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春》 分卷阅读1 《北平春》作者:兰泽 简介: 他是高高在上的江北司令,她是心有所属的寒门千金。 无意中的相逢,她的一笑,牵动了他的心。 她是他的恩赐,也是他的劫。 正文 001章 初见 天边下着细雨。 专列缓缓驶进了北平站。 何副官早已带着侍从在月台上候着,听到火车的轰鸣声,何副官顿时踩灭了烟卷,领着身后的众人“刷”的站直了身子。 就听一声“司令到!”持枪的岗哨们俱是纷纷行礼,何副官也是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透过雾蒙蒙的蒸汽, 就见众人簇拥着一个身材修长,俊挺英气的青年男子向着诸人走来,他穿着军装,身后系着军用披风,军帽下,是一双极其深 邃锐利的黑眸,左右间皆是有人为他打着伞。 “司令!”待那男子走近,何副官顿时“啪”的一个立正,恭恭敬敬的喊了一声。 傅云深淡淡颔首,只迈开步子向着前面走去,一面走,一面低沉着声音问道;“这些日子我不在北平,军中可有人生事?” “回司令的话,司令这些日子虽不在北平,但军中的操练一日也不曾落下,那帮小子也都是兢兢业业,不敢有丝毫懈怠。”何副 官加快了步子,才能跟在傅云深身后。 听了何副官的话,傅云深不置可否,他不开口,众人更是不敢出声,一路出了站,车队已是久候多时,傅云深看在眼里,面上 的神色仍是冷峻而淡然的,只与何副官吩咐了一句;“让他们别跟着。” 何副官一怔,一声“司令”刚唤出口,就见傅云深已是进了车,何副官无法,只得对身后的侍从摆了摆手,示意他们的车别跟上 ,自己则是匆匆钻了进去,坐在了前排。 司机发动了汽车,何副官大着胆子向着后视镜看去,就见傅云深已是闭上了眸子,在后座位上闭目养神。 何副官见状,只老老实实的闭上了嘴巴,探出头,果真见后面的那些车没敢跟上来。 “将窗户关上。”后座上传来男人的声音。 “是是是。”何副官连声应着,忙将自己的窗户关上,傅云深不喜喧哗,这一点他一直谨记。 汽车一路向着官邸行去,开至长安街时,车速却是明显慢了下来,就见一些女学生三三两两的走在一处,一条街都是熙熙攘攘 的,汽车的喇叭声,学生们的嬉闹声,雨水落地声,声声入耳。 何副官瞧着,便是一头两个大,只与一旁的司机老林道:“这咋回事,从哪冒出了这些女娃子?” 老林也是皱着眉,碍着傅云深坐在后位,也不敢去按喇叭,听何副官开口,老林同样不解道:“这条街是有个教会女中,可眼下 也没到放学的时候,这些丫头咋出来的恁早?” 何副官看着这拥挤的路况,面上现出几分为难之色,只与后座的傅云深道:“司令,这学生们人来人往的,您看要不属下派岗哨 去开个道?” “不必。”男人声音冷峻,他的目光向着窗外看去,淡淡吐出了两个字。 听他说不用,何副官再不敢多话,一颗心却是悬了起来,去年傅云深曾在东方路上遇刺,前排的司机都让人打成了筛子,有了 前车之鉴,何副官便如同惊弓之鸟般,双目炯炯,说是耳听四路,眼观八方也不为过。 傅云深燃起了一支烟,刚摇下手边的窗户,就听窗外传来一阵清脆的女声:“新桐,新桐,这里!” 他循声看去,就见一个胖乎乎的女学生在人群中招着手,傅云深吸了一口烟,一双黑眸向前一扫,就见前面有个撑着油纸伞的 女学生转过身来,向着那胖女孩莞尔一笑,她的眉眼灵动,身段纤柔,薄薄的雨雾淡淡的笼在她身上,随着她这么一笑,竟将 周遭都给照亮了几分似的,白净柔美的面容便好似一路刻进了人心里。 惊鸿一瞥,傅云深眼瞳一震,整个人竟是有些许的失神,直到汽车从她身边驶过,傅云深才猛地回过神来,对着前面的老林厉 声喝出了两个字:“停车!” 分卷阅读2 老林压根不知发生了何事,只慌忙一个急刹车,傅云深不等车停稳,已是推开门下了汽车。 何副官见着,只吓得连脸色都变了,慌忙跟着一道下车,傅云深穿着军装,在人群中自是引人夺目,何副官挤过人群,就见傅 云深拉过一个女学生,待那女生回过头后,傅云深却是松开了自己的手,又是向前走去,留下那女学生一脸惊愕的看着他的背 影,碍着他身上的军装,倒也不敢说什么。 “司令,您这是在找什么?”何副官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挤到傅云深身边,为他打起了伞,就见他黑眸深沉,似是在极力搜寻着 什么。 “司令,这里太危险了,您要找什么,属下帮您去找,您快上车吧!”见傅云深如此,何副官只急的一头细汗,犹如热锅上的蚂 蚁。 傅云深立在街头,看着周遭的车水马龙,但见人来人往,早已不见女孩的身影。 有雨珠顺着他的军帽缓缓落下,男人的脸色却仍是沉峻的,却给人一种极其坚毅之感,而只有经过战火的洗礼,坦然面对生死 的人身上,才会有这种镇定与坚毅。 “走吧。”傅云深看了一眼川流不息的人群,他微微蹙了蹙了眉,终是道出了两个字。 何副官如蒙大赦,进了车,何副官悄悄向着后视镜看去,就见傅云深已是恢复了惯有的冷静,男人又是燃起了一支烟,烟雾笼 着他英挺的眉眼,衬着那立体的五官变得模糊了起来。 下午五点钟,本是教会女中放学的时间,这一日恰好赶上大考,倒是三点多就放了学。 沈新桐收拾好自己的书包,刚出校门不久,就听得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她回眸一看,就见是好友余薇薇,沈新桐笑起来,只 拉着余薇薇和自己打起了一把伞,余薇薇抓住沈新桐的手,带着她转身就钻进了一旁的小巷,比起大路的喧闹,小巷里顿时安 静了许多,两人十分要好,就连此时走路,也都亲密的跟一个人似的。 正文 002章 纪鹏 “哎,新桐,今天放学早,要不咱两去看场电影吧,看完再去红房子吃块蛋糕怎么样?”余薇薇撞了撞沈新桐的肩头,胖乎乎的 脸庞上眉飞色舞,满是青春的气息。 沈新桐闻言,却是摇了摇头,温声道;“今早上学前,我娘特意嘱咐我,要我早些回去,家里有许多事呢。” 听沈新桐这样说,余薇薇的脸蛋便是垮了下来,她也知道,沈新桐家境艰难,父亲虽在一家洋行任职,可要供沈家兄妹两人读 书,一家人都是过得紧巴巴的,别说沈新桐大哥所读的燕京大学,就说她们读的教会女中,可不是一般人家能上的起的,也幸 亏沈母生就了一双巧手,无事便会在家接些绣活贴补生计,沈新桐放学后,也多会帮着母亲打打下手,此时听沈新桐这样说, 余薇薇便不好再纠缠,只得道:“那好吧,等过几天放假,你可不能再推辞了,咱们去我家,好好玩上一天!” 余薇薇家境宽裕,父亲又在财务部挂着高职,是实打实的千金大小姐,每逢去她们家坐客,余家的仆人总是端茶送水,就连余 薇薇的母亲也总会笑盈盈的送来水果点心,将人招待的滴水不漏。 瞧着余薇薇那张笑眯眯的脸,沈新桐也是止不住的微笑起来,她捏了捏好友的手,和她道:“好好好,等忙过这几天,余大小姐 要做什么我都陪着。” 余薇薇听了这话,眼睛就是一亮,只叽叽喳喳,又是挑了些学校里的一些事儿和沈新桐一道说了,两人穿过巷子,一直过了马 路才分手。 沈新桐看着余薇薇上了一辆黄包车,待车夫去的远了,沈新桐方才迈开步子,快步向着一旁的临水街走去,一路上七拐八拐, 终是到了一家不起眼的门房前站住了身子。 沈新桐一路上走的极快,此时倒是微微喘着气,她向着四周看了一眼,见无人跟来,才敢抬起手,在门上先是敲了三下,而后 ,又是三下。 未几,便有一个老头将门打开,满是皱纹的一张脸上下打量了沈新桐一眼,将她放了进去。 分卷阅读3 “老板,我上周刚来过,我要一瓶盘林西尼(青霉素)。”沈新桐说着,从书包中小心翼翼取出一个小帕子,打开,就见里面搁 着两枚金戒指。 那老头拿起金戒指,放在嘴里咬了咬,确定是真金后,一双浑浊的眼睛便是向着沈新桐看去,沙哑着嗓子与她道:“这药全城都 在严查,你这点金子上周够用,这周可不够用了。” 沈新桐听了这话,一张秀脸便是苍白下去,只焦急的恳求:“老伯,我求求您,我家里有人在等着这个药救命。” “买这个药的都是为了救命,你钱不够,就走吧。”那老头不为所动,挥了挥胳膊,示意沈新桐离开。 沈新桐无法可想,肤如新荔的一张脸庞上满是祈求,可不论她如何说好话,那老头就是不松口。 她咬了咬唇,一双杏眸中已是噙满了泪珠,在老头又一次挥赶她时,她竟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老伯,不够的钱我一定想法子给您送来,我求求您,求求您行行好,先将药给我吧。”少女的声音柔婉而凄清,她跪在那,一 双明澈的眼睛里满是泪光,竟是让人狠不下心,再去驱赶。 那老头见状,便是叹了口气,只道:“罢,就给你吧。” 见他答应,沈新桐眼底一松,连忙道谢,她站起身子,不待拭去腮边的泪珠,就见那老头已是从柜子里取出了一瓶盘林西尼, 递在了她的手上。 而老人一双眸子虽是浑浊,却还是透着精光,他看着面前的少女,与她哑声道:“你来求这药,是要救自己的心上人吧?” 听了这话,沈新桐的脸庞顿时浮起一片红晕,她赧然的垂下眼睛,也没回答老人的话,而是用素白的手指将药瓶小心翼翼的收 在了自己的书包里,想想,只觉不够妥当,又是将那瓶药珍而重之的收在了自己怀里。 “多谢老伯。”沈新桐临去前,又一次道谢。 “切记,一定要小心,不要让人看见,傅司令的手下如今正全城追击革命党,这禁药若被人查了出来,你我都要掉脑袋。”老人 谆谆嘱咐。 沈新桐的心微微一紧,只对着老人点了点头,冒雨离开了老人的门房。 回到家,雨势已是大了起来,沈母看见女儿回来,便是连忙迎了过去,沈母看着女儿额角的发丝已是被雨水打湿,便是有些心 疼,只为女儿收起雨伞,沈新桐顾不得擦干自己的头发,只轻声问了母亲一句:“娘,纪鹏哥呢?” “今天还是老样子,早上倒是醒了一会。”沈母说着,为女儿递去了一块干净的毛巾。 沈新桐也没接,而是从自己怀里取出了那一瓶药,与母亲道;“您瞧,这药我买回来了。” 沈母看着那瓶药,想起自己陪嫁的那两枚戒指,便是感慨道:“再这么下去,家底都要掏空了。” “娘,人命不比什么都重要吗?”沈新桐看出了母亲的心疼,便是温声开口。 沈母看了她一眼,却也是笑了,戳了戳女儿的额头,与她道:“当娘不知道你的心思?也罢,就当咱们家前世欠了他的,你快去 瞧瞧吧。” 听着母亲的话,沈新桐更觉羞涩,她不敢去看母亲,只回屋换了件干净的衣裳,擦了擦头发,将自己收拾的利索了,才去了暗 阁。 纪鹏仍是昏睡着,沈新桐小心翼翼的掀开被子,看了一眼他的伤口,见他的伤口并未溃脓,才微微松了口气。 男子的左腹上,有一道枪伤,而那一枪,正是被傅军中的人打得,虽已做了手术取出子弹,可若没有消炎药控制伤势,男人仍 是难逃一死,而市场上盘林西尼紧缺,全都掌在傅军的人手中,想去黑市上淘上一瓶,也是难上加难。 沈新桐取出那一小瓶药,倒出了四粒,用温水化开,一勺勺的喂纪鹏服下。 003章 傅云深 涩意入喉,男人自昏睡中醒来,就见床前燃着一盏小灯,而面前则是坐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她的柳眉若烟,长睫如蝶,挽 着一双长长的辫子,一直垂到了腰间,烛光在她瓷白色的脸庞上映上 分卷阅读4 淡淡的红晕,一夕间,竟让纪鹏分不清在梦境还是在现实 。 “纪鹏哥,您醒了?”见纪鹏睁开眼睛,沈新桐的眸中有喜悦之色划过,只对着他轻声道。 纪鹏的眼睛渐渐浮起几分清明,他看着面前的少女,唇角便是浮起一份微弱的笑意,哑着声音的喊了她一句:“新桐,是你。” “是我,纪鹏哥,您感觉好些了吗?”沈新桐清澈的眼瞳中蕴着担忧之色,想起他的伤,便是止不住的担心。 “好多了,”纪鹏微微点头,他的眼睛看着面前的少女,依然是用极低的声音与沈新桐问了声:“外面,怎么样了?” 沈新桐自然明白纪鹏问的是什么,如今傅军中的人正严厉搜查革命党的下落,外面人心惶惶,菜市口那边更是每天都有革命党 被杀头,而纪鹏身为革命党中的骨干成员,傅军中的人更是开出了一千个鹰洋的价格来悬赏他的下落,要知道在北平,一整座 的四合院,也不过才要一千个鹰洋。 沈新桐不敢将外面的情形告诉他,只温声安慰道:“您安心养伤,哥哥说,一有消息,他就会来告诉您。” 纪鹏微微颔首,他与沈新桐的兄长沈新林乃是高中同学,两人关系一向极好,连带着他与沈家的人也都熟识了起来,尤其是沈 父,更是对他十分赏识,即便知道他加入了革命党,每逢在家提起,也仍是赞不绝口,只道国家的希望,便是寄在了纪鹏这样 的有志之士身上。 是以这一次纪鹏在与傅军的械斗中受了重伤,他的同伴好容易避开了傅军的耳目,将他悄悄送到了沈家,沈父二话不说,冒着 全家被砍头的风险,将他安置在了暗阁,并倾尽家财,去黑市为纪鹏淘来了消炎药,倒是待他跟自己的亲生子一般。 “新桐……”纪鹏嗓音干哑,嘴唇上更是苍白的,他凝视着面前的少女,微弱而艰难的道了句:“难为你,和伯父伯母了……” 沈新桐听着这一句,鼻尖就是一酸,她摇了摇头,与纪鹏道:“只要您能快快好起来,我们……我……一点儿也不难为。” 那最后一句,她却是改了口,将“我们”改成了“我”,话音刚落,沈新桐的脸颊便是有些发烫,她不敢去看纪鹏的眼睛,只将药 水继续喂着纪鹏饮下,纪鹏念起她刚才的那一句话,即便是有伤在身,可在这一处不见天日的暗阁中,他的心却仍是忍不住的 悸动。 长安街,教会女中。 上课铃刚响,女校长刚为自己泡了一杯清茶,就见杨老师一脸匆匆的从外面走了进来,看见她,便是喊了一声:“陈校长,出事 了。” “什么事?”陈庆芝向着杨老师看去,她身为校长,自然是格外稳重,听得老师开口,也仍是面不改色。 那杨老师便是俯下身,靠近陈庆芝的耳边悄悄吐出了一段话来,陈庆芝闻言,握着茶杯的水便是一震,她蹙了蹙眉,道:“傅司 令日理万机,他这好端端的,怎么想着要来视察咱们学校?” 那杨老师也是一脸不解,只忧心忡忡道:“校长,这傅云深可不是个好惹的主儿,他这说来就来,倒是让咱们一点儿准备也没有 ,他若是在咱们学校出个什么事,他手下的那些人岂不是要把咱们学校都给掀了?” 陈庆芝将茶杯放下,细细思索了片刻,道:“傅云深既然要来,咱们便不能失了礼数,通知下去,让学生们课后去礼堂集合,恭 迎傅司令大驾。” 女中的礼堂占地极广,足可容纳下所有的学生,平日里只在学校中有重大活动时才会对学生们开放,女学生们压根不知发生了 什么事,下课后便被老师们带到了礼堂,女孩们面面相觑,只不时在私下里说上几句,每个人都是茫然的。 直到陈庆芝进了礼堂,女生们看见她,便是全部安静了下来,陈庆芝的眼睛在学生们身上环视一周,道:“同学们,傅司令待会 要来咱们学校视察,大家不必紧张,但也不能失了礼数。” “傅云深要来?”人群中不知是谁低低惊呼了一句。 “你不想活啦,敢直呼傅司令的名字?”又是一道女声传来,女学生们便全都噤 分卷阅读5 了声。 陈庆芝皱了皱眉,看了一眼这些风华正茂的女孩子,还欲再嘱咐几句,却听礼堂外已是响起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接着便是 一句嘹亮的“敬礼!”岗哨们持枪行礼的声音轰然作响,几乎划破了女中的天际。 听着这阵势,女孩子们都是紧张起来,她们几乎都听过傅云深的名字,可若要说见他,却还是平生头一回。 陈庆芝回眸,就见礼堂的大门已是让穿着军装的侍卫打开,而在礼堂外,已是站满了持枪的岗哨,一个个跟钉子似的站在那, 无不是身形笔挺,一动不动的样子,如此整顿的军容,只让人心生畏惧之意。 接着,陈庆芝见一个高大矫健的军人进了礼堂,他并没有立时上前,而是在一旁侧过身子,向着身后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陈 庆芝心中一凛,向着礼堂外看去,就见一个身材颀长,身着军装的男子大步走了进来,陈庆芝见他穿着军靴,军靴上的马刺锃 亮,将目光上移,男子肩上的领章更是灿然生辉。 只一眼,陈庆芝便知道,此人定是江北十七省的总司令,名扬天下的傅云深了。 她之前从未见过他,除却在报纸上看过的那些模糊的照片外,陈庆芝并不知傅云深长得是什么样子,而此时,随着他越走越近 ,陈庆芝见他看起来约莫二十八九岁的年纪,一头乌黑浓密的短发下,眉如刀裁,目似寒星,竟是个十分英气的年轻人。 004章 不是她 傅云深走至陈庆芝面前,微微一颔首,道了声:“陈校长。” 陈庆芝收敛心神,面上已是浮起了几分微笑,与傅云深道:“久仰傅司令大名,今日一见,傅司令果真名不虚传。” “陈校长客气了,傅某这次不请自来,还请校长不要见怪。”傅云深淡淡开口,一双深眸乌黑而内敛。 “傅司令说的哪里话,司令日理万机,来咱们学校视察,也是咱们学校的荣幸。”陈庆芝声音温和,倒是不卑不亢的样子。 傅云深便是点了点头,将目光落在了那些女学生身上。 那些女学生俱是老老实实的站在一处,几乎清一色垂着眼睛,唯有几个胆子稍微大些的,才敢悄悄抬头,向着傅云深看上一眼 。 “让人去把灯打开。”傅云深与身后的何副官吩咐了一句,何副官闻言,立时回头与侍从说了几句,未几,就见礼堂里的灯全是 亮了,只将原先略显晦暗的礼堂映的如同白昼,每一个女学生的样子,都是尽收眼底。 傅云深迈开步子,一双锐利而雪亮的眸子在学生们的面庞上一一扫过,他的眼睛极是深邃,偶有女生大着胆子迎上他的目光, 心里便是一“咯噔”,只慌忙垂下头,不敢再看下去。 “学生们都在这?”傅云深开口,问了一句。 “是的,为了迎接傅司令,学校里的学生都在这。”陈庆芝道,瞧着这个情形,心中便是惊疑不定,她微微上前,仍是十分温和 的语气问了句:“司令是在找人?” 闻言,男人转过身,一双黑眸向着陈庆芝看去,道:“不错,傅某的确想和校长打听一个人。” “司令请说。”陈庆芝洗耳恭听。 傅云深想起女孩的那一抹笑容,眼瞳深处便是一动,他的声音沉稳有力,一一落在陈庆芝的耳里:“傅某想和校长打听,一个叫 新桐的学生。” 人群中的余薇薇听到傅云深的话,心里就是一怔,当下差点唤出声来,只让一旁的一个女老师慌忙按住了胳膊,示意她不可多 言。 余薇薇会意,只缩回了脑袋,将嘴巴里的话咽了回去。 “新桐?”陈庆芝念着这两个字,心思一转,再去看傅云深,心里已是明白了几分。 对这个名字,她是有印象的,在女中去年的元旦汇演上,便有一个叫沈新桐的女学生唱了一支歌,即使到了现在,陈庆芝也依 然记得那个女生眉眼清澈,笑容甜美,留给她的印象极为深刻。 此时,从傅云深的嘴巴里听到这一个名字,陈庆芝心中微微一沉,面上却是不动声色,仍是带着大 分卷阅读6 方而礼貌的微笑,向着女学 生中唤了句:“叶鑫彤,你出来一下。” 听着陈庆芝的话,傅云深的眼睛便是一震,只向着人群中看去,果真见一个女孩子从后排走了出来,她皮肤微黑,鼻梁上架着 一副厚厚的眼镜,只一眼,傅云深眼瞳中的光便是暗了下去。 “司令,您看,您要找的是不是这位同学?”陈庆芝向着傅云深看去,问道。 “不是她。”傅云深道出了三个字,男人的目光最后在女生中扫了一眼,却仍是不曾见到那抹令人魂牵梦萦的身影。 男人收回目光,与陈庆芝道:“陈校长,傅某打扰了,这便告辞。” 话音刚落,傅云深再没有丝毫的停留,转身离开了礼堂,何副官向着陈庆芝敬了个军礼,匆匆跟在了傅云深身后,而那些侍从 与持枪的岗哨亦是整齐划一的迈着步子,护送着傅云深离开,未过多久,一行人便是浩浩荡荡的离开了女中。 待傅云深离开后,陈庆芝略略沉思了片刻,只唤来了一个老师,与其耳语了几句。 校长室。 听得敲门声,陈庆芝抬起头,就见一个女老师带着一个胖乎乎的女学生走了进来。 “校长,这位余薇薇同学,便是平时与沈新桐关系最是要好的。”女老师开口。 陈庆芝微微颔首,一双眸子则是向着余薇薇看去,余薇薇被陈庆芝看的一阵紧张,只站直了身子,喊了声:“校长好。” 陈庆芝便是微微笑了,她看着余薇薇的眼睛,温声道:“你不必害怕,我听说沈新桐这几日都没有来上课,是吗?” “是的,新桐说她家里有事,和老师请了一个星期的假。”余薇薇眨着眼睛,细声细语的吭哧了一句话来。 “嗯,那就劳你走一趟,去她们家告诉她,”说到这,陈庆芝微微顿了顿,继续道:“让她这几天先别来学校上课。” 余薇薇听了这话,便是有些不解,想问,又没那个勇气,对于陈庆芝这个女校长,女学生们总是打心眼里的敬畏的。 “再有,你告诉她,让她这几日最好都待在家里,无事不要出门。”陈庆芝又是叮嘱。 余薇薇点了点头,意思是自己记下了。 “嗯,回去吧。”陈庆芝声音温和,待余薇薇出去后,女老师看了眼女孩的背影,与陈庆芝道:“校长,您不让沈新桐回学校,是 怕她被傅云深瞧见?” “没错,”陈庆芝点了点头,“清清白白的女孩子家,还是少和这些军阀扯上关系。” “不过,那傅云深看着,倒也是年轻有为的样子……”女老师开口。 不等她说完,陈庆芝便是打断了她的话:“年轻有为又能如何?像他们这样的军阀头子,不过是将女孩子当成玩物罢了,我之前 有个极好的朋友,就是被江南的顾世勋……” 说到这,陈庆芝却是骤然止住了口,她默了默,念起沈新桐那清澈的眉眼,女校长一声叹息,道:“罢了,我护得了她一时,也 护不了她一世,全看她自个造化了。” 005章 余薇薇来访 沈新桐这几日从学校请了假,便一直守在纪鹏身边,纪鹏身上的伤已是有了好转的迹象,这两日已经能喝些清淡的米粥了。 沈新桐坐在床沿,将一碗熬得糯糯的粥吹凉,一勺勺的喂到纪鹏唇边,纪鹏的脸色仍是苍白的,可眼底却是噙着几分淡淡的笑 意。 沈新桐的神色认真且温柔,两人偶尔对上视线,沈新桐都是一阵心慌,脸庞上也是慢慢渗出桃花般的殷红。 好容易将那一碗粥喂完,沈新桐只觉自己的脸蛋红的能滴下水来,她垂着眼睛,起身为纪鹏将被子掖好,纪鹏看着她娟秀的面 容,低声道了句:“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沈新桐的眼睫微微颤着,她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不辛苦,她端起碗,也没有去看纪鹏,只是很轻声的和他说了句:“你先歇会儿 ,我出去看看。” “好。”纪鹏微微一笑,清俊的脸庞上是一片温和之色,沈新桐悄悄看了他一眼,唇角便也是浮起了两分微笑,只匆匆离开了暗 分卷阅读7 阁。 纪鹏看着女孩的背影,念起她这些日子无微不至的照顾,一颗心只变得十分柔软,可念起如今的情势,与自己身上的担子…… 男人眼底的笑意便是慢慢隐去。 沈新桐出了暗阁,去外面吹了吹凉风,才觉得舒服了不少,她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只觉触手仍是一片温热,想起方才纪鹏哥看 着自己的眼神,沈新桐赧然极了,刚欲回屋,却听一阵敲门声从院外传来,接着,便是一道熟悉的女声响起:“新桐,新桐你在 家吗?” 听着这道声音,沈新桐的眼底顿时浮起一丝喜悦,只连忙上前将门打开,映入眼帘的,便是余薇薇白白胖胖的面容。 “薇薇,你怎么来了?”沈新桐的眼睛十分明亮,见到好友,眉眼弯弯的样子便如同天上的新月,她伸出手,将余薇薇拉了进来 。 “一直不见你去学校,我只好来你家找你了。”余薇薇进了沈家的院子,相比较余薇薇家的阔气,沈家的门庭不免显得有些落魄 与小家子气,所幸余薇薇也不在意这些,只随着沈新桐进了堂屋,看着沈新桐笑盈盈的为自己端来茶水,余薇薇按奈不住,又 是问道:“新桐,你们家到底出了什么事?你以前可从没请过假啊。” 沈新桐听着好友相问,自是不能将纪鹏的事告诉她,倒也不是信不过好友,实在是这件事干系着他们一家人的生死,而余薇薇 又天真烂漫,说起话来不知轻重,她若万一知道了此事,无意间说了出去,沈家便要大祸临头了。 是以,沈新桐拿过一只橘子,为余薇薇将果皮剥好,放在了好友面前,温声道:“我娘前些日子接了一单活儿,她一个人忙不了 ,刚好咱们也快放假了,我就想着在家看书也是一样的,就索性请了假,好在家帮她分担点儿。” 听沈新桐这样说,余薇薇丝毫不疑有他,只掰了一瓣橘子送进嘴巴,想起陈庆芝的嘱咐,便是与沈新桐道:“这下好了,你可以 安心在家帮伯母做活儿了,连假都不用请了。” 沈新桐听不明白,不解道:“这是什么意思?” 余薇薇拉住了沈新桐的手,与她道:“新桐,咱们关系这样好,你可和我说实话,你见没见过傅云深?” 那最后一句,余薇薇却是十分认真的,一眨不眨的看着沈新桐的眼睛。 “傅云深?”沈新桐念着这三个字,疑惑道:“傅军的主帅,傅云深司令?” “对,就是他。”余薇薇点了点头。 沈新桐闻言,便是“扑哧”一声笑了,她点了点余薇薇的眉心,莞尔道:“傅司令是什么人,我哪里能见过?” “倒也是,”余薇薇看了眼好友,又看了眼沈家家境清贫的样子,只是不解道:“这倒是奇怪了。” 沈新桐见好友这般说,便是有些好奇,只问道:“到底怎么了?” 余薇薇见状,便是将傅云深一早来到女中礼堂,与校长打听一个名叫“新桐”的女学生之事一五一十的与沈新桐说了,待余薇薇 说完,沈新桐也是茫然,道:“你是说,那傅司令是在找我?” “你见都没见过他,他找你做什么?”余薇薇说起来也是纳罕,话音刚落,余薇薇便是忍不住笑了,又道:“后来,陈校长把三班 的叶鑫彤喊了出去,就是那个四眼妹,你是没瞧见,傅司令当时脸都绿了。” 叶鑫彤与自己同名,沈新桐自然也是知道的,听得余薇薇给人家取了个“四眼妹”的外号,沈新桐便是拍了拍她的手,道:“不要 这样说人家。” 余薇薇便是吐了吐舌头,将最后一瓣橘子塞进嘴巴,道:“总之,校长说了,让你这些日子不要再去学校,平日没事,也最好不 要出门。” 沈新桐听着这话,便是有些怔忪,就听余薇薇又是继续说道:“校长的意思,肯定是想让你避一避,谁知道那个军阀头子打的什 么主意,他万一要真是找你,可是要把你掳去,去当他的小老婆的。” 沈新桐听了这一句,心里就是一紧,只嗔道:“你别胡说。” 余薇薇便是笑了,她拍了拍沈 分卷阅读8 新桐的手,安慰道:“好啦好啦,我逗你呢,但校长的话你可要记着,不论他找的是谁,你和人家 重了名字,总归麻烦。” 沈新桐点了点头,想了想,道:“你回去帮我告诉陈校长,就说我记下了,多谢她的好意。” “好了,时候也不早了,我先回去了,过两天放假,我再来你家找你。”余薇薇答应着,看了眼天色,便是起身要走。 沈新桐却是拉住了她的胳膊,让她等一等,原来她见余薇薇爱吃那橘子,便是拾了几个用布兜上,给她临走时带着,余薇薇刚 欲嫌弃,可念在是好友的一番心意,便也欣然接过,塞进了自己的书包里。 想起陈校长的那些话,沈新桐便只将余薇薇送到了家门口,自己也不曾出去,余薇薇还笑话她太小心,这般说笑了一阵,余薇 薇便是对着沈新桐摇了摇手,离开了沈家的巷子。 006章 桐花 待好友的身影转过弯,再也瞧不见后,沈新桐方才关上自家的院门,想起余薇薇的那些话,她自己也觉得好笑,那傅云深堂堂 的江北总司令,又怎会识得她,更怎会寻找她?怕是自己与叶鑫彤一样,都是与他要找的人重了名字罢了。 念及此,沈新桐便是轻轻摇了摇头,回到了屋子。 晚间,灯火辉煌的东安大饭店,高朋满座,衣香鬓影。 一袭玫红色素绉滚边真丝旗袍,勾勒出女子玲珑有致的身段,她眉目含情,笑容夺目,款款扭动着腰肢,走在人群中,是最动 人的一道风景。 待女子走过后,空气中便浮动着几分幽香,一个西装男子一脸陶醉的嗅了嗅,与一旁的友人道:“得不到铃音小姐的青睐,能闻 一闻她身上的香味儿,也是几世修来的福份儿。” 另一个戴眼镜的男子听得西装男这般一说,便是扶了扶鼻梁上的镜框,见那美人已是扭动着腰肢上了二楼,看着这一幕,眼镜 男暗暗吞了口口水,压低了声道:“我倒是听说,这铃音小姐,可是傅司令的红颜知己,倒也难怪无人能入得了她的青眼了。” 听了这一句,便是有人低语道:“说是红颜知己,只怕私下里傅司令早已成了铃音小姐的裙下之臣,这般个绝色佳人在侧,即便 是傅司令,怕也是抵挡不住啊。”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细听下去,竟全是些不堪入耳之言。 铃音上了二楼包厢,就见窗前立着一道颀长而挺拔的身影,他背对着她站着,手中端着一只高脚杯,只静静地向着窗外看去, 却不知是在想些什么。 看到这道身影,铃音的心跳顿时有些不稳,她暗暗深吸口气,脸上仍是挂着无懈可击的笑容,一面向着傅云深走去,一面柔声 道:“司令今日怎么有空,来我这里坐坐?” 傅云深听到她的声音,便是转过了身子,露出一张英气冷毅的面容。 “江城那边的事已了,就想着来你这里喝上几杯。”男人开口,举起手中的酒杯向着铃音微微示意。 “那怎么不下去?”铃音仍是笑眯眯的,为自己也是斟了一杯酒,与傅云深轻轻碰了碰杯。 “楼下太吵。”傅云深举起酒一饮而尽,吐出了这一句话。 铃音与他相识多年,最是晓得他的性子,当下也不曾说什么,只嫣然一笑,为傅云深又是将酒斟上。 傅云深在沙发上坐下,燃起了一支烟,烟雾笼罩着他的眉眼,衬着眉峰越发凌厉起来,他的目光一转,却是看见小几上摆着一 瓶洁白的花束,那般温婉而安静的样子,带着不惹人注目的恬淡,他之前竟不曾留意。 “司令在看什么?”铃音开口,顺着傅云深的目光向着那一瓶花看去,便是笑道:“司令什么时候对这些花花草草的感兴趣了?” 傅云深指着那花,问了句:“这是什么花?” 铃音便是笑着答道:“这是桐花。” “桐花?”傅云深念着这两个字,微微一震。 “便是那‘客里不知春去尽,满山风雨落桐花’的桐花。”铃音莞尔。 007章 我是真心爱慕您的 傅云深 分卷阅读9 眼眸深黑,修长而有力的手指却是将其中一朵桐花拿了起来,看着那沉静而素雅的花瓣,女孩温婉皎洁的笑容便又一次 映在他的心上。 傅云深有些烦躁的闭了闭眼睛,顺势将那朵花搁在了桌上,他站起身子,见他要走,铃音也是连忙起身,只柔声道:“司令,您 这是要走?” 傅云深淡淡“嗯”了一声,从沙发上拿起了自己的军装外套,铃音看着,便是上前欲为他扣上军装上的银扣,却被男人无声的挡 开双手,铃音美眸一黯,只知趣的收回手,安安分分的立在一旁。 “司令,今儿也晚了,不如,您就在我这儿歇一宿。”铃音看着男人笔直的背影,倒是大着胆子吐出了一句话来。 “不用。”傅云深因着喝了酒的缘故,眼底有些发红,他扣着袖子上的银扣,听着铃音的话,只言简意赅的说了两个字。 铃音眼底的光顿时熄灭了,她不再开口,只跟在傅云深身后,两人一道出了包厢,就见赵副官和侍卫长都是站在门口等候,看 见傅云深出来,两人顿时齐齐一个敬礼。 “回官邸。”男人声音低沉,道出了这三个字。 赵副官与侍卫长齐声称是,因着傅云深来此的缘故,走廊上站满了持枪的岗哨,众人看见傅云深后皆是一个立正,一个个如同 钉子般,站得笔直。 下了楼,傅云深眼眸一扫,就见楼梯口竟是藏了一个青年,一双眼睛正向着楼上这边看来,见到傅云深后,那道人影一闪,竟 是退了下去,何副官眼尖,早已拔出了枪,大喝一声:“是谁在那鬼鬼祟祟?” 何副官话音刚落,已是有侍从立时追了上去。 铃音也是看见那个人,便是与傅云深道:“司令,那人是个学生仔,自从上次见了我,这些日子就跟丢了魂似的,整日介的往我 这边跑,无意冒犯了您,您不要往心里去。” 闻言,傅云深倒也没说什么,很快,几个侍从便是追上了那个青年,并将其扭送到傅云深面前,傅云深抬眸,就见那青年看起 来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眉清目秀,的确像个大学生的样子。 “你们放开我!”那青年挣扎着,却动弹不得,他虽被人劫持,可面上却并无惧色,他向着傅云深看去,显然是知晓男人的身份 ,只沉声道:“傅司令,是在下莽撞,无意惊扰了您,我守在这,只是为了等候铃音小姐。” 最后一句,青年的眼睛却是转向了铃音,目光中隐约透着热切之色。 傅云深心知铃音貌美,乃是整个北平出了名的美人,数不清的男人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这青年虽年纪尚轻,难得是却是那一 股镇定。 “放了他。”傅云深开口。 闻言,侍从们顿时松开了青年的胳膊。 青年站直了身子,更是衬着身形如芝兰玉树般,他站在那,与傅云深道谢。 傅云深的眸光落在青年胸口的校徽上,看到那一枚校徽,傅云深略略勾了勾唇角,道了句:“燕京大学的高材生?” 青年一怔,这才想起自己胸口的校徽,有心想要遮掩,可见傅云深已经看见了,便索性大大方方的承认道:“在下的确在燕京大 学读书,至于高材生,却愧不敢当。” 要知燕京大学莫说是在北平,即便在全国都是数一数二,见青年谦虚,傅云深未置可否,而是走到青年面前,看着他的眼睛言 了句:“年轻人,该以学业为重。” 青年听了这句,先是一怔,继而便觉脸庞有些火辣辣的,他情不自禁的看了铃音一眼,见她的目光只落在傅云深身上,竟是丝 毫不曾将自己放在眼里,沈新林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他迎上傅云深的目光,只道了句:“司令说的是,我记下了。” 傅云深淡淡颔首,不再多言,只领着身后的人离开,铃音瞧着,亦是想要跟上,岂料刚到楼梯口,便被那青年一把拉住了胳膊 ,而他的声音亦是响了起来:“铃音小姐。” 纵使铃音是风月场上的人,此时却也生了怒火,但见她目光雪亮,向着那青年看去,低声道出了几个字来:“沈 分卷阅读10 新林,记住你自 己的身份,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让傅司令把你抓走?” “铃音小姐,”沈新林的声音透着几分急切,亦是低声道了句:“我是真心爱慕您的。” 铃音眼角闪过一丝讥诮,她看着面前这个青年男子,只道了句:“爱慕我的人多了,我难道每一个都要应酬?” “铃音小姐!”沈新林眼底的光仿佛裂开了般,只哑声道了句:“您要如何,才能接受我?” “接受你?”铃音似是听到了一个笑话,她的杏眸潋滟,涂着蜜思陀佛的嘴唇娇艳欲滴,就见她轻启朱唇,呵气如兰的吐出了一 句话来:“你何时能像傅司令那样手握天下,你何时再来找我,再说这种让我接受你的蠢话。” 铃音的眼底满是鄙薄之色,她一把推开了沈新林的胳膊,向着楼下追去。 008章 可我愿意 铃音下了楼,就见傅云深的车队已是离开了饭店,铃音望着远去的车队,心中一阵失落,此时虽已进了四月,可夜间的风吹在 身上仍是带着几分寒意,铃音环住了自己的肩,也无心理会那些向着她献殷勤的人,她上了楼,就见沈新林已是不见了,而她 自然也不会将他放在心上。 包厢里安静极了,仿佛还留着几分男人身上的硝烟味,铃音缓缓踱着步子,走到傅云深曾站过的窗台,纤纤手指从烟灰缸中取 出了一根男人吸过的烟头,那烟头上,仿佛还留着傅云深的气息,铃音看了那烟头半晌,终是将其点燃,放在唇间轻轻的吮了 一口。 铃音扬了扬唇,夹着烟转过身来,一双美眸不经意的一扫,却是落在了那一朵被傅云深拿起过的桐花上,看着那恬静素雅的花 瓣,铃音眼角有一丝讥诮划过,她款款上前,将那素净的花瓣捏在手里,揉碎后径自扔进了废纸篓。 她一向不喜这种太过淡雅的花。 沈宅。 暗阁中,沈新桐为纪鹏换着药,她的手势轻柔,生怕弄疼了他似的,纪鹏倚着床头,他的目光划过她细致而乌黑的长发,落在 她那一双澄如秋水的眼瞳上,许是因着紧张,少女纤柔的睫毛在烛光下微微颤着,更是让人心生怜惜之情。 为纪鹏将药换好后,沈新桐轻轻舒了口气,她端着药盘,刚要起身离开,手腕却被纪鹏一把攥住。 沈新桐一怔,忍不住抬眸迎上他的视线,喊了他一声:“纪鹏哥……” 纪鹏回过神来,见自己竟握着她的手腕,也是一怔,他收回了自己的手,低声道了句:“对不住,吓到你了吧?” 沈新桐的心“砰砰”跳着,她仍是坐在那里,摇了摇头。 两人有片刻的沉默,暗阁中安静极了,纪鹏看着面前的少女,终是道了句:“这些日子,一直劳你照顾我,耽误了你去学校上课 。” 沈新桐微垂着双目,听着纪鹏的话便是抬起了头,与他道:“学校这些日子都在备考,我在家复习也是一样的,您别担心。” 听着沈新桐这样说,纪鹏没有再说什么,他看着她的眼睛,只将沈新桐看的有些不知所措。 “新桐。”男子声音低沉,他的黑眸如海,看着面前的少女:“我干的是抛头颅,洒热血的事,我不忍,更不能,把你牵扯进来。 ” 沈新桐不曾想到纪鹏会突然与自己说这些,她有些茫然的看着面前的男人,就见纪鹏的眸底有压抑一闪而过,“你是个好姑娘, 我怕我自己会害了你。” 听到这一句,沈新桐突然明白了,她的心口一沉,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席卷而来,她仍是静静地坐在那,看着面前的男子,鼻尖 却是慢慢酸了起来。 看着少女红下去的眼眶,纪鹏只觉心如刀绞,他闭了闭眼睛,与沈新桐道了声:“新桐,对不起。” “纪鹏哥,我都明白,”沈新桐抬起头,她的眼底噙着泪,泪眼朦胧中,纪鹏的面容变得模糊起来。 “可我……我愿意。”沈新桐攥紧了手指,她不知自己是从何处得来的勇气,竟就那样向着纪鹏吐出了这一句话。 纪鹏身子明显一震,他一动不动的看着眼前的少女 分卷阅读11 ,他开了口,声音竟是含了几分沙哑,“新桐,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沈新桐点了点头,她的脸庞如火,温婉的目光却又透出了隐隐的坚定,“我知道。” 纪鹏心下一阵激荡,可更多的,却还是不忍,他硬起了心肠,只道了句:“你年纪还小,实在不必这样。” 沈新桐听出他的拒绝之意,当下,她不知自己该说什么,又是羞赧,又是难过,竟是忍不住的落下泪来。 见她落泪,纪鹏心中一阵酸楚,眼底更是怜惜之色,看着她挂在腮边上的泪珠,只让他情不自禁的伸出手,欲为她将泪水拭去 。 男子的手掌温热,刚触到沈新桐的脸颊,沈新桐的身子便是一记轻颤,她迎上纪鹏的目光,只轻声呢喃了句:“纪鹏哥,我…… ” 那余下的话,她却是怎么也说不出口,沈新桐攥紧了自己的衣角,又羞又急,泪珠不住的在眼眶中轻柔的打转。 “我都知道,你别哭。”纪鹏捧起她的面颊,望着她梨花带雨的那张脸,说不出是怎样的一种心动与心疼传来,让他微微倾下身 子,两人离得那样近,近的彼此能够感受到对方的呼吸。 009章 替司令把人找出来 沈新桐几乎不敢去看他,只觉自己心如擂鼓,纪鹏的手指触到她娇嫩的肌肤,心中也是一阵阵的悸动,他克制着自己不曾看向 她的唇瓣,而是在她的额角印上了一个吻,一个很轻很轻的吻。 便是这样一个亲吻,只让沈新桐的身子抑制不住的轻颤,面颊上亦是飞上了两朵红云,纪鹏凝视着她娇美的容颜,忍不住又一 次低声唤出了她的名字:“新桐……” 沈新桐看着面前的男子,烛光下,她的眼角印有泪光,她不知要如何倾诉,在十六岁那年,自己第一次看见他时,她的心里便 有了他,少女心事总是诗,而她的每一页心事上,都写着“纪鹏”这两个字。 纪鹏眼眸如墨,他刚欲开口,就听暗阁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显是有人向着这边走来。 听到这道声音,沈新桐顿时从纪鹏身边抽出了身子,她慌忙擦去了眼角的泪痕,就听暗阁的门让人从外面推开,走进来一个俊 秀的青年男子。 “哥哥,你回来了。”看见沈新林,沈新桐站起了身子。 沈新林点了点头,他看了妹妹一眼,对妹妹与纪鹏之间的情愫压根不曾察觉,只吩咐了一句:“我和纪鹏有话要说,你先出去。 ” 沈新桐轻轻应了一声,临去前,她向着纪鹏看了一眼,就见他也正在看着自己,沈新桐的心跳顿时乱了几拍,只掩下眸子,离 开了暗阁。 夜晚的官邸十分安静。 侍卫值班室中,赵副官难得的清闲,只和几个侍从聚在一起抽着烟,将一整间屋子抽的烟雾缭绕。 就听一声“报告!”赵副官抬起头,就见一个侍从手里捧着一份文件袋,毕恭毕敬的送到了自己面前,与他道:“启禀长官,巡捕 房的张老总说,您要的东西可全都在里面了。” 赵副官闻言,顿时熄灭了烟卷,将那份文件接了过去,他也不曾打开,只对着屋子里的侍从摆了摆手,嘴巴里只道了声:“你们 几个,全给老子出去!” 侍从们闻言,纷纷站直了身子,先是想着赵副官行了一礼,而后离开了值班室。 见人都走了,赵副官方才打开了文件袋,从里面取出了几张薄薄的纸,一目十行的看了下去。 听到脚步声,赵副官没好气的抬起头,刚欲出口痛骂,却见进屋的不是旁人,而是傅云深身边的侍卫长,素来与他相熟,看见 他,赵副官便是将骂人的话咽了回去,与他说了句:“我说老冯,你不在司令身边守着,你咋下来了?” 那唤做老冯的侍卫长便是言道:“司令没让我在楼上守着,把我给撵了下来。” 说完,老冯皱了皱眉,压低了声音和赵副官道:“我说,司令这阵子的脾气可不大好,咱们平时跟在司令左右,倒更是要打起精 神。” 赵副官听了这话就是乐了,他扬了扬手里的 分卷阅读12 那几张纸,和老冯道:“司令心情好不好,可全在这几张纸上了。” 听了这话,老冯便是瞪大了眼睛,凑了上来,“你这几张纸还能有啥幺蛾子不成?” 一面说,一面从赵副官手里将那几张纸接过,一看,就见那几张纸上不是别的,却是密密麻麻的户籍资料,老冯越看越是奇怪 ,直到看见户籍上的那些名字,才恍然大悟,惊讶道:“老赵,你这是将整个北平城,叫新桐的女娃子全给找来了?” 赵副官面有得色,从老冯手里将那几张纸一把夺了回来,拿起笔在其中几个名字后“刷刷刷”的划了几个钩,与老冯道:“这几个 都是年龄在十七八岁的,不管是哪个心,也不管是哪个童,反正只要叫这个名字,咱们哪怕是把北平城翻个底朝天,也要替司 令把人给找出来!” 沈宅。 待沈新桐走后,纪鹏向着沈新林看去,见他面带阴郁之色,看起来似乎是有心事。 “新林,你怎么了?”纪鹏向着好友问道。 沈新林不言语,只在纪鹏的床前坐下,沉默片刻,才吐出了一句:“刚才,我看见了傅云深。” 纪鹏脸色一变,顿时问道:“在哪?” “在东安饭店。”沈新林道。 纪鹏心思一转,已是猜了出来:“你去见铃音小姐?” 沈新林点了点头,眉心却是拧的死紧,“我这些日子冷眼看着,傅云深对铃音也不过尔尔,若想从铃音身上去得到情报,怕也行 不通。” “新林,傅云深这个人心机极深,那铃音又不过只是个交际花,咱们切记不可轻举妄动。”纪鹏按住了沈新林的胳膊。 “我知道。”沈新林缓缓点头,男子的五官逆着光,倒是显得格外凝重,他沉默了半晌,才叹道:“不知何时,才能在傅云深身边 安插上咱们的人。” 听了这句,纪鹏心中微微一动,两人对视一眼,都是沉默了下去。 010章 不要吓着她 燕山。 因着临近清明的缘故,山上满是前来扫墓祭祖的人,一些妇人们多是挎着篮子,篮子里则是搁着一些香烛冥币,三三两两,结 伴同行,只将上山的路挤得水泄不通。 老林开着车,看着前面寸步难行的路况,便是暗暗着急,只和一旁的赵副官使着眼色。 赵副官会意,他向着后视镜看了一眼,就见傅云深正在后座抽烟,似是察觉到他的目光,傅云深的眸子倏然向着他看来,赵副 官心里一惊,只结结巴巴的开口道:“司……司令,您瞧瞧这前头,怕是不大好走。” 傅云深吐出了一口烟圈,黑眸向着前面看去,就见上山的路上挤满了人,男人见状,只吩咐了声:“停车,让行人先走。” 老林顿时踩下了刹车。 傅云深打开窗,修长的手指伸出窗外,弹了弹烟灰,刚欲将窗户摇起,眼角却是瞥到一抹纤秀的身影。 男人心神俱震,前排的赵副官与老林压根还不曾反应过来,傅云深已是打开车门下了汽车。 “司令?”赵副官大惊,虽说这一路上有不少便衣,可这般冒然的从车里冲出去仍是十分危险,赵副官唤了一声,也是匆匆跟了 上去。 沈新桐这一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衣裙,更是衬着肌肤素白而柔软,乌黑柔顺的长发仍是梳成了双髻,长长的垂倒腰间,她一手 拎着篮子,另一手则是挽着母亲的胳膊,娘儿两这一日来的极早,上山时还不曾有太多人,可等到下山时却见行人如织,沈新 桐生怕与母亲走散,只紧紧地依偎着沈母,母女两顺着台阶一步步向下走着,刚到山底,就见山脚下停着好几辆汽车,显是一 些达官贵人也选在今日来燕山上坟。 人流汹涌,只将母女两人推搡着向着前方行去,沈新桐护着母亲,一路上都是小心翼翼的走着,走到路口时,就见好些黄包车 在那停着招揽生意,沈新桐招了招手,唤来了一辆,母女两刚欲上车,沈新桐却隐约听见一道男声喊着自己的名字。 沈母上了车,见女儿还不曾上来,便是问道 分卷阅读13 :“桐儿,怎么了?” 沈新桐转过头来,与母亲道:“娘,好像听见有人在叫我。” 沈母闻言,也是从车里探出身子向着山上看去,但见人潮涌动,一眼看去全是黑压压的头顶,沈母瞧着眼晕,和女儿道:“是听 错了吧?” 沈新桐也觉如此,她点了点头,对着母亲莞尔一笑,一道进了车。 山路上行人如织,傅云深紧紧地凝视着那一道月白色的身影,他身上虽穿着军装,可行人只将他当成寻常的军官,倒也不曾过 多留意,傅云深穿过人潮,就见那道清秀的身影唤来了黄包车,傅云深眸心一震,几乎想也未想,便是唤出了那一个名字。 语毕,男人刚要迈开步子,汹涌的人流却又一次挡住了他的去路,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上了车,看着那一辆黄包车越行越远 。 待赵副官从人群里挤到傅云深身边时,就见男人立在路口,而刚才的黄包车,早已不见了踪影。 “司令?”赵副官心头惴惴,看着傅云深的脸色,却不敢多说什么。 傅云深没有开口,军帽下的五官是一片淡淡的阴影,抬手便是向着一旁的树干上砸了一拳,树叶纷纷扬扬的落了下来。 “司令!”赵副官大惊,心思一转,想起上次在长安大街上的那一次,心里已是明白了八九分,当下就道:“属下已经让巡捕房将 户籍资料送了过来,只是没敢和您说,您给属下两天时间,属下一定为您将人找出来。” 傅云深收回了自己的拳头,他的眼瞳深黑,只低声道出了几个字:“找,一个个找。” “是。”赵副官顿时恭声称是。 “但你记住,”傅云深向着赵副官看去,他的黑眸雪亮,一字字的吐出了一句:“不要吓着她。” “洋行里这几日忙的厉害,你爹爹一直没空回来,林儿又一直在学校上课,今年上坟,倒只有咱们母女。” 厨房里,沈母一面摘着菜,一面和女儿絮叨。 沈新桐闻言只是笑了笑,仍是守在炉子旁,细心的看着锅里的药汁。 看着女儿这个样子,沈母便是搁下了手中的菜,叹了句:“桐儿。” “娘,怎么了?”听得母亲唤自己,沈新桐放下了手中的药碗,回身向着母亲看去。 看着女儿那张白净如玉的小脸,沈母的心便是软了,她摇了摇头,只道:“罢了,没什么,你将药熬好,就快些给纪鹏端去吧。 ” 011章 没有纪鹏的消息 沈云薇答应着,刚要将药碗端起,就听院门让人从外面打开,走进来一个身穿长衫的男子。 “爹爹,您回来了。”沈新桐看见父亲,便是迎了出去,接过了沈鹤年手中的公文包。 “你和你娘去上过坟了?”见着女儿,沈鹤年开口问道。 “早上和娘已经去过了。”沈新桐拿起掸子,为父亲拂去了公文包上的浮灰,挂在了架子上。 沈母也是走了出来,看着丈夫,沈母似是有些忧心忡忡,只道:“今天怎么回来这样早?” “今天行里提前收工,大家就都回去了。”沈鹤年说着,与妻女一道进了堂屋,沈鹤年的眼睛向着暗阁的方向看去,压低了声音 ,问女儿道:“纪鹏今天怎么样?” “比前几天好多了,早上还喝了一碗青菜粥。”沈新桐说着,唇角便是浮起几分淡淡的笑涡。 “这就好。”沈鹤年点了点头。 “他爹,”沈母小心翼翼的上前,对着丈夫道:“要我说,这纪鹏的伤也好的七七八八了,咱们赶紧儿让他的那些同伙把他给接走 吧。” 听着母亲的话,沈新桐心里一怔,想起外面的情势,沈新桐心里也是紧张起来,她自然明白母亲的心思,窝藏革命党,可是杀 头的大罪,若要被傅云深的人知晓,只怕他们一家人都要遭殃。 可如今外面风声正紧,若要在这个紧要关头将纪鹏送出去,无疑是将他推入险境,沈新桐的心提了起来,只觉陷入一个两难的 境地,她情不自禁的攥紧了手指,只看着父亲,等待着父亲的抉择。 分卷阅读14 沈鹤年沉默了片刻,终是摇了摇头,道:“不成,傅云深的人眼下正在严惩革命党,若此时将纪鹏送出去,风险太大不说,说不 定还会暴露咱们一家,眼下,只有等风声过了,咱们再想法子将纪鹏送出去。” “冤孽。”沈母听丈夫这样说,便是一声长叹,自从纪鹏在暗阁里住下后,她几乎夜夜都要做噩梦,梦里,全是一家人被人押到 菜市口的场面,然后“砰砰砰”几声枪响,她和沈鹤年,一双子女,都是倒在了血泊之中。 回忆起梦中的场景,沈母打了个一个冷颤,心中隐隐升起一股不详之感。 晚间,官邸。 二楼的书房中,众人都是一动不动的站在傅云深面前,每个人的脸色都是凝重而肃穆的,其中几个更是一头细汗,却不敢抬起 袖子去擦一擦。 傅云深面色深冷,只将手中的文件往桌子上一摔,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司令,您别生气,吴明生等人的下落已是查出了眉目,属下有信心,要不了几天,就能将他抓回北平!”李崇明见傅云深发火 ,身子却仍是立的笔直,恭声道。 “要不了几天?”傅云深低沉的嗓音念着这几个字,一双锐利如刀的眸子却是向着李崇明看去,只一眼,便看的他胆战心惊。 “司令,是属下办事不利,您惩罚属下吧。”李崇明再不敢与傅云深对视,只垂下了目光,请罪道。 傅云深却没有说话,男人黑眸如刃,只无声的燃起一支烟,隔了许久,才问了一句:“纪鹏在哪?” 听得男人吐出这个名字,众人心下一凛,几个人面面相觑,其中胆子最大的王广发道了句:“启禀司令,咱们已经将北平翻了个 底朝天,可还是……没有纪鹏的消息。” 012章 有没有您想找的人? “一群废物!”傅云深发了火,拿起桌上的文件便是向着诸人摔了过去。 诸人一动也不敢动,任由文件砸在自己的身上,他们并不敢去看傅云深,都是不约而同的垂下了脑袋。 傅云深剑眉紧皱,刚欲命人继续去找,就听屋外传来一声“报告!” 傅云深抬起头,就见一个侍从从外面走了进来,对着他“啪”的一声行了一个军礼,道:“启禀司令,黑市上的盘林西尼,已经让 咱们查出来了。” “哦?”傅云深的眼底微微一亮,吐出了两个字:“在哪?” “就在临水街上,药铺老板也是让咱们抓了起来,苏长官让属下来请示司令,该如何处置。” 傅云深闻言,抬手便将手中的烟卷掐灭在烟灰缸里,道:“你去告诉苏平,让他顺着这条线索查下去,查出来都是谁买的药,顺 藤摸瓜,就能找到纪鹏。” “是,司令。”侍从又是一个敬礼,礼毕,才离开了傅云深的书房。 “司令,北平城总共就这么点地方,纪鹏当初受了枪伤,他若想活命,必须要消炎药不可,如今咱们查出了药店老板,便可将其 同党一网打尽。”李崇明难掩兴奋之色,侃侃而谈。 “一网打尽?”傅云深一记低笑,他的目光雪亮,向着众人看去,“说的轻巧,诸位倒是打一个给我看看?” 听傅云深这样说,众人便都不敢吭声,看着他们这幅样子,傅云深闭了闭眼睛,对着他们道了句:“行了,全都下去。” 闻言,众人如蒙大赦,只齐齐向着傅云深行了一礼后退下,待众人走后,傅云深向后一仰,一手扯开了领口上的纽扣,英挺的 五官隐在了阴影中,透着几分淡淡的冷厉。 “司令。”赵副官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傅云深不耐的抬眸,喝了一句:“什么事?” “是……有关教会女中的事。”赵副官将事情说的十分笼统。 傅云深眸光微变,他坐直了身子,对着门口唤了两个字:“进来。” 赵副官手中握着一张信封,进了书房后便是毕恭毕敬的将信封双手呈到了傅云深面前,与他道:“司令,属下这些日子细细查阅 了北平城的户籍资料,将名字里有新桐二字的女学生全都找了出来 分卷阅读15 ,这里面有她们的照片,您看看,有没有您想找的人?” 傅云深打开了信封,果真取出了几张女孩儿的相片,男人略略看了一眼,便是将那些照片又全是放了进去,将信封丢给了赵副 官。 “司令?”赵副官大惊,忍不住问道:“这里没有您要找的人?” “把这些照片还回去。”傅云深吩咐,说完这一句,男人似是再也不想多说什么,只燃起了一支烟,吸了一口。 “这”赵副官一脸踌躇,道:“司令,明日要不属下再去一趟教会女中,打听一下,兴许上次,那个女校长没跟咱们说实话?” “不必,”傅云深的一双剑眉紧拧,弹了弹手中的烟灰,与赵副官道:“这几天,先将纪鹏给我揪出来。” 013章 暴露行踪 这天一早,细雨蒙蒙。 北平郊区的新兵营训兵场中,士兵们已是冒雨开始了操练。 车队缓缓驶进了营区,在训练场外停下,赵副官下了车,为傅云深打开车门,并为他打起了伞。 傅云深看了他一眼,赵副官心神一凛,顿时将伞收了回去。 傅云深没有说话,冒着雨帘,大步向着训兵场走去,赵副官见着,也是连忙跟了上去。 见傅云深亲自前来巡视,士兵们不免士气高涨,喊出的号子整齐归一,几乎要震破天际。 傅云深缓缓颔首,上了高台,雨势在此时稍微大了一些,雨珠顺着男子的军帽不停地往下滴,就连傅云深那张冷毅的脸庞上, 也是蕴上了一层薄薄的水汽。 “司令,这雨下大了,属下将伞给您打上吧?”赵副官抹了一把脸,对着傅云深低声道。 “不用,哪有让士兵淋雨,主帅打伞的道理?”傅云深皱了皱眉,低声斥了一句,赵副官闻言,顿时不敢再开口,只闭上了嘴巴 ,眼角的余光看去,就见傅云深的一双黑眸仍是凝神注视着校场上的将士。 赵副官不敢再出声打扰,只眼观鼻,鼻观口的站在傅云深身后,不知过去多久,新兵的操练终是结束了,负责新兵的训练的长 官上了高台,来到了傅云深面前,“啪”的一个敬礼,声音洪亮:“报告长官,新兵训练至此结束,请您指示!” 傅云深还了一个军礼,与年轻的长官微微颔首,道了声:“你将这些新兵蛋子训的不错。” 得到傅云深的夸赞,长官心底一喜,面上却不敢表露分毫,只将身板挺得越发笔直了些。 傅云深又是问了一些新兵营中的事,新兵营中的长官一一作答,赵副官站在一旁,就见李崇明匆匆上了高台,对着傅云深的背 影唤了声:“司令!” 傅云深回过头,看了他一眼,道:“怎么?” 李崇明眼底雪亮,哑着嗓子与傅云深道了句:“有纪鹏的下落了!” 傅云深黑眸深邃的令人心惊,他的面色仍是沉稳而冷峻的,只吐出了两个字:“在哪?” 李崇明吐出了一个地址。 傅云深不再废话,径自下了高台,赵副官一行亦是纷纷跟上,新兵营中的长官见傅云深上了车,只领着身后的士兵齐齐站直了 身子,行礼声震耳欲聋,目送着傅云深一行离开。 沈新桐一手打着伞,另一手则是拎着一只篮子,篮子里搁着一块肉,与一些蔬菜,此外,还有两样时令水果,她的步子轻快, 只举着伞向着家里走去。 走至巷口,就见几辆军用汽车停在了那里,看见那些汽车,沈新桐顿时心中一紧,而在汽车旁,则是三三两两的挤满了街坊, 看见她回来,住在巷口的张大娘立马上前拦住了她的身子,与她道:“新桐啊,你可算是回来了,刚才来了好几辆军车,下来好 些大兵,齐刷刷的往你家去了!” 沈新桐听了这话,脑子里顿时一阵眩晕,她的脸色雪白,只丢下了手中的伞和篮子,向着家里奔去,雨水打湿了她的衣裳,她 却浑然不觉,只拼了命般的跑,刚跑到自家门口,就见门外站了一排荷枪实弹的官兵,看见她,数十双眼睛顿时一道向着她看 了过来。 014章 是你b 分卷阅读16 r 沈宅中。 沈父这一日并没有去洋行工作。 待沈新桐离开家之后,沈母还不曾将碗筷洗刷干净,就听“砰”的一声巨响,自家的院门已是被人一脚踹开,不等沈母回过神来 ,一支荷枪实弹的官兵已是冲进了沈家的院子,将她与沈父一道包围了起来。 沈父尚且能够镇定,而沈母,在看见那些拿着枪的士兵后,整个人便如坠深渊一般,仿佛陷进了无边的噩梦,就听“啪”的一声 脆响,沈母手里的碗落在了地上摔了个粉碎,就连她自己,也是摇摇欲坠,瘫在了地上。 沈父见妻子这般不顶事,心中便是一记长叹,他的目光向着门外看去,就见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在侍从的簇拥下走了进来,他 二十八九岁的年纪,穿着军装,身上似乎还有雨水的痕迹,他进了院子,刚抬起头,便是一双乌黑的眸子,仿佛能劈开暗夜般 ,笔直的向着沈父射来,沈父心中一惊,几乎在瞬间便是猜出了他的身份。 “傅司令?”沈父哑着嗓子,吐出了这三个字。 “人在哪?”傅云深没有废话,直接扣住了沈父的颈脖,将他带向了自己。 “傅司令,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沈父艰难的开口,不得不踮起了脚尖。 “不明白?”傅云深声音冰冷,目光中更是不带丝毫温度,他仍是扣着沈父的颈脖,只与一旁的侍从吩咐了一个字:“搜。” “是,司令。”一旁的士兵得令,立时在沈宅中四处翻找了起来。 “傅……傅司令,您大人有大量,我求您,求您饶了我当家的,我给您磕头,给您磕头了……”沈母看着丈夫被傅云深扣在手里, 仿佛如梦初醒般,只向着傅云深跪下了身子,将脑袋磕的“砰砰”作响。 傅云深却不曾理会,有人为他抬来了座椅,傅云深却是一个手势,示意侍从将座椅撤下。 “我再问你一次,纪鹏在哪?”傅云深的黑眸深沉如水,看着沈父时,只让人心生寒意。 “我……不知道……纪鹏是谁……”沈父面色赤红,颈脖仍是被男人扣在手心,已是翻起了白眼。 “傅司令,傅司令,求您饶了我当家的,求求您……”沈母看着丈夫这般样子,早已是吓傻了,她跪着向着傅云深挪动着身子, 不住的哀求。 傅云深松开了自己的手指,沈父的身子便如断了线的风筝般倒在了地上,剧烈的咳嗽起来,沈母扑倒丈夫身边,只不停的为他 拍顺着后背,一声声的唤着丈夫。 “司令,您看这……”赵副官看这这一幕,便是微微蹙起了眉头,只立在傅云深身后,低语道。 傅云深还不曾开口,就听一道清脆的女声自门口响起:“爹,娘!” 傅云深回眸,就见从屋外冲进来一道纤弱的身影,她穿着一件藕荷色的上衣,梳着清秀的双髻,神情间透着几分慌张,几乎让 一张瓜子秀脸失去了血色,她下身配着同色的长裙,虽是经年旧衣,却仍是衬着她的身形宛如雨后清荷般楚楚动人,就那样自 傅云深的面前向着父母跑了过去。 “爹爹,您怎么了?”沈新桐一眼便看见了父亲颈脖上的指印,她的眸子中有慌乱划过,一语言毕,就见父亲对着自己摇了摇头 ,示意自己没事。 蓦然,沈新桐只觉下颚间一阵剧痛,已有人捏住了她的下颚,令她抬起了头。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英气凌人的面容。 傅云深居高临下的望着眼前的少女,他的眼睛深不见底,只低低的吐出了两个字:“是你。” 015章 每次看见你,都在下雨 沈新桐并不识得他,少女秋水般的眼瞳中漾着惊惧之色,她看着面前这个俊朗威武的青年男子,竟是脱口而出问出了一句:“ 你是谁?” “我是傅云深。”傅云深看着她的眼睛,与她说出了这五个字。 沈新桐心中大惊,她蓦然想起余薇薇那日来找自己时,曾和她说过,江北的总司令傅云深曾去她们学校打听过一个叫“新桐”的 女学生,当时,她只以为是自己与别人重 分卷阅读17 了姓名,可此时看着傅云深的眼神,沈新桐的心慌了,他的眼神告诉了她,他所要找 的人,正是她自己! “傅司令,您有话好好说,我女儿年纪还小,她什么也不知道……”沈父见傅云深捏住了女儿的下颚,当下就是骇的变了脸色, 他再也顾不得旁的,只上前一把将沈新桐的身子护在了身后,向着傅云深看去。 傅云深的目光仍是落在沈新桐身上,沈新桐的心“砰砰”跳着,竟情不自禁的低下了眼睛,不敢再去看他。 傅云深慢慢站起了身子,就见一个军官从里屋走了出来,向着他“啪”的一个敬礼,道:“司令,在沈家的楼梯间发现了一个暗阁 ,可里面并无纪鹏的身影,想来是听见了动静,提前逃走了。” “派人去追。”傅云深道出了四个字。 “是,司令。”军官得令,立时领着人追了出去。 “司令,您看,这一家人该如何处置?”何副官站在傅云深身后,看着沈新桐那一张新月清晕般的秀脸,心里已是猜了个八九不 离十,暗叹之余,倒也觉得世事弄人,傅云深几乎翻遍了整个北平城,也不曾将整个丫头找出来,可没成想,竟会在此处与她 偶然相见。而她们一家,竟又是窝藏革命党的重犯! 傅云深听得何副官的话,面上仍是冷静而沉稳的神色,他看了沈新桐一眼,道:“女眷留下,男丁带回去,细细审问。” “是。”何副官一怔,他看了沈新桐一眼,似是不曾想到傅云深会这般处置,他又看了一眼傅云深,对男人的话不敢有任何疑义 ,只一个手势,命身后的侍从将沈父押了起来。 见沈父要被人押走,沈母顿时凄厉的哭喊着追了出去,沈新桐亦是站起身子,可不等她跟上,男人已是伸出了胳膊,将她的身 子一把抱了回来。 沈新桐骇然的睁大了眼睛,她的手触到了男子胸前冰凉的武装带,鼻息间亦是嗅到了一股男人身上淡淡的硝烟味与烟草味,她 今年不过十七岁,虽出身微寒,可也一直在父母兄长的呵护中过日子,除了父兄之外,她所接触过的男子唯有纪鹏一人,此时 见傅云深这般抱住了自己,当下,沈新桐的脸色苍白了起来,少女挣扎着,与傅云深十分清脆的吐出了三个字:“你放开!” “沈新桐。”傅云深盯着她的眼睛,唤出了她的名字,果不其然,在他的声音落下后,怀中的少女放弃了挣扎,只抬眸向着他看 去,他的眼瞳漆黑,瞳孔深处仿佛蕴着一簇火苗,低沉着嗓音与她道了句:“这是你的名字,是吗?” 沈新桐在他的目光下忍不住的惊惶起来,她的身子轻轻颤着,哑声问道:“你要做什么?” “你不用怕,”察觉到她的颤抖,傅云深掩下眸心的火热,一字字的告诉她:“我不会伤害你。” 说完,男人顿了顿,终是松开了自己的手指。 沈新桐慌忙向后退去,她轻轻的喘息,雪白的面容笼在薄薄细雨中,更是惹的人怜惜。 “每次看见你,都在下雨。”傅云深低低的开口,一语言毕,沈新桐愕然的睁大了眼睛,她不安的看着面前的男人,却怎么也想 不出自己何时见过他。 傅云深最后看了她一眼,他不再开口,而是转过身,领着身后的侍从向外走去。 沈新桐看着男人的背影,想起被押走的父亲,只脱口问道:“你要怎么处置我爹爹?” 傅云深停下了步子,却没有回头。 沈新桐颤抖着嗓子,又是问了一句:“你会杀了他吗?” 016章 我杀不杀他,在于你 问完这一句,沈云薇的心便是攥紧了,透过薄薄的雨雾,她看着傅云深回过头来,他的眉若刀裁,目若寒星,他望着慌乱的少 女,声音沉稳而有力:“我杀不杀他,在于你。” 说完,男人便是转过身,领着身后的侍从离开了沈家的院子。 沈新桐念着男人的那一句话,只觉整个人都是怔住了,她不懂傅云深话中的含义,只情不自禁的后退了两步,直到后背抵上了 墙壁,才停下了身子。 分卷阅读18 她的面色如雪,就听巷子里传来了汽笛声,显是傅云深的车队已经离开,隐约,还能听见几声母亲的哭喊。 母亲的声音令沈新桐回过神来,她跑出了院子,就见傅云深的车队已是押着沈父绝尘而去,沈母则是瘫在地上,向着汽车离去 的方向拼命的伸着胳膊,只让几个街坊死死拉住,看见沈新桐过来,街坊们纷纷松开了手,沈新桐上前扶起了母亲,沈母回头 看见女儿,便是抱着女儿哭了起来。 沈新桐心中也是惶然失措的,却还是不住的轻声安慰着母亲,她扶着母亲回到了家,几个相熟的街坊仍是围在巷口,却不曾再 跟上来,众人都是眼睁睁的看着沈父被傅云深亲自带走,虽不知沈家犯了什么事,可却也不敢再去接近。 沈母已近虚脱,嘴巴里只不住的喃喃低语:“这可怎么得了,要杀头的,怎么得了……” “娘,您先别担心,我这就去找哥哥,等哥哥回来,咱们再商量。”沈云薇为母亲拧了一把帕子,为她失去了腮边了泪水,而后 又是到了一杯热茶,递到了母亲身边,看着母亲惨白的面容,沈新桐心里难受极了,只在母亲身边蹲下了身子,轻声安慰。 “我之前就说,不要把纪鹏接到咱家,可你爹和你哥,他们就是不听,这倒好,他们爷俩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沈 母说到这,只用帕子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又是放声痛哭起来。 “娘,您先别担心,微微的父亲也是高官,实在不成,我去余家一趟,总能打探出消息的。”沈新桐的为母亲拍顺着后背,待母 亲的情绪稍稍平静,沈新桐安顿好母亲,自己则是匆匆离开了家门,从巷口雇了一辆黄包车,向着燕京大学赶去。 到了学校门口,沈新桐付过车钱,刚转过身子,就见一行荷枪实弹的军人押着一个学生模样的青年从学校里走了出来,向着学 校门口的汽车走去。 待沈新桐看清那青年的模样,她的脸色一白,喊了一声:“哥哥!”便是向着那青年奔去。 然而不等她上前,已是有士兵拦住了她的去路,听到她的声音,沈新林转过头来,看见妹妹,沈新林面色一变,只喝道:“快回 去!” “哥!”沈新桐的眼睛中溢满了泪水,眼睁睁的看着兄长被那些士兵推搡着进了汽车,一夕间,父兄两人皆是在自己面前被人带 走,沈新桐的心仿佛沉进了深渊般,是从未有过的恓惶与无助。 “沈小姐。”蓦然,有一道男声在耳旁响起。 沈新桐回过神,向着出声的男子看去,就见他约莫三十余岁的年纪,周身透着一股精干之气,他的双眸炯炯,落在自己身上, 沈新桐见他有些面熟,而后才想起,他是傅云深身边的人。 “鄙人姓赵,是司令身边的副官。”赵副官站直了身子,向着沈新桐自报家门。 017章 见沈家父子一面 “是你们……”看见他,沈新桐的唇瓣如雪,甚至不敢去想,若是家中的母亲知晓自己的儿子也被傅军的人抓去后,会是怎样的 光景。 “沈小姐,您先别着急,”赵副官的声音十分恭谨,甚至带了两分谦卑的味道,“司令让人带走了贵府的老爷和少爷,只是回去了 解一下情况,下官敢保证,司令绝不会伤害您的父亲和哥哥。” 沈新桐泪眼朦胧,听着这一句,她微微抬起眼眸,明澈的眼睛却是让赵副官心中一震,就见她的睫毛微微颤着,轻轻地问了一 句:“那他,会放了他们吗?” “这……”赵副官有些尴尬,却还是摇了摇头。 沈新桐晓得窝藏革命党的罪名有多么严重,她强忍着不让自己的泪水落下,眼瞳中却是瞬间黯淡了下去。 “沈小姐,要不,属下先派人送您回去?”赵副官恭声开口。 沈新桐却是摇了摇头,她失魂落魄的转过身子,何副官看着少女纤柔的背影,只向着一旁的侍从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护送着 沈新桐回去,自己抬眸再看,就见沈新桐已是走的远了些,清秀的身影便如同一瓣雪白的梨花般,隐在北平的春雨里。 晚间,官邸。 分卷阅读19 何副官敲了敲门,就听里面传来一道低沉的男声:“进来。” 何副官推开书房的门,就见傅云深正站在窗前抽烟,听见他进来,则是转过了身子,露出了一张英气果毅的面容。 “司令,按您的吩咐,已是将沈新林押到了燕山监狱。” 傅云深淡淡颔首,问了句:“查的怎么样了?” “下官派人查了沈新林的底细,这人与纪鹏曾是高中同学,关系一直要好,纪鹏虽是革命党的骨干,可这沈新林却不曾加入进去 ,显然沈家只是窝藏了纪鹏,而并非纪鹏同谋。” 傅云深听着未置可否,只深吸了一口烟。 “再有……”何副官说到这,似是有些欲言又止。 “再有什么?”傅云深抬起头,向着他看去。 “再有,属下今日前往燕京大学时,遇见了沈新桐小姐”何副官大着胆子,说出了沈新桐的名字。 “她去了燕大?”傅云深皱了皱眉。 “是,想来沈小姐是去找她哥哥,倒没曾想,让她看见咱们抓走了沈新林。” 闻言,男人眸心深敛,没有说话。 “司令,”何副官向着傅云深看去,犹豫片刻,才道:“沈小姐看起来,很难过。” 说完,何副官便觉得自己的话有些可笑,亲眼看着父亲和哥哥都被军队抓走,不难过才奇怪。 “你去安排,让她去燕山监狱,见沈家父子一面。”傅云深有些烦躁的熄灭了烟卷,对着赵副官道出了一句话来。 “是,司令。”何副官得令,顿时向着傅云深敬了一个军礼。 夜色已深。 对沈家母女而言,今夜却是一个无眠的夜晚。 沈母在得知儿子亦被抓走的消息后,整个人便是倒在了床上,沈母不曾读过书,遇事只知哭泣,沈新桐不敢离开母亲身边,一 晚上都是陪伴在侧,待得天色微亮,沈母方才抵不住困倦,迷迷糊糊的昏睡过去,沈新桐一夜未睡,一双杏眸闪烁着熬夜的疲 倦,却更是明亮了起来。 她轻手轻脚的为母亲盖上了薄被,自己则是拾级而下,路过暗阁时,沈新桐有片刻的停顿,终是推开门板,走了进去。 暗阁里已是空无一人,床铺上的被子却是叠的整整齐齐,纪鹏用过的水杯与汤碗仍是在桌子上放得好端端的,似乎他还没有走 。 沈新桐看着眼前人去楼空,想起身陷囹圄的父兄,终是忍不住蹲下了身子,环住了自己的胳膊,纤瘦的肩头只控制不住的颤抖 。 蓦然,有敲门声从外间传来。 沈新桐擦干了眼泪,担心声音会吵醒母亲,只匆匆下楼去了院子,对着门外问出了两个字:“是谁?” 018章 求求你,快走 敲门声明显一顿,接着便是传来一道沙哑的男声,吐出了两个字:“是我。” 是纪鹏的声音。 沈新桐吃了一惊,她回过神,只连忙将门打开,映入眼帘的,便是纪鹏清俊而略显憔悴的面容。 纪鹏一个闪身,便是走进了沈家的院子,并一把将门合上。 “纪鹏哥……”沈新桐唤出了三个字,面对纪鹏,只让她心中百感交集,父兄皆因他入狱,她应该怨他,也应该恨他,可此时看 见他,沈新桐心里却只剩满腔的凄楚与酸涩。 “新桐。”纪鹏看着面前的少女,黑如曜石的眸子中深不见底,他动了动唇,却不知该说什么,所有的话在此时,都显得那样的 苍白无力。 “傅云深的人四处在找你,你快些走吧,千万不要再来。”沈新桐的声音颤抖着,只与面前的男子开口道。 纪鹏摇了摇头,笔直的看向她的眼睛,与她道:“我会去和傅军的人自首,换回沈伯父和新林。” 沈新桐闻言却是一震,她睁大了眼睛,一动不动的看着眼前的男人,道:“纪鹏哥,你疯了吗?” “我不能让沈伯父和新林因为我而受牵连。”纪鹏身上的伤还不曾痊愈,此时说了一会话,便是微微轻喘起来,他看着眼前的少 分卷阅读20 女,声音却是低沉而坚定。 “新桐,我知道,我说这些都毫无意义,可在自首之前,我想再见你一面。”纪鹏的眼睛中有压抑的感情闪过,他的嗓音沙哑, 黑眸深深的向着沈新桐看去,似是要将她刻进自己的眼睛里去。 沈新桐此时却无心深想纪鹏话中的含义,她拉住纪鹏的胳膊,只快步向着暗阁走去,一面走,一面与他道:“你快些走,傅云深 的人随时都可能回来。” “新桐!”纪鹏却是站定了身子,一把将她拉在了怀里。 “纪鹏哥?”沈新桐的容颜宛如白玉一般苍白,她看着眼前的男人,眼眶却是蓦然酸了。 “我既然来找你,就没想过再逃走。”纪鹏抚上了她的脸庞,低哑着声音道了句:“对不起,新桐,是我连累了你们。” 沈新桐摇了摇头,竭力忍着,不让泪水落下。 “以后,”纪鹏看着她的眼睛,却是慢慢笑了,与她一字字的道了声:“把我忘了。” 便是那四个字,只让沈新桐的泪水潸然而下,他们之间明明什么也不曾说过,可就这几句话,却仿佛道尽了所有。 “笃笃笃”,门外又一次响起了敲门声。 沈新桐一怔,她不安的向着院门看去,就听那阵敲门声又是响了起来,而这次随着敲门声一道响起的,还有何副官的声音,“沈 小姐,您在家吗?” “是傅云深身边的副官。”沈新桐手心满是冷汗,她压低了声音,与纪鹏道。 “他来的正好。”纪鹏的神色却甚是平静,他松开了沈新桐的身子,抬腿便要往院外走去。 “你站住!”沈新桐唤了一声,拼命的拉住了他的身子。 “新桐?”纪鹏微微一震。 “即便你去自首,傅云深也不会放过我爹爹和我哥哥,”沈新桐眸心水光莹然,却仿佛透着一束光,她看着纪鹏的眼睛,接着道 :“你我都知道,窝藏革命党是重罪,你去自首,只能证实了他们的罪名,不是吗?” 纪鹏眸心一变,她所说的,他又岂能不知,可他实在无法眼睁睁的看着沈家父子因他而身陷囹圄,自己却安然无恙。 “你不要因为愧疚而去自首,纪鹏哥,爹爹和大哥,他们都想保住你,哪怕冒着杀头的风险,他们也想保住你。”沈新桐的眼圈 通红,鼻子亦是酸楚到了极点,她看着面前的青年,几乎是哀求着开口:“你快走吧,求求你,快走。” 019章 司令的心意 纪鹏看着她眼底的那些泪水,那些泪水灼伤了他的眼,也刺痛了他的心。 “你还不走?”何副官的敲门声又一次响了起来,只让沈新桐心惊肉跳,又一次对着纪鹏催促。 纪鹏定定的看了她一眼,看着她的泪水,也看着她的祈求,终于,男人似是下定了决心,终是转过身,从后窗离开了沈家。 沈新桐看着男子的背影一闪身,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她听着何副官的声音又一次响了起来,这一次,就连楼上的沈母也被惊 动,只惶恐的问着女儿:“桐儿,是谁来了?” “娘,您先别下来。”沈新桐对着楼上开口,说完,自己则是深吸了口气,方才去将院门打开。 “沈小姐。”门外的何副官看见沈新桐的身影后,顿时站直了身子,向着她行了一个军礼。 “何副官。”沈新桐看见他,便想起了身陷囹圄的父兄,握着门框的手指忍不住微微攥紧了些。 “司令知道,沈小姐昨日受了惊吓,所有今日特意命属下来贵府一趟,给沈小姐送些东西。”何副官说着,一个手势,顿时有侍 从将一些燕窝参茸,绫罗绸缎之类的东西捧到了沈新桐面前。 沈新桐看着那些东西,心里便是一紧,秋水般的明眸只向着何副官看去,道:“傅司令昨日才抓走我的父兄,今日,又为何要送 来这些东西?” “这些只是司令的小小心意,给沈小姐和老夫人压压惊。”何副官一派温和与恭谨,说完,便是示意那些侍从将东西送进院子。 “等一下,”沈新桐却是挡住了院门,纤瘦的身段盈盈而立,笔直的看着何副官的眼睛 分卷阅读21 ,与他道:“无功不受禄,傅司令的心意, 我们不敢接受。” 见她的声音清脆而果决,何副官微微一怔,只让那些侍从退了回来。 沈新桐的睫毛轻轻颤着,她定了定心神,终是与何副官问了句:“只不知道,我爹爹和我哥哥怎么样了?何副官若知晓,还望能 告知一二。” 沈新桐的话音刚落,就听一阵慌乱的脚步声从身后响起,沈新桐回眸,就见是母亲从楼上匆匆跑了下来,她的发髻松散,显是 慌忙间还不曾收拾,她下了楼,一眼便看见了站在自家门口的那些大兵,当下,沈母的脸色就是变了,只奔到了女儿身边,将 她护在了身后,哑着嗓子道:“各位军爷,我女儿年纪还小,她什么也不懂,你们要抓,就抓我……” “娘。”瞧着母亲犹如惊弓之鸟般手足无措,沈新桐鼻子一酸,只扶住了母亲的胳膊,对着她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说话。 “桐儿……”沈母慌张的攥紧了女儿的胳膊,满眼惊恐的看着面前的这些人。 “沈夫人,”何副官向着沈母也是抬手行了个军礼,道:“您不必害怕,属下这次拜访贵府,便是奉司令之命,送沈小姐去燕城监 狱一趟,去看望贵府的老爷和少爷。” “送桐儿去燕城监狱?”沈母神情一怔,似是还不曾搞明白,沈新桐心里却是想起傅云深曾与自己说过的那句话,他说,杀不杀 她的父亲,不在于他,而在于她自己。 她当日并不曾细想他话间的含义,如今想来,再看何副官对自己毕恭毕敬的样子,和之前陈校长托余薇薇转告自己的那些话, 她只隐隐约约的想到了什么,当下,所有的血色从她的脸庞上褪的干干净净,纤细的手指亦是情不自禁的发颤。 “沈小姐?”见沈新桐出神,何副官低声唤了一句。 沈新桐一震,回过了神来,她向着母亲看去,轻声道了句:“娘,您先在在家等我,我去给爹爹和哥哥送几件衣裳,等我回来, 我再和您细说。” “桐儿?”沈母似是放心不下,只攥着女儿的胳膊,不愿意松手。 “娘,您放心,有何副官送我去,不会有事的。”沈新桐安抚着母亲惊惶的情绪,只扶着母亲回到堂屋,自己则是为父兄匆匆准 备了几件衣裳,与何副官一道离开了家门。 沈母一路目送着女儿直到巷口,沈新桐回眸,就见母亲心神不宁的站在那儿,再想起监狱中前途未仆的父亲和哥哥,心里只一 阵阵的难受。 020章 燕城监狱 进了汽车,司机踩下了油门,车队一路向着燕城监狱的方向行去。 何副官坐在副驾,透着后视镜向着后面看去,就见沈新桐安安静静的坐在后座,手中还挎着为父兄带去的衣服,她的肌肤细白 如瓷,望着窗外的侧颜姣好而温婉,即使家中突逢巨变,可也不曾有哭哭啼啼的小女儿之态,她的眼睛仍是清如泓水,除却眼 底透出几分悲戚与担忧之外,只显出几分与她的年龄不相符的恬静。 “沈小姐,您若是难受,就把车窗打开,透透气儿。”何副官开口,见她的脸色苍白,倒是担心她会晕车。 “多谢您。”沈新桐十分礼貌的与他致谢,说完,仍是静静地向着窗外看去。 何副官见状,便也不再多说,也不敢多看,只一路注视着前路,向着监狱赶去。 燕城监狱位于燕山东麓,莫说在北平,乃至全国都是赫赫有名,向来以囚禁位高权重的高官闻名,沈家父子能被关押在这里, 倒也算是格外“破例”了。 沈新桐下了车,看着那巍峨牢固的建筑,念起父亲和兄长皆是被关押在里面,一颗心顿时跳的快了起来,她攥紧了手中的包袱 ,只随着何副官一道向着监狱走去。 监狱长许是提前得到了通知,已是在门口相侯,待看见何副官后,只亲自在前面带路,打开一重又一重的琐,锁链所发出的的“ 哗哗”声,只震得的沈新桐一阵阵的心慌。 到了地牢入口,顿觉一股血腥气扑面而来,熏得人欲呕,监狱长 分卷阅读22 似乎已经习以为常,只带着众人拾级而下,沈新桐刚下楼梯, 便是一股阴森与寒冷扑面而来,忍不住抱紧了自己的胳膊。 经过牢房的门口,沈新桐情不自禁悄悄看去,就见那些牢房中无不是关着犯人,那些犯人身上俱是伤痕累累,好些都已是奄奄 一息,三三两两的蜷着身子躺在一处。 沈新桐越是看下去,一张秀脸便越是苍白,她忍不住加快了步子,只盼着能快些见到自己的亲人,终于,监狱长在一处牢房前 站定了身子,沈新桐快步上前,就见牢房中果然关押着沈家父子,两人身上都已换了囚衣,万幸的是,二人身上都不曾带伤, 只是十分憔悴,一夕间,沈父仿佛老了十岁不止,沈新桐刚看着,眼睛就是红了。 “爹爹,哥哥。”沈新桐握住了牢房上的铁栅栏,对着父兄唤道,在来时的路上,她只以为父兄在狱中一定受尽了折磨,此时看 着两人浑身上下好端端的,倒是轻轻松了口气。 “新桐?”沈新林看见妹妹,当先从床榻上跳下了身子,奔到了沈新桐面前,他的黑眸灼灼,一眼便看见了在妹妹身后不远的地 放站着一个军装男子,他认出了那人是傅云深身边的副官,当下,沈新林心中一动,只对着妹妹道:“你怎么来了?是谁带你进 来的?” “桐儿,”沈父也是颤巍巍的奔了过来,透过铁栅栏,握住了女儿的手,哑声问道:“你和你娘还好吗?傅司令的人,有没有难为 你们?” “爹爹,您放心,我和娘都很好,傅军的人没人难为咱们。”沈新桐忍住喉间的涩意,先是回答了父亲的问题,而后,她向着哥 哥看去,又是说道:“是傅司令身边的何副官,他送我进来的。” 沈新林又是看了何副官一眼,他压低了声音,攥住了妹妹的胳膊,与她道:“何副官是傅云深的心腹,他怎么会来送你?他是不 是要你从我和爹爹嘴里套什么话?” 沈新桐摇了摇头,看着哥哥原先英俊的面庞满是憔悴之色,父子两眼底俱是一片血丝,显是一夜也不曾歇息。她和母亲在外受 着煎熬,而沈家父子在牢中,又何尝不是如此。 “沈小姐,您亲自来瞧过,就可以放心了,贵府的老爷和少爷虽被关在了牢里,可司令却特意关照过,绝不会让您的父兄受一点 儿委屈,这点您大可放心。”何副官上前,在沈新桐身后恭声吐出了几句话来。 他这几句话刚说完,沈新林的眼底就是一变,何副官是傅云深的心腹,所言所行都代表了傅云深本人,见他这般与自己的妹妹 说话,沈新林心中一转,向着妹妹看去。 021章 让你久等了 沈新桐迎上哥哥的目光,她看出了兄长眼底的探究之意,脸庞便是微微一烫,只觉有口难言。 “桐儿?”沈父听着何副官的话,心里也是一惊,他向着女儿看去,立时问道:“傅司令为何要关照咱们?你是不是去求他了?” 说到这,沈父顿了顿,又是问道:“你和他说了什么?” 沈新桐连忙摇头,“爹爹,我没有去找傅司令。” “桐儿,这是我和你哥的事,你一个女孩子家不要管,照顾好你娘就行,”透过栅栏,沈父抓紧了女儿的手,他的眼眸炯炯,说 完则是压低了嗓子,又是和女儿吩咐了一句:“听爹的话,离傅云深远些,他们这些军阀,不是你能惹的。” 沈新桐心中一紧,她看着父亲的眼睛,已是明白了父亲话中的含义,只对着父亲点了点头。 “沈小姐,您将这些衣裳留下,属下这就送你上去。”一旁的何副官开口,委婉的提醒沈新桐已经该离开这里。 沈新桐最后向着父兄看去,沈父与沈新林亦是紧紧地看着沈新桐,彼此都似是有无数的话想说,沈新桐鼻尖一酸,只哽咽道:“ 爹,哥哥,你们都要多多保重,我会照顾好娘,你们不要担心家里。” 沈父想起自己与儿子的处境,心中也是沉甸甸的,他最后看了女儿一眼,想说什么,喉间却似是被什么堵住了般,只能对着沈 新桐点了点头,挥了挥手,示意她快些出去。b 分卷阅读23 r 沈新桐忍住泪意,终是转过身子,随着何副官一道离开了牢房。 “沈小姐,”出了燕城监狱,何副官为沈新桐打开了车门,恭声道:“属下这就送您出去。” “有劳何副官。”沈新桐向着何副官道谢,她向着周遭看了一眼,燕城监狱地处偏僻,又在燕山之上,四周荒无人烟,若要靠她 自己,是绝非走不下去的。 沈新桐掩下眸子,坐在了后座。 汽车向着山下疾驰而去。 一路上,沈新桐都不曾说话,父亲与哥哥身陷囹圄,这件事便如同一座山一样压在她的心上,她甚至不敢去想,不敢去想傅云 深究竟会下什么样的命令,他若要杀了他们…… 沈新桐打了个激灵,只从那一片胡思乱想中抽回了心神,她的脸色苍白,微微坐直了身子,向着窗外看去,就见汽车已是驶进 了北平城,却不曾往沈家的方向驶去。 沈新桐微微一惊,与前面的何副官道:“何副官,咱们这是要去哪?” 何副官闻言,只从后视镜中看了她一眼,道:“沈小姐,您不必害怕,等到了地方,您就知道了。” 听他这样说,沈新桐的眼眸一怔,只情不自禁的攥紧了自己的手指,心中却是隐隐约约的冒出了一个念头,何副官,是要送她 去见傅云深。 “何副官,我可以不去吗?”沈新桐望着何副官的背影,吐出了这句话来。 “沈小姐,您是个聪明人。”何副官并未回眸,只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便是这句话,沈新桐的心瞬间沉了下去,她不再开口,只垂下了自己的眸子。 一路上,因着是傅军中的车,来往的车辆无不纷纷避让,汽车一路横行无阻,终是在一处办公大楼前停了下来。 沈新桐压根不知这是在何处,她茫然的看着周遭,何副官倒仍是毕恭毕敬的样子,向着沈新桐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沈新桐深吸了一口气,她微微垂下眼眸,终是迈开步子,与何副官向着办公楼里走去。 该来的,总是逃避不了。 何副官将沈新桐请到了二楼的一间办公室中,与她道:“还请沈小姐在此处相侯。” 沈新桐微微点头,何副官与她敬了一个军礼,随后便是离开了办公室,并将门掩上。 沈新桐打量了一眼这间办公室,就见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战略地图,桌子上则是散落着一些文件,此外,还挂着几部电话,看 起来,倒像是一个军官办公用的房间。 她并没有坐下,只静静地站在那里等着,每逢走廊上响起一些动静,她都会紧张的抓住衣角,可始终不曾有人走进来。 终于,走廊上传来一道清晰的脚步声,沉稳而有力,是男人的足音。 沈新桐的心瞬间提了起来。 “吱呀”一声,房门被人从外面打开,走进来一道颀长而冷峻的身影,是傅云深。 看见他,沈新桐心中一紧,见他大步向着自己走来,只让她的脸庞顿时失去了血色,不由自主的向后退去,直到后背抵上了桌 角,方才停了下来。 “让你久等了。”傅云深在离她三步之遥的地方站定了身子,他的黑眸深沉,只牢牢看着面前的少女,与她开口道。 沈新桐没有去看他,听着他的话,只轻轻摇了摇头。 “去见了你父亲和哥哥?”男人声音低沉,又是问道。 沈新桐仍是没有看他,这一回,却是点了点头。 022章 嫁给我,我放了你父亲和哥哥 “除了点头和摇头,你没话和我说吗?”傅云深见她如此,便是淡淡笑了,他这一笑,竟如同春回大地一般,沈新桐之前曾见过 他,对他的印象无不是冷峻而沉稳,如今见他竟对自己这般一笑,惊讶之余,倒是提起了心神。 “傅司令。”沈新桐深吸了口气,迎上了他的眸子。 “嗯?”傅云深的黑眸如墨,深深地看着她的眼睛。 “我想知道,您打算如何处置我的父亲和哥哥?”沈新桐静静地开口,这是她最关心的事 分卷阅读24 情。 傅云深似是早已料到她会这般问,他默了默,上前了两步,沈新桐见状,眸中顿时有一丝慌乱划过,她的慌乱落在了傅云深眼 里,只让他停下了步子。 “我曾与你说过,我如何处置他们,不在于我,而在于你。”傅云深开口,他的声音低沉,目光中却是透着一束光,落在沈新桐 的身上。 沈新桐心中一紧,她的睫毛轻颤着,却还是强撑着问了一句:“傅司令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你是个聪明人,自然明白我的意思。”傅云深黑眸炯炯,他一语言毕,便是向着沈新桐走去,沈新桐眼皮一跳,刚欲转身躲开 ,男人却已是伸出胳膊,箍住了她的身子。 “傅司令!”沈新桐容颜雪白,冲着傅云深喊出了三个字。 傅云深的大手紧紧地揽着她的身子,他凝视着少女的眼睛,直截了当的开口,低语道:“嫁给我,我放了你父亲和哥哥。” 沈新桐不敢置信的向着他看去,两人离得那样近,近的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沈新桐看着他凌厉的剑眉下,深邃的眼瞳中仿佛 蕴着火光,他就那样看着自己,看的她无处可躲,无处可逃。 “傅司令,你疯了!”沈新桐吐出了这几个字来,漂亮的剪水双瞳中满是不可思议之色,傅云深是何人,是名震天下的江北司令 ,他统辖重兵,连内阁都要让他三分,他权势倾天,一句话就可以决定成千上万人的生死,这样一个人,居然告诉自己,他要 娶她? 更可笑的是,连上这一次,她与傅云深不过只见过两次面,他便告诉她,他要娶自己? 沈新桐觉得自己听到了一个这世间最可笑的笑话。 “沈新桐,”傅云深握着她的细肩,眸心深不见底,道:“我知道,这让你难以接受,但我没有和你开玩笑。” “为什么?”沈新桐犹如坠进了一个梦,她看着面前的男子,整个人却生出了几分恍惚,只喃喃开口,问了一句。 “没有为什么,我要你的答复。”傅云深的声音犹如削铁断玉般铿锵有力,他盯着她的眼睛,握紧了她的肩头。 许是男人的声音令沈新桐从惊愕中清醒,她竭力稳住自己的心神,似乎自己都能听见自己牙关打颤的声音,她迎上傅云深的目 光,终是开口道了一句:“我若不答应,你会怎样?” “我会杀了你的父兄。”男人的声音没有丝毫的犹豫,斩钉截铁般的和怀里的少女吐出了一句话来。 023章 我答应了他 我会杀了你的父兄。 这样一句话,就那样从他的嘴巴里吐了出来,沈新桐怔怔的看着他,那两条人命,是她的亲人,也是她与母亲的全部倚靠,可 在他的眼里,自己的父亲和哥哥,却只是卑如蝼蚁,他的一句话,便可以决定他们的生死! “傅云深,”她不知是何来的勇气,竟然连名带姓的唤出了他的名字,她看着他的眼睛,与他颤着声音道了句:“你不可理喻!” “答复我。”傅云深不曾理会她的话,他看着她的眼睛,只要她的答案。 沈新桐整个人都好似在做梦般,她的身子在男人的手心中不住的轻颤,她动了动唇,却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沈宅。 余薇薇一手托着腮,坐在沈家的门槛上,百无聊赖的向着巷口看去,待看见汽车开到巷口时,余薇薇心里一怔,慌忙站起了身 子,就见一个军官模样的人下了汽车,将后座的车门的打开,接着,便是一道纤柔的身影下了汽车,正是沈新桐。 余薇薇睁大了眼睛,看着那军官举止间十分恭谨的与沈新桐敬了一个军礼,待汽车开走后,余薇薇方才跑了出来,向着沈新桐 喊了声:“新桐!” 沈新桐抬起眸子,看见余薇薇后,少女的眼瞳中有一丝欣喜划过,很是很快,那一抹欣喜便是隐去了,一丝不为人知的忧郁, 又一次萦绕在眼底。 “新桐,刚才送你回来的那人是谁?是傅司令的手下吗?”余薇薇方才已是从街坊们口中听说了沈家发生的事,她走到了沈新桐 身边,开口问道 分卷阅读25 。 沈新桐心中微微一怔,她看着好友的眼睛,只轻声说了句:“你都听说了?” 余薇薇点了点头,“你一直不去学校上课,我放心不下,来你家找你,沈伯母还没说上几句就是哭了起来,外面的那几个街坊倒 是你一言我一语的,把你家的事都告诉了我。” 沈新桐心里沉甸甸的,听着好友的话,她没有说话,只默认了下来。 “新桐,沈伯父和沈大哥,他们当真……收留了革命党?”余薇薇心里一紧,握住了好友的胳膊,仍是不敢置信。 “嗯。”沈新桐点了点头,道:“哥哥和纪鹏哥是高中同学,一直交好,爹爹……也十分喜欢他,所以……” “可这不是将自己给搭进去了吗?”余薇薇十分着急,只道:“你也是,家里出了这样大的事,你怎么不来我家找我,我爸爸好歹 在财政部挂着个官,也曾和傅司令打过交道,我可以求爸爸出面,去和傅司令求求情……” “薇薇,”沈新桐打断了好友的话,“这件事非同小可,不要将余伯伯牵扯进来,何况……”沈新桐说到这,声音慢慢低了下去, 只道:“傅云深权倾天下,他决定的事,又有谁能左右……” “新桐,那傅司令和你说了什么?”余薇薇听着沈新桐的话,心里只觉得奇怪。 “他说,让我嫁给他,他就放了我爹爹,和我哥哥。”沈新桐静静地开口。 “什么?”余薇薇一脸惊愕,半晌不曾说出话来,隔了许久,她似是想起了什么,急忙道:“之前傅司令就曾去咱们学校打听过你 ,那时候我还以为是谁和你重了姓名,现在想来,他岂不是那时就惦记上你了?” 余薇薇越说越是心惊,忍不住推了推她的身子,道:“你快说说,你究竟是什么时候惹上了他?我以前问过你,你不说你从没见 过他吗?” “我不知道。”沈新桐慢慢的环住了自己的胳膊,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只轻声道:“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惹上了他。” “他要娶你,那,那你是怎么说的?”余薇薇又是问道。 “我……”沈新桐的眼睛中仿佛蒙上了一层灰霭,失去了所有的神采,她动了动唇,很轻声的吐出了一句:“我答应了他。” 024章 不论什么都没有命重要 “你答应了他?”余薇薇清澈的眼眸中满是震惊之色,她不敢置信的看着面前的沈新桐,似是一时半会儿的还不能从这件事中回 过神来。 “我没法子,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我爹爹和我哥哥去死。”沈新桐轻声开口,眸中有泪光闪过。 “可是新桐,傅司令是什么人?他他可是咱们江北的总司令啊!他的夫人,哪里是好当的?你又没娘家能倚靠,这往后,你若是 惹恼了他,他要捏死你,岂不是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余薇薇的声音透着慌张与惊惧,她虽不曾与傅云深打过交道,可在 家却时常会从父亲口里听到这个名字,晓得傅云深是个十分心狠手辣的人物,这样的人,哪里是小门小户的沈新桐能惹得起的 ? 沈新桐却是轻轻摇了摇头,“微微,我现在,想不了往后了。” “可是.”余薇薇还欲再说些什么,就听“吱呀”一声响,沈家的院门让人从里面打开,露出了沈母那张憔悴而惊惶的面容。 “娘?”看见母亲,沈新桐喊了一声。 “桐儿,你要嫁给傅司令?”沈母一脸愕然的看着女儿,显是听见了女儿与余薇薇所说的那些话。 沈新桐不忍见母亲如此,可念起此事压根隐瞒不得,她压下心中的酸楚,只对着母亲点了点头。 沈母倒吸了一口凉气,隔了许久,才失声道:“桐儿,傅司令是在和咱们开玩笑?他是在玩弄咱们?他,他怎么会要娶你?” “娘,我不知道,”沈新桐眼圈通红,只哑声道:“可他.的确不是在和我开玩笑,他说,只有我嫁给他,他才能放过爹爹和哥哥 。” “为什么?”沈母攥住了女儿的胳膊,她的脸颊泛着潮红之色,只颤抖的声音问道:“他,他这和强抢民女又有什么区别?这还有 分卷阅读26 没有王法了?” “沈伯母,您先别激动,”余薇薇见状,慌忙上前扶住了沈母的身子,见沈母如此,只让她心里也是难过,她看了沈新桐一眼, 只轻声和沈母说了句:“在这江北,傅司令的话,就是王法啊!” 余薇薇的话如同一块石头,砸在了沈母的心坎上,沈母眼眸一怔,握着女儿的双手慢慢的垂了下去,她看起来六神无主的样子 ,只在院子里慢慢踱着步子,嘴巴里只念叨着,“这可怎么好?怎么好?” 沈新桐看着母亲如此,鼻子便是一酸,她晓得母亲自嫁给父亲后,一直过着相夫教子,生儿育女的日子,她一向不大出门,对 外间的事也不大懂,如今丈夫和儿子锒铛入狱,女儿又被要挟嫁给江北的总司令,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全都压在了她心上 ,沈新桐几乎不敢去想,母亲此时的心境。 “娘,眼下最要紧的,是咱们先将爹爹和哥哥从监狱里救出来。"沈新桐上前,握住了母亲的手,她的眸心明澈,只望着母亲的 眼睛,与她轻声开口。 “所以,你答应了傅司令?”沈母问。 沈新桐动了动唇,却什么也说不出口,她微微垂下眼睛,点了点头。 “桐儿,这是你一辈子的终生大事,”沈母眼角闪着泪花,紧紧地攥着女儿的手指,“不管是为了你爹,还是为了你哥,娘.娘都 不能用你的终生大事去交换。” 沈新桐听着母亲的话,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她的泪水在眼眶里轻柔的打着转,只轻轻的和母亲开口,道了一声,“娘,不论 什么.都没有父亲和哥哥的命重要。” 025章 她就是我的 晚间,东安饭店。 铃音走进来时,就见傅云深正坐在沙发上抽烟,听到她的脚步声,傅云深抬起头,与她道了一个字:“坐。” “铃音还不曾恭喜司令,喜得佳人。”铃音将喉间的苦涩压下,唇角只挂着盈盈笑意。 “你都听说了?”傅云深问道。 “司令要成婚,这样天大的消息早已传遍了北平,铃音又怎么会不知道呢?”铃音一面说,一面款款走到沙发前坐下,她拿起了 酒,为傅云深与自己各斟了一杯酒,道:“这一杯,铃音敬司令,就当是……铃音提前喝一杯司令的喜酒了。” 听她这样说来,傅云深便是端起了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铃音见状,心中却是越发酸涩,她望着自己杯中的酒水,却是轻声道:“不瞒司令,铃音之前一直在想,究竟是哪家的小姐会有 这个福气,能嫁给司令,是江南顾家的小姐,还是天津赵家的小姐,亦或是,内阁总理家的小姐?” 听她如此说来,傅云深将手中的烟卷熄灭,他的黑眸深邃,只淡淡道了句:“她其实只是一个十分寻常的女孩子。” “司令,看在咱们相识多年的份上,还请司令和铃音说句实话,这位十分寻常的沈家小姐,究竟有什么魔力,她怎样抓住了您的 心,竟让你甘愿推掉与江北的联姻大计,也要娶她为妻?”铃音一双美眸雪亮,蕴着好奇与不为人知的忧伤,静静地向着傅云深 看去。 傅云深复又燃起了一支烟,听着铃音的话,男人沉默了片刻,方道:“从我第一眼看到她,她就是我的。” 铃音心中一震,她凝视着男人磊落的侧颜,却仍是不死心,又是问了一句:“铃音听闻,这位沈小姐的父兄与革命党关系密切, 这样家庭的女孩子,司令当真要让她做江北的总司令夫人?” 傅云深吸了口烟,却是不置可否。 “恕铃音多嘴,说句不好听的话,司令的身份在这摆着,您看上了谁,不过是一句话儿的事,您大可将她收了房,又何必这般大 费周章的,要娶她?” “铃音,”傅云深向着铃音看去,他的神情一如既往的冷漠而淡然,他吐了一口烟圈,低沉着嗓音道了句:“我喜欢她。” 便是这样轻飘飘的四个字,只让铃音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她的脸色有些苍白,只十分勉强的露出一抹微笑,与傅云深道:“铃音明 分卷阅读27 白了,司令。” “这一杯酒,铃音恭祝司令,和沈小姐,夫妻恩爱,百年好合。”铃音举起手中的酒杯,一语言毕,便将手中的酒水饮下,而她 的眼泪,便是无声的滑落在如云的鬓发中,转瞬不见了踪影。 沈宅。 清晨,何副官已是带着侍从前往沈家下聘。 傅云深要结婚的消息早已流传了出去,傅云深身为江北总司令,身居高位,把持军政,正是一言一行都会被外界关注的主儿, 他虽已年近三十,可却一直不曾娶妻,先前傅老司令在世时,倒也曾为他定下过一门亲事,然后来傅老司令被人行刺,随着傅 老司令的撒手人寰,这门婚事亦是作罢,多年来再也无人提起。 也曾有好事者猜测过傅云深的新娘人选,如今天下一分为三,江北,江南,江东各自为政,互不干涉,而江南顾家便有一位待 字闺中的小姐,傅云深身边的幕僚曾一心撮合这一桩南北联姻,却不曾想傅云深骤然要迎娶一个平民之女。 此事传到坊间,人人皆是觉得不可思议,而《北平日报》,《燕京晨报》等等报刊的记者提前得知了消息,只纷纷涌到了沈宅 附近,镁光灯一直闪个不停,只希冀能在下聘时拍到准新娘的身影。 是以,当何副官带着人赶到时,就见沈家的巷口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前来看热闹的人,何副官看在眼里,便是皱起了眉头 ,一个手势,身后的岗哨们便是上前维持起了秩序,生生从人群辟出一条路来,以供长长的聘礼能够顺利通过。 026章 不是咱们能惹得起的 沈家本就是小门小户的人家,沈母更是一辈子围绕着丈夫儿女过日子,哪里曾见过这般的富贵? 是以,当何副官领着侍从将一抬抬的聘礼送到沈家时,看着那些琳琅满目的绸缎首饰,数不清的珊瑚,玉器,金条,拇指大的 珍珠,碧莹莹的翡翠,还有好些沈母压根叫不出名堂的东西,只让她当场就被震住了,骤然见得那么多的奇珍异宝,只让人不 知所措。 沈家的院子狭小,压根摆不下这些聘礼,许多抬的聘礼只能堆在巷道,竟是将一整条街都是塞得满满当当,惹得那些围观的群 众无不是纷纷惊叹,只道傅云深好大的手笔,如此下聘的规模,可谓给足了女方的颜面,更曾有好事者私下里言道,只道如今 这阵仗,便是要迎娶江南的顾小姐也是使得的,况且傅云深此番要娶的,充其量不过是个小家碧玉,这般的一掷千金,怕是十 分爱重那个女子了。 这般一说,倒更是让世人对沈新桐好奇了起来。 “沈夫人,这是聘礼的礼单,还请您过目。”何副官上前,向着沈母一个立正,双手将一份礼单呈到了沈母面前。 沈母看着那礼单,整个人都跟做梦似的,她的手指轻颤着,将那份礼单接过,在这短短的时日内,先是丈夫和儿子被傅云深下 令抓进了监狱,然而不等她回过神来,又传来傅云深要迎娶自己女儿的消息,起先,她一直以为傅云深是在戏耍她们,他堂堂 的江北司令,又怎会与自家这种小门小户结亲?即便他看上了自己的闺女,怕也是将她掳去做小,若要明媒正娶,那是断断不 可能的,可如今看着如今傅云深遣人送来的聘礼,再看着那些挤在门口,被岗哨阻拦而不得进入的记者,沈母的心“砰砰”跳着 ,直到这一刻,她才真真切切的相信,傅云深是当真要迎娶沈新桐,大名鼎鼎的江北司令,就要成为了她们沈家的姑爷! 何副官见沈母出神,也不曾开口打扰,他只后退了一步,向着沈母行了一个军礼,看着门口那些记者,何副官皱了皱眉,命人 将记者们驱散,接着又是留下了一队侍从,命他们安置聘礼,做好这些,才带着人离开。 沈新桐一直待在楼上,静静地听着楼下的动静,待一切都是安静下来之后,她方从床上起身,缓缓下楼。 “桐儿。”沈母看见女儿,便是赶忙迎了上来,她的手里仍是拿着那一封礼单,指着那一屋子里的聘礼,与女儿颤声道:“你瞧瞧 ,这些,都是傅司令派人送来的。” 沈新桐的目光在 分卷阅读28 那些聘礼上掠过,她看着母亲的眼睛,与她道:“娘,他说,会在婚礼之前,把爹爹和哥哥放回来。” “他这么说,是连日子都订下了?”沈母愕然。 沈新桐点了点头。 沈母的脸色一白,她看着女儿柔美的面颊,眼眶便是红了起来:“桐儿,娘从没想过,让你这样早就出嫁,还偏偏,是嫁给傅云 深.” “娘,他身份尊贵,手握重兵,不知有多少人家,削尖了脑袋,想把女儿嫁到傅家的官邸。”看着母亲红起来的眼圈,沈新桐心 下一酸,却勉强的撑起一丝微笑,与母亲开口。 “不,”沈母摇了摇头,她的眼角噙着泪,上前握住了女儿的手,“娘从不奢望大富大贵,娘只盼着,你们两兄妹都能平平安安, 顺顺当当的,桐儿,咱们都知道,那傅云深,不是咱们能惹得起的。” 027章 还少个媒人 母亲的话,沈新桐又何尝不明白,可不论如何,事情都已到了如今这个地步,纵使惹不起,她也是惹了。 “娘,今后……我会小心的。”沈新桐压住自己心中的苦涩,轻轻地和母亲吐出了一句话来。 “桐儿,娘不求别的,娘只希望你记住,以后不管发生了什么事,你都要顾好你自己。”沈母说到这,便是说不下去了,她侧过 身,眼泪却是一个劲儿的往下掉。 沈新桐看着母亲的那些泪珠,只觉心若针扎一样难受,她没有说话,只上前抱住了母亲的身子,母女两都在微微的颤抖着,看 着那一屋子的珠光宝气,沈母却更是悲从中来,女儿要嫁给傅云深,要做这江北的总司令夫人,明里沈家一门鸡犬升天,满堂 富贵,实际上却如波涛中的一叶扁舟,风雨飘扬,令人惶恐。 北平西郊,军营。 傅云深从办公室里出来,就见何副官已是在走廊上等候,刚看见他,便是“啪”的一个敬礼,恭声喊了句:“司令。” 傅云深看了他一眼,一面走,一面问道:“聘礼都送去了?” “是的司令,共一百二十抬,一样也没少。”何副官牢牢跟在傅云深身后,听得他问话,便是连忙作答。 傅云深淡淡颔首,走至楼梯口时,他却是停下了步子。 “司令?”何副官有些不解的向着他看去。 傅云深回过头,一双黑眸炯炯有神,他看着何副官的眼睛,却是道了句:“你去她们家的时候,见到她了吗?” “这”何副官苦笑,“司令您忘了,咱们北平的习俗,男方去女方家送聘礼,女家的小姐可是决不能露面的。” “不错,”傅云深点了点头,极轻微的勾了勾唇角:“我倒是忘了。” 说完,男人顿了顿,又是低语了一句:“总觉得还少了点什么。” 何副官闻言就是笑,“司令,您就差将一整座北平城全都送到沈小姐家去了,还能少什么?” 傅云深没有说话,只燃起了一根烟抽了一口,英挺的面容便是隐在了淡淡的烟雾中。 “三媒六聘,是了,”傅云深似是想起了什么,男人的眼瞳中有精光闪过,他微微点头,他向着一旁的何副官看去,道了句:“还 少个媒人。” “媒人?”何副官一怔,他是行伍出身,为人本就粗犷,虽跟随傅云深多年,可也从未见他对哪个女子上心过,更遑论如今这般 大张旗鼓的操办婚事,要按着他说,傅云深的身份摆在这,将聘礼一送,新娘子一接,这场婚事就算完了,但看傅云深的意思 ,却是要按部就班,一步步的来。 “司令,咱们军中的张军长,刘军长,倒都是德高望重的老人儿了,在北平城也是妇孺皆知,不如,让他们去沈小姐家,充当这 个媒人?”何副官提议。 听了他的话,傅云深却是摇了摇头,他熄灭了手中的香烟,没有再废话,只向着楼下走去,何副官见着,连忙跟上。 余公馆。 灯火通明的大厅内,余薇薇一家三口皆是在沙发上坐着,余父手里握着一张报纸,余母则是为女儿削着苹果,听着女儿,余母 手中的苹果 分卷阅读29 削到了一半,便是停在了那里,只愕然的与女儿开口:“你是说,那傅司令一早就看上了新桐?” “可不是,他还去我们学校找过新桐呢!爸爸,”余薇薇说到这,将目光转向了父亲,道:“那傅司令掌管着江北所有的兵力,他 娶谁家的小姐不好,为什么偏偏要娶新桐?您不是认识他吗?您能不能帮着去劝劝他,让他不要再打新桐的主意?” 听着女儿的话,余父便从报纸上抬起了眼睛,与余薇薇道了句:“我的小姐,你爸爸不过在财务部挂了一个虚职,哪里能在傅司 令面前说上话?” “那咱们就眼睁睁的看着新桐嫁过去?她这不是羊入虎口嘛!”余薇薇谈起好友的婚事,便是满心焦急。 “你这孩子,”余母无奈的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手,“傅司令年轻有为,身居高位,在江北也不知有多少女孩子想嫁给他,做他 的司令夫人,他能看上新桐,也是新桐的造化。” “可是.”余薇薇还要再说,却听一阵敲门声在此时响起,杨妈上前将门打开,刚看见门口的人,杨妈就是愣在了那里。 028章 余家 门外站着一道英挺而颀长的身影,他穿着军装,乌黑的短发下,剑眉星目,鼻若悬胆,竟是个十分英俊的年轻人。 在他身后还跟着一支侍从,那些侍从皆是站得笔直的样子,脸上的神色亦是肃穆而冷漠,让人心生惧意。 “您,您找谁?”杨妈情不自禁的向后退了两步,声音中透着两分畏惧。 “我找余司长。”来人开了口,声音沉稳而冷峻。 见状,余中庆从事沙发上站起了身子,他一面向着杨妈走去,一面问道:“是谁来了?” “老爷,他,他……”杨妈结结巴巴的,看着面前的男子,她虽不知他的身份,可也能看出他的来头不小。 余中庆面露不耐之色,只示意杨妈退下,自己向着门外看去,就那一眼,余中庆便是一震,喊了一声:“傅司令?” 富丽堂皇的会客厅中,傅云深坐在了主位,余中庆坐在下首相陪,余薇薇早已被父母赶回了楼上,却不甘心的从楼梯处探下身 子,悄悄的向着会客厅中张望着。 余夫人亲自端起了果盘,向着会客厅中走去时,余母眼光一扫,便是发觉了女儿的身影,余母冲着余薇薇使了个眼色,示意她 赶紧儿上去。 余薇薇却仍是在楼梯口待着,只看着母亲端着水果进了会客厅,脸上挂着得体而恭谨的微笑,将手中的果盘轻轻地放在了傅云 深的面前,温声道了句:“傅司令,请。” 傅云深微微颔首,“有劳余夫人。” “司令客气了。”余母微微笑着,坐在了丈夫身边。 “傅司令大驾光临,倒真是让寒舍蓬荜生辉。”余中庆搓了搓手,看着面前的傅云深,他的面上虽也挂着笑,可说话间仍是透出 了几分紧张,他虽在财政部挂着官职,可说到底不过是个文官罢了,手上并无丝毫实权,在权势熏天的傅云深面前,不得不谨 言慎行。 “傅某这次冒然打扰,失礼之处,还请贤伉俪不要计较。”傅云深目光深沉,与面前的夫妇开口道。 “傅司令这是说的哪里话,外子(丈夫)平日里最是敬仰司令的,也曾多次想要上门拜访,只不过司令事务繁忙,外子不便打扰 ,如今司令大驾光临,是咱们的荣幸。”余夫人唇角噙着谦卑而温和的微笑,一番话只说的滴水不漏。 傅云深点了点头,道:“余夫人快人快语,傅某也就不拐弯抹角,实不相瞒,傅某这次上门,是想拜托贤伉俪一件事。” 听着傅云深的话,余中庆与夫人顿时相视了一眼,两人心里俱是充满了疑惑,按理说,傅云深的身份在这摆着,与他们家又不 相熟,他能有什么事儿,拜托在他们的身上?即便是真有事,也大可派身边的副官前来说上一声,又何需这般亲自上门? “司令请说,只要余某能够办到,余某全家上下,一定义不容辞。”余中庆当下开口。 傅云深闻言,便是淡淡笑道:“余司长言重了,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傅某听闻,贵府上的小姐与傅某的未婚妻关系极好,如 分卷阅读30 今傅某成婚在即,便想劳烦贤伉俪,当傅某的媒人。” 听了傅云深的话,别说余中庆夫妇吃了一惊,就连躲在楼梯口的余薇薇也是睁大了眼睛,刚才见傅云深蓦然来访,她只以为是 父亲在部里出了什么事,倒不曾想,傅云深来他们家,竟是为了沈新桐! “原来是为了新桐,”余夫人最先反应过来,当下就是笑道:“傅司令说的极是,新桐和我们家薇薇是一起长大的手帕交,之前也 经常来咱们家写作业的,司令放心,我与沈家太太平日里也是相熟的,这个媒人,我倒是要厚着脸皮,当定了。” 傅云深闻言,黑眸中便是浮起几分笑意,他站起了身子,惹得余家夫妇也是连忙起身,傅云深敬了一个军礼,与两人道:“既如 此,傅某便在此谢过贤伉俪。” 029章 其实,是我想见你 待傅云深走后,余薇薇方从楼梯口跑了下来,看着父母仍是站在门口,目送着傅云深的车队离开,余薇薇撇了撇嘴,与父母道 :“爸爸,妈妈,人家都走了,你们怎么还在这站着?” 闻言,余夫人转过身,冲着女儿瞪了一眼,道了句:“小孩子家知道什么?” 余薇薇只不理会,上前挽住母亲的胳膊开口道:“傅司令的话我可是全听见了,妈妈,你们是怎么想的,难道你们真的要去给新 桐当这个媒人?” 余夫人闻言,倒没有说话,而是向着丈夫看去,余中庆察觉到妻子的目光,便是转过身子,与母女两道:“傅司令都亲自上门了 ,咱们难道还能推了不成?” 余夫人微微颔首,道:“要说起来,咱们家与男方女方都能认识,让咱们去做这个媒人,倒也说的过去。” 说到这,余夫人顿了顿,又是说道:“只不过我倒不曾想到,这傅司令会这般在意新桐,为了她不惜放下身段,亲自上门,给足 了咱们面子。” “他哪里是给咱们面子,”余中庆看了妻子一眼,道:“他是在给沈家面子。” 余中庆说完,似是不欲再多谈此事,只径自去了书房,余夫人则是挽住女儿的手,与她道:“你抽空去沈家一趟,让新桐和她母 亲说说,就说……”说到这,余夫人略微顿了顿,沉吟了一会儿,才道:“就说我和你父亲这两天便会前去拜访。” “妈,”余薇薇摇了摇母亲的衣袖,道:“你知道那傅云深是如何与新桐说的吗?他和新桐说,只要新桐嫁给他,他就把新桐的父 亲和哥哥给放了,您瞧瞧,他分明是在威胁新桐,这都什么年代了,他们这些军阀头子还在做强娶民女的事情,你和爸爸不帮 着新桐也就算了,你们还要去当媒人?你们怎么能这样?” 余薇薇说起来十分气愤,一张脸更是红扑扑的。 “够了!”余夫人皱着眉头,与女儿斥道:“你小孩子家家的知道个什么?今后再不许你这般不知天高地厚的胡言乱语!” 见母亲这般斥责自己,余薇薇气的跺了跺脚,从屋子里跑了出去。 沈宅。 听到叩门声,沈新桐前去打开了大门,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张英气磊落的面容。 是傅云深。 看见他,沈新桐心中一紧,她的手攥着门框,自己都能察觉到自己的手心沁出了滑腻腻的汗水。 傅云深望着面前的少女,见她怔怔的看着自己,他微微笑了,眼瞳中难得的透出几分温和,与沈新桐道了句:“不请我进去坐坐 ?” 沈新桐的心“砰砰”跳着,她垂下眼睛,道:“我娘刚刚歇下,怕是不便请司令进屋,还请司令……见谅。” “既然这样,那你跟我走吧。”傅云深温声道。 沈新桐愕然的抬起头,向着他看去。 “你别怕,”见自己的话吓着了她,傅云深连忙开口:“只是带你出去转转。” 说完,傅云深自嘲的笑了笑,又是低声说了句:“其实,是我想见你。” 030章 我是疯了 沈新桐闻言,只不知该如何是好,她看见他面上噙的微笑,心里更是觉得不知所措,她 分卷阅读31 身在江北,自然听别人提过他的名字, 在世人的言语中,皆道傅云深是个心机深沉,手腕凌厉的人,想来也是,似他这样的身份,不狠又如何能服众?就连之前见他 时,沈新桐对他的印象也莫不是沉稳而冷峻的,此时却见他与自己这般笑着,又说自己想见她,沈新桐的手指仍是攥着门框, 清丽的面庞却是微微发烫起来。 “走吧。”傅云深的声音仍是温和的,他望着面前的少女,乌黑的眼睛深不见底。 沈新桐一怔,却没有动。 “不走?那我进去。”傅云深见状,便是挑了挑眉,作势要踏进沈家的院子。 “傅司令!”沈新桐吃了一惊,顿时喊了他一声,沈新桐生怕他进来会吓着母亲,沈母如今的精神已是绷到了极点,若是看见傅 云深,少不得又是一番惊吓。 傅云深停下了步子,没有再往沈家走去,而是站在那看着沈新桐。 沈新桐鼓起勇气向着他看去,傅云深,一直以来她都只在报纸上见过,或从别人的嘴巴里听过他的名字,可如今,他就这样站 在她的面前,而再过不久,自己就要嫁给他,沈新桐每次想来,都觉得荒谬。 她定了定心神,终是从院子里走了出来,并将院门带上。 傅云深看在眼里,也不曾再说什么,只带着她上了汽车,何副官也是跟了进来,坐在了副驾,司机踩下了油门,车队顿时离开 了沈家的巷子。 沈新桐微微抬眸,透过车窗向外看去,就见街坊们俱是三三两两的立在自家门口,向着傅云深的车队引颈张望着,一些妇人的 目光中无不满是艳羡的样子,沈新桐看着,心中却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她无声的收回目光,只垂下眼睛,静静地看着自己的手 指出神。 傅云深取出了一根烟,刚欲点上,可他很快便想起了自己身边的沈新桐,遂是将烟卷搁下,他转过身向着沈新桐看了一眼,看 着她恬静温婉的侧颜,只让他的心怦然一动,就连他自己都觉得可笑,无数的大风大浪都闯过来了,可偏偏在她这么个丫头片 子面前,他竟跟一个毛头小子似的,连话都不知道该怎么说。 傅云深眼底浮起几分自嘲,他收回目光,道了句:“我去过你们学校。” 沈新桐闻言,心里就是微微一怔,她想起了余薇薇之前和自己说的话,傅云深去学校找自己,她是知道的,可她却不晓得,他 为什么要去学校找她,他又是如何认识的自己? 在她的印象中,她从没见过这位江北司令。 念及此,沈新桐忍不住抬起眼眸,向着傅云深看去,傅云深迎上她的目光,深邃的眼睛中蕴着淡淡的笑意,与她道:“你们校长 喊出了一个叫叶鑫彤的女学生,刚开始,我以为是你。” 这件事,沈新桐也是知道的,她看着男人的眸子,却终是问了一句:“傅司令,曾经见过我?” “见过,”傅云深点了点头,他的目光专注,望着沈新桐的面容,与她低声开口:“在长安大街。” 她们的学校,便位于长安大街上。 “第二次见你,是清明的时候,在燕山,只不过这两次,都是我看见了你,你却没见过我。”傅云深说着,他的声音低沉而温和 ,沈新桐倒不曾觉得有什么,前排的何副官心里却是惊愕极了,他跟随傅云深多年,还从没见他这般和气的和谁说过话。 沈新桐想起自己与母亲去燕山上坟时,曾朦朦胧胧的听见有人喊自己的名字,当时她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可此时听着傅云深 的话,她才蓦然想起,当时唤自己的人,定是傅云深无疑了。 其他的话,便无需再说了,他在长安街上见了自己一面,便去了她们学校打听她的下落,他这样的身份,可见当时便对她存了 心思,可若说,单凭在街上见过自己一面,便要娶自己为妻,这实在是太荒诞,太可笑了。 沈新桐的心跳的极快,她的手指轻轻的攥着自己的衣角,终是鼓起勇气,与傅云深开口道:“傅司令,有一件事,新桐一直都想 问您。” 分卷阅读32 “你想问,我为什么要娶你?”傅云深看了她一眼,便将她的心里话给说了出来。 沈新桐微微一惊,她没有否认,轻轻的点了点头。 傅云深的身份,地位,权势,都在那里摆着,沈新桐虽然出身寒门,可也晓得像傅云深这样的人,身边最不缺的就是美人,若 说他看上自己的容貌,便想要把自己娶回去,沈新桐心里微微苦笑,这样的说法,连她自己都不相信。 “单凭在街上见过你一面,就想把你娶回去,”傅云深低声开口,淡淡道:“不仅你觉得不可思议,就连我自己也觉得,我是疯了 。” 沈新桐心中一紧,她抬眸向着他看去,傅云深的侧颜英挺而硬朗,犹如斧削般轮廓分明,他明明坐在那,可身上却仍是透出一 抹威势与坚毅,而唯有经历过战场的洗礼,一言九鼎的人身上,才能有这样的威势与坚毅。 沈新桐几乎想也不用想,像傅云深这样的人,他所说出口的话,历来没有收回的道理,而他看上的人,自然也是如此。 他几乎不用任何理由,看上了,就是看上了。 沈新桐想起了纪鹏,心中顿时一阵酸苦,她转过了眼睛,忍住眼瞳中的热潮,装作向外看去,她不知是该庆幸,还是该悲哀, 庆幸因为傅云深的青睐,让她能够保住父兄的性命,同样,因为傅云深的青睐,夭折了她与纪鹏刚刚萌芽的感情。 想起那笑容儒雅,清隽俊秀的男子,沈新桐的心便是一阵绞痛,窗外的风景一幕幕的从她的眼前划过,她只怔怔的看着,蓦然 ,她察觉到傅云深握住了她的手,她的身子一颤,想要抽回,男人的力气却是那样大,将她的小手尽数握在了自己的手心。 “这个问题,我会慢慢回答你。”蓦然,男人的声音低沉,落在了沈新桐的耳里。 031章 我只想要你 沈新桐回到沈宅时,天色已是暗了下来。 傅云深与她一道在巷口处下了车,沈新桐转过身,与傅云深道:“还请司令留步,我这就回去了。” 傅云深微微颔首,却没有动一下身子,而是与她道了句:“我看着你进去。” 沈新桐闻言,便没有再多说什么,只垂下眼帘,向着家里走去,巷子幽深而长,透过车灯,傅云深一直看着沈新桐进了沈家的 大门,男人方才回过头,进了汽车。 沈新桐的身子隐在房檐下,听着傅云深的汽车开走后,她方才轻轻松了口气。 她也不曾敲门,只从房檐下探出身子,缓缓地在门槛下坐了下来,她不知在想些什么,清冷的月光照在她身上,将她脸庞上的 肌肤衬的宛如透明一般剔透,她默默坐了片刻,终是用胳膊环住了自己的身子,将脸庞埋在了自己怀里。 蓦然,有一道清晰的脚步声向着她慢慢走来。 沈新桐微微一怔,她抬起头,泪眼朦胧中,就见一道颀长清瘦的身影向着自己越走越近,他的脸庞逆着光,让人看不起他的容 貌,可即便如此,沈新桐刚看到他的影子,就晓得了他是谁。 沈新桐慢慢站起了身子,她不敢置信的看着面前的男子,直到他走近,她看着他清隽俊朗的面容,终是唤了一声:“纪鹏哥?” 说完,沈新桐的脸色顿时苍白了起来,又是轻声道了句:“你怎么会在这里?” 傅云深才刚走,他便在这里出现,沈新桐几乎不敢去想,他若被傅云深的人发觉,又该如何? “新桐。”纪鹏看着少女的眼睛,月色下,他的眉目分明,满是青年人独有的清朗之气,他似是在竭力隐忍着什么,只低声道了 句:“你要嫁给傅云深?” 沈新桐心里一怔,很快便想到,傅云深要迎娶自己的消息早已传遍了整个北平,即便纪鹏平日里要东躲西藏,可也能知晓这件 事。 她说不出话来,只点了点头。 纪鹏见状,只挥起一拳,向着沈家的院墙上狠狠砸了下去,只将一个拳头都是砸的鲜血淋漓。 “纪鹏哥?”沈新桐发出一声细微的惊叫,她慌忙上前握住了他的胳膊,看着他的手指在往外流血,当下便是将自己的手帕取出 分卷阅读33 ,覆在纪鹏的手指上。 “是我。”纪鹏眼底有一股凄凉之色闪过,他的唇角噙着两分苍凉的笑意,道:“是我害了沈伯伯和新林,又害了你。” 沈新桐摇了摇头,她的鼻子酸涩的厉害,不论因为谁造成如今的局面,她与傅云深的婚事都已是板上钉钉的事,既如此,不论 说什么,做什么,都已是于事无补。 “也害了我自己。”纪鹏又是吐出了一句话来,这句话刚说完,沈新桐的心便是一震,不等她察觉纪鹏话中的深意,纪鹏已是握 住了她的双肩,他的眼底有狂热之色闪过,不知是怎样的一种冲动,让他与沈新桐开口言了句:“新桐,跟我走吧,咱们连夜离 开江北,我再不去做什么劳什子的革命党,我只想要你!” 沈新桐眸心大动,纪鹏的这一番话,似乎让她呆住了,也惊住了,她怔怔的纪鹏,不等她说话,纪鹏又是说了下去:“我一直不 敢告诉你,从我第一次见到你,我就喜欢上你,我想和你在一起!新桐,和我走吧!” 纪鹏的眼睛里闪烁着从未有过的希冀与殷切,他原本是那样温和儒雅的一个人,可在此时却如同变了一个人般,而他的这一番 表白,每一个字都是落在了沈新桐的心坎上,天知道,她曾经有多么期盼能从他的嘴巴里听到这些话,天知道,她曾经无数次 在梦里曾梦见过这般的场景,可此时,她看着纪鹏的眼睛,她的眼泪涌上了眼眶,她没有说话,却只轻轻的摇了摇头。 看见她摇头,纪鹏眼底的狂热之色慢慢褪去了,他的手无力的从沈新桐的双肩滑下,整个人都是失魂落魄的站在那里。 “你不愿意,跟我走?”纪鹏抬起眼睛,向着她问道。 ”我若走了,我爹爹,我哥哥,他们该怎么办?傅云深又怎么会饶过他们?”沈新桐的声音很轻,便是这样一句话,只让纪鹏眼 底最后一抹光熄灭了,他的脸色苍白,闭了闭眼睛,颔首道:“是啊,我竟然忘了,一听说傅云深要娶你,我就什么都忘了。” 那最后一句,却是蕴着无尽的苦涩。 沈新桐几乎不忍去听,她强忍着泪 ,和纪鹏道了句:“纪鹏哥,往后,你多多保重,千万,不要再像今日这般莽撞了。” 说完,沈新桐没有再去看纪鹏一眼,她转过身子,推开自家的院门走了进去,接着就听“咣当”一声响,院门已是让她在里面关 死。 纪鹏默默地在沈家的门口站着,他不知自己站了多久,直到一个黑影向着他走近,他却也仍是毫无知觉。 “你疯了!你明知道沈新桐是傅云深的未婚妻,你还敢来这里!若被傅云深的人发现,你哪里还有命在!”来人压低了声音,只 一把扣住了纪鹏的身子,将他带到了阴影处,厉声开口道。 纪鹏双目无神,满是空洞,听着那人的话,却不过是一记惨笑:“没命又能如何,我现在,巴不得傅云深能抓住我。” “没出息!”来人听着这一句,眼睛中便有愤怒划过,只对着纪鹏道:“不过是一个女人罢了,也值得你这般计较?” 许是这一句话激怒了纪鹏,纪鹏蓦然从方才的失魂落魄中收回心神,他一把扣住那人的衣襟,将他的身子抵在了墙壁上。 “你要做什么?”那人皱起眉头,对着纪鹏喝道。 “李明生,当日我在沈家养伤,是你突然来找我,说是组织上有要事,让我与你一道离开了沈家,可我刚走不久,傅云深便带人 赶了过来,你一早便知道傅云深要来,是不是?”纪鹏眸光凶狠,每一个字都透着无边的怒意。 “是又如何?我若不说是组织有事,你又岂能跟我走?”李明生毫不示弱,只迎上纪鹏的眼睛,道:“我若不将你匡走,只怕傅云 深刚来,你就会跳出来保住沈家父子,纪鹏,咱们是干大事的人,又岂能有妇人之仁?” “妇人之仁?”纪鹏一记冷笑,双目仿佛能喷出火来,“在我重伤的时候,是沈家人收留了我,救了我的性命,如今,沈家父子皆 因为我而坐牢,而我却只能袖手旁观!” “纪鹏,”李明生的声音严肃起来,他盯着纪鹏的眼睛,只道:“你若为了道义,大可去向傅云深自首 分卷阅读34 ,但我要告诉你,即便你去 自首,傅云深也不会放过沈家父子。另外,你不要忘了,你的命不仅仅是你自己的,更是组织的,咱们无数个同志的命都担在 你肩上,你若被捕了,死的绝不止你一个,自己心里也明白。” 听着李明生的话,纪鹏的眼瞳中有一股难言的痛楚划过,他慢慢收回了自己的手,放开了李明生,李明生趁机整了整自己的衣 襟,他向着沈家的宅院看了一眼,与纪鹏道:“看着咱们共事的份上,我再劝你一句,你再不要动带着沈小姐私奔的心思,你若 当真带走了她,先不说傅云深不会饶过你,就连组织上的同志,也容不下你。” 清晨。 沈新桐下了楼,就见母亲已是起来了,正在堂屋中坐着。 “娘。”沈新桐轻声喊了一句,向着母亲走去。 “桐儿,”沈母看见女儿,眼角透着慈爱,只温声道:“娘在厨房里煮着粥,给你盛一碗?” 沈新桐摇了摇头,她在母亲身边坐下,说了句:“娘,我不饿。” 沈母握住了女儿的手,打量着女儿柔美的面颊,却是言道:“和娘说说,昨日里,傅司令带着你去了哪里?” 听母亲这般说起,沈新桐的心就是一跳,她的脸庞有些发烫,只向着母亲看去,就见沈母的眼瞳中满是温和与怜爱,倒与之前 的惶惶不可终日有着天壤之别。 “娘,您,怎么突然这样问我?”沈新桐有些不解。 “娘这两天想通了,只要他是真心对你,就算他是江北司令,也没什么可怕的,只要他对你好。”沈母说着,从一旁的桌子上取 来了一封名帖,与女儿道:“你瞧,他将余家夫妇也都请了过来,可见,他是将你放在了心上的,还有之前的那些聘礼,桐儿, 娘活了大半辈子,还从没见过这般大的场面,他,是不想委屈了你。” 沈新桐从母亲手里接过拜名帖,就见上面写着余家夫妇的名字,上面写着拜访的日期,不偏不倚,正是今天。 “娘,这拜名帖哪来的?”沈新桐问。 “是余家的人昨天送来的,还说,余司长和余夫人今日会来咱们家拜访,充作你的媒人。” “媒人?”沈新桐听着母亲的话,便是怔在了那里。 “是啊,虽然如今已经是民国了,可要结婚,总该讲究三媒六聘,媒妁之言的。”沈母徐徐开口,说完,眼底竟浮起几分欣慰之 色,似是对傅云深的安排十分满意。 032章 沈新桐没有再说话,她微微垂下眼睫,想起那英俊威势的男子,即将成为自己的丈夫,这一切,都让人觉得恍然如梦。 如同沈母所说,余家夫妇这一日的确来到了沈宅拜访,余家人来时,沈新桐并没有在场,而是按着风俗去了楼上回避,她不知 余薇薇的父母和母亲说了什么,她只知道当自己下楼后,就见母亲脸上的皱纹都好似舒展了不少,久违的笑容,也是浮现在了 母亲的脸上。 之后的日子,便是按部就班的筹办婚事,傅云深派来了何副官,有关婚礼上的事宜,皆是一步步按着习俗来置办,给足了女方 的颜面,沈母曾经在女儿的年幼时便开始为她积攒嫁妆,然而终究是家境贫寒,儿女又一直读书,这么些年攒下来,也只是为 女儿攒下了一些诸如金耳环,金戒指之类的小物件,如今女儿嫁的不是别人,而是傅云深,这些所谓的嫁妆,更是拿不出手, 所幸何副官办事十分妥帖,只将一应的陪嫁物品都是为沈家准备的齐齐全全,沈家院子小,何副官便是将隔壁的宅子赁了下来 ,专门用来摆放沈新桐出阁要用的嫁妆,一抬抬的,十分阔气,保管她能风风光光的嫁进官邸。 距成婚的日子越是接近,沈新桐心里便越是慌张,几乎整个北平城都晓得她是傅云深的未婚妻,随着婚期一日日的逼近,沈家 的院子里前前后后都挤满了前来拍照的记者,即使傅云深派来了侍从在沈家门口守着,却也依然赶不走他们,沈新桐见状,便 也不再出门,整日里都是呆在家,只让那些记者干着急。 直到这一日, 分卷阅读35 沈新桐在家做着绣活,就听母亲的声音在屋外响起,与她道了句:“桐儿,你快来看看,是谁来了?” 闻言,沈新桐微微一怔,她将秀棚子搁下,本以为是余薇薇来找自己,可当她走进堂屋,便是怔在了那里。 堂屋中站着一道端庄大方的身影,她看起来月末四十余岁的年纪,笑容和蔼,令人观之可亲。 “陈校长?”看见来人,沈新桐的杏眸中有错愕划过,唤了一句。 “沈新桐。”陈校长喊了一声沈新桐的名字,眼见面前的少女清零毓秀,温婉动人,陈校长忍不住在心底暗暗称赞,念起她与傅 云深的婚事,心下却又是一阵沉重。 “是。”沈新桐点了点头,连忙走到桌前倒了一杯茶,双手端到了陈校长面前,恭声道:“校长,您喝茶。” 陈校长微微一笑,从沈新桐手中将茶碗接过,她看着面前的少女,默了默,终是道:“你与傅司令的婚事,我也有所耳闻,所以 ,就想来看看你。” 听着校长的话,沈新桐的脸庞便是微微红了起来,她不知该说什么,只掩下眸心,轻声道了句:“给您添麻烦了。” 陈校长摇了摇头,将茶碗放在桌上,自己则是走到了沈新桐面前,她的目光温和,透着长辈的慈爱,与沈新桐开口道:“傅司令 曾经去咱们学校找过你,当时,我还以为他不怀好意,所以,还想帮着你躲一躲他。” 陈校长说到这,便是笑了,“可哪知,他是要光明正大的娶你做司令夫人的,还好让他找着了你,不然,我倒是破坏了你们这一 桩姻缘了。” 听校长这样说来,沈新桐脸庞的红晕更深了些,她想起当日余薇薇来与自己带话,正是眼前的这位校长允了自己的假,念及此 ,沈新桐向着陈校长看去,温声道:“新桐知道,校长当时是想保护新桐的,新桐心里一直都十分感激您。” 陈校长闻言,便是微笑着微微颔首,她凝视着沈新桐的眼睛,又是言道:“其实今日来找你,还有一事,想和你说。” “校长请说。”沈新桐眼瞳清澈,专注的倾听着。 “再过些日子,就是毕业典礼了,我希望,你可以回学校参加这一次的典礼,不要给自己在女中的学生生涯留下遗憾。”陈校长 笑容温和,那样的笑容,只让人无法拒绝。 汽车缓缓驶到了女中门口。 不等沈新桐下车,侍卫长已是匆匆上前,为她打开了车门。 沈新桐下了车,轻声与他道谢,侍卫长便是恭声笑道:“小姐客气了,司令派属下来保护小姐,这些都是属下该做的。” 沈新桐没有多言,自从婚事昭告天下,她再也不是原来那个籍籍无名的女学生,在世人的眼里,她已是傅云深未过门的妻子, 不论她去哪,也都会有侍从跟着。 沈新桐看了一眼学校,就见一些女孩子都是三三两两的聚在学校门口,向她投来了或羡慕或嫉妒的目光。 沈新桐有些不自在,只与侍卫长道:“冯长官,已经到了学校,我自己进去就可以了。” 侍卫长闻言,面上便有几分踌躇之色,“这” “学校里都是我的同学,不会有事的。”沈新桐又是轻语。 “那好,属下就在门口等着小姐。”侍卫长终于松口,面上仍是恭恭敬敬的神色。 沈新桐微微点头,向着学校走去,她如今身份今非昔比,曾经相识的同学见到她,也不敢再上前和她说话了,沈新桐心里明白 ,只一路低垂着眉眼,向着礼堂走去。 “新桐!”突然,就听一道清脆的女声响起,喊着她的名字,沈新桐抬眸看去,就见一个白白胖胖的女孩子在向着自己招手,是 余薇薇。 “薇薇。”看见好友,沈新桐的面颊上浮起了柔柔的笑意,余薇薇跑到她面前,一面喘着气,一面不解道:“新桐,你怎么来学校 了?” “校长前两天去了我们家,说今天是毕业典礼,让我回学校一趟,我就回来了。”沈新桐挽住余薇薇的手,与她一面走,一面温 声开口。 “校长亲自去 分卷阅读36 了你们家请你?”余薇薇一惊,继而又是点了点头,道:“也难怪,你如今的身份可是傅云深的未婚妻。” 沈新桐听了好友的话,便是沉默了下去,余薇薇顿了顿,也是停下了步子,见周围也无旁人,遂道:“新桐,那天,傅云深亲自 去了我们家,请我爸妈来给你们做媒人,他们他们也没法子。” “我都明白,”沈新桐握了握余薇薇的手,道:“倒是麻烦余伯伯和余伯母了。” 余薇薇不在意的摆了摆手,她看着沈新桐的眼睛,只低低地问了句:“新桐,傅云深.他对你好吗?” 沈新桐微微一怔,她想起那一日,傅云深将自己带了出去,他一路上都是牵着她的手,除此之外,便也再无其他不轨的举动, 甚至,他对自己说话时,眼神是温和的,语气也是轻柔的,即便他用父兄的性命来要挟自己,可她,却还是说不出他哪里不好 。 沈新桐微微点头,和余薇薇说了句:“他” 一句“他”刚说完,沈新桐便是沉默了下去,只不知道该怎么说。 余薇薇看着她这个样子,刚想再说什么,就见陈校长领着两个老师从礼堂里走了出来,看见她们,便是含笑走了过来。 余薇薇连忙推了推沈新桐的胳膊,和她小声道了句:“校长来了。” 沈新桐抬起头,果真见陈校长已是走到了自己和余薇薇面前,微笑道:“既然来了,怎么不进去?典礼可是要开始了。” 余薇薇便是赶忙开口道:“我和新桐才刚到,正想进去。” 陈校长微微颔首,目光则是向着沈新桐看去,微笑道:“沈新桐,我还记得去年元旦,你在台上唱了一支歌,这次毕业典礼,我 便安排你和余薇薇一起,和大家一起在台上合个唱,如何?” 沈新桐如女中其他的学生一样,对陈校长打心里十分敬重,听的她这般安排,也是微微一笑,道:“校长安排就好。” 陈校长闻言,便是笑着点了点头,看着沈新桐的目光中,却有一丝复杂的光芒闪过。 军营,办公大楼。 何副官走近时,就见傅云深正在批阅着文件,他的字体苍劲有力,满纸上透着凌厉之气。 听见何副官的脚步声,傅云深头也未抬,只道了句:“什么事?” 何副官闻言便道:“属下听闻今日是教会女中的毕业典礼,沈小姐也是去了,据说还要在礼堂上唱歌,就想着来和司令说上一声 。” “毕业典礼?”傅云深念着这四个字,黑亮的眸子向着一旁的日历看去,很快,他的眼底便是浮起两分淡淡的笑意,道:“不错, 的确到了她毕业的日子。” “司令,那咱们?”何副官斟酌着开口,本来,这种区区小事不该来打扰傅云深,无奈事关沈新桐,倒是事无巨细,也要来和傅 云深说。 “走吧。”傅云深将手中的钢笔盖上了笔帽,自己则是站起了身子,套上了军装外套,与和副官道了声:“去给她捧捧场。” 因着是毕业典礼,礼堂里里外外都是被装饰一新,灯光更是全部大开,偌大的一个礼堂灯火通明,每一个人都是看的清清楚楚 。 在后台,学生们纷纷换好了衣裳,洁白的纱裙,只将一个个女学生映衬的越发楚楚动人。 余薇薇拉着沈新桐躲在帷幕后头,就见礼堂里已是黑压压地坐满了人,大部分都是女中的学生,其中也有一些记者,沈新桐倒 没觉得这些记者是为自己而来,她知道,女中每年的毕业典礼上,都会有一些记者前来观摩拍照,要不了多久,典礼上的照片 便会出现在报纸上,也算是北平的一桩新闻。 陈校长和几个老师都是在前排坐着,不时交头接耳的低声说上几句,四下里虽然全都是人,但礼堂里依然十分安静。 直到陈校长与一旁的老师点了点头,那老师便是站起身子,一个手势,两旁的工人便是缓缓拉开了帷幕,余薇薇见着,只慌忙 回到了沈新桐身边,和合唱团的女生们一道站直了身子。 沈新桐看着她这副样子,便是微微莞尔,余薇薇也是一笑,对着她吐 分卷阅读37 了吐舌头。 待帷幕拉开,灯光顿时刺的人睁不开眼,沈新桐微微闭了闭眼睛才适应。 紧接着,音乐响起,女学生们的歌声如同新莺出谷般,在礼堂响了起来。 033章 毕业典礼 这一首歌,是女中的学生们都会唱的,一曲唱毕,礼堂里先是静谧了片刻,继而便是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灯光下,女生们的 脸庞都是红扑扑的,她们彼此环着手,向着台下深深鞠躬致意。 待掌声散去,陈校长站起了身子,与台上的女生们微笑道:“唱的这样好,一首歌又哪里够,不如就给咱们多唱几首,沈新桐, 你来前面领唱。” 听得校长开口,台下的学生纷纷叫好,沈新桐见校长让自己领唱,便是有些赧然,可当着这样多人的面,却不好驳了校长的面 子,她深吸了口气,刚欲上前,就听礼堂的大门让人从外面打开,发出一阵沉闷的声响。 礼堂里的学生也都是听到了声音,一个个齐刷刷回头向着门外看去,就见走进来一支戎装侍从,分站在两旁,接着便是一道笔 挺的身影自外大步流星的走了进来,他穿着铁灰色的军装,军帽下的容颜冷峻而坚毅,却在看见沈新桐的刹那,却有一丝温柔 闪过。 是傅云深。 看见他,沈新桐的脸色微微一白,她不安的攥紧了自己的衣角,只不知傅云深为何来此。 陈校长眸心微动,一瞬的功夫,便是回过神来,亲自向着傅云深迎了过去,其他的老师也是纷纷站起了身子,傅云深向着台上 看了一眼,见沈新桐的眼睛正看着自己,他看出她眼底的慌张,他与她微微颔首,示意她不必紧张。 “听说今日是贵校的毕业典礼,傅某不请自来,还请校长见谅。”傅云深转过眸子,与陈校长开口道。 陈校长闻言,只微微一笑道:“傅司令言重了,傅司令亲自莅临,前来观礼,是我们学校的荣幸。” 说完,陈校长向着第一排正中的位置指去,与傅云深道了声:“傅司令,请。” 傅云深点了点头,只与陈校长一道在当中的位置上坐下,何副官与侍卫长则是一左一右的站在了傅云深的身后,两人俱是身材 高大,自然挡住了身后学生们的视线,可那些学生碍于傅云深的威势,又哪里敢开口? “开始吧。”傅云深坐下后,目光幽深而黑亮,他向着台上的沈新桐看去,嘴巴里低声吐出了几个字。 虽说陈敏芝是学校的校长,可当傅云深莅临后,所有的事自是要听他的,此时见他开口,陈敏芝方才向着一旁的老师点了点头 ,示意他们开始放音乐。 沈新桐的心砰砰跳着,她几乎不敢往台下看,生怕迎上傅云深的视线,待音乐响起后,沈新桐稳了稳心神,与身边的女生们一 道唱了起来。 她们这一次唱的是一支脍炙人口的民谣,女孩子们的声音娇柔婉转,只将一支民谣唱的格外动听,一曲演毕,礼堂里安静极了 ,直到傅云深站起了身子,拍起了手,喊了一声“好”字后,礼堂里才如方才那般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而看着傅云深站着,陈敏芝和学校里的老师自然便不好再坐着,陈敏芝带着老师们也是一道站了起来,而见校长和老师们都站 起了身子,整个礼堂的学生们自然也坐不住了,也是纷纷站了起来,如潮的掌声,似是要将礼堂的天花板都给掀了一般。 台上的女学生们并不曾想到会有如此一幕,一个个都有些不知所措,只挽着手,又一次向着台下鞠躬致谢。 沈新桐与余薇薇离得极近,弯腰时,余薇薇便是小声道了句:“新桐,你瞧见没,傅司令一直看着你呢。” 听着好友的话,沈新桐脸庞一红,只连忙道了句:“别乱说。” “怕什么,你都快嫁给他了。”余薇薇不以为意,起身时又是嘀咕了一句。 沈新桐张了张口,却不知该说什么,直到见一些低年级的学生手里捧着鲜花,欲走上台来,这也是女中的传统,待要毕业的学 生们唱完歌,总有些低年级的学妹要上台给学姐们献花的,可不等那些学生们走近舞台,就听一道男声道了句:“慢 分卷阅读38 着。” 便是这样一句话,礼堂上的人便全是安静了下来。 沈新桐看着傅云深向着那些女学生走去,他从其中一个女生的手中接过花束,而后,她看着他上了台,竟是向着自己走了过来 。 034章 你今天,很漂亮 “新桐,傅司令过来啦!”一旁的余薇薇悄悄摇了摇沈新桐的衣服,声音中满是惊讶。 不用余薇薇说,沈新桐也能看见,随着傅云深向着自己越走越近,礼堂里的所有人也都将目光投在了自己身上,沈新桐性子温 和,向来不喜欢出风头,此时却被这样多的人盯着,一张俏脸当下便是微微发白,待傅云深走到自己面前,就连手指也是止不 住的轻轻颤抖起来。 傅云深的眼眸深邃,他凝视着面前的少女,竟是将手中的鲜花递到了她的面前,见傅云深亲自上台献花,台上的女学生当中便 是有人发出低低的惊呼,这些女孩子正处于花季年龄,谁不曾幻想过如意郎君,傅云深仪表堂堂,又贵为江北司令,这般一个 人物,在北平不知是多少女孩子梦中的夫君,此时亲眼看着他登台,即便他手中的鲜花不是献给自己,可也足以令这些女学生 激动低呼的了。 沈新桐看着那一束花,再看着面前的傅云深,她的心跳的那样快,直到一旁的余薇薇小声和自己道:“快接啊!新桐!” 沈新桐回过神来,终是伸出手,从傅云深手中将那一束花接过,灯光下,少女的肌肤白皙而细腻,眉眼柔软而灵动,因着要上 台的缘故,嘴唇上涂了一点点的蜜思陀佛,在灯光的映照下更是显得娇艳欲滴,闪烁着甜蜜的光泽 ,察觉到傅云深的目光, 沈新桐的脸庞忍不住浮起了一丝红晕,看着她慢慢绯红起来的面颊,傅云深微微一笑,与她低声道了句:“你今天,很漂亮。” 沈新桐听着他的话,心中便是微微一怔,她不安的看着他的眼睛,念起周遭的同学和礼堂内的老师,她终是开了口,与傅云深 轻声道了句:“你,快回去吧。” 傅云深闻言,便是微微挑了挑眉,“你害怕?” 沈新桐摇了摇头,不知该如何告诉他,只要他在这里,她整个人都要不自在起来,而那一道道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更是让人难 受极了。 傅云深见她不说话,竟是一个上前,当着所有师生的面揽住了她的纤腰,将她抱在了自己怀里,沈新桐大惊,脱口而出喊出了 他的名字:“傅云深?” 傅云深却只是淡淡一笑,他的黑眸仍是看着怀中的少女,口中却是与整个礼堂中的人高声道:“沈新桐,是我傅云深未过门的夫 人,今天是她的毕业典礼,傅某不请自来,只希望你们不要见怪。”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只让礼堂中的每个人都能听得清楚,说完,傅云深的手仍是环着沈新桐的腰,自己则是转过身,他的黑眸 如电,向着台下继续朗声道:“下个月初十,便是我们的婚礼,还请在座各位,届时都能前去喝一杯喜酒!” 傅云深的话说完,礼堂里起先有片刻的寂静,接着,便是爆发出了热烈的掌声,一些女孩子无不是激动的脸色通红,好似傅云 深怀中的少女是自己一般,只将巴掌拍的通红,陈敏芝立在台下,整个人站在了暗处,静静地向着台上看去,她看着傅云深低 眸看着怀中的沈新桐,而沈新桐则是一副赧然到极点的样子,眼见四下里皆是一片热闹的景象,傅云深的心思又全都在沈新桐 身上,陈敏芝神色一冷,心知此时已是到了出手的最佳时机。 她不动声色的从怀中取出手枪,在暗处瞄准了那一道笔挺的身影,枪声,便是在此时响了起来! 而随着枪声一道响起的,还有何副官发自肺腑般的喊了一声:“司令小心!” 傅云深本就是在枪林弹雨中摸爬滚打出来的人物,方才当陈敏芝刚抬起手枪,他已是敏锐的察觉到了危险,而当枪声与何副官 的声音同时响起时,他已是搂着沈新桐低下了身子,那一枪没有打中他,而是打到了他身后的一个女学生身上,那个女生的胸 口中弹,洁白的裙子顿 分卷阅读39 时被鲜血打湿,连哼都没哼一声,便是倒了下去。 骤逢惊变,不论是台上还是台下,学生们当中都是发出了阵阵惊叫,沈新桐也是骇的白了脸色,傅云深揽紧了她的身子,于危 急中与她吐出了两个字:“别怕!” 与此同时,他已是拔出了腰间的枪,向着陈敏芝的方向抬手就是一枪! “砰砰砰!”枪声四起,原先坐在台下的老师竟也纷纷取出了手枪,向着傅云深的方向打去,侍从们已是团团围在了傅云深身边 ,何副官带着人一面放枪,一面向着傅云深看去,高声道:“司令,您怎么样?” “我这边没事,带着人保护学生!”傅云深一手抱着沈新桐,另一手放着枪,看着那些惊慌失措,尖叫不已的学生,男人开了口 ,与何副官厉声道。 035章 吓着你了吧 “是,司令!”何副官得令,顿时向着几个侍从打了个手势,命他们将那些抱头鼠窜,乱成一团的女学生安置在了一旁。 沈新桐被傅云深护在怀里,听到他方才的那一句话,心底便是微微一震,她向着身边的男人看去,就见他剑眉微皱,黑眸中满 是冷静而警醒的神色。 便是这样一个眼神,即便周遭枪声不断,可却仍是让人莫名的心安,只让人觉得,不论是什么时候,也不论是什么样的处境, 只要有他在,他便能保护自己。 傅云深身边的近侍皆是百里挑一,礼堂中的枪战并未持续多久,女中的老师们便全都被傅云深的手下所控制,就连陈敏芝也是 被人从暗处拖了出来,傅云深刚才的那一枪打中了她的腹部,鲜血汩汩而出,染湿了她的旗袍。 陈敏芝的神智却仍是清楚的,她的脸色雪白,只让侍从拖着身子,一双眼睛却是向着台上的傅云深看去。 傅云深的脸色阴沉的可怕,他先是看了一样怀中的沈新桐,见她安然无恙,眼底的神色方才微微和缓了些,他的大手仍是揽着 沈新桐的纤腰,一双锐利的黑眸则是向着陈敏芝看去。 “傅云深,这一次,我没杀了你,是我没用。”陈敏芝微微喘着气,豆大的汗珠从她的脸颊上不断的往下滑。 傅云深声线冰冷,只与陈敏芝道:“你利用新桐将我引来此处,实际,却想杀我。” “不错,”陈敏芝咯咯笑了,她看着傅云深的眼睛,脸上却不曾有丝毫惧意,“正是有你们这样的军阀,我们的国家才会如此落后 ,你们整日里的混战,让百姓民不聊生,你该死,所有的军阀都该死!” 听着陈敏芝的话,傅云深的脸色仍是十分沉稳的,只冷声道了句:“你是革命党?” 听着傅云深的话,陈敏芝脸色一变,顿时否认道:“我不是什么劳什子的革命党,我就是看不惯你们这些无恶不作……” 说到这里,陈敏芝停了下来,她的眼睛落在傅云深怀里的沈新桐身上,她的脸色如雪,却还是强撑着继续道:“强娶民女的军阀 !” 沈新桐听着陈敏芝的话,心头便是一紧,她看着陈敏芝,这位一直以来极受学生们爱戴的校长,而在方才的枪战中,却是她不 顾学生们的安危,带头向着傅云深开了枪,若不是傅云深及时下令,让何副官带着人将那些女学生带走,此时只不敢想象会有 多大的伤亡。 他们,分明是一群革命党,却用校长和老师的身份来给自己作掩护,他们不惜利用自己引来傅云深,在危急关头,甚至枉顾他 人性命,沈新桐念及此,一颗心只觉得十分沉重。 “将她们带下去,严刑拷问,务必要将同党给我查出来!”傅云深沉声开口,对着属下吩咐道,他的话音刚落,何副官顿时一个 立正,而后便是指挥着侍从,将陈敏芝与余下的老师们全都押了回去。 “把受伤的学生送到医院。”男人又一次开口,他的目光落在那些女学生身上,其中一些学生在方才的枪战中来不及躲避,或多 或少的受了伤,即便是没有受伤的学生,也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一些女孩子三三两两的围在一处,嘤嘤哭了起来。 吩咐完这些,男人方才向着怀里的沈新桐看去,看着少女 分卷阅读40 苍白的一张秀脸,男人眼底有怜惜闪过,他伸出手,为她将一丝碎发 捋在脑后,与她低声道了句:”吓着你了吧?” 他的目光是温和的,声音也是低柔的,与方才那杀伐果断,冷峻锐利的男子简直判若两人。 036章 但是,太威风了 沈新桐摇了摇头,她的目光在傅云深的身上打量了一眼,见他并没有受伤的样子,竟没来由的悄悄舒了口气,她抬眸看着他的 眼睛,只轻声问了句:“你没事吧?” 傅云深闻言,黑眸就是一亮,他微微笑了,略微靠近了她的身子,低声道:“你这是在关心我?” 他的嗓音低沉而悦耳,沈新桐听着,脸庞便是忍不住浮起一丝绯红,她慌乱的转过身,不再与他开口。 傅云深为人虽是冷峻,可架不住位高权重,形形色色的女人也不知是见过多少,此时看着沈新桐面庞上的红晕,他便是知晓, 比起之前的抗拒与疏远,沈新桐此时已是多多少少的接受了自己一些,念及此,心头倒是忍不住的舒畅。 “司令。”何副官上前,在傅云深耳边吐出了一段话来,闻言,傅云深的脸色再不复方才的温柔,而是恢复了惯有的冷静,他点 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而后,傅云深向着沈新桐看去,与她道:“军营那边出了点事,需要我去一趟,我让人老冯送你回去。” 说完,傅云深的视线一转,却是落在了余薇薇身上,余薇薇刚迎上他的目光,一颗心就是一跳,只硬着头皮,喊了一声:“傅… …傅司令。” 傅云深淡淡笑了:“听说你与新桐是好友,你们就一起回去吧。” 说完,傅云深最后看了沈新桐一眼,带着侍从离开了女中的礼堂。 看着男子英气勃勃的背影,余薇薇倒是忍不住感慨:“新桐,你看看,傅司令多威风啊。” “是啊,他很威风。”沈新桐的声音很轻,她望着傅云深的背影,几不可闻的说了一声:“但是……太威风了。” 余薇薇不曾留意沈新桐最后说了什么,两人走到礼堂外,眼见着一些受了伤的女学生都是让傅云深的手下安排着送上了汽车, 去往医院,余薇薇看着这一幕,既是唏嘘,又是愤恨道:“你说说,那个陈校长,亏得咱们都那样相信她,尊重她,可她倒好, 居然一点儿也不顾咱们的死活!” 说完,余薇薇似是想起了什么,只将话锋一转,又是言道:“不过,傅司令倒是与我想象中的不太一样,原先,我一直觉得像他 们这种人,一定是十分冷酷,不讲人情的,可谁知在那样危急的时候,他却不曾让那些手下去保护他自己,而是让他们来保护 咱们!” 听着余薇薇的话,沈新桐亦是想起当枪声响起的瞬间,他已是将自己紧紧地护在了怀里,当那些老师们纷纷将枪口指向他时, 如同余薇薇所说,他下的命令不是要侍从来守卫自己,而是要何副官去保护学生,说来真是讽刺,本该舍命保护学生的校长和 老师却成为了刽子手,世人眼里无恶不作的军阀,却恰恰保护了她们。 “是啊,谁都没想到,陈校长居然会这样……”沈新桐念及此,纤柔的睫毛微微轻颤着。 “新桐,我现在倒觉得,傅司令的为人很不错,也许之前是咱们误会他了,你和他这门婚事,兴许……也没咱们想的那样糟糕。 ”余薇薇暗暗握住了沈新桐的手,她站定了步子,一双眼眸中满是认真的神色。 沈新桐听了她的话,便是微微一怔,只喊了一声好友的名字:“薇薇……” “你听我说,虽然傅司令是强迫你嫁给了他,可是只要他对你好,对你家人好,那就够了不是吗?毕竟,他是堂堂正正的迎娶你 ,没有让你受委屈啊。”余薇薇胖乎乎的脸颊上满是希冀的神色,经过此事,倒是与之前的态度有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弯。 沈新桐没有说话,她想起了纪鹏,心口处顿时传来一阵钝痛,原来,想起他,她还是会那样难过。 037章 父兄归来 沈宅。 沈新桐回到家时,惊觉院门没有上锁,她一面唤着母亲,一面向着屋子里 分卷阅读41 走去,刚到门口,她便愣在了那里。 堂屋中,站着两道同样清瘦的身影,而在他们身边,沈母只不停地抹着眼泪,听到她的脚步声,那两人转过身来,赫然便是被 傅云深下令关在燕山监狱的沈鹤年与沈新林父子。 “爹爹?哥哥?”沈新桐的声音带着些许的颤抖,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直到父亲与她喊了声:“桐儿!”沈新桐方才回过 神来,她的泪水一下子涌上了眼眶,只向着父兄跑了过去。 “爹爹,您和哥哥怎么回来了?傅司令放了你们?”沈新桐的目光在父兄身上打量着,见两人周身上下并无受伤的痕迹,除了清 减了些,倒还是平常的模样,甚至就连两人身上的衣裳,也是干净笔挺的。 “新桐,告诉我,你是不是要嫁给傅云深?”不等父亲开口,一旁的沈新林已是一把扯过了沈新桐的身子,他的眼眸灼灼,只盯 着妹妹的眼睛,与她问道。 听着儿子的话,沈鹤年也是变了脸色,与女儿道:“桐儿,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回来的路上,爹听那些侍从说,你马上就要当傅 云深的司令夫人了,这事究竟是真是假?” 沈新桐望着父兄的眼睛,她说不出话来,只点了点头。 “糊涂!”沈鹤年见女儿点头,脸色当下就是一白,痛心疾首道:“你……你怎么能嫁给一个军阀?” “若不是桐儿答应嫁给傅云深,你以为你和林儿还能活着从燕山监狱出来?”沈母上前一把抱住了女儿,她双眸含泪,只与丈夫 和儿子道:“当初,你们爷俩执意要把纪鹏接到家里来,若不是如此,咱们家又怎能扯出这样大的事端?又怎么能牵扯上傅司令 ?如今,桐儿就要嫁给傅云深为妻,若以后,傅云深对桐儿不好,你们爷俩也要给我记着,这是你们欠桐儿的!是你们的女儿 ,妹妹,用自己的终生大事换了你们两的命!” 沈母为人一直十分懦弱,她不曾读过书,一直以来都是对丈夫言听计从,将丈夫看的比天还要重要,诸如今日这般高声与丈夫 说话,可谓绝无仅有,而沈鹤年闻言,一张脸顿时由白转红,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只一手指着妻子的面颊喝道:“蠢妇!那傅 云深是何人?他阴险狡诈,滥杀无辜,哪怕我这把老骨头就是死在监狱里,我也不能让自己的闺女嫁给这种人!” 沈母闻言,还欲再说什么,沈新桐却是一把攥住了她的胳膊,与她言了句:“娘,爹爹才刚回来,您不要再说了。” 沈母看着女儿蕴着担忧的眼眸,只轻声一叹,不再开口。 “爹爹,”沈新桐向着父亲看去,她深吸了口气,与父亲静定道:“下个月初十,就是我与傅司令的婚期,事到如今,咱们再无反 悔的道理。” “可你与纪鹏……”沈鹤年刚开口说出了那一个名字,便被沈新桐出声打断,她看着父亲的眼睛,竭力将那一股酸涩压下,一字 字的与父亲开口:“爹爹,您不要再提起他,现在,以后,永远都不要再提起他。” “还有哥哥,你也是。”沈新桐说完,又是向着沈新林看去。 沈新林看着妹妹,似是要透过她的眼睛看到她的心里去,听着她的话,沈新林面无表情,只轻轻一个点头,示意自己记下了。 沈新桐轻轻舒了口气,她的眸子从墙壁上的日历扫过,就见上面的日期已到月底,意味着再过十余日的功夫,她便要嫁给傅云 深,成为江北的总司令夫人了。 038章 成婚 她不知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她知道,在世人眼里,她便如那飞上枝头的麻雀,不知是修了几辈子的福分,才能嫁给傅云深这 样的男人为妻,可细细想来,她与傅云深不过见过区区几次面,她对他几乎是一无所知,仅有的一些了解也是道听途说罢了, 虽说如今即便到了民国,可也还有不少的盲婚哑嫁,但那些多是门当户对,似她与傅云深这般身份与地位之间隔着天壤之别的 可以说绝无仅有,沈新桐想起以后,心底便是一阵迷茫与寒冷,她环住自己的胳膊,回忆起傅云深的面容,今后,她便是要与 他在一起,过一辈子了吗?b 分卷阅读42 r 几乎是眨眼的功夫,日子便是到了初十。 官邸一早便是挂出了万国旗,走廊与雨廊下皆是张灯结彩,府门口更是挂着鲜艳的红绸,窗户上则是贴着红彤彤的囍字,四处 彰显着喜庆。 西洋乐队已是奏起了欢快的曲子,仆人们鱼贯而出,招呼着宾客,何副官忙的满头大汗,不断的指挥着侍从,一切都在有条不 紊的进行着。 何副官无意间回眸,就见傅云深已是领着几个卫兵进了院子,何副官见状,便是赶忙上前,与傅云深道了句:“司令,您怎么出 来了?这还不到时候。” 傅云深看着周遭忙碌的仆人,与何副官道了声:“我去外面看看。” 他今日穿着军装礼服,衬着身姿越发笔挺,雪白的手套纤尘不染,整个人看起来十分英气。 何副官听着,便是笑:“司令,不是属下说您,您这心也太急了,夫人的车队怕是还要再过一阵子才能来。” 何副官知道,今天是大喜的日子,不论如何与傅云深打趣,傅云深也不会生气。 果然,傅云深闻言不过是笑骂了一句,看着那些红艳艳的囍字,男人只觉得心情出奇的好,他带着卫兵向外走去,一路上不时 有宾客与下人与他见礼,傅云深皆是点了点头,走到官邸门口,就见街道两旁已是停满了前来赴宴的宾客,唯有当中的那一条 道却是空着,由着新娘的礼车经过。 看着傅云深的身影,一些宾客连忙上前,口中满是恭喜之言,若换做平时,傅云深定是要不耐烦的,可今日,却只是微微含笑 ,将众人的祝福一一收下。 沈宅。 沈新桐已是换好了婚纱,洁白的礼服衬着少女曼妙的身形,上了妆的容颜更是肤如新荔,眉目若画,八位女傧相皆是伴在新娘 身后,每一位,都出自北平城最有权势的家庭,如今一道来为沈新桐当伴娘,可谓撑足了场面。 礼兵已是前来催促了好几次,沈母只一个劲儿的拉着女儿的手,就是舍不得松开,礼兵无法,只得请众人去劝,最后还是余夫 人上前,好说歹说,才终于劝着沈母放了手,而沈新桐亦是噙着泪花,与父母,兄长一一拜别,在众人的簇拥下离开了家门, 进了汽车。 沈家的巷口已是挤满了前来看热闹的人,除了本街的街坊外,就连相邻的几条街上的人也都是一股脑儿的拥了过来,纷纷堵在 道路两旁,伸着脖子拼命地张望着,争先恐后的想看新娘子一眼。 不知是谁喊了一句:“出来了出来了,新娘子出来了!” 围观的人群顿时精神一振,靠的近些的人皆是看见了沈新桐进了汽车,那些离得远的却没有了这样的好运,一个个只怨声载道 ,刚要喝骂,突然想起今日是傅云深成婚的日子,一个个顿时闭上了嘴巴,唯恐会让那些卫兵盯上。 沈新桐坐在后排,她向着窗外看去,道路两旁的人影一道道从她的面前闪过,突然,她在人群中看见了一张熟悉的面容! 他立在那儿,眉眼间满是痛楚之色,一双曜石般的眼眸深深地看着自己。 是纪鹏! 沈新桐身子一颤,只靠近了窗户上向着他看去,她看着他欲向着自己追来,却被身边的人一把按住了身子,她看着他的身影越 来越远,终被如潮的人群所淹没。 039章 她不想成为他的妻子 沈新桐不知自己是如何到的官邸,纪鹏最后的那一个眼神一直印在她的心上,她看着周遭的宾客,每个人的脸上都是洋溢着喜 庆的笑容,礼兵上前打开了车门,她刚下车,便被镁光灯刺的睁不开眼,她听见有人斥退了记者,依稀是何副官的声音,她抬 起眸子,就见一道英挺的身影向着自己走来,他穿着军装,胸前的绶带灿然生辉,整个人气宇轩昂,赫然是傅云深本人。 她看着他向着自己一步步走来,他的眼底噙着微笑,走到自己面前时,他站住了步子,向着她伸出了自己的手。 沈新桐垂下眼睫,终是将自己的手放在了傅云深的手掌中,几乎是立刻,男人便是握着她的手挽住了 分卷阅读43 他的胳膊,他的大手仍是 覆在她的手指上,领着她向着官邸里走去。 道路两旁都是站着小花童,待新郎和新娘走进,孩子们纷纷向着两人身上撒着花瓣,沈新桐一直垂着眼睛,看着那些花瓣纷纷 扬扬的落在自己的脚下,曾经,她无数次幻想过自己的婚礼,她与纪鹏的婚礼。 “把头抬起来。”蓦然,男人的声音在自己的耳旁响起。 沈新桐微微一怔,抬起了那一双秋水般的眼瞳,她向着傅云深看去,就见傅云深也在看着自己,这样近距离的看着他,沈新桐 才发觉他的眉峰十分凌厉,五官的轮廓也是极其深邃的,可他的眼中却蕴着隐隐的温柔之色,将他身上的冷锐之气生生压下了 不少。 “做我的妻子,要习惯别人看你的目光。”他的声音低沉,每一个字都十分清晰。 听着他那一声“妻子”,沈新桐心里仍是有几分茫然,似乎连自己也不明白,她怎么就嫁给了他,怎么就成为了他的妻子。 她没有说话,只深深吸了口气,她挽着他的胳膊,终是站直了身子,昂起了头,站在了他的身边。 傅云深见状,眼底便有一一丝微笑划过,似是十分满意。 此次傅云深结婚,证婚人,主婚人,皆是出自内阁中德高望重的老人儿,几乎整个江北的政要尽数到场,待傅云深与沈新桐走 进大厅,雷鸣般的掌声便是顷刻间响了起来。 余薇薇的父母身为媒人,自然也是早早就到了,看着那一对璧人缓缓而来,余夫人一面鼓着掌,一面与一旁的丈夫感叹道:“你 说咱们家薇薇,何时也能如新桐这样,你瞧瞧,可有多风光。” “我的夫人,风光是给别人看的,日子才是自己过的。”余中庆站在妻子身边,也是一道拍着巴掌,听着妻子开口,便是微微侧 过身,与余夫人说了这一句。 余夫人听着丈夫的话,心头就是一动,还想要再说些什么,可见丈夫已经站直了身子,她看了眼周遭的众人,便是将喉中的话 尽数咽了回去,她将目光向后一转,就见女傧相们已是跟在新娘身后走了进来,其中,便有余薇薇的身影。 余夫人看见女儿,便是笑着与余薇薇轻轻招了招手。 待证婚人念完了新婚致辞,傅云深与沈新桐皆是在婚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傅云深的字迹犹如他的人一般英气潇洒,沈新桐 却写的一手婉约秀气的小楷,看着那红彤彤的证书上,他的名字与自己的名字印在一处,仿佛要向世人宣告,他们二人已正式 结为了夫妇。 “你们说,这位沈小姐,哦不,现在已经是傅夫人了,她这前世究竟是积下了什么福,这辈子居然能让傅司令光明正大的娶了她 ,瞧着这排场,别说是小门小户的女儿,只怕就是总统家的女儿,也是娶得的。”宾客中,几个贵妇人聚在一处,其中一人遥遥 看着沈新桐的背影,与其他两人低声说道。 “可不是,虽说看起来温温柔柔的,只怕背地里有的是手段。”另一人也是小声说着。 “只是可怜了江南的顾小姐,我倒是听说那位顾小姐可是对咱们司令一往情深,如今司令成婚的消息传到江南,那顾小姐还不要 伤心死。” 几人说着,纷纷咂了咂嘴。 沈新桐自然不曾听见这些流言,签完婚书后,女傧相便是将新郎新娘的婚戒呈于黑丝绒上,一道捧了过来,新郎的婚戒式样简 洁,并无任何饰物,新娘的婚戒则是用一块菱形美钻而制成,如同这一场令世人瞩目的婚礼般,闪烁着夺目的光芒。 “请新郎与新娘交换戒指。”主婚人的声音响了起来。 傅云深闻言,便是拿起了钻戒,为沈新桐戴在了无名指上。 “请新娘为新郎戴结婚戒指。”主婚人又道。 沈新桐拿起了那一枚戒指,她望着傅云深的手,因着常年征战,经常用枪的缘故,傅云深的手上满是粗粝的茧子,他的手指修 长,显得十分有力。 沈新桐捏着那戒指,整个人却是恍惚起来。 分卷阅读44 她不知自己怎么了,无端的恐惧与惶恐,宛如潮水般将她淹没,她看着面前的傅云深,直到如今,她依然会觉得他是那样的陌 生,她看了眼周遭的宾客,只觉那些人的目光一一落在自己身上,看的她无处可逃。 “请新娘为新郎戴结婚戒指。”主婚人又一次开口催促。 沈新桐的身子轻轻颤抖着,内心深处却是传来了一道声音,她不想成为他的妻子! “怎么了?”傅云深开了口,黑眸灼灼的看着她。 沈新桐心底一震,她抬起头向着他看去,刚迎上男子的目光,她便是打了个激灵,从那一阵恍惚中清醒了过来。 040章 对你好一辈子 见新娘迟迟不曾为新郎戴上戒指,宾客们不免面面相觑,从人群中传来一阵窃窃私语。 一些夫人暗地里看着沈新桐,还以为她是太过紧张的缘故,倒也有人悄悄开口,只说新娘是小门小户的出身,怕是没见过这样 盛大的婚礼,才会吓着了。 全场的宾客中,并没有一个人会觉得她不想嫁给傅云深。 傅云深仍是站在那里,深深地看着她,灯光下,她的脸色泛着微微的苍白,即便两颊处涂着胭脂,可仍不能将一抹苍白掩下, 她的手指颤抖着,几次想要将戒指为傅云深戴上,可每一次却都只是将戒指戴在傅云深的指尖,便再也戴不下去了。 “请新娘……”主婚人的话又一次响起,可不等他说完,就见男人开了口,道了句:“够了!” 众人闻言,皆是一惊,就连何副官也是吓了一跳,只生怕傅云深会发火,无数道目光落在新人的身上,就见傅云深竟是从沈新 桐手中取过戒指,戴在了左手的无名指上,见他自己戴上戒指,沈新桐微怔,然而不等她回过神来,傅云深已是一把搂过她的 腰肢,将她抱在了自己怀里。 沈新桐愕然的睁大了眼睛,她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下意识的便想从他的怀里挣开,傅云深却不曾给她这个机会,他与她离得 那样近,近的能从彼此的眼瞳中清晰地看见自己的身影。 “沈新桐,”傅云深开口,他的声音低沉有力,他看着她的眼睛,与她道:“我说不好那些甜言蜜语,但会对你好,”说到这,男 人顿了顿,才继续说了句:“对你好一辈子。” 他的声音中透着坚定,是那种只有统帅过千军万马,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的人身上,才有的那一股坚定。 沈新桐的鼻尖微微酸了,她想起了家中的父亲与兄长,她知道,即便父兄已经让人从燕城监狱里放了出来,可他们的性命却仍 是捏在傅云深的手上,甚至,不仅是父兄的命,还有母亲的命,她自己的命,她们全家人的生死,全在傅云深的一念之间,这 一场婚事,她压根没有说话的权利。 