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杏折》 分卷阅读1 《桃杏折》作者:野密蒙 文案: 有人踏流光而来,让万里山河逊色, 有人弃天下而去,只因晓梦遇桃源。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穿越时空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褚彦青/颜青/颜昭华,詹弘熠 ┃ 配角:新文《仰星》连载中,专栏见 ┃ 其它: 一句话简介:桃杏折,宜唱喜春来 ================== ☆、第1章 “郡主,王妃那边还在等着呢,要不……您还是过去回个话吧,奴才实在不敢一个人过去。”哈腰说话的小丫头叫冬霖,一张小圆脸已经皱成了包子状,左脸上的四道指印还清晰可见,眼巴巴地望着美人榻上的云曦郡主褚彦青。 褚彦青背对着她,如瀑黑发散至塌边,镶着十颗墨绿宝石的锦织腰带束得极紧,一下腰是腰,臀是臀,很显曲线。也许是她在二十一世纪已经二十岁的缘故,虽然初到这里时将将十三岁,但是身体很快正常发育起来。三年下来,如今十六岁的她已经出落得和同龄女孩大不相同。该长肉的地方长得正正好,不该有肉的地方丁点赘肉都没有,玲珑有致,圆润得体。 褚彦青放在大腿上的玉手不停地轻轻敲打着,一双圆眼珠子没章法地转来转去,最后定在那里,盯着木头上的镂空花纹,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冬霖不见动静,又压着声音叫她:“郡主?” 褚彦青猛地翻身坐起,将胸前的头发拨到背后,露出光洁白嫩的脖颈和风光若隐若现的胸脯。仅是一个习惯性的小动作也透着独属于她的风情。此刻,美人压着眉头,视死如归地望向门外,吐了口气说:“走吧,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可到了她那暴跳如雷的老娘——褚年氏跟前,褚彦青一下就怂了,缩着肩膀跪在暗红色的地毯上,头都不敢抬一下。不过她这臊眉耷眼的模样是被王妃的气势吓的,至于王妃正在帮她算的“风流债”,她全当耳边风,一个字也没往心里去。 对于一个现代人来说,隔三差五换个男朋友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总不能阴差阳错地来了这个鬼地方,还真把自己当成贤良淑德的小女子——戒了男色吧。再者说,她也就是经常跟一些美男子一起逛逛街、喝喝茶、踢踢球或者听个戏,期间难免会有些肢体接触,有时也会讲几句不疼不痒的情话,但没有任何不合规矩的行为。哪知道小公子们这么不经撩,动不动就要为她付终身。 “褚彦青!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王妃还是位有名号的女将军,打小日日早起练武,前年尚能亲自带兵上阵,抵抗蛮敌。身子骨别提有多硬朗,说起话来更是中气十足,和走路都轻飘飘的褚彦青一对比,一点也不像亲母女。 褚彦青忽觉口干舌燥,舔了下唇咽了口唾沫,抬眼看向她:“母亲切勿动气,万一伤了身子就不值当了。” 褚年氏气得眼都红了,狠狠剜她一眼,“你这孽障不气我,我自能长命百岁!” 褚彦青心中暗叹一口气,怎么来到这里还是摊上了一位暴脾气的妈?大概谁都没她这个运气,两辈子都要活在严母的阴影下。 王妃气急败坏地拍桌子,震得茶杯跟着颤,“你从实招来,你到底把人家秦国公家的小公子怎么了?” 褚彦青跪坐在地上,掏了掏耳朵,嘀咕:“这位我真没怎么着呀,就是跟他说了几句玩笑话而已。” 可能她天生媚眼,再加上发育超常的好身材和不拘小节、热情爽朗的性格,一举手一投足风情万种。这么一个妙人言笑晏晏的样子,谁能不爱呢?可不叫那些没见过世面的公子哥儿们开了眼,个个想把这独一份讨回家去占为己有。 “玩笑?”王妃哼了一声,“你开了什么玩笑,让人家大闹国公府,非要娶你不可?闹得秦老夫人亲自来诘问我,言语间满是嫌恶和讽刺,说我管教不严!哼,简直是让我和你一起丢脸!” 褚彦青忍不住“嘁”了一声,“她有什么好神气的,不过一个空有名头的国公府罢了,我可是先皇叔亲封的云曦郡主,您和我舅舅又都是战功赫赫的大将军,就算我真的倒霉要嫁到他家,那也是下嫁,这秦老夫人竟还先嫌弃上我来了。” 她来这里三年了,将这个郡主身份适应得很好,牢记自己那已故老爹是先皇的亲哥哥,虽然跟现在的皇帝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但目前还是挺尊贵的。外加自己的老娘和小舅舅都是厉害角色,所以不自觉地就肆无忌惮起来。只是现在说起这个身份来还跟说别人似的,没太把安南王府的体面当回事。 “混账!混账!”王妃大声骂着,把茶杯摔在了地上,吓得褚彦青一激灵。站在一旁的冬霖和另外一个小丫头来不及哆嗦,赶忙上前收拾。 也难怪王妃会大动肝火。三年前,先是安南王急病去世,紧接着先皇禅位,天下一夜之间改姓为詹。不久后先皇去世,天下彻底改了姓,她作为前朝王妃,只能带着整个安南王府收敛锋芒。王妃唯 分卷阅读2 恐惹人注意,引来无端之祸,为了赢得新皇信赖,于前年亲自带兵到边境击退外敌,而后便主动将一大部分的兵权交给了新皇,这才换来安南王府的暂时太平。 王妃之所以要付出这么多的心血,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褚彦青。在新皇登基之日,褚彦青忽然高烧昏迷,过了整整三天才清醒过来,从此以后性情大变,礼义廉耻似乎通通忘了。穿着打扮日渐妖艳,行为乖张。每天竟像个纨绔子弟一样,上街寻欢作乐,整日和年轻俊俏的小公子厮混在一起,闹得整个南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安南王府有位荒唐郡主。就这样,褚彦青成了王妃心里的祸害,让褚年氏日日提心吊胆,就怕皇城里的那位抓住了什么把柄,好来整治安南王府。 那样岂不辜负了已故安南王的心血?这可是她最亲爱的丈夫在先皇面前做小伏低多年才换来的太平啊! 可惜这些褚彦青丝毫不能体会。眼下她依然没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更加不服气:“天地良心,我碰都没碰过她家宝贝儿子,就是上次逛庙会遇见了,瞧他长得不错才结伴逛了会儿,聊了几句。他自己动了心思,这也要怪我吗?” 王妃捋了捋气儿,指了下冬霖:“你去,把我的噬魂鞭拿来,今天我要让她知道,安南王府的规矩到底是什么!” 眼看着冬霖颤巍巍地退出门去,褚彦青心下一惊,在这儿挨骂且能忍,挨打可不行,这老娘可是正儿八经的武将出身啊!这里的医疗条件这么差,搞不好挨顿打会要了命的! 一想到这里,褚彦青立马服软:“母、母亲,咱家的规矩女儿都记着呢,不用这么兴师动众的,要不您罚女儿抄一百遍家规,不,一千遍!” 王妃拍案而起,索性指着她鼻子骂:“你自己算算这是第几个了!你是想把我安南王府的脸面,乃至整个褚家皇室的体面都丢尽吗?我看我今天索性打死你个浪荡子,也好对你父亲、对褚家的列祖列宗有个交代!” 一听列祖列宗,褚彦青慌了神,毕竟她的老娘是个只认规矩的封建妇人,不仅迂腐,还是个不会拐弯的直肠子,打死她也不是没有可能。她立马打起十二分精神,直接扑跪在王妃脚下,丝毫没注意到膝下的碎片,“母亲,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现在去给秦家道歉,求秦国公和老夫人原谅!” 王妃一脚踢开她,满目怒火:“晚了!安南王府的名声因为你这个孽障全毁了,你以为这回你假模假式地道个歉,事情就能蒙混过去?我今天非要教训你不可!” “王妃息怒啊,当心身体!”小丫头平时没少收郡主的好处,见王妃要动真格的,也赶忙劝两句。 见王妃大步流星地要去接冬霖手里的噬魂鞭,褚彦青什么也顾不上了,跪着追上去,抱住了王妃的大腿,“母亲息怒,彦青再也不敢了,从今天起,我再也不出门了,我就在家待着,给父亲抄经,跪祠堂里向列祖列宗忏悔!” 王妃低头看着她,扬起长鞭的手在抖,踌躇一瞬,还是往前走了一步,与她拉开距离,转过身来欲挥鞭而下。 褚彦青瞪大了眼,连连摇头,嘴里念着“不要,不要。” 正在王妃要下手时,门外跑来一小厮高声喊“报”,一副万分火急的样子,王妃不得不停下来向外望去。 “王妃,有年将军的急函。”小厮边喘边说,双手呈上一封信。 王妃拿过信后心中一凉,有种强烈的不好的预感,回头瞪了眼褚彦青,随即将长鞭扔给小丫头,接过了那封信。打开一看,果不其然,她的亲弟弟年知远告诉她,当今圣上已经动了那个念头,让她先想想办法。 褚彦青见王妃紧皱眉头,一时好奇小舅舅在信里说了什么,竟把自己的生死抛之脑后,小声问起王妃来:“母亲,舅舅在信里都说了些什么呀?” 王妃瞥她一眼,命小丫头将信收好,踱到她面前才发现她的膝盖上扎着茶杯的碎片,血已经浸透了外裙。 “冬霖,扶她起来。”王妃冷声说道。 冬霖忙将她扶起,这才看清她腿上的状况,“郡主!你的腿……” 褚彦青低头一看,倒吸一口凉气,“还愣着干嘛?!赶紧去叫大夫呀!嘶——哈——” 冬霖看王妃点了头,答:“是!” “没出息!”王妃低骂她一句,坐了下来,气头未消:“包扎完就去祠堂里跪着,没有我的吩咐,不得出来。” 褚彦青惊得挑高了眉毛:“母亲,这样我的腿怕是要废了。” “就是废了才好。”王妃转着小拇指上的指环,似乎还有别的考量。 褚彦青试图撒娇求饶,哼唧道:“母亲,您先让我养好伤嘛,养好了我天天去祠堂跪着,好不好?” 王妃闭上眼,实在嫌弃她这狐媚样子,“好了,少拿你的那套做派恶心我,我让你跪你就跪,哪那么多废话,不想跪就挨鞭子,你自己选吧。”说完王妃就走了,根本没给她选择的机会。 褚彦青见识过了老娘的噬魂鞭,一下子消停不少,还真就忍痛在祠堂跪了整整三天,只是出来后腿就不行 分卷阅读3 了,需要人搀扶着才能走。 不过,比起王妃通知她下嫁秦小公子这一噩耗来说,这点小伤小痛还算什么事呢? 褚彦青可不愿这么稀里糊涂地嫁了,一瘸一拐地就往王妃的房里跑,进去便哀嚎道:“母亲,您就算再生气也不能拿女儿的婚姻大事开玩笑啊,秦老夫人那么讨厌我,您这是把我往火坑里推呀!” 王妃拿棉布一寸一寸地擦着手中闪烁寒光的剑,一眼没看她,“你嫁的是秦小公子,他既然愿意娶你,自然就愿意护你,还能让你受了天大的委屈不成?” “不成不成,女儿不喜欢他!”褚彦青这次真的要急哭了。 “婚姻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能轮得到你说喜不喜欢,你也不小了,就这么着吧,省得你到处惹祸。”说着,王妃提剑朝外走去,“我去练武场,你最好别跟过来。” “母亲!”褚彦青大喊一声,跌坐在地上,冬霖麻溜儿跑过来扶她,却被她推开了。 褚年氏到了门外,脚下一顿,握着剑柄的手指节发白,面露忧色。可是转念一想,把她嫁与秦家绝对好过嫁给皇城的主子爷,即使不幸福,也好过性命拿捏在别人手上。毕竟如今的天下姓詹不姓褚。 想到这里,王妃疾步离开,没敢回头看爬在地上哀嚎的褚彦青。 作者有话要说:  本文缘更,长短不一定,慎收。 ☆、第2章 褚彦青终于明白了什么叫“自作孽不可活”,跟秦小公子秦泽坤的包办婚姻就是自己造的最大的孽。要说怎么能解决这个问题,那就只有走为上策了。反正自己也不是真的郡主,这个身份不要也罢,天地广阔,总有她褚彦青一口饭吃。 偷溜出府这事她过去没少做,后院西墙墙角有个经常爬的狗洞,所以出去得还算顺当。但是现在腿脚多少有些不方便,能跑多远是个问题。褚彦青思来想去,决定乔装打扮成农夫的模样掩人耳目,再走小路去苏州,找去年在茶楼里拼桌结识的哥哥——吕宪,在他那里躲躲难。 可惜长相太招眼,她刚一出城,就撞见了从祖坟回来的秦泽坤,一下被认了出来。 秦家答应了安南王府的“提亲”后,开始安排一应事宜,首先就是让戴孝在身的秦泽坤去祖父坟前脱孝。这小秦公子天不亮就起床,快马加鞭赶到祖父坟前,三跪九叩脱完了孝,感觉自己和心上人的好事将近,不禁喜上眉梢,连头上随风飘扬的银白发带都有了飘逸之感。策马扬鞭的白衣少年正可谓是鲜衣怒马,意气风发。少年有了心上人,只是想着她也满心欢喜,一路上嘴角都没放下来过。 秦泽坤到了城门口一看到女扮男装的褚彦青,还以为自己在做梦,怎么想着她就能见到她?心说自己简直是鬼迷心窍了。可是再仔细一看那副妩媚的眉眼,确定是那天下无双的妙人没错,于是惊喜地叫了声“郡主”,立即翻身下马大步向她走去。 “郡主,”秦泽坤向她一揖,上下打量着她说:“不知郡主这身打扮是要——” “关你屁事。”褚彦青脚下不停,看也不看他,没有停留的意思。 秦泽坤赶忙追上去,堵在她面前,“彦青等等。” 褚彦青记得庙会那天初见他时,还觉得他眉清目秀长得不错。现下看见这张脸却是烦得不行,背着手低着头死死盯着自己的鞋,就是不看他。 秦泽坤是个好脾气、有耐心的主儿,索性蹲下来昂着头,非要一张笑脸戳进她眼窝里。 “彦青,你要去哪?我陪你去吧。” 褚彦青眨巴眨巴眼睛,猛地抬起头,淡淡地说:“你管不着。” 秦泽坤缓缓起身,还是不恼:“你知道,我们就要定亲了,方才我就是到我祖父坟前脱孝去了。” 褚彦青睨他一眼,“关我屁事。” 谁知道她这无理的样子到了秦泽坤眼里却成了娇憨,他看着她突然笑了,“你呀,说句不雅的话也这么可爱。” 褚彦青一阵反胃,扭过脸不想看他,“你去跟你家里人说,打死我也不想与你定亲,别再张罗这事儿了。” 秦泽坤略一思索,颇为无辜地看着她说:“你可是因为前几日,我母亲去王府说的话而不开心?” 褚彦青不耐烦了:“我们的事跟你母亲有什么关系?我只是不喜欢你罢了。” 秦泽坤一愣,脸上一下子烧了起来,“那日我们一起逛庙会,不是相谈甚欢吗?” “那是你认为,”褚彦青蹙着眉头,面色不豫,语速都快了起来:“你觉得和我聊得来,可我不这么觉得,你也没注意到我觉得和你聊不来,这说明什么?这说明咱俩根本不在一个频道上!” 秦泽坤一脸难消化的样子:“什、什么道?” 褚彦青送他一记白眼,绕开他就要走,“算了,对牛弹琴。” 秦泽坤紧跟着,“你去哪?我送你。” “哎你这人有完没完?我——” “郡主!”冬霖从城门里冲出来,后面还跟着十几个安南王府的 分卷阅读4 府兵。 褚彦青大惊失色,不顾腿伤拔腿就跑,还不忘交代秦泽坤:“快快快,帮我拦住他们。” “哦哦,好!”秦泽坤没多想就带着下人去拦冬霖和府兵。 褚彦青拿出了百米冲刺的架势,奈何这个腿脚不利索,又是仲春时节,身上犯懒,没跑几步就气喘吁吁。秦泽坤继续跟冬霖一干人纠缠,却也快追上了她。 褚彦青回头看一眼,心中惊呼“不好”,遂又拼命跑,结果一个趔趄就要向前摔去。 眼看就要摔个满脸灰,却被迎面伸来的一只大手拦腰抱住,这才稳稳站好。 “谢了!”褚彦青匆匆瞧了一眼扶自己的男子,只瞧见了一边棱角分明的下颚,来不及看全相貌便推开要跑。 后面闹作一团的人们“郡主,郡主”的胡乱喊着,引得男子饶有兴趣地打量褚彦青,随后两步并做一步跟上她,一把抓住她的一只胳膊,“跟我走。” 褚彦青被抓痛,却没挣开,因为后面的秦泽坤回过味儿来了,和冬霖一起向她奔来,她也只能跟着这个男人走了。 男子带她上了一辆马车,不等她坐稳就吩咐车夫起驾,害她脑袋向后撞去。 褚彦青有预感似的闭上双眼,正准备吃痛时,一股力量将她拉了过去。结果力道太猛,径直地撞进了那人怀里。褚彦青贴着他的胸膛,被他的气息包围,又因为闭着眼,她所有的感官都在放大。 不知怎地,褚彦青莫名觉得这一瞬有点熟悉。待到马车平稳驾驶,她才睁开眼睛,神归六位。不过,在他怀里闻到的香味太过特别,是不会轻易忘了。 “多谢。”褚彦青低下头抱拳说道,两颊晕着两抹绯红,还没从刚才的剧烈运动中缓过来。 男子没有立即搭话,盯着她不安分的一双眼睛,安静片刻后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有些沧桑的味道:“郡主这是要去哪里?” 褚彦青闻声挺胸抬头,定睛一看,不由得眼前一亮。原以为对方是个大叔,没想到竟是个剑眉星目、细皮嫩肉的英俊青年。她不知不觉看呆了,按理说已经阅男无数,不该在人前露痴相才对,但今天碰见的这位,真是惊艳到她了。 “敢问公子尊姓大名?又是如何知道我的?”褚彦青忘了他问的话,只顾着问自己想知道的。 男子皱了下眉,看她的眼神有些不解,又是沉默片刻后开口:“我姓詹,名煜,来此地见一个人,也是刚刚才知道你是云曦郡主。” “哦……”褚彦青有点失望,本以为这是哪个想不起来的青梅竹马,还能叙个旧什么的。 名叫詹煜的男子又问:“郡主要去哪里?” 褚彦青反问:“詹公子要去哪?” “本来是要进城去的,”詹煜注视着她,“但是看郡主似乎不想回城,就先让车夫背道而驰了。” 褚彦青一时半会儿捉摸不透他,不过已经反应过来,自己上了一辆来路不明的马车,瞬间警醒起来:“哦,我去光禄寺上柱香,詹公子在前面的岔路口将我放下就好,多谢。” 王妃常带她去光禄寺祈福上香,这条路线早就烂熟于心。 詹煜冲她挑了下眉,语气不明:“郡主就这么相信我?” 褚彦青微皱了下眉,不过很快眉开眼笑起来:“詹公子偶然路过却肯出手救人,可见是路见不平的侠义之士,又是刚才听到他们叫喊才知道我的身份,想必救我也没什么目的。” 詹煜垂下眼帘,微不可见地扬了扬嘴角,有几分轻蔑的意味。 褚彦青一头雾水,安静地等他开口。 “詹某还以为,郡主这番打扮是要逃去哪里呢。”说着,詹煜从上到下扫她一番。 褚彦青脑海里空白一瞬,被人看穿的感觉犹如背后突然挨了一棍,只能干笑。 詹煜向后一靠,淡淡问道:“郡主既然认定我是好人,为何不肯如实相告呢?说不定我能帮上忙。” 褚彦青明知自己已被他牵着走,就不做挣扎了:“好吧,告诉你也无妨。我母亲要把我嫁给一个我不喜欢的人,所以我打算去我一个朋友那里躲些日子。” 詹煜一怔,脸色变得严肃起来,语气不悦:“王妃要将你嫁给谁?” 褚彦青听了他这语气,愈发奇怪地看着他,“这个与你无关吧?” 詹煜脸拉得有些长,一言不发地瞪着她。 褚彦青感觉得到他眼神变了,被盯得心里发毛。正在她倍受煎熬时,马车停了。 “不管怎样,还是谢谢你。”褚彦青别扭地答完谢,立马起身下车。 詹煜也不再看她,更没有拦她的意思。 可褚彦青刚掀开挡帘便又退了回来,气呼呼的:“你居然骗我?” “拐走郡主可是大罪,詹某担待不起。”詹煜的脸色缓和了些,“郡主还是乖乖回府去吧。” “你!”褚彦青气得咬牙切齿,却又不想跟这个奸诈小人多待半刻,悻悻地下了车。 她刚一落地,王府门口的府兵就走了过来, 分卷阅读5 辨出是郡主,立马遵照王妃的吩咐,将她绑回了府,一直到王妃面前才松开她。 王妃见她一身狼狈却没生气,习惯性地转着小拇指上的银指环,不急不慢地说:“我能理解你为什么要逃。” 褚彦青笔直地站在大厅中央,很是不忿:“母亲既然了解女儿心中所想,又何必步步紧逼?” 王妃第一次见自己的女儿满目怒火,以及眼神里的坚定,心中明白,自己要尽快做出决断才行。 “你们都下去吧。”王妃屏退其他人等,待人走光后说:“你要明白,母亲也是无奈,只有尽快把你嫁出去,才能让你不落入他的手中。” 褚彦青将信将疑,问:“他是谁?” 王妃叹了口气,答:“他是当朝皇帝,詹弘熠。” ☆、第3章 褚彦青听到“詹弘熠”这个名字愣了下,不高兴地嘟囔一句:“怎么又是姓詹的……” “你在嘟囔什么?”王妃拧眉看着她,对她这不咸不淡的反应不是很满意。 褚彦青瞧她脸色不怎么好看,不自觉地没了底气:“难道嫁给当今圣上……不好吗?” “褚彦青!”王妃喝她一声,脾气一下子上来了:“你可还记得你姓什么?你云曦郡主的封号又是谁赐予你的?” 褚彦青突然有些腿软,小声说:“女儿没忘。” 可她心里并不这么想。她不是不知道当今圣上是如何得到皇位的,表面上是先皇禅位,其实内里大有文章,不用猜也知道詹弘熠用了多么卑劣的手段,更朝换代都是血的代价。这些历史老师有教过。 但这跟她有什么关系呢?她来自另一个世界,和这里的每一段恩怨都没有关系。 王妃却早已恨新皇入骨,说起他来总是恨恨的:“我已将手上的兵权交给他大半,倘若现在南境的蛮敌来犯,我们甚至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可他为了拿走我手上剩余的兵权,居然置我南城子民于不顾,偏要把你纳进宫去,然后拿你来要挟我,我怎能让他得逞?” 褚彦青对老娘的一番慷慨陈词有所触动,不禁怜悯起这些身不由己的人们,一时说不上话来。 王妃见她似乎上了心,也不再急言令色,语气温柔了许多:“彦青,母亲宁可将你嫁给秦小公子,即便你不喜欢他,但至少安稳,也不愿你嫁到皇城去,禁锢一生。” 禁锢一生?原来老娘不仅擅长领兵打仗,还擅长打蛇打七寸——直戳人的心窝子。 “那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非要嫁人不可?”褚彦青试图挣扎一下。 王妃摇了摇头,“你舅舅在信中说,皇上前几日问了你的生辰,还说太后近来常常思念远嫁的公主,想接你到宫里住一阵子,陪陪太后。太后是皇上的姑母,如今天下归她詹家所有,她又怎会想见褚家的子孙?所以,这不过是皇上寻的由头罢了。我怕你去了就再也回不来了,只好出此下策,即使他还要你进宫,但起码能先断了他纳你为妃的念头。” 褚彦青心灰意冷地低下头,心底茫然一片。本来身不由己地来到这里已经够惨了,结果现在连生死都不能自己掌握了。 正在这时,一个府兵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说御前来人了,让王妃和郡主快去接旨。 “什么?!”王妃惊慌失措地起身,疾步上前问那小兵:“你可看仔细了,来的是御前的人?” 小兵也很着急:“是,过去御前的吴瑞林吴公公来府上颁旨,小人是见过的,断不会认错。这次吴公公还带了一大批人马,眼下正在门前等着呢。” 王妃一下噎住了,回头望了眼脸色铁青的褚彦青,竟站也站不稳了。 褚彦青赶紧走过来扶住她,娘儿俩踉踉跄跄地向外走去。 王妃紧紧握住她的手,声音有些颤抖:“我还是晚了一步。” 褚彦青隔着袖子也感受得到她掌心的温度,这一刻,她真正地将这位昔日里不怒自威的铁娘子当成了自己的亲妈。 “母亲不必太过忧心,女儿的脾气您应该是知道的,没那么容易认命。那人要是想借我作践安南王府,我必定不会遂了他的意。”褚彦青不知道能做些什么,唯有明志宽她的心,谁知更加让她忧心忡忡。但王妃没再说什么,只是叹了口气。 母女二人来到王府门前,王妃强颜欢笑着与吴瑞林寒暄了几句,随后带领府上的人跪下,准备接旨。 吴瑞林手持圣旨,高声宣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已故安南王之女、云曦郡主褚彦青,聪慧敏捷,风姿雅悦,克令克柔,敬慎居心,安贞叶吉,率礼不越。着即册封为褚嫔,钦此。” “谢主隆恩。”王妃一叩首后,举起双臂等待接旨。 吴瑞林慢慢走向王妃,将圣旨双手奉上,待她起身后笑眯眯地说:“恭喜王妃,贺喜王妃!这宫外册封可是绝无仅有的殊荣,可见咱们皇上对褚嫔娘娘有多上心。您呀,往后就等着享清福吧!” 人多眼杂,王妃不得不扯起嘴角,强装高兴: 分卷阅读6 “这一趟辛苦吴公公了!” 吴瑞林忙说:“不辛苦不辛苦,小人拿俸为皇上办事,就算跑断腿也是应该的。” 褚彦青还是第一次见到真的太监,好奇地盯着他看,仿佛刚刚被册封的人不是自己,暂时把沉重的事情都抛之脑后了。 吴瑞林瞧了瞧褚彦青的农夫打扮,清了清嗓子对她说:“褚嫔娘娘,皇上让小人带口谕给您,让您明日就动身回宫。这不,小人身后的这些侍卫都是皇上派来保护您回宫的。” 王妃放眼望去,光是身穿黄衣的带刀侍卫就有一百余人,再加上伺候的宫女太监、随侍医官,将近两百人。 这支浩浩荡荡的队伍,是叫褚彦青插翅难逃啊。 褚彦青皮笑肉不笑,心知肚明这些人是来“押送”自己的,还算沉着地回话:“那就谢过皇上,谢过公公了。” “诶,娘娘折煞小人了,”吴瑞林笑得起腻,十足的老油条做派:“您以后就是宫里的贵主儿了,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吩咐小人即可。” 王妃见状,客气地说:“吴公公,今晚在王府歇下吧,一切由我亲自打点。” 吴瑞林忙摆手:“哎呦,这可使不得,劳您费心了。只是皇上有令,让我领着这一大帮子人去事先安排好的住处候着,不得搅扰安南王府。” “那好吧,既然皇上有令,我就不强人所难了。”王妃说。 吴瑞林挥了挥拂尘,领着众人离开了。 “走,回府。”王妃等庞大的队伍调转方向离去,才双手捧着圣旨转身回府。 晚间,王妃的房里焚着檀香,王妃披着一件紫色的披风独自坐在书桌前,正在给弟弟年知远写信。刚一停笔,门“吱呀”一声开了,褚彦青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 王妃懒得抬头,自顾自地对着信纸上末尾的几个字吹了吹,看墨差不多干了将信折好,装进了信封。 褚彦青走路仍有些不便,不急不慢地走到书桌跟前站定,规规矩矩施了礼,唤一声:“母亲。” 王妃不急不慢地收拾好桌案后抬起头来,发现她与往日的打扮不一样了,居然破天荒地穿了一身浅青色的外裙。脸上也褪去了平日里的浓妆艳抹,更显清丽可人。未干的发丝间散发着幽幽清香,再加上整个人被灯光笼着,尽显绰约天姿,直教人错不开眼。 她是什么时候长大的? 王妃看得有些呆了,也终于明白秦小公子为何闹着要娶她。这样貌,很难不心动。更何况,她还有套自己的狐媚作派,而男人又最吃这套。 褚彦青奔波一天早就累了,站得有些吃力,又唤了王妃一声。 王妃回过神来,拿上那封写好的信站了起来,边走边说:“这是我写给你舅舅的信,到了京都,你亲自交给他。记住,切勿经过旁人之手。” 褚彦青双手接过信,捏着薄薄的一层牛皮纸,心头却压上了千斤重的份量。 王妃揽过她的肩,带她走到点着灯的小桌旁,拍了拍她的肩让她坐下,“这封信里虽然没写什么机密,但是经过别人的手我不放心。仔细想来,五日前你舅舅的信才刚送到,今天皇帝的圣旨就到了,想必那封信早就被人看了去,这才叫皇帝打了我们个措手不及。” “那他的心眼儿……可真不少。”褚彦青忍不住感慨道。 王妃哼笑一声,“不费一兵一卒,还能让自己名正言顺坐上皇位的人,心机是何等深沉!我虽然不知道他图谋了多久,但他今年不过二十又二。我想,这样的人必定是打小狼子野心,是个心硬的主儿啊。” “啊?”褚彦青担心起自己来,眼前一片愁云,“那女儿要是进了皇城,岂不是要成了他砧板上的肉了?” 王妃见她似乎把话听进去了,就接着说:“他是皇帝,你怕他是应该的,怕了就会谨慎行事,免得被他抓到错处。但是你也不必过于担惊受怕,这里有我,京都有你舅舅,我们定会尽全力护你周全。” “母亲……”褚彦青伸出手拉住王妃,眼里泛起泪光,感动不已。 王妃也不免有些动容,却极力克制情绪,故意拿出往常训她的样子:“宫里的规矩他们会教你,你到时务必要好好学,凡事做到最好,让他挑不出毛病,这样他就没办法整治你,明白吗?” 褚彦青“嗯”了一声,郑重其事地说:“母亲放心,我与安南王府共荣辱,以后做事一定小心。” 王妃听后突然不说话了,拍了拍她的手背,别过脸沉默了许久。 褚彦青看见了那双微微抽动的肩膀,心里倏忽疼了几下,过了一会儿说:“时候不早了,女儿怕黑,也懒得走动,不如今晚就留在这里和母亲一起睡吧。” 王妃抬手拭去脸颊上的两行泪,回过头来说:“好,正好我想和你讲讲你的舅舅。那年你大病一场,把他忘了个干净。去年他来家里,你把他当成别人家的公子哥儿戏耍了一番,把他气得肺管子都快炸了。走的时候他是千叮咛万嘱咐,要我日日跟你讲他的事情,结果……我整日光顾着教训你,倒把这事儿给忘了。 分卷阅读7 ” “那您今晚好好讲一讲吧,省得我见着他了他又跟我怄气,还向您告状。”提起“小心眼儿”的舅舅,褚彦青眼含笑意。 王妃听了她的话忽然转涕为笑,引得褚彦青笑出了声,两人这才将心头的千斤重担暂时放下。这时,王妃取下小拇指上的银指环,套在了褚彦青左手的小拇指上。指环可以调节大小,王妃帮她紧了紧。 “这是先皇赐给王爷的,”王妃捻着她的手指,格外疼惜,“我现在把它交给你,以后你随身戴着,就当是个念想。” 褚彦青看看指环又看看王妃,明知指环对她的意义,却没还给她。 这次一别,也许就是永世不见了。 “女儿一定会时常想念母亲的。”褚彦青说。 王妃收回了手,低低地说:“不必,不必,你照顾好自己就好。” 母女二人心照不宣,不再说这些令彼此伤心的话,互相扶着到了床上,聊了半宿年知远的趣事才都睡去。 而在城南的一处宅子里,有人却是心烦气躁,辗转难眠,干脆赤脚下床找水喝。 吴瑞林在御前伺候三年了,眼力见儿是一等一的,一听见屋里窸窸窣窣有动静,立马就推门进去了。进去便看见只穿了一件明黄里衣的皇上,正提着茶壶牛饮,脚上什么也没穿。 “皇上,您怎么赤脚下地了?当心着凉啊。”吴瑞林哈着腰,一脸关切道。 皇帝放下茶壶,拿袖子胡乱抹了抹嘴角,喘完气说:“不打紧。”随后看也不看他,自顾自地回到了床上。 吴瑞林小碎步紧跟过去,见皇上面色不豫,小心翼翼地问:“皇上这般可是因为褚嫔娘娘?” 皇帝抬起眼帘,一道凌厉的眼风送过去,直接吓得他一哆嗦跪在了地上。 “小人妄自揣测圣意,罪该万死!还请皇上责罚!”说完,吴瑞林磕了一个响头。 “行了,出去吧。”皇帝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是。”吴瑞林赶紧磕了一个响头,准备退出去。刚退了几步,又被皇帝叫住了,赶紧再上前来,等候差遣。 皇帝双手撑在膝盖上,垂眼看着他,剑眉星目不怒自威,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吴瑞林,你方才提起褚嫔,可是有事要奏?” 吴瑞林的眼珠子左右转了一个来回,忙答:“呃——是,是,小人确实有事要奏。” “说来听听。” 吴瑞林耷拉着眉毛,一脸为难的样子:“小人不该嚼这舌根儿的,怕日后伤了您和娘娘的和气,但小人是皇上的人,万不能知情不报呐。” 皇帝挑了下眉,倒是更感兴趣了:“你知道什么尽管说就是,朕不治你的罪。” 吴瑞林吸了口气,壮着胆子说:“今日小人去安南王府宣旨,褚嫔娘娘竟然穿着一身男式的粗布衣裳就出来了,实在……实在不成体统,有损皇上您的颜面啊!” 皇帝回想起她那身农夫打扮,心中也有些郁闷,倒不是因为她没有体统,而是因为自己离她那样近,她却始终没有认出自己来! “还有吗?”皇帝的眼睛里逐渐露出凶光来。 吴瑞林支支吾吾的:“还有……就是南城坊间有些关于娘娘的传言……” “什么传言?” 吴瑞林脸皱得很难看,更加为难了:“小人不敢说。” 皇帝的眉宇间透着不耐烦,瞪着他:“说。” 吴瑞林吓得闭上了眼,心一横,语速极快:“有传言说褚嫔娘娘是个狐媚胚子,水性杨花!” 吴瑞林的话音落下,屋内寂静一片,皇帝越来越沉越来越急的呼吸声清晰可闻,一股杀气腾腾升起,似乎非要把某人碎尸万段,方能解一解气。 ☆、第4章 虽然褚彦青知道,自己去皇城是给人当“人质”,以后再也不能随性而为了,但是这三年来她别的没学会,唯独把“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练就得出神入化。于是,她凭着“天无绝人之路”的坚定信念,换上吴瑞林给她准备的宫妃常服,待王府上下向她行了跪拜礼后,坦然上路了。 大地回春,路旁成排的柳树抽出新芽来,暖阳下一片嫩绿。本是犯懒打盹儿的好时光,奈何车轱辘响个不停,马车颠簸得厉害,褚彦青连个胳膊都支不起来,烦得她捋起了宽大的袖子,露出两节光洁的胳膊来,只想褪一褪浑身的燥热。 突然,马车停了下来,车夫却没向她回秉缘由。褚彦青一边扶着车壁重新坐好,一边听外面的动静,结果听见吴瑞林在外大喊:“有刺客!快!抓刺客!” “不是吧?这么倒霉?”褚彦青自言自语着,将帘子掀开一个小口,透过小窗看外面的情形。奇怪的是,看不见一个人前来护驾。 哎,刚成为皇帝的女人,就没人在乎自己的生死了。 正当她猫着腰去掀挡帘时,一个蒙面的黑衣人猛地掀开帘子钻进了马车,吓得她本能地往后一退,双手撑在了身后,袖子却没有完全落下来,还 分卷阅读8 露了几寸雪肌在外面。而那个黑衣人离她很近,就在她的眼前。 因为这一动作,褚彦青头上的珍珠金钗掉了下来,不过她无暇顾及,睁大了双眼,目不转睛地盯着黑衣人看,莫名觉得那双眉眼好像在哪见过。直到她稍作冷静,闻到了那人身上特殊的香味后才恍然大悟,这是昨天“救她”的詹煜。 “是你?詹煜?”褚彦青挑着眉毛,愈发觉得不可思议。 黑衣人不承认也不否认,低头时瞥见了她雪白的手腕,只看一瞬便抬起了头,压着声音问她:“我就问你,要不要跟我走?” 褚彦青慌忙甩了甩衣袖,遮住自己的手,问他:“你为什么要带我走?要带我去哪?” “你说过,你不想嫁给你不喜欢的人,那不如跟我走,我带你云游四海,再无烦恼。”黑衣人的语气有几分哄诱的味道。 褚彦青皱着眉头垂下眼帘,短暂地苦恼一番后,义正言辞地说:“不行,我现在已经是皇上的嫔妃了,要是跟你走,会给我的家人带来麻烦的。” 黑衣的眼中竟然闪过一丝喜色,但是转瞬即逝,又问她:“那如果没有这些顾虑,你会不会跟我走?” 这时,褚彦青听到外面有侍卫走动的声音,小声道:“侍卫来了,你再不走,我只好喊人了。” “娘娘,您没事吧?”一名侍卫隔着帘子问道。 褚彦青屏着呼吸看着眼前的黑衣人,犹豫片刻后高声答道:“我没事。” “我们还会再见的,到了那时我再问你。”说完,黑衣人捡起她的珍珠金钗退了出去,几声打斗声后便归于安静。 褚彦青心跳如雷,久久不能平静。她想,要是自己就这么跟他走了,会不会真的像他说的那样,云游四海,自由快哉? “娘娘?”吴瑞林这一声打断了她的遐想,隔着帘子问道:“那人没有伤着您吧?” 褚彦青回过神来,斟酌一下才回答:“哦,没有,不过一个劫财的笨匪,一支金钗便将他打发走了。” “娘娘可有看清那笨——那人的样貌?”吴瑞林问。 “没有,我方才有些害怕,没有仔细瞧。”褚彦青毫不犹豫地回答。 帘子外面的吴瑞林愣了一下,嘴巴张了张却没说出一个字,最后说:“娘娘没事就好,小人想着若娘娘看清了他长什么样儿,也好叫人抓他。” “一支钗子而已,不要紧的,我们还是继续赶路吧,耽误了行程可就不好了。”褚彦青说道。 吴瑞林听后点了点头,对她想早点见到皇上的态度表示认可,“那娘娘您坐好喽,咱们马上启程。” 京都地处中原腹地,与南城相距不远,所以只用了一个白天,褚彦青就被送到了皇城脚下。不过到达时已经月上柳梢,皇城早就下钥关门了。褚彦青被安排在离皇城不远的行宫——祥宸宫先住一晚,明天一早再进宫。 一行人到了宫门口,安安静静地候着,一时间寂静无声。马车里没灯火,褚彦青的眼前漆黑一片,心间生出了一种奇怪的感觉。她没想到,一夜之间,自己一个二十一世纪的女大学生,竟成了冤家皇帝的小小嫔妃,还真是人生如戏啊。 悄无声息地就成了别人的小妾,小命也被人拿捏着,实在叫人不痛快。 她出神的间隙,吴瑞林走到了马车旁,命人放好木架子,细声细语地对着帘子说:“娘娘,祥宸宫到了,该下车了。” 褚彦青听见这软绵绵的声音,不知怎地,忽然觉得困乏得很。先是打了个哈欠,又伸了伸懒腰,才把神收了回来。 吴瑞林正准备再叫一声,她懒洋洋地出来了,让人搀扶着下了马车。 后来吴瑞林向她介绍祥宸宫多么多么宏伟,如何如何华丽,褚彦青一个字也没听进去,连腿上的伤都忘了,飘飘然地跟着一群人进了寝殿。她累得眼皮子直打架,规矩什么的都顾不上了,只是简单洗漱一番,就立马跑床上睡去了。 第二天早上,天刚蒙蒙亮就有四名教习女官来敲门,其中一个女官象征性地敲了两下,不等她回应便直接推门而入。 四名女官直奔床前,一字排开,一起面带微笑地向她行蹲礼。敲门的那位叫蓉芳,是宫里资历最老的礼教女官,她站在床头,提足了气对着褚彦青睡得正香的脸喊道:“褚嫔娘娘,该起了!” 褚彦青被这么一吓,猛地睁开了眼,惊魂未定地扭过脸一看,四个老阿姨正齐刷刷地盯着自己,脸上还挂着瘆人的笑容。 蓉芳再次向她行礼,朗声道:“娘娘,今天有您的册封礼,小人们是来跟您讲规矩的。” 褚彦青慢慢从被窝里挪出来,手里捏着被面,咽了咽说:“哦……我该怎么称呼您呀?” 蓉芳笑着答:“叫小人蓉芳就好。” “那——” “那小人就多有得罪了。”蓉芳陡然变脸,伸手就去掀她的被子。挨着蓉芳的佩兰去外面喊伺候洗漱更衣的宫女进来,另外两个走到梳妆台前,放下手中的托盘和匣子,把一应首饰和绞脸的工具摆在台面 分卷阅读9 上,准备来一场大改造。 四个人轮番上阵,把褚彦青实实在在地折腾了一上午。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古代的女人活不长久——繁文缛节也太他娘的多了。 褚彦青没忘老娘的嘱托,也是为了保命,学习态度很端正,教过的规矩全部牢记在心,除了圆房的。 在这一方面,她可比这些女官懂的要多。而且女官教的那些多是如何取悦皇帝,不管她的感受,所以她也就随便听听。 可是佩兰对她这个态度有点不满,肃着一张脸吓唬她:“娘娘,您要是不好好记住小人的话,恐怕很难讨得皇上欢心,以后在这皇城里要如何生存呐!” 褚彦青干笑一声,尴尬地看着她:“后宫佳丽三千,想要讨好皇上的多的是,不缺我——呃,本宫,不缺本宫一个。本宫做好本宫的本分就好了嘛。” “哎!”佩兰长叹一口气,已经皱纹满布的脸上写满了责任感:“娘娘有所不知,皇上登基前未曾娶妻纳妾,登基后虽纳了几个才人,但三年来召幸她们的次数,十根指头就能数过来。太后以为是小人们教得不好,没教会她们讨皇上欢心,以至于耽误了皇嗣。眼下宫里就您一位有官衘的娘娘,可见皇上是极为钟意您的。小人定要使出浑身解数,以保娘娘荣宠不断!” 褚彦青听完几乎要惊掉下巴,但怕被蓉芳教训,就没敢张嘴。她冷静了片刻,说:“行、行吧,担着耽误皇嗣这么大的罪名,你们的压力应该挺大的。要不你们再教一遍,本宫好好学着。” 四位女官相互间看了一眼,纷纷露出笑脸,尤其是佩兰,精神大振,拿起教学用的道具,从头讲了起来。 褚彦青是个拎得清的人,穿上这身嫔制礼服,戴上珠玉宝冠,进了皇城的大门,一切就都身不由己了。小事上该妥协的时候要妥协,她就当自己是在扮演一个角色,凡事选择顺势而为,免得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在元华宫行完册封礼,褚彦青成了这里的主人。册封礼结束后,蓉芳指了个机灵的宫女给她,好贴身伺候。宫女名叫敏彤,有着一双月牙眼,笑起来很可爱。 褚彦青看见她,不禁想起安南王府的冬霖。那个小丫头跟她朝夕相处三年了,虽然还是有点怯怯的,但是人很乖巧,没少帮她兜祸。 她赶紧摇摇头,心里暗暗劝自己不能再想了,再想该后悔了。 待她用过午膳后,四位女官又陪着她温习了一遍各项礼仪,包括如何行礼,如何替皇帝更衣,如何伺候皇帝用膳等等。特别是佩兰女官教的知识点,更是重中之重的重点,听得她头昏脑胀,苦不堪言,恨不得立马办了皇帝,好堵住她们的嘴。 熬到宫里上灯,褚彦青终于可以目送四位唐僧离开。她们一走,她立马四仰八叉地躺倒在床,即使磕到了伤腿,也懒得喊痛,不一会儿便睡着了。不仅睡着了,还做了一个梦,梦见詹煜蒙着面,在自己身旁躺着,用那副低沉的嗓音在自己耳边低语:“褚彦青,我们又见面了。” 这个梦太真实了,真实到她能感觉到喷散在耳朵上的热气,还有那股独属于他的香味。 褚彦青缓缓睁开眼,看着金色的顶账一阵晕眩,而后将头一转…… 这不是刚刚梦里的詹煜吗? ☆、第5章 褚彦青以为自己还在梦里,慢慢伸手过去摸了摸身旁人的脸。这人的浓眉有些扎手,眼睫毛长得跟假的似的,高挺的鼻梁骨十分好捏,这唇嘛……软的?润的?还有些温热?什么梦这么真实! “摸够了?”皇帝一把握住她的手,另一只手依然撑着头,声音懒洋洋的。 