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水村花》 分卷阅读1 《潜水村花》作者:睡荒 文案: 这是一个炒鸡接地气的杀马特养成系总裁文!【美强惨】×【痴情汉】 cut1: “江总,您真觉得我和张钇锶很像吗?” “可能,这才是让我困扰的地方。她不会像你这么聒噪,也从来不会跟我撒娇,更不会像你这样轻浮,脾气秉性没有一处相似的。可就是这样一个你,站在我身边,我竟然......” cut2: “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你应该问我怎么现在才认出你。爱是一种感觉,明明看起来是天差地别的两个人,甚至我讨厌的样子‘金蓝依’都有,可面对这个人,我还是管不住这颗心。因为这颗心对你有记忆,你骗得了我,你骗不了它。” 内容标签: 都市情缘 情有独钟 乔装改扮 娱乐圈 搜索关键字:主角:张钇锶;江侃 ┃ 配角:顾柏;蒋天泽;沈巧;林星 ┃ 其它: 一句话简介:一个接地气的杀马特总裁文 冤家路窄 “张钇锶小姐,每个人心里都有一段和青春有关的过去,这是您第一次接青春片,能跟我们分享一下您对青春的理解吗?” “青春真的很美好,十六七岁的日子是最难忘的。《白日梦你》剧本里少男少女之间的那种朦朦胧胧的情愫深深地打动了我,让我想起了自己的高中时代,接这部戏呢,也是希望可以重新感受一下过去的时光。” 以上是丽姐提前给我准备好的说辞,可话到嘴边我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我从来不感觉青春美好,别人视为天堂的青春,于我却是地狱。青春不是雨露均沾的施惠,而是弱肉强食的游戏。很遗憾,整个学生时代,我都处在青春金字塔的底层、青春食物链的末端。早在我成名之前,就已经以校园欺凌受害者的身份上过头条了。 这个世界,忘性还真是大得可怕,再轰轰烈烈的事件也经不起时光的稀释。受害者最该忘记,却也最忘不了,因为忘不了,所以要一直活在被欺凌的阴影之下;施暴者最不该忘记,却转头就忘,因为不记得,所以一点负罪感都没有地逍遥在世上。一岁又一岁地,受害者终于将自己熬成了大人、熬离了青春,她怎么可能想回去? 再来说《白日梦你》这部青春片吧,我接这部戏可不是因为情怀爱情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钱贬值了还是钱,爱情变质了,连屎都不如。早在十五六岁的时候,这些破玩意儿就把我恶心透了。我的目的简单明确且卑劣,就是为了圈钱。 想想自己过了年就二十三岁了,还要穿着高中校服噘嘴瞪眼地扮演无知少女,我自己都觉得汗颜。可是,谁会跟钱过不去呢? 亲爱的读者们,你们是不是感觉我特嚣张?你们如果了解我的过去,可能会理解我的嚣张——我说的是理解,不是原谅。 “张小姐?”采访的姐姐等不到我的回答,有些尴尬地轻声喊了我一声。 我回过神来,清了清嗓子淡淡地回答道:“过去存在的意义,就是让我再也不想回到过去。” 采访结束后,那个姐姐从包里拿出一张剧照让我签名,大意是她妈妈是我的粉丝,说我把村花演活了。我边签名边接了句,因为我是本色出演啊。她以为我在说笑,边笑边有些恭维地说道,不愧是江导,眼光就是毒。 做了演员之后,我说过很多场面话。场面话说得多了,真话也成了场面话。 我不是科班出身,确切来讲我本科的专业和演员这个职业八竿子打不着。做演员,可能是我人生里一场最荒谬的阴差阳错。因为就在做演员的前一周,我还正苦哈哈地准备法律职业资格考试呢。 丽姐曾经很严肃地跟我说,“你只是把明星这个身份当成了报复别人的工具。” 丽姐没冤枉我。我对这一行没多少热爱,确切来说,我对整个世界都没有多热爱。我最好的演技献给了生活,我最擅长表演自己过得好。因为我发现,报复一个人杀伤力最强的方式,就是过得比他好。那些用污言秽语造我谣的男生,那些扇过我耳光的女生,他们应该没有想到,当年那个又黑又瘦被他们叫“村花”的女生有朝一日会有这样的蜕变吧。 我在网上的风评并不好,有人说我“德不配位”,有人说我“小人得志”,不时还有些匿名的知情人士在网上爆料黑我。这有什么关系呢?反正在某些人的眼中,得了志的都是卑鄙小人,没得志的才是高洁君子。既然这样,就让我继续做个得志小人吧。 有时候,我甚至在想,我今天拥有的这一切,可能是造物者对我的补偿或者是怜悯。可是,这样的补偿、怜悯能让我找回对生活的热爱吗? 我这样的人,几乎已经失去了快乐的能力。对于虚荣的人来说,快乐就是别人以为你快乐。我假装快乐时并不快乐,那些不盼着我好的人因为我的假装快乐不痛快的时候,我才会有一点少得可怜、转瞬即逝的快乐——多么病 分卷阅读2 态的心理。 我其实特心疼丽姐,摊上我这么个不省心的艺人,她的日子也挺不好过的。鉴于下午还有个代言要谈,她也就没跟我计较采访的事。 这是一款游戏的代言。这款游戏是当下最火的手游,下到十来岁的小孩,上到四五十岁的大叔,全是它的深度玩家。丽姐就是看中了这款游戏受众广泛,如果可以拿下这款游戏的代言,可以进一步扩大我的粉丝群体。丽姐能想到的,别家经纪人自然也能想到,圈里不少小花都觊觎着这个代言。 老实说,我胜算不大。首先,我是文艺片出身,演的还是一个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村花,比起那些演偶像剧出身的小花们粉丝基础弱得不是一星半点。其次,演完《村花》之后的相当一段时间内,找上来的角色不是村花就是村姑,用江导的话说就是“别学她们瞎捯饬,你身上最值钱的就是这身土气”——我姑且把江导的话当成好话。 所以说,一个不走流量路线、满身“土气”的人,拿什么跟人家抢代言? 果不其然,我们到盛江集团的时候,林希凡和她经纪人也在。不用说,也是冲着代言来的。林希凡十五六岁就火了,可以说,我们高中时代就是看着她的偶像剧过来的,林希凡是班里男生的女神。五六年过去了,她已经扎扎实实地在圈里站稳了脚跟,妥妥的一线小花。我对她印象不差,只是能躲就躲,因为不管谁和她同台了,第二天一准清一色全是“艳压”通稿。 看着里面婀娜多姿的林希凡,我和丽姐不觉同时看了对方一眼,一向不喜形于色的丽姐,眼睛里也缀满了担忧。见状,我恨不得立马揽着丽姐离开,省得对比悬殊到时候丢人现眼。丽姐没有理我,敛了敛情绪,同前来接待的工作人员低声交谈了几句。 约的时间早就到了,可人家不出来我们也不能怎么着啊。作为一个二三线,这点自觉我还是有的。我叹了口气,随意地向办公室里面扫了一眼。透过那扇百叶窗,我看到了一个有些熟悉的侧脸,我的心瞬间被一股巨大的恨意拧了一把。 不可能是他,我暗暗对自己说,他那么卑鄙的人怎么可能这么有出息? 似乎是觉察到了我的目光,他蓦然转过头来看了我一眼。他皱眉盯着我,眼睛里涌动着一股很复杂的情绪。那张没有多少变化的脸瞬间将我的记忆拉回了那段暗无天日的过去。 盛江?江侃?我后知后觉地联想起来。我的脸色一定有些骇人,丽姐关切地看了我一眼,低声问道,怎么了? “姐,这个代言咱们放弃吧。”我面无表情说道,冷冽的语气把自己都吓到了。说完,我抓起包转身就往电梯口走去。我不是怕他,我为什么要怕他?我就是单纯地不想见他,不想再给他恶心我的机会。 “翠翠!张翠翠!”江侃不知什么时候从把办公室里走了出来,在我身后大喇喇地喊道。 喊就喊吧,喊得还是我的本名!林希凡见江侃突然草草结了谈话,匆匆追了出来,脸色本来有些不好看。可听到江侃喊我“张翠翠”的时候,忍不住捂嘴轻笑了起来。 或许是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江侃顿了顿转身冲林希凡她们说道,“翠翠是我……老朋友。” “我现在是一个艺人,麻烦以后不要叫我本名,我现在的名字是张钇锶!”我回头盯着江侃,接着说道,“还有,以后别拿老朋友三个字恶心我。我不知道这款游戏是你们家的,不然我也不会过来,今天就当我没来过。” “我们能单独聊几句吗?”江侃直勾勾地盯着我,“我有话跟你说。” 我果然不是以前的张翠翠了,再也不会因为一张脸就被人家牵着鼻子走了。皮相是最靠不住的东西,那些丑恶的东西最愿意往好皮相里钻。 “如果是道歉的话,就在这里说,让大家伙都听听。”我冷冷地盯着江侃,有些挑衅地说道,“如果是别的话,那就不用说了。” 江侃虽然游戏做得挺成功,可毕竟是个二十三四岁的毛头小子。哪里肯放下面子在这么多人面前向我道歉,虽然,他欠我的不只是一个道歉。果然,江侃温文尔雅、低声下气的模样早就维持不下去了,他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忽而走上前来一把拽住了我的手腕,拉着我往前走。 我心里一惊,下意识地挣扎着想抽出手腕,他却捏得更紧。这样一拉扯,反而显得有些暧昧。办公室里已经有员工探头出来看八卦了,我不想把事情闹大,就放弃挣扎跟他走了过去。 “翠翠……” “张钇锶!”我不耐烦地纠正道。 “翠翠,这么多年,一直想跟你道个歉。那时候小,不懂事,别放在心上行吗?这个代言我可以给你,也算是个补偿。”江侃轻描淡写的语气让我心里有些酸涩。他对我的亏欠,一个代言就可以两消,可见我的尊严在他眼里有多廉价。对他来说,向我道歉,已经是他给我的恩赐了,我要求他诚心诚意都是得寸进尺了。 “你知道我为什么叫‘张钇锶’吗?”我没有回答江侃的问题,自顾自地说道,“张钇锶的意思就是,张翠翠已死。杀死张翠翠的 分卷阅读3 人里面,你是下刀最狠的那一个。” 想起中学时代的一幕幕,我的泪水不争气地往下淌,“别人捅我一刀,我也痛,可我忍得住。那个时候你就是我生活里唯一一点甜头,只要想想你,我就感觉自己撑得下去,可你为什么也要跟风捅我一刀?” 我看着江侃青一阵白一阵的脸,心里掀起一股不合时宜的快意,我伸出手,手腕上露出一条淡淡的疤,“一个女生差点死在你手里,你是不是特有成就感?是不是?!” 江侃皱眉看着我,脸色煞白,他木木地伸出手想帮我抹一下脸上的泪。我厌恶地后退一步,躲开了他的手。他的手悬在半空中,愣了愣,然后颓然地收了回去。 “你今天向我道歉也只是想安抚一下自己的良心罢了,你想获得我的原谅然后继续毫无心理负担地祸害别人,我告诉你想都别想!你毁了我对爱情所有的期待和幻想,你让我对这个世界充满恨意,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我诅咒你对我歉疚一辈子!” 江侃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有的人还活着纯粹是因为杀人犯法。我一前途光明的大好青年,犯不着因为人渣的一条贱命知法犯法。 丑八怪 和江侃的不欢而散仿佛是一把钥匙,轻而易举地打开了我记忆的闸门。突如其来的记忆,让我一时有些窒息。 “你可不像那种爱出风头的女生,成天恨不得夹着尾巴做人。你怎么会被校园暴力呢?”我第一次敞开心扉跟丽姐聊我的中学时代时,她很不理解。 “初中生喜欢欺负又丑又愣的,高中生喜欢欺负又美又怂的。这个标准,简直是为我量身定做的。”我苦笑道。 “不是我对自家艺人的相貌自信,就你这样的还丑?你同学都什么眼神啊?”丽姐愤愤道。 我不动声色地挑了挑眉在网上搜了张照片给她看,丽姐顿时噤了声。这张照片是某位老同学传上微博的,一经上传便成了黑粉手中的王牌。这张照片丑到什么程度呢?这么说吧,拿到照片仔细研究几秒,才能分辨出上面是个女生。 那是初一我刚进县城时被同学拍到的照片,九月份开学之前我还跟着我爸在地里拔草呢,每天都得在烈日下晒几个小时,可想而知那个时候我的皮肤有多黑。初中之前,我的头发都是我妈给我剪的,她不许我留长头发,也不许我讲究发型。我从来不敢问为什么,因为她做事从来没有理由。所以照片中的我,留着和男生差不多的长短的头发。看着照片上那个又黑又瘦,眼神空洞、神情呆滞的女生,我突然有些佩服我的初中同学们,他们给我取的外号竟无比贴切——“非洲难民”、“乡巴佬”“丑八怪”…… 那个时候,我不但人丑,名字还土得掉渣。我讨厌“张翠翠”这个名字,这个名字暗示着,我一出生就被敷衍了。 我的名字是我妈取的,取完名字他们就把我养在了别人家里,一直到开始读小学才将我接回来。那个时候,我才知道,我已经有一个妹妹和一个弟弟了。妹妹小我一岁多,弟弟小我四岁,六岁的我出现在那个家里时,更像一个外人。从小到大,我一直被亲妈教育说要让着弟弟妹妹。我自认为我做得很好,可即便这样,我还是很难得到同等的母爱。后来我才知道,我妈原本是不想将我接回来的,架不住我爸坚持才勉强同意了。 也对,我是吃奶粉长大的,弟弟和妹妹是吃母乳长大的,怎么能一样?我妹妹叫张扬,弟弟叫张帆,相比之下我的“张翠翠”就是一个格格不入的意外。 我妈是个阴晴不定的人,这种性格在对待我这件事儿上实践得无比彻底。有一次,我妈给了我十块钱让我去小卖铺打醋,那天她心情不错,我走的时候她特地喊住我说了句,“买完醋可以买点零食吃。” 我愣了一下,甚至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看着妈妈脸上难见的温柔的笑,我鼻子酸了酸。从来没有吃过糖的孩子,一点甜头就感动得热泪盈眶。毫不夸张的说,那一刻,我妈就是让我死,我都不会说一句不。 到小卖铺的时候,那个叔叔说醋卖完了,问我还要不要别的东西。我点了点头,指着柜台上一毛钱一块的那种玉米硬糖说道,叔叔我晚点儿再过来买醋,先要五颗糖。我手里小心翼翼地攒着那五颗糖,在心里默默盘算着回去一人一个。一路上我蹦蹦跳跳,快乐得像只傻熊。 回到家的时候,一进门我就听到了我妈骂骂咧咧的声音。弟弟妹妹没差几岁,又都是被宠坏的孩子,平时也经常斗气。不用说,两个人打架又惹妈妈生气了。我走进门刚要开口说话,我妈看了我一眼转而面无表情地抢白道,“我让你买的醋呢?” 那时候年纪虽小,却也学会了察言观色,我意识到妈妈在生气。我低着头小心翼翼地说道,“醋卖完了,下午我再去看看。” 我妈盯着我手里的玉米糖,气不打一处来,冲我大声吼道:“醋都没买到还好意思吃糖?!”她越讲越气,走过来一把夺过我手中的糖扔到了炉子里,边扔边恶狠狠地说道,“这点小事都做不好,我让你吃!让你吃!” 分卷阅读4 黄色的玉米糖在炉子里化开,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不合时宜的甜腻。我呆呆地看着妈妈有些狰狞的面孔、有些粗鲁的动作,心皱成一团。 晚上吃饭的时候,我妈不时瞟我几眼,我不敢抬头,更不敢和她对视,只小心翼翼地低头扒饭。忽而,她扔给我五毛钱,淡淡地说了句,想吃糖一会儿吃完饭再买。我的眼泪落在碗里,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心皱了,就很难再舒展起来了。我心里的委屈和苦,又怎么是几颗糖可以弥补的。 在这样的家庭里,逆来顺受成了我性格的底色。那个时候的我,并没有意识到,逆来顺受的性格可能会让悲剧成为我人生的底色。 我爸也不能做到一碗水端平,但至少偏心得没那么明显。每次我妈打我或是骂我的时候,我爸都会一如既往地站在旁边帮我说话。虽然,一如既往地阻止不了。 在我读初中之前,我们全家人的过活都拴在那一亩二分地上。我们那边盛产棉花,春天播种,夏天拔草,秋天摘棉花。只要我不上学,这些活便都是我的。下地干农活是我的童年噩梦,被太阳暴晒还是其次的,最要命的是,里面的虫子和蛇。我清清楚楚地记得,某一次我拨开一丛草,一条正在蜕皮的黄花蛇正吐着信子盘在那里。我吓得大哭,想跑却迈不开步子,最后还是被爸爸抱开的。我记不太清回家做了几场噩梦,只知道后来一听到“蛇”字,都会手脚冰凉。 噩梦不可怕,噩梦总有醒来的那一天。真正可怕的是现实,因为现实无处可逃。而我的现实是,从噩梦中醒来之后,还要继续干活。不过我学聪明了些,有时候是一边哭一边干活,有时候是一边唱歌一边干活,有时候是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干活——反正是要弄出点动静来,因为我希望这些动静能够提醒那些蛇,不要靠近我。 那个时候,好好学习不种地一度是我为之奋斗的终身理想。做了演员之后,不时有导演夸我敬业。他们在夸我敬业的时候,我心里想的其实是,这点苦和我童年吃过的那些苦比起来,都没资格放上台面。 弟弟妹妹是被宠大的孩子,他们怎么受得了这种罪,一到田里就又哭又闹要回家。我妈并不觉得他们不做农活有什么不好,相反她不止一次地跟邻居炫耀,“我家小子和二丫头就是享福的命,一到田里就哭个没完,根本不是做这行的料!” 呵!原来我在她眼里就是个活该受苦的贱命,我就是做这行的料子。 那是我第一次意识到,有时候自私点儿才对得起自己。 怀揣着“好好学习不种地”的崇高理想,小学时我读书格外用功,初中时如愿考上了县城最好的中学。我庆幸这是一场噩梦的结束,却没有料到这也是另一场噩梦的开端。 作为班上唯一一个从村儿里考上来的学生,作为班里公认的最土最丑的学生,很不意外地,我一入学就被孤立了。一开始只是孤立,但没过多久,我的存在就成了他们的乐趣。 他们会在老师点我名字的时候故意阴阳怪气地喊道“翠花,上酸菜!”,然后看着我在哄堂大笑中面红耳赤;他们会在我站起来回答问题的时候悄悄地踢开我的凳子,然后期待我能摔个四脚朝天;他们会偷偷在我水杯里加料,然后期待我被呛得涕泗横流……中学时代,几乎每个班都有这么一个受气包,她存在的意义在于增强班级凝聚力——哪怕是平时不怎么来往的两个同学,也可能因为欺负过同一个受气包而有共同语言。 而我,便是被他们选中做受气包的那个人。或许,我本可以不这么悲惨。在他们试探性地想要欺负我的时候,我如果再勇敢一点点,结果可能就不一样了。 在初中生对女生的审美中,头发短是丑,皮肤黑是丑,穿得土也是丑。无论按照哪个标准,我都能排上号。所以,我毫无悬念地被男生评为班里最丑的女生。丑,成了我的原罪,成了他们可以理直气壮欺负我的底气。以蒋天泽为首的那些男生们,和以赵倩倩为首的那些女生们,他们攻击我的点便是我的丑。 “丑人多作怪!” “长得这么丑还敢出来嚣张!” “长得丑不是你的错,出来吓人就是你的错了!” …… 这些都是赵倩倩的口头禅,赵倩倩她们是我们初中女生里为数不多烫头发、画眼影的女生,在十年前那个时代,赵倩倩她们的杀马特打扮就是时尚,就是潮。所以我的“土”在她们眼中格外扎眼,似乎和我这样的人同班就是对她们的侮辱。 受气包 在她们眼里,我这样又土又丑的人活在世上本身就是罪过,她们欺负我就是在为民除害。所以,我过得好不好,取决于她们的心情好不好。 其实我不是一怂到底的,中间也起义过,只不过被镇压得很是惨烈。 我曾壮着胆子回扇过一耳光,结果脸差点被赵倩倩抽烂了;我曾在她们打我的时候恶狠狠地瞪过她们,结果赵倩倩恨不得把我的眼珠子扣下来。我的反抗,除了激发她们的征服欲,没有半点作用。 没有反抗的施暴,就像奸尸,恶 分卷阅读5 心且没有激情,她们总会烦的。明白了这一点,我就聪明多了。我学会了像一滩烂泥一样接受她们的施暴,没有反抗,甚至可以不喊疼。只求她们,每天欺负我少一点,再少一点…… 初中之后,我就再没见过赵倩倩了。但赵倩倩也是个神奇的人,前两天也不知道这姑娘怎么想的,专门跑到我的超话里发了这么一条微博:“做了明星有什么了不起?初中还不是被我扇过耳光扯过头发,早知道你今天这么嚣张,当初怎么不玩儿死你?!” 我一开始不知道是她,以为又是哪个黑粉,好奇之下随手点开了她的主页。在一堆过度美颜的照片中,我一眼认出了那张脸。 事情毕竟过去这么久了,我如果不依不饶未免有些小肚鸡肠了。所以,我没干别的,只是默默在那条微博下面评论了一句:“她说的是真的。” 张家军内部也经常搞分裂,可一旦有外敌入侵,便团结地让人感动。不到几个小时,这姑娘便注销了微博,消失在茫茫流量中。我不禁有些惋惜,她闪得太快了些,我都还没来得及问问她,孤立无援成为众矢之的感觉如何? 我承认,仗着自己粉丝多欺负人这事儿干得挺卑鄙。可是,很痛快。 “某某喜欢张翠花”是蒋天泽最常挂在嘴上的一句话。这句话看似平淡无奇,在蒋天泽那里,却是当脏话用的。他最喜欢用这个句式“侮辱”别的男生。有一次我亲耳听到蒋天泽冲着一个男生笑骂道“姜晓峰喜欢张翠花!”,闻言那个叫姜晓峰的男生像受了多大侮辱似的大声嚷嚷着,“我操,有你这么侮辱人的吗?你才喜欢张翠花,你们全家都喜欢张翠花!” 轻易不要说一个女孩子丑,你永远不知道随口的一句“你好丑”会给对方带来多大的伤害。他们的话摧毁了我作为女生的自信心,我开始相信,我是真的丑,无可救药的丑! 初中学校一个月放一次假。可能是一个月没见的缘故,我妈这回倒是没给我甩脸子,吃饭的时候也不像平日里那样使劲儿挑我毛病。可这样平静的氛围也仅仅持续了一顿饭的功夫,吃完饭后,我麻利地收拾了碗筷准备上床睡觉。我妈盯着我,冷不丁说了句,“头发长了,明天我给你剪剪。” “我不想剪头发了。”我第一次这样直接地表达自己的意愿。 “头发长了为什么不剪?”妈妈已经习惯了我的低三下气,我语气让她有些不悦。 “短头发不好看。”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心里甚至闪过一丝期待,我期待着她能像电视里的妈妈一样,跟我说,我女儿剪什么发型都好看。哪怕是骗人的,我都会选择相信。只要我妈不觉得我丑,其他人说什么我都可以不在乎。 “好不好看跟头发有什么关系,你本来就不好看。” 这就是我亲妈,在我最无助、最需要安慰的时候,说给我的话。 妹妹入学早,虽然小我一岁多,却和我同一个年级。妹妹成绩不好,没有考上县一中,妈妈四处托人、送钱总算把妹妹也送了进去。用现在的话讲,妹妹从小就是一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她从不给自己干重活的机会。所以,妹妹从小就比我水灵。妹妹在学校闭口不谈自己的出身,每当同学问起家在什么地方,她总能用最巧妙的方式蒙混过去。我可能是她最危险的破绽。 我们虽然在同一所学校,可妹妹见了我恨不得躲着走。我怕连累她,她嫌我丢人,所以虽然我们没有明确地约法三章,但都心照不宣地形同陌路。妹妹似乎入戏太深了,回家这两天也没给我好脸色。 我们关上灯躺在床上,各有所思。忽然,妹妹冷不丁给我来了句:“张翠翠你怎么这么黑?”说实话,我真的要感谢我妹妹,是她让我下定决心改变自己的。 第二天一早妈妈便走到我和张扬的床头拍了拍我的脑袋,示意我赶紧起床下地干活。我看了看身侧睡得正香的妹妹,对妈妈淡淡说了句:“以后,我也不会再下地干活了。我也像张扬一样怕晒黑。” 终于说出来了,原来并没有想象中那样困难。 “你以为黑是晒出来的呀?你从小就黑。”妈妈有些不耐烦地说。 “那是因为我从小就下地干活!”心头那股莫名的委屈让我吃了一惊,我从来没有想过,我竟然敢这样跟妈讲话。 “你说不干就不干啊?钱都是大风刮来的吗?都不干活你们喝西北风去啊!反了你了!在县城待几天尾巴翘上天了我看你!”妈妈大怒,一边骂我,一边抄起桌上的雨伞要打我。妹妹被妈妈吵醒了,白了我一眼麻利地跑到了外屋。爸爸闻声赶来,打着哈哈说道,“算了吧,孩子一个月回一趟家,不去就不去吧。” 爸爸给了我一个安抚的眼神,一边说一边将妈妈拉了出去,隔着厚厚的墙,从妈妈嗓子里发出的刺耳的声音还是分毫不差地传到了我的耳中,震动的频率透过耳膜一直传到了我的心里。 开学那天上午,妹妹缠着妈妈给她买防晒霜和沐浴盐之类的东西,我看着向妈妈撒娇的妹妹,心里好羡慕——那才是我想象中的母女之间该有的氛围。就在妈妈嗔怒地推开妹 分卷阅读6 妹,答应给她买的时候,我突然有些煞风景地说了句:“我也要。” 妈妈面无表情地看了我一眼,淡淡地说了句:“反正你们俩在同一所学校,买一套就行了,放你妹妹这里,你什么时候用找她要。” 我心里冷笑着,刚想继续说几句大煞风景的话,妹妹反倒先受不住了,大声嚷嚷着:“妈!我不要跟她一起用,这种东西怎么能一起用呢?她那么黑,万一传染给我怎么办?” 连这种话都说出来了,真不愧是我妹妹。我本来也没期待着能真的得到什么,只是很单纯地想破坏她们娘俩有些扎眼的“母女情深”罢了。我淡淡地瞥了她们一眼,旋而转身往回走。我转身的时候,我妈还站在那里,看不出是什么表情。 快到车站的时候,妹妹突然从书包里拿出一瓶防晒霜,随手扔给了我。她说,妈让我给你的,她让你别整天跟受了多大气似的。我拿着那瓶沉甸甸的防晒霜,不知该喜该悲。 打一巴掌给个糖,说的就是我妈吧。 叶凉是我们班人缘最好、成绩最好的女生,她对谁都不吝啬自己的善良。叶凉是我们班,为数不多从来没有欺负过我的人。叶凉就是我中学时代,最想成为的那种女生。阴差阳错之下,我和叶凉成了朋友。说朋友着实有点抬举我了,确切地说,是我成了叶凉的小跟班。 邻班担任受气包角色的那个女生,曾经主动约我一起吃饭、一起打水、一起上厕所。面对这份突如其来的友情,我有些受宠若惊。我一度认为找到了同病相怜可以深交的朋友,我没有想到,这段友谊竟然只活了短短两周,便以一种及其讽刺的方式夭折了。 那个被我当成朋友的孩子,转头便把我的抱怨和心事邀功似的说给了赵倩倩她们。那天大课间,我正趴在桌子上写作业,李海青突然站在我们班门口叫我出去。我看着她,立马从座位上站起来跑了出去,甚至还有一瞬间的自豪——看到了吗?我也是有朋友的人。 她看着我,眼睛里的愧怍和怜悯我还没来得及捕捉便一闪而过。她支支吾吾地让我陪她去上厕所,我二话没说便挽着她的胳膊往厕所走。如果,我当时足够细心,我就该觉察出校服下她那有些颤抖的双臂。 我们一进厕所,她便有些慌张地甩开了我的手。我来不及反应,便被人狠狠地踹到了地上。赵倩倩冷冷地俯视着我们,像一个高高在上掌握别人生杀大权的女王。她扭头转向李海清,指着我轻声问道:“你再重复一遍,张翠翠说我什么了?” 李海青不肯看我,只低着头支支吾吾地回答道:“她……她说你应该善良一点,她说你太凶了,她说恶有恶报,你会遭报应的……” 那些话经过加工从她的嘴巴里吐出来,然后,像一把刀子一样狠狠地插进了我的胸口。赵倩倩她们打我的时候,我都没觉得这么难受。 赵倩倩一言不发地听完了李海青对我的控诉,笑眯眯地走上去摸了摸她的脑袋,像在抚摸一条温顺的狗。末了,赵倩倩对她说道,“你做得很好,以后谁欺负你让他来找我。” 作为另一个班的受气包,李海青终于如愿稀释了自己的受气包属性,以出卖另一个受气包为代价。 变白变漂亮 那个女生走后,我便成了她们的出气筒。三五个女生,有的拽我头发,有的扇我耳光,有的拿我当沙包。赵倩倩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忽而盯着我说了句,听李海青说到现在为止你还没来过大姨妈呢!是不是真的? “都初一了还没来过大姨妈?” “不但长得丑还有生理缺陷,你怎么不去死?” …… 她们一群人围着我大声地调笑着,不只是谁先开了个头,她们开始伸手扒我的衣服。我突然觉得很害怕很害怕,我不知道她们要做什么,她们将我的校服上衣扒下来扔进了厕所的纸篓里。赵倩倩夸张地捂着鼻子说道,想穿校服就拿出来喽! 来来往往上厕所的女生纷纷诧异地看着我,像看一个怪物。在最应该坚强的时候,我竟然崩溃了。我不管不顾地蹲在厕所嚎啕大哭起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恨不得哭死过去。 期间,我看到了妹妹,她和一个女生一同走进厕所,看见我之后像躲瘟神一样立马转身要走。看到她匆匆转身的样子,我突然有些生气,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张扬!把你的校服褂子脱下来给我穿一下” 妹妹吃了一惊,脸色很是难堪,站在那里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就在这个时候,叶凉出现了,她不动声色地把校服褂子脱下来,披在我身上。她蹲下来,轻声跟我说道,“先穿上校服褂子,拉上拉链,等中午回到宿舍了在穿上校服短袖。” 即使后来发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情,我还是忘不了那一刻叶凉带给我的感动与温暖。那一刻的叶凉,像一个天使一样将我从最烂的处境中拉了起来。 之后的日子里,叶凉走到哪里都会叫上我,她会毫不避嫌地挽起我的手和我亲昵地聊天,丝毫不在意旁人的眼光。我甚至有一种错觉,愈是人多的时候,她便待我 分卷阅读7 愈亲昵。 叶凉能够“屈尊降贵”给我做朋友,我自然得报答她。于是,去超市买水买零食,或是丢垃圾一类跑腿的活儿都是我代劳。一开始,叶凉还会象征性地推辞一番,可被人伺候毕竟不是什么难适应的事儿,没过多久她便习惯了,并且乐在其中。 叶凉成绩好,人缘也好,有了叶凉这层庇护,蒋天泽和赵倩倩他们不是到了非撒气不可的地步轻易不会再找我的麻烦。于是,在担惊受怕中,我难得过了不到两年的平静日子。 两年,没有很长。可在青春期里,两年的时间,足以让一个女生的身体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最明显的一点是,初二那年我的大姨妈终于姗姗来迟了。大姨妈初次到访,我狼狈得一塌糊涂,可是我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还好,我虽然丑,身体还是正常的。 初二是我发育最快的一个阶段,个子从入学时的147蹿到了163,扁平干瘪身材也凸凹有致起来。这些变化悄悄地进行着,甚至没有惊动这具身体的主人。自卑已经成了我的习惯,在我的心里,我还是丑得无可救药,我还是会见到镜子便躲着走。 每隔一段时间放假回家,村儿里的大爷大娘都会作出大吃一惊的样子热情地对我说道:“翠翠现在这么白了?又变漂亮了!”听到这样的夸奖,我只能尴尬地冲他们笑一笑——这只是村里大爷大娘最常用的寒暄方式,我才不会当真。我就是牵着一条狗走在街上,他们照样会用“漂亮”两个字来形容我的狗。 我的头发养长了些,我给自己剪了顶无比厚重的长长的刘海儿。我有一把黑色的小剪刀,什么时候刘海儿长得戳鼻梁了,我便小心翼翼地用它剪掉一点,我不舍得剪太多,因为我要把自己的丑脸藏在长长的刘海儿下面。于是,我在班上又多了一个外号,赵倩倩她们叫我“无脸女”。对此,我的心情没有特别大的起伏,甚至有些庆幸叫我“无脸女”,而不是“丑脸女”。 那顶刘海儿陪了我整整两年,时间太长了,以至于刘海儿下面那张脸连我自己都觉得模糊。毫不夸张地说,那个时候,那顶杀马特风格的长刘海儿就是我的安全感,我只在叶凉面前撩起过刘海儿。 叶凉第一次看到我撩起刘海儿的样子时明显愣了一下,水汪汪的大眼睛里面闪过一缕莫名的情绪,她静静地盯着我,忽而轻声说道:“你可不可以答应我,永远不要把头发撩起来?” 我被叶凉郑重其事的语气吓了一跳,我愣了愣,便很快回过神来——叶凉一定是觉得我太丑了,把头发撩起来会被别的同学嘲笑。叶凉总是这么善良,总是为我着想。我低头腼腆地笑了笑,郑重地点了点头。见我点头,她似乎如释重负,奖赏似的轻轻抚了抚我的背,像在抚摸一条温顺的狗。 初三那年夏天,天气热得厉害,我的额头上被厚重的长刘海儿捂出了少许痱子。我妈本来就看我头发不顺眼,一开口就讽刺我脑袋上像顶了一口黑锅,人不人鬼不鬼的。我对这种话已经起了免疫,心里反倒没有那么在乎了。 可我妈这次不依不饶起来,逼我剪头发未果,便给了我一个选择,“要么剪了,要么扎起来,不准这副模样出去给我们丢人。”我实在不想因为这个讨骂,便问妹妹借了个黑色的橡皮筋随手把头发高高地扎了起来。时隔两年,我光洁的额头终于重新见到了太阳。 “张翠翠你扎头发都不用镜子吗?”妹妹一直在旁边盯着我,见我草草扎完了头发便往外走,丝毫没有想要照镜子的想法,着实吃了一惊。她审视的目光让我头皮发麻,她吃惊的模样让我心生反感——我知道我丑,你有必要作出“大惊失色”的表情吗? “不用!”我冷冷地吐出两个字走出了卧室。 没有了刘海儿,我突然有种全身被扒光了的感觉,那是一种疯狂的恐惧和不自在。哪怕是在自己家里,我都忍不住把头埋得低低的。我抓起书包,草草地向我妈打了个招呼便匆匆走出了家门——我只是想向我妈展示一下我有多听话,至于我的丑脸在她心里掀起了多大的嫌弃,我不在乎。 本来出了家门我就想把头发散下来的,想想额头上那几粒痱子,我对自己常年不见天日的额头竟起了少许恻隐之心。好不容易让额头见见太阳,到学校附近再把皮筋撤下来也不迟。我也就嚣张那么一次,没想到差点儿撞枪口上。刚走到前大街,远远地我就看见了蒋天泽一行人。一时间,那种在地里干活见到蛇的感觉涌上心头,我大惊失色慌里慌张地往回跑。 不知跑了多久,我一边扯头发,一边大口喘着粗气,心想:还好没被蒋天泽他们看到我的丑样子,不然我又完蛋了。 在欺负我这件事上,赵倩倩锲而不舍,蒋天泽半途而废。蒋天泽初一时候欺负我似乎只是一时兴起,没过多久便不再搭理我,开始专心致志地追求学校里的漂亮女生。蒋天泽可不懂什么兔子不吃窝边草,仗着自己有一副好皮相差不多把我们班小有姿色的女生把了个遍。这里面,也包括我唯一的朋友,叶凉。现在想想,蒋天泽的三观其实简单得很,“颜值即正义”五个字就可以概括得彻彻底底。 蒋 分卷阅读8 天泽在我们学校曾经做过一件特别夸张,在我看来甚至有些变态的事情。在我们集体做课间操的时候,蒋天泽发动他的“好哥们儿”在操场上给他找一个背影。据说是,某天蒋天泽和哥们儿在前大街瞎逛的时候,突然看见一个穿着我们学校校服,扎着高马尾的漂亮女生,还没看清脸呢,那女生就不见了。蒋天泽回来后对那个背影念念不忘,正巧那时候电视里重播《金粉世家》,身边的哥们儿看热闹不嫌事大,纷纷撺掇蒋天泽学金燕西“勇敢追爱”一把。于是那段时间,似乎是为了配合蒋天泽的“勇敢追爱”,学校里留着长头发的女生不约而同地扎起了马尾辫。 在我看来,蒋天泽坏得能掐出水来。可这样一个男生,竟然从来不缺女朋友。在学生时代,“坏”似乎从来都不是一个贬义词,真正的贬义词是“老实”。对于男生而言,你骂他“坏”是在夸他,夸他“老实”是在侮辱他。有时候,女生宁愿被坏男人辜负,也不甘于被老实人保护。所以,蒋天泽才能在女生中间这么嚣张。 我们读初三的时候,市里经常会有领导来我们学校视察工作,一到那几天学校便会对校园卫生、学生纪律及仪容仪表进行全方位大排查。每次排查到我这里的时候,我都会因为仪容仪表问题被公开批评,老班不止一次找我谈话开导我,让我把头发扎起来。而我只是低着头一言不发,老班逼得紧了,便很没有骨气地呜呜咽咽地啜泣起来。时间长了,老班也对我没了耐心,厌恶地让我滚厕所躲着去。于是,领导视察的那几天,我都是在厕所里度过的——即便这样,我也从来没有因为这个怪过我的老师,因为那个时候的我,性格实在是不讨喜。我如果是一个老师,同样不会喜欢这样一个又土又愣的丑东西。 “她为什么宁愿去厕所待着也不愿意把头发扎起来?” “还能因为什么,丑得没办法见人呗?” “可是她脸看起来好白好小啊!” “小什么呀,头发下面肯定是个大脸盘子。” …… 本来,我在厕所里也呆得下去,可惜的是,厕所不仅有屎,还有苍蝇。 丑,就这么罪大恶极、不可饶恕吗?我心里的委屈、愤恨像被突然打开了闸门,瞬间在胸间膨胀起来。既然你们嫌我丑,那我偏要用自己的丑脸恶心你们! 蒋天泽 迟疑了一下,我终于站在了厕所的镜子前,在一片嘲笑声中,掏出兜里的黑色橡皮筋狠狠地给自己扎了一个高高的马尾。据说,心理正常的人都不会觉得自己丑,因为人类在欣赏自己的外貌时总会自动加上一层美的滤镜。我盯着镜子里那张苍白又瘦削的小脸,迷离而没有生气的眼睛,心里一阵困惑,我照镜子时是给自己加了多少层滤镜啊?因为有那么一秒钟,我竟然觉得自己没那么丑——这是多么不知羞耻的自恋的想法啊!我不禁汗颜。 赵倩倩她们早已没了声音,她们只是愣愣地盯着我,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怪物。厕所里静得可怕,就像一锅开水瞬间冷却下来,变成了一锅死水。看着她们大惊失色的模样,我又可悲又庆幸地意识到,某些时候,丑也可以是一种武器。 我冷冷地看了她们一眼,然后,一改往日低眉顺眼的受气模样,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出厕所——那是一种丧心病狂的破罐子破摔的心理。但有时,破罐子破摔又何尝不是一种勇气。 我赌气似的仰着脸走路,像一只斗气的公鸡。“丑陋”本是我的原罪,如今倒成了我攻击别人的武器——你们不是嫌我丑吗?今天我就把脸露出来让你们看个够,反正恶心的是你们! 路上的同学似乎真的被我丑到了,纷纷不动声色地偷瞄我,有几个男生还对我指指点点,笑得一脸猥琐。 别人都是拿美貌出来招摇,像我这样仗着自己丑故意出来吓人的真不多。有一瞬间,我怀疑自己可能有点变态。回教室之前,我特地拐弯去超市买了瓶水。超市的收银员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小哥儿,平时我来买水他从来没有搭理过我。今天递给我水的时候却一反常态,面带微笑说了句:“拿好了,小美女。” 小美女?这句“小美女”着实让我吃了一大惊——丑就这么不可原谅吗?我只是出来买瓶水而已,为什么连个不相干的人都要说反话讽刺我?! 于是,我回头狠狠地剜了他一眼,转身气冲冲地往回走。 我路过操场的时候,蒋天泽他们正在打篮球。我从来没有完完整整地看过一场篮球赛,某次我刚在观众席坐下来,作为拉拉队队长的赵倩倩就走过来了。她说我的存在会影响我们班男生正常发挥,让我滚。我虽然丑,但集体荣誉感还是有的,所以当时就很配合地滚了。集体虐我千百遍,我待集体如初恋啊!现在想想,我这个人还真是有点犯贱。 蒋天泽他们打球打得热火朝天,人群中不知是谁叫了一声“那女生是谁?”,蒋天泽循声望去看见了我,他愣愣地盯着我,耍酷作出的投篮动作彻底垮掉,任凭手中的篮球毫无生气地掉下来,弹跳在红色的丙烯酸地板上…… 蒋天泽 分卷阅读9 的眼神迷离得有些怪异,眼神复杂到了不可描述的地步。看着蒋天泽失态的模样,我心里不禁冷笑起来,有些咬牙切齿地想:我就是这么丑!我就是想恶心你,怎么不吓死你丫的?! “刚刚过去那女生是谁啊?怎么好像在哪见过?” “等一下,老蒋……我没看错吧?刚刚那女生是我们班翠花?她怎么长这个样子?” “原来她长这个样子。” “哦哦,她不就是那天那个……” …… 我头也不回地穿过那片是非地,把他们的口哨声和窃窃的议论声狠狠地甩在了后面。早知道,丑陋是这么好使一武器,我何必忍到现在才拿出来。 “你不是答应过我永远不把头发撩起来的吗?”叶凉见到我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面无表情地问道,语气里满是气愤。我不知道她在气愤什么,她气愤的样子让我委屈。 “叶凉,我把头发扎起来连你也嫌我丑了?”我静静地看着她,期待一个否定式的回答。 叶凉没有理我,径直坐回了自己的位置。我忍住眼眶里的酸涩,把脸深深地埋在课本里。 “张翠翠还在厕所呢?”老班走进教室随口问了句,语气里满满的无奈。 同学们笑嘻嘻地看着老班,向我的方向指了指,他们的不约而同多少有些不怀好意。 “我说的是张翠翠!”老班随意地扫了我一眼,转身问道——显然,他一时间没能认出我。老班的反应似乎在同学们的预料之中,他们哄堂大笑起来,然后异口同声地说了句,“她就是啊!” 我有些尴尬地低着头呆在那里,心里一阵腹诽:我说我不扎,你偏要我扎,现在好了,都丑得认不出来了。老班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眯着眼看着我,似乎在很认真地确认我就是张翠翠。末了,他说了一句让我大跌眼镜的话,他说,“这样多好,明明这么漂亮。” 这句话像凭空响起的一记暴雷,将我劈晕在原地。我晕晕乎乎地坐在座位上,回味着老班的话。老班是个品性纯良的中年男老师,在学校年年评先进的那种,所以我相信老师的人品,干脆利落地排除了他故意说反话讽刺我的可能。那么,究竟是什么促使他说出了这样的话呢,我实在费解。我左思右想、苦思冥想,终于在放学铃响起那一刻得出了结论:审美代沟是多么可怕的东西! 放学后,我一如既往地收拾好了东西便在教室后门口等叶凉。忽然,肩膀上被人轻轻拍了两下,我以为是叶凉,便笑着回过头去。然后,我的笑和我的动作都僵在了原地。蒋天泽一行人将我堵了个严严实实。 早就料到我这样嚣张的挑衅会激怒他们,只是没有想到,他们会动手这么快。 “我想……”蒋天泽愣愣地看着我,一贯狠厉的脸上居然闪过一丝羞怯。 “换个地方可以吗?”不要在这里动手。我忍住想哭的冲动,冒着“大逆不道”的危险抬头直视着他们。闻言,蒋天泽身后那群男生纷纷不怀好意地冲蒋天泽吹起口哨来,眼神里淌着□□裸的猥琐。这种眼神让我头皮发麻,我宁愿他们直接上来给我一巴掌。 “可以呀!”蒋天泽嘴角衔着一抹笑,随口说道,“地点你定,你说哪里,我们跟着就是了。” 于是在我的带领下,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来到了顶楼的男厕所门口。 顶楼没有教室,思维健全的人也不会特地爬到顶楼来上厕所。所以,这个地方便成了施暴者聚集地。我轻车熟路地为他们找好施暴地,就像一只待宰的羔羊为屠夫备好屠刀,姿态荒唐得可笑。可是,我只是不想让其他人看到我被打时脸皱成一团的丑样子,不想让其他人听到我被打时嘴巴里发出的难听的□□声罢了。 “开……开始吧。”我以为身经百“揍”的我已经足够坚强了,可从吐出第一个音节的那一刻起,我的声音便颤抖得不像话,眼泪也没骨气地一个劲儿往下掉。 “不是……你哭什么呀?我没怎么招你吧?”蒋天泽语气里有些不耐烦,似乎是突然想到了自己的意图,他的语气蓦然温柔了几分,“我有话跟你说。” 他的语气转换得相当生硬,听起来十分怪异。我看着蒋天泽那张写满了“坏”字的痞脸,突然想到多年前盘在草丛里那条吐着信子的黄花蛇。蒋天泽带给我的恐惧感,似乎更甚。因为黄花蛇咬不死我,蒋天泽却真的能打死我。 “动手吧。”我战战巍巍地说道。 “动什么手?”蒋天泽皱眉问道,漆黑深邃的眼睛里满是疑惑。 “动手打我呀。”我本想把这句窝囊话说得硬气一点,却被自己浓浓的哭腔吓了一跳。 “我为什么要打你?”蒋天泽哭笑不得。忽而,他静静地看着我,敛了敛情绪,有些懒散地说道:“做我女朋友吧。” 蒋天泽此话一出,他身后的男生笑着闹成一团,纷纷看热闹似的盯着我,似乎是在猜测我的反应。我也震惊了,蒋天泽的女朋友们哪一个不是学校里鼎鼎有名的大美人?而他此刻居然冲着我这样一个丑八怪说出这种话,这不 分卷阅读10 是侮辱人吗?女生潜意识里对美丑的话题还是很敏感的,哪怕我只是一个丑八怪。 于是,一股悲壮的愤怒在我的胸口燃烧起来,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我仰起头冲那群男生大声喊道:“就因为我丑,你们就要这样捉弄我吗?!我承认我把头发撩起来就是想恶心你们,我放下来还不行吗?” 我越说越委屈,联想起入学以来的遭遇,最后竟蹲在墙角呜呜地哭起来。那群男生被我别具一格的指控说愣了。反应过来后,一个个的竟纷纷哈哈大笑起来,更有甚者笑得捂着肚子直不起腰来。蒋天泽面无表情地打量着我,冷不丁说道:“你自己没眼睛吗?你是不是从来不照镜子的?” 表白 一个人说你丑的时候,你可能会觉得她瞎。但当所有人都用丑来攻击你的时候,你便会深信不疑。时间久了,你便会失去审美的能力,哪怕你就站在一面镜子前。 “你比初一漂亮多了。”蒋天泽见我没有反应,接着说道,“当然,让你做我女朋友可不是因为你变漂亮了,而是因为……因为你美而不自知,不像其他女生那么自恋……” 瞧瞧,蒋天泽说瞎话都不带打草稿的,这种鬼都不信的话他也好意思说出来。和着身旁一种男生肆意调笑的声音,我依旧蹲在墙角呜呜咽咽地哭着。 似乎哪个女生面对他皇恩浩荡的表白都该作出一副谢主隆恩的模样,我的无动于衷显然让蒋天泽有些恼火。他的脸越来越黑,随手拨开围着我的那几个男生,然后蹲下来冲我说道:“你平时被赵倩倩她们欺负得不轻吧?做我女朋友,以后没人敢欺负你。” 闻言,我边哭边有些惊恐地摇了摇头——我宁愿被赵倩倩欺负,也不要和一个蛇一样的男生谈恋爱。 “泽哥这是被拒绝了吗?” “哟!第一次遇见给脸不要脸的!” “废什么话,直接办了她哈哈哈” …… 各种不堪的议论声在我耳边响起,我突然觉得,和这些下流龌龊的言语比起来,赵倩倩她们的拳头实在不算什么。那个时候我初三,对“性”还没有一个清晰的认识,可那一天,我第一次感受到一种和“性”有关的恐惧。 “都他妈闭嘴!”蒋天泽冲那几个闹得欢腾的男生吼了一嗓子。他们面面相觑,有些不满却都闭上了嘴巴。蒋天泽盯着我,忽而用手有些粗暴地扭过我的脸,一字一顿地冲我说道,“你现在有两个选择:做我女朋友,或者被我欺负一顿之后做我女朋友。给你一个星期的时间考虑,周日晚上到这里给我一个答复。” 蒋天泽的脸靠得很近,他说话的时候,混着淡淡烟草味的呼吸直直地打在我的脸上。我的脑海中,又闪现出那条吐着信子的黄花蛇的影子,胳膊上不禁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那种恐惧是实打实的,任何描述都显得苍白无比。 认识蒋天泽之前,我从未想过,这样一张清秀干净的脸竟然会让人发自内心地恐惧。并不是所有的小孩都天真无邪,并不是所有的少年都纯真浪漫,年少时那些无畏的歹毒是多少受害者噩梦里的长镜头。我依稀记得,蒋天泽离开时不羁狂傲的背影,也依稀记得他对我说,“敢不来,你就完了!你跑到哪我追到哪!” 把头发撩起来,绝对是青春期里我做过的最不明智的决定。 从顶楼回来后的那一周,我活得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我生平第一次对时间这样敏感,时光每流走一分钟,我心底的恐惧便加深一分。我好想找个人倾诉,遗憾的是,除了叶凉,我没有别的朋友。而我企图向我这唯一的朋友诉说自己的心事时,她说,“你在跟我炫耀吗?”于是,堵在喉咙里的倾诉我再也说不出口。 蒋天泽的目光像条长蛇一样紧紧地缠在我身上,让我窒息。他会在自习课上强迫我身后的男生和他换座位,他灼灼的目光让我如芒在背;他会在上课时以抄笔记之名搬着凳子坐在我的身边,侧着头痴痴地盯着我。我实在不知道蒋天泽对我莫名其妙的迷恋来自何方,如果是因为这张偶然被发现的称得上漂亮的脸,那我宁愿没有。 我已经失去了辨认美丑的能力,他们曾经说我丑然后用丑来攻击我,他们现在又说我美并因为美而骚扰我。我的美丑是他们说了算,我活得像人还是像狗也是他们说了算,为什么? 曾经,我把这里当成避难所,躲避我阴晴不定的母亲和无穷无尽的农活。而现在,这里却成了我新的噩梦。我不得不退回原点,当初为了逃离所做的所有努力都变得无比讽刺。似乎我逃离一个陷阱,只为跌进一个更大的陷阱里面。 蒋天泽像个变态一样时刻监视着我,多一秒我都会疯掉。于是,没有告诉任何人,甚至没跟老班请个假便径自回了家。父母见我回来很是吃惊,当我认真地跟父母摊牌说自己不想上学的时候,我爸下意识说了句,“你这么小不上学干啥?”,而我妈则看着我若有所思。 晚上我关了灯躺在床上,在沉甸甸的深夜里失眠了。不知过了多久,外屋传来父母窸窸窣窣地谈话声: “她这么小不 分卷阅读11 上学以后干什么?和我们一样种一辈子地啊?” “咱们家要真供养三个大学生,你就等着砸锅卖铁吧!翠翠也不小了,咱们村儿里这个年纪的小姑娘出去打工的也不少啊!” “还太小了。” “小什么呀?出去打工了一年挣个万儿八千的,不好吗?再说了是咱们不让她读书嘛?是翠翠不开这窍儿。” “翠翠成绩不错。再说了手心手背都是肉,我的意思是,不能太偏心了。” “张志民你什么意思?我哪里偏心了?” “那你怎么不让你扬扬打工去?” …… 我静静地躺在黑夜里,像一具毫无生气的尸体。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枕头湿成一片。父母向来不肯在我面前扮演救命稻草的角色,我向他们伸手求救,他们却以为我在挥手道别,甚至还会自以为是地推波助澜一把。那是一种接近绝望的无助感。 第二天,我妈试探性地要我下地干活的时候,我没有拒绝。反正要做一辈子的,现在就该适应,就像我妈说的,要认命。 认命的过程是艰辛的,妈妈在田埂上给爸爸配农药,爸爸背着喷雾器给棉花打药,我则蹲在茫茫无际的绿色里拔草。我顾不得天气的又闷又热,也顾不得农药让人作呕的刺鼻气味,只是低着头紧张兮兮地看着眼前要拔的每一株草,默默祈祷着这株草下面不要住着一条蛇。 两年多没干过农活,我的皮肤被养得有些娇贵了。刚染过农药的棉花叶子像无数个钝刀片,将我白皙的皮肤划出一片淡淡的红肿,又疼又痒。不久,裸露的胳膊被我挠出了血迹,我噙着眼泪走到田埂上故意露出胳膊上的血迹,然后开口问他们要了钥匙想要提前回家。把钥匙拿给我的时候,我妈皮笑肉不笑地说了句,“你还真是娇贵,我们干活干了一辈子也没像你这样。” 我接过钥匙往回走,我躲得了一时,躲得了一辈子吗?将来为了生计,不还是得跪在黄土地上谋生。突然,一个从未有过的想法冷不丁闪入我的脑海,让我情不自禁打了个寒颤——既然“生”这样艰难,为什么要谋生? 这个念头活跃跳动的时候,我正站在一个简陋的水泥桥上。桥下,是新涨满的一池春水。河面如镜,微波荡漾。 我魔怔了一般死死地盯着那池春水,仿佛有一个声音在我耳边响起,他说,“张翠翠,你为什么不上学去!”哎?为什么会是……蒋天泽的声音? 互扇耳光 我大惊失色,慌里慌张地回过头去,桥的那一端赫然是蒋天泽的身影。他手里推着一辆破旧的山地车,整个人看起来很是疲惫。脸上沾染的灰尘被汗水浸透,脏兮兮地贴在脸上,狼狈不堪。 “你住的什么鸟不拉屎的地方?操!”蒋天泽有些气急败坏地将山地车扔在一边,径直向我走来,我注意到他的裤腿上沾满了黄土,一副刚摔过跤的模样。虽然狼狈,可他却很快恢复了那副一贯狠厉的表情,他狠狠地盯着我,接着说道,“你以为你不来上学,我就没辙了是吗?!” 这样的大太阳下面,很难想象,他竟然骑着那辆破山地走了五十里路。更难想象的是,他跌跌撞撞五十里路,就是为了过来威胁我一句。 蒋天泽的到来,让我对自己的人生更加失望。我的人生似乎就没有顺遂的时候,躲不开命运的安排就算了,到头来连个人都躲不过。我有些失控地指着蒋天泽大喊,“你别过来!你赶紧滚!不然我就跳下去!” 蒋天泽丝毫不为我的威胁所动,挑衅似的大步流星地向我走过来。我看着蒋天泽越靠越近的修长身影,心里满是绝望。我转身想跑,却被蒋天泽追上来一把抓住了我的手,“张翠翠你到底想怎么样?” 他居然问,我到底想怎么样?我的想怎么样从来都不握在我的手中,从来就没有实现过,我能怎么样?我发了疯一样地想要挣脱蒋天泽的手,蒋天泽执拗地抓着我的手腕不肯放手。我不清楚,究竟是有心,还是无意。推搡之间,我把蒋天泽推下了河。 蒋天泽从桥上重重地摔在河里,溅起一团巨大的白色水花。蒋天泽不会游泳,像只旱鸭子一样在水中乱扑腾。我静静地站在桥上,面无表情地睨着他,好像在看一出默片——如果他死了,我就彻底解脱了。 我曾一度以为自己是个善良的人,可那一天,我发现我不是。短短一天之内,我竟然起了两次杀心:第一次是让自己去死,第二次是让他去死。 “救救我!救……我!”蒋天泽在水里不停地挣扎着,溅起一层又一层毫无章法的水花。我依旧像个女王一样淡淡地睨着他,无动于衷。原来,把别人的生死喜怒捏在手里是这样的感觉。一直以来,蒋天泽不就是这样对待别人的吗? 