他从未问过她的愿不愿意嫁给他,却告诉她自己会对她好一辈子,沈新桐念及此,心里只觉莫名的可笑与讽刺。 傅云深似是看出了她的心思,他什么也没说,而是俯下身,一举擢取了她的嘴唇,深深地吻了下去。 沈新桐的身子倏然一紧,男人犹如攻城略地般侵入了她的齿间,近乎贪婪般的夺走了她唇间所有的清甜,她只觉自己的的呼吸 也一道被他吸走了般,整个人摇摇欲坠,幸得男人的大手稳稳地扣着她的纤腰,将她牢牢地锁在自己的怀里。 看着这一幕,周遭的宾客中便是发出了热烈的掌声与欢呼,沈新桐却犹如案板上的小鱼儿般,避无可避,逃无可逃,不知过去 多久,几乎久到她要透不过气,晕倒在傅云深的怀里,傅云深才终于松开了她。 041章 可千万别怕她 随着礼官的一声“礼成!”这一场盛大的婚礼终是落下帷幕,而沈新桐,从这一天起,便正式成为了江北总司令傅云深的妻子。 晚间。 热闹的晚宴还不曾结束,沈新桐身上的婚纱已是褪下,而是换了一件正红色的云锦旗袍,恰到好处的勾勒出少女的曼妙与娇柔 。 而傅云深见她换了这一身旗袍,当下眼睛就是一亮,他向着她伸出了手,牵着她一道向着来宾敬起了酒,虽 分卷阅读45 然酒水大多都是让 傅云深替她挡住了,可沈新桐自己多多少少也还是喝了一些,她从没饮过酒,几口酒一下肚,那一张白净的秀脸顿时烧了起来 ,傅云深见着,便是微微一笑,只让人请来了余夫人,送了沈新桐上楼。 余夫人领了几个贵夫人和一些仆妇,一行人簇拥着将沈新桐送进了新房,许是喝了酒的缘故,沈新桐的脑子里晕乎乎的,刚坐 下,便有丫鬟送来了解酒汤,余夫人亲自接过,笑盈盈的送到了沈新桐手里。 沈新桐轻声谢过,一碗醒酒汤下肚,整个人才清爽了不少,又见一个老妈子领着两个丫鬟送来了点心与汤水,余夫人和其他几 位夫人瞧着,便都笑着劝沈新桐用一些,沈新桐毫无胃口,只勉强吃了两块点心,众人说说笑笑,大多是些吉利与恭维的话, 沈新桐虽出身卑微,可如今却今非昔比,一跃成为了傅云深明媒正娶的司令夫人,光凭这一点,就足以让这些官太太哪怕挤破 了脑袋,也要与沈新桐搞好关系。 沈新桐静静地坐在床沿上,看着那些官太太恨不得将自己捧上天的样子,只觉如坐针毡,她的手指轻轻绞在了一处,一想着马 上就要与傅云深独处,便是经不住的手心全是冷汗。 “新桐,”余夫人因着女儿的关系,到底与沈新桐有几分旧时情谊在,她上前缓缓握住了沈新桐的手,温声与她道:“一会儿司令 就要上来了,咱们就先下去了,伯母能看出来,司令可是将你捧在心尖上的,你……”说到这,余夫人顿了顿,压低了声音,用 只有她们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道了句:“可千万别怕他。” 沈新桐心里微微一动,她看着余夫人的眼睛,默了默,与她轻轻点了点头。 余夫人见状,便是笑着拍了拍她的手,与别的夫人又是说了几句恭喜的场面话,才一一离开了新房。 待那些贵夫人走后,熙熙攘攘的房间一下子的安静了下来,沈新桐有些茫然,她抬起头,就见梳妆镜中的女子睁着一双剪水双 瞳,纤柔而无助的看着自己。 她怔怔的看着镜子,直到一阵略带凌乱的脚步声在走廊上响起,她的脸庞倏然间失去了所有的血色,竟是情不自禁,从床上站 了起来。 傅云深在晚间吃多了酒,只让何副官与侍卫长一左一右的架着身子送进了新房。 看见沈新桐,何副官面色有些尴尬,只恭声道了句:“夫人,司令晚间喝多了点,还请您多担待些。” 042章 新婚夜 沈新桐看着两人将傅云深送上了床,然后与自己敬了一礼,她向着两人看去,轻声道了句:“劳烦你们了。” “夫人言重了,时候不早了,楼下的宾客也都回去了,司令和夫人也请早些安置吧。”何副官说着,与侍卫长一道离开了新房, 并将房门合上。 屋子里,只剩下傅云深与沈新桐两人。 沈新桐的心剧烈的跳着,仿佛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似的,她看着床上的男子,如方才何副官所说那般,傅云深晚间的确是喝多了 酒,他的军装外套早已脱下,露出了里面一件雪白的衬衣,领口那里已是被他扯开,他躺在那,周身上下都是醉人的酒气。 沈新桐见状,便想着去盥洗室拿毛巾,可不等她迈开步子,傅云深已是一把从床上坐了起来,长臂一揽,便是将她抱在了怀里 。 沈新桐发出一声细微的惊叫,她惊愕的看着眼前的男子,方才何副官与侍卫长将他送进来时,他分明已是醉的人事不知了,不 过一眨眼的功夫,他怎么这样快就醒了? 似是看出了沈新桐心底的疑惑,傅云深端详着她的面颊,手指缓缓地抚过她的下颚,与她低声道:“我没醉,被缠的脱不了身, 这才装醉,让老何和老冯把我架了上来。” 沈新桐闻言,倒也不曾说什么,她看着傅云深渐渐向着自己逼近,她的身子倏然紧绷了起来,男人的大手犹如铁钳般箍着她的 腰,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温热的呼吸便是喷在她的耳际,与她低低的道出了三个字:“别怕我。” 沈新桐的身 分卷阅读46 子抑制不住的微微发抖,她看着傅云深望着自己的眼神愈发深邃,即便她不晓得男女之事,可也能看出傅云深的眼 底满是火热,他将她压在了床上,抬手便要去解她的衣裳。 沈新桐静静地躺在他的身下,她知道,自从他看上自己的那一天起,她便会有这一天的,迟早都会有这样一天,她要将自己犹 如一样礼物般的献给他,让他慢慢享用。 沈新桐闭上了眼睛,有一小颗泪水从眼眶里落了下来。 “别哭,桐儿。”他唤出了她的乳名,他的嗓音因着克制,而变得十分暗哑,他伸出手为她拭去了那一颗泪珠,炙热的亲吻便是 铺天盖地般的落下,犹如雨点般印在沈新桐的身上。 “桐儿……桐儿……”男人一声声的唤着她的乳名,是情人间最亲密的私语。 新娘身上的旗袍本有着精美的盘扣,起先,傅云深还耐着性子一个个去解,到了后来,他却失去了所有的耐心,只迫不及待的 想要侵占身下的妻子,他发了狠,就听“嗤喇”一声响,是上好的绸缎被撕开的声音,少女婀娜的酮体,便尽数落在了他的眼前 。 傅云深的呼吸蓦然沉重了起来,他的眼瞳暗沉的可怕,竟顾不得自己是否会弄疼她,他扣住了她的手腕,情不自禁的俯下身去 …… 043章 喊我云深 待破身之痛传来,沈新桐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极为轻微的低吟,继而,便被深沉的夜色所淹没。 东安饭店。 从楼下往上看去,就见在二楼的包厢中,女子妖娆的身段在窗帘上映上了一道淡淡的剪影。 “傅司令今日结婚,只怕铃音小姐要伤心坏了。”其中一个男子凝视着窗帘上的身影,与一旁的友人低声道。 “说起来,铃音小姐虽然风华绝代,可到底是欢场上的人,也难怪傅司令宁愿娶一个小户千金,也不愿娶她了。”另一人说道, 说完,那人抽了口香烟,又是加了句:“学生妹子嘛,到底干净。” “也不知傅司令究竟是如何想的,竟闹出这般的阵仗去娶一个寒门小姐,江南那边怕也是得到了消息,那顾少帅也不是个好惹的 人物,傅司令如今另娶,若是惹恼了他,挑起了两地的战事,那可如何是好?”一人说着,便是微微蹙起了眉头。 “怕什么?咱们江北这两年虽也曾和江南提过联姻的事,但一直都是口头上商议罢了,两地从未登过报纸,那位顾远霜小姐又一 直在国外念书,和傅司令连面也没见过,就算顾远霆想出兵,他也要有理不是。” 铃音站在二楼,纤纤玉指掀开窗帘,看着底下的那几个男子,眼见那几人正说的热闹,铃音的眼眸中有淡淡的厌恶划过,她放 下窗帘,只扭着纤腰去了沙发上坐下,静静地燃起了一支烟。 因着今日是傅云深与沈新桐大喜的日子,北平城中稍有头脸的人都是赶往了帅府庆贺,连带着饭店的生意也是冷清了起来。 铃音伸出了一双玉足,露出了玻璃丝袜包裹着的一双美腿,她的神情落寞,一支烟刚吸了两口,眼泪便是毫无征兆的从眼眶里 滚了下来。 她伸出手指将眼泪擦去,唇角似有似无的露出几分悲凉的微笑,她知道是自己一直在痴心妄想,她只是个欢场女子,这世间的 男人们,可以倾慕她,也可以在她身上一掷千金,可唯独不会将她娶回家做太太,寻常男子已是如此,更何况是人中之龙的傅 云深。 “笃笃笃。”敲门声响起,打断了铃音的思绪。 “小姐,有客人求见。”一直服侍她的林妈在外面开口,许是晓得她心情不好,声音都是小心翼翼的。 “不见!谁都不见!”铃音端起了桌上的酒杯,尽数饮下。 “可这位先生说,他姓沈,您曾经见过他的。”林妈又道。 铃音闻言刚要发火,可脑中却是灵光一闪,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她的眼底微微一变,只与林妈道了句:“让他进来。” 她的话音刚落,就听门发出“吱呀”一声响,已是让人从外面打开,走进来了一个身姿清瘦,相貌清俊的男子。 分卷阅读47 “铃音小姐。”沈新林向着铃音走近,站定后低低的喊了她一声。 “是你?”铃音唇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浅笑,她缓缓站起了身子,打量着面前的男子,道:“我知道你,你是她的哥哥。” 这一个“她”,自然是不言而喻了。 说完,铃音便是笑了,她环着自己的胳膊,看着沈新林的眼睛,又是继续说了下去:“世上的事就是这样奇怪,还记得那次你在 走廊上偷看我,还让傅司令的手下给抓住了,可眨眼间,你却成了傅司令的大舅哥,你说好不好笑。” 沈新林没有笑,他的眼瞳深黑,只笔直的看着铃音的眼睛,与她低声道出了一句:“铃音小姐,这些日子,我一直都在牵挂着你 。” “牵挂我?”铃音“嗤”的一笑,顿时百媚横生,她的眼眸弯弯,宛如两瓣桃花般扣动人心,她微微向前走了两步,一双桃花眼只 看着沈新林的五官,因着喝了酒的缘故,她的两腮泛着晕红,她怔怔的看了片刻,竟是蓦然问了句:“她长得,像你吗?” 沈新林眸心微微一动,几乎在瞬间便明白了铃音话中的含义,他点了点头,与她道:“舌妹的容貌,的确与我有三分相像。” “她一定是个千娇百媚,风情万种的美人儿,所以才会将司令的心给迷住了,是不是?”铃音笑着开口,眼底却是一片深切的悲 伤与痛楚。 “铃音小姐既然这样想知道舌妹的容貌,今日又为何不去官邸参加婚礼?”沈新林问。 “我不敢去。”铃音笑的凄凉,“眼睁睁的看着自己一心爱慕的人,去娶别的女人,这种滋味,只要一想起来,我就全身发抖。” 说完,铃音又是向着沈新林看去,她的媚眼如丝,又是问道:“我还没有问你,你身为新娘的哥哥,你又为什么不去官邸?” 沈新林眸心炯炯,他一动不动的凝视着铃音的眼睛,与她道了一句:“因为我想来看你。” 沈新林的话音刚落,铃音的神情微微一怔,不等她回过神来,她已是觉得身子一轻,被沈新林抱在了怀里。 “你疯了?”铃音的眸中蕴起怒火,看起来却越发娇媚,“沈新林,你不要仗着自己成了傅司令的大舅子,就敢对我无礼!” “我没有对你无礼,”沈新林的大手紧紧地搂在铃音的腰上,他的眸心深邃而黑亮,声音略带低哑,只一字字的与铃音道了句:“ 你虽然嫁不了傅云深,做不了傅司令的夫人,可你……却能做他的大嫂。” 铃音一惊,不等她说出话,沈新林已是向着她压下了身子,封住了她的嘴唇。 官邸。 沈新桐自沉睡中醒来,映入眼帘的,便是做工精致的西式的帐顶,上面缀满了蕾丝,沉沉的坠了下来。 她有些恍惚,出了好一会儿神,才想起自己昨日已经嫁到了官邸,成了傅云深的妻子。 她闭了闭眼睛,刚欲从床上坐起身子,下身便是传来一股剧痛,似是在提醒着她昨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的脸庞微微发白,只挣扎着坐了起来,掀开被子的一角,果真床单上已是印上了一滩暗红色的,已经凝固了的血迹。 她发了一会儿呆,随手取了件晨衣披在了身上,她看着床单上的那一滩血迹,一想起待会儿就会有下人进来看见,便是有些不 知所措。 她刚欲将那床单揉成一团,就听门口传来“嗒”的一声轻响,是人将房门拧开的声音,沈新桐心中一颤,抬眸看去,就见一道英 挺的身影从外面走了进来。 “醒了?”傅云深看见她已经起来,便是低语了一声,向着她走了过来。 沈新桐刚看见他,昨晚的那一幕便是闯入了脑海,她不知该如何面对他,只转过眼睛,点了点头。 “你……”傅云深看着她的侧颜,似是有片刻的犹豫,方才问道:“还疼么?” 沈新桐听着他这一句话,一张脸顿时烧了起来,她咬紧了唇瓣,想起昨夜里男人的凶猛,只觉既是委屈,又是后怕。 “对不起,以后不会了。”傅云深从身后环住了她的身子,十分轻柔的将她揽在了自己怀里,他的声音低沉而温和,落在她的耳 里 分卷阅读48 ,只让她的心抑制不住的微微一怔,他是何身份,她自是明白,她也一直觉得,傅云深迎娶自己,不过是一时新鲜罢了,可 见他在此时这般温声细语的和自己说话,沈新桐心里却还是有些许的愕然,只不明白他的用意。 “傅云深……”她轻声喊出了他的名字。 “我们已经是夫妻了,”男人看着她的眼睛,与她低声道了句:“喊我云深。” 沈新桐听着他的话,便是沉默了下去,喊出他的名字已是让她觉得别扭,更遑论不带姓氏的去喊他。 见沈新桐不开口,傅云深心知她是不愿,他也不曾去逼她,只紧了紧她的身子,他们夫妻来日方长,他有的是时间,去慢慢打 动她。 幽暗而潮湿的房间中,只燃着一盏昏黄的小灯。 灯光下的男子一脸的颓废,脚下散落了一地的空酒瓶,让人刚进屋,便能嗅到那一股浓烈的酒气。 李明生见状,便是蹙起了眉头,只上前一把从纪鹏手里的酒瓶夺过,与他道:“够了!为了一个女人,你是要把自己醉死?” 纪鹏闻言,遂是抬起了头,一双俊眸在灯光下满是血丝,他看着面前的男子,只道了声:“我的事,你不用管。” 说完,便欲从李明生手里将酒瓶夺回手里。 “纪鹏,”李明生一把攥住了他的衣领,将他带到自己面前,他的眼眸炯炯,每一个字都是振聋发聩,“你不要忘了,组织在你身 上倾注了多少的心血,当初为了救你,又有多少同志死在了傅云深的手里,如今你为了一个女人便这副样子,你又如何能对得 起那些为你牺牲的同志?” 纪鹏听着他的话,虽是一语不发,却慢慢攥紧了自己的手指。 “我知道,你和沈家的小姐两情相悦,她如今虽成了傅云深的女人,可只要咱们打败了傅云深,你大可将她从傅云深的身边抢回 来!” 044章 不要将她牵扯进来 李明生的这句话话音刚落,纪鹏的眼底便是燃起了一束火光,他的脸色苍白,神情中却是蕴着一丝火热,他的眸光坚定,只缓 缓点了点头,似是自言自语般的开口:“你说的不错,只要咱们推翻了傅云深的军政大权,我就可以将新桐从他的身边接回来! ” “正是如此,纪鹏,”李明生拍了拍他的肩膀,面上的表情却是十分凝重,“傅云深如今已在整个江北都下达了剿灭革命党的命令 ,组织上面也是下达了最新的指示。” “是什么?”纪鹏神情一动,黑眸中的醉意已是褪去,恢复了往日的清醒。 李明生看着他的眼睛,与他缓缓开口:“傅云深这般杀害咱们的同志,组织上决定与他拼上一把,不是他死,就是咱们死。” 纪鹏心中一凛,念起那些被傅云深下令绞杀的同志,念起自己当初被傅军的人打得枪伤,念起傅云深夺走的沈新桐,他的眼底 仿佛有火在烧般,他盯着李明生,哑声道:“组织上打算怎么做?” 李明生默了默,才道:“纪鹏,这一次的行动,咱们需要你的配合。若是事成,咱们无需动一兵一卒,就可以取了傅云深的命。 ” 纪鹏心中一凛,已是隐约猜出了什么,他没有说话,只等着李明生继续开口。 “傅云深如今娶了沈新桐为妻,而沈新桐曾是你的恋人……” “不,是我私下里倾慕于她,她并非我的恋人。”纪鹏打断了李明生的话,他的眼眸黑亮,只一把攥住李明生的衣领,一字字的 与他道:“你听着,这是咱们与傅云深之间的恩怨,不要将她牵扯进来。” “纪鹏,眼下不是你儿女情长的时候,”李明生的眼眸中透着冷酷的光芒,他推开了纪鹏的手指,与他道:“如今的情形你不是不 清楚,咱们每一天都有无数的同志死在傅云深的手上,咱们若想救他们,若想自保,就必须要杀了傅云深!” 说完,李明生眼底的光芒大盛,又是继续开口道:“沈新桐是傅云深明媒正娶的妻子,足以可见她在他心中的地位,你也不必瞒 我,那天晚上在沈家门口,你们那般难舍难分,我可是全都看见了 分卷阅读49 。她若是能帮助咱们杀了傅云深,咱们不仅能救组织与同志 于水火之间,你与她更能有情人终成眷属,纪鹏,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纪鹏的心砰砰跳着,李明生的这些话尽数敲在了他心上,他的眼底有种种情绪划过,许是李明生那最后一句“你与她更能有情人 终成眷属”打动了他,他沉默了许久,终是闭了闭眼睛,与李明生哑声道了句:“不,我不能让她涉险。” 说完,纪鹏抬起眸子,似是下定了决心,与李明生道:“你去告诉组织,我会去刺杀傅云深,用自己的命。” “冥顽不灵!”李明生气的站起了身子,他在屋子里来回踱着步子,一张脸涨得通红,显是在竭力压制着自己的怒火。 “你说的轻松,用自己的命去刺杀傅云深,可我问你,你要如何接近他?有了陈敏芝的事,傅云深如今身边的侍卫比之前多出了 一倍!只怕你还没有看到他的面,你就已经被人给打死了!”李明生厉声喝道,待他说完,却是话锋一转:“而沈新桐是他的妻 子,是他枕边上的人,她有一万个机会可以杀了他,她完全可以为咱们的组织立下功劳……” “够了!”纪鹏忍无可忍,一拳打在了李明生的鼻子上,李明生身子不稳,向后退了几步,鲜血顿时从鼻腔里涌了出来,他用手 指一抹,不敢置信的向着纪鹏看去。 “你听着,我不许你再打她的主意。”纪鹏拔出了腰间的手枪,不等李明生回过神来,黑洞洞的枪口已是顶在了他的脑袋上,他 的眸心暗沉,声音更是冷到了极点,李明生见状,面色顿时大变,只惊声道:“纪鹏,你在做什么?” “你口口声声让她杀了傅云深,你却不曾想过,她若当真得手,傅云深身边的侍从又怎么能放过她?”纪鹏压低了声音,他盯着 李明生的眼睛,眼瞳中是从未有过的阴狠。 李明生心中一凛,他情不自禁的举起双手,只竭力稳住自己的声音:“纪鹏,你先把枪放下,我保证,保证不会再打沈小姐的主 意。” 纪鹏闻言,最后看了他一眼,才缓缓收回了自己的手,李明生微微松了口气,抬手一抹,才惊觉额前已是沁满了一层冷汗。 “滚!”纪鹏对着他喝出了一个字。 李明生脸色十分难看,终是一语不发离开了纪鹏的屋子。 待李明生走后,纪鹏收回了手枪,又一次坐在了椅子上,他的双目血红,只捏紧了手中的酒瓶,用十分低哑的声音念出了一个 名字:“新桐……” 官邸。 “纪鹏哥……” 沈新桐骤然从睡梦中惊醒,从床上坐起了身子。 她的脸色雪白,胸膛急剧起伏着,在方才的梦境中,她看着纪鹏浑身的血,正一动不动的看着自己,她拼了命的想要向他跑去 ,他却离自己越来越远…… 一阵凉风吹来,她忍不住打了个激灵,抬眸看去,才见是窗台上的窗户没关,她下了床,看了眼钟,此时已是深夜十一点了, 这一晚傅云深并未回卧室歇息,而是宿在了书房,沈新桐去窗台关好了窗户,想起自己方才从嘴巴里溢出的梦话,一颗心便是 抽紧了,这一晚傅云深凑巧不在身边,可若以后她再如今晚般喊出了纪鹏的名字,落在傅云深的耳里,焉知他会做出什么事来 ? 沈新桐心中发慌,不过转念一想,今晚不过是她与傅云深刚成婚的第二晚,他便去了书房,兴许以后,他也都不会在主卧留宿 …… 沈新桐胡思乱想着,喉中却是口渴起来,她知道,只要她摇一摇铃,便会有丫鬟进来供她使唤,可到底不习惯事事让别人伺候 自己,沈新桐紧了紧衣裳,推开了主卧的门,打算去会客厅倒一杯水喝。 走廊上安静极了,因为沈新桐住在东边的缘故,为了避嫌,走廊上是没有侍卫的,只有几个老妈子和丫鬟,已是三三两两的坐 在一处,打起了盹。 沈新桐放缓了脚步,并没有吵醒她们,她缓缓向前走去,昨日刚嫁过来,整个官邸的路形她都不熟悉,只依稀按着昨日的记忆 分卷阅读50 ,摸索了好一阵子,才终于找到了会客厅。 厅中的桌子上的确摆着茶水,沈新桐倒了一杯,不等她饮下,就听“啪”的一响,已是有人打开了会客厅的灯。 沈新桐一惊,端着茶杯转身看去,就见门口站着一个结实矫健的男子,看见她,那男子顿时一愣,喊了声:“夫人?” 原来是守夜的何副官,听到会客厅有动静,便走过来看看,倒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沈新桐。 沈新桐看见他,犹如做了错事被抓包的孩子般,一张脸涨得通红,她垂下眼睫,轻声唤了句:“何副官。” “夫人怎会在此?”何副官回过神来,问道。 “有些口渴,所以想来这里找点水喝。”沈新桐没有瞒他,只实话实说。 她的话音刚落,何副官也是留意到了她手里的杯子,当下,何副官便是骂起了服侍沈新桐的嬷嬷和丫鬟,只道她们太不上心, 竟不知在主卧备下茶水。 “我昨日刚到官邸,一时照顾不周也是有的,还请何副官不要再和她们计较。”沈新桐见何副官动怒,便是轻声细语的开口,何 副官闻言,顿时不敢再说什么,只与沈新桐保证,日后再不会出这种事。 沈新桐微微点头,她将杯子搁下,刚欲离开,就听何副官又是喊了她一声:“夫人……” 沈新桐抬起眸子,有些不解道:“何副官还有事?” “属下……”何副官似是有些欲言又止。 沈新桐见状,一颗心忍不住提了起来,她攥紧了自己的手指,迎上何副官的目光,道:“若有事,还请何副官直言。” 望着她雪亮的目光,何副官咬了咬牙,终是开了口:“既然夫人这样说,那属下就直言了,冒犯之处,还请夫人见谅。” 语毕,何副官神色顿时变得严肃起来,他望着眼前的女子,虽是压低了声音,可每一个字却仍是能让沈新桐听得清清楚楚:“夫 人的兄长曾与革命党来往密切,就连夫人本人也曾与纪鹏相识,夫人也知如今司令已和革命党势同水火,司令当初要迎娶夫人 ,傅军中很多幕僚和老将都不同意,他们都不希望司令娶一个与革命党有关的女子为妻。” 说到这,何副官顿了顿,又是说道:“属下与夫人说这些,便是希望夫人明白,若有朝一日,革命党当中有人想借夫人之手,对 司令不利,还请夫人能有自己的主见,夫人应当明白,一旦司令出了事,那夫人的家人,也会同样出事。” 045章 全是我不好 沈新桐听着何副官的话,心中便是一紧,她向着何副官看去,何副官刚迎上她的目光,便是垂下了眼睛,口中只言了句:“属 下逾矩了。” 沈新桐摇了摇头,何副官话中的警告之意她听得清清楚楚,他是要告诉她,但凡她做出对傅云深不利的事,她的一家老小都要 跟着陪葬。 她不知这是傅云深本人的意思,还是何副官自己的意思,她知道,何副官是傅云深的心腹,他说得话便等于是傅云深的话,如 此看来,这也定是傅云深的意思了。 “何副官放心,我不会拿自己家人的命去开玩笑,我也不会……再与革命党有任何牵扯。”沈新桐的声音很轻,说完这一句,她 不曾再逗留,只径自离开了会客厅,向着自己的卧室走回去。 何副官看着她的背影,静默片刻,也是离开了会客厅。 清晨。 傅云深推开了主卧的门,刚进屋,就见梳妆台前已是坐了一道温婉纤瘦的身影,她穿着一身海棠红贴身旗袍,如云的鬓发已是 全都盘在了脑后,在少女的娇柔中,更是多了两分少妇的妩媚。 傅云深看着,眼底便是一亮。 听到他的脚步声,沈新桐转过头,她的杏眸如水,迎上了傅云深的眼睛。 “你醒了?”傅云深声音温和,昨夜里,他并不曾在主卧歇息,不为别的,只担心自己若是留宿在主卧,会按奈不住又一次要了 沈新桐的身子,新婚夜时他便不曾克制,只怕已经伤着她,又哪里还能让她再经历一次? 分卷阅读51 沈新桐站起了身子,她看着眼前的男子,似是有话想说,可话到唇边却还是被她咽了回去。 “有话想和我说?”傅云深看出了她的心思,他微微上前走了两步,与她道。 看着他向着自己靠近,沈新桐的心跳的快了起来,新婚夜里的一幕又是闯进了她的脑海,她情不自禁的向后退了两步,与他问 了句:“你今天……要出门吗?” 傅云深停下了步子,与她点了点头,道:“要出门。” 沈新桐便不再说话了,她不知要如何与他说,今日是三日回门的日子,按着习俗,他是要与自己一道回沈家的,可他这样的身 份,又怎会将这样的事情放在心上? “今天是你三日回门的日子,咱们自然要出门,去拜访岳父岳母。”傅云深看着她不说话,又是加了一句。 沈新桐听着他这一句,倒是有些许的意外,似是不曾想到他会将这件事放在心上,可他既然主动提起了这件事,沈新桐还是微 微放下了心来,这已是她嫁进帅府的第三天,在这三天里,她一直牵挂着家中的父母与兄长,她不知家里如今的情形,也不知 父亲和兄长怎样了,当自己嫁进帅府后,傅云深又会不会遵循他的诺言,当真放过他们。 “你不用担心,”傅云深似是看出了她的心思,他缓缓走到她面前,粗粝的手指抚上了她的面颊,与她道:“我既然答应过你,就 一定会说到做到。” “你会放过他们的,是吗?”沈新桐眼眸如星,问着面前的男子。 “是的。”傅云深对着她点了点头,情不自禁的环上了她柔软的细腰,他看着她的眼睛,低声道了句:“我不会为难自己的岳父, 也不会为难自己的大舅哥。” 沈新桐的耳朵听着他的这一句话,又见他望着自己的眼底满是灼热的光芒,她的脸庞忍不住红了,只在他的怀里侧过身,避开 了他的视线。 傅云深看着她洁白细腻的肌肤上慢慢渗出了那一抹红晕,宛如白玉上抹上了一层胭脂,他的眸心暗沉起来,只按奈不住的俯下 身子,在她的脸庞亲吻着。 听着男人渐渐粗重起来的呼吸,沈新桐又羞又急,待他的大手欲解开她的衣襟时,她终是带着几分惊惶与无助的喊了一声:“别 ……” 她的声音满是女儿家的娇软,听在男人耳里,却更是火上浇油一般,许是男人在晨间的情欲总是格外浓烈,傅云深听到她这一 个字,非但没有停下,却越发变本加厉了起来。 他封住了她的嘴唇,滚烫的手掌隔着那单薄的旗袍几乎要灼痛了她的肌肤,沈新桐细声呜咽着,念起今日还要去娘家回门,可 傅云深此时却要拉着自己去做那件事儿,沈新桐想起新婚那一晚,第二天她是在床上睡了半天的,如今若再来一次,她再在床 上躺个半天,还要怎么回门? 沈新桐心里焦灼极了,待傅云深松开她的唇瓣,吻上她的颈弯时,她终是喊出了他的名字:“傅云深……” 因着焦急,她的声音是带了几分哭腔的,傅云深听出了她声音中的轻泣之意,方从那一片意乱情迷中清醒,他看着怀中的女子 ,就见沈新桐的眼角果真蕴着泪痕,她的眼瞳如画,带着凄楚与祈求,那样看着自己。 傅云深看着她眼角的那一滴泪,心中便是一紧,他伸出手为她将那一颗泪水拭去,他的声音低哑,只与怀里的小人儿道了句:“ 对不起,是我不好。” 沈新桐从不曾想过,傅云深居然会有自己说“对不起”,她看着眼前的男人,许是她的错觉,在他的眼底,她竟看到了一股怜惜 ,是对她的怜惜。 她的眼泪又是掉了下来,她不知自己是在哭什么,许是因着这一桩迫不得已的婚事,也许是因着自己那一份刚刚萌芽,便被斩 断的爱情。因着他的强势,她只能从一个女学生成为他的司令夫人,因着他的强势,她只能逼着自己放下对纪鹏的感情。他若 什么都没说,那兴许还好,可偏偏他说了这一声“对不起”,沈新桐的眼泪便是忍不住了。 分卷阅读52 这样一声“对不起”,于他来说,也许已是十分难得,可对于她而言,一声“对不起”,又如何能弥补她的婚姻,她的爱情? 傅云深看着她的那些泪水,他知道,那是委屈的泪,也是悲伤的泪,他的眼眸如墨,只倾下身去为她将面颊上的泪水逐一吻去 ,他用自己的额头抵上了她的,他静静地凝视着她的容颜,与她低声道:“全是我不好,别哭。” 说完那一句,男人心下一叹,只在她的脸颊上印上一吻,不带有丝毫情欲,很轻很轻的一个吻。 046章 你就是欺负了我 楼下的餐厅中,王妈已是带着下人摆好了早饭,虽然平日里帅府中只有傅云深一个主子,而他又时常不在官邸用饭的,但府里 专门做饭的厨子就有三个,中式西式各一,还有一个专门煲汤与做点心。 待傅云深与沈新桐进了餐厅,下人们立马向着两人行礼,有几个眼尖的丫头却是发觉,夫人的眼圈却是红的,像是刚刚哭过。 傅云深牵着沈新桐的手,让她坐在了自己身边,这一餐饭虽是早饭,但也是极为丰富的,一瞧,竟有大半都是沈新桐爱吃的, 她看在眼里,倒也无心去多想,她爱吃什么,爱用什么,余薇薇都是知道的,稍稍打听便能晓得。 傅云深为她夹了一块马蹄糕,与她吐出了两个字:“吃吧。” 语毕,男人又是亲自舀了一碗汤,用勺子轻轻搅了搅,待不烫了方才送到她面前。 见傅云深这般体贴,餐厅中的下人皆是纷纷对了个眼色,在她们的印象中,傅云深一直是冷心冷面的人,她们在官邸里待了多 年,从未见过他这般和颜悦色的与人说话过,更别说是亲自夹菜端汤了。 众人面面相觑,心底都是十分惊愕与好奇。 两人吃过早饭,傅云深便是让人将汽车开在了雨廊下恭候,侍从们则是带上了送给沈家的礼物,车队一路浩浩荡荡的离开了官 邸。 何副官照例坐在前头,傅云深与沈新桐并排坐在后座,两人之间倒还空出了一个人,傅云深侧过头,就见沈新桐的眼眸看着窗 外,姣好的容颜上,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喜色。 傅云深见状,一颗心便是微微一沉,他心知她不愿嫁给自己,也知道自己用沈鹤年父子的性命来要挟委实太过卑劣,可就连他 自己也不明白,自从他看见她的第一眼起,他便她印在了心上,他就是想要她。 他看着她的侧颜,终是伸出手,将她的小手握在了手里。 沈新桐的身子轻轻一颤,她挣了挣自己的手,却怎么也无法从傅云深的手里抽开,她垂下眸子,不再挣扎。 傅云深看出了她的落寞,却不知该说什么,他看着她因着晨间的哭泣,到了此时依然有些红肿的眼睛,他心下一记苦笑,大手 一个用力,便是将她的身子揽了过来,坐在了自己的膝上。 沈新桐一惊,她的双手无助的攥住了他胸前的武装带,她慌乱的向着前排看去,就见司机与何副官都是目不转睛的看着前方, 似是压根没有听见后座的动静。 “你……”沈新桐回过头,看着面前的男子,担心他会像早上那般轻薄自己,若是被司机和何副官看见,沈新桐刚念及此,一张 脸便是红了起来,她并不敢太过挣扎,只生怕让前座的两人听见动静,只得用力去拨傅云深扣在自己腰上的大手。 “傅云深……”沈新桐看着他,很小声的喊了一句。 “嗯?”男人道。 “你别这样,会被别人看见。”沈新桐紧张极了,一想着自己坐在他的大腿上,就是赧然到了极点,即便她已经嫁给了他,即便 这天下间所有人都知道她已成为了他的妻子,可她却还是觉得脸红。她自幼家规极严,所就读的又一直是女校,即便如今已到 民国,可多数人家还是十分保守的,又有谁家本本分分的小姐和少奶奶会明目张胆的坐在男人的膝上招摇过市?这和风尘舞女 又有什么区别? “没事,”傅云深紧了紧她的纤腰,将她带向了自己,与她吐出了一句:“让我抱抱你。” “你……”沈新桐不知该说什么了。 分卷阅读53 “你放心,外面的人看不见咱们。”傅云深不以为意,见沈新桐的目光又是向着司机与何副官看去,他便是低低笑了,又是言道 :“他们就算看见了,也会权当没看见。” 沈新桐看着男人唇角的笑意,心里却是有些不知所措,她无法可想,她的那点力气自是挣不过他的,只得转过身子,不说话了 。 傅云深的手抚上她的面容,看着她微红的眼睛,与她道:“这眼睛,岳父岳母看见,一定会以为我欺负了你。” 听着他这样说,沈新桐的眼睫微微颤着,她想起新婚夜时,他那样欺负着自己,她垂下眼帘,只小声说了句:“你就是欺负了我 。” 傅云深闻言,心中顿时一动,他的眼底含着淡淡的浅笑,紧了紧她的身子,在她耳旁吐出了一句:“以后再不会了。” 他的气息温热,喷在耳际时带着些许的痒意,沈新桐心慌的厉害,只转过头向着窗外看去,街景一幕幕的向后退,全是沈新桐 所熟悉的,一想着快要回到娘家,见到母亲与父兄,沈新桐的心逐渐跳的快了起来,白净的面容也是渐渐浮起了几分期盼。 可渐渐看下去,沈新桐眼底的希冀慢慢消失了,她看着汽车并未驶进她们家的街道,而是开到了枫林大道,这条大道是北平城 中有名的“富人区”,余薇薇家就住在这里,所以她倒也识得,见司机将汽车开到这里,沈新桐有些愕然,她向着傅云深看去, 轻声问了句:“咱们为什么要来这里?” 听着她这一声无意间吐出的“咱们”,傅云深眸心一软,他看着她的眼睛,与她道:“我在这买了一处宅子,让岳父岳母搬了过来 。” 听得他的话,沈新桐便是一怔,她晓得住在这里的人非富即贵,多是政府与军中的达官贵人,此时见傅云深在这里为她的父母 买下了宅子,沈新桐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她想起了他们一家人的老宅,那还是祖父与祖母留下的,他们兄妹都在那一处老 宅里出生,也在那里长大,虽说环境差了些,屋子也小了些,却凝聚着他们一家人所有的记忆,他们在那里住了那么多年,可 此时傅云深的一句话,就要让他们不得不离开了老宅,搬到了这里。 047章 让司令破费了 见她不说话,傅云深低声问了句:“你不高兴?”说完,傅云深顿了顿,摩挲着她的发丝,又道:“你们家的老宅子我也派了人 守着,若你以后想家了,随时都可以回去看看。” “傅云深。”沈新桐向着他看去,又一次唤出了他的名字。 “你是要一直连名带姓的喊我?”傅云深微微一笑,带着几分淡淡的无奈。 “你贵为江北司令,若你的岳父岳母住着寒碜,你会面上无光,是吗?”沈新桐的声音很轻,傅云深却仍是听得清楚,当下,笑 意从他的脸上慢慢退去了,车厢里一夕间变得十分安静,就连前面的何副官听着沈新桐这句话,也是在心里悄悄捏起了一把冷 汗,忍不住微微侧了侧身子,留意着身后的动静。 傅云深抬眸,他的眉目冷冽,只从后视镜里看了何副官一眼,便是这一眼,只让何副官心下一惊,顿时坐直了身子,再不敢向 后看去。 傅云深沉默片刻,只将沈新桐的小手握在手心,他看着她的眼睛,眉宇间蕴着淡淡的自嘲,道了句:“他们是你的父母,我只是 想让他们住的好点。” 男人的话音刚落,就见汽车转了个弯,稳稳当当的在一处雅致的洋楼前停了下来,继而,司机的声音已是在前面恭恭敬敬的响 了起来:“启禀司令,夫人,咱们到了。” 闻言,沈新桐向外看去,就见在那洋楼的院口处站着两道熟悉的身影,正是沈鹤年夫妇。 看见父母,沈新桐的眼眶一热,待侍从打开车门,她刚下汽车,沈母便是迎了过来,嘴里只唤着女儿的乳名:“桐儿……” “娘……”沈新桐上前挽住了母亲的手,再看一旁,沈父也是向着她走了过来,夫妇两的眸子皆是在女儿的周身一阵打量,之前 沈新桐在家一直都是梳着双髻 分卷阅读54 ,做学生装束,此时见她骤然盘起了长发,穿上了旗袍,满是一副少奶奶的样子,沈鹤年夫妇两 心中都有些不是滋味,而沈母的眼睛更是红了一圈,忍不住就要落下泪来。 看着养大的女儿出嫁,本就是见让父母伤心的事儿,更何况……沈新桐此番嫁的又不是寻常的人家,而是江北的总司令,若嫁 到寻常人家,女婿若对女儿不好,沈母头一个就不答应,可如今女儿是嫁给了傅云深,他们一家老少爷们的命都还攥在傅云深 的手里,若傅云深待她不好,作为她的娘家人,又如何去为女儿出头?她的父兄,又怎么能在傅云深面前摆上老丈人和大舅哥 的威风? 沈母越想越是难过,自从女儿出嫁后,她这几日一直都是悬着一颗心,今日一早更是天不亮就从床上起身,一直在家里盼着, 甚至隐隐担心,女儿这一日还不知会不会回来,又能不能回来。 直到此时看见了女儿,沈母心里才算是踏实了下来,她看着女儿微红的眼圈,一颗心却又是抽紧了,刚想问个两句,就见傅云 深也是走了过来,今日的傅云深仍是一身笔挺的军装,看起来十分英气,平心而论,傅云深的外表是英俊的,他的剑眉入鬓, 鼻梁高挺,周身上下透着一股统帅三军的将帅之气。他的英俊与那些养尊处优的公子哥是那般不同,他的英俊是阳刚的,是坚 毅的,是只有上过战场,经历过枪林弹雨的男人才有的那一种英俊,可纵使他如此仪表不凡,可说到底,他也还是个军阀,又 哪里能懂得怜香惜玉?沈母握着女儿的手,看着沈新桐纤瘦的身段,满是担心,只生怕傅云深对女儿不好。 “云深见过岳父岳母。”傅云深来到沈新桐身边,向着沈家夫妇站定了身子,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眼见他的身形笔挺如剑,站 在女儿身边时,男的英气挺拔,女的娇柔温婉,倒也是一对璧人。 沈父与沈母彼此相视一眼,彼此眼中都是浮起几分复杂之色,最终,还是沈父向着傅云深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与他道了句 :“司令快请进吧。” “岳父客气了,直接唤我名字就行。”傅云深开口,神态间透着淡淡的谦和,并无一丝一毫拿身份压人的意思,即便沈父曾在家 中窝藏革命党,傅云深眼下却并不曾有计较的样子。 见状,沈父与沈母心里都是微微松了口气,沈母看着傅云深,动了动唇,似是想说什么又不敢说,沈新桐看着母亲这般小心翼 翼的样子,压住喉间的酸涩,只道了声:“娘,咱们先进屋吧。” “哎。”沈母答应着,从傅云深身上收回目光,随着女儿一道进了屋子。 这一栋洋楼是西式风格,院子里栽着着松柏与常青树,此时已近初夏,围栏上便爬满了蔷薇花,姹紫嫣红的样子,十分亮眼。 何副官亦是领着侍从进了屋,将礼物一一放在了桌子上,而后则是行了一礼,带着侍从们去了院子。 “司令请喝茶。”众人在沙发上落座,沈新桐自是坐在了母亲身边,沈父则是亲自为傅云深倒了一杯茶,送到了他面前。 “有劳。”傅云深开口,他向着屋子里打量了一眼,见这屋子里的家具都是舶来品,每一样都是簇新的,而许是为了迎接女儿女 婿,就连沈父与沈母也是换上了新装,沈父穿着西装打着领带,沈母则是一袭织锦旗袍,虽是华贵的料子,但她神情怯懦,那 旗袍穿在她身上,倒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这房子,不知岳父岳母住的可还习惯?”傅云深将声音放得温和,他的余光看了一眼妻子,就见沈新桐一直垂着眼睛,一双手 仍是与沈母的握在一处,他看在眼里,便是晓得这一对母女定是有许多话要说,而他在这,她们定是不好开口。 “习惯,很习惯,”沈母抬了抬眼睛,鼓起勇气与傅云深道:“这房子大,东西也齐全,周围也安静,昨日咱们刚搬来,余夫人还 来探望了咱们,她们家和咱们就隔了几步远,一切都好,就是让司令破费了。” 048章 给他生个儿子 傅云深闻言,便是微微一哂,与沈母道了句:“岳母客气了,”说完,男人看了一眼妻子,接着道:“日后,我与新桐定 分卷阅读55 会经常 回来探望二老。” 听得傅云深这样说,沈母心里就是一怔,她向着傅云深看去,就见傅云深面上的神色谦和有礼,显是所言非虚,沈母见状,一 颗心才略微好受了些,只觉这傅云深虽身居高位,可对岳父岳母好歹还算恭敬,虽然不晓得他的这份恭敬能维持到什么时候, 可眼下她们一家人最起码是平平安安的。 “司令平日里军务繁忙,不敢劳烦司令,司令有这份心,咱们就知足了。”沈母谦卑的开口。 “娘,哥哥怎么不在家?”沈新桐不忍见母亲这般小心翼翼的样子,又见自己从回来后便不曾看到兄长的身影,于是与母亲问道 。 “他之前落得功课太多,已经回学校去了。”沈母小声开口,一想起自家曾窝藏过革命党,沈母便觉得在傅云深面前有些抬不起 头,她向着傅云深看去,只小声道:“等着他下次回来,我一定要他去和司令赔罪,妹妹回门,他这做哥哥的不在,实在不成样 子。” 傅云深自然不会将这种小事放在心上,只出声安慰了沈母两句,而后,男人便是寻了个由头去了院子,留下他们一家人好叙话 。 见傅云深离开,沈母连忙攥紧了女儿的手,开口就道:“桐儿,快和娘说说,这傅云深……他对你好吗?” 说完,沈母看着女儿微微红肿的眼睛,又是焦急道:“你是不是哭了?这眼睛怎么还红着?是他欺负你了?他打你了?” “没有的,娘,”见母亲越说越离谱,沈新桐非但没有觉得好笑,反而却是一阵心酸,她向着母亲看去,只道:“您放心,他没有 欺负我,更没有打我,我刚到官邸,一切都不习惯,又想家,想爹爹和娘,所以回家的时候才忍不住,在车上哭了一场。” 听着女儿这样说,沈母才微微舒了口气,她拍了拍女儿的手,叹道:“娘一直担心,就怕他对你不好。” 沈新桐想起傅云深,除了新婚夜时他不曾顾忌过她的感受,几乎是强要了她,但其他时候,他对她一直是温和的,即便她不是 心甘情愿的嫁给他,可若要说他对自己不好,沈新桐只觉得自己也是说不出口的。 “娘,他其实……对我挺好的。”沈新桐默了默,终是与母亲开口道,说完,她看了看这间宅子,就见厅堂当中挂着华丽的水晶 灯,她们坐的沙发也是真皮的,每一样家具都是十分时新而华贵的,与之前的沈家,可谓是一天一地了。 “爹爹,娘,你们……是怎么搬过来的?”沈新桐问。 “你刚出嫁,傅司令的手下就将咱们接了过来,说是司令一早就备下了这个宅子,留给我和你娘住。”沈父开了口,说完,便是 一叹道:“我和你娘自然不敢说什么,连衣裳也没怎么收拾,那些人还说,这里什么都有,什么都不用带,等我和你娘进来一看 ,吃的用的,倒的确都不缺。” 沈新桐闻言,她看着父亲身上的西装,又是轻声道了句:“爹,那您在洋行的工作,还会继续做下去吗?” 沈父与沈母彼此相视一眼,这次轮到沈母开口,与女儿道:“桐儿,如今整个北平的人都已晓得你爹爹是傅云深的老丈人,他们 那洋行又哪儿还敢用他?昨日里咱们刚搬过来,洋行里的经理就带着一大堆礼物亲自上门,还说以后要多多仰仗你爹爹。” 听着妻子的话,沈父眼底浮起一丝怅然,苦笑着摇了摇头。 沈新桐闻言,也是沉默了下去,沈母打量着女儿的脸色,只与一旁的沈父开口道:“你去后头给桐儿切点水果。” 沈父晓得她们母女定是有些体己话要说,闻言,便是点了点头,向着屋后的厨房走去。 “桐儿,和娘说说,你和傅司令……圆房了没?”待丈夫走后,沈母靠近了女儿的耳朵,低低的问出了一句。 沈新桐听着母亲的话,脸庞便有些发烫,她垂着眼睛,点了点头。 沈母瞧着,便是拍了拍女儿的手,道:“桐儿,你既然嫁给了他,这就是无法避免的事儿,不管之前发生过什么,也不管你是为 了什么才嫁给的他,既然结了婚,那就和傅司令好好的过日子, 分卷阅读56 他身份虽然在那摆着,可只要你能给他生个儿子,你这地位… …也就稳了。” 沈母没读过什么书,脑子里也还是一些老旧的思想,只觉女人的婚姻就是要靠生儿子才能维系,尤其是傅云深这样的军阀头子 ,定是将儿子看的更为重要,他们家的门楣不高,虽是傅司令强娶的女儿,可说到底,这门婚事也还是他们家高攀了,若要女 儿这个司令夫人的位子能坐稳当,沈母想来想去,只觉再没什么能比女儿为傅云深生个儿子来的更稳妥的了。 “娘?”沈新桐有些愕然的向着母亲看去,似是不曾想到母亲会与自己说这些话。 “桐儿,听娘的话,将纪鹏给忘了,安安心心的跟着傅司令,可千万不要再跟纪鹏有什么牵扯,像傅司令那样的人,最是容不下 这种事的,答应娘,啊?”沈母殷殷叮嘱,一双眸子满是担忧,沈新桐看着,一颗心就是酸涩了起来,她想起了纪鹏,她想起自 己第一次看见他的时候,他跟随着沈新林一起到他们家,他站在门口,身形如芝兰玉树般挺拔,他是那般温润如玉的青年,他 的笑容暖如春风,只让人的心都要跟着温软了起来。 沈新桐闭了闭眼睛,竭力将回忆从自己的心上剔除,她向着母亲看去,眼底蕴着浅浅的水光,她什么也没说,只对着母亲用力 点了点头,即便母亲不说,她自己也明白的,从她嫁给傅云深的那一刻起,她的人也好,心也好,便都只能属于傅云深一个人 ,若让傅云深知道她心里还有别的男人,这对于她们一家人来说,或许会是一场灾难。 049章 我会等 “桐儿,你能明白娘的心意就好。”沈母见女儿这般懂事,眼圈就是微微红了起来,她凝视着女儿如花的容颜,曾经,每逢有人 当着她的面夸赞沈新桐的容貌,她心里都是说不出的自豪,可如今,她却头一次觉得,若是不将女儿生的这样好,倒反而可以 让孩子平平顺顺的过一辈子。 “桐儿,我和你爹爹都帮不了你,你往后一个人在官邸,一定要事事小心,不要闹小孩子脾气,像傅司令那样的人,身边最不缺 的就是女人,你……一定多多留意。”沈母一想着女儿要回到那官邸,便是一千个一万个放心不下,如今看着傅云深对女儿以及 对自己一家倒还算好,可等这新鲜劲儿一过,又有几个有权有势的男人是靠得住的?今后的路,全都要靠沈新桐一个人走。 沈母念及此,便是悲从中来,她竭力忍耐着自己眼眶中的泪水,只对着女儿道:“好了,去把傅司令喊进来吧。” 沈新桐听着母亲的这一袭话,心里也是沉甸甸的,她不愿去想往后,她伸出手指,去为母亲将腮边的泪水拭去,她的眼瞳澄净 ,只望着母亲轻声道了一句:“娘,您放心,我会把日子过好的。” 说完,沈新桐张开胳膊,轻轻地抱住了母亲,而后方才起身,向着外面走去。 进了院子,就见傅云深站在那里抽着烟,侍从们则是站在稍远的地方,一个个站的跟钉子似的,何副官则是站在傅云深身边, 正与傅云深说着什么,看着她出来,何副官顿时闭上了嘴巴,唤了一声:“夫人。” 傅云深见她出来,便是踩灭了烟卷,向着她走了过来。 “和岳母的悄悄话都说完了?”男人居高临下的看着自己的小妻子,他的眉眼温煦,与沈新桐温声开口。 “嗯,娘让你进去。”沈新桐看了他一眼,便是将眼睛垂了下去。 “好。”傅云深淡淡一笑,牵起了她的手,向着屋子里走去。 留下何副官站在那里看着男人的背影,却是诧异不已,直到一旁的一个年轻侍卫大着胆子凑上来,与何副官小声道:“何长官, 咱们司令……咋这么听媳妇的话?” 不说是这些侍从,就连何副官自己也觉得每回傅云深面对沈新桐时,都跟变了个人似的,可此时听那侍从开口,何副官却还是 绷起了脸,一脚便是踹在了那侍从身上,低声喝道:“司令的事,有你说话的份儿?再敢多嘴,老子拿枪崩了你!” 那侍从得了这一顿训斥,顿时缩了缩脑袋,再不敢多言。 分卷阅读57 午饭,是在沈家用的,吃过饭,这三天回门的老礼便算是结束了。 回官邸的路上,沈新桐一直没有说话,只安安静静的坐在傅云深身边,好在傅云深这一次没有再发疯,把她抱在自己膝上。 “累了吗?”见她的脸色有些苍白,傅云深揽过她的身子,让她将脑袋靠在了自己怀里。 沈新桐仍是不惯与他这般亲密,刚欲坐直身子,就听男人言道:“看岳母眼睛红红的,是怕我欺负你?” 沈新桐摇了摇头,她坐起了身子,与他道:“娘要我好好的和你过日子,不要……惹恼你。” 傅云深听了她这话,便是有片刻的沉默,他握住她的手,低沉的嗓音说了句:“你不会惹恼我。” 说完,傅云深的手指抚上了她的面容,他的眼眸深黑,只看着她的眼睛,与她说了三个字:“我会等。” 便是这样一句话,沈新桐心中一震,她向着傅云深看去,似是想从他的眼底看出他的话究竟有几分真心。 傅云深看出了她的心思,却什么也没说,只无声的环住她的身子,将她抱在了自己怀里。 眨眼间,沈新桐已是嫁到了官邸一月有余,除了刚成婚的那些日子,傅云深一直留在北平,之后新平那边出了事,傅云深便是 带兵赶了过去,这一走,便是半个多月不曾回来。 官邸里的人皆是知晓沈新桐乃是傅云深心尖上的人,即便傅云深不在北平,官邸里的下人也还是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伺候着, 不敢有丝毫懈怠,更不敢有丝毫不敬,只差将沈新桐供了起来,吃的穿的用的全是拔尖的好东西,就连余薇薇虽是在富贵窝里 长大的,可来探望沈新桐时,看着那些琳琅满目的好东西,也还是忍不住的咂舌,只与沈新桐吐了吐舌头,小声嘀咕道:“我一 直觉得我爸爸已经够腐败了,可和傅司令一比,分明是小巫见大巫嘛,瞧你这吃的用的,傅司令这些年也不知是搜刮了多少民 脂民膏。” 听着余薇薇这样说,沈新桐心里就是一紧,她向着桌上的果盘看去,有好些水果都是她之前从未见过,叫不出名字的,而北平 地处北方,水果并不丰富,这些水果便都是专门让人从南方或国外空运而来,就是为了吃个新鲜。 之前余薇薇没来时,她也曾觉得自己平日里的生活有些太过铺张了,也和照顾自己的王妈提起过,王妈却道这些都是傅云深的 命令,沈新桐便只想着等傅云深回来就和他说说,她自己一个人,压根要不了那么多人服侍,也穿不了那么多衣裳,吃不了那 么多的珍馐佳肴。 此时听了余薇薇的话,沈新桐更是不安起来,见沈新桐如此,余薇薇似是察觉自己说错话了,她摇了摇沈新桐的胳膊,与她道 :“新桐,我是和你说着玩的,你可不要往心里去,傅司令身为江北的总司令,那可是半壁江山在手,尽着你吃,你又能吃多少 ?” “等他回来,我会和他说得,总不能这样浪费的。”沈新桐开口。 听着她这样说,余薇薇便是笑了,她向着沈新桐靠近了些,与她道:“你这语气分明就是个小媳妇嘛,快和我说说,傅司令对你 怎么样?” 闻言,沈新桐心里便有几分无奈,她微微笑起,只言了句:“我上次回家,我娘也拉着我的手,这么问我的。” 050章 那一定是你,是不是? “那你是怎么回答的?他对你到底好不好?”余薇薇好奇的睁大了眼睛。 沈新桐点了点头,轻声道:“他对我挺好的。” “这就好,我还一直担心,总觉得他到底是带兵打仗的人,若是一言不合,就拿枪动刀的,你这小身板,哪里承受的住?” 沈新桐莞尔,只点了点她的眉心,嗔了句:“你呀,就是让余伯伯和余伯母宠坏了。” 余薇薇只是笑,两人又是说了句闲话,余薇薇似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与沈新桐道:“对了,新桐,你还记不记得,咱们毕业的时 候校长和老师不是向着傅司令开了枪吗?” 礼堂那一日的枪战沈新桐一直到如今都是记忆犹新的,此时听余薇薇提起,沈新桐便是点了点头,“自然记得,怎么了?” 分卷阅读58 “我爸爸那天和人在书房里谈事,我悄悄听见了,才晓得陈校长原来是江南人,早都参加了革命党,就因为在江南待不下去了, 才偷偷潜入了江北,也不知怎么的,竟然混了个校长当,那日若不是傅司令让手下保护咱们,可不知要死多少学生。”余薇薇说 着,便是皱起了眉头。 沈新桐听着,念起当日的情形,即便日子过去了这样久,也还是情不自禁的感到后怕,她想起当日那个站在傅云深身后,被陈 敏芝的子弹打到胸口的女学生,便是开口问了余薇薇那个学生如何了。 余薇薇撇了撇嘴,道:“谁知道呢,受了那样严重的枪伤,八成是活不成了。” 说到这,两人心里都是有些沉甸甸的,俱是沉默了下去。 “新桐,你说,究竟军阀是好的,还是革命党是好的?”不知过去多久,余薇薇蓦然开口,与沈新桐吐出了一句话来。 沈新桐一惊,余薇薇的这个问题,她还从没有想过,她沉思片刻,才摇了摇头,道:“我不知道,但我总觉得,军阀也好,革命 党也好,只要能让百姓们过上好日子,那便是好的。” “那些革命党总觉得他们是正义的,他们在做保家卫国的事,可你瞧那天,陈校长带着老师向着我们开枪的时候,他们是正义的 吗?我倒觉得,他们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反而傅司令,是他让人保护学生,也是他派人将学生送到了医院,他虽是军阀,却 让人刮目相看。” “还有,你们家曾经藏着的那个革命党,沈伯伯和沈大哥被关在监狱里的时候,也没见他出来顶罪啊,是不是?”余薇薇继续说 了下去,“他连累别人进了大牢,自己却在外面躲着,这样的人,又怎么可能是什么好人呢?” “薇薇!”听她说起了纪鹏,沈新桐脸色一白,立马道:“事情不是你说的这样的,纪鹏哥不是那样的人!” “好好好,我不说了,”见沈新桐反应如此激烈,余薇薇吓了一跳,她向着周遭看了一眼,只与沈新桐道:“下次可千万别再提起 那个人的名字,若是让下人听见了,传到了傅司令的耳里就不好了。” “我知道。”沈新桐眼底的光黯了下去,她垂下眼睛,很轻声的道了句。 “好了新桐,咱们别说这些了,难得今天天气好,咱们出去转转吧,你也不好总是在府里待着。”余薇薇见沈新桐情绪有些低落 ,只暗悔自己说错了话,她坐到了沈新桐身边,轻轻的摇着她的胳膊,倒还像之前上学的时候一般。 沈新桐见状,一颗心就是软了,她看着余薇薇蕴着祈求的眼睛,终是与她点了点头。 傅云深离开北平时,曾将自己的侍卫长留下保护沈新桐的安全,沈新桐性子沉静,不爱出去交际,平日里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的过日子,一些军长夫人团长夫人的倒是想来探望她,可又不敢冒然前来打扰,除了偶尔回回娘家之外,日子倒也安稳,听着 她出要和同学出门,侍卫长顿时打起精神,挑了一支护卫,自己也是亲自跟了上去,随侍在沈新桐左右。 沈新桐看着那样多人跟着,心里便是有些无可奈何,但又不好多说什么,只与余薇薇坐了一辆汽车,侍卫长则是领着侍从坐了 其他两辆车,一前一后的跟着沈新桐的汽车开出了官邸。 两人先是去了百货公司,买了几件衣裳裙子,而后又是去了洋行,买了些女孩子都喜欢的饰品,其间,侍卫长领着侍从一直遥 遥跟着,待沈新桐挑好,便有人上前为她将东西拿回车上,惹得一旁的余薇薇艳羡不已。 买完东西,两人又是去了红房子吃点心,餐厅里人多,经理便是亲自安排了一个包厢,侍卫长自是不好进去的,只带着人在包 厢门口守着。 见他们不曾跟进来,余薇薇舒了口气,只将一双漂亮的高跟鞋一脱,和沈新桐笑道:“还好他们还要写眼力见儿,没有跟进来。 ” “他们也不容易,跟着咱们跑了一天,也是辛苦了。”沈新桐也是噙着笑,为自己与余薇薇各自倒了一杯水,只寻思着一会儿多 叫一些点心打包,分送给那些侍从。 分卷阅读59 两人在包厢里聊着天,不久,便有女侍者端着点心进了包厢,她低着眉眼,让人看不清她的相貌,侍卫长见她是个女子,倒也 不曾往心里去,只和几个侍从走到了一旁抽起了烟。 “夫人,这是你们的点心。”女侍者声音很轻,将盘子上的点心一一摆在了桌子上。 “有劳。”沈新桐轻声道谢,她这一语言毕,就见那女侍者倏然抬起了头,露出了一张妍丽娇俏的面容。 沈新桐微微一怔,就见那女侍者也在看着自己,她有些不解,还不等她说话,一旁的余薇薇便是忍不住,与那女侍者道:“喂喂 喂,你看什么呢?东西都上齐了你还不快出去!” 那女侍者向着余薇薇看了一眼,而后咬了咬唇,她的眼底透出了几分倔强,与沈新桐道:“我知道这间包厢里有一位是傅司令的 夫人,那一定是你,是不是?” 听着她这话,余薇薇当下就是不依:“你这是什么意思?” 051章 想你,所以就提前回来了 那女侍者也不理会余薇薇,仍是看着沈新桐,她曾想象过无数次沈新桐的模样,可直到此时沈新桐真真切切的坐在自己面前, 她的心却是慢慢的凉了下去。 “你……有事要找我?”沈新桐站起了身子,她看着眼前的侍女,见她肤色白皙,一双手更是嫩如霜雪,一看就知是养尊处优长 大的,一个女侍者,绝不会有这样一双手。 那侍女咬着唇,她的眼睛清盈盈的,满是灵秀之气,她看着沈新桐的眼睛,却是道了句:“我来江北之前,想了很多次你的样子 ,可你……跟我想的一点也不一样。” 听着他的话,沈新桐和余薇薇更是不解,这下,别说沈新桐,就是余薇薇也忍不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与那女侍者道:“你到底 是谁?你要再这般胡言乱语,我可要喊人了!” “我一直以为,你是像那个交际花铃音一样的女人,不,你一定比她还要会勾引人,所以才会把他的魂给勾去了!”女侍者声音 清脆,她的眼底蕴着水光,却只死死忍着,不让泪水掉下。 听到这,沈新桐心下一震,倒是有些明白了过来,眼前的这位少女,怕是为了傅云深而来的。 “把谁的魂勾去了?”余薇薇一把扯开女侍者,站在了沈新桐面前。 那个女侍者被余薇薇推得向后退了几步,她的眼睛通红,只看着面前的这一对好友,却是言了句:“傅云深欺负人,你也欺负人 ,你们通通都欺负人!” 说完,那女侍者跺了跺脚,而后便是夺门而逃,从包厢里跑了出去。 “哎?哎?”看着那女侍者莫名其妙的跑了出去,余薇薇有瞬间的茫然,然后便是向着门口追了过去,一连唤了几声,却已不见 了方才那女侍者的身影。 “夫人,这是出什么事了?刚才看着一个丫头跑了出去,她可曾伤着夫人?” 听到包厢的动静,侍卫长顿时带着侍卫赶了过来。 沈新桐摇了摇头,“没有,你们先出去吧。” “是。”侍卫长对着沈新桐敬了个军礼,带着侍从退了出去。 余薇薇则是走到了沈新桐身边,与她道:“刚才那丫头是谁啊?这般古怪,居然还敢直呼傅司令的大名,会不会是疯子?” 说完,余薇薇顿了顿,又道:“是想当司令夫人,想疯了?” “薇薇。”沈新桐喊了一声她的名字,低语道:“那位小姐看起来倒像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咱们也不知道她是谁,就别说了。” “可你没听见她方才说什么傅司令欺负她,难不成,她和傅司令之间……”说到这,余薇薇便是不曾再说下去了,她似是晓得自 己又是说错了,只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沈新桐晓得好友的性子,当下也不曾往心里去,看着那一桌点心,她却是再也没了胃口。 她默了默,却是问了句:“薇薇,你知不知道,刚才那位小姐口中的铃音是谁?” 余薇薇闻言,便是收回了自己的手,与沈新桐道:“铃音是北平城最有名的交际花,东 分卷阅读60 安大饭店就是她开的,据说有好些军政要 人都曾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沈新桐听着,心里便是隐隐有数了,她唤来了侍从,让他们将这些点心打包带走,自己则是挽过余薇薇的胳膊,与她一道离开 了餐厅。 晚间。 主卧里燃着一盏小灯,沈新桐却还不曾歇息,她的面前摆着一本书,却也无心去看,脑子里,却是浮起了白日间见到的那个女 侍者。 沈新桐自己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只觉有些心慌意乱,她将书本合上,抬眸,就见时针已是指向了十一,原来已是这样晚了。 她将书本搁在了床头,刚欲关灯歇下,却听走廊上传来了一道脚步声,虽然已是放缓了脚步,可在这夜深人静的时候,仍是十 分清晰。 沈新桐听出了这道脚步声的主人,一颗心顿时微微一颤。 她坐在床上,听着那道脚步声越来越近,终于,在卧室的门口停下,继而,便是拧开门锁的声音,借着昏暗的灯光,沈云薇看 着一道英挺笔直的身影从外面走了进来,是傅云深。 傅云深进了屋,就见沈新桐正坐在床上,她穿着睡衣,如云的秀发尽数披在身后,灯光下,她的肌肤宛如象牙般白皙,两人分 别了半月有余,此时看见她,傅云深的眼眸顿时变得暗沉,他向着妻子走去,俯下身与她低哑着声音道了句:“还没睡?” 沈新桐的心砰砰跳着,她看见了他眼底那抹噬人的光,几乎不敢去看他,她掩下眸光,只有些紧张的说了句:“你怎么回来了? 林长官说,你要下个月才能回来。” “想你,所以就提前回来了。”傅云深的声音极是低沉,说完,他的大手一揽,便是抱住了沈新桐的身子,将她带到自己怀里。 “傅云深……”沈新桐吃了一惊,新婚夜的那一幕涌上心头,只让她的眼底有惊惧划过。 “别怕。” 沈新桐并不知自己的衣裳是如何被他褪去的,她只觉身子一凉, 她蹙起了眉头,忍不住伸出手去推他,他却一把扣住了她的细腕,封住了她的唇瓣。 052章 你这是吃醋了? 终于,一切都结束了。 沈新桐浑身酸软,她静静地躺在那儿,汗水打湿了她的鬓角,灯光下,更是显得不胜娇怯般,让人怜惜。 傅云深从身后环住了她的身子,将她揽在了自己怀里,他将脸庞埋在她的发间,嗅着她身上的幽香,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傅云深?”沈新桐轻声开口。 “嗯?”傅云深的大手揽着她的细腰,他已在闭目养神,听着妻子开口,便是低低应了一声,语毕,男人便是淡淡笑了,他睁开 眼睛,望着沈新桐的侧颜,与她低语了一句:“这世上,只有你敢这样连名带姓的喊我。” “不,还有一个人,她也这样喊你。”沈新桐想起了在红房子里遇到的那个女侍者。 “谁?”傅云深挑了挑眉。 沈新桐回眸看向他的眼睛,与他道:“我今天和薇薇一起出门,去红房子吃点心……” 听了她这一句,傅云深便道:“你喜欢那里的点心?” 沈新桐点了点头,“以前上学的时候,我和薇薇时常会去的,攒上几天的零花钱,就可以点一块蛋糕……” 沈新桐说起学生时代的往事,眼底便是抑制不住的浮起一丝笑意,说到这,她无意间迎上傅云深的目光,见他正黑眸灼灼的看 着自己,她心里微微一怔,却闭上嘴巴不说了。 傅云深见状,便是伸出手指,为她的鬓间的碎发捋好,温声道:“明日,我就让人把红房子的厨子接来,你想吃什么,就让他给 你做。” “别,”沈新桐微微一惊,连忙道:“府里已经有了专门做点心的厨子,可别把人家绑来。” 说完,沈新桐想起自己明明要和傅云深说那个女侍者的事,却不知怎么的被他扯到了厨子身上,沈新桐垂下眼睛,与他道了句 :“你别打断我的话。” “好,是我不 分卷阅读61 是,你继续说。”傅云深微微笑了,他的眼眸时温和的,声音也是轻柔的,与那日在礼堂中的杀伐决断简直不似一 个人。 沈新桐的心有些乱,眼见他对自己这样温柔,只让她不知该如何是好。 “怎么不说了?”见她不开口,傅云深紧了紧她的身子,与她低声道。 沈新桐稳了稳心神,才继续道:“我和薇薇在包厢里看见了一个女侍者,年纪和我差不多大,是位十分美丽的小姐,她说你欺负 了他,还说……以为你娶的会是铃音小姐。” 傅云深闻言,英挺的眉心便是微微拧了起来,他打量着妻子,问了句:“她伤了你没有?” 沈新桐却是有些不解,“她只是一个女孩子,又怎么能伤着我?还有林长官,他们也在的。” “嗯。”傅云深见她这样说,便是微微颔首,他默了默,却是一个用力,将沈新桐的身子转了过来,抱在了自己怀里。 沈新桐趴在他的胸膛,抬眸,便映入了他的黑眸,她心里一阵慌乱,连手都不知道要放哪搁。 “你这是做什么?”沈新桐轻声开口,想要从他怀里挣开。 傅云深强劲有力的大手却是紧紧地箍着她的纤腰,他望着她的眼睛,与她道:“我与铃音的确相识,但绝没有任何私情,平日无 事,我偶尔也会去她那里喝上几杯,仅此而已。” 听他与自己这般解释,沈新桐的眼睫轻轻颤动着,其实即便傅云深什么也不曾与自己说,沈新桐也明白,似他这样位高权重的 男人,身边自然少不得女人,别说什么交际花,还是那些歌星影星,或是些财阀家与高官家的小姐,只要他想要,甚至不需他 亲自开口,一个眼神,他的属下就能替他将事情办妥当,女人,他要多少有多少。 他其实,根本无需与她解释。 “你其实……不必和我说这些。”沈新桐开口。 “我不和你说,又能和谁说?”傅云深淡淡笑了,他一手揽着她的腰,另一手则是抚上她的脸颊,他蹙了蹙眉,想起沈新桐方才 说的那个女侍者,便道:“至于你说的那个和你年纪差不多的女侍者,我倒没什么印象,可能是个仰慕我的小丫头……” “还有人仰慕你?”沈新桐抬起眸子,几乎是脱口而出。 “怎么没有?”傅云深勾了勾唇,与妻子道:“之前每逢我出去训兵,路上总会有些女娃子故意往我车上撞,若不是老林刹车踩得 快,也不知是碾死多少个了。” 沈新桐听得心惊,忍不住攥紧了被角,小声道:“她们不要命了?” “嗯,她们不要命了。”傅云深眼底含笑,捏了捏她的脸颊。 沈新桐仍是不惯与他这般亲密,她挣了挣身子,只和身下的男子道:“你快放我下去。” 见她如此,傅云深便是噙着笑,一个转身,将她的身子放在了床上,自己的大手却还是揽着她的腰。 “你这是吃醋了?”傅云深侧着身子,居高临下的看着怀里的小妻子。 沈新桐一怔,开口便是否认,“没有,我只是……有些好奇。” 沈新桐说到这,声音却是越来越小,就连自己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 “你放心,咱们的婚事已经昭告天下,所有人都知道我已经娶了你为妻,以后,”男人看着她的眼睛,说到这却是顿了顿,而后 柔声说了句:“不会再有这种事。” 沈新桐听着他的话,脸颊处只隐隐有些发烫,她避开了他的目光,很轻声的说了句:“我没有不放心。” 说完,沈新桐又是说了句:“时候不早了,我困了。” 傅云深闻言,遂是将她抱在怀里,吻了吻她的脸颊,十分温和的声音道了句:“那就睡吧。” 053章 放了她 沈新桐闭上了眼睛,乌黑的睫毛却还是轻轻地颤着,傅云深方才那一句话一直印在她的心上,扪心自问,她这是吃醋了吗?沈 新桐只在心底否认,她与傅云深并无感情基础,更何况,他是用自己父兄的性命来要挟自己,让自己嫁给他为妻,在她心里, 她应该是恨他,怨他的,又怎能因为他对 分卷阅读62 自己和颜悦色了几次,她就去为他吃起醋了? 可若说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那她又为何要告诉他,又为何要去问他? 沈新桐心里乱滔滔的,她胡思乱想了一会儿,只悄悄睁开了眼睛,向着傅云深看去,傅云深已是睡着了,比起平日里穿着军装 的威势,此时的他却透出几分青年男子独有的俊逸之气,她看着他的睡容,母亲的那些话却是猝不及防的涌上心间,沈新桐心 里有些五味杂陈,她垂下了眼睛,不知过去多久,才慢慢睡去。 北平城郊,一座农舍内。 屋子里并无电灯,只燃着几支蜡烛,将每个人的脸色都是照着晦暗不明。 几个男子三三两两的站着,地面上却还躺着一个女子,她身形瘦小,肤色苍白,从长裙中露出的一双脚却是扭曲变形的,在她 的身旁,还搁着一辆轮椅,显是被人翻到在地,车轱辘还在不停的滚动着。 “说,你和李正平是什么关系?”其中一个男子似是失去了耐心,上前一把攥住了那女子的头发,将她硬生生从地上拎到了自己 面前。 他的目光凶狠,只与女子斥道:“你为什么会在他的车里?” 那女子眼眸平静中透着不屑,似是全然不曾将周边的人放在眼里,不论这些人如何开口,她都是一个字也不说。 “阿雄,这丫头既然能坐在李正平的车里,那定是与他关系匪浅,会不会是李正平养的雏儿?”另一个男子开口道。 他的话音刚落,女子目光雪亮,顿时向着他瞪去,似是能喷出无尽的怒火。 “那李正平好歹也是内阁总理,他养谁不好,还能养个残废?”另一个男子的目光落在女子的脚上,道。 听着这句话,那女子的脸色顿时变了,她的容颜如雪,巴掌大的一张脸上,蕴着无尽的恨意,她的眼睛一一看过屋子里的每个 人,似是要将他们的样子全都记在心上。 “妈的,你看什么看?”那名唤阿雄的男子见状,便是扬起手,一巴掌便是将女子打倒在地,骂道:“你再不说话,老子就拿枪崩 了你!” 阿雄骂完,似乎还不解气,他从腰间拔出了手枪,只对着那女子又是骂骂咧咧的,可不管他如何骂,那女子就只是睁着一双雪 亮的眸子瞪着他,一个字也不说。 阿雄怒极,抬起脚刚要踹到那女子身上,就听一道清朗的男声从门口响起,冲着他厉声喝出了两个字:“住手!” 众人听到这个声音皆是一震,就连地上躺着的那女子也是抬眸向着门口看去,就见一个身材颀长,清俊温润的男子从外面大步 而来,他的眉目分明,神情严峻,看见他进来,屋子里的那几个男子都是站直了身子,继而齐齐唤了声:“鹏哥。” 纪鹏的目光在女子的身上划过,他向着阿雄看去,声音仍是严厉而冷肃:“对一个弱女子下手,你好大的本事!” “鹏哥,我,我也是……”那被唤做阿雄的男子再无了之前的跋扈,他微微低着头,只语无伦次的开口:“我这也是着急,咱们好 容易见着李正平的车落了单,本想着能将李正平劫来,哪知道那李正平根本不在车上,车里除了司机和一个秘书,就是这个丫 头。” 阿雄胆战心惊的将话说完,小心翼翼的打量着纪鹏的脸色。 “李正平身为内阁总理,他能让你们这般轻易就劫了过来?”纪鹏黑眸迥深,向着众人看去,众人自知理亏,一个个都是垂着脑 袋,不敢多言。 纪鹏见状,也不欲再废话,他走到那女子面前,那女子也是昂着头向着他看去,两人四目相对,纪鹏只觉这个女子的眼瞳宛如 汪洋般深,当下心中便是微微一凛。 他扶起了那把轮椅,看着那女子,低声道了句:“得罪了。” 说完,他抱起了那女子的身子,将她放在了轮椅之上。 “鹏哥,这丫头嘴巴严得很,不论咱们怎么问,她一个字也不说,也不知她是什么来历。”见纪鹏如此,有人上前,与纪鹏说道 。 纪鹏定定的看着那女子一会儿 分卷阅读63 ,那女子便也是在看着他,即便身有残疾,周围又站了一圈对自己充满敌意的陌生男子,可她的 神情仍是十分镇定的,只笔直的迎上了纪鹏的目光。 “鹏哥,要不咱们派些人,去将这丫头的来历打听个清楚,看看她与李正平究竟是什么关系,若她与李正平关系匪浅,那对咱们 倒也有利。”阿雄立在一旁,也是插嘴道。 “放了她。”纪鹏似是对身后的话充耳不闻,他望着那瘦弱的女子,只定定开口,吐出了三个字。 “鹏哥?”诸人皆是面面相觑,似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别忘了,我们的目标一直都是傅云深,你们冒然对李正平下手,是觉得咱们的处境还不够危险,一定要逼着政府和军阀联手来 对付咱们,你们才满意?”纪鹏声音冷到了极点,他的眉心紧皱,对着周遭斥道。 “可是鹏哥,这是明生哥下的命令,他说,若能劫到李正平,便可挟持政府,与傅云深去谈条件。”其中一人开口,说完,那人 看了一眼女子,又道:“更何况,鹏哥,这丫头已经见了咱们的样子,也听见了咱们的话,咱们更是不能饶了她。” 闻言,纪鹏眸心一冷,道:“李明生那里,我自会与他解释,放人!” “是,鹏哥。”见纪鹏如此吩咐,众人再不敢多言,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纪鹏将女子带了出去。 054章 不必避着夫人 深夜,一辆黑色的汽车在北平城中疾驰。 开到了一处巷口,那辆汽车终是停了下来,纪鹏侧过身,与一旁的女子道:“你在此处下车,要不了多久,就会有巡夜的岗哨路 过这里,他们会送你回家。” 纪鹏说着,刚欲送她下车,就见那女子动了动唇,与他言了一句:“你叫纪鹏?” 她的声音很低,透着几分寻常女子所没有的沙哑,就像是许久不曾开口说过话般。 纪鹏与她看了一眼,点了点头,道:“不错。” “你这样放了我,就不怕我指认你?”女子道。 “我早已被傅军中的人四处追杀,多你一个人指认,于我而言也算不得什么。”纪鹏淡淡开口,似是不以为意。 “你不想知道,我与李总理究竟是何关系?”那女子又是问道,透着窗外的月色,她的脸庞更是显得苍白,没有丝毫的血色,一 瞧便是长年累月的待在屋子里,不曾见过阳光所致。 “不管你与李总理是何关系,你都只是个姑娘家,挟持你去威胁政府,这种事我实在做不出来。”纪鹏开口。 “你看起来像个白面书生,没想到,内里却也算个爷们。”那女子说着,却是极清淡的笑了笑,她这一笑,竟有几分说不出的韵 致。 纪鹏也不多言,只下了汽车,先是将轮椅搬了下来,而后他抱起了女子的身子,他能感觉到,在女子长长的裙摆下,是一双畸 形细致的腿,她是个残疾人。 纪鹏心无旁骛,将女子稳稳当当的放在了轮椅上,离去前,他看着她的眼睛,与她道:“姑娘,是我没管好我的手下,我向你致 歉,让你受惊了。” 那女子眸心微动,她没有说话,只静静地看着面前的青年男子,她出身高贵,却偏偏身有残疾,多年来,她一直深居简出,陪 伴她的只有照顾她的嬷嬷与丫鬟,除了父兄与侍从之外,她从未见过其他男子,而面前这个青年,却是第一个抱过她的男人。 他看起来分明是清瘦的,可他的胸膛却那般结实,抱着她的时候,甚至能隐隐的嗅到他身上的清爽,他是一个爱干净的男人。 女子念及此,一颗心却是蓦然跳乱了两拍,她垂下眼睛,只低着声音道了句:“你走吧。” 纪鹏进了汽车,刚要发动,就见那女子倏然抬起了头,月光下,一张苍白的面容向着他看来,唯有一双眼睛却是亮如明星,让 人印象深刻。 “纪鹏,”她喊出了他的名字,纪鹏透过车窗向着她看去,就见她看着自己的眼睛,与他一字字的道:“我记住你了。” 纪鹏闻言,只略微颔首,也不曾往心里去,便是发动了汽车,离开了巷口。 分卷阅读64 那女子仍是坐在轮椅上,望着汽车离开的方向出神,直到身后响起一阵脚步声,是巡夜的岗哨。 女子收回心神,仍是静静地坐着,也不曾转过轮椅,她听着那些岗哨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终于有人转过她的身子,盯着她的面 容,呵斥道:“你是何人,为何深夜还在此处?” “我叫李远清,”女子静静地抬眸,向着岗哨看去,她的声音仍是透着几分沙哑,一字字的道:“是内阁总理,李正平的女儿。” 岗哨闻言皆是一震,世人只知内阁总理有一儿一女,却皆不知他还有一个身有残疾,从未露过面的小女儿。 清晨,官邸。 餐厅中,傅云深正与沈新桐一道用着早饭。 何副官却是匆匆前来,对着傅云深道了句:“司令。” “什么事?”傅云深问道。 何副官向着沈新桐看了一眼,沈新桐会意,刚要起身回避,男人却已是拉住了她的胳膊,让她又是坐了下去。 “你说你的,”傅云深与何副官道,“不必避着夫人。” 见傅云深这样说,何副官顿时一惊,他向着沈新桐看了一眼,却不敢多言,只得称是,与傅云深道:“昨夜属下接到消息,说是 李总理的汽车被人所劫持,幸得李总理并不在车上,李总理大发雷霆,命人务必要将劫持的那伙人尽快抓起来。” 傅云深听着便是皱了皱眉,道:“查出是谁干的了吗?” “查出来了。”何副官道,说完,他又是向着沈新桐看了一眼,犹豫片刻,才道:“是革命党,带头的……是纪鹏。” 听着那一个名字,沈新桐身子一震,就连握着汤勺的手也是情不自禁的颤了颤,里面的汤水便是尽数洒了出来,傅云深看见, 当即便是握住了她的手,道:“烫着没有?” 沈新桐的心砰砰跳着,她摇了摇头,整个人的思绪都是乱的。 傅云深见她如此,深邃的眸子便是有暗光闪过,他向着何副官看去,只吐出了三个字:“接着说。” “是,司令,”何副官收敛心神,继续说了下去:“李总理已是在北平城撒下了天罗地网,说是要与咱们联手,一起将革命党一网 打尽,务必要活捉纪鹏。” “咣当”一声脆响,是沈新桐手中的汤勺落在碗底的声音,她的脸庞如雪,即使在心里一次次的告诫自己要冷静,可她的手却还 是控制不住的发颤,发抖,听着何副官的话,竟连汤勺也拿不安稳。 傅云深无声的伸出大手,将她颤巍巍的小手握在了手心,沈新桐一怔,她向着傅云深看去,就见傅云深神色如常,他一面握着 她的手,一面与何副官道:“你去告诉李正平,就说傅军上下自会全力配合,剿杀革命党。” “是。”何副官答应着,却没有立时走。 “还有事?”傅云深向着他看了一眼。 何副官心中一凛,顿时道:“回司令的话,属下听说,李公馆里倒是出了一桩新闻。” “是什么?”傅云深沉声开口。 “当日李总理虽不在汽车中,可他的女儿却在车里,那些革命党,昨日便是掳走了他的女儿,只不知是怎么回事,夜里巡逻的岗 哨又是在城里看见了李小姐的身影,才将她送回了李公馆。” 055章 他就是纪鹏 “他的女儿不是嫁给了林司长的儿子?”傅云深问。 “嫁给林司长家的是李总理的大女儿,原来,李总理还有一个小女儿,但双腿残疾,这么多年,一直都没人知道。” 说完这句,何副官又是言道:“这一次,也正是这位小姐与李总理要求,务必要捉到纪鹏,李总理的意思,若是咱们先找到了人 ,也请司令能把人交给他处置。” 傅云深闻言,便是冷笑道:“他说得轻巧,纪鹏身为革命党中的骨干,屡次坏我军中大事,捉不到也就罢了,若是捉到了,”傅 云深说到这,眸中有寒光闪过,淡淡道:“就将消息封锁,别让李正平知道。” “是,司令。”何副官站定了身子,向着傅云深敬了一个军礼,而后便是离开了餐厅。b 分卷阅读65 r 待何副官走后,傅云深向着一旁的沈新桐看去,见她脸色苍白,眼底也是怔怔的发着呆,不知在想些什么。 “不吃了吗?”傅云深开口,与她道。 沈新桐一震,回过神来,她看着面前的男子,只摇了摇头,道:“我吃好了。” “我一会要去军中一趟,你若是想岳母了,我就让老林送你回去看看。”傅云深仍是看着她,他的眼瞳漆黑,似是要透过她的眼 睛,看进她的心。 “好。”沈新桐胡乱答应了一声,见她魂不守舍的样子,傅云深没有再多言,只拿起了一旁的军帽,刚欲起身离开,却见沈新桐 蓦然喊了他的名字:“傅云深……” 傅云深停下了步子。 “你若是抓到了纪鹏,你……会怎么对他?”沈新桐从椅子上站起了身子,她看着丈夫的背影,即便晓得自己不该与他谈起纪鹏 ,可却怎么也忍不住。 傅云深转过身,他定定的看了她一会儿,而后微微倾下了身子,他看着她的眼睛,与她低沉着声音吐出了一句:“我会杀了他, 枭首示众。” 沈新桐心头剧震,脸颊瞬间失去了所有的血色。 见状,傅云深的眼睛深不见底,只缓缓环住了沈新桐的纤腰,将她带到自己怀里,“我不会去问你和他之间发生过什么,但你要 记住,”说到这,男人顿了顿,他的眼眸黑亮,一字字的道了句:“你现在是我的女人。” 李公馆。 “小姐,老爷来看您来了。”服侍李远清的丫鬟春和匆匆推开了门,与李远清道。 李远清却仍是坐在桌前,听得丫鬟的话也不过是淡淡应了一声。 “小姐,您在忙什么呢?老爷已经到院子了,我推您出去吧。”春和向着李远清走去,靠的近些,就见李远清原来正伏在桌前画 画,她的画工极佳,但见画像上的男子眉目清俊,神情中透着一股坚毅,竟是个十分年青的男子。 “小姐,他是谁?长得真俊。”春和看着,便是感叹道。 “他吗?”听着春和夸赞,李远清眼底有一丝笑意闪过,而后才慢条斯理的开口,道了句:“他就是纪鹏。” “小姐,原来,您让老爷抓的人是他?”春和大惊。 “嗯。”李远清将画收好,听春和开口,便是应道。 “可是,您为什么要老爷把他抓起来?您不是说,当日就是这位纪鹏先生救了您吗?”春和不解。 “我要让父亲把他招进内阁,自然要先抓了他。”李远清开口,想起那温润清俊的男子,苍白的脸庞上浮起一抹淡淡的微笑。 “小姐,他可是革命党啊,又怎么能进内阁?内阁里的那些老顽固,他们能答应吗?” “有父亲在,他们自然会答应。”李远清不以为意。 “可若是,那位纪鹏先生,他不愿意加入内阁,又该如何是好?”春和蓦然问道。 闻言,李远清便是停下了手中的轮椅,她默了默,眸心中抹精光闪过,道:“他眼下已经无路可走,他若不同意,那就只有死。 ” 听出了李远清最后一句中蕴着的寒意,春和心里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寒噤,她不敢再多嘴,只推着李远清去了大厅,果真就见沙 发上已是坐了一个清瘦干练,身穿长衫的老者,待见了李远清主仆,那老者站起身子,他看起来约莫六十余岁的年纪,须发已 是花白,一双眼睛却是格外炯炯有神。 看见他,李远清倒仍是冷冷的,春和则是上前,与老者行了一礼,恭声道了句:“总理。” “你先下去吧。”老者道。 “是。” 待春和退下后,那老者向着女儿走去,温声道了句:“怎么样,身子可好些?” “你放心,我死不了。”李远清勾了勾唇角,一双眸子中满是冷冽之色,向着父亲看去。 “小孩子家,别整天将生啊死的挂在嘴上。”听着女儿的话,李总理皱了皱眉,轻斥道。 “小孩子?”李远清低低的笑了,“我的好爹爹,我 分卷阅读66 今年已经二十七岁了,我娘当年像我这样大时,大哥都有十岁了,你还说我是 个小孩子?” 闻言,李总理似是想说什么,可最终却是什么也不曾说出口。 李远清缓缓滑动着自己的轮椅,她不曾向着父亲看去,只缓缓出声:“你也知道,那些革命党原先是以为你在车里,他们是想绑 走你的,却让我替父受过。” “这完全是个意外,我压根不知道会发生这种事!”李总理似是被女儿戳到了痛脚,当下就是开口道。 “不错,这一次的确是场意外,那二十年前,莫非也是一场意外?”李远清蓦然回头,一双清亮的眼睛里却是清晰的透着无边的 恨意,刚触到她的眼睛,李总理心中便是一惊,久远的回忆侵袭而来,只让他的脸色瞬间灰败下去,只移开了目光,不曾与女 儿继续对视。 “那年,我刚满七岁,你的竞争对手派了人来暗杀你,你将我和母亲丢在车上,让我们去替你引开杀手,你自己却悄悄逃了出去 ,”李远清静静地开口,她看着面前的父亲,笑意凉凉:“李广文,你可真是个好丈夫,好父亲啊!” “够了!”李总理厉声喝断了女儿的话,他转过身,惨白的一张脸,道:“你不要再说了!” 056章 去见我想见的人 “我为什么不说?”李远清蹙起眉头,她的眼底浮起一丝癫狂,只向着父亲滑动着轮椅,许是听到那一阵“咕噜噜”声越来越近, 李总理的脸色也是越来越难看,他一直背对着女儿,似是不敢回头去看李远清一眼。 “杀手开了枪,将母亲和司机活生生的打死,汽车坠入了悬崖,我摔坏了一双腿,从七岁起,我就不得不坐在这轮椅上,李广文 ,这一切全是拜你所赐!你害死了母亲,也害了我一辈子!”李远清的声音慢慢激烈起来,那最后一句,却是包含着无尽的怨毒 之意。 李广文闭上了眼睛,隔了许久,方才慢慢睁开,他向着女儿看去,道:“我知道,当年是我对不起你们母女,可这些年我也一直 在尽力弥补你,我给你请最好的医生,请最好的老师,我让你衣食无忧,让你享受荣华富贵,你还要怎样?” “我要怎样?”李远清笑出了声来,“你对外宣称自己只有一子一女,这样多年来,你一直不愿让人家知道你还有一个残废的小女 儿!我要怎样?我的好爹爹,你说我还能怎样?” 李总理听到这,便是无言以对,他沉默了许久,才深深的叹了口气,道:“我曾想过,要在你成婚时对外公布你的身份,只不过 这些年……你一直不曾找到心仪的对象……” “你此话当真?”李远清眸心微微闪动,与他开口。 “自然当真。”李总理道。 “那好,我现在告诉你,我心中已有了心仪的对象,我要嫁给他,你答不答应?”李远清笔直的看着李总理的眼睛,虽然她这些 年一直避不见人,身形消瘦,肤色惨白,可她的五官却仍是酷肖父亲,李总理看着女儿与自己相似的眼睛,念起对她们母女的 亏欠,一颗心终是软了,只道:“你看中了谁?之前怎不曾听你提起过?” “因为……我才认识他。”李远清顿了顿,她的眸光坚定,只看着父亲的眼睛,定定开口:“李广文,若你能促进我和他的婚事, 并将他招进内阁,这辈子,我就原谅你。” 李总理一震,他端详了女儿许久,又是问道:“你说的这个人,他究竟是谁?” 李远清开口,吐出了一个人的名字,她的话音刚落,李总理便是愣在了那里。 水巷,暗房。 “如今政府和军中联手,四处追查咱们的下落,不过几日的功夫,就有数不清的同志死在他们的手上,组织已经下达了最新命令 ,让咱们尽快离开北平。”李明生一脸颓废,他坐在上首,与屋中的诸人传达最新指示。 “明生哥,组织的意思,是要咱们放弃北平?”有人开口。 “不错,”李明生点了点头,“北平城,咱们是待不下去了,大家伙都将消息传达下去,江南也好,江东也 分卷阅读67 罢,组织还安排了一些 同志远渡重洋,去扶桑避难,大家自己选吧。” 听着李明生的话,众人都是面面相觑,不知是谁开口,问了句:“北平,真的就守不住了吗?” “再守下去,大家都要死。”李明生将腰间的一把匕首狠狠地插进了桌子,他抬起眸子,向着纪鹏看去,他的唇角沁出一丝冷笑 ,与纪鹏道:“你可知那日你放走的女人,是谁?” 纪鹏没有说话。 “她是内阁总理家的小姐!”李明生豁然站起了身子,对着纪鹏吼道:“她是李广文的亲生女儿!” “什么?”众人闻言,俱是大吃一惊。 纪鹏眸心暗沉,仍是不曾开口。 “你这是无话可说了?”李明生眸光透着火光,与纪鹏开口道。 “你想要我说什么?”纪鹏也是站起了身子,他的眼眸沉静,迎上李明生的目光,与他开口:“若不是你擅自命人与政府作对,咱 们又何至于如此?” “你!”李明生道出了一个字,作势就要上前,只被旁边的人连忙拉住了身子。 纪鹏不再理会他,转身就要往外走,李明生见状,顿时喝道:“站住,外面到处是政府和傅军的人,他们都要抓你,你要去哪? ” “去见我想见的人。”纪鹏声音低沉,他的眸心深处透着一束亮光,一语言毕,便是走出了暗房。 北平大戏院。 还不到下午五点,班主却已经忙开了,靠近戏台最当中的位子上,已是摆好了一套十分名贵的茶具,和好几样十分精致的点心 。 “都给我机灵着,今儿傅司令带着夫人来咱们这儿看戏,可千万不能出错,谁要唱错了一个字,看我不剥了他的皮!”班主双手 背后,对着戏台上的伶人们开口,说完,班主话音一转,又道:“当然,你们若是唱的好,别说班主我重重有赏,就连傅司令和 夫人也定会有赏赐,说不准儿,他们随手拿出来的东西,都够你们花一辈子,可都给我打起精神儿喽!” 班主的话音刚落,一众伶人们顿时齐声称是,语毕,便是三三两两的练了起来。 到了晚间六点,天色已是渐渐暗了下来,戏院里已是黑压压的坐满了人,当中的那张桌子,却还是空着。 “那一桌是给谁留的?”有人低声问道。 “还用说,”另一人看了一眼戏院外的戎装岗哨,压低了声音道:“自然是傅司令了。” “噢……”当先那人便是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点了点头:“难怪刚才咱们进来,都要一个个搜身,原来是傅司令要来。” “听说这次傅司令要带着他那位新娶的夫人来听戏,你没看见班主忙的,恨不得将一整个戏院都给倒腾出花来。”那人嗑着瓜子 ,一面说,一面向着班主瞟去。 “我倒听说,这傅司令可是对那位新娶的夫人是含在了嘴里怕化了,捧在了手里怕冻着,我倒不明白了,这傅司令好歹也是在枪 林弹雨里摸爬滚打过的人物,怎就栽在了一个黄毛丫头手里?”那人说起来便是一阵唏嘘。 057章 又何尝不怕他 “这你就不明白了,老话说得好,英雄难过美人关,听说傅司令那位夫人可比他小了十来岁……” 戏院里熙熙攘攘的,茶客们纷纷说着闲话,而在戏院门口,持枪的岗哨则是分站两旁,只将一个戏院围的密不透风,每一个要 进去听戏的人都是先搜了一次身,确定身上没有武器后,才能放进去。 班主则是领着一众伶人亲自在外头迎接,不知人群中是谁低声道了句:“来了来了”,班主抬眸看去,果真见傅云深的车队已是 开了过来,待车停稳,众人就见最先从副驾上走下来一个身形高大的军人,他打开了后座的车门,一道笔挺的身影便是从车里 走了下来,他身着军装,带着军帽,军帽下的五官是十分冷峻的,可当他向着车内伸出手时,冷硬的五官却顿时柔和了不少。 “这位是不是傅司令?”伶人中有人轻声开口。 “看那样子自然是了,真没想到,傅 分卷阅读68 司令居然这样年轻。”那人感叹。 “他这是要牵谁啊?” “还用说,自然是牵他的夫人了。” 伶人们悄悄说着,待她们话音刚落,就见一只雪白如玉的小手轻轻的放在了傅云深的手掌中,继而便是一道温婉纤柔的身影从 车里走了出来,她看起来约莫十七八岁的年纪,眉目如画,肤白胜雪,一身天青色织锦旗袍,衬着她越发清纯素雅,若不是那 盘起的长发彰显了她少奶奶的身份,她看起来就跟个闺阁少女似的,全然不像是名扬天下的傅司令的夫人。 “这就是傅司令新娶的夫人?好小的样子,看起来还不到二十岁。”伶人中有人小声开口。 “可不是,但长得可真好看。” 两个伶人悄声说着,直到见班主回眸对着她们瞪了一眼,那两个伶人顿时闭上了嘴巴,不敢再说话了。 “傅司令和夫人大驾光临,可真是咱们戏院的荣幸,司令,夫人,快里面请。”班主迎上前,近乎卑躬屈膝一般,堆着满脸的笑 ,与傅云深夫妇开口道。 傅云深的大手揽着沈新桐的纤腰,与她温声道出了两个字:“走吧。” 沈新桐轻轻点头,她其实并不太爱看戏,这一日也是傅云深念着她整日里在官邸待着,倒是怕她闷出病来,便想着带她来戏院 里看看戏,热闹热闹。 她随着傅云深一道向着戏院走去,走到门口时,她却突然停下了步子,只觉有一道目光正紧紧地落在自己身上。 她回过头,就见四周都是持枪的岗哨,哪儿有人在看她? “怎么了?”傅云深见状,便是低声问道。 沈新桐回过神来,她摇了摇头,只和他说了句:“没什么,咱们进去吧。” 傅云深见她脸色有些不大好,自从那日他与她说过自己抓住纪鹏并要将他枭首示众后,沈新桐便会时常如今日这般魂不守舍, 傅云深心下微微一沉,他什么也没说,只握紧了沈新桐的手,领着她向着戏院走去。 待傅云深与沈新桐的身影进了戏院之后,对面的巷口方才慢慢现出了一道人影,他穿着西装,头上的帽檐压得极低,虽让人看 不清他的眉眼,可从那笔直的鼻梁,与轮廓分明的下颚中,仍是能依稀看出他是个十分俊朗的男子。 他的眸光一直望着那道纤柔的身影,待她进了戏院后,男子眼中有一抹痛楚划过,他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眼底只余一片坚 定。 他迈开步子,向着戏院走了过去。 “站住!”戏院门口的持枪岗哨拦住了他的去路。 男子停下了步子。 “进去做什么?”岗哨问道。 “看戏。”男子说着,将一张戏票递到了岗哨面前。 两个岗哨对视一眼,上前搜身后,并未在他身上发现任何武器,方才与他道了句:“进去吧。” “多谢。”男子低声致谢,语毕,便是进了戏院。 戏院里已是高朋满座,众人的目光皆是时不时的向着戏台前的位子看去,就见傅云深已是与沈新桐落座,班主亲自为两人上了 茶水,灯光下,傅云深正侧身与沈新桐说着什么,沈新桐亦是向着他看去,两人的侧颜,男人的英俊逼人,女的柔美白皙,他 们二人坐在那,倒显得格外登对。 纪鹏隐在暗处,即便隔着这样的距离,他也仍是能够看出傅云深眼睛黑亮,看着沈新桐时,眼底中透出丝丝温情。 看着他的胳膊十分随意的揽在沈新桐的肩上,纪鹏心中一阵苦涩,他微微移开目光,寻了一张椅子坐下,待伙计前来上茶时, 他拉过伙计的胳膊,在他耳旁低语了一句话,而后,将一打鹰洋落在了伙计的手里。 那伙计眸心大震,看着那些鹰洋,眸心透出几分犹豫之色,最终却还是点了点头。 待伙计走后,纪鹏向着戏台看去,就见好戏已是开演,随着一阵敲锣打鼓声,伶人们身着戏服,一上台就是让人眼前一亮。 按着寻常的戏院惯例,旦角们甫一亮相,顿时便有人鼓掌叫好,可今日傅云深亲自莅临,倒 分卷阅读69 是让那些戏迷们都老实了下来,偌 大的一个戏院,竟是安安静静的,除了戏台后的敲锣打鼓声,竟无旁的声音。 就连沈新桐这样不懂戏的,此时也是觉得奇怪,她向着一旁的傅云深看去,悄悄的问了句:“怎么都没人说话?” “咱们不开口,他们不敢说。”傅云深淡淡笑了,语毕,他将目光向着戏台上看去,就见他拍了拍手,高声叫了一个“好”字,他 的话音刚落,戏院里才登时热闹了起来,鼓掌声,叫好声,萦绕不觉。 沈新桐看着这一幕,倒不知该说什么才好,眼见着傅云深不开口,一个戏院的人都是连大气也不敢出,他一开口,大家才热闹 起来,只让沈新桐又一次深深地感觉到傅云深的位高权重,但话说回来,别说戏院里的这些老百姓怕他,就连自己,又何尝不 怕他? 058章 你愿不愿意跟我走 傅云深见她不说话,只怔怔的看着戏台,还以为她的心神是让戏给引去了,男人见状,眉目间便是微微一柔,他从桌子上拿了 一把花生,一面看着戏,一面将花生壳逐一剥去,而后将剥好的花生仁放在了沈新桐的手里。 沈新桐一怔,看着自己手里的花生仁,就听一旁的傅云深与自己道了句:“边吃边看。” 说完,傅云深微微笑了笑,又是与妻子言了句:“我小时候,每次跟父帅还有母亲来看戏,总喜欢自己剥花生,一面吃,一面往 台上砸。” 沈新桐从未听他说起小时候的事,而在之前,她还不曾认识他的时候,她便是晓得他母亲早逝,而他身为独子,极受傅老帅的 宠爱,甚至允许他出国留洋,可那一年,傅老帅被手下谋杀,傅云深临危受命,回国后以雷霆之势肃清了内乱,亲手毙了作乱 的两个将军,挑起了江北军的担子,世人都道他好手腕,可却从无人知道,他在国外留洋时,他学的是什么,他想做的又是什 么。 沈新桐握着那花生,听着他的话,便是轻声说了句:“你小时候,也很淘气。” “男孩子总归要淘气些。”傅云深不以为意,他看了一眼戏台,与沈新桐道:“这戏好看吗?” 沈新桐摇了摇头,“咿咿呀呀的,我听不太懂。” “那咱们下回去看电影,”傅云深握住了她的手,他的眸子又黑又亮,笔直的看着她的眼睛,与她温声道了句:“拣你喜欢的。” 沈新桐心中一动,她攥着那把花生,看着他这样望着自己,他的目光是温和的,声音也是低柔的,不论旁人如何说他心狠手辣 ,可他对自己,却一直是这样和和气气的,平心而论,他对自己,倒真的是好的。 沈新桐心里正这般胡思乱想着,就见一个伙计手里拎着茶壶,向着他们这一桌走来,添茶水时,也许那伙计紧张的缘故,一个 不小心,竟是将茶水洒在了沈新桐的裙子上,连带着她的手也是沾上了好些茶水,湿淋淋的。 傅云深见状,顿时揽过她的身子,拿起了她的手,有紧张之色从他的眼底闪过,问道:“烫着没有?” 那茶水是温的,沈新桐倒不曾烫伤,见她没事,傅云深向着那伙计看去,眼底的光却是倏然冷了下来,眼见他要发火,沈新桐 赶忙道:“我没事,你别怪伙计,他也是不小心。” “司令饶命,夫人饶命,小的……小的真不是故意的……”那伙计吓得脸色煞白,只在一旁连连向着两人作揖。 “没事,你快下去吧。”沈新桐对着他道,那伙计如蒙大赦,只匆匆退了下去。 沈新桐看着自己湿漉漉的裙角,用帕子擦了擦,却也无济于事,幸得班主匆忙赶了过来,见状只一个劲儿的在那赔礼道歉。 “夫人若不嫌弃,就请随小的去后台,咱们这有好些衣裳,夫人都能穿的,不然这湿衣裳穿着,怕是会着凉啊。”班主眼底蕴着 焦急,只恨那不长眼的伙计,又怕此事会惹怒了傅云深,额前已是冒了一层冷汗。 “老板说的不错,去换件衣裳。”傅云深闻言,便是牵起妻子的手,与她道:“我陪你去。” “不用了,有班主在,后台那样多人,你去了大家都不自在。”沈新桐止住了丈夫, 分卷阅读70 轻声和他道。 傅云深一想倒也的确如此,但让沈新桐一个人去却实在放心不下,他向着何副官看了一眼,何副官顿时会意,一个手势,便是 唤来了两个侍从,让他们陪着沈新桐去后台。 沈新桐站起身子,傅云深则道:“去吧,我在这等你。” 沈新桐点了点头,随着班主向着后台走去,进了后台,就见有几个伶人在化着妆,看见她都是连忙起身,嘴巴里恭恭敬敬的唤 着;“傅夫人。” 沈新桐与她们微微颔首,班主已是唤来了一个女子,让她领着沈新桐去了更衣间换衣裳,两个侍从便是站在了化妆间等候。 沈新桐随着那女子向着更衣间走去,那女子只十分小心恭谨的样子,进了更衣间,刚将灯打开,那女子还不曾开口说上一个字 ,整个人便是倒了下去。 沈新桐看着便是一惊,不等她惊叫出声,便是有人从身后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巴,继而便是一道熟悉的男声在她的耳边响起:“新 桐,别怕,是我。” 是纪鹏的声音。 沈新桐回眸,映入眼帘的,便是纪鹏那张清俊温润的面容。 “纪鹏哥?”待纪鹏松开了她的唇瓣,这三个字便从沈新桐的嘴巴里脱口而出。 “新桐……”纪鹏的眼睛深不见底,看着日思夜想的人站在自己面前,她盘起了长发,发髻上别着一支水晶发簪,彰显着她已嫁 人的身份。 他的眸中有痛色闪过,不知是怎样的一种苦涩与冲动,让他情不自禁的伸出胳膊,一把将她抱在了怀里。 “纪鹏哥?”沈新桐大惊,她的脸色雪白,一想着那两个侍从便在外面,她不敢太过挣扎,更不敢大声喊叫,她推着他的身子, 想要从他的怀里挣开。 “新桐,跟我走吧。”纪鹏握住她的肩头,他看着她的眼睛,近乎疯魔般的开口:“去一处没人认识咱们的地方,咱们好好的开始 ,你是喜欢我的,是不是?” 听着他最后的那一句话,沈新桐的眼泪瞬间涌上了眼眶,她迎上他的目光,她看出了他的痛苦,也看出了他的祈求。 “纪鹏哥,你快走吧,他就在外面,他说过只要抓到你,就会杀了你,还会把你枭首示众的!”沈新桐强忍着不让眼泪从眼眶里 落下,她看着纪鹏的眼睛,只颤着嗓子和他开口。 “被他杀了也好,枭首示众也罢,我都不在乎,新桐,我只想问你一句,你愿不愿意跟我走?”纪鹏的黑眸灼灼,紧紧地看着她 的眼睛,一语言毕,他又是继续说道:“你不用担心伯父伯母,还有新林,我答应你,我会派人保护他们的安全,绝不会让傅云 深伤害他们,新桐,你愿意吗?” 059章 你放了他吧,好吗 沈新桐看着面前的这个男人,她曾将他印在她的心上,也曾承载着她这一生最纯最美好的感情,她曾期盼着要做他的新娘,也 曾期盼着与他携手终生,可此时,她却只能忍着泪,与他言了句:“纪鹏哥,我已经跟了他,我再不能……跟着你走了。” 沈新桐说到这,眼泪便是从眼眶里掉了出来,她仍是看着他的眼睛,近乎是在求他:“你快走吧。” 纪鹏眼底的光慢慢褪去了,他的脸色一分分的变得惨白,良久,只哑着声音道了句:“新桐,我知道,自己……比不上他。” 沈新桐眸心一震。 “他贵为江北司令,我却不过是个四下里逃窜的将死之人,我却痴心妄想着,要带你走。”纪鹏说到这,却是微微笑了,他的眼 圈通红,与沈新桐吐出了一句:“真是可笑。” “纪鹏哥……”沈新桐看着他如此,眼泪便是一颗颗往下掉,她想起新婚夜,她被傅云深压在床上,自那一夜起,她便成了他的 女人,自那一刻起,她便知道,这一生,她与纪鹏都是再无缘分。 “你不愿跟我走,我不会再勉强,也不会再来缠着你。”纪鹏伸出手,似是想要为沈新桐将眼泪拭去,可不等他的手指落上她的 肌肤,他便是停了下来,终是没有再进一步。 分卷阅读71 “我只恨我自己,我明明有那么多机会可以告诉你,可为什么要到现在,我才能让你知道……”说到这,纪鹏略微顿了顿,那一 句“我不能没有你”却是硬生生让他咽了回去,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纪鹏哥,你快些离开北平吧,政府的人,还有傅军中的人,他们都不会放过你的。” “新桐,” 纪鹏淡淡笑了,他看着她的眼睛,却是答非所问,问了她一句:“傅司令对你好吗?” 听着他这一句,沈新桐只心酸的不成样子,她没有说话,只噙着泪点了点头。 “那就好。”纪鹏低低一笑,“从他看你的眼神,就让人知道,他的确很喜欢你。” 沈新桐闻言,心里又是一番酸涩,然而不等她开口,就听一阵脚步声向着更衣室走来,当下,她的脸色就是变了,她向着纪鹏 看去,道:“纪鹏哥,有人来了,你快躲起来!” 她的话音刚落,就听“砰”的一声巨响,更衣室的门已是让人从外面一脚踹开,沈新桐一震,抬眸一看,就见门外那人不是别人 ,正是傅云深! 纪鹏亦是转过身,向着傅云深看去,两人四目相对,彼此心中皆是一震。 傅云深的目光越过他,看向了他身后的沈新桐,他看见了她眼底的泪水,也看见了她脸庞上的惊惶。 傅云深看着二人这般情形,纪鹏的手甚至握着沈新桐的肩头,当下,男人二话不说,瞬间从腰间拔出了手枪,向着纪鹏抬手就 要一枪。 “不要!”沈新桐看着傅云深举起了枪,顿时发出了一声惊叫,她无暇细想,只冲到了纪鹏面前,张开胳膊护住了他的身子。 傅云深见状,眸心顿时一变,抬起了胳膊,那一枪便是打在天花板上,发出了一声巨响。 “你让开!”傅云深脸色暗沉的可怕,念起她方才想也不想便护在了纪鹏面前,只让他的眸心近乎能喷出火来,只与她沉声吐出 了三个字。 沈新桐的身子不住的战栗着,她仍是站在纪鹏面前,刚迎上了傅云深的目光,心中便是打了个寒噤,她不知傅云深会如何对待 她,却知道他会如何对待纪鹏。 她想起那一日在餐厅,他与自己说过的话,而刚才的那一枪,更是让她知道他没有骗她,他真的会要了纪鹏的命!正因为如此 ,她的心才更是沉了下去,脸色也是越来越苍白,她不敢让开,她知道,只要自己一让开,纪鹏就会没了性命! “新桐,这是我与傅司令之间的事,你先出去。”纪鹏目光如水,即便在傅云深的枪口下,却仍是不见丝毫惧色。 沈新桐摇了摇头,她没有出去,也没有动一下身子,她看着傅云深的眼睛,眼底满是祈求的神色,近乎卑微般的开口:“傅云深 ,我求你,求你放了他……” “为了别的男人,你求我?”傅云深开口,眼底的光近乎能将她吞噬。 “就这一次,我求求你……”沈新桐的眼泪在眼眶中轻柔的打转,而她的声音又是那般的透着哀求,落在傅云深的耳里,只让他 莫名烦躁。 “你过来。”傅云深黑眸深沉,只将一切情绪尽数敛下,他收回了枪,向着妻子伸出了手,缓缓吐出了这几个字。 沈新桐身子一颤,她没有动弹,只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傅云深……”她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可不等她将话说完,傅云深已是打断了她的话,“我叫你过来!” 他对她一直是温和的,从未有这般严厉过。 她的身子发冷,只从纪鹏身后迈开了步子,缓缓向着傅云深走去。 走到他面前,沈新桐站定了身子,她的心跳的那样快,就见他伸出手指,抬起了自己的下颚,让她不得不看向了他的眼睛。 “沈新桐,我何曾委屈过你?”傅云深的眸心幽深,他定定的看着她的眼睛,却是低沉着声音吐出了这句话来。 沈新桐听着他这一句话,一颗心顿时说不出的酸楚与难过,她迎上了他的视线,轻声开口道:“你没有委屈过我,我只求你这一 次,我求你放了他,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我求你。” 分卷阅读72 傅云深闻言,一双黑眸向着纪鹏一扫,就见他站在那儿,听着沈新桐的话,他的眼底有痛楚之色闪过,一字字道:“新桐,你不 必为我求情,我既然敢来找你,就已做了赴死的准备,你快出去。” 沈新桐没有回头,她仍是看着傅云深,甚至就连她的那一双手也是攥住了他的胳膊,而她那一双剪水双瞳中更是写满了哀求, 她的声音响在耳旁,就那样的求着他:“你放了他吧,好吗?” 060章 我答应你 “司令,这可不能放啊!”傅云深身后的何副官见状,顿时上前开口,他的脸色焦灼,生怕傅云深会被沈新桐几句话所打动。 “司令,为了抓他,咱们已经折了不少的弟兄,如今好容易抓住了他,可千万不能把他放走!若是放走了他,下一回再想抓他, 那就难了!”见傅云深不说话,何副官焦急不已。 傅云深看了沈新桐一眼,他看着她眼底的泪水,他闭了闭眼睛,终是与她道了句:“我答应你。” “司令!”何副官大惊。 傅云深却是一个手势,便止住了何副官的话,男人眼瞳深冷,只与身后的众人道了声:“放他走!” 沈新桐心口一松,她无暇多想,只回眸向着纪鹏看去,颤声道:“你还不快走?” 纪鹏没有动弹,似是不敢相信傅云深当真会放了自己,他动了动唇,终是喊了句:“傅云深……” “再不走我就崩了你!”傅云深声线冰冷,眼中更是暗沉的可怕。 沈新桐见状,更是着急起来,她看着纪鹏的眼睛,似是在催他,让他快走。 纪鹏看着她的眼睛,又看了一眼傅云深,他攥紧了手指,终是冲出了更衣室,而外面的那些侍从看着他出来,只谨遵傅云深的 命令,不曾有一人上前,竟让他顺顺当当的离开了戏院。 “司令,这不能放啊!”何副官看着纪鹏的背影,只急得犹如热锅上的蚂蚁,仍是不死心,又是与傅云深开口道,直到男人一个 眼神扫过去,何副官心中一紧,虽不敢再说什么,可心中却仍是一片懊悔。 直到看着纪鹏离开戏院,沈新桐一直紧绷的心才算是松了下来,她抬起眸子,就见傅云深也正在看着自己,刚迎上他的目光, 沈新桐刚刚松下的心便又是提了起来。 然而,傅云深只是看了她一眼,他没有与她说话,只大步向前走去。 晚间,东安饭店。 “你说什么?”铃音闻言,瞬间转过身子,美艳的脸庞上满是不敢置信的神色,“你说司令为了沈新桐,将纪鹏给放了?” “是的,小姐,听说何副官百般相劝,但司令仍是下令放走了纪鹏。”来人恭声禀报。 “那纪鹏是革命党中的骨干,司令为了抓他,也不知费了多少工夫,如今,就为了沈新桐一句话,司令就将他给放了?”铃音面 色青白,眸心更是透着一抹寒光。 “千真万确,是司令亲自下的命令,不许人跟着,也不许人抓他。”来人说到这,也是叹了口气,“司令这样做,倒真跟那烽火戏 诸侯的周幽王没什么区别。” “住口!”铃音听了这话,却是扬起手,就听“啪”的一声脆响,一记耳光已是打在了那人的脸上。 “铃音小姐息怒,是属下说错话了。”那人神情一震,顿时俯身认错。 “司令的事,轮不到你在这里置喙!”铃音发了火,对着他喝道:“滚出去!” “是,是。”那人连声答应着,离开了铃音的屋子。 待屋子里只剩下自己一人后,铃音眼眸逐渐失去了方才的神采,她在沙发上缓缓坐下,想起傅云深,心中便是一股难言的凄楚 。 “傅云深,你就当真……这样在乎她吗?”铃音心中,默念出了一句话。 官邸。 书房中,蕴着淡淡的烟雾。 何副官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轻轻叩了叩门,喊了声:“司令。” 傅云深抬起眸子,向着他看了一眼,道了句:“什么事?” 何副官走进了屋子,他的眸子透着异样 分卷阅读73 的光彩,只将一份文件双手递到了傅云深面前,与他道:“司令请看,整个江北的革命党 名单,都在这里了。” 傅云深闻言,深冷的眸子微微一动,他熄灭了烟卷,将那份名单接过,打开后,但见上面密密麻麻的写满了名字,而在每一个 名字后面,都还标有备注,将一干人等的籍贯,职业,都写的清清楚楚。 男人一目十行了看了下去,他匆匆向后翻了翻,粗粗看去,怕有上千人之多。 “很好。”傅云深的眼瞳中蕴着暗光,只一点头,与何副官道了句:“有了这份名单,便可将他们一网打尽。” “是啊司令,这些年那些革命党屡次与咱们作乱,皇天不负苦心人,这次总算可以将他们一举歼灭!”何副官说着,也是一副志 在必得的模样。 见他如此,傅云深的唇角略微勾起两分笑意,他将那份文件甩在桌上,与何副官吩咐道:“去把它收进保险柜,记着,没有我的 命令,任何人不能擅动。” “是,司令,属下明白。”何副官拿起文件,刚欲离开,就听身后的男子蓦然喊住了他:“等等。” “司令还有吩咐?”何副官转过了身子。 “夫人歇下了吗?”傅云深顿了顿,终是问出了一句话来。 “方才属下在楼下看着夫人的屋子还亮着灯,显是还没有歇息。”何副官道。 傅云深闻言,修长的手指弹了弹烟灰,只道了声:“知道了,下去吧。” 何副官却不曾立刻下去,他站了片刻,却还是大着胆子与傅云深道:“司令,恕属下直言,您对夫人如何,大家都看在眼里,夫 人昨日求您放走了纪鹏……的确是有些……” 何副官斟酌着,却一时想不起恰当的用词,只得卡在了那里,倒是傅云深看了他一眼,皱了皱眉斥道:“行了,出去!” 何副官这一次再不敢逗留,听着傅云深的话便是连忙离开了书房,留下傅云深一人,待吸完了一支烟后,男人终是站起了身子 ,刚欲回主卧,却听一道纤弱的脚步声在书房的门口响起,他听在耳里,顿时停下了步子。 门外的那人似是犹豫了片刻,才终是敲了敲门,傅云深盯着那一扇门,吐出了两个字:“进来。” “吱呀”一声轻响,沈新桐推开房门,她今日穿着一身白纱刺绣风景旗袍,贴身而光滑的料子裹着她纤细而娉婷的身段,衬着那 窄窄的腰身似柳,不盈一握一般。 061章 名单 她手里端着一碗雪梨银耳汤,进屋的瞬间便是迎上了傅云深的眸子,她的心中一阵慌乱,只情不自禁的垂下眼睛,将那一碗汤 送在了傅云深面前。 傅云深的眼眸从她的身上收回,他打开了盖碗,顿觉一股清香扑面而来。 “张妈说你最近烟抽的太多,你喝一点吧。”沈新桐轻声开口。 “你是用张妈做的汤,来借花献佛?”傅云深眸心幽暗,看向她的眼睛。 “不是的,”沈新桐连忙开口,和他道:“这汤……是我做的。” 傅云深没有说话,仍是看着他。 沈新桐迎上他的眼睛,她的心慌得那样厉害,只情不自禁的握住了自己的手指,她动了动唇,终是吐出了一句:“昨天的事,对 不起。” 听着她这一句,傅云深便是一把揽过了她的身子,沈新桐一惊,一双手触到了他胸前的武装带,只觉又冷又硬。 “你也知道对不起?”傅云深倾下身子,低声问她。 沈新桐听着他这一句,鼻子就是莫名的酸了起来,只轻声开口,和他道: “我不知道他会在那里……可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你杀了他……” “和我说实话,”男人深深地看着她的眼睛,一字字的问道:“你是不是喜欢他?” 沈新桐心中一震,明澈的眸子顿时有惊慌划过。 “傅云深……”她的声音微弱,刚喊出他的名字,就见男人竖起了食指,止住了她余下的话。 他望着她洁白无瑕的面容,越发揽紧了她的身子,继续与她道:“ 分卷阅读74 是我用你父兄的命逼你嫁给了我,在这之前,你心里若有个喜 欢的人,不管你跟他之间发生过什么,我全都不会计较,但以后,”说到这,男人顿了顿,深黑的眼眸中清晰的映出沈新桐的影 子,他微微俯下身,与她继续道:“我要你记着,你的身心都只能属于我一个人,我可以为了你饶过他一次,但绝不会再有第二 次。” 听着他的这一番话,沈新桐心中一颤,她怔怔的看着眼前的男人,她看着他沉默片刻,又是看着自己的眼睛,与自己低语了一 句:“当然,我的身心,也都只属于你。” 沈新桐一怔,她听着男人的这一句话,再看着他灼热起来的眼眸,她的脸庞便是红了起来,她从他的怀里转过了身子,避开了 他的目光。 傅云深从身后搂住了她的细腰,吻上了她的脸颊,起先,只是细细的轻吻,可是很快,这般蜻蜓点水般的亲吻已是满足不了他 ,他转过了妻子的脸颊,寻上了她的嘴唇,深深的吻了下去。 沈新桐无处可逃,只得倚在他的臂弯,周围全是他的气息,也全是他的掠夺。 沈宅。 沈新林回到家时,沈母与沈父正在饭厅用着晚饭,看见他回来,沈家二老都是一怔,沈母更是从椅子上站起了身子,看着儿子 瘦削而苍白的面容,沈母丢下碗便是迎了过去,问道:“林儿,你怎么回来了?你这是怎么了?怎么魂不守舍的?” 对着母亲一连串的提问,沈新林一语不发,他只是走到桌前,看着那一桌的饭菜,他拿起碗,为自己添了一碗米饭,便大口吃 了起来。 “你娘在问你话,你这是什么样子?”沈父见儿子如此,当下就是发了火。 沈新林眼眸阴鸷,他一语不发,只夹着面前的菜肴,看那样子,倒像是许久不曾吃过饭了一般。 “你!”沈父动了怒,刚要将碗筷搁下,沈母已是劝道:“好了,林儿难得回来一次,你就别说他了,让他先吃饭!” 沈父听着妻子的话,再看儿子的确一副颓废憔悴的模样,终是从鼻子里冷哼了一声,没有再说下去。 “林儿,”沈母为儿子盛了一碗汤,递到了沈新林面前,看着儿子如此,只让她的心顿时揪了起来:“你这到底是出什么事了?娘 去了你们学校,你们老师和娘说,你最近也没有去上课,你究竟在忙什么?” “娘,你别问了。”沈新林吃着饭,也不品味,只囫囵吞枣的将那些饭菜咽进肚子里去。 “你若是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事,娘替你去找桐儿,让她和傅司令说说……” 沈母的话还不曾说完,沈新林便是一记冷笑,与母亲道了句:“娘是怕别人不晓得,你找了整个江北最有权势的女婿?” “放肆!”听儿子这副语气,沈父当下就是发了火。 沈新林也不以为意,他吞了一大口饭,又喝了一大碗汤,许是饭菜进了肚子,他的脸色才略微好看了一些,整个人却仍是显得 阴沉沉的,他默了默,终是道:“娘,我的确有事要找新桐,明日里,你陪我去傅司令的官邸走一趟吧。” “你有什么事要找你妹妹?”沈父喝问道。 沈新林却也不曾理会,只将碗筷向前一推,径自起身上了楼。 “林儿?林儿?”见儿子如此,沈母跟在沈新林的身后喊了好几声,沈新林却闻所未闻一般,连头也不曾回。 “你看看他如今成什么样子?”沈父气急,对着妻子发起了脾气。 “你还好意思说?”沈母回过头,眼底却已是隐含泪光,“若不是你在家里将那些革命党吹上了天,鼓励林儿结交了那些人,他好 端端的读他的书,又怎会认识纪鹏,又怎会像现在这个样子?就连桐儿,她也不用嫁给傅司令!” “无知蠢妇,你懂什么?”沈鹤年眼底通红,当下大手一拂,桌上的碗筷便是噼里哗啦的摔在了地上。 沈新林站在窗前,耳边便是十分清晰的听见了父母在楼下的争吵,他无声的吸着烟,却是一片的心烦意乱。 不知过去多久,沈新林抬起拳头,狠狠的砸在了墙壁上,就听“咚”的一声闷响,他 分卷阅读75 的手指顿时涌出了鲜血,他却浑然未觉。 “那份名单,会在哪里……”他抬起头,眼底蕴着一片冷漠,只低低的吐出了这几个字。 062章 你就帮他一把 清晨,官邸。 沈新桐自沉睡中苏醒,她向着身侧看去,一旁已是没了男人的身影。 她躺在那儿,却是有些怔怔的出神,还记得之前没有嫁给傅云深的时候,她只以为,像他这样的人,自是过着醉生梦死,灯红 酒绿的日子,泼天的富贵,环肥燕瘦的美人儿,令人仰望的地位,他应有尽有。 沈新桐那时只觉得,他每天的日子定是呼风唤雨,恣意妄为的,可等她真的嫁到了官邸,来到了傅云深身边,她才晓得,傅云 深肩上的担子究竟有多重,他平日里的军务又到底有多忙,而他本人,又有多么辛苦。 她轻轻叹了口气,刚欲从床上起身,就听门口响起一道十分轻缓的敲门声,继而便是王妈谦卑而恭顺的声音在外头响起:“夫人 ,您醒了吗?” 沈新桐闻言,便是答应了一声,王妈推门走了进来,笑盈盈的与她开口:“夫人快下去瞧瞧,看看是谁来了。” 沈新桐有些不解,只问道:“是谁?薇薇吗?” “不是余小姐,”王妈笑道:“是亲家老太太和您的哥哥来看望您来了。” 沈新桐一听是母亲和哥哥,当下心中便是一喜,她匆匆下了床,本想着这样就下去,可想着还有哥哥在,沈新桐遂是披了件晨 衣,微笑着与王妈道:“您去告诉我娘和我哥哥一声,就说我收拾好马上就下去。” “哎。”王妈答应着,刚离开屋子,两个大丫鬟便是走了进来,为沈新桐开始梳妆。 客厅中,沈母与儿子一道坐着,早已有仆人殷勤的送来了茶水与点心,两人皆是动也未动,沈新林今日穿了一身西装,比如昨 日的颓废,今日只显得十分干练与精神。 沈母这是头一回来官邸,之前总是听人说起傅家大宅如何如何的气派,她那时儿做梦都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竟能有机会,进 来看上一眼。 她坐在那,一双眼睛却还是抑制不住的四下张望着,傅家的官邸是西式风格,前院是傅云深平日办公的地方,侍卫楼,办公楼 ,库房,马房,车库,男仆的卧房等等都在那里,后院则是平日里居住的地方,偌大的一座洋楼,三层高,每一层都有数间屋 子,一搂除了大厅和客厅,此外还有侍卫的值班室和厨房,锅炉房,洗衣房,仆人房等等。 二楼则是主卧与几间客卧,以及傅云深的书房,婴儿房,保姆房,盥洗室,管家房,三楼的布局与二楼相似,只不过官邸里如 今只有傅云深夫妇两个主子,三楼的屋子便都是闲置了下来,压根用不上。 除了这些宅子,傅家官邸还有一处占地极广的后花园,听说曾经还是逊清一个王爷的园子,傅老帅当年带兵打进北平,便是将 那花园占为己有,并又几番扩建,还让工匠在其中修了一处西式钟楼,园子里便成中西合璧的风格,既有中式的传统与精致, 又有西式的优雅与奢靡。 沈母坐在沙发上,透过落地窗向着后花园看去,见状,一旁的大丫鬟巧香便是笑着开口道:“老夫人若觉得后头有趣儿,等夫人 下楼了,咱们便一块陪着老夫人去后头看看风景去。” 沈母闻言,便是笑着与巧香闲聊了几句,像巧香之类的虽然只是下人,可沈母念起女儿孤身一人身在帅府,只担心这些下人会 暗地里给女儿难为,不论对着嬷嬷还是丫鬟,倒都是和和气气的,甚至从家里来时,还包了好几块银元,想着来打赏下人,却 无人敢收。 沈母与丫鬟正说着闲话,就听一道熟悉的女声自楼上响起:“娘!哥哥!” 沈母抬眸看去,就见是沈新桐自二楼拾级而下,她今日穿着一件西式长裙,裙摆极长,袖子与领口处皆是绣着精雅的碎花,她 的长发尽数挽在脑后,露出了纤长而娇嫩的颈,举手投足间,从前的青涩逐渐褪去,而是更多了几分少奶奶的柔媚。 “桐儿……”沈母与 分卷阅读76 沈新林皆是站起了身子,担心女儿裙摆太长,沈母忍不住提醒着:“走慢些,当心摔着。” 沈新桐唇角噙着微笑,下楼后便是向着母亲与兄长走去,她握住了母亲的手,只与两人道:“娘,哥哥,你们怎么来了?爹爹呢 ?没和你们一起来?” “你爹爹那人你又不是不晓得,他生怕会遇见傅司令,就没跟咱们过来。”沈母一面说,一面打量着女儿的气色,眼见着沈新桐 白里透红的一张俏脸,许是睡饱了的缘故,她的肌肤比起之前做女孩时更要显得细腻剔透,沈母看着,心里就是踏实了,只觉 得外间的传言没有传错,傅云深,的确是十分宠爱女儿。 这出嫁后的闺女过得好不好,丈夫对她怎么样,可全是写在脸上的。 “哥哥,好些日子没见了,你还好吗?”沈新桐向着兄长看去,上次三日回门时,她回家也不曾见到他的身影,心里倒也有几分 牵挂,此时看见沈新林,便是轻声问道。 “都挺好,新桐,”沈新林眼眸灼灼,他看着妹妹身边的丫鬟与屋子里伺候的嬷嬷,遂是开口道:“你找几个人,陪娘去园子里转 转,我正好有件事,想和你说。” 听着兄长的话,沈新桐有些疑惑,她看着兄长的面容,见他眼底似是蕴满了心事,她看着,一颗心便是微微一动,她点了点头 ,只与两个嬷嬷和丫鬟吩咐着,让她们陪着母亲去后花园里走走。 沈母临去前拍了拍女儿的手,道:“那娘就先去看看,你们兄妹两有话慢慢说。” 说完,沈母不大放心的看了儿子一眼,她靠近女儿,只压低了声音道了句:“桐儿,若有什么能帮上你哥哥的,你就帮他一把, 娘看他,八成是遇到难事了。” “娘,你放心,我知道的。”沈新桐安慰了母亲一句,沈母看了眼眼前的这一双儿女,只在心里叹了口气,随着下人们离开了客 厅。 063章 傅云深他爱极了你 客厅里,只剩下了沈新桐与沈新林兄妹两人。 “哥哥,你到底怎么了?”沈新桐向着哥哥走近,她的眸子里蕴着担忧,念起兄长与纪鹏走的十分接近,而纪鹏如今已是整个北 平全城缉拿的要犯,念及此,沈新桐似是想到了什么,她的脸色微微变了,只与沈新林道:“是不是纪鹏哥?是他出事了吗?” 那日在戏院,傅云深虽然放过了他,可不代表今后也会放过他,他自己也曾和她说过,他能为了她放过纪鹏一次,但绝不会再 有第二次,纪鹏他……随时都可能会被政府或者傅军中的人抓起来! “新桐,”沈新林眸中现出焦灼之色,他握住了妹妹的手腕,向着四周看去,见周围都不曾有下人,可他却仍不放心,只拉着妹 妹来到了一处拐角,他压低了声音,和妹妹道:“眼下有一件事,哥哥需要你的帮助。” “是什么事?”沈新桐见哥哥如此,自己也是紧张了起来,她攥住手里的帕子,也是小声开口。 “傅司令手上有一份名单,包含了江北所有革命党的骨干成员,足足有上千余人,这份名单非常非常的重要,关系着组织的存亡 ,也关系着,我和纪鹏的生死。”沈新林的手劲儿极大,捏的沈新桐的手腕生疼,可她此时却顾不得手腕上的剧痛,而是看着哥 哥的眼睛,颤声道:“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不是……没有参与进去吗?” 沈新林微微侧开眼睛,避开了妹妹的视线,他默了默,才道:“我不想让爹娘和你担心,其实,我早已加入了革命党,只是隐蔽 的极深,我在组织里一直用的是代号,但那份名单里,将我的代号,名字,学籍,全都写的清清楚楚。” 说到这,沈新林顿了顿,又道:“每一个人都是清清楚楚。” 沈新桐愕然的看着自己的兄长,她一直知道哥哥与纪鹏关系要好,可却从不晓得,她的哥哥竟也加入了革命党! “新桐,他们马上就会采取行动,他们会按着这一份名单前去抓人,到时候,必定是一场腥风血雨,不知道会有多少人死去,新 桐,算哥哥求你,你一定要将这份名单找给我,不然,不仅我们会损失上千个同志 分卷阅读77 ,也会有上千个家庭支离破碎!”沈新林紧紧 的看着妹妹的眼睛,又是说道:“你自小就善良,你一定不忍心看见那么多人死去的是不是?还有纪鹏,他和他的那一干手下也 全都在名单里,只要查出了那些人的下落,顺藤摸瓜,傅司令就一定能把纪鹏揪出来!新桐,你别犹豫,你帮帮我们!” 看着兄长近乎癫狂的样子,沈新桐的脸色慢慢变得惨白,她挣着胳膊,沈新林却丝毫不曾松开手指,仍是紧紧捏着她的手腕。 “哥,你先松手!”沈新桐轻声呼痛,与沈新林道。 “我不能松手,新桐,这一次你必须要帮我,你别害怕,傅云深他爱极了你,就算你偷走了他的名单,他也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新桐,你帮哥哥一次!”沈新林的声音又急又密,一声声的打在沈新桐的心上,而他那一句“傅云深爱极了你”,更是让沈新桐瞬 间愣在了那里。 “从我和父亲被关在燕山监狱,你去看我们时,我就知道,傅云深他喜欢你,他虽拿我和爹爹的命来要挟你,可他却娶你为正妻 !新桐,你懂正妻的含义吗?他就算是让你做小,咱们又有说话的余地吗?可他却把总司令夫人的位置给了你,足以可见他的 心也给了你,别说只是一个文件,就算你要他的命,他也不会说什么!你已经为了父亲和哥哥嫁给了他,那就再帮哥哥一次, 帮哥哥拿了文件!” 沈新桐的身子轻轻缠着,她看着兄长血红的眼睛,只吐出了一句话来:“哥哥,你疯了。” “是,我是疯了,若我拿不到这份文件,我们多年来的心血便会付诸东流,到时,就算傅云深看着你的面不杀我,我也不能眼睁 睁的看着自己的同志被杀而不管不顾,我会和傅军的人拼出这条命,新桐,你就忍心看着哥哥和纪鹏一起去死吗?”说到这,沈 新林顿了顿,他的眸子顺着落地窗,向着后花园看去,就见沈母在丫鬟与嬷嬷的簇拥下在园子里赏着风景,看着母亲的背影, 沈新林低声开口,又是说道:“还有母亲,她辛苦了一辈子,一直以我为骄傲,我若死了,你让她怎么活?” 沈新林的这一句话,狠狠地砸在了沈新桐的心上,她愕然的抬眸,好容易才颤着声音说了句:“哥,你用母亲来要挟我?” “不是要挟,是求你,”沈新林声音沙哑,说完这一句,竟是“扑通”一声跪在了妹妹面前,“新桐,算哥哥求你,替我拿到那份文 件!” 沈新桐见兄长豁然跪在自己面前,她吃了一惊,只忍不住向后退了两步,她看着哥哥近乎绝望与哀求的眼睛,她回过头,遥遥 看着母亲的背影,即便隔着远,看不到母亲面上的表情,她也能想到,此时的母亲脸上定是挂着笑意的,沈新林说的没错,他 一直以来都是母亲的骄傲,他若是死了…… 沈新桐打了个激灵,她收回了目光,不敢再想下去。 “新桐……”沈新林又一次喊出了妹妹的名字。 “是什么样的文件?”沈新桐的声音很轻,毫无力气,似是大病了一场般。 沈新林闻言,眼睛就是一亮,他迅速站起了身子,靠近妹妹的耳边,吐出了一段话来。 说完,他看着妹妹的眼睛,又是叮嘱道:“记住,这样的文件,傅司令一定会放在保险箱里,而保险箱会设有密码,你要从他嘴 里务必将密码套出来。” 听着哥哥的话,沈新桐只觉自己的心拧在了一处,她抬起头,向着沈新林看去,轻声道:“我若拿不到这份文件……” “不,”沈新林打断了妹妹的话,他的眼眸迥深,只一字字的和妹妹道:“你会拿到的,只要你想拿,他所有的东西,你都能拿得 到。” 064章 我会永远记得 这一晚,傅云深回来的很迟。 他下了汽车,抬眸一看,就见门口的走廊上站着一道纤瘦的身影。 他微微蹙了蹙眉,大步上了阶梯,与沈新桐道:“怎么在这里站着?” 不等沈新桐说话,一旁的巧香就是笑道:“夫人看司令一直不回来,担心的连觉也睡不着,就想着在这里等着您回来。”b 分卷阅读78 r “巧香。”沈新桐低声唤了一句,巧香闻言,仍是笑着,退回了屋子。 “晚上有两个会,所以耽搁了。”傅云深听巧香说沈新桐在等着自己,眉眼登时变得温和了下来,他上前牵住了沈新桐的手,顿 觉妻子的小手冰凉,此时已是八月底,白日虽还有几分暑气,可到底已经立了秋,晚上的夜风吹在身上也是带了几分凉意,沈 新桐在廊下站的太久,只让一双手都是凉了起来。 傅云深见状,顿时环住了她的身子,轻斥道:“手都这样凉了,还在那傻站着?” 虽是轻斥的语气,可他的神色间却仍是透着几分疼惜之色,让人知道,他并非真的生气。 沈新桐微垂着美眸,她一直没有去看他,她想起哥哥的那些话,只觉整个人都是混乱的,一时间,只不知要如何是好。 “怎么了?”见她不说话,傅云深揽着她进了客厅,问道。 沈新桐回过神来,她向着傅云深看去,只轻声说了句:“每日里待在家,有些闷得慌。” 听她这样说来,傅云深念起自己成日忙着军中的事,倒的确是将沈新桐忽略了,毕竟眼下,他们还处于新婚,他整日便这样繁 忙,早出晚归,甚至连饭也不曾陪她吃过几次。 男人想到此处,心里便是涌来几分怜惜,他将声音放得温和,只捧起了她的脸蛋,与她低声道:“是我不是,将你一个人丢在家 里,的确闷得慌。” 还记得第一次从傅云深嘴里听到他和自己道歉时,沈新桐还是十分愕然的,但日子稍久,沈新桐才知道,外面对傅云深的传言 到底有多么莫名其妙,而自己之前对他的误解又到底有多深了,虽然还在新婚,可沈新桐却也能发觉,自己所嫁的男人并非是 那种蛮不讲理,不可一世的人,她不知他对别人如何,但他对自己一直是愿意认错的,甚至有时候说成伏低做小也不为过。 有时,就连沈新桐自己都会觉得奇怪,傅云深,为什么要对她这样好? “明天军中也没什么事,你说说想去哪?我陪你去。”傅云深神色温和,手指轻轻的在沈新桐的脸颊上摩挲着。 “你明天不用去军营吗?”沈新桐问,毕竟与他做了这些日子的夫妻,她是知道的,除了他不在北平,其他的日子别说是刮风下 雨,哪怕是下刀子,他也都是要去军营走一趟的。 “我明天去早些,看看那些新兵训的如何,然后就回来陪你。”傅云深说着,领着她向着卧室走去。 沈新桐却是停下了步子。 “怎么了?”傅云深问。 “我能跟你,一起去军营吗?”沈新桐自己也不晓得自己怎么就说出了这一句话,许是在家的确闷的紧,也许是她对军营有一份 好奇,更许是沈新林的那番话一直搅得她心中不安,她不想在官邸里待着,宁愿出去,不论去哪都行。 傅云深听着她的话,眼睛就是微微一亮,他看了她一会儿,继而便是笑了,他抱起她的身子,与她温声道:“好,明天,还请夫 人与我一起去训兵。” 沈新桐闻言,看着他眼底噙着温柔的笑意,许是被他的笑意所感染,她的心中莫名一软,也是抿了抿唇角,与他一道微笑了起 来。 傅云深一震,他久久的看着她唇角的笑靥,只觉恍如回到了初见时,她撑着油纸伞,在人群中回眸一笑,那样皎洁的笑容,似 是将天色都给照亮了几分,而自那之后,他便再没见她笑过,对自己笑过。 “这是你第一次对我笑。”男人的声音有些许的沙哑,他倾下身子,在沈新桐耳旁低语道。 沈新桐微微一怔,察觉到他的呼吸喷在自己耳际,只让她的脸庞情不自禁的浮起了一抹红晕。 “我会永远记得。”男人的嗓音浑厚而低沉,落在沈新桐的耳里,让她的心也跟着颤动。 李公馆。 房间里,瘦削的女子坐在轮椅上,腿上盖着一条纱巾,她久久不曾动弹,直到一旁的丫鬟按奈不住,轻声道了句:“小姐,时候 不早了,安置您歇下吧。” 李远清却似 分卷阅读79 是闻所未闻一般,她的目光向着桌上看去,那上面搁着一副男子的肖像,画上的男子眉目分明,清俊逼人,是个十 分出色的男人。 “你说,他去了戏院,却被傅司令的人放了?”李远清的目光缓缓划过画像,与身后的丫鬟问道。 “是啊小姐,听说,听说……”那丫鬟似是有些难以启齿。 “你听说了什么?”李远清倏然转过了轮椅,向着那丫鬟看去,她的眼眸阴沉,紧紧地盯着那丫鬟。 “听说……”丫鬟犹豫了片刻,道:“这位纪先生,是为了傅司令新娶的夫人才潜入的戏院。” “傅司令的夫人?”李远清念着这几个字,她的脸色微微变了,只对着那丫鬟吩咐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你老老实实的,原 原本本的全告诉我!” “小姐,您整日里不出去,对外头的事自然是不清楚的,眼下,整个北平几乎都传开了,都说……都说傅夫人在嫁给傅司令之前 ,有一个当革命党的恋人,而这个人,就是纪先生。” 李远清听了这一句,瞳孔深处顿时一阵紧缩,她滑动着自己的轮椅,向着丫鬟走近,她盯着她的眼睛,一字字道:“你说他,之 前和傅夫人是恋人?” “是的小姐,当日在戏院,那么多人眼睁睁的看着纪先生和傅夫人都在更衣室里,也不知在说些什么,傅司令当日也瞧见了,还 差点儿拔枪杀了纪先生!”丫鬟一五一十,将听来的事儿全都告诉了李远清。 065章 因为,是我怕你 李远清眸心微动,只问道:“既然如此,那傅司令又为何饶过了他?看着老婆和别的男人幽会,傅司令那样的男人,只怕要连 两个人都一块杀了!” “所以说,这事儿奇就奇在傅司令非但没有当场杀了纪先生,反而还把他放走了,听戏班里的人说,当时她们都是亲眼看见的, 是傅夫人去求傅司令,让傅司令放走了纪先生。” “你是在说笑话吗?”李远清听着丫鬟的这一段话,当下就是冷笑道,“纪鹏一直是傅司令追杀的目标,为了抓他,傅军中也不知 是折了多少的人,所以你是说傅司令单凭老婆的几句话,就把这么个劲敌,和情敌给放了?” 说到这,李远清勾了勾唇,又是言道:“是傅司令傻了,还是你傻了?” “可是小姐,事情的确如此啊。”丫鬟道。 “不可能,”李远清却还是固执己见,“傅司令是什么人,这样的人,又怎会为了一个女人做出这般昏庸的事?” “小姐,话虽如此,可傅司令的确放走了纪先生,听说傅司令之后也没有怪罪夫人,反而还对她宠爱非常,就连她的父母哥哥, 都跟着沾了好些的光。”丫鬟又道。 李远清不曾说话,她沉默了片刻,才道:“那现在,有人知道他去去哪了吗?” 听着李远清的话,丫鬟便知道她是再问纪鹏的下落,丫鬟摇了摇头,与李远清道:“纪先生目前还没有下落,眼下外面风声极严 ,也不知他去了哪里。” “你去告诉爹爹,就说,我要知道他的消息。你让爹爹去派人,务必要把他给我找出来!” “是的,小姐。”丫鬟答应着便要走。 “等等。”李远清又突然喊住了她。 丫鬟停下了步子,“小姐,您还有什么吩咐?” “傅夫人,长得是什么样子?”李远清顿了顿,吐出了一句话来。 “听说年纪不大,今年好像才十八岁,比傅司令足足小了十岁呢。”说到这,丫鬟又是继续说道:“至于长相,小姐,奴婢也没见 过傅夫人,可是您想想,傅司令是谁,他看上的女人,这长相还能差的了吗?” “你出去吧。”李远清似是累了,只闭上了眼睛,与那丫鬟吩咐了一句话。 “是。”丫鬟答应着,离开了李远清的房间。 李远清坐在那里,隔了许久,她方才缓缓滑动着轮椅,来到了梳妆台前,她抬起眼睛,向着镜子里看去,就见镜子里是一张苍 白而沧桑的面容,她今年已经二十七岁了,许 分卷阅读80 是因着常年不见阳光,又心情抑郁的缘故,她的眼角已是现出了几许细纹,她知 道,自己已经比沈新桐足足大了九岁,又是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她若是站在沈新桐面前,只怕便如国外童话中的公主 与女巫一般。 李远清盯着镜子,心中刚浮起了这个念头,她便是凄恻的笑了,而后,她的眼底有怒火闪过,只随手拿起了一瓶香膏,向着镜 子狠狠地砸了过去。 “哗啦”一声巨响,镜面被她砸得粉碎。 清晨。 车队从官邸出发,向着军营驶去。 这是沈新桐第一次去军营。 车里,何副官与司机仍是坐在前排,她与傅云深坐在后座,男人的手随意的搭在她的肩上,让她的身子靠着自己的胸膛,得以 舒服一些。 “要是晕车,就把眼睛闭上,靠着我眯一会。”傅云深望着妻子姣好的侧颜,与她轻声开口。 沈新桐听了这话,便是摇了摇头,道了句:“我不晕车的。” “那就好。”傅云深说着,倒是自己也觉得自己有些太过于小心了,一语言毕,便是忍不住自嘲一笑。 沈新桐倚着他的肩膀,眼睛却是向着窗外看去,就见汽车一路开出了北平城,路上所见的诸人与车辆无不是纷纷让行,到了城 门口,守城的士兵也是齐齐敬礼,车队呼啸而过,好不威风。 沈新桐瞧着这一幕,心底便是生出几分感慨,想当初,她不过是个寻常不过的女学生,又何曾想过有朝一日,她能成为傅云深 的妻子,与他一道坐在他的车里,看着那些百姓对自己毕恭毕敬呢? “在想什么?”傅云深抚弄着她柔软的发丝,低声问道。 “我在想,好像每一个人都很怕你。”沈新桐回眸,与他道。 “他们不是怕我,”傅云深缓缓开口:“他们怕的,是我手上的权利。” 说完,男人揽住她的身子,看着她的眼睛,与她道:“权利在谁手上,他们就怕谁,人类只会畏惧强者。” 沈新桐心中微动,她看着他黑曜石般的眼眸,却是许久没有出声。 “但是桐儿,”傅云深揽紧了她的身子,与她低声道:“他们都可以怕我,但只有你,你不用怕我。” “为什么我不用怕你?”沈新桐轻声开口,心中隐隐已是能猜到傅云深会说什么,她以为,他会告诉她,因为自己是他的妻子, 所以才不用怕他。 “因为,是我怕你。”男人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沈新桐闻言,脸色上的神色便是微微变了,她从未想过,傅云深会与自己说 出这样一句话。 他说,他怕她。 若是换做之前,沈新桐听见这句话,一定会觉得是个笑话,她有什么?她无权,无势,无钱,无才,在他们两人之间,她明显 是处于弱势的那一方,而傅云深无疑是强势的,可他却告诉自己,他们之间,是他怕她。 “世上的事就是这样奇怪,我怎么也没有想到,有朝一日,我居然会怕你这么一个小丫头。”傅云深说起来,自己也觉得不可思 议,说完,便是低低一笑,十分无奈的样子。 “傅云深,”沈新桐唤出了他的名字,她看着他的眼睛,却是问了句:“你怕我……什么呢?” “怕你哭。”傅云深看着她的眼睛,与她吐出了三个字来。 就这样三个字,只让沈新桐的心顿时微微发起了颤,她转过目光,只觉心里莫名的涌起一阵慌乱。 066章 别动,让我看看 见她如此,傅云深也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他只是俯下身,在她的额角上落上了一个吻。 汽车一路开进了军营,在办公大楼前停了下来。 傅云深当先下了车,而后将沈新桐的身子从车里扶了出来,看到傅云深夫妇,军营中的礼兵顿时高声唤了句:“司令到,夫人到 !” 礼兵的话音刚落,士兵们顿时向着傅云深夫妇齐齐敬礼,洪亮的声音近乎震彻天地。 “走,你 分卷阅读81 难得来一次,咱们去校场看看。”傅云深牵起沈新桐的手,与她温声道。 沈新桐点了点头,只随着丈夫向着校场走去,一路上不时有军官与侍从向着两人行礼,许是这一日沈新桐在身边,傅云深的心 情极好,只与众人皆是回了个军礼。 校场上,士兵们正在操练,负责操练的长官看见傅云深夫妇,顿时匆匆跑了过来,向着两人一个立正,“属下王长生,见过司令 ,见过夫人。” “训的不错,继续。”傅云深的目光在士兵们的身上扫过,与王长生开口道。 “是,司令!”王长生得令,又是回到了队伍中,只领着士兵又一次操练起来,许是晓得傅云深与夫人亲自前来,所有的士兵都 是精神一振,操练起来远比平日更为认真卖力。 沈新桐怔怔的看着,对于军营的一切,她都是陌生而好奇的,见她看的认真,傅云深眼底浮起几分淡淡的笑意,只立在她身边 陪着,待士兵操练结束,王长生又是跑了过来向着傅云深做了一番汇报,傅云深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肩,意味着鼓励。 “司令,夫人难得来一次,要不,兄弟们再给夫人演个军拳怎么样?”王长生向着傅云深开口。 傅云深闻言,便是回眸与沈新桐看去,低声问了句:“想看吗?” 沈新桐自是想看的,可当着王长生的面又有些赧然,她向着丈夫看去,只与傅云深轻轻点了点头。 傅云深看着她这副娇羞的样子,唇角便是微微笑了,他一手揽过她的腰,另一手则是一个手势,与王长生道了句:“让他们开始 !” “是,司令!”王长生得令,只回到了队伍中,随着他一声令下,士兵们便是开始了军拳演练,那都是些二十来岁的热血男儿, 傅云深的到来更是激发了他们体内的血性,一套军拳只使的虎虎生风,如行云流水般。 沈新桐倚在傅云深身边,何副官与侍从们一行皆是跟在两人身后,随着士兵们的演练,校场上扬起了阵阵尘土,傅云深见状, 便是将沈新桐护在了怀里,为她挡住了风尘。 待那一阵风过去,傅云深松开了妻子的身子,两人四目相对,沈新桐说不出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她刚想说什么,却惊觉一粒 细沙钻进了自己的眼睛,她难受极了,刚要伸手去揉,手腕却被男人握住了。 “沙子吹进眼里了?”傅云深问道。 “嗯。”沈新桐点了点头。 “别动,让我看看。”傅云深抬起了她的下颚,就见她的眼睛的确已是红了起来,因着沙子的缘故,只显得泪盈盈,水汪汪的。 傅云深的手指触到了她的脸颊,他看着她的眼睛,向着她倾下了身子。 沈新桐只以为他要为自己吹去眼底的沙子,想着周遭有那样多的人,沈新桐的脸庞有些发红,待傅云深靠近自己时,只轻声和 他道:“我自己揉揉就好了,你别……” 她的话还不曾说完,却惊觉腰身一紧,傅云深已是揽住了她的腰,将她抱在自己怀里,而他的嘴唇已是触到了沈新桐的眼睛, 竟是为她舔去了眼里的那一刻细沙。 沈新桐心中大震,她想要伸手去推他,可他唇间的温柔却实在太过让人眷恋,她从不曾想到,他会为自己做到这样一步。 细沙从眼底移去,沈新桐的眼睛再无先前的不适,可她刚一眨眼,便有一颗眼泪从眼眶里落了下来。 傅云深为她拭去了那一颗泪,低声问了句:“还难受吗?” 沈新桐不敢去看他,只怕他看出自己的心事,她胡乱摇了摇头,轻轻推开了他的身子,和他小声道:“不难受了,那么多人都看 着,你快放开……” 傅云深微微扬唇,终是依着她松开了她的腰。 “走,咱们去靶场看看。”待军拳演示完,傅云深牵起沈新桐的手,带着她向着靶场走去,何副官一行亦是跟上,到了靶场,就 见一支新兵正在练习着射击,看着傅云深夫妇,皆是纷纷站直了身子,与夫妻两人齐齐敬礼。 傅云深与众人还了一个军礼,一旁的沈新桐悄悄看着,就见他的脊 分卷阅读82 背挺得笔直,衬的身形越发挺拔,而他敬礼时,比起平时更 显得沉稳冷峻,他的目光坚毅,周身上下满是统领三军的将帅之气。 沈新桐看着,一颗心只莫名跳乱了两拍,她慌忙收回视线,只生怕让傅云深察觉。 “司令,新兵已完成了射击训练,请您检阅!”负责射击的教官上前,向着傅云深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开始!”傅云深一声令下,射击场上的士兵皆是纷纷站好了身子,他们手中握着枪,向着靶子“砰砰砰”开起了枪。 除了那一次在礼堂,这是沈新桐第二次听到枪声,不等她害怕,已是有人捂住了她的耳朵。 她几乎不用抬眸,也知道捂住自己耳朵的人是谁,枪声在砰砰响着,她只觉得她的心也在砰砰跳着,傅云深虽捂着她的耳朵, 可那一阵阵的枪击声仍是让人心慌。 终于,射击演练结束,侍从前去统计了靶数,一众新兵多是在七环到九环之间,这已是十分难得的成绩。 傅云深点了点头,表扬了那教官两句,回眸,见沈新桐的眼睛看着靶场,眼底隐有好奇之意,他看着,心思一动,只与她道了 一句:“想不想学开枪?” 沈新桐一怔,仰头向着他看去,“我?” “当然是你。”傅云深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他带着军帽,眉眼间一片淡淡的阴影,可他唇角的那一抹微笑,却是生生将那一抹阴 影压了下去。 067章 别怕,我陪着你 傅云深一语言毕,便是从身后将沈新桐抱入自己怀中,他取下腰间的手枪,递到了沈新桐手里。 那枪沉甸甸的,在傅云深手里感觉不到丝毫重量,可刚被沈新桐拿起,她便觉得沉得紧,竟是连胳膊都坠了下去。 傅云深看着便是微微笑了,他握住妻子的手腕,扶着她的手,将那把枪举了起来。 男人看了身后的教官一眼,与之道:“去把靶子活动起来。” “是,司令!”教官领命而去。 见傅云深要打活靶,周围的新兵都是激动了起来,他们刚入伍,每次练习用的均是死靶子,可他们都晓得,靶子是死的,可战 场上的敌人却是活的,若想在战场上增加活命的机会,就必须要苦练,要打中活靶子! 眼下竟能看见傅云深带着夫人亲自示范,新兵们皆是兴奋起来,纷纷提起了精神,无数道目光落在傅云深夫妇身上,偌大的靶 场竟安静极了,除了飒飒风声,再无其他声响。 沈新桐见众人的目光都是投在自己身上,她不禁紧张起来,握着枪柄的手指也是经不住的发颤,幸得傅云深的手却是沉稳的不 可思议,只将她的颤抖尽数压了下去。 “傅云深,我有点害怕.”沈新桐声音很轻,她靠着他的胸膛,与他开口。 “别怕,我陪着你。”傅云深的声音低沉而温柔,他的话音刚落,就见靶场的那些靶子已是活动了起来,傅云深的眼眸便在这一 刻变得深邃起来,他举起沈新桐的手腕,就听“砰”的一声巨响,傅云深的手指按住沈新桐的手指,放了第一枪,男人的手枪后 坐力极大,沈新桐放了那一枪之后,身子便是不由自主地向后倒去,男人的大手紧紧的箍住她的腰,将她稳稳当当的护在怀里 。 沈新桐脸色一惊,就见那一颗子弹正中一个活靶的眉心,不等她回过神来,又是“砰砰砰”几声枪响,傅云深握着她的手,将子 弹俱是向着那些活靶打了出去,待结束后,有侍从纷纷上前将那些活靶子了推到了众人面前,便见傅云深方才的那几枪俱是打 在了那些活靶的颈脖,心口,与眉心的位置。 新兵们有片刻的安静,接着便是爆发了雷鸣般的掌声,他们的脸色泛着红光,一个个都是十分激动,看着傅云深的目光中满是 崇拜与羡慕之情,心中皆是浮起一个念头,只不知自己何时才能练出傅云深这般精准的枪法。 放完了那几枪之后,沈新桐仍是有些怔忪,这是她第一次摸枪,也是她第一次放枪,她之前一直能在傅云深身上嗅到一股淡淡 的硝烟味,她一直不明白那是什么,可此时 分卷阅读83 当她放了枪后,她才知道,原来,那是属于枪的味道。 许是靶场上的掌声惊动了几只燕子,傅云深看着那几只燕子飞过头顶,从沈新桐手中拿过枪,抬手就要向那几只燕子打去。 “别打它们!”沈新桐回过神来,连忙出声。 傅云深闻言,便是看了她一眼,见她一脸紧张的看着自己,他放下了胳膊,与她点了点头,温声道了句:“好,不打。” 北平,西京别墅区内。 “你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你妹妹当真能帮咱们偷出那份名单?”一个身材瘦削,相貌斯文的男子正一脸焦急的向着沈新林问她 道,他身上穿着十分考究的西装,一双皮鞋擦的锃亮,看起来倒是个上流社会中的人物。 “我已经和她说过了,以我对她的了解,她定不会眼睁睁看着我去死。”沈新林坐在沙发上,一双眼眸炯炯。 “可你不要忘了,她如今是傅司令的夫人!她若偷了那份名单,便是摆明了要和傅司令做对,说不准,傅司令一怒之下崩了她都 有可能!你妹妹莫非是个傻瓜,她会放着司令夫人的位子不要,来替你做这种事?”西装男子眉头紧拧,对着沈新林低喝道。 沈新林闻言,乌黑的眸子透着深不见底的光芒,他向着那西装男子看了一眼,只道了句:“她是我的妹妹,没人比我更懂她,她 将家人看的远比荣华富贵更为重要,我说她会帮我们拿到那份名单,她就一定会替我们拿到。” 西装男子见沈新林这般说,便没有再坚持,他点了点头,只道:“新林,你也知我如今潜入财政部有多不容易,若傅司令一旦按 着那份名单开始了抓捕,不仅仅是我,包括我的一家老小,我们都会死。” “我知道。”沈新林声音沉重。 “不,你不知道,”西装男眼眸炯深,紧紧地看着沈新林的眼睛:“你我虽同为组织效力,可你却没有后顾之忧,你的父母也是傅 司令的岳父母,即便你被捕,他也不会与你父母难为,而我不同,我一旦被捕,我的全家老小都没有了活路!” 沈新林微微点了点头,他的眼睛漆黑而暗沉,只缓缓交握住了手指,一字字道:“希望新桐,能顺利拿到我们想要的东西。” 军营,办公大楼。 傅云深的办公室是一间十分巨大的屋子,与会议室相连,其中还带了一间休息室,里面有床有沙发,以及一些简易的家具,偶 尔军务十分繁忙时,傅云深便会在此处住宿。 而如今,沈新桐便呆在这间屋子里,透过休息室房门地缝隙,就见傅云深的办公室里此时站满了前来汇报军务的军官,每个人 的脸上都是十分恭谨而严肃的神色,而那些军务上的名词有许多沈新桐都听不懂,她也不想去听,只默默走了回去,在沙发上 坐下,面前的小几上摆着水果与点心,倒是难为了何副官,也不知在这满是男人的军营中是从哪得来的这些女人家爱吃的点心 ,并给她送了过来。 犹记得,当那些军官来到办公室,看见自己时,他们的脸上都显出了几分踌躇的神色,倒是傅云深,直接了当的与他们开始了 谈话,压根没有避着她,见傅云深如此,这些军官才开始一一汇报,最终,还是她自己觉得不妥,主动来到了休息室回避。 068章 却变成了杀人的手 她不知外面的那些谈话要持续到什么时候,她喝了一些水,静静地作坐了片刻,见外面的那些谈话仍然没有结束的意思,方才 起身,在这间休息室里慢慢转了转。 傅云深虽出身军阀世家,又贵为江北总司令,可生活上却并无丝毫骄奢的习性,单从他这一间休息室里就能看出来,屋子里的 摆设十分简单,除了必要的用品之外,再无多余的东西。 其实不止是这一间休息室,就连在官邸,他的书房与平日里休息的睡房也是十分简单的,并无任何华贵的装饰,沈新桐曾听府 里的一些老人儿说过,官邸里但凡一些名贵的东西,十有八九全是傅老帅在世时修葺或置办的,除了在他们结婚时,傅云深曾 一掷千金,举办了那一场另世人瞩目的婚礼,并花了大手笔于沈家下聘,除此之外,傅云深的个人生活却可以说 分卷阅读84 是十分简朴的 ,他既不酗酒,也不赌博,不抽大烟,更不曾沉溺女色,诸如捧戏子,养舞女,玩艳星之类的事,更是绝无仅有,这倒不是沈 新桐嫁给他以后才晓得的,而是之前,在她还没有嫁给他的时候,她便曾听世人说过,比起傅老帅当年的奢靡,傅云深却完全 不似傅老帅的作风,傅老帅当年就连出去打仗,也都是要私下里开小灶的,此外还要上两个姨娘随侍在左右,而傅云深却向来 是士兵吃什么,他就吃什么,世人每逢说起来,也都是啧啧称奇。 沈新桐心里正胡思乱想着,她的眼睛看向书架,就见那上面有许多书籍,经史子集,各种儒家经典应有尽有,此外,竟还有数 本英文原版名著,她看在眼里,心里只觉得有些惊讶,她不知这些事谁的书,若说是傅云深的,他每日里那样繁忙,又哪有空 闲看书呢?可若说不是他的书,在他的休息室里,又有谁的书能放进来? 沈新桐随手取下了一本,心中只觉得这些书不过是傅云深的手下摆在书架上,做做样子罢了。 可当她将那书打开,就见上面竟有人留下了批注,那字迹潇洒,苍劲有力,宛如龙飞凤舞一般,一看就知其绝非出自文人之手 ,文人的字大多俊秀有余,而苍劲不足,但这些书籍上的字迹,却是力透纸背,宛如一场刀光剑影一般,所言之处更是直抵要 害,足以可见批注之人见地不凡。 沈新桐虽出身寒门,但父母却极为重视儿女的教育,是以沈新桐自幼便跟随塾师启蒙,考进女中后,她的成绩也一直是名列前 茅,对于这些书籍上的批注,她虽看的有些吃力,可稍加揣摩,便能明白个八九分,待回过味来,倒是不由自主的对那批注之 人生出几分仰慕,只觉其学识渊博,让人心生敬意。 再看下去,沈新桐却惊觉那批注的字迹有些眼熟,依稀在哪里见过,她在脑海中细细回想着,蓦然,脑中灵光一闪,沈新桐想 起自己与傅云深结婚的那一天,签婚书时,她看着男人曾在婚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他的字迹便如同这些书籍上的批注,一 样的凌厉有力,如同他的人一般,英气潇洒。 莫非,这些批注皆出于傅云深之手? 沈新桐的脸色微微变了,她的心跳的快了起来,她攥着那些书,怔怔的看着上面的字迹,只觉不敢相信。 他只是一个军阀,而在世人的想象当中,军阀,向来是大字不识一个的,也是粗鄙不堪的,而傅云深…… 沈新桐想出了神,直到身后有推门的声音传来,她才蓦然一惊,从那一片震惊中回过了神来。 沈新桐回头看去,就见是傅云深大步走了进来,男人眉目温和,只上前环住她的身子,与她温声道了句:“等急了?” 说完,傅云深看见她手里的书,男人挑了挑眉,与她道了句:“在看书?” “这些,都是你的书吗?”沈新桐小心翼翼的问道。 “不错,”傅云深点了点头,“都是些闲书罢了。” “那这些字,都是你写的吗?”沈新桐又是问了一句。 傅云深从她手中将那本书拿过,随手翻了翻,看着自己的那些字迹,男人眼底浮起几分无奈,一笑置之。 “你还没告诉我,这些……是你写的吗?”沈新桐见他不说话,仍是问道。 “是我写的,”傅云深点了点头,向着她看去,“让你看笑话了。” 虽然方才沈新桐已经猜到这些字出自傅云深之手,可此时听他亲自告诉自己,她的心还是震颤了一下,她从未想过,傅云深竟 会是这样一个……允文允武般的人物。 她想起傅云深之前曾在东洋留学,念及此,她便是轻声问了一句:“我听别人说过,你以前,在国外留学过,是不是?” “是。”傅云深看着她的眼睛,与她微微颔首。 “你学的,是文学吗?”沈新桐问。 “学文学做什么?”傅云深淡淡笑了,他沉默了片刻,终于妻子说道:“我曾在东洋学医,我曾经……立志要做一个医生。” 沈新桐闻言,眼眸中便是浮起一丝愕然之色,她从未 分卷阅读85 想过,傅云深曾经学过医,更不曾想过,他曾经想要做一个医生。 “在东洋的时候,我手里握的是手术刀,可现在……”傅云深说到这,眸心有一丝苦笑,“我手里握的只有枪。” 说完,男人看了一眼自己的修长的手指,低声言了句:“原本是一双救人的手,如今,却变成了杀人的手。” 沈新桐看着他的眼睛,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从他的眼睛里,看出了一抹无奈,也看出了一份怅然。 说到这,傅云深闭了闭眼眸,将所有的情绪掩下,他牵起沈新桐的手,与她道:“好了,时候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沈新桐轻声应了一句,看着傅云深向着自己伸出手,她怔了怔,终是将自己的小手放在了男人的手心。 两人向着门口走去,经过书架拐角处时,沈新桐却看见了那里摆着一个保险箱。 看着那个保险箱,沈新林的话又一次闯进了脑海。 069章 你也是我的心上之人 见沈新桐停下了步子,一双眸子只落在那保险箱上,傅云深也是停了下来,他看着她的眼睛,以为她是好奇,遂是与她温声道 了句:“要不要去看看?” 沈新桐一怔,她回眸向着他看去,轻声道:“你的保险箱里,不都是很贵重的东西,不能给别人看的吗?” 傅云深听了这句,便是微微笑了,他牵过她的手,与她道了句:“你也说了是别人,你是别人吗?” 沈新桐美眸微动,她看着他的眼睛望着自己时蕴着淡淡的温情,便是这样的一抹温情却是让她的心倏然酸涩了起来,一想着自 己要从他那里去偷走他的文件,她的脸颊便是止不住的发烫,除此之外,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心虚与难过。 就连她自己也不明白,她为何会有这样一份难过。 “我知道,我不是别人,我是你的妻子……”沈新桐垂下眼睛,与他轻声道出了一句话来。 傅云深紧了紧她的身子,他捧起她的脸颊,凝视着她的眼睛,与她吐出了一句:“你不仅是我的妻子,你也是……我的心上之人 。” 沈新桐眸心一震,她怔怔的看着他的眼睛,想起他方才的那一句话,她不知自己该说什么,只觉自己的心里蕴满了苦涩,她不 傻,也不是无心无情的人,即便当初傅云深是用她父兄的性命来要挟她,可不论是成婚前,还是成婚后,他都不曾委屈过自己 ,他甚至给了她他所能给的一切,他对她的好,她不是不知道,若非不是太过清楚自己的身份与他有云泥之别,她甚至会觉得 傅云深这样的男人如此相待定是另有所图,可她有什么?他又能图什么? “桐儿,”傅云深摩挲着她细嫩的面颊,他的眼瞳乌黑,声音低沉,静静地与她开口:“我愿意将自己的心给你,也希望有一天, 你的心里,也能有我傅云深的位置。” “你别说了……”沈新桐眼底隐有泪光,她不知自己是怎么了,只与傅云深说了这么一句。 傅云深闻言,便是点了点头,“好,不说了。” 语毕,他拉着她的手走到了那保险箱前,沈新桐心中一颤,她不知是从哪得来的冲动,几乎让她恨不得与傅云深喊上一句“我不 要看了,咱们走吧……” 可沈新林的面容却是突然闯进了脑海,他用那样一双忧郁与祈求的眸子看着自己,从小到大,他都是那样心高气傲的人,他却 生生跪在了自己面前,他说,那一份名单关乎着数千人的性命,他说,自己若不能将名单给他,他与纪鹏都会死,他说……他 是父母心里的指望。 也是他们的希望。 沈新桐闭了闭自己的眼睛,她攥紧了自己的裙角,手心已沁出了一层汗珠。 “这是派人从美利坚订购回来的,说是最新款,可以换密码。”傅云深一手抚上了那密码箱,回眸与妻子开口道。 沈新桐闻言,只将心头纷乱的情绪压下,见她只怔怔的看着,也不上前,傅云深遂是握住她的手,将她拉到自己身边。 傅云深当着她的面,刚欲按下密码,沈新桐眸心一震,却是喊了他一声:“傅云深!” 分卷阅读86 “怎么?” “你……”沈新桐想问一问他,他便这样相信她,就不怕她拿走他的东西? 男人见她看着自己,他紧了紧她的手,只和她轻声说了一个字:“来。” 说完,男人环过她的身子,拿着她的手,在密码箱上按下了一串数字,每一个字,都是印在了沈新桐的心上,这一串数字,沈 新桐会记得一辈子。 因为,这一串数字,是她的生日。 待按完最后一个数字后,那密码箱发出“啪”的一声响,门锁已是打开。 沈新桐脸色苍白,她做梦也不曾想到,傅云深所设定的密码,竟会是她的生日。 她向着密码箱里看去,就见里面是成砖的黄金与玉器,此外还有数不清的珠宝,以及一些银行的存根与票据。 唯独没有文件。 “这是江北军的军私,这里只是一部分,其他的在老赵和老关那里。” 老赵和老关,是傅军中的幕僚与军需部长,多年来一直忠心耿耿,被傅云深倚为肱骨。 “你的密码……”沈新桐的声音带着些许的轻颤,她看着身边的男人,只觉喉咙中一阵阵的发涩,让她说不出话来。 “是你的生日。”傅云深坦然开口。 沈新桐心里五味纷杂,她不解的看着面前的男人,她的声音细弱,几不可闻:“为什么?” 听着她这样问自己,傅云深淡淡笑了,他看着她的眼睛,与她轻声道了句:“桐儿,这世上有很多事,都没有为什么。” 东安大饭店。 铃音身着一件真丝睡袍,露出一截雪白的大腿,她斜斜的倚在沙发上,更是平添了诸多诱惑。 “你是打算要在我这里躲一辈子?”她的脚上套着一双丝绒拖鞋,一面轻轻的踮着双脚,一面与沈新林开口。 沈新林坐在床上抽烟,听着铃音的话,他的眼眸向着她看去,与她道:“你放心,要不了多久,等组织上的危机解除,我就离开 。” 铃音听了他这句,便是轻轻的一记嗤笑,与他道:“你这话的意思,是要说若你们那个组织的危机解除不了,你就要在我这里呆 一辈子?” 沈新林闻言,只站起了身子,缓缓向着她走去。 “铃音,”男人低低的喊着她的名字,在她的面前,他半跪下了身子,与她道:“我若真要在这里呆一辈子,你愿不愿意留我?” 铃音听了这一句,一双波光潋滟的桃花眼便是笑的眯了起来,她的眼底有一丝轻蔑闪过,只一字字的与沈新林开口:“你搞清楚 ,我能收留你,全是看着你妹妹的面子,你身为傅司令的大舅哥,却还好死不死的去做什么革命党,沈新林,你脑子是不是让 驴踢了?放着高官厚禄你不要,你偏要和他作对?” 070章 抵得过千军万马 “铃音,”沈新林眼瞳中火光闪过,他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近乎狂热般的紧紧地看着她的眼睛,“到了最后,一统全国的一定会 是我们,而傅云深,他压根不是我们的对手!” “痴人说梦!”铃音吐出了这四个字,一把挥开了他的胳膊。 “我并非痴人说梦,”沈新林眼底蕴着一束精光,他看着她的眼睛,复又抱住了她的身子,“我们之前兴许无法对付傅云深,可如 今,在傅云深身边却有了我们的人,而这个人,足以抵得过千军万马。” “你说的这个人,是你妹妹?”铃音眸心微微一动。 “不错。”沈新林低低开口:“傅云深面对别人时,他有足够的机警,但在新桐面前,”说到这,沈新林顿了顿,才道:“他再不是 那个沉稳冷静,足智多谋的江北司令,他只是个男人,一个有弱点的男人。” “所以,你们就要利用他的弱点,而你,就要利用自己的亲妹妹?”铃音目光雪亮,似是在听一个笑话。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沈新林紧紧地握住了铃音的手,他的眸光炯炯,只轻轻地与面前的美人吐出了一句话来:“铃音,你相信 我,傅云深没有给你的,有朝一日,我沈新林,会加倍的补给你。” 分卷阅读87 官邸。 夜色深了。 这一晚,傅云深并没有回官邸。 主卧里,沈新桐沉沉睡着。 许是做了噩梦,昏暗的灯光下,沈新桐面色苍白,她的手指紧紧地攥着被角,洁白的前额上落满了汗珠,她不安的动着身子, 嘴巴里只喃喃的不停地重复着两个字:“不要……” “不!”沈新桐从噩梦中惊醒,她猛地睁开了眼睛,映入眼帘的便是米黄色的西式帐顶。 “哥哥……”沈新桐轻轻唤出了一句,她闭上眼睛,便有一颗泪水顺着眼眶里落了下来,坠进了云鬓中去。 “纪鹏哥……”沈新桐又是轻声念出了这三个字。 “娘……”沈新桐翻过身,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她刚才做了一个梦,梦里,傅云深下令对革命党大开杀戒,在厮杀中,沈新林与纪鹏双双倒在血泊之中,而母亲则是亲眼目睹 了儿子的身亡,也是随之倒了下去…… 沈新桐静静地躺了许久,夜间的官邸安静极了,除了外面不时传来岗哨们巡夜的脚步声,此外再无丝毫声响。 不知过去了多久,沈新桐攥紧了自己的手指,终是下定了决心。 她从床上起身,轻轻地掀开了被子,她生怕发出声响,会惊动了下人,就连鞋子也没穿,如今日子已进入九月,夜间的地板上 踩上去顿觉一片冰凉。 她强自忍着,慢慢踱着步子,打开了自己的房门。 走廊上空无一人。 沈新桐见状,心中不由自主的浮起一丝喜悦,可是很快,想起傅云深,她的这一抹喜悦便是消失了。 她没有忘记自己此行的目的,她是要去偷走他的文件的,如此,她又怎么能高兴?怎么可以高兴? 她深吸了口气,迈开了自己的步子,进了走廊。 几个守夜的嬷嬷和丫鬟已是靠在会客厅的沙发上睡着了,待沈新桐走近,她们仍是沉沉睡着,谁也没有发觉。 沈新桐没有惊动她们,她将步子放的十分轻缓,终于,她走到了傅云深的书房门口。 她向着周围看了看,确定并无旁人之后,方才推开门,走了进去。 她不敢开灯,只怕被外面的人看见,透着窗外的月光,她慢慢的在桌上摸索着,终于,让她找到了男人寻常要用的打火机。 她心中一松,只将打火机打开,在丈夫的书房细细的查找了起来。 她记得沈新林与自己说过,那样重要的文件,傅云深一定会收进保险箱,可她在书房看了一圈,却不曾找到保险箱的位置。 她有些气馁,她一手举着打火机,另一手则是在书架上摸索,终于,在木质的温润中,她的手指触到了金属的冷硬。 她蹲下身子,果真看见一个密码箱镶嵌在书架里,这个密码箱比起在军营傅云深休息室里那一个看着要小了许多,沈新桐的心 跳的那样快,仿佛要从嗓子里蹦出来似的,她的手指颤抖着,看着密码箱上的数字,她只觉自己的手指酸软,几乎连按动密码 的力气也没有了一般。 她想起那一日在军营,许是她对他的那一笑,也许是在靶场上与他的亲密,让他失去了所有的防备,他与属下的谈话中完全没 有背着她,让她听到了他们出兵剿灭革命党的准确日期。 他那样的相信她,她却要在他的心口上插上一刀。 沈新桐脸白如纸,她咬了咬唇,试图用疼痛唤醒自己的心神,她颤着指尖,逐一在密码箱上输入了密码,如那日在军营一般, 是她的生日。 她也曾想过,也许这个密码箱,傅云深用的不会再是她的生日,也许那日,只不过是他讨好自己的一个巧合。 可是,她清晰的听到那一记声响,“啪!” 是密码锁转开的声音。 沈新桐的身子一软,瘫坐在了地上。 她不知自己坐了多久,直到外面的天色已是微微发亮,她知道她再不能迟疑,再过不久,值夜的岗哨便会开始在外面走动,而 丫鬟也嬷嬷也会 分卷阅读88 来此处打扫。 沈新桐强撑着从地上坐起了身子,她打开打火机,向着密码箱里照去,那里面,安安静静的躺着一份文件。 她不知自己是如何伸出的手,也不知自己是如何拿过的那份文件,她不知自己是如何回到的房间,等她回过神,她已是躺在了 自己的床上,她浑身的冷汗,整个人都好似虚脱了般,唯有她的手指,却还是紧紧地攥着那文件一角,因着用力,就连指尖处 都是隐隐发白起来。 军营。 傅云深与部下开了一宿的会议,天色快亮时方才去休息室眯了一会儿,还不到两个小时,他便是起身,去了盥洗室洗了一把脸 ,等着他从盥洗室走出来时,男子乌黑的短发上便是往下滴着晶莹的水珠。 以心换心,多可笑 071章 顾小姐说非您不嫁 侍从的敲门声恰在此时响起,傅云深打开门,就见何副官端着早饭立在门口,看见他便道:“司令,吃点东西吧。” “先放着。”傅云深随口应了一句,拿起椅背上的军装外套穿在了身上,一个个扣上了银质的扣子。 “司令忙了一天,还是快回官邸歇歇,您再不回去,只怕夫人要担心了。”何副官嘿嘿笑道。 听着他的话,傅云深也是勾了勾唇,他穿好了军装,却是与何副官道了句:“一会回去的时候,从红房子走一趟。” 闻言,何副官有些不解,问道:“好端端的,司令要去西餐厅做什么?” “去给她带两块蛋糕。”傅云深扣上袖口处的纽扣,想起沈新桐,男人的眉眼变的温和,淡淡一笑道:“她有次和我说,以前上学 的时候,时常会攒上几天的零花钱才能去那里吃一块,这次,我就把整个红房子的蛋糕全给她带回去。” 何副官听了傅云深的话顿时吃了一惊,他微微张着嘴巴,粗犷的脸庞上满是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傅云深察觉后,便是蹙了蹙 眉,与他问了句:“怎么?” 