褚彦青手腕吃痛,骤然惊醒,直接一只胳膊撑着自己坐了起来,惊慌地打量他:“你、你、你怎么会在这儿?还头戴切云高冠,身穿龙纹皇衣……”后面的这两句形容是蓉芳告诉她的,以免从未见过皇帝的她见到皇帝后失仪。自己说出来后,褚彦青也就忖摸出来这是怎么一回事了。她实在不敢想,如果自己昨天脑子一热,答应跟他跑了,那现在会不会已经进了冷宫与老鼠为伴?想到这里,褚彦青已经一身冷汗。 皇帝松开她的手,直起身来与她对坐,逗弄似的垂眼看着她,语气却是淡淡的:“我说了,我们会再见的。” 褚彦青听他亲口承认,顾不上别的,先把自己和“詹煜”说过的话,在脑海里飞快地过了一遍。 古代的皇帝都是小心眼儿,保不齐哪句话说错了,就被人记在账上了。褚彦青十分庆幸,自己虽然在社交方面有点看脸的偏好,但在大是大非上还是拎得清的,也没做过出格的事。 褚彦青悄悄松了口气,尽管心里有疑问,现在也不敢多问半句,面儿上乖巧地冲他眨了眨眼,没说话。 皇帝略微有些失落:“你不惊讶?” 褚彦青把手交叠在一起放在腿上,坐得极其端正,这间隙迅速打好腹稿,红唇轻启:“臣妾自然是惊讶的,只是不能在皇上面前失仪,所以不敢放肆。” 皇帝舔了下唇,心里纳闷,怎么一 分卷阅读10 天没见,人就变成这样了?难道是女官们太严厉,把人吓坏了? “这里没有别人,你不必臣妾臣妾的,我听不惯。”皇帝语气不悦。 “是,我知道了。”褚彦青的心凉了半截,心想,皇帝长得好不好看,都是脾气古怪难伺候的主儿,就算后宫佳丽想要讨好都有心无力,所以只能空虚半生。哎,可惜了这副绝世好皮囊,看得撩不得。 皇帝看她说话客客气气的,虽然有些不是滋味儿,但也没到彻底泄气的地步,又打起精神道:“我昨天说了,再见时还要问你。现在,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想好了回答我。” 褚彦青自认为,自己怂是怂了点,但脑子不算太笨,还不至于看不出来皇帝是在试探自己。包括昨天他假扮成劫匪,前天装成詹公子,这一出两出的,恐怕都是在试探自己乃至整个安南王府。 皇帝既然要“钓鱼执法”,那就陪他玩一玩。 “皇恩浩荡,我又怎敢辜负?”褚彦青低着头,故作羞怯。 皇帝挑挑眉,一脸骄傲地说:“你说你不想嫁给你不喜欢的人,我立马就把你救了下来,你是不是应该对我心怀感激?” 褚彦青听了这话,有点想骂人。他这哪是救了她,是亲自接她来地狱呀!可她又能怎样?木已成舟,还是先看人脸色说话吧。 “那是自然,我对皇上感激不尽,皇上如有需要我的地方,我定当效犬马之劳。”她尚能保持冷静。 “哦?”皇帝慢慢凑近她的脸,眼神大有深意:“今夜可是你感激我的好机会,一定要好好把握。” 褚彦青听了一天的“讨欢”教程,眼下到了实战的时候,她却打退堂鼓了。两只小耳垂一下烧了起来,心里难堪却又不敢露出难堪的表情来,只好笑着说:“这都是我作为一宫嫔妃的本分,总不能拿了您的封赏,却没什么作为吧。” “为了本分?为了封赏?”皇帝不可思议地瞪着她。 褚彦青光是看着他就心惊胆战的,小猫似的低声说:“成了您的嫔妃,让您开心就是我的本分。” “那你呢?这样做你会开心吗?”皇帝急忙问。 “皇上开心我就开心。”褚彦青不假思索地回答,可惜她躲闪的目光告诉皇帝,自己在说谎。 皇帝喝了一声:“不许说谎!” 褚彦青吓得缩了下肩膀,呼吸都急促起来,委屈巴巴地看着他:“我……我跟皇上您刚认识几天,甚至只是说过几句话,算不上认识。要说您开心我就开心……的确有些谈不上” 这下换皇帝懵了,僵在她眼前,一动不动。好一个刚认识几天,好一个本分!弄得他着急忙慌地纳她为嫔,跟买来一房通房的侍妾似的!她不记得他也不是不能原谅,那年两人在宫里遇见时,她才十一岁,一个黄毛丫头指望她懂什么?可他遇见她时已经十七了呀,心心念念这几年,好不容易拿下了江山,等到她长大,怎么等来这么一个榆木脑袋?吴瑞林告诉过他,她爱跟小公子说些酸言酸语,怎么到他这儿却是曲意逢迎?什么话戳心说什么! 皇帝想到这里,如鲠在喉,堵心堵得后槽牙都要咬碎了,最后一跺脚,站起身来拂袖离去。他要让她见识见识这座皇城的真实面貌,让她多吃些苦头! 等皇帝摔门离去,褚彦青松了一口气,抚着自己的小心脏,自言自语道:“书上写的没错,还真是伴君如伴虎啊。” 这一夜,褚彦青睡得不□□稳。仔细一想,皇帝就这么走了,其实伤的是自己的面子。 哎,皇帝摔的哪里是门,是自己的脸面呐。 如她所料,第二天,元华宫上下对她的态度就有些不一样了,只有敏彤依然笑眯眯的,还宽慰她来日方长,以后有的是机会。第三天,宫里的几个才人来她这里走动,聊了几句有的没的。虽然才人们的位分远不及她,但言语间没把她放眼里,多少有些轻蔑。褚彦青也只是撇撇嘴,没往心里去。后来的半个月,她踏踏实实地跟着四位女官学规矩,又打理了宫里的一些琐事,倒也很充实。 这天上午,天蓝如海,白云朵朵,天边还飞了几个彩风筝。褚彦青难得闲了下来,一个人跑去御花园散心,没让任何人跟着。 她刚走到园子门口,就看见几个轻纱薄裙的才人在花丛间嬉闹。花红柳绿,香肩美人,欢声笑语一片,好生热闹。她最烦和女人打交道,更何况她和这些女人的关系如此微妙,所以打算原路折返。就在她没精打采地转身之际,听见其中一个叫葛淑婕的才人说:“你们看见褚嫔娘娘的这里了吗?” 褚彦青扭过头去,看见葛才人正指着她自己的胸部,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笑容。她不动声色地往门洞旁边站了站,想听听这些小女子能说出什么话来。 另外一位李才人搭腔说:“那天去她宫里时我便瞧见了,确实比咱们强多了,难怪人家一进宫就是嫔位呢。”话音一落,众人大笑起来。 褚彦青低头看了看自己,随即抬起头来,好不骄傲地哼了一声,对着搓衣板似的几个女人翻了个白眼。 葛 分卷阅读11 才人做作地叹了口气,酸溜溜地说:“也不知道咱们娘娘吃什么长大的,这肉呀,都长在了好地方。你们看见人家那腰了吗?估计皇上两只手就能整个儿握住了!” “那也得皇上愿意碰她才行啊!”李才人此话一出,众人笑得花枝乱颤。 褚彦青气得想冲出去跟她们干一架,但最终咬了咬牙忍住了。皇帝现在不待见她,她要是惹出什么事来,就白白送给皇帝一个整她的由头。再者说,皇帝不愿意碰又怎样?她还不乐意叫皇帝碰呢。这就是一群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小媳妇儿罢了,她一个二十一世纪的知识分子,何必跟这些人计较? 褚彦青转身离去,在回宫的路上,迎面碰见了出来找她的敏彤。 敏彤小碎步跑过来,见她垂丧个脸,问询道:“娘娘,您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哪儿不舒服吗?” 褚彦青勉强牵起嘴角,“没事儿,我有点饿了,赶紧回去吧。” “好。”答完,敏彤上前来扶着她走,悄悄观察着她的脸色。 元华宫已经被人笑话有一阵子了,褚彦青一直没有什么反应,甚至还一天比一天吃得好睡得香。今天这般垂头丧气的模样,敏彤还是第一次见。 “娘娘,您是不是在御花园遇到什么事了?”敏彤担心问道。 褚彦青摸着左手上的银指环,轻叹一口气,“没什么,就是有点想家了。” “想家……”敏彤想了想,忽然灵光一现:“娘娘,您舅舅年将军不是就在京都吗?” 经敏彤提醒,褚彦青眼前一亮,想起这个小心眼儿的舅舅,愁苦瞬间散去大半,同时也想起了王妃交给自己的信。 “敏彤,我怎样才能见到我舅舅啊?”褚彦青问道。 敏彤像是领到了什么了不起的任务,立刻转动脑筋积极思考,不一会儿便想到了:“回娘娘,下个月芒种节气过了就是迎夏节,到时所有的王公大臣都会进宫参加祭天礼的。晚上所有人在福临殿参加晚宴时,娘娘就能见到年将军了。” “这个晚宴年年都办吗?”褚彦青好奇问道。 敏彤却奇怪地抬头看着她,“娘娘,您进宫前是云曦郡主,每年迎夏节都会来的。虽然因为先皇去世暂停了三年,但您不应该忘的呀。” 褚彦青一怔,不想别人察觉出端倪来,随口说道:“哦,可能我刚刚没想起来。” 敏彤现在是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实在看不透这位主子了。但因为她是主子,说什么就是什么,也不好多问。 幸好说话间就到了元华宫,褚彦青连忙说:“我走了几步路更饿了,你快去吩咐厨房准备午膳吧,我自己回房就行了。” “是。”敏彤答完后,转身向厨房的方向走去。 因为想见小舅舅,褚彦青也算是有了第一个盼头,无暇再想糟心的人和事,一边摸着银指环一边回房去了。只是脚刚一跨过门槛,就看见那位阎王爷正靠在椅子里,冷冰冰地看着她。 作者有话要说:  有人看的话尽量日更 ☆、第6章 褚彦青扫一眼皇帝身旁的吴瑞林,见他表情复杂,心想事情不简单。越是这样,她越要沉着。褚彦青稳步向皇帝走去,有条不紊地行礼问安。只是皇帝半天不让她起身,她只好忍着酸痛一直蹲着。 “朕听说,你前两日换了两个太监?”皇帝语气不善。 褚彦青的腿开始颤抖,自觉撑不了多久,皱着眉头说:“皇上可否允许臣妾起来回话?” 皇帝视线下移到她腿上,忽然想起半个多月前见她时,腿上似乎有伤。瘪了下嘴,说:“平身吧。” 褚彦青在心里把他祖宗上下骂了个遍,表面却是什么表情都没有,接着回他的话:“回皇上,三天前的夜里,那两个小太监在偏殿偷东西弄出了声响,被敏彤抓了个正着。第二天,臣妾看他们贼眉鼠眼的实在不入眼,便赶他们走了,后来又向内侍监讨了两个模样周正的。臣妾不知有何不妥,还请皇上指点。” 皇帝盯着她,一个表情也不想放过。他莫名觉得,此刻的她倒有几分入宫前的倔强样儿了。于是打算吓一吓她,看她作何反应。 “手不干净的太监,哪个宫里都有,没犯大错惩罚一下便是,你何至于赶人走?”皇帝剑眉压眼,冷着脸说道:“还是你从前就肤浅,看人只看皮相?” 褚彦青顿时气结,自己好歹是整个后宫位份最高的,怎么连处置两个下人也要被过问?听到“肤浅”俩字,更是有点按不住火儿了,也不管他是否话里有话,没多想就开口:“是,臣妾确实肤浅,看人向来都是先看长相。皇上若是觉得臣妾这也有错,那您就罚吧,但您且容臣妾说两句。臣妾并未因相貌苛待谁或者抬举谁,也是十分看重人的品行德性的。他们若只是偷个宫里的寻常物件也就罢了,可他们偷的皆是臣妾从南城带来的不值钱东西,任谁瞧了都会觉得有蹊跷。他们不过是两个下人,偷这些应该不是他们自己的主意。臣妾虽然不知道他们背后的人是谁,但也大胆猜测了下那人 分卷阅读12 的目的。臣妾想,应该是有人从哪里听到了一些关于臣妾的流言蜚语,于是想找所谓的“证据”,好坐实了那些传言,让臣妾身败名裂。皇上您说,这两个人臣妾还敢留吗?” 皇帝和吴瑞林几次想打断她,可惜她在气头上,一番慷慨激昂的辩词合情合理很有逻辑,他们两个实在找不到气口插话。两人皆是心虚着听完的,谁也没想到这位胆小怕事的褚嫔娘娘,心里清楚着呢! 皇帝惯会隐藏情绪,依然绷着一张脸,没露出马脚。倒是旁边的吴瑞林“做贼心虚”,觉得褚嫔的话句句是在说自己,眼下快要站不住了。如果上天再给他一次机会,他绝对不会给皇上出这种主意去试探褚嫔的心意。更让人后怕的是,他明知褚嫔看脸,还专门让人安排一堆歪果裂枣给她,想必褚嫔用不了多久就知道这件事背后的人是谁了。要是她蓄意报复起来,那他吴瑞林怎会有好果子吃? 皇帝的余光扫到身旁的人在哆嗦冒汗,心里暗骂他是个不中用的,面上却是随意的一挥手,让他先出去了。 褚彦青看这主仆二人的表现有些怪异,却因为气在心头没有深想。 等吴瑞林出去把门关上,皇帝清了清嗓子,开口道:“你先坐吧。” 褚彦青顿感脚酸,毫不犹豫地在右侧找把椅子坐下,脸色有些难看。 皇帝看看她又看向别处,含糊不清地说:“方才不清楚内情就说你肤浅,是我、是我思虑不周,你也不要往心里去。” 褚彦青颇感荒唐,甚至想发笑。皇帝就是自大,永远不会向谁低头认错,而且还要反过来劝你大度一点。果然啊,手里握着无上权力的人,就是可以任性妄为,哪里会把别人的体面当回事。 她实在语塞,神色复杂地看着他。 皇帝看她这样,自己也越来越别扭,竟有些恼羞成怒:“我说了我不知道内情,你这是什么态度?” 褚彦青冷笑了下,但笑容很快消失,冷声道:“皇上,臣妾再怎么让您讨厌,也是您赐了官衔的褚嫔。如今看来,臣妾的过往,皇上一定是了解的,您要是因为这个看臣妾不顺眼,那臣妾实在没什么好说的,以后能避着就避着,少让皇上看见臣妾便是。” 她这是让皇帝自己打自己的脸呢!说完这番话,褚彦青心里那叫一个痛快!她这大半个月,简直快要憋屈死了。 皇帝愣住了,心里却在烧着火,发不出来压不下去的,实在没想到这小女子会变脸,要么像块没脾气的木头,要么是一点就炸的炮仗,直接炸人心窝子的那种。 “你可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皇帝肃着脸问她。 褚嫔的两只手死死地揪着裙子,似笑非笑地说:“您看,臣妾又惹您不快了。” 皇帝猛地起身走向她,倾下身去将她圈住。指节分明的双手撑在椅子上,几乎要把椅子的把手握碎了。 褚彦青能看到他抖动的睫毛,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一颗心已经跳到了嗓子眼儿。 “褚彦青,你是故意的吧?”皇帝像是在低吼。 褚彦青被他眉心的沟壑、额上的青筋吓到了,她第一次见到一个人盛怒的状态,而这个人还是一句话便能要人命的皇帝。迟来的后怕让她不敢呼吸,憋得自己满脸通红,头脑发懵,甚至眼前开始冒星星。 皇帝目眦欲裂地盯着她,问道:“你怎么可以忘得一干二净?把我当陌生人一样!” 话音未落,褚彦青两眼一闭,歪倒在了皇帝的胳膊上。 皇帝的目光始终追着她的脸庞,胳膊感受到她的重量后,心里一空,慌忙双手扶住她,一边晃一边喊:“彦青!彦青!你怎么了?”见她不醒,立刻对着门喊:“来人!来人!快去传太医!” “皇上?”吴瑞林闻声推门而入,看到皇帝正在横抱起晕厥的褚嫔,不由瞪大了眼,忙对外面喊:“快快!快去传太医!” 片刻后,三名太医赶到,皇帝这才松开褚彦青的手,手心里已经汗涔涔的了。他退后几步,给太医让出地方,视线却没离开过床上的人。 正午的阳光透过花窗照进来,一地的影影绰绰。身穿金丝龙袍的他,周身泛着金光,心底确实一片灰暗。他怕极了,上一次这么害怕,是在十年前的一个寒夜。当晚,他被人在饭菜里下了迷药,后又被人扔下水。因为他吃的不多,在入水时有了意识。夜里漆黑一片,湖水冰凉,他又浑身使不上劲,连呼救都呼不出来,反倒呛了水。他不停地、无力地扑腾着,不知道挣扎了多久,忽然之间,依稀看见湖面不远处有闪烁的灯火,可是他连挣扎的力气都已经没有了,眼前一黑,开始缓缓下坠。 就在刚刚自己抱起柔软无力的她时,好像又回到了十年前的那个夜晚,自己在冰冷的湖水中失去意识,一颗心不停地下坠。 吴瑞林站在一旁,皇帝的神情他全看在眼里。他看着她出神的样子,他因为她辗转反侧的样子,还有他抱起她时的惊慌失措……这位心机深沉、深藏不露的主子爷,到了褚嫔面前就变成了一个丢盔弃甲的士兵,任凭对方要打要杀。吴瑞林心里不禁 分卷阅读13 哀叹,自己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了,这真正病的哪里是褚嫔,分明是主子爷呀! 吴瑞林垂着头,战战兢兢地小声提醒:“皇上,该用午膳了。” 皇帝只是动动唇:“出去跪着。” 吴瑞林内疚得眼泪都要下来了,答完“是”后便退出去在门前跪着了。 三位太医依次把过脉后,又在一块儿讨论了下。其中一位满头白发的太医叫张珂,资历最老,为太医院之首,他作为代表回禀皇帝:“皇上,褚嫔娘娘突然晕厥应该是受到惊吓后,呼吸不畅导致的,暂无大碍。只是微臣方才在把脉时发现,娘娘脉象不平,有气血瘀滞的症状,应该是近来忧思过甚,心情郁闷导致的。” “朕知道了。”皇帝眉头不展,若有所思,又问:“那她何时能醒来?” 张珂胸有成竹地说:“微臣马上开道方子,一会儿让人熬成汤药喂下去,娘娘便能醒来。” 皇帝闷闷地“嗯”了一声,边向床边走去边说:“你们都退下吧,熬好药再进来。” 屋子里的其他人异口同声地答了“是”后,立刻退了出去,留皇帝一人坐在床边,一只手紧紧握住她的手,另一只去拨她额前的碎发。皇帝这才发现,她比进宫前瘦了不少。原本脸蛋儿丰润白嫩,现在却瘦得下巴都尖了。少了几分妩媚,也更加惹人怜爱。 皇帝勾了下她的鼻尖,眼里的那些深沉、算计、威严通通不见,只剩下一片赤诚和温柔。 “你总说我讨厌你,我看是你讨厌我,”皇帝的声音轻得不能再轻了,“你不记得我没关系,但你不要讨厌我好不好?” 皇帝抚着她的脸颊,舍不得挪开,“你既然吃到了苦头,为什么不来求我?还是你宁愿受着煎熬,也不愿见我?” 谁敢见你?软硬不吃,装神弄鬼,动不动就暴跳如雷…… 褚彦青几乎本能地在心里回应道。她刚醒来就听见皇帝发神经似的又是摸又是自言自语,很想睁开眼看看他现在到底是什么嘴脸。后又转念一想,这是装病的好时机,小不忍则乱大谋,于是默默祈求,皇帝快点把他的咸猪手拿开。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敏彤清脆的声音:“皇上,娘娘尚未用膳,张太医嘱小人来先给娘娘喂些糖水。” “进来。”皇帝终于舍得收回手,褚彦青如蒙大赦,呼吸都顺畅多了。 ☆、第7章 门外的敏彤得了皇上的准许后,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她手里端着一只青瓷小碗,里面盛着糖水。 敏彤正要跪下问安时,皇帝开了口:“免了。”说完,他将褚彦青轻轻扶起,随后在她身后坐下,扶着她斜靠在自己的身上。 褚彦青任他摆弄着,可是靠在他的身上时,心里顿时又生出奇怪的感觉来。尤其是他身上独特的香味,好像从前在哪里闻到过。仔细闻来,类似于山茶花的味道,却又不完全是。香味极淡,离他稍远一点便闻不到了。总而言之,她觉得皇帝用香的品味还行,就是有点不像男人用的。 床边的敏彤暼见皇帝一副关心切切的神情,牵了下嘴角,安心地舀了小半匙水,送到褚彦青的嘴边。 汤匙刚一碰到嘴唇,褚彦青不自觉地微张了下嘴,刹那间自己也吓了一跳,眼皮子动了几下。 敏彤手上一滞,仔细察看起褚嫔来。结果看见自己的主子娘娘睁开了一只眼,还朝自己使劲眨了几下,吓得她目瞪口呆,忘了舀糖水。 皇帝见敏彤僵在那里,问道:“怎么不接着喂?”问完低下头看了看怀里的人,并未发现有醒来的迹象。 敏彤揣摩到了褚嫔的意思,结结巴巴回答他:“呃,回皇上,娘娘方才皱了下眉,小人还以为娘娘要醒,但看了看发现并没有……小人这就接着喂!” 皇帝看看褚彦青又看看目光躲闪的敏彤,面无表情地说:“她还没服药,暂时不会醒,你好好喂就是。” “是。”敏彤的手隐隐有些发抖,只舀了半匙水。帮褚嫔瞒着皇帝可是欺君之罪,她一个小小奴婢,实在没办法不心虚。 皇帝仅是看敏彤的反应,也猜到了怎么回事。这会子却没戳破主仆俩,只是握她肩膀的力度大了一些。 他忽然想起太医的话,便问起敏彤:“你们娘娘平日里睡得好吗?” 敏彤边回想边说:“回皇上,娘娘刚进宫的时候,有几个晚上睡得的确不□□稳,夜里常醒。不过近几日已经有所改善,睡得还算踏实。” 皇帝看一眼自己怀里歪着的脑袋,闷闷地“嗯”了一声,片刻后又问:“朕来之前,她一个人去御花园了?” “是,娘娘处理完宫里的琐事后,说想要一个人走走,便独自去了御花园。”敏彤见皇上似乎没看出什么端倪,逐渐沉着下来,看着褚嫔的脸接着说:“娘娘去了没多久就回来了,回来的路上不太高兴,小人问娘娘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娘娘说是想家了。小人想,娘娘进宫已经半月有余,宫里也没个亲近的人,所以才忧思过重了吧。” 分卷阅读14 皇帝略一思索,直接拿过她手里的青瓷碗,说:“你去御花园打听下,晌午时还有谁在那里。” “是。” 皇帝听到关门声后,扬起下巴长舒一口气,接着又低下头在她耳边柔声道:“起来把水喝了吧。” 褚彦青顿时一僵,浑身不自在,焦灼地思考着要不要睁眼。 “一会儿水该凉了。”皇帝轻声说话时,有种懒洋洋的感觉。 褚彦青一边纳闷他为什么没生气,一边慢吞吞地坐了起来,离开了那个满是清香的温暖怀抱。 其实皇帝温柔起来,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你什么时候醒的?”皇帝直接问她,说着,把糖水递到她面前。 褚彦青扭过身子,双手接过碗,点了下头说:“谢皇上,我、我刚醒。”抬头时,她对上了那双眼睛,突然发现他眼里的光暗去了大半,脸上看似平静,却也有几分掩不住的难过。 难过?他在难过什么?褚彦青不得其解地盯着他,就着碗喝了一小口糖水。 皇帝“哦”了一声,默了片刻后取下腰间的荷包,放在她的腿上,而后站了起来:“你的东西,我还给你了。”说完,皇帝转身就走,背过身去的那一刻,他忍不住皱了皱鼻子,酸楚瞬间漫上心头,犹如潜藏在心底的一江春水忽然汹涌,几欲决堤,终于叫他红了眼眶。 可惜,褚彦青从未看到过他内心的任何一隅。 褚彦青望着他的背影在潋滟春光中消失,竟然从那个高大的背影里觉出了一丝落寞的意味。她将青瓷碗放过一旁,迅速打开了那只发旧的黄色荷包,一阵山茶花香扑鼻而来,还混杂着桔梗花的清香。荷包里面竖放着一支珍珠金钗,底下一半便是红色山茶花的花瓣,还有少许的白色桔梗。 褚彦青手里捏着荷包突然心跳很快,好像明白了什么,却又觉得哪里想不通。她想,只要找回郡主原来的记忆,弄清楚真正的郡主和皇帝的过往,就能解释皇帝的种种荒唐行为,以及自己心里的疑问了。 皇上回到长安宫后,把自己关在了御书房,一整天不吃不喝,不停地批阅奏折,奏折批完了就翻书来看,拿着笔在上面圈圈写写作注解。 黄昏时分,吴瑞林进来上灯,让自己的徒弟满福端了碗粥和小菜在旁边候着。 吴瑞林点完灯,再看切云高冠摇摇欲坠的皇帝,额前散落着几缕碎发,正提袖站在晃动的灯影中,不停地挥动手中的笔,似疯似魔。 吴瑞林心中很是不忍,提醒道:“皇上,您多少进点东西吧,当心龙体呐!” 皇帝头也不抬,沉沉吐出两个字:“出去。” 吴瑞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带着哭腔说:“皇上,都怪小人不好,一切都是小人的错,净给您出馊主意,害得褚嫔娘娘误会您,您杀了小人泄恨吧!” 皇帝抬了下眼皮,看了眼满福又看向吴瑞林,淡淡道:“再不出去,让他给你陪葬。” 满福吓得赶紧跪下,粥撒到了盘子上,大气也不敢出一下。 吴瑞林噎住了,抿着嘴巴不出声,颤巍巍地站了起来,带着满福退到了殿外。 满福丢了魂似的跟在吴瑞林身后,前面的吴瑞林猛地一顿,他差点撞上去。 “师父,您怎么了?”满福问道。 “不行!”吴瑞林看着地面,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他说:“你说我要是去找褚嫔娘娘请罪,她会不会原谅我和皇上?” 满福张了张嘴,还没发出声就听吴瑞林又说:“不行不行!皇上没有错!我可不能丢了皇上的面子,否则褚嫔以后该不把皇上放眼里了。” 满福听他说了半天,八字眉突然一挑,有了主意:“那——” “那就让太后娘娘去指点下褚嫔。”吴瑞林小声说着便嘴角上扬,仿佛看到了希望。 满福“嘿嘿”笑了下,惊喜道:“我刚刚跟师父想一块儿去了。” 吴瑞林缓缓直起腰来,换了只手拿拂尘,幽幽叹道:“哎,你也瞧出来了,咱们皇上是打心眼儿里喜欢那位褚嫔娘娘呀,可惜那是个不开窍的,成天捅咱们主子爷的心窝子。” 满福笑着说:“皇上喜欢褚嫔,但太后娘娘可就不一定待见她了。只要太后娘娘一出面,就等着褚嫔自己巴巴儿地来找皇上要恩宠吧。” 吴瑞林得意地“哼”了一声,说:“看把你能耐的。瞧着吧,你要学的还多着呢。” 满福重重地点了下头,笑得八字眉愈发往下坠:“是,望师父不吝赐教,徒弟感激不尽。” 就在这时,元华宫的敏彤穿过宫门走了进来。 “敏彤姑娘,你怎么来这儿了?”吴瑞林往宫门口瞅了眼,没有其他人。 敏彤微一欠身,算作见礼,绷着一张脸道:“小人奉皇上之命,前来回禀关于褚嫔娘娘的事情。” 吴瑞林如今听见“褚嫔”俩字就心口疼,却不敢误事,立即回她:“既然是皇上有令,那就请姑娘随我进来吧。” 敏彤跟他进去后,被皇帝的模 分卷阅读15 样吓得心头一颤,随即低下头跪地问安。 不等吴瑞林开口,皇帝将笔往砚台上一扔,抬起了头,眼神森然:“起来说。” “是。”敏彤站起来,吸了口气后开始慢慢道来:“小人奉命去了御花园,当时园子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只有一个当值的太监在打扫百花亭,我就问他上午都有什么人来过。他说,他只知道储秀宫的四位才人在他当值的地方待了一上午,园子里别的地方他不清楚。他还说,四位才人个个都心情很好,后来好像有人提起了褚嫔娘娘,几个人更是开心得大笑不止,不过具体说了些什么,他并未听清。” 说到这儿,敏彤停顿了一下,抬眼瞄了下皇帝的脸色,只见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自己,愈发可怖。 “还有吗?”皇帝寒声问道。 敏彤再次跪下,拧着眉,语气不平:“四位才人也算是有名有份的人物,小人不敢无凭无据诬陷才人。但是我们娘娘前些日子还好好的,今天从御花园回来后突然就闷闷不乐了。小人还问娘娘为什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娘娘只是说饿了,想快点回宫。现在想来,娘娘定是听到了什么话,恐怕连园子都没进去就回宫了。” 皇帝靠在椅子上,胸口起伏着,心里早就燃起了大火,却不知道该往哪发。回想起她进宫的第一晚,是他摔门而去,说要让她见识见识这深宫的真实面貌,也是他亲手给了那些想要伤害她的人机会。今天,他如愿地让她吃到了苦头,却没等来他想要的结果,还让事情发展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 分明只是想让她注意到自己,把自己当成这深宫中的依靠,却演变成了不停地伤害她。难怪她那么胆小,也愿意冒险装病躲着自己。 皇帝搭在椅子上的手握了握,紧接着正襟危坐,怒声道:“吴瑞林,传朕旨意!储秀宫诸位才人以下犯上,有违宫规,从今天起,不得踏出储秀宫半步,闭门思过!另外,四人位份不变,宫例不减,在储秀宫一直待到寿终为止。” ☆、第8章 皇帝将储秀宫变“冷宫”的事情,在皇城内掀起了不小的风波,其中最为震惊的是太后。 当朝太后是皇帝的姑母,也是褚嫔的皇婶母,年纪刚满三十。因为先前没有生养过,所以比普通女人看起来年轻很多,只是相貌平平,算不上美。太后还是皇后时,不得先皇宠爱,为了筹谋大业,曾将忠心耿耿的安南王府视为最大的阻碍,自然是不待见褚彦青的。 不过前朝的皇子公主,死的死,嫁的嫁,而褚氏的宗亲血脉中,也就能数得着褚彦青了。太后之所以同意皇帝把她迎进宫来,也正是看中了她这层身份。一来可以彰显皇帝仁厚,不忘先皇恩德,堵住旧臣中褚氏一派的悠悠之口;二来可以用她制衡安南王府和年氏一族,可以说是百利无一害。 早在两年前,皇帝就有意将褚彦青接进宫来,但是太后以国丧为由劝他三思而后行,不要在敏感时期落人话柄。去年年底,三年国丧期满,皇帝立即向太后表明,自己有意立褚彦青为皇后,但是被太后严词拒绝了。太后认为,褚彦青内心忠诚与否,仍需考验。再者说,会有人认为他们詹氏因为心虚,才着急立褚氏之女为后。所以,到头来只给了褚彦青一个嫔位,还故意用了她的姓氏做封号。 皇帝对褚彦青有意,并不代表她堂堂太后也要喜欢褚彦青。除非褚彦青能早日诞下皇子,让皇帝在龙椅上坐得更稳,那她这个太后就再也没什么可说的。 如今,太后得知皇帝惩罚四位才人是为了褚彦青,对皇帝的做法很是不满,但她也不能拿皇帝怎么办。太后转念一想,既然动不了皇帝,那就敲打敲打褚彦青,顺便和她提提国本大事。 这天,太后午睡过后,传吴瑞林到天福宫问话。 吴瑞林一听说太后传唤,几乎是跑着来的。一口气说完了四位才人的事情,立马又将褚嫔进宫前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太后,说得嘴角都起沫了。 太后坐在榻上,漫不经心地摇着扇子,听完吴瑞林的话没有开口,先端起茶杯呷了口茶,茶水刚到嘴里又吐了回去,蹙着细眉嗔怪道:“今年的新茶也忒难喝了吧。” 站在一旁的女官唤秋,连忙上前端过那杯茶,笑着说:“小人这就去给您换一杯。” 吴瑞林眼看着唤秋出去,脸上浮起一层笑意,料定太后这是打算出面了,心里踏实许多。 “太后娘娘,小人算是瞧出来了,皇上是真的对褚嫔娘娘上心了,还在长安宫亲自为她布置了筱梦阁呢。眼下只要褚嫔娘娘真心实意地侍奉皇上,相信后宫很快就会有皇嗣的好消息了。” 太后接着摇扇子,意味深长地看着吴瑞林,悠悠道:“以前褚嫔还是云曦郡主的时候,先皇就十分喜欢她,每年迎夏节都会留她在宫里小住一段儿。那时,哀家还觉着她是个文静乖巧的孩子。没想到,三年不见,她竟长成了这般不知天高地厚的脾性。” 吴瑞林附和道:“太后娘娘说的是。能得主子爷喜欢,是褚嫔娘娘的福分,可 分卷阅读16 惜娘娘还是孩子心性,至今未对皇上动心,这才叫小人干着急。” “哼,真是皇上不急急死太监。”太后一顿,将扇子随意丢在了小方桌上,厉声道:“去,叫褚嫔即刻来见哀家!” 过了没多久,吴瑞林的好徒弟满福带着褚彦青进了天福宫,吴瑞林自己直接回御前了。满福将褚彦青送到正殿门口便退了下去,留她一人在门外惶惶不安。 褚彦青来回捻着小指上的银指环,心里七上八下。太后到底算是自己的婶婶还是姑姑?或者是婆婆?那该怎么称呼呢?正在她纠结时,猛然想起蓉芳教过她,宫里上下只能称其为太后娘娘。有了答案,总算是安心了一些。 能帮自己的侄子成功夺权篡位,想必是个顶厉害的女人。褚彦青摸着指环默默给自己加油,最后像赴刑场一样向殿里走去。 “臣妾给太后娘娘请安,太后娘娘鸿福齐天,万寿无疆。”褚彦青低着头半蹲在那里,丝毫不敢有任何晃动。 太后打量她一眼,发现眼前的女孩和三年前相比,就像是一朵花苞忽然盛放开来,极为明亮鲜艳,只是站在那里不动,也最耀眼夺目。 有一瞬,太后觉得自己就要被她不可遮挡的光芒刺伤了。 “起来吧。”说完,太后垂下眼帘,手里把玩着一只青玉珠串。 “谢太后娘娘。”褚彦青站起来,终于得空看清太后的长相。弯弯细眉配上那双细长吊梢的丹凤眼,一看就是个有心机的,一定不好相处。她想着想着,露出一副奇怪的神情来。 太后对她这副神情有些不解,手里的动作停了,问道:“褚嫔,三年未见,你是不认识哀家了吗?为何那样盯着哀家看?” 褚彦青低下头去,声音怯生生的:“回太后,臣妾许久没有见到您,今日一见,太后更加的容光焕发了,臣妾一下被您吸引住了才会这样。” 太后一愣,心想,瞧瞧自己的好侄女,三年不见已经出落成了狐媚子,表面看起来怕你,说起话来油嘴滑舌,竟让你捉不住错处。难怪皇帝折腾了几个回合,她也没有就范。 “唤秋,”太后心平气和地看着褚嫔,语气淡淡:“赐座。” 褚彦青恭敬地向她欠了欠身,“谢太后。” 太后瞟她一眼,接着盘手里的珠串,不急不慢道:“你可知道,皇帝因为你,惩罚那四位才人此生永禁储秀宫?” 褚彦青的心头突然跳了一下,脸上却是一副无辜的表情:“臣妾有所耳闻,内心十分感激皇上为臣妾讨公道。只是……只是臣妾未曾主动向皇上提起御花园所遇之事,不知皇上是如何知道的。” 太后睨她一眼,确定自己这看起来胆小怕事的侄女,实际上有些城府,这不,三言两语就把事儿全推给皇帝了。 “皇帝是这座城的主人,这里有什么事是他不知道的。”说到这里,太后加重了语气:“你能得皇帝喜爱,是你的福气,可你也要看看自己做了什么,是否对得起皇帝的这份情意。” 褚彦青坐在凳子上,微微含着肩,做出一副虚心领教的姿态来:“太后娘娘教训的是,臣妾确有种种不妥,辜负皇上厚爱。” 太后道:“哀家不与你兜圈子,今日叫你来,不为别的,只是想告诉你,皇帝接手江山三年有余,根基尚未稳固,如果再没有皇嗣的话,恐怕会惹来非议。你既然入了宫,生是詹家的人,死是詹家的鬼,应该时刻牢记自己作为一宫嫔妃的本分,而不是让皇帝白白付出这么多的心意。” 褚彦青听完只觉得噎得慌,什么也说不出来。她这才明白,太后叫她来的真正目的,是让她这个褚氏郡主跟皇帝生孩子,好帮他们詹家稳固地位。 好嘛,她这是把自己当成一个行走的子宫了。 褚彦青假笑也笑不出来,面无表情地说:“臣妾明白了。” 太后挑了挑眉,边舒气边说:“明白就好。哀家一向知道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在这深宫之中可别想不开,误了自己。” 褚彦青道:“谢太后教诲,臣妾谨记。” 跟太后聊完,褚彦青当晚就端上一碗亲手做的酒酿圆子去了长安宫。不过,她不是因为太后的话才去的,而是为了确定一件事。 三天前,褚彦青拿着皇帝给她的旧荷包,去了一趟绣坊。她从一位女官那里了解到,这是自己五年前亲手做的第一枚荷包。她不难猜到,是“自己”亲手将荷包送给了皇帝。所以,她要来确定一下,皇帝对“自己”的心意到底如何。 长安宫灯火通明,在殿外当值的吴瑞林,一眼便看见褚彦青带着敏彤踏进了宫门。他如同见到了菩萨,内心一阵欢呼雀跃,连忙上前迎去。 “小人给褚嫔娘娘问安!”吴瑞林连声音都比平时高了几度,生怕屋里的人听不见。 褚彦青冲他笑笑,客客气气的:“公公免礼,还请公公帮忙通传一下。” 吴瑞林瞧见敏彤手里的盘子,惊喜道:“娘娘这是给皇上送吃的来了吧?” 敏彤笑眼弯弯:“这是我们娘娘给皇上亲手做的酒酿圆 分卷阅读17 子。” 吴瑞林急忙转身,侧着身子往前带路,边走边说:“娘娘赶快进去吧,皇上他瞧见您来了一定高兴!” 褚彦青扯了扯嘴角,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进去时,皇帝正坐在桌前批阅奏折,桌上的一盏琉璃灯散发出暖黄色的光,简直将他照成了仙人模样。 吴瑞林轻声说:“皇上,褚嫔娘娘来了。” 褚彦青回过神来忙低下头去,乖乖行礼:“臣妾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金安。” 她的话音一落,殿里静悄悄的,什么动静也没有。不知过了多久,才听见皇帝低沉的声音:“平身吧。” 在褚彦青起身的间隙,吴瑞林溜到敏彤身旁,拼命地挤眉弄眼使眼色,直到敏彤将酒酿圆子递给褚彦青。待褚彦青接了过去,吴瑞林立刻带上敏彤退出殿外。 褚彦青抿了抿唇,端着酒酿圆子走了过去,走到他身侧后轻轻放在了桌子上,而后又退回原来的位置,开口道:“臣妾谢皇上。” 皇帝手中一顿,随后合上奏折,抬头看向她,冷着脸问道:“你是为了御花园一事过来的?还是因为太后过来的?” 见他这样,褚彦青忽觉尴尬,手心都开始冒汗,答道:“回皇上,不仅是因为这些。” 皇帝“哦”了一声,说:“还有呢?” 褚彦青绞着手,掐了自己一下,索性快刀斩乱麻,说:“还有那枚荷包的事。” 皇帝盯着她,眼里似乎重新亮起一丝光,小心翼翼地问:“你……想起什么来了?” 这一瞬,不知道为什么,褚彦青不希望他眼里的光消失,于是鬼使神差地做出了一个她自己不能负责的决定。 “嗯,”褚彦青慢慢点了下头,声音越来越小:“我好像想起来一点点。” ☆、第9章 皇帝眼里的光又亮了些,殷切地望着她:“你都想起什么了?” 褚彦青对上那双眼睛,一颗心狂跳不止,同时开始后悔。她怕他某天知道了自己不是真的褚彦青会失望,怕他如明星般的眼睛再一次黯淡下去。可是这一刻,她已经不能再做选择了。 褚彦青从腰间取下那枚旧荷包,红着脸道:“我想起这枚荷包,是我五年前亲手送给皇上的。” 皇帝猛地挺直了腰背,眼神晃动,突然又站了起来,绕过桌子走向她。 “你、你真的想起来了?”皇帝像一个被赏了糖果的孩子,欣喜若狂却又极度克制地站在奖赏者面前。 褚彦青昂起头,对着那张有了生气的脸庞说:“在我十一岁那年,过完迎夏节后就留在了宫里,和几个皇姐一起跟着绣坊的女官学刺绣。这枚荷包,便是我亲手做的第一个荷包。” 皇帝瞬间眉开眼笑,看了看她手里的荷包又看着她,几乎喜不自胜,声音有些颤抖:“没错,你送我的时候特意说了,这是你生平绣的第一个荷包。” 褚彦青感觉自己脸上着了火,捏着那枚荷包,越捏越紧,低下头来,道:“这样想来,皇上对我来说一定很重要。可是为何送你,你我如何相识,以及其他的……我一概都还没想起来。” 皇帝却笑着说:“没关系,你只要知道,我们原本就有这样的缘分,不是你说的刚认识几天,我便很满足了。” 褚彦青冲他一笑,心跳慢慢恢复平静,不知怎地,她有点羡慕原来的褚彦青了。看皇帝刚才高兴的样子,那是一种无法言喻的喜悦,如果不是真心喜欢一个人,根本不会流露出那样热忱的神情来。面前这个七尺男儿费尽心机夺取江山,本该内心凉薄,却为一个人始终保留着爱和柔情。这也就罢了,偏偏还生的一副好皮囊,怎能叫人不羡慕他的意中人? 只可惜,自己并不是他的意中人,他现在只是空欢喜罢了。褚彦青望着他心想。 两人一时无言,殿内的气氛有了微妙的变化。皇帝一会儿背着手,一会儿又把手放下来,心里越来越慌,不知道该怎样面对她。 当气氛的走向越来越奇怪时,褚彦青忍不住开口了:“皇上,要不您吃点儿酒酿圆子吧?是我亲手做的。” 皇帝感觉心里被人灌了蜜,眉头一挑:“好!我这就吃。” 他回到桌前坐下,将堆成小山的奏折挪过一旁,有几本掉在了地上也顾不上捡,把那一小碗酒酿圆子放在自己面前,满心欢喜地拿起汤匙吃了起来。 褚彦青看到他这样,松了一口气,暂时把其他事情抛之脑后,柔声提醒他:“皇上慢点儿吃。” 皇帝索性一口气把汤喝完了,咽完后不好意思看她,傻笑着说:“我吃东西一向这样,慢不了。” 褚彦青微笑着说:“看出来了,皇上是个急性子呢。” 皇帝慢慢放下了嘴角,忽然想到什么,走到她面前,低下头轻声说:“前些日子,的确是我太心急了,做了好多糊涂事,还伤害到了你……” 皇帝羞赧的样子,又让气氛变得暧昧起来。褚彦青的心里不受控制地柔软成 分卷阅读18 一片,摇了摇头,说:“不怪皇上,要怪就怪我先前生病,把最重要的事情都给忘了。” 最重要的事情?她是在说自己和她的过去吗? 皇帝脑海里一片空白,呼吸都不稳了,喃喃道:“你……已经原谅我了?” 褚彦青微微颔首,轻轻“嗯”了一声。 皇帝乘胜追击,连忙道:“那你可以把这枚荷包重新送给我吗?” 褚彦青抬起手,将荷包递到他面前,宽大的衣袖顺势滑了下去,露出两节润白如玉的小臂来。她看着他的眼睛说:“里面的花瓣我换了新的,金钗也还放在里面,请皇上笑纳。” 皇帝背着一只手,抬起另一只来接荷包,看见那两节小臂不自觉地晃了下神,内心一番纠结过后没敢去握,只是乖乖接过了荷包,连她的一根手指都不敢碰到。 “这枚荷包我打算收起来,你能再做一个吗?我想随身带着。”皇帝满怀期待地看着她。 褚彦青点了点头,“我也觉得这枚旧了,回头用金线做一个新的给皇上送来。” 听到这句话,皇帝的心里比登上皇位都踏实,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问出心中所想:“你今晚就留在长安宫,好吗?” 霎时间,让人小鹿乱撞的美好气氛烟消云散。褚彦青咽了咽,紧接着拿手挡住嘴巴咳嗽起来,咳得满脸通红才说:“皇上,我、我有恙在身,恐怕无法侍寝。” “我没想让你侍寝。”皇帝无辜地眨了眨眼,看着她。 褚彦青一僵,也不咳了,过了会儿才把手放下,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皇帝看她窘迫的样子忍俊不禁,接着背起手在她面前来回踱步,慢慢道:“你进宫的第一晚,我也没想逼你跟我圆房,只是想和你说说话而已。可你当时完全把我当作陌生人一样,我没办法不生气,所以才摔门离去。” 褚彦青努了努嘴,关于不逼自己圆房的说辞,她只能信一半。 皇帝脚下一顿,挑起一只眉问她:“怎么?