地再度勃起。 维特却像玩上了瘾似的,用腿蹭还不够,又用脚趾头去夹他那里,撩拨底下两枚囊袋,丝毫不介意被对方体液沾湿。 看到小桃果一脸羞惭,急得直冒汗,又不敢当真反抗自己的模样,很难不欺负他。 小桃果很快被维特摸硬了,可怜兮兮地说,“说好由我来服务你的。” 眼前的金发美男子如同一位高高在上的国君,而自己大概只能算他的玩物,连一条狗都不及。 “你现在不就是在服务我,取悦我吗?”维特故意说,“何况你不也很享受?” 小桃果完全没办法反驳。他的确感觉舒服,比起刚才直接用手和嘴,更多了些调情的意味在里面,可羞耻心让他根本无法正视这种快感。 待维特尽情欺负得够本了,这才放过小桃果,示意他爱抚自己的身体。小桃果笨拙地在维特嘴唇上吧唧了一口,觉得亲得不好,又重新吧唧了一口。随后他又陆续吧唧了维特的脸颊,脖子和胸膛。 维特掩面闷笑,“不用每一下都亲这么响亮。” 这小子,把自己刚刚营造的情色氛围全给破坏了,可他偏偏还一副全身心投入的样子…… 小桃果惭愧,“我怕亲得不够充分,是不是这样太用力了?那我重来一次。” 维特本想对他说算了别亲了,直接口交就行,火热又绵密的吻猝不及防袭来。 与刚才判若两人。这一波的亲吻太过缠绵旖旎,维特甚至有点怀疑他先前是不是装傻充愣,想要扮猪吃老虎。 可仔细感觉,还是很青涩的。倘若是老手,不会像这样怀着探索未知的冲劲,吻遍他每一寸肌肤,耐心观察他的反应,时不时问,这样可以吗。 维特觉得,至少在床上,桃果是一个很有潜力的好男人,好到作为一夜情的对象,稍微有点浪费。 小桃果并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只想尽可能让他满意,最起码,希望这一夜不会成为维特糟糕的回忆。 他近乎膜拜地亲吻维特,从锁骨到胸膛,一路留下湿红的印痕,仿佛晕染在白玉上的胭脂,香极艳极。 随着他的吻,维特喘息呻吟渐响,听得小桃果骨头都酥了,胸膛里热蓬蓬地。他从没亲耳听过叫床声,更不用说是男人叫床了。 想到是自己让维特这么舒服,小桃果信心大增,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感,手口并用,越发卖力地伺候对方。 维特说自己腰眼很敏感,而在小桃果看来,分明全身上下到处都是要害,耳后,肩头,肚脐……单是乳头被舔湿,就让维特完全勃起,腰扭个不停,难耐地挺胯。 躺平享受的一方没觉得有什么,反倒是主动服务的人害臊得不行。小桃果看到那两颗红红的小凸起随着维特的呼吸起伏,觉得很诱人,情不自禁地埋头嘬了一口。 嘬完他的脑袋里就嗡地一声,想我这是在干什么呀,小孩儿才嘬奶头喝奶呢!莫不是丢了魂,把维特当女人了! 正想着怎么跟维特解释,后脑勺就被他摁住了,“继续,发什么呆?” 小桃果的嘴巴磕在维特胸口处,说不了话,听维特说要继续,想,难不成他喜欢这样,要我继续吸他那里吗? 他试探地含住一侧乳头吸吮,维特果然显得十分受用,双腿夹住了他的腰,腿根无意识地轻蹭,又捉住他的手去摸自己另一个乳头,喘息道,“手指揉这里。” 小桃果依言照办,很快把对方双乳都爱抚到充血红肿,乳尖硬硬地挺立着,乳晕也红了一片。 面对维特身体给予的诚实回应,小桃果不觉随之兴奋起来。他虽然是服务的一方,但此时心理上的巨大满足更甚于先前来自肉体的快感,让他迫切地想要看到对方更多沉湎于情欲之中的迷人姿态。 两人的下体紧密地交缠在一起,小桃果得以清晰地感觉到维特那个又热又硬的部位抵着自己小腹,把腹部弄得湿腻腻地。想到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他的心脏咚咚直跳,浑身血脉贲张,脖子上的青筋暴突,指头尖都在发抖。 在邂逅维特之前,小桃果做梦也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会和同性上床,甚至心甘情愿地含男人那里——他学着维特刚才的样子,张嘴把对方性器慢慢吞入。体液的味道自然不怎么样,不过小桃果并不介意,还用舌头咂了咂。 他听到维特口中逸出享受的长叹,便似得了天大的鼓励和褒扬,更加干劲十足,最好把整根都吃进去,让对方舒服得像躺在云朵里。可他不通技巧,根本含不了太深。性器抵着他嗓子眼,喉部不适,他不想让维特察觉后扫兴,拼命忍着,憋得脸红脖子粗。 维特自然也感觉到了,他低头扫了一眼便明白了,伸手扳住小桃果的下巴,说,“吐出来,牙齿不要碰到我。” 小桃果小心翼翼把维特那根从口中退了出来,说道,“我没事。” “不用第一次就深喉。”维特教他怎么舔吮性器,小桃果舔得十分积极,把那根当作冰棍儿似的,又嘬住龟头一通吸,维特差点就射了。 “很好,就是这样。”他嘉勉小桃果。虽然这口活拙劣得很,但口交本来就有很大一部分快感来源于视觉和心理,像小桃果这样一个相貌英俊,身材健壮的猛男,匍匐在床上,顺从地用嘴取悦自己,没有哪个男人会不喜欢这种对同性的征服。 32 维特觉得快感上来了,眼看就要高潮,他伸手按住小桃果的后脑,抬腰主动在他嘴里抽插,命令道,“把我包紧了。” 小桃果的头被他制住了动不了,嘴里那根快速地进出,与刚才的情趣缠绵不同,略带急躁粗暴,就好像把他当作了一个泄欲的工具。 小桃果觉得有些难受。是不是自己表现太差,让维特失望透顶,没耐心再在他这个处男身上浪费时间。反正男人只要有一个洞就行了,是谁都无所谓。 他感觉到口中那根动作越来越快,越插越深,最后一股浓郁热流直接灌入他的喉咙。 维特射完,坐起身,对小桃果说,“看着我。” 小桃果满嘴精液,他第一次被男人射嘴里,茫然无措地望着维特,晕乎乎不知道该怎么办。 只听维特继续说道,“咽下去。” 小桃果机械地照办,用力吞咽,只是那滋味实在太刺激,他趴在床沿一阵干呕,模样狼狈又可怜。 维特在他后背踢了一脚,“去洗手间漱个口。” 小桃果回过头来,眼角闪着泪花,他抹了抹眼,没说什么,光着身子下床,默默地进了浴室。 维特一个人躺在床上,对着天花板放空。回想小桃果的眼神,他自问做得有点过火了,居然强迫对方吞精。 刚才有那么一瞬间,他对小桃果产生了独占欲,想要将其据为己有,所以,想要在他身上留下自己的味道。 真是个奇怪的念头。维特自己也解释不了。他讨厌被束缚,所以从来没有固定的交往对象,只有一打又一打的床伴,和小桃果的一夜情,也只是自己一时兴起而已。 难不成从来没有贞操观念的自己,骨子里有“处男情结”吗? 过了约摸五分钟,小桃果回到床上,眼角红红地,还有未干的湿痕,不知是难受的生理反应,还是因为在最后关头掉链子,遭到维特嫌弃,沮丧得躲在厕所偷偷哭过了。 维特见他来了,问,“不要紧吧?” 小桃果低着头,说,“我没事。对不起,维特,败坏了你的兴致。” “不用道歉,你没做错什么。” 小桃果磕磕巴巴地说,“我不是不愿意吃你的……只是没有经验。我想要弥补,再给我一次机会好吗?” 维特看了看认真同自己商量的小桃果,像是在权衡,思忖片刻道,“可以,我们再来。” 他翻转过身,背朝上,金发垂散,从后颈到腰,再到臀,整个呈现出一条优美的曲线。 小桃果看得口干舌燥,恨不得像给炸年糕抹甜面酱似的把他背后全舔一遍。 他的手鬼使神差地摸上维特挺翘的臀瓣,那光滑弹性的肌肤简直令人爱不释手。 维特回头,“怎么,看上我的屁股了?别心急,等下有你表现的时候。” 他怀里抱着一只大枕头,指挥小桃果去床头柜抽屉里拿安全套和润滑剂。小桃果看到那密密麻麻的德文就晕了,根本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拧开,给我抹上,多抹一点。” “抹哪儿?”小桃果拧开那润滑剂的盖子闻了闻,还以为是什么高级护肤品。 “你说呢?”维特腾出一只手来,掰开紧密的臀缝,露出中间那个小孔穴,“当然是这里。不先润滑好,你怎么插?” 小桃果吓一跳,男人上床还要插这儿?可是,这也太小了,能插得进去吗?他有点不敢相信,喃喃自语,“会把你弄坏的。” 维特戏谑道,“对自己这么有信心?那好,等会要是没让我过足瘾,我可不会放过你。” 小桃果紧张地吞咽口水,手指沾了透明的润滑剂抹在穴口。粗糙的指腹按摩小穴周围细密的褶皱,很快让维特受不了,翘起臀部,迎合手指的爱抚,小穴一开一合,发出邀请的暗示。 无奈小桃果真的一点也不明白,手指只顾在穴口画圈按揉,压根没有进入的意思。维特咬牙道,“手指插进来,慢一点,不要一下子都进来。” 小桃果恍然大悟,原来是用手的。他心里直骂自己猥琐,居然幻想用那根去插维特的屁股,也不想想男人那里能受得了吗。 他小心地把手指插入,在维特的指导下慢慢抽送,扩张这个紧热的小洞。他看维特扭着腰呻吟,性器还不停蹭着床单,显然是舒服的,不由好奇,男人用手指插屁股会有快感吗,还是维特的里面跟一般男人不同呢? 武校里都是一帮粗爷们儿,小桃果何曾见过这样金发蓝眼,白嫩俊俏的异国美人,在床上喜欢被男人吸乳头,插小洞,叫床声又软又浪,直接把他听硬了。 小桃果忍不住倾身去亲维特的后颈和肩膀,轻声问他,“舒服吗?” 维特侧过头来与他接吻,“不够,还要。” 小桃果一被维特的唇舌缠上,脑子就不够用,插在小穴里的手指也抽了出来,搂住了对方一心一意回吻。 维特觉得小桃果的吻技进步很快,不再像一开始那么放不开了,可单单亲吻还不足以满足他的欲望。 “桃果,进来。” “什么?” “戴好套子,插进来。刚才不是还夸口说要把我干坏吗?难道你想临阵退缩?” 小桃果瞠目结舌地“啊”了一声。 “怎么了?” “真要用那个插啊。” “不然呢?”维特觉得自己像在跟傻瓜对话,“技术好的用手指就能插射,你有那水平吗?” 小桃果嘟囔,“我可以练的。” 维特把未开封的安全套往他身上扔,“少废话,快点。” 小桃果从未亲眼见过此等计生用品,他只隐约知道这是避孕用的,心想,不会维特真的体质异于常人,能怀上吧?不然为什么一定要戴套? 但这种疑问他只敢在心里犯嘀咕,不好意思当面提。 这颗童男小果子对性健康安全知识的了解实在是太贫乏了。 他笨手笨脚把套子戴好,维特在一旁欲火焚身,早就等不及了,当下直接把他推倒骑上去,右手扶着肉棒,把整根吃进小穴里面。 小桃果仿佛刹那置身于天堂,他两只手拼命捂住嘴,不让自己叫出声。陌生的,但是强烈到可怕的快感,完全颠覆了他十几年的认知,  33 他觉得自己快要失去理智了。 维特对他那根的形状很满意,硬度也很满意,而小桃果那有点夸张的反应也让他觉得有点好笑。 他坐在小桃果身上,用力掰开对方捂嘴的双手,小洞激烈地套弄肉棒,布满情欲潮红的俊颜对着小桃果露出一丝笑意,喘息着问,“脱处的滋味怎么样?不要忍着,让我听你的声音。” 小桃果面对如此强势又性感的美人,完全被逼到绝路,毫无招架之力,自暴自弃地说道,“维特,你好厉害……我……我舒服得要死了。” 性器被那个又紧又热的小洞夹着,像有一张小嘴在不停吮吸,美丽的金发男子一丝不挂地骑着自己勃起的鸡巴,扭腰摆臀,前面那根也一甩一甩,清液飞溅到他的小腹上。 这样淫靡的画面对纯情小桃果来说实在是超出想象,他下腹一紧,肉棒又粗了一圈,撑满那个饥渴抽搐的小穴。 维特也明显感觉到了,他稍稍仰头,手指插入金发,呻吟道,“很好,真是超出预料的惊喜,好大……”他放慢速度,抬腰把肉棒退至穴口,只余半个龟头卡在里面,随后缓缓坐下,直至整根没入。 他含着那根大肉棒研磨,穴口被小桃果下体粗硬的耻毛磨得又红又痒,粗壮男根刺激小穴里的敏感点,捣出丰沛的汁水,两人紧密结合的下体一片黏腻。 维特在床上是强势的主宰者。他允许床伴在前戏时主动亲热,但自始至终,他都把控制权牢牢攥在手里。 他喜欢绝对服从的床伴,哪怕他是被插入的一方,这点也丝毫不会改变。 小桃果被他压在身下,眼睛已经失了焦距,显然已经沉沦在小穴给予的快感中,自愿献上坚硬如铁的肉棒,任维特满足私欲。 阳具被当成按摩棒,发达的肌肉被肆意玩弄,连双臂都被对方按住了动弹不得,整副身体仿佛是专属于维特的性爱玩具,连自己都无权支配。 “维特,那里……”小桃果难堪地叫着,快感和羞耻撕扯他的自尊,小洞里紧窄的肉壁夹着他的阳根不放,龟头嵌在深处得不到满足。维特把他紧压在下面,可怜的小果子连主动挺腰进攻都做不到,只能乞求对方的施舍。 “那里怎么了?不喜欢我里面吗?” “不,不是,喜欢,我很喜欢。”小桃果红着眼眶说,“只是,想要你像刚才那样……” 维特故意问他,“刚才哪样?” 小桃果答不上来。以他十岁以下儿童水平的德语,实在说不出十八禁的台词,只能一遍遍重复,“维特,我想要你,想要你,维特……” 维特打断他,“说你是我的。” 小桃果条件反射地学舌,“我,我是你的。” “你只属于我一个人。” “我只属于……你一个人。” 维特低头重重吻他,舌头勾缠,小桃果上面和下面都被他强势地霸占,全然无法反抗,只能发出徒劳的“呜呜”声,生理性的泪水顺着眼角滚落。 怎么办,已经彻底回不去了,被这个人征服,成为他胯下的俘虏,奴隶,玩物。 小穴再度激烈地吞吐肉棒,深处被大龟头干得淫水泛滥,顺着肉柱溢出,从两人交合的地方一直蔓延到床单上,濡湿了一大片。 维特对小桃果的那根满意得不得了,没想到一个处男竟然能这么持久,这具身体也与自己非常合拍,简直就像桃果这辈子就是在为自己守身,等待他来采撷一般。 这个外表阳刚野性的东方男人是可塑之才,虽然性格似乎软了点,但只要调教得当,假以时日,就会成为他最完美的床伴。 双方性器结合的部位嵌套在一起,小桃果的阳具撑开里面脆弱敏感的肉壁,一直侵入到最深的地方,维特觉得整个身体都被他填满,爽得直缩小穴,大腿根不停抽搐。 他用这根肉棒缓解小洞里的瘙痒,对准敏感点用力顶撞,“里面好酸……痒得受不了了……” 他喜欢骑乘体位,这符合他一贯的控制欲,所以小桃果不懂得迎合也没关系,那根家伙济事就行。他扭着腰把肉根吞到最里面,龟头摩擦深处的点,前面也快要到了。 小桃果被强烈快感操纵,早就顾不上说德语,口中一连串中文颠三倒四,自己也不知道在说什么。维特听他说着听不懂的语言,也随之更加兴奋,紧紧夹着那根肉棒不放。 小桃果叫得嗓子都哑了,满头满脸的汗,“维特,我不行了。” 维特喘息着纠正他,“男人不能在床上说‘不行’。” “呜……可是我可能要那个了,怎么办?我坚持不住了。”小桃果刚射过一次,已经知道即将冲顶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这会儿又是在维特体内,被火热的肠壁夹着,令他浑身如过电一般,眼看就进入倒计时了。 “我里面让你这么舒服吗?” 小桃果涨红了脸,维特为什么总是喜欢逼他说各种羞人的话呢,这些话就这么让他兴奋吗? “说话,不然我就退出来,你也别想痛快射精了。” 见维特真的把自己性器一点一点抽出,小桃果急了,忍着羞耻说道,“里面非常舒服,我喜欢极了。维特,求求你不要拔出去,让我留在里面吧,我,我离不开你。” 话音刚落,维特便沉下腰,重重把性器整根吞入,几乎是同一时候,前面就射出白液,喷在小桃果强壮健实的胸腹。 维特咬着小桃果的耳朵,轻声说,“好了,我允许你射出来。” 他强制地按住小桃果的双臂,不准对方遮挡脸上高潮时分的表情。 小桃果难堪地闭上眼,精关再也守不住,在维特里面缴了械。 维特抽出来,坐到一旁,拿了根皮绳束起头发,问,“怎么样,我说让你终生难忘,这个承诺不是自夸吧?” 廿四、未成年不可以 小桃果还没从极致的高潮中回过神来,轻轻“嗯”了一声,晶亮的黑眼睛直勾勾望着身旁的维特,那黏人的眼神让维特浑身不自在。就好像他遇见一条威风帅气的大狗,为了呼噜它的毛,丢过去一根肉骨头,没想到那狗啃完骨头后就把他当作主人,跟定他不走了。 这对于片叶不沾身的维特来说,实在是一件有点麻烦的事——不过他没想到,更麻烦的还在后头。 他 34 起身下床,赤着身子去洗澡,刚进去两分钟就出来了,一脸铁青,“这是你的护照?” 小桃果懵懵地看对方扔在床上的证件,那是自己刚刚去洗澡时从衣服口袋里拿出来,放在洗手台上的。 “对,是我的。” 小桃果不明白为什么刚才还和自己翻云覆雨,享尽世间极乐的人骤然翻脸,生这么大的气。 房间里还飘散着暧昧情热,双方之间的气氛却急转而下。 维特俯身看他,一字一顿地问,“你还未成年?” 小桃果吓得往后退,说,“我马上就十八了。” 马上十八,就是还不到十八。维特的脸色越发难看了。 他平时男女不忌,玩得很开,但有两条底线:不睡队友,不睡未成年。 他只知道亚洲人脸嫩,三十岁还像高中生,所以猜小桃果怎么也有二十四五,三十岁都有可能,结果才十七?!这小子比自己还高出一大截,满身的肌肉块,一条胳膊抵自己两条绑一块儿,谁能看出他是未成年啊! 维特气死了。偏偏这怪不得小桃果,是自己嘴馋,见色起意,连个在酒吧打工的小朋友都不放过。 他满腔怒火无处释放,兜兜转转还是撒到眼前这个XXXL码的未成年身上。 “五分钟内给我离开这里,不要再让我看到你。还有,今晚的事不许跟任何人提及,就当这一切都没有发生,听清楚了吗?” 小桃果大受打击,“为什么?我们不能再见面了吗?” 维特暴躁地说,“不见了,那间该死的酒吧我也不会去了!” 小桃果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可你刚才说我是你的人了。” 维特气极反笑,“男人在床上说的话你也当真?” 小桃果呆住了。“那些话,都是假的?” “都是假的,骗你的!男人在那种时候什么话都说得出来,哪个傻女人要是认了真,可是连肚子都会被骗大的。” “我,我已经认真了啊。我说自己属于你的时候,是发自内心的。”小桃果说着说着就声泪俱下,低头擦眼睛,“我以为我们那一刻心意相通。” 维特不胜其烦,“这就是为什么我不和未成年上床,因为后续伴随着无穷无尽的麻烦!尤其是你这种纯情处男!”他越想越窝火,“你的外表欺骗性太大了,我以为你是性感成熟的成年人才约你的,谁知道你不但是雏,还这么缠人,根本就是货不对板!” 他催小桃果走,小桃果不肯,坚持要他的手机号码,维特自然不给,用蛮力把他往外推,大门一关,衣服证件散落一地。 小桃果啜泣着穿衣服,身上黏黏地很不舒服,维特甚至没留他洗个澡。这会儿已经凌晨一点多了,地铁站早就关门,他该怎么回去呢? 小桃果蹲在门口,靠着冰冷的门板,哭成了一个湿漉漉的果子。 他心里委屈极了。那个好看的人,为什么一会儿温柔,一会儿又变得那么狠心? 肚子里还有他的精液,身上还残留着情爱痕迹,可现在他连看都不想看自己一眼。 维特住在这么阔气的酒店,一定有钱有势,长得又那么漂亮,自己跟他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根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小桃果自问没有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心思,可是,在他身边当个佣人,甚至当个家具都不行吗?自己什么都不奢求,只要能够时不时看对方一眼就好。 明明刚才,在身体那么亲密地结合时,已经虔诚地说过誓词了。 当天下午,维特和队友卡尔、阿莫出门拍视频,一上车,卡尔就神秘兮兮地说,“维特,我今早出去跑步的时候,在酒店门口看到一个长相很对你路子的男人。” 维特阴着脸,“你又知道我的路子?” “当然!不想想咱们三个认识多久了?”卡尔推推他,“你干嘛又心情不好?算了,反正又是为了鸡毛蒜皮的小事。行啦行啦,还是听我说说那个男人吧!” 阿莫在旁边闷笑,“你是不是有点热心过头了。我们维特是谁,用得着你帮他相床伴?” 卡尔挤眉弄眼,“我这不是怕他这两天晚上寂寞,想找个猛男帮他暖床嘛!” 维特为了自己打破底线那事正烦着,哪还有心情约炮,可是卡尔已自顾自地说开了,“那小子个头很高,肌肉壮得能上《健美先生》封面,长得也很精神,皮肤黑黑地,不过看上去应该是亚洲人。” 维特脸色变了。这绝对是桃果!除了他还能有谁?有几个亚洲男人长成他那副尊容?! 他在酒店门口干什么?自己不是把话都说明白了吗?他还抱有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 一夜情如果有后续,还叫一夜情吗? 可是,心里有另一个声音:假如不是在最后发现桃果是未成年,或许自己真的会约他第二次,第三次…… 卡尔这家伙的眼光没错,桃果的确完美符合自己对同性外表的嗜好,完美到让自己见他第一面就控制不住下半身。 维特瞪了卡尔一眼,“你觉得我是那种喜欢睡亚洲人的变态吗?” 卡尔大叫,“这哪里变态了?!” 阿莫掏出手机来玩,对卡尔说,“让维特静一会吧,别烦他了。” 录完视频已经是晚上,专车把他们送回酒店。卡尔跳下车,又把脑袋探进车里,“维特,维特,他还在!这是命运的安排啊!你就看他一眼吧!” 阿莫也下了车,一抬头就望见一尊铁塔杵在不远处,感叹,“见鬼,卡尔说的是对的,这绝对是维特的菜。” 维特隔着车窗就看到小桃果了。一个人孤孤单单站在那里,紧张地注视大门口进出的每一个人,大概是在寻找自己的身影。 要给多少封口费才能让他立马滚蛋? 维特本来想让司机把车开到地下停车场,省得对方当面纠缠,可转念又想,他算什么东西,凭什么让我躲着他? 于是他坦然下了车,金发、墨镜、皮衣,夜色掩映他的狂放恣意,仿佛自带炫酷的背景乐,走路都像在拍MV。 刚刚站直身子,那个高大的硬汉便如旋风一般袭来,像一头等候主人回家的大型犬,急切地猛扑到维特身上,“维特,我等了你好久,终于见到你了!” 卡尔  35 和阿莫恍然,“是来自荐枕席的啊。”两人对此早就见怪不怪,向维特挥挥手,“那不打扰了,晚安。” 那边车上诺亚还探出头来叮嘱,“维特,别玩太晚了,明天早晨九点来接你们。”说完车子一溜烟没影了。 维特简直吐血,那几个混蛋怎么就默认自己今晚要和这家伙共度了?自己在他们眼中就这么没节操,来者不拒吗? 他刚才险些被这两百斤的体格扑倒,墨镜都给撞歪了,哪里还有半分帅气从容。他气急败坏地斥道,“滚远点!” 小桃果哆嗦了一下,放开手,说,“维特,你别生气。” “你来干什么?” “我……我就是想见见你。” “只是这样?” 小桃果用力点头,“能见你一面就满足了。”他顿了顿,小声说,“我没有你的联系方式,也不知道你住在哪里,等你离开这家酒店,或许我这辈子就再也见不到你了。想到这里,我就很害怕……对不起,我知道你很讨厌我这样,我,我……” 维特见他说着又红了眼眶,语气也哽咽了,心里一阵烦躁,“进来说吧。” 他清晰地看到小桃果落寞的表情倏然明朗,脸上仿佛绽开一簇簇希望的小火苗,又开始用那种肉麻的,黏糊糊的眼神看自己。 维特头也不回,大步流星走在前面,心中发誓,以后再也不泡吧,再也不喝酒了! 廿五、好像甩不掉了 进了房间,维特摘下眼镜随手往桌上一丢,又脱下外套,小桃果很狗腿地接过来,帮他挂在衣架上。 维特问,“你缺钱吗?” 小桃果一愣,不明白维特这话的意思,但还是据实答道,“我打工有薪水,等拍完电影就能拿到片酬了,整整三千欧元呢!” 维特前一晚搭讪小桃果时,听他说了来德国拍片子,这会一听片酬才三千块,心想,原来是个小龙套,比群演好不到哪去。还不如拍成人片来钱快,他身材这么好,正是物尽其用——可惜是未成年,拍不了成人电影。 想到未成年三个字,他的头又痛了。 “给你三万,够了吗?” 小桃果没听懂,“三万?什么?” “拿钱走人,昨天的事烂在肚子里,见谁都不能说。三万欧元,这个价你满意吗?” 小桃果吃惊地看着维特,“我不要钱。”他伤心地说,“我在你眼里就那么不堪吗,就算我真的表现差劲,可是,再怎么说也是我的第一次。” 维特相当佩服自己,居然能从对方稀烂的德语中听懂了弦外之意——小桃果觉得这钱像是买了他的初夜,是当面羞辱。 他不得不解释,“我不睡未成年,这是我的原则。我当时不知道你只有十七岁。” 小桃果眨了眨眼,像是在咀嚼维特话里的含义。 “你不想再见我,只是因为我还没有满十八岁?” 维特不快,“别再提这件事。” 小桃果好像一下子高兴起来了,他站起身,双手抓住维特的胳膊,充满希冀地问,“所以你不是讨厌我,也不是对我的表现不满意,是吗?” “说了别再提这事了!” “我们不上床,只是见面说说话,这样可以吗?”小桃果生气勃勃的脸上露出单纯的笑容,“和未成年说话总不算违背原则吧。” 维特想说,可我只对你身体感兴趣,对你没兴趣,看得见吃不着,见面有什么意义? “我明天就离开慕尼黑了。” “啊……”小桃果明快的神情又黯淡下来。“我下个月拍完电影也会回国,以后可能再也没机会见到你了。”他低下头,像是自言自语,“不过,我会永远记着你,永远想你的。” 维特忽然问,“如果你拍完戏,又在德国有了新工作,还回去吗?” 小桃果说,“有工作当然好啊,可我什么也不会,找不到像样的工作,这里物价又这么高。我快毕业了,本来想回国当兵去,也不知人家要不要。” 维特耐着性子听他一通絮叨,讥嘲道,“你连德语都说不利索,能找到好工作就怪了。”他朝小桃果摊开右手,“手机拿来。” 小桃果乖乖奉上,维特接过一看,脱口而出,“这什么鬼东西。”跟电视机遥控器差不多,连锁屏密码都没有。这年头竟然还有年轻人用这种老头键盘机,真是开眼界了。 小桃果认真道,“我们那儿有优惠套餐,充两百元话费就送一个手机,可划算了。” 维特嫌弃,“倒贴我两百我也不要。” 他给小桃果储存了自己的手机号,说,“拍完电影联系我。” 小桃果珍惜地捧着手机,好像捧着一大块金砖,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这个是你的号码?太好了,太好了!” “废话。这是我的私人号,你要是敢透露出去,我就杀了你,听到了吗?” “嗯嗯!”小桃果幸福得嘴都合不拢了,“我藏好还来不及,怎么可能给别人!”说着就拨通了这个号码。 维特身上的手机开始哇哇哇唱歌。小桃果按掉了通话,冲他直傻乐,“这样你也有我的号码了。” “干什么,怕我给你假号码?” 小桃果摇摇头,开心极了,“维特,你人真好,还给我介绍工作。” “你不问我是什么样的工作?” 小桃果不假思索道,“我不怕吃苦,什么都能干,有口饭吃就行了。” 维特忙了一天有点累,不再搭理他,说,“我要休息了,你自便吧。” 小桃果看了看时间,“哎呀!我也得去打工了!”他恋恋不舍地对维特说道,“要暂时说再见了。我可以亲你一下吗?” “不行。” 小桃果有点失望,“亲脸蛋也不行吗?” 维特直接把他踢出门外。 接下来的几天,维特深刻意识到这小子严重欠调教。他都明明白白说了“拍完电影再联系”,可这一天十几条短信都是什么玩意,他可没兴趣陪未成年玩恋爱游戏! 更重要的一点是,对方德语真的是烂到家,这满屏狗屁不通的单词语法简直快把维特逼疯了!维特精通德英双语,玫瑰坦克的歌里有九成都是由他作词,真要说  36 起来算得上是半个文字工作者,小桃果的短信对他来说无异于视觉污染。 他忍无可忍,一个电话打过去,把小桃果骂了个狗血淋头。 小桃果满腹委屈地说,“你说我德语不行,所以我就想多练习练习啊。” “我是你的外语一对一家教吗?!你请得起我吗,知道我一分钟值多少钱?真是蠢到听不懂人话,你的脑子比起你下面那根来差远了!”维特狠狠骂了他一通,撒够了气才挂电话。 卡尔和阿莫发现维特最近有了一个出气筒,工作时不顺心了,就打电话把那人训斥一顿,但中途骂着骂着就开始给对方纠正德语表达,或是解释单词意思——当然语气还是很恶劣,每次通话平均持续十五到二十分钟,有时赶上暴君心情不佳,一天能打好几轮。 往往通话结束后,维特的心情就会略微好转,继续正常工作,该干嘛干嘛,不跟周围人多发脾气了,这对所有人来说都是天大喜事。 众人在庆幸之余,私下也免不了猜测电话另一头是谁,居然能一力扛下暴君的怒气,这心理素质绝非常人能及。 阿莫说,“我怎么觉得维特像在给人辅导德语……”话还没说完,脑袋上就挨了一堆爆栗,大伙都笑话他异想天开,请那个暴君教德语?世上哪有这种不怕死的被虐狂! 偶尔不巧赶上电话无人接听,那就惨了,维特的怒气值急速暴增,方圆百里哀鸿遍野,杀伤力之恐怖,传说中的天启末日也不过如此。 这个时候卡尔和阿莫就会对天默默祷告,那位兄弟姐妹,不管你在做什么重要的事都请暂时放一放,先接电话吧! 廿六、自己送上门的狗狗 小桃果拍完人生中第一部电影,揣着三千欧元片酬和少得可怜的行李,坐上了从慕尼黑前往柏林的汽车。他舍不得坐飞机或者火车,选了最便宜的夜间大巴,一趟只要不到三十欧元。 他手里攥着一张纸条,记录了维特口述的地址。前一天电影杀青,他就给维特去了电话,心急得一天也不想耽搁。 其实距离他们分别只过了半个多月,期间几乎每天都通电话,可小桃果还是想维特想得不得了,哪怕当面听他斥骂自己,也是快乐的。 他到维特家门口时是上午八点多,怕打扰对方休息,没有打电话,也没有按门铃,只是发了条短信,“早上好,维特!我到啦!”然后就在外面安心地等待。 眼前的房子又大又豪华,简直像座小宫殿,小桃果核对了好几遍门牌号,心想,维特家里得多有钱啊。 维特来给他开门已近十一点了,小桃果跟流浪汉似的蹲坐在地上,扭头见到他即喜笑颜开,赶忙起身,拍拍裤子上的尘土,“维特!” 维特穿着考究的睡衣,散落的长发有些凌乱,一看就是刚醒。