何副官回过神来,赶忙道:“没怎么,”说完,何副官又是叹了句:“属下只是觉得,司令对夫人实在是太好了。” “既然娶了她,”傅云深拿起了自己的军帽,向着外面走去,说到这,男人顿了顿,黑亮的眼眸则是向着何副官看去,继续说了 一句:“就要对她好。” 官邸。 傅云深回来时,沈新桐正站在二楼的窗台上出神,听到汽车的声音,沈新桐向着楼下看去,就见汽车已是停在了雨廊下,傅云 深下了汽车,抬眸便是看见了她,男人眼底有笑意划过,只与她道了句:“快下来,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沈新桐听着他的话,心里就是微微一紧,她不知他要做什么,可看着他眼底的那一抹笑意,只让她的心里划过一阵莫名的酸楚 与慌乱,她掩下眸子,下楼后,就见餐厅上的餐桌上摆了好些刚出炉的蛋糕,每一块都是十分精致的样子,显是从餐厅里刚打 包回来,有几块连外面的绸带都没撕。 “怎么会有这么多的蛋糕?”沈新桐走到餐桌前,看着那些口味各异的蛋糕,她有些发懵,只向着一旁的傅云深看去。 傅云深闻言,则是微微一笑,他一手环过她的腰肢,将她带到自己怀里,与她道:“你上次和我说,上学时候最喜欢红房子的蛋 糕,今天回来,就给你带了些。” 说完,傅云深随手打开了一块蛋糕盒子,继续道:“不知道你喜欢哪种口味,每一样就都让人包了一块。” 沈新桐的心轻轻颤着,她想起了那一晚,她的确无意间和他说过自己上学时最爱与余薇薇去红房子吃蛋糕的事,她当时说着无 心,没想到他却听着有意,并记在了心里。 “来,过来尝尝。”傅云深牵着她的手在桌前坐下,将一块蛋糕递到了沈新桐面前,与她低声道。 沈新桐手里握着吃蛋糕的银勺子,看着面前那一块香甜可口的蛋糕,却久久没有动弹。 她知道,这些蛋糕对于傅云深来说压根算不得什么,可算得的,难得的,却是他这样一份心意。 “傅云深”沈新桐抬起眼睛,向着他看去。 b 分卷阅读89 r “嗯?”男人黑眸炯深,迎上了她的目光。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样好?”沈新桐的眼睛微微发涩,她的声音带着不为人知的颤抖,问出了这样一句话来。 “我只想把我能给你的,全都给你。”傅云深握紧了她的手,与她低声道。 听到他这一句,沈新桐心里顿时一阵苦涩,她的眼里闪烁着晶莹的水光,她看着傅云深的眼睛,却是很轻的声音吐出了一句:“ 太迟了” “什么太迟?”傅云深微微皱起了眉头。 “我已经把……”沈新桐不知自己是如何开的口,只觉每一个字都是那样的沉重,她想告诉傅云深,自己偷走了他的文件,用他 告诉自己的密码,去给了她的哥哥! “司令!”恰在此时,何副官匆匆走了进来,打断了沈新桐的话。 “出什么事了?”傅云深见状,便是喝了一句。 “刚刚收到消息,说是江南那边来人了。”何副官脸色微变,眼底更是透着一丝焦灼。 “顾远霆?”傅云深吐出了一个名字,皱眉道:“他派人来做什么?” “顾少帅说,顾小姐上个月从江南失踪,怕是来了江北,让咱们尽快将顾小姐交出来。”何副官小心翼翼地开口,他的话音刚落 ,傅云深的眉头便是皱了起来,喝道:“他们顾家的小姐失了踪,却跑来江北要人?” “顾少帅说,说……”何副官看了沈新桐一眼,似是有些难以开口。 “有话就说,不要吞吞吐吐。”傅云深不耐。 “是,”何副官答应着,只得硬着头皮说了下去:“顾少帅的意思,是说顾小姐这一次,绝对是到江北找您来了,所以,才找咱们 要起了人。” “找我?”傅云深眸心深冷,不解道,“她一个姑娘家,好端端的来找我做什么?” 听了傅云深的话,何副官便是一脸的苦笑,他瞅了沈新桐一眼,只斟酌着接着说道:“司令,您忘了,咱们之前去江南谈判的时 候,您在金陵见过顾小姐。” 傅云深皱了皱眉,他看着何副官的眼睛,示意他继续说。 “那时,正值您和顾少帅联手攻打江东,两方便有人趁机提起了联姻的事,顾小姐还说过,说要……非您不嫁,而您如今结了婚 ,兴许顾小姐听到了消息,就跑过了江也有可能……”何副官一脸难为,好容易才从嘴巴里蹦出了这一句话,说完,何副官的心 怦怦跳着,赶忙移开了目光,不敢再去看傅云深。 傅云深闻言便是一震,只喝道:“胡说八道,何时有过这种事?” 072章 他舍不得动她一根手指头 他向着何副官瞪了一眼,转身向着妻子看去,就见沈新桐也在看着自己,迎上她澄澈的瞳仁,傅云深有些尴尬,只道:“你别 听他胡说,我根本不记得这位顾小姐。” “司令,在金陵的时候,您还和这位顾小姐一起跳过舞来着……”何副官小心翼翼的提醒,心里却是焦急的,江南那边催得厉害 ,那江南少帅顾远霆也不是个好惹的人物,与傅云深可谓是势均力敌,而那位顾远霜顾小姐又是他一母同胞的亲妹妹,如今人 家妹子远赴江北,他们这边好歹要给个说法。 “住口!”傅云深见他还在说,当下就是发了火,何副官闻言,顿时不敢再吭声,他站在那儿,却是左右为难,吭哧了半天,才 吐了句:“司令,那您看江南那边,咱们该怎么说?” 众所周知,江南少帅顾远霆脾气暴躁,是个一言不合就动枪的主儿,若是将他给惹了,让他带兵打过江来问江北要人,虽说江 北的兵力也不次于他,可两派一打起来,可不是让江东那边渔翁得利了?更何况,眼下江北的重心都放在剿灭革命党上,实在 不宜和江南发起战事。 “你派人在江北四处搜寻一下顾小姐的下落,给顾远霆一个说法。”何副官的考虑,傅云深自然明白,当下,男人开口,吩咐了 一句。 “可若是,一直没有顾小姐的下落,那又如何与江南那边说?” 分卷阅读90 何副官忧心忡忡,又是言了句。 “该怎么说便怎么说。”傅云深不耐起来,话音刚落,就见一旁的沈新桐将手指从他的手心里抽了出来,她不曾再看他,只站起 身离开了餐厅。 傅云深见状,也是起身,抬腿就要追去,路过何副官身边时,傅云深黑眸雪亮,无声的看了他一眼,就那一眼,何副官心里便 是打了个激灵,瞬间将头低了下去,不敢再看。 “你是长本事了,敢当着夫人的面说这些!”傅云深压低了声音,呵斥道。 “司令,是您让属下不要避着夫人,有话直说的呀!”何副官一脸委屈。 “以后给我机灵点,再敢乱说,回头自己把自己的嘴缝上!”傅云深无心再与他废话,低喝了一句后,便是大步向着妻子追了过 去。 沈新桐上了楼,在床沿上坐了下来,她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听着何副官的那些话,心里却是莫名的有些不是滋味,她说不清 自己的心绪,只觉有些堵得慌,方才,她分明是要将自己偷拿了文件的事告诉傅云深的,可经何副官这般一打岔,她不仅没将 话说完,还平添了几分心思。 沈新桐轻轻摇了摇头,似是想将自己脑海中的胡思乱想全部摇走一般,她也知道自己刚才那般突然离开是没道理的,她记得许 久之前,久到她还不曾认识傅云深的时候,她便在坊间听说过一些流言,只道傅云深十有八九会与江南联姻,迎娶顾家的小姐 ,可那时候,傅云深于她而言仿佛远在天际,只是一个名字罢了,可如今,他却成了她的丈夫,不论她因何而嫁给他,她都是 他的妻子,而此时又一次听到顾小姐的名字,她便这样莫名其妙起来。 沈新桐坐在那里,听到身后响起了一阵脚步声,她知道那是傅云深。 男人推开门,就见女子纤细的背影坐在床上,听到他推门的声音,那抹娇柔的倩影微微一颤,仿佛颤到了他的心尖。 他向着她走去,在她身边坐下,他端详着她的侧颜,低语道:“怎么了?一声不吭的跑上了楼?” 沈新桐没说话。 “因为何文虎的那些胡话?”傅云深揽住她的腰,将她带向自己,低声道:“你生气了?” “我没生气。”沈新桐终于开了口,她看着他的眼睛,与他道:“傅云深,那位顾小姐,她想嫁给你……” “怎么会,”傅云深无奈的笑了笑:“我和她连话也没说个几句,她就要嫁给我?” “我和你也是连话也没说过几句,你又为什么……要娶我呢?” 沈新桐的嘴巴里吐出了这一句话,她的话音刚落,傅云深的脸色就是微微变了,他看着她的眼睛,过了片刻,男人方才开口, 与她道了句:“这不一样。” 沈新桐默了默,并没有继续问下去,而是轻声说了句:“傅云深,如果以后,你要娶这位顾小姐……” “沈新桐,”不等她说完,傅云深便是打断了她的话,他的黑眸炯炯,低沉着声音与她道:“我对你如何,没人比你更清楚,你就 这样问我?” 沈新桐心里一阵凄苦,她不知道,当他得知自己偷走了他的文件,并将他们出兵的日期全都告诉了沈新林之后,他会如何对待 自己,但她晓得,她的这一个举动定会伤了他的心,兴许到了那时,他就会将自己放了。 “傅云深,”她低声问他:“你会放了我吗?” 听着她的话,男人的眼瞳漆黑如墨,他的手指摩挲着她的面容,他看着她雪白如玉的面容,静静地道了句:“你是我一眼看上娶 回家的司令夫人,你说我会不会放了你?” “若我,做了错事呢?”沈新桐的声音很轻,她的眼睫轻柔的如同蝶翼,微微地颤动着。 “这世上,还没有我担不起的错。”傅云深笔直地看着她的眼睛,和她缓缓开口。 暗室中。 待纪鹏看到手中的名单后,他的脸色瞬间变了,他一把攥住了沈新林的衣领,和他低声喝道:“这份名单你从哪得来的?” “我不瞒你,这是新桐交给我的。 分卷阅读91 ”沈新林看着纪鹏的眼睛,与他缓缓开口。 “你疯了?你让她去拿这份名单?”纪鹏眸心欲裂:“傅云深会杀了她!” “不!”沈新林目光中一片平静,只与纪鹏道:“他不会杀她,他舍不得动她一根手指头。” 说完,沈新林眼瞳中有一束暗光闪过,一字字的与纪鹏道:“新桐,就是我们手中,对付傅云深最大的筹码!” 沈新林话音刚落,就听“砰”的一声,纪鹏的拳头已是落在了他的鼻子上,将他打倒在地。 “你不要忘了,她是你妹妹!”纪鹏眸心血红,对着他斥道。 “妹妹?”沈新林低低一笑,他摸了一把自己口鼻间的鲜血,声音却突然变的严厉了起来:“为了胜利,我连自己的命都可以不要 ,又何况一个妹妹?” 073章 不会怀了 纪鹏听着他的话,眸心却是倏然有狠戾之气划过,他一把从地上拉起了沈新林的身子,他的眼底通红,只一字字的与沈新林开 口:“沈新林,你想为组织献身也好,为革命豁出性命也罢,那都是你自己的事,但你若将新桐牵扯进来,”说到这,纪鹏顿了 顿,而后用十分静定的声音吐出了一句:“我杀了你。” 沈新林闻言,眸心微微一变,他的唇角浮起两分冷笑,与纪鹏道:“我不信你敢,咱们当年进入组织的时候,党规里第一条便不 许自己的同志自相残杀!” “更何况,”说到这,沈新林眼底露出一抹精光,低声道:“我是她的亲哥哥,你若杀了我,她非但不会领你的情,反而会永远记 恨你。” 纪鹏的神色瞬间变了。 沈新林眼底有一丝嗤笑划过,他推开了纪鹏的手,看着纪鹏如此,沈新林一面整着自己的衣裳,一面淡淡开口:“说实话,我倒 真没想到,新桐平日里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对付起男人却这般有本事,”说到这,沈新林的目光向着纪鹏看去,他将那份名单复 又拿在手里,缓缓道:“你可知道,就连他们动手的日子,傅云深也没有瞒她,你说她一个人,是不是能顶一个师?” “够了!”纪鹏一声呵斥,他的视线冰冷,向着沈新林看去,“拿着你的名单,去通风报信,论功行赏去吧!” 沈新林闻言,唇角便是露出两分笑意,他缓缓走到了纪鹏身边,与他低声道:“纪鹏,我身为燕京才子,可在组织中,我不论是 地位,还是威望都不如你,但这次,”说到这,沈新林扬了扬自己手中的名单,与之接着道:“我为组织立下了天大的功劳,今 后,你事事都要听命于我。” 沈新林说完,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了暗室。 暗室中只留下纪鹏一人,他不知自己站了多久,就听“砰”的一声巨响,是他的拳头打在桌子上的声音。 他无心理会自己指尖传来的剧痛,只因想起沈新桐,他的心,疼的更为严重。 天色一分分的暗了下来。 沈新桐知道,这一日,是傅云深动手剿灭革命党的日子。而她已是提前将消息透露给了沈新林,他们定会开始提前防范,做好 撤退的准备,即便傅云深的人去了,也定会扑一个空。 沈新桐坐在餐厅,桌子上已是摆满了一桌菜肴,平日里虽大多只有她一个人吃饭,可府里的下人们都是不敢怠慢了她分毫,就 连每一餐,也都是蒸的炒的,煮的炖的,样样都有。 “夫人,时候不早了,司令怕是今天不会回来用饭了,您先吃吧。”王妈毕恭毕敬的说着,一面说,一面为沈新桐舀了一碗蹄花 汤。 沈新桐搅着碗里的浓汤,却是毫无胃口,见她不动筷子,王妈又是劝道:“夫人多少吃点儿,司令一直心疼您身子弱,那次还和 咱们说,若是夫人哪怕饿瘦了一两,他都要拿咱们是问呢。” 王妈说着,只笑盈盈的,她也是府里的老人儿了,可以说是看着傅云深长大的,眼见着他这般疼爱沈新桐,倒是不由自主的连 带着对沈新桐多了两分爱屋及乌之情。 “王妈,您也陪我一起吃点儿吧。”沈新桐轻声 分卷阅读92 道。 “这可不成,规矩不能乱的。”王妈笑道。 沈新桐闻言也不勉强,她喝了一勺子汤,那汤熬得十分浓郁,本是十分滋补的,可她毫无胃口,喝下去便觉得腻的慌,竟是泛 起几股恶心来。 “哟,夫人,您这个月的月事来了没有?”王妈看着沈新桐如此,心头顿时一动,问道。 沈新桐明白王妈突然问起月事所指的是什么,她的脸颊慢慢红了起来,念起自己与傅云深刚成婚不过两月,又怎么可能那么快 ? “来过了。”沈新桐垂下眼睫,道了一句。 “噢。”王妈将尾声拉的老长,听起来倒是有几分失望,可是很快,她的脸上又是浮起了两分笑意,只与沈新桐温声道:“是老奴 太心急了些,夫人和司令刚成婚,以后日子还久着呢。司令这样疼爱夫人,保准要不了多久,夫人就能为司令怀一个大胖小子 。” 沈新桐怔怔的听着王妈的话,她的眼底蕴起一分苦涩,只轻轻摇了摇头,低声道了句:“不会怀了。” “夫人在说什么?”王妈问道。 沈新桐却没有说话,她勉强的笑了笑,只埋首吃饭,她不敢去想傅云深,也不敢去想傅云深得知文件被她偷走后的情形,她什 么都不愿想,只想将自己藏起来,躲起来,永远都不要面对他才好。 可当院子里传来车队的汽笛声之后,沈新桐知道,是傅云深回来了。 她放下了碗筷,脸色在顷刻间失去了所有的血色,她静静地坐在那里,唯有手指却是在桌布下不住的颤抖。 她听着仆从的行礼声在屋子里响起,而男人的脚步声则是越来越近,一直到他走到了餐厅,沈新桐却还是低着脑袋,一直都不 曾抬头去看上他一眼。 她仿佛已经失去了看他的勇气。 “司令回来了?巧香,快去给司令添碗筷!”王妈见傅云深回来,只十分殷勤的招呼着丫鬟伺候。 傅云深看了沈新桐一眼,他的脸色是沉静的,看不出丝毫的风雨,他一语不发,在沈新桐的身边坐下。 “司令,今晚这道烤鸭做的不错,老奴给您切几片尝尝?”许是见席间有几分古怪,王妈带着丫鬟上前,十分小心的与傅云深开 口。 “不用,你们先下去吧。”男人吩咐,他的声音不高不低,不喜不怒,只让人捉摸不透。 “是。”王妈有些不解,再去看沈新桐,只一语不发的坐在那里,细看下去,纤细的身子竟是抑制不住的颤抖。 王妈看在眼里,心里就是一惊,她不敢多言,只向着餐厅里的丫鬟摆了摆手,下人们便跟着她一道退了出去。 074章 我究竟哪里对不起你 餐厅里,只剩下傅云深与沈新桐两人。 傅云深拿起了碗筷,他仍是没有说话,只大口大口的吃起了饭来,沈新桐坐在他身边,终是忍不住抬眸向着他看去,就见他的 眸心深冷,面上并无什么表情,除了碗筷碰到一起发出的声响外,再无其他声音。 她垂下目光,只伸出手为他舀了一碗汤,静静地递到他面前,她放下汤,刚欲收回自己的手,男人却是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将她带到了自己怀里。 “傅云深?”她的眸心有惊惧之色划过,低低的喊出了他的名字。 傅云深冷眸幽深,他深深地看着她的眼睛,压低了声音道:“告诉我,是不是你?” 沈新桐的心猛烈的跳了起来,她强撑着迎上傅云深的目光,只轻声道了句:“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告诉我,”傅云深仍是这般低语着,他揽紧了她的身子,看着她的眼睛继续道:“告诉我不是你。” 沈新桐的身子一震,她看着他乌黑的瞳仁,里面蕴着那般热切的希冀,仿佛只要她一句话,他便可以相信她! 沈新桐的心难过极了,她的眼睛红了起来,只转过身,不再去看他,也不曾回答他的话。 看着她如此,傅云深的心便是慢慢沉了下去,他的大手紧紧地箍着她的腰,靠近她的耳旁,他的声音透着几分沙哑,低语了一 分卷阅读93 句:“只要你说不是你,我就信你。” 沈新桐的眼眶中蕴着泪水,只强忍着不让它们落下,她看向傅云深的眼睛,终是和他道:“是我说的,是我将日期……告诉了我 哥哥,你的文件,也是我拿走的,全都是我。” “果然是你。”傅云深的眼底瞬间变得血红,仿佛嗜血般的颜色,他发了狠,一把将她的身子压在了桌子上,他碰到了桌上的菜 肴,就听餐盘与碗筷噼里啪啦的碎了一地。 王妈与一众丫鬟在外头守着,听着动静彼此都是一惊,却谁也没这个胆子,敢进去看上一眼。 王妈向着餐厅的方向看去,只不知里面到底发生了何事,不免十分担心,此外,还有几分疑惑,平日里傅云深对沈新桐如何, 没人会比她们更清楚,眼见着傅云深将整个小妻子说成捧在手心也不为过,这一次究竟是发生了什么,竟会让他发了这样大的 火? “为什么?”傅云深紧紧地看着她的眼睛,问出了三个字来,他的眼底蕴着不为人知的痛楚,他望着身下的女子,他从未觉得自 己这样可笑过。 “沈新桐,我傅云深究竟是哪里对不住你,你要往我心上插一刀?”傅云深声音低哑,他的力气那样的大,紧紧地握着她的手腕 ,他被愤怒燃烧了理智,再顾不得会不会弄疼她。 沈新桐眼角含泪,她没有去看身上的男人,她的眼瞳向着餐厅的挂钟看去,只一字字的告诉他:“因为……我不能看着他们去死 。” “所以,”傅云深点了点头,他的眸心冷冽,只冷声道了句:“你就可以看着我去死,是吗?” 沈新桐一怔,她转过眼眸向着傅云深看去,她动了动唇,喊着他的名字:“傅云深,你不会死……” 傅云深松开了她的手腕,眼眸不经意的一扫,却见她的手背上许是在方才的挣扎中被热汤所烫,此时已是一片通红,并起了好 几个血泡。 他看在眼底,眸心便是微微一沉,眼底有几不可见的心疼之色闪过,他几乎本能般的举起手,想去将她的手握住,可他的手举 到半空,便是无声的落了下去。 他知道,正因着他这一份心疼,他已经输了个彻底。 他站在那,无声的闭了闭眼睛,而后男人睁开了眸子,对着外面唤了一声:“王妈!” “司令有何吩咐?”王妈很快便赶了过来,与傅云深恭声问道。 “给她上药。”傅云深撂下了这句话,他的脸色沉郁,语毕,他再不去看沈新桐一眼,而是大步离开了餐厅。 “夫人,您伤着哪了?”待傅云深走后,王妈慌忙上前扶起了沈新桐的身子,看着这一地狼藉,王妈的脸色都变了,在她的印象 中,傅云深一向深沉内敛,极少会摔东西。 沈新桐摇了摇头,方才被男人捏过的手腕一阵阵的剧痛,她却仿若未觉,而手背上的烫伤更是骇人,她却也察觉不到痛。 “司令也是,怎么对您发了这样大的火?”王妈只以为是小两口拌了几句嘴,言语间倒是向着沈新桐的。 “王妈,”沈新桐轻声开口,有一颗眼泪从她的眼眶里掉了下来,她摇了摇头,只说了一句:“不怪他,是我的错……” “夫人?”王妈大惊。 “可能再过不久,我就要离开这儿了。”沈新桐的面颊上勉强扯出一丝笑意,这句话刚说完,她的心口便是传来一阵酸楚,她强 忍着泪,继续说道:“多谢您这阵子的照顾,以后可能没机会报答,但我会记在心上的。” “夫人,您这是说什么呢?”王妈一脸不解:“您这好端端的要去哪儿?这儿是您的家啊,您是司令夫人啊!” “不,”沈新桐轻轻道:“他不会要一个,背叛他的司令夫人的。” 东安饭店。 “司令,您已经喝了很多酒了,当心要醉了。”铃音穿着一袭水红色真丝旗袍,颈肩带了一串圆润的东珠项链,整个人打扮的十 分华贵。她看着傅云深一杯接着一杯的喝着烈酒,遂是柔声开口劝道。 “铃音。” 分卷阅读94 傅云深低低的喊了一句她的名字。 “司令,我在呢。”铃音温声答道。 “我知道,她心里没我。”傅云深说着,唇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他的眼眸锐利,即便喝了烈酒,也还是保持着清醒的光芒。 “我以为,可以拿自己的心,去换她的心,多可笑。”傅云深低低说着,语毕,将手里的酒一饮而尽。 “司令……”铃音眼眸微动,只不知该说什么。 “我从没把我心的给过别人,第一次给她,她就往我这里扎了一刀。”傅云深说着,一手向着自己的心口指去,他的脸色苍凉, 铃音看着,心底便是一阵苦涩,她不知是哪来的勇气,竟是缓缓走到了傅云深身边蹲下了身子,她的双手握住了他军装上的一 角,她的眼底满是希冀与哀求的神色,就那样楚楚动人的看着他,问道:“司令,铃音求您,您不要再喜欢她了,您喜欢我,好 吗?” 075章 我也想问一问她 傅云深闻言,却是微微笑了,他拂开了铃音的手指,站起了身子。 “司令……”铃音声音沙哑,眼瞳中满是心碎的光芒,她看着傅云深的背影,她伸出了手指,却失去了再一次去攥住他衣角的勇 气。 “铃音,你是个聪明人。”傅云深并未回头,只低声吐出了一句话来。 听着他这一句,铃音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怔怔的坐在地上,她的手指无力的垂了下去,刚低下头,便有一大颗眼泪从她的 眼眶里落了下来。 “司令,是铃音不识好歹,铃音不过是个欢场女子,又怎能奢望司令的垂爱。”铃音说到这,她的脸的蕴着明艳的哀伤,凄然笑 道:“是我在痴心妄想。” “铃音。”傅云深的背影一如既往的坚毅挺拔,他不曾回头,只沉声开口,道出了一句:“我从未因你是欢场女子而轻视于你。” “那司令为什么不喜欢我?”铃音眼眸含泪,白皙的手指抚着自己的胸口,对着男人的背影追问道。 “这个问题,我也想知道。”傅云深的脸上有一丝自嘲划过,他的眼底深黑,只望着窗外的夜色,“我也想问一问她,她为什么不 喜欢我。” 语毕,男人再不多言,只离开包厢,即便晚间喝了那样多的酒,可他的步子却依然是沉稳的,不见丝毫凌乱。 码头,寒风瑟瑟。 “纪鹏,你不走?”夜色中,船上立着数人,其中一人回眸看去,见岸上仍是站着一道颀长的身影,见他没有上船,那人脸色一 变,与岸上的男子开口道。 纪鹏摇了摇头,他的目光沉静,只低声道了句:“我已决定留在北平,你们一路保重。” “纪鹏!”那人一震,顿时道:“你别犯傻,咱们在江北已是呆不下去了,这一次咱们虽能提前得到消息,侥幸保住了性命,但傅 司令绝不会善罢甘休,咱们下一次再不会有这种运气,你快随我们一道走吧!” 纪鹏声音坚定,只道:“我意已决,你不必再多说,快走吧。” “纪鹏!”其余诸人闻言,也是纷纷上前劝道。 “诸人的好意,纪鹏心领了,请一路保重!”纪鹏说完,便是向后退了两步,看着船只缓缓驶入了江中。 “纪鹏!”领头那人则是跳上船头,他的目光炯炯,只与纪鹏最后说了句:“你自己要多加小心!” 纪鹏闻言,他没有再说话,而是向着友人点了点头,借着月光,就见船只越来越远,终于划为黑点,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纪鹏静立片刻,只竖起自己的衣领,向着岸上走去,刚上岸,纪鹏的耳朵便是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声响,他心中一凛,手指已 是摸到了怀中的手枪。 他听着那些脚步声越来越近,怕是有数人之多,他的眉目坦然,只站定了身子。 不远处的树林中停着一辆汽车,车中的两人倒是将这一幕看得清楚,眼见月色下的青年长身玉立,即便被数人围住,却也不见 丝毫慌乱之色,见状,杨秘书便是点了点头,情不自禁的赞道:“总理,这小子倒也算个人物。” 分卷阅读95 一旁的李正平则是隐在阴影中,无声的抽着烟,听着秘书的话,李正平微微坐直了身子,道:“他是三丫头看上的人,自然错不 了。” 杨秘书闻言便是叹道:“三小姐因着身子的缘故,倒比寻常人更要心高气傲些,属下原本还以为,三小姐这一辈子都不会嫁人了 。” 李正平闻言也没说话,手中的烟头一明一暗,而他的一双眸子却仍是紧紧的盯着前头。 “总理,不知这小子能不能听咱们的话。”杨秘书又是开口。 李正平闻言,便是将手中的香烟熄灭,沉声言了句:“眼下,他除了投靠咱们,早已无路可走。” “那总理今日,又为何要亲自过来?”杨秘书问。 李正平压低了声音,只道:“我来,是要看看,他值不值得我出手。” 语毕,李正平想了想,又道:“你上次与我说,这小子和傅司令的夫人曾是恋人,此事究竟是真是假?” “总理,此事千真万确,”杨秘书顿时道:“属下查了出来,这纪鹏之前被傅云深的人打伤,便是藏在傅夫人家里养伤,他们二人 早已相识,再有上次在北平戏院,整个戏班子里的人可都是瞧见了,纪鹏与傅夫人在更衣室中私会,最让人不解的是,傅司令 居然还将纪鹏给放了!” 李正平眼底有暗光闪过,只淡淡扬唇,说了一句:“有意思。” “如此说来,这小子和傅云深之间,可谓有夺妻之恨。”李正平低语。 “是的总理,纪鹏心里定是恨极了傅云深,恐怕巴不得能取了他性命。” 杨秘书说完,顿了顿,又是言道:“说起来,这傅云深近年来仗着手里的兵权,倒是越发不将政府放在眼里,就连总统也要让他 三分,他若再这般跋扈下去,只怕日后堪忧啊。” “不错,”李正平点了点头,低声道:“而这个纪鹏,便可以为咱们所用。” “总理的意思,是要他脱离革命党,暗中扶持他,去扳倒傅云深?”杨秘书眼眸一亮,低声道。 “不,”李正平淡淡笑了,“他在革命党中地位极高,又何必要脱离?” “那总理的意思是?”杨秘书心中隐隐想到了什么,心神俱是一震。 李正平向后仰了仰身子,缓缓道:“就让他继续与革命军保持联络,再吩咐下去,让他们继续暗中襄助那些革命党,务必要让他 们保存实力,日后,好继续和傅云深抗衡。” “是,总理。”杨秘书应道,语毕,他向着车外看去,眼睛便是一亮,与一旁的李正平压低了声音道:“总理,您看,那小子过来 了。”李正平闻言,也是向外看去,果真见纪鹏已是向着这边走了过来。 官邸。 主卧里亮着一盏小灯,沈新桐躺在床上,却并没有睡着。 她不知傅云深今晚会不会回来,也兴许,他再也不会回来了。 076章 也绝不会放了你 沈新桐望着西式的帐顶出神,刚浮起这个念头,心中便是一紧,只觉说不出的难过。 回想起这些日子,仿佛做了一个梦般,她稀里糊涂的嫁给了傅云深,做了江北总司令的夫人,并被他捧于手心,呵护有加,可 若有朝一日梦醒了,她只觉得,自己或许还是北平城中一个平平常常的女学生。 她胡思乱想着,只从床上坐起了身子,轻轻的环住了自己的双膝,她不知自己坐了多久,久到她以为天都要亮了,却听走廊上 蓦然响起了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沈新桐身子一震,倏然从那一片恍惚中惊醒,她向着窗外看去,就见外面的夜色仍是深沉而浓郁的,随着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 近,她的脸色渐渐苍白起来,只掀开被子下了床,连鞋子也没穿。 她看着门锁被人从外面转开,走进来了一道笔挺的身影。 傅云深回来了。 沈新桐刚看见他,一颗心顿时抽紧,她不知他要做什么,但她却明白自己这一次犯下了多大的错,她明白,哪怕是傅云深拔枪 杀了自己,她也无话可说 分卷阅读96 。 她看着他一步步向着自己走近,她清晰的嗅到了一股浓烈的酒气,他喝酒了。 而他平时极少饮酒,在婚后,这是她第一次看见他喝酒。 傅云深的眼睛落在她身上,不过一个眼神,却让沈新桐整个人都抑制不住的颤抖。 “你怕了?”傅云深见她如此,眸底便有一丝暗光划过,他伸出胳膊,一把将她的身子抱在了怀里。 “傅云深……”沈新桐唤着他的名字,她的眼底闪烁着水光,只和他说了一句:“你杀了我吧。” “杀了你?”傅云深的眼眸倏然变的冷冽起来,他的大手用了力气,只箍的沈新桐的腰肢一阵疼痛。 他的呼吸间蕴着酒香,沈新桐不知他究竟喝了多少酒,可看着他血红的眼睛,她心里却是那样的酸楚,与无法言说的歉疚。 就连她自己都奇怪,她的心里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滋味,明明是他逼着自己嫁给了他,可当她拿走了他的文件,当她泄露出他出 兵的日期后,她的心却还是疼了。 “对不起。”沈新桐低下眼睛,有滚烫的泪水从她的眼眶里的落下,她几乎不知该如何面对眼前的男人,她抬起手,捂住了自己 的脸,可那些泪水却还是从她的指缝间不断的往外涌。 傅云深看见她手背被烫伤的地方已是包了一层薄薄的纱布,他听着她的哭声,心中却是莫名的烦躁起来,每次见她哭,他都会 这样的心烦意乱。 “你哭什么?”傅云深抬起她的手,令她不得不看着自己。 “如今这个结果,不正是你想要的吗?又为何要与我说对不起?”男人低声喝道。 沈新桐说不出话来,她的眼瞳无神,最终却还是呢喃了那一句:“你杀了我吧。” “我不会杀你,”傅云深的眼睛血红,深深的看着面前的女子,他一把抱起了沈新桐的身子,惹得她小声地惊呼,他将她压在了 床上,他的呼吸滚热,透着浓烈的酒香,他看着妻子洁白的面颊,低哑着声音继续道:“也绝不会放了你!” “你……”沈新桐睁大了眼睛,一个字刚从嘴巴里溢出,男人的吻却已是铺天盖地般的落了下来。 许是喝了酒的缘故,又许是因着心中的沉郁之情,今晚的他再没了之前的温柔,而是蛮横的沉浸在情欲中,横冲直撞着,狠狠 的要着身下的女子。 楼下的侍卫值班室中,就听二楼上传来一阵声响。 侍卫长听着动静,顿时与何副官道:“怎么回事?会不会是司令和夫人打起来了?” 何副官闻言,便是睨了他一眼,与他道:“司令怎么可能会对夫人动手,”说完,他顿了片刻,又是说了句:“司令怎么舍得。” 听着何副官的话,侍卫长便是感慨道:“你说的不错,夫人这次犯下这种大错,若换成别人,譬如你我,只怕早被司令一枪给崩 了。” “一枪崩了都是轻的,”何副官微微皱眉,低声道:“若换了别人,这般与革命党勾结,早已被关进燕山监狱,严刑拷打去了,那 才是生不如死。” 听了何副官这话,侍卫长便是苦笑道:“你这不是废话,司令都舍不得动夫人的一根手指头,他还能将夫人送到燕山?” 说到这,侍卫长顿了顿,又道:“这事说起来,也是司令大意了,他就这般相信夫人,她们沈家和革命之间的关系千丝万缕,哪 这么容易就能撇清?” 何副官闻言,也是点了点头,叹道:“是啊,夫人的心……压根就不在司令身上。” “司令这是造了什么孽,”侍卫长心下一阵感叹,“咱们司令身居高位,长得更是一表人才,也不知有多少名门淑女倾慕,可他谁 都不要,偏生要娶一个平民家的女儿,这也就罢了,关键是这个夫人,还是胳膊肘尽往外拐的。” 听得侍卫长的话,何副官似是想起了什么,顿时问道:“对了,顾小姐近日有消息没?” 闻言,侍卫长顿时一脸苦色,只抱怨道:“你这不说倒好,我派了手下几乎将整个北平城都给翻了个底朝天,也压根没有顾小姐 的下落,你说,会不会是江南那 分卷阅读97 边故意寻衅挑事,硬说他们小姐在咱们江北?” “这倒不至于,”何副官摇了摇头,“顾小姐是什么身份,那可是江南的金枝玉叶,她若不是真的跑过了江,顾少帅能发这样大的 火,拿自己妹妹的名声开玩笑?” 闻言,侍卫长便是点了点头,道了句:“这倒也是。” “你还是上点心,抓紧找人,江南那边催的紧,顾小姐一个姑娘家,她若在江北出了个好歹,两地定会打起来不可。”何副官说 着,便是拧起了眉头。 “你说的我自然晓得,”侍卫长点了点头,似是下定了决心,与何副官道:“再给我三天时间,我若再不能将这位顾小姐给揪出来 ,我就把自己的脑袋给摘了,给司令当球踢!” 077章 而是我负了他 清晨,官邸。 沈新桐从楼上走下时,就见沈母已是在客厅里等候着,看见女儿,沈母顿时从沙发上站起身子,一脸焦急的向着女儿迎了过去 ,开口便是颤着声儿喊了一句女儿的名字:“桐儿!” “娘,您怎么了?”沈新桐眼底蕴着淡淡的青色,显是这几日都不曾歇息好,看着母亲如此的神色,她的心微微抽紧了,只握住 了母亲的手。 “桐儿,你哥哥不见了!”沈母眼底含泪,她顾着官邸里的下人,只将声音放的很轻,一语言毕,沈母的泪水便是掉了下来,继 续说道:“他给我和你爹留下了一封信,说是离开了江北,让我和你爹不要担心,可他去了哪他也压根没说,这好端端,他怎么 说走就走了,这让人怎么能不担心……” 沈母越说越是焦急,只与女儿焦声道:“桐儿,你能不能和傅司令说说,让他派人去打听一下,找一找林儿的下落……” 沈新桐听着母亲的话,心里便是有数了,她看着母亲焦灼而担忧的眼眸,她却不知该如何与母亲说,沈新林如今定是与北平城 中的革命党一道撤离,就连她自己,也不知哥哥去了哪里。 “娘,”沈新桐艰涩开口,她不敢去看母亲的眼睛,只转开目光轻声道了句:“哥哥这样做定会有他的道理,您先别担心,咱们再 等一等,哥哥会和咱们联系的。” “桐儿,你知不知道你哥哥究竟在做什么?”沈母攥紧了女儿的手,目光紧紧地盯着女儿的脸庞,哑声道:“他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上次,他和母亲一起来找你,究竟和你说了什么?” 沈新桐有口难言,她不知该如何与母亲说,就听从楼上传来一阵脚步声,沈母与沈新桐一道向着楼上看去,就见一道挺拔的身 影自楼上走了下来。 是傅云深。 看见他,沈母眼底一怔,她来此处时,只以为傅云深去了军营,倒不曾想会在官邸里瞧见他。 见傅云深下楼,沈母脸上的神色变的小心翼翼起来,她连忙松开了女儿的手,十分谦卑地喊了一句:“傅司令。” 沈新桐看见丈夫,一颗心顿时攥紧了,她不敢去看他,只无声的掩下眼眸。 “岳母来了。”男人与沈母点了点头,声音却仍是温和的,带着晚辈的尊敬。 “哎,”沈母答应着,眼神中带着微微的闪烁,“我来看看新桐。” “那就让新桐好好陪陪您。”傅云深了开了口,一旁的沈新桐听着,只向着他看了一眼,见他的脸色如常,声音也是谦和的,显 然并没有因为自己的事而对母亲不敬,沈新桐见状,心里微微舒了口气,可很快,又是一股难言的滋味袭上心头,想起自己对 他的伤害,只让她既是惭愧又是难过,就连脸庞都是微微发烫起来。 听得男人开口,沈母只赶忙称是,傅云深见状,又是与沈母言了句:“军营那边还有些公事要处理,小婿就先失陪了。” 不论对沈父,还是沈母,即便他们的儿子是他的敌人,可在二老面前,他一直是以“小婿”自称,从不曾用身份压过人。 “司令只管去忙,我有新桐陪着就成。”沈母顿时开口。 傅云深微微颔首,他的目光落在了一旁的妻子身上,就见沈新桐十分安静的立在母亲 分卷阅读98 身边,她垂着眼睛,并未去看自己一眼, 念起昨晚的一切,傅云深眸心暗沉,他不再多言,只大步离开了客厅。 一直到他走后,沈新桐才敢抬眸,向着丈夫的背影看上一眼。 “桐儿,你和傅司令是不是吵架了?”沈母又一次握住女儿的手,忧心道:“娘瞧着你们两有点不对劲儿,是不是他欺负你了?” “娘,他没有欺负我了。”沈新桐听着母亲的话,鼻子便是酸了起来,她很勉强的挤出了一丝微笑,哑着声音言了句:“而是我负 了他。” 车厢里的气氛十分沉闷。 何副官坐在副驾,与司机老林彼此对了个眼色,两人都是小心翼翼的,连大气也不敢出。 傅云深脸色沉静,只一语不发的坐在后座,何副官大着胆子从后视镜里向着后面看了一眼,就见傅云深正在闭目养神,许是察 觉到了他的目光,男人倏然睁开了眼眸,他的眸光黑亮而锐利,何副官刚迎上他的目光,整个人便是吃了一惊,又不敢将目光 收回,只得结结巴巴的问了句:“司……司令,您看咱们今天是要去哪?” 傅云深沉默片刻,方才吐出了三个字:“去承德。” 傅军在承德建有一处军事基地,傅云深偶尔会在军务不是特别繁忙的时候,会去那里视察几天。 是以,听得男人吩咐后,何副官顿时说了句:“是。”说完后,便再不敢吭声了。 车队一路向着承德赶去,傅云深看向窗外,此时已近深秋,北平城中一片萧索。 他这一走,便是数日不曾回到北平。 夜色渐渐深了。 码头上,一艘渔船缓缓靠岸。 渔民们借着昏暗的灯光,仍在劳作着,并无任何人留意到一个渔民打扮的年轻男子离开了渔船,迅速隐入了黑暗之中。 西京别墅区。 敲门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很快便有人将门打开,就见一个渔民打扮的青年男子身形一闪,进了屋子,继而就听“咣当 ”一声响,别墅的大门已是让人关死。 “你不是与其他同志一起离开了江北,你怎么又回来了?” 客厅中,一袭睡袍的男子黑眸炯炯,望着面前的青年。 那青年衣衫褴褛,身上隐约还透着鱼腥味儿,他带着一顶破毡帽,听得男子的话,他抬起头,灯光下,就见他眉清目秀,鼻梁 高挺,竟是个十分俊朗的年轻男子。 “我已将所有同志平安送过了江,组织上又给我下达了最新的任务,所以……我便回来了。”沈新林声音低沉,一一开口道。 “组织上下的是什么任务?”丁长春眉心微皱,不解道:“一定要让你回来?” 听着他这话,沈新林便是淡淡一笑,他的眼睛发亮,只缓缓道了句:“因为这个任务,只有我才能完成。” 078章 夫人不见了 “是什么?”丁长春好奇起来。 沈新林看着他的眼睛,吐出了一段话。 闻言,丁长春顿觉震惊,他看着眼前的沈新林,仿佛第一次认识他一般,他向前微微倾着身子,与沈新林压低了声音道了句:“ 可你不要忘了,那毕竟是你妹妹。” “正因为她是我妹妹,我才要救她。”沈新林黑眸灼灼,笔直的迎着丁长春的视线,“当初,是傅云深用我父亲与我的性命来要挟 ,让我妹妹嫁给了他,不然的话……”沈新林说到这,略微顿了顿,才继续道:“我妹妹如今,该与纪鹏在一起。” 丁长春闻言,神情便是微微一变,他身为政府财政部中的高官,对当日在北平大戏院发生的事也是有所耳闻,而他也是识得纪 鹏的,此时见沈新林提起此事,丁长春缓缓点了点头,道了句:“纪先生的确是个年轻有为的同志。” “是傅云深拆散了他们,”沈新林声音极低,继续道:“是他毁了我妹妹的这一桩姻缘,若是咱们能杀了他,趁着江北大乱,江北 军中群龙无首,咱们便可趁机将江北拿下,到时,不仅咱们能够取得胜利,我妹妹也可以逃出傅云深的魔掌,去追寻她自己的 分卷阅读99 幸福。” 丁长春眼睛一动,似是被沈新林所说服,他默了默,才道:“可你妹妹……真的能帮咱们这个忙?” 沈新林点了点头,“她会的,从小,她就一直听我的话。” “可我听说,傅司令虽是强娶了你妹妹,但对她一直极好,更何况傅司令仪表非凡,又大权在握,是个十分讨女人喜欢的人物, 若你妹妹已对他有了感情,别回头她不仅不会帮咱们,还要将咱们的计划泄露给傅司令。”丁长春言道。 沈新林缓缓摇头,“不会的,她嫁给傅云深不过短短三个月的功夫,这么短的日子,若说她对傅云深有了感情,”说到这,沈新 林一记冷笑,道:“说什么我也不会信。” 丁长春思索了片刻,终是问道:“你打算怎么做?” 沈新林的眼瞳中闪烁着精光,他向着丁长春靠近了些身子,与他低语了一番话来。丁长春闻言,先是一怔,他看着沈新林的眼 睛,终是点了点头。 红房子西餐厅。 沈新桐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外面的街道出神,自那一日傅云深离开官邸后,这些日子便一直不曾回来,以前,他也曾这般离 开过北平,可每一日,他都会挂电话回官邸,总会与她说上几句,那时候,对于他的电话,她总是打心眼儿的不愿接,每回都 是他在说,她在听,可眼下,沈新桐知道,他再不会打电话回来了。 “新桐!”一道清脆的女声拉回了她的思绪,沈新桐循声看去,就见余薇薇一身西式洋装,外面披着一件风衣,脚上踩着一双高 跟皮鞋,呱嗒呱嗒的向着自己走了过来。 看见好友,沈新桐终是露出了一丝微笑,她站起了身子,唤了一声,“薇薇。” “你快坐下,可不敢让傅夫人站着,”余薇薇笑着将风衣脱下,随手搭在椅背上,自己则是拉住了沈新桐的手,与她笑道:“刚才 我们家的司机把我送到餐厅门口,我一下车,嗬,好家伙,一条街都是你们府上的侍从,你这出一次门,好大的排场啊。” 听着余薇薇的话,沈新桐眼底便是浮起两分苦笑,她什么也没说,只与余薇薇一道坐了下去。 余薇薇点了两块招牌蛋糕,和一杯咖啡,等餐的功夫,余薇薇见沈新桐的脸庞似是蕴着心事,便是问道:“新桐,你怎么了?看 你闷闷不乐的样子,傅司令呢?” 沈新桐想起傅云深,顿觉胸腔中满是酸楚,只小声道了句:“他去了承德,视察军事基地去了。” “难怪,傅司令不在北平,你才能想得起我。”余薇薇撅了噘嘴,眼底却还是闪烁着星星点点的笑意。 见好友如此,沈新桐也是勉强笑了笑,两人说了些闲话,余薇薇点的糕点却是迟迟不见侍者送来,余薇薇等的不耐烦起来,只 唤来了餐厅经理,经理哪里敢怠慢,只在那里点头哈腰着,一个劲儿的赔礼道歉,余薇薇好容易发完了小姐脾气,抬眸一瞧, 就见沈新桐的目光向着餐厅的一角看去,不等她开口,就见沈新桐已是站起了身子,余薇薇看着,便是一把拉住了她,问道:“ 新桐,你怎么了?” 沈新桐脸色有些苍白,她挥开了好友的胳膊,只低声说了句:“薇薇,你先在这里等我,我一会儿就回来。” 沈新桐说完,便是向着走廊上匆匆赶去,余薇薇看着她的背影,在走廊的尽头转了一个弯,便消失不见了。 沈新桐脚步不停,方才,在余薇薇与餐厅经理说话时,她的眼睛不经意的向着走廊上看去,竟是看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她心神一震,刚要开口唤他,可很快,她便想起了他如今的处境,她闭上了嘴巴,看着那道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她再不迟疑 ,只追了过去。 刚转过走廊,那一声“哥哥”还不曾从嘴巴里喊出来,沈新桐便觉身子一软,已是有人从身后一把箍住了她的腰,接着便是一块 手帕捂住了她的口鼻,沈新桐只觉自己嗅到了一股十分刺鼻的味道,接着,她便是闭上了眼睛,人事不知的晕了过去。 沈新林目光深敛,看着妹妹的侧颜,他的眼底有一丝歉疚划过,可是很 分卷阅读100 快,那抹歉疚便是从他的眼底消失了,他张开口,与昏 睡中的妹妹低声道了一句:“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新桐,你别怪哥哥。” 说完,沈新林再不迟疑,他一把抱起了妹妹的身子,大步向着后门走去,而在那里,早已有人前来接应。 承德军事基地。 “报告长官,北平那边出事了。” 值班室中,有士兵匆匆前来,向着何副官“啪”的一个敬礼,开口便是这么一句。 “出什么事了?”何副官抬起了头。 “夫人不见了。”士兵的话音刚落,何副官只觉自己的脑袋里“嗡”的一声,整个人都是愣在了那里。 079章 他是我丈夫,我不要他死 夜幕中,车队向着北平一路疾驰。 何副官眼底一片凝重,一旁的老林只聚精会神的开着车,油门已是踩到了底,后座上却仍是传来了一道男声:“再开快点。” “是,司令。”老林额前已是起了一层细汗,却一句话也不敢多说,驾驶的汽车犹如离弦之箭般,冲进了茫茫夜色。 何副官大着胆子向着后视镜看去,就见傅云深的五官隐在军帽下,周身的气势仍是沉稳而冷峻的,但何副官跟随他多年,却是 晓得傅云深此时心里定是一片焦灼,沈新桐于他而言有多重要,无人会比何副官更清楚。 “司令,夫人的亲哥哥毕竟也是革命党的成员,想来他们即便掳走了夫人,但也不会伤害夫人。”何副官开口。 “不,”男人的声音蕴着几分低哑,他的眼眸深黑,只吐出了一句:“那些人什么都能做得出来。” 何副官闻言便是沉默了下去,不知过去了多久,他咬了咬牙,终是开口道:“司令,您别怨属下多嘴,这一次,会不会是夫人与 革命军暗中勾结,故意用自己充当诱饵,来引得司令深入虎穴?” 有了上一次的教训,何副官心里实在是没底。 他的话音刚落,就见傅云深抬眸向着自己看来,他的目光冷冽而深邃,只看的何副官心中一凛,他看着他开口,沉声道出了三 个字:“我信她。” 即便她偷走了他的文件,泄露了他的军情,他却还是相信她。 “再开快点。”傅云深不再理会何副官,只与司机低声吩咐。 “是,司令。”司机不敢多言,用力踩下了油门。 北平城郊,一处废弃工厂内。 沈新桐悠悠醒转,她的视线起先有些模糊,过了一会儿,眼前的一切才慢慢变得清晰起来。 “哥哥……”她看着眼前的男子,用十分低微的声音唤了他一句,语毕,她的眼睛向着四周看去,就见周围站了一圈身穿黑衣的 男子,他们的腰间皆是别着手枪,每一个人都是十分阴沉,透着杀气。 “你醒了。”沈新林在妹妹身边缓缓蹲下身子,他看着妹妹的眼睛,低沉着的声音开口。 “这是在哪里?”沈新桐努力想从椅子上坐直身子,可刚一动弹,她便是一阵的头晕眼花,不得不有倚着椅背,她看着那些黑衣 人,美丽的瞳仁中有惊惧划过,只与沈新林问道:“你们要做什么?” “你不要怕,”沈新林开口,与妹妹道:“我将你带到这里,只是为了将傅云深引到此处。” 沈新桐心中一紧,颤着声音问出了一句:“你要杀他?” 沈新林没有说话,眼中却有骇人的暗光闪过。 “他不会来的,”沈新桐眼见自己成为兄长手中对付丈夫的砝码,心中便是涌来一阵痛楚与苦涩,她的眼圈微红,只接着说道:“ 就算你把我掳到这里,他也不会来的。” “他会的。”沈新林看着她的眼睛,徐徐开口:“桐儿,你还是不够了解男人,哥哥之前就与你说过,傅云深他爱极了你,不论你 如何伤害他,他也还是会来救你。” 听着沈新林的话,沈新桐心中一震,想起傅云深,她的鼻子便是酸了。 “为什么?”沈新桐眼底含泪,她看着兄长的面容,哑声道:“我已经把名单给了你,也把他出兵的日子告诉了你,你为什么…… 分卷阅读101 还是不愿意放过我?”说到这,沈新桐的眼泪一颗一颗的落了下来,她的视线模糊,只哽咽着开口,问出了一句:“你是我亲哥 哥,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听着妹妹的话,沈新林无声的闭了闭眼睛,与她低语了一句:“桐儿,对不起。” “哥哥,算我求你,你放了我吧,你不要……去伤害他。”沈新桐泪眼迷茫,凄声求着面前的男子。 沈新林闻言,脸色顿时一变,他抬起眸子向着妹妹看去,他的眼底变得幽暗起来,只低声问道:“你是在为傅云深求情?新桐, 你不要忘了,当初是他逼着你嫁给了他,是他拆散了你和纪鹏!” 沈新桐说不出话来,只余眼泪不停的往下掉。 “新桐,你听哥哥说,”沈新林握住了妹妹的肩膀,他的眸光灼灼,紧紧地盯着沈新桐的眼睛,“只要咱们能杀了傅云深,不仅我 们能拿下江北,你也可以逃离他的掌控,纪鹏心里一直都有你,傅云深一死,你就可以与纪鹏在一起!你不是一直都喜欢他的 吗?” 沈新桐眼中一片凄楚的神色,她听着沈新林的这一番话,却是轻轻地摇了摇头。 厂房外。 车队隐在密林中,何副官看着那一间废弃的仓库,与傅云深道:“司令,属下得到的消息,沈新林等一干人挟持了夫人,就在里 头。” 傅云深一语不发,他的眼神镇定,只无声的取下了腰间的配枪,向着厂房行去。 何副官见着,顿时向着身后的侍从们一个手势,带着众人跟在了傅云深身后,一行人十分隐秘的向着厂房靠近。 库房里堆满了废弃的轮胎与箱子,傅云深带着诸人埋伏在库房周围,透过箱子之间的缝隙,就见厂房当中的空地上,坐着一个 面容姣好的女子,是沈新桐,而在她身边则是站着一个神色阴鸷的男子,正与她说着什么,是沈新林。 看见妻子,傅云深眼眸一动,他的目光向着沈新桐身上看去,见她周身上下并无伤痕,方才略微放下心。 他看着沈新林从怀中取出了一个小药瓶,递在了沈新桐面前,与她道:“这瓶药你拿回去,找机会放在傅云深的饭菜里,听哥哥 的话,只要傅云深死了,你和纪鹏就能够在一起。” 傅云深隐在暗处,听着沈新林的话,他的身子一动未动,唯有一双眼睛,却是落在了妻子身上,他在等着她,等着她拿走那一 瓶药。 沈新桐看着那一个药瓶,她的眼睛因着方才流过泪的缘故,显得格外清澈,她的手指轻轻颤着,却终是从兄长的手中将那一瓶 药握在了手里。 傅云深眼睁睁的看着她接过那一瓶药,男人的脸上并无丝毫表情,唯有攥着枪支的手却是一阵阵的发紧,他仍是一动未动的站 在暗处,却觉得自己的一颗心宛如被人凌迟般,痛的几近麻木。 他从未觉得自己这样可笑过。 沈新桐看着手中的那一小瓶药,她的唇角透出了一丝十分微弱的笑意,她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将那一小瓶药扔了出去。 药瓶落在地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新桐?”见她如此,沈新林厉声喝道。 沈新桐微微的喘着气,她的眼瞳明亮,只望着兄长的眼睛,与他轻声吐出了一句:“他是我丈夫,我不要他死。” 080章 你是不是爱上了他? 她的声音很轻,傅云深却仍是听了个清楚,他的身子一震,只觉心中涌来一股难言的激荡,看着沈新桐的眸光中却是深敛似海 。 “新桐!”沈新林似是不曾想到妹妹会与自己说出这般话来,他的神情严肃,只道了一句:“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傅云深他是个 军阀,是他将我与父亲关在大牢,逼着你嫁给了他,这样的男人,又怎可以是你的丈夫?” 语毕,沈新林扣住了妹妹的肩头,他的眸光炯深,只继续道:“听哥哥的话,只要杀了傅云深,你便再不用被他禁锢着过日子, 你大可以去追寻你自己的幸福!还有纪鹏,他一直都在等你!” 分卷阅读102 听着沈新林的话,沈新桐的心却是一点一滴的凉了下去,她的眸光中满是哀伤,看着与自己一道长大的兄长,她甚至不知是从 何时开始,原来那个疼爱她,呵护她的哥哥变得了如今这幅样子,他变得那样厉害,甚至变得让她再也认不出了。 沈新桐摇了摇头,她看着沈新林的眼睛,她的声音凄楚,却透着坚定,“不论你如何逼我,我都不会再伤害他,我永远都不会再 伤害他!” 沈新桐的话音刚落,沈新林目眦尽裂,他的手指用足了力气,竟是一把将沈新桐的身子从椅子上拉了起来,他盯着她的眼睛, 只低声喝出了一句:“你是不是爱上了他?” 沈新桐闻言,心中好似被什么击中了般,她有些许的失神,整个人都是愣在了那里。 “说,你是不是爱上了傅云深?”沈新林厉声开口,双手亦是摇晃着妹妹的身子,暗处的傅云深见状,眸心顿时一沉,他的神色 间有戾气划过,只抬起手,向着沈新林扣动了扳机。 沈新林胳膊中弹,鲜血瞬间涌了出来,他不得不松开了沈新桐的身子,向后退去,周边的革命党听着枪声,俱是纷纷拔出了枪 ,循声看去,就见一个冷毅挺拔的男子从暗处现身,一面放枪,一面向着诸人大步走了过来。 一时间,库房中枪声四起。 “司令!”何副官见状,神情顿时一紧,只连忙领着侍从上前保护,傅云深脚步不停,终是来到了沈新桐身边,沈新桐怔怔的看 着他,不等她说话,他已是将她的身子护在了怀里。 刚触到他的胸膛,沈新桐的眼泪便是扑簌扑簌的掉了下来。 “不要哭。”傅云深察觉到了她的泪水,他一手揽着她的身子,另一手仍是向着革命军中扣动着手中的枪,他的神色仍是冷峻而 沉稳的,可在这一声低语中,却透着浅浅的怜惜与淡淡的温柔。 沈新桐依偎在他的怀里,只仿佛回到了毕业典礼的时候,那一次在礼堂中遇刺,他也是如今日这般将自己护在怀里,用他的胸 膛,为她挡住所有的枪林弹雨。 沈新桐的眼睫上挂着泪珠,她不知自己怎么了,竟是鬼使神差般,伸出胳膊,环住了丈夫的身子。 傅云深心中一震,于百忙中低眸看了怀中的女子一眼,他看着她柔弱无依的倚在自己的怀中,她微微闭着眼睛,乌黑的睫毛轻 轻颤着,露出的侧颜一如初见般皎洁而美好。 即便知道眼下的情形危急,委实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可傅云深却还是情不自禁,紧了紧她的身子。 傅云深这一次带来的全是江北军中的精锐,当傅云深从暗处走出来后,所有的侍从便也是纷纷冲了出来,将傅云深与沈新桐两 人护在了正中,革命军中的人虽不少,却架不住傅云深手下的精锐之师,未几,地上便趟了一地的尸首,有江北军中的人,可 更多的,却还是革命军的人。 至于沈新林,只一手捂住了胳膊上的伤口,让几个革命军掩护着退到了墙柱后。 “傅云深怎会来的这样快?”革命军中有人目露恐慌之色,与诸人开口。 “不错,我们还不曾告诉他地址,他就找到了这里。”另一人接过了话,他向着沈新林看去,沈新林察觉到诸人的目光,他的眼 神阴狠,因着受伤流血的缘故,他的脸色苍白,只哑声道出了一句:“显而易见,傅云深定是在咱们当中安插了眼线。” 沈新林一语言毕,众人神色皆是一变,其中一人向外看去,就见傅云深手下的侍从只向着此处步步逼近,见状,那人眸心一变 ,只与诸人道:“傅云深的人快来了。” “我没有子弹了。”一人道。 “我也没有了。”另一人亦是开口。 沈新林听着诸人的话,他的眸心阴沉,唇角却是浮起了一分冷笑,他挣扎着站起身子,作势便要冲出去。 见他如此,其余众人顿时纷纷抓住了他的身子,“傅云深就在外面,可不能出去!” “我不信,他敢当着我亲妹子的面杀了我。”沈新林声音低沉,他的眼瞳凶狠,说着,便是一把挥开了攥 分卷阅读103 在自己身上的胳膊,从 墙柱后走了出去。 果然,待看见沈新林的身影后,傅云深眸心微沉,向着手下喝了一声:“住手!” 众人纷纷放下了手中的枪支。 “傅云深,有本事你就打死我!”沈新林唇角挂着若有若无的冷笑,他不曾去看沈新桐,只立在那儿与傅云深高声道。 傅云深没有说话,他察觉到怀中的妻子握住了他的胳膊,他低下头向着她看去,就见沈新桐也正在看着自己。 她的眼睛中蕴着泪水,她的唇瓣轻轻的颤抖着,似是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口。 “你想让我放了你哥哥?”傅云深低语,将她想说,却又不敢说的话说了出来。 “就这一次,”沈新桐终于开了口,她看着丈夫的眼睛,声音细微的几乎要人听不清楚:“求你……放了他。” 081章 傅云深,你别走 傅云深没有说话,只看着妻子的眼睛,他看着她满眼的泪水,漾着盈盈哀求。 她的眼泪,总会融化他的心。 他转过目光,向着沈新林看去,就见他一动不动的站在那,眼睛中却是透着几分讥诮,似是笃定了傅云深不会对自己怎么样。 傅云深眼瞳深黑,只缓缓攥紧了自己的手指。 沈新桐望着丈夫的侧颜,说过方才那一句话之后,她只觉自己再无颜去为沈新林求情,她不知自己该如何是好,即便沈新林利 用了她,也挟持了她,可他……终究是她的亲哥哥,是父母心中的指望。 她自己也知自己这样的祈求是毫无道理的,在戏院时,她已经求傅云深放过了纪鹏,如今,她又怎能再要求傅云深放走沈新林 ? 即便,他是她的亲哥哥。 沈新桐垂下眼睛,握着傅云深胳膊的手指也是微微松开了些,可不等她的手从他的胳膊滑下,傅云深的大手却握住了她的手掌 ,沈新桐心中一颤,她抬起眸子向着他看去,就见傅云深的神色沉静到极点,他没有看她,只沉着声音吐出了两个字:“放人! ” 他的声音刚落,沈新桐的心仿佛被什么击中了般,她看着丈夫的侧颜,眼泪却是瞬间涌出了眼眶,她的声音很轻,喊出了他的 名字:“傅云深……” 傅云深向着她看去,他没有说话,只抬起手,为她拭去了腮边的泪珠。 “司令!”何副官守在一旁,听着傅云深的话,神色顿时一变,他向着沈新林看了一眼,眼底满是焦灼之意,与傅云深吐出了一 个字:“这……” “让他们走。”傅云深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可转圜的坚决。 何副官一惊,又是向着沈新桐看去,只一眼,何副官便是在心里叹了口气,他不再多言,只冲着身后的侍从们打了个手势,命 他们退后。 沈新林见状,几不可见的扬了扬唇,他的眸心阴冷,最后看了妹妹一眼,便是在诸人的护送下离开了仓库。 看着兄长的身影消失在视线,沈新桐轻轻松了口气,眼前的一切却是变得模糊起来,她的身子一软,不等她倒下,已是让傅云 深牢牢抱在了怀里。 沈新桐向着他看去,就见他也在看着自己,他的眼睛乌黑而深邃,清晰的印着她的影子。 而他的怀抱一如既往的沉稳有力,能为她挡住所有的风雨。 晚间,官邸。 沈新桐醒来时,就见屋子里燃着灯,许是吸了太多的麻醉,此时的她只觉得脑袋里晕晕沉沉的,她刚欲坐起身子,就听一旁传 来了一道男声:“醒了?” 沈新桐一怔,她转过目光,就见床边坐着一个面容英俊,气质坚毅的男子,是傅云深。 看见他,沈新桐心底一酸,却不知这一股酸涩从何而来。 傅云深的大手抚上了她的额头,去探她是否发烧,但觉掌心清凉,男人方才放心。 “还难受吗?”他微微低下身子,问着妻子问去。 沈新桐摇了摇头,她一直怔怔的看着他,倒是将傅云深看的无奈起来,他淡淡一 分卷阅读104 笑,吐出了一句:“怎么,不认识我了?” 沈新桐没有说话,只又摇了摇头,她的眼底闪烁着水光,苍白着脸色躺在那里,给人不胜娇怯之感。 傅云深握了握她的手,道:“想不想吃东西?我去让王妈给你端些吃的。” 男人说完,起身便要离开,沈新桐却是握住了他的手,傅云深停下步子,不等他说话,沈新桐已是将身子埋在了他怀里。 男人心中一震,几乎在下一秒,便是抱住了她的身子。 “傅云深……”沈新桐的眼睫上挂着晶莹的泪珠,她并没有去看他,只用很细微的声音和他吐出了三个字:“你别走……” 傅云深眸心深敛,他抱着她柔软的纤腰,另一手则是抚上了她的发丝,他望着她柔弱白皙的侧颜,只低沉着嗓音与她道了一声 :“好,我不走。” “对不起……”沈新桐轻声呢喃出了这一句话,这三个字刚从嘴巴里吐出来,她的眼泪便是落了下来,她不是无心的人,她曾眼 睁睁的看着傅云深为自己放走了纪鹏,如今又看着他为了自己放走了沈新林,她知道这代表着什么,也知道,他为自己究竟做 出了多大的让步与牺牲。 “对不起,对不起……”她的眼泪越流越凶,嘴巴里只不停地念着这三个字,就连她自己也不明白,如同沈新林所说那般,明明 是傅云深强娶了自己,是他拆散了自己的姻缘,可如今,她却那样的难过。 “告诉我,为什么没有拿那一瓶药?又为什么,没有来对付我?”傅云深捧起了她的脸,他的眼眸漆黑,只深深地看着她的眼睛 。 “你都听见了?”沈新桐心中一颤,轻声问道。 “是,我都听见了。”傅云深摩挲着她的面颊,与她吐出了几个字。 “我……”对于傅云深的问题,沈新桐不知该如何回答,她想起了沈新林曾质问自己的那一句话,他问她,是不是爱上了傅云深 ? 这个念头刚从心里冒出来,沈新桐浑身便是打了个激灵,她慌乱的转开目光,几乎不敢去看傅云深的眼睛。 傅云深转过她的下颚,逼着她不得不看向自己,他的黑眸炯炯,只低语了一句:“告诉我,为什么不来杀我?” “我不想让你死……”沈新桐的嘴唇轻颤着,终是低不可闻的说了一句话来。 “为什么不想让我死?”傅云深步步紧逼。 “你别再问我,我不知道……”沈新桐只觉自己的心乱成了一团,她伸出胳膊,想要推开傅云深,却让男人抱的更紧。 “傅云深……”沈新桐几乎哀求般的喊出了他的名字。 傅云深看着她眼角的泪,他没有再追问,而是俯下身,为她吮去了那一颗泪珠。 他的吻带着无尽的深情与刻骨的温柔,似是要为她将所有的泪痕吻去,沈新桐的身子不由自主的在他的怀间颤抖着,她的眼圈 微红,只又一次喊出了他的名字:“傅云深……” 不等她将余下的话说完,男人已是一举擢取了她的唇瓣,封住了她的嘴唇。 082章 我来给你送些点心 火车包厢中,一个约莫四十余岁的妇人裹着一袭紧身旗袍,外面罩着一件七成新的羊皮大衣,透着满脸的精明之色。 在她对面,则是坐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少女的容貌间与那妇人有几分相像,一双眼睛滴溜溜的转着,似是一个眼神,便能 转出无数个主意儿。 “妈,咱们和姑妈已经多年不联系了,当初爸爸去世,您带着我离开了北平,还和姑妈闹得不痛快,咱们这次回来,姑妈能接受 咱们吗?”那少女声音清脆,眼瞳中闪烁着亮光,与那妇人开口道。 “你可是她的亲侄女儿,甭管我和她闹成什么样子了,你和她都是嫡亲的姑侄,她敢不认你?”那妇人闻言,便是挑了挑细长的 眉毛,与女儿道。 那少女听了母亲的话,却是皱起了眉头,“妈,姑妈如今今非昔比,人家女儿现在可是江北的总司令夫人,说不准儿,咱们连她 的面都见不成,就要被下人给撵了出来。” 分卷阅读105 那妇人闻言便是冷笑道:“也不知他们沈家上辈子烧了哪门子的高香,居然能把女儿嫁给傅司令当正房太太,若不是在报纸上看 到新闻,你就算是打死我,我都不信。” 说完,那妇人顿了顿,又道:“你还记不记得,新桐那丫头是个软性子,看起来也没什么本事,除了皮肤白些,也不见得哪里可 人,她是使了什么手段,居然能把傅司令给迷得五迷三道的,可真是奇了怪了。” 听母亲提起了傅云深,那少女眼眸一亮,“妈,我时常听人说,傅司令年轻有为,就连长相也是一表人才,表姐倒是好福气,能 嫁给这样一个人。” “她自己有福,自然要拉拨一把自家姐妹,等这次妈就想法子把你送到傅司令的官邸,你趁机和你表姐说些好话,让她在傅司令 的手下当中给你挑一个,咱们娘两这辈子,也算是有了指望。”那妇人说着,拍了拍女儿的手,精明的脸庞上满是红光,似是已 是瞧见了女儿当上了官太太。 “嫁给傅司令的手下有什么意思,”那少女眼睛明亮,波光潋滟的眼眸中闪烁着精光,她向着母亲嫣然一笑,轻声道了句:“要嫁 ,自然就要嫁最好的。” 听着女儿的话,妇人先是一怔,继而脸庞上便是堆满了笑意,她握着女儿的手,道:“还是我的姑娘有骨气,灵薇啊,妈这一辈 子可都全指望你了,你打小就比新桐那丫头聪明,你可千万,不要被她给比下去啊。” “妈放心,”万灵薇笑意清甜,眼中却是透着隐隐的暗光,一字字的与母亲吐出了一句:“女儿不会让您失望的。” 北平,官邸。 沈新桐自睡梦中苏醒,床边已是没了男人的身影。 她知道傅云深已是去了军营,只没舍得将她吵醒,她躺在床上,脑海中却是想到了昨夜里与傅云深的缠绵,那一张洁白的瓜子 脸上便是浮起一丝红晕,她的手缓缓抚过丈夫睡过的枕头,唇角却是露出了一丝微微的笑意。 她起了身,随手拿了件晨衣披在了身上,无意间迎上梳妆镜,就见镜中的女子雪肤花容,领口处露出一片雪白晶莹的肌肤,上 面落满了星星点点的吻痕,一颗颗宛如梅花般。 沈新桐看着,顿觉一阵羞赧,她慌忙换好了衣裳,就连头发也没有让丫鬟进来梳,而是自己动手,将如云的秀发尽数挽在脑后 ,她的肌肤细腻,眉目温婉,比起做女儿时的清丽,此时的她更是多了几分少妇的娇美,看起来越发动人。 她下了楼,王妈看见她下来,顿时迎了过来,微笑道:“夫人醒了?司令走的时候,特意叮嘱过咱们,不可上楼吵您。” 沈新桐听着,脸庞便是微微一热,她的眼底蕴着温柔的笑意,只轻声说了句:“王妈,厨房里有什么吃的,我想给司令做些点心 。” 听了沈新桐的话,王妈先是一怔,继而便是笑了:“有的有的,厨房里什么都有,夫人想做什么,只管和老奴说。” 沈新桐应了一句,她不知自己怎么了,总之,此时的她,就是想亲手做些东西,留给傅云深吃。 汽车向着军营驶去。 沈新桐坐在后座,手里拎着一个食篮,里面搁着两盘她亲手做的点心,原先,她只想留着等傅云深回来吃,可王妈的一句话却 是点醒了她,王妈说,她若是能将点心送到军营,傅云深一定会十分高兴,她听着方才下定了决心,让司机送自己去军营看望 丈夫。 一路上,沈新桐望着窗外的风景,倒是不由自主的想起自己第一次去军营的时候,那时的她心不在焉,对路上的风景都是浑然 未觉,比起此刻,只觉得犹如一天一地一般。 许是心情愉悦的缘故,仿佛没过多久,汽车便是驶到了军营,卫兵看见她的车,顿时纷纷上枪行礼,沈新桐有些紧张,只情不 自禁的握紧了篮子,汽车一路开进了营区,一直开到傅云深的办公大楼前方才停了下来。 有卫兵上前为沈新桐打开了车门,沈新桐下了车,还不曾走上几步,就见一众军官簇拥着一个身着戎装的男子从办公大楼中走 分卷阅读106 了出来,他身形笔直,眉目间的神色冷峻而严肃,可当看见沈新桐的刹那,原本过于冷硬的五官却顿时变得温和了许多。 “夫人。”看见沈新桐,那些军官皆是一怔,不知是谁最先反应过来,只立时站直了身子,向着沈新桐敬了一个军礼,见状,其 余的男子也是纷纷向着沈新桐敬了一礼。 沈新桐不曾想到会见到这么多人,她攥着篮子,只羞的厉害,她看着丈夫大步向着自己走来,一张脸却是慢慢红了起来。 “你怎么来了?”傅云深走到妻子面前,看着她白里透红的小脸,他的心中一柔,眼底则是噙着淡淡的笑意,低声问道。 “我来给你送些点心。”沈新桐低垂着眉眼,简直不敢去看他。 她听着他低低笑了,他伸出大手,连着篮子,只将她的小手也是一起握住了。 083章 没人敢进来 沈新桐一怔,她看着丈夫身后的那些军官与侍从,只觉自己的脸庞烧的越发厉害,她挣了挣自己的手,小声道:“你快放开, 他们会看见的。” “他们不敢看。”傅云深噙着笑,和妻子低声吐出了一句话,他从沈新桐的手中接过篮子,自己则是揽过她的腰,带着她向着办 公大楼走去。 “你不是要出去吗?”沈新桐轻声开口。 “原本打算去校场看看,可是你都来了,我哪还有心思去校场。”男人的声音低沉而爽朗,他的眉梢眼角俱是蕴着微笑,只让人 一眼就能察觉,此时的他心情极好。 “可他们……”沈新桐有些赧然的看了那些军官一眼,傅云深见状,遂是与诸人吩咐了一句,命他们先行前往校场,得令,诸人 皆是齐声称是。 “走吧,去我办公室。”傅云深紧了紧沈新桐的柔荑,军帽下,他的眉目英挺,透着淡淡的温和,比起面对手下时的严肃与冷厉 ,此时的他只如同换了一个人般。 待傅云深领着沈新桐进了办公大楼后,不远处的侍卫长则是与何副官叹了句:“夫人拿了司令那样重要的文件,还泄露了那般重 要的军情,可司令就这般轻易的原谅了夫人。” 何副官听着侍卫长的话,他有片刻的沉默,才道了句:“司令也没法子,他只能原谅夫人。” 刚进办公室,傅云深便是抱住了沈新桐的身子,他的眸心黑亮,只问着怀里的女子:“怎么想起来军营看我?” 沈新桐看着他的眼底仿佛燃着一束火,她的心顿时跳乱了两拍,她移开了目光,和他说了句:“在家里没事,所以……我就来了 。” 说完,沈新桐似是想到了什么,她抬眸向着丈夫看去,又是问了句:“我来这,会不会打扰你?” “不会,”男人紧紧地看着她的眼睛,与她低着声音道了句:“你不知我有多高兴。” 听着丈夫的这一句话,沈新桐的脸庞顿时渗出了两抹红晕,更增娇艳之色,傅云深看在眼里,瞳孔中的神色更是深了两分,他 情不自禁的低下头,吻上了沈新桐的脸颊。 起先,他只是细细的亲吻,可是很快,他的呼吸慢慢变得粗重,就连亲吻也是变得滚烫而急切了起来。 察觉到他的情动,沈新桐心里有些慌张,念起如今还是白天,又在军营,只让她不由自主的害怕起来,待丈夫吻住了她的颈弯 ,她终于颤着声音唤出了他的名字:“云深……” 闻言,男人身子一震,他抬起头,低哑着嗓子吐出了一句:“你喊我什么?” “云深……”沈新桐又一次唤出了他的名字,她的脸庞满是晕红,只压住心中的羞怯,细微着声音道了句:“别,会有人进来……” “傻瓜,”傅云深低声笑了,他扣紧了她的腰肢,与她十分温和的说了一句:“没人敢进来。” 说完,男人再不忍耐,只含住了她的唇瓣,似是要将她所有的呼吸全都夺走一般,不知过去了多久,久到沈新桐几乎要透不过 气晕在他的怀里,他终于松开了她的嘴唇,一个横抱,抱着她向着休息室走去。 084章 你就是我的蛊 因着沈新桐来此的缘故,为了避嫌,走廊上的 分卷阅读107 岗哨都已是退了下去,四下里更是显得安静,唯有校场那边不时传来几道声音, 提醒着沈新桐,此时的她是在丈夫的军营。 她的手足酸软,只无力的倚在傅云深的胸前,方才的那一场欢爱几乎夺走了她所有的力气,她只觉自己全身的骨架都好似被撞 散了般,哪哪儿都疼。 比起她的柔弱,一旁的傅云深却是神采奕奕,他的眼睛黑亮,透着淡淡的餍足,只环着妻子的纤腰,云雨后也仍是抱着她的身 子。 “疼吗?”男人低声问着怀里的人儿。 沈新桐的脸颊有些发烫,她没有去看他,只将脸蛋埋在他的怀里,轻轻点了点头。 傅云深见状,眉眼间便是浮起一丝怜爱之色,他抚着她的长发,温声道:“是我不是,下回轻点。” 沈新桐闻言,乌黑的睫毛便是微微的动了动,她张开口,十分轻微的说了一句:“你以前……也是这样说的。” 傅云深听了这话,先是一怔,继而便是笑了,他抬起沈新桐的脸颊,看着她的眼睛道了句:“你这是说我说话不算数了?” 沈新桐十分赧然,她看着傅云深望着自己的眼瞳中漾着的满是温柔的笑意,便是这样一道目光,只让她的心中莫名一软,她垂 下眼睫,自己也是忍不住抿了抿唇,轻声说了句:“本来就是的。” 傅云深看着她唇角的那一抹微笑,只觉心中一震,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他情不自禁的揽紧了她的身子,他凝视着她的面容,与 她低声道了句:“桐儿,我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说到这,傅云深顿了顿,方才继续道:“如今,终于等到了。” 听着他的话,沈新桐忍不住向着他看去,她的美眸中有些不解,傅云深见状,便是与她道:“我一直都想着,有朝一日能和你能 像现在这样,你在我怀里,和我说说笑笑,我傅云深……便心满意足了。” 沈新桐听着他的话,心里顿时一颤,她怔怔的看着丈夫,如果不是这些日子与他之间的点点滴滴,让她明白了他对自己的真心 ,蓦然听到他的这一番话,她一定会不敢相信的,他是江北的总司令,半壁江山都在他的手里,就连在他们的这一场婚姻中, 他也是强势的那一方,可偏偏,他也是更在意他们之间感情的那一方。 沈新桐念及此,鼻尖便是酸涩了起来,人非草木,对于他这样一份深情,她又怎能做到无动于衷? 见她一直看着自己,傅云深有些无可奈何,他抱紧了她的身子,与她低语道:“别这样看我,”说完,傅云深望着妻子水秀的眉 眼,他淡淡笑了,又是低沉着声音道了句:“就连我自己也不明白,我怎么就栽在了你手里。” 他是真的不明白,自从在长安街上第一次见了她,她便刻在了他的心上,让他牵肠挂肚,日思夜想,无论如何也放不下,忘不 了。 偶尔想来,就连他自己都觉得可笑,那样多的枪林弹雨,龙潭虎穴都闯了过来,可偏偏,他却在这样一个小丫头手里栽了跟头 ,还栽的一塌糊涂。 傅云深念及此,便是摇了摇头,英挺的眉目间满是自嘲之色,他看着怀里的妻子,却是问了句:“你是不是对我下了蛊?” 沈新桐听了他这话,顿时一怔,她虽然身在北平,可也听说过南疆那边是有女子会下蛊的,尤其会对男人下蛊,被下了蛊的男 人,便会对那下蛊之人一心一意,此时听傅云深说起此事,沈新桐眼中一片茫然,只道:“我是听说过蛊,可我都没见过,哪里 能给你下呢?” 傅云深看着她茫然的样子,眼底的怜意便更是深邃了一层,他俯身亲了亲她的额角,他的目光深敛,久久的看着她的眼睛,终 是与她低沉着声音吐出了一句:“桐儿,你就是我的蛊。” 北平,沈宅。 “老夫人,门外有人要见您。”老妈子匆匆进了屋,与沈母开口道。 沈母闻言,便是放下了手中的老花镜,与老妈子问了句:“是谁?” “老奴也不认识,说是您的娘家亲戚,您快出去看看吧。” 沈母 分卷阅读108 满腹狐疑,只向着院子里走去,待老妈子打开院门,就见自家门口站着一对母女,那母亲约莫四十余岁的样子,周身上下 满是风尘之气,而在她身边还站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那少女容貌秀丽,眼神间十分活络,刚看见这个少女,沈母的脸色便 是变了,她上前了几步,似是有些拿不准儿,只颤着声音试探性的与那少女唤出了两个字:“灵薇?” 她这一语言毕,那少女眼珠子一转,已是哭出了声来,大喊了一声:“姑妈!”便是扑进了沈母的怀里。 085章 不许我去见她 办公大楼下,何副官正领着一众侍从在那里抽着烟,一支烟还不曾抽完,就见江北军的幕僚长于雨生从校场赶了过来,他今年 已是年近六旬,在江北军中一向极有威望,看见他,何副官顿时踩灭了烟卷,领着身后的侍从十分恭敬的站直了身子。 于雨生的视线向着二楼傅云深的办公室看了一眼,与何副官问了句:“司令还没下来?” 何副官便是摇了摇头,示意傅云深还不曾下楼。 见状,于雨生便是在楼下缓缓踱着步子,他的眉心微拧,只苦笑着言了句:“这夫人一来,司令的心便全系在了她身上,这以后 ……可怎么得了。” 何副官闻言,便是开口道:“于长官还请放心,司令为人稳重,一切自有分寸。” 于雨生听了这话,便是停下了步子,他向着何副官看去,只缓缓点了点头,道:“你一向跟着司令,无事的时候,也找个机会劝 上两句,让司令以军事为重,千万不可沉溺女色。” 见于雨生这般说,何副官便是蹙了蹙眉,道:“于长官,您这话说的可就有些过了,司令和夫人刚成婚没多久,夫人又是难得来 军营一次,况且今日军营也没什么要紧的事,就算司令陪了夫人一会儿又能如何?” 于雨生微微颔首,道:“你说的不错,司令看重夫人,他们夫妻和睦,咱们这些老伙计瞧着心里也跟着高兴,可上回在北平戏院 ,就因为夫人的一句话,司令便将纪鹏放了,这一次在西郊库房,又是因为夫人,司令又放走了她的亲哥哥,再这么下去,何 副官也觉得没什么了不得?” 于雨生话音刚落,锐利的眸子便是向着何副官看了过去,何副官迎上他的目光,心中顿时一凛,他晓得于雨生乃是当初跟着傅 老帅打下了江北的天下,就连傅云深小时候见了他也都要喊上一句“于叔”,而当初傅老帅去世后,傅云深从东洋回国,恰逢江 北军中内乱,也是于雨生第一个表态,带着手下的部队誓死效忠傅云深,而当傅云深以雷霆手腕平叛之后,更是将他倚为肱骨 ,一向十分器重。 而今,从他的嘴里说出了这些话,分量可想而知,何副官思索片刻,才道:“于长官,您是看着司令长大的,有什么话,您说可 不比属下说要强?” 听着何副官的话,于雨生眸心有精光闪过,他向着何副官指了指,却是笑了笑,道:“何文虎啊何文虎,你在司令身边跟久了, 就连着脑袋瓜子也变得机灵了。” 何副官闻言,刚要说话,就见侍卫长匆匆赶了过来,见到于雨生,侍卫长先是行了一礼,而后与何副官道:“老何,你快去请司 令下来!” “出什么事了?”何副官见状,眸心透出几分不解。 “我找到顾小姐的下落了。”侍卫长眼眸闪烁着亮光,接着道:“特意来请司令示下。” 何副官闻言,顿时一惊,不等他说什么,就听一阵脚步声从身后传来,众人回眸看去,就见傅云深已是与沈新桐一道下了楼, 此时已近十二月,风吹在身上早已带了几分寒意,傅云深只将自己的披风披在了沈新桐身上,牵着她的手向着众人走了过来。 “司令。夫人。”看见两人,众人皆是齐齐行礼,就连于雨生也是站的笔直,比起方才在何副官面前的跋扈,此时的他却是一脸 的恭谨。 傅云深对着众人回了一个军礼,男人的目光在众人身上一一划过,只沉声道了句:“出什么事了?” “回司令的话,”最先开口的 分卷阅读109 是于雨生,“校场那边一切已是准备就绪,等您前去检阅。” 傅云深微微颔首,目光则是向着一旁的侍卫长看去,侍卫长见状,顿时开口道:“司令,属下找到了顾小姐的下落。” 闻言,沈新桐心中一动,她原先一直跟在傅云深身后,是低着眼睛的,此时听到了侍卫长的话,方才将头抬了起来,向着丈夫 看去。 傅云深微微蹙眉,直接了当的吩咐:“派几个人,把她送回江南。” “可是司令,”侍卫长一脸难色,他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傅云深身后的沈新桐,硬着头皮道:“顾小姐说,要见一见您。” 傅云深黑眸炯深,他向着一旁的妻子看去,就见沈新桐也正在看着自己,他看出她的眸子中漾着紧张与担忧,他紧了紧她的手 ,低沉有力的声音吐出了一句话来:“告诉她,就说夫人,不许我去见她。” 086章 表姐,我是灵薇啊! 沈新桐听着他的话,心中顿时一怔,她看着傅云,就见男人的眼透着淡淡的温和,一语言毕,便是有一丝笑意从他的眼睛里闪 过。 沈新桐的心跳的快了起来,念起当着这样多人的面,他的那一句话多多少少让人有些赧然,可赧然之外,却又有几分说不出的 甜意,沈新桐转开目光,脸庞却是隐隐的透出了一抹红晕,方才的那些紧张与担忧,却是消失了。 “司令?”侍卫长闻言,顿时一惊,只斟酌着道:“那顾小姐,毕竟是顾少帅的亲妹妹……” “又如何?”不等侍卫长说完,傅云深已是皱了皱眉,打断了他的话。 “是,属下谨遵司令吩咐,这就派人护送顾小姐回江南。”见傅云深皱眉,侍卫长心里顿时一突,再不敢多嘴,只立时应道。 “我让老林先送你回去。”傅云深不再理会属下,只向着沈新桐低声道。 沈新桐晓得他还有军务在身,听着他的话,便是点了点头,她小心翼翼的看了丈夫一眼,碍于他的手下都在,她的声音很轻, 和傅云深很小声的说了句:“你早点回来。” 听着她这一句话,傅云深的眼睛一亮,唇畔间已是浮起了淡淡的笑意,他仍是牵着她的手,只和她一点头,温声道出了几个字 :“好,忙完就回去。” 沈新桐几乎不用去看,也能晓得他的那些属下此时都在看着自己和傅云深,即使他们是正儿八经的夫妻,可在众目睽睽下与丈 夫这般亲密,仍是让人有些难为情。 恰在此时,老林将汽车开了过来,傅云深亲自为妻子打开了车门,将沈新桐送上了车。 “路上小心些。”男人低声叮嘱,老林闻言,顿时打起了精神,与傅云深道:“司令放心,属下一定平平安安的将夫人送回官邸。 ” 傅云深向着他看了一眼,他并没有说什么,可老林却仍是那一道目光中察觉到了一抹告诫,老林本是他的专属司机,他却让他 来护送沈新桐,足以可见其对沈新桐的看重,老林心下了然,自然不敢怠慢。 傅云深为妻子关上了车门,与她温声吐出了一句:“去吧。” 沈新桐点了点头,她的眼眸明亮,就见傅云深仍是站在那里,她只不过是回官邸罢了,可看傅云深的样子,倒像是她要出远门 似的,沈新桐念及此,便是忍不住微微笑了,她向着傅云深挥了挥手,坐着汽车离开了军营。 待妻子走后,傅云深面上的温情之色褪去,冷峻取而代之,他收回目光,只与诸人沉声道了句:“去校场。” “是。”诸人齐声应道,随着男人一道向着校场走去。 官邸。 沈新桐回来时,天色已是暗了下来,她刚踏进大厅,王妈便是迎了过来,一面将她手中的坤包接过,一面与她低语道:“夫人, 方才亲家老太太来了,和她一块来的还有一对母女,说是您的亲戚,”说到这,王妈顿了顿,又是小声道了句:“老奴瞧着,那 对母女不太好相与。” 毕竟是沈家的亲戚,王妈只说了一句,便不曾再多说。 听着王妈的话,沈新桐心里有些奇怪,他们家在北平 分卷阅读110 城并没有什么亲戚,原先倒是有一个舅舅,可自从舅舅去世后,舅妈与母 亲大闹了一场,而后便是带着表妹离开了北平,这些年都不曾与沈家来往。 是以听着王妈口中的“母女”,沈新桐心中微微一动,只快步向着客厅走去。 “哟,这是新桐吧?快让舅妈好好看看,这些年没见,新桐可出落的越发俏丽了!” 沙发上坐着沈母与万家母女两人,待看见沈新桐后,万太太便是连忙站起了身子,笑盈盈的向着沈新桐迎了过来,可不等她挨 近沈新桐的身子,一旁的王妈已是上前,与她道了句:“万太太,您虽是夫人的舅母,可这是在司令府,您可不能对咱们夫人直 呼其名,您也要随咱们一样喊上一句夫人,这规矩可不能乱的。” 王妈面如冰霜,即便晓得眼前的这对母女是沈新桐的亲戚,可瞧着那母女两打量着官邸的眼神,王妈便晓得这娘两绝非善类, 言语间虽然恭敬,可也没什么好脸色。 听着王妈的话,万太太先是一怔,似是没想到一个下人也敢和自己这般说话,她刚欲发火,却察觉到女儿在暗中扯了扯自己的 胳膊,万太太回过神来,念起如今是在傅云深的府上,她不敢造次,只暗暗瞪了王妈一眼,将火气压下,看向沈新桐时却是换 了副谄媚的面孔,笑道:“王妈妈说的是,瞧我这一高兴,就说错了话,夫人可千万不要怪罪。” 沈新桐看着眼前的妇人,即便多年未见,可她却还是一眼认出了眼前这个身段瘦削,周身上下透着精明的妇人便是舅妈了,她 还记得舅舅在世时,因着自己与哥哥都在读书,家里又只有沈父一人工作,日子只过的紧巴巴的,舅舅每逢拿了薪水,都会悄 悄接济沈家一二,此事后来被舅妈知晓,只冲到沈家大闹了一场,自那之后,两家人几乎要断了来往,后来舅舅重病,母亲前 去照料,舅妈却不许她上门,一直到舅舅去世,母亲都不曾见到弟弟的最后一面。 再往后,沈新桐只晓得舅妈带着表妹离开了北平,去了哪里沈家人却都不晓得,对于弟媳沈母倒没什么在意的,唯有对灵薇, 对这个弟弟留在世上的唯一一点儿骨血,沈母却是时常惦记,就连前两年,也是每次说起都要掉眼泪的。 沈新桐的目光越过万太太,向着她身后的少女看去,就见那少女也正在看着她,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只在她身上四下打量了一 番,察觉到沈新桐看向自己后,哪少女的眼眸瞬间涌上了一层泪水,对着她喊了句:“表姐,我是灵薇啊!” “灵薇?”沈新桐轻声念着表妹的名字,眼前的少女眉眼秀丽,肌肤白皙,与记忆中的小女孩渐渐融合到一处去。 087章 舅妈 沈新桐还记得,幼时的灵薇骄纵任性,事事要强,不论穿的还是吃的都要最好的,就连沈新桐自己得了些什么好东西,也十有 八九要被她抢去,沈新桐感念舅舅对自己家的照顾,也多是让着她,如今多年未见,眼看着自己记忆中的小女孩已是长大成人 ,沈新桐心下感慨,想起早逝的舅舅,只觉心中蓦然一酸,若是舅舅还活着,看着女儿长大成人,他也定是十分欣慰的吧…… “你都长这样大了。”沈新桐开口,其实万灵薇也只比她小两岁,但许是从小便让着这个妹妹,在沈新桐眼里,此时的万灵薇即 便长大成人,可在她心里,却还如同当年的那个小女孩般。 “灵薇今年已经十七岁了,这些年,灵薇心里一直都惦记着姑妈姑丈,还有表哥表姐,灵薇很想你们!”万灵薇说着,眼圈便是 红了一圈。 “是啊,夫人和灵薇多年未见,这次我带着灵薇回来,就想着来拜见一下夫人,姐妹两也好见上一见,省的以后若在街上遇到, 可都不认识了。”万太太赔着笑,一双眼睛却是在沈新桐的身上细细打量了番,当年她离开北平时,沈新桐不过才十一二岁,身 量还未长成,容貌间虽有几分秀气,可远没有如今这般柔美动人。 万太太瞧着此时的沈新桐肌肤洁白如玉,腰身柔若似柳,尤其是那一双剪水双瞳,仿佛蕴着盈盈秋水般让人心动,眼见着沈新 桐出落的这样美貌,轻而易举的便 分卷阅读111 将万灵薇比了下去,万太太心中嫉妒极了,只暗中攥紧了帕子,脸上虽是笑盈盈的,背地里 却险些将一口银牙咬碎。 见侄女落泪,沈母也是上前,看着万灵薇的目光中满是怜爱之色,她先是为万灵薇拭去了腮边的泪水,而后挽着侄女的胳膊, 与女儿道:“桐儿,灵薇自小不在咱们身边长大,之前随你舅妈流落在外,也吃了不少的苦,如今好容易回来了,咱们又都是一 家人,哪怕是看着你舅舅的面子,咱们就多照顾着些。” 沈母的话音刚落,万太太眼睛一转,已是拿起帕子拭泪,道:“大姐这番话可是说到我心坎里了,大姐和夫人是不知道,这些年 我们灵薇随着我吃了多少苦,若是博文还活着,可不知要心疼成什么样子……” 博文,便是沈新桐舅舅的名字,她这不说还好,一提起舅舅的名字,沈母的眼睛也跟着红了一圈,看着万灵薇的目光中满是心 疼之色。 “娘,舅妈,咱们都别站着了,先坐下再说。”沈新桐想起舅舅,心里也是一阵难过,她轻声开口,只让母亲和舅妈坐下,万灵 薇只坐在了沈母身边,看起来十分乖巧。 “桐儿,你舅妈这次回来,也没个落脚的地方,我就想着,先让她们娘两在咱们家住着,咱们家现在屋子也多,先把她们安顿下 来,你看如何?”沈母握着侄女的手,与女儿道。 沈新桐闻言,只点了点头,道:“自然是好的,舅妈和灵薇就先住着,以后若是遇见了合适的宅子,娘再帮着留意一下。” 得了女儿这句话,沈母心下一喜,只道:“娘也是这样想的。” “夫人,恕我多句嘴儿,”万太太插嘴道:“有一件事儿,灵薇这孩子不好意思和您开口,我却不得不说。” “舅妈,您就别唤我夫人了,就和以前一样,喊我新桐就好。”沈新桐与万太太轻声道,不论万太太之前和母亲之间闹成什么样 子,她也都是舅舅的遗孀,哪怕看在舅舅的面子上,沈新桐也不能让一个长辈这样唤着自己。 “舅妈来时还说,新桐你从小就懂事,即便如今当上了司令夫人,可这眼里也还是有我这么个舅妈的。”万太太说着,眼角只向 着王妈瞥了过去,透着清晰的得色,王妈见状,只不理会。 “灵薇今年刚满十七岁,正是读书上学的年纪,虽说女孩子家不用读太多的书,可我这心里也不忍让她这样快就嫁人,所以就想 着,能不能让新桐你帮着求一求傅司令,给灵薇寻一个学校,让她多多少少的学点儿东西。”万太太开口,说完,她又是拿起帕 子擦了擦眼角,哽咽道:“博文之前在世的时候,也曾叮嘱我,要我哪怕砸锅卖铁都要供灵薇读书,也是我没本事,耽误了孩子 这些年……” 沈新桐听着舅妈的话,念起舅舅在世时便是极看重孩子的教育,她还记得家里最困难的时候,母亲曾动过要她退学的心思,是 舅舅极力劝说,才让母亲打消了念头,而那一年的学费,也是舅舅替她缴的,这些事,这些情,沈新桐一直都记着。 这些年来,她也时常会想起万灵薇,不知这个表妹流落到了何方,又过着什么样的日子,她也曾想过让傅云深帮着她打探万灵 薇母女的下落,只没想到她还不曾开口,她们母女便回到了北平。 而为万灵薇寻一处学校,这样的事对傅云深来说简直不堪一提,最多不过是一句话的事罢了,沈新桐知道,自己压根模样拒绝 的理由。 “舅妈放心,等云深回来,我就和他说,他一定会给灵薇安排一个好学校的。”沈新桐见舅妈落泪,便是温声安抚。 听着沈新桐的话,万太太心中却是一惊,倒不是惊讶沈新桐答应了此事,她贵为江北总司令夫人,为自家妹妹找个学校不过是 易如反掌,让万太太的惊讶的,却是沈新桐对于傅云深的称呼,听着那一句“云深”,万太太只觉不可思议,傅云深的身份在这 里摆着,即便他娶的是世家贵女,怕也不敢这般直接称呼丈夫的名讳,又何况沈新桐不过是小门小户的出身,她又怎敢这样称 呼丈夫? 分卷阅读112 万太太想起在路上听来的那些传言,外间只道傅云深爱极了这位夫人,当初她听着只嗤之以鼻,只觉得凭着沈新桐这般温温弱 弱的性子,哪里能降得住傅云深?即便嫁入了官邸,怕也不过是个摆设罢了。 088章 还没来及和你说 可此时见她这般自然而然的唤出了丈夫的名字,万太太不免提起了心神,只觉外面的那些传言并不是空穴来风。 “表姐,”万灵薇的眼睛在大厅四处转了转,与沈新桐道:“这样大的宅子,平日里就您一个人住吗?会不会闷得慌?” “我们司令但凡得了空闲,就会回来陪夫人的。”听了万灵薇的话,一旁的王妈开口道。 “司令对表姐可真好,”万灵薇嫣然一笑,娇艳的脸蛋上一派的天真,就连声音也是格外清脆:“我和妈妈回北平的时候,就时常 听人说傅司令对表姐是捧在手心里都怕化了,可真让人羡慕。” 听着万灵薇的话,沈新桐有些愕然,她从不知外间会有这些流言,可想起傅云深对自己的种种,倒也的确如万灵薇所说那般, 是捧在手心都怕化了的,念及此,沈新桐脸庞微微发烫,心里却是一阵柔软。 “桐儿,司令今晚会不会回来?”沈母向着外面看了一眼,却是突然问了一句。 “他说今晚会回来吃饭的。”沈新桐答道,听着女儿这样说,沈母便是有些慌张,只挽着万灵薇站起了身子,与女儿道:“那我们 就先回去了,等着哪天司令不在,咱们再过来,和你好好叙叙话。” 听着沈新桐说傅云深今晚会回来,万灵薇心中一动,她向着沈母看去,只好奇道:“姑妈,难道是傅司令对您不好?怎么听说傅 司令回来,您就吓成了这样?” “小孩子家可不要乱说,”沈母当即拍了拍侄女儿的手,与她温声道:“傅司令对我和你姑丈都十分敬重,自从你姐姐嫁到官邸, 他从来都没拿身份压过人,只不过他这身份在这摆着,每次瞧见,姑妈心里都有几分不自在。” “这老话儿说的好,一个女婿半个儿,既然傅司令待您极好,大姐只管安心,若是让傅司令知道,他这边刚回来,您就要走,那 可成什么样子。”万太太立在一旁,也是跟着站起了身子。 “这……”沈母听着弟媳的话,倒也觉得有几分道理。 “娘,舅妈和灵薇刚回北平,你们就都留下,和我们一起吃个便饭吧。”沈新桐看着母亲踌躇的样子,便是轻声开口,说完,沈 新桐向着表妹看去,又是道了句:“正好,我再与他说说灵薇上学的事。” “这敢情好,就是要麻烦新桐和司令了。”闻言,万太太心中顿时一喜,只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她上前挽住了沈新桐的手,眼 底满是精光。 沈新桐微微笑了笑,倒也不好将自己的手抽回,只向着王妈看去,让她命人去准备晚饭。 晚间七点钟,天色已是全部暗了下来。 饭厅里灯火通明,凉菜已是摆上了桌,等着傅云深回来,便可以上热菜了。 看着那些精致可口的美食,万灵薇眼中有微光闪过,她悄悄抬眸,向着沈新桐看了一眼,待看见她身上的华服,与佩戴的首饰 后,万灵薇心底更是弥漫出了汹涌的妒意,今日刚来到官邸,她便被官邸内的气派与奢靡所震,她不明白,她与沈新桐是嫡亲 的表姐妹,而在儿时,沈新桐处处比不上自己,可如今,她却飞上枝头变成了凤凰,一跃成为了傅云深的司令夫人! 万灵薇在桌下暗暗攥紧了自己的手指,直到听一阵汽笛声从外面传来,万灵薇心中一震,她知道,这是傅云深回来了。 男人下了车,一路大步向着主楼走去,刚进大厅,就见沈新桐向着自己迎了过来,看见她,傅云深心底一柔,不等沈新桐与自 己说话,他已是上前一把抱住了她的身子,俯身就要向她的脸颊上亲去。 沈新桐心中一阵慌乱,只和他小声道了句:“别,家里有客人……” “是谁?”傅云深闻言,从妻子的颈间抬起头,他的话音刚落,就见沈母与一对陌生母女从饭厅了走了出来,看见他回来,沈母 便是十分小心的道了 分卷阅读113 声:“司令回来了。” “岳母。”傅云深看见沈母,便是恭声喊了一句,他松开了沈新桐的身子,大手却仍是揽在妻子的腰,语毕,他的目光落在沈母 身边的万家母女身上,他的眉心微蹙,只与一旁的妻子问了句:“这两位是?” “她们是我舅妈,和我的表妹。”沈新桐与丈夫说着,说完,又是加了一句:“她们今天刚回到北平,来看看咱们。” 男人闻言,便是看着妻子的眼睛,与她低声道了句:“怎么之前没听你说过?” 沈新桐听着他的话,便是微微低下了眉眼,细声细气的吐出了一句:“还没来及和你说。” 之前她一直不曾敞开心扉去接受他,又哪里会和他提起万家母女的事?而今,她的确是要和他说的,却真的是还没来及。 听着妻子的话,傅云深微微笑了,看着她的眼眸中,却是一片令人心醉的温柔,若不是顾着沈母与万家母女在场,倒真恨不得 俯身去吻她。 这一幕,万家母女自然都是看在了眼里,眼见着傅云深待沈新桐如此宠爱,万太太和万灵薇对视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出 了那一抹震惊。 089章 让我亲几下 晚间,沈宅。 沈母刚离开万家母女的屋子,万太太便是上前将门掩实,确定沈母的确已经下楼后,万太太方才打量着眼前的卧室,对着万灵 薇道了句:“瞧瞧你姑妈这别墅,可比那些当官的还要阔气,这嫁了个女儿,倒是让他们一家鸡犬升天了。” 万灵薇听着母亲的话却没吭声,似是在想着心事,万太太见状,便是走到女儿身边坐下,低声道:“灵薇,你在想什么?” 万灵薇闻言,便是抬起了头,她的眼睛闪闪发亮,只与母亲道了句:“妈,我在想,原来这世上,当真有人中之龙。” 听着女儿的话,万太太便晓得她是在说傅云深,想起晚间在官邸里见到的那身材笔挺,容貌英俊的男子,万太太也是微微颔首 ,道了句:“不错,傅司令的确是个人物。” “妈,我想住到官邸去。”万灵薇开口。 闻言,万太太先是一怔,继而握住了女儿的手,语重心长道:“妈又何尝不想,可咱们才刚回来,你姑妈又将我们接到了沈家, 就算你想住在官邸,那也要有个理由啊。” 万灵薇微微笑了,道:“妈,我已经打听过了,北平城里最好的燕京女中就在傅司令的官邸附近,我若是去了那里上学,自然就 有理由住在官邸了。” 万太太闻言,眼睛顿时一亮,她拍了拍女儿的手,嗔道:“你这孩子,怎么不早说?” 万灵薇笑了笑,“就像妈刚才说的,咱们才回北平,一切都要慢慢来,咱们不着急。” 万太太点了点头,“你自小就是个主意的,也不知是比沈新桐强了多少,要妈说,她那总司令夫人的位置,就该让你当才是。” 听着母亲的话,万灵薇眼底的笑意慢慢隐去了些,她默了默,方才压低了声道:“妈,我看傅司令对表姐却是极好的,对姑母和 咱们倒也和气,说到底,也全是看着表姐的面子。” “可不是,”万太太一声嗤笑,低声道:“就连吃饭的时候傅司令还当着咱们的面给她布菜,也不怕失了身份。” “说起来,这倒是奇怪了……”万灵薇眼眸闪烁着细碎的光芒,细细低语。 “灵薇啊,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哪里奇怪?”万太太不解。 万灵薇微微莞尔,她向着母亲看去,轻声道:“妈,你还记不记得,咱们在路上听人家说,表姐在嫁给傅司令之前,曾有一个当 革命党的恋人。” 万太太点了点头,道:“那些人还说,你表姐还跟那人在戏院里幽会过,说的有板有眼的,也不怕被傅司令听见。” “等明日,我出门打听一下,若此事是真的……”万灵薇说到这,便没有继续说下去,秀丽的脸庞上却是蕴着淡淡的笑意。 万太太看着女儿唇角的笑意,心里却是莫名担忧起来,她拍了拍女儿的手,低声叮嘱了一句:“灵薇啊,傅司令权倾天下,这样 的男人,就算当不上正 分卷阅读114 房,哪怕当小也是使得的。” “妈,”万灵薇看着母亲的眼睛,她的声音轻柔,却透着坚定,一字字的开口吐出了一句:“我万灵薇,绝不会做小。” 官邸。 卧室里亮着一盏小灯,透出温暖的光晕。 沈新桐已是换了睡衣,刚从盥洗室出来,便被傅云深从身后揽在了怀里。 沈新桐微微笑了,只由着他抱着自己在床上坐下,男人修长的手指把玩着她的长发,看着她眉目温婉,乖巧恬静的倚在自己臂 弯,一颗心便是说不出的满足。 “云深……”沈新桐轻声喊着他。 “嗯?”傅云深嗅着她身上的清香,温声应道。 “你打算把灵薇安排在哪里上学?”沈新桐回眸向着丈夫看去,轻声开口。 “北平城那么多学校,随她挑吧。”傅云深低声开口,他的目光只望着妻子,俯身轻轻吮住了沈新桐的耳垂,显是对万灵薇的事 全然不曾走心。 他的气息温热,刚吮住她的耳垂,沈新桐浑身便是一阵酥麻,而他的大手也不老实,探进了她的睡裙中,在妻子光滑的肌肤上 游走起来,沈新桐情不自禁的轻喘,只伸出手去推丈夫的身子,可她那点力气哪里能敌得过傅云深?眼见着丈夫的吻从她的脸 颊一路向下,已是快要封住她的嘴唇,沈新桐有些慌乱起来,下午在军营时的那一场欢爱,直让她的下身到此时都还疼着,实 在承受不了他的热情。 “云深,你别……”沈新桐轻声呢喃,傅云深闻言,却依然细细亲吻着她的面颊,许是察觉到妻子的害怕,男人只与怀中的女子 低哑着嗓音道了句:“别怕,下午才要过你,晚上不碰你。” 听着他的话,沈新桐便是明白了他的意思,她轻轻松了口气,心中却是一阵难言的温软。 “让我亲几下。”傅云深抱紧了她的身子,在她的身上落下一颗颗吻痕。 沈新桐的脸颊落满了红晕,她浑身酸软,只无力的依偎在他的怀里,两人温存许久,傅云深的呼吸已是变得粗重起来,他微微 松开她的身子,长长吁了口气,方才稳住了自己的呼吸。 沈新桐靠着他的胸膛,听着他强劲有力的心跳,心里却是说不出的踏实。 傅云深低眸向着她看去,他握住了她的手,只放在唇边细细轻吻。 “明天我要去北阳一趟,自己在家当心些。”傅云深低语。 沈新桐闻言,便从他的怀里微微坐起了身子,她的眼底有不舍划过,轻声道:“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呢?” “我这还没走,就舍不得我了?”傅云深淡淡一笑,长眉入鬓,说不出的英气潇洒。 沈新桐被他说中的心事,她有些羞涩,只低下头,不再去看他。 “要不了多久,几天就回来。”傅云深箍着她的细腰,念起将她一人留在官邸,也的确有些不忍,他想了想,道:“要不,我派人 将你表妹接过来住几天,没事陪你说说话,逛逛街?” 090章 纪某早已心有所属 听着丈夫的话,沈新桐想了想,虽然她一个人在官邸的确是闷得慌,可还是摇了摇头,没有让丈夫把表妹接来。 灵薇今年已经十七岁了,早已是个大姑娘,而傅云深…… 沈新桐悄悄看了丈夫一眼,就见丈夫乌黑浓密的短发下,是一张英俊而坚毅的面容,平心而论,傅云深的确是一个讨女人喜欢 的男人,而万灵薇如今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若是将她接来,万一出个什么事,那又要如何是好? “不接也好,”见妻子摇头,傅云深紧了紧她的身子,与她低语道:“她若陪着你,我还怕她会欺负你。” 沈新桐听着他的话,便是忍不住莞尔,“她是我表妹,又怎么会欺负我?” 傅云深也是微微笑了,他凝视着妻子的眼睛,却是与她道了句:“只要我不在你身边,就担心你会被别人欺负。” 听着丈夫的这一句话,沈新桐心中一软,她微微笑了,只将脸颊埋在丈夫的怀里,傅云深扣紧了她的身子,吻了吻她的长发, 看着墙壁上映 分卷阅读115 着两人相依的身影,男人眼中一柔,只愿这一刻生生世世,长长久久。 东郊别墅区内。 精致秀雅的客厅中,站着一个男子。 他身形颀长,双手插在裤兜中,只静静地向着窗外看去,整个人看上去清贵而俊朗。 听到身后传来一阵“骨碌碌”的声响,男子身形未动,任由那“骨碌碌”的声音越来越近,却在快要靠近他时,又生生停了下来。 “我想知道,你考虑的怎么样了?”李远清坐在轮椅上,她的目光平静的望着男人的身影,可声音却是抑制不住的颤抖着,透露 出了她心中的慌张。 纪鹏没有出声,颀长的身影一动未动。 “我想要你的答案,”李远清的手指微微攥紧,她的声音沙哑,语毕,她顿了顿,又是说了一句:“我需要你的答案。” 纪鹏直到此刻,方才转过身子向着她看去,李远清刚迎上他的目光,心中便是轻轻一颤,想来也觉可笑,她今年已是二十七岁 了,却是生平头一回为一个男子而心动,为他而颤抖。 “李小姐,”纪鹏徐徐出声,他望着李远清,沉声道;“还请你代话给李总理,就说纪某十分感谢他的襄助,但你们所开出的条件 ,请恕纪谋不能接受。” 听着他的话,李远清的脸色顿时变了,她忍不住推动着自己的轮椅向着纪鹏靠近了两步,她看着他的眼睛,颤声道:“为什么? 就因为我这一双腿?因为我身有残疾,所以你不愿娶我,不愿投靠我父亲?” “李小姐,”纪鹏微微蹙眉,与她接着开口:“婚姻不是交易,就算纪某答应了你们的条件,对你也不公平,更何况,”说到这, 纪鹏停了下来,他的眼底有痛楚之色闪过,只低声道了句:“纪某早已心有所属。” “心有所属?”李远清笑了,她的眼眸雪亮,只看着眼前的男人嗤笑道:“你说的是傅夫人?” 纪鹏眸心微动,他唇线微抿,既没有承认,可也不曾否认。 “她如今早已是傅云深的老婆,你又何必对她念念不忘?你不要忘了,你们的组织如今已经撤出了江北,你若想留在北平,你必 须投靠政府!”李远清声音凄厉,可她的话说完后,纪鹏却仍是不为所动,李远清看在眼里,只挥动着轮椅来到了纪鹏面前,她 抬眸看着他的眼睛,又是与他开口:“只要你愿意娶我,我父亲便会安排你进内阁,你会是政府里最年轻的高官,纪鹏,你不要 犯傻。” “李小姐,”纪鹏神情冷峻,眼底则是透着凝重之色,与她斩钉截铁般的道了句:“纪某已经说得十分清楚,我绝不会投靠政府, 更不会拿自己的婚姻当做交易,纪某言尽于此,告辞。” 纪鹏说完,便是大步向着别墅外走去。 李远清见状,眸心先是一怔,继而便是大声喊道:“你给我站住!外面全是傅云深的人,你现在出去,便是死路一条!” 纪鹏听着李远清的话,眉目间的神色仍是冷峻而淡然的,男人脚下的步子不停,终是消失在李远清的视线内。 “纪鹏!”看着男人头也未回的离开,李远清双目血红,她挥动着轮椅想要追去,到门口时车轱辘却被地毯绊了一下,让她整个 人都是摔在了地上。 听到动静,丫鬟匆匆赶了过来,见状便是一惊,只连忙上前欲扶起李远清的身子。 “滚开!”不等丫鬟的手触到自己,李远清便是一把将丫鬟推开,她喘着气,一双眼睛则是向着纪鹏离开的方向看去,她的胸膛 急剧起伏,只哑声道;“你这个蠢货,你会后悔的!你绝对会后悔的!” 说完,李远清似是想起了什么,她的眼底有恨意闪过,只从齿间吐出了一个人的名字:“沈新桐……” 她的手指攥着身下的地毯,因着用力,指尖已是泛着惨白。 沈宅。 夜色渐深。 万灵薇听着四下里都是再无声音,方才从床上起身,她拧亮了床头的小灯,小心翼翼的从书包里摸出来一瓶药,看着那一瓶药 ,她微微笑了,眼底却是有一丝暗 分卷阅读116 光闪过。 她攥着那一瓶药,不知在想些什么,昏暗的灯光下,她的眼底却是透着赤裸裸的野心与欲望,不知过去多久,她方才将那一瓶 药复又塞进书包里,沉沉的进入了梦乡。 官邸。 “夫人,您醒了吗?”时针已是指向了九,沈新桐却还不曾起来,王妈忍不住上前叩了叩门,轻声问了一句。 王妈的话音落下,主卧里却还是安安静静的。 “夫人?您起了吗?”王妈略微抬高了一些声音,平日里沈新桐一向起的极早,除了傅云深回来时她会起的迟些,而这几日傅云 深并不在北平,如今日这般迟起的情况,沈新桐可谓从未有过。 屋子里仍是没有回音。 王妈着急起来,只担心沈新桐出事,便连忙让人唤来了侍从,一脚将主卧的房门踢了开去。 091章 疼吗? “夫人?”王妈带着丫鬟匆匆进了卧室,就见沈新桐仍是在床上躺着,许是听到了她的声音,沈新桐微微睁开了眼睛,十分虚弱 的唤了句:“王妈。” “夫人,您这是怎么了?”王妈见沈新桐脸色潮红,一脸病色的躺在那里,心里就是一个“咯噔”,她伸出手探上了沈新桐的额头 ,顿觉触手滚烫,王妈吓了一跳,道了句:“夫人,您生病了呀?是不是昨儿去院子里赏雪冻着身子了?” 如今日子已是进了十二月,昨日里北平下了一场雪,沈新桐瞧着心生欢喜,便是去院子里待了一会儿,自从嫁给了傅云深,她 便一直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过日子,倒是将身子养的娇气了,虽然披着斗篷,可刚在雪地上站了一会儿,被刺骨的北风一吹 ,她便是一连打了几个喷嚏,王妈瞧着放心不下,赶忙劝着她回屋,又让人熬了姜茶让她饮下,本想着没什么,可今日一早沈 新桐却还是发起了烧,只烧的她浑身的骨头都疼。 沈新桐勉强的笑了笑,哑着嗓子道了句:“是我不中用,要给你们添麻烦了。” “夫人说的哪里话。”王妈眼见沈新桐病倒,心中只焦灼极了,这官邸里上上下下几十口人只服侍沈新桐一人,却还让她生了病 ,若等傅云深回来,男人怪罪下来,给他们治一个服侍不周的罪,谁能担当得起? 王妈稳住心神,只赶忙派人去请大夫,而后又是让丫鬟送来了清水与帕子,用老法子为沈新桐退烧。 沈新桐被烧得迷迷糊糊的,待清凉的帕子覆在额头上,方觉舒服了些,她的眼皮越来越重,模模糊糊的只隐隐约约看见王妈与 丫鬟们进进出出,还没等大夫赶到,她便是支撑不住的昏睡了过去。 这一睡,便一直到深夜才醒。 沈新桐睁开眸子,身子骨却仍是十分难受的,她的嗓子干哑,呼吸间仿佛有火在烧一般,只微弱的唤了声:“水……” 她的话音刚落,顿时有人倒了一杯温水递到了她的唇边,喂着她饮下。 一杯清水入喉,沈新桐顿觉舒服了不少,她抬起头,就见喂着自己饮水不是别人,竟是一个秀丽的少女,是万灵薇! “灵薇?”沈新桐微微一怔,“你怎么来了?” “表姐,听王妈说你生病了,姑妈急的不得了,我就跟着她一起过来了。”说完,万灵薇十分小心的为沈新桐将被子掖好,轻声 道:“您觉得怎么样?好些了吗?” “好多了。”沈新桐的声音仍是微弱的,她向着房间里看去,就见两个小丫头已是蜷在沙发上睡着了,借着灯光,她看着万灵薇 因着熬夜而变得通红的眼圈,遂是轻声道了句:“你别在这守着了,快去歇息吧。” “我不累,”万灵薇嫣然一笑,仍是守在床边,她握住了沈新桐的手,道:“府里的下人哪能有自己家人尽心呢?表姐您好好养病 ,我就在这守着您。” “灵薇……”沈新桐还再劝,就见万灵薇的眼中蕴着泪水,盈盈然的向着她看去,道:“表姐,小时候我不懂事,经常从你那里抢 东西,你原谅我,好不好?” 听着万灵薇说起儿时的事,沈新桐微微摇了摇头,十分虚弱的开口 分卷阅读117 :“都过去了,表姐从没怪过你。” “表姐……”万灵薇似是十分感动,她吸了吸鼻子,将眼泪忍了回去,她的唇角挂着微笑,只与沈新桐道:“您快睡吧,我就在这 陪着您,我不困的。” 沈新桐想再说些什么,可眼皮却是越来越重,她最后看了万灵薇一眼,终是闭上了眼睛,又一次沉睡了过去。 待沈新桐睡着后,万灵薇望着沈新桐的睡颜,眼眸中却有精光一闪而过。 傅云深回到官邸时,沈新桐已是退了烧。 男人大步上楼,刚冲进卧室,就见沈母端着一碗粥坐在沈新桐床前,看着他回来,沈母当即站起身子,与他道了句:“司令回来 了。” “岳母。”傅云深唤了一声,便是匆匆走到了妻子面前,这一场病让沈新桐憔悴了许多,她整个人柔弱无依的躺在那里,一张小 脸也是消瘦了下去,似乎还没有男人的巴掌大,傅云深刚看在眼底,顿时心疼起来,只俯下身与沈新桐道了句:“怎么样,好些 了吗?” “你怎么回来了?”沈新桐看见他,柔软的眼眸中便有浅浅的愕然划过,她向着窗外看了一眼,就见外面正值清晨,还在下着雪 ,显然傅云深是冒雪赶了一夜的路,从北阳回到了北平。 “王妈告诉我你生病了,我就回来了。”傅云深说着,探出手抚上了妻子的额头,但觉她已经退烧,悬了一路的心才略微放下了 些。 沈新桐看着丈夫的眼底布满了血丝,显是一夜不曾休息的缘故,她看在眼里,心里便是心疼起来,只小声和他道了几个字:“你 累吗?” “不累。”傅云深摩挲着她的发顶,他的眼眸深敛似海,看着她苍白的脸颊,他的眉心紧拧,又是问了句:“怎么回事,好端端的 怎么会发烧?” 说完,男人向着屋子里的下人看去,他的眸心冷冽,透着凌厉之气,冲着诸人喝道:“你们是怎么伺候的?” 见傅云深发火,一众下人皆是低下了头,每个人心里都是砰砰跳着,有几个胆小的丫鬟甚至忍不住发起了抖。 “你别怪她们,”沈新桐轻轻握住了丈夫的胳膊,和他道:“是我自己不争气,只是去雪地里站了一会儿,就病倒了。” 傅云深反握住她的手,轻轻的拍了拍,他的眼神迥深,向着王妈问道:“大夫怎么说?” 见傅云深这般关心则乱的样子,王妈自然不敢耽误,赶忙道:“司令放心,昨日里赵军医已经来看过了,并为夫人打了一针,又 吃了些药,夫人眼下已经退烧了。” 傅云深闻言,眼眸便是向着妻子露出的手背看去,果真见沈新桐手背上已是落下了一个淡淡的针眼,他的手指轻轻抚过那针眼 ,与沈新桐低语了一句:“疼吗?” 092章 问你表姐吧 沈新桐听着丈夫的话,虽然还在病中,她却还是微微笑了,她的眸心温柔,只轻声说了句;“不疼。” 看着妻子唇角的微笑,傅云深却是叹了口气,他顾不得那样多人在场,只俯身抱起了沈新桐的身子,让她靠在了自己怀里,他 的眼眸漆黑,其中漾着的,却满是深不见底的心疼与怜惜。 一旁的王妈瞧着,心里也是啧啧称奇,只道沈新桐这般温温柔柔的性子,也没有什么手段,怎么就让傅云深心疼成了这个样子 ?如今不过是发个烧打个针罢了,这往后若要生孩子,傅云深岂不是要把自己的心都给疼碎了? 王妈正这般想着,就听屋外传来一道脚步声,王妈循声看去,就见一个少女手里端着托盘,托盘上搁着药片与温水,从外面走 了进来。 是万灵薇。 “表姐,该吃药了。”万灵薇开口,进屋后,见到傅云深,万灵薇眼底一亮,当即便是笑道:“姐夫回来了。” 傅云深点了点头,淡淡“嗯”了一声,看着她手中的药,男人沉声开口,道了句:“把药给我。” 万灵薇听着,便是向着傅云深走去,将药片递在了傅云深手里。 “来,将药吃了。”傅云深低语,只亲自喂 分卷阅读118 沈新桐吃下了药片,一旁的万灵薇见他手势轻柔,望着沈新桐的目光中更是透着浓的 化不开的深情,她看在眼里,眸心便是有一丝妒火划过,很快便被她压了下去。 “桐儿,吃了药再喝点粥吧,省的胃里不舒服。”沈母见傅云深喂女儿吃了药,便是端着粥上前,想让沈新桐再吃一些。 “我来。”傅云深低声吐出了两个字,从沈母手中接过了碗。 见他十分耐心的喂着沈新桐喝粥,沈母在一旁瞧着,心里只生出几分感慨,原先以为傅云深位高权重,对女儿自然不会太过上 心,最多也不过是一些新鲜劲儿罢了,可眼见他这般亲自照料着女儿,沈母终是放下了心,只觉傅云深的这一份心意,远比那 些金银珠宝,与权势地位要来的更为重要。 晚间。 沈新桐从睡梦中醒来,就见傅云深正和衣躺在自己身侧,一只手却还是搭在她的身上。 沈新桐一动也不敢动,她的目光静静地划过丈夫英挺的剑眉,高挺的鼻梁,轮廓分明的下颚,最终,落在他乌黑的眼睫上。 睡着后的傅云深,将平日里的威严与冷厉尽数掩下,只透出几分青年男子独有的英气,她看在眼里,却是忍不住的轻轻伸出手 ,悄悄的抚上了丈夫的面容。 岂料,她的手刚触到他的皮肤,傅云深的身子便是一震,瞬间从睡梦中清醒,见沈新桐睁着一双眼睛看着自己,傅云深先是探 了探她的额头,见她没有起烧,方才问道:“醒了?难受吗?” 沈新桐摇了摇头。 “想不想吃些东西?”傅云深又问。 沈新桐仍是摇头,而后,她却是抿了抿唇,笑了。 “生病了还好意思笑?”傅云深微微蹙眉,虽是斥责的语气,可看着她的笑靥,一颗心却是软的不成样子。 沈新桐的唇角仍是噙着微微的笑意,她垂着眼睛,只将脸颊埋在了他的怀里。 傅云深见状,顿时揽紧了她的身子,看着她消瘦的侧颜,男人眼底有疼惜之色闪过,与她低语道:“以后不论我去哪,都跟着我 一起去。” 沈新桐闻言,便是从他的怀里抬起眸子,她看着他的眼睛,轻声道:“你不放心把我留在北平?” “我这边才刚走,你就病成这样,还是将你带着,”说到这,傅云深顿了顿,才低着声音继续道了句:“省的牵肠挂肚。” 见丈夫这般说来,沈新桐的脸庞微微一热,可心里却是涌来一丝甜蜜,她倚着丈夫的胸膛,道:“我只是受了点风寒,吃点药就 没事了,不用那么大惊小怪的。” 傅云深听了这话,便是挑了挑眉,“这说来说去,倒成我的不是了?” 沈新桐莞尔,只低垂着眉眼,细声细语的说了句:“就是你的不是。” “好,全是我的不是。傅云深无奈的扬了扬唇,见妻子此时精神尚佳,可也不敢让她说太多的话,他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与她 道了句:“快睡吧。” 沈新桐点了点头,她靠着傅云深的肩,只觉心里说不出的安宁与踏实,几乎刚将眼睛闭上,一会儿的功夫便是睡了过去。 傅云深看着她的睡颜,男人深邃的眸心中有淡淡的温柔划过,他俯下身,在她的脸颊处印上了一个亲吻。 翌日午后。 万灵薇端着药,轻轻叩了叩门,就听里面传来一道男声:“进来。” 万灵薇定了定心神,打开门走了进去。 “姐夫,表姐该吃药了。”万灵薇唇角噙着笑意,将手中的药片与清水递到了傅云深面前。 沈新桐今日的气色已是好了许多,她靠着床头坐着,见到万灵薇进来,便是温声道:“灵薇,这几天我病着,实在辛苦你了,这 些活交给丫鬟就好,你快去歇会儿。” 万灵薇听着,便是笑道:“表姐,我不累的,只要你能好起来,再辛苦都没事。” 她这句说完,傅云深便是与沈新桐道了句:“你这表妹倒是懂事。” 沈新桐看着万灵薇眼底的乌青,念起她这几日的精心照料,心里也是有些过意不 分卷阅读119 去,她似是想起了什么,又是问道:“灵薇,这 几日劳你照顾我,有没有耽误你去学校上课?” “表姐放心,何副官已经安排我在燕京女中读书,学校离官邸很近,不耽误的。”万灵薇声音清脆,说完,她的心思一转,却是 向着傅云深看去,与男人道:“姐夫,表姐身子不好,您又时常不在北平,我能不能……搬到官邸来住?平日里也好陪一陪表姐 ?” 听着万灵薇的话,沈新桐心中一怔,她看着表妹清澈见底的瞳仁,只觉一切都是自己想多了,她向着丈夫看去,只不知傅云深 会如何说。 男人迎上妻子的目光,他淡淡一笑,与万灵薇道了句:“问你表姐吧。” 093章 天大的事,也没有你重要 万灵薇听着傅云深的话,便是向着沈新桐看去,她的眼眸透着小心翼翼的神色,看起来倒有几分可怜,眼巴巴的开口:“表姐 ,我能在官邸借宿吗?可以的话,我上学也能更方便一些。” 见万灵薇与自己这般恳求,再看她如此的神色,沈新桐又哪里还忍心拒绝?虽然心里有几分犹疑,可念起如万灵薇方才所说的 那般,傅云深平日里极少在家,即便在家,也多是晚上才回来,与万灵薇倒也没什么可接触的。可官邸里还有一些岗哨侍卫, 其中不乏年轻有为者,而万灵薇如今又正是风华正茂的年纪,沈新桐晓得,这个年纪的女孩子最是要小心照看的,若等她住在 官邸,自己便等于担起了一份责任,务必要为舅舅与舅妈照顾好她。 “表姐,可以吗?”见沈新桐没说话,万灵薇眼眸盈盈,透着祈求,又是很小声的问了一句。 沈新桐回过神来,与万灵薇点了点头,温声道:“你回去收拾些东西,就搬过来住吧。” 万灵薇闻言,眼睛顿时一亮,她笑容满面,只脆声道了句:“多谢表姐。”说完,她又是向着傅云深看去,脆生生的说了句:“多 谢姐夫。” “好了,你先出去吧。”傅云深开口。 闻言,万灵薇心下微微一怔,脸上的笑容也是略微凝固了些,可几乎眨眼的功夫,她已是恢复如常,笑着答应了一句,离开了 主卧。 待万灵薇离开后,傅云深向着沈新桐看去,他的眼底噙着淡淡的笑意,道:“怎么,上次问你,你不是不想让她来陪你的吗?” “那灵薇刚才问你的时候,你怎么不说话?”沈新桐唇角也是浮起了一丝微笑,与丈夫道。 “那是你妹妹,我这个做姐夫的哪里好掺和你们姐两的事?”傅云深捏了捏她的脸颊,低声笑道,说完,男人微微俯下身,向着 妻子靠近了些,他看着她的眼睛,却是低沉着嗓音温声吐出了一句;“你啊,就是脸面太薄,经不住人家几句好话。” 沈新桐听着,倒也觉得丈夫说的极是,她的眸心柔软,只微微莞尔,将身子依偎在傅云深的怀里。 傅云深揽着她的身子,大手有一搭没一搭的抚着她的后背,沈新桐念起丈夫的军务,便是从他的怀里微微抬起头,轻声道:“云 深,我现在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你快去忙你的事吧。” “北阳那边的事,我已经让老吴他们去处理,我留在北平陪你。”傅云深低语。 听着他这一句话,沈新桐心中一软,平心而论,人在生病的时候都是最脆弱的,她又何尝不希望傅云深能陪在自己身边?可她 也明白自己的丈夫不是寻常的男人,可以时常陪伴着妻子,他身上担着整个江北军,世人只知他手中握着滔天的权势,可在那 权势之后,却蕴含着更多的责任,与更多的身不由己。 “可这样,会不会耽误了你的事?”沈新桐问。 “天大的事,也没有你重要。”男人声音低沉,一语言毕,沈新桐的心便是抑制不住的微微一颤。 “快点好起来,别让我担心。”傅云深握住了她的手,他的眸心乌黑而深邃,只望着她的眼睛,与她低沉而温和的道了一句。 沈新桐的眼睫微微动了动,她不知是怎么了,只觉得鼻子莫名一酸,她看着眼前的男人,终是与他点了点头,轻轻地“嗯”了一 分卷阅读120 声。 傅云深摩挲着她的面颊,他淡淡笑了,他的目光下移,落在她柔软的唇瓣上,他没有说话,只低下头,十分温柔的含住了她的 嘴唇。 沈新桐的眼睫忽闪着,犹如轻柔的蝶翼,她微微闭上了眼睛,沉浸在他的深情与怜惜中去。 沈新桐这一次发烧,虽是来势汹汹,可诊治及时,又在傅云深与下人们的精心照料下,躺在床上休养了几日,便是逐渐痊愈了 。 在她生病的这几日里,傅云深一直是守在她身边亲自照顾,只让官邸里的一些小丫鬟背地里羡慕的不得了,纷纷在心中感慨, 只不知沈新桐上辈子是积了什么福,这辈子能得傅云深如此的宠爱。 而万灵薇自那日沈新桐答应她搬到官邸住后,便是从沈家将自己的行李搬了过来,住在了三楼的卧室,每日里也都有司机接送 着她上下学,俨然已成为一个千金小姐了。 这一晚,傅云深去了军营,并不在官邸,沈新桐病情初愈,仍是待在卧室里静养,万灵薇下了楼,刚进厨房,就见巧香带着两 个丫鬟在那里准备夜宵,看见万灵薇进来,顿时笑道:“表小姐来了。” 万灵薇也是微笑着与巧香打了声招呼,看着托盘上的那一杯牛奶与点心,万灵薇心中微动,道:“这是给表姐准备的点心吗?” “是啊表小姐,赵军医说夫人身子弱,每晚最好喝一杯牛乳再睡,可以安神的。”巧香说着,便将牛乳与点心端了起来,打算给 沈新桐送去。 “我来吧,正好我也想去和表姐说说话。”万灵薇见状,便是笑盈盈的从巧香的手里接过了托盘,巧香闻言,只道:“那就劳烦表 小姐了。” “不要紧。”万灵薇嫣然一笑,端着托盘上了楼,走到拐角处时,万灵薇见四下无人,方从口袋中取出了一粒药片,放在了牛乳 中,接着若无其事的上了楼。 这一日天气晴好,沈母陪着女儿,与她在官邸里的花园中散着步。 “你这气色可比前几天好看多了,不过是还是太瘦了些,王妈说你整日里都只吃一点点东西,这哪儿行?”沈母挽着沈新桐的胳 膊,望着女儿仍是有些苍白的面颊,忍不住轻声斥道。 听着母亲的话,沈新桐便是笑了,她的眸光温软,只与母亲道了句:“云深也这样说,整天逼着我吃东西。” “那是司令心疼你,”沈母也是弯了弯唇,念起傅云深对女儿是实在没的说的,沈母说完,似是想起了什么,她停下了步子,与 沈新桐道:“桐儿,你别怨娘多嘴,你和司令成婚也有半年了,怎么肚子里还没个动静?” 094章 我们生个孩子吧 沈新桐听着母亲的话,便是微微一怔,关于母亲所说的事,她却是从未想过,母亲今日骤然提起,只让她有些措手不及。 “桐儿,司令今年年岁也不小了,旁的男人像他这个年纪,孩子都好几岁了。”沈母说着,握住了女儿的手,低声叮嘱道:“你自 己多留个心眼儿,早点为司令生个孩子才是正经,也只有生了孩子,你这司令夫人的位子,才能坐的稳当。” 沈新桐想起傅云深,扪心自问,她是愿意为他生孩子的,甚至一想到有一个融合着她与傅云深骨血的孩子,她的心就变得十分 柔软,世事便是如此奇怪,还记得半年前她刚嫁给他的时候,她是满心的不情愿,可不过短短半年的功夫,他便走进了她的心 ,让她不仅接受了他,甚至还心甘情愿的想为他生一个孩子。 此时经母亲这般一提醒,沈新桐便是点了点头,与母亲轻声道了句:“娘,您说的我都记下了。我会小心的。” “这就好,”沈母拍了拍女儿的手,她的眸心望着女儿,又是加了一句:“加把劲儿,啊?” “娘……”沈新桐被母亲说的羞赧起来,可眼底却还是噙着微微的笑意,她想为丈夫生个孩子,倒不是像母亲所说的那样为了稳 固司令夫人的位子,而是单单是为了傅云深,只为了他这个人。 “城西那边有家本草堂,说是坐胎药十分灵验,等过阵子你身子都好了,娘就去给你抓 分卷阅读121 几副回来,让王妈给你煎着吃?”沈母道 。 她的话音刚落,沈新桐的脸庞便是浮起了一抹红晕,既是赧然,又有些无奈,只道:“娘,我和云深都还年轻,用不着那些的。 ” 沈母闻言便也不再多说什么,看着女儿这般羞涩的样子,只让她也是跟着笑了起来,她的眼中满是慈爱之色,只笑着言了句:“ 那娘可就等着抱外孙了。” 沈新桐听了母亲的话,脸上的红晕便更是深了一层,可想起傅云深,心里却还是甜丝丝的。 晚间。 沈新桐已是洗完了澡,换上了一件真丝睡衣,那睡衣是十分柔滑的料子,裹着她窄窄的细腰,若隐若现的露出了胸口一小片雪 白的肌肤,平添了几分风情。 她在梳妆台前坐下,看着桌上的那一杯牛乳,她其实是不爱喝的,可想起赵军医的话,睡前一杯牛乳对她的身子十分有好处, 沈新桐看了一眼自己平坦的肚子,自从白日里与母亲说过那番话之后,她便是想着去为傅云深生一个孩子,自然更要将身子调 理好了。 沈新桐念及此,便是拿起了那一杯牛乳,刚喝完,就听走廊上传来一道熟悉的脚步声,听见这道声音,沈新桐眼睛一亮,她知 道,是傅云深回来了。 男人推开门,就见一个身材纤细,容颜姣好的女子向着自己迎了过来,她的长发松松散散的披在身后,许是刚洗过澡的缘故, 身上还透着隐隐的幽香。 “回来了。”沈新桐向着傅云深走近,她的眼底含笑,不等她靠近丈夫的身子,傅云深便是大手一揽,温香软玉的抱了个满怀。 沈新桐落进丈夫的臂弯,触到了他结实而精壮的胸膛,沈新桐压下心中的羞怯,她的目如秋水,与丈夫轻声问了句:“你吃过晚 饭了吗?我和王妈一起包了些水饺,下一点给你吃?” “在军营吃过了。”傅云深闻言淡淡笑了,与她低语了一句:“饺子留明天再吃。” 说完,傅云深亲了亲她的前额,但觉她的额头一片清凉,才道:“怎么样,今天有没有起烧?” 听着他的话,沈新桐便是忍不住笑了,她的眸心清亮而柔软,只与丈夫说了句:“我又不是小孩子,哪里发个烧还会反反复复的 。” 傅云深闻言,只抱紧了她的身子,他的黑眸雪亮,在她耳旁低语了一句:“在我眼里,你就是个不懂事的小孩子。” 沈新桐听着他的话,心中便是一动,她看着丈夫的眼睛,看着他的眼眸中全是自己的影子。 “云深……”沈新桐轻声喊着他的名字,有心想将要孩子的事情告诉他。 “嗯?”傅云深低声应着,眉梢眼底俱是宠溺之色,他的目光下移,看着她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睡裙,胸口处隐隐约约的露出了一 片旖旎风情,男人见状,眸心便是暗沉了下去,只扣紧她的腰肢,将她带向了自己。 “穿这样少?”傅云深开口,他的眸光黑亮的令人心惊,他俯身靠近了沈新桐的耳朵,与她沙哑着声音吐出了一句:“病才刚好, 就想来引诱我?” 沈新桐听着丈夫的话,心中顿时一跳,白净的脸颊也是忍不住红了起来,如傅云深所说般,这一身柔滑的睡裙的确是她有意穿 上的,因着她生病的缘故,傅云深已有许多的日子不曾碰过她,而这样下去,她又怎能怀上孩子? 沈新桐的手心沁出了一层薄薄的汗珠,她的眸心晶莹,不知是从哪得来的勇气,只让她迎上丈夫的目光,与他颤着声,轻轻地 说了句:“那你,会被我引诱吗?” 傅云深眸心一动,他竭力克制着自己想要将妻子压在床上的冲动,只低声言了句:“桐儿,你的身子……” “我都好了,”沈新桐忍住羞涩,她看着丈夫的眼睛,与他很清晰的说了句;“云深,我们生个孩子吧。” 男人闻言,顿时一震,他久久的看着她的眼睛,低哑着声音一字字的问道:“你愿意给我生个孩子吗?” 沈新桐心中一软,她迎着他的目光,十分轻柔的与他吐出了那世间 分卷阅读122 最好听的三个字:“我愿意。” 傅云深的瞳孔一阵收缩,他看着面前的沈新桐,只觉胸口蕴满了激荡之情,不知过去多久,他倏然抱紧了沈新桐,不由分说吻 住了她的嘴唇,她的唇间有淡淡的奶香,让他抑制不住的越吻越深。 他的气息滚烫,如狂风骤雨般的将她席卷,沈新桐被他吻得透不过气来,等回过神,才惊觉自己已是被他压在了床上。 “云深……”她的声音绵软,喊着他的名字,天上人间,跟随他去。 095章 只好想法子毁了你 李公馆。 “小姐。”丫鬟彩玉进了屋子,就见李远清正背对着自己在窗前坐着,听着她的声音,李远清转过轮椅,脸颊上几乎苍白的没有 一丝血色,她的眼睛冰冷,只看着彩玉的眼睛,问了一句:“怎么样了?” “回小姐的话,”彩玉似有几分踌躇,小心翼翼的开口:“大伙儿已经按着小姐的吩咐四下寻找纪先生的下落了,可直到现在,还 是没有丁点消息。” “他是不是被傅云深的人捉住了?”李远清当即问道。 彩玉摇了摇头,“这倒没有,江北军那边老爷也是有人的,若是他们抓住了纪先生,不会没有一点儿风声的。” 李远清闻言,倒也觉得丫鬟说的有道理,她微微蹙起眉,只自言自语般的开口:“那他会在哪?” “小姐先别担心,纪先生为人稳重,即便傅司令的人正四处追杀他,可奴婢想着,他也一定可以自保的。”彩玉道。 李远清闭了闭眸子,再睁开时,她的眼底却有一丝寒光闪过,只恨声道:“阳间有路他不走,偏生要往鬼门关里闯,即便他被傅 云深的人捉住了,也是他活该!” 她虽是这样说,可说完后却还是深吸了口气,又是细细吩咐了下去,只让彩玉与诸人传话,要他们继续寻找纪鹏的下落,同时 也要留意着江北军中的动静,若是传出了抓到纪鹏的消息,即刻要来禀报。 彩玉一一将李远清的吩咐记在了心里,刚要退下,却听李远清又是唤住了自己,“等等!” “小姐您还有什么吩咐?”彩玉恭声开口。 “你替我留意一下傅家官邸,去把万灵薇给我叫来,我有话要吩咐她。”李远清的声音清冷,宛如寒潭中的冰水,不带丝毫温度 。 彩玉听了她的话却是微微一怔,只不明白这好端端的,李远清为何要唤来万灵薇,可她不敢多问,只点了点头,恭声称是。 “你下去吧。”李远清道了一句,彩玉听着顿时如蒙大赦,从屋子里退了出去。 屋子里便只剩下李远清一人。 她缓缓转动轮椅,来到了梳妆镜前,她看着自己那一张苍白的吓人的面孔,她面无表情,只一面照着镜子,一面低语道:“沈新 桐,你很有能耐,既能让傅云深宠你爱你,又能让纪鹏对你念念不忘。” 说到这,李远清微微顿了顿,接着她轻轻地笑了,她的眸心有寒光闪过,一字字的言了句:“我李远清既比不得你,那就只好想 法子,毁了你。” 官邸。 “表姐,这是张妈刚炖好的燕窝,您快趁热吃。”万灵薇端着一碗燕窝,从外面走了进来,与沈新桐道。 沈新桐闻言,便是将手中的书放下,她看了表妹一眼,温声道:“灵薇,今天学校没课吗?” “没有,明天就是元旦了(民国时期已有元旦),学校这几天都放假。”万灵薇笑道。 沈新桐闻言,便不再说什么,她看着那燕窝,只与表妹道了句:“来,和我一起吃点。” 万灵薇眸心微动,想起方才放进去的药片,她微微笑了笑,与沈新桐言了句:“我不爱喝燕窝,表姐您自己吃吧,好好补一补身 子。” 沈新桐闻言,也不曾勉强,官邸里有的是燕窝参茸之类的好东西,她也让服侍万灵薇的下人每日为她炖有补品,她既说不爱吃 ,那想来便是真不爱吃了。 “表姐,”万灵薇压低了声音,与沈新桐道了句:“您是不是想和司令生宝宝?” b 分卷阅读123 r 沈新桐闻言,脸庞便是微微一热,她看了万灵薇一眼,好笑道:“你这都是听谁说的?” “姑妈上次来官邸,和王妈她们说话的时候,我恰好听见了。”万灵薇秀丽的脸庞上挂着纯真的笑靥,就连那一双忽闪忽闪的大 眼睛里也透出满满的清澈,可她看着沈新桐手中的燕窝,想起她不知不觉吃下去的那一颗颗药,心中只阵阵冷笑。 沈新桐念起母亲上次来官邸的时候,的确和王妈她们透露出自己想要孩子的心思,只让她们更是小心的伺候自己,如今被表妹 说了出来,沈新桐只觉有些难为情,只道了句:“小孩子家,别管这些事儿。” 万灵薇闻言,便是不依道,“表姐,我只比您小了两岁,哪里就是小孩子了?” “你从小就是伶牙俐齿的,我说不过你。”沈新桐微微一笑,也不与表妹计较,只端起燕窝吃了两口。 看着她吃下那些燕窝,万灵薇眼底浮起一丝笑意,她想了想,道:““表姐,难得咱们学校放假,你带我出去逛逛街,好不好?” 沈新桐闻言,遂是将燕窝放下,与万灵薇道:“明天早上我要去东山的寺庙上香,等我给拜过菩萨,就陪你去街上转转,给你和 舅妈买些东西。” 万灵薇闻言,眼瞳顿时一亮,她将此事记在心上,嫣然一笑道:“听说东山的寺庙求子最是灵验了,表姐明日去上香,可别忘了 求求菩萨,让菩萨早日赐给您和司令一个贵子。” “人小鬼大。”沈新桐听着表妹的话,只含笑嗔了一句,两人又是说了些闲话,万灵薇便是站起身子,只道要去同学家还书,也 没让司机送,便是自个离开了官邸。 沈新桐望着万灵薇的背影,原先表妹刚住进官邸时沈新桐只担心会生出些事端,但一段时日住下来,万灵薇却是十分懂事,与 官邸里的下人也是相处的十分融洽,再无儿时的大小姐脾气。 沈新桐念及此,心中便是浮起几分安慰,只寻思着再过两年,等万灵薇年纪再大点儿,就让丈夫从军中挑一个品貌双全的青年 军官,介绍给她认识。 万灵薇离开官邸后,一路七拐八拐,越过好几条街后,确定无人跟着自己,方才招了招手,唤来了一辆人力车。 “小姐,您这是要去哪?”车夫问道。 “去李公馆。”万灵薇压低了声音,将身子隐在了后座,吐出了这几个字来。 096章 都依你 晚间。 傅云深从身后环着沈新桐的身子,他的眉目间蕴着淡淡的温柔,只与平日里的严峻判若两人。 “在想什么?”傅云深抚着她的发丝,低声问道。 沈新桐闻言,便是回眸向着他看去,与他道:“明天就是元旦了,我想去东山给菩萨上一炷香。” 听着妻子的话,傅云深便是点了点头,“好,明日我陪你一起去。” 沈新桐微微莞尔,只转过身依偎在他的怀里,和丈夫开口道:“我明天会和灵薇一起去,拜完菩萨,我再带着她去逛逛街,你若 跟着,那多不自在。” 傅云深听她这般说来,便是略带无奈的刮了刮她的鼻尖,和她道:“好,那明日我先去军营开会,等你们逛完了,我再去接你。 ” “好。”沈新桐眸心清亮,唇角的笑意却是格外温软。 傅云深看着她的笑,便是忍不住紧了紧她的腰肢,在她的脸颊上偷了个香。 对于丈夫这般亲密的举动,沈新桐早已习以为常,有时想来,就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傅云深时,那时 的她只以为他定是个严厉冷酷,不近人情的人,可他对自己的柔情,却几乎要将她的心都要融化。 “云深……”沈新桐轻声喊着他的名字。 “嗯?”傅云深低语。 “再过不久,就要过年了,到时候,我想回家看看爹娘,或者把他们都接到官邸来过年,你看好吗?”沈新桐念起沈新林如今下 落不明,也一直不曾与家里人联系,只怕这一个年,父母心里必定都不是滋味,即便傅云深对自己百般宠爱,可她的心 分卷阅读124 里却还 是记挂着父母,只盼着能陪着他们度过这一个年。 “好,”傅云深点了点头,他看着妻子的眼睛,温声道了句:“都依你。” 沈新桐心中一软,却是情不自禁的微微叹息。 “好端端的,叹什么气?”傅云深问道。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外面那些人说的没错,你真的……太宠我了。”沈新桐说着,只觉心中生出两分感慨。 傅云深听了她这话,便是淡淡笑了,他抚上她的面颊,和她轻声道:“讨媳妇就是留宠的,不宠着,又何必要讨媳妇?” 沈新桐闻言,看着他望着自己的眼底满是深不见底的情意,念起他对自己的种种怜惜与包容,只让她的心里溢出一阵难言的滋 味,她掩下眸心,将脸庞埋在他的胸前,回抱住了他的身子。 傅云深心中一动,这是沈新桐第一次主动抱他。 男人唇角的笑意忍不住越发深了一层,他的大手轻轻拍着沈新桐的脊背,犹如哄着一个婴孩般轻柔。 因着是新年的缘故,这一日前往东山上香的人格外多。 傅府的车队开到半山腰,但见行人如织,实在是上不去了,侍卫长面带难色,与后座的沈新桐姐妹恭声开口,道:“夫人,表小 姐,车只能开到这里,要劳烦二位下车步行上山了。” 沈新桐闻言,便是十分客气的与侍卫长道了声有劳,而后便与万灵薇一道下了车,在侍从的护送下向着山上走去。 一路上,万灵薇的眼睛只不时的向着行人看去,沈新桐见她心神不定的样子,便是轻声问道:“灵薇,你怎么了?” 万灵薇回过神来,连忙道:“没什么,表姐,我是看山上这样多人,咱们可千万不要走散了。” 沈新桐闻言,看了眼周遭的侍从,莞尔道了句:“有他们在,不要紧的。” 万灵薇也是笑了笑,只挽着沈新桐的胳膊,姐妹两一道向着山顶的寺庙走去。 登上山,姐妹两都是累的气喘吁吁,就见比起山腰处的行人如织,山顶上前来上香的人潮却更是汹涌,侍卫长领着一众岗哨将 姐妹两围在了当中,沈新桐见着这副情形,只想快些进入寺庙,孰知刚到寺庙门口,不知从何处涌出来一批难民,俱是衣衫褴 褛的样子,这些人横冲直撞,只将岗哨们纷纷冲散,侍卫长急的满身大汗,眼见着沈新桐姐妹已是被人潮挤散,侍卫长心下既 惊且惧,为了维持秩序,当下便是拔出了腰间的手枪向着天空放了一枪,诸人就听“砰”的一声巨响,人群中有片刻的寂静,可 几乎眨眼的功夫,便是爆发出了女人的惊叫与儿童的哭声,远比方才更要混乱起来。 “夫人?夫人!”侍卫长见自己的枪声引起了更大的骚动,便再不敢开枪,只拼命的向着沈新桐的方向挤去。 沈新桐从未想到今日的东山会有这么多的人,几乎只在眨眼的功夫,她便是被那些衣衫褴褛的乞丐挤到了寺庙一角,她唤着表 妹的名字,举目望去,但见人头攒动,哪里还有万灵薇的影子? 沈新桐的心砰砰跳着,混乱间正担心着万灵薇的安危,却惊觉眼前现出一道人影,他的手中握着一把枪,黑洞洞的枪口已是指 向了自己的眉心。 那一瞬间,沈新桐只觉自己浑身的血液仿佛凝固了般,她看着那人扣动了扳机,子弹带着凌厉的风声,破空而来! “新桐!”一道熟悉的男声透着紧张与焦灼,自她的耳旁响起,不等她看清那人的样子,她已是被人抱住了身子,扑到了一旁。 那人肩头中弹,倒地的瞬间,沈新桐听着他闷哼一声,她抬眸看去,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清俊至极的面孔。 “纪鹏哥?”沈新桐的声音带着些许的颤抖,她怔怔的看着眼前的男人,在刚才那生死攸关的刹那,是他扑了过来,为她挡了那 致命的一枪! “是我。”纪鹏声音沙哑,只忍着剧痛一把揽起沈新桐的身子,与她低语了一句:“快走!” 而刚才那杀手一击不中,已是压下帽檐,隐在了混乱之中。 沈新桐扶着纪鹏的身子,与他进了寺庙,在佛像之后,纪鹏再也忍耐不住 分卷阅读125 ,终是倒在了地上。 “纪鹏哥,你流了很多的血。”沈新桐望着自己的手掌,已是被纪鹏的鲜血所打湿。 “新桐,你听我说,”纪鹏握住她的手,与她一字字道:“我不能让傅云深的人看见我,一会,傅云深的手下便会找到这里,到时 你出去即可,千万不要告诉他们,我在这里。” 097章 沈新桐看着他的伤口正不断的往外涌着鲜血,她来不及去想方才要取自己性命的杀手是谁,也来不及去问纪鹏为何会在这里, 她的脸色苍白,只道:“纪鹏哥,你的伤口必须尽快处理,我送你去医院。” “不,”纪鹏摇了摇头,即使重伤在身,他的眼眸仍是炯炯有神,“你放心,要不了多久就会有人来接应我,刚才那个杀手一心要 取你性命,你今后务必要小心。” 他的话音刚落,就听寺庙门口已是响起了侍卫长寻找沈新桐的声音。 闻言,纪鹏捂着自己的伤口,与沈新桐低喝道:“快走!” “纪鹏哥?”沈新桐望着他因失血过多而惨白的面容,只觉一颗心揪在了一处。 “听话,我不会有事,记住,不要将你看见我的事告诉傅云深。”纪鹏低声叮嘱。 沈新桐听着侍卫长的脚步声已是跨进了大殿,向着佛堂这边走来,她晓得自己再不出去,自己与纪鹏就要被人发觉,而纪鹏直 到此刻仍是江北军通缉的要犯,沈新桐最后看了纪鹏一眼,看着他肩上的伤,念起方才他风不顾身的那一救,沈新桐鼻尖酸涩 ,只轻声说了句:“纪鹏哥,多谢你。” 纪鹏十分微弱的笑了笑,他看着沈新桐的眼睛,只与她道了句:“不用谢,新桐,你要多保重。” “你也是。”沈新桐忍着鼻尖的涩意,说完,她再不敢耽搁,不等侍卫长走近,她咬了咬牙,终是起身走了出去。 “夫人!”看见她,侍卫长顿时领着侍从上前,看见她手上的鲜血,侍卫长面色大惊,赶忙道:“夫人是受伤了?” “没有,是我不小心,从别人身上沾上了血。” 听着沈新桐的话,侍卫长无心多想,只道:“夫人,这山上怕不太平,属下护送您快些下山吧。” 沈新桐向着佛像看去,念起佛像后重伤在身的纪鹏,她的眼中透着焦灼,却又无法可想。 “夫人?”见她不出声,侍卫长又是开口。 沈新桐念起纪鹏的叮嘱,终是稳了稳心神,与侍卫长点了点头。 离开寺庙,就见外面的骚动已是平息,几个侍从护着万灵薇,待看见沈新桐从庙里走了出来,万灵薇见她安然无恙,心中便是 微微一怔,待回过神后便是冲上前,一脸担心的与沈新桐开口:“表姐,您没事吧?” 沈新桐摇了摇头,经过方才的那一场惊变,所有人都有些惊魂未定,侍卫长不敢耽误,只护送着两人下了山,上了汽车后,一 路向着官邸驶去。 晚间,大厅中灯火通明。 主位上的男子眉心紧拧,他握着沈新桐的手,只与立在一旁的侍卫长道:“查出那些难民是谁指使没有?” “回司令的话,”听得傅云深开口,侍卫长心中一凛,赶忙道:“属下已是派人查了,因为是迎新年,寺庙里今天施粥,所以北平 城的那些难民和乞丐才会蜂拥上山,冲散了属下和夫人。” “只是如此?”傅云深闻言,却仍觉得此事事有蹊跷。 “属下查探得来的消息,的确如此。”侍卫长恭声道。 “继续去查,将那些难民的来龙去脉全给我查清楚。”傅云深沉声吩咐,侍卫长不敢怠慢,顿时称是。 傅云深语毕,便是向着妻子看去,就见沈新桐正低垂着眸心,不知在想些什么,就连他向着她看去,她也不曾发觉。 “桐儿?”傅云深低声唤着她的名字,沈新桐回过神来,向着丈夫看去。 傅云深见她的眸心蕴着惊惶之意,只当她是白日受了惊吓的缘故,他将声音放缓,与她道:“别怕,没事了。” 沈新桐念起纪鹏,只不知是否如他所说那般,有人前去接应他,她不知他的安危,更不能将此事 分卷阅读126 告诉丈夫,告诉身边的任何一 个人,沈新桐只觉心中十分煎熬,她想起那一个杀手,有心想将此事告诉丈夫,可又生怕会将纪鹏牵连进来,仍记得分别时, 纪鹏曾千叮万嘱,不可让傅云深知道自己见过他,沈新桐张了张口,却还是缄默了下去,她只咬了咬她,示意自己没事。 傅云深望着她纤柔的下颚,他心知自己仇家众多,有许多人接近不了他,兴许便会将主意打在沈新桐的身上,念及此,男人眼 眸幽深,只无声的攥紧了妻子的手。 李公馆。 “你不是一直以神枪手自居吗?居然会失手?”李远清坐在轮椅上,她的眸心含着煞气,望着眼前一个带着帽子的男子。 那男子闻言遂是开口:“场面当时极其混乱,我的确已经找到了沈新桐,可就在我开枪的一瞬间,有人扑了过来,替她挨了那一 枪。” 李远清眼眸一震,哑声道:“是谁?” 那男子默了默,继而才吐出了一个人来:“是纪先生。” “是他?”李远清的手指攥紧了轮椅的扶手,“他怎么会在那里?” “属下不知,”那男子摇了摇头,道:“沈新桐身边的侍从极多,一击不中,属下不敢再开枪,只得离开了山顶。” “他居然替她挡枪?”李远清的声音十分低沉,她的手指因着用力,骨节处已是泛着淡淡的青白,冷笑道:“好一个痴情郎。” 语毕,她看向那男子的眼睛,又是问道:“你那一枪打中他哪了?” “三小姐放心,属下那一枪并未伤着纪先生要害,纪先生最多休养一阵子,就能恢复。” 闻言,李远清微微松了口气,又是问道:“你的行踪可有被人发觉?” “当时场面极其混乱,人数又多,属下放了一枪后便是隐在了人群中,并未有任何人留意属下。” “好,”李远清点了点头,道:“算沈新桐这次命大,你先退下吧,随时等我吩咐。” “是,小姐。”男子得令,离开了李远清的房间。 “小姐,”丫鬟彩玉待男子走后,方才轻声和李远清开口道:“恕奴婢多嘴,傅夫人如今已经嫁给了傅司令,她与纪先生这辈子都 是再无可能了,您又何必在她身上费这样多的心思,甚至派人去笼络她的表妹和舅母?” 098章 连孩子也不愿给他生 “你懂什么?”李远清一声冷笑,微微眯起了眼睛:“她那个舅妈当年带着万灵薇离开北平,去给一个老财主做妾,去年那老财 主死了,她们母女便让人给撵了出来,她们如今好容易巴上傅云深这一棵大树,自然是绞尽了心思,要去攀龙附凤了。” “可是小姐,您又为什么要暗地里帮助万灵薇呢?”彩玉按奈不住心中的疑惑,终是大着胆子问了出来。 “不是我帮万灵薇,而是万灵薇在帮我。”李远清眸心透着寒光,低语道:“帮我对付沈新桐。” 说完,李远清顿了顿,她轻轻扬了扬唇,冷声道了句:“即便我要不了她的命,可我也不会让她好过。” 官邸。 “灵薇啊,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万太太关紧了房门,来到万灵薇身边坐下,压低了声音和女儿道:“妈听说你和你表姐在东山遇 险,这是不是真的?” 万灵薇向着母亲看了一眼,低声道:“妈,有人想要表姐的命。” 听着女儿的话,万太太顿时一惊,“是谁?” “是李总理家的小姐。”万灵薇道。 “李小姐?”万太太瞳孔一缩,小声道:“她为什么要你表姐的命?莫非,她是对傅司令有情?” 万灵薇摇了摇头,似是自己也不明白,“这一次我本以为她的人会劫走表姐,可谁知表姐却还是好端端的。” 说完,万灵薇似是想起了什么,与万太太道:“对了,妈,我让你给我找的药,你带来了没?” “带来了,”万太太说着,连忙从包里取出了一瓶药片递到了女儿手里,万太太看着万灵薇将那瓶药收好,只问道:“灵薇,你一 个姑娘家的,你要这洋人的避孕药做什么?” 分卷阅读127 万灵薇嫣然一笑,她的眼眸明亮,与万太太低声开口:“这些药,自然是为表姐准备的了。” 万太太闻言顿时一惊,心思一转,已是笑了起来,她的眼底有精光闪过,与女儿道:“妈近日见你姑妈整日里在家拜送子观音, 还盼着你表姐能早日为傅司令生个儿子。” “姑妈这心愿怕是要落空了。”万灵薇唇角噙着淡淡的笑意,轻语道。 “可是灵薇,”万太太挽住女儿的手,向着门口看了一眼,见那门仍是紧闭着,方才用只有母女两才能听清的声音开口道:“这药 虽说吃不死人,可你也要小心些,万一给你表姐吃出个好歹,让傅司令知道,一旦查出是你干的,只怕咱们娘两连怎么死的都 不晓得。” “妈,你放心,”万灵薇的脸庞上是十分平静的样子,只低语了一句:“这件事,我还生怕傅司令不知道。” “你这是怎么说的?”万太太顿时一惊。 “妈,你还记不记得,我曾经和你说过,表姐在嫁给傅司令之前,有一个革命党的恋人。”万灵薇开口。 “记得,你还说要去打听来着,怎么,有消息了?” “我们学校里都是达官贵人家的小姐,稍一留意,便全都晓得了。”万灵薇扬了扬唇,道:“那人姓纪,叫纪鹏,曾与表哥是同窗 好友,听说当初他被傅司令的人追杀,还在表哥家养过伤,只怕他和表姐便是那时候好上的。” “那这个纪鹏现在在哪?”万太太赶忙问道。 万灵薇摇了摇头,“这倒没人晓得,如今江北各地都在追杀革命党,据说很多人都逃出了江北,这个纪鹏,说不定也离开了北平 。” “可是灵薇,你给新桐偷偷下避孕药,和这个纪鹏又有什么关系?”万太太不解。 “妈,”万灵薇的眼中有一丝微笑闪过,轻声道:“表姐当初和这位姓纪的先生还曾在戏院幽会过,此事闹得满城风雨,也不知傅 司令是如何弹压下去的,听那些戏院里的人说,表姐当初还哭着求司令,让司令放了那位纪先生。” “还有这事?”万太太惊愕不已,脱口而出:“这种事傅司令如何能忍得?老婆背着他和别的男人偷情,他岂不是要当场拔枪,杀 了那对奸夫淫妇?” “所以我说我这表姐虽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可对付起男人来,却有的是手段。”万灵薇唇角浮起一丝不屑之色,冷笑道:“有了前 车之鉴,她这次偷服避孕药的事被傅司令知晓后,傅司令只会以为她是对那位纪先生眷恋难舍,连个孩子也不愿给他生。” “灵薇啊,”万太太听着女儿的话,却是微微蹙起了眉头,“你在官邸也住了一阵子了,可和傅司令连话也没说上几句,这往后… …” “妈,”不等母亲说完,万灵薇便是打断了她的话,“我在官邸住了这些日子,也慢慢了解了司令的喜好,等他厌弃表姐的时候, 便是我出手的时候。” 那最后一语言毕,万灵薇眸心透出一抹精光,只让那一张面孔越发光彩照人。 东山,寺庙后堂。 “叮”的一声脆响,是子弹被取出,放在盘子里的声音。 “好了,子弹已经取了出来,所幸没有伤到要害,你只需在此处静养一些日子,便能痊愈。”身着僧衣的男子为纪鹏将伤口包好 ,而后将手中的镊子与器械一一收起,与纪鹏开口道。 “多谢大师。”纪鹏裸着上身,伤口处仍是渗着隐隐血迹。 “你不必与我言谢,”僧人抬了抬眉,与纪鹏道:“我与你父亲交情匪浅,你如今落难,我理应相救。” 纪鹏闻言,便不曾多说,这一次,他本想趁着东山拜佛之人众多的时机,好隐身于人潮中来到此处,却不料在山顶遇见了沈新 桐。 而当他看见她陷入危机时,他几乎想也未想,便是冲了出去,替她挡下了那一枪。 “眼下外面四处都在追寻你的下落,等你将伤养好,我便想个法子,将你送出北平。”僧人望着纪鹏的眼睛,与他低声道。 “有劳大师费心 分卷阅读128 。”纪鹏声音沙哑,念起自己一走,在北平多年积累的心血便要付之东流,心里不免一阵怆然。 099章 梦话 “你也无需难过,有道是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眼下当务之急,是先将你的性命保住。”僧人似是看出了纪鹏的心绪,出声安 慰道。 “多谢大师,”纪鹏缓缓点头,因着流血过多,他的脸色是苍白的,嘴唇上也是裂出了一道道血口子,整个人看起十分憔悴,他 的眸心黯然,只自嘲一笑道:“当日组织上的同志撤退,我没有与他们同走,而是选择留在北平,本以为可以保得一些基业,可 孰知……”说到这,纪鹏便没有再继续说下去,而是道了句:“终究是我自不量力。” “江北军势力庞大,傅云深本人又极有手腕,本就不是你们一朝一夕内便可取而代之的,纪鹏,凡事不可操之过急。”僧人的声 音平淡而沉缓,听在人耳里,却是心生几分平和之意。 “大师说的是,我记下了。”纪鹏开口。 “嗯。”僧人拿起了药箱,临行前,默了默,却又是说了句:“这件事我这个出家人原本不该多言,可今日在殿外,你为了一个女 子身犯险境,为她挡枪,实为不智。” 纪鹏闻言,心中顿时一震,他向着僧人看去,道:“大师看见了?” 僧人点了点头,“那女子外貌甚美,你一时情迷倒也无妨,可若为此豁出性命,又谈何建功立业,施展抱负?” 纪鹏念起沈新桐,心下便是一阵难言的痛苦,他听着僧人的话,只没有出声。 “日后,你理应珍惜自身,不可再有今日这般事情发生。”僧人说完,便是转身离开了纪鹏养伤的厢房。 待那僧人走后,纪鹏无力的在榻上躺下,想起沈新桐,纪鹏眸心划过一丝苦涩,只无声的闭上了眼睛。 官邸。 夜色已经深了。 傅云深的胳膊揽着沈新桐的细腰,两人皆是已是入睡。 然而在睡梦中沈新桐也是十分不踏实的,她的脸色如雪,额前只沁出一层薄薄的汗珠,似是做了什么噩梦般。 在梦里,她眼睁睁的看着一个男子用黑洞洞的枪口指向了自己,她的身子却仿佛被钉住了一般,无论如何挣扎却都动弹不得, 她听着“砰”的一声枪响,不等她唤出声来,却有一个人飞奔而来,为她挡住了那一枪! 那一枪打中了他的心口,只让他哼也不曾哼一声便是倒在了血泊之中。 她看着急速惨白下去的脸色,终是唤出了他的名字:“纪鹏哥!” “纪鹏哥……”沈新桐在睡梦中凄声呢喃着,她的眼眸紧闭,手指则是攥紧了被角,她的神情是那样的凄楚,随着她的呼喊,有 晶莹的泪水从她的眼眶里蜿蜒而出。 昏暗的灯光下,傅云深已是坐起了身子,他的眼瞳乌黑,只望着身下的妻子,从她的嘴巴里,听着另一个男人的名字! 傅云深的眸心暗沉的噬人,他久久的望着熟睡中的沈新桐,直到她安静下来,陷入了沉睡之中。 男人自始至终都不曾说话,不知过去多久,他无声的伸出手指,为她拭去了腮边的泪珠。 清晨。 照例是老林开车,一路向着军营行去。 何副官从后视镜里向着后排看了一眼,就见傅云深一动不动的坐在那里,他面无表情,周身上下透出一股冷锐之气。 何副官看着,心里就是一怔,只不晓得傅云深是如何了,这阵子他们这些人眼睁睁的看着傅云深与沈新桐之间的关系有所缓和 ,夫妻两人的感情也是越来越好,连带着傅云深对他们的态度也是比之前要随和了不少,可今天…… 何副官与老林对了个眼色,两人相识多年,俱是明白彼此眼光中所包含的蕴意,是傅云深心情不好,少惹为妙。 一路上,车里的气氛都是十分沉闷的,傅云深一语不发,老林和何副官自然也不敢说话,车队一路开进了军营,直到傅云深下 车进了办公大楼,何副官才悄悄松了口气。 傅云深先是处理了一些军务,而后又是将江北军中所有的高位将领聚齐,召开 分卷阅读129 了一个紧急军事会议,待忙完这些,已是中午。 傅云深回到了办公室,男人在沙发上坐下,四下里都是安静极了,而沈新桐于昨夜里的那一声声“纪鹏哥”却是猝不及防的闯进 了脑海。 而与她的声音一起闯进的,还有她的泪水。 傅云深有些烦躁的扯开了领口处的纽扣,他的身子向后一仰,只闭上了眼睛。 “司令。”门口却是传来了部下的声音。 “进来。”傅云深睁开眸子,他的眉心微拧,只冲着门外厉声喝出了两个字。 似是被他气势所震,门外的那人明显的停顿了片刻,方才小心翼翼的推开门,走了进来。 “什么事?”傅云深问道。 “司令,”那人走近了些,开口道:“刚才收到消息,说是有人发现了纪鹏的行踪。” 闻言,男人抬起头,他的眸心幽暗,只望着部下的眼睛,沉声吐出了三个字:“他在哪?” 来人道出了一个地址。 傅云深没有说完,却是慢慢握紧了手指。 官邸。 沈新桐醒来时,身边已是没有了男人的身影。 她向着时钟看去,就见时针方才指向七,她心里有些不解,只不知傅云深今日为何会走的那样早。 她刚欲下床,转身的瞬间却见自己的枕头上似有泪痕,她刚看在眼里,心中便是一颤,而昨夜的噩梦又一次闯入了脑海。 她眼睁睁的看着纪鹏为自己挡下了那一枪,倒在了自己面前,任由她如何呼喊,他都是人事不知,她那样害怕,也那样的愧疚 ,只在梦中急的哭了起来,甚至还喊起了他的名字…… 名字…… 沈新桐似是想起了什么,她的脸庞顿时失去了血色,她无力的在床上坐下,甚至就连自己也不晓得,昨夜里的自己可否将梦里 的话唤出声音,而傅云深,又是否听见了她的梦话…… 沈新桐的心砰砰跳着,她下了床,刚披上晨衣,就听王妈的声音已是在外面响起:“夫人 ,您醒了吗?有您的电话。” 100章 新桐! 沈新桐不知会是谁给自己打电话,倏然,她想起了沈新林,当下她的心便是攥紧了,只匆匆打开卧室的房门,甚至也来不及与 王妈打招呼,便是向着楼下走去。 “喂,你好,请问是哪位?”许是下楼时走的太快,沈新桐的声音带着些许的轻喘。 话筒那边却是一片沉静。 “喂,哪位?”沈新桐又是开口,然而话筒那段却并不曾传来沈新林的声音,传入耳中的,是一道陌生的男声。 “傅夫人,您好,在下姓李,只沈新林和纪鹏的朋友。”那人声音压得极低,一语言毕,沈新桐的身子微微一怔,攥紧了话筒。 “您现在说话方便吗?”李明生道。 “方便。”沈新桐稳住自己的声音,也是将声音放得很轻,道:“你找我有什么事?” “傅夫人,请您即刻赶往东山,纪鹏此刻在云安寺中,他的下落已经被傅司令所察觉,傅司令此刻正带着人在去往东山的路上, 这一次,他如落在傅司令的手中,会必死无疑。” 沈新桐眸心大震,她的声音颤抖,只哑着嗓子道:“你怎么会知道?” “您不要问我如何知晓此事,在下只想告诉您,只有您才可以救纪鹏的命,您若不想他死,就请您快快赶往东山。再迟,可就来 不及了。”李明生的声音低沉而冷静,语毕,他甚至不等沈新桐的回答,便是挂断了电话,听筒里顿时传来一阵忙音。 “喂?喂?”沈新桐唤着,可那边却再无回应。 沈新桐放下电话,她的脸色雪白,眸中的光更是散乱的,直到王妈进了客厅,看见她如此,便是言了句:“夫人,您这是怎么了 ?” 沈新桐回过神来,她的眼眸凝聚了一些光,只与王妈吩咐道:“王妈,快去让张师傅给我备车,我要出门一趟!” “夫人,您这早饭还没吃,是要去哪?”王妈惊愕开口。 沈新桐顾不 分卷阅读130 得与她多言,只不住的催促,见她这般着急,王妈不敢怠慢,连忙去让人唤来司机,将车开到了雨廊下,沈新桐再 不耽误,上车后便是与司机言道:“快,送我去东山!” “是,夫人。”司机得令,便是踩下了油门,一路向着东山赶去。 云安寺,后院。 “不错,伤口比昨天好了不少。”僧人为纪鹏换了药,用纱布将他的伤口包好,道。 “劳烦大师,每日为我换药。”纪鹏衷心道谢。 “你不必与我言谢。”僧人声音平静,手势却是十分熟练,纪鹏念起他当日为自己取出子弹,遂道:“听家父说,大师未出家时, 曾在军中当过军医。” “都是些陈年旧事,不提也罢。”僧人神色淡然,径自收拾起药箱。 纪鹏见状,便不再多提此事,他穿上上衣,望着僧人的背影,道:“纪鹏身为要犯,只怕在此处住久了,会将江北军的人引来, 扰了师傅们的清净。” 纪鹏说着,就见僧人收拾药箱的手逐渐缓慢了下来。 “纪鹏就此告辞,大师的恩德,纪鹏定会铭记在心。”纪鹏站起了身子,向着僧人言道。 “你不愿连累我们,你有这份心,很好。”僧人转过身向着纪鹏看去,一语言毕,便是轻轻点了点头,眸中有激赏之色划过。 “实不相瞒,纪鹏也曾在友人家中养伤,可结果……不仅害了他们,也让自己失去了今生最珍贵的东西。”纪鹏说到这,眼底有 一丝萧索划过,继而便是淡淡笑了,他看向僧人,道:“所以,纪鹏再不能让旧事重演,连累了各位师傅。” 说到这,纪鹏向着僧人鞠躬致谢,即便牵动了肩上的伤口,他的脸色也仍是沉静的,只恭声言了句:“多谢大师与各位师傅的收 留,咱们就此别过。” 纪鹏说完,刚欲离开厢房,就见一个小和尚匆匆跑了进来,刚看见那僧人,便是惊惶开口道:“师傅,您快出去看看吧,外面来 了好些穿军装的人,他们抓住了住持,在找纪大哥……” 闻言,纪鹏眸心一怔,二话不说便要冲出去,那僧人瞧见,只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僧人眼眸炯炯,只道:“后门有一条暗道可 以下山,我送你过去。” 纪鹏闻言,迎上了僧人的目光,只道:“师傅的好意纪鹏心领了,可一人做事一人当,我不能走。” 纪鹏说完,竟不带丝毫犹豫,他推开了僧人的手,头也未回的向外走去。 “纪鹏!”僧人眸心一动,喝道:“你此番被傅云深抓住,定会没了性命!” 纪鹏的脚步声微微顿了顿,可是很快,他便是迈开步子,跨出了厢房的门槛,向着前院大步行去。 “司令,纪鹏出来了!” 前院中,何副官见一道颀长的身影自后院行来,当下,他的眼睛一亮,与一旁的傅云深低声道。 傅云深已是早已看见了纪鹏,他不动声色,只看着纪鹏向着自己走来,而他身后的侍从,俱是已经举起了枪,瞄准了纪鹏。 “傅云深,放了住持,我随你处置。”纪鹏的声音十分平静,眼底则是透着视死如归的坦然之色,笔直的迎上了傅云深的目光。 傅云深盯着他的眼睛,他的神情冷到了极点,他什么也没说,直接拔出了腰间的配枪,将枪口笔直的指向了纪鹏的眉心。 东山脚下。 “再快点,开上山去。”沈新桐坐在后座,一脸焦急的与前排的司机开口,比起元旦时的人潮汹涌,这一日的东山却是安静极了 ,四下里看不到一个人影,只让汽车十分顺利的开了上去。 到得山顶,沈新桐一把打开了车门,几乎什么也顾不得,便是向着云安寺跑去。 “夫人?”从后头的汽车中走下了几个侍从,见沈新桐如此,立时拔腿跟了上去。 沈新桐的心一路都是砰砰跳着,仿佛要从嗓子眼里冒出来一般,她的手心满是冷汗,刚冲到院子里,就见傅云深举起手中的枪 ,向着纪鹏的方向扣动了扳机! “不要!”沈新桐凄厉的呼喊,她不知是从哪里得来的勇气,只向 分卷阅读131 着纪鹏扑去,她听着“砰”的一声枪响,那一颗子弹打中了她的 后背,巨大的冲击力只让她眼前一黑,她看着纪鹏的面容在眼前变得那样清晰,她看着他眸心血红,冲着自己撕心裂肺般的大 喝了一声她的名字:“新桐!” 101章 抽我的 纪鹏伸出胳膊扶住了她的身子,他看着她脸白如纸,已是气若游丝。 “新桐?新桐!”纪鹏声音低哑而慌乱,只不住的喊着她的名字。 傅云深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枪口中的子弹打在了妻子身上,他的眸心大震,只扔下了手中的枪,大步上前,一脚踢开了纪鹏,将 沈新桐抱在了怀里,刚触到她的后背,手心便是一阵温热,是她的血。 傅云深的脸色急剧的惨白下去,他再顾不得其他,只一个横抱将沈新桐抱了起来,他看着她的呼吸微弱,已是几不可闻,他目 眦欲裂,只与怀中的妻子厉声喝了一句:“沈新桐,你好大的胆子!” 沈新桐的神智已是恍惚起来,可仍是听见了他的话,她竭力睁开眼睛向着他看去,就见傅云深正抱着自己大步向着外面走去, 他的脸色是从未有过的冷厉与残酷,森然开口:“你给我听着,你若敢死,我让你全家老小统统给你陪葬!” 沈新桐听着他的话,她张了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可不等她吐出一个字,无边的黑暗已是将她淹没,继而便是彻底的晕了过去。 官邸里灯火通明。 军医,护士已是全部赶了过来,卧室里人影憧憧,丫鬟们进进出出的忙碌着,每个人的脸色都是十分小心而凝重的,除了脚步 声之外,偌大的一座官邸安静极了,下人们俱是连大气儿也不敢出。 傅云深一动不动的坐在沙发上,他的目光向着卧室看去,就见沈新桐的身边围满了军医与护士,他的神色冷到了极点,乌黑的 眼瞳中满是血丝,整个人仿佛绷紧的一张弓,透着浓浓的戾气。 “司令,纪鹏已经被关在了燕山监狱,等您示下。”何副官从外面走了进来,刚看见傅云深的脸色,何副官心里就是一紧,他小 心翼翼的走到傅云深面前,低声开口。 “杀了他。”傅云深的眸心一动未动,仍是盯着卧室,而他的声音则是低沉到了极点,静静地吐出了这三个字。 何副官一怔,纪鹏于革命军中位居高位,一直是江北军通缉的对象,如今好容易抓住了他,若不能从他的嘴里套出些话,就这 般干脆的杀了,何副官反而觉得有些可惜。 可此时傅云深已是下了命令,何副官不敢多言,只恭声称是,语毕,何副官向着卧室里看了一眼,他心知军医正在里面为沈新 桐做着手术,想起方才在东山的那一幕,别说傅云深,就连他自己都被惊着了,怎么也没想到沈新桐会那般不要命的扑过来为 纪鹏挡下了那一枪! 何副官悄悄看了傅云深一眼,就见他面色沉郁的骇人,不用说,何副官也能想象出傅云深此时的心境,何副官不敢多留,只退 了出去,传达傅云深处决纪鹏的命令。 沈新桐曾在手术中睁开过眼睛,就见刺目得灯光下,满是医生与护士的身影,她只看了一眼,便又一次昏迷了过去。 手术一直持续到了深夜。 傅云深一直在外面守着,几个小时过去了,他的身影仿佛连动都不曾动过,他的脊背笔直,五官间满是冷硬,直到听到医生的 脚步声从卧室里走出来,傅云深眼眸一动,瞬间站起了身子。 “司令,夫人现在出血不止,属下要为夫人输血。”军医眼底蕴着两分紧张,与傅云深道。 傅云深眸心微震,他二话不说直接捋起了袖子,露出了自己胳膊,与那军医道了句:“抽我的。”(1918年上海刘瑞恒首次报道 中国人血型,国内输血疗法随之而来) “司令!”那军医一震,道:“官邸侍从众多,属下找几个岗哨……” “别废话,”不待军医说完,傅云深便是打断了他的话,他看着军医的眼睛,低语道:“我是O型血。” 军医念起沈新桐如今情形紧急,的确是耽搁不得,他向着 分卷阅读132 身后的护士喝道:“快点,为司令抽血!” “是。”两个护士闻言,顿时向前,傅云深在沙发重新坐下,只由着护士将粗大的枕头刺进了他的血管。 傅云深眸心深邃,仍是盯着卧室里的动静,直到护士抽完了一袋血,刚欲拔出他的针头,他却是看了那护士一眼,沉声吩咐了 一句:“再抽。” “司令,一次最多只能抽400毫升的血,再多您的身子会吃不消的。”护士大着胆子,与傅云深道。 “让你抽就抽!”傅云深不耐起来,对着护士低喝道。 那护士吓了一跳,只得硬着头皮,又是从傅云深的身体里抽走了小半袋的血,不等傅云深发话,她便是拔走了针头,再不敢继 续抽了。 傅云深的脸色苍白,他看着护士将两袋血纷纷拿进了卧室,他仍是一动不动的坐在那里,一旁的侍卫长看着心惊,只回眸吩咐 身后的侍从:“快去,给司令端一杯温牛奶。” “是。”侍从领命而去,未几便是将一瓶牛奶送在了傅云深面前,侍卫长上前,只小声劝道:“司令,您快喝点吧。” 傅云深摇了摇头,只觉心烦意乱。 不知等了多久,军医又一次从卧室里走了出来,傅云深看见,当下便是起身,他的身子晃了晃,却还是瞬间站稳了,问道:“怎 样了?” “司令,”军医先是向着傅云深敬了一个军礼,而后道:“夫人的子弹已经取出来了,手术很成功。” 听得军医的话,傅云深眉宇间的紧绷之色稍稍一松,他望着军医的眼睛,只低语了一声:“辛苦你了。” “司令言重了,这是属下的本分。”军医说着,恭声嘱咐道:“眼下麻药还没过,夫人还不曾醒,等夫人醒后,伤口处怕是会痛楚 难忍,属下已经备下了止痛药,到时候喂给夫人吃下即可。” 傅云深点了点头,他的目光越过军医,向着卧室看去,见状,军医想了想,又是言了句:“恕属下直言,那一枪虽不曾伤着夫人 的心脏,可却擦着了夫人的肺叶,今后……即便夫人痊愈了,只怕也会落下病根。” “是什么?”傅云深问。 “怕是夫人会时常咳嗽,身子也会比以往更加孱弱些,务必要好生养着才是。”军医道。 “好。”傅云深吐出了这一个字,语毕,他不再与军医多言,而是径自越过了军医,向着卧室走去。 屋子里的护士看见他,俱是纷纷行礼,傅云深不曾理会,只向着床上看去。 102章 我在这守着 沈新桐无知无觉的睡着,即便输过了血,可她的脸庞却仍仿佛失去了所有的血色,傅云深看着她,念起她奋不顾身的去替纪鹏 挡住了那一枪,只让他心若针扎,脚下却是一个不稳,一旁的军医看见,连忙扶住了他,蕴着担心道出了两个字:“司令!” “我没事。”傅云深一个手势,示意自己无碍。 “司令,您刚才抽了太多的血,还是赶紧歇息。”军医开口,念起傅云深方才抽了那样多的血,只觉惊心。 “不用,我在这守着。”傅云深挥开了军医的手,在沈新桐床前坐下。 见状,军医不敢再多说什么,只与护士使了个眼色,那护士会意,只端来了一瓶葡萄糖水,与傅云深恭声道了句:“司令,您多 少喝点吧。” 傅云深因着方才被抽早太多鲜血的缘故,嘴唇已是干裂起来,他接过那糖水,喝了两口。 “她什么时候会醒?”傅云深凝视着沈新桐的面容,问道。 “回司令的话,怕是要等天亮,夫人的麻药才能退去,人才会醒。”军医答道。 傅云深微微颔首,见屋子里仍是守着不少的护士,他看在眼里,遂道:“让她们出去。” “是。”军医答道,与那些护士一个手势,护士们便是离开了卧室,只留了两人照顾着病人。 沈新桐在昏迷中也仍是不踏实的,她紧紧蹙着眉头,似是透着无尽的忧伤,傅云深看在眼里,只无声的握住了她冰凉的手,缓 缓用力。 “昨日里你们听说了没,司 分卷阅读133 令从自己身上抽的血给了夫人,这世间怎有司令这般痴情的男子?”几个护士聚在一处,小声说道。 “可不是,昨夜里我和芳儿去给夫人换药,司令一直握着夫人的手,连一步也没离开过!”另一个护士接下了话头,一语言毕便 是叹道:“我这辈子若是能遇到一个司令这样的男人,这般的对我,那我真是死而无憾了。” 听着她的话,另外两个护士便是低低笑了,“你想的倒美,也不瞧瞧你那样儿,哪儿能得司令青睐。” 当先那护士闻言便是不依,几人正闹着,就听一道清脆的女声蕴着严厉响了起来:“表姐如今还没脱离危险,你们就在这嬉嬉闹 闹的,成何体统?要不要我告诉姐夫,把你们全都赶出去?” 听着这道声音,那几个护士顿时循声看去,就见她们身后不知何时站了一个十七八岁的秀丽少女,正一脸怒容的盯着她们几个 。 “表小姐。”那几个护士顿时一惊,赶忙道:“是我们错了,您高抬贵手,千万不要去告诉司令。” “知道错了就赶紧儿滚,别在这碍眼。”万灵薇斥道。 “是是是。”几个护士答应着,慌忙离开了走廊。 万灵薇望着那几人的背影,眼底却有一丝不忿划过,昨日里傅云深亲自为沈新桐献血的事她已是晓得,直到此时想来,仍是觉 得不可思议。 她默默站了一会儿,刚要进屋,就见雨廊下立着一道身影,是侍卫长在那里抽烟。 见状,万灵薇眼眸一转,下一秒已是走了过去。 “杨长官。”万灵薇道。 闻言,侍卫长回过头,看见万灵薇后,顿时将烟卷熄灭,道了句:“表小姐?” “杨长官怎么没有陪着姐夫,却自个儿在这里抽烟?”万灵薇问道。 闻言,侍卫长的脸上便是划过一丝苦笑,他向着二楼的卧室看了一眼,道:“司令把我撵了出来,我就来这里透口气。” “杨长官这两日也是辛苦了。”万灵薇缓缓点头,道了句。 “比起司令,我们算什么苦?”侍卫长叹了口气,想起傅云深当日抽血后苍白的面容,侍卫长摇了摇头,感慨道:“司令才是真的 辛苦。” 万灵薇自沈新桐做过手术后也曾去看过,就见如同沈新桐上次生病那般,傅云深这一次也仍是衣不解带的在她身边照顾,她看 在眼里,心中只浮起一丝妒火。 “杨长官,姐夫这两日心情不佳,我也不敢问他,所以只能来问您了,表姐好端端的,怎么会受这样重的伤?究竟是谁打伤了她 ?”万灵薇说着,声音中便是带着几分哽咽,连眼瞳也是红了起来。 侍卫长闻言,便是言了句:“不是别人,是司令打伤了她。” “什么?”万灵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满是惊愕的看着侍卫长,吐出了一句:“怎么会?” 侍卫长想起当日的事,只叹道:“表小姐不是外人,属下就和您说了,当日司令得了消息,去东山抓革命党,谁知道夫人竟然也 跟去了,看着司令拔枪,她竟是上前,替那革命党挡了一枪。” 万灵薇听着侍卫长的话,整个人都是震惊不已,“你说,表姐替那个革命党挡了一枪?” 侍卫长说起此事,便是点了点头,叮嘱万灵薇:“是啊,表小姐,您是夫人的妹子,等夫人这次好了,您可要好好劝劝夫人,司 令对她说成掏心掏肺也不为过,她这般做,是将司令置于何地啊?” 说完,侍卫长似是想起了什么,又是言道:“再有,表小姐,这件事司令不许人走漏风声,您可千万不要和外人说。” 万灵薇的心砰砰跳着,还不曾从方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直到侍卫长又是开口唤了她一句,她刚才回过神来,与侍卫长道:“您 放心,我心里都有数。” “这就好。”侍卫长似是舒了口气。 万灵薇不再多言,只回到了主楼,一路上她都有些魂不守舍的,虽然侍卫长不曾说沈新桐为之挡枪的人是谁,可稍微一想,万 灵薇便能猜出来此人定是纪鹏无疑。b 分卷阅读134 r “沈新桐啊沈新桐,我到底该说你蠢,还是要说你胆大包天呢?”万灵薇心里默默念出了一句话来,她几乎不敢想象,沈新桐竟 会当着傅云深的面去为别的男人挡枪,而傅云深居然还会甘愿为她献出自己的鲜血! 103章 他一直都没有合眼 万灵薇念及此,唇畔便是浮起了一丝冷笑,她攥紧了自己的手指,向着主卧的方向看了一眼,终是拾起裙角,悄悄的走了上去 。 透过虚掩的门缝,万灵薇看着傅云深正背着自己在床前坐着,他坐姿仍是挺拔而笔直的,并不见丝毫的颓废之气,万灵薇看了 片刻,方才转身离开。 清晨,傅云深从盥洗室走出来,许是刚刚洗了把脸,男人乌黑的短发上挂着晶莹的水珠,而他的眼底已是熬得通红,布满了血 丝,仿若一张纵横交错的网。 他推开了主卧的门,刚进去,就见床前守着一道苗条的身影,她正俯下身,为沈新桐擦拭着面容。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那少女回过头,露出了一张白皙秀美的脸蛋,是万灵薇。 “姐夫。”看见傅云深进来,万灵薇顿时站直了身子,道。 傅云深不曾理会,只向着妻子看去,就见沈新桐仍是昏昏沉沉的睡着,他看在眼里,只探上了她的额头,她的烧还不曾退。 见状,男人的眼底浮起一层煎熬,见沈新桐的胳膊从被窝里露了出来,遂是握住她的手,复又送进了被窝。 “姐夫……”万灵薇手中拿着帕子,似是有些踌躇的开口。 “说。”傅云深仍是不曾看她,他在床前坐下,目光依旧落在沈新桐身上,只言简意赅的与万灵薇道了一个字。 见他对自己这般冷漠,万灵薇暗暗咬了咬唇,只用小心翼翼的声音开口道:“刚才,我隐隐约约,好像听见表姐在说什么,像是 喊着一个人的名字。” 听着这话,傅云深抬起头,向着她看去。 刚迎上男人深冷的目光,万灵薇心中就是一紧,只鼓起勇气,接着说了下去:“表姐刚才一直念叨着纪鹏哥,纪鹏哥的,也不知 是谁?姐夫,您知道吗?” 万灵薇看着自己说完后,傅云深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尤其那一双眸子更是暗沉的可怕,他什么也没说,只看着妻子的睡 容。 “姐夫?”万灵薇大着胆子喊了一声。 “滚出去。”男人的声音不高不低,短短的三个字,却让人心生寒意。 万灵薇一怔,面上似有委屈的神色,又是可怜巴巴的喊了声:“姐夫,灵薇说错什么了吗?” “我让你滚!”傅云深这一次加重的声音,几乎是喝出了这几个字。 万灵薇吓了一跳,似是随时都能落下泪来,可心里却是冷笑着,她低下头,匆匆离开了沈新桐的卧室。 屋子里只剩下傅云深与沈新桐两人。 傅云深的眸心漆黑,他微微倾下身向着沈新桐看去,沈新桐仍是无知无觉的睡着,乌黑的睫毛在瓷白的肌肤上落上一层淡淡的 光影,望着她的面容,傅云深低低的喊了句她的名字:“沈新桐……” 一语言毕,他的心却是倏然间传来一股剧痛,这一股痛甚至让他不得不用手死死抵住了自己的心口,他想起那一晚,她在自己 的怀里唤着纪鹏的名字,想起这一次,她当着自己的面前,向着纪鹏扑了过去,为他挡下了那一枪! 即便到了现在,她也仍是对他念念不忘,依然唤着他的名字! 傅云深极轻微的笑了,似是在笑自己是天下间最大的一个傻瓜,他站起了身子,脚步带着两分踉跄,离开了她的卧室。 万灵薇守在走廊一角,看着傅云深从卧室里走了出来,她眼瞳一亮,唇角却是浮起了一丝淡淡的笑意。 沈新桐醒来时,正值深夜。 “疼……”伤口处的剧痛折磨着她的,生生让她从昏睡中醒来,十分微弱的喊出了一个字。 “夫人,您醒了?”值夜的护士听到动静瞬间来到了床前,见她睁开了眼睛,那护士十分轻声的问道:“您感觉怎么样?” 分卷阅读135 “疼……”沈新桐又是低低的唤了一声。 “赵军医为您开了止疼药,方才我们已经喂您吃下了,您再忍一会儿,等药效发作,就不疼了。”护士轻声细语的安慰着,即便 傅云深离开了卧室,可面对司令夫人,他们仍是不敢不尽心。 沈新桐微微点了点头,她向着卧室里看去,就见除了护士外,再无他人,她想起在云安寺前,她看着丈夫举起了枪,瞄准了纪 鹏,她几乎没有细想,也不知是哪来的勇气,便是冲了出去! 她不知傅云深会如何想她,可在她心里,她在生死攸关的时候,纪鹏曾为她挡过一枪,他于她是有救命之恩的,她怎么也无法 看着丈夫杀了他。 想起傅云深,沈新桐的眼底有一丝惶然划过,她向着那护士看去,问道:“司令,在哪?” 那护士微微一怔,却还是实话实说道:“司令今天去了军营。” 刚说完,她又是补充道:“夫人受伤后,司令一直不眠不休的守着您,就连夫人做手术时,急需用血,也是司令用他自己的血, 给您输上的。” 护士想着傅云深当日的情形,心下也是感慨,“咱们已经抽了一整袋,可司令还嫌不够,又是逼着咱们又多抽了半袋,夫人是没 瞧见,司令抽完血后,一张脸都是白了,正因为有了司令的那些鲜血,夫人才能转危为安。” 听着护士的话,沈新桐愣在了那里,待回过神来,眼泪便是从眼眶里落了下来,那护士看着,赶忙为她拭去了那些泪水,温声 安慰道:“夫人,您现在身子还很虚弱,您千万别哭啊。” “司令他……还好吗?”沈新桐的心仿佛被人紧紧攥在了手心,难受到了极点,她晓得,她为替纪鹏挡下的那一枪,自是会伤害 傅云深的,可他,却仍是用自己的血来救她! 沈新桐的鼻尖酸楚的厉害,几乎不忍去想,一想起,心就疼的厉害。 “司令……”那护士犹豫片刻,才道:“司令抽过血后,理应好好歇息的,可他一直守着您,连觉也没去睡,您一直在发烧,他一 直都没有合眼。” 沈新桐听着护士的话,只觉心酸难忍,她微微转过头,刚闭上眼睛,便有一大颗泪珠从眼眶里沁了出来。 104章 请他善待新桐 看出了沈新桐的难过,那护士拿起帕子,十分轻柔的为沈新桐拭去了泪水,“夫人,您别伤心了,司令身子底子好,又有何副 官和杨长官他们跟在身边照顾,司令会恢复的。” 听着那护士的话,沈新桐心底微微好受了些,她看着那眉清目秀的小护士,只轻声言了句:“多谢你。” 闻言,那小护士便有几分羞涩,只微笑道:“夫人千万不要这样说,您快快好起来,就是对司令和咱们最大的安慰了。” 沈新桐十分虚弱的笑了笑,她似是想起了什么,与那护士道:“我爹娘他们,知道我受伤了吗?” “夫人放心,司令没让人说。” 听着护士的话,沈新桐便是暗暗舒了口气,此番受伤的事,她并不想让父母知道,免得让他们担心。 “夫人,您身上的伤很重,还是快歇着,先不要说话了。”那护士看着沈新桐依旧惨白的面容,忍不住低语道。 沈新桐闻言,也是觉得脑袋里晕沉沉的,不过说了几句话,便是冒起了虚汗,她轻轻点了点头,与那护士叮嘱了一句:“等司令 回来……你喊醒我。” “是的夫人,您先睡吧,司令一回来我就喊您。”护士温声安抚着。 沈新桐的眼皮沉重起来,想起傅云深,只觉心里柔肠百转,她不知他眼下怎样了,更不知他什么时候回来,只希望,等她醒来 的时候,他能在自己身边,可以听她的解释。 至于纪鹏…… 沈新桐迷迷糊糊的闭上了眼睛,想起这个名字,她的眼睫微微颤了颤,她不知他如何了,可念起那日在东山上,傅云深的人几 乎将他包围了起来,沈新桐晓得,纪鹏的境地是十分凶险的,可她却再无法子去救他,回忆起那一日她为纪鹏挡下的那一枪, 分卷阅读136 无关于男女之情,只因她明白,若她当日没有冲出去,她会愧疚一辈子,那是她欠他的,她别无选择。 不知过去多久,沈新桐终是又一次昏睡了过去。 一旁的护士瞧着,便是轻手轻脚的为她掖好了被子,回眸,就见护士长走了进来,手中还端着一套抽血用的采血器。 “夫人睡着了?”护士长走得近些,言道。 小护士点了点头,轻声答道:“才刚睡着,估计是止疼药起了用。” “嗯。”护士长点了点头,作势便要为沈新桐抽血。 “徐姐,您这是做什么?”小护士有些不解。 “赵军医让我从夫人身上抽一管血回去化验,好用药的。”护士长一面说,一面麻利的卷起沈新桐的胳膊,从女子的静脉上抽了 一管血。 待她抽完,小护士则是上前轻轻地将沈新桐的胳膊送进了被窝,见沈新桐仍是无知无觉的睡着,就连抽血也不曾让她惊醒,小 护士见着,便是叹道:“可怜夫人这样好的相貌,却受了这样大的罪。” 护士长闻言,便是言了句:“行了,在这好好伺候着,可要打起精神,哪怕夫人出了一丁点事,咱们都吃不了兜着走。” “徐姐放心,我都知道的,一定会将夫人照顾的好好的。”小护士一脸的信誓旦旦。 “嗯,那我就先走了。”护士长说着,便是离开了卧室,将新抽的血送去了医院。 燕山监狱。 何副官赶到时,天边正下着细雪,刚下车,便是一股寒气往人的身子里钻。 何副官紧了紧身上的军大衣,刚进大门,狱长便是迎了出来。 “何长官,什么风把您老给吹来了?”狱长恭声道。 “别废话,带我去见纪鹏。”何副官开口便是这么一句。 “是是是,属下这就带您过去。”狱长说着,向着几个手下一个手势,当下便有人在前方带路,领着何副官向着牢房走去。 狱长也是一直跟着,穿过一段阴暗潮湿的走廊后,在最里面的一间牢房面前,领路的狱卒终是停下了步子。 “何长官,纪鹏就在里面。”狱长说着,从腰间取出了钥匙。 “这待遇不错啊。”何副官看了看牢房上坚固的铁门,与一旁的狱卒言了句。 “属下也是担心那些革命军的人得到了动静,会来劫狱,索性就将他关在了这里。”狱卒说着,将铁门打开,发出了一声沉闷的 声响。 何副官向着屋里看去,透过墙顶上一扇小窗照进来的光,就见纪鹏双手已是被绑在了架子上,他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浑身上 下鲜血淋漓,就没有一块好肉。 何副官瞧着,面上没有丝毫表情,只冷冷的向着他看去,纪鹏听到声音,也是抬起了头,待看见面前的诸人后,纪鹏的眼睛中 微微凝聚了一丝光,他看着何副官的眼睛,沙哑着嗓子开口道:“新桐怎样了?” “他妈的!”狱长闻言,上去便是一脚踹在了纪鹏的身上,骂道:“我们夫人的名字,只有咱们司令能喊,哪里是你喊的?” “老陆!”何副官喊了一句。 那狱长闻言,便是退了下去。 纪鹏身上本就有伤,在狱中又经历了一番非人的折磨,早已是微弱至极,狱长方才的那一脚用了十足的力气,踹到他身上,顿 时吐了一口鲜血。 唯有他的眼睛却仍是雪亮的,他看着何副官,又是问道:“新桐怎样了?” “我说你……”狱长闻言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刚要上前教训,何副官却是一个手势,将他拦了下来。 “夫人已经做了手术,取出了子弹,目前暂无大碍。”何副官道。 听着何副官的话,纪鹏的身子微微一震,他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眼底却有一丝笑意划过。 “她没事就好。”纪鹏的声音很低,语毕,他又一次向着何副官看去,他的声音平静,已是没了方才的焦急,只缓缓道:“你们杀 了我吧。” 何副官见状,便是点了点头,道:“明日上午十点,便是你行刑的时间 分卷阅读137 ,你若有什么话,只管说吧。” 纪鹏的神色仍是沉稳而镇定的,听着何副官的话,他开口道:“请替我转告傅司令,新桐为我挡枪,不为其他,只因在云安寺前 ,我曾为她挡了一枪,新桐此举只为报恩,请他不要误会。” 说完,纪鹏顿了顿,又是说了一句:“也请他,善待新桐。” 105章 就是一场笑话 军营。 时针已是指向了九点五十五分。 傅云深在文件上签署上了自己的名字,他的字迹如同他的人一般,英气而潇洒。 签完字,傅云深将钢笔套上了笔帽,将文件“啪”的一声,丢在了秘书面前。 机要秘书心知傅云深这几日心绪不佳,只不敢多言,拿起文件向着男人行了一礼后,便是离开了傅云深的办公室。 傅云深抬起眸子,向着墙上的挂钟看去,他的眸心深沉而冷峻,只一眼,他便收回了目光,身子则是向后仰去,闭目养神起来 。 十点,是枪毙纪鹏的时间。 傅云深不知自己歇息了多久,直到走廊上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傅云深睁开眼眸,就见何副官从外面走了进来,与傅云深 道:“司令,赵军医求见,说是有关夫人的事,要告诉您。” 傅云深闻言,便是坐起了身子,与何副官道了句:“让他进来。” “是。”何副官答应着,未几,便从外面将赵军医带了进来。 “司令。”赵军医站直了身子,向着傅云深行了一个军礼。他的脸色蕴着几分凝重,傅云深刚看在眼里,便是微微皱起了眉心, 他盯着赵军医的眼睛,当即问道:“怎么了?” “回司令的话,属下有件事是关于夫人的,要告诉您。”何副官说着,眸光却是有两分躲闪,似是不知该如何与傅云深开口。 “是不是她的伤势有变?”傅云深声音低哑,从椅子上站起了身子。 “不,”赵军医赶忙道:“司令不用担心,夫人的伤势稳定,这两天已是能进些流质了。” “那是什么?”听到军医的话,傅云深心中的焦躁微微退去,沉声问道。 “是……”赵军医似有难言之隐,犹豫了起来。 “有话就说,别吞吞吐吐。”傅云深失去了耐心,喝道。 “是,司令。”赵军医咬了咬牙,终是开口道:“前两日,属下让护士为夫人抽血,送去医院检查,好得知夫人术后的身体情形, 可在检查中,我们发现,夫人近期极可能一直在服用一种药……” “是什么药?”傅云深眸心一动,顿时问道。 “是……”赵军医踌躇片刻,终是吐出了几个字来,他的话音刚落,一旁的何副官大惊失色,只向着傅云深看去,就见傅云深一 动不动的站在那里,他的眼睑处微微跳动着,乌黑的眼瞳中却是透着冷厉的光,却仿佛能劈开暗夜般令人心悸。 “司令……”赵军医又是开口,“这是您和夫人之间的私事,按理说属下不该多嘴,可那药对身子的副作用极大,夫人这次受了重 伤,今后可万万碰不得那种药,不然……怕是怀不上孩子了。” “我知道了。”傅云深点了点头,他的声音不喜不怒,不带丝毫情绪,让人分辨不出他的喜怒,他看着那军医,只吐出了几个字 :“你先出去。” “是,司令。”赵军医离开了办公室。 “司令……”何副官的眼底满是担忧的向着傅云深看去,他喊了一声,却不知该说什么。 傅云深唇角勾出了一抹极轻微的浅笑,他没有去看何副官,也没有说话,只倏然转过身举起拳头向着身后的墙壁狠狠砸了过去 。 何副官就听“咚”的一声闷响,他眸心大震,只慌忙上前,就见傅云深的手指已是鲜血淋漓,他看着心惊,只失声道了句:“司令 ?” 傅云深眼底血红,他的身子微微颤抖着,唇角的笑意却更是苍凉,他向着何副官看去,刚迎上他的目光,何副官心中便是一凛 。 分卷阅读138 他从未见过傅云深这样的痛苦过。 “你知道她是如何对我说的吗,”傅云深开口,他的声音低哑,一字字道:“她说想给我生个孩子,她在我怀里,喊着别的男人的 名字,当着我的面,去替别的男子挡枪,她背着我吃避孕药……” 说到这,傅云深停了下来,他淡淡笑了,他的声音逐渐低了下去,淡淡道了一句:“都是笑话,我傅云深就是彻头彻尾的一场笑 话,整个北平城的笑话。” “司令,您别这样说。”何副官嗓音沙哑,他跟随傅云深多年,傅云深在他心里,一直都是处事不惊,就算泰山崩于前也不会让 他变了脸色,可此时的傅云深,却再无之前的轩昂之气。 “都是笑话。”傅云深念着这一句,缓缓闭上了眼睛。 “司令……”何副官担心道。 “你也出去。”傅云深仍是闭着眼眸,他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可抗拒的冷峻。 “是。”何副官不敢抗命,只离开了傅云深的办公室,却不曾走远,只在门外守着, 留心着屋子里的动静。 他听着屋子里安静极了,心下正焦灼着,倏然听得办公室里传出来一阵巨响,似是博古架被人挥在地上的声音,何副官听着这 声巨响,浑身一个激灵,却也不敢进去看上一眼。 “何副官,这是怎么了?”听到动静,侍卫长匆匆奔了过来,作势就要往办公室里闯。 “别进去。”何副官见状,赶忙拦住了他。 “司令是咋了?”侍卫长愕然。 “司令他……”何副官不知该如何说,想起沈新桐,何副官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司令什么都好,就是娶的媳妇不好。” 东郊刑场。 纪鹏的身子让人五花大绑,被押到了刑场之上。 他的脸色十分苍白,身上多处地方都透着血迹,他的神色却是十分平静的,只遥遥的望着前方。 负责监刑的军官看了一眼手表,与持枪的岗哨点了点头,那岗哨将手中的枪瞄准了纪鹏,打开了保险。 “住手!”刑场外传来一道声音。 诸人循声看去,就见一支车队向着刑场匆匆行来,侍卫上前阻拦,当即便有人从车窗里探出半个身子,与那些侍卫道:“睁大你 们的狗眼好好看看,车里坐着的是当今总理!” 闻言,诸人皆是一震,负责枪毙纪鹏的侍卫也是垂下了手中的枪支,向着长官看去。 106章 东床快婿 “别听他们的,咱们江北军向来不受政府管辖,今天一定把纪鹏毙了不可!”那军官见侍卫看着自己,便是喝道。 “可是长官,那毕竟是内阁总理,在名义上是咱的领袖啊……”侍卫持枪不定,只嗫嚅道。 “蠢货!”长官发了狠,一把从他的手里将枪夺过,径自瞄准了纪鹏的脑袋,刚欲开枪,就听一道枪响,长官惨叫一声,胳膊中 弹,手中的枪支便是落在了地上。 从车队中下来了许多身穿警服的男子,纷纷举枪了枪瞄准了刑场中的人。 刑场中的江北军诸人见状也是纷纷架起了枪,与那些警察对峙,双方人马皆是不敢轻举妄动。 “李总理在此,谁都不许动枪!”有人厉声开口,循声看去,就见一个黑衣男子从当先的一辆车里走了下来,与众人喝道。 他的话音刚落,便是折过身打开了车门,众人就见一道清瘦的身影从车里走了下来,正是时任内阁总理的李正平。 “李总理,您这是什么意思?”先前那胳膊中弹的军官强撑着上前,与李正平开口道:“我们江北军与政府向来是井水不犯河水, 您又何须与咱们为难。” “小兄弟,不是老夫要和你们为难,而是你们要处死那人,与老夫极有渊源,老夫必须要把他带走。”说完,李正平又是补充了 一句:“活着带走。” 闻言,江北军的军官便是皱起眉头,道:“他是总理的何人?” 李正平闻言,用十分有力的声音一字字的道出了四个字:“”东床快婿。” 军营。 分卷阅读139 “何长官,出事了。”传令兵匆匆上楼,刚到了傅云深办公室门口,便被何副官一把拦住,他向着何副官看去,目露惊惶之色, 开口道。 “出什么事了?”何副官心中蓦然一紧,当下问道。 “纪鹏在刑场上,被李总理带走了。”传令兵的声音透着两分慌乱,却仍是十分清晰。 “你说什么?”何副官眸心大变,他一把拉过传令兵的身子,低声道:“将你知道的事全都告诉我,详细点。” 闻言,传令兵便是将得来的消息全都告诉了何副官,就连李正平带去了几辆车,从车里下来了多少人也都是说的清清楚楚。 “何长官,此事还需尽快要司令知道。”传令兵开口。 何副官神色一紧,念起傅云深方才的样子,他微微摇了摇头,道:“现在还不是时候,你先下去,我会找机会告诉司令。” 官邸。 “夫人,您再吃一点吧。”护士端着一碗清粥,小心翼翼的喂着沈新桐。 这几日,沈新桐的烧仍是反反复复,可她的神智却是清醒的,每一次换药,都是疼的人生不如死,她只咬牙忍着,她只希冀着 能看见丈夫,能与丈夫解释,可希望总是一次次的落空,自她那日醒来后,便再没见过傅云深,傅云深一直不曾回官邸。 沈新桐看着那一勺喂到自己面前的清粥,只微微摇了摇头,见她吃不下,那护士在心里不免担心,她似是看出了沈新桐的心思 ,只劝道:“夫人,我听说司令这些日子都很忙,等司令忙完,他一定会来看望您的。” “劳烦你,”见她提起了傅云深,沈新桐心里实在按奈不住,终是开口道:“能不能帮我挂一个电话去军营,就说……就说我有话 ,想和司令说。” 107章 我能娶你,也能休了你 见沈新桐这样说,小护士显是有些为难,终是说了句:“夫人,昨儿里咱们其实给司令挂了电话,是何副官接的,我们也求何 副官让司令转接的,可司令他,没接……” 沈新桐闻言,眸心中的光便是黯淡了下去,她晓得这一次是自己伤他伤的重了,心中只觉一阵愧疚与难过。 “夫人,您若有什么话,不妨先将身子养好,等身子养好了,再和司令说也不迟。”小护士温声劝着。 沈新桐轻轻点了点头,她的烧仍旧没有退,与护士说了几句话,便又一次迷迷糊糊的昏睡了过去。 等她醒来时,天色已是大亮。 有护士来为她打了一针,接着便有人喂着她吃下了消炎药,不知是谁探了探她的额头,似是舒了口气,与外面的丫鬟道了句:“ 夫人的烧退了些,让厨房煮些粥给夫人吃。” 没过多久,王妈便是送来了一碗熬得十分软糯的米粥,配着四色清爽的小菜,不等她端进屋便被护士接过,打算喂沈新桐吃。 “夫人,喝点粥吧。”护士端起粥,放在唇边吹了吹,待微微凉却后,才喂到了沈新桐的唇边。 沈新桐毫无胃口,可也晓得若想将伤尽快养好,就要好好吃饭才行,她刚欲将那一勺粥吃下,就听外面的走廊上传来一道熟悉 的脚步声,接着便是侍从的行礼声,她听着这道声音,眸心便是微微一怔,就连手指也是情不自禁的握紧了的被角。 屋子里的护士也是听到了动静,就听卧室的门被人从外一脚踢开,进来了一个身穿军装,身形笔挺的男子。 “司令。”看见傅云深,诸人俱是纷纷行礼。 傅云深看也不曾那些护士一眼,而是径自向着沈新桐走去。 两人数日未见,沈新桐自醒来后便希冀着能看见他,她也曾在心里想过要与他好好解释,可到了此刻,当她眼睁睁的看着傅云 深站在自己面前时,她却不知自己该说什么,只觉所有的话,才在看见傅云深的刹那,都变得那样苍白与无力起来。 她看着他脸色铁青,眼底仍是红红的,似是许久不曾歇息过一个整觉,她想起护士与自己说过的话,在她动手术时,是他让护 士抽了自己的血输进了她的身体,此时看着傅云深面庞中透着隐隐的苍白,沈新桐心底一涩,只觉无颜见他。 “ 分卷阅读140 沈新桐。”傅云深向着她走近,他站在床前,就那样定定的看着她。 “云深……”沈新桐沙哑着声音,好容易才喊出了这两个字,她强撑着从床上坐起了身子,如云的秀发尽数披在身后,宛如黑色 的瀑布,衬着她的脸颊越发的白皙,弱不胜衣般。 傅云深伸出手,一把扣住了她的下颚,他的指间用足了力气,不带丝毫的怜惜,沈新桐痛的蹙起了眉头,她看出了男人眼底的 怒火,而在那一份怒火中,还压抑着一片深切的绝望,刚看见这抹绝望,沈新桐的心便是一惊,几乎是语无伦次的和他开口:“ 云深,你听我解释,之前在云安寺,有人想杀我,是纪鹏为我挡了一枪,我欠了他这份恩情……” “你不用再解释,”傅云深淡淡的笑了,眼底的光却是冷冽的,不带丝毫感情,“你所说的话,我再不会相信一个字。” 沈新桐眸光一怔,所有的光仿佛都从她的眼底消失了。 “你说,想给我生个孩子,却背着我吃下那些避孕药,沈新桐,”傅云深俯下身,笔直的看着她的眼睛,一字字道:“你是将我当 成一个傻子,觉得我可以被你玩弄在股掌之间?” 沈新桐心中一震,她茫然的看着傅云深,哑声道:“我没有,我没有吃那些药……” “还不承认?”傅云深豁然发了火,他的手指加重了力气,沈新桐的身子微微一颤,这一颤牵动了她后背的伤口,顿觉一股钻心 的剧痛。 沈新桐强忍着伤口处的疼痛,向着丈夫看去,她的眼底蕴着水光,仍是摇了摇头,又一次和傅云深道:“我真的没有吃过那些药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还给我装?”傅云深一记冷笑,他的脸色那样的寒冷,只扣住了沈新桐的脸颊,让她看向了自己的眼睛。 “沈新桐,我能娶你,”他的声线冰冷,凝视着女子的面容,只低沉着声音一字字的吐出了一句:“也能休了你。” 沈新桐的眸心剧震,她怔怔的看着眼前的傅云深,此时的傅云深是那样的陌生,而他的这一番话,更是让她的脸颊瞬间失去了 所有的血色。 语毕,傅云深再不多言,他缓缓收回了自己的手指,转身大步离开了沈新桐的卧室。 “云深……”沈新桐唤着他的背影,她的身子向前倾去,一旁的护士看着赶忙上前扶住了她,不住的劝道:“夫人,您别乱动,小 心伤口啊!” 沈新桐摇了摇头,她的眼睛里满是泪水,她没有告诉护士,伤口的剧痛在此时已是算不得什么,只因身上有一处,远比伤口要 疼的更为厉害。 李公馆。 “快,再去取一袋冰块。”李远清对着身后的丫鬟吩咐,自己则是将手中的冰袋向着纪鹏的额头敷去。 丫鬟恭声称是,刚走到门口,就见李正平走了过来,看见他,丫鬟顿时行礼道:“总理。” 李正平一个手势,示意那丫鬟下去,自己则是向着女儿走去。 “怎么样,他可曾醒?”李正平问道。 “没有,”李远清摇了摇头,眼底蕴着焦灼与担忧之色,低低的道:“他一直都没醒。” 李正平向着昏睡的纪鹏看了一眼,念起他那一身的伤,便道:“他这次受伤太重,一时昏迷也是寻常,你也不必太过担心。” 闻言,李远清眼底有一丝怨毒之色闪过,她向着父亲看去,道:“这笔账,我迟早一日会向傅云深讨回来!” 听着女儿的话,李正平眼底一沉,当即道:“三丫头,傅云深不是你能惹得的。” 李远清没有再说什么,看着纪鹏惨白的脸色,她的眼中便是蕴起了一束火光。 108章 他会杀了你 官邸。 傅云深自那日离开后,便再不曾回来过。 官邸里上上下下所有人都晓得司令和夫人吵了架,可每个人却都还是兢兢业业的伺候着沈新桐,就连那些护士也都不敢有丝毫 怠慢。 这一日,王妈服侍着沈新桐吃过药,沈新桐将水杯递给了她,只轻语了一句:“王妈,劳您将灵薇喊来, 分卷阅读141 我有话要问她。” 王妈闻言,心里就是有数了,她看着沈新桐,只道了一个字:“是。” 未几,沈新桐就听门口传来了一阵轻快的脚步声,接着便是一道秀丽的身影推开了门,走了进来。 “表姐,王妈说您找我?” 万灵薇显是刚放学,身上还穿着燕京女中的校服,满是年轻人的朝气。 沈新桐向着她看去,许久都不曾开口,就那样看着她。 万灵薇被她看的有些不自在起来,只微微笑道:“表姐,您怎么这样看我?” “灵薇,”沈新桐终是开了口,她的眼底平静,每一个字都是十分清晰,“咱们虽然多年未见,从小却也是一块长大,你的父亲是 我的亲舅舅,我也一直……将你当做自己的亲妹妹。” 万灵薇心下一震,见沈新桐骤然与自己说起这些,不免有些不好的预感,她勉强的笑了笑,道:“表姐说这话就见外了,在灵薇 心里,又何尝不是将表姐也当做自己的亲姐姐吗?” “是吗?”沈新桐微微笑了,眼底却满是苦涩,“你给我悄悄下药,让我无法怀孕,你便是这样,将我当做亲姐姐的吗?” “表姐!”万灵薇眼皮一跳,顿时开口:“您在说什么?我怎么一点儿也不明白。” “你不用和我继续装下去,这是我让王妈从你的屋子里找到的,上面的英文写的极是清楚,这些,是什么药。”沈新桐取出了一 个药瓶,落在了万灵薇眼里。 刚看到那个药瓶,万灵薇的脸色一变,她看着沈新桐,眼底有种种神色划过,最终,她只低声言了句:“原来,你早就怀疑了我 ?” “整个官邸,你是我最亲的人,”沈新桐看着眼前的妹妹,被亲人所背叛,所中伤的感觉是那般的苦涩与酸楚,她的声音有些沙 哑,只一字字的说了下去:“正因为你是我的亲人,向来无人怀疑你,我每日吃的点心,喝的牛奶,几乎全是由你给我送来,若 有人给我下药,除了你,我不知还有谁能有这个机会。” “巧香,双凤,月喜,芸芸……官邸里有那么多的丫头,还有厨房里的老妈子,她们难道就没机会给你下药?你为什么偏偏怀疑 我?”万灵薇眸心透着暗光,紧紧地看着面前的沈新桐。 沈新桐迎上她的目光,静静的开口:“不论是巧香还是双凤,亦或是那些老妈子,她们都没有理由要给我下这种龌龊的药。” “表姐的意思,我就有理由?”万灵薇一声冷笑。 “你想取而代之。”沈新桐吐出了一句话来。 万灵薇的脸色顿时一变,眼底有心虚之色闪过,她避开了沈新桐的目光,手指绞着衣角,却是没有吭声。 “是我蠢,”沈新桐笑意凄凉,”原本我只以为你住在官邸,即使对云深有些心思,可云深的人品我却是信得过的,所以当日你提 出要搬过来,我虽然有些犹豫,可还是答应了,却没成想,你直接将主意打在了我身上。你给我下药,让我有口难辩,让云深 觉得,我一直都在骗他,对他一直是虚心假意,他会恨透了我,也会伤透了心,所以……你好趁虚而入,是吗?”沈新桐提起傅 云深,鼻尖便是酸涩的不成样子,她的眼圈通红,只看着万灵薇的眼睛,徐徐开口。 “你胡说!”万灵薇矢口否认,却一直不敢去看沈新桐的眼睛,“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这都是你自己胡思乱想的,你想把 我赶出官邸,我不认!我不认的!” 沈新桐见状,唇角便是凄清的笑了,接着说道:“我原先只寻思着,你现在年纪还小,我将你带在身边,等过两年,你长大些了 ,我就从江北军里给你挑一个品貌双全的年轻军官,也算对得起舅舅……” 不等沈新桐说完,万灵薇却是出声将她的话打断,“呵,说的好听,你自己嫁给了傅云深,当上了司令太太,却让我嫁给他的属 下,生生比你低一头!凭什么?我万灵薇究竟是哪里不如你?” 沈新桐看着表妹望着自己的眼睛中满是不甘与嫉恨之色,不由自主的,她想起了数次利用自己的哥哥,只觉心中一阵 分卷阅读142 痛楚,她 没有再去看万灵薇,只闭了闭眼睛,道:“我并不曾将这件事告诉司令,若是让他知道,是你在背后给我下药,”说到这,沈新 桐顿了顿,方才继续说了下去:“他会杀了你。” 万灵薇听着沈新桐的这一句,心下顿时一紧,只强撑着道了句:“不会,他不会杀我的!” 沈新桐没有理会,只接着开口:“我没有告诉他,是因为舅舅,但从今日起,我们之间的姐妹情分便也到此结束,今后……我再 不会维护你分毫,你好自为之。” 说完,沈新桐再不多言,只向着外面唤了一声:“王妈。” 王妈闻言顿时走了进来,她的脸色宛如罩着一层寒霜,上来便是拉住了万灵薇的胳膊,与她道了句:“表小姐也别在这杵着了, 这就跟老奴走吧!” “走?”万灵薇眼底有慌乱划过,她向着沈新桐看去,只凄厉道:“沈新桐,你要把我送到哪?我不去!我哪都不去!” “啪”的一声脆响,王妈已是高高的举起手,用力打了她一巴掌,“放肆!这儿还轮不到你大喊大叫!” “你这个奴才!”万灵薇捂着脸,唇角已是沁出了血丝,王妈的手紧紧箍着她的胳膊,将她向外拖去。 “沈新桐,沈新桐……”万灵薇挣扎着,很快又来了两个嬷嬷,直接将她架了起来,将她拖出了卧室。 “沈新桐!你也别得意,傅司令他不会要你了!他再也不会要你了!”万灵薇不晓得这些下人要将自己带去哪里,惶然间只以为 沈新桐要秘密处决了自己,不由得一路上都是放声呼喊,然而不论她喊得如何厉害,那两个嬷嬷脚下不停,只径自将她丢出了 官邸,向着路上一扔,她在官邸里所有的行李,包括沈新桐送给她的那些衣裳收拾,连一根针也不曾给她,就那样将她扔了出 去,而后关上了官邸的大门。 109章 我傅云深没有夫人 沈新桐倚着床头,静静地坐着,即便万灵薇被赶了出去,可那些咒骂声,却还是遥遥传到了耳里。 沈新桐的脸色孱弱而安静,她什么也没说,似是对那些声音充耳不闻,只望着窗外出神。 “夫人,已经按您的吩咐,将万灵薇赶出去了。”王妈走了过来,与沈新桐道。 “嗯。”沈新桐轻声应了一句,许是晓得再无转圜的余地,也许是累了,外面的咒骂声逐渐小了下去。 王妈蹙了蹙眉,道:“夫人,这万灵薇胆子也忒大了些,在司令府外也敢这般大吼大叫。” “由着她去吧。”沈新桐轻语。 “夫人,”王妈神思一转,道:“这件事儿,您是打算当真不和司令说?” “王妈,您是看着云深的长大的,他的脾气,您一定最是清楚,若是让他知道是灵薇背地里给我下药,他真的会杀了她。”沈新 桐转过目光,向着王妈看去,“而我舅舅只有她这么一点儿骨血,我没法子。” 王妈闻言,便是深深地叹了口气,“夫人,您就是太心善了。” 说完,王妈想了想,又道:“您也别难过,司令现在是在气头上,等过阵子,司令气消了,他还是会回来的,他心里放不下您的 。” 沈新桐眼底有一丝凄楚划过,她轻轻的摇了摇头,小声道:“这一次,他不会再回来了,也不会……再要我了。” “夫人,”王妈听着这话就是一惊,顿时道:“这种话哪里能说的?” 沈新桐便是十分轻微的笑了笑,她没有再说话,心底却是说不出的苦涩,她知道,等她将伤养好,她就要离开这里了。 尤记得刚嫁给傅云深时,她曾心心念念的盼着傅云深能厌弃自己,早日放了她,可如今,当他当真开始厌弃她时,她的心却跟 刀刮一样的难受,她轻轻的转过脸颊,竭力将眼底的泪水压下,可其中一颗却是那样的不听话,仍是从她的眼眶里落了下来。 军营。 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何副官走进来时,就见傅云深仍是在那里抽着烟。 何副官看着,便是大着胆子劝道:“司令,您这几天烟抽的太凶了些,还是要 分卷阅读143 当心些身子。” 傅云深不曾理会,男人吐出了一口烟圈,径自道:“江南那边怎么说?” 闻言,何副官顿时站直了身子,双手将手中的电报亲自送到了傅云深的手里,恭声道:“顾少帅已经回了话,说是欢迎您携夫人 前往江南作客。” 说完,何副官心下便是一阵感慨,江南与江北多年来一直剑拔弩张,这一次赶上江东内乱,两方便起了联手将江东拿下的心思 ,古往今来,在利益面前,从无永远的敌人。 “通知下去,明日启程,前往金陵。”傅云深掐灭了手中的烟卷,淡淡吩咐道。 “司令,夫人的身子……怕不宜长途劳顿。”何副官斟酌着开口。 “你是以为,我要带她一起去?”傅云深目如鹰隼,向着何副官看去。 何副官一怔,道:“司令,前往江南和谈乃是大事,若您没有结婚也就罢了,可眼下世人都晓得您娶了夫人,为郑重起见,您还 是要带着夫人一块出席的。” 傅云深闻言,便是一记冷笑,他燃起了一支烟,用十分低沉的声音吐出了一句:“从即日起,我傅云深没有夫人。” 傅云深前往金陵的消息,沈新桐是在报纸上看见的,官邸上下,不曾有一人敢告诉她。 而在那报纸上与新闻一道刊登的,还有一张傅云深的相片,在那一张相片上,并不是只有傅云深一个人,在他身边还有一个神 情娇俏,笑容甜美的年轻女子,那女子正一脸欣喜的向着他看去,眼底满是崇拜之色,傅云深的大手则是揽着她的腰,两人显 是翩翩起舞时被记者所抓拍。 至于照片下的新闻,则是道江北司令傅云深一行已是抵达了江南,与顾远霆顾少帅一道商议江东的战事,两位将军在商讨完之 后,顾远霆少帅在金陵饭店设下了接风宴,顾家小姐顾远霜也是出席,与江北司令跳起了一支舞。 文中曾指出,两地之前便曾就联姻一事数次商讨,只不过还不曾定下此事,傅云深便迎娶了沈家小姐为妻,而今,在出访江南 这样的大事中,却不曾见到傅夫人的身影,想来两人婚姻堪忧,顾家小姐大有取而代之之意云云…… 沈新桐一字不落的看完了新闻,最终,她的目光又一次落在了那张相片上,她的看着傅云深穿着挺括的戎装,一如既往的英俊 不凡,而那一位顾远霜小姐…… 沈新桐只觉眼熟,细细看下去,才想起许久之前,她曾与余薇薇在红房子里见过一个奇怪的女侍者,开口便问她是不是傅云深 的夫人,当时她只以为那女侍者是暗慕丈夫的寻常女子,可直到她看见了报纸,才晓得那位女侍者不是别人,正是江南的千金 大小姐,顾远霆少帅的亲妹妹! 沈新桐的心一紧,她看着顾远霜娇美的眉眼,想起她当初曾凭一己之力,从江南潜入了北平,便为了见傅云深一面,这般的大 胆,沈新桐几乎不敢去想,傅云深远在江北,她都能跑过了江,更不消说如今傅云深就在金陵,就在她的身边,她又会做出怎 样惊天动地的事来? 更无须说她的家世,她的容貌,她的一切都是那样的吸引人,这样的女子,又有谁能拒绝得了? 沈新桐握着报纸的手指轻轻地颤抖着,她的脸色惨白,只无力的将报纸放在了桌上。 王妈端着一碗燕窝走近,见沈新桐面前搁着那一张报纸,当下脸色就是一变,只匆匆将燕窝搁下,作势就要上前将那报纸收起 。 “王妈,放着吧,”沈新桐开口,“我都看见了。” “夫人……”王妈讪讪的收回了手,“您别往心里去,这顾小姐就是一腔情愿,司令对她可是没什么的,但凡司令对她有那么一点 儿的心思,要娶早就娶了。” 沈新桐的目光又一次落在那张报纸上,她看着丈夫与顾远霜,两人靠的那样近,顾远霜眼底的爱慕之意仿佛都要从眼睛里溢出 来似的。 “顾远霜小姐,很喜欢他。”沈新桐轻声说道,她看着相片上的男子英气磊落,女子娇美动人,委实是一对璧人。 b 分卷阅读144 r “她和他,很般配。”沈新桐的眼底有晶莹的水光,正轻柔的打转,她几乎用足了全身力气,才轻声道出了这句话。 110章 不是他对不起您的女儿 “桐儿,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沈母一把拉住了女儿的手,开口就道:“外面那些人传的沸沸扬扬,都说傅司令要与江南的小姐 联姻了,还有那些报纸,那些报纸你看了没?前些天是司令和那顾小姐一起跳舞,昨儿两人又去听什么昆曲,还有今天,今天 这报纸……”沈母说着,从随身带来的提包里取出了一份报纸,匆匆打开,落在了女儿面前。 沈新桐的目光向着那报纸看去,就见上面刊登的仍是傅云深的新闻,相片上,傅云深仍是一袭军装,身边则是伴着一个笑盈盈 的女子,正是顾远霜。 “你瞧瞧,傅司令这到底是什么意思?你可是他正儿八经讨进门的,他就这般把你扔在北平,和顾小姐打得火热?”沈母忧心忡 忡,唇角下起了一溜火泡,显是心急火燎的。 “娘……”沈新桐看着那张照片,心底便是一酸,她看着母亲,却不知该如何与母亲说。 “你和母亲说实话,你和傅司令到底是怎么了?”沈母焦灼极了,正是因为这一份焦灼,让她忽略了女儿大病初愈后苍白的脸色 。 “娘,我和云深,可能要分开了。”沈新桐的声音很轻,她原想隐瞒,可若自己和傅云深当真分手后,父母总归会知道的,既然 隐瞒不住,不妨与母亲直说,好让父母心里能有个准备。 听着女儿的话,沈母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她愕然的看着女儿,喃喃道:“分开是什么意思?桐儿,傅司令他……他是不打 算要你了?” 沈新桐垂下了眼睫,没有出声。 “他和你前些日子不还是好端端的吗?怎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沈母慌乱起来,只紧紧攥着女儿的手。 沈新桐并不曾将纪鹏与万灵薇的事告诉母亲,她压住心中的苦涩,只勉强言了句:“娘,云深出身行伍,而我的性子又太温吞, 兴许,他是觉得我不适合做他的妻子。” “这是什么话?”沈母当下发了火,“当初是他逼着你嫁给了他,三媒六聘,一样也没少,他若说不要你就不要了,这天下间哪还 有王法?就算他是司令,我也要去告他!” “娘!”沈新桐闻言眼皮顿时一跳,赶忙开口道:“这事不怨他,全是我的错,娘,您别再问了,您只需知道,是您的女儿对不起 他,而不是他……对不起您的女儿。” 说到后来,沈新桐的鼻子便是酸了,她竭力忍着眼眶中的湿意,每一个字都是说的十分清晰。 沈母闻言,眸光中便是微微一怔,她顿了顿,又是喊了一声:“桐儿……” “娘,”不等母亲说完,沈新桐便是打断了她的话,她的眼眸蕴着水光,只向着母亲看去,与她道:“不论我与云深如何,您都答 应女儿,不要怨他,也不要怪他,这一切,全都怪我,是我……是我自作自受。” “这到底是怎么了?你干嘛要这样说?”沈母看着女儿眼底的泪,自己也是忍不住红了眼圈,说完,她似是想起了什么,又是言 道:“你们怎么都这样不省心?林儿到现在还没下落,你和司令又成了这幅样子,就连灵薇……” 听着表妹的名字,沈新桐眸心微微一动,只问道:“娘,灵薇怎么了?” “娘还想问你,她不是在官邸里住的好端端的吗?怎么突然回来了,和她妈叽里咕噜的说了些什么,娘儿两连声招呼也不打,就 从咱们家搬了出去,你说说,这都是什么事儿?”沈母说着,眉头只皱到了一处,似是随时都能哭出来。 “娘,”沈新桐念起万灵薇做的那些手脚,有心想与母亲说,可念起母亲平日里极是疼爱这个侄女儿,告诉了她难免会惹得她伤 心,是以,沈新桐默了默,终是言道:“娘,灵薇的心性极高,不是咱们能管的了的,日后,她若再去找您,不论是什么事,您 都先别答应她,先告诉我。” “桐儿,是不是她在你这不规矩,你将她赶 分卷阅读145 出去了?”沈母说着,又是压低了声音道:“她是不是……和府里的那些侍从……” “娘,您别问了,”沈新桐打断了母亲的话,“你记住我的话,以后灵薇的事,您不要再管,您也……管不了的。” 沈母听着女儿的话,脸上有些木怔怔的,沈新桐见母亲如此,心中顿生不忍之意,她握住了母亲的手,轻声道:“您不要多想, 您先回去,我答应您,不论到什么时候,我都会将自己顾好的。” “桐儿……”沈母听着女儿的话,只觉心底一阵难过,她复又看了看那张报纸,咬了咬牙,对女儿道:“好,傅司令权势滔天,要 娶要休,咱们都没话可说,桐儿,娘只跟你说一句,就算他傅云深不要你了,你只管回家,咱们也不要他的房子,我和你爹带 着你回咱们的老宅子,甭管什么时候,你都有娘,有家。” 沈母的话音刚落,沈新桐的眼眶就是红了,她心知母亲对傅云深一向十分畏惧,可唯独这一次,母亲不再喊他傅司令,而是喊 出了他的名字,母亲所给予她的这一份倚靠,怎能不让人红了眼眶。 “娘,是女儿不好,是我……让你和爹爹担心了。”沈新桐声音很轻,一语言毕,便是垂下目光,似是不敢去看母亲,沈母看着 女儿如此自是心疼,只揽住了沈新桐的肩,轻语着说了句:“桐儿,你为咱们家付出的已经够多了,没关系,不论怎样,都没关 系。” 听着母亲的这一句话,沈新桐终是再忍不住,落下了泪来。 江南,金陵。 屋子里的陈设华贵而气派,彰显着主人的富贵。 茶几上散落着几张报纸,头版皆是一军装男子与一少女的合照,男的英武冷峻,女的娇羞貌美,看起来十分登对。 床前站着一道颀长而笔挺的身影,他的目光清冷,只无声的抽着手中的香烟。 听到身后的动静,男人不曾回头,就听一道十分软糯的声音响起,清清柔柔和他说了句:“傅云深,你明天不要走,好不好?” 111章 签了它 傅云深闻言,遂是转过身,向着身后的少女看去。 刚迎上他的目光,顾远霜心头便是一阵紧张,一双葱段般的手亦是握在了一处,她眼巴巴的看着傅云深,清澈的明眸中满是祈 求。 “傅云深,你留下吧,留下陪我,好不好?”见他不开口,顾远霜上前一步,又是追问了一句。 傅云深看着她的眼睛,与她摇了摇头。 顾远霜见状,眸心中的光顿时熄灭了,就连胳膊亦是无力的垂了下去,嘴巴里只喃喃的说了声:“为什么?” “顾小姐,傅某已有妻室。”傅云深的声音低沉而冷峻,望着顾远霜的眼瞳中,不带丝毫的暖意。 “既然如此,那你这一次为什么不带你的夫人呢?”顾远霜问道,她看着傅云深的眼睛,继续道:“你不想要她了,不是吗?” 傅云深闻言,眸心微微一震,他没有说话,唇线却是紧抿着,略微透出了他的心绪。 “在北平戏院的事儿,早已传到了江南,金陵人人都晓得,你的夫人和革命党不清不楚,傅云深,你知道我每次听到那些人在茶 余饭后的议论你,我心里有多难受吗?”顾远霜的眼睛清亮,她的肌肤晶莹如雪,是只有从小养尊处优长大的豪门千金才会有的 那一种尊贵的美丽。 “你是当世的英雄,你的妻子,应该敬你,爱你,事事以你为先,以你为重,而不是当着大庭广众的面儿,和别的男人不清不楚 ,让你平白被人议论和嗤笑!”顾远霜的声音逐渐变得高昂,每一字,都是刺进了人的心坎。 “够了!”傅云深一句低喝,他的眸心蕴着几分警告,只与她道了句:“顾小姐,这是我们夫妻间的事,容不得外人插嘴。” “到了现在,你还护着她?”见傅云深称自己为“外人”,顾远霜心里有受伤之色划过,她望着傅云深,眼眶中却已是落满了泪水 ,“傅云深,当年,你的幕僚曾和我哥哥说过,你会娶我的,我一直都在等你,可你为什么,为什么要娶她?我在北平的时候是 见过她的,她不见得有我美,更 分卷阅读146 不见得会比我对你好,傅云深,你不要喜欢她了,你试一试喜欢我,成吗?” 顾远霜的这一番话带着孩子气的可笑,同样也带着孩子气的可爱,若是换做平时听了她这样一番告白,傅云深许是还会笑笑, 可此时,他却连一丁点说笑的心情也无。 “顾小姐,”他的声线仍是冰冷的,“这几日在金陵,傅某的确与你跳了几场舞,吃了几顿饭,若因此让你心生他想,是我不是, 我向你道歉。” “我不要你的道歉!”顾远霜哭了起来,一张雪白娟秀的小脸挂着泪珠,看起来好不了可怜。 “傅云深,我喜欢你,我从小就喜欢你,你为什么,就不能也喜欢我呢?”顾远霜泣道。 听着她的话,傅云深淡淡勾唇,他想起了沈新桐,只觉世间的事都是如此的莫名其妙,关于顾远霜的问题,他却不知要如何作 答,因为他也没有答案,他也想知道,他喜欢她,从第一眼看见就喜欢,可为什么,她也不能喜欢他呢? 北平,官邸。 王妈匆匆走进了卧室,刚看见沈新桐,便是一脸欣喜的言了句:“夫人,司令,司令回来了!” 听着王妈的话,沈新桐心间一颤,她从沙发上站起了身子,手中的报纸却是滑落了下去,她回过神来,慌忙去拣,王妈已是一 把扶起了她的身子,和她道:“夫人,这会儿还拣什么报纸,您快下楼,快去见司令啊!” 说完这句,王妈的眼中满是殷切的光,又是低声叮嘱道:“多说些好话,啊?” 沈新桐的心“砰砰”跳着,她看着王妈眼中的光,心中却说不出是何滋味,她什么也没有说,只轻轻点了点头,而后,终是鼓起 勇气,向着楼下走去。 傅云深在客厅。 听到妻子的脚步声,傅云深微微抬起眸子,向着她看了过去。 沈新桐今日穿了一身淡青色地双色梅花纹绸长袖旗袍,显得腰身那里越发纤细,不盈一握般。这一次的重伤,损耗了她的身子 ,让她看起来比之前更为清减了些,看起来却更是娇柔。 傅云深看在眼里,他的眼瞳深不见底,唯有手指,却是慢慢攥紧。 傅云深这一次前往金陵,去了足足了两个多月的功夫,就连过年也不曾回来,而今却已是时值三月,只让沈新桐看见他,觉得 恍如隔世。 刚迎上他的目光,沈新桐的心便是抽紧了,她的手心满是冷汗,几乎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她缓缓迈着步子,可不论她迈的步子有多慢,终究还是走到了傅云深面前。 两人都没有说话。 直到男人甩出了一份文件,落在了沈新桐面前,用低沉的声音吐出了三个字:“签了它。” 沈新桐看着那样一份文件,心中顿时明白了那是什么,她的脸庞雪白,指尖带着轻微的颤抖,终是将那一份文件打开,映入眼 帘的赫然便是几个大字,离婚协议书。 “你放心,你跟我一场,我不会薄了你,房子,庄子,包括那些金银财宝,衣裳首饰,我统统给你。”傅云深的声音冷漠到了极 点,唯有眼底却是蕴着一片压抑的怒火。 沈新桐只觉自己的视线已是模糊,她极力按耐着,她看着傅云深已是在离婚书上签了字,他的字迹仍是龙飞凤舞,俊逸潇洒, 这样的签名,沈新桐曾在与他签婚书时见过,如今再见,签的却是离婚书…… “我真的,没想过要吃那些药……”沈新桐看着面前的丈夫,只觉一颗心痛的几乎麻木,她不知自己怎么了,许是想要挽回,许 是想要解释,许是希冀着,他能原谅…… “那又如何?”傅云深的声音清冷,他盯着沈新桐的眼睛,竟一把扣住了她的下颚,他倾下身子,与她冷厉开口:“继续说,说你 没有替纪鹏挡子弹,说你在梦里也没有喊着他的名字,说!” 那最后一个字,傅云深却是低吼着与沈新桐喝了出来,他的眼底通红,仿佛能沁出血来。 随着他的靠近,沈新桐嗅到了一股浓烈的酒味,他喝酒了。 112 分卷阅读147 章 你便是这样回报我 “说!”傅云深又是厉声喝出了这个字,沈新桐看着他的眼睛,她惊愕的从他的眼中看见了水光,她看着,隐忍许久的泪水便是 从眼眶里决堤。 “你哭什么?”傅云深低声笑了,他望着她那张白皙而柔美的面颊,一字字的与她道:“我恨不得把我的心都给你,”傅云深指向 自己的心口,徐徐出声:“而你,便是这样回报我。” 想起她偷走了自己的文件,想起她泄露了自己的军情,想起她一次又一次的祈求自己放过革命党,想起她当着自己的面替纪鹏 挡了一枪,想起她背着自己……吃下了那些避孕药。 傅云深眼底浮起了几分深切的自嘲之意,仿似是在笑话自己,是这天下间最可笑的傻瓜。 沈新桐摇了摇头,她说不出话来,唯有眼泪一直掉,一直掉。 “我让你签了它!”看着她的那些泪水,傅云深头疼欲裂,几乎用尽全身力气与沈新桐吼出了声。 沈新桐闭上眼睛,两大颗泪珠从她的眼睫中落下,她什么也没说,只颤着手指打开了那一份离婚书,透过泪水寻到了自己要签 字的地方,她拧开了笔帽,刚欲签上自己的名字,可手腕却是抖的不成样子。 她想起了自己与傅云深结婚的那一天,在给傅云深戴婚戒时,她的手也曾这样颤抖过,最终,还是傅云深从她的手里拿过戒指 ,自己戴在了手上。 那时候,她不愿成为他的妻子,犹如此刻,她不愿离开他。可不论是当初娶她也好,还是如今休她也好,他从来都没有问过她 ,之前是,如今也是。 沈新桐心头剧颤,她勉力稳住自己的手腕,终是在离婚书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她的字迹没有往日的娟秀,反而有几分歪歪扭 扭,看起来可笑极了。 她合上了笔帽,缓缓站起了身子,在起身的刹那,她只觉眼前一黑,脑袋里有片刻的晕眩,她只咬牙忍住。 “你走吧,我再也不想看见你。”傅云深闭了闭眼睛,几乎用尽全力,方能将眼眶中的热潮压下,他的声音低沉,说完便是折过 身子,再不去看她。 沈新桐看着他的背影,她知道,这极可能是自己最后一次看见他了,浓重的悲伤袭来,只让她控制不住的,泪水越来越多。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看见他的时候,想起自己嫁给他的时候,也想起了他从红房子给自己带带蛋糕的时候,想起他带着自己去军 营训兵的时候,他曾那样的温柔的将她揽在怀里,也曾那样怜爱的亲吻过自己,可如今,这一切都过去了,全都过去了…… 沈新桐转过身,她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不愿让自己哭出声来,她迈开步子,终是跑了出去。 客厅里一下子空荡了下来。 傅云深的身子颓然的坐在了沙发上。 王妈带着下人走进,见傅云深如此,便是愕然道:“司令,夫人呢?” “全给我滚!”傅云深抬手便是拿起了桌上的烟灰缸,向着地面狠狠的砸了过去,诸人听到这一声巨响,心中都是一惊,再看傅 云深,但见他面色难看到了极点,尤其是那一双眼睛,更是蕴着满满的森然之意,令人望而生畏。 王妈看着心悸,不敢多待,只带着人匆匆退了下去。 傅云深一人待在大厅,他的目光落在那一份离婚协议书上,他伸出手,将那几张薄薄的纸捏在了手里,他面无表情,只将那些 纸撕碎,接着向着屋顶一撒,那些碎片便如同雪花般纷纷扬扬的落下。 傅云深静静地看着那些碎片,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沈家别墅。 “娘,别墅里的东西咱们都别带了,只带一些我们自家原本的东西就好。”沈新桐身穿一身素蓝色棉布旗袍,是十分朴素的样子 ,她的脸上不施脂粉,却仍是水秀娇柔。 “哎,我知道,你爹也这么说,他那个脾气你也晓得,是不愿要傅司令一根针线的。”沈母收拾着行李,包袱里也都是一家人原 本的衣裳,傅云深遣人送来的那些华服,玉器,珍宝之类的,倒是一样也没拿。 分卷阅读148 沈新桐听着,便是轻轻的“嗯”了一声,她的脸色恬静,唯有眼睛却是微微红肿着,似是昨日里刚哭过。 母女两正说着,沈鹤年便从外面走了进来,许是听见了沈母的话,沈鹤年只道:“对,咱们什么也不要他的,我早说过,军阀头 子沾染不得,你今天拿了他一块大洋,明天他说不定会要了你命!” 沈父说完又是向着女儿看去,许是见沈新桐十分憔悴,沈父看再在眼里,便道:“桐儿,有爹娘在,你和傅司令分了也好,分了 安安稳稳的过日子,爹明日就去找工作,你就算一辈子待在家,家里也少不了你一碗饭吃。” 沈新桐听着父母的话,眼睛便是不争气的湿润了起来,她看着面前的父母,只哽咽道:“是女儿不争气,让你们担心了。” “别和爹娘说这些,”沈鹤年拍了拍女儿的肩,道:“之前你在官邸,爹想见你一面都难,以后,爹想什么时候看闺女,就什么时 候看闺女,谁也管不得。” 沈新桐闻言,便是强忍着眼泪微微笑了,因着带走的东西烧,一家人很快便是收拾好了行李,沈父喊来了两辆人力车,自己和 大包小包的东西占了一辆车,沈母和沈新桐则是坐了另一辆车,一家人离开了傅云深所赠的别墅,向着原先居住的老宅赶去。 李公馆。 李远清看着手中的报纸,唇角噙着淡淡的笑意,她的手一松,将那份报纸施施然的扔在了万灵薇的脚下。 “你也看看吧。”李远清好整以暇的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万灵薇弯腰将报纸捡起,打开一看,便见头版头条上刊登着一条新闻,刚看见那一条新闻,万灵薇的眼睛就是一亮,接着,便 是抑制不住地笑了起来。 “沈新桐,你也有今天。”万灵薇眼底闪烁着歹毒的光,轻声笑道。 原来,《北平日报》的头版新闻,便是傅云深刊登的一条申明,只道与沈氏已是解除了婚姻关系,沈新桐,再不是江北的总司 令夫人。 113章 恳求你娶我 李远清慢悠悠的辍着茶水,轻声道:“她能有今日,你出力不少,你放心,我自会重重有赏。” 万灵薇放下报纸,她的眸心有幽光闪过,只与李远清道:“三小姐,之前她是傅司令的夫人,身边围满了侍从和岗哨,可如今她 什么也不是了,您若想对她下手,更是轻而易举了……” 万灵薇的眼睛中似是燃着一把火,她的声音透着隐隐的迫切,只希望李远清能向着沈新桐下手。 李远清看了她一眼,却是淡淡扬唇,吐出了一句:“你也说她现在什么也不是了,我又何须将她放在心上?” 万灵薇似是不曾想到李远清会这样说,当下就是一怔,她动了动唇,还想再说什么,就见丫鬟从外面匆匆了进来,刚看见李远 清便是恭敬而小声的说了句:“小姐,纪先生醒了。” 李远清闻言,神情顿时一变,她不再理会万灵薇,只转动轮椅向外行去。 “三小姐!”万灵薇见她要走,喊了她一声。 李远清的身子停了下来,她没有回头,只吩咐了一句:“先老老实实的上你的学,今后若有机会,我自会扶持你。” 万灵薇听着李远清的话,眼中便是一亮,她望着李远清的背影,只低低的说了句:“多谢三小姐。” 李远清没有理会,只离开了客厅,让丫鬟推着自己向着纪鹏的房间赶去。 “你醒了?”李远清进屋后,果真见纪鹏已是清醒,当下,李远清的眼底有说不出的欣喜之色闪过,连带着声音也是变得温柔了 起来。 “是你。”纪鹏看见了她,他的唇瓣微微张开,吐出了这两个字。 “没错,是我。”李远清看着他苍白而清俊的面容,道:“是我求父亲,去刑场救下了你。” 纪鹏闻言,便是闭上了眼睛,他的唇角浮起一丝苦笑,他睁开了眼眸,看着繁复的天花板,低低的道了句:“何必救我。” “你是我的心上之人,我没法子……不去救你。”李远清的声音很轻,可每一个字都是十分清晰的,她垂着眼睫,并没有去看纪 分卷阅读149 鹏,一语言毕,那张因常年不见阳光而显得病态的脸庞上便是浮起了一抹红晕,令她看起来比起平日里要多了两分娇艳之色。 “李小姐……”纪鹏开口。 “不!”李远清不等他说完便是打断了他的话,她的眼睛紧紧地看着纪鹏,与他哑声道:“别这样喊我,你可以喊我远清。” 纪鹏向着她看去,他看出了她眼中的祈求,念起她这一次救了自己的性命,纪鹏心下一阵怅然,越是不愿与她有何纠葛,可这 纠葛偏越来越深。 “李小姐,我曾与你说过,我心里已经有人……”纪鹏强撑着从床上坐起了身子,他一身的伤,他的话音刚落,便是想起那一日 在东山时,沈新桐扑过来为他挡住了那一枪,每次想起那一幕,他的心都如同刀割。 “纪鹏,”李远清的声音十分平静,她望着他的侧颜,徐徐开口:“每个人都希望能与自己的心上人厮守在一起,譬如我对你,也 譬如你对沈新桐。” 说到这,李远清略微顿了顿,才继续道:“不用我说,你心里也明白,依你如今的实力,远不是傅云深的对手,你无法将沈新桐 从他身边夺回来,可你若是进入了内阁,在我父亲的帮助下,你便可以逐步壮大自己的实力,再加上革命军的支持,推翻傅云 深,并不是没有可能。”李远清的每一个字都是敲在了纪鹏的心坎上,纪鹏眸心深邃,只向着她看去,就见她也迎着自己的目光 ,一字字道:“到了那时,你大可将沈新桐从他身边抢回来,纪鹏,你若想和沈新桐在一起,你只有借助我们李家的力量。” “李小姐!”纪鹏皱起眉头:“你可知自己在说些什么?” 李远清淡淡笑了,“我自然知道,你一定会觉得奇怪,我一心要嫁给你,却为何与你说这种话,甚至支持你去夺回你的爱人。” 李远清说到这,便是略微沉默了片刻,才继续道:“当初,傅司令是用沈家父子来要挟,才让沈新桐嫁给了他为妻,而现在,我 便如当时的傅云深,只不过,我只能用沈新桐,用她来恳求你。” 说到这,李远清抬起头,她的眼睛宛如汪洋般深,就那样看着纪鹏,安安静静的吐出了一句话来:“恳求你娶我。” 纪鹏眸心微微一震。 “我虽不能走路,可我会尽我所能的帮你,相信我,我会帮你得到你想要的一切,包括……沈新桐。” 沈宅。 虽已是初春,可北平的天气中仍是蕴着森冷的寒气。 沈新桐穿着大衣,只在宅子里打扫着卫生,这宅子自从她与傅云深结婚后便不曾有人住过,虽也有人照看,可四处仍落满了灰 尘,若想住人,定是要好生打扫一番。 许是扬起的灰尘呛入了鼻腔,沈新桐剧烈的咳嗽起来,只牵扯着肺部一阵撕心裂肺的疼。她知道,这是她受了枪伤后落下的后 遗症,怕是终此一生,都要伴随她左右。 后悔吗? 沈新桐也曾这样问过自己。 回想起当日,当她看见傅云深手中的枪口指向纪鹏,她几乎想也未想便是冲了出去,若是再给她一次机会,她亦不知自己会如 何选择,她只知道,自己不愿欠了纪鹏,当她飞奔过去的刹那,她也想过傅云深定会很生气,很伤心,可她仍是扑了过去。 只因,他是她的丈夫,也是她最亲的人,在他与别人之间选择,她只能选择去亏欠他,因为即便亏欠了他,她也还有一辈子的 时间可以去弥补,可不曾想,她再也没机会了…… 沈新桐念及此,唇角便是浮起一丝苦涩的微笑,她压下眼眶中的湿意,待咳嗽平稳后,又是挥起了手中的抹布,将桌椅板凳都 是擦拭的干干净净。 “桐儿,快别干了,赶紧儿歇一会儿。”沈母走外面走进,看见女儿如此,便是赶忙劝道。 114章 除了她,我谁都不想要 “娘,没事的,我不累。”沈新桐对着母亲微微一笑,她的脸色挂着几分苍白,那一笑间却如同梨花般皎洁,看起来更是让人心 生疼惜之意。 分卷阅读150 “桐儿,娘瞧着,你这脸色怎一直儿也不见好?”沈母将手中的盆搁下,只担忧的向着女儿走去,看着沈新桐清瘦的小脸,原先 ,在女儿和傅云深刚离婚时,她只以为是女儿是心情不佳,可一段时日下来,沈新桐的脸色仍是这般没有血色,明显蕴着几分 病态,她的心才焦了起来,只握住了女儿的手,道:“咱今天什么也不做了,跟着娘去医院,把身体好好儿的查一查。” “娘……”沈新桐一直不曾将自己受了枪伤的事告诉父母,此时看着母亲一脸的忧色,她心里不免不是滋味,只温声劝道:“等再 过些时日,我就慢慢好了。” “这是什么意思?”沈母有些迷糊。 “我和云深才刚分开,我有些放不下他,等时日一长,我就没事了……”沈新桐说着,这一番话倒并不是借口,她这句话刚说完 ,眼眶就是红了,余下的话只觉再也说不下去了。 听着女儿的话,沈母便是长长的叹了口气,她拍了拍女儿的手,也是强忍着泪,宽慰着女儿道:“桐儿,咱们就是寻寻常常,普 普通通过日子的老百姓,像傅司令那样的人,本就不是咱们能高攀的,在官邸的那些日子,你就权当是做了一场梦,就放下吧 。” “嗯,我知道,”沈新桐轻声开口,可一语言毕,心中便是传来一阵剧痛,她忍着泪,只和母亲勉强笑了笑,说了句:“娘放心, 我会忘了他的。” 那一句刚说完,沈新桐只觉眼前一黑,心口处的疼痛几乎要让人站不住身子,沈母似是看出了她的悲伤,她没有再说什么,只 轻轻抚了抚女儿的面容,离开了沈新桐的屋子。 待母亲走后,沈新桐终是抑制不住心中的悲伤,她在椅子上坐下,只趴在了桌上,将脸庞埋在了臂弯,她一声也没有出,只有 纤瘦的肩头不停的颤抖着,让人知道,她在哭。 官邸。 傅云深回来时,天色已是漆黑。 看见他回来,官邸里的下人俱是一阵心惊,自从沈新桐离开后,傅云深便一直歇在军营,再不曾回来过。 此时看见他,每个人都是打起了十二分的小心,就连王妈也是小心翼翼的,不等她上前说个什么,就见傅云深的脚步已是径自 越过众人,向着楼上走去。 因着没有人居住的缘故,二楼安静极了,唯有男人的脚步声回荡在空旷的走廊上,落在人耳里,却平添了几分凄凉。 傅云深面无表情,他缓缓走到了主卧门口,就见卧室的房门虚掩着,犹如许多个晚归的夜晚,那时候,总会有一个温婉的女子 ,在里面等着自己。 傅云深握住了门把,推开了门,他将灯打开,就见卧室里的一切都毫无变化,当日沈新桐什么也没有带走,就那样离开了官邸 ,卧室里仍是保持着她离开时的模样。 傅云深走进了屋子,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几分她身上的幽香,男人一步步走着,他看着她穿过的衣裳整整齐齐的在衣柜里挂着 ,她用过的首饰一样儿也没有少,全在首饰盒里搁着,梳妆台上放着她曾用过的香水,还有一把白玉梳子,雕刻的十分雅致。 傅云深看着,便是伸出手将那把梳子拿在了手里,他的思绪回到了那一晚,他刚推开门,就见沈新桐坐在梳妆镜前梳着长发, 他看在眼里,便是上前环住了她的身子,那是他们之间最好的一段时光,他从她的手中将梳子取过,只亲自为她梳起了长发, 许是他手重,弄疼了她,她便是轻轻的笑着去推他的身子,却被他整个抱了起来。 屋子里一切如旧,可那个眉眼盈盈等着他的女子,他却见不到了。 傅云深捏紧了手中的那一把梳子,他向着梳妆镜看去,就见镜子里的自己神情冷漠,是那般的陌生。 他闭了闭眼睛,等再睁开时,他的眼底已是一片血红,他看了眼手中的梳子,只觉自己再也无法在这间屋子里继续待下去,他 的脚步有些踉跄,只大步离开了卧室。 位于北郊的玛伦萨俱乐部,乃是洋人所开,向来灯红酒绿,歌舞升平。 分卷阅读151 铃音穿着一袭水红色真丝旗袍,光溜水滑的贴着她婀娜的身段,她轻轻推开了包厢的门,就见傅云深正在里面喝着酒。 听到脚步声,男人抬眸向着她看去,待看见她之后,傅云深唤了一声她的名字,“铃音。” “司令。”铃音笑靥如花,只一步步向着他走近,一面走,一面道:“司令这是怎么了,不去我的东安饭店,却来这洋人开的地方 喝闷酒?” 傅云深微微一笑,他的眼底隐有两分醉意,低语着声音吐出了一句:“洋人的酒,更烈些。” 铃音的目光在桌上摆放的那些空酒瓶上扫过,心下便是微微一紧,这一次她来此处与一个美利坚的议员消遣,无意间发觉了何 副官的身影,便是一路寻了过来,问了何副官,才晓得傅云深在此。 他与沈新桐离婚的消息她自然也是知晓,当她看到报纸时,只觉不敢置信,她是欢场女子,而欢场女子向来看男人都是最准的 ,她明白,像傅云深这样的男人,不爱则已,爱了就是一辈子,他是决计不会离婚,去抛弃自己的发妻的,他既然刊登了报纸 ,与沈新桐解除了夫妻关系,铃音心里明白,此事的主要原因定是在沈新桐身上,定是她,深深地伤着了他。 此时看见他在这里喝着闷酒,铃音心中一动,已是猜出了些。 她走到傅云深身边,她二话不说,直接为自己将酒杯斟满,她举起酒,美丽的眸子在灯光下更是显得艳光四射,她轻启朱唇, 只言了句:“司令想醉,铃音陪您。” 说完,铃音便是一仰头,将那一杯酒面不改色的喝了下去。 “好。”傅云深点了点头,亦是举起了手中的酒杯,一饮而尽。 “司令海量。”铃音笑着,她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多说,只将两人的酒杯又一次斟满。 傅云深似是有意想将自己灌醉般,只一杯接一杯的将那些酒水饮下,这些日子,他一直待在军营,用军政上的事来麻痹自己, 只让身边的人苦不堪言,就连侍卫长都曾在私下里与何副官抱怨,只道司令再不回官邸,他们这帮老兄弟可是要招架不住了, 可当他回到官邸,却处处都是她的影子。 傅云深头疼欲裂,他刚欲举起手中的酒,却惊觉身边的女子按住了他的胳膊,在灯光下,铃音的五官是那样的柔和,如水的眼 眸中蕴着明媚的担忧,软声劝道:“司令,您喝醉了。” “我没醉。”傅云深推开了她的手,将手中的酒又一次灌进了喉咙。 “铃音知道,司令心里难受。”望着男人的侧颜,看着他因酒精而变得通红的眼睛,心下只一阵酸楚。 “我难受?”傅云深笑了,他向着铃音看去,道:“我难受什么?” 铃音的声音很轻,她向着男人轻轻靠近,柔软的身段几乎要贴近他的胸膛,她看着傅云深的眼睛,开口道:“司令爱而不得的痛 苦,铃音都明白,因为铃音,也正承受着这样的痛苦。” 傅云深脸色微变,他看着眼前的女子,在她的眼底,他看见了满目的情意,而她身上的香气,只不住的往人鼻子里钻,她的身 段又忒又柔软,让人恨不得将她压在身下。 傅云深蹙了蹙眉,一把推开了她,径自站起了身子,许是因着喝了太多酒的缘故,他的脚步有些不稳,铃音的身子本已倒在一 旁,见状又是上前扶住了他的胳膊。 “司令……”铃音强忍着泪,低低的喊着。 “铃音,”傅云深的身子摇晃着,几乎已是连路都走不稳,他的黑眸落在铃音身上,只低声道了句:“除了她,我谁都不想要。” 115章 我都愿意去做 沈宅。 “怎么样?尉迟经理怎么说?”沈母将一碗粗茶递到了沈鹤年面前,低声问道。 沈鹤年从妻子手中接过那一碗茶水,一句话还不曾开口,便是叹了口气。 沈母见状,便晓得事情进展的不顺利,当下只道:“是尉迟经理不许你回去?” 沈鹤年闻言,只将那碗茶搁在了桌上,与沈母道:“傅司令和桐儿离婚的事,北平城里已经人尽皆知,咱们就算和傅司令没了 分卷阅读152 干 系,可尉迟经理也不想招惹上这份麻烦,我今儿在行里求了他大半天,他也还是不松口,只打着哈哈,说的倒是好听,说什么 我这一把年岁,早该享享清福,让我在家歇息。” 沈母听了这话,脸色便是垮了下去,嘴巴里只喃喃道:“你在行里工作了这么多年,他哪儿能这样做?” 沈鹤年一声冷笑,道:“他今日还说了句话,只道我把女儿嫁给了傅司令,也不知拿了江北军多少好东西,还稀罕那点工钱?” 沈母听着丈夫的话,便是痛心疾首,道了句:“作孽,咱们可是将所有的东西全都退了回去,我们家连他傅云深一根线也没拿, 却平白让人这样说闲话。” “罢了罢了,”沈鹤年摆了摆手,许是这些时日,经过儿子失踪,与女儿离婚的打击,沈鹤年明显的苍老了下去,就连脊背也比 之前要佝偻了些,他向着沈母看去,只言了句:“明天我再想想法子,去几个老同事家走动走动,说不准,能寻到什么活计。” 说完,沈父向着楼上看了一眼,只压低了声音道:“可别跟桐儿说这些,我瞧这孩子最近瘦的厉害,你明天给她炖只鸡,补补。 ” “哎。”沈母答应着,道:“我明儿也去街坊那里走动走动,看看谁家有没有什么能做的活计,先赚些钱再说。” “一把年纪了,你也别累着自个。”沈父道。 沈母摇了摇头,轻声开口:“我都想过了,桐儿如今这境地,在江北迟早是待不下去的,咱们苦一阵子,攒一些钱,就送她出国 读书,就像余司长家的小姐一样。” “你是说桐儿那个好朋友?叫什么薇薇的?”沈父道。 “可不,人家现在在美国,若是咱们能把新桐也送去,两个人也有个伴。” “异想天开,”沈父轻斥,“你也晓得那是余司长的女儿,咱们的家境如何能与余家相比?就算累死咱两这把老骨头,也攒不够桐 儿出国的学费!” “可是……”沈母刚想再说什么,便被沈父打断,“行了,什么也别说了,省的让桐儿听见。” 沈新桐立在楼梯口,父母的谈话一字不落的落进了她的耳里,她倚着墙壁站着,念起家里如今的情形,却是一阵愧疚与担忧。 她心知母亲是疼爱自己,怕她以后留在北平无法生活,毕竟她今年才十九岁,即便与傅云深离了婚,可有这样一个身份在,她 定是寸步难行的,没有工作敢用她,也没有男人敢娶她,她只能见不得光似的待在家里,成为父母的一块心病。 沈新桐望着父母苍老而憔悴的面颊,心里只跟刀刮似的难受,她默默的转过身子,轻轻地上了楼。 余公馆。 余夫人昨夜里打了半宿的牌,回到家已是极晚了,这一觉便是睡到了日上三竿,自从女儿去了美国读书,她与余司长两人更是 清闲自在,待得北平里一些杂事处理干净,他们夫妇便会携带家私,远渡重洋与女儿团聚,今后一家人都是留在美国。 她向着门外唤了一声下人,未几,便有一个嬷嬷匆匆走了进来,看见她醒了,便道:“夫人,有客人找您。” 余夫人闻言便是问道:“谁?这一大早的。” 说完,余夫人看了眼外面的天色,见已近中午,自己便是微微一笑。 “是……是傅司令之前的夫人,和咱们小姐顶要好的。”嬷嬷犹豫了片刻,小声开口。 听着嬷嬷的话,笑意便从余夫人的脸上隐去了,她的颜色微动,道:“你是说新桐?” “是啊夫人,她一早就来了,听说您没醒,也没让老奴唤您,就自己坐在下面等着,这都等了半天了。” 余夫人闻言,便是连忙起身,与那嬷嬷斥道:“你既然晓得新桐与小姐关系要好,怎还让她等这样久?她不让你喊,你就不喊了 ?” 那嬷嬷听得余夫人斥责,只讷讷称是,余夫人批了一件外套,随手拢了一把头发,便向着楼下走去。 刚下楼,就见客厅里坐着一道纤弱袅娜的身影,许是听到了她的脚步声,那道身影微微一颤,连忙从沙发上站起身子,回头向 分卷阅读153 着她看了过来,露出了一张秀美绝俗的脸蛋。 余夫人刚看见沈新桐,心里便是一阵感叹,遥想当日,她与傅云深的这一门婚事还是他们夫妇做的媒人,而那一场冠盖京华的 婚礼也足以震惊世人,可孰知好景不长,还不到一年的功夫,两人便已分道扬镳,傅云深更是郎心似铁,在报纸上刊登了那一 纸声明,告知世人,他已与她正式脱离了夫妻关系。 再看如今的沈新桐,她的容貌仍是美的,可美则美矣,肌肤却太过苍白,显得整个人好似大病初愈般,比起做姑娘时倒更显得 柔弱了些。 而她身上的衣裳…… 余夫人一眼便看出她身上穿的是之前未出阁时的旧衣,整个人十分朴素,哪还有那高高在上的司令夫人的影子? “新桐,你怎么来了?”余夫人在心里叹了口气,轻声与她开口。 沈新桐向着余夫人看去,她的眼底透出几分赧然之色,只与余夫人道:“余伯母,新桐今天贸然来访,实在是打扰您了。” “说这话可就客气了,”余夫人挽着沈新桐的手,与她一道在沙发上坐下,温声细语的说了句:“你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在伯母心 里,你和薇薇一样,都是自己家的孩子。” 说完,余夫人轻轻拍了拍沈新桐的手,轻声道:“有什么事,只管和伯母说。” 她也晓得,沈新桐今日上门,定是遇到了难处。 见余夫人对自己仍一如既往的温和,并不曾因自己与傅云深离婚后而对自己有丝毫的轻视,沈新桐心中一暖,只略微凝聚了几 分勇气,终是与余夫人道:“余伯母,新桐便与您有话直说了,我现在……很需要一份工作,我不知道能求谁,只有来求您……” 沈新桐说完,便觉一阵难堪与愧疚,她微微垂下头,道:“对不起,余伯母,我知道这件事难免会让您难为,可我实在没法子了 ,爹娘身子不好,我不忍心看着他们一把年纪,还要去别人做活儿,所以,我来求您了,不论是什么工作,只要肯用我,我都 愿意去做。” 116章 任何人也不许上来 听着沈新桐的话,余夫人心思一动,毕竟女儿之前与沈新桐的关系十分要好,对于沈家一家人,余夫人也是晓得的,心知沈父 与沈母都不是那贪财之人,只怕这次沈新桐与傅云深离婚,沈家是什么也没要,要不,又怎会落到如斯境地。 这样想来,余夫人心里也是沉甸甸的,她拍了拍沈新桐的手,温声道:“慢慢说儿,别着急,不过是个找工作的事儿,等你余伯 伯回来,伯母就和他说,这件事儿包在咱们身上。” 听余夫人这样说来,沈新桐鼻尖顿时一酸,眼瞳中满是感激之色,她的嘴唇微微颤着,吐出了一句:“多谢余伯母,我就怕…… 会连累你们。” “说的哪里话,”余夫人倒是不以为然,“说什么连累不连累的,只是给你找个工作罢了,任由他傅司令也挑不出个理来,你只管 安心,回家去等消息。” “嗯。”沈新桐宛如吃了一颗定心丸般,她再一次谢过了余夫人,却并未立刻就走,余夫人瞧着,只以为她还有事,便是笑着问 道:“怎么了新桐,还有事情?” 沈新桐轻轻点了点头,言了句:“余伯母,薇薇她还好吗?许久没有和她联系了。” “好得很,”提起女儿,余夫人的眼睛就是一亮,整个人都是眉飞色舞起来,“那孩子你又不是不晓得,最是喜欢热闹的,美国又 最是崇尚自由,她去了那里,可不跟鱼儿得水似的,只怕连我和她爸爸,都要被她给抛之脑后了。” 沈新桐闻言,也是微微笑了,想起好友,她的眸心柔软,微微顿了顿,却是道了句:“余伯母,若是往后薇薇和你们联系,还请 您不要将我的事和她说,省的她惦记。” 余夫人敛下了笑意,只看着沈新桐的眼睛与她点了点头,道:“好,你有这份心,伯母会记着的,不乱说。” “那新桐就先告辞了。”沈新桐站起身子,余夫人将她送出了大门,看着她过了街,才慢慢进了屋子。 分卷阅读154 “夫人,那沈小姐怎这般寒酸起来?出门连个人力车都舍不得坐。”老妈子砸了咂嘴,“好歹也当过司令夫人,怎落到了这份田地 ?” “不是你该管的事儿,就闭上你的嘴。”余夫人听着老妈子的话,神色就是一冷,冲着她喝道,那老妈子闻言,顿时蜷缩起身子 ,退了下去。 “夫人,您打算帮沈小姐?”嬷嬷上前,轻轻收走了沈新桐方才用过的茶具。 “嗯,薇薇当初出国前,特意和我说过,要我以后多看顾着新桐,那时候我还笑话这孩子,人家堂堂的司令夫人,哪里需要我看 顾?可谁成想……”余夫人说着,便是一记苦笑。 “还是咱们小姐聪明,心肠又好。”嬷嬷道。 “新桐那孩子也是个不错的,可惜了。”余夫人端起面前的茶,轻轻拨弄着,却也没喝。 “不知夫人,是打算将她安置到哪里?”嬷嬷问。 余夫人沉吟片刻,道:“她好歹也读过高中,当个小学教员还是没什么问题的,等先生回来,我和他说说,让他在北平城里寻一 处学校,给她安排一个差事。” “可若要被傅司令知道,怪罪下来,可怎么得了?”老妈子有些担心。 “怕什么,我与先生都已打算离开江北,没什么好顾虑的。”余夫人开口,语毕,余夫人喝了一口茶,又是言了句:“况且,若是 说给她找了一门亲事,傅司令或许会怪罪,可只是给她介绍一个工作罢了,他即便想怪罪,也没理由啊。” 官邸。 傅云深醒来时,只觉头疼的仿似要裂开般,他从床上起身,见自己歇在二楼的主卧,他转过身向着车身侧看去,他的身边空空 荡荡的,如同他的心。 他闭上了眸子,无声的拧了拧自己的眉心,他强忍着头痛,只从床上起身,将军装披在身上,便是打开门走了出去。 “司令,您醒了。”王妈正端着早膳上楼,看见傅云深从卧室里出来,当下便是停下了步子,问道。 “让人把二楼封起来,任何人也不许上来。”傅云深声音低沉,他扣上了军装的扣子,撂下了这一句话后,便是大步下楼。 “司令?”王妈一怔,看着男人的背影忍不住开口,傅云深却并没有回头。 沈宅。 “桐儿,那长安小学在西郊那边,离家太远了,你一个人,娘实在是放心不下。”沈母立在女儿身边,看着沈新桐收拾着衣裳, 忍不住言道。 “娘,您别担心,”沈新桐闻言,便是停下了手中的活,与母亲温声道:“余伯母都替我安排好了,会有教师宿舍给我住的。” “可这……”沈母一想着女儿要去那里当教员,便是一千一万个放心不下,谁都晓得教员辛苦,又离家这样远,一周只能回家一 次,这让沈母哪里能放心的下。 “桐儿,娘知道劝不动你,等你到了那里,若是觉得不舒坦,不习惯,那就回家来,不论到了什么时候,家里都少不了你一碗饭 。” 沈新桐听着母亲的话,眼眶就是微微一热,她什么也没说,只上前抱住了母亲的身子,沈母心里一酸,也是伸出胳膊回抱住了 女儿,念起女儿之前一直在女校里读书,虽然沈家家境贫寒,可也是父母手心里的明珠,而后学校毕业,女儿便嫁给了傅云深 ,当上了江北总司令的夫人,享尽了奢华,也受尽了宠爱,可如今,她却孤身一人前往一个陌生之地谋生,沈母每逢想起,都 是忍不住的想要落泪。 “娘,我会照顾好自己的,等我拿了薪水,我给您和爹爹每人都做一身新衣裳。”沈新桐察觉到了母亲的悲伤,只从母亲怀中抽 出身子,她微微笑着,安慰着伤心的母亲。 “好,”沈母笑着揉了揉眼睛,看着女儿身上的旧衣,轻声道:“也给你自己做一身。” “嗯。”沈新桐答应着,只与母亲一道收拾起了行李,母女两不时说些琐事,倒也踏实,等到了明日,沈新桐便要离开家,前往 长安小学报道了。 117章 分卷阅读155 长安小学 军营。 何副官进来时,傅云深正在处理军务。 听到他的脚步声,傅云深抬起头,就见何副官向着自己走近,一面走,一面道:“司令,这是今天的报纸。” 何副官说着,将一份最新的报纸双手递在了傅云深面前,见他神色有异,傅云深抬头看了他一眼,将报纸打开,就见上面赫然 印着一张照片,照片上有一男一女,男人身形颀长,面目清俊,在他身边则是一个枯瘦的女子,穿着长长的裙子坐在轮椅之上 ,脸上却是挂着愉悦的笑意。 傅云深蹙了蹙眉,他的眼底有暗沉之色闪过,只吐出了两个字:“纪鹏。” “是的司令,这是纪鹏和李总理家的三小姐,李公馆已经公告了天下,要将纪鹏招为李家的女婿了。”何副官开口。 傅云深面无表情,只将报纸扔在了桌上。 “司令,攀上了李正平这一棵大树,纪鹏这条命,怕是要保住了。”何副官开口。 傅云深闻言,唇角便是浮起了一丝冷笑,他的眸心阴狠,只让人不寒而栗:“就算他攀上了李正平这一棵大树,他这条命,我也 还是要了。” 何副官心中一紧,却不知该说什么,突然,他似是想起了什么,顿时有些欲言又止。 “怎么?”傅云深见状,遂是开口。 “司令,有一事,是关于夫人的。”何副官斟酌着,小心翼翼的出声,即便傅云深与沈新桐离婚了,可在他口中,每逢提起沈新 桐却还是一直以夫人呼之,而傅云深倒也从不曾命他更改过。 闻言,傅云深眼中微微一动,他看着何副官的眼睛,只低语道:“她怎么了?” “夫人去了长安小学当了一名教员,是财政部余司长的夫人介绍她去的,那长安小学地处偏僻,夫人怕是要……吃苦头了。” 听着何副官的话,傅云深眸心幽暗,他沉默许久,方才吐出了三个字:“知道了。” 西郊,长安小学。 沈新桐赶到时,已是傍晚时分。 她拎着一只小小的藤箱,里面是一些她的换洗衣物,她走进了学校,许是学生们已经放了学,操场上到处都是安安静静的,她 越过一排排的教室,向着学校后面的教室宿舍走去,刚进院子,就见一个青年男子正在水池边洗衣服,听到她的脚步声,那男 子抬起头,刚欲开口,却在看见沈新桐的刹那愣在了那里。 “请问,安校长在吗?”沈新桐轻声开口,见那男子直勾勾的看着自己,倒是忍不住的有些难为情。 她今日穿着一身淡青色绣花旗袍,外面则是一件同色大衣,都是洗的半新不旧的样子,可仍是让她穿出了一股清新的女儿柔情 ,她站在那里,眉目如画,肤若凝脂,宛如从画里摘下来的人儿般,只让苏青程当下便是看直了眼睛。 那男子听了沈新桐的话,方才微微回过神来,赶忙道:“你找安校长?” 沈新桐点了点头。 苏青程慌忙在毛巾上擦了把手,见她拎着一个藤箱,便道:“你就是新来的沈老师吧?” 生平第一次被人称作老师,沈新桐心里生出一股新奇与喜悦,她忍不住微微笑了,只点了点头。 看着她的那一抹笑,苏青程又是一愣,就听一阵脚步声传来,见着这一幕,那人便道:“哟,这位是沈老师?” 沈新桐循声看去,就见从屋子里走出了一个四十多岁的,戴着眼镜的中年男子,她轻轻点头,道了句:“您是?” “鄙姓安。”中年男子一派和气,上前从她的手里接过了藤箱,对着苏青程喝道:“还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去给沈老师倒杯热茶 。” “安校长,您不必客气,”沈新桐闻言,便是晓得眼前这一个中年男子便是学校里的校长了,见他亲自来给自己拎藤箱,哪里过 意的去,嘴里只道:“我自己来就好。” “没事没事,不沉,”安校长噙着笑,带着沈新桐一路走进了向南的一间屋子,与她道:“房间早已为沈老师准备好了,就是咱们 这里地方小,环境也差些, 分卷阅读156 怕是要委屈沈老师了。” “安校长您太言重了,这里很好,谢谢你们。”沈新桐随着安校长进屋,就见屋子里摆着一张单人床,上面已是铺上了被褥,床 边搁着一张写字桌,上面有笔墨与信纸,靠着墙角那里还有一座书架,里面零零散散的放着几本书,其他便是诸如一些洗脸架 ,热水瓶与脸盆之类的东西,此外还有两把椅子,沈新桐见这间宿舍虽小,但也五脏俱全,东西虽是旧了些,可都还能用,心 里不免十分欣慰。 听她这样说,安校长更是笑的一团和气,只与沈新桐叮嘱道:“沈老师远道而来,就先歇着,你隔壁住着文芳老师和薛梅两位女 老师,只不过今天不巧,她们两刚好都回家去了,等明日回来,你们再认识。” 安校长说着,沈新桐便是记着,正说话间,就见方才在水池边洗着衣裳男子端着热茶走进了屋,看见他,安校长又是笑着与沈 新桐介绍:“这位是苏青程,苏老师,在咱们学校专门教数学的,别看他平日里不爱说话,人家可是正正经经的高材生,上海复 旦毕业的哩。” 听着安校长的话,沈新桐便是微微一惊,她向着苏青程看去,只衷心言了句:“苏先生很厉害。” “哪里哪里,”苏青程听得沈新桐夸奖自己,脸庞便是微微红了起来,他手忙脚乱的将热茶放在桌上,只与沈新桐道:“刚沏的茶 ,沈老师尝尝,从老家带来的。” “多谢。”沈新桐端起了茶杯,顿觉一股清香扑面而来,忍不住赞了句:“好茶。” 闻言,苏青程眼睛一亮,只笑言:“沈老师是懂茶的。” “安校长!安校长!”屋子里三人正说着话,就见门房从外面匆匆赶了进来。 “出什么事了?慌慌张张的。”安校长呵斥道。 “安校长,您快出去看看吧!”门房跑的上气不接下气,喘着粗气开口:“教育部……教育部来人了!给咱们送了好些东西,操场 上……操场上都快堆不下了!” 118章 隔几天送一次 安校长闻言,先是惊,再是喜,只道:“这给部里求物资的信也不知道是写了多少封上去,一直没个回应,今天太阳是从西边 出来了,这说批就给批了。” 安校长说完,又是向着沈新桐看去,笑道:“这说起来,沈老师还是咱们的大福星,您这边刚到,就给咱们学校引了件天大的好 事!” 见安校长这样说,沈新桐哪里敢当,只连忙说道:“安校长您客气了,只不过是我来得巧罢了。” 安校长只笑呵呵的,说着便要带了一众男老师与门房去了操场,沈新桐闲来无事,便也跟着一道走了过去,想看看有没有可帮 忙的。 沈新桐原以为部里批来的物资多是些文具教具之类的东西,谁成想刚到操场,就见操场上琳琅满目的堆的满满当当,教育部派 来了几辆大卡车,还有好些东西还不曾从车上搬下来。 而除了一大批文具与教具之外,竟还有许多生活用品,诸如崭新厚实的棉被,松软温暖的毛毯,长安小学并不是寄宿制,那棉 被与毛毯看起来倒像是给老师发的。此外,竟还有数十箱的西洋奶粉,以及听装的营养粉,牛乳饼干,黄油曲奇等等,都在精 致的铁罐子里装着,一箱箱的全是十分紧俏的东西,便那样随随意意的堆在那,除了这些,大块的牛肉,成桶的香油,各式各 样新鲜的蔬菜,更是要将厨房堆得满满当当,只让学校里负责做饭的齐阿姨乐的合不拢嘴,连声道教育部发了善心,长安小学 地处偏远,向来无人问津,连带着老师们平日里的吃食都是清汤寡水,难见荤腥的,这下子,她倒可以连着一个月,不带重样 的准备饭菜。 别说齐阿姨,就连安校长看到这些东西也都是傻了眼,只不住的搓着手,与教育部派来的官员赔着笑,连声道:“这怎么好意思 ,部里一下子批了这样多物资,这怎么好意思……” “安校长,”那官员只是一笑,十分和气的开口:“部里都知道,这些年,您和老师们都不容易, 分卷阅读157 这不,部里特意派我前来慰问来 了,像这些奶粉黄油,被子毛毯什么的,大伙儿都分分,每个老师都有,啊?” 那官员说完,目光则是有意无意的向着沈新桐看去,就见她正帮着两个老师在整理着教具,他收回目光,见安校长一脸感激之 色,与自己道:“晓得晓得,您说的是,这些年,可苦了咱们学校的老师了,这次一定一个也不少,全都给他们分了。” “这要是有新来的老师,可也不能少了人家。”官员吩咐。 “一定一定,您只管放心,只要是咱们学校的老师,咱就不能亏待了人家。”安校长一脸认真之色。 那官员闻言,也是晓得安校长为人妥当,又是说了两句别的,便是告辞。 安校长领着老师一直将其送到了门口,目送教育部的人离开后,众人方才回去,每个人的脸色却都是喜庆洋洋的,沈新桐似是 被大家的喜悦所感染,脸上也是噙起了盈盈笑意,只帮着大伙儿整理着东西,一派热热闹闹的景象。 军营。 校场边的高台上,立着一道英挺的身影,他的目光幽深,只巡视着操场上的士兵,而在他身后,站着一支荷枪实弹的岗哨,每 个人都是立的笔直,宛如钉子一般。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傅云深并未回头。 “司令,那些物资已经按着您的吩咐,全部送到了夫人的学校。”何副官开口。 傅云深的目光仍是望着那些操练的士兵,只沉声道了句:“吩咐下去,那些吃的用的,让人隔几天送一次。” “是,司令。”听得傅云深的话,何副官心里便是一阵感慨,即便是签了离婚书,又登了报纸,可他知道,傅云深心里仍是牵挂 着沈新桐,不然,也不会借着教育部的名头,又是送吃的又是送用的,说到底,还是舍不得她受苦。 念及此,何副官大着胆子,劝了句:“司令,要属下说,咱们不如把夫人接回来,夫人一个女人家,在那里也怪可怜的。” 闻言,傅云深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他的目光雪亮,向着何副官看了过去,何副官心里一惊,立刻道了:“司令恕罪,是属下多 嘴了。” 见傅云深不再多言,转过了目光,何副官方才微微舒了口气,日后却也再不敢提将沈新桐接回来的话了。 长安小学。 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学生们已经放学,学校里的老师包括安校长在内,俱是三三两两的向着食堂走去。 刚进屋,众人就闻到一股菜香,体育老师小李当先忍不住,高声唤道:“齐阿姨,您这又是做了什么好吃的了?可要把人肚子里 的馋虫都给引出来了!” 闻言,齐阿姨只笑眯眯的从后厨中端出了一锅焖牛肉,往桌子上一放,向着众人招呼道:“都快吃吧,里面还炖了一锅红枣汤, 尤其是文芳,新桐你们几个女老师,更要多喝点,养身子的。” 众人见餐桌上除了那一大锅焖牛肉之外,还有好几样新鲜时蔬,此外,竟还有一篮子鲜果,众人瞧着俱是高兴,只纷纷坐下, 小李当先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牛肉送进嘴,一面咀嚼,一面道:“这些天咱这吃的可跟天上的神仙似的,比起以前,那可真是一 天一地。” “可不是,”文芳夹了一筷子清炒猪肝,也是笑道:“这说来,还都要感谢沈老师,自从她来了咱们这,咱们学校就开始交上了好 运,教育部三天两头的来送东西,那些吃的用的,我的房间都快堆不下了。” “可不是,就连安校长上次都说,咱们沈老师是咱学校的大福星。”齐阿姨解开了围裙,只乐呵呵的在沈新桐身边坐下,沈新桐 将碗筷递了过去,见众人都在看着自己,倒是有些赧然。 之前在她心里,也曾隐隐约约的冒过一个念头,那些吃的用的,会不会与傅云深有关,可不等她细想,便觉得自己可笑,傅云 深已经恨透了她,又怎会派人来送东西? 119章 他是一个军人 沈新桐只觉得是自己异想天开,而每次想起傅云深,她的心底都是一阵苦涩。 “话说 分卷阅读158 回来,咱们学校的学生大多是些苦娃娃,这次部里批下来那些奶粉饼干之类的,大家伙儿也吃不完,剩下的不如分给孩子 们,也让他们增加一下营养。”说话的是薛梅老师,她的话音刚落,安校长便是点头称是,有了校长带头,诸人也全都说好,苏 青程只道:“我向来不爱喝奶粉,明日我便将屋里的两罐奶粉拿出来,给班上的学生们冲了喝。” “沈老师,您多吃些,是不是我做的饭不和你胃口?”齐阿姨夹了一大筷牛肉送进了沈新桐的碗底,瞧着沈新桐孱弱秀美的脸颊 ,便是打心眼儿的想让她多吃些,长胖点儿。 沈新桐莞尔,只道:“齐阿姨做的饭菜很好吃,我前两天回家,我娘还说我比在家的时候长胖了些,要来谢您呢。” 齐阿姨闻言便是笑眯了眼,又是为沈新桐夹了些别的菜,嘴巴里只道:“好吃就多吃些,看你那小张小脸儿我就心疼,待会儿阿 姨再给你盛一碗红枣汤,多喝点。” 诸人见齐阿姨对沈新桐这般照顾,便都是笑着打趣,直说齐阿姨偏心,沈新桐心里也是十分温软,没曾想自己第一次在外工作 ,便遇到了一群热心的好人,心中只十分感激。 餐桌上其乐融融,一餐饭吃完,几个女老师都是留下来帮着齐阿姨收拾了碗筷,待得打扫干净,沈新桐从食堂里走出来,刚欲 回屋,就见自己的宿舍门口立着一道身影,正缓缓踱着步子,看那样子倒似是在等人。 沈新桐有些疑惑,待走近了些,才看见此人不是别人,正是苏青程。 “苏老师。”沈新桐轻声唤了一句。 “沈老师,您回来了。”苏青程闻言当下站定了身子,抬眸一瞧,看见沈新桐后,苏青程的眼底有一束光闪过,接着便是有几分 难为情,挠了挠自己的头发。 “您……是有事找我吗?”沈新桐轻声问,与苏青程的距离还要隔着几步远,这些日子,许是她想多了,这位复旦毕业的苏老师 总是时常有意无意的来与自己说话,而平日里自己的教具也多他帮着自己整理,即便她已是与他婉言谢绝了,可不论在工作还 是在生活中,他总是会寻机来帮助她。 时日一久,就连齐阿姨都看出了眉目,也曾笑盈盈的私下里问过沈新桐,只道这苏青程人品好,又有学问,来这里当小学教员 实在是屈才,总之说来说去,都是说这苏青程前途似锦,而他又是沪城人,世人都晓得沪城的男人最会疼老婆,烧饭洗衣都不 在话下的,跟着他绝对有好日子过的云云。 沈新桐当时正在帮着齐阿姨择菜,听着齐阿姨的话,也只是笑了笑,没有搭腔,被齐阿姨问的紧了,才告诉齐阿姨,她已经有 了心上之人。 “那他是做啥的?怎从没听你说过?”齐阿姨问。 沈新桐择菜的手指微微顿了顿,她的目光有片刻的恍惚,她开了口,声音却是那样的轻柔:“他是一个军人。” “军人?”齐阿姨一怔,赶忙劝道:“这军人打打杀杀的可有什么好?哪里比的上苏老师温柔体贴,善解人意?阿姨是过来人,你 信我的,跟着苏老师这样的男人,保你享一辈子的福。” 沈新桐便是微微笑了,她低下头,只和齐阿姨言了句:“齐阿姨,我已经认定了他,我这辈子都是他的人,这些话,您以后不要 再提了。” 见她这般说,齐阿姨便是叹了口气,日后果真不曾再提起过此事,直到眼下,沈新桐看着面前的苏青程,想起齐阿姨以前与自 己说的那些话,倒是有些不自在。 “沈老师,您别害怕,我只是……有几句话想和您说。”苏青程的脸色有些发红,倒像是喝了酒的样子。 “您直说便是。”沈新桐的心砰砰跳着,念起周遭都是老师们的宿舍,一会儿自己隔壁的文芳与薛梅两位老师也会回来,料的苏 青程不会有什么无礼的举动,才略微放心了些。 “我……”苏青程却是低下了头,有些自嘲般的笑了,“我嘴笨,历来说不好话,只不过……从第一次看到沈老师,我就……我就 ……” 分卷阅读159 苏青程结结巴巴,似是一时间想不出合适的措辞。 沈新桐听到这,再联想起齐阿姨当日的那些话,心里已是有数了,她望着眼前的苏青程,只开口道:“苏老师,不知齐阿姨有没 有和您说过,我已经有了爱人。” 听着沈新桐的话,苏青程倏然抬起了头,他的脸色有些苍白,只与沈新桐道:“沈老师,您不用骗我,您来咱们学校的时候,我 看过您的资料,您分明还没结婚。” 沈新桐念起自己刚来长安小学时,余夫人为了省去不必要的麻烦,的确将她的资料写的未婚的。 “我们很快就会结婚了,他现在在江北军里,他很忙,所以大家都不曾见过他。” “他是个军人?”苏青程道。 沈新桐点了点头。 “如今的世道,兵荒马乱,军人最是朝不保夕……” “即便朝不保夕,”沈新桐打断了他的话,她的目光清亮,笔直的看着苏青程的眼睛,“我也认定了他,还请苏老师今后不要再这 样了。” 沈新桐说完,便是径自饶过苏青程的身子,快步回到了自己的宿舍,并将门关死。 苏青程怔怔的站在她的门口,刚欲上前叩门,就听文芳和薛梅两个女老师的说话声从远处传来,向着这边越来越近。 苏青程眸心微顿,他最后看了一眼沈新桐的窗户,就见里面拉着窗帘,只能看见女子纤柔的一道剪影。 他静立片刻,终是在文芳与薛梅回来之前,离开了沈新桐的屋子。 军营。 傅云深上了汽车。 不过才下午三点钟,司机向着后视镜看去,恭恭敬敬的问了声:“司令,咱们是要去哪?” 傅云深没有说话。 司机老林便是有些发懵,只求救似的向着一旁的何副官看去。 何副官察觉到老林的眼色,他悄悄看了一眼后座的傅云深,便是与老林低声道了句:“去长安小学。” 老林一怔,却听后座的男子并未出声,显是默认了何副官的话,老林不敢多问,直接踩下油门,向着长安小学行去。 120章 我不许你去! 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响起,长安小学的学生们如同一只只小鸟儿般,飞出了教室。 沈新桐身边围绕着一群七八岁的小孩子,她带的是低年级,每当放学后都是亲自将孩子们送出学校,看着他们过了马路才能放 心。 一路上,孩子们都是叽叽喳喳的和沈新桐说着话,沈新桐脾气好,对孩子也有耐心,经过一些时日的相处,孩子们都极是喜欢 她,有两个小姑娘更是一路上拉着沈新桐的手,你一言我一语的,不愿松开。 沈新桐的脸庞上挂着温柔的笑意,不论孩子们如何吵闹,她却也都是温温和和的,没有一丝嫌烦的样子。 她带着孩子们的离开了学校,一一送着他们过了马路,看着孩子们向着自己招着小手,甜甜的喊着“老师再见”,沈新桐心里一 阵柔软,也是含笑与孩子们道着“再见”。 街角的暗处中,停着一辆汽车,何副官看着那一抹纤细温婉的身影,遂是开口言了句:“司令,夫人的气色看起来还不错。” 傅云深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落在沈新桐身上,自从她出现,他的视线便不曾离开过她。 他说不清心里是何滋味,许是再也无法忍耐,无法忍耐心中的那一份蚀骨的思念,让他控制不住的来到了这里,只为了看她一 眼。 他看着她唇角的那一抹微笑,看着她对那些孩子们俱是和颜悦色的样子,对其他的孩子,她尚能有这般的温柔,而唯有对他的 孩子…… 傅云深念及此,眼底便是浮起一丝苦涩,他想起她吃下的那些避孕药,将一个个可能到来的孩子扼杀,她那样的厌恶他,也厌 恶他的孩子。 傅云深闭了闭眼睛,刚欲吩咐老林开车,就见从长安小学中走出来一个青年男子,看起来约莫二十五六岁的样子,身材十分高 瘦。 分卷阅读160 何副官也是看见了,他看着那个男子向着沈新桐走去,不由得坐直了身子,他向着后视镜里看去,就见傅云深神情冰冷,一双 眸子更是厉如鹰隼般落在那男子身上,何副官见状心里不由得一紧,只提起了心神。 “新桐,你的脸色看起来很不好,是不是太累了?”苏青程见沈新桐脸色苍白,连带嘴唇也是透着淡淡的粉白,并没有年轻人的 红润,不由得十分担心。 沈新桐自从受了枪伤后,身子便一直十分虚弱,还不曾将身子养好,便是签下了那一纸离婚书,离开傅云深后,对他的思念一 直吞噬着她的身子,白日里她不敢表露,可每当到了夜晚,那些思念总会窜出来撕扯着她的心,时常醒来,她都会发觉自己的 枕巾上落满了泪痕,她无人可说,只能压在心里,而白日里的工作虽不繁忙,可那些孩子却都正是调皮的年纪,时常一整日缠 下来,沈新桐都是累的精疲力尽。 犹如这一日,送完了所有的孩子,沈新桐刚转过身子,脑袋里就是一阵晕眩,她站稳身子,就见苏青程大步向着自己走了过来 ,一脸心疼的看着自己。 见他如此,沈新桐心里微微一紧,只与他道:“多谢苏老师关心,我没事。” 说完,沈新桐迈开步子刚欲离开,孰知眼前竟是一黑,一旁的苏青程见状,连忙扶住了她的身子,焦急道:“新桐?你怎么了? ” 沈新桐摇了摇头,见他的手掌搭在自己的肩上,当下便欲挣脱,苏青程却箍的越来越紧,只与她道:“你怕是这几天累着你,我 送你去医院。” “苏老师……”沈新桐挣扎着,苏青程却紧紧地箍着她,甚至还要去抱起她的身子。 这一幕皆是让车里的人看在了眼里,何副官只睁大了眼睛,似是没曾想到这世间竟还有这般胆大包天的人,再看傅云深,男人 的眸心一沉,已是大步走了出去。 “司令!”何副官唤道,也是赶忙跟了上去。 苏青程揽着沈新桐的肩,刚想带着她离开,却倏然有人转过他的身子,接着便是一记重拳挥在了他的脸庞上,只将他打倒在地 ,鲜血一下子从鼻子和嘴巴里冒了出来。 待苏青程倒下后,沈新桐看见了苏青程身后的男人。 他穿着军装,一双黑眸宛如月下深潭,冷冷的看着自己。 刚看见他,她整个人便是怔在了那里。 傅云深上前一步,一把环住了她的纤腰,将她带到了自己怀里,他的声音低沉,看着她的眼睛冷声道:“沈新桐,我倒小看你了 ,这么快就和别的男人勾搭上了?” 沈新桐听着他的话,她微微回过神来,只觉一颗心疼的快要死掉一般,眼泪只一颗颗的从眼眶里落了下来。 “你放开我。”沈新桐伸出手去推他,傅云深却只将她搂的更紧,看着她洁白的脸颊上挂着那些泪珠,只让他的烦闷到了极点, 他二话不说,径自横抱起了她的身子,带着她向着车里走去。 老林一脸紧张,压根不敢多嘴,直到傅云深报出了一个地名,晓得那是沈宅的位置,这才发动了汽车。 一路上,傅云深都没有说话,他的周身上下蕴着一股凛冽的寒气,让人打心眼里的生出几分畏惧。 而沈新桐只微微侧着身子,她坐在傅云深身边,一只手只让男人紧紧攥着,他的力气那样大,几乎攥的她生疼,她看着窗外, 眼睛里的泪几乎没有断过。 老林和何副官更是不敢说话,老林几乎是一路疾驰,刚将汽车停在沈宅的巷口,傅云深便是将沈新桐一把拉下了汽车,向着沈 宅走去。 “你放开我……”沈新桐挣着自己的胳膊,见他要将自己送回家,想起父母,只不愿让他们看见。 “今后,你给我老老实实在家待着,不要再去教那劳什子书!”傅云深头也未回,喝出了一句话来。 “为什么?”沈新桐看着他的背影,凄声道。 “没有为什么,”傅云深停下了步子,他的黑眸如电,与身后的女子厉声道了句:“我不 分卷阅读161 许你去!” “傅云深,你不讲道理。”沈新桐满眼的泪,清雨梨花的样子,格外让人心动。 “我讲什么道理?”傅云深念起苏青程握在她肩上的手,眸心便是一片血红,与她冷笑道;“那个男人对你打什么主意,你自己心 里不明白?” “我已经不是你的妻子了。”沈新桐吐出了这一句话。 傅云深闻言,黑眸中便是微微一窒,他盯着沈新桐的眼睛,不知过去了多久,他倾下身子,却是与她一字字的言了句:“我不要 的女人,也轮不到别人来要。” 沈新桐的脸色顿时变得雪白,她看着面前的男子,也是她心心念念的人,是她与齐阿姨口中的心上人,也是与她与苏青程口中 的,她的爱人。 他说,她那样快就和别的男人勾搭上了,他说,他不要的女人,也还轮不到别人来要。 沈新桐的眼泪大颗大颗的落了下来,她不知是从何得来的力气,只从傅云深手中抽出了自己的手指,然而不等她跑开,傅云深 已是一把将她抱了回来,扣在自己的怀里。 “傅云深……”沈新桐的视线已被泪水打湿,几乎绝望般的喊着他的名字,傅云深的胳膊却是情不自禁的越抱越紧,他看着她雪 白的小脸倚在自己臂弯,是那般的柔弱,他不知自己是怎么了,竟是俯身擢取了她的嘴唇,不管不顾的吻了下去。 121章 带沈小姐离开江北 沈新桐眸心大震,她望着傅云深近在咫尺的面容,属于他的气息霸道的闯进了她的鼻腔,是那样的熟悉,也是那样的让人依恋 与不舍。 她的鼻子酸涩的厉害,她伸出胳膊想要去推他,可却在触到他的身子时停在了那里,她的手指颤抖着,竟是情不自禁的环住了 他的腰。 傅云深察觉到她的回应,不免更是情动,他吻的越来越深,似是恨不得将她一口吞下般,他抱紧了她的身子,将她的后背贴上 墙角,滚烫的亲吻便是迫不及待的落了下来。 沈新桐只觉自己如坠云端般,几乎所有的呼吸都是被他夺走,她忘记了挣扎,也忘记了周遭的一切,只柔顺的倚在他的臂弯, 任由他夺走自己唇间的每一份清甜,。 傅云深的呼吸越来越重,搂着沈新桐的大手也是越来越用力,他终是松开了她的唇瓣,转而吻上了她白皙的颈,他弄乱了她的 长发,就连那一双大手也是不老实,控制不住的想要探进她的旗袍里去。 沈新桐听着他灼热的呼吸,却是倏然间回过了神来,才惊觉自己的领口处的扣子已是在纠缠间被傅云深撕扯了下来,她慌乱起 来,只颤声吐出了一个字:“别……” 傅云深却是不管不顾,压抑许久的思念在触到她的这一刻从胸腔中汹涌而出,几乎要令他失去理智,他又一次封住了她的嘴唇 ,滚烫的手掌已是探入她的旗袍,抚上她细腻光滑的肌肤。 沈新桐说不出话来,心里既是酸楚,又是焦急,只忍不住的落下泪来,那一颗泪落在了她的唇边,被傅云深吮进了嘴里,许是 那一颗泪的咸涩,让傅云深恢复了理智,终是从那一片意乱情迷中清醒了过来。 傅云深喘着息,渐渐松开了沈新桐的身子,沈新桐攥紧了自己的领口,她没有再去看傅云深,只噙着泪,从他的怀里跑了出去 。 傅云深并未去追,他的呼吸仍是急促的,他看着面前的墙壁,只一拳挥了上去。 “司令……”何副官赶了过来,方才,他是眼睁睁的看着傅云深与沈新桐两人搂的难分难舍,当时他还以为这一次两人定是要复 合了,当下便是避到了一旁抽烟,可就刚才,却见沈新桐一脸的泪,衣衫不整的从墙角里跑了出来,看见他,沈新桐的脸色一 白,匆匆离开了他的视线。 他看着放心不下,这才追了过来,就见傅云深独自一人,脸上却是落寞而痛楚的神色。 “司令?”何副官又是喊了一句。 傅云深缓缓回过头,他的呼吸已是恢复了平稳,就连脸色已是回到了平日里惯 分卷阅读162 有的冷峻,他什么话也没说,只径自向着汽车走 去。 “司令,咱们是要不要去沈宅把夫人追回来?”何副官问。 傅云深摇了摇头,他的目光沉稳,只吐出了三个字:“回官邸。” 沈宅。 沈母正在准备晚饭,听到院门口的动静,沈母吃了一惊,刚出去一看,整个人便都是愣在了那里。 “桐儿?你这是怎么了?你让人欺负了?”沈母看着女儿头发松散,脸色雪白,嘴唇微微红肿着,身上的旗袍也是褶皱的不成样 子,领口那里更是明显的被人撕扯过,即便她的手一直攥着,也还是能让人一眼就看出来。 沈母说着,便是匆忙赶到了女儿身边,满是焦灼与紧张的神色。 “娘……”沈新桐哑着声音喊了一声,她摇了摇头,想起傅云深,眼底便是溢满了泪水。 “到底是怎么了?”沈母跺了跺脚,凄厉出声:“是谁?是谁干的?” “您别问了。”沈新桐低下头,说完便要往屋子里冲去,只让母亲一把拉住,沈母看着女儿的眼睛,仍是逼问道:“你和娘说实话 ,是谁把你欺负成这个样子的?是傅云深?是不是他?” 沈新桐说不出话来,念起自己如今的样子,只觉无颜面对母亲。 “你说话!”沈母厉声喝问道。 沈新桐的眼泪在眼眶里一个劲儿的打转,终是点了点头。 “我要去问问他,他到底是什么意思?离了婚还要来欺负你!”沈母看着女儿点头,当下便是红了眼,作势就要从家中冲出去。 “娘!”沈新桐一怔,连忙拉住了母亲的胳膊,她的声音很轻,却还是说了出来:“您别怪他,是我……是我自愿的。” 沈母听着女儿的话,当下就是愣在了那里,她盯着沈新桐的脸颊,却是突然高高扬起手,“啪”的一声,狠狠地打了女儿一巴掌 。 “人家都不要你了,你还愿意什么?”沈母眼角含泪,对着女儿吼道。 沈新桐自小到大,从不曾被父母动过一根手指头,如今猛地被母亲打了这一巴掌,听着母亲的这一句话,隐忍许久的眼泪便是 再也忍耐不住,从眼眶里一颗一颗的落了下来。 “娘,对不起,”沈新桐声音沙哑,被母亲打过的半张脸正火辣辣的疼,她却似是感觉不到一般,只因她的心,远比脸颊更要疼 痛。 “对不起。”她又是吐出了这三个字,说完,她含着泪,匆匆跑上了楼。 沈母看着女儿的背影,念起自己方才竟是打了女儿一巴掌,不免也是十分心疼,可想起傅云深,又是一阵的气恼,只长长一叹 ,道了声:“冤孽!” 这一语言毕,就听院门口传来一阵敲门声,沈母一怔,当即就是问道:“是谁?” 门外的敲门声似是顿了顿,也不出声,没过多久,敲门声又是响了起来。 沈母心中有些狐疑,透着门缝向外看去,就见门口立着一个男青年,二十七八岁的年纪,许是察觉到自己透着门缝去看他,那 人压低了声音,道了句:“沈伯母,还请您快些将门打开,我不是坏人,我是新林兄的朋友。” 听见儿子的名字,沈母的心当下便是抽紧了,她一把打开了门,就见那那青年眸光炯炯,又是低语道:“沈伯母,新林兄这次托 我来北平,是要带沈小姐离开江北。” 122章 听话,走吧 灯光下,沈父与沈母的脸色都是有些凝重。 沈新桐坐在父母对面,她已经换了一身衣裳,微微低垂着眸心,被沈母打过的半张脸微微的肿着,映着几道十分清晰的指印。 对此事的来龙去脉沈鹤年也是听妻子说了,他吸了口烟,似是下定了决心,与女儿道:“桐儿,我已与你母亲商量过了,我们打 算……将你送到江南,送到你哥哥那里去。” 沈新桐闻言,身子便是轻轻一颤,她向着父母看去,道:“爹爹,我……” “你不用再说什么,”不等女儿说完,沈父便是出声打断了她的话,“我已经决定了,你留在北平, 分卷阅读163 只会平白受傅云深的欺辱,若 想今后能安安生生的过日子,你只有离开江北。” 沈新桐的眼底有片刻的恍惚,她怔怔的看着父亲,就见沈父滔滔不绝,仍是道:“你哥哥如今已是在江南稳住了脚跟,听闻了你 与傅云深离婚的事,晓得你在江北待不下去,便派了人来接你,等你过了江,我和你娘过阵子也会过去,咱们一家在江南团圆 。” 待沈父将话说完,沈母也是上前在女儿身边坐下,挽住了她的手,看着女儿脸颊上的指印,沈母眼瞳中有心疼之色划过,她轻 轻的抚了上去,低声问了句:“桐儿,还疼吗?” 沈新桐摇了摇头。 “怨娘吗?”沈母又问。 沈新桐又是摇了摇头。 “桐儿,听爹娘的话,跟你哥走吧,”沈母一脸期冀的望着女儿,近乎祈求的开口:“不要再去想傅司令,他在报纸上的申明已经 说得清清楚楚,你跟他早没了任何干系,你若继续在北平待下去,你这一生,可就全都毁了!” “娘。”沈新桐听着母亲的话,只觉一阵阵的心酸,她想起傅云深,即便到了如今这步田地,她却依然对他眷恋难舍,即便如母 亲所说般,他们两人再无任何干系,可她却仍然不想离开他,不想离开北平。 “况且,他和江南那位顾小姐一直不清不楚的,连报纸都上了好几回,他和那位顾小姐才是一条道上的人,桐儿,你就认命吧, 不要再念着他,和你哥走吧!” 沈母的话音刚落,沈鹤年也是开了口:“我和你娘年纪大了,只想过几天安生日子,你就甭让我们再提心吊胆了,桐儿,听话, 走吧。” 沈新桐听着父亲的这句话,心尖便是一颤,她看了眼父亲两鬓的白发,又看了看母亲眼角的皱纹,见父母的眼中俱是蕴着希冀 之色,只让那句拒绝的话,再也说不出口。 “桐儿?”沈母又是问道。 沈新桐看了母亲一眼,望着母亲眼底的哀求,只让她终是含着眼泪,点了点头。 “事不宜迟,你赶紧帮着桐儿收拾东西,今天夜里就走!”沈父见女儿答应,当下再不迟疑,趁热打铁般的与妻子吩咐。 沈母应着,只扶起了女儿的身子向着楼上走去。 沈新桐一路上都犹如木偶般,她随着母亲乖顺的上了楼,她看着母亲打包着行李,自己也上前帮忙,可她的眼底却是空空洞洞 的,仿似失去了所有的灵气。 “桐儿,你别难受,等你去了江南,江南有的是俊朗温柔的青年,娘让你哥哥给你介绍个好的,保准你过些日子,就能把傅云深 忘个干干净净。”沈母见女儿这般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只生出几分不忍,她拍了拍女儿的手,温声安慰。 沈新桐微微回过心神,她听着母亲的话,便是十分轻微的笑了笑,刚转过身,一小颗晶莹的泪水便是顺着眼眶落了下来。 就这样走吧,她告诉自己,如母亲所说,他与她已经再无干系,他与顾小姐才是一条道上的人,她又何须留下,自取其辱。 就这样走吧。 沈新桐不停地告诉的自己,可收拾着衣裳的手却还是颤抖的不成样子,就连呼吸间,也都是万箭攒心一般的痛楚。 123章 新桐,跟我走吧 是夜,年轻的男子潜入了沈家的院子,沈家二老已是在堂屋等候,待看见男子后,二老与那男子殷殷叮嘱,那男子点了点头, 见沈新桐下楼,便是上前接过了她手中的藤箱,与二老作别后,两人一道上了汽车,隐身在了黑暗之中。 沈新桐坐在后排,她的脸庞苍白,一双眼睛只望着窗外,看着无边的夜色,显得格外的凄凉。 年轻的男子开着车,只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他什么也没说,只用力踩下油门,将沈新桐送到了码头。 沈新桐下了汽车,就见江边已是备下了一艘船,她看着,便是情不自禁的攥紧了自己的衣角,她不曾上前,只觉自己无论如何 努力,都迈不开步子往前一步。 “沈小姐,船已经准备好了,您先 分卷阅读164 上船吧。”那男子见状,便是低声催促道。 沈新桐回过神来,她看了那男子一眼,刚欲说话,就听一道熟悉的男声唤了句她的名字:“新桐!” 听到这道声音,沈新桐一怔,她循声看去,就见从船上走下来一个男子,他穿着风衣,衬着身形越发颀长,整个人犹如芝兰玉 树般,待得走近些,借着月光,就见他的面庞清俊,是一个十分俊朗的年轻人。 “纪鹏哥?”沈新桐骤然看见他,整个人都是恍惚了起来,自那日在东山一别,她再无纪鹏的消息,直到那次无意间在报纸上看 见他与李家小姐的婚期,才晓得他即将成为内阁总理家的东床快婿,她压根不曾想到,会在这里看见他。 纪鹏的眼眸乌黑,他望着沈新桐的眼睛,与她道:“新桐,事不宜迟,咱们快走。” 沈新桐眼眸一动,她看着眼前的纪鹏,复又回头去看将自己带来此处的青年男子,她看着那人的眼睛,与之问道:“崔先生,您 在骗我们?” 那姓崔的男子闻言便是面露难堪之色,他看了纪鹏一眼,就见纪鹏与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退下,见状,崔姓男子顿时退了下 去。 “你不要怨他,是我派去将你接来此处,他也是没法子,只有打着你哥哥的名号。”纪鹏与沈新桐坦白。 “为什么?”沈新桐向着他看去,轻声问道。 “新桐,跟着我走吧,”纪鹏握住了她的肩,他的眼眸黑亮,透着热切的光,只低语道:“我们先过江,再乘船去美国,从今之后 ,咱们再不回来。” 语毕,纪鹏似是想起了什么,又是言道:“至于伯父伯母,我也会想法子派人来接他们与我们团聚,新桐,跟我走吧。” 纪鹏的声音低沉,眸中更是蕴着满满的希冀之色,盼着沈新桐能答应自己。 沈新桐摇了摇头,她退后了一步,避开了纪鹏的手指,纪鹏察觉后,眼眸中的光瞬间黯淡了下去。 “纪鹏哥,您和李家小姐的婚事已经昭告了天下。”沈新桐轻声道。 “我根本就没想过要去当总理的东床快婿,我之前便与你说过,我想要的只有你!”纪鹏上前一步,他不曾再去触碰沈新桐的身 子,而是向着她看近了些,看着她的眼睛继续说道:“革命军中的地位,总理家的女婿,权势,地位,包括我毕生为之奋斗的理 想,我都可以不要,新桐,我只想带你走。” 沈新桐却仍是摇了摇头。 “为什么?”纪鹏眸心欲裂,哑声道:“你已经和傅云深离了婚不是吗?” “是。”沈新轻声开口,她的鼻子微酸,只迎上纪鹏的眼睛,很轻的声音说了句:“可我……还是不想离开他。” 纪鹏眸心中的光微微裂开了般,他按耐住心中的苦涩,吐出了一句:“你爱上了他。” 沈新桐低下眼睛,有一小颗眼泪挂在了她的眼睫上,在月色下显得格外的凄美。 她没有吭声,却等于默认了纪鹏的话。 纪鹏转过身,他说不清心底是什么滋味,令人发狂与绝望的滋味,他想起曾几何时,沈新桐每逢看见自己,总会欲语含羞的垂 下眸子,他们之间虽从未明言,却也彼此晓得对方的心意,他竟不知,是从何时开始,她的心里再也没有了他的位置,而是被 傅云深所填满。 “傅云深究竟有什么魔力?”纪鹏淡淡笑了,眼底却是一片痛楚之色,“让你这样快,就爱上了他。” 沈新桐心底一阵难过,她看着纪鹏透着沧桑与落寞的背影,她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道了声:“我不知道他有什么魔力,我只知 道,我不想离开他,纪鹏哥,对不起。我不能……跟着你走。” 沈新桐说完,她攥紧了自己手中的藤箱,又是言了句:“您多保重,不要……再来找我。” 沈新桐不知自己的心会这样的狠,说完这一句,她的眼眶便是一阵滚热,她没有继续待下去,而是转过身大步离开了码头,她 想起许久之前,久到还不曾认识傅云深的时候,在她单纯的闺阁时光中,她心中所想的,心里所念的全都是纪鹏,他承载着她 分卷阅读165 这一生最纯洁也是最美好的感情,可就连她自己都不晓得,从何时开始,纪鹏一点一滴的从自己的心里慢慢远去,她想起他的 时日越来越少,想起傅云深的时候却越来越多,她的人是傅云深的,就连她的心,也控制不住的交了出去,全都给了傅云深, 给了她曾经的丈夫。 即便他已经不要她了,可她却仍然无法违背自己的本心,无法跟着纪鹏走。 沈新桐脚步匆匆,直到远远离开了码头,狂跳不已的心才慢慢平稳了下来,她不知自己要去哪,想起父母,她心中只觉羞愧, 她晓得自己无法回去面对他们,她默了默,终是拎着自己的箱子,向着长安小学的方向走去。 “沈老师,您可是回来了。”天色刚蒙蒙亮,沈新桐回到了学校,她浑身无力,一双脚都是立着直抖。不等她回到宿舍,就见文 芳老师从水池边瞧见了她,匆匆忙忙的赶了过来。 “文芳老师。”沈新桐轻声喊着,念起那一日傅云深打了苏青程一拳,也不晓得她们有没有看见,也不知苏青程眼下如何了。 “沈老师,您和苏老师到底是怎么一回子事嘛?”文芳老师眼底有焦灼划过,只压低了声音开口:“那天有人瞧见你们在学校门口 ,有个穿军装的男子一拳就将苏老师打倒在地,可是吓死人了。那个穿军装的人是谁?您的未婚夫?” 沈新桐没有回答文芳老师的话,而是问了句:“苏老师怎样了?可有去医院?” “他还去什么医院哟?”文芳老师砸了咂嘴,“你是不晓得,你们那天刚走,没过多久教育部就来了人,把苏老师赶出了学校,还 让他赶紧儿离开北平,不然的话,可是连命都要保不住哩。” 沈新桐听着这话倒也没有太多的惊讶,她的眸心有些黯然,只觉是因自己的缘故,平白让人家丢了工作。 两人正说话间,安校长许是听到了动静,从自己的屋子里走了出来,刚看见沈新桐,安校长眸心微微一变,沉吟片刻,方才走 了过来。 “校长。”看见安校长,文芳与沈新桐两人俱是喊了一声。 “回来了。”安校长点了点头,与沈新桐道了一声。 “安校长,给您添麻烦了。”沈新桐的目光蕴着歉疚,只不敢去看安校长的眼睛。 “您这话就客气了。”安校长叹了口气,语气比起以往的随和,更是多了几分恭谨与疏远。 “沈老师,咱们这学校庙小,供不下您这尊大佛,您看……您就行行好,不要再给咱们难为,咱们当真是……惹不起啊。”安校长 眼眸中透着几分复杂与犹豫之色,与沈新桐道。 听着校长的话,一旁的文芳顿时有些不解,开口就道:“校长,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安校长只不理会,仍是向着沈新桐看去,又是恭声道:“之前,是咱们有眼无珠,不晓得您的身份,那些吃的用的,也都是沾了 您的光,还劳烦您,替我们学校和司令说声谢谢。” 沈新桐闻言,便是晓得安校长已是全都知道了,念起自己当初的隐瞒,与这些日子以来大家对自己的照顾,沈新桐心下惭愧, 只向着安校长看去,说了声:“校长,我都知道了,谢谢您这些日子的照顾,我……马上就走。” 沈新桐说着,便要转身离开,只让文芳一把拉住,文芳一脸怔怔的样子,又是问道:“校长,您和沈老师在打什么哑谜?我怎么 一句话也听不懂?” 说完,她又是拉了一把沈新桐的身子,道:“还有沈老师,您在这干的好好的,干嘛要走?” 她的话音刚落,还不等安校长与沈新桐说话,却听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从学校门口走了进来,向着这边越来越近。 诸人听到这道声音,皆是一怔,对这样的声音沈新桐却是熟悉的,她向着前方看去,就见走来一支戎装岗哨,她认识他们身上 的衣裳,晓得他们正是傅云深身边的侍卫。 而当先一人不是别人,正是何副官。 124章 求你,快醒醒 看见沈新桐,何副官的脸色微变,只上前与沈新桐道了句:“夫人,属下来接您回官邸。” 分卷阅读166 “何副官?”沈新桐心中有些愕然,不知何副官此举究竟是什么意思。 “夫人,”何副官似是看出了她的心思,他的眼底似是蕴着难言之隐,只向着沈新桐身后的安校长与文芳老师看了一眼,道:“等 上了车,属下再与夫人详谈,眼下还请夫人尽快与属下回去。” 听着何副官的话,沈新桐的心便是一紧,她看着何副官的眼睛,一颗心却是跳的快了起来,只觉得是官邸里出了事,不然,何 副官不会这般贸然的来接自己。 而能让何副官这样来接自己的,只会与傅云深有关,沈新桐心里一“咯噔”,她不敢再想下去,甚至也顾不得和安校长与文芳老 师说什么,便匆匆跟随着何副官离开了学校,上了汽车。 车队一路飞驰,向着官邸赶去。 “夫人,属下接下来和您说的话,您一定要撑住自己。”何副官坐在前排,他转过头向着沈新桐看去,低声开口道出了这一句话 来。 闻言,沈新桐的脸色顿时苍白了起来,她看着何副官的眼睛,手指紧紧攥在了一处,只吐出了两个字:“你说。” 何副官沉默片刻,终是道了句:“司令出事了。” 沈新桐只觉脑子里“嗡”的一声巨响,眼前的一切都是天旋地转了起来。 “夫人?夫人?”何副官见状,顿时急了,只不住的喊着她。 沈新桐微微凝聚了一点儿心神,她的脸色如雪,只勉力撑着自己,颤声道:“他怎么了?” “夫人先别怕,司令已经做过了手术,只是还不曾醒,所以属下赶来接您。”见沈新桐的脸色这般难看,何副官赶紧开口,让她 安心些,说完,何副官却也在心里感叹,回想起当日沈新桐在东山中枪,那一颗子弹分明打在沈新桐身上,却险些要了傅云深 的命,如同眼下,得知傅云深出事后,沈新桐的脸颊也顿时变得惨无人色,这两人分明将对方看得比自己更为重要,却偏生要 去离什么婚。 “他……”沈新桐想问何副官傅云深究竟是出了什么事,为何要做手术,可当这一个字刚从嘴巴里吐出来,嗓子里便好似让什么 堵住了一般,余下的话便是再也说不出来了。 所幸何副官晓得她的心意,当下就是说道:“司令昨夜里被人行刺,胸口中弹,子弹虽已取出,可军医说,司令的情形仍然十分 危险。” 沈新桐听着,只觉自己的心让人攥成了一团,连呼吸都变得艰涩起来,“是什么人?” 何副官眸心透出一丝寒光,低声道:“是江东那边的人,”语毕,何副官默了默,又道:“若是换了平日,那些人定是伤不得司令 ,只是那日司令和您刚见过面,心神不稳,这才……” 何副官说完,便是长长一叹。 沈新桐的眸心微微凝固,她想起许久之前,在她毕业时的礼堂,也曾有人去行刺他,可那一次,他是冷静而警醒的,她眼睁睁 的看着他临危不乱的拔出了腰间的手枪,将那些刺客一一击杀,可这次…… 是她害了他。 沈新桐的身子颤抖了起来,起先只是很轻微的颤抖,可是很快,她的颤抖便是剧烈了起来,她捂住自己的脸,有滚热的泪水从 她的手指间落下,在她的旗袍上晕染开来。 官邸。 沈新桐下了汽车,她的脸色如雪,一双眼睛更是红的不成样子,刚进主楼,就见王妈领着一众下人已是在那里等候,看见沈新 桐,王妈顿时迎了上来,道了声:“夫人,您可算回来了,司令一直喊着您的名字。” 听着王妈的话,沈新桐心里一酸,只让王妈领着自己向着傅云深的卧室走去。 “二楼被司令让人给封上了,司令如今都是歇在一搂。”王妈一面与沈新桐解释,一面扶着沈新桐的胳膊带着她来到了傅云深的 卧室前,推开门走了进去。 沈新桐抬眸,就见卧室里守着几个护士,看见她进来,那几个护士都是站直了身子,轻声唤了句:“夫人。” 沈新 分卷阅读167 桐恍若未闻,躺在病床上的男子已是吸走了她所有的心神,她缓缓迈着步子向着傅云深走去,她看着他赤着上身躺在那里 ,胸口处赫然有一处伤口,虽已包扎,可仍是能看见那刺目的血迹。 沈新桐看着,只觉心疼到了极点,眼泪更是扑簌扑簌的往下掉,她在床前慢慢滑下了身子,握住了傅云深的手。 “云深……”她喊着他的名字,满是凄清的唤道:“你快醒醒,求你,快醒醒……” “夫人,您别太难过,军医刚才说,手术后的这一天一夜是最危险的,只要司令能熬过去,就没事了。”见沈新桐如此,一旁的 护士看着不忍,上前安慰道。 沈新桐听着,便是抬起了头,她泪眼朦胧的看了傅云深一眼,与身后的护士点了点头。 “夫人,恕我多嘴,您的闺名,是唤桐儿吗?”那护士望着沈新桐的侧颜,又是轻声问了一句。 “是,桐儿是我的小名。”沈新桐道。 “夫人,司令眼下虽在昏迷之中,可咱们时常能从他的嘴巴里听到‘桐儿’这个名字,司令心里惦记着您,您多和他说说话,这说 不准儿,司令就能快些醒来。”护士劝慰着。 沈新桐闻言,眼眸中便是浮起了些许的光亮,她与那护士轻轻点头,握着傅云深的手,和他轻声细语的说着话,那些护士见状 ,皆是去了一旁回避。 沈新桐自从到了官邸,便一直待在傅云深身边照顾,一夜也不曾合眼,所有贴身的事,全是她在做,那些护士看着,起先还担 心她护理不好病人,直到看见她细心而周到的照顾着,才算放心,背地里却也少不得要嘀咕两句,只道这夫人与司令的感情这 样深,又何必要去离婚呢? “虽是离婚,可你没听何副官还有官邸里的那些下人,他们对夫人的称呼还是一如从前,若是司令不同意,他们敢这样喊?说到 底,司令当初和夫人离婚,怕只是一时生气,这会儿早就好了,你们等着瞧吧,等着司令这一次伤好,司令和夫人两绝对就要 和好如初了。”另一个护士闻言,便是笑着言道。 她这一句说完,其他几人也皆是称是,至于沈新桐,她的心思全在傅云深身上,压根没功夫理会那些护士在说什么。 125章 我在,我一直都在 夜色深沉。 值夜的丫鬟已是蜷在一旁,打起了盹。 沈新桐仍是守在傅云深身边,她手上拿着一块帕子,十分仔细而小心的为傅云深擦拭了身子,而后,又是将被子为他盖好,看 着他干裂的嘴唇,沈新桐眸心有心疼划过,只拿过棉签,沾了温水,细细的为他涂在嘴唇上。 忙完了这些,沈新桐缓缓坐下,她的眼睛仍是望着傅云深,看着他漆黑的眉毛,高挺的鼻梁,轮廓分明的下颚,她久久的看着 他,轻轻地握住了他的手。 “桐儿……”蓦然,从男子的嘴巴里低低的溢出了这两个字。 沈新桐闻言,便是站起身子,靠近他的耳旁,和他温声吐出了一句:“我在这。” “桐儿……”傅云深仍是无知无觉,又一次唤着她的名字。 “我在,我一直都在。”沈新桐的抚上了他的面容,她的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她看着男人的脸庞,和他颤声开口:“只要你不赶我 走,我会一直陪着你,云深,我只求你好好的。” 一语言毕,沈新桐的眼泪便是落在了傅云深的脸颊上,男人在昏睡中微微蹙了蹙眉,却攥紧了她的手。 沈新桐眼眸一动,她看了眼傅云深的手指,与他道:“云深?你听见我说话了,是吗?” 回答她的是一片沉默,傅云深嘴巴中的呓语消失了,握着她的手指也是松了下去。 “云深?”沈新桐脸色中有慌乱划过,她慌忙探上傅云深的脉搏,察觉到他的脉搏处仍是沉缓有力的跳动着,整个人方才松了口 气,无力的坐了下去。 傅云深醒来时,正值黄昏。 男人睁开眼睛,就听屋子里安静极了,他刚欲动弹,就觉自己的手掌被一双温软的小手握着,他的眸心微动,只向着身边看去 分卷阅读168 ,就见一道纤细温婉的身影趴在床沿,静静地睡着了,可即使在睡梦中,她的一双手也还是紧紧地握着他的手。 看见她的身影,傅云深心中一震,他望着她的睡容,沈新桐不眠不休的照顾了他一夜,实在抵挡不住困倦,方才趴在床上眯了 一会儿,即使在睡梦中,她也仍在牵挂傅云深身上的伤,她微微蹙着秀眉,姣好的脸颊却没有什么血色,就连嘴唇儿都是粉白 的,让人看着心生怜惜之意。 傅云深看了她许久,终是忍耐不住,抬起了手,想要抚上她的面容,可他刚动了动胳膊,沈新桐便从睡梦中惊醒,她坐起了身 子,刚向着傅云深看去,便是迎上了他乌黑的目光。 见他醒了,沈新桐心中一颤,只哑声道了句:“你醒了?” “我去喊医生。”沈新桐说着便要出去喊人,胳膊却被傅云深一把攥住。 沈新桐停下了步子,她向着他看去,就见傅云深也正在深深地看着自己,她看着,眼圈便是红了起来。 “过来。”傅云深嗓音低哑,吐出了两个字。 沈新桐心中微微一怔,她慢慢的走了回去,刚到床边,傅云深的手便是一个用力,竟将她拉到了自己怀里,沈新桐一惊,生怕 碰着他的伤口,她愕然的抬眸,不等她说话,傅云深已是扣住她的后脑勺,将她压向了自己,他什么话也没说,只夺取了她的 唇瓣,深深地吻了下去。 126章 谁能挡得住这一份诱惑? 李公馆。 李远清攥紧了手中的扶椅,她的眸心蕴着一层寒霜,听完侍从的话,李远清面色阴郁,只道了句:“他当真这么说?” “是的,小姐,”侍从毕恭毕敬,低语道:“纪先生的确是这样说,甘愿放下北平的一切,也要带沈新桐离开北平。” “好,好一个痴情郎。”李远清转动了轮椅,唇角却是挂着一丝寒冷的微笑,森然开口:“那沈新桐怎么说?” “沈新桐并未答应纪先生,而是离开了码头。”侍从道。 “她没答应?”李远清眸光一闪,向着侍从看去。 “是,她说,她不愿离开北平,还让纪先生以后不要再去找她。” “好一个贞洁烈女,”李远清一记嗤笑,眸底却是蕴着几分冷冽之意,她默了默,道:“沈新桐现在在哪?” “她已经回到了傅司令的官邸。” “她回到了官邸?”听着侍从的话,李远清微微一惊,问道:“她不是去了长安小学教书?” “之前的确是在那里,可不知怎的,何副官又是将她接了回去,想来也定是傅司令的意思。”侍从只将自己打探来的事情一五一 十的告诉了李远清。 “这么说,傅司令是要与她复合?”李远清微微蹙起眉头,只后悔之前自己大意,不曾对她下手,如今若是让她重新变成了傅夫 人,再想除了她,便是难了。 “这,倒也没听说。”侍从道。 “傅司令这几日在哪,怎生报纸上没有他的消息?”李远清心思一转,问道。 “此事属下也不清楚,傅司令近日虽不曾公开露面,但每日的专车还是会前往军营,看起来倒是和之前一样。” 李远清沉吟片刻,便是点了点头,与他言了句:“知道了。” 侍从刚欲退下,就听门口处传来一阵脚步声,侍从循声看去,就见一个十分清俊的男子从外走了进来,看见他,侍从微微一怔 ,与李远清低语道:“小姐,纪先生回来了。” “你先下去吧。”李远清吩咐。 “是。”侍从应着,路过纪鹏身边时,向着他微微一鞠躬,继而离开了客厅。 “私奔不成,回来了?”李远清眸微微一笑,眸心中闪烁着细碎的光,向着纪鹏开口。 纪鹏黑眸微变,他看了她一眼,低声吐出了几个字:“你跟踪我?” “你是我的未婚夫,为了确保你的安全,我自然要派人跟着你。”李远清目光坦然,迎上了他的视线。 纪鹏看了她片刻,却也是淡淡笑了,他的笑意说不出的萧索,仿 分卷阅读169 似一切都不曾放在心上,他点了点头,道:“不错,私奔不成, 所以又回来了。” 李远清听着他的话,眼底顿有怒意闪过,可是看着他略带憔悴与忧伤的面庞,她只将怒意压下,声音也复又变得低柔,“纪鹏, 你不甘心娶我,我明白,所以这一次你去找沈新桐,我不怨你。” 语毕,李远清话音一转,又是说道:“但是,她已经明明白白的拒绝了你,你应该明白,她心里早已经没有了你,有的只是傅云 深。” 纪鹏听着李远清的话,乌黑的瞳仁中便好似有什么东西裂开了般,看起来说不出的落寞。 “你说的对,她心里早已没有了我,有的,只是傅云深。”纪鹏低低的开口,说完,他的唇角浮起一丝自嘲,慢慢的闭上了眸子 。 “你一定会觉得奇怪,也会觉得可笑,为何,她会这样快就变了心。”李远清望着他的背影,静静开口。 纪鹏闻言,便是睁开了眼睛,他的眼底血红,向着李远清看去,似是想要得到她的答案。 李远清看着他的眼睛,只微微笑了,她向着他滑动着轮椅,靠的更近了些,才道:“纪鹏,你还是不懂女人,傅云深是什么人? 他坐拥整个江北,在北平,他就是皇上,况且,就连他的长相也是风度翩翩,英俊潇洒,这样一个权倾天下,俊朗威武的男人 ,居然还一心一意的爱着她,让她享有正妻的荣光,以及所有女人都钦慕的地位,试问天下间,又有谁能挡得住这一份诱惑? 又有谁,能不被傅云深这样的男人所征服?” 纪鹏静静地听着,待听完李远清的话,纪鹏什么也没有说,眼底的光却是尽数消失了般,一双黑眸变得黯淡不已。 见他如此,李远清的眼底微微一笑,她拿起了一份文件,与纪鹏道:“这里,是一份江南发来的电报,等你看完,咱们便可以确 定一下结婚的日子。”李远清说完,静静地将文件放在了茶几上,她没有继续留下,而是转过轮椅,离开了大厅,留下了纪鹏一 人。 纪鹏站了片刻,方将那份电报拾起,待打开一看,纪鹏顿时变了脸色,明白了李远清方才离开前为何会有那一句话。 文件上,是革命军总部下达的最新指示,命他与李总理家的小姐联姻,打入江北政府内部,借由政府的力量,推翻傅云深。 纪鹏看着文件上的白纸黑字,他什么也没说,只闭了闭眸子,将那一份文件静静地撕碎。 官邸。 沈新桐端着药片走进时,傅云深还没有醒。 这些日子,眼见他正一天天的恢复,沈新桐看在眼里,只觉悬着的心终是慢慢放了下去,她的脚步轻缓,见她进来,护士连忙 站起身子,刚要说话,沈新桐便是含笑做了个“嘘声”的手势,示意那护士不要开口,免得吵醒了傅云深。 护士会意,也是微微笑着,与沈新桐行礼后,便是离开了卧室。 沈新桐慢慢儿走到床边,见傅云深的气色比起前两日要好了许多,唇角的笑意便是忍不住越发深了一层,她将托盘轻轻的放在 床头上,见傅云深还睡着,只不忍心去喊他,便想等着他醒来再让他吃药。 她刚欲在床前坐下,却见傅云深的下巴上已是长出了一层青色的胡茬,她看着,便是想起每逢他亲吻自己时,她的脸颊总会被 他的胡子扎的生疼,念及此,沈新桐的脸颊微微红了,看着那些胡子,只想替他刮了。 她打开门,让丫鬟送来了热毛巾与剃须膏,见傅云深还不曾醒,沈新桐手势轻柔,将热毛巾为他敷了上去。 127章 我都忘了 热敷后,沈新桐见傅云深还没有醒,便是十分小心的将剃须膏为他涂上,而后拿起了剃胡刀,轻轻的为他刮了起来。 她的神情专注而小心,生怕弄疼了他,傅云深睁开眸子,就见她正小心翼翼的为自己刮着胡子,就连他睁开了眼睛,她也不曾 发觉。 傅云深看着,便是忍不住轻声的笑了出来,殊不知他的笑声却是将沈新桐吓了一跳,就连手也是抑制不住的一抖,手里的剃胡 刀便是划破了她的手指 分卷阅读170 ,留下了一道血口子。 傅云深看着,眸色顿时一紧,当下便是扣住了她的手腕,将她的伤口拿到了自己面前,道:“怎么这样不小心?” 说完,他便要坐起身子,沈新桐看着当下就是一怔,生怕他乱动会牵扯到伤口,只慌忙道:“你别动,快躺下。” 傅云深不曾理会,仍是从床上坐起了身子,他微微蹙着眉,看着沈新桐手指上的伤,与她问了句:“疼不疼?” 沈新桐微微笑了,她摇了摇头,轻声道:“一点点小伤罢了,一点儿也不疼。” 傅云深闻言,便是对着门外唤了一声,当下便有护士走了进来,傅云深揽过沈新桐的身子,与那护士道:“夫人手受了伤,快给 夫人包扎一下。” 护士闻言,自然不敢怠慢,只快步走了过来,待看见沈新桐手指上那一道浅浅的血口子后,那护士眼底忍不住浮起一丝笑意, 却又不敢表露出来,只得低下头,十分迅速而妥帖的用纱布为沈新桐包好了手指。 沈新桐看见了护士眼底的笑意,待那护士离开后,沈新桐向着傅云深看去,与他莞尔道:“你这般大惊小怪,惹得人家都笑话了 。” 傅云深看着她的笑,心中只是一软,比起之前那些与她分开的日子,只觉此时的温馨恍若做梦般,是那样的美好而不真实。 他微微坐直了身子,将她抱在自己怀里,沈新桐担心碰到他的伤口,只不敢乱动,见他的下巴上还落着些许的胡茬,便是拿起 毛巾,为他一一擦去。 傅云深由着她摆弄,他看着她姣好的面容,许是这一次的枪伤,让他从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当他醒来后第一眼看见她守在自己 的床前时,之前的种种竟是瞬间便释然了,他不愿再去想之前的事,他只知道,他不想再失去她,也不能没有她。 傅云深念及此,只微微收紧了自己的胳膊,让她靠近了自己,沈新桐抬起眸子向着他看去,两人四目相对,近的能从对方的眼 底看见自己的影子。 “云深……”沈新桐轻声喊着他的名字,这些日子,她一直在照顾着他的饮食起居,而自那日醒来后,傅云深再不曾提过之前的 事,待自己一如既往的温和与怜爱,犹如此时,他一手揽着她的腰,另一手抚上她的发丝,在她的脸颊上细细的亲吻。 “云深……”她又一次喊着他。 “嗯?”傅云深抵上她的额头,低声问道。 “你……不生我气了吗?”沈新桐看着他的眼睛,终是问出了这一句话。 傅云深闻言,便是微微一哂,他抚了抚她的脸颊,与她吐出了几个字:“我都忘了。” 128章 我怎么舍得 沈新桐听着他的话,心中说不出是何滋味,她低下头,便有一颗泪珠从眼眶中落了下来。 “怎么哭了?”傅云深声音温和,为她拭去了那一颗泪珠。 “我只以为,你再不会原谅我,我们……也再不会在一起了。”沈新桐向着他看去,轻声说道。 “傻话。”傅云深微微笑了,只将她的身子揽入怀中,他抱了她许久,才低声道了声:“我怎么舍得。” 便是这一句话,只让沈新桐的鼻尖又一次酸涩了起来,她静静地依偎在他的臂弯,比起之前的那些不在他身边的日子,此时重 新回到他的怀抱,只让她从心底生出无限的依恋与珍惜。 “你为我输了血,还给我们学校送了那些吃的和用的,你不是气我,怨我的吗,又为什么,要对我这样好?”沈新桐自他的怀里 抬起头来,她的眼睛蕴着水光,看着他的眼睛。 傅云深闻言,只静静地看着她,他的眼眸深邃而漆黑,与她一字字的道了句:“因为我爱你。” 沈新桐心中一颤,她怔怔的看着丈夫,这是她第一次从他的嘴巴里听到这一声“爱”字,她忍着泪,将脸庞埋进了他的胸膛,与 他很轻声的开口,说了句:“我也爱你。” 傅云深身子一震,他情不自禁的抱紧了她的身子,却是笑道:“有你这句话,就算让我被人给打死……” 傅云深这一句话还不曾说完,怀里的沈新桐已是变了脸色,她慌忙 分卷阅读171 伸出手捂住了男人的嘴,眼底满是惊惶的神色,“别乱说。” 傅云深先是一怔,见她这般紧张,唇角的笑意倒更是深了一层,他看着她的眼睛,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低沉而温和的开口:“ 好,我不说。” 沈新桐轻轻松了口气,望着她洁白如玉的面容,傅云深的眸心暗沉了几许,只扣紧了她的腰,将她带向了自己。 沈新桐看着他乌黑的眼瞳,眼见他俯下身子,与自己越来越近,她晓得他是来亲自己,念着他有伤在身,沈新桐生怕他会在纠 缠间牵扯到伤口,于是和他很小声的说了句:“别,你快躺下,”说完,沈新桐的脸庞浮起一层红晕,只垂下了眉眼,细若蚊哼 的说了句:“……我来。” 傅云深听着她这一句话,黑眸中便是一亮,他噙着笑,依言趟了下去,一双眸子却还是看着沈新桐。 沈新桐察觉到他的目光,只觉羞意更甚,她的眼睫微微颤着,却还是倾下了身子,在他的嘴唇上印上了一个吻。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亲他。 她的唇瓣柔软而清甜,刚触到傅云深的嘴唇,男人的瞳孔便是一震,他的大手环住了她的细腰,扣住了她的后脑勺,反客为主 ,加深了这一个吻。 沈新桐小心翼翼的,生怕自己碰到他的伤口,随着傅云深越吻越深,她的身子也越来越软,几乎要融化在他的怀抱里去…… 前来换药的护士刚推开门,映入眼帘的便是如此一幕,当下,那护士大惊,自然也不敢多看,只连忙将门掩好,匆匆退了出去 。 时值六月,官邸里的池塘已是开满了荷花。 待沈新桐醒来,就见外面的阳光正好,她转过身子,将目光向着墙壁上的挂钟看去,就见时针已是快指向了九。 见自己睡到了日上三竿才醒,沈新桐脸庞有些发烫,心知外面的那些丫鬟和嬷嬷定是等急了的,那些丫鬟倒还好,可那些嬷嬷 全都是过来人,瞧着她睡到现在,自然晓得是因为什么,想来便让人臊的慌。 沈新桐将被子蒙住了脸,想起昨晚与傅云深的缠绵,只觉心里既是羞涩,又蕴着丝丝甜意,忍不住微微莞尔。 原先,她只担心他身上的伤刚好,还不能做夫妻间的事儿,可她的那点力气又哪儿能挡得住他,他的热情似火,只将她压在身 下要了一次又一次,到得后来,沈新桐已是手足酸软,说不出话来,迷迷糊糊中,心中却隐约浮起一个念头,他的伤,怕是真 的好了。 沈新桐在床上胡思乱想了一会儿,晓得自己再不起床,怕是王妈就要来喊人了,她掀开被子,就见自己身上的睡裙是十分褶皱 的样子,领口处露出了一大片雪白的肌肤,上面布满了星星点点的吻痕,她的指尖抚了上去,却是在一处伤疤处停了下来。 那是她为纪鹏挡下那一枪后,落下了伤疤,不大,可在她白皙的皮肤上却显得十分醒目。 129章 伤疤 沈新桐忆起,当傅云深的目光落在她这一道伤疤上时,她的心里一怔,只用手将这一道伤疤捂住了,是他握住她的手,让她将 这一道疤落在他的眼底。 傅云深久久的看着那一道伤疤,那是他亲手开枪,打在她身上而落下的疤,是他给予她的印记。 沈新桐只觉心里难受极了,生怕他会嫌弃,更怕他会因这道疤,而念起她曾为纪鹏挡下一枪的事实,她的脸色苍白,几乎要失 去所有的血色,可就在那时,她看见了傅云深的眼睛,看见了他眼中所包含的心疼与怜惜。 便是那样一道眼神,让她悬着的心踏实了下来。 她看着他俯下身,吻上了她的那一道疤,他的亲吻是那样的温柔,几乎要将她融化…… 沈新桐闭了闭眼睛,将自己从昨夜的回忆中抽离,当她睁开眼睛,她的眼底蕴着柔光,脸庞上也是透出淡淡的晕红,比起往日 的苍白,更是增了几分俏丽。 她换了身衣裳,刚下楼,就见王妈正带着丫鬟在准备早饭,看见她下楼,王妈便是笑道:“正想上去请夫人来用饭,可巧夫人您 自己下楼了。” 分卷阅读172 沈新桐也是微微笑着,许是昨晚被傅云深折腾太久的缘故,此时的她倒的确觉得有些饿了。 王妈将那一碗熬得糯糯的桂圆红枣粥双手捧在了沈新桐面前,与她温声道:“夫人快喝完粥养养胃,这粥最是滋补了,能让女人 好颜色。” 沈新桐轻声应着,端起粥吃了起来,早饭除了这一碗桂圆红枣粥之外,还有诸如水晶糕,云片糕,松子酥之类的点心,此外, 还有四色清爽的小菜,与一盘片的薄薄的烤鸭肉,那烤鸭刚出炉,扑鼻的香,趁着沈新桐喝粥的功夫,一旁的丫鬟已是为沈新 桐用一块薄薄的饼包好了鸭肉,沾好了料汁儿,送在了沈新桐面前的餐碟里。 待沈新桐用完饭,几个手脚麻利的丫鬟便是十分迅速的将碗筷撤下,一盘水果拼盘又已是端在了沈新桐面前,因着入了夏,天 气炎热,那些水果皆是刚从冰水里取出,看起来十分凉爽可口。 沈新桐瞧着,便是拿起了银叉,刚欲叉一块甜瓜,王妈却已是快步走了过来,一把将果盘端了起来。 “王妈?”沈新桐愕然。 “夫人,”王妈一脸严肃,道:“司令临走前吩咐过,不许您贪凉,这些水果刚从冰水里取出来,您哪里能吃?”说完,王妈将果 盘递到了一旁的丫鬟手里,并吩咐道:“去,给夫人准备些鲜果,今后不许再给夫人端这些冰过的果盘。” “是。”丫鬟们连忙答应着,离开了饭厅。 沈新桐见状,心下便是有些无奈,但到底还是听话的放下了银叉,与王妈笑道:“好,我都听您的。” 王妈见状,面色顿时缓和了不少,两人说了些旁的,就见一个丫鬟赶了过来,向着沈新桐开口道:“夫人,亲家太太来了。” 沈新桐听闻母亲来了,当下就是一怔,从沙发上站起了身子,她与傅云深和好如初的消息,沈家人自然是知道的,在傅云深养 伤时,也曾派了何副官前往沈宅送过东西,只不过都被二老给退了回来。 130章 你这样跟着他,算什么? 是以此时听得母亲前来,沈新桐心中有些忐忑,既生怕母亲会怨怪自己,又不知该如何面对母亲。 沈新桐离开了饭厅,刚到门口,就见沈母已是让丫鬟请了进来,看见女儿,沈母眸心微动,她什么也没说,只低低的叹了口气 。 “娘。”沈新桐上前,见母亲望着自己,沈新桐心中微微一紧,只觉十分羞愧。 沈母见女儿如此,倒也没说什么,只和女儿一道向着客厅里走去,王妈晓得母女两定是有许多话要说,送来茶水与点心后,便 是带着丫鬟们退了出去,屋子里便只剩下沈家母女二人。 “娘,我……”沈新桐不知自己该说什么,她的眼睫微微颤着,到得最后,却也只是说了声:“对不起。” “桐儿,“沈母拍了拍女儿的手,轻声道:“只要你过得好,便是对得起我和你爹了。” 沈新桐听着母亲的话,鼻尖顿时一酸,沈母的眸光蕴着慈爱,与女儿继续道:“娘今天来看你,并没有其他的意思,只是放心不 下,所以才想着来看看。” “娘,是我不好,让你和爹爹担心了。”沈新桐眸光如水,语气间满是歉疚之意。 沈母摇了摇头,“桐儿,娘不知你和傅司令之间究竟是怎么回事,可你们既然决定要和好,便不能这样不清不楚的,总该要他重 新登报,声明与你恢复了夫妻关系才是。” “不然,”沈母看了女儿一眼,又是言了句:“你这样跟着他,算什么?” 沈新桐闻言,心中微微一怔,母亲今日所言之事她从未想过,这些日子,她的一腔心思全在傅云深的伤口上,如今傅云深大病 初愈,她才算是松了口气,倒是压根没有想过,自己与傅云深的关系。 此时听母亲说来,沈新桐却也觉得母亲所言在理,她轻轻点了点头,与母亲道:“娘,您放心,我会和他说得。” “嗯。”沈母点了点头,她看了一眼客厅中奢华的陈设,眼底却是渗出一丝苦笑。 “娘?”察觉到母亲唇角的那一丝苦涩,沈新桐问道:“您怎么了?” 分卷阅读173 沈母向着女儿看去,她凝视了女儿片刻,才道:“没什么,桐儿,我和你爹帮不上你什么,今后,全都靠你自个了。” 沈母说完,便是站起了身子,沈新桐见母亲要走,也是连忙起身挽留道:“娘,您留下,陪我吃一顿饭吧。” “傅司令的话,我不敢吃。”沈母言了一句,这一句刚说完,沈新桐心里就是一阵酸楚,她心知父母心里对傅云深仍是有着怨气 ,便道:“娘,您和爹爹都误会了他,我们离婚,真的不怪他,是我的错……” “桐儿,”沈母打断了女儿话,“错也好,对也罢,在他面前,有咱们说话的余地吗?” 沈新桐眸心微怔,却是说不出话来。 “娘这就走了,以后,你好自为之吧。我和你爹,操不得这些心了。”沈母拍了拍女儿的手,说完,便是离开了官邸。 沈新桐望着母亲的背影,看着母亲拒绝了官邸里要送她的汽车,而是上了一辆人力车,过了马路,转过弯便是不见了。 沈新桐仍是怔怔的站在那里,想起母亲的那些话,心里却是说不出的难过。 晚间。 傅云深这一晚回来的极迟。 沈新桐一直不曾歇息,只等着他。看见他回来,沈新桐眸心微动,只上前迎了过去。 “还没睡?”傅云深看见她,便是低声言了句。 “没有,想等你回来。”沈新桐轻声说着,踮起脚尖,为他更衣。 傅云深抚了抚她的面颊,也不曾多说什么,沈新桐小心翼翼的解下他的军装,将里面的衬衫扣子也是一颗颗的解下,傅云深常 年带兵,四处奔波,他的肌肉十分结实,精壮的胸膛在灯光下更是泛着蜜一样的光泽,沈新桐的目光落在他的伤口上,见他的 伤疤仍是好端端的,并没有裂开的迹象,才微微松了口气。 “还不放心?”傅云深见状,晓得她是担心自己,便是微微一笑,抱住了沈新桐的身子。 沈新桐也是微微抿了抿唇,她看着傅云深的眼睛,与他道:“我去给你放水,你快洗把澡,早点歇息吧。” “嗯。”傅云深答应着,揽在她腰上的大手却还不曾放开,只俯身去亲她的面颊。 “别闹了。”沈新桐怕痒,只躲着他的唇,却让傅云深抱得更紧。 渐渐地,两人的呼吸都是有些紊乱了起来,沈新桐的心跳的极快,待他的亲吻落在自己的领口处时,她微微喘着气,一双手却 是环住了他的颈,他的亲吻热烈,只带给她一阵阵的战栗。 “云深……”沈新桐的身子越来越软,忍不住喊了他一声,声音却是带着丝丝柔媚,就连她自己听着,都要觉得脸红。 傅云深听着她这一声,眼中的光倏然暗沉了下去,他的大手紧紧箍着她的纤腰,刚欲将她抱到床上,就听一阵匆忙的脚步声从 走廊上响了起来,最终来到了卧室前,焦声道了句:“启禀司令,北阳有急报传来,还请司令过目。” 傅云深闻言,便是从那一片欲海中收回了心神,他平稳着自己的呼吸,按下了心中的欲火,眸中的神色已是变得冷静而清醒。 他紧了紧沈新桐的身子,为她将睡裙理好,和她哑着声音道了句:“我有些事要去处理,听话,自己先睡。” 沈新桐晓得能在此时来找他的,定是十分紧要的事,她看着丈夫的眼睛,只轻声叮嘱道:“你小心些,不要累着。” 傅云深点了点头,道了声:“好。” 语毕,他终是松开了沈新桐的身子,向着门口大步走去。 沈新桐看着他离开了卧室,走廊上响起了他的声音,听不真切,似是再问着北阳的情形,而那侍从则是回了句什么,傅云深再 不多言,只大步向着楼下走去,离开了官邸。 沈新桐掀开窗帘,借着院子里的灯,就见傅云深领着何副官快步上了汽车,车队一路疾驰,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她不知北阳出了何事,可念起傅云深这般深夜离开,定是出了大事,不由得也是担心了起来。 131章 婚礼 北平大饭店。 礼堂里已是坐满了前来观礼的贵客。 分卷阅读174 “我说,这李总理好歹也是一国总理,怎生女儿结婚,偏生要去和洋人学,弄什么西式婚礼,搞得什么名堂。”靠前的座位中, 一个身着西装的男子与身旁的人低声道。 那人闻言,遂是与西装男子言了句:“听说李家这位三小姐自幼残疾,李总理怕是存了几分怜悯,她一心要办西式婚礼,李总理 便全依了她。” “我怎么听说,这新郎官以前还当过革命党?”听着二人的嘀咕,坐在两人身侧的一个带着眼镜的男子也是加入了谈话,低低说 道。 “可不是,”当先那西装男子闻言,便是向着四周看了看,见无人留意自己三人,才压低了声音,继续说道:“此人不仅当过革命 党,还和傅司令的夫人闹得不清不楚的。” “你说的,莫非是北平戏院的事?”闻言,中间的男人眼睛一亮,开口道。 “正是,当初此事在北平闹得满城风雨,那个傅司令放走的革命党,就是今日的新郎官,这位纪先生!” 西装男子声音刚落,就听礼堂内传来一道洪亮的声音:“新人到!” 几人闻言,俱是停下了谈话,只随着礼堂里的人一道向着身后看去,就见礼堂门口已是出现了一男一女两道身影。 男子身量颀长,容貌清俊,一袭礼服更是衬着他气宇轩昂,刚看见他,宾客中顿时有人暗暗感叹,只道这般的人物,却娶了一 个残疾女子为妻,即使是总理家的小姐,可终究是可惜了。 李远清今日穿着洁白的婚纱,头发尽数盘在脑后,缀着长长的头纱,用一颗颗浑圆的珍珠所固定,她的面庞挂着微笑,上了妆 的面容倒也浮出了几分秀丽,唯一美中不足的,便是她坐在轮椅之上,让身边的丈夫缓缓推进了礼堂。 纪鹏面无表情,黑如曜石的眸子中不喜不怒,只沉静到了极点,他的脚步沉稳,无声的推动着手中的轮椅,与李远清一道向着 前方走去。 不知是谁带头,宾客中有人开始了鼓掌,很快,礼堂里便是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宾客们皆是纷纷站起了身子,无数道目光落 在这一对新人身上,李远清笑意更深,甚至举起手向着宾客们致意,而纪鹏的目光却是空洞的,他的唇线紧抿,对于周遭的一 切都仿似不曾放在心上。 李正平一系长衫,望着向着自己走来的女儿女婿,只满意的点了点头,直到秘书走到他身后,在他耳旁低语了一句,李正平面 色一变,只将目光从纪鹏与李远清身上收回,向着身后低声问了句:“此事当真?” “千真万确,傅司令已是带兵前往了北阳。”秘书也是压低了声音,道。 李正平眼底有一丝精光闪过,唇畔已是浮起了淡淡的笑意,“好,江北军内乱,北阳哗变,倒是够傅云深好好喝一壶了。” “总理,那您看咱们现在?”秘书问道。 “不着急,”李正平的脸上已是恢复了好整以暇的神色,他继续向着李远清与纪鹏看去,缓缓道:“一切,都等三丫头的婚礼结束 后再说。” “是,总理。”秘书悄悄退下。 李正平面带微笑,看着女儿女婿走到了自己面前。 132章 桐儿,我很想你 傅云深一走就是一个多月。 刚开始,沈新桐压根不晓得北阳发生了何事,直到后来才从傅云深的部下口中得知,驻守北阳的傅天南与江东暗中勾结,领兵 哗变,只怕就连之前傅云深遇刺的事,也与他脱不了干系。 而这傅天南不是旁人,正是傅云深的亲叔叔,是已故的傅老帅最小的一个弟弟,早年间便去了北阳,当初傅老帅去世时,倒也 曾带兵回到过北平奔丧,怕也存过趁乱夺位的念头,只不过势力却与傅云深相差甚远,待傅老帅的葬礼一结束,傅天南便回到 了北阳,这些年倒也安稳,谁也不知他这私底下竟与江东勾结,如今见时机成熟,便是领兵公然哗变起来。 北阳内乱一生,江北的局势顿时变得风云莫测起来,江南一方得了消息免不得蠢蠢欲动,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只想趁着江 分卷阅读175 北军内乱,而来分一杯羹。 是以,傅云深前往北阳之前,便是下了命令,令各个关口的守军务必要严加防备,以防江南作乱。 沈新桐待在官邸,每日里都是提着心神,她虽不懂那些军政上的事,可也晓得如今江北军的情形定是十分危急的,傅天南与江 东勾结,江南的顾远霆又一直虎视眈眈,一旦战事打起来,傅云深与江北军极可能要面临腹背受敌的局面,沈新桐每逢想起, 都是转辗反侧,除却这些,傅云深离开时伤势刚好,便星夜领兵赶往北阳,沈新桐又是多了一层担心,虽说何副官与侍卫长都 待在他身边,可毕竟都是些男人家,又哪里能细心的照顾他的饮食起居? 时针已是指向了晚间十点,可沈新桐却仍是睡不着,她从床上坐起了身子,如今已进了七月,北平虽处于北方,可七月酷暑, 官邸里早是用上了冰块,沈新桐的卧室更是清凉舒爽的,但想起傅云深,沈新桐却仍是心慌意乱,忍不住环住了自己的双膝。 她正出着神,就听会客厅的电话铃声倏然响起,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沈新桐听到电话铃声,整个人就是一惊,这些日子,虽然傅云深人在外地,可也时常会将电话挂到官邸,而只有听到他的声音 ,她的心才能踏实下来。 她匆匆下了床,甚至连鞋子也不曾穿,便是跑出了卧室,去会客厅将电话接了起来。 “喂?”沈新桐轻轻的喘息。 “桐儿?”电话那端,传来了一道温和悦耳的男声。 是傅云深。 刚听见他的声音,沈新桐的鼻子就是酸涩了起来,她握紧了话筒,只道:“是我,云深,你还好吗?” 听着她的声音中透着满满的担心,傅云深低声安慰:“我很好,你别担心。” “那边天气热吗?你的伤……”沈新桐念起如今这般骄阳似火的天气,虽晓得他的伤口已是痊愈,可仍是提着心,担心会感染。 “都已经好了。”傅云深开口,只能听着她的声音,却不能将她抱在怀里。 “桐儿,”傅云深的声音沉稳而温和,与她道了句:“明天我会派老何回去接你。” 听着他这一句话,沈新桐的眼睛一怔,脱口而出了两个字:“接我?” “嗯,把你接到我身边。”傅云深道。 沈新桐心中一颤,她捏着话筒,却仿似怔住了似的,半晌都没吭声。 “怎么,高兴的傻了?”电话那头,传来了男人低低的笑声。 沈新桐回过神来,眼睛明亮的仿若夜空中的星星,她的唇角含笑,却还是小心翼翼的和丈夫问了句:“真的?何副官真的会来接 我?” 傅云深听着她这话,眼底的笑意便更是深了一层,“傻子,若不是我抽不开身,就自己去接你了。你好好的在北平等着,要不了 几天,他就能把你接过来。” 沈新桐闻言,心底便是一阵柔软,只轻声答应,语毕,她似是想起了什么,又是问了声:“可我去了,会不会给你添乱?” “傻子,你不会给我添乱,”电话那端的傅云深声音低柔,说完,却又是蓦然道了句:“桐儿,你想我吗?” “想。”沈新桐开口,一个字刚说完,眼眶就是红了起来。 “我也想你,”傅云深微微一笑,他沉默了片刻,又是说出了几个字:“每天都想。” 沈新桐听着他的话,眼泪便是从眼眶里涌了出来,她竭力忍着,不愿让傅云深知道自己落泪,惹得他难受。 “你哭了?”傅云深蹙了蹙眉。 “没有,”沈新桐连忙开口,轻声道:“我也是,每天都想你。” 闻言,傅云深便是笑了,他看了一眼钟,才惊觉天色已是这样晚了,遂是与话筒里叮嘱道:“好了,时候不早了,早点去休息。 ” “你也是,早点睡。”沈新桐道。 “嗯。”傅云深淡淡颔首,等着沈新桐挂断了电话,方才将听筒放了下去。 放下电话的那一刹那,笑意从他的眼底隐去了,他的面容隐在阴影中,周身 分卷阅读176 上下满是肃杀之色,与和沈新桐通话时的温柔简直 判若两人。 官邸。 “夫人,行李您都收拾好了?前线不比官邸,东西还是要带齐全些。”王妈看着沈新桐领着丫鬟已是收拾好了行李,不过是几个 皮箱罢了,见沈新桐只带了这点东西,王妈放心不下,开口道。 沈新桐闻言,便是温声笑道:“虽然看着少,但该带的都带了,主要是夏天的衣裳不占地方,一个箱子就装满了。” 王妈闻言却还是不放心,又是细细问了那几个丫鬟,见沈新桐平日里要用的东西的确全都带了齐全,才算是微微安心。 “王妈,”沈新桐晓得王妈是真心实意的待自己的,她上前挽住她的手,低声道了句:“一会儿,我就要和何副官去找司令了,我 不在北平的这些日子,我爹娘那边儿,还劳烦您多照应些。” 听沈新桐这般说,王妈心下了然,当下就是恭声道:“夫人放心,亲家太太那边的事儿全包在老奴身上,若有个什么事的,老奴 也会立马通知您。” 沈新桐点了点头 ,“一切,就都拜托您了。” “您看您说的,这都是咱们该做的。”王妈说着,看着沈新桐单薄孱弱的身子,念起这一路舟车劳顿,也是担心,“夫人一路上可 要小心保重,有什么不舒服的就跟何副官和翠儿她们说,让随行的军医给您看看,可千万不要怕麻烦他们,您但凡少了一两肉 ,司令都要心疼。” 沈新桐微微莞尔,只点了点头,“我知道的。” 说完,沈新桐向着院子里看去,就见何副官已是带着侍从备好了汽车,一想着再过几天就能和傅云深见面,沈新桐的心里只觉 说不出的欣喜。 133章 定是接夫人去了 何副官看着沈新桐和王妈从大厅里走了出来,便是上前与沈新桐“啪”的一个敬礼,道:“夫人一切都准备就绪,咱们可以出发 了。” “有劳何副官。”沈新桐温声道,一旁的侍从已是上前为她将行李搬上了车,她这次前往北阳并没有带太多的仆人,除了随行的 侍卫外,只有几个丫鬟和一个军医,此外,傅云深担心她吃不惯前线的饭菜,倒还让何副官带了一个厨子。 沈新桐与王妈道别后,王妈领着一众仆人一直将沈新桐一行送到了大门口,目送着车队离开。 到了火车站,专列已是等在了那里,沈新桐在何副官一行的护送下上了车,进了包厢,就见里面一应俱全,软床,沙发,梳妆 台之类的应有尽有。 丫鬟们安置好了行李,为沈新桐端来了清茶与点心,服侍她换了睡衣与拖鞋,晓得她喜静,便都是退了下去。 沈新桐一人待在包厢,见桌子上整整齐齐的放着一摞报纸,她闲来无事,便是上前随手打开了一张,就见那上面刊登的正是北 平城近日来最大的一桩新闻,通篇报道的,全是国务总理李正平家的小姐出嫁的喜事。 沈新桐的眼睛落在那一张巨大的新人照片上,照片上的纪鹏仍是一如既往的清俊挺拔,而在他身边的新娘,则是坐着轮椅,手 中捧着鲜花,长长的裙摆将她的一双腿全都盖住,她的目光望着前方,仿似要透过这报纸,看到沈新桐的眼里。 沈新桐刚迎上李远清的眼睛,心中便是微微一凛,她不知自己是怎么了,只觉有些不舒服,倒不是因为纪鹏结婚的缘故,而是 新娘的那一双眸子,只让她看着打心眼儿的涌出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她没有再看下去,只将那一页报纸折起,与那一摞 报纸一道放在了桌角。 北阳城外,中军行辕。 “司令,这是刚刚接到的密报。”参谋长匆匆前来,将一份文件双手送到了傅云深面前。 傅云深从军务中抬起眸子,许是连续熬夜的缘故,他的眼底蕴着血丝,闻言,只将那文件接过,打开来一目十行的看了下去。 待看完,傅云深面无表情,只将那一纸文件用打火机烧毁。 “司令,不知这密报上说了什么?”参谋长眸心隐有焦急之色,与傅云深道。 分卷阅读177 “与咱们猜测的八九不离十,傅天南与许文虎已经决定三日后起兵。”傅云深神情冷峻,声音中更是冷静到了极点。 参谋长闻言心里就是一震,道:“既如此,咱们定要早做布防。” “不错。”傅云深开口,他看了一眼钟,却是站起了身子,将挂在椅背上的军装穿在了身上。 “司令是要出门?”见状,参谋长眼底一阵愕然。 傅云深扣上军装上的扣子,他并没有多说什么,只与参谋长吩咐了一句,“召集所有将领,三个小时后,在我的办公室开会。” 说完这一句,傅云深再不多言,拿起军帽便是大步走了出去。 参谋长顿时答应着,一路目送着傅云深坐车离开了行辕,心中却仍是不解,回去的路上正巧看见了傅云深身边的侍卫长,遂是 问道:“老赵,你等等。” “长官,您叫我?”