你不信?” 褚彦青咧嘴一笑,说:“我信。” “不信就不信吧。”皇帝嘟囔道,接着又说:“从那以后你就没少被议论,算算也快一个月了。既然事情因我而起,那就让它到此为止吧。” 原来留自己在长安宫过夜,只是为了堵住悠悠之口,看来皇帝考虑得还挺周全。这一刻,褚彦青觉得皇帝这人不算太可恶。 皇帝见她不说话,问道:“你觉得呢?” 褚彦青蹲下行礼,朗声道:“臣妾谢过皇上。” 皇帝向她走近了点,低下头凑在她面前,压着嗓子打趣道:“褚嫔无恙了?” 褚彦青一惊,对上他那双摄人心魄的眼睛,想咳却怎么也咳不出来了,憋得满脸通红。 皇帝笑着扶她起来,又喊吴瑞林进来,让他立即收拾好筱梦阁,带褚彦青去安置。 吴瑞林领命后,先请褚彦青到偏殿休息,又叫来满福替他在殿外值守,自己亲自带人跑去收拾筱梦阁。 筱梦阁紧挨着皇帝的寝殿,原来叫迎春殿,专供皇后来长安宫侍奉皇帝时居住。但因为太后在前朝当皇后时不受宠,久而久之就被闲置了。一个月前,皇帝命人将其重新修缮了一番,并改名为筱梦阁,里面的陈设、摆件、地毯、花卉,一一都要经过皇帝的首肯。长安宫上下皆知,这筱梦阁就是皇帝专门为褚彦青准备的。 因为筱梦阁平时就有人打扫,所以不一会儿就全部收拾妥当了。吴瑞林一路小跑到偏殿请褚彦青,哈着腰道:“褚嫔娘娘,筱梦阁收拾好了,您可以进去歇息了。” 褚彦青打了个哈欠,这才发现眼皮子都发硬了,懒声道:“今晚多谢吴公公了。” 吴瑞林“哎呦”一声,说:“娘娘您可别折煞小人了!这都是应该的。您要是有什么吩咐尽管说就是。” “好,公公带路吧。”说着,褚彦青站起身来。 敏彤上前扶着她,边走边小声说:“娘娘,今晚是个绝佳的机会,您一定要好好把握!” 褚彦青差点崴着脚,稳了稳步子,搪塞她:“皇上就是留我住一晚,你不要想太多了。” 敏彤诧异道:“娘娘既然来都来了,何不再进一步?” 褚彦青慌忙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这才堵住小丫头的嘴。 走进筱梦阁,褚彦青发现眼前的陈设有些眼熟,很像自己的闺房。再低头一看脚下的地毯,上面的花纹竟然和安南王府的一模一样。 吴瑞林见褚彦青惊讶地到处看,笑着说:“娘娘,您还没进宫的时候,皇上就命人把这里收拾出来了,隔壁就是皇上的寝殿呢!后来听说您时常想家,又让小人照着安南王府的样子重新布置了筱梦阁,您看看,可还满意吗?” 褚彦青惊得说不出话来,四处打量着,在想:皇帝在他自己的宫里专门安排这样一间房,这是什么意思呢?难道说,他想立自己为皇后?! 褚彦青不敢深想,越想越觉得不安,强笑着说:“这里很好,本宫很满意,公公 分卷阅读19 一定要代本宫好好谢过皇上。” 吴瑞林笑得更灿烂了,说:“娘娘要谢恩,还是自己去吧,小人可代传不了。” 褚彦青径自走到美人榻前,坐下平复心情,说:“时候不早了,公公赶快回去伺候皇上吧。” “是,”吴瑞林恭敬一揖,又道:“那小人不打扰娘娘了,娘娘有什么吩咐,派人到殿前通传一声即可。” 吴瑞林离开后,敏彤也出去找人送热水了,留褚彦青一个人在房里发呆。 她忍不住去想皇帝对褚彦青的感情,那绝对不是轻描淡写的小情小爱,而是一个帝王只钟情一人的轰烈。再看自己现在享有的一切,都好像是窃取了别人的果实。如果不是她偶然来到这里霸占了褚彦青的身体,那皇帝和褚彦青应该会幸福地在一起吧。 可越是这样想,她越舍不得皇帝难过,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可能是皇帝无可挑剔的相貌和他温暖沁香的怀抱,也可能是他潋滟春光下闪闪发光的身影,还可能她就只是贪图他炽热的眼神…… 无论是为了什么对他撒谎,她都觉得自己有点可恶。 此时的筱梦阁异常安静,晚春的风带着暖意,时不时地向她吹来,随之而来的是阵阵困意。褚彦青懒得再想,侧躺在榻上,只想好好地睡一觉。半梦半醒间,她感觉自己被人横抱了起来,隐约嗅到那股山茶花香,便懒得睁眼,安心入眠了。 ☆、第10章 在香软的怀里入眠,却未入好梦。褚彦青梦见自己掉进了一个池塘里,池塘的水分明很浅,自己却好像被人摁住了一样,怎么挣扎都浮不出水面。就在她感觉自己快要窒息时,隐约听见皇帝在叫自己的名字,后来他的声音越来越近,仿佛就在耳边。 “皇上!救我!”褚彦青喊出声后,猛地坐了起来,额头上挂着涔涔的汗珠。 坐在床边的皇帝连忙拉住她的双手,向她探了探身子,让她看到自己,安抚道:“我在,我在,别怕,没事了。” 褚彦青大口大口喘着气,看清皇帝身上薄薄的一层里衣才逐渐平静下来,哑着嗓子问:“皇上怎么在这里?” 皇帝舒了口气,道:“方才敏彤告诉吴瑞林,说你魇着了,怎么叫也叫不醒,我就过来看看。” 褚彦青皱着脸,难为情地说:“我是不是打扰到皇上休息了?” 皇帝摇了摇头,犹犹豫豫地说:“你要是害怕的话,我留在这里陪你吧?” 褚彦青耳根一热,低下了头,这才发现自己正紧紧握着人家的手,松开不是握着也不是。她只好抬起头来,直面皇帝那张恳切的脸。 “那就谢过皇上了……”她忸怩着,说话像蚊子哼似的,说完又直后悔,自己这么矫情干嘛?亏她还浪荡过三五载呢。 皇帝一颗心落回了肚子里,耸耸肩,避着她的视线说:“这会儿有点冷,我回去披件衣服。” 正当他松开手要离开时,褚彦青拉了他一下,很快又放开,小猫似的声音让她更多了几分妩媚:“皇上要是不嫌弃的话,坐到床上来吧。” 皇帝深吸一口气,以为自己在做梦,一向急躁的人慢吞吞地脱了鞋,轻轻地把腿蜷进了被窝里,与她面对面地坐着。 两个人四目相对,随即又各自移开视线,被窝里的四条腿更是一动不动,生怕越过某条无形的界限。 最终,还是皇帝先开口打破了这漫长的尴尬:“你梦见什么了?” 褚彦青仔细回想起来,那个梦就像一个碎片,一时间不知道该从哪儿讲起。 皇帝看她有些苦恼,便说:“不想讲也可以不讲。” 他背后有一盏灯,将他周身笼出一层光晕来。而此刻的他没有戴着高冠,没有穿着威严的龙袍,声音低沉慵懒,让人很安心,很想永远停留在这一刻。 褚彦青冲他轻轻一笑,也不害怕了,边回想边说:“我自幼熟识水性,刚刚却梦见自己掉进一个池塘里,想浮出水面却怎么都出不来。后来听见皇上叫我,就喊了救命,结果醒来还真见到了皇上。”说完,她的嘴角仍是甜甜的笑。 皇帝的脸色却沉了下来,盯着她静默许久。 褚彦青的笑容逐渐消失,心里好像明白了什么,大着胆子猜测道:“难道说,我真的掉进过池塘?也是皇上救的我?” 皇帝愣了一下,褚彦青便知道自己猜中了。不然她失忆,皇帝又那么喜欢褚彦青,为什么从不主动提起两人是如何相遇相识的?只怕是相遇的场景不是什么好场景,这才让皇帝按下不提。 褚彦青忽然觉得寒意四起,拽了拽被子。 “你不要怕,”皇帝见状安慰道,“都已经过去了。” 褚彦青却不想再做噩梦,乞求道:“皇上,您还是告诉我吧,虽然事情已经过去了,但我心里总要有个数,否则还会梦到这么可怕的事情。” 皇帝考虑再三,无奈叹了口气,说:“那天,我进宫面见先皇,议完事出来后,就陪先皇去了御花园。后来碰见了 分卷阅读20 覃太妃,我就先离开了。御花园大得像个迷宫,我走了几步便不认识路了,这时,不远处传来落水声和尖叫声,我循声而去。找到那方池塘时,你正被两个太监按在水里。他们一看到我,就撒手跑了。” 褚彦青紧紧揪着被子,仿佛梦里快要窒息的感觉又回来了,失神道:“幸好你来了,幸好你来了……” 皇帝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伸过手去拍了拍她的手背,问道:“你说你自幼熟识水性?” 褚彦青点点头,可点完头又觉得不对,她说的是她自己,而原来的褚彦青是否会游泳,她并不知道。 “皇上,怎么了?”褚彦青忐忑着问他。 皇帝转而看向别处,若有所思,答:“没什么” 褚彦青不再说话,只怕再说下去会暴露她并非褚彦青的事实。 这时,皇帝忽然“嘶”了一声,皱了皱脸。 褚彦青忙问:“怎么了?” “腿、腿麻了。”说着,皇帝蜷起了被窝里的腿。 褚彦青这才看到他背后空无一物,没法倚靠,腿又长时间蜷着不动怎么会不麻呢?估计皇帝也是忍了很久。 褚彦青“噗嗤”一笑,往里面挪了挪,隔着纱帐靠在了墙上,将整个床头的位置让给他,说:“皇上坐这里吧,靠着坐腿脚会好受些。” 皇帝低下头偷偷牵了下嘴角,随即挪到了床头,靠在她睡过的蜀锦绣枕上。等把腿重新放好才察觉到,自己被她留下的温暖包围着。想到这里,皇帝心头一热,热得他浑身都燥热起来。 褚彦青见他红了脸,心里想,这狗脾□□帝也不是撩不得,脸红的样子还是很可爱的。 “现在刚过子时,我们难道要这样坐一晚上?不如躺下吧。”皇帝小心翼翼地观察她的脸色。 褚彦青脑子一懵,说:“那要不您躺下,我坐着?” 皇帝道:“那多不好,你也躺下。” 两人都躺下才叫大事不好!他能把持得住,可她不一定呀。深更半夜,孤男寡女,他偏还只穿了一件薄薄的绸衣,想占他便宜都很方便。要是一时冲动做出什么事来,恐怕就更对不起褚彦青了。 她急忙想了个借口:“我睡相不好,怕扰了皇上圣安。” “总要适应的。”皇帝的口气极其自然。 是啊,她已经是他的褚嫔了,总有一天要同床共枕的,要不就…… “那好吧,皇上盛情难却,臣妾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说完,褚彦青挪到皇帝身侧,跟他一起躺了下去。 两个人平躺着,谁也没闭眼,盯着幔帐发呆,也都不说话,连彼此的呼吸声都听不见。过了一会儿,褚彦青忍不住翻了个身,背对着皇帝,说:“皇上早些睡吧。” 皇帝扭过脸去看了眼她的脑袋,看着看着笑了起来,莫名觉得心安,很快闭上了眼。 不知过了多久,褚彦青仍然精神地睁着大眼,等待身后能有点什么动静,可是屏气凝神地等了半天,等来的却是皇帝沉沉的呼吸声。 这都能睡着?她可是战无不胜的褚彦青呀,这皇帝不会真有什么隐疾吧? 褚彦青一时丧气,缓缓合上了眼,但是一夜无眠。 第二天天刚亮,打不倒的褚彦青就翻过身来,撑着脑袋盯着皇帝,看看他究竟是不是个正常男人。 皇帝觉浅,似乎感觉到了旁边的灼灼目光,睁开眼一看,被乌着眼的褚彦青吓了一跳。 “你不会一夜没睡吧?”皇帝眨了下惺忪的眼,哑声问道。 褚彦青的黑眼圈就要掉他脸上了,勉强一笑,似怪非怪地说:“皇上白日里政务繁忙,晚上自是应该早睡的。” 皇帝细细品味她这话里的意思,猜到了又不敢确定,尴尬一笑,一脸认真地问道:“你这是在怪我昨晚没有宠——” “幸”字出来之前,褚彦青伸出手堵住了他的嘴。 太无趣了!这人活该到现在还没孩子。 她看了眼窗外,天色又亮了些,于是拿开手,一边起身一边说:“皇上还要上早朝,赶快起床吧。” 皇帝正要抓她的手,但她已经利索地越过他,下床去了。此时,外面传来吴瑞林的声音:“皇上,该起了。” 皇帝翻身下床,回应道:“进来更衣。” 褚彦青直接走到门口,等吴瑞林推开门后,一把抢过他手里端着的衣服冠带,接着又把门关上了。 皇帝愣在原地,只见褚彦青端着龙袍,扭着细腰向他走来,却是冷着脸说:“我来伺候皇上更衣吧。” 皇帝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木讷地“哦”了一声。 褚彦青按照蓉芳教的,一件一件地给他穿上,动作干净利索。到了系腰带时,她突然放缓了动作,绕到他身后,双臂轻轻蹭过他的腰间,整个环住他的腰身,慢慢地将腰带从前往后系。先是用手按住五寸宽的金玉腰带,让它一点一点地贴住他的龙袍,再是稍稍用力将腰带扣紧,接着将手指伸进他的腰带里测松紧,然后扬起头,对 分卷阅读21 着他没有一丝碎发的后脖颈轻声问:“皇上感觉这样如何?” 皇帝感受到脖子上的热气浑身一僵,喉头滚动了一下,猛地转过身来,低头看着她,稳了稳气息道:“你这样可叫朕如何是好?” 褚彦青得逞似的微微一笑,看着他那双暗波汹涌的眼睛,柔声道:“皇上,该戴冠了。” 皇帝配合她半蹲下去,与她面对着面,等她双手捧起高冠时,他忽然抓住那节晃眼的小臂,紧张地说:“时候还早,我们再回床上补一觉吧。” ☆、第11章 眼看着皇帝心火烧得愈发煎熬,褚彦青也不急着帮他灭火,抬起手臂继续为他戴冠,说:“皇上,国事要紧,少睡的这一会儿,回头补上就是了。” 待褚彦青为他戴好金冠,皇帝感受到了头上的分量,登时如梦初醒,方觉刚才有些失态。他转过身去,深呼吸一下平复翻涌的气血,说:“让他们端水进来吧,朕洗漱完就上朝去。” “是。”褚彦青走去开门时,低头瞧见他握着袖口的手,不觉暗笑,原来表面威严不可冒犯的皇帝是个不经逗的。 等一群人拥着皇帝上朝去,褚彦青便带着敏彤回元华宫了。回宫路上,敏彤见她的眉梢就没放下来过,心想事情肯定成了,跟着高兴起来:“娘娘,小人就知道您一定行的。” 褚彦青迎着夹带白玉兰香的春风,很是心旷神怡,轻轻勾了勾小丫头的下巴,颇有深意地说:“所以呀,不是我不行,而是他不行。” 敏彤琢磨了一下她的话,心头一凛,自己主子这是在说皇上不行吗? 敏彤慌忙看了看四周,确定没人后压低了声音说:“娘娘!这话可不能乱说!” 褚彦青哼笑一声,懒得开口说话,享受着此刻的温暖与安宁。 回宫后不久,褚彦青说自己一夜未眠,头疼欲裂,让敏彤赶快去请太医。敏彤去太医院的路上叹了好几口气,心说自己的主子真是福薄,才一晚上身体就吃不消了,恐怕说的“他不行”也是真的了。 来的是张太医,诊完脉后说她这是老毛病,让她不要思虑太多云云,开了几副安神的药和养身的药后便离开了。 两个时辰后,敏彤熬好了药端进殿里,走近床前却发现她已经睡着了。敏彤一只手给她掖了掖被子,刚要转身出去,发现皇帝悄没声儿地进来了。 皇帝一进屋就闻见了药味,看着敏彤手里的药,眉头皱了下:“她病了?” 敏彤被他吓了一跳,现在一看见皇帝,就感觉耳边萦绕着“他不行”三个字,看他的眼神愈发奇怪复杂。她缩着脖子答道:“回皇上,娘娘说她昨晚一夜未睡,头痛欲裂,就嘱小人去请了太医,这是张太医开的药。” 皇帝隔着敏彤望过去,床上的人似乎又比之前清减了些,睫毛下的眼圈仍是乌青色,这让他心头一时不是滋味,转身出去了。 敏彤一看这情形,心里更加肯定主子的说辞。可她想不明白,娘娘发现皇上“不行”为什么还那么高兴呢?敏彤困惑地摇摇头,跟着皇帝出去了。 待她出来,皇帝留了一句“仔细照料你家娘娘”便走了。敏彤跪下送行,抬头看向那副高大的身躯时,心间倍感痛惜。 第二天,皇帝没来元华宫,褚彦青也没再去长安宫,两个人像是达成了某种默契。不过,皇帝不是不想把没睡的“觉”给补了,只是亲眼看见她梦魇,而她又是刚知道五年前的事,就想让她静心休息几天。 五天后就是迎夏节,因为是国丧结束后的第一个节庆,皇帝非常重视,下了朝以后,又和司礼监的大臣们详议祭天礼的各个环节,以确保不出任何纰漏。 这边的褚彦青也没闲着,吃过午饭后,立即带着敏彤去御花园寻找那方池塘,看能不能恢复褚彦青原来的记忆。 两人来到池塘附近,发现假山前面有两个带刀的黄衣侍卫,不过两个侍卫只是站在那里,并没有到处看。褚彦青带着敏彤绕到了假山的另一边,躲过了侍卫的视线,低头一看,有个半人高的窄洞。褚彦青弯下腰往里面看了看,发现能看到里面的池塘,于是拉上敏彤就往里钻。 敏彤急忙拉住她,小声劝道:“娘娘,您要进去为何不从那边走进去?非要钻这狗洞?这样有失您的身份。” “哎呀,没看见那边有两个亲卫守着嘛,怎么可能放人进去?赶快进来!”说完,褚彦青的上半身已经钻了进去。 敏彤担心主子出什么差错,立即跟着钻了进去。 褚彦青从洞里钻出来,这才看见池塘离假山其实有些距离,而池塘的另一边,还有一座假山。她巡视一周,到处荒草丛生,应该有些年头没被打理过了。她悬起心来向池塘迈去,没走几步,敏彤从后面跑来搀她,吓了她一跳。 两人快要走到池塘边时,发现对面的假山有黑色的人影晃动,于是停下脚步观望。 敏彤盯着那道人影不放,凑到褚彦青耳边说:“娘娘,您站在这儿等会儿,小人先过去看看。” 分卷阅读22 褚彦青拉住她,隐隐担心道:“还是一起过去吧。” 敏彤犹豫一瞬,想着把她一个人留在那里也不妥,便说:“那娘娘在小人身后躲好。” “好。”答完,褚彦青瞥见池塘边上有黄色的泥水,像是刚从黄浑不清的池塘里带出来的,旁边的野草还有被踩踏过的痕迹。 两人一前一后慢慢走向假山,再看那个满身污秽的人,正在一点一点地往假山里挪动。 敏彤伸出一只手护着身后的褚彦青,高声喊道:“何人在那里?” 那人半蹲着,闻声又往假山里退了退,却始终观察着她们。 敏彤走近了些,大致能看出来是个女人,皱着眉头又喊:“告诉我你是谁,我不会伤害你的!” 女人突然站了起来,从假山后面疾步走出来,走过的地方全是水迹,吓得她们主仆两个踉踉跄跄后退了几步。 “真的是你!”女人瞪大了眼睛看着褚彦青,一步步向她们逼近,诘问道:“皇上死了,你父亲死了,他们都死了,你怎么还活着?” 敏彤鼓起勇气,冲到她面前伸开双臂,呵斥道:“大胆!这是褚嫔娘娘,你休得无礼!” 褚彦青定了定神,感觉女人看自己的眼神不太对劲,站好后拍了拍衣裙,问道:“你到底是谁?” 女人一愣,紧接着用还在滴水的衣袖抹了把脸,讪笑着说:“几年未见,你不认识我了?我可是最疼你的覃娘娘啊!” 自称覃娘娘的女人站在那里哈哈大笑,疯癫的样子直叫人害怕。褚彦青也终于想起来,皇上前一天的晚上还提到过她,如今应该叫覃太妃。可很显然,这个覃太妃还活在过去。 “覃太妃,你在此处做什么?”褚彦青拧眉问道。 覃太妃渐渐敛住笑声,眼神变得阴冷,控诉道:“还不都是你害的!如果不是这个狗皇帝,你早就在这里淹死了!如果不是你小小年纪就和他勾结在一起,他怎会为了你来报复我?我又怎会落得如此下场!” 敏彤回头看了眼褚彦青,虽然眉头紧锁,但丝毫不见惧色。敏彤暂时放下心,回过头去,叫她闭嘴。 覃太妃见褚彦青沉默不语,一把将敏彤推倒在地,径直走向她,骂道:“狗皇帝还真是喜欢你啊,竟然帮一个褚家的人报仇!把我关在这个破地方,日日让人将我摁进水里,简直不是人!” 褚彦青步步后退,顿时心下了然,这位覃太妃就是当年害她的真凶。她又怕又气,还嘴道:“你当年这么对我的时候,就没想过后果吗?” “你本就该死!我如今变成这样,全是拜你所赐!”覃太妃指着她,眼神愈发凶残,激动道:“你根本不配当褚家的子孙,你就应该去死!”说完,覃太妃扑向了她。 褚彦青着急后退,不料一个趔趄摔坐在地上,眼看着覃太妃就要抓住自己的脚,那两个黄衣侍卫从天而降,一个人踩住她的背,让她动弹不得,另一个人用刀架住了她的脖子。 这时,敏彤一瘸一拐地跑过来,将褚彦青扶起,帮她掸了掸襦裙上的泥土。 其中一名侍卫向她抱拳一揖,一道铿锵有力的声音响起:“娘娘,小人救驾来迟,还请娘娘责罚!” 敏彤颇为生气,一时没忍住便冲他们嚷道:“你们离这里这么近,难道听不见声音吗?为何会救驾来迟?” 侍卫一下红了脸,惭愧得声音都小了许多:“方才膳房的人来送饭,他们嫌这里晦气不愿意靠近,就放在了离这儿不远的凉亭里,让我们自己去取,这才耽误了救驾。还请娘娘治小人的罪!” “罢了,”褚彦青拦住敏彤即将抬起的手,冷声道:“是本宫偷偷进来的,你们事先并不知情,就免了吧。” 两名侍卫异口同声道:“谢娘娘。” 褚彦青感到掌心发热,抬起一看,有细碎的砾石扎进了手心,已经渗出血来了。 “娘娘你受伤了!”敏彤惊慌道。 “不要紧。”褚彦青不甚在意地放下手,向覃太妃走了两步,蹲在她面前问道:“你为何如此恨我?非要我死不可?” 覃太妃听后,眼神一变,很是疑惑地看着她,接着又发出狂悖的笑声,嘲讽道:“你居然还不知道!哈哈哈!你居然还不知道!” 褚彦青忽然头疼不已,扶了扶额,不耐烦地问道:“当年你究竟为何害我?” 覃太妃收住笑声,瞪了她片刻后,故作神秘地压低了声音:“我说了,你就是褚氏一族的耻辱。他夺走了褚家的江山,你却成了他的嫔妃,你就该遭受天打五雷轰。” 那名拿刀架在她脖子上的侍卫,将亮晃晃的刀刃又往前送了送,呵斥道:“你胆敢诅咒娘娘,其罪当诛!” 覃太妃轻蔑地哼了一声,看着褚彦青的脸,不以为然道:“那你倒是杀了我呀,可惜你们不敢!别说你们了,就连狗皇帝他也不敢!我父亲乃当朝三品中书令,三朝元老,杀了我,狗皇帝就等着朝堂大乱吧!” “皇帝不敢,哀家敢!”太后厉声道,由众人拥着向池塘边 分卷阅读23 上走来。 褚彦青等人闻声望去,只见穿着金色袄裙的太后,在耀眼的阳光下熠熠生辉。 被踩在地上的覃太妃,努力抬起头瞪着太后,目眦欲裂,吼道:“你个贱人!你和狗皇帝不得好死!” 太后慢下脚步,在离她们几步远的地方站定,身后乌泱一片的宫女太监也跟着停了下来。太后瞟了覃太妃一眼,目光幽幽地看向别处,拿出手绢掩了掩鼻,漫不经心地启开红唇:“还不动手?” ☆、第12章 “你敢——”覃太妃话音未落,颈间的鲜血喷薄而出,瞬间染红了白刃,洒落一地鲜红,还有几滴溅落在褚彦青的脸上。 褚彦青的鼻腔里充斥着血腥味,摸了摸脸上的血,恍惚间觉得眼前的一切像个噩梦。可手上温热的鲜血又告诉她这不是梦,她切切实实地踏进了一个情仇交织、冤冤相报的深宫! 敏彤吓得快要哭出来,强忍着眼圈里的泪,哆哆嗦嗦地帮她擦脸。 太后站在那里望着她,眼中未起一丝波澜,对正在搬尸的两个侍卫说:“你们护送褚嫔回宫吧,这里让其他人打扫。” 两人将褚太妃的尸体扔在池塘边,拱手答:“是,小人遵命。” 太后淡淡地扫了一眼褚彦青,静默须臾,随后垂下眼帘转身离去了。 敏彤跪送太后,待太后一行走远,赶忙起身去扶褚彦青,担心道:“娘娘,我们回去吧,您的手不能耽搁了。” 褚彦青两眼失神,猛地站起来竟有些腿软,只能牢牢扶住敏彤往外走。 被侍卫护送到宫里,褚彦青立刻命人紧闭宫门,连太医都没请,直接对外称病。 沐浴过后,她一个人呆坐在梳妆台前,端详不施粉黛、未戴珠钗的自己,抬起一只缠着纱布的手,将头发别到了耳后,露出整张脸来。 看着这样的自己,她的心里冒出一个念头:自己到底是谁?是十六岁的褚彦青,还是二十三岁的颜青?同时她也后怕起来。 那天,她跑去试探皇帝对褚彦青的心意,结果看到了皇帝的一片痴心。皇帝的眼神如漩涡,她深陷其中不能自拔,让她产生了自己就是褚彦青的错觉。她开始想要找回褚彦青原本的记忆,虽然还没想过要取而代之,但她已经把自己和褚彦青混在一起了。就在覃太妃破口大骂的时候,她甚至以为背负那些恩怨的就是自己。 可她转念一想,自己根本就不是褚彦青。覃太妃从前就要杀褚彦青,当时的褚彦青不过是个孩子,可见褚彦青的身上仍有秘密。而现在,褚年氏、安南王府乃至整个褚氏一族,全都要她一个局外人来承担这些……只有她自己知道,颜青才是她的名字,跟褚家半毛钱关系都没有。她原本可以走在樱花烂漫的大学里,可以在高数课上打个小盹儿,可以和朋友到处旅游打卡,而不是在这深宫里背负别人沉重的一生。 仅仅是那么一瞬,她贪恋皇帝的目光,把自己当成了褚彦青。难道为了那一晌贪欢,她就要永远活在别人的人生中?那她作为颜青的人生又该怎样继续? 此时,门“吱呀”一声开了,敏彤端着药朝她走来。 “娘娘,这是张太医开的安神药,您喝了再睡吧。”脸色煞白的敏彤双手捧着碗,关切地看着她。 褚彦青的目光从那碗药游移到她的脚上,而后抬起头问道:“你的脚碍事吗?” “嗯?”敏彤受宠若惊,没想到主子还记得这点小事,慌张说:“劳娘娘挂念,没什么大碍。” 褚彦青接过碗,憋着气一饮而尽,又把药碗还到她手里,咽下药说:“你也下去歇会儿吧。” “谢娘娘。”说完,敏彤欠身退了出来,抬起头时,已经红了眼眶。 当天晚上,听闻此事的皇帝只带了吴瑞林一人来到元华宫,走到宫门口,看见大门紧闭,便在红色的宫门前默立了一会儿。 春夏交替的夜,微风习习,倒还算惬意。不过皇城所在的位置地势较低,这个季节已经有了蚊虫,眼下全都飞向掌灯的吴瑞林,惹得他心浮气躁。 不知道过了多久,皇帝徐徐转身,一言不发地迈开步子,向黑暗中走去。 吴瑞林连忙拿好灯跟上,走在前面照路。 皇帝看着地上晃动的人影,忽然放慢了脚步,负手在后,若有所失地问道:“你说,她会不会已经知道了?” 吴瑞林眨着小眼,面露难色,支吾着说:“回皇上,小人不知。” 皇帝撇了下嘴,抬头望向浩瀚星辰,自言自语道:“她知道就知道吧,总要面对的。” 吴瑞林犹犹豫豫答了个“是”。 皇帝瞟他一眼,自觉没趣,忽然想起书房里还堆着一堆参奏太后苛待前朝旧妃的奏折,于是又加快了脚步。 …… 三天后,太后突然派了两个女官造访元华宫,褚彦青不得不打开宫门请人进来。其中一个女官正是先前教规矩的蓉芳。两人向褚彦青行完礼后,其中一名女官直接上前,将敏彤揪出 分卷阅读24 殿外,一脚把人踢跪在地上。 褚彦青一惊,站起来就要冲出去,结果被蓉芳挡住了。 “褚嫔娘娘,太后有旨,让小人替您好好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还请您稍安勿躁,认真领会太后娘娘的意思。”蓉芳颇有气势地说道。 褚彦青与她对视着,再三考量后,转身坐回到椅子上,悻悻道:“本宫愚钝,太后深意参悟不透,还请多多指教。” 这时,殿外传来响亮的掌掴声,却没有听到敏彤的声音。 褚彦青心头一震,面色森然地望向殿外,眼睁睁看着女官挥起的手掌落在敏彤脸上,敏彤却死咬着嘴唇一声不发。 蓉芳顺着她的视线向外望去,脸上浮起和善的微笑,平静道:“娘娘,小人知道您心软,现在看着敏彤挨打,只怕已经开始心疼了吧。” 褚彦青不看她,死死盯着敏彤嘴角流出的血,寒声道:“她到底犯了什么错,居然让你们下这么重的手?” 蓉芳故作纳罕,道:“娘娘经历覃太妃一事后,已经闭门几日了,难道这期间还没想明白?” 褚彦青咬紧牙根思忖半晌,而后扭头看向她:“太后是想告诉我,让我不要再查五年前的事情了,对吗?” 蓉芳冲她舒心一笑,鼓了三下掌,外面的掌掴声随之停了。 “娘娘果然是个聪明人,一点就透。”说着,蓉芳向她走近几步,收起了笑容,“那天,太后从潜心堂礼佛回来,碰巧路过那里,听她口出狂言诅咒皇上,不得已才动了杀心。太后希望您明白,疯子的话勿要深究,免得惹来晦气。” 褚彦青神色复杂地看着她,半天说了一句:“本宫记住了。” 蓉芳轻舒一口气,转而变了脸,作出一副心痛的样子:“娘娘有所不知,这敏彤是小人一手教出来的,打在她脸上,等同于打在了小人脸上!” 两人言语间,女官已经将敏彤带了进来,让她跪在褚彦青面前。 蓉芳看到敏彤后,疾步走到她身旁,大声训斥:“你若再敢将娘娘带去不干净的地方,我便打折你的腿!” “好了,”褚彦青开口喝止,冷着一张脸道:“既然已经罚完了,两位女官就请回吧,元华宫的人,本宫来管教就好。” “这是自然。”言闭,蓉芳会心一笑,带着女官退下了。 两位女官尚未走出宫门,褚彦青就着急忙慌地去扶敏彤,看着她渗血的嘴角,满眼心疼。 敏彤别过脸去,颤着声音说:“娘娘,小人不要紧的。” 褚彦青欲抬手帮她擦拭嘴角,抬到一半却又放了下去,对外喊道:“来人!去请太医!” 自她进宫以来,元华宫的仿佛成了第二个太医院,太医、草药没断过,也了解到过去的女人何等艰辛,而这些下人们更是没有人权可言。 她本想对身边的人好一些,却被有心人当成软肋来威胁她。经过这件事,褚彦青打算做个缩头乌龟,把褚家旧怨当成一个屁给放了,就当自己不再是褚彦青。 …… 迎夏节如期而至,这是一年之中皇城最热闹的时候。达官显贵们的马车、轿辇,络绎不绝地赶往皇城,一直到皇城门口停下。车轿里的贵女、公子纷纷下来,认识的打个招呼结伴而行,不认识的相互扫一眼对方的打扮,便开始暗暗攀比较劲。 午时一过,皇室宗亲中的男子和诸位大臣,在祭天坛依制打坐、受洗、跪拜、上香。与此同时,太后、后宫嫔妃和其他女眷在城楼上观礼。整场祭天礼下来,历时两个半时辰。祭天礼结束后,太后便去潜心堂了,其余的人们一同前往福临殿参加晚宴。晚宴上的菜品是为了秋收讨采头的,所以会囊括五谷杂粮、各类蔬果、鸡鸭鱼肉、美酒佳酿等等,比年夜饭还要丰盛。 前几日覃太妃被太后赐死,她的父亲覃中书需要好好安抚,眼下这场晚宴,就是君臣摒除嫌隙的最好机会。皇帝打算在这场晚宴上,擢升覃中书为覃尚书。 皇帝和褚彦青已经几日未见,但是两人在福临殿碰面时,褚彦青神情厌厌,匆匆行了礼后,在他左后方的位置安静落座。皇帝顿时心烦意乱起来,一手撩开袍角,落座龙椅,面色不虞。 顷刻间,大殿内鸦雀无声。皇帝向后靠了靠,随意地斜靠在龙椅一角,朗声道:“诸位劳累一天了,今夜不必拘束。都尝尝朕的酒,是否还可口。”说完,皇帝举起一杯先干为敬,乐声也响了起来。 大臣们纷纷举杯,也都一饮而尽。 这时,皇帝的亲兄弟英王詹煜,举着酒杯走到了大殿中央,朝皇帝拜了一拜,高声道:“皇兄,自去年仲夏年将军班师回朝后,我蓬溪国再无战事。百姓们亦是耕织不辍,安居乐业。这不仅是因为天佑我国,更因为有吾皇庇护!臣弟代天下子民,敬您一杯!” 众人拍手叫好,对英王的马屁心服口服,接着跟皇帝一起端起酒杯,仰头而饮。 褚彦青的袖子里藏着王妃给年知远的信,害怕掉出来,一直小心地用手夹着,这两杯酒喝得很不方便,于是气恼地 分卷阅读25 瞟了英王一眼。视线移到一旁时,正巧与席间的年知远对上了,不由得心间一喜,展开了眉头。 年知远见到这个比自己没小几岁的外甥女,难掩激动,对她又是挑眉,又是勾着唇角,一点长辈的样子都没有。 他虽然手握西北兵权,但是西北从去年到现在一直没有战事,人已经被皇帝困在京都快一年了。今晚难得有机会放松一下,还能见到自己的小外甥女,简直比打了胜仗还高兴。 皇帝单手举杯,心不在焉地应付着敬酒的大臣,心早就飞到了一旁。他时不时地用余光扫一眼眉来眼去的两个人,胸口闷得他要把杯子捏碎了。 ☆、第13章 转眼间,几十道菜品全部上齐,此时也已酒过三巡,下面的大臣们开始走动,互相拉着聊天。福临殿一时间歌舞不歇,欢声笑语不断,维持着表面的一片祥和。 褚彦青和年知远遥遥对饮完一杯酒后,随即站起身来,猫着腰到皇帝身旁,在他耳后说:“皇上,臣妾不胜酒力,这会子燥热得很,想出去吹吹风。” 皇帝微微侧头瞄了她一眼,未见她有醉意,可眼下他还没处理完覃老中书的事情,便顾不上她了。 “去吧,”皇帝不情愿地说,在她转身前又加了一句:“早点回来。” 褚彦青旋即转过身来,道:“臣妾酒醒了就回来。”说完,人一溜烟地跑了。 褚彦青甩下敏彤,独自从大殿后方出来,摸黑找到一处凉亭后,站在里面等待年知远。 福临殿内,年知远敬了皇帝一杯酒,又等到皇帝去找覃老中书谈心,才趁机溜了出来。出来后,他按照褚彦青的行动路线走,很快便找到了凉亭。 年知远悄悄步入凉亭,走到她背后,故意将脑袋伸到她头顶,压低嗓子说:“猜猜我是谁。” 褚彦青吓得脖子一缩,差点叫出声来。 年知远痞笑着绕到她面前,得意地指着她:“瞧把你吓得!” “舅舅!”褚彦青瞪他一眼,“大晚上的不要开这种玩笑!” 年知远敛了敛笑声,打趣她:“我这玩笑也不过分吧,你干嘛这么害怕?怎么?做亏心事了?” “还不是因为你。”说着,褚彦青掏出袖子里的信,有一半已经皱巴巴的了,递给他说:“喏,这是母亲让我亲手交给你的信。” 几日前,褚彦青把小拇指上的银指环摘了,并暗暗在心里发誓,这封信就是她和安南王府最后的联系。如今信已经送到了年知远的手里,那她以后就和安南王府、褚彦青以及整个褚家没什么关系了。 她要做回颜青,过自己的人生。 她想事情的间隙,年知远已经看完了信,并将信藏进了绯色官服里。 “我今天在下面打坐的时候,可是仰着脖子找了你好久呢。”说着,他负手打量起她,那惊讶又欣慰的眼神,就像一个长辈许久不见小辈,要仔细看看她长没长高。 褚彦青满不在意道:“哦,那你看到我了吗?” 年知远轻轻拍了下她的脑袋,说:“嗯,找到了。只是你一年一个样,害我苦苦找了半天。” 褚彦青吃痛退了两步,与他保持距离,“我还在长身体,当然一年一个样。” “是,如今见你,确实高了不少,也瘦了,就是……”年知远话说一半,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褚彦青眨巴着眼睛,好奇问道:“就是什么?” 年知远“啧”了一声,说:“也没什么,就是看这粉色的广袖襦裙,怎么看都不太适合你。” 褚彦青低头审视自己,忽然觉得宽大的襦裙就像挂在身上的蚊帐,毫无腰身可言,胸口又勒得太紧,确实不大好看。她抬起头,反过来打趣他:“看来舅舅在京都见了不少美人呀,连女子穿衣都有研究。” 年知远一挑眉,好不骄傲道:“那是自然,也不看看我是谁的舅舅。” 褚彦青先是一笑,后来意识到,他是在拿她过去的风流韵事说笑,转而恼羞成怒:“你是长辈,真要论起来,我还是跟你学的!” 年知远开怀大笑,不怀好意地问道:“那你现在天天面对皇帝一个男人,会不会腻啊?” 褚彦青一愣,还真就仔细想了下,不知道是不是酒的缘故,脸上微微发烫:“皇上待我还不错,暂时不会腻。再说了,我们也不是天天见面。” 年知远渐渐没了笑容,走近一看,小女子脸上挂着两朵红晕,不悦道:“你不会喜欢上他了吧?” 褚彦青深吸一口气,答:“那倒没有。” 年知远松了口气,叮嘱道:“你向来喜欢长得好看的,可别一不小心被他的外表迷惑了。免得哪天他翻脸不认人,或者是有新欢了,徒惹你伤心。” “哦,知道了。”褚彦青心虚道。 “哎,你们女人个个都喜欢好看的。”说着,年知远拍了下自己的胸脯,“你舅舅我丰神俊逸,不知道被多少女子惦记呢。哪像你,发个烧就把我忘了个 分卷阅读26 干净。” 褚彦青瘪了下嘴,嫌弃道:“我是你外甥女,何必拿我跟爱慕你的花痴作比较?再说,你也真够小气的,竟然到现在还记恨我。” 年知远一怔,没想到她反而先气上了,忙哄道:“好了好了,我不跟你计较,咱们聊点正事儿。” 褚彦青白他一眼,嘟囔道:“什么事儿?” 年知远重新打量她这身打扮,说:“我方才说这身衣服不适合你,想给你准备一套合适的衣服。” 褚彦青噎了下,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就这事儿?这也叫正事儿?” 年知远看着她没说话,眼神忽然变得深不可测。 两人静默相对,片刻后,年知远正色道:“我想让你穿上凤袍。” 褚彦青一脸平静地看着他,并不感到惊讶,不过她心里有了别的思虑。 年知远踱了两步,说:“这天下,本就是褚家让给他的,让你当皇后,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于他更是百利而无一害。” 褚彦青平平道:“我知道,但是我不想。” 年知远肃起脸来:“为什么不想?” 褚彦青道:“当皇后自然风光无限,还能庇佑安南王府,可——” 可你们这是赤.裸.裸的道德绑架,这是你们想要褚彦青去做的,是你们以家族的名义强加给她的责任。但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颜青,而不是褚彦青。 年知远追问:“你接着说呀,可是什么?” 褚彦青别过脸去,“没什么,我就是不想当皇后,不想掣肘于人。” 年知远走过去,面对着她:“你若是不想被人掣肘,那就要成为这后宫里的第一人,拥有最高的权力。” 褚彦青争辩道:“我现在挺好的,即使不受宠,也能在元华宫过我的小日子。一旦当了皇后,我就会成为后宫的众矢之的,我难免要与她们周旋。” 总之,当个无忧无虑的宠妃比当操心的皇后好。褚彦青想。 年知远抓住她的胳膊,诚心劝道:“那便和她们周旋!你的背后有我和你母亲,就算是皇帝,也不敢把你怎么样。” 褚彦青是个怂人,赶紧压着嗓子提醒他:“这是在宫里,你说话小心点儿!” 这时,凉亭不远处传来脚步声,年知远松开了手,看向声音传来的地方。 皇帝循着鹅卵石的小道,健步走了过来,踏入凉亭时,察觉到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怪异。 年知远碰了下褚彦青的胳膊,随即自己先单膝跪地给皇帝请安。 褚彦青回过神来,跟着请安,却是一副惴惴不安的样子。 皇帝的身上散发着酒气,脸上却没有醉色,沉着脸来回看着他们两个,好一会儿才说:“平身吧。” 两人异口同声:“谢皇上。” 皇帝在面前的石凳坐下,抬起眼帘,似笑非笑地看着褚彦青:“褚嫔,在这儿吹了吹风,酒可醒了?” 褚彦青心头一凛,凝了凝心神答道:“回皇上,臣妾偶然遇见舅舅,便在此处聊了几句,现在已经彻底醒了。” 皇帝瞥了一眼年知远,满是不屑,幽幽道:“既然醒了,那就回去吧,女眷们都还在殿内等着你呢。” “是,臣妾这就回去。”褚彦青退出凉亭,小舒一口气,快步回福临殿去了。 皇帝听不见脚步声后,向年知远递一眼色,示意他也坐下。 年知远恭顺地坐在他侧面,低着头不语。 皇帝道:“怎么?是朕打扰你们叙旧了?” 年知远低笑一声,试图缓和气氛:“皇上说笑了,微臣与褚嫔娘娘一年未见,今日难得偶遇,说起话来也就忘了时候,还请皇上不要怪罪娘娘。” “罢了。”皇帝挥了下手,似是随口说道:“等她日后成了皇后,你们见面的机会会比现在多些。” 年知远一愣,稳了稳翻涌的心绪,说:“微臣是外臣,即便心里思念褚嫔娘娘,也不该时常与娘娘见面,皇上这样说,可是折煞微臣了。” 皇帝转着拇指上的红玉扳指,微不可闻地哼笑一声,说:“朕可没跟你说笑。如今国丧已过,国不可一日无后,是时候把立后的事情提上日程了。” 年知远沉下心来琢磨他的意思,嘴上附和道:“皇上说的是。” 皇帝半垂着眼帘,语气不明:“褚嫔是最佳人选,你不是早就心里有数了吗?” 年知远一惊,慌忙双膝跪地,“微臣万万不敢妄测圣意,还请皇上明察!” 皇帝扯了下嘴角,“你不必慌张,朕只是提前知会你一声。等褚嫔当上了皇后,按照寻常人家来说,朕还得叫你一声舅舅呢。” 年知远此时的心跳如擂鼓,心里有了一个模糊的想法,却立即将其按了下去,惶惶道:“微臣不敢当,不敢当。” 皇帝瞟了眼他头上微抖的发冠,露出满意的笑容来,顿时神清气爽:“好了,朕回宫去了,你自便吧。” 年知远微一抬头,高声道:“微臣恭送皇上 分卷阅读27 。” 待皇帝走远,年知远站起来,狠狠甩了下绯袍的袍角,目光如炬地望向灯火阑珊处。 …… 褚彦青回到福临殿时,人已经散去大半,皇帝口中的女眷早就没影儿了。她在殿内到处找敏彤,不经意间注意到那些醉得走不成路的老臣,再看看那把独立于大殿之上的龙椅,心里忽然空落落的。 皇帝为了坐到那把龙椅上,这一路一定走得很凶险吧。 正当她出神,有人悄然走到了她身后。 “在看什么呢?”那人轻声问。 褚彦青不觉耸了下肩,直觉得这声音耳熟,转身一看,果然是预想中的人——秦泽坤。 “你、你怎么还没走?”褚彦青诧异地看着他,尴尬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秦泽坤不以为然,温和地笑着说:“在等你。” 褚彦青咽了咽,“有什么事吗?” 秦泽坤道:“你进宫后经历的事,我都听说了。” 瞧他忧心忡忡的模样,褚彦青意识到了什么,问:“所以呢?” 秦泽坤骤然没了笑容,仿佛自责起来:“我知道你在这里过得很不好,你进宫这件事我也有责任。” 褚彦青不欲和他多言,没好气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秦泽坤隐约有些激动:“我打算留在京都,待日后考取功名,可以保——” “保护我?”褚彦青打断他,颇感荒唐,厉声道:“你知不知道你在这里等我,就已经是在害我!” 秦泽坤着急道:“当初是我晚了一步,才害你陷入如此境地,彦青,对不起!” “秦小公子!”褚彦青忽觉头疼,皱着眉,不耐烦道:“请你注意你的身份,本宫要回去了。”说完,褚彦青绕过他离开。 秦泽坤转身,手伸出去一半便又收了回来,只能再一次看着她走远。 …… 皇帝坐在回长安宫的步辇上,仰望墨色长空,寻不见一颗星星,不觉有些烦闷,对吴瑞林说:“去元华宫。” 吴瑞林一脸堆笑,道:“皇上,这会子褚嫔娘娘应该还在福临殿呢,要不您先回宫歇息,待会儿让褚——” 皇帝一道眼风送过来,吴瑞林噤了声,立刻高喊:“摆驾元华宫!” 到了元华宫,皇帝独自一人在正殿里坐着,仔细看她屋里的摆设,发现窗棂前摆着两个大花盆,于是走上前观看。 两盆植株上都没有花,皇帝一时好奇便半蹲下去,靠近其中一盆较为高大的嗅了嗅叶子,通过气味判断是山茶花。 另一盆不用想,一定是桔梗花了。 他低下头缓缓牵起嘴角,又摸了摸腰间的旧荷包。