蒋天泽望着我的眼睛里写满了绝望和愤恨,甚至有一丝本能的哀求。没错,那是一种对生的渴望和哀求。 或许正是那缕浅浅的哀求唤起了我的良知,我甚至没明白自己在做什么,便纵身跳了下去。作为一个从小在河里捉泥鳅玩的乡下丫头,游泳我是没问题的 分卷阅读12 。问题是,我现在要做的不是游泳,而是要把一个溺水的人给拖出来。如果这个人是个柔柔弱弱的小孩子,那也没多大问题。问题是,这个人是个十五六岁、修长健硕的大男生。 像是突然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蒋天泽八爪鱼一样死死地缠住了我。我拉不动他,他却像个饥不择食的淹死鬼一样将我往水里拖。我腾不出手来游泳,一个不小心被狠狠地灌了一大口水。从来没有比那一刻更加接近死亡,蒋天泽冰凉的手紧紧地抱着我,我低头看着那张有些苍白的脸,心里一阵绝望:没想到,我到死也没能躲开你。 就在我筋疲力尽想放弃的时候,岸边走过一个熟悉的人,好像是同一条大街上的建民大爷。我们两个具体是怎么被建民大爷拖上来的,我已记不清了。只记得蒋天泽全身湿漉漉的,像傻了一样在河边坐了半晌。末了,他突然抬头看了我一眼,冷冷地说道,“你居然想我死。” 我以为他会打我泄愤,可是他没有,他只是跌跌撞撞地站起来,沉默地向那辆破山地走去。夕阳下,他单薄修长的背影,竟显得有些落寞。他蹒跚的步履,甚至让我有些担忧,那五十里路,他还能不能骑得回去。 蒋天泽默默地从书包里抓出一包东西,狠狠地扔进河里。他回头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眼神晦暗不明,很是复杂。 蒋天泽走后,我曾不止一个晚上梦到他骑车被撞死的场景,从那个赤红色的血淋淋的噩梦中醒来,我的枕头湿成一片,说不清是汗是泪。 似乎只是为了确认蒋天泽还活着,没过几天我便乖乖地背着书包去了学校。我妈的眼神里,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滑过。那眼神像一把锐利的小刀,在我千疮百孔、满目疮痍的心头,又轻轻地加了一刀。 蒋天泽还活着,只是变得更沉默了些。他依旧会痴痴的看着我,但眼神里不再只是迷恋,似乎还有一股冷漠的恨意。 那是一节化学课,化学老师有事请了假。同学们在下边上自习的时候,蒋天泽突然抱着一堆化学仪器、瓶瓶罐罐走上讲台,大喇喇地喊道:“你们不是一直想看黑面包实验吗?我借了硫酸和仪器,我做给你们看。” 忽然,他指着我说道:“你过来,做我的助手。” 他的话让周围跃跃欲试的女生有些失望,她们或嫉妒、或厌恶地望向我。我低着头一动不动地坐在座位上,丝毫没有过去的意思。蒋天泽不动声色地斜靠在讲台桌上,执拗地看着我。我和蒋天泽的僵持引起了大多数人的不满,她们不敢将这种不满施加在蒋天泽身上,于是双倍施加在我身上。 这种强加的不满变成了一种让我窒息的压力,似乎全班人都在等着我一个人。似乎我拒绝了,便是大逆不道、伤天害理。于是,我默默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双腿像灌了铅一样一步一步地挪到蒋天泽身旁。 他温柔地看了我一眼,嘴角甚至还噙着一抹笑。我有些不明所以地望着他,心里陡然有些不安。我还没想明白他温柔的笑颜所谓那般时,实验便已经开始了。我有些木讷地听着他有一搭没一搭的解说,看着他用修长的五指随意地滑过那些贴着标签的瓶瓶罐罐。 “你说,我们该用哪瓶?”他侧过脸,随口问道。 “硫酸。”我低声答道。 “没错,就是硫酸”他漫不经心地应了句,似乎是说给我听的,又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于是,他抓起那瓶贴着“硫酸”标签的液体,在全班人灼灼的目光中,小心翼翼地打开了瓶盖。然后,蓦然从上往下,浇在了我的身上。 班里的女生扯着嗓子大叫着跑出教室,男生则退到讲台后边兴奋地朝着我的方向偷瞄,似乎在等着我皮肤烂掉、面目全非的神圣时刻。我绝望着大叫着,一个劲儿用手抹着脸,可想象中的疼痛始终没有到来。 蒋天泽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我抓狂的样子,手里拿着一只手机录像。 “死里逃生的滋味儿怎么样?”他有些野蛮地扭过我的脸,恶狠狠地说道。 “这次是凉水,下次可能就是硫酸喽。”他的脸靠得很近,深邃漆黑的眼睛里写满了歹毒。 那天就该让他死了。——这是那一刻,我心里唯一的想法,无比歹毒,也无比认真。 几乎是不假思索的,我抬手给了蒋天泽一个耳光,蒋天泽的脸上迅速落下一个五指形状的淡红色印记。蒋天泽愣了一瞬,回过神来扬手又还了我一巴掌。于是,老班一进门,看到的就是我和蒋天泽互扇耳光的戏码。 初遇江侃 我人生中第一次离家出走是在初三下学期的时候,那也是我第一次遇见江侃。 那一次,在我还没弄清楚自己究竟犯了什么弥天大错的时候,我先有了祸到临头的恐惧感。放学一回家,我便被满满当当一屋亲戚和屋里凝重诡异的气氛吓了一跳。姥姥和妈妈一同坐在床头,脸色难看得有些吓人。婶婶和堂姐们坐在沙发上,故作关心的表情下面是丝丝缕缕难以言明的幸灾乐祸。 我进了门,不明所以地望着她们,干巴巴地挤出一个笑。打招呼的话还 分卷阅读13 没来得及说出口,我的肩膀便被一个烟灰缸狠狠地砸了一下,烟蒂灰烬瞬间顺着我洁白的校服滑下来,留下刺眼的灰黑色污渍。 “咱们家里边就没出过你这样不知羞耻的人!才多大年纪就和野男人勾搭不清,你知道村儿里人都怎么说你吗?你让我和你爸爸怎么在村儿里做人?”妈妈抓起手边的雨伞,气急败坏地跑过来,冲我歇斯底里地喊叫着。 “我没有……”我哭着辩解道。 “别人都看见了,你还不承认!上个月,你和一个男生在桥头干嘛了?你才多大年纪就……搂搂抱抱、拉拉扯扯!” 闻言,我的心骤然收紧,像骤然被抽走了灵魂一般,失魂落魄地站在那里。她们口中的人是蒋天泽,无论如何我是解释不清了,因为我的确见过他。 八卦流言,有时候会成为整个村子的狂欢。他们不在乎真相如何,他们只传播他们愿意听到的。村儿里的人扭曲真相的本事我是知道的。 我后知后觉地想起,我一路走来时,他们投向我的异样目光。原来,这并不是错觉。 “我们真没干嘛!”我扬起脸,有些无望地辩解道。我心里无比清楚,我的辩解在她们所谓的“人证物证”面前,显得多么苍白。 “扬扬,你说你姐在学校里有没有瞎混?”妈妈一手拿着伞柄,一手捂着胸口扭头看向妹妹。妹妹扫了我一眼,有些阴阳怪气地说了句,“我姐现在多漂亮啊,男生朋友本来就多。” 闻言,我妈脸色铁青,随手抄起一把雨伞劈头盖脸地朝我挥了过来。 妈妈一边歇斯底里地吼叫着,一边握着伞柄狠狠地打我。我护着脑袋蜷缩在地上,密密麻麻的力道毫不留情地落在我的后背、大腿和肩膀。 “我们的老脸都被你给丢尽了!你哭什么?你还有脸哭?早晚把我们一个个都哭死了剩你一个人了,你就高兴了是不是!” 爸爸这回也破天荒地没有拉架,没有冲到我和我妈中间做和事佬——因为那一刻的他,和我妈持相同立场,他们都打心眼里希望从来没有生过我。我求助地望向爸爸,却迎上爸爸厌恶的眼神。我知道,那一刻我对他寒了心,他也对我寒了心。 我姥姥是个慈祥的老太太,是整个大家庭里为数不多愿意施舍些温暖给我的人。她经常语重心长地劝我妈对我好点儿,却又总是在我犯错的时候冷冰冰地叹着气说道,“孩子从小就得养到自个儿跟前,被别人养大的孩子跟我们自己家的孩子脾气秉性就是不一样。”就像这一刻,在姥姥冷冰冰的眼神里,我又成了被别人养大的不成器的孩子。可是,姥姥显然忘记了,被谁养大由不得我选。 妈妈歇斯底里的样子将妹妹吓坏了,她看着地上的我,哭着跑上来拽住妈妈——妹妹向来如此,她总是在我妈打我的时候添油加醋,又总是在我快被打死的时候哭唧唧地为我求情。看够热闹的婶婶和堂姐她们也拥过来劝架,做足了好人。 平日里,我是最没种的孩子,一挨打先认错,哪怕有的时候我并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我会像一只狗一样讨好地叫着,“别打我了,我知道错了,我改了!”看得出来,妈妈一如既往地等着我乞尾求怜,那是毒打结束的闭幕式。可我这次始终没有如她所愿。我蜷在地上,咬着牙机械地承受着雨伞的力道,有些木然地想:求求你,大发慈悲打死我吧。 或许是打累了,又或许是对我彻底失望了。我妈看着地上的我,突然扔下雨伞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我拖着遍体鳞伤的身体颤巍巍地站起来,冷冷地看了她一眼,转身走进了房间。 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让我疼得难以入睡,就在我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我突然感觉有一双凉凉的手轻轻抚了抚我的额头。我知道,这个人是我妈——打一巴掌给颗糖,是她的一贯作风,尤其是对我。我突然很想坐起来问问她,打完我有没有一丁点的后悔。 从小到大,我一惹我妈生气,她就拿出一个破布包收拾我的衣服。一边收拾,一边恶狠狠地吓唬我说,这个家容不下你了,你自己看看谁能当你爹娘,你就跟人家住了去吧!每当这时,我便哇哇大哭——那是一种本能的对被抛弃的恐惧感。我有预感,总有一天我会被亲情抛弃,所以我决定先抛弃它。 那天,天还没亮,我便收拾了几件衣服、偷了二百块钱走了出去。离开的时候,惊动了我们家阿宝,它冲我低低地叫了几声。阿宝是我们家的黑狗,在这个家里,它和我一样不受宠。看着它温顺湿润的大眼睛,我决定带它一起走——不是它需要我,而是我需要它。 无知者无畏,这五个字送给那个时候的我最适合不过了。就那样,我揣着二百块钱,牵着一条狗走上了去省城的路。或许,在坐上大巴车的那一瞬间,我便后悔了。但是,我已经没了退路——我偷了钱,不走可能还会挨打。 下了车,我牵着阿宝漫无目的地走在车水马龙的大街上,心里一片荒芜。来来往往的车辆吓到了阿宝,它的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圆圆的眼睛里写满了恐惧。在这一片陌生的繁华里,我也害怕。我突然无比悲催地意识到 分卷阅读14 ,我还没有强大到可以逃离。 实际上,我和阿宝在省城流浪到第二天的时候,已经待不下去了。在找到工作之前,我花光了身上所有的钱。我们饿着肚子,在小公园里过夜,在公交站牌下过夜,甚至在公共厕所里过夜。和其他流浪狗一样,阿宝的鼻子开始往垃圾筒里伸。路边一有人吃着东西经过,阿宝便急匆匆地冲上去围着人家转。我们像乞丐一样,受尽了白眼。 我死在外面都没关系,可是阿宝有什么错?它生下来就没过过好日子,它不该陪我死在外面。牵着阿宝,是我离家出走最大的失误。这个失误,注定使我不能走远。 遇到江侃的时候,我正坐在公园冰凉的石凳上抹眼泪。他穿着一身白色的运动装绕着公园跑了一圈又一圈,每次经过我的时候,都忍不住有些好奇地打量我一番。终于,在跑到第四圈的时候,他在我身边停了下来。 “同学,你怎么了?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他礼貌地说道。 我抬起头,便看到了裹在阳光里的江侃。他一袭白衣站在那里,冲我淡淡地笑着,整个人仿佛闪闪发光。见惯了虚情假意的笑、阳奉阴违的笑、嘲讽愚弄的笑,这样真诚温暖的笑让我有些晕眩,有些受宠若惊。 那是我青春期里,唯一的一次怦然心动。可我只让这不自量力的怦然心动存活了几秒钟,便恶狠狠地将它压了下去——一个有可能沦落成乞丐的人,还有什么资格喜欢? “同学,我……我不是坏人,你是不是迷路了?”江侃有些尴尬地搔了搔自己的毛刺头,突然,他像是发现新大陆一样,开始眯着眼睛一脸严肃地……盯着我的胸。 果然,人不可貌相,我忙不迭捂住胸口狠狠地剜了他一眼。见状,江侃的脸一下子红了,他手忙脚乱地冲我摆摆手,结结巴巴地解释道:“别误会,我在看你的校徽,这也太巧了吧!你们学校校长是不是叫韩呈祥?” 我看着他,有些警惕地点了点头。他大喇喇地在我旁边的位置坐了下来,不到一秒钟就跳了起来,“你不怕着凉啊,这个石凳这么凉!” 他还想说什么,突然被一阵刺耳的狗叫声打断了。我听到了阿宝嘶吼的声音,忙不迭冲了上去。阿宝和其他两条流浪狗撕咬在一起,地上一片刺目的红。一时间,心疼、害怕和无措瞬间向我袭来。我大叫着阿宝的名字,手忙脚乱地抄起一根树枝想要冲上去。 江侃不明所以,却也跑着跟了过来。他皱了皱眉,夺过我手中的枯树枝,并顺手将我拉到了他的身后。江侃哪里做过这个,无论他怎么试探,没有一条狗搭理他。突然,江侃扔下树枝跑了出去,我的心瞬间沉了下去,仿佛我丢掉了自己唯一的依靠——虽然,我心里清楚,贸然将只有一面之缘的人视作依靠是多么冒险的事情。 就在我无望地拎起树枝想和野狗拼个你死我活的时候,突然被江侃拽住了胳膊。他将怀里的肉包子、炸鸡扔得远远的,然后胸有成竹地看着那两条野狗放下阿宝去追逐肉包子。我呆呆地看着被江侃一把扔开的炸鸡和肉包子,很不合时宜地咽了把口水。我敢说,要不是阿宝被那两条野狗咬得起不来了,它绝对是第一个冲上去的。 阿宝的脖子被撕掉了一大块皮,我抱着阿宝蹲在地上呜呜地哭了起来,“能不能帮我救救它?” 校园重逢 “得了,平时想做一回善人还没机会呢,今儿我就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江侃盯着我胸牌,冷不丁说道,“说不定还能做几天同学呢,我叫江侃,江河湖海的江,侃侃而谈的侃。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我叫张翠翠。”我支支吾吾地说道。 “哈哈哈哈哈……”江侃笑得花枝乱颤,拍着我的肩膀说了句,“好名字!” 我一向知道自己的名字拿不出手,可江侃这样的反应还是让我又气又恼,我甚至有些后悔——反正横竖只有一面之缘,我就该编个洋气点儿的名字说给他。这样想着,一会儿工夫我暗戳戳地给自己取了一堆名字,像什么子涵、紫萱、诗涵……哪一个不比我的“张翠翠”强? 江侃叫了辆出租车带着我和阿宝去了一家兽医院,看着那家称得上富丽堂皇的兽医院,我不禁感慨万千:我们阿宝也算因祸得福了,村儿里的狗谁见过这种世面?别说村儿里的狗了,我都没住过这么好的医院。 江侃熟门熟路地带着我们挂号、包扎,然后帮我们刷卡付了钱。见我欲言又止,江侃不动声色地说道:“得了,我好不容易做一回善事,你就别纠结这几个钱了。我妈前些日子养了一只京巴,在这里办了张VIP,不用白不用。” 其实,我很想问问他,京巴是啥。可我不想暴露自己没见过世面,所以就强忍着好奇,闭上了嘴巴。 “对了,你的狗看起来饿得不轻啊,它平时吃什么牌子的狗粮,我们去超市给它挑些狗粮吧?” “作为一只乡下狗,它从来没有吃过狗粮。确切来说,见都没见过。”我已经放弃挣扎了,没见过世面就没见过世面吧。 江侃大吃一惊 分卷阅读15 ,挑眉问道:“狗不吃狗粮,吃什么?” “剩饭剩菜。”我看了看怀中的阿宝,淡淡答了句。 “哦哦,”江侃有些尴尬,又不自觉抬手搔了搔自己的毛刺头,“没吃过狗粮肯定是它的狗生遗憾,这样吧,我请它吃狗粮!”说完,江侃邀功似的望着我,笑眼弯弯。我迎上他温暖明媚的笑颜,脸不自觉微微发烫。 “吃过狗粮的狗,还会甘心吃剩饭剩菜吗?在我没有能力让它吃得起狗粮之前,它不可以接触到狗粮。”我抬起头,认真地对江侃说。 “那我请你们吃包子吧。这总行了吧,人和狗都能吃。”江侃低头看着我,有些无奈地说道。 谢天谢地,江侃同学,你终于把注意力放到了“人”身上。你再不发话,狗还没事,狗它主人也要饿死了。 在包子铺里,我一边狼吞虎咽地吃着包子,一边哭哭啼啼地跟江侃讲我的遭遇。江侃坐在对面安静地听着,很绅士地给我递纸巾,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眼神里写满了心疼和不可置信。 他居然同情我?这绝对是我遇到的最让人着迷的眼神了,那一刻我甚至有种错觉,似乎我经历的所有只是为了一个眼神的邂逅。 “我们加个QQ吧。”或许是我羞怯的模样无意中取悦了他,江侃竟然问我要QQ。我一时间有些受宠若惊的感觉,傻乐的时候我显然忘记了一个重要事实——我并没有QQ。 十五六岁的年纪,随随便便一点小事都可能成为自卑的种子。没有QQ这件事,从侧面印证了我的土气,也让我更加自卑。那些与QQ有关的时髦词语像音符一样从少男少女的嘴巴里吐出来时,我羡慕的同时也憎恨着这种不同。 于是,我说谎了,我大言不惭地说了句,我没带手机。 闻言,江侃又笑了,用调侃的语气继续说道,“不是吧,自己的QQ号都记不住?” “我可以记下你的,回去加你。”我忙不迭加了句,语速快得显得有些刻意。江侃看着我,还是微微笑着,在一张餐巾纸上潇洒地写下一串数字。那一刻,江侃身上与生俱来的从容气质有些扎眼,让我更加讨厌自己的小家子气。 江侃对我而言是个特殊的存在,他是我没见过的世面。 我和江侃是两个世界的人,我们的交集就那么点,当天便已经用完了。从此,他还是生活在云端里的他,我也还是黄土地里的我。 我的QQ是叶凉帮我申请的,当叶凉把申请好的QQ号拿给我的时候,我的脸色一定有些怪异。江侃给我的QQ只有6位,可叶凉给我的QQ号明明有10位,他在糊弄我吗?——没错,当时的我很认真地以为QQ号和手机号一样,位数都是固定的。 我突然觉得餐巾纸上那串数字有些扎眼,长长的指甲漫不经心地在洁白的餐巾纸上掐出一个又一个月牙形的印子。我本想把那张纸当垃圾扔掉的,可到底还是舍不得。在叶凉诧异的目光中,我小心翼翼地将那方皱皱的餐巾纸叠起来夹在了数学课本中。 “怎么感觉你不一样了,”叶凉笑盈盈地看着我,柔声说道,“好像突然有心事了。” 叶凉的话让我吃了一惊,原来真有第六感这种东西。莫名其妙的甜、突如其来的酸以及相见无望的苦相继在心里翻腾涌动,原来,有心事是这样一种心情。 “我好像有喜欢的人了,但昨天是我见他的最后一面。”当然,也是第一面,我心里暗暗加了句。叶凉的眼睛里迅速燃起一层八卦的小火苗,她有些狡黠地看着我凑过来轻声问道,“是谁啊?” 江侃,我在心里默念他的名字。只是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而已,我的双颊竟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烫。见状,叶凉捂着嘴巴轻声笑道,“变漂亮就是好,离家出走都能撞上桃花运。” “你小声点,可能也谈不上喜欢吧,他和我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我们就那么一点点交集,”我将大拇指和食指捏在一起有些滑稽地比划着,“可惜昨天已经用尽了。” “他是省城的吗?”叶凉挑眉问道,“那他一定很有钱吧?” 我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我们只见过一面,我哪里知道他有钱没钱。叶凉显然会错了意,脸上闪烁着星星点点的惋惜。我也懒得解释,因为没必要。 江侃给我的QQ号在数学课本中静静地躺了十多天,直到他重新出现在我的生活里。其实早在与江侃重逢之前,我便听到了不少和这位转学生有关的传说,只是我没把他们口中的转学生和江侃联系起来。 据说这名转学生第一天上学就全身大牌,还是限量款的那种。面对同学们的旁敲侧击,该转学生大喇喇地表示自己身上的名牌没一件真的,甚至为了让自己的话更有说服力,当即脱下鞋子邀请别人上去踩。他的邀请无比恳切,边邀请边兴致盎然地冲大家解释道:“这款鞋子是今年穿上刚上市的限量款,有钱都不一定能买得到。要是真的,我能让你们这么糟蹋吗?” 围观的同学面面相觑,显然没有见过这样奇葩的操作。很快,“虚荣怪”这个外号便成了同学们给他 分卷阅读16 的见面礼。所以……这不能怪我吧?我得想象力多丰富才会将这样的奇葩和江侃联系到一起? “你的狗怎么样了?”这是江侃见到我,问的第一句话。 这张让我魂牵梦萦的脸就这样猝不及防地重新出现在我眼前,我瞪大了眼睛痴痴地望着他,心陡然怦怦跳了几下,胸腔里是抑制不住的惊喜。可是,比起我,他更关心的显然是我的狗。 但是我嫌你丑 “哦,它已经没事了。”我闷闷地答了句,然后抬起头有些迫不及待地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为什么不在省城读书?” 我不知道是我话里的哪个点刺到了他,他的眼睛里闪过几秒钟的落寞。那种格格不入的情愫一闪而过,快得让我怀疑那是我的错觉。转眼间,江侃又恢复了玩世不恭的模样,他笑呵呵地回了句:“你们校长是我爸年轻时候的老战友,我爸说我不务正业管不了我,非要把我送到这儿来给他训训!” “那你会在这里呆多久?”我故作平静地接着问道,强压着心里莫名的期待和紧张。 “不会太久,找个机会我就走,想圈住我?没门儿!”江侃低头看着我,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接着说道,“你干嘛不加我QQ?害我恨不得挨个班找你!” “你的QQ号是6位数?”我仰脸问道。 “对啊,可能是我玩得比较早。你的不会是10位数吧?”江侃眼角眉梢都衔着揶揄的笑意。江侃的样子有几分欠揍,我瞥了他一眼,淡淡说了句:“我的就是10位数的,因为我是乡巴佬啊!”语气里,隐着浅浅的自暴自弃的恼意。 “你说,你同学欺负你是因为你乡巴佬?”江侃似乎对乡巴佬的话题很感兴趣,他若有所思地愣了几秒,然后一本正经地说道,“其实在我眼里,你们都是乡巴佬。只不过你在一群乡巴佬里显得很特别。” 我强忍着想翻白眼的冲动问道:“哪里特别?” 江侃目光灼灼地看着我,很认真地吐出四个字:“特别漂亮。” 用现在的眼光看,江侃的撩妹技术并不高明,甚至略显拙劣。然而对于没听过好话的我来说,这句话的美妙程度简直可与李杜的诗词相媲美。我看不到自己的脸,但我知道它一定红透了。 “不过正好,我们俩一个乡巴佬,一个虚荣怪,谁也别嫌弃谁!做个朋友怎么样?”江侃接着说道,边说话边大大咧咧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被江侃的话逗乐了,有些受宠若惊地确认道:“你真的要和我做朋友?” “没错!以前我不认识你,别人欺负你我管不着。但现在我认识你了,谁欺负你就是欺负我!” 在认识江侃之前,我从来没有因为感动哭过,我的眼泪都留给了悲伤。 江侃的话让我的鼻子酸酸的,原来感动到哭是这样美妙的感觉。我的心被温柔地抛起,开始漫步云端——如果这就是你给我的补偿,老天爷我原谅你了。 江侃说话算话,几乎一有时间,他就会来我们班找我。江侃从来不顾及别人的眼光,他会旁若无人地站在我们教室后门门口,大大方方地喊我的名字。“翠翠”两个字,还是很土,可这两个音节从他的嘴巴里吐出来,我觉得前所未有的好听。 我一开始以为赵倩倩看我不顺眼是因为我丑,可我变漂亮之后她对我的厌恶似乎更甚。如果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独特的磁场,那么我和赵倩倩的磁场则是毫无理由地相克,确切来说是她克我。 赵倩倩是我中学时代的噩梦。哪怕是多年之后,她的脸依旧经常在我的噩梦里打酱油。老实说,我怕她。她的身上有一种迷离的丧心病狂。 大多时候,赵倩倩表现得很亢奋,咋咋呼呼二五八万的。但某些时候,她的情绪会没有预兆地突然崩溃,莫名其妙地蹲在宿舍里大哭。赵倩倩还喜欢一个人趴在课桌上用圆规在胳膊上刻字,鲜红的血珠从她纤细的胳膊上渗出来的时候她会格外兴奋,伸着胳膊到处让人欣赏。她精心刻在胳膊上的字,有时是“恨”,有时是“爱”。 虽说,那个时候还是“非主流”文化盛行的年代。可赵倩倩的行为举止还是让我不寒而栗,我总觉得我惹毛了这样的主儿,她真的可能把我给剁了。 江侃经常帮我解围,自然和赵倩倩打过交道。江侃的嘴巴很厉害,赵倩倩在江侃这里占不到半分便宜。赵倩倩攻击人很有策略,先看长相,丑就不用说了,直接骂人家“丑逼”。如果不够丑,再看穷不穷,穷就不得了了,直接骂人家“穷逼”。如果很不巧,你既不丑也不穷,那她会笼统地骂你“傻逼”。就这样,江侃被赵倩倩强行对号入座成了“穷逼”。 我打心眼里明白,江侃看不起我们这里的大部分人,他一开始便将自己放在了高高在上的位置。面对赵倩倩的挑衅,江侃丝毫不为所动,任凭对方说什么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浪荡样儿。有时候赶上心情好,甚至会人畜无害地冲她们笑笑。毕竟是想入非非的年纪,赵倩倩她们往往被江侃笑得没了怒气不说,反倒春心荡漾起来。 班里 分卷阅读17 那些无聊的女生三不五时就搞一个投票,选一些所谓的校花校草。江侃的名字出现在她们口中的频率是最高的,后面往往还喜欢加上一句,“帅是帅,貌似太穷了点,不然干嘛老是穿水货?” 我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的有钱人都有装穷的癖好,但至少江侃是这样。一个人的贵气是藏不住的,那种贵气存在于举手投足间。江侃从来不喝学校水管里的水,他喝的矿泉水的瓶子我都没见过。他很少去食堂吃饭,偶尔去食堂吃饭也会一下子点上三五个菜,吃相优雅得像只波斯猫。江侃说自己穿的都是水货,就是图一好玩,她们当真了才是真的好笑。估计那些说江侃穿水货的人,连真货长什么样儿都没见过。 更夸张的是,有一天赵倩倩竟然带着她的那帮姐们儿把江侃堵在了他们教室门口。赵倩倩一改往日泼辣嚣张的模样,低眉颔首含情脉脉地跟江侃说了句,做我男朋友吧,我不嫌弃你穷。 后来听目击者的描述,江侃的脸色像吞了苍蝇一样难看,他冷冷地拨开她们淡淡说了句,谢谢你不嫌弃我穷,但是我嫌弃你丑。 赵倩倩哪里被这样羞辱过,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哆嗦嗦气得说不出话来——这件事应该是真的,因为第二天赵倩倩的手臂上又多了一个“恨”字。 “说真的,她是不是神经病啊?”吃午饭的时候,江侃突然扔来这么一句。 江侃用的是一种不含贬义的疑问语气,似乎他并没有奚落谁的意思,只是很单纯地想要知道答案。江侃问出了我心底的疑问,我真想为我和江侃的默契击个掌。 “你为什么这么喜欢装穷啊?”我终于向他发出了灵魂深处的拷问。 “哈哈哈,我没装,我是真穷!”江侃笑个没完,边笑边死鸭子嘴硬。 “你看你每顿都吃得这么好,而且……”我靠近他,压低了声音说道,“你用的是苹果手机哎,你别藏了,我上次看见了。” 现在用款苹果手机好像没什么大不了,可在十年前,我们的初中时代,苹果手机在同学们之间简直是财富的象征了。别忘了,那可是个“卖肾买苹果”的时代。 江侃神秘兮兮地冲我招招手,我狐疑地凑了过去。江侃瘦削的下巴停在我的头顶,小声说道,“我是真穷啊,告诉你个秘密哈,我的苹果是卖肾换的!” 江侃说完后,自己都有点绷不住了,捂着肚子哈哈大笑了起来。我不禁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一副你开心就好的模样。 “卖肾换的钱,你不信看看,疤还在呢!”说着,江侃就想撩起上衣,我赶紧红着脸摆摆手,说道:“我信,我信。” 我局促羞怯的模样显然取悦到了江侃,他的胃口似乎也变好了不少,乐滋滋地埋头大快朵颐起来。见我不动筷子,只若有所思地盯着他,江侃的脸微微有些发红。 “你怎么不吃啊?”他搔了搔脑袋挑眉问道。 “这是你卖肾换的钱,我怎么能占这种便宜啊?还是你吃吧,赶紧补补!”我一脸无辜,语气认真得滴水不漏。 “哈哈哈,你怎么这么可爱!”江侃深深地看着我,笑眼弯弯。 骗人!可爱你怎么不爱? 他冲我笑得再开怀,也不是喜欢我。他看我的眼神有同情、有心疼、有欣赏……唯独没有喜欢。喜欢同咳嗽一样,是藏不住的。在我面前,他从来都不用藏,因为他根本没有。 “是不是我说什么你都相信?”他随口问道。 “大部分吧,因为有些事情我感觉你没必要骗我。对吧?”我仰脸笑道。 在江侃面前,我似乎已经习惯了小心翼翼。一问一答都充满了刻意与心机,我为我的虚伪汗颜。但我想我不是坏女孩,我的心机与刻意不会伤害任何人,它们的存在只是我自以为是的安全感。 “翠翠,”江侃难得收起了玩世不恭的笑,眼神变得深邃起来,他静静地看着我,接着说道,“谁说欺骗一定要有理由,有时候只是因为好玩。” 托江侃的福,中学时代我也是逃过课的人。江侃那个时候就对游戏有一种莫名的痴迷,来到我们学校的第三天,他就火急火燎地央我带他去网吧。 网吧我还真知道一家,倒不是因为我去过,而是因为我每次上学都路过。那家网吧叫“开心网吧”,这家网吧在学生圈里挺有名的。走在街上,你如果从一群半大孩子的口中听到“今晚去开心”之类的话,大抵指的就是这家网吧。 我从来没有逃过课,但我不想让江侃认为我很怂,或者把我当成书呆子。所以,只是犹豫了几分钟,我便重重地冲他点了点头。 开心网吧的规格显然没能达到江侃的预期,从进门开始江侃的眉就蹙了起来,帅气的脸上写满了嫌弃。我看着电脑前那排邋里邋遢的油头,闻着污浊的空气里飘来的黏腻的烟酒味和泡面味,也不觉皱了皱眉。更要命的是,我在网吧的角落里看见了蒋天泽。明明是暖洋洋的四月天,我却不自觉打了个冷颤。我低头扯了扯江侃的衣角,想示意离开。 江侃对游戏的渴望显然占了上风,他忍着恶心冲网 分卷阅读18 吧老板喊了句:“请问还有包间吗?来个包间!” 或许是不耐烦的缘故,江侃的声音听起来多了几分急切,嗓门也跟着大了起来。蒋天泽仰脸躺在转椅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听到江侃的声音不觉往这边看了一眼。 不是一路人 四目相对,我们两个都僵在了原地。他看我的眼神蓦然冷了几分,似乎还带着几分威胁的意味。 蒋天泽也好,赵倩倩也好,我对他们是习惯性的恐惧。这里是网吧不假,我逃课了也不假,我心中有愧也是对我爸妈,关他什么事?这样想着,我强行鼓起勇气旁若无人地大步跟上江侃,动作里带着有些做作的执拗。 进到包间之后,我下意识把门带上了,仿佛关上门便可以将喧嚣烦恼统统挡在外面。江侃打开电脑,回头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似乎在向我暗示什么。我不明所以地盯着他,不明白他的眼神到底是什么意思。 看着我一脸懵懂的样子,江侃有些无奈地笑了笑,轻声说道,“别关门。孤男寡女一个包间,出去了要说我没碰你谁信啊!” 我大窘,红着脸把包间的门敞到最大。果不其然,我一打开门,便迎上了十几双探寻的眼睛。那一双双稚嫩的眼睛里,闪着与年龄格格不入的猥琐的精光。我在原地微愣了几秒钟,正想退回包间时,蒋天泽突然大步流星走了过来不由分说地拽住了我的胳膊。 “我不想跟你拉扯,有几句话想跟你说。”蒋天泽面无表情地盯着我,冷冷的语气里似乎还夹杂着一缕不易察觉的哀求。 蒋天泽的行为成功将大厅里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那些男生们冲蒋天泽不怀好意地挤眉弄眼,更有甚者直接冲着我们吹起口哨。我的脸色一定很难看,蒋天泽低头睨了我一眼,转头冲大厅吼了一句:“别他妈起哄,接着玩你们的!” 蒋天泽身上有一种与生俱来的戾气,那些男孩们听了蒋天泽的话,纷纷噤了声。蒋天泽将我拉到了网吧门口,指着学校大门的方向让我滚回去。那一瞬间,我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似乎站在我面前的不是蒋天泽,而是我们的教导主任。 “张翠翠,你怎么能来这种地方?”我油盐不进的表情显然惹怒了蒋天泽,眉眼上又染上了发火的迹象。看着那张近在咫尺,随时可能爆发的脸,我一个不留神就让眼泪滚了出来。 蒋天泽皱眉看着我,不动声色地把火气压了回去。他不顾我的排斥,强行用手背给我抹了把眼泪。那种无力反抗、无处可逃的屈辱感让我更加悲伤,他越是擦,我的眼泪就越多。 末了,蒋天泽用一种近乎温柔的语气跟我说:“张翠翠,你可以讨厌我,但你能不能离那个叫江侃的远点儿,他不是什么好人,你和他不是一路人。” “我的事,不用你管。”我仰脸一字一顿地说道。我转身的时候,蒋天泽还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江侃不知道在包间门口站了多久,我一回去,他便迎了上来迫不及待地问道,“怎么样?终于谈完了?和好了还是谈崩了?”语气里,是不加掩饰的揶揄。 “这辈子都没有和好的可能,谈崩了。”我苦笑着,“这次他没有打我,我已经谢天谢地了。” “我还以为你喜欢他呢,”江侃静静地看着我,“你喜欢谁都行,千万别喜欢这个叫蒋天泽的,他不是什么好人,你和他根本就不是一路人。” 短短几分钟之内,他们两个先后一脸虔诚地跟我说,对方不是什么好人。那一刻,我真想为他们两个的默契竖个大拇指。可他们都忘了告诉我,他们口中的“好人”的判断标准是什么。 什么是好人?什么是坏人?后来我终于有了自己的判断标准:对我好的就是好人,对我不好的就是坏人。 可悲的是,按照我的判断标准,他们两个竟都没有说谎——他们都不是什么好人,我和他们都不是一路人。 来网吧前,江侃似乎已经和远方的哥们儿打好招呼了。游戏开始后,江侃便全身心投入到战斗中。那样子,分明是要血拼个你死我活。我一个游戏小白,都感受到了江侃身上弥漫的杀气。 江侃的手很好看,骨节分明,修长白皙,敲打键盘的样子像极了在弹钢琴。江侃一看就是那种富养的公子哥,身上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优越感使他与周遭的环境显得有些格格不入。教养所致,即使打游戏打到兴头上,江侃也不会像其他男生一样说些刺耳的脏话,江侃偶尔吐出的“shit”在此起彼伏的中国骂里显得格外另类。我闲着无聊,便在一旁数着他读“shit”的次数。明明是无聊透顶的事情,我却做得很甜蜜——可见,那个时候我有多喜欢他。 “啪!”江侃阴着脸将鼠标摔在了桌子上,我被这巨大的声响吓了一个哆嗦。意识到自己失态了,江侃有些尴尬地冲我扯了扯嘴角。可惜当下他的负面情绪太过嚣张,他的笑,以失败告终。 “干嘛呀这是?要砸店啊小兄弟?”听见响声,网吧老板急匆匆冲了进来,一双小眼睛贼溜溜地往我俩身上打转。他的语气里有警告的意思,但 分卷阅读19 考虑到学生都是财神爷,他倒也没敢说什么难听话。 “老板,你们家的配置也太低了吧!我算是在你们家败得破纪录了这次!”江侃瘫坐在电脑前的转椅上,显然还没从战败中缓过来。他的眉微微蹙着,有些孩子气地瞪着眼前的电脑,然后扬起脸很认真地说道,“我真的很不爽,你这台电脑多少钱?我能不能掏钱把它砸了出出气?” 本来以为是个砸场子的,哪成想是个来搞笑的,网吧老板笑呵呵地往江侃的方向看了一眼,继续坐回了位置边嗑瓜子边看《甄嬛传》——显然,这位大哥把江侃当成了二傻子。但我知道,这种事儿江侃真能做出来。 于是,在江侃进一步找网吧老板谈价钱之前,我先一步连哄带拽将江侃拉了出来。 从包间到门口这段距离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本来,我目视前方直接走过去就没事儿了。偏偏,我在路过某个包间的时候转了个脸。我看见,赵倩倩正斜歪歪地坐在一个男生的腿上。赵倩倩妩媚得有些骇人的笑,透过那扇半掩的门直挺挺地飞到了我的眼前。我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不觉为江侃的先见之明点了个赞。 忽然,一双温热的手轻轻覆在了我的眼睛上,“闭眼,有点少儿不宜的自觉好吗!” 头顶响起江侃揶揄的调侃,我的脸更烫了,心里像陡然住进了一只蹦蹦跳跳的小鹿——不知是因为赵倩倩,还是因为江侃。似乎意识到了我的异常,江侃不动声色地将手收了回去。一瞬间,凉凉的空气又爬满了我的脸。 江侃是个不拘小节的人,可当下也有点不知所措了。我心里明白,他的不拘小节被我的扭扭捏捏给吓跑了,我的小家子气让我们两个人都尴尬了。反应过来,我仰起脸故作轻松地说道:“你要是没看,怎么知道少儿不宜?”。我的语气里,带着做作的大大咧咧。 闻言,江侃也笑了起来,立马顺坡下驴和我打闹起来。我想我没有看错,江侃的笑里,分明夹着一种有些突兀的如释重负——他在忐忑什么?害怕被我喜欢上吗? “你为什么这么喜欢打游戏?”我仰脸问道。 老实说,我并不在乎这个问题的答案,我管他为什么喜欢打游戏呢!我的目的在于“仰脸”,而不是“问”——因为我仰脸的时候,可以看到江侃的脸。 在我人生的前十几年里,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让我沉溺享受。因为眼前的人是他,一句普通的问候、一句简单的对白,哪怕只是沉默,都能让我怦然心动。 “如果我到现在还不确定未来要做什么,玩游戏只是图个消遣,那我确实败家。但如果我已经确定自己将来会做游戏,那我现在对游戏的痴迷只会成为我的动力。我这样讲,你明白吗?” “我明白,我很羡慕你。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闪光点,但并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发掘它。大部分人一辈子都不知道自己的闪光点是什么,所以他们只能做一个平庸的普通人……” “这样也没什么不好,没了这群人,谁来衬托我的不一样呢?”江侃抢白道,语气轻松充满生气。 “如果我没有什么兴趣爱好,也找不到自己的闪光点呢?”我的自卑在江侃的意气风发面前,像只无可救药的丑小鸭。 江侃没有敷衍我,良久,他说了一句让我至今难忘的话。他说,那你好好读书吧,将来做一个优秀的普通人。重要的是语气,认真、无辜且诚恳。 扎心归扎心,他的话却让我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江侃之所以能将白日梦做得这么超凡脱俗,还不是因为人家有那个资本。像我这种出身的人,除了好好读书还能怎么折腾?可悲的是,之前我的精力大部分都用在了自保上,花在读书上的心思少之又少。到头来,我竟连书都没有读好! “哎哎哎,抽疯了?怎么突然走这么快?”江侃在后面大喇喇地抱怨道。 “赶紧回学校好好读书,你教我的!”我扭头郑重地说道,语气笃定而迫切。 抱紧我 江侃小跑几步追了上来,恶作剧似的狠狠地拨了拨我身后长长的马尾。我故意作出微愠的表情,轻轻摇了摇头,顷刻间乌黑柔顺的发丝从江侃修长的五指间滑过。 “你发质真好。”他随口说道。 “我发质确实不错,上次在街上见到一个收头发的,非让我把头发卖给他,一直追到我家里。重点是我妈还被他给说动了,跟那大叔一块儿劝我把头发卖了。” “把你妈都说动了,出的价钱一定很高吧?”江侃有些好奇。 他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脸上闪过一丝让我捉摸不透的异样,浅浅的笑里藏着我读不懂的思念,“头发怎么能卖呢?你们女生……不都惜发如命吗?” 他说,你们女生。但那个时候的我并没有捕捉到江侃话里的重点,依旧傻呵呵地向他炫耀道:“那个收头发的说,他从来没有开出过这么高的价钱。” “多少钱啊?”江侃回过神来,挑眉问道。 “你猜。”我有些俏皮地学着江侃的样子挑眉反问道。 分卷阅读20 江侃用手搔了搔自己的毛刺头,凝神推算了许久,终于缓缓吐出两个音节:“两万?” 我当场被江侃的“两万”惊得七荤八素,那一刻,我很认真地纠结要不要拽住他的袖子跟他说,成交。 “到底多少钱啊?”我呆愣的表情大大地刺激了江侃的好奇心,似乎我今晚不说个数出来就别想回去睡觉。 “二百块……”二百块要放在平时,对我来说也挺大一数了。今天说出来怎么感觉这么寒碜呢? “你铺垫了这么久就二百块钱?!”江侃抚额叹息,哭笑不得。 其实,那个时候我就该知道,我和江侃对世界的认知不在一个数量级上。我和他生活在同一个数轴上,却不在同一个区间里。 江侃似乎对我的生活很感兴趣,他很喜欢听我讲自己的遭遇。他只是对我的遭遇感兴趣,我却以为他对我感兴趣。我傻呵呵地将自己血淋淋的伤口扒开,只为让他看个热闹,换他一个同情的眼神。这样做的结果就是,他对我了如指掌,我对他一无所知。——要不是因为代言这档子事儿,我到现在都不会把江侃和盛江集团联系到一起。 对我来说,离别就像架在我脖子上的刀,真正的恐惧存在于手起刀落之前。刀子落下来的时候,释然是大于恐惧的。所以江侃要走的时候,我比他表现得还要淡定。 我把江侃送到校门口,他看着我欲言又止。末了,用低哑的嗓子说了句,“我走了你怎么办?” 我走了你怎么办?短短几个字将我的情绪彻底搅乱,我的鼻子酸酸的,喉咙一下子哽得说不出话来。我顿了几秒,故作轻松地说道,“你没来之前我还不是活得好好的,死不了。你……你别忘了我就行。” “你有没有想过高中去省城读书?离这帮人远远的。”江侃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反倒是有些突兀地问了这样一句话。 “你太不了解我们县的政策了,为了保证县高中的生源质量,县教育局是不会轻易放人的。县教育局扣着你的学籍,你哪儿也去不了。”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另一个原因才是最致命的——我们家太穷了。去省城读书的成本,我爸妈未必愿意支付。贫穷不该是可耻的,可无论什么时候都是难以启齿的。 闻言,江侃突然转头冲一侧的司机说道,“赵秘书,这事儿不难办吧?” 那名被江侃唤作“赵秘书”的男子随意地扫了我一眼,边发动引擎边对江侃说,“我们得走了,不然天黑到不了。”语气,就像在哄一个不讲道理的小孩。 江侃急了,推开车门从副驾驶的位置上跳了下来,“甭说这些没用的,就说给不给办吧?不帮我把这件事办妥了,今儿我就不回了,您怎么跟我爸交代是您的事儿!” 说完,江侃赌气似的拉起我作势要往回走。我皱眉拽住了他,轻轻摇了摇头。江侃不为所动,一把揽起我往学校里走。他的嘴角衔着一抹胸有成竹的笑,低头冲我挑了挑眉。江侃好看的侧脸在夕阳中若隐若现,似真似幻,微湿了我的眼眶。 “行了江侃,别闹了,我给你们韩校长打声招呼,这事儿你就甭管了。”赵秘书似乎早就见怪不怪了,声音里写满了无奈。 闻言,江侃停住了脚步,低头冲我得逞地笑了笑。我来不及感受这个微笑的温度,下一秒,揽着我的那只手便放了下去,冷空气瞬间爬上了我的肩头。 “来省城读高中吧,离他们远远的!”江侃大步流星走上车,摇下车窗探出头冲我挥挥手,“这回真走了。” 不知哪里来的勇气,我仰脸盯着他问了句,“你会等我对不对?” 江侃迟疑了一下,有些不自然地看了赵秘书一眼,然后轻轻地点了点头。 江侃替我办妥了学籍的事情。韩校长让我安心准备中考,只要我能考进省城高中,就不必担心学籍的事情。我的成绩凑凑合合算个中上,离省城重点高中还有相当一段距离。于是,江侃走后的日子,我将自己一股脑丢给了学习。 那段日子可能是我人生中唯一一段嗜学成魔的时光,我唯一的信念就是考到省城,与江侃重逢。每天除了吃饭、睡觉、上厕所,其余时间都在学习。那些厚厚的练习册成了我走向江侃的路,每多解开一道题似乎江侃就离我更近一分。回想那段日子,很苦,很累,很充实,很快乐。——至少,我不再迷茫,我第一次在自己的人生里感受到了希望的脉搏。 初中的知识远没有高中那样深奥晦涩,所以一旦打通了学习的任督二脉,学习成绩的增长趋势是吓人的。我几乎爱上了考试,因为每一场考试的存在似乎都只是为了验证我的进步。中考前夕,我的成绩已经稳居班级前十了。 生活还在继续,一切似乎都朝着美好的方向发展。我沾沾自喜的时候显然忘记了,老天爷向来不站在我这边。就在我离美好只有一步之遥的时候,命运的大手毫不留情地将我重新拉回谷底,指着“美好”两个字恶狠狠地跟我说痴心妄想。 我们的中考安排在那一年的5月21号,但其实我们的初中校园生活早在5月19号就已 分卷阅读21 经结束了。5月19号那天,是我们开毕业班会、拍毕业照的日子,办完这些事情就得拎着铺盖卷回家了,两天后去考点(也就是我们的县一高)参加中考。 我们村儿里县一高太远了,来回奔波太麻烦。和父母商量后,我和妹妹在学校附近开了个房间,打算考完试再回去。 考试那天,我和妹妹匆匆吃了点早餐便往考点赶。或许是紧张的缘故,一路上我和妹妹谁也不开口讲话,只自顾自走着自己的路。 突然,一阵刺耳的摩托声传入我的耳膜,接着,那两辆摩托车在我身边停了下来。是蒋天泽和姜晓峰。 “上车。”蒋天泽盯着我,面无表情地说道。 “不用了,我和我妹一起的,你先走吧。”我迎上蒋天泽的目光,淡淡说了句。 “上车。”蒋天泽有些不耐烦地重复了一遍,眼神里的执拗有些扎眼。今天对我来说是个重要的日子,经不起一点差错。蒋天泽在我这里信誉为零,我实在不想在今天招惹到他。我转身企图绕开蒋天泽,蒋天泽却伸手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将我拽了个踉跄。 我挣扎不开,急得眼泪都要出来了。蒋天泽这个疯子,他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保不齐他就一直这么拽着我。 姜晓峰有点看不下去了,指着腕上的手表转头冲我说道:“大姐,你再这么折腾咱们就都别考试了!” 见我依旧不为所动,姜晓峰不觉有些跳脚,冲我大声喊道:“哎,你让他载你一段儿是会掉块儿肉还是咋地?” 姜晓峰的语气又凶又急,我还没什么反应,蒋天泽先不高兴了,一记眼神杀了过去。姜晓峰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扭头对一旁怯生生的妹妹说道:“同学,上来吧,泽哥载你姐,我载你!” 最后,我坐上了蒋天泽的摩托,妹妹坐上了姜晓峰的摩托。 妹妹一坐上去,姜晓峰便炫技似的加大油门冲了出去。和姜晓峰不同,蒋天泽刻意调慢了车速。我看着身边快速驶过的脚蹬三轮车们,不禁对蒋天泽一阵腹诽:就这速度还好意思出来显摆?! “听叶凉说,你高中要去省城读?你最近这么玩命学习就是为了去省城吧?”蒋天泽的声音从前面闷闷地传过来。 “叶凉告诉你的?”我的心仿佛被一双无形的手狠狠地拧了一下,我越来越看不透我这位朋友了。她千方百计地打听我和江侃的事,信誓旦旦地答应我不告诉任何人,然后转头告诉了这个我最惹不起的人。 “到了省城就能郎情妾意了是吗?你们挺能耐啊!”蒋天泽没有接我的话茬,自顾自地阴阳怪气地酸我。 “如果这次考上了省城的高中,是不是就再也不回来了?”蒋天泽接着追问,语气里的嘲讽让我很是不舒服。 我没搭理他,目光越过蒋天泽的肩膀向县一高校门的方向看去。张扬和姜晓峰早就到了,姜晓峰懒懒地坐在摩托上,张扬拿着笔袋一个劲儿地往我的方向看。在看到我的那一刻,张扬紧绷的表情放松了下来。 终于快到了,我抬头看了看县一高的校门,心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问你话呢!”蒋天泽有些气急败坏地问道。 “是。”我斩钉截铁地回答道,语气里不自觉染上些许挑衅的意味。那个时候的我还没有意识到,我将要为这句话付出多大的代价。如果我知道这句话几乎葬送了我的整个青春,我一定不会这么说。 蒋天泽沉默了一会儿,转而用低哑的声音说道,“抱紧我。”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将油门加到最大,不要命似的开了出去。强大的惯性险些将我甩出去,我条件反射般地紧紧地拽住了蒋天泽的衣角。 张扬被蒋天泽突然的举动吓傻了,边挥手边大喊着我的名字。姜晓峰也傻眼了,拍着车斗喊,错啦,这是要去哪啊?姜晓峰急得有些跳脚,来不及思考便跳上摩托车追了上来。 “你要带我去哪里?马上就考试了!”我瑟缩在蒋天泽的后座上,冲他歇斯底里地喊道。 疯子 蒋天泽不为所动,摩托车的速度并没有减下来的趋势。 “我们还要考试呢!你停车!”我狠狠地捶打着蒋天泽的后背,边哭边大声喊道。任凭我在后边怎么折腾,蒋天泽始终一言不发。 蒋天泽载着我东拐西拐,每转一个弯我心里的绝望便增加一分。我的努力,怎么可以毁在这么一个疯子手里? 我松开了紧紧抓着的蒋天泽的衣角,闭上眼睛不顾一切的跳了下来。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我不敢迟疑,我害怕自己没了勇气。 我从摩托车上重重地跌了下来,然后在惯性的作用下,极其不美观地滚到了马路边上的排水沟里。尖利的小石子、带刺的野草相继划过我的皮肤,胳膊上、脸上火辣辣一片。我的头被摔得晕晕沉沉的,一股强大的力量在一点一点地剥离我的意识。 朦胧中,蒋天泽好像凑了过来,他抱着我,大声喊着我的名字。姜晓峰好像也赶过来了,气急败坏地冲蒋天泽吼道:“操!蒋天泽你 分卷阅读22 这到底要干什么?那边已经有人报警了,说你绑架!” 我的梦一个接着一个,一会儿梦到自己找不到考场,一会儿梦到自己考试忘带准考证,一会儿又梦到坐在考场上一道题也做不出来。不管是以什么形式开始的,梦的最后,都是以我的眼泪作结。 我醒来的时候,蒋天泽正死死地盯着我。对上蒋天泽的眼神,我不自觉将身体往里缩了。四周破破烂烂,屋里胡乱摆放着些废旧的铁管、钢管和破轮胎。很显然,这里是县城郊区一个闲置的厂房。 “嘶—”我身上火辣辣的,随便一动便牵扯出伤口的痛感。 蒋天泽用怜惜的眼神看着我,嘴巴里却冷冷地吐出两个字,“活该!” “几点了?”我无力地躺在那里,眼泪顺着我的眼角滑下来,消失在乌黑的发丝里。 “别想了,下午了。第二场考试还有5分钟结束。”蒋天泽低头睨着我,语气里夹杂着些许丧心病狂的幸灾乐祸。其实,蒋天泽不说我也知道。我只是不明白,蒋天泽为什么要这样处心积虑地折磨我,似乎我越是痛苦,他心里越是爽快。 蒋天泽低头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我的额头,像在把玩一个玩物。 “别碰我!”我忍着恶心甩开蒋天泽的手,拖着虚弱的身体向后挪了一点。 姜晓峰骂骂咧咧地从外面走了进来。他看了看地上的我,又看了看一旁蹙眉沉思的蒋天泽,一副了然的模样。 “我在外面看着点,你赶紧做。”姜晓峰扭头冲蒋天泽使了个眼色。 “做什么?”蒋天泽满脸疑惑。 闻言,姜晓峰一副“你少给我装”的表情,满脸坏笑,“你说做什么?不然你把她弄到这里干什么?供起来啊?” 蒋天泽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他从地上站了起来轻轻踹了姜晓峰一脚,“做你大爷的!赶紧滚出去!” 姜晓峰贼兮兮地冲蒋天泽挑了挑眉,露出一副“你懂得”的猥琐样儿。我好歹也是上过生物课的人,他们的表情、对话让我害怕。我静静地看着他们,不动声色地握住了一截厚重的钢管。 姜晓峰出去后,蒋天泽一把将我揽到了怀里。说时迟那时快,来不及思考,手中的钢管已经朝着蒋天泽的脑袋砸了下去。蒋天泽大叫一声,脑袋瞬间血流如注,殷红的血顺着他白皙的脸颊流了下来。 姜晓峰刚走到门口便被屋里的动静吓了一跳,当即折了回来。姜晓峰恶狠狠地瞪着我,走上前来一把将我手中的钢管夺了过去,重重地扔了出去。钢管摔在地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很是刺耳。 “不识好歹!”蒋天泽脸上的伤刺激到了姜晓峰,他站起来朝着我的胸口重重地踢了一脚。我伏在地上,痛得站不起身来。那一刻,我真的好绝望,我很认真地希望,我的生命就在那一刻终结。以免它要承受不远处,未知的肮脏。 “你再碰她一下试试!”蒋天泽顾不上自己脑袋上的伤,从地上站起来上前紧紧地抓住了姜晓峰的衣领。他眼睛里氤氲的暴怒将姜晓峰吓了一跳,姜晓峰忿忿地甩开他扭头走了出去,边走边小声嘟囔着,“漂亮的女生这么多,真不知道你为什么偏偏看上她!给自己找罪受……” 蒋天泽颓然地跪在地上,一把将我从地上捞了起来,重新将我圈在了怀里。 “你对我,是真狠。”蒋天泽苦笑着,脸上的血珠顺着他瘦削的下巴淌下来,落在我的眼睛上。我挣扎着用手抵着他的胸膛,企图在我和他之间撑开一段距离。蒋天泽抱着我的手又紧了几分,他低头淡淡地睨着我,浅声说道,“你以为我真不敢动你?你使劲儿折腾,越折腾死得越快。” 闻言,我立马安生了下来,像只被吓傻的兔子。蒋天泽就那样静静地抱着我,一言不发,漆黑中流淌着一片死气沉沉的静默。 “你为什么这么讨厌我?”蒋天泽低声问道,语气里竟隐着淡淡的委屈。 蒋天泽莫名其妙的委屈让我无比愤怒。——你丫都把我害成这样了,竟然有脸问我为什么讨厌你?! “蒋天泽!”我狠狠地推开他,仰脸有些咬牙切齿地说道:“就算是条狗,也知道谁对它好,谁对它差!” 蒋天泽看着我,欲言又止。然后,我们之间又是一阵死水般的沉默。 半晌,像是为了安抚我似的,蒋天泽冷不丁说道:“以后……我保证再也不欺负你。” 闻言,我冷笑着,没有接蒋天泽的话茬。 姜晓峰在外面待不住了,试探着推开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走了进来。姜晓峰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把一寸来长的红色手电筒,微弱的光在我和蒋天泽的脸上晃来晃去。蒋天泽被他晃得心烦,抬头冷冷地瞪了他一眼。 姜晓峰心里有气,又不敢冲蒋天泽发,报复似的将手电筒的光定在我的脸上。他的目光在我身上上下打量,转头冲蒋天泽说道:“现在还不晚,送她回去吧,你又没把她怎么着。过了今晚,你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蒋天泽依旧冷着一张脸僵在那里,一言不发。姜晓峰叹了 分卷阅读23 口气,继续说道:“平时挺明白一人,今天怎么就这么混呢?!你能捞到什么好处?她妹已经报警了!” “我压根就没想洗清,你要是害怕你就回去,没人拦你。”蒋天泽有些恼了,不知是在恼自己,还是在恼姜晓峰。姜晓峰一片好心,却被蒋天泽误解,顿时也恼了,当下气得就想往外走。 或许是还想再做些挣扎,走到半道,姜晓峰又折了回来。他走到蒋天泽身边蹲了下来,指着我说道:“你看她这满身伤,到夜里准发烧,你要真喜欢她,就该把她送回去。泽哥,该说的话我都给你撂到这里了,我是把你当哥们儿才这么掏心掏肺地劝你,可别让个女生误了你。” 蒋天泽低头看着我身上渗着血的伤口,不觉皱了皱眉。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竟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不忍。 突然,他冷不防地轻轻推开了我,面无表情地拉开外衣的拉链。蒋天泽拿着外套向我越靠越近,我吓得尖叫一声,用脚猛踢蒋天泽。蒋天泽被我踢了个趔趄,又气又怒,将外衣狠狠地扔在我身上,恶狠狠说道:“老子要是想动你,不会等到现在!” 我抓起他的外套扔得远远的,眼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僵持了几分钟,蒋天泽似乎也累了,颓然道:“起来,送你回去。” 说着,他伸出手要拉我,我瞥了他一眼,挣扎地从地上站起来。彼时,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像裂开一样,疼得我眼泛泪花。再加上一整天没吃饭了,脚下软绵绵的,步子还没迈开,就先摔了一跤。 见状,蒋天泽很自然地白了我一眼,然后不由分说地将我从地上捞了起来,半搀半抱地将我拖到了外面。 夜已经很深了,没有月光。天地间像刷了层黑漆,伸手不见五指。 姜晓峰率先骑到摩托上,打开车灯,作出随时发车的姿势。蒋天泽扶着我坐上摩托车,自己却站在下边若有所思。我心骤然一沉——他……不会反悔了吧? “姜晓峰,别骑了,深更半夜的。”蒋天泽转头冲姜晓峰说道。 姜晓峰似乎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又好气又好笑,“泽哥,我们哪次计较过这个?前两天凌晨约我飙车的不是你啊?别跟我说你怕出事儿……” 姜晓峰看了看摩托车上的我,突然明白了过来,一边推摩托车,一边骂骂咧咧道:“女生就是麻烦!不是我说你,泽哥你这么伺候过谁?” 我坐在摩托车上,任由蒋天泽慢吞吞地推着。两个摩托车的前灯都开着,一前一后,姜晓峰的摩托车前灯的灯光从我的身后溢过来,将我和蒋天泽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我低头静静地看着地上的那串影子,突然想到了《西游记》。我是唐僧,那他是谁?想到这里,我的嘴角不自觉微微扬了起来。 蒋天泽的目光不知什么时候落到了我的脸上,或许是我脸上的笑太过诡异,他怔怔地看着我出了神。四目相对,他目光里氤氲的情愫将我吓了一跳。我不觉警惕地收起了脸上浅得可怜的笑,身体因为恐惧而僵坐在那里。 “神族” 见状,蒋天泽突然停了下来,用只有我能听到的,略带哽咽的声音很认真地说了句:“对不起。” 他的眼圈红红的,额头上的血迹和汗珠混在一起显得格外狼狈。我不明白,他这样一个狼心狗肺的偏执狂为什么突然变得感性起来? 让我恨得没有悬念一些吧,他突如其来的矫情让我不知所措。这种不知所措的感觉,远比一个“恨”字更让我难过。 当蒋天泽将摩托车推进医院的时候,我和姜晓峰都吃了一惊。蒋天泽没有解释什么,不由分说地将我抱下来,往医院里走去。 给我包扎、打点滴的女医生四十岁左右的样子,一会儿打量我,一会儿又忍不住打量蒋天泽他们,眼神怪异。一侧的两个年轻的小护士,用一种近乎同情、惋惜的眼神盯着我,不时低头窃窃私语。两个半大男生,一个浑身是伤的女生,这的确很容易引人遐想。 “阿姨,我可以用您手机给家里打个电话吗?”说这话的时候,我小心翼翼地蜷在被子里,紧紧地抓着那名女医生的手。生怕蒋天泽他们反悔了,冲上来将我拖走。 女医生安抚似的拍了拍我的后背,拿出手机给我拨号。 接通电话的那一瞬间,我听到了我妈熟悉的声音。声音还是一如既往地尖利聒噪,却轻易地让我的喉咙哽住了。仿佛终于找到了宣泄口,我不受控制地冲着电话抽泣起来。我想说点什么,却哽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名女医生将手机从我手中轻轻抽走了手机,向那一头的爸爸妈妈说明了我的情况,和医院地址。两个多小时后,我的家人终于赶了过来。 妈妈木然地走到我跟前,直勾勾地盯着我,骤然掀起我身上轻轻覆着的被子。她看着我身上的伤口,眼神里的光突然散去了,那绝望的眼神里分明写着她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她站起来扑向蒋天泽和姜晓峰,边用力地捶打他们,边哭喊道:“你们坏了我闺女!我要让你们坐牢!” 分卷阅读24 在我妈说这句话之前,我的声誉还有挽回的余地。但现在,她的一举一动都成为那些臆测的帮凶。总是这样,在我以为一切都结束了的时候,猛然发现这只是另一个糟糕的开始。我的生活,就是一个糟糕接着一个更糟糕。 我爸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他回头瞪着一侧有些无措的蒋天泽和姜晓峰,忽然低吼一声,不管不顾地抓起病床边的椅子想要砸向蒋天泽。 见状,站在门边的小护士尖叫着躲闪开来,一旁的女医生冲上来拉了我爸一把,厉声说道:“你们这是干什么?这是医院!要闹到警察局闹去!” 场面,乱作一团。世界在我眼睛里渐渐褪色,变成了没有生气的默片。 如果有一天,我被关进了精神病院,我该怎么证明自己不是精神病呢?歇斯底里的辨白不过是旁人眼中的欲盖弥彰,任凭我怎么说,没有人相信我是清白的。这里面,包括我的父母。 我妈会在半夜突然掀开我的被子,然后神经兮兮地扒我的睡裤,想要检查所谓的“伤口”;一连几天,她四处找来的偏方,用野菜煮出一锅青紫色的汤药逼着我喝下去;她把我关在家里,哪里也不让我去,仿佛一夜之间我突然成了见不得人的洪水猛兽…… 我爸一开始红着眼睛要和蒋天泽拼命,一心要“把小流氓送进监狱!”。被村里所谓的长者一撺掇,我爸很快便顾念起了自己的脸面,想要和蒋天泽他们家“私了”。再后来,我的七大姑八大姨轮流上门送安慰,姑姑劝我爸说:发生了这样败兴的事,正经人家以后谁还敢娶翠翠?不如探探那个小伙子的家底,给俩孩子定了亲算了,省得外人说三道四。——很荒唐对不对,可我爸妈竟然觉得很有道理,私底下开始打听蒋天泽的家世。 他们是这样跟我说的:“翠翠,你相中那个孩子不?你俩要是愿意,找个媒人把亲定了,定了亲外人也不会再对咱们家指指点点……” 他们说得一本正经,仿佛前些日子歇斯底里地想要蒋天泽坐牢的不是他们。他们仅凭自己的臆测就质疑我的清白,又为了自己的脸面让我和他们眼中的小流氓定亲。这种来自我亲生父母的变相的□□,一度让我想要痛痛快快地给自己一个了结。 悲伤到极点,心就麻木了。看着他们一张一合的嘴巴,我突然有些想笑——举手投足,一招一式,像极了一出没有温度的黑色幽默。 最后的最后,亲自然是没能定成。原因是蒋天泽家太穷,甚至达不到我父母可以“将就”的预期。这个原因让我吃了一惊,我心里不禁冷笑起来:原来这个“蒋少爷”的阔气都是演出来的,也真是难为他了。 那一刻,我心怀感激——感激我父母的势利,也感激蒋天泽的贫穷。 如果这一切只是场噩梦,那该多好。 最好,一觉醒来,我还在娘胎里。 “吱——”一阵熟悉又刺耳的铃声响起,我睁开眼睛,目光定格在床头那只破旧的兔子闹钟上。显示的时间是“4:30”,我面无表情地套上校服,叠被,洗漱,然后抓起前一天收拾好的书包和提前充好电的台灯走了出去。 背后一如既往地传来几声带着恼意的啧啧声,我也一如既往地没有在意。 走出宿舍,我径直走到操场边那栋陈旧的教学楼里,一口气爬上五楼,然后机械地打开高二(三)班的前门。 和往常一样,我课桌的抽屉里又连夜被人塞满了垃圾和纸条。我习以为常地扯了扯嘴角,以最快的速度简单收拾了一下。一切准备就绪的时候,已经5点钟了,我忙掏出课本伏在桌子上学了起来。 六点钟的时候,蒋天泽准时推门进来,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的位置。然后,在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教室里,伏在桌子上睡早觉。——这样的场景,如果发生在两年前,我会疯。但现在,我已经没什么感觉了。 这所全县最烂的高中,是我不吃不喝向我爸妈求来的。中考我没有参加,除了这所小混混集中营,没有其他学校要我。 我爸妈的原意是让我去外地打工,一来避避风头,二来发挥一下无私奉献的姐姐精神,给还在读书的弟弟妹妹挣点学费。 一向逆来顺受的我,那次却执拗得可怕,不惜用自残的方式给自己争取一个读书的机会。在拿到这所垃圾高中的录取通知书的那一刻,我暗暗发誓,总有一天,我会攒够逃离的资本。 或许,站在一个学子的角度,我不应该这样贬低自己曾经的高中母校。但只要你对它有所了解,你就会发现我不过是在陈述事实。在这所小混混集中营里,我这样的人算个异类,正常货色是赵倩倩和蒋天泽那样的。——是的,我们三个又在同一所学校读书。他们,是我绕不开的疙瘩,跳不过的粪坑。 大约十年前是个什么样的时代,你们还记得吗? 那个时候微博才刚刚起步,百度贴吧、天涯论坛风头正盛。人们热衷于用贴吧进行兴趣交流、信息沟通,数不清的社群在这里诞生,其中就包括了以地缘为纽带的校园贴吧。 彼时,“小混混集中营”的学 分卷阅读25 生和所有同龄人一样,也会在贴吧上分享校园生活的日常。而我,就是这些校园日常的主人公。隐在各个ID背后的是一张张光怪陆离的脸,他们丑恶至极,他们是非不分,利用这个廉价的平台轮番对我进行攻击。 一只狗叫起来的时候,整个村子的狗都会跟着叫起来,它们才不会管到底发生了什么。 “听说,她初中就和男生睡了。” “据说是因为家里穷,小小年纪就下海了。” ——别误会,以上两条,我是挑最温和的写的。如果我把那些骂我的秽话都照搬过来,很可能过不了审。 当然,也可能我天生就该活在风口浪尖上。无论是几年前,还是几年后。 赵倩倩是学校贴吧里最具有话语权的管理员,在她不遗余力的推波助澜下,借助网络的力量,我“下贱”的名声飘出了校门。像一场不受控制的瘟疫,荼毒各地。 那段时间他们又给了我一个新的名字“神女”——神奇的女子。几乎每天都会有人慕名而来,扒着窗户想要参观这位“神女”。那些和我走得近的人,或者帮我说话的人,会被叫作“神族”,这些被认定为“神族”的无辜孩子同样会被他们挂在贴吧里攻击。渐渐的,这种“神族”越来越少,直至消失殆尽。 在赵倩倩她们的挑拨下,曾经善良的“神族”孩子也开始反水,调过头来将明晃晃的利刃指向我。看着这些善良的可怜孩子,我的眼睛里只有慈悲。 还有一些孩子,或许是《无间道》看多了,纷纷以朋友的姿态靠近我。在我这里套完话后,立马180度扭曲后地挂到贴吧上邀功。末了,不忘加一句“我是卧底。”自然,底下的评论一片热烈的溢美之词,仿佛这个孩子真做了什么功德无量的好事。 救命稻草 叶凉去了我们县城最好的学校,县城本就不大,自然在街头打过几次照面。面对叶凉避之不及的表情,我并不难过,甚至不吃惊。叶凉是什么样的人,我早该知道了,不是吗?即使这样,在看到贴吧里叶凉亲笔写下的那句“请不要将我和张翠翠的名字放在一起,我嫌恶心,谢谢!”时,我的心还是不受控制地疼了一下。 还记得那次我和江侃逃课,本来我和江侃回来得不晚,一回到宿舍我就洗漱睡觉了。哪成想,赵倩倩半夜从网吧回来的时候被宿管阿姨抓到了。赵倩倩被宿管阿姨罚站,心里不痛快,便向宿管阿姨举报了我。大意就是,逃课的不止她一个,还有我,要罚得一块儿罚。 本来,宿管阿姨并不相信赵倩倩,但不做做样子有点说不过去。于是,宿管阿姨就让赵倩倩上楼指认。那个时候,宿舍里只有我和叶凉。宿管阿姨说明来意后,指着我轻声问叶凉:“她一直在宿舍吗?” 其实,叶凉都不需要说话,她点个头我就能免了那顿罚。 但是,她没有。叶凉看着我,有些做作地支支吾吾个没完,那架势仿佛上赶着告诉宿管阿姨我逃课了。宿管阿姨自然没有辜负她们,我被揪出来罚站了一夜。 事后,叶凉特地跑到我跟前,楚楚可怜地说道:“对不对啊翠翠,你知道的,我不会说谎。” 那你现在在干嘛?这是一个多么合格的冷笑话。 我心里冷笑着,却很识大体地没有揭穿——她用一个蹩脚的谎言维护了我们塑料友谊最后的体面。她肯花心思,我又何必揭穿? 我不会说谎,这可能是叶凉说过的最大的谎。 朋友,对我来说,是一种奢饰品。我做梦都想有一份真诚纯净的友谊,但我注定没有那种昂贵的血液。 蒋天泽总是为了我打架,时常旧伤未好又添新伤。我懒得理他,随他去吧。我自身难保,哪里还有多余的圣母心计较别人的死活。 我不再相信任何人,除了江侃。江侃是唯一一个我愿意亲近,渴望亲近的男生。我对男生,有一种难以名状的恐惧。这种恐惧像一场瘟疫,来得不声不响,连我自己都没留意是什么时候染上的。 或许,是在他们扒着窗户围观我的时候。或许,是在他们调笑着冲我挤眉弄眼的时候。又或许,是在他们对我穷追不舍说些下流话的时候……可能的“或许”太多了,我也不知道是哪一个。 高二文理分班的时候,我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文科。并不是因为我文科有多好,更不是因为我对文科有多大兴趣,原因简单得有些荒唐——文科班里男生少。 我和江侃联系的唯一途径,就是网上那只跳动着的企鹅。江侃对我,其实并不怎么热情。但不欺负我这件事情本身,足以使他与众不同。他给过我最和煦的温暖,余温早已被我小心珍藏。 我一度将江侃当成了救命稻草。但事实证明,江侃是稻草没错,只不过是压死骆驼那棵。 江侃没做什么杀人放火、伤天害理的事情,他只是从我这里诳走了一张略显私密的照片,然后发到了网上,配的字是“随便。” 那个时候的我,用“卑贱如泥”四个字形容也不为过,在江侃面前,别说是一张照片了,就 分卷阅读26 算是让我去卖身,恐怕我也会答应。 亲爱的读者们,如果你们在心里骂我下贱、说我活该,我没有任何意见。因为我也是这样认为的。这绝对是我整个人生的黑历史,永远也洗不白的黑历史。——你们可以看不起当时的张翠翠,但也该明白,把这样一个不堪的张翠翠坦诚地呈现给你们需要多大的勇气。 那是我唯一一次因为喜欢而不惜用自己的下贱来讨好一个人,也就是那一次,我苦心讨好的那个人转身便将我的下贱公之于众。 没有底线地讨好一个人,只会让对方觉得你随便。讨好是换不来真爱的,只会把你钉在耻辱柱上。不仅仅是江侃,我都觉得彼时的自己很恶心。 尽管学校里的孩子们抓住个机会就会冲我指指点点,但他们谁也没有实质性的证据。江侃甩在贴吧里的照片,让他们又一次站在了道德的高地。他们拿着“如山的铁证”,对我施以新一轮的审判。 事态的发展,就像在蔗糖里突然加入了浓硫酸,突然不可控地膨胀了起来。 我并不在意那些甚嚣尘上的议论声,我在意的事情只有一件:为什么?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甚至欺骗自己说,他被盗号了。可随即便被自己的记忆生生打脸,他问我要照片时发的是语音,语气里的紧张与试探真实得让我想哭。 江侃从来都是个不容易看透的人,哪怕时至今日,我都猜不透他的用意。但或许事情的真相,并没那么复杂。正如他所言,“欺骗不一定需要理由,有时候只是因为好玩。” 如果,江侃做的一切,只是为了好玩,那他真不该错过我在贴吧里看到那张照片时的表情——震惊,错愕,面如死灰。 我呆呆地坐在那里,反应过来时,我胳膊上的“恨”字还差一捺。锋利的圆规尖,浸在渗出来的血珠里,显得风情万种。我怔在那里,突然有些理解赵倩倩。我有点好奇,她在做这件事的时候,究竟怀着怎样一种心情。 我本来已经麻木了,甚至可以面无表情地承受着世界的千刀万剐。他将我唤醒,然后在我终于鼓起勇气清醒的时候补上最致命的一刀。 我恨江侃,他用一种近乎卑鄙的方式抹杀了我对人性最后的期待。 那件事发生不久,江侃来学校找过我。他见到我时,赵倩倩刚把一杯水泼在我脸上。江侃怔怔地看着我,眼睛里蓄满了有些突兀的虚伪的关切。江侃走上前,企图拽住我的胳膊。做到一半的动作,生生被我眼里的恨意逼了回去。 “哎,我……”江侃张了张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众目睽睽之下,我面无表情地走到江侃身边,扬手打了他一个耳光。 “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很遗憾,并没有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女主角潇洒转身,留下一个让人念念不忘的背影。我转身的时候,湿哒哒的头发还贴在脸上,很是狼狈。 江侃似乎还想追上来,可没走几步便被蒋天泽拦住了。背后传来扭打的声音、拉架的声音、议论的声音……乱作一团。 我面无表情地将人群甩在身后,有些不合时宜地笑了笑,“狗咬狗,一嘴毛。” 那天晚上,我翘了晚自习。早早地躺在了床上,将自己紧紧地裹在被子里,平静得胡思乱想起来。 我的父母,他们将我养在别人家,不过是为了生个儿子,不做村里的“绝户”;他们后来将我接回家不过是不想心中有愧。他们在做和我有关的决定时,考虑的是他们自己的心情和外人会不会说闲话,而不是我。 老实说,我宁愿他们权衡利弊后将我送人,而不是将我领回来却不好好爱我。 我的亲妹妹,从我回家的那一天起就不待见我。我的出现分享了她的玩具、衣服和零食,打破了她心里的平衡。她对我的针对和敌意,并不是因为她不善良,而是因为她自私。 从小到大,我并不嫉妒父母对弟弟的偏爱,可我嫉妒父母对妹妹的偏爱。换言之,我可以理解父母的重男轻女,却不能接受他们对同样是女孩子的我和妹妹不同对待。 我的朋友叶凉,当初她选择跟我做朋友,只是因为我便宜,稍微给点甜头就可以无怨无悔、感恩戴德地被她来回使唤,像一个廉价的丫鬟。一旦这个丫鬟有了觉醒的意识,一旦这个丫鬟不再卑微地仰视她,在她心里,这个昔日的丫鬟就成了恩将仇报的敌人。 其实,叶凉说的最大的谎不是“我不会说谎”,而是“我们是朋友”。 我所谓的追求者蒋天泽,他对我看似痴迷的追求或许感动了他自己,但感动不了我。并不是因为我铁石心肠,而是我记性太好。伤口会愈合不假,但也会留疤。拜他所赐,我的心满目疮痍,上面布满了丑陋的疤。 再来说说江侃吧,我对他而言,不过是一只脏兮兮的流浪狗。高兴的时候就撩拨一下,给点甜头,玩腻了就一脚踹开,不留一点情面。 被亲情抛弃,被友谊背叛,被爱情插刀,这就是我的过去。 所以,真心这种东西真的存在吗? 分卷阅读27 世事无常,我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平静。就像我不会想到,口袋里那把本打算自卫用的小刀,最终会割向我自己的手腕。 宿舍里的其他小姑娘们渐渐都回来了,她们一如既往地在下面叽叽喳喳地聊着新出炉的八卦。提到我名字时,她们照样会用新设计的代号替代。 “今天下午来的那男生是谁啊?好帅啊!” “你们看到他身上穿的那件风衣了吗?秋季限量哎!” “那男生好像还在宿舍楼下站着呢,这样条件的,什么样的女孩找不着,怎么非要找一个……” “呵呵,别想了,你先长成她那样再说吧。” “哎你什么意思啊?谁要长成她那样?” …… 我静静地躺在那里,一言不发。 删帖 一开始,我的腕上火辣辣的疼。渐渐地,一切知觉都离我而去,整个人都变得轻飘飘的。 不知过了多久,我下铺那姑娘突然骂骂咧咧地从床上跳了下来:“好恶心,什么东西滴在我脸上了,我上铺好像尿床了,啊啊啊好恶心!快开灯!” 闻言,宿舍里的人哪里还睡得着,纷纷兴冲冲地起来看笑话。 开灯之后,宿舍里陡然静默了几秒钟。旋即,响起一阵尖利的叫声:“啊——你,你脸上全是血!” 对话隐隐传到我的耳中,似真似幻,虚实不明。 “让开!”这个声音很熟悉,我却没有力气分辨他是谁,任凭一股大力将我捞了起来。 之后,仿佛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我似乎重新回到了初见江侃的那一天。我抱着阿宝站在省城的街头,一回头便看见了笑得灿烂的江侃。忽而,梦里的江侃突然变了脸色,声嘶力竭地喊着我的名字。——多么荒唐的梦境。 故事讲到这里,我将自己的黑历史也说得差不多了。 从那以后,我不再相信什么情啊爱啊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那些东西长了刺,一碰就会伤了自己。一颗心在自己这里宝贝了二十年,却在一朝之间被别人捏住了七寸。从此,欢不由己,悲不由己。何必呢? 我对人性失望透顶,我不敢要求别人善良,但真实是我的底线。你可以烂得明明白白,但别在我面前装好人。——这就是为什么比起蒋天泽和赵倩倩,我似乎更恨江侃。 有人说我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爱慕虚荣、追名逐利……这些我都认,起码比那些虚伪矫情,背后捅刀子的人坦荡。 我自揭伤疤,并不是想要得到谁的同情。我只是怕自己,好了伤疤就忘了疼。 没有背景,又不是科班出身,在这个名利圈里能爬到这个位置,我靠的从来都不是爱,而是恨。从病房里醒来的那一刻,我便暗暗发了誓:我要好好活着,总有一天,我会把自己受过的屈辱在那些人身上统统讨回来。 物极必反,否极泰来。 当我重新回到学校的时候,学校的贴吧论坛已经被禁了。不仅如此,网上那些和我有关的帖子也消失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来都没有存在过。手术留在腕上的疤隐隐作痛,提醒着我发生过什么。 以赵倩倩为首的几个女生不信邪,也不甘心,纷纷另立门户企图在网上继续“神女”的故事。遗憾的是,但凡和我有关的关键词,全被和谐了。偶尔一两贴漏网之鱼,也撑不到第二天便被删了。 “这得雇多少人给删帖啊?!” “简直丧心病狂了,这删帖速度……” “张翠翠也真行,也不知道是哪位删的?” …… 包括我在内,所有人都一头雾水。校园里向来不缺新闻,来不及等到所谓的真相,学校便被另一条爆炸性新闻刷了屏。在另一场与我无关的沸沸扬扬里,“神女”事件终于成了无人问津的昨日黄花。 那条爆炸性新闻的女主角是赵倩倩,讽刺的是,初始帖子就发在赵倩倩自己创建的那个贴吧里。我全身而退,冷冷地看着那场似曾相识的滑稽的喧嚣,心里淡淡叹了句:苍天饶过谁? 那个匿名的帖子将赵倩倩扒了个底朝天。我怀着报复的心情点进去,心情却无比沉重。那沉甸甸的丑恶,让我想哭。 爆料者自称是赵倩倩的小学同学,他说,赵倩倩从小学时起就有了一个外号,叫“一颗糖”。赵倩倩的父母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去大城市打工了,留下赵倩倩和奶奶相依为命。赵倩倩小时候没有什么玩伴,便和奶奶一起混在老年人里面。 并不是所有的老人都德高望重,并不是所有的老人都慈爱善良。有一些心怀不轨的老人,会拿着糖和小玩意儿引诱赵倩倩和他们“好一好”。没有吃过糖的孩子,给点甜头就跟人跑了。给颗糖就可以跟他们“好一好”,有时是在家里,有时是在厕所。这一切发生的时候,赵倩倩只是个不谙世事的孩子。 在赵倩倩懵懵懂懂地有了少女意识的时候,她已经有了“一颗糖”这个洗不掉的外号。越长大,那些加在自己身上的丑恶看得越清晰。看得越清 分卷阅读28 晰,越接受不了自己。而不肯接纳自己,正是痛苦最本质的原罪。 赵倩倩往日疯疯癫癫、时哭时笑的场景,似乎都变得合理了。 爆料者最后透露,赵倩倩目前正在和一个四十多岁弹棉花的大爷交往。 如果这一切是真的,那我还是低估了人性的险恶。不费一兵一卒,对方溃不成军,我应该幸灾乐祸的吧,可我心里像被狠狠地拧了一下,酸到痉挛。 帖子发出来的那个下午,赵倩倩红着眼睛冲到我们班,众目睽睽之下,赵倩倩冲到蒋天泽的课桌前用力地捶打他,死死地扯着蒋天泽的袖子歇斯底里地哭喊着。她抽泣得很厉害,疯狂的委屈和无措灌满了每一个字。 “是你对不对?蒋天泽,你怎么能这么做?呜呜呜……我们从小在一条大街上长大,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那你是怎么对别人的?我记得我警告过你吧。”蒋天泽不还手,低着头任由赵倩倩发泄。他的表情淡淡的,眼睛里的酸涩隐得深深的。 赵倩倩木然地将头转向我,恶狠狠地瞪着我,恨不得用眼神将我千刀万剐。 看着赵倩倩那副凶神恶煞的模样,我突然有些无奈——她果然是个不会算账的人,连债主是谁都拎不清。 突然,赵倩倩冲过来要掐我的脖子,嘴里恨恨地喊道:“都是因为你!为什么一个两个的都围着你转?我恨死你了!” 她的力气很大,三两下便将我的头发抓乱了。混乱中,我随手抓起桌上的圆规,冲着赵倩倩的手臂扎了下去。赵倩倩尖叫一声,吃痛躲开,锋利的圆规尖在她黑瘦的胳膊上划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就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疯狗,赵倩倩气红了眼,抓起手边的凳子抬手砸了过来。说时迟,那时快,蒋天泽站起来一只手将我扯开,另一只手去挡那把黄腿黑面的木凳子。 凳子砸下来的那一刻,蒋天泽闷哼出声,眉蹙成了疙瘩。 看着眼前的一切,赵倩倩似乎突然没了力气,哭着跑出了教室。临走前,她眼底不加掩饰的恨意,让我不禁打了个冷颤。——她没来由的恨意坦坦荡荡、理直气壮,我实在不能理解,我到底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大逆不道的事情竟让她恨成这个样子? 看到赵倩倩离开,蒋天泽似乎松了一口气。他用右手吃力地托着受伤的左臂,缓缓转身。洁白的校服袖子被渗出来的血染红,显得格外狼狈。 蒋天泽狼狈的样子,在我心里激不起一点儿幸灾乐祸的水花,反倒让我心痛得要死——为什么总是这样?为什么他每次都把事情弄得这样糟糕? “蒋天泽!”我的声音不算大,却让眼前的身影明显僵在了原地。仿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那般,他试探地小心翼翼地转过身。他的动作,轻缓得不像话,仿佛生怕惊扰了我接下来的话。 “对不起,我……我好像又给你添麻烦了……”蒋天泽轻声抢白道。 我直直地望着蒋天泽疲惫深邃的双眼,没有平日的乖张和霸道,眼神里剩下的只有一汪似曾相识的卑微。那样憔悴的眼神,几乎让我说不出准备好的残忍说辞。 “如果你弥补我的方式就是调头伤害别人,还是算了。”我顿了顿,接着说道,“你能不能离我远一点,有多远离多远,最好叫我这辈子都见不着你。这么多年我真的受够了,我想清净清净,算我求你好不好?你不走,我就……” “好。”蒋天泽继续轻声抢白道。一个简单的音节,他却说得那样吃力,仿佛用尽了全部的力气。他的眼圈红红的,嘴唇微微有些颤抖,仿佛下一秒就会掉眼泪。 他这样好面子的人,怎么允许这样的事发生。于是,他仓皇转身,在我的记忆里留下一个心碎的眼神和一个不潇洒的背影。 蒋天泽难得说话算话,那是迄今为止,我见他的最后一面。 第二天,他便离开了学校,走得干干净净。他的课桌还在教室后面放着,桌面上随意地躺着几本散落的课本,封面上潦草异常的“蒋天泽”三个大字依旧扎眼。 习惯,还真是一个可怕的东西。我还是会4:30起床,5:00去教室背书,6:00习惯性回头。只是,再也看不到那个趴在桌上睡早觉的身影。 赵倩倩也不上学了,开始辍学打工,据说在县城里一家化妆品店站柜台。后来,我在街上远远地见过她两面,打扮得越发花枝招展。赵倩倩似乎忘记了学校带给她的伤害,三不五时回学校招摇一番,大张旗鼓地请一帮少男少女喝酒调笑。 打肿脸充胖子是赵倩倩的一贯作风,还记得我们临近毕业的某天,赵倩倩心血来潮请全班去唱K。 赵倩倩倒是阴阳怪气地邀请我了,说什么,如果你知道这些钱是哪里来的,你一定会去。她的话让我云里雾里,我自然没去。 总之,赵倩倩还是一贯疯疯癫癫、莫名其妙。时间并没有淡化赵倩倩对我的恨意,她不止一次打探我的消息。好在,有所收敛。 妹妹中考超常发挥,高中在县一高读书。县一高是县城最好的高中,父母对此引以为傲 分卷阅读29 。他们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弟弟妹妹身上。 至于我,我的父母大抵已经对我彻底失望了,他们对我的要求一再降低,最后跟我说,“我们对你没别的要求,在学校消停点,别让我们跟着你丢人了。” 比这更伤人的话,我又不是没听过。这个等级的攻击力,在我这里简直放不上台面。 亲爱的读者们,你们是不是感觉我脸皮特厚?我将我的“不知羞耻”,归结于人类趋利避害的本能。——我寻死觅活,或是云淡风轻,它们都在那里。我又何必矫情? 我在这样一个垃圾高中读书,就像被蒙住眼睛放到了迷宫里。因为没有参照物,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走了多远,我能做的只是拼了命地向前冲。我们那所垃圾高中的所有老师都认识我,认识我的原因除了贴吧里的花边新闻,还有我的“学霸”身份。——之所以要给“学霸”两个字打引号,并不是因为谦虚使人进步的伟大教导,而是因为“学霸”两个字放到我们学校任何一个学生身上都会变成笑话。 我是我们学校板上钉钉的第一名,每次考试都落下第二名二百多分,可是我从来不敢拿着这个名次在父母面前招摇,用他们的话说就是,“也不看看自己学校是个什么水平!”。这句话说的……我深以为然。 老师 高三上学期,我们班原来的数学休产假,我们班的数学老师换成了崔老师。在我前二十多年的生命中,出现过两个贵人。一个是江导,另一个就是崔老师。 崔老师带我们班的时候,刚刚生完宝宝。也或许是这个缘故,崔老师浑身散发着母性的光辉。这种母性的光辉,崔老师尤其不吝于给我。 几乎每次上课她都会叫我起来回答问题,我回答问题的时候她会温柔地看着我,笑眼弯弯;几乎每次上完课她都会来到我的课桌旁,耐心地问我听懂了没,语气友善;如果数学课被安排在了早上第一节,崔老师甚至会带一份早餐给我,那是她亲手做的三明治…… 我就像一株生长在阴沟里的向日葵,已经太久没见过太阳了。就在我以为自己的世界注定黑暗的时候,一束光突然穿过茫茫人海照到了我身上。崔老师展示出来的善良太过诱人,而我却在迟疑,迟疑着我是否可以相信她的友善。 我怕自己的不堪弄脏了她的善良,更怕她的善良辜负了我的期待。 于是,我执拗地拒绝着崔老师的示好,故意在她提问我的时候站起来冷冰冰地说不会,故意在她耐心找我谈心的时候一言不发,甚至故意在她给我送早餐的时候面无表情地说,“我最讨厌吃三明治。” 我盼着,她能收起她的同情,收起她的期待,收起她的善良,露出可憎的“本来面目”。可是,她没有。她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怜悯中还夹着刺眼的心疼。这种眼神让我忧伤,比一记耳光更让我难过。 从小到大,我对老师一向敬而远之。当然,这和我小时候遇到的老师有关。我的小学是在我们的乡镇小学读的。数学老师叫周晓娟,语文老师叫侯爱君。与其说我忘不了这两位老师,倒不如说我忘不了她们相互拆台的样子。 她们抢自习课、抢办公室、抢课代表,甚至抢着拉拢好学生。我们夹在这两股势力之间,苦不堪言。语文老师会偷偷收钱帮我们买练习册,收完钱一准儿会嘱咐一句:“别跟你们数学老师讲,不然她跟风给你们买数学练习册,到时候你们作业可就多了”。 语文老师不嘱咐倒还好,她这么一嘱咐,便总有些煽风点火的孩子特地跑到数学老师那里卖忠心。数学老师在班里向来以班主任自居,这个时候便会气冲冲地找语文老师理论,最后闹得不可开交,脸红脖子粗。 记忆里,侯老师和周老师倒是和睦过一次。那个时候,县里每年都会评一次“优秀教师”。公平起见,那些“优秀教师”候选人会被随机分配到乡里的一所学校,给一群陌生的学生讲课。那些评课的领导会根据课堂的效果,决定这名老师是否当选。 那天要来我们学校参加评讲的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女老师。这个老师从师范大学毕业没多久,年轻又漂亮。那个时候我们三年级,对这样一位从天而降的美女老师充满向往,一张张稚嫩的小脸上写满了期待,个个摩拳擦掌想要在这位新老师面前好好表现一番。 很可惜,我们的摩拳擦掌并没有派上用场。讲课前夕,数学老师和语文老师携手给我们开了一个临时班会,她们相视一笑,然后向我们传达了班会的旨意。班会的旨意简单明确:她们两个没成“优秀教师”是因为她们老实不会送礼,这个老师没什么真本事,就是会送礼。言下之意就是,你们别配合那个参加评课的老师。 事实证明,她们的预防针不是白打的。第二天,任凭那个女老师怎样热情地和我们互动,我们始终埋着头一言不发。我亲眼看着那个老师脸上的热情渐渐冷却,脸上的镇静在一片死一般的沉默中土崩瓦解。或许是我眼中稚嫩的怜悯惊扰了她,于是,她用手轻轻指着我,拖着浓浓的鼻音说道:“这位同学,你来 分卷阅读30 给我们大家读一下这篇课文好吗?” 站起来的那一刻,我想到了前一天刚刚学到的那个成语“左右为难”。那一刻,我的心境和那个成语无限靠近,几乎贴在了一起。我想大大方方地读给她听,可我不敢。——原因很简单,这个老师会走,而我还要留在这里。而这里,有歇斯底里的周老师和侯老师。 “课文你不会读吗?”那个老师这样跟我讲,而我却全程低头不语。短短两分钟,对我而言,却像煎熬了两个世纪。 记得最后,那个老师是哭着下了讲台的。听课的评委纷纷摇头,大失所望。 显然,那个老师的“优秀教师”被周老师和侯老师毁掉了,我们全班人都是帮凶。 那个时候,县里对一个老师、一所学校教学质量的评估,大体是通过“抽考”的方式进行的。所谓“抽考”,就是在班里抽一部分学生参加上边安排的考试,以这些学生考试的平均成绩作为教学质量评估的指标。 “抽考”原则上是随机抽查,但为了自己学校的教学质量,校领导往往会挑选最优秀的学生参加抽考。不仅如此,那个时候所谓的“抽考季”就是一场全校师生共同演绎的华丽的作弊秀。老师们会找高年级成绩好的学生替自己的学生考试,会苦心孤诣地给我们传授作弊技巧,还会在我们考试的时候假装巡场然后趁监考人员不注意给我们递纸条…… 周老师的老公是我们学校的体育老师,我清清楚楚地记得,在一场抽考中,体育老师突然来到我的桌前掀了掀我的数学试卷,然后莫名其妙地转头跟监考老师说了句:“这个学生的字儿写得真清楚。” 我不明所以,却在翻开试卷的时候,看到了试卷下面那张皱巴巴的小纸条。我向来不会作弊,一时间血液仿佛凝住了,心提到了嗓子眼。我看都没敢看便将那张小纸条胡乱塞进了自己的袖子里。 出了考场,我像个贼一样冲进厕所,小心翼翼地打开那张纸条。那张纸条上,赫然是最后两道大题的答案。 回到班里时,我们年级主任孙庆海正表情肃穆地在班里训话,他说:“你们一个个的,干什么吃的?给你们答案都不会抄是吗?我再问最后一句,谁这次一点儿弊也没作,把手举起来?” 讲台下的我,无比懊悔,懊悔自己没能好好作弊为学校争光。于是,我怯生生地举起了自己的小手。 果不其然,孙庆海怒了,他阴着脸骂我:“你以后不用参加抽考了。” 那个时候,对于我们来说,只有优秀的孩子才有资格参加“抽考”,“抽考”对我们来说是一种无上的荣光。而我的“荣光”即将被剥夺,这是一件多么糟糕的事情。 于是,我微微迟疑了一下,便将手轻轻放了下去。 见状,孙庆海忽而有些玩味地盯着我,阴阳怪气地问道:“你怎么把手放下去了?” “我想起来了,我其实……有作弊的。”我一字一顿,用认错的态度认真说道。生怕孙老师不相信,我还特地抬头看了周老师一眼。见状,周老师冲孙庆海点头示意了一下,算是为我做了证。 我明明没有作弊,却跟老师说自己作弊了,那是我第一次对老师说谎。我对老师的信仰,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崩塌的。——多么荒唐的事情,可它就是这么发生了。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所以面对崔老师不知其所起的善意,我几乎可以理解我的迟疑。崔老师的善意、期待和希望,都是有重量的。我自认资质平庸,无福消受。 二月中旬的某一天,崔老师突然让我去办公室一趟。我忐忑地徘徊在办公室门口,良久,终于鼓起勇气敲了门。 崔老师轻轻开了门,又露那个温婉的招牌笑容。崔老师的办公桌收拾得井井有条,我局促地站在一旁,像只格格不入的小丑。没有多余的话,崔老师随手递给我一个小小的精致的蛋糕盒。我不明所以,畏畏缩缩不敢伸手去接。 看着我的样子,崔老师又无奈地冲我笑了笑,她将那个小小的蛋糕盒轻轻塞给我,接着说道,“学校发的蛋糕券,老师家里有糖尿病老人,不吃甜的。你帮老师吃了吧。” 她静静地看着我,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写满了期待。我用力地盯着她,企图从她的眼睛里找出伪善的影子。很遗憾,我只看到了真心。 按照我一贯不知好歹的做法,我应该用一种近乎伤人的方式拒绝她的善意。可那一刻,望着她的眼睛,像受了蛊惑一般,我乖巧地接受了她的蛋糕甚至低声说了声谢谢。 看吧,铁石心肠也是需要天赋的。她的善良,让我缴械投降。 在我转身走出办公室的那一刻,崔老师突然叫住了我,柔声说了句:“生日快乐。” 如果崔老师是老天爷派来煽情的,她已经圆满完成了任务。转身的那一刻,我泪如雨下。一个连我父母都不放在心上的日子,一个连我自己都遗忘了的日子,却被一个不相干的人以一种温柔的方式问候了。 说出来也不怕大家笑话,那是属于我的,第一个生日蛋糕。从小到大,只有在弟弟过 分卷阅读31 生日的时候,父母才会买来蛋糕庆祝。至于其他人,鸡蛋就是我们的仪式感。——遇到某一天有人过生日,妈妈就会在早上的笼屉里放上六个鸡蛋。寿星两颗,其他人一人一颗,全家人一起吃完鸡蛋便算庆祝了生日。 那天,我一个人坐在操场边上吃完了一整个6寸的蛋糕。或许是加上了记忆的滤镜,此后我爱上了蛋糕,却再没吃过那般美味的蛋糕。 之后的日子里,兴许是得到了我的认可,崔老师更加不遗余力地帮我,无论是生活上,还是学习上。崔老师给我制定了一套更加高效的学习计划,会给我推荐精心挑选的练习册,会不厌其烦地给我开小灶。 透过乱糟糟的课堂,我和崔老师相视而笑。那一瞬间,我觉得崔老师的课仿佛是特地讲给我一个人听的。 崔老师说,我和振中的其他学生不一样,我一定能考上一所好大学。这件我自己都不相信的事情,崔老师却笃定异常。 我不欠她什么 高考前,县城会组织一些模拟考。这种模拟考最大的特点就是全县排名——无论你是哪个高中的。出成绩前夕,我辗转反侧,夜不能寐。我想知道自己的实力,又害怕知道自己没有实力。 第一次模拟考成绩大榜张贴出来的时候,我们学校的学生都很有自知之明地从后往前找自己的名字。当然,我也不例外。 我一名一名地往前找,越找越心慌。那种心情,就像拿着一串号码去对彩票。每对一个数字,心里的忐忑和期待便多一分。最后,我在文科榜上第18名的位置看到了自己的名字。——不是1800,也不是180,而是18。 我的心像骤然被人轻轻抛了起来,快乐得不着调。 这时候,我才注意到,我前面一名的名字——叶凉。虽然她领先我一名,但我不认为,叶凉见到这份成绩单心里会有多痛快。甚至,她会因为仅领先我一个名次而气恼。——这样的想法,让我心里涌起一股扭曲的快意。 崔老师知道我的成绩后,眼角眉梢里都藏着笑,和办公室里其他老师聊天的时候,也总爱有意无意地拿我炫耀一把。 我的成绩着实让父母大吃一惊,他们开始拿着我的成绩单对妹妹唠叨起来。似乎我的好成绩,只是为了提醒他们该关注小女儿的成绩了。 那个时候,妹妹迷上了一款短视频app,不知怎么就做起了当明星的春秋大梦,整天抱着手机刷来刷去,矫揉造作地扭着身体拍一堆小视频。她的成绩下降,绝对是手机给闹的。 在我面前,妹妹总有一种很突兀的优越感。她会故意拿着手机在我面前晃悠,故意把自己拍的小视频拿给我看,会在我面前炫耀最近涨了多少粉丝,有多少人评论她漂亮。最后还不忘煞有介事地来一句:“算了,跟你说了,你也不懂。” 年轻的女孩都做过白日梦,那个时候的妹妹有一种迷之自信,仿佛自己就是天选之女,什么都不用做就能功成名就,受人追捧。现在看来,这种不切实际的优越感好笑、幼稚又愚蠢。可在当时,在我这样努力的普通人面前,她优越得理直气壮。 妹妹懒懒地躺在沙发上啃西红柿、刷手机,面对父母的指责,她有些不屑一顾地说了句:“学不会理科才会去学文,我和张翠翠一个理科生一个文科生,有什么好比的!我要是学文,现在估计都全县第一了!” 父母似乎觉得妹妹的话不无道理,不咸不淡地嘱咐了几句,便也作罢。 晚上吃饭的时候,爸妈做了一桌子菜,其中有几道菜似乎还是特地照着我的口味做的。吃饭的时候,妈妈笑容可掬,给我碗里夹了一只鸡腿。弟弟一脸不可思议,瘪着嘴使劲儿咬了咬筷子。我原已被冰封住的心,不由自主地颤了一下。 我来不及感动,便被妈妈接下来的话打回原形。妈妈说:“翠翠,5.21号你弟弟中考,你弟弟的成绩你也知道,所以妈妈想让你……替你弟弟考个试。” 一个鸡腿,换一个“枪手”。不愧是我妈,可真会算账。 闻言,我放下夹着鸡腿的筷子,冷冷说道:“你知道我什么时候高考吗?” “6月7号呀,这个妈妈怎么会不记得,那天你和扬扬都要参加高考。”妈妈不明所以,继续维持着那抹刺眼的笑。 “那你知不知道替考被发现,会有什么样的后果?弟弟的中考是大事,我的高考就不是事儿吗?!”明明想硬气点的,可这些话说出来的时候,眼泪已经滑到了嘴角。渗到嘴里,咸得发涩。 “你姑姑的同学是今年的监考老师,让他们打声招呼,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能出什么事儿?”妈妈不以为然地说道,语气里已有了不满,“你不愿去就算了,哭什么呀?跟我们刻薄了你一样……” 爸爸看了我一眼,不动声色地用胳膊捅了妈妈一下,“先吃饭吧,以后再说。” “以后什么呀以后?!这还有几天?”妈妈白了爸爸一眼,转头冲我说道,“你就是不盼着你弟弟好,你怎么这么自私?” “那你 分卷阅读32 怎么不找扬扬去,你不是总爱夸扬扬聪明机灵吗?”我反唇相讥,“我看扬扬更合适。” 闻言,我放下夹着鸡腿的筷子,冷冷说道:“你知道我什么时候高考吗?” “6月7号呀,这个妈妈怎么会不记得,那天你和扬扬都要参加高考。”妈妈不明所以,继续维持着那抹刺眼的笑。 “那你知不知道替考被发现,会有什么样的后果?弟弟的中考是大事,我的高考就不是事儿吗?!”明明想硬气点的,可这些话说出来的时候,眼泪已经滑到了嘴角。渗到嘴里,咸得发涩。 “你姑姑的同学是今年的监考老师,让他们打声招呼,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能出什么事儿?”妈妈不以为然地说道,语气里已有了不满,“你不愿去就算了,哭什么呀?跟我们刻薄了你一样……” 爸爸看了我一眼,不动声色地用胳膊捅了妈妈一下,“先吃饭吧,以后再说。” “以后什么呀以后?!这还有几天?”妈妈白了爸爸一眼,转头冲我说道,“你就是不盼着你弟弟好,你怎么这么自私?” “那你怎么不找扬扬去,你不是总爱夸扬扬聪明机灵吗?”我反唇相讥,“我看扬扬更合适。” 闻言,本来正在看热闹的妹妹也恼了,转头气冲冲地冲我喊道:“张翠翠你有病吧!妈正说你呢,你干嘛扯到我身上来?” “扬扬她……她不是没你成绩好吗?”妈妈的表情微微有些不自然。 我懒得同他们掰扯,重重地摔下碗筷,转身回了房间。背后传来妈妈刺耳的吼声:“你给我回来!小小年纪你摔谁呢?” 忍耐,是一种智慧,我都忍耐了十八年了,连最后一个月也坚持不了了吗? 他们偏心,他们不爱我,这我早就知道。不过是为了自我欺骗,选择了视而不见。 很久之前,我还会委屈兮兮地和他们掰扯一番,碰的壁多了,便没了力气。 妹妹爱吃西红柿,我爱吃柿饼。我曾经很没有自知之明地跟妈妈抱怨道:“扬扬爱吃西红柿,咱们家冰箱里西红柿几乎就没断过。我不过是想吃个柿饼,从初一念叨到高三都没吃上……” “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因为一个柿饼你就跟自己爹娘在这里掰扯!手心手背都是肉,不然你能长这么大?”妈妈厉声抢白道,眼底的失望很逼真。 手心手背都是肉,这句话我从小听到大。我的父母,他们向来如此。明明做不到一视同仁,却偏偏喜欢嘴硬地用这句话来搪塞我。 “又不是不让你买,说得跟我们对你多刻薄似的。”爸爸慈悲地挥了挥手,那样子像是在打发一个无理取闹的小孩,“行了,别赌气了,想吃就上街买点去”。 那个瞬间,我发现我真是傻得可以——积攒了十几年的偏心,怎么可能被轻飘飘的三两句话抹杀?我所有的委屈、失落、不忿……在他们眼里只是一个柿饼大小的事。我还能说什么呢?说什么都是自取其辱。 还有一次,我们全家人围在客厅看《经典传奇》,那一期的节目讲的是翁美玲和汤镇业的故事:彼时,翁美玲刚凭借《射雕英雄传》中“俏黄蓉”一角大红大紫,前途无量。但事业的如日中天并没有弥补感情的不完美。在和男友汤镇业吵架后,26岁的翁美玲在家开煤气自杀殉情。 看着这个片段,我妈的眼神突然变得很冷,盯着屏幕恨恨地说了句:“父母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因为一个男的,就要死要活闹自杀。多没良心,这种人就该拉出来鞭尸。” 闻言,我爸很赞同地点了点头,顺便不由自主地瞪了我一眼,眼神犀利。 我心里打了个激灵,我知道他们在隐喻什么。因为那个时候,我割腕自杀,刚出院没多久。 那年高考,我正常发挥,考了个不错的211。妹妹也正常发挥,勉强考了个三本。对此,妹妹难以置信,哭着说可能是答题卡涂串了。 选什么专业,对于一个大学生来说,是一个很重要的决定,它决定了你未来靠什么吃饭。那段时间,同学们都四处收集资料,有的家长甚至高薪聘请分析师,只是为了选择一个适合自己的专业。 在专业那一栏,我清一色写了法学。原因很简单,我很理想主义地认为,这个专业可以保护我。我曾无数次幻想自己是一个律师,站在原告席上据理力争,将被告席上的人虐成渣渣。——显然,彼时的我并没有深入了解过这个专业,和它低迷的就业行情。 填报完志愿后,我轻轻关了电脑。刚走到院子里,又忍不住折返回来,重新打开了电脑。我重新登录账号,然后警惕地改了密码。我不想承认我是在防着我的家人,可是真的不是吗?——我的疑心病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染上的,这种感觉很糟糕。 拿到这样的成绩单,父母并没有很高兴,反倒很快为我们的学费上愁起来。那一年,雨水多,种的棉花都霉在了地里。国家为了扶持这些种棉花的农民,便将棉花的收购价格调高了许多。平日里三块多一斤的棉花,那一年被炒到了六七块钱。农民们哪懂什么宏观调 分卷阅读33 控,以为棉花价格还会继续上涨,纷纷不肯卖。 我高中读文,曾一本正经地用供求关系、宏观调控的理论劝父母赶紧抓住时机把棉花卖出去,因为过不了多久棉花的价格就会大幅度降下来。可惜当时我爸妈财迷心窍、油盐不进,最后棉花的收购价格一降再降,最后无人收购,留在了自己手上。那一年,损失惨淡。——我不能指责什么,辛辛苦苦一整年,他们也只是想把价格卖得高些,多换点钱而已。 越是好学校,学费越低;越是三流大学,学费越贵。我一年的学费只要五千块,而妹妹一年的学费要三万六。我知道,我们家是拿不出我们两个人的学费的。 我爸妈想让妹妹复读,劝妹妹说明年可以考个好大学。可妹妹脾气倔,又吃不了苦,更何况我去上大学,她回高中复读,她心里不平衡。 妹妹的小心思,我妈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晚上,我妈跟我谈了很久,她说,希望我和妹妹一起去复读,妹妹不懂事,需要我拉妹妹一把。然后,她很认真地分析了,我复读一年的好处,说我如果复读了,来年可以读一个更好的学校。 我不知道,这些话她是怎么说出来的。让我伤心的甚至不是她说话的内容,而是说话的语气,温柔、诚恳且理直气壮。 “妈,”我轻轻打断她的话,抬眼静静地看着妈妈,“如果今天考上211大学的是张扬,考三本的是我,你一定会欢欢喜喜地办流水席给妹妹庆祝,然后转头让我打工供妹妹上学。怎么样,我说对了没?” 我看不到自己的表情,但我知道我的眼底一定是一片荒芜的悲伤。 “妈,如果考上211大学的人是张扬,你会让她复读吗?”我继续问道,没有歇斯底里,甚至没有忿忿不平,语气淡薄得像空气。——忿忿不平,是因为心怀期待。 “妈,我不会去复读。当然,我的学费也不用你们操心。以后,我再也不会问你们要一分钱。你们也别再道德绑架我,让我为了妹妹怎样怎样。说真的,”我扯了扯嘴角,冷冷说道:“我不欠她什么。” 是的,我不欠她什么! 以后,我再也不会允许自己过得这么惨! 谁也不行。 小帅哥? 按照惯例,听到我的这番话,妈妈起码应该站起来给我一耳光,顺便骂我狼心狗肺、自私自利。或许是我的表情太过凄惨,那一天她一反常态,坐在我的床头久久不语,眼神里有些突兀的苦楚把我吓了一跳。 “哎……都怪你爹娘没本事。”她的眼圈红红的,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最终没有说出口。 我的眼里也变得湿漉漉的,我从来没有在物质上嫌弃过我的父母。即使从小到大,我吃穿用度都是最次的,甚至即将上大学的我,连个手机都还没有。我在乎的从来都不是他们能给我多少钱,我所在意的,自始至终不过是一份一视同仁的爱。 显然,她不懂。亦或是,她懂却做不到。 我是拿到录取通知书的第二天离开家的。我把户口本上自己那一页小心翼翼地扯了下来,同身份证一起装在了包里。 我的大学在南方的一座城市,出发前,我已在网上找好了工作。是在一家餐厅里做服务员,一个月3800,包吃住。开学前挣个学费是没有问题的,剩下的钱,或许还可以买个手机。 走出家门的那一刻,我暗暗告诉自己,我不但要养活自己,还要出人头地。 这次,会走得很远很远,所以我故意没带上阿宝。只是,我转身的那一刻并没有意识到,这竟是永别。 我的大学四年,每天除了学习,就是打工。——拼了命地打工。 几乎校园里所有的兼职我都做过,其他人参加兼职是为了体验生活,而我只是为了填饱肚子。那个时候,我在餐厅做服务生传过菜、在咖啡厅做服务员端茶倒水、发过传单、洗过盘子,可即使这样,我还是会因为学校某些突如其来的收费闹得饿肚子。 对世界的恨意,是被生活逼出来的。有时候,看着泡在残羹冷炙中的手,我心里会突然崩溃,我不知道这样的日子究竟什么时候才会结束?究竟有没有结束的那一天? 叶凉高考比我多了五分,却和我报了同一所学校、同一个专业,更夸张的是,时隔多年,我们又成了室友。是不是巧合,叶凉比谁都清楚。 大学里的叶凉,像株干渴已久的绿色植物突然得到了灌溉,整个人神采奕奕,意气风发。叶凉热情嘴又甜,很快和同宿舍其他两个小姑娘打成一片。和普通的大学女生一样,没有课的时间,她们旅行、逛街、刷淘宝。 我的下铺顾潇潇是个不折不扣的追星族,打投、刷榜、接机一个不少。张口闭口都是“我们家哥哥……”,这位挂在顾潇潇嘴边上的她们家哥哥,就是顾柏。——也就是《白日梦你》中,即将和我搭戏的男主角。 顾柏是国内大势男团M.G.D的主唱,参演了一部爆款IP后一举成为国内顶级流量。有报道称,二十五岁以下 分卷阅读34 的女孩子,平均五个人里面就有一个是顾柏的铁粉。——以上信息,并非我刻意了解,因为顾潇潇对顾柏的安利已经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顾潇潇的安利还是有点作用的,叶凉很快被她拉下了坑,加入了顾柏的粉丝团。 在我为了生计四处奔波的时候,她们正无忧无虑地追星、看电影、逛淘宝。即便这样,她们总爱把“吃土”挂在嘴边,然后一边说着“吃土”,一边又作出挥霍的姿态。 你们真的知道穷到吃土是什么滋味吗?土,我倒是没吃过,我吃过垃圾。 在我最饿的时候,曾偷偷地从垃圾桶里捡起顾潇潇咬了一口便扔掉的三明治。那个时候,我心里的感觉不是屈辱,而是填饱肚子的感觉真好。——可见,在最原始的欲望面前,人人都是下贱坯子。 也许是我的落魄取悦到了叶凉,某天,叶凉特地找到了我,说要给我介绍一份工作。 “翠翠,这是商业街那边的一个酒吧,招服务生,一小时60块,你要不要试试?工作环境挺好的,也挺正规的……”说道最后,她的语气里多了分莫名的心虚。 “好呀,谢谢你。”我没有理会,叶凉语气里的不自然,一口应了下来,甚至还感激地冲她笑了笑。 也许,叶凉没安什么好心,但她确实抓住了我急需用钱的心理。校内兼职一小时16块,校外普通兼职一小时20块,相比之下这份酒吧的服务生工作的确算个高薪了。 正式工作之前,有一个简单的面试。酒吧老板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从我一进办公室门开始,他的目光就不停地在我身上游离。那眼神,就像偶然看到了一件心仪的商品。他的气质很独特,身上有一股圆滑的痞气,酒吧里的服务员都喊他赵哥。 随便聊了几句之后,赵哥通知我下周一开始上班。赵哥问我要了一张课表,具体上班时间会根据我的课表排好发到我的邮箱里。 离开酒吧时,我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穿过那一片浮夸做作的灯红酒绿,心仿佛浸在了大雾里。看着那些穿着制服和客人们喝酒调笑的年轻女孩们,我心头一颤,那会是不久之后的我吗? 我的班大都排在了晚上,周一到周五晚上七点到十点,周六和周日全天。酒吧的制服是量身定做的,单薄的白衬衫紧紧地贴着皮肤,衬衣里面的内衣带子若隐若现。我自认适应能力挺强的,从不习惯到不习惯只用了一天不到的时间。 上班前两天,赵哥在一旁不时打量着我。我做事稳妥,他倒也挑不出什么毛病。只是下班时,把我叫住嘱咐了一句:“Aurora,来到这里的顾客都是寻开心的,你阴着脸给谁看呢?”——酒吧这样的地方,怎么允许“翠翠”这样的名字存在呢?Aurora是赵哥给我取的英文名字。 “好的赵哥,我尽量。”我有些生硬地冲他扯出一个笑,点头说道。 赵哥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转身离开。走到吧台那边,和一个外国女人聊了起来。 “Aurora,”赵哥前脚刚走,和我搭班的咪咪就走了过来,“你下班了吗?一起走。” 咪咪比我大个五六岁的样子,上班时喜欢给自己化一个浓浓的烟熏妆。我不是没见过咪咪给客人倒酒时的豪迈作风,对咪咪一向敬而远之。咪咪似乎看出了我的犹豫,边卸妆边有些自嘲地勾了勾唇。 “哦,好呀。”我淡淡答了句。 “你还是大学生?”咪咪没有看我,用清水随意地洗了把脸,“不好好读书,怎么来这种地方上班?” 还不是因为缺钱。我没说话,有些无奈地冲她笑了笑。 “你成年了吗?我是看你小才劝你的,最好别淌这趟浑水。有些脏水一旦沾了,一辈子都洗不掉。”咪咪低头看着我,顿了顿接着说道,“别以为自己有多清高,谁刚来的时候都是这么想的。赵哥可能想发展你,你最好小心点儿,趁现在还能脱身,赶紧走。” 赵哥想“发展”我,发展我什么?将我发展成什么样? 我不去卖,并不是我因为我有多自尊自爱,而是因为我对男人从心理到生理的抗拒。——可见,咪咪高估了我的自尊自爱。 我的异性缘不怎么好,刚入学的时候倒是有几个男生对我暗送秋波,见我没有要接的意思便纷纷偃旗息鼓了。入学第一周,我就莫名其妙地有了“系花”的帽子。这样的光环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当初给我扣上这顶帽子的人很快便发现了我不讨喜的性格。我不爱笑,也不喜欢往人堆儿里凑,平时除了上课就是在打工,连团日活动都没参加过几次。 顾潇潇曾用开玩笑的语气冲我说道:“翠翠,你知不知道你脸上有字儿?” “什么字儿?”我拿着镜子左顾右看,也没看到脸上有什么东西。 “生人勿近,撩我者死!”顾潇潇说完,便抱着印着顾柏头像的抱枕哈哈大笑起来。 记得开学第一天的班会上,一个男生红着脸羞怯地问我要微信。 “不好意思,我没有微信。”我坦诚地说道。 分卷阅读35 我发誓,我说这句话的时候绝对没有敷衍的意思,那个时候我连手机都没有,更别说微信了。在此之前,QQ是我的唯一社交软件。 大学生怎么可能没有微信?不带这么糊弄人的。——包括那个男生在内,全班人都是这样想的。于是,在入学的第一天,我的身上就被打上了“高傲、做作、不好相处”的标签。 那之后,还有一个男生大张旗鼓地追过我。那个男生……怎么说呢,就是一个草包美人。空有一副好皮囊,没心没肺,天真烂漫。那个孩子,自恋得很。似乎长得帅,就能拥有全世界。 “你为什么不喜欢我呢?”他理直气壮。 “我为什么要喜欢你?”我莫名其妙。 “长得帅……算不算原因?”他大言不惭。 “在一个本就拥有美貌的人面前,你引以为傲的不过是别人不屑一顾的。”我直截了当地说道。 “什么意思?那你看重什么?”那男生呐呐地问了句。 “钱。”我微微笑了笑,“我看中钱啊!” 闻言,那男生像是受了极大的打击,脸上透着浮夸的难以置信。 “想不到你是这么物质的女生!”他气冲冲地撂下这么一句话,转身离开。 不久,关于我“物质”的传闻经过添油加醋后在学校里传了开。——这对我来说,实在不能算一件坏事,一来他们没有冤枉我,我的确物质;二来这样的传闻,赶走了我身边大部分对爱情充满幻想的纯情少男。 与此同时,叶凉靠着人畜无害的笑脸杀出重围,收获了一大批追求者。大学时代,无论是男生宿舍还是女生宿舍,隔三差五总会有几场“夜谈会”。男生们讨论的焦点是妹子,女生们讨论的焦点是帅哥。我们宿舍也不例外,叶凉和顾潇潇讨论最多的除了顾柏,就是自己的追求者们。 她们的谈论,在我听来,带着不加掩饰的炫耀和攀比。她们会一边炫耀着自己的追求者的数量,一边暗戳戳地比较着追求者们的质量,忙得不亦乐乎。叶凉最喜晒交情、晒友谊,一旦认识了什么高大上的人物,一准儿发朋友圈晒一下。在我面前,她的朋友圈就是她的优越感。 “对了,坐在二楼那个小帅哥是你男朋友吗?”咪咪冷不丁问道。 “什么小帅哥?我没男朋友。”我有些吃惊,迅速在脑中检索着可能的人。思来想去,没什么人知道我在这里上班吧。 “那可能是你的追求者吧,反正我看他一直盯着你,你走到哪里,他的眼神就飘到哪里。”咪咪笑着,眼睛里闪着亮晶晶的羡慕,“年轻真好。” “咪咪姐,你应该看错了,我不认识什么小帅哥。”我干笑着,摇了摇头。 是他吗? 第二天上班时,我总忍不住往二楼的方向看。二楼是那种隔开的小包厢,我看了一圈也没发现什么熟人。 我如释重负地长吁一口气,却在转身的时候和一个男人迎面撞了个满怀,托盘上那瓶价值不菲的酒应声倒地。那个瞬间,我的血液几乎要凝固了,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完蛋了,我赔不起。 几乎是同一时间,我扑向地上想要拯救那瓶酒。还是迟了,棕色酒瓶在坚硬的陶瓷地砖上绽开,浓郁的酒香不近人情地飘散开来。——我真是狼狈极了。 那个年轻男人很绅士地拉了我一把,我站起来怯怯地说了一句:“对不起。” “人没事就好。”那个年轻男人似笑非笑地看着我,一双细长的桃花眼不停地打量着我。 赵哥闻讯而来,表情严肃地瞪了我一眼,然后转过身冲着那个年轻男人挤出一抹有些谄媚的笑,“小姑娘刚来不懂事儿,您多担待!让她喝杯酒给您赔个不是。” 那男人一言不发,从自己的桌边拿起一杯酒递了过来。我看着那杯酒,迟迟没有接。那男人依旧笑盈盈地看着我,转头跟赵哥说:“小姑娘架子挺大呀,赵哥。” 赵哥面子上有些挂不住,用胳膊轻轻捅了我一下,给我使了个眼色。眼神里,是明晃晃的威胁和恐吓。 “我赔钱行吗?这瓶酒多少钱?”我有些倔强地抬起头,直直地瞪着他们。 “钱,是要赔的,那是酒的钱;这酒也是要喝的,这是你该赔的不是。”赵哥冷冷地盯着我,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我来到这里工作,本就是一场豪赌不是吗?我上前一步,从那个男人手中接过那杯酒,仰脸憋着气灌了下去。——真他娘的难喝!这些有钱人不是花钱买罪受吗? 见状,赵哥和那个男人不自觉相视一笑,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条已经上钩的鱼。第一次喝这样的酒,我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我强忍着不适,抬头冲赵哥示了个意,摇摇晃晃地冲向洗手间。 “咪咪,Aurora身体不适的话把她扶到楼上的包厢休息休息。”说着,赵哥冲咪咪使了个眼色,咪咪尾随我走了过来。 我冲到洗手间吐了一翻,用冷水洗了把脸。凉凉的水拍在脸上并没有让我清醒,镜子中我的脸有了重影,然 分卷阅读36 后一寸一寸变得模糊。我的意思,似乎在不受控制地远离我。 我才喝了多少啊,难道这酒…… 我的脸很烫,几乎是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我朝着自己的胳膊狠狠地咬了下去,刹那间,口腔里涌进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可是,为什么不疼? 咪咪小心翼翼地扶起了我,四目相对,恍惚间我看到了咪咪悲悯的眼神。 “放开我,咪咪姐……”我用力地挣扎着,咪咪不为所动,有些强硬地将我拖了起来。那一瞬间,我心如死灰。 洗手间外面似乎传来一阵嘈杂的喧闹声,良久,一个身影急匆匆地闯了进来。 “让开!”他怒不可遏地喊道,这声音有点熟悉,我却死活想不起他是谁。 “怎么我才不在这么一会儿就出事儿!”我的身体被一股温柔的大力捞了起来,撞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里。我想挣扎,却在挣扎的途中彻底失去了意识。 第二天,我是在宿舍床上醒来的,醒来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昨天是谁送我回来的?难道是咪咪?她昨天扶我,是为了送我回来?可是,她怎么知道我住哪里……一个又一个问号,像钩子,将我的思绪勾得乱七八糟。 窗外的阳光明媚得不像话,好像只是做了一场噩梦。单薄的制服还贴在身上,皱巴巴的。我怔怔地从行李箱里拿出一件白T恤换上,将制服拎在手上,打算去水房洗一洗。我刚要出去,叶凉和顾潇潇她们就迎面走了进来。 一看见我,顾潇潇就一脸促狭地冲我笑了起来,她自来熟地揽过我的肩,笑嘻嘻地问道:“昨天那高质量小帅哥是谁呀?你男朋友?” 顾潇潇说这话的时候不忘给叶凉使眼色,似乎想唤上叶凉一起八卦我。叶凉淡淡地扯了扯嘴角,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叶凉的眼神不动声色地在我身上略过,眼睛里没有了平日的趾高气扬,反倒多了些莫名的……羡慕。 “送我回来的人是谁?他长什么样子?”我有些急切地抓住顾潇潇的袖子,眼睛灼灼地盯着她,手心里浸了一层薄汗。——老实说,我的紧张是可耻的,因为我在期待一个不可能的答案。 “长得很帅,穿得也很潮。”顾潇潇眉头微蹙,似乎在想该怎么给我描述。良久,又补了句,“一看就不是我们学校的,倒像隔壁戏剧学院的。” 长得帅,穿得潮……这也太抽象了点吧…… “叶凉,你认识那个男生吗?”我转头轻声问道。 叶凉淡淡地看了我一眼,朱唇微启道:“我怎么会认识?”。不假思索,干脆利落。 果然,不是他。——我到底在想什么?我有些自嘲地在心里笑了笑。 “哎,那小哥到底是谁呀?有联系方式没?介绍认识一下呗!”顾潇潇又亲亲热热地贴了过来,我不习惯这样的距离,身体不自觉稍稍退后了一步。 顾潇潇倒也没在意,继续挽着我的手喋喋不休道:“那小哥对你全程公主抱,人特有礼貌,一口一个请,一口一个谢谢。你都不知道那小哥把你放床上时动作那个轻得哟,临走的时候还一步三回头,好像他一走我们就会把你吃了似的。我本来想拍张照片的,结果他后边那男的拦住了我,说不让拍照,当时把我给气的,他以为他是谁?人家小哥还没说什么呢……” “哎?话说你昨天怎么了?”许久之后,顾潇潇总算抓住了重点。 “哦,没什么事,工作时候突然低血糖了。”说完我都佩服自己,越来越有说谎的天赋了。 下午一点钟的时候,赵哥给我打了个电话。其实在接通电话的前一秒,我想的是:那瓶酒到底多少钱?要不干脆跑路算了。 我原以为赵哥会骂我一通,然后凶神恶煞地让我赔钱。说实话,我不怕赵哥骂我,我怕的是赔钱。我大二的学费和住宿费都还没有着落,再让我赔钱,我只能“要钱没有,要命不给,要人随便”了。 赵哥并没有在电话里难为我,相反,语气里生硬的友善让我不安。赵哥说要给我结算一下工资,让我去酒吧一趟。 到酒吧后,我将熨好的制服叠得整整齐齐,还给了后勤部。还完制服后,我特地到吧台那边瞄了一眼价目表。在看清价格的那一瞬间,我差点晕过去——我果然赔不起。 当我支支吾吾地问赵哥能不能分期付款的时候,赵哥将一个厚厚的信封塞到了我手里,里面是一沓红彤彤的现金。我对金钱一向敏感,目测那一沓至少有万把块。 “Aurora,这是你的工资。”赵哥扯出一个友善的笑,笑里甚至还带着一丝突兀的谄媚。 我忙不迭将钱推了回去,有些心虚地说道:“您算错了吧,我才上几天班啊,而且那瓶酒……” “那瓶酒,我们这边已经调查清楚了。你不存在失误,不用你负责任。”赵哥抢白道。他的笑依旧醒目地挂在脸上,看得我直发毛。 “您……不会是想让我卖身吧?”迟疑了一下,我低着头小心翼翼地问道。 “我哪敢啊!”赵哥又把钱往我这边推了推,“ 分卷阅读37 之前闹过一点不愉快,别太放在心上,拿着吧。” “我承认我很缺钱,但这钱来得太蹊跷,让我不安心。除非……” “除非什么?”赵哥有些迫切地抢白道,那架势不像是在往外送钱,倒像是在问我要账。 见状,我清了清嗓子,大着胆子雄赳赳气昂昂地说道:“除非你跟我签合同,写明你不会让我还,额……写明不附任何条件。” 没错,占便宜也要占得有据可依。彼时,我暗暗在心里为自己的法律意识点了个赞。 闻言,赵哥愣了一下,不知道被哪句话戳中了笑点,忍不住盯着我笑了起来,“没问题没问题,回头你拟好合同送过来就行了。” 说实话,赵哥的善意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至今我都想不明白,赵哥突如其来的善意因何而起。正如至今我都没有办法正视,当初如此幼稚的自己。——很显然,这件事又在我的黑历史上画上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我……还有一个问题。”赵哥转身正要离开,我忙不迭追了上去。 赵哥以为我又要提什么不着调的要求,眉头不觉蹙了起来。我迟疑了一下,接着说道:“请问昨天是谁送我回学校的?” 群演 赵哥显然没打算告诉我,打着哈哈敷衍过去了。我心有不甘,也只能作罢。 回到学校后,我搬着法条连夜起草合同给赵哥寄了过去,一式两份。赵哥也很给面子,不到两天就给我回寄了一份,上面还盖了个醒目的红戳。 学校的学费是按学分计算的,大一课少所以只要五千块,到了大二、大三,光学费都七千多,加上住宿费等乱七八糟的费用,一入学得小一万。从赵哥那里得来的“意外之财”,还没在我手里捂热就交给学校了,可怜我费尽心思只做了个“过路财神”。从酒吧失业后,我又开始想别的办法挣钱。 那个时候,大一、大二都有晨跑要求。从一食堂出发,绕着操场跑一圈,最后跑到操场看台下面刷一下校园卡,这就算打卡成功。 同学们之所以反感晨跑,不在于“跑”,而在于“晨”:只有六点半到七点钟之间,才可以找工作人员打卡。可想而知,学校的这一规定,惊扰了一众好梦。于是,在怨声载道的大学校园里,产生了新的商机。——“打卡群”。 作为“打卡群”的元老级成员,我每天都会在群里抢上几单。头一天联系他们要了校园卡,第二天帮他们跑圈打卡。那个时候,几乎每天早上我都揣着几张校园卡早早起床,在六点半到七点半之间,跑上个四五圈。一单十块钱,这样跑下来,一早上也能赚个四五十块钱。 除了“打卡群”,我还加入了各种各样的“代课群”。这里的“代课”,是拿钱代替别人上课的意思。“代课”是我最喜欢的零工了,清闲还高薪。大学四年,学校里开设的课程差不多被我代了一个遍,尤其是马原、思修、军理、大学英语这样的大班课。 那个时候,我们学校的行情是40块钱两节课,隔壁戏剧学院的小孩比我们有钱,起步价60块。于是,我偷摸进了戏剧学院的代课群,装模作样地混在里面抢单。戏剧学院的课,比我们大学的课有意思多了。后来,就算没人找我代课,我也会过去旁听一耳朵。说实话,如果没有死皮赖脸混迹在戏剧学院那段日子,我可能根本不会是现在的我。 除了“打卡群”和“代课群”,我开始在S城的影视基地混群演。我并没有什么表演梦想,我的目的向来明确,就是挣钱。群演这碗饭其实也不好吃,但对我来说,这比将手泡在剩饭剩菜里强多了。 群演的工资很低,基本工资一小时大概十几块钱,剧组会根据群演的“牺牲度”发放一些补贴:躺尸加十块、化妆加十块、淋雨加十块、外景加十块。从小到大,我什么苦没吃过,所以但凡有个加钱的机会我就上。淋雨戏、死人戏……这些我都演过。 有一次,我这个“死人”刚从乱坟岗里爬出来准备拿钱收工,剧务突然示意我过去一下。我胡乱抹了一把脸,不明所以地走了过去。导演盯着我,良久,很深沉地来了句:“我已经观察你很久了,你演得很投入,你让我有点感动。” 导演的话让我忍不住在心里偷着乐了一番,显然导演没闻到我身上浓浓的铜臭味。导演把我当尹天仇了,这是一个多么美丽的误会,我为什么要自己揭穿它? 于是,我特厚颜无耻地挤出几滴眼泪来,顺坡下驴:“谢谢导演,谢谢您看到了我的梦想,我真是太感动了。” 导演看着我,微笑着点了点头,继续说道:“这部片子还得拍上一段时间,以后别在微信群里报戏了,有了合适的角色会联系你。” “谢谢导演,谢谢导演!”闻言,我受宠若惊,在心里默默盘算着如果混成特约群演了,我的日薪会不会翻倍。 “吴老师,你看这个小姑娘体型、身高和我们女主角是不是很像?”导演盯着我,忽然推了推旁边一个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我们不是正好要找一个替身吗?就她了,你看怎么样? 分卷阅读38 ” 那名被称为“吴老师”的中年男人一边小心翼翼地擦拭着摄像机,一边有些敷衍地抬头朝我这边看了两眼,“可以,反正是个替身。” 我原以为做替身是个好差事,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还能日薪翻倍。——然而,只做了一天替身,我就恨不得把多给的那点钱甩在导演脸上,然后撂挑子不干。 那是一部仙侠题材的古装剧,女主角是当红的一线花旦魏曦光。我是魏曦光的光替、文替以及武替。光替,就是调整机位时,坐在机子前代替主演等待机位高速打光照明的替身;文替,就是帮主演拍全景戏或背影戏的替身;武替,就是代替主演完成高难度动作的替身。这部戏里的高难度动作,简单来说,就是……上天、入地。 我进组的第一天,就替女主演了一场淋雨戏。我“身负重伤”背对镜头躺在剧组自制的“泥泞小道”上了,在导演的指挥下,一旁的剧务拿起水管往上喷了起来。水从上面落下来,淋在我身上,拍进镜头里,就成了雨。 那个时候已经快十一月份了,寒意透过一层薄衣逼进我的身体,我蜷缩成一团,还是不禁打了个哆嗦。然而,那个时候我想的是:我打哆嗦的幅度不大,导演应该看不出来。 按照剧情发展,女二作为女主的小师妹,这个时候应该冲过来,抱着奄奄一息的女主嚎啕大哭起来。就这么一个镜头,饰演小师妹的那个姑娘已经NG了九次了:第一次刚冲进雨里就退了出来,嫌水太凉说要适应适应;第二次还没冲进雨里就笑场了,非指着剧务大哥说人家冲她笑了……第九次终于来到了我身边,我正要舒一口气,“小师妹”却因为死活哭不出来被导演强行喊了卡。 导演崩没崩溃我不知道,反正我已经崩溃了,在心里把“小师妹”狠狠地问候了一遍。 “林导,这就是你们千挑万选出来的演员?”一名商务打扮的黑衣男人突然走了过来,“刚刚盛江小公子来视察,气得眼圈都红了。制片方那边的意思是,不行就换人。” 一边说着,那名黑衣男人状似无意地往“小师妹”身上扫了一眼。刹那间,刚刚还哭不出来的“小师妹”变得眼泪汪汪的。 这位“小师妹”第二天就离开了剧组,走的时候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老实说,我并不同情她,我只是可惜这个机会。 群演里肤白貌美的小姑娘不在少数,有个露脸的机会就能傻乐好几天,为了一个演戏的机会可以拼命。她们这样努力的人,却始终得不到机会的垂青。 沈巧就是这些女孩中的一员,沈巧才十九岁,却已经在影视城漂了两年多了。她演过的最大的一个角色,是一个只有一句台词的丫鬟。初见沈巧时,她正被吊在一个城楼上,纤弱的身体随着绳索荡来荡去。从威亚上下来后便吐了一地,她似乎已经习惯了,吐完后面无表情地抓起一瓶水灌了下去。喝完水后,一边刷手机一边排队拿盒饭。 我收回视线,找了个地方坐下来,打开了剧务给的盒饭。——本来我已经开始跟在群演的队伍里排队去了,剧务小哥却突然跑过来将我拉出了队伍,把一个包装精美的盒饭塞给了我。我手里拿着那个温热的盒饭,心里有些莫名其妙。 然而打开盒饭的那一瞬间,我大失所望,甚至怀疑剧务小哥在恶作剧。——我的盒饭里,赫然卧着几只形状奇怪的丑东西。 我盯着那些长得像脚后跟的东西,毫无食欲。这是什么东西啊!我辛辛苦苦拍了一上午,就给我了吃这个?!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我蔫头蔫脑地走到一个垃圾桶旁边,用一次性筷子将米饭上面的那些东西一只一只地夹进垃圾桶。 “哎?你这盒饭里……是鲍鱼?”沈巧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我旁边,眼睛炯炯地盯着我的盒饭。 鲍鱼龙虾,作为大餐的代名词,我只是听说过,但从来没见过。这几团难吃的丑东西竟然就是鲍鱼?不过,给群演吃鲍鱼,这个剧组是不是太有钱了些? 思索间,周围蹲在一边吃盒饭的群演纷纷捧着盒饭凑了过来,以垃圾桶为中心围成一个圆,里三层外三层将我死死地圈在里面。我哭笑不得地站在那里任凭他们向我的盒饭行注目礼。 “都是群演,凭啥你的是鲍鱼,我们的就是土豆?!” “同样给剧组卖力气,为啥待遇差别这么大?” “这不是一个盒饭的问题,重点是太不公平了!” “不蒸馒头争口气,我们找剧组掰扯掰扯去……” …… 群情激奋中,沈巧忽而冲我俏皮一笑,然后拉着我突出重围逃了出来。跑了很久我们才停下来,然后都被对方的傻样逗笑了。 “那个盒饭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沈巧歪着脑袋问我,眼睛亮晶晶的。 “可能是给错了吧,我快饿死了,还不如给我一个土豆丝盒饭呢,好歹能顶饱。”我坦然道。 沈巧一双小鹿眼静静地看着我,不以为然地笑了笑,然后轻声说道:“我家就在这附近,如果你不嫌弃,我可以帮你煮点方便面。” 分卷阅读39 我的疑心病一向很重,听到这话不自觉条件性警惕起来。沈巧十几岁就出来打拼,人情世故她怎会不懂?她的心,比谁都玲珑。我明显的迟疑,显然刺伤了她,她望着我的眼神暗了暗。 从小被辜负,没有人比我更懂被辜负的糟糕滋味。几乎是下意识的,我当即扯了扯沈巧的袖子轻声说道:“我就是怕麻烦你。如果你不嫌弃我,我当然愿意。” 顶流 那是影视城附近一个破旧的老小区。沈巧住8楼,没有电梯,我们在狭窄逼仄的楼道里爬了一圈又一圈,终于在802的房门前停了下来。打开房门,一股混杂着汗臭味、马桶味、瓜果腐烂味的恶臭扑面而来。这时我才看清,里面不止沈巧一户。 加上沈巧,房子里一共有6户人家,没什么客厅,6户人家共用洗手间和厨房。厨房很小,只有一个简易的灶台,没有抽油烟机。案板上的蔬菜不知道已经放了多久,开始渗出粘稠的汁液。洗手间就更一言难尽了,我本来一进沈巧家就想上个厕所,看见了那马桶,硬是憋到了学校。马桶旁边那个纸篓里已经满了,估计是大家都不想倒,用过的厕纸堆了一地。马桶是坏的,不能自动冲水,旁边放着一个塑料盆子用来接水冲马桶。上一个用马桶的主人显然没有冲水,马桶内一片狼藉…… 我捂着鼻子冲到了沈巧的房间,沈巧的房间很小,不过六七平米的样子,好在沈巧会收拾、爱干净,将小屋收拾得井井有条。我进去的时候,沈巧正蹲在地上帮我煮面。她熟练地插上那只小巧的电锅,打开电源,转头问我吃哪种口味的方便面。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在那张简陋的单人床下面放着两大箱方便面。可想而知,这些方便面大抵就是沈巧最常用来填饱肚子的吃食。透过地上的单薄身影,我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影子。——我和沈巧是一样的人,在别人展望未来、畅谈梦想的时候,我们更担心的是当下能不能填饱肚子。 我随手指了指其中一个口味,沈巧见了竟露出惊喜的样子,她浅笑道:“很少有人跟我一样喜欢这种口味,没想到你和我一样重口味呀!” “你为什么会一个人来这里?不感觉……很辛苦吗?”我忍不住问道。 “做演员是我的梦想,我父母都不支持我,而且艺考这么烧钱,我爸妈也供不起啊。”沈巧叹了口气,接着说道,“出名要趁早,我都已经十九岁了,再不出名就晚了。” “可是,你知道这有多难,”我试着含蓄地提醒沈巧,“现在科班出身的演员,真正红起来的都没多少……” “我现在不是遇到你了吗?说不定你就是我的福星。”沈巧意味不明地冲我笑笑,眼睛里闪着笃定的光。 “你怎么这么自信。”我哑然失笑,一时有些无语。 “我不是对自己自信,我是对你们有信心。”沈巧不假思索地说道。 “你们?” 沈巧的的话让我一头雾水,我有些试探地问道,“怎么感觉你说话这么玄乎?我们以前没说过话吧?” 沈巧冲我狡黠一笑,嘴角露出一对儿漂亮的梨涡,故意卖关子说道:“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老实说,我不想承认沈巧是什么预言家,但那个时候距离我一夜成名至少还有两年的时间。与其说我是沈巧的福星,倒不如说沈巧是我的福星。——仔细想想,好像所有的好事都是认识沈巧之后发生的。 拍完那部戏的替身,导演对我印象不错,话里话外暗示我,下部戏需要替身的话会优先找我。一听这话,我在心里把头摇成了拨浪鼓,面上却只是含蓄地用学业为重的苍白借口推掉了。 那部戏的替身我拍了一个多月,某次我浑身血水倚在墙边休息的时候,一回头便看见了顾潇潇和叶凉。不用说,她们是过来追星的。 隔壁剧组的男主角是顾柏,进组以来,影棚每天都被过来探班的粉丝围得水泄不通。顾柏剧组里向来不缺免费的高质量群演,去给顾柏当背景板的小姑娘大都不缺钱,她们的动机很单纯——单纯想追个线下,见一面真人。 我曾经遇到过两个小姑娘,她们对顾柏的喜爱已经到了痴迷的地步。她们拍完群演后做的第一件事,不是休息,而是写微博,洋洋洒洒几千字。 好奇之下,我曾到顾柏的超话里围观过她们真情实感的小作文。这些小作文的画风大概是这样的: “早上的时候,在楼梯拐角处遇到,他上我下,我眼睛一直盯着他,他看见我了也盯着我。中午过后的一场戏,我换到了和他背对背的地方,崽崽就站在我旁边不到五十公分啊啊啊,衣服很贴身,那个胸肌啊啊啊啊啊……” “夜戏,他从旁边走过来,灯光从我对面打过来,他转头看着我,仿佛在说,咦?怎么又是你?他走过之后,旁边的姐妹告诉我,他刚刚看着你笑了。接下来的时间,我又痴汉地把那个场景回味了好久……” “顾总下戏,我看着他,脑子里仿佛开了把周围的人都屏蔽掉的特效,世界都静止了……” 这些小作 分卷阅读40 文让我欲罢不能,看着她们真情实感想象力丰富的小作文,我几乎要脑补一出“偶像爱上小粉丝”的言情剧了。可以说,那段难熬的群演岁月中,这些真情实感的小作文简直就是我的快乐源泉。 叶凉顾潇潇不会去做什么群演,但早在顾柏来S城之前,她们便一早备好了手幅,写好了信。她们过来探班是早晚的事儿,两个人谁比谁打扮得花枝招展。顾潇潇更夸张些,为了让自己的偶像在人群中一眼看到自己,把头□□成了耀眼的亮粉色。 见了我,叶凉稍稍有些意外,转而热络地凑了过来。她盯着我身上脏兮兮的血水,捂嘴笑道:“怪不得整天早出晚归的,原来我们宿舍要出大明星了。” 我在心里冷笑一声,没有接她的腔,继续倚着墙休息。顾潇潇兴奋地甩了甩自己亮粉色的头发,拿出手机非要跟我自拍,“这个扮相很好看哎!我们自拍一个吧,来嘛来嘛!” “别拍了!我不喜欢拍照片!”我推开顾潇潇的手,语气里是不加掩饰的不耐烦。其实,话一出口,我就有些后悔了。我其实并不讨厌顾潇潇,她爱玩爱闹,却没什么坏心眼,我并不是气她,却不小心将气发在了她身上。 果然,顾潇潇讨了个没趣,默默收起了手机,眼圈红红的。我正犹豫要不要道个歉,叶凉早已作出护崽的姿态冲了上来,“潇潇肯搭理你是因为她善良,除了潇潇你看我们班有人愿意搭理你吗?你怎么能这么对她?” 叶凉拉着顾潇潇的手,临走时不忘深深地剜我一眼,但眼神是更多的不是控诉,而是报复之后的快感。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叶凉在意的并不是顾潇潇是否受了委屈,她想看到的,不过是我形孤影只、众叛亲离的落魄样儿。——最好,和初中一样落魄。 可是,我偏不让你如愿。 沈巧的事业也渐渐有了些起色,接到的角色从一开始的路人甲,变成了有几句台词的龙套。面对突然到来的好运,沈巧高兴得无所适从,有时候甚至神经兮兮地跟我说:“你说我现在出门会不会被车撞死?因为我太幸福了。” 她描述的那种幸福感觉,我不是很理解,但我发自内心地为她高兴。 沈巧在顾柏所在的剧组里扮演女主的贴身丫鬟,相比之下,这一次的小丫鬟戏份要比以往重得多,不仅台词多,人设还好。因为要时刻跟着女主,沈巧每天都有大量与顾柏近距离接触的机会。在我含蓄地表达了想找顾柏要签名的意愿后,沈巧先是将我揶揄一番,然后浑水摸鱼地将我带到了片场。 我进去的时候,那些过来探班的小女生们还被堵在外面。那一刻,我突然觉得自己身上那件脏兮兮的血水衣服其实没那么丑。 这么多年的奔波,我的脸皮早就锻炼出来了。所以当剧务小哥用审视的目光打量我的时候,我非但没有心虚,反倒故意恶狠狠地回瞪了一眼。在这个“你强他就弱,你弱他就强”的时代,剧务小哥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有些不好意思地向我赔了个笑脸。 我站在一边,眼睛直勾勾地打量着那位“小作文”里的主人公。顾柏的长相很英气,是那种骨相好的男明星,身上带着一股桀骜的气质,举手投足间又有一种优雅的贵气。但遗憾的是,我摸摸胸口,还是没有那种肾上腺素激增的感觉。——果然,并不是所有人都有做粉丝的潜质。 顾柏拍完那场戏后,一秒破功,甩下女主角找了个躺椅坐了下来,仿佛前一秒和女主深情对望、你侬我侬的人不是他。我哑然失笑,趁机走了过去,开门见山道:“您好,请问可以签个名吗?” 顾柏的目光有些慵懒地从手机上移到我脸上,清冷的眼神在触到我的那一瞬间突然变得火热,那几乎要喷涌而出的浓烈情愫将我吓了一大跳,他站起来,有些不确定地低声念道:“星星?” 我一脸懵懂地站在原地,手里还举着那块叠得方方正正的餐巾纸。顾柏看着我,原本迷离的眼神渐渐清明起来。他有些自嘲地笑了笑,神色恢复如常,眼睛里蒙上一层忧伤的失望。 顾柏敛了敛表情,扯了扯嘴角冲我挤出一抹疏离的“明星笑”。他从我手中接过那张餐巾纸,匆匆签完名递给我,然后面无表情地坐了回去。顾柏似乎突然间变得很累,给自己戴上了一个黑色的眼罩,静静地躺在躺椅上。 我看着白色纸巾上那抹随意的黑色字迹,心有不甘。犹豫了一下,硬着头皮又走了上去,用一种有些狗腿的语气说道:“顾柏您好,可以在这个签名上加三个字吗?我这位同学是您的超级粉丝。” 顾柏似乎嫌我贪得无厌了,嘴唇抿成了一条线。这时候,顾柏的小助理端着一杯摩卡走了过来,像是没看到我一样,径直走到顾柏一侧柔声喊道:“柏哥,你的摩卡,要不要现在喝?” 我讨了个没趣,小心翼翼地捧着那张餐巾纸往回走。 “不是要签名吗?”顾柏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不觉停下了脚步。我回过头去,有些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顾柏突然低头轻笑起来,抬眼看着我,一双深邃有神的眼睛仿佛在说,除了你还有别人吗? 分卷阅读41 一折 见状,我巴巴地跑过去将餐巾纸递了上去,指着一块空白地方轻声道:“这里,加一个‘to 顾潇潇’。和您同姓,潇是潇洒的潇。” 顾柏低着头,一笔一划地写着顾潇潇的名字。我看着顾柏一丝不苟的样子,心里暖暖的,如果顾潇潇看到眼前的画面,她会不会激动地晕过去? “你叫顾潇潇?”顾柏写完最后一笔,随口问道。 “不不不,顾潇潇是我同学。”我忙不迭摆着手解释道。 顾柏将手里的餐巾纸和签字笔递给我的时候,突然有些孩子气地冒出一句:“你解释什么?做我粉丝很丢人?” “不丢人不丢人,”我有些窘迫地摆手否认,然后特恭敬地道了声“谢谢您谢谢您。” 我捧着那张餐巾纸走出片场,背后依稀传来顾柏和小助理的对话: “悠悠,我看起来很老吗?” “哪有啊?柏哥你才多大啊!” “那她怎么‘您’来‘您’去的?把我喊地跟个老大爷似的。” “你可是顾柏,见到你,她们不知道如何是好很正常……” 走出片场,我四下寻找顾潇潇的身影。顾潇潇妖艳的亮粉色头发还是扎眼的,在众多举着条幅的站姐中,我一眼认出了那个脑袋。我故作镇静地跑过去,拍了拍顾潇潇的肩膀。顾潇潇吓了一跳,看见我后下意识地过来挽我的胳膊,挽到一半好像突然想起了早上的不愉快,胳膊尴尬地悬在空中。 我被顾潇潇孩子气的表情逗笑了,主动挽住了她的胳膊,清了清嗓子说道:“我有个东西要送给你,你肯定喜欢。” 叶凉转头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戒备,好像我的存在会抢走她的顾潇潇一样。我在心里大骂了一声“幼稚”,然后很坦诚地告诉自己,其实我就是这样想的。我就是想抢走她的顾潇潇,最好让她也尝尝被友情背叛的滋味。 “什么东西啊?”顾潇潇嘟着嘴巴故作淡定,眼睛却兴奋地往我身上瞟。 我小心翼翼地拿出那张纸,有些做作地捧到顾潇潇眼前,挑眉说道:“诺,帮你搞到了顾柏的to签。” 这句话像一个功能巨大的按钮,启动的那个瞬间,将整个喧闹的人群定格了。短暂的沉静后,人群重新炸了起来,中心是我和顾潇潇。 顾潇潇拿着那张软软的餐巾纸,看着顾柏龙飞凤舞的签名和那个一笔一划的“to 顾潇潇”张大了嘴巴,激动地摇着我说不出话来。叶凉强颜欢笑,看着我和顾潇潇一脸嫉妒。不知道是嫉妒顾潇潇得到了顾柏的签名,还是我得到了顾潇潇的友谊。——无论是哪个,我都欣然接受。 周围的站姐纷纷围了起来,一脸羡慕地看着顾潇潇,嚷嚷着要传着欣赏欣赏。顾潇潇紧紧地护着那个签名,好像护着什么无价之宝。起哄声越来越大,有的站姐干脆掏钱托我弄签名。——此之谓,一张签名引发的混乱。 本来井然有序、相亲相爱的粉丝团,因为一张雨露不均沾的to 签乱作一团,咳咳……这究竟是人性的缺失,还是道德的沦丧? 后来,那张签名一直被顾潇潇裱在镜框里,虔诚地放在床头,顶礼膜拜。 那也是我和顾柏第一次见面,那个时候,我万万不会想到,再见面时,我和顾柏就成了搭档。 《白日梦你》这部片子的编剧是顾柏的粉丝,亲自上门找顾柏谈合作。顾柏看了剧本之后倒是同意接下这部戏,但提了一个要求,说女主角的选角得他说了算。 其实,这种谈恋爱的青春小甜剧,成败的关键在于男主角。这种剧的受众都是年轻的小女生,只要男主角颜值高,演技好,这部剧就已经成功了一大半。至于女主角,那就是个陪衬。红了那是运气,不红也不该有怨气。 于是,制作团队讨论后,毅然将女主角的选角权交给了顾柏。那段时间,顾柏工作室的门槛都快被圈内小花的经纪人们踩断了。 小花们在意的不仅仅是《白日梦你》本身,她们真正在意的是背后的流量和炒作机会。毕竟,“顾柏钦点女主角”这个名号可不是一般的吸引力了。 再后来,我就成了顾柏钦点的女主角。至于顾柏为什么选我,至今是个谜。等开拍了,找到个机会我得好好问问他。 我在影视城也就混了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在我做群演期间,辅导员曾三番两次地找我谈话,让我收收心,做些对学业有益的事。 辅导员说,就你的排名而言,有很大的几率能保上研。保研资格的评选看的不仅仅是成绩,还要注意课外实践。像叶凉,最近已经在投简历找实习了。如果你也有保研的想法,该行动起来了。末了,辅导员语重心长地说了句,认清现实,别做无用功。 我知道,她口中的“无用功”指的是什么。辅导员可能也以为我有一个荒唐的明星梦吧。 毕竟,将来还是要靠法律吃饭的。一直以来,我的确有些本末倒置了。 从辅导员那里回来后,我就开始写简历、找实习,忙得不可开 分卷阅读42 交。面试要穿正装,我不得不从自己紧巴巴地预算里抽出来几百块准备正装。我平时几乎没怎么逛过街,我想买一件性价比相对高点的,却完全没头绪去哪里。——我突然觉得,逛街也是大学的一门必修课。别人都已经毕业了,而我却以为还没有开学。 我有些沮丧地叹了口气,掏出手机问沈巧有没有时间陪我买身正装。沈巧满口应了下来,说周日下午没有她的戏份,可以陪我去。 周日下午出门的时候,我特地画了个淡妆,擦了些口红。或许是第一次正儿八经地逛街,我心里不觉有些兴奋。顾潇潇窝在床上看小说,见我背着包要出门,随口问道:“打扮得这么漂亮要去干嘛呀?” 我边整理衣领,边答道:“我最近在找实习,过几天可能有面试,我要去买身正装。” 闻言,顾潇潇有些惋惜地说道:“哎呦,我上周刚陪叶凉买了正装,你要是早说,我们三个一起去多好。” 叶凉正伏在课桌上埋头看书,并没有接顾潇潇的话茬。我冲顾潇潇淡淡地笑了笑,用手指了指门,示意我要走了。 顾潇潇笑眯眯地点了点头,又补了一句:“我也有买正装的打算,上次陪叶凉逛街看到的正装都太贵了。你今天要是看到合适的,知会我一声,我也买一身去。” 我抬头冲她比了个“OK”的手势,走出了宿舍。 虽然在S城这样的国际大都市呆了小两年了,但我很少出来逛街。沈巧倒是一副熟门熟路的样子,一路上喋喋不休。 “既然是面试穿,那就不能随便买。正装买的不合适,穿在身上很毁气质。”沈巧挽着我的手,继续说道,“我知道一家商场,正装性价比挺高的,带你去看看。” 我点点头,想到自己的余额不禁加了一句:“额……我的预算是三百块左右,不能超太多,不然我下个月又该饿肚子了。” “三……百块啊,”沈巧看着我,有些迟疑地说道,“应该也可以。” 沈巧一路导航,带着我走进了一个称得上“金碧辉煌”的商场,商场第五层是正装专卖店。我抬眼看着那家店的牌子,不禁有些心虚。我不动声色地扯了扯沈巧的袖子,小声说道:“沈巧你疯了?你也太看得起我了吧……” 沈巧低头看了看手机的导航,自言自语道:“没找错,说的就是这家。” 沈巧捂嘴轻笑,不由分说将我推了进去。仿佛是特地在等我们似的,一看到我们,导购小姐便满脸堆笑走了过来,柔声说道:“您好,要买正装对吗?您看看有没有喜欢的,可以试一试。” 我硬着头皮点了点头,四处逛了起来。我佯装无意地打量着那些正装……的价格标签,越看心越凉。其实,这的确是性价比很高的一个牌子,一件正装的价格差不多在两千块左右。——衣服没有错,是我的错,我不该这么穷。 我突然觉得店里的地板有些烫脚,恨不得赶紧跑出去。沈巧悠悠然地挑选衣服,指着其中一件说道,“我觉得这件挺好,翠翠,试试这件。” 那件衣服的款式是我喜欢的类型,我接过那件衣服,瞄了一眼价格便果断放了回去,“3000块?价格严重超出预算,不看了,我们换一家吧。” “别呀!这个店是有折扣的!”沈巧睁着一双小鹿眼直勾勾地盯着导购小姐,“对不对呀,小姐?” 导购小姐走上前来,冲我微微一笑,继续柔声说道:“为回馈广大消费者,近日本店有活动,全场七折,过季款一到三折。” 导购小姐从我手中轻轻接过那件衣服,仔细看了看标签,抬头继续说道:“这件衣服是前年款式,一折优惠。” 沈巧不愧是沈巧,怪不得敢带我来这种地方买衣服,原来是知道会有优惠啊!我拿着衣服到试衣间试了一下,剪裁合体,质地优良。我拎着衣服从试衣间走出来的时候,沈巧和导购小姐正笑盈盈地聊些什么。 见我过去,两人纷纷围了过来,导购小姐问道:“怎么样?码号合适吗?需不需要给您换一下码?” “不用了,就要这件吧。”我将衣服递了过去,轻声说道。 导购小姐笑着接过那件衣服,小心翼翼地给我包好,递了过来。我接过衣服,突然想到顾潇潇的嘱咐,当即拿出手机给她打了个电话:“潇潇,我在北辰商场五楼这边,这家店今天有活动,全场七折,过季款一到三折。” “你逗我呢?这家店可从来不打折!”顾潇潇夸张的质疑声传到我的耳中,“上周叶凉可刚在那买了一件正装,花了两千多呢,你花了多少钱?” 我低头看着那张□□,上面明明就写了“300”啊。 “我骗你干嘛?我这件300块啊,我反正买好了,你不来我可要走了!”我面对顾潇潇的质疑,一时有些无语。 “好好好,我去我去,你在那等我会儿,我就不信了!”顾潇潇在电话那头喊着,手机里传来穿鞋的声音。 “行,那我等你。”我挂了电话,抬起头吓了一跳。只见导购小姐和沈巧纷纷目瞪口呆地看着我,尤其 分卷阅读43 是导购小姐,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我冲导购小姐友善地笑了笑,“您怎么了?没事吧?” 导购小姐有些无力地摇了摇头,看向沈巧。沈巧安抚似的看了导购小姐一眼,有些莫名其妙地指了指手机,比了个“OK”的手势。我不清楚她们在我眼皮子底下打什么哑谜,但沈巧比完这个手势,导购小姐的脸色明显好多了。 姨母笑 那一天,顾潇潇带了五六个女生过来凑热闹,一个个跟捡到大便宜似的,买了两三套回去。奇怪的是,面对这些个捧场的顾客,导购小姐一点高兴的意思都没有,机械地包装、收银、送客。 出了商场,沈巧看着顾潇潇她们大包小包的衣服,忽然把头伏在我肩膀上不可自已地笑了起来。我用食指轻轻戳了戳她的脑袋,“你在笑什么?像个二傻子一样。” “没什么没什么,你让二傻子赔大了。”沈巧捂着嘴含糊不清地说道。 回到宿舍,顾潇潇一个劲儿地向叶凉展示她的战利品,一边展示一边絮叨着,“叶凉你买早了,你看同样一件衣服,翠翠就花了300块,你花了3000块,多可惜啊!” 叶凉坐在书桌前机械地翻着书,一言不发。被顾潇潇念得烦了,端着脸盆走出了宿舍,老旧的宿舍门被她摔得叮当响。顾潇潇有些尴尬地闭了嘴,翻了个白眼将战利品收了起来。 第二天中午的时候,沈巧打电话过来,说盛江娱乐在招法务实习生,一天三百块,有交通补贴,每周要去二到三天,问我有没有兴趣。 比起公司法务,我其实更倾向于去律所实习,感觉跟着律师可以学到的东西更多一些。但律所的工资普遍很低,一天50块就不错了。 “盛江娱乐给开的工资好高啊,你是在哪看到这个消息的?”我有些纳闷。 “我可是混片场的人,认识几个盛江的艺人不是很正常嘛,”沈巧轻快的声音传来,“我的消息很灵通啊!多好的机会,你到底要不要去?” “盛江又不是我家的,我想去就能去啊?盛江娱乐的门槛很高,我们班投过盛江的人差不多都被刷下来了。” 盛江娱乐是近几年发展起来的大型娱乐公司,旗下的明星大咖数不胜数,盛江娱乐的offer一度被评为“大学生最想拿到的offer”。据我所知,盛江娱乐对学历的要求很高,随随便便一个职位都要求名牌大学研究生学历。盛江对实习生的选拔也很严格,最后成功进入盛江的都是千挑万选的人才。 盛江是叶凉最心仪的公司,叶凉曾在我们宿舍公开说过,她要保研,她的梦想就是读完研究生去盛江工作。那个时候顾潇潇还调侃她说,我看你心术不正,说实话你是想追星去吧!叶凉笑而不语。 叶凉近期正在面试盛江娱乐的法务实习生,已经过了笔试和一面,再通过下周的二面就能以实习生的身份入职了。叶凉几乎每天都宅在宿舍里,写稿子,对着镜子模拟面试。 沈巧轻咳一声,继续说道;“我待会儿把联系人的微信给你,你加一下,他会和你约一下面试时间。” “嗯嗯,太好了,我要真过了面试,咱们去吃个饭,我请客哟!”我迫不及待地说,“不聊了,你发过来吧,我加一下微信。请问联系人是男生还是女生啊?怎么称呼?” “哦,是个帅哥,你叫他Kevin就好。”沈巧清脆的声音响起,“对了,盛江一般都用英文名字,别忘给自己取一个好听的英文名字哦!” “人家要不要我还不一定呢,”我笑着说道,“晚会儿再聊,我去联系一下。” “要的要的,我对你有信心,加油!”沈巧喊道。透过屏幕,我仿佛看到了沈巧元气满满的样子。 挂了电话,我先将自己的微信名改了一下,改成了“Aurora”。改完微信名,我还是觉得有些不妥,便将自己的朋友圈设置成“三天可见”。做完这些,我才将那个号码输了进去,果然出现了“Kevin”这个ID。 我深呼一口气,在验证消息那一栏写了又删、删了又写,最后郑重其事地发了出去。 几乎没有迟延,微信的消息栏弹出一条消息“你已添加了Kevin,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 我简短地打了声招呼,介绍了下自己,自我推销完毕后开门见山地说明了意图。 对方久久没有回答,我下意识地觉得这事要凉,正要放下手机,那头终于回了一条:觉得工资怎么样?是不是有点低了? 我看着那条消息,有点摸不着头脑,这个HR听起来不太专业的样子。哪有HR这样办事的? 虽然心里将这名HR的工作能力和工作态度质疑了一番,可我还是毕恭毕敬地打出一行字:没有没有,我现在只是一个大二的学生,我更希望得到一次工作上的锻炼。 “Aurora?为什么叫Aurora?”对方再次叫我措手不及了一次。 为什么叫Aurora?这个我可不能告诉你,难不成让我说,这是我在酒吧上班的时候酒 分卷阅读44 吧老板给取的?可是,我好像也不能说是随便取的,这样可能会显得我太不严谨了……等等!现在是在面试我吗?这就开始了吗? 这样想着,我立马端正了态度,对方每抛给我一个不起眼的问题,我都拿出打太极的面试方式回答,避重就轻,滴水不漏。 “我没有在面试你,你不用这样。”对方似乎看出了我的想法,又发过来一条消息,“明天早上十点钟到盛江娱乐A座806找一下苏叶,她会和你聊一下工作上的事情,那个才是面试。” 第二天,我一路导航到了盛江,一进电梯,就看见了叶凉。看见我,叶凉吃了一惊,然后有些生硬地冲我笑了笑,“原来你也投了盛江啊?你都没有告诉我们。”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我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你是过来笔试吗?”叶凉试探性地问道,不等我回答继续说道,“笔试我已经考过了,不难的,翠翠你一定可以的,你加油。” 你这么虚伪有意思吗?如果叶凉把对我的成见坦坦荡荡地表现出来,我不会觉得这么恶心。我扯了扯嘴角,懒得敷衍她。 “翠翠,你有必要这样吗?你变了,初中的时候你不是这样的……” “我什么样?你说说看。”我低头睨着叶凉,漫不经心地打断她。——我很满意这样的身高差,至少,在气势上我赢了。 “你初中根本不会这样说话,很单纯,很善良……”叶凉仰脸看着我,眼神里的受伤很逼真,逼真到我差一点就信了。 “所以才会被你们一个个的轮番欺负。”我淡淡地看着她,一字一顿道,“你以后少恶心我,最好离我远远的。就像你说的,现在我不单纯,也不善良,所以再惹到我,我是会报复回去的。” 电梯门打开,我率先走了出来,将叶凉震惊的表情狠狠地甩在了后面。 