侍卫长停下了步子。 “司令刚才离开了行辕,坐着车也不知是去了哪里?”参谋长念起眼下的情形,只觉百思不得其解,究竟是什么事能有这般重要 ,在如此要紧的关口,还能让傅云深亲自出去? “长官有所不知,今日是夫人的专列赶到北阳的日子,司令刚才定是去接夫人去了。”侍卫长恭声开口,他的话音刚落,参谋长 脸上便是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只点了点头,喃喃道了声:“原来如此。” 134章 我在这等你 专列缓缓驶到了北阳城外。 傅云深已是在月台等候了多时,待看见火车进站后,傅云深踩灭了香烟,向着车厢走去。 透过雾蒙蒙的蒸汽,就见一个身材高大的军人当先下了火车,看见傅云深便是敬了一个军礼,唤了声:“司令。” 傅云深见状,便是与何副官微微点头,道了声:“辛苦了。” 何副官哪里敢当,连忙言道:“司令说的哪里话,属下一点儿也不辛苦。” 傅云深不再多言,一双黑眸只是向着车厢看去,待一众侍从们下了火车,男人眼睛一亮,终是看见了那一抹魂牵梦萦的身影。 沈新桐穿着一身素净的旗袍,白底上绣着一些碎花,衬着她纤柔的身段在蒸汽中宛如雾里看花般,透过雾蒙蒙的蒸汽,她一眼 便看见了丈夫,眼底顿时浮起了丝丝笑意,她刚欲下车,就听傅云深开口,与她道了声:“别动!” 沈新桐闻言,当下便是听话的站定了身子,她看着傅云深大步向着自己走来,伸出胳膊,将她稳稳当当的抱在了怀里,下了火 车。 四周的雾气还不曾消散,只能模模糊糊的看见那些侍从的身影,沈新桐抬眸向着丈夫看去,就见傅云深比起在北平时要更清瘦 了些,英挺而坚毅的五官越发轮廓分明了起来,两人分别了一个多月的日子,对他的思念几乎将她的心填满,直到这一刻看见 他好端端的站在自己面前,沈新桐的心才算踏实了下来。 傅云深的大手揽着她柔软的细腰,鼻息间隐隐约约全是她身上的幽香,傅云深捧起她的脸,他什么也没说,直接吻了下去,所 有的思念与牵挂,都包含在了这一个吻里。 沈新桐在这一刻几乎忘记了周遭的何副官与那些侍从,她的眼里,心里,都只有傅云深一人,她轻轻地环住了他的身子,闭上 了自己的眼睛。 唇齿间的缠绵甜蜜而美好,不知过去了多久,久到沈新桐透不过气来,傅云深才终于松开了她的唇瓣,沈新桐喘息着,脸颊处 更是透着一片晕红,她睁开眼睛,就见四周的雾气已是散了,而何副官与那些侍从则是背对着她与傅云深,一个个站的笔直。 傅云深的大手仍是抱着她的身子,让她靠在自己怀里,待她的呼吸平稳后,傅云深亲了亲她的发丝,与她温声道了两个字:“走 吧。” 沈新桐点了点头,从丈夫怀里抽出了身子,傅云深牵着她的手,带着她离开了月台,向着停在路边的车队走去。 回到行辕后,傅云深将沈新桐送进了自己的卧室,行辕内一切从简,傅云深的卧室亦是简朴的,除了一应的家具外,并无任何 奢 分卷阅读178 华的装饰。 “在路上折腾了几天,先好好睡一觉,等晚上我就回来。”傅云深将沈新桐环在臂弯,与她低语道。 “你要出去吗?”沈新桐问。 “有一个会要开。”傅云深望着她白皙柔美的面容,忍不住伸出手抚了上去。 沈新桐闻言,心里虽有些不舍,却还是温声言道:“那快去吧,别耽误了。” 傅云深口中应着,却仍是抱着她不曾松手。 沈新桐见状,便是忍不住莞尔,傅云深看着她笑了,自己也是忍不住自嘲起来,他抵上她的额头,与她低语道:“你这刚来,就 让我连会也不想开,仗也不想打。” 沈新桐听着他的话,心中便是一怔,她向着傅云深看去,见她目光中透着担心之色,傅云深微微笑了,他亲了亲她的面颊,和 她道了句:“等我回来。” 见他这样说,沈新桐心里才微微松了口气,她点了点头,与他道:“我在这等你。” “好。”傅云深紧了紧她的身子,最后看了她一眼,方才离开了屋子。 沈新桐望着他的背影,想起他方才与自己说的那番话,只觉心里甜丝丝的。 傅云深这一走,便是一直到深夜才回来。 沈新桐本想等着他,可实在抵不住困倦,竟是趴在桌子上睡着了,就连傅云深回来,也不曾将她吵醒。 傅云深见状,只将脚步放得轻缓,灯光下,沈新桐的肌肤晶莹如玉,眉目宛然若画,男人看着,眼底的肃杀之色便是慢慢褪去 ,柔情取而代之,他轻轻地抱起了她的身子,刚欲向着床上走去,就见沈新桐在他的怀里动了动身子,继而睁开了眼睛。 “云深,你回来了?”沈新桐睡眼惺忪,搂住了他的颈。 “嗯,回来了。”看着她娇憨的睡容,傅云深的声音透出了几分低哑。 “你饿不饿?我给你留了粥和点心,你要不要吃点?”沈新桐望着丈夫的侧颜,念起他开了许久的会,虽然睡得迷迷糊糊的,可 还是惦记着他晚上可曾好好吃东西。 傅云深没有说话,只抱着她向着床上走去。 “云深?”待男人将自己压在身下,沈新桐微微清醒了些,她已是洗过澡,身上只穿了一件薄薄的睡裙,肤若凝脂的样子,烧着 人眼。 傅云深的眼眸乌黑而暗沉,他望着妻子的眼睛,与她低低的道了句:“桐儿,我想要你。” 沈新桐眼睫微颤,她刚张开口,不等她说话,便是被男人一举封住了唇瓣,他的大手滚烫,已是迫不及待的探进了她的睡裙, 抚上了她细滑的肌肤。 待沈新桐回过神来,身上的男子已是剥落了她的睡裙,她徒劳的环住自己的身子,手腕却被男人一把扣住,他的热情似火,将 她整个吞没。 清晨,当沈新桐从睡梦中醒来,身边已是没了傅云深的身影。 她躺了片刻,刚从床上起床,腰迹那里便是传来了一阵酸痛,两条腿更是软的不成样子,想起昨夜与丈夫的缠绵,沈新桐脸庞 微微一热,只撑着身子下床,穿好了自己的衣裳。 她打开了门,就见门口已是有侍从和丫鬟等在了那里,看见她醒了,丫鬟顿时端来了热水,服侍着她洗漱,而侍从亦是送来了 饭菜,虽比不得官邸里的精致,却也是十分丰富。 135章 有你在,我不会输 “你们知道司令去哪儿了吗?”沈新桐心里挂念着丈夫,见侍从来送早餐,便是问道。 “回夫人的话,司令一早便和参谋长他们出去了,属下也不知司令去了哪里。”见沈新桐开口,那侍从顿时回道。 沈新桐闻言,便是点了点头,言了句:“谢谢你。” 那侍从哪里敢当,只说了声:“夫人言重了,最近因着战事,司令一直很忙,还望夫人能够体谅。” 沈新桐见这侍从年纪虽然不大,可说话间却十分机灵,她微微颔首,轻声道:“我知道了。” “夫人若没什么事,属下就先退下了,夫人有何需要,只管吩咐一声。”侍从毕恭毕敬的开口,待他退下后, 分卷阅读179 沈新桐望着那一餐 饭,虽无什么胃口,可也还是强撑着拿起筷子,不等她夹起菜,便是一阵胸闷,只觉胸口那里似有什么堵着般,十分难受,看 着那些饭菜,不仅没有饥饿之感,却还有些反胃。 她放下了筷子,转过身一阵干呕,她念起自己前几日在火车上时每天晨起也总会烦闷欲呕,她只以为是晕车的缘故,可不曾想 如今已经到了行辕,却还是如此。 沈新桐的手抚着自己的胸口,待那一股恶心慢慢退去,方才坐起了身子,就见有丫鬟端着一盘鲜果从外面走了进来,看着沈新 桐如此,便道:“夫人您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沈新桐摇了摇头,微弱道:“没什么。” “您这早饭都没吃呢。”丫鬟看着那一桌原封不动的膳食,眸心便是有隐忧划过,傅云深有多宠爱沈新桐,她们这些下人自是清 楚的,若是沈新桐瘦了,病了,她们那儿能担得起? “我吃不下,”沈新桐只觉身子十分乏力,她的目光看向了那一盘鲜果,倒像是酸甜可口的样子,她的眼睛微微一亮,与那丫鬟 道:“我吃些果子吧。” 闻言,那丫鬟顿时将鲜果递到了沈新桐面前,与她道:“夫人若爱吃,就多吃点儿,都是侍从们早上新摘的,一个个可都水灵着 。” 沈新桐拿起一个鲜果,刚咬一口,便觉酸脆可口,她的眉心舒展,只微笑着说了句:“这果子很好吃。” “夫人觉得好吃便好,回头我和侍从们说,让他们每日都给夫人送来。”丫鬟也是笑着,见沈新桐爱吃,才微微放下了心。 行辕里的日子与官邸一样的沉闷,沈新桐性子安静,只在屋子里看了一天的书,累了便是在床上眯了一会儿,一日三餐都会有 侍从为她专门送来,她唯一能做的一件事儿,便是等着傅云深回来。 晚间,行辕中安静极了,外面连一丝声音也无,屋子里虽燃着灯,可许是初来乍到的缘故,沈新桐心里还是有些不踏实,只觉 莫名的有些害怕,仿佛这偌大的一座行辕,只剩下她一人似的。 直到听到岗哨们的行礼声,与那一道熟悉的脚步声时,沈新桐身子一颤,顿时从床上走了下来,她趿着拖鞋,傅云深刚推门进 屋,便看见她向着自己跑了过来。 傅云深微微一怔,当即便是张开胳膊,将她抱了个满怀,他看着她的侧颜,只低声言了句:“怎么了?” 沈新桐没有说话,只抱紧了他。 傅云深一手环着她的腰,另一手则是抚上了她的长发,见她这把依恋自己,便是轻声笑道:“在等我回来?” 沈新桐点了点头,她抱着丈夫的腰,抬眸看向他的眼睛,与他说了声:“你不回来,我很害怕。” “害怕?”傅云深蹙了蹙眉,“怕什么?” “这里……太安静了。”沈新桐说着,只情不自禁的将身子埋在丈夫温暖而结实的怀抱里。 傅云深听着她的话,倒既觉得好笑,又觉得心疼,他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和她温声道:“别怕,侍卫们都在外面。” 说完,傅云深顿了顿,他捧起了沈新桐的面颊,看着她的眼睛又是低语了一句:“以后,我也会早点回来陪你。” 沈新桐闻言,心里就是一软,在来时的路上,她便曾想着,等见到了傅云深,来到了他身边,她自是要照顾着他的饮食起居, 不给他添乱,也不让他担心的,可如今,就连她自己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竟比以前更依恋了他起来。 傅云深说完,便是抱起了沈新桐的身子,沈新桐环住他的颈,她听着外面一片的寂静,除了偶尔的蝉鸣外,说成万籁俱静也不 为过,她晓得江北军的行辕在北阳城外,傅云深与傅天南此时成对峙之势,傅云深若想拿回北阳,两方人马定是少不得一场大 战。 “云深。”沈新桐喊他。 “嗯?”傅云深将她的身子放在床上,自己则是支起胳膊,将她圈在了怀里。 “你和傅天南,要打仗了吗?”沈新桐问道,自从与傅云深结婚后,她也曾从官邸里的下人们口中听过傅天 分卷阅读180 南这个名字,王妈只 道他生性风流,游手好闲,压根不是个正经儿的主儿。 傅云深听着妻子的话,便是点了点头,道:“不错,再过两日,就是我与他兵戎相见的日子。” 沈新桐见他这样说来,心中就是一紧,她默了默,道:“可是,你们是亲叔侄……” “桐儿,”傅云深握住她的小手,放在唇边轻轻一吻,开口道:“自古以来,权势之家都没有骨肉至亲。他虽是我叔叔,却想要我 的命。” 那最后一句,傅云深的声音低沉,透着一股森然之意。 沈新桐看见了他眼中的寒光,面对自己时,他总是温柔的时候多,她从未见过这样的他。 察觉到沈新桐在看着自己,傅云深回过神来,只将眸中的寒光掩下,他看向沈新桐的眼睛,与她低语道:“吓着你了?” 沈新桐摇了摇头,她向着傅云深偎了偎身子,念起即将而来的战事,只觉得一颗心都是沉甸甸的。 傅云深看出了她的担心,他侧过身,环住她的腰,将她带到了自己怀里。 “云深,这一仗,你会打赢的,是吗?”沈新桐的眼睫微微颤抖着,道。 “是,”傅云深点了点头,他的声音沉稳而温柔,与她一字字的开口:“有你在,我不会输。” 136章 我与你一起去 北平。 李公馆。 李远清进屋后,就见纪鹏正在整理行装。 她看在眼里,脸色顿时微微变了,她看着男人的背影,道:“你在做什么?” 纪鹏早已听见了她的轮椅声,晓得她进了自己的屋子,可他却并未回头,只将自己的衣服一一放在箱中,言了句:“去北阳。” 李远清眸心微紧,“你与我才刚成婚,你就要走?” 纪鹏转过身,他的眼瞳静静地向着李远清看去,与她道:“这是你父亲的意思。” 李远清知道,在她与纪鹏结婚后,父亲便是一手提携,力排众议,将纪鹏拉进了内阁,如今北阳战事已经打响,纪鹏此番前往 北阳,便是等同于代表政府。 可念起傅云深夫妇如今也身在北阳,一想起纪鹏这一去,便极可能与沈新桐碰面,李远清不由自主的握住了手中的轮椅,她看 着纪鹏的眼睛,与他道:“你要去也可以,我与你一起去。” 纪鹏闻言,当下便是皱起了眉头,与她斥道:“你不要胡闹。” “我没有胡闹,”李远清当即开口,她看着纪鹏的面庞,因着激动,她的脸上浮起了一抹不健康的潮红,声音中更是透着几分咄 咄逼人的气势,“你不要忘了,我现在是你的妻子,丈夫要出门,做妻子不能一道去吗?” 语毕,李远清眼底有一抹犀利闪过,又道:“就连傅司令前往北阳督战都带上了他的夫人,你带着我去,又有何不可?” 纪鹏闭了闭眼眸,将所有的情绪全都压下,他不再去看李远清,只撂下了一句:“随你。”说完,便又是重新收拾起了行李。 见纪鹏如此,李远清只觉所有的力气都好似打在了棉花上一般,她盯着男人的背影,不知是从何而来的一种绝望与愤怒,让她 豁然上前,将男人的行李全都挥在了地上,她的眼中蕴着恨意,只与他道:“纪鹏,你我结婚至今, 你一直睡在这间客房,你 连碰都不曾碰我一下,平日里你也是连一个字也不想和我多说,你不要忘了,你能有今时今日,你靠的是谁?” 纪鹏听着她的话,黑眸中倏然沉了下去,他一语不发,只看着李远清的眼睛,相比李远清的愤怒与不甘,他简直平静的可怕。 他什么也没说,地上的行李也不曾去收拾,便是大步离开了客房。 “纪鹏?纪鹏!”李远清转着轮椅,一路追出了客房,就见纪鹏大步下了楼梯,颀长的身影一路穿过客厅,离开了别墅。 李远清抓住楼梯上的扶手,她看着男人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她的视线,她的眼中有凄楚与哀伤划过,最终,却只剩下了恨,无边 的恨。 “沈新桐……”李远清低哑着嗓子,唤出了这个名字,这个一直盘旋在丈夫心间上的名字。b 分卷阅读181 r 她攥紧了手指,念起纪鹏对自己的种种冷落,只恨得暗暗咬紧了牙齿。 北阳城外,江北军行辕。 沈新桐正在择着一篮子野菜,打算一会儿为傅云深煨一锅野菜粥,这种粥虽是清淡,却滋味绵长,清热消火是最好不过的。 她正细细的摘着菜,就听远处炮火轰鸣,刚听到那炮声,沈新桐的心便是一紧,她不知前线的情形,这一场仗已是持续了数日 ,双方各有死伤,那傅天南是极是顽强,想来是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沈新桐平日里虽都是呆在后院,可也隐约听得侍从们说 起,江东那边也是出兵,向着江北打了过来,只被守军暂时挡住,而见此情形,之前刚刚弹压下去的革命军又大有死灰复燃之 势,江北的情形眼下已是严峻到了极点。 沈新桐压下心中的忧虑,只将心神都是放在眼前的这一篮野菜上,她择好菜,只拎着篮子向着厨房走去,路过月洞门时,就听 两个侍从在那里说话,她无意偷听,可两人的谈话却还是随风传进了耳朵,第一句便是让她的脚步停在了那里。 “你听说没,幕僚长和参谋长又是和司令商议起了与江南联姻的事。”那侍从抽着烟,给身边一块当值的侍从也递了一根,开口 道。 另一个侍从闻言,先是燃起了烟,抽了一口才道:“这事儿我也听说了,你说眼下这情势这样危急,北阳,江东,革命军,三方 人马和咱们作对,就算是司令有三头六臂,他也应付不来啊。” “话可不能这样说,只要司令娶了江南的大小姐,这江南就成了咱们兄弟,那顾少帅还能看着江东来找咱们麻烦?就算他不帮着 咱们打江东,可这南北一旦结了姻亲,大家就就是一家人,那顾远霆就算再心狠手辣,看在他亲妹子的份上,他也不能落井下 石不是?” 闻言,侍从就是一记苦笑,叹道:“这北阳,江东,革命军已经够咱们焦头烂额的了,若是江南的顾少帅再掺和进来,那……” “所以说,眼下对咱们江北最有利的事儿,便是和江南联姻,一旦司令娶了顾小姐,这些便都不是事儿。” “可司令这般爱重夫人,他又怎么可能抛弃夫人另娶?”那侍从斟酌着开口。 “你是忘了不成?司令和夫人早已经离了婚,还登了报纸,这说得好听,咱们现在还喊她一声夫人,若是说的不好听……”那侍 从说到这便不曾再继续说下去,只和另一个侍从咧嘴一笑,彼此却都是心照不宣。 沈新桐的身在隐在月洞门口,两人的谈话尽数落在了她的耳里,她的心砰砰跳着,握着篮子的手只起了一层冷汗,她的脸色苍 白,胸口处又是泛起了一股恶心,她抚着自己的胸口,待那一阵恶心退去后,才慢慢离开。 一整天,她都是恍惚的,直到晚上,傅云深回来了。 听到他的脚步声,沈新桐眸心微微一动,她抬起头,就见他从外面走了进来。 灯光下,他的眉宇间仍是英气而坚毅的,唯有眼底却是蕴着几分倦意,沈新桐刚看着,心就是疼了起来。 “回来了?”她轻声开口,将盖在餐盘上的碗取下,露出了里面依然温热着的菜肴。 傅云深在她身边坐下,看着那一桌菜,便是微微笑道:“又做了这么多好吃的?” 沈新桐也是弯了弯唇,为他盛了一碗熬得糯糯的野菜粥,摆在了他面前。 137章 我傅云深要你们有何用? 看着那一碗熬得清香扑鼻的野菜粥,男人的眼睛微微一亮,待得一碗粥下肚,只觉四肢百骸都是熨帖了起来。 见他爱吃,沈新桐的眸心便是浮起一丝温柔的笑意,傅云深见她一直看着自己,便是笑道:“怎么了,一直看我?” 沈新桐也是莞尔,看着傅云深为自己夹的那些菜肴,她一点儿也没有胃口,可为了不让他担心,还是强撑着拿起筷子,陪着他 一块吃着。 白日里在后院听得的那些话,一直盘桓在她的心上,而在北平时,母亲的那一句“你这样跟着他算什么”的话也会不时的从心底 冒出来,她真的很想问问他,问一问他究竟会不会与江南联姻,可看着傅 分卷阅读182 云深英气磊落的面容,那些话便全是被她压在了心底 ,念起两人这一路的诸多坎坷,与他平日里待自己的种种怜惜,只让沈新桐觉得,自己若再去问他,未免就太辜负他,太伤他 的心了。 她选择缄口不言,去相信他。 一餐饭刚吃了一半,就听何副官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司令,北岭那边传来一封急报,还请您速速过目。” 傅云深闻言,便是放下了手中的碗筷,与外面沉声喝了句:“知道了。” 沈新桐也是放下碗筷,起身为傅云深将搭在椅背上的军装拿起,服侍着他穿上。 傅云深看着她恬静的容颜,这些日子,一直是她在精心照顾着他的饮食起居,他整日里忙于战事,极少回来,可不论他什么时 候回来,屋子里总有一盏灯为他亮着,总有一桌饭菜为他而温热着,也总有一个人为他而等待着。 沈新桐为他扣好了军装上的扣子,和他轻声道:“快去吧,别耽误了。” 傅云深抱起她的身子,他看着她的眼睛,与她低语道:“等忙完这阵子,你想去哪,想做什么,我都陪着,好好补偿你。” 沈新桐闻言,心里便是一动,她迎上他的目光,道:“我不要你补偿,我只要你平平安安的。” 傅云深微微笑了,他点了点头,只说了一个字:“好。” 说完,男人不再多言,只俯身在她的唇瓣上吮了一口,而后终是松开了她的腰,转身走了出去。 沈新桐望着他的背影,看着他离开,只觉屋子顿时空旷了下来,她在椅子上坐下,看着那一桌的饭菜,胃里又是一阵的翻江倒 海,忍不住趴在一旁,将方才吃下的那点菜全是吐了出来。 听着屋子里的动静,外面的丫鬟顿时赶了进来,看着沈新桐如此,那丫鬟吓了一跳,连忙上前为沈新桐拍着后背,嘴里只道:“ 夫人您怎么了?是不是吃坏东西了?” 沈新桐喘着息,担心那丫鬟会告诉傅云深,惹得他担心,便与那丫鬟道:“我没事,千万不要告诉司令。” “夫人,您?”那丫鬟看着沈新桐的脸色,却是大着胆子说了句:“您是不是……是不是有身子了?奴婢家里的嫂嫂,怀娃娃的时 候也是这样的。” 听着丫鬟的话,沈新桐心头一震,整个人都好似愣在了那里,她回忆着自己的信期,上一次来好像还是许久之前,她的信期一 向不准,受了枪伤后更是全乱了,是以压根没有往这上面想过。 “夫人,要不,奴婢请军医来给您瞧瞧?”那丫鬟又是开口说道。 沈新桐回过了心神,念起如今因着战事的缘故,行辕中的军医都是上了前线去照顾伤员了,即便如此,医护人员也还是奇缺, 若派人去请,兴师动众的不说,还会耽误救治伤员。 沈新桐想起忙于战事的丈夫,委实不愿让他分心,她摇了摇头,和那丫鬟道:“你先不要声张,也不要乱说,等司令忙过了这一 阵再说。” 那丫鬟也是晓得如今的情形的,听得沈新桐这般吩咐也不敢多言,可瞧着沈新桐的目光中却还蕴着担心之色,只小心翼翼的开 口:“那夫人,您平日里可要多多小心着,有什么事只管要咱们去做就好,您千万不要累着。” 沈新桐晓得这丫鬟是好意,她的目光下移,看向了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她想起了万灵薇偷偷给她吃下的那些避孕药,也想起 了她受的那一枪,而她与傅云深又是刚和好不久,又哪能那么轻易,就将孩子怀上了? 沈新桐心底浮起一丝苦笑,念起自己这些日子的不适,比起怀孕,怕是脾胃虚弱,水土不服的面子要更大一些。 可虽是这般想,可沈新桐还是与那丫鬟点了点头,往后的几日,也是处处留意着,就连走起路也比平日里更要小心,而傅云深 这几日一直在前线指挥作战,也不曾回来,不然,沈新桐当真不知要如何与他说。 前线,战壕中亮着一盏小灯。 傅云深神色冷峻,目光只落在桌上的一副巨大的战略地图上。 “司令,江东已是对北岭发动了总攻,只怕 分卷阅读183 再过不久,北岭就要守不住了。”参谋长站在傅云深面前,开口道。 “守不住也要给我守,”傅云深站直了身子,他的目光雪亮,与参谋长道:“再守一个月。” “是。”参谋长一个立正,恭声开口。 “司令,您别怨咱们旧事重提,眼下江北的情形已是到了危急关头,傅天南这边咱们还不曾镇压下去,江东便是出了兵,就连那 些革命军也是有了死灰复燃的苗头,若是江南在此时趁机打过江,对江北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啊司令。” 幕僚长的话音刚落,便是有人接了下去:“司令,老姚说的没错,眼下,怕也只有和江南联姻,才可以力挽狂澜,扭转江北军如 今的困局。” “力挽狂澜?”傅云深念着这四个字,唇角却是露出了一丝冷笑,他的双目似电,向着众人逐一看去,刚迎上他的目光,诸人心 中皆是一凛,只顿时闭上嘴巴,不敢再言。 “诸位皆是我江北军中的将才,眼下不过区区一个傅天南,一个江东,就让你们连仗也不想打,整天只琢磨着如何与江南联姻, 若用一个丫头片子来稳定战局,”说到这,傅云深顿了顿,他的眼神深冷,只厉声喝出了一句:“我傅云深要你们有何用?” 138章 手这样凉?冷不冷? 众人听得傅云深如此说来,面色皆是讪讪的,不敢多言。 傅云深向着他们缓缓走去,他的目光锐利,神色间仍是冷峻而沉稳的,与诸人道:“与其想着怎么联姻,不妨把心思放在眼下的 战局上,你们给我记着,我傅云深即使兵败,也绝不会抛弃发妻!” 男人的声音低沉有力,带着不容转圜的坚定,诸人闻言皆是一震,只恭声称是。 待得众人走后,战壕中只剩下何副官一人,何副官看着傅云深的侧颜,默了默,终是言道:“司令,江南那边的事,您是当真不 考虑……” 不等他说完,傅云深便是一个手势,命他止住了余下的话。 傅云深神色间透着两分不耐,向着何副官看去,与他道:“今后别再提起这件事,”说完,傅云深似是想起了什么,又是言道:“ 吩咐下去,让底下那些人也别在夫人面前乱说,省的她多心。” “是,司令。”何副官心下一叹,道。 语毕,傅云深刚欲出去,却是停下了步子,他的眉宇间蕴着两分倦容,自嘲般的说了句:“忙糊涂了,”说完,不等何副官开口 ,他便是与之吩咐道:“叫两个记者,让他们在报纸上发个公告,就说我和夫人已经和好如初,恢复了夫妻关系。” 男人说完,再不去看何副官一眼,便是径自离开了战壕,何副官立在那,看着傅云深的背影,眸光中却是微微一怔,浮起了几 分犹豫。 江北军行辕。 傅云深一夜未眠,回到后方时天色已是大亮。 “司令,政府那边来人了。”侍卫长上前,跟在傅云深身后低声开口。 傅云深脚步不停,闻言只皱了皱眉,问了句:“是谁?” “是……纪先生。”侍卫长有些踌躇,道。 “纪鹏?”傅云深停下了步子。 “正是他,司令,如今他已是进了内阁,这次前来,倒是代表着政府。” “他现在在哪?”傅云深问。 “在您的办公室,他的夫人,李家的小姐也与他一块来了。”侍卫长道。 傅云深闻言不再说话,只径自向着自己的办公室走去,侍卫长见着,只领着身后的侍从快步跟了上去。 办公室里。 沈新桐已是亲自为纪鹏夫妇斟了两杯茶水。 她微微垂着目光,并没有去看纪鹏,却明显能感觉到纪鹏的目光自从她进屋后便一直落在自己身上,她的心里有些紧张,只硬 着头皮将茶杯摆在了两人面前。 若是这一次只有纪鹏一人,她自是不用出面的,可李远清偏生也在,是以当侍卫长去请她时,她只能赶了过来。 李远清坐在轮椅上,仍是穿着西式的裙子,长长的 分卷阅读184 裙摆一直遮到了脚踝。她的目光不动声色的打量着沈新桐,之前虽曾在报纸 上见过她,可若说见到本人,却还是第一次。 沈新桐这一日只穿着一件荼白素缎旗袍,领口处绣着几朵秀雅的花,衬着她娉婷的身段,整个人透出一股娇柔的温婉,而她的 肌肤白皙而细腻,就连端着茶杯的手指也是白净而纤弱的,我见犹怜。 李远清的目光缓缓上移,落在了她的脸蛋上,早在傅云深传出婚讯时,她便也曾好奇过,好奇这江北最有权势的男子究竟会娶 一个什么样的女子,那时的她只以为,沈新桐许是一个千娇百媚,手腕凌厉的女人,才能在一干想要嫁到官邸的女人中脱颖而 出,亦或者,她是个见识不凡,颇有才干的女子,才能伴在傅云深左右,可今日一见,她才晓得自己不仅猜错了,而且还错的 相当离谱,沈新桐,既不同于那些风尘中的女子一脸媚态,也不同于那些精干的新时代女性,她坐在那里,干干净净的,温温 柔柔的,仿佛就是水做成的般,只怕傅云深纵有一身的铁骨,也要被融化了。 李远清念及此,眼底便是有一丝嗤笑划过,她向着自己面前的那一杯茶看去,与沈新桐言道:“多谢傅夫人。” “纪太太不用客气,行辕里茶水简陋,只能请纪先生和纪太太将就着用一些。”沈新桐唇角噙着礼貌的微笑,与李远清开口。 而听着她那一句“纪先生”,纪鹏心里却是一阵剧痛,他将目光从沈新桐身上收回,只无声的端起了茶杯。 李远清向着身边的纪鹏打量了一眼,她的眉眼含着淡淡的微笑,又一次向着沈新桐看去,刚欲开口说话,就听外面传来了一阵 脚步声,听到这阵声音,对面的沈新桐明显的松了口气,她的眼底有柔情划过,只站起了身子向着门口看去,很快,便有一个 高大挺拔的男子大步走了进来,他穿着军装,面容英俊而冷肃,只需一眼,李远清便是认了出来,此人定是傅云深无疑。 看见妻子,男人眸中的冷厉顿时退去了几分,而沈新桐已是向着他迎了过去,很轻的喊了一句他的名字,“云深。” 傅云深看着她脸色有些苍白,身上的短袖旗袍也是十分单薄的样子,他握住了她的手,顿觉她的小手冰凉,他微微蹙了蹙眉, 低声道:“手这样凉?冷不冷?” 沈新桐摇了摇头,望着傅云深的目光中,仿佛蕴着一束光。 纪鹏看见了那一束光,即便是在很久之前,久到她还不曾认识傅云深时,她看着自己时,也不曾有过这样的一束光。 傅云深紧了紧她的手,方才向着一旁的纪鹏与李远清看去,他的目光淡然,倒是李远清唇角透出了一抹微笑,与傅云深道了句 :“久仰傅司令大名,今日一见,司令果然是名不虚传。” 傅云深闻言,便也是淡淡笑道:“纪夫人客气了,二位喜结良缘,傅某忙于战事,也不曾亲自道贺,还请贤伉俪不要计较。” “傅司令说的是哪里话,”李远清仍是笑着,缓缓道:“司令事务繁忙,我们都是晓得的,这一回,也是父亲放心不下北阳的战事 ,才让咱们夫妇过来看看,若有什么能帮上忙的,司令千万甭跟咱们客气,您只管吩咐。” 139章 别人做我不放心 傅云深听了这话,也是微微一哂,道:“还请纪夫人回去转告李总理一句,傅家的家务事,就不劳他过问了。” 李远清闻言,唇角的笑意便是微微凝固了些,她看着傅云深的眼睛,笑道:“傅司令这是何意?莫非我们这才刚来,您就要下逐 客令了不成?”说完,李远清顿了顿,将目光转向了沈新桐,笑盈盈的开口:“傅夫人,您说傅司令该不会这样小气,连顿饭也 不管咱们吃?” 沈新桐闻言,倒是不知要如何作答,她向着丈夫看去,就见傅云深也是淡淡扬唇,与一旁的何副官吩咐道:“去让人准备,晚上 ,我和夫人在餐厅为纪先生和纪太太接风洗尘。” “是,司令。”何副官顿时领命。 “既如此,我和纪鹏就先谢过司令和夫人了。”李远清仍是微笑着。 “纪太太不用多礼。”傅云深开口,目光则是向着纪鹏看 分卷阅读185 去,就见他只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眼睛却是落在沈新桐身上,傅云深 见状,眸心便是沉了下去,只与两人道:“贤伉俪一路远道而来,就先请便吧。” 说完,傅云深揽过沈新桐的腰,与她低声言了句:“走吧。” 沈新桐点了点头,她向着李远清与纪鹏两人微微示意,而后则是与傅云深一道离开了办公室。 待傅云深夫妇走后,顿时有侍从上前,与纪鹏与李远清道:“纪先生,纪太太,还请先随属下去房间歇息。” 李远清唇角的笑意隐去了,她向着一旁的纪鹏看去,见他仍是一副萧索漠然的样子,便是气不打一处来,她碍着江北的侍从, 只竭力忍耐,待得回到房间后,只余他们两人时,李远清一记冷笑,豁然发了火:“你不要忘了咱们现在在哪,咱们在傅云深的 地盘上,你当着他的面儿,恨不得将眼珠子黏在他夫人身上,你是嫌自己命长不成?” 纪鹏的脸色仍是冷淡的样子,似是并未听到李远清的话,他径自扯开了领带,只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纪鹏?”李远清转过轮椅,向着他走去,“我在与你说话!你能不能不要这个样子?” 纪鹏闻言,方才抬眸向着她看去,他的眸心深冷,只一字字的道了句:“你想让我哪个样子?” 李远清攥紧了扶手,她看着他的眼睛,低声道:“你整日里这般消沉,对所有的事情都提不起兴趣,父亲交给你的事,你没有一 样用心在做,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不过是一个女人罢了,只要你能在内阁里站稳脚跟,揽住大权,只要你能推翻傅云深,你大 可以将她抢回来。” 纪鹏看着李远清的眼睛,他看着她的眼眸雪亮,仿佛蕴着两团火般,他看着,便是淡淡笑了,“李远清,我不过是你父亲手中的 一颗棋子,一颗对付傅云深的棋子,可你,我倒是不明白,在你眼里,我算是什么?” 说完,纪鹏顿了顿,又道:“还是说,你想要夫荣妻贵,想当江北第一夫人?” 李远清的眼眸微微一闪,她久久的迎着纪鹏的目光,两人都不曾有丝毫退缩,不知过去了多久,她终是微微笑了,她看着纪鹏 的眼睛,与他一字字道:“你说的不错,我命运不济,却心比天高,你是我亲自选中的夫婿,我不许你消沉,也更不许你失败, 你必须给我打起精神,父亲交代你的事,你也务必要做好。” 说完,李远清又是言道:“当然,我也会借助父亲所有的势力来助你平步青云,一直到你大权尽揽的那一天。纪鹏,我之前就与 你说过,我要纪太太的头衔,也要纪夫人的位置,至于其他,沈新桐也好,李新桐,王新桐也罢,你喜欢谁,我随你。” 纪鹏没有说话,他只为自己倒了一杯水,仰起头,一饮而尽。 卧室里十分安静。 傅云深已是睡着了。 沈新桐坐在床沿上,她晓得丈夫昨夜里一宿未归,定是一夜也没有歇息,此时看着他的睡容,沈新桐小心翼翼的为他将被子搭 好,自己则是拾起了他脱下来的军装,拿到一旁将散下来的扣子缝好,又细细检查了一遍,见都妥当了,才折了起来,打算留 他醒来穿。 沈新桐看了时钟一眼,见时候还早,便是取来了侍从们早上刚送来的莲蓬,坐在窗下细细的剥了起来,打算为傅云深炖一碗冰 糖莲子羹喝,最是清火润肺的。 她剥的极为专注与认真,一双手指甲都被磨得通红,也浑然未觉,不知过去多久,沈新桐只觉一双结实有力的胳膊从身后抱住 了她的身子,将她揽入了一道宽阔温热的怀抱中去,她的心神一怔,刚转过身,便迎上了一双深邃的黑眸。 “怎么这样快就醒了?”沈新桐轻语,看了眼钟,傅云深这一觉不过歇息了两个小时。 闻言,傅云深微微一笑,他的目光落在她的手指上,待看见她磨红了指甲,男人握住她的手,眼底有心疼之色闪过,只道:“这 种事让丫鬟做就好,你何必亲自动手?” 沈新桐莞尔,小声道了句:“别人做我不放心。” 傅云深听着她的 分卷阅读186 话,看着她柔美而略含娇羞的侧颜,心中便是一软,他俯下身,只在她的颈间细细轻吻。 他的呼吸滚热,只让她情不自禁的发痒,就连身子也是战栗起来,她躲着,喊着他的名字:“云深,你别闹……” 傅云深却压根不曾理会,他挥开了她手中的篮子,将她一把抱在怀里,他解开了她旗袍上的扣子,已是吻上了她胸前的肌肤。 沈新桐的脑子里嗡嗡响着,她想起了自己这些日子的反常,与那日丫鬟说的那一句话,她想要去推开身上的男人,可听着傅云 深粗重与急促的呼吸,无不透着对她的渴望,沈新桐听着,一颗心就是软了,竟是舍不得去拒绝。 “云深,你轻点,轻点好不好?”沈新桐抚上了丈夫的面容,在他的耳旁轻轻的喘息,哀求着。 “好。”男人哑声答应着,待那蚀骨的欢愉传遍全身,他将脸庞埋在了妻子的发间,情不自禁的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140章 夫人怀了娃娃 屋外的天色已是暗了下来。 傅云深抚着沈新桐的发丝,他的心情极好,见沈新桐蜷在自己怀里,倒跟一只小猫儿似的。 他看着只觉可爱,心中不免溢满了怜惜,只微微一笑,在她的额头上印上一吻。 沈新桐浑身乏力,腰迹那里更是要断了似的,她将脑袋埋在丈夫的胸膛,不知是不是方才傅云深的情欲太过炽烈的缘故,此时 的她只觉浑身不适,脑子里更是晕沉沉的,只想睡觉。 傅云深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沈新桐勉力提着心神,见外面已是暗了下来,便是与傅云深微弱道:“云深,时候不早了,我们是不 是该去餐厅了?” 傅云深看了眼时钟,就见时针已快指向七点,他看在眼里,只温声安抚着妻子:“无妨,你多歇会。” “还是不要让纪先生和纪太太久等了,那样,咱们就太失礼了。”沈新桐轻声开口,就连她自己都有些不可思议,那一声“纪先生 ”便这样顺其自然的从嘴巴里唤了出来,而当她再次看见纪鹏时,心中也是再也没有了丝毫波澜,她看着面前的丈夫,只觉自己 的心已是让他填满。 傅云深刮了刮她的鼻子,眉宇间则是蕴着温和的宠溺,与沈新桐道:“也罢,咱们吃了饭就回来,难得我今日得了些空闲,可不 想浪费在他们身上。” 沈新桐对政府与江北军之间的恩怨并不甚了解,只觉既然答应着要与人家接风,总不好去的太迟,此时听傅云深这样说,她便 是忍不住笑了,见丈夫仍是抱着自己,她轻轻推了推他的身子,莞尔道:“那还不快起来。” 傅云深也是一笑,在她的面颊上亲了亲,方才起身将军装穿在了身上。 沈新桐望着他高大的身影,只觉心中溢满了柔情,这一次见到纪鹏,不仅仅是她镇定自若,不再有丝毫波澜,就连傅云深也是 ,原先,她还一直担心着,担心傅云深会因着自己与纪鹏的那些过往而心存芥蒂,可不论是在办公室里看见了他,还是回屋后 与自己独处,他都是坦然的,显是真的将之前的事全都放下了。 念及此,沈新桐心中除了柔软之外,还有一层隐隐的感激,更是觉得日后要好好的对他,爱他,弥补他。 沈新桐定了定心神,从床上起身,原先那件旗袍已是被傅云深撕扯的不成样子,自是不能再穿的了,可若又换了身衣裳,免不 得会让人猜出来她与傅云深在屋子里做了什么,她的脸庞有些发烫,只换了一件浅碧色真丝旗袍,将长发挽在脑后,见镜子里 的自己并无什么不妥后,方才打开了房门。 傅云深正在走廊上抽烟,看见她出来,便是将烟卷踩灭,他走上前握住了她的手,看着她身上的旗袍碧绿,趁着她的肌肤越发 白嫩,他微微笑了,俯身在她的耳旁吐出了一句话来,沈新桐听着他这句话,脸庞上刚刚褪下的红晕又是烧了起来,她嗔了丈 夫一眼,却也是微微抿起了唇。 傅云深牵着她的手,两人一道向着餐厅走去,还不曾走上几步,沈新桐便觉小腹中传来一股抽痛,她心底一惊,那股抽痛来的 突然,她缓缓迈着步子,看着餐厅越来越近,腹 分卷阅读187 中的疼痛却是越来越密。 她想起了自己这些日子以来的种种不适,也想起了那一日丫鬟的话,她的脸色渐渐苍白下去,她不知自己是如何进的餐厅,也 不晓得丈夫和李远清说了什么,腹中的疼痛却是一阵紧似一阵,她轻轻摇了摇丈夫的衣袖,却是说不出话来,她的眼前发黑, 终是软软的倒了下去。 “桐儿?”傅云深一把抱住了她的身子,看着她急剧惨白下去的脸色,他的眸心欲裂,只喝道:“怎么了?” 一旁的纪鹏见状,亦是要大步上前,却被李远清一把死死拉住了身子,她看着他的面容,与他低语道:“你别忘了,她现在是傅 云深的妻子。” 纪鹏的脚步顿了下来。 “云深,我肚子……疼。”沈新桐抚上了自己的小腹,几乎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吐出了这一句话,这一句刚说完,便有滚烫的眼 泪从她的眼眶里落了下来,倒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恐惧,她甚至不敢去想,若她当真怀了孩子,若因为自己的疏忽失去了这 个孩子…… 傅云深一把抱起了她的身子,他的脸色铁青,眼底的光却是乱的,只对着外面的侍从喝道:“快去请军医!” 说完,他再不迟疑,只抱着沈新桐的身子大步向着卧室走去。一路上,他的神色都是紧张而慌乱的,他的脚步匆匆,低眸,却 见沈新桐的脸庞已是失去了所有的血色,他心下大震,只不停的喊着她的名字,“桐儿?” 沈新桐只觉身子越来越轻,意识也是越来越模糊,她听见了他的声音,那样想回复一句,可不等她出声,便被无边的黑暗所淹 没。 行辕中灯火通明。 傅云深守在屋外,他的身子紧绷着,脸上更是蕴着一层寒霜,就连何副官,也不敢上前与他说上一句话。 直到“吱呀”一声响,是军医从里面将门打开的声音。 “夫人怎样了?”傅云深看见军医出来,眼皮顿时一跳,他的黑眸迥深,顿时问道。 “司令,”那军医唇角却是挂着两分笑意,与傅云深道:“您先别紧张,夫人没生病。” “没生病?”傅云深眸心一沉,厉声道:“她没生病好端端的怎么会肚子疼?” “司令,这女子有孕初期,切记房事,”军医说到这,似是有些讪然,咳嗽了两声,才继续说道:“您是不是……有些太折腾夫人 了?” 傅云深微怔,刚欲说话,脑子里却是“轰”的一响,他一把攥住了军医的衣领,将他拉到了自己面前,他看着军医的眼睛,道了 句:“有孕初期?” 军医点了点头。 “你再说一遍。”傅云深的声音低哑的不成样子。 “司令,”军医笑了,只将声音略微提高了些,道:“夫人怀了娃娃,都两个月了。” 141章 谁要是敢来提亲,我就一枪崩了他 军医的话音刚落,一旁的何副官与侍卫长皆是面露喜色,口中只纷纷恭喜起来。 傅云深的心“砰砰”跳着,说不清是怎样的种喜悦如潮水般涌来,他的唇角刚欲露出笑意,却似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他仍是攥着 军医,又是问道:”那夫人还好吗?孩子呢?他们娘两都还好吗?” “司令放心,”军医眼底仍是噙着笑,与傅云深道:“夫人胎像是有些不稳,这几日一定要卧床歇息,也就没什么事了,不过…… ” “不过什么?”傅云深问。 “您以后,可不能再由着性子了。”军医略微压低了声音,意有所指。 傅云深心下了然,英气的面容上已是浮起了笑意,他拍了拍军医的肩,和他说了句:“知道了。” 说完,傅云深刚要进屋去看妻子,却回过头来,和身后的何副官道:“吩咐下去,所有的弟兄统统有赏,照顾夫人的那些丫鬟, 也都赏!” “司令,那咱哥几个?”何副官笑着开口,听得沈新桐有孕的消息,傅云深身边的近侍也都是满心欢喜,眼见傅云深年近三十, 却还没 分卷阅读188 有子嗣,别说那些看着傅云深长大的幕僚,就连他们这些老部下也都跟着心急,如今见傅云深即将为人父,连带着一群 人都是跟着欣喜。 “你们也赏,还有你,”傅云深眉目分明,笑声爽朗,与军医道:“今后好好照顾夫人,想要什么,尽管和我说。” 诸人皆知傅云深的为人,心知他言而有信,从不食言,当下,那军医便是一喜,只一个立正,与傅云深敬了一个军礼:“是,属 下一定不负司令所托。” “好。”傅云深说完,便是进了卧室,去看沈新桐。 沈新桐还不曾醒。 她的长发已是松散了下来,乌黑而柔顺的披散着,趁着她的脸颊越发的白,傅云深的脚步轻缓,他在床前坐下,轻轻抚过了她 的面容,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腹部,眸心有温柔的慈爱划过,只伸出手,十分小心的抚上了上去。 沈新桐醒来时,看见的便是如此的一幕,她看着傅云深坐在床前,抚着她的肚子,眉眼间却是一片溺人的温柔。 沈新桐见状,心中就是一动,她喊了一声他的名字:“云深?” 傅云深回过神来,见她醒了,当下便是笑了,他微微倾下身子,大手抚上她的发顶,与她温声道:“醒了?” “云深,”沈新桐的心有些慌张,她记得自己餐厅时所发生的一切,她的美眸如水,只望着丈夫的眼睛,轻声问了句:“我怎么了 ?” 傅云深眼底漾着的满是怜爱之色,他微微笑着,握住她的手,与她道:“傻子,快当娘了也不知道?” 沈新桐听着他的话,顿时怔住了,她不敢相信的看着他,颤声道:“你说,我要当娘了?” “孩子都两个月了。”傅云深开口,说完,男人唇角的笑意微微退去了些,他望着妻子,心下有一阵愧疚划过,他轻抚着妻子的 发丝,与她道:“也怨我,这阵子忙着打仗,忽略了你。” 沈新桐的手带着些许的轻颤,抚上了自己的小腹,那里仍是平坦的,她好似还不曾回过神来,又似是想起了什么,只慌忙问道 :“那他还好吗?我记得我肚子疼,他没事吗?” 看着妻子慌张的样子,傅云深眸心有怜惜闪过,他握紧了她的手,告诉她:“别怕,军医说了,孩子很好,你这几日只要卧床歇 息,就没事了。” 沈新桐听着丈夫的话,当得知孩子无事后,明澈的眼瞳中顿时闪起了泪花,是欢喜的泪,也是欣慰的泪。 “怎么哭了?”傅云深见状,只十分怜爱的为她拭去了眼角的泪水。 “我是高兴,”沈新桐微笑着,她的眸心澄澈,看着傅云深时满是醉人的情意,和他柔声道出了一句:“我们有孩子了,我真高兴 。” 傅云深握着她的手,在唇边一吻,他的声音沙哑:“是啊,咱们有孩子了。” 说完,傅云深的目光又是看向了她的小腹,他的眼底透出几分自责,只笑道:“我这糊涂爹,还好没伤着他,不然可是要心疼死 了。” 沈新桐忍不住莞尔,念起与丈夫的欢爱,心里却是一阵后怕,傅云深说的没错,若是伤着了这个孩子,不仅是他,连她自己怕 也是心都要碎了。 好在,孩子没事,依旧好端端的待在她的肚子里。 沈新桐念及此,只觉心里柔软极了,她伸出胳膊环住了丈夫的颈,将身子向着他依偎了过去。 傅云深俯下身抱住了她,他的眼睛是那样的温柔,手势间更是小心翼翼的,仿佛如今的她脆弱的如同一件瓷器般,稍微用力都 能将她打碎。 沈新桐忍不住笑了,她将脸颊靠近他的胸膛,却是问了一句:“云深,你说咱们这个孩子,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不管男孩女孩,都是咱们的心肝宝贝。”傅云深亲了亲她的额头,一想着她怀着他们的孩子,只让他欢喜的不知要如何疼她才 好。 沈新桐心里一甜,只觉丈夫的话说到了自己的心坎上,眼下虽已到了民国,可不论是权势之家,还是平民百姓,重男轻女之风 分卷阅读189 仍是十分严重,尤其像傅云深这样位高权重的人,更是将儿子看的十分重要,对沈新桐来说,自然不论男孩女孩都是她的心肝 至宝,可却有些担心,怕丈夫不喜爱女儿,此时听得他这句话,才算是安下了心。 傅云深似是看出了妻子的心思,他的大手抚着她的后背,与她道:“若你肚子里怀的是个女儿,我不知会有多疼她,咱们给她穿 裙子,扎辫子,等她长大了,谁要是敢来提亲,我就一枪崩了他。” 沈新桐听到最后一句,便是乐不可支,在傅云深的怀里笑出了声来,她推了一把丈夫,却还是笑着,嗔了句:“胡说什么呢?哪 有你这样做爹爹的?” 142章 让人保护好夫人 傅云深见她笑的开怀,心中就是一软,他俯下身,在她的脸颊上印上一吻。 沈新桐渐渐止住笑,她想起了纪鹏夫妇,于是与丈夫道:“云深,纪先生和纪太太那里……” “谁还顾得上他们,”傅云深微微一哂,看着她的眼睛,道:“我就在这里陪着你。” 沈新桐眸心浮起一丝微笑,她点了点头,却还觉得有些不妥,只又叮嘱道:“那你让人和他们说一声,别让他们在那等着了。” “还用的着你说?”傅云深轻轻地拧了拧她的鼻尖,眼底满是温和的宠溺。 沈新桐也是莞尔,将身子轻轻地埋在了他的怀里。 餐厅。 何副官匆匆走进,看见他进来,纪鹏眼皮一跳,顿时站起了身子。 “何长官,傅夫人生了什么病?”李远清看了丈夫一眼,自己则是向着何副官问道。 何副官面带喜色,只与两人道:“我们夫人并未生病,而是害喜,倒是怠慢贤夫妇了,司令命属下前来,给贤夫妇赔个不是。” 听着何副官的话,纪鹏与李远清皆是一震,纪鹏脸色微微发白,只与何副官道了句:“她有了身孕?” 听着纪鹏口中的这一句“她”,何副官心里有些不悦,他向着纪鹏看去,道:“咱们司令与夫人一向恩爱,如今夫人有了身孕,对 江北军来说是件天大的喜事,司令已是下令,要在礼堂与将士们同欢共饮,纪先生不妨也一道前来,喝两杯喜酒,沾沾喜庆。” 纪鹏眼睑处微微跳动着,他什么也没说,只在暗处攥紧了手指。 一旁的李远清见他不曾开口,便是微笑着与何副官道:“有劳何长官跑这一趟,还劳您代咱们恭喜司令,至于礼堂里的宴席,我 们就不去了,等夫人歇息好身子,我再去探望。” “那也好,属下就先退下了,贤夫妇若有什么事,只管和外面的人吩咐。”何副官说完,便是离开了餐厅。 “怎么,听到心上人怀了别的男人的孩子,你心里难受了?”李远清转过轮椅,一双雪亮的眸子向着纪鹏看去。 纪鹏闻言,唇角便是浮起了一丝苦涩,他淡淡笑了,自嘲道:“我难受什么?我有什么资格。” 李远清看着他的侧颜,她看出他眼底的痛楚,也看出了他的心伤,没有人晓得,他的这一份痛楚与心伤复又转嫁在了她的身上 ,而除了那一份痛楚与心伤之外,她的心里更多的,却是不甘与嫉恨。 不甘沈新桐与自己同为女人,她却得到了自己所想得到的一切,夫君的宠爱,令人歆羡的地位,甚至是腹中所孕育的新生命, 李远清看了一眼自己干枯的身段,与扭曲的双腿,她晓得自己这一生都无法去做母亲,可沈新桐,她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也集 尊贵与荣华于一身,她本就已经应有尽有了,可如今,老天爷又给了她一个孩子,她和傅云深的孩子。 李远清心中冷笑,她的指甲划着轮椅上的扶手,因着用力,扶手上只印下了一道道划子,她看了眼身边的纪鹏,即便他如今已 经娶了自己,即便沈新桐已是怀了傅云深的骨肉,可他的心里,眼里,都还是只有沈新桐一人,将她视若无睹! 李远清竭力平稳着自己的情绪,只觉心中的嫉恨之情,犹如一把烈火,要将她的理智燃烧殆尽。 北阳城中,傅府。 “哦?此言当真?”一位年约四十余岁的男子穿着军装,五官的轮廓尤其深邃,一双眼睛更是炯炯有神,眉宇间 分卷阅读190 与傅云深有两分 相似。 “是的督军,今晚行辕中会有一场盛大的酒宴,来庆贺傅云深的夫人怀了身孕。”副官压低了声音,与傅天南开口。 傅天南蹙了蹙眉,眸心有两分疑虑之色,“此事,会不会有诈?云深那小子是我看着长大的,别看他平日里不言不语的,却是个 狠角儿,他能为了个婆娘,这般大张旗鼓的,连战事都不顾了?” “督军,您有所不知,属下曾去北平打探过,傅云深极其爱重这位夫人,曾经还为了她数次放走了革命党,并且拒绝了和江南的 联姻,况且您想,傅云深今年也快三十了不是,听得夫人怀孕,欣喜若狂,失去了防备,也在常理之中。” 傅天南似是被副官说动了,他站起了身子,在屋子里缓缓迈着步子,却还下不了决心。 “督军,错过这次机会,咱们若再想打败傅云深,一窝端了江北军,那可就难了。这一次,可是咱们千载难逢的机会啊!”副官 开口。 傅天南默了默,终是抬起头,他的眼底有精光闪过,似是下了决心,道:“好,就依你所言,吩咐下去,让弟兄们准备好,趁着 他们饮酒不备,咱们发动总攻!” “是,督军!”副官“啪”的一个立正,领命后速速退了出去。 花厅里留下傅天南一人,他眸光阴狠,只望着窗外的夜色,冷笑着吐出了一句:“云深啊云深,你可怨不得叔叔。” 江北军行辕。 礼堂中灯火通明,冲天的酒气随着风,一路飘了很远,几乎要将半边天都给熏晕了过去。 傅云深神色警醒,望着面前嬉笑闹腾的将士,唇角只噙着淡淡的笑意,待得人来敬酒,也是毫不含糊,仰头而尽。 待得何副官走进,立在他身后低语了一句,傅云深眸光微动,只压低了嗓子,道了句:“部署好了没有?” “司令放心,一切都按计划进行。”何副官手里也是端着酒,语毕,便是向着傅云深敬去,傅云深看了他一眼,拿起酒杯,与他 碰了碰,放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让人保护好夫人。”傅云深低语。 “司令放心。”何副官一语言毕,将手里的酒一饮而尽。 沈新桐沉沉睡着。 她不知自己如何了,只觉这一晚睡得特别的沉,半夜间,她曾听得一阵喧哗与厮杀声,其间还隐约夹杂着一些炮声与枪声,她 只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待得醒来,天色却并不是亮的,而是昏昏沉沉的,就连空气间,也是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硝烟味。 “醒了?”身边传来一道温厚悦耳的男声。 沈新桐转眸看去,就见傅云深守在自己床边,他的眼底布满了血色,眉目间却是一片令人心醉的温柔。 143章 别赶尽杀绝 许是睡了太久的缘故,沈新桐只觉有些晕乎乎的,她刚从床上坐起身子,傅云深便是扶住了她的腰,与她道了两个字:“当心 。” “云深,”沈新桐看向丈夫,“我是不是睡了很久?” 傅云深微微笑了,点了点头:“嗯,你睡了一天一夜。” 沈新桐一惊,“我怎么,睡了这样久?” 傅云深默了默,将她的身子揽在怀里,告诉她:“军医给你吃了助眠的药。” 听着丈夫的话,沈新桐一怔,不解道:“为什么?那药,会不会伤着孩子?” “不会,”傅云深温声安抚,“那药只会让你睡得沉一些,不会被外面吵醒。” 沈新桐闻言,想起自己在睡梦中隐隐约约听见的那些枪炮声,便道:“外面,发生什么了吗?” 傅云深抚上她的面容,许是睡饱了的缘故,沈新桐此时的肌肤更为晶莹剔透,宛如上好的美玉般,令人爱不释手。 “我已经拿下了北阳,再过几日,我就带你回北平。”傅云深温声道。 “你和傅天南打仗了吗?”沈新桐有些愕然,怎么也不曾想到自己只是睡了一觉的功夫,丈夫就已经将北阳打了下来。 “嗯。”傅云深点了点头,却没有多说,而是冲着门口唤了一声,顿 分卷阅读191 时便有丫鬟端着饭菜走了进来。 “睡了一天,快吃点东西。”傅云深端起一碗熬得糯糯的梗米粥,与沈新桐道:“你不饿,孩子也该饿了。” 沈新桐心里虽还蕴着许多疑惑,可听着丈夫的话,目光便是情不自禁的落像了自己的小腹,念起孩子,她虽没什么胃口,可当 傅云深将一勺米粥吹凉,送到她唇边时,她还是张开口,吃了下去。 见状,傅云深微微一笑,又是舀起一勺,放在唇边吹了吹,待得不烫口了,方才喂着沈新桐吃下,待得一碗粥喂下去大半,沈 新桐便是握住了他的胳膊,眸中蕴着盈盈祈求,和他说了句:“我吃不下了。” 傅云深看着她纤细的身子,有心想让她再吃点,可瞧着她这样看着自己,那心便是软了,他将粥放下,却看见了有一盘做的十 分精致的点心,一个个雕成小兔子的样子,显是厨子费了好一番的心思。 他看着便是笑了,将其中一块点心拿了起来,与沈新桐道:“再吃块点心,嗯?” 沈新桐看着那一只栩栩如生的小兔子,心里也是生出了两分喜欢,她伸手从丈夫手中将那只兔子取过,抿唇笑道:“这点心做的 这样精致,都让人舍不得吃了。” “就当为了孩子,再吃两口。”傅云深环着她的腰,声音低沉而温和,说是轻哄也不为过,沈新桐闻言,心里便是一阵柔软,看 着那一块点心,便是轻轻咬了一口,里面是豆沙馅儿,又香又甜。 沈新桐见这点心好吃,便是举到了丈夫面前,与他道:“云深,你也尝尝,可好吃了。” 傅云深向来不爱吃甜食,可看着她与自己这般说来,自然不会拒绝,他刚欲张口,却见沈新桐的唇边沾上了一点点豆沙,他看 在眼里,眸光中便是浮起一丝温柔的笑意,他微微抱紧了她的身子,俯身吻住了她的唇瓣,将她唇角处的那一粒豆沙,舔进了 自己嘴里。 傅云深陪伴了沈新桐许久,一直到夜色深沉,沈新桐睡着后,傅云深为她掖好被子,见她的脸颊处透着隐隐的红晕,气色看起 来比前几日要好了不少,他的眼底有欣慰之色划过,亲了亲她的额角,方才离开了卧室。 审讯室中,看见傅云深进来,所有的人俱是站直了身子。 “司令,傅天南就在里面。”何副官上前,与傅云深道。 傅云深一语不发,眸心中更是一片深冷,只大步向着屋子里走去。 傅天南浑身五花大绑,身上有几处已挂了彩,一张嘴却还兀自在骂骂咧咧,细听下去,皆是骂傅云深阴险狡诈,故意诱他上当 云云。 而待他看见那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之后,所有的话便都是堵在了喉中,连一个字儿也是说不出口。 叔侄两已是有数年不曾见面,最后一次相见,还是傅老帅去世,傅云深从东洋回国的时候,那时的傅云深刚刚年满二十岁,周 身上下满是青年人独有的刚骨气,而如今,傅天南看着面前的傅云深,只觉他比当年更要沉稳,透出一股统帅三军的将帅之气 。 “七叔。”傅云深望着面前的男人,声音不高不低,不喜不怒,低声喊了一句。 傅天南听着他这一声“七叔”,便是笑了,他向着傅云深看去,眼瞳中却是透着一股阴毒之色,道:“云深啊云深,是七叔小瞧你 了,罢,咱们废话不多说,七叔如今落在了你手上,你是要杀,还是要剐?” 傅云深没有吭声,他的面容沉静到了极点,只无声的拔出了腰间的手枪,打开了保险。 看着他的动作,傅天南的脸色渐渐变了,有豆大的冷汗从额头上落下,他挣扎着身子,哑声道:“云深,你别忘了,我可是你亲 叔叔!你莫非真的要杀了我?” “七叔,从你领兵哗变的那一日起,就应该想到会有这一日。”傅云深的声音冷峻,只抬起枪,指向了傅天南的眉心。 看出了傅云深眼底的杀意,傅天南的脸色急剧的惨白下去,只慌慌张张的匆忙开口:“云深,你还记不记得,你小时候我还抱过 你,那年你爹生病,我抱着你去树上摘果子,你记不记得?” 分卷阅读192 “我记得。”傅云深点了点头。 傅天南闻言,唇畔刚欲浮起一丝笑意,就听“砰”的一声巨响,傅云深干开了枪,子弹正中傅天南的眉心,将他打倒在地。 傅天南死不瞑目,一双眼睛仍是大睁着,似是不敢相信。 傅云深面无表情,手中的枪却是不停,只在傅天南的心口处又是“砰砰”补上了两枪后,方才罢手。 “司令,傅天南的家眷,您看咱们该如何处置?”何副官看着男人的背影,上前道。 傅云深闻言,只吐出了四个字:“斩草除根。” 何副官闻言,心头顿时一紧,他看着男人的侧颜,只恭声道了句:“是。” 傅云深转过身,刚欲大步离去,他却蓦然想起了妻子,想起了妻子腹中怀着的孩子,他的脚步停了下来,他看了眼自己手中的 枪,就在方才,他亲手杀死了自己的亲叔叔,他的手上,沾满了至亲的鲜血。 “把女眷的命留下,别赶尽杀绝。”傅云深又是说了一句。 他不知自己此举为何,许是为了妻子,也为了他未出世的孩子。 144章 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 北阳城,督军府。 “夫人,您慢点儿,您当心脚下。”两个丫鬟一左一右,扶着沈新桐的胳膊,简直说是万分小心也不为过。 沈新桐有些无可奈何,唇角却是噙着微微的笑意,与两人道:“没关系的,你们不用这样小心。” “夫人,司令临走前特意嘱咐了咱们,一步也不能离开您,就连军医也是千叮万嘱,说女子有孕前三个月最是要小心的。” 听着丫鬟开口,沈新桐想起丈夫,心里就是甜丝丝的,她看着面前的这一座督军府,但见雕廊画栋,气势恢宏,满是北方建筑 独有的豪迈之气,就连府中的陈设也是处处透着奢靡之气,比起北平的官邸竟是毫不逊色,足以可见主人的地位。 这里原先是傅天南的府邸,在傅云深拿下北阳后,她便是从行辕里搬了过来,而傅云深刚拿下北阳,北阳城中还有许多善后的 事要等着他去处理,这几日他一直是十分繁忙,但不论多晚,他也总是会回来,陪在她身边。 至于府中的其他人,诸如傅天南的亲眷之类,沈新桐却是不曾见过,她不知那些人去了哪里,也曾听侍从隐约说起,只道女眷 们仿佛是被送进了寺庙,而男丁们…… 即使那些人不说,沈新桐也晓得,那些男丁,即便与丈夫同样姓傅,流着一样的血,可丈夫依然不会饶过他们。沈新桐有些出 神,她的目光落在自己的小腹上,心里只浮起了一个念头,若这一次打了胜仗的是傅天南,那么,等待着他们一家三口的命运 ,只怕会更加的凄惨…… 沈新桐念及此,只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寒颤,她不知是在后怕,还是要庆幸,她想起丈夫与傅天南决战的那一日,她被军医喂下 了安眠药,她当时一直不懂,不明白傅云深为何要那样做,眼下才慢慢明白了,他是做好了将自己送走的准备,一旦兵败,他 身边的侍卫会立即将她送上火车。 而那一别,或许就是一生。 “夫人,夫人?”见沈新桐不吭声,两个丫鬟有些面面相觑,小声唤道。 沈新桐回过神,她的脸色有些苍白,只向着督军府的正厅看了一眼,轻声道:“我有些累了,咱们回去吧。” 听她这样说,两个丫鬟自然不敢怠慢,连忙扶着她向着后院走去。 而当沈新桐离开后,游廊后便是缓缓现出了一道身影,她坐着轮椅,一双眼睛却是冰冷的,望着沈新桐的背影中,是蚀骨的阴 毒之意。 晚间,傅云深回来的极迟。 沈新桐自有孕后,睡眠极浅,即便男人已是放慢了脚步声,她却还是听见了,从睡梦中醒了过来。 看见她睁开眸子,傅云深眼底有些无奈,更有些心疼,他在床前坐下,与她温声道:“吵醒你了?” “云深。”沈新桐从床上坐起身子,傅云深见状,便是拿起了一件外衫,为她披在了身上,如今已进九月,北方的秋夜已是带了 分卷阅读193 寒意。 “怎么样,这两天吐得还厉害吗?”傅云深借着床头亮着的小灯,仔细的端详着妻子的气色,见她的眼底蕴着淡淡的乌青,显是 不曾歇息好的样子,他看着,眼底便是有一抹自责划过,他抚上她的面颊,道:“是不是我吵着你了?明晚,我去书房睡。” “别!”沈新桐一怔,当即就是开口,“你别去书房。” “怎么,离不开我?”傅云深见状,便是微微笑了。 沈新桐脸庞一热,她垂下眸子,轻声道:“只有你回来了,我才能安心。” 傅云深听了这话,眼底的暖意便是更深了一层,他上前揽住沈新桐的身子,将她抱在怀里,与她低声道:“这阵子太忙,回来的 也太晚,怕会吵着你歇息。” 沈新桐摇了摇头,她转身环住了丈夫的腰,与他道:“你不会吵着我,你若是去了书房歇息,我……我会担心。” “担心?”傅云深有些不解,“担心什么?” 沈新桐有些赧然,她低着头,吐出了一句:“府里,有那么多好看的丫鬟。她们,都很想接近你。” 傅云深闻言,先是一怔,继而便是低声笑了,他捧起了妻子的小脸,看着她的眼睛,与她低声道了句:“傻子,”他的眼睛乌黑 而温柔,语毕,又是坚定而温和的吐出了一句:“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 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 便是这样一句话,只让沈新桐的心一阵震颤,眼眶却是湿润了起来,她看着傅云深,微微的笑了。 早在官邸时,她就曾无意间听府里的嬷嬷们说起过,只道这女子一旦有了身子,男人定是要偷吃的,那时她还不太明白,直到 如今她怀了孩子,不能再和丈夫亲近,而傅天南的督军府中,却养着好些貌美的丫鬟,就连傅天南原来的那些手下中也不乏有 向傅云深投降者,为了讨好他,也曾私下送来了许多美丽的女子,只被傅云深命何副官全都挡了回去。可即便如此,沈新桐也 仍是明白,丈夫身边最不缺的就是女人,而且全都是年轻貌美的女人,许是孕中多思的缘故,她心里一直惦念着此事,此时倒 是和傅云深说了出来。 傅云深摩挲着她的面颊,看着她的剪水双瞳中清晰地映着自己的身影,他的心头一柔,只俯身吻住了她的嘴唇。 他的吻是轻柔而小心,起先只是蜻蜓点水般,沈新桐感受着他的温柔与怜爱,只轻轻地环住他的颈,傅云深的吻情不自禁的越 吻越深,揽在她腰迹的大手也是微微加重了力气。 男人的呼吸慢慢变得急促起来,不知过去多久,他终是松开了沈新桐的嘴唇,就见沈新桐的唇瓣已是被吮的微微肿了起来,只 显得越发红润,惹得人想一尝再尝。 傅云深竭力忍耐着,他心下自嘲,只哑着声音与妻子苦笑道:“不行,我还是要去睡书房。” 沈新桐闻言,便是环住了他的腰,和他很小声的说了句:“不许你去。” 傅云深无奈的笑了,他抱住她的身子,和她叹道:“你这是故意折磨我。” 两人靠的那样近,沈新桐已是察觉到了他箭在弦上的欲望,她的脸庞微微红了,却还是道:“就是不许去。” 145章 新桐,我不明白 傅云深听着她的话,便是笑着拧了拧她的脸颊,他平稳着自己的呼吸,揽着她的腰与她一道在床上躺下,看着她的眼睛道:“ 好,我哪也不去,睡吧。” 沈新桐依然依偎在他的怀里,听着他这样说,便是微微莞尔,她点了点头,将身子舒适的蜷在他的臂弯,她听着他强劲有力的 心跳,只觉心中涌来一股说不出的安宁,她闭上了眼睛,许是有丈夫在身边的缘故,她睡得格外踏实,没过多久便是响起了均 匀的呼吸声。 傅云深望着她的睡颜,鼻息间满是她身上的幽香,他微微苦笑,只深吸了口气,收起了那些心猿意马,搂着她的身子,也是渐 渐睡了过去。 会议室中,空气分外凝重。 傅云深坐在主位,他的眸色深冷,只无声的燃起了一支烟 分卷阅读194 。 参谋长则是向着一旁的纪鹏看去,冷笑道:“纪先生是说,要咱们把北阳的管制权交给政府?” 纪先生坐在参谋长对面,闻言便是点了点头,沉声道:“这是李总理与内阁的意思,政府已是商量出了人选,来接管北阳。” 听着纪鹏的话,参谋长仿佛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他的眸心透着不屑,与纪鹏高声道:“纪先生,咱们都知道你是李总理的乘 龙快婿,你回到北平,不妨带一句话给他,就说他这年纪也大了,不妨早日退位让贤,过两天清闲日子,少来掺和咱们江北军 的事!” “老余。”主位上传来了一道低沉却蕴着威势的男声。 见傅云深开口,参谋长顿时坐直了身子,面上也是换了恭谨的神色,唤了句:“司令。” 傅云深掐灭了手中的烟卷,他向着纪鹏看去,他的神色仍是冷峻而沉稳的,只道:“北阳是江北军打下的,李总理让咱们把北阳 交出去,”说到这,傅云深声音冷了下去:“天下间没这个道理。” 纪鹏神情微动,他迎上傅云深的目光,道:“傅司令的意思,是不打算听从政府的命令,将北阳交给政府?” “听你们狗屁的命令!我们用命拿下的北阳凭什么交给你们?我们在战场上拼杀的时候你们这些官老爷又在哪?现在倒是想坐享 其成了,还要脸不要?”鲍军长是个烈性子,当下就是站起了身子,冲着纪鹏喝道。 纪鹏听着鲍军长的话,清俊的面庞上却还是十分平静的神色,他看着傅云深,又是言道:“傅司令,还请再考虑一下,与政府作 对,对您并没有什么好处。” 傅云深闻言,眸心中便是有寒光闪过,他盯着纪鹏,与之冷笑道:“这话应该由我们来说,纪先生。” 那最后三个字,却是透着淡淡的凌厉,纪鹏看着他的眼睛,只觉他的眼瞳宛如汪洋般深不见底,纪鹏沉默片刻,终是站起了身 子,与傅云深道:“既如此,纪某会如实将司令的意思转达给总理。” 傅云深淡淡颔首,似是完全不以为意,他向着外面唤了一声:“来人。” “司令。”侍卫一个敬礼。 “送纪先生出去。”傅云深吩咐。 “是。”侍卫应道,向着纪鹏一个手势,道了声:“请。” 纪鹏转过身,离开了会议室。 “司令,李正平那个老家伙也欺人太甚,居然让咱们把北阳交给政府,他凭什么?”待纪鹏走后,鲍军长第一个忍不住,与傅云 深言道。 傅云深抽了一口烟,英挺的眉宇便是隐在淡淡的烟雾中,听着鲍军长的话,他微微蹙了蹙眉,只道了句:“你们都给我打起精神 ,等回了北平,咱们跟政府十有八九会有一场恶战。” “是,司令。”诸人齐声开口。 督军府。 “傅司令当真这样说?”李远清转过轮椅,向着身后的侍从看去。 “是的夫人,傅司令的语气十分坚决,看样子,是绝不会将北阳的管制权交给政府。”侍从开口。 “他这是摆明了要和政府决裂,”李远清压低了声音,道:“当年傅老帅在世时,明面上还是会听政府的命令,也会给父亲几分薄 面,现在倒好,傅云深是彻底不将父亲放在了眼里。” “是啊夫人,”侍从也是低声吐出了一句:“咱们还是快些将此事告诉总理,请总理定夺。” “此事我再想想,你先下去吧。”李远清皱了皱眉,吩咐道。 “是。”侍从闻言并不多话,刚欲退下,就听李远清又是唤住了他:“你等等。” “夫人还有吩咐?” “先生回来了吗?”李远清问起了纪鹏。 “回来了,属下刚才过来时,见先生在西院。”侍从恭声道。 “知道了。”李远清开口,待侍从走后,自己则是转动起轮椅,打算去找丈夫。 厨房中。 沈新桐正在亲手为傅云深煲汤,如今已入了秋,虽是凉爽了些,可北方天气干燥 分卷阅读195 ,傅云深烟抽的又凶,这几日偶有干咳之症, 沈新桐听着,只觉心疼,便打算为他炖一碗银耳雪梨汤,润润喉咙。 而至于她的身子,在床上休养了几日后,便是逐渐恢复了,军医来看过,也说她每日里无事便可在院子里走走,整日里躺着, 对身子也没什么益处。 沈新桐将雪梨切片,银耳是早已泡发好的,百合,莲子也是都备下了,沈新桐将食材一一放进了砂锅,却突然想起军医那里有 川贝,而川贝与雪梨炖汤最是止咳的,她向着丫鬟看去,道:“月红,劳你去王军医那里走一趟,替我拿一些川贝过来。” 丫鬟闻言,便是赶忙应承了下来,临走还不忘说了句:“夫人稍等,奴婢很快就回来。” 沈新桐微笑着点了点头,为了照顾她的身孕,傅云深已是让王军医住在了督军府,丫鬟一来一回,也要不了多少工夫。 沈新桐在砂锅里兑上水,就听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她忍不住莞尔,只温声道:“月红,你这样快就回来了。” 说完,身后的脚步声便是微微一顿,却是悄无声息的。 沈新桐微怔,回眸一看,就见门口不知何时站着一个男子,他身材颀长,五官极其清俊,是纪鹏。 看见他,沈新桐心中一怔,她动了动唇,唤了声:“纪先生。” “纪先生?”纪鹏念着这三个字,眼底便是浮起一抹深切的自嘲之色,他看着沈新桐的眼睛,与她道:“这里只有咱们二人,新桐 ,你也要与我生分至此吗?” 沈新桐心中微微一紧,她看见了纪鹏眼中的哀伤,她不知该说什么,只觉心口处砰砰跳着,生怕这一幕会被旁人看见,传到傅 云深的耳中,让他生出误会。 “纪先生,我的丫鬟快要回来了,您……您出去吧。”沈新桐狠了狠心,与纪鹏道。 纪鹏听了她的话,心中仿佛有什么裂开了般,他看着她纤细的身段,是和以前一样,白皙的面容,也是和以前一样的,甚至就 连她身上的那一股温婉,也是和以前一样的,她站在那里,分明还是他心底的那个少女,是他未曾明言的恋人,一切都没变, 可一切却都变了! “我不明白,”纪鹏的眼睛渐渐红了起来,他笑了笑,几乎用尽全力,才能忍住眼里的那一抹热潮,“新桐,我不明白,为什么? 你为什么这样快就……” 他的话并未说完,但沈新桐却也明白他话中的含义,她知道,他是想问,她为什么,这样快就忘记了他,这样块,就爱上了傅 云深。 146章 我要怎么忘? 沈新桐不知要如何回答,兴许这个问题,连她自己也不明白。 “新桐。”纪鹏上前一步。 沈新桐看着,眼瞳中却是微微吃了一惊,向后退去。 她的举动落宛如一把匕首,插进了他的心。 他停下了步子,他的脸色有隐隐的苍白,似是自己也觉得自己是那样的可笑。 “我知道,眼下和你说这些都再无意义,可我却还是想告诉你,”纪鹏开了口,他的声音透着淡淡的苍凉,眸光只望着沈新桐的 眼睛,与她道:“我娶李远清,是组织下的命令,并非我本意,我……” “纪鹏哥,”沈新桐打断了他的话,她的眸光清亮,这一声“纪鹏哥”刚唤出口,纪鹏的眼睛微微一动,他见她看着自己,与他继 续开口,十分清晰的说了一句:“过去的事我都忘了,也请您,全都忘了吧。” 纪鹏听着她的话,整个人似是怔了怔,他站在那,清俊的面容上却是浮起了一丝激荡,他上前握住了沈新桐的肩,他平日里是 那样温润的一个人,可沈新桐却第一次察觉,他的力气原来是那样的大,只捏的她的肩头一阵阵的疼,她慌了神,顾着腹中的 孩子,不敢剧烈挣扎,只能求着他,“纪鹏哥,你快放手!” 纪鹏却是不管不顾,他盯着她的眼睛,哑着声音道:“你冒死为我去黑市淘药,在东山,你为我挡下了那一枪,你让我忘了?沈 新桐,你告诉我,我要怎么忘?” 分卷阅读196 沈新桐听着他提起了之前的事,她的脸色发白,她看着纪鹏眼眸灼灼的看着自己,那一双眼睛中包含了太多太多的东西,她不 知要说什么,又担心会被别人看见,她试图挥开纪鹏的胳膊,却被他握的更紧。 “新桐,你相信我的话,傅云深眼下是对你好,但他绝不会只有你一个女人,迟早有一天,他会为了自己的权势去娶别的女人! ”纪鹏的声音带着些许的沙哑,他的眼眸深黑,只紧紧地看着沈新桐。 沈新桐听着他的话,神情便是微微一怔,继而她的眼中有细碎的光闪过,与纪鹏道:“不,他不会的!” “新桐,你太不了解男人了。”纪鹏淡淡笑了,“尤其是他这种有权有势的男人。” 沈新桐的心跳有些乱,喉中仿佛被什么堵住了般,她摇了摇头,仍是道:“我相信他,不论你说什么,我都相信他。” 纪鹏闻言,眸心的光便是暗了下去,他的耳朵十分敏锐的听到了外面的脚步声,他最后看了沈新桐一眼,终是松开了她的身子 。 “新桐,时间会证明一切。”纪鹏说完,顿了顿,又是低声言了句:“而我的心意,永远不会变。” 说完,他不再停留,只转身离开了厨房,他并不曾留意,墙角处隐着一道身影,她坐在轮椅上,只将厨房中发生的一切都是看 在了眼里,她的眸心蕴着汹涌的恨意,待纪鹏离开后,她的目光却仍是看着厨房,无声的攥紧了手指。 “夫人,您要的川贝。”丫鬟笑盈盈的,将川贝递到了沈新桐面前。 沈新桐回过神,看着那丫鬟的笑脸,她的心跳的仍是有些快的,她接过川贝,与那丫鬟轻声道谢。 前院。 傅云深开完了会,已是回到了办公室。 听到敲门声,傅云深头也未抬,只道了句:“进来。” 沈新桐端着川贝雪梨汤,走进了屋子,就见办公室里除了傅云深外,还有两个军官,看见她,顿时齐齐敬礼道:“夫人。” 闻言,傅云深从文件中抬起头,看见沈新桐后,男人眼底一亮,他站起了身子,一面向着沈新桐走去,一面道:“你怎么来了? ” “我来给你送汤。”沈新桐端着那一碗川贝雪梨汤,只想着让他趁热喝,却没成想他的办公室里还有旁人,当下便有些赧然,担 心自己会打扰丈夫。 傅云深淡淡笑了,从她手中将汤碗接过,刚欲牵着她的手进屋,沈新桐却是停下了步子,与他轻声道:“你快去忙吧,我先回去 了。” “等我忙好,和你一起回去。”傅云深开口,径自拉着她走到了桌前,让她坐在了自己身边。 沈新桐看着那两个站的笔直的军官,只觉心里老大的不自在,她垂着眸子,她的一只手一直让丈夫握着,只得坐在他身边,她 微微垂着眸子,听着丈夫与那两人下达了一些命令,那两人便是恭声领命,退了出去。 “好了,这下没人了。”傅云深向着妻子看去,他的眼瞳漾着温柔,只伸出胳膊,将沈新桐抱在了怀里,坐在了自己腿上。 沈新桐的手握住了他胸前的武装带,她看了门口一眼,有些不放心的开口:“云深,会不会有人进来?” “谁敢进来?”傅云深微微笑了,拿起她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 沈新桐也是莞尔,只端起了那一碗汤,与丈夫道:“快趁热喝。” 傅云深不愿拂了她的心意,端起了那汤一饮而尽,沈新桐看着,心里便是甜丝丝的。 喝完汤,傅云深的眸心在妻子的小腹上划过,道:“还没说你,怀着孩子到处跑?” “军医都说了,我已经可以下床了,每天歇着对孩子也不好。”沈新桐抚上了自己的小腹,眸中满是温柔的笑意。 傅云深看着,眉宇间也是一片温软,他一手环着她的腰,另一手手则是覆上了沈新桐的柔荑,与她一道抚着她的肚子,他摩挲 片刻,却是皱了皱眉,道:“这些天过去了,这孩子怎么一点儿也没见长?” 沈新桐听着丈夫的话,一双剪水双瞳中便是布满了盈盈笑意,她环住丈夫的颈,与他道:“傻瓜,孩子现在还不到 分卷阅读197 三个月,自然 看不出来了,最起码要到四个月以后,才能瞧出来。” “现在是胆子大了,敢这样喊我?”傅云深捏了捏她的脸颊,眉梢眼底满是醉人的宠溺。 沈新桐微微抿唇,将脸颊埋在了他怀里,傅云深抱紧了她的身子,大手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两人相依相偎,说不出的缱绻情 深。 147章 救命!救命! 清晨。 督军府花园。 院子里的桂花树已是全都开了花,沈新桐手里拎着篮子,只与月红一面说着话,一面摘着树上的桂花,打算给傅云深做一些桂 花糕。 “夫人,这一朵也好看。”月红踮起脚尖,摘下了一支桂花,笑着递到了沈新桐面前,沈新桐也是噙着笑,将那一枝花放进了篮 子。 不远处的台阶上,一个身穿蓝衣的丫鬟推着一辆轮椅,缓缓现出了身子。 那丫鬟脸色惨白,身子也正不停地颤抖着,轮椅上坐着一个身形消瘦的女子,她的脸上搽着粉,画着眉,显是仔细的打扮过, 身上则是一袭西式长裙,长长的裙摆一直盖到了脚面。 “怎么,你怕了?”察觉到丫鬟的颤抖,李远清脸色冷漠,头也未回的低声开口。 “不,”那丫鬟听得李远清的声音,心中当下就是一紧,她的身子仍是颤着,就连牙关也在不停地打颤,却还是鼓起勇气,说了 声;“奴婢不怕。” “不怕就好。”李远清的目光遥遥的落在沈新桐身上,她看着她今日穿着一件藕荷色的长裙,长发尽数挽在脑后,即使有孕在身 ,她的身段也仍是弱柳扶风般娇柔,她侧着身,正与旁边的丫鬟说着什么,即使隔着这样远,李远清也能看见她笑意清婉而动 人,也难怪,会将傅云深与纪鹏迷成这个样子。 李远清眼底有一丝冷笑划过,与身后的丫鬟低语了一句:“开始吧。” “夫……夫人,您,您当真要这么做?”丫鬟的声音有些结巴,慌张道:“您这样做,自己也会受重伤的。” “我都已经这样了,还怕什么?”李远清似是浑不在意的样子,她看着沈新桐的背影,冷声道:“也只有这样,才不会有人怀疑到 我身上。” 说完,李远清蹙了蹙眉,与身后的丫鬟又是催促道:“别磨蹭,快点!” 那丫鬟闻言,似是认了命,她闭了闭眼睛,压下眼瞳中的泪意,只推着李远清走到了台阶旁的斜坡,她刚欲推李远清下去,却 似是绊倒了什么东西一般,她的身子不稳,竟是一个松手,将李远清的轮椅推了出去,那斜坡极陡,李远清的轮椅本就是十分 沉重,再加上她的重量,几乎是横冲直撞般的从斜坡上冲了下去。 丫鬟凄厉的声音响起:“救命,救命!” 沈新桐与月红两人刚回过头,就见一辆轮椅以一股十分迅速的速度向着两人冲了过来,不等她们回过神来,那轮椅已是连人带 车的冲到了面前,月红来不及反应,只本能般的护在了沈新桐面前,而那轮椅以一股十分沉重的力道撞到了月红身上,月红只 觉五脏六腑都仿佛被撞了出来般,嗓间一甜,当下便是吐出了一口鲜血,她看着眼前一闪,是轮椅上的人直接被撞飞了出来, 重重的摔在了沈新桐身上,两人一道向着地上倒去,一直转了几转,方才停了下来。 “夫人!”月红吃力的向着沈新桐挪动着身子,她看着李远清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而沈新桐的额角沁着鲜血,她静静地躺在那儿 ,任由月红如何呼喊,她却都没有丝毫的回应。 “夫人?夫人?”月红的眼底有惊恐之色闪过,看着沈新桐的裙摆处渗出了一大滩鲜血。 侍从们的脚步声又急又密,皆是匆匆向着花园这边跑来,而月红仍是怔怔的看着那一滩血,整个人都是愣在了那里。 何副官刚过来,侍卫长便是向着他看了过来,刚迎上侍卫长的目光,何副官心中便是一凛,他进了屋子,就见傅云深一动不动 的坐在那,从主卧中不时有老妈子与丫鬟进进出出,她们端 分卷阅读198 进去一盆盆的清水,而等端出来时,却全都变成了血水。 他不知自己是如何走到的傅云深面前,他张了张口,好容易才吐出了一句:“司令,据目击的侍从说,当时,是纪夫人身后的丫 鬟,在推纪夫人下坡时没有扶住她的轮椅,而等他们赶到,已经太迟了……” 何副官说完,心中便是深深地叹了口气,而傅云深仍是坐在那,他的脸色隐在阴影中,让人看不清他面上的表情。 何副官咽了口口水,又是言道:“纪夫人身边的那个丫鬟……不等属下去抓她,她就已经自尽了。而纪夫人,军医说,她受了重 伤,身上多处骨折,眼下也还不曾醒。” 傅云深仍是没有吭声,他的眸光深敛,只向着卧室看去,整个人竟是抑制不住的轻轻颤抖。 何副官跟随他多年,从未见过他如此,当下便是忍不住担心起来,他默了默,终是大着胆子道:“司令,您……” “滚。”傅云深声音暗哑,只吐出了一个字。 何副官当下就是闭上了嘴巴,他不敢走远,只往后退了几步,与侍卫长站在了一处,两人对了个眼色,都是彼此的眼睛中看出 了那一抹沉重与担忧。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傅云深看着那些嬷嬷与丫鬟端出来的血水,他的脸色只一分分的白了下去,他取出了身上的烟,手指却 是颤抖着,竟是无论如何也打不开打火机。 他烦躁的将打火机扔了出去,他站起身子,脸色只沉郁的可怕,竟是大步向着卧室走去。 “司令,您现在还不能进去。”有护士看见傅云深,当下便是上前阻止。 “让开。”傅云深厉声吐出了两个字。 “司令,您这样冲进去,会影响军医为夫人诊治的。”护士见拦不住他,只得这般说道。 果然,她的话音刚落,傅云深的脚步便是停了下来,他闭了闭眼睛,转过身,眼底却是一片血红,他站了片刻,却是豁然抬起 拳头,向着墙壁狠狠地砸了过去,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不知过去了多久,卧室的门终于打开,露出了军医一脸疲倦的面容。 “司令。”军医取下口罩,几乎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怎么样了?”傅云深开口,就连自己都觉得自己的声音是如此的陌生。 “夫人……”军医的声音低了下去,他看向傅云深的眼睛,终是言道:“夫人小产了。” 148章 我更在乎的是你 听着军医的话,何副官等人虽已有心理准备,可仍是觉得十分惋惜,更不消说傅云深,几乎无人敢去看他的神色。 “司令,您和夫人都还年轻,孩子……还会再有的。”军医心下也是一阵怅然,只低声道。 傅云深没有说话,他的脸色铁青,眼睑处微微跳动着,他一直都没有说什么,直到军医复又进了屋子,他也还是一动不动的站 在那里,整个人宛如一座雕像般,令人心生寒意。 他向着卧室看去,就见里面人影憧憧,军医和护士仍是在忙碌着,他看了许久,终是缓缓闭上了眼睛。 窗外下着细雨。 十月的秋雨,已是带了刻骨的凉意。 傅云深从外面回来,刚踏上走廊,就见两个丫鬟守在卧室门口,见到他顿时行下礼去,喊道:“司令。” “夫人今天怎样?”傅云深道。 闻言,两个丫鬟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大着胆子,与傅云深道:“夫人很用心的在养身子,我们送去的饭菜,还有军医开的药,夫 人全都吃完了,但是……”说到这,那丫鬟顿了顿,才又是开口:“月红姐方才进屋时,看见夫人在偷偷地哭,看见月红姐进去 ,她又赶忙把眼泪擦去了。” 傅云深闻言,心下便是一沉,只道了句:“知道了,你们下去吧。” “是。”两个丫鬟说着,离开了走廊。 傅云深在门口踌躇片刻,方才走了进去。 他的脚步轻缓,进了屋,就见沈新桐正坐在窗前出神,她穿着一件月白色的睡裙,外面则是披着一件绒线长衫,虚虚的笼在她 分卷阅读199 的身上,衬着她的身形更是纤瘦了下去。 他看在眼里,只上前从身后轻轻的抱住了她的身子,揽她入怀。 沈新桐微微一怔,方才收回了心神,她没有回头,苍白的脸颊上只浮起了一丝十分微弱的微笑,和他轻声说了句:“你回来了。 ” 傅云深低低的“嗯”了一声,他在她面前蹲下身子,看着她的眼睛微微红着,显是如那些丫鬟所说,她又悄悄哭过。 傅云深心中一阵涩然,他握住了她的手,与她道:“桐儿,你若难过,别憋在心里。” 沈新桐听着他这话,却是摇了摇头,和他吐出了几个字:“我没有难过。” 傅云深端详着她的脸颊,自从小产后,她只在知道孩子没了时当着自己的面哭过一次,而这一个月来,她都是安安静静的,许 是不愿他担心,每日里的饭菜,以及那些药汤,她都是按时吃,按时饮,起初,他也的确是欣慰的,可时日一长,他却是宁愿 她能跟自己哭,跟自己闹,跟自己耍性子,也不要这样将所有的一切都闷在心里。 “桐儿,比起孩子,我更在乎的是你。”傅云深看着她的眼睛,他的声音低沉,每一个字都是清晰有力,“我可以一辈子不要孩子 ,但我不能没有你。” 沈新桐听着他的话,她的眼瞳微微一闪,似有水光蕴在其中,她看着面前的丈夫,和他道:“何副官他们在会议室等你,你…… ” “你是在赶我走?”傅云深打断了她的话,自从没了孩子,他能明显的察觉到,沈新桐越来越不想面对自己。 沈新桐的眼睛湿润了,她看着傅云深的眼睛,终是和他颤着声音说了句:“云深,我没脸见你。” “桐儿?”傅云深眸心一震,他看着沈新桐转过身,她的眼睫上挂着晶莹的泪珠,轻声道:“你越是对我好,我越没脸见你。” 沈新桐的声音很小,这一句刚说完,眼泪便是落了下来,她摇了摇头,嘴巴里只说着:“我不该出去,是我没保护好他……” “是这孩子和咱们没缘分,不是你的错。”傅云深抚上她的面容,为她拭去了腮边的泪珠。 “是我的错。”沈新桐眸心微颤,道:“如果我能躲开,如果我能躲过去……他现在,还会好端端的待在我的肚子里。” 沈新桐说着,只觉一颗心犹如万箭攒心般,疼到了极点,一想起那个孩子,那个融合着她与傅云深血脉的孩子,就这样没了, 心痛与自责便如同一把匕首,将她的心划的七零八落。而每当她看见傅云深,他分明一个字也不曾埋怨过自己,可她的愧疚却 仍是将她紧紧地包裹着,几乎要令人窒息。 “桐儿,”傅云深捧着她的脸,令她看向自己,他的眸子乌黑而深邃,只看着她的眼睛,与她道:“你看着我,你听我说。” 沈新桐的身子颤抖着,她的眼眶含着泪,看着丈夫与自己道:“我们回北平,再也不回来,答应我,就当这个孩子从没来过,忘 了他。” 沈新桐的眼泪轻柔的在眼眶中打着转,她明白丈夫的心意,可那样一个曾与她血脉相融的孩子,她又怎能说忘就忘记? “就当是为了我,桐儿,为了我。”傅云深握紧了她的手,他看着她消瘦的身子,只觉心若针扎,他的眸心深敛,其中漾着的, 是深不见底的怜惜。 沈新桐的眼泪终是从眼眶中滑落了下来,她将身子埋在丈夫的怀里,只不停地与他说着:“对不起,对不起……” 傅云深的眼底微红,他抱紧了她的身子,抚着她的发顶,和她低沉着声音道了句:“不怪你。” 沈新桐抱紧了他的身子,似是要将这段日子所有的泪水全都倾泻而出,也将所有的悲伤,懊悔,自责,愧疚与痛苦,统统倾泻 而出。 北平。 李公馆。 “小姐今天怎么样?”李正平走到卧室门口,看着守在外面的嬷嬷,低声问道。 “回老爷的话,小姐方才醒了,还喝了一小碗米汤,这会儿怕又是睡去了。”嬷嬷恭声回道。 李正平一个手势,命她退下,自己则是缓缓走进了 分卷阅读200 屋,就见李远清一动不动的躺在床上,她的脸色蜡黄,重伤下,几乎被折磨 的失去了人形,回想起一个月前,李正平仍是心有余悸,李远清在北阳发生了意外,伺候她的丫鬟不小心,只让她连车带人的 从滑坡上摔了下来,不仅撞到了傅云深的夫人,自己也是当场被撞晕了过去,当时的情形十分凶险,北阳的医疗条件落后,压 根无法救治,李正平得知了消息,连夜派人将她接回了北平,在洋人的医院住了半个多月,才算是侥幸捡回了一条性命。 而那个惹下了滔天巨祸的丫鬟,当天便是投水自尽了,李正平每逢想来,都是暗恨难消。 149章 等你回来 他在女儿床前坐下,许是他的脚步声吵醒了沉睡中的李远清,就见她的身子微微动了动,继而睁开了眼睛。 “三丫头,你醒了?”看见李远清醒来,李正平眼皮一跳,开口道。 李远清向着他看去,她开了口,道了句:“纪鹏在哪?” 见她刚醒便打听纪鹏的消息,李正平心下微叹,道:“他有事在身,现在不在北平。”说完,李正平想了想,又道:“你若想看他 ,我这就让他回来。” “不用。”李远清低语,她望着床顶,只怔怔的出神,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李正平坐在那里,看着她惨白的一张脸,便道:“你身子不好,身边的人更该精心些服侍,北阳的那个丫鬟到底是怎么回事,将 你伤成了这样?” “将我伤成这样倒没什么,”李远清早在医院时,便已从旁人的口中得知沈新桐小产,没了孩子,此时念起,即便她受着重伤, 心下却仍是觉得畅快,就连唇角也是浮起了几分淡淡的笑意,道:“只是可惜了傅夫人,失去了腹中的那块肉。” 李正平不曾察觉女儿唇角的笑意,听着她如此说,便道:“此事也不怪你,都怨你那个丫鬟,她倒也是个机灵的,不等傅司令找 她,就自己了结了性命,不然,别说傅司令,就连爹爹也饶不了她。” 李远清听着,便是想起了那一个被自己威逼的丫鬟,她默了默,与李正平道:“你出去吧,我想睡了。” 李正平闻言,见她的确是十分憔悴的样子,便是站起了身子,点了点头道:“也好,你好好歇息,有什么事,就让丫鬟去喊我。 ” 李远清并未理会,只径自闭上了眼睛,李正平见状,只在心里叹了口气,离开了李远清的屋子。 待父亲走后,李远清复又睁开了眼睛,她想起了在北阳的那一日,她坐着轮椅从滑坡上直冲而下,眼见着就要撞上沈新桐,危 急时刻,却是她身边的丫鬟替她挡了那一下,每念及此,李远清心里都是一阵不甘,她望着帐顶,眸心只透出一股狠毒之色, 一字字的道了句:“下一次,看你还有没有这样好的运气。” 官邸。 沈新桐沉沉睡着。 虽已出了月子,可她的身子仍是十分虚弱,又加上一路的舟车劳顿,刚到官邸,她便是支撑不住的倒了下去。 而等她醒来,隐隐约约的看着床前守着一道身影,而当她看清,她的鼻尖就是酸了,她张了张唇,喊了一声:“娘……” 沈母闻言,顿时惊醒了,她向着床上看去,见女儿已是醒来,沈母的眼圈顿时就是红了,她上前握住了女儿的手,泣道:“桐儿 ,你这孩子,怎么就这么不小心……” 听着母亲这样说,沈新桐便晓得她定是知道了自己小产的事儿了,虽然在回来的路上,她便已是打定了主意,不愿再沉浸在悲 伤中让傅云深担心了,可此时看见母亲,失去孩子的哀伤,与那些不可为人知的脆弱便是一股脑的涌上了心头,她躺在那儿, 眼泪只扑簌扑簌的往下掉。 “快别哭。”沈母自个也是抹着泪,只伸出手为女儿将那些泪水拭去,她看着女儿苍白的几乎失去了血色的秀脸,心里便跟刀刮 似的,她心疼女儿,也心疼那一个不曾出世的外孙,此时见女儿落泪,沈母哪里还能忍住,嘴上虽是劝慰着女儿,可自己的眼 泪也是跟着越来越多。 “娘,是我 分卷阅读201 没用,我没本事,”沈新桐扑在了母亲怀里,哽咽道:“我连自己的孩子都没保住。” 沈母只拍着女儿的后背,她竭力忍着自己的泪水,口中只道:“我都听说了,这也怨不得你,快别哭。” “桐儿,”待母女两人都平静了些,沈母为女儿拭去了那些泪水,看着她的眼睛,和她道:“傅司令这一次亲自上门,去将娘请了 过来,他说,希望娘能留在官邸照顾你,娘看他十分有诚意,看他那样子,也是很心疼这个孩子的,他也和你一样难受。” 沈新桐闻言,想起丈夫,心里便是一阵难过,她想起当他刚知道自己怀孕时,他是那样的高兴,她从未见他笑得那样开心,他 分明与自己一样的爱那个孩子,可当孩子没了,她大可以放任自己沉浸在痛苦中,可他却不行,他身上担着江北军,担着江北 的百姓,他身上有那样重的责任,有那样多的事务在等着他去处理,他只能将所有的悲伤全都压在心上,却还要来安慰她,哄 她,劝她,心疼她。 “娘,我对不起他。”沈新桐轻声道。 “别这样说,”沈母拍了拍女儿的手,看着她消瘦的身子,道:“你现在最要紧的,是将身子养好,不要再让司令担心,你还年轻 ,你今年才十九岁,你还有大把的机会,能再怀上孩子的。” 沈新桐看着母亲的眼睛,她知道母亲说的没错,眼下最要紧的,是她要振作起来,养好身子,她再不能,让爱她的人一直为她 这么担心下去。 晚间。 傅云深回来时,沈新桐与沈母正在餐厅。 看见他回来,沈母当即便是站起了身子,口中只道:“司令回来了。” “岳母快坐下,”傅云深见状,便是大步上前,将沈母的身子又是扶在了椅子上,他向着沈新桐看了一眼,见在灯光下,妻子白 皙的脸庞上透着一丝淡淡的红晕,他看在眼里,便是与沈母笑道:“自从岳母搬来之后,桐儿的气色明显好了不少,我这心里感 激都来不及,哪敢让您起身迎我。” 沈母闻言,便也是微微笑了起来,一眨眼,她在官邸里也是住了一月有余,而在这一个多月里,傅云深也是时常回来的,虽说 他声名在外,大权在握,可每次碰面,他都是十分谦和有礼,时日一久,只让沈母对傅云深的印象 改变了不少,先前的敬畏 也是消退了几分,心里甚至觉得,傅云深虽说是个军阀,可内里其实却是个君子,除了当初以权势相要挟让女儿嫁给了他,此 外竟是说不出人家一个不字。 “也多亏了府里的下人尽心,每日里变着花样给桐儿补身子。”沈母笑道。 傅云深在沈新桐身边坐下,他握住了她的手,与沈母微微一哂,道:“有岳母这句话,府里的下人倒是非赏不可。” 听着傅云深的话,餐厅里的下人便全都是行下礼去,口中只恭声道:“谢过司令,谢过夫人。” 傅云深见状,便是笑道:“你们该谢老夫人。” 闻言,一众小人又是向着沈母行下礼去,口中只齐声道:“多谢老夫人。” “这可使不得,”沈母哪里习惯这种场面,当下就是起身,让那些下人快快起来。 傅云深看着这一幕,唇角仍是噙着淡淡的笑意,他向着妻子看去,就见沈新桐也在看着自己,他的眸心黑亮,只紧了紧她的手 ,轻声道了句:“今天还好吗?” 沈新桐点了点头,“都很好。” “做了什么?”傅云深温声问道。 “等你回来。”沈新桐轻声回答。 傅云深的心中一软,他什么也没说,倒也不顾有众人在场,只将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很轻柔的一个吻。 150章 他早就不是你女婿了 清晨。 沈母刚打开卧室的门,就见一个丫鬟向着自己匆匆走来,与她道了句:“老夫人,老爷来了,说是有话要和您说,眼下已经在客 厅候着了。” 沈母闻言,当下就是一怔,自从女儿嫁给傅云深后,沈鹤年从未来过官邸,即便的牵挂女儿 分卷阅读202 ,也只是从她口中得知一些女儿的 消息,要说上门,可是从未有过的。 是以沈母听闻丈夫来了后,心里只犹犹疑疑的,她向着楼上看了一眼,见沈新桐还不曾起来,她与那丫鬟压低了声音,道了句 :“我知道了,先别惊动夫人。” “是。”丫鬟答应着。 沈母向着客厅走去,穿过走廊,就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正坐在沙发上,他面容严肃,头发花白,身着长衫,一双手略略交握着, 似是透着几分局促。 听到沈母的脚步声,沈鹤年抬起头,看见妻子后,当下便是从沙发上站起了身子。 “怎么样,桐儿还好吗?”沈鹤年开口,与沈母问道。 “都好。”沈母点了点头,她走到了丈夫面前,疑惑道:“你怎么来了?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 沈鹤年张了张口,看着客厅里的那些下人,却又是沉默了下去。 沈母见状,心里已是有数,她向着那些下人看去,道:“你们先出去吧。” 这些日子里沈母一直住在官邸,俨然已成为官邸里的主子,就连傅云深都对她恭敬有加,更遑论这些下人,听得她吩咐,下人 们顿时行礼后退了出去。 “你快说吧,我知道,若不是出了事,你是怎么也不会上门的。”沈母说着,心里只七上八下的。 沈鹤年听妻子这样说,便是压低了声音,吐出了一段话来。 闻言,沈母脸色顿时一变,不等她出声,沈鹤年已是向着四周看了一眼,十分迅速的将一包药递到了沈母手里,叮嘱道:“切记 ,一定要小心,不能让人发觉,尤其是桐儿,绝不能让她知道。” 沈母的心“砰砰”跳着,她向着周遭看去,虽然客厅里只有他们夫妻两人,可她却还是紧张的连手都是抖了起来,她的声音沙哑 ,只小声道:“你是糊涂了不成,这种事儿,哪里能做?傅司令,是咱们的女婿!是桐儿的丈夫!” 沈鹤年闻言,便是一记冷哼,与妻子道:“我看是你老糊涂了,桐儿回到他身边这样久,他可曾给桐儿一个名分?就连报纸上也 不曾登过只字片语,你还不明白?他这心里早存了娶顾家小姐的心思,你还让桐儿这般没名没分的跟着他?” “可是,可是……”沈母没了主意,她慌慌张张的,握着那一包药,颤声道:“他平日里对桐儿极好,这药万一……” “你放心,这药要不了他的命,”沈鹤年打断了妻子的话,他的眸心透着精光,与妻子低声道:“林儿说了,这药只会让他昏睡, 无法指挥战事,而林儿他们正好趁着机会,能重新打回江北。” 沈母闻言,心中却是一凉,她看着丈夫,凄声道:“他只告诉这药会让傅司令无法指挥战事,他又有没有告诉你,等着傅司令清 醒,追究起此事,他的母亲又要如何自处?他的妹妹又要如何自处?” 沈鹤年面色微变,他的神色慢慢变得严厉起来,只对着沈母低喝道:“妇人之见!林儿如今已是革命军的领袖,这一仗若是打败 了傅云深,江北的半壁江山都会落在他们手中,到时候,他大可以将桐儿从傅云深身边接回来!” “那我呢?”沈母看着沈鹤年的眼睛,眸心满是哀伤之色,“你们父子,又可曾想过我?” “你将药下了之后,就赶紧回家,林儿已经派了人,在咱们家周围等候,只等你下完药,我们就走。”沈鹤年用只有他与沈母两 人才能听见的声音开口,他一语言毕,沈母的眼睛便是微微一动,她有些恍惚,只喃喃道:“咱们都走了,那桐儿怎么办?” “这事和桐儿无关,傅云深不会拿她怎么样的。”沈鹤年说完,又道:“再说到了那时候,战事就已经够傅云深头疼的了。” “可是……”沈母仍是犹豫不决。 “你要晓得,她跟着傅云深,不会有好下场,我们是在救她!”沈鹤年眸心炯炯,与沈母低喝了一句:“别犹豫了!林儿才是我们 的儿子!而傅云深,早就不是你的女婿了!” 便是这样一句话,让沈母心神一震,久久说不出话来。 分卷阅读203 晚间。 沈母推开卧室的房门,就见沈新桐已是倚着桌子,睡着了。 沈母知道女儿是在等着傅云深回来,她上前将一件外套轻轻地搭在了沈新桐身上,看着女儿的睡容,只在心底叹了口气。 “桐儿,你别怨娘。”沈母在心里暗暗念了一句,语毕,她似是下定了决心,离开了女儿的卧室。 厨房里,为傅云深准备的汤还在砂锅上炖着,如今天气一日冷过一日,不论他什么时候回来,厨房里总是为他备着一口靓汤。 沈母悄悄进了厨房,就见丫鬟在那里打着盹,看见她过来,那丫鬟顿时揉了揉眼睛,唤了声:“老夫人。” “我来看看汤炖的怎么样了。”沈母说道。 “奴婢一直守着呢,等司令回来,就可以给司令端出去了。”丫鬟笑道。 “嗯,你先出去吧,刚好夫人饿了,我来给夫人下一碗面。”沈母道。 “这个,怎么好让老夫人亲自下厨?”丫鬟有些踌躇。 沈母微微一笑,道:“没事,你先下去吧。” 听沈母这样说来,丫鬟犹豫片刻,终是道:“那就辛苦老夫人了。” 说完,丫鬟便是离开了厨房,沈母看着她走后,方才转过身,从怀里取出了那一包药,她的手有些哆嗦,只打开了锅盖,将那 一包药尽数撒了进去。 “娘,您在做什么?” 蓦然,身后传来了一道清丽的女声。 沈母大惊,慌忙将药纸攥在了手里,她手忙脚乱的将锅盖盖上,回眸对女儿道:“没,没什么,我来看看这汤炖好了没有。” 沈新桐的美眸中透着两分狐疑,她看着母亲的眼睛,轻声道:“丫鬟呢?” “我刚让她出去了。”沈母说着,又是问道:“你不是睡着了?怎么……怎么到厨房来了?” 沈新桐静静地看着母亲,她开口,吐出了一句:“娘,您手里拿着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沈母脸色大变,慌忙将手垂了下去。 151章 云深,我只有你 沈新桐的脸色有些苍白,只上前握住了母亲的手,打开,那一张纸便是露了出来,其中还隐约残存着一些粉末。 “娘?”沈新桐的眼底有惊愕的光芒闪过,她看着母亲的眼睛,声音已是颤抖的不成样子,“你在给云深下药?为什么?” “桐儿,娘其实……”沈母慌乱极了,她看见了女儿眼中的伤痛,她不知该说什么,只能语无伦次的解释:“这药不是毒药,不会 害他的!” “是谁让你这样做?”沈新桐眼角含泪,她近乎绝望的看着母亲,哑声道:“是哥哥?是沈新林要你这样做的吗?” 听她喊出了儿子的名字,沈母心头一凛,她看着女儿,小声说了句:“桐儿,他是你哥哥。” “哥哥?”沈新桐浅浅笑了,她的眼里满是泪水,一字字的道:“他算什么哥哥?他一次次的利用我,胁迫我,甚至还绑架我去对 付云深,而现在,他居然还要毒死他,毒死我的丈夫!” “桐儿!”沈母摆了摆手,连忙辩解道:“没有的事,这不是毒药,这只是迷药,不会要了傅司令的性命的,只会让他睡一觉!” 沈新桐听着,却是上前拿起了碗,盛了一碗汤,她看着那一碗浓郁的汤汁,她没有在说话,而是举起碗,作势就要将那一碗汤 喝下去。 沈母看着,脸色当下就是大变,顿时上前挥开了她的碗,就听“啪”的一声,那只碗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而汤汁更是 撒的到处都是。 “桐儿?”沈母眸心满是惊痛的光。 “娘,您不说这药只会让人睡一觉吗?”沈新桐轻轻地笑了,眼泪一行行的往下落:“那您为什么不要我喝呢?” “桐儿……”沈母说不出话来。 “云深哪点对不起你们?他对你们不够好吗?你们为什么还要帮着沈新林?为什么?”沈新桐开口,每一个字都仿佛沁着血。 “桐儿,娘,娘也没法子,”沈母也是落下了泪,凄声道:“你哥哥虽然已经成为了革命军的领袖,可他的处境也很危 分卷阅读204 险,傅司令 随时都会派兵剿灭他们,娘不能,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你哥哥死!” “所以,您选择让云深死,”沈新桐她看着母亲,仿佛听到了一个笑话般,“我娘要帮我哥哥,毒死我的丈夫。” “桐儿!”沈母心头一震,她看着女儿,只觉女儿与自己越来越远,她情不自禁的上前,沈新桐却是往后退去。 “你们为什么都要这样对我?”沈新桐只觉自己仿佛置身于冰窖中一般,周身都是刻骨的寒意,她流着泪,一字字的开口:“他是 我丈夫,是我的爱人!你们杀了他,便等于杀了我!” “桐儿,是娘错了,是娘一时糊涂……”沈母见女儿伤心至此,只慌了神,上前拉住了女儿的胳膊。 沈新桐看着母亲的手,便是这样一双手,抚育她长大,可也是这样一双手,险些害死了她的丈夫! “娘,”沈新桐看着母亲的眼睛,终是开口,很清晰的言了句:“您走吧,您去告诉沈新林,我再没有他这样的亲人,他也不再是 ……我的哥哥。 “桐儿?”沈母一怔,仍是拉着女儿,希冀着看着她:“那娘呢?你还认娘吗?” 沈新桐强忍着泪,她看了母亲一会儿,终是挥开了母亲的手,她没有回答母亲的话,而是转过身,从厨房跑了出去。 “桐儿?桐儿?”沈母追了出去,就见沈新桐已是上了楼,将她的呼唤抛在了身后。 傅云深回来时,刚进大厅,就见王妈领着丫鬟在那里候着,显是在等着他,看见他回来,王妈眼皮一跳,顿时迎了过来。 傅云深见状,便是问了句:“怎么了?” “司令,亲家老夫人方才回自个家去了。”王妈说着,向着楼上看了一眼,又是言了句:“好像是和夫人闹了什么矛盾,月红说, 夫人回屋后哭了很久,也不知是出了什么事。” 听得沈新桐哭泣,傅云深心头一紧,他无心理会王妈的话,只撂下了一句:“我上去看看。”说完便是大步向着楼上走去。 傅云深推开卧室的门,就见卧室里只燃着一盏小灯,女子蜷着身子坐在床上,听到他的脚步声,她转过头,借着床头的小灯, 就见她的脸庞上挂着泪痕,显是王妈方才的话不曾作假。 “怎么哭了?”傅云深上前,不等他伸出胳膊去抱她,沈新桐已是扑了过来,将身子埋在了他的怀里。 傅云深搂住她的腰,他微微蹙了蹙眉,又是问道:“是和岳母吵架了?” 沈新桐摇了摇头。 她抱紧了丈夫,想起亲人一次次的背叛与利用,伤害与欺辱,她的眼瞳中蕴着晶莹的水光,和傅云深很小声的说了句:“云深, 我只有你。” 傅云深听着她这句话,心里顿时一疼,他抱紧了她的身子,与她低语道:“我只要你。” 沈新桐噙着泪,从他的怀里抬起头,她看着他的眼睛,和他道:“你不要乱吃东西,好吗?以后你的饭菜,全都由我做,除了我 ,不论是谁给你送东西,你都不要吃,好不好?” 傅云深凝视着她的面容,他看着她眼里满是哀伤,他不知发生了何事,却还是一点头,沉声道:“好,我答应你。” 沈新桐欣慰的笑了,她看着丈夫棱角分明的面容,只轻轻的喊着他的名字:“云深……”她轻轻的抚上了他的面容,有一颗泪从 她的眼角滑落在面颊,而她的声音凄清,和他道了声:“我不能没有你。” “我也是。”傅云深的声音低沉而果决,一语言毕,他揽紧了她嫩竹般的细腰,将她扣在自己胸前,他俯下身先是吻去了她的泪 水,而后吻上了她的嘴唇。 傅云深渐渐情动起来,抱着她的手越来越用力,只放任自己沉浸在这一片情欲中去,就在这般动情的瞬间,就听门外想起了一 阵敲门声,接着是何副官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司令,有革命党潜入了北平,属下已经搜到了他们的踪影。” 说到这,何副官顿了顿,似有什么难言之隐,隔了片刻,才又是说道:“还请您能出来一趟。” 傅云深松开了沈新桐的唇,他的呼吸有些粗重,他看了沈新桐一眼,刚欲和 分卷阅读205 她说话,却察觉到她又一次抱住了自己,她昂着头 ,一双杏眸盈盈,仿佛随时都能落下泪来,她那样看着自己,他的心顿时软了,只复又将她抱在怀里,与门外的何副官喝了一 句:“直接说。” 152章 我想让孩子回来 门口的何副官听了傅云深的话,似是吃了一惊,沉默了一会才道:“司令,那些革命党……和夫人的父母在一起,看样子,是 想要将夫人的父亲和母亲送出北平,属下来请示司令,要不要……当场j将他们逮捕。” 傅云深听了这话,再看怀中的妻子,心中已是有数,他抚上了她的面容,与她道:“告诉我,你想让我怎么处置?” 沈新桐看着丈夫的眼睛,轻声道:“让他们走吧,从此以后,我再没有亲人,我只有你,只属于你。 傅云深听着她的话,心中便是一震,他听出了妻子话中的含义,她是在家人与他之间,选择了后者。 傅云深的手指摩挲着她的面颊,他久久的凝视着她,终是与门外的何副官道出了一句:“让他们走。” 何副官闻言,整个人就是一愣,他还想再说什么,可话到唇边却变成了一声叹息,他站直身子,只恭声道了句:“是。” 说完,便是退了下去。 走廊上恢复了寂静。 沈新桐仍是倚在丈夫的臂弯,她望着傅云深英挺的面容,却是近乎呢喃般的吐出了一句:“你永远都不会不要我的,是不是?你 不会抛下我,也不会娶别人的,是吗?” 傅云深俯下身,他深深地看着她的眼睛,告诉她:“我傅云深就算不要这条命,也不会不要你。” 沈新桐的心中一颤,她看着他汪洋般的眸子,却是无声的笑了,她伸出手,解开了自己旗袍上的盘扣,在昏暗的灯光下,露出 来的肌肤更是显得嫩如凝脂。 “桐儿?”见她如此,傅云深微微一怔,握住了她的手。 “云深,”沈新桐望着他,她的眸心蕴着水光,很轻声道了句:“我想要孩子回来。” 傅云深眸心一动,自她在北阳小产后,距今已是两个多月,而在这些日子里,他再没要过她,即便对她的渴望在折磨着他,可 顾着她的身子,他总是将那些渴念压下,就连这一次也是如此,他竭力克制着,只低哑着声音道:“你的身子……” 沈新桐却不曾让他将话说完,她踮起脚尖,吻住了他的嘴唇。 她的气息一如既往的温柔而清甜,柔软的不可思议,刚触到傅云深的唇畔,便仿佛在他的心中燃起了一把火,他环住她的细腰 ,顷刻间便是反客为主,肆意掠夺着她唇间的甘甜。 沈新桐的手指灵活的解开了他的扣子,绵软而纤细的手指已是浮上了他的胸膛,傅云深只觉脑子里“嗡”的一声,浑身仿佛要炸 开一般,他扣紧了她不安分的小手,一把将她抱到了床上,他再顾不得别的,只将她裹于身下,倾力缠绵。 李公馆。 “你们让我进去!”万灵薇刚欲进屋,便被两个嬷嬷拦下,她面露气恼,只冲着屋里唤道:“纪夫人!我是灵薇啊!您让我进去! ” “住口!”其中一个嬷嬷厉声喝道:“我们夫人身上的伤才刚好,眼下还在休养,哪里经得住你这般大喊大叫?你若是扰着了夫人 ,你有几个脑袋?” 万灵薇看着眼前的这两个刁奴,心里只气的牙痒,这些日子,她与母亲一直住在李公馆后院里的一间见不得光的房子里,别说 比不得官邸的华贵,就连她们母女之前住的屋子也是比不得,她一直耐着性子,等着李远清为自己筹谋,可日子一天天的过去 ,李远清却好似将她彻底遗忘了般,这一日,万灵薇实在是按奈不住,逃过了丫鬟,冲了出来。 “纪夫人?纪夫人!您答应过我的,您说过,要帮我的……”万灵薇仍是大声喊叫着,那两个嬷嬷见状,只上前一左一右押住了 她的胳膊,作势便要将她赶出去,却听屋子里浑不经意的传出了一道女声:“等等。” 听到这道声音,那两个嬷嬷便是停了下来,万灵薇脸庞上浮起一丝希冀,她看着 分卷阅读206 房门打开,露出了李远清惨白而消瘦的面容。 “纪夫人……”万灵薇挣扎着,那两个嬷嬷却仍是紧紧地箍着她,不曾松手。 李远清转着轮椅,缓缓从屋子里走了出来,万灵薇见状,则是面露喜色,与她道:“纪夫人,您快让这两个奴才放手!” 李远清闻言,唇角却是浮起一丝淡淡的冷笑,她一个眼神,那两个嬷嬷便是松开了万灵薇的身子。 万灵薇揉着自己的胳膊,上前两步,与李远清道:“纪夫人,不是我有意要来打搅您,实在是……实在是后院那个屋子,压根住 不得人,眼下天气越来越冷了,我和我妈晚上都冷的睡不着觉,还请您给我们母女换间屋子。” 李远清闻言,便是微微蹙了蹙眉,与那两个嬷嬷道:“你们是怎么安排的,让万小姐受这等委屈?” 那两个嬷嬷闻言,也不曾说话,只深深低下了头。 “好了,你回去吧,我会让她们给你换一个地方住的。”李远清淡淡说着,眸心却是不为人知闪过一丝寒意。 “纪夫人。”万灵薇却没有立刻走,她望着李远清的眼睛,咬了咬牙,终是道:“您当初和我说,会帮我筹谋,也会帮我为以后做 打算,可我现在……学也不能上了,也不能出门,只能躲在屋子里过人不人,鬼不贵的日子,纪夫人,您……您帮帮我,我不想 这样过日子!” 李远清闻言,似是听到了一个笑话,她唇角含笑,看向万灵薇的眼睛,与她道:“万小姐,当初您住在官邸,听说傅夫人对您是 真好,为您找了最好的学校,还留您住在了官邸,每天还让司机接送着上下学,这往后,怕还会将您送出国留洋,或是在江北 军中给您找一个青年才俊为夫婿,你说说,放着这样好的日子您不过,偏生要来我这里,我这里庙小,本就供不下您这尊大佛 ,又能给您筹谋个什么?” 听着李远清这样说,万灵薇的脸色就是变了,她上前一步,眼眸中有惊惶与怒火闪过,只低声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当初是 你找到的我,是你要我做的那些事儿,如今,你打算全不承认了?”说到这,万灵薇似是想起了什么,她的胸膛急剧起伏着,又 是说道:“还是说,你想过河拆桥?” 153章 李远清,她好狠! 李远清静静地听着她的话,唇角只透着两分若有若无的笑意,待万灵薇说完,李远清方才对着那两个嬷嬷道:“万小姐累了, 带着她下去歇息吧。” “是,夫人。”那两个嬷嬷闻言,顿时上前控制住了万灵薇的身子,作势就要将她带走。 万灵薇挣扎着,她看着李远清已是转过轮椅,进了卧室,她看着她的背影,想起那些流言,只冲着李远清喝道:“别人不知道, 我却是知道的,表姐的孩子绝对和你有关,你一定做了什么!我要去告诉她,你不要得意,我姐夫会杀了你!他绝对会杀了你 的!” 李远清的身子停了下来,她微微侧身,也不曾回头,她张开口,十分清晰的吐出了两个字:“蠢货。” 万灵薇浑身一怔。 “你以为,你还有机会去告诉沈新桐吗?”李远清说完,便是笑了,起先,她的笑意还只是淡淡的,但很快,她的笑意便是深了 一层,到得最后,竟是笑出了声来。 “李远清,李远清……”万灵薇不停地喊着她的名字,却被那两个嬷嬷架着身子,一路拖了出去。 “夫人,您看这万灵薇,咱们要如何处置?”有丫鬟上前,与李远清低声道。 李远清渐渐收敛了笑意,闻言,也不过慢条斯理的说了句:“留着也没什么用,杀了算了。” 丫鬟心头微紧,只恭声称是。 “还有她那老妈,也一起杀了,做的干净些,别让父亲和纪鹏知道。”李远清叮嘱了一句。 “是的夫人。”丫鬟领命。 “你们放开我!李远清,你言而无信!你不会有好下场!”一路上,万灵薇的口中都是直呼着李远清的名字,但不论她闹出的动 静有多大,所有人的脸色都是漠然的,尤其是攥着她的那两个嬷嬷,力气更是 分卷阅读207 出奇的大,只一路拖着她,将她往屋子里一扔, 而后就听“啪嗒”一声响,已是落了锁。 “你们这是做什么?凭什么把我关在里面?我姐姐是江北的司令夫人,你们敢这样对我,你们好大的胆子!”万灵薇不停地拍着 门,可不论她的什么,外面都是安安静静的,没有人理会。 “灵薇,这是怎么了?纪夫人怎么说?”万太太走了过来,见女儿如此,当下也是变了脸色。 “妈,那李远清言而无信,出尔反尔,她,她分明就是要过河拆桥,她根本不会放了咱们!也更不会帮我!”万灵薇向着母亲看 去,她的眼睛通红,只与母亲说道。 万太太听了女儿的话,当下就是愣住了,待回过神来,口中只颤声道:“这可如何是好?当初你要妈和你一起来投靠她,妈就觉 得不妥当,你这次若是将她给惹恼了,她这一气之下要杀了咱们,那要如何是好?” 万灵薇起先仍是十分不服的样子,可当她听了母亲的话后,一张脸顿时慢慢失去了血色,她的手足发凉,只与母亲道:“妈,不 会的,这里好歹是内阁总理的府上,她难不成有这个胆子,在自个家杀了咱们?” 说完,万灵薇顿了顿,又道:“况且,还有表姐,表姐可是江北的第一夫人,有傅司令在,我不信李远清敢伤咱们?” “灵薇,你怎么还不明白,”万太太似乎痛心疾首,“咱们已经和你表姐断绝了关系,眼下咱们母女,就是那任人宰割的鱼肉,沈 新桐如今只怕恨透了你,就算她晓得你在李远清的府上,她还能来救你不成?” 万灵薇听着母亲的话,眼睛中便是有些失神,只喃喃道:“不会的,不会这样的。” “这些日子,妈一直都在想,当初咱们回北平,到底是对还是错。”万太太面色灰败,看着眼前的这一间小房子,道:“说到底, 还是咱们母女不自量力,贪心不足,若咱们能安分守己的在官邸里住着,依新桐那性子,她决计不会薄待了咱们,你可以一直 读书,这往后,怎么也能当一个官太太,而现在,现在……” 万太太说到这,便是说不下去了。 “不,”万灵薇用力的摇头,“妈,我不甘心,凭什么她能当江北的总司令夫人,我却只能嫁给她丈夫手下的小官?妈,她明明比 不上我的!” 万太太看着女儿的面庞,刚欲说话,就听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母女两听着这动静,彼此都是一惊,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一丝 惧意。 门被打开,方才那两个嬷嬷又是带着几个丫鬟,从外面走了进来。 “你们要做什么?”万灵薇和万太太站在了一处,看着那些人开口道。 “万太太,万小姐,咱们夫人吩咐了,来送二位上路。”为首的一个嬷嬷脸上挂着阴恻恻的冷笑,缓缓说道。 她一语言毕,万家母女的心皆是一沉,万灵薇的唇瓣微微的哆嗦着,只咬牙般的吐出了一句:“李远清,她好狠!” “咱们废话也不多说,二位,这就请吧。”嬷嬷一语言毕,便是向着身后的那几个丫鬟使了个眼色,那几个丫鬟会意,顿时上前 ,箍住了母女两的身子。 “救命!救命!”万灵薇大声喊叫着,她一口咬住了其中一个丫鬟的手臂,那丫鬟吃痛,只惨叫一声松开了她的身子,而无人看 清她是如何出的手,竟从腰间取出了一把匕首,她挥舞着,当下便是割伤了两人,其余几人不曾想到她身上竟藏着一把刀,当 下便是愣住了,一时间只不敢上前。 万灵薇趁着机会一把拉住了万太太的手,她挥舞着刀将那几人逼退,自己则是拉着母亲,冲出了屋子。 “快,快追!千万不能让她们跑了!”嬷嬷回过神来,当下便是厉声斥道。 卧室中,李远清正在画着一幅画,听到身后有急匆匆的脚步声传来,李远清停下手中的笔,向着身后看去。 “夫人,出事了。”丫鬟一脸的紧张,小声道:“万家母女,跑出去了……” 154章 答应你的事,我不会忘记 李远清闻言,面色顿时冷了下来, 分卷阅读208 她向着那丫鬟看去,低声喝道:“一群废物,那么多人,抓不住一对母女?” “夫人,那万灵薇不知从哪里藏了一把匕首在身上,一连割伤了好几个人,咱们又不敢惊动侍卫,所以,所以才让她们从后门逃 走了……”丫鬟战战兢兢,低声道。 李远清扔下画笔,她转过轮椅,想起万灵薇今日与自己说的那番话,她说,沈新桐失去孩子的事定与自己有关,她还说,她会 去告诉傅云深…… 李远清心中微微一紧,只厉声道:“派人去追,哪怕惊动了父亲,也在所不惜,记着,不能留活口!” “是的,夫人,奴婢这就去安排。”丫鬟的心怦怦跳着,慌忙离开了李远清的卧室。 李远清眸心暗沉的可怕,她回过头,向着画板上看去,她的眉心微微跳着,只拿起一旁的颜料盒,向着画板狠狠地砸了过去。 十一月底,北平下了入冬后的第一场雪。 沈新桐站在窗前,望着纷纷扬扬的大雪出神,直到身上一暖,才惊觉有人将一件羊绒披肩为她搭在了身上,而后将她揽入一道 温暖宽厚的怀抱中去。 沈新桐不用回眸,也晓得是傅云深回来,她的唇角噙起微笑,只抚上了丈夫环在自己腰迹上的大手。 两人依偎了片刻,傅云深嗅着她发间的清香,与她温声道:“明天没什么事,要不,带你去香山看雪景?” 沈新桐听着丈夫的话,眼睛就是微微一亮,她向着傅云深看去,两人自结婚后,傅云深一直忙于军事,极少有空陪着她出去, 此时听他说起,沈新桐心里只觉欣喜,当下便是笑着点了点头。 看着她的这一抹笑,傅云深心里一阵怜惜,只紧了紧她的腰,与她低语道:“一直忙着军务,也没空多陪陪你,是我不是。” 沈新桐心里一软,只将脸庞靠在他的胸口,回抱住了他的身子,和他轻声道:“我都明白,我不怪你。” 傅云深闻言便是轻轻笑了,他吻了吻她的发丝,与她一道向着窗外的雪景看去,只觉一股温馨与平静,流淌在彼此的心尖。 “司令。”何副官的蓦然出现,打破了这一份宁静。 闻言,两人转过身子,就见何副官一脸的凝重,沈新桐几乎从不曾在何副官的脸庞上看到过如此的神色,当下便是晓得,江北 出事了。 “怎么了?”傅云深皱了皱眉,见何副官如此,当下也是提起了心神。 “司令,东三省出事了。”何副官的声音艰涩而沙哑,一句说完,他便是双手将一封电报呈在了傅云深面前。 傅云深看了他一眼,将那封电报接过,刚打开一看,男人便是变了脸色。 沈新桐立在一旁,她看着丈夫的神色,心中也是跟着紧张了起来,她不知出了什么事,可从傅云深与何副官的脸色上,她足以 能猜到,东三省一定是出了大事。 “桐儿,”傅云深收起电报,目光则是向着沈新桐看去,他的黑眸深邃,只与她言了句:“明天没法再陪你去香山看雪了。” 语毕,不等沈新桐说话,他已是一手抚上了她的面颊,与她又是开口道:“但答应你的事,我不会忘记。” 说完,傅云深最后看了她一眼,便是收回了自己的手,与何副官沉声吐出了一个字:“走。” “是,司令。”何副官跟在傅云深身后,两人都是脚步匆匆,沈新桐怔怔的看着丈夫的背影,她目送着他一路出了门,她看着丈 夫的脸色是十分沉重的,她看着他上了汽车,车队呼啸着离开了官邸。 “夫人,是出什么事了?司令的脸色看起来很不好,还有何副官也是。”王妈走了过来,也是一脸的疑惑与紧张,说完,她似是 想到了什么,又道:“是不是江南的顾少帅打来了?两地要打仗了?” 沈新桐听着王妈的话,心里便是一紧,可细细一想,她却又摇了摇头,她想起在北阳的时候,那时傅天南领兵作乱,革命军趁 势而起,江南,江东无不蠢蠢欲动,可即便在那样的情形下,傅云深的脸色也不曾如今日这般严肃过,甚至,以前每逢因战事 而离开自己时,他都会抱一抱,亲一亲她的,可这一次,他看完电报后, 分卷阅读209 当下便是走了,就连上车时,也不像以往那般与自己 招一招手。 沈新桐心里晓得,那一纸电报上所言的事,定是比江南的顾远霆领兵打过江来还要严重。 可她心里毫无头绪,她压根不晓得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只余一颗心七上八下,满是对丈夫的担心。 “先生,刚刚收到消息,东三省那边出大事了。” 纪鹏刚从政府大楼中走出来,随行的秘书便是上前在他耳旁低语了一句话来。 纪鹏闻言,脚步不停,只一面走一面问道:“出什么事了?” “日本人打来了。”秘书低声吐出了几个字。 纪鹏的脚步瞬间停了下来,他的目光炯炯,向着那秘书看去,道:“你再说一遍。” “日本人侵占了东北,随时都可能打过来。”秘书的神情十分凝重,他看着纪鹏的眼睛,又是低声吐出了一句话来。 纪鹏脸色微变,只道:“日本人狼子野心,这一仗咱们非打不可,傅云深那边怎么说?” “属下估计傅司令也是刚得知消息不久,眼下应该在军营中召开军事会议。”秘书道。 纪鹏沉默片刻,方才开口道:“走,随我去徐部长家一趟。” “是的先生。”秘书答应着,匆匆跟上了纪鹏的步子,与他一道上了汽车。 “纪先生,纪先生!”隐约有一道女声传来。 “先生,好像有人在喊你。”秘书开口。 纪鹏透过后视镜,向着车外看去,就见一个年约十七八岁的少女正追着汽车,纪鹏心中蕴着大事,压根无心理会,只与司机吩 咐道:“开车。” “是。”司机踩下了油门。 “纪先生,我是沈新桐的妹妹!我是沈新桐的妹妹啊!”万灵薇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对着汽车喊道。 终于,她看着汽车停了下来。 155章 你又充当了什么角色? “纪先生,纪先生……”万灵薇迎了上来,秘书下了车,将她挡在了一旁。 纪鹏仍是坐在后座,他透过窗户向着少女看去,就见她神情狼狈,身上的衣裳也是又脏又乱的,竟是如同乞儿一般。 纪鹏见状,便是蹙起了眉头。 “纪先生,我姓万,沈新桐是我的表姐,我是她亲表妹,我爸爸是她的亲舅舅!”万灵薇眸心透着惊恐,似是生怕纪鹏会扬长而 去般,只喋喋不休的解释道。 纪鹏下了汽车,他的眼睛笔直的落在少女身上,开口道:“你来找我有何事?” “纪先生,我没法去见我表姐,官邸和军营的路上都有你太太派去的人,她要杀了我,你的太太,李远清要杀我!”万灵薇说着 ,许是这些日子一直被惊惧所折磨,一语言毕,便是忍不住的轻泣起来。 纪鹏微微一凛,“你说,她要杀你?” “是的,纪先生。”万灵薇连忙点头。 “为什么?”纪鹏道。 “因为……因为她要过河拆桥,因为,我知道她以前做过的那些事!”万灵薇声音带着几分艰涩,她看着纪鹏的眼睛,继续说了 下去:“纪先生,她嫉妒我表姐,有很多次,她都想杀了她。您还记不记得,那一次在东山,有人想要杀我表姐,就是你的太太 ,是李远清派去的人!” 纪鹏的眸心微微一动,就见万灵薇又是说道:“还有这一次,我表姐在北阳小产,虽然人人都说此事是怪李远清身边的那个丫鬟 ,可我晓得,这件事一定是她指使的,那个丫鬟不过是个替死鬼!真正的主谋是李远清!是她害的我表姐没了孩子!纪先生, 全都是她做的,她还想要杀我,我求求您,求求您救救我!” 万灵薇说着,眼泪只不停地从眼眶里落了下来,她上前攥住了纪鹏的胳膊,祈求道:“我求求您,求您通知我表姐,我,我们母 女实在是走投无路了,您替我和她说一下,让她救救我们,我知道,她一定不会见死不救的。” 纪鹏听着她的话,眸心便是渐渐冷了下去,他看了一眼万灵薇攥在自己胳膊上的手 分卷阅读210 指,他的眼底有嫌恶之色划过,一把挥开了 她的胳膊,只让她的身子不稳,向后趔趄了好几步。 纪鹏眸心冷冽,他看着李远清的眼睛,声线却极为冰冷,只道了句:“你是她的妹妹,却为何会清楚李远清所做的一切?” 万灵薇一怔,却是说不出话来。 纪鹏上前两步,一手扣住了她的下颚,他的手指十分有力,只捏的万灵薇一阵剧痛,险些落下泪来,她看着他盯着自己的眼睛 ,缓缓道出了一句:“在李远清的计划里,你又充当了什么角色?”’ “纪先生……”万灵薇的心砰砰跳着,又是惧怕,又是懊悔,一张脸庞写满了惊惶。 “你是她的妹妹,我不会为难你,但也休想我会帮你。”纪鹏冷声开口,语毕,又是言了句:“我警告你,不要再去打扰你姐姐, 不然的话,别说傅云深不会饶了你,我也不会放了你。” “纪先生?”万灵薇睁大了眼睛,她看着纪鹏收回了手,转身重新上了汽车,她慌了神,刚欲追上去,却被秘书推了一把身子, 摔在了地上。 “纪先生,纪先生……”待万灵薇回过神来,纪鹏的汽车已是扬长而去,她向着汽车离去的方向徒劳的伸出胳膊,眼泪却是一行 行的落了下来。 “先生,方才那姑娘所言之事……”汽车后座中,秘书斟酌着开口,向着纪鹏看去。 “这件事不要透露出去,就当今日,你没见过她。”纪鹏眸心暗沉,听得秘书的话,则是低声吩咐。 秘书闻言只恭声称是,不再提起,纪鹏向着窗外看去,他的脸色是十分冷静的,唯有一双手指,在暗处不为人知的慢慢攥紧。 官邸。 “造孽,那些日本人怎这般丧尽天良?连老人和孩子也不放过?”王妈立在沈新桐身后,看着报纸上刊登的那些惨绝人寰的照片 ,当下便是一个劲儿的咂嘴。 沈新桐的脸色也是隐隐的苍白,看着报纸通篇刊登的全是东三省的百姓流离失所,亦或被日本人所残忍杀害的报道,她的心只 觉得沉甸甸的,虽然此事不曾发生在自己身上,可同胞身上的那一种痛苦,却是感同身受。 沈新桐放下报纸,终是晓得了那一日丈夫为何会那样严肃,又为何会那样匆忙的离开官邸了。 “夫人,”王妈瞧着沈新桐脸色不大好看,便是有些担心,道:“您要不要喝点水?” 沈新桐摇了摇头,她向着王妈看去,与她道:“王妈,司令要去打仗了。” 王妈虽只是个下人,不懂家国大事,可如今看到报纸,见那些日本人都欺负到家门口了,只觉得这口气难以咽下,当下便与沈 新桐道:“是的夫人,这些日本人欺人太甚,等司令率兵赶到东北,保管将他们统统都赶出去!” 沈新桐却是轻轻摇头,她的眸光中透着担心,只小声道:“不,日本人对中华虎视眈眈已久,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而我们…… ” “我们怎么了?”王妈插嘴道。 “我们的武器和装备都远远落后于日本,这一仗,司令会很难打。”沈新桐站起了身子,想起之前在学校时,老师曾经说过,日 本士兵的单兵作战能力是十分强悍的,若中日一旦爆发战争,后果将不堪设想,不知会有多少人死去,而首当其冲的,便是军 人! 沈新桐的心攥紧了。 “夫人,您也别太担心,司令打了这么多年的仗,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了,他会打赢的。”王妈劝慰。 沈新桐白皙的面颊上仍是透着愁容,自那一日傅云深离开后,已是有数日不曾回来,她向着窗外看去,终是下定了决心,与王 妈道了句:“王妈,劳您去吩咐一声,让司机备车,我要去军营找司令。” 156章 我会去见顾远霆 军营。 会议室。 傅云深坐在上首,李正平坐在其对面,一众将领与政府中的高官则是坐在两人身侧,屋子里的气氛沉闷而压抑,一些军衔与官 衔稍低些的,更是连大气也不敢出。 分卷阅读211 李正平抬了抬眼睛,向着对面的傅云深看去,就见他脊背笔直,一身挺括的军装更是勾勒出魁伟的身形,他一动不动坐着,一 双黑眸却是深邃而内敛,周身上下,透着一股难言的威势。 李正平心知傅云深今年还不到三十岁,将原本一盘散沙般的江北军凝聚在一起已是十分难得,更遑论江北军中不乏一些老将, 都是跟随着傅老帅打过江山的,将这些人收拢更是不易,李正平打量着傅云深,即便其从不听政府的号令,可在李正平心里, 却也不得不承认,傅云深是个难得的将才。 “东三省如今已落入敌手,日本人在东三省肆意烧杀抢掠,今日请总理阁下与傅某面谈,便是希望政府能尽快下令,与日本人开 战,傅某会即日领兵,前往东北。”傅云深向着李正平看去,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只让在座的众人皆是听得清清楚楚。 李正平闻言,却是微微皱了皱眉,他迎上傅云深的目光,道:“傅司令,老朽劝您,还是不要去淌这趟浑水,眼下与日本人开战 ,对咱们没有丝毫好处。” 闻言,傅云深的目光顿时冷了下去,“日本人狼子野心,东三省若不收复,便会成为日本人的演兵场,成为他们他日南下侵略的 跳板。今日是东北,明日便是北平,还望李总理三思。” 李正平闻言,一双眸子亦是炯炯有神,只道:“即便老朽不说,傅司令也应当明白,以中国当下的国力,完全不是日本人的对手 ,南北分裂多年,化江而治,各自为政,全国各地的军阀犹如一盘散沙,如何与日本人开战?我们没有丝毫的把握,便只能忍 。” “忍?”傅云深一记冷笑,“总理的意思,是任由日本人在东三省杀人放火,而我们一枪不放,就将东北拱手相让?” “傅司令。”李正平眼底有怒色闪过,只竭力压下,他看着傅云深的眼睛,徐徐道:“政府是为长远而打算,眼下的忍让,是为了 今后的大战而赢得更多的准备时间,我还是那一句话,眼下,绝不是与日本人开战的良机。” 傅云深眸色深冷,只开口道了句:“我会去见顾远霆。” “若能促进南北和谈,兴许可以与日本人一战。”李正平微微颔首,但说完,他微微坐直了身子,与傅云深又是言了句:“不过, 顾远霆为人喜怒不定,又远在江南,这一仗,十有八九他会袖手旁观。他兴许会巴不得你与日本人两败俱伤,他好收渔翁之利 。” 傅云深缓缓摇头,“顾远霆并非这种小人。” “那好,”李正平站起身,与傅云深道:“老朽便在北平,恭候司令的好消息。” 说完,李正平最后看了傅云深一眼,拿起了自己的帽子,带着随从与政府中的官员,一行人离开了傅云深的办公室。 李正平一行人下了楼梯,刚到门口,就见一辆汽车开到了雨廊下,继而一道纤细袅娜的身影下了汽车,向着众人走来,刚好与 李正平迎面遇上。 李正平见她十分年轻,看起来最多不过十八九岁,她眉眼若画,清纯温婉,若不是盘起的长发彰显出她已婚的身份,看起来倒 跟一个闺中少女似的。 沈新桐一路上都是担心着丈夫,直到走得近些,才发觉面前立了一群人,她心下微怔,不由自主的停下了步子,她看着当先一 人是一个六十余岁的老者,他身着长衫,精神矍铄,一双眸子正落在自己身上。 “傅夫人?”那老者打量了她的片刻,开口唤道。 沈新桐并不知这位老者是谁,可见他身后跟随着众多的侍从与一些官员,心里便是晓得此人的地位定是极高的,而且又出现在 军营中,沈新桐望着他的眉目,心中一动,便是猜了出来,也是轻声唤了句:“李总理。” 闻言,李正平便是笑了,他点了点头,赞道:“傅夫人端庄贤淑,灵秀天成,傅司令好眼光。” 听得李正平这样说,沈新桐只温声道了句:“李总理客气了。” “傅夫人是来找傅司令的吧?”李正平道,虽早已心知傅云深娶了一个小户人家的女儿,却一直不 分卷阅读212 曾见过,此时看见沈新桐,李 正平心里却是暗暗摇了摇头,只觉此女美则美矣,却无法给予傅云深事业上的襄助,似傅云深这样的人,个人的婚姻并不仅仅 是他自己的事,更关乎着江北军,与江北的局势,娶一个没权没势的女人为妻,到底是可惜了。 “嗯。”沈新桐点了点头。 “那夫人快上去吧,老朽还有事在身,就先失陪了。”李正平声音温和,说完便是领着身后众人离开了办公大楼。 沈新桐望着一行人的背影,就听何副官的声音已是在身后响起:“夫人,您怎么来了?” 沈新桐回眸,见何副官拾级而下,她看着他的眼睛,与他轻声说了句:“我来找司令。” “司令刚开完会,夫人请随我来。”何副官说着,一个手势,请沈新桐与自己上楼,将她送到了傅云深的办公室。 沈新桐叩了叩门,就听里面传来一道低沉的男声:“进来。” 沈新桐推开门,就见丈夫正坐在桌前,似是在签署着文件,许是许久不曾听到来人的动静,傅云深眸心一沉,刚欲发火,可当 他抬眸,便是看见了门口的妻子。 “桐儿?”傅云深喊着她的名字,怒火从他的脸庞上消失了,他站起了身子,大步向着沈新桐走了过来,口中只道:“什么时候来 的,也不吭声?” 沈新桐闻言,便是说道:“见你在忙,怕打搅了你。” 傅云深笑了,他揽住妻子的腰,将她带进了屋子,而后一个用力,将门关死。 157章 让你受苦了 见他将门关死,沈新桐还不曾回过神来,他已是抱紧了她的身子,直接俯身吻了下来。 他的吻霸道而蛮横,沈新桐只被他吻得云里雾里的,感觉要透不过气来,她的小手抓着丈夫胸前的武装带,随着他越吻越深, 只觉要晕厥在他的怀里。 终于,傅云深松开了她的唇瓣,转而在她的面颊上轻轻的亲吻着。 沈新桐喘着气,几乎要沉浸在他的温柔里,理智唤醒了她,她想起了此行的目的,只轻轻从丈夫怀里抽出身子,喊着他的名字 :“云深……” “嗯?”傅云深仍是抱着她,他的大手抚着她的纤腰,低低的问她。 “你要去东北,和日本人打仗了吗?”沈新桐的眸光中蕴着忧色,只一眨不眨的向着他看去。 闻言,傅云深的眸底微微暗沉了下来,道:“政府不愿开战。” 沈新桐听着,只有些不知要如何是好,平心而论,她自然不愿丈夫去打仗的,可这一次不同于以往的内战,这一次是日本人侵 占了东北,每当想起东三省的百姓被日本人所凌虐,所杀害,她的心都是揪成了一团,此时听得政府不愿开战,她只不知是要 为自己松一口气,还是要为东三省而着急。 “云深,那你呢?”沈新桐昂着头,怔怔的看着丈夫,她想要知道丈夫的答案。 “桐儿,”傅云深低声唤着妻子的名字,他的大手抚上了她的面颊,看着她的眼睛与她道:“国家兴亡,匹夫有责,我愿豁出一切 ,去和日本人作战。” “那这一切中,也包括我吗?”沈新桐不知怎么了,突然冒出了这一句话。 傅云深闻言,先是一怔,继而就是笑了,他的目光是温柔的,声音也是温和的,与她低声道了句:“傻子,你比一切都重要。” 沈新桐的心一阵柔软,她垂下眸子,将身子埋在他的怀里,告诉他:“不论你做出什么样的决定,我都支持你,相信你,你要去 和日本人打仗,我陪着你,不论你去哪,我都陪着你。” 傅云深眼底噙着笑意,他抚着她的后背,听着她这样说,便是温声言道:“好,过两日,陪我去一个地方。” “去哪里?”沈新桐问。 “去江南,见顾远霆。”傅云深的声音低沉有力,黑眸中,更是透出一束精光。 李公馆。 李远清坐在纪鹏对面,看着他无声的吃着面前的饭菜。 李远清凝视了他片刻,终是忍不住,道:“日本人侵 分卷阅读213 占了东三省,你知道了吗?” 纪鹏头也未抬,只淡淡开口:“听说了。” “你和父亲大吵了一架,只因父亲不愿下令与日本开战,我虽只是一介女流,可也明白父亲这样做自然有他的道理,你又何须这 般咄咄逼人,不留情面?”李远清眸光灼灼,看着纪鹏的眼睛,她一语言毕,就见纪鹏恍若未闻一般,继续吃着碗里的饭。 “纪鹏!”李远清似是被他的态度所激恼,她提高了声音,呵斥道:“你不要忘了,当初是谁从刑场上救下了你,若不是我父亲, 你早已被傅云深打死了,你如何能有今日的风光?” “风光?”纪鹏念着这两个字,却是一记浅笑,他豁然起身,将手中的碗筷摔在了餐桌上,发出巨大的一声响。 李远清大震,情不自禁的转动轮椅,向后退了一步。 “李远清,”纪鹏绕过餐桌,一步步向着她走去,他走到了她面前,缓缓倾下身,笔直的看着她的眼睛,道:“我不是你手中的傀 儡,也不是你父亲手下的走狗。” 他的目光冷冽,不带丝毫暖意,他就那样看着她。 “纪鹏!”李远清喊着他的名字,她的眸心满是不甘,只道:“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你明知道,父亲在精心栽培你,他会让 你成为最年轻的政治家,你为何要辜负他的心意?平步青云,大权在握,这样不好吗?” “用国家主权去换取自己手中的权利,”纪鹏声音清冷,“李远清,这种事,我纪鹏不屑去做。” “纪鹏!”李远清还欲再说什么,纪鹏却已是伸出手,一把扣住了她的下颚,他盯着她,徐徐出声:“若你父亲一直不愿与日本人 开战……” 说到这一句,纪鹏没有再说下去,他极好的掩下了眼眸中的那一股杀意,他定定的看了李远清一眼,收回了自己的手指。 “你要去哪?”李远清看着他的背影,喝道。 纪鹏没有回答,他转过身,头也不回的大步离开了屋子。 开往江南的专列上。 沈新桐静静地看着窗外的景色出神,此时已入了冬,外面下着雪,天地间一片白茫茫。 包厢里的暖气烧得极旺,沈新桐只穿着一件十分单薄的旗袍,她赤着脚,却也不觉得冷,她想起了父母,也想起了沈新林,她 晓得,父母和兄长此时皆是身在江南,她自幼在北平长大,倒从不曾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会离开江北,前往江南。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沈新桐微微一怔,她回过头,就见傅云深从外面走了进来,他身上并未穿军装,而是只穿了一件衬衫,衬 着他的身形有棱有角,只显得十分结实有力。 傅云深见她穿着单薄,便是蹙了蹙眉,又见她赤着一双雪白的脚,便是径自上前,将她一个横抱抱在了自己怀里。 “云深?”沈新桐微微一惊,纤细的胳膊环住了他的颈。 “怎么连鞋子也不穿?”傅云深轻斥道,抱着她在沙发上坐下,却仍是将她圈在怀里。 沈新桐微微笑了,她的眸心明亮而柔软,道:“屋子里也不冷,所以就没穿。” 傅云深刮了刮她的鼻尖,望着她隐约有些苍白的秀脸,念起前几日坐船时,沈新桐晕的厉害,每日里都是吃不下东西,直到这 几日换了专列,才稍稍好转,却还是憔悴了不少,让人疼惜。 傅云深念及此,只握紧了她的手,与她低沉着声音道了句:“让你受苦了。” 158章 我也爱你 听着丈夫的话,沈新桐便是微微抿唇,念起这一路上,光是服侍着自己的厨师就带了两个,西式与中式各一,更不要说那些丫 鬟,嬷嬷,和随行的军医了。 “有那么多人照顾我,哪里就辛苦了?”沈新桐微笑着和丈夫道。 “我就是见不得你吃一点苦,受一点罪。”傅云深抱紧了她的身子,低语了一句话来,他的话音刚落,自己便是淡淡笑了,只握 着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 沈新桐念起与他一路走来,他一直都是将她捧在心上的,即便是误会她吃了避孕药,而与她签下离婚书的那一次,当 分卷阅读214 她去了长 安小学教书后,他也是暗中命人送去各种各样的吃的和用的,沈新桐晓得,他这一句并不是哄自己的情话,而是实实在在的, 真真切切的。 沈新桐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只觉一股柔情缓缓流淌在心间,她噙着笑,将自己的脸庞贴像了他的胸膛。 傅云深看见了她唇角的那一丝笑意,他的眉目温软,只问道:“在想什么,笑的这么高兴。” 沈新桐闻言,便是与他道:“我在想,我在长安小学教书的时候,你明明说再也不要我了,却还让人送去那些吃的和用的。” 听着妻子的话,傅云深便是有些无可奈何,他抚着她的长发,只自嘲一笑,吐出了一句:“我就是被你拿住了,哪怕被你气死, 也舍不得不管你。” 沈新桐闻言,心中更是柔软,她在他的怀里坐直了身子,望着丈夫英朗的面容,只微笑着在他的脸颊上印上一吻。 傅云深摩挲着她的面颊,对于她这一个吻,只觉十分受用,他刚欲去亲吻妻子,却似是想起了什么,又是说道:“对了,那个苏 什么来着?” 听着他的话,沈新桐便是轻笑出声,她的杏眸如水,温声道:“苏青程,苏老师。” “你还记得他的名字?”傅云深皱了皱眉。 “你又吃什么醋,”沈新桐看着丈夫如此,笑意更是开怀,她看着他的眼睛,道:“人家也没做什么,你就去打他,还把他赶出江 北,不讲道理。” 闻言,傅云深一个用力,便是将妻子压在了沙发上,他伸出手呵着她的腰,与她道:“你再说一次?” 沈新桐怕痒,嘴巴里只笑得透不过起来,忍不住讨饶道:“我错了,再不敢了,你快饶了我……” 傅云深终于停住了手,他望着自己身下的女子,因着方才的嬉闹,沈新桐的长发有些松散,有一些落在她的脸颊上,傅云深只 伸出手为她拨开,他看着她白皙如玉的脸蛋,清丽的眉眼间蕴着星星点点的笑意,她的笑容仍如初见那般,让他心动。 沈新桐看着他一动不动的看着自己,黑眸中满是让人心醉的情意。 “新桐,”他低声的喊出了她的名字。 “嗯?”沈新桐轻声应着。 “我爱你。”傅云深吐出了这三个字。 沈新桐的小手轻柔的抚上了他的面庞,她看着他的眼睛,却是很轻柔的说了句:“我也爱你。” 傅云深眸心一震,他久久的看着她,终是俯身含住了她的唇瓣,沈新桐缓缓闭上了眼睛,她感受着丈夫的柔情,并给予回应, 她的身子柔若无骨,恨不得与他融化到一块去…… 159章 我心爱的人,没人敢欺负 天边下着雪,专列抵达了金陵。 火车上的门刚打开,便有一阵寒风夹杂着冰雪吹了进来,江南的冬天,湿冷的寒气仿佛要钻进人的骨头里似的,比起北平,倒 越发让人觉得难熬。 沈新桐穿着一件羊绒大衣,身上还罩着一件雪白的天鹅绒斗篷,是十分保暖的料子,只衬着一张秀脸越发的如珠似玉起来。 傅云深揽着她的身子,为她挡着站台上肆虐的风雪,两人刚下火车,便听一阵整齐划一的行礼声响起,前来迎接的侍从们已是 等候了多时,即便下着雪,可每一个人的军姿仍是笔挺的,不见丝毫畏寒之色。 “傅司令,傅夫人。”其中一个长官模样的人上前,向着傅云深夫妇“啪”的一个立正,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他面有歉色,只恭 声道:“实在抱歉,我们少夫人出了点事儿,所以少帅没法亲自过来迎接,还请傅司令和夫人见谅。 傅云深认出此人乃是顾远霆身边的副官,闻言,傅云深微微颔首,只道了句:“无妨。” 语毕,就见那副官伸出手,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与傅云深夫妇接着说道:“汽车已在前面等候,还请司令和夫人移步。” 傅云深向着阴沉的天空看了一眼,他紧了紧沈新桐的身子,与她低声道出了两个字:“走吧。” 两人一路上了汽车,江南与江北两地的侍从皆是浩浩荡荡的跟着,何副 分卷阅读215 官坐在前座,待司机开了汽车后,何副官方才转过身, 与傅云深道了句:“司令,这顾少帅不曾亲自相迎,倒是有些没将咱们放在心上。” 傅云深闻言,却是不以为意,只言道:“不用将这种小事放在心上。” “是,司令。”见傅云深这般说来,何副官也不再多言,又顾忌着身边的司机乃是江南这边的人,更是不好再多说什么,当下只 转过头,坐直了身子。 “云深,方才那位长官说,顾少帅的夫人出了事,所以才没来接咱们。”沈新桐轻声道。 “嗯。”傅云深握起她的手,一双黑眸则是向着她看去,与她微微笑道:“说起来,我倒是和他惺惺相惜。” “怎么说?”沈新桐有些好奇。 “他的妻子也并非世家大族的女儿,只是一个教书先生家的千金,当初因为他的婚事,江南这边也是闹得十分厉害。”傅云深望 着妻子的眼睛,与她说道。 听丈夫说起此事,沈新桐不免来了几分兴趣,这些年,她在北平也是听闻过顾远霆的名头的,而民间历来也有“北傅南顾”的说 法,说的便是傅云深与顾远霆这两位齐名的当世英雄。 “就像你当初娶我,你的那些手下也是全都反对的,是不是?”沈新桐眸心柔软,和丈夫莞尔道。 “手下倒还好办,”傅云深环住她的腰,道:“顾远霆从小是由祖母带大的,顾老夫人当初几乎是以死相逼,顾远霆却力排众议, 坚持娶了这位少夫人,这点来说,我倒也佩服他。” 沈新桐听得心中微动,只轻声道:“那顾少帅,一定是很喜欢这位少夫人?” 傅云深听了这话,却是微微笑了,他点了点头,道:“也许吧,就像我喜欢你一样。” 沈新桐闻言,心里便是一软,她将身子靠向丈夫,念起自己当初嫁给傅云深时,傅家官邸只有他们夫妇两个主子,她上没有婆 婆要侍奉,下也没有小姑子要奉承,而傅云深又是对她百依百顺,说成捧在手心也不为过的,沈新桐知道,比起那一位上有老 太太,下有小姑子的顾少夫人,她的日子定是要好上许多的,念及此,倒不由得想到,若是傅云深的祖母或是母亲也还在人世 ,那…… “云深,”沈新桐微微抬起眸子,问道:“若是婆婆和祖母都还在人世,她们要是不喜欢我,若是你还有姐姐妹妹,她们要欺负我 ……” 沈新桐本是想问一问丈夫,他会向着谁的,虽然晓得傅云深的答案定是会偏着自己的,可却还是想听他从嘴巴里亲口说出来, 也许女人总是喜爱听那些动人的情话的。 傅云深却不曾给她说下去的机会,他的眸心黑亮,只望着她的眼睛吐出了一句:“我心爱的人,没人敢欺负。” 沈新桐的心微微一震,想起丈夫对自己的种种呵护,只觉说不出心底是什么滋味,有柔情,有爱恋,有感激,更多的,却还是 丝丝甜意。 她将脸庞埋在他的怀里,念起今后的日子,只觉无论日后发生什么,她总要和傅云深待在一起的,永永远远都要在一起的。 清晨。 沈新桐自睡梦中醒来,身边已是不见了傅云深的身影,她晓得丈夫此番千里迢迢的赶到江南,定是有十分重要的事在等着他去 做,她从床上起身,拉开窗帘,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处精巧的花园,是十分典型的江南园林的风格,因着下了雪的缘故,正是一 片美不胜收的雪景。 她看了片刻,她与傅云深如今所住的乃是顾家园子的东苑,据说曾经是江南司令顾世勋与最宠爱的夫人所住的院落,处处都是 奢华而精致,而当他们昨日赶到后,也曾去拜见了顾家老太太,沈新桐回忆起顾老太太的模样,只觉顾远霆的祖母十分精悍而 厉害,许是因着傅云深的缘故,对她却是十分客气,而顾远霆夫妇,她却一直不曾见到过。 沈新桐正出着神,就听身后传来一道轻缓的脚步声,接着便是月红的声音传了进来:“夫人,您醒了?” 沈新桐回过神来,她向着月红看去,微笑着点了点头 分卷阅读216 。 “夫人快吃点东西吧,司令临走前特意嘱咐过,担心您这两天会水土不服,特意让咱们为您准备了些清淡的吃食。” 沈新桐看了眼天色,便想着吃了早膳后去顾老太太那里请个安,到底住在人家的府上,理应要去走一遭的。 “月红,司令什么时候走的?”沈新桐在餐桌前坐下,挂念起了丈夫,“走之前,司令用饭了吗?” “夫人放心,顾少帅身边的副官一直待在司令身边任司令使唤,司令早上走的虽早,可早饭定是用了的。” 听月红这样说,沈新桐便是微微安下心,她搅着碗里的粥,刚欲吃,就听月红又是说道:“夫人,奴婢听说,顾家这几日的确是 出了一件大事。” “是什么?”沈新桐有些不解,抬起了眸子。 “顾家的少夫人,跟别人私奔了,气的顾少帅几乎要杀了她,就连咱们司令赶到金陵,顾少帅也没露面。”月红小声开口。 160章 他是我的 听着月红的话,沈新桐便是吃了一惊,可念起此事说到底是顾府的家事,而月红又是道听途说,便是开口道:“月红,这件事 不论真假,都和咱们无关,你就当没听说过,千万不要在私下里再说起这件事儿。” 如今身在江南,毕竟是在顾远霆的地界上,沈新桐只不愿给丈夫惹来麻烦,不仅自己,就连下人们在言行间也更要留心才是。 月红听着沈新桐的话,便是有些明白了,赶忙道:“夫人说的是,是奴婢糊涂了,奴婢再不敢乱说了。” “嗯。”沈新桐见她这般说,方才微微放下心来,她用了早膳,便是与月红一道出门,打算去给顾老太太请安,月红为她取来了 大氅,还不曾为她披上,就听门口传来了一道女声,虽是清脆动听的声音,可却蕴着两分傲气,让人听得清楚。 “沈新桐在里面吗?”那一道女声开口道。 听她这般直呼沈新桐的名字,门口的丫鬟便是一怔,只向着来人看去,就见她十七八岁的年纪,衣着华贵,相貌甚美,丫鬟并 不晓得她的身份,只奇道:“你是谁?怎能这样没有礼貌,直呼我们夫人的名字?” 顾远霜闻言,眸心便是一记讥诮,生生越过了那丫鬟,向着屋子里走去。 “哎,你这人……”丫鬟连忙追了过来,刚进屋,就见顾远霜已是站定了身子,而在她面前,则是立着准备出门的沈新桐主仆。 “夫人,这位小姐硬是闯了进来,奴婢拦不住她。”丫鬟看着沈新桐,便是恭声开口道。 “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沈新桐温声道,那丫鬟闻言,便是依言离开了屋子。 沈新桐的目光落在顾远霜身上,几乎一眼,便是认出了她。 她曾经在报纸上看过顾远霜与傅云深的合照,那一张照片深深地印入了她的脑海,即使她从未问过丈夫,可“顾远霜”这三个字 ,却宛如一块石头,一直压在她的心上。 “我们曾经在北平见过面,你还记得吗?”顾远霜的眼眸明亮,笔直的看着沈新桐的眼睛,目中隐含着挑衅之光。 “我记得。”沈新桐点了点头,她看出了顾远霜眼底的挑衅,她的声音平静,只轻声道了句:“顾小姐那一次扮做餐厅侍者,让人 印象很深。” 听她这样说,顾远霜眼里便是有一丝恼怒划过,她缓缓上前,一双眸子肆无忌惮的在沈新桐身上打量,过了片刻,方才冷笑道 :“你长得是很不错,但身子骨看起来却太差了些,就跟我那个病秧子嫂嫂一样,我是真搞不懂,我哥哥却爱的要死。” 说完,顾远霜话音一转,又是说道:“还有傅司令,他当初怎么就娶了你?” “顾小姐!”一旁的月红忍不住开口,她虽没见过顾远霜,可听她的话音,看着她的穿着打扮,却也是猜了出来,只道:“和咱们 夫人讲话,您最好注意一点儿,就连贵府的老太太,对咱们夫人也是和和气气的。” “夫人?”顾远霜念着这两个字,却是一阵讥笑,“我怎么记得,你和傅云深已经离婚了?这离了婚的人,也还能被唤做夫人吗? 难道自己……就不觉得臊得慌?” 沈新桐听 分卷阅读217 着顾远霜的话,脸庞就是一白,只觉那一件有意被自己忽略的事,便这样被顾远霜骤然提了出来,只让人措手不及。 “顾小姐,”沈新桐稳住自己的心神,她看着顾远霜的眼睛,很清晰的说了句:“这是我与云深之间的事,就不劳你关心了。” 听着沈新桐的话,顾远霜便是微微笑了,她的眼中透着精光,轻启薄唇,与沈新桐慢慢道:“沈新桐,我今日来便是要告诉你, 不要再缠着云深,他是我的。而你,早已什么都不是了。” “顾小姐,您不要欺人太甚!我们夫人可是司令明媒正娶的!”月红不忿,开口道。 “那是以前。”顾远霜吐出了这几个字来,说完,她的目光最后一次在沈新桐身上划过,看着她苍白下去的脸蛋,只觉心中十分 痛快。 “行了,该说的我都说了,沈新桐,我若是你,就让自己活得有尊严,有体面些,而不是这般死皮赖脸的缠着男人,用以前的那 一点点的情分来博取同情。”顾远霜最后撂下了一句话来,说完,她不再看像沈新桐,而是转身离开了她的卧室。 “夫人,她也太嚣张了,就仗着自己是顾少帅的妹妹,就这般为所欲为!”月红气的厉害,待顾远霜离开后,当下便是与沈新桐 道。 沈新桐没有吭声,她念着顾远霜的那些话,只觉一颗心仿佛被人攥住了般,满满的不是滋味,之前她也曾想过与傅云深说起这 件事,可那时候他忙着北阳的战事,而后又发生了那一件意外,让她失去了他们的孩子,这件事便是搁置了下来,直到现在, 沈新桐只觉得自己必须要与傅云深好好谈一谈,她想知道,他究竟是如何想的? 他们分明已经和好了,可他却一直不曾登报恢复他们之间的关系,是他忙于军政上的事忽略了,还是说,在他心里,压根没有 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那么,如同顾远霜所说那般,离了婚的人,又怎能还被人称为夫人?她又以什么样的身份,伴在傅云深身边的呢? “夫人……”月红还欲再说什么,却被沈新桐轻声打断,“月红,我都明白,你不要再说了。”说完,沈新桐向着月红看去,与她 又是言道:“你放心,我会和司令说清楚的。” 月红闻言,看着沈新桐的脸颊,心中只觉担心,忍不住叹了口气。 晚间,傅云深回来了。 沈新桐一直在等着他,待看见他回来,便是迎上前,为他接过了身后的军用披风,而后则是端上了温热的茶水。 傅云深将一杯茶喝了个干净,就见妻子已是递来了一块热乎乎的毛巾,与他柔声道了句:“快擦一擦吧。” 傅云深微微一笑,擦了一把脸,而后又是擦了一把手,整个人顿觉舒服了许多。 “今天都做了些什么?”傅云深将沈新桐揽进怀里,望着她的侧颜与她轻语道。 161章 这一仗,我都是打定了 “没有做什么,早上去给顾老太太请了一个安,在老夫人那里坐了一会儿。”沈新桐为丈夫解下军装外套上的扣子,一面温声说 着。 “也不必每日去请安,”傅云深握住她的手,与她道:“若在顾府住不习惯,咱们去金陵饭店。” 沈新桐微微笑了笑,道:“都挺好的,顾老夫人对我很是客气,一切都为咱们安排好了。” “嗯。”傅云深闻言,便是将外套脱了下,沈新桐接过,为他挂在了衣架上,她回眸看向丈夫,轻声问了句:“云深,你今天,和 顾少帅谈的还融洽吗?他有没有答应出兵相助东北?” 听着妻子的话,傅云深便是皱了皱眉,道:“和顾远霆谈的不欢而散,他的心思,也不在东三省的战事上。” 沈新桐听着丈夫这样说,便是想起月红白天里和自己说的那些话来,顾少夫人与人私奔,家中出了这样大的事,也难免顾远霆 会心烦意乱,无心和傅云深详谈战事。 沈新桐默了默,因着是旁人家的私事,沈新桐并未多问,而是在丈夫身边坐下,道了句:“那,该怎么办呢?” 傅云深闻言,便是揽住她的腰,将自己的额头抵上了她的,他看着她的眼睛,与她道 分卷阅读218 :“桐儿,来江南之前我便已经下了决心, 不论顾远霆出不出兵,这一仗,我都是打定了。” 他的眸心深沉,说完,男人英朗的面容上有淡淡的冷厉划过,他的目光向着挂在衣架上的军装看去,沉声道:“每一天,都有无 数东三省的百姓死在日寇的刺刀下,身为军人,若不能保家卫国,又有何颜面去穿那一身军装?” 沈新桐听着丈夫的话,只觉心中生出无边的柔情与仰慕,她轻轻地握住了丈夫的手,想起两国军事力量上的悬殊,一颗心不免 沉甸甸的,只小声问了句:“那这一仗,咱们能打赢吗?” 傅云深闻言,眸心便是暗了下去,他无声的沉默着,隔了许久,方才道;“眼下最好的法子,是南北联手,可我看顾远霆,他压 根没这个心思。” 见丈夫如此说来,沈新桐也是沉默了下去,傅云深闭了闭眼睛,向着她看去,见她也是沉思着,便是微微笑了,他抱住了她的 身子,和她温声道了句:“好了,咱们不说这些了。” 沈新桐看着丈夫的眼睛,在他的眼底,她能清晰的看见自己的影子,也能清晰的看见他所饱含的深情,她张了张口,却是吐出 了一句:“云深,今天,顾远霜小姐来了。” “顾远霜?”傅云深蹙了蹙眉,“她来做什么?” “她……”想起顾远霜与自己说的那些话,沈新桐只不知该如何与丈夫开口,她望着傅云深,开口道:“云深,你和我说实话,你 现在,究竟是怎么想的?” “我怎么想的?”傅云深有些不明白,只重复了这一句话。 “我们现在……”沈新桐刚想和丈夫说起两人如今的婚姻,虽然晓得他如今被军务缠身,委实不是与他说起此事的时机,可今日 顾远霜的那一番话却的确是刺进了她的心,让她再也忍耐不住,想与丈夫说个清楚。 况且,沈新桐知道,依着丈夫的身份地位,只要他一句吩咐,便会有人将事情办妥当,登报不过是一句话的事罢了。 可不等她将话说完,外间便是响起了一阵叩门声,接着便是何副官的声音传了进来,道:“启禀司令,顾少帅请您去花厅一趟, 说是关于东三省的战事,想请您详谈。” 傅云深闻言,便是向着沈新桐看去,与她道:“听话,自己先睡。” 语毕,傅云深刚欲起身离开,却惊觉沈新桐握住了他的胳膊,他回眸看去,就见沈新桐的眸光盈盈,看着自己,她低低的喊着 他的名字:“云深……” 错过这一次机会,她不知道等到下一次,她还有没有这个勇气将这件事儿与丈夫说出来。 傅云深望着她,在等着她接下来的话。 “司令?”何副官的声音又一次在屋外响起。 “没什么,你快去吧。”沈新桐听出了何副官的声音中透着焦灼,她松开了自己的手,不等她将手收回,却被傅云深一把攥住, 他俯下身,与她低声道了句:“等我回来,咱们再继续说。” 沈新桐看着他的眼睛,和他点了点头,傅云深亲了亲她的额角,方才离开了卧室。 沈新桐望着丈夫的背影,她不知自己在害怕什么,她宁愿相信,丈夫只是因为男人的粗心,亦或是忙于战事,才将他们之间需 公之于众的关系抛在了脑后,而不是像顾远霜所说那般,傅云深心里……已是有了别的打算。 沈新桐摇了摇头,只将这些纷扰的思绪压下,她知道,东三省的战事已经让丈夫够心烦的了,她委实不应该再胡思乱想,她既 然爱他,那就该相信他。 花厅。 傅云深身后跟着何副官与一众侍从,诸人刚进花厅,就见沙发前已是坐着一个身穿军装的青年男子,看那样子,似是已经等候 多时。 他约莫二十七八岁的年纪,剑眉星目,鼻若悬胆,是一个十分俊朗威武的男子,正是江南少帅顾远霆。 看见傅云深,顾远霆从沙发上站起了身子,向着傅云深走了过来,两人对视一眼,互相握了握手。 分卷阅读219 “这两日因为一些私事,慢待了云深兄,兄弟在这给你陪个不是。”顾远霆开口,声线清朗而有力。 “顾少客气了,”傅云深道,“倒是傅某这次冒然造访,叨扰了贵府。” “云深兄说的哪里话,”顾远霆微微一哂,请傅云深在沙发坐下,“白日里人太多,一些话不好详谈,所以特意将云深兄请到此处 。” 傅云深闻言,便道:“顾少也是爽快人,咱们不妨开门见山。” “好,云深兄快人快语,”顾远霆的目光清冽,他看着傅云深的眸子,一字字道;“关于东三省的事,顾某实在是爱莫能助。” 162章 我永远不会离开你 闻言,傅云深微微皱眉,他看着顾远霆的眼睛,沉声道:“顾少,即便傅某不说,你也不会不清楚日本人的狼子野心,他们今 日拿下东北,日后必定会挥师南下,在这场抵御外寇的战事上,我希望南北双方都能放下以往的恩怨,联手抗敌。” 顾远霆燃起了一支烟,狠狠地吸了一口,方道:“云深兄,我顾远霆就和你说句实话,你想借助江南的兵力助你拿回东北,赶走 日本人,完全可以,但你要拿出你的诚意。” “告诉我你的条件。”傅云深开口,他的声音是沉稳的,脸上的神色也是沉静到了极点,看不出丝毫的喜怒。 “你娶了我妹妹,做我们江南顾家的女婿,我便出兵,与你一同对付日本人。”顾远霆的黑眸蕴着暗光,笔直的向着傅云深看去 。 闻言,傅云深却是淡淡笑了。 顾远霆看着他唇角的那一抹笑意,自己也是扬了扬唇,继续道:“云深兄应该明白,想要南北联盟,没有比南北联姻更好的法子 。我也不想出兵,去襄助一个与我们顾家不相干的人。” 傅云深双目似电,只道:“不知顾少可否想过,等日本人在东北站稳脚跟,他们又岂会放过江南?唇亡齿寒的道理,顾少不会不 明白。” 顾远霆闻言,却只是不以为意的微微一笑,“我的条件,云深兄可以好好考虑。” “司令?”何副官立在傅云深身后,听得两人的谈话后,眉心便是微微一跳,忍不住倾下身子,向着傅云深低声开口,目光中却 满是殷切之意。 傅云深不曾理会,他复又向着顾远霆看去,他点了点头,道:“顾少的意思傅某明白了,这一趟江南,顾少就当傅某没有来过。 ” 语毕,傅云深站起身子,吐出了两个字:“告辞。” 说完,男人便是大步离开了花厅,何副官见状,只匆忙领着诸人跟上,他一路小跑着,才能跟上傅云深的步子,他望着男人的 背影,忍不住劝道:“司令,东三省如今的情形已经严峻到了极点,只怕再耽搁下去,到时候连北平都保不住了,您不妨就答应 了顾少……” 傅云深停下了步子。 何副官一怔,也是慌忙站定了身子。 傅云深转过身,灯光下,何副官见他的冷色深冷,眸心中更是蕴着一片寒光:“我与你们说过,即使兵败,我也绝不会抛弃发妻 。” “可是司令,日本人在东北烧杀抢掠,每天也不知要死多少老百姓,即便咱们和江南联手,也不一定能打得过,更何况是江北军 孤军奋战?”何副官眸心焦灼,继续说道:“更何况,司令身份尊贵,多几个夫人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夫人通情达理,她一 定会体谅!司令……” “够了!”不等何副官说完,傅云深便是厉声打断了他的话,黑暗中,傅云深的脸色沉郁,低声道:“别让夫人知道这件事,省的 她多想。” “司令……”见傅云深不为所动,何副官只急的不知要如何是好。 傅云深刚欲迈开步子,却似是想起了什么,他微微侧过身,与何副官问了句:“我上次让你登报,昭告天下我与夫人已经恢复了 夫妻关系,你登报了没有?” 闻言,何副官心中一突,却还是大着胆子道:“司令放心,在北阳的时候,就已经 分卷阅读220 登过报了。” 傅云深微微颔首,不再多话,只向着沈新桐的院落走去。 傅云深进屋时,就见沈新桐还不曾歇息,正为他打理着明日要穿的军装,看见他回来,沈新桐放下手中的熨斗,向着他迎了过 去。 “云深,你回来了。”沈新桐见丈夫的脸色有些不好,她没有多问,心里却是隐隐的担心。 “嗯。”傅云深应了一声,他环住她的身子,和她低语了一句:“明日,咱们要启程去东北。” 听着丈夫的话,沈新桐心里微微一紧,顿时明白了丈夫与顾远霆的谈判只怕并不尽如人意,她没有说什么,只点了点头,温声 道了一声好。 “只是这一路,又要辛苦你了。”傅云深抚着她窄窄的腰肢,声音中透着怜爱之情。 “和你在一起,我一点也不辛苦。”沈新桐轻声道。 傅云深闻言,眸心便是浮起了淡淡的微笑,他紧了紧她的身子,望着她妍丽的面容,与她低声道了句:“桐儿,你记着,我永远 不会离开你。” 沈新桐闻言,眸心便是有一丝柔情划过,她点了点头,将脸庞埋进了他的胸膛,与他说了声:“我也是。” 傅云深俯身,在她的发丝上轻轻印上一吻,即便娇妻在怀,可他的眼眸中却仍是蕴着沉重之意。 晚间。 沈新桐躺在傅云深身侧,她知道,傅云深一直没有睡着。 不知过去了多久,傅云深终是坐起了身子,沈新桐闭着眼睛,察觉到他为自己盖好了被子,粗粝的手掌抚过了自己的面容,而 后他下了床,去了窗前燃起了一支烟。 沈新桐睁开眸子,透过窗外的月光,就见丈夫高大的身形一览无余,他背对着自己站着,在那里抽着烟,他虽什么也没说,可 沈新桐却能感觉到,他的心里定是在为东三省的战事而烦忧。 她想去抱住他,赶走他的忧愁,可刚欲从床上起身,她便是打消了这个念头,她看着丈夫的背影,晓得此时的傅云深是需要独 处的,他在此时需要的定是一个安静的妻子,而不是一个打扰他的妻子。 沈新桐又是静静地躺了下去,眼见傅云深为战事而失眠,只让她心里满是心疼,至于顾远霜的那些话,自是被她抛到了九霄云 外,在眼下这般要紧的关头,她定是一个字儿也不会说,他已经够烦了,她又怎能忍心,再拿女人间的那些小心事去打扰他? 沈新桐一直安安静静的躺在那里,装作熟睡的样子,她看着傅云深抽完了一支烟,终是回到了床上,伸出胳膊,将她抱在了怀 里。 隐隐约约,她听见他叹了口气。 163章 就凭我爱她! “夫人,东西都收拾好了,等司令回来,咱们就可以出发了。”月红走到沈新桐身边,和她恭声开口。 沈新桐轻轻“嗯”了一声,她向外看去,就见这一日天气阴沉沉的,念起马上就要离开金陵,沈新桐与月红道:“咱们去给顾老夫 人道个别,也算是全了礼数。” 月红闻言便是点了点头,道:“夫人说的是,奴婢陪您一块去。” 语毕,月红为沈新桐取来了斗篷,服侍着沈新桐穿上,主仆两离开了东苑,向着顾老夫人住的地方走去。 汽车开到了顾府门口。 何副官见状,顿时上前打开了后座的车门,就见从车中走下了一道英气挺拔的身影,向着顾家的后院大步走去。 “都准备好了吗?”傅云深头业未回,只与身后的何副官开口。 “司令放心,专列上一切东西都是备下了,也已经发了电报给北平,廖军长,常团长已经带兵出发,向着东北赶去了。”何副官 步履匆匆,听得傅云深相问,当下就是回复道。 傅云深闻言,便是微微颔首,“好,等接了夫人,咱们即刻就走。” 语毕,不等何副官称是,就听一道清脆的女声响起,唤了一声:“傅云深!” 听着这道声音,何副官心里一惊,只不知是谁会这样胆大包天,敢这般直呼傅云深的名字,他看着傅云深停下 分卷阅读221 步子,两人一道 循声看去,就见一道曼妙的身影从雨廊下走了过来,她看起来约莫十七八岁的年纪,肤白胜雪,五官精致,身上的穿戴更是彰 显着华贵之气。 是顾远霜。 “顾小姐?”何副官出声唤道,他看着她走近,一双妙目只落在傅云深身上,不等他再说话,顾远霜已是向着他看了过来,道了 句:“你闭嘴!我有话要和傅云深说,你先退下。” 少女的声音娇嫩,宛如新莺出谷般悦耳,她一语言毕,何副官便是向着傅云深看去,就见傅云深面色沉稳,却并不曾示意让他 退下,何副官见状,倒是有些进退两难,只得向后走了两步,稍稍离两人远了一些。 “傅云深,你为什么……要拒绝我哥哥的条件?”顾远霜一双美眸盈盈,含着点点水光,向着傅云深看去,仿佛下一秒就能哭出 来。 “顾小姐,”傅云深蹙了蹙眉,“傅某之前便和你说过,傅某已有妻室。” “我不管,”顾远霜白皙的小脸上满是倔强之色,只冲着傅云深道:“我只知道,现在只有我们江南才能帮你打跑日本人,你若想 打赢这一仗,就必须要娶我!” 傅云深闻言,眸心只浮起两分不耐之色,他无心理会,刚欲离开,顾远霜却是眼眸一震,上前从身后抱住了他的身子,凄声道 :“你别走!我不许你走!” “顾小姐,请你自重。”傅云深发了火,刚推开她的身子,她却又一次抱了过来,傅云深回眸,却见顾远霜已是一脸的泪,她看 着他 ,一双手只扣得死紧,与他哽咽着开口:“我喜欢你,我从小就喜欢你,你们的人明明说过,要娶我做你的夫人的,我会 比沈新桐对你更好,她能为你做的,我也能为你做,我也会给你洗衣服,会给你做饭,会给你生孩子,我什么都愿意为你去做 ……” 傅云深眉心紧拧,刚欲出声斥责,却听身后的何副官略带惊诧的喊了句:“夫人?” 傅云深一震,抬眸,就见沈新桐领着月红站在月洞门处,将这一幕看的清清楚楚。 傅云深见状,眉心顿时一跳,他拨开了顾远霜的手,刚欲向着沈新桐走去,却被顾远霜抓住了胳膊。 “顾小姐!”傅云深眸心有凌厉之色闪过,他一个用力,顾远霜的身子便是向后退了几步,她的脚下不稳,只让何副官赶忙扶住 了身子,方才站住。 顾远霜脸色苍白,满眼的泪,见傅云深的目光落在沈新桐身上,只让她也是向着沈新桐看了过去,她一把推开了何副官,与沈 新桐道:“沈新桐,你什么都帮不了他,能帮他的只有我,我娘家有权,有势,而你什么都没有,你连个孩子都没法子为他保住 ……” “住口!”傅云深一声怒吼,只让顾远霜生生打了个激灵,她向着他看去,眼泪却是流的更凶,“我说的难道不对吗?傅云深,这 样一个女人,她凭什么站在你身边,你告诉我,她凭什么?” “就凭我爱她!”傅云深声音低沉有力,他的眸心乌黑,笔直的看着顾远霜的眼睛,道了句:“这个理由够了吗?” 他这一语言毕,不仅是顾远霜愣住了,就连沈新桐也是一怔,而他说完后,再不多言,也不再像顾远霜看上一眼,只向着沈新 桐大步走去,他环过妻子的腰,与她低语出了三个字:“咱们走。” “傅云深?”看着男人的背影,顾远霜的眼底仿似有什么裂开了般,她站在那,眼泪只一行一行的往下落,何副官不敢多看,待 傅云深夫妇离开后,自己也是跟了上去。 沈新桐一路上都没有出声。 回到卧室后,傅云深向着她看去,他捧起了妻子的脸颊,他看出了她的面色带着隐隐的苍白,他摩挲着她的面容,道:“桐儿, 她就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千金小姐,你别理她,也别将她的话放在心上。” “可是,顾小姐说的没错,”沈新桐向着丈夫看去,顾远霜抱住丈夫的那一幕一直印在她的脑海中,只让她竭力压下,可顾远霜 分卷阅读222 的那些话,却还是如同一把匕首般刺进了她的心,她的杏眸似水,顾盼之间,宛如蕴着一汪清泉般,她的声音带着两分颤抖, 与丈夫道:“我的确什么都帮不了你,就连孩子,我也没为你保住。” “我不需要你帮我什么,”傅云深握住了她的细肩,告诉她:“你好好的陪在我身边,就已经帮了我最大的忙了。” 语毕,傅云深将她的身子揽在怀里,与她又是低声言了句:“你只需知道,不论到什么时候,我心里都只有你。” 164章 怀娃娃了? 盛京的天气,即便入了春,却仍是十分寒冷。 月红端着早饭进屋时,就见沈新桐已经起来,正埋首于书本中,一面不时用笔记录着什么。 “夫人,先别看了,快吃点东西吧。”月红将早饭搁下,走到了沈新桐身边,就见沈新桐看的不是别的,竟是一些英文书,上面 那些弯弯绕绕的字母,只看的月红眼睛都疼。 “夫人,您这是看什么呢?”月红问道。 沈新桐闻言,便是微笑着放下了笔,她揉了揉自己发酸的胳膊,温声道:“司令这几天得了空闲,就会看这些西方人所写的有关 日本军事的书,我想帮他翻译一些出来,好让他看的时候能轻松一些。” 月红对这些虽是不懂,可也晓得沈新桐对傅云深是一百个用心的,在行辕的这些日子,沈新桐一直精心照顾着傅云深的饮食起 居,但凡他吃的,穿的,用的,都是出自她之手,就连这些翻译,也是极耗心神的,月红想起来,就觉得不忍,只端起一碗牛 乳,与沈新桐道:“夫人也别累着自个,先吃早饭吧。” 沈新桐答应着,将那一碗牛乳接过,她端起碗,鼻息间嗅到那一股淡淡的乳香,胃里却是一片的翻江倒海,她将牛乳搁下,道 了句:“月红,我吃不下。” 月红先是一怔,继而看着沈新桐的脸色,心里却是一阵惊喜,小心翼翼的问道:“夫人,您这个月月事来了没?” 沈新桐心中微微一动,听着月红的话,她似是想起了什么,当下便是紧张了起来,她摇了摇头,哑声道:“还没有。” “夫人,您是不是……是不是又有了?”月红低声说道,自从沈新桐在北阳不慎小产之后,她一直盼着沈新桐能再次怀孕,为傅 云深诞下子嗣,眼下瞧着沈新桐的样子,倒是像极了当初刚刚有孕的时候。 听着月红的话,沈新桐的眼睛微微一亮,念起与丈夫的那些缠绵,沈新桐心里“砰砰”跳着,她向着月红看去,与她道:“先不要 伸张,咱们先找个大夫,让大夫先看一看再说。” “是的夫人,奴婢这就去请军医。”月红笑着,刚要出门,却被沈新桐拉住了胳膊,沈新桐摇了摇头,轻声道:“别惊动军医,咱 们去盛京城找一个大夫。” 月红先是一怔,继而便是明白了沈新桐的用意,一请军医,势必要惊动傅云深,而傅云深眼下正与日本人打得不可开交,沈新 桐只怕是不想让丈夫担心。 “好的夫人,奴婢这就去准备。”月红说着,匆匆离开了沈新桐的卧室,去让人备车。 待月红走后,沈新桐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小腹,她伸出手轻轻的抚了上去,心中却是期盼着,祈求着,希望上天垂怜,能再给 她与傅云深一个孩子。 医馆中。 沈新桐穿着一袭雪青色羊绒大衣,长发尽数挽在脑后,只一副寻常人家的少奶奶装扮,月红跟在她身后,一双眼睛只紧紧地看 着面前的大夫,心里满是焦急。 沈新桐的心也是紧张的厉害,待那大夫收回按在她手腕上的手指,她的眉心微微一跳,不等她说话,月红已是按奈不住,和那 大夫道:“大夫,您看我们家夫人是怎么了?她最近一直没有胃口,晨起还想呕吐,月事也没来,她是不是……怀娃娃了?” 月红话音刚落,沈新桐的心便是提了起来,她向着大夫看去,等待着大夫的回答。 那大夫约莫五十多岁的年纪,听着月红的话,却是不以为意,道:“你家夫人没有怀孩子,不过是脾胃不调,引起的胃口不适罢 分卷阅读223 了。” 沈新桐听着大夫的话,只觉一颗心倏然凉了下去,她抚着自己的小腹,却还抱着一点点的希望,又是问道:“大夫,麻烦您再看 一看,我之前也有过孩子,我有过这样的反应……” “夫人,”不等沈新桐说完,那大夫便是皱了皱眉,道:“我行医数十年,最擅妇人千金一科,有没有身孕,我是决计不会诊错的 。” 说完,那大夫打量了沈新桐一眼,又是接着说了下去,“你气血亏空,宫寒又重,之前怕是也有过小产,您这身子,想要孩子本 就不易,哪能这么容易,就把孩子怀上了?” 听着大夫的话,沈新桐的脸色顿时白了两分,一旁的月红则是忍耐不住,颤声问道:“大夫,您这话是什么意思?莫不是说,咱 们夫人不能生孩子了?” 闻言,那大夫便道:“我可没这样说,”语毕,那大夫向着沈新桐看去,道:“夫人若能好生调理一下身子,想要孩子,也还是可 以的。” 沈新桐听着这话,便好似看见了一丝希望,她的声音有些艰涩,道:“还请大夫为我开一张调理身子的方子。” 那大夫沉吟片刻,却道:“夫人,恕我直言,您若想要孩子,最好能和您先生一起来,夫妻两一道看过,我才好开方子。” 沈新桐微微一怔,不等她出声,月红已是开口道:“我们先生忙的紧,哪里有空过来?你这大夫不要强人所难,盛京城这样大, 你治不好,我们再去找旁人。” “月红,”沈新桐轻声开口,与她道了句:“不要再说了。” 月红当下闭上了嘴巴。 “多谢大夫。”沈新桐付过诊金,道谢后站起了身子,向着屋外走去,月红看着只连忙跟上。 “夫人,这大夫说不准是个庸医,盛京城里多的是名医,等咱们回去,让何副官去把他们全都请来,好好给您看看?”见沈新桐 有些失落,月红跟在她身后道。 沈新桐摇了摇头,只和她说了句:“咱们回去吧。” 月红闻言便是答应着,也不敢再说什么,一路上,沈新桐都没说话,月红自然也不敢搭腔,回到行辕后,月红却是悄悄停下了 步子,她似是下定了决心,待沈新桐回屋后,她便是转过身,向着前院,傅云深办公的地方走去。 165章 再忙也要陪媳妇 傅云深这一日回来的极早。 沈新桐正在院子里剥着桂圆,看见他回来,沈新桐微微一怔,不等她出声,傅云深已是从身后将她抱在怀里,他握住了她的手 ,与她道:“在剥桂圆?” “嗯,”沈新桐微微笑了,温声道:“想给你炖些桂圆羹吃。” 傅云深摩挲着她略微发红的指尖,男人的声音低柔,与她道:“明天没什么事,我陪你出去转转?” 沈新桐闻言,便是有些惊讶,自从到了东三省后,傅云深一直是忙的连喝水的功夫也没有,除了晚上他会偶尔回来,而在白日 里,她大多时候都是见不到他的,尤其是前些日子与日本人开战,夺回盛京城的时候,他更是在亲赴前线,在战地待了一个多 月,硬是带着手下的人打出了震惊中外的“盘山大捷”(杜撰),日本人退出盛京后,江北军才得以有了片刻喘气的机会,而傅 云深仍然没有丝毫松懈,日本人随时都会卷土重来,这些日子,他一直都在忙着军需与布防的事,每日里都是早出晚归,披星 戴月的,甚至有许多时候,沈新桐都不知他是何时回来的,只有在清晨,看着身边稍显凌乱的床褥,她才晓得他昨夜里回来过 。 是以听得傅云深说要陪自己出去,沈新桐有些不敢相信,她向着他看去,轻声道:“可你那样忙……” “再忙也要陪媳妇。”傅云深低低笑了,眉宇间是一片浓的化不开的温柔。 沈新桐闻言,心中便是一软,她也是笑了,只将身子向着他依偎过去,和他道:“出去太耽误时间了,咱们就待在这里,只要能 和你在一起,不论在哪都好。” 傅云 分卷阅读224 深抚上了她的发丝,他顿了顿,道:“明日,咱们去国医堂一趟。” 沈新桐一听这话,便是一怔,她从丈夫的怀里抬起头,愕然道:“你怎么会知道?” 说完,她似是想起了什么,又是说了下去:“是月红告诉你了?” 傅云深点了点头。 沈新桐便是有些着急,道:“她何必要告诉你。” 傅云深看着她的眼睛,与她低语道:“桐儿,我知道,你一直都盼着能再怀上孩子。” 沈新桐被丈夫说中心事,想起他们之前失去的那一个孩子,心中便是一阵苦涩,她的眼睫微微颤着,道:“可是你现在,太忙了 ……” “不忙,”傅云深紧了紧她的身子,温声道:“我陪你一起去。” 沈新桐眸心一动,她看着丈夫温润的黑眸,只情不自禁的伸出胳膊,回抱住了他的身子。 国医堂。 大夫正襟危坐,待傅云深夫妇进来之前,已是有一支荷枪实弹的侍卫将医馆包围,只将他吓了一跳,而当傅云深夫妇进来后, 他几乎一眼便是认出了傅云深,之前江北军打退日本人时,各大报刊上纷纷刊登过傅云深的照片,那大夫看见他,整个人都是 一震,再看沈新桐,已是认出了她便是昨日里来过医馆的那位少奶奶,只是怎么也不曾想到,她竟会是傅云深的夫人! “还请司令伸出手腕。”大夫的声音有些紧张,额角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傅云深闻言,便是解开了袖口,伸出了自己的胳膊,见大夫如此,傅云深微微一笑,言了句:“你不必紧张,一切照常便是。” “司令说的是。”大夫毕恭毕敬,话虽如此,可还是端着十万个小心,他伸出手指,探上了傅云深的脉搏,男人的脉象不浮不沉 ,和缓有力,隔了片刻,他收回了手,与傅云深恭声道:“司令,您的身体很好,没有任何问题。” 语毕,那大夫将目光向着沈新桐看去,沉吟片刻,才道:“恕在下直言,症结主要还是在夫人身上。” 沈新桐听着大夫的话,眸心中便是微微黯然,傅云深握住了她的手,与那大夫道:“你好生为夫人调理,若他日夫人顺利得子, 我们夫妻必有重谢。” 那大夫闻言,心中顿时一动,傅云深权倾天下,是个一言九鼎的主儿,他这话音里包含的意思,即便是是傻子也能明白,当下 ,那大夫只站起身子,连忙与傅云深言谢,紧接着便是开了药方,并亲自为沈新桐配好了药,由侍从接了过去。 傅云深揽着沈新桐出了国医馆,念起日头还早,便是与妻子道了句:“要不,咱们去街上转转?” 沈新桐向着丈夫看去,就见傅云深的脸庞逆着光,眉宇间一片淡淡的阴影,可他的声音却是那样的温柔,说成轻哄也不为过, 沈新桐晓得,丈夫是想要哄自己高兴,不为大夫的那些话而伤神,她深吸了口气,只将心里的那一股低落压下,她告诉自己, 她还年轻,只要用心调理,一定能为傅云深生下孩子的。 傅云深牵起她的手,他的眼底噙着笑意,声音中却是带着两分愧疚,“说起来,咱们结婚这样久,还从没陪你逛过街。” 沈新桐听着丈夫的话,念起两人自结婚后,因着傅云深的身份,两人的确没有像寻常夫妻那样逛过街的,她看了眼丈夫身上的 军装,又是看了眼身边的侍从,微笑便是从她的唇角渐渐隐去了,她向着丈夫看去,温声道:“云深,我也没什么要买的,要不 ,我们还是回去吧。” 傅云深心知她在担心什么,他微微一哂,和她道了句:“放心。” 说完,男人便是牵着她上了汽车,他报了一个地名,司机开了车,到了地方后,傅云深却是让沈新桐在车上等候,自己则是领 着何副官下了汽车,沈新桐不知丈夫要做什么,只坐在车里发呆,未过多久,便有一个西装男子打开车门坐了进来,沈新桐转 眸看去,见他戴着帽子,帽檐压得极低,她的眸中划过一丝惊惧,与那人道了声:“你是谁?” 男人抬头,露出了一张英朗坚毅的面容。 “云深?”沈新桐的声音 分卷阅读225 透着惊喜,她从未见过穿西装的丈夫,自认识他起,他一直都是穿军装的,即使是结婚时,他也是穿着 军礼服,而今他却是西装革履,神采奕奕,比起穿军装时的威武,此时的他却是显出了几分青年男子独有的清俊,看起来倒像 一个留洋归来的富家公子。 傅云深微微笑了,他握紧了她的手,低声道了句:“换件衣服,就不认识了?” 166章 她不能死 “从没见你这样穿过。”沈新桐的眸心柔软而明亮,见丈夫这般英气磊落,气宇轩昂的样子,她的唇角噙着笑意,整个人看起来 分外温婉可人。 “以后陪你出去,我都穿便装。”傅云深也是一笑,揽住了她的腰。 沈新桐想起他刚从上车的时候,就连她也不曾一眼便将他认出来,更不用说别人,他这样陪着自己出去,又被帽子遮挡了眉眼 ,想来也是没人能晓得,这样一个与妻子逛街的男人,会是鼎鼎大名的傅云深。 “嗯。”沈新桐莞尔,方才的低落只一扫而光。 傅云深让司机在街口停下,自己则是牵着沈新桐一道下了车,向着百货公司走去,沈新桐挽住了丈夫的胳膊,看向四周并没有 侍从跟着,她并不晓得,整条街上几乎都是江北军中的便衣,而她与傅云深成婚已久,却还是头一回出门身边没有跟着侍从, 只有他们两人,一切都是那样的新奇,让人喜悦,沈新桐的心跳的有些快,一张白净的脸庞上却是渗出了丝丝红晕,眼睛却是 格外明亮了。 “真是个小傻子,出来一趟就乐成了这副模样。”傅云深向着妻子看去,低声笑道。 沈新桐也是笑,她握紧了丈夫的胳膊,两人进了百货公司,沈新桐已是许久不曾逛过商场了,比起北平,盛京的百货公司也是 不遑多让,各种商品琳琅满目,只让人眼花缭乱,傅云深陪着沈新桐一一逛了下去,起初,沈新桐还有些隐隐的担心,只怕丈 夫会不耐烦,毕竟男人总是不大乐意陪妻子逛街的,更不用说是傅云深这样日理万机的男人,可渐渐地,沈新桐只发觉不论自 己在看什么,他都是十分有耐心,而诸如一些首饰与衣料之类的东西,但凡她表现出了喜欢,他都会十分干脆的买下,而后拿 在手里。 一圈逛下来,傅云深手中已是拎满了东西,沈新桐瞧着,便是有些担心的开口:“会不会太重了?” “不会,你只管逛你的。”傅云深温声开口,英挺的眉宇间漾着的,满是温和的宠溺之色,沈新桐听着,心中便是一动,她向着 丈夫看去,只觉自己不知是积了什么福,才嫁给了他为妻,即便抛去那些权势与地位,富贵与荣华,沈新桐也仍然觉得傅云深 是一个很好的男人,很好的丈夫,今后,也还会是一个很好的父亲。 她微微笑了,眉梢与眼角之间,全是醉人的娇柔。 两人离开了百货公司,见路边有卖小吃的摊子,便去吃了一碗馄饨,待吃完,又是去了戏院听了一场戏,从戏院出来后,已是 华灯初上,傅云深瞧着沈新桐红扑扑的小脸,晓得她逛了一天,该是累了,见戏院对面开着一家茶馆,便是领着妻子走了过去 。 傅云深点了茶水与点心,这一家茶馆十分热闹,坐满了看完戏前来吃饭喝茶的人,就连言谈间也仍是在讨论着方才的那场戏, 到处都是熙熙攘攘的,沈新桐已是许久不曾感受过这种氛围,到好像是回到了儿时,跟着父母下馆子的时候。 傅云深喝了一口茶,看着妻子四下里张望着,脸庞上满喜悦之情,他看着,眼底便是有笑意闪过,待堂倌将面条与点心呈上后 ,傅云深将面碗端到了沈新桐面前,和她道:“好了,快吃点东西。” 沈新桐回过神来,与丈夫嫣然一笑,不等她拿起筷子,一旁的傅云深却是倏然揽过她的身子,将她护在了怀里,几乎是同一时 刻,刺耳的枪声便是响了起来。 堂倌从托盘下取出手枪,向着傅云深的方向“砰砰砰”就是放了三枪。 傅云深抱着沈新桐弯下身子,隐藏在周围的便衣亦是纷纷取出了枪,向着那堂倌 分卷阅读226 射去,一夕间,茶馆里枪声四起,大人的惊叫 声,孩子的哭喊声,闹做了一团。 “西涅八嘎!(日语去死吧)”蓦然一道男人的嘶吼声响起,傅云深抬眸,就见一个装扮成老妪的人从怀中摸出一把枪,向着他 扣动了扳机。 傅云深眸心一震,只下意识挡住了沈新桐的身子,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却有一道娇小的身影从人群中冲了过来,生生挡在了他 面前,替他挡住了那一枪! “砰!”一声枪响,那一道身影连一声也没有吭,直接倒在了地上,何副官带人赶到,乱枪打死了那个日本人,四周终于安静了 下来。 他上前扶起了那道娇小的身影,就见她做男装打扮,带着帽子,何副官将她的帽子取下,女子如云的秀发便是披散了下来,何 副官看清了她的脸,顿时大惊失色,冲着傅云深道:“司令,是顾小姐!” 傅云深闻言,眸心顿时一震,他松开了妻子,向着何副官大步走去,待看见何副官怀中的女子后,男人二话没说,直接抱起了 顾远霜的身子,对着何副官厉声道:“快去找军医,立马给她手术,快!” “是的司令!”何副官领命,顿时前去安排,傅云深望着顾远霜惨白的一张脸,他的脸色铁青,回眸向着妻子看了一眼,就见侍 卫长与侍卫皆是护在她身侧,他来不及再与她说什么,只抱着顾远霜大步离开了茶馆,上了汽车。 沈新桐看着丈夫抱着顾远霜离开了自己的视线,而侍卫长则是向着她敬了一礼,道:“夫人,属下送您回去。” 她好似是怔住了,整个人的目光仍是向着丈夫离去的方向看去,直到侍卫长又是重复了一句,沈新桐方才回过神来,她什么也 没说,只让人簇拥着离开了茶馆,就见丈夫的汽车已是绝尘而去,她怔怔的瞧着,几乎用了全身的力气,才将眼眶中的那一股 酸涩压了回去。 为什么,不是她为傅云深挡了那一枪? 盛京医院。 手术室外,傅云深眉心紧锁,正来回踱着步子。 “司令,您别太担心,里面的医生都是医术最精湛的,顾小姐会没事的。”何副官见状,便是出声安慰道。 傅云深闻言,只烦躁的摆了摆手,示意他闭嘴,何副官见状,再不敢多言。 傅云深闭了闭眸子,再睁开时,他的眼眸漆黑如墨,只沉声吐出了一句:“她不能死。” 167章 傅云深,我好疼 何副官听着傅云深的话,心中便是微微一凛,顾远霜身份尊贵,乃是顾远霆的亲妹妹,她若是死在了盛京,又是为傅云深而死 ,江北军难辞其咎,南北之间定有一场恶战,而今外敌入侵,南北一旦开战,正是日本人趁机而入的绝好时机。 念及此,何副官心中沉甸甸的,看着手术室的目光中,满是担忧与焦灼之色。 不知过去了多久,就听手术室的大门让人从里面打开,露出了医生的身影。 傅云深转过身,向着医生走去,问道:“怎么样?” “司令,子弹虽然已经取了出来,可顾小姐还没脱离危险,这一颗子弹的位置离心脏太近了,我们担心……”那医生一脸的疲惫 ,说到这便是停了下来,可言下之意却是十分清楚,便是顾远霜的情况不容乐观。 “你记着,我不管你用什么法子,要付出多大的代价,你一定要救活她。”傅云深眸心深沉,一字字吩咐道。 那医生闻言,心中顿时一震,他不敢多言,只恭声道了句:“我记下了,司令。” 说完,那医生默了默,又是言了句:“司令,顾小姐在昏迷中曾喊过您的名字,您不妨,去看看她,和她说说话,兴许……她能 醒来。” 傅云深听了医生的话,他什么也没说,只微微点了点头。 病床里十分安静,透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的味道。 顾远霜躺在床上,因着失血过多的缘故,她的脸上如身下的床单一样苍白,她的身形本就娇小,此时隐在棉被下,更是显得孱 弱,她今年已经十九岁了,可此时看 分卷阅读227 起来,还跟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孩子似的。 傅云深在床前坐下,看着顾远霜在睡梦中也是轻蹙着秀眉,睡着的她掩下了平日里的任性与跋扈,却透出了几分江南女子独有 的娇怯来。 他想起医生与自己叮嘱的那些话,他望着顾远霜苍白的秀颜,他动了动唇,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又是沉默了下去。 何副官与侍卫长在门外看着这一幕,两人对了个眼色,只离开了病房,去了楼梯处抽烟,侍卫长吸了一口烟,却是叹了口气, 道:“这位顾小姐虽是脾气大了点,可在生死关头,为了司令却能豁出性命。” 何副官闻言,想起在茶馆时的那一幕,也是微微颔首,道:“她一个千金大小姐,能为了司令一路追到东北,这份情谊,也算是 难得了。” “可我瞧着司令压根不为她所动,就连她替自己挡了一枪,司令也没往心上去,就连在病房里,也是什么都没说。”侍卫长道。 何副官沉默片刻,却是想起当初在北平时,沈新桐在东山中枪的那一次,他心下微叹,只言道:“这也许就是爱与不爱的区别吧 ,司令能包容夫人为别的男人挡枪,却不能怜惜一下为自己挡枪的顾小姐。” 侍卫长听着何副官的话,也是觉得有理,他熄灭了手中的香烟,与何副官说道:“老何,咱们哥两也都是跟在司令身边的老人了 ,你说句实在话,司令他该不该休了夫人,娶了顾小姐?” 何副官闻言,却是一记苦笑,没有出声。 “你说说夫人,司令对她怎么样,咱们可都是看在眼里的,可她却偷司令文件,暗中给革命党泄露消息,还给纪鹏挡了一枪,得 ,这些都是过去的事,咱也不提,就说现在,她什么都帮不了司令,不说顾小姐这次为司令挡了一枪,这份情意咱先不谈,就 说顾小姐的家世,地位,她哪一点能比?司令若是能娶了顾小姐,南北联手,又何愁不能将日本人赶出去?” 何副官听了这话,便是皱了皱眉,道了句:“老冯,咱们做属下的,不该说这种话。” “我这说的全是我的心里话,”侍卫长有些不服气,接着说道:“况且,她如今虽跟着司令,可两人之前连离婚书都签了,说起来 ,她现在充其量也不过是司令的一个女伴罢了。” “越说越不像话。”何副官向着楼下弹走了手中的香烟,转身离开,侍卫长见状,也是跟了过去。 而那一根香烟,不偏不倚,落在了沈新桐的脚下。 她看着那一支吸了半截的香烟,眸心却是微微怔忪着,一旁的月红看不下去了,只道:“夫人,您别和那两个莽夫计较,这个冯 长官真是好大的胆子,敢在背后这样诋毁您,我一定去司令面前告他一状不可!” 沈新桐的脸色隐隐的发白,听着月红的话,她的喉间蕴着苦涩,却是摇了摇头,很轻声说了句:“月红,他没有诋毁我。” “夫人?”月红有些担心。 “走吧,咱们去看看顾小姐。”沈新桐说着,见何副官两人走远后,方才迈开步子,向着楼上走去。 病房中。 顾远霜在昏睡中发出了十分轻微的呻吟。 傅云深听见动静,则是向着她看去,他微微俯下身,喊了句:“顾小姐?” 顾远霜的眼睫微微颤抖着,许是听见了傅云深的声音,也许是麻醉失去了作用,终是从昏迷中睁开了眼睛。 “傅云深……”顾远霜看见了守在自己病床前的男人,有一颗泪水从她的眼眶中涌了出来,滑落在了枕头上。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傅云深沉声问道,看着她苍白憔悴的一张脸,念起在那危急时刻,她竟能挺身而出,为自己挡下那一 枪,傅云深每逢想起,也都觉不可思议。 “傅云深,我好疼。”顾远霜噙着泪,到底是万千宠爱娇养着长大的千金小姐,从小到哪,哪里受过这样的罪,她眼泪汪汪的看 着傅云深,看起来十分可怜。 傅云深闻言,眸心中也是浮起两分怜悯,只与她说了句:“忍一忍,我让护士给你打止疼针。” 见他要走 分卷阅读228 ,顾远霜却是吃力的抬起手,攥住了他的袖子,口中只呢喃道:“你不要走……” 傅云深停下步子,向着她看去。 “傅云深,你抱抱我,你抱抱我……”顾远霜轻泣着,一张雪白的小脸上挂满了泪珠,宛如雨打荷花般,别样的娇弱可怜,她的 眼睛溢满了的祈求与无助,就那样小声的哀求道:“你抱抱我,我就不疼了。” 傅云深望着她的眼睛,看着眼巴巴的看着自己,念起她小小年纪,孤身一身追到东北,又是为自己吃了这一颗枪子儿,傅云深 眸心深敛,终是坐了下去,将顾远霜的身子抱在了怀里。 168章 是我不是,你别哭 顾远霜的身子虚弱的厉害,刚触到傅云深的胸膛,她的眼泪便是噼里啪啦的落了下来,她倚着他,微弱道:“傅云深,我想过 很多次,你可以像现在这样,抱着我……” 她说着,唇角便是露出了一抹微弱的笑意,继续说了下去:“别说……只是替你挡了一枪,就算要我的命,我也……我也甘愿… …” 说完这一句,顾远霜只觉自己的眼皮变得沉重了起来,在黑暗来临之前,她几乎用尽了最后的一点力气,又是吐出了一句:“傅 云深,其实……我也很怕死的……” 傅云深闻言,看着她煞白的一张脸,他微微皱眉,与她道了句:“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死的。” 顾远霜听着他这一句话,便是微微笑了,继而又一次陷入了昏迷之中。 沈新桐立在门口,她的眸心有些许的失神,她看着丈夫的背影,看着他怀里揽着别的女子,她不知自己是如何转过身,也不知 自己是如何离开的病房,就连月红跟在她身后一路唤着她,她也仿佛没有听到,她的步伐匆忙而凌乱,只一口气下了楼,到了 医院的门口,倚着走廊上的柱子方才停了下来,一颗心却还是不停地狂跳着。 “夫人,夫人……”月红慌忙追了过来,在病房门口,她分明也是看见了傅云深抱着顾远霜的,她的眼底有些惊慌,看着沈新桐 ,只不知该如何是好,更不知该如何去安慰。 “夫人,您没事吧?”月红小心翼翼的开口,看着沈新桐的脸色十分难看,不免极是担心,只很轻声的问了句。 沈新桐摇了摇头,傅云深与顾远霜相拥的那一幕却是刺进了她的脑海,怎么也挥散不去,她的心口酸楚极了,也痛楚极了,她 竭力想要忍住泪水,可那些眼泪却还是不听话的从眼眶里涌了出来。 “夫人,您别哭,”看着沈新桐落泪,月红又是着急,又是难过,只差点也是跟着哭了起来,“顾小姐是为了司令才受的伤,司令 ,司令也是可怜她,所以才会抱她的,夫人,您别往心里去……” “月红,”沈新桐向着她看去,道:“有很多感情,都是从怜惜开始的。” 月红微微一怔,有些不明白。 沈新桐想起了冯长官的那些话,更是觉得心如针扎,见她这般难过,月红有些不知所措,只言道:“夫人,不管怎么说,您都是 司令明媒正娶的夫人,那顾小姐比不得您的。” 沈新桐听了她这话,便是微微笑了,她的笑意凄楚,眼底的忧伤更是让人不忍去瞧,她想起冯长官的那一句话,如今的她,不 过是傅云深的一个女伴罢了,她闭上眼睛,便是丈夫抱着顾远霜的那一幕,她什么也没有说,只慢慢的离开了医院。 傅云深在医院守了一夜。 直到军医来告诉他,顾远霜已是脱离了危险,他方才离开。 “司令,刚才得到消息,顾小姐在盛京受了枪伤的消息,已经传到了江南,传到了顾远霆耳里。”看着傅云深从病房里出来,何 副官眼皮一跳,顿时迎了过去,低声道。 傅云深闻言,沉静的面容上只看不出丝毫的风雨,他微微颔首,示意自己知晓了此事。 “司令,顾远霆历来十分宠爱这个妹妹,属下只担心,他不会善罢甘休,这万一,他要是亲自赶到了盛京……”何副官又是言道 。 “他来了倒好,就怕他不来。”傅云 分卷阅读229 深打断了何副官的话,何副官听着,却是有些不解,傅云深语毕,似是想起了什么,他停下 了步子,又是问道:“日本人那边可有什么动静?” “据调查,那日在茶馆行刺的,全都是松田一郎的手下。”何副官赶紧回道。 闻言,傅云深眸心有暗光闪过,他没有再说什么,只大步向外走去。 回到行辕时,天色已是微微亮了。 傅云深的脚步十分轻缓,他打开门,本以为沈新桐还不曾醒,可当他进了屋,却见沈新桐正倚着床头,环着双膝在那里静静地 坐着出神,听着他的脚步声,沈新桐的身子微微一颤,转过头向着他看来。 傅云深向着她走去,晨曦中,沈新桐的肌肤宛如一块白玉般剔透,而那一双眼睛下却透着隐约的乌青,似是一夜都不曾歇息。 “怎么不睡觉?”傅云深微微蹙了蹙眉,在沈新桐面前俯下了身子。 “我不困。”沈新桐开口,她看着丈夫的眼睛,看着他的眼底满是血丝,显是如她一般一夜也不曾合眼,她知道,他这一夜,定 是在医院,寸步不离的守着顾远霜。 刚念及此,她的心便是酸了。 “顾小姐还好吗?”沈新桐忍住了喉间的涩意,轻声问道。 “医生说已经脱离了危险。”傅云深在床上坐下,有些疲倦的拧了拧眉心。 见丈夫的眉宇间现出的倦容,沈新桐的心便是疼了起来,她坐起了身子,一面去铺身边的被褥,一面与傅云深道:“时候还早, 你快歇息一会儿。” 傅云深却是长臂一揽,将她抱在了怀里,他靠近她的耳旁,与她低语了一句:“桐儿,你生我气没有?” 沈新桐的心里一酸,只没有吭声,听着他继续说了下去:“在茶馆,我将你丢下,去抱了顾小姐。” 沈新桐微微摇了摇头,道:“我知道,当时的情况很紧急,我不怪你。” 傅云深沉默片刻,又是说道:“昨天在医院,她醒了一会儿,让我抱她。” 沈新桐的心提了起来,她转眸看向丈夫,“那你抱了吗?” 傅云深看着她的眼睛,与她点了点头,“抱了。” 沈新桐虽已是亲眼看见了,可此时见丈夫与自己坦诚此事,她却没来由的感到一阵气苦,她挣了挣身子,却被傅云深抱得更紧 。 “我想让她活下来,桐儿,”傅云深声音低沉,与她继续说了下去:“她是顾远霆的亲妹妹,她不能死。她若死了,南北之间必定 会有一场恶战,而如今的中国,再也经不起丝毫的内战与内耗,你懂吗?” 沈新桐的眼眸水光点点,她迎上丈夫的目光,颤声道:“我懂,可我不想你抱她。” “她的危险期已过,今后再不会了。”傅云深看着妻子的眼睛,看见她眼底的泪水后,男人心下有不忍划过,只拿起了她的手, 向着自己身上打去,与她道:“是我不是,你别哭。” 169章 除了她我不会再爱上别的女人 沈新桐自从医院回来后,心里一直是十分难受的,可此时听着傅云深的这一番话,又见他这般轻声细语的和自己解释,那一股 难受便是消退了不少,可一想着他在病房里将顾远霜抱在怀里的那一幕,眼睛里却还是有些酸涩。 傅云深见状,只捧起了她的脸,俯身吻了下去。 他的身上一如既往的蕴着甘冽的烟草味,与淡淡的硝烟味融合,是沈新桐最熟悉不过的,她的眼睫微微颤着,却还是伸出胳膊 ,十分轻柔的环住了他的颈。 傅云深的呼吸渐渐粗重起来,他松开了沈新桐的唇瓣,转而吻向了她雪白的脖子。 “云深……”沈新桐察觉出了丈夫有云雨之意,她的手抵在了他的胸口,轻喘着开口:“我有话想和你说……” “明天再和我说。”傅云深声音低哑,整个人已是陷入了情欲中去,他复又封住了她的嘴唇,再不给她说话的机会,他一手扣住 了她的细腕,另一手则是褪下了她的衣裳,去索取那令人蚀骨的欢愉。 医院。 分卷阅读230 “顾小姐,您身上的伤还没有恢复,还是快点将药吃了吧。”军医守在一旁,一脸愁容的对着顾远霜轻声劝道。 顾远霜的脸色仍是苍白的,她躺在那儿,一双嘴唇干裂出了许多血口子,她听着军医的话,眼圈却是一红,犹如一个受了委屈 的孩子,只开口道:“我要见傅云深,你们要傅云深来见我。” “这个……”军医和护士对视了一眼,十分为难道:“顾小姐,您也知道司令日理万机,每日里都有无数的事等着他处理,他实在 没时间啊……” “我不管,”顾远霜的眼泪越流越凶,哽咽道:“他就是不能把我扔在这,他不来,我就不吃药。” “顾小姐,可不能这样,身子是您自个的,可不能跟自己过不去啊。”一旁的护士闻言,也是出声劝道。 “我就是要见他,”顾远霜泪眼茫茫的,越发显得楚楚可怜,“我是为他挡的枪,他不能不管我……” “顾小姐,您快别哭了,小心牵扯到伤口,可有的你疼的。”护士看着顾远霜小小年纪,一张漂亮的小脸上挂满泪珠,心里也是 有些不忍,只上前为她拭去了眼泪。 顾远霜仍是在抽噎着,让军医替自己找傅云深,正闹着厉害,就听一道脚步声自走廊处响起,向着病房越来越近,听到这道声 音,顾远霜的眼睛一亮,她向着门口看去,果然看见了一位高大净朗的男子走了进来,他穿着军装,步伐矫健,正是傅云深。 “司令,您可算来了。”军医看见傅云深,便如同看见了救星,他长长舒了口气,忍不住感叹道。 傅云深看了他一眼,一旁的护士则是言道:“司令,顾小姐不肯吃药,一直闹着要见您。” 傅云深闻言,视线则是落在了顾远霜身上,就见顾远霜苍白而孱弱的躺在那儿,这一次重伤让她瘦了许多,倒显得一双眼睛格 外的大,她一眨不眨的看着自己,待自己走近,她却是转过头,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傅云深见状,便是与军医和护士言了句:“你们先出去吧。” “是,司令。”军医和护士答应着,两人将药放在床头,退了出去。 傅云深看着顾远霜的身影,自己则是在床前坐下,他沉默片刻,唤了句:“顾小姐……” 闻言,顾远霜转过身子,泪眼婆娑的与他道:“傅云深,我只差把命都给你了,你还喊我顾小姐。” 傅云深听了她的话,他看着她的眼睛,终是喊了一声:“小霜。” 听着他这一声“小霜”,顾远霜心里顿时一喜,可不等这一份喜悦传到眼里,就听傅云深继续说道:“我可以像你哥哥那样喊你, 也可以像你哥哥那样疼你,我可以当你哥哥,像顾少帅那样。” 听着他的话,顾远霜只觉一颗心顿时沉了下去,她挣扎着从床上坐起了身子,她看着男人棱角分明的面容,她看着他长眉如剑 ,目光深邃而锐利,看着他的鼻梁高挺,下颚的线条透着坚毅,也透出属于男人的决断。 从自己第一次看见他,顾远霜就知道,他是一个好看的男人,也是一个勇敢的,有责任心的男人,是值得女人托付的男人。 “我不要当你妹妹,”顾远霜摇着头,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般,她那样的委屈,只呜咽道:“难道我哥哥还不够厉害吗?我为什么 还要多出一个哥哥?我不要!我不要你当我哥哥!” “小霜……”傅云深微微倾下身子,试图去劝慰她。 “我知道你把我当成小孩子,可我不是,”顾远霜攥住了傅云深的胳膊,一字字的告诉他:“傅云深,我喜欢你,我爱你,我从小 就想嫁给你……” “我已有夫人,”傅云深打断了她的话,他的脸色沉静的不可思议,只看着她的眼睛开口道:“我很爱她,除了她我不会再爱上别 的女人。” 听着男人的话,顾远霜的眼里有瞬间的失神,继而她便是呜咽了起来,摇头道:“为什么,你明明先认识我的。” “感情的事没有先来后到。”傅云深眸心黑亮,继续与她道:“你年纪还小,我和你哥哥相识多年,你从小听着我的名字长大,所 以会误以为自己喜欢我,等 分卷阅读231 你再长大些……” “不是的,”顾远霜满脸的泪痕,呢喃道:“我知道不是的,我也希望,我只是像那些女孩子一样崇拜你,可不是的,我哥哥已经 是这世上少有的英雄,我不会崇拜别人,我就是喜欢你。傅云深,我真的喜欢你,比喜欢自己还要喜欢……” 顾远霜说着,眼泪又是从眼眶里掉了下来,她攥紧了傅云深的胳膊,和他道:“我不求别的,我不求你心里有我,更不求你像我 对你一样对我,我甚至不要你休了你妻子,傅云深,我爸爸也有好多姨太太的,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我愿意和沈新桐一起照顾 你……” 170章 劝自己的丈夫,娶别的女人? “你冷静点。”傅云深剑眉微皱,扶住了她的胳膊。 “我不要冷静。”顾远霜仍是哭泣着,紧紧地攥着傅云深的衣角,就是不愿松手。 “傅云深,我都卑微到这一步了,你为什么还要这样对我?”顾远霜哽咽着,继续道:“我都愿意给你做妾了,你还要怎么样?” “该说的,我全都与你说了,”他的眸心迥深,笔直的看着她的眼睛,道:“不要再闹小孩子脾气,等你养好伤,我便派人送你回 江南。” 傅云深说完,便是从她的手指中抽出了自己的胳膊,他不再去看她,只转身向外走去。 顾远霜看着他的背影,她不知是哪来的一股冲动,竟是不顾自己重伤的身子,从床上掀开被子,追了出去。 傅云深走至门口时,就听身后传来一阵巨响,他转过头,便见顾远霜竟是赤着脚下了床,她的身子不稳,整个人摇摇晃晃的, 牵扯到了一旁的吊水架,与之一道摔在了地上。 傅云深见状,黑眸顿时有严厉之色闪过,口中只斥了一声:“胡闹!”语毕,便是上前将顾远霜的身子抱了起来。 “傅云深……”这般一动弹,牵扯到了顾远霜身上的伤口,她的鲜血浸透了纱布,从衣裳里渗了出来,傅云深看着,只对外喝了 声:“来人!”自己则是将顾远霜的身子重新放在了床上。 “你别走……”顾远霜小脸煞白,就连嘴唇也是失去了所有的血色,她的眼睛一动不动的向着傅云深看去,她的声音微弱,整个 人都好似奄奄一息了般。 军医与护士听到傅云深的声音,只匆匆赶了进来,待看见顾远霜的情形后,那军医脸色大变,匆匆检查后,与傅云深道:“不好 ,司令,顾小姐的伤口崩开了,需要重新手术缝合!” 傅云深闻言,便是吩咐道:“快去准备!” “是!”军医与护士忙碌着,欲将顾远霜推到手术室,顾远霜的视线不曾离开过傅云深,她向着他颤抖着伸出了自己的手,和他 轻声道:“傅云深,你别走……” 傅云深眸心暗沉,他看着她那一只瘦弱白皙的小手,满是希冀的,十分努力的向着伸着,而她的眼泪一直在眼眶中打着转,仿 若一个小孩子。 傅云深心下微叹,终是伸出手,将顾远霜的小手握住了,他看着她的眼睛,和她道了句:“你放心,我不走。” 顾远霜听着他这话,唇角便是浮起一丝微弱且温柔的笑意,她的身子虚弱极了,胸口处一大片的衣裳都已被伤口处渗出的血水 打湿,她的小手安安静静的让傅云深握着,自己则是支撑不住的闭上了眼睛,落下了一颗晶亮的泪珠。 “司令,我们要送顾小姐去手术室了。”军医与护士推着病床,与傅云深道。 傅云深闻言,遂是松开了顾远霜的手,就见她已是陷入了昏迷,被人匆匆推出了病房。 病房中只剩下傅云深一人。 他转过身向着窗外看去,但见远处的山水迢迢,而这一片大好河山,决不能落入日本人之手。 念起即将而来的战事,傅云深缓缓闭上了眼睛,他心下烦闷,倏然伸出拳头,向着墙壁狠狠砸了过去,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何副官立在病房门口,将这一切都是看在了眼里,他并未进去,默默站了一会儿后,终是转身离开。 行辕中。 “夫人,何副官来了 分卷阅读232 ,说是有话要与夫人说。”月红匆匆进屋,与沈新桐低语道。 沈新桐闻言,只以为是丈夫派了何副官,有事要与自己吩咐,她匆匆向外走去,到了客厅,就见何副官笔直的在那里站着,听 到她的脚步声后,何副官转过身来,向着她一个立正行礼,喊了声:“夫人。” “何副官,”沈新桐微微颔首,美眸中则是蕴着两分担心,道:“是司令要您来的吗?是不是司令有什么事?” “夫人不必担心,”何副官忙道:“司令一切安好,眼下,正在医院,刚才顾小姐的伤口崩裂,军医说,需要重新手术。” 听着何副官的话,沈新桐微微一惊,忍不住道:“怎么会这样?” 何副官踌躇片刻,道:“属下当时在门口守着,就听顾小姐和司令说,甘愿嫁给司令为妾,与夫人您一道照顾司令,可司令不曾 答应,顾小姐擅自下了床,想追回司令,怕是牵扯了伤口,才变成这样。” 听完了何副官的话,一旁的月红则是插嘴道:“顾小姐是不想好了不成?受了那么重的枪伤哪里能下床的?还是说她想使苦肉计 ,把司令给留在身边?” 听着月红的话,何副官蹙了蹙眉,并没有说话,沈新桐见何副官如此,便是与月红道:“月红,不能乱说,何副官一路上也累了 ,去给何副官沏一杯茶吧。” 见主子支开了自己,虽然有些不情愿,月红却还是点了点头,与沈新桐道了句:“是。” 待月红退下后,沈新桐向着何副官看去,她深吸了口气,与何副官开口道:“何副官,眼下没有别人在,您有什么话,就直接和 我说吧。” 何副官闻言,眼睛便是微微一动,沉声道了句:“既然如此,那属下便直说了,得罪之处,还请夫人不要往心里去。” 沈新桐心里隐隐有些不安,却还是温声道:“何副官言重了,您说吧。” 何副官顿了顿,他的目光向着沈新桐看去,终是开口道:“夫人,属下跟随司令多年,看着司令将一盘散沙般的江北军治理的蒸 蒸日上,其中的不易,司令从不曾谈起,但属下却是清清楚楚。” 沈新桐不明白何副官为何会与自己说起这些,可她知道,何副官此行要与自己说的话绝不仅仅是这些,她不曾打断何副官的话 ,只静静地听着,等着他继续开口。 “如今,日本人打了过来,虽然司令亲自带兵,暂时打退了日本人的进攻,可即使属下不说,夫人也明白,要不了多久,日本人 必定会反扑回来,不论是武器,还是单兵作战能力,他们都远远胜过咱们,这一仗,江北军并不是日本人的对手。” “何副官,您究竟想和我说什么?”沈新桐的声音有些不稳,心里已是隐隐约约的浮起了一些念头,模模糊糊的猜到了何副官的 来意。 “夫人,”何副官声音十分冷静,接着说了下去:“实不相瞒,属下这一次大着胆子,背着司令来见夫人,是希望夫人能成全。” “成全?”沈新桐念着这两个字,眸心中有瞬间的恍惚。 “是的,成全。”何副官的声音有些激动,他紧紧地看着沈新桐,一字字道:“如今的情形,只有江南出兵相助,咱们才有可能打 退日本人,才能保住江北军,而若要南北联手,没有比联姻更好的法子,江南开出的条件,便是让司令迎娶顾小姐,当上顾家 的女婿。这件事司令一直不许咱们和您说,他不愿您多想,不论是什么事,他都不曾告诉您,所有的重担,他都一个人扛着, 夫人,属下求您,体谅一下司令!”何副官说着,竟是“扑通”一声,跪在了沈新桐面前,沈新桐大震,情不自禁的向后退了两步 。 “夫人,”何副官跪在地上,昂头向着沈新桐看去,道:“顾小姐今日说的十分清楚,她不要司令休妻,也不要司令心里只有她一 人,她甘愿以妾的身份陪在司令身边,夫人是知书达理的,定是明白像司令这样的人,家里都有十几房的姨太太,可司令没有 ,司令他心里只有您,即便顾小姐嫁了过来,也丝毫影响不了您的位置!夫人!” 沈新桐的脸 分卷阅读233 色渐渐苍白了下去,她的身子向后退去,直到后背抵上了墙壁,她方才停了下来,她的眼睫颤抖着,哑声道:“你的 意思,是要我同意司令……迎娶顾小姐?” “不,夫人。”何副官眸中满是激荡之色,继续说道:“属下并不是让您同意,而是请您能劝说司令,劝司令娶了顾小姐!” 何副官的话音刚落,沈新桐的脸颊上便是失去了最后一丝血色,她轻轻摇了摇头,看着何副官的目光中却是不可思议的神色, 她的声音哑的不成样子,就连唇瓣也都是轻轻地颤抖着,“何副官,您让我劝自己的丈夫,娶别的女人?” “我知道,这件事的确会让夫人难以接受,可请夫人为司令考虑,为司令着想一下吧!”何副官仍是跪在那里,他的目光中仿佛 蕴着一团烈火,逼得沈新桐无路可退,“顾小姐出身高贵,顾家势力强大,就连顾小姐本人,也是对司令一往情深,那一日在茶 馆,夫人也是亲眼看着顾小姐扑过来为司令挡下了那一枪,不是吗?恕属下直言,那一刻,夫人又在哪?” 闻言,沈新桐的身子顿时一颤,她的脸色白的吓人,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来:“何副官,你……” “我知道,属下的这番话特别无礼,也特别不讲道理,可属下没有法子,若夫人也当真爱重司令,夫人便一定能明白属下。”何 副官每一个字都说的十分清晰,那一个个字,刺的沈新桐体无完肤,“夫人扪心自问,自您与司令结识以来,司令为您付出了多 少,他甚至为了您连自己的命都可以不要,而夫人,您又为司令做过什么?” 沈新桐听着他的话,眸心中仿佛凝固了般,她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唯有眼泪一颗颗的从眼眶里滚了下来。 “属下求您,”何副官向着沈新桐深深叩首,“属下替所有的江北军求您,求您劝劝司令吧,哪怕是为了中国,为了东三省的百姓 ,属下,给夫人磕头了!” 171章 把你的手放下 “夫人,您说您这是何苦,那顾小姐的心思谁不晓得,您怎么还亲自为她炖汤呢?”月红看着沈新桐将刚炖好的汤倒进了砂锅, 并用纱布包好,她看着便是赶忙接了过来,却还是忍不住开口道。 “月红,她是为了救司令才受的伤。”沈新桐的眸心温温静静的,与月红轻声道。 “可是,她之前分明就是仗着自己的身份,对司令死缠烂打的,如今更不消说她又为司令挡了一枪,这以后还了得?她是不是要 以此为理由,缠着司令,逼得司令不得不娶了她?”月红说起来,便是一脸焦急,看着沈新桐的目光中满是担心之色。 沈新桐听着月红的话,便是想起了何副官昨日里与自己说的那些话来,她的眼圈微红,只觉心如刀割似的疼,她竭力压下喉间 的那股苦涩,和月红说了句:“月红,人人都想让司令娶了顾小姐。” “夫人,不是这样的,”月红心里一酸,安慰道:“不管别人想不想,司令总是不想的。” 闻言,沈新桐勉强的笑了笑,她深吸了口气,和月红说了句:“咱们快些走吧,一会儿这汤就要凉了。” “是的夫人。”月红也不再多言,只垂下眸子,跟着沈新桐一道走了出去。 刚出了大门,就见一辆汽车停在了行辕门口,紧接着,便有一个秘书模样的人下了汽车,将后座的车门打开,从中走出来一个 气宇轩昂的男子。 他一袭西装,乌黑的短发下是一张清朗俊逸的面容,刚看见他,沈新桐便是愣在了那里,而后才唤出了一声:“纪鹏哥?” 纪鹏不曾想会遇见沈新桐,他抬起眸子向着她看去,就见她的身段一如既往般的清秀雅致,白皙的面容上,一双澄澈的眼瞳中 蕴着讶异之色,纪鹏骤然看见她,有瞬间的恍惚,仿佛面前站着的,仍是当年那个温婉的少女。 “新桐?”纪鹏低低出声。 “纪鹏哥,您怎么会来这里?”沈新桐问道。 纪鹏回过神来,他凝视着她的眼睛,与她开口道:“政府派我前来,希望能促进南北和谈,共同对付日本人。” “可是顾少帅,他并不在盛京。” “我来时 分卷阅读234 已经收到消息,顾远霆已经在赶往盛京的路上。“纪鹏嗓音温和,自从北阳一别后,两人已是许久不曾见面,而他虽一 直忙于政府中的事务,却仍是将她的消息放在心上,他知道她跟随傅云深一道来了盛京,也知道顾远霜为傅云深挡了一枪,更 知道,她如今的处境。 “纪鹏哥,您是来找云深的吗?”沈新桐看着纪鹏眉宇间风尘仆仆,显是刚下的火车,就连身后的侍从,眉目间也无不是闪烁着 微微倦意。 “是,我来找他。”纪鹏点了点头。 沈新桐默了默,才道:“云深并不在行辕,他……在医院里。” 纪鹏闻言,便是蹙了蹙眉,“他在陪着顾小姐?” “您也听说了?”沈新桐心中一惊。 “嗯。”纪鹏点了点头,沉声道了句:“消息已经传遍了大江南北。” 还有一句,他却不曾告诉沈新桐,如今,人人都在传言,傅云深会迎娶顾远霜。 “是的,顾小姐在医院,只有云深在,她才愿意吃药。”沈新桐微微笑了,她的笑,却是那样的凄楚与苦涩。 纪鹏看出了她眼瞳中的哀伤,也看出了她的难过,他不知是从何而来的一股冲动,只大步上前握住了沈新桐的胳膊,甚至顾不 得身边的侍卫。 “纪鹏哥?”沈新桐大震,情不自禁的想要挣脱。 “告诉我,新桐,”纪鹏的眸心深黑,紧紧地看着沈新桐的眼睛,低声问道:“傅云深对你,还好吗?” 沈新桐的眼睛里蕴着晶莹的水光,她迎上了纪鹏的视线,轻轻点了点头,说了声:“他对我一直都很好。” 纪鹏望着她苍白而清瘦的脸颊,看着她眼底下透着轻微的乌青之色,显是有一阵子都不曾歇息好的缘故,他看在眼里,心中便 是一疼,哑声道,“他这样,整天陪着别的女人,就叫做对你好?” 纪鹏的话音刚落,沈新桐的眼泪便是“刷”的落了下来,她的泪眼朦胧,只摇了摇头,说了句:“我没法子,纪鹏哥,我帮不了他 ,我不怪他。” 看着她的那些泪水,纪鹏只觉心若针扎,仿似那些滚烫的泪,皆是一颗颗的打在了他的心坎上。 他一把扣住了沈新桐的手腕,与她道了句:“我陪你去医院,我不能让他们两这样欺负你!” 说完,纪鹏便是拉着她向着车上走去,沈新桐眸心有慌乱闪过,只喊着他的名字,他却闻所未闻,唯有一双黑眸中,却是燃着 两团火。 医院,病房。 顾远霜已是重新做过了手术,她本就是个娇滴滴的大小姐,从小到大没有吃过丝毫苦头,而这两次手术,几乎折去了她半条性 命,她的面容孱弱而惨白,原本就娇小的身子更是瘦的不成样子,一旁的护士端着米汤,几乎哀求般的开口:“顾小姐,您喝一 点吧,医生也说,您现在可以喝点米汤了。” 顾远霜闻言,只转过头,闭上了眼睛。 见她一直不肯吃东西,护士心下焦躁,只得安抚道:“顾小姐,您将这碗汤喝了,我就让医生去请傅司令,好不好?” 顾远霜闻言,便是睁开了眼睛,她的眼底含泪,只凄声道:“你骗我,他不会来的。就算我死了,他也不会来的。” “顾小姐,您别这样说,您千万别哭啊……”护士手忙脚乱,为她拭去了泪水,看着她精致的五官满是哀伤之色,也是情不自禁 的叹了口气。 顾远霜抽泣着,就听外面响起了一阵脚步声,而这一阵脚步声是她最熟悉的,也是最期盼的,刚听见,她的眼睛就是一亮,心 中满是欣喜。 “傅云深……”待那一道挺拔英气的身影走了进来,顾远霜的唇角情不自禁的噙起了一丝笑意,喊出了他的名字。 傅云深走了进来,护士便是开口道:“司令,顾小姐一直不愿意吃东西。” 傅云深闻言,便是向着顾远霜看去,与她开口道:“你不吃东西,伤又怎么能好。” 顾远霜的眼眸自傅云深进来后,便一直落在他身上,此时听得他开口,她默了 分卷阅读235 默,才微弱道:“傅云深,你说过要当我哥哥的, 我小时候生病,我哥哥……他都会喂我的。” 傅云深听了这话,便是蹙了蹙眉,他看着顾远霜躺在那儿,小脸雪白,几乎形销骨立,傅云深心下一叹,向着那护士伸出手, 道了两个字:“拿来。” 护士闻言,先是一怔,继而连忙将手中的米汤递到了傅云深手里。 傅云深在床前坐下,舀起了一勺,送到了顾远霜唇边。 顾远霜明亮的眼睛中满是甜甜的笑意,她向着傅云深嫣然一笑,张开了口,将那一口米汤尽数饮下。 傅云深面色沉稳,见她吃完,便又是舀起了一勺,刚送到她的唇边,就听身后响起一阵脚步声,他回眸看去,就见纪鹏拉着沈 新桐的手腕,一道出现在病房门口。 傅云深眸心一变,他站起身子,对着纪鹏冷冷的道了句:“把你的手放下!” 172章 主动离开司令 纪鹏闻言却是一记冷笑,他看了顾远霜一眼,与傅云深道:“傅云深,看样子,也无需政府出面来促成南北和谈,你干脆直接 娶了她,南北联姻岂不最好?” 沈新桐的目光落在了丈夫手中端着的那一只碗上,方才,傅云深喂顾远霜的那一幕深深地刻在了她的心上,只让她的心里一阵 阵的疼,曾几何时,他也曾这样喂过自己。 沈新桐强忍着泪,她抽了抽自己的手腕,和纪鹏低语了句:“纪鹏哥,求你放手。” 纪鹏回眸向着她看去,他看出了她眼底的祈求,也看出了她的眼泪,他心下一涩,终是依言松开了她的手腕。 傅云深眸心暗沉的可怕,就听“啪”的一声脆响,他扔下了手中的碗,大步上前,一把攥住了纪鹏的衣领,另一手则是握成拳头 ,向着纪鹏的脸上挥了过去,纪鹏的鼻腔中顿时涌出了鲜血,他抹了一把,蹂身而上,与傅云深打在了一起。 看着打起来的两个男人,沈新桐几乎慌了神,只不住的喊着:“别打了,你们别打了!” 傅云深出身行伍,纪鹏自然不是他的对手,几个回合后,傅云深便是制住了纪鹏的身子,拔出了腰间的配枪。 “云深!”见丈夫拔枪,沈新桐眸心一怔,匆忙扑到了丈夫面前,握住了他的胳膊,颤声道:“你别开枪!” “沈新桐,”顾远霜看着眼前的一幕,从床上微微撑起了身子,开口道:“你已经当着你丈夫的面,为别的男人挡过了一枪了,你 是不是……还想再挡第二枪?” 听着顾远霜的话,沈新桐的脸色顿时白了下去,她向着丈夫看去,就见傅云深的脸色冷峻的可怕,他看了她一眼,吐出了三个 字:“你让开。” “云深……”沈新桐轻轻摇着头,大颗大颗的眼泪从眼眶里落了出来,不是为了别的,而是为了顾远霜方才那一句挑拨离间的话 ,而傅云深,听进了她的话。 “新桐,你不必为我求情,”纪鹏眸心血红,竟是握住傅云深手中的枪,将黑洞洞的枪口笔直的抵上了自己的额头,他直视着傅 云深的眼睛,他喘着气,目光却十分平静,一字字道:“让他杀我。” “你以为我不会杀你?”傅云深的眸心有寒光闪过,握枪的手指加重了力气。 “傅云深,有种你就打死我,”纪鹏淡淡笑了,眼底却仿佛能沁出血来,他向着沈新桐看了一眼,而后与傅云深厉声道:“你抢了 新桐,你就要好好待她,而不是和顾远霜在这里卿卿我我!” 纪鹏话音刚落,傅云深眼底顿有怒火闪过,他瞬间打开了保险,刚要扣动扳机,恰得何副官走进,看见这一幕后,何副官大惊 ,嘴巴里只喊了一声“司令不可!”便是大步冲了过来,他推开了傅云深的胳膊,那一枪便是打偏了,射在了门板上,发出“砰” 的一声巨响! 听到动静,守在外面的江北军侍从与政府中的护卫全是冲了进来,一瞬间,病房里挤满了人,双方皆是举起了枪,成对峙之势 。 “纪先生,您还好吗?”秘书匆忙赶到纪鹏身后,看着纪鹏脸上的伤,秘 分卷阅读236 书眼色一变,顿时问道。 纪鹏声音低沉,只吐出了一句:“我没事。” 语毕,纪鹏向着沈新桐看去,就见沈新桐站在傅云深身边,她的眼睛正看着傅云深,而她脸上的神色,却是那样的凄楚与哀伤 。 “司令,纪鹏毕竟代表着政府,您千万不要冲动。”何副官压低了声音,与傅云深开口道,说完,他向着沈新桐看了一眼,心中 便是一叹,只觉红颜祸水,怕也不过如此。 沈新桐察觉到了何副官的目光,念起他与自己说的那些话,她的眼睛里闪烁着泪花,只不知自己以何颜面,又以何身份,能站 在这里,站在傅云深身边。 而丈夫搂着顾远霜的样子,喂她吃饭的样子,那一幕幕宛如电影胶片般在脑海里不停的播放着,她闭了闭眼睛,热泪滚滚而下 ,只觉再也无法在病房里待下去。 她转过身,越过了众人,跑出了病房。 “新桐?”纪鹏见状,眸心顿时一变,刚欲去追,却被一旁的秘书一把拉住了身子,秘书什么也没说,只对着他摇了摇头。 傅云深看着沈新桐离开,心中便是一紧,他迈开步子,却惊觉有人攥住了他的胳膊,他转过身,就见顾远霜正一片祈求的看着 自己,她的眸光莹然,抓着他的袖子,小声的哀求:“傅云深,你不要走……” 傅云深看了她一眼,他二话不说,直接挥开了她的手,向着病房外大步追了出去。 沈新桐不知自己要去哪,就连月红想要跟上来,也被她甩在了身后,她一路跑着,路过楼梯时,她想起了那一日,何副官与侍 卫长在这里所说的那些话,侍卫长说,充其量,她也不过是傅云深身边的女伴罢了,而顾远霜,才是他真正的良配,他们都在 盼着她能离开,都在盼着傅云深能娶了别的女人。 她想起了母亲的那些话,很早之前,母亲就曾与自己说过,似她这般跟在傅云深身边,究竟算什么?是算妾,还是算情妇? 沈新桐的眼里包含着泪水,可唇角却是微微笑了,似是在笑她自己,不论是何副官也好,侍卫长也好,亦或是母亲,他们的那 些话,她统统不愿放在心上,她那样的爱着自己的丈夫,她只愿相信他告诉自己的一切,她不愿去怀疑他,甚至不愿去质问他 ,可偏偏是他,给了她最致命的一击。 她闭上了眼睛,念起顾远霜蕴着挑衅的眉眼,念起傅云深与她的种种亲密举动,她几乎心痛的要透不过气来,她茫然着看着周 遭的一切,她想要回家,可家,她早已经没有家了。她再没有哥哥,也和父母断绝了来往,她只有傅云深,而傅云深,显然早 已经放弃了她,他再不会承认她的身份,也许就像别人所说的那般,在他心里,只希望她能够作为一个妾侍,陪在他的身边, 而正妻的位子,他早已决定留给了顾小姐。 沈新桐茫然无措的站在那儿,直到听到身后传来了一阵熟悉的脚步声,她晓得那是傅云深,她微微回过神来,只向着一旁的墙 壁躲去,她看着丈夫下了楼,一群侍卫皆是跟在他身后,她怔怔的看着,直到所有人都离开,她的身子慢慢的向着地上滑去, 她紧紧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那样多的泪水从她的眼眶中争先恐后的落下,她的肩头微微颤着,她不愿哭成声来,眼泪却还是 一直一直的往下掉。 “红颜祸水!”侍卫长的声音从上面传来,落进了沈新桐耳里,她的身子微微一颤,慌忙擦去了腮边了泪水。 “老何,你说说,这算个什么事?”侍卫长似是气得不轻,只和何副官道:“之前的事就算了,可夫人到了眼下还跟那个纪鹏牵扯 不清,居然还让两个人在病房里打了起来,司令为人沉稳,何尝这样失态过!” 一旁的何副官闻言,只叹了口气。 “你甭叹气,你那日不说,要和夫人好好谈一谈,你谈了没?”侍卫长开口道。 何副官点了点头,“谈了,我已经将利害关系都和夫人说了,甚至还给她磕了头,可我瞧着,夫人还是不会劝司令娶顾小姐的。 ” 分卷阅读237 闻言,侍卫长便是不耐烦道:“夫人本就是小门小户的出身,自然不会有这份胸襟和气度,你那几个头,怕是要白磕了。” 何副官闻言,眉心便是紧锁,无奈道:“顾远霆已经快到盛京,南北一旦翻脸,日本人就会趁机而入,留给咱们的机会只怕是不 多了。” “夫人现在说难听些,就是司令的绊脚石,也是江北军的绊脚石,司令重情义,干不出太绝情的事,我倒真盼着她自己能有几分 自知之明,能自觉些,主动离开司令。”侍卫长言道,两人一道下了楼,一个字也不落的让沈新桐听了过去。 而她的脸色,也是一分分的惨白了下去。 173章 你又是如何喊顾小姐的呢? “夫人,原来您在这儿,可算是找到您了,司令都快急疯了。”月红一脸焦灼,终是在后院的一处角落中寻到了沈新桐的身影。 沈新桐自己也不知自己在这里呆了多久,她甚至不知自己是如何下的楼,来到的后院,她的脑子里乱极了,回荡着的,全是何 副官与侍卫长的那些话。 听到月红的声音,沈新桐抬起头,轻声喊了句她的名字,“月红……” “夫人?”看见沈新桐的脸色,月红大吃一惊,她慌忙在沈新桐身边蹲下身子,看着沈新桐的一双眼睛微微的红肿着,显是刚刚 哭过,她担心极了,只道:“您怎么了?您哭了?” “月红,”沈新桐看着她的眼睛,和她说了一声:“我想回家。” “回家?”月红有些摸不着头脑。 “可我……已经没有家了。”沈新桐声音很细微,刚说完这一句,眼泪又是涌上了眼眶,她强自忍耐着,纤瘦的肩头却是轻轻地 颤着。 “夫人,有司令在的地方,就是您的家啊。”月红也是红了眼圈,她与沈新桐相处的时日虽然不长,可沈新桐对下人宽厚温和, 听闻她母亲生病,还曾襄助过她,让人将她的母亲送到医院诊治,在月红心里,倒不仅仅是将沈新桐看作主子,更是当成了自 己的亲人,此时见沈新桐这样伤心,只让她也是跟着一块难受起来。 “以前是的,但以后不是了,”沈新桐强忍着泪,唇角却浮起一丝十分微弱的微笑,静静道:“他身边,已经有了顾小姐了。” “夫人。”月红也是落下泪来,方才她跟着沈新桐赶到病房时,也是看见了傅云深亲手喂着顾远霜吃饭的,她一个下人瞧着都为 沈新桐难过,更遑论沈新桐本人。 沈新桐伸出手,轻轻地为月红拭去了那些眼泪,她晓得自己在这里是不能长时间的待下去的,她躲在这里,外面定会有许许多 多的侍卫在寻找她,那样,只会让傅云深身边的人越发觉得她是红颜祸水。 沈新桐闭了闭眼睛,她深吸了口气,和月红道了声:“月红,咱们回去吧。” 月红点了点头,扶起了沈新桐的身子,刚从石凳上站起身子,沈新桐的眼前就是一黑,她的脚步有些不稳,幸得月红稳稳扶住 ,带着哭腔道:“夫人,您没事吧?” 沈新桐微微笑了,“没事,只是坐久了,腿有些麻罢了。” 主仆两离开了后院,未走出多远,便看见了江北军的侍从,待看见沈新桐后,顿时有人上前,将沈新桐送上了汽车,一路向着 行辕驶去。 傅云深得知沈新桐的下落后,便是匆忙赶了回来,刚进客厅,就见沈新桐纤柔的身影静静地坐在沙发上,他看在眼里,便是微 微松了口气,只大步向着她走去。 沈新桐听到动静,便是站起了身子,她看着丈夫向着自己大步走来,他握住了她的肩,和她哑声道了句:“你去哪了?” 沈新桐看着他的眼睛,她没有回答,而是开口说出了一句:“云深,你娶了顾小姐吧。” 傅云深闻言,眸心顿时暗沉了下去,他加重了力气,握着她的细肩,和她低声道:“你说什么?” “你娶了顾小姐吧。”沈新桐声音虽是微弱的,可却十分清晰。 “为什么?”傅云深的目光冷了下来。 “所有人,都盼着你能 分卷阅读238 娶她。”沈新桐道。 “告诉我,”傅云深紧紧地看着她的眼睛,“你也盼着吗?” “我盼不盼,又有什么关系呢?”沈新桐的眼角闪烁着晶莹的水光,只觉喉中满是难言的苦涩。 “当然有关系!”傅云深厉声道,乌黑的眸子中仿佛能喷出火。 “那我也盼着,你娶了她,对大家都好,不是吗?”沈新桐轻声道,迎上了他的眼睛。 听着她的话,傅云深的眸心一震,他盯着她的面容,却是喝道:“你是见了纪鹏,才来和我说这种话?还是因为我打了他,让你 心疼了?” “这和纪鹏哥没有关系。”沈新桐摇着头,眼泪几乎要夺眶而出。 “纪鹏哥,”傅云深念着这三个字,唇角却是浮起了一丝冷笑:“又和以前一样,喊得这样亲热?” “那么,”沈新桐的心凉了下去,她看着丈夫的眼睛,却是问了句:“你又是如何喊顾小姐的呢?” 傅云深的脸色顿时变了,他的目光深邃的可怕,就那样看着沈新桐。 “你让我回北平吧,”沈新桐轻语,“我想回北平。” “你哪也不许去!”傅云深一字字的开口,他的声线冷漠,落在沈新桐耳里,只让她的心犹如针扎。 “我不想继续待在盛京,看着你和顾小姐亲亲热热了,云深,你让我走吧,我求求你……”沈新桐的眼泪一行行的往下掉,几乎 不能自已,她的手攥紧了他胸前的武装带,泣不成声的祈求:“我求你,你让我走……” 看着她哭成这样,傅云深的心顿时揪紧了,他欲将沈新桐抱在怀里,沈新桐的身子却是向后退了几步,她泪眼朦胧的看着他, 仍是在求着他:“我知道,我什么都比不上顾小姐,我只会拖累你,我不怪你,我什么都不怪你,你放了我,你放了我吧……” 傅云深看着她的那些泪水,从她的眼睛中,他看出了那一股绝望与哀伤,说不清是怎样的一种心疼与怜惜袭来,让他大步上前 ,一把抱住了她的身子,沈新桐推着他的胸膛,他却将她抱得更紧,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只将她扣在怀里,与她道:“对不起 ,桐儿,对不起。” 沈新桐听着他的声音,一颗心却仍是凄苦极了,只伸出手,向着他的胸口打了过去。 傅云深由着她发泄着自己的委屈,他仍是紧紧地搂着她,和她低语着那一声:“对不起。” 不知过去多久,沈新桐终是慢慢的平静了下来,傅云深捧起她的秀脸,看着她的脸颊上满是星星点点的泪痕,他心疼极了,只 用粗粝的手指,为她将泪水一一拭去。 “是我不好,”傅云深开口,“全是我的错。” 沈新桐抬起眸子,两人四目相对,傅云深摩挲着她的面颊,乌黑的眼眸中漾着的,是深不见底的懊悔与怜惜。 174章 快把我的心都扯碎了 沈新桐听着他与自己这般道歉,心里却更是酸了,傅云深见她的眼眸中仍是蕴着凄楚之色,他俯下身,刚欲再说什么,就听屋 外传来了侍卫的声音,恭声道:“司令,顾少帅到了。” 闻言,傅云深眸心微动,他看着怀中的女子,继续道:“桐儿,我只想着她是为我受的伤,我也的确只是将她当做一个不懂事的 小孩子,但我忽略了你的感受,是我的错。” 傅云深的声音低沉而温和,透着坦诚与愧疚,沈新桐听着他的声音,只觉原先那些令人心碎的难过却是消散了不少,可委屈却 还是冒了出来。 “别哭,”傅云深抚着她的面颊,与她低叹了句:“你这样,快把我的心都扯碎了。” 沈新桐闻言,起先只是一怔,接着心里便是一软,许是不曾见傅云深出来,门外的侍从又是十分小心的唤了句:“司令?” 傅云深向着门外看了一眼,他抬起她的下颚,在她的唇瓣上印上了一吻,与她低声道了句:“等我回来。” 沈新桐望着丈夫的面容,只觉在这一刻,整个人都仿佛活转了过来般,与方才的心境完全是一天一地了,她点了点头,傅云深 紧了紧她的身子,压下心中的不舍,方才离开了屋子,向着外面 分卷阅读239 走去。 沈新桐看着他的背影,念起他方才的那一句“快把我的心都扯碎了”,便是百般滋味浮上心头,她并不曾打算将何副官与侍卫长 的那些话告诉丈夫,傅云深方才的那些话,已是全然告诉了她,他仍一如既往的爱着她,而这样,于她而言便已是足够。 医院,病房。 护士端着药片刚走上走廊,便见一支戎装岗哨已是将走廊站满,看见她上来,顿时有人上前挡住了她的去路,一个手势,命她 退下。 那护士微微一怔,见这些岗哨皆是穿着笔挺的军装,个个英武不凡,而他们身上的军装并不同于江北军,显是江南那边的人, 那护士已是听说了江南少帅顾远霆前往盛京的事,看见这阵仗,心里便是明白了,她不敢多待,只转身退了下去。 而病房中,却传出了一阵激烈的争吵。 守在走廊上的赵副官听见动静,便是摇了摇头,与一旁同行的参谋道:“少帅和六小姐,这每次见面,都是吵得不可开交。” 参谋闻言便是无奈道:“这兄妹两都是火爆脾气,要是六小姐能有少夫人一半的温柔,少帅只怕也舍不得吵了。” 赵副官闻言,与参谋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彼此的眼睛中看出了一抹苦笑。 病房中,男人的背影十分挺拔,他穿着军装,肩上的领章灿然生辉,周身上下,满是生杀予夺的气概,透出威严的风采。 他望着床上的女子,一双寒星般的黑眸中是冷峻的光芒,他一手向着顾远霜指去,厉声道:“你是长能耐了,跑到盛京来吃枪子 ,傅云深是你什么人,你替他挡枪?” 顾远霜听着兄长的话,心中顿时老大的不服,她强撑着坐起身子,对着顾远霆道:“他是我心爱的人,我为我心爱的人挡枪,我 怎么错了?” “还敢顶嘴?”顾远霆怒火更盛,看着顾远霜一副病恹恹的模样,原先那张灵气逼人的脸蛋上几乎瘦脱了形,他看在眼里,又是 喝道;“傅云深身边的人都死绝了不成,要你冲出去?看看你这副样子!” 虽是斥责的语气,可话音中细听下去,终究蕴着几分心疼。 顾远霜闻言,眼圈就是红了,她向着顾远霆看去,哽咽道:“他是我未来的丈夫,我是要非他不嫁的!不论你怎么训我,我都不 后悔!” “你想嫁,也要看他想不想娶!”顾远霆皱起剑眉,与妹妹呵斥道。 “就算他不想娶我又怎么了,你当初娶嫂嫂,难道嫂嫂就愿意嫁给你了?”顾远霜眼泪汪汪的,她看着兄长骤然变了脸色,却还 是继续说道:“你为了娶嫂嫂,你把嫂嫂的未婚夫都杀了!我又没动他老婆,我就是想嫁给他,你凭什么教训我?” “你!”顾远霆脸色铁青,扬起了自己的手,顾远霜见状,脸上却也是丝毫不见惧色,反而抬起了自己的脸,向着哥哥迎了过去 。 顾远霆的眼睑处微微跳动着,显是被顾远霜气的不轻,可看着顾远霜那张苍白的脸,那一巴掌却终究不曾落下。 他收回了手,一双黑眸只暗沉的可怕,他看着顾远霜的眼睛,吐出了两个字:“来人!” “少帅。”副官顿时走了进来,向着顾远霆“啪”的一个敬礼。 “给我看好她,等她养好伤,立刻把她给我押回江南!”顾远霆的声线冰冷,一语言毕,便是转身向着外面大步走去。 “哥!我不要回江南!”听着顾远霆的话,顾远霜顿时慌了神,只冲着顾远霆的背影不停地喊道:“哥!哥!” “六小姐,您快别乱动,您可不能下床啊!”见顾远霜欲下床去追顾远霆,赵副官顿时吓了一大跳,只慌忙扶住了顾远霜的身子 ,好说歹说的劝慰着。 “你放开我!”顾远霜眼里噙着泪,只将所有的情绪全是发泄在了赵副官身上,一双胳膊只胡乱向着赵副官身上挥去,赵副官不 敢动弹,只苦着脸道:“等您伤好,您想怎么处置属下都成,可您现在还是要安心养伤!” 许是要为了印证赵副官的话,顾远霜一番发泄之后,胸口处的刀疤果然疼了起来,她喘着气,重新在床上躺下,赵副官一 分卷阅读240 身冷 汗,看着她这样,刚要去喊大夫,却听顾远霜唤住了他。 “六小姐?”赵副官停下了步子。 “你告诉我,好端端的,我哥怎么会来江南?”顾远霜问道。 “六小姐,少帅心里,其实一直都很牵挂您。”赵副官开口,“当初您从家里悄悄离开,少帅当时就派了人追着您到了东北,想要 暗中保护您,也是那些人无用,被您给乔装甩脱了,听到您中枪的消息后,少帅连忙将手上的事全都放下,亲自赶了过来,想 要接您回去。” 顾远霜听着,便是无声的掉下了泪来,她晓得哥哥虽然脾气不好,两人又是从小吵到大,可说到底,这世上最疼她的人却还是 顾远霆。 “赵副官,”顾远霜吸了吸鼻子,道:“你帮我想想法子,你帮我求求哥哥,你让他出个主意,让我嫁给傅云深好不好?” “这……”赵副官叹了口气,道:“六小姐,少帅之前没有告诉您,早在金陵的时候,少帅就已经和傅司令说的十分明白,只要他 娶了您,江南那边立刻出兵襄助东北的战事,可傅司令……” 余下的话,赵副官没有说下去。 “他没有答应,是不是?”顾远霜眼眸中的光瞬间熄灭了。 “是的,小姐,傅司令没有答应。”赵副官也是感慨,“他说,他已有妻室。” “那若是,他没有妻室了呢?”顾远霜轻声呢喃。 175章 先生见过她吗? 火车包厢中。 “夫人,明日里咱们就能赶到盛京了,方才田长官说,已经给先生发去了电报,等明日,先生会去车站接您。”丫鬟进了包厢, 恭恭敬敬的将一杯热牛奶放在了李远清面前,而后说道。 闻言,李远清转过轮椅,她今日穿着一件淡米色羊绒毛衫,下面着一条深色长裙,长长的裙摆只将一双脚也都遮住,她的手指 轻轻抚着一条围巾,面上却是透着一抹微微的笑意,点了点头。 许是那丫鬟见她气色不错,方才大着胆子,与李远清赔着笑道:“这条围巾夫人织的真好,等明日先生见了,一定十分欢喜。” 听着丫鬟的话,李远清眸心中有一丝柔光闪过,“盛京天气寒冷,他又是经常要出去应酬的,一条柔软暖和的围巾,是他需要的 。” “夫人心细,对先生真好。”丫鬟恭维道。 李远清闻言,看着那条围巾,倒是不由自主的想起纪鹏将它围上的样子,心中便是浮起几许柔软,她抬起头,向着窗外看去, 就见窗外一片雾茫茫的,什么也瞧不清楚,念起自己与纪鹏的种种过往,李远清的眸心有清澈的水光闪过,与丫鬟道:“我与先 生之间并不算和睦,我身上也多有不是的地方,来之前,我便是打定了主意,要好生与先生过日子,再不乱发脾气,也不再让 人跟踪他,监视他,他是我丈夫,我应当相信他。” “夫人?”那丫鬟不曾想到李远清竟会与自己说出这般话,便是有些怔住了。 李远清微微一笑,她向着丫鬟看了一眼,脸上却是罕见的和颜悦色,“我知道,你一定吓坏了,这些话一直憋在我心里,我没人 可说,只好和你说了。” 那丫鬟闻言,便是忙道:“夫人愿和奴婢说话,是奴婢的荣幸,您说,奴婢都听着。” 李远清微微颔首,她转过目光,继续向着窗外看去,她的声音温和,透着淡淡的沉静,“我想明白了,我既然选择了他,认定了 他,就要给他时间,让他慢慢接受我。而不是去强迫他,去做他不喜欢做的事。” 说完,李远清顿了顿,与那丫鬟问道:“你说,还能来得及吗?” 丫鬟一怔,赶忙道:“来得及,来得及的,夫人,先生脾气好,就连对我们这些下人都是和和气气的,他也一定会明白夫人的心 意的。” 听着丫鬟的话,李远清唇角便是浮起一丝苦笑,“是啊,他对谁都和气,唯独对我……” 说到这,李远清便是停住了,她的手指细细的抚过手中的 分卷阅读241 围巾,却是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 盛京。政府军办公室。 “先生,夫人的火车已经到了车站,您看,要不要去接夫人?”秘书走到纪鹏身侧,与他低声开口。 纪鹏闻言,目光遂是从文件中抬起目光,他看向秘书的眼睛,冷声道了句:“是谁让她来的?” “这个,属下也不清楚,”秘书摇了摇头,似有几分难为,“昨日里收到电报,说是夫人今日会赶到盛京,电报上还说,希望先生 能去车站相迎。” “让我接她?”纪鹏微微冷笑,黑眸中却是一丝寒光闪过。 火车站。 李远清坐在轮椅上,眸中隐隐透着期盼之色,向着前方张望着。 丫鬟站在她身后,眼见她如此,便是小心翼翼的开口道:“夫人,许是先生公务繁忙,被耽误了,要不,咱们先走?” 丫鬟的话音刚落,随行的长官也是连忙开口,道:“夫人,如翠说的是,先生在盛京事务繁忙,一时抽不开身也是寻常,这儿风 大,要不咱们先上车吧?” 李远清仍是安安静静的坐着,手里仍旧握着为纪鹏织的那一条围巾,眼见自己左等右等,也不曾等来纪鹏的身影,她的心下一 涩,微微苦笑道:“是了,他怎么可能会来接我。” 说完,她默了默,声音却是小了下去:“是我痴心妄想。” “夫人?”丫鬟又是轻声开口。 “走吧,不等了。”李远清抬起头,与诸人言道,她的话音刚落,众人皆是齐声称是,将她送上了汽车。 纪鹏如今住在盛京的政府大院,是一栋十分宽敞阔气的洋房,听得李远清要来,下人们皆是在院子里迎接,待汽车开来之后, 齐刷刷的向着李远清敬礼。 李远清面带温和的笑意,只让随行的丫鬟一一打赏。 李远清自己转着轮椅,一双眸子在下人们身上一一打量,很快,她的视线便是落在了一个瞧起来十分精明利落的嬷嬷身上。 见她看着自己,那妇人微微一怔,连忙上前行了个礼,恭声道:“见过夫人。” “你是这儿的管事嬷嬷?”李远清问道。 “是的夫人。”那嬷嬷暗道李远清眼毒,一眼便将她认了出来,当下越发的恭谨。 “你随我来。”李远清声音温和,一个手势,便是让丫鬟将自己推进了屋子。那嬷嬷看着李远清的背影,心里有些不安,却还是 硬着头皮,跟了进去。 “嬷嬷贵姓?”进了客厅,李远清转过轮椅,向着那嬷嬷笔直的看去。 “可不敢当,老奴夫家姓葛。”嬷嬷道。 “原来是葛嬷嬷。”李远清淡淡一笑,看着面前这嬷嬷十分紧张的样子,便是莞尔道:“嬷嬷不必紧张,我初来乍到,多的是不懂 得地方,还是请教嬷嬷。” 见她这样说来,葛嬷嬷更是不安起来,只忙道:“夫人说的哪里话,若有什么吩咐,您只管跟老奴说。” “吩咐倒也没有,”李远清接过了丫鬟送来了茶水,她轻轻撇去上面的茶沫,慢条斯理的开口:“自从先生离开北平后,我心里就 一直悬着,生怕他在盛京吃不惯,睡不好,这不,我才跟着过来了。” 听着李远清的话,嬷嬷心中一动,已是隐约明白了李远清的意图,她顿了顿,才道:“夫人放心,先生宽厚有礼,驭下温和,下 人们也都精心服侍着,”说到这,嬷嬷略微停了片刻,才继续说了下去:“况且,先生的人品夫人是知道的,最是君子不过的, 先生在盛京待了这样久,就连和丫鬟,也不曾见先生说过什么话。” 李远清闻言,撇着茶沫的手势便是停了下来,她抬起头,一双眸子雪亮,却是问道:“我听说,傅司令的夫人也在盛京。” 闻言,葛嬷嬷心里一震,想起前些日子的传言,手心里顿时涌来一层冷汗,只讷讷称是。 “先生见过她吗?”李远清滑动着轮椅,向着葛嬷嬷行去,她的眸光一动不动的看着葛嬷嬷的眼睛,低声问道。 176章 是我傅云深,不能没有你 “ 分卷阅读242 夫人,老奴……老奴……”葛嬷嬷搓着手,她自然晓得李远清身份尊贵,乃是国务总理的女儿,可她区区一个下人,又哪里敢 妄言主子们之间的事儿? 似是看出了她的心思,李远清将手中的茶碗放在桌上,十分平静的说了句:“你放心,说错了也没干系,你只管将你知道的全都 告诉我,记住,我要听实话。” 那葛嬷嬷刚迎上李远清的目光,便是打了个寒噤,她默了默,才道:“夫人,前些日子,老奴的确……听到了一些闲话,是有关 先生,和傅夫人的。” 闻言,李远清的心顿时一沉,手指亦是情不自禁的攥紧了轮椅上的扶手,她紧紧地看着葛嬷嬷,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盛京城的人都晓得,江南的顾小姐对傅司令一往情深,不仅追到了东北,还为傅司令挡了一枪,坊间人人都说,傅司令是要娶 顾小姐的,而傅司令之前的那位夫人虽然还跟在傅司令的身边,可他们两早已离了婚,那位夫人,现在充其量也不过是个傅司 令不要的弃妇,一个下堂妾罢了。” 听着葛嬷嬷这一番不相干的言语,李远清仍是十分有耐心,只道了声:“你继续说。” “是的夫人,”葛嬷嬷小心翼翼的打量了李远清一眼,继续道:“也不知先生是怎么遇见了傅夫人,老奴只听说,先生刚到盛京那 天,直接拉着傅夫人冲到了顾小姐开刀的医院,当着傅司令和顾小姐的面,让傅司令给傅夫人一个说法。” “好一个英雄救美,”李远清眸心有寒意闪过,她微微一笑,低声道:“傅司令冷落了沈新桐,他这是心疼了。” 语毕,李远清向着葛嬷嬷看了一眼,道了句:“你继续往下说。” “这些事儿,老奴也是从旁人那里听来的,只听说,听说……傅司令和先生,两个人在病房里为了傅夫人大打出手,两人的护卫 也都是冲进了屋子,拿枪对着彼此,差点酿成大祸。” 听着葛嬷嬷的话,李远清的眼眸有瞬间的失神,嘴巴里只问道:“你说什么?你说,傅云深和先生,他们两打了起来?” “是的夫人,先生那几日脸上一直有伤,想来,就是傅司令下的手……”葛嬷嬷声音越发小了下去。 李远清怔怔的听着,似是不敢相信一般,不知过去多久,她却是笑了,起先,她只是小声的笑,可很快,她的小声却是渐渐大 了起来,她一面笑,一面道:“太可笑了,真是太可笑了,一个是堂堂江北司令,半壁江山在手,另一个是内阁中最年轻的高官 ,这样两个人,居然会跟市井无赖一样,为了一个女人打架,太可笑了,实在是太可笑了……” 李远清大笑着,几乎要笑出了泪来,看着她这个样子,葛嬷嬷心里有些发憷,只不安的喊了一声:“夫人?” 李远清渐渐止住了笑意,她昂着头看着天花板,她不知自己在想些什么,只觉心里是无边的嫉妒与苦涩。 是的,她一直不愿意承认,她一直都那样的嫉妒着沈新桐。 并不仅仅因为沈新桐是纪鹏心上的人,同时,也还因为傅云深。倒并不是她对傅云深有何痴恋,而是像傅云深那样的男人,本 就是女人心中的梦想,早在她还不曾认识纪鹏时,她便晓得,傅云深只会是她可望而不可及的男人,她若没有残疾,兴许以她 的身份,倒也能够与傅云深匹配,可她身上的残疾,将这一份可能彻底击碎,她从不曾想过自己能与傅云深有何关联,可对于 傅云深身边的女人,对于江北的第一夫人,她心中却还是如旁的女子那般多多少少存着几分嫉妒的,更无须说,这个女人还在 她丈夫的心上,只让那一份嫉妒之情越发翻倍,成为了嫉恨! “夫人,您没事吧?”葛嬷嬷心头惶惶,小心翼翼的开口:“您坐了一路的火车,要不,先去洗个澡,好生歇息一觉?” 李远清摇了摇头,“不,我要等着先生回来。” 说完,她向着葛嬷嬷看去,又是问了句:“后来呢?” 闻言,葛嬷嬷先是一怔,才道:“后来……老奴也不晓得,只隐约听说傅司令好像和傅夫人吵了一架,还有人说,傅司令已经和 顾小姐定 分卷阅读243 下了婚事,只差要昭告天下了。” “是吗?”李远清轻声吐出了两个字,她看向沙发上的那一条围巾,眸中是深不见底的颜色。 江北军行辕。 窗外夜色如墨。 卧室中,沈新桐微微侧着身子,她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睡裙,露出的肩头细腻而白皙,印着一颗颗梅花般的吻痕。 身后的男子臂膀结实而有力,他赤着上身,露出的肌肉结实而匀称,只牢牢抱着她的腰,将她揽在自己怀里。 沈新桐浑身无力,只由着他抱着自己,她的身段柔若无骨,肌肤水嫩光滑,只吸引着身后的男子情不自禁的越抱越紧,就连他 的大手也不老实,又是探进了她的睡裙中去。 沈新桐察觉到丈夫又一次的情动,不免有些慌乱,只软声求他:“云深,别……” 她的全身酸软,只觉骨架都在刚才的那一场欢爱中被丈夫撞散了,她实在没有力气,再去承受一次。 听着她近乎求饶般的轻语,傅云深的心顿时软了,他亲了亲她的发丝,低声道:“别怕,只抱抱你。” 沈新桐听他这样说,便是微微松了口气,她闭上了眼睛,枕着丈夫的胳膊,忍不住的想要睡去。 傅云深望着她柔婉的侧颜,只伸出手轻轻的抚了上去,他的手势轻柔,仿佛怀中的女子犹如绝世珍宝般珍贵,他看着沈新桐渐 渐睡熟了,自己方才俯下身,在她的脸颊上印上一吻。 “桐儿,”他低声喊着她的名字,沈新桐仍是沉沉睡着,傅云深的黑眸中情深似海,他凝视着妻子的脸庞,低语了一句:“并不是 你离不开我,而是我,是我傅云深,不能没有你。” 177章 我不要他伤心 纪鹏回来时,已是深夜。 他进了客厅,“啪”的一声打开了灯,赫然见面前坐着一个枯瘦的女子,她脸色苍白,身上只穿着一件寝衣,许是熬夜的缘故, 一双眼睛泛着微微的红肿,正向着自己看来。 纪鹏皱了皱眉,却是连一个字也不曾说,径自向着楼上走去。 见纪鹏如此,李远清眸心微变,连忙转动着轮椅追了上去,喊道:“纪鹏,你等等。” 纪鹏停下步子,转过身冷冷的向着她看去。 迎上他的眸子,李远清轻轻摇了摇头,道:“纪鹏,为什么,你每次见了我,为什么都这样冷漠?” 纪鹏没有出声,眉宇间仍是一片清冷。 李远清微微笑了,凄声道:“你我第一次见面时,你对我尚有几分怜悯,可为何我现在成为了你的妻子,你对我却还不如初次见 面时温和?” 纪鹏闻言,再无心聆听下去,见他转身欲走,李远清有些慌乱,又是赶忙喊住了他:“纪鹏,你瞧这是什么?” 纪鹏看着她取出了一条围巾,捧在手上向着自己递了过来,她的眸心中透着隐隐的期盼,与他道:“盛京天冷,这是我亲手织的 ,送给你。” 纪鹏将那条围巾接过,他的脸上并无什么表情,他攥着那一条围巾,却是想起了在北阳时,沈新桐失去了的那一个孩子,他缓 缓向着李远清看去,她的容貌是枯瘦的,而她的心,却远比容貌更要恶毒。 他的手指一松,将那一条围巾扔在了地上,而他的眼神冰冷,就那样看着李远清的眼睛,和她道出了一句:“你的东西,别脏了 我的手。” 语毕,纪鹏再不去看她一眼,转身上了楼,留下李远清一人待在客厅,她的双眸直直的落在地上的那一条围巾,整张脸煞白, 身子却是控制不住的,剧烈的颤抖。 医院中。 顾远霜这几日已是能够下床,走上几步了,她的枪伤虽重,可主刀的医生技术十分精湛,加上她又年轻,护士们又一直精心的 照料着,便是一日日的好了起来,就连脸上也是显出了丝丝红晕,不复之前那般苍白。 护士小心翼翼的搀扶着她,在房间里踱着步子,听到外面的脚步声,顾远霜满是期冀的向外看去,待那脚步声近了些,听出了 不是傅云深之后,顾远霜眼眸中的 分卷阅读244 希冀之色退去,满是不耐烦的神色。 “顾小姐,有客人要见您。”护士进了屋子,恭声与顾远霜开口。 “有客人要见我?”顾远霜皱了皱眉,念起自己在盛京并无什么相熟的人,便道:“是谁?” 那护士没有出声,只向着一旁退去,顾远霜看见一个丫鬟推着一个女子走进了病房,那女子坐在轮椅上,一张脸色十分苍白, 眼角处已是现出了许许多多的细纹,看起来倒有三十余岁的年纪,然而她身上的衣裳却是十分华贵的料子,她盘着头发,领口 处别着一枚钻石胸针,可许是太过消瘦的缘故,压根架不起那衣裳,倒让人觉得不是她在穿衣服,而是衣服在穿她似的。 “你是谁?”顾远霜直截了当的问道,虽然晓得轮椅上的女子定不是等闲之人,可她受万千宠爱着的长大,压根不曾将李远清放 在眼里。 “顾小姐,我娘家姓李,夫家姓纪。”李远清向着顾远霜微微一笑,神态间十分温和。 “噢……”顾远霜一听这话,便是猜出了她的身份,她虽不在江北,可因着心系傅云深的缘故,对江北的一些军政大员也都是了 如指掌,而之前内阁总理家的小姐下嫁给内阁中新晋官员的事她也是有所耳闻,此时李远清这样一说,她当下便是明白了。 “你是李总理家的小姐,纪鹏先生的夫人?”顾着对方的身份背影,顾远霜的声音也是稍稍收敛了两分。 李远清轻轻颔首,赞道:“一直就听闻顾小姐貌美如花,今日一见,才晓得传闻不虚,顾小姐果真是千娇百媚,花骨朵一般的人 物。” 听她称赞自己的美貌,顾远霜心下不免有两分自得,她向着护士使了个眼色,示意她退下,李远清见状,也是与身后的丫鬟一 个手势,丫鬟会意,顿时与护士一道离开了病房,并将门合上。 “纪夫人,我知道,您这般突然造访,绝不是想和我聊聊天那样简单,您直接说吧,您来找我有什么事?”顾远霜在沙发上坐下 ,一双乌黑的大眼睛笔直的向着李远清看去。 “顾大小姐果真快人快语,”李远清微微一笑,转过轮椅,向着顾远霜靠近了些,道:“要我说,也就只有您这样的小姐,才是傅 司令的良配。” 闻言,顾远霜的眸心却是微微一阵黯然,继而那张精致的脸蛋上便是浮起两分愠怒,道:“纪夫人,连你也要来看我的笑话,我 知道,我顾远霜在盛京早已成为了一个笑柄,你们这些人背地里还不知怎样笑话我,说我对着傅云深死缠烂打,把我哥哥的脸 面都给丢尽了,是不是?” 李远清摇了摇头,“顾小姐,傅司令是这世间难得的英雄人物,这样的男人,生来就是供女人爱慕与仰视的,爱上这样的男人, 又怎么会丢脸呢?” 听着李远清的话,顾远霜的眼睛顿时红了,她绞着自己的衣角,白净的脸蛋上还透着几分稚气,小声道:“可别人都说,说他都 有夫人了,我还这样不顾身份的贴过去,是不要脸面,可他,可他明明都离婚了呀,纪夫人,你当初也看见了报纸上的申明了 ,对不对?” 顾远霜忍着泪,哽咽道:“是他自个说的,和沈新桐再不是夫妻关系了,我才来东北找他的,我从小就喜欢他,我为了他连命都 可以不要,我都和他说了,他喜欢沈新桐也没关系,我不在乎的,可他……可他还是不愿意要我。” 顾远霜说着,便是扑簌扑簌的落下泪来,她抬手拭去,就连她自己也不晓得自己是怎么了,为什么会对初次见面的李远清说这 些,许是这些话一直压在心里太久,无人可说,而李远清方才的那一句话又是说进了她的心坎上,她便是毫无防备,将心里话 都是抖露了出来。 李远清见她哭的伤心,便是拿起了手帕,为她拭去了泪水,她看着顾远霜那张精致秀丽的脸蛋,无限惋惜道:“顾小姐这样好的 家世,这样好的容貌,傅司令绝无狠心的道理,只是……” “只是什么?”顾远霜抽噎着,向着李远清看道。 “只是,傅司令是重情之人 分卷阅读245 ,只要他夫人还在他身边,不管他们两人离没离婚,傅司令身边,都不能有顾小姐的位置。”李远清 徐徐出声。 顾远霜一怔,她看着李远清的眼睛,眸中有几许疑惑闪过,道:“纪夫人,您为何要来与我说这些话?” 李远清闻言,便是淡淡笑了,她的眼眸中闪烁着光,一字字的开口:“我今日来见你,是因为沈新桐,是你我共同的敌人。” 顾远霜一怔,继而猛地想起那一日,纪鹏与沈新桐冲进病房的那一幕,她向着李远清看去,却是突然明白了,她点了点头,道 :“我知道了,你是因为纪先生,因为纪先生……喜欢沈新桐?” “是,”李远清的眼底有阴冷的光闪过,“他虽是我先生,心里却一直惦记着别的女子,就连夜里做梦,他也会喊着沈新桐的名字 。” 看见李远清眼底的寒意,顾远霜的心微微一紧。 “顾小姐,我实话不瞒你,也不怕你笑话,我与纪鹏结婚已久,可我直到如今,却仍是处子之身,他压根就不碰我!”李远清的 声音透着继续愤恨,更多的,却是悲凉。 顾远霜眸光一动,她迎上李远清的目光,隔了片刻,才道:“那你来找我,是想要怎么做?” 李远清似是一直在等着她这句话,闻言,李远清转着轮椅上前,她握住了顾远霜的手,缓缓吐出了一句话来。 听着李远清的话,顾远霜的心神大震,她倏然从沙发上站起身子,和李远清哑声道:“不!不能这样做!” “顾小姐?”李远清似是不可思议的向着顾远霜看去,低声道:“为什么不能这样做?只要除了她,您就可以嫁给傅司令,当上江 北的第一夫人。” 顾远霜摇了摇头,“我想嫁给他,是因为我真的喜欢他,而不是为了去当什么劳什子的第一夫人,就算他不是江北司令,只是一 个农夫,一个侍卫,我也还是愿意嫁他的,况且,沈新桐是他心尖上的人,我虽然想要他们两分开,但我绝不会去伤害沈新桐 的,害了她,他一定会伤心的,”说到这,顾远霜顿了顿,才轻轻的道出了一句:“我不要他伤心。” 178章 你真想看我娶别的女人? 听着顾远霜的话,李远清不声不语,只久久的看着她。 顾远霜被她看的不自在起来,她绞着自己的手指,与李远清道了句:“纪夫人还请回吧,我是不会答应的。” 李远清闻言,便是轻轻颔首,她的唇角噙着淡淡的微笑,和顾远霜言了句:“顾小姐宅心仁厚,我是佩服的。只可惜,连我这样 一个不相干的人都能晓得顾小姐的好处,唯独傅司令却偏偏不晓得。” 说完这一句,李远清也不再多待,只唤来了丫鬟,与顾远霜道了句告辞。 待李远清主仆走后,服侍着顾远霜的芝兰从外面走了进来,芝兰是打小就服侍她的丫鬟,这一次只随着顾远霆一道跟来了东北 ,进屋后,芝兰扶起顾远霜的身子往床上走去,一面走,一面小声问道:“小姐,那纪夫人和您说了什么?” “还能有什么?”许是说话太久得缘故,顾远霜有些微的气喘,只让丫鬟扶着走到床上坐下,才道:“她是觉得我年纪小,好糊弄 ,就想让我替她对付沈新桐,借刀杀人罢了。”说到这,顾远霜撇了撇嘴,又是言了句:“可我又不是傻子。” “小姐说的是,奴婢刚才上楼,看见那位纪夫人了,她的眼神不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小姐以后可要远着些。”芝兰手脚十 分麻利,为顾远霜盖上了被子,并掖了掖。 顾远霜躺在床上,一双乌黑澄澈的眸子一动不动的看着天花板,见她如此,芝兰便是笑了,温声道:“小姐又在想傅司令了?” 顾远霜闻言,脸庞便是微微发红,嗔道:“才没有。” 说完,她却又是自言自语的言了句:“如果沈新桐,能主动离开傅云深,那该有多好。” 行辕中,沈新桐正为傅云深缝着军装上散下来的纽扣,不知怎的,她的神情一恍,手中的针却是一个不稳,刺进了她的手指, 血珠子顿时冒了出来。 她看着那血珠子,却是有些发怔 分卷阅读246 ,直到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是傅云深走来的声音,沈新桐回过神来,刚要将手指掩下,男人 却已是发觉,握住了她的皓腕。 “怎么这样不小心?”看着妻子指尖的鲜血,傅云深眼底有心疼之色划过,她在沈新桐身边坐下,一手环住了她的腰,另一手则 是将她的手指送进自己的嘴唇,将她指尖的鲜血吮去。 有淡淡的阳光落在他的身上,仿似在他的脸庞上镀上了一层光,沈新桐怔怔的看着他英朗的眉眼,高挺的鼻梁,最后,落在他 轮廓分明的嘴唇上。她知道,这些日子傅云深一直忙着与日本人作战的事,一宿不合眼都是常事,然而紧张的战事并不曾让他 焦躁,也不曾让他影响他冷峻的性格,反而令他下颚的线条越发分明,透着杀伐果断的气息,可唯有每次面对她时,他会褪去 战场上的杀戮,仍是一个温柔的丈夫。 察觉到沈新桐正看着自己,傅云深微微笑了,他抱紧了她的身子,与她温声道:“在看什么?” “云深……”沈新桐轻声喊着丈夫的名字。 “嗯?”傅云深看着她的眼睛,与她道:“以后这些活,交给下人们就好,别再亲手做了。” 傅云深说着,轻轻地摩挲着她的手。 沈新桐看着他的手指修长有力,在他的掌心中,只显得自己的手是那样的小,柔柔弱弱的,要依附着他。 “云深,顾少帅,还在盛京吗?”沈新桐问道。 “等顾小姐伤好,他便带顾小姐回江南。”傅云深回道。 “那他,不会出兵帮咱们了吗?”沈新桐的心微微抽紧了。 “不帮就不帮吧,”傅云深揽紧了她的肩,想起那些野心勃勃的日本人,男人的眼眸微微暗沉,低声道:“桐儿,这场仗,我会尽 我所能,倾我所有,你会支持我吗?” 沈新桐看着丈夫的眼睛,和他点了点头,轻柔而坚定的说了句:“我永远都会支持你。” 傅云深听了这话,眼睛里便是有一抹亮光闪过,他抚上沈新桐的面颊,刚欲俯身去亲她,却听她与自己轻声吐出了一句:“云深 ,我有句话,想和你说。” “什么话?”傅云深停下了自己的举动,与她问道。 “你娶了顾小姐吧。”沈新桐的声音很细微,却十分清晰,她的眸心如水,看着他的眼睛。 傅云深的脸色顿时变了,他看着妻子,神色间已是蕴了几分严肃的味道,与妻子低沉着声音开口道,“桐儿,别再和我说这种话 。” 沈新桐欲言又止,可不等她开口,便被傅云深出声打断。 “你真想看我娶别的女人?”傅云深黑眸灼灼,一语言毕,沈新桐就是一怔,再也说不出话来。 傅云深见状,便是低声一叹,将她抱在了怀里。 他的怀抱一如既往的温暖,刚触到他的胸膛,沈新桐的眼泪便是涌上了眼眶,一想着他要娶顾远霜,要娶别的女人,一想着这 样的怀抱再也不会只属于自己,他的身边再不能有自己的位置,每逢心里浮起这样的念头,便会让她的心疼的快要死掉,她不 愿和别人分享丈夫,更不愿和别人一起享有丈夫的温柔。 她的鼻尖酸楚极了,只情不自禁的伸出胳膊回抱住了傅云深的身子,她将脸庞埋在他的怀里,他身上透着一股淡淡的硝烟味, 与他身上原本的阳刚味相融,是她最熟悉的,也是最依恋的。 傅云深抚着她的后背,他看见了她眼角的晶莹,遂是伸出手指为她拭去。 “傻子,”他低低的开口,“即便豁出我的命,我也舍不得牺牲你。” 听见他的话,沈新桐微微闭上了眼睛,有一颗泪水从她的眼眶里落下,砸在了傅云深的手背上,男人捧起她的脸,吻住了她的 嘴唇,唇间的缠绵是那样的甜蜜,沈新桐抱住了丈夫的颈,轻柔的睫毛微微忽闪着,恨不得将自己的身子,与傅云深融化到一 块去…… 屋外下着大雨。 一个黑衣男子穿着雨衣,在丫鬟的带领下进入了客厅。 b 分卷阅读247 r “小姐,您要见我?”那男子声音沙哑,对着李远清的背影道。 李远清闻言,便是转过了轮椅,一双眸子十分冷寂的向着他看去,与他道:“没错,我要见你。”说完,李远清顿了顿,又道:“ 我要你去替我杀一个人。” “是谁?”黑衣男子微微一凛。 “是傅云深的夫人。”李远清的声音冷到了极点。 黑衣男子眸心微微一动,他一个字也没多问,只道了声:“是。” 李远清见状,似是对他的态度十分满意,她缓缓颔首,与他道:“当初,是我从父亲的手下救了你,你的命是我给的,这一次, 我要你无论如何都要杀了她,哪怕是豁出你的命,哪怕是供出我是背后的主使,也在所不惜。” “小姐放心,即便失手,我也不会供出您。”男子低声道。 李远清微微笑了,“很好,再过两日,她会与傅云深一道去城北的战地医院,去探望在战争中受了重伤的士兵,那时,便是你动 手的良机,而这两日,你刚好可以准备。” “是的,小姐。”黑衣男子十分果决,言语间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去吧,你放心,你的家人,我会妥善安置的。”李远清道。 黑衣男子却并未即刻离开,他抬起头,言道:“恕属下无礼,属下想知道,小姐您为何一定要傅夫人的命?” “因为我恨她,”李远清眸心血红,一字字道:“即便我知道,就算她死了先生也不会爱我,可我,还是想要她死!” 179章 它们一点也不脏 清晨。 沈新桐正微微踮着脚尖,为傅云深扣着军装上的扣子,傅云深见状,便是一笑,道:“我自己来吧。” “别,还是我来。”沈新桐也是微微笑了,一一为他将扣子扣好,她的眸心温柔,指尖在丈夫笔挺的军装上抚过,而后与丈夫轻 声说了句:“我喜欢替你更衣。” 傅云深闻言,便是揽住了她的纤腰,两人耳鬓厮磨了一会儿,沈新桐念起要去探望伤员的事儿,便是躲过了丈夫的亲吻,和他 道:“云深,时候不早了,咱们该出门了。” 傅云深“嗯”了一声,搂着她腰迹的大手却仍是不曾松开,就听屋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继而便是何副官的声音响起,道:“司令, 张团长发来急电,请您过目。” 傅云深闻言,便是站直了身子,他微微蹙了蹙眉,与门外吩咐了一声:“拿进来。” 何副官进了屋,毕恭毕敬的将一封急电双手递到了傅云深面前。 傅云深接过电报,打开后便是快速的看了下去,待看完,他的脸色微变,与沈新桐道:“桐儿,抚顺那边出了急事,我要过去一 趟。” 说完,他向着何副官看去,道:“探望伤员的事先延后,等我回来再说。” 何副官闻言,面上顿有为难之色,只踌躇道:“可是司令,您今日要去战地医院的事早已通知了下去,那些伤员也都在盼着您和 夫人,这若突然要取消,怕是……” 见何副官这般说来,傅云深脸色一沉,刚欲说话,沈新桐却是轻柔的握住了丈夫的胳膊,和他道:“云深,你先去抚顺吧,医院 那边,我替你去看望。” 听着妻子的话,傅云深握住她的手,却有些放心不下,沈新桐见状,便是温声道:“有何副官他们在,不会有事的。” 傅云深闻言,沉思片刻,终是点了点头,与何副官道:“你跟着夫人过去,多带些人,确保夫人的安全。” “司令放心。”何副官一个立正,开口道。 傅云深向着沈新桐看去,与她道:“去了医院别乱跑,不管到哪都要让何副官跟着,知道吗?” 听着丈夫的嘱咐,倒好像自己跟一个小孩子似的,只让沈新桐心里又是好笑,又是柔软,她对着傅云深点了点头,轻声道:“我 都知道了。” 傅云深紧了紧她的手,不再多言,离开前向着何副官看了一眼,只一个眼神,何副官便是理会了其中的意思,顿时提起心神, 分卷阅读248 不敢有丝毫大意,待傅云深前往抚顺之后,何副官则是领着侍从护送着沈新桐向着野战医院行去,一路上都是万分小心,保护 着沈新桐的安全。 江北军的野战医院位于城北,原先是逊清时一位将军的府邸,充作医院后,几番改建,偌大的一个院子里满是营房与帐篷,却 仍是远远不够伤员们使用,一些轻伤员只得睡在露天的院子里,穿着白衣裳的护士与大夫们行走匆匆,四下里的哀嚎与呻吟之 声,不绝于耳。 “夫人,医院里乱的厉害,倒是怠慢您了。”院长跟在沈新桐身后,本以为这一次傅云深也会来,可孰知却只瞧见了沈新桐,院 长不曾多问,只将沈新桐请进了院子。 “院长言重了,抚顺那边出了急事,司令不得不过去,但司令心里,一直都十分牵挂受伤的将士们。”沈新桐向着院长看去,与 他温声道。 “司令爱兵如子,这么多年来,每一次打仗,司令都是身先士卒,冲在最前头,等司令回来,还请夫人能转告司令,这里的弟兄 们虽都受了伤,可心里都还燃着一股热血,都盼着能跟司令重回战场,上前线,杀鬼子。”院长的声音十分有力,沈新桐听着, 联想起在报纸上看到的那些战地新闻,再看那些重伤的士兵,眼圈便是红了起来,她说不出话,只对着院长点了点头。 院长一路陪着沈新桐,进了一间十分宽阔的屋子,而那屋子里凌乱的挤满了一张张的行军床,在床上,皆是一些受了重伤的士 兵,有些被日本的炸弹炸没了胳膊,有些则是被炸飞了一条腿,还有些,则是没了眼睛,没了耳朵,因着物资奇缺,医药用品 远远供应不上,他们身上的伤口大多只是十分简略的包扎,有好些都还在往外渗着鲜血。 沈新桐刚看见,只觉一颗心狠狠地一颤,她看着那一双双看向自己的眼睛,她什么也没说,眼泪却是瞬间涌了上来。 “兄弟们,夫人来看咱们了!”院长上前一步,与众人道:“司令本来也要来,只是有急事,不得不去处理,但夫人来看望咱们也 是一样的,大家鼓掌,欢迎夫人!” 院长的话音刚落,便是带头鼓起了掌,见状,伤员们也皆是鼓起了掌,沈新桐的目光在他们身上一一看过,最终,落在一个小 战士身上,他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一双手却已被炸没了,徒留一截手腕,上面的绷带一看便是许久不曾更换过了,满 是血污,也同旁人般做着鼓掌的动作,却更是让人心酸。 沈新桐向着他走去,她看着小战士那张稚嫩的脸,再看着他断了的手腕,眼泪便是一颗颗的掉了下来。 那小战士许是懵了,见沈新桐颤抖着伸出手,想要抚上自己的断腕,便是慌忙的把自己的胳膊缩回去,他看着面前这位干净而 柔美的女子,有些赧然的说道:“夫人,我,我身上脏。” “不脏,”沈新桐摇了摇头,她强忍着泪,看着面前这个足以做自己弟弟的小战士,她轻轻的握住了他的断腕,与他道:“你是与 日寇抗战的英雄,你是为祖国流的血,它们一点都不脏。” 说完,沈新桐向着其他的战士们看去,她的眼里含着热泪,道:“你们都是我们的英雄,是我们中华民族的英雄,没人会嫌你们 ,所有的人,包括司令,我们都发自内心的感激你们,感激你们所做的一切。” 说到这,沈新桐向着众人深深地鞠了一躬,院长见状,顿时道:“夫人,这可使不得,兄弟们担当不起啊!” 其他的伤员们也俱是纷纷出声,请沈新桐快快起来。 一直过了许久,沈新桐方才慢慢站直了身子,她看着那些伤员,勉力压下喉间的酸楚,继续道:“司令曾和我说,你们都是江北 军中最骁勇善战的勇士,也永远都是他的兄弟,他为能与你们一块作战而自豪,为你们的英勇而自豪,他一直相信,只要大家 齐心协力,就一定能将日本人赶出中国!我们的国家,我们的百姓,都再不会受日本人的欺凌!” 180章 夺夫之仇 “夫人方才那一番话,说的很好。”院子里,何副官与沈新桐一道向外走去,侍从们皆是跟在 分卷阅读249 两人身后,何副官看着沈新桐的侧 颜,开口道。 沈新桐的眼圈仍是微微红肿着,方才探望伤员,给了她极大的震撼,虽然之前一直在报纸上看见过伤员的惨状,可那些全是冰 冷的文字报道,最多不过配着几张模糊不清的照片,可今天,她是实实在在的看见了那些伤员,看见了他们身上的伤,尤其是 那些很多年轻的战士,有些竟比她的年纪还要小,他们分明还是个孩子,甚至连军装还不会穿,就纷纷背上枪上了战场,沈新 桐几乎不能去想,一想着那些战士的眼睛,她的心便仿佛被人攥在了手里般,说不出的难受,让人忍不住的想要落泪。 “何副官,我很惭愧。”沈新桐眼底噙着晶莹的泪水,与身后的男子道。 “夫人?”何副官有些不解。 “我身上的衣裳,我的这些首饰……”沈新桐的眼睛向着自己的衣裳看去,她今日穿着一件真丝旗袍,外面则是罩着一件羊尼斗 篷,并不是如何奢华的料子,可也足够一户普通人家吃用几个月的,她出身寒门,本就不习惯奢华,可毕竟身份在这里摆着, 她的吃穿用度全是精致而华贵的,比如她皓腕上的玉镯,衣领上的珍珠,这些,统统都让她无比的惭愧。 “夫人,您别这样想。”何副官明白了她的意思,当下只出声安慰道。 沈新桐轻轻摇了摇头,她停下了步子,回身看向身后的院长,与他道:“院长,我想为战士们做些什么,我想来这里,和护士们 一起照顾伤员,还有我来盛京时带的那些首饰,我也希望能全部捐出来,尽我的一份力。” 院长听着沈新桐的话,便是微微一怔,在这之前,也并非没有军官的太太来过这里,可那些高官的太太不过是走一个过场,配 合着记者拍上几张照片罢了,似沈新桐这般要留在医院照顾伤员的请求可谓前所未有,一时间,那院长便是有些愣住了,也不 知该如何作答,只得向着何副官看去。 “夫人,”何副官开口,恭声道:“您的身份贵重,先不说司令舍不得您在这里吃苦,就说这里也并不安全,日本人,革命党,都 极有可能混淆进来,属下明白您的心意,可您不能呆在这里。” 沈新桐听着何副官的话,美丽的眼瞳中便是微微黯淡了下去,她点了点头,轻声道:“我明白了,何副官,是我想的不够周全。 ” 语毕,她复又向着院长看去,道:“院长,十分抱歉,让您为难了。” “夫人说的哪里话,”院长连忙开口,念起沈新桐方才病房中与战士们所说的那番话,便是言道:“夫人能打心眼里的心疼咱们的 战士,晓得大家的不易,这些,就已经足够了。” 听院长如此说来,沈新桐的鼻尖微微酸涩起来,她向着院长微微行礼,道了声:“有劳您了。” 院长没有吭声,只将身躯站的笔直,向着沈新桐回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夫人,咱们出去吧。”何副官道。 沈新桐点了点头,与何副官一道穿过院子,就见门口的空旷处也是摆满了病床,这里多是一些轻伤员,然而他们身上的那些创 伤,仍是让人不忍目睹。 沈新桐转过身,却是褪下了自己的手镯,与领口处的珍珠,一股脑的交到了随行的侍从手里,与他道:“去交给院长,让他拿去 卖了,给伤员们做些好一点的饭菜,告诉他,等司令回来,我会将战地医院的情况如实告诉司令,请司令多拨些款,为伤员诊 治。” “是的,夫人。”侍从领命后,向着医院走去。 何副官见状,便是在心中一叹,知觉可惜,沈新桐性情温和,待人宽厚,可偏偏,她没有家世,也没有背景,对这一场战争, 即便她捐出自己所有的首饰,可她个人的力量却仍是微乎其微。 “夫人,您其实……不必如此。”何副官开口。 “何副官,”沈新桐向着何副官看去,她的眸心清澈而明亮,蕴着隐隐约约的凄凉,就那样问道:“您与我说实话,若司令与江南 联姻,会减低……战士 分卷阅读250 的伤亡吗?” 何副官一怔,似是不曾想过沈新桐会这样问自己,他沉吟片刻,刚要作答,却听一阵喧哗声向着这边袭来,他下意识护住沈新 桐的身子,抬眸看去,就见一群医生与护士抬着一辆担架向着医院匆匆而来,其中一护士只不停的喊着:“张大夫,张大夫,有 重伤员,需要手术!” 何副官闻言,顿时扶着沈新桐的身子向着一侧避去,医生与护士们抬着担架穿过一张张病床,沈新桐看着那担架上躺着一个血 肉模糊的人,他的双腿已是被炸飞,下半身血肉模糊,刚看着这一幕,沈新桐的脑子里便是一阵晕眩,只勉力撑住,脸庞上却 是褪去了所有的血色。 “夫人,您还好吗?”见沈新桐脸色不好,何副官问道。 沈新桐微微颔首,一声“我没事”还不曾说出口,那抬着担架的军医中却有一人倏然拔出了枪,向着何副官抬手就是一枪,正中 他的胸口。 何副官被巨大的冲击力打得向后退去,而不等沈新桐回过神来,她的身子已是被人紧紧箍住,继而,冷冰冰的枪口已是对准了 她的太阳穴。 “夫人?”何副官口齿不清的喊道,身后的侍从纷纷举起了枪指向了那个军医,然而顾忌着他怀中的沈新桐,却没有一个人敢开 枪。 诸人见那军医穿着白大褂,脸上戴着厚厚的口罩,几乎遮去了他的大半张脸,无人能看清他的容貌。 “你是谁,快放了夫人!”有侍从喝道,而何副官已是被人从地上扶起,他胸口的伤势沉重,已是被人匆匆送进了后院。 “谁敢开枪,我就崩了她!”那军医声音阴冷,每一个字都透着无尽的寒意。 他的胳膊十分用力,紧紧的箍着沈新桐的身子,沈新桐的脸色如雪,只问着身后的男人:“你是谁?” 那男子也不曾说话,只一掌劈中了她的后颈,沈新桐顿觉眼前一黑,继而人事不知的晕了过去。 模模糊糊中,她只听到一道男声,对着众人喝道:“不想看她死的,就全都给我退下!” 接着,耳旁便是一阵阵风声,仿似那个人将自己扛了起来,快步离开了医院,再后来,沈新桐便是什么也不知道了,彻底陷入 了黑暗之中。 城郊,废弃的仓库中。 一盆凉水尽数泼在了女子的身上,那些水打湿了她的长发,一些乌黑的秀发便是贴在她瓷白的脸颊上,更是衬着她眉目娇柔, 宛如梨花带雨一般。 沈新桐从昏睡中逐渐清醒,刚恢复意识,便觉后颈处一阵剧痛,她的视线有些模糊,隔了片刻后,眼前的一切方才慢慢清晰起 来。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辆轮椅。 她微微一怔,目光上移,就见轮椅上坐着一个女子,待看清女子的面容后,沈新桐心中一惊,哑着声音喊出了一句:“纪夫人? ” 李远清闻言,遂是微微一笑,转动着轮椅上前,她微微倾下身,用手指拨开了沈新桐脸颊上秀发,待她那一张新月清晕般的面 容尽数落在自己眼底之后,李远清眸中有一束寒光闪过,冷笑道:“傅夫人,咱们又见面了。” 语毕,李远清转过轮椅,却是在沈新桐的手指上生生碾过,沈新桐吃痛,只发出一声细微的呻吟,李远清听着她呼通的声音, 心中却是说不出的畅快,竟是大笑起来。 “你,你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做?”待李远清转开轮椅后,沈新桐的手指已经满是血迹,只疼的她颤抖着身子,与李远清问 道。 李远清并没有说话,只好整以暇的看着她,那股眼神却是让人不寒而栗。 沈新桐竭力想要坐起身子,可浑身却是软绵绵的,毫无力气,她的眸心微怔,只向着李远清看去,哑声道:“你对我做了什么? ” “我什么也没做,不过是给你打了一针,”李远清微笑着拿起一根针管,向着沈新桐扬了扬,道:“你放心,这一针要不了你的性 命,只会让你浑身无力,不能反 分卷阅读251 抗罢了。” 说完,李远望着沈新桐躺在那的模样,又道:“其实,我倒觉得这样会失去许多乐趣,但没法子,谁让我是个废人,我不给你打 针,又怎么能肆无忌惮的折磨你呢?” 说完,李远便是笑了起来,她的笑声十分刺耳,而她枯瘦的身形更是让人从心底生出一股深深的厌恶与恐惧之情。 “我与你……无冤无仇……”沈新桐说着,不等她说完,李远清眸色却是一变,凄厉道:“无冤无仇?沈新桐,你说的轻松,你与 我之间,有着夺夫之仇!” “不,”沈新桐吃力的摇着脑袋,一字字道:“我和纪鹏哥,早已过去了,我……我已经嫁了人,有了丈夫……” “我知道你嫁了人,”李远清一记嗤笑,道:“沈新桐,大家都知道你嫁给了一个大英雄,都知道你嫁给了这世间女子都仰慕的男 人,你命好,你有福气,不论是纪鹏,还是傅云深,他们都是这世间少有的好儿郎,一个对你念念不忘,就连做梦也要喊着你 的名字,另一个娶你为正妻,给你所有女子都羡慕的宠爱和地位,你说说,你身上究竟是哪里好,怎么就迷住了他们?” 李远清说着,又一次俯下身捏住了她的下颚,她的手劲极大,只捏的沈新桐下颚间一阵剧痛,她想要挣扎,却动弹不得,只得 看着李远清的眼里满是恨意与嫉恨,狠狠地看着自己。 “是不是就因为你这张脸?”李远清的声音阴狠,豁然抬起手,狠狠地扇了沈新桐一巴掌。 沈新桐倒在地上,唇角顿时沁出了一层血丝。 “沈新桐,”李远清抓住她的头发,与她咬牙切齿般的开口:“你凭什么?你凭什么能得到他们的爱情?纪鹏明明是我的丈夫,可 他的心里全是你,为了你,他连碰都不曾碰我一下!” “你疯了!”沈新桐回眸,看着李远清那一张近乎扭曲的面容,“你是个疯子!” 李远清闻言,却是混不在意,她手中又是下了几分力气,只让沈新桐不得不仰起身子,她缓缓靠近沈新桐的耳旁,与她阴森森 的开口:“我是个疯子,从我失去这一双腿的那天起,我就已经疯了,沈新桐,我恨你,我恨你!” “你不费吹灰之力,就得到了我想要的一切,荣华富贵,身份地位,你明明什么都有了,可你还占据了我丈夫的心!”李远清说 着,眸心中只怒意汹涌,说完这些,她似是想起了什么,眼底的怒火便是慢慢褪去了,她微微一笑,又是言道:“对了,我一直 没有告诉你,还记不记得,你在北阳失去的那个孩子?” 沈新桐浑身一震,她望着李远清那一张脸,颤声道了句:“是你,是你害了我的孩子……” “没错,是我,”李远清眸心蕴着残忍的光,咯咯笑道:“为了除去你腹中那块肉,我可是在床上睡了好些天呢。” “你这个疯子,你这个毒妇……”沈新桐的眼底有泪水汹涌而来,她几乎用尽了全身力气,举起手向着李远清的脸颊上打去,可 不等她触到李远清,便被李远清一把攥住了手腕。 “想要打我?”李远清笑意阴狠,她一把挥开了李远清的手,从轮椅上坐直了身子,向着门外唤出了两个字:“来人!” “小姐,您有何吩咐?”顿时,从屋外进来了两个彪形大汉,对着李远清毕恭毕敬的开口。 “去,把她衣裳撕了,好好享用吧。”李远清的手向着沈新桐身上一指,微笑道。 181章 我早该杀了你 那两个彪形大汉闻言,却是有些踌躇不前,其中一个只言道:“小姐,这娘们……这娘们毕竟是傅司令的夫人……” 李远清闻言,一双眸子顿时向着他瞪去,“怕什么?傅云深就算把整个盛京城全翻出来,他也找不到这里,你们只管放心,等你 们玩痛快了,我就把她杀了,谁晓得是你们干的?” 说完,李远清顿了顿,眸子里却是浮起一丝森然的微笑,道:“况且,她可是个千娇百媚的小美人儿,你们今天睡了傅司令的女 人,岂不是也当了一回司令?” 话音刚落,李远清便是笑出了声来,而那两个彪形大汉闻言,眼中俱有狂热之色闪过 分卷阅读252 ,两人对视一眼,一齐向着沈新桐走去。 沈新桐浑身无力,只能躺在那儿,她的发似漆染,如墨般披在身后,更是衬着那一张脸蛋肤如新荔般娇柔,她泪光点点,看着 那两个向着自己走来的汉子,一双剪水双瞳中更是透着惊惧的光芒,嘴巴里只颤声道:“你们别过来……” 那两个大汉哪里肯听,两人眸心俱是火热,唇角则是透着狞笑,仅有的一丝担心也在李远清方才的那一番话中消匿于无形,看 着沈新桐这般柔弱的美态,其中一人当先按奈不住,率先扑了上去,伸出一双蒲扇般的大手,在她的身上乱摸。 沈新桐发出一声细弱的惊叫,她的眼泪从眼眶里流了出来,她看着面前透着一脸情欲的男人,只觉自己陷入了深深的绝望之中 ,她动弹不得,这一刻,只恨不得自己死了的好。 见状,另一人也不甘示弱,也是扑上前,去撕沈新桐身上的旗袍,就听“嗤喇”一声响,女子领口处的盘扣尽数被那男子扯下, 露出了一大片白玉般的肌肤。 女子的白皙几乎烧灼了那两人的眼,两人的呼吸俱是变得粗重起来,即便没有李远清方才的那一番话,即便是事后要被傅云深 崩了,浸入情欲中的两人也是顾不得了。 李远清听着沈新桐凄楚而无助的尖叫,只觉心下充满了快慰,她笑出了声,也笑出了眼泪。 盛京政府大楼。 “先生,出事了。”秘书匆匆闯进了纪鹏的办公室,他的目色中透着淡淡的惊慌之意,开口便是这么一句。 “什么事?”纪鹏正在签署一份文件,闻言便是抬起头向着他看去。 “方才收到消息,傅司令的夫人在城北的战地医院被人劫走了。”秘书道。 纪鹏面色一变,瞬间站起了身子,道:“傅云深知道了吗?” “傅司令去了抚顺,听说得知夫人被人劫持后,立刻赶回了盛京,江北军的人也四下里去寻找了夫人的下落,可到现在还是没有 消息。” 纪鹏听着秘书的话,只觉太阳穴那里“突突”的跳着,他扔下了笔,整个人立了片刻,倏然,他的眼眸中寒光闪过,吐出了一句 :“是李远清,绝对是她。” 纪鹏说完这句话,便是拾起身后的外衣,头也不回的冲出了办公室。 “先生?先生?”秘书见状,连忙匆匆的跟了上去。 工厂中。 沈新桐已经放弃了挣扎,她的眼眸空洞,只怔怔的望着房顶,她身上的旗袍已是被撕扯的不成样子,男人们的狞笑声,李远清 的嘲笑声,都是那样的刺耳,她绝望的闭上了眼睛,她甚至不敢去想傅云深,她只觉自己再也没脸去想他了,她也再不会让他 找到自己…… 倏然,就听“轰隆”的一声巨响,是仓库的大门被人踹开的声音,听到动静,所有的人都是一震,李远清回头看去,而那两个大 汉也是停下了轻薄的举动,齐刷刷的看向了门口,就见一道挺拔的身影走进了库房,他外形俊朗,身手不凡,几乎无人看清他 是何时出的手,就听“砰砰”两声枪响,那两个大汉已是倒在了地上。 “纪鹏?”李远清眸心大震,似是不曾想到纪鹏会找到此处。 纪鹏的视线落在沈新桐身上,他心下一沉,只大步冲动了沈新桐面前,看着沈新桐如今的样子,纪鹏眸心欲裂,只迅速脱去自 己的外衣笼在了沈新桐的身上,将她抱在了怀里。 “新桐,对不起,我来迟了。”纪鹏抚上她的脸颊,被李远清打过的那半张脸清晰的印着指印,纪鹏看在眼里,只觉心如刀绞, 又是与她哑声道了句:“对不起……” “纪鹏哥……”沈新桐看见他,眼泪便是扑簌扑簌的落了下来,倘若纪鹏来迟一步,她……她几乎不敢想下去。 “没事了,我在这。”纪鹏抱紧了她的身子,一双寒剑般的眸子则是向着李远清看去。 “纪鹏?”李远清迎上他的眸子,她的神情间有一丝慌乱,只滑动着轮椅想要向着纪鹏行去,口中只道:“你听我说,事情不是你 分卷阅读253 想的这样,我把傅夫人掳到这里,是想拿她与傅云深谈判,我只是想吓唬一下她……” 纪鹏一手仍是紧紧地揽着沈新桐,他二话不说,直接举起了手中的手枪,竟没有丝毫的犹豫,向着李远清的胸口抬手就是一枪 。 “砰!” 李远清怔怔的看着自己的胸口,雪青色的衣料上,迸出了一大朵鲜艳的血花。 她似是懵了,也似是愣住了,她不敢置信的看着纪鹏,哑声道:“你敢杀我?” 纪鹏搂着沈新桐的身子,缓缓站了起来,他望着李远清的眼睛,冷声道:“我早该杀了你。” 说完,纪鹏看了一眼怀中的沈新桐,继续说了下去:“李远清,你该死。” 李远清笑了,她的口中不断有鲜血涌出,只凄厉的开口:“你明知道……我是李正平的女儿……” “就算你是天王老子的女儿,你敢伤她,我照样杀你。”纪鹏的眸心是冷的,声音也是冷的,不带丝毫的感情。 “我是你的妻子……”李远清的眼眸中有恨意,绝望,悲伤,种种神情闪过,她竭尽全力,艰难出声。 “我从未将你当作我的妻子。”纪鹏撂下了一句话,语毕,便是揽着沈新桐的身子向外走去。 李远清的瞳孔逐渐涣散,她想要开口再说些什么,可话到唇边只余下一些模糊不清的音节,她一嘴的血泡,却是颤巍巍的从怀 中取出一把手枪,用尽了浑身最后的一点力气,瞄准了沈新桐,扣动了扳机。 纪鹏环着沈新桐的身子,走至门口时,透过反光的玻璃,却是看见了李远清向着沈新桐举起了手枪,他的眸心一变,没有丝毫 的迟疑,瞬间将沈新桐的身子抱在怀里,用自己的后背为她挡了那一枪。 “砰!”子弹射中了他的肺叶,他的后背一片血红。 182章 照顾好你自己 “纪鹏哥?”沈新桐大骇,她的手触到了纪鹏的后背,顿时摸到了一片粘稠的鲜血。 “我没事。”纪鹏回眸,就见李远清的眼睛仍是大睁着,透着深深地不甘,她最后动了动唇,似是想要再说些什么,可一个字也 不曾吐出口,她的瞳孔凝固了,举着手枪的胳膊也终是垂了下去。 “我杀了她,是以绝后患,”纪鹏见李远清已死,回眸向着沈新桐看去,“新桐,从今以后,不会再有人伤害你。” “纪鹏哥,你不要再说话了,我送你去医院!”沈新桐的眼底满是泪水,只吃力的扶着纪鹏的胳膊,两人还不曾走上几步,便是 一道摔了下去,纪鹏的脸色迅速的苍白下去,他倚着门框,看着面前的沈新桐,却是微微笑了。 “纪鹏哥?”沈新桐握着他的胳膊,她想起许久之前,在云安寺的门口,他也曾替自己挡过一枪,这些恩,这些情,她不知该如 何偿还,她只知道,她一辈子也还不清。 “别哭,”纪鹏的唇角噙着淡淡的微笑,他抬起了自己的手,抚上了她的面容,与她道:“你还记不记得,我在你们家……在你们 家养伤的时候……” “我记得,”沈新桐慌乱的点头,哽咽道:“我全记得。” “那个时候,”纪鹏的声音越来越低,他看着她的眼睛,吐出了一句:“是我这辈子……最快乐的时候……” 沈新桐听着这句话,眼泪便是扑簌扑簌的往下掉,她看着纪鹏的手慢慢垂了下去,只一把攥住,她看着他的灰败下去的脸色, 只不停地祈求他:“纪鹏哥,我求你,我求你不要死……” 纪鹏勉力的笑了笑,他似是还想再说什么,可眼皮却是越来越重,身子也是再也支撑不住,倒在了地上。 “纪鹏哥,纪鹏哥?”沈新桐吃力的伏到纪鹏面前,她看着他清俊的面庞,许久之前的回忆却是如潮水般涌来,她的眼泪越来越 多,犹如一场雨。 “新桐,照顾好你自己……”纪鹏的嗓音沙哑,几乎已经低不可闻,他用尽了最后的力气,与沈新桐吐出了这一句话,而后整个 人,便被无穷无尽的黑暗所淹没。 病房外。 “司令,事情已经查清楚了,是纪先 分卷阅读254 生开的枪,杀死了李远清。”侍卫长走到傅云深身边,低声开口道。 傅云深闻言,黑眸中便是有怒火闪过,他一语不发的转过身,握紧了拳头,狠狠地向着墙壁上挥去。 侍卫长看着这一幕,心中顿时一凛,他默了默,才继续说了下去:“有个叫如翠的丫头,是李远清的贴身侍女,也在仓库中,亲 眼看见了纪鹏开枪,打死了李远清。” “她该死!”傅云深声音低沉而凶狠,念起沈新桐身上的伤,傅云深的眼眸深处便是燃起了一团怒火,只恨不是自己亲自解决了 李远清。 “司令,消息已经传到了北平,李正平知晓纪鹏杀死了自己的女儿,刚才已经连拍三份电报,要我们将纪鹏押送回北平。”侍卫 长开口。 闻言,傅云深转身向着他看去,冷笑道:“纪鹏救了我老婆,却让我把他交出去?他当我傅云深是什么人?” “是,司令,那属下……该如何回复李总理?”侍卫长问。 “告诉他,他女儿死不足惜,他若再敢追究,休怪江北军踏平他的北平政府!”傅云深的声音低沉而果决,落在侍卫长的耳里却 是一惊,他不敢多言,只低声称是。 “司令,夫人醒了。”护士从病房走了出来,与傅云深道。 傅云深闻言,眸心顿时一震,他再无心理会侍卫长,只大步进了病房,去看沈新桐。 “桐儿,怎么样?”傅云深俯下身,看着沈新桐半张脸颊上的那一道清晰的指印,男人眼眸一沉,只伸出手抚了上去,低声道:“ 还疼吗?” “云深……”沈新桐身上的药效还不曾全部退去,周身上下仍是没什么力气,她从床上吃力的撑起身子,回想起在仓库中的一切 ,宛如一场噩梦。 “纪鹏哥,纪鹏哥还好吗?”沈新桐忆起在仓库所发生的一切,她清晰的记得纪鹏受了重伤,不论她怎样呼喊,他都不曾再睁开 眼睛,直到傅云深的手下找到了自己,她的嗓子已是嘶哑,刚看见那些人之后,她便是晕了过去,直到此刻,她在病房中醒来 。 她握住了丈夫的胳膊,她的眼底有焦急之色闪过,连声问着丈夫:“他还活着吗?他还活着,是不是?” 傅云深见她如此,只无声的点了点头,道了句:“是,他还活着,医生在给他手术。” 沈新桐闻言,眸心有片刻的怔忪,继而便是掀开被子下了床,傅云深见状,眉心顿时一拧,只上前一把抱住了她的身子,与她 道:“桐儿,医生说了,你身子还很虚弱,要卧床歇息。” “云深,你让我去看看纪鹏哥,他是为了我受的伤,他若有什么事,我会愧疚一辈子。”沈新桐向着丈夫看去,她的眸心蕴着祈 求,与丈夫道:“李远清想要杀我,是纪鹏哥替我挡下了那一枪……” “我知道。”傅云深打断了她的话,他看着妻子的眼睛,他什么话也没说,径自横抱起了她的身子,向着病房外走去。 傅云深一路抱着沈新桐到了手术室门口,就见“手术中”那三个鲜红的大字格外刺目,傅云深放下了沈新桐的身子,大手仍是牢 牢的揽着她的臂弯,让她依偎在自己怀里。 沈新桐的眼睛满是担忧的向着手术室看去,傅云深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见她的心神全在手术中,便也是沉默了下去。 不知过去了多久,就听手术室的大门让人从里面打开,主刀医生走了出来,他揭开口罩,露出了一张略显疲倦的面容,与傅云 深夫妇道:“司令,夫人,纪先生的手术很成功,子弹已经从肺叶中取了出来。” 听着医生的话,沈新桐只觉自己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踏实了下来,而傅云深则是拍了拍那医生的肩,道了句:“辛苦了。” “司令言重了,这都是属下该做的。”医生说着,向着傅云深行礼后,又是退回了手术室。 “好了,纪鹏没事了,回去好好歇息。”傅云深看向了怀中的妻子,与她低声开口,沈新桐迎上他的目光,她的眼角蕴着微笑, 和他点了点头。 “你说什么?”在顾远霆所下榻的盛京 分卷阅读255 饭店中,顾远霜已是换下了病号服,穿上了精致的长裙子,她的身子已是慢慢痊愈,每日 里只要吃些药就好,便是从出了院,搬到了这里。 听着芝兰的话,顾远霜便是向着她看去,道:“纪鹏杀了李远清?又为了沈新桐挡了一枪?” “是的小姐,”芝兰叠好了被子,和顾远霜道:“外面都传的十分厉害,只说李总理得知消息,知道女婿打死了自己女儿,悲愤交 加的,当时就病倒了,还派了人来,勒令傅司令快些将纪鹏交出去,押回北平受接受法律严惩。” “这个沈新桐,”顾远霜在美人榻上坐下,蹙眉道:“她怎么这么多事?傅云深忙着和日本人打仗,已经够忙的了,她还整天整出 这么多事端来。” 说完,顾远霜顿了顿,又是问了句:“你说那李远清,是真的死了?” “是啊小姐,据说,是她身边的丫鬟躲在一旁亲眼看见的,纪鹏为了沈新桐,开枪打死了她。”芝兰说着便是砸了咂嘴,道:“好 歹也是夫妻,那位纪先生看起来温润有礼,却这般能狠下心。” 顾远霜拍了拍胸口,想起前不久李远清还曾去医院找过自己,可不过短短几天的功夫,她便已是被自己的丈夫打死,念起这些 ,顾远霜只觉心里有些沉甸甸的。 “小姐,您别太往心里去,少帅已经吩咐下去,过几日就带您回江南了,等咱们回去,就将这盛京城里的事全都忘了,咱们还过 咱们的日子去。”芝兰看着顾远霜的脸色,便是轻声安慰道。 “芝兰,傅司令怎么说?”顾远霜没有理会芝兰的话,而是蓦然开口,问了一句话来。 芝兰有些不解,道:“小姐,什么怎么说?” “李正平要求傅云深交出杀人凶手,傅云深答应把纪鹏交出去了吗?”顾远霜问着,清澈的眼睛里仿佛有光。 “傅司令说,纪鹏是救了傅夫人的人,所以拒绝了政府那边的要求,纪先生现在还在医院呢。” “为什么?”顾远霜似是不解,“那纪鹏明明是他的情敌,更何况,他之前还是革命党,也不知搅黄了傅云深多少事儿,这次这样 好的机会,傅云深为什么不把他交出去?” “我的傻小姐,”芝兰微微笑了,她在顾远霜身边蹲了下去,温声道:“纪先生是为了救傅夫人才受的重伤,想来傅夫人一定是十 分感谢他,若是傅司令将他交了出去,傅夫人还能不恨傅司令?” 183章 我很感激他 顾远霜闻言,心中就是一怔,她细细思索着芝兰的话,缓缓点头道:“你说的有道理。” “好了小姐,您别想这么多了,咱们还是收拾好行李,和少帅一起回金陵才是正经。”芝兰温声道。 “我不要回去。”顾远霜闻言便是蹙了蹙眉,道:“我好容易才来到盛京,差点连命都没了,若就这样回去,我的脸面往哪搁?奶 奶还不要骂死我?” “小姐,可是少帅那边……”芝兰见顾远霜这样说就是一怔,踌躇着开口。 “他要回就自己回去,休想把我带走。”顾远霜站起身子,撂下了这句话,便是离开了卧室,留下芝兰一人不知要如何是好。 盛京医院。 纪鹏仍是昏睡着。 沈新桐静静地坐在床前,她体内的迷药已是全部退去,整个人已经恢复了体力。 她看着沉睡中的纪鹏,念起他在仓库中毫不犹豫的杀死了李远清,她的心里便是微微一紧,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在她的记忆中 ,纪鹏一直都是温润尔雅的,他永远都是那样的温和,谦谦有礼,她从未想过,他会有那样冷酷与决绝的一面,虽然李远清害 死了她的孩子,也差点夺去了她的性命,可毕竟是他的妻子,他为了她,却能亲手了结了妻子的性命!而他的那一句,杀了她 ,是以绝后患,今后无人再会伤害她更是深深地印在了她的心上。 沈新桐想起李正平,她不晓得当李正平知道女婿杀了女儿后会有什么反应,可她知道,李正平是决计不会饶过纪鹏的,如今有 傅云深在,自然无人敢对纪鹏怎样,可一旦等纪鹏失去了傅云深 分卷阅读256 的庇佑,沈新桐知道,李正平绝对不会放过他。 沈新桐念及此,心里便是沉甸甸的,她正出着神,就听沉睡中的纪鹏含糊不清的发出几声呓语。 “纪鹏哥?”沈新桐回过神来,喊着他的名字。 “新桐……”纪鹏的声音十分微弱,沈新桐俯下身,才听清他在睡梦中唤着的,仍是她的名字。 在那一刻,沈新桐心中一酸,她望着纪鹏苍白的脸庞,轻轻地和他吐出了一句:“纪鹏哥,谢谢你。” 行辕中。 傅云深方才召开过一个军事会议,他看了一眼时钟,就见已是晚上八点钟的光景,他的眼底布满了血色,问了一声身边的侍从 ,“老何那边怎么样了?” “回司令的话,何副官已经醒了,他十分愧疚,说是有负司令所托,没有照顾好夫人。”侍从回道。 “告诉他,要他好好养伤,其他的不用多想。”傅云深嘱咐。 “是的司令。” 傅云深沉默片刻,又是问了句:“夫人回来了吗?” 侍从闻言微微一怔,才道:“夫人还在医院,还没有回来。” 傅云深听了侍从的话,他的眉宇间隐在阴影之中,让人看不清他的脸色,他并没有多言,只道了一声:“知道了。” “司令,要不,属下给您送些吃的过来,您晚饭还没用。”侍从道。 傅云深摆了摆手,示意他出去,侍从见状,不敢再多说什么,只敬了一个礼后,离开了傅云深的办公室。 他推开门,迎面就见一个纤柔的女子正端着一碗面走了过来,看见她,那侍从先是一惊,继而喊道:“夫人,您来了?” “嗯,”沈新桐微微一笑,问了句:“司令在里面吗?” “在的,”侍从赶忙答道,看着托盘上的面,又道:“司令晚饭还没来及吃,您的这碗面来的正及时。” 沈新桐闻言,便是与侍从微微点了点头,待其为自己打开门后,便是走进了丈夫的办公室。 傅云深正在闭目养神,听到脚步声后,男人睁开眼睛,看见是沈新桐,傅云深眸心有光亮闪过,他从椅子上站起身子,唤了一 句:“桐儿?” “听侍卫说你还没吃饭,我给你下了一碗面,快吃点垫垫肚子。”沈新桐神色温柔,唇角噙着盈盈笑意,将那一碗面送到了丈夫 面前。 “倒是难得,你还能记着我没饭吃。”傅云深淡淡一笑,一语言毕,便是伸出胳膊,将沈新桐揽在了自己怀里。 沈新桐听着丈夫的话,就晓得他是因着自己在医院照看纪鹏的事而吃醋了,她抿着唇,唇角透着柔柔的一对酒窝,和傅云深轻 声道了句:“再说下去,连面条都要酸了。” 傅云深也是笑了,他紧了紧她的身子,在她的面颊上细细的亲吻。 “快别闹了,一会儿面都要凉了。”沈新桐也是笑着,和丈夫催促。 傅云深终是停下了自己的举动,看着那一碗面,倒也的确觉得腹中饥饿起来,他松开妻子的腰,端过那一碗面,便是风卷残云 般的吃了起来。 “吃慢点,我煮了许多,不够还有呢。”沈新桐见丈夫如此,倒是有些心疼,趁着傅云深吃面的功夫,只为他倒了一杯热水,递 在他面前。 傅云深虽出身富贵之家,可行军多年,吃饭间早已养成了速战速决的习惯,听着妻子的话,他并未说什么,只微微一哂,未过 多久,那一碗面便是见了底。 见丈夫吃完,沈新桐心里一阵柔软,只取下自己的帕子,去为傅云深拭嘴。 傅云深握住了她的手,他在椅子上坐下,一个用力,便是将她抱在了自己膝上,两人靠的十分近,傅云深抚弄着她的发丝,低 声问道:“纪鹏今天怎么样?” “好些了,医生说,这两天就会醒了。”沈新桐温声开口,她打量着丈夫的神色,本以为她这般在医院照看着纪鹏,傅云深多多 少少会有几分生气的,可见他神色如常,除了方才那句隐约透着几分醋意外,倒是让沈新桐觉得自己小心眼了。 分卷阅读257 傅云深点了点头,“没事就好。” 听着丈夫的话,沈新桐默了默,道:“云深,我本以为,你会不高兴的。” “不高兴?”傅云深微微挑了挑眉,“不高兴你在医院照顾他?” “嗯。”沈新桐点了点头。 “他救了你的命,我很感谢他。”傅云深的眼眸沉峻,深深地看着妻子的眼睛。 184章 给我生个孩子 沈新桐听着丈夫的话,心中便是有些百感交集,她看着丈夫的眼睛,说道:“云深,纪鹏哥是为我受的伤,就当做是还他的人 情,你救救他,好吗?” “你想让我怎么救他?”傅云深微微坐直了身子,握住了她的手。 “等他伤好,你派人送他出国吧,离开革命军,也离开政府,就让他安安稳稳的过日子,好不好?”沈新桐曾想求丈夫将纪鹏送 往江南,毕竟纪鹏是南方人,在江南人,他有许多亲朋好友,可是很快,沈新桐便是想起了纪鹏曾经的身份,他是革命党中的 骨干,而如今,以沈新林为首的一干革命党皆在江南,若是将纪鹏送去,沈新桐知道,他定会与革命党联系,到时又免不了要 与丈夫作对的局面,而在她心里,不论是傅云深也好,还是纪鹏也好,她都希望他们能平平安安的,再不要斗的你死我活。 “桐儿,我不希望你为了纪鹏的事再来找我。”傅云深看着他的眼睛,低声道:“因为他,我们之间闹得已经够了。” “可他救了我的命。”沈新桐握住了丈夫的胳膊,她看着他的眼睛,祈求道:“就当是感谢他,就当是为了我,云深,若你不帮他 ,李总理会杀了他的。” 傅云深没有说话。 “你在生气吗?”看着丈夫的神情,沈新桐心里有些不安,她轻轻的抚上丈夫的面庞,小声问道。 “是,我在生气。”傅云深点了点头,他看了沈新桐一眼,道:“不是气你,是气我自己。” 沈新桐有些不解。 傅云深抱紧了她的身子,他看着她的眼睛,与她一字字的说道:“气我自己,为什么没有保护好你,更气我自己,为什么救你的 那个人……不是我。” 沈新桐听着丈夫的话,心中便是一阵疼惜,她凝视着丈夫的容颜,喊着他的名字,“云深……” “我答应你,”傅云深已是做出了决定,“我会派人送他出国,不会让李正平的人找到他,你放心。” 见他答应了自己的话,沈新桐的眼睛有温润的水光闪过,她看着丈夫,很轻声的和他开口:“云深,谢谢你。” “你打算怎么谢我?”傅云深黑眸灼灼,盯着她的眼睛。 闻言,沈新桐微微一怔,她看着丈夫的眼瞳深处仿似燃着一束火苗,她的心跳渐渐快了起来,她压下羞怯,只环住了傅云深的 颈,在他的脸庞上印上一吻。 “一个吻就想打发我?”傅云深低声笑了。 “那,你想要什么?”沈新桐小声道。 “我想要你……”傅云深靠近她的身子,与她低语了一句:“给我生个孩子。” 语毕,不等沈新桐说话,他已是一手扣紧了她的腰肢,另一手扣住了她的后脑勺,深深地吻了下去。 “云深,不行,这里在办公室……” “云深,你快停下,会有人进来……唔……” …… 江北军的幕僚长与参谋长已是尽数到齐,此外,还有几个江北军中的高位将领,几人围坐在一张八仙桌前,皆是一脸的凝重。 “刚刚收到的消息,北平那边已经派出了政府军,来盛京要人了。”幕僚长是江北军中的老人了,傅老帅还在世时便是一直在其 身边辅佐,可谓是看着傅云深长大的,平日里德高望重,深受众人尊敬,就连傅云深见了他,也要客客气气的喊上一声“李叔” ,此时听他开口,其余几人面面相觑,皆是一脸的沉重。 “可司令已经下令,要将纪鹏秘密送到国外。”参谋长开口,担忧道:“司令是摆明了要保纪鹏,等于要和内阁政府撕破脸面,这 分卷阅读258 往后……” 参谋长说到这便是不曾再说下去,只深深地叹了口气。 “就为了那个女人,”幕僚长一脸的恨铁不成钢之色,愤然道:“纪鹏本就是江北军的心腹之敌,为了那个女人,司令已经几次三 番的放过了他,这一次,司令居然宁肯和政府作对,也要保住他性命,说句大不敬的话,司令这是被美色冲昏了头脑,我今日 舔着脸唤来诸位,便是要与诸位商议此事,咱们务必要将纪鹏移交到政府手里!” “可是司令那边,咱们该如何交代?”其中一位将领的脸上蕴着几分犹豫之色,开口道:“咱们这么做,摆明了是要欺骗司令,是 以下犯上啊!” 幕僚长闻言,却是摆了摆手,他从椅子上起身,他的眼眸透着坚定,声音更是洪亮而有力,道:“我当初受老帅嘱托,要一心一 意的辅佐司令,这么多年,扪心自问,我李建武也是兢兢业业,凡事以司令,以江北军的利益为重,如今咱们大敌当前,绝不 是与政府作对的时候,即便是日后让司令给崩了,这个纪鹏,也绝对不能放走了他,更何况,杀人偿命,天经地义,他杀死了 自己的妻子,就理应受到应有的惩罚,咱们将他交给李正平,最好不过!” “诸位,若觉得我说的有理,愿与我一道筹谋此事,便请举起你的手。”李建武说着,高高将自己的胳膊举了起来,他一双虎目 灼灼,向着诸人看去,就见他的话音刚落,参谋长便是率先举起了手,而后,又有两个将领举起了手,片刻后,最后一个将领 终于也是将自己的手举了起来。 见众人都无异议,幕僚长眼底隐有欣慰之色闪过,他点了点头,压低了声音,与诸人一一开始了部署。 185章 为了一个女人? 深夜。 沈新桐依偎在傅云深的怀里,正沉沉的睡着,蓦然间听一阵匆忙的脚步声自走廊上传来,她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就听侍卫长 的声音已是带着焦灼,从门外传了进来:“司令,司令?” 傅云深也已是醒了,他迅速的掀开被子,上前一把打开了房门,走廊上昏暗的灯光衬着侍卫长的脸色十分惨白,他看见傅云深 出来,便是哑声开口道:“司令,日本人开始了新一轮的进攻,方才收到急电,抚顺那边……快要守不住了。 傅云深闻言,眸心顿时变得深冷,他什么话也没说,刚转过身,就见沈新桐已是将自己的军装递了过来,他看了她一眼,几乎 没来及和她说一个字,便是将军装接过直接套在身上,大步向外走去,侍卫长只匆匆跟在他身后,几乎要跟不上他的步子,偌 大的一个行辕灯火通明,亮如白昼,侍卫们与士兵们的脚步匆匆,每个人都是一脸的肃穆,在收到命令后,诸人皆是整装待发 ,连夜跟随着傅云深离开了行辕,向着抚顺赶了过去。 沈新桐身上批了一件外衫,她站在院子里,看着偌大的一处空荡下来的行辕,她的脸色也是苍白的,一阵夜风吹来,她情不自 禁的抱紧了自己的肩,念起奔赴战场的丈夫,一颗心便是好似悬在了半空中,没个落实之处。 盛京医院。 护士为纪鹏量过体温,便是退出了病房。 走廊上安静极了,除了偶尔查房的护士之外,再无其他人的身影。 睡梦中,纪鹏听见了一道十分细微的声响,他从睡梦中醒来,身子却一动未动,而是无声的睁开了眼睛,他看着一个男子缓缓 向着自己走来,他身穿暗色西装,帽檐压得极低,纪鹏心知此人定是李正平派来的杀手,他不曾挣扎,甚至也不曾去唤人,而 是又一次合上了眼睛,直到那人开口,唤出了他的名字,“纪鹏,我知道你醒了。” 听到他的声音,纪鹏猛地又一次将眼睛睁开,他从床上吃力的坐起身子,他的眼眸漆黑,看着来人抬起头,帽檐下,是一张俊 美的面容。 “你怎么会在这里?”纪鹏声音嘶哑,重伤之下,他的脸色十分难看。 “组织派了我来,来带你走。”沈新林静静地看着他的面容,语毕,又是接着说了下去:“对你杀了李远清的事,上 分卷阅读259 头的人对你很 失望,你本已经打入了内阁,政府中的任何情报你都可以得到,但你生生断送了这一切,”说到这,沈新林顿了顿,他微微俯下 身,与纪鹏低语了一句:“就为了新桐?为了一个女人?” 纪鹏眸心黑亮,他看了沈新林一眼,却是微微喘着气,道了句:“你知不知道,李远清差点杀死了她,她是你妹妹。” 沈新林闻言,却是耸了耸肩,倒是不甚在意的样子,“我与傅云深政见不合,在父母兄长和丈夫之间,她早已选择了丈夫,于我 而言,她早已不再是我妹妹,想必在她心里,也早就不再将我当成她的哥哥。” 纪鹏听着他的话,便是缓缓摇了摇头,他看着沈新林的眼睛,却从未觉得他这般的陌生过,他的声音沙哑,只道了句:“你的心 是什么做的?” 沈新林闻言,却仍是混不在意的模样,他掀开了纪鹏的被子,与他道:“够了纪鹏,别再说这些废话,李正平的人已经快到盛京 ,等他的人一到,再无人能保住你这条命,咱们要赶紧走,外面有同志在接应咱们,”说到这,沈新林的眸子向着纪鹏的腿看去 ,又是问了句:“你能走路吗?” 纪鹏听着他的话,却是蹙了蹙眉,言道:“外面出了什么事?你们如何能潜进盛京?” 沈新林闻言,便是向着他看去,道:“日本人攻打抚顺,傅云深已经带兵赶了过去,如今的盛京城再无之前的戒备森严,趁这个 机会,咱们刚好可以离开这里。” 沈新林说完,便是伸出手去扶纪鹏的身子,纪鹏的大手却是一把攥住了他的胳膊,即便是有伤在身,可他的手指仍是十分有力 ,沈新林试了几次,竟不能甩开。 “纪鹏,”沈新林低喝道:“你做什么?” “告诉我,你们打算怎么做?”纪鹏黑眸灼灼,盯着沈新林的眼睛。 “什么怎么做?”沈新林道。 “如今日本人意欲侵占东北,组织可有意愿与江北军联手?” “纪鹏,”沈新林听着纪鹏的话便是一记冷笑,“你疯了。” “若组织有此意愿,我可以去和傅云深谈判,如今大敌当前,所有的中国人都应该团结起来。”纪鹏仍是攥着沈新林的手,他的 声音虽然微弱,却十分清晰。 “纪鹏,你听着,这是傅云深和日本人之间的事,革命军不必来淌这趟浑水。”沈新林说完,还欲再说什么,就听外面传来“砰砰 ”几声枪响。 听着这动静,沈新林的脸色顿时一变,他架起纪鹏的身子,将他的胳膊搭在了自己的肩上,两人躲在了屏风之后,就听走廊上 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便是一道男声传来,与诸人道:“长官吩咐了,务必要将纪鹏连夜送回北平,快,把他押出来!” 听着这道声音,沈新林向着纪鹏看去,塞给了他一把枪,低声道:“是傅云深的人。” 说完,沈新林想起外间那些前来接应的同志,心中便是一沉,刚才那些枪声,想必他们的人已是暴露,被江北军所杀害。 就听“轰隆”一声巨响,已是有人踹开了病房的大门,一支列队走了进来,为首一个军官看着床上空空如也,顿时警觉起来,一 声“搜”还不曾下令,沈新林已是开枪,打死了他与其身后诸人。 “快,从窗户上跳下去!”沈新林一面放枪,一面与纪鹏喝道,随着外面的侍卫越来越多,两人手中的子弹也是尽数从弹夹中打 了出去,混战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不能开枪!李总理要抓活的!” 那一道声音刚落,原先猛烈的枪战中便是出现了一道空隙,沈新林左肩中弹,只咬牙拖起纪鹏的身子,与他从窗户一跃而下, 两人还不曾站稳身子,便有一辆汽车快速了开了过来,沈新林打开车门,将纪鹏一把推了上去,而后自己也是上了汽车,“砰” 的一声关上了车门,将江北军的脚步甩在身后,绝尘而去。 186章 只有我主动离开他 “夫人,纪先生,纪先生他……”月红匆匆而来,待看见沈新桐后,便是上气不接下气的开口。 分卷阅读260 “月红,纪鹏哥怎么了?”见月红如此,沈新桐的眸心一震,当下站起了身子,与月红问道。 “夫人,纪先生昨晚在医院里让人给劫走了。”月红望着沈新桐的眼睛,颤声道。 “纪鹏哥被人劫走了?”沈新桐听着月红的话,一张脸顿时失去了血色,“怎么会这样?是李总理,是政府派来的人?” “不是的,夫人,奴婢听说,是革命军的人。”月红说到这,有些踌躇,她顿了顿,才小声道:“奴婢听那些侍卫说,带走纪先生 的不是旁人,正是您哥哥。” “我哥哥?”沈新桐想起沈新林,心中顿时一紧,即使沈新林几次三番的利用他,甚至利用母亲去给傅云深下毒,在她心里,她 也早已下定决心,要断绝与沈新林之间的兄妹关系,可毕竟血浓于水,她仍然不想让沈新林出事。更不用说自从父母去了江南 之后,她虽从不曾和傅云深说过,可在心底,她却也会时常惦记与牵挂父母,此时听得兄长的消息,沈新桐只觉自己的心跳的 快了起来,她看着月红,哑声道了句:“他也来了盛京?” “是的夫人,那些侍卫的确是这么说的,除了这些,奴婢还偷听见他们在说……说……”月红说到这,似是有些难言之隐。 “他们还说了什么?”沈新桐问道。 “他们还说,司令临去抚顺前,亲自下的命令,让他们将纪鹏交由政府处置,他们去医院,正是要去捉拿纪鹏的,只是没曾想居 然遇到了革命军的人。”月红小心翼翼说完,满是担心的打量着沈新桐。 “不,不会的,”沈新桐摇了摇头,“云深答应过我,他会将纪鹏哥送到国外避难的,我不信他们的话。” “夫人,您可别怨奴婢多嘴,”月红咬了咬牙,似是下定了决心,才说道:“司令的身份首先要是江北军的统帅,江北的总司令, 其次,他才会是您的丈夫,关于纪先生的事儿,奴婢想,司令也是没有法子,他不想您伤心,可在如今这个节骨眼上,江北军 又不好和政府撕破脸面,所以,司令才会这样做的。” 沈新桐的脸上渐渐退去了所有的血色,她的步伐有些凌乱,只坐在了身后的椅子上。 “夫人,这一次日本人又打了过来,奴婢只听说抚顺那边随时都可能沦陷,现在外面那些人,包括很多报刊的记者,都在呼吁南 北联手,共同抗敌,”月红在沈新桐面前蹲下了身子,眼睛中满是担心之色,“南北两地交战多年,若要握手言和,一致对外, 再没有比两地联姻更好的法子了,夫人,您要为自己早做打算啊。” 听着月红的话,沈新桐的杏眸微微一颤,她想起了傅云深,即便她不在他身边,她也能晓得如今大敌当前,他肩上的担子会有 多重,而他身边的那些部下又会如何劝说他迎娶顾远霜,会给予他多少常人无法想象的压力,虽然他从未告诉过自己,可沈新 桐也能想到他一个人兀自苦苦支撑,究竟会有多么辛苦。 “我没有打算,”沈新桐轻轻摇了摇头,有一小滴泪水顺着她的眼眶落了下来,她向着月红看去,轻声道:“月红,我什么都帮不 了司令,也许,只有我主动离开他,才是唯一能为他做的……最好的一件事。” 冒着蒸汽的火车发出巨大的轰鸣声,向着抚顺的方向驶去。 侍卫长进了包厢,就见会议虽已经结束,然而傅云深的视线却仍是落在眼前的战略地图上。 听到他的脚步声,傅云深从地图中抬起眸子,就见侍卫长向着自己一个敬礼,道:“司令,您的命令已经下达,瞿长官已经派人 去了医院。” 闻言,傅云深并未说话,只燃起了一支烟,他的眉宇冷峻,沉声问了句:“李建武那边有什么动静?” “回司令的话,这次日本人突袭,李建武那边想必还不曾来及出手,更何况,他听得司令亲自下了命令抓捕纪鹏,想来也不敢再 有异议。” “这几天,给我盯紧了他。”傅云深皱了皱眉,念起他居然敢背着自己煽动军中将领,违背自己的命令,傅云深眸心暗沉,有杀 意闪过。 分卷阅读261 “是的司令。”侍卫长应道。 傅云深弹了弹烟火,念起纪鹏,傅云深默了默,却是道了句:“这件事,是我对不住她。” 他口中的“她”指的是自己的妻子,然而侍卫长听着,却以为傅云深所指的是纪鹏,当下,他微微一怔,道:“司令,您别这样说 ,之前您已经饶了纪先生很多次了,况且这一次日本人突袭抚顺,您实在没有精力再去对付李正平,您下令将纪鹏交给李正平 ,是以大局为重,想必夫人也能理解。” 傅云深摇了摇头,他掐灭了手中的烟卷,道:“纪鹏是她的恩人,便也是我的恩人,我本已答应她将纪鹏送到国外,可结果…… 却出尔反尔。”傅云深说到这,便是微微扬了扬唇,一笑间透着淡淡的自嘲,“想我傅云深枉为江北总司令,却连恩人的一条命 也保不得,连答应自己女人的一句话也实现不了。” “司令,您这也是身不由己,”侍卫长闻言便是出声劝道:“万事有轻重缓急,您答应交出纪鹏一人,便能促成政府出兵与江北军 联手抗敌,您虽负了夫人,却救了手底下千千万万的将士。” 那最后一句,侍卫长的声音格外有力,却是一语双关。 傅云深心中微微一沉,他向着侍卫长看去,侍卫长刚迎上他的目光,便是垂下了眸子,不敢与之对视。 他想起李正平开出的条件,只要傅云深交出纪鹏,便会派出政府军前来襄助,而傅云深,答应了这一个条件。 “司令,出事了!” 传令兵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傅云深与侍卫长闻言皆是向着他看去,傅云深浓眉微拧,沉声喝问了一句:“出什么事了?” “司令,纪鹏在医院,让革命军的人劫走了!”传令兵一脸的惊惧,与傅云深道。 傅云深闻言,眸心顿时冷了下去,他一把甩开了面前的文件,骂了句:“一群废物!” “司令,李总理已经得知了消息,他说,咱们若不能将纪鹏交给他,他便要下令……撤回中央军。” “放屁!”侍卫长忍耐不住,骂了起来:“他现在撤兵,让江北军孤立无援去和日本人打仗,他就不想想,等日本人打到了北平, 他那内阁总理的位子还坐不坐的安稳?” “他不会等日本人打进北平,”傅云深的声线冰冷,“他早已将自己的儿女家产全都转到了国外,日本人一旦占领了东三省,他就 会退位,跑到国外去。” “那司令,咱们现在该怎么办?方才林师长又一次发来急电,抚顺,就快守不住了。”侍卫长目眦欲裂,望着傅云深的背影。 傅云深立在窗前,他看着窗外的夜色,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无声的闭上了眸子。 “司令,”侍卫长上前一步,他的声音透着焦灼,每一个字都是分外有力:“眼下,咱们只有找顾远霆,找顾少帅。” 傅云深睁开了眸子,但见窗外四下里都是漆黑的,什么也瞧不见,什么都看不清楚。 盛京饭店。 顾远霜躺在美人榻上,膝上摆着一本花花绿绿的杂志,她一手随意的翻阅着,另一手则是搭在一旁的软缎上,一个丫鬟模样的 人正半跪在她面前,正在为她保养着指甲,而在她的脚旁还跪着一个丫鬟,正在那里为她按摩着小腿,顾远霜自幼便是享受惯 了富贵,即便如今身在盛京,也还是按着之前在金陵时的习惯来。 芝兰走进屋子,映入眼帘的便是如此一幕,她缓步走到顾远霜面前,与她轻声道了句:“小姐,有客人求见您。” “是谁?”顾远霜不以为意,只当是盛京城中一些想来巴结自己的军政要员家的太太或小姐。 芝兰靠近顾远霜的耳朵,与她低声吐出了几个字。 顾远霜闻言,眸心顿时一动,她向着芝兰看去,就见芝兰与自己点了点头。 她从榻上坐直了身子,与那两个丫鬟喝了句:“好了好了,全都给我下去。” 那两个丫鬟闻言,便是携手退了出去,顾远霜站起身子,却是有些心慌意乱的模样,向着芝兰道:“好端端的,她为什么要来见 我?傅云深刚去抚顺,她这就来了,芝 分卷阅读262 兰,你说她想做什么?” “小姐,您先别自个乱了自个的阵脚,”芝兰柔声劝慰,“咱们先姑且听她和您说些什么,再做计较。” 顾远霜闻言,终是点了点头,道了句:“好吧,你让她进来。” 说完,趁着芝兰出去的功夫,顾远霜深吸了口气,复又在美人榻上坐了下来,她向着门口看去,未过多久,就见芝兰领着一个 妙龄女子走了进来,她看起来约莫二十来岁的年纪,周身上下一素到底,却仍是美的令人不舍得移开目光。 是沈新桐。 187章 你是个好女人 顾远霜的眼睛在她的身上打量了一圈,方才道了句:“你来做什么?” 芝兰见顾远霜如此,便是微笑着与沈新桐道:“傅夫人,我们家小姐就是这副脾气,您千万别和她计较,您快请坐。” “行了,你先下去吧。”顾远霜绞着自己裙子上的蕾丝,和芝兰道。 芝兰笑着答应,向着沈新桐微微一行礼,方才退了出去。 “坐吧。”待芝兰走后,屋子里只剩下顾远霜和沈新桐两人,顾远霜指了指面前的沙发,和沈新桐慢条斯理的开口。 沈新桐并没有坐,她看着面前的顾远霜,顾远霜的皮肤娇嫩而白皙,刚刚保养过的指甲更是散发着玉一样的光泽,她就这般随 意的躺在那儿,周身上下却仍是透出了一股逼人的贵气。 “顾小姐,我今天来找您,是有件事儿,想拜托您。”沈新桐的脸色透着些许的苍白,可那一双眼睛却是十分沉静的,似是已经 下定了决心。 “什么事儿?”顾远霜有些疑惑的看着她。 “顾小姐,我的父母都在江南,我希望您能把我送到江南,去找我的父母。”沈新桐的声音很轻,每一个字却透着微微的颤抖, 每一个字,都好似牵扯着她的心。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顾远霜微微蹙了蹙眉,“你让我把你送到江南?那傅云深那边,我怎么和他解释?” “我会给他留下一封信,说清楚的。”沈新桐忍着喉间的苦涩,继续说道。 “你的意思,是要把傅夫人的位子让给我?”顾远霜满腹狐疑,她从美人榻上站起了身子,一动不动的看着沈新桐的眼睛。 沈新桐摇了摇头,“顾小姐,我早已不是傅夫人了,您也知道,我与他……早已离婚了。” 顾远霜眸心微微一动,她没有吭声,仍是在打量着沈新桐,似是在考虑她的话究竟有几分真,几分假。 “顾小姐,您身世高贵,又留过洋,您才是最应该陪伴在云深身边的人。”沈新桐的眼瞳中蕴着清澈的水光,她望着面前这娇艳 无双的女子,轻声道。 “那你呢?”顾远霜问了一句。 “我……”沈新桐的眸心有一丝恍惚,继而她微微笑了,她的眸心温和,只压住所有的悲伤,与顾远霜道:“我不论在哪,都会衷 心祝愿您和云深,和和美美,儿女双全,也希望,云深和您哥哥能够南北联手,打赢这场战争,不要再让那么多的百姓无家可 归,让那些年轻的战士失去性命。” 顾远霜听着沈新桐的话,心中却是说不出的震动,她静静地看着她,过去了许久,她才说了句:“沈新桐,你是个好女人。” “顾小姐,您也是个好女人。”沈新桐忍着眼眶中的热潮,哽咽道:“您为了他,连命都可以不要,我知道,你会好好对他的。” “沈新桐,”顾远霜的眼睛十分明亮,她上前握住了沈新桐的手,道:“我知道,就算我嫁给了他也是仗着我的家世,仗着我哥哥 手中的兵力,就算我赢了你,我也赢得并不光彩。可是,只要你离开了他,我有信心,我会让他慢慢爱上我的,总有一天,他 的心里会有我顾远霜的位置。” 沈新桐听着她这一番话,心中顿时溢满了酸楚,她说不出话来,只点了点头。 “你放心,你的付出和成全,我都记着,我不会让你白白牺牲的,我会给你很多很多的钱,我会让你和你的父母衣食无忧的过完 下半辈子,我们顾家的人说话算话,哪怕有朝一日傅云深忘了你,就算他不管你,我也 分卷阅读263 不会不管你的。”顾远霜的眸心是十分认 真的样子,她握着沈新桐的手,字字清脆而悦耳。 沈新桐勉力的扯出一丝微笑,她想说些什么,可什么也说不出口,她生怕自己一张开口,便会抑制不住的哭出声来,她忍着泪 ,也忍着哀伤,一颗心却是痛的几近麻木。 “沈新桐,谢谢你。”顾远霜终是笑了,她的五官本就精致而娇美,这般一笑,更是说不出的娇艳,沈新桐看着她的这一抹笑容 ,却有片刻的出神,她想,顾远霜的话是对的,这样的一个女子,只要能让她陪伴在傅云深身边,总有一天,他是会爱上她的 ,没有男人,会不爱她。 晚间,城北一处废屋中。 “外面现在全是李正平派来的人,咱们若想将纪鹏送到江南,压根就不可能。”屋外,一个身穿黑衣的男子坐在台阶上抽着烟, 一面抽,一面低声开口。 沈新林肩上的伤已是包扎,他的头发有些凌乱,整个人显得十分颓唐,他听着那黑衣男子的话,却是没有吭声。 “新林,”黑衣男子踩灭了烟卷,眸心有不悦之意,道:“组织把咱们派来,到底是什么意思?前两天在医院,咱们已经折了那么 多弟兄,就算是咱们全都豁出性命,也保不住纪鹏。” 沈新林闻言,便是微微摇了摇头,道:“纪鹏对革命军来说十分重要,组织上这次才会不惜血本,将咱们都派来。” “可这外头全是傅云深和李正平的人,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想把人送走,可不是痴人说梦?”黑衣男子看起来十分焦躁。 沈新林的眼眸在夜色中显得十分黑亮,他静静地开口,道:“这盛京城,还有一个人,可以帮咱们。” “是谁?”闻言,黑衣男子顿时一震,连忙问道。 沈新林向着他看去,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吐出了几个字来:“我妹妹,傅云深的夫人。” 行辕。 夜色已是深了,沈新桐却还不曾歇息。 她怔怔的看着窗外,却听一阵电话铃声响起,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的眸心一动,瞬间回过了神来,她快步向着客厅走去,将话筒接了起来。 “喂?”她的声音中蕴着担忧,只生怕是傅云深手下的人打来的电话,告诉她傅云深出了事。 “桐儿?”电话那端的男声低沉悦耳,这一声刚落在沈新桐的耳里,沈新桐的心便是踏实了,继而,眼圈却是红了起来。 “云深,是我。”沈新桐看了一眼墙壁上的钟,见此时已是深夜十一点,她攥紧了话筒,与傅云深道:“你还好吗?到抚顺了吗? ” “刚到,给你打个电话。”傅云深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打扰你休息没有?” 沈新桐摇了摇头,随即马上又想到自己摇头傅云深是看不见的,于是道:“没有,我还没有睡,你没有打扰我。” “怎么还不歇息?”傅云深开口,电话这头的沈新桐几乎能想到他轻轻蹙眉的样子。 “我睡不着。”沈新桐实话实说。 “别担心,前线的情形没有你想的那样糟糕。”傅云深温声安抚着妻子,“在盛京等我,打完了这一仗,我就回去陪你。” 沈新桐听着丈夫温润的声音,想起自己今日与顾远霜说的那一番话,她的眼泪涌入了眼眶,她几乎不敢出声,只怕让丈夫察觉 ,她的指甲掐进了自己的掌心,让自己勉力支撑着,和丈夫吐出了一个字:“嗯。” “好了,快点去睡吧,照顾好自己。”傅云深说完,便是挂断了电话,他的黑眸向着远处的战地看去,几乎没有丝毫的犹豫,便 是领着手下的诸人,向着前线赶去。 188章 我会和你们一起走 直到话筒那段传来一阵“嘟嘟嘟”的忙音,沈新桐却仍是攥着话筒,她的眸心有些恍惚,过了许久后,才慢慢的将话筒挂了上去 。 她笼了笼身上的衣衫,也不曾再回到卧室,只在客厅里坐了下来,四下里都是安静极了,这座偌大的行辕中前院是傅云深办公 的地方,后院则是留作他与沈新 分卷阅读264 桐居住,两座院子之间隔着长长的走廊,平日里,沈新桐时常会在深夜听见岗哨们巡夜的脚步 声,而当傅云深领兵奔赴抚顺后,大部分的侍从都是跟随他一道赶了过去,行辕中顿时显得空旷了下来。 沈新桐怔怔的坐着,她不知自己坐了多久,却蓦然听得前院中传来了一阵喧哗,沈新桐从沙发上站起身子,她不晓得发生了何 事,刚欲唤人,就听一阵脚步声匆匆而来,她抬眸看去,就见来人不是别人,正是月红,许是刚从床上起来,头发还不曾梳, 看见她后,顿时道:“夫人,您起来了?可是听见了前院的动静?” “月红,前院发生什么事了?我听着,好像是有人闯了进来。”沈新桐惊疑不定,月红也是道:“夫人先别着急,奴婢去前头看看 。” 月红说完,还不等她迈开步子,就见一个侍从快步走进了后院,看见沈新桐后顿时一个敬礼,道:“夫人,方才有人闯进行辕, 说要见您。” “要见我?”沈新桐眸心微怔,“是谁?” “他说,他是您的亲哥哥。”侍从的声音宛如一道惊雷,响在了沈新桐耳旁。 客厅中灯火通明。 沈新桐坐在沙发上,听到脚步声,握着绢帕的手便是情不自禁的攥紧了些,她抬起头,就见一个俊秀的男子在侍从的带领下走 了进来,他身形清瘦,面色苍白,似是受了伤。 “新桐,好久不见,你还好吗?”沈新林看着面前的妹妹,低声问道,将他送进了客厅,侍从们便是行礼退了出去。 屋子里只留下兄妹两人。 “我很好。”沈新桐望着面前的兄长,她说不出心底是什么滋味,她动了动唇,终是问出了那一句:“爹爹和娘,他们……都还好 吗?” 每逢想起母亲曾给傅云深下药,沈新桐的心里都是一阵难言的痛楚和深深地苦涩,可那毕竟是自己的母亲,是养育了自己的父 母,她总是狠不下心,对他们不闻不问,不管不顾。 沈新林点了点头,他看着沈新桐的眼睛,吐出了一句:“娘很惦记你。” 听着这一句,沈新桐的眼睛顿时湿润了,她迎上兄长的目光,声音中却满是凄楚,“为什么,你为什么要娘给云深下药?沈新林 ……你……你连自己的母亲,自己的妹妹都可以利用!” 见她唤出自己的名字,沈新林便是明白自己所想的不错,沈新桐果真不再将他当做兄长,他默了默,道:“新桐,我知道你恨我 ,但不管你如何恨我,你我都是兄妹,我们身体里都流着一样的血,这点你永远都改变不了。” 沈新桐闻言,刚欲开口反驳,就见沈新林出声打断了她的话,“新桐,我今日冒死闯进行辕,来见你一面,并不是要与你争论这 些,我们兄妹之间的事,日后我都可以慢慢与你解释,我今日来见你,并非为了我自己,而是为了纪鹏。” 听他提起纪鹏的名字,沈新桐心尖一颤,她看着面前的兄长,却是轻轻摇了摇头,低声道:“沈新林,你要拿纪鹏哥来要挟我, 要我去替你做事,替你伤害云深?” “我沈新林在你心里就是这种人?”沈新林皱起剑眉,他上前两步逼近了沈新桐的身子,与她道:“新桐,我这次来找你,不为别 的,只是想请你帮忙,替我们将纪鹏送往江南。” 沈新桐睁大了眼睛。 “我知道,当日纪鹏是为了救你,才受了重伤,如今李正平和傅云深的人四处都在搜索他的下落,傅云深更是拿他去与李正平充 作交换条件,看看吧,这就是你爱的男人。”沈新林声音低沉,一字字的开口。 “你住口!”沈新桐打断了兄长的话,她的眼底含泪,凄声道:“我只知道,云深他在和日本人打仗,他一心都在想着如何保住东 北,如何保住东北的百姓,而你们,口口声声说着救国,口口声声要打到军阀,如今国难当头,是江北军,是你们口中的军阀 在抵抗日寇,你们又在做什么?” 沈新林听着妹妹的这一番话,眸心顿时变得可怕起来,他的神情冰冷, 分卷阅读265 目光中更是一股幽暗的寒光,他冷冷的看着妹妹,呵斥 道:“够了,沈新桐,你爱慕虚荣,贪图富贵,你舍弃纪鹏,投入傅云深的怀抱,你又有何颜面来质问我?” “你!”沈新桐脸色如雪,听着沈新林这一番抢白,只觉浑身气的发抖。 “快点想法子送我们去江南,不然……”沈新林说到这,却是向着沈新桐逼近了两步,他的眼眸有如暗夜中的鹰枭,与她一字字 的道了一句:“咱们就一起死。” 沈新桐身子一怔,她看着面前的兄长,只觉从这一刻开始,沈新林,从她的心底彻底的死去了。 城北,废屋。 “纪鹏哥?你醒醒。”沈新桐摇了摇纪鹏的胳膊,可不论她如何呼喊,纪鹏却仍是不曾醒。 “他身上的伤化了脓,又起了烧,整个人就剩这一口气,若不快些将他送走,他这条命就搭在了盛京。”沈新林双手插在裤兜里 ,蹙着眉道。 沈新桐望着纪鹏因高烧而变得潮红的面容,一颗心顿时揪了起来,她回眸向着沈新林看去,与之道:“你待在这里,务必要照顾 好他。” 见她要走,沈新林顿时挡住了她的去路,“慢着,”沈新林眸心暗沉,与沈新桐问道:“你要去哪?” “我会去见顾小姐,让她派人,将你们立刻就送走。”沈新桐并未隐瞒,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兄长。 “你去求顾远霜?”沈新林闻言顿时斥道,“你是疯了?