再次抬起头时,发现窗棂下的墙壁上贴着一张纸。 光线昏暗,皇帝准备探身过去看看上面写了什么,正在这时,背后忽然传来褚彦青问安的声音。 他一僵,半蹲在那里不动,觉得自己朝她撅着屁股实属丑态。郁闷片刻后,皇帝直起腰来,径直走到八仙桌旁坐下。 “你走路怎么没声音?”说完,皇帝顿感口干舌燥,抓起茶杯喝了一大口。 褚彦青闻声抬头,发现人已经跑去坐着了,赶忙走过来,回道:“大约是皇上赏树赏得太专注了,这才没注意到吧。” 皇帝掩饰似的干咳两声,又端起茶杯往嘴里送,结果什么也没喝到,舔了舔唇,问:“我看你在墙上贴了张纸,上面写的什么?” 褚彦青冲他粲然一笑,答:“是种植山茶花和桔梗花的方法。” 皇帝定睛望向她,却没被那如花似的笑靥打动,一言不发,眼里似乎要着火。 褚彦青见他脸色有变,笑容逐渐消失,战战兢兢问道:“皇上,您怎么了?是我这样做有什么不妥吗?” 皇帝拧着眉,扬了扬下巴,“分明晚宴前还冷着一张脸,怎么见完你舅舅就能笑得这么开心?” 作者有话要说:  撒娇卖萌求个收藏~ ☆、第14章 褚彦青呆立在那里,不禁觉得好笑,这个皇帝怎么连她舅舅的醋都要吃? “我、我已经很久没见过这么大的场面了,去的时候有点紧张,所以才那副表情。至于见到舅舅,我也不敢骗您,心里的确挺开心的……”褚彦青声音越来越小,眼睛越睁越大,不错眼地瞧他的反应。 皇帝的脸越拉越长,想发作却又发作不出来,悻悻道:“你也好几天没见我,怎么见到我就没那么开心?” 褚彦青如实道:“我见皇上似乎不大开心,也就不敢开心了。” 皇帝定在那里,听她这样说,心里泛起一阵酸涩。 她和年知远在一起时,想笑就笑,一到他面前,总是有些唯唯诺诺的。 皇帝试着让自己亲和些,温声道:“我平日里要见大臣,难免总是板着脸,久而久之就习惯了。总之,见到你绝对没有不开心的意思。” 褚彦青轻轻“哦”了一声,一时不 分卷阅读28 知说什么好。 “对了,”皇帝忽然抬高声调,讪讪问道:“你答应送我的荷包,做好了吗?” 褚彦青长长地“哦”了一声,干笑着说:“没有。” 皇帝的脸色瞬间又沉下来,“荷包做起来不是很简单吗?怎么还没做好?” 褚彦青委屈巴巴地伸开手,将自己手心里的伤疤展示给他看。 皇帝却不是一副心疼的表情,挑着浓眉,惊讶又慌张地看着她。 褚彦青纳闷他的反应,又朝他走了几步,把手往前伸了伸。 皇帝这下彻底会错了意,像下了什么决心似的,忽然牵住她的手,把人往自己跟前带了带。 眼下,两人几乎腿挨着腿,隔着不到一寸的距离。 皇帝攥紧她的手,沉声道:“从前只知你文静内敛,却不知你如此会勾人心魄,总叫我拿你没办法” 褚彦青离他太近,鼻尖萦绕着他的气息,手心里又都是他的温度,心脏险些招架不住。 嗐,这样下去要着了他的魔了。 “皇上,您您您误会了。”褚彦青紧张到结巴,实在怕自己把持不住做出什么虎狼之举,说:“我只是想告诉您,我前几天手受伤了,这才耽误了给您做荷包,没有别的意思。” 她劝自己一定要忍住,想更进一步至少要等到皇帝知道她不是褚彦青以后。 皇帝慢慢摊开她的手心,用指腹轻抚那些小伤疤,柔声道:“我知道,你在这皇宫里总是担惊受怕,我保证,以后不会再让你受到任何伤害。” 只是简单的一句话,褚彦青却听出了他的热诚。可他的一腔热诚太过珍贵,珍贵到她不敢假冒褚彦青来接受这一切。 褚彦青呆望他很久,不知不觉湿了眼眶。 皇帝低着头,摸着她掌心的纹路,不禁向往未来:“等你成为皇后,就是我名正言顺的妻子,到时候,再也没人敢欺负你。” “皇上,”褚彦青打断他的遐思,纠结一瞬,终是问出了口:“如果我不是褚彦青,不是褚家后人,你还会想让我当你的皇后吗?” 皇帝对上她的炯炯目光,心突然揪了一下,“为何这样问?” 褚彦青蹙着眉,愈发认真:“我只是说假如,假如我是一个普通人,和安南王府、褚家乃至褚彦青的一切都没有关系,那皇上还会想要立我为后吗?” 皇帝看着她沉默了,像在重新审视她,手也不自觉地松开了。 褚彦青低头一看,好像得到了答案,虽然已经预想过,但心还是抽痛了一下。 她抽回手,退后几步,盯着他的手不敢眨眼,负气道:“臣妾只是随口一说,还望皇上不要放在心上,若是惹得皇上苦恼,那臣妾的罪过可就大了。” 皇帝慢慢蜷起手指,静坐片刻后,站了起来:“我还有事要处理,你早点休息吧,勿要多想。” 皇帝疾步从她身边经过时,褚彦青忽然被一阵风迷了眼,眼里的泪也盛不住了。 但也只是一时失落,还没难过到打退堂鼓的地步。在她决定做回颜青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她要为自己争取一把。 也许,她踏流光而来,只是为了他。这就是她要面对的人生。 敏彤踏进殿里,一步一回头,遗憾问道:“娘娘,皇上怎么走了?” 褚彦青用手背抹了抹泪,深呼吸一下,笑着说:“没关系,来日方长。” 敏彤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不再开口。 当晚,褚彦青喝了一副安神药沉沉睡去,梦里回到了安南王府。 “快!快去告知王爷王妃,郡主醒了!”站在床边的一个中年妇人对着外面喊道。 颜青在梦里成了一个旁观者,对床上约莫十岁左右的小彦青并不陌生,她的模样几乎和小时候的自己一模一样。 颜青打量着她,发现小彦青也正在盯着她看。 小彦青抬起小手,指着角落说:“姥姥,那里有人。” 中年妇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什么也没看到,扭头对她说:“青儿,那里没人。来,乖乖把药喝了。”说着,中年妇人扶她坐起来。 颜青巡视殿内的一切,分不清自己是在梦里还是又一次穿越了。 小彦青把药碗推过一边,道:“姥姥,那里真的有个人,她正在看着我呢。” 中年妇人连忙“嘘”了一声,“青儿,别胡说,那里什么也没有!” 小彦青双目圆瞪,真诚地说:“是真的,大姐姐披着头发,很美!很像刚刚在水里见到的那个女孩。”小彦青一顿,低头思索片刻,迷迷糊糊地说:“不对,水里见到的那个女孩儿比她小,跟我的模样很像,我就是一时看迷了眼才跳下水去的。” 中年妇人慌了神,神神叨叨起来:“阿弥陀佛,这孩子撞鬼了,得让王爷请个法师才行!” 小彦青听后有些急了,说:“姥姥,我不是撞鬼,我真的在水里看到一个和我很像的女孩!她散着头发,身上穿着一件很紧的肚兜,还有一个— 分卷阅读29 —” “青儿!”王妃还没进门就着急喊道,身后跟着安南王。 颜青在角落里静静看着他们这一大家子。她这是第一次见到安南王,人身材高瘦,长相清秀,眉眼间透着天生的矜贵。此时的王妃看起来要比梦境之外年轻不少,可见后来安南王的死对她打击很大。她再次看向小彦青,不禁皱起眉回想她刚才的话。 难道时空错乱,小彦青在湖里见到了小时候的自己?但这也太匪夷所思了。 王妃突然训斥道:“你不识水性,竟还敢跑到湖边?你再这样任性,我和你父王就再也不带你出门了!” 颜青恍然想起,她在筱梦阁那晚曾告诉过皇帝,自己自幼熟识水性,皇帝后来还向她确认了一遍。而自己昨天又问了他那样的话,皇帝不可能对自己的身份不起疑心,所以才没有回答她。 想到这里,颜青忽然笑了下,庆幸皇帝只是无法回答她,而非不想回答。 床上的小女孩揪着安南王的衣袖,委屈巴巴地撅着嘴,不敢说话更不敢让眼泪掉下来。 安南王温柔地摸着她的头,哄道:“青儿,快和你母亲认个错,乖乖把药喝了。过两天,父王带你放风筝去,好不好?” 小彦青缓缓点头,向角落里看了一眼,随后抽抽搭搭地向王妃认了错。这时,颜青也啜泣着从梦里醒了过来,重新回到褚彦青的身体里。 “娘娘,您又做噩梦了?”敏彤手里端着夏天的新衣,站在床边担心地看着她。 “不碍事。”褚彦青平静答道,心里却奇怪得很。她摸了摸顺颊而下的眼泪,心里却丝毫没有难过的感觉。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褚彦青捻着手上的泪水,完全没有头绪,索性不去想。 敏彤问道:“娘娘是想家了吗?” 褚彦青摇摇头,接着又伸了个懒腰,漫不经心地问她:“你拿的是新衣服吗?” 敏彤赶紧递近了给她看,笑着说:“这是制衣局的人刚送来的,让娘娘先看看料子和样式,如果不满意,就让他们重做。” 褚彦青摸着冰滑的料子,心下一喜,下床将衣服一件件抖开来看,可是越看越失望。最后挑了一件还看得过眼的,平铺在书桌上。接着又催促敏彤研墨,提笔画了起来。 敏彤快速研着墨,小声建议:“娘娘,您要不先用膳,等会儿再作画?” “不行,我这是灵光一现,待会儿该忘了。”褚彦青把散下来的头发胡乱一拨,一本正经道。 年知远说得没错,这些袖子肥大、没有腰线的普通襦裙不适合她,她要向皇帝展现自己本来的样子,等皇帝知道了实情,再让他判断心意。 半晌后,敏彤捧起她灵光一现的设计仔细观看。对比桌上的襦裙,上面直接去掉了袖子和领子,只保留抹胸以下的部分,下面的腰身也改成了收腰式的。敏彤照着画,再打量褚彦青的身材一看,越看越脸红,赶紧送去了制衣局。 三天后,制衣局的人将重新做好的衣服送了过来。褚彦青迫不及待地换上,但这修身的裙子穿起来太费劲,穿上后就已经脸颊微红,满头大汗。这副狼狈模样惹得敏彤咯咯直笑。 褚彦青扭着身子还没走到镜前,外面突然有太监报“皇上驾到”,她脚下一乱,不小心踩住了裙摆,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前摔去,后背登时风光大现,场面不算好看。 “褚嫔,你这样成何体统?” 一道熟悉的寒声在她背后响起,而后门被重重关上了。 ☆、第15章 褚彦青身上的这件抹胸紧身纱裙,只在背后缀了几个聊胜于无的纽扣,稍一用力便会自己崩开。 房间里静得可怕,皇帝迈向她的脚步,一步步如同踩在了她的心上。她趴在那里不敢动,恨不得立刻发生天崩地裂,直接掉进缝里算了,总好过在他面前丢人现眼。 突然,一件丝滑沁香的墨色外袍,如同雪中送炭一般轻轻盖在了她的身上,让她有了一点安全感。 看来他也不是只知道体统。她心里暗喜,抓住外袍裹紧了自己。 皇帝在她身旁慢慢蹲下,刻意地清了清嗓子。 褚彦青闻声赶紧爬起,一手捂住胸口,一手拢着宽大的外袍,红着脸坐在地上。 皇帝盯着她,淡淡道:“还不赶紧起来,坐在地上不凉吗?” 褚彦青抬眼看着他的腰带,难为情地说:“回皇上,我的腿动不了了,没办法自己起来。” 皇帝无奈摇头,叹了口气,随即将她横抱起来,放到了床榻边上。 褚彦青颔首窃喜,抬起头时,规规矩矩道:“谢皇上。” 皇帝低下头,无意间瞥见她垂在床边的脚踝,短出了一口气,立即负手转向窗户。 褚彦青又生出逗他的念头,大着胆子问:“皇上,能帮我一个忙么?” “什么忙?”皇帝匆匆斜她一眼,接着又看向窗外。 褚彦青转着黑眼珠子,媚声媚气地 分卷阅读30 说:“您帮我把背后的纽扣系上吧。” 皇帝一僵,空气突然安静下来,静止片刻后,他猛地转身走去,将她推倒在床。 褚彦青眼前一暗,整个人被笼在他的身影下,两人几乎鼻尖对着鼻尖。顷刻间,她感觉自己的心跳声大得仿佛就要震破耳膜。 皇帝顺着她娇艳欲滴的红唇一直向下看,游移在那细如嫩竹的锁骨上,不由牵起嘴角,低声道:“你总这样有意无意地撩拨朕,可曾想过后果?” 褚彦青一阵晕眩,努力控制着呼吸的轻重,说:“臣妾没有别的意思,是真的够不到纽扣,皇上方才不是说,这样不成体统吗?” 他的褚嫔好大本事,就喜欢猫抓似的在他心上抓一下,然后她自己像没事人一样潇洒走掉。这不是狐媚子是什么? 皇帝饶有兴趣地扫她一眼,随后利落地起身下床,挑衅道:“好,那你转过身去,我帮你系。 褚彦青的脑袋瓜里嗡嗡作响,自己这不是惹火上身吗?她别过黏在脸上的发丝,稳了稳心神,转过身去,缓缓脱掉了墨色外袍。 正午的阳光倾泄在那一方洁白无瑕的肌肤上,光亮处晶莹晃眼,阴影处则让人生出遐想来。 皇帝弯下腰去,伸手前犹豫了一下,生怕亵渎了这如画似的好风光。可是又实在心痒难耐,天人交战一番后,终是屏着呼吸伸了过去。 褚彦青久不闻声,在阴影中忐忑问道:“皇上,这是我自己设计的裙子,您瞧着如何?” 皇帝不理会她,从下往上系第一个扣子,将扣子从扣眼里掏出来时,指甲不小心蹭到了她的背。 褚彦青一个战栗,不自觉地缩了下肩胛骨,浑身紧绷起来。 皇帝视线上移,发现她两边的肩胛骨下有细碎的小伤疤,不禁微眯了下眼。 他一鼓作气地系完所有扣子,直起身道:“你这裙子,穿给我看即可,万不可穿到大庭广众面前,小心言官参你个衣不得体,行为不端。” 褚彦青怔了下,撑着床榻艰难地转过身来,幽怨地看着他:“我见皇上的次数屈指可数,要是只穿给您看,恐怕它以后只能躺在柜子里了。” 皇帝一听,她这是在抱怨他不来见她吗?心里好一阵悸动。 “你可以搬到筱梦阁,这样就能天天见到我了。”他温声道。 褚彦青低头浅笑,看一眼自己的胸口,忽然想起什么来,问他:“皇上,您可知那四位才人是如何说臣妾的?” 皇帝抱起手臂回想了下,摇摇头,“不知道。” “您不知道她们说了什么,怎么就罚了她们?”褚彦青惊讶道。 皇帝道:“不用想也知道不是什么好话,当然要罚。” 褚彦青突然下床来,站在阳光下,面对他说:“她们说臣妾是靠姿色得来的嫔位,还说臣妾的腰极其纤细,皇上两只手就能整个儿握住了。” 皇帝一挑眉,多情道:“你告诉朕这些,不会是想让朕亲手量量看吧?” 褚彦青却是一本正经:“皇上,我是想说,她们说的那些话也没什么不对,细想一下,好像还是在夸我。只不过当时您跟我闹着别扭,她们以为您厌恶我,嘲讽我两句罢了,真的罪不至此。” 皇帝的眼神又温柔几分,“你倒是大度,这是要帮她们求情?” 褚彦青点了下头,“她们离开家进到宫里,本就一辈子回不去了,再在那四四方方的院子里待着,只怕不能死也会疯了。” 她那时就没想过找她们算账,毕竟与她相比,她们的处境实则更加艰难。如果再让她们禁足一辈子,未免太残忍了。 “那好吧,”皇帝舒了口气,笑着说:“你替人求情总要拿出点诚意来,不然我这旨意刚下没多久,也不太好收回。” 褚彦青忙去桌案上拿来一枚新荷包,双手奉上,“您要的荷包,我已经做好了。” 皇帝接过来握在手心,心里满满当当的,却故意板着脸说:“这是你早就答应做的,不算。” 褚彦青豪气道:“那您还有什么要求,尽管说。” 皇帝欠下身去,悠悠道:“你搬来长安宫,我就立即赦免她们。”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正中她的下怀,哪还有拒绝他的道理,于是痛痛快快地答应了。 晚上到了长安宫,见到满院子的山茶花,她直接傻了眼,心里别扭起来。 喜欢山茶花的是褚彦青,不是她。 这时,一身玄色锦衣的皇帝从寝殿里走了出来,一只手背在身后,款款向她走来。 “你可还喜欢?”他得意地看着她,等着她红着一张小脸向他谢恩。 褚彦青却高兴不起来,悻悻道:“皇上喜欢就好。” 皇帝纳了闷儿,这是什么反应?瞬间也有些气恼:“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你不是一直喜欢山茶花吗?元华宫里还有一株是你亲手种的呢。” 褚彦青瞟他一眼,失落道:“那是为了投皇上所好才种的,我自己并不喜欢这花 分卷阅读31 。” 皇帝拧眉问道:“你既然不喜欢这花,当年为何要在荷包里装这些花瓣?” 褚彦青猛然走近他,解下他腰间的新荷包,正要打开给他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被皇帝一把夺了过去。 “你御前失仪,当心朕治你的罪!”皇帝看着她,目露慌色。 褚彦青撅着嘴,有了情绪:“您没打开看过吗?那里面装的是玫瑰不是山茶!” “朕又不知你突然换了喜好,你无端气恼什么?”皇帝道。 褚彦青一阵头疼,一只手扶住了额,艰难开口:“我根本就不是褚——”话还没说完,人就倒在了地上。 皇帝大惊失色,连忙将她抱起就近往筱梦阁里跑,大声喊道:“来人,快去叫太医!” 三位太医又是轮番上阵,接连喂了三碗汤药,都被她吐了出来。折腾到后半夜,三人均是摇头叹气,感到束手无策。无奈之下,为首的张老太医来到皇帝面前,颤巍巍地跪了下去,痛心道:“皇上,请恕微臣无能,褚嫔娘娘这会子……怕是不好了!” 皇帝握紧拳头,脸上有了愠色,“什么叫不好了?” 张太医仰着满是皱纹的脸,颤抖着说:“娘娘已经高热三个时辰了,现在脉象微弱,气若游丝。微臣让人多次喂药,均被娘娘吐了出来。而后又让娘娘含了参片,却丝毫不起作用,眼下怕是、怕是不行了!” 老太医沧桑的声音落下,那种绝望又无力的感觉再次向他袭来,险些击溃他在心中建造多年的堡垒。他摔杯而起,怒声道:“朕不信!几个时辰前她还好好地在同朕说话,怎么可能突然就不行了?!你去,你接着给朕治!治不好,朕拿你们是问!” “是!是!”张太医吓得赶紧爬起来,踉踉跄跄地回到了床榻边,手忙脚乱地拿出她嘴里的参片,重新把起了脉。 就在这时,褚彦青似乎有了丁点意识,开始呓语。张太医见状,忙让敏彤去通禀皇帝,一抬头,看见皇帝已经走了过来,自觉地退到了一旁。 “皇上。”褚彦青叫他的名字,含糊不清道:“我不是褚彦青,我不是郡主,我是……” 皇帝的眉心拧出一道沟壑,揪心道:“我知道你不是她,那你快点起来告诉我,你是谁?” “救我!”喊完,她再次失去意识。 皇帝心绪大乱,想喊她的名字,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喊什么。片刻后,他垂着头站起身来,失魂落魄道:“张太医,过来看看褚嫔怎么样了。” “是。”张太医答道。 皇帝脚步沉沉地走出筱梦阁,望着寂静的宫院,回想起十年前在水里失去意识后,做的一个漫长的梦。 他的思绪尚未飘远,敏彤突然从殿内跑了出来,大喊道:“皇上!娘娘醒了!娘娘醒了!” 皇帝闻声回头,瞬间收回神思,疾步回到殿内。进去时,褚彦青已经坐了起来,靠在床头。 张太医向他回禀完褚彦青的情况,和其他人等一起退了出去。 褚彦青安静地坐着,面色苍白,略带歉意道:“让皇上担心了。” 皇帝一把将她抱住,喘着气说:“你当真要吓死我了。” 褚彦青却无动于衷,语气平平:“皇上勿要说这种话,不吉利。” 皇帝察觉到异样,喜色渐无,慢慢松开了她。两人对视半晌后,皇帝哑声道: “彦青,别来无恙。” ☆、第16章 褚彦青神色不明地冲他一笑,道:“别来无恙。” 皇帝思忖一刻,问道:“她,还会回来吗?” 褚彦青感到莫名,反过来问他:“皇上,她已经霸占我的身体三年多,难道你还想让她回来吗?” 皇帝望着她,沉默不语。 “你和她之间发生的事情,我都知道。”褚彦青语气不悦,接着又问:“皇上可是喜欢上她了?” 皇帝尴尬起身,背对她负手而立。 褚彦青扫视一圈殿内,最后看向他的背影,似笑非笑地说:“筱梦阁,筱梦一场,这名字取得可真恰当,不正是你和我,还有你和她之间的缘分吗?” 皇帝微微侧首,灯火只照亮他半边脸,遗憾道:“这一切本是为你一人准备的。” 褚彦青不禁觉得讽刺,失笑一声,道:“是啊,这分明是皇上为我准备的一切,却被别人先占去了。皇上和她在这里同床共枕的那个晚上,睡得还真是安稳。” “彦青!”皇帝转过身来,无法直视她苍白的脸,低着头说:“那天晚上,她来给我送荷包,我以为她就是你。” “她那么拙劣的谎话,你都愿意相信!”褚彦青唇色发白,满目阴鸷,反问道:“那后来呢?覃太妃死的那天,你便可以断定她不是我,为何还想立她为后,让她做你的妻子?” 皇帝抬起眼帘看着她,星目中似有巨浪翻涌,声线有些颤抖:“因为皇后之位,必须由褚彦青来坐。不管她是还不是。” 分卷阅读32 褚彦青忍不住笑出了声,如瀑如墨的黑发衬得她愈发邪魅。片刻后,她道:“你看,只有你这样的人才能当皇帝,我父皇比你年长十几岁又怎样,他那样优柔寡断,哪里是你的对手?” 皇帝皱起眉头,有些羞恼:“你父皇让位后,我打算尊他为太上皇,可我没想到,他会选择一条最不该走的路,我也没办法。” “你让他颜面尽失,让他愧对褚家的列祖列宗,他怎么可能愿意苟活在你的皇城里!”褚彦青垂下眼帘,面如死灰一般,“倘若我不知道他是我的亲生父亲,不知道你姑母害死了我的两个皇弟,不知道你怂恿父皇,将姐姐们一个个送去和亲……” 皇帝看她麻木地滴着泪,心里仿佛在滴血,再无力辩解。 褚彦青抬头看向他,眼睛已经失神,道:“倘若我只是安南王府的郡主,也许就不会这么恨你,更不会因为喜欢你,而觉得如此耻辱。” 皇帝向她迈近一步,两眼泛着泪光,“你可以恨我,但不要再折磨你自己了。” 褚彦青听后徐徐点头,像发现了什么秘密一样睁大眼睛,“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喜欢她了。” 皇帝握紧双拳,仿佛要把骨头捏碎了。 褚彦青坐了起来,直视着他:“她披着我的皮囊,却不曾背负你我之间的恩怨,又那样明媚动人,你怎会不心动?”见他默认了,更加激动:“你在这里种满山茶花,想就这样把我们两个当成同一个人,是不是?” 皇帝微微摇头,喃喃道:“不是的,不是的……” 褚彦青大声道:“那我现在告诉你,你这是在做梦!她永远回不来了!” “够了!”皇帝低吼一声,胸口剧烈起伏着。 褚彦青哼笑一声,看他难受,像是解了一丝心头之恨,渐渐平静下来:“你告诉过我,十年前你被人扔进湖里,濒死时,进入了一个奇怪的梦。在梦里,你被一个女孩救起,所以才得以生还。” 皇帝茫然道:“那个女孩不就是你吗?” “那是我骗你的。”说完,褚彦青笑了起来。 皇帝不信,说:“可你和她长得一模一样,你还知道我梦见了什么,你如果不是她,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褚彦青道:“我自己也觉得奇怪,天下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可偏就这么巧,你的这个奇梦,在我十岁那年出去踏春时,偶然在湖边看到了,还害我落了水。” 皇帝已然心乱如麻,只能看着她,像看一个陌生人一样。 “你也不想想,十年前我才六岁,怎么可能救得了你?”她蔑他一眼,继续说:“我十一岁那年,你在御花园的池塘里救起我,看清我的长相后惊喜不已,误以为我就是在梦里救你的人。当时我明知自己不是,却因为年少懵懂,索性将错就错认了这段缘分,这才叫你死心塌地。”言毕,褚彦青的脸上浮出诡异的笑容。 皇帝惊恐地看着她,细想她的话,忽然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也像她现在这样坐着,笑着对他说:“我自幼熟识水性。” 一刹那,他的脑海里出现一声轰鸣,他在心中建立十年的堡垒轰然倒塌,任凭绝望又无力的感觉肆虐全身。 褚彦青轻一眨眼,眼泪顺颊而下,深吸一口气,道:“皇上,尽快立后吧。” 之后,他便什么也听不见了。 …… 2020年6月1日早上8点,宁林大学女生公寓2号楼201宿舍。 林颖踩上椅子,扶着上铺的栏杆,一手拽开颜青的被子,喊道:“醒醒!该上课了。” 颜青猛然惊起,满身是汗,喘着气说:“老林,我穿越了。” 林颖莫名其妙地瞟她一眼,跳下椅子,满不在乎道:“看来你这次真的烧得不轻,都开始说胡话了。赶紧下来把药吃了,还不行就上医院啊。” 颜青扒着栏杆,对着她的脑袋激动道:“我真的穿越了,皇帝还要封我当皇后。” 林颖系紧鞋带,看也不看她,边照镜子边说:“我请个假陪你去医院吧,看是不是脑子烧坏了。” 颜青心焦道:“我是说真的,你怎么不信我?” 林颖缓缓抬起头来,一脸漠然:“好,我相信你。皇后娘娘,请问您到底去不去上课?” 颜青心里一阵别扭,忽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说:“算了,你帮我请假吧,我要回趟家。” 林颖想了下,说:“你一个人行吗?要不我陪你吧?” 颜青道:“也好,我顺便证明给你看,我说的是真的。” 两人走到家门口,正好碰上刚出门的向明珠。 颜青迎上去问:“妈,你要去哪?” 向明珠把钥匙装进包里,抬头一看,惊讶道:“你不是说你发烧了吗?怎么自己跑回来了?我正准备去你们学校看你呢。” 颜青直接从她包里掏出钥匙,边开门边说:“我有急事,就先回来了。” 向明珠见她脸色煞白,着急问道:“你吃药了没?什么事不能等病 分卷阅读33 好了再说!” 林颖替她答道:“阿姨,她吃过药了,但好像不太管用。” 向明珠这才看到后面还有个人,忙说:“谢谢你陪她回来,快坐下歇会儿。” 颜青从壁柜上取下一个牛皮纸袋,上面写着宁林市第一人民医院。她吹了吹上面的灰,快速打开,把十年前的病历拿了出来。 向明珠走过来问:“你把这个拿出来干嘛?” “你还记得当时是谁发现我溺水的吗?”说着,颜青翻出一张泛黄的纸张,上面写着“颜青,女,十岁,意识不清,咳粉红色血痰”等字样。 向明珠一头雾水地回想着,答:“我记得是你的教练给我打的电话,应该就是他发现的吧。” 颜青一无所获,将病历胡乱塞进袋子里,又问:“教练有说我为什么会溺水吗?” 站在沙发旁的林颖,看着面色诡谲的颜青,开始有点相信她的话了。 “没有,他就说你自己偷跑到了深水区,可能游的时候腿抽筋了。”向明珠抱起手臂,不悦道:“哎,我说你能不能先歇会儿?你还生着病呢!老问这事儿干嘛?” 颜青对着空气白了一眼,暗叹这妈跟王妃的急脾气真是如出一辙。 她走到沙发旁拉着林颖坐下,问:“那个游泳馆还在吗?” 向明珠接了两杯水放在她们面前,答:“在,怎么了?前两天还在小区门口发传单来着。” “家里有吗?”颜青迫切地看着她。 向明珠瞅她一眼,鄙夷道:“你小时候在他们那里出过事儿,我哪还能接他们的传单。” 颜青象征性地喝了口水,说:“妈,我还有事,我们就先走了啊。”说完,颜青拉起林颖就往外走。 向明珠一边从包里拿药一边追上去,“哎!你去哪儿?把退烧药带上!” 林颖慌忙代她接过药,被她拉着走了。 两人走到小区门口,慢下了脚步。颜青在地上捡了张传单,边看边说:“你说我这么怂的人,因为怕老师点名都不敢逃课,会瞒着教练偷跑去深水区游泳吗?” 林颖道:“说不定你小时候胆儿很大呢?就爱做些出格的事儿?” “不不不,出格的事儿我小时候也不敢做。”颜青在传单上找到一个李教练的手机号,从包里掏出手机,边按边说:“我妈你也见过好几回了,她的脾气你还不知道吗?像她明令禁止的事情,我是绝对不会做的,确实挺怂。不过像那种鬼啊、怪啊的东西,我从来都不害怕。” 林颖点点头,“也是,你都敢一个人在实验室待一晚上,放眼整个生物工程系,就你有这个胆儿。” “那些哪有活人可怕。”说着,颜青拨通了李教练的电话:“您好,我以前是咱们这儿的学员,有件事想问您一下,请问方便吗?” 电话那头的李教练问道:“哦,你说吧,什么事儿?” 颜青道:“我叫颜青,大约十年前在你们那里报过班,去之前就已经学过几年了,游得还不错,您有印象吗?” 李教练沉默了几秒,语气不好:“你到底有什么事儿啊?” 颜青直入主题:“我当时溺水的时候具体是什么情形,您还记得吗?” 李教练又是默了一会儿,答:“时间太久了,我想不起来了。”说完,电话挂断了。 “他说什么?”林颖跟着好奇起来。 颜青摇摇头,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看了眼传单上的地址,立即在街边拦了辆出租车。 ☆、第17章 两人赶到游泳馆门前,只见玻璃门下落了把锁,向里面看去,前台上放了一樽武财神像,香炉里有三柱燃了大半的香,不见一个人影。 颜青满头大汗,拿出手机立马打给李教练,但被拒接了。正要再打时,被林颖拦住了。 “颜青,你先歇会儿,别着急。”林颖担心道。 颜青抬头看了看游泳馆,脑海里浮现出一些不确切的画面。画面里,一个瘦弱的男孩靠墙站着,但是看不清脸。 颜青一阵头晕,脑海中的画面逐渐消失。她转过脸来,皱着眉说:“老林,我一定不是自己跑去深水区的,应该是看见了什么才会跳进去。” 林颖道:“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嗯,”颜青环视四周,道:“想起一个男孩,当时应该是一个游泳班的。”忽然间,她看见有个男人猫着腰从楼后方走了出来,没仔细辨认就先追了过去。 李教练一看见她,拔腿就往反方向跑,结果被林颖截住了。 颜青抹了把汗,问道:“李教练,你看见我跑什么?” 李教练躲着她的目光,说:“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你既然都忘了,还问它干什么?” 林颖怀疑地瞪着他,问:“颜青溺水的事情,你是不是隐瞒了什么?” 李教练看向两人,恳求道:“你们别问了,真的不是什么好事情!我不能说!” 分卷阅读34 颜青的脸色越发沉重,耐着性子说:“你告诉我吧,我是当事人,我有权知道。就像你说的,事情已经过去了,如今我好好的,即使你有什么错,我也不会再追究你了。” “跟我确实没什么关系。”李教练挠了挠头,为难起来:“你还是不知道的好。” 颜青越来越觉得不对劲,又问:“那当年和我一个游泳班的同学名单,你还有吗?” 李教练脸色一变,结巴起来:“难、难道你想起什么了?” 颜青忙说:“我想起一个男孩,总是一个人待在墙角,也不和别人玩。” 李教练退了几步,差点跌坐到地上,大口大口喘着气,什么话也不说。 林颖看了眼颜青,又看向他,不耐烦道:“那个男孩跟这件事有什么关系,你还不赶紧说?要是她哪天想起来了,恐怕事情就没现在这么简单了。” 李教练深深叹了一口气,说:“那你们跟我来吧。” 林颖和颜青相视一眼,跟着他进了游泳馆。 刚一走到水池边,颜青的脑海里开始出现一些碎片,全是她和那个男孩的。男孩在池边和她一起坐着,笑着跟她说话;男孩缩在墙角,瑟瑟发抖地看着她;男孩躲在她身后,不想被人发现…… 李教练带着她往深水区走,双腿止不住地颤抖。 林颖向水池里望了一眼,除了歪斜的线条,其他什么都没发现,问他:“你到底想告诉我们什么?” 李教练不语,忐忑地盯着颜青。 颜青想起了一些事情,眼下正专注地在池子里寻找着。不一会儿看见了那个男孩,直接跪在池边,对着水面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忘记你的。” 林颖一惊,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几步。 李教练也转过身背对着水池,哆嗦着说:“这下你们明白了吧,这里有一个她能看见但是其他人看不见的人。” 林颖缩着肩膀站在那里,已经不敢张口说话了。 李教练接着对她说:“十一年前,我父亲将这里交给了我,那时他就告诉我说,这里有个看不见的孩子。我原本不信,直到第二年,她来到这里。” 林颖看了看呆在那里的颜青,想上去叫她却又不敢,只敢瞪着李教练。 李教练稍稍平静了些:“那时,她经常一个人对着空气说话,一开始我以为是她性格有问题。后来有一天,她突然跳进了深水区,嘴里嚷嚷着救命,在水里扑腾了好久,我怎么拽她都拽不上来,还呛了几口水。我这才意识到,她可能是看到了那个孩子。” 林颖走到他面前,接着他的话说:“你怕这件事传出去就没人来这里游泳了,所以对她妈妈说了谎。” 李教练点了下头,丧气道:“我真的没办法,再说,就算我说了实话,她妈妈也不一定信,还会以为我是为了推脱责任瞎编的。过了几天,她醒了过来,完全不记得那个孩子的事儿了,我以为一切就这样过去了。没想到,一晃过去十年,她还是想起来了。” 林颖听着,手心里不断地冒冷汗,再一看,颜青已经坐在了地上,侧着脸,好像旁边有人和她并排坐着似的。 男孩蜷着腿坐在颜青身旁,说:“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是我差点害了你。” 颜青心疼地看着他,“我不记得那件事了,我想肯定也不是你的错。” 男孩道:“既然都忘了,为什么又来到这里?” 颜青答:“我最近遇见一个人,想来这里确认一下。” 男孩抱起双腿,“他和我一样吗?” “不,他和我们一样,是活着的人,只不过生活在另外一个世界。” “你来这儿想确认什么?” “你还记得那天的事吗?” “记得。”男孩答。 颜青不再说话望着他,等待那个真相浮出水面。 男孩把腿放进水里,边回想边说:“那天,有三个男生跑到这边玩,其中有两个人趁教练不注意,将另外一个人扔进了水里。那个人水性很好,故意潜到了水底,打算吓唬吓唬他们。但碰巧被你看见了,你还以为被扔下去的人是我,就急忙跳了进去。” 颜青听他说着话,视线忽然有些模糊,隐约觉得眼前的男孩和皇帝有些像,但是再定睛一看,便又不觉得像了。 “你没事吧?”男孩问。 “没事。”颜青的嘴唇有些抖,“你继续讲吧。” 男孩接着道:“不一会儿,那个潜到水底的男孩出来了,可你却没了动静。我立马跳进水里,但是怎么找都找不到你。我正要上岸时,突然感觉自己的身体有了重量和知觉,好像我又活过来了一样。可是我生前不太会游泳,又在深水区,身体开始下沉的时候就本能地挣扎起来。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呛了好多水,又实在太累了,就打算放弃。” 讲到这里,男孩顿了下,似乎有些遗憾。 颜青拍了拍他的肩膀,像十年前那样。 男孩抿了下唇,接着说: 分卷阅读35 “我快失去知觉的时候,你突然在水里出现,朝我游了过来,岸上的三个男生见你一直没上去,就开始大声呼喊教练。后来,我感觉像是被你拖着往上游,而你又像是被另外一个人拉扯着。我想,拉你的人应该是教练,我不想连累你,就松开了手。很快,我什么都意识不到了。当我再醒来时,一切又恢复了原样。而你,再也没来过这儿了。” 颜青听完后,发现某些部分已经对上了。她那天在梦里,听到褚彦青说,她在湖水里看见了穿着泳衣的自己,那就说明,她在十岁时就已经到过另外一个空间,所以十年前这个男孩跳进水里找她却没找到。可她去到另外一个空间待了多久?又经历了些什么? “颜青?”林颖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小心翼翼问道:“他还在吗?” 颜青回过神来,看着男孩灰白的脸回答她:“在。如果你们害怕,就先出去等我吧。” 李教练猛然转过身来,说:“那不行,万一你再出什么事,我可救不了你。” 男孩仰头看着他们,这时听见颜青说:“没事的,他是我朋友,不会伤害我的。” 李教练不可思议地看向男孩的位置,犹豫了下,说:“我们到那边等着,要是有什么事,你喊一声。” “嗯。”颜青冲他们点了点头,又看回男孩,咳了两声后,问道:“你当时跳进水里,找我找了多久?” 男孩答:“大概四五分钟吧。” 颜青仔细回想自己在另一个世界的经历,依然毫无头绪。 男孩问:“你有想起什么吗?” “没有,什么也想不起来。”颜青半睁着眼,声音虚弱:“你从来没和我说过你的名字,今天可以告诉我吗?” 男孩低下了头,不欲回答。 过了一会儿,颜青开始打晃,呼吸也越来越重,含糊不清地问:“你是不是、是不是叫詹弘熠?” 男孩一愣,转过脸时,她已经倒下了。 …… 立秋这天,蓬溪国举行了封后大典,皇帝亲自授予褚彦青凤印,让她和自己齐肩站在皇城之巅,俯瞰京都。一阵风吹过,掠起两人的皇袍,袍上的龙和凤看起来就像要腾云而起。 皇后满头珠翠,垂下来的珍珠坠子随风而动,脸上却不见风云。她向南极目远眺,启开红唇:“如今一切都按照皇上心中所想尘埃落定,皇上有何感想?” 皇帝收回目光,平静道:“这不也是皇后和年大将军,还有安南王府想要的结果吗?” 皇后微微勾起红唇,道:“其实在两个月前,皇上还有别的选择。” 皇帝垂下眼帘,霎时间有些失意。他不得不承认,这至高无上的权力,需要付出的代价也是巨大的。 他原以为自己要立的皇后,是与他有着不解奇缘的心上人。尽管她会恨自己,但至少能够让她待在身边,护她周全。然而,他到头来才发现,自己把真心付错了人。 皇后说得没错,两个月前,他的确还有选择。他原本可以和他真正的心上人在一起,却因为五年前的一个误会,让三个人陷入了如此境地。从今往后,他要和欺骗他的人日日相对,他要被她挖苦、嘲讽乃至算计,但他却没有反抗的理由。 这就是他费尽心机夺取他人江山的代价吧。 皇后见他脸上有了颓意,便想用更大的力气捅他的心。 “这个皇后之位,本该属于你的救命恩人,那个你心心念念十年的女人。”她转着小指上的银指环,得意道:“可惜啊,你和她还是缘分太浅。” 皇帝喉头滚动,看着那张妖艳的脸,无声地笑了。 “皇后,你应该时时刻刻对她心怀感激才对。”他冷声道。 皇后对上他森然的目光,心头一凛,问:“你这话什么意思?” 皇帝轻轻抬起她的下巴,视线在她的脸上游移,悠悠道:“你猜,覃太妃是如何得知你是公主而非郡主的?” 皇后挣脱他的手,死死盯着他:“是你?” “先皇对你偏爱有加,而覃太妃善妒,她最看不得你不费力气就分走了她女儿的宠爱。”皇帝勾着唇,眼神却很阴冷:“我只要随便找个契机把你的身份透露给她,她就一定会对你出手。果不其然,你差点被活活溺死。” “詹弘熠!”皇后怒喊一声,后退几步指着他,“你简直是个魔鬼!” 皇帝笑着问:“你知道那天我为什么要去池塘边吗?” 皇后忽然捂住耳朵,尖声道:“你住嘴!我不要听!” “我是去送你最后一程的。”说着,皇帝向她走近,掰开她的手,凑在她耳边轻声说:“那天你父皇就在御花园里。如果不是因为你和她长得一模一样,我会等你死后,抓住那两个太监,然后带着你的尸身去见你父皇。” 那样的话,背后真凶覃太妃会被拉下水,她的女儿长公主也将得不到宠爱。而先皇要独自承受失去爱女爱妃的痛苦,也许就这样一蹶不振…… 皇后想到这,满眼惊恐地看着他的 分卷阅读36 下鄂,分明艳阳高照,却不自觉地打起了寒栗。 皇帝退回原来的位置,阳光下的他熠熠生辉,乱风吹起他的袍角,一双黑眸坚定无比,深不见底。 他道:“皇后和安南王府有什么想做的,大胆去做,朕定会奉陪到底。” ☆、第18章 翌日上午,皇帝携皇后到天福宫问安。两人进殿时,小方桌上的香炉里正焚着沉水香,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太后的凌厉。 “昨天忙活了一整天,今天怎么不多歇一会儿?”太后拿起小匙,扒拉了几下香粉。 皇帝笑道:“贪睡不在这一会儿,弘熠不敢失了礼数。” 坐在旁边的皇后紧抿着唇,看似不大高兴。 太后放下小匙,注视着她:“皇后,你进宫以来大病小病没间断过,近来身体可还好?” 皇后面无表情,答:“回太后,臣妾身体无恙。” 太后蹙了下眉,觉得皇后比之前冷淡了许多,但又觉得这副冷淡模样才是褚彦青该有的样子。 “那就好。”太后盘起手里的珠串,说:“你进宫已三月有余,若是身体总不见好,恐怕会叫外面的人以为,你在这皇城里遭了罪。” 皇后抬眼看向那张云淡风轻的脸,讥诮道:“如今臣妾身居后位,又怎会有人认为臣妾受了苦?只怕都在等着看臣妾如何做好一国之后,如何不辜负您和皇上的抬爱才是。”说完,皇后看向了皇帝。 太后道:“你既然想到了这一层,那便想开些。往后的日子,你守好你的本分,皇家自然不会亏待你。” 皇后咬了咬牙,不情愿地点了下头。 太后斜靠在软枕上,懒得看她,“好了,哀家看你也累了,回去歇着吧。” 皇后轻吐了口气,立即行礼告退。 待她出去,太后看向皇帝:“她是不是已经全部都想起来了?” 皇帝答:“是,她全都想起来了。她不知道的,我也都告诉她了。” 太后一惊,转而心疼起他来:“你这又是何苦?你让她记恨你,委屈的可是你自己呀!” “我并不觉得委屈。”皇帝看着地砖,目光厌厌:“总好过看她安然度日。” 太后一时无言,忽又想起什么,说:“你不是赦免了那四个才人了吗?你若实在不想面对她,就去储秀宫看看吧。” “知道了。” 太后见他了无生趣,细眉又蹙紧几分,语气重了些:“她不过是个女人,你若是不喜欢了便将她搁在一旁,但是你不能就这样颓废下去。你是皇帝,还有很多大事要做。不然,我们夺来的江山又能守多久呢?” 皇帝垂着眼,默不作声。 太后肃着脸,道:“眼下最要紧的事,就是皇嗣。