他让小桃果进门,“怎么不叫我。” “我想,要是吵醒你就不好了,反正我也没事,等一会儿也没什么。” 维特说道,“算你识相。”他的确有起床气,要是小桃果八点在外头按门铃,说不定会被自己拖进来揍到屁股开花。 他问小桃果,“会下厨吗?” 小桃果说,“在家都是我做饭,可我没怎么做过西餐。” 维特说道,“随你做什么,冰箱里应该还有点吃的。” “我也能吃一点吗?”小桃果有点不好意思,“六点多到站,在车站外面买了个面包,这会已经……” 维特说,“想吃什么自己动手。”自顾自洗漱去了。 小桃果面露喜色,挽起袖子,干劲十足地进厨房给维特做早中饭。 维特简单冲了个澡,换了身休闲的家居服,出来就闻到香味,耳朵里还飘进小桃果哼的曲儿。 他走进厨房,桌上已摆好了两人份的丰盛大餐:一对玻璃杯里盛了热牛奶,广口盆里是土豆沙拉,里面拌了鸡蛋碎和香肠丁,前一天吃剩的半个披萨也重新煎过,仿佛刚出炉般诱人。 维特不禁对小桃果刮目相看,“看不出你这么能干。” 小桃果被维特骂多了,这会儿从他口中听到一句表扬,简直受宠若惊,说,“我爸妈都要干农活,还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我一个人做五个人的饭,手脚不麻利点不行。” 维特尝了尝沙拉,土豆煮得软软地,上面撒了黑胡椒粉,鲜味刚刚好,是自己喜欢的口味。不过他很少主动夸人,刚才那句已属难得,当下就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小桃果用勺子舀了一大勺,说,“我们导演那天请吃自助,就有这么一道菜,我觉得很好吃,刚巧看到你冰箱里有食材,所以想试试看。要是有黄瓜或者别的蔬菜,中和一下味道就更好了。” 维特拿了块披萨吃,心说,比昨天外卖送来时口感还要好,这小子笨是笨了点,手上有两下子啊。 只听小桃果又问,“维特,你一个人住吗?” “嗯。” “那你平常自己下厨吗?我看你厨房里的厨具餐具好全啊,还有调料,很多我都不知道是什么。” 维特道,“我不进厨房。有时候叫外卖,有时候让厨师上门来烧,冰箱里的鸡蛋和土豆都是昨天剩的食材。” “原来是这样,”小桃果想了想,“要是你不嫌弃,等我学学怎么做德国菜,然后做给你吃。” “德国菜吃多了也就那样,”维特喝了口牛奶,问,“你会做什么中国菜?” 小桃果对自己的中餐厨艺还是很有信心的,“家常菜都还行,但是我不知道那些菜名用德语怎么说……”他笑了笑,“下次做给你尝。” 两人把桌上的美食一扫而空,维特问小桃果要不要吃甜品,小桃果不挑食,连连点头。维特就去冰箱的冷冻格里取出一大盒树莓冰淇淋,用雪糕勺挖了四个球,跟小桃果一人两个,“不够再加。” 小桃果崇拜地惊呼,“好圆!” “我虽然不会做菜,但是论挖冰淇淋,谁也没我挖得圆。” 小桃果珍惜地品尝维特亲自款待他的冰淇淋球,一边吃一边赞不绝口,“太好吃了,我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冰淇淋!” 维特说道,“废话,六百欧元一盒呢,必须好吃。” 小桃果手里的勺子都差点捏不稳,“这么贵?!”他在国内生活简朴,平时只  37 吃三元以下的冰棍儿,听同学说有个什么达斯很高档,要好几十块钱,对小桃果来说已经是冷饮中的保时捷了,想都不敢想,没想到维特随便就请他吃天价冰淇淋! 这样一算,自己辛辛苦苦拍了一个月电影,得来的报酬只够买五盒冰淇淋,真令人泄气。 维特看他神色有异,问,“怎么了?” 小桃果叹气,“我还想多挣点钱寄回家呢,可是在这儿连养活自己都很不容易。”他看看对方,“维特,可不可以跟我说说你想给我介绍的工作呀?” 维特慢条斯理地说,“你看我家里缺什么?” 小桃果东张西望,这栋王宫一般的豪宅会缺什么呢? 他试探地问,“管家吗?” “你电视剧看多了。” 小桃果又猜,“那就是清洁工。这么大房子,楼上楼下,里里外外打扫起来很费工夫的。” 维特说道,“工人我有,一个电话就来了。” 小桃果冥思苦想,一直想到维特给他加的第三个球吃完也没想出答案,毕竟他实在不了解有钱人的生活。 维特来到他跟前,半靠着桌边,说道,“你真笨,这都看不出来——没发现我缺一头宠物吗?” 小桃果猛地抬头对上他的目光,对呀,有钱人家里都养很名贵的猫狗,听说还有养老虎的。我果然笨,这都反应不过来。 于是他问,“你想养猫还是狗?” “狗。” 小桃果一听不是什么珍禽异兽,放心地点头,“你是想让我帮你照顾小狗啊,放心,准没问——” “我不是让你照管狗。”维特打断他,“我要你做我的狗。” 小桃果呆住了。他想,一定是我听错了,我德语真差劲。 “维特,刚才的话可以再说一遍吗?我没听懂。” 维特的语气是一贯的强势,“你听懂了。” 小桃果愣愣地说,“你说要我……做你的狗?可我是人,怎么做狗啊。” “谁说人就不能做宠物了?”维特反问,“你会自己大小便吗?会自己弄吃的吗?” 小桃果点头再点头。维特倾身靠近他,“我正是想要一条这样的狗。” 小桃果的心有点揪疼。这么好看的人,这么美丽的眼睛,虽然注视着自己,却压根没有把自己当人看。对维特而言,他充其量不过是一个玩物而已。 可是,如果当他的狗,是不是就可以和他在一起,就可以每天见到他了?那样的话…… 小桃果问,“你的狗需要做些什么呢?” “你只要——完全属于我就可以了。”维特把他按在椅子上,深深地亲吻。 小桃果浑身颤抖,他早就不敢奢望什么了,已经被那么狠地打击过,羞辱过,拒绝过,可这一刻,充满树莓甜味的舌勾缠进来,让他幸福得几乎要像冰淇淋一样融化。 “维特……不是说不能和未成年……” “去他的未成年。” 廿七、痴心狗狗 小桃果从这一天开始正式成为维特的家养宠物犬,从早到晚,全年无休。这份工作说难不难,可要说轻松,一点儿也不。 维特不常在家,这段时间小桃果可以在家里自由活动,捣鼓捣鼓吃的,看看电视,或是在健身房里练上几小时。 出门必须报备。哪怕只是在附近散散步,或者去超市逛逛,也要获得维特的允许才行。 维特回来,就由小桃果下厨,两人在家吃。有时维特也会带小桃果去高档场所吃饭,说让他长长见识。 有一回维特开车带小桃果到郊外兜风,说是“遛狗”,把小桃果美上了天,坐在高档跑车的副驾驶座上,双手扒着窗户看得目不转睛。他来德国也有两个月了,一直忙于拍戏、打工,然后就被维特养在家里,还真没怎么到外面好好玩过。 他望见路旁一堵高墙上悬着几层楼高的巨幅海报,上面的年轻男子容貌极为出众,金发雪肤,明眸湛蓝,英俊的面容利刃般凌厉,神情倨傲,配上华贵衣着,如王者睥睨天下。 小桃果惊叫道,“维特维特,你看那个海报上的明星,和你长得真像。” 维特余光往那个方向瞥了一眼,“你看不到上面的人名吗?” “人名?” 车子一路开去,离海报越来越近,小桃果伸长脖子,使劲辨认上面的文字。 “玫瑰什么……什么什么的什么,”他扭头求助,“维特,我好多都看不懂……” “让你看名字,谁让你看那些废话了。” 小桃果又转回头去看,“名字,我不知道哪个是名字。这里写的是,君王维特——啊!” 他大叫一声,看看海报,又看看维特,嘴巴张得老大。 维特的豪华跑车停在了那幅海报下。维特摘下墨镜,侧身看副驾驶座上已经震惊到魂不附体的大型犬,“连自己主人是谁都没弄明白,你这宠物也太失职了。” 小桃果半天回过神来,抚着胸口说,“我,我真的不知道……维特,你,你是大明星……你是做什么的啊?” “玩乐队的。” “哇——太帅了!”小桃果眼睛都冒星星了。 明明早已对万千粉丝的追捧感到麻木,不知为什么,面对小桃果的星星眼,维特难得有了虚荣心。 “我的乐队名叫玫瑰坦克,做重金属音乐。” 小桃果虚心请教,“就是类似于摇滚吗?” 金属和摇滚的关系真要掰扯清楚可以写一本书了。维特知道小桃果搞不明白,就点了点头,“也可以这样理解。” 摇滚明星!太酷了!小桃果虽然还没听过他的歌,已经化身为粉丝,看向维特的眼神越加炽热。“难怪你带我出去吃饭,总有人看你,他们是不是都认出你了啊。” “不然呢?” “我还以为是因为你长得好看……” 维特失笑。他问,“你觉得我好看?”小桃果点头。维特再问,“有多好看?” 面对魅力全开的维特,小桃果,完全没有办法抵御。他小声说,“你比柏林的日出还要好看。” 维特倾身吻他,说,“幸好我知道你笨得要死,否则我会认为你是  38 故意装作不认识我,想借此引起我的注意。” 小桃果最喜欢主人的亲吻,每每令他沉迷其中,忘乎所以。 “我不是故意的,维特,对不起,我回去就补课……补上之前缺漏的每一课。” 维特解开两人的安全带,放下座位,“第一课就在这里上吧,让你好好认清你的主人是谁。” 外面一窗之隔是自家主人的超大海报,车内逼仄的空间里,对方火热的身躯贴上来,小桃果就在这样的“双重夹击”之下被吃干抹净。 和未成年小桃果睡过以后,维特彻底破罐破摔:一次是睡,两次三次也是睡,再去计较已经没有意义了。把他放在家里却不碰他,这可不是自己的作风,想要的东西当然得马上搞到手,哪有耐心等到对方满十八岁的那天。 再说,他都已经是自己的狗了,还不是主人想怎样就怎样。 刚开苞的精壮处男滋味自不必说,调教狗崽子也很好玩,维特找到了生活新乐趣,暂时也没工夫搭理从前那些床伴,或是费尽心机想爬上自己床的家伙了。 这“暂时”,一“暂”就“暂”了近两年。维特开头还估摸,或许没等桃果成年,自己就会腻,然而一晃这小子都快二十了,虽然笨是天性,怎么调教都教不过来,又烦人,总惹自己生气,可是,越来越没办法放手。 他就像一条忠心耿耿的看家狗,毫无保留地把自己的一切都奉献给主人。 没有人会讨厌这样的忠诚。 维特回忆二人的初识,手里把玩小桃果的手机。这是宠物上岗后他给买的第一样东西,他实在看不顺眼小桃果那部充话费送的老人机。 自己最近也想换手机了,要不要顺便给桃果配个同款呢? 小桃果刚才眯了一小会,现在睡不着了,很自觉地给枕着自己大腿的维特揉肩膀。维特适意地想,没白调教,还算有点眼力。他勾住小桃果的脖子,在对方嘴上亲了一口,交还手机,“我睡会。” “好,我不吵你。”每次得到主人的亲吻,都能让小桃果内心雀跃很久。 他靠在床头看微信,想到好久没在同学群里冒泡,就去发了个狗狗拉雪橇的动图。维特喜欢他发狗类表情包,所以不知不觉存了好多。 没想到被不少同学起哄,“华大将军,什么时候带将军夫人回来看看啊。” 小桃果汗颜,这帮老同学都知道他拍戏的事了。可“将军夫人”又是怎么一回事儿? 他赶紧澄清,“你们说什么呢,我没女朋友。” 群里就有人发了两张截图。 一个是宁峥嵘回复粉丝的那句“他是耙耳朵”,小桃果傻眼了,他本人是最后一个看到这句话的人。 峥嵘哥真是……这话都说得出来。小桃果知道“粑耳朵”是指怕老婆的男人,他怕维特吗?当然怕。 怕得要死,也爱得要死。 可是,自己充其量只是维特养的一条狗,连佣人都算不上。这样的关系,离夫妻差着十万八千里,怎么能说他是粑耳朵呢? 第二张图则是同学群一段聊天记录,有人问桃果还单身吗,他可以帮忙介绍相亲对象。 然后群名字为“桃建国”的人回复,“我有主了。” 发图的男生洋洋得意,“我就知道你会不认账,还好哥们儿有先见之明,截图为证。” 小桃果的脑袋里“嗡”地一声炸开。自己没有在群里发过这个。知道这个微信账号密码的没别人,只有—— 维特。他居然顶着自己名字在同学群里说这样的话,还一点口风都没跟自己露。 他这么说,无非是因为不喜欢有人给桃果介绍对象,可是他真的理解“有主”在这个语境下是什么意思吗? 假如维特是他的恋人……小桃果无法平心静气做这样的假设,他的心脏都要爆掉了。 维特小憩过后醒来,就见自家狗崽子泪汪汪地瞅着自己,眼神中满是迷恋与感伤。 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 他坐起身,长腿一勾,把小桃果压到身下,低头看对方,“怎么了?” 小桃果眼眶里的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哽咽道,“维特,我好爱你,全世界最爱你。” “我知道。” “可以亲一下吗?” “不行,你哭成这样,嘴里一定很苦。” “呜……”小桃果手忙脚乱地擦眼泪。那么强壮的一个硬汉哭得两眼通红,真是一点也不帅气。 维特没有哄人的经验,不知该怎么办。换在平常,要是有谁在自己面前哭哭啼啼,早就厌烦地转身,懒得多看一眼。 可是现在眼前的不是别人,是桃果。维特自己也不明白,怎么就对桃果的容忍度越来越高了。 有时桃果令他加倍生气,有时又觉得,偶尔迁就他一回也不是不可以。 狗主人是不是都对自家的狗狗没辙? 廿八、重色轻友大比拼 维特问,“你为什么哭?” 小桃果抽泣,“因为我发现自己太爱你了,没有你就活不下去,所以很难过。” 维特皱眉,这个“因为所以”是怎么得出来的?根本说不通嘛!狗崽子脑壳又坏掉了! 他换了中文继续审讯,“你难过什么?” “我……我想到你以后交了朋友,结婚生小孩,我作为宠物应该祝福主人,可是我做不到,我心里难受,我……我没有办法。” 维特沉默片刻,说道,“宠物吃醋也是常有的事。不过我早就结婚生子,你吃这个醋也没用。” “什么?!”小桃果脸上一下子血色全无,这是他没预料到的答案。他知道维特以前玩得很开,但以为那都是玩玩而已。 维特在德国带他去过很多聚会,见过很多朋友,从没人提过他有家室啊! 他心里像扎上了一把刀子,痛到无以复加,怔怔地望着眼前俊美的男子,觉得这一刻对自己来说何其残忍。 只听维特继续说道,“从我十二岁买下第一把吉他开始,就立誓把音乐当做我的终身伴侣,这一生只对她忠诚。” 小桃果眼中刹那情绪变幻,仿佛从地狱到天堂,良久才找到自己的声音,“那……孩子呢?” 维特理  39 所当然道,“我写的每一首歌都是我的心血,我的孩子啊。” 彻底傻掉的小桃果突然回神,猛地一下子把他扑倒,颤声道,“如果是这样的话,我愿意衷心地祝福你,可是维特,你,你不能变心啊。” “你忘记我的姓氏了——Wolff在德语中的词源是狼,狼一生只有一个伴侣。” 小桃果的眼中流露出乞求,“那……宠物呢?” 维特板着脸,生硬地说,“养一条笨狗就够麻烦的了,我可不想再自讨苦吃。” 小桃果“嗷”地一声抱住维特,在床上打了个滚,把头埋进对方肩窝,陶醉地深嗅一大口,然后给了对方一个挂着泪痕的笑容,“对,有我就够了,我会努力学机灵一点,让你更喜欢我。” 维特在心里骂了句脏话,自己什么时候说过喜欢他?真是把这只狗崽子给宠坏了。 小桃果兴奋得想要大喊大叫,维特不想把自己让给任何人,甚至不惜当众说他“有主”,还承诺不会再有别的宠物,这就够了。 被喜欢的人当成狗,小桃果从来没觉得屈辱。 因为狗狗就是可以堂而皇之地霸占主人的注意力啊。 小桃果趁机问,“维特,现在可以亲了吗?我很开心,嘴里已经不苦了。我好想亲你!” 维特刚才被他搂抱着打滚,腰背咯着那两条肌肉臂膀,正一肚子不爽,当下泄愤地勾住小桃果的脖子粗暴地吻他,咬破了他的嘴唇,斥道,“一副蠢样。有什么可高兴的?” 小桃果嘴唇皮都破了,也不在意,乐呵呵地说,“对了维特,峥嵘哥说我是‘粑耳朵’。” 维特想,我早就在微博上看到了,还问了兰穆是什么意思。 当然他对此绝口不提,问,“‘粑耳朵’是什么?” 小桃果依恋地在他唇上啄了两小口,答道,“就是把你当成是天,对你唯命是从。”他忽然来了灵感,唯命,‘维’命,就是维特的命令! 他央求维特,“我快过生日了,可不可以送我一个礼物。” 小桃果去年生日,维特送他一辆超帅的哈雷摩托,还亲自教他骑车。小桃果不敢无证上路,被维特硬撵出家门去,说“给我像个男人”,结果很走运,一直没交警查他证件。 维特问,“今年想要什么?” 几天后在片场,剧组的大伙儿看到小桃果穿了一件白T恤,上面印有四个大字,“维命是从”。关系好的小演员好奇问他,小桃果爽快回答是淘宝上定制的,三十块钱包邮——不知为什么脸上表情有点得意。 远在水乡的宁峥嵘这几日可滋润了,与鹤来两个人一路吃吃玩玩,好不自在,把度假当成了度蜜月。 鹤来不喜欢拍照,宁峥嵘平时也没有什么好的借口跟他合影,可是出来旅游就不一样了,宁峥嵘只要说出百试不爽的四字咒语,就能为所欲为,拉着鹤来想怎么拍怎么拍。 那万能咒语就是——来都来了。 所以拍到了梦寐以求的米奇头鹤仙,拍到了他赏看烟花的背影,更拍到了无数亲密合照,宁峥嵘心满意足。 鹤来腿不好,两人没有像一般游客那样走马观花,从这个景点飞奔到下一个,而是徐步慢行,细细游览。 鹤来还带了纸笔,在山水间临摹山水。他坐在那里本来就如画中仙,又妙笔点墨,绘下人间仙境,无意中也成了一景。 宁峥嵘变装很成功,没人认出他这个大魔术师,游客们在鹤来身后围了几层,抢着看美男、拍照,把宁峥嵘给挤了出去。 宁峥嵘蹲在人少的树下,听他们在那儿窃窃私语“神仙下凡”、“好帅啊”,心里又是骄傲,又有点小吃醋。 他百无聊赖,摸出手机来玩,看到小桃果发来一张和维特的合影。与其说是合影,不如说是小桃果一厢情愿的自拍,维特坐在沙发上自顾自地弹吉他,压根没给多余的眼神。 宁峥嵘看小桃果身上那件“维命是从”T恤,忍不住想吐槽,你干脆把“粑耳朵”三个字也一块儿印衣服上算了。 他回复,“你这浓眉大眼的也开始秀恩爱了。” 小桃果说,“这是维特送我的生日礼物,他说这辈子只要我一个就够了!”还发了一个小狗摇头晃脑开心的动图表情包。 宁峥嵘发去一大排问号,真的假的啊,这么深情的爱情告白可不像是维特的风格,他俩之间这天雷勾地火,发生了什么? 小桃果回复了一段语音,“峥嵘哥,维特不让我多说!有机会见面聊吧!”背景里还有维特斥骂的声音,“为什么发这个图?你是我的狗,不许给别的男人发狗的表情包!” 宁峥嵘真想朝维特翻白眼,高中三年的同班啊,这么多年的友情,自己把他当最好的哥们儿,给他鞍前马后跑腿,连他养的小白脸,不,小黑脸都照顾有加,现在倒好,沦落成他嘴里“别的男人”! 憋屈,太憋屈了。 他给鹤来打电话,“鹤仙,你画完了吗?” 鹤来画得专注,到这会儿才发现自己后面围了那么多围观群众,峥嵘也不在视线范围内。 他从峥嵘语气中听出几分幽怨,很是过意不去,“你在哪里?” “在你后面的后面,人太多了,我不方便过去,在原地等你。” “好。” 鹤来停笔收拾画具。周围人遗憾道,“不画啦?”还有人问,“帅哥哪个学校的啊,加个微信吧。”鹤来太不显年纪了,都当他美院学生呢。 他不习惯这种成为他人关注焦点的感觉,只想尽快到峥嵘身边去。他站起身,负着背包,说道,“不好意思,请让一下。” 他一身素装,声音凛冽如万年寒潭无波,低眉敛目,仿佛世间没有什么值得他动容。 众人自动为他让出道来,眼见他脚步一深一浅,似是左腿有疾,却都不约而同地噤声,没有人忍心打破这一刻的宁静,只是默默目送他离开,然后低头回顾自己刚才拍下的照片。 鹤来远远地就望见蹲在树下的那个人,帽子墨镜和口罩全副武装,可是他能从对方散发的气场觉察到他的心情不怎么样,好像有点闹小脾气了。 这样的峥嵘可不多见,毕竟他是出了名的好性子,是大家心目中的太阳。只是鲜少有人想到,太阳不是永远  40 普照光明的,它也会寂寞,会疲倦,也需要汲取温暖。 不等鹤来走到树下,宁峥嵘便站了起来,拍拍屁股,伸手问鹤来要包,“给我背吧。” “没事,不重。”虽然谢绝了峥嵘的好意,但鹤来并不打算让他“空手而归”。 他拉住了宁峥嵘的手,轻声说道,“我没注意时间,耽搁太久了。” 这还是宁峥嵘记忆中,鹤来第一次主动牵自己的手,一时心绪激动,脸都红了,幸好戴着口罩没人瞧见。 他低头说,“画画嘛,怎么能叫耽搁。” 鹤仙待他这么温柔,宁峥嵘心都酥了,片刻之前那一点小小的不愉快立时烟消云散。 还是鹤仙最好,将来他和鹤仙谈恋爱,也要重色轻友,甩都不甩那个德国暴君! 廿九、有鹤来仪 两人去附近一家临水的茶楼小坐,点了一壶香茗,又要了些小食,赏看窗外与北地截然不同的风貌。 鹤来把刚画的风景画取出来给宁峥嵘看,宁峥嵘十分喜欢,手指在纸上描摹笔触,随口问,“鹤仙,你画山水也很在行,怎么不拿一些成品给我,挂画廊里去?” “我还没有练到家。”鹤来望着宁峥嵘,说道,“等画出满意的山水,送给你。” “真的?”宁峥嵘满心甜蜜,“鹤仙,你怎么这么好啊。” 他从包里取出相机来拍照,白墙黑瓦,流水,街景,甚至还有点猥琐地偷拍了鹤来端起茶壶斟茶的修长十指。 看看鹤仙的手,多好看啊!要是这双手伸过来,轻轻摸我的脸,甚至……宁峥嵘欣赏照片,不知不觉红了脸。 喝了会茶,宁峥嵘翻出扑克牌,给鹤仙变戏法玩。纸牌是最常见的魔术道具,但是里面可以演绎出千变万化,顶尖魔术师都在扑克牌上有非凡造诣,宁峥嵘自然也有他的看家本领。 世界一流的大魔术师坐在他对面,为他“独家表演”,这样的待遇不是什么人都能有的。鹤来是宁峥嵘的第一个观众,他也一直很珍惜这份“殊荣”。 “今天玩什么?” 宁峥嵘一边洗牌,一边说道,“玩‘我问你答’。” 他把牌背面朝上,在鹤来面前摊开,宣布,“开始啦。先来个简单的,我的生日是哪天?” 鹤来问,“由我来抽?” 宁峥嵘笑着点头,“尽管抽。” 鹤来摸了三张牌,依次是梅花10,红桃2,黑桃2,宁峥嵘的生日正是十月廿二日。 宁峥嵘鼓掌,“完美!”重新洗牌,“再来一个鹤仙的生日。” 于是鹤来再抽出三张牌,红桃6,黑桃2,黑桃9——他是六月廿九生日。 “怎么做到的?” 宁峥嵘扮了个鬼脸,“商业机密。”他又说,“下面一个问题有点难度:我心里这会儿正在想的人是谁?” 鹤来微觉诧异,“扑克牌可以指示人名吗?” 宁峥嵘洗好牌,依然摊开,“当然可以啦,你试了就知道了。” 于是鹤来又随机抽了一张,展开一看,是大王,但牌面上不是传统的小丑图案,而是一只展翅的仙鹤。 他情不自禁地看向对面,宁峥嵘双手撑着下巴,满眼笑意,“回答正确加十分。” 鹤来竭力无视自己加快的心跳,问,“我可以看看这副牌吗?” 宁峥嵘把牌推到鹤来跟前,请他随意。 鹤来把牌的正面翻过来,见A至10的花色与普通扑克牌无异,J、Q、K四色十二张则印有不同图案,飞禽走兽,花草树木,总之什么都有,只是没有备注。鹤来猜想,大约就像仙鹤代表自己一样,每个图案都指代宁峥嵘身边的一个人。 宁峥嵘手指轻拨纸牌,翻到红桃K,指了指上面的一支玫瑰,解释道,“这是咱哥。” “为什么?” 宁峥嵘孩子气一笑,“因为他如花似玉啊。” 鹤来自己是“大王”,难免就想知道“小王”是谁。找到那张牌一看,上面也是仙鹤,敛翅而立,左掌在雪地上拓印出一个爪痕。 鹤来心里很高兴,“怎么我有两张牌?” 宁峥嵘伸长脖子看了看鹤来手里的大小王,抽走小王,煞有介事地说道,“这不是你,是雪老师。” 原来他给雪上墟也安排了一个名额。鹤来觉得这样的峥嵘可爱到过分,一下子想到了对方发的表情包,调皮的小翠鸡叉起腰,很嚣张地说“拿我怎样”——和峥嵘还真有些像,大概有他的十分之一可爱吧。 鹤来心中仍有疑惑,“为什么我是大王,这个是小王?” 宁峥嵘想了想,“鹤仙和雪老师两个人在我心里都很重要。只不过雪老师常年住在海拔七千米的雪山上,难以亲近;鹤仙虽然也冷冰冰不怎么搭理人,可有时候很会暖心窝子,所以我对鹤仙稍微偏心一点。” 鹤来有点发蒙。不是你喜欢“仙”,喜欢那种所谓冷淡疏离的气质吗,怎么说法又换了? 假如峥嵘不喜欢,那自己这么多年的努力方向,不就全然南辕北辙了吗…… “峥嵘。” “嗯?” “你平时说的‘仙’,究竟是褒义还是贬义?” 宁峥嵘一愣,“鹤仙的‘仙’吗?当然是赞美啊,这是你独一无二的魅力所在,迷死人的那种,旁人学都学不来。” “可你又说……” 宁峥嵘捻了一颗花生米含在嘴里细嚼,低着头小声说,“不是你的问题,是我太贪心。” “贪心?”鹤来更不解了。 “我觉得像现在这样很好,可有时又觉得,要是你偶尔能主动一点点就更好了。也不是说让你对谁都这样,就是——”宁峥嵘实在说不出口,干脆耍赖,“你懂的。” 鹤来好像有一点懂了。 他试探地说道,“我没有对谁都一样。” 宁峥嵘扭过头去看风景,小声嘟囔,“就说了是我贪心嘛。” 每次宁峥嵘用这样小任性的语气说话,鹤来就什么都顾不得了,理智,顾虑,通通都让位于他对宁峥嵘那始终不渝的情感。 他轻声说道,“峥嵘……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不‘仙’了,不是你熟悉的那个鹤来了,希望,你 41 还愿意重新认识我。” 宁峥嵘不曾预料到对方这样的回答。他转头正视鹤来,内心充盈着突如其来的狂喜。 这只孤高的仙鹤终于从天外雪岭飞来尘世,与他相见了。 宁峥嵘低下头,脸上怎么也掩不住笑意。 “那要看你什么时候把他介绍给我认识啊。” 宁峥嵘自觉与鹤来把话说开,两人关系又近一层,心中乐开了花,当晚趁热打铁,住进蜜月套房。 前几天他与鹤来分房而睡,悔青了肠子,因此火速修改后续行程的住宿。对鹤来则谎称旅游区酒店住房紧缺,安排不过来,只能接受协调。 鹤来对宁峥嵘肚子里的小九九一无所知,自然是他说什么信什么,想到能与峥嵘住电视上见过的双人间,心里还挺高兴。 蜜月套房嘛,自然都是新婚小夫妻喜闻乐见的布置,温馨浪漫,狂野性感。 鹤来一进房间,才发现这根本不是自己想象中的两百元一夜标准间,要多奢华有多奢华,再见到满床玫瑰花瓣,更是为之惊叹。他很少看爱情片,当场就被这“套路”给套住了。 宁峥嵘笑道,“好俗啊。”嘴上说俗,行动却很诚实,把包一扔就扑到床上,双手捧起花瓣轻嗅,转过身来对鹤来说,“鹤仙快来,这床好舒服,我躺着就不想起了。” 俊美的混血青年睡在新鲜的红玫瑰花瓣上,散发着沁人芬芳,童话中的睡美人也不过如此。 鹤来如同受了蛊惑,在他身旁坐下,“峥嵘。” 宁峥嵘伸手,与他指尖相抵,轻触若吻。宁峥嵘顽皮地笑,“是不是很软?” 鹤来点头。床很松软,峥嵘的手指也很软。他只顾贪恋这一刻的旖旎温情,完全没有觉察到彼此的互动早就越过了暧昧的界线。 三十、孔雀开屏 三十、孔雀开屏 宁峥嵘小算盘打得很好:先带鹤仙吃个饭,共进唯美烛光晚餐,最好再哄他喝点小酒,晚上回到那间蜜月房……哎呀呀,少儿不宜。 出来旅游不就是存了这么点小心思嘛,哪个男的和心上人结伴出游,不想在途中发生点什么呢。 宁峥嵘自问虽然不像(以前的)维特那么没节操,但也不是鹤来那样的正人君子,和喜欢的人待在一起,当然会想入非非啦。 两人和和美美用了晚饭,沿着水乡老街散步消食,还手挽手在青石桥上赏看夜灯会,好不逍遥自在。 因为不放心鹤来单独行动,怕他拖着条不便的左腿磕着绊着,宁峥嵘在外面总会牵他的手,这是儿时习惯使然,双方都习以为常。在宁峥嵘察觉自己的心意后,他简直对小时候如此“婆妈”的自己感激涕零,若非如此,上哪儿找借口光明正大吃鹤仙的豆腐? 不过,他们之间最亲昵的举动也仅此而已了。 回到酒店,鹤来从包里取出换洗衣物,而宁峥嵘已抢先一步进了浴室,检查防滑垫、扶手等是否到位,想得比鹤来本人还周全。 待鹤来进入,宁峥嵘故意磨磨蹭蹭赖着不走,幻想对方出言挽留自己一同洗个鸳鸯浴,又怕到时候把持不住,化身禽兽,把鹤仙吓到,只好乖乖让出来,在浴室门外望鹤兴叹。 人家青梅竹马,小时候什么都看光了,可自己跟鹤仙认识这么多年,甚至没有在同一个淋浴喷头下冲过澡,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怎么这么大? 鹤来洗完澡出来,见宁峥嵘赤裸着上半身,站在试衣镜前,左看右看,小腰直扭。 非礼勿视,鹤来忙移开目光,缓慢移步至床前坐下,问,“在看什么?” 宁峥嵘刚才没闲着,趁鹤来在里面洗澡,特意把试衣镜搬到离浴室不远的地方,位置绝佳——鹤来出浴就能瞧见他,他也能从镜子里观察身后鹤来的反应。 他除了混血的长相抢眼,身段也十分性感惹火。脸和大长腿是爹妈给的,形体之美则靠后天健身塑型,持之以恒,没有任何捷径可走。去年夏天,他还上了美国《汉德桑》杂志“你最憧憬的沙滩邂逅”男星榜,是前十名里唯一的亚洲人。 因此宁峥嵘对自己的身材颇为自信,觉得只要找机会在鹤来面前好好展示一番,让他眼前一亮也说不定呢。 哪知鹤仙还没等他“展示”,一见他背影就避之不及,这反应别说是欣赏了,简直像双眼饱受荼毒一般。 宁峥嵘对着镜子,右手食指戳肚子上的八块腹肌。这样的身体就算没法让对方,可也总不至于辣眼睛吧! 浴室向来是想象力自由飞翔的天堂,宁峥嵘往身上抹沐浴露,气呼呼地想,鹤仙用得着这样吗?太伤人了!说起来,我连他喜欢什么类型,喜欢男人还是女人都不知道啊。 不对不对,鹤仙是仙人,仙人怎么会轻易动凡心?除非是遇上我! 想到白天的时候鹤来对自己说的那一席话,宁峥嵘又高兴起来。鹤仙承认自己对他而言是特别的,那么现在要做的,当然就是不断挑战对方的底线,让自己变得更加“特别”了。 冲完澡,他一身水懒得擦干,下面随便一裹就出来了,哪知迎面险些与鹤来撞了个满怀。 宁峥嵘吓一跳,“鹤仙,在门口做什么?” 鹤来递给他一条干毛巾,“你放在床上没拿。” 他本想给送进去,却听到宁峥嵘一个人在里面自言自语,语气一会儿委屈,一会儿欢喜,还哼了几句歌,鹤来觉得自己仿佛窥探了对方隐私似的,不好敲门了,便在外头候着他。 “哦,我给忘了。”宁峥嵘接过来擦身,还不忘对鹤来笑了笑,心想,鹤仙待我果然体贴入微。 两人此时面对面,鹤来想回避也不可能。