806室下面的牌子上赫然写着“总监”两字,迟疑了一下,确定自己没有走错,我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一个干练的女声从房内传出。 我推门进去,冲苏总监点了点头,简单介绍了一下自己,说明了来意。期间,苏总监一直用一种探寻的目光打量着我,她的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笑意莫名,却中和了身上逼人的冷冽气质。 “请坐。”苏总监冲我点头示意,指了指对面的皮质转椅。 在坐下的那一瞬间,我眉头微微蹙了一下。苏总监毕竟阅人无数,显然捕捉到了我脸上一闪而过的那抹不自然。 “有什么问题吗?”苏总监轻声问道,语气深不可测。 巧诈不如拙诚,是我一贯遵循的信条。在一个高手面前使诈或者说谎,注定是一场没有胜算的蹩脚表演。顿了顿,我扯出一个有些腼腆的笑,跟苏总监解释道:“没什么,这个椅子热热的,好像有人刚坐过一样。” 闻言,前一秒还走高冷御姐路线的苏总监突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见状,我也很给面子地扯着嘴角挤出一个甜笑。虽然,我是真没找到,那句话里的笑点。 或许,所有的高手都有着凡人不敢苟同的独特笑点吧。我暗想。 那个笑似乎融掉了苏总监面对我时所有的威严气场,气氛也在不知不觉中变了味。面试内容也从著作权维权、劳动合同、授权协议变成了“有没有男朋友?”“在大学有没有谈过恋爱?”“有没有喜欢的人?”…… 如果对面是个男的,我可能会认为他想骚扰我。以我那个时候的性子,可能会摔门而出,回去再把那个Kevin骂一通。可面对这个一脸莫名其妙姨母笑的姐姐,这么不给面子的事,我一时还真做不出来。 我渐渐也放松了下来,和苏总监聊了起来。我们聊得正嗨,休息室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听到这声音,我和苏总监都停了下来。苏总监朝休息室的方向看了一眼,笑得有些宠溺。 “下周能过来上班吗?”苏总监收回视线,看着我笑盈盈地问道。 “我通过了是吗?”我不确定地问道。 “对呀,周几可以上班?”苏总监接着问道,“学校离这边多远,交通方便吗?” “周三和周五这两天没课,我可以过来上班。我倒地铁过来就行了,一号线倒八号线再倒二号线,一个半小时就到了。” “在S城就是这样,动不动就是一个多小时的车程。太辛苦了点,你能受得了吗?”苏总监面露担忧之色,“不过我们这边每个月会有三百块的交通补贴。” “没关系,早些起床就可以了。” 苏总监点了点头,抬头又给了我一个笑,“以后生活上,或是工作上遇到什么困难都可以过来找我。” 我心头一暖,受宠若惊地点了点头。我走的时候,苏总监特贴心地将我送到门口,关门的时候还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苏总监一从办公室走出来,就有一个职业装的小姐走了过来,说道:“总监,参加法务部实习生二面的人已经到齐了,在面试间等着呢,你看要不要现在过去?” 苏 分卷阅读45 总监点了点头,跟着那个小姐姐走了过去,举止间,那种威严的气场仿佛又回来了。 一出盛江大厦,我的心就飞了起来,兴高采烈地给沈巧打了个电话。沈巧一点都不意外,好像早就预料到了一样。 我和沈巧在一家火锅店吃完饭,两个穷鬼开始很俗套地抢账单。 “早就说好的,我面试通过了就请你吃饭。”我态度坚决。 “我刚拿到片酬,而且上次那个剧播出后我涨了一千多个粉丝,就当给我庆祝吧,你下次再请!”沈巧也不肯让步,她看着我,忽而挑眉一笑,“以后有的是机会,将来嫁入豪门了可不能忘了我这个穷朋友。” “嫁个鬼豪门,”我毫不客气地冲沈巧翻了个白眼,“白日梦都做到我身上来了。” …… 我们两个对着一张一百块钱的账单打肿脸充个胖子的模样,透着小人物的滑稽和悲壮。服务员似乎是嫌我们吃完饭不走影响他家生意了,特地走上前来冲我们点点头,礼貌地说道:“两位好,七号桌的客人已经帮你们结过账了。” 尾随 我和沈巧面面相觑,不敢相信天下真有免费的午餐。 “是不是搞错了?我们是24号桌,确定没搞错?”我转身问道。 “绝对没搞错,”服务员小哥打着夸张的保票,“那个小哥哥看都没看菜单一眼,上来就说,24号桌点什么给他上什么。但菜还没上全,小哥哥就走了,走的时候把两个桌子的账单都结了。两位美女长得这么漂亮,可能是你们的追求者吧?” 闻言,我扭头看向沈巧,调侃道:“沈巧,不会是你粉丝吧?” “你怎么不说是你的追求者?”沈巧没好气地瞪了我一眼,挽着我的手走了出来。 凉风习习,我和沈巧倚着彼此走在沉沉的夜里,各有所思。 “翠翠,有时候我挺羡慕你的。”沈巧闷闷的声音冷不丁响起,在寂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突兀。 “你是羡慕我穷,还是羡慕我没人爱?”我反问。 闻言,沈巧轻轻捶了我一下,笑得清浅又沉重。 我和沈巧走到校门口的时候,正好看到顾潇潇和叶凉迎面走来。顾潇潇一看见我就兴奋地扑了上来,叽叽喳喳地说道:“我们刚吃饭回来,庆祝叶凉通过盛江娱乐的面试!好厉害的对不对?盛江娱乐这么大,一定有机会见明星的!啊啊啊好羡慕……” 叶凉故作矜持地拽了拽顾潇潇的袖子,转而幽幽说道:“说不定翠翠也可以去呢,我今天去二面的时候,还遇到翠翠了呢!怎么样?笔试还顺利吗?” “谁说我参加笔试去了?”我饶有兴趣地问她。 “我们早上不是刚在盛江大厦碰到吗?”叶凉笑盈盈地看着我,眼角眉梢里满是做作的友善,恶心极了。见我不说话,叶凉的语气里多了一分得寸进尺的嚣张,“就算真的没通过也没关系啊,不承认就没风度了哦。” “我确实没有参加笔试,但我拿到盛江娱乐的offer了,下周正式开始上班。” 叶凉突然垮掉的表情里透着滑稽的悲哀,这幅表情狠狠地取悦了我。——看吧,我没有能力让自己快乐,却总有办法让别人高兴不起来。 如果千疮百孔是这份友谊的唯一结局,我倒希望它从来没有存在过。在这场你来我往、无休无止的较量中,我们都是小丑。 我和叶凉都在盛江法务部工作,却心照不宣地视对方为空气。作为大二的实习生,我和叶凉的工作简单到有些无聊,我们全部的工作内容大概就是打印、盖章、归档,外加给各位法务大佬端茶送水泡咖啡。本来端茶送水泡咖啡这活儿是我和叶凉两个人的,自从某天苏总监热热络络地给我送了一次午餐之后,这样的差事就落在了叶凉一个人身上。 面对叶凉幽怨的眼神,我有点无能为力。我倒是想分担一些,可那些法务们宁愿屈尊自己跑一趟,也不肯把咖啡杯递给我。——看人下菜碟,是他们一贯的作风。 叶凉在公司里受了气,回宿舍后就开始摔摔打打,阴阳怪气地指桑骂槐。“裙带关系”、“走后门”、“关系户”……一度成了叶凉口中的高频词汇。 哪怕是从一个宿舍里出来的,我和叶凉也从来没有一起上过班。对我来说,上班挑战最大的事情就是挤地铁。早上是早高峰,晚上是晚高峰,每天都在上演“釜山行”。每次挤完地铁,我的骨头就像散了架重组过一样,又酸又痛,苦不堪言。但叶凉不用受这样的罪,她充分发挥了备胎的使用价值,上下班有专车接送。 叶凉这样才貌双全,温柔可人的学霸,追求者自然不少。叶凉向来是个高明的女孩,面对众多质量参差不齐的追求者,她最大限度地做到了雨露均沾。雨露均沾的好处就是,可以挑着用,今儿需要一帅的充排面了,就从里边挑一个有脸的出来;赶明儿手头上不充裕了,就从里边挑一个有矿的出来。各式各样,应有尽有。 叶凉的早餐从来就不用自己买,送上门的五六份早餐里总有 分卷阅读46 一份是对了口味的。叶凉这位新晋司机小哥,是一个追了她两年的富二代。人是长得磕碜了点,但架不住人家有车有驾照。 叶凉坐着豪车上下班,确实比我挤地铁强得多。在这一点上,她优越得很有底气。——听听,我这酸不溜秋的语气,我得做个检讨。 从盛江大厦出来,到二号线地铁口大约有二里地的路程。早上出了地铁在地铁口的摊铺上买一个包子或是一个煎饼果子,边啃便往公司走,倒也不觉得这二里地有多难走。一到晚上,这条路就好像长得看不到头似的。 路灯很暗,将我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像一道中了邪的魅影。似乎什么坏事,都乐于发生在月黑风高夜,无论是天灾,还是人祸。其实,比起天灾,我更怕人祸。 有一次我埋头往地铁那边赶,一回头便看到了一辆黑色的小轿车。我加快步子,它便提高车速跟上来;我放慢步子,它便也自降车速和我拉开一段距离。不声不响,亦步亦趋,怎么看都有点来者不善。 我给沈巧打了个电话,说我好像被跟踪了。 “那怎么办?赶紧报警吧!你找个店先进去待会儿,我这就过去找你……”沈巧在那头都快急哭了,一边安慰我,一边要报警。 “不用报警了,真要发生什么事儿,现在报警也来不及了,它就在我后边。沈巧你记一下那辆车的车牌号。如果我出了什么事儿或是失踪了,一定是这辆车干的,到时候帮我报个案。” “嗯,车牌号是什么?” “××××659。” 电话那头突然没了声音,只能隐隐听到沈巧的呼吸声。我试探性地喊了沈巧几声,良久,她长长地打了个呵欠,懒懒地说道:“翠翠,没人会伤害你,别自己吓自己了。赶紧回学校吧。” “我没骗你!”沈巧断层式的态度转变让我猝不及防,甚至无法接受,“真的有辆车在跟着我!” “你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吧,你安全极了姑奶奶。”沈巧的语气轻快得很,“不跟你说了,我要睡个美容觉,明天有早戏,晚安。” 不等我说话,那边就迫不及待地挂了电话。挂了电话,我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无名之火,有什么事不能出来说,为什么要躲在暗处装神弄鬼? 我猛地停下脚步,气冲冲地转过身盯着那辆来者不善的黑车。那辆车显然没料到我会突然转身,吓得一个急刹车停在了那里。我似乎可以想象到车中的人因为惯性狼狈前倾的样子,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 我很好奇,我到底又得罪了哪方神圣,竟让他们这样大费周章地过来捉弄我。我一度怀疑是赵哥那只老狐狸派人讨债来了,可转念一想,赵哥要想抓人哪会这么拖泥带水,估计早当街将我劈晕塞麻袋里运走了。这么怂的作风,肯定不是赵哥他们。 不知是哪里来的勇气,我鬼使神差地向那辆车走近。那辆车显然慌了,重新发起了引擎,那架势似乎要随时开溜。老天爷难得站在我这边一次,十字路口的灯,红得很及时。我一把将书包甩在肩上,挑衅似的地向那辆车逼近。 我离那辆车越来越近,我心里也越来越忐忑。忐忑中,还有一丝莫名的兴奋。 眼看着我的手要触到车门了,说时迟那时快,那辆车突然加了油门不管不顾地飞了出去,在我眼皮子底下闯了红灯。车后掀起一阵混着尘埃和汽油味的热浪,呛得我直咳嗽。 那个车牌号我至今再没见过,但不可否认,那个仓皇而逃的傻逼背影在我的记忆里画上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或许是圣诞节快到了的缘故,第二天下了班我惊喜地发现,盛江大厦到二号线地铁口路段,两侧的行道树上都挂满了暖黄色的星星灯。簇簇星光,如同瀑布般悬挂着。 星星是我最喜欢的图案。从小到大,过年对于我来说,就是韭菜馅的饺子和满天星的烟花。在家里能吃到韭菜馅的饺子,出了家门能看到满天星的烟花,这是我对过年的所有期待。——瞧瞧,多容易满足的妞儿。 可是,哪怕是这么简单的心愿,如今都成了痴人说梦。因为我,早就没家了。小时候多盼着过年,如今就多恐惧过年。 大学里的每个除夕夜,我都是在外面过的。我们学校倒是挺人性化的,寒暑假不会将人扫地出门,写个申请就能留校。暑假留校的人还多一些,寒假留校的人屈指可数,大部分都是离家特别远的少数民族同学。除夕夜那天,学校会把留校的同学们召集在一起过个年,嗑嗑瓜子、包包饺子、看看春晚,有时候还会请藏族新疆的美眉跳上几支舞。 确实是热闹的,可我偏偏凑不来这样的热闹。我害怕,他们随口的一句“你为什么不回家?”旁人的答案无非是“离家远”“车费贵”,而我的答案却是“我没有家。”——这种不同,是可耻的。 孤独不是我的保护色,而是我的安全感。我讨厌一切能让我的孤独原形毕露的东西,比如热闹。我恨所有团圆的节日,比起什么中秋节大年夜,我宁愿每天都是清明节。 时隔两年半,在大三那年冬天,我终于见到了我爸。说 分卷阅读47 起来,讽刺得很,我能见到我爸,靠得还是我一贯丢人现眼的作风。 我的年 大三是我们法学专业学生最重要的一年,因为那一年我们要准备法律职业资格考试。因为要花更多的时间准备考试,所以上了大三我就结束了在盛江的实习生涯。 在盛江娱乐这样的公司工作,经常有机会去电视节目做观众。平时忙着打工挣钱,我很少报名做观众。叶凉倒是对这个挺感兴趣的,各种综艺、跨年、比赛,只要能报上名就绝对不会缺席。录影现场不允许拍照,安检查得很严,进场前需要将手机锁在储物箱里。这样一来,叶凉就没办法拍照片发朋友圈了。 但是呢,只要想装逼,办法总还是有的。以至于那段时间,朋友圈经常被叶凉的小作文刷屏,小作文里清一色明晃晃的大人物。左一个哥右一个姐的,仿佛见了人家一面,人家就真跟自己有了什么关系似的。 离职前夕,抱着放松放松的心态,我也做了回观众。老实说,那是一个很庸俗的节目,不信你听名字——《恋爱保卫战》。 《恋爱保卫战》的节目设置很是简单,概括而言就是请那些痴男怨女对着摄像机上台开撕。我上初中的时候,就有这档节目了。七八年过去了,男主持白了鬓角,女主持长了细纹,唯独节目不忘初心,还是一如既往的俗气。 这档节目的受众大多是工薪阶级的已婚中年妇女,这群忠实的观众里面,就包括我妈。还记得读初中的时候,一到周六晚上九点钟,我妈就搬着一个马扎坐在电视前等节目了。那样子,就像一个等糖吃的小孩子。我总会腆着脸搬上一个马扎坐在她身边,陪她看上一会儿。我妈看到兴头上,有时候会扭头跟我聊上几句。而我所有的等待,就是为了那几句不咸不淡的交谈。那个时候的我们,最像一对母女。如果“温馨”二字真的在我和妈妈之间存在过,大概就是那个时候了。 我之所以来看这档节目,或许只是在追思一段已经腐烂的情怀。 我坐在台下,看着台上的男女嘉宾做作地相互指责、相互揭短,心里突然很想笑。这么显而易见的蹩脚演技,为什么我以前没发现?果不其然,编导一喊休息,前一秒还撕得起劲儿的男女嘉宾,纷纷偃旗息鼓了。甚至,男嘉宾还毫不避嫌地冲女嘉宾竖了个大拇指。 我扯了扯嘴角,自言自语道:“还没我演得好呢,竖什么大拇指!” 闻言,坐在我边上的一个大哥立马扭头看向我,他打量了我一番,眼神突然亮了亮。那位大哥轻咳一声,淡淡问道:“你好,我是《恋爱保卫战》的一个编导。有没有兴趣做我们下期节目的女嘉宾?” 我吃了一惊,回过神来后马上一本正经地问道:“你们这个,价钱怎么算的?” 编导大哥显然没有料到我会这样直接,微愣了一下,继续说道:“我们会根据演员的资质和剧情的复杂程度来开价钱,一般来说,站一场五百块钱左右。” “五百块钱一场?你以为你请小姐呢?”我收回视线,不再搭话,淡淡地将视线投向台上男女嘉宾的新一轮表演。 那个编导大哥似乎还不死心,目光灼灼地落到我身上。想了想,编导大哥继续说道:“是这样的,我们一直想做一期校花专题的《恋爱保卫战》,一直卡在了选角这一关。您看有没有兴趣?我们节目组是很有诚意的,价钱是一个可变因素。” “甭跟我谈什么可变不可变?就说能给到多少吧?”我笑了笑,说得坦坦荡荡。——我不感觉谈钱很丢人,买东西都会讨价还价,这件事本质上和买东西没有什么区别。 “这样吧,我们打算把校花这个故事做成上下两期节目,这两期节目给你开两千块怎么样?”编导饶有兴趣地盯着我,语气里透着浅浅的志在必得。 做两期节目差不多就是站两天左右,两天挣两千块,这估计是短期内性价比最高的工作了。看来,我的法律职业资格考试备考用书终于有着落了。我按捺住激动的心情,故作镇定答道:“价钱勉强可以,是个什么样的故事呢?”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编导跟我谈了谈节目的选题、剧本。这个时候我才知道,我的角色是一个校花,负责被骗财骗色。——骗财骗色就骗财骗色吧,这样的剧情,正好我妈爱看。 录制第一期的时候,为了给第二期留个悬念,编导特地安排我戴了面具。本来我还有点紧张,毕竟这么大场面的表演,对我来说还是第一次。戴上面具后就好多了,我对着镜头卖力表演,说到痛处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 我这样出彩的表现,自然是合了编导的意,觉得物有所值,频频朝我点头示意。中场休息的时候,对面演渣男那孩子过来找我对词,笑嘻嘻地调侃道:“美女,待会儿悠着点演,你这样演,我上了街会挨打的。” 节目是在周六晚上播出的,播出后,反响热烈。那些被剪切过的精彩片段一度在微博、B站被疯传了一阵,底下的评论清一色是对渣男的讨伐。 其实,节目播出后,我的日子也不好过。当初接这个 分卷阅读48 节目,除了缺钱以外,我还有另一方面的考量。那就是这个节目的收视率低,一般心智正常的年轻人不会看这样的节目。哪成想,这期怎么偏偏就爆冷红了呢? 不知道是哪个同学刷微博刷到了这个片段,还随手截了几张图发到了学院的微信群里,吆喝着问,这个女嘉宾好眼熟,是不是我们学院的?此言一出,立即有明眼人出来指认,更有甚者直接贴出了我的姓名班级和联系方式。一时间,我的手机里凭空冒出不少求约求偶遇的人文关怀知识分子,让我不堪其扰。 周二那天,我赶到电视台后台化妆间的时候,编导丧着脸跟我说,这一期的节目录不了了。我不明所以,收视率明明不错啊,为什么不录了?编导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道,男演员前天被人打了,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呢,你说怎么录? 闻言,我不禁大吃一惊:“哎呦,怎么会被打?伤得很严重吗?” “断了两根肋骨,你说严重不严重?”编导叹了口气,“哎,早说剧本不能这么写的,这下演过了吧。” “谁打的呀?抓到人了没?”我一时有些哭笑不得,继续问道。 “一个外地来的傻逼!现在已经被送到派出所去了,牢狱饭够他吃几天的。你说这叫什么事啊!”编导愤愤然,几句话说得咬牙切齿。 闻言,我也愤愤然——你可以骂人,但为什么前面非要带上“外地”二字呢?编导继续诉苦似的在我耳边喋喋不休,我没好气地打了声招呼转身就走。编导从后面追出来,大着嗓子冲我喊道:“哎你这小姑娘脾气怎么这么暴!毕竟一起录过节目,有时间的话看看他,顺便探探口风看下期节目什么时候补上,观众可都等着看呢?台里很看好这期节目,上边说了,录完第二期节目给你们两个发补贴,你们好好合计一下。” 虽说人不是我打的,但毕竟是因为我演得太……生动了,才给这小哥拉了这一波儿仇恨。我心里多少有点不安,去医院看看是应该的,但是空着手去好像不是那么回事儿。于是,我转身理直气壮地问道:“人小哥毕竟是因工负伤,电视台出个果篮不过分吧?” 就这样,我拎着电视台出资的豪华果篮去了医院。到医院,我好说歹说,也没说动小哥。小哥裹得像只木乃伊,可怜兮兮地我在病床上,头摇得像只拨浪鼓,“爱找谁找谁吧!我反正不录了。” 毕竟是个病号伤员,我也不好说什么,只得悻悻而归。 我回到学校,带了课本准备找个教室自习。结果刚走到宿舍门口,就被叶凉堵了回来。她似乎心情不错,笑盈盈地说道,“这是要去哪儿啊?你真是太努力了,好羡慕哦。” 叶凉的学婊作风,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了。明明自己每天晚上都熬夜读书读到十二点钟,却总是热衷于树立“不用功却读书好”的人设。见不得别人用功,别人一端起课本,她就阴阳怪气地夸人家用功,有时候还偷摸摸地看人家在读什么书。——所以说学婊这玩意儿,真和年纪没多大关系。 脑回路清奇是学婊的一大特点,“用功”两个字到她们那里怎么就成贬义词了呢?用功学习拿奖学金的怎么就比不学习拿奖学金的低人一等了? 我懒得理她,继续揣着课本往前走。叶凉在背后幽幽补了句,“外面有个老爷爷找你。” 一侧的顾潇潇有些不可思议地挑眉看了叶凉一眼,自顾自补了句:“不是个大叔吗?咋成老爷爷了?” 没多考虑,我将信将疑地跑了下去。在走出楼梯的那一刻,我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饶是二三年没见,我还是一眼认出了这个微驼的背影。原来,叶凉口中的“老爷爷”,说的是我爸。 老爷爷?叶凉为了恶心我,也真是够幼稚的。我有点想笑,喉咙里却哽了一团酸涩。 我和我爸看着彼此,像两个初次见面的远方亲戚。我带爸爸去学校附近的一个小饭馆吃了点东西。S城这样的地方,跟我们村儿的物价当然不是一个级别的。同样的一碗面条,村里卖三块,在S城就能卖三十。爸爸拿着那份菜单,欲言又止,最后犹犹豫豫地点了两盘鸡蛋焖饼。 我接过菜单,又闷声点了好几道菜。见状,爸爸赶忙抬起布满老茧的手想要阻止我。我没有抬头,自顾自将点好的菜单递给了服务员。服务员一走,爸爸用手重重地点了点桌子,数落道:“我这次不是来吃饭的,这里这么贵,为什么花这样的冤枉钱?” “这冤枉钱是我自己挣的,我爱怎么花怎么花。” “行了,我这次也不是过来跟你掰扯这些的。翠翠,你年纪也不小了,不是做大人的说你,你该懂点事儿了,你之前的事,我们也不计较了。别再跟我们赌气了,你还能一辈子不回家啊?”爸爸喋喋不休,用的还是那种数落的语气,“今年过年别在不回家了,大过年的不回家在外面飘着像个什么样子?你让村里人怎么看我们家,你也不小了,什么事儿该做什么事儿不该做心里该有点数了。你看看你,交往的那叫什么人?丢人都丢到电视上去了!” 爸爸越数落我越来气,说道最后气得眼圈都红了。而我原 分卷阅读49 本回温的心,又一点点冷了回去。 “咱们家阿宝最近怎么样?”我冷不丁问道。 闻言,爸爸更气了,看我的眼神简直要喷出火来。回头想想,我问这话确实挺狼心狗肺的。人家千里迢迢屈尊降贵过来看我,我既不关心妹妹是不是考上大学了,也不关心弟弟成绩好不好,对妈妈的健康更是一句问候都没有。自始至终,被我惦念的竟然是家里的一条狗。 哥哥是谁 这样想着,我确实过分了点。但这种歉疚的情愫,仅仅存在了不到两秒钟,就被爸爸接下来的一句话打散了。爸爸瞪着我,恶狠狠地说了句:“早卖了!” 我的心陡然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疼得眼泪都要出来了。因为我太清楚村里的狗被卖掉之后的命运了。 村里的买狗人大多是几里开外的屠宰场里的屠夫,平日他们总会几个村子来回转悠,在路上见到只狗就用下了毒的食物投喂它们,将它们毒得不能反抗后扔到蛇皮袋里。遇到主动卖狗的人家,他们也来者不拒。村里人也不指望着靠卖狗挣钱,他们只是单纯养烦了,想赶紧眼不见心不烦,所以也不会要什么高价。往往是买狗人随便开个几十块钱,便能将狗买了去。 无论是这些被掳走的狗,还是被主人们主动卖掉的狗,从被扔到蛇皮袋里的那一刻起,它们已经走向了被剥皮抽筋的命运。 我仿佛目睹了阿宝的痛苦,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它会不会恨我们一家? 阿宝陪了我十多年,我妈一直不待见阿宝,卖狗的想法很久之前就有了。每次一说卖狗,我就抱着阿宝哭。后来,只要我一不遂妈妈的愿,妈妈便嚷嚷着要卖狗。我一走,他们就真的将它卖了。——这得多狠的心啊!哪怕是条狗,养了十年也该有点感情吧! 阿宝从来没过过什么好日子,作为家里的剩饭剩菜处理器,它最大的心愿就是吃馒头吃到饱。我永远都忘不了阿宝眯着眼睛吃馒头的表情,那么满足、卑微。 可就是这么一个挥挥手就能帮它实现的愿望,因为我的怯懦与自私,最终也没能帮它实现。每次我偷偷拿出一个馒头扔给阿宝,都会换来一顿臭骂,用妈妈的话说就是,“你们家就这么好过啊?人都吃不饱,你居然给狗吃馒头?” “你自己听听你说的这叫什么话?家里你弟弟妹妹、你妈成天惦记着你,你可倒好,上来一句正经话也没有,小时候挺懂事的,现在怎么成这样了?”爸爸愤愤然说道,一脸惋惜的模样。 “以后不用惦记我,我在外面好得很。没了你们,你看我饿死了吗?” “你上大学,家里能不供你吗?你赌什么气?有些话,我不好意思说你,你看看你那些钱是怎么挣的?丢人都丢到电视上去了!”爸爸越说越气,也顾不得周围人的目光了,站起来指着我吼道。 我恨恨地瞪着爸爸,平静地回击道:“要不是你们觉得我丢人了,让你们在村子里抬不起头来了,你们谁会想起来我?我自己挣钱自己花,我就是真去卖那也是我自己的事……” 此言一出,爸爸忍无可忍反手给了我一耳光。从小到大,我就没少挨打,他们的路子我早就摸清了。我妈是打个巴掌给颗糖型的,我爸是打完就后悔型的,从来都是这样。 在我七八岁的时候,我爸曾一脚将我踹到了棉花堆里。那一脚用得力气很大,我在床上待了两三天才能下床。估计踹完我爸就后悔了,我瘫在床上那几天,我爸来回伺候的那叫一个殷勤。当时我感动坏了,特认真地想,如果天天都是伤员病号就好了。 果然,一耳光打下去,我爸的气果然消了不少,看我的眼神也柔和了起来。而我堵在心底的情绪,也随着这一耳光豁然了。 我其实一点都不伤心,爬在我脸上的只是生理眼泪。我不仅不伤心,甚至有一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仿佛他们就该这么对我。 在外面漂泊了这么多年,我已经对恨这种感觉上了瘾。我害怕他们突然靠过来,用那种黏黏糊糊的忽冷忽热瓦解我的恨意,让我在那种随时可能叛变的爱里再次失去生活的抓手。 感激他们的不留情面,让我的恨意变得坦然。 “爸爸,”我捂着脸,抬头冲爸爸扯了扯嘴角,“你这么大老远地过来,就是为了打我?” 闻言,爸爸颓然地瘫坐在椅子上,他怔怔地看着我,看着看着,老眼纵横。这两年,他确实显老了,明明才四十五岁不到,鬓角已经白得差不多了。 他看着我,欲言又止。良久,他缓缓站起来,从自己的黑色布包里掏出一个鼓鼓的方便面袋子,袋子外面用一个黑色的橡皮圈紧紧缠着。他将那个方便面袋子轻轻放到我面前,未作停留,拎着自己的黑色布袋走了出去。 看着他的背影,我发现他的背比之前驼得更厉害了,蹒跚的走姿让我的眼睛有些涩。 我怔怔地拆开那个方便面袋子,里面整整齐齐地放着两万块钱。良久,我将那包钱放进自己的书包走了出去。那一桌被我爸嫌贵的菜,我们谁也没动筷子。 分卷阅读50 我徒步走到银行,翻出家里的银行账号,面无表情将钱转了过去。在将钱转过去的那一刻,我仿佛割断了和那边的最后一点联系。 过几天就是新年了,S城的大街上处处张灯结彩,喜气洋洋。我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又丧又颓的落魄样子与周围的布景格格不入。 路过一家饺子店的时候,我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虽然一点胃口都没有,我还是给自己点了盘韭菜馅的饺子。我隐忍了这么久的眼泪,在我吃第一口饺子的时候就决堤了。 我边吃边哭,吃不出什么味道,也说不清自己在哭什么。吃完后,我用餐巾纸把眼泪擦干净,默默告诉自己:你的年已经过完了,一切都过去了。 从饺子店出来的时候,已经将近黄昏了。饺子店旁边是一个小型的植物公园,我走进去找了个石凳坐了下来。 刚坐下没多久,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突然跑了过来,笑嘻嘻地塞给我一个按铃式样的东西,“姐姐,帮我按一下这个铃吧。” 我接过那个亮晶晶沉甸甸的金属按铃,迟疑了一下,用手指轻轻按了一下按钮。 刹那间,一阵清脆浑厚的铃声在我指尖响起。 几乎是同一时间,小公园上空突然燃起了一簇夺目的满天星形状的烟花。我试探着又按了一下,漆黑的幕布上又升腾起一簇满天星。 我呆呆地仰望着那块漆黑的幕布,心情也跟着烟花亮了不少。 迟疑了一下,我试探性地又按了一下手中的按铃。铃声响起,又是一簇绚丽的满天星。一切的一切,都像一场不真实的魔法,手中的按铃就是我的魔法棒。 没想到,在这个孤独的夜晚,饺子和烟花都有了。饺子是韭菜馅的,烟花是满天星的,多么荒凉的巧合。 我看着手中的按铃,挑衅似的按了一次又一次,似乎是想看到对方弹尽粮绝的狼狈样儿。但我失败了。事实证明,在我看腻烟花之前,对方的烟花是充足的。 之前沈巧一直话里话外暗示我,说有人追我。我问是谁,她也不肯说。我本以为她在骗我。直到那一刻,我才相信她说的是真的。那一刻,我突然有一种冲动,想要冲到那个人面前抱抱他,跟他道一声谢。 我蹲下来,小心翼翼地问小男孩:“是谁让你把这个东西给姐姐的?” 小男孩迟疑了一下,似乎是在犹豫该不该告诉我。见状,我笑着补了句:“不用担心,哥哥是姐姐的好朋友,他不会怪你的。” “哥哥是姐姐的男朋友对不对?”小男孩盯着我,一张小脸神采奕奕。 “你带姐姐去找那个哥哥,姐姐就告诉你。”我温柔地冲他笑了笑,用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涅槃(一) 良久,这个小虎头终于点了点头,高抬小肉手给我指了个方向。见状,我立马朝那个方向奔了过去。我还是迟了一步,我找遍公园也没有找到那个人。我自嘲地停了下来:我原以为我跟其他小女生不一样,不会被这种花拳绣腿的小浪漫迷昏了头。可是我发现,原来我会。——还是活在想象中吧,最好保佑我永远不要见到这个人。 大三那年是我最迷茫的时期,也是我人生最重要的转折点。冥冥之中,似乎有一双无形的大手,悄悄地将我拉离了原本的生活轨迹。 人生而平等,这句话说的没毛病,但生后就不平等了。有时候,改变一个人的命运的,不过是上位者的一句话或是一个决定。我们自己沾了便宜,事后便会将这样的人美名其曰“贵人”。江导就是我的贵人,没有江导,我不会是现在的我。 近几年,就业的大环境不是特别好,尤其是我们法学专业,更是被列为“十大不好就业的专业”之一。法学院毕业生的去向大概是这样的:家里有钱的一毕业就出国镀金去了,剩下来这批人里,成绩好的会争一个保研资格,没资格保研的相当一部分人会选择考研、考公。一般来说,不考研不考公,也没钱出国镀金的那批人才会忙忙碌碌地找工作。 出国留学的藐视出不了国的,读研的看不上工作的。哪里都有鄙视链,没必要自欺欺人。正因为人人心里都藏着这样一条链子,一个个的才拼了命地往上爬。再加上大三那年带我们证据法的老师一上课就给我们渲染法学本科生就业多么困难、考外校研究生成功率有多低、出国的offer有多难申请……那一整年,我们都人心惶惶,感觉自己前途一片黑暗。 当然,后来我们才反应过来,这个老师作为学院研究生招生办的负责人,话里的深层含义是让我们报考本校的研究生。 不管怎么说,这个老师成功给我们灌输了“考研很重要,不考研人生无望”的观念。大三那年,我们学院的学生几乎卯足了劲准备两件事:一件是法考,另一件是考研。有的同学生怕自己考不上研,干脆先将法考放在了一边,准备考上研后再准备法考。 在我们宿舍,我和叶凉成绩相当,都有保研的意愿。一边准备保研的材料,一边准备法考。顾潇潇不想毕业后直接工作,又保研无望,就选 分卷阅读51 择了一条保险路线——报考本校的研究生。我们宿舍里还有一个女孩子,叫施莐。据说是高考发挥失常了才到我们学校来的,施莐性子冷淡,整天泡在图书馆里,和我们宿舍里哪个都不是很熟。以施莐的成绩,绝对是有资格保研的,但她不屑。 以我们学校的水平,自然保不到顶尖的学校。所以在下边这群人为了那几个保研资格玩“金枝欲孽”的把戏时,施莐早就放弃了。她要自己考研,考上A大的研究生,以弥补高考时的意难平。对此,叶凉多次当着施莐的面大张旗鼓地感叹“你好勇敢!”——“你好勇敢”的另一层意思其实是,“你真自不量力。” 那天我刚回到宿舍,叶凉就红着眼睛围了过来。我一打听才知道,叶凉私自使用违章电器被宿管阿姨抓住了。违章电器是一把小功率的吹风机,当初是沈巧拿给我的。刚拿回宿舍,我们学校就将其划进违章电器里了,我向来不喜欢顶风作案,便把它塞到抽屉里冷藏起来了。后来被顾潇潇拿了出来,放在她和叶凉那里。要不是发生了这档子事,我还真想不起来自己还有这么个东西。 不过,我是真没想到叶凉会因为一个吹风机擦眼抹泪。叶凉这样的人竟然会愧疚了,我心里暗暗为她的成长点了个赞。叶凉的模样也算是我见犹怜了,于是我宽慰道,“一个吹风机而已,没事儿。” 叶凉眼泪汪汪地看着我,欲言又止,憋得脸有点红。良久,终于朱唇微启说道:“翠翠,使用违章电器会被学校记过的。我还要保研呢,我不能被记过,你帮帮我。” 好吧,我郑重收回我的赞。叶凉不是学会愧疚了,而是把脸皮修炼得更厚了。我饶有兴趣地看着她,“所以呢?你想让我怎么帮你?” “那台吹风机是你的呀。”说这句话的时候,叶凉理不直气不壮,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心虚。 “我是这台吹风机的所有权人没错,可是叶凉你看清楚,规章制度里写的是‘使用违章电器者,记过’。你可是年年拿奖学金的人,分不清使用权和所有权吗?” 我本想接着说“你拍着良心说,我什么时候用过”,可转念一想,这样说不妥。毕竟良心这玩意儿不是谁都有的。于是我转口说道,“你拍着胸脯说,我什么时候用过?”——胸脯大家都有,或大或小罢了。 退一万步讲,就算我真的能撑到研究生毕业,日子就一定会如我所愿好起来吗?朝九晚五,庸庸碌碌,这就是我的未来? 之前在超市兼职的时候认识一个学长,人长得帅,篮球打得好,在学生时代是妥妥的风云人物。无论是学生会还是社团都混得风生水起,迷弟迷妹一群一群的,那叫一个意气风发。就是这样一个“风云人物”,毕业之后四处碰壁,最后做起了他曾经最鄙视的“卖保险的”。 所以说,打脸才是生活的本质。不把你打得鼻青脸肿,它是不会痛快的。我陷入了对未来的迷茫,和对人生的无望。我甚至觉得未来如果肉眼可见的平庸,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我想我需要发泄一下,就在我纠结着要不要发泄的时候,我的情绪崩溃了。郁积在心里的委屈、不安、恐惧、迷茫……像一个在山顶酝酿了很久的瀑布,以不管不顾的姿态倾泻而下。我像一个无助的傻子,在车水马龙的大街上承着那些异样的目光,边走边哭。 就在我拄着一棵行道树哭得正动情的时候,有人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我气冲冲地转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陌生的中年大叔的脸。我以为是我挡了这个大叔的路,边哭边利落地躲开。我刚要离开,那个大叔忙追了上来。 “您好,我是江序谦导演影视文化工作室的工作人员,我们最近正在筹拍一部新电影,请问有兴趣参加一下选角的面试吗……” 他是个好演员,可惜做了骗子!我狠狠地剜了他一眼,气冲冲地转身离开。江导是多大的腕儿,会满大街找演员?真是开玩笑! “这样好不好,给你录一段视频吧。回头如果江导那边通过了,我们再联系。”那个大叔看出了我的顾虑,忙不迭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我,“这是我的名片,方便留一个联系方式吗?” “用脱衣服吗?”我没好气地反问。 中年大叔哭笑不得,一脸的忠良相:“我们这是正规的选角,江导为了选个女主角快把国内的艺术学院跑遍了。对,你就看着镜头做个自我介绍就可以了,回头海选的时候让江导过目。” 我脑袋一热,将信将疑地冲着摄像头作了一个自我介绍。——那段视频至今还在网上挂着,视频里的我,眼睛肿得像个核桃,整个人像只悲伤的傻熊。 回到学校后,我又开始陷入麻木的忙碌中,忙着挣钱,忙着保研,忙着准备法考……那段街头奇遇早被我抛到了脑后。那个时候的我并没有意识到,命运在不久的将来为我安排了一场华丽的涅槃。 那天上午,我们在上海商法的时候,我的手机突然响了。我一开始以为是推销的,看也没看就挂了。不久,相同的号码又打了进来。这时,我才觉得这个号码有些眼熟,我下意识地翻了翻钱包,翻出了上次黑衣 分卷阅读52 大叔留给我的名片。我拿出名片和屏幕上跳动的手机号对了一下,心陡然漏跳一拍。 我按捺住激动的心情,抓起手机冲到了教室外。——人是有第六感的,当机会靠近你的时候,你感觉得到。 “喂,您好?”我的声音颤得厉害,语气里夹着莫名的小心翼翼,仿佛大点声音就会将对方接下来要说的话吓跑一样。 “您好,是张小姐吗?这里是江序谦导演影视文化工作室,您明天上午十点钟可以来公司一趟吗?江导想见见您。”对方不紧不慢地说道。 “嗯嗯,可以,我需要准备什么材料吗?”我故作镇定地问道,心跳得厉害。 “不需要,”顿了顿,那边补了一句,“不过千万不能迟到,江导最讨厌没有时间观念的人。” 我激动地在这边点了半天头才意识到对方看不到,忙殷勤地补了句:“谢谢提醒,我明天一定准时到!”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教室的,只觉得脚下软绵绵的,眼前都是星星。顾潇潇看出了我的异常,用手在我眼前晃了晃,揶揄道:“你怎么了?魂丢了?你胆子怎么这么大,居然敢再海商法老师的眼皮子底下走出去,海商法老师好像生气了……” 我怔怔地看着顾潇潇一张一合的嘴巴,却懒得启动大脑分析她在说什么。见我不接话茬,顾潇潇讨了个没趣又转头低声跟叶凉聊了起来,“前几天隔壁戏剧学院的女生都疯了一样,听说江导演去隔壁挑演员去了。” “嗯,这件事不是上热搜了吗,据说江导演快把国内的艺术学院跑遍了,就是选不到合适的女主角。”叶凉小声答道,“我读过小说版的《村花》,这本小说很有名,写得很深刻。读的时候我就一直在想,如果拍成电影找谁演比较好。想了半天也没找出合适的,女主李冬儿很清纯也很坚韧,圈里的女明星都没有那么干净的气质。” “哦哦,怪不得江导演铁了心的要启动新人。”说着,顾潇潇深深叹了口气,“再往前倒个几年,我一定不做法学狗,我也要考电影学院,我也要当明星,和我们家顾柏搭戏,顺便勾搭他,我要和我们家哥哥谈恋爱……” 涅槃(二) 一切都显得很不真实,哪怕江导已经坐在了我对面。江导打量我的时候,我也打量着他。江导比电视上更瘦一些,皮肤也比电视上要白上几分。某一瞬间,我心里产生了一个有些不着调的想法:这不会是骗子公司找来的替身吧? 江导不威自怒,人却随和得很,并没有端着什么大师架子。江导见到我,问的第一个问题是“今年多大了”。 我毕恭毕敬地答道,“快20周岁了”。 闻言,江导很不留情面地说了句,“年纪有点大了”。 作为一个在正值青春的少女,突然间被人吐槽年纪大了,我心里一时酸溜溜的,有点缓不过劲儿来。这还不算完,江导又细细打量了我一翻,接着开口问道:“有一米六五吗?大约多少斤?” 江导用的,是在菜市场上挑选猪肉的语气。 “嗯,我一米六七左右,一百来斤。”我如实答道。 “太胖了。”江导看着我,缓缓吐出几个字。 一上来就被这么个大腕儿连环吐槽,我的心情可想而知。我觉得自己铁定没戏了,在我前面进来的那几只白天鹅哪一个来的时候不是信心满满?哪一个走的时候不是垂头丧气?我所经历的,正是她们经历过的。 我宽慰自己说,就当是出来见见世面吧,一般人谁能见到活生生的江导。 “进组前能不能瘦到九十斤?”江导看着我,淡淡问道。 我用了几秒钟的时间,才消化了江导的话。短短几个字,像一个后劲儿十足的二踢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我脑中炸开,余响震得我的脑壳嗡嗡作响。我整个人被一种汹涌的巨大的幸福感劈晕在原地。 回过神来,我望着江导重重地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时间,江导跟我聊了很多,有时候是给我讲剧本,讲李冬儿,有时候又会把时间留给我,让我谈谈自己的感受。 江导似乎对我的经历很感兴趣,时不时地旁敲侧击几句。不得不说,江导果然不是什么善茬,三言两语,就把我的老底摸了个大概。——不过,这也是好事,这么多年我还是第一次和别人倾诉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 江导听得很认真,不时轻轻冲我点头示意。末了,我特不要脸地在江导面前暗戳戳地自我推荐了一把,“《村花》是我特别喜欢的一本小说,我的成长经历和李冬儿有些像,这个人物让我很有共鸣,希望导演能给我一个机会。我虽然不是科班出身,但大一大二的时候经常去电影学院听表演课……” 江导似乎不太喜欢这样官方的自荐词,他有些无奈地冲我摆了摆手,“我拍板定你,看中的就是你身上那种清纯质朴的气质。你不懂表演也不是什么坏事,演员都是导演盘出来的。这部戏预计明年春天开机,从现在开始,到明年春天这段时间,我会安排一些表演老师给你做一个开 分卷阅读53 拍前的培训。” 江导顿了顿,接着说道,“当然,也只有这半年的时间,如果开拍前你还是什么都拿捏不准,那我们整个项目都得搁置下来。不管是对你,还是对我们,这都是一场豪赌。” “我明白的,导演,谢谢您给我这个机会。”我目光灼灼地望着江导,我仿佛能感受到得到胸口重新燃起的小火苗,“我觉得我行。” 江导终于给了我一个笑,和蔼地说道:“嗯,我也相信我的眼光,我的眼光还没有偏过。” 临走的时候,工作人员拿给我一份保密协议。对江序谦导演有所了解的人都知道,这是他的一贯作风。在电影上映前期,从选角到服化,一切都是保密的。 江导的上一部电影拍摄期间就曾经有女演员因为不遵守保密协议,公开在微博上传自己的剧照而被赶出了剧组。事后,那名女演员还在微博上哭哭啼啼地求谅解,双方闹得很不好看。这件事在热搜上挂了好一阵子。 作为一个法学专业的学生,我下意识地开始用审视的眼光读那份合同,确定里面没有陷阱后,才一笔一画地在乙方的位置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江导看着我的名字,忽然轻笑出声,揶揄道:“给自己取个艺名吧,以这个名字出道,当心以后接不到代言。” 也是,再时尚的大牌,也经不起“张翠翠”三个字自带的熏天土气。 叫什么名字呢?我微微蹙眉,然后在张翠翠三个字后面加了个小括号,在括号里一笔一划地加了三个字“张钇锶”。 老实说,这个名字取得很随意,完全是因为高一时我化学元素周期表背得熟。至于什么“张钇锶的含义是,张翠翠已死”,那都是编出来骗江侃的,我那样说就是为了刺激他,让他心里不痛快。 比起相信命运不公,我宁愿相信生活将我逼到谷底,是为了看我绝地反击。我认认真真地写下那三个字,仿佛虔诚地写下了重生。 回到学校后,我开始争分夺秒地减肥。我去不起健身房,操场就是我最天然的减肥圣地。除了上课、看书,其余时间我几乎都泡在操场上。 那段时间,我的一日三餐都是一颗鸡蛋外加一根黄瓜,实在饿得受不住了就去超市买一小包花生米糊弄糊弄肚子,这样吃下来倒是节省了一大笔开支。 那段时间我比任何时候都累,但看在别人眼里,我比任何时候都不务正业。——经常不在学校,回了宿舍还会窝在床上看两部电影。 顾潇潇和叶凉她们早就发现了我的“懈怠”,叶凉不说什么,她巴不得我一直懈怠下去。顾潇潇倒是大大咧咧地问我,“你最近怎么这么反常?突然间知道享受生活了?” 我向来不喜欢做那种八字还没一撇就瞎咋呼的事儿,我不愿意给别人看笑话的机会。 更何况,我签了保密协议,在电影上映之前,我不能暴露自己女主角的身份。到时候一忘形被江导扫地出门,我可后悔去吧。这件事情,我甚至没跟沈巧讲。 沈巧的发展越来越好了,前不久签了一家经纪公司,拿到了一部网剧的女主角。不到一年的光景,沈巧从一个无人问津的群演变成了一个有些名气的小明星。这样的变化,让人欣喜又不安。 《村花》开拍前夕,沈巧曾兴奋地拉着我参观她的新居。那是S城郊区的一套小别墅,优雅又别致,看一眼便知价值不菲。沈巧挽着我的手走进去,边走边喋喋不休地给我介绍着屋内奢华的装潢,小脸红扑扑的,很是生动。 我看着她,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我很想问问她,这幢别墅是哪里来的? 之前去影视基地找沈巧的时候,我就听到过一些流言蜚语: “以前大家都是群演,现在人家都当女主了,我们还在当群演。” “也不知道人家是用了什么招数,竟然把盛江的小公子给迷住了。” “有了盛江这座靠山,还愁没有资源吗?” “盛江的小公子也不是什么善茬,图个新鲜感而已,玩几天就烦了。” “羡慕!要是有这么个高富帅包养我,倒贴我也愿意!” “呸!……” 那个时候,我只当她们是在嫉妒沈巧,并没有放在心上。然而眼前这栋别墅就那样直挺挺地立在那里,毫不留情地戳破了我的自欺欺人。 对于上流社会的下流公子哥来说,这些不谙世事,年轻貌美的女孩子只是他们的玩物、娱乐和消遣。——这个残忍的道理,我几年前就明白了。遗憾的是,这种残忍不能感同身受,更无法言传身教。 于是,我酝酿许久,在饭桌上以普法之名不动声色地给沈巧讲了几个案例,“包养中的法律风险分析”“包养引发的法律纠纷”“被包养毁掉的女大学生”…… 也不知道沈巧是真傻,还是在装傻。任凭我怎么暗示,她都没有接茬的意思。她头也不抬,自顾自吃得津津有味。末了,吐槽道:“这位律师,你有职业病!” 陷入爱情的女生都是扑棱蛾子,哪怕明明白白地知道前面是一团火,也会扑得 分卷阅读54 奋不顾身。劝是劝不住的,我只求沈巧遇到的这位慈悲一些。至少,在我变得强大之前,不要伤害她。 我不想用“友情”来定义我和沈巧的关系,这两个字在我这里经不起推敲。我对沈巧好,只是因为她对我好。谁对我好,我会加倍对他好;谁对我不好,我会加十倍还回去。——这就是我处事待人的信条。 老实说,抛开“情”撇开“义”,将所有的交往简化为利益的交换,我的人生明朗、简洁了不少。这样一来,我们之间没有感情破裂,只有交易结束。感情破裂会伴随着歇斯底里的推拉,但交易结束不会。 和沈巧草草道了别,回学校收拾了些生活用品,我就跟着剧组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村花》是三月份开的机,拍摄地点在北方的一个农村。整个剧组吃住都在那个村子里,从开拍到结束整整花了六个月。 万幸的是,大三下学期我们学院没有给我们排课,让我们安心准备考研或者法考,但要求我们离开学校的话要跟辅导员请假。 开拍前,我到法学院的办公室找辅导员请假,辅导员可能以为我要请的是为期几天的“探亲假”,于是很爽快地答应了,随口问道,“请几天呀?” 我顿了顿,轻声答道:“六个月。” 闻言,辅导员差点惊掉了下巴,皱眉问道:“怎么请这么长时间?出什么事儿了吗?” 辅导员关切的语气让我微微有些感动,我冲她微微笑了笑,接着说道:“没什么事儿,有一个很难得的工作机会,我不想错过……” “工作?”辅导员有些诧异地问道,“你不打算读研了吗?前些日子不是在准备保研吗?以你的成绩保个本校是没有问题的。还有法考,九月份就考客观题了,准备得怎么样了?” 辅导员比我大不了几岁,研究生毕业之后就留校做了辅导员。在辅导员眼里,我的决定不着调得有些过分。 “法考,我会继续准备,但保研……我打算放弃了。”我抬眼看着辅导员,从容地说道,“来之前,我就已经想好了。” 辅导员看着我,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放弃?翠翠,你做什么决定要对自己的未来负责,不能脑袋一热说放弃就放弃了。退一步讲,就算你打算毕业后直接工作,那也没必要焦虑。今年九月份的秋招,明年三月份的春招,以你的能力绝对能找到一份不错的工作,老师的建议是,先静下心来好好准备法考……” 辅导员的心意我明白,可我还是不能违背自己的心意,我要为自己争一个不平庸的机会。 “老师,你说的我都明白,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仰脸答道。 我油盐不进的样子让辅导员大失所望,她不再多说什么,面无表情地给我批了假,随口问道,“是什么工作呀?律师助理还是法务?” 我看着辅导员在网上给我批了假,心总算放了下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我冲辅导员挥挥手,答非所问道,“谢谢老师!有机会一定请您看电影。” 闻言,辅导员的脸彻底沉了下来,清冷的眼神好像在说,这孩子彻底没救了。假是请到了,代价是成了老师口中“拎不清”的反面教材。 保研推免是在大四上学期进行的,那个时候我还在剧组拍戏,自然没有参加。某天晚上我收工回到宿舍,无意中看到朋友圈的发现页有一个红圈圈。我已经大半年没有打开过朋友圈了,是谁在给我点赞或是@我吗?我疲惫地瘫在床上,疑惑地点开了朋友圈。 细看之下,我才弄清了原委,简单粗暴点说就是:叶凉发了一条朋友圈,生怕我没看到,所以特地把我圈了出来。 叶凉的这条朋友圈配图有两张,一张是自己的保研面试成绩,另一张是她和周崇安的合影,配的文案是“爱□□业双丰收嘻嘻”。 对于叶凉特地将我@出来的这个行为,我不但不生气,甚至……有点想笑。也对,在这场精心打造的华丽装逼中如果我这个重量级的观众缺席了,让她如何甘心?说到这里,我有点感动,叶凉还真把我当回事儿! 涅槃(三) 打击叶凉这种小心思,无视是最好方法。你发你的,我装看不见就是了。我窝在床上随便刷了一会儿手机,不久便有了困意。手机上又有一条消息跳了出来,是叶凉发过来的:“翠翠,不好意思,我@错人了,你自动忽略就好。” 我冷笑着,默默打出一串字:“没关系,我早就把朋友圈从发现页设置出去了,你就是@我,我也看不到。”言下之意就是,你发了什么玩意儿,我压根没看。炫耀是你的权利,配合却不是我的义务。果然,叶凉不再理我。 拍《村花》的时候,挤出点时间我就准备法考,想着将来要是在圈里混不下去了,出去好歹有碗饭吃。《村花》是9月份杀青的,杀青前夕我特地跟江导请假回S城参加了法考的客观题考试。 毕竟准备得不充分,法考客观题部分的分数线是180分,我低分飘过,考了个184。叶凉是我们宿舍考得最好的,考了22 分卷阅读55 3分。这将近四十分的差距,让叶凉很是满意,春风得意四个字就差写在脸上了。 回学校考试那几天,叶凉一直旁敲侧击地打听我的去向,得知我工作还没有找好,心情更愉悦了。三更半夜在宿舍和周崇安开视频聊天,生怕狗粮撒得不到位还贴心地开了外放,话里话外地嘲我没谈过恋爱。 老实说,听叶凉讲话很考验一个人的反应能力,因为她的每一句话都会提前打好结才放出来。你要想听明白,先得在脑子里把这个结解开: “没有谈过校园恋爱就是人生的悲剧,在校园里都找不到对象,进了社会就更找不到了,最后只能相亲了。”——言下之意是,她有对象,不用相亲。 “考研压力好大,特别心疼考研的同学,他们太辛苦了。”——言下之意是,她保上研了,不用考研。 “我其实特佩服那些一毕业就直接工作的人,他们实在是太勇敢了,一个月拿着三四千的工资,还要租房子,活得好辛苦的。”——言下之意是,她有学上,不用直接工作。 …… 比不起!比不起!我被叶凉絮叨烦了,连夜逃回了剧组。 《村花》拍摄期间,女主角的人选一直处于保密状态,整个剧组都约法三章,不准私自拍摄,更不允许将剧照流出。