既然你和皇后不睦,那我就邀请京都及笄的贵女来宫里坐坐,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人能填进来。你平时不忙,就时常来这里走动走动,要是有你中意的,我就直接把人留下来。” 话音一落,皇帝缓缓起身,淡淡道:“这等琐事,您做主就好。朕还有事要忙,就先回去了。” 皇帝转身就走,留太后一人独自烦恼。 半个月后,太后请了御史大夫颜儒止的女儿颜昭华,鸿胪寺少卿吕明山的女儿吕姀进宫小坐。 不到巳时,两家的马车一前一后到达皇城门下。 吕姀被人扶下马车,回过头仰视车里的吕宪,弯着嘴角道:“哥哥昨夜刚到京都,今天又起个大早来送我,早就累了吧?” 吕宪探着身子,挑眉道:“这不是想早点和你见面说说话嘛,这点累不算什么。” 吕姀笑意更浓:“那你早点回去,父亲母亲还在家里等着你呢。” 吕宪却笑得勉强:“好,等你进去了我就回去。” 吕姀渐渐收起笑意,道:“哥哥还有什么要嘱咐的吗?” 吕宪探了探身,小声道:“你务必记住我路上说的每一句话,一定不要在太后面前露出锋芒。宫中处处凶险,千万当心。” 吕姀郑重地“嗯”了一声,“哥哥放心,我都记住了。” 吕宪犹豫一瞬,道:“如果你遇到皇后,请帮我——” “姀妹妹。”颜昭华从后面走来,看到吕宪后微怔一下,立即行起礼来:“抱歉,昭华不知道吕公子也在,打扰你们兄妹叙话了。” 吕宪审视她一番,道:“我久不在京都,也从未和昭华小姐见过面,请问小姐为何一眼就能断定我是她兄长?” 颜昭华一下被问住了,心知一时半会儿也解释不清楚,便硬着头皮说:“猜的。” 吕宪噎了一下,忽然显得自己有些愚蠢,于是干笑两声掩饰尴尬。 三人之间的气氛越来越奇怪,这时,吕姀悄悄戳了下他。 吕宪这才意识到不妥,立即从马车上下来,向颜昭华作了一揖:“在下吕宪,初次见面,还请昭华小姐多多关照。” 颜昭华回礼 分卷阅读37 ,道:“吕公子多礼了。” 吕宪与吕姀对视一眼,又笑着对她说:“我方才在路上还说呢,妹妹要是能和颜小姐一起入宫,互相之间还能有个照应,我也就不必太过担心了。” “那我们想到一块儿去了。”颜昭华眉开眼笑,一下子熟络起来:“我性子莽撞,又不常进宫,唯恐自己出了什么纰漏。听闻姀妹妹才貌双全,稳重自持,有妹妹作伴,我心里就踏实多了。” 吕姀冲她笑了笑,茫然地看向吕宪,见吕宪点了点头,便羞怯怯地对她说:“妹妹不敢当,还要多多倚仗姐姐才是。” 两人又客套了几句话,随后告别吕宪,相伴往城门方向走去。 吕宪立在原地,眉头越拧越紧,一直等到两人的身影消失于巨大的城门里,才收回了视线。 两人并肩走在幽长高大的门洞里,说话声显得格外小。 颜昭华向吕姀靠近了些,意味不明地问道:“姀妹妹可知太后为何突然叫我们进宫?” 吕姀两手捏着袖子,细声道:“妹妹不知,还请姐姐指点一二。” 颜昭华道:“妹妹真的不知?” 吕姀摇了摇头。 “我还以为你哥哥都告诉你了呢。”颜昭华望着门洞尽头的光,说:“你我是被叫来供皇上挑选的。” 吕姀作出一副吃惊的样子,说:“不是刚立后没几日吗?为什么这么着急挑人进宫?” 颜昭华惊讶道:“这两个月整个京都都传遍了,说皇后娘娘是先皇的亲生女儿,你不会还不知道吧?” 吕姀“哦”了一声,含糊道:“也略有耳闻,只是不知道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颜昭华拉她站住,前后看了眼,确定没人后说:“我觉得,这个传闻八成是真的。这样一来,帝后可就是不共戴天的仇人,两人肯定不和!皇上到现在一个孩子都没有,你说太后能不着急吗?这才叫我们进的宫。” 吕姀紧张地眨了眨眼,试探道:“那姐姐是如何打算的?” 颜昭华没有正面回答,伤感道:“再过几个月,我就年满二十了,说句不好听的话,都要成老姑娘了。太后今日叫我来,无非是看中了我父亲在朝中的分量,大约是看不上我这个人的。要是这次不成事儿,我以后也只能当尼姑去了。” “姐姐哪里的话。”吕姀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赶紧拉起她的手,安慰道:“姐姐的相貌、家世,样样出众,哪有不成事儿的道理。” 颜昭华愈发伤心:“妹妹就别安慰我了,我和妹妹一同进宫,妹妹不仅相貌俊美,知书达礼,就连性子也好得没得挑。我这一下子相形见绌,不让太后厌恶就是好的了。” 吕姀一听,感觉自己罪过大了,忙说:“姐姐放心,我根本无心入宫。” 颜昭华愣住了,呆呆地看着她。 吕姀索性如实相告:“我哥哥也不想让我进宫,他让我凡事收敛,或者在小事上出些差错,总之,我绝不会坏了姐姐的事。” 颜昭华心中暗喜,反握住她的手,感激道:“既然如此,无论事情能不能成,姐姐都先谢过妹妹,日后定好好报答。” 吕姀腼腆一笑,刚要张口,忽然看见唤秋带着两个太监走了过来,立刻噤了声。 唤秋边行礼边说:“二位姑娘,太后娘娘在天福宫都快等不及了,特让小人来接二位。” 颜昭华拉着吕姀一起回礼:“谢太后娘娘。” “二位请。”唤秋留心看她一眼,随后走在前面带路去了。 两人到了天福宫的正殿,发现殿内静可闻针,太后正专心擦拭着一把五弦琵琶,一时间面面相觑,连气儿都不敢出了。直到唤秋走上前跟太后通报一声,两人才纷纷跪下问安。 太后一抬头,眼珠子直接落在了吕姀身上,高兴道:“姀姑娘快过来,让哀家好好瞧瞧!” 吕姀难为情地往旁边瞅了一眼,随即迈着小碎步向太后走去。 “今年迎夏节的时候,哀家一眼便瞧见了你和昭华,你们两个绝对是咱们京都最标志的人儿了。”太后一手牵着吕姀的手,另一只又向颜昭华招了下,“快过来,一起看看哀家新得的琵琶。” “是。”颜昭华微笑着迎上太后的目光,神情自若地走了过去。 太后抚着琴弦,道:“这把琵琶是胡人乐师和内侍监共同制成的。琴弦用的是最好的蚕丝,发出的声音如玉珠走盘,十分动听。若由名师来演奏,那必能大饱耳福。” 吕姀打定主意,不管太后说什么她都不主动接话,只是笑着点头。 颜昭华纠结一阵后,说:“昭华曾经跟西域的一位高师学过一曲,他能让琵琶发出新奇的声音,旋律也很悠扬奇妙。可惜高师已经离开了京都,不然一定能让太后娘娘耳目一新。” 太后微笑着看了她半晌,似乎心里有了定论,正要开口说话,皇帝进来了。 “既然你说自己跟他学过,何不现在就为太后娘娘弹奏一曲?顺便让我们都开开眼界。”皇帝说着,径直坐到 分卷阅读38 了软榻上,向她投去目光。 颜昭华心头一悸,忽然感觉如芒在背。 作者有话要说:  性感小野,在线求评!有红包哦。 ☆、第19章 颜昭华低下头徐徐转身,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跪下问安。过了许久,才听见那道低沉的声音说:“平身吧。” 太后走到皇帝旁边坐下,笑着说:“今日有劳昭华为我们弹奏一曲,我等定当洗耳恭听。” 颜昭华呼吸一滞,头又低了些:“昭华只是学了点皮毛,恐怕会污了太后娘娘尊耳。” “既然弹不了,就不该胡乱吹嘘,”皇帝甩了下袖子,漫不经心道:“现在太后娘娘已经开了金口,大家也都在等着,你这样是想驳了太后娘娘的面子么?” 她急忙道:“昭华不敢!昭华这就为太后弹奏!只是在这之前,昭华想先请一道恩旨。” 皇帝抬眼仔细瞧了瞧她,莫名觉得她这作派有点像那个狐媚子。 他很快别过眼,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太后瞥了一眼恍神的皇帝,又对昭华说:“你说吧,想请道什么旨?” 颜昭华稍稍抬了下头,道:“如果昭华弹得不好,不能伺候好皇上和太后娘娘的耳朵,还请皇上和太后娘娘不要怪罪昭华。” 太后失笑一声,说:“你要请的恩旨就是这个?” 颜昭华怯声道:“回太后,只有这个。” 见皇帝不说话,太后愉快应下:“好,哀家准了,你放心弹奏就是。” 颜昭华欠了欠身,“谢太后娘娘。” 吕姀将琵琶抱到她面前,揪心地看了她一眼。 她接过琵琶,落座在皇帝和太后面前的圆凳上。不过,她不仅不见慌色,一坐下还扬起了嘴角,有几分志在必得的意思。 皇帝见她熟练地转轴拨弦,将五根弦挨个儿调了音,看上去似乎还有她自己的章法,也悄然生出一丝期待来。 太后饶有兴趣地看看她,再看看皇帝,心中不免振奋:今天这事儿,说不定能成! 颜昭华竖抱琵琶,刚试弹几下便让琵琶发出了不寻常的声音。所有人登时眼前一亮,连皇帝也不禁抬了下眉。 颜昭华瞥到他的反应倍受鼓舞,瞬间兴致大发,纤指快速地拨动琴弦,发出节奏明快的“嘈嘈”之声。就这样拨弄几十个来回后,所有人的情绪都被调动起来。紧接着又直转而下,骤然放慢节奏,但旋律依然活泼有趣。在她轻拢慢捻之间,奏出的乐曲让人欲罢不能。 正当人们陶醉的时候,她的手指重新在琴弦间翻飞,一只手弹奏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最后,将方才积攒的情绪在恢宏热烈的旋律中彻底释放。 听者个个投入其中,一直到琴弦不再颤动,都还没有回过神来。 一曲终,殿内安静良久,就连皇帝都有些意犹未尽。 颜昭华抬起头看向太后,明媚一笑,说:“昭华献丑了,还望太后娘娘不要嫌弃。” 太后愣过神来,随即起身走向她,激动道:“妙!妙!这段乐曲实属妙音呐!好姑娘,哀家竟不知你有如此造诣,托你的福,今天真是叫哀家饱了耳福了。” 颜昭华道:“能让太后娘娘开心,是昭华的荣幸。” 皇帝注视着她,心下了然,这小狐狸先前请旨求饶都是装的,这段她一定练过上百回了。 站在角落里的吕姀,望着昭华窄小的肩膀,不由得替她高兴起来。 太后高兴得合不拢嘴,朗声道:“昭华,你这等绝佳的琴艺,必须配以好琴才是。哀家现在就将这把琵琶赐予你了!” 昭华连忙跪下:“太后娘娘使不得,这把琵琶可是您的心爱之物,昭华怎敢让您忍痛割爱。” “这……”太后正要开口,忽然想起了皇帝,平复一下后,道:“皇帝,既然昭华不肯收哀家的琵琶,那就由你来想个赏赐给她吧。” 皇帝看着她泛红的手指,道:“你未留指甲,弹奏如此激烈的曲目,都不知道戴义甲的吗?” 颜昭华抬起眼帘,看着他的龙纹袍角,心里慌得厉害:“昭华一时惶恐,就……忘了。” 皇帝见她这副模样,越发觉得她像那个人了。 他站起身来,面无表情道:“那朕就赏你一副义甲,下次别再忘了。” 颜昭华心中大喜,抱着琵琶无法叩头,便颔了下首:“昭华谢过皇上。” 一旁的太后勾起唇角,甚感欣慰,对皇帝说:“今日两位姑娘难得进宫,哀家特地让南城来的名厨做了几道特色菜,不如皇帝也留下来尝尝吧。” 皇帝看了下窗外,道:“长安宫还有事,朕就不陪太后娘娘用膳了。” 太后还想再劝,但人已经作了一揖走了。 尽管如此,她已经喜不自胜了。 …… 傍晚时分,红日西落,赤霞飞满天,城门下停着两辆挑了灯的马车。 颜昭华和吕姀快步走出城门, 分卷阅读39 刚一出来,便都长舒了一口气。 吕姀看着红光里的她,舒心一笑,说:“依妹妹看,姐姐心里想的事儿,八九不离十了。” 颜昭华捧紧手里的匣子,感激道:“若非姀妹妹今日藏巧于拙,恐怕太后和皇上也不会对我另眼相看。” “怎会呢,姐姐本来就风采卓绝。”说到这里,吕姀顿了下,忽然有些失意:“真羡慕姐姐这样的脾性,自己想要什么便努力去挣,不像我,连自己想要什么都不知道。” 颜昭华一愣,拍了拍她的肩,目光恳切:“你一定也会找到的。” 吕宪悄然走到她们身旁,道:“你们今日在宫中的情形如何?” 颜昭华吓了一跳,捂着胸口说:“吕公子何时过来的?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 “对不住,”吕宪连忙跟她赔礼,说:“看你们在这里站了许久,以为有什么事情就过来看看。没想到,吓到颜小姐了。” 吕姀重又笑了起来,对他说:“今日,皇上也去了天福宫,让昭华姐姐用太后的五弦琵琶为我们弹奏了一曲。姐姐的演奏,绝对称得上是精彩绝伦,妹妹这次也算是不虚此行。而且妹妹看得出来,皇上和太后娘娘都对昭华姐姐很中意呢。” 颜昭华脸上一热,难为情地嘟囔道:“姀妹妹快别说了,哪有的事儿。” 吕宪若有所思地看着她,却看不清她的面容。 “时候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他平平道。 颜昭华抬头看了眼漫天红霞,刹那间,心里滋养已久的种子破土而出,即将开始野蛮生长。 “今天对于昭华来说,是非常重要的一天,感谢有妹妹相伴。待来日再见,希望妹妹已经找到了心之所向。”说完,她向吕姀欠了欠身。 天色渐暗,她的脸庞已经模糊,但吕姀能感觉到,她就像东方云上喷薄欲出的太阳,永远热烈鲜活。 吕姀“嗯”了一声,道:“姐姐珍重,来日再见。” …… 一个月后,颜昭华被封为瑜嫔,住进了离长安宫最远的锦和宫。 一进入仲秋时节,夜凉如水,有风灌进屋里时,冷得人直打哆嗦。 她顶着满是珠玉的宝冠,纹丝不动地坐在床边等候,满心期待着他的到来。 终于,他推门进来了。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她的心跳也越来越快。 他还未到床前,突然停住了脚步,站在离她一丈远的地方。 她慢慢抬头,望向他,低唤一声:“皇上。” 皇帝负手而立,俯视着她,目光幽幽:“你费尽心思入宫,是为了什么?” 颜昭华一僵,所有期待戛然而止,惶惶道:“恕臣妾愚钝,臣妾不知——” “你是很愚钝。”皇帝打断她,在殿里踱起步来,“所以朕才特意赐了你这个封号。” 颜昭华拧起眉头,水汪汪的眼睛里是道不出的委屈。 皇帝一顿,戏谑地看向她:“你不会以为,朕是因为喜欢你才赐给你这么好的字吧?” 颜昭华抓着身下的锦被,越抓越紧,怕自己撑不下去。 皇帝嘲讽似的笑了几声,说:“太后第一次邀你进宫时,你卖弄伎俩,找到机会便拼命表现自己,你以为朕看不出来吗?” 尽管难过,她的目光还是随他而动。 “只是朕想不明白,京都人人避朕如蛇蝎,为何你还要主动送到朕的面前?” 她小口小口地吸气,强忍着眼泪说:“我只是喜欢皇上,我只为你而来。” 皇帝忽然定住了,半晌后走到她面前,冷声道:“你到底什么目的,朕一查便知。朕劝你还是少自作聪明,这种鬼话以后不准再说了!”言毕,皇帝欲转身离开。 “我说的是实话。”她怕再也见不到他了,立马鼓足勇气道:“皇上可能不记得了,五年前,我第一次来宫里参加迎夏节,也是第一次见到皇上。那天观礼结束后,我与同伴走散了,误入御花园,走了好久都走不出来,还是皇上亲自为我带的路。” 皇帝默然看着她,看得她脊背直冒冷汗。 过了会儿,皇帝道:“仅仅因为这个,你就说你喜欢朕?” “我一直喜欢长相好看的人,皇上天资神貌,我……我见过一次便很难忘记了,所以才至今未嫁。”说完,她低下头,红了耳朵。 皇帝蓦然一惊,没想到她连这一点也和那人很像,不自觉地将她们重合在一起,可马上又否定了自己。 “你简直满口荒唐!”他隐隐有些激动。 这时,吴瑞林在外面报:“皇上,皇后娘娘又梦魇了,您看要不要上坤德宫看看?” 颜昭华抬起头看他,眼神楚楚,重新期待着什么。 ☆、第20章 皇帝瞥她一眼,利落地转身出去了。 颜昭华看着大开的房门,被凉风吹得眼底发酸,不禁落了几滴泪。但只难过了一瞬,她就去冠脱衣 分卷阅读40 ,无念无想地睡去了。 和她五年来经历的所有周折相比,这一瞬间的难过实在不值一提。 五年前,是她第二次从二十一世纪的宁林来到这里,从颜青变成了颜昭华。无论是长相,还是身材,都完全变了样,成了一个弱不禁风的瘦小女子。 那时,她并没有忘记十年前自己救他的事情。她以为自己再次来到这个世界,就是为他一人而来。所以在他登基前,她选择守着那个虚无缥缈的梦,把所有感情藏于心底。之所以不与他相认,仅仅是因为担心发生什么变数,会妨碍到他的命运。 一直等到三年前他荣登大宝,她以为自己不日后便可选秀入宫,与他相认。不料造化弄人,变数就发生在他登基的那天。 一夜风云巨变,她一觉醒来变成了褚彦青,关于颜昭华和詹弘熠的记忆完全被抹除掉了。成为褚彦青后,她以为自己是第一次来到这个世界,仍然按照颜青的想法活着,而不是去适应褚彦青的身份。于是,她在南城无忧无虑地度过了三年,随心所欲的样子被他人视为荒唐不堪。 三年国丧结束,她作为褚嫔被他纳入后宫,即便这次不记得他了,却还是被他吸引,再次不受控制地喜欢上他。 这一切本该平平淡淡地结束了,可她又意外地回到了二十一世纪的宁林,在那里,有人告诉了她,关于他的结局。 她也想把这不现实的一切全部忘了,安心读书,做回那个平凡的颜青。但是她忘不掉。她为了救他差点丢了命,背上已经留下了抹不去的印记。她和那双亮着光的眼睛对视过无数次,早就将那双星目珍藏在了心里。她见过他的热诚,那是她怦然心动的瞬间…… 她想回到这里,无比坚定。她要用尽全力去改变他的结局,也是自己的结局。 终于,她得偿所愿地回到了这里,却不再是那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褚彦青,而是重新做回了瘦小的颜昭华。此时,褚彦青已经成为了皇后,不过,她没有因此气馁,还庆幸自己最擅长的就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几番阴差阳错,她不确定他是否还记得她,心里是否还有自己,但她想试一试,试着改写这一切。 十年前,她第一次踏流光而来,是为了救他的命。十年后,她带着完整的记忆重返这里,只是为了守护他。 如今,她踏入了宫门,便是迈出了最难的一步。来日方长,她坚信,以后的路再也不会比之前难走。 …… 第二天一早,她着贴身侍女敏兰为自己梳妆,精神抖擞地去坤德宫给皇后请安。 刚踏进殿里,便听见葛才人谄媚道:“皇上果然最心疼娘娘,一听说您梦魇,哪还顾得上什么瑜嫔,立刻就奔您这儿来了。” 倚在榻上的皇后看见她进来,也没拦着葛才人,不动声色地看着她。 颜昭华先向皇后行了礼,待坐下后,笑着对葛才人说:“本宫一时半刻的心境,倒叫葛才人挂念了。不过本宫进宫之前便心里有数,皇上和娘娘伉俪情深,感情甚笃,皇上关心娘娘,那是自然的事,本宫岂有妨碍的道理?” 葛才人忙给她行礼,尴尬道:“瑜嫔娘娘说的是。小人不知娘娘到此,若有冒犯,还请娘娘恕罪。” 颜昭华和气道:“本宫可没有怪才人的意思。不过,才人平日里要是无事的话,不如同本宫一起想想,如何帮皇后娘娘除去梦魇的痛苦,这才算是帮娘娘解忧呢。” 葛才人战战兢兢地看她一眼,说:“是,小人记住了。” 皇后一怔,没想到这位瑜嫔是个牙尖嘴利的,直叫人心堵,又无法驳她。 她捻着额头,有气无力地说:“眼下本宫病得愈发厉害,自己坏了精神不说,还连累你们也不得安宁。怎好再叫你们劳心费神帮忙想法子?” 颜昭华一本正经道:“帮皇后娘娘排忧解难,也是我等的本分所在。” 皇后觑着她,竟分辨不出那张明媚无邪的脸到底几分真几分假。 颜昭华冲她一笑,说:“臣妾倒有个法子,就是不知道皇后娘娘愿不愿意试。” 皇后坐了起来,淡淡道:“你说来听听。” 颜昭华侃侃而谈:“臣妾不才,曾学过一支旋律极其低缓的曲子,用琵琶弹奏时,几乎每个弦音都连不到一起,乍一听调不成调。然而,若是闭上眼睛来听,不出一刻,便能让人心平气和地进入睡眠,一夜无梦。” 皇后短叹一口气,道:“倒也不是本宫不愿意试,只是本宫喝了那么多药都不管用,早就不指望什么了。好在只是偶然发作,也不要紧,劳妹妹费心了。” 颜昭华不急着开口,先端详一番她的脸色,而后问道:“娘娘可有过忽然头疼的症状?” 皇后迟疑着摇了摇头。 颜昭华欣喜道:“那就好,说明娘娘只是普通的梦魇,并不难治。如果娘娘愿意相信臣妾,大可让臣妾试上一试。” 葛才人刚才经过昭华的点拨,也知道自己该往哪边倒了,忙说:“瑜嫔娘娘的好琴艺,小人早有耳闻,说 分卷阅读41 不定这支曲子还真的有用。而且不用喝药施针,皇后娘娘不妨试一试,如果治好了,想必皇上也不用夜夜担心娘娘了。” 皇后面露难色,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可这病一旦开始装了,就得一直装下去,于是不情愿地说:“既然你这么有心,那本宫就让你试试吧。” 颜昭华粲然一笑,欠身道:“娘娘如此信任臣妾,臣妾定当尽心尽力。” …… 长安宫的书房里,吴瑞林慢吞吞地研着墨,皇帝在琉璃灯下不急不缓地写着字。一时间,殿内静谧安宁。 良久之后,皇帝停笔,扭了扭脖子,问道:“那个瑜嫔,今日都做了些什么?” 吴瑞林轻轻放下墨碇,道:“瑜嫔一大早去了坤德宫给皇后娘娘请安,后来瑜嫔说自己有法子治娘娘的梦魇,娘娘就说今晚先试试看,这会儿人应该在坤德宫呢。” 皇帝一头雾水,竟捉摸不透这小狐狸的行事,又问:“她说的什么法子?” 吴瑞林道:“用琵琶弹奏一首曲子给娘娘助眠。” 皇帝冷哼一声,心想,这还真是一个敢装,一个敢治。随她们闹去吧。 他一低头,无意间发现腰间的荷包不见了,四处看了看都没见着,登时有些慌了。 他皱眉看向吴瑞林:“你今日可有见到朕的荷包?” 吴瑞林抬了下眉,边想边答:“小人记得下午的时候还在呢,不在您身上吗?” “废话!要是在朕身上,还用得着问你?”说着,皇帝起身,着急地四处寻找。 吴瑞林见状,立马喊满福进来一起找。三个人猫着腰找了一会儿,找遍了也没找到,皇帝什么都没说,自己跑出去找了。 吴瑞林赶紧跟了上去,又多叫了几个人去前面给皇帝照路。 皇帝一路找到坤德宫,走到宫墙下时,忽然听到里面传来特别的琴声,立即让走动的太监们停下,仔细听了起来。 乍一听,弦声杂乱无章,但耐心听上半刻后,心竟然慢慢地静了下来。 其他人站在原地不敢动,只他一人低着头在宫墙下踱来踱去,不知道是在找荷包,还是在听琵琶。 不知过了多久,坤德宫的大门缓缓开出一条小缝,颜昭华从里面钻了出来,身后跟着她的贴身宫女敏兰。 颜昭华掩着嘴巴打哈欠,还没走两步猛地站住了,像见了鬼似的看着皇帝和他身后的一群太监。 “臣妾给皇上请安!”她埋着头,感觉心都要从喉咙里蹦出来了。 皇帝徐徐向她走来,到她面前站定。 “你在搞什么名堂?”他懒声问道。 她抬起头,看了眼坤德宫又看向皇帝,轻声道:“回皇上,臣妾来为皇后娘娘弹奏一曲,帮娘娘安心入眠,这会儿娘娘已经睡着了。” 吴瑞林在一旁打着灯笼,照得她目光烁烁。 皇帝负手而立,俯视着她:“那为何你出来了,里面的琴声没断?” “因为……”颜昭华难以启齿,看看他又看看地,最后跪下说:“臣妾有罪!” 他挑了下眉,平平道:“说吧,你犯了什么罪?” 颜昭华望向他,窘迫道:“臣妾方才弹的那首曲子,其实只在家父面前弹过一次,他确实当场就睡着了。但是到底有没有助眠的功效,臣妾并不清楚。而且此曲简单易学,臣妾教给敏彤后,就出来了。”说完,她忐忑地眨了几下眼。 皇帝抬起眼帘,不欲和她对视,悠悠道:“所以,你拿一首破曲子诓了皇后?” “是,臣妾有罪。”颜昭华抿了下唇,连忙又说:“不过,臣妾曾经也犯过梦魇,白日里无缘无故的还会头疼、晕倒。而娘娘没有出现此类症状,现在一首小曲便能助眠,可见梦魇之症并不严重,还请皇上放心,娘娘的病一定能治好的!” 忽然间,一阵风穿道而过,墨色的袍角翩翩而动,院墙里的琴声越发诡异。 皇帝挥了挥手,让吴瑞林后退几步,随后蹲下来,与她面对着面。 没了光,她的那双黑瞳依然灼灼。 他沉声道:“你是不是想告诉朕,皇后在装病?” ☆、第21章 颜昭华眉间一喜,险些按耐不住,佯装淡定道:“皇上英明。” “朕昨晚才提醒过你,休要自作聪明,”皇帝压着嗓子,眼神阴冷,“你这是把朕的话当成耳旁风了?” 颜昭华心头一颤,喜色顿无,忙说:“臣妾不敢,臣妾只是……” 皇帝盯着她,没等到下文,略有些不耐烦:“只是什么?” “只是不想皇上被人蒙蔽……”她越来越没底,这把赌的可是皇帝对皇后的感情。一旦赌输了,也许他一怒之下会把她的锦和宫变成冷宫,那这一步就走得大错特错了。 忐忑半晌后,却听皇帝淡淡说:“起来吧。” 她颤颤巍巍站起来,不敢抬头看他,一颗心刚要放回肚子里, 分卷阅读42 又听他道:“你看得出来的,朕未必看不出来,用得着你千方百计地暗示朕吗?” 她小舒口气,道:“臣妾知错,还请皇上责罚。” 皇帝看着她那对不安的眼珠子,又莫名想到了那个狐媚子,脸色竟不自觉地缓和了些:“既然你找到了治皇后梦魇的法子,算是功过相抵,责罚就免了吧。” “谢皇上。”颜昭华的心底升起一团雾来,不知道自己悟到的意思是否正确,不过这颗小心脏可以暂时放回肚子里了。 皇帝刚一转身,吴瑞林便上前来迎,问道:“皇上,那荷包……还找不找了?” 皇帝脚下一顿,又转过身去,绕过她沿路找了起来。 颜昭华望着他的背影默想一瞬,大着胆子追了上去,小声道:“皇上是否在找一个装着玫瑰花瓣的荷包?” 皇帝一下直起腰来,瞪着她:“是你捡到了?快给我!” 她连忙将荷包取下给他,只是手刚伸出去,东西就被他夺去了,虎口的位置还被他划了一下。 “你竟然敢私自打开朕的东西!”皇帝一手举着荷包,怒视着她。 颜昭华顾不上疼,赶紧摆手,语速极快:“不不不,皇上误会了,臣妾没有打开过。” 皇帝检查完后,随即系在腰间,不悦道:“没打开你怎么知道里面是玫瑰?” 颜昭华刻意嗅了嗅,尴尬道:“回皇上,这玫瑰花的香味儿,挺浓的。” 皇帝一愣,一时语塞,立马看向了别处。 她偷偷牵了下嘴角,不过很快又放下来,柔声道:“臣妾也很喜欢玫瑰,对它的气味再熟悉不过,所以刚捡到这荷包时,便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了。” 在她看来,他就挺像玫瑰的。孤独又骄傲地盛放,浑身带刺,让人难以靠近。她当初将玫瑰花瓣装进荷包时,就是这么想的。 皇帝听后,认定她意图不纯,忍不住挖苦她:“瑜嫔住得那么远,还是早点回去吧,这更深露重的,别回头生了病,再跑去太后那里告朕的状。” “多谢皇上关心,臣妾这就回去。”说完,颜昭华立马溜了。 皇帝看着那道弱不禁风的背影“嘁”了一声,实在没想到,这还是一只爱自作多情的狐狸,不禁一阵烦躁。 可他扭头一看到坤德宫,又重新耐下心来,这小狐狸有点儿伎俩,且让她和皇后斗上几个回合,他只作壁上观。 …… 翌日一大早,颜昭华来给皇后问安。到的时候,皇后还在酣睡,只见门外的敏彤哈欠连连。 “敏彤。”她唤出声时发现太过亲切,立即又换了副口吻:“你昨晚什么时辰睡的?” 敏彤道:“回瑜嫔娘娘的话,小人昨晚睡得并不晚,只是弹奏琵琶时生怕乱了节奏,心里一直念着数,就耗了些精神。” 颜昭华微怔一瞬,心里对敏彤有几分愧疚。只有她知道,催眠小曲不过是辅助用的,可有可无。真正让皇后安眠的,是她添在香炉里的迷迭香粉。 她微微一笑,露出贝齿:“你可真是个好丫头。其实本宫将琵琶交给你时,娘娘就已经睡熟了,你就算慢了一下、快了一下,都无大碍的。” 敏彤皮笑肉不笑地笑了下,似有什么难言之隐。正在沉默时,皇后喊了她的名字。她忽然如临大敌,慌忙说:“娘娘,请您先去偏殿坐一会儿吧,小人该进去了。” “好,你去忙吧。”颜昭华目光随着她移动,隐隐有些担心。待她进去后,里面传来了摔东西的声音。她竖起耳朵,正要细细听里面的动静,只听皇后吼道:“你昨晚为何不叫醒本宫!” 敏彤怯声怯气道:“回娘娘,小人总是见您忧心忡忡,夜不能寐,昨晚看您睡得比从前好了许多,就没叫醒您。” “你这死丫头胡说什么!本宫何时夜不能寐?”皇后咄咄道,“你又哪只眼睛看见本宫忧心忡忡了?本宫是皇后,拥有皇上的独宠,有什么可忧心的!” 颜昭华神色一凛,原来皇后真的病了,不过不是梦魇,而是无药可救的妄想症。 年方二八就嫁与仇人为妻,一面爱着他,一面又恨他入骨,坐在人人都在盯着的位置上,如何叫人不疯魔?她心里暗叹一口气,不禁觉得可怜。 突然,殿里传出了闷闷的撞击声,很难让人不去想象,里面是多么可怕的场景。她忍不住走上前去,正要推开门时,被身后的敏兰拦住了。 敏兰对她轻轻摇头,皱眉道:“娘娘,小人有话对您说。” 颜昭华慢慢收回手,瞥了眼紧闭的房门,转身向偏殿走去。 “你要对本宫说的可是关于敏彤的事?”她一进殿就问道。 敏兰点头,愁眉苦脸道:“回娘娘,小人和敏彤是同一时间入宫的。头两年我们一起学规矩,一起挨罚,互相之间一直都有照应,已经成了彼此在这宫里的依靠。现在偶尔碰上一面,也会说上几句知心话。” 说到这里,敏兰扫了眼端茶进来的宫女,待她出去后,又压低声音说:“封后大典那 分卷阅读43 天,小人在夹道里碰见了敏彤,正准备上前恭喜她,却见她面如菜色,脚下虚浮,没有一分高兴的模样。一开始小人问她怎么回事,她只是哭,什么都不说。后来哭着哭着实在觉得委屈,就自己吐露了几句。说皇后娘娘近来性情大变,喜怒无常,对下人们既苛刻又不信任,一生气就用不留痕迹的法子治他们。那天,敏彤已经被生生饿了三天,三天里粒米未进!” “什么?”颜昭华大吃一惊,竟不知道皇后可以这么狠心。 敏兰接着说:“要是他们受的伤、吃的苦,不小心被坤德宫以外的人知道了,皇后娘娘就会变本加厉。所以,小人刚才拦了娘娘。” 听完她的话,颜昭华扭头看向皇后的寝殿,回想起刚刚听到的声音,不禁眉心紧蹙。 敏兰突然向她跪下,怆然道:“娘娘,小人如今看到敏彤这般遭遇,十分揪心。再看小人自己,能够跟了您这样善良宽厚的主子,实乃幸运至极。小人今日斗胆再向娘娘讨一份恩惠,求娘娘想法子救救她吧!小人日后定为娘娘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她连忙拉她起来,小声道:“你这样要是让外面的人看见,该起疑心了。” 敏兰渐渐收住声,眼巴巴地望着她。 颜昭华思索片刻,抬手从耳垂上取下一对红玛瑙耳坠,放在她的手心,“等会儿你找机会把这个给她,告诉她是我送的,她不要你也要硬塞给她,不用管有没有被人看见。” 敏兰紧紧握住,道:“是,小人知道了。” 颜昭华见外面有人来,若无其事地坐到椅子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刚放回桌上,只见一个面若桃花的宫女走了进来。 “瑜嫔娘娘,皇后娘娘已经收拾妥当了,您可以进去了。”宫女细声细气地说。 颜昭华起身,从她身旁经过时瞥了一眼,走出去两步又停了下来,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宫女答:“回娘娘,小人叫霜婷。” “霜婷。”颜昭华念了一声,微微侧首,夸道:“不仅人长得好看,名字也好听,光是瞧着就让人喜欢呢。” 霜婷笑着蹲下,柔声道:“谢娘娘夸奖。” 颜昭华重又迈开步子,惋惜地对敏兰说:“哎,此等姿色只做个宫女,有点儿可惜了。” 敏兰一脸懵地扶她迈过门槛,稀里糊涂地附和道:“娘娘说得是,霜婷姑娘确实、确实挺好看的。” 殿里的霜婷紧盯着颜昭华光彩照人的一身行头,直到她走进正殿才垂下眼帘,眼神里有了一丝不甘。 …… 正殿里,皇后正喝着清茶,一见到颜昭华进来,立即笑逐颜开:“敏彤说,你早就在偏殿候着了,本宫也不好再留恋床榻。你等了好一会儿了吧?” “回娘娘,也就一盏茶的功夫。”颜昭华浅浅一笑,边行礼边说:“看来娘娘昨晚睡得不错,倒是臣妾来得不是时候,搅扰娘娘休息了。” “不会,”皇后看了眼她旁边的凳子,道:“你快坐。” 颜昭华慢慢坐下,心中怪异之感丛生。看她现在这般温柔热络,就像是看到了原来的自己,让人怎么也想不到,还会有那样阴鸷狠戾的一面。 皇后道:“没想到你的法子这么管用,本宫昨晚确实睡得很好。” 颜昭华道:“既然娘娘觉得有用,那不如今晚,臣妾还来为娘娘奏乐助眠。” 皇后脸色一沉,有些不悦:“不必了,本宫哪能天天劳烦你。” 颜昭华马上以退为进:“是臣妾唐突了,还请娘娘见谅。” 皇后默了片刻,语气缓和不少:“本宫听闻颜大人前些日子病了,告了半个月的假,近来可有好些?” 颜昭华心里暗喜,这皇后终于按耐不住了。 ☆、第22章 颜昭华一副难以启齿的样子,吞吞吐吐道:“多谢娘娘关心,家父这几日应该还好,还好。” 皇后有些不解,问道:“可你这表情不像是还好呀,是不方便说吗?” 颜昭华撇了下嘴,像下了什么决心似的,说:“也没有什么不方便的。其实,家父称病不上朝,跟娘娘您也有一点关系。” 皇后稍感诧异,“跟本宫有何关系关?” 颜昭华不说话,看了眼一旁的宫女。皇后立即会意,让所有人退下,殿内只剩下她们两人。 颜昭华放低声音道,“想必娘娘已经听说了,前些日子,覃尚书递了道折子给皇上,说自己白发人送黑送发人,常常因为思念覃太妃而彻夜难眠,有时还会梦到覃太妃跟他喊冷喊饿,实在心中难安。总之,他想让皇上追封覃太妃,并允许其葬入皇陵。朝堂上的一些老臣已和他同朝多年,见他因思念亡女郁郁寡欢,也都纷纷递上折子,劝皇上念及覃太妃的女儿宁音公主和亲有功,追封覃太妃为贵太妃。可以年将军为首的几位大臣说,覃太妃两次欲杀害娘娘,实在罪不可赦,断不能再追封她,否则就会打了太后的脸,伤了娘娘的心。” 分卷阅读44 皇后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道:“原来如此。” 颜昭华觑着她的脸色,难为情地说:“家父是御史,这事儿本来跟他没什么关系,但他越是两边都不站,皇上就越看重他的意见,于是称病在家躲着了。” 皇后轻笑了下,“颜大人是聪明人。” 颜昭华跟着笑了下,没再开口。 静了片刻后,皇后神色不明地问她:“对于这件事,你怎么想?” 她想了下,小心翼翼地回道:“这是朝堂之事,臣妾本不该妄议,但娘娘问起,臣妾也不能不答。这件事,臣妾和家父一样,哪边都不站。” 皇后再次感到诧异,心中也越来越疑惑,她到底是想中立,还是想站在自己这边? “你倒是个实诚的,也不怕本宫不高兴。”皇后试探道。 颜昭华沉着道:“其实,臣妾和家父的意见都不重要,关键还是要看皇上如何决定。不过,依臣妾看,皇上与娘娘夫妇一体,最后一定不会让娘娘受委屈的。”言尽,她冲皇后嫣然一笑。 但是她越明朗,皇后的心底就越迷茫,这下彻底看不清她了。不过无论是什么立场,只要她父亲颜儒止在朝中仍然举足轻重,那就要不遗余力地去争取。 无意间,她看见颜昭华的虎口处有道划痕,关心道:“你的手怎么了?” 颜昭华低头一看,笑着说:“回娘娘,臣妾昨天晚上回去的时候,发现小道旁长了一朵野花,一时觉得好看便去摘,谁知道茎上有刺,就被划到了。” 皇后道:“据说,有些野花野草是有毒性的,你可别一时贪恋,让它们伤到了你。” 一想到昨晚那朵有毒的“野花”,她差点笑出声来,点头道:“皇后娘娘说的是,臣妾谨记。” 待到日高三丈,颜昭华带着敏兰从坤德宫离开。路上,她问敏兰:“那对耳坠给她了吗?” 敏兰回道:“给了,她不肯收,小人硬塞给她就出来了。” “有让人瞧见吗?” “小人没有刻意回避,当时有几个宫女路过,其中有个人扭头看了我们一眼。” “是那个叫霜婷的吗?” “是。” 听完,颜昭华的心里踏实了一些,步伐轻快不少。到了拐角处,一不留神,差点撞上迎面来的人。正要抬起头瞧瞧是谁,却听见那人先开了口: “瑜嫔娘娘这么急色匆匆的,是有什么事吗?”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她不由弯起嘴角,抬头一看,正是吕宪没错。 “你怎么会在这里?”她惊喜问道。 吕宪被她这副高兴模样弄得不知所措,尴尬道:“回娘娘,皇上嘱臣下朝后到长安宫一趟。” 颜昭华挑了挑眉,“你我之间,你我相称就好,不必这么生疏。” 吕宪忙抱拳道:“请恕臣不敢,来到宫中万万不能失了礼数。” 这人一到京都都会转性儿吗?去年在南城茶楼里认识他的时候,分明还是个飘逸不羁的人,怎么来这里一个月就成这样了? 颜昭华无奈地看着他的官帽,道:“吕大人刚从苏州回来,便能在朝中担任朝议大夫,得皇上青眼,可见是有原因的。” 吕宪低着头,默不作声了。 颜昭华叹了口气,丧气道:“好吧,既然吕大人与本宫无话可说,那就此别过吧。”说完,她绕开他迈出了步子。 吕宪正要转身恭送,却见她又回过头来。 “对了,吕大人记得帮本宫给姀妹妹带声好。”淡淡说完,她快步离开了。 吕宪朝她一揖,抬头望向那道背影时,心中想起吕姀,顿时五味杂陈。 …… 三日后的晚上,锦和宫和往常一样,冷冷清清,寂静无声。颜昭华盘腿坐在窗下的软榻上,捧着一本《史记》熬眼,越看越打哈欠。 一旁的敏兰看不下去了,劝道:“娘娘,您要是累了就去睡吧,别硬撑着了。” “没事儿,我再等会儿。”说完,她拍了拍自己的脸,强打起精神来。 敏兰不好多言,拿来一件厚披风为她披上,又给她添了盏灯。 过了一会儿,有人叩响了门。 颜昭华一下坐直了,催促道:“快去让她进来。” 敏兰对主子的反应不明所以,疾步走去开了门,直到看见门外的敏彤,突然明白了什么。 敏彤走到榻前,直接双膝跪地,捧着一对红玛瑙耳坠愧道:“请娘娘恕小人蠢笨,不能接受娘娘恩惠!” 颜昭华垂眼看着她,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她早料到敏彤即使受尽委屈,也会对皇后忠心耿耿,但亲眼看到她这样,还是替她难过了下。 “你先起来,地上凉。”她说。 敏兰上前扶她起来,怒其不争:“我们娘娘有心把你从坤德宫捞出来,你可不能在这节骨眼儿上犯糊涂!” 敏彤皱着脸低下了头,不敢直视她。 颜昭华态度陡然转冷, 分卷阅读45 不悦道:“本宫知道你一定会来,所以连着等了你三个晚上。如今本宫还未说明要你做什么,你倒先对坤德宫表起忠心来了。” 敏彤忐忑道:“如果娘娘是让小人帮您绣个手绢,做个糕点,小人定会二话不说,只管尽心尽力为娘娘做事。但如果是让小人背叛坤德宫……” 颜昭华冷眼看着她:“你怎么知道本宫不是让你做那些小事?” 敏彤抬起头,不解地看了看她,又看向敏兰。 “本宫可从未说过让你做背主之事。”她道。 敏彤战战兢兢地伸出手,“那娘娘为何要送小人这个?” 颜昭华看她手心一眼,面无表情道:“本宫那天瞧你面容苍白寡淡,得用些鲜艳的颜色妆点一下,于是就将这对耳坠送与你了。再说,这对耳坠并不贵重,就算是本宫赏你的,你也担得起。谁知道,你竟然误会了其中的意思。” 敏彤越发觉得堂皇,却又不敢说什么。 她压低声音又说:“但如今你偷偷跑到本宫这儿来,想必坤德宫的耳目已经知道了,你就等着受罚吧。” 敏彤一脸愕然,吸了口气问道:“请问娘娘这么做究竟是何意?” 颜昭华不理会她的问题,反问道:“即使今晚你什么都没做,可你觉得皇后娘娘还会相信你吗?” 敏彤道:“但这样一来,皇后娘娘不止误会了小人,也会误会您呀,您这么做能有什么益处?” “她误会就误会了,本宫可以向她解释。”颜昭华淡定道,“再说,本宫身上有她想要的东西,一时半会儿不会拿本宫怎么样的。可是你呢?你身上有她想要的东西吗?只怕到了明天,你连命都保不住了。” 敏彤拧着眉,沉默半晌后,低声道:“还请娘娘为小人指条活路。” “看来,你还是知道变通的。”颜昭华稍感欣慰,道:“如果你已经做好决定,离开坤德宫到我这里来,那我明日一早便去救你。” 敏彤忽然跪下,说:“小人谢娘娘抬举,日后愿为娘娘孝犬马之劳。只是皇后娘娘原先待小人很好,小人不敢忘恩,还请娘娘不要太过为难小人。” 颜昭华下了榻,扶她起来,温声道:“你要是忘恩负义之辈,我也不会要你的。” 敏彤看着她的眼睛,莫名觉得她此时的神态很像刚入宫时的皇后。 “我不需要你做什么背主的事情,”颜昭华眼神柔和地看着她,“我只希望你到了锦和宫以后,忘了坤德宫的一切。” 敏彤握紧手心里的耳坠,恹恹道:“多谢娘娘。” 颜昭华见她精神不太好,让敏兰派了两个太监送她回去。 敏兰关门进来,跪下向她谢恩:“多谢娘娘施以援手。” 颜昭华被跪得头都大了,命令道:“以后站着说话,不准动不动就跪下。” 敏兰“啊”了一声,随即又“哦”了一声,连忙从地上起来,扶她去床上,顺便问道:“娘娘,您为何不直接向皇后娘娘要人,非要绕这么大一个圈子?” 颜昭华打了个哈欠,懒洋洋道:“敏彤什么性格你还不清楚吗?受了那么多委屈,还是对皇后忠心耿耿。我要是贸然把她要过来,只怕她心里不肯呢。” 敏兰恍然大悟,笑着说:“所以娘娘让她退无可退,不得不投奔您。” “等着瞧吧,到了明天,她就会心甘情愿地选择我了。”说完,她躺下去,安心地闭眼睡觉了。 ☆、第23章 辰时六刻,坤德宫的宫女、太监们围着四四方方的院子站了一圈,全都面无表情地看着跪在台阶前的敏彤。皇后坐在正殿门前,面若冰霜,半睁着眼睛望向她,身后站着有几分得意的霜婷。 皇后眨了下眼,冷声道:“说吧,她让你做什么?” 敏彤脸色铁青,虚弱道:“回娘娘,瑜嫔娘娘什么都没让小人做。” 皇后抬起手,捏着手里的耳坠,问:“那这是什么?你收了人家的东西,岂有不办事的道理。” 敏彤对上她阴冷的目光,心凉了半截,慢慢地磕了一头,道:“请娘娘明鉴,小人昨夜只是去将东西送还瑜嫔,并未与她有更多的交谈。” 皇后还没说什么,霜婷先开了口:“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竟然还不肯说实话!既然你是送回去的,为什么现在还在你手上?” 皇后斜她一眼,微蹙了下眉头。 敏彤回道:“小人送去锦和宫后,瑜嫔娘娘说,之所以送小人这个,并无别的意思,只是因为小人的脸色不好看,想让小人用些有颜色的首饰妆点下。小人心想,在皇后娘娘跟前伺候,不能脸色太差惹人讨厌,就收下了。” 皇后问:“你原本想还她,为何不当天还回去?怎么等到了三天以后才去还?” “前几日,小人怕娘娘睡不安稳,等着为娘娘弹琴助眠。昨晚娘娘睡下得早,小人也就寻出了空来。”说话间,敏彤诚恳地看着她。 皇后不说话,神 分卷阅读46 色逐渐复杂起来。 霜婷弯下腰,在她耳后低语:“娘娘,她说的都是借口。前几日,小人亲眼看见她时不时地拿出这对耳坠看,一看就是好一会儿,想必就是在纠结要不要暗中投靠瑜嫔呢。” 皇后逐渐有些不耐烦,往前探了探身子,皱眉道:“你到底说不说实话?” 敏彤看着她和霜婷,已然心如死灰,道:“小人方才说的,就是实话。” 皇后猛地将耳坠扔在她脸上,怒声道:“来人!把她押去宫正司严刑拷打,务必让她吐出实话来!” “皇后娘娘且慢!”颜昭华踏进宫门,疾步走到皇后面前跪在阶下,喘着气说:“娘娘要怪就怪臣妾吧,是臣妾硬要把那对耳坠塞给她的。” “哦?”皇后靠在椅子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瑜嫔不过与她见过几次,为何非要将自己的私物送给她?” 颜昭华咽了咽,说:“回娘娘,臣妾初次见敏彤,便觉得她像臣妾的一个旧友,很是亲切。那天见她脸色不好,就想送她一对红色的耳坠妆点妆点。” 皇后轻哼一声,神色不明地看着她们,没再开口。 颜昭华抬起眼帘,瞥她一眼,惶惶道:“臣妾万万不敢对娘娘身边的人存有心思,那天着实是一时恍惚,才将耳坠赠予了她。没曾想,这点儿不值钱的东西竟引来如此大的误会,差点害了这小妮子。如果娘娘实在不信她,那不如让臣妾将她带走,让她此生永不再踏入坤德宫。但娘娘要是将她送去宫正司,臣妾恐怕此生都良心难安了。” 皇后转着银指环,道:“看来,你还真是喜欢她。” “是,臣妾瞧着她确实觉得亲切。”说着,颜昭华看了敏彤一眼,“若是娘娘肯赏臣妾一个面子,将来有机会,臣妾一定还上这个人情。” 皇后挑了下眉,默了片刻后清了清嗓子,说:“都起来吧。” 颜昭华瞬间喜上眉梢:“这么说,娘娘您答应了?” 皇后站起身来,淡淡道:“你都这么说了,本宫还能不答应吗?” “谢皇后娘娘恩典!”地上的两人齐齐磕下了头。 皇后抚了抚鬓角,道:“瑜嫔不要忘了刚才的话,这个人情,本宫将来是要向你讨还的,到时你可不能赖账。” 颜昭华朗声道:“娘娘放心,臣妾绝不敢忘。” 敏彤从地上捡起那对耳坠,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也终于明白了瑜嫔昨晚说的那番话,自己于皇后来说,真的什么价值都没有。今天要不是有瑜嫔的面子在,恐怕也就没命了。 她看了一眼皇后的背影,决计从这一刻起,把从前的主仆情谊当作过眼云烟,全部忘了。 这时,皇后像是有所感应似的回头瞪了她一眼。 她一下就明白了她眼神里的意思,那是在警告她,不要多嘴。她不禁想发笑,笑自己在她眼里连狗都不如。 颜昭华吐了口气,对她说:“你去收拾东西吧,待会儿直接跟我回锦和宫。” 说完,颜昭华跟着进殿去了,一直陪皇后说话到巳时才跪安出来。 她带着敏彤和敏兰离开坤德宫后,一路无言。走到元华宫门前时,颜昭华回头看了眼敏彤,却发现她脸上异常平静。 “敏彤,”颜昭华走到她身侧,安慰道:“今时不同往日,皇后娘娘她……总之,你就听我的,把过去都忘了,到锦和宫从新开始,知道吗?”说完,她拍了拍她的肩。 敏彤平平道:“是,小人记住了。今日,多谢娘娘施以援手。” 颜昭华明媚一笑,说:“谢就不必了,你今日受她诘难,也有我的缘故,只要你不恨我拆散了你们主仆就成。” “娘娘多虑了。”敏彤急忙说,“娘娘帮小人看清了一些东西,小人感激还来不及,又怎会记恨娘娘?” 颜昭华深感欣慰,扬着眉道:“我就知道,你是个聪明人,一定能想明白的。” 敏兰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但还是跟着高兴了起来。 三人前脚刚走,皇帝的步辇随后就到了元华宫。他望着她的背影,回想着她刚才拍肩膀的动作,莫名觉得有些熟悉,可又想不起来谁曾经在他面前做过这个动作,一时有些头疼。 “敏彤那丫头不在坤德宫待着,为何跟在瑜嫔身后?”他语气不好。 “这……”吴瑞林转着眼珠子使劲想,迅速答道:“可能是皇后娘娘让她去锦和宫做什么事吧。” 皇帝仍未收回视线,道:“你让人去打听打听。” 吴瑞林立即答:“是,小人这就找人打听去。”说完,吴瑞林给满福使了个眼色,满福领会后便转身往回走了。 待远处的身影在拐角处消失,皇帝扭头看向元华宫的牌匾。半晌后,他问道:“吕明山的女儿什么时候入宫?” “回皇上,就是明日了。”吴瑞林道。 皇帝又问:“这里都收拾妥当了吗?” 吴瑞林忐忑回道:“都已经收拾好了,皇上要不要进去看看?” 分卷阅读47 里面的桌椅板凳、一草一木,以及那个不成体统的她,只要他闭上眼,就会立刻浮现在眼前,哪里还用得着进去看? 皇帝眉心一蹙,垂下了眼帘,忽然心烦意乱起来:“不必了,回宫吧。” 吴瑞林连忙挥挥拂尘,让步辇调转方向。他走在旁边,时不时地瞄一眼皇帝,越看越觉得他孤独落寞。而自己,当的也绝对是天下最难的差事。 这时,去打听的满福跑回来了,气喘吁吁地说:“皇上,小人打听到了。大约一个时辰前,皇后娘娘在宫里当众教训敏彤,正要把人送去宫正司的时候,瑜嫔娘娘到了,很卖力地替敏彤求了情,并向皇后娘娘讨要敏彤。皇后娘娘不好驳了她的面子,就让她把人领走了。” 皇帝捻着步辇的把手,不禁纳闷起来,她进宫才几日,跟敏彤更是没见过几面,为何要卖力替一个宫女求情? 他敲了两下把手,道:“你再去查查,看瑜嫔和敏彤入宫前有没有什么交集,查到后立即回禀。” “是。” 步辇晃晃悠悠的,导致皇帝目光所及之处都是一上一下的,让他心里也跟着七上八下起来。总感觉有个念头就要从心底浮上来,但又被压了下去。 回到长安宫,他一步一步地踩在地砖上,那种虚虚浮浮的感觉终于逐渐减淡。 “去,把瑜嫔叫过来。”他突然开口道。 吴瑞林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问道:“这个时辰,皇上是要让瑜嫔娘娘来陪膳吗?” 皇帝斜他一眼,没说话。 吴瑞林忙说:“小人这就去请!” 于是,刚刚走到锦和宫的颜昭华又立即原路折返,紧赶慢赶走了快半个时辰才走到长安宫。进殿前,她慌慌张张擦了擦汗,又让敏兰看了看自己,确定没有问题才迈入殿里。结果一进殿,就看见皇帝正一筷接一筷地吃着饭。 瞬间,她气不打一处来,心里暗骂这皇帝也忒没风度了。 “臣妾给皇上请安。”她刚一蹲下,腿竟发软打了弯,直接坐在了地上。 皇帝停下筷子,抬起眼帘看她,“怎么?几日不见,连行礼都不会了?” 颜昭华脸上像着了火一样,一时也分不清是羞的还是气的,“臣妾方才走了好一程路,这才腿软没站稳,还请皇上恕罪。” 皇帝动了两下腮帮子,又重新动起筷子,随意道:“赐座吧。” 吴瑞林取来凳子放在皇帝旁边,却被皇帝瞪了一眼,将凳子拿远一些,又发现够不到桌子。正在为难之际,只见颜昭华从地上爬了起来,径直走到架着小方桌的软榻旁,提起裙摆坐下了。 吴瑞林慢慢扭过头,瞄了瞄皇帝的脸色,再扭回去看若无其事的瑜嫔,心里开始为她祈祷。 ☆、第24章 皇帝剜她一眼,咽了嘴里的食物,开口问道:“你坐在那里,如何伺候朕用膳?” 颜昭华负着气,垂下眼帘淡淡道:“臣妾现在满身汗味,怕影响了皇上的食欲,不敢近身伺候,还请皇上见谅。” 皇帝一愣,道:“那你就饿着吧。” 颜昭华心口堵得厉害,撇了下嘴,不吭气儿了。 皇帝从小长在宫外,不喜欢在细枝末节上约束自己,不像生在宫里的人,凡事都要守规矩。诸如食不言、寝不语、细嚼慢咽之类的规矩,他统统都不讲究。于是,他吃起饭来那叫一个香。 颜昭华听着一阵阵清脆的咀嚼声,忍不住开始悄悄地吞口水。也不知道是不是口水咽多了,空空如也的胃里发出了有力的哀嚎。这下,脸上还没彻底褪去的红晕,再次蔓延开来。这时,皇帝又大口大口喝起汤来,惹得她好一阵焦躁。过了一会儿,听见“登”的一声,皇帝手中的金碗落在了桌上,她也重新控制住了唾液腺,胃里终于好受一些。 “你今天去坤德宫所为何事?”皇帝问道,顺手接过吴瑞林递来的清茶,漱了漱口。 颜昭华待吴瑞林退下,回道:“臣妾原本是去给皇后娘娘请安的,结果正好碰上娘娘教训敏彤,说要把她送去宫正司严刑拷打。臣妾知道事情原委,其实就是个小误会,于是帮敏彤求了情,最后顺势把敏彤讨了过来。” “将敏彤讨过来,真的只是顺势?”他怀疑地看着她。 颜昭华有些讶异,反问道:“难道皇上没看出来?” 皇帝半抬眼帘瞧着她,冷声道:“朕问你什么就直说,少说废话。” “是。”颜昭华直想白他一眼,但表面上风平浪静:“敏彤是个忠心耿耿的好丫头,人又聪明,臣妾就想将她收为己用。” 皇帝又抬了抬眼帘,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她:“作何用?” 颜昭华不明就里地与他对视,一副不明白他在说什么的样子:“就是让她做臣妾的贴身侍女呀,不然,皇上以为呢?” 见她如此嚣张,皇帝突然闭口不言了,眼神也阴暗了几分。 颜昭华即刻认怂,眨巴着眼睛道:“其实,那晚在坤 分卷阅读48 德宫门前,臣妾得到了皇上您的暗许后,就想着先把皇后身边可用的人调走,这才用了点小伎俩。还请皇上不要怪罪臣妾自作聪明。”她越说越没底气,生怕皇帝不承认那天的事情,反倒以此为由惩治起她来。 皇帝看这小狐狸诚惶诚恐的样子,忽然低笑了几声,讽刺道:“原来是朕低估瑜嫔了,没想到瑜嫔察言观色、揣摩人心的本事,已经到了如此境界。” 颜昭华连忙赔笑两声,道:“皇上谬赞了,臣妾不敢当。” 两颊绯红的她,又一次让皇帝心底的念头蠢蠢欲动。他几乎就要将她和那个狐媚子重叠在一起。 片刻后,他稳了下心神,问道:“除了朕的原因,你步步算计皇后应该还有别的目的吧?” 颜昭华莫名觉得,他好像对自己没那么凶了,厚着脸皮说:“没有啊,臣妾进宫来真的只是因为喜欢皇上。” 皇帝别开了视线,一时间不知道看哪里才好,没头没脑地凶道:“所以呢?你是打算扳倒皇后,自己坐上去吗?” 颜昭华道:“皇上要是允许的话,臣妾不妨试一试。” 皇帝冷哼一声,像是抓住了她的狐狸尾巴,道:“这就是你进宫的目的吧?分明就是为了权力,为了荣华富贵,还敢冠冕堂皇地说是因为喜欢朕?” 忽然之间,她也不知道哪里长出来的胆子,竟然和他辩上了:“皇上,这两者并不冲突。” 皇帝懵了一瞬,没曾想给了她点好脸色,她竟敢如此放肆。 “你进了宫,名义上已经是朕的女人了,你应该满足了才对,竟还敢明目张胆地觊觎后位?”皇帝也跟她较上了劲。 颜昭华一冲动,道:“可臣妾只是您名义上的女人,眼下既没成为您的女人,更不是您的妻子啊。” 皇帝心跳漏了一拍,不知是被她的虎狼之词吓到了还是因为别的什么,一双大眼瞪着她,说不上来话。 颜昭华看他呆住才想起自己说了什么,面对他的凝视,不禁后怕起来。 她还记得,他曾经拉着她的手说过,要立她为后,娶她为妻。再看如今他对自己的态度,心境还真是天差地别。 两人默对半晌后,皇帝气急败坏道:“以后不准你胡言乱语!” 颜昭华忙低下头去,乖顺道:“是。” 皇帝平复了下心跳,恐吓道:“别以为你是颜儒止的女儿,朕就不敢杀你。朕不妨告诉你,你就是朕用来制衡皇后的棋子。若是哪天,你越了线,或者,这宫里来了比你有用的,朕会毫不犹豫地抛弃你,明白吗?” 颜昭华耷拉着眉毛,小声道:“明白。” 皇帝一通狠话说完,心里却奇奇怪怪的很不痛快,尤其是看到她认怂的模样。 两人互相无言,殿内的空气仿佛静止了一般。就在这时,有一串“咕噜噜”的声音冒了出来。 颜昭华虚掩着肚子,尴尬又焦急地在地上找缝,看能不能把自己塞进去。 皇帝看她骨碌碌转的眼珠子,和那对鲜红欲滴的耳垂,想笑却又不得不忍着。最后,他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正色道:“还请瑜嫔谨记朕的教诲,退下去吧。” 颜昭华如蒙大赦,立即行礼退了出去。 回去的路上,颜昭华走得极慢,路过元华宫时,才发现元华宫离皇帝的长安宫是如此之近。她看着元华宫的牌匾,默默在心里下了一个小决心——必须尽早从五环外搬到二环来。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第二天,她的计划就被打乱了——被封为姀嫔的吕姀先住进了元华宫。 辰时刚过,颜昭华着急忙慌地跑到元华宫,一进门,便看见以蓉芳为首的四个女官,在为吕姀加戴珠冠。接着,院子里的宫女太监们跪了一地,尊她一声“姀嫔娘娘”。 颜昭华恍然想起,前几天在宫里碰见吕宪,他说要去跟皇上议事,大约议的就是这件事了。 她慢步向身着红色礼服的她走去,到了跟前,轻唤一声:“姀妹妹。” 吕姀转过身来,见到是她,垂着眼角低下头去,细声道:“姐姐,我、我没想到皇上会——” “什么都不必说,”颜昭华牵起她的手,拍了拍她的手背,道:“我都明白。” 吕姀怯生生地看了眼正盯着自己的四位女官,为刚才险些失言捏了把汗。 颜昭华扭头对四位女官说:“既然册封礼已经结束了,各位就先去休息一会儿吧。” 蓉芳瞥了两人一眼,笑着说:“多谢瑜嫔娘娘体恤,只是小人的规矩还没教完,怕误了姀嫔娘娘的大事,不敢这会儿就去偷闲。” 颜昭华冲她一笑,和气道:“本宫就同妹妹说两句话,不耽误事的。” 蓉芳不好再待着,带着人先退下了。 颜昭华等到人散去,忙问:“姀妹妹,你如今的心情还和一个多月前一样,不想来这里吗?” 吕姀没有立即回答,愁眉苦脸道:“一个月前,哥哥放心不下,就让家父托人给我说了门亲事。我与那人已经见过几 分卷阅读49 次了,互相都觉得很好,眼看就要过小定了,没想到……” 颜昭华皱起了眉,看到原本就要过上安稳日子的人,如今命运突变,心中不免感慨,果真是“人生不如意事十之□□”。 “既来之,则安之。”她无奈安慰道,“如今进了宫就是尘埃落定,我们谁也改变不了了。” 吕姀缓缓点头,似乎仍然心有不甘。 颜昭华想了想,说:“当今圣上凡事都有自己的主意,你说话做事要千万当心。你也别对他期待太多,如果受了冷落,要懂得开解自己。” 吕姀忧心忡忡地看着她:“姐姐,你才进宫几日,怎会如此丧气?是遇到了什么事儿吗?” 颜昭华苦笑了下,道:“没什么。你只要记住,日子是往后过的,往后看就是了。” 吕姀道:“嗯,妹妹记住了。” …… 酉时末,夜色已浓,颜昭华让敏兰抱上一把琵琶,灯笼也不打,一路摸黑赶去坤德宫。 到了戌时一刻,果然如她所料,霜婷从坤德宫出来,急急忙忙往元华宫的方向去了。 待皇帝接到皇后梦魇的消息赶到坤德宫时,颜昭华已经抱着琵琶在皇后寝殿里候着了。 皇帝见到她不由愣了一下,再看皇后,人已经清醒地靠在床头。 他款步走到床前,上下打量着皇后,像是在确认什么事情,问道:“皇后可还好?” 皇后得逞似的微微一笑,看上去容光焕发:“多谢皇上关心,臣妾还好。” 皇帝瞬间失望下来,冷声道:“没事就好。你让瑜嫔为你助眠吧,朕就先回去了。” “臣妾没有扰了皇上的兴致吧?”皇后问道。 皇帝无言瞥了她一眼,转过身去,看向了颜昭华。 见了他的反应,颜昭华一下明白过来,他之所以明知道皇后是假装梦魇,还要立即赶来看看,是因为他以为她要回来了。哪怕再被骗一次,也不想错过一丝可能。 她望着那道正向自己走来的身影,渐渐热了眼眶。 皇帝走到她面前,注意到了她奇怪的神情,咳了一声,说:“听说,你的琴声可以帮助皇后安眠。” 颜昭华倏地回过神来,低头道:“是,有一定的作用。臣妾近日刚研究出一支新曲,今夜特来为娘娘弹奏,结果碰上了娘娘梦魇。” 皇帝蔑了那颗脑袋一眼,懒得拆穿她,漫不经心道:“念在你如此有心的份儿上,明日就搬到隔壁的禄康宫吧,方便日后照顾皇后。” ☆、第25章 颜昭华受宠若惊,没想到昨天自己还在立目标,今天直接就从五环外搬到了二环内。刚欠下身去谢恩,却看见一双长腿踢起下袍,已经向外走去。她直起身子时,脸上依然笑着。 “瑜嫔。”皇后唤她一声,问道:“听说,你和新来的姀嫔是故知?” 颜昭华道:“回娘娘,臣妾与姀嫔是在今年的迎夏节上认识的,当时聊了几句感觉脾气相投,也就逐渐有了来往。” 皇后笑道:“姀嫔的父亲吕大人是鸿胪寺少卿,她也是名门闺秀,你们两个门第相当,自然能聊的来。” 颜昭华顿时语塞,无声干笑了下。她没办法同意皇后的话,自问自己交朋友一向看的是机缘,而非门第。 皇后让霜婷退下,走到她对面的榻上坐了下来,打量着她的脸色,道:“本宫听闻,姀嫔在入宫前就要与秦国公家的小公子定亲了,也不知道她这下突然进了宫,会是什么心境。” 听到秦小公子,颜昭华心里感到奇怪,故作惊讶道:“竟有此事?臣妾白日里见了姀嫔一面,未曾听她提起。” 皇后略一思索,心里有了判断,微笑着说:“那看来姀嫔是个想得开的,也算是好脾性。这人一旦进了宫,就该把宫墙外的人和事都给忘了。” “娘娘说的是。”颜昭华附和道,“进宫前的事儿没什么可惦记的,只要进宫后把皇上和皇后娘娘放在第一位,那日子怎么过都好过。” “你这张嘴呀,惯会说些好听的哄人开心。”皇后笑道。 颜昭华娇憨一笑,细声道:“臣妾说的都是真心话。” 皇后又笑了两声,渐渐安静下来,默着看了她片刻后,眼神变得有些含糊,道:“你既然说起真心二字,那本宫也与你说说本宫的真心话,你可愿意听?” 颜昭华心中隐隐振奋起来,低头道:“臣妾何其荣幸,定当洗耳恭听。” 皇后默了一下,眼神突然变得哀怨起来,问道:“在你看来,皇上待我如何?” “自然是极好的,皇上关心娘娘,臣妾都看在眼里。”她现在睁着眼说瞎话都不会脸红了。 “那都是假象。”皇后道,“你那么聪明,本宫不信你看不出来。” 颜昭华皱了皱眉,道:“臣妾真的看不出来,还请皇后娘娘明示。” 皇后悠悠叹了一口气,恻然道:“其实,皇上一直都看本 分卷阅读50 宫不顺眼,冷落本宫许久了。” 颜昭华瞳孔一震,尴尬得不知说什么好:“这……臣妾进宫还没几日,属实看不出来。” 皇后道:“不怪你看不出来,我们的皇上是天底下隐藏最深的人。” 颜昭华顺着她的话问:“那皇上都隐藏了什么?” 听她一问,皇后似乎来了兴致,压低声音问道:“你和本宫说实话,你进宫当晚,皇上根本无意临幸你,是不是?” 颜昭华脸上一僵,半晌后难为情地点了点头。 皇后一副早有预料的样子:“那就对了,皇上也只是与本宫同床共寝过,并未圆房。” 这小皇后也是心大,怎么什么都说?尽管这些她早就知道,但听到皇后亲口说出来,感觉有点怪怪的。 皇后自顾自地接着说:“我原以为皇上是介意我是褚家之后,不愿让我诞下龙嗣。但后来我发现,皇上对其他女人也不感兴趣。你想想看,皇上登基三年,一直未有所出,如果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又怎会如此?” 颜昭华真想把这小皇后的话立即转告给皇帝,看他听了是什么反应。眼下是想笑却又不得不忍着,还要装模作样地感叹道:“皇上看起来身强力壮,应该没什么隐疾才对。” 皇后不容置疑地摇了摇头,反问道:“能让人看出来的,还会叫隐疾吗?” 颜昭华如醍醐灌顶,担心道:“那真要是这样的话,臣妾和姀妹妹,还有皇后娘娘您,以后岂不是要在这深宫之中守活寡了?” 皇后一脸沉痛地点了点头。 颜昭华犯起愁来,叹道:“诶呀,这往后的日子该怎么过呀。” 皇后脸中掠过一丝得意之色,不过转瞬即逝,随即鼓励起她来:“依本宫看,皇上不需要我们,我们也不必过分气馁,日子该怎么过还怎么过。等你搬到了禄康宫,就常来本宫这里坐坐,再叫上姀嫔,咱们三个人总能寻到些乐趣的。” 颜昭华对于皇后收买人心的做法虽然感到迷惑,但也是由衷地佩服。这得下了多大的决心,才会用这种不寻常的路数。 她感激道:“多谢娘娘宽慰,臣妾安心些了。” 皇后语气恳恳:“这可是天家秘辛,本宫不该告诉你的,但你说你把皇上和本宫放在第一位,还有你看皇上的眼神,本宫实在不忍心看着你的期待频频落空。” 颜昭华撇着嘴,一副失落的样子。 皇后又说:“如今和你坦诚相见,本宫心里既高兴又踏实,不知你能否明白本宫的心意?” 颜昭华忙说:“臣妾明白,娘娘以后就是臣妾唯一的依靠了,还望娘娘多多庇佑。” 皇后道:“这种情形,本宫也不是处处都能庇佑你,只希望你我能够互相扶持,在这深宫里好好活下去。” 颜昭华乖顺道:“娘娘说的是,臣妾铭记在心。” 就这样,她陪着皇后演了会儿戏,不知不觉就到了亥时末,后来实在困得厉害,就随便寻了个借口从坤德宫退了出来。她打着灯笼,敏兰抱着琵琶,主仆两个在幽长的宫道上慢吞吞地走着。 “娘娘,皇后娘娘也没让您弹琴,怎么这么晚才放您出来?”敏兰好奇问道。 颜昭华有气无力地回道:“有些事你不懂,往后这样的日子,还多着呢。” 敏兰心疼地看着她:“那娘娘岂不是要经常熬到这么晚?还见不到皇上?” 颜昭华边打哈欠边说:“谁知道呢,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话音刚落,吴瑞林在背后叫了她一声“瑜嫔娘娘”。 颜昭华脚步一顿,抱着一种不好的预感转过身去,强笑着说:“这么晚了,怎么在这儿碰见吴公公了?” 吴瑞林微笑着说:“回娘娘,皇上特让小人来请娘娘去长安宫一趟。” 颜昭华果然猜中了,有些不情愿地问道:“皇上这个时候还没休息吗?” 吴瑞林道:“近日朝中事务繁多,皇上也就睡得晚了些。娘娘快别站这儿吹风了,先跟小人回长安宫吧。” 颜昭华强撑起精神来,迈着沉重的步伐跟他走了。 到了长安宫,吴瑞林直接将她带到皇帝的寝殿。一路上,曾经布满院落的山茶花,如今一株也见不到了。她刚一踏入殿中,吴瑞林便从外面把门关上了。 皇帝还未更衣,在桌案前埋头批阅奏折,听到动静,抬起头看了一眼就又低了下去,开门见山地问道:“你怎知皇后今晚会犯梦魇?” 颜昭华眨了眨发硬的眼皮子,边走边答:“猜的。” 皇帝合上奏折,抬眼时送去一记冷眼,没好气道:“朕现在烦得很,你最好好好说话。” 颜昭华低低地“哦”了一声,懒洋洋地说:“其实不难猜呀,上次您在臣妾宫里的时候,她就假装过一次,把您骗到了坤德宫。今晚您去的可是元华宫,她当然不能掉以轻心了。”言毕,她看见皇帝眼中闪过一丝异光,回想一下才意识到自己强调了元华宫,心跳猛然快了许多。 皇帝 分卷阅读51 拧眉看着她,试图通过她那张脸看出些什么,片刻后,问道:“什么叫朕去的可是元华宫?你怎知元华宫与其他宫院不同?” 颜昭华咽了咽,极力镇定自己,道:“臣妾听闻元华宫从前是皇后的寝宫,现在让姀嫔住进去,想必有一定深意,所以臣妾才说皇后不敢掉以轻心。” 她分明对答如流,可皇帝隐隐觉得她隐瞒了什么,紧接着问:“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颜昭华有一股冲动,想现在就告诉他,她回来了,她就在他面前。可她一张嘴,理智又告诉她,事情未成,现在告诉他可能会引发变数。一番纠结后,她故意问道:“难道元华宫背后还藏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皇帝看着她的眼睛,那双黑眸里闪烁着光,神似那个狐媚子却又不完全像。眼前的这个人压根儿不怕自己,也更狡猾。对视许久,他看不出端倪,那个念头又潜回了心底,淡淡问道:“皇后跟你说了些什么?” “皇上要臣妾一五一十地告诉您吗?”她突然不慌了,甚至还有些兴奋。 皇帝瞪着她,又是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少废话。” 颜昭华道:“那臣妾可说了啊,不过皇上切记,臣妾只是转述而已,您听了要是不高兴,请把账记在皇后娘娘头上。” 皇帝幽幽道:“朕向来是非分明。” 颜昭华清了清嗓子,正色道:“她说,您在男女情.事方面有难言之隐,所以对后宫的女人都不感兴趣。还叫臣妾想开些,没事儿多去她那儿坐坐……”她话还没说完,就看见皇帝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腮帮子还动了两下,好像是在咬后槽牙。 ☆、第26章 皇帝眼神越来越凶狠,呼吸都重了几分,沉声道:“还有呢?” 颜昭华忽然觉得自己摸了老虎屁股,忙说:“这些都是皇后说的,不关臣妾的事。臣妾还说了,皇上您身强力壮的,不像有那种隐疾的样子。” 皇帝猛地站起来往外走,颜昭华猜他是要去坤德宫,想也没想就一个健步冲了过去,死死拉住他的胳膊。 “皇上,您可千万别冲动,您要是现在过去了,那臣妾就完了!皇后娘娘非扒了我的皮不可。”她都急出了哭腔。 皇帝快要气吐血,不管三七二十一,胳膊一用力就要甩开她。谁知她跟个猴子似的,直接抱住了他整条胳膊。皇帝欲抽出胳膊来,但刚一动就僵在了那里,感觉自己碰到的地方不太对劲。 颜昭华一时情急,丝毫没察觉到有什么不妥,怕他再次挣扎反倒越抱越紧,还劝道:“皇上,臣妾好不容易获得了她的信任,以后说不定能帮您钓出好多大鱼呢,您一定要沉得住气啊!再说,臣妾并没有真正相信她的话,坚信您禁.欲一定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皇帝感觉有股热气已经顺着他的胳膊爬到了脸上,里外一起烘烤着他,就差脑袋冒烟了。 “你这样成何体统!你先放开我!”说着,他抬起另一只手,放在那颗小脑袋上,慢慢使劲儿往旁边推。 颜昭华用力往回顶,商量道:“皇上不去坤德宫,臣妾就松手。” 皇帝闭上了眼,不耐烦道:“不去不去!你快松手!” 颜昭华逐渐松了手,人还紧挨着他站,生怕他跑了。 皇帝连忙转过身去甩了甩胳膊,试图甩掉方才的触感,可是甩了几下没什么用,这种心火烧的感觉实在是久违了,简直要把他从头到脚烧着了。 颜昭华仰着下巴瞧他,见他脸色不好,忐忑问道:“皇上,臣妾没弄疼你吧?” 皇帝听见她的声音就头疼,不禁浓眉压眼,凶巴巴地瞪着她:“你是故意的吧?” 颜昭华不解:“臣妾故意什么呀?” “你!”皇帝见她装傻充愣,气得牙痒痒,可又不能直接说“你故意占我便宜”,不然该显得他小气了,于是深呼吸一下,把话咽了下去。 颜昭华见状,立即道:“您别急,慢慢儿地吸气吐气,先冷静冷静。” 皇帝气冲冲道:“你闭嘴。” 颜昭华还想说什么,但是被他凌厉的眼神吓住了,乖乖噤了声。 殿内安静许久,皇帝逐渐平静下来,哑声道:“你走吧。” 颜昭华从身侧绕到他面前,蹲下身去:“是,臣妾告退。” 皇帝垂着眼帘,发现眼前的这个人几乎处处都扎进了他的眼窝子,尤其是那双神似她的眼睛,让人完全没办法忽略。 “等等。”他鬼神神差地叫住了她,却不知道留下她做什么。 颜昭华低着头,默默等他的吩咐。皇帝思来想去,终于寻到一个还算恰当的理由,开口道:“你父亲称病在家已经大半个月了,有件事朕一直在等他给个意见,眼下事情已经到了必须拿出决断的时候,既然他没办法来,那你就代替他给个意见吧。” 颜昭华以为自己听错了,这样一来,搞不好她和颜儒止都要挨怼,惶恐地看着他:“皇上,臣妾是后宫之人,哪能代 分卷阅读52 替御史大人给您意见呀,这不是干政了吗?” 皇帝不容置喙:“朕说你能,你就能,哪那么多废话。” 颜昭华无奈道:“那好吧,不过臣妾要是说错了什么话,还望皇上不要怪罪臣妾和臣妾的父亲。” “又来这套。”皇帝嘟囔了一句,转身走向了桌案,朗声道:“朕绝不怪罪,你大胆说就是。” 颜昭华小碎步跟过来,在桌案前站定,问:“请问皇上是什么事?” 皇帝眼皮抬也不抬,说:“你去搬把椅子,坐下再说。” 颜昭华忍不住白他一眼,边找椅子边想,这皇帝想要怜香惜玉不会自己动动手吗?非让自己去搬。 她吭吭哧哧地搬来椅子,在离桌案一丈远的地方坐下,道:“皇上,臣妾坐下了,您说吧。” 皇帝翻着奏折,懒得抬眼,冷声道:“坐那么远干嘛?跟鬼似的。” 她搬起椅子往前挪近了一半,“这样呢?” 皇帝又是眼都不抬就说:“太远。” 她满是怨念地重新搬起椅子,索性放到桌案前直接坐下,双肘撑在桌子上,捧着脸问他:“那这样呢?” 皇帝终于舍得抬起头,却被她两节光洁的小臂晃了下眼,再看向她的脸时,差点将她认成那个狐媚子。 颜昭华见他呆在那里一动不动,问道:“皇上,您怎么了?” 皇帝猛地回过神来,慌张低下头去,轻声道:“你把手放下去。” 颜昭华垂眼看了看自己的小臂,没发现有汗毛之类碍眼的东西,心里很是莫名其妙。但还是“哦”了一声,把胳膊放下去了。 皇帝将一道折子放在她面前,道:“这是礼部侍郎郜英的折子,你打开看看。” 颜昭华受宠若惊,没想到皇帝如此信任她,然而打开一看,也不是什么国家大事,啰哩八索的一堆字,说的还是追封覃太妃的事情。她暗暗感慨,古代的办事效率未免也是忒低了些。 “皇上,追封覃太妃的事情闹得有些日子了,臣妾也有所耳闻。看这郜大人的意思是,允许覃太妃葬入皇陵,但不追封贵太妃,让双方各让一步。不过依臣妾看,这么做看起来是两边不得罪,但其实两边都不会很满意。”颜昭华认真道。 皇帝听她说到了自己心坎儿上,便问:“那依你看,这事儿该怎么办?” 颜昭华沉着道:“既然有人劝您念及覃太妃生育宁音公主有功,那您就给她追加个好听点儿的谥号,以彰其生育公主的功劳。至于葬入皇陵,此事关乎太后娘娘的脸面,还是不能同意的。倒不如,专门给她在外面建个陵墓,也不用大费周章,只需表面做得看的过去,能安慰覃尚书,堵住其他人的嘴就成。” 皇帝不由眼前一亮,眉头也舒展了不少,只是夸起人来就阴阳怪气的:“朕从前还真是小看你了。” 颜昭华冲他眨了眨眼,细声道:“能为皇上分忧,是臣妾的荣幸。” 皇帝一怔,随即刻意板起脸来,严肃道:“不许这样看朕。” 颜昭华委屈道:“臣妾刚刚为皇上解决了一件烦心事,皇上却连看都不让臣妾看了……” 皇帝听她懒洋洋地哼唧着,莫名心头一热,一本正经道:“既然你这么喜欢看朕,那朕就再赐你道恩旨。以后你从坤德宫出来,第一时间就到长安宫回禀,不得有误,记住了吗?” 颜昭华却是一副不大高兴的样子,皱着脸道:“皇上,臣妾今年已经二十了,不像皇后娘娘那般年轻。总这么熬夜,身体吃消吃不消先不说,变老肯定是更快了。” 皇帝一记眼风送过去,冷声道:“你这是在抗旨吗?” 颜昭华一下坐直了身体,微笑着说:“臣妾不敢,臣妾记住了。” 皇帝瞟了她一眼,道:“退下吧。” “是。” 颜昭华抬起屁股就要走,但是刚转过身去,又被皇帝叫住了。 “把椅子搬回去。”皇帝淡淡道。 颜昭华对着空气无声地骂了句“傻直男”,骂完就强笑着转过身来,乖乖地抱起了椅子。 皇帝偷偷抬起眼帘瞄她,看那只小狐狸吭哧吭哧的样子,不自觉地牵起了一边嘴角。待她转过来,又立即装模作样地低下了头。 颜昭华远远地道了一声:“臣妾告退。”说完就赶紧退了出来,生怕他再整什么幺蛾子。 敏兰见她出来,立马迎了上来,问道:“娘娘,还回宫吗?” “回。”颜昭华吐了口气,小声嘟囔道:“这人也太难伺候了。” 敏兰斜眼看了看皇上的寝殿,表情越来越复杂,但不好问什么,就抱紧琵琶跟她走了。 两人刚迈出长安宫,吴瑞林一路小跑追了上来,手里还拿了一件玄色的披风。 “娘娘,皇上说晚上风凉,怕您就这么回去着凉了,让小人给您拿件披风。”说着,吴瑞林把披风递给她,脸上笑开了花:“皇上还说,锦和宫离这儿太远,这会儿三更已过,让您这样走回去不太好,特许 分卷阅读53 您坐着步辇回去呢。” 颜昭华手里捧着他的披风,不可置信地看着吴瑞林,没想到这皇帝突然开窍了,愣过神后才说:“多谢皇上恩典。” 吴瑞林道:“娘娘稍等,步辇马上就到。” 颜昭华点了点头,随后将宽大的披风给自己披上,双手提着边,不让披风落在地上,不一会儿便里里外外都暖和起来。她想,皇帝这么做,大约是快要认出她来了。她既高兴又不安,只希望一切不会出什么差错。 当她坐着步辇路过元华宫时,忽然想起皇后对她说的话。她没想到,姀嫔进宫前要定亲的人居然是秦泽坤。可她记得,秦泽坤在迎夏节那天对褚彦青表明过心意,那时坚定的态度并不像是几个月就会改变的。也不知道这几个月来,他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想到这里,她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第二天睁眼醒来,模模糊糊看见床边坐了个人。 ☆、第27章 颜昭华睁开惺忪的双眼,定睛一看,坐在床边的不是别人,而是一脸慈笑的太后。她一骨碌坐了起来,惊讶道:“太后娘娘,您怎么来了?” 太后打趣她:“怎么?你不去天福宫看哀家,还不许哀家来看你?” 颜昭华连忙说:“臣妾不是这个意思,臣妾是说,怎敢劳您大驾亲临锦和宫?” “哀家身体康健得很,怎么来不得?”太后的笑容颇有深意,又柔声道:“你昨晚可是从长安宫回来的?” 颜昭华不轻不重地“嗯”了一声,没想到引发了太后一系列的联想。 太后拉起她的手,满怀期待地问道:“好姑娘,那哀家交待你的事,怎么样了?” 颜昭华尴尬地看着那双满是希冀的丹凤眼,半晌后,摇了摇头。 太后的嘴角慢慢放了下去,难掩失落,可嘴上还要安慰她:“没关系,来日方长,只要皇上肯对你上心,有的是机会。” 颜昭华伸出舌尖润了下唇,干笑着说:“臣妾也是这么想的。” 太后叹了口气,悠悠道:“其实,哀家知道,问题不在你,在皇帝身上。他这一路走来,实在太不容易了,这心呐,也就比别人冷一些。但只要你用真心去捂他,总能捂热的。” 比起几个月前见到的太后,颜昭华此刻觉得,太后不仅杀伐果断,还是个知冷暖的人。只要真心实意地对她好,她就把你放在心上,和那个狗脾气.皇帝是一样的人。 颜昭华道:“太后娘娘放心,其实臣妾在进宫前就心慕皇上已久,如今得偿所愿地做了皇上的瑜嫔,再也没什么可求的。哪怕还要等上三年五载,只要皇上还愿意让臣妾等,臣妾就一直等到他愿意接受臣妾为止。” 太后一听“三年五载”,直接吓得瞪大了眼睛,忙说:“你可千万别这么想,他要是块千年不化的冰,难道你要等上千年?皇帝现在就是没尝到贴心人嘘寒问暖的甜头,你只要再加把劲,指不定他哪天回过味儿来,立马就对你敞开心扉了。” 颜昭华越听越感慨,如果太后有意争宠,那一定会宠冠后宫。可惜,太后的心不在先皇身上。 她回道:“是,臣妾明白了。” 太后欣慰地看着她,道:“你今日就要搬去禄康宫吧?” “嗯,”颜昭华听到外面有动静,难为情道:“臣妾昨夜回来得晚,一不小睡过头了。” 太后道:“能睡是好事,说明身体好,有的人想睡还睡不着呢。” 颜昭华听出来她话里所指,一时不知道接什么话好,索性抿着唇傻笑。 太后突然肃起脸来:“你呀,没事儿别老往坤德宫跑,皇后生的病怪得很,除了梦魇外,隔段时间还会犯一次大病,小命都不好保住,别不赶巧让你给碰上了。” 颜昭华缓缓点头,道:“臣妾记住了了。” 太后起身,抚了抚衣袍,道:“行了,你起来洗漱一下,收拾收拾搬去禄康宫吧。哀家要去趟潜心堂,就不和你多说了。” 颜昭华欲掀被下床,却被太后拦住了:“不必起来送了。”太后笑着说完,由唤秋扶着出去了,留她在被子里缓神。 过了一会儿,敏彤端着热水进来,走到床边时,脸上带着愧色:“娘娘,小人昨夜见您回来得晚,今早就没有叫醒您,还请娘娘恕罪。” 颜昭华下床来,宽慰道:“没关系的,你又不知道太后娘娘今日会来。” 敏彤道:“谢娘娘。” 颜昭华接过她手里的铜盆,温声道:“不过,以后还是到了时辰就来叫我吧,保不齐哪天皇上来了呢?”说完,她冲她挑了下眉。 “是,小人谨记。”敏彤见她这副神态,恍惚间觉得她就是从前的皇后,可从头打量到脚,又无一处像她,心里不禁疑窦丛生。 颜昭华已经走到了盆架旁,背对着她说:“对了,今天搬完东西,你去趟内侍监,问他们要些玫瑰的种子回来。” 敏彤不由一惊,皇后还是褚嫔的时候,让她去御花园摘 分卷阅读54 过玫瑰。再加上,她与自己非亲非故,却不惜卖一个人情给皇后救自己出来…… “娘娘。”敏彤颤抖着声音唤了她一声。 颜昭华听出不对劲,拿着冒着热气的帕子一动不动,在想怎么回应她才好。 敏彤走到她身后,忐忑问道:“您是小人伺候的第一位娘娘,对不对?” 话音未落,颜昭华手中的帕子掉进了水里。她把她从坤德宫救出来的时候就料想到了这一刻,只是比想象中来得快。她转过身去,对视上她那双泛着泪光的眼睛,轻声道:“敏彤,好久不见。” 敏彤顿时喜不自胜,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憋得满脸通红也不敢出声。 颜昭华抚着她的胳膊,低声道:“这件事,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明白吗?” 敏彤重重点头,吸了吸鼻子,道:“小人明白。” 这时,敏兰端着衣服进来了,发觉气氛不对,可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于是诚惶诚恐地说:“娘娘,小人伺候您更衣吧。” 颜昭华稳了稳心绪,道:“你来得正好,敏彤不知道被什么东西迷了眼,直流泪,让她去处理一下,你来伺候我洗漱吧。” “是。”敏兰把衣服放到桌上,看了眼往外走的敏彤,心里在想,一定是个顶吓人的东西,才会把眼睛迷成那样。 颜昭华简单一番收拾,又随便呷了两口粥,就开始在正殿里转悠,看有没有要带走的东西。西边的隔断木柜上摆着一些大小不一的瓷器和一些精雕细琢的小摆件,一下把她吸引了过去。她挨个儿拿起来瞧瞧,不想错过好玩的。上面的蹦起来也够不到,就蹲下去瞧最底层的。底层最边上摆着一个小的白玉茶壶,位置没有摆正,她看着不顺眼,伸手就去拿,结果拿了一下只拿掉了盖子,壶身没拿起来。她又用力试了几次,壶身还是纹丝不动。 她心里觉得奇怪,将壶盖放回去又仔细端详了一番。看着看着,忽然发现壶嘴好像在指着一个方向。她顺着壶嘴指的方向看过去,只看到了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墙角。她满心疑惑地走过去,从屋顶看到地面,还是什么都没发现。就在她要转身时,隐约感觉到一丝凉风掠过了她的脸颊。 她屏着呼吸,慢慢靠近墙角,确定是从墙缝里吹出来的风没错。她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这堵墙后面有着古怪。她既害怕又好奇,纠结一阵后终是好奇心战胜了恐惧,迅速跑到门口将门关上,跑回来后直接伸手去推那堵墙,没想到稍稍用些力,一个与墙齐高的窄门,以中轴为中心向里旋了进去。 一股霉味儿扑面而来,颜昭华抬起手掩了下口鼻。映入她眼帘的仍是一堵墙,再向下看,一条陡直的石阶通向了黑暗深处。 颜昭华十分确定,这下面一定藏着什么秘密,对着石阶思量再三后,决定把敏彤找来陪自己下去一趟。 一刻后,两人拿着两只灯笼,小心翼翼地走了下去。走进去才发现,这仅仅是一条将将能容下一个成年男子的密道,十分简陋,不像是用来藏身的。 敏彤走在前面探路,心情有些紧张:“娘娘,您总是让小人带你做这种事,你说要是像上次那样遇到危险怎么办?小人也不能保护您。” 颜昭华道:“只要这密道里没有活人,那就不会有危险,你放心吧。” 敏彤忽然想到什么,短暂地犹豫了下,问道:“娘娘,您这些日子到底经历了什么?