眼前青年赤裸的肌肤在灯下显现出诱人线条,身上还有未擦干的水珠,令他有一刹那的失神。 宁峥嵘一米八二的身高,宽肩窄腰,身上没有一丝赘肉,与鹤来常年不见天日的苍白肤色不同,他的皮肤莹白健康,仿佛阳光透过海水吻过的珍珠,加上他深邃立体的五官,整个人就如同一尊姿容优美的古典雕塑。 感受到鹤来的目光,宁峥嵘心中得意,想,他到底还是看我了。 他躺上那张玫瑰花床,红玫瑰花瓣附着于他赤裸的肌肤,美若朝晖霓霞。鹤来情不自禁地上前,本能地想要离他近些,再近些。 冷  42 不防,宁峥嵘伸手抓住鹤来睡衣,把他拽倒在大床上,鹤来一惊,“峥嵘——” 宁峥嵘枕着手臂,侧过身对鹤来笑,“洗完澡躺床上最舒服了。” “会压着花瓣。” “出来玩,要的就是这种感觉。不然和睡自家卧室有什么两样?” 鹤来被说服了,点了点头。 宁峥嵘往他身旁挪近,借机问,“鹤仙,你刚才为什么那么嫌弃我?是不是嫌我太壮?” 宁峥嵘刚刚在浴室里想来想去,觉得只有这一种可能了。鹤仙是清风瘦竹,喝仙露长大的,一米八四才一百二十斤,而自己呢,虽不至于像小桃果那么肌肉发达,可也是“肉食系”,搞不好与他审美相去甚远。 如果真是这样,那可有点麻烦呀。 鹤来听了宁峥嵘的话也是一愣,嫌弃?太壮?这是什么和什么啊,他怎么跟不上峥嵘的思路? 他偏过头看了看对方,“绝没有这回事,峥嵘,你的身材刚刚好,又匀称,又挺拔,我羡慕还来不及。” 宁峥嵘立时就美得冒泡了,鹤仙居然当面称赞自己的身体,那可比上一百次梦中情人榜还令人兴奋。他恨不得当场就把浴巾揭了,让鹤来亲手摸一摸自己辛苦锻炼出来的漂亮腹肌。 鹤来又说道,“你什么地方误会我了。” 宁峥嵘无辜地看他,“是你刚出浴室,一见我就跑,根本不想朝我多看一眼,我能不郁闷嘛,都想去减肥了。” 鹤来恍然,原来峥嵘是为了这事不开心,才在洗澡的时候嘟嘟囔囔啊。 他连忙解释,“我是觉得你身上穿得少,直接看你,不礼貌。” 峥嵘想哪儿去了,自己怎么可能嫌弃他?喜欢的心情已经快要满溢出来,随时都会有可能失控。光是维持住表面上的冷静,就已经耗尽全部力气了。 宁峥嵘假装瞪他,“小学时你就看过我的光屁股照片了,现在才来跟我说什么礼貌不礼貌?” 鹤来语塞,“我……” “再说,这儿就我们俩,没别人,你更应该多看看我,多关心我,这才合乎情理。”宁峥嵘说着还跟他眨巴眼睛扮可怜,“否则我会以为你讨厌我的。” 这个人还要多可爱啊,鹤来觉得整颗心都被宁峥嵘发送来的糖浆炮弹给包裹住了。 自己和他在一起,双眼几乎时时刻刻黏在他身上,已经跟登徒子没两样,峥嵘却还觉得不够,那要怎么办才能让他满意呢?鹤来头一次品尝到这种甜蜜的烦恼。 他也侧过了身,与宁峥嵘面对面,说道,“我一直看着你。”也只看着你。 鹤来平静温柔的口吻令宁峥嵘倍感安心,倘若这一刻便是永恒,那该多好。 两人又聊了会天,宁峥嵘打了个呵欠,额头轻靠在鹤来肩上,鹤来柔声说道,“休息吧。” “嗯,有点舍不得睡。” 与鹤仙睡在同一张床上,头挨着头,一道开开心心聊天,仿佛回到了小时候,无忧无虑,觉得有对方相伴的每一天都充满阳光。 转眼十几年过去,他跟鹤仙依然如此亲近,真好。 浪漫过后,正儿八经盖被子纯睡觉,满床花瓣便显得多余和好笑起来。两人“啪嗒啪嗒”把这些都抖落干净,这才舒了口气。鹤来问,“明天还要他们撒花瓣吗?” 宁峥嵘说,“不要了吧?啊,可是我忘记拍照留念了。” 二人相视一笑,互相道了晚安。 当身边人呼吸平缓下来,入了梦乡,鹤来右手越过正中间无形的“三八线”,轻轻地牵住了对方的手。 小剧场 早安吻 谈情说爱组 檀中玉醒得早,睁开眼就到磬泽的睡颜,心痒难耐,摸出手机给他拍了个枕边九宫格。 拍个人特写不够,又靠到磬泽身上玩自拍合影,在被窝里拱来拱去,不小心把对方给弄醒了。 磬泽困得眼睛也睁不开,伸臂搂住了他的腰,还想再眯五分钟。 檀中玉在自拍镜头里看到对方的样子,忍不住亲了亲手机屏幕里的他,轻声说,“宝贝早上好。” 长声果组 小桃果只敢在维特睡着的时候主动亲他。 亲到第二十三下的时候,把维特弄醒了。小桃果有点不安,主人起床气很大,会不会把自己踢下床去呢? 维特不耐烦地瞪了他一眼,又把眼睛闭上,说,“别烦我,再睡会。” 小桃果乖乖说“哦”,在被窝里翻了个身,不敢再打扰对方。 维特又下命令,“不许背对着我睡觉。” 小桃果只好又转回来。 暴君手臂搂住他的爱犬,继续睡了。 融冰组 鹤来每天早晨五点半起来练字,没有早安吻。 卅一、暴君的妖姬? 宁峥嵘规划的行程是从迪士尼去往千灯古镇,苏州,同里,扬州,再到安吉看竹海,过乌镇,因为想跟鹤仙一块儿吃大鱼头,最后一站是千岛湖。 他给各处地方都预留了充裕的时间,反正不能让鹤仙累着。 每到一站,俩人就给家里写明信片,这是宁峥嵘的提议,说回家以后看着这一叠明信片,就是一本旅行日记。 宁峥嵘还给檀中玉也寄了一份,把男友在备战高考而深闺寂寞的檀霸总嫉妒得眼睛都冒绿光了。 跟鹤来在一块儿,宁峥嵘整副心思都放在他身上,很少玩手机,晚上睡前能想到充个电就不错了。所以当他大清早接到来自德国的“求救”电话时,发现自己又错过了一个亿。 “兰穆,快帮我想想办法啊!” “什么?” 来电的是阿莫,小伙子火烧火燎,听起来急得不行。玫瑰坦克四人组里,米拉是后来加入的,而三位男士——维特、卡尔和阿莫是高中校友,很早就一起玩音乐,宁峥嵘是维特同班,因此与另两人也熟识,彼此关系都不错。 阿莫在电话里跟放机关枪似的把情况这么一说,宁峥嵘又是吃惊,又是好笑,下巴都要掉下来砸到自己拖鞋上了。 原来小桃果拍戏这几天,维特在酒店闲得长蘑菇,就自娱自乐写了首歌,名叫《亚当》,然后随意录了段小样,传到自己主页上面。  43 这段不插电的小样与玫瑰坦克以往风格大相径庭,颇有点复古成人抒情的味道,暴君的声音难得沉静下来,令人怦然心动。 此外,这首歌的背景里融入了大量人声混音——一个经过处理的男声,德语略带异国口音,与其说是录音,更像是日常生活中剪辑下来的真实片段。 ——你比柏林的日出还要好看。 ——我好想你啊,想了一整天。 ——当然是因为,我爱你啊。 ——你是这世上对我最好的人。 ——我们可以……永远这样吗? 维特男女通吃早就是公开的秘密,这在音乐圈里也根本不是个事。但他在人前人后都是无情帝王的形象,怎么看都不像是那种会为了某一个人安定下来,好好过日子的主。 可这支自弹自唱的粗陋小样,打破了外界所有人对他的认知。就如歌曲底下点赞最多的那条评论所说,“被冷酷君王偶尔对爱人流露出的温柔深深打动。” 大家都迫切想知道“亚当”是谁——阅人无数的君王维特居然会主动以情歌昭告天下,明显就是被对方迷住了,套牢了啊,难以想象这到底是个怎样狐媚勾人的小妖精! 知情的圈内人不会说,被打怕的狗仔不敢说,于是网友们就开始乱猜一气。 首先把德国乐坛的“亚当”一一列举出来,分析他们与维特是否存在交集,可惜筛选了一圈并无可疑人员。 然后有人说,亚当自然是化名了,Adam是暗示首字母A啊! 于是检索范围扩大到所有首字母为A的中青年男星,这其中,与维特关系最近的就是阿莫。 俩人既然是队友,平时互动自然少不了,大家把乐队以前的演唱会、采访视频、照片翻出来,戴上有色眼镜这么一研究,什么眼神对视啊,站位啊,社交平台上的点赞评论啊,哎哟,越看越真。 所以,目前阿莫荣任维特出道至今首位绯闻男友,甚至已经有玫瑰坦克的女粉丝开始激情创作维莫同人了。 维特远在中国,一时半会儿堵不到他,阿莫自然就成了漩涡中心,无数人问他与维特的感情史,眼看就快要把这大好青年给逼疯了。 宁峥嵘听完阿莫的诉苦,同情之余,努力憋着笑,“这事你应该找你们经纪人商量啊,我能帮你什么?” “诺亚敢拿暴君怎么样,你还不清楚我们这儿谁说了算?维特那人你是知道的,想到什么就做,根本不给我们一点心理准备。”阿莫气得嚎了一嗓子,“他们就没发现我说话根本不是那个口音吗?!” 宁峥嵘调侃道,“我看你就背了这个锅吧,就当是为乐队宣传献身了。” “可我还想找女朋友呢!” “那你就去对媒体说啊,说你是百分百纯直男,和维特连一根手指头的暧昧都没有,暴君的小男朋友另有其人。” 阿莫哆嗦道,“借我十个胆子也不敢擅自把桃果推出去啊,维特还不直接剁了我。” “那你想让我怎么做?” 阿莫讨好地说,“你不是也在中国嘛,他还去了你的画廊,你一定知道他在哪里。帮我联系他,问问他下一步的打算。” 宁峥嵘不大乐意,“我不想找他。那家伙连桃果跟我发微信都要干涉,还管我叫‘别的男人’,我正在气头上呢。” “兰穆瑟斯殿下,你这待遇不错了,好歹他还当你是个男人,我们在他眼里连人都算不上。我打他好多电话都不接,消息也不回,我都想飞过来找他了。” “你来吧,我请你吃饭。”宁峥嵘逗了逗他,说道,“那我先透透他的口风。” “谢了!我的大恩人!” 宁峥嵘讲完电话,看看时间才六点多,回到卧房,见鹤来正准备起床,慌得他丢了手机就往床上扑,一把按住对方,“这么早起来做什么,再躺会儿吧!” 开玩笑,早晨与鹤仙一起赖床是一天中最幸福的时光了,过期作废,谁也不能剥夺他这项福利! 鹤来生物钟准时,清晨五点半必醒——书法家嘛,一日之计在于晨,早上就要练字。不过这些天他在峥嵘的教诲下,渐渐享受到了赖床的乐趣。 喜欢看那人的睡颜,喜欢他睡眼惺忪地对自己说“早安”,喜欢与他裹着被子凑在一起说悄悄话。 这趟旅行比预想中还要美好,鹤来想,倘若一生都能与峥嵘结伴而行,走遍天下,纵情于山水之间,那该有多快活。 只可惜等旅程结束,他们都要回到现实生活中,他与峥嵘又将聚少离多,无法像现在这样时时刻刻相守了。 早晨刚醒,鹤来正在数宁峥嵘的眼睫毛,就听到手机响。宁峥嵘迷迷糊糊摸了手机,以为鹤来还在睡,就悄悄去小阳台上接听。 阳台门留了道缝,鹤来听到只言片语。电话打了小半个钟头,鹤来想,峥嵘不在,赖床一点意思也没有,便打算起来写写大字。还没等他坐直,就被风风火火冲进来的宁峥嵘给摁倒了。 宁峥嵘脱了鞋钻进被窝,说道,“才六点多呢,雪老师不用这么勤快吧,和我一起偷偷懒不好吗?” 峥嵘回来了,鹤来自然都听他的。 不过,有件事还是得问清楚,“是谁给你气受了?” 宁峥嵘愣了一下,“什么?”很快反应过来,“你听到我讲电话了,我都忘了你会德语。” 鹤来认真说道,“学了就不能荒废。” 宁峥嵘含笑挨近他,轻声用德语说道,“你最好了。” 鹤来至今很庆幸自己在学外语最快的年纪,在最合适的语言环境下学了德语,后来回国,也坚持看书、听录音,虽然说和写不大在行,但只要能听懂峥嵘说话就满足了——他学德语的初衷本来就这么简单。 宁峥嵘把跟维特闹别扭,连同阿莫来电求助的内容一起告诉了鹤来,并解释道,“他就那德性,我早不生气了,只是开玩笑刁难一下阿莫。” 鹤来想了想,“对方防着你,连小桃果发表情包都管,乍一想是有些不讲理,可是设身处地想一想——”他酝酿许久,终于还是说了出来,“假如你给哥发那个表情包,我看到了可能也会有点……不是滋味。” 鹤来话一出口就后悔了,那两个人是同居伴侣关系,当然有资格吃醋,可自己  44 和峥嵘只是朋友啊,他这话无疑是大大越界,让峥嵘怎么想? 宁峥嵘果然紧盯着他,目光炯炯,半天没吭声。 鹤来绞尽脑汁把话往回找补,“我只是换位思考,打个比方,或许这么说不太合适。”他也有点乱了,难得露出一丝狼狈相。 宁峥嵘终于说话了,“是那个小孔雀和小仙鹤的表情包吗?” 这回轮到鹤来跟他大眼瞪小眼,说不出话了。 鹤来心中正无限惊叹:原来那只绿色的是孔雀,不是小公鸡啊! 卅二、又是最后一个知道 鹤来好容易回过神来,问,“它怎么不开屏。” “有开屏的,我还没给你发过。”宁峥嵘从被窝里伸手抓过手机,点开屏幕给鹤来看全套表情包。 鹤来数了数,总共有三十个动图,自己只见过一半多。开屏小孔雀,委屈小孔雀,捧金元宝的小孔雀,吃柠檬酸哭的小孔雀,和小仙鹤挨着头、盖云朵棉被睡觉的小孔雀,他都是第一次看到,心中仿佛有只白鹤扑扇着翅膀,被这只小孔雀萌得团团转。 “这些可以发我吗?” “当然啦,这本来就是我们俩专用的。”宁峥嵘拿回手机,立马就把剩下的表情包一股脑儿都给鹤来发了过去。 鹤来心里酥酥麻麻,“真的?” “骗你做什么,这套图是我的独家定制,从没给其他人发过,是属于我们的秘密。”宁峥嵘有点小小的遗憾,那个开屏小孔雀本来想留到表白发的…… 而此时,鹤来也是心中惴惴,猜想峥嵘是否已经知道,他就是自己心中的小孔雀。 两人对上眼神,却是各怀心思,默契地转移了话题。 当天晚些时候,宁峥嵘给檀中玉发消息分享喜悦,“我和鹤仙有历史性突破了!” 这次檀中玉回得很快,“告诉我谁上谁下。” 宁峥嵘顿时闹了个大红脸,他哥怎么这样啊,真是下半身动物,随便什么都能往那儿想。 “不是这个突破。鹤仙说如果我给你发暧昧表情包,他会吃醋!” “哇,占有欲这么强,这小子,深藏不露嘛!什么暧昧的,快发来让我看看。” 宁峥嵘洋洋得意,但表面上还要推拒一番,“可是我答应只发他一个,不给其他任何人发的。” “五秒钟,我要看到你们的暧昧表情包。” 宁峥嵘赶紧把小孔雀扑倒小仙鹤的表情包发了过去。 檀中玉发来一串省略号和问号,“你们两个是小学生吗?” 他给宁峥嵘一口气发了十几个表情包,什么“今夜我不会让你睡”,“强人锁男”,“我对女人不感兴趣”……最后问,“起码得是这样的,懂了没有?” 宁峥嵘好奇,“你和大泽也发这种?” “我们不需要。” 隔着屏幕,檀中玉十分义正辞严,颇有兄长的成熟做派。宁峥嵘看不到他平时给磬泽发的全是小猫咪亲亲,小兔子抱抱,比他俩还要小学生。 宁峥嵘把他哥给的表情包一一存好,想,什么时候才有借口发鹤仙啊。他们俩不是开惯这种玩笑的损友,也不是能交流恋爱心得的哥们儿。 他们对待彼此过于小心翼翼,如履薄冰,渴望亲近,又不敢放肆——这段友情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健康。 或许因为,从一开始就不是友情。 接下来就是关心维特的出柜宣言了。宁峥嵘不想直接找维特,显得自己有多八卦似的,还不如找小桃果,要是自己所料不错,这孩子多半又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人。 于是他拨通电话,“桃果,最近怎么样?” “峥嵘哥!”小桃果总是活力四射,“我很好,戏拍得差不多了,下周我就能杀青啦!” “这么快!” “我的戏份比较集中,所以前段时间比较忙,主要的已经都拍好了。” 宁峥嵘替他高兴,“好,那我等看你的新戏。你呀,最近真是爱情事业双丰收,春风得意,我瞧着都眼红。” 哪知小桃果一脸懵,“什么双丰收?” “维特的新歌啊。” “新歌?”小桃果惊讶,“玫瑰坦克出新歌了?我怎么一点也不知道?!” “好像是他发的个人小样。他没告诉你?” “维特说有点事,要回一趟德国。” 宁峥嵘心想,看来是要回去亲自摆平这次绯闻风波啊。挂了电话后,他给阿莫发消息,“暴君在回国的路上,说不定你明天就能见着他了。” 阿莫十分激动,回复,“感谢上帝!今晚终于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小桃果与宁峥嵘通完电话,先去玫瑰坦克的主页,并无更新,但是看网友最新评论,显然是有轰动性的作品问世。他又点开维特的主页,最上面一首《亚当》显示发布时间是六天前。 小桃果自从认识了维特,就成为玫瑰坦克的忠实乐迷,不但用打工攒的钱买下他们所有CD,还求维特在每张专辑上都签了名。 这会儿看到维特的“个人单曲”,可把小桃果激动坏了,然而又有点小小的不甘心:以前出新歌,都会让自己第一时间听的,怎么这次提都不提……明明知道自己那么喜欢他的音乐! 小桃果想着,开始听这首《亚当》。维特的声音好温柔,好好听,小桃果陶醉地想,好想听他现场清唱一段哦。 待听到背景音里的“台词”时,他脸上的表情渐渐凝固了——那是自己对维特说过的话啊!每一句都是!怎么回事?! 小桃果记起来了,维特的豪宅里每间房间都装有监控,还放给自己看过,让他不要以为一个人在家就能无法无天……没想到连说话声音都能如此清晰地录下来。他想象维特戴着监听耳机,反复重听自己平日里说过的各种情话和蠢话…… 啊!小桃果猛然想到,他们的那个……岂不是也……他抓过沙发上的抱枕掩住自己的头,太糟糕,太羞人了!维特怎么这样…… 他居然把自己的表白录进歌里,让全世界都听见了。小桃果把发烫的手机牢牢按在胸口,他感觉自己心跳过快,身体几乎不堪承受这突如其来的冲击。 维特的歌声还在耳边萦绕,小桃果点了“单曲循环” 45 ,痴痴望着手机屏幕上维特的名字。 他为什么写了这样一首歌呢?这么温柔,真不像自己认识的那个他。 好喜欢,好幸福。 小桃果蜷起双腿缩在沙发里,不知不觉红了眼眶。他曾经以为自己这条宠物犬在对方眼中,仅仅是一个不需要存在自我意识的私人物品,维特平时表现出的“占有欲”,其实和他不喜欢别人穿他的拖鞋,用他的刀叉没有多大分别。 直到听了这首歌,小桃果才第一次觉得,自己有可能是被爱着的。 毕竟,连峥嵘哥都说他“爱情丰收”了啊,这应该不完全算自己一厢情愿吧。 小桃果登录微博,想看看网上其他人怎么说。果然八卦总是传播得最快,国内网友也正在热议“王的男人”是谁。微博上搬运了不少国外报道和热门帖子,最火的当然就是“维特与阿莫不可不说的那些事”。 小桃果看完长长的图文分析,整个人都呆滞了。维特和阿莫是这种关系?不,不可能!如果这首歌是写给阿莫,为什么用自己的表白呢? 可如果这首歌是写给自己的,维特怎么不告诉他? 才刚刚燃起五光十色的希望,转瞬就发现那不过是个肥皂泡,一戳即破。老话说得对,人不能得意忘形,否则会摔得很难看。 正在小桃果内心备受煎熬之时,维特的电话来了。他人不在,但每天都会视频查岗,对小桃果的束缚一如既往。 手机屏幕上出现维特那张俊美又冷酷的脸,没等他说话,小桃果就急吼吼地问,“维特!阿莫也是你的宠物吗?!” 阿莫从维特身后闪现,硬是把暴君从屏幕前挤开,对着小桃果吼回去,嗓门比他还大,“不是!!!” 卅三、从天而降大蛋糕 小桃果看到阿莫和维特在一块儿,脑袋里就是“嗡”地一声,想,维特说有事才回去的,难道就是因为想念阿莫,为了和他见面吗? 这时阿莫还在朝他嚷嚷,“桃果,桃果你听我说,你别去看网上那些乌七八糟的玩意,没一个字是真的!都是屁话!啊,我要气死了!” 小桃果晕了,不知该信谁。只见屏幕前的阿莫晃啊晃,大概是在满场逃窜,躲着维特,后面卡尔和米拉笑倒在沙发上。他见玫瑰坦克全员集合,知道维特和阿莫并非独处,顿时松了口气。 维特一脚踹倒阿莫,夺回手机,对着镜头一脸的不高兴。他想对小桃果说什么,又似乎嫌背后太过吵闹,便说道,“你等一下。” 他转过头,“米拉,把这两个家伙拖走。” 米拉对此大概是驾轻就熟,笑着比了个“OK”。一米八五的金发女郎一手一个,轻轻松松把同身高的阿莫和一九零的卡尔拖了出去,还不忘帮维特把门带上。 鸡飞狗跳的房间终于安静下来,隔着万水千山的两个人终于可以好好说一会儿话了。 维特率先打破沉默,“新歌的事,谁告诉你的?” 小桃果心地单纯,长期被宁峥嵘灌输“不要出卖我”的思想,因此一口咬定,“网上看到的。”他委委屈屈地问,“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啊。” 维特哼了一声,“没告诉你,你不也还是知道了?” 小桃果弱弱地说,“我看到他们都说你和阿莫是真爱,真的有点吓到了。” “那种鬼话你也信?” 维特创作这首歌纯粹是灵感使然,公开发布也是一时兴起,并不在意之后将引发怎样的轩然大波——这是暴君一贯做派。可万没料到,广大网友竟猜他和阿莫有一腿,个人问题直接上升到乐队了。 暴君非常不爽。“不睡队友”和“不睡未成年”一直是他的两条红线,后面那条因为桃果的缘故不提也罢,而今又被怀疑跟队友有私情,岂不是连做人最后的底线都没了? 这绝对不可以。 于是他立即回国,召集队友和公司的头儿们开会。公关团队把接下来的公关提案给众人过目,维特嗤之以鼻,当场否决,说了自己的安排。他有玫瑰坦克百分之九十的歌曲版权,又是唱片公司第二大股东,在公司里基本就是横着走,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他是大佬,他说了算,旁人在他跟前都自动矮一截,哪敢有异议。跟暴君理论,嫌自己命长吗? 小桃果趴在床上,小声问,“维特,那个‘亚当’……是我吗?” “你说呢?” “我怕你骂我自作多情。” 维特难得没有骂他,只问,“在做什么?” 小桃果如实答道,“听新歌。” “很好听?” “好听极啦!我特别喜欢!”小桃果瞬间化身狂热粉丝,满眼红心地奉上一大堆赞美的话。不过他是音乐门外汉,给不出什么专业评价,说来说去也无非是夸曲子好,歌词好,哪儿哪儿都好。 维特难得没有嫌他烦,静静地听他在视频那头瞎吹。 小桃果搜肠刮肚,把所有能想到的都说完了,这才消停。他痴迷地望着屏幕说,“维特,你唱歌真好听,吉他也弹得好,你怎么这么厉害,我……我好爱你啊……可以亲一下吗?” 说着不等维特答应,就凑到屏幕上,对着屏幕里的人吧唧了一大口。这是他头一回“先斩后奏”,亲完还有点得意,隔着屏幕,维特想教训自己不听话都没法儿。 见维特并没有太生气,小桃果胆子大了点,说,“我看到网上的照片,你和阿莫在演唱会上对视,还有采访的时候……心里又难过,又着急,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网上那些“分析”维特自然早已看过,心里呕得不行,这会儿听小桃果又提这茬,肚子里一包气全撒他身上了,“演出时队友之间有眼神交流不是很正常吗?难不成要四个人全场各演各的?他采访里说和我吃过最好吃的烧烤,不就是去年你过生日我请他们的?还是你对我说想吃烤肉!我怎么养了条这么笨的狗,蠢成这样,你脑袋里装的是棉花吗?这都吃醋?” 假如这会是面对面,小桃果铁定又要挨一顿揍。 维特越说越来气,小桃果越听越缩成一小团,他也觉得维特跟阿莫没可能,可就是想听维特亲口说出来才放心。眼见主人动怒,他双手捂住眼睛扮鸵鸟,嘴里哼唧,“我就是吃醋。你说过宠物可以吃醋的。”  46 维特怒极反笑,“少装模作样,我不吃你这套。”其实他可吃这套了——自己养的宠物,连犯蠢的样子都是可爱的。对主人的可笑独占欲,也不是不能纵容。 啊,真想撸狗。 像是有心灵感应似的,小桃果移开手掌,眼睛亮亮地对着他,“维特,你什么时候忙完德国的事?” 想见面,想对他摇尾巴,然后被主人按在床上,狠狠地“惩罚”。 维特没有回答,只是说道,“你下周就杀青了吧。” 小桃果兴奋地点头,“对啊对啊,预计是下周三。” “我不过来了,你拍完就自己回来。” “哦。”小桃果有点失落。 狗狗当然能找到回家的路,可还是跟在主人身后回家才最快乐啊。习惯了每天陪在主人身边,连分开一星期都觉得难以忍受。 维特又叮嘱,“买最早一班机票,知道了吗?” 小桃果一愣,“我本来想拍完戏回一趟老家,看看家里人,好久没回去了。” “你家离影视城有多远?”维特对中国地图没概念。 “好像有点远……”小桃果扳手指,“这儿没有直飞安阳的航班,得转机,先飞六小时到省城,然后坐火车,大概一小时,接着——” “停,别说了。”维特一听就头疼了,中国怎么这么大!“总之你先来,有工作等你。” 小桃果以为维特指的是宠物职责,连忙说道,“我知道,会尽早回来的,到家以后再也不乱跑了,你给我脖子上拴铁链也成。” “谁跟你说这个了。听着,《亚当》很快会正式录制,作为乐队下一首单曲发行,我指定你为MV男主角,所以给我赶紧滚回来签合同。”维特心里想,拴铁链这主意听起来很不错,回去就把他拴在床上,不给衣服穿,每天乖乖服侍我。 而这头的小桃果已经完全傻眼了,他,无名菜鸟一个,出演玫瑰坦克的新歌MV?!那可是会在全球刷脸的呀! “我这样的……真的可以吗?”维特以前从不过问他的工作,随他折腾,只要不跑太远,准点报备就行。没想到这次居然亲自安排,向他抛来这么大一个饼!不,岂止是大饼,简直是五层豪华梦幻黑森林蛋糕! “都说了由我指定,合同都准备好了。还是你想把这机会让给别的男人?” “不,不行!我要演!维特,你也会参加MV的拍摄吗?” “我们四个都参加。” 小桃果晕淘淘,想都没想过居然可以和维特一起工作!世上还有比这更幸福的事情吗?没有! 他兴奋地大喊大叫,“我保证认真对待,绝不给你丢人!” 维特看他乐得合不拢嘴那样儿,心情也跟着不错,说道,“你不是答应了你表弟年底回去喝他的喜酒?到那时多住几天陪家人不也一样?” 小桃果连连点头,“有道理,距离年底也没多久啦!”想到对方连他弟的事都记挂着,心里暖洋洋地,甭提有多美。 主人对他太好,把什么都给他了,小桃果现在浑身是劲,恨不得为对方肝脑涂地。 “对了维特,你还有好些零散的东西没拿,我给你打包好了托运到德国吧!我今晚就整理!” 维特干脆地说,“不用了,没什么重要物品,运回来我也懒得收拾,你都扔了吧。”他想了想,“不过那个铁菩萨茶叶还可以,你给我带回来。” “什么?”小桃果面露疑惑,起身跑到客厅,猫腰在茶几跟前瞅了半天,拿起一罐铁观音,不确定地问维特,“是这个吗?” “对。” 小桃果偷笑,维特完全没意识到哪里不对,原来他的主人偶尔也会这么可爱呀。 “你笑什么?” “我是感到高兴,维特,你中文越来越流利了。”小桃果英俊的脸上露出极开朗的笑容,很少见地用汉语说道,“我好爱你。” 卅四、夏威夷果最好吃 小桃果在拍摄《沉默的帝国》期间,和剧组很多人都成了朋友。他外表很有威慑力,性子却又软又白,经常带好多五星级酒店的甜品和小点心来片场分享,还教大家德语“我爱你”怎么说。 导演以严厉著称,对演员要求很高,不少明星都被他骂得脸上不大好看,只有小桃果一点儿也不受影响,挨了训斥就捧着剧本在旁边好好琢磨,还很积极地向前辈讨教。后来连导演都夸他心态端正,抗压能力强,在新人中很难得。 殊不知小桃果从小接受的是棍棒教育,按他爹的说法,“打你骂你都是为老你好,要不类谁管你”,所以他连武校那么苦的训练都熬了过来,维特的暴风骤雨也扛住了,如今几句批评又算得了什么?根本不在怕的! 他文戏平平,是那种需要靠导演给他详细解说,然后依样画葫芦的类型。以前那些角色要么是本色出演,要么几乎没有文戏,拳脚功夫耍得好看就行。所以这次有机会参演这部戏,对小桃果而言着实获益匪浅,无论是导演的指点,还是与前辈的对手戏,哪怕是观摩其他演员们在镜头前的表演,都让他学到了很多“干货”。 而让全剧组惊艳的是,小桃果的武戏非常漂亮,干净利落,连马背上的打戏都亲身上阵一遍过。一来是找不到像他这么大个头的替身演员,二来剧组几个武替都说,桃果水平比他们强多了…… 拍戏两个多月,小桃果跟好多人微博互粉了,几个混熟的还加了微信,但他谨记维特叮嘱,微博只看不发,于是化身“点赞狂魔”,成天给人点赞。上一次冒泡还是《沉默的帝国》开拍不久,与饰演王后的女演员艾丽转发互动,眼看剧已经拍得七七八八,微博是一条没更,点赞倒陆陆续续点了两百多。 粉丝们对他了解有限,原先看他在银幕上的形象都是帅酷硬汉,可看他刷微博那勤快劲儿,根本就是欢脱的大狗狗嘛。 小桃果点赞的内容,有一些是工作人员和合作演员们提及他的,什么片场开心果啦,带的点心好吃啦,剧组聚餐酒量惊人啦,打戏帅裂苍穹啦,每次(和疑似女朋友)煲电话粥都笑得特别甜啦……大伙儿脑中拼凑出一个阳光俊朗又爱妻的暖男人设,萌得嗷嗷叫,天天在微博上催他出来营业。 周三,官博发了小桃果杀青照,戎装披挂,一手捧花,一手揽着匹 47 高头大马,那马儿歪头凑到他跟前,好好的向日葵已经被嚼掉一半。 小桃果转发,“感谢前辈老师们不吝赐教,感谢剧组大家庭每一位兄弟姐妹的关爱,军功章有它一半,剩下那半我带回家了。末将华寅期待能早日与众位相会!” 发这条微博前,他捏着手机已经憋了二十分钟,只干巴巴写了“非常感谢大家”几个字,最后还是微信求助于宁峥嵘,请他帮自己“致辞”。 宁峥嵘正在欣赏白天与鹤来的合影,心情正佳,文思泉涌,一分钟就给他拟好了文案,小桃果又是说不尽的感激涕零。 完成了今日营业任务,他高高兴兴地给维特报备了一声,行李是前一晚就收拾妥当的,这就准备动身出发,回主人身边去了。 大伙儿都乐,小桃果怎么杀青照都跟人家不一样,那马也太好玩了吧,一看就是和他很亲,真的成为战友了。 更乐的是宁峥嵘在他那条微博底下的评论,“你是不是又黑了?这样下去就不是桃果,是夏威夷果了啊。” 拜他所赐,小桃果一夜之间有了网络昵称——夏威夷果,这就是名人效应。 维特发信息问宁峥嵘夏威夷果是什么。宁峥嵘告诉他就是德语里的“Macadamianuss”,那种外面看上去硬邦邦的小果子,果壳厚实到崩牙,得用小铁皮撬开,但是里面的果肉白白嫩嫩非常好吃。 维特想了想,居然觉得很有道理。这狗崽子的外表太有欺骗性了,根本一点也不狂野性感,什么火辣荷尔蒙都是错觉,本质是个小怂包! 事到如今一切都晚了,不过好歹把这只狗崽子的床上功夫给调教出来了,多少有点收获。 再说,养狗还挺有成就感的,尤其是路上谁见了都夸“你家狗真帅”,而这只帅气大狗心里满满地装着你,只对你一个人摇尾巴,这种难以言喻的喜悦心情与唱片销量破纪录,或者演唱会门票一秒售罄不同,是全然私人的情绪,无法与任何人分享。 