她一心想嫁给傅云深,视你为眼中钉,你去找她,她会帮你?” “会,”沈新桐点了点头,她的目光最后一次落在纪鹏身上,和沈新林轻声言了一句:“因为,我会和你们一起走。” 阵地中刚结束了一场战斗,但见满目疮痍,尸横遍野。 日本人于这一场战事中出动了空军,而空军一直是江北军,乃至于全中国的死穴,当日军的飞机飞过抚顺的上空,落下的炸弹 只将一整座城市炸的面目全非,而一些被炸伤炸死的平民百姓更是不计其数,断肢,残骸,随处可见。 傅云深领着身后的诸人从前线归来,映入眼帘的便是如此一幕,妇人与孩童的哭嚎声更是声声扎着人心,直要将人的心都碾碎 。 “司令。”侍卫长的眼底血红,他望着傅云深的背影,强忍着眼眶中的热泪,道:“日本鬼子欺人太甚!” 傅云深一直没有说话,他望着眼前的一切,只无声的攥紧了自己的手指。 “长官,长官,求你,求你救救我儿子吧。”一个妇人不知从何处冲到了傅云深面前,她的怀里抱着一个周岁大小的婴儿,她浑 身上下满是血污,一双眼睛却是凌乱的,急切的,就那样冲到了傅云深面前,就连侍卫长也不曾拦住她。 傅云深看了一眼她怀中的婴儿,那是个十分清秀的孩子,他紧紧地闭着眼睛,纤长的睫毛根根分明,好似睡着了一般,傅云深 握住孩子的手腕,探上了孩子的脉搏后,男人闭了闭眼睛,他几乎不忍去看那妇人,只低声道了句:“孩子已经死了。” “不,不会的,”那妇人凄厉的嚎啕起来,“他才刚满一岁啊,他怎么会死?怎么会死?” “大姐,您别激动,您住在哪,咱们派人送您回去?”侍卫长见那妇人如此,只将她的身子扶到一旁,哑声开口道。 那妇人一脸的血泪,他看着面前的侍卫长,又看着身穿军装的傅云深,与他身后的侍从,她的眼底有恨意闪过,只对着傅云深 一行大喊道:“你们这些当兵的,平日里耀武扬威,个个都是大爷儿,如今日本人来了,你们为什么不能挡住他们,你们为什么 不能杀了他们!为什么?” 那女子几近疯狂,只哭喊着,向着傅云深又一次扑了过去,她一手抱着孩子,另一手则是在他的胸口又撕又扯。 傅云深一动未动,待看见侍卫长欲上前,他一个手势,命侍卫长站定了身子,他由着那妇人发泄,直到她晕厥过去,傅云深接 住她的身子,将她送到身后的侍从手中,与他们道:“好好安置她。” “是的,司令。”侍卫们恭声言道。 傅云深继续向前走去,侍卫 分卷阅读266 长看着他的脸色,一颗心只突突跳着,他紧随其后,跟着傅云深走过一整条街,直到傅云深站定了 身子,他才敢开口,唤了一声:“司令。” “帮我拍一份电报,发给顾远霆。”傅云深的脸色仍是沉稳的,声音也是冷静的,他望着面前这一座残垣断壁的城市,望着那些 于战火中失去性命的百姓,他终于开口,吐出了这一句话。 189章 造化弄人 “夫人,您当真要去江南?”月红望着沈新桐的背影,看着她将两件随身的衣裳打包成了一个十分简单的小包袱,此外,她竟再 没有带其他东西。 沈新桐闻言,便是转过身向着她看去,见月红眼底满是担心之色,沈新桐握住了她的手,与她道:“月红,我的父亲母亲都在江 南,我会去找他们的,你不要担心我。” “可是,等司令回来,他不见了夫人,司令会多着急啊!”月红声音满是酸涩,一语言毕,眼睛就是红了一圈。 沈新桐拿起一封信,递到了她手里,告诉她:“等司令回来,你将这封信交给他,他就会明白了。” 沈新桐说完,见月红落下了眼泪,便是伸出手为她拭去,继续说着:“月红,在北阳的时候,你曾救过我一命,这份恩情我一直 都记着,原本,我只想着等司令打完这场仗,让他从江北军中为你挑一个信得过的夫婿,可眼下,再没机会了……” 沈新桐说着,从抽屉里取出了一个首饰盒,塞到了月红手里,与她柔声道:“这里是一些首饰,我来盛京来的匆忙,也没来及带 什么好东西,这些便权当我的一点儿心意,就当,是我提前给你置嫁妆了。” 月红打开了那首饰盒,就见里面有两只翡翠手镯,一对金镯,还有一对碧玉耳环,与一串珍珠项链,这些全是沈新桐平日里所 佩戴的,她竟是全都留给了她。 月红的眼泪扑簌扑簌的掉了下来,只哽咽道:“夫人,您把这些东西全都给了我,您自个怎么办?就算您到了江南,身上也有些 值钱的东西才成啊。” 月红说着,便要将首饰盒给沈新桐塞回去,沈新桐制止了她,仍是温声道:“听话,拿着这些东西,回到老家,嫁一个本本分分 的男人,踏踏实实的过日子。” “夫人……”月红望着面前这纤瘦而柔美的女子,念起她今后的命运,自己便是忍不住的悲从中来,她晓得这一次并非沈新桐不 愿带上自己,而是连沈新桐自己都不晓得,在江南,等待她的会是什么,她是没法子再将自己带在身边了,可她却为自己丢下 了所有的首饰。 月红一直哭着,只泪眼朦胧的看着沈新桐,哀求道:“夫人,您别走了,您想想司令,司令对你那么好,你怎么就舍得抛下他? ” “正因为他对我好,我才不得不走。”沈新桐想起傅云深,眼瞳中也是瞬间涌上了泪水,她匆忙的拭去,只拿起了自己的小包袱 ,与月红道:“好了,月红,咱们快没时间了,顾小姐她们都在等着咱们,咱们快走吧。” 月红见沈新桐心意已决,她晓得自己劝不住她了,只得流着泪点了点头,两人刚走出卧室,沈新桐却蓦然停下了步子,她站在 那儿,只觉眼前一黑,险些摔倒。 “夫人?您怎么了夫人?”月红吃了一惊,连忙扶住了她的胳膊。 “我没事。” 沈新桐的脸色有些隐约的苍白,对于这几日自己身子上的不适,她心中也曾隐隐的冒过一个念头,可眼下所有的事都糅杂到一 处,尤其在她做出了离开盛京的决定后,她更是有心的去忽略那一个念头,若是坐实了那一个念头,她甚至不晓得自己该如何 是好,该如何抉择。 “夫人,您别骗我。”月红看着她的眼睛,犹豫片刻,终是说道:“我昨日里看见您起床后在盥洗室里呆了很久,您吐了,是不是 ?” “月红?”沈新桐心中一颤,看向了她的眼睛。 “夫人,您怀孕了?对吗?”月红吐出了那一句话。 “不 分卷阅读267 ,我没有。”沈新桐抚上自己的小腹,她的眼中有水光闪过,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几乎低不可闻,“没有,我没有怀孕。” “夫人,您若当真有了孩子,您怎么忍心,要带着孩子离开司令呢?”月红攥着沈新桐胳膊的手指情不自禁的用了几分力气,不 停地劝道:“您一直都这样盼着孩子,可如今孩子当真来了,您怎么能不管孩子的安危?盛京离江南千里迢迢,就算您能撑住, 你腹中的骨肉,他也撑不住啊。” 沈新桐听着月红的话,脸庞上瞬间失去了所有的血色,她轻柔的抚着自己的肚子,她的眼眸中满是说不出的爱怜与苦涩,月红 说的是,她那样的盼着孩子能够回来,能够回到她的肚子里,可如今,她却实在不知道,她究竟是盼着孩子来了,还是盼着孩 子没来。 “夫人……”月红仍是唤着她,希冀着她可以回心转意。 沈新桐闭了闭眸子,待她睁开眼睛,神情间已是平静了下来,她向着月红看去,轻声道:“咱们先去看大夫,等看过大夫,再做 计较。” 月红听着沈新桐的话,眼睛中当即就是一亮,她用力的点了点头,道:“是的夫人,奴婢这就去叫车,咱们去国医堂。” 因着战乱的缘故,盛京的街头并无太多的行人,国医堂中更是萧条,除了抓药的药童与坐诊的大夫之外,再无他人的身影。 看着沈新桐主仆,药童微微一怔,待沈新桐禀明了来意,便是十分恭顺的将两人请进了内室。 大夫正坐在太师椅上打着盹,那药童唤了两声才醒,那大夫揉了揉眼睛,待看清面前的沈新桐主仆后,那大夫顿时一惊,从太 师椅上站起了身子,“傅夫人?” 沈新桐微微点了点头,温声道:“许大夫,好久不见了。” “可不是,上次傅司令和您一块过来,一眨眼都几个月了,您近日如何?老朽开的那些药,您都用了?”大夫说着。 沈新桐点了点头,道:“大夫开的药我都吃了,这次来,是想劳您……再给我看看。” “夫人请坐。”大夫一个手势,请沈新桐在自己面前坐下,自己则是探出手指,按上了沈新桐的细腕。 一旁的月红大气也不敢出,只一脸紧张的看着大夫的脸色。 沈新桐面色是沉静的,可是心却跳的厉害,她竭力平稳着自己的呼吸,当她看见大夫露出的喜色之后,她的心一震,只觉全身 都失去了力气。 “夫人,恭喜啊!您有身子了!”果然,那大夫噙着笑,向着沈新桐拱起了手,而他的那句话,更是坐实了她的猜测。 沈新桐没有动弹,她仍是坐在那里,眼瞳中是十分恍惚的神色,久久都不曾回过神来。 那大夫并不以为意,只当是沈新桐太过惊喜,倒是一旁的月红按奈不住,急声道:“大夫,依您看,我们夫人腹中的孩子有多大 了?” “刚一个多月,”大夫仍是微笑着,他又一次向着沈新桐看去,开口道:“夫人,您这孩子金贵,如今又是初初有孕,更是要万事 小心,切记不能劳顿。” “那大夫,我们夫人,她还可以坐车,坐轮船,坐火车吗?”月红又道。 “那可是万万不行,”大夫一惊,连忙摆了摆手,“夫人,您这胎像还不稳,可千万不能舟车劳顿啊。” 沈新桐的眼睫微微一颤,似是从方才那一片恍惚中回过了神来,她听着大夫的话,便是点了点头,与他道了句:“有劳大夫,我 都记下了。” “夫人,您身子弱,我给您开上一些补身安胎的药,这不论对大人,还是对孩子,都有好处。”大夫说道。 “那就请大夫快些开药吧。”不等沈新桐出声,月红便是脆生生的开口,她的眼睛亮晶晶的,看起来十分喜悦。 沈新桐的目光落在自己平坦的小腹上,她想起傅云深,想起纪鹏,想起沈新林,想起顾远霜…… 她的心绪乱极了,不同于第一次晓得有孕后的欣喜,此时的她只想起了一个词,是造化弄人。 190章 我不能让他知道 “夫人,咱们快回去吧,您现在有了身子,一定要好 分卷阅读268 生养着才行。”月红喜滋滋的,晓得沈新桐有孕后,只发自内心的为沈新桐 感到高兴,只觉这个孩子来的十分是时候,有了这个孩子,沈新桐便不能走了,有这个孩子在,也不管以后傅云深娶不娶顾远 霜,他的身边,都会有沈新桐的位子。 “夫人,您当心脚下。”月红扶着沈新桐的胳膊,手里还拎着药包,两人离开国医堂,沈新桐微微站定了身子,月红见状,心里 就是一怔,只问道:“夫人,您怎么了?” 沈新桐心乱如麻,念起顾远霜那边已是安排好了专列,在今晚会送纪鹏与沈新林一行离开,而她也已经答允了她,会与他们一 道前往江南,可此时,她却晓得自己怀了身孕。 “月红,我……”沈新桐眸底蕴着几分挣扎,她看着月红的眼睛,细微的出声:“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夫人,您别想那么多了,您现在最要紧的就是保护好这个孩子,这是您和司令的骨肉啊。”月红生怕沈新桐还要离开,只慌忙 劝道。 沈新桐的手指轻轻地在自己的肚子上抚过,想起在前线的丈夫,她的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有担心,也有柔软,有悲伤,更 多的却是希望。 “是啊,我要保护好这个孩子。”沈新桐呢喃了这一句话,她深吸了口气,似是下了决心,与月红道:“月红,陪我去见顾小姐。 ” “夫人,难不成,您还要去江南?”月红失声道。 “不,”沈新桐摇了摇头,“我不去了,但……我要与顾小姐说清楚,不然的话,她不会帮我将纪鹏哥送到江南的。” “可是夫人,顾小姐她晓得你怀了孩子,她,她会不会伤害你和肚子里的小娃娃?”月红说道。 “不会的,月红,”沈新桐轻轻握了握她的手,告诉她:“顾小姐虽然任性了些,但却是个好女孩儿。” 盛京饭店。 顾远霜百无聊赖的在卧室里踱着步子,她一手摇着手中的帽子,一面向着墙上的西式挂钟看去,嘴巴里只喃喃道:“这个沈新桐 ,怎么还不来。” 她的话音刚落,就听芝兰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傅夫人,您来了?” 听着动静,顾远霜眸心一亮,她向着门口看去,就见芝兰已是含着笑意,将沈新桐请了进来,一面走,一面道:“夫人快请进, 我们小姐一直在等您。” 沈新桐进了卧室,抬眸,就见顾远霜向着自己走了过来,她面色欢快,只上前一把握住了自己的手,笑道:“你总算来了,我还 以为你改了主意,又舍不得走了呢。” 沈新桐听着她的话,心里就是一咯噔,她看了芝兰一眼,芝兰会意,顿时退了出去,见状,顾远霜唇角的微笑微微隐去了些, 她看着面前的女子,道:“沈新桐,你怎么了?” “顾小姐,我……”沈新桐看向顾远霜的眼睛,却是不知要如何开口。 “你不要告诉我,你临阵变卦,又不想离开傅云深了?”顾远霜眸色一变,松开了她的手,向后退了两步。 “顾小姐,我很抱歉,我现在……不能离开盛京。”沈新桐声音艰涩,好容易才吐出了一句话来。 “为什么?我们不是说好了吗?”顾远霜大怒,她盯着沈新桐的眼睛,道:“沈新桐,你耍我?” “不,”沈新桐摇了摇头,告诉了她:“我怀孕了。” 顾远霜闻言,眸心顿时一震,她的目光落在了沈新桐的小腹上,有许久的功夫都不曾开口。 “我今天才知道这件事儿,顾小姐,请你原谅,我不能走。”沈新桐凝视着顾远霜的眼睛,哑声道:“我要保住这个孩子。” 顾远霜微微咬紧了自己的嘴唇,她没有说话,仍是注视着沈新桐的小腹,她迈开步子,向着沈新桐走去。 “顾小姐,”沈新桐看着她向着自己走来,她开了口,与她道:“孩子是无辜的,我只希望,不要因为这个孩子,影响了南北联姻 ,影响你和云深之间的婚事,我今天来见你,只是告诉您我不能离开的理由,我答应过您的事,我还是会为您做到的,只求您 分卷阅读269 ,让纪先生他们走吧。” 顾远霜听着沈新桐的话,她静静地看了一眼沈新桐,却是突然伸出手,向着沈新桐的肚子摸去。 沈新桐先是吓了一跳,见她并无伤害孩子的意图,才放下了心,顾远霜抚着沈新桐的肚子,问了句:“他多大了?” “不到两个月。”沈新桐道。 “傅云深知道了吗?” 沈新桐摇了摇头,“我没有告诉他。” “你不打算告诉他?”顾远霜杏眸灼灼,望着她开口。 沈新桐迎上她的目光,和她点了点头。 “好,”顾远霜当即舒了口气,“我会安排人将你哥哥和纪鹏送到江南,并确保他们的安全,至于你和孩子,我也会妥善安置,你 可以留下来养胎,可你答应过我,你一定要离开傅云深。” 沈新桐的心中微微一颤,她望着顾远霜清亮的眸子,终是很轻声的说了句:“我答应你。” 顾远霜闻言,神情间便是一松,脸色也是和缓了下来。 盛京车站。 “夫人,沈先生和纪先生都已经上车了,顾小姐还安排了医生和护士,他们都在车上,纪先生会没事的,你放心吧。”月红走到 了沈新桐身后,与她轻声开口。 沈新桐站在月台上,身上披着一件素色斗篷,只露出了一张秀脸,她的眸子望着那逐渐远去的列车,听着月红的话,只微微点 了点头。 “夫人,我不明白,您为什么一定要离开司令呢?你都怀了孩子了,也不能留在他身边吗?您又为什么,不告诉他呢?”月红望 着沈新桐的侧颜,忍不住出声问道。 “月红,”沈新桐转过身,夜色中,她的肌肤宛如白玉般柔润,而那一双剪水双瞳更是水盈盈的,说不出的动人,“司令一直都对 我很好,我不能……再让他因为我受千夫所指,万人唾骂,他为我做的已经足够了,该让我为他做一些事了。” “所以,您留下那封信,让司令以为您跟着纪先生一起去了江南?”月红又道。 “嗯。”沈新桐颔首,她抚着自己柔软的小腹,静静地开口:“司令是重情义的人,即便担着天大的压力,他也不愿辜负我,抛弃 我的,若是让他知道我怀了孩子,只会让他更为难,更愧疚,所以,我不能让他知道。” 月红听着沈新桐的话,鼻子便是一酸,她心下一叹,道:“夫人,我都明白了,不论您在哪,我都会陪着您的,您现在先不要想 太多,只需要将身子养好,只有将您的身子养好了,孩子才能好。” 沈新桐闻言,便是微微笑了,她竭力忍着心中的痛楚,生怕悲伤的情绪会影响腹中的胎儿,她深吸了口气,将所有的苦涩全都 压下,与月红一道挽着手,慢慢的离开了月台。 抚顺。 “轰!”日军的炮弹落在阵地,顿时发生震天动地的巨响。 战地办公室中,天花板上的水泥纷纷扬扬的落下,主位上的男子却似是浑然未觉,仍是与手下的诸人商讨着如今的战事。 “报告!”就听传令兵高声喊了一句,打断了将领们的谈话。 傅云深眼底满是血丝,显是已经数日不曾合眼,他向着传令兵看去,他的嗓音低哑,只道了两个字:“进来。” “司令,这是刚刚收到的电报,是江南顾少帅发来的。”传令兵十分恭谨,双手将一封电报送在了傅云深面前。 傅云深伸手接过,打开,便是迅速的看了下去,看完后,男人脸色如常,只将电报复又折起,放在了桌上,他的目光凌厉而深 邃,只向着手下的将士们看去,看着那一双双包含着信任与热忱的眼睛,念起那一个个将身家性命全都交给自己的战士,傅云 深闭上了眼睛,他拧了拧眉心,吐出了两个字:“继续。” 晚间。 “司令,不知顾少帅在电报上说了什么?” 会议已经结束,办公室里空旷了下来,侍卫长亲自端来了晚饭,傅云深却也没用,只将自己的脸庞埋在了脸盆里,待他站起身 分卷阅读270 子,硬挺的面容与乌黑的短发上皆是挂着晶亮的水珠。 侍卫长知道,傅云深借用凉水,让自己保持着头脑上的清醒。 他已经三天没有睡觉了。 傅云深拿起毛巾,擦了一把脸,听着侍卫长的话后,便是言道:“顾远霆答应了出兵,来助我们打这一仗。” 侍卫长闻言,眸心顿时一动,他向着傅云深看去,哑声道:“司令,是答应了江南的条件,打算迎娶……顾大小姐?” “不,”傅云深将毛巾搁在了脸盆中,沉声道:“我告诉顾远霆,只要他出兵襄助抚顺保卫战,我便将冀北三省全都给他。” 侍卫长闻言,当下就是一震,冀北三省地势险要,乃是兵家必争之地,南北两地多年来也不知为了此地打了多少仗,而傅云深 ,竟将这样重要的三省拱手相让,他竟不惜断送自己一手打下来的基业,也不肯休弃沈新桐另娶! 191章 我要她的孩子做什么? 城南一处小院中。 “夫人,您快看看,这是今天的报纸。”月红一脸喜色,一手挎着篮子,另一手则是挥舞这一张报纸,从外面匆匆跑进了院子, 一面喘着气,一面向着沈新桐说道。 沈新桐正坐在廊下为腹中的孩子勾着小鞋子,听着月红的话,便是将毛线针放下,从她的手中接过报纸,打开一看,就见那巨 大的版面上刊载了一个消息,是说江南少帅顾远霆已于昨日出兵相助抚顺,南北联手对抗日寇,此战定能将日本人赶出中国云 云。 沈新桐看着那报纸,眼瞳中便是一亮,唇角也是情不自禁的浮起了一丝笑意,“太好了,顾少帅出兵了,月红,江南出兵了。” “是啊夫人,现在整个盛京的百姓都在说着这件事儿,大家都很高兴,巷口的孙先生还说,司令和顾少帅联手,一定能打得赢日 本人的。” 月红口中的孙先生乃是这一片的教书先生,在这一处的老百姓眼中十分有名望。 沈新桐仍是笑着,她细细的看着那新闻,想起身在抚顺的丈夫,心里既是酸楚,又是温软,她向着报纸后面翻去,就见在第二 版上,竟刊登了一张傅云深的照片。 那是他在战地指挥作战时被记者抓拍下的,照片上的他一身戎装,面容严峻,一双黑眸炯炯,透着坚毅的光芒。 沈新桐久久的看着那一张照片,她的手指轻轻的在丈夫的面庞上浮过,她的鼻尖酸涩,只将那一张报纸贴上了自己的胸口。 她那样的想念他。 “夫人,”月红见她如此,眼圈也是红了,只道:“等司令打完仗,以为您和纪先生走了,他一定会很伤心的,要不,咱们回去吧 。” “不,”沈新桐听着月红的话,只觉一颗心顿时疼了起来,她摇了摇头,望着照片上的丈夫,只低语了一句:“希望顾小姐,不会 让他伤心太久。” 抚顺。 傅云深回到战地行辕时,已是深夜时分。 侍卫长看见他回来,顿时上前敬了个礼,唤了声:“司令。” 傅云深微微点了点头,他的面容仍是冷峻而肃穆的,周身上下仿佛仍是带着战场上的杀伐之气。 他径自去了书房,拿起了话筒,还不曾他拨出电话,侍卫长眸心微变,开口道:“司令,是想将电话打回盛京,打给夫人?” “嗯。”傅云深吐出了一个字。 “司令,”侍卫长上前一步,按住了电话,他看着傅云深的眼睛,哑声道:“您不用打电话回去了,夫人她,已经离开了盛京。” “你说什么?”傅云深皱起了眉,一手扯过他的衣领。 “司令,这是夫人给您留下的信,属下也是今天才收到的。”侍卫长小心翼翼的从怀里取出一封信来,递到了傅云深面前。 傅云深低眸一看,就见那信封上果真是沈新桐的亲笔,他伸手将信封解开,抽出信纸,迅速的浏览了下去。 那一字字,的确是沈新桐的笔迹。 “司令,”侍卫长打量着傅云深的脸色,终是大着胆子出声,“您在和日本人打仗的时候,夫人的哥 分卷阅读271 哥曾闯进了盛京的行辕,没人 晓得他和夫人说了什么,属下收到的消息是,第二天,夫人就不见了踪影。” “那为什么到现在才告诉我?”傅云深喝道。 “司令,那两日正是这一仗最关键的时候,属下……实在是不敢告诉您。”侍卫长一脸的难为,一语言毕,便是深深俯下了身子 ,道了句:“属下该死。” 傅云深捏着那一张信纸,他的呼吸有些急促,只在书房中踱着步子,侍卫长看着他的背影,又是言道:“司令,依我看,夫人定 是跟随她哥哥去了江南。” “不,”傅云深摇了摇头,“她不会走。” “司令……”侍卫长见傅云深如此,不免有些着急。 “她答应过我,会在盛京等我,打完这一仗,我就回去。”傅云深打断了侍卫长的话,他的眸心暗沉的可怕,只盯着侍卫长的眼 睛,与他道:“你即刻回盛京,寻找夫人的下落。” 侍卫长听着傅云深的话,还想再说些什么,却听傅云深又是厉声喝出了两个字来:“快去!” 侍卫长心中一凛,再不敢说什么,只一个立正,十分洪亮的与傅云深道了一个字:“是!” 盛京。 半个月后。 清晨,月红进屋时,就见沈新桐趴在床边呕吐,她早起还不曾吃东西,只将酸水全都吐了出来。 “夫人,您又难受了?”月红慌慌张张的将餐盘放下,匆匆走到了沈新桐身后,为她拍顺着后背。 沈新桐这些日子的孕吐都是十分厉害的,刚开始还只是早起间会晨吐,可这几日却大有吃什么吐什么的势头,不消说那些大鱼 大肉,沈新桐连闻都闻不得,就连一些米粥和十分清淡的小菜,她在吃下后也是要不了多久,就会全部吐了出来,一些时日过 去,磨人的孕吐只将她折磨的更是消瘦了下去,下颚的轮廓也是越发尖细起来,只显得一双杏眸格外的大了。 沈新桐喘着气,接过月红递来的清水,她漱了漱口,整个人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复又倚在了床上。 月红为她将被子掖好,看着沈新桐白皙的一张脸,只急的不知该如何是好,“夫人,这可怎么得了,您这吃什么吐什么,多难受 啊。” “没关系,”沈新桐见她着急,倒是虚弱的微笑起来,她拍了拍月红的手,以示安慰,看着她放在桌上的餐盘,则是言道:“月红 ,把早饭为我端来吧。” “是的夫人。”月红起身,为沈新桐端来的早膳,不过是一碗米粥,一个水煮鸡蛋,与两样清淡的小菜,沈新桐的鼻尖刚嗅到食 物的味道,胃里便是一阵的翻江倒海,她捂住口鼻,竭力将那一股恶心按捺了下去。 “夫人,您要是难受,就少吃点。”月红为沈新桐剥开了鸡蛋,看着沈新桐的样子,心里只一阵担心。 沈新桐抚了抚自己的小腹,与月红微笑道:“没事儿,我多吃一口饭,孩子就能多得一分滋养。” 沈新桐说完,便是勉力压下那一股反胃,从月红的手中接过鸡蛋,吃了起来。 然而那一个水煮鸡蛋还不曾吃完,她又一次趴在床边吐了起来,就连眼泪都是流了出来。 “夫人?夫人?”月红焦急极了,比起她的焦急,沈新桐却显得沉静了许多,待她吐完后,她又一次漱了口,端起了米粥,一口 口的慢慢喝了下去。 盛京饭店。 “小姐,这是少帅方才给您拍来的电报。”芝兰走进卧室,将一封电报递到了顾远霜面前。 顾远霜拿起一看,便是烦躁的将那封电报扔在了桌上。 “小姐,怎么了?”芝兰问道。 “还能怎么了?哥哥说,我再不回江南,他就要派人来把我押回去。”顾远霜在屋子里来回走着,满是烦躁的样子。 “小姐,如今少帅已经答应了傅司令,出兵相助抚顺之战,这是不是意味着……傅司令即使没有娶您,南北也能联手抗敌了?” 芝兰斟酌着开口。 顾远霜一听这话,便是气道:“我才 分卷阅读272 不管,哥哥他答应过我,他答应过我的!” “小姐您先别激动,”芝兰上前扶住了她的胳膊,劝慰道:“不然,咱们就快些回江南,好生问一问少帅?再或者,咱们去求求少 夫人,少帅最在乎少夫人了,只要少夫人能在少帅面前为您说些好话,少帅还是会心疼您的。” “我才不要去求她,求一个臭老九的女儿,丢份儿。”顾远霜呵斥着,她的秀眉微蹙,略一沉吟,已是有了计较,她的眸心明亮 ,道出了一句话来:“去让人备车,我要去抚顺。” “小姐?抚顺现在在打仗啊!您哪里能去?”芝兰听了顾远霜的话,当即就是吓了一跳。 “反正我们江南也出兵了,我身为江南的大小姐,我怎么就去不得?”顾远霜说完,见芝兰还想再说些什么,顾远霜不耐烦起来 ,又是开口:“行了,不要再婆婆妈妈的了,让你去就去!” 芝兰无法,只得恭声称是,转身离开了顾远霜的卧房。 顾远霜看着她的背影,又似是想起了什么,出声唤住了她:“芝兰,你等等。” “小姐,您还有什么吩咐?”芝兰站定了身子。 “沈新桐最近怎么样了?”顾远霜向着芝兰走近,她压低了声音,问道:“她腹中的孩子还好吗?” “听说最近孕吐的很厉害,这女人怀孕,总是要遭罪的。” “那没事吧?”顾远霜显是有些不放心。 “小姐,”芝兰见状,便是有些无奈的拍了拍她的手,温声道:“你放心,咱们的大夫定期去瞧,她不会有事的。” 说完,芝兰心思一转,又是说道:“小姐,您这样在意沈新桐的身孕,您是不是打算……等她的孩子落地后,您把孩子抱过来? ” 听着芝兰的话,顾远霜顿时一怔,不解道:“我要她的孩子做什么?” 芝兰微微一惊,微笑道:“我只觉得,那毕竟是傅司令的长子,兴许小姐您存了这样的心思……” “才不会,”顾远霜的声音清脆,打断了芝兰的话,“我已经抢了她的男人,哪里还好意思去抢她的孩子?我若把她的孩子也夺走 了,她岂不是太可怜了?” “是,这才是我的好小姐。”芝兰忍不住微微笑了。 “芝兰,你吩咐下去,等咱们去了抚顺后,让那些人都精心些,小心照料着她,我听人说这孕妇前三个月最容易小产,可不能让 她有个闪失。”顾远霜吩咐。 “放心吧,小姐,保准为你将事情办妥当。”芝兰道。 “好,那我就可以放下心,去抚顺找傅云深了。”顾远霜眉眼弯弯,刚吐出那一个名字,心中便是一腔柔情。 192章 照顾好,生下来,养活大 抚顺。 天边刚下过一场雨。 傅云深从战地回来,看着那细密的雨丝,神情间却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似回到了那一年的北平,他坐在车里,听着窗外有人唤 出了那一个被他刻在了心上的名字,他看着她举着伞转过了身,露出的笑容远比梨花还要皎洁,便是她的那一抹笑容,让他不 管不顾的栽了进去,直到现在。 “司令?”侍卫长见傅云深出神,便是小心翼翼的开口唤了一句,傅云深眸心微震,瞬间从回忆中收回心神,他并没有说什么, 只吐出了两个字:“走吧。” “是,司令。”侍卫长跟在其身后,刚回到行辕,就见一个侍从正在走廊上踱着步子,脸上满是焦灼之色,待见傅云深回来,顿 时上前敬了个军礼,道:“司令,您回来了。” 傅云深点了点头,径自向着自己的办公室走去,那侍从见状,便又是唤了一声:“司令……” 傅云深皱了皱眉,转过身道:“怎么?” “顾小姐来了,现在……就在您的办公室里。”那侍从一脸的难为,好容易才将这句话说了出来。 傅云深闻言,脸色顿时沉了下去,他什么也没说,径自推开门走了进去。 侍卫长留在外头,待傅云深进屋后,便是冲着那侍从低声喝道:“怎么回事,顾小 分卷阅读273 姐好端端的,跑来抚顺做什么?她要是有个三 长两短,咱们如何与江南交代?” “长官,属下也不晓得顾小姐会来,她好大的脾气,咱们,咱们根本拦不住她呀!”侍从苦着脸,看起来似是要哭了般。 侍卫长也是一脸的烦闷,忍不住道:“这个顾小姐也太大小姐脾气了,眼下正是咱们和日本人这一仗的关键时候,她来做什么? ” “可不是,长官,”那侍从悄悄的向着办公室看了一眼,也是压低了声音,道:“咱们司令该不会娶了这位顾小姐吧?若是这位大 小姐成了咱夫人,可有的弟兄们受的。” “这是司令的私事,哪里由得你在背后多嘴?”闻言,侍卫长便是瞪起了眼,那侍从见状,再不敢多话,只老老实实站定了身子 。 侍卫长在走廊上慢慢踱着步子,看着办公室那一扇大门,心里便是慢慢的叹了口气。 办公室里,顾远霜正百无聊赖的翻着傅云深落在桌子上的文件,那些文件上均是关于眼下的这一场大战,顾远霜自是不感兴趣 的,可傅云深的办公室十分简洁,除了一桌一椅,与墙上悬着的两幅巨大的战略地图之外,再无其他多余的东西,顾远霜没有 法子,只随手翻着那些文件,等着傅云深回来。 待听到男人的脚步声后,顾远霜眼睛一亮,顿时从椅子上起身,向着傅云深迎了过去。 “傅云深,你回来了。”顾远霜笑意甜美,看着傅云深时,眼睛里好似有光要透出来一般。 傅云深看了她一眼,目光则是向着桌上的文件看去,顾远霜察觉到他的视线,便是慌忙开口道:“我不是故意要看你的文件的, 我只是闲来无事,随便翻翻。” 说完,顾远霜似是想起了什么,又是微微抿唇,言了句:“你的签名真好看。” “顾小姐……”傅云深开口。 “傅云深,你怎么又喊我顾小姐?”顾远霜眸心微怔,似是受了伤。 傅云深闻言,只道:“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我会派人送你回江南。” “我不要去江南,”顾远霜上前,握住了傅云深的胳膊,傅云深眸心一变,顿时将自己的胳膊抽了出来,许是他的力气用的稍重 了些,只让顾远霜的身子情不自禁的向后退了两步。 顾远霜看着男人冷漠的面容,眸心便是有哀伤划过,她看着傅云深,凄声道:“傅云深,我辛辛苦苦来抚顺找你,你就这样子对 我?” “顾小姐,你别任性,战场上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你必须马上离开这里。”傅云深声音严肃,并无丝毫的怜惜。 “傅云深,沈新桐都已经跟纪鹏走了,她不要你了,她选择了别人,你还在想着她?”顾远霜迎上了傅云深的眸子,与他开口道 。 傅云深闻言,一双黑眸只静静地看着她的眼睛,与她沉声道:“我还是那句话,我们夫妻间的事,用不着别人多嘴。” 那一个“别人”,自然便是指她了。 顾远霜听着这句话,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只冲着傅云深高声喊了一句:“傅云深,你欺负人!” 闻言,男人的面容却仍是淡漠的。 “我恨你,我恨死你了!”顾远霜冲到傅云深面前,冲着他的胸口挥起了自己的拳头,她用力的打着男人的胸口,嘴巴里只泣道 :“傅云深,就算以后你用八抬大轿来江南求我,求我嫁给你,我都不愿意!” 傅云深由着她发泄,却始终一语不发。 直到顾远霜打累了,眼泪也要流干了,她最后看了傅云深一眼,几乎用尽全身的力气推开了他的身子,哭着从办公室跑了出去 。 “顾小姐,顾小姐?”守在门外侍卫长看着顾远霜跑了出来,当下便是喊道,顾远霜自是不曾理睬,侍卫长放心不下,只连忙让 侍从跟了上去,自己则是走进了办公室,去看傅云深。 “司令,您和顾小姐……这是怎么了?方才顾小姐哭的十分厉害。”侍卫长看着男人的背影,小心翼翼的开口。 分卷阅读274 “没什么。”傅云深燃起一支烟,淡淡道。 “司令,您其实,不必对顾小姐这样狠心的。”侍卫长念起方才顾远霜满脸的泪痕,虽也觉得这位大小姐太过骄横,可念起她曾 奋不顾身的为傅云深挡了一枪,也生出几分不忍来。 “不狠心,就是在给她希望,”傅云深弹了弹烟灰,他的黑眸深邃,只低声道了句:“不能让她把大好年华全浪费在我身上。” 听着傅云深的话,侍卫长便是沉默了下去。 傅云深抬起眸子,向着窗外看去,但见雨势稍缓,天空隐隐可见碧蓝之色。 “派些牢靠的人把顾小姐送回江南,一路上,让人照顾好她。”男人吩咐。 “是,司令。”侍卫长答应着,离开了傅云深的办公室。 傅云深望着外面的细雨,心中却是又一次浮起了沈新桐的面容。 “夫人,夫人……”一早,月红便是挥着报纸,从外面冲了进来,她的脸色潮红,眼睛明亮,刚看见沈新桐,便是笑道:“夫人, 司令打了胜仗了,这一次抚顺保卫战,司令打赢了!” 听着月红的话,沈新桐眸心大震,她从榻上起身,匆匆将月红手中的报纸接过,只见上面通篇报道的全是这一次抚顺大战的胜 利,南北两地首次联手对付日本人,没成想竟有如此威力。 “太好了。”沈新桐的手指轻轻颤着,看着那一个个铅字,眼睛里只忍不住浮起了泪花。 “夫人,您可千万别哭啊。”月红只是笑,看着沈新桐想要落泪的模样,便是在一旁笑着劝道。 “我没哭,我是高兴,”沈新桐的眼里满是水光,却还是微笑着,“为司令高兴。” “夫人,司令再过不久就要回盛京了,您,可有什么打算?”月红念起此事,唇角的笑意便是慢慢隐去了,只小心翼翼的向着沈 新桐看去。 沈新桐听着月红的话,心中便是一震,此时的她已有两个多月的身孕,而这一个月来,她一直与月红偏安一隅,过着与世无争 的日子,她静静地抚上自己的肚子,与月红道:“我现在什么也不想,只想把这个孩子照顾好,生下来,养活大。” “您真不打算和司令说吗?”月红仍是有些不死心。 “不说了,”沈新桐微微笑了,“我们母子,会是他的累赘,只会拖累他,为难他,月红,我舍不得。” 她舍不得,舍不得拖累他,也舍不得为难他,既舍不得让他承担那些压力,也舍不得让他面对众人的责难,她舍不得他,便只 能舍出自己。 “夫人,司令终有一天,会明白您的苦心的。”月红上前,轻轻的挽住了沈新桐的手。 “不,月红,”沈新桐轻轻摇了摇头,她看着月红的眼睛,很小声的说了句:“我希望他……永远都不要明白。” 抚顺。 “我没想到,这一仗你会亲自过来。” 偌大的会议室中,只有傅云深与顾远霆两人。 两人的侍从与手下皆是守在屋外,一个个犹如钉子一般,站的笔直。 “这是南北两地第一次联手对付日本人,这一仗,我必须来。”听着傅云深的话,顾远霆便举起手中的酒杯,灯光下,他的眼睛 只显得神采奕奕,衬着那一张面容更是英俊凌人。 傅云深闻言,亦是举起面前的酒,与顾远霆一道仰头而尽。 “令妹的事,我很抱歉。”傅云深开口道,听了他这话,顾远霆便是摇了摇头,一笑道:“这哪里能怪你,要怪,也只能怪你老兄 魅力太大。” 傅云深听了这话,便是有些哭笑不得,他又一次举起酒杯,与顾远霆道:“不论怎么说,这一次,还是要感谢顾少帅的鼎力相助 。” 顾远霆迎上了傅云深的黑眸,他举起手中的酒,却并不曾饮下,而是与傅云深道:“你我都知道,小鬼子还会再来,若想彻底打 退日本人,”说到这,顾远霆略微顿了顿,他看向傅云深的眼睛,一字字开口:“你我二人必须联手。” “是。”傅云深的神色十分平静,与 分卷阅读275 顾远霆吐出了这一个字。 见状,顾远霆便是微微一哂,他的身子向后一仰,道:“说来说去,倒像是我求着你娶我妹妹一样。” 傅云深也是笑了,他把玩着手中的杯盏,淡淡道:“我也不明白,你宁肯放着冀北三省不要,却坚持要两地联姻。” 顾远霆的声音真挚而低沉,他看着傅云深的眼睛,与他道:“傅云深,我就这么一个妹妹。不论是于公,还是于私,我都希望你 能成为我们顾家的女婿,而联姻,也是将两军连在一起最好的法子。” 193章 好好叙叙旧 说完,顾远霆不再多话,只站起了身子,经过傅云深身边身边时,无声的拍了拍他的肩,而后便是离开了屋子。 傅云深独自一人坐在椅上,眉目间一片淡淡的阴影,他仰起头,将酒杯里的酒喝了个干净。 天色刚蒙蒙亮。 “司令,车已经备好了,随时都可以返回盛京。”侍卫长向着傅云深走来,“啪”的一个敬礼。 “江南那边有消息了吗?”傅云深问道。 “回司令的话,咱们派去的探子已经查到了沈新林与纪鹏一行的下落,但却不曾见到夫人的身影。”侍卫长开口,说完,他略微 停顿了片刻,又是说了下去:“再有,探子还查到这一次是顾小姐安排的人,将沈新林与纪鹏送到了江南。” “是顾远霜?”傅云深微微蹙了蹙眉。 “是的司令。” “夫人的下落决计和她有关,速速派人去查。”傅云深黑眸雪亮,沉声吩咐。 “是!”侍卫长一个立正。 “回盛京。”傅云深撂下了一句话,大步向着院子里走去,侍卫长见状,也是连忙跟了上去。 夜色渐深。 沈新桐倏然从睡梦中惊醒,她从床上坐起身子,额前沁出了一层细汗,似是做了噩梦,受到了惊吓一般。 “夫人,您怎么了?”月红听见了动静,匆忙披上衣裳赶了过来,她打开灯,看着沈新桐如此,顿时便是紧张了起来。 “没什么,做了一个噩梦。”沈新桐有些心有余悸,只深吸了口气,才慢慢平静了下来。 月红闻言便是连忙为沈新桐倒了一杯水,送到了沈新桐面前,道:“夫人,您快喝口水吧。” 沈新桐点了点头,从月红手中将茶杯接过,看着月红因着赶来照顾自己,就连脚上的鞋子都是穿错了,她心里微微一酸,与月 红道:“月红,每日里照顾我,辛苦你了。” “夫人说的哪里话,先前我娘生病,是您给我钱,让我给我娘治病,您对我有恩,我都记着。”月红不以为意,看着沈新桐略显 苍白的脸蛋,又是言道:“只是夫人,您整日里的待在屋子里也不好,明日,要不我陪着您出去转转吧。” 沈新桐念起自己近一月来的确如月红所说,每日里只待在这座小院里,过着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日子,即使她性子安静,可也 是沉闷的,她想起大夫的话,晓得自己再这么下去对孩子也没有益处,于是点了点头,和月红微笑着道出了一个字:“嗯。” 月红见她答应,便是笑道:“那夫人快些休息,明日里才有力气。” 说着便是安顿着沈新桐重新睡下,沈新桐闭上了眼睛,她并没有告诉月红,自己刚才做了什么样的梦,在梦里,是傅云深与顾 远霜的婚礼。 她早已决定离开了他,也早已觉得自己已是接受了傅云深迎娶顾远霜的事,可当她做到那一个梦时,眼睁睁的看着傅云深与别 的女子结婚时,她的心里却仍是溢满了难言的痛楚与苦涩,说不清是怎样的一种痛,让她从梦中惊醒。 她微微侧过身,待听见月红的脚步声离开里屋后,沈新桐攥紧了被角,抵御着对傅云深的思念,而一颗晶莹的泪水则是顺着她 的眼角,缓缓地落了下来。 这一日天气晴好,一早,月红便是陪着沈新桐一道出了门,主仆两先是去了附近的一些小店买了些日常用品,月红还从米粮店 里打了一瓶香油,小心翼翼的用纸包着,放在了篮子里。 沈新桐看着她一副精打细算的主妇模样, 分卷阅读276 便是忍不住的微笑起来,两人一路说着闲话,倒也十分惬意。 走到路口时,沈新桐鼻的息间却是嗅到了一股刚出炉的糕点香味,她这些日子的孕吐仍是十分厉害的,连一点点的油烟味儿也 不能闻,可此时嗅到这股甜香,却是生出几分食欲,她定睛一瞧,就见是前面的老字号“鹿鸣春”正在蒸点心,她看在眼里,便 是与月红温声道:“月红,咱们去买些点心吧。” 难得听沈新桐说想要吃东西,月红顿时一喜,只冲着沈新桐笑道:“夫人,原来您肚子里的小少爷爱吃甜食哩。” “他还不到三个月,你哪里就知道是小少爷了。”沈新桐微微抿唇,主仆两一面说,一面向着马路对面走去,快到路边时,却听 一阵刺耳的汽笛声传来,月红抬眸一看,就见一辆西式汽车横冲直撞向着这边疾驰而来,一路上惊到了不少的行人,月红瞧着 ,顿时想起了在北阳时,冲下来的那一辆轮椅,月红眸心一跳,只慌忙扶住沈新桐的身子,与她一道向着路边退去,主仆两惊 魂未定,就见那辆汽车一头撞上了“鹿鸣春”竖在路边的招牌,方才停了下来。 “夫人,夫人您没事吧?”月红一脸的惊慌,上上下下的打量着沈新桐,哑声问道。 “我没事。”沈新桐也是吓了一跳,她向着那辆汽车看去,就见从车里走下了一个妙龄女子,她身形微胖,衣着精致,头上戴着 西式女帽,遮去了她半张脸,她下了汽车,似是在抱怨着什么,只冲着那辆汽车踹上了几脚。 沈新桐定定的看着那女子的背影,却是越看越是惊愕,终于,一声呼唤从她的嘴巴里溢出,冲着那女子喊了一句:“薇薇?” 那女子一惊,瞬间回过了头来,她取下了帽子,露出了一张圆圆的透着红润的脸蛋,正是许久不曾见面的余薇薇! “新桐?”待余薇薇看清唤出自己名字的女子后,一抹惊喜从她的眼中绽放了出来,只不敢相信的开口道:“我的老天,我怎么会 在盛京遇见你!” 说着,余薇薇便是向着沈新桐扑了过来,作势便要来抱她,一旁的月红见状,顿时一惊,赶忙冲到了沈新桐面前,挡住了余薇 薇的身子,和她道:“这位小姐,我家夫人有了身子,您可别伤着她。” “有了身子?”余薇薇嘴巴里念着这几个字,她看了一眼沈新桐仍然苗条的身段,愕然道:“新桐,你怀了孩子?” 沈新桐唇角噙着笑,只来到了余薇薇身边握住了她的手,因着喜悦,她的眼瞳中闪烁着泪花,只与余薇薇开口道:“是的,薇薇 ,我怀了孩子。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余薇薇打量着面前的好友,又是看了看她身边的月红,她一脸的不可思议,刚欲说什么,就见从“鹿鸣春”里走出了好些堂倌, 其中一个掌柜模样的人更是对着她的汽车指指点点,余薇薇见状,遂是打开皮包,取出了一打钞票一把塞到了那掌柜手里,吩 咐道:“这些钱足以你再打十个招牌,现在,快,给我准备一个包厢,我要和我的老朋友好好叙叙旧!” 194章 我也可以带着你和孩子一道走的 鹿鸣春,包厢。 “快,新桐,告诉我,你和傅司令究竟是怎么了?我刚回国就听说了好多小道消息,你们离婚了是吗?”刚在包厢中坐下,余薇 薇便是握住了沈新桐的手,一开口便是问出了一长串话来。 “嗯,我们……已经离婚了。”沈新桐点了点头,轻声道。 “那你这肚子的孩子是谁的?”余薇薇睁大了眼睛。 沈新桐动了动唇,却是有口难言,不知该说什么。 “是傅司令的?”余薇薇又是问道。 “是的。”沈新桐垂下了眼睫。 “新桐,你是不是傻子?他都和你离婚了,你干嘛还要怀着他的孩子?”余薇薇听了沈新桐的话,顿觉气愤不已。 “薇薇,先不要说我了,说说你吧,你不是出国读书了吗?怎么会来盛京?”沈新桐将话题引到了余薇薇身上,念起好友方才那 一路横冲直撞的样子,便是忍不住后怕,又是言道:“还有刚才,若是撞到了行人,那怎么得了。” 分卷阅读277 余薇薇听得好友相问,便是一五一十的开口,只将自己在国外如何认识了如今的丈夫,又是如何在国外结的婚,婚后丈夫又是 如何收到了盛京政府的邀请,希望他回来入仕,等等逐一和沈新桐说了个清楚。至于今天,原来是她与丈夫吵了一架,心里不 忿,便是开车闯了出来,她驾驶汽车的水平本就不高,加上这一带的路又不稳,才有了方才那一幕。 “都做人媳妇了,还是这样莽撞。”沈新桐听完了余薇薇的话,便是有些无可奈何,可见她嫁得如意郎君,眼睛中却还是浮起了 一丝欣喜,只由衷的为好友高兴,又是说道:“这样说来,我们的薇薇如今可成了官太太了?” “一个外交部的小官罢了,哪里能和你比?”余薇薇一句话脱口而出,刚说完,念起沈新桐如今的境地,余薇薇顿觉自己说错了 话,便道:“新桐,我不是故意的。” “没关系。”沈新桐微笑着拍了拍她的手。 “新桐,我听说南北如今联手在抚顺打败了日本人,如今国人对两地联军的呼声越来越高,大家都在传言,傅司令要娶江南的顾 大小姐,他和你离婚,是不是就为了要另娶?” “不,薇薇,”沈新桐摇了摇头,笔直的迎上好友的眼睛,道:“不要再问我了,总之,事情不是你想的这样,云深并没有对不起 我。” “你……”余薇薇闻言便是忍不住想发脾气。 “我们许久没见,总是说这些有什么意思?”沈新桐莞尔,安抚着余薇薇的情绪。 “那,你现在住在哪?”余薇薇看着沈新桐身上的衣裳,是十分朴素的样子,她心里有些担心,又是问道:“沈伯父和沈伯母呢? ” “爹爹和娘都去了江南,和……沈新林在一起。”沈新桐略微一停顿,却还是直接唤出了沈新林的名字,而不是喊他哥哥。 余薇薇一惊,心里忍不住十分疑惑,她并没有多问,只一把握住了沈新桐的手,道:“新桐,咱们难得见面,你搬去我家住吧, 你在我们家住着,我会好好的照顾你和孩子,若你以后想要出国,我也可以带着你和孩子一道走的。” 195章 她怀了孩子 一旁的月红听着余薇薇的话,眼睛当下就是一亮,也是与沈新桐劝道:“夫人,余小姐说的没错啊,你如今怀着孩子,咱们搬 到余小姐府上,凡事也好有个照应。” 余薇薇闻言便是笑道:“你这丫头,以后可不能喊我余小姐,我的丈夫姓卓,你以后可要喊我卓夫人了。” 月红听着连忙道:“是的卓夫人,奴婢都记下了。”说完,月红又是向着沈新桐看去,目中有希冀之色,道:“夫人,哪怕不为您 自个,为了您腹中的孩子,您就答应了卓夫人,在卓府上,您和孩子一定能得到更好的照料的。” “薇薇,你们才刚回国,我的身份又是这样尴尬,我怕……会给你们带来麻烦。”沈新桐将自己的顾虑说了出来。 “新桐,你是怎么回事?”余薇薇似是觉得不可思议,只一把握住了好友的手,道:“咱们是什么关系?哪里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 ?你若不搬过来,倒是看不起我。” “怎么会,”沈新桐连忙开口,她看着余薇薇与月红皆是带着期盼的看着自己,让她终是做出了决定,与余薇薇微微笑道:“那, 我们就要去打扰卓夫人了。” 见沈新桐答应,余薇薇顿时喜不自胜,犹如少女时代般拍手叫好,沈新桐见她如此,脸上也是浮起了柔柔的笑意,她想起了傅 云深,面上的笑意便是凝固了几分,又是言道:“可是薇薇,我搬去卓府的事,还请你能为我保密,不要让云深知道。” 余薇薇有些不解,只道:“新桐,我真不明白,你现在怀着孩子,分明是胜券在握的,你怎么就甘心把傅司令让给顾小姐?” “薇薇,你会答应我的,是吗?”沈新桐并没有理会余薇薇的话,只轻声问了句。 余薇薇叹了口气,点了点头,“我答应你,你不想让傅司令晓得,咱们就瞒着消息,不让别人知道就是了。” 见余薇薇这样说来,沈新桐才算是舒了口气,她的 分卷阅读278 眼瞳明亮而温柔,与余薇薇轻轻地笑了。 傅云深回到盛京时,正值深夜。 何副官得到消息,已是在月台上候着了,待傅云深从专列中走了出来,何副官顿时站直了身子,向着傅云深敬了一礼。 傅云深看见他,便是问道:“伤都好了?” “回司令的话,属下的伤已经痊愈,有劳司令挂念。”何副官说完,一双眸子只迎上傅云深的目光,又是道了句:“这些日子,属 下按司令嘱咐,在盛京城中四下寻找夫人的消息,终是有了线索。” 傅云深听了这话,眸心顿时一变,他上前一步,与何副官问道:“她在哪?” “司令请随属下来。”何副官低声开口。 傅云深不再耽误,只领着身后的侍从与何副官一道离开了车站,进了汽车后,一路疾驰,向着盛京的夜色中驶去。 不知过去多久,那辆汽车终是在一处僻静的巷口处停了下来,何副官转过身,与后座的傅云深道:“司令,夫人和月红就住在里 面,是顾小姐……为她们安排的宅子。” 傅云深闻言,也不曾多话,径自便是下了汽车,何副官与众人皆是跟了上去,男人的脚步沉稳,踏在青石板上,发出十分有力 的足音。 终于,在一处小院前,何副官停下了脚步,他向着傅云深看去,低语道:“司令,夫人就住在里面。” 傅云深的眼睑处微微跳动着,他刚欲上前一把将门推开,可当他的手触到门板后,却是扣起了手指,似是生怕惊到院子里的人 般,他敲了敲门,发出了“笃笃笃”的声音。 “桐儿,开门。”男人的声音低沉而沙哑。 院子里却是安安静静的。 “桐儿?”傅云深微微提高了声音,院子里却仍是毫无动静。 傅云深脸色微变,只向着一旁的何副官看去,何副官刚迎上他的眸子,心里就是一突,只忙道:“司令,属下查的清楚,夫人与 月红的确是住在这里。” 傅云深没有理会他,只一把推开了门,借着月光,就见眼前的这座小院十分整洁,屋檐下还挂着通红的辣椒,这一切都彰显着 这座小院中是有人居住的,可屋里屋外却偏偏都不见人影。 傅云深冲进了屋子,何副官与侍从们匆匆点亮了灯,就见眼前的这间厢房中生活用品一应俱全,除了桌椅板凳之外,墙角处还 摆着一张床,傅云深双目似电,只向着里屋走去,刚掀开门帘,就见里屋里砌着一张长炕,炕上的被褥却都是折的整整齐齐, 他的目光在那些被褥上掠过,见炕头上搁着一只篮子,里面似是放了些还不曾做完的针线活儿。 傅云深走近,就见那篮子里不是旁的,竟是一双婴儿的虎头鞋,还不曾绣好,可鞋头上的那一只老虎已是有了几许威风的模样 。 傅云深拿起那双鞋子,眸心就是一变,他的目光四处搜寻着,终是在柜子上又是看见了一个包袱,他上前打开,就见里面竟全 是婴儿的衣衫,那上面的针脚细密,显是缝制的人费了好一番的心思。 “司令,您手里拿的是什么?”何副官举着灯凑了过来,待看清傅云深手里的小儿衣衫后,顿时一震。 “她怀了孩子。”傅云深低声吐出了这一句话来。 “司令?”何副官望着傅云深的脸色,心里却是“砰砰”跳着,尤记得当初在北阳时,得知沈新桐有孕的消息后,傅云深是那样的 高兴,他当时的那一道笑容,何副官直到此刻都是记忆犹新。 而此时…… 何副官看着傅云深在炕上坐下,他的手里仍是攥着那一双虎头鞋,他的眼底蕴着淡淡的苦笑,更多的却是那一股涩然,不知过 去多久,他终是闭上了眼睛,低声吩咐了一句:“派人继续去找。” “是的,司令。”何副官答应着,他看着眼前的这一座院子,又是斟酌着开口:“那这一处宅子,司令您看?” “派人守着,说不准,她们会回来拿东西。”傅云深睁开眼睛,他向着那一包婴儿的衣裳看去,沉声说道。 分卷阅读279 卓府。 “夫人,您在想什么呢?”月红向着沈新桐走近,将一碗燕窝送到了沈新桐手边,道:“您瞧,这是卓夫人让人给您炖的燕窝,对 您肚子里的孩子最好不过了。” 沈新桐看着那一碗燕窝,并没有什么胃口,她向着月红看去,道:“月红,咱们这一次走的匆忙,许多东西都不曾收拾,我想明 天再回去一趟,将我给孩子做的一些小衣裳小鞋子也都带来。” “夫人,”月红闻言,便是在沈新桐面前蹲下身子,与她道:“卓夫人说,咱们既然搬了过来,就不要再回去了,傅司令已经快回 来了,咱们若再回去就太过扎眼了,兴许让街坊看去,生出事端。” 听着月红的话,沈新桐便是点了点头,轻声道:“薇薇说的是,也罢,那些东西咱们就不要了,还好眼下这孩子还小,那些衣裳 鞋袜,我还可以再给他准备。” “可不是,卓夫人已经安排了老妈子,让她们为您赶制新衣裳了,卓夫人说,再过不久,您的身子就显怀了,现在的衣裳可都不 能穿了的。” 闻言,沈新桐便是抿唇一笑,道:“薇薇嫁了人,心也变细了。” “夫人,”月红顿了顿,似有几分犹豫,道:“奴婢刚才在楼下听卓府的那些下人说,卓子昂先生这次回国,其实……是来接手纪 先生的事务的。” 卓子昂便是余薇薇的新婚丈夫,昨日刚搬来时,沈新桐与月红曾见过其一面,只觉是个十分温文尔雅的年轻人。 此时听着月红的话,沈新桐眸心微动,忍不住问道:“卓先生回国,是要接手纪鹏哥在政府中的事务?” “是的夫人,那些下人还说,等着卓先生将盛京的事处理好,他就要带着卓夫人回北平了,而他这次回国,也是李总理亲自发了 电报,才将他请回来的。” 月红说完,脸上似有几分担心之色,只压低了声音,继续说了下去:“夫人,您说这位卓先生与李总理关系这般密切,他就是李 总理的人啊,咱们现在住在他府上,会不会有什么事儿?” 月红一直都记得,李远清曾数次想将沈新桐置于死地,那么她的父亲,又焉知会不会伤害沈新桐? 沈新桐心中微微一紧,念起余薇薇,她摇了摇头,和月红道:“我和薇薇相识多年,我相信她,她不会害咱们的。” 月红沉默片刻,却是叹了口气,“夫人,咱们刚摆脱了顾小姐,却又牵扯上了李总理,奴婢是真的担心……” “咱们凡事小心些。”沈新桐扶起了月红的身子,念起腹中的孩子,她却终是不敢以身犯险,她略略思索了片刻,道:“咱们先在 这里住两天,你趁着机会,去外面寻一处宅子先租下来,等安顿好,咱们就悄悄搬过去。” “夫人,若不行,咱们还是回司令身边吧,奴婢算是看明白了,只有司令,才能保护您和孩子啊。”月红又一次的劝道。 想起傅云深,沈新桐的眼眸一阵失神,心中却传来一股剧痛,她的眼睫湿润了,只微微侧过身,不愿让月红看见。 她又……何尝不想回到他身边。 可每逢念起何副官与自己说过的那些话,每逢想起傅云深因战事而焦灼,每逢忆起在野战医院所看见的那些伤员……沈新桐的 心中都是充斥着难言的苦涩与自责,她无权,无势,她不能给傅云深任何的助力,她又有何颜面,回到他身边? 她既然帮不了他,那就干脆放了他,成全他,她一次次的告诉自己,她不能阻拦他,去选择比她更适合他的人。 196章 爹爹,会为你报仇的 “你那个朋友,可不是普通人,她可是傅司令的太太。”卓子昂眉心微拧,看着梳妆镜前的妻子,低语道。 “她早已经和傅司令离婚了,眼下她无路可去,在咱们家住着怎么了?”余薇薇取下自己的耳坠,回头与丈夫开口。 “咱们才刚回国,你就惹上了这样的麻烦,若是傅司令怪罪下来,觉得咱们窝藏了他的夫人,又该如何是好?”卓子昂踱着步子 ,一脸的忧色。 “卓子昂,”余薇薇听了这话,便是倏然站起了身子,对着丈夫怒 分卷阅读280 目而视道:“我告诉你,新桐是我从小到大的好朋友,她的事就 是我的事,你要是害怕担责任,我就带着新桐回北平去。” “薇薇,我不是这个意思,”卓子昂见妻子发火,语气便是软了下来,他走上前握住余薇薇的肩,与她轻声道:“你想让她在咱家 住着,那就让她安心住着,咱们瞒严实些,也就是了。” 余薇薇听着丈夫这样说,脸上的神色方才微微和缓,她心中一喜,只嗔了卓子昂一眼,道:“这句说的才像话。” 卓子昂微微一笑,揽住了余薇薇的腰,余薇薇顺势将身子依偎在了他的怀里,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卓子昂的眼底却有一丝暗光 一闪而过。 北平,李公馆。 书房中,李正平正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听到秘书的脚步声,李正平睁开眸子,向着来人看去。 “总理,这是盛京那边发来的电报,还请您过目。”秘书十分恭敬的将一封电报呈在了李正平面前。 李正平随手接过,一面打开,一面问道:“是卓子昂发来的?” “是的总理。” 李正平打开电报后,便是漫不经心的看了下去,可是很快,待看见电报上所写的内容之后,李正平的脸色顿时变了,他从椅子 上坐直了身子,眸心中有精光闪过。 “总理,是盛京出了事?”见李正平如此,秘书微微一惊,连忙问道。 “不,”李正平声音极低,一字字道:“卓子昂说,傅云深的老婆,那个叫沈新桐的女人此时就在他的府上。” “傅夫人?”秘书一怔。 “就是这个女人,”李正平眼中有血色闪过,他将电报扔在了桌上,哑声开口:“当初,三丫头就是因为她,才被纪鹏给活活打死 !” 听李正平提起纪鹏,秘书面色微变,道:“总理,属下一直都在命人追踪纪鹏的下落,可如今他身在江南,身边既有革命军又有 顾远霆的人,咱们的人,实在寻不到机会下手。” 听着秘书的话,李正平便是不耐的摆了摆手,他的目光中透着凶狠,只道:“纪鹏和沈新桐,这两人我一个也不会放过,总有一 天,我要拿这两人的血,去祭奠三丫头!” “总理,那您看,咱们该如何回复卓先生?”秘书小心翼翼的开口。 李正平闻言,便是微微眯起了眼睛,与秘书吩咐道:“去,拍个电报给卓子昂,告诉他,让他即刻把沈新桐给我送到北平。” “是的,总理。”秘书闻言,顿时领命而去。 李正平独自一人坐在椅上,他的目光向着桌上的照片看去,那是一张许多年前的全家福,那时的李远清还是个五六岁的小姑娘 ,她笑容甜美,穿着裙子依偎在母亲的怀里,露出的一双腿纤细笔直。 李正平看着,心里便是有些不是滋味,他将那一张照片拿在手里,念起自己最小的女儿,李正平叹了口气,他一生共有三个子 女,除了李远清之外,其他的一女一子自小便是被尊宠着长大,如今国内战乱,这两个子女已是纷纷出国,就连他自己,要不 了多久后,也是要走的,唯独留下李远清一人,孤零零的躺在燕山那一处坟墓里。 李正平的目光落在幼时的李远清的身上,缓缓开口道:“三丫头,你放心,爹爹,会为你报仇的。” 盛京,卓公馆。 “夫人,房子我已经订好了,咱们收拾两件衣裳,今晚咱们就走吧。”月红与沈新桐低声开口。 沈新桐闻言,便是点了点头,道:“你先收拾一下行李,我给薇薇留一封信,等大伙儿都睡了,咱们就走。” “是的夫人,奴婢这就去准备。”月红说着便是匆匆去将主仆两的衣裳打包,幸得如今天气渐渐回暖,平日里穿的衣衫也是日益 单薄,不过一个包袱,便将两人的衣裳都是收拾了齐全。 沈新桐写好信,将信封留在了梳妆台上,用香水瓶压了上去,做好了这些,沈新桐掀开窗帘,向着院子里看去,就见外面夜色 正浓,管家的田伯已是将院子里 分卷阅读281 的路灯熄灭,偌大的卓公馆沉浸在一片幽暗与安静之中。 “夫人,咱们走吧?”月红道。 “嗯。”沈新桐点了点头,与月红一道彼此挽住了对方的胳膊,静悄悄的离开了卧室。 走廊上十分安静,不同于官邸的戒备森严,卓公馆并没有让仆人守夜的习惯,这一点倒是为沈新桐主仆提供了机会,两人慢慢 儿下了楼,一路穿过餐厅,花厅,会客厅,眼见着快要走到了门口,主仆两对视了一眼,彼此都是松了口气。 突然,就听“啪”的一声轻响,有人打开了灯,只将屋子里的一切顿时映照的亮如白昼起来。 沈新桐一惊,回眸,就见一道高瘦的身影从花厅里走了出来,他身穿西装,温文尔雅,正是卓子昂。 “这样晚了,夫人不在楼上歇息,这是要做什么?”卓子昂声音沉静,打量着沈新桐主仆,待看见月红手中的包袱后,卓子昂微 微笑了,道:“可是在下款待不周,夫人是要不辞而别?” “不,”沈新桐稳住心神,迎上了卓子昂的眼睛,“卓先生款待的很好,我很感激,我们主仆在贵府叨扰了几日,已是十分过意不 去,实在不好意思一直打扰下去。” 卓子昂闻言并未出声,而是慢慢地向着沈新桐主仆走去,看着他一步步的走近,沈新桐与月红都是提起了心神,沈新桐看着他 走到了自己面前,直视着自己的眼睛,和她一字字的开口道:“夫人身份贵重,既然来了卓府,在下便有照顾夫人的责任,夫人 这般冒然出去,若是出了什么事,又让在下如何与李总理交代?” 听得他那一声“李总理”,沈新桐眸心大变,她望着眼前这个温文尔雅的男人,只觉他的眼睛又深又黑,在灯光下透着一股噬人 的暗光。 “你……”沈新桐刚吐出了一个字,卓子昂顿时上前一把扣住她的身子,他取出了手中的手帕,捂住了她的口鼻,令她再也发不 出声音。 “夫人!”月红大喊了一声,不等她冲过来,卓子昂目色一沉,已是伸出胳膊,在她的颈肩处猛地一掌,月红只觉眼前一黑,瞬 间倒在了地上。 “先生。”有人赶了过来。 “把她拖下去,料理了干净。”卓子昂对着地上的月红看了一眼,吩咐道。 “是的先生。”来人闻言,顿时将月红拖了下去。 沈新桐看着月红如此,只剧烈的挣扎了起来,嘴巴里却只能发出“呜呜”声,卓子昂眸心深冷,扣着她的大手用足了力气,只吐 出了两个字:“走吧。” 语毕,他箍着沈新桐的身子,离开了大厅。 而在楼上的卧房中,余薇薇正睡得香甜,对楼下发生的一切浑然不知。 197章 我一刻也等不了 夜色已是深了,傅云深的办公室里却还亮着灯。 “司令,有消息了。”何副官略微有些气喘,匆匆走了进来,与傅云深道。 “她在哪?”傅云深原本立在床前抽烟,听见何副官的话便是瞬间扔下了烟卷,向着他问道。 “有人曾在鹿鸣春见过夫人,说是夫人与月红跟着一位少奶奶模样的人上了一辆汽车,而这位少奶奶咱们也查了出来,是新上任 的外交官员卓子昂的妻子,叫余薇薇。” “余薇薇?”傅云深听见这个名字,眸心顿时一动,“余司长的女儿?” “是的司令,这位余小姐曾经与夫人同在女中读书,两人关系十分要好的,您和夫人的婚礼上,也是这位余小姐当的伴娘。” 傅云深听得何副官的话,久远的记忆便是一一浮现了出来,他不曾再耽误,拿起椅背上的军装外套,抬腿便要是往外走去。 “去卓公馆。”傅云深低声开口。 “司令,”听得傅云深现在就要去找人,何副官看了眼天色,道:“现在天色已晚,要不等到明日再……” “我一刻也等不了。”男人撂下了一句话,便是大步离开了办公室。 何副官见状,顿时不敢怠慢,也是连忙跟了上去,车队一路疾驰,在夜色中向着卓公馆行去。 分卷阅读282 睡梦中,余薇薇听得楼下传来一阵喧哗,她睁开惺忪的眸子,还不曾喊出声来,就见服侍自己的张妈一溜儿小跑进了卧室,看 见她醒了,当下就是言道:“夫人,您赶紧儿下去瞧瞧吧,傅司令带了一群军爷,来找咱们要人来了!” 听说是傅云深来了,余薇薇的心神一震,只念叨:“他怎么这样快就晓得了消息?” “夫人哟,那傅司令是什么人,他想找一个人,哪有找不到的道理?”张妈手忙脚乱的为余薇薇拿来了外套,胡乱为她披在了身 上。 余薇薇下了床,一颗心却也是六神无主的,她见床上空空如也的样子,才想起了卓子昂来,道:“先生呢?先生去哪了?” “夫人,先生不在府里啊!也没人晓得他去了哪儿!”说完,张妈又是说道:“还有傅夫人,和她的那个丫鬟,她们主仆两也是不 见了!” “你说什么?新桐和月红不见了?”余薇薇大惊失色。 “是啊夫人,您说说,这可怎么得了?”张妈急的团团转,却也不敢再耽误,只催促道:“行了夫人,您快下去吧,您再不下去, 老奴只怕傅司令一会儿就要上来了!” 余薇薇心乱如麻,听着张妈的话,她咬了咬唇,终是离开卧室,顺着楼梯拾级而下,刚到客厅,果真见那里已是站满了戎装配 枪的侍卫,当先一人身形魁梧,冷峻而威严,正是傅云深。 “傅司令。”余薇薇的手心沁出一层冷汗,即便晓得傅云深是好友的丈夫,可此时骤然面对他,与他说话,余薇薇心里还是浮起 了几分忐忑。 “卓夫人,”傅云深对着她点了点头,开门见山道:“听闻内子(妻子)在你府上?” 余薇薇心中一沉,本欲矢口否认,可看着傅云深身后的侍从,念起他既然找上门,即便自己否认也是无用的了,只得道:“傅司 令,新桐这几日的确在我府上,可方才老妈子来说,她不见了。” “她不见了?”傅云深眸心瞬间幽暗了下去,他盯着余薇薇的眼睛,刚欲再说什么,就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匆匆而来,诸人循声 看去,就见一行侍从从屋后架来了一个女子,正是月红。 “司……司令……”月红已是醒了过来,方才那千钧一发之际,幸得傅云深的人赶到,方从卓子昂的人手中救下了她。 “月红,夫人在哪?”傅云深上前握住了她的肩,开口便是这句话。 “司令,夫人被,被卓子昂抓走了,他说……要把夫人送到李总理那里去,司令,您快去……您快去救夫人……”月红有些结巴, 话音间的焦急之意却是让人听得清楚。 “你胡说!子昂不会这样做的!”一旁的余薇薇听得月红的话,当下便是变了脸色,她又惊又怒,冲着月红喝道。 傅云深不再理会两人,只领着侍从迅速的离开了卓公馆。 待傅云深一行离开,张妈上前将月红扶到了沙发上,月红扯开自己的领子,就见她的颈脖处有一道十分明显的勒痕,她的声音 沙哑,道:“卓夫人,您瞧,这是……是卓先生派人要杀我,若是司令的人再晚来一步……我就,就没命了……” 余薇薇脸色苍白,口中却还是不住的呢喃道:“不,不会的,子昂他,他不是这种人!” 余薇薇说完,眸中仿佛有一股火在烧,她不再和月红说什么,而是跑出了屋子,发动了汽车。 盛京郊区。 “快,再开快点。”卓子昂一脸紧张之色,不时向着身后的盛京城看去,与前面的司机催促道。 “是的先生。”司机晓得事关重大,即使卓子昂不说,也不敢怠慢,只将油门一踩到底,汽车顿如离弦之箭般冲进了茫茫夜色。 “先生,后面好像有人追来了。”司机额上一层细汗,透过后视镜,只见身后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支车队,正向着己方追来。 卓子昂心中一沉,只回眸向着身后看去,待看见那一支车队后,卓子昂嘴巴里骂了一声,只扣紧了沈新桐的身子,与那司机道 :“你继续往前开,尽量甩开他们。” “先生,他们的人太多, 分卷阅读283 属下,属下甩不开啊!” 卓子昂闻言,便是向着沈新桐看了一眼,沈新桐的嘴巴已是让他用胶带封住,一双手也是被拧在身后用绳子拴了起来,察觉到 卓子昂在看着自己,沈新桐迎上他的目光,清亮的眸心中满是恨意。 “别这样看着我,”卓子昂的手指加重了力气,与沈新桐道:“这一切都是因为你,沈新桐,你就不该出现!” “先生,他们追来了!怎么办?”司机惊惶的声音响起。 “停车!”卓子昂见逃走无望,只吐出了这两个字。 就听刹车声响起,司机终是将汽车停了下来。 198章 我就是要让她恨我一辈子 “司令,卓子昂下车了!”何副官站在傅云深身后,看着卓子昂从车里走了下来,何副官目光一震,又道:“他劫持了夫人!” 傅云深已是看见了,他上前两步,就听卓子昂扣着沈新桐的身子,与他厉声道:“傅云深,我无心伤害你的夫人,你放了我,我 放了你夫人!” 沈新桐的嘴巴仍是用胶带封着,刚看见傅云深,眼泪便是瞬间涌了上来。 傅云深神色沉稳,在看见沈新桐的刹那,眸心深处却有一股光芒闪过,他的目光在妻子身上迅速的打量了一眼,见她浑身上下 并无什么伤痕,才略微放心。 “傅云深,我数三下,你若再不退兵,我就杀了你老婆!” “一!”卓子昂已是开始了报数,他的指尖颤的厉害,脸庞上更是起了一层细汗,许是到了此刻,他心中方才感到后悔,若是当 日不曾将沈新桐的下落告知李总理,便不至于趟入这场浑水,而他却报着投诚的心态,去讨好李总理,为以后的仕途谋得更高 的地位,却落得如斯境地中去。 “二!”卓子昂的声音凄厉起来。 傅云深一个手势,身后的士兵顿时向后退去,他的身后只余下何副官一人。 他的眼眸笔直的向着卓子昂看去,与之道:“你放了我夫人,我放你走。” “口说无凭,我凭什么信你?”卓子昂看着那些退下去的士兵,声音中却仍是透着慌乱。 “我傅云深,从不会说假话。”傅云深的声音沉静到极点,他的话音刚落,卓子昂便是深吸了口气,和他道:“你把枪扔过来!不 然我怎么信你?” 傅云深蹙了蹙眉,他看了一眼沈新桐,就见她双目含泪,只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他心口顿时一疼,他拔出了腰间的配枪,扔 到了卓子昂脚下。 卓子昂看着那一把枪,目光中有暗光闪过,他一手仍是紧紧扣着沈新桐,另一手则是蹲下身,欲将那一把枪拿起,就听“砰”的 一声枪响,一颗子弹射进了他的肩膀,巨大的冲击下,他松开了沈新桐的身子,向着地上倒去。 沈新桐来不及去看身后,待卓子昂倒下后,她便是迈开步子,向着傅云深奔去,傅云深大步上前,一把将她抱在了怀里。 卓子昂疼的面色惨白,他向后看去,就见一道熟悉的身后从暗处缓缓走了出来,是余薇薇! “薇薇?”看到妻子,卓子昂目光大震,他吃力的从地上坐起了身子,似是不敢相信般,与妻子哑声道:“你开枪打我?” “卓子昂,你卑鄙!”余薇薇手中握着手枪,看着地上的丈夫,眼泪却是扑簌扑簌的落了下来,满是伤心欲绝的样子。 “我和你说过,新桐是我最好的朋友,你也答应了我,不会将她的下落告诉任何人,可你……你为了自己的仕途,却出卖了新桐 ,也出卖了我!”余薇薇冲着卓子昂高声喊道。 沈新桐听着余薇薇的话,只从傅云深怀里抬起头,她看着余薇薇脸庞上的泪光,念起这一切,只觉心中一阵酸楚,若是自己那 一日不曾去鹿鸣春,不曾遇见余薇薇,这一切,便都不会发生了。 即便是卓子昂心术不正,可也正是因为自己的出现,才勾起了他的恶意。 “桐儿?”傅云深低声唤着她的名字,沈新桐抬眸向着他看去,她的鼻子酸涩,刚喊了一声他的名字,眼泪便是从眼眶中掉了下 来。 分卷阅读284 傅云深为她拭去了那些泪水,他抱紧了她的身子,在她的耳旁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沈新桐醒来时,天色已是大亮。 她向着周遭打量了一番,就见自己已是回到了原先在行辕中的卧室,她躺了一会儿,就听门外传来了门把手被人轻轻转动的声 音,继而便是“吧嗒”一声轻响,走进来一个气宇轩昂的男子,他的手里端着一碗粥,是傅云深。 见沈新桐醒来,傅云深眉目间微微一软,他走到了妻子面前,与她温声道:“醒了?” “云深……”沈新桐挣扎着从床上坐了起来,傅云深见状,顿时上前扶起了她的身子,在她的腰后放了一个枕头,好让她能靠着 舒服一些。 “月红,月红她……”沈新桐提起这个名字,一颗心便是攥紧了,她忆起自己被卓子昂带走时,卓子昂曾说下的那一句话,他命 人将月红料理了干净,沈新桐甚至不敢去想,月红如今的处境。 “你放心,咱们的人及时赶到,已经从卓子昂的属下手里救下了她,她现在就在后院歇着,一会儿我就让她来看你。”傅云深声 音温和,与沈新桐徐徐开口。 沈新桐闻言,一颗心才算是踏实了下来,念起这些日子月红对自己的种种照料,她的唇角浮起一丝微笑,轻声道:“这就好,若 她出了事,我要愧疚一辈子。” 傅云深凝视着沈新桐的脸,见他这样看着自己,沈新桐的心有些慌乱起来,她握住他的手,喊了一句:“云深……” “告诉我,为什么要留下那一封信,又为什么要自作主张,离开我?”傅云深的黑眸深沉,盯着沈新桐的眼睛,与她开口道。 沈新桐心中一涩,她垂下眸子,见她不说话,傅云深靠近了她,又是问了下去:“你怀着孩子,又为什么不告诉我?” 沈新桐一惊,她向着傅云深看去,哑着嗓子道:“你都知道了?” 傅云深的目光落在沈新桐的小腹上,他的手十分轻柔的抚了上去,这是他们之间的第二个孩子,他刚触到妻子腹部的柔软,一 颗心便是一震,也许,有过一次的失去,更是能够明白失而复得的重要。 “我不是故意瞒着你,”沈新桐望着他的侧颜,她按下喉间的苦涩,终是开了口:“抚顺大战迫在眉睫,我没法告诉你……” 傅云深闭了闭眸子,他握住了沈新桐的手,与她道:“你是觉得,只要你离开我,我就可以去娶顾小姐,南北便可以联姻,一起 去打日本人。” 沈新桐见他说出了自己的心事,她忍着眼中的泪意,和他道:“云深,我和孩子,都不想拖累你……” “谁说你们会拖累我?”傅云深倏然站起了身子,他的眼底通红,仿佛血淋淋的一般,令人惊心动魄,他站在那儿,一字字的开 口:“沈新桐,这世上所有的人都可以劝我娶顾远霜,可只有你,你没有这个资格!” “我是怎么对你的,”傅云深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却是淡淡笑了,“我巴不得把我的心都给你,你却瞒着我,要带着孩子离开我。 ” 沈新桐看着傅云深如此,她的心难过极了,只上前抱住了傅云深的身子,“对不起……” 傅云深站在那,只觉一颗心犹如被刀划的七零八落,他欲推开沈新桐的身子,可当他的手刚触到她的腰,他的手指便是颤了起 来,竟是控制不住般的紧紧将她抱在了怀里,他将脸庞埋在妻子的发间,几乎要用尽浑身的力气,才能将那一股噬心的痛楚压 下。 晚间。 书房中烟雾缭绕。 何副官走了进来,叩了叩一旁的门,傅云深抬起眸子,见是他,便是低声吐出了两个字:“进来。” “司令,电报已经发到了江南,顾家那边,已经给了回话。” “他们怎么说。”傅云深沉声道。 “顾家说,顾小姐……不愿意嫁了。”何副官刚说完,便是小心翼翼的打量着傅云深的脸色。 “他们还说了什么?”傅云深熄灭了烟卷。 “他们说,顾小姐的意思,除 分卷阅读285 非司令亲自上门提亲,与她谢罪,不然的话,”何副官说到这,略微顿了顿,才继续说了下去:“不 然的话,她绝不会同意这门婚事。” “让人安排,过几日,咱们就去江南。”傅云深的声音沉稳而冷漠,仿似再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与己无关的事。 “是。”何副官答应着,念起沈新桐,便又是问道:“可是司令,那夫人这边……” 傅云深听了这话,有片刻的沉默,终于,他开了口,用十分冷静的声音吐出了一段话来。 何副官刚听见,整个人便是愣在了那里,忍不住道:“司令,您这又是何苦,您这样做,夫人会很您一辈子……” “我就是要让她恨我一辈子。”傅云深的声音十分低沉,他说完这一句,便是吩咐了一句:“你出去吧,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何副官欲言又止,可见傅云深已是闭上了眸子,他终是没有再说什么,只深深的叹了口气,从书房里走了出去。 “夫人,您又在给孩子织衣裳了。”月红陪在沈新桐身边,看着她为腹中的孩子新织了一件毛衣,那般小的样子,倒像是给洋娃 娃穿的一般,沈新桐手巧,还在毛衣前勾着几朵小花,让那一件柔软的毛衣看起来可爱极了。 “是啊,他出生的时候在冬天,刚好可以穿。”沈新桐的眼睛明亮而温软,每逢提起孩子,她的眉梢眼底间都会透出一股慈爱之 情,让她身上更是多了几分母性的温婉。 听着身后的脚步声,月红连忙站起了身子,回眸一看,就见是傅云深从外面走了进来。 199章 司令比谁都难受 “司令。”月红向着傅云深行了一礼,礼毕后,便是知趣的退了出去。 沈新桐看见傅云深,刚欲站起身子,便被男人按住了肩,让她复又坐了回去。 沈新桐打量着他的面容,就连她自己也不知是怎么了,总觉得傅云深近日心中蕴着沉沉心事,可即便她问了,他却什么也不曾 说。他对自己仍是一如既往的体贴,可那一份体贴中,却总含了几分沈新桐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让她隐隐的心慌。 “在给孩子织东西?”傅云深在她身边坐下,他的目光落在沈新桐手中的毛衣上,问道。 “嗯,”提起孩子,沈新桐的眸心顿时温软了下来,她举起手中的毛衣,与傅云深微笑道:“刚织好的,你看看,还成吗?” 傅云深伸手将毛衣接过,那小小的毛衣是用十分柔软的毛线织成,刚握在男人手里,只让人觉得心都要融化了般,他久久的看 着那一件毛衣,一旁的沈新桐瞧着,只以为傅云深是沉浸在初为人父的喜悦当中,她不曾打扰,唇角却仍是噙着淡淡的微笑, 收拾起了旁的东西。 屋子里的气氛是温馨而安静的,傅云深的眉宇隐在了暗处,让人看不清他的神色,沈新桐回眸,看见他将那一件小小的毛衣拿 在了唇边,轻轻地,细细的吻。 他这一举动,只让她的心中溢满了柔情,她缓步走到了他面前,将身子依偎在了他怀里。 傅云深放下那一件毛衣,他抱住了她的身子,望着她唇角的笑靥,男人的眼中有苦涩划过,他什么也没说,只闭上了眸子,将 脸庞埋在了她的发间。 翌日清晨,天边下着细细的雨。 沈新桐与月红刚用完早饭,就听一阵敲门声响起,主仆两对视了一眼,月红便是笑道:“夫人,一定是司令来看您了。” 这几日,许是碍着她的身孕,傅云深晚间并不曾与她住在一起,但每逢有了空闲,他总是会到沈新桐的卧室里来陪着她,听着 月红的话,沈新桐嗔了她一眼,心里却也是喜悦的,只说道:“快去开门吧。” 月红答应了一声,笑着去将门打开,却见外面站着的并非傅云深,而是何副官,在他身后,还跟着两个侍从。 “何副官,您怎么来了?”月红有些诧异,“是司令有什么事,要您来通知夫人吗?” 何副官脸色凝重,听着月红的话,他便是点了点头,似是有些难以启齿一般,隔了片刻,才道:“夫人在里面吗?” “是的,您快请进。”月红侧过了身,将何副官请了进来。 分卷阅读286 沈新桐已是听见了月红与何副官说话的声音,她起身迎了过来,待看见何副官的脸色后,她的心便是微微一紧,却还是勉力维 持着平静,只问道:“何副官,您有事找我?” “是的夫人,”何副官望着沈新桐的眼睛,艰难出声:“属下奉司令的命令,请您去一个地方。” “何副官,司令要让夫人去哪里?”不等沈新桐说话,一旁的月红却是当先忍不住开口,她即便是个丫鬟,可也能从何副官的脸 色上晓得是出了事,他请沈新桐去的,也绝不会是什么好地方。 沈新桐的心跳的快了起来,她的脸色透着隐隐的苍白,只挽住了月红的手,示意她噤声,她向着何副官的目光,声音却还是稳 定的,道:“有劳何副官说清楚,司令要您……带我去哪里?” 何副官欲言又止,到了最后,所有的话却只余下一声叹息,“夫人,等您到了就知道了。” “何副官,您将话说清楚,”月红按奈不住,挣开了沈新桐的手,向着何副官道:“咱们夫人是好性儿,可也不能不清不楚的,况 且夫人眼下还怀着孩子,司令到底要把夫人送到哪里去?” 何副官看了月红一眼,似是下了决心,与沈新桐言道:“夫人,属下有话就直说了,司令命属下送您去医院。” “去医院?”沈新桐念着这三个字,她似是想到了什么,脸庞上瞬间失去了所有的血色。 “何副官,好端端的,司令让夫人去医院做什么?”月红听不明白。 “夫人,您冰雪聪明,您应该能明白司令的意思。”何副官望着沈新桐煞白的一张脸,心中只浮起了几分不忍。 沈新桐摇了摇头,她的声音颤的不成样子,“何副官,我不明白。” “夫人,”何副官的声音十分清晰,清晰的几近残酷,“司令让属下送您去医院做手术,拿掉您腹中的胎儿。” 虽然已是隐约猜到了,可当何副官的声音响在耳旁时,沈新桐却还是懵了,她的身子不稳,只向后退了两步,幸得月红一把扶 住了她的胳膊,月红也是惊住了,只冲着何副官喊道:“何副官,您在胡说什么?司令,司令怎么可能让夫人把孩子打掉?” “夫人,这的确是司令的意思,司令……已经决定和江南联姻了。”何副官索性豁了出去,将所有的话都说全盘托出。 沈新桐轻轻的摇头,她的眼眶中蓄满了泪水,却是说不出话来,就听何副官又是言道:“夫人,您腹中的孩子已经三个月了,再 不手术,就来不及了。” 沈新桐护住自己的小腹,一旁的月红却已是哭出了声来:“何副官,你们怎么能这样对夫人?司令,司令他怎么可以这样做?就 算他要娶顾小姐又怎么了?顾小姐都不计较夫人的孩子,司令莫非还要计较?” 听着月红的话,何副官却是十分为难的样子,他只是看着沈新桐,劝道:“夫人,这是司令的命令,属下也没法子,还请夫人不 要难为属下,这就和属下走吧。” “何副官,”沈新桐强忍着自己的泪水,与面前的何副官颤声吐出了一句:“司令在哪?” “夫人,即便您见了司令,司令也不会改变主意。”何副官无奈道。 “司令在哪?”沈新桐却是坚持,仍是问出了这一句话来。 何副官见状,便是不再说话了,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道:“司令在办公室。” 沈新桐闻言,再不迟疑,她推开了月红的手,越过的何副官,径自离开了卧室,向着前院走去。 “夫人?夫人?”月红见状,刚欲追上去,却被何副官拦住了身子。 “何副官?”月红心急如焚,只担心沈新桐会出事。 “这是司令和夫人的私事,咱们就别管了。”何副官说着,便是叹了口气。 “何副官,你说说,你评评理,司令怎么可以这样?他怎么能这样?”月红说着,眼泪只扑簌扑簌的往下掉,“他想娶顾小姐,夫 人又没拦着他,若不是晓得自己怀了孩子,夫人早都走了,夫人事事都为着司令考虑,她都愿意让出司令夫人的位子了,司令 凭什么还要夺走她的孩子?司令怎么能这 分卷阅读287 样狠心,那也是他的孩子啊!” 何副官将月红的话一一听进了耳里,隔了许久,方才言了句:“月红,你也不要怨司令,司令他……其实比谁都难受。” 办公室里烟雾缭绕,地板上更是落满了烟蒂。 他听到了走廊上的脚步声,也听到了侍从们透着为难与惊愕的声音,“夫人,您怎么来了?” “我要见司令。”沈新桐的声音带着微微的沙哑。 “夫人,司令吩咐过,不许任何人进去。”侍从小心翼翼的开口。 沈新桐还欲说话,就听从屋里传出了一道男声:“让她进来。” 侍从闻言,顿时让开了身子,为沈新桐打开了办公室的门。 沈新桐走进了屋,顿时被里面的烟雾呛得咳了起来,她的眼睛透过烟雾,就见办公桌前坐着一道熟悉的身影,刚看见他,她的 眼眶就是红了起来,她看着他站起身子,缓缓走到了自己面前。 “云深,你告诉我,何副官说的都不是真的,是吗?”沈新桐望着面前的男子,她的眼睛中满是祈求,令人不忍心去看。 “是真的。”傅云深的声音沉静到了极点,他望着沈新桐的眸子,和她静静地开口:“趁着他还小,去把他打了。” “为什么?”沈新桐几乎不敢置信的看着面前的丈夫,她喃喃的开口,眼泪一串串的往下掉。 “我已经决定娶顾远霜为妻,这个孩子,我不想要。”傅云深的声音不高不低,听不出丝毫的情绪。 沈新桐心如刀割,只觉自己仿佛陷入了一个噩梦中,她用力的掐了掐自己的掌心,锐痛顿时袭来,提醒着她,这不是梦。 “云深……”她唤出了丈夫的名字,眼前的男人,他的眉宇,他的轮廓,他的一切都是她所熟悉的,可此时,他却变得那样的陌 生,陌生的几乎让她 认不出了。 “你不能这样做,”沈新桐的眼泪一个劲儿的在眼眶中打着转,她上前握住了傅云深的胳膊,和他道:“这也是你的孩子,你不能 让我打了他,你不想要他,我可以带着他走的远远的,我保证,我不会让他去打扰你和顾小姐,我求你,我求你不要打掉他, 我求你……” 傅云深看着她的眼睛,他的神情却是那样的冷漠,只面无表情的对着屋外唤了声:“来人。” “司令。”顿时有侍从走了进来。 “送她去医院。”男人的声音没有丝毫的犹豫,透着无情的果决。 “是。”侍从答应着,上前就要去拉沈新桐的身子。 “不,我不要去!傅云深!”沈新桐紧紧地攥着傅云深的衣角,却是连名带姓的喊出了他的名字。 200章 凭什么让她给我生孩子? 傅云深听出了她话音中的哭音,却仍是狠着心,拨开了她的手指。 他不曾去看她的眼睛,只与侍从吩咐道:“把她拖出去。” 侍从得令,再顾不得什么,只一左一右搀住了沈新桐的胳膊,欲将她带走。 “你们放开我!”沈新桐挣扎着,她的眼睛仍是紧紧地落在傅云深身上,她望着这个男人,是她深爱的男人,也是给予她痛苦的 男人。 “傅云深……我会恨你的,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沈新桐的泪水落在那张瓷白的脸蛋上,她的声音颤抖的厉害,只让傅云深 听得清清楚楚。 傅云深向着她看去,他的黑眸深不见底,脸上的神色仍是沉稳而冷峻的,他走到了沈新桐身边,望着她的眼睛,与她道:“沈新 桐,你曾与我说过,不愿拖累我,我希望你能说话算话,把你腹中这块肉料理了干净。” 沈新桐听着他的声音,瞳孔深处却是一震,她久久的盯着傅云深的面容,她希冀着,盼望着,能从傅云深的脸庞上寻到一些蛛 丝马迹,让她晓得,他的所作所为,他的这些话全然不是出自他的本心,可越看下去,她却越是心寒,傅云深的脸色是沉静的 ,眸心也是平稳的,他没有丝毫的异常,也没有丝毫的隐忍,他就那样平平淡淡的说出了这些话,让她打掉腹中的孩子。 她几乎不敢相信,不敢相信此时站在自己面 分卷阅读288 前的,是曾经那样体贴过自己,怜爱过自己,为自己连命都可以不要的傅云深! “云深,你到底怎么了?”沈新桐满眼的泪,她挣开了侍从,扑到了傅云深的怀里,她抱住了他的身子,抬起头向着他看去,“云 深,你看着我,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傅云深眸心深冷,听着她的话,他向着她看去,刚迎上他的目光,沈新桐的心便是凉了下去,他从未用这样的眼神看过自己。 “他也是你的孩子,你怎么舍得……”沈新桐摇了摇头,近乎虚脱般的开口。 “我会给你补偿,你想要多少钱?”傅云深终是开了口,吐出的每一个字都仿佛一把匕首,划在了沈新桐的心坎上。 沈新桐听着他的话,眸心中便好似有什么东西裂开了般,她松开了抱在他腰间的手,缓缓向后退了一步。 “即使你不说,我也不会亏待你,”傅云深眉宇漠然,语气更是不带一丝暖意,“只要你开口。” 沈新桐仍是摇着头,她强忍着泪,最后看了一眼傅云深,她什么都没有再说,只捂住自己的嘴巴,从他的办公室里跑了出去。 见状,侍从们俱是纷纷跟了上去,傅云深却是动也未动的站在那里,直到沈新桐走了许久之后,他的身子一震,脸色慢慢的惨 白下去。 “司令,您这又是何必?”侍卫长走了进来,看着傅云深如此,便是叹道:“即便咱们和江南联姻,您也大可以寻一处地方,将夫 人安置在那里,等她生下孩子,也可以将她们母子送到国外,不论是顾小姐,还是夫人,她们都不会计较的,您又何必一定要 夫人把孩子打了?” 听着侍卫长的话,傅云深的眼眸却仍是看着沈新桐离开的方向,他淡淡笑了,就那样低着声音道了句:“我连个正妻的位子都不 能给她,又凭什么让她给我生孩子?” “司令?”侍卫长似是不曾想到傅云深会如此说来,当下就是愣在了那里。 “她才二十岁,”傅云深的眼底血红,就那样自顾自的说了下去:“有了孩子,她能守一辈子,与其让孩子拴着她,不如让她,去 过她自己的日子。” 侍卫长听着傅云深的话,心中便是一怔,只道:“司令,您让夫人留下这个孩子,等咱们打完仗,等咱们将日本人赶出去,您还 可以去找夫人,到了那时候,您还可以和夫人一家团聚……” 傅云深摇了摇头,打断了他的话,“那个时候,我已经死了。” “司令!”侍卫长心中大惊,听着傅云深这一句话,便是心知他已是做了为国捐躯的准备,当下,侍卫长的鼻尖一酸,铁打的汉 子,此时竟也是红了眼眶,竟不知该说什么。 “跟老何说,等她做过手术,就安排人把她送出国,永远……都不要再回来。” 傅云深的声音寂寥,透着浓浓的苍凉,他仍是站在那,整个人却仿佛瞬间沧桑了好几岁。 “是。”侍卫长强忍着泪,“啪”的一声站的笔直,向着傅云深敬了一个军礼。 汽车向着医院驶去。 沈新桐坐在后座,一左一右,皆是坐着两个身强力壮的老妈子,那两个老妈子显然也是晓得此番要去做什么的,两人的脸庞上 都满是踌躇之色,却不敢掉以轻心,只牢牢扶着沈新桐的胳膊。 沈新桐双眸无神,整个人犹如一具木偶般,由着人摆布。 何副官坐在前面,透过后视镜向着沈新桐看去,待看见沈新桐的脸色后,何副官心下一叹,他默了默,终是开了口:“夫人,您 还年轻,今后……您还会再有孩子的。” 沈新桐闻言,眸心便是微微动了动,凝聚了一丝微光,她向着何副官看去,两人在后视镜中迎上了彼此的目光,何副官心中一 怔,似是不忍细看,只转过了眸子。 “何副官,我不懂。”沈新桐轻声开口,她的手抚上了自己的肚子,三个月的身孕,她的腹部却仍是柔软而平坦的,除了腰身稍 微粗了一些之外,周身上下,仍是看不出丝毫的孕味。 “夫人,您和司令缘分已尽,这个孩子,也不 分卷阅读289 该留在世上,您就听司令的话,把他拿了吧,这样不论对您,还是对司令,都有好 处。”何副官言不由衷,只盼着能劝得沈新桐几句。 沈新桐听了他的话,却是微微笑了,她的泪水落了下来,只让她的面容看起来犹如梨花带雨般,分外可怜。 “缘分已尽……”沈新桐默念着这四个字,却是言道:“既然如此,他又为什么要去卓公馆找我?他让我自生自灭,难道不好吗? ” “夫人……”何副官眸心微变,透过后视镜,他看着女子伤心欲绝的面容,终是咬了咬牙,道了句:“司令所做的一切,其实,都 是为了您好。” 201章 你是这天下最傻的女人 “为了我好?”沈新桐的嘴巴里轻轻地呢喃出了这几个字,她微微的笑了,刚闭上了眼睛,便有一颗晶莹的泪水顺着眼角滚落了 下来。 她不晓得自己是如何进的医院,只知道那两个身强力壮的嬷嬷一路搀扶着她,她们的力气那样的大,压根让她动弹不得,她的 脸色如雪,身子单薄的仿佛空中的一片落叶,剧烈的颤抖起来。 手术室中,一切已是准备了就绪,明亮而冰凉的器械一一摆放着,医生与护士俱是穿着白大褂,带着口罩,看见嬷嬷将她送进 来,便有护士上前搀住了她的身子,温声道:“夫人,您不要害怕,手术很快就可以做完了。” 沈新桐的牙关不停地打着颤,她的眸心恍惚,看着眼前的一切,只觉自己坠入了一个朦胧的梦,压根不晓得自己身在何处,她 犹如木偶般,被两个护士送上了手术台,她望着头上明晃晃的灯,只觉刺的她的眼睛生疼,耳旁的所有声音却都是那样清晰, 医生清点器械的声音,护士们交头接耳的声音,甚至就连挂在墙壁上的钟声,都是一一落进了她的耳里。 她的呼吸急促起来,待护士上前欲为她扎针时,她却是瞬间清醒了,也不晓得自己是从何处得来的力气,只一把坐起了身子, 挥开了护士的手,连鞋子也没穿,就那样冲了出去! 她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谁也不能伤害她的孩子! “夫人?”守在门口的何副官看见沈新桐从手术室跑了出来,当下就是大惊,不等他招呼老妈子,沈新桐已是转身向着楼下跑去 ,何副官看着,脸色顿时变了,即刻带着人追了过去。 沈新桐不知自己要去哪,医院里的地板冰凉,咯着她的脚,她却也顾不得,什么都顾不得,她只知道自己不能让那些人捉住, 即便豁出性命,也不能被他们捉住! “夫人?夫人!”何副官急的满头大汗,念起沈新桐腹中的胎儿,只一面追,一面大喊道:“您还怀着孩子,您不能这样跑!” 沈新桐压根没有去听,她几乎是慌不择路的下了楼,一路上也不知打翻了护士手中多少个瓶瓶罐罐,她的脚受了伤,有玻璃扎 了进去,每踏出一步便是一个血印儿,她却仿佛不晓得疼一般,仍是拼了命的跑着,到了一楼时,她已近乎虚脱,她扶着墙壁 ,一双脚已是抖得不成样子,而身后的脚步声已是愈来愈近,待转过弯,便是能追到了这里。 沈新桐几乎绝望,倏然,一旁的病房有人打开了房门,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将她生生拽了进去。 沈新桐刚欲惊呼,那人已是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巴,接着便是一道熟悉的女声低低的响起:“新桐,是我啊!” 沈新桐睁大了眼睛,待看见眼前的女子是余薇薇后,整个人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只软软的向着地上倒去。 余薇薇一把扶住了她的身子,两人俱是大气也不敢出,就听得一阵脚步声匆匆越过走廊,向着外面追去,待那些脚步声走远, 余薇薇才敢说话,她望着沈新桐的样子,只道:“新桐,到底出什么事了?你怎么会在这里?” “薇薇……”沈新桐满眼的泪,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紧紧地攥住了余薇薇的手,和她哑着声儿开口道:“救救我的孩子,求求 你,救救我的孩子……” 余薇薇完全不明白出了什么事,她迷茫的看着沈新桐,仍是在问道:“新桐,你和我说清楚,你的孩子怎么了?为 分卷阅读290 什么要我去救 他?” 沈新桐动了动唇,好容易才说出了一句话来:“他的父亲,不想要他……” 听着这句话,余薇薇顿时变了脸色,她看着沈新桐雪白的一张脸,一双脚上甚至连鞋子也没穿,脚底更是鲜血淋漓的,整个人 看起来凄楚到了极点,余薇薇见状,便是银牙紧咬,恨声道:“是傅云深?他这样做怎么能对得起你?你肚子里的也是他的孩子 啊!” “薇薇,”沈新桐虚弱的摇了摇头,继续道:“我求你,替我想想法子,我要这个孩子,我要保住他,无论如何,我都要保住他… …” “傅云深都这样对你了,你还给他生孩子?”余薇薇忍不住斥道,她的话音刚落,沈新桐便是强忍着泪,与她很轻声的道了句:“ 他也是我的孩子。” 余薇薇咬紧了唇,眼见着好友如此,也是忍不住红了眼圈,她此番在医院,皆因卓子昂当日中枪后,便在此处疗伤,却不曾想 机缘凑巧,能遇见沈新桐。 “薇薇,我求你……”沈新桐的眼泪一个劲儿在眼眶中打着转,除了眼前的好友,她再不知自己还能够去求谁。 余薇薇望着她的眼睛,终是和她点了点头,道:“你放心,就算拼出我这条命,我也要保住你和孩子。” 沈新桐的眼泪落了下来,她什么也说不出口,只张开胳膊,将余薇薇抱住了。 余薇薇也是环住了沈新桐的身子,她忍着泪,和沈新桐道:“我会想法子,将你送出盛京,可是新桐,以后的路我都帮不了你了 ,这年头兵荒马乱,你一个人怀着孩子,你又要怎么过日子?” “没关系,”沈新桐勉强的微笑起来,她拭去自己腮边的泪水,和余薇薇道:“你放心,我一切都会小心的。当初大夫说,只要孩 子满三个月,胎像就稳定了,我会好好照顾他,也会好好照顾自己。” “你个傻子……”余薇薇撇了撇嘴,却是抬起手在沈新桐身上打了一下,接着又是一下,她的眼泪噼里啪啦的往下掉,一面哭, 一面责骂道:“大傻子,人家都不要你了,你还费尽心思的去保护他的孩子,沈新桐,你是这天下最傻的女人。” 沈新桐听着余薇薇的骂声,便是噙着泪微微笑了,她缓缓抚上了自己的肚子,念起那一个小小的孩子,已近虚脱的身子,却仿 佛在一瞬间恢复了力气。 行辕。 傅云深听到何副官的脚步声,遂是抬起了头,他的脸色铁青,眼底更是布满了血丝,看见何副官进来后,他的声音沙哑,只问 了一句:“孩子拿掉了吗?” 何副官闻言,遂是将头深深的低了下去,“司令,属下该死,手术时,夫人从手术室里跑了出来,属下带着人,没有追到她。” “你让她跑了?”傅云深的眉头拧了起来,眼底满是凛冽的光。 “是。”何副官吐出了一个字,顿了顿,又道:“夫人……一直不愿意手术。” 傅云深听着何副官的话,有片刻的沉默,继而,他握住拳头,却是在书桌上狠狠地砸了下去,发出“咚”的一声巨响。 他便那样坐着,眼底仿佛能沁出血一般,一字字的苦笑道:“她怎么就这么倔,我都这样对他了,她为什么还要保住那个孩子? ” “为什么还要保住那个孩子……”傅云深低哑着声音继续说着,他想起了沈新桐为孩子做的那些小衣裳,想起他拿起的那一件小 毛衣,是那样的柔软,他甚至可以想象到,他们的孩子穿上后的样子,可他更晓得,从他决定迎娶顾远霜的那一刻起,他再不 配去做那个孩子的父亲。 “为什么……”傅云深的眼瞳中是深沉的痛楚,他缓缓闭上了眼睛,只一动不动的坐在那里,宽阔的肩头却是抑制不住的颤抖着 ,何副官半晌不敢吭声,直到他看见有温热的液体从傅云深的眼睛里滚了下来,他大惊失色,忍不住上前一步,喊了声:“司令 !” 他跟随傅云深多年,即便是当年老帅去世,傅云深连夜回国,在傅老帅的丧礼上, 分卷阅读291 他也不曾见过傅云深流泪,而是雷厉风行般 的接手了江北军中所有的事务,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傅云深会落泪,这样一个天之骄子般的男人,竟然也会落泪。 傅云深攥紧了自己的手指,几乎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能将眼眶中的热潮压下,他睁开了眼睛,几乎不敢再去想沈新桐,也不敢 去想孩子,他慢慢的站起了身子,脚步却是踉跄了几下,何副官瞧着,只慌忙上前扶住了他的身子,沙哑着嗓子喊道:“司令! ” 傅云深拨开了他的手,他什么也没说,只一步步离开了办公室,向着外面走去,何副官见状,心里只十分担心,刚欲抬腿跟上 ,傅云深却是一个手势,命他停下了步子。 何副官不敢去追,只得站在原地,看着傅云深高大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出城的难民中,挤满了男男女女。 沈新桐身着粗布衣裳,满头的秀发俱是笼在头巾中,而那一张秀脸上则是涂满了煤灰,她的怀里抱着一个包裹,里面是两身换 洗的衣裳,而在衣裳中,还裹着几根金条,那是余薇薇给她塞进去的,离别时,沈新桐心里惦记着月红,可也晓得如今的情形 ,她是万万不能再将月红带在身边了,只得托了余薇薇,盼望着她能襄助月红一二。 余薇薇只哭的几乎连眼睛都肿了起来,傅云深的手下封锁了车站与码头,只让她压根没法子将沈新桐从车上送走,只得出此下 策,让沈新桐扮做难民出城,念起一路千里迢迢,一个身怀六甲的女子不知要受多少苦,更不知有多少磨难在前头等着她,余 薇薇每念及此,心里便是难过极了,只一人躲在卧室里哭了半宿。 沈新桐一路上小心翼翼,只担心有人会不小心碰到她的肚子,她的脚伤还不曾好,走了一段路便是钻心的疼,她只咬牙忍着, 眼见着快要出城了,就听身后响起一阵喧哗,她回眸看去,就见是一支车队从城里开了出来,道路两旁则是有岗哨开道,说不 出的威风,她怔怔的瞧着,就听身后有人说道:“这是哪个大人物出城?这样大的排场。” “是江北总司令傅云深,他这次要去金陵,亲自和顾小姐求婚。”另一人开口,声音清清楚楚的落在沈新桐耳里。 202章 不,我不找他 沈新桐听着那人的话,一颗心便是颤了一颤,她紧了紧头上的丝巾,即使心里疼到了极点,可那一双妙目却还是忍不住向着车 队看去。 当汽车驶过,她隐隐约约的看见了男人一道印在窗户上的一道剪影,虽然模糊,可她却仍是认了出来,那是傅云深。 她的鼻子酸涩了起来,只将身子隐在人群中,目送着车队远去。 “听说那位顾小姐十分仰慕傅司令,怎生还要傅司令亲自去提亲?”待车队走远,有人小声道。 “这你可不懂了,顾小姐身份高贵,又有顾少帅在,这个面子,傅司令总是要给的。”另一个人道。 “你说的倒是,只不知傅司令之前的那位夫人如何了?这日子,怕是不大好过。”那人说起来,便是感叹道。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好歹跟了傅司令一场,傅司令想来也不会薄待她,她那日子再难过,也总比咱们强。” 沈新桐听着周遭的话,她什么也不曾说,只垂下眸子,随着汹涌的人流 ,继续向着城外走去。 江南,金陵。 芝兰匆匆进了顾远霜的院子,刚进屋,就见顾远霜正百无聊赖的在那里逗着鹦鹉,芝兰唇角含笑,只走到了顾远霜的身后,与 她笑道:“小姐,您猜猜看,是谁来了?” 顾远霜闻言便是向着她看去,见她笑意盈盈的,便是蹙了蹙眉,问道:“是谁来了,让你高兴成这样。” 芝兰抿着笑,靠近顾远霜的耳朵,与她吐出了一句话来,顾远霜闻言,眼睛顿时一亮,瞬间从美人榻上坐直了身子,与芝兰道 :“你说的是真的?” “千真万确,专列晚上就能赶到金陵,小姐,傅司令这会儿可是亲自来跟您提亲了。”芝兰说着,眼底的笑意仿佛要溢出来似的 。 顾远霜喜 分卷阅读292 不自禁,一抹笑容刚欲从唇角绽出,可她似是想到了什么,那抹笑意便是凝固在了那里,与芝兰道:“他这次来与我提 亲,那沈新桐呢?沈新桐怎么样了?” “小姐,都这会了,您怎么还惦记着沈新桐?”芝兰微微一惊,默了默,才道:“奴婢听盛京的那边人说,沈新桐不知去向,就连 傅司令也不晓得她去哪儿了。” “什么?”顾远霜站起身子,蹙起了秀眉,“这年头兵荒马乱的,她一个女人家,又怀着孩子,她能去哪?” “小姐,”芝兰有些无奈,只上前握住了顾远霜的手,温声道:“你仰慕傅司令多年,如今好容易守得云开见月明,能和傅司令在 一起了,您就不要在惦记着沈新桐了,她的下落和您无关啊。” “说是这样说,可一想着我从她手里夺走了傅云深,我心里就不得过儿,总觉着欠了她什么。”顾远霜说着,倒是忧心忡忡的样 子,她睨了芝兰一眼,道:“沈新桐的父母兄长都在金陵,她要是离开了盛京,除了咱们这儿她没地方去的,你吩咐下去,让那 些人最近儿多留些心神,若有沈新桐的下落,赶紧儿告诉我。” “是的小姐,奴婢只怕……”说到这,芝兰有些哭笑。 “你怕什么?”顾远霜问道。 “奴婢只怕,消息还没传到咱们耳里,傅司令就提前知道了。” 专列。 何副官走进包厢,就见傅云深立在窗前抽烟,听见他的脚步声,傅云深熄灭了烟卷,与他问了句:“有消息了吗?” “属下办事不力,还不曾有夫人的消息。”何副官说着,便是深深垂下了头,不敢去看傅云深的眼睛。 傅云深闻言,他的面色仍是凌厉而稳重的,可心下却是焦灼的不成样子,他攥紧了手指,只在包厢里踱着步子。 “司令,车站,码头,能找的地方,咱们都已经找了,就连盛京城也挨家挨户的搜查过了,但……还是没有夫人的下落。”何副 官说起来,眼底也蕴着焦急的光,念起沈新桐孤身一人,别说傅云深,就连他也是放心不下。 “月红在哪?”傅云深问。 “月红还在盛京,咱们的人留心着她的举动,可夫人也不曾和她联系,就连她也不晓得夫人去了哪。”何副官道。 傅云深听着何副官的话,便是合上了眼睛,他站在那一动未动,不知过去多久,他方才抬起头向着窗外看去,此时专列已靠近 金陵,眼见着一幕幕江南风光从眼前迅速的掠过,傅云深的眼中渐渐浮起了一抹痛色,他就那样看着窗外,自言自语般的低声 吐出了一句话来:“你这样惩罚我……” 南下的轮船中。 甲板上挤满了渡江的人,放眼望去,全是些逃难的难民,他们衣衫脏乱,形容枯槁,而在他们当中,却隐着一个身量纤瘦的女 子,她衣衫整洁,在难民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而她那一张脸蛋上却是黑漆漆的,不晓得是沾了什么东西,只将原本的面目遮 住了,唯独一双眼睛却是水盈盈的,美的令人心惊。 她似是晕船的厉害,只趴在船沿上不住的干呕,随着她身子的起伏,却能看出她的腹部微微隆起,竟已是身怀六甲。 “遭罪哟,”一旁的老妪见状,便是上前为女子拍了拍后背,目光则是落在女子的腹部上,道:“肚子里还揣着娃娃,就吃这等苦 头。” 沈新桐几乎将胆汁都是吐了出来,她头晕目眩,只浑身无力的倚在那里,听得老妪的话,她微微侧过身,与之道谢。 刚迎上她那一双清灵水秀的眸子,那老妪便是微微一惊,只在她黑漆漆的脸庞上细细打量了一番,而后点了点头,道:“你倒是 个聪明的,这年月,女人家长着一张俊脸,可不是好事儿。” “大娘,快到江南了吗?”沈新桐声音微弱,这一路从北到南,就连她自己也不知是吃了多少苦头,唯一让她欣慰的,却是她腹 中的孩子,仍是顽强而乖巧的待在她的肚子里,每念及此,沈新桐心里都是一片柔软,她伸出手,轻轻的抚了抚自己的肚子。 “快了快了,船老大方才说了,再 分卷阅读293 过两个时辰,咱们就能到了。”大娘说着,望着她的手势,便道:“你这肚子里的娃娃,多大了 ?” “四个月了。”提起孩子,沈新桐微微笑了,就连眼睛里也仿似透出了一抹柔光。 “不得了,这孩子也是有能耐的,跟着你跑这么远。”那老妪感叹道。 “他很听话,一路上都没折腾我。”沈新桐仍是有气无力的,可唇角的笑涡却是格外温柔。 “你一个女人家,揣着个崽儿,从北方到南方,是要去找孩儿他爹?”老妪道。 沈新桐唇角的笑意隐去了,她轻轻摇了摇头,眼瞳中有一丝苦涩,道:“不,我不找他。” 那老妪见沈新桐如此,便是不再多嘴,只将自己随身的干粮分了一半出来,塞到了沈新桐的手里,念叨:“闺女,吃吧,双身子 的人,可不能饿着孩子。” 沈新桐握着那半块馒头,眼圈顿时红了,她谢过那老妪,就听人群中传来一阵骚动,有人向着江心指去,只道:“你们瞧。” 诸人循声看去,就见一支船队自北向南驶去,每一辆船只都是十分气派,甲板上更有重兵把守,一些渔船见状,只纷纷避让。 “那是江北军的船,”有人认了出来,道:“是去江南,给顾大小姐下聘的。” 众人闻言,便是恍然大悟,其中一人只感叹道:“这南北联姻,好大的场面。” “可不是,傅司令手握半壁江山,顾小姐又是顾少帅唯一的妹妹,就算是日本人打到了家门口,这两人的婚事,怕也还是办的风 风光光。” 沈新桐听着甲板上的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谈论着这一场轰动全国的婚事,她微微侧过身,神色间满是凄楚,轻轻地闭上了眼睛。 203章 好,我陪你去 天边下着雾蒙蒙的细雨。 顾远霜穿着一条西式的长裙,裙摆处镶着精致的南珠,随着她的走动,透着暗暗的光彩。 她的唇角噙着笑意,脚上踩着一双乳白色的高跟皮鞋,走在地板上发出“呱嗒呱嗒”的声响。 “顾小姐。”守在门口的何副官看见她过来,便是恭声开口道。 “怎么,他们还没谈完?”顾远霜向着书房努了努嘴,问道。 “是的小姐,司令和少帅还在商讨东北的战事。”何副官开口。 “整天都是打打杀杀的,真没意思。”顾远霜撇了撇嘴,只径自上前敲了敲门,喊了声:“哥哥,是我。” 她的话音刚落,就听顾远霆的声音从里屋响起,对着妹妹斥道:“你来做什么?” 顾远霜打开门,就见兄长与傅云深皆是在沙发上坐着,两人面前的烟灰缸里皆是落满了烟头,屋子里更是一股浓浓的烟味,顾 远霜刚进来,便被呛得咳嗽起来。 “抽这样多烟,你就不怕被嫂嫂知道。”顾远霜对着兄长开口,一面说,一面上前去将窗户打开,屋子里的空气顿时流动了起来 ,呛人的烟味顿时消散了不少。 “别在你嫂嫂跟前多嘴。”顾远霆蹙了蹙眉,对着妹妹道了句,顾远霜闻言便是冲他做了个鬼脸,她眉眼带笑,只在傅云深身边 做了下去,挽住了男人的胳膊。 “云深,我们今天去街上买些东西吧,我还有许多东西没准备呢。”顾远霜温声细语的和傅云深说着,一口的吴侬软语,甜的仿 佛把人的心都融化了。 “我和云深正在商议正事,你别来凑热闹,缺什么自己买去。”见因着妹妹打断了谈话,顾远霆语气中蕴着几分不悦。 顾远霜也不理会,只冲着兄长吐了吐舌头,仍是与傅云深道:“云深,你陪我去吧,好不好?” 傅云深点了点头,十分沉静的开口:“好,我陪你去。” 顾远霜当即就是笑了,顾远霆看着妹妹脸上的笑容,便是摇了摇头,和傅云深道:“这丫头已经被宠坏了,你还由着她。” “那是云深脾气好,你以为谁都像你呢,一副火爆脾气,也就嫂嫂性子好,能忍得下你。”顾远霜的声音十分清脆好听,一番话 说完,顾远霆刚欲发火,就听一阵轻柔的脚步声从外面走了进来,顾远霜回眸一看,就见 分卷阅读294 一个柔弱轻盈的女子从外面走了进来 ,见他们都在,那女子还不曾说话,白净的脸蛋上便先浮起了一层红晕,只轻声说道:“我来送些点心。” 看见她,顾远霜便是笑着站起身子,走到那女子身边,道:“嫂嫂来的正好,我想让云深陪我出去买东西,大哥还冲我发脾气, 不让我去。” 那女子闻言,一双盈盈秋水般的眼睛便是向着顾远霆看去,和他很轻柔的说了句:“让小霜去吧。” 顾远霆英挺的眉宇瞬间温软了下来,他向着那女子伸出手,待那女子走到身边后,顾远霆将她揽在自己身边坐下,而后向着妹 妹看去,终是吐出了两个字,“去吧。” 顾远霜闻言,眼睛中顿时一喜,她牵住了傅云深的手,和兄嫂道了别,便是拉着傅云深离开了书房。 傅云深的脸色仍是沉静的,似是对周遭的一切都不曾放在心上,顾远霜一路上都在叽叽喳喳,他却也全然不曾走心。 “这次多亏了嫂嫂,我大哥就是这个样子,只要嫂嫂一句话,让他做什么都行。” “你大嫂,是不是也出身贫寒?”傅云深蓦然问出了一句话,顾远霜到底是年纪小,压根没有留意到傅云深话中的那一个“也”字 ,她只点了点头,和傅云深开口:“可不是,为了娶她,我哥只差没把房顶掀了,奶奶才答应下来。” 傅云深闻言,漆黑的眼眸中便是浮起几分暗光,见他如此,顾远霜只问道:“云深,你在想什么?” 傅云深摇了摇头,他没有说话,只大步向外走去,顾远霜一路小跑着,才能跟在他身后,两人一道上了车,汽车驶出了顾家大 宅,向着金陵城中心驶去。 当铺中。 铺子里并无什么生意,四下里都是冷冷清清,掌柜的趴在柜台上,正在那里打着盹,就听一道女声响起,唤道:“劳驾,掌柜的 ,请您醒醒。” 掌柜的睁开眼睛,不知何时面前已是站了一个女子,她身上穿着十分宽松的旗袍,只将身段尽数遮住,头上围着丝巾,遮去了 半张脸,只露出了一双眼睛,却如剪水双瞳般,令人心折。 “姑娘,您是有事儿?”掌柜的开口,见她周身上下都是十分朴素,也不似有贵重东西来当的样子。 “劳驾您,为我换一些鹰洋。”沈新桐声音很轻,说着,从怀中取出了一根金条,送到了柜台上。 那掌柜将金条拿起,就见那金子成色上佳,如今兵荒马乱的,乱世中,更是显出了金子的珍贵。 “姑娘稍等。”掌柜的打开抽屉,取出了一打银元,依次排在了沈新桐面前。 沈新桐看着那些鹰洋,心中便是微微舒了口气,她向着掌柜的点了点头,轻声道谢后,便是将鹰洋收了起来,离开了当铺。 她一路上都是十分安静的走着,却又暗暗留心着,刻意多拐了几条街。 她一个孤身女人,自然万事都要小心的,沈新桐如今也是万不得已,才取出了一根金条来,又怕那掌柜的瞧她拿出金条,会生 出歹意来,直到此刻,她倚在墙壁上,确定了身后并不曾有人尾随,才轻轻吐了口气,白皙的手却是抚上了自己的肚子,这些 日子,孩子眼见着长大了,只让她的心里生出了许许多多的安慰来。 她慢慢迈着步子,不知不觉中,竟是走到了金陵城中最繁华的一条街上。 她看着那些百货商场,倒也不曾生出进去逛一圈的念头,她方才虽换了不少的鹰洋,可今后需要用钱的地方多不胜数,她自然 要省着花,就连人力车她也不曾打算坐,这倒不是为了省钱,而是想起之前从老妈子那里听来的话,有孕的女子便是要多多走 动的,生产的时候,才能将孩子平平安安的生下来。 沈新桐一念起孩子,心就是软了,她的唇角噙着微微的笑意,而她的步子,却是倏然停了下来。 204章 安安稳稳的过日子了 她看着一男一女的身影从商场里走了出来,男子高大,女子娇俏,他们手里俱是拎着许许多多大包小包的东西,见两人出来, 顿时有侍从上前接过,司机则是将汽车开了过来,并为两人打开了车门。 分卷阅读295 沈新桐的脚步仿似钉在了那儿,她的眼睛一动不动的落在那一道高大净朗的身影上,她看着他仍是穿着军装,比起分别时,他 似是瘦了一些,侧影则显得越发的轮廓分明,沈新桐怔怔的看着,许是感念到了母亲情绪的起伏,腹中的孩子恰在此时动了起 来,沈新桐微微弯下了腰,她看着傅云深与顾远霜向着车上走去,顾远霜当先上了汽车,傅云深却是停下了步子,他转过头, 向着这边看来。 沈新桐一惊,只慌忙躲在了柱后,避开了他的目光。 “云深,你在看什么呢?”顾远霜从车里探出脑袋,见傅云深静静地站在那里,遂是出声问道。 傅云深眸心漆黑,方才的刹那,他似是察觉到了一道目光,可当他回过头,但见人来人往,又何曾有那一道魂牵梦萦的影子? 听着顾远霜的声音,傅云深终是回过头,无声的上了汽车。 直到汽车离去,沈新桐方才从柱子后悄悄的现出身子,她站在那,目送着那汽车远去,直到慢慢变成一个黑点。 晚间。 “司令,沈先生和沈太太那边咱们已经派了人盯着,可直到现在,也没见夫人和他们联系,属下在想,或许夫人知道咱们会派人 在沈家人身边监视,她不会……再和家人联系。”何副官立在傅云深身后,说完,眼底便是浮起了几分忧色。 傅云深听得何副官的话,有片刻的沉默,倏然间挥起拳头向着墙壁狠狠地砸了下去,只将手指砸的鲜血淋漓,一旁的何副官看 着只是心惊,却又不敢出声相劝。 甭说傅云深,就连他每逢想起沈新桐,心里都是沉甸甸的,更遑论傅云深,心下的焦躁与担忧更是可想而知。 何副官几乎不敢去想,沈新桐孤身一人,身边连月红也没有带,肚子里还怀着孩子,而今兵荒马乱,悍匪横行,她一个女人家 ,又能去哪?或许,早已死在南下的路上,也未可知,但这些话,他自是不敢与傅云深说。 “继续找,”男人终是开了口,他的声音低哑,呼吸沉重,他向着何副官看去,灯光下,他的脸色铁青,只言道:“盛京,北平, 金陵,给我一个个的找。” “是,司令。”何副官顿时站直了身子,向着傅云深恭声道,说完,他默了默,又是开口:“司令,方才收到电报,日本人大有卷 土重来之势,咱们……务必要尽快做好布防。” 傅云深闻言,并没有说话,眸心中却有暗光微微闪过。 顾家大宅。 “小姐,虽说傅司令是这世间少有的好儿郎,可婚事这般仓促,到底还是太委屈小姐了。”芝兰在一旁收拾着顾远霜的妆奁,近 些日子,因着筹备婚事,上到顾家老太太,下到顾远霜的几个姐姐,皆是送来了不少好东西,更无须说顾远霆这个兄长,更是 出手阔绰,单说那些首饰,每一样便都是价值连城。 芝兰瞧着,便是笑着赞道:“少帅平日里虽说对您严苛了些,可这心里还是疼小姐的,您瞧瞧这些,全是少帅让赵副官送来的, 给您添妆的。” 顾远霜的眼睛在那些珠宝上随意一瞥,道:“谁稀罕他这些东西?这次去东北打仗,他只出了五成兵力,他要真的疼我,为什么 不把江南的兵力全都投到东北的大战上?” “我的祖宗。”芝兰听见这话便是大惊,只慌忙去将窗户关死,见四下里无人,才略微舒了口气,道:“小姐,江南出兵五成,您 还不知足?照您说少帅将全部的兵力全都投到东北,这偌大的江南要谁来守?若是没人镇压,那些响马,流寇,匪徒,可不是 要反了天?这江南还能有安生的日子过?” 顾远霜听了这话,却还是撅了噘嘴,道:“反正,他就是小气。” “您这样说,才真真是辜负了少帅的苦心了。”芝兰说着,拍了拍顾远霜的手,道:“为着您这份婚事,少帅也不知操了多少心, 若不是为着您,少帅又何须去淌这趟浑水?他大可以让傅司令和日本人打得两败俱伤,咱们江南好坐收渔翁之利呀。” 顾远霜听着,神情 分卷阅读296 间便似有几分动容,芝兰又是言道:“东北告急,战事随时都会爆发,您和傅司令的婚礼便只得一切从快从简 ,就在咱们金陵办,虽说您和傅司令成了婚就要去东北了,可少帅还是在金陵给您造了别苑,哪一样没为您考虑呢。” 顾远霜听了芝兰的一番话,便是轻声叹息,她又看了那些珍宝,道:“其实我也晓得,这些东西,都是哥哥给我傍身的,毕竟以 后的事儿,谁都说不准儿。” “小姐明白就好。”芝兰微微笑了。 “但这些东西,我也不想要,我全都捐给江北军,给傅云深当军饷,帮着他打鬼子。”顾远霜的手随手拿起了一只白玉马,在手 里把玩着,上好的美玉发出柔润的光彩,她看着便是微微一笑,和芝兰道:“你说,这个玉马能为他换多少枪?” 芝兰晓得,顾远霜口里这一个“他”自是指的傅云深了,她有些哭笑不得,只劝道:“我的傻小姐,你也知道这些都是少帅给您傍 身的,都是您的嫁妆,是您自个的,您哪能拿出来,全都给了丈夫?” “为什么不能?”顾远霜反问道:“既然是给我的,我自然有权处置,如今是非常时期,江北军里军饷奇缺,为了娶我云深又花费 了许多聘礼,况且这些东西我都不稀罕,不如就全都给了他,让他去换些飞机大炮,早点将日本人打跑,那样,我和他就能早 些安安稳稳的过日子了。” 顾远霜说完,眼睛里便是亮晶晶的,对着芝兰莞尔笑道。 205章 新娘的花车来了 见沈新桐回来,张大娘便是从里屋迎了出来,沈新桐见着她,便是微微笑了笑,取出了两枚鹰洋递到了张大娘面前,道:“大 娘,这个月的房租钱。” 张大娘将鹰洋接过,只招呼着沈新桐进屋,一面麻利儿的端来了一碗排骨汤,与之道:“趁热喝些,晌午刚炖的,对身子好。” “多谢大娘。”沈新桐念起孩子,倒也不曾推辞,她如今的落脚处在城南的一座民房中,东家夫妇两人,子女俱是在外读书,家 里的房子住不完,便是租了出去,沈新桐那日在报纸上瞧见了招租的告示,便是一路寻了过来,见她怀了孩子,张家夫妇原先 并不想将房子租给她,可见她孤苦伶仃的样子,倒也着实可怜,便是留下了她,将一楼那间朝南的厢房租给了她住,只让沈新 桐十分感激。 见她小口的喝着汤,张大娘道:“我说沈姑娘,你这次出去,打听到你先生的消息没?” 听着张大娘的话,沈新桐握着汤碗的手便是微微一顿,她的眼睫颤了颤,只摇了摇头,轻声说了句:“没有。” 闻言,张大娘便是叹了口气,“你这怀着孩子,孤苦伶仃的,可要如何是好。” 沈新桐将碗搁下,她向着张大娘看去,道:“大娘,您再留我多住些日子,等到了产期,我会想法搬出去的。” 沈新桐晓得,这与人家非亲非故的,自是不能在人家家里生孩子的,不然,可不是让主人家沾上了晦气? “大娘不是这个意思,”张大娘拍了拍沈新桐的手,道:“你且安心住着,这年头兵荒马乱的,你能往哪去?这以后的事儿,以后 再说吧。” 张大娘说着,便是起身去了灶房里忙活,沈新桐望着她的背影,又看了一眼自己隆起的小腹,只伸出手轻轻地抚了抚,她虽然 身在金陵,却一直不曾与父母兄长联系,沈新林自是不必说的,就连父母……她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容得下这个孩子。又或 许,傅云深的人也会留意着沈家人的动静,如此,她便更不敢和他们联系了。 她哪里也不敢去,除了必要的出门之外,每日里便都是待在这处小小的民宅里,安安静静的为孩子准备些小衣裳,她的金条还 有六根,自己也盘算了下,估摸着是可以在这一片买下一间小院子的,等置办了家什后,还会有些盈余,沈新桐打定了主意, 便是托了张大娘帮着自己打听,想着能用几根金条,在巷子里盘下一座小宅院,在孩子出生前可以搬了过去。 至于娘两以后的生活,沈新桐倒不曾想的太远,只盼着能将孩子平平安安的生下来,就像张大娘的那一句话般,以 分卷阅读297 后的事儿, 以后再说。 这一日,沈新桐起来的稍微有些迟,这阵子许是孩子又长大了些,肚子只沉甸甸的压着她,就连睡觉也不踏实,这一晚,沈新 桐直到天色将亮才迷迷糊糊的睡了一会儿,等起来一瞧,就见张大娘已是将早饭为她准备好了,有米粥和馒头,此外还有一个 水煮鸡蛋,和一盘子小菜,干干净净的摆在案头,见她从屋里出来,张大娘便是招呼道:“起来了?快来吃吧,还热着。” 沈新桐向着张大娘道过谢,见张家夫妇两人今日穿的都是十分整洁,张先生一系长衫,张太太则是穿了一身七八成新的旗袍, 还十分用心的盘了头发,沈新桐瞧着,便是微笑道:“张大娘,您和大叔这是要去哪?” 张大娘闻言就是随口说道:“今儿是江北的傅司令迎娶咱们顾家大小姐的喜日子,我和你叔也想着去凑凑热闹。” 沈新桐听着张大娘的话,脸色便是一白,握着筷子的手也是忍不住的颤了颤。 张大娘不曾留意到沈新桐的失态,只拿起了自己的布包,临走前又是叮嘱了一句:“你大着肚子,可不要出去,今天外面乱的很 哩,省的磕着碰着的。” 张大娘说完,便是与丈夫一道匆匆出了门,沈新桐待夫妇两走后,才慢慢的回过来神,她望着眼前的早饭,念起腹中的胎儿, 只剥开了一只鸡蛋,努力的想要逼迫自己咽下去,却只噎的自己落下了泪来,她不敢伤心,更不敢痛苦,唯恐伤着肚子里的孩 子,她强忍着泪,只慢慢的,一口一口的将那一个鸡蛋咽进肚子,喝下了米粥。 顾家大宅。 “小姐今天真美,等待会儿傅司令看见了,可是要被迷死了。”芝兰立在顾远霜身后,望着镜中那身穿婚纱,盘起长发的女子, 由衷的赞叹道。 顾远霜闻言,便是嫣然一笑,她的肌肤宛如百合般洁白娇嫩,极精致的五官上,一双眼眸璀璨如星,闪烁着动人的光彩。 芝兰的话音刚落,顾家的女眷便是纷纷涌了进来,皆是顾家的几个已出嫁的小姐,待瞧见顾远霜的新娘装扮后,诸人皆是眼前 一亮,七嘴八舌的称赞起来,直到礼官在外喊了一声“吉时到!”众人方才手忙脚乱的为顾远霜戴上了头纱,顾远霜离开了自己 的卧房,先是去给祖母磕头,而后又是去了顾远霆与林晗雪的院子,刚踏进大厅,就见兄嫂已是齐齐在那里等着自己。 顾远霜上前,刚要按着礼节向着长兄跪下,顾远霆却是上前一步,扶住了妹妹的身子。 “哥哥。”顾远霜看着兄长的眼睛,唤了一声。 顾远霆望着眼前的妹妹,只伸出手去,顾远霜见着,还以为他会像儿时那般来拍自己的头顶,不料,他却只是十分轻柔的抚了 抚她的发顶。 便是兄长这样的一个举动,只让顾远霜的眼圈顿时红了起来,她看着面前的兄长,自己也晓得结婚后她就要跟随傅云深去东北 了,念及此,顾远霜心底一酸,只扑进了顾远霆的怀里,哽咽着说了句:“哥哥,谢谢你。” 谢谢你,让我嫁给了自己心爱的人。 “和哥不用说谢,”顾远霆拍了拍她的后背,为她拭去了腮边的泪珠,他微微一笑,和她吐出了两个字:“去吧。” 顾远霜忍着心中的酸楚,道别兄嫂后,便是坐上了汽车,向着礼堂赶去。 她与傅云深的婚礼,设在了金陵大饭店。 一早,金陵城便是全城戒严,城门处俱是派了重兵把守,城外的人进不来,城里的人出不去,这一场南北联姻,几乎将全城的 百姓全给惊动了,虽然是战时,一切从简,可这一场婚礼中的新郎毕竟是江北的总司令,而新娘则是江南的大小姐,更何况, 世人皆是知道那江北的总司令之前是娶过妻的,如今再娶,自是又平添了许许多多的谈资。 戎装岗哨们皆是一早便放了出去,只将一个金陵大饭店守得密不透风,连只苍蝇也飞不进去,各大报刊的记者皆是围在饭店门 口,在那里引颈张望着,希冀着能拍到一二,不知是谁在人群中喊了一声:“来了来了,新娘的花车来了!” 分卷阅读298 他这一声话音刚落,人群中仿佛沸腾了般,巡捕房的人不得不取出了电棍,连打带骂,才堪堪将混乱的人群稳住,为花车开辟 出了一条道来。 206章 我就不会再放手 沈新桐的身子隐在人群中,她不敢靠的太近,只怕拥挤的人潮会伤着腹中的孩子,她怔怔的立在那儿,遥遥的看着顾远霜从车 里走了下来,而一个身形高大的男子已是在门口等候,向着顾远霜伸出了自己的手。 即便隔着这样远,她依然一眼便是认了出来,那一道高大的身影,是傅云深。 她的眼泪冲上了眼眶,她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要跟过来,为什么要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幕,她一遍遍告诉自己,当她亲眼看见, 她便可以死心了,可如今她并不知自己有没有死心,只知道自己的心是那样那样的痛苦与难过。 她看着傅云深牵住顾远霜的手,两人一道向着礼堂走去,围绕在他们身边的有那样多的人,名流,政要,豪商,记者,卫兵… …从南到北,几乎所有的人都在祝福这一桩婚事,沈新桐动了动步子,她的眸心有片刻的恍惚,似是也想要跟着走进去,可她 突然回过了神,才发觉,在傅云深的身边,早已没了自己的位置。 沈新桐鼻子一酸,她竭力忍着泪水,与那些金陵城中的百姓一道向着饭店看去,就见新娘挽着新郎的手臂,已是走进了礼堂, 她动了动唇,那一声“云深”几乎到了嗓子眼儿,她的泪水从眼睛里落了下来,在那一刻,她几乎什么都忘了,什么也顾不得, 她一直以为自己足够坚强,也足够能接受,可当她眼睁睁的看着傅云深牵过另一个女子的手,与她共赴婚姻的殿堂时,她才晓 得自己的心眼儿原来是那样的小,她压根没有自己想象的大度! “云深……”她的唇瓣发颤,终是从嗓子里唤出了那一声名字,她的声音微弱,那两个字便是迅速的被人群中的喧哗所淹没。 “云深……”沈新桐又是唤了出来,她微微提高了声音,眼泪只一颗接着一颗的从眼眶里落下,她遥遥的看着男人的背影,几乎 是从胸腔中喊出了他的名字:“云深……云深……” 巡捕房的人很快便注意到了她,立刻有人走了过来,作势便要将她押走。 “他是我丈夫,他是我的丈夫……”沈新桐的声音凄楚,那一双眸子仍是紧紧地黏在那一道熟悉的背影上,任由泪水淌了一脸。 “哪来的疯女人,赶紧儿给我滚!”有警察举起了手中的电棍,毫不留情的落在了沈新桐身上,沈新桐慌忙护住了自己的肚子, 而那电棍却不曾有停下的趋势,仍是犹如雨点般向着沈新桐的肩上,胳膊上打去。 沈新桐的双手护着肚子,只不停地向后躲去,那警察却是不依不饶,直到沈新桐的身子摔在了地上,那警察见状,却还是挥起 了棍子,可这一次不等他将电棍落下,便觉一股十分强劲的力道握住了他的胳膊,让他动弹不得。 那警察抬眸,就见自己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一个青年男子,他身穿西装,帽檐压得极低,一双眼睛却是目光如炬,向着他看来。 “今天是傅司令大喜的日子,若真出了事,你也无法与上司交代,不妨就此打住,饶了这个女子。”那青年男子的声音十分冷峻 ,竟隐隐透出一股难言的气魄,那警察打量了他一眼,见他气度不凡,只当此人是前来参加婚礼的贵客,倒也不敢太过造次, 他收回了胳膊,只对着地上的沈新桐道了句:“算你走运,要再敢大喊大叫,立马将你抓起来!” 那警察说完,又是看了一眼那青年男子,便是转身回到了饭店,一旁看热闹的人见状,便也是四下散去,复又围在门口向着礼 堂看去,希冀着能凑上点儿热闹。 那青年男子本欲离开,可眼角的余光一闪,却是看见了沈新桐隆起的肚子,见状,那男子遂是俯下身子,问了句:“你没事吧? ” 沈新桐轻轻摇了摇头,她的发髻早已松散,几丝碎发垂了下来,将半张脸都是遮住了,她微微坐直身子,只轻声吐出了两个字 :“谢谢。” 听到她的声音,那青年男子却是面色一 分卷阅读299 震,他凝视着眼前这身怀六甲的女子,却是低低的唤出了两个字:“新桐?” 沈新桐心中一颤,她抬起头,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张清俊至极的面容,看见他的刹那,她有瞬间的恍惚,继而才微弱的唤出了那 一声:“纪鹏哥?” 那一声声音刚落,沈新桐便是体力不支的晕了过去。 “新桐?新桐?”纪鹏看着她的身子软软的倒了下去,慌忙伸出胳膊将她抱在了怀里,他喊着她的名字,只抱着她越过人群,离 开了金陵饭店,匆匆向着医院赶去。 走廊上,纪鹏一动不动的坐着,待听见医生的脚步声后,纪鹏身子一震,顿时站起了身子向着那医生走去,问道:“她怎么样? ” “显是受了刺激,故而才会晕倒,歇息两日就没事了。”医生说道。 “她身上的伤,还有腹中的孩子……”纪鹏仍是放心不下。 “你放心,”那医生显是与纪鹏相识,闻言只说道:“她身上只是些皮肉伤,至于她腹中的孩子,已经有五个月了,也没什么大碍 。” 纪鹏听到这里,才略微松了口气,他向着那医生点了点头,道了句:“多谢。” “咱们相识多年,你不必与我言谢,”那医生说着,则是向着病房里看了一眼,又是开口道:“但是纪鹏,她的身份特殊,腹中又 怀着傅云深的骨肉,你打算如何安置她?” 听着医生的话,纪鹏的目光如电,他向着那医生看去,一字字道:“我需要你替我保密,不要将这件事泄露出去,尤其是不要让 沈新林知道。” “可是,沈新林是她哥哥……”那医生似有不解之色。 “没有可是,”纪鹏低沉,“记住我的话。” 那医生见他这样说来,便是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纪鹏拍了拍他的肩,自己则是走进了病房,去看沈新桐。 沈新桐仍是沉沉睡着,许是这些日子的颠沛流离,也许是因为傅云深的另娶,让她郁结在心,她的身子消瘦的厉害,倒显得那 肚子格外的大了,圆滚滚的挺在那里,像是她的身子经不住那肚子一般。 纪鹏看着,心里便是一疼,他在沈新桐的病床前慢慢坐下,念起当日盛京一别,不过区区数月的功夫,却遥远的仿佛一生一世 。 纪鹏看着沈新桐的睡容,却是缓缓地握住了她露在外面的手,他的目光看向她的肚子,他知道,那是傅云深的孩子。 他抬起胳膊,十分轻缓的向着沈新桐的腹部抚去,许是感觉到了他的触碰,腹中的孩子在此时动了起来,只让纪鹏一惊,蓦然 收回了自己的手,隔了一会儿后,才慢慢的又一次抚了上去。 掌心的胎动是那样的真实,几乎在一刹那,纪鹏便是下定了决心,做出了决定。 沈新桐醒来时,是在夜里。 她是被小腿处的抽筋所疼醒的,她一头的汗水,只轻声呢喃了一句:“疼……” 听到动静,一旁的纪鹏顿时清醒了过来,他扑倒床前,见沈新桐脸色苍白,小声唤疼,他眉心紧拧,只问道:“是肚子疼吗?” 沈新桐摇了摇头,有气无力的吐出了两个字:“小腿……” 纪鹏闻言,念起医生告诉自己的那些话,当下便是明白了,他微微掀开被子,在沈新桐的腿部揉捏了起来,他的力度适中,按 摩后,疼痛便是渐渐退去。 沈新桐直到此时,才慢慢凝聚了心神,看清了面前的男子,她的眼睫微微一动,又是喊了一句:“纪鹏哥,是你。” “是我。”纪鹏为她将被子复又掖好,自己则是在床前坐下,他的黑眸迥深,就那样向着沈新桐看去,与她说了声:“让你受苦了 。” 沈新桐摇了摇头,眼眶却是红了起来。 “告诉我,你怎么会在金陵?”纪鹏盯着她的眼睛,开口问道。 沈新桐听着他的话,心底便是一阵苦涩,她闭上了眼睛,便是想起了白日里傅云深与顾远霜的婚礼,她的心头剧痛,泪水顺着 分卷阅读300 眼眶落了下来。 纪鹏伸出手指为她将泪水拭去,他的手指刚触到沈新桐的肌肤,沈新桐便是微微一怔,她睁开眸子,就见纪鹏的眼瞳中蕴着深 不见底的疼惜,他的目光专注,与自己说道:“新桐,你若不想说,我什么也不会多问,但从今天起,让我照顾你和孩子。” 说完,纪鹏顿了顿,念起白日发生的事,他微微俯下身,又是说了句:“既然老天让我遇见了你,我就不会再放手。” “纪鹏哥……”沈新桐心中一阵慌乱,她用了用力,却不曾将手指从纪鹏的手里抽出来,她望着纪鹏的眼睛,自是明白了他话中 的含义,她轻轻摇了摇头,只与纪鹏说道:“我怀了他的孩子,我不能,让你照顾我……” “我不在乎,”纪鹏直接出声打断了她的话,他握紧了她的手指,一字字的告诉她:“新桐,我对你一直都是一个等字,为了你, 我什么都可以不在乎。” “我会将他当做自己的骨肉,”纪鹏说着,又一次抚上了沈新桐的肚子,与她道:“新桐,答应我,让我照顾你和孩子。” 207章 没有公不公平 “纪鹏哥……”沈新桐刚欲说话,纪鹏却是做出了一个“嘘声”的手势,他的目光如炬,只望着沈新桐的眼睛,和她道:“新桐, 我知道我的这些话很突然,但我希望你不要急着拒绝,你好好考虑一下再回答我,好吗?” 他的声音中透着真挚与诚意,而这些,恰恰是每个人都可以感受到的,沈新桐躺在那儿,她望着眼前的男子,不过短短两三年 的光阴,此时的纪鹏眼中却多了许许多多她看不明白的东西,比起之前的温文尔雅,此时的他显得更为成熟稳重,她的记忆回 到许久之前,久到她还是个无忧无虑的少女时,那个时候,她一心念着的人,是他,一心想见的人,也是他,直到后来,她嫁 给了傅云深,而如今…… 沈新桐转过了目光,她想起白天在金陵大饭店时看见的那一幕,她亲眼看着他牵过新娘的手,与顾远霜一起走进了婚姻的殿堂 ,可在两年前,与他一道走进礼堂的人却是她,不过两年的时间,却将一切都变了。 他再不是她的丈夫,从今以后,他都只属于另一个女人,可她腹中的孩子,却是他的骨肉。 沈新桐心口疼的厉害,她微微闭上了眼睛,眼角却是凝聚了一颗泪珠,一旁的纪鹏见状,只伸出手为她将那一滴眼泪拭去了, 沈新桐的眼睫微微一颤,她睁开了眼睛,就见纪鹏仍是看着自己,与她说道:“新桐,我知道,眼下和你说这些话,是我趁人之 危,可孩子,不能没有父亲。” 沈新桐眸心微震,纪鹏的那一句话仿似砸在了她的心上,她的眼眸中蕴着水光,只微微摇了摇头,吐出了一句:“纪鹏哥,这对 您不公平。” “在乎一个人,没有公不公平。”纪鹏的眸心迥深,他的声音平静而温和,那一句话刚说完,沈新桐的心便是一颤,她忍着喉间 的酸涩,和纪鹏说了句:“纪鹏哥,我心里……全是他,再不会有别人。” 听着这一句,纪鹏的眼睛微微一黯,却仍是十分平静的开口,“我知道,没关系。” 听着那六个字,沈新桐的心里只觉难受极了,她看着面前俊朗如昔的男子,她何德何能,让他对自己卑微成这样? “因为是你,所以没关系。”纪鹏十分轻缓的握住了她的手,和她低低的说了这一句话。 顾公馆。 这一处洋房是顾远霆为了妹妹出嫁,特意着人准备的,里面的一切家具一应俱全,皆是从西方运来的舶来品,每一样都是精致 而华贵。 白日里热闹了一天,待婚礼结束后,顾远霜刚回到卧室,便有丫鬟服侍着她换下了礼服,芝兰则是捧着一双软底拖鞋,半跪在 顾远霜面前,亲自伺候着她换下了那一双高跟皮鞋。 “还是拖鞋舒服。”顾远霜的脚刚踩进去,便是发出了一声叹息。 芝兰只是笑,“小姐白日里可是出尽了风头,外头好些记者都说,从没见过这样漂亮的新娘子。” 顾远霜听了这话,面上便 分卷阅读301 是隐有得色,她睨了芝兰一眼,道:“从今儿起可是要改口,不能再喊我小姐了。” 芝兰眼珠一转,当下就是明白了过来,“瞧我这记性,小姐说的是……” 不等她说完,顾远霜便是瞪了她一眼,芝兰会意,只不再逗她,终是笑盈盈的喊了句:“傅夫人。” “这还差不多。”顾远霜嫣然一笑,她向着外面看了一眼,道:“司令怎么还没上来?” “许是底下的人还没散,司令忙着应付那些宾客,您别着急,再过一会儿司令保准就上来了。”芝兰笑道。 顾远霜听着这话,脸庞上便是飞上了两朵红云,啐道:“我才不着急。” 芝兰仍是噙着笑,和顾远霜说着喜宴中发生的一些趣事儿,主仆两正说的高兴,就听走廊上响起一阵凌乱的脚步声,芝兰听着 便是向着顾远霜眨了眨眼睛,上前打开了卧室的门。 就见何副官与侍卫长一左一右驾着傅云深的身子,刚进屋,便是一股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 顾远霜上前,见傅云深如此,便是言道:“他怎么喝成了这样?” 闻言,何副官便是与顾远霜歉意道:“劝酒的人太多,司令难免多喝了几杯,还请夫人不要往心里去。” “你们是做什么吃的?也不知道帮他挡一挡?”顾远霜脾气火爆,当下就是训斥道,何副官与侍卫长一怔,皆是讷讷称是,两人 手忙脚乱的将傅云深送到床上,也不敢多待,行礼后便是退了出去,两人下了走廊,侍卫长向着楼上看了一眼,才敢说道:“这 位新夫人,脾气果然厉害。” “还是小点儿声,省的让金陵这边的人听见。”何副官说了句,侍卫长闻言,便是不再多话了,两人对视一眼,皆是一叹,向着 外面走去。 “云深?云深?”顾远霜摇了摇傅云深的身子,却见男人只沉沉睡着,因着醉酒的缘故,呼吸间也是浓浓的酒气。 “小姐,快给司令擦把脸,兴许人就醒了。”芝兰从盥洗室走了出来,手里还捧着一块毛巾。 顾远霜听着,便是从她手中将毛巾接过,也不再计较她的称呼,而是十分小心的将毛巾在傅云深的脸庞上拭去。 那毛巾刚用冷水打湿过,凉津津的,刚触到傅云深的脸庞,傅云深的眼皮便是微微一动,继而睁开了眼睛。 “司令醒了。”芝兰瞧着便是喜道,她向着顾远霜看去,只行了一礼,道:“小姐,我就先出去了。” 顾远霜闻言,便是点了点头,待芝兰退下后,她的手势轻柔,有一次为傅云深擦拭着脸面,她看着他的眼睛,与他莞尔一笑, 十分轻柔的喊着他的名字:“云深,你觉着好些了吗?” 傅云深听着她的声音,心神却是一震,他凝视她唇角的笑容,却是情不自禁的伸出手抚了上去。 “桐儿……”他喊出了一个人的名字。 顾远霜闻言,唇角的笑意顿时凝固在了那里,她看着傅云深从床上坐起了身子,似是要来抱自己,她回过神来,一把将毛巾向 着傅云深掷去,与他道:“傅云深,你看看清楚,我不是沈新桐,我是顾远霜,顾远霜!” “桐儿……”傅云深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他的脚步踉跄着,只向着顾远霜走近,而他的那一声呼喊中,却是包含着无尽的思念, 与噬心的愧悔。 顾远霜哭了起来,她推着他的身子,打着他的身子,她一次又一次的和他道:“我不是她,我不是沈新桐,傅云深,你看看清楚 !” 傅云深不管不顾,只抱住了她的身子,他的力气那样大,似是恨不得要将她揉进自己怀里一般,顾远霜的眼泪扑簌扑簌的往下 掉,她听着他口口声声的唤着另一个女人的名字,可她却仍是对他的怀抱眷念难舍,顾远霜捶着傅云深的胸口,只一面哭,一 面道:“傅云深,这是咱们的新婚之夜,你怎么能这样?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傅云深似是压根不曾听到她的声音,他的口中只含糊不清的,一次次的唤着沈新桐的名字,直到他失去意识,向着床上倒去。 顾远霜立在那儿,她呜咽着,看着醉意熏天,昏昏沉沉的傅云深,到底还是掀开了被子,为他盖在 分卷阅读302 了身上。 清晨。 芝兰悄悄走进,就见顾远霜环着胳膊坐在沙发上出神,她身上仍是穿着寝衣,倒还是整整齐齐的样子,似是就不曾脱下过。 “小姐?”芝兰一怔,她走到了顾远霜身边,顾远霜听见动静,刚回过头,便露出了一双又红又肿的眼睛来。 “小姐,您哭了?”芝兰瞧着就是一惊,只在顾远霜面前蹲下身子,看着顾远霜这样,即便什么也不问,她也晓得了自家小姐定 是受了委屈。 “芝兰。”顾远霜喊了一声婢女的名字,声音中便是带了哭腔。 “小姐不哭,这是怎么了?”芝兰说着,向着里屋一看,又是问道:“傅司令呢?” “他醒了就走了,”顾远霜抽噎起来,“他昨晚上,压根就没有碰我,他一直都在喊着桐儿,他还想着沈新桐。” 芝兰一怔,当下就道:“这傅司令怎么能这样?他也太欺负人了,小姐,您别哭,我这就回老宅,我要去告诉少帅,让少帅给您 做主!” “别!”顾远霜听着这句话,眸心却有慌乱之色划过,她一把拉住了芝兰的手,哽咽道:“可别跟我哥哥说,省的他变卦,又不愿 意出兵帮助江北了。” “傻小姐,傅司令这样欺负你,你还替他着想?”芝兰又气又心疼,忍不住开口道。 顾远霜仍是抽抽搭搭的哭着,她擦了一把泪,道:“他现在都已经是我丈夫了,我不替他着想,又能替谁着想呢?可是芝兰,我 ,我真的很难过。” 顾远霜说着,只将脸庞埋在了芝兰怀里,呜咽了起来。 208章 新桐,跟我走吧 汽车停在了巷口。 当下走下一个身形笔直的青年男人,从车厢里扶出了一个面容苍白的女子,那女子腹部隆起,已是有了身孕。 两人走到一处民宅前停下,那男子叩了叩门,未几,便有一中年妇人上前将门打开,待看见那怀孕的女子后,张大娘眼眸一震 ,当即道:“沈姑娘,您去哪了?这两天可将咱们急坏了!你张叔还说,若你今日再不回来,咱们就要去巡捕房报案了!” “张大娘,是我不是,有劳您和张叔担心了。”沈新桐的唇角露出一丝微弱的笑意,她的身上披着一件雪色斗篷,趁着整个人不 胜娇怯般,而在她身后,却还立着一个男子,稳稳地扶着她的身子。 张大娘瞧着,便是将目光却是转到了她身边的男子身上,刚看清那男人的长相,张大娘心里便先是暗暗喝了声彩,但见那男子 的身形犹如芝兰玉树般俊朗挺拔,他的眉宇温润,周身上下蕴着一股清贵之气,只一眼,便让张大娘心生好感。 “哟,沈姑娘,这位便是你的先生吧?我就说,姑娘这样好的容貌,该是怎样的青年才俊才能配得上哟。”张大娘面露笑意,只 一面说,一面将两人让进了屋子。 沈新桐见张大娘误会,此情此景,却不好多说什么,她之前刚在张家落脚时,张大娘也曾问过她夫姓,她不愿生出事端,自然 不曾将傅云深的姓氏说出来,只说自己娘家姓沈,是以张大娘这些日子也都是以“沈姑娘”相称,倒也不曾喊她太太。 “这些日子,有劳大娘照顾她们母子,纪某在此谢过。”纪鹏眸心黑亮,只与张大娘谦声道谢。 “不妨事不妨事,”张大娘连忙招呼着两人坐下,又是匆匆倒来茶水,送到了纪鹏与沈新桐面前,听得纪鹏方才自称为“纪某”, 张大娘面露微笑,道:“纪先生说这话就客气了,沈姑娘……”说到这,张大娘当即就是停了下来,笑道:“瞧我这嘴,还沈姑娘 沈姑娘的喊,纪太太性子温和,在我这住了这阵子,我只将她当做自家孩子,眼见着她孤身一人,我这心里也跟着着急,现下 可好,先生和太太总算是团圆了,我们老两口也算是了了一桩心事。” 张太太说着,倒是舒了口气的样子,却也能让人瞧出来她这说的都是心里话,沈新桐听着,心中只十分感激。 晚间。 沈新桐从梦中醒来,一旁的纪鹏见状,便是微微笑了,灯光下,他的面容只显得分外清俊,而 分卷阅读303 他的声音温和,只吐出了两个字 :“醒了?” 沈新桐点了点头,欲从床上坐起身子,纪鹏见状,便是在她的身后搁了一只枕头,让她依靠着,不累腰。 “纪鹏哥……”沈新桐向着他看去,承蒙他这般照顾,只让她不晓得该说什么才好。 纪鹏端起一碗冒着热气的汤,与沈新桐道:“这是张大娘炖的鸡汤,还热着,你这醒的刚好,快趁热喝了。” 纪鹏说着,只舀起一勺汤,在唇边轻轻吹了吹,才送到沈新桐唇边。 沈新桐看着他温润的眉眼,心中却是一阵难受,她微微垂下眼睛,纤细的手指情不自禁的攥紧了被角。 “医生说,你现在身子还很虚弱,就算出了院,也要好好养着才行,这汤就算你不喝,孩子也要喝的。”纪鹏声音温和,语毕, 又是言了句:“就当为了孩子。” 许是他最后的那一句话打动了沈新桐,沈新桐的眸心微微一动,终是张开口,将那一勺子的鸡汤饮下。 纪鹏见状,唇角便是浮起几分淡淡的笑意,照顾着沈新桐喝下汤后,纪鹏安顿着她在床上躺下,与之道:“什么都别想,好好睡 一觉。” “纪鹏哥……”沈新桐唤住了他。 纪鹏坐定了身子,看着她的眼睛,等着她接下来的话。 “你去忙你的事吧,不要在这里守着我了。”沈新桐终是开口,将自己的心里话吐了出来。 纪鹏沉默片刻,方才出声,他的声音十分平静,就那样徐徐道:“新桐,我还是那句话,让我照顾你和孩子,你和孩子……需要 照顾。” 沈新桐听着他的话,心里便是一酸,即使纪鹏不说,她又怎能不晓得,眼下乱世当道,朝不保夕,她一个女人,腹中怀着孩子 ,她太需要一个人来帮助她,可这并不是她拖累纪鹏的理由。 “纪鹏哥……”沈新桐欲拒绝。 “听我说完,”纪鹏眸心灼灼,就那样看着她的眼睛,继续说了下去:“你不用觉得自己欠了我,我也绝不会以此来要挟你,别拒 绝我的好意,新桐,我没有别的企图,只为你和孩子。” 沈新桐听着纪鹏这一番话,心里却越发不是滋味,她微垂着双目,恰在此时,腹中的孩子却是动弹了起来,她的神情一怔,只 轻轻地将手抚了上去。 “国内的一切事务,我会全部交给沈新林,新桐,跟我走吧。”纪鹏的声音沉稳,吐出了这句话来。 “跟您走?”沈新桐心下一紧,她向着纪鹏看去,目光中却是有几分茫然。 “国内并不太平,傅云深和顾远霜一直在追查你的下落,眼下对你和孩子而言,去国外是最好的选择。”纪鹏迎上她的目光,声 音温和而有力。 “去哪里?”沈新桐呢喃。 “去美利坚。”纪鹏的眸心十分坚定,“我在那里有至亲好友,可以让你和孩子过上安稳无忧的生活,新桐,美利坚是个独立民主 的国家,在那里,孩子会平平安安的长大。” 说到这,纪鹏顿了顿,方才继续说了下去,“而你,也可以开始新的生活。” 屋外天色昏暗。 何副官上了走廊,就见侍卫长在门口站着,看见他,便是迎了过来,低声道:“你来的正好,快去劝劝司令。” “怎么了?”何副官问。 侍卫长便是一记苦笑,“方才夫人来了,和司令大吵了一架,这样下去,也不是个事儿。” 何副官闻言便是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他默了默,道:“眼下有一事,我却不知该不该和司令说。” “什么事儿?”侍卫长问道,他看着何副官的脸色,却是很快便明白了过来,他压低了声音,哑声道:“是有了沈夫人的消息?” “嗯。”何副官点了点头,即便如今的傅夫人已是顾远霜,可提起沈新桐,他们还是习惯以“夫人”称之。 侍卫长微怔,就听何副官道:“若是告诉了司令,只怕司令……” “不,咱们必须告诉司令,”侍卫长打断了何副官的话,眼 分卷阅读304 睛里却透出一股坚决,“旁人不知道,咱们这些每日里跟着司令的人却 是知道的,为着沈夫人,司令都快急疯了,有了消息咱们绝对不能瞒着。” 209章 说是她的丈夫 何副官听着侍卫长的话,默了默,终是用力的点了点头。 他进了办公室,叩了叩门,唤了一声:“司令。” 傅云深抬起头,看见是他,只问了句:“什么事?” “司令,有夫人的下落了。”何副官向着办公室走进,开口吐出了这句话来。 沈新桐周身都是笼在柔软的斗篷下,只露出了一张雪白的小脸,她的眉眼温软,只与张家夫妇道谢。 “可使不得,你现下怀着孩子哩,”张大娘匆匆扶起了沈新桐的身子,她握住了沈新桐的手,与她道:“咱们也算是有缘,相识一 场,你这要跟先生走了,我们也没啥送你的,这一条小披风儿,是我给你腹中孩儿做的,你带上,也算大叔大娘的一点儿心意 。” 张大娘说着,便是将那一条披风递到了沈新桐手里,沈新桐接过,眼圈却是微微红了,只与张大娘道:“大娘,多谢您了。” “得,大娘就不多留你了,这世道乱的厉害,你们自个当心。”张大娘说着,也是生出几分不忍来,只擦了擦眼角,和丈夫一道 向着沈新桐与纪鹏挥了挥手。 纪鹏拜别二人,扶着沈新桐上了汽车,待得汽车开远后,沈新桐回眸去瞧,就见张家夫妇两人还是在自家门口站着,沈新桐心 里蓦然想起自己曾经在长安小学时,也曾感受过这样的温暖,而在这乱世中,这样一份人与人之间的暖意,更是显得弥足珍贵 。 “纪鹏哥,咱们今晚上就要离开了金陵了,是吗?”沈新桐轻声开口。 “是,”纪鹏微微点头,与她道:“一会儿咱们就坐火车去上海,等到了上海后,再从黄埔码头登船。” 沈新桐向着他看去,却是很小声的说了句:“纪鹏哥,临走前,我能不能……去一个地方。” 纪鹏听着她的话,目光便是微微一黯,道:“你是……想再见傅云深一面?” “不,”沈新桐摇了摇头,几乎不敢去想那个名字,她迎上纪鹏的眼眸,告诉他:“我想去看看我爹和我娘。” 这一走,就连沈新桐自己也不知何时才能回来,不论父母之前做过什么,到了此刻,她最放不下的人,却仍然是自己的双亲。 纪鹏闻言,心中微微一动,他没有说话,只点了点头。 汽车向着颐和路驶去,在一处二层小楼前停了下来。 道路两旁栽满了梧桐树,沈新桐下了车,只将身子隐在树下,她的目光痴痴地看着那一栋楼,她知道,父母都就在那里面。 “纪鹏哥,他们还好吗?”沈新桐的眼睛仍是望着那一栋小楼,和纪鹏开口。 “沈伯伯和沈伯母的身体都还健朗,我也曾去探望过两次,沈伯母……很牵挂你。” 听着纪鹏的话,沈新桐的鼻子就是酸涩了起来,她忍着泪,纤细的手指则是扶着树,蓦然,她的眼睛一颤,就见一道熟悉的身 影从院子里走了出来,她挎着一个布包,似是要出去买东西。 是沈新桐的母亲。 沈新桐看着,她的脚步情不自禁想要追出去,那一声“娘”几乎到了嗓子眼,却还是被她用力的压了回去,她捂住自己的最,任 由眼泪刷刷的落下来,就那样看着母亲的背影,转过弯,消失在街角。 “你若放心不下,咱们也可以见了他们再走。”纪鹏见她落泪,心中顿生不忍之意,只安慰道:“日后,我也会寻机会,将沈伯伯 和沈伯母全都接到美利坚,和你团聚。” 沈新桐轻轻摇了摇头,她压下眼泪,和纪鹏道:“纪鹏哥,你的好意我都心领了,有沈新林在,我去见了爹娘,只会让他们为难 ,何况,我现在的处境……让他们见了,只会惹得他们伤心。” 纪鹏闻言,便是握了握她的手,道:“等咱们到了美利坚,便发电报回来,告诉他们你的下落,让他们安心。” 沈新桐点了点头,她最后看了那栋洋楼 分卷阅读305 一眼,与纪鹏一道上了汽车离开。 晚间。 张太太坐在灯下缝着衣裳,一旁的张先生见状,便道:“那位纪先生离开前,悄悄在桌上搁下了十块大洋,你那件衣裳还缝了做 什么,明日里去买件新的。” 听着丈夫的话,张大娘只不以为然道:“眼下这世道,那十块大洋哪里能乱动,还是好好收着,留着关键时候拿出来,说不准儿 能救命哩。” 说完,张大娘搁下衣裳,却是叹了口气,“也不知沈姑娘怎样了,虽说那位纪先生一表人才,可我总觉得他们两人有些蹊跷,倒 不像是两口子。” “那位纪先生看样子来头不小,他这将沈姑娘接走也好,省的出了事,牵连到咱们身上。”张先生侧了个身,又是换了个姿势继 续看起了手中的报纸。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张大娘蹙了蹙眉,刚欲继续说下去,就听自家院外却是倏然传来了汽车的刹车声,听起来竟不止一辆。 夫妇两一怔,两人对了个眼色,彼此都从对方的眼瞳中看出了一抹惊惶之色,张大娘站起身子,还不等她出声,就听“砰”的一 声巨响,房门已是让人撞开,当先走进了一支侍从,皆是穿着军装,一个个站的笔直,继而便是走进了一道高大英挺的身影, 他进了屋,灯光打在他的面容上,只让张家夫妇大惊失色。 “傅……傅司令?”张先生当先回过神来,口齿不清的开口道,傅云深与顾远霜联姻的事情,整个金陵的老百姓无人不知,无人 不晓,就连他们夫妇也是从报纸上见过傅云深的照片的,此时看见他,当下就是认了出来。 “告诉我,桐儿在哪?”傅云深眸心血红,他如今正处于新婚,可整个人身上却不见丝毫的喜色,他站在那,开口便是问出了这 句话,只让张家夫妇都是茫然与惊惧了起来。 “就是之前租住你们房子的那个女子,她怀着孩子。”一旁的何副官见状,便是上前与张家夫妇开口,听他这么一说,两人方才 反应过来,原来傅云深深夜带着侍从来此,是为了那刚被先生带走的沈姑娘! “说,她在哪?”傅云深的声音冷厉了起来,他一把攥住了张先生的衣领,将他带到了自己面前。 “傅司令,傅司令……”张太太慌了神,只慌乱道:“您有话好好说,好好说呀……” “她,她走了……”张先生几乎骇破了胆,额前起了一层的细汗,他看着面前的傅云深,颤声开口。 “她去了哪里?”傅云深眸心一紧,低声喝道。 “来了一位姓纪的先生,说是她的丈夫,就将她,将她带走了……”张太太眼见丈夫如此,只吓得六神无主,她的声音透着恐惧 ,好容易才吐出了一句话来。 “姓纪的先生?”傅云深念着这几个字,面上的神色顿时沉了下去,他松开了张先生的衣领,他站在那,似是有片刻的失神,继 而便是大步离开了张家的院子,而副官与侍从们见他离开,也是纷纷跟了上去。 很快,汽车发动的声音响起,几乎眨眼的功夫,张家的院子便是空荡了下来。 210章 我还有什么资格 火车头包厢中,纪安置好行李,向着沈新桐的包厢走去,刚进屋就见她坐在发上,正吃力的弯下腰,想要换下鞋子。 /ss192,1308方鹏看着,眸心便是一动,只大步向着沈桐走去,低声道:“别动,我来。” 沈新桐看见蹲在自己面前,他的手势轻柔,为自己脱下了鞋子,换上了一双软底拖鞋。 /ss416,1192吩纪鹏哥,你别这样。”沈新桐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只觉既是赧然又是酸楚,她想要收回脚,纪鹏却是坚,为她换好拖鞋 后才松开,他向着她看去,声音温和:“现在不好腰的,当心压着孩子。” 沈新桐心底十分难受,她微微垂着目光,轻声吐出了一句:“纪鹏哥,我不得你这样。” 纪鹏仍是蹲在那里,闻言是道了句:“别说傻话。” 恰在此时,门口有侍者敲门的声音响起,纪鹏听着动静,便是起身 分卷阅读306 去将门打开,就见是列车上的侍者,按着纪鹏的吩咐送来了 牛乳。 /ss784,2876准鹏将牛奶接过,与侍者道谢并给了小费,待侍者离开,纪鹏将牛奶端了沈新桐面前与她道:“将这牛奶喝了,好好歇息。 ” /ss384,3516,新桐着那一杯牛奶,她并不喜欢喝的。 “喝吧,对小家伙好。”纪鹏看出了她的心思,便是微微一笑道。 /ss88,1540等新桐闻言,许是他的微笑感染了她,她看了一眼自己隆起的肚子,终是点了点头,她将牛奶接过,慢慢饮下,纪鹏见状,黑 眸中便有欣慰之色划过。 /ss567,0沙车缓缓驶出了金陵,向海的方向行去。 月台上,男子的身影高大挺拔,他身着军装,一动不动的立在那里,不远处站满了侍从一个个皆是站的如同钉子一般,却无 一人敢上前说个什么。 /ss0,204知过去多久,副官终是按奈不住,走在傅云深身后开口道:“司令,再不叫停,夫人的火车就要离开金陵了。” 傅云深闻言,却只是微微摇头,他的目光向着那辆火车看去,目送着它越走越远。 “司令……”何副官不解,又是道了一句,“夫人如今,可是和那纪鹏在一起啊!” /ss400,2152一我已经娶了顾远霜,我还有什么资格去管她和谁在一起。”傅云深声音低沉,一语言毕,眼底却有一丝苦笑一闪而过。 “司令!”何副官大,这些日子,他是亲眼见着傅云深是如何的煎熬,自从沈新桐失去下落后,他几乎就不曾睡过一个整觉, 而如今,他们好容易追到了沈新桐的下落,可傅云却是眼睁睁的看着她离开,他竟不曾去叫停火车! /ss176,2904慢纪鹏是真心待她的人,欠她的,我有来世再偿。”傅云深看着火车越来越远,最终只余下一个模糊的黑点,他开了口,黑眸 中是深不见底的愧疚与痛楚。 /ss640,1992变司令,您这样又是何苦。”何副官叹了口气,忍不住道:“您大可以追回夫人。” “追回了又能怎样。”傅云深淡开口,眉宇间却是一片深切的自嘲之色,“顾远霜是我娶的,孩子是我不要的,我将她追回来, 是让她没名没分的跟着我,还是要她带着孩子守上一辈子?” 何副官听了傅云深的这番话,念起即将到来的大战,顿时沉默了下去。 /ss520,204值云深说完,便是闭了闭眸子,他的声音恢了沉静,又是咐道:“让人悄悄跟着他们,一旦有李正平的人想要对纪鹏不利, 即刻解决。” /ss768,1440,是,司令。”何副官应道。 /ss856,2848,云深最后向着列车离去的向看去,但见铁路绵长,望不到尽头,连同他的心,也是一道空了下去。 夜间。 /ss752,132持新桐沉沉睡着,睡至半夜,小腿处又是一阵剧痛将她从睡梦中惊醒。 她情不自禁的发出了微弱的呻吟,纪鹏则是和衣躺在外间的沙发上,听到动静便是冲进了屋子,见沈新桐如此纪鹏心下了然 ,只上前握住她的小腿,问了句:“又疼了吗?” /ss0,248新桐点了点头,纪鹏见状不再多声,只微微用力为她揉捏着小腿,缓解她的不适,待疼意褪去,纪鹏将她的小腿放进被子 ,与她道:“到了上海,我去给你买些钙素宝,要按时吃。” “钙素宝?”沈新桐轻声念着这几个字。 /ss104,1628补鹏颔首“是钙用的,你眼下怀着孩子,多补些钙,腿就不疼了。” /ss496,364到新桐听着纪鹏的话,眸心便是向着他看去,和他道:“纪鹏哥,多谢你。” /ss304,3560傅你和孩子好端端的,就算是了我了。”纪鹏微微笑了,一语言毕,他为沈新桐将 分卷阅读307 被子掖好,与之温声道:“好了,睡吧。” 沈新桐答应着,刚要躺下,却是轻轻“”了一声。 /ss352,916深鹏听着声音,顿时道:“怎么了?” 沈新桐向着他看去,和他道:“孩子在踢我。” “孩子在踢你?”纪鹏的眼眸落在沈新桐的肚子上,他伸出手,略微有些迟疑的放在了沈新桐的肚子上,果然如沈新桐所说,他 的刚放上,腹中的孩子便是用力地踢了他一脚,纪鹏眸心一震,继而便是笑了,“是,他在动,在你肚子里就这样顽皮,他一 定很健康。” 沈新桐倚在那里,看着纪鹏唇角的微笑,她的眸心有瞬间的恍惚,眼前的男人却好似慢慢的了样子,变成了傅云深,变成了 孩子的父亲。 见沈新桐怔怔的看着自己,纪鹏轻声喊着她的名字,“新桐?新桐?” /ss600,3444。到他喊了两声,沈新桐才回过神来,她的心猛地一,眼前的男子又是恢复了纪鹏的面容。 “我没事,纪鹏哥,我想睡了。”沈新桐垂下目光,心中只阵阵的酸涩。 /ss768,3284“着她如此,纪鹏心知她定是又想起了傅云深,他的心下微微黯然,他什么也没说,只安顿着沈新桐躺下,而后离开了她的屋 子。 /ss256,2400子暗中,沈新桐并未睡着,她睁着一双眼睛,不知过去多久,她侧过身,终于有泪水落了下来。 /ss176,2848觉公馆。 仆妇们进进出出,为顾远霜收拾着行李。 /ss55,0等远霜则是倚着杆,一双清亮的眸却是无精打采的样子,只恹恹的向着花园里看去。 “小姐,您怎么了?不开心了?”芝兰端着果盘走进,见顾远霜如此,便是微笑道。 “他一早就坐专机去了东北,我哪里开心的起来。”顾远霜小声道。 “原来小姐是在担心傅司令,”芝兰笑着,将果盘放在了茶几上,自己则是在顾远霜身边蹲下身子,温声道:“日本人卷土重来, 傅司令不得不尽快回到前线所以才没有带小姐的,何况,专列已经安排好了,等咱们收拾好东西,您随时就能去东北找傅 司。” /ss112,712何着芝兰的话,顾远却是不以为然,她的眼圈微红,道:“说的好听,什么飞机不安全,让我坐专列,其实我都明白,他压根 就不想带上我,若是换了沈新桐,你瞧瞧他会不会带她上飞机。” /ss176,248便小姐,话可不能这样说,您这样总是将沈新桐挂在嘴上,不论对您,还是对司令,那都是一根刺儿,有您这样提醒着,就算司 令想把她忘了,他也忘不掉啊。”芝兰有些无奈,安抚着顾远霜。 /ss288,44新我不管,我知道他心里还有她,既然这样忘不掉她,那他守着沈新桐过日子好了,他干嘛娶我?”远霜说来,只觉得满 腹委屈,眼泪便是忍不住吧嗒吧嗒的往下掉,“又想要我们家的兵力,又这样不冷不淡的对我,他傅云深凭什么?” /ss304,2560上兰瞧着顾远霜的泪,只得心疼极了,忙不迭迟的为她将那些泪水拭去,她念着顾远霜的话,心里只是叹息,道:“小姐事 已至此,您嫁都嫁了,如今您才是正正经经的傅夫人,等着这次咱们到了东北,您好好和傅司令处处,这说不儿,傅司令 对沈新桐的心就淡了,他慢就能发现小姐的好了。” /ss200,1716谢远霜听着芝兰的话,心里还是难受的,她抽噎着,却终是点了点头。 /ss572,3560离海。 /ss752,3284:鹏身着深色西服,衬着身形越发笔挺,他的怀里扶着一个身怀六甲的女子,那女子周身上下皆是笼在一条薄绒昭君氅中,只 露出了一张雪白的秀脸,她眉眼如画,气质温婉,似是顾着腹中的胎儿,每一步都是走的十分小心。 月台上人影 分卷阅读308 憧憧,纪鹏扶着沈新离开了车站,上了一汽车。 /ss608,640,汽车一路疾驰,终是在一栋小楼前停了下来。 /ss151,0鹏一路上也累了,咱们先在这里歇息两天,等船一到,咱们就走。”纪鹏扶着沈新桐在客厅里坐下,与她轻声开口。 /ss48,436看新桐一听见那一个“走”字,心里便是蓦然一紧,她的眼睫微微颤着,她什么也没说,只与纪鹏点了点头。 /ss176,596着鹏安顿好她,便是向着餐厅走去,沈新桐看着男子的背影,那一声呼喊却是不由自主的从巴里溢了出来纪鹏哥……” /ss0,3240沈怎么?”纪鹏停下了步子,向着她看去。 /ss16,2588令新桐攥紧了自己的手指,她微微动了动嘴唇,在迎上纪鹏眸心的刹那,她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她坐在那,终是与他摇了 摇头,轻声道了句:“没什么。” /ss384,3108辆鹏便是微微笑了,道:“你先等一会儿,我去煮些东西,犒劳犒劳你肚子里的小家伙” /ss80,88他鹏说完,便是进了餐厅,沈新桐坐在沙发上,看着男人的背影,念起他这一路上的种种照顾,却是觉得如坐针毡,她向着窗 外看去,有那么一瞬间,她想就这样走了,可念起纪鹏心中便是一阵羞愧,她低下头,只觉一颗心纠结到了极点。 /ss304,1192复便到了此时此刻,她的心里却仍然惦记着云深,仍然……不想开中国,不想开脚下的这片他誓死捍卫的热土。 211章 我现在去买 东北盛京。 “小姐,您别等了司令还在前线,他今晚不会回来的。”芝兰端着一碗银耳汤,刚进卧,就见顾远霜怔怔地站在露上,一 双眼睛只向着院门看去,似是希冀着能看见傅云深的车队。 芝兰看着只是不忍,银耳汤搁下,走至顾远霜身边劝道 “芝兰,你说这一仗究竟要打到什么时候?”顾远霜回过身,与她轻声叨。 /ss512,1348有日本人来势汹汹,这场仗,怕是不好打。”芝兰说着,想起外面那些传言,便是叹口气,她向着顾远霜看去,只打起精神道 :“好了小姐,傅司令身经百战,又有少帅襄助,他们一定可以将日本人赶出去的,您就不要瞎想了,赶紧喝了这汤,早些休 息吧。” 顾远霜盯着那一碗汤,却是无论如何也喝不下,她将碗复又放在桌上,低声开口:“我来东北都快个月了,可连云深的一面也 没见着,芝兰,我……” /ss128,1072着远霜说到这便是说不下去的,她侧过身,心里只说不出的难过。 “小姐,这您可不能怨司令,前线战事紧张,就算司令想回来,他也回不了啊。”芝兰着,想了想,又道:“前两天司令不还是 让何副官挂了电话回来?等下次,咱们和何副官说说,看能不能让小姐去前线,见司令一面。” /ss128,1028手远霜听了这话便是摇了摇头,“我再胡闹,也晓得轻重前线哪里是我能去的,他正忙着和日本人打仗,我若贸然去了,只会 惹得人心烦。” /ss80,1232自了这芝兰就是微微笑了,“小姐到底是嫁了人了,懂得体谅夫婿了。” /ss528,1232生出芝兰话音中的打趣之意,顾远霜勉强笑了笑,她复又端起那碗银耳汤,刚欲喝下,就见一个丫鬟匆匆走进了屋子,和自己 道:“夫人,方才从前线收到了电话,是何副官打来的,说要找您。” 顾远霜闻言,眼睛顿时一亮,那汤也不喝了,只连忙起身向着楼下跑去,芝兰在一旁瞧着便觉得好笑,也是匆匆跟了过去 芝兰下了楼,就见顾远霜手中的话筒已是从她的手里垂了下来,而她立在那里,一张脸如雪一般苍白,眼睛中更是慌乱到了极 点。 芝兰瞧着,心里顿时一跳,赶忙上前开口:“小姐,出什么事了?” 顾 分卷阅读309 远霜看着她,她的嘴唇颤抖着,还不曾说出话来,便是哭了。 /ss744,232儿海。 /ss816,44台新桐穿着件十分宽松的外衣,腹部高高隆起,脚上是一双平底绣鞋,到了黄埔码头后,就见码头上人山人海,到处都是 人。 /ss496,2060着新桐向着周遭看了一眼,她知道如今国内在打仗,一富商和官员无不是纷纷逃往了国外,惹得船票十分抢手,可谓千金难 得,她不晓得纪鹏中的那两张是从何处来的,却也能猜出其中的不易。 /ss240,1276许及此,沈新桐向一旁的纪看去,就见他牢牢扶着自己,不时留意着脚下的路与周边的行人,避免着他人碰着自己。 /ss144,116将新桐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她的目光越过黑压压的人群,向着那一艘巨轮看去,她知,马上,她就要和纪鹏乘坐这一艘 巨轮,离开中国,去往美利坚。 而这一却便再也回不得头,下次回来,亦不知是什么时候。 她看了一眼己高高隆起的肚子,她的孩子将会出生在美利坚,也许终其一,他都不会回来,也不知自己的生父是谁…… 想起傅云,沈新桐的心底一疼,是感念到了她的苦涩,腹中的孩子轻轻地踢了她一脚,她的鼻尖一酸,只轻轻安抚着自己 的肚子,将那股悲伤压下。 /ss120,44,上船的时间还早,纪鹏扶着沈新桐在一处长椅上坐下,沈新桐如今已是六个多月的身孕了,一双脚已是开始肿了起来。 /ss208,1072鹏鹏凝视着她的侧颜,问了她一句:“累吗?” 沈新桐摇了摇头,告诉他:“不累。” “再等会儿,咱们就能上船了。”纪鹏温声开口,他的目光看着她的肚子,眸心中便是一丝温柔闪过,接着说道:“等到了美利坚 ,一切都慢慢好起来。” 