江导这样做自然有他的打算,当初轰轰烈烈的大规模选角早已吸引了众人的眼球,保密工作做得越到位、悬念越大,将来公开时激起的浪花也就越大。 拍摄期间,一直有媒体过来探班,对于某些影响力大的媒体,江导会安排我过去接受采访。但采访归采访,写什么内容以及什么时候发却都是江导说了算。身份摆在那里,没有人敢不给面子。那些整装待发的花絮和采访资料等的,就是江导的一声令下。 《村花》杀青后没过多久,宣发部在江导的指示下开始紧锣密鼓地联系媒体,准备那场声势浩大的“预告片发布会暨主创见面会”。有江导加持,再加上电影本身的热度,那场见面会的门票被炒出了天价。 虽然糊里糊涂地拍了几个月,但我就是一电影小白,对电影宣发这一套更是一窍不通。整个过程,都是江导在推着我走,江导曾暗暗跟工作人员吐槽我说,“张钇锶这孩子真淡定。” 见面会越来越近,工作人员生怕出点什么岔子,一个个都紧张兮兮的,随随便便一件小事能不厌其烦地确认好几遍。或许是被这种紧张的氛围感染了,见面会开始前的那几天我整夜失眠。 有时候躺在被窝里,我会突然咬咬自己的胳膊,证实一下这不是梦。但随即,我会立即懊悔不已地揉胳膊,生怕在胳膊上留下疤影响到见面会。我真的要成别人口中的“女明星”了吗? 早上,我迷迷瞪瞪地穿好衣服,拿起脸盆就往水房里冲。那个点估计是起床高峰期,叶凉、顾潇潇和隔壁宿舍的几个女生也都在水房洗漱,我抬手冲她们打了个招呼,开始刷牙。 “今天有《村花》的见面会,好期待啊,好想赶紧看看女主到底是谁!”顾潇潇边洗脸边轻轻推了推叶凉,“我们下午几点出发?我想早点去。” “五点多到那就行了,下午两点的时候雪彤有个剧组的面试要参加,四点钟和我们一起去。”说起郜雪彤,叶凉不觉有些骄傲,“要不是雪彤,我们可抢不到票,爱死她了!” 郜雪彤是我们学校的女神,大一入学那年就凭借一组清纯写真走红网络,成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网红。郜雪彤没能考上戏剧学院,心里却始终不甘心做一名普通的大学生,整天和隔壁表演系的学生玩在一起。郜雪彤和叶凉是在学校话剧社认识的,和郜雪彤这样的网红做朋友,叶凉觉得很有面儿。 叶凉和郜雪彤都是那种“颜值即正义”的典范,长得丑的人根本没有资格出现在她们的朋友圈里。叶凉和郜雪彤都有一颗不安分的心,叶凉是想去娱乐公司做法务,离明星近一点;郜雪彤则是想把自己变成明星。对于长时间娱乐圈门口徘徊的郜雪彤来说,弄几张票而已,不算什么难事。 顾潇潇和叶凉的话让同在水房的几个小姑娘羡慕不已,调侃她们多拍些照片带回来。 “女主好像是新人,你信不信明天的这个时候,娱乐圈又多了一个一夜爆红的主儿。”顾潇潇兴奋地说。 “江导的戏,谁演谁火,狗屎运罢了!”叶凉不以为然地说道。 闻言,一口牙膏堵在了嗓子眼,我猛地咳了几声。——如果,她们知道走了狗屎运的人是我,心里会是什么感受? 听她们提到门票,我倒是想起,我这里还剩了两张票。本来有三张的,前两天特地给沈巧送了一张。沈巧拿到票的时候乐疯了,一脸的不可思议,暗戳戳地揶揄我“闷声发大财”,向我打着保票说一定捧场。 剩下的两张票,我去办公室送给了辅导员。辅导员拿到票不觉有些讶异——这么大的手笔,确实不符合我一贯的贫困生做派。我看着辅导员,有些腼腆地冲她笑了笑,“老师,您一定要过来,到时候您就知道了!” 没等老师回答,我就乐颠颠地冲出了办 分卷阅读56 公室。我觉得胸口起伏着的情绪像一个随时可能爆发的火山,我激动得想叫,兴奋得想哭。我按捺住汹涌起伏的情绪,冲到操场痛痛快快地跑了几圈。 跑完步,洗完澡,我随意收拾了点东西就出发了。江导给我安排了下午两点钟的造型师,这位造型师我是不太熟悉,但在业内很有名气,据说化过大半个娱乐圈。我出门的时候,顾潇潇和叶凉正好从食堂打饭回来,顾潇潇礼貌性地问了句,这么着急要去哪? 我抿嘴笑了笑,随口说道,晚上见。顾潇潇和叶凉面面相觑,没再理我。 Alvin帮我化妆的时候,江导特地过来嘱咐了一句:“给我们姑娘好好化,最好保留原生态的气质。” Alvin头也没抬,嘴上淡淡应了句。待江导出了门,Alvin小声吐槽了一句,“不化妆最能保留原生态的气质。” 我没接话,闭着眼睛坐在那里任由Alvin在我脸上涂涂抹抹,勾勾画画。在我迷迷瞪瞪将睡将醒之际,Alvin轻声说了句“好了。” 我缓缓睁开眼睛,望着镜中那抹有些陌生倒影:一双杏仁眼显得又大又亮,将我身上的丧颓气质遣散了几分。白皙的脸颊上打了一层若隐若现的腮红,嘴唇殷红而不突兀。妆容精致,却没抢了五官的风头。 丝绒质感的淡蓝色长裙在朦胧的灯光下优雅,动人,长长的裙摆水银一样的铺绽在浅黄色的地板上,腰线收得极细,束腰上勾勒着银白色的花纹,带着浓浓的港味。 我是第一次这么隆重地打扮自己,读书的时候我向来是以素颜示人,拍戏期间就更别提了,灰头土脸、以泪洗面才是常态,哪怕是上妆,也是在脸上擦土抹灰。说句不要老脸的话,我被自己美呆了。 我打开前置摄像机,随手自拍了两张,发了那一年的第一条朋友圈,文案只有三个字——“张钇锶”。底下的评论、点赞不一会儿就满了屏: “好漂亮啊!真给我们法学院长脸!” “跟个明星似的,你可以收拾收拾出道了!” “???张钇锶是什么鬼?” “用的什么P图软件啊?求推荐!” “衣服不错,仿得很逼真。” …… 准备就绪后,工作人员过来和我对台本,在看到我的那一瞬间,眼底划过一缕惊艳,“不愧是江导,眼光就是毒!就是化了个妆而已,简直是脱胎换骨啊!这下没人说什么了吧……” 说到这里,她自知失言,有些尴尬地冲我笑了笑,有些心虚地将台本递到了我手上。 的确,在江导刚拍板定我为女主角的时候,几乎没有人看好我,连投资人和小说原作者都不同意。小说的原作者甚至在网上抛文说,“老马也有失蹄的时候,就冲他选的女主角,我就知道这部电影出不了彩。” 可以说,江导是顶住了各方的压力选的我。不过,编剧早就“反水”了。电影拍到后期的时候,只要我和男主角在片场一互动,编剧就一脸姨母笑。后来接受采访的时候大方表示,“钇锶就是李冬儿,这俩孩子特可爱,看见他们我心里就高兴。” 按照台本,江导先上台,江导在台上铺垫得差不多了,才会将我引上台。期间,我一直在后台候着。各大媒体都架好了“□□短炮”,虎视眈眈地望着舞台。冥冥中,仿佛早已布下了名利的天罗地网,只等我自投罗网。 在一片欢呼声和掌声中,我听到了“张钇锶”三个字。从后台到前台,不过短短几十步路。但对我来说,却像是走过了一个半生。台下的镁光灯打在我的脸上,仿佛直直地照进了我的后半生。 这绝对是我人生的高光时刻,不用等到多年以后,我现在就可以确定。 我原以为,自己是个低调的人。那一刻,我才发现,其实我不是。这种充斥着名利味道的灯光,我并不反感。 露台重逢 透过厚厚的人群,我一眼看到了叶凉和顾潇潇她们,她们直直地盯着我,一副被雷劈了的表情。尤其是叶凉,她的脸苍白到了极点,眼神里的错愕、不甘、嫉妒交织在一起,显得格外狼狈。 顾潇潇很快回过神来,激动地用力推了叶凉一把,指着我大叫起来。叶凉无动于衷,愣愣地盯着我,眼圈气得红红的。我的目光略过叶凉“斑斓”的表情,心里有一种报复既遂的满足感。 沈巧和辅导员都在第一排坐着,辅导员望着我的表情又惊又喜,不时掏出手机拍上几张照片。沈巧端坐在第一排,怀里还捧着一大束娇艳的玫瑰,眼角眉梢都是笑。 沈巧的一侧坐着一个全副武装的男生,黑色的大口罩将脸捂了个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清亮深邃的眼睛。那双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我,万般情愫,欲说还休。他的眼神,隐隐有一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这种感觉让我不安。 我在台上一面和媒体互动,一面留意着沈巧的动静。沈巧似乎和那个男生很是熟悉,不时相视低语几句。那个画面让我心头一紧:这个男生,难道就是传闻中的盛江小公子? 分卷阅读57 见面会结束后,我和其他主创又接受了一波采访。之前,江导曾派人训练过我,我应对地还算游刃有余。我走到后台的时候,沈巧已经在等我了。一看见我,就冲过来把怀里的玫瑰递给了我,笑嘻嘻地说,“送给你的,大明星!” “我觉得,你旁边那个男生有点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我旁敲侧击地问起那个男生的身份,沈巧脸色微变,却闪闪烁烁地不告诉我。 沈巧不想说,当时我也就没问。 可现在,不用问,我也猜出了那个人是谁。前两天在盛江旗下的游戏公司见到江侃的那一刻,几乎所有的疑团都解开了,那个所谓的盛江小公子恐怕就是江侃了。 为什么偏偏是江侃?出道之后的这两年,我将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事业上,挣足了名,敛足了利。追名逐利,让我稍稍放下了恨意,有时候我甚至劝慰自己说: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只要江侃不再招惹我,我便不会招惹他。 可是江侃又出手了,对我最亲近的人下手了。这两年,我不止一次看见沈巧一个人在夜店买醉,一喝醉就指着自己的心窝子,跟我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这里,我的心难受得要死!我快坚持不下去了,我该怎么办?” 沈巧黯然伤魂的表情让我心疼,酒醒后勉强作出的若无其事的样子让我心碎。沈巧脸上的表情,我一点都不陌生,这种表情也曾在我脸上驻足。可笑的是,拜同一个人渣所致。 这一次,我不会放过江侃,就算豁出这条命,我也要把这笔账算清楚。新账旧账,加在一起,我要让他也尝尝被践踏的滋味。 “沈巧,算我求你,离江侃远一点行吗?听我的,他不是什么好东西……” 沈巧似乎对这一类的话很是排斥,总是不等我说完,就强行为江侃辩白:“我和他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谁都可以这样骂他,但你不能。” 沈巧显然已经被江侃迷了眼,什么话都听不进去。我心里又气又急,却一点儿辙都没有。我突然觉得,在他们的关系中,我只是一个外人。 沈巧不相信我,也情有可原,有些东西是需要证明的。于是,我连夜联系了两个私人侦探,高薪请他们跟拍江侃,明确告诉他们料越黑越好。那两个人去之前打足了保票,然后……就一去不复返了。别说是黑料了,连条八卦都没返给我。 再遇到江侃是在S城电影节宝格丽展映单元开幕酒会上,江侃西装笔挺,娴熟地和周围的艺人、导演谈笑风生。我懒得应酬,只冷冷地盯着不远处那抹扎眼的人模狗样。 旁边的两个小明星本来正端着红酒商业互吹,看到江侃后,目光便黏在了他身上。 “那个男生是谁啊?是艺人吗?怎么没见过?”那个身着白色抹胸礼服的女星低声说道。 “这位可不是艺人,他是盛江娱乐的小公子。懂了吧?人家是这些艺人未来的老板,”另一个穿着淡紫色一字肩礼服的艺人顿了顿,掩嘴笑道,“我之前的剧组里有盛江娱乐旗下的艺人,她告诉我,盛江的女艺人大致分成两派,一派想做小公子的老婆,另一派想做小公子的后妈,哈哈哈” “不是吧?江总和原配离婚了?”白色抹胸女吃了一惊。 闻言,淡紫色一字肩女低声笑道:“你消息也太不灵通了吧,你到底是不是娱乐圈的人啊?江总和小公子他妈离婚都快十年了,双方离婚后小公子一直跟他妈妈生活在一起,出国留学回来后才来的S城,之前好像一直在江夫人的老家生活,嗯……好像是H城。” “我之前见过盛江的江总,保养得真好。四十几岁的人了,和他们公司那些男艺人站在一起也毫不逊色,天生有一种贵气,那些白面小生没法比。”白色抹胸女痴痴地叹了口气,“哎,谁不想做盛江的老板娘呢?你说是不是?江氏父子再加上江导,娱乐圈都快被他们家垄断了。” “没错啊,微博上不是有个段子嘛,说当今的娱乐圈姓江。”浅紫色抹胸女不动声色地朝江侃的方向努了努嘴,阴阳怪气地说道,“你看小公子周围那些女的,一个个虎视眈眈的,瞅准了机会就往上贴!” 我正听得津津有味,江侃突然回头冲着这边看了过来。见状,那两个八卦得正起劲儿的小明星有些做作地将脊背挺得笔直,陡然端庄了起来。 我抬头静静地望着江侃,江侃显然也看到了我。他的目光在触到我的那一瞬间变得有些炙热,脸上也染上了一层有些突兀的红晕。江侃突如其来的狼狈样子,让我有些莫名其妙,心情却明朗了不少——我把他的反应,归结为心虚。 江侃一侧那位婀娜多姿的女人仰脸轻轻拍了拍江侃的肩,娉娉婷婷地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江侃的目光从我身上移开,旋即,也朝洗手间的方向走了过去。那一刻,我有点兴奋,仿佛费劲心思终于抓住了江侃的狐狸尾巴。 想也没想,我就起身追了出去。很快身后传来一阵不加掩饰的讥讽声: “装模作样的,跟自己多清高一样,还不是找个机会就往上贴。” “小公子能看上她?做梦 分卷阅读58 去吧,这种豪门的公子哥儿的结婚对象都是些家世清白的千金小姐。” “仗着江导宠她,四处耍大牌……” “传闻,她和江导……是真的吗?” “你不会真的相信天上会掉馅饼吧?当红的女明星后面哪个没金主?有的还不止一个……” 我懒得理她们,提着裙子匆匆跟了出来。走出大厅,我佯装无意地四处走动,企图找到那对“奸夫□□”,拍下证据拿给沈巧看。有了证据,我就不信沈巧不死心。 淡黄色光线微微有些暗,楼道里很安静,和大厅里的喧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我一路追过来,却扑了个空,并没有看到妖娆女和江侃的影子。失望之下,我提着裙子走到了楼道尽头的露台处,打算到露台那边透透气。我轻轻推开门,一个清秀俊逸的影子陡然映入我的眼帘。 江侃一只手拄着栏杆,另一只手夹着一支烟。那双手还是记忆中的模样,骨节分明,五指修长。一眼望过去,他的背影显得微微有些单薄,透出些许寂寥的味道。 听到响声,江侃有些疑惑地回过头来,眼神里不经意间流露出一种迷离的颓感。看到我,江侃不觉有些吃惊,眼神陡然清亮了几分。 他下意识地将手中的烟掐灭,我下意识地转身离开——既然拍不到“证据”,那么,我在这里除了恶心自己没有任何意义。 见状,江侃长臂一伸,毫不费力地将我拽了回来。江侃的手微微有些凉,那凉意一落到我的皮肤上却瞬间沸了起来,一直灼到了我的心里。我仰脸冷冷地盯着他,嘴里缓缓吐出两个字符,“放开!” “陪我待一会儿好吗?”江侃没有要放手的意思,目光直直地落在我的身上,言语间有一种不容拒绝的压迫感。 陪你待一会儿?江侃的话让我想笑,于是我真的笑了。笑得很讥讽,笑得很忧伤。我狠狠地甩开江侃的手,仰脸看着他,一字一顿轻声说道:“孤男寡女一个包间,出去了要说你没碰我谁信啊?” 我承认,说这句话的时候,我有点阴阳怪气。这是几年前和江侃逃课去网吧那天,江侃跟我说过的话。不知道,这位江公子是否还记得? 几年前,他就是用这句话羞辱我的,当时我傻,没听出来。 闻言,江侃微微愣了一下,旋即轻笑出声,“几年前的一句戏言,你记到现在?翠翠,你还是这么可爱。没人信就没人信,反正我不介意。” 我当场就想送他一个字“滚”,但女明星这个身份让我忍住了。 “别叫我翠翠,我是张钇锶。”我狠狠地剜了他一眼,转身就要往回走。 在我拉开门的那一瞬间,江侃猛然将手抵在了门上,将门又重重地关了回去。 我又气又急,回头想讨个说法,却被江侃近在咫尺的脸弄得面红耳赤。我重重地推开江侃,“你到底想干什么!” 招惹 我又气又急,回头想讨个说法,却被江侃近在咫尺的脸弄得面红耳赤。 我重重地推开江侃,“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还想问你想干什么呢,”江侃犹豫片刻,薄唇微启吐出两个字,“锶锶。” “锶锶”是粉丝们对我的称呼,这两个字从江侃口中讲出来显得格外肉麻。这两个字一出来,我不自觉在心里打了个激灵。我怀疑,江侃就是成心想恶心我! 不等我发作,江侃走上前不由分说地抓起我的手,然后把一沓照片塞到了我手里。照片上全是江侃,吃饭的、开车的、喝酒的、打篮球的…… 给我这个干嘛!我没好气地扔给了江侃。 江侃低头挑眉看着我,笑眼弯弯。他的目光蜻蜓点水般滑过那沓照片,一本正经地说道,“锶锶,以后再想要我的照片,直接跟我讲就好了,不用花这种冤枉钱。” 我大窘:那两个私人侦探业务能力也太差了点吧! 江侃似乎看穿了我心底的想法,小声揶揄道,“什么私人侦探啊,那就是俩狗仔子。” 闻言,我想也不想就把照片扔给了他,大言不惭地说了句,“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到底想知道什么?你早就知道我就在S城了,是吗?”江侃低头深深地看着我,漆黑深邃的眼睛像一个藏满心事的黑洞,引人深陷其中,却又捉摸不透。 世界上有一种人,明明无情,却看谁都款款深情。江侃就是这样的人,明明看不起我,瞧不上我,却偏偏做出深情的模样来恶心我。 “我什么都知道了!你和沈巧的事儿,我都知道!” 娱乐圈的水有多深,我不是不知道。在圈里,财大气粗的老总包养几个小明星是常见的事,更别说是近水楼台先得月的江氏父子了。说句粗鄙的话,盛江老总江序诚睡过的女人,恐怕比我见过的男人都多。 那些被粉丝捧上天的“男神”“女神”们,在真正的大人物面前,不过是精致的玩物罢了。江侃从小在明星堆里长大,圈里的恶习气估计都沾了一个遍,上梁不正下梁歪,区区包 分卷阅读59 养又算得了什么? “你都知道了?沈巧告诉你什么了?”江侃似乎有些紧张,声音里隐着一丝不经意的忐忑。 “你和沈巧是什么关系,在圈里还是秘密吗?洗干净等你包养的人那么多,你为什么非要招惹沈巧?!” 被我这么一指控,江侃反倒松了一口气。他的下巴微微扬起,冷不丁反问道:“我为什么不能招惹她?” “因为我知道你不会喜欢沈巧这样的女孩……”你骗走别人的真心,只是为了践踏。 “那我……该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呢?”江侃定定地看着我,顿了顿,挑眉说道:“你这样的吗?” 江侃轻佻得有些刻意,我甚至怀疑,他就是诚心想激怒我。我的手用力地抓着门把手,生怕一松开就烀到他脸上去。我不会心疼他的脸,但我得爱惜自己的声誉。——《白日梦你》刚官宣了男女主角,可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出岔子。 我拉开门,提着裙子往外走。说时迟那时快,江侃上前一步挡在了我前面,他低头看着我,“你吃醋了?” “你把我当成什么了?一个想玩就玩、想丢就丢的玩具?”我恨恨地推了他一把,转身往外走。江侃一把捉住我的手腕,又将我扯了回来。他薄唇微启,喉结上下滑动,似乎想要说些什么。目光稳稳地落在我的脸上,却什么都没说。 我挣扎着想要抽出自己的手腕,江侃饶有兴趣地看着我折腾,手上的力度却分毫未减。我长长的指甲划进江侃的皮肤,抓出几道殷红的血痕。江侃吃痛倒吸了一口凉气,即便这样,他还是执拗地不肯放手。我不知道他在坚持什么,又在试探什么,冥冥之中,我觉得自己又被困住了,困在了一个似曾相识的圈套里。 “江侃,你放开我,你现在的行为已经属于性骚扰的范畴了,我要告你!” “性骚扰?你就不怕别人说,一个巴掌拍不响……” 闻言,我抬起另一只手重重地给了江侃一个耳光,我的手掌和江侃的脸撞击,发出让人愉悦的声音。江侃似乎被我打懵了,在原地愣了一秒才回过神来。趁着这个间隙,我从容地抽出自己的手腕,一脸无害地问了句:“响吗?” 在回大厅的路上,我心里感慨万分:如果几年前的张翠翠看到这一幕,她肯定不敢相信。如果有机会,她甚至会上来给我一耳光给江侃报仇。——窝囊是自己给的,这句话真是一点儿没错。 我前脚回到大厅,江侃后脚就跟了过来。或许是出了口恶气的缘故,我心里惬意了不少。 我慵懒地坐在酒红色的沙发上,继续津津有味地听着一白一紫两个小明星嘴里吐出来的八卦。江侃的脸微微有些红肿,明眼人扫一眼就知道发生过什么。 江侃微眯着眼睛四处张望,最后将目光定在了我身上。他似笑非笑地扬起嘴角,优雅地朝着我的方向走了过来。 “小公子好像在往我们这边看,怎么办?” “淡定点,这种豪门公子哥都一个德行,你越是对他爱答不理,他就越着迷;你热热络络地贴上去,人家反倒不稀罕了。” “哈哈,有道理。” …… 听着二人的对话,我不觉在心里浅浅地笑了——这俩人是偶像剧演多了吧?! 明星,说到底也是一种职业。用偶像剧那一套理论指导生活,就是明星们最典型的职业病之一。之前在剧组认识一个演艺圈的前辈,这个前辈早年演过很多偶像剧,一度被媒体封为“霸道总裁专业户”。长时间在“霸总”的世界里游荡,那位前辈的行为举止也染上了一身“霸气”。 “我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 “这件事不用讨论,都听我的。” “我不觉得这是个问题,这事儿还是得听我的。” …… 最让我起鸡皮疙瘩的是这位前辈结婚时,当着半个娱乐圈的面,对新娘喊话说:“我的大宝贝,你完蛋了。接下来的日子你就等着吧。我从来都没有对一个女人这么好过,除了我妈。”——听听,多么标准的霸总语录。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在拍戏呢。 江侃大步流星向我走了过来,很自然地坐在了一侧的沙发上。 顾柏 与此同时,我不动声色地站了起来。见状,江侃有些无奈地拽了我一把,毫不费力地将我扯进沙发里,江侃抬眼看着我,“别急着走啊,我代表我们游戏公司跟你谈谈代言的事儿。” “那个代言我不会接的,你找别人吧。”我有些不耐烦地喝了一口红酒,淡淡说道,“我不合适。” “那款游戏叫《凯旋》。”江侃仰脸小声说道,“你还记不记得,那一年从网吧出来,我说我将来要做一款属于自己的游戏,我做到了。《凯旋》这个名字……” 《凯旋》这个名字是我取的,我怎么可能不记得?那个时候,江侃央我帮他未来的游戏取一个激昂点的名字,我随口说道“凯旋。”没想到,他竟真的听进去了。 我特受不了江侃用怀念的 分卷阅读60 语气说起从前,因为我打心眼里清楚,江侃并不是在致敬一段回忆,他所留恋的,不过是我当初的卑微。 “别跟我提什么以前!你的游戏爱叫什么名字就叫什么名字,这跟我没什么关系。” “这个代言是你自己抢的,你不能说不要就不要。”江侃看着我理直气壮地说。 江侃的强盗逻辑让我无言以对,不远处支着耳朵偷听我们谈话的那两个小明星明显吃了一惊,穿白色抹胸礼服的那姑娘一个不小心被红酒呛了一口,尴尬地掩面咳嗽了几声。那两个小明星再看我的时候,眼神里不觉多了几分探寻和好奇。 小女生的心思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她们看不惯我巴巴地倒贴江侃,更看不惯我倒贴江侃并且倒贴上了。而且当下的情形,在旁人眼中,不像是我在倒贴江侃,反倒像江侃在倒贴我。这一点,足以让她们对我“刮目相看”。 “跟钱过不去可不是你张钇锶的作风。”江侃见我不接话,语气里不觉夹带了一丝挑衅。他还真是了解我,原来在他眼里,我不仅下贱,而且拜金。——虽然,他并没有冤枉我。 我不觉勾了勾唇角:“不愧是盛江小公子,那你觉得我值多少钱呢?” “你跟我说话非要这么阴阳怪气的吗?”江侃脸上受伤的表情逼真极了,我差一点就要信了。江侃放下酒杯,懒懒地斜倚在沙发上,接着问道:“你想要多少?” 我清了清嗓子,朱唇微启,报出一个天价。我相信,但凡有点脑子的商人都不会花这个价钱请一个二三线。 但是,我失算了。江侃这次出门,好像没带脑子。 “这个价钱,够我请两个一线大咖了。”江侃忽而话锋一转,认真地说道,“但是比起那些一线大咖,还是你更合适。” 像是怕我反悔似的,江侃又加了一句:“明天约个时间签一下合同吧。” “江侃,你到底想干什么?”我叹了口气,“你是不是觉得这样,咱俩就能两清了?” 我不动声色地凑近江侃,在他耳边轻声说道:“我现在就是一个疯子,趁我还没有发作,离我远一点。” 近在咫尺,呼吸相闻,江侃的耳朵红成一片。他猛地扭脸看向我,温热的呼吸打在我的脸上:“我们两个之间的误会,不是一两句话能说清的。我不怕你报复我,我怕你不理我。” “江侃,请你记住我今天的话:以后不管我做什么,都是为了报复你。” 大厅处陡然掀起一阵喧闹声,循声望去,顾柏走了进来。 顾柏被称为流量界的常青树,圈里有一句话,“流水的小生,铁打的顾柏”。娱乐圈更新换代的速度很快,四大小生差不多一年一换,顾柏是里面唯一的“三朝元老”。 顾柏还有一个外号,叫“顾虹桥”。在顾柏的巅峰时代,因为接机的粉丝太多,瘫痪了整个虹桥机场,因此得名。“顾虹桥”三个字常被粉丝拿来调侃,以此立证自家哥哥的超高人气。 《白日梦你》开拍前,丽姐曾暗示我,在片场注意点,别跟顾柏走太近。“顾柏钦点女主角”这个名号带给我的热度刚好,和顾柏这种顶级流量走得太近了,只会引火上身。 这个道理,圈里人都懂,所以暗地里想勾搭顾柏的女星不少,但鲜少有人敢拿顾柏炒作。——当然,也不排除有那种“黑红也是红”想法的女星。 顾柏对谁都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在片场也是这样。拍戏的时候再“干柴烈火”,只要导演一喊卡,他总能一秒出戏。他在片场没什么架子,就是……爱睡觉。拍戏间隙总能看见顾柏拿着戴着一个黑色的眼罩,像个老大爷一样瘫在躺椅上睡觉——忽然想起,我和顾柏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也是这幅样子。 作为《白日梦你》的男女主角,我和顾柏本应一起走红毯,接受采访的。但是那两天我和顾柏在片场很不对付,两个人起了争执,互不相让。看见对方就像怼两句,更别说一起走红毯了。我和顾柏都是那种懒得敷衍媒体的角儿,以我们俩的个性,保不齐会在红毯上当众黑脸。 估计是怕“顾柏张钇锶不和”上了热搜,导演特意将我和顾柏调开了。我和剧中的男二号一起走,顾柏跟剧中的女二号一起走。 老实说,我和顾柏的不和是导演没预料到的。我曾亲耳听到导演吐槽顾柏说,女主角是你自己挑的吧?能怨到别人吗? 顾柏瞬间黑脸,理不直气不壮地小声嘟囔道,谁知道她是这种性格!倔得像头驴,别人说什么都听不进去。 乍一听,好像确实是我的问题。但如果你们了解了具体的情况,可能就不这么想了。顾柏这样的人,就是被粉丝宠坏了,受不得半点“忤逆”。你一不顺着他,他就炸毛了。顾柏对《白日梦你》格外上心,拍到学生时代的戏份时,顾柏很强硬地建议高中时期的女主应该是齐刘海儿的学生头。 说好了马尾辫,你说改就给改了?再说了,拍戏期间,我还得参加参加商业活动,冷不丁剪成了学生头,我怎么做造型啊?所以顾柏的建议,被我一口回绝了。顾柏哪 分卷阅读61 受得了这个气,成天鼓捣编剧导演劝我“为艺术献身”。 被顾柏缠得烦了,我找到顾柏,公然放话说:我回去想了一下,你说得也没错,学生头的确是高中女生最常见的发型,但高中男生最常见的发型应该是板寸吧?这样吧,不能我一个人为艺术献身啊,你把头剪成板寸,我立马剪个学生头出来。 我这些话一放出来,顾柏那边就没动静了。也是,顾柏参加商业活动捞钱的机会比我多得多,流量小生们最重要的东西就是他们的脸和造型,他怎么可能因为这样一部清汤小甜剧剪板寸?所以啊,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自己做不到的事情,就别舔着脸来要求别人。 然而,顾柏走进大厅的那一瞬间,我就注意到了顾柏的发型。——他竟然真的剪了一顶最普通的高中生模样的板寸! 自作自受? 记得顾潇潇不止一次吹嘘过顾柏的无死角“神颜”,说长成顾柏这个样子就算剃个光头照样帅到发光。这样看来,她没说错。 剪着板寸的顾柏多了几分少年感,清爽俊朗的造型在一众捻脂涂粉的奶油小鲜肉中,显得特立独行,又别具风情。 顾柏眯着眼睛,在人群中缓缓扫视了一圈,最后停在了我身上。他看着我,有些调皮地冲我扬了扬眉,白皙纤长的手不动声色地在脑袋上轻轻点了两下。意思是,到你了。 见状,我忍不住低头浅浅地笑了——幼稚! “你们两个挺熟的啊,在这种场合眉来眼去也不怕被狗仔拍到。”江侃沉着脸,语气酸溜溜的。 “拍到就拍到了,能和顾柏炒绯闻,我求之不得。”我勾了勾唇,淡淡答道。 “签了江导的工作室,你还缺资源吗?为什么非要用那种下三滥的手段?”江侃面有愠色,“据我所知,江导给你的电影资源应该是同期小花里最好的。你这么聪明,应该知道爱惜羽毛什么意思吧?你……” 江侃居然端着“老艺术家”的架子跟我谈爱惜羽毛?滑稽、可笑且诡异。 “你不觉得你管得有点宽了吗?”我不耐烦地打断他,“我怎么折腾是我自己的事。” 江侃盯着我,眼圈红红的,眼底星星点点的怒意呼之欲出。他深深地呼吸着,试图将自己的怒气压回去,但是失败了。 “张钇锶!”他终于卸下了温文尔雅的伪装,露出了傲慢野蛮的本来面目,咄咄逼人地说道:“你能不能别闹了?你以为你的好资源都是大风刮来的是吗?你要是这样想,未免也太瞧得起自己了……” “行,”我自嘲地点了点头,“我听明白了,你是觉得我占你们江氏的便宜了!江侃你听好了,如果两年前,我知道江导是你大爷,我根本不会签约。我现在就回去找江导解约,离你们江氏远远的!” 要不怎么说造化弄人呢?谁能料到大名鼎鼎的江导会是江侃他大爷呢?我去你大爷的! 撂下话我就起身往外走,见状,江侃重重地用手敲了沙发一下,随即起身追了出来。 “张钇锶,你站住!”一出大厅江侃就冲着我的背影大声喊道,语气里有种无可奈何的愤怒。 我没有理会江侃,自顾自进了电梯,迅速按了B1层。庆幸的是,江侃还是慢了一步。我眼睁睁地看着电梯门缓缓合上,将江侃关在了外面,心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江侃的卑鄙我是见识过的,我绝不允许自己在同一个粪坑跌倒两次! 出了电梯,我径直向停车场走去。虽然拿到了驾照,但我还真没开过几次车。丽姐已经怀孕好几个月了,我不忍心让她挺着大肚子跟我跑东跑西。不是特别重要的场合,都是助理甜甜给我一起出来。甜甜最近又请假了,我脑袋一热,干脆自己开车出来了。 我刚拉开车门,江侃便气喘吁吁地追了过来。见状,我不觉一颤,心底闪过一丝莫名的恐惧。我慌里慌张地拉开车门钻了进去,手忙脚乱地发动了引擎。 “张钇锶,你给我下来!你这样开车会出事的,你一学法律的,你们大学老师没教过你酒后不能驾车是不是?”江侃气急败坏地骂道,“张钇锶,你可以没良心,但不能没脑子?大晚上赌什么气?” 赌气?他竟然觉得我在赌气?几年前,就是这个人从我这里诳走了一张有些暴露的照片,然后转手发到了网上。——那张香肩微露的自拍放到现在的确不算什么,但在那个时候,足以给我挣一个“风骚”的帽子。 往日的一幕幕像一部血腥的恐怖片,不由分说地放映在我的脑海中。那个时候,我所承受的嘲弄、诋毁与谩骂,像一块烧得发红的烙铁,生生地在我的记忆里烫了一个疤。一个永远都痊愈不了的疤。那种鲜活的恨意,仿佛跨越时光,重新来到了我面前。 江侃站在我的车前不远处,执拗地看着我,接着说道:“我已经跟黄叔打电话了,一会儿让黄叔送你回去。” 我狠狠地盯着他,挑衅地按了按喇叭,示意他赶紧滚。江侃似乎吃准了我不敢撞他,冷着脸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你以为我不敢撞你吗? 分卷阅读62 ”郁积在心里的负面情绪就像一副多米诺骨牌,一块牵着一块,第一块倒下的时候,就该知道,最后一块同样不能幸免。一时间,愤怒、怨恨、委屈……蜂拥钻进我的脑海,理智离我而去。 在我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我的脚已经踩下了油门。江侃用一种近乎悲戚的眼神怜悯地看着我,却丝毫没有躲让的意思。在车子即将撞到江侃的那一瞬间,我猛地调转方向,汽车直挺挺地撞向了停车位一侧的大柱子。 撞向大柱子的同时,安全气囊在我眼前爆开了。然后,我就被这团软绵绵的东西砸晕了。 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我躺在一个陌生的大卧室里。装修风格简约大气,家具考究,奢而不华。我的脑子有一瞬间的断片儿,很快便想起了停车场上发生的那一幕。我不禁有些汗颜,这算自作自受吗? 我伸了个懒腰,刚想下床,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我立马躺回被子里,闭上眼睛,佯装还没有睡醒。那人刻意放缓了脚步,来到我的床前。我忐忑地躺在床上,任由他给我掖了掖被角。 他用手轻轻地摩挲着我的额角,忽而浅浅地叹了口气。——是江侃没错了,他冲着我喘口气我就能认出他来。 于是,我冷不丁睁开了眼睛。我这一举动可把江侃吓得不轻,他慌里慌张地将手拿开,有些心虚地看了我一眼。 “既然这么恨我,为什么不撞上去?”江侃深深地看着我,目光深邃。 “因为我突然想起来停车场有摄像头。”我惋惜道。 “要是没有摄像头呢?”江侃不死心,继续追问。 “我会撞死你。”我不假思索道。 看着他眼底的期待渐渐变凉,我心头涌起一股扭曲的快感。 我毫无偶像包袱地冲他翻了个毫无美感可言的白眼,匆匆下了床。江侃倒也没有拦我,跟在后面走了出来。 人设? 江侃的房子是一个复式的公寓,我走下楼梯的时候,一位五十来岁的阿姨端着一杯牛奶走了过来,笑眯眯地看着我。 “锶小姐醒了?在楼下吃点早餐再走吧!” 江侃从阿姨的手中接过那杯牛奶,向我介绍道:“这位是梅姨。”说完,江侃又小声加了一句,“梅姨做的早餐挺好吃的。” 江侃将那杯牛奶递到我的手里,轻声说道:“吃了饭我送你回去。” 我没好气地将牛奶推给江侃,刚想开口拒绝,梅姨已经热络地挽住了我的胳膊,指着一楼满满一桌早餐笑道:“锶小姐睡了这么久一定饿了,小公子昨天也没睡好,赶紧下来吃点东西。哎哟,我年纪大了,你们别嫌弃我的厨艺就好……” 梅姨的热情让我有些无力招架,我不动声色地扭头望向江侃。江侃抿着嘴,眼角眉梢间衔着星星点点的笑意。他冲我扬了扬眉,一脸无辜相,意思是,这可不是我交代的,吃不吃随你。 梅姨拉着我在餐桌前坐下,江侃跟在后面,很自然地坐在我对面,拿起一片吐司敷衍地吃了起来。梅姨坐在餐桌的另一侧,一脸慈爱地看着我和江侃。 “锶小姐没事吧?昨天可把小公子吓坏了,医生都说没事儿了,小公子偏不听,在床边守了你一晚上。” 闻言,江侃的脸红成一片,有些不自然地轻咳一声,反驳道,“哪有的事儿?!梅姨,赶紧吃饭。” 在床边守了我一晚上?江侃为什么要守我一晚上?他该不会又对我做了什么莫名其妙的事吧?会不会偷偷拍了我的照片?毕竟是个有前科的人……这样想着,画风逐渐猥琐。连带着,我看江侃的眼神也越发凌冽起来。 “你脑袋里都装了些什么东西?!”似乎看穿了我心里的想法,江侃不悦道。 梅姨做的早餐偏西式,说实话,不怎么合我的胃口。我怏怏地拿起一个精致的三明治吃了起来,注意到一侧梅姨期待热切的眼神,我忙点头笑道,您的手艺真好。 闻言,梅姨的表情越发鲜活起来,她略带羞怯得冲我摆摆手,殷勤地将另一个盛着三明治的盘子推到我面前,笑道:“好吃就多吃点,你们喜欢就好。” 我看着盘子里那个用料十足的豪华版三明治,瞬间欲哭无泪。 见状,江侃轻笑出声,转头跟梅姨说道:“梅姨,我今天突然有点想吃小笼包怎么办?” 闻言,梅姨嗔怪道:“你什么时候爱吃小笼包了?你不是不爱吃中餐吗?行,你们坐会儿,我出去买,一会儿就回来。” “你还真是少爷习性,一句想吃就把人使唤得团团转。”我讽刺道。 话是这样说,但梅姨真的买回来了,我吃得比江侃还多。江侃有一搭没一搭地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看着我吃,眼底一片揶揄之色。 吃完早餐,江侃执意要送我,理由很充分,他要看他大爷。额……原话是“正好顺路,我去看看我伯伯。老人家有事儿找我。” 一到公司,我和江侃就被江导叫到了办公室。我们进去的时候,丽姐和江导都在。我和江侃 分卷阅读63 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江导一上来就把江侃数落了一番,说江侃一门心思扑在游戏上,影视经纪这一块的业务一点也不上心,因小失大,不知轻重之类的。 末了,江导缓了缓语气,继续说道:“兴趣是可以培养出来的,当初你说要开拓游戏版块,我和你爸不都支持你了吗?你也不小了,是时候帮着你爸收拾收拾公司了。我和你爸商量了一下,打算安排你做一段时间的经纪人,熟悉一下我们影视经纪行业的运作……” 此言一出,我和江侃都吃了一惊。我心说,江侃这样的少爷脾气,让他做经纪人,他还不得骑到艺人头上去?对艺人来说,那不是给自己找了个经纪人,而是给自己招了个祖宗。 我不知道,内心得多强大的艺人,才能经得住江侃的摧残?这样想着,我不觉为那个倒霉蛋捏了一把汗——自求多福。 江侃果然炸毛了,不耐烦地撇了撇嘴:“经纪人那种看人脸色的工作我可做不来,从小到大,你看我伺候过谁?再说了,游戏公司那边正在研发新游戏,我脱不开身的!” 江导没理江侃,一副老谋深算、胸有成竹的样子。江导和丽姐交换了一个眼色,冷不丁转头看向我,“钇锶啊,丽姐过几天就要休产假了,这段时间,不如就让小侃做你的经纪人吧?” 说了半天,那个倒霉蛋是我自己啊!我心里十万分拒绝,忙不迭说道:“丽姐已经把我的工作排到了下个月,前两天已经把工作表发给我了。我和甜甜对工作流程都已经很熟悉了,不用给我安排经纪人……” 闻言,江导沉思了几秒,很认同地点了点头:“不错,你回头把这个表发给江侃,让他参考参考。他毕竟是第一次做经纪人,经验方面肯定是不如丽姐的,你们相互担待担待。” 江导转头看见我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微微有些不悦:“怎么?特看不上江侃?” “没有没有,”我无力地朝江导摆了摆手,“让小公子做经纪人说出去多有面儿啊,但是小公子不是一直在忙游戏公司的事情吗?” 我转身面向江侃,背着江导疯狂地向江侃使眼色,眨眼睛都快把眼珠子眨出来了。 哪成想,江侃压根儿无视我的暗示,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答道:“游戏公司那边儿事确实不少,但……这个时间还是可以挤出来的。” 我去你大爷的!我真想把早上吃下去的小笼包通通吐出来,然后狠狠地甩在他脸上! 闻言,江导这只老狐狸终于满意了,面上浮起一片欣慰之色。丽姐坐在沙发上看着我和江侃,笑得有些暧昧。——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全世界都帮着江侃欺负我?! 突然想起,昨天晚上在酒会上我扔给江侃的“豪言壮语”,说我要解约。我张了张嘴,这种话最终卡在了嗓子眼,江导虽然脾气怪了些,但平心而论,对我真不错。我这个时候解约,未免有点白眼狼了。 坦白讲,这是一个原因,却不是最大的原因。了解我的人,应该不难猜到。我不解约的最大原因,说到底,还是圈钱还没圈够呢。 既然放不下金子,就得搁下面子。于是,我花了五分钟收拾好心情,忍着恶心接受了江侃成了我经纪人的事实。 一从江导办公室走出来,我就直截了当地跟江侃说开了,“咱们都不是没事干的人,你做你的游戏,我拍我的戏,咱们谁也别耽误谁,你明白吗?” 原以为江侃没这么好打发,没想到,他竟然爽快地答应了,并乖巧地回了句“明白。” 然而,第二天开工的时候,我才明白江侃口中的“明白”是什么意思。——我跟顾柏在片场拍戏的时候,江侃在休息区支着电脑……写代码! 面对我兴师问罪般的质疑,江侃一脸无害地说道:“我做我的游戏,你拍你的戏,谁也别耽误谁,这不是你说的吗?这么快就忘了?” “你……”我被江侃气得头疼,一时有些语塞。 “我这会儿没耽误你拍戏吧?你这样过来吵我,可就耽误我写游戏了。”江侃冲我扬了扬眉,笑眼弯弯。 我懒得和江侃掰扯,气冲冲地走到顾柏的身边。自从相约剪了头发,我和顾柏的关系倒是缓和了不少。有时候下了戏,这位顾大爷还会牺牲自己宝贵的睡眠时间跟我不咸不淡地聊上几句。 顾柏对我的学生头情有独钟,第一次看见我的新造型的时候,盯着我足足看了五分钟。绕是我这样有定力的女生,也被他看得面红耳赤。 “那男的是谁啊?你新招的助理?”对词的时候,顾柏指着江侃随口问道。 “不是,就是一挂名经纪人。”我嫌弃地皱了皱眉,语气里透着浓浓的身不由己,一言难尽。 见状,顾柏撇了撇嘴,不再多问。一切准备就绪,导演喊了“action”。我一秒入戏,入戏一秒后,被江侃懒洋洋的声音拉了出来: “甜甜,帮我买杯美式,谢谢。” “甜甜,把我把前面那个马扎拿了,我看着碍眼。” “甜甜,看看我电脑的充电 分卷阅读64 器是不是落在车上了,帮我拿一下吧,谢谢。” “甜甜……” 甜甜被江侃使唤得脚不沾地,跑东跑西像只无辜的小陀螺。看到这一幕,我心里的愤怒重新燃了起来。我把手中的道具一把扔给顾柏,转身气冲冲地走到江侃面前。江侃边敲代码,边抬起头悠然问道:“怎么了?收工了吗?” “甜甜是你丫鬟吗?你凭什么这么使唤她?我都舍不得这么使唤她。”我低头睨着江侃,语气有些凶悍。 江侃还没说什么,一边的甜甜先走上前拉住了我,温顺地打着圆场说道:“哎呀,多大点事儿啊,锶锶,你别管这边了,赶紧过去拍戏吧。我本来就闲得无聊,正好打发打发时间。” 看着甜甜“忍辱负重”的表情,我火气更大了,冲江侃警告道:“你有点自知之明成吗?别拿自己不当外人。甜甜是我姐妹儿,你没资格使唤她!” 我一句话里带着十个刺儿,想着法儿地呲哒江侃。可无论我说什么,江侃一点恼的意思都没有,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小孩。 江侃抬头冲我眨了眨眼睛,笑得随意又散漫,他冷不丁转向甜甜,一本正经地说道:“甜甜,以后换你使唤我吧,让你家大小姐消消气。” 江侃的眼神像抹了迷药似的,瞬间让甜甜的脸染上一层薄薄的红晕,结结巴巴地冲江侃摆了摆手。 伸手不打笑脸人,江侃脸上的笑硬生生地把我的火气堵了回去。我漫不经心地剜了江侃一眼,回到了拍摄区。 那是一场重头戏,是男女主各奔东西前的感情爆发戏,讲的是男主将要离开故乡追求自己的演艺梦想,男主在和女主道别时忍不住俯身吻了女主。 拍这场戏的时候,我和顾柏都有点紧张。我们的紧张看在导演眼里,变得十分滑稽,开拍前导演指我和顾柏跟摄影师调侃道:“在娱乐圈能找到这么纯情的小孩可不容易了,两个人都二十多岁了,一说拍吻戏居然会脸红!” 摄影师听了,附和道:“那导演你不是淘到宝了吗?这种纯情剧要的不就是这种感觉吗?” 导演笑得越发慈祥,大手一挥痛痛快快地喊了声“action!” 顾柏深深地看着我,他的眼神深不见底,弥漫着一股迷离缠绵的陌生情愫,时而热烈,时而忧伤。像是在看我,又像是在透过我寻找一个影子。在顾柏的带动下,我也不觉入了戏,心里升腾起一股异样的情愫。 我们看着彼此,眼圈渐渐变红了。一旦入了戏,调动了感情,吻戏是水到渠成的。在顾柏倾身靠近我的那一瞬间,我脑中突然跳出一个不和谐的念头:如果顾潇潇和叶凉看到这一幕,她们会怎么想? 两年前我刚刚爆红的那会儿,老师同学都觉得不可思议。平时八百年不联系一下的同学开始疯狂地私戳我,入耳全是一些甜腻的奉承话,好像全然忘了他们曾经是怎么嘲我的。 顾潇潇和叶凉不怎么联系我,我发的朋友圈她们也从不点赞。用顾潇潇的话说就是,“我没办法平常心,我只要一想起来有一天,你有可能和我们家顾柏一起拍戏,我心里就难过得要死。” 我正走神,不远处冷不丁传来一声“cut!”我和顾柏回过神来,同时转头看过去——是江侃! 恍然间,江侃已经走了过来,冷声说道:“为什么这里要加一场吻戏?” 工作人员面面相觑,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江侃。 看得出来,导演对我这位不着调的经纪人已经不满意多时了,只是看在我的面子上没有发作罢了。导演压住火,跟江侃解释道:“这里本来就有一场吻戏,这是我们之前就沟通好了的。” “什么时候沟通的?我怎么不知道?我是张钇锶的新经纪人,你们和之前经纪人的沟通对我不起作用。”一句蛮话,被江侃讲得理直气壮。 江侃蹙了蹙眉,接着说道:“我艺人的人设是清纯艺人,不接受床戏、吻戏,拥抱也不可以。” “江侃,你在这里发什么疯?我什么时候有这个人设的?!”我面上有些挂不住,忙上前打断江侃。 “就现在!我刚刚给你立的人设!”江侃扫了我一眼,转头跟导演说道:“如果之前有误解的话,我在这里向您致歉,并愿意承担一定的赔偿。” 顾柏扫了江侃一眼,转头淡淡扔给我一句:“这种事情你们最好商量好再出门,大家的时间都很宝贵。” 陪我艺人 什么叫商量好再出门,他把我和江侃想成什么了?!我刚刚想解释两句,顾柏的经纪人英姐已经冷着脸走了过来,语气不善地说了句:“这是我们顾柏的荧屏初吻,多少小花盼都盼不来。实在不行,这场戏咱们也别拍了,我们顾柏也不指望用吻戏增加热度。” “哎呦,别介呀!”导演一听就急了,转头盯着江侃,刚想放几句狠话吓唬吓唬这个没有经验的小年轻,摄影师突然附在导演耳边嘀咕了几句。也不知道摄影师跟导演说了什么,导演看向江侃的眼神突然来了个180度的大转弯,眼 分卷阅读65 神软得能挤出水来。 “原来是江公子啊,”导演套着近乎说道,“这部戏就是咱们盛江出品的,特地过来看看?” 江侃的身份让周围的工作人员吃了一惊,纷纷用一种探寻的目光打量着江侃,似乎谁也没想到堂堂的盛江小公子竟然会做经纪人。 听到喧闹声,甄梦欣也从保姆车里走了出来。甄梦欣是这部剧的女二号,也是盛江旗下的新人。江侃一进来,甄梦欣就巴巴地走过来和江侃打了个招呼。江侃低头写代码,只是懒懒地应了一声。 甄梦欣以为我不认识江侃,对戏的时候指着江侃跟我小声说道,那个男生是我们盛江的小公子,我们这部戏的制片人就是盛江,估计是来微服私访的。 彼时,我指着江侃试探地问道,他人怎么样? 甄梦欣笑道:人很好,没什么架子,对谁都特别有礼貌。很聪明,也很努力,富二代的坏习气是一点儿没有…… 甄梦欣的话让我不禁有些怀疑,她说的这个江侃,和我认识的江侃是同一个人吗? 我看着甄梦欣面泛红光的样子,又想起前几天在酒会上听到的关于江氏父子的八卦,忍不住寻思:也不知道这甄梦欣是想做江侃的老婆,还是想做江侃的后妈? “这是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甄梦欣娉娉婷婷地朝江侃走过来,用热络的语气说道:“江侃,你还没走啊?” “额,没有,我过来陪我艺人拍戏。”江侃冲甄梦欣笑了笑,淡淡答道。 “是吗?”甄梦欣的脸上涌起一阵难以置信的狂喜,声音因过于激动而有些颤抖,“谢谢小公子,其实我可以的。” 闻言,在场的工作人员都知道甄梦欣自作多情了,纷纷低头轻笑起来。甄梦欣不明所以,一脸莫名其妙。见状,江侃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冲甄梦欣点了点头。 江侃清了清嗓子,转头看向导演,接着说道,“导演,吻戏还是不要拍了吧,会教坏中学生的。” 看着导演一脸为难的样子,我忍不住走上前扯住江侃的袖子,众目睽睽之下,拉起江侃就走。江侃的身体僵了一下,回过神来,马上跟着走了过来。江侃也不着急跟上我,拖着两条大长腿在后边晃悠,随意、洒脱又傲慢。 “江侃,你能不能离我远点儿,我拍什么戏用得着你管吗?有点自知之明成吗?” “你就这么想拍吻戏吗?”江侃的语气里不无讽意。 “吻戏也是演技的一部分,我找人练练怎么了?”我不甘示弱道。 “那为什么非得是顾柏啊?”江侃梗着脖子,一脸傲娇,“我也可以陪你练啊。” “因为顾柏专业。”我不假思索道。 “你没试过,怎么就知道我不专业?”江侃低头浅笑,歪着头看向我,漆黑的眼睛里闪烁着星星点点的揶揄。江侃的语气很淡,依稀隐着几缕恶作剧的意味,好像在戏耍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孩。 我被江侃逗得有些难堪,和着一团怒气站在那里,指着他恶声恶气地挤出几个字,“江侃,你真恶心!” “以前我管不着你,你拍就拍了,但现在我是你经纪人了,以后不准拍这种戏!”江侃大着嗓子,蛮不讲理地说道。 江侃的语气似曾相识,我突然想起,这样的语气江侃几年前就用过了,当时他说的是:以前我不认识你,别人欺负你我管不着,但现在我认识你了,谁欺负你就是欺负我。——很可笑的一句话,可笑的是,我居然信了。 江侃心思细腻,自然看出了我的异样,一时间有些无措。僵持间,江侃的手机响了,江侃不耐地把手机挂断,上前一步紧紧地抓住了我的手腕,“我们好好谈谈行吗,那张照片……绝对不是我发……” 一阵尖锐的手机铃声又响了起来,江侃扫了眼来电显示,接起了电话。估计是游戏公司那边的事,江侃蹙了蹙眉,冲手机那头说道:“嗯,我明白了,你让他们稍等一下,我这就过去。” 挂了电话,江侃很自然地揉了揉我的头发,轻声说道:“公司那边有点事,我先过去一趟,下午过来接你。” 江侃突然的亲昵让我很反感,我厌恶地往后退了一步,冷声说道:“不敢劳烦,麻烦你以后别过来了。” 江侃没再理我,有些无奈地笑了笑,匆匆离开了片场。 江侃前脚一离开,剧组的工作人员后脚就围了过来,脸上大喇喇地写着“如释重负”四个字。 “各部门准备,三场二镜二次,准备开拍!”导演拿着对讲机夸张地调度着现场。末了,走到我跟前低声说道:“钇锶啊,以后拍戏可别让这位小祖宗跟着了。趁着小祖宗不在,我们先把吻戏给拍了。” 顾柏被导演从躺椅上薅了起来,心里老大不痛快,全程臭脸不说,连带着看我的眼神也冷飕飕的。顾柏的状态显然没有上一次好,活脱脱一个没有感情的接吻机器。这样的状态显然入不了导演的眼,喊卡了好几次。 拍完那场戏,导演总算舒了一口气,喜气洋洋的样子略显滑稽。见状,顾大爷的怪脾气 分卷阅读66 又上来了,撇了撇嘴小声嘀咕了一句:“切!拍个吻戏而已,搞得跟偷情一样。” 晚上,刚回到公寓,甜甜就打电话过来,乐颠颠地提醒我说,“你上热搜了。” “咱们这边买的?”我洗完澡,边敷面膜边随口问道。 是我眼瞎 “哎呦,不是,这次不是我们买的,实打实的热度好吗!”甜甜补充道。 闻言,我敷着面膜仰脸躺在沙发里,掏出手机,划开了微博。那条热搜的标题是:“张钇锶顾柏甜蜜耳语”,配图是几张有些模糊的路透照。 因为借位的缘故,显得我和顾柏很是亲密。微博上已经炸了锅,热气腾腾的评论出炉了一锅又一锅: “抱走不约!谢谢。” “张钇锶别拿我们家哥哥炒作!” “羡慕嫉妒恨,酸了酸了!” “说好的注孤生直男人设呢?” “有多少人点赞,张钇锶就能活到多少岁。” “只有我一个人觉得张钇锶配不上顾柏吗?” …… 然而,看着那条莫名其妙的热搜和微博里那些攻击性极强的评论,我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顾柏,是让你亲我,又不是让你吃屎,你干嘛老臭着一张脸?” “听听,这是一个女明星该说的话吗?” ——真想大发慈悲地告诉那些粉丝们,以上,就是我和顾柏“甜蜜耳语”的全部内容。 江侃想来也看过那条热搜了,给我发了一条警告的微信语音后,一连好几天没出现在剧组里。 听甜甜说,游戏公司那边实在脱不开手,江侃人虽不能过来,但给甜甜下了命令,让甜甜每天晚上向他汇报我的工作情况。