维特看着手机屏幕上小桃果发来的最新信息——一个写有“我来啦”的狗狗欢快狂奔表情包,不得不承认,这家伙对自己而言,已不仅仅是一只宠物了。 小桃果次日晚上抵达柏林,还是穿着那身旧旧的阿迪王运动服。想到几个月前自己“冒死出逃”,今天回来,心境却是大不一样了。 从什么时候起,把到德国说成“回来”,把眼前这栋小洋楼称之为“家”? 小桃果按响门铃,大门洞开,他抛下行李箱,直扑上去,在房内喧闹的音乐声中把前来为他开门的人紧拥入怀。 这个人的身边,就是他的归宿,于是就有了家。 维特任他抱了一会儿,推开他说,“积了一星期了,快去洗澡,然后来陪我。” 小桃果顿时就蔫了,他想说我还没吃晚饭呢,还想问维特可不可以先让他倒个时差,可他知道这些话说了也是白说——宠物在主人面前没有资格说“不”。 想到维特在床上的样子,小桃果止不住心神荡漾,可再一想,今晚上多半不用睡了,两条腿就直打颤。 他怀疑主人养狗只是为了吃狗肉! 没有困难的工作,只有勇敢的狗狗。小桃果一直奋战到近天亮,最后硬是凭着惊人的意志坚持了下来,维特心满意足,难得夸奖了他几句,还破例允许他从身后搂着自己睡觉,小桃果开心极了,手臂圈住心爱的主人,做了一个香甜美梦。 两人睡到下午才起来,小桃果睡得很饱,神采奕奕,显然是电量充到满格了。 在外面吃了饭,维特带他去公司签合同。小桃果怕闹笑话,悄悄扯他衣角问,“我是签‘Tao Guo’还是‘桃建国’啊?” 维特说,“当然是桃坚果。”顿了顿又冒出一句,“夏威夷果也是坚果。” 小桃果不解,“夏威夷果怎么了?”他还蒙在鼓里,不知道自己多了个绰号呢。 维特心道,大意了,不能让狗崽子知道我一天到晚刷微博。立即转移他注意力,把一大叠文件拍桌上,“签。” 可怜小桃果对着密密麻麻的德文看到眼花,索性不管三七二十一,大笔一挥,刷刷刷签完了事。 维特问围在桌旁的三位队友,“你们来凑什么热闹?” 卡尔挤眉弄眼,“我们来见证历史性的一刻啊!哎呀,怎么能想到你居然会——唔——” 米拉眼疾手快捂住他的嘴,救他一命:没看到维特的眼刀都飞过来了吗? 阿莫也是喜形于色,“我的清白,我的清白啊,马上就要回来了!” 小桃果抬头左看看右看看,有点摸不着头脑,一个MV的拍摄合约需要玫瑰坦克全员到场吗?大明星们的世界他不懂。 维特问,“签完了?” “嗯!” 卡尔笑着跟小桃果打趣,“签下卖身契的感觉如何?” 小桃果一脸茫然,“卖身契?不是拍MV吗?” 卡尔惊讶得张大嘴巴,“不会吧!你没看内容?” “维特给我,我就签了。” “你就不怕维特把你卖了?” 小桃果吓一跳,下意识地扭头看了看身旁的维特。 维特不客气地一人给了一下,“卡尔闭嘴;桃果,刚才你那个眼神,是不是有那么一瞬间怀疑我了?” 卅五、属于你的独一无二 小桃果捂住脑袋瓜,连忙解释,“我没有!只不过……你知道我最怕的就是你不要我啊。” 卡尔赶紧起身,催促阿莫和米拉说,“快撤快撤,这两人又要演肥皂剧了。”走到会议室门口还冲小桃果嚷了一句,“果子你放心!现在他想不要你都不行了!” “给我滚蛋!”维特抓起桌上的遥控器就朝他掷去。卡尔把门一关,鬼叫着跑了。 小桃果手里还捧着一式两份的协议书,这会儿努力想要看懂自己签了什么,可惜他德语阅读水平很次,对着这种措辞正式严谨的合同文本更是一个头两个大。 等电灯泡全体撤离,维特坐到小桃果身旁,抽走他手中的文件,“别看了,我和你说。” 小桃果很高兴,“好!” “你在中国没有签什么经纪公司吧?” 小桃果脑袋摇成拨浪鼓,  48 “当然没有!签公司这么大的事,我肯定得先和你商量呀!” 维特点头,“你明白就好。” 小桃果没敢说的是,因为个人不方便开发票,他目前暂时挂靠在宁峥嵘公司名下,这次的合同也是以宁峥嵘工作室的名义签的,俩人说好,等片酬结清就解除关系——整得跟地下工作者接头似的。 这也没办法,要是让维特知道,哇……这后果,小桃果和宁峥嵘想都不敢想。 “我会以你的名义在中国开一家工作室。” 小桃果吃惊得嘴都合不上,“工作室?那不是大明星才——” “谁说只有明星才能开工作室?再说,我不算大明星吗?我不够格拥有一家跨国的个人工作室?” “咦?”小桃果的脑容量不够用了,维特的三连问让他晕晕乎乎,“可,可是你说……” 维特叹了口气,“你签字的时候还真是一眼都没看啊。” 翻了翻那叠文件,抽出几张给小桃果看,“我现在是你的经纪人,全权负责你今后的所有工作。” 小桃果不可置信地看看合约,再抬头看维特,使劲用拳头敲自己脑壳,君王维特跨界来给他这个小小的龙套菜鸟做经纪人,这……怎么可能啊! 维特故意不提前透露,就是为了看他脸上这一刻的傻样,自家狗崽子震惊呆滞的表情真是百看不厌。 小桃果小心翼翼地说,“维特,我德语不好,你不要骗我。” “我骗你干什么。”他让小桃果看最后一页,“正文看不懂,签名总能看懂吧?刚刚在场的除了公司的人,还有公证,这份合约完全合法,从你签好字的一刻开始生效。” 小桃果刚才吭哧吭哧埋头签字,压根没注意这一页上与自己名字并排的维特签名。他伸手去摸那个熟悉的亲笔签名,又举起纸页对着日光灯照,喃喃道,“太不真实了……” 维特双手抱胸,长腿一伸,重重踩了他一脚,“现在真实了吗?” 小桃果缩脚“嗷呜”呼痛,“真实!真实!”他仿佛置身于巨大的果味汽水瀑布之下,全身都被沁凉的幸福感冲刷,开心得不知道怎么办好了,眼睛亮晶晶地望着维特,“可是,为什么?” “不为什么,方便掌握你的工作情况。” “哦。”小桃果使劲控制面部肌肉,想让表情显得镇静些,可是不行,才过五秒钟又笑欢了。 自己的小小事业被维特全面接管,这说明什么呢?说明他的主人打算亲自规划他的未来! 从今往后,他和维特之间不再只是主宠关系,在工作上也有了关联,他们能有更多时间相处、有更多共同话题,想想就让人按捺不住! 更不用说还有一纸契约在手,这不光是对小桃果的束缚,反过来,维特也受之约束,就像一条纽带,把两人绑在一起了。 维特又说道,“这是一份无固定期限的合约——你知道‘无固定期限’是什么意思吗?” 小桃果再也克制不了激动心情,直接扑上去,“是永远,是一生一世!” “对,你这辈子都是我的狗,给我好好记住这一点。” 所以,大概就是这样了吧。爱人也好,宠物也好,决定留在身边的,就是他了。 一生还很漫长,但只有他,自己绝不想放手。 小桃果脸颊发烫,在维特耳畔反反复复诉说爱语,还说,“我以后一定拼命工作!赚的钱都给你!” 维特心道,我就是不想让你拼命工作,到处去接那些乱七八糟的戏,所以才要以经纪人的身份管住你的。 他不屑地扫了小桃果一眼,“我稀罕你那几个钱?你拍那部中国电视剧片酬多少?” “十万。” “是十万元人民币吧。” “嗯。” “这次拍MV给你十万欧元。” 小桃果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十万欧元,那就是八十多万人民币呀!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他伸手指向自己,傻傻问维特,“我……值这么多吗?” “你值多少不是你说了算,我说了才算数。”维特抱胸说道,“以后你的工作,我会优先考虑德国境内的,想在这里站稳脚跟不容易,不过也不是不可能,因为你是我的人。” 这是维特第一次把他称作“人”,反而让安于宠物狗身份的小桃果很不好意思,“总之,我都听你的。” “不要怕没资历,这个圈子永远欢迎新鲜血液,只要让他们看到你独一无二的长处,还愁没人给你抛橄榄枝?” 维特说一句,小桃果就点一下头,觉得他说得太好了,还积极提问,“维特,你觉得我独一无二的长处是什么?” “这个嘛……”维特视线往下,锁定在他某个部位。 桃果非常美味,然而这是独家所有,谢绝分享。维特回想起他们初夜后,自己还觉得他不拍成人片可惜了,现如今完全不是这个心态,哪怕桃果只是被人占了一点点便宜,自己也不敢保证能控制住情绪。 他乐于把桃果炫耀给全世界,但前提是桃果这个人,必须完完整整属于自己。 维特在中国遛狗,算是度了个长长的假期,不过也没闲着,电脑里存了好几首小样,回国后跟队友们开了碰头会,着手准备下一张专辑。 虽然免不了玩笑调侃,但《亚当》这首令人耳目一新的情歌深受队友喜爱,公司也很满意,表示可以作为新专辑的主打歌。 维特对自己的作品向来极度重视,制作全程都亲力亲为,这阵子忙着和他钦定的MV导演沟通内容,顺便把小桃果介绍给对方认识。 小桃果喜欢做维特的跟屁虫,他不在意旁人眼光,只要维特允许他待在身边就满足得不得了。 他求了维特两天,终于获准发一条微博表达内心的喜悦之情。 憋坏的小桃果配图都来不及加,火速发布,“我有经纪人了!!!!!!!!!!!!” 卅六、经纪人说了算 粉丝们见了又是心酸又为他高兴,新人小透明不容易呀,以前的日子都是怎么过的,连个经纪人都没有,现在可算有个盼头了。 于是纷纷在微博底下恭喜夏威夷果借新作杀青的东风,成功签约经纪公司,希望经  49 纪人能为他争取到更多机会。 只有宁峥嵘从这六个字中敏锐捕捉到了背后的真相。 他逮了个空,给小桃果打电话,“别对我说暴君给你当经纪人。” “峥嵘哥你太厉害了,怎么这都能猜中?!” “不然你至于在微博上那么激动?再说,你也不可能一直单干,总得有个正经公司。经纪人是你工作上最密切的伙伴,暴君怎么可能容忍你身边多出这么个人,就只能自己上喽。” 小桃果听他分析得头头是道,佩服不已,“对,维特说他是为了更好地掌握我的工作情况。” 宁峥嵘乐了,“哈哈,他还真好意思这么说。” 挂了电话,他给小桃果的微博评论,“恭喜恭喜,事业上的一小步,人生路上一大步。” 写作“人生路上”,读作“爱情路上”。 小桃果按维特的喜好,把头发重新染回白色,这几天被造型师拉去试造型,一天换二三十套衣服,忙得团团转。 维特全程在场,小桃果将要演绎的是他的“亚当”,造型必须得他首肯才行。虽然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小桃果是“自己演自己”,可维特还是百般挑剔,怎么都不满意。 服装不顺眼,桃果在试衣间瞎磨蹭不顺眼,工作人员帮他整理衣服更不顺眼。维特暴脾气上来,直接上去推开那俩小瘦子,粗暴地剥下小桃果刚试穿的外衣。 小桃果吓得不敢吱声,双臂抻着,任凭摆布。他身上仅剩一件白衬衫,上下扣子都被维特解开,领口敞着,露出半幅黝黑健壮的胸肌。 维特往后退两步,上下打量他,又伸手揉乱他那头白毛,觉得这样好多了,回身示意摄影师过来,手背在小桃果的腹肌上随意一拍,“试试镜头。” 小桃果从没拍过这样的硬照,见维特要走,急忙上前拉住他手,小声问,“用什么感觉拍啊?” 维特奇怪地看他,“随意些就好了,这不是正式照片,只是看看你这身造型的上镜效果而已。” 小桃果最怵“随意”、“随便”这样的说法,之前拍那角色定妆照,也得让人预先给他说清楚要什么样的表情和动作,要不然他手和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那我这么站着就可以了吗?”他很紧张,自己工作状态头一回让维特瞧见,不能丢这个人啊。 维特嫌他烦了,甩开他手敷衍道,“对,就站那吧。” 于是摄影师就看到这小伙子长得英俊威武,身材也是没得说,有轮有廓地,可往那白色背景布前一杵,横平竖直,一脸凝重,感觉就像在警局里拍证件照。 天,他家里八十五岁的祖母照相都没这么拘束。 他在镜头后面伸手,向小桃果打了个响指,“放松,来个帅气点的姿势!” 小桃果更局促了,怎么样的姿势算帅气啊?他向维特投去求助的目光,希望他的主人快来解救自己。 维特实在看不下去了,上前用中文好一通骂,“笨死了,摆个姿势都不会!搞不懂你平时是怎么拍戏的!” 小桃果不在乎他说自己笨,可是不想让维特认为自己是本职工作都做不好的废物,小声辩解道,“只要有具体的指令,我就可以的。” 维特见他还敢顶嘴,更加生气,拽住衣服直接把他从幕布前拖走,在众目睽睽之下踹开隔壁休息室的门,一把将小桃果丢进沙发座。 小桃果被摔蒙了,不知所措地望着对方,“维,维特……” 维特骑跨到小桃果身上,拧着他下巴,迫使他仰头对着自己,叱责道,“没有指令你就不会做事了?你是牵线木偶吗?” 小桃果眼神呆呆地望着维特,很明显在“工作模式”与“宠物模式”之间切换时产生了混乱,“因为我是……我是你的牵线木狗啊。” 维特一怔,随即被“牵线木狗”这个词逗笑了,语气也好了很多。“没我不行吗?” “嗯,嗯。”小桃果点头再点头。 维特把手伸进他的衬衣里,手指轻抚腰腹,“怎么样?” 小桃果呼吸急促,“喜欢。” “想要吗?” “想要。”小桃果求恳道,“维特,我想要你亲我。” 这里是工作场合,本不是亲热狎昵的地方,然而小桃果被维特调教了那么久,在对方面前早就没了羞耻心,再加上维特这样刻意撩拨,他连一点抵抗的余地都没有。 “想要的话,应该怎么求我?” “求求你,亲我一下,就一下。” 小桃果脸上显出赤裸裸的渴望和爱慕。 爱犬诚实的反应似乎取悦了维特,他手掌贴上小桃果的脸庞,低下头,似乎是要赏他一吻。小桃果顺从地闭上眼睛,感觉到对方滚烫的呼吸越来越近,他心跳加速,期待即将到来的甘甜柔软。 这时,忽然听维特问,“这样的指令够到位了吧?” 小桃果疑惑睁眼,“什么?” 维特眼神中难得有一丝笑意,“闭上眼之前的感觉,记住了吗?身体也不要动,保持现状。”他声音放低,在小桃果耳旁说道,“亲吻留到工作结束后再继续。” 小桃果坐在原地,懵懵地看着维特出去,在门口一通发号施令,“打光,摄影,都过来,直接在这里拍。衬衫皱了,给他另外拿一件。” 摄影师边咔嚓边在心里感叹,暴君的调教果然有一手,五分钟前还僵硬得像块木头,这会儿气场全开,仿佛换了个人。君王维特钦点的演员到底还是有点看家本事的,也不知维特从哪里发掘到这块闪闪发光的金子。 维特看了看预览,“行,就这样吧。”又转头对小桃果说,“正式上镜就用这种感觉。” “好。我可以动了吗?”牵线木狗没有主人的命令,乖乖坐在沙发上不敢挪窝。 照片上的桃果表情克制,又满眼渴求,全身野性的荷尔蒙气息呼之欲出,隔着相机镜头都觉得心神荡漾;再看现实中这个,一脸人畜无害的纯良,哪里还有刚才镜头前的性感不羁,只会眼巴巴地冲自己摇尾巴。 好烦,不想亲他了。 卅七、敬业的P图小能手 小桃果从维特处拿到了《亚当》MV的剧本,在家认真研读。与影视大不相同,剧本寥寥几页,片长  50 也不过四分半钟,每一个镜头都很重要,考验的是摄影师和后期剪辑。 这对小桃果来说又是全新尝试,他卯足劲要把MV拍好,让自家主人刮目相看。 维特参演经验丰富,跟他说了很多要点,每天给他“补课”,虽然补着补着就拐到床上去了…… 这天维特要去试装,小桃果不想一个人待在家里,便也死乞白赖地跟着,美其名曰“观摩学习”,还自告奋勇说给维特跑腿打杂。 可是到了地儿一看,维特身边经纪人自不用说,助理就有八个,还自带化妆师,加上对接的工作人员,里三层外三层围满,挤都挤不进去,怕是跪下给维特搁脚还嫌他占地方。 小桃果没有用武之地,觉得自己就像个多余的累赘,维特根本不需要他。 暴君百忙中看到狗崽子失魂落魄地蹲在墙角,神情茫然,便招手让助理一号把自己手机拿来。 小桃果感觉到衣服兜里有振动,闷闷不乐地掏出手机来看。 居然是维特! 他把上次桃果试衣拍的那一组照片传了过来,并说,“自己发微博玩去,别露太多。等会叫你。” 小桃果眼睛里立马重现神采,立即抬头望过去,只见维特处在人群包围的中心,与身边人认真讨论着什么,完全没给他多余的眼神。 不过小桃果此时已经满血复活,他对着手机屏幕上维特的小头像吧唧了一口,开始看照片。 原来自己在维特面前是这个样子啊。小桃果抓抓头发,总觉得很不好意思。 不过他似乎掌握到了一点小窍门——只要把镜头后面的人想象成维特,假想他在拍完照片后上前亲吻自己以兹鼓励,就能轻松呈现出照片上这样的效果。 下次拍正式宣传照,不用做牵线木狗也可以了。 他用美图秀秀给照片涂马赛克,敞露的胸口处加了红领巾,腹肌上贴满创可贴,连肚脐眼都用南瓜头给“封印”了。 文字发什么呢?小桃果冥思苦想。消息还没官宣,自个儿肯定不能乱说,这点基本常识他还是有的。 于是九宫格照片的文案便是简简单单一句话:“新工作,加油!” 评论里都笑翻了。这么帅的造型,这么迷人的表情,偏偏加了这么多搞怪图贴,让人怎么去欣赏照片的整体美啊。 大伙儿的注意力集体跑偏,没去猜小桃果的新工作,都关注他的马赛克去了。 还有人给他的红领巾照片配了字,“你愿意和我一起建设社会主义吗”,小桃果超话里一时成了表情包的欢乐海洋。 小桃果刷了一会儿评论,维特差助理二号来叫,让他换上之前那身白衬衣赶紧过去。小桃果不敢怠慢,抱上衣服直冲换衣间。 “维特,我来了!你叫我?” 维特堪堪回头,金发白衣的王眼神倨傲,小桃果浑身一激灵,当场就想趴地上亲他脚尖。 “MV里我们有对手戏,过来试一下造型配不配。” 小桃果脑袋轰隆一声展开,配不配,配不配……维特说的是造型般配,他倒好,一下子想到天边外去了。 维特示意他站到自己身旁来,“牵线狗,看着我。” 对方语气和逗狗无异,小桃果却从中品出了亲昵的味道,“牵线狗”三个字,简直像是专属的昵称。他庆幸自己皮肤黑,否则在场所有人都会看到他对着维特突然脸红的丢人模样。 众人无语地看着自家老大像玩等身可动人偶一样,把小桃果的手脚拗来拗去,一会儿拧脖子一会儿摁脑袋,变换各种姿势。小桃果也不吭气,顺从地任他摆弄。 双人写真不知看过多少,头一回见证这么诡异的拍摄现场。 拍完一看,效果竟然出奇完美,两人之间配合得恰到好处,眼神交汇处“滋滋滋”直冒火花,化学反应空前——更诡异了。 小桃果的“牵线模式”解除,兴奋地把脑袋凑过来瞧,“怎么样,我们配不配?” 维特嫌他尽说废话,“当然配了,你是在质疑我的专业水平?” “哪有!维特,我们到时候正式上镜也是这样的感觉吗?” “对。记住了吗?” “记住啦!” 小桃果咧着嘴笑,开心得像和主人玩了一下午抛接飞盘的大狗狗。 回家路上,维特有点累,靠在小桃果身上玩手机。忙了一天,总算有时间看看狗崽子发了什么微博。 点开微博,小桃果还跟他邀功,“我打码打得可好了。” “什么打码?”维特上小桃果账号一看,九张图一水儿的红领巾创可贴,再看超话,满屏表情包,“你需要共产主义炮弹的洗礼”,“不要打扰我建设社会主义”…… 连暴君也有点扛不住狗崽子这神操作了,“好好的照片怎么给你弄成这样?想走谐星路线趁早说,别连累我的MV。” 小桃果有种马屁拍在马脚上的感觉,一下懵了。虽然主人说的话都是对的,如果不对参照上一条,可他的确是按吩咐做的呀! 他委屈地说,“是你让我不要露太多的,所以我把脖子以下全盖住了,P了好久呢。” “什么?我是让你——”维特点开微信聊天窗口,想让小桃果好好睁大眼睛看清楚,却说不下去了。 他本意是叮嘱小桃果不要透露太多MV的情况,匆匆忙忙少输了一个字,“别透露太多”变成“别露太多”。 “算了。”指望维特道歉是不可能的,一代君王怎么可能犯错?错的不是他,是该死的输入法。 反正桃果没在微博上泄密,还算没笨到家。 小桃果还在一旁嘟囔,“我以为是你不想让我衣衫不整的照片在网上传得到处都是,才要我遮起来的。原来不是这个意思吗?你不在乎别人看到我那种样子?” 维特见狗崽子还幽怨起来了,白了他一眼,说道,“别人越是看得见吃不着,我心情就越好,因为你是我独享的美餐。”他抬眼对上小桃果明亮起来的目光,伸出手指轻佻地在对方脸上拂过,“而且,想怎么吃怎么吃。” 小桃果恍然大悟,“是这样啊!”他一瞬间恢复活力,摸摸脸上被维特轻薄过的地方,心里热乎乎,“我本来就……只给你一个人吃啊。”  51 卅八、经纪人是神 新单曲《亚当》已经开始宣传预热,虽然正式版尚未公开,但维特之前发布的小样点击量已创新高——暴君就是有这样的人气和号召力。 小桃果最近看维特老捧着个本子涂涂画画,好奇巴上去看,对方却把他往外推,根本不给机会。 “维特,你在画什么?” “画你。” “真的?!”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小桃果想看得不得了,可他是训练有素的狗狗,不会趁主人不在的时候偷瞄,只能坐在沙发上长吁短叹。 几天后,维特更新了他的主页,发了一张手绘简笔画,命名“亚当”。 大众一看亚当的名字就激动了,赶紧点开看—— 图上是一只健壮的德牧,耷拉耳朵趴在地上,脖子上系着一块蜜桃图案的小方巾,别说,模样还挺可爱。 嗯?一条狗?敢情“亚当”不是绯闻对象,只是维特养的宠物? 那歌里的表白台词是怎么回事,拟人手法? 还有阿莫,那么多关于维莫的真爱分析只是牵强附会? 原来全都是网友脑补过度的误解吗?! 三位队友先后点赞评论。手速最快的是阿莫,“画得真像!”还加了一串大拇指和笑脸,沉冤昭雪后的狂喜藏都藏不住。 卡尔紧随其后,“耳朵耷拉着,肯定是又挨你骂了,可怜的小家伙。” 米拉留言内容是,“维特的亲笔手绘我还是第一次见。” 暗中窥屏的宁峥嵘乐呵呵回复她,“他以前上课经常画各科老师!” 小桃果有幸亲眼见到手稿,这还是他看到维特的更新后,求了对方好半天,又答应了很多床上的不平等条约,这才换来的。 他开心地用自己手机拍了张正面清晰图,问维特,“我可以用这个做微信头像吗?” “随你。” 小桃果喜滋滋换了新头像,觉得自己身价都不一样了——君王维特亲自画的肖像,给他一亿都不换! 维特在一旁说道,“这是新单曲封面。” 小桃果惊呼,“啊!”他抓紧时间最后看了一眼,把本子交还给维特,就怕自己万一不小心碰坏了,死无葬身之地。 他越想越激动,“我居然可以上封面!” 维特给他泼冷水,“这有什么值得高兴的?又不是真人出镜。” 小桃果冲维特直乐,伸臂一个熊抱,贴着他耳朵说道,“是不是真人我不在乎,只要我知道这是我在你眼中的样子就好。” “反正,你犯蠢以后就是这样的,我还已经给你美化过了。” “‘犯蠢’也包括像这会儿一样,突然就想亲你吗?” 维特反问,“你说呢?”然后略带粗暴地吻住了期期艾艾的小桃果。 一直把狗崽子吻得透不过气了,还见他恋恋不舍地痴缠过来,呢喃道,“维特,我好爱你……我永远都是你的牵线狗。” 到了MV正式摄制的日子,小桃果换上了定制的新衬衣,精力充沛地满场飞奔。今天先拍内景,有沙发还有床,都是华丽宫廷风,小桃果拿着手机到处拍照。 维特从专用化妆间出来,跟三位队友会合,在现场试走位。试完看监视器回放,就见画面里小桃果起劲地跑到自己身后五六米处的地方,对着手机照了张剪刀手自拍。 他把狗崽子叫过来,“拍什么呢?” 小桃果开心上前给他看手机,照片上维特的背影也入镜了,典型的粉丝和男神“强行同框”。 小桃果还积极解释,“这是很难得的片场工作照,我想以后发微博的!” 维特说道,“发微博就发微博,不用躲我后面偷拍吧,这样的合影有什么意义?我根本没看镜头啊。” 小桃果不好意思地笑,“我怕打扰到你呀!” 维特毫不留情地指责,“已经打扰了。”他一把勾住小桃果的脖子,“过来。”另一只手举着小桃果手机,拍了张合照。 “行了,拿去发你的微博吧。” 小桃果全程没反应过来,条件反射地接住手机,低头看屏幕。两人靠得很近,脸几乎贴在一块。维特面无表情,然而气场强大,长长的金发束成马尾,英俊得令人失神,搭在小桃果肩上的右手比了个金属礼,在阳光灿烂小桃果旁边形成强烈反差。 小桃果沉浸在主人的绝世美貌中,话都没过脑子,问,“发微博要打码吗?” 维特用冰冷的眼神看他,“给谁打码,给我?我还是头一次听说有人跟我合影以后要把我码掉的。” 慌得小桃果赶紧摆手,“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上次跟那个什么女人的合影没见你打码,和我拍照就很丢脸,不想给人看?” 小桃果猝不及防被翻老账,吓得小脸煞白,背后冷汗都冒出来了,差点没给他跪下。 “维特,你误会了!我是、是怕泄密,对你,还有新歌宣传产生不好的影响!” “就凭你那十几万粉丝的小号,还妄想对我有什么影响。”维特把他踢开,“滚远点,别耽误我正事。” 小桃果腿肚子上挨了一脚,乖乖站到边上,继续回味刚才的照片。 说起来有点夸张,这还是他们认识两年来,首张双人合影…… 两个人平时都没有自拍的习惯,小桃果虽然一直很想跟维特合影留念,可总也没找着合适的机会开这个口。 这下是真的圆满无憾了!他喜不自胜地把照片设置成了手机壁纸,左看右看,觉得这张照片一辈子都看不厌。 他把合影发到微博上,“今天拍MV!” 从他身上那件白衬衫辨认出,前阵子发的“红领巾”九宫格就是为此预热。小桃果的粉丝——“果糖”们很高兴,这个新工作真不错,造型又潮又酷,不知是哪位歌手即将出新作,好想一睹为快啊。 而且,旁边那个人也太帅了吧……金发蓝眼,典型的日耳曼血统,有种高贵的王族气度,迷死人了。两个画风截然不同的帅哥亲密地勾肩搭背,真养眼! 宁峥嵘家的绒球打从一开始就和果糖玩得很好,还互相卖安利。每次宁峥嵘给小桃果微博留言,  52 两家就一起乐,小桃果“夏威夷果”这个绰号的迅速推广,绒球们功不可没。 这次也是绒球先目瞪口呆,回过神来看果糖们还在花痴“日耳曼美男”,根本没搞清楚重点,赶紧给他们科普了君王维特和他的玫瑰坦克乐队——维特是自家老公的大亲友,基本信息还是略知一二的。 果糖们一屁股坐地上了,妈呀,《沉默的帝国》刚杀青没多久,就一步登天去拍神级乐队的MV!这只小桃果飞升成王母娘娘的蟠桃圣果了! 不过绒球中的大多数对欧洲乐坛了解也有限,就各自呼朋唤友。玫瑰坦克在中国的粉丝为数众多,一传十十传百,大部队很快就赶来围观小桃果的微博。 有人持怀疑态度,说他用PS图炒作。玫瑰坦克的MV拍摄哪次不是早早公布合作人选,全球宣传?现在德国那边根本没有相关报道,一个不知哪儿冒出来的小角色在这做什么春秋大梦呢? 果糖还没说什么,绒球不高兴了,说桃果可是和宁峥嵘互粉的,他得多傻才会拿宁峥嵘好友PS合影自炒? 照片真伪很好判断,察看一下源数据中是否含有编辑记录即可。验明正身后,维特的死忠粉心态崩了,全体化身妒妇:这从天而降的小子是谁!是谁! 维特的暴君称号不是说着玩的,他向来不是亲和派,什么路上偶遇签名,什么关照后辈,爱护粉丝,这种好事根本想都不要想。 玫瑰坦克出道也有近十年了,坊间流传着各种向暴君求签名合影惨遭拒绝,或者压根就无视你的虐心故事,从没见哪位人生赢家追星成功,在网上分享喜悦的。 可是现在,这个连网红都远远算不上的一千八百线菜鸟新人,非但有幸和暴君合影,而且仔细看,还是维特亲自拿手机给俩人照相!凭什么?! 这个小桃果到底是从哪棵树上长出来的! 各路人马交换了一下情报:最近玫瑰坦克的新单曲《亚当》刚宣布发行日,MV拍摄时间对得上,而小桃果在德国拍过那么多戏,甭管戏份轻重,起码说明语言交流没什么大问题,这一点也也能说通。 至于背景,小桃果肯定是没有的,否则也不会演那么多龙套混不出头了。 最后各方基本达成共识:小桃果的经纪人是神,走马上任没多久,就迅速给他搭上玫瑰坦克这艘泰坦尼克巨轮。 大家都羡慕哭了,谁不想要这样神通广大的经纪人呢?! 卅九、只有被欺负的份 维特都想好了。小桃果是名不见经传的新人,他“奉旨泄密”,传播范围很有限。根据自己在微博上潜水观察所得,中国影视观众与西方金属乐爱好者这两大阵营的重合率并不高。就算有乐迷看见,消息扩散开来也要不少工夫。 等玫瑰坦克的中国粉丝群体发现这张合照,事件发酵,再传回欧洲境内,还有个时间差。没等记者找上门来,他们MV都拍完,可以通过各大媒体平台发布正式的宣传照了。 在此之前,正好让小桃果的脸在大家视线里多停留一段时间,猜猜他是谁。 千算万算,没想到老同学兰穆的粉丝在里面推波助力,消息一下子就传开了。下午刚拍完内景,玫瑰坦克几个正排排坐喝下午茶呢,电话就打到经纪人手机上。 诺亚眼皮也不抬一下,不就是维特帮桃果赚点网络关注么,这哪里算个事。其他人更是只当没听见,该聊天聊天,积极分享手机上看到的业内新八卦。 一行人里就小桃果阅历最浅,沉不住气,听诺亚在电话里讲那些话,忧心忡忡地问,“我是不是发太早了?” 维特说道,“是我让你发的,谁说太早了。” “可是……” “这是一种很常见的宣传方式,勾起大众的好奇心。现在他们都想看你的表演,也更期待我们的新歌。” 小桃果似懂非懂,“哦!”这才转忧为喜。 维特刚在微博上逛完一圈,给宁峥嵘发消息,“管管你粉丝!就会多事!” 其实人都有八卦天性嘛,绒球们也没做错什么,还在维特自己的粉丝质疑时,勇敢站出来帮小桃果说话呢。只是维特向来爱迁怒人,不管遇到什么事总要有个出气筒。 宁峥嵘倒回得快,“你就知足吧,这还是多亏我形象好,不然人家该说我是桃果的金主爸爸了。” “什么叫金主爸爸?” 宁峥嵘半开玩笑地说,“就是跟他睡觉,给他撑腰的豪门老男人。” 维特脸色一下子难看了,照这说法,桃果岂不是也得管自己叫金主爸爸? 他抬头看看坐在一旁的小桃果,狗崽子捧着杯咖啡坐得笔直,正在偷瞄他脸色呢。 去他的,我可不是金主爸爸,我是他最敬爱的主人! 维特把自己跟前的蛋糕推给小桃果,“吃了。”这只狗崽子好养活,给什么吃什么,还吃得都特别香,投喂他很有满足感。 小桃果高高兴兴把那块黑森林蛋糕叉到自己盘里,问维特,“我今天表现得怎么样?” 