怎么会从皇后娘娘的样子变成了现在这样?” 颜昭华沉默地看着她的后脑勺,半晌后,像下了什么决心似的说:“其实,我既不是皇后,也不是瑜嫔,我叫颜青,来自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颜青。”敏彤跟着念了一声,侧过脸问道:“您的家乡比西域还要远吗?” “嗯。”颜昭华道,“那个地方就像天上的星星,分明存在着,但是到不了。” 敏彤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问:“那娘娘是如何来到这里的?” 颜昭华再次沉默下来,她垂着眼帘想,来到这里找到他,恐怕是宿命所指。可能前世是如此,后世也依旧如此。可能这只是历史长河中一场短暂的火树银花,也可能是会无限轮回下去的一个固定桥段。但无论是什么,这一次,她想改变结局。 “我生了一场病,就是皇后所谓的梦魇,一觉醒来后,便来到了这里。”她道。 敏彤想了下,说:“您这次来,是为了皇上吧。” 颜昭华一怔,问道:“你怎么知道?” 敏彤轻笑一下,说:“看来小人猜对了。小人记得您大病的那个晚上,刚刚搬去筱梦阁,还因为满院的山茶花跟皇上怄气呢,怕是那个时候就很喜欢皇上了。所以,您一定是因为想念皇上才又来到这儿的。” 颜昭华撇了下嘴,道:“就算你猜对一半吧。” 敏彤笑着说:“不管怎样,娘娘能回来,小人已经很开心了。” 颜昭华看着她的背影,心里莫名很踏实,伸出手拉了她一下,说:“你我年纪差不多大,以后没人在的时候,就以你我相称吧。” 分卷阅读55 敏彤开心地“嗯”了一声,又走了几步后逐渐慢下了脚步。 “怎么了?”说着,颜昭华向前看去,只见密道已经到了尽头,仅剩一条不知通往何处的石阶。 ☆、第28章 颜昭华越过敏彤,将灯笼递到她手上,独自提着裙边踏上了石阶。迈到最后一阶上时,她一只耳朵贴近石门,试图听外面的动静,但是屏气凝神听了半天,什么也没听到。她向敏彤招了招手,又指了下石门,待敏彤走上来,她慢慢用力推了下,让门旋开一道小缝。 颜昭华透过缝隙一看,殿内的陈设十分眼熟,近处摆着一张书桌和龙头木椅,一下便能确定这是昨晚来过的皇帝寝殿。 她心跳越来越快,总觉得哪里不对劲,锦和宫分明离长安宫最远,为什么在密道里走上不到一刻钟就到了?再看这密道,砖墙十分潮湿,霉味极重,地上除了她们两个新走的痕迹,旧的痕迹已经模糊得快要看不出来了。 她想,皇帝并不知道这里有条密道,应该是先皇在位时建成的。至于这条密道具体做何用,只要知道前朝住在锦和宫的人是谁便能摸出线索来。 颜昭华推了门的另一边,将石门合上了。敏彤转身迈下石阶,小声道:“刚刚看到的应该是皇上的寝殿吧?” “没错。”颜昭华若有所思,问道:“你知道先皇在位时,是哪位娘娘住在锦和宫吗?” 敏彤皱眉想了下,回道:“我是在皇上登基后才入宫的,对之前的事情不太清楚,等搬完宫,我找个老人打听下。” “好。”颜昭华估摸了下时间,道:“我们快点回去,这件事不能让其他人知道了。” “嗯。” 两人回到锦和宫不久,全宫上下收拾妥当开始往外搬。颜昭华走在队伍后面,专心地记着路线,一到禄康宫,立马让人找来笔墨纸砚,画下了她所知道的宫殿位置。刚将笔放下,她就看出了端倪,原来锦和宫与长安宫是背靠着背的,只不过中间隔了条御用的马道,除了皇上能够驭马而行,其他人一概不能通过。再加上,进出长安宫必须走正门,所以才需要绕那么远的路。 在一旁研墨的敏兰看着满是圆圈、三角、方块的图纸,问她:“娘娘,您画的这是什么呀?” 颜昭华回过神来,答:“这是宫里的地图,你能看明白吗?” 敏兰歪着头看了下,指着一个方块说:“小人猜,这个应该是长安宫吧。” 颜昭华惊讶一瞬,转念一想,应该是她瞎蒙的,于是饶有兴趣地看着她,问道:“那你说说看,锦和宫在哪?” 敏兰又一看,毫不犹豫地指着一个三角:“这个就是呀。” 颜昭华再次惊讶,仰视着她:“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敏兰道:“您说这是宫里的地形图,小人就和心里记的路线对了下,结果全部都能对上。小人虽然进宫晚,人也没那么聪明,但是笨鸟先飞的道理还是懂的。之前没事儿就跟着女官们在宫里走动,几乎对皇城里的每一处宫苑都很熟悉。” 颜昭华没想到敏兰对宫里的布局已经熟悉到了这个地步,便碰运气似的问她:“那你知道锦和宫原来是谁住着吗?” 敏兰仔细回想了下,胸有成竹地说:“在您入住之前,那里已经空了十五年了,十五年前在那里住着的,应该是庆仪皇贵妃。” 颜昭华想了半晌想不明白,问道:“既是皇贵妃,应该很受宠才对,为何住的离长安宫那么远?” 敏兰答:“小人听一个女官说,庆仪皇贵妃的位份是先皇追封的,明昌皇帝在世时,庆仪皇贵妃只是一个才人。” “才人?”颜昭华更加疑惑,自言自语道:“一个才人如何能被追封至皇贵妃?” 敏兰摇摇头,道:“这个小人就不知道了。” 颜昭华正要深想,外面的太监高声报:“皇上驾到。” 颜昭华迅速将图纸放到白纸下面,而后起身向大堂走去,在皇帝迈进来时,带着敏兰向他请安。 “起来吧。”皇帝绕过她走到正中央的软榻前,撩袍落座。 颜昭华转身走到他面前,不自然地笑着说:“皇上,您怎么突然过来了?” 皇帝语气轻快:“你父亲今日来上朝了,关于覃太妃一事,他说了和你一样的意见,当场就让双方都闭了嘴。” “那真是太好了,皇上不用再烦心了。”颜昭华会心一笑。 只有她自己明白,这不是巧合,也不是父女之间的心有灵犀。像颜儒止这样不爱站队、只为君主考虑的臣子,她把他当成自己最好的老师,这些都是她前几年跟着他一点一点学出来的。 皇帝难得心情大好,扬眉看着她,豪爽道:“说吧,想要什么赏赐?朕都准你。” 颜昭华笑着说:“皇上不怕臣妾狮子大张口?” 皇帝泰然道:“朕倒要看看,你究竟能张多大的口。” 颜昭华突然一言不发地看着他,良久后,意味不 分卷阅读56 明地笑了起来:“那皇上让臣妾抱一下吧。” 皇帝一怔,心中顿时生出不可名状的感觉。 吴瑞林看了两位一眼,悄没声地挪动脚步,顺便给敏兰递了个眼色,带着一起出去了。 待他们把门关上,皇帝缓缓起身,向她走近一步,问道:“你把朕当成什么人了?” 颜昭华嗤笑一声,直接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轻声道:“皇上不要误会,臣妾没有轻薄皇上的意思,真的只是想抱抱皇上而已。” 她目光灼灼,那种久违的猫抓似的感觉又回来了,皇帝感觉心底的那个念头呼之欲出,于是别过了眼,说:“仅此一次。” 她又说:“皇上背着手,臣妾怎么抱?” 皇帝无措地放下手,脸上悄然升起两抹红晕。 颜昭华轻轻环住他,手心贴着他的背,下巴抵在他的胸膛上,注视着那双不敢看她的眼睛,柔声道:“臣妾为皇上解忧,并不是为了什么奖赏,只要皇上能够舒心一点点,臣妾就满足了。” 皇帝慢慢垂下眼帘,视线落在她无邪的脸上。刹那间,他仿佛看见了十年前她在水里散着头发的样子,看见她穿着粗布衣裳对自己敢怒不敢言的样子,还看见她数次故意撩拨自己又逃走的样子……此刻,他再也无法抑制心底的念头,笃定眼前人就是他在等的人。 他瞬间褪去所有的阴鸷酷烈,只剩下一腔如涓涓细流般的温柔,双手揽住她单薄的肩膀,喃喃道:“我就知道是你,你终于回来了。”说完,他抱住了她,心脏在胸腔里怦怦狂跳。 颜昭华的耳边就是他擂鼓般的心跳声,震得她失去了推开他的力气。这一刻,她不想再隐瞒下去了,哪怕明天就是末日。 “我——”她正要说话,门外却传来了吴瑞林的声音:“皇上,皇后娘娘来了。” 皇帝置若罔闻,丝毫没有要与她分开的意思。 颜昭华拍了拍他的背,小声道:“皇上,被她发现就不好了。” 皇帝冷静片刻,慢慢松开她,眼睛却像是长在了她身上,一刻也不舍得移开视线。 颜昭华整理了下衣裙,一边平复心绪一边走去开门。结果一打开门,就看见皇后绷着一张脸,正目光阴冷地看着她。颜昭华即刻蹲下行礼,把脸埋得低低的。 “平身吧。”说着,皇后迈入殿内,径直走向软榻,在皇帝旁边落座。 颜昭华道:“臣妾惶恐,没想到今日搬宫会惊动皇上和皇后娘娘。” 皇后蔑她一眼,讽刺道:“本宫突然出现打扰了你和皇上,你当然惶恐。” 皇帝扭头看了眼皇后,不悦道:“皇后知道就好。” 皇后不可思议地看向他,越发觉得这殿里的气氛怪异得很,再看回颜昭华时,眼里充满敌意。 “这个时辰,该用午膳了,不如皇上和瑜嫔赏脸,到坤德宫一坐。”皇后道。 颜昭华被她盯得心里发毛,心里默默祈祷皇帝不会同意,谁知道怕什么来什么,皇帝竟然一口答应下来:“好啊,正好朕没别的事,一定好好陪陪皇后。” 颜昭华直发懵,三个人真坐在一起,谁能吃得下饭? 皇后腾地站起身来,强笑着说:“既然如此,那臣妾就先回坤德宫候着二位了。”言毕,皇后气势汹汹地向外走去,险些撞到颜昭华。 待皇后走远,皇帝立即走向她,关切道:“你没事吧?” 颜昭华摇摇头,眉头紧锁,道:“皇上,您怎么能答应她呢?刚才就足以引起她的怀疑了,只怕等下露出更多马脚,她就不再信任我了。” 皇帝忙说:“你不用怕,有我在,她不能怎样的。” 颜昭华十分懊悔让他认出自己来,这样下去,皇后用不了多久就能猜到她的身份了。她想了想,说:“皇上,您以后在他人面前就把我当成瑜嫔吧,也不要想着封赏我抬举我,好吗?” 皇帝却不能理解:“为什么?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 颜昭华望着他那张热诚的脸庞,浅浅一笑,顷刻间仿佛温暖了十年星霜。 “你相信我吗?”她笑着问他。 他凝视着她,良久后,眉眼逐渐舒展开来,轻轻点了下头。 “不用急于这一时,”她语气坚定,“来日方长。” ☆、第29章 坤德宫的正殿里,一张圆桌上摆着四道精致的南城菜,四道全荤的京菜,还有一壶刚酿成的梅子酒。皇帝坐在正中间,左侧坐着脸色不愉的皇后,他的对面为下座,颜昭华规规矩矩地坐在那里。 皇后抬手去拿酒壶,她身后的霜婷看见后立即上前来帮她。皇后却斜了她一眼,道:“你下去吧,本宫亲自来就好。” 霜婷红着脸将滞在空中的手放了下去,低头答“是”。退下去之前,她忍不住抬眼瞄了下皇帝。 皇后站起来给皇帝斟满酒,作势又要给颜昭华倒,吓得她手足无措,忙说:“娘娘使不得,还是让臣妾来吧。 分卷阅读57 ” 皇后置若罔闻,微笑着把酒杯满上,边坐下边说:“瑜嫔现在不仅有太后娘娘的喜爱,更有皇上的疼惜,无疑是这宫里最会讨人欢心的吉祥物,本宫哪里敢慢待。” 颜昭华一噎,感觉她在骂自己却不能还嘴,缓了缓劲儿道:“皇后娘娘谬赞,吉祥物都是人见人爱的,而臣妾经常惹人不高兴,实在不敢当。” “原来瑜嫔没把自己当吉祥物啊,”说着,皇后收起了笑意,压低声音道:“那又何必装出一副天真无邪的样子,到处骗取人心呢?” “好了。”皇帝拿起酒杯一饮而尽,压了压翻涌的心绪,故意问皇后:“朕可以动筷了吗?” 皇后道:“当然可以。不过,还请皇上也和我们说说话,不然这饭吃得就没意思了。” 皇帝拿起公筷夹了片南城年糕给她,耐着性子吐出两个字:“吃菜。” 皇后低头一看,一大片粘着糖汁的年糕躺在金蝶里,脸骤然冷了下来,负气道:“皇上这是要堵住臣妾的嘴吗?” 皇帝自顾自地夹菜,夹完再换私筷将菜送入口中,细细嚼了起来。 颜昭华见状立即双手举起酒杯,对皇后道:“臣妾都是借了皇后娘娘的光,才能搬到禄康宫居住,臣妾敬您一杯。” 皇后没好气道:“你知道就好。”说完,拿起酒杯抿了一口。 颜昭华喝下一整杯以表敬意,不料梅子酒酸涩的味道猛然在嘴巴里蔓延开来,让她不禁蹙了下眉,同时略有些诧异,以前对酒味并不像现在这样敏感。 皇后道:“看样子,瑜嫔很少喝酒吧?” “是。”颜昭华回道,“臣妾的酒量不是很好。” 皇帝冷不防地开口道:“喝不了就慢点儿喝,瑜嫔这样容易醉。” 颜昭华觑他一眼,面无表情道:“是,臣妾知道了。” 皇后拿起公筷,专门挑了块油烹的肥肉给她,道:“你身子弱,该多吃些肉补补。” “多谢娘娘关心。”说完,颜昭华一手虚掩着口鼻,一手将肉送进了嘴里。刚开始还面不改色地嚼了两下,可心里实在犯恶心,索性吞了下去,险些噎住自己。 “慢点儿吃。”说着,皇后又给她倒了杯酒,道:“觉得油腻的话,配这梅子酒会好一些。” 颜昭华一下明白过来,皇后这是要灌她酒。她自问本身酒量不错,于是伸手去拿那杯酒,结果还没碰到,就被皇帝长臂一伸拿了过去。 只见他将酒倒入他自己的杯中,接着仰头一饮,全数饮下,冷声道:“你都觉得油腻,何必夹给别人。” 皇后气得牙痒痒,道:“臣妾竟然不知,皇上是个如此体贴的人呢。” 皇帝默了一下,即刻缓缓起身,看着一桌的菜道:“皇后的菜,朕吃不惯,就先回去了。”话音一落,他便迈步离开了。 颜昭华心情复杂地起身恭送他,待他走远,被皇后叫了起来。 “别再装模作样了。”皇后肃着脸道,“你和皇上在禄康宫说了什么,做了什么,统统告诉我。” 颜昭华忐忑不安地坐了下去,看她眼色道:“娘娘误会了,臣妾与皇上什么都没做。” “我误会了?”皇后气得失笑一下,转而厉声质问道:“你是不相信我昨晚说的话,所以逮到机会就要勾引他试试,对吗?” 颜昭华没想好怎么解释,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口。 皇后走到她身边,捏着她的下巴,道:“你看,这是被我说中了吧?你就是只狡猾的狐狸,迷惑人心不过是你天生就会的伎俩罢了。” 颜昭华的神情逐渐平静下来,挣开她的手,反问道:“皇后娘娘这不是还没被臣妾迷惑住吗?” 皇后愣了一下,忽然觉得此刻的她跟变了个人似的。 颜昭华见她不说话,微微笑着说:“臣妾跟皇上不过是关起门说了些无关紧要的话,娘娘怕什么?” 皇后定了定神,道:“你别再白费力气了,无论如何,他都不会喜欢你的。” “其实皇上没有什么隐疾,”颜昭华道,“只是他的心里已经有人了,对吗?” 皇后咽了咽,稍有些慌神,让其他人疏远皇帝,其实多半是出于她的私心。 “你既然都知道了,为何还不死心?”皇后道。 颜昭华看着她不说话,片刻后平平道:“事到如今,娘娘不如把话说明了吧。” “你想让我说什么?” “娘娘多番忍让臣妾,又编出不可思议的天家秘辛来,难道不是想笼络臣妾到您这一边吗?”颜昭华站起来,与她对视着,半晌后凑到她耳边,低声说:“娘娘究竟是谁的骨血,如今正在图谋什么,臣妾全都知道。” 皇后听完挑了下眉,不过并未放在心上,不屑道:“你知道这些又如何?你以为皇上他不知道吗?可你看看他闷不做声的样子,又能把我怎样呢?” “娘娘这条路走得何尝不是步履维艰?”颜昭华意味深长地看着她,提醒道:“娘娘,今日 分卷阅读58 臣妾的父亲到紫宸宫上朝了,已经帮皇上把覃太妃的事情都解决妥当了。” 见对方不吭气儿,她遗憾道:“无论是前朝,还是现在,家父都只事君主,臣妾也改变不了他的心志,还望娘娘另作打算。” 皇后脸上稍见急色,片刻后,故作镇定道:“你以为皇上会因此看重你吗?” 颜昭华回答:“臣妾从来不指望这个,只走自己想走的路。” “就凭你自己?哼,进了这座皇城谁都身不由己,你还是少做梦吧!”皇后渐渐露出狠厉的神情来,压着声音道:“本宫还要问问你,你欠本宫的人情,打算用什么来还?” “娘娘,您想错了。”颜昭华温和地笑着,“臣妾方才只是想告诉您,家父不愿站在您这边,不代表臣妾不愿意。” 皇后一怔,疑惑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在娘娘看来,太后待臣妾如何?”颜昭华眼睛藏神,表面看上去澄澈一片,徐徐道:“今日一大早,太后亲自去了锦和宫看望臣妾,对臣妾真是喜欢得不得了。如今朝中多方势力纵横交错,可不只是有站在您和皇上这两边的,还有支持太后和其他权臣的。太后年方三十,若是有朝一日您和皇上斗个两败俱伤……” 皇后听年知远说过,覃尚书主张追封覃太妃一事,和他们一样持反对意见的还有太后一党。仅仅经此一事,便已经现出了四方势力。 “你到底想说什么?”皇后紧紧盯着她。 颜昭华答:“您刚才问臣妾打算拿什么还人情,臣妾无能,既无法接近皇上,也不能帮您拉拢家父,唯一能做的,就是帮您制约太后了。” 皇后半信半疑,问道:“你打算怎么做?” 颜昭华牵了下嘴角,眼神变得神秘起来:“娘娘可知太后为何没有生养?” “为何?” “因为吕姀的父亲,吕明山。” “你说什么?”皇后惊讶不已,“你怎么知道的?” 颜昭华道:“在她身边待久了,总能发现些什么,只要顺藤摸瓜地查一查,查出一些隐秘来也很正常。” 皇后已然喜不自胜,自言自语道:“好啊,好啊,这个贱人终于让我抓住了把柄!” 颜昭华终于松了口气,尽管这步棋走得仓促了些,但也还在把握之中。 皇后又问:“那吕姀呢?是她的骨肉吗?” 颜昭华摇摇头。 皇后细细一想,突然又蹙了蹙眉:“这么说来,吕明山就是太后的人了。” 颜昭华再次摇头,道:“吕明山是个有主见的人,他不会被这些左右。” 皇后垂下眼帘稍作思量,心里有了判断,又问:“除了欠我的人情,你为何愿意站在我这边?” “臣妾方才说了,只走自己想走的路。”颜昭华依然微笑着,“择良木而栖,是人人都懂的道理。再者说,皇后娘娘才是最有资格坐拥这片江山的人。” 皇后听到这句话,心中不免振奋,激动地拉住她的手,说:“好,有你这句话我便信你。待我将来成就大业,报了血仇,一定好好赏你!” 颜昭华连忙蹲下行礼,道:“臣妾祝娘娘心想事成。” …… 晚上,颜昭华禀退左右,独自泡在热气腾腾的浴桶里闭目养神。回想起今天一天的经历,从太后到密室,再到中午的饭局,她不禁觉得心累。要不是靠她本身的意志支撑着,这副身体怕是早倒下了。 正在她昏昏欲睡时,门突然开了,不过很快便被进来的人关上了。她懒得睁眼,虚着声音道:“我再泡会儿,你半个时辰以后再进来。” “再过半个时辰,水就该凉了。”皇帝蹲了下来,仔仔细细地看着那张红扑扑的脸。 作者有话要说:  本来想日更的,但是复工后有些焦虑(本身工作也是文字工作),尽管没什么收藏,也还是想和依然在看的读者说声抱歉。 其实,我完全是凭自己的一腔热血来到这里,也不太懂什么规则,从一开始错过新晋,到后来隔一年才想起来结算,我感觉自己不是佛,是有点憨哈哈哈。迄今为止,写文花的钱比挣的多,但还是挺开心的。 以后还是会写自己想写的人和故事,希望自己再进步一点,再多学一点。在此,谢谢每一个收藏~ ☆、第30章 颜昭华闻声猛地睁开眼,一看是身着太监服的皇帝,僵在水里不敢动弹,怔忪地看着他,虚着声音道:“皇上,你怎么来了?” 没有任何绣纹的墨蓝色太监服,与平日里或明黄或大红的龙袍相比,反倒衬得皇帝剑眉星目更加英武,不过看上去也清冷了许多。他极其自然地伸过手去,专注地拈起一缕粘在她脸上的头发,又轻轻地别到她的耳后,顺势捧住了她的半边脸,不自觉地放低声音道:“为了见你,我不惜假扮成太监,你不会狠心赶我走吧?” 颜昭华一动不能动,还被他摸着脸,感觉自己像被人挟持了一样,眨了下眼,嘟囔道:“我没说要赶你走。 分卷阅读59 ” 皇帝忍不住扬了下嘴角,抚了抚她发烫的脸颊,道:“水都凉了,出来更衣吧。” 颜昭华的脸更红了,难为情地说:“你在这里,我怎么出来?” 皇帝一愣,尴尬地收回了手,不一会儿又腆着脸说:“你什么样,我十年前就见过了,现在有什么好害羞的?” 颜昭华一听,气得想打他,可无奈动弹不得,只能压着火儿道:“这要是十年前你我生死攸关的时刻,我还真不会介意。但现在不是,而且这并不是我的身体,你确定要看?” 皇帝一下闭了嘴,立即起身出去了。 颜昭华从桶里迈出来,穿好里衣后,开门把他叫了进来。 皇帝虽然穿着太监服,但依然笔挺地负手而立,悻悻道:“那我以后是不是都不能碰你了?” 瞧他这糟糕的用词,哪怕用“抱”也比用“碰”好一点。颜昭华叹了口气,重重地点了点头。 皇帝瞬间丧气地垂下了眼帘。 颜昭华看他失落,有些不忍心。半晌后,低低地补充了一句:“除非……我抱你。” 皇帝重又抬起眼帘,满眼期待地向她走近一步,放下背后的手,呆头呆脑地立在她面前。 颜昭华见状,嗤笑了一声,却不理会他,径直走到桌前坐下,自顾自地倒水喝。 皇帝坐到她对面,冷着脸说:“要是你这辈子都在别人的身体里,我们岂不是永远都要这样?” 颜昭华瞥他一眼,道:“不会一直这样下去的。” 皇帝稍稍安心了些,忽然又想起什么,不高兴地说:“我昨晚说过,你以后从坤德宫出来,都要立即去长安宫见我,你今天怎么没去?” 颜昭华撇了下嘴,随意道:“我忘了。” 皇帝挑着眉:“你、你之前还口口声声说喜欢我,现在为何这般态度?” 颜昭华反问道:“你说呢?” 皇帝越想越苦恼,皱眉道:“难道是因为我之前对你态度不好?” 颜昭华面无表情地端起水杯抿了一口,不欲回答。 皇帝往她跟前挪了一个座位,不忿道:“这你可不能怪我,你又没告诉我你是谁,再说我没用多久就认出你来了。” 颜昭华晃着杯子里的水,漫不经心道:“要不是因为我有意无意地透露信息给你,你能认得出来吗?” 皇帝越想越气结,一把夺过她的杯子,喝尽杯里的水,道:“那你倒是说说看,十年前为什么连名字都不肯告诉我?如果我知道——” “你知道了也不会改变今天的局面。”颜昭华打断他,平平道:“几个月前我还是褚彦青的时候,并不记得十年前的事情。” 皇帝逐渐冷静下来,一只手撑着脑袋,脸对脸地看着她。端详许久后,他放下手,呢喃道:“你现在告诉我吧,我想知道你的名字。我也向你保证,以后绝对不会认不出你了。” 听他软语,颜昭华的心里突然跟着软了一块,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颜青,我叫颜青。云鬓花颜金步摇的颜,蜀江水碧蜀山青的青。” “蜀江水碧蜀山青,”皇帝顿了下,接着念出后半句:“圣主朝朝暮暮情。” 颜昭华一怔,忽然意识到这句出自《长恨歌》的诗,并不是什么好的寓意。一时也不知道他是在念诗,还是有别的意味。 他坐的笔直,眼中坚定无比,殷切道:“我们不会分开的。” 颜昭华听得出,殷切的背后依然是他对未来的恐惧。她冲他一笑,宽慰道:“我知道。” 皇帝也舒心一笑,转而厚着脸皮说:“这个时候,你不应该抱我一下吗?” 气氛陡转直下,颜昭华微笑看着他,淡淡道:“你想得美。” 皇帝作势要与她辩论:“唉,你不能——” “好了,”颜昭华一根手指摁在他的唇上,不容反驳道:“我累了,你快走吧。”言毕,她把他从座位上拉起来,用力推他走了几步,将人赶了出去。 皇帝站在门外舍不得走,但一想起她满脸疲惫,便放下了敲门的手,对着门缝轻声说:“你早点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 颜昭华不做声,心安地扬起嘴角,向床榻走去。 …… 半个月后,重阳节一过,京都的天气急剧转冷,花草开始凋敝,皇城里仿佛蒙上了一层晦暗的色彩。这天夜里,敏彤急色匆匆地从宫正司回到禄康宫,直奔颜昭华的寝殿。她慌慌张张迈进门槛时,差点摔了个跟头。 颜昭华一看她惊慌的样子,便知让她去调查的事情有了结果,长安宫通往锦和宫的那条密道,一定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娘娘,”敏彤喘着气说,“您猜的没错,先皇和庆仪皇贵妃确实有着不寻常的关系。” 敏兰见状,连忙搬了个圆凳过来,又倒了杯温茶给她。 “你别急,慢慢说。”颜昭华散着头发坐在床上,眼神跟着迫切起来。 敏彤一口气喝了半杯,擦了擦 分卷阅读60 嘴角,低声说:“小人按照您的吩咐,前几日拿上一些点心和值钱的小物件儿,去宫正司和管事的太监们混了个脸熟。今日,小人拿十两银子打点了一名负责看管卷宗的太监,帮忙翻了翻十五年前的卷宗。这一翻,果然翻到了一起和庆仪皇贵妃有关的案子。” 说到这儿,敏彤喝完杯子里的水,将空杯递给了敏兰,专注道:“十五年前是先皇登基后的第二年,迎夏节的时候,先皇突然大赏朝臣和后宫嫔妃,包括明昌皇帝的妃子。庆仪皇贵妃当时不过是个才人,却拿到了和两位太妃一样的封赏,从实质上看,她已然成了太妃。因为这件事,两位太妃有些不满,但毕竟是明昌皇帝的旧人,也不敢对先皇有什么意见。倒是先皇的陆嫔,突然跑去锦和宫闹了一通。卷宗上没说她在锦和宫闹了什么,只说她不遵宫规,行为乖张,有失德行,被皇上褫夺官衔,禁足于储秀宫半年。” 敏兰难得听懂了个大概,试着分析道:“看来,先皇很看重这位庆仪皇贵妃,为了封赏她一人,竟然用整个朝堂和后宫给她做遮掩。” 敏彤接着说:“即便先皇再喜欢她,也不可能无缘无故地给她封赏,只能是她为皇上做了什么。” 颜昭华思忖片刻,心下有了判断,道:“那她现在人呢?” 敏兰答道:“皇上登基后,只将覃太妃留在了宫里,其余的前朝旧人都被遣散出宫了。” 颜昭华蹙了下眉,问道:“如果现在派人去找,还能找到她吗?” 敏彤和敏兰几乎同时摇了摇头。 颜昭华的肩膀慢慢垮了下去,因为断了线索,突然有些丧气。 敏彤垂下眼帘,跟着有些泄气,就在这时,她突然想起了什么。 “娘娘,您可以向姀嫔娘娘或者吕宪吕大人打听下。”她道,“陆嫔是他们的姨母。” 陆嫔进宫时,只怕姀嫔还没出生,问她是问不出来什么的。眼下,颜昭华只好把希望放在吕宪身上。她重新坐了起来,嘱咐道:“近期,你们留意下吕大人,他一旦进了宫,务必立刻告诉我。” 两人异口同声道:“是。” 颜昭华刚要下床去,却看见门开了,二话不说先往被子里钻。两个丫头纳罕,扭头一看,是皇帝进来了,立马过去问安,却见皇帝摆摆手,让她们直接退下。 皇帝走到床前,脸色铁青地俯视着被子里的人,不悦道:“行了,别装了,我知道你没睡。” 颜昭华扒着被子露出半张脸,偷偷瞄着他的脸色。 皇帝坐在圆凳上,大咧咧地敞着两条腿,抱起手臂盯着她:“已经半个月了,你还要惩治我到什么时候?” 颜昭华慢慢露出下半张脸,细声道:“我哪有惩治你?” “那你为何对我避而不见?晚上居然还早早地锁上了宫门?如果今天不是我冒着被发现的危险翻墙进来,是不是就再也见不到你了?”说完,皇帝索性移坐到了床上。 颜昭华心虚道:“你白天不是在太后宫里见过我了吗?” 皇帝道:“白天我见到的是颜昭华,不是你颜青。” “你现在见到的不也是颜昭华吗?”她狡辩道。 “你!”皇帝的心快要堵死了,“你明知道我的意思,何必这样气我?” 颜昭华转了下眼珠子,“我以前也没少受你的气,总得让你尝尝这是什么滋味吧。” 皇帝猛然俯下身去,将她圈在身下,沉声道:“你可别后悔。” ☆、第31章 皇帝的气息越来越近,颜昭华隔着被子甚至能感受到他的重量,连忙认错:“我错了,我错了,以后不这样了!” 皇帝停了下来,一点一点地扫视着她的眉毛、眼睛、鼻子,到了嘴唇后又折返至眼睛,哼笑一声,边起身边说:“确实没一处像你。” 颜昭华拽着被子坐起来,靠在床头道:“如果我再也不能像十年前那样,完完整整地来到这里,你会怎么办?” 皇帝沉思一晌,问道:“如果真的只能像现在这样,你还愿意待在这里吗?” “为什么不愿意?”颜昭华道,“无论外表变成什么样,只要我知道我是颜青,我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来,这就够了。” 皇帝细细品了下她的话,隐隐觉得不对劲,道:“既然如此,那我把现在的你就当作是颜青,不行吗?”说完,他往床头挪了挪。 颜昭华义正言辞道:“现在不行,万一我又回——”话还没说完,她的嘴巴已经被死死堵住了。 电光火石之间,皇帝撬开她的唇,长驱直入,期间依然垂着眼帘看着她的脸。 颜昭华瞠目看着那双生出朦胧意味的眼睛,心里像是突然涌入了千军万马,在叫嚣着,肆无忌惮地掠夺着,很快就要彻底占领她的城池。她渐渐失去了反抗,大概是在这场粗暴的战役中,尝到了一丝趣味,竟还想再索取些。她慢慢闭上眼,眼前却立即浮现了对方的面容,仅仅是那双眼睛,就足以让她缴械投降千万次。 分卷阅读61 大约那双眼睛里的光,是她永生永世都要守护的。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终于舍得分开,却还是鼻尖对着鼻尖。皇帝喉头滚动了下,尝到一点血的味道,那是他攻城掠地的战利品。颜昭华的下巴动了动,吮着舌尖上的血,已经麻木到觉不出痛来了。 皇帝轻轻扬起嘴角,哑声道:“这是颜青的味道,我记住了。” 颜昭华的心刚刚平静下来,又被他这句话惹得心神摇曳,不自觉地拉了拉被角, 皇帝把她的被子拉下来,玩味地笑着说:“你害羞了?” “我哪有。”说着,颜昭华看向了别处。 皇帝打趣她:“十年前,你可不是这样的,那时你还主动——” “这是两码事。”颜昭华看回他的脸,辩道:“那时你已经奄奄一息,我是为了救你,才会、才会帮你做人工呼吸。” 皇帝打量她一下,道:“你现在气息不稳,需不需要我来帮你一下?”言毕,他低头再次吻下来,不过这次只是蜻蜓点水。 颜昭华低下头,浑身已经冒了一层薄汗。 皇帝亦是稳了下心神,片刻后,他垂眼道:“五年前,你我分明已经见过,我却将别人认作是你,我还真是愚蠢。” 颜昭华想到他错付了五年感情,第一反应不是埋怨他,而是有些心疼。本想安慰他一下,可偏偏被他话里的两个字眼勾起了旧仇。 “你是愚蠢。”她学他的语气。 皇帝一怔,一下反应过来,这小狐狸记着仇呢。可他不知道怎么哄,竟还羞恼起来:“我都说了之前不知道是你,你何必再翻旧账?” 颜昭华瞬间气结,把他往床下推,“你赶紧走,赶紧走,以后别再来了!” 皇帝无奈起身,看了她一会儿后,把手背在身后,颇有深意道:“行,你可别后悔。”说完,他扬长而去。 颜昭华瞧他真的走了,一时之间心里又空落落的,烦躁地将被子一拉,躺下睡去了。 第二天上午巳时,她和姀嫔正在院子里赏菊,吴瑞林领着一行二十四个太监宫女,笑眯眯地拿道圣旨进来了。 “瑜嫔娘娘,请您接旨。”吴瑞林道。 颜昭华和姀嫔相视一眼,心中有些莫名,随即全宫上下一起跪了下去。 吴瑞林朗声宣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瑜嫔颜昭华聪慧婉柔,丽质轻灵,风华幽静,雍和敏睿,柔嘉维则,深慰朕心。着即册封为颜妃,钦此!” 颜昭华举起双手,道:“臣妾接旨。” 吴瑞林将圣旨交与她后,立即请她起来,笑着说:“颜妃娘娘,恭喜啦!” 颜昭华说不上来心里是什么感觉,既高兴又觉得他幼稚,冲吴瑞林局促地笑了下。 姀嫔走过来拉着她的胳膊,比她还开心:“恭喜姐姐!” 颜昭华点了下头,细声道:“谢妹妹。” 吴瑞林侧头挥了下拂尘,身后拿着各式奖赏的二十四个人,一下如鱼贯入正殿。他回过头来,道:“颜妃娘娘,皇上还让小人给您带了几句话。” 颜昭华道:“您说。” “从今日起,皇上让您每日午时到长安宫陪膳,晚时为皇上助眠,每日每时无特殊情况,均不得耽误。”说完,吴瑞林静等她的答复。 颜昭华走神一瞬,经姀嫔提醒,连忙回道:“哦,本宫知道了。” 吴瑞林笑道:“那您歇着,小人先回宫复命去了,再过一会儿,您直接过来就成。” 颜昭华道:“好,今日有劳吴公公了。” 待他离去,姀嫔微笑着说:“可见皇上心里是有姐姐的。” “你刚才也听见了,皇上只是用得着我罢了。”颜昭华莫名有些心虚。 姀嫔道:“无论如何,皇上都是看重您的。” 话音刚落,皇后突然出现在宫门口,边往里走边说:“可不是嘛,瑜嫔这样的好本事,不是谁都有的,就该着人家得皇上青眼。” 两人顾不上回话,先蹲下请安。 皇后让她们平了身,毫不掩饰妒意,阴阳怪气道:“瑜嫔才入宫几天,不声不响地就成了颜妃,这后宫里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人了。” 姀嫔不敢直视她,尴尬地掩了下嘴,默默待在一旁。 颜昭华挑眉道:“娘娘方才也说了,不是谁都有臣妾这样的本事。” 姀嫔听得心惊肉跳,没想到她丝毫不惧怕皇后。 皇后自找没趣,逐渐偃旗息鼓,不屑道:“以后就好好当你的颜妃吧。” 颜昭华浅笑着答道:“是,谨遵皇后娘娘教诲。” 皇后瞟她一眼,接着看向姀嫔,态度不自觉地软和了一些:“听说,皇上把你哥哥调到了礼部,代替了原来的侍郎。看来,吕家兄妹都是人中龙凤呢。” 吕姀惶恐道:“皇后娘娘谬赞,臣妾和哥哥哪里称得上人中龙凤,全凭圣上和娘娘赏识罢了。” “姀嫔不必谦虚。”皇后凑到她耳边轻启红唇:“听闻秦小 分卷阅读62 公子至今对你念念不忘呢。” 吕姀呼吸一窒,想保持冷静却不可控制地红了耳根。 颜昭华没听见皇后说的话,但猜得到她目的不纯,道:“天气冷,皇后娘娘还是屋里请吧。” “不必了,”皇后道,“本宫想单独请姀嫔去坤德宫一坐,颜妃不会怪本宫吧?” 姀嫔一怔,偷偷拽了拽颜昭华的袖子。 颜昭华道:“那不如娘娘赏个脸,让臣妾过去蹭杯茶?” “改天吧,”皇后斜了她一眼,不容置喙,“本宫今天想单独跟姀嫔聊聊。” 颜昭华笑道:“既然如此,那娘娘请便吧。” “姀嫔,我们走吧。”说着,皇后向姀嫔伸出了手。 姀嫔忐忑地走过去扶她,亦步亦趋地跟着走了。 颜昭华望着她的背影,不禁担心起来。这时,敏兰走过来提醒道:“娘娘,皇上赏赐的东西,已经一一收好了。这会儿,您该去长安宫了。”她只好收回视线,转身回殿里更衣去了。 到了长安宫,她依然眉头微蹙,一副心不在蔫的样子。 皇帝禀退其他人,拉着她在饭桌前坐下,好不骄傲地说:“你以后再也不会听到有人叫你瑜嫔了,你的气该消了吧?” “嗯。”颜昭华敷衍答道,专心想着事情,并不知道他说了什么。 皇帝一下拉长了脸,道:“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颜昭华看着他点点头,柔声道:“我有在听,你接着说。” 皇帝有些不高兴,但仅仅是这样近距离地看着她就消了气,问道:“你在想什么那么专心?” 颜昭华在心里掂量了下,决定告诉他,先问道:“你知道皇后在筹谋的事情吧?” 皇帝神色一变,正经了起来,答:“知道。” 她问:“你有什么打算?” 皇帝短叹了口气,道:“我当初虽然没有弑君篡位,但到底姓詹不姓褚,所以这皇位坐得也不是那么名正言顺。前朝的一些大臣对我不认可,想要拥立褚氏后人,皆在情理之中。我需要褚彦青在这后位上坐得久一点,只要还有其他的势力制衡着她,我不会急于出手,就先坐山观虎斗吧。” 颜昭华担心道:“可是其他势力如今已经现出疲软之态,唯独皇后还在不遗余力地争取。即使可能酿成大错,你也要继续按兵不动吗?” 皇帝扶着她的肩膀,宽慰道:“你不用担心,我既有办法得到这江山,就有办法守住它。” 即使他如此沉着,也没能让颜昭华宽心,又想起姀嫔还在皇后那里,不禁更加揪心,拧眉道:“你可不可以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我都答应你。” “如果,我是说如果,”颜昭华纠结地看着他,“如果姀嫔做了什么糊涂事,你能不能留她一条性命?” ☆、第32章 颜昭华没想到自己一语成谶,姀嫔果然做了天大的糊涂事。那日她被皇后叫走,在坤德宫见到了秦泽坤。一别数十日,再见到他,自己已经成了别人的女人,姀嫔感觉自己对不起他。秦泽坤二话不说,一把将她抱住,还在她耳边呢喃软语,说的却是此生非她不娶的海誓山盟,震得她整颗心都在颤抖。姀嫔想要推开他,却被他抱得更紧,在她预感自己就要踏入深渊的时候,突然想起了吕宪,一下子清醒过来,于是咬了他耳朵一口,才得以脱身。 可是当她回到元华宫,独自面对冷窗时,被他抱着的感觉重新席卷全身,那颗第一次悸动的心,在暗夜里扑通扑通地跳着,久久不能平静。连着失眠五日后,她开始主动去皇后宫里请安,为了不让皇后察觉她是专门为他而去,有时从坤德宫出来,会去禄康宫坐上一会儿。半个月后,她终于在坤德宫等到了日思夜想的他,在一股冲动之下,犯下了不可弥补的大错。 翌日上午,颜昭华去元华宫找她叙话,顺便打探吕宪的消息。进殿不久,她便看出她有些异样。 “妹妹可是发烧了?”颜昭华问道,“脸颊看上去有些红。” 姀嫔窘迫地笑了,细声道:“臣妾没事。” 颜昭华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没事就好。” 姀嫔忙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茶,跟平时的举止不太一样。 颜昭华心里装着吕宪的事情,就未多想,问道:“吕大人有段日子没进宫了,妹妹可知你哥哥最近在忙什么?” 姀嫔想了下,回道:“前两天,父亲托人捎信来,说母亲家里有位姨母过世了,哥哥应该陪母亲回苏州吊丧去了。” 颜昭华忙问:“你的这位姨母可是前朝陆嫔?” 姀嫔略显尴尬地点了下头,“姨母前几年被皇上遣出宫后,回了苏州老家。没想到,才过去三年时间,人就不行了。” 颜昭华心里失望一瞬,不露声色道:“妹妹请节哀。” 姀嫔道:“其实,臣妾和这位姨母的感情并不深,她十六年前就入宫了,而臣妾那时还未 分卷阅读63 出生。后来她被先皇夺了官衔,臣妾的父亲为了避嫌,也不曾让臣妾进宫看过她。至今为止,只在家中见过两面。” “不常见面的话,感情是会淡些。”说完,颜昭华平静地看着她,心里却开始发愁线索的事情。 姀嫔接着说:“不过,哥哥就不同了,他小时候在苏州住过三年,和母亲一家都很亲近。后来姨母来到京都,他高兴的不得了,天天围着姨母转。三年前,姨母出宫后,也是他亲自护送姨母回的苏州。这人突然走了,他该伤心一阵子了。”言及吕宪,姀嫔稍显神伤。 颜昭华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翻来覆去还是那几句安慰的话,又坐了一会儿,就回禄康宫去了。 回去的路上,她没让敏兰扶着,自己一个人心不在焉地迈着步子。一不留神,踩到一颗光滑的小石子儿,直溜溜地向前滑去,眼看就要向后仰倒,却被一只有力的手臂稳稳扶住了。她站稳后一瞧,竟然是吕宪。 “吕大人,”颜昭华惊讶道,“你这是刚从苏州回来吗?” 吕宪退后一步,拱手回道:“回颜妃娘娘,臣确实刚从苏州回来。方才多有冒犯,还请娘娘恕罪。” “不打紧,你也是为了救本宫。”颜昭华想起姀嫔的话,语气不自觉地温柔了几分:“那边的事情都料理完了吗?” 吕宪微微颔首,面无表情道:“谢娘娘关心,事情已经交给母亲去处理了,臣有急事要奏,就先赶回来了。” 颜昭华一听,自觉地退到一旁,给他让出路来,道:“那吕大人快请吧,本宫就不耽误你了。” 吕宪默不作声地一揖,疾步从她面前走了过去。 颜昭华望着他的背影猛然想到了什么,急忙叫住他,追上去问:“吕大人要向皇上说的急事,可是跟先皇和庆仪皇贵妃有关?” 吕宪蹙了下眉,看了眼四周,低声道:“难道颜妃娘娘从哪里听说了什么?” “大人先说是还不是?”颜昭华紧张地望着他。 吕宪犹豫了下,答:“是。” 颜昭华连忙又问:“是不是和皇后娘娘也有关系?” 吕宪一惊,压着声音道:“这可是绝密之事,娘娘你——” “吕大人。”皇后在不远处唤了一声,扶着霜婷走了过来,只打量颜昭华一眼,便看向了吕宪,笑着说:“吕大人,难得进宫一趟,不去看看姀妹妹吗?” 颜昭华觉得她话里有话,又想起刚才在元华宫见到的吕姀,一种不好的预感在心里腾然升起。 这个间隙,吕宪已经向她请完安平身了,神色不明地看着她,冷静道:“恕臣愚钝,皇后娘娘的话,臣听不太明白。” “现在听不明白没关系,”皇后道,“吕大人可以来坤德宫,本宫慢慢告诉你。” 吕宪早有耳闻,皇后得了梦魇之后性情大变,今日一见,果然和那时在南城茶楼里遇见的她很不一样了。他浅浅一笑,道:“娘娘说笑了,臣怎么能去您的宫里呢?” 皇后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那随便大人吧,不过本宫念在你我曾是好友的份儿上,好心提醒你一下,有些事情早点知道早点应对,别等以后令妹惹出了大乱子,那可就不好收场了。” 吕宪心下生疑,表面上笑了下,说:“可能皇后娘娘有所不知,姀嫔娘娘向来乖巧懂事,从小到大没犯过什么错,又怎会闯下大祸呢?” 皇后道:“既然吕大人如此放心姀嫔,那本宫也不再多言了,但愿你日后不会后悔。” 吕宪犯起了嘀咕,在皇后要转身时,又说:“臣愿闻详情。” 