沈新桐向着他看,她默了默,却是突然言了句:“纪鹏哥,咱们这样走了,以后……你会后悔吗?” /ss392,492,鹏闻言,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他看着她的眼睫,道:“新桐,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觉得如今日寇猖獗,正值国家兴亡之际 ,我不去想着救国,却只想着带你和孩子一走了之。” /ss64,1276深新桐垂下眸子,轻声道:“纪鹏哥,我不是这个意思。” /ss720,2264中鹏却似是不曾在意,他微微笑了笑,继续说了下去:“新桐,于乱世中,有些人会选择为国捐躯,也有些人,会选择独善其身 。” /ss400,116。新桐心中一动,就听纪鹏继说了去:“我的理想与抱负,救国的豪情,现在这些于我而言,都不及你和孩子安危重要,我 只希望你和孩子能远离战火,平平安安。” /ss64,1508会纪鹏哥……”沈新桐不曾想过纪鹏会与自己说出这番话,她的心神震动,却是忍不住问道:“那等您将我和孩子安顿好,您还会 回来吗?” 闻言,纪鹏向着沈新桐看去,他的目光深沉而温润,和她一点头,吐了一个字:“会。” /ss16,2088些着他的这一声“会”,沈新桐便是轻轻松了口气,她看着眼前的男子,只觉得他并没有变,仍是以前的那一个纪鹏。 /ss80,928一好了,船要开了,咱们上船吧。”纪鹏向着轮船上看去,见已是有人开始登船,便与沈新开口道。 沈新桐向着那巨轮看了一眼,几乎在刹那间,她终是下定了决心,她看纪鹏的眸心中隐着不为人知的愧疚与难过,她的声音 有颤抖,和纪鹏道:“纪鹏哥我方才看前面有人卖梅花糕的,我有些饿了。” “是吗?”难得听她说想吃东西,纪鹏微微笑了,她道:“好,你在这里等我,我现在去买。” 说完,纪鹏刚走出两步,却又停了下来,回眸与她叮嘱了一句:“别乱跑,我很快就来。” 沈新桐忍 分卷阅读310 着心的酸涩,对着他点了点头。 她看着纪鹏的身影隐在往来的群中,向着外面走去,她怔怔的看了一会儿,有一小颗泪水从她的眼眶落下,她无声的站起 身子,离开了码头。 /ss208,1784续鹏哥,对不起。 她在心里轻声着,原来,她到底还是狠不下心,一想着要离开,她的心便疼的要死掉似的,她的眼前全是傅云深的面容,她 仍是那样牵挂着他,即使不在一起,可当她留下他们脚下的土地是一样的,头顶的天空也是一样的。 她不想带着孩子,离开孩子的父亲。 /ss216,2088,新桐的脚步走的十分的快,她护着自己的肚子,就那样隐身在人潮,瞬间不见了踪影。 212章 我把傅夫人的位子让给沈新桐 待纪鹏手持热腾腾的梅花糕回来后,长椅上已是不见了沈新桐。 /ss0,1000鹏眸心顿时一变,他向着周遭看去,但见人来人往,哪还有那一道刻在心的身影? “新桐?新桐?” 周遭的人俱是看着一个青年男子高声唤着一个名字,他四下里寻找着,手中的梅花糕早已掉在地上他却也是丝毫不曾察觉, 逢人便问可曾遇见一个身怀有孕,身着大衣的女子,然而每个人却都是向着他摇了摇头。 /ss208,2372只后的巨轮发出巨大的汽笛声,那道声音在提醒着所有的旅人,船就快要开了。 纪鹏面色铁青,他一路寻出了码头,在听得巨轮的汽笛声后,他停下了子,他的黑眸暗沉,只从怀中取出了那两张船票,他 向着巨轮的方向看了一眼,而后,却是将那两张船票拧在了一处,扔在了江水之中。 /ss144,900门北。 汽车连夜向着前线疾驰而去。 芝兰陪在顾远霜身边,瞧着她一脸的失魂落魄,心里只是不忍,她握住了顾远霜的手,劝道:“小姐,您先别自个吓自个,何副 官在电话只说司令受了伤,兴许并不严重,只是些小伤罢了。” “不,”顾远霜摇了摇头,声音中带着几分哽咽,“若只是小伤,何副官压根会通知我的,我知道,他一定是出事了,他现在, 现在兴许已经没命……” 顾远霜说着,便是捂住了嘴巴呜咽了起来,芝兰看着,只忙道:“小姐,别说这种不吉利的话,傅司令福大命大,吉人有天象, 他会没事的。” /ss520,480不远霜只哭的厉害,将身子埋在了芝兰的怀里,哽咽道:“芝兰,我只想要他好端端的,哪怕他没有娶我都可以,我只要他好好 的…… /ss768,2516放是是是,我都明白。”芝兰心里只觉不忍,她不停的轻拍顾远霜的后背,安慰道。 “芝兰,若是他死了,我,我也不想活了。”顾远霜满眼的泪,眼泪汪汪的看芝兰的眼睛。 “不会的,不会的小姐,你和傅司令都会长命百的。”芝兰闻言也是忍不住的红了眼眶,她环住了顾远霜的身子,只不住的出 声安着她。 终于,赶到了前线,汽车在战地行辕前停了下来。 何副官已是在行辕的口等候多时,待看见顾远霜的汽车,何副官瞬迎了过去,亲自为其将车门打开,顾远霜与芝兰下了 汽车,刚看见何副官的脸色,顾远霜的心便沉了下去,她只觉自己慌了厉害,就连声音都是颤抖着,甚至说不出一句完整 的话来。 “何副官,司令怎样了?”一旁的芝兰上前,扶住了顾远霜的身子,出声问道。 “夫人先放宽心,司令已经做过了手术,只是眼下……还不曾醒。”何副说着便是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他的步履匆匆,只 领着顾远霜主仆向着行辕里走进。 /ss480,2056人他渡危险了吗?”顾远霜脸色白的吓人,她亦步亦趋的跟着何副官的步子,终是问出了一句话来。 何副官停下了步子,他看向顾远霜的眼 分卷阅读311 睛,咬了咬牙,道:“夫人,属下不能瞒着您,司令的情形……很凶险,虽然已经做过手 术,但还不曾度过危险期,军医说……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ss32,812慰远霜听着何副官的话,身子便是晃了晃,一旁的芝兰吓了一跳,只慌忙喊着她的名字:“小姐小姐?” /ss488,2400板远霜勉力稳住了心神,她的脸色如雪,只和芝兰道了句:芝兰,我没事,快扶我,我要去看司令。” /ss604,1780着是的小姐。”芝兰答应着,只扶着顾远霜随着何副官向着傅云深的卧室走去,到了门口,顾远霜深吸了口气,她推开了芝兰的 手,只一个人慢慢的走了进去。 /ss416,1276“子里的军医和护士看见她进来,顿时向着她行礼,礼毕后,何副官则是对着人使了个眼色,军医和护士见状,便皆是退了 出去,病房里便只剩下顾远霜与傅云深两人。 /ss544,2820滚傅云深……”远霜上前握住了傅云深的手,她看着他赤着上身,被炮弹扫的地方虽已被包好,却仍是往外渗着血,在来时 的路上,她已是全部听说了,这一仗,傅云深只如同不要命一般的去与日本人打仗,每一次,他都是身先士卒,不论手下的人 如何劝说,他都坚持亲自坐镇指挥,即便是被肩头中弹,他也不曾离开战场,直到这一次被炮弹的碎片扫中了胸口。 顾远霜念起这些,便觉一颗心痛如刀绞,她凝视着男人的侧颜,却是轻声呢喃道:“傅云深,没有了她,你就连命也不要了吗? ” /ss144,508了完这一句,她的眼泪便是落了下来,她忍着喉间的哽咽,继续说了下去,“是我太傻,你那么喜欢她,我应该猜到的,从你决 定娶我的刻起,你一定是做好牺牲的准备了,是不是?傅云深?” /ss496,900间云深仍是沉沉睡着,重伤下,他的脸色苍白,嘴唇上干裂出一道道的血口子,不论顾远霜如何喊他,他都仍是无知无觉的躺 在那里。 “傅云深,你醒醒吧,只要你能醒,只要你能好起来,我……我愿意放了你。”顾远霜噙泪,轻轻的推着傅云深的身子,声 声的和他道:“你醒醒,你听到我说话了吗,你好起来,我就把傅夫人的位子还给沈新桐,好不好?” 顾远霜说到最后,已是泪如雨下,她握紧了傅云深的手,终是支撑不住,趴在他的床前呜呜的哭了。 千里之外,江南一处水乡小镇。 清,一个大腹便便的女子拎着一个篮子,向着巷口走去。 屋檐下,正坐着几个妇人在那里聊天,待看见那大腹便便的女子走后,便有一人压低了声音开口道:“瞧瞧她这个肚子,看起 来约莫有七八个月了。” /ss320,2632桐可不是,一个孤身女人,挺这么大个肚子,成是没有男人。”另一道。 “我猜,倒像是让人家赶出来的,你们瞧见她那张脸蛋没?即便怀着孩子,那脸面长得也俊俏的紧,这样的模样,想必是哪家的 姨太太。” “姨太太倒还算好的,我瞧着倒像是个女学生,也不知被谁弄大了肚子,不敢让爹娘知道,便躲在了咱们乡下,等着把肚子里的 孩子生下来,也不晓得害臊。” 身后那些妇人七嘴八舌,所言的话俱是随着风声隐隐约约的传到了沈新桐的耳里,沈新桐只静静地走着,似是全然不曾听见那 些妇人的闲话,如今她已是有近七个月的身孕了,虽说自从有孕后,她便一直是颠流离的过日子,可所喜的是,她腹中的孩 子一直都很健康,七个月的肚子,倒有些像人八九个月似的,沈新桐的身量本就纤细,有孕后也是长胎不长肉,从后头看, 她的腰肢仍是纤细的,便显得那肚子格外的沉重。 /ss304,2400掌走了几步,便是有些气喘,扶着墙壁歇息了一会儿,才继续向前走着,终于,待到杂货店的门口,沈新桐停下了步子,将 篮子里的一些鞋垫手帕之 分卷阅读312 类的小物交到了柜面前,轻声道:“程老,您瞧瞧,东西我都做好了。” /ss224,2632,姓程的掌柜闻言便是将那些小物件一一取了出来,一旁的老板娘刚瞧着便是啧啧称,道:“不是我夸,姑娘的手艺在咱们镇 子上可算是头一份的。” /ss524,1464中言,沈新桐便是有些赧然的笑了,那老板娘显是十分爽利的一个人,说完便是从钱罐子里倒出了一串铜钱,在了沈新桐面 前,道:“来,数数。” /ss592,2444叹不用数了,信大姐。”沈新桐微微笑着,将那些铜板收在了自己的荷包里。 /ss88,2588我着她这话,那老板娘就是笑了她向着沈新打量了一眼,却是拉过她的身子,和她压低了声音道:“若我没记错,你这肚子 才七个月吧?” “嗯。”沈新桐点了点头。 “可真不小,倒像是八个多月的我和你说啊,这每天晚上你扯块结实点的布,在这儿缠一缠,”老板娘一面说,一面抚了抚沈 新桐的小腹,道:“这样儿能遏遏孩子的势头,免得他长得太大,你生的时候遭罪。” 沈新桐晓得老板娘是好意,遂是向着她温声道谢,回去的路上,她看着自己圆滚的肚子,心里便是一阵欣慰,老板娘的那些 话她自是不会放在心上的,只要孩子好端端的,不论让她吃多少的苦头,她也是心甘情愿的。 她提起头,就见天空从北方飞回了一群大雁,她看着那些大雁,便是有些怔忪,那些北归的大雁,让她想起了一个人,一个身 在北方的人。 /ss0,480新桐心底一阵酸疼,她收回目光,只接着向着家里走去,自从她在此处落脚后,小镇偏僻,时常一两个月才能瞧见一份报纸 ,她已是许久,都不曾晓得傅云深的消息了,可对他的牵挂却一刻也不曾停止,随着腹中的孩子一天天的长大,对他的思念却 越来越深。 213章 哟,是个小子 战地行辕。 顾远霜一宿未曾合,只守在傅云深身,待芝兰端着热水走进,就见顾远霜的眼下蕴着一层乌青之色,就连那张脸蛋也是清 瘦了许多,脸庞的轮廓倒显得越发娇小。 “小姐,这里我来守着,您去歇一歇吧。”芝兰瞧着不忍,只将热水搁下,与顾远霜轻声道。 /ss256,276也远霜摇摇头,她拧了一把汗巾子,只十分仔细为傅云深擦拭着身子,她的手势轻柔,仿似担心会弄疼了男人一般。 芝兰在一旁瞧着,心中便生出无限感慨,顾远霜出身尊贵,自幼便让人服侍着过日子,她哪里懂得服侍人?可这一次傅云深伤 重,所有贴身的事儿却全都是她在做,别说那些护士,就连芝兰想要插手,顾远霜也是不愿的。 顾远霜握住傅云深的手,将他的手指是一一擦了一把,待芝兰将汗巾子拿走,顾远霜的眼眸又一次落在傅云深身上,只怔怔 的瞧着,那副样子,倒生怕傅云深随时不见了似的。 /ss336,756着芝兰。”顾远霜小开口。 /ss560,2536抬是的小姐,我在这。”芝兰轻声应道。 “他昨晚说话了,”顾远霜转过眸子,着她看去。 “司令说话了?”芝兰微微一惊,“司令说了什么?” /ss312,2116求他在喊桐儿。”顾远霜眼底有水光闪过,就那样和芝兰开口。 /ss112,1060名小姐……”芝兰一阵心酸,只不知该说什么。 /ss412,2608往芝兰,我都答应他了,”顾远霜仍然握着傅云深的手,芝兰一字字的道:“只要他能醒来,我愿意把他还给沈新桐,芝兰,我 真的愿意。” /ss80,1624慌兰听着顾远的话,眼圈顿时红了起来,她半蹲下身子,和顾远霜道:“小姐,您这份心思,傅司令实在不该辜负您的,若是 让少帅知道了,他该多心疼啊……” 分卷阅读313 顾远霜摇了摇头,她看着傅云深白的脸色,看他上那让人触目惊心的伤口,她的声音带着几许的呜咽,道:“我谁也不会 说,就连哥哥,我也不会说。” /ss0,1248南。 沈新桐睡至半夜,却突然从梦中惊醒,她睁开眸子,艰难的从床上坐起身子,她披上衣裳,点燃了床头的灯,昏暗的灯光下 ,她的脸色隐隐的发白,额则是沁着一层细汗。 她做了噩梦。 /ss220,2088婆梦见傅云深在前线受了重伤,不论她如何呼唤,他却仍是一动不动,她焦急到了极点,也害怕到了极点,她的泪水一颗颗的 打在他的脸颊上,他终于从昏睡中终是动了动手指,睁开了眼睛。 他唤了一声她的字,她刚欲答应,却觉身子一轻,从睡梦中惊醒了过来。 她轻轻的喘着气,只下了床想要为自己倒一杯水,她的脑袋里晕沉沉的,只觉那肚子格外的沉,她走到桌前,许是心神不稳, 竟不慎被板凳绊住了脚,她的身子沉甸甸的向着地上倒去,落地的瞬间,沈新桐伸出胳膊紧紧的护住了自己的肚子,就听“咣当 ”一声,她已是与板凳一块倒在了地上。 沈新桐脸色煞白,她慌张的抚着自己的肚子,嘴巴里只呢喃道:“是妈妈不好,是妈妈不小心……” 她挣扎着想要站起来,身子却仍是向着地上倒去,她不知该唤谁,四下里都是安静极了,仿佛天地间只剩下了她一人。 /ss104,1812帮倚着墙,内心只希冀着孩子没事,她歇息了片刻,并不曾察觉到腹痛,她刚微松了口气,但很快,她便感到股热流顺着 自己的两腿间涌了下来。 /ss304,2664痛不,不要……”她的眼泪滚了下来,她知道她的孩子才七个多月,还远不到生产的时候。 /ss512,3160的余妈妈,余妈妈……”沈新桐几乎使出了全身的力气,向着屋外喊着邻居的名字,她的声音沙哑,任由她如何呼喊,在这深夜 中,却不曾掀起丝毫的波澜。 “好孩子,你会没事的,妈不会让你有事的……”沈新桐对着腹中孩子开口,她撑起身子,只握住桌,她不知是哪来的力气 ,只将那桌子推在了地上,发出巨大的声响,她气喘吁吁的倚在那,腹中已是开始了阵痛。 /ss48,2116声咋了这是,沈姑娘,你没事吧?” 终于,院子里传来了邻居的声音,余妈妈披着一件夹袄,迈着小脚匆匆走进了沈新桐的屋,举着手中煤油灯一瞧,便是大 惊失色,她慌张张的将油灯放下,上前便要扶起沈新桐的身子,一连声的道:“咋回事,起夜摔跤了?” /ss400,2664他新桐已是十分虚弱,在余妈妈的搀扶下,她回到了床上躺下,她攥住了余妈妈的手,和她哑声道:“余妈妈替我,替我请个 产婆,我怕是……要生了。” 余妈妈闻言,眼睛便是向着沈新桐的下身看去,一瞧便是吓了一跳,只见沈新桐的裙已是让血水打湿,她有些六神无主,只 喃喃道:“你这孩子才怀了七个多月,你这……你这是早产了呀!” /ss64,160了余妈妈,快,我请产婆……”沈新桐几乎是说不出话来,她也晓得自己此番提前生产,只怕要凶多吉少,她不敢流泪,也 不敢喊,只盼着能憋着一股力气,将孩子顺顺当当的生下来。 /ss328,2044来好好好,我这就去。”余妈妈答应着,将被子手忙脚乱的盖在沈新桐身上,便是匆匆冲出了屋子。 /ss224,756青产婆赶来,沈新桐的脸颊已是让汗水打湿,她躺在那,腹中的疼痛一阵紧似一阵,只让她按奈不住,发出一声声细小的呻吟 。 产婆上前抚住了她的肚,一摸便是与余妈妈开口道:“是要生了。” “可她这孩子还没到子呀,怕是胎位还没转过,这可怎么得了?”余妈妈自己也是生养过孩子,闻言就是慌了起来。 分卷阅读314 /ss760,1668,陈婆……”沈新桐一把攥住了产的手,灯光下,她的脸颊上毫无血色,但那一双眼睛却是又黑又亮,她看着产婆的眼睛,噙 着泪一声的哀求:“保孩子,不要管我,求你,一定要保住我的孩子……” /ss784,1292一婆念起她孤身一人,丈夫不在身边,自是有说不出的难处,如今又面临早产,心中便是浮起几分怜悯,她拍了拍沈新桐的手 ,安慰道:“沈姑娘,您先别怕,这老话说得好,七活八不活,孩子已经七个多月了,你放心,生下来准保能活。” 沈新桐听着她这句话,便是微微笑了,只虚弱的与产婆点了点头。 “来,咱们现在就开始,沈姑娘,你要听我的话,我让你用力,你就用力。”产婆捋起袖子,对着沈新桐道,沈新桐轻轻应了一 句,又一轮的剧痛袭来,只让她情不自禁的蜷起了身子。 那产婆的一双手十分有力气,只分开了她的双腿,与她高声道:“好了,沈姑娘,开用力!使劲儿!” 沈新桐听着产婆的话,便是攥紧了身下的褥子,一次又一次按着产婆的吩咐用着力气,她并没有喊,也没有叫,就那样咬紧了 牙关,乎豁出性命,却生这个孩子。 泪眼朦胧中,她的眼前渐渐浮出了一个男人的身影,她看着他的黑眸灼灼,与自己温声说了句:“这是你第一次对我笑,我会记 住一辈子。” /ss192,900角新桐微微的笑了,她躺在那,仿佛看见在校场上,他将自己温柔的环在臂弯,起她的手,打出了那一枪,他的眉眼温煦, 告诉她:“别怕,我陪着你。” /ss160,2000子云深……”沈新桐轻声呢喃着丈夫的名字,她的下身汩汩的外流着血,她只觉身子越来越冷,产婆与余妈妈的话都变得虚无 缥缈了起来,她看着傅云深向着自己伸出了手,她的眼泪扑一颗颗的往外冒,她抬起了自己的手,那样想握住他,那样想像以 往那般扑进他的怀里,将自己所受的委屈与苦全告诉知道。 /ss128,44眼沈姑娘?沈姑娘!”产婆一声大喝,用力的拍着她的脸,将沈新桐从那一片昏睡中唤醒。 /ss96,684霜快,孩子已经快出来了,你再使把劲儿,再用点力,孩子就要出来!”产婆大声呵斥着,一旁的余妈妈也是攥住了沈新桐的手 ,在那里嚷道:“是啊是啊,沈姑娘,你可不能睡啊,想想孩子,你快打起精神!” /ss0,1292她新桐的眼睛里渐渐凝聚了一光她微弱的点了点头,只攥紧了余妈妈的手,又一次拼尽全力,几乎耗尽了所有的血,才终 于生下了那一个孩子,她和傅云深的孩子。 /ss48,2420几色晓。 早起的乡民就听一阵嘹亮的婴啼,从沈新桐的小院里传来出来。 “哟,是个小子!”产婆一手的血,脸上却是噙着笑,她着那个孩子,与沈新桐道。 /ss384,2984捧新桐几乎连蜷起指的气也没了,她昏昏沉沉的看了那孩子一眼,她微微的笑了,继而便被无尽的黑暗所没。 沈新桐醒来时,已是深夜 /ss136,2044日孩子,孩子……”她张开了嘴,十分细弱的唤了几个字。 /ss300,1812已沈姑娘,你醒了?”听着动静,一旁的余妈妈便是抱着孩子走了过来,她脸上含笑,只对着襁褓里的婴儿道了句:“咱们让娘 瞧瞧,瞧瞧咱是多俊俏的宝宝。” /ss316,3116出妈妈说着,便是小心翼翼的将怀里的襁褓送到了沈新桐身边,露出了孩子一张嫩粉色的,小小的脸蛋。 214章 他姓傅 沈新桐刚看见孩子,眼泪便是“刷”落了下来,她吃力的在孩子的小脸上亲了亲,看孩子那般小的样子心里就是疼极了, 只哑着声和孩子呢喃了一句:“好孩子,对不起……” 一旁的余妈妈见她这样说,便晓得她是因着早产的事儿,对孩子心里有愧,于是劝道:“沈姑 分卷阅读315 娘,你可莫难受,你虽然是早产, 但方才陈婆都瞧过了,孩子除了有些小,其他都好端端的,照看的仔细些,都一样的。” /ss96,1304妈新桐闻言,果然不敢再哭了,她又是向着孩子看去新生的婴儿皮肤只皱巴巴的,小脸蛋压根看不出像谁,沈新桐看着,只 觉无限爱怜。 “沈姑娘,你刚生过孩子,还是赶紧儿再歇歇,孩子我帮你照看着。”余妈妈一面说,一面为沈新桐掖好了被子,出声道。 /ss16,1216新余妈,多谢您了。”沈新桐目光中满是感。 “甭谢,都女人家,这生儿育女的苦,只有咱们自个晓得。”余妈妈声音温和,拍了拍沈新桐的身子,沈桐的确是倦极了, 待余妈妈说完后她微微点了点头,便又一次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这一睡,便是被孩子的哭泣声所惊醒。 /ss104,492亲孩子……”沈新桐睁开眼睛,就见陈婆和余妈妈都在,婆正将孩子揣在怀里,这孩子是早产,自然比不得足月的婴儿,需要 大人时时刻刻搂在怀里取暖才成,此时的哭声倒是不小,显是饿了。 “不哭不哭,娘醒了。”陈婆哄怀里的婴儿,见沈新桐醒来,便是道:“你这醒的刚好,孩找奶吃哩。” /ss72,304是新桐听着,便是赶忙去解自己的衣裳,她的身体仍是十分虚的连带着手指都是不住的颤抖,余妈妈见状便是赶忙上前帮 着解开了胸前的襟,陈婆则是将孩子送到了她怀里,新生的婴儿凑着小脸,便十分用力的吮吸了起来。 /ss640,1944棉看他那模样儿,虽说是早产,可这吃起奶来却一点儿也含糊。”余妈妈笑道。 /ss736,304新新桐看着孩子那股使劲儿的小模样,便是忍不住笑了,她的眉眼间满是慈爱之色,看着孩子,便是想起丈夫。 即便他已经娶了别人,可在沈新桐心里,他这一生,却都是她的丈夫,是她孩子的父亲。 “这孩子眼下虽说还瞧不出长得像谁,可再过些日子,等长胖了些,那五官的模子可就全出来了。”余妈妈在一旁瞧着,只啧啧 出声。 /ss16,1580婆新桐感念余妈妈和陈婆两人为着自己母子忙里忙外的,心只过意不去,只轻声道:“余妈妈,我这歇了一觉,身上也有了些 力气,您和陈婆都快回去吧。” “你这姑娘就是要强,眼下可不是你要强的时候,你这刚生过孩子,身边哪能少得了人?怎么也要再等几日,待你能下床了,咱 们才能走。”余妈妈拍了拍沈新桐的手,说完又道:“你年纪轻,可不晓得月子的重要,这月子要坐好了,就连身上一些小毛病 都能给你带好,这若坐不好,后可有的你受的。” /ss16,1172经余妈妈,这样劳烦您们,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沈新桐小声道。 “乡里乡亲的,可别说这些,你一个女人家,又带个刚落地的娃娃,若咱们再不帮衬着些,你们娘两咋个活?” /ss464,536,得余妈的话,沈新桐只觉心中一阵温暖,她的眼眶温热,只强忍着压下了泪意,对着余妈妈笑了笑。 “大妈还没问你,这孩子的爹,到底在哪?”余妈妈寻思着,又是开口问道,看着眼前这一对母子,沈新桐娇娇弱弱的自不必说 ,连带着孩子也是早产,光靠她们襄助,日子一久,这娘两的日子也还是难过,还是将那男人寻来,让这对母子有个依靠才是 正。 /ss392,608不桐听着余妈妈的话,眸心的光便是黯了下去,她默了默,才道:“余妈妈,孩子的父亲在东北,在和鬼子打仗。” “哟!”余妈妈一听这话,当下就是一震,吃惊道:“原来你先生在东北抗日呀?你这姑娘,怎么一直都不说呢?” 说完,那余妈似是想起了什么,又是言道:“你先生姓什么?” /ss380,420陈新桐眸心微动,她张了张唇,终是说了句:“他姓傅。” /ss 分卷阅读316 600,2060姐原来是傅太太,”余妈妈笑了,“亏得咱们整日里沈姑娘,沈姑娘的喊……” /ss247,0的说着,陈婆从院子里端着碗鸡汤走了进来,刚进屋便和沈新桐道:“来来来,沈姑娘,快趁热把这碗鸡汤喝了,补补身。 ” /ss24,260妈还喊什么沈姑娘,”余妈妈拉过陈婆的胳膊,和她道:“我刚才可都问了出来了,人沈姑娘的先生正在东北和鬼子打仗,姓傅, 以后,咱们可都要改口,喊傅太太才是。” /ss743,0,闻言,看着沈新桐的目光中便是有一束光闪过,嘴巴里只言道:“这和日本鬼子打仗的可都是大英雄,沈姑娘……不,傅太 太,你们母子今后就包在咱们身上,总不能让你们娘两饿肚子。” 沈新桐躺在那里,怀中的孩子已是吃饱,在她的怀里翻了个身儿,沉睡去,她看了看陈婆,又看了看余妈妈,她想说些什么 ,可瞧着两人和善而真挚的面孔,她什么都没说,眼睛就是红了。 /ss112,332,可别哭,”陈婆上前,将鸡汤搁下,拍了拍沈新桐的身子,和她道:“将身子养好咯,你们一家三口,总是能团圆的。” /ss0,1216沈着陈婆的话,沈新桐的心尖一软她的鼻子酸涩的厉害,只和陈婆轻轻地点了点头。 /ss480,492笑北。 “司令今天好些了吗?”何副官走至病房门口,就见芝兰刚从病房里出来,何副官见状,便是上前问道。 “何副官,”芝兰微微躬了躬身,言道:“司令昨儿夜里醒了一会儿,但什么也没说,一会儿工夫的就又是昏睡了过去。” /ss664,492子夫人还在里头伺候?”何副官透过门上的玻璃向着里面去,就见顾远霜正在小心翼翼的用签沾了水,去润着傅云深的嘴唇 。 /ss304,260激小姐这些天一直衣不解带的在司令身边,我瞧着都心疼。”芝兰也是病房看去,嘴巴里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叹息。 /ss224,492着副官闻言,刚要说什么,眸心却倏然一震,芝兰也是大惊,嘴巴里只大喊了一句“小”,当先便是冲了进去,何副官紧随其 后,也是冲进了病房。 /ss464,1652沉来,顾远霜的身子摇摇欲坠,就那样倒了下去。 215章 我是她大哥 “夫人并没有大碍,这是这段日子照顾司令,太辛苦了些,所以才会体力不支,晕了过去。”军医为顾远霜诊治后,与何副官低 声开口,说完,他看了眼顾远霜苍白了的秀脸,又是叹了句:“像这样不眠不休的伺候着,莫说夫人这样的弱质女流,就算是铁 打的汉子,也经不住啊。” 何副官闻言也是向着顾远霜看了一眼,见她无知无觉的睡在床上,褪去了平日里的嚣张与蛮横,倒显得格外娇弱与无助。 何副官一个手势,只与军医一道离开了顾远霜的卧室,只余下芝兰一人在其身边守。 /ss80,652复原先属下只以为夫人纪尚小,娇蛮任性,没成想这次司令伤重,却是夫人悉心竭力在他身边照顾,这点来说,倒是咱们看 轻夫人了。” 听着军医的话,何副官微微点了点头,道:“的,顾小姐对司令……倒真说得上情深义重。” /ss0,464到这,何副官顿了顿,又是言了句:“只不知,沈夫人近日如何了。” 闻言,军医也是感叹道“若沈夫人腹中的孩子还在,眼下也有八个月了,快要生了。” /ss424,1692候副官神情凝重,开口道:“司令之前派了人一直跟着纪鹏与沈夫人,但前些日子传来消息,他们在上海失去两人的下落,也 不知沈夫人如今在哪,孩子……还在不在。” 见何副官如此说来,军医念起如今的世道,心中也是沉甸甸的,只随着何副官一道沉默了下来。 江南。 /ss144,2080夜夜时分,孩子的婴从襁褓中响了起来, 分卷阅读317 新桐顿时从睡梦中睁开眸子,她将儿子抱了起来,只不住的轻哄着,她解开了自 己的衣裳,慌慌张张喂起了奶,孩子吮吸了一阵,却是松开了嘴,哭得却比方才更为嘹亮了。 /ss192,1388十新桐这两日的奶水眼见着少了下去,孩子刚落地的那几日,多亏了余妈妈和陈婆两人帮衬着,让她得以喘了口气,这几日她 身上稍微恢了些力气,再不好厚颜让人家留下的,余妈妈和陈婆便都回了家,每日白天无事时便会来看看,帮着沈新桐搭一 把手照顾孩子,已是让沈新桐心里十分感激。 也是余妈妈的那一张嘴,未过多久整个镇子上的人便都是晓得了沈新桐的丈夫在前线战,又听闻她生下了孩子,这几日便也 时常有妇人来看望她们母子,也曾送来一些鸡蛋红糖之类的紧俏物事,可这孩子是早产,喂养起来格外费力,刚落地的几日 还好,到得这几日,沈新桐的奶水便是明显的不够孩子吃了,此时听得儿子哭的伤心,沈新桐焦急的厉害,忙换了一只乳房 让孩子吸吮,岂料孩子吸了几口,便再也吮不到甘甜的乳汁,便又是啼哭了起来。 /ss592,1432分子的哭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凄凉,沈新桐抱紧了孩子,看着儿子的那些泪水,只让她心疼极了,也是止不住的跟着孩子 一块掉眼泪。 到了最后,孩子终是哭累了,哭倦了,在母亲的怀里新睡去,沈新桐却仍是捧着孩子小小的身子,她不敢松手,只轻轻的拍 着孩子的后背,她是疲累的,却失去了睡意,只枯坐到天明。 /ss544,1084,晨。 /ss480,1344句家杂货铺的老板娘一大早便是起床,打开了自家店铺的大门。 她站在自家店口伸了个懒腰,就见透过蒙的晨雾,从前方走来一个青年男子小镇地方小,人与人之间彼此都认识,此时骤 然见到生人,老娘顿时警觉起来,只向着那男子打量过去,待得他走近些,才发觉竟是个十分英俊的年轻人。 /ss760,392了大姐,我想向您打听个人。”那男子也是看见了老板娘,遂是停下了步子,他的声音温润而沙哑,一双眼睛熬得通红,眉宇间 风尘仆仆,显是赶了许久的路,然而这些却依旧不曾磨灭其身上的清贵之气。 /ss328,260确板娘见其气质出众,一瞧便知是从大地方来的人,又加上谈吐有礼,只让老板娘的警觉之意退去了几分,声音也是温和了下 来,道出了两个字:“你问。” “敢问这镇子上,有没有一位姓沈的姑娘,怀着身孕。”纪鹏眸心深迥,着板娘的眼睛。 /ss648,1576大板娘一听这话心头就是一突,她上上下下的打量了纪鹏片刻,问了“你是谁?” /ss224,1388低我是她大哥。”纪鹏的声音分沉,听得老板娘的话,便暗暗晓得自己此番并未找错地方,那一双瞳仁中顿时有光芒闪过。 老板娘闻言一怔,又是向着纪鹏看去,但见他眉宇俊挺,气势磊落,在青年中算是十体面的人物,老板娘微微舒了口气,道 :“我就说,沈姑娘八成是从家里偷摸着跑出来的,造孽,一路上也不知吃了多少苦,好容易在咱们这儿落脚,前不久又赶上了 早产,差点儿连自己的命也给搭进去,阿弥陀佛,总算是家里头来了人……” “她早产了?”纪鹏听着老板娘的话,眸心顿时一变,低喝道。 “可不是,”老板娘絮絮叨叨的说着,只将自家店铺的门锁上,在前头带路,与纪鹏道:“沈家哥,我这就带你过去。” /ss832,752那鹏的心“砰砰”跳着,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随着老板娘的步子,向着沈新桐的小院快步行去。 /ss144,552啼沈姑娘,沈姑娘……您瞧瞧是谁来了?”老板娘一路高声嚷嚷着,她推开了院门,领着纪鹏向着屋里头走去,待得门口,老板 娘却是突然停下了步子,和纪鹏道:“沈家大哥,您且在这儿着,沈姑还在里头坐月子,怕是不好见你的。” 纪鹏的眼睛 分卷阅读318 向着里屋看去,就见门上挂着帘子,将里头的一切全都挡住了,他不曾再往里走,只出声唤了一句:“新桐,你在里 面吗?” 沈新桐将孩子哄睡,自己则正捧着一只碗,专注的挤着自己的奶水,可不论她如何用力,她的奶水却仍是那样稀少,挤了许久 ,那碗里才不过攒了一点点儿。 蓦然听见老板娘的话,沈新桐心里一怔,她刚将衣裳披好,就听纪鹏的话从外面传来,她的眸心大震,只愕然的向着外头看去 。 “哇……”许是被外面声音吵醒了美梦,孩子的哭声在此刻响起,唤回了沈新桐的心神,她抱起了儿子,只轻轻的哄着,就见 老板娘已是掀开帘子走了进来,帘子掀起的刹那,她隐约瞧见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ss128,952也沈姑娘,外头来了个十分体面的青年人,说是您娘家大哥,来看您来了。”老板娘瞧着沈新桐苍白的脸色,便是有些不忍,“你 别怨嫂多事,您这一个人带着孩子,哪里能成?不管以前发生过什么,既然娘家来了人,等你养好身子,就跟着回去吧,和 自己的娘老子哪有隔仇的?” /ss504,1692娘新桐看着老板娘的嘴巴一开一合,她说了什么她却不曾仔细听,她透过门帘的下摆,能看见男人的一双皮鞋,她不知纪鹏是 如何寻到了这里,可念起他站在那,便让她心里难过极了,每逢想起在码头时她的不告而别,都会让她的心中充了愧疚。 216章 我在这,新桐 沈新桐轻轻晃着孩,听着老板娘的话,只觉得有口难言。 “新桐,你若在里面,和我说句话。”纪鹏的声音又一次从屋外传了进来,沈新桐听着,眸心便是温热了起来,她动了动唇,终 是应了一句:“纪鹏哥,是我。” 纪鹏听到她的声音,顿时舒了口气,他闭了闭睛,待老板娘从里屋走出来后,纪鹏与之道:“大姐,她们娘两还好吗?” /ss320,1296告着纪鹏的话,老板娘便是向着里屋看了一眼,拉着纪鹏往外走两步,道:“孩子是早产,养起来格外费心,你妹子奶水又不 够,孩子整日里的哭,连带着沈姑娘也瘦的不成样子。” /ss528,1820心鹏听着老板娘的话,眸心顿时微微一沉,他从怀里取出几块鹰洋,放在了老板娘手里,道:“有劳大姐,这几日能帮着照料我 妹子,替她看一看孩子。” /ss136,932我板娘接住那鹰洋,顿觉手心里沉甸甸的,她心下一喜,嘴里只客气道:“这怎好意,里乡亲的,哪里能要先生的钱…… ” /ss48,1092眸大姐是个热心人,就劳烦你了。”纪鹏打断了老板娘的话,与之言道。 老板娘将鹰洋收下,眼角堆砌着几分笑意,和纪鹏连声道:“先生放心,我这几日就待在沈姑娘这里,一照顾好们母子。” /ss224,1980,多谢大姐。”纪鹏说着,目光向着里屋看去,道:“我出去一趟,她们母子,就交给大姐了。” 老板娘娘答应着,看着男子身离开了院子,他的背影修长,在这江南小镇中鲜少能见到如此体面的人物,只看的老板娘忍不 住的赞叹。 晚间。 老板娘端一碗通草鲫鱼汤,汤汁只炖成了奶白色,透着浓郁的鲜香。 /ss640,2388圈沈姑娘,快些喝吧,这汤留着下奶可是最好不过了。”老板娘说着,将那一碗汤送在了沈新桐前。 沈新桐看着那一碗汤,只言道:“大姐,这是?” “是你哥哥,这些通草是他用高价从郎中手里得来的,这些鲫鱼也是他亲自下河摸来的,你赶紧儿喝了,啊?”老板娘催促道。 沈新桐听着老板娘的话,眼瞳中便是一震,轻声道:“我哥哥……他下河摸鱼了?” “可不,这样冷的天,我瞧着都不忍,你这哥哥对你可真没话说啊。”老板娘感叹道。 /ss0,1848回那他,他现在在哪?”沈新桐问。 分卷阅读319 /ss776,2548就他就在外面守着,刚才给他炖了碗汤,让他喝了,发发寒气。” 沈新桐闻言,目光便是向着外面看去,她的心里五味陈杂,再看那一碗汤,眼眸中顿有水光划过。 /ss320,116眼喝下了一碗汤,里的奶水便是充足了许多,小小的婴儿母亲的怀里心满意足的打了个哈欠,甜甜睡去。 沈新桐望着孩子恬静的小脸,只觉这些日子提着一颗心终是松快了一些,她抬起眼睛,就见一旁的老板娘已是倚在一旁睡着了 ,她的光向着外面看去,就见外头的屋子里亮着灯,显是纪鹏还不曾歇息。 /ss256,1980向鹏哥……”沈新桐轻声喊了一句,她的话音刚落,门帘外顿来了纪鹏的脚步声他走到了门口,与她道:“我在这,新桐 。”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润有力,在这深夜中,只让人说不出的心安与实。 沈新桐抱着孩子,她的眼睛在黑暗中微微闪着细碎的光,她张开口,和他道了句:“纪鹏哥,对不起。” “别说这些话,”纪鹏明白她所指的是在码头不而别之事,他的声音低沉而温和,“你好好歇息,把孩子照顾好。” 沈新桐轻声应了一句。 “睡吧,”纪鹏的声音在外面响起,“有事喊我。” /ss656,668面新桐听着他的声音,便是紧了紧孩子的襁褓,当日在码头不告而别,一来是她舍不得离开中国,二来,却也是不愿继续拖 累纪鹏,她却怎么也不曾想过,纪鹏竟然也没有走,而是留了下来,寻到了这里,沈新桐看着怀中的婴儿,只觉自己母子欠他 良多,她没有在说话,只胡思乱想了一会儿,她的确是倦极了,不知不觉间闭上了眼睛,沉沉睡去。 听着里面没了声音,纪鹏心知沈新桐母子该是着了,他静静地站了片刻,方才转身离开。 东北。 傅云深睁开眼睛,一旁顿时有一道激动的男声传来:“司令,司令您醒了?” 傅云深转过头,向着一旁看去,就见何副官与军医俱是守在那里,看见他醒来,两人俱是一脸的喜色。 /ss64,624着云深的脸色仍是苍白的,他吃力的想要从床上坐起,无奈身上却一丝力气也无,何副官见状连忙上,与傅云深道:“司令, 你再找什么?” /ss600,304思云深伸出手,一把攥住了他的胳膊,他的声音沙哑的厉害,几乎用尽全身力气,才吐出一句:“阵地守住了吗?” /ss480,1208踏副官闻言,脸色便是淡了下去,他没有说话,傅云深当下便是明白了,下一阵怅然,他松开了何副官的胳膊,复又躺了 去。 /ss624,1776了司令,”何副官心下不忍,只劝道:“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您先安心养伤,等您伤好,咱们再重归沙场。” /ss296,712汤云深闭了闭眸子,他的目光向着一旁的军医看,十分虚弱的开口:“我还有多久能下床?” 听着傅云深的话,军医微微一怔他何副官看了一眼,才道:“司令,您这受的伤很严重,务必要好好疗养才行。” /ss728,420定多久?”傅云深又是问道。 “少说,也要一个月。”军医开口。 /ss552,1980次吩咐下去,”傅云深竭力出声,“再过一个星期,就回前线。” /ss384,2620孩司令!”何副官与军医齐声出声。 不等他们继续说下去,傅云深已是一个手势,止住了他们余下的话,他的脸色苍白,只复又合上了眸子,近乎自言自语般的开 口:“咱们节节败退,东三省的百姓四处逃亡,我又怎能安心养伤。” /ss848,1428在南。 余妈端着一碗通草猪蹄汤走进,就见沈新桐半倚在床上,头上则是按着江南一带的习俗扎着布条,正轻轻拍着孩子,在哄着 儿子睡觉。 分卷阅读320 余妈妈走近了些,就见母子两最近的气色都是好了不少,尤其是那孩子一张小脸胖了一,身上也长了肉,再不像刚生下 来那般,瘦的跟只猫儿似的。 “瞧瞧,这奶水一够吃,这孩子眼见着长了起来。”余妈妈笑着,将汤递到了沈新桐面前。 沈新桐将那碗汤接过,目光则是外看去,与余妈妈道:“余妈妈,我哥他……还在外面吗?” “没,他不在。”余妈妈言道,“你这快要出月子了,他听陈婆说,用艾叶洗澡对你身子好,他可二话不说,一早去给你寻艾叶 去了,你这哥哥,可真没话说,可比那些做丈夫的都强。” /ss160,1820黯新桐听着余妈妈的话,心下就是一紧,她看了怀中的子一眼,距孩子出生,已是有二十八天了,按着日子算,她这两天就 要出月子了,而等她出了月子,她知道自己再无理由避着纪鹏,一想着要见他,她的心里便是羞且愧,面对他这一份情意 ,只让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217章 可我是真心爱你的 “余妈妈,这些日子,实在麻烦您们。”沈新桐念起这一个月来街坊们所给予自己的照顾,心里只十分感激。 “可别这样说,你那大哥可都给了咱们工钱的,”余妈妈笑了,说完,敛了敛笑意,又是言道:“不过等你出了月子,可要和他 说说,可不能再这么阔绰下去,虽说如今物价是高了些,可你平日里吃的那些鸡,都是他从乡民手里高价换来的,几只鸡就要 一块现大洋,贵死人。” 沈新桐听着余妈妈的念叨,想着纪鹏为自己做的一切,心里更是沉甸甸的,不是滋味。 /ss752,1308身北。 前线的办公室中,里面的摆设十分简洁,了桌椅之外,墙壁上还悬挂着一副巨大的战略地图,此外,竟再无其他东西。 /ss192,1784子远霜手里端着药片,从屋外走了进来,这一次她着傅云深上了前线,不论是谁劝她也不听,而当她到前线后,却也收 敛了那份小姐脾气,只尽心尽力的照顾着傅云深,就连换药之类的事,也全是她在做,倒如同一个护士般。 听着她的脚步声,傅云深从军中抬起头,他身上的伤还不曾痊愈,脸色仍是没什么血色的,这一次重伤,令他清瘦了许多, 只让顾远霜看着,心里就是受起来。 /ss144,1480起你怎么来了?”傅云深低声开口,一语言毕便是止不住的咳嗽了起来。 /ss160,1308小远霜见状,便是连忙上前将药放下,与他:“你该吃药了,我给你送药。” 傅云深慢慢止住了咳嗽,他向着她看去,言了句:“这些日子,有劳你了。” 听傅云深这一句话,顾远霜的眼圈顿时红了,她微微垂下目光,道:“你不用和我言谢,我现在还是你的妻子,这些,都是我 应该做的。” /ss688,3368睁完,顾远霜便是抬起子向着傅云深看去,她的眼底隐着水光,又是说了下去:“傅云深,你一定要养好身体,只有你保住性 命,你才能……和她团聚。” 闻言,傅云深眸心微震,他看着她的眼眸,低低的喊了一句她的名字:“小霜……” 不等他说完,顾远霜便是上前扑进了他的怀里,她将脑袋埋在他的胸前,泪却是一颗颗的落下,打湿了男人胸前的军装。 “傅云深,”顾远霜的声音很轻,呢喃道:“你要永远记住,我顾远霜虽然骄横,不讲道理,”说到这,顾远霜抬起头,看向了他 的眼睛,一字字的和他说了一句:“可我是真心爱你的。” /ss160,3252孩云深神情微微一变,他刚欲和她说话,顾远霜却是松开了他的身子,最后深深的看了他眼,仿似要将他刻在心上似的, 而后便是转身,从他的办公室里跑出去。 /ss16,3368轻南。 /ss352,276跟妈妈走到院子里,就见纪鹏立在院口,在那里抽着香烟,听着她的脚步声,纪鹏回头看去,就见余妈 分卷阅读321 妈对着他笑道:“先生, 沈姑娘那里都收拾好了,您快进去吧。” 闻言,纪鹏熄灭了香烟,与余妈妈点了点头,“有劳余婶。” /ss144,3164远可别客气,你们兄妹许久未见,一定有许多话要说,快去吧。”余妈妈笑盈盈的,说完便是离开了沈家的院子。 纪鹏默了默,他的目光落在里屋的窗户上,他定定的看了片刻,方才迈开步子,向着里屋走去。 /ss192,376难门帘口,他站住了身子,与里面道了句:“新桐?” 沈新桐听到他的声音,便是轻声道:“纪鹏哥,您进来吧。” /ss760,3092,鹏闻言,方才掀开帘子,踏进了沈新桐的卧室。 /ss80,884过着刚出月子,孩子又,屋里的窗户只打开了一点儿,引得线有些昏暗,纪鹏看见床上坐着一道纤柔的影,她的怀中抱 着一个婴儿,见他进,那女子便是转过身,向着他看来,刚好有一束光打在她的脸颊上,但见她肌肤如瓷,眉眼如画,周身 透着一股水秀之气,正是沈新。 纪鹏的视落在她身上,这些日子,即便时常与她说话,可都是隔着门帘,直到此刻真真切切的看着她坐在自己面前,竟给人 一种恍惚之感。 /ss592,1624歉纪鹏哥。”沈新桐抱孩子起身,作势便要向着纪鹏行下礼去,纪鹏见状顿时回过神来,连忙上前扶起了她的身子,道:“这是 做什?” /ss255,0了纪鹏哥,当日在黄埔码头,我不告而别,累的您着急不说,让您错过了上船,这一个月来,您既出钱又出力,照顾我和孩子 ……” /ss336,3368里新桐说到这,便是说不下去了,她的鼻尖涌来一阵酸楚,纪鹏对她好,她便是疚。 “新桐,”纪鹏黑眸迥深,只望着她的眼睛,和她道:“我和你说过你不用觉得自己亏欠了我所有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的 。” 沈新桐听着他的话,心里便微微一颤,她看着面前的男子,就见纪鹏与她微微一笑,道:“让我看看孩子?” 沈新桐闻言,便是打开了孩的襁褓,将孩子的小脸露在了纪鹏面前。 “这些日子总能听见他哭,却还不曾见过他。”纪鹏说着,目光便是向着沈新桐怀中的婴儿看去,就见那孩子的五官十分俊秀, 眉宇间像他父亲,可鼻子和嘴巴却是像极了沈新桐。 /ss128,2744顾我能抱抱他吗?”鹏问道。 /ss144,2772活当然能。”沈新桐提起孩子,眼眸顿时温柔了下来,她小心翼翼的将孩子抱给了纪鹏,就见纪鹏有些笨拙的伸出胳膊,将孩子 从沈新桐的怀里接了过来。 “他这样小。”纪鹏几乎不敢乱动,只生怕自己手重,会弄疼个孩子。 “他提前了两个月出生,比起寻常的孩子,自然要小一些。”沈新桐望着孩子的目光中蕴着心疼与歉疚之色,她的眸心微微黯然 ,继续说道:“全都怪我,是我不小心……” /ss648,1668,别再说这了,新桐,”纪鹏打断了她的话,“咱们小心些,这孩子总会健健康康长大的。” 纪鹏的声音温和而坚定,落在沈新桐耳里却让她的心踏实了许多,她与纪鹏点了点头轻轻的“嗯”了一声。 东北。 /ss640,856一小姐,您真的想了吗?” 汽车上,芝兰陪在顾远霜身边,看着她的侧颜开口道。 顾远霜的神色十分平静,她与傅云深成婚距今不过短短数月的光景,芝兰却觉得她仿若变了一个似的,整个人都是沉稳了许 多。 /ss288,232除芝兰,我想的很清楚。”顾远霜说着,眼睛则是向着窗外看去,就见远处的炮火轰鸣,将天都是映红了。 /ss256,884了兰听着这一句,便是轻声叹了口气,她 分卷阅读322 默了默,道:“这些日子,可是辛苦了小姐,咱们不妨先回去歇息一阵子,等少帅来了 ,咱们再从长计议…” “不,”顾远霜摇了摇头,“这件事不能让哥哥知道,若他知道了,他绝不会同意的。” /ss512,2960了小姐,您这是何苦,您好容易才嫁给傅司令,还不到一年,你为何就非要离婚可?”芝兰不解。 /ss144,1336来他昏迷的时候,我就答应了他,只要他能醒来,我就把他还给沈新桐,”顾远霜的声音有些沙哑,这一句刚说,她的眼睛中便 是冒出了泪花,哽咽道:“我不能话不算话。” /ss528,740水小姐!”芝兰又气又急,“司令重伤时的话,您哪里能当真?” “我自然要当真,”远霜眸心清亮,她向着芝兰看去,一字字道:“他现在在和日本人打仗,随时都可能牺牲,我只有把他还给 沈新桐,他才能想着下去!” /ss416,2016这着这一句,芝兰顿时怔住了,喃喃的喊了声:“小姐?” /ss16,552着芝兰,你还不明白吗?”顾远霜终于哭了起来,“没有了沈新桐,他早已不打算活了,他一直想着和日本人同归于尽,我不要他 死,我要让他好好活着,我要他知道,沈新桐和孩子都还在等着他,我要让他存着这个念想,不论战局多艰难,可一想起沈新 桐母子,他就舍不得死了!你明白不明白?” “小姐?”芝兰的眼眸中满是震惊之色,这一声刚唤出口,她的眼圈也是红。 /ss232,2656说远霜的眸心划过一丝凄楚,她微微笑,又是说了下去:“所以,我必须要离开他。” “小姐”芝兰是忍不住落下泪来,她怔怔的看着顾远霜的侧颜,呢喃道:“怎么会这样?你和傅司令,怎么成了这样?” 顾远霜拭去自己的泪,她复又向着窗外看去,静静地开口:“是我低估了沈新桐在他心里的分量,我一直以为等我们结了婚, 他就会慢慢忘她的……” “是我自以为是。”顾霜笑意酸楚,“我和他的婚事既然是一场错误,那就不要……再这样错下去了。” /ss592,2176,南。 /ss40,3048…新桐睡至半夜,念起子,便是倏然从睡梦中惊醒,她向着摇篮看去,却惊觉摇篮里竟失去了孩子的踪影。 /ss772,3048就一惊非同小可,沈新桐顿时白了脸色,她慌忙下了床,刚走到门口,就听屋外传来了男人低沉的声音,似是在哄着孩子,沈 新桐听,悬着的心才算是落了下去。 /ss720,3368一轻的掀开门帘,就见纪鹏正抱着孩子在堂屋缓缓踱着步子,而孩子正醒着,只在纪鹏的怀里着双黑漆漆的眼睛,正 在那里吸着自己的手指,纪鹏刚刚停下步子,孩子便是撇了撇嘴,不等他哭出声来,纪鹏便是赶忙走动了起来,一面走,一面 轻轻晃着胳膊,哄着怀里的婴儿,和孩子温声道:“小宝别哭,别吵着妈妈。” 218章 不是为了这个 沈新桐听着这话,一颗心顿时一颤,她望着纪鹏的背影,她得这些日子,每逢孩子夜里哭泣,都是纪鹏进来将孩子抱走, 只为了让她多睡一会儿,而日里,她的饮食总是有汤有水的,每日里不是鸡就是鱼,而那些鱼,也都是纪鹏亲自从水里摸来 的。 /ss400,404手为她们母子做了这样多,只让她不知道该如何报答。 “纪鹏哥……”她轻轻的喊着鹏的名字,纪鹏闻言,便是抱着孩子转身来,看见她,纪鹏只道:“吵着你了吗?” /ss240,652沉新桐摇了摇头,她看了眼孩子,与纪鹏道:“小宝又闹人了吗?” /ss384,652抚没有,刚才哭了几声,现下倒是乖的很。”纪鹏仍是抱着孩子,经过这一个多月的相处,如今的他再抱起孩子,已是娴熟了许 多。 沈新桐从他的怀里将孩子接过,她什么也 分卷阅读323 没说,只看了纪鹏一眼,便是抱着孩子进了屋,纪鹏看着她的背影,心下只隐隐觉得 奇怪,未几,就见沈新桐又一次从里屋里走了出来,灯光下,她的脸色是苍白,就连手指也是颤抖着,她仍是垂着双目,不曾 去看面前的男子,她抬起手,竟是哆嗦着,欲去解开自己领口处的扣子。 /ss304,652缓新桐,你做什么?”纪鹏眸心大震,上前一把握住了她的。 沈新桐眼底隐有水光她向着纪鹏看去,轻声道:“纪鹏哥,我什么也没有,什么也不能报答您,只有这个身子……” 纪鹏心中一动,他笔直的看着她的眼睛,黑眸中却是蕴着怜惜与克制之色,他什么也没说,只为沈新桐将扣子复又扣好,和她 低声道了:“新桐,你这样,倒是看轻我了。” /ss288,608住新桐听着他这一句话,顿觉羞愧极了,她躲开了他的目光,就听他继续说了下去:“我对你和孩子好,不是为了这个。” “纪鹏哥,我不想欠您太多。”沈新桐强忍泪,她不愿去想傅云深,一颗心却是痛的几近麻木。 /ss456,856人你永远都不会欠我。”纪鹏声音低,他缓伸出手,上了沈新桐的面容,和她道了句:“回屋吧。” /ss0,812新桐最后看了他一眼,在纪鹏的眼底,她看见了那一抹深情,便是那股深情,让她无地自容。 /ss103,0句新桐回了屋子,她看着摇篮里的孩子已是睡着了,她的身子软软的半跪在了地上,她不知自己方才做了什么,无端的羞愧与 懊悔涌上心头,她慢慢低下头,将脑袋抵上了摇篮,无声的哭了。 东北。 /ss0,304云深刚回到办公室,侍卫长便是一个敬礼,开口道:“司令,夫刚才带着芝兰,已经离开了前线。” /ss144,448,她走了?”傅云深微微蹙了蹙眉,似是有些意外。 /ss64,520句是的司令,夫人说,留了一样东西在您的桌上,请您看了签字。”侍卫长一五一十,将顾远霜交代下来的话全都告诉了傅云深 。 /ss476,144过云深闻言未在多说什么,只向着办公室走去,进了屋,果真见自己的办公桌上搁着一份文件,他上前将那份文件拿起打开 一看,“离婚书”三个显目的黑体字,便是映在了眼前。 219章 我不敢想她 小城中,一早来了一个青年男子,他身着西装,衬衣的领口整洁而挺扩,只将他颀长的身形又是拔高了几分他站在人群中, 清俊而醒目。 /ss240,1492开的手里拎着许多东西,路过报刊时,却是停下了步子。 “劳驾,给我来一份时报。”男子的声音温润老板闻言,顿时答应着将一份报纸递了过去,道:“先生看,这是最新的报纸, 刚从上海那边传来的。” /ss560,1056纪年微微颔首,付过钱后,便是那报纸打开,一目十行的看了下去。 /ss816,1420自些时日,他一直伴着沈桐母子住在乡下,已是许久不闻政事。 /ss712,116请纸上的内容千篇一律,通篇报道的皆是东北的战事,越看下去,纪鹏的心便越是沉重,就听一旁的有男子开口道“前线的将 士还在苦苦支撑着战局,江北和江南政府的些官老爷却跑的跑,走的走,没跑的那些,也还在歌舞升平的过日子,再这样下 去,日本人打过江,可不是迟早的事。” /ss428,1884层谁说不是,那些个官老爷平日里享尽福,如今日本人一来,他们却跑的比谁都快,若是这天下当官的都像他们那样,还有谁 能替咱们这些老百姓打仗?” “话也不能这样说,这傅司令不还在第一线抗敌吗?”一个身着青衫的男开口,说道:“我听说他之前受了重伤,伤还没好就重 新上了战,若这世间能多一些像傅司令这样的人,又何愁打不过鬼子。” /ss 分卷阅读324 304,304那虽说如今傅司令和顾少帅两人联手,可我瞧着这一仗还是凶多吉少,”先前那男子说完,另一个男子便是接了下,叹道:“那 些日本鬼子,太难打。” 纪鹏听着人群中传来的话,他一语不发,只匆匆翻了翻报纸,便是拎起自己的东西,离开了报刊。 /ss784,520去鹏回来时,沈新桐正守在摇篮前,为孩子绣着一件披风,见他回来,沈新桐便是站起了身子,和他道了句:“纪鹏哥。” “瞧我给你们带了什么?”纪鹏神色间一派温和,只将手中大大小小的盒子全是放在了桌上,沈新桐看着他将那些包打开,就 见里面有听装的奶粉,和一些西洋的钙片鱼肝油之类的营养品,此外还有一盒点心,以及许许多多婴儿用品。 /ss24,868有新桐晓得如今的世道艰难,这些东西定是纪鹏从黑市上淘来的,其中的不易,可想而知了。 “若你的水不够,这里有奶粉,可以搭配着给孩子喝,”纪鹏指了指手边的铁罐子,语毕,他又是拿起了一瓶药,与沈新桐道 :“这里是鱼肝油,天给孩子吃一点,孩子不会缺钙。” /ss759,0,还这个,”纪鹏打开盒子,就见里码的整整齐齐,全是一些精致的糕点,散发着甜蜜的香气,“这些点心,都是你爱吃的。 ” 沈新看着那一桌琳琅满目的紧俏的东西,心里便是有些酸楚,她向着纪鹏看去,道:“纪鹏哥,您为我们母子做的已经足够了 ,您不要再冒险去黑市淘这些东西了,万一……” 沈新桐说到这便不曾继续说去,纪鹏却也懂得的,她想说的,是万一出事,又该如何是好? “新桐,你忘了,之前我在你家养伤的时候,也曾去为我到黑市淘过消炎药。”鹏声音温和,眉目间更是一派平静,似是再 说一件最寻常不过的事。 /ss312,1056你着纪鹏的话,沈新桐的记忆便是回到了许久之前,那时候的她还是北平城中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学生,她还不曾认识傅云深, 更不曾当他的司令夫人,而那时距今不过短短三年的光景,却好似过了一生。 “我今天进城,看了报纸。”纪鹏在椅子上坐下,为自己缓缓倒了一杯水。 /ss496,448子新桐听着他的话,一颗心顿时抽紧了,她看着男人的侧,那一句话几乎到了嘴边,却终是不曾开口问出去。 “你是不是想问我,报纸上有没有他的消息?”纪鹏看出了沈新桐的心思,道。 沈新桐下睛,轻轻点了点头。 /ss192,1012下鹏见状,便从怀中取出一份叠的十分整齐的时报,放在了沈新桐面前,“上面有他的新闻,也有他的照片,你看看。” 沈新桐看着那一份报纸,只觉自己的手指颤抖的厉,她不知自己是如何将那份报纸拿起的,只觉自己的手仿佛不听己使唤 了一般,就连那薄薄的几页纸都要拿不动了似的。 /ss416,1724多鹏见她如此,只无声的起身,离了屋子。 待纪鹏走后,沈新桐颤着手指终是将那份报纸打开,待看见傅云深在战地被记者抓拍下的照片后,她的眼泪顿时滚落了下来, 泪眼朦胧中,怔怔的看着丈夫的面容,分别已久,他明显的清瘦了许多,显得五官的轮廓越发深邃与冷硬,她动了动唇,十 分轻微的喊了一声他的名字:“云深……” 她闭上了眼睛,将那张报纸紧紧地抱了胸口。 东北。 /ss800,276:地上方才经一剧烈的轰炸,每逢轰炸后,战地上总会出一地的尸首。 战壕中,傅云深一脸沉郁之色,他的眼底血红,只无声的倚在那,手中的烟卷已是快要燃到尽头,他却似浑然不觉一般,直到 何副官上前,唤了一声:“司令?” /ss568,1928就云深回过神,他闭了闭眼睛,将烟卷拧灭。 /ss684,1884凉司令,咱们撤退吧,据点……快要守不住了。”何副官额 分卷阅读325 前一细密的汗珠,他的眼眸蕴着几分凄,和傅云深说道。 “守不住也要守,”傅云深眸心锐利,向着何副官看去,与他道:“咱们多撑一天,能给后面的兄弟多争取一天的时间布防,吩 咐下去,让弟兄们都给我撑住,就说我傅云深,和他们一起守这片阵地。” /ss96,1564她司令……”何副官声音沙哑,仍是劝道:“这里实在太危了,您要不先回到后方,这里交给……” /ss256,1636在够了。”不等何副官说完,傅云深便是皱起俊眉,打断了他的话。 /ss400,1244颜司令,”何副官向着傅云深看去,终是鼓起勇气开口:“你想一想夫人,算算日子,夫人已经到了产期,说不定,她已经将孩子 生下了,想想他们母子,您……” 傅云深摇了摇头,他的眸心浮起一抹深沉的痛色,只低哑着声音道了句:“我不敢想她。” 220章 你是太想他了 何副官听着这句话,心里顿时不是滋味,他看着傅云深蕴着疲倦的眉眼,道:“司令,我想人一定在等着您,这一仗不论打 成什么样,您都一定要留住性命,日后与夫人和孩子团聚。” 傅云深听着这一句,他什么也不曾说只无声的了何副官的肩。 /ss192,944自处的残阳似火,将阵地上的一切都映的血红。 /ss568,1308哥一日,纪鹏从城里回来的很迟。 沈新桐坐在堂屋,孩子则是躺在摇篮里,白嫩的手腕上挂着一对小铃铛,随着孩子挥动着胳膊,发十分清脆的声响。 /ss800,640脆新桐轻轻晃着摇篮,几乎是眨眼的功夫,孩子已经有三个月大了,比起出生时的孱弱,此时的他已是结实了许多,小脸上也 是有些肉呼呼的样子了,眉宇间的轮廓,越发像他的父亲。 沈新桐怔怔的瞧着孩子,佛要从儿子的五官上,看到傅云深的面容。 直到院子里传来一道熟悉的脚步声,方将她从那一片恍惚中惊醒,她抬起眸子,就见纪鹏已是推开门,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的手里仍是拎着许许多多的东西,他进了屋,将那些东西放在桌上,俊朗的脸庞在灯下却是透出一股淡淡的心事。 “纪鹏哥,您回来了,饭菜都在锅里热着,我去给您盛来。”沈新桐说着,便是去了厨房,纪鹏待她离开后,自己则是向着摇篮 走去。 /ss256,1060唇个多月大的孩子正是认人的时候,除了母亲,孩子对于纪鹏也是熟悉的,刚被纪鹏抱起来,便是兴奋的在纪鹏的怀里手舞足 蹈,嘴巴里发出“咯咯”的笑声。 纪鹏看着孩子的小脸,眸心的神便是温软了下来,他轻轻晃着胳膊,顺手拿起了摇篮旁的一个拨浪,逗着怀里的婴孩。 沈新桐端饭菜从厨房走出来,刚到堂屋门口,便是听到了纪鹏逗着孩子的声音,而孩子的笑声是那般的稚嫩而清,听在人 耳里,似是要将人的心都融化。 /ss448,1104羞新桐听着,心中便是一动,她看着纪鹏的背影,渐渐地,纪鹏的身影变得模糊起来,与一道身穿军装的男子合,沈新桐看 着,身子颤抖了起来,她着嗓子,终是唤出了那一个名字:“云深……” 听到她的声音,纪鹏唇角的笑意一窒,他没有转身,仍是抱着孩子站在那里,他听着沈新桐走近,感觉到她触到了自己的胳膊 ,又是轻轻地喊了自己一句:“云深……” 听着那一个名字,纪鹏心里一股刺痛,是倏然转过身,向着看去。 那一道身穿军装的身影消失了,面前站着的,分明是纪鹏。 沈新桐的眼瞳一震,她情不的退后了两步,那一层氤氲之气从她的眼睛里褪去了,她怔怔看着面前的男子,终是喊了声 :“纪鹏哥……” /ss368,72按完,她的鼻子一阵酸楚,只愧疚道:“对不起,我……” /ss208,944禁我知道,”纪鹏打断了她的话,他的角噙着 分卷阅读326 一丝苦笑,就那样低沉着开口:“你是太想他了,才会这样。” 他这不说还好,这一句刚说完,沈新桐的眼泪便是掉了下来,她愧难当,只垂下眸子,几乎不知该如何面对他。 “新桐,”纪鹏看着面前的女子,终是问道:“你有想,带着孩子去东北找他吗?” 沈新桐听着纪鹏的话,她摇了摇头,轻声道:“他的身边,已经有了顾小姐,我不会……带着孩子去找他。那样,只会给他添麻 烦,让他为难。” /ss64,640着到了现在,你还是在为他着想。”纪鹏闻言,只觉一颗心仿佛被人用针扎了进去,细细密密的疼。 沈新桐抬起头,女子美丽的眼瞳中有水光闪烁着,她望着纪鹏,继续说道:“纪鹏,我没法子,我忘不了他。” 纪鹏点了点头,他抱着孩子上前了几步,与沈新桐道了句:“没有人让你忘记他,新桐,但你要为孩子想想,你不能带着他,在 这里躲一辈子。” 沈新桐从他的怀里接过儿,刚被母亲抱在臂弯,小小的婴儿便是咧嘴笑了,他吮着自己的手指,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儿,可爱极了。 “我不想带着孩子出国,除了这里,我再没处可去了。”沈新桐亲亲孩子的小脸,许是孩子的笑容给了她无尽的勇气,让她轻 声道:“我现在什么也不想,我只想好好的将孩子养大,看着他平平安安的,我就满足了。” /ss608,408光鹏沉默了片刻,却是说了句:“新,你告诉我实话,若是顾小姐离开了傅云深,你会选择回到他身边吗?” 沈新桐听着他的话,心里就是一紧,她向着纪鹏看去,摇了摇头:“纪鹏哥,我不懂您的话。” 221章 她不应该这样 纪鹏的眸心黑亮,在灯光下更是显得深不可测,他深深地看着沈新桐,继续道:“我说,若是顾远霜离开了傅云深,她和傅云 深离婚了,他们两人之间再无干系了,你会……回到他身边吗?” /ss736,748,新桐抱着孩子的手指微微攥紧了,她的目光有些怔忪,却是凄楚一笑道:“纪鹏哥,顾小姐对一往情深,她如今终于得偿所 愿,做了傅太太,她又怎么会和云深离婚呢?” /ss848,748放鹏微微垂下子,他什么也没说,只从怀里取出了一张报纸,放在了桌上,与她道:“这是我今天进城,从城里带回来的,你 先看吧,我到外面等你。” /ss664,72他完,纪鹏便是迈开步子向着外面走去,走至门口时,他却倏然停下了步子,微微回头,与沈新桐说道:“不论你做出什么选择 ,我都会尊重你的决定。” 沈桐看着纪鹏说完这句话,便是头也未回的去了院子,她的目光落在那一份报纸上,心里却是浮起几分不安来,怀里的孩子 恰在此时扭了扭身子,哭闹了起来,沈新桐慌忙的拍了拍孩子的后背,待将孩子安抚住,方才在椅子上坐下,打开了那一页报 纸。 上面刊登的,并不是如今的事,竟是傅云深与顾远霜离异的消息。 /ss280,1224,新桐看着报刊的头版上,刊登了一张顾远霜在盛京一位年轻人翩起舞的相片,两人看起来十分亲密,顾远霜的身子几乎都 要贴在了那个年轻人身上。 沈新桐看着这张照片,只觉心里一个“咯噔”,再往下看去,就见那新闻上所言的内容乃是傅云深身在前线抗敌,他的新婚夫人 却是耐不住寂寞,公然在盛京与情郎出双结对,每日里不是去戏院看戏,便是去舞厅寻欢作乐,另,那主编的一支笔只将顾 远霜痛斥的体无完肤,除了斥其作风之外,又言她生活奢靡,一千金,丈夫身在前线抗敌,而她身为江北的第一夫人,却从 不曾为战事出过一分一毫的力气。 /ss448,560掷新桐看到这,心里已是仿佛明白了什么,只慌忙向着底下看去,就见那主编在面又是写到,说已得到准确消息,顾远霜已 是为了情郎与傅司令递去了离婚书,而自己亦是在公众场合承 分卷阅读327 认,自己已与傅云深离婚,这般骄纵任性,只令举国哗然。 沈新桐放下了报纸,后面的新闻她却是再无心去理会,她抱着孩子坐在那,一双眼睛却是大而无神的,不知她在想些什么。 /ss192,388战到怀里的孩子挣了挣身子,发出了一声啼哭,沈新桐豁然惊醒,只连忙抱着孩子轻哄,直到将孩子哄睡沈新桐将儿子回 摇篮,并为他将毯子盖好,自己方才走了出去。 /ss96,144眸一晚的月光极好,将院子里的一切都是映照的十分晰。 “看完了?”见她出来,纪鹏回过身,与她道了句。 “纪鹏哥,顾小姐不是那样的人,她绝不会背叛云深,去找情人……”沈新桐的声音有些沙哑,说到这,她似是想起了什么,只 轻轻摇了摇头,呢喃道:“她不应该这样……” “她与傅云深若冒然离婚,定会影响江南出兵相助东北,可如今,她将所的脏水全都泼在自己身上,引得全国的舆论都站在傅 云深这边,于江南而言,即便退兵,也没了理由。”纪鹏淡淡开口,说到这,他却是无声的笑了,他向着沈新桐看去,道:“ 新桐,傅云深的确是好福气,你和顾远霜,都这样死心塌地的对他。” 沈新桐听着纪鹏的话,一颗心顿时绞到了一处,她念起顾远霜那一双清凌凌的眸子,喉间便是一阵酸楚,“顾小姐,也是个傻姑 娘……” “新桐,不论如何,顾远霜和傅云深在都已经没了干系,眼下,是你着孩子回到他身边最好的时候,我要一句话,你想不 想去找他?愿不愿去找?” /ss760,1152你新桐眸光微动,“纪鹏哥,您的意思是若我想去找他,你会……”说到这,沈新桐便是止住了嘴巴只觉说不下去了。 /ss448,432翩不错,我会送你。”纪鹏开口,声音却是十分平静的,他向前走了两步,握住了沈新桐的肩,他的眸心温润,就那样和她开口 道:“只要你开口。” 沈新桐的鼻尖酸涩起来,她想起傅云深,天知道她有多么思念他,他甚至还不知道,她已经为他生下了一个孩子,可看着面前 的纪鹏,念起顾远霜,沈新桐的心便是揪在了一处,她闭上了眼睛,有晶莹的泪水从她的眼眶里落下,她咬紧了牙关,却是轻 轻的,摇了摇头。 222章 你只对不起自己 见她如此,纪鹏微微叹了口气,“新桐,不要去管别人,为你和孩子想一想。” “纪鹏,”新桐却已是下定了决心一般,她看着他的眼睛,道:“不论顾小姐和他如何了,眼下……我都不能带着孩子去找他 。” /ss80,1104愿完,沈新桐顿了顿,方才继续道:“孩太小,他才刚满三个月,从南到北,这一路上不知要受多少罪,纪鹏哥,我让孩 子冒险……” /ss40,44哥到这,沈新桐的声音小了下去,她微微垂下眸子,又是轻声说了一句:“我也不能……让他分心。” /ss544,1148了说来说去,你还是在为他考量。”纪鹏说着,是一记苦笑。 /ss368,1220机纪鹏哥,我知道您一心为我和孩子好,”沈新桐的目光中蕴着苦涩,念起身在前线,处于危险中的丈夫,她的心便是揪了起来 ,她的泪水冲上了眼眶,却还是和他说了句:“对不起。” /ss320,232便你没有对不旁人,你只对不起自己。”纪鹏看着她白皙的面容,吐出了这句话来,语毕,他便是转过身,大步离开了院子。 /ss688,1076一晨。 小镇上的照相馆中并无顾客光临,老板倚在台上打着盹,直到一道轻柔的声音在耳旁响起,老板揉了揉眼,就见面前站着 一个面容姣好少妇,她的怀里抱着一个约莫三四个月大的婴儿,母子两俱是白白净的样子,周身上下十分干净整洁,只一 眼,就让人心生好感。 /ss408,916给劳驾掌柜的, 分卷阅读328 我想给孩子拍一张照片。”沈新桐唇角噙着温柔的笑意,看着儿子的目光中,满是慈爱之意。 “哦,太太稍等,”老板闻言,顿时支起了身子,向着沈新桐做了个“请”的手势,道:“太太请随我来。” 沈新桐跟着老板向着里屋走去,老板一面走,一面回头与她问道:“太太这孩子是儿子?” “嗯,”沈新桐点了点头,“已经满百天了。” “那是该留个影儿。”老板嘴上应承着,寻了个椅子摆在了照相机前,和沈新桐道:“太太,请坐吧。” /ss840,116能新桐见状,便是摇了摇头头,“掌柜的,我只想给孩子拍一张相,我自己就不照了。” 掌柜的闻言,面上便是赔着笑,道:“这孩子太小,您不抱着他,我这不好照啊。” 沈新桐听着掌柜的话,看着孩子的眼睛中便是浮起了几分犹豫,那掌柜的见状,只问道:“恕老朽多嘴, 您拍这张相,是要给 谁瞧?” 沈新桐眸心微动,她向着掌柜的看去,终是说道:“打算寄孩子父亲,给他报个平安,让他……不要记挂。” /ss256,1320在听这话,掌柜的便有些不明白了,只说道:“既然是寄给您先生,您抱着孩子照一张,娘儿两都在上头,岂不更好?” 沈新桐闻言,心里就是微微一紧,她看了眼怀中的儿子,终是和掌柜的说了句:“那就有劳掌柜的了。” /ss640,1524里完,沈新桐依言抱着孩子在椅子上坐下,她已是许久不曾照过相了,依稀记得最后一次照相,还是与傅云深结婚的时候,他 们的结婚照上,傅云深一身戎装,笔挺而英俊,而她则是穿着洁白的婚纱,美则美矣,面上却没有丝喜悦之情,那个时候, 她还是不甘嫁给他的。 到了后来,她的心里渐渐有了他,可他们两人却没想过要再去照一次相片,到如今,沈新桐竟不知自己还会不会再见到他, 又会不会有机会,能再和他拍一张相了。 沈新桐念此,眼圈便是有些温热,掌柜的立在照相后,只吩咐着她如何抱着孩子,如何摆着姿势,许是孩子不耐烦起来, 在她的怀里“呜哇”一声哭了,沈新桐连忙低下头去哄,而掌柜的却在此时按下了快门,捕捉到了这一个镜头。 /ss80,44沈片上,女子的侧颜温婉而恬静,她的眉目如画,蕴着深深地温柔,她看着怀中的婴儿,而那婴儿则是撇着小嘴,胖乎乎的脸 蛋上,睁着一双黑漆漆的大眼睛,还好奇的看着镜头,说不出的俊秀可爱。 灯光下,男人目光如炬,的手指抑制不住的颤抖着,只紧紧地看着那一张相片,许久都不曾动弹一下子。 /ss88,348起司令,这张相片,邮戳,是从江南一座城里寄来的,在路上辗转了一个多月,才到了属下手里。”何官立在一旁,对着 傅云深恭声开口。 /ss136,1408看除了这张相片,信里还有什么?”傅云深站起了身子,他的声音艰涩,眸心更是一片赤红。 /ss64,1220及还有一张字条,上面说,夫人和小少爷母子一切都好,让您不要记挂。”何副官说着,从怀取出了一张纸,递到了傅云深面 前。 223章 让我再照顾你们一次 傅云深接过了那一张字条,打开,就见上头除了何副官说的那些话之外,还写着孩子的生辰。 /ss608,1712,人久久的看着,终是开了口,吐出了一句:“是她的字。” /ss336,2252平完,傅云深却是慢慢的笑了,一旁的何副官看着他这抹笑容,心头先是一惊,继而又是一叹,他已是不清楚,傅云深有多 久不曾笑过了。 “司令,如今江南尚算太平,想必夫人和小少爷都是平平安安的,您可以放心了。”何副官开口,距沈桐当日离开盛京,今 已有快一年日子,而在这些日子里,唯有他最清楚,傅云深心底究竟有多牵挂沈新桐母子,在战场上,他是高高在上的统帅 ,他的一个命令,一个指示都会影响着如今的战局 分卷阅读329 ,他从不曾提起沈新桐,甚至也从不曾提起那个孩子,可那些无法言说的思 念,却一直在折磨着他,每当战局的空隙,以及夜深人静的时候,那些被他压抑着的牵挂与思念便会汹涌而出,要将他吞噬。 /ss720,1828。如今,他看着那一张照片,看着相片上的,他的内心深处最放不下的两个人,云深终于笑了,他的眉宇间透着淡淡的温柔 ,他了许久,方才说了句:“这孩子的眼睛像我,嘴巴像他妈妈。” /ss648,2572你副官听着便是凑上前去,忍不住赞道:“小少生的好,以后长大了,也一定是翩翩公子。” 傅云深闻言,唇角的笑意便是慢慢隐去了,他的目光落在沈新桐身,看着她温和而清丽的眉眼,傅云深的眼底有深沉的痛色 闪过,“这孩子是早产,让她受罪了。” 何副官听着,只是安慰道:“司令,虽然小少爷是早产,可现如今夫人和小少爷都是平平安安的,这就了。” “我欠她太多。”傅云深的声音低沉,粗粝的手指只轻轻的划过相片上的面。 “等您打完这一仗,您就可以去江南,去接夫人和小少爷。”何副官道。 傅云深将那一张照片放在了怀里,贴近自己的胸口,听着何副官的话,傅云深的手势一顿,他的眸心深敛,低声道了句:“希望 我有这个机会,能去弥补他们母子。” /ss560,288傅南。 /ss56,1712”了夏,天气一日比一日的炎热,沈新桐只穿着一件月白色的棉布旗袍,头发尽数挽在后,露出的额头光洁而白皙,她正坐 在自己门口择着菜,孩子则是躺在一旁的小床里,不有微风吹过,十分凉爽。 /ss480,2412目子如今已近六个月了,长得十分结实,几乎已看不出早产的迹象,沈新桐一面择着菜,一面笑盈盈的逗着孩子,惹得孩在 小床里不时蹬着一双藕节般的小腿,嘴巴里只发出“哦啊哦啊”的声音。 沈新桐噙着笑,担心孩子着凉,只用薄被盖住了孩肚子,听得一阵脚步声传来,沈新桐抬起头,就见是邻居张家,一家老 小俱是带着大包小包的行李,看那样子,似是要搬家。 沈新桐瞧着,便是站起了身子,道:“张子,您这是要?” /ss368,752时姓张的嫂子正张罗着,看见沈新桐母子,是走了过来,先是夸了一句:“瞧这孩子被你养的多好,真是一天一个样。” /ss656,2412,完又言道:“我们这是去上海,坐火车去重庆。” /ss80,188的去重庆?”沈新桐的眼睛微微一怔 “可不是,如今的东北岌岌可危,大伙儿都说挡不住,那些日本人一旦下东北,下一个就要来打上海,上海保不住,咱们这也 要遭殃,趁如今能走,咱们都打算搬到重庆去。” “张嫂子你说东北守不住吗?”沈新桐的心倏然抽紧了,想起傅云深,只觉一颗心高高的悬了起来。 /ss320,2760个是呀,听说那些鬼子的武器比咱们先进了也不知多少倍,东北能撑到现在,已经是造化了。”张嫂子叹道。 /ss240,1072。若是东北守不住,那傅司令……傅云深司令会怎样?”沈新桐的声音颤抖的厉害,她的眸心蕴着惊的光,向着张嫂子问道。 张嫂子闻言,还不等说话,一旁的张先生已是听到了沈新桐的话,插嘴道:“沈姑娘,您是没瞧最近的报纸?江北军已经通告 全国,誓与东北共存亡,傅司令是江北军里的最高长官,若是东北守不住,想必他……定是会以身殉国的。” /ss816,1640,到这,张先生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也是可惜。” /ss368,868的沈姑娘,沈姑娘?您没事吧?”张大嫂看着沈新桐急剧惨白下去的脸色,慌忙上前扶住她的身子,担心道。 沈新倚着门站定了身子,她勉力与张大嫂摇了摇头,几不可闻的道了句:“我没事。” /ss32,1480桐大嫂 分卷阅读330 有些不放心,还欲和她说些什么,一旁的张先生却已是开始了催促,张嫂答应着,最后与沈新桐叮嘱了一句:“沈姑 ,等你那大哥回来,你们兄妹两商议一下,若能走,也快走吧。” /ss328,360爷大嫂说完,便是轻声一叹,牵起了幼子,跟在丈夫身后,离开了巷子。 晚间,待纪鹏回来,就见堂屋里燃着一盏灯,沈新桐坐在桌前,一双眼睛却是恍惚的,不在想些什么,就连他走近她也不 曾发觉。 /ss720,88记新桐?纪鹏一连喊了她两声,她方才回过神来,她看见纪鹏,眼眸中便是为微微一动只站起身子,与他言了句:“纪鹏哥, 您回来了。” /ss568,2484东嗯。”纪鹏向着里屋看了一眼,又是问了句:“小宝呢?” /ss304,984便在里头睡着了,还没醒。”沈新桐一面说,一面将桌上的饭菜打开,因为怕变凉,那些饭菜上都盖着碗 “纪鹏哥,您快吃吧。”沈新桐说着,为纪鹏布好了碗筷 /ss56,1188,鹏拿起筷子,就见沈新桐正看着自己,刚迎上他的目光,她便是垂下了眼睛。 “新桐,你是有话和我说?”鹏放下了筷子,和她开口。 “您先吃饭吧。”沈新桐道。 纪鹏摇了摇头,他的目光坚定,声音温和,“告诉我,你在什么。” /ss464,404上新桐听着他的话,只觉心中一阵酸涩,她看向纪鹏的眼睛,和他道:“今天,我听张家嫂子说,东北……快要守不住了。” 闻言,纪鹏的脸色微微一沉,他沉默片刻,终是言道:“不错,我今日进城,也听到了消息。” “纪鹏哥,若是东守不住,他……他不会独活的。”沈新桐说到这,便觉胸口弥漫出一股强烈的伤,她的眼睛红了起来,只 微微侧过身,强忍着泪。 /ss152,2340,所以,你想带孩子去找他吗?”纪的声音十分静,吐出了这句话来。 沈新桐心下一颤,她向着纪鹏看去,那些话漾在喉,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ss32,316看新桐,我曾经问过你你说,你不愿让他分心,而如今东北随时都可能沦陷,你确定,你还要去吗?”纪鹏的眸心黑亮,笔直 的看着她的眼睛。 /ss704,160新孩子如今也大了些,除了奶水,已经可以吃些别的东西了,”沈新桐光清亮,隐隐的透着光“可他,他还没有见过孩子,无 论如何,我想让他见见孩子,让他们父子……见上一面。” /ss144,1320她好,我明白了。”纪鹏点了点头,“给我几天时间,我来安排,你趁着这几天收拾西,一切准备好,咱们就动身。” /ss208,1960纪着纪鹏的话,沈新桐目光一震,“纪鹏哥,您不用送我们,我一个人也可以……” “你不可以,”纪鹏打断了她的话,他的声音带着斩钉截铁般的干脆,道:“这一路千里迢迢,一个人带着孩子太过危险。” “您已经帮了我们太多……”沈新桐心里既是愧疚,又是难过,面对纪鹏的这一腔深情,和他给予的恩情,只让她不知如何才能 报答。 /ss280,940嫂新桐,”纪鹏缓缓向着她走去,他的眼睛漆黑,就那样看着她,和她道:“我知,这些日子我给你增添了不少困扰,但你放心 ,这是最后一次。”说到这,纪鹏顿了顿,他的声音有些沙哑,眼底却有一丝苦涩,“让我再照顾你们一次。” 沈新桐的眼泪终是落了下来,她看着面前的这男人,她曾喜欢过的男人,也是她曾经憧憬着想要嫁给他的男人,他曾为她挡 过枪,也曾为她拼过命,他给予了她们母子无微不至的照顾,甚至,还要护送着她和孩子,去找另一个男人…… /ss588,2832一纪鹏哥……”沈新桐的热泪滚滚而下,纪鹏见状,只伸出手为她拭去了那些泪水,如个兄长般,缓缓环住了她的身子。 224章 平安喜乐,百 分卷阅读331 岁无忧 城郊,机场。 “小姐,您是真的想清楚了?”芝兰跟在顾远霜身后,眼眸中透着淡淡的不忍。 “再清楚不过了,”顾远霜听到她的声音,便是微微笑了,她回过头向着芝兰看去,道:“芝兰,就像你说的,我要为自己考虑了 。” “小姐是真的放下傅司令了?”芝兰有些不信。 “他在我心里,”顾远霜声音平静而轻柔,静静道:“永远都在。” 说完,不等芝兰开口,顾远霜又是继续说了下去:“但我不会再勉强了,芝兰,先前总听人说,感情的事最是勉强不了,可我总 是不信,但现在,我终于相信了。” “小姐,老话说的好,日久生情。”芝兰仍是期盼着顾远霜能回心转意。 顾远霜轻声一笑,摇了摇头,“他的视线从来没有为我停留过,芝兰,我们顾家的小姐,要拿得起,放得下,我已经为了他将该 做的,不该做的全都做了,现在,我只想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所以,小姐想继续出国读书。”芝兰叹了口气。 “是的,”顾远霜的眼睛一片明亮,“芝兰,我相信总有一天,他一定会将日本人赶出中国,等到了那时候,我可以用我的所学, 为国家效力,让人知道,我并不仅是一个娇纵蛮横的大小姐。” 芝兰听着她这一番话,心里就是一阵酸楚与欣慰,她望着顾远霜那一张娇艳的脸蛋,温声道了句:“小姐,您长大了。” 顾远霜闻言,眼眸便是一热,她上前抱住了芝兰的身子,和她道:“我要走了,你以后要多多保重。” 芝兰的眼泪蕴在眼眶中,只凄声道:“小姐,您将芝兰一块带着吧,等到了英国,奴婢继续伺候您。” 顾远霜只摇了摇头,为她拭去了那些泪水,“芝兰,我不能再耽误你了,我和你我哥哥说了,他会为你寻一门好亲事的,希望等 我回来,你已经做了母亲了。” “小姐……”芝兰潸然泪下。 顾远霜松开了她的身子,她的眼圈红红的,却还是笑着和芝兰摇了摇手,而后转过身,头也不回的向着飞机走去。 在飞机上,她最后向着北方看了一眼,那里,是傅云深所在的地方。 这一日天气十分阴沉。 轮船的甲板上,一个身形苗条,容色娇柔的女子正站在那里,她的怀里抱着一个七八个月大的婴儿,那孩子五官清秀,虽是小 小年纪,眉宇间却隐隐透出了一股英气。 沈新桐看着孩子的脸,便是轻轻的在儿子的脸颊上亲了一口,孩子向着母亲咧嘴笑了,伸出肉乎乎的小手,去抓母亲耳上的坠 子。 沈新桐避开了儿子的小手,就觉身上一暖,回眸看去,就见纪鹏立在自己身后,将一件雪青色的披风披在了母子两身上,道:“ 甲板上风大,别着凉。” 沈新桐听着,心中只觉感激,她看了眼江水,与纪鹏道:“纪鹏哥,咱们快到了吗?” “再过两日,咱们能到新江码头,到了那里,再改坐火车。”纪鹏答道。 沈新桐听着,念起这般舟车劳顿,便是放心不下的向着孩子看去,只担心这一路上,孩子能不能经受得住这样的颠簸。 纪鹏似是看出了她的心思,他微微笑了,只伸出手从沈新桐的怀里将孩子接过,这孩子自打开始认人的时候起,身边便一直有 纪鹏的身影,除了母亲之外,纪鹏于孩子而言便是最亲密的人,刚被纪鹏抱在怀里,孩子便是笑花了眼,似是也知道面前的这 个男人比母亲有力气,只可劲儿的瞪着小腿,嘴巴里只高兴的发出“哦啊哦啊”的声音。 纪鹏瞧着孩子如此,眸中便也是浮起一丝笑意,他高高举起手,将孩子举过头顶,孩子越发兴奋起来,只欢快的手舞足蹈,“咯 咯”的笑个不停。 沈新桐在一旁看着这一幕,也是忍不住微微笑了起来,甲板上的其他人瞧着,只当这是一家三口,一个中年妇人便是与沈新桐 赞道:“这位夫人倒是好福气,先生这样英俊不说,还对您细心,对 分卷阅读332 孩子也有耐心,找到这样的丈夫,可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 沈新桐听着那妇人的话,脸上的笑容便是微微一顿,她轻轻摇了摇头,和那中年妇人道:“您误会了,他……不是我先生。” 那中年妇人闻言,便是吃了一惊,倒也不再多说什么,又是打量了沈新桐一眼后,便是离开了甲板。 沈新桐站在那,目光又一次向着纪鹏和孩子看去,望着纪鹏的背影,沈新桐紧了紧身上的披风,却是在心底浮出了一句:“纪鹏 哥,希望你能早日遇见属于自己的好姑娘,她一定会真心爱您,希望你们平安喜乐,百岁无忧。” 225章 他会没事的 “司令,”何副官走进战壕,就见傅云深与几个将领正在商讨眼下的战局,看见他进来,傅云深抬起头,问了句:“什么事?” 见他在忙,何副官便道:“不是什么大事,属下待会再进来。” 说着便是退了出去,直到那几个将领离开,何副官方才又一次进了战壕,和傅云深开口道:“司令,刚才收到消息,说是顾远霜 小姐已经乘飞机,去了英国。” 傅云深闻言,眸心便是微微一动,他沉默了片刻,才道:“消息准确吗?” 何副官点了点头,“顾小姐临行前,托芝兰送来了一个盒子,里面……是她所有的嫁妆。”何副官说到这,便是有些小心的看了 一眼傅云深,继而才继续说道:“说是留给江北军充作军饷。” 傅云深久久不曾出声。 “司令?”何副官忍不住唤了一声。 傅云深提起眸子,他的眉宇间透着几分怅然,低声道了句:“我负了她,也负了桐儿,她们两,我谁都对不起。” “司令,”何副官听着傅云深这句,心里顿时有些不是滋味,他站直了身子,声音坚定而有力,“您对的起皇天后土,也对得起家 国祖宗,更能对得起所有的东北百姓。” 傅云深听着他的话,便是闭了闭眼睛,就见传令兵匆匆跑了过来,刚进战壕,便是对着傅云深一个敬礼,焦声道:“司令,日军 突袭了咱们再沿河山的据点,张军长泣血求援,请您派兵火速支援!” 傅云深听了这话,先前的那股怅然之色顿时从脸上褪去,他的目光冷静而锐利,眉宇间甚是沉稳,他迅速的下达了命令,亲自 领兵,前往沿河山的据点。 一旁的何副官见傅云深竟要亲自前往,当下便是一震,连忙道:“司令不可!沿河山据点如今已经岌岌可危,随时都能陷入敌手 ,您万万不能亲自过去!” 傅云深不曾理会,只起身穿上了自己的军装外套,见何副官上前,又是喊了自己一声:“司令……” 他立时打断了他的话,干脆果决的开口道:“没什么比统帅亲临第一线指挥能更激发士气,无需再说,随我一块过去。” 傅云深说完,便是拿起了自己的配枪,大步离开了战壕,何副官见着,心下顿时又是着急又是担心,也是迅速的跟了上去。 新江码头。 纪鹏一手拎着行李,另一手则是护着沈新桐母子,一道下船。 码头上人来人往,纪鹏紧紧地揽着沈新桐的肩,用自己的身体为母子两抵御着汹涌的人潮,即便如此,许是码头上太过吵闹, 孩子却还是啼哭了起来。 沈新桐慌忙的哄着怀里的儿子,纪鹏护着母子两,直到去了一旁的候船室,周遭才略微安静了一些。 纪鹏寻到了一处座位,让沈新桐坐下,自己则是将孩子抱在了怀里,微微晃了晃胳膊,孩子顿时止住了哭泣,只趴在纪鹏的肩 头,一双眼睛则是十分好奇的向着四处张望着。 沈新桐见孩子停止了哭闹,便是与纪鹏道:“纪鹏哥,我来抱小宝吧。” 纪鹏闻言,只一笑道:“没事,你先歇会,这小子越来越沉,你哪里还能抱得动?” 孩子已经有八个月了,一路虽然颠簸,可许是母亲精心照料的缘故,非但不曾生病,竟还长胖了些,更结实了,只让沈新桐十 分欣慰,可欣慰之余,倒也如纪鹏所说那般,沈新桐每逢抱了一会 分卷阅读333 儿孩子,一双胳膊都是酸胀的厉害,而每到这个时候,纪鹏 总会从她的怀里将孩子接过,倒是让孩子越发依恋他起来。 待将孩子哄睡,纪鹏一手抱着孩子,另一手则是拎起了行李,沈新桐看在眼里,心中只十分过意不去,她有心想要帮纪鹏拿些 东西,纪鹏看出了她的不安,便是将一只小小的藤箱交给了她,两人一道离开了码头,坐上了一辆马车,向着火车站赶去。 一路上,沈新桐都没有说话,看着周遭皆是背井离乡的难民,越是到了北方,路上的所见所闻越是让人触目惊心。 “在想什么?”纪鹏看着她的侧颜,问道。 沈新桐回过神来,她向着纪鹏看去,声音却是带着几分不为人知的轻颤,“纪鹏哥,我在想,新江距前线还远,可都乱成了这幅 样子,那么平远……更不知是什么样子了。” 纪鹏听着她的话,便心知她是在担心傅云深,他默了默,才道:“你放心,他会没事的。” 沈新桐闻言,眼睛便是落在了孩子身上,她的眼瞳中闪烁着泪花,哽咽道:“纪鹏哥,我很害怕,我怕……我和孩子还不曾到平 远,他就……” 余下的话,沈新桐再也说不出了,甚至就连她自己也不明白,原先在江南时,乃至于后来在船上时,她虽也担心,可却不曾如 现在这般惊惶,离他越近,她的心便越是慌的不成样子。 纪鹏攥住了她的手,顿觉她的手心一片冰凉,他的目光沉稳,只看着她的眼睛徐徐道:“新桐,相信我,你们一家三口,会团聚 的。” “相信我。”男人的声音低沉,仿佛蕴着无尽的鼓励,听在人耳中,只让人踏实了许多。 沈新桐看着他,终是点了点头。 226章 你欠我的,全还清了 阵地上方才经过一场恶战,迎来了短暂的平静。 军医半蹲着,为傅云深包扎着额前的伤口,傅云深在阵地指挥作战时,被飞来的弹片划破了前额,顿时血流如注,军装的领口 处更是落满了血迹,一片血红。 何副官立在一旁,只觉心有余悸,忍不住又是劝道:“司令,这里有张军长和杨团长,您还是先回去吧。” 军医包扎完伤口,也是跟着言道:“司令,您这次是万幸,弹片只擦着您的额角划了出去,若是再偏那么一点,打中了眼睛,或 是……”说到这,军医微微顿了顿,才继续道:“何副官说的是,司令,这里太危险了,您还是回去吧。” “司令……”何副官还欲再说,却见傅云深一个手势,命他止住了余下的话。 傅云深向着前方看去,他的目光落在那些士兵身上,低沉着声音道了句:“我的命是命,他们的命就不是命?” 何副官与军医听得这句话,神色间都是一凛,何副官默了默,又是言道:“司令,您想想夫人,再想想小少爷……” “谁没老婆孩子,”傅云深的脸上浮起一丝苍凉,他的目光沉静,只望着那满目疮痍的阵地,吐出了一句:“都想着和老婆孩子团 聚,又有谁能为老百姓打仗?” 何副官听着这句话,顿时不敢再说什么,他与军医两人对视一眼,都是沉默了下去。 蒸汽火车轰隆隆的开向了平远车站。 这里已是快到前线,路上的人烟越发稀少,偶尔从车窗里向外看去,总能看见一些成群结伴的老百姓,正拖家带口的向着南方 赶去,而往这里来的人,却是寥寥无几。 沈新桐望着那些难民,便是情不自禁的抱紧了孩子,这一路上的所见所闻,都是让她感到了这一场战事的严峻与残酷,望着那 些纷纷迁徙的百姓,她的心里只浮起一丝惶然,只不知自己此番带着孩子前来,究竟是对,还是错。 若是孩子于战乱中出了事,她又有何颜面再去见傅云深? 她正出着神,就见怀里的孩子向着她身后伸出小手,小脸上一股兴奋之色,沈新桐回头看去,就见纪鹏向着自己走来,看见他 ,孩子只从母亲怀里挣扎起身子,要他抱。 纪鹏从她的怀里接过孩子,与她温声道了 分卷阅读334 句:“收拾一下,咱们快要下车了。” 沈新桐点了点头,回到包厢收拾了一些自己和孩子的衣物,放在了一只藤箱里,待她出来,就见纪鹏正抱着孩子向着车窗外看 去,而孩子则是伸出肉乎乎的小手,在他的下巴上不住的乱抓着,纪鹏只温和的笑笑,用自己的下巴向着孩子的小脸上扎去, 逗得孩子咯咯笑个不停。 沈新桐看着这一幕,念起马上到了平远,纪鹏便会与自己母子分别,而这一别,兴许就是一生。 念及此,她只觉眼睛有些酸酸涨涨的,只轻声喊了句:“纪鹏哥?” 纪鹏听到她的声音,回眸见她已是将行李收拾了整齐,遂是言道:“咱们下车吧。” 沈新桐点了点头,待火车停稳后,与纪鹏一道下了火车。 月台上人影稀疏,纪鹏一路上都不曾开口,直到越过栅栏,看见火车站外立着几个荷枪实弹的官兵,纪鹏放才停下了步子。 他将孩子送回了沈新桐怀里,与她道:“新桐,那些官兵,会送你们去找傅云深。” 沈新桐听出了他话中的道别之意,眼泪瞬间涌上了眼眶,她看着面前的男人,十分凄清的唤了声:“纪鹏哥……”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纪鹏微微笑了,“我就送到这了。” 沈新桐的眼泪落了下来。 纪鹏看着她的那些泪水,遂是伸出手指为她将泪珠拭去,他深深地看着她,眼中却是浮起了一束光,他蓦然抱紧了她的身子, 扣住她的后脑勺,在她的唇瓣上印上一吻。 沈新桐倏然睁大了眼睛,纪鹏的气息温润而清冽,瞬间将她吞噬,但也紧紧是瞬间,他松开了她的唇瓣。 “你欠我的,全还清了,”纪鹏声音沙哑,他看着她的眼睛,和她道:“从今以后,你什么都不欠我了。” 一个吻,偿还了他所有的付出,所有的深情。 “保重。”纪鹏最后看了她们母子一眼,他转过身,大步离开。 沈新桐仍是抱着孩子站在那里,她的眼底含泪,只目送着纪鹏的身影,而她怀中的孩子在看见纪鹏走后似有片刻的懵懂,直到 见纪鹏越走越远,孩子才似是反应过来,骤然啼哭起来,冲着纪鹏离开的方向伸着胳膊,嚎啕大哭。 “爸……”八个多月大的孩子突然从嘴巴里含糊不清的蹦出了一个字,沈新桐身子一颤,她看着儿子向着纪鹏的背影哭喊着,不 停地往外蹦着这一个字,“爸……爸爸……” 孩子的哭泣随着风声传进了耳朵,纪鹏听着这道童音,只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男人的眼底透着淡淡的血红,他越走越快, 终是将稚嫩的童音遥遥的甩在身后。 227章 这是爸爸 沿河山据点。 日军方才进行过一轮轰炸,阵地上横七竖八,满是阵亡将士们的尸体。 “司令,这一次,怕是咱们真的守不住了。”张军长亦是负了伤,一只胳膊用绷带挂在胸前,他的脸色萧索,只跟着傅云深身后 ,与之言道。 傅云深没有出声,他的脚步在一具尸体前停了下来,那是一个十分年轻的士兵,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一条腿已被炸飞,手中 却仍是紧紧地握着枪,保持着杀敌的姿势。 傅云深蹲下了身子,为这个士兵合上了眼睛,他看着士兵身上的军装,幽暗的眸心中便是浮起一丝涩然,他的声音低沉,只一 字字的开口:“这些娃娃兵,连军装都还不会穿,就上了战场。” 听得傅云深的话,其余诸人也皆是向着那士兵身上看去,就见他身上的军装果真是穿错了的,见状,众人心下俱是一阵恻然, 杨团长更是忍不住的红了眼眶。 傅云深站起了身子,向着身后的属下一一看去,每一个迎上他的目光的人,心中皆是一震。 “守不住也要守,这是命令。”男人开了口,他的声音果决有力,落在众人耳里,只觉振聋发聩般,包括张军长在内的所有人俱 是站直了身子,对着傅云深高声道了句:“是!” “司令!”何副官匆匆前来,他的脸上隐隐透着 分卷阅读335 几分激动之色,刚看见傅云深便是一个立正,恭声道:“属下方才收到消息,说是 夫人带着小少爷已经到了平远,来找司令来了!” 傅云深眸心一跳,他紧紧地看着何副官的眼睛,上前了一步,哑声道:“你说什么?” “属下说,夫人和小少爷到了平远,他们来看司令了!”何副官说着,脸上便是浮起一丝喜色,眼底却闪起了泪光,颤声道:“司 令还没有见过小少爷,这次,总算能见他了!” 平远城。 行辕中,沈新桐抱着孩子坐在椅子上,眼睛却是不时向外看去,每逢外面响起一些动静,她都会紧张的脸色发白,手心也是沁 出一层细汗来。 可每回,走进来的人都不是傅云深。 沈新桐说不出是一次次的失望,还是一次次的松了口气,她坐在那,思绪却是回到许久之前,久到她还不曾嫁给傅云深的时候 ,她去了燕城监狱看过父亲和兄长,何副官便将自己径自送到了军营,去见他,那个时候,她也是在他的办公室等着他,每逢 外面传来脚步声,她的心都是一紧,如同此时一样。 怀里的孩子许是哭累了,也哭倦了,此时只依偎在母亲怀里,有些无精打采,侍从们送来了水果,虽只是一些苹果橘子之类的 ,而且都蔫蔫的不新鲜,可沈新桐明白,在如今的平远,这些水果已是十分难得的东西了,怕只有伤员才能吃上一点。 她没舍得去动那些宝贵的水果,只喂着孩子喝了几口水,直到走廊上传来一道沉稳而有力的脚步声,沈新桐刚听到那道声音, 便是心神一颤,她的手指一松,青瓷茶杯便是从她的手里落了下去,打在了地板上,发出“咣当”一声脆响。 外面的脚步声停了下来。 沈新桐抱起了孩子,她的心跳的那样快,隔着那一扇门,她知道,傅云深就在外头。 两人分别了这样久的日子,在她怀孕时,他娶别人了,在她生产时,他和敌人打仗了,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他从不在她的身 边,扪心自问,她怨过他,却不曾恨过他,若是能重新选择一次,她依然会选择成全他,并为他生下这个孩子,哪怕九死一生 ,哪怕几乎搭上自己的一条命,她都无怨无悔。 而此时,她千里迢迢,千辛万苦,终于带着孩子来到了平远,来到了他身边,他们之间的距离只剩下了那一扇门,她的心却是 慌了,她的脸色如雪,抱着孩子的胳膊不停地颤抖着,纤细的身子仿似秋风中的落叶般,沈新桐甚至觉得自己随时都可能晕倒 ,她咬紧了牙关,勉励支撑着。 终于,她看着那扇门被人从外面打开,露出了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 看见他的刹那,沈新桐一个字还不曾说,眼泪便是淌了下来,她收回目光,心酸却仍是不可抑制,只觉一颗心揪成了一团,痛 的几乎麻木。 这一年多的日子,她每天都会想着他,虽也在报纸上看过他的照片,可直到方才亲眼看见了他,沈新桐才晓得,这一年多的日 子,他竟瘦了那样多,甚至,他的鬓间已经有了霜色,额角上还有着伤,只一眼,便是让她落下了泪来。 他的眉宇仍是记忆中的英气,可因着消瘦的缘故,五官的轮廓却更是显得硬朗,唇部的线条也更是显得深邃,他站在那,只让 沈新桐觉得又熟悉,又陌生。 傅云深立在门口,打开门的刹那,他的手指剧颤,不得不攥了攥拳头,方才将那一股剧颤压下,他推开门,映入眼帘的便是沈 新桐母子的身影,他看着她穿着一件黛青色的棉布旗袍,周身上下一素到底,透着水秀与柔弱,而她怀里的婴儿却是十分结实 的,与母亲的消瘦形成十分鲜明的对比。 刚看见这一幕,傅云深的心便是一疼,他几乎不用去问,也能想象到沈新桐在孕期以及生子后所受的苦楚,在她最无助的时候 ,他却始终缺席,而等他第一次见到自己的儿子,他的孩子却已经这样大了。 他缓缓迈开步子,向着沈新桐母子走去,孩子从不曾见过他,只好奇的在他身上打量,随着他越走越近 分卷阅读336 ,孩子也越是不安,直 到父亲走到了自己母亲,孩子终是咧开嘴,“呜哇”一声哭了起来。 “好孩子,别哭……”沈新桐哄着怀里的稚子,自己的眼泪却也是越流越多,她抱着孩子向着傅云深看去,哽咽道:“这是爸爸。 ” 孩子仍是哭闹着,拼命的往母亲怀里躲,傅云深的眸心颤抖着,他看着啼哭不止的孩子,终是伸出胳膊,去将孩子抱在了怀里 ,紧接着,他的目光落在了沈新桐身上,就在彼此的眼睛相视的刹那,傅云深一个字也不曾说,只张开胳膊,将沈新桐抱在了 怀里。 228章 你受的苦,一点也不比我少 他的怀抱一如往昔般温暖而有力,刚触到他的胸膛,沈新桐的泪水又一次的夺眶而出,她什么也没说,只将脑袋埋在他的怀里 ,似是要将自己这一年多以来的酸楚与苦涩,思念与牵挂,尽数随着泪水淌出来般。 “对不起。”傅云深眸心血红,他紧紧地揽着她们母子,在沈新桐耳边吐出了这句话来。 沈新桐摇了摇头,想要说些什么,可话到唇边,却只余浅浅的呜咽。 “让你受苦了。”傅云深的声音有些沙哑,刚说完这句,喉中便好似被什么堵住了般,让他再也说不出话来,只更加用力的去抱 着怀中的女子。 “我不怪你。”沈新桐轻轻摇了摇头,她的双眸含泪,只看着丈夫的眼睛,和他道:“你受的苦,一点也不比我少。” 听着她这一句话,傅云深的心口一震,继而便是说不出的心疼,孩子在他的怀里不停地挣扎着,只冲着沈新桐伸出胳膊,哭喊 着要母亲抱,沈新桐见状,只慌忙拭去了腮边的泪水,将儿子从丈夫的怀里接了过来,道:“小宝和你还不熟悉,等过些天就好 了。” 孩子到了母亲怀里,方才停下了哭闹,一双眼睛却还是好奇的向着傅云深看去。 “孩子是早产,是吗?”傅云深看着儿子,低声开口。 “嗯,”沈新桐点了点头,眸心有歉疚之色闪过,“七个多月的时候,我不小心摔了一跤,所以……早产了。” 说到这,沈新桐停了停,又是言道:“但好在孩子没事,若是孩子有个什么,我……” 我再也没脸来见你了,沈新桐在心里吐出了这句话,甚至,若是当初孩子有个三长两短,她兴许也就随着孩子一道去了,又怎 能还会如此时这般,站在傅云深面前? 在听得她说怀孕七个多月时摔了一跤时,傅云深心中一紧,眸中更是难言的愧悔与怜惜,他的大手抚上了孩子的面容,孩子却 是转过身,将脑袋埋在了母亲的颈间,沈新桐紧紧地抱着他,再看傅云深,则是又一次环住了她的身子,将她和孩子尽数揽在 自己的羽翼下。 晚上。 许是初来乍到,又许是对父亲的陌生,孩子一直哭闹不停,直到沈新桐哄了许久,喂着他吃了一些米糊后,才慢慢睡去。 原先,孩子一直是吃奶的,可许是这一路太过辛苦,沈新桐的奶水越来越少,等到了平远,已经没法再哺乳,也幸得孩子大了 ,一些面糊点心之类的东西,都可以吃上一些了。 沈新桐为孩子掖好了被角,还不曾起身,傅云深已是从身后将她抱住了。 两人静静地依偎,一道向着熟睡中的孩子看去,傅云深看着孩子肉嘟嘟的小脸,便是与妻子低语道:“你将孩子照顾的很好。” 沈新桐听着他的话,眸心中便是有微光闪过,她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道:“云深,我有件事,必须要和你说。” “什么事?”傅云深问道。 “在我怀着孩子时,我在江南遇见了纪鹏哥,是他……一直照顾着我们母子,这一次我和孩子来平远找你,也是他千里迢迢的把 我们送到了这里。”沈新桐说着,心里就是一阵酸涩,念起自己欠纪鹏的那些情义,只觉终此一生,都还不尽。 傅云深听着她的话,便是握住了她的手,他看着沈新桐的眼睛,和她道:“你要和我说的,就是这件事吗?” “嗯,”沈新桐点了点头,她 分卷阅读337 看着丈夫的脸色,轻声问道:“你不介意吗?” “我感激他都来不及,又怎么可能介意?”傅云深的声音低沉,只深深地看着妻子,“他是个君子,日后若有机会,我定会拜谢他 。” 沈新桐心知傅云深不是心胸狭隘,斤斤计较的人,可想起以往的种种,她的心里却还是隐约的担心,担心傅云深在知晓此事后 ,会心生芥蒂,直到眼下,听他亲口说出了这番话,沈新桐才算放心,她微垂着双目,说了句:“他是君子,你也是君子。” 傅云深听着她这话,唇角便是浮起一丝苦笑,“我逼着你嫁给我,又何来君子一说?” 沈新桐闻言,心里只一怔,向着他看去,就见他的眉宇间蕴着淡淡的苍凉,与她道:“在你怀孕时,我逼你堕胎,另娶她人,在 你和孩子需要我的时候,我统统缺席,桐儿,在你们母子面前,我只是个失败的丈夫,一个不称职的父亲。” “不,不是的,”沈新桐望着丈夫如此,心立时便是疼了起来,她伸出手,缓缓地抚上了傅云深的面容,她的眼睛中闪着泪,只 轻声和他道:“你背负着滔天的责任,也有更多的身不由己,你做的每一个决定里,都不能有你自己,也不能有我和孩子,云深 ,我都明白,我不怪你,我一点都不怪你。” 傅云深听着她这一番剖白,顿觉心中涌来一股热潮,他闭了闭眼睛,只将沈新桐牢牢抱在了怀里。 沈新桐噙着泪,亦是伸出胳膊,环住了他的腰。 烛光将两人紧紧依偎着的身影映在了墙上,缱绻而深情。 229章 正好可以赶上孩子抓周 江南,金陵。 颐和路一处小洋楼中,灯火通明。 大厅里,坐着一对上了年纪的夫妻,两人的脸上皆是一片的愁云惨雾,尤其那年长的妇人更是刚刚哭过的样子。 “逆子,逆子!”沈鹤年脸色赤红,只觉气血翻涌,刚道出这几个字,便是不住的咳嗽起来。 沈母见状,顿时上前抚上了他的后背,轻轻地拍顺起来,她的眼睛红红的,只劝道:“医生说过,你不能再生气,不然……” “那个逆子现如今投靠了日本人,他居然去替日本人做事!看看,这就是你惯出来的好儿子!”沈鹤年一把拂开了妻子的手,霍 然起身,在大厅里不住的踱着步子,只一面走,一面冲着沈母喝道:“还有你,你也是偷吃猪油蒙了心!当初因为这个逆子的几 句话,你居然敢去给傅司令下药!还被桐儿给抓了个正着!现下倒好,人家在前线抗敌,你生养的好儿子却去做了汉奸,做了 日本人的一条狗!” 沈母听着丈夫的数落,听他说起女儿,眼泪顿时汩汩而出,她呜咽着,隔了半晌才吐出了一句:“我可怜的桐儿,也不知如今在 哪……” “你还有脸问桐儿,你差一点杀了她丈夫!” “傅云深还算桐儿哪门子的丈夫?”沈母坐直了身子,对着丈夫开口道:“他都和顾家的小姐结了亲,他心里,哪儿还有桐儿的影 子?” “和顾家小姐联姻,关乎南北联手抗战的大计,你一个妇道人家,又能知道个什么?”沈鹤年忍不住斥道。 “是,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挂念我的桐儿,我苦命的女儿,她究竟去了哪儿……”沈母说着,又是哭了起来,几乎上气不接下 气,要倒在沙发上。 “哭哭哭,你哭有什么用?”沈鹤年见状,心下更是烦闷,然而念起膝下的一双儿女,儿子如今做出了最让人不齿之事,而女儿 却又下落不明,不知是生是死,沈鹤年一瞬间只觉心灰意冷,他在椅子上坐下,一双眸子却没什么神色,只叹了句:“如今这处 屋子,咱们是再不能住了,北平也不能回,我看,咱们还是收拾些东西,尽快搬出去。” “搬到哪?”沈母红肿这一双眼睛,凄声问道。 沈鹤年刚欲说话,就听门外响起一阵脚步声,接着便是叩门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笃笃笃”。 “是谁来了?”沈母听着这声音,脸上就是一慌,只小心翼翼的向着丈夫看去。 分卷阅读338 沈鹤年也是变了脸色,他示意沈母不要说话,就听外面传来一道恭谨的男声:“沈先生,沈太太,请将门打开。” 听着这道声音,沈家二老对了个眼色,沈鹤年终是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我们从平远来,有事要告诉二老。”门外的男子说道。 “平远?”沈母念着这两个字,失声道:“那不是傅司令和日本人打仗的地方?” “你们来做什么?”沈鹤年又是出声问道。 “我们是奉司令和夫人的命令,来请二老前往平远,与司令和夫人团聚的。”屋外的声音仍是十分恭敬。 闻言,沈家二老都是一震,沈母却是顾不得其他,不顾丈夫的阻拦,上前便将门打开,就见门口站着几个男子,皆是清一色的 便装打扮,可一个个都是十分精干的样子,让人忽视不得。 “你们……你们说,是奉司令和夫人的命令。哪个司令,哪个夫人?”沈母一双眼眸炯炯,只向着来人问道。 “自然是奉傅司令,和您的女儿,沈夫人的命令。”来人缓缓出声。 “你说桐儿?”沈母的眼眸大震,“她现下在平远?” “是的,老太太,”来人点了点头,“夫人眼下已经和司令团聚,她还为司令添了个小少爷。” “你说什么?”沈母喃喃开口,一旁的沈鹤年也是大步上前,与那人颤声道:“你说的可都是真的?我的女儿,她当真在平远?” 来人见二老不甚相信的样子,倒也没有再多话,而是从怀里取出一张照片,双手奉在了两人面前。 “二老请看,这是夫人和小少爷在平远城照的相片。” 沈母颤巍巍的将那一张相片接过,刚瞧上一眼,眼泪便是掉了下来,只向着一旁的沈鹤年道;“你快瞧,真的是桐儿,她怀里还 抱个孩子!” 沈鹤年的目光也是看见了那张相片,他的手指哆嗦着,将那张相片接了过来,待看见女儿和外孙的脸庞后,沈鹤年眼眶一热, 点了点头,道;“桐儿还活着,好端端的去了平远,还给傅司令生了孩子,这就好,这就好。” “司令命属下带话给二老,只说夫人心里十分惦记着父母,孩子也不曾瞧过外公和外婆,所以司令希望,二老可以随属下一同前 往平远,和夫人,以及孩子团聚。” “我们……当真可以去?”沈母有些犹疑,念起自家儿子所做的那些事,又念起自己犯下的错,只觉有些不敢相信。 “当然,司令将一切都安排好了,只等二老动身了。”来人微微一笑,继续说道:“路上若是快些,等二老赶到平远,正好可以赶 上孩子抓周。” 230章 嫁给你,我永远都不后悔 傅云深回来时,正值午后,刚跨过月洞门,就见一个温婉的女子站在院中,她微微弯着腰,脸上噙着温柔的笑意,正拉着孩子 的双手,在那里慢慢的引着孩子学习走路。 傅云深看着,眸心中便是一软,他看着妻儿脸上的微笑,战场上的杀戮在这一刻褪去,男人的眉宇间满含着为人父,为人夫的 温柔。 听到他的脚步声,沈新桐回眸看去,看见他后,女子眼中的笑意便更是深了一些,与孩子说道:“小凯快看,那是爸爸。” 小凯乃是傅云深为孩子取的小名儿,取自凯旋之意。 傅小凯听着母亲的话,便是向着父亲看去,经过这两个多月的相处,孩子对傅云深再不似从前那般生陌生,尤其是最近几日, 随着傅云深回到行辕的次数越来越多,孩子对他也越来越是亲切。 此时看见他,傅小凯便是笑了起来,沈新桐见状,遂是松开了孩子的小手,与孩子道:“小凯,去爸爸那里。” 傅云深亦是微笑着,蹲下了身子,向着孩子伸开了自己的胳膊。 傅小凯晃晃悠悠的,似是听懂了母亲的话,只蹒跚着向着父亲走去,孩子如今已是快到一岁了,眉眼间像极了母亲,十分清秀 ,而那高挺的鼻梁,轮廓分明的嘴巴,却是像极了父亲,任谁瞧了也要忍不住的多看几眼,夸上几句。 孩子笑得连眼睛都弯了起来,他迈着一 分卷阅读339 双小腿儿,歪歪扭扭的走到了父亲的怀里,伸出小胳膊,抱住了父亲的颈脖。 “好孩子。”傅云深眼底的笑意更是深了一层,他单手抱起了孩子,忍不住在孩子的小脸上结结实实的亲了一口,他的胡茬已是 冒了出来,许是扎痒了孩子,只让傅小凯在父亲的怀里“咯咯”笑个不停。 傅云深听着孩子的笑声,只觉一身的疲惫俱是消失的无影无踪,沈新桐看着眼前这一幕父子天伦,只觉心中一片柔软,她走上 前,为孩子理了理衣角,与傅云深道:“厨房里给你热着饭菜,我给你去盛。” “别忙了,”傅云深却是将她抱了回来,告诉她:“在前线吃过了。” 他们如今仍然身在平远,日军不曾将江北军的布防攻破,江北军却也无力主动进攻,只得死死防守,一时间两军只成胶着之势 。 沈新桐不愿去想那些战事,甚至也不愿去想以后,她只愿珍惜如今这份得来不易的相守,他们一家人能在一块儿,她可以为丈 夫和儿子亲手缝衣裳,亲手做羹汤,晚上,她与傅云深可以一起守着儿子,于她而言,早已经心满意足。 傅云深一手抱着孩子,另一手牵起沈新桐的手,与她一道进了屋。 傅云深将孩子放在了床上,傅小凯早已按奈不住,在床上爬来爬去,玩着一些小玩具,傅云深则是揽过沈新桐的肩,与她一道 坐在了沙发上。 “桐儿,有件事,我擅自做主,没有和你商量。”傅云深摩挲着她的柔荑,默了默,与她开口道。 沈新桐的美眸中闪过一丝错愕,只问道:“云深,你说的是什么?” “我派了人去江南,将岳父岳母接了过来。”傅云深凝视着妻子的眼睛,徐徐出声。 沈新桐听着丈夫的话,心头顿时一震,“你派人,将我爹娘接到了平远吗?” 傅云深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你心里一直惦记着二老,将他们接来,彼此间也有个照应,若以后……” 傅云深说到这,还不曾等他说完,沈新桐便是打了个激灵,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看到沈新桐眼瞳中的水光,傅云深心中一涩,只将沈新桐的手握住了,“桐儿,你听我说完。” “不,我不想听,”沈新桐摇了摇头,“我只知道,等你打完了这场仗,我们一家人就能够长相厮守,云深,我和孩子一直都跟着 你,再也不要和你分开。” 傅云深闻言,眸心深处便是微微一黯,他张了张嘴,只喊了声她的名字:“桐儿……” “你什么都别和我说。”沈新桐鼻尖酸楚的厉害,她竭力忍着眼中的泪,和丈夫继续说了下去:“你将我父母接来,我很感激你, 但你千万不要想着,将我和孩子托给我爹和我娘,你便可以没有后顾之忧了,就可以奋不顾身的去和日本人拼命了,傅云深, 我不许你这样!” 她已是许久不曾连名带姓的喊过他了,这一句刚说完,沈新桐的眼泪便是止不住了,从眼眶中滚了下来。 看着她的那些泪水,傅云深只觉心中剧痛,那些眼泪,仿似一颗颗的打在了他的心上,在他的心口处落上一道道的泪痕。 傅云深伸出手指,十分轻缓的为她拭去了腮边的泪珠,他的黑眸中蕴着深深地怜惜,与愧疚。 “你欠了我那样多,你不可以死,我不许你死,我要你好好的,我要你补偿我,补偿我一辈子。”沈新桐迎上了丈夫的目光,她 的眼睛因着落泪的缘故,显得十分的清亮,而她的声音哽咽,只让人肝肠寸断。 “答应我,好不好?”沈新桐攥住了丈夫的衣角,满是祈求的开口,傅云深看着她的面容,喉间便似是被什么堵住了般,他沉默 了许久,终是在她的泪水中点了点头,和她道出了一句:“好,我答应你。” 听着他这一句话,沈新桐的心顿时松了下来,她破涕为笑,只将身子埋在了丈夫的怀里,傅云深的大手立时回抱住她的身子, 他的胳膊那样的用力,似是恨不得要将她揉进自己的胸口里似的,两人紧紧依偎,许久都不曾说话。 不知过去了多久,傅云深在她的额角上落上一吻,低低的开口:“若早知今 分卷阅读340 日,宁肯当初没有娶你。” 沈新桐拼命的摇头,她的胳膊环着傅云深的腰,任凭眼泪在眼眶中转来转去,却终究没有再落下来。 “嫁给你,我永远都不后悔。”她的声音轻柔,却透着坚定。 231章 外婆的心肝宝儿 开往平远的火车上,沈母立在窗前,只向着外头张望着,一想着马上就能见到女儿和外孙的面,沈母的心就是“砰砰”跳着,既 是期盼着,又有些隐隐的担心,生怕女儿还在怨怪着自己,即便见到了自己,也不愿再认自己。 沈母念及此,便是幽幽的叹了口气,一旁的沈鹤年闻言,便是问道:“怎么了?” “我担心桐儿心里还在怨我,不肯原谅我。”沈母说着,喉间便是微微颤了起来。 沈鹤年看了妻子一眼,只是劝道:“桐儿心眼好,心肠又软,她自己如今也当了母亲,想来……她这心里,早就谅解了咱们。” “都是我糊涂,”沈母说着,只恨不得抽自己一嘴巴,她的眼睛中透着懊悔之色,道:“想想自个当初做下的那些事儿,这眼下又 哪还有脸面去见桐儿?” “这些你都别想了,亲生骨肉,哪里有隔夜仇?”沈鹤年拍了拍妻子的手,道:“既然傅司令肯将咱们接来,那就说明,桐儿心里 还是有咱们的。” 沈母怔怔的向着外面看去,隔了许久,才道了句:“早知如今,那一包药,我就不该下在副司令的汤里,倒是该下给那个逆子, 省的丢人现眼。” 沈母虽是这般说,可念起沈新林,心中却还是一片担忧与牵挂,而在那担忧与牵挂中,更是夹杂了几分愤慨与失望,刚说完那 句话,便是忍不住的擦了把眼,将自己的泪水抹去。 待听得身后的脚步声,两人回过头去,就见是一路护送着二人北上的青年军官,那青年军官向着沈家夫妇微微立正,言道:“还 请二老收拾下行李,咱们一会儿就下车。” 听得军官的话,沈鹤年与沈母皆是出声答应着,果然未过多久,火车便是缓缓的停了下来。 两人下了火车,就见何副官已是在月台上候着了,看见沈家夫妇两人,顿时一个敬礼,道:“老先生,老太太,司令在前线监督 布防,命属下来接二老。” “何副官……”看见何副官,沈母只觉恍如隔世,她动了动唇,问了句:“桐儿她们娘两,还好吗?” “老太太放心,夫人和小少爷都很好,小少爷如今越长越是俊俏,不说司令和夫人,就说咱们这些下属,都喜欢的不得了。” 听着何副官这样说来,沈母的心便是微微踏实了些,就听何副官继续道:“二老这就随属下上车吧,夫人还不知两位今日赶到平 远,不然,怕是早已亲自来接二老了。” 听得女儿还不晓得自己已经到了此处,沈母的心有些紧张,她看了丈夫一眼,终是随着何副官上了汽车,一路向着行辕驶去。 院子里,沈新桐正喂着孩子吃粥,原先在江南时,孩子还可以吃上蒸鸡蛋的,可到了平远,鸡蛋早已成了稀罕物,沈新桐只将 鸡蛋省给了伤员,每日里只亲手熬粥给孩子吃,所幸傅小凯年纪虽小,嘴巴却壮,什么都吃儿,一些日子下来,倒是被米粥喂 养的白白胖胖的,只让沈新桐放心了不少。 听得外面的脚步声,沈新桐用帕子给孩子擦了擦嘴儿,自己则是站起身向着外面看去,就见两道苍老的身影缓缓从外面走进了 院子,当先的老妇身上,只透着一股怯意,可当她看见沈新桐母子的刹那,眼中却有一束光闪过,只冲着女儿凄声喊了句:“桐 儿!” 沈新桐看着父母,只觉脑子里嗡嗡的响,她看着父母站在自己面前,听着母亲唤出了自己的名字,看着她满眼的泪,似想要上 前,又不敢上前的样子,沈新桐的心倏然酸了,她的眼眶红了起来,只放下了碗,向着父母走去,她伸开了胳膊,抱住了父母 的身子。 刚触到女儿,沈母便是再也按奈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沈父也是红着眼睛,他看向了一旁的外孙儿,只与沈母不停地道: 分卷阅读341 “别哭,别哭,别吓着孩子。” 沈母好容易止住泪,她看着女儿,颤着手为沈新桐拭去了腮边的泪珠,和她道:“桐儿,你还怨娘吗?” 沈新桐眼睛含泪,她看了母亲一眼,许久未见,母亲比起分别时已是苍老了许多,她的头发花白,眼角布满了皱纹,她的眼里 满是小心翼翼的模样,看着沈新桐一阵阵的心酸。 她忆起自己生孩子时,那样的疼,几乎可以说是九死一生,那个时候,除了傅云深,她最想念的人便是母亲,在母亲生她的时 候,又是不是也承受了这样的痛苦? 而在那无数个在夜里起身,为孩子喂奶,哄睡,换尿布时,她也曾想过,在自己儿时,母亲又是不是也这样的照顾着自己? 而答案显然是毋庸置疑的,有道是养儿方知报娘恩,在她生产的时候,在她哺育孩子的时候,她的心里,就已经原谅了母亲。 “娘,过去的事,咱们都不提了,我忘了,您也忘了吧。”沈新桐轻轻摇头,和母亲吐出了这句话来,沈母听着又一次忍不住红 了眼睛,她用力的点头,视线则是落在了外孙儿身上,她匆忙上前,将孩子一把抱了起来,看着孩子雪白粉嫩的小脸,沈母有 喜有伤,只抱着孩子疼个不住,嘴里只呜咽了一句:“外婆的心肝宝儿。” 232章 你连他一根头发丝儿都比不上 夜间。 汽车开到了洋楼前,顿时有侍者上前将车门打开,走下来一道女子曼妙婀娜的身形。 “铃音小姐,先生就在楼上,在等着您。”侍者声音恭谨,与女子恭声说道,铃音不曾理会,只随手解下自己的披风,让女仆双 手接在了手里,自己则是向着楼上走去,细高跟的羊皮鞋子在地板上发出“呱嗒呱嗒”的声音。 到了书房门口,不等她叩门,已是有人从里面将门打开,露出了一张男子俊朗的面容,他看见面前的铃音,唇角浮起了几分微 笑,伸出胳膊,将她抱了进来。 铃音面无表情,任由沈新林的吻落在自己的脸颊与颈弯,见她一动不动,沈新林慢慢停下了动作,向着她看去,道:“怎么了? ” 铃音的一双凤眸雪亮,她看着面前的男人,开口道:“你让人将我接到东北,究竟是什么意思?” “还能有什么意思,自然是想你了。”沈新林噙着笑,去抚摸她的面颊,却被铃音侧过身,避了开去。 “你父母已经被傅云深的人接走了,你也不担心?”铃音看着他的眼睛。 沈新林一声轻笑,“他们认不清情势,我又能有什么法子?” “情势?”铃音念着这两个字,唇角一声冷笑。 “铃音,我曾答应过你,要为你打下一个天下,等咱们打败了傅云深,这个天下,就会落到我手里。”沈新林眼底蕴着一层光, 他靠近的铃音的身子,低低的开口。 “是你的天下,还是日本人的天下?”铃音冷冷的看着他,一双眼睛毫无暖意。 沈新林的脸色变了变。 “铃音,时势造英雄,良禽择木而息的道理亘古不变。日本人攻下东北,是大势所趋,任凭他傅云深纵有三头六臂,也不过是螳 螂挡车,自不量力罢了。”沈新林的眼睛沉了下去,他的脸色阴冷,只与铃音一字字的开口。 铃音闻言,便是微微笑了,她看着沈新林的眼睛,吐出了三个字:“你放屁!” 沈新林的脸色顿时变得可怕了起来。 “你不过是日本人的一条走狗,居然妄想得到这个天下,沈新林,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铃音的眼瞳中蕴着怒火,绝美的脸蛋 因着愤恨,已是微微扭曲。 “住口!”沈新林大怒,扬起手,狠狠地打了她一巴掌。 “来人!”沈新林高声喊道,“将这个女人给我押下去!” 闻言,顿时有侍从走进,一左一右架住了铃音的胳膊。 铃音的发髻因着沈新林的那一巴掌已经松散了下来,一些发丝凌乱的落在她的脸颊上,却丝毫不曾损耗她的美貌,反而让她看 起来更为妩媚与妖娆。b 分卷阅读342 r 沈新林见状,心中便是有些犹豫,刚欲让侍从松开她的身子,就听铃音声音清冷,又是骂了起来:“沈新林,你不会有好下场, 你事事想和傅司令相比,他在前线抗敌,你却在背后与日本人勾结,你连他的一根头发丝儿都比不上!” 沈新林气的脸色青白,只与那些侍从厉声道:“将她拖下去,给我狠狠地打!” 侍从们答应着,将铃音拖出了卧室,一路上,铃音的声音仍是断断续续的传到了沈新林的耳里,只让他越听越是愤怒,终是抬 起拳头,向着墙上狠狠的砸了过去。 晚间,因着躲避日军的轰炸,行辕中的灯都是熄了,屋子里只燃着一支蜡烛,透着微弱的光。 傅小凯已是在床上睡着了,露出的小胳膊肉呼呼的,分外可爱。 沈母小心翼翼的将外孙儿的小手放进了被窝,与一旁的女儿道:“为着这个孩子,可苦了你了,娘都不敢去想,你一个人,是怎 么把这个孩子生了下来,又是怎么带着他千里迢迢的来找傅司令……” 沈母说着,心里就是一阵酸楚,看着女儿的目光中,是满满的心疼。 “娘,并不是我一人,”沈新桐向着母亲看去,轻声告诉了她,“是纪鹏哥,在我最困难,最无助的时候,都是纪鹏哥陪在我身边 。” 说完,沈新桐便是将在江南时的事儿简略的和母亲说了一遍,沈母听着心中只是大惊,待女儿说完后,亦是许久都不曾回过神 来。 “纪鹏哥这孩子,竟对你这样痴心,当初若不是傅司令,您若跟了他,倒也不至于受这样多苦……” “娘!”沈新桐心里一震,慌忙打断了母亲的话,“这些话您千万不要说,我不想被云深听见。” “哎,”沈母答应着,拭了拭自己眼角的泪水,道:“是娘糊涂了,以后一定不胡说了。” 说完,沈母默了默,又是叹道:“桐儿,这事儿说到底,还是咱们亏欠了人家,日后若有机会……” 说到这,沈母便是打住了,念起这兵荒马乱的世道,日后还能不能遇见纪鹏都是两说,又哪儿还有机会,再去报答人家? 沈母念起这一层,眼瞳便是黯淡了下去,只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沈母还不曾回过神,就见女儿已是倏然起身,向着外面迎了出去。 “云深,你回来了。”沈新桐早已听出了丈夫的脚步声,她匆匆走到门口,迎面就见傅云深走了过来。 月光下,男人的面色透着淡淡的疲惫,他的身上有一股硝烟的味道,沈新桐知道,那是属于战场的味道。 “母亲也在。”傅云深看见沈母,便是开口道了句。 沈母慌忙站起身子,和傅云深道:“司令回来了。” 傅云深点了点头,他向着床上看了一眼,见孩子正沉沉睡着,遂是与沈母说道:“这些日子,有劳岳父和岳母,帮着桐儿照顾小 凯。” “司令说的哪里话,小凯是我们的亲外孙儿,是咱们的心头肉,咱们心疼他,可不是应该的?” 沈母说着,似是想起了什么,她上前将孩子连带着被子一起抱在了怀里,沈新桐见状便是愕然道:“娘?” 沈母便是笑了,“今晚难得司令回来,就让小凯跟着我和你爹睡吧,免得半夜醒来,扰的司令歇息。” 沈新桐还欲说什么,就听丈夫已是出声道:“那就辛苦岳母了。” “不辛苦,你们快歇息吧。”沈母稳稳地抱着孩子,和女儿女婿说完,便是离开了他们的屋子。 233章 我知道,你怕我怀上孩子 待沈母离开后,傅云深便是揽住了沈新桐的腰,和她温声笑道:“母亲是想要咱们单独待一会儿。” 沈新桐也是笑了,她将身子向着丈夫倚靠了过去,傅云深则是张开胳膊将她抱在了怀里,两人就这样依偎了许久,心底都是一 片温馨与知足。 “云深,我去给你端些吃的,再给你打些热水,好不好?”沈新桐有些不舍的从丈夫的怀里抽出了身子,柔声开口道。 “好。”傅云深点了点头,松开了她的腰。 分卷阅读343 沈新桐离开了屋子,先是将为傅云深热着的饭菜端上了桌,而后又是端来了一盆温水,照顾着丈夫洗了把脸,擦了擦手,脱去 了外面的军装,方才在桌前坐下。 沈新桐十分体贴,为傅云深盛了粥,并将几样小菜一一为他夹在了碗底。 傅云深本想说要自己来,可看着妻子温婉的眉眼,心底便是一股柔情划过,他望着她的面颊,在烛光下,沈新桐洁白的面容上 透着的淡淡的晕红,傅云深看着,唇角便是噙起了几分笑,任由她将自己照顾的妥妥帖帖的。 沈新桐抬眸,就见丈夫正看着自己,她的脸颊有些发热,只小声言了句:“看我做什么,快吃吧。” 傅云深答应着,紧了紧她的手,方才拿起碗,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 沈新桐见他吃的香,心里只跟吃了蜜似的,她的眼眸分外温柔,待傅云深吃完一碗饭后,她已是接过了他的碗,为他将碗盛满 ,送在了丈夫面前。 待傅云深吃完,沈新桐收拾了碗筷,拿在水池前清洗,月光淡淡的映在她身上,宛如月下仙子一般,傅云深缓缓走到她身后, 抱住了她的腰,看着她那一双纤细素白的手指泡在水池中,便是低声道:“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沈新桐摇了摇头,她和孩子刚到平远时,傅云深也曾打算请嬷嬷与丫鬟照顾她们母子,只被沈新桐拒绝,念起如今的情形,祖 国已经到了存亡之际,她又怎能再像回去那般奢靡,事事都要人服侍?至于月红,她也曾向着傅云深打听过,才知当初沈新桐 离开盛京后,未过多久,月红便被家里的哥哥接回老家嫁人去了,听得月红有了归宿,沈新桐的心里也略微安心了些,平日里 丈夫和孩子的衣食都是她亲力亲为,只将父子两都是照顾的仔仔细细的。 “我是你的妻子,也是小凯的母亲,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哪儿就辛苦了?”沈新桐噙着笑,回眸与丈夫开口。 傅云深眸心深邃而暗沉,他凝视着她的这一抹笑,有许久都不曾出声,直到沈新桐有些心慌起来,喊了一声:“云深,你怎么了 ……” 不等她将那一声“了”说完,傅云深已是转过了她的身子,俯身深深地吻了下去。 他的气息扑面而来,沈新桐的眼睛渐渐变得迷离起来,自从她回到丈夫身边,这样久的日子,傅云深都不曾再碰过她,他不是 忙于战事,便是忙于前线的布防,就算回来,每一次也都是行色匆匆的,即使晚上两人同床共寝,傅小凯也总是睡在沈新桐的 身侧,而他只是伸出胳膊揽住她的孩子,却不曾再有其他的举动。 犹如这一次,沈新桐分明察觉到他箭在弦上的欲望,可他却还是慢慢松开了她,和她哑着嗓子说了句:“前院还有些文件要看, 你先歇息。” 傅云深说完刚欲离开,沈新桐已是不管不顾的从身后抱住了他的身子,“云深,你别走。” 她将脸颊贴向了丈夫宽厚的后背,她的声音娇柔,几乎让男人忍无可忍。 “桐儿……”傅云深狠了狠心,去拨她的手。 “我知道,你怕我怀上孩子,”沈新桐的眸心莹然,透着泪光,她的声音很轻,近似呢喃般的开口:“你怕自己会死,你担心我若 带着两个孩子,会更辛苦,是吗?” 傅云深的眸心微微一震,他许久都不曾出声,直到沈新桐走到了他面前,她看向了他的眼睛,又是轻声细语的问了句:“是不是 ?” 傅云深点了点头,“桐儿,既然你都明白,我……” 沈新桐捂住了他的嘴唇,“云深,你答应过我的,你会好好活着的。” 傅云深听出了她的话音中透着哭腔,心中便是一阵酸楚,他抱住了她的身子,安抚道:“是,我会好好活着。” 沈新桐忍住了眼中的泪,她伸出手指,轻颤着将自己旗袍上的扣子一一解开,女子雪白的胴体,便是一点点的落在了傅云深的 眼底,月光仿似在她的肌肤上披上了一层纱,只让傅云深看着,眸心倏然暗沉了下去。 “云深……”沈新桐环住了他的颈,她噙着泪, 分卷阅读344 和他说了句:“你抱抱我。” 傅云深的呼吸慢慢粗重起来,他的鼻息间满是她身上的清香,待沈新桐踮起脚吻住自己之后,傅云深再也按奈不住,顿时扣住 了她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一个吻。 沈新桐感受着他的浓情,仿似烈火一般,要将自己吞噬…… 翌日清晨。 待沈新桐醒来时,天色已是大亮。 她向着身边看去,就见傅云深已是起身,在那里穿着军装,见她醒来,男人的眉眼温柔,只俯身在她的额角亲了亲,温声道:“ 我去阵地上看看,你再睡会。” 沈新桐看着他已是穿好了军装,笔挺的衣领仿似将他原本就挺拔的身影衬托的又高大了两分,沈新桐看着,心里就是一柔,只 抱住了他的身子,不让他走。 傅云深瞧着,便是有些无奈和好笑,他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倒像是哄着孩子一样,眼中,是一片浓的化不开的宠溺之色。 沈新桐嗅着他身上的味道,只觉心里满是温馨与踏实,她轻轻闭上了眼睛,只盼着这一刻长一点,再长一点儿。 直到何副官的声音在外头响起,喊了声:“司令,司机已经在前头候着了。” 听着何副官的话,沈新桐的心便是微微一黯,她睁开眸子,就见丈夫也在看着自己,他伸出手抚上了她的面容,和她道:“我会 早些回来。” 沈新桐点了点头,起身在他的脸颊上印上一吻,叮嘱道:“路上小心些,等到了阵地,更要小心些。” “好。”傅云深点了点头,将被子为她盖好,压下心中的不舍,方才起身离开。 沈新桐目送着丈夫的背影,心里却是柔柔软软的,浮起一丝甜蜜来。 “爸爸走啦,咱们来瞧瞧,看妈妈醒了没有?”门外,沈母的声音传了进来。 沈新桐听到母亲的声音,慌忙将衣裳系好,低眸,就见自己的胸前布满了一个个梅花般的吻痕,她的脸庞微红,只穿上了外套 ,上前打开了门。 傅小凯看见母亲,顿时眉开眼笑,只冲着母亲张开了胳膊,沈新桐眼眸中也是浮起了笑意,她将儿子接过,在孩子的小脸上亲 了又亲。 沈母看着这一幕,只笑了起来,她悄悄打量了女儿一眼,见沈新桐白玉般的脸颊上透着隐隐的红晕,她看着便是舒了口气,只 打算以后自己带着孩子睡,让傅云深和沈新桐这对小夫妻多亲近亲近。 “桐儿,小凯已经快周岁了,何副官昨日和我说,抓周的东西已经全都备下了,再过两天就是初六,是难得的黄道吉时,咱们不 妨就在那天让小凯将这周给抓了。” 沈新桐听着母亲的话,念起如今正在战事,便道:“娘,不过是小孩儿家过生日,也不要选什么黄道吉日了,就等哪天云深有空 ,咱们一家人聚在一块,意思一下也就是了。” 沈母听着便是点了点头,“成,娘都听你的。” 母女两又是说了些其他的话,见母亲的眼底似有担忧之色,沈新桐遂是问道:“娘,您怎么了?是有心事?” “没有,”沈母回过神来,连忙否认道:“娘没什么心事。” 沈新桐默了默,终是言道:“娘,您是在担心沈新林?” 见女儿直到此时仍是连名带姓的唤着他,沈母便知道,沈新桐还不曾原谅胞兄,沈母心里一阵涩然,只点了点头,道:“不错, 到底是娘身上掉下来的肉,说不惦记,那也是假的。” 说到这,沈母顿了顿,眼圈却是红了起来,“可他实在太伤我们的心了,我和你爹,也就当没有这个儿子。” “娘,他如今帮着日本人做事,今后,必定不会有什么好下场,您和爹爹……要有心理准备。”沈新桐微微垂下眸子,看着怀中 的幼子,却是倏然浮起了一个念头,若是今后小凯也如沈新林一般,她又会有怎么样的心境?刚念及此,沈新桐便是打了个冷 颤,她看着母亲,却仿似在瞬间理解了母亲的心意。 孩子再不好,也是自己的孩子。 分卷阅读345 沈母面如死灰,只对着女儿缓缓点了点头,她慢慢站起了身子,再不曾说个什么,就那样离开了沈新桐的屋子。 234章 要死,就让我和你一起死 孩子抓周那天,一早便是下起了细雨。 沈新桐抱着小凯,在廊下看着绵绵雨丝出神,回想起一年起,也是在这样的日子,她在江南的小镇上生下了孩子,那时候的她 凄凉无助,若不是余妈妈与陈婆,兴许她们母子早已不在人世。 “桐儿,担心着凉。”沈母上前,将一件外衫披在了女儿身上,将外孙从女儿怀中接了过来。 沈新桐紧了紧外衫,就听母亲问道:“在想什么呢?这样出神?” “娘,我在想之前在江南时,帮过我的两个婆婆,也不知她们如今怎样了。”沈新桐念起当初自己与纪鹏离开时,也曾为余妈妈 和陈婆留下了一些银钱,可念起如今这世道,沈新桐的眸心微微黯然,日本人一天不离开中国,老百姓又哪儿有安生的日子可 过? 沈母只劝道:“吉人自有天相,她们都是好人,上天会厚待好人的。” 听着母亲的话,沈新桐轻轻点了点头,就听院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沈新桐眼睛微微一亮,回眸看去,却见前来的并不是傅云深 ,而是他身边的侍卫长,刚看见沈新桐,侍卫长便是一个立正,哑声道:“夫人,日本人发动了突袭,司令怕是不能回来为小少 爷抓周了,司令说,请您和沈老先生,沈老太太为孩子过这个生日。” “这哪儿成,司令是小凯的亲爹,他不回来,咱们哪儿能给孩子抓周?还劳烦长官和司令说一声,咱们等他回来便是。”不等沈 新桐开口,沈母已是开了口。 沈新桐却是按住了母亲的胳膊,与她摇了摇头,而后,沈新桐向着侍卫长看去,她的声音平静,吐字清晰,“请您转告司令,我 知道了,我会给孩子好好的过这个生日,也会将孩子的照顾的好好的,让他不要担心,好好儿去打仗。” 沈新桐说完,喉间便是浮起几分酸涩,又是言了句:“还有,要让他务必小心。” “是的,夫人,属下记下了。”侍卫长向着沈新桐一个敬礼,匆匆离开了院子。 “桐儿……”沈母唤了女儿一声,道:“这是小凯第一个生日,父亲哪儿能不在身边呢?” “娘,孩子还小,以后还会有很多个生日,云深现在在和日本人打仗,咱们不要再拿这种小事去烦他,他对小凯的爱,不会比咱 们少。”沈新桐说着,压下心中的担忧,只在孩子的小脸上抚了抚,温声笑了,“小凯,咱们今天过生日了,娘和外公外婆,一 块给你过生日,好不好?” 孩子似懂非懂,只对着母亲咧嘴一笑,向着她伸出了胳膊。 沈新桐抱住了儿子,念起身在前线的丈夫,一颗心却仿似被线绕紧,密密麻麻。 傅云深这一走,隔了好些天都不曾回来,沈新桐时常抱着孩子站在门口向着外面引颈张望着,期盼着能看到丈夫的身影。 每逢这个时候,沈母都只是看着女儿的背影,叹上一口气。 深夜。 沈新桐已是带着孩子睡着了。 睡梦中,她只觉有人为自己掖了掖被角,她倏然惊醒,刚睁开眼睛,就见面前坐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云深,你回来了。”沈新桐看见丈夫,心中顿时一阵欣喜,她抱住了傅云深,她的身子刚碰到傅云深的胸口,男人的脸色便是 一紧,却还是咬牙将那股痛楚压了下去。 “嗯。我回来了。”傅云深抱紧了她的腰,抚上了她的长发。 他的目光向着一旁的儿子看去,就见孩子正甜甜的睡着,男人刚看着,眼底便是浮起一丝柔情,问着妻子道:“这小子抓周时抓 了什么?” 沈新桐听着,便从丈夫怀里抽出身子,她看着他的眼睛,和他抿唇笑道:“抓了一支笔,一把钱,还有我的一盒胭脂。” 傅云深便是笑了,他俯下身在儿子的脸颊上亲了一口,道:“这小子,倒是一样儿也不肯少。” 沈新桐借着烛光,细细的打量着他 分卷阅读346 ,见他脸色温和,浑身上下都不曾有受伤的样子,方才放心。 “桐儿。”傅云深开口。 “嗯?”沈新桐看着丈夫,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飞机已经备好,你听话,等天亮,就带着岳父岳母,和小凯一道离开。”傅云深的声音沉静,细听下去,却隐约透着一股怆然 。 沈新桐的美眸倏然大睁,她怔怔的看着傅云深,道:“云深,你在说什么?” “我说,你带着岳父岳母和小凯一起离开这里。”傅云深眼眸漆黑,把自己的看着她的眼睛,又是重复了一次方才的话。 “你要送我们出国?”沈新桐的声音哑的不成样子。 “不是出国,是去香港。”傅云深道。 “不,我哪里也不去,你在哪,我就在哪,我们说好的,你答应过我的。”沈新桐的眼泪瞬间落了下来,她紧紧地攥着丈夫的胳 膊,拼命的摇头。 “桐儿,你冷静点,”傅云深握住她的手,继续言道:“哪怕不为你自己,为了岳父岳母,为了小凯。” “让他们带着小凯走,我留下。”沈新桐的声音很轻,却透着坚定。 “桐儿……”傅云深眸心深处有苦涩划过,他握住了妻子的肩,低声道:“你在这里,只会让我牵挂,让我担忧,让我没法安心打 仗。听话,带着孩子走,你们母子安全了,我才能没有后顾之忧,你懂吗?” 沈新桐噙着泪,仍是摇着头,不论丈夫和自己说什么,她都是摇着头,说什么也不愿离开他。 到得最后,傅云深没有法子,许是两人的声音吵醒了孩子,傅小凯在床上扭了个身子,哭了起来,沈新桐竟也不曾理会,仍是 攥着丈夫的胳膊,泪眼迷茫的看着他。 傅云深刚欲抱起孩子,就听外面已是传来了何副官的声音,“司令,车已经备下了,现在就可以送夫人和少爷,沈老先生和沈老 太太去机场。” 听着何副官的话,傅云深的眼底凝重起来,与怀里的妻子道:“桐儿,要赶快,不要再耽误时间!” “我说了,我不走,让他们带走小凯,我留下,我哪儿也不去!”沈新桐满眼的泪,她定定的看着丈夫,轻声吐出了一句:“要死 ,就让我和你一起死。” “桐儿……”闻言,只让傅云深心底一阵酸涩,他抱紧了她的身子,低低的唤了一声她的名字。 “司令!”门外的何副官又是催促了起来。 “沈新桐,我傅云深这辈子最不后悔的一件事,就是在长安大街上,遇见了你。”傅云深的声音低沉,他看着她的眼睛,与她吐 出了这句话来,而在他说完后,他便是微微笑了,沈新桐刚想说话,却见傅云深倏然抬起手,在她的颈肩处劈了一掌,随着疼 痛一起袭来的,是面前的男人渐渐模糊起来,她徒劳的想要伸出手去抓他,眼皮却是越来越重,终是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235章 快杀了我 机场。 傅云深亲自将沈新桐抱上了飞机,他最后看了她一眼,回眸,就见沈父与沈母皆是站在自己身后,两人脸上俱是一股惶然与凄 凉,傅云深站直了身子,向着二人敬了一个军礼,道:“小婿就将她们母子,托付给岳父和岳母。” 沈母眼眶一酸,和他道:“你放心,有我们在,保准儿会将她们母子照顾的好好的。” 说完,沈母看着怀里的外孙儿,哽咽道:“小凯,和爸爸说再见,让爸爸早点打跑坏人。” 小小的孩子只依偎在外婆的怀里,手上还拿着一个拨浪鼓,他还太小,完全不懂什么是生离,也不懂什么是死别,听着外婆的 话,却还是听话的向着傅云深摆了摆手,口齿不清的吐出了一句:“爸爸再见。” 傅云深抱过孩子,紧紧地将孩子靠向自己的胸口,他一个字也没说,抱了抱孩子后,便是将孩子交给了沈母,自己则是头也未 回,甚至也不不曾去看身后的妻子一眼,便是下了飞机。 沈母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的掉下泪来,她晓得,他是不敢看,怕看了,便再也舍不得。 分卷阅读347 三个月后,香港。 码头上,矗立着一道清瘦的身影,她的手中牵着一个小小的男孩儿,母子两一块向着远方遥遥望着,待最后一艘轮船驶向港口 ,却仍是没有那个她一心思念着的身影。 沈母叹了口气,缓缓走到了女儿身后,与她道:“桐儿,听话,咱们回去吧。” 沈新桐的眼眸空洞,听着母亲的话,她什么也没说,只抱起了孩子,无声的转过身,离开了码头。 沈鹤年与沈母跟在女儿身后,两人对视一眼,俱是蕴着浓浓的担心。 自从那日沈新桐在飞机上醒来后,她先是哭,继而整个人都是沉默了下去,唯有面对孩子时,偶尔才能从她的脸上看到一丝笑 意。 他们一路辗转,到了香港,傅云深已为他们安置了住宅与帮佣,香港的生活比起内地要平静了许多,可沈母知道,女儿的心还 在战火纷飞的东北,紧紧地系在傅云深身上。 回到家,孩子跟着嬷嬷去玩耍,沈新桐则是独自一人上了楼,每天,她都会带着孩子去码头等着丈夫,可等来的,却是一次次 的失望,与一次次的焦心,几个月下来,她明显的消瘦了下去,一张脸也是苍白的,只让沈母看着心疼。 佣人送来了点心与牛奶,沈母端着,亲自上楼给女儿送了过去,进了卧室,就见沈新桐连灯也没开,就那样孤零零的在床上坐 着,沈母看着,一颗心就是酸了,她拧亮了灯,刚走到女儿面前,就见沈新桐的脸庞上已是落满了泪珠。 “桐儿!”沈母心疼的厉害,只放下了牛奶和点心,握住了沈新桐的手,道:“怎么又哭了?” 沈新桐轻轻摇了摇头,和母亲道:“娘,我没事,您先下去吧。” “桐儿!”沈母眼眶含泪,语重心长的开口:“他不会再回来了,平远已经沦陷了。” 听到母亲的话,沈新桐想起一个月前看到的报纸,上面刊登的,俱是平远沦陷,主帅傅云深失去下落的消息。 她的心痛的几近麻木,只和母亲道:“不,他答应过我的,他说过,等着战事结束,他就会来香港,来找我和孩子。” “傻闺女,”沈母忍着泪,抚上了女儿的面颊,为她拭去了腮边的泪珠,“他已经死了,他不会再回来了!” “不,”沈新桐的眼泪越流越凶,“他没有死,你们都以为他死了,可只有我知道,他没有死,他答应我的事,他一定会做到,我 会等他,我永远都等他……” “好好好。”沈母连忙答应着,哄着沈新桐,“咱们等,咱们带着小凯一起等,总有一天,他会回来的。” 沈新桐抽噎着,仿似心中的疼痛要从胸腔里弥漫出来般,她攥紧了母亲的衣袖,因为悲伤,整个身子都是抑制不住的颤抖。 “桐儿……”沈母抱住了她的身子,却是经不住的落下泪来。 “我不哭,”沈新桐慌忙擦去了自己的泪,又颤着手去擦母亲的,她的眼中是乱的,只道:“他好端端的活着,我为什么要哭?娘 ,你也不要哭,都不许哭!” 看着女儿几近魔怔的样子,沈母悲从中来,只连连答应着,好容易安抚下沈新桐,沈母刚出门,便是捂住了嘴巴,眼泪扑簌扑 簌的往外冒。 东北。 地牢阴暗而潮湿。 待一道丽影走近,守卫顿时站直了身子,唤了一声:“夫人。” “将门打开,我要进去。”铃音紧了紧身上的披肩,淡淡开口。 “夫人,先生吩咐过,谁都不能进。”守卫恭声道。 “放肆!”铃音美眸一变,有寒光闪过,“我命令你,现在就去把门给我打开!先生那边我自有交代!” “这……”守卫似有些犹豫。 “我一个女人,难不成还能将他从这地牢里放了?你们在担心什么?”铃音凤目含威,对着两人斥道。 “是,夫人。”那两个守卫对视一眼,终是将门锁打开,向着铃音做了个“请”的手势。 铃音走进了地牢,刚看见那一道身影,视线顿时变得模糊了起来。 他的双手被 分卷阅读348 人系在了一处,悬过了头顶,他一身的伤,听到动静,他抬起头,待看见铃音后,那一双黑如曜石的眸子中便是微 微一动,低哑的声音唤了声她的名字,“铃音?” “司令。”铃音大步上前,看着他身上的伤口,眼泪只滚滚而下,咬牙切齿道:“他们,他们竟这样对你。” “铃音,”傅云深的黑眸灼灼,紧紧地看着铃音的眼睛,“杀了我,快!别让我落在日本人手里。” 铃音听着他的话,心里就是一紧,她向着傅云深看去,念起当日的平远大战,日本人发动了总攻,机枪,大炮,飞机,重型坦 克,向着平远一道袭来,江北军抵挡不住,傅云深终是下令突围,而在突围的路上,却又遭遇埋伏,傅云深受了重伤,等他醒 来,已处在这阴暗的地牢里。 “司令……”铃音眼瞳含泪,告诉他,“日本人正四处追查您的下落,沈新林打算将您移交给田刚上将,他要拿您的命,却讨好日 本人,求得他的前程。” 傅云深闭了闭眸子,满是疲惫的道了句:“我知道,铃音,快杀了我。” “司令……”铃音心头剧痛。 “没有死在战场上,已经是我的耻辱,铃音,答应我。”傅云深盯着她的眼睛。 “我知道,你下令突围,是不想让那些年轻的战士枉送性命,司令,我都明白。” 说完,铃音顿了顿,她的眼睛变得坚决,透着一腔孤勇,又是言道:“可是司令,我不会杀了您,哪怕杀了我自个,我也不愿伤 害您。” “铃音?”傅云深眸心一震。 “司令,当年,是您从翠云阁救了我,不然,我怕是早死了,我这条命,本就是您的。是您替我赎了身,还给了我钱,让我本本 分分的过日子,只是铃音不好,习惯了歌舞升平的日子,这么多年来甘愿在风尘中沉沦,司令,是我辜负了您的好意,这一次 ,就让铃音来报答您。” 铃音说完,向着傅云深裣衽拜了三拜,她的姿势优美,举手投足间,满是迷人的韵味。 拜完,她向着傅云深微微笑了,而在那一笑后,她十分干脆的转过身,向着牢房外走去。 “铃音!”傅云深最后唤出了她的名字,她却一直,都不曾回头。 晚间。 沈新林从外面回来,刚踏进客厅,就见机要秘书上前,贴在他的耳旁吐出了一段话,沈新林闻言,便是皱了皱眉,冷笑道:“胆 子倒是比天大,居然敢去地牢看傅云深,怕是上次还没将她打清醒。” “先生,夫人现在在楼上等您。”老妈子上前,向着沈新林恭声道。 沈新林向着楼上看了一眼,道:“正好,我也要见她。” 说完,沈新林大步向着楼上走去,到了卧室门口,径自将门踹开,刚进屋,就见屋子里灯光迷离,透着淡淡的香气,而在美人 榻上,则是懒懒的倚靠着一个女子,她身着玫红色的贴身旗袍,油光水滑的料子,衬着她的身段越发的玲珑有致,那旗袍极短 ,只堪堪盖过臀,露出一双丝袜美腿,足尖则是松松的挂着一双银色细高跟鞋,这一幕,说不出的香艳诱人,令人血脉偾张。 沈新林刚看到这一幕,眼瞳中便是暗了下去,他关上了门,向着铃音缓缓走去,他在美人榻前蹲下身,拿起了铃音的一只手, 细细的吻了起来。 铃音抬了抬眼睛,与他一记轻笑道:“怎么,不来兴师问罪吗?” 沈新林抬起头向着她看去,看着她娇艳迷人的一张脸,与她哑声道:“天大的火气,看着你也没了,哪还舍得和你问罪?” 说完,沈新林的手抚上了铃音的秀颜,与她道:“铃音,我和你说过,傅云深能给你的,我沈新林也能给你。” 说完这一句,沈新林便是迫不及待的俯下身,在铃音的身上摸索着,铃音避开了他的手,施施然坐起身,倒下了两杯酒,将其 中一杯递到了沈新林面前,道:“猴急什么,先喝杯酒。” 沈新林看着那杯酒,只微微喘气,他的眸心漆黑,却不曾接,铃音看着,神色间便是一冷,与他言了句:“你放心 分卷阅读349 ,这酒里没毒 。”说完,便是径自将自己的那一杯酒饮下,沈新林见状便是抱住了她的身子,将她手中的酒杯俱是打在地上,和她粗哑着声音 道了句:“你便是我的酒。” 说完,便是将她压了下去,颠鸾倒凤,缠绵不休。 236章 那个女人……不是她 最后的瞬间,沈新林的眸中有惊恐的光芒闪过,有鲜血从他的耳中,眼睛,鼻子,嘴角不停的往外冒,好些都是落在了铃音洁 白的肌肤上,他盯着身下的女子,有心想要说些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他的身子从铃音的身上的滑落,躺在了地板上, 只大口大口的喘气,一双眼睛则是死死的向着铃音看去。 铃音好整以暇的坐起身,披上了真丝的睡袍,她看着沈新林,却是嫣然一笑,她的媚眼如丝,拾起了酒杯,又是为自己倒了一 杯酒水饮下,而后风情万种的向着沈新桐看去,与他道:“你一定在想,我是如何对你下的毒?” 沈新林挣扎着,他似是想喊人,嗓中却是嘶哑的厉害,用尽全力,也只能发出几声含糊不清的声响。 “喏,瞧。”铃音的素手一指,沈新林顺着她的手指竭力看了过去,就见案台上摆着一只精致的香炉,里面袅袅生烟,不停地散 发着迷人的馨香。 铃音摇着手中的红酒,与沈新林笑道:“你一定奇怪,我和你都吸了这种香,怎么偏偏我没事?” 铃音说着,一双媚眼则是向着那红酒看去,静静开口:“这解药,就在这酒水里,你自己不愿喝,也怨不得我。” 闻言,沈新林的眸心迸发出一股怨毒之色,他吃力的举起手,不等他指向自己,铃音抬起一脚就将他的手踢落了下去,她放下 酒杯,径自从他的身上摸到了牢中的钥匙,她的眼睛微亮,对着沈新林冷声道:“沈新林,似你这种不忠不孝,卑鄙无耻的小人 ,早就该死了。” 沈新林看着她的眼睛,眸心却有一丝慌乱闪过,他拼命的想要往后挣着身子,无奈浑身上下却连一丝力气也无,他的口鼻处不 停地往外冒着鲜血,只让那一张原先俊朗的面容变得分外扭曲可怖。 铃音不再理会他,只起身打开酒柜,将其中的酒水尽数打开,纷纷散落在床上,榻上,桌上,以及窗帘与柜子里的衣服上,最 后,她站在门口,打开了打火机。 幽暗的火苗中,铃音看见了沈新林惊惧到极点的目光,她的眸中有一丝浅笑划过,手中的打火机在空中落下了一道十分优美的 抛物线,将将落在了沈新林身边,就听“轰”的一声,火势瞬间燃了起来,铃音十分干脆的转过身,没有丝毫的犹豫与停留,大 步离开了走廊。 听着外面的嘈杂声,地牢外的护卫面面相觑,透过窗户,竟见主楼中已是起了熊熊大火,院子里乱成了一团,呼救声,惨叫声 ,声声入耳,即便牢房与主楼相距甚远,可那热浪与浓烟,竟也是钻进了牢房,护卫们行走匆匆,纷纷提着水桶前去救火,守 在牢房中的侍卫们见状,也是冲了出去,傅云深的牢房前,便只剩下了两人把守。 那两人被浓烟熏得不住的咳嗽,透过烟雾,隐约可见一道娉婷的身影向着牢房这边走来,那两人顿时提起心神,向着来人喝了 句:“是谁?” 他的话音刚落,就听“砰砰”两声枪响,那两人几乎不曾瞧见来人的相貌,便已是倒在了地上。 而那枪声,瞬间被外面的嘈杂声所淹没。 铃音打开了牢房的大门,傅云深听见动静,一双眸子顿时向着她看去,在看见铃音的刹那后,傅云深眼底一震,喊了一句她的 名字:“铃音?” “司令,”铃音匆匆上前,为傅云深松绑,她扶着他的身子,与他道:“我已经趁乱将车开到了后门,咱们赶紧走。” “你做了什么?”傅云深听着外面的喧哗,问道。 铃音扶着傅云深向外走去,听到这句话,她默了默,道:“我杀了沈新林。” 铃音说完,再不停留,扶着傅云深来到牢房后门,果真见一辆汽车已是停在了那里,铃音上前打 分卷阅读350 开车门,将傅云深扶上了车, 自己则是坐在了驾驶位,她的神情间蕴着坚毅,显是临危不乱的样子,她极快的发动了汽车,汽车顿如离弦之箭般,向着院门 驶去。 汽车的引擎声引来了侍从,有人追了过来,待看见傅云深后,顿时高声喊道:“快来人,有人劫走了傅云深!” 傅云深从铃音手边接过了枪,几乎例无虚发,瞬间便将那两个侍从撂倒在地,铃音则是全神贯注的开着车,直接冲出了栅栏, 一溜烟儿的驶了出去。 铃音一直将汽车开到了城郊,方才停了下来。 “司令,”铃音松开了方向盘,向着傅云深看去,月光下,她的眼中蕴着盈盈水光,声音却是平静的,道:“再往前不远,就到了 永定桥,您可以在那里乔装成难民,尽快离开东北。” “铃音,”男人望着她,和她低声道了句:“多谢你。” 铃音微微笑了,她摇了摇头,道:“司令,您不用和我道谢,就像我之前说的,我这条命都是您的。” 铃音说完,只看着他的眼睛,和他轻声说出了几个字:“司令,您快走吧。” 傅云深点了点头,他最后看了她一眼,和她吐出了三个字:“多保重。” 铃音仍是坐在驾驶位上,她看着男人下了汽车,他浑身伤痕累累,可他的身姿依然笔挺,看起来却仍是英勇不凡。 “司令!”铃音的眼睫微微一颤,她豁然下了汽车,喊出了男人的名字。 傅云深停下了步子。 “司令……”铃音看着面前的男人,她的泪水在眼眶中滚来滚去,她那样想开口祈求他留下,可话到唇边,却只剩下了一句:“路 上小心。” “好。”傅云深点了点头,他抬起手,略有些犹豫,却终是抚上了她的肩,无声的按了按,他的眼眸漆黑,他看见了铃音眼中的 泪水,他的心下一阵怅然,只说了两个字:“保重。” 语毕,他再无丝毫的犹豫,转身大步离开。 铃音怔怔的望着他的背影,她知道他要去哪,这世上,能留住他的女人只有一个,只是很可惜,那个女人……不是她。 237章 永远不会再离开你(大结局) 香港。 沈鹤年下了楼,就见沈母怔怔的立在院子里,沈鹤年见状便是上前,问道:“在看什么?” 沈母闻言便是向前指了指,道:“你瞧。” 沈鹤年循声看去,就见沈新桐一手牵着孩子,另一手则是挎着一只篮子,篮子里放着的,是她亲自做的点心,母子两离开了家 ,关上了院门。 看见这一幕,沈鹤年便是叹了口气,道:“这大半年的日子,那些点心桐儿是天天做,码头也是天天等。” “让她等吧,”沈母心里难过,眸心也是微微红了起来,“好歹还有个念想,若是连这点念想都没了,她整个人都垮了。” 沈鹤年听着妻子的话,心里也是一阵酸涩,他许久不曾出声,就见一旁的妻子向着自己看来,与他问了句:“你说,傅司令…… 他到底是生还是死?日本人已经宣告天下,说已将他处决,那究竟有几分可信?” 沈鹤年闻言,眸心中有一丝苦涩划过,他默了默,才道:“我看,大抵是真的。” 沈鹤年的这句话音刚落,沈母已是控制不住的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哭了起来。 码头。 沈新桐牵着孩子,傅小凯如今已是快两岁了,长得十分健壮,刚到港口,便从母亲的手里抽出了小手,在地上跑了起来。 沈新桐拎着篮子,遥遥跟在儿子身后,码头上的许多小贩已是认识了沈新桐,看见她,都是与她招呼道:“傅太太,又来等您的 先生?” “是。”沈新桐噙着微笑,向着诸人一一颔首。 等到了桥头,沈新桐复又牵起孩子,她望着那一艘艘的轮船,一双眼睛只在往来的人群中搜索着,寻找着,可最终,却还是一 无所获。 女子眼中的光渐渐熄灭了,她无声的站了许久,只到码头上的 分卷阅读351 旅客渐渐散去,一旁的傅小凯每到这个时候都会很乖,晓得不能 去打扰母亲,他昂着脑袋,看着母亲怔怔的看着前方,他揉了揉肚子,终是奶声奶气的和沈新桐说了句:“妈妈,小凯肚子很饿 。” 沈新桐听到孩子的声音,那一双眼睛便从轮船上收回,方才惊觉周遭的人已是寥寥无几,她看着孩子,眸中有些愧疚,更多的 却是忧伤,她打开篮子,取出了点心放在了孩子手里,温声道:“吃吧。” 孩子望着那块点心,只咽了咽口水,却是摇了摇头,说了一句:“小凯不吃,给爸爸吃。” 听着孩子稚嫩的童音,沈新桐的鼻子一酸,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她在孩子面前蹲下了身子,她抚上了孩子的小脸,将儿子小小 的身子抱在了怀里,无声的哭了起来。 “妈妈不哭,”傅小凯伸出肉呼呼的小手,为母亲擦去眼泪,恰在此时,码头上吹起了一阵风,有沙子吹进了傅小凯的眼中,傅 小凯揉了揉眼睛,就见母亲已是站起了身子,拉起了自己,道:“小凯,咱们回家吧。” “不等爸爸了吗?”孩子懵懂的问道。 刚问完,孩子就见母亲红着眼睛,和自己轻轻摇了摇头,“咱们明天再来等。” 说完,沈新桐便是牵过孩子,缓缓地离开了码头。 蓦然,傅小凯却是停下了步子。 沈新桐侧过身,向着孩子看去,问了句:“小凯,怎么了?” 孩子的眼睛向着身后看去,小手也是向着身后指去,和母亲道:“妈妈,你看,哪里有个人。” 沈新桐闻言,便是转过身,就见一道熟悉的身影穿过风,穿过海,风尘仆仆的向着自己走来。 他看起来已不再年轻,约莫三十四五岁的年纪,他的身形高大,挺括的西装更是显出了他的笔挺,他的头上戴着一顶礼帽,遮 住了他的眉眼,露出的鼻翼却是高挺的,唇部的轮廓亦是分明的,那些,都是沈新桐最熟悉不过的。 她牵着孩子,整个人如坠云端,似是懵了一般,只怔怔的盯着那一道身影,她的心跳的那样厉害,仿佛随时都能从胸腔里跳出 来似的,随着那男子越走越近,她的身子也是颤抖的越来越厉害。 “妈妈……”孩子的童音唤醒了她,她看着那男子走到自己母子身边,他取下了帽子,露出了一张英朗而颇具风霜的面容。 沈新桐的眼泪落了下来。 那男子伸出手,抚上了她的面庞,将她的身子紧紧地搂在了怀里。 沈新桐如坠梦中,她一动也不敢动,生怕自己一动弹,便会从梦中醒来,唯有眼泪却是一直一直的流,直到丈夫的吻划过她的 肌肤,吻走了她所有的泪水,她才敢哽咽着声音,喊了他一句:“云深?” “是我,我回来了,”傅云深看着她的而眼睛,一字字的告诉她,“从今以后,我永远不会再离开你。” “我怕自己是在做梦……”沈新桐的声音微弱,直到此刻,她仍是不敢相信,不敢相信自己一心念着的人真的回到了自己身边, 不敢相信,她们一家人能够长相厮守。 傅云深微微笑了,他捧起了她的脸,深深地吻了下去,他的吻一如从前的强势与温柔,透着刻骨的怜惜,几乎要将她的呼吸全 部摄走。 沈新桐慢慢闭上了眼睛,任由泪水从眼眶中滑落,她抱紧了丈夫的腰,几乎要与他融化到一块去。 直到孩子的童声惊醒了两人,沈新桐倚在丈夫怀里,还在不停地喘息,循声看去,就见傅小凯挥着小拳头,不停地往父亲身上 打去,一面打,一面道:“坏人,不许欺负我妈妈……” 傅云深与沈新桐相视一眼,两人的眼中俱是只有彼此,他轻轻的吻了吻她的额角,俯下身,长臂一揽,便是将儿子抱了起来, 孩子不停地在父亲的怀里挣扎着,直到母亲的声音在耳旁响起:“小凯,快叫爸爸。” 孩子停止了挣扎,一双黑漆漆的大眼睛只好奇的向着傅云深看去,他看了看母亲,似是在母亲的眼中看见了鼓励,他伸出肉呼 呼的手指,先是摸了摸父亲的眉, 分卷阅读352 而后摸了摸父亲的眼,父亲的鼻子,最后,落在父亲冒着胡茬的下巴上。 孩子犹豫了片刻,他看着父亲的五官,却生出了一股熟悉之感,他又是看了看母亲,终是向着傅云深十分清脆的喊了句:“爸爸 !” “好孩子。”傅云深答应着,他的眼底微红,唇角却是噙着笑意,他抱紧了儿子,另一只胳膊却是揽过了妻子,沈新桐将脸庞埋 在他的胸口,与孩子一道向着他紧紧依偎,她的眼睛中闪烁着泪花,唇角却是透出了一股心满意足的微笑,回忆过去种种,更 是显出了此时的弥足珍贵,她等了那样久,也盼了那样久,终是守得云开见月明,等到了团圆的这一刻,她望着地面上,他们 一家人的身影,心中却是慢慢浮起了八个字: 一家三口,永不分离。 番外1 妹妹 春风和煦,阳光温暖。 一个约莫三四岁大的小男孩儿一路跑上了楼,进了卧室,就见母亲倚在榻上小憩,看见他上来,母亲唇角含笑,从榻上慢慢儿 坐起了身子,露出了微微隆起的腹部。 “妈妈,你看,这是爸爸给我扎的风筝!”男孩儿一脸的汗,脸颊处更是红扑扑的,眼睛里满是兴奋与喜悦之情。 沈新桐取出帕子,微笑着为孩子将额上的汗珠拭去,道:“瞧你这一身的汗,回头仔细着凉,又要咳嗽了。” 沈新桐说着,唤来了嬷嬷,一块儿给孩子换了干净的衣裳,孩子的小手摸上了沈新桐的肚子,好奇道:“妈妈,妹妹今天有没有 闹你?” “你怎么知道是妹妹,说不准儿和你一样,又是个捣蛋鬼。”沈新桐眸心温柔,捏了捏儿子的小脸。 “是爸爸说的,他说我想要妹妹,他就会在妈妈肚子里的给我变出一个妹妹。”孩子童音朗朗,只听得沈新桐哭笑不得。她点了 点儿子的鼻尖,嗔道:“你爸爸就会和你胡说,”说完,沈新桐的眼睛向着门口看去,又是问着怀里的孩子,“爸爸呢?” “爸爸刚才在楼下,我去喊他!”孩子蹦蹦跳跳的,刚跑出屋子,便看见了父亲的身影,当下就是大喊了一声:“爸爸!” 傅云深抱起了孩子,爷俩一块回到卧室,看见妻子,傅云深便是笑了,他放下了儿子,让孩子去一旁玩耍,自己则是上前揽住 了沈新桐的腰,道:“怎么起来了?” 沈新桐嗔了他一眼,抿着唇道:“还没说你,就爱在小凯面前胡说。” “我胡说什么了?”傅云深不解。 “你和他说,你在我肚子里变出了一个妹妹。”沈新桐看了儿子一眼,轻轻的推了丈夫一把。 “我还能说错不成,这孩子难道不是我变的?”傅云深轻声笑了,抚上了妻子的小腹。 沈新桐的脸庞一红,忍不住在他的胸口打了一下,自己却也是微微笑了。 傅云深环住她的身子,两人相依相偎,直到一旁的孩子瞧见了这一幕,当下连积木也不玩了,只迈着小腿跑了过来,硬生生的 坐在了父母中间,道:“我也要抱。” “好,你也要抱。”傅云深一手将孩子抱在自己的膝上,另一手则是揽着沈新桐的肩,一家三口正说着话,沈新桐却是一怔,傅 云深察觉到妻子的异常,顿时问道:“桐儿,怎么了?” 沈新桐向着他看去,她的眼睛中闪着温柔的光,只拿起了他的手,抚上了自己的肚子。 男人的大手刚覆上妻子的肚子,便感受到了那一抹清晰的胎动,他的眼睛一亮,向着沈新桐看去,温声道:“孩子在动。” 沈新桐点了点头。 “我也要摸!”听见父亲的话,傅小凯顿时按奈不住了,只从父亲的怀里挣脱了身子,将一双小手全是放在的母亲的肚子上。 看着孩子聚精会神的小模样,沈新桐忍不住笑靥如花,她抬眸,就见丈夫正深深地看着自己,一时间,她的眼眶却是微微红了 起来,不是因为伤心,也更不是因为难过,而是因为此时的相守,一家人的幸福。 傅云深抵上了她的额头,在她的耳旁轻语:“我已经错过了小凯的出生,这个孩子,我再不会错过。” 分卷阅读353 沈新桐心里一阵温软,她向着丈夫轻轻“嗯”了一声,身子却是情不自禁的向着他依偎的更紧了些。 屋内,孩子的童声郎朗。 屋外,春天的阳光正好。 番外2 往事 待傅云深一行人离开了学校,田老师方才微微舒了口气,她目送着那些侍从离开了学校的大门,自己方才折过身,向着楼上的 校长办公室走去。 走到门口,就见陈庆芝静静地坐在桌前,手中却拿着一张照片,听见她的叩门声,陈庆芝抬起眸子,对着她点了点头,道了句 :“进来。” “校长,刚才在礼堂,可真是吓坏我了,那傅司令大名鼎鼎,却这般冒然的来咱们学校找女学生,说出去也太不像话。”田老师 念起方才的一幕,仍是心有余悸,忍不住向着陈庆芝发着牢骚,说完,见陈庆芝仍是在看着那张照片,便是奇道:“您在看什么 ?” 陈庆芝没有说话,只将手中的相片放在了桌子上,才道:“你自己看吧。” 田老师将那张泛黄的相片拿起,刚看清相片上的少女,便是忍不住一声惊呼,赞道:“真漂亮。” “她是我当年在金陵读书时的同学,”陈庆芝微微笑了,眼中却是浮起几分追忆之色,“一眨眼,都过去三十年了。” 听着陈庆芝的话,田老师便是问道;“校长,那眼下,您这同学在哪?” 田老师的话音刚落,陈庆芝的脸色便黯然了下去,她沉默了片刻,才道:“她早已去世了,死在了江南,死在了顾世勋的手里。 ” “顾世勋?”念着这三个字,田老师一震,一句话从嘴巴里脱口而出:“江南总司令,顾世勋?” “不错,”陈庆芝缓缓点头,她复又拿起了相片,看着照片上那清灵水秀,空谷幽兰般的女孩子,轻声道了句:“她是江南总司令 顾世勋的姨娘,也是江南少帅顾远霆的亲生母亲。” 田老师听着这句话,浑身顿时一颤,忍不住打了个激灵,“校长,您这话可不能乱说。” 陈庆芝便是淡淡笑了,静静的开口:“她的未婚夫本是顾世勋的部下,也是一个年轻有为的军官,可就是那个男人,为了自己的 前途,将她献给了顾世勋,顾世勋娶了她时,膝下已经有了三个丫头,可唯有她,给顾世勋生了个儿子。” “这个孩子,就是江南的顾少帅?”田老师小声开口。 “嗯,”陈庆芝点了点头,“那孩子刚生下来,就被顾家的老太太抱走了,她也曾有机会离开江南,可放不下自己的儿子,又回到 了顾家,从那之后,我就再也没有了她的消息,隔了许多年才知道,她早已经死了。” 田老师闻言,只觉心里沉甸甸的,她默了默,却是问了句:“校长,您这位同学的命也太苦了些,她长得这样好看,那顾司令, 怎么就不喜欢她呢?” 陈庆芝闻言,便是沉默了片刻,才说道:“我只听说,在她弥留之际,顾世勋曾抛下了战事,放下了一统全国的机会,回到了金 陵,可终究迟了一步,连她最后一面也不曾见着,自那之后,顾世勋再也没有打过仗,等他们的儿子长大,他便将基业全都交 给了顾远霆,自己则是出了国,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 说完,不等田老师说话,陈庆芝便是笑了笑,道:“都是些陈年往事了,不过是瞧见了傅司令来咱们学校找人,才莫名其妙的想 了起来。” “所以,校长想帮一帮沈新桐?”田老师道。 “是啊,清清白白的女孩子家,可不要和军阀扯上关系,不然,就会像我这个朋友,落得这个下场。” 陈庆芝说着,将那一张泛黄的相片轻轻的夹进了书页,连带着那些陈年旧事,一块在书架上放好。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