维特说道,“就那样吧。拍这个这需要演技吗?随便来一个有手有脚的人包装一下都能上镜。” 小桃果垂头丧气地“哦”了一声,闷闷地吃蛋糕。 米拉悄悄给小桃果传信,“维特对你肯定满意,刚才还看到他在片场给你拍花絮照呢。” 小桃果两眼放光,嘴里含着叉子直摇尾巴。维特拍了我什么?好想看! 维特的眼刀又飞过来了,“米拉。” 米拉立即比划“OK”,吃甜品玩手机,不参与这两位的家务事了。 卡尔和阿莫偷笑,桃果就好好享受暴君的独宠吧。 维特最近忙得很,好久没打理他那个韦长声的号。这会儿难得有空,登上去看了看,顺便把刚才拍的几张小桃果照片发在超话里,标明“桃果,《Adam》MV拍摄现场。” 大伙儿相信这是货真价实的现场照——卡尔、阿莫和米拉都有入镜,米拉大美人还笑着对镜头比了个剪刀手呢。 可惜照片上没见维特。这不奇怪,大神嘛,肯定一个人待在什么高级休息室里,临近开拍才出来。 不少绒球和果糖感叹,声哥好励志啊,以前追小桃果,只能默默在微博上发资料、影评,如今都能直接 53 杀到前线,和对方同在一个片场啦!不知他有没有和夏威夷果说上话呢? 小桃果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全网头号铁粉刚发了他心心念念想看的“花絮照”。他在刚发现自己有超话的时候进去逛过几回,新鲜劲一过,就没再看了。他不是那种自恋型,看到粉丝们在网上吹啊夸的,觉得很羞耻。 毕竟他有那么显赫的主人,跟维特比,自己算什么?假如把维特比作王冠上的宝石,那么自己就是一颗黑芝麻,毫不起眼,也没有谁会在意。 说难听些,他连和君王维特传绯闻都还远远不够格呢。 想到这里,小桃果忍不住问阿莫,“和维特传绯闻是什么感觉?” 阿莫一口气差点提不上来,“你是在讽刺我吗?!” “没有,怎么会?”小桃果认真说道,“我只是有点羡慕。我刚才发了跟维特的合影,网上那么多人猜我的身份,然而没有一个人觉得我是……”他趴在桌上,对着吃剩的半块小蛋糕叹气,“我好想和维特传一次绯闻呀。” 维特手里的杯子砸过来,“我是你在人前显摆的资本吗?” 小桃果早就习惯了他的暴虐,象征性地嗷了一声,依旧没精打采地趴着。即便是想要成为能让维特跟人炫耀的宠物,自己也还差得远,说出来也是徒然挨骂罢了。唉…… 卡尔指着桃果对众人说道,“你们看,这姿势和维特画上的小狗一模一样,就差系一个桃子围脖了。” 阿莫惊呼,“还真是!表情也像!” 卡尔很得意,“我就说是被维特欺负后的样子。” 米拉手机对准小桃果,拍了一张照片,备注“亚当封面原型”。 “够了!都别闹了!”暴君发话,大家都老老实实坐好,小桃果也直起了身子。 经纪人出来打圆场,“晚些时候公司发通稿,我也会第一时间把今天的照片发给大家,在各自的主页上宣传。今天都回去好好休息,明天还要早起拍外景。” 众人都散了,小桃果抓紧把剩下的蛋糕塞进嘴里,不浪费一点美食。 他匆匆追上维特,只听对方说道,“你是新人,消息公布后,一定会有很多记者问各种刁钻的问题。如果有人直接联系上你,你只管说‘找我的经纪人谈’,不要跟他们废话,懂了吗?” 小桃果用力点头,想了想又问,“他们知道你是我的经纪人,会不会吓死?” “当然,因为我有一百种方法让他们闭嘴。” 小桃果忍不住笑了,“听起来好像大魔王啊。” 四十、爱心专递 宁峥嵘这些天吃瓜吃到撑。先是小桃果把微信头像换成了维特画的那条狗,那暴君还亲自给桃果当经纪人,狗绳是牢牢攥在手里一刻也不放松啊。 今天那俩人又发亲密自拍,微博上传得沸沸扬扬,眼看小桃果的粉丝数蹭蹭涨,一会儿就破二十万了。 不过他知道,这些新加关注的大多是RK党,即玫瑰坦克的乐迷,他们都抱着简单的目的——我倒要看看你小子还要爆什么料。 宁峥嵘坏心眼地想,你们最好对你们家“王后”的态度放尊重点,他的微博账号可是暴君监管着呢。 又想,以前维特恨不得把桃果锁家里,现在可好,上哪儿都带着,一天到晚在外面遛狗,那狗粮是成吨发不要钱。以他俩最近的腻歪劲,下一秒直接公布恋情都不足为奇——虽然暴君至今还不肯承认这是“恋”。 旅游回来,宁峥嵘把旅途中拍的照片整理印了厚厚两大册,他跟鹤来一人一本,共同的回忆就是最珍贵的纪念品。 一个多月沉浸在温柔乡里,他都有些乐不思蜀了。工作积了一大堆,接下来几个月又是还债期,不能每天跟鹤仙见面,宁峥嵘难受啊,对着手机屏幕上俩人的合影唉声叹气。 他的经纪人安妮实在有些看不下去,“这是‘假期综合症’,你心态得调整一下。当初说好要用魔术给大家带来快乐和希望,现在自己都没斗志了怎么行?” 宁峥嵘叹道,“我顾好鹤仙一个人的快乐和希望,就已经拼尽全力了……” “‘拼尽全力’,是要拿出实际行动,而不是两个小人在脑子里打架,做无谓的思想斗争。” 宁峥嵘哑口无言,他也觉得自己有点纠结过头。“你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说老实话,我也不懂为什么你们俩情投意合,关系却始终原地踏步——” 宁峥嵘霎时红了脸,心里却很高兴,“什么情投意合,鹤仙没那心思的。” 正说着,手机亮了,是鹤来的消息。他给宁峥嵘发了一张照片,一盏白瓷碟里盛满新鲜莲子,看起来清雅可人。 “你让助理送来的莲蓬,我剥了两个,很嫩,打算煮银耳莲子羹。” 鹤来如今很习惯与宁峥嵘在微信上交流,偶尔还会像这样主动联系,说些无关紧要的闲话。这样平淡的日常对宁峥嵘来说,比什么都来得有滋有味。 他想象鹤来修长的手指掰开圆圆的莲蓬头,取出碧绿莲子,再一颗颗剥去外壳,捻抹白衣,把果肉攒成一碟——这画面想想就怦然心动。倘若自己在边上,非要他亲手喂食几颗不可。 宁峥嵘满眼含笑,立即回复,“我也想吃。” 鹤来回复了一个小白鹤弯曲翅膀比划“OK”的表情包,更哄得宁峥嵘开心不已。 鹤来又问他,“等会晚上是不是要录节目?” 宁峥嵘回了一个泪汪汪的小孔雀,“嗯,大概要录到十点多呢。”他这阵子全国各地连轴转,昨天回北京,也愣是没时间去鹤来家,实在是忙得脚不沾地。 不过跟鹤来聊了几句,让宁峥嵘心情大好,容光焕发,一下子就电量百分百了。 因为心里满满装着鹤仙,宁峥嵘录节目过程中把事先准备的腹稿一股脑儿抛到脑后,完全即兴发挥。在玩真心话大冒险游戏的时候,面对“将来想找一个什么样的对象”这道送命题,他想都没想就答道,“在一起之后愿意让我管账的。” 其他嘉宾都乐坏了,主持人也忍俊不禁,“看不出峥嵘你的控制欲这么强,连对方的钱都要管啊。” 宁峥嵘这才回过神来,心道好家伙,体贴男神的人设毁于一旦。 眼角余光瞥见台下小胖 54 助理偷偷溜号,过了五分钟又猫着腰回到原位,还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笑脸,左手竖大拇指,右手比了半个心。 什么玩意儿这是,宁峥嵘犯嘀咕。 录完节目已经快十点半了,小胖把代为保管的手机还给宁峥嵘,急匆匆说道,“峥嵘,赶紧去休息室!” “怎么了?”宁峥嵘懒洋洋打了个哈欠,顺手点开微信,与鹤来的聊天高高置顶,显示有一条新信息。 “莲子羹来了。” 什么意思?鹤仙煮好了羹汤给我留了一碗吗? 宁峥嵘想回复,但看看时间不早,按鹤仙平日里的作息,这会儿已经睡下了,便决定明天抽时间给他打一个电话。 小胖见宁峥嵘走这么慢,又一叠声催促。宁峥嵘莫名其妙地跟着他进了休息室,嘴里还咕哝,“干什么呀,火急火燎。” 推开门,只见一人从沙发上起身,“峥嵘。” 宁峥嵘还以为自己困得眼花,出现幻觉了。 他脑袋一片空白,直接就扑过去了,“鹤仙!” 鹤来左腿无力,经不住他这一扑,两人双双倒在沙发上。 小胖觉得自己多看绝对会长针眼,说道,“你们慢聊,后续扫尾工作交给我们。”把门一关,撒腿就跑。 两人坐好,宁峥嵘欢喜无限,“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鹤来如实说道,“我问你助理的。”他指指桌上一个保温瓶,“我煮了莲子羹,隔夜不好吃,所以想给你送来。” 宁峥嵘心花怒放,鹤仙亲自到工作的地方给自己送夜宵,真像做梦一样! 他抱着瓶子揭开盖,里面还冒着热气,满室飘香。他向鹤来一笑,“这是我的份,对不对?我可不分给你了。”边吃边问,“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来的?让你等到这么晚,这会儿都该说晚安啦。” 鹤来一一回答,犹豫了一下,又说,“你最近忙,都没来我家。” 因为心中太想念,所以才找借口来找他,只为见他一面。仅仅每天靠手机传讯,已经完全满足不了了。 峥嵘会不会觉得这样的自己太过缠人呢? 宁峥嵘望着鹤来,幸福地叹息,“我做梦都想你来接我下班。” 鹤来脸上一热,道,“你都没告诉过我。” 宁峥嵘理所当然地说,“你腿不好,我不想让你在外面东奔西跑嘛。” 鹤来低头,“只要有想见的人,想做的事,怎么样都有办法的。” 他怕给宁峥嵘添麻烦,很少来这些地方“探班”,更不用说看演出了。要是能早些知道峥嵘是希望他来的,或许他会更勇敢地迈出这一步。 仔细想想,峥嵘是不是顾及他的腿,平时忍耐了很多,放弃了很多?他那么喜欢户外活动,却总是陪自己闷在家里。难得与他出去旅游一次,就把他家这只孔雀高兴得尾羽都闪闪发光了。 自己在峥嵘眼里就像一只水晶玻璃做成的鹤,脆弱得经不起一点磕碰。比起一味让对方迁就,他更希望峥嵘能多依赖、要求自己。 这条腿是因为保护峥嵘才受伤的,它是勋章,是印记,而不是成为拖累他和峥嵘关系进展的障碍。 卌一、孔雀求圈养 自从鹤来大晚上主动来给他送了一次夜宵,宁峥嵘自我感觉十分良好,想鹤仙如今越来越放不下我了,我也得更热乎些才行啊。 于是他可劲儿给鹤来发微信,表情包轰炸。工作忙,没时间碰面,只能手机传情。 然而最近一星期,鹤来回复不如前段时间那么勤,一天中只有在饭点才出现,发了几句又没人了。 虽然知道对方也有自己的事要做,并不是一天到晚闲在家专门跟他发信息的,可宁峥嵘不依了,这都还没腻乎几天就走下坡路,岂不是要一夜回到从前? 他不甘寂寞地问,“你忙什么呢?” 鹤来倒是没有隐瞒,可答案出乎宁峥嵘的意料——他在学车。檀中玉帮他预约了一所高级驾校的一对一特训,每天在外面盘方向盘呢。 宁峥嵘自己是十八岁就早早考了驾照,他还特意查过,左下肢不健全的人,只要能自主坐立,就可以学驾驶。何况鹤来并非伤残人士,只是左腿不大灵活,相较右腿不怎么使得上力气而已。 可那时鹤来不爱出门,家里又配了司机接送他上下课,也就没有学车的迫切需求。加上宁峥嵘保护过度,无论如何也不放心他一个人开车上路,因此俩人成年后出去玩,都是宁峥嵘开车到鹤来家接人,再好好地把他送回去。 宁峥嵘很好奇地问,“怎么忽然想学车?” 鹤来回道,“想开车接你下班,和你出去玩。” 宁峥嵘当时就捂住嘴,不然立马就会控制不住情绪了——鹤仙这话,好有男朋友的感觉啊!他内心像小学生一样嗷嗷尖叫,简直想明天就退出魔术界回北京城,找一份朝九晚五的稳定工作,每天享受专车接送待遇,周末就跟鹤仙两个人开了车去外面兜风,小日子要多逍遥有多逍遥。 哪像现在,离别多,相聚少。异地情侣维系感情都很难,更不用说他们俩还没捅破那层窗户纸。 手机上鹤来又发来一条信息,“我不是故意瞒你,本想拿到驾照后再说,给你一个惊喜。” 宁峥嵘真想钻进手机屏幕里亲他一口,果然是天大惊喜!喜的不是鹤来学车这件事本身,而是他想要多与自己相处的心意。想到以后回北京可以名正言顺让他来接自己,宁峥嵘心里美得摸不着边儿了。 不过他操惯了心,还是免不了唠叨了一堆“别太累着”,“开车小心”之类的叮咛,鹤来都应了。 “等你有空,帮我选一辆车吧。我想买一辆你喜欢的。” 宁峥嵘满脸甜蜜地回复,“你不是还说要给我买飞机,不会财政赤字吗?” 鹤来显然是有备而来,回道,“我问过哥了,可以分期付款。” 这个答案令宁峥嵘哑然失笑。鹤仙太可爱啦,从一只不问世事醉心书法的仙岭雪鹤,到如今又是学车又要给自己买这买那,能感觉到他身上明显的变化。 宁峥嵘想到鹤来曾说过,如果有一天他不再那么“仙”,希望能与他重新认识。 宁峥嵘觉得,自己已经彻底迷恋上这样有人间烟火气  55 的鹤仙了。 一个月后,鹤来拿到驾照,宁峥嵘却还没回北京。他签约了一档叫《魔法小学院》的综艺节目,作为四导师之一,这两天在外面忙活呢。 他觉得自己身为专业魔术师,却活成了半个娱乐明星,实在有点始料未及。可他要为了下半辈子跟鹤仙做一对“神鹤侠侣”而努力,必须打起精神面对现实。 生活压力好大,宁峥嵘给鹤来发信息求安慰,“鹤仙,我不想工作了,你养我吧。” 鹤来过了好久才回,“好。” 虽然是说笑,宁峥嵘还是很开心,兴致勃勃地列了一大堆规划,什么“搬过来和你一起住”,“你写字我做饭”,“每周下一次馆子”,说得跟真的似的。 鹤来都应了,还说,“我和爸妈沟通过了,你想什么时候搬进来都行。” 宁峥嵘看到这句话吓了一大跳。鹤仙什么时候变得雷厉风行,一点不像他了。他怎么跟家里人提的,合住,借宿,还是别的什么说辞? 反正不可能是同居,八字还没一撇呢。 他故作轻松地回复,“我开玩笑的,就知道你最好啦。”还发了一个小孔雀开心扭屁股唱歌的表情包。 哪知没两分钟,鹤来向他发送视频通话的邀请——这还是宁峥嵘前不久刚教会鹤来的。 宁峥嵘有种不好的预感,换在平时,鹤仙主动要求视频他高兴还来不及,可这会气氛有点不对劲,他的本能告诉自己,大事不妙。 可宁峥嵘也知道,拒接电话不是明智的选择。他惴惴接通,“鹤仙……” 鹤来眼神黯然,看起来似乎陷入苦恼,又有些伤心。 “峥嵘,抱歉,单凭文字,我分辨不出你的话是认真还是玩笑。” 宁峥嵘的心一下子揪紧了。要怎么向他解释呢?那只是玩笑式的撒娇,还有点像调情,心里存着别样的心思,掺入了若有若无的暧昧,没想到对方全都当了真。 与鹤仙相比,自己那份轻佻太过伤人,真的变成一只坏孔雀了。 宁峥嵘后悔说那是玩笑。他对鹤来的心意从来不是玩笑。 “鹤仙,等我回来好不好?我现在就回北京,我想见你!” “可是你的工作——” “工作永远做不完。”宁峥嵘在心里说,你才是最重要的,只有你,是我绝不想错过的啊。 宁峥嵘立即联系经纪人要了三天假,工作顺延,又找助理订机票,正忙着呢,檀中玉来电。 “小梅,恭喜恭喜,什么时候请我吃饭啊。” 宁峥嵘一愣,“什么?” “不是你和仙仙终于修成正果准备同居了吗?他刚刚打电话告诉我啦!等着,我给你们包个大红包。”檀中玉最喜欢用钱联络感情。 “他给你打电话了?怎么说的?” “就说你想跟他一起住嘛,他爸妈也说好,对你放心。小梅,只有你能让他这么快乐呀。” 宁峥嵘听了沉默片刻,说道,“我会对鹤仙很好很好,比以前更好。” 檀中玉笑了,“你可真肉麻。这话趁早当面对他说去,我可不会给你做传声筒。” “好,我现在正收拾行李呢,一会儿下午的班次回北京。哥,回头再聊啊。” 檀中玉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电话就挂了。他不满道,“现在的小崽子怎么都这样,真是‘新娘进了房,媒人丢过墙’。” 旁边一人插嘴,“檀玉玉你这算哪门子媒人啊,都没见你做什么牵线搭桥的贡献。” 此人眉目英俊,气质十分阳光,手里捧着香瓜子磕得形象全无,正是檀中玉的直男好友刑瑞,在促成檀中玉与磬泽这段良缘上立过汗马功劳,从此以“天下第一媒人”自居。 檀中玉不服气,“没有我的鼓励,他们的爱情长跑能坚持下来?” 磬泽端来桂花小圆子,听到二人谈话,笑着说,“小玉哥不是真想做媒,是盼着两个弟弟和和美美过日子。” 檀中玉来劲了,“就是!”他家宝贝怎么这么好,帮他说话,还会做超香糯的小圆子。 他一看磬泽系着围裙的肌肉人妻模样,立马就有点把持不住,恨不得刑瑞赶紧走,刑瑞假装看不懂他递来的眼色,继续翘着腿麻利嗑瓜子。 没工夫管那两个小兔崽子的事了,还是快想想怎么赶跑电灯泡吧! 卌二、万千山水皆是你 宁峥嵘回到北京是次日下午,他归心似箭,下了飞机就直奔鹤来家。 鹤来在书房练字,宁峥嵘一见这画面便静下心,仿佛一切都未曾改变。 待走近细看,却发现他并不是在写书法,而是在画画——山水画。纸上赫然是一片月夜山林,幽密安宁,清溪潺潺,有种恬静之美。 宁峥嵘站着看了会。他喜欢欣赏鹤来题字作画,那么投入,仿佛把所有感情都倾注于笔下。鹤来不是无情,他只是把最浓烈的感情燃烧给了艺术,如果能读懂他的字画,就能读懂他的深情。 鹤来放下笔,双手提起画纸总览,似乎终觉满意,轻轻舒了口气。 宁峥嵘低声说,“画得真好看。” 鹤来转头,不知他是什么时候注意到宁峥嵘,“喜欢吗?” “当然喜欢。” 鹤来又把目光收回到画上,轻叹道,“从小到大,无论我写什么,画什么,你都说喜欢。我希望你是因为字画本身,而不是因为我才喜欢。” 宁峥嵘有些迷惘,自己的喜欢是因为什么?假如字画上的落款不是雪上墟,还会那么喜欢吗? 鹤仙说这话,又是想表达什么意思? 在他紧张思索时,见鹤来将画重新平摊在桌上,手指勾勒描摹。“山水画不是我的专长,所以一直想等练好些再送给你。山是眉峰聚,水是眼波横,峥嵘,在我眼中,所有山水都是你。” 宁峥嵘的脸刹那通红,连呼吸都发烫了。如果这不是表白,还有什么是? 设想了无数次如何向鹤来剖白心意,结果却是对方先开了口。 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幸福的时刻?猝不及防,心脏都要受不了了。 宁峥嵘伸手拉住鹤来的双手,紧紧扣住,“孔雀也是我吗?” “也是你,只有你。” 宁峥嵘的  56 额头抵在鹤来肩窝,感受鹤来说话时,极轻微的震动。 “孔雀怎么看待瘸腿的白鹤?” 宁峥嵘抬起头,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出了忐忑不安。 原来,鹤仙也会有这样的表情啊。他这会儿是不是和自己一样,心跳得很厉害呢? 当彼此的试探到达一定程度,暧昧就变得痛苦。这样的煎熬,唯有对方与之共鸣才能治愈。 宁峥嵘眼中不知不觉落下两行热泪,扑上去紧紧抱住他朝思暮想的人。 万千山水,为你而来。 他听到了鹤来的心跳,感受到了骤然收紧的拥抱,寒冰碎裂,化为春水。 “峥嵘,刚刚的问题,你还没有回答我。” 宁峥嵘搂着他不撒手,晕晕乎乎地呢喃,“这个拥抱,不算回答吗?” “不算。” 宁峥嵘笑了,“你真严格。”他望着鹤来,“我以为你是那种喜欢实际行动胜过言语的人,看来我做得还不够。” “不,你对我太好了。只是……我怕你对我好,只是在还人情。” “救命之恩,自当以身相许,这有什么不对?”宁峥嵘说完才想到鹤来对玩笑话不怎么能分辨,连忙补救,“可是,仅仅报恩根本满足不了我对你的感情。你一直把我当最好的朋友,而我却满脑子都想和你谈恋爱,我这么贪心,自己也觉得糟糕。” 鹤来终于吃到了定心丸,清俊的眉宇舒展开,“我喜欢你对我贪心。”他的目光投向书桌,“那是我想要送给你的礼物。” 宁峥嵘靠在他肩头,“送我什么呀,抱抱吗?” 鹤来似乎微微笑了一下,“是画。” “画也要,抱也要。”好不容易才心意相通,以恋人的身份相拥,宁峥嵘哪里舍得轻易分开。 “好。”鹤来想,早就都是你的了。 画上已经题了字,宁峥嵘见之不由得心中一动。 ——深林人不知,明月来相照。 那是他们儿时初遇,他对鹤来念诵过的诗句。鹤仙始终记着吗? “峥嵘,是你照亮了我。” 他的明月,他的孔雀,他的远山碧水,欣然入怀。 “你还没有落款。”宁峥嵘忽然懂了鹤来为什么问自己,究竟是喜欢字画本身,还是爱屋及乌,看在他的份上才加以夸赞? “鹤仙,我是真心喜欢你的字画,和作者没有关系。可要是加了落款,就会让我——”宁峥嵘向他顽皮一笑,“更加想要占有。所以说,雪老师快给我签名啦。” “嗯。”鹤来示意他伸出手,手心朝上。砚台里浓墨未干,鹤来提笔在他双掌中分别写了鹤来二字。 笔尖划过手掌心时,有点痒痒,连同被鹤来握住的手腕都有些烫人。 写完字,鹤来低头吹干,宁峥嵘第一次感觉到对方的呼吸如此炽热,嘴唇几乎要贴上他的手心。 待墨字干了,鹤来把宁峥嵘的双手依次合拢成拳,说道,“好了。”他把笔搁回笔架,装作整理书桌的样子,有点不好意思地说,“从现在开始,归你管了。” 看着对方通红的耳根,宁峥嵘再也克制不住,扑上去勾住鹤来的脖子,亲吻他的唇。 宁峥嵘用得了便宜还卖乖的耍赖口吻说道,“早就归我管了好不好?”以前是有实无名,现在连名分都有了,夫复何求。 鹤来点了点头。宁峥嵘心中大乐,又撒娇要鹤来主动亲他。鹤来有些为难,但他拒绝不了峥嵘,便倾身在他唇上轻轻一触。 宁峥嵘意犹未尽,又追逐上去,一番唇舌缠绵。两人都是新手,亲得磕磕绊绊,但宁峥嵘还是兴致不减,说道,“我们以后得多练习。” 鹤来心想,我觉得抱抱就很幸福了。 宁峥嵘还在那儿激动得团团转,“怎么办,好想告诉全世界鹤仙是我男朋友啊。” 鹤来说,“要不要先和哥说一声。” 宁峥嵘眼睛一亮,“对!以前都是他秀恩爱,是时候反击了!”说着就拨通了檀中玉电话。 “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檀中玉反应很快,“你们在一起了?” 宁峥嵘不满,“好歹把公布喜讯的乐趣留给我啊。” “好,好。祝贺你们,小学生终于毕业了,改天请我吃饭。” “必须的,叫上大泽。” 檀中玉很高兴,“知道啦,我会转告他。对了峥嵘,你们俩谁上谁——” 宁峥嵘一下子挂断了电话。哥就是这一点不好,老是关注这个! 他开了免提,鹤来在一边听,不明白峥嵘为什么突然结束通话。 宁峥嵘红着脸解释,“哥什么都好,就是太啰嗦了。” 鹤来倒觉得表哥不啰嗦,他平时管自己还没峥嵘管得多,当然,鹤来是很喜欢峥嵘管他的。 宁峥嵘兴奋不减,又给维特打电话分享喜悦,“维特,我‘脱光’了!” “你喝多了。”维特冷酷地挂了电话。 宁峥嵘抓狂,听不懂中国网络词的德国佬怎么这么讨厌! 卌三、经纪人很凶 维特事后听小桃果解释,才知道“脱光”就是“脱离光棍”,找到伴侣的意思,并不是兰穆喝多了酒耍流氓,对他性骚扰。 于是他第二天给宁峥嵘回了个电话——暴君自然不会因自己误解而感到抱歉,在他看来,主动联系就是最大的示好和让步了。 “你新男友就是那个风一吹就倒的书法家?” 宁峥嵘气哼哼地回复,“去掉“新”字!我自始至终只有这一个!而且他不瘦,我现在正在努力喂胖他!” “随便,他不符合我的审美,无论胖瘦我都不感兴趣。” “谁要你感兴趣呀!你和桃果最近怎么样?” “老样子,回德国了。你最近要来欧洲演出吗?” “要。到时来找你们,让桃果请我吃饭!他现在也是明星了!” 明星?维特收起手机,抬头看了看不远处的桃果,高大帅气的青年正在背景布前拍新写真。外人看来十分专业自然的姿势,都是自己在家一点点教出来的。 这么笨的牵线狗,哪里像个明星了。 在M  57 V里亮相后,桃果在网上有了一点讨论度,这也正如维特所说,玫瑰坦克的MV男主,无论是谁来演,都会引起关注的。中国国内自不必说,独家采访啊,音乐电台啊,各种邀约层出不穷,何止是抛橄榄枝,简直是蹲在墙头连番朝小桃果扔烤饼,大饼小饼吃不完。 无奈维特眼界太高,这些饼在他眼里就是芝麻屑,统统看不上眼。 至于欧洲境内,能进入主流大众视野的黄皮肤不多,让人记住就更难了——在他们眼里亚洲人长得都差不多。不过小桃果有一副好身材,脸俊又爱笑,很多人都记住了这个一米九八的亚洲阳光猛男。 再加上维特动用各方资源给他刷脸,新歌宣传活动都带他跑了不少地方,傻瓜都看出来暴君对新人小演员Tao Guo青眼有加了,于是便有不少媒体想采访他。 维特事先给小桃果进行了“培训”,教他怎么应付新人经常会被问到的问题,又跟他说了注意事项,即不要被记者套出个人隐私,包括但不限于感情、家庭等,暴君的原话是,“你永远不知道该死的娱记为了八卦头条会干出多变态的事。” 出乎意料的是,小桃果在娱记中间很受好评。倒也不是他口才了得,妙语连珠,实在是没有比较就没有伤害——玫瑰坦克的官方发言人是维特,对记者从没好脸色,嘴又毒,每次采访都是一次心灵暴击。 在暴君那儿受了虐,再去找小桃果,迎面就给你一个大笑脸,回答问题很真诚,说话又礼貌,简直如沐春风,从头舒服到脚,怎么看他都是个讨人喜欢的好孩子。 维特也没闲着,抽空把小桃果的采访认真翻成中文发微博,碰到不懂的就找宁峥嵘参详。大魔术师叫苦不迭,抱怨他把自己当翻译机器压榨,立马就在线下单最新款华为手机,填了维特的收货地址,智能翻译不求人。 果糖里现在也有了搬运组和翻译组,明明追的是根正苗红的国内新人,却凭空比人家多一道追星门槛,这样也没有难倒她们,反而更有干劲了。 翻译组的组长“轩辕美丽”是德语系的大学生,她私信给韦长声,邀请他加入“夏威夷果保护协会”微信群,维特觉得名字不错,顺手就加了进去。 维特的微信昵称是KV,即“King Veit”的缩写,他进群后刚把群名字改好,群里就热热闹闹地刷表情包欢迎他,有几个还是用小桃果动图做的,十分好玩。 大家七嘴八舌地问,“声哥,你喜欢果宝多长时间了?” “那时是怎么认识他的呀?” “声哥你是男生还是女生?” 维特忙着收图,无暇一一作答,只回了一个字,“男”。 这个时候轩辕美丽说,“声哥,你是在德国的吧?看资讯比较方便,以后忙不过来的时候可以把原文链接发给我们,目前群里有四位翻译姐妹,除了翻译外网信息,我们还准备把桃果的微博啊,国内的视频啊翻译成德语和英语,发到国外平台上宣传。” 维特心想这倒不错,便说,“很好。德语可以问我。” 发完这句他就潜水了,看姑娘们叽叽喳喳聊天,说不知桃果那个新上任的经纪人是谁,网上完全搜不到相关新闻,又说果宝小狼狗好可爱哦,真想摸摸他的腹肌,维特心说你还挺有眼光的,他的腹肌是很好摸,但能摸他的人只有我。 接下来一段时间,维特陆续给桃果安排了不少杂志内页的拍摄工作——封面暂时还轮不上。虽然在圈内已是公开的秘密,但谁都不敢乱传暴君的八卦。 小桃果拍完照,妆也不卸就兴冲冲向维特跑过去,像极了忠心的狗狗回到主人身边,“维特,我好啦!你觉得我表现怎么样?” “也就那样吧。今天效率还可以。” “摄影师也说我状态好。”小桃果很高兴,“因为我不想让你久等!”上回维特嫌他磨叽,没等他收工就自顾自走了,可怜的小桃果后半程都心神不宁,想自己得有多差劲呀,连自家经纪人都看不下去。 维特出来一趟,身边的助理、保镖一个都不能少,这个经纪人可比他带的艺人威风一百倍。出了拍摄棚,迎面就被一群记者拦住,东张西望一阵找,在维特后面的“保镖天团”里找到了小桃果,大叫“桃锅桃锅”。 小桃果疑疑惑惑地站出来,记者们挤上去一通七嘴八舌,他一个字也没听清,不觉有点头大,“不好意思,可以说慢一点吗?” 一个记者问,“有一个名叫‘xiaotaoguo’的ins账号是你吗?” 维特一听就暗叫不好,他这几天就顾着看小桃果微博涨粉,完全忘记他还有一个专门给自己点赞评论的零粉账号,看来是被这帮家伙掘地三尺给挖出来了。 小桃果点了点头。那是他两年前刚认识维特时注册的,那时不怎么会玩,头像还是维特帮他随便设的小狗图片呢。 “维特的每条状态底下都有你的留言,你们认识多久了?怎么认识的?” 有个记者还给打印了出来,厚厚一叠纸递给小桃果。小桃果一看就呆了,羞耻得耳朵眼儿往外冒烟——他的每条评论都充斥着大量感叹号,感觉震耳欲聋。 “这个地方真美!!!!!!!!像仙境一样!!!!!!!” “新造型真好看啊!!!!!!!我喜欢!!!!!!!!” “今天一整天都在听新歌!!!!!!!!这张专辑真是太棒了!!!!!!!!” “恭喜包揽大奖!!!!!!!!万岁!!!!!!!维特世界第一!!!!!!” 评论的时候不觉得,这会儿从第三方视角看,完全就是打足了鸡血的脑残粉嘛,还是两年如一日持续鸡血的那种。 “这个……”小桃果完全没有应对这种突发事件的经验,不知如何是好,这时维特一个劲踩他的脚板,他猛然醒悟,赶紧说出万能句,“这个问题,请大家直接问我的经纪人吧。” “你的经纪人是谁?” 维特伸手抓过一个话筒,说道,“是我。” “什么?!”在场记者都激动坏了,顿时把小桃果给维特留言的事抛到脑后,小艺人给暴君留言拍马屁有什么大不了,暴君给小艺人当经纪人才是猛料啊!维特亲口承认这一句话,就足够上今天的热门了。 可是采访维特跟采访小 58 桃果的难度完全不在一个层面,大家都深有体会。有什么办法呢,为了饭碗,硬着头皮也要上。 “陛下,请问你怎么想到担任桃果的经纪人?是在他身上看到了什么独特的闪光点吗?” 维特看都不看这些人一眼,“我爱做什么就做什么,有必要告诉你们吗?这和你们有什么关系?”他才不像小桃果在媒体面前那么小心翼翼,他是天皇老子,是人上之人,只有你们看我脸色,我可不会管你们死活。 他撂下话,保镖们替他开道,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走了。众记者都知道他脾气,哪个还敢上去找不痛快。 小桃果有点过意不去,向在场众人歉然笑了笑,匆忙去追维特了。 记者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觉得自己卑微又渺小。