颜昭华眼看着吕宪跟皇后走了,顿时心急如焚,思忖一刻后,立即转身折返元华宫。她一边走一边嘱咐敏兰:“你去长安宫跟吴公公说一声,午时不能去陪膳了。” 敏兰犯了难:“娘娘,皇上不是说不能不去吗?” “没事,回头我跟皇上解释。”说完,颜昭华加快了脚步。 到了元华宫,颜昭华见到姀嫔不知道如何开口,纠结半天后,索性直接问她:“妹妹,你说实话,皇后把你叫走那天,你是不是见到了秦小公子?” 姀嫔登时哑然,逐渐慌了神,红着脸问道:“娘娘怎么知道的?” 颜昭华一早就预料到皇后会利用姀嫔跟秦泽坤的关系引.诱她犯错,只是没想到皇后会这么明目张胆地放出诱饵,更没想到一向知书明理的姀嫔会这么快上钩。颜昭华越想越后悔,后悔自己入宫前跟她说了那番话,让她去找什么“心之所向”,也后悔为了不让她的“心之所向”破灭,迟迟没有告诉她秦泽坤接近她的真实目的。眼下看她羞怯怯的样子,只怕说什么都晚了。 “妹妹,对不起。”颜昭华一开口,声音有些颤抖。 姀嫔茫然地看着她:“娘娘这是怎么了?” 颜昭华抿了下唇,问道:“我若是说,让你和秦小公子断了联系,你可愿意?” 姀嫔脸色一变,低下了头,低声道:“断不了了。” 颜昭华反问她:“怎 分卷阅读64 么会断不了?只要你不去见他……” 姀嫔默了片刻,道:“可是我还想见到他,如果没了这个念想,我在这宫中一日都活不下去。” 颜昭华揪着心问道:“即使会连累吕家上下,你也不害怕?” 姀嫔缓缓抬起头,目光变得凌厉起来,看着她说:“连累吕家?难道我被吕家束缚得还不够吗?” 看她这样,颜昭华越发心疼她。 姀嫔失笑一声,自言自语似的:“我当初就是听了他们的话,才去见的秦公子,现在又要我为了他们忍痛离开他?凭什么!凭什么我的人生总要别人来安排?姐姐难道不觉得他们的所作所为很可笑吗?” 颜昭华无言以对,心中不免感叹,这一切还真是造化弄人。 “我是一个人,不是皇上用来制衡吕家的棋子,更不是一个没有感情的傀儡。”姀嫔神伤道。 “你的哥哥也是为了保护你才这么做的。”颜昭华道。 “保护我?”姀嫔站起身来,边走向她边说:“他们若是真心想保护我,就不该让我一直活在他们的庇护之下,把我变成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傻子!” 颜昭华想说话,却插不上嘴,只听她又说:“还是皇后说得对。人呐,就得为自己活着,爱自己想爱的人,做自己想做的事。” “但不是在这种情况下——”颜昭华仰头看着她,感觉这就是一个初次尝试叛逆,尝到了一点甜头,却误以为这就是自由的女孩。 姀嫔道:“姐姐不就是这样的人吗?现在我也找到了心之所向,姐姐不是应该为我高兴吗?怎么反倒站在了他们那边?” 颜昭华沉默着低下头,不敢直视她,更无法回答她。 正在这时,皇帝推门进来了,脸色不太好看。 颜昭华慌慌张张站起来,带着姀嫔去给皇帝请安。 皇帝睨了两人一眼,让她们平了身,道:“都说元华宫的小厨房能做出襄西酒楼的味道,朕今日就来尝尝。正好,颜妃也不用去长安宫了,就在这里陪膳吧。”说着,皇帝看向颜昭华,眼神里有不小的怨气。 姀嫔忙说:“请皇上休息一下,臣妾这就让人去准备。”说完,姀嫔先出去了。 颜昭华这会儿也不计较皇帝看得太紧,眼神复杂地看着他,总觉得他的脑袋上笼着一层绿光。 ☆、第33章 皇帝背着手,向颜昭华走近两步,垂着眼帘问她:“我头上有什么东西吗?你为何这样看着我?” 颜昭华收回目光,转了下眼珠子,心虚道:“没、没什么。” 她越躲闪,皇帝越好奇,又向她走近一步,欠下身去看着她的脸,道:“说还是不说?” 颜昭华难为情地看他一眼,低低地说:“晚上我再告诉你。” 皇帝一挑眉,也放低了声音:“那我等着你。”说完,他直起了身子,嘴角挂着笑意。 颜昭华一点都笑不出来,忽然觉得这皇帝傻里傻气的,也不知道前一个皇帝有多笨,才会把江山都让给他。 姀嫔很快回来了,慌慌忙忙地招呼他们坐下,最后坐在皇帝对面,连眼都不敢抬一下。 皇帝对她视若无睹,一心扑在颜昭华身上,变着法儿地让她夹菜,盛汤。不过,颜昭华有些反常,不仅不言不语地照做了,看他的眼神也愈发奇怪,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这顿各怀心事的午膳结束后,皇帝来不及细问她,先回了长安宫等吕宪禀事。他前脚刚踏进殿门,就听见吕宪喊了一声,待他转过身时,人已经跪伏在了地上。 “皇上,臣有罪。”吕宪道。 皇帝淡淡扫他一眼,道:“进来再说。” 吕宪跟着他走进殿里,待他走到桌案后面坐下,立即又跪了下去,道:“臣今日违反规矩,私自去了坤德宫,请皇上治臣死罪。” 皇帝神色如常,靠在椅子里平静道:“治不治你死罪,要看你去坤德宫做了什么。” 吕宪心中有气,一想到方才见到的皇后,更是恨不得将其碎尸万段,一双猩红的双目仰视着皇帝,咬牙道:“皇后自诩为真命天子,肆意勾结朝廷重臣,意图谋反。在坤德宫,她教唆臣背叛皇上,为她马首是瞻。” 皇帝的脸上依然波澜不惊,丝毫未感到惊讶,默思片刻后,问道:“她没有拿什么事威胁你吗?” 皇帝这般反应,吕宪始料未及,稳了下心神,沉着道:“没有。” 皇帝似笑非笑地点点头,像是早已预料到了,往前坐了坐,双肘撑在书桌上,意味深长地看着他,问道:“你想好了,要是现在不说实话,那朕只能按照自己的方式将她处理掉了。” 吕宪心头一凛,愕然地看着皇帝。他当然知道皇帝口中的“她”指的是谁,只是没想到皇帝这么快就知道了。他慌了神,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皇帝道:“你也知道,朕当初让她进宫并非是中意她。如今她成了皇后手里的棋子,那朕还能怎么办呢?” 分卷阅读65 吕宪的心一下凉了大半,随即磕了一个响头,向他求情:“臣誓死效忠皇上,但求皇上饶她一命!” 皇帝挑了下眉,漫不经心道:“皇家的脸面,朕还是要顾及的。念在你一片忠心的份儿上,朕饶她不死。明日,你就亲自送她去光禄寺剃发修行。” 吕宪连忙磕头谢恩,脸色凝重道:“皇上,臣有事要奏。” 皇帝翻开一则卷宗,边看边说:“你要说的事,是否和皇后的身世有关?” 吕宪抬眼看了他一下,答:“是。” 皇帝道:“说说吧,你姨母都告诉你什么了?” “皇上英明,想必已经猜到了。”吕宪道,“姨母临终前告诉我,说皇后,其实是先皇和庆仪皇贵妃所生。” 皇帝看向他,道:“除了她的遗言,还有证据吗?” 吕宪看不懂那双眼睛了,缓缓摇头,回道:“没有。” 皇帝平平道:“没有证据,那就不是事实,只当外面传的那些话是真的,她才是最有资格坐在龙椅上的人。” 吕宪不解,拧眉道:“皇上,她若真是庆仪皇贵妃所出,那就是大逆不道的存在,怎会是真命天子?” 皇帝轻笑了下,悠悠道“她认为自己是,那就是,她想做什么,也放任她去做。你只需记住一句话,凡事要讲证据。” 吕宪的眉头舒展了一些,也沉下气来,道:“是,臣明白了。” 皇帝道:“退下吧。” “是。”吕宪提起官袍站了起来。 “等等。”皇帝的脸色骤然一变,不再和颜悦色,冷声道:“以后碰到颜妃,不必行礼,也不许和她说话,记住了吗?” 吕宪顺从道:“记住了。” 当他从长安宫出来,路过禄康宫时,好巧不巧地碰到了颜昭华,本想直接绕开她,却被她抢先拦住了去路。 颜昭华看他对自己视而不见,负气道:“吕大人一向最懂礼数,怎么这会儿看见本宫就要走?” 吕宪连连退后几步,低头道:“皇上有旨,不准臣和颜妃娘娘说话,还请娘娘不要为难。” 颜昭华恍然大悟,原来是那傻皇帝吃醋了,撇了下嘴,道:“我不为难你,我就是想说,你不用担心姀妹妹,我会想办法让她平安出宫的。” 尽管吕宪已经知道了皇帝的决断,但听了她的话,心间还是一暖,抬起头看着那张清瘦的脸,道:“谢娘娘好意。” 颜昭华冲他一笑,想都没想就说:“你我之间,不必言谢。” 吕宪晃了下心神,忙说:“臣该走了,娘娘保重。” 话音一落,人已经疾步离开了。颜昭华回头望了他一眼,轻轻舒了一口气。 …… 晚上,颜昭华独自抱着琵琶坐在皇帝的寝殿里,左等右等不见人来,又实在困得厉害,就放下了琵琶,脱鞋上了龙床。 刚一躺下,她发现枕头有些不对劲,翻身起来掀开一看,下面竟然放了个长长的锦盒。她趴在被子上,拿起盒子晃了晃。正要打开时,皇帝推门进来了。 “别动!”皇帝喊了一声,大步流星地走到了床边。 颜昭华见他要夺盒子,将盒子抱在怀里打了个滚,缩在里面背对着他。 皇帝顾不上脱鞋,直接上床连人带盒子一把捞了起来,平放在被子上,他刚要伸手去她怀里拿,颜昭华却一只手拿着盒子移过了一旁。他索性倾身压上去,两只手分别去挟制她的两只,身下的人瞬间不乱动了。 皇帝低头看着她,这才察觉到现在的姿势有多糟糕。 “你还不赶紧起开?”颜昭华已经是满脸通红。 皇帝尴尬地“哦”了一声,拿着盒子慢慢挪了下去。 颜昭华腾地一下坐起来,生气地看着他:“那盒子里装了什么宝贝?你用得着这么跟我抢吗?” 皇帝将盒子藏到背后,支支吾吾道:“就是一个小玩意儿,没什么稀奇的。” 颜昭华见他红了脸,脑海里突然蹦出许多奇怪的猜测,比如他是不是有什么奇特的癖好,或者压抑太久得了某种毛病之类的。她幽怨地看着他,试探问道:“到底是什么小玩意儿,你居然放在枕头底下?” 皇帝愣了下,联想起盒子里披头散发的小人,庆幸没让她看见,否则自己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颜昭华白他一眼,下床穿鞋,不悦道:“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皇帝干瞪着眼看她穿好鞋站起来,想说什么又张不开口,直到人推开他要走,才急忙一把拉住她,说:“今晚别走了。” 颜昭华一僵,清了清嗓子道:“我要是留在这里,皇后该气死了。” 皇帝道:“那不正好?你不是说过,想扳倒皇后吗?” 颜昭华紧接着问:“你舍得吗?” 皇帝猛地一用力,单手将人箍在怀里,低头在她耳边说:“有什么舍不得的。” 颜昭华的心里泛起阵阵涟漪,情不自禁地牵了 分卷阅读66 下嘴角,不过理性很快占回上风,作势就要挣开他。 皇帝哪肯放过她,顿时箍得更紧了,吓唬她:“你再推脱下去,太后不会让你好过的。” 横竖都没好日子过,颜昭华逐渐放弃了挣扎,拍拍他的手,道:“你松开吧,我不走就是了。” 皇帝将信将疑地松开手,只要她迈出一步,他就跟上一步。 颜昭华转过身来,被他吓了一跳,无奈又觉得好笑:“我真不走了,你不用跟这么紧。” “你的话不可信。”皇帝一脸认真地看着她。 颜昭华语塞,垂下眼帘,不经意间瞄到了他手里的锦盒,心念一动,重又抬眼对他笑了起来,紧接着主动抱住了他。 这突然的一抱,让皇帝懵了一瞬,刚要抬起空着的手抱回去,却发现另一只手上的锦盒被她夺走了。 颜昭华一边向后退,一边打开盒子,还没看清里面的东西,只见皇帝伸手来抢,她立即转身,再低头一看,盒子里已经空空如也。 皇帝慌里慌张地将披头散发的人偶从衣服侧领塞了进去,胸前被撑出一个人形,模样有些滑稽。 颜昭华悻悻地看着他,问道:“你宁肯把自己搞成这副模样,也不想让我知道是什么吗?” 皇帝连忙转过身去,背对着她,红着脸嘟囔道:“真的没什么,你还是不知道为好。” “好,”颜昭华瞪着他,“不让看算了,我走了。”说完,她气汹汹地转身,刚走了两步,皇帝堵在她面前。 他干脆破罐破摔,从怀里掏出那个人偶,慢慢递到她面前,难为情地低下头,小声道:“不是什么小玩意儿,是你。” 颜昭华看看他手心里□□的小人儿,再看看他,感觉时间、空气、一切都在凝固,而此刻,她希望就这样一直凝固下去,千万不要让她直面这个情景。 ☆、第34章 十年前的那个夜晚,在那艘挂着灯的小船上,詹弘熠在剧烈的咳嗽中醒来,口鼻里都是湖水的腥味,努力睁开酸涩的双眼,隐约看见一个女孩的面庞。 “你没事吧?”颜青用手背抹了抹嘴。 他的知觉慢慢恢复,这才发现自己正枕在她的腿上,想要坐起来,却使不上力气。 “别动别动,”颜青拦住他,声音很清脆:“你刚醒,再休息一下。” 尽管烛光微弱,他也能看到她□□。她那头湿漉漉的长发,黏在她的脖颈间、胸脯上,滴着水的黑发和洁白无瑕的胴.体相称,竟有别样的美感。他端详着那张清丽的脸,鼻尖微红,双眸烁光,莫名觉得有些眼熟。 颜青察觉到他在打量自己,伸手盖在他的眼睛上,又羞又气地警告他:“你再敢乱看,我就把你丢进水里喂鱼!” 詹弘熠合上眼睛,默了半晌后,问道:“你是谁?”一张口,声音嘶哑不堪,他才意识到喉咙里有血腥味。 颜青的手指挪开一道缝,发现他闭上了眼睛,就收回了手,道:“你先说你是谁。” 詹弘熠睁开眼,定定地看着她,回道:“我叫詹弘熠。” 颜青重复了一遍,问道:“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詹弘熠不答,说:“你先扶我起来。” 颜青这才反应过来他已经睁开眼了,登时气不打一处来,正要骂他时却先打了个喷嚏。 詹弘熠润了润喉,费劲地说:“你扶我起来,我把我的衣服给你。” 颜青揉了揉鼻子,闷不做声地扶他坐了起来。 詹弘熠皱眉看了看前后,均是黑压压的一片,什么也看不见,于是说:“我也不知道这是哪里。” 颜青转了个身,背对着他坐,问道:“那你还记得自己是怎么掉进水里的吗?还有,你为什么穿着古人的衣服?” “这不是古人的衣服,我们蓬溪国的人,都这么穿。”说着,他开始脱身上的外袍,虚弱道:“至于我为何会掉进水里,应该是我父亲让人做的吧。” 颜青惊奇不已,他看起来跟自己差不多大,怎么能这么平静地说出这些话? 詹弘熠艰难地脱掉衣服,放到了一旁,道:“你先将就一下吧。” 颜青“哦”了一声,拿过外袍后,从前面罩在身上,将被抓伤的背部露在了外面。 詹弘熠侧过脸,好奇问道:“你一个女子,是怎样救的我?” “我本来要救的是我朋友,谁知道救上来一看,不仅人变成了你,还到了这艘小船上,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颜青顿了下,好不骄傲地说:“你就庆幸吧,要不是遇到了我这个游泳健将,你早就没命了。” “多谢姑娘。”詹弘熠道,“只是我在水里就已经窒息了,你是如何让我恢复气息的?” 他这么一问,颜青回想起刚刚帮他做人工呼吸的情景,即使现在背对着背,也还是有点不好意思,便支支吾吾地说:“我学游泳好几年了,也懂点儿急救知识,反正、反正就是按照教练教的来的。 分卷阅读67 ” 詹弘熠仔细回想了下,抬手摸了摸唇,如果不是错觉的话,刚刚这个小女子,应该是用嘴巴给自己渡气了。他慌忙放下手,感觉脸上慢慢地有了温度。 正在这时,颜青扭过头,神秘兮兮地对他说:“我刚刚想了一下,我现在一定是穿越了。” 詹弘熠听得一头雾水,“什么是穿越?” 颜青道:“我也说不清楚,反正就是从一个时空突然到了另外一个时空,就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 詹弘熠皱起了眉头,“什么是电、电视剧?” 颜青心想,果然和电视剧里的情节一模一样,直接转过身来,略显兴奋地说:“你不用知道什么是电视剧,只要记住是我救了你就行。” 詹弘熠也转过身来,牵了牵嘴角,颔首道:“多谢姑娘救命之恩,弘熠一定铭记于心,没齿难忘。” 颜青笑了下,想到他刚刚说的话,又渐渐敛住了笑意,问道:“你父亲为什么要这么对你呢?感觉你也不像是那种不听话的人呀。” 詹弘熠的神色瞬间暗淡了些,哑声道:“我是个不祥之人,他为了大家,不得不这么做。” 颜青忽然觉得,他这副落寞的样子,倒是和游泳馆的那个朋友挺像的,于是像对待朋友那样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我们那里不信这些,我看你就挺幸运的,生死关头还有我来救你。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你以后一定会遇见很多好事的。” 刹那间,詹弘熠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些不真切的画面,他和她并排坐在一个奇怪的水池边,池水清澈见底,泛着淡淡的蓝色,她像刚刚那样拍了拍自己的肩膀。望了她许久,他回过神来,苦笑了下,道:“谢谢你安慰我。” “我说的是实话。”颜青抱着双膝,下巴放在上面,看着他说:“要不你给我讲讲,为什么说自己不祥?” 詹弘熠与她对视着,片刻后,脸色变得有些沉重:“今天是我十二岁的生辰,身体一向康健的母亲在晚宴上忽然七窍流血而亡,全家上下乱作一团。我的父亲十分害怕,就告诉了我一个秘密。” 一阵冷风吹过,冻得颜青直打哆嗦,但还是认真地听着,问道:“什么秘密?” 詹弘熠泛白的嘴唇微微有些抖,那双眼睛失去了神采,有气无力地说“在我出生那天,有个高僧来到家里,对父亲说,我煞气太重,不该来到这个世上。父亲问他为什么,他说,人人都有三魂七魄,而我只有喜、怒、哀、惧、恶、欲六魄,唯独少了爱这最重要的一魄。若在我十二岁之前找不到这一魄,我就必须死,否则会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阴阳人,给詹家甚至天下带来灾难。今晚,母亲的死印证了这个说法,父亲应该是在无奈之下,才让人给我下了迷药,把我丢进了湖里。” 颜青凝视着那张苍白的脸,见他的眼角有滴水滑落,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帮他擦掉,柔声道:“这也许就是个巧合。” 詹弘熠不由得心头一暖,脸上却依然恹恹的,内疚道:“你应该也是因为我,才会来到这里。” 她摇摇头,忙说:“我说了,我原本是为了救我的朋友才跳进水里的,跟你没关系。” 詹弘熠一时无言,就沉默下来。 颜青想了下,问道:“你们这里地位最高的人是皇上吧?” 詹弘熠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 她重新打量他一番,道:“看你的样子,应该不是什么皇子、世子之类的吧?” 詹弘熠“嗯”了一声,语气淡淡:“不过,我的姑母是当今皇后,父亲在朝中担任户部尚书,门第不算太低。” 颜青惊喜一瞬,道:“我想到一个办法,可以证明那个和尚说的话都是屁话。” “什么办法?” “你去当皇帝啊。” 詹弘熠咳了两声,不可思议地看着她:“你这是在寻我开心吗?” “当然不是,我是认真的。”颜青一本正经道,“你们这里的人不是认为,皇帝是九五至尊吗?那你要是成为了这个世界上最尊贵的人,是不是就可以证明你不是不祥之人?” 詹弘熠轻笑一声,道:“那也不是可以随口说的事情。” 颜青不气馁,劝道:“你就试试吧,起死回生可不是谁都能做到的,说不定,你本来就不是普通人。如果你以后真的当上了皇帝,那就多多造福百姓,看谁还敢说你会带来灾难。” 詹弘熠平静道:“我能起死回生,多亏了你的急救之法,跟命数没有关系。” 颜青道:“既然你不信命,那干嘛还要相信那个和尚说的话呢?” 詹弘熠语塞,半天都没说话。 颜青直起腰来,道:“我就是随便说说,你自己的事自己想吧,反正跟我也没关系。”说完,她伸了个懒腰,却不小心撑到了背上的伤口,疼得她“嘶嘶”吸气。 詹弘熠闻声抬起眼帘,边看边问:“怎么了?是哪里伤到了吗?” 颜青皱着脸,说:“背上好像被人抓破了,有点儿疼。 分卷阅读68 ” 詹弘熠看她一副不好受的样子,天人大战一番后,询问道:“方便让我看下吗?” 颜青脸色一僵,说:“不用了。” “哦。”他局促地移开了视线。 两人都不说话,四周寂静一片,连水声都听不到。颜青顿时来了困意,随便找个地方靠上去,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詹弘熠看向她,问道:“你累了吧?” 颜青轻轻点了下头就闭上了眼睛。 詹弘熠怕打扰到她,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她,心里早已暗涛汹涌。他怕他一闭眼,这个小仙子就要飞走了,于是细细地将每一处都刻画在心里。 过了一会儿,不知道哪里传来了声音,他四处张望,却什么也没看到。声音越来越近,他终于听清楚了,那是父亲的声音,他在和自己说话,还在呼喊自己的名字。 詹弘熠见她的脸逐渐亮了起来,扭头望向船外,只见天边亮起一道光来,晃得他睁不开眼。他当即反应过来,她要走了。当他焦急地回过头时,那个角落里只剩下自己的外袍,方才靠在那里的人已经消失不见了。 他刚要伸手去拿那件外袍,却感觉一切都变得虚幻起来,小船突然开始剧烈晃动,他被晃得撞来撞去,直到彻底倾覆过来,他重新落入水中,逐渐失去意识。 当他再次醒来时,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床榻上,床边坐着一脸愧色的父亲。 “弘熠,你母亲是中毒身亡,与你无关。为父不该轻信那些话,实在对不起你!” 听到这句话,他确信昨晚的一切不是梦,甚至还高兴起来。待身体稍有好转,他开始按照她的提议,去筹划那件大事。不过,他这么做的目的不仅仅是为了证明自己,更重要的是,他要站在最高的位置上,等她来。 ☆、第35章 皇帝的寝殿内,两人沉默良久,气氛已经尴尬到了极点。 最终,还是皇帝先开了口:“这个不是你想的那样。” 颜昭华一把夺过他手里的人偶,质问道:“还有吗?” 皇帝忙说:“就这一个。” 颜昭华握住人偶,只露出一颗头来,伸到他面前问:“在你的记忆中,我一直就是这样的吗?” 皇帝如实道:“那天晚上的你,确实就是这样的。” “那你为什么要放在枕头底下” “我——” “好了,你别说了。”颜昭华忽然害怕听到答案,把“自己”装进了锦盒,道:“这个没收了。” 皇帝眼睁睁地看着她合上锦盒,不满道:“你不能这样。” “这是我,我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颜昭华瞪着他,嗔怪道:“倒是你,心性不纯,满脑子都是邪念。” “我?”皇帝指着自己,简直委屈得要命,“我说了不是你想的那样,你怎么不听人解释?” 颜昭华不忿地看着他,“那你说呀,为什么把这个放在枕头下面?” 皇帝平了平气,半晌后,看着她说:“因为想你却见不到你。” 颜昭华一怔,不自觉地捏紧了锦盒。 皇帝缓缓朝她迈近,眼睛里竟泛起了点点水光,“我一路走到这里,就是为了等你。” 他进一步,颜昭华就向后退一步,突然心疼起他来。 皇帝道:“我曾经以为褚彦青就是你,也好受过那么一段时间。然而到头来,我却成了被人耍得团团转的傻子。” 颜昭华退无可退,一屁股坐在了床上,双手奉上锦盒,道:“我不要了,还给你。” 皇帝接过来,看也不看一眼就扔到了一旁,单膝跪下来,微微仰头望着她,“现在你就在我面前,其他都不重要了。” 颜昭华看见了他眼眶里的泪,伸出手捧着他的脸,低头在他额前亲了一下,喃喃道:“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我没想到,我的那个朋友,就是你丢失的一魄。他告诉我,他目睹了一切,知道我会救你。千年来,他一直守在我救起你的那个地方,等我再次出现。” 她和皇帝之间跟她和游泳馆的男孩之间,究竟哪头是因,哪头是果,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这一次,她要改写男孩告诉她的结局,绝不让皇后得逞。 皇帝突然起身,将她扑倒在床,似笑非笑地说:“所以,无论重来多少次,你都会来救我的,对吗?” 他的一滴热泪掉在她脸上,灼得她乱了心神,眼睛却无比坚定地看着他。她笑着答:“对,我一定会来,无论多少——” 她话还没说完,已经被他咬住了唇舌。一番痴缠过后,皇帝终于找到出口,去发泄十年间浮浮沉沉的酸楚,也终于找到机会,去填补十年间留下的空白。 第二天,颜昭华清醒过来时,发现自己躺在筱梦阁的床榻上。她口渴不已,强打起精神对着窗外喊了一声。不一会儿,敏彤和敏兰面带笑容走了进来,两人来到床边看见她时,骤然变了脸,惊慌地跪了 分卷阅读69 下去,喊道:“皇后娘娘。” 颜昭华纳罕道:“我是颜妃,你们乱喊什么?” 敏彤和敏兰相视一眼,彼此都是一脸惊诧。敏彤看向她,小心翼翼地问道:“您真的是颜妃娘娘?” 看她们的表情,颜昭华似乎明白了什么,急忙掀被下床,未着里衣便跑到了镜子前。定睛一看,自己竟然变回了颜青的容貌。她摸着自己的脸颊迷茫起来,心中五味杂陈。 敏彤仔细瞧着她的神情,好像知道是怎么回事了,想了个借口先把敏兰支走,来到她身后。 “颜青。”敏彤叫了她一声,“这才是你原本的样貌,对吗?” 颜青看向镜子里的敏彤,对她点了点头。 敏彤向她走近,看到她肩胛骨下面的小伤疤,心中不免激动,“你真的回来了。” 颜青顾不上高兴,蹙着眉头说:“你快去帮我找些面纱,要是被别人看到了,那就不好了。” 这时,皇后猛地推开门,看清她的脸后,径直朝她走来,一把掐住她的脖子,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咬牙切齿道:“你早就回来了,是不是?居然假扮成颜昭华骗了我这么久!” 颜青几乎一夜没睡,想反抗却使不出力气。一旁的敏彤看她就要喘不过气来,上前去推阻皇后。谁知皇后盛怒之下力气也大了不少,反倒将她推开几步远。敏彤撞在梳妆台上,无意间摸到一支簪子,眼看着颜青被掐得满脸通红,想也没想,用力向皇后的脖颈刺去。 皇后被刺中的地方潺潺地流出血来,她不得不松开颜青捂住脖子,转过身来恶狠狠地瞪着敏彤,喊道:“来人!颜妃和宫女敏彤行刺本宫,罪无可赦,立即处死!” 话音一落,黄衣侍卫鱼贯而入,将三人包围起来。敏彤见状,立即从衣架上取了件外袍给颜青披上。 皇后脖颈间流出的鲜血将她的凤袍染红了大片,衬得她的面目愈发狰狞。她扫视一圈,怒吼道:“你们还愣着干嘛?还不给我杀了她们!” 侍卫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面无表情地看着皇后。 皇后踉踉跄跄地走向他们,伸出沾满鲜血的手用力推着其中的几个侍卫,恐吓道:“你们敢违抗我的旨意,我就让你们统统不得好死!” 突然,最边上的一个侍卫拔出了刀,颜青扭头一看,那人正是当初手刃覃太妃的侍卫。刹那间,她反应过来,这些侍卫只听命于皇帝,他们此刻要杀的不是自己,而是皇后。当他彻底拔出刀时,颜青喊了一声:“慢着!” 皇后转过来看着这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一边走向她一边大笑。到了她跟前,却再也笑不出来了,凄然道:“不管你变成谁,他还是会喜欢上你。而我长得跟你一模一样,他却连瞧我一眼都嫌多余。你说,这到底是为什么?” 颜青蓦地替她感到可悲,张了张嘴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出口。 “皇后。”皇帝叫了她一声,一只手负在身后,健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霜婷。他挥了下手,黄衣侍卫即刻退了出去。 皇后环视整个房间,发现这里站着的人,没有一个真心待过她。她再次发笑,不过这次笑的是自己。 皇帝等她笑不出声了,淡淡道:“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皇后朝他啐了一口,低咒道:“你杀了我会有报应的,褚家的列祖列宗不会放过你,那些拥护我的朝臣们更不会放过你。” 皇帝丝毫没有生气,微笑道:“你知道你父亲为什么会让位给我吗?” 皇后脸上已经没了血色,怒视着他不说话。 皇帝走近几步,嘴角没了笑意,冷声道:“你的父亲,在国库赤字的时候,动用赈灾的银两,在长安宫和锦和宫之间修了一条密道。我父亲无意间发现了这件事,撞破了他和庆仪皇贵妃私通的丑事,因此被他的暗卫刺杀身亡。他是何等昏聩自私,才会为了一个女人刺杀朝廷重臣。” 皇后止不住地颤抖,无力道:“你胡说。” 皇帝反问她:“他若不是心中有愧,又怎会重用我?最后还心甘情愿地让位于我?” “那你也没资格坐在皇位上。”皇后道。 皇帝扯了下嘴角,低头问她:“你到现在也还是觉得自己最有资格吗?” 皇后不语,等他的后话。 皇帝示意霜婷拿下她小指上的银指环,接着说:“这可是庆仪皇贵妃的遗物,你难道不好奇它为什么会出现在你的手上吗?” 皇后细想片刻,心头一震,一下瘫坐在地上,连连摇头否认:“不可能,这是安南王妃给我的,这一切都是你瞎编的!” “安南王妃是庆仪皇贵妃的堂姐,所以你父亲才会选择把你托付给她。”见她失神,皇帝深呼吸一下,感觉横在心间的石头终于落下了,沉声道:“我希望你永远记住,你和你父亲,就是褚家最大的耻辱。”话音一落,他越过她,走到了颜青面前。 “你没事吧?”说着,他注意到了她脖子上的红印。 颜青拽了拽衣领,试图掩住脖子,却被他抓 分卷阅读70 住了手。 颜青抢先开口:“你要杀她吗?” 皇帝默不作答,只是握紧了她的手。 颜青道:“你如果要杀她,就给她一个痛快吧,别让她太痛苦。” 皇帝点了下头,随即横抱起她,大步离开了筱梦阁。 翌日,皇城响起丧钟,为皇后而鸣,城门却全部紧闭,不让朝臣以及女眷进宫吊唁,包括安南王妃和年知远。仅仅休朝三日,丧期便结束了。三日后,朝堂上以年知远为首的皇后一党,纷纷表示不满,要求皇帝给个详实的说法。皇帝用一句“皇后梦魇之症加重,不治身亡”带过,随后将事情全权交给礼部处理。 礼部侍郎吕宪在忙这件事时,顺便将皇后的身份透露了出去,京都的风向变了又变,人们不再议论皇帝有违礼制的做法,而是编起先皇和庆仪皇贵妃的故事来。没过多久,褚氏皇室就彻底成为了一个笑话,连小孩都会编童谣来唱。从此以后,没人再提这个皇后了。 ☆、第36章 一个月后,蓬溪国进入仲冬时节,天色晦暗无光,给人一种压抑到喘不过气的感觉。皇后一死,颜青便知道,蓬溪国要变天了。 天寒地冻的西北,没有足够的粮食过冬,蛮夷开始蠢蠢欲动。边境动荡,皇帝不得不放年知远回西北抗敌。这天,颜青来到长安宫,恰巧碰见年知远拿着圣旨从御书房出来。尽管她戴着面纱,却还是本能地转过身去,面朝敏彤和敏兰,假装在吩咐事情。当他从身边走过时,她扭过头看向别处,生怕被他看到自己的相貌。 良久后,敏彤道:“娘娘,年将军已经走了。” 颜青转回脸,看见他的袍角消失在宫门外,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几个月前,他还是她小心眼儿的舅舅,两人虽然没见过几面,但每次见面都很亲切。而现在,他和她分营对垒,早已将自己视为仇敌。 她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转身走进殿里。进去后,看见皇帝捻着额头,一脸疲惫的样子,她边摘面纱边说:“既然他让你如此头疼,又何必放虎归山呢?” 皇帝听到她的声音,放下手,眉头舒展开来,“没关系,西北有我的人,他真想翻出什么大浪来,我不会不知道。” 颜青一想,也是,从一开始,一切就尽在他的掌握之中,自己居然还巴巴儿地来帮他。想到这里,她有些不太高兴,自嘲道:“是,你什么都知道,连你的一魄都会算计人,我真是多余担心你。” 皇帝听这语气不大对,起身走过来,轻轻扶着她的肩膀,低下头柔声问:“还在生我的气?” 颜青心里别扭,不作声地垂下了眼帘。几个月前,她为了他,煞费苦心地进宫来,跟皇后和太后周旋,结果却发现,他什么都知道,自己完全被游泳馆的小鬼给骗了。或者说,那小鬼就是他自己。 小鬼当初告诉她,皇后会联合褚朝旧人,收兵买马,让年知远领兵起反。到了那时,整个长安宫被付之一炬,皇帝会被大火活活烧死,太后则是偷偷逃出皇城,不知踪影。皇后取而代之成为新皇,阴鸷狠厉的她,将会把所有臣服过詹弘熠的人,一一杀绝,从此朝堂大乱,战火四起,民不聊生。不久之后,蓬溪国会被南北邻国一起吞噬瓜分,从此国灭。 她当时听后心痛不已,斟酌再三,决定再踏流光而来,改写他的结局。可是现在,皇后已经死了,无论是和她想要的结局相比,还是和小鬼所说的结局相比,都已大相径庭,相差甚远。仔细想来,那小鬼分明就是詹弘熠的一部分心志,他在游泳馆对自己说的那番话,可能只是为了让自己下定决心为他而来罢了。 皇帝将她揽入怀中,下巴抵在她的青丝上,轻蹭一下,浅笑道:“你有没有想过,你才是我最重要的一魄。” 只听他说这么一句,颜青的心里就泛起一圈接一圈的涟漪来。 皇帝的星目中,有憧憬,有满足,还有无法言尽的浓情蜜意,“所以这辈子,下辈子,生生世世,我都会在那里等你。” 颜青抿唇偷笑,随即正了正脸色,没好气地说:“你想等就等,说不定哪次我就不会来救你了。” 皇帝松开她,好不得意地看着她,“不会的,这就是你我的宿命,无论你怎么躲,都躲不掉。” 颜青一挑眉,故意说:“哪有什么宿命,只要我想改变它,它就会被改变。” 皇帝放在她腰上的双手用力一揽,牵起一边唇角,轻声道:“你舍得吗?” 这一撞,颜青不由得心跳漏了一拍,瞠目看着他,立即认怂道:“还是不改了。” 皇帝慢慢放下唇角,低头在她额间落了一吻,软声道:“无论发生什么,我们永远都不要分开,好吗?” 那双眼睛里透着无比热诚的目光,几乎要将她融化了。颜青深吸一口气,答:“好,我们永远不分开。” …… 半个月后的一天夜里,皇帝的寝殿突然着火,由于天气寒冷,几乎所有预备的水都结成了冰,一时半会儿化不开,加上大 分卷阅读71 风,火势迅速蔓延开来,完全失去了控制。吴瑞林拼命地叫喊着,满福带着侍卫到处找能用的水,宫人们早已乱作一团,有人想要逃,却被侍卫砍伤了腿,顿时惨叫连连。 禄康宫的颜青听到外面的动静,从睡梦中醒来,她起身时,敏彤推开门进来了。 “外面怎么回事?”她蹙着眉,有种不好的预感。 敏彤面色凝重,回道:“长安宫走水了。” 颜青一惊,立即下床来,慌慌张张地穿上鞋,边问边向外走:“火势大不大?皇上怎么样了?” “外面风大,你先别出去。”敏彤取来披风给她披上,道:“可用的水太少,眼下火势越来越大——” 不等她说完,颜青已经急匆匆地开门出去了。 两人刚走到长安宫门前,一个黄衣侍卫朝她们跑来,喘着气说:“颜妃娘娘,大事不好,逆贼年知远带兵攻破京都城门,眼下正在朝皇城赶来!” “什么?”颜青惊愕不已,“年知远现在不是应该在西北平夷吗?怎会带兵攻城?” 黄衣侍卫焦急道:“小人也不知,但据卫兵来报,除了年知远外,还有安南王妃。” “坏了。”颜青心想,只怕西北蛮夷作乱是假,年知远出逃调兵才是真。她望向火光冲天的地方,一颗心沉了又沉。片刻后,她凛然道:“敏彤,你马上去天福宫,向太后言明现在的情况,让她立即下令将皇城中所有的兵马调至长安宫,然后想办法护她逃出城去。告诉她,待到来日,再做打算。”说完,她看向报信的侍卫,道:“你去告诉守卫城门的将领,长安宫的火势已经得到控制,皇上稍后会亲自带兵出城,剿灭逆贼。” 侍卫听着宫门内的叫喊声,皱了皱眉,不过还是应了下来。 待两人领命离去,颜青踏进长安宫,径直向火光处跑去。来到寝殿门前,她从满福的手里夺过一盆冷水,想也不想就浇在自己身上,随即冲了进去。可是进去后,殿内浓烟弥漫,她找了许久都没找见他的身影。被烧黑的房梁倒塌下来,挡住了出口,情急之下,她大喊一声他的名字,结果呛了一口浓烟。绝望之际,她想起了那条密道,一边捂着口鼻一边摸索寻找密道的入口。然而到处都是火和烟,她什么也看不见。 隐约之中,她听见不远处有石门开启的声音,想要循声而去,意识却越来越模糊,直到一双有力的臂膀将她横抱起来,她慢慢合上了眼睛。 …… 醒来时,她穿着条纹病号服躺在一间窗明几净的病房里,强烈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巾被上,还能感受到阳光的温度。空调突然响了一声,她睁开惺忪的双眼,看向手背上插着的输液针。 门锁“咔哒”一响,向明珠提着饭盒走了进来,一看她醒了,赶忙走到床边,担心道:“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妈妈去帮你叫医生。” “不用了。”颜青感到奇怪,有气无力地坐起来,拧眉问她:“我怎么会在这里?” 向明珠脸色一变,责怪道:“你还好意思问。” 颜青不明所以,摸着额头问:“我又发烧了?” 向明珠瞪她一眼,一字一句道:“你怀孕了。” 颜青倒吸一口凉气,眨着眼睛看她,自言自语道:“怎么……可能……” 向明珠立刻放下饭盒,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一张纸递给她,“你自己看。” 颜青看着手里的B超单,不自觉地咽了咽,不敢相信地问道:“我怀孕一个月了?” 听到“怀孕”俩字,向明珠心里的火就蹭蹭往上窜,当下却又不得不压下去,不悦道:“你自己做的好事,问我干嘛?说是出去旅游,竟然带了个奇怪的男人回来,你说说你做的这叫什么事儿呀。” 颜青忽然想起,之前为了去找詹弘熠,骗她说自己要趁着暑假去旅个游,这才光明正大地消失了一段时间。听她话里的意思,难道詹弘熠也一起回到宁林来了? 她愣着神不说话,向明珠以为她是无言以对,于是起身走到门口,对外面压着声音说:“哎,你进来一下。” 颜青抬头望去,只见向明珠身后跟进来一个高大的男人。尽管他穿着不合身的衬衫长裤,一头长发散在胸前,整个人看起来有些局促不安,但是他的剑眉星目,依然英武。 这不是詹弘熠还能是谁? 颜青顾不上深想前因后果,一见到他,心里就踏实下来,不禁喜上眉梢。 詹弘熠看到她冲自己笑,一颗悬着的心终于回到原位,舒心地笑了起来。 向明珠回过头看看他,再看看自己的女儿,心里越发不舒服,但是现在,无论如何也奈何不了他们了。她两手一拍,面无表情道:“得,我成多余的了。你们聊吧,我走。”说完,向明珠叹了口气,转身绕开詹弘熠,自己出去了。 詹弘熠几步走到床前坐下,与她紧紧相拥,高兴得湿了眼眶。 颜青抚着他的背,喃喃道:“幸好,幸好。” 不知道过去多久,两人依依不舍地松开对方,颜青拨开他 分卷阅读72 的长发,仔仔细细地看着他的脸庞,问道:“我们是怎么逃出来的?” 詹弘熠握住她的手,在手心里攥紧,凝视着她,“那把火,是我放的。” 颜青惊讶地看着他,等他继续说下去。 “我得知年知远要攻城,来不及筹措兵马,只好放火引你来救我。”回想起那天晚上的情形,他神情有所波动,依然心有余悸,“只有这样,他们才会以为我们已经葬身火海,争取到出城的时间。” 颜青舒了口气,静静想了下,又问:“那后来呢?我们怎么会来到这里?” 詹弘熠回道:“京都有家酒楼,名叫襄西,我曾经常去那里吃酒,与老板很熟。我带着你逃出宫后,就先去了那里。结果到了酒楼,没见到老板,却遇见了一个僧人。他像是专门在那里等着我们,见到我只问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问我,这十年来,有没有后悔过。” 颜青屏息凝神地看着他。 詹弘熠一副犹犹豫豫的样子,道:“我说,有过。” 颜青微怔,心中不免失落。 见到她这般神情,他不禁扯了下嘴角,轻轻抱住她,在她耳边温声细语:“我后悔那年迎夏节帮你带路时,没有认出你来,也后悔没有早点接你入宫,更后悔没能让你当上皇后,做我唯一的妻子。” 颜青心头的阴霾一扫而光,撇了下嘴,说:“那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吧。” 他惬意地趴在她的肩头,微微笑着,“我知道,我们有孩子了。” 颜青推开他,边摇头边说:“不是这个。” 詹弘熠愣了下,“那是什么?” “你不用后悔了,”颜青道,“在我们这里,是一夫一妻制,所以现在,我就是你唯一的妻子了。” 詹弘熠刚要张口说话,向明珠推开门气汹汹地朝她走来,黑着脸说:“我还没同意你嫁给他呢!”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