想到以后采访、报道小桃果就绕不过这尊大神,心中别提有多难过——最后的治愈天使也被暴君收走了…… 卌四、不整治不行了 《沉默的帝国》公布了一支五分多钟的片花,迅速成为近期焦点。家国天下,庙堂朝野,无处不是慷慨之歌。有权谋,有心计,也有光明磊落,坦荡无私。 何止各家粉丝,广大观众都看得津津有味,对这部电视剧更加期待,天天在官博底下催问什么时候开播。 小桃果在片花中闪亮登场,他的武戏本来就好,剪辑又增色不少,让人看了热血沸腾,恨不能投身那个金戈铁马的时代。至于那些勉强合格的文戏……片花嘛,当然只有精彩镜头啦! 大家都是看武打片长大的,演员手上有没有真功夫,是不是花拳绣腿,一眼就能看出来。小桃果是真才实学,打得也好看,谁看了都喜欢,网上已经有人管他叫“零零后第一武生”了。 他从出道至今,无论拍的是德语片还是国产制作,的确走的是武生路子,何况他的工作重心明显在德国,先不说别的,语言一关就把绝大多数同龄男星拦在外面了。 果糖们很满足,夏威夷果事业蒸蒸日上,墙里墙外两手抓。虽然不是什么当红炸子鸡,但至少工作不断,比起之前只能跑跑龙套,如今可以说是直上云霄了。 由于不存在竞争关系,其他明星粉很少把他当“假想敌”,显得一派祥和。然而这表面上的祥和在小桃果“背后的男人”身份曝光后,戛然而止。 小桃果的经纪人是维特这个新闻在国外引发了轩然大波,在国内也吵翻了天,尤其是一众RT党,恨不得把这颗野果子生吞活剥。 在他们看来,小桃果就像玫瑰坦克的腿部挂件,被维特带着又上电视又上杂志的,刷足了存在感,已经够莫名其妙了,现在又爆出来陛下是他的经纪人?他是谁啊?他配吗?! 与此同时,小桃果在过去两年里给维特的留言评论也全爆了出来,国内媒体还贴心地配上中文翻译。粉丝更气炸锅了,这分明是“舔狗”啊!看看,维特从头到尾都没回复过他一句!于是他们纷纷去小桃果微博骂人泄愤,什么难听话都说出来了。 吃瓜群众本来也想不通毫无背景的小桃果怎么攀上维特这高枝,可一看RT党仗着人多势众,把好好一个小透明新人欺负成那样,就笑话那些妒恨交加的过激粉:你们说他“舔狗”,可谁不知道经纪人和艺人都是穿一条裤子的?在维特眼里小桃果好着呢,轮得着你们这些妖魔鬼怪反对? RT党和果糖上回好容易化敌为友,立马又翻船了。果糖人少,说不过他们,战况完全是一边倒。绒球夹在中间左右为难,维特和小桃果都是嵘宝的好哥们儿,这可怎么办? 而且绒球内部私底下偷偷流传着一个有点自作多情的猜测,就是这俩人能认识是自家老公居中牵的线,所以看到两家粉丝势成水火,更觉得不能袖手旁观。 绒球们又是劝说,又是帮着果糖还击那一小撮最激进的RT党,忙忙碌碌就像老娘舅。 反观欧洲的RT党,早就被维特“驯化”了,和小桃果一样“维命是从”,非但没意见,还觉得维特拓展了新事业,是很有趣的尝试,都希望Tao Guo好好干,为陛下争光——潜意识里也把小桃果当成自家那位至高无上君王的所有物了。 所以当维特看到微博上那么多人骂桃果时,完全震怒了,好多脏话他甚至读不懂,也不想去问百晓生宁峥嵘,虽然那家伙多半也已看见了…… 他用韦长声的号登进去,把小桃果超话里的骂帖全屏蔽了,又发了几张桃果前两天拍杂志的花絮图给大家洗眼睛。夏威夷果群的果糖们呼天抢地说声哥你可来了,像终于找到大家长的流浪儿,纷纷向他哭诉,自家被那帮蛮不讲理的RT党欺负惨了! 维特随机点了几个骂得最凶的人,从他们微博主页的内容看,赫然都是自己的狂热粉,在这些人眼里,维特一时糊涂,竟不惜耗费宝贵的心力去捧一个小龙套,绝对是被不要脸的狐媚子给蒙蔽了双眼,姓桃的马屁精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桃果是他一手调教的狗,把狗说得百般不堪,不就是在拐着弯骂主人吗?维特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管不了别人还管不了自己粉丝了?“宠粉”?没糊你们一脸就不错了! 他也懒得再另外注册微博号,直接用小桃果的账号发了一段自拍视频,“我是维特,桃果的经纪人,很感谢大家对他的关注,也希望今后能一起见证他的成长。另外,想对我的粉丝们说:玫瑰坦克的音乐内核是自由、自我、自尊,不是对他人的无端伤害。如果你喜欢我,就把我的歌再好好听一遍吧。最后强调一句:这世上有资格骂桃果的人只有我!” 他的汉语十分流利,吐字也清晰,不用翻译,也不用加字幕,每一位中国粉丝都清楚明白地听到了。 说来也怪,他们挨了训,不但没脱粉转黑,反而对维特爱得更深,怒火一下子就平息了,一致表态,陛下最帅,陛下说什么都对! 小桃果微博底下的辱骂被RT党自己删掉了大半,剩下的也都沉了底,最上面那些都是铁粉表忠心——大家都知道了,小桃果的账号目前在陛下手上,他还会看评论,不趁这时候让他看到自己更待何时?! 而且陛下用中文和我们交流!可见他对中国乐迷有多重视!骂我们?那是对粉丝的期许,怎么能叫骂人呢! 所以说,不同国家的RT党本质是共通的,在国外叫受虐倾向,在中国就叫贱骨头。  59 说到底,国内RT党就是心里不平衡,吃小桃果的醋啦。一个中国的小透明,要什么没什么,却(疑似)靠拍马上位,备受陛下赏识。那我呢?假如陛下能多看我一眼,让我怎么舔都可以啊! 不过现在不吃醋了,因为中国粉丝已经在陛下心里有了一席之地,而且陛下不是说了吗,他会亲自骂小桃果的!所以我们没必要再找他不痛快了。 这段视频还有一个小尾巴,在维特说完“能骂他的只有我一个”后,不远处传来小桃果的声音,说的是德语,维特语气不善地与他交谈两句,中断了录制。 很快有会德语的粉丝把对话听译下来—— “维特,我去拍卖会拍了这张老唱片!你上次说喜欢的,送给你!看看,没错吧?” “自己都养不活的人有钱去拍卖会了?别烦我,拿开,没见我视频录到一半吗?” “哦,录什么?我帮你拿手机吧!” “不用。算了不说了,唱片给我看看。” 气死了!看这小子真是一条哈巴狗! 还有,把陛下原本要录的后半截视频还来啊! 卌五、提亲的积极态度 自从宁峥嵘尝到了两情相悦的滋味,整个人就轻飘飘地,像和仙鹤一起飞到了云天外。鹤来对他极尽温柔,冰山消融有如春溪泄雪,最平淡的话语也仿佛仙乐一般。 宁峥嵘想,谈恋爱怎么能这么开心啊!以前藏在心里不敢说的,现在都能当面说给鹤仙听,他从不嫌肉麻,每次都听得很认真,有时甚至会主动抱一抱自己,宁峥嵘心里的小孔雀抖着翅膀嗷嗷叫。 两人找时间,跟家里正式地交了底。鹤家的反应和檀中玉当年知道宁峥嵘心意时如出一辙,“峥嵘呀,我们弟弟这辈子只对你上心,你是大明星,可不能在外面跟人不清不楚啊。” 宁峥嵘尴尬得只想抱头钻桌底下去,幸好鹤来给他打包票,“峥嵘不会的。”宁峥嵘红着脸,含情脉脉望着鹤来,只想在他脸上好好香一口。 宁衣霞不帮儿子解围,反而起哄道,“小梅,谁让你长了一张看起来就很会玩的脸。” 宁峥嵘委屈,脸是爹妈给的,怎么赖我?还是不是我亲妈了。 他悄悄扯鹤来袖子,小声问,“你是不是也这么觉得啊。”因为看起来像花花公子,很不可靠,所以以前自己无论怎么积极地开屏,展现个人魅力,对方都当作空气。 鹤来凑到他耳旁说,“你‘会玩’是应该的,因为你是全世界最厉害的魔术师啊。” 宁峥嵘又惊又喜。这还是第一次听鹤仙认可自己的工作——原来他一直都在默默地关注着我,所有的一切,他都看在眼里呀! 宁峥嵘再一次感受到与青梅竹马谈恋爱的快乐。从儿时相识第一天开始培养的感情,就像一坛陈年珍酿,历久弥香。 难怪中老年给小辈介绍对象都要找“知根知底”的呢。 宁峥嵘的瑞士籍父亲晋儒则说,“兰穆,我们从小教育你要做一个有责任感的男人,可你看看自己现在,住鹤来的,吃鹤来的,这样怎么行?” 宁峥嵘急了,自家父母今天是特意来拆台的吗,怎么处处挑自己的刺。“爸,我有钱,都攒着跟鹤仙结婚用的!”他多年来深受檀中玉影响,特别向往那种盛大浪漫的婚礼。 还是鹤来爸妈出来打圆场,“峥嵘这孩子是我们从小看着长大的,这么多年对我们家弟弟没得说,两个孩子也是有缘。” 宁峥嵘深吸口气,说道,“鹤叔,檀姨,我知道我的工作性质跟鹤仙差别很大,这一行的日常开销是比一般上班族大很多。不过,我平时一直都在好好打理我和鹤仙两个人的收入。” 他取出一个文件袋,里面有自己在京沪和欧洲几处房产,一些投资的协议书,还有工作室近三年的业绩,鹤汀的经营状况,整理得比去税务局报税还详尽。 薄薄几张纸,代表的可是真金白银。鹤家人惊讶又感动,这等于是宁峥嵘把自己的底牌全都亮出来了,可见他是真心把鹤来当作另一半,赤诚以待。 只听宁峥嵘继续说道,“鹤仙他心思单纯,不在乎身外之物,所以我也没给他看过这些。我是想让二老知道,即使鹤仙只是在家做做学问研究,写写画画,我也有这个能力和底气让他过得舒适自在。” 既然是正经见家长,自然早有准备,宁峥嵘觉得还是要有“干货”,光靠嘴上说得好听无济于事。他庆幸自己尚未斥巨资买私人飞机,否则铁定会被当成新闻里那种挥霍无度的明星! 宁峥嵘年满十八后,父母就没怎么管过他的账,他每年孝敬的心意数以百万千万记,宁衣霞还怕年轻人手里搂不住钱,都替他收着。 这会儿亲爹亲妈好奇凑上去瞧,也不禁吓了一大跳。宁衣霞看看文件,看看儿子,满脸写着“没想到我的宝宝这么有钱”。 “至于我爸说的责任感,除了经济方面,当然还有感情。接下来我会重新规划事业,把更多的精力放到我们的小家上,多陪鹤仙。请放心,我们一定会过得很好,不让爸妈担忧。” 刚才宁峥嵘把全副身家摊到桌上,鹤来已然心头剧震,此时又听他这么说,更是百般滋味难诉,忍不住握住他的手,轻声道,“峥嵘,你……怎么没和我提起过。” 宁峥嵘奇道,“我早对你说过啦!我不是说以后会减少国外活动吗?” “哦。”鹤来隐约想起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可那是鹤汀刚开工那会儿,大半年以前,那时候他们还没有开始交往呢。 峥嵘总是想得长远,相比之下,自己除了把对他的喜欢闷在心里,又做了什么? 顺利通过了双方父母这道关卡,两人了却一桩心事,高高兴兴把家还。今天是鹤来开车,车子也是上周刚提的,宁峥嵘挑了白色,说这是“仙鹤座驾”。车屁股后面还贴了一张贴纸——“内有国家一级保护动物”,旁边是小仙鹤和小孔雀的卡通合照。 宁峥嵘一上车就叽喳开了,“我刚才好紧张!就怕我把那些东西拿出来,叔叔阿姨说‘我们家不差钱’,觉得我是暴发户在炫富,配不上你家书香门第,跟我说‘结婚就算了,结拜兄弟吧’。” 鹤来又被自家小孔雀萌到晕乎,忍俊道,“晋叔是教授,你家也是书香门第啊。” 60 宁峥嵘不以为然地说,“他是老外,不算。”他转过头望着认真开车的鹤来,觉得这只仙鹤比以前开朗多了。跟自己在一起的时候,偶尔会流露出一些很自然的表情——惊讶,高兴,疑问……也会直接说出自己的想法和感受。猜心固然是一种情趣,但情侣之间更需要彼此坦诚。 他还是那么仙雅俊逸,穿素洁的衣服,提诗作画,泼墨挥毫。同时,也会和宁峥嵘一起穿色彩夸张的情侣睡衣,练书法时戴着对方送的毛绒露指手套,把两人的甜蜜合影设成手机壁纸。 很多时候,他变得更像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与心上人共坠爱河的青年。 爱情,真的能改变一个人。 宁峥嵘次日去天津参加一个慈善活动,休息时刷手机,忽然在朋友圈看到一张鹤来发的照片,他一眼就认出来,那是院子里新栽的保加利亚粉月季,还配上简单一句话:像峥嵘。 宁峥嵘笑了,他觉得挺新鲜,鹤来用了这么久的微信,还是头一回在朋友圈里冒泡。 于是他评论,“哪里像我?”待要发送,却显示“该朋友圈已删除”。宁峥嵘以为是网络问题,重新进鹤来的朋友圈看,里面空白一片,什么也没有。 什么嘛,好好的照片为什么秒删,我还没来得及截图留念呢。 他晚上回去,鹤来做了很好吃的香煎鱼丸,蛋黄南瓜,斜丝刀豆,还有荠菜豆腐汤。宁峥嵘吃得心满意足,甚至把刀豆里点缀用的小红辣椒都给嚼巴了。 但他并未忘记白天的事。收拾完厨房以后,他洗干净手,抹上护手霜,去找鹤来,“鹤仙,我想玩你的手机。” 鹤来在浇花,没多想,“密码是你生日。”他的手机基本上就是为了和宁峥嵘联络用,峥嵘在身旁的时候,这就是一块砖。 宁峥嵘经常提醒自己,不能像维特对小桃果那样把人看得死死地,气都透不过来,彼此要留有一定的个人隐私空间,所以此前从来没有过类似于查岗的行为。 这还是他首次运用自己的“男友特权”,想想还有点小激动。他去卧室拿了鹤来手机,站在窗前看对方给粉月季浇水,不由得又浮想联翩,这花什么地方像自己? 宁峥嵘输入了密码,心怦怦跳,打开鹤来的微信。 鹤来的聊天记录少得可怜,除了自己,只有和父母、檀中玉的,连一页都没有铺满。 宁峥嵘的微信昵称就是他的名字Ramsus,他见鹤仙都没特别备注,一时有些不满,他给鹤仙的备注可是“我家仙鹤”后面加一颗心呢! 等点进鹤来的朋友圈相册,宁峥嵘彻底傻眼了。 卌六、耽误早恋了 鹤来白天发的朋友圈并没有删,而是转成了私密照片,好端端在相册里躺着。相册里满满几十张照片,三两天就发一张,大多是花草风景,配字无一例外都是“像峥嵘”。 还有一些是两人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文字是“可爱”,“太可爱了”,有时还会加一个感叹号。 宁峥嵘一张一张仔细看,感动夹杂着羞耻,一颗红心几乎要从胸膛里跳出来。 他总算直观地感受到,原来鹤仙这么喜欢他!他俩之间,说起来算是鹤仙先表白,可宁峥嵘暗恋人家十几年了,骨子里总有点不自信,甚至不敢问对方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自己。 鹤来浇完了花进屋,迎面就被宁峥嵘扑住,“鹤仙。” “嗯?” 宁峥嵘扬了扬手机,嗔道,“在你眼里,我就这么‘花’?” 鹤来一怔,随即反应过来,自己的小秘密被峥嵘发现了。他有些不好意思,解释道,“不是花。”他接过手机,随意点开一张照片给宁峥嵘看,“我拍的是太阳。” 每张照片上的重点都是太阳,朝晖夕阴,光芒万千,有缱绻柔美,也有壮阔辉煌,赋予众生美丽。 那便是宁峥嵘在鹤来眼中的样子。 宁峥嵘笑弯了眉眼,抱紧鹤来,“我才没有你想的那么好。” 鹤来说道,“你是最好的。”他退出朋友圈时,发现宁峥嵘改了备注名,现在他在自己的微信里显示的昵称是“小梅”,后面还有一朵小花。 鹤来意外地说,“我以为你不喜欢别人这么叫你。”毕竟是那时迷信起的女孩儿名。 宁峥嵘一笑,意有所指,“你不想要梅妻鹤子吗?” 北宋隐士林逋,常年幽居西湖孤山,以梅为妻,以鹤为子,传为千古佳话。宁峥嵘将鹤来比为同样清高隐逸之人,只是此“梅妻”非彼“梅妻”,是他宁小梅。 鹤来清冽的双目中洋溢出惊喜,显然读懂了对方之意,低声说,“求之不得。” 宁峥嵘很开心地说道,“我真迟钝,你这么喜欢我,我以前都不知道。” “因为我一直都不敢表现出来,怕你觉得我不正常,被我吓跑。” “怎么会!”宁峥嵘没忍住,还是说了出来,“我上小学的时候就喜欢你了。我经常找你们班的人讲话,这样就可以在门口偷看你。” “……”鹤来半晌没言语,问,“什么时候的事。” 宁峥嵘回想,“三年级吧,所以我一听老师说你要参加圣诞会的表演,马上就报名了。”他趁机问,“你呢?” 鹤来又不说话了,宁峥嵘撒娇道,“别小气,告诉我吧,我好想知道。” 鹤来深吸口气,说道,“一年级下学期去烈士陵园扫墓,你代表我们新少先队员在国旗下讲话,那时我就觉得你很……很可爱。” 宁峥嵘睁大眼睛,这辈子从未如此震惊过。鹤仙喜欢他,居然比他喜欢鹤仙还要早?! 他想说,那么严肃的场合你在想什么呢!根本不符合你当年仙酷小学生的人设好吗?还想说,你为什么隐瞒得这么好,害我们白白浪费了可以早恋的大好年华! 他们两个傻瓜,这么多年抓瞎都是在干什么啊…… 宁峥嵘靠在鹤来肩头说道,“我那时总也找不到机会跟你说话,你太低调了。鹤仙,以你的性子,当年怎么会答应参加圣诞会的演出呢?” 鹤来避开视线,清俊脱俗的面容第一次显露出害羞,“因为,想让你看见。” 宁峥嵘一震,猛地抬头,望着鹤来自承心事的赧相,万般滋味涌上心头,“嗯,我看到啦。”  61 说罢伸臂抱住对方的脖子,脸贴着脸,也跟着染上红霞。 原来我们相识的契机,是鹤仙勇敢踏出第一步的结果啊。 想到自己暗恋多年的人,在更早的时候,心中就满满装着自己,宁峥嵘幸福得想哭。 “我一直认为你不会动凡心。” 鹤来说道,“林逋养鹤,人称隐士;我养孔雀,就是动凡心吗?不公平。” 宁峥嵘忍俊不禁,鹤仙也会开玩笑了,真好。 次月,宁峥嵘受国际魔术联盟(FISM)邀请,以评委身份参加第二十七届国际魔术大会。他早早做了准备,飞往举办地布鲁塞尔。 他一到地方,赶紧叫维特和小桃果出来吃饭,把自己最近春风得意的爱情生活好好嘚瑟了一番。 维特对此完全不感兴趣,一听他俩交往几个月了还没上过床,更不想听下去了。 “性生活都没有,还好意思说圆满。” 宁峥嵘涨红着脸争辩,“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是下半身动物?我们是真爱!” “真爱就是真的想和他做爱,不信你问桃果,”维特看小桃果,“你觉得上床重要吗?” 小桃果用力点头,“很重要,说明你需要我呀!” “看吧。” 宁峥嵘嗤之以鼻,“有你在身边,小桃果的话不具有任何参考价值,你说白他敢说黑吗?” 小桃果说,“当然不敢。”他见维特杀人的目光嗖嗖飞来,打了个哆嗦,立即补充道,“但维特说的都是有道理的。” 维特把自己的牛排盘子推到小桃果跟前让他切,给他点事情做,难得跟宁峥嵘谈起了心,“兰穆,你得让他知道你是男人,他要是还想当圣人,建议你带他去医院检查一下零件。” 宁峥嵘知道这话虽难听,也不尽然是一派胡言。他跟鹤仙感情很好,可交往这么久了还只有亲亲抱抱,这不像二十一世纪成年人之间的正常恋爱。 鹤仙从未表达过更进一步的需求,他要怎么开口才好呢? 维特突然说道,“我明白了。” “什么?” “中国人都是很传统的。” 宁峥嵘疑惑不解,“话是不错……你是觉得鹤仙不好意思主动?” “不完全是这个意思。”维特往旁边一指,“你问桃果,他就是这种保守类型。” 这下连小桃果也满头问号了,“维特,你指的是什么呀?” 面对两个一头雾水的小朋友,维特继续说道,“传统的人不接受婚前性行为。” 小桃果霎时面红耳赤,尴尬得牛排刀都没拿住,“当啷”一声掉到地上。他嘴里嘟囔,“这都是好久之前的事情了。” “哦!”宁峥嵘恍然大悟,“我应该要先求婚的!” 他越想越对,心里十分高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暴君这个伪“中国通”,看问题还是挺有一套的嘛! 卌七、结婚那点事 几天以后的新闻里,维特就看到了宁峥嵘宣布淡出魔术界,投身幕后的消息。 在全球发布会上,宁峥嵘如是说。 “我最初之所以踏上魔术这条路,是想为一个人带来快乐,后来发现,最能让他快乐的是我的陪伴。我们绕了很多弯路才心意相通,我想要好好珍惜这份来之不易的幸福。” 有记者问,“你是选择为了爱情放弃事业吗?” 宁峥嵘笑着说,“我不会离开魔术界,这里就像我无法割舍的精神家园。今后,我会在国内发掘、培养有天赋的新秀,让广大观众欣赏到更多优秀的中国魔术。只是,忙碌了这些年,也要允许我偶尔偷下懒。我现在是二十七岁,最好的年纪当然要和最爱的人一起挥霍啦!” 又有人问,“你的爱人是维特吗?” 宁峥嵘莞尔,“他也会看新闻的,问出这样的问题,你不怕事后被他揍一顿?” 维特看到这里,自言自语道,“的确欠揍。” 小桃果睡得迷迷糊糊,听到维特说话,贴过去抱住他,“早,在看什么?” “没什么,随便看看。”维特见他努力睁开眼,与瞌睡虫作斗争,跟自己说话的样子,心中一动,问,“你要绿卡吗?” “德国的绿卡?”小桃果想啊想,“我一没学历,二没技术,不符合条件啊。” “我问的是你想不想要,你说一堆废话干什么。” 一早就挨骂,小桃果哪里还有睡意。他揉揉眼睛,侧过身朝着维特,认真回答问题,“你在德国,我当然想留在你身边啊。” 维特把手机扔到一旁,比天空还蓝的眼睛盯着天花板上的大吊灯,说道,“嗯,那就抽空去办了,听说手续很麻烦,你需要回国开很多证明。该死的德国民政局。” 小桃果呆呆地问,“绿卡是民政局发的吗?我都不知道。” 维特转过头来怒视他,“你是真不懂还是装的?非要我什么话都说透?” 小桃果见维特真的动气了,不想被他踢下床,赶紧从被窝里拱到对方身上,讨好地亲他双颊,“我刚醒,大脑缺氧,脑筋转得慢,你让我慢慢想好不好?” 维特哼了一声,但没有踢他,“那你想吧。” 小桃果开始整理思路,“我只知道在我们国内,民政局是负责结婚登记的,德国民政局也是做这个的吗?” “你说呢?” 小桃果继续想,“我之前查过,留学,投资,或者技术移民,都可以申请绿卡。哦!还有和德国人结婚,所以有很多假结婚。可有谁愿意和我假结婚呢?再说,到时万一被发现,把我驱逐出境就完了!” 维特脸色黑得快赶上小桃果了,“你再说一个‘假’字试试。” 小桃果立马闭嘴,知道自己又想岔了。呜,自家主人的心思好难猜啊。不是假结婚,那就是真结婚喽,该不会—— 小桃果一个激灵,刚刚还小心翼翼匍匐着,这会一下子坐起来,背挺得笔直,低头不可思议地望着维特,嘴张大着像个傻瓜。 维特不高兴地说道,“你压疼我了,发什么疯啊,被窝里的暖气都没了。” “维特!”小桃果激动之下,对主人的敬畏都顾不得了,双手抓住他的肩膀使劲摇,“你是说,你愿 62 意,你和我,我们可以……” 他欢喜过头,中德双语混杂着,话都说不连贯了。 维特捂住眼睛,“算了,我已经反悔了,你这么笨,会严重降低德国居民的平均智商。” 小桃果的眼泪哗哗往下掉,“维特!呜呜……你刚说的,我想都不敢想……我只是你的狗啊,我怎么有资格和你,和你结婚?” 维特听到“结婚”二字,嘴角明显抽了一下,刚才自己虽然态度恶劣,但从实质上讲,就是在向桃果求婚。 这大概是世界上最糟糕的求婚现场了,也只有这条笨狗,会感动得哭成这样。 “只是一张纸而已,改变不了什么。婚后你照样得出去工作,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别以为我会惯着你,知道吗?” “嗯,嗯!”小桃果正一边抹眼泪,一边用力点头,被维特的手臂勾住脖子,与他交换了一个深深的,充满占有欲的吻。 哭泣时的亲吻果然是苦味,哪怕是喜极而泣也一样,维特皱眉想道。 小桃果依恋地用鼻尖蹭维特的耳垂,小声问,“领了证,可以和我一起回老家摆酒吗?我想请我们所有乡邻来喝喜酒,吃喜糖。” 维特一把推开他,这小子,得寸进尺! 小桃果跟橡皮糖一样又缠上去,熊抱住对方,嘴都咧到耳朵边了。 “我好爱你,维特,只要和你在一起,我就幸福得不知怎么办好。我想让你也更幸福,你希望我做什么?” 维特转头扫了他一眼,“现在这样就可以了。” 到最后也没把他调教成自己喜欢的类型,镜头前那么性感硬朗,其实骨子里就是一头咋咋呼呼的狗崽子。 头脑简单,沉不住气,还动不动给你掉眼泪。除了欺骗性的外表,实在没有什么优点可言。 可是,他爽朗的笑容,单纯的心意,还有忠诚而坦率的爱恋,完全属于自己。这大概就是今生,最接近幸福的感觉吧。 小桃果还不依不饶地追问,“‘现在这样’是什么样?” “就是你老实听我的话,还有,每天晚上洗干净了在床上好好卖力。” 小桃果红着脸,嗫嚅道,“我很努力的。昨晚那么晚才睡……到这会儿工夫还腰酸呢。” 维特无情打击他,“废物,白练那么多年武术了!” 小桃果委屈地缩着脑袋不吭声。他也想和维特给他放的碟片里那种猛男一样威风赫赫金枪不倒啊,可每次被维特摸几下,他整个人就酥化了,什么铁打的筋骨都不顶用,只有求饶的份。 明明平时他体力、耐力都很好的…… 维特起床后,把需要小桃果回老家开的单身证明啊,公证书啊,列了一张单子,免得他搞不清。小桃果最近两天刚好要回国——《沉默的帝国》开播在即,他好歹是男三号,有很多宣传活动。维特这次不跟他同行,乐队的事走不开。 小桃果把清单存在手机里,又手抄了一份,怕手机丢了或者误删文件。抄完问维特,“我可以发微博吗?我好想和大家分享喜悦!” “你不怕被人说炒作就发。” 小桃果疑惑,“炒作什么?” “电视剧要上了,炒点新闻博关注,虽然老套,但总有人用。” “哦,我懂了。”小桃果想了想,“比如绯闻?上次阿莫和你传绯闻,我好羡慕啊!” 维特十分嫌弃,“这有什么可羡慕的?” “说明他在人家眼里,有资格与你相提并论啊。”小桃果唉声叹气,“像我,哪怕总和你在一起……唉,我不配。” 维特在肚子里大骂,你知道我为了压和你的八卦报道,这三年里得罪多少人,花了多少钱吗! 卌八、爹妈其实很好哄 小桃果前阵子因为经纪人的事,微博上凭空挨了不少板砖,但他本人对此一无所知——维特那几天不许他上微博,等用小桃果账号发了声明,又把乱七八糟的留言和私信删光了,才恢复小桃果对账号的使用权。 所以他登上去时,没有看到满屏的污言秽语,只有维特的自拍视频,和成千上万条“友善”的留言支持。他问维特,对方让他别管那么多,“经纪人就是干这个的。” 现在小桃果的微博粉丝暴涨到两百万,评论里有一大半都是对维特的谄媚之词,一看就是RT党,他们把这儿当成向维特抒发感情的踏板,小桃果本人反而被无视了。 小桃果心里甜丝丝地,他很享受维特用他账号的这种理所当然,因为他就是维特的私人所有物呀,维特有权支配他整个人,以及他所拥有的一切。 他捧着手机看得津津有味,很多赞美维特的评论都说到他心坎里去了,小桃果毫不吝啬,全部点了赞。 他把用了很久的德国街景头像换成与维特的合影,然后发微博,“我要结婚了!!!!!!!!!!!!!!!!!!!!!!!!”感叹号比上回炫耀自己有经纪人了还多一倍。 关注他的RT党恨得牙痒痒,结婚就结婚吧,还特意换个这样的头像,想让别人以为你要和陛下结婚?美得你! 可是没办法呀,陛下随时有可能视察小桃果的微博,连私信骂他都不行。RT党只能强颜欢笑,纷纷送上祝福,背后在粉丝群里集体痛骂这个蹭陛下热度的哈巴果。 小桃果发完微博,就提着行李箱回老家去了。他好久没回家,一进门就被弟弟妹妹扑住,“大哥大哥”叫不停。 他给家里每个人都买了新衣服,包了红包——爹妈一人一个大红包,弟弟妹妹是小红包,皆大欢喜。 桃妈说,“你这两年寄那么多钱回来,爹妈都知道你出息了,还惦记家里,是孝顺孩子。你一个人在外面不容易,以后不用给我们买什么,逢年过节回来看看就好。” 小桃果点头,“知道了。我就是想给秋儿和圆圆攒够上大学的钱,以后找个好工作,自食其力。” 小桃果的弟弟和妹妹比他小十岁,是一对龙凤胎,因为生在中秋团圆夜,所以男娃起名叫桃建秋,女娃叫桃圆圆。 圆圆说道,“大哥,以后我上清华,秋儿上北大,毕业以后我们在北京买个大房子,一起把爹妈接过去。” 小桃果乐了,摸摸她的小脑袋,“好啊,那我们三个都要努力  63 攒钱了。” 秋儿捏捏大哥刚给的小红包,也说,“哥,我的压岁钱都存着呢,等你结婚了我给你也包红包。” 小桃果一听“结婚”,立时想起这次回来最重要的任务,赶忙问爹妈要出生证明,桃爹问他干什么,小桃果喜滋滋道,“结婚领证用的!” 桃爹骂道,“蠢,结婚不用出生证明,要户口本,身份证!你这傻孩子连这都搞不清楚!”又问,“你和谁结婚?怎不告诉家里?没点礼数!我和你妈得先去提亲,见见亲家!闺女哪儿人啊?” 小桃果抓抓脑袋,“德国的……” 桃爹跳起来,“什么?你找了个外国闺女?外国人都老有钱了,眼光又高,哪个瞧得上你?你小子别给人骗了!” 桃妈也不放心,“你没满岁数,领证还早,先看跟人处不处得来。” 小桃果说道,“妈,在德国,满十八岁就可以结婚。等领了证,我还能申请绿卡。” 秋儿和圆圆傻眼了,大哥真的要结婚啦,找的还是德国对象! 两人一左一右拽小桃果的衣袖,“以后嫂子跟我们说话,我们都听不懂啊!这可咋办?!” 小桃果笑得很甜蜜,“放心吧!他中文说得可好了!哎呀,就是听不懂我们的方言口音!” 秋儿和圆圆这才放心,“我们在学校里都讲普通话!” 桃妈又问,“是你在外国拍戏认识的?人咋样啊?有没有照片让爹妈看看?” 小桃果为难,维特没有交代过这个啊!他迟疑地说,“他是明星……我们现在还没有公开。” 桃爹对儿子的话嗤之以鼻,“什么明星,还绿卡,我看你是真遇上讹钱的洋骗子了!说说,对方问你要多少彩礼?” 小桃果急道,“爹啊,真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在微信上向维特求救,“爹妈要看你照片,我可不可以给呀?” 没多会儿,维特居然发来了视频邀请。小桃果慌慌张张点开,维特坐在豪华的皮沙发上,气定神闲地问,“你爸妈呢?” 小桃果赶紧把手机屏幕转过去,“这儿这儿。” 桃果全家凑上去瞧,惊叹,“哇!这么俊!”比春晚上看到的外国人还要好看,这下桃爹桃妈真有点信儿子说对方是明星了。 维特说道,“桃先生,桃夫人,你们好,我叫维特。” 桃爹桃妈长这么大没跟老外说过话,不觉有点紧张,“你,你好。” “我们单独谈谈好吗?” “嗯,行!” 维特身上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场,即便只是心平气和说话,对方也不由自主地听从。桃爹桃妈捧着手机进房说话,把仨孩子晾外面了。 圆圆说,“大哥,刚刚那个大帅哥就是你的……” “嗯。” “大帅哥……是男的。” 小桃果尴尬地抓头,“对,所以最好不要叫嫂子。” 秋儿很机智,“也叫哥就好了,叫哥哥不会错的。” “他名字叫维特对吧,那我们就叫他维特哥。”圆圆捧脸,“他太帅了,和你好配啊!” 小桃果睁大眼,“真的?圆圆,你真觉得我们般配?不是在安慰你哥吧。” 秋儿插嘴,“真的真的,我也这么觉得。” 圆圆甜甜地说,“因为大哥你也是大帅哥呀!” 秋儿点头,“你是我们的偶像,在我们心目中大哥永远都是最帅的!” 小桃果一边搂着一个,给他们说起了“恋爱史”,当然中间略过了很多少儿不宜的剧情——他说自己在德国打工时认识了维特,维特教他德语,收留他,还给他介绍工作,如今是他的经纪人,无论在工作还是生活中,都已经成为他最重要的人了。 圆圆和秋儿说道,“大哥,维特哥对你真好,你也要对他好啊。” 小桃果点头,“那当然啦,这还用你们说!” 三个小的有说有笑,小桃果又告诉他们,新衣服也都是维特亲自挑选的,每一件都是高档名牌。龙凤胎受宠若惊,“难怪这么洋气好看,我们还想大哥去国外镀了金,眼光都不一样了。” 小桃果想到维特给他挑衣服时也是这么说的,“你去买,肯定买回来一堆土掉渣的破布,丢我的人。” 他郁闷地想,难道我眼光真的老土? 约摸小半个钟头后,桃爹桃妈从房间里出来,脸上都喜气洋洋,把手机还给小桃果,“孩子,你命真好,遇上这么好的闺女,咱们祖上积德呀!明天得去拜拜!” 桃妈还陶醉在维特的美颜中,“全安阳都没有第二个这么俊的媳妇儿了,还是大明星!他爹,我们不能亏待人家呀!” 小桃果听他们一口一个“闺女”,“媳妇儿”,心里纳闷,可又不敢吱声,反正乖乖点头就对了。 秋儿和圆圆还想要是爹妈不答允这门亲事,就帮大哥求情呢,怎么什么波折都没有?平时瞅着爹妈传统得很,结果这么开明,大儿子跟男人结婚也没关系? 兄妹三人面面相觑,谁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小桃果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悄悄问维特怎么回事。 维特懒洋洋地说道,“你爸妈人都不错。”他摸了摸自己精心保养的金发,“你妈妈还夸我长头发漂亮呢。” 小桃果恍然,在爹妈的认知里,压根就没想过会有男人留那么长的头发吧。 那么心高气傲的帝王,被误会性别都没有当场翻脸,自然是看在自己的份上。小桃果心里像打翻了蜜罐子,说道,“维特,你是全世界最好的主人!你和爹妈聊了什么?他们两个都高兴坏了。” “不告诉你。” 晚上全家人一块儿吃饭,桃爹和桃妈还在兴奋地畅聊自家未来“大儿媳”。 “小维这孩子,中文说得真是地道,普通话比我标准多了,哈哈!” “没错没错,就是嗓子有点低,我起先还以为是有个男人在旁边配音!” 卌九、炒作高手在身边 小桃果很忙,拿着文件去公证处公证,又要去民政局办单身证明,还要去河南外事厅做认证,然后把所有文件寄给专门的翻译公司译成德语,来来回回搞得他头都大了。 从  64 小到大,他办过最复杂的证件就是签证,那会儿还是老师陪他去的呢,没想到这结婚比办签证复杂一百倍。 小桃果每完成一项就拍照给维特报备一下,指望得一两句夸奖,可对方每次都只回复“嗯”,“知道了”,怎么看都是敷衍。小桃果闷闷不乐,觉得自己又被主人放置了。 他发过去一个趴在墙角的狗狗表情包,“维特,你骂我几句吧。” 维特回他,“你吃错药了?还是又闯祸了?” 小桃果连忙回复,“没有,就是很想你。”他想象维特英俊的脸上写满不耐烦,却还是及时给他回复,兴奋得尾巴摇个不停,又巴巴地发了一大串,“我在等航班呢,明天在北京拍一个宣传短片,刚好我要去领事馆做双认证,我都不知道什么叫双认证。” 维特没理他叨叨那些废话,问,“有记者找你吗?” 小桃果莫名其妙,自己又不是明星,在世人眼里顶了天也就跟维特脚上的一根鞋带差不多,谁会特地来找他? 但他还是乖乖回答,“没有,我一个人在机场。” 维特发来一句语音,“那你是太闲了,或许等你下飞机就有事干了。” 什么意思呀?小桃果越发摸不着头脑。他想上微博看看——那天他单方面“官宣”了婚讯之后就没刷过微博,一方面是有点不好意思,另一方面是想攒着祝福一口气看个够。可惜这会儿要准备登机了,小桃果只得收起手机,想着到了北京再看。 飞机上打盹儿,小桃果回想前阵子跟他峥嵘哥的聊天。宁峥嵘在微信上先道了恭喜,然后问他维特是怎么求婚的,小桃果给闹了个大红脸,把当时情形、对话复述了一遍。 宁峥嵘说暴君也太不浪漫了,就没个婚戒什么的吗?又问婚礼、婚期,小桃果一问三不知,如实回复说维特只答应了领证,别的都没提。 宁峥嵘很替小桃果不平,说这可是喜事儿呀,再怎么说也是头婚,以维特的身份地位,起码得弄得跟春晚一样热闹吧。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小桃果这一路上尽琢磨这“头婚”二字了。本来维特主动说要结婚,就完全超出小桃果的认知,觉得一切都太不真实了;又想外国人开放,结婚离婚就跟跳槽换工作一样平常,哪像自己,一辈子就认定一个人呢?维特不也老说自己太传统了么。 没准维特只是一时兴起,过不了多久就厌了。要不然,怎么自己在这儿兴冲冲准备结婚材料,他却没多大反应,因为对他来说领个证根本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身为宠物就是这样,被绳子牢牢束缚,可掌握绳索另一头的主人却随时都能松手。严重缺乏安全感的小桃果越想越难受,吸着鼻子,泪水把眼罩里面都浸湿了。 刚下飞机,还没出机场呢,一群看起来等候多时的记者蜂拥而上,话筒和录音器在小桃果周身围成一圈。 “小桃果,请问你知道维特的结婚对象是谁吗?” “维特主页新发布的内容是不是在呼应你的微博?” “你们两个除了工作关系之外,还有什么交情?” 小桃果面对排山倒海的提问,一脸茫然,“什么?” 他其实非常不擅长应付媒体,以往都是提前背好腹稿,或者把什么都交给维特,可是这会儿只有他一个,孤立无援,而这群嗅到八卦味道的家伙就像饿狼,要把他吃掉了。 小桃果心里发懵,可是想着自己不能给维特丢脸,便硬着头皮,先亮出一个标志性的灿烂笑脸,说道,“抱歉,我刚下飞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一个记者把手机给他看,“这是维特今天北京时间凌晨一点发的照片——一只首饰盒,底下压着结婚注册登记表,并备注‘近期计划’,你对此有所了解吗?” 另一人说,“两位前后脚宣布婚讯,这不是巧合吧,联系到维特之前突然宣布做你的经纪人,你们是不是早就在交往了?” 小桃果愣住了,维特居然发了这个,他公开了!虽然没有指名道姓,可自己才刚发过婚讯,任谁都会把两者联系到一块儿。 还有那个表格,我都还没填呢! 仿佛有甘美的柠檬蜂蜜汁流入心田,酸酸甜甜,注满他心中每一道因远离主人而生出的沟壑。小桃果倍加想念维特,恨不得拔腿冲到他跟前,把他扑倒在床上,从头亲到脚。 他心中既欢喜又紧张,想难怪登机前维特说他待会儿就有事情做了,原来如此!这么尖锐的问题让我怎么回答?要是答得不好,回去还不挨一顿骂?! 他又搬出万能金句,“这个问题,请大家直接问我的经纪人吧。” 大伙蹲点机场老半天,哪里是他一句废话能打发的,“可你的经纪人不在啊!” 小桃果灵机一动,“稍等。”说着摸出手机给维特打了个电话,按下免提。 电话接通了,是维特的声音,“大晚上的干什么?” 众人不能错过这千载难逢的良机,赶紧把录音笔凑上去,个个把耳朵竖得像黑猫警长,唯恐错漏一个字。 小桃果汇报,“维特!我下飞机啦!” “嗯。” “然后,这会儿在机场被堵着出不去了……” 维特幸灾乐祸地笑了声,“是吗,我以为你得偿所愿会很高兴。” 小桃果不解,“什么得偿所愿?” “你不是说做梦都想和我传绯闻吗?我成全你这一回。” 记者们纷纷侧目,原来是这小子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想和君王维特炒西皮啊。可是维特怎么这么好说话,以暴君的性子,难道不是应该当场手撕了他?还是说为了给小桃果贡献话题度,不惜亲身上阵配合?身为经纪人,这牺牲也太大了! 维特又道,“这么吵,你开免提了吧。” “嗯,我觉得对于记者的提问,还是交给经纪人比较好。” “算你还没笨到家。” 小桃果又想到一个重要问题,“维特,那个首饰盒里面是戒指吗?” “什么戒指,空的。” 小桃果呆了,“空盒子?” “对啊,随便找了一个,摆在那里装装样子罢了。” 众人见小桃果一副深受打击的样子,在心里鄙视,人家大明星肯自降身价配合你炒绯闻, 65 放个空盒摆拍就不错了,你还真痴心妄想他给你买婚戒啊?想什么好事儿呢? 只听维特继续说道,“我又不知道你的尺寸,怎么买戒指?你以为我会像肥皂剧里演的那样,半夜偷爬起来给你量指围吗?” 记者们钦佩不已,不愧是国际巨星,情绪饱满自然,不留炒作痕迹,跟真的谈婚论嫁似的,这才是个中高手! 五十、柏拉图是真实存在的吗 宁峥嵘看着近日微博上刷爆的“维维果奶”,乐不可支地对鹤来说,“鹤仙你看嘛,这西皮名也太傻帽了。” 鹤来凑到宁峥嵘手机屏上看了看,问,“什么叫‘西皮’?” 宁峥嵘给鹤来解释,“就是一对儿的组合,‘维’是维特,‘果’是桃果,这个词专门指代他俩。现在都流行叫四个字四个字的,比如我和你加在一起可以叫‘鹤立雀群’。” 鹤来认真纠正,“我眼中只有一只孔雀,不存在‘群’。” 宁峥嵘望着鹤来笑了笑,说,“好吧,那就是‘孤梅野鹤’。” “听起来有点孤单。” 宁峥嵘手机一扔,搂住了鹤来脖子,顺势坐到他大腿上,亲了一口,“明明是神仙眷侣,哪里孤单了。” 鹤来伸出手,温柔地摸宁峥嵘的鬓发,“你说得对。”他已经有了峥嵘,此生更无所求。 宁峥嵘却似乎犹嫌不满足,又有点像小孩子闹脾气,脑袋窝在鹤来肩头蹭啊蹭,说,“鹤仙,我想和你结婚。” 鹤来低头对上那双迷蒙的眼,“我以为我们已经算结婚了。” 上周日,鹤来发现自己书桌上多了一只雕琢精致的孔雀镇纸,鸟喙衔着一枚戒指,他当即戴上,到院子里给假装浇花其实心急如焚的宁峥嵘一个拥抱——其实是宁峥嵘一见他面就主动扑上去的。 前天他和峥嵘在家人陪同下做了公证,成为彼此的意定监护人,两家人坐一块儿吃了顿饭,父母还要他好好待峥嵘,在鹤来眼中这便是婚宴,代表二人从此真正成为眷属——难道只有他一个人这么想? 宁峥嵘道,“喜酒是喝了,可是还没有洞房花烛啊。” 鹤来更觉费解,如今峥嵘但凡回家,就与他睡在一起,还会给自己晚安吻,怎么叫没有洞房呢?要说哪里不够,莫非是少了点仪式感? 想到此,鹤来心中歉疚,说,“那……等你空下来,我们办一个婚礼吧,在哪里,怎么办,清静还是热闹,都随你喜欢。” 宁峥嵘听了眼睛一亮,说道,“好啊,我要请人好好策划一番。” 从他们正式交往那天起,宁峥嵘就无数次设想婚礼现场,难得仙人主动相就,他当然不会错过这难得的机会,到时候在国内办一场,瑞士办一场,再来一个蜜月旅行,那才叫完美。 然而眼下的当务之急不是这个。 宁峥嵘抬腰,轻轻蹭压鹤来那里,“我都这么明明白白地邀请你了,你还不为所动,好过分啊。” 鹤来隐约懂了,原来峥嵘口中的“洞房花烛”是指这个啊。 他疑惑地说,“可我们都是男人,没有生儿育女的需求。” 宁峥嵘又羞又恼,“谁跟你说只有生小孩才要那样啊,你……难不成你就从来没有想过和我……” 鹤来显得对宁峥嵘的话十分震惊,道,“没有。” 这下宁峥嵘是真的冷静不下去了,把鹤来压在沙发背上,质问道,“那你为什么亲我?” “因为你很可爱。”鹤来看出宁峥嵘生气了,可他还未想通缘由,只感觉到彼此在认知上存在一项重大分歧,而这分歧很可能导致严重的后果。 宁峥嵘松开他,光着脚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一手叉腰,一手捂住额头,只觉得心烦意乱。 他无法对鹤来发脾气,可此时心情委实跌入谷底,“鹤仙,你,你……” 两人每天同床共枕,到头来鹤仙竟说不想跟自己过夫妻生活!他到底把自己当什么,真的就只是一头“可爱”的家养孔雀吗?! 以前还笑小桃果是宠物狗,谁能想到自己还不如小桃果呢,起码那只宠物狗能跟饲主在床上风流快活,而自己呢?在鹤仙眼里完全没有吸引力,平时亲一下,摸摸头,没了! 这事实无异于头上一闷棍,对宁峥嵘来说打击太大了。他原本以为鹤来是含蓄保守,像维特说的那样,可能接受不了婚前就越过那道线,因此才苦心向家人出柜,公布恋情,求婚,甚至在法律上缔结了契约,就是想让鹤来知道,他们的关系是堂堂正正的,并且拥有家人和朋友的祝福。 宁峥嵘蔫蔫地在沙发上坐了下来,什么兴致都没了。鹤来坐到他身旁,握住他的手,不知该如何启齿,“峥嵘……” 宁峥嵘扭头望了他一眼,内心充满挫败感,低声说,“鹤仙,我是俗人,你这样,让我觉得你没那么爱我,又或者,我们两个的‘爱’不是同一种。” “为什么?” “因为——”宁峥嵘叹气道,“我爱你,所以会对你有欲望,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是本能,可是你却说不想,甚至从没想过,那你把我当成什么?” 鹤来耳旁“嗡”地一声炸开,喃喃道,“欲望,什么欲望?” 宁峥嵘已经彻底豁出去了,“当然是生理欲望,性欲,肉欲,随便怎么说。我十五岁就梦见和你上床,醒来内裤都湿了。这些年里春梦不知做了多少,打手枪也都是想着你。本想以我们如今的感情,这是水到渠成,自然而然的事……你知道我每晚躺在你身边,忍得有多辛苦吗?” 这话像在鹤来心里丢了一枚炸弹,他不知道峥嵘是如此渴望自己,而这种“无知”深深伤害到他最爱的人。 “峥嵘,你不喜欢我道歉,可这一次的确是我不好。”鹤来稍作犹豫,继续说道,“你说的生理欲望,我不曾有过。我也时常会梦见你,但都是发乎情止乎礼,交往后,也满足于平时的亲热。是我考虑不周,太自私了。” 这句话,换作世界上其他任何一个人说,宁峥嵘都不会信,可偏偏出自鹤来之口,那张无欲无求的脸格外有说服力。 “你也曾梦见我?” “嗯。” 宁峥嵘心情好了不少,又问,“对你而言,亲亲抱抱就满足啦?” “嗯。”事实  66 是,得到峥嵘的心,有他陪伴就于愿足矣,亲亲抱抱也不过是锦上添花的福利罢了。 宁峥嵘还是觉得有点不可思议,手指比划了一下,“你一觉醒来就没画过地图?” “你是说遗精吗?有过一两次。这是人体正常的新陈代谢,没必要放心上。” 宁峥嵘服了,这么仙的一个人用再平常不过的语气说什么“遗精”……也说明了鹤来确实没有把这个当回事。 “鹤仙,你从来没有过性幻想对象吗?那种大胸长腿的美人,生活中或者电视上看见的。” 鹤来正色道,“只你一个,我都想不过来了,哪里还有余裕去看别人?” 宁峥嵘气消了,眼含春水地贴上去,搂抱住鹤来,半撒娇半抱怨道,“嘴上说想我,其实根本就把我当过家家的小朋友。” 他亲了亲鹤来,问,“我这么明目张胆对你发情,你会讨厌我吗?” 鹤来道,“怎么会?我只是在想,让你忍受我这么久,该怎么补偿你才好。” 宁峥嵘大喜,直接把鹤来扑倒了,“我要你,鹤仙,我只要你,别的什么都不要。” “好。” 宁峥嵘想了想,又道,“可是你说你没欲望,那岂不是成了我在勉强你。” 鹤来轻轻抚摸宁峥嵘的脸庞,“我当然有欲望——我的心始终渴望着你,想要你开心,想要和你在一起。峥嵘,我喜欢你对我多任性一点,我什么都愿意给你。” 五一、梅林雪鹤 宁峥嵘能感觉到,自从与自己交往,鹤来渐渐能在他面前敞开心扉,只是有点像是闷了好久,终于可以一吐为快似的,不太懂得“委婉”。 以前总是眼神交流,至多回个“嗯”,“好”,如今动不动就说他可爱,喜欢他,冰山鹤简直变成了暖宝宝鹤。 对于鹤来这样的转变,宁峥嵘喜欢得不得了。如果只是他单方面热情,那叫自作多情,谈恋爱就是要这样两人凑趣,才能称得上干柴烈火,愈演愈烈嘛。 比如这会儿,正该趁热打铁,一举吃掉这只仙鹤。错过今天的机会,下次又不知如何跟他开口了。 宁峥嵘眼睛水亮水亮,直盯着鹤来,比起“发情”,倒更像是等着幼儿园老师发糖吃的小乖乖。鹤来被他压在沙发上,为如此美丽的小孔雀心动不已。 “现在就要吗?” “对。”宁峥嵘一秒都等不及了。 鹤来还在犹豫,“可……现在是白天。” “白天怎么了,有规定伴侣之间只能晚上亲热吗?” 鹤来听到“伴侣”二字,心中阵阵悸动,他和峥嵘是伴侣,做这样的事是天经地义的,既然峥嵘想要,那就一定要让对方很舒服才行。 这毕竟是他们最宝贵的第一次啊。 鹤来提议先去洗个澡,宁峥嵘来了劲,非要俩人一块儿,“我从小就特别想和你在大浴缸里泡澡,里面堆满泡泡,上面漂一只小黄鸭。” 鹤来回到卧室,拖出床下几口“百宝箱”,里面大大小小玩具齐全,都是峥嵘送的,他舍不得它们放外面吃灰,仅在玻璃展示柜里摆了几只,其余都收在箱中,时不时还会拿出来看。 经过一通找,还真被他翻出一只橡皮鸭子,把宁峥嵘高兴坏了,一把抓过鸭子,转身就去浴室放水。 鹤来想,收到这只小鸭时,他们两个还在上高中,峥嵘那时就想和自己泡鸳鸯浴了?鹤来红了脸,越发觉得他惹人疼爱。 宁峥嵘把橡皮鸭子丢进浴缸,看它在水龙头的冲刷下游来游去,满脸甜蜜荡漾的笑容。鹤来这房子还是他找人装修的呢,当初特意定做了一个超大浴缸,总算能派上用场了! 待鹤来换上防滑拖鞋,走进热气缭绕的浴室,就见宁峥嵘光着屁股蹲在浴缸边上向他直招手,“鹤仙慢一点儿走。”嘴上说慢点,那殷切的表情和肢体动作分明都在催他“快来快来”。 水面上覆盖着厚厚的泡沫,散发着好闻的香气,几乎要从浴缸里满溢而出,小鸭子被泡泡挤得只剩一个脑袋若隐若现。 鹤来问,“你不先进去?” 宁峥嵘歪头看他,“我想好好欣赏仙鹤入浴全景图。” 鹤来不想让峥嵘觉得自己矫情,强忍着羞耻,当着他面脱了内衣,露出清瘦苍白的上身。 内裤怎么办?如果可以,鹤来真不想在峥嵘眼前袒露下体,太不雅了。还在犹豫的时候,只听宁峥嵘说,“雪老师站着就好,这点小事就由我来代劳吧。”他蹲在鹤来跟前,仰着头向对方俏皮一笑,双手把那条内裤扒拉了下来。 鹤来脸上轰地烧起来,一直红到脖子根,峥嵘给他脱内裤,这远远超过了他所能保持的冷静指数,“峥、峥嵘……” 宁峥嵘贪婪地盯着那里瞧,恨不得直接动手动口,又怕鹤仙害臊,只得装正人君子,起身扶着鹤来,眼看那瘦长双腿踏进浴缸,溅起细细的水花,泡沫蹭到那白皙的肌肤,宁峥嵘觉得自己下面已经热起来了。 鹤来坐在浴缸一头,压根不好意思看宁峥嵘脖子以下,便只去看水中央那小鸭子。他以为峥嵘会坐到另一头,跟自己脚板对脚板,哪知对方挤开橡皮鸭子,径直往自己怀里倾来。 他忙伸臂将宁峥嵘搂住,水花声中与对方火热的胸膛相贴,心跳得仿佛要炸裂成万千星火。 宁峥嵘靠在鹤来身上,满面春色,轻声道,“鹤仙,你腿分开点,不要轧到你的左腿了。” “嗯,没事的。”鹤来左腿靠着浴缸内壁,一点儿没被碰到。他问,“怎么会有这么多泡泡啊。” 宁峥嵘给他看自己网购的泡澡球,“看我多爱你,买了什么好东西都想着和你一起用。” 两人身上都沾满了洁白的泡沫,看不到水中交缠的身体。宁峥嵘左手搭在他肩头,右手轻轻抹开泡沫,假意替他擦洗,可是泡泡越抹越多,鹤来皮肤上的红潮都泛滥到锁骨下面了。 鹤来只觉得峥嵘细腻的指尖蹭过自己裸露的肌肤,在泡沫的滋润下,柔软得仿佛亲吻。 宁峥嵘“洗”了会,装不下去了,埋首在鹤来肩头闷笑。鹤来搂着他,不解地问,“怎么了。” 宁峥嵘跟他咬耳朵,“鹤仙,你好大。” 鹤来还没懂,“什么大?” “  67 这里呀,”宁峥嵘大腿内侧蹭他,“都抵着我了。” 鹤来的脸“唰”地一下通红,“啊……”峥嵘真大胆,这样的话都挂在嘴上! 宁峥嵘右手藏到泡泡里,顺着鹤来胸膛一直摸到下面,“鹤仙的身体是我的了,真好。”九天之上的仙鹤脱去羽衣,与他裸裎相对,任他染指,予取予求,宁峥嵘喜悦得心尖都在颤抖。 他痴迷地亲吻鹤来的下巴和脖子,小腹贴紧对方,把两根性器都夹在中间。 “网上说瘦子都很大,我还不太相信,没想到是真的。” 鹤来轻喘,“你平时都上什么网啊。” 宁峥嵘笑道,“我说了我很俗,就是会看乱七八糟的东西嘛。鹤仙,你根本不知道我平时和你在一起,满脑子都是什么……”他的舌头纠缠上去,索求鹤来唇舌间清甜的气息,呼吸升温,身体也愈加火热。 鹤来的手触到宁峥嵘背脊,周身滑腻的泡沫是阻力,也是助力,手掌一下子就从腰滑到臀上。他本能地想要松开,却听宁峥嵘梦呓般在自己耳畔呢喃,“我好喜欢你摸我。” 鹤来停住了,问,“很舒服吗?” “舒服极了,只要想到是鹤仙在摸我,整个人就像要化了一样。”宁峥嵘热情黏人地吻他,不停蹭着对方的身体。 鹤来的心也随之化了,只要能给峥嵘带来快感,自己什么都愿意做。想让他舒服,让他融化在自己怀中,满足他所有的渴求。 “我摸什么地方好?” “哪里都好,最好把我洗得香喷喷地。”宁峥嵘的手在鹤来胸腹来回抚摸,悄声说,“我要把鹤仙也洗得香喷喷,然后在我们的床上,对你为所欲为。” 第一次与心上人肌肤相亲,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对方的体温,肌肤的触感,那是不同于心灵共鸣的另一种满足感。 鹤来想,这或许就是峥嵘所说的,俗人的快乐。 两个人互相探索彼此的身体,明明是泡澡,却好像前戏一般。在宁峥嵘的要求下,鹤来的手指摸遍了他全身每一处地方,甚至包括下面最羞耻的私处,连娇嫩敏感的臀缝都仔细清洁过。 丰沛的泡沫掩住了绝大部分视线,却让这“探索”更加刺激,宁峥嵘被摸得全身发软,只有性器硬得要命,他忍不住自渎,刚刚在鹤来腰腹流连的右手握住自己肉柱套弄,俊容潮红,喘息急促。 峥嵘此时的喘息与平时太不一样了,闭着眼,嘴唇微启的模样显得那么诱人,鹤来从他露在泡泡外面的上肢动作大约猜到他在做什么,不禁面红耳赤,“峥嵘……” 宁峥嵘听到声音,睁眼望着鹤来,“鹤仙,我喜欢你叫我的名字,你再多叫叫我。” “峥嵘,峥嵘。”鹤来一遍遍轻唤着,宁峥嵘眼睛都红了,此时此刻的充实幸福,比起过去自己一个人纾解欲望的空虚,宛如置身仙境。 鹤仙如今属于他了,这会儿抱着他,望着他,呼唤他的鹤仙,是真实的。他可以坦然在对方面前流露欲望,怎么做都可以。 他吻住鹤来的唇,扭动着腰,性器顶端不时蹭过鹤来的小腹——当着性幻想对象的面打飞机,真是令人血脉贲张的体验。 “不行了,我,我快要……”宁峥嵘左手搭在鹤来颈间,侧过头轻咬出齿痕,“我要把你弄脏了……”说着正欲起身,反而被鹤来按住后腰,“没关系,我的峥嵘哪里都是香喷喷地。” 宁峥嵘抵不住鹤来的主动,闷哼一声,射了满手。他看着对方,佯嗔道,“鹤仙,你勾引我。” 鹤来难得露出一丝狼狈神情,“我……是不是吓到你了。”舒服的热水澡,美丽的孔雀,一切都那么美好,令他脑中放松,不知不觉就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宁峥嵘盯着他看,琥珀色的眼睛里盛满了浓情蜜意,粲然笑道,“你说得对,我就是你的。” 这么会撩,简直都不像他的冰山仙鹤了,可是,比过去任何时候都让他心动。 这样温柔的情话,再对我多说一些吧! 宁峥嵘抵着鹤来肩头,在对方怀抱中享受这一刻的静谧旖旎,呼吸随之平缓下来。双膝跪了半晌,他觉得有点酸疼,便换了个姿势,改为屈膝侧坐。 鹤来心疼地给他揉膝盖,宁峥嵘的视线自然而然地落到刚才自己在对方身上咬出来的红印子,他凑上去吮吻,“疼不疼?” 鹤来摇头,“只是被小孔雀啄了一口而已。” 宁峥嵘笑了,坐起身来,勾着鹤来脖子,在他嘴上当真啄了一小口,“鹤仙,给我种草莓吧。” 鹤来没领会精神,以为对方说的是真草莓呢,“好,种哪里?” “哪里都要,越多越好。” 鹤来想,院子里可能种不下了,得另外开辟一片空地才行,不过他不嫌麻烦,只要峥嵘喜欢就好。“我试试,如果能种出又大又红的草莓就好了。” 宁峥嵘甜蜜地说,“又大又红,听起来真不错,我就要这样的。” 双方思维没在一个频道上,居然也顺利地交流了下去,这大概就是恋人之间独有的爱情电波吧。 把身上冲洗干净,宁峥嵘很不安分地吃豆腐,两人又在浴室痴缠了好一会儿,才回到房里。宁峥嵘一边亲鹤来,一边给他抹身体乳,觉得恋爱真好,可以正大光明做这么亲密的事,换在以前“友情”阶段,只能买了护肤乳液送给他,然后回家一个人苦哈哈地幻想鹤仙的“玉体”。 鹤来见宁峥嵘除了护肤品,还在床头柜上堆了不少东西,便问,“那些是什么?” 宁峥嵘道,“装备。” 什么装备?鹤来好奇拿起一个小盒子,竟是全新未开封的安全套。他顿时觉得烫手,一时不知该原样放回去,还是干脆先把包装拆了。 宁峥嵘献宝似的说,“这都是哥推荐的,他亲自试下来好用的牌子。” “这么多。”光安全套就有七八盒,他们两个用得完吗?鹤来暗想,峥嵘的胃口这么大啊…… 宁峥嵘双颊微红,“我不知道你的尺寸,就每个型号都买了。要是大小不合适,会不舒服的。你拆出来试试嘛,尺寸不对的我们留着吹气球好了。”他跟鹤来正式同居的头一天,就把东西都买齐全了,可总也没机会用。 眼前的天外仙人正用颀长白净的手指认真撕安全套的包  68 装,宁峥嵘再也按捺不住心头激动,抱住他,在他的手指尖上亲了一口,“鹤仙,你真好。” 鹤来抬眼看他,怎么都觉得看不够——他的小孔雀才是世界上最好最值得珍惜的宝贝啊。 宁峥嵘骑坐到他大腿上,屁股碾了碾,又坐了起来,嘴里嘟哝着什么。鹤来问,“怎么了?” 宁峥嵘手背到后面,在自己臀肉上抓了一把,“我屁股太肥了,怕把你坐散架。” “哪里肥了。” “比你肥。” 穿着衣服还不怎么觉得,脱光了更真切地感受到,鹤仙是真骨感啊,别说赘肉小肚子了,根本就没有肉。自己平时喂了他那么多芒果包,小圆子,里脊肉,吃下去都没个响? 鹤来抱住他的腰,叹气道,“你的身材很完美,是我身上没肉。”比起峥嵘全身漂亮的线条,自己纯粹就是一副骨头架子,有谁会对这样干瘦的身体有欲望呢。 “虽然我的确想把你再喂胖一点点,可现在这样也很好。要是你跟我一样成天练肌肉,就没有那种仙风道骨的感觉了。” 鹤来手指比了比两人赤身露体的亲昵姿势,“我和你都这样了,你还觉得我‘仙风道骨’?”自己在峥嵘眼中究竟是怎样缥缈虚幻的形象啊。 “因为……我就是喜欢这样的鹤仙嘛。”宁峥嵘着迷地抚摸鹤来微微显出肋骨轮廓的胸腹,再往下,指尖触及自然躺在对方腿间的性器,觉得自己要欲火焚身了。 刚才自己在浴缸里弄太多泡泡了,鹤仙的关键部位都没看清,也就是趁乱偷摸了两下。这会儿当真“上手”把玩,宁峥嵘兴奋得直咽口水。鹤仙真的好大,比自己还大,还没勃起就极可观,这要是硬起来,乖乖不得了。宁峥嵘想,如此温文尔雅的瘦弱美男子,却身藏“凶器”,这反差萌简直令人尖叫。 他调笑道,“总算知道你吃下去的肉都长到哪儿了。” 下面被对方握入手中玩弄,连鹤来这样淡漠无欲的人也没法泰然处之了,“峥嵘,别玩。” “我没有玩,只是想测试你的‘最大化’。”宁峥嵘向他挤眼,“你放心,我技术很好的。” 好容易把鹤仙拐上床,得让这只清心寡欲的仙鹤也尝到人间极乐的滋味才行。可宁峥嵘自己也是小雏子,唯一的经验就是自给自足的手活,当然要显摆出来,不在鹤仙跟前露怯。 鹤来道,“我不用,只要你舒服就够了。” 宁峥嵘似乎有点受伤,“你不想和我一起吗?” 鹤来迟疑,“我……”该怎么向峥嵘解释呢,他对房事没有需求,性冲动更是从来没有过,答应同房也仅仅是舍不得对方陪他一块儿禁欲的缘故。所以在他看来,应该是他服务于峥嵘,而不是反过来,那纯属白白浪费工夫。 可要是照直了说,让峥嵘误会他的身体对自己没吸引力,自己不需要他,到时候又该不开心了。 鹤来想了又想,最后说,“我还不知道我们具体应该怎么做。” 男女之事,他还是有所了解的,虽然都是生理课本上的纯理论。可同性之间,鹤来就一窍不通了,他对宁峥嵘也从未动过那样的念头。 宁峥嵘亲亲他耳朵,笑得很暧昧,“没有哪个男人会不知道,这都是无师自通的。” “可是……” “没有可是,今天必须听我的。”宁峥嵘难得充一回霸道总裁,鹤来居然很吃这一套,不吭声了,甘心任君摆布。 他原本背靠床头坐着,宁峥嵘又给他拿了大抱枕垫在背后,笑眯眯地说,“这样不会硌得背疼了吧。” “嗯。” 鹤仙腿不好,肯定不能让他在上面,想想自己的圆屁股把清瘦的鹤仙压在下面,哎呀,骑乘体位真的好羞耻,可是又好性感! 宁峥嵘那里早就激动得硬了,顶端滴水,把鹤来的下体都弄得湿湿黏黏。玷污刚刚自己亲手洗干净的洁白身体,宁峥嵘觉得这体验比直接插入还要刺激。 当然,他还没试过直接插入,是一只标准的童贞孔雀,即将与他最心爱的仙鹤一起进入脱处倒计时。 他的手活很好,这也是自然的,二十多岁的大小伙子,哪个不是炉火纯青,也就这只仙鹤是例外。宁峥嵘把两根性器一同握在手中套弄,全身都被快感控制,感觉到鹤来那根也渐渐勃起,更是成就感爆棚。 他晕晕乎乎地想,可把自己憋坏了。 “鹤仙,喜欢吗?”硬了,肯定就是有感觉的,可宁峥嵘还是想听他亲口说出来。和喜欢的人性器相贴,体液沾湿彼此的躯体,没有人能抗拒这种体验。 鹤来说道,“喜欢。”光是看着峥嵘漂亮的手握住性器的样子,就心跳加速,什么冷静都没有了。 这还是鹤来第一次看到自己性器完全勃起的形状,挺拔粗壮,十分“有肉”,前端和宁峥嵘那根蹭来蹭去,体液交融,画面淫靡不堪。 鹤来不觉头皮发麻,他确乎有了心理以外的快感——下体的亢奋,小腹的绷紧,连呼吸都急促起来。 他甚至觉得,倘若能在峥嵘手中射出来,无疑是一件幸福的事。 宁峥嵘急切地吻他,呢喃着他的名字,恨不得整个人都贴在他身上。这样热情的孔雀令鹤来也有些意乱情迷了,搂紧峥嵘的腰,亲吻饱满的胸膛。 宁峥嵘催促道,“还不够,鹤仙,还要……”想在身上留下更多鹤来的痕迹,让他想赖也赖不掉。 鹤来问,“亲哪里?”宁峥嵘扭着腰,不满足地说,“脖子,胸口,还有腿上也要,你答应给我种满草莓的。” 鹤来到这会儿才反应过来对方刚才说的“种草莓”是什么意思,原来此草莓非彼草莓。 他生涩地往宁峥嵘身上“盖戳”,从脖子开始往下,连小乳头都没有漏过,亲到宁峥嵘满意为止。 他望着眼前这具美丽身体上的片片红痕,觉得与其说是草莓,更像一朵朵红色梅花,开在峥嵘的身上。这样一想,宁峥嵘的曾用名“小梅”似乎多了一层香艳含义。 鹤来突然来了灵感,“峥嵘,你等我一下。” “什么?” “我去书房……拿东西,很快回来。” 他被宁峥嵘压在身下,宁峥嵘屁股不挪窝,他就起不了身,所以必须得打申请报告。 69 宁峥嵘不依,这才做到一半,不,还只是前戏,下面都硬着呢,去什么书房,难不成鹤仙嫌自己太缠人,反悔了,想临阵脱逃? “什么东西非得现在拿,等一会儿不行么?”宁峥嵘一把抓住鹤来那根,“书房是清静养性之地,你这个样子怎么去嘛。” “峥嵘,我不是扫兴,你躺在床上等我,好不好?”鹤来向他保证,“就一分钟。” 宁峥嵘老大不情愿地让位,往床上一趴,鹤来还去扳他肩膀,“正面朝上,这样躺。” 待宁峥嵘仰面躺平,鹤来这才点头,起身套上内裤,往书房去了。留宁峥嵘一个人在床上嘟囔,“什么意思呀,真把我当鸡蛋面饼了,还翻个儿呢。 他开始倒计时数数,数到整一分钟时,鹤来回来了,手里拿着他的国画画具。 宁峥嵘看到那支毛笔,第一反应就是鹤仙要用它做情趣“道具”。要是单用笔头爱抚倒没什么,把笔杆插进来可有些吓人了,于是脱口而出,“不要用笔。” 鹤来一怔,“不用笔?”他想了想,“用手指的话,可能效果没有那么理想。” 宁峥嵘赶紧说,“我就要手指。鹤仙快来。” 鹤来道,“也好,我试试看。” 宁峥嵘就见他开始挤颜料,调色,心道,我真是淫者见淫,在想什么呢,鹤仙白纸一张,哪可能懂什么“道具”。 可是剑在弦上,他还有心思画画,真有点书呆子气了。宁峥嵘想着,坐起身道,“鹤仙……” 鹤来却不让他起来,端着调色盘就在宁峥嵘身旁坐下,“别动。” “怎么了呀,为什么?” 鹤来右手食指蘸了点红,在宁峥嵘胸前涂抹勾画。宁峥嵘低头看,吃惊地发现他把吻痕画成了梅花,一朵一朵在自己皮肤上次第绽开。五根手指似五支粗细各异的笔,变换不同色彩,将宁峥嵘的身体当作天然画纸,只是稍加点染,红梅便跃然“纸”上。 颈间是一只振翅的仙鹤,借锁骨线条绘出双翼。胸膛两点是梅心盛放,浅淡吻痕是远景,腹肌纹路是枝桠,连性器上都用深色勾勒出梅树老干的形态。 作画时,宁峥嵘始终望着鹤来,对方专注的神情与平时在书房练字画画并无两样,冷淡又专注,指尖蘸了颜料,落在皮肤上也有点凉。 这样一位淡若霜华的仙人,居然在画“人体绘卷”,当真是把情色与艺术创作合二而一,怎不令人神魂颠倒?宁峥嵘满眼桃心,胯下毫不羞耻地翘了起来,直挺挺对着鹤来。 直到鹤来说,“好了。”宁峥嵘低头欣赏爱人在自己身上绘就的杰作,忍不住惊叫,“画得太好看了!” 鹤来纠正,“是你好看。” 宁峥嵘脸上又露出那种恋爱少男的梦幻表情,与鹤来视线纠缠在一起。 他轻声说,“你还漏了最后一步。” “什么?” “画龙点睛,你还没有“点’。” 鹤来道,“好。”指尖沾了一撇胭脂红,轻轻点上宁峥嵘的嘴唇。 宁峥嵘情不自禁地倾身吻住了鹤来,那一点艳色在四唇间晕染开,变得温柔缠绵。 宁峥嵘心满意足,甜蜜地说道,“这样才完美,鹤仙,你真浪漫。” 说这话的人,仿佛忘了刚才是谁抱怨做到一半被对方弃之不顾,只想把这幅饱含爱意的图永远珍藏。 他习惯性地鼓着腮帮子吹气,想让身上的画墨快干,又蹙起眉头道,“从我这个角度看不清楚!” 他伸手指向床头柜上的手机,“鹤仙,帮我拍下来,我要做纪念。” 鹤来迟疑,“要拍吗?” “当然!” 鹤来拗不过他,洗干净手,拿了手机帮宁峥嵘拍了一张玉体横陈的私房写真。 英俊的混血面孔,眸如琥珀,唇上一抹晕开的红,细腻的肌肤上香梅凌雪,如云如霞——再也没有比这更美的画了。 宁峥嵘爱不释手地捧着手机看,嘴里念叨,“怎么办啊,都舍不得洗澡了。” 鹤来说道,“不必可惜,每天的梅花都是不一样的。” 宁峥嵘猛地抬头,“以后也会给我画吗?” 鹤来的唇上同样沾了方才的丹红,难得有了血色,更衬得眉目清俊绝雅,嗓音泠泠,语气却很暖,“只要你喜欢。” 宁峥嵘直接把他扑倒了,在他脸上亲了一口,低声说,“太喜欢了,我们继续吧。” “好。” 鹤来下身还裹着内裤,宁峥嵘毫不见外地把手伸进去揉按,“你都软了,我还硬着呢。”他微笑道,“鹤仙刚送了我一个特别礼物,我就回赠‘特别服务’好了。” 他为鹤来脱去内裤,俯身把性器含入口中——早就想这么做了,尝尝鹤仙的味道…… 鹤来震惊,“峥嵘,你怎么能这样做?” 宁峥嵘抬头,鹤来的表情仿佛目睹他光脚在泥巴地里跳舞然后把脚丫子塞进嘴里一样。 太可爱了,光是看到鹤仙这么丰富的面部表情也值了。宁峥嵘故意张嘴,让对方瞧见自己沾了他体液的舌头,然后像舔了枫糖浆一样美美地吞了下去,反问他,“有什么不行的?” 在鹤来的认知里,那个部位根本不是可以放进嘴里的东西,想都没想过,还不如啃脚丫子呢。 他喃喃道,“这不合适。” 宁峥嵘有理有据,“画画时你都碰过我那里了,我只是礼尚往来而已。再说,你那里可没觉得‘不合适’,看看,我才舔两下就起来了。” 鹤来低头看自己下身,和峥嵘那里一样挺立着,有点发胀的感觉。他眼神复杂地望着对方,他的梅花小孔雀还在那儿美呢,“网上说的是真的,没有哪个男人受得了这个,连鹤仙也不能免俗呀。” 鹤来千言万语化为一叹,说到底,他就是拿宁峥嵘没辙。所以,哪怕对方做再出格的事,自己也都会配合。 宁峥嵘挨近他,“你叹什么气嘛,我没给人做过这个,技术是很烂,可我很小心的,牙齿应该没有碰到你吧。” “没有。只是这种感觉对我而言有点陌生。” 宁峥嵘很高兴,“好啦,你会习惯的。鹤仙,既然你已经硬了,我就给你戴套啦。”说着兴冲冲把大中小三个 70 型号的套子都拆了出来,比了比,“你这么大,看来只能用最大的了。” 鹤来想自己戴,宁峥嵘不让,鹤来争不过他。可宁峥嵘业务不熟练,折腾好久才套上去。他俯下身子,嘟嘴在顶端亲了亲,小声说道,“对不起,弄疼你啦。” 鹤来脸上火辣辣地,说,“不疼。” “真的?那就好。”宁峥嵘松了口气。 鹤来说,“我也帮你戴吧。” 哪知宁峥嵘道,“不要,我不戴。”他贴着鹤来耳朵说,“射在鹤仙身上是我的梦想。” 鹤来愣在当场,一时不知如何作答。事实上他连两人要怎么做都还不清楚。 只见宁峥嵘又在床头柜上扒拉了一支润滑剂,递给鹤来,“给我抹这个。” 鹤来接过,仔细看包装上的文字说明,“抹哪里?” 宁峥嵘已经一百八十度大转身,把屁股撅过来了,伸手指指,“这里。” 喜欢的人在自己面前摆出尺度这么大的姿势,神仙也淡定不了。鹤来心脏都颤抖了,手指尖触到对方臀缝,“是这里吗?” “对。”宁峥嵘毫不羞耻地扭了扭屁股,回头对鹤来说,“先润滑好,然后我要鹤仙进来把里面填得满满地。” 鹤来对男性的平均尺寸没什么概念,但他很确信自己那根的横截面直径和这个小洞的内径绝对是不配套的,一者根本进不去,其次,即使用了蛮劲,那里也承受不住,只怕下一秒就把峥嵘疼哭了。说什么“填得满满地”,简直是强人所难。 鹤来一肚子疑问,他后悔没有早早查好资料,男人之间的交合是通过插这里吗,该不会峥嵘看了什么乱七八糟的网站,被误导了吧,屁股根本不属于性器官啊。 他委婉地问,“这样……有快感吗?” 宁峥嵘不满道,“我守身如玉,里面很紧的,你进来怎么会没快感?” 鹤来心道,不是说我,是你啊。“我的意思是,看上去里面会很痛,我怕弄伤你。” “所以要做好润滑嘛。网上说只要技术好,比用前面还爽呢,因为里面有前列腺。”宁峥嵘趴着有点等不及了,“先用手指插进来试试,润滑剂多用一些。”又补充,“轻点儿,我怕疼。” 嘴上说怕疼,却还这么急切地邀请自己,鹤来被这只香喷喷的小孔雀迷昏了头,完全被牵着走了。 他在手指上挤了足量的润滑剂,耐心地抹湿那个粉红色的穴口,指尖慢慢揉进里面更红嫩的地方,峥嵘没有说错,里面的确非常窄小,再加上他有点紧张,本能地就把屁股缩紧了,手指进出更为艰难。 鹤来问,“疼吗?” 宁峥嵘摇头,“就是有点……说不出什么感觉,有点胀。” 鹤来心想,谁屁股里塞东西会舒服?劝道,“要不然就算了,你喜欢用嘴,就用嘴吧。” 宁峥嵘不乐意,埋着头,手指拨得那根肉柱跟不倒翁似的晃来晃去。“这是两回事,我们的第一次得是全套的。” 他怕鹤来软下去,又隔着安全套去亲对方那里,想到此刻在自己体内翻搅的手指是鹤仙的,他就硬得要命,恨不能立即水乳交融,共赴巫山。 “鹤仙,我觉得后面很湿了,应该可以了。”他手背过去摸,好家伙,半拉屁股瓣上全都是凉糊糊的水溶剂,鹤仙给用了多少呀…… 宁峥嵘忍不下去了,掉转过身,双腿在鹤来身上分跨开,“把我弄这么湿,鹤仙,你好能干哦。”他低下头,鼻尖腻歪地蹭鹤来耳根,“进来吧,我等不及了。” 他扶住鹤来性器,在臀间戳了半天才找着位置,好容易进去了一个头,手和套子上都沾得湿漉漉了。宁峥嵘好气,本想和电影里那样来个火辣的骑乘,谁想自己竟这么笨手笨脚! 他的脸涨得通红,一冲动,直接就坐了下去,顿时疼得直抽气。鹤来下体被他紧紧夹住,也不敢动弹,见他那难受劲,十分心疼,可即便想给他揉也无处下手。 鹤来伸臂搂抱住他,轻轻吻他的唇,聊作安慰,宁峥嵘很是受用,与鹤来温存了一番。终于跟他心心念念的仙鹤结合,得偿夙愿,仿佛在美梦里一般,舍不得醒来。 宁峥嵘甜甜地说道,“鹤仙,我好开心。” 明明觉得不舒服,还这么开心,看来峥嵘是真的很看重。不管怎样,只要能让他高兴,自己什么都愿意做。“我也很开心。” “真的?!”宁峥嵘喜道,“你有快感了吗?” 鹤来深深望着他,点头说,“有。” 下体正常的生理反应是有的,可是比起爱人对自己的依恋,从中获得的心理满足,微渺到可以忽略不计。 曾经觉得没有必要存在的,无意义的事,因为峥嵘在乎,也变得重要起来。 鹤来确乎体会到,对彼此身体的探索也是恋爱的一部分,两人关系也因为床笫间的融合,又上升到了一个新的境界。 宁峥嵘脸上露出一点骄傲的表情,“是不是觉得我很性感啊。” 这样的小孔雀太过可爱,太想让人好好疼爱了。鹤来双手托住他的臀,瘦长的手指深陷进那两瓣饱满的臀肉揉捏。 宁峥嵘很快觉得舒服,一时也无暇追问自己在鹤仙心目中的性感程度,喘息着说,“还要。” 唇舌间缠绵难舍,下面含着对方那根,还被揉屁股,宁峥嵘不自觉地缩紧小穴,有种整个人都交给鹤仙的感觉。 这位一向不染凡尘的仙人居然为了他堕落到这个地步,大白天就用手指和阳物插男人屁股,那根完全勃起的大家伙深埋在自己发了河的小洞里,等着取悦他,也等着在他体内到达高潮。 不行了,要发情了。宁峥嵘已然克制不住欲望,骑在对方身上,小幅吞吐那根粗长肉棒。这个体位插得深,直直顶到最里面,宁峥嵘觉得酸胀,又有些羞人的快感。 他清晰地感觉到那个大龟头捅到底,每次抽插都会摩擦穴肉,把润滑剂榨出来,充分滋润两人赤裸的下体。 先前不适已极大缓解,转化为饥渴的索求。宁峥嵘叫着鹤来的名字,抬腰扭胯,在他身上起伏,套弄性器,又试着用那根去撞自己的敏感点,每次碰到都让他软了腰,连带着全身的肌肤都变得敏感难耐。胸口出了汗,把鹤来给他画的图都沁湿了,红梅愈红,花瓣似乎还在  71 滴露,更显鲜艳。 鹤来第一次见宁峥嵘沉沦于情欲中的样子。俊美的混血青年赤裸着身子骑坐在自己胯部,满身花痕,两人下体结合处早已湿透,分不清是润滑剂还是体液。 他的心上人眼神楚楚,全身香汗淋漓,散发着渴望交媾的气息,这气息直接作用于鹤来的肉体,并且得到了诚实的回应。鹤来贪恋欣赏爱人娇容,完全没注意到自己那根越发坚挺,足足粗了一圈。 而宁峥嵘注意到了。粗大肉棒把小洞填得满满当当,肉壁被撑开,龟头边棱直接搔刮饥渴的敏感点,逼得他更激烈地上下套弄肉棒,让男根一次次顶撞深处。 “鹤仙,里面好胀……都被你撑满了……唔……” 鹤来拥紧他,问,“喜欢吗?” “太大了,有点受不了,但是……”宁峥嵘眼角发红,软声说,“喜欢。” 仅仅是被一根阳具插穴,就把美丽高贵的孔雀变成求欢的猫咪,小穴紧紧夹住肉棒,渴望雄性的侵占。 里面是从未有过的充实,肉棒把湿淋淋的小穴捅得更加泥泞一片,宁峥嵘羞红了脸,浑身是汗,腰肢扭个不停,小穴摩擦性器,好让龟头可以顶到自己最痒的地方,每次撞到那里,全身就一阵酥麻,瘫软在鹤来身上,根本没力气动了。 可说是没力气,腰臀还是食髓知味地套弄着性器,一刻也舍不得停。穴口被对方耻毛磨得通红,宁峥嵘真切感受到鹤仙整根阳具嵌在自己体内,那么粗大的一根,想不到自己能完全吞入,真是太贪婪了。 “鹤仙,好糟糕啊。” 鹤来问,“怎么了?” “让你看到我这么饥渴的样子……”宁峥嵘不自觉地夹紧小洞,再一次品尝被男根贯穿的销魂滋味,上身趴在鹤来怀里哼哼,“要是我说,我的身体已经离不开你,没你不行,你会不会觉得我太那个了啊。” “只有身体离不开吗?”鹤来亲亲他的额头,“那我会很苦恼的。” 宁峥嵘想,讨厌,连鹤仙都会欲擒故纵这一招了。他望着鹤来,嗔道,“明知我为你害了十几年的相思病,还说这种话,真拿我当下半身思考的动物?” 鹤来心都化了,忍不住主动吻他,宁峥嵘享受地眯起眼,唇舌迎合着亲吻,呢喃道,“鹤仙,你觉得我里面好不好?喜欢在我里面吗?” 鹤来柔声回答,“当然好,你的一切我都喜欢。” 宁峥嵘水蒙蒙的眼睛望着鹤来,轻声说,“我好想给你生小仙鹤啊。” 听了这句话,鹤来再也克制不住心头爱意,把宁峥嵘紧紧按在自己的性器上,隔着安全套射在对方体内深处。宁峥嵘后穴抽搐,前面也泄了出来,都弄在鹤来小腹上。 宁峥嵘飨足地舔舔舌头,恋恋不舍地把性器从自己体内退出来,又帮鹤来摘掉套子。他往里张望,惊叹,“量好多啊。” 用纸巾草草擦了身,宁峥嵘也不管床单还干不干净了,直接四仰八叉地躺平,对鹤来说道,“我们休息一下再去洗澡吧。” 脸颊上忽然柔软一触,耳旁传来低语,“小梅,我爱你。” 雪岭的白鹤,人间的梅花,从此都再也不会孤单了。 五二、编花篮的小桃果 小桃果终于把国内各项手续都办完了,把证件一一拍照发给维特看,维特让他自己确认清楚,要是有什么错漏就不结婚了,急得他晚上都睡不踏实,半夜还爬起来对文件。 这一阵,《沉默的帝国》播出在即,在各种媒体上的宣传力度也加大了,小桃果录了好几个短视频,有三十秒的,也有一分钟的,以“骠骑将军华寅”的口吻介绍剧集和片中其他角色。剧组的宣传人员还给他发了一些片场花絮照,让他在华寅登场后发微博配合宣传。 小桃果回德国前,抽空去商店,想给维特买两罐茶叶,没想到被人认了出来——有位年轻小姑娘上前问他,“那个……请问你是小桃果吗?” 小桃果很惊讶,几乎诚惶诚恐了,以前无论在国内还是海外,从来没有陌生人叫出他的名字。尤其是在德国,他身旁是那么耀眼的帝王,所有人都臣服于那道辉煌的光芒,而他只是寄生在光芒背后的影子。 他点了点头,“是我。” 那小姑娘甜甜地笑了,“你的名字很好记!我一直关注你的微博……可以给我签个名吗?” “当然可以。”小桃果有点激动,居然有人会愿意要自己的签名,一口答应了。 小姑娘从背包里掏出一支笔,一本皮卡丘封面的记事簿,双手递给他,小桃果接过来刷刷刷就写了“桃建国”三个字,写完才想到,对方应该是想要自己签艺名“小桃果”,抬头不好意思地笑,“我……要不重写一个吧。” 小姑娘凑上来看了看,很高兴,“不用重写,这个就很好。谢谢啦!” 旁边路过的人窃窃私语,仿佛在议论这人是不是明星,要不要也去问他要个签名什么的。小桃果一律报以他那大型犬般爽朗的笑容,揣上买的茶叶罐头就走人了。 维特百无聊赖地看手机,狗崽子发来一个深情小狗表情包,配字是“这辈子都只宠我一个好吗”,发完就不吱声了,岂有此理,一点都不积极主动地讨好主人,就这还有脸邀宠? 他一肚子不爽地去夏威夷果群窥屏,发现众人正对着张超话截图羡慕呢,点开一看,气得他差点没把手机掰断。 “今天在大发发超市门口偶遇小桃果!真人好高啊!我165连他肩膀都不到!站在我前面就像铜墙铁壁,但是完全没有威慑力,笑起来超甜的,阳光大帅仔!我问他要签名也爽快答应了,还签的是真名,也太天然了吧!路人粉转女友粉了!” 那个ID叫“格兰芬多永不扣分”的小姑娘还晒了小本本上的签名,底下评论都是一排排柠檬表情,纷纷要她说得再详细些,又许愿自己有朝一日也能得到“桃建国”签名,有种正直萌的感觉。 好啊,难怪给自己发了个表情包就没影儿了,原来是遇见女粉丝,乐昏头了! 对一个陌生女人笑那么欢,还给签名,狗崽子不好好巴结自己,却对着个狐狸精摇尾巴?!没领到结婚证就这样得意忘形,看来他不想去民政局,而是想进医院ICU。 维特这暴脾气当然按捺不住,立马就给小桃果打微信视频电话。  72 小桃果接通了吓一跳,“维特,出什么事了?现在德国是凌晨两点啊!” 维特穿着薄薄的睡衣,姿势诱人地窝在被窝里,俊容暴戾,“你红桃出墙,我还能睡安稳觉就有鬼了!明天给我滚回来!” “红,红桃……”小桃果压根没弄明白自己做了什么,惹得陛下大半夜生这么大气。维特在电话里用德语一口气骂了十分钟,直接把小桃果骂萎靡了。狗崽子蔫蔫地说,“我没出墙呀,我怎么可能做对不起你的事。” “那个女人都把战利品挂到网上炫耀了!你还抵赖?别人不知真假,你以为我认不出那就是你的字迹?” 什么女人,什么战利品?小桃果越听越糊涂,直到维特说了“字迹”,他才恍然大悟,“你是指有人跟我要签名啊,我微信上跟你说啦,就是签了个名字,应该不太要紧吧?” “你什么时候跟我说了?” 小桃果一呆,说,“刚签完跟你汇报的。”他急急忙忙切换到微信聊天小窗,赫然发现最近一条信息旁边有个红叉,显示发送失败! 他赶紧截图发过去,连声检讨,“我错了,发完没检查,准是刚才信号问题!” 维特看了看截图页面,的确显示小桃果有一条未能成功发送的信息,内容如下,“维特维特,刚才居然有人认出我,问我要签名!我第一次签,给人签成真名了,你说我是不是有点傻。” 从发送时间看,比那个格兰芬多晒签名还早几小时,看来他没有存心隐瞒。 维特又追问,“没有别的?” 小桃果一脸懵,“还要有什么别的?” “合影,给你留手机号码,约你开房之类的。” 小桃果差点被口水呛了,只是签了一个名字而已,跟后面差了十万八千里啊! 他赶紧澄清,“都没有!签完名我就走了,话都没说两句。” “很多人都喜欢钓名人,把这作为自己炫耀的资本,你别把人想得太善良了。以你的智商,跟人开房被骗拍裸照都不知道。” 小桃果觉得自己冤死了,“我根本不可能跟人开房的。” 维特冷笑,“你的第一次不就是跟我一夜情吗?你有多经不起引诱,我可是一清二楚。” 这只对人完全不懂得防备的笨狗,要是不看紧一点,说不定哪天就被乱七八糟的人拐到床上去,看来以后绝对不能放他一个人回国。 小桃果哑口无言,涨红着脸,嗫嚅良久才道,“我对你是一见钟情,这才跟你走的。我……我只爱你一个啊。” 维特哼了一声,又换了个关注点继续盘问,“你去超市买什么?” 小桃果答道,“我没逛超市,是到商店给你买礼物去了。” “谁稀罕你不值钱的东西。”维特损了一句,又问,“什么礼物?” 小桃果笑着说,“可不可以暂时保密呀?我想当面给你。”他见维特心情似乎好些了,大着胆子说,“你别气啦……很晚了,你该休息了,我给你唱个歌吧。” 维特觉得有点好笑,很少有人敢在他面前卖弄,主动献歌。 “你给我唱?唱什么?” 小桃果酝酿了几秒钟,轻声唱开了,“编,编,编花篮,编个花篮上南山。南山有块棉花田,朵朵开得像牡丹。” 他唱得有点走调,高音还直哆嗦,一首歌唱完他都不好意思了,挠挠头,“我这破嗓子,在你面前献丑了。” 维特难得没有出言嘲笑,眼神也不像刚才那样凶得要吃人了。他身子往被窝里缩了缩,“困了,睡了。” 小桃果乖乖道了声晚安,又满怀憧憬地说,“我很快就回来了,到时给你暖床,就不会睡不安稳啦。” 当天晚些时候,韦长声在自己的微博上公布了一段视频——小桃果演唱《编花篮》,连前后的聊天都录进去了。 果糖们都惊呆了,夏威夷果私联粉丝,对方还是头号铁粉声哥?!果宝语气这么甜,眼睛里全是星星,完全是热恋状态啊……他不是要结婚了吗?说好的耙耳朵呢? 吃瓜群众一片哗然,该说这是宠粉,媚粉,还是睡粉呢?从最后一句话看,毫无疑问是睡粉! 五三、长声果与长生珠 小桃果和维特的“维维果奶”西皮在网上有不少人起哄,但也有粉丝说他都有未婚妻,不该拿这个炒热度,总之说什么的都有。 这段“恋爱视频”一曝光,以上人群不约而同地掀了桌,不是骂他给陛下戴绿帽子,就是骂他背叛婚姻,小桃果一夜之间成了众矢之的,连果糖都不帮他说话了。 小桃果翻车,最幸灾乐祸的是RT党,比过节不调休还高兴,一个个奔走相告,恨不得上去多踩两脚才痛快。 然而等他们凑热闹去围观那视频,立马笑不出来了。 虽然只有短短两句话,可是声音万万错不了——这个与哈巴果深夜视频的“地下情人”,名为“韦长声”的ID,是他们最最敬爱的维特陛下啊! RT党集体疯了——怎么回事?不是炒作营业吗?不是小桃果死皮不要脸,单方面缠着陛下吗?为什么这里会有一个陛下从未公开身份的小号,上面发的全是小桃果相关的内容? 众人蜂拥而至,把这个六千粉的“小桃果头号长情粉”微博仔仔细细从头翻到尾。粉白桃子的头像点开大图,桌角倚着一把吉他,虽然只能看到局部,但资深RT党一眼就能认出,这是维特三年前惯用的那把。 给小桃果拍的片场花絮照,对比维特发在ins上的照片,相机型号一致,快门光圈感光度也完全一致,拍摄时间只差数分钟。 再加上“维”与“韦”的谐音,一切的一切都显示,世上不可能有这样的巧合,这个账号真是维特的“追星专用小号”。 翻完这个ID两年多几百条微博,再怎么不情愿,也只能哭着承认,这是真爱——从未见过维特对谁有这么多耐心,不求回报地关爱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小新人,那个短视频里说话的语气,自然中带了点小慵懒,简直像野生老虎露出柔软的肚皮,他得有多喜欢小桃果啊。 大伙儿如梦初醒,再去重温那段《亚当》小样,终于品出味儿来了:原来那些肉麻的表白全都出自小桃果之口,他才是那个当初所有人掘地三尺  73 都没找出来的“亚当”啊! “维维果奶”西皮摇身一变成了“长声果”,闹了一场乌龙,小桃果没有背叛爱情,更没有背叛陛下,看起来非但不是他剃头挑子一头热,反而是维特对他上心得要命,一时间几家欢喜几家愁。 现在众人关心的问题是,小桃果知道维特有这个账号吗? 所有人拼命在微博上艾特小桃果,问他知不知道韦长声就是维特,无奈小桃果没有勤刷微博的习惯,愣是蒙在鼓里,还在微信上无忧无虑地给维特发狗狗表情包呢。 最后还是业界良心宁峥嵘看不下去,视频连线问他,知道你家经纪人又任性秀恩爱,把你拖到水深火热的境地里了吗。 小桃果不明就里,“维特怎么了?” 宁峥嵘问,“你对‘韦长声’这个ID有印象吗?” “知道呀,”小桃果老实说道,“我以前在超话见过他发的帖子,整理了我好多电影呢,但是我跟维特提到时他不太高兴,所以往后我就没再关注了。” 宁峥嵘深吸口气,他早就盼着这一刻到来了,“那你知道这个ID是我帮维特注册的吗?” “什么?!” 宁峥嵘看着小桃果目瞪口呆的傻眼表情,暗地里乐得肚子都痛了。 “峥嵘哥,你说的是真的?那是,是维特的账号?” “对啊,”宁峥嵘有点小得意地说,“ID还是我给他起的呢,他那会儿中文不怎么在行。” “上面的内容……都是他发的?” “当然喽,他还老让我帮他看翻译,烦死人了。” 小桃果嘴唇都哆嗦了,说不出话来。以往维特表现得对他工作毫无兴趣,因此他心里总觉得维特以他跑龙套为耻,没想到,对方一直都在默默关注着自己那份微不足道的事业啊。 爱哭的小果子又想哭了,世上怎么会有人对他这么好,自己却一直傻乎乎,什么也不知道。 “那峥嵘哥你刚说的秀恩爱是指什么?” 宁峥嵘眉飞色舞,“这个嘛,你还是自己去看吧。对了,你唱民歌还挺有味道的,你要是对这方面有兴趣,我可以给你介绍一个专业的声乐老师。”说完挂了电话。 小桃果一听“民歌”两字,便有了不好的预感。一打开微博,就被铺天盖地的信息提示给晃晕了眼。 他战战兢兢关注了韦长声,点开主页,被唱歌视频给羞耻得耳朵眼儿里冒烟,听了两句就赶紧点叉退出。又去看对方其他微博,看一条点一个赞,看了好久好久,到后来眼圈都红了。 这个账号上完全没有个人生活痕迹,满满都是小桃果。作品整理,影评,照片……这里是冷酷无情的暴君,专为小桃果一个人保留的温柔。 小桃果抹抹眼睛,第一次在未经维特允许的前提下发微博。 “我唱歌好难听。[流泪]@韦长声” 韦长声没有直接回复,而是也发了一条微博:“你唱得怎么样无所谓,反正都没有我好听。” 配图是维特第一次用小桃果微博号发布的那张,由宁峥嵘认领摄影的照片。 原来维特当初发的仅仅是照片局部。 小桃果仰着头,痴痴凝望台上光辉夺目的君王,而那个狂傲不可一世的暴君则居高临下,视线牢牢锁定台下那个专属于他的,最虔诚的信徒。 彼此的目光在舞台华彩光影中交汇在一起,浓郁而热烈,这才是整张照片的全貌。 小桃果捧着手机的双手颤抖着,屏幕上,手背上,全被眼泪打湿,视线一片模糊,什么都看不清了。 一张照片,一句话,全世界都看见。 终于可以不用再嫉妒维特和别人的绯闻,这一刻,幸福的小桃果好想让所有人知道,自己有多么死心塌地爱着这位高贵美丽的主人,想要做他最忠诚的狗,永远永远匍匐在他脚下,陪伴他,取悦他。 小桃果给维特发信息,“我爱你。”中文发一遍,德语发一遍。 “我只是想让他们知道你是有主的,看以后还有谁敢跟你约炮。” 小桃果破涕而笑,心里弱弱地为自己辩护,只是签名,真的不是约炮啦…… 他连滚带爬,提着比他本人还魁梧的行李,大包小包回到德国,维特给他开门,迎面都没认出来,“……你都带回了什么东西啊。” 小桃果吭哧吭哧拆包,两大蛇皮袋里全是熏制品的香味,“这是爸妈让我捎给你的一点心意,都是咱们家自己做的,可好吃了。” 维特在小桃果身旁蹲下看,“里面都是什么?”他受小桃果影响,不知不觉也学会了“亚洲蹲”。 小桃果揭开里三层外三层厚厚的废报纸,里面还有双层保鲜袋,献宝似的请维特过目,“这是有名的‘安阳三熏’——熏鸡、熏鸡蛋、熏猪下水。” “猪下水是什么?” “就是猪的内脏。”小桃果生怕维特不明白,还伸手直指自己的腹腔。 维特倒抽一口凉气,“内脏都吃?!” “好吃得不得了!”小桃果说,“晚上我切一点,你尝尝,要是吃不惯,就由我来承包好啦。” 维特皱眉,“可以蘸番茄酱吗?” 小桃果为难道,“这个已经卤过,有咸味儿了,再蘸酱可能会重口。” 维特白了他一眼,“吃内脏的人还嫌别人重口。” “我没有!我不是这意思!”小桃果委屈。 蛇皮袋里还有两包血糕,维特以为是“雪糕”,一听小桃果说是荞麦面里拌猪血做成的,直接站起来,头也不回地走了。 小桃果连忙从包里取出茶叶礼盒,追了上去,“这是我的心意。” 维特接过一看,“铁观音,这还不错,另一个是什么?” “信阳毛尖,也是有名的绿茶,想给你试试喜不喜欢。” “知道了。”维特见小桃果手里还攥着一枚信封,神情忸怩,便放下茶叶,右手往对方面前一摊,“是什么?拿来吧。” 小桃果像是豁出去了似的,双手把信封往维特手里一送,殷切地盯着维特从里面摸出一对红绳,每根上面都穿着一颗小金珠。 他结结巴巴地说,“这是我去庙里求的长生珠,保佑我们一辈子平平安安,白……白头  74 偕老。” 维特拇指轻抚红绳上的珠子,把左腕伸过去,小桃果开心得合不拢嘴,赶紧给他戴。 维特说,“可我不信佛教。” 小桃果笨手笨脚地把红绳给他戴好,低头在他腕上亲了亲,随即向他露出灿烂的笑容,“心诚则灵。” 维特抓过狗爪子,把另一根给小桃果戴上,小桃果激动得屏住呼吸,站那儿一动也不动。 现在两人的左腕上戴着一模一样的红绳,不需要公开声明,不需要网上隔空秀恩爱,任谁见了都知道他们是一对。 小桃果抱紧对方,在他耳旁一遍遍诉说不渝的爱意。维特被他勒得透不过气来,模模糊糊地想,假如这就是交换信物的仪式,未免过于轻率了。 等领到结婚证,再把戒指补给他吧。 正在浓情蜜意之时,维特的手机响了,是宁峥嵘发来的信息,看语气还挺兴奋,“桃主!电视剧刚开播,就已经有人问我要你的联系方式了,八成是请桃果拍电影!你千万给他把握住机会啊!哎呀,太好了,这下小桃果真的要火了!” 维特腹诽,“桃主”是什么鬼称呼……他看了看宁峥嵘给的截图,抬头问小桃果,“‘吴京’是谁?”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