甜甜当然是我的人,这些话,她转头就跟我说了。 第二天见到顾柏的时候,我们心照不宣地冲对方无言地笑了笑。——其实明星们私下关系都不错(至少明面上是这样),暴躁的是粉丝们。 怎么说呢,粉丝太不拿自个儿当外人了,整天以爱豆之名撕这个撕那个。 你们是撕得痛快了,你们爱豆还得在线下亲自安抚我。所以说何必呢? 明星很难真的拿粉丝做朋友。能被人仰视,为什么要自降身份被人平视呢? 粉丝是最靠不住的,今儿肯为你又哭又笑,明儿就可能转身投向另一靓仔的怀抱,粉圈不是有一句话叫“靓仔千千万,不行咱就换”嘛。脱粉算不得什么,有的粉丝还有脱粉回踩的爱好呢。 我从来不收粉丝的礼物,不是我有多高尚,相反,恰恰是因为我本人想法龌龊。我害怕收到莫名其妙的东西,毕竟,这种事也不是没有发生过。 这也是大部分明星不收粉丝礼物的真正想法。然而这种想法说出口,就会被美化为:“大家的心意我收下了,但我真的不希望大家为我花钱。” 差不多两年前,我刚入行的时候,很天真地以为那些举着手幅冲我喊叫的,都是粉丝。他们的厚爱我无以为报,只能乖巧地接过他们的心意。 当我好奇地打开这些礼物的时候,里面的景象足以使我大惊失色。我收到过什么带血的娃娃、扎着针的小人,甚至还有散发着腥臭味的男性内裤……从那之后,我连带着对“礼物”这个词都有了阴影。 和顾柏交流后,他也深有同感。顾柏跟我吐槽说,一天到晚被各种各样的女人围追堵截,他都快得恐女症了。想想还真是,顾柏对女生一向爱答不理,方圆十米之内,只要有女人在场,顾柏就是一副“撩我者死”的骄矜模样。 刚开拍的时候,剧组的女二女三找着由头往顾柏身上贴。顾柏不留情面的疏离,让她们很有挫败感。俩人经常凑到一起嘀嘀咕咕,话题围绕着“顾柏是不是gay”展开。 老实说,其实我也怀疑过,毕竟,出道以来顾柏就从来没和哪个女明星传过绯闻。——所以面对昨天那条空降的热搜,粉丝们才这么暴躁。 下午的时候,编剧和导演找到我们,说下午要加一场戏,剧情是,男主邀请女主排练话剧,元旦晚会上一经演出,在校内轰动一时。 闻言,顾柏好像突然陷入了某个回忆里,脸上浸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恬淡的思念,思念中似乎还隐着一缕忧伤。 编剧和导演走后,顾柏突然望向我,有些神秘地说道:“打个赌敢不敢?男女主排的话剧,是《雷雨》。男主演周萍,女主演四凤。” “能猜对就神了,明明剧本还没写出来呢!”我不以为然地笑道。 顾柏也没有反驳,冲我扬了扬眉。——信不信由你! 下午拿到剧本的第一件事,我就翻开剧本找话剧的剧目。剧本三页的第六行的中间位置,赫然写着“《雷雨》”二字。如他所言,在这场戏中戏里,男主演周萍,女主演四凤。一时间,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抬眼一脸惊讶地望向顾柏,“你是不是早就和编剧打好招呼了?” 顾柏看着我淡淡地笑了笑,答非所问道:“ 分卷阅读67 我怀疑,这本小说的原作者是我同学。” “什么意思?难不成,你觉得她写的是你?”我忙不迭上前追问道。 顾柏的脸红得有些突兀,平日里万人瞩目、不可一世的顶级流量仿佛倾然间化身纯情少年郎,期期艾艾地问道:“如果……我是说如果哈,一个女生把一个男生写进书里,是不是说明女生也暗恋这个男生?” “也”?女生的敏感让我成功地抓住了重点,莫非这个女孩子就是顾柏暗恋的人? 于是,我抬眼看着顾柏,有些试探地吐出两个音节,“星星?” 闻言,顾柏的脸更红了,他有些心虚地往四处看了看,有些激动地问道:“你……你怎么知道星星?你认识她?” “你还真是贵人多忘事啊!我们第一次见面,我找你要签名的时候,你嘴里喊的可就是这个名字。” 顾柏有些心虚,脸上有几分尴尬,有几分失望。看着顾柏,我突然明白过来,也许顾柏早就知道看出了端倪,所以才接下的这个剧本。 我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顾柏看向我的那些迷离而热烈的眼神并不是给我的。他第一次见我将我误认为“星星”,后来又钦点我做《白日梦你》的女主角,想来也是因为我在某些地方和“星星”有些像。 明明长着一张花心的脸,做的却都是痴情的事。在浮夸又浮华的娱乐圈里,顾柏还真是一股清流。 顾柏展示在镜头前的自我,远没有镜头下真实的他可爱。如果顾柏的粉丝了解了镜头下的顾柏,她们一定会更爱他。 “你暗恋过吗?”顾柏冷不丁开口问道。 “嗯,暗恋过很久。”想了想,我淡淡答道。 “那他也一定很优秀吧。”顾柏笑了笑,礼节性地补了一句。 闻言,我头摇得像个拨浪鼓,郑重其事地纠正道:“不,他很烂,是我自己眼瞎而已。” 一回公寓,我就给甜甜打了个电话,让她帮我联系一个人。 红娘 看在顾柏对我还不错的份儿上,我就推他一把。 那天下了戏,我悄悄约了顾柏。听说我要请吃饭,顾柏意兴索然,大喇喇地说:“东躲西藏的,边吃饭还要边躲狗仔,我宁愿回家睡大觉。” “可不是我们两个人吃饭,”我清了清嗓子,接着说道:“《白日梦你》的原作者,我可帮你约到了,去不去随你……” 闻言,顾柏的眼睛明显亮了亮。顾柏缓了缓情绪,一脸傲娇地问了句,“几点?……在哪里?” “晚上六点钟,宴鸿会所。具体位置发你微信上了。”我没好气地说道。顾柏的骄矜模样让我极不耐烦,怪不得暗恋了人家这么多年都没有转正。 我回公寓换衣服的时候,刷了会儿微博,最上边那条热搜是顾柏的。好奇之下,我伸手点了进去。顾柏那条微博,配图是两件衣服,文案简洁明了“选哪件,比较好?” 那条微博下面早已人山人海了,粉丝们各抒己见,在下面吵得不可开交。顾柏这事儿干得真不地道。看着那些评论,我不觉替粉丝们心酸:你们的偶像穿着你们给挑选的衣服,转身就要投向另一个小妞的怀抱。扎心不? 所以说,干点什么不好,为什么非要追星呢? 我和顾柏一前一后,早就到了。顾柏乖乖地坐在那里,手里随意地把玩着一个茶杯。顾柏微微泛红的耳朵告诉我,他又紧张了。我刚想开口安慰他几句,顾柏率先开口道:“我今天的装扮怎么样?还算可以吧?” “你可是顾柏哎,你就是披个麻袋上街,照样帅成一道光好吗?”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接着说道,“你在明她在暗,你整天在电视上晃悠,你穿什么衣服她没见过?” “也是……”顾柏喃喃道。顾柏抬眼看着我,有些紧张地问道:“这个作者叫什么名字?” “真名我们没查到,笔名叫北极星,估计就是你们家星星了。”我开口答道。 那是一家高档会所,出入的都是些巨星名流、商业巨贾。这里不会有什么粉丝,但遇到圈里人的几率很大。 我和顾柏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甄梦欣突然闯了进来,笑盈盈地调侃道:“你们两个可真不够意思,都是一个剧组的,你们却甩下我们,自己约会去了!” “我们还约了别的朋友。”我不想被甄梦欣误会,甄梦欣要是出去瞎吆喝,我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顾柏冷眼看着甄梦欣,自始至终一言不发,似乎在用沉默像甄梦欣下达逐客令。 甄梦欣挑着一双杏仁眼往我们的餐桌上扫了一眼,看到桌上赫然放着三套餐具,不觉笑得了然又暧昧,“我明白,你们真是聪明呢,故意在餐桌上放三套餐具,这样就算被狗仔拍到,你们也可以狡辩说,这不是两个人的约会,只是三个人的聚餐。” 我和顾柏懒得解释,都没接甄梦欣地话匣。甄梦欣在我们这里吃了瘪,微微有些尴尬,不多会就娉娉婷婷地走掉了。 甄梦欣前脚刚走,一个装扮时髦 分卷阅读68 的女生就走了进来。顾柏的眼睛不经意地滑过那个女生,又不经意地移开。我顺着顾柏的目光看过去,微微有些讶异:郜雪彤?她怎么在这里? 寻思间,郜雪彤已经走到了我们跟前。她的眼神在触到顾柏的那一瞬间灼热异常,脸上迅速浮起一层鲜活地红晕,用一种甜甜糯糯的娇媚声音说道:“你们好,我是郜雪彤,今天翠……钇锶团队的人联系我说,有人想见我,没想到竟然是顾柏,我真的好开心,我是顾柏的资深粉丝呢!” 顾柏疏离地冲郜雪彤扯了扯嘴角,眼底的期待变凉,失望凝结成霜。我看着顾柏颓然的表情,心里闪过一缕心疼,抬眼看着郜雪彤认真问道:“雪彤,请问你是那个《白日梦你》的作者吗?你就是北极星?”——郜雪彤会写小说?我还真没看不出。 郜雪彤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微微迟疑了一下,开口道:“是的,我没想到有机会可以拍成电视剧,还可以请到你们来演,我真的很开心。” 饭桌上,郜雪彤反客为主,不遗余力地向顾柏展示自己的美丽、优雅和学识,几乎每上一道菜,郜雪彤都会用自己甜糯糯的嗓子为我和顾柏讲解一番。说实话,郜雪彤的反应很正常,一个正常的怀春少女,见到顾柏都会是这个样子。 顾柏早就习以为常了,一如既往的礼貌、疏离且高高在上。 散场时,郜雪彤央着顾柏拍张合影。顾柏向来不喜欢和女生合影,就是在微博上,也找不到几张顾柏和女生单独合影的照片。 或许是考虑到这个女孩子好歹也是“文学圈”里的人,应该不至于拿着一张照片搬弄是非。所以纵使不情愿,顾柏还是和郜雪彤拍了一张合影。 我给拿着郜雪彤的手机给他们拍合影的时候,心里微微有点不安。我和郜雪彤向来不熟,哪怕是学生时代,也只是知道对方的存在而已。可不知怎么的,我对郜雪彤有一种说不上来的不信任。 拍完合影,郜雪彤没有立刻离开,话里话外想和顾柏交换微信。顾柏疏离地冲她笑了笑,以一句“不好意思,不太方便”拒绝了。郜雪彤的眼底闪过几分失落,转而留给顾柏一个明媚的笑脸。 我最见不得别人失望,看着顾柏失望的样子,我心里不觉闪过几丝愧意,有些难为情地开口道:“不好意思……” 顾柏静静地看着我,眼神里没有一丝责备,相反,清澈见底的眸子里闪着隐隐约约地感激。他冲我笑了笑,故意用轻松的语气揶揄道:“傻子,你也是好意嘛!” “你住哪里?我送你吧!”顾柏开口说道。 我纠结了一下,还是摆了摆手,“算了,被拍到可就麻烦了,我可舍不得公关费。” 刚送走顾柏,江侃就冒了出来。他似乎有些疲惫,眼圈生理性微微泛红,下巴上的胡茬若隐若现,整个人看起来有几分迷离的颓唐。 “真没看出来,你竟然还有做红娘的潜质呢?”江侃低声揶揄道。 阿宝 江侃怎么知道的?我狐疑地看了他一眼,眼睛里装满了警惕。 江侃笑了笑,顺势打开车门将我推进车里,淡淡说道:“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去。明天早上我们还得赶飞机呢。” “我们?你什么意思?”我冷言问道。 “游戏公司那边的事暂时可以放一放了,我是你经纪人,你出席活动,我能不跟着吗?”江侃理所当然地说道。 “你爱去就去,大不了我不去。”我微微叹了口气,望向窗外。 江侃不再说话,猛然间将车子调了个头,开向一个相反的方向。 “江侃!你干什么?快停车,不然我跳车了!”我心里一惊,扭头冲江侃大声喊道。 “我有个东西要送给你,本来打算等你过生日的时候再给你的,但是啊,你太不听话了。”江侃转头扫了我一眼,悠悠说道。 “什么东西?我不要,你快停下来!” “真不要?”江侃挑眉问道。 “我不要!”我皱眉答道。 闻言,江侃的嘴角扬起一个弯弯的弧度,有些惋惜地说道:“既然你说不要了,那我就不给了,你可别后悔。” 一看见江侃那副故作神秘的猖狂样子,我就来气。好歹入圈也两年多了,以为我还是那个没见过世面的黄毛丫头吗? “我不后悔!你赶紧送我回去。” “我只是说不给你了,可没说不让你看。” “你别让我看,我不稀罕。” “你没看怎么知道不稀罕?” “江侃,你怎么这么幼稚?” …… 江侃似乎特别喜欢看我生气跳脚的样子,任凭我再怎么呲哒他,他始终一副“云淡风轻,岁月静好”的虚伪样子。 车子开了个把小时,终于停在了一幢精致的小别墅里。我刚打开车门,一个圆滚滚的黑东西就朝着我飞奔过来。说时迟那时快,我一把抓住了江侃,慌里慌张地躲到了江侃的身后,手里紧紧地攥着江侃衬衫的衣 分卷阅读69 角。江侃的背微微僵了一下,回头深深看了我一眼。 江侃眼角的笑意渐浓,一双漆黑的眼睛里闪着清亮迷人的微光,带着几分少年郎的调皮,带着几分成年人的狡黠。江侃一把将我从背后捞了过来,轻声揶揄道:“再看看,这么快就不认识了?” 我自知失态,忙推了江侃一把,强装镇定地站直了身体。我看着那团圆滚滚的黑东西,不觉哑然——原来是一条狗啊! 那条狗蹲坐在地上,仰着脸若有所思地盯着我;我站在地上,低着头若有所思地盯着它。 越看越熟悉,一个念头像一道闪电,猝不及防地在我的脑海中划出一条缝。一个不确定的猜测陡然在我心里沸腾了起来。我俯身轻轻摸了摸它的额头,迟疑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拨开它脖颈处的毛发。 在看到那道疤的那一瞬间,我陷入一阵难以置信的狂喜之中。阿宝没有死!我终于有机会弥补它了……阿宝似乎还没有完全忘记我,圆滚滚的身体在我怀里蹭来蹭去。 看着它肥硕笨重的身体,我不觉微微皱了皱眉:江侃平时都给我们阿宝吃什么呀?英俊的中华田园犬都快被他喂成乡土沙雕猪了。——如果没有江侃,我不会知道我们阿宝可以长得这么憨厚。 江侃轻咳一声,故意在我面前拍了拍手,一本正经地提醒道:“看也看过了,你该走了。” 我作势抱起阿宝,然而……没抱动。 “哎?你走就走呗,抱我狗干嘛?”江侃夸张地喊道,眼角眉梢写满了揶揄。 “你不是说给我了吗?”我抱着失而复得的阿宝,死活不肯撒手。 “你不是说不要了吗?”江侃双手抱胸,懒懒地倚着车子,低头睨着我。 “阿宝……本来就是我的。”我自知理亏,语气里不觉多了几分心虚。 江侃可不是什么好糊弄的人,他有些鄙视地看了我一眼,开口说道:“你好意思说你学法的不?怎么?打算让我这个门外汉给你讲讲所有权归属问题?” 我有些不屑地撇了撇嘴,小声嘀咕道:“讲得明白嘛你?” 江侃长臂一伸,将我从地上拽了起来,一把揽住了我的肩。江侃的身上有一种特别的味道,仔细辨认方知,那是一种来自……程序猿的清香。抬眼对上江侃那对诗意的黑眼圈,我不觉又好气又好笑。——明明这么忙,挤时间也要过来找事儿,这不吃饱了撑的嘛! 我作势推开江侃,江侃却顺势抓住了我的手,“来都来了,不想看看阿宝的小窝吗?顺便视察一下,我有没有虐待它呀。” 于是,江侃不由分说,含情脉脉地拉着我……走进了狗窝。 “阿宝一直住在这里,我平时都住在公寓那边,这边一直是黄叔在照顾,阿宝长得这么壮,多亏了黄叔……” 一走进那间堪称“金碧辉煌”的狗窝,我的目光就被墙壁上的巨幅海报、高清照片吸引了。定睛一看,我差点当场晕过去:照片里全是我,淡妆素抹的,浓妆艳抹的,各式各样,应有尽有。 我盯着那一面壮丽的照片墙,顿时百感交集。我抬手指了指狗窝里的自己,转头问道:“你干嘛在狗窝里贴满我的照片?” “我这不是怕它忘了你吗?”江侃并不觉得哪里不妥,说话的时候,语气里似乎还夹着些许邀功的意味。 江侃清奇的脑回路,让我忍不住缴械投降,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我谢谢你!” 江侃低头浅笑,眉眼弯弯,“不客气。” 我懒得跟江侃计较,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抚着阿宝的额头,怎么抚都抚不够。真正珍贵的,不是唾手可得,而是失而复得。 江侃显然对这种难得的和谐气氛有意见,于是,他说:“你看,狗都可以重新接纳你,你为什么就不能重新接纳我呢?” 言下之意是,你不如狗。 “江侃,你在骂人?”——要不是看在阿宝的面子上,我怕我会忍不住冲上去揍他一顿。 我怒目圆睁的表情再一次取悦到了江侃,他站起来睨着我,眼睛里衔着隐隐的笑意:“以后别老跟我对着干,别忘了你现在有人质在我手上。” 说完,还不忘故意作出恶狠狠的样子瞪了阿宝一眼。 阿宝无动于衷,甚至冲他翻了个白眼。 经纪人 “阿宝对我来说很重要,你能不能把它还给我?你开个价吧,只要我能付得起,我都愿意。”我从地上站起来,灼灼地盯着江侃。 “在丽姐复工之前,我想做好你的经纪人。这个要求不过分吧?”江侃顿了顿,继续说道:“只要你答应了我这个要求……” “你就把阿宝还给我?”我忍不住抢白道。 “你想多了,”江侃毫不留情地揶揄了我一句,接着说道,“你可以获得阿宝的探视权,可以随时过来看它。” 闻言,我没再说什么。因为我知道,我半点筹码都没有,主动权一开始就没在我手上。否则,他也不会设局让我见阿宝。 分卷阅读70 我难得的温顺让江侃有些忘形,他看着我,得寸进尺地补了一句:“顺便……把我也探视了。” “探视你大爷!”我瞪着江侃,没好气地骂道。 “你拍着良心讲话,我大爷对你不薄吧?”江侃委屈得有些做作,“这话要是让江大导演知道了,老人家得多伤心。” 记忆中,江侃可不是这么能白话的人。这些年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以阿宝作人质,江侃要挟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签下《凯旋》的代言。《凯旋》作为一个黑马型的爆款手游,热度正浓,连带着它的代言人人选都成了全民瞩目的事情。有的网友甚至还在微博里搞了一个“凯旋女神”的投票,遗憾的是,我连做选项的资格都没有。 在这样的情况下,我的代言人身份一经官宣,便迅速登上了热搜。我在网上的风评一向不好,再加上某些营销号的推波助澜,官博底下很快骂声一片: “虚荣婊!” “十八线糊咖,潜规则上位!” “张钇锶,nmsl!” “被盗号了吧?怎么会选张钇锶,我都没心情打游戏了!” “明明是林希凡更合适,张钇锶拿什么跟我们家希凡抢!” “先声明一下,我不是粉丝,我就是一个路人,我觉得还是林希凡合适,张钇锶太土了!” …… 其实是谁在带舆论,大家心知肚明。娱乐圈就是一个斗兽场,狼多肉少,弱肉强食。小花之间撕个代言算不了什么,作为最后的赢家,这是必须接受的代价。 老实说,我没这么要脸。面对面的羞辱和折磨我都经历过了,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声讨算什么?这些没什么技术含量的谩骂,对我的攻击力几乎为零。 反倒是甜甜,一到这时候就开始偷偷摸摸地藏我手机,或是讲着蹩脚的冷笑话转移我的注意力。看着甜甜那绞尽脑汁忙忙碌碌的样子,我真想劝她歇会儿。 网民们顶喜欢拿着酸不溜秋的语气骂我“虚荣”。对此,我很不理解。因为“虚荣”这个词在我这里,本身就是一个经不起推敲的假命题——荣到我身上,那就是实实在在的,何来“虚荣”一说? 签完代言的第二天,顾柏一见到我就调侃了一句:“呦,凯旋女神来了。” 我凑过去,瞥见顾柏也正在玩凯旋。我是个游戏小白,也不知道他打得怎么样。看手速……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呦,大明星也打游戏啊?”我报复性地调侃了回去。 “你不觉得,打游戏的时候很自在吗?”顾柏的声音有些低沉,轻松的语气里隐隐带着些惆怅。 顾柏低头看着手机屏幕,说话间,纤长白皙的手指迅速在屏幕上打出一行字:其实,我是顾柏。 见状,我不觉吃了一惊,他是不打算玩了吗?游戏账号被粉丝知道,只会徒增一个被骚扰的途径罢了。 顾柏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示意我看一下屏幕。我迟疑了一下,有些疑惑地探过头扫了眼屏幕。一时间,我满头黑线: “哈哈哈,其实,我是周杰伦。” “没有人发现我吗?我是刘德华。” “陈奕迅在这里!” “吴彦祖来了!” …… 这些“大牌”们夹在无数个“哈哈哈”中,一时显得无比怪异。 “粉丝们已经习惯了我们带着面具的样子,我们摘下面具,他们反倒不认识我们了。”顾柏静静地盯着手机屏幕,“是不是很好笑?” 顾柏看着我,忽而闷声问道:“如果一个女生看惯了电视上被包装成这个样子的顾柏,你说她会不会忘了我以前什么样?” “那要看她喜不喜欢你喽!一个女生要是喜欢你,你化成灰她也认……” “你俩说什么呢?这么热闹?”恍然间,江侃突然冒了出来。他一脸不爽地看着我们,仿佛我和顾柏真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我和顾柏纷纷噤了声,谁也没有理睬江侃的意思。江侃低头扫了眼顾柏的屏幕,喃喃道:“都打到军师了,不错嘛。” 毕竟是少年心性,听到这话,顾柏不觉来了兴致,挑眉问道:“你也在玩儿?什么级别了?” “king(国王)”江侃的语气里,夹着一种云淡风轻的优越感。——虽然,作为一名钢铁直女,我不太理解游戏打得好算哪门子的优越感? 顾柏微微有些吃惊,转头跟我说道:“你这个经纪人打游戏这么厉害啊,这个战绩,可能是我认识的人里面游戏打得最好的。” “你觉得这款游戏怎么样?”江侃看着顾柏,认真地问道。那架势,好像下一秒就会掏出小本子写用户体验。 顾柏略作沉思,开口道:“这款游戏情节设计得很魔性,操作起来,简单又不枯燥。挺适合消磨消磨时间的。” 顾柏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忽而话锋一转,笑道:“游戏是挺好玩的,不过凯旋的老板好像有点缺心眼儿哈哈哈。” 闻言,江侃 分卷阅读71 喜气洋洋的脸瞬间气成了猪肝色。 “他……他怎么缺心眼儿了?”我看热闹不嫌事大,上赶着问道。 顾柏指了指我手中的手机,接着说道:“哪个心智正常的老板会在自个儿官微下面和粉丝撕起来?” 闻言,我立马掏出了手机,准备打开微博。说时迟那时快,江侃红着脸一把将我的手机抢了过去,大言不惭地说道:“马上就要开工了,玩什么手机?!” 见状,我不觉抬眼看了看顾柏,顾柏会意,把自己手机递了过来。 黑粉 微博前几条评论都是官微自己发的,每一条都戾气十足: “能闭嘴吗?” “我就感觉她合适,怎么了?!” “不用比了,一开始就定的她,不存在什么抢代言的事情!” “我就不懂了,你们一个个的都是什么心理?你们是有她漂亮,还是比她会演戏?!一个个在这里瞎咋呼什么?!” 看罢,我满头黑线。我很认真地怀疑,江侃是不是存心想黑我? 黑粉出征向来不需要师出有名。黑粉为什么骂你,和路边的野狗为什么咬你,本质上没什么区别。如果你没有办法让野狗给你一个回答,那么,你也不该对黑粉有所期待。江侃看似在维护我,其实是在给我拉仇恨。——高级黑,才是江侃的底色。 果不其然,本来只有几千条diss的微博,当下已经黑评泛滥了。 “你确实够缺心眼的。”我从江侃手里夺过手机,毫不留情地数落道:“江侃,你想让我退圈你就直说。你自己盘算盘算,自从你当了我经纪人,我有一天不被骂吗?” 一提起这个我就来气,上周飞上海参加一个商业活动,江侃全程黑脸,见到粉丝跟见到仇人一样。一个男粉大老远跑过来问我要签名,江侃一个眼神就把人家瞪回去了。 不仅如此,江侃被迫害妄想症发作,一口气雇了十几号黑衣大汉。结果,保镖比接机的粉丝都多。于是,我被群嘲了。 更可气的是,在我被群嘲的同时,江侃竟然“出圈”了。不知道是谁在网上吆喝了一句“只有我一个人觉得张钇锶经纪人很帅吗?”,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颜控们很快盯上了江侃。 见色起意之后,网友们就开始扒皮了。偏偏江侃是个有料的人,很快,盛江小公子的身份就被扒出来了。饭圈少女仿佛发现了新大陆,眼泛绿光地蹲在机场堵江侃,一口一个“国民老公”。 那一阵子,只要我和江侃同时出现在机场,沦为背景板的那个人十有八九都是我。既被群嘲之后,我又被忽视了。 …… 这样的堵心例子不胜枚举。闻言,江侃有些不好意思地舔了舔嘴唇,吊儿郎当地说道:“你拍着良心说,你的国民度是不是提高了?” “你赶紧把官微下边的评论删了,别丢人了行不行?”我不耐烦地说道。 “等一下……你是说,这个江公子就是这款游戏的开发者?”顾柏微微有些吃惊,在读到“江公子”三个字的时候不自觉放满了语速。顾柏似乎没有想到这个整天在片场瞎指挥的二世祖能写出这样的游戏,再看向江侃时,眼神里多了几分欣赏。 “那你能打到国王等级就不奇怪了。”顾柏挑眉调侃道,语气酸不溜秋的。 “你这话什么意思?!我可一点外挂没开。”江侃沉声辩白,仿佛受了多大的侮辱似的。 “行啊,到时候一起打一场就知道了。”顾柏笑道。 “没问题啊。”江侃有些别扭地看了顾柏一眼,随口说道。 ——瞧瞧,男人是多么虚伪的生物,明明想和对方交朋友,却偏要蹩脚地拉出游戏当幌子。 《白日梦你》杀青那天,主创们一起切蛋糕。江侃提议要给顾柏留下一个“深刻的回忆”,众人一听细节,纷纷拍手叫好。于是,在顾柏乖乖地举着蛋糕刀,面向镜头准备微笑的那一刻,在江侃的带领下,众人一把将一个22寸的大蛋糕烀向了顾柏的俊脸。 说时迟那时快,顾柏忽而无师自通使出一招“亢龙有悔”,将迎面飞来的蛋糕推向了相反的方向。众目睽睽之下,那块蛋糕和江侃的脸来了个华丽丽的亲密接触。一时间,顾柏笑得花枝乱颤,江侃自作自受,有火发不出。 导演也是个人精,回头就把这一段添油加醋地剪到了花絮里。——这就是网上那段有名的“神仙打架”的由来。 明明是两个钢铁直男,在这个腐眼看人基的时代,生生被网友掰成了CP。 这件事情的余温就是,有几个耽美题材的剧本找上了顾柏,有几个哥们跳出来一本正经地给江侃介绍男朋友。对此,前者欣然同意,后者只说了一个“滚。” 顾柏接下那部校园耽美剧的时候,粉丝的排斥心理特别严重,纷纷跑到顾柏微博下面疯狂留言: “哥哥如果被绑架了,就眨眨眼睛。” “垃圾经纪公司,顾柏不和公司解约就是因为念旧情,你们这么 分卷阅读72 做良心真的不会痛吗?” “顾柏赶紧solo吧,一人奶全团,最后还被垃圾队友内涵,真的是够了!” “想问一下经纪公司,你们就是这样对待你们的摇钱树吗?” “干儿子和亲儿子就是不一样!” …… 顾柏的经纪公司一开始就是一个三线的经纪公司。近两年因为顾柏的原因,公司的业务才有所起色。按照粉丝的说法,岂止是一人奶全团,简直就是一人奶全公司。 顾柏高中时被这家公司的星探发现后,和公司其他三个练习生组团出了道。除了顾柏,成团的其他三个孩子都是十二三岁就开始在公司做练习生了。这就是粉丝常说的“干儿子”和“亲儿子”的区别。 圈里有一句话叫“小红靠捧,大红靠命,强捧遭天谴。”在娱乐圈待得久了,起起落落看得多了,你会发现这句话不无道理。公司给顾柏的资源都是其他三个人挑剩下的,即使这样,也挡不住顾柏的势头。 虽说经纪公司对顾柏不怎么上心,但这次的事儿,还真不关经纪公司的事儿。顾柏的经纪人英姐第一个出来反对,好说歹说也没能让顾柏改了注意。 流量这种东西是最靠不住的,说没就没了。这一点,顾柏比谁都清楚。所以早在一年之前,顾柏就开始谋求转型了。 说句实在的,顾柏在音乐上的造诣比在演戏强多了,可他偏偏对做演员有一种莫名的执念。他想做一个好的演员,他在等一个好剧本。 事实证明,顾柏的眼光还是很毒辣的…… 算计 这部耽美剧一经播出,就成为了当年的爆款,顾柏也凭借着这部剧,拿到了人生中的第一个演技奖。 人怕出名猪怕壮,这部戏让顾柏名利双收的同时,也让顾柏摊上了一大堆糟心事儿。顾柏先是被同剧组男演员强行组cp,后又遭郜雪彤算计。 和顾柏搭戏的男演员叫苏伯辰,是一个城府极深、八面玲珑的新人演员。那部耽美剧播出后,顾柏和苏伯辰收获了一大波儿cp粉。凭着cp的热度,苏伯辰从查无此人的十八线野生网红,一跃到了三四线的位置。 于是,苏伯辰团队找到顾柏团队,提议顺势炒个cp。虽然被顾柏团队一口回绝了,但苏伯辰还是不时cue顾柏一下,吃一波儿cp的红利。 苏伯辰和顾柏不是一路人,私下没什么交情。没有镜头的时候,苏伯辰见到顾柏连招呼都省了,两个人形同陌路。但只要一有镜头出现,苏伯辰就一脸娇羞地盯着顾柏,眼神深情得能掐出水来。不仅如此,苏伯辰在接受采访时还经常说一些让人想入非非的话: “辰辰,你的理想型是什么样的?” ——“女生吗?女生的话,最好像天使一样单纯、善良;男生的话……哈哈就柏哥这样的。” “辰辰,有粉丝说,你和顾柏是cp,你怎么看?” ——“我们本来就是cp啊,我们见对方第一眼就……哈哈很投缘。” “辰辰,剧中有一些亲密的戏份,拍的时候有觉得尴尬吗?” ——“不尴尬啊,嗯……怎么说呢,感情到那里了,那些戏份拍起来就自然了。” …… 对于上述问题,顾柏的回答分别是“没想过”、“我不觉得”以及“挺尴尬的,但工作需要。” 苏伯辰和顾柏两个人,一个不分场合强组cp,一个不遗余力强拆cp,看在cp粉眼里竟别有一番风情。 男男cp粉是最烈的粉儿,这些粉丝的眼睛里往往容不得半点沙子,用她们的话说就是“拆我cp者,杀无赦!” 前段时间,在剧中扮演前女友的甄梦欣因为拍合影的时候“不小心”插在了顾柏和苏伯辰中间,被cp粉们好一顿骂,最后求生欲爆发连夜拍了段道歉视频抛到了网上。甄梦欣不回应倒还好,回应之后让网友越发觉得顾柏和苏伯辰有“基情”。对此,顾柏找上甄梦欣好一通骂。 苏伯辰的事儿还没过去,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顾柏又被郜雪彤算计了。 郜雪彤先是在朋友圈里发了一条“我有男朋友了”,随后便将几个月前在宴鸿会所和顾柏的合影传到了微博上,文案只有两个字——“是他”。因为太过隐晦,郜雪彤的这条微博一开始并没有激起什么风浪,甚至有一大批粉丝在底下调侃、留言。 不多时,便有营销号将郜雪彤的微博截图和朋友圈截图晒了出来,还煞有介事地扒出郜雪彤和顾柏的各种同款。一时间,“顾柏恋情”瞬间挂在了热搜榜首。 郜雪彤一直有一个明星梦,自大一起就开始往娱乐圈里挤。却因为没有门路,大四毕业也没能挤进去,正儿八经的角色一个也没拿到。 大学毕业后,为了生计郜雪彤工作过一段时间,对于有野心的女人来说,朝九晚五无疑是一种煎熬。思量再三,郜雪彤还是离职考研,读了本校的研究生。醉翁之意不在酒,郜雪彤并没有什么学术心,她只是想为自己的梦想争取一点时间。 分卷阅读73 因为走进过平凡,所以更加知道平凡的艰辛。所以对于郜雪彤来说,这是她最后的机会。为了红,她真的可以不择手段。 读书的时候,郜雪彤向来瞧不上我,甚至在我刚出道那会儿还在酸溜溜地diss过我。但重返学校后,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辗转要到了我的微信,时不时对我阿谀奉承一番,话里话外暗示我帮她介绍资源。 我之前一直有些纳闷,以郜雪彤的个性,在拿到合影的第一时间她就会大张旗鼓地晒出来炫耀一番,为什么偏偏这次绝口不提?在看到热搜的那一瞬间,我才有了答案——原来,她要物尽其用,她在等一个上位的时机。 作为“拿下顶级流量的女人”,这一次,郜雪彤在朋友圈里可算是出尽了风头。不仅如此,热搜爆发后,郜雪彤的微博粉丝瞬间从几千涨到了一百多万。 不管留言是祝福、质疑还是谩骂,至少热度是有了。秉承着“黑红也是红”的理念,郜雪彤根本不将这种攻击放在心上,当天就趁热打铁在微博上上传了一波儿美照,微博简介也换成了“中国内地女演员”。 撕资源、撕咖位的戏码并不只存在于小花之间,男明星撕起来下手更狠。高处不胜寒,其他的男明星明面上对顾柏各种巴结讨好套近乎,暗地里一个个儿的却都谋算着怎么把顾柏拉下来。这个机会,他们怎么能放过?在这个难得的节骨眼上,他们纷纷不约而同在暗中加了一把火。 于是,在各种势力的推波助澜下,事情愈演愈烈。先是有人放出了顾柏和郜雪彤先后进出宴鸿会所的照片,其次又有人紧跟其后放出了疑似顾柏和郜雪彤的音频对话,最后还冒出几个“知情人士”在知乎、微博上大肆披露顾柏和郜雪彤的恋爱细节。 这些知情人士显然是经过严格培训的,一个个儿说得天衣无缝、滴水不漏,让人分分钟进入玛丽苏偶像剧模式。 对于这种水平的碰瓷儿,顾柏工作室也见得多了,向来不怎么理会,透着些格格不入的清高。眼见着郜雪彤这件事愈演愈烈,顾柏的工作室才发了一纸声明,否认了恋情,并警告了一众造谣者。 不料,这份声明发出后,郜雪彤立即以受害者的语气放出一组微信聊天截图,指责顾柏玩弄感情、不负责任。这组微信聊天截图的时间线和聊天内容均和“知情人士”披露的恋爱细节相符。 我心中有疑,便悄悄下载了聊天截图让人鉴定了一番,结果却让我头皮发麻——这些聊天截图并不是P的…… 猜忌 如此一来,只可能有两种情况:一,顾柏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表面上翩翩君子,私底下玩弄了人家姑娘却死不承认。二,郜雪彤心机太深,从宴鸿会所回来后就开始着手策划,与此同时,开了两个微信号着手制作聊天截图。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谁能看得清呢?连我都迷惑了,更别说其他人了。 晚上是盛江娱乐组织的一场保护动物主题的“爱及生灵”慈善晚宴,江侃一早就把邀请函拿给了我。江侃作为盛江的少东家,自然不能以张钇锶经纪人的身份出席,所以早早地就去了会场。江侃唯恐我不去,先是跟甜甜好生交代了一番,临走时留下一句:“你不是找顾柏有事吗?今儿他也会去。” 我找顾柏,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想问问郜雪彤的事儿。 本来是好意,顺便看看顾柏用不用我出来帮忙辟个谣。怎料,顾柏一见到我就一副半死不活,阴阳怪气的模样。 一起走红毯的时候,顾柏眼睛瞧都懒得瞧我。热脸贴人家冷屁股的事儿,我向来不稀罕。于是顾柏黑脸,我也黑脸,两个人敷衍地走完了红毯,全程没有任何交流。走完红毯在签名墙上签完名,顾柏机械地冲镜头扯了扯嘴角,便转身走了下去。 顾柏走得干脆利落,将女伴一人留在了台上,台下一片哗然。我若无其事地冲镜头笑了笑,娉娉婷婷地走了下去。 顾柏似乎一直在等我,一入场,顾柏就走过来堵在了我面前。顾柏之所在,焦点之所在,我不动声色地后退一步,自觉和顾柏拉开一段距离。 顾柏沉静深邃的目光旁若无人地打在我的脸上,眼底衔着满满的嘲讽和失落,“我原以为你跟其他女明星不一样,心里没那么多弯弯绕绕,没想到,你们都一样。” 我想,我没有义务忍受这样没由来的阴阳怪气和冷嘲热讽。于是,我毫不客气地剜了他一眼,绕开他继续往前走。 见状,顾柏微微愣了一下。显然,我的反应不符合顾柏的预期。似乎在顾柏的认知里,我就该,声音颤抖,瞪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像朵小白花一样上前辩白、解释。 众目睽睽之下,顾柏上前一步捉住我的手腕将我扯了回来,凑过来低声说道:“你以前就认识那个叫郜雪桐的对吗……” “没错,我以前就认识郜雪桐,我们关系还不错,所以我上次故意把你约出来就是想帮着郜雪桐借你上位。”顾柏眼底的愤怒和失望蔓延开来,不自觉加重了手上的力气。我吃痛甩开顾柏的手, 分卷阅读74 面无表情地反问道:“怎么样?你心里就是这么想的吧?” “不是吗?”顾柏盯着我,冷言反问道。 闻言,我笑得灿烂,不动声色地上前一步,挑衅道:“是,你说的一点没错,我就是这么卑鄙。”——我不开心了就必须得让你知道,并且得让你比我更不开心。 顾柏被我气得不轻,白皙的脖子上猛然暴起的青筋微微有些扎眼。他低头看着我,我也仰脸看着他——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老娘又不在乎你! 僵持间,沈巧走了过来,笑着跟顾柏打了个招呼,顺势拉着我走了过去。一回过身,沈巧就低声问道:“怎么回事?这两天顾柏正在风口浪尖上,这个节骨眼上你可别淌这趟浑水。” 我已经有几个月没看见沈巧了,她好像又瘦了。眉宇间多了些莫名的愁思,整个人的气质和之前大不相同。沈巧说话做事越来越像个大人了,我却突然怀念起那个初生牛犊不怕虎的乐天派小姑娘。 “过两天就是圣诞节了,今年我早点过去。”我顺势挽住沈巧的胳膊,轻声说道。 沈巧迟疑了一下,眼底陡然滑过一丝无可奈何的酸楚和无望,快得让我觉得那是错觉。再抬头时,沈巧的脸上又挂上了那缕无懈可击的甜笑,“如果……那天没有给我安排工作的话,我们当然要一起过。” “辛辛苦苦一整年,年底还不让人休息两天?你现在签了盛江,公司不至于这么不人性吧?” 沈巧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不动声色地岔开话题:“你呢,最近好点了吗?有没有按时吃药?” 我无所谓地冲沈巧笑了笑,“当然,你不觉得我最近表现得很好吗?” 沈巧迟疑了一下,微微叹了口气,“停手吧,别做让自己后悔的事儿。” “我心里堵着一团火,不放出来,我一辈子都过不了这个坎儿。”我敛了敛情绪,沉声说道,“这些话我们回去再说,先过去吧。” 出入慈善晚宴的都是些富商巨贾、社会名流,处处透着上流社会的光鲜浮华。我顶不乐意出席这样的场合,没有出场费不说,面上还得时刻维持着体面的假笑,简直无聊透顶。我和沈巧随意地端起一杯酒,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我懒懒地站在那里,不时有几道探寻的目光黏在我身上。我抬头望过去,那些目光又立马不留痕迹地从我身上移开。见状,沈巧轻笑出声,调侃道:“你现在可是盛江娱乐的大红人,你都不知道盛江的女艺人有多羡慕你。” “羡慕我什么?”我轻啜一口红酒,闷声问道。 “小公子对女明星向来敬而远之,公司里的女艺人都想方设法地和小公子套近乎,到头来连个微信都要不到。你可倒好,一上来就让他给你当经纪人去了。” “胳膊拗不过大腿,这是江导的意思。”我摇了摇头,抱怨道:“再说了,这又不是什么好事。” “小公子是什么性格的人,他要是真不想,谁能说得动他?经纪人这样的苦差事儿,他肯接了,多半也是因为你,你看他这么伺候过谁?”沈巧静静地看着我,眼睛里闪过一丝艳羡,顿了顿,沈巧喃喃道:“我要是有你一半的福气,我做梦都会笑醒。” 似乎意识到有些不妥,沈巧不再说话,闷闷地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酒。 听沈巧的语气,沈巧和江侃好像很早就认识了。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如果真的是被包养的关系,沈巧提起江侃不可能这么平静、疏离;如果不是,江侃又为什么要送沈巧别墅、给沈巧介绍资源呢? 恍然间,江侃和其他几个公子哥一齐走了进来,个个儿鲜衣怒马,意气风发,瞬间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公子天团 这些人都是S城有名的公子哥,有几个更是娱乐新闻头版头条的常客,隔三差五就和圈里的女艺人传个绯闻。 “公子天团”一现身,场子里的女明星立马端起了女神的架子,下巴微微抬起,眼睛微微上挑,故意不看他们。与此同时,女神们用心良苦地用一副有些做作的清高模样来推销自己的与众不同,恨不得在脑门上刻上一行大字:快来看看老娘,老娘出淤泥而不染,和外边那些妖艳贱货就是不一样! ——可见,时代毕竟是不同了。那种扭着屁股迎上去抱大腿的做法已经过时了,现在的美女,个个胸怀大志:既要站着,还要把凯子给钓了。 “公子天团”刚入了场,一个身着裸粉色长裙的女生紧随其后,款款跟了上去。那女生的年纪也不过二十三四岁,优雅漂亮,谈吐大方。和那些站在远处偷偷观望的女明星不同,那女生一进来就热热络络地和“公子天团”打成一片,和他们谈笑风生,品酒聊天。 那个女生笑得甜美温婉,身上却透着一股不经意的高高在上。那双狭长的桃花眼在众女星的身上滑过,轻佻得有些过分。她站在他们中间,宛然众星拱月,仿佛那个位置本就是为她量身定做的。 江侃明显是认识这个女孩的,看到这个女孩的第一眼,江侃的脸色就变了,讶异中又透着 分卷阅读75 几分不安;这个女孩明显也是认识江侃的,从进门的那一刻起,她的目光就定在了江侃身上,欣喜中还透着几分期待。 沈巧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开口道:“这女孩可能就是耀华集团的千金了,据说刚从国外回来,想进娱乐圈。最近正在和盛江娱乐洽谈签约的事宜。” 我懒懒地看着那两个人的影子,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句:“是吗。” 似乎是察觉到我的目光,江侃突然转头看向了我。在看到我的那一刻,江侃的表情突然放松了下来。他站在原地,静静地望着我,旋即冲我扬起一抹温柔的浅笑。“公子天团”的人纷纷顺着江侃的目光看向我,笑得暧昧。在场的众女星,也顺着他们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我。 江侃身侧的女生看着我,不自觉怔了一下,脸色微变。她仰脸看向江侃,眼神里写着不加掩饰的落寞、失望和无措。 我被这猝不及防的关注吓了一跳,来自四面八方的灼人目光将我烤得浑身不自在。迎着浅浅灯光,穿过茫茫人海,江侃向我款款走来。如果,我和江侃心有灵犀,他就应该听到我心底最真实的声音——滚犊子! 江侃听不到我心里的呐喊,强行拽住了我的手腕,“回神了!跟我过来一下,介绍几个朋友给你。” 江侃旁若无人地牵着我,大步走到那帮天之骄子身边。他们不怀好意地盯着我,眼神里衔着星星点点的玩味。 “哟,侃哥,这谁啊?这么漂亮?”江侃的死党陆斐带头调侃,其他人纷纷附和。 “张钇锶对吧?我看过你的戏,演得很好。” “对对对,那个……李冬儿对吧?” “终于见到真人了,侃哥老是提起你,耳朵都听出茧子了。” …… 江侃轻咳一声,大喇喇地说道:“好了好了,正式就介绍一下,这位是张钇锶,我老板!以后见了面都恭敬点儿,听见没?!” 在一片调笑声中,我不觉转头没好气地瞥了江侃一眼。见状,江侃轻笑出声:“这句话没毛病吧?我是你的经纪人,你可不就是我老板吗?” “不是我说,我们是打心眼里佩服你,居然能把江侃拿得服服帖帖的,啧啧啧……”陆斐不怀好意地拍了拍江侃的肩膀,毫不客气地调侃道。 “别搁这儿胡说,小心我抽你丫的!”江侃转头威胁道。 众星拱月的前提是一个月亮,多一个都显得怪异无比。此刻,裸粉色长裙女生静静地站在一旁,像一颗孤傲的、不屑的、受尽冷落的月亮,脸上的落寞与这种轻松的氛围格格不入,纤细瘦削的身影更衬出了几分寂寥之感。 江侃似乎察觉到了女生的异样,他望着她,眼神有些复杂。迟疑了一下,江侃转头向我介绍道:“这位是华琳,是耀华集团的千金,之后可能会成你的……师妹。” 华琳疏离地朝我点了点头,我也毫无生气地冲她扯了扯嘴角。 我是个很敏感的人,她对我有敌意,从她看向我的第一眼,我就知道。 “张钇锶?”华琳看着我,忽而玩味地笑了笑。她忽而扭脸转向江侃,随口问道:“江侃,读高中的时候,你是不是认识过一个乡下姑娘,叫什么来着……翠翠,对吧?” 闻言,江侃脸色大变,他有些担忧地看着我一眼,似乎有些害怕我想起以前的事情。其实,他多虑了,我从来都没有忘记过。我只是学会了忍耐,和等待。 华琳没有理会江侃的暗示,笑盈盈地看着我,继续说道:“我只是觉得,你长得和她有些像。” 她转头看向江侃,顿了顿,略有深意地说:“我见过她的照片呢,江侃也见过的,你都忘了吗?” 她的语气里夹着一种莫名的控诉,像是在警告江侃,又像是在暗示江侃。 那张照片是下贱烙在我骨子里的伤疤,这么多年,我精心伪装、用力包扎,原以为它好得差不多了。怎料,被别人这么轻轻一扯动,还是撕皮烂肉地痛。 每个人都有七寸,那张照片就是我的七寸。现在,它捏到了别人的手里。我大脑一片空白,胸口堵得厉害。一度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我撑不下去了,我可能要窒息了。 “华琳,你够了!”江侃的眼底衔着一抹罕见的盛怒,高声冲华琳喊道。 江侃用一种接近怜惜的目光看着我,上前想要抓住我的手。我不动声色地躲开江侃的手,淡淡地转身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江侃恨恨地剜了华琳一眼,有些无措地跟在我身后。 浮生 出了大厅,我回头看了江侃一眼,平静得有些过分,“我没事儿,你别跟着我了。” 江侃有些担忧地看着我,一言不发,有些执拗地跟在我身后。我走,他也走;我停,他也停。我强压住心底几乎要失控的情绪,尽量用一种还算客气的语气说道:“这里是女厕所,你跟来干什么?” “我不放心你。”江侃闷声答道。 “江侃,你是觉得我会掉厕所里吗?有什么 分卷阅读76 不放心的?你这样的身份堵在女厕所门口,你觉得合适吗?被拍到了像什么样子……” “哎呀,你赶紧进去吧,你进去我就走。”江侃双手环在胸前,闷声打断我。 见状,我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转身走进了厕所。 我看着镜中的自己,心里一阵烦躁。我颓然倚着洗手台,怔怔地从包里取出几粒药硬生生地咽了下去,药片滑过我的喉咙,迅速融开,只留下一腔逼人的苦涩。 我缓缓地蹲在地上,把脸轻轻埋在膝盖上大口呼吸,大口喘气。——每次我情绪难以自控的时候,我都会用这个办法。这是我试过,最见效的方法。 “您……您怎么会在这里?”厕所门口陡然传来一个清亮熟悉的女声。 接着是江侃的声音:“你好,正好,你进去帮我看看张钇锶吧,都进去快半个小时了,干嘛呢?” 闻言,我缓缓站了起来,木木地洗了洗手,然后从包里掏出一支口红对着镜子作补妆状。下一秒,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我面前,是叶凉。 “你怎么在这儿?”我回头随口问道。 叶凉愣愣地盯着我,眼底一片艳羡之色。我低头看向自己,这才觉得自己今天的装扮是有些隆重了。我不禁有些自嘲地笑了笑,在我走红之前,她确实没在我身上见过几件好衣裳,更别说这种限量版的名牌礼服了。如今见到我这副装扮,她吃一吃惊也是应该的。 叶凉用一种迷离的眼神望着我,回过神来,她有些局促地说道:“哦,我还在盛江实习,公司里举办活动,我过来做志愿者,帮帮忙。” 这时我才注意到,叶凉身上穿着一件白色的短款羽绒服,羽绒服上赫然印着“爱及生灵”四个字。 “对了,江……侃在外面等你。”叶凉轻声说道。 我冲她点了点头,径直走了出来。一回头,叶凉也跟着我走了出来。我微微讶异,“你不上厕所吗?” 叶凉的脸红得有些突兀,低声笑道:“我不上,我路过而已。” 我一出了女厕所,江侃便有些紧张地迎了上来:“你没事吧?怎么才出来啊?” 我不耐烦地绕开江侃,一时有些无语:“江侃你有病吧?怎么着,我厕所上多长时间都得跟你报备?” 江侃轻笑出声,挑眉说道:“你要是愿意,我也没意见。” 叶凉静静地站在一旁,清了清嗓子,笑道:“翠翠,过两天大学同学聚会,你也过来吧。同学们都盼着你能参加呢。” “再说吧,我最近挺忙的。”我回头淡淡说道。 “有时间就过来吧,别成大明星了,就不在乎这帮老同学了。”叶凉的目光不自觉移到江侃身上,“江侃如果愿意一起过来,我们就太荣幸了。” 江侃淡淡地看了叶凉一眼,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旋即转头跟我说道:“你今天状态不好,我先送你回去吧。” 我早就不想待在这里了,顺势点了点头。似乎早就料到了我会同意,江侃抿嘴一笑,将手中的袋子递给了我,“外边冷,我让甜甜送了羽绒服上来,我已经让她回去了,一会儿开车送你。你先穿上,穿上咱们再下去。” 江侃打开袋子,拿出一件无比厚实的大毛领白色羽绒服,小心翼翼地披在我身上。江侃耐心地帮我整好大毛领,戏谑道:“这件衣服真不错,你现在看起来像只小白熊。” 我默默忍受着江侃的体贴,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给江侃回了一个微笑。我承认,我做作的表演是给叶凉看的。 我相信,这副“郎情妾意”的画面绝不是叶凉愿意看到的。——我小肚鸡肠,忘不了大学毕业前夕叶凉对我的嘲讽:“大学没有谈过恋爱是一个悲剧,在大学都找不着对象,毕业后就更难了,估计只能相亲了。” 抛开人品不说,就江侃自身的条件而言,多金、帅气、性格好,用他炫耀炫耀,横竖都拿得出手。叶凉看着我和江侃,始终淡淡地微笑着,眼底却埋着一层浅薄的嫉妒和歹毒。 叶凉走后,江侃低头看着我,有些疑惑道:“你看起来不是很喜欢她,你们以前关系不是挺好的吗?” 闻言,我抬眼看着江侃,一字一句答道:“以前喜欢过的东西,我现在通通不喜欢了。” 江侃这么聪明,自然听出了我的弦外之音。他惨然一笑,然后不动声色地移开话题,“不早了,我们该走了。” 我坐在副驾驶上闭目假寐,快到家的时候,我突然跟江侃说,我想喝酒。江侃一头雾水,凝眉问道,什么意思?你们家应该有囤货吧?没有的话,我可以联系酒吧帮你订。 我重重地摇了摇头,开口道,我心情不好,我想去酒吧呆会儿。江侃将车子缓缓停在路边,试探着问道,酒吧那种地方鱼龙混杂的,你去那干嘛?自己在家喝多痛快。 我使劲摇了摇头,反问道,网吧那种地方鱼龙混杂的,你干嘛打游戏非去那种地方?自己在家打多好! 江侃失笑,伸出手揉了揉我的大毛领,带着些无可奈何的宠溺。长这么大,从 分卷阅读77 来没有人用这种眼神看过我,哪怕是我亲爹亲妈。我已经有几年没见过他们了,我不主动联系他们,他们似乎也真的忘了还有我这么个女儿。 “你要去哪个酒吧?”江侃问道。 “浮生。”我淡淡答道。 “浮生”就是赵哥的酒吧。就是在这个酒吧,我险些失了身;也是在这一个酒吧,赵哥强送了我一笔钱。 醉酒 那笔钱怎么看都不怀好意,出道后一拿到第一桶金,我就连本带利地寄给了赵哥。 我这么做,和高风亮节那样的褒义词没关系,只求一个心安罢了。 为这事儿,赵哥还特地给我打过一个电话,在电话里说得那叫一个好听,说什么都是自己人,没事了就过去坐坐。 今天不知怎么的,偏偏想起了这档子事,就想去“浮生”瞧瞧。 闻言,江侃的表情有些异样,他皱眉看着我,试探道:“换一个,浮生不太适合你。” 江侃说,浮生不太适合我,这不明摆着瞧不起人吗?我当时就恼了,解开安全带吵着要下车,嚷嚷着今儿就是打车也要去。 江侃被我折腾得没办法,也体谅我心情不好,无奈只能应了。 我看着江侃吃瘪的模样,本来想笑的,却不小心哭了出来。我若无其事地侧过脸,不动声色地将眼角的泪揩了去。 明明是一个桀骜难缠的二世祖,在我面前,表现得却像个受气的小媳妇。我真希望江侃忍无可忍,扬长而去,最好永远都别再理我。 原来,再嚣张的恨意,也抵不过一个原谅不了又报复不下去。 “就差一点儿。”我用手揉了揉鼻子,喃喃道。 江侃抽出一只手将纸巾推给我,有些狐疑地问了句:“什么差一点儿?” “差一点儿就狼心狗肺了,”我自嘲地笑了笑,“狼心狗肺了,就不会纠结难过了。” 江侃淡淡地扫了我一眼,调侃道:“我看你不用去酒吧了,你已经醉了。” 江侃不算娱乐圈的人,平时的出镜率也不算高,酒吧里的人认出江侃的几率不大。我虽然离一线还有一段距离,但毕竟经常露脸,扔在大街上倒也是能被人认出来的。于是,进酒吧之前,我煞有介事地裹了裹身上的羽绒服。 见状,江侃恶作剧似的将羽绒服后面的毛领帽子扣在了我的脑袋上,他看着雪球一样的我,终于满意地笑了,“OK,全副武装,可以进去了。” 几年不见,“浮生”的规模更大了,比起酒吧,倒更像一个夜店。我和江侃悄悄走了进去,找了一个偏角落的位置坐了下来。我们一坐下来,立马就有服务员迎了过来,冲着江侃一口一个小公子,叫得我头皮发麻。 “看样子,你倒是经常过来呀,服务员都认识你了。” 江侃看了我一眼,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服务员招待着江侃点了酒,喜气洋洋地走了。我对酒没什么研究,江侃点什么我灌什么。浮生里的酒,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入口时味浅酒甘,咽下去后劲儿才会上来。 几杯酒喝下去,我的脸颊已经烫了起来。我伸出手用力地揉了揉脸,抬眼盯着江侃闷声问道:“你怎么不劝我少喝点儿?” 江侃挑眉扫了我一眼,悠悠说道:“你什么时候听过我的?我要是什么都不说,你可能还知道少喝点,我要是劝你少喝点,你非得再开几瓶不行。” 我有些心虚地低头把玩着手中的高脚杯,继续问道:“那你不怕我喝醉吗?” 江侃目光如水,笑眼弯弯:“跟我在一起,你可以喝醉。” 话是这么说的,但我相信,如果再给江侃一次机会,他绝对不会允许我喝醉。 具体是什么时候醉的,我已经没有印象了。可能是从我觉得热非要脱羽绒服开始的,也可能是从我有唱歌冲动非要上台献唱开始的…… 江侃去了趟洗手间的功夫,我就把羽绒服给脱掉了。——因为酒吧实在是太热了! 那件白色的羽绒服被我脱下来,随手挂在了靠背上,身上的礼服、妆发全然是参加慈善晚宴时的样子。我这副样子出来招摇,和拿着大喇叭满大街吆喝“快来看快来看,我就是明星”没什么两样。 最先认出我的是邻座的一对情侣,值得玩味得是,他们看到我的前一秒还在讨论我到底有没有整过容。女孩不经意回头,看到我的那一瞬间活像见到了怪物,当即尖叫出声,大声喊出了我的名字“张钇锶!” 那清亮高昂的声音极具穿透力,不多时,我的桌前就站满了人。众人围着我,有人拿出纸笔找我签名,有人掏出手机冲我拍照,宛若一场小型的粉丝见面会。 他们未必都是我的粉丝,他们的眼里更多的是好奇:张钇锶怎么会在这里?张钇锶怎么冒出来了?! 我懒懒地坐在那里,任由他们打卡参观,回想起来,真是……糗得可以。幸好那天的礼服是保守款式的,不然会糗得更厉害。 我仰脸望着他们,眼神微 分卷阅读78 微有些迷离。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我们都是你粉丝,锶锶给我们唱首歌吧!大家欢迎!” 闻言,众人很给面子地鼓起掌来。唱歌?我其实还挺会唱歌的呢……于是我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开始摇摇晃晃地往台上走。 江侃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看到我这副模样不觉微愠。从椅背上拿了羽绒服披在了我的身上,我执拗地将那件笨重的衣服塞给江侃,继续往台上走去。 江侃走上前去,一把揽住了我的腰,将我紧紧地扣在他身上。人群中顿时唏嘘声一片,更有甚者,冲我和江侃起哄似的吹了几下口哨。江侃无可奈何地低声哄道:“你喝醉了,我们该走了。” 我颇为温顺地点了点头,然后指着台上的麦克风说道:“唱完这首歌,我就走。” 似乎是怕江侃不相信,我还认认真真、一本正经地将食指和中指并拢,作出对天发誓的姿态。 “乖,咱们回家再唱,想唱几首就唱几首可以吗?”江侃揽着我,柔声劝道。 我委屈地指着台上的麦克风,不禁悲从中来,“我就是想唱个歌而已,你为什么不让我唱?为什么?!” 江侃低头看着我,我也仰脸看着他,眼眶里滚烫的泪珠蓄势待发。僵持了数秒,还是江侃败下阵来,他微微叹了口气,无可奈何道,“好吧好吧,唱去吧!明天清醒了可别说我没拦你。” 酒疯 我如获大赦,迅速摆脱了江侃往台上走去。兴许是喝了点酒的缘故,我的步子软绵绵的,没走几步就踩到了裙子。见状,江侃忙过来帮我整理了裙角,很绅士做派地将我送到了台上。 台上的主唱倒也没计较我鸠占鹊巢,笑盈盈地给我让我位子。我跟乐队点好了歌,还没来得及唱,赵哥一行人就走了过来。 赵哥和江侃低语了几句,旋即朝我走了过来。我不明所以,见到赵哥下意识后退了一步。赵哥走到台上,冲我热络地笑了笑,然后凑到麦克风前一字一句道:“今儿的消费都记小公子账上,大家都甭客气。” 台下像加了特效一样,陡然静了几秒钟,几秒钟后是一阵起哄式的狂欢。 赵哥笑了笑,朝台下轻轻摆了摆手,轻咳一声,继续说道:“大家喝好玩好,把今天晚上的事放脑子里带走就行了,可不兴拍视频在网上乱发乱编排。小公子可说了,日后要是在网上看见有人编排锶小姐,轻则封号,重则封人。” 在一片狂欢式的喧嚣中,赵哥可算是下了台。前奏响起,我才反应过来,我到这儿是唱歌来了。 “天地悠悠过客匆匆潮起又潮落/恩恩怨怨生死白头几人能看透/红尘呀滚滚/痴痴呀情深/聚散终有时……” 潇洒走一回,谈何容易?整天把潇洒挂嘴边的人,其实最不潇洒。 酒吧里闪烁的灯光让我迷了眼,我微眯着双眼望向台下的江侃时,他也正望着我。江侃随意地把玩着手中的高脚杯,任由我在台上胡闹。江侃迷离深邃的眼神打在我的脸上,我的醉意更浓了。 记不得自己在台上折腾了多久,最后是江侃连哄带骗将我扶上的车。我懒懒地瘫在靠背上,像一只满身酒气的煎饼果子。 半睡半醒间,噩梦缠上了我。我一会儿梦到蒋天泽,一会儿又梦到赵倩倩,甚至还会在梦里突然见到江侃的脸。仿佛被一双无形的大手骤然扔回了中学时代,又回到了被打被骂被欺辱的起点,那种无处可逃又无力挣扎的恐惧感,让我窒息。 我突然很想家。我的“想家”没有办法具体到某一个人,只能飘在空中,变成一种空荡荡的思念。那是一种浓烈而突兀的情感,却因为没有抓手而变得滑稽可笑。 如果,非要找一个寄托,那可能就是我们家房顶了吧。以前,只要我心情不好,我就会搬一个马扎到房顶坐会儿。 于是,我伸出手扯了扯江侃的袖子,意识到我的动作,江侃低头关切地看了我一眼,“不舒服吗?一会儿我们就到家了。” “我想去房顶上坐会儿。”我的声音刚从梦中醒来,听起来有些失真。 江侃缓缓将车靠边停下来,转头扔给我一个生动的黑人问号脸,“什……么?你要去哪?” 我半眯着眼睛,不假思索地打开车门走了下去。江侃不放心,也忙跟着我下了车。从车上下来,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摇摇晃晃地抱着路边的垃圾桶吐了起来。 江侃忙回车上拿了纸巾和水递给我,皱着眉赌气道,“我就不该管你,就该让你记住这个滋味儿,看你以后还敢不敢喝这么多!” 我没接江侃的话茬,只直勾勾地盯着不远处那座大楼。末了,指着那座大楼,糯糯说了句,“我想去房顶上坐会儿。” 江侃顺着我手指的方向看了看那幢大楼,不觉扯了扯嘴角。 江侃深深地看着我,一字一句道:“今儿我要是再顺着你,我不姓江!”,说罢,不由分说地将我拦腰抱起,大步流星地朝车子的方向走去。 老娘心情正糟糕呢,哪里受得了这刺 分卷阅读79 激?于是,我当即在江侃怀里使着蛮力折腾起来。我越是推他,他抱得越紧,眼看就要被他塞进车里了,我悲从中来,不觉嘤嘤地哭了出来,“我就是想上房顶上待会儿,你凭什么不让?有你这样欺负人的吗?呜呜呜……” 我这一哭,可让江侃慌了神,小声辩解道,“到底是谁欺负谁啊……” “你欺负我!”我不由分说地大声辩解,仿佛喊得越大声,说出来的话就越有说服力一样。 江侃抱着我,一动不动地站在车边,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江侃赌气似的将我重重地放在地上,就在我以为他要揍我的时候,他突然半蹲下来,回头瞥了我一眼,挑眉道:“就陪你胡闹这么一次,别想有下次。” 我把脸伏在江侃的肩头,听着江侃像个老大爷一样数落我,越来越困。江侃把我推醒的时候,我们已经在那座大楼的天台上了。 “你把我背上来的?”我眨了眨迷离的双眼,小声问道。 “是啊,我一直把你背到电梯里。”江侃很认真地答道。 电梯…… 江侃的回答,成功地将我备好的措辞原路堵了回去。 江侃满头大汗,一只手随意地将羽绒服外套的拉链拉开,敞怀瘫坐在天台的白色长椅上。江侃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低头调侃道,“怎么?这么大冷天的,你觉得我会背着你爬十六楼?” “才没有!”我蹲在地上,仰脸静静地看着江侃。江侃汗涔涔的样子让我清醒了不少,我揉了揉眼,试探着伸出袖子给江侃擦汗。指尖雄赳赳地伸过去,却在快要触到他脸的那一瞬怯生生地停住了,透着不知所措的尴尬。江侃低头轻笑,一把抓住了我的手,将我扯到了他的怀里。 冷不防跌入一个怀抱,温暖又陌生。似乎是怕我逃出来,江侃扯了扯羽绒服的衣角,将我紧紧地裹在怀中。那一刻,我突然有些害怕。我害怕,这一次我有备而来,却还是先他一步落了马。 我用力推了江侃一把,想要从他的怀里挣出来。 江侃不动声色地看着我在他怀里折腾,笑得胸有成竹,“你不该被我抱住,既然被我抱住了,什么时候放手就我说了算。” 凭什么?你以为你是谁? 看守所 “江侃,你说这话不脸红吗?”我盯着江侃,冷冷道,“就算我好意思原谅你,你好意思接受吗?” 闻言,江侃轻笑出声,“得了,你甭替我脸皮薄,我好意思得很。” 说罢,我们两个都不再讲话,气氛沉默得有些怪异。江侃忽而叹了口气,放下了锢在我身上的力道,“锶锶,那件事真的不是你想得那样。事情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别再想了,好吗?我现在在你身边,以后也会一直在你身边,没有人可以欺负你了……” 我就着酒意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笑得有些讽刺,“所以,你现在对我的好,就是在补偿我,对吧。” “我欠你的,在你出道前就还请了。”江侃仰脸看着我,眼神晦暗不明,“我现在对你好,只是因为我喜欢你。” 江侃说,他喜欢我。 如果把这一幕拍下来,剪去前因,不计后果,就这样拿给十年前的张翠翠。我想,她会高兴得疯掉。上帝是仁慈的,怎么忍心看我疯掉?所以他挥挥衣袖,将所谓美好变得面目全非。 这个告白迟到太久了,就像张翠翠没有办法替我接受表白,我也没办法为她卑微的少女情思买单。 我望着江侃,仿佛听到了一个不太好笑的笑话,“你喜欢我?这话说出来你自己信吗?你喜欢我什么?自私?虚荣?冷血?还是……随便?” “以前的张翠翠,那么天真,那么善良,那么喜欢你,你不喜欢。偏偏喜欢上这么烂的张钇锶,你说你是不是犯贱?!” “江侃,我诅咒你永远得不到真爱。” 我的怨气,透过浓浓的酒气飘向江侃,像一只虚张声势的幽灵。江侃用一种近乎悲悯的眼神看着我,深邃的眼神像一把锐利的尖刀,透过那副空荡荡的皮囊,快狠准地刺中了我的心脏。 良久,江侃沉沉的声音才传了过来,“你可能已经如愿了,我最爱的人正在诅咒我。” 从景华大厦下来的时候,我径直向电梯口走去。见状,江侃突然有些莫名其妙地拽了我一下,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欲言又止。我不明所以,回头剜了他一眼,不动声色地挣开他的手,大步向电梯口走去。 屋漏偏逢连夜雨,电梯口赫然放着一个黄色的标识牌“电梯正在施工!给您带来不便敬请谅解。”深更半夜的,一想到自己还要徒步下个十六楼,我不禁在心里暗暗扶额叹息。 我转过身背对江侃的时候,突然想到一件事:既然电梯坏了,那江侃是怎么上来的? 我猛地转过头看向江侃,倒将江侃吓了一跳。江侃看着我,眼睛里衔着零星的笑意,“怎么?这就感动了?” 我没作声,转身向楼道大步走过去。江侃不再说话,默默地跟在我后面,走得小心翼 分卷阅读80 翼。不得不承认,其实,江侃还是有些用的,比如说……跺脚。 楼道里的灯是声控的,几乎每走一层,每路过一个安全门,江侃都会忍着嫌弃的表情跺跺脚,把灯跺亮。江侃的偶像包袱很重,人前一向喜欢端着。对比之下,如今“弃暗投明”,认真跳脚的江侃,显得格外娇憨。——不是我故意埋汰江侃,“娇憨”是我能想到的最贴切的一个词儿。 据说酒精会麻痹小脑,我一言难尽的平衡能力仿佛就是为了论证它的科学性。我一只手提着长长的礼服,走得格外艰辛,不多时便满头大汗了。见状,江侃上前走了几步,将一只修长白皙的手伸到了我眼前,“求我,我就扶你。” 幼稚!我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没有理他。 江侃双手环在胸前,低头睨着我戏谑道,“张钇锶,你可真没良心,喝醉了就抱着人家撒娇,睡一觉醒过来就翻脸不认人了?有你这样的吗?” 电光火石间,酒吧里的一幕幕在我脑中炸开,嗡嗡作响。我不觉恼羞成怒,转头道,“你怎么不说你乘人之危?” 江侃被我强词夺理的样子气笑了。他深深地看着我,眼神里闪着沉沉的涟漪。 说时迟那时快,江侃冷不丁欺身靠了过来,与此同时,一股熟悉的味道充满了我的鼻息。——仔细辨认方知,那,是一股逼人的……汗味。 我嫌弃地皱了皱眉,条件反射般将双手护在胸前,作出防御的姿势。江侃没有理会我的反抗,径自将我拦腰抱了起来,说道“这才叫乘人之危呢!” “江侃,你这是性骚扰,我要告你!”我一边喊着,一边往外掏手机。 闻言,江侃忽而停下了步子。他有些轻佻地冲着楼道里一个泛着红光的摄像头扬了扬瘦削的下巴,喃喃道:“你说,摄像头那边是不是有人正盯着我们呢?” 江侃说得云淡风轻,语气里却隐着胸有成竹的笃定,似乎已经吃定了我怕这个。我自然听出了江侃话里的威胁意味,不觉怒从中来,拿着手机拨了个110。江侃低头地看着我报警,不理会也不打扰,一脸无谓。 江侃这个疯子!我从江侃的怀里挣了出来,逃似的跌跌撞撞地往楼下跑。 出了景华大厦,江侃追上来一把扯住了我,不由分说地将我往车里拽,“张钇锶你够了啊,别太过分了,大半夜发什么疯?我送你回去!” 我倔劲儿上来,死活扒着车门不肯进去。拉扯间,一辆警车由远及近开了过来,两名警察从车里走了出来。见状,我像是见到了救星,不管不顾大声喊道,“这里!救救我,我不要跟他走!” “住手!”两名警察走了过来,冲江侃喝道,“刚刚有人报警性骚扰,怎么回事?” 江侃瞪了我一眼,悻悻然收回了手,“不好意思,两位警察大哥,我女朋友喝醉了,没有的事。” 江侃看着那两位警察,又嫌弃地指了指我,“您看看她这个样子,都醉成一滩泥了,她说的话能信吗?” “我没醉!”我忙不迭躲到警察大哥的身后,瞬间演技爆发,用极其惊恐的语气说道,“警察大哥,救救我,他是个危险分子,他的行为已经严重威胁到我的人身安全了!” 警察瞬间倒戈,用一种狐疑的眼神看着江侃,眼神里透着□□裸的警告:你小子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灯,给我老实交代! 江侃一时有些无奈,垂死挣扎道,“别被她骗了,她是演员。” …… 我和江侃各执一词,末了,两个警察将我们两人都带进了看守所。 陷害 被押上警车时,江侃不禁微微叹了口气,转头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说道:“如果这样做能让你心里好受点,我没意见。” 录完口供,已经凌晨四点多钟了。黄叔过来捞人的时候,一脸无奈,“怎么还闹到局子里来了?小侃,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黄叔,回去再说别的,您先把我弄出去。”江侃回头假装不经意地扫了我一眼,接着说道,“至于张钇锶,浪费司法资源,就让她在这里反省几天吧。到时候,各大新闻头条都是‘当红小花张钇锶蹲局子’,多刺激,是不是黄叔?” 闻言,黄叔的额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开口嗔道,“这都什么时候了,您还有心思说笑。手续已经办得差不多了。” 我蜷在羽绒服里,抬头向江侃扔了一记白眼。折腾了一晚上,我已经筋疲力尽了,当下只想回去好好睡上一觉。 然而,我最终没能如愿。还没来得及走出看守所,几名值班警察就围了过来。表情严肃地拿着我的钥匙扣,沉声问道:“这个东西是谁的?” 那个钥匙扣原本是沈巧的,沈巧似乎对那个钥匙扣情有独钟,几乎走到哪都带着。不知怎么的,前些日子去找沈巧的时候,她竟要扔掉那个钥匙扣。见状,我上前讨了个便宜,跟沈巧说,好好的你扔了干嘛,不要就挂我钥匙上。 沈巧微微愣了一下,旋即笑道,你想要钥匙扣我可以送你一个新的,这个我已经 分卷阅读81 用很久了。 我不由分说地捡起那个钥匙扣小心翼翼地挂在了自己的钥匙上,随口道,新买的,哪比得上你用过的。我宣布,从今天起,它就是我的幸运符了。 沈巧的眼睛里闪过一缕有些复杂的情绪,有一瞬间,她似乎想对我说些什么。她静静地看着我,眸光渐渐黯了下来,最终没有说什么。 江侃皱眉盯着警察的脸,表情微微有些复杂。江侃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一下子变得有些难堪。 我不明所以地看着那个小熊形状的钥匙扣,坦然道:“是我的,请问有什么问题吗?” “张小姐,请你仔细确认一下,这个东西确实是你的吗?”对面的警察用一种探寻的眼神盯着我,继续问道。 他们看我的眼神,像在审视一个嫌疑犯,这种感觉让我很不舒服。 我正要开口回答,江侃突然出声道,“张钇锶!你想好再回答,这辆车我也载过别人,指不定是从别人身上掉下来的,不是你的,你别乱认。” 我不明所以地看了江侃一眼,愤怒异常:江侃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我张钇锶再没品,也不会觊觎别人的物件。何况,那玩意儿只是个钥匙扣! 我抬眼冷冷地看了他们一眼,有些不耐烦地说道:“小熊屁股后边刺着一个‘巧’字,不信,你们可以自己看。” 闻言,握着钥匙扣的那名警察立即瞅了瞅那只小熊的屁股,再抬头看向我的时候,冷言说道,“张小姐,我们怀疑你涉毒,请配合调查。” 短短两句话,就像一记凭空响起的暴雷,不留情面地将我的理智劈得粉碎。我一时愣在原地,脑中只剩下“涉毒”二字。 “怎么可能?你们是不是哪里弄错了?我怎么会涉毒?”我冲上前,有些激动地大声喊道。 身为人民公仆,他们怎么可以随意地给别人扣上“涉毒”的帽子?作为一个公众人物,无论是谁,只要和毒品扯上关系,一辈子都别想翻身!哪怕最后澄清了,观众看到你想到的还会是毒品。 “这只小熊里被查出1g□□,请张小姐配合调查。”带头的警察冲身后的警察使了个眼色,那两名警察会意将我带到了审讯室。 见状,江侃冲过来安抚似的抓住我的手,低声问道,“到底怎么回事?你……” 江侃难得仁慈一回,没有问下去,我却猜到了他想问什么。——你到底有没有吸毒? 江侃的表情里透着有些滑稽的纠结,似乎在很认真地做一个选择题:相信我,或者不相信我。他的纠结很是做作,因为他的不信任已经写在了眼角眉梢。 我默默抽回自己的手,抬头认真地看着江侃的眼睛,一字一句说道:“我从来没有吸过毒,也从来没有接触过毒品,信不信由你。” 江侃仿佛突然间松了一口气,似乎我说没有,他就会相信一样。 “我相信。你说没有,我就相信。”江侃轻轻拍了拍我的背,柔声道,“我会查清这件事,还你一个清白。” “别碰我,我自己会走!”我挣开两个警察的禁锢,一步一步走向走廊尽头的审讯室。 我回头看了看警官手中那只拇指大小的棕色小熊,白炽灯的灯光打在那只小熊身上,透着诡异的狰狞。 那只小熊的质地比较特别,有点像玉,却比一般的玉要硬上几分。随手把玩的时候,我早就察觉到这只小熊里面可能是空心的,可我怎么也不会想到,这里面竟然会装着毒品。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强令自己冷静下来,在心里理了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猛然间,一个可怕的念头跳进我的脑海中:难道这件事和沈巧有关? 我不敢想象,也不敢相信这件事和沈巧有关。我宁愿相信是有人蓄谋好了想要陷害我。 检查的结果很快就出来了,结果是阴性。——我没有吸毒。 这样的结果在我预料之内,可警察们显然没有放人的意思。 “张小姐,你再好好想想,这只钥匙扣是从哪里来的?都经过哪些人的手?” 任凭他们怎么问,我始终低着头一言不发,长长的指甲有些无助地陷进肉里。 这件事牵扯太大了,只要我多说一句话,沈巧立马会被牵扯进来。这个钥匙扣原本是沈巧的,万一……沈巧真的和毒品有关,我这样做无疑是在将她往绝路上逼。 更何况,这个钥匙扣是我自己从沈巧那里抢来的,并不是沈巧主动拿给我的。 解释 我的生活仿佛发生了一场12级的地震,天崩地裂,无处可逃。又仿佛在云端漫步,却不小心踩了空,然后瞬间坠入了万丈深渊。 不用出去我也知道,这件事已经闹得沸沸扬扬了。我的演艺生涯,大概已经毁得差不多了。 那天之前,我都不知道钥匙扣里藏着毒品,自然没有碰过它们,所以毒品上不可能有我的指纹。再加上尿检结果呈阴性,可以证明我没有吸毒。凭现有的证据,不足以形成一条完整的证据链,证明毒品是我非法持有 分卷阅读82 的。 况且,根据我国刑法,1g也并没有达到非法持有毒品罪的量刑标准。 这样想着,我的心稍稍放宽了些。 我并没有包庇谁的意思,我只是不希望在什么都没搞清楚的情况下,就把别人牵扯进来。尤其是对于我们这种公众人物而言,一点风吹草动就能掀起一场腥风血雨、口诛笔伐。 当下,江侃应该正在外面调查,我不妨先等一等,栽赃也好,陷害也罢,一切等有了定论,再开口说话。扪心自问,我不怕栽赃,也不怕陷害,我怕的是持有这些毒品的人,真的是沈巧。 审讯室里,我始终低着头坐在那里,像一个受了惊的受害者。审讯我的警察换了一波又一波,最终也没能从我口中得出什么有用的信息。但警察也不是吃素的,调查过后,他们很快将目标锁定了沈巧。 沈巧倒也坦荡,被传唤的第一次就明明白白地说出了真相。当警察告诉我说,是沈巧蓄意陷害我的时候,我的整颗心像是被凌迟过一般,痛得有些窒息。 这件事透着说不出来的诡异,仿佛沈巧的坦诚早有预谋。一切,都像计算好了一般。那个钥匙扣明明是我自己从沈巧那里拿的,沈巧为什么要说她在陷害我?她的动机是什么? 透着厚厚的铁窗,我见到沈巧的第一句话,就是那句俗不可耐的“为什么?” 沈巧静静地望着我,眼神里没有即将入狱的恐惧,反倒潜着一股如水般的坦然与镇静,“锶锶,我嫉妒你,这个理由够吗?” 毫不夸张地讲,早年被欺负的经历给了我一副“鉴婊”的火眼金睛,再有城府的□□,到我眼皮子底下,照样原形毕露。这也是为什么,我一贯不喜欢郜雪彤和叶凉她们。 可是沈巧不一样,我已经认识她五六年了,我和沈巧是一起吃着泡面闯荡出来的。她是什么样的人,我比谁都清楚。我每一次获奖,沈巧第一个帮我庆祝,我的每一个生日都有沈巧陪在身边。我们都是被亲情抛弃的可怜人,我们就是彼此的亲人。这种龌龊事,她做不出来。 “沈巧,现在不是任性的时候,不是你做的事,你别乱认。身正不怕影子斜,就算你不跑出来犯傻,警察照样能查出真相,还我一个清白。还是说,你是在……包庇别人?” “够了!”沈巧忽而笑得有些狰狞,她恨恨地瞪着我,大声喊道:“我是不是该感动呢?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在想着怎么帮我脱罪!张钇锶,你少自作多情了!我就是嫉妒你,我们一起跑龙套,凭什么你一出道就能被江序谦这样的导演看中?我到底哪里比你差了!” “还有江侃,你别以为你混成现在这个样子靠的是你自己,没有江侃,你什么都不是!江侃给过我几个小角色,也牵线让盛江娱乐签了我,可这些东西,都是拿‘张钇锶朋友’这个身份换来的!多么讽刺的一件事!” “你到底有什么好的,能让江导和江侃这么护着你。你已经出道两三年了吧,你敢说你真的了解娱乐圈吗?剧本不用你抢,就有上好的剧本乖乖地送到你手上任你挑;资源不用你撕,盛江旗下的代言就巴巴地主动送上门去。你有想过为什么吗?我特别讨厌你那副自命清高的模样,你根本想象不到,这两年我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我……” 沈巧越说越激动,眼泪顺着涨得通红的脸颊缓缓落下来,一颗接一颗,像断了线的珠子。我看着沈巧的样子,只觉得陌生异常。——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善良、怯懦的沈巧吗? 沈巧看着我,忽而有些癫狂地笑了起来,让人不寒而栗:“张钇锶,钥匙扣里的毒品是我后来偷偷放进去的,我只是想让你,身败名裂,让你再也高高在上不起来……” 我呆呆地坐在沈巧的对面,木然地听着她声嘶力竭的指控,只觉得心头那些被沈巧养好的伤口重新裂了开,流出恶臭的脓水。 沈巧的话,熄灭了我对人性重新燃起的那点希望。我抬手轻轻抚了抚自己冰冷的脸颊,手上沾满了做作的透明液体。 我突然很想给自己一个耳光:我怎么这么不长记性?——几年前,被自己喜欢的人捅了刀子;几年后,又被自己最信赖的人捅了刀子。一而再,再而三,着实活该。 “你真蠢,就算真的想搞我,也该先想好怎么全身而退。”我笑得有些苦涩,不知是在同情她,还是在同情我。 我有些吃力地转身离开,沈巧却突然有些急切地从背后喊住了我,“张钇锶!” “你最好死死地攀上江侃!没了江侃,你的下场会比我还惨!”沈巧尖利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言语间,似乎还夹着一丝莫名的、隐晦的警告意味。 我的理智已经被心事冲散了,没有回头,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宛如一具无药可救的行尸走肉。 一出来,江侃就迎了上来,脸上不知真假的关切微微有些刺眼,“对不起,我没有保护好你。沈巧她……” “你们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我抬头定定地盯着他,有些执拗地等着他的回答,“你和沈巧什么时候认识的,你们到底什么关系?沈巧现在住 分卷阅读83 的那幢别墅是你的吧?” 江侃皱眉看着我,似乎想要说些什么。我有些疲惫地冲他摇了摇头,顿了顿,接着说道:“你先别忙着否认,我早就让我的律师朋友查过了,沈巧现在住的那幢别墅的房产证上,写的是你的名字。之前没问是觉得没必要,现在,你不该给我一个解释吗?” 热搜 江侃喉结上下滚动,柔声道,“锶锶,我只能告诉你,如果我和沈巧有什么交集,也是为了你。” 为了我?我突然很想破口大骂,却在破口之前气急攻心,两眼昏黑晕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梅姨正坐在床边守着我,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我的吊瓶。 见我醒来,梅姨长长地吁了一口气,面露喜色道:“你终于醒了,这两天遭罪了吧,好好休息休息,把身体养好了。” 我虚弱地撑起身子,低头看了看手上的输液管。见状,梅姨忙道,“别担心,没有大碍的,只是低血糖而已。这是两瓶葡萄糖,这是第二瓶,输完我就去做饭,锶小姐有什么想吃的吗?” 我抬眼向四周看了看,看布景,还是上次住的那间。梅姨以为我在找江侃,不觉笑得有些暧昧,温声道:“小公子去公司了,晚上下了班就回来。临走时还老大不放心,托我照顾好你。” 我微微蹙眉,淡淡地冲梅姨点了点头,开口问道,“梅姨,我手机呢?” 闻言,梅姨的脸色有异,她怜惜地看着我,柔声说道,“好好睡一觉吧,都过去了。回来的路上,你的手机不小心摔坏了,小公子派人去修了。” 我不以为然地笑了笑——越是掩饰,越说明有鬼。 “梅姨,我有点想吃小笼包了,上次的小笼包在哪里买的?”我看着梅姨,哑着嗓子轻声说道。 梅姨听到我想吃东西,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忙站起来点头说道,“哎,你先在这里坐会儿,我这就下去买。” 梅姨走了几步,又折了回来,有些不放心地看了看我手上的输液管,犹豫道,“不然,输完这瓶,我给你拔了针再过去吧。省得你睡着了,没注意吊瓶。到时候把空气输进胳膊里可就出事了。” 果然,矫情总爱见缝插针于生病时。看着梅姨为我跑来跑去的关切模样,我的眼眶不觉有些湿润。我摇了摇头,扯出一个笑,“梅姨,我睡了这么久,早就睡够了,我自己看着点儿,您过去吧。” 梅姨离开后,我面无表情地拔了针,手背上青色的静脉处渗出几粒鲜红的血珠。我用另一只手胡乱地抹了一把,匆匆下了床。我在江侃的卧室里找了一圈,也没找到我的手机。 我走到三楼的书房门口试探性地推了推门,门没有锁。我轻轻推开门,闪身走了进去,径直走向江侃的笔记本电脑。电脑提示输入密码时,我迟疑了一下,然后果断地输入“135791”。果然,系统显示密码输入正确。 江侃所有的耐心都给了游戏,他才不会把心思花在设计密码上面。既然公寓外门锁的密码是“135791”,那么有百分之九十的可能,他所有的密码都是这个。——如果不是,那就试试“024680”。 打开电脑后,我都不用特地登微博,就能看见和自己有关的各种新闻: “震惊!当红小花张钇锶涉嫌吸毒,现已被拘留” “深思:劣迹艺人到底该不该封杀?” “剧情反转!张钇锶或被闺蜜陷害” …… 除了和吸毒有关的这些新闻,还有几条是我没有想到的: “慈善晚宴穿毛领羽绒服,是失误还是炒作?” “张钇锶夜宿酒吧,风情献唱!” “张钇锶夜会盛江小公子,疑似恋情公开” …… 我颤颤巍巍地登录微博账号,刷新了许久,才成功上线。一打开微博我便被吓了一大跳,前十条热搜有六条都是和我有关的,未读的红圈圈竟高达几千万条。——当然,这几千万条未读里面,有一大半是骂我的: “只有我一个人觉得张钇锶有点贱吗?” “不,这次不是你一个人!” “回头看看张钇锶晚上泡夜店那风骚的劲儿,一看就是毒瘾犯了!” “@广电总局,这种劣迹艺人不封杀留着过年啊!” “张钇锶真恶心,去参加慈善晚宴竟然敢穿毛领的羽绒服,太没有同情心了!” “那个沈巧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竟然陷害自己的闺蜜!” “人以群分,物以类聚,但不得不说,贵圈真乱。” “无风不起浪,谁陷害了谁还不一定呢!” “江侃是不是眼瞎了?张钇锶哪点比得上华琳?” “这个小公子也就玩玩,早晚把她甩了……” 我忿忿然切了小号,准备回几句。可刚发了句“张钇锶才是受害者好吗!”就被diss成了炮灰。众多diss中,甚至有人向我发出了灵魂拷问:“你说话的语气怎么这么像张钇锶? 分卷阅读84 该不会是张钇锶本人吧?” 于是,我戚戚然地退了账号,抱头鼠窜。 这个档口正是需要经纪人发力的时候,然而我的经纪人是江侃。江侃肯定是指望不上了,我抬眼朝书房四面看了看,书架一侧的另一个书桌上有一台座机。我走过去,拨通了工作室的电话。 电话是甜甜接的,疲惫的声音里夹着柔弱的哭腔,“姐,你没事就好,你好好休息就行,这边有小公子呢。” “江侃?他不是去游戏公司了吗?他怎么会在工作室里?”我不觉有些吃惊——我不觉得江侃懂公关这一套。 闻言,电话那头的甜甜有些笨拙地安慰我道,“小公子昨天晚上就过来了,一直在这里。你别担心了,赶紧养好身体,我们就能正常工作了!” 想了想,我低声问道,“热搜买了吗?” 甜甜愣了一下,开口道:“嗯,买了。” “关键词放的什么?”我继续问道。 甜甜犹豫了几秒低声道,“关键词是:心疼张钇锶。” 说完,甜甜和我都沉默了。 热搜关键词放在了“心疼张钇锶”上,很明显,工作室的策略是要带舆论,把矛头引向沈巧。 沉默良久,甜甜咽着哭腔说道:“姐,我也很难受,你说巧姐……沈巧,为什么要这么做啊?你明明对她这么好!现在我们也没办法,沈巧做了这样的事,以后在圈里肯定是混不下去了,我们还是先考虑考虑自己吧。” 你被炒了 我看着江侃的脸,不觉笑得有些苦涩,“盛江实习生的面试也是你安排的吧?公园里装神作怪的满天星也是你放的吧?哦对了,还有那个星探,也是你找的吧?” “锶锶,你不觉得这样说,对你自己太不公平了吗?”江侃沉沉地看着我,顿了顿,继续说道,“江导的眼光有多刁钻你又不是不知道,要是他老人家真瞧不上你,再硬的后门也甭想把你塞进去……” 听听,这就是江侃,什么时候都这么有理。 “还有沈巧,沈巧对我做了这样的事,我本来难过得要死,这会儿却反倒理解她了。本来就是为了利益的逢场作戏而已,难为她在我身边待了这么久,心里再恶心我嫉妒我,面上还得一副姐妹情深的做派。你一定给了她不少钱吧?”我看着江侃,笑得有些嘲讽,“对了,你已经送她一幢别墅了。” “锶锶,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阴阳怪气……” “为什么?这么多年了,你为什么还要招惹我?!”我仰脸恨恨地瞪着江侃,“看着我像个傻瓜一样被你耍得团团转,你就这么高兴?” “你真觉得我畏手畏脚地做这么多,是为了耍你?你是真看不出来我喜欢你吗?” “看得出来,但谁又知道这次是不是又是伪装?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江侃我怕了!” 江侃深深地看着我,脸上忽而闪过一缕破罐子破摔的坦荡,“我承认,一开始我对你确实没有别的想法,接近你也只是同情你,想帮帮你。” 江侃顿了顿,接着说道:“在S城这几年,我躲在暗处像个傻子一样,偷偷地看着你拼命赚钱,看着你辛苦生活,也看着你一点一点地不喜欢我,甚至忘记我。我回过神来,想和你各走各道的时候已经晚了。我觉得自己特想不开,居然在你最恨我的时候喜欢上了你,可我……没办法。” “锶锶,我江侃向来不是什么圣人,我承认我对你好都是有私心的。我期待着你重新找到我的时候,我对你的好已经多到可以抵消你对我的恨意了。” 闻言,我木然地甩开江侃的手,惨然道:“江侃,你错了!在你说出这些话之前,我一直以为我终于摆脱了任人摆布的命运,我甚至因为自己改变了这糟糕的人生而沾沾自喜。结果呢?我拥有的一切,都是你暗中施舍的,甚至我引以为傲的所谓的人生逆袭也是你一手策划的!恭喜你,又一次让我感觉自己的人生根本就是一个笑话。” 我原以为我会歇斯底里,可我没有力气。我死一般苍白的平静吓坏了自己,也吓坏了江侃。江侃脸上有些突兀的错愕和不忍看在我眼中,显得格外讽刺。 一个人不可能百分之百地理解另一个人。再浓烈的情绪透过言语落在纸上,也会苍白几分。从纸上再传递给另一个人的时候,已经所剩无几了。——这是一个不可逆的能量损耗的过程,可见,世界上不存在所谓的感同身受。 就像现在,我的绝望看在江侃眼中,是他不能理解的矫情和做作。 看着江侃惶然无措甚至有些无辜的脸,我突然很想笑。我仰脸淡淡地看着江侃,眼睛里一涌而出的透明液体就着嘴角那抹苦涩的笑顺势滑了下来,狼狈得一塌糊涂,“江侃,我真的玩不过你,我认输,我投降。” 我吸了吸鼻子,轻声道:“我回去就和江导谈一下解约的事情。” 江侃终于收起了他那一身刺人的傲气,眼圈红红的,眼神里压抑着一股隐晦的哀求,“非要这样吗?”——短短五个字,却已经是 分卷阅读85 江侃的底线了。 江侃涉猎广泛,见多识广,却从来没学过怎么“服软”。不是学不会,是不屑学。就像江侃从来不屑于解释,哪怕是自己有愧于人,也得让别人求着他要解释。 我没作声,转身的时候甚至忘了看他一眼。 “张钇锶!”江侃的清冽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我不禁愣了愣。身后的声音顿了顿,又响起,“我宣布,你被我炒了,你以后不是我艺人了。” “所以,你不用解约,听到了吗?!” 解约 之后几个月,我差不多都处于半失业的状态。我倒是泰然得很,没心没肺地窝在家里看《悠长假日》。相比之下,甜甜比我还着急,整天唉声叹气,愁眉苦脸。 “甜甜,我们手头上目前还有什么工作?”我蜷在沙发上,冲甜甜摆了摆手,示意她消停会儿,别在客厅里晃悠了。 闻言,甜甜面露难色,支支吾吾道:“除了《凯旋》,其他都和我们解约了,说是不可抗力,希望我们理解……” “嗯,我知道了。”我仰脸看着甜甜,轻声道,“甜甜,你联系一下游戏公司那边,和《凯旋》解约。” “为什么!”甜甜睁大了眼睛,一脸的不理解,“我们手头就这一个代言了,再解约咱们就真没工作了!而且,《凯旋》的代言我们好不容易才拿下的……” 好不容易才拿下的?显然,我和解约甜甜的记忆出现了分歧。 “甜甜,你有多久没有休过假了?”我忽然打断甜甜。 甜甜看着我,一脸的莫名其妙,“上一次的小长假还是春节那三天假……姐,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休假。” 我伸了个懒腰,抬手指了指屏幕上的女主角,“就像叶山南说的,如果有什么事情不顺心,就当是神赐的假期吧。我们确实该休个假了,趁着这个时间,我们可以做做别的事情。” 我揉了揉额角,继续说道:“我让你查的事情,有结果了吗?” “什么事儿?”甜甜皱眉想了想,恍然道:“哦!郜雪彤的事?我查到了,你猜得没错,《白日梦你》确实不是郜雪彤写的,真正的作者另有其人,好像是郜雪彤的同学。叫……林星。” 星星,林星?这就对了。 甜甜顿了顿,继续说道,“但我一直想不明白,别人要是一听说有机会能见到顾柏,肯定屁颠屁颠地往上贴,她怎么跟做贼似的,还找来一个冒牌货?真是够特别的。” 闻言,我不觉有些好笑:能让顾柏甘心守身如玉这么多年了,能是一般的姑娘吗? 顾柏!一想起顾柏我就来气!顾柏也就在我们这些人面前这么嚣张,有种冲这小姑娘发发难。我突然有些好奇,目空一切的顶级流量见到自己暗恋的妹子,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甜甜,帮我约一下顾柏,就说我有重要的事找他。嗯……就约在宴鸿会所。” 甜甜显然是想起了上次我和顾柏在慈善晚宴的事情,面露难色道:“万一,他不肯来呢?” 我迟疑了一下,转而说道:“你约就是了,他要是不来,权当我请你,咱们俩吃。对了,把林星的联系方式给我。” 我不着调的要求一个接着一个,甜甜有点摸不着头脑。但有事做总比没事做要强得多,甜甜很快拿出手机到阳台那边打电话办公去了。 晚上,我早早到了会所,订的还是上次那个包间。我坐下来等顾柏的时候有点犯困,于是我毫不犹豫地低头刷了会儿手机。在微博上讨了几句骂后,果然清醒了不少。 顾柏差不多是卡着点来的,头上戴着一顶黑色的鸭舌帽,手里还拿着一副墨镜和一个口罩。他的表情微微有些不安,显然是从“□□短炮”中穿过来的。 几个月不见,顾柏的寸头长了不少,透着股干练清爽的少年气。狼狈的倦意爬到顾柏的脸上,透出些迷离的颓感,使整个人染上些欲说还休的阴郁。——很难用语言描述,但可能,这就是气质。 顾柏低头睨了我一眼,毫不客气地坐了下来,“这么着急找我出来什么事儿啊?” 顾柏随手把玩着一只茶杯,挑眉戏谑道:“道歉啊?你说吧,我听着。” 顾柏傲娇的语气有些欠揍,我忍住骂他的冲动,心里暗想:先让你嘚瑟会儿,待会儿有你好看的。 “道歉也轮不到我啊,脏水是郜雪彤泼的,又不是我。”我看着顾柏,幽幽说道,“你还真是仁慈,这事儿要是搁我身上,我得往死里整她。” 闻言,顾柏被茶水呛得狠狠地咳了起来,“你这样的性格是怎么在娱乐圈混下来的?”说罢,顾柏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忽而敛了敛表情,憋着笑认真说道,“不好意思,没注意到你已经混不下去了。” 我皱眉气冲冲地瞪了顾柏一眼,随手抓起桌上的餐巾纸掷了过去。顾柏闪身一躲,正好打在了突然出现在门口的那个陌生姑娘身上。 “嘶——”那姑娘微微蹙了蹙眉,转而随手将滚到地上的那包纸巾捡了起来。 分卷阅读86 那姑娘似乎没有注意到背对着她的顾柏,沉静如水的目光直直地打在了我的脸上,声音软软的,“你好,我是林星。” 一瞬间而已,顾柏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僵在了原地。 顾柏的反应比我想象中还大,他的脸瞬间红到了耳根,胸口不可自抑地微微起伏,仿佛无意中解除了封印,不小心一下子放出了封印多年的少年情思。顾柏深邃清澈的双眸中汹涌着一股浓烈的错愕和紧张,却又隐隐地透着一缕怯生生的惊喜。 很难想象,这样青涩羞怯的表情会出现在顾柏的脸上。顾柏在外人眼里,是发着光的。这个光芒万丈的天之骄子,却在仰望他的星星时,小心翼翼地掩起了自己的光。——娱乐圈小白文都不带这样写的,顶级流量的痴情劲儿要是被爆出来了,那大几千万女粉丝估计得把肠子给酸透了。 顾柏花了将近4秒的时间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他站起来,回头定定地望着门口那个清纯温婉的姑娘。 林星来之前,并不知道顾柏也会过来,当下却也注意到了顾柏。仿佛是干枯已久的草木突然得到了灌溉,寡淡的表情陡然变得鲜活了起来。一双水汪汪的小鹿眼直勾勾地盯着顾柏,似乎下一秒钟就能掉下泪来。 他们两个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样的故事,我不是很清楚。但看着两个人眉目含情的模样,我突然有种吟诗的冲动——“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 “林星,你……你怎么在这里?”顾柏的声音有一种淡淡的失重感,听起来有些……窝囊。 顾柏有些无措地站在林星面前,像个情窦初开的单纯的傻大个。林星仰脸看着顾柏,嘴角扬起一抹浅笑,眉眼弯弯,用一种熟络又疏离的语气说道:“好久不见。” 此时,坐在沙发上的我,逐渐幻化成一盏锃光瓦亮的高度数电灯泡。我不动声色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随口说道:“你们先聊,我去下洗手间。” 顾柏被我这么一搅和,反倒不似之前那般紧张了,他随意地看了我一眼,用戏谑的语气说道:“去吧,最好在洗手间待久点。” 不等我回答,他接着补充道:“额……不回来了也没关系。” 听听,顾柏就是这号忘恩负义的人——这“逐客令”还能下得更明显一点吗? 闻言,林星微微讶异,转头有些尴尬地冲我淡淡地笑了笑。我忍住想骂人的冲动,头也不回地从包间走了出来。 从包间出来的时候,江侃正站在外面,姿态肆然。这样的偶遇多少透着些诡异,仿佛算准了我这个时候会出来一样。我漠然地瞥了江侃一眼,转身向相反方向走去。见状,江侃大步上前走了几步,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刹那间,我的腕上被一股熟悉的温热覆盖,“你已经躲我好几个月了,你和《凯旋》解约是几个意思?游戏公司这边怎么对不起你了?公私分明懂不懂?” 我抬眼冷冷地盯着他,将自己的手腕从江侃手中挣了出来,面无表情地继续往前走。对付江侃这号人,最有杀伤力的武器是不理他,你越理他,他就越来劲儿。 江侃重重叹了口气,不由分说地走过来挡住了我的去路。他吊儿郎当地站在我面前,站姿透着与生俱来的浓浓痞气,活像一个高段位的无赖。他低着头,有些执拗地盯着我,开口道:“张钇锶,我受够了,我们谈谈吧。” 闻言,我不动声色地往四处看了看,压低声音说道:“江侃你别太过分,我们该谈的、能谈的,几个月前就谈完了。我不想跟你拉拉扯扯的,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呢!” 我不说倒还好,我这么一说,江侃立马赌气似的抓住了我的手腕,带着挑衅的意味淡淡说道:“你要觉得丢人,你就别刺激我,给我好好说话!” 江侃的行为,加上举止,处处散发着“宛如智障”的清新气息。江侃从来不知道尊重为何物,做事待人全然按照自己的喜好。江侃以为他是谁,他凭什么以为我的人生会甘心被他安排? 或许是我的表情太过于“悲苦”,江侃下意识松了松手上的力道,语气也不自觉放软了些,“我们谈谈好吗?你想知道的,这次……我都告诉你……” “我不稀罕!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几个月前,你亲口说过喜欢我,对吗?”我有些不耐烦地打断江侃。语气淡薄得不像话,仿佛在说出口前早已将那些多余的情绪过滤掉了。 江侃不明所以,随即不假思索地点了点头:“是,现在也是。” 想了想,我仰脸看着江侃,开口道:“你听过狼来了的故事吗?以你的作风,保不齐对谁都这么说?”我的语气里不无讽刺,听起来很是刺耳。 “张钇锶,你拍着良心说话,我对哪个女的这样过?!”江侃脸上的失望、恼意在眼底凝结成霜,他深深地看着我,语气里透着浓浓的无奈和委屈:“我对你是真的,你相信我好吗?” “行,我信了。”我有些疲惫地笑了笑,转而迎着江侃突然亮起来的目光,一字一句道,“我信你喜欢我,我现在拒绝你不是因为我不信你,而是因为我不喜欢你。”b 分卷阅读87 r   闻言,江侃忽而有些无力地松开了我的手,脸上的落寞、无助和伤心来得太过突然,像一出廉价的特效。江侃向来没有示弱的习惯,无论在谁面前。可当下,他却毫无防备地将这些隐秘而脆弱的情绪在我面前剖开,透着一股血淋淋的悲壮。 我不动声色地撇开眼,故意不看江侃——我从来没有想过,江侃身上那些因我而起的脆弱,会成为可以刺伤我的刺。 我看着江侃,突然觉得自己像个无药可救的变态,自虐地玩着伤人又伤己的游戏。玩到最后,两败俱伤。可我真的停不下来,不到最后一步,我真的停不下来。 有些情感,注定要置之死地而后生。若不幸没有扛过去,只能证明我们不配拥有。 我正在做的事情,肯定不是什么好事,但就像我之前说过的,如果不把它做完,我的心这辈子都别想安生了。 “我已经不喜欢你了,再纠缠就没意思了。”我重复道。 妈妈粉 说罢,我便向前大步走了过去,没走几步,我又停了下来,回头冷不丁看向江侃。江侃微微讶异,眼睛里却不自觉染上了一层隐隐的期待,望向我的眼神深情得能掐出水来。 江侃的目光烫得都快冒烟了,似乎下一秒就能原地自燃。老实说,江侃这般滚烫的目光着实让我有些动容。——然而我说,能不能把狗还给我? 语气认真、疏离且理直气壮。 江侃瞬间石化,表情活像吃了坨屎,还是热气腾腾的那种——我在这里傻站了这么久,你丫一开口居然问我要狗? 江侃忍着想掐死我的冲动,恶狠狠地说道:“要么两个一起要,要么一个都不给,你自己挑!” 两个?我一头雾水,下一秒才反应过来江侃口中的“两个”是他和阿宝。 “我只要阿宝,谁给你的自信让你觉得自己能做我们阿宝的赠品?”我站在原地,遥遥地冲他翻了个白眼。 江侃怒极反笑,用一种近乎慵懒的目光淡淡地看着我,“张钇锶,我是不是惯你惯得太厉害了?” 江侃习惯将自己的利爪藏起来,不轻易示人。那一刻,他像一只偶然被吵醒的老虎,就着起床气不小心向我露出了他的尖牙利爪。我第一次,在江侃的眼中嗅到了危险的味道。 闻言,我忍着心虚故作硬气地回瞪了他一眼,然后……以最快的速度落荒而逃。一路风风火火地逃回家,我才想起来我的包还落在那个宴鸿会所的包厢里。 无奈之下,我在微信上给顾柏留了个言,让他走的时候帮我带着点包。 第三天凌晨三点多钟,顾柏一个电话打到了我家里,毫无悬念地将我吵醒了。我抓起电话刚想骂人,顾柏低沉的声音就传了过来,“下来拿包,我在你家楼下。” 顾柏搅我清梦倒是其次,最要命的是他说话的语气,理所应当且毫无歉意,横里竖里都透着一股欠揍味儿。我当即就恼了,拖着惺忪的睡意冲电话那头喊道:“你有毛病吧!你看看这是几点钟?有你这么折腾人的吗?” “我刚下戏,一下戏就穿了半个城给你送包来了,你不应该感动吗?”顾柏的语气里还是听不出半点歉意,“而且,凌晨三点钟是狗仔们活跃度最低的时候,作为一个出道多年的前辈,这可都是真金白银的经验!哎哎……你还在听吗?别睡了,赶紧下来!” 我在电话这头愣了会儿,转而语重心长开口道:“顾柏,不是我不乐意下去,我可好意提醒你,你现在可是名草有主的人了,作为你的前搭档,我觉得为了你的终身大事,我得避避嫌。深更半夜,你出现在我们小区门口,万一被拍到了,你让你那个小妹子怎么想?到时候你可躲厕所哭去吧……” “所以我过来找你啊,你觉得以你现在的情况,会有狗仔这个时间躲你小区拍你吗?”顾柏在电话那头打了个呵欠,不以为然道。 等等,顾柏是在嘲我过气吗?反应过来,我忿忿然挂了电话——这样的情商,难怪暗恋了人家十年也没追上!玩儿去吧他给我! 我将手机关了机,随手扔在床头,躺在床上重新酝酿睡意。刚酝酿个差不多,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我压着火,穿上拖鞋匆匆跑了过去。透过猫眼看过去,赫然是顾柏这个帅逼。 我面无表情地打开门,沉沉地盯着顾柏,却没有让他进去的意思。僵持间,我不小心走了个神:人生果然莫测,十年前要是有人告诉我,有一天我会被正当红的顶级流量堵在家门口,我绝对不信。 然而,此时,它确确实实发生了。不仅发生了,我心里还正盘算着怎么把他堵回去。于是我说,“顾柏你说实话吧,你是不是看上我了?” 顾柏的五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扭曲起来,他撇了撇嘴,淡道:“你想得美。” 顾柏随手将包挂我脖子上,迟疑了一下,试探道:“我这次来,其实还有别的事想找你谈谈。” 顾柏低头沉沉地盯着我,眼神里隐隐的落寞让人有些心疼。虽然顾柏比我要大上两岁,但我总想… 分卷阅读88 …拿他当儿子看。儿子受了委屈,为娘的心里自然也不舒服,于是我慈祥地给他让开了门——这OS也只能是OS,要让顾柏知道了,他可能会揍我。 进了门,我随手指了指饮水机,又从冰箱里给自己拿了一瓶可乐:“喝水自己倒,冰箱里有可乐。” 顾柏显然没心情喝水,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 “什么事儿?”说吧,儿子。 顾柏看着我,直截了当道:“咱俩炒个CP吧。” 闻言,我惊得七荤八素:我拿你当儿子,你居然想和我炒CP? 顾柏视若无睹,腆着脸继续说道:“我这也是为了你好,你看看你现在都糊成什么样了。娱乐圈更新换代的速度有多快你也不是不知道,你再佛系一段时间就消失了。这个时间炒个CP对你只有好处。” 说到这儿,顾柏顿了顿,继续说道:“况且,是跟我炒哎!你都不知道我一年得拒绝多少个扑上来要跟我炒CP的!” 说罢,顾柏灼灼地看着我,似乎还在等着我感恩戴德地鼓掌叫好。 “你说得很好,”我先是对我儿子富有逻辑性的发言表示了赞许,然后话锋一转道:“但是我不听。” 顾柏的欢喜未达眼底就烧成了一股烟,隔着两米宽的空气都闻到了耐心烧焦的味道。果然,儿子不高兴了,大喇喇地问道,“为什么?” 我想了想,认真道:“于理不合。” 顾柏一脸懵逼,“怎么就于理不合了?” 我低头抿了一口可乐,抬头一脸无害地盯着顾柏:“因为我是亲妈粉。” 顾柏:“……” 然后是一阵浓度很大的沉默,沉甸甸的沉默中,顾柏又发话了:“你就当帮我个忙怎么样?” “不是,你这里刚有点恋爱的苗头,你就这么作,你是不是傻?”我毫不客气地说到顾柏的脸上,我看着顾柏愣了一下,有些不确定地问道:“你不会想刺激那妹子吧?你可拉倒吧,你这是在作死。”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面慈心善? “哎呀……你甭管我作不作,反正这笔买卖你不吃亏。”顾柏低头看了眼手机,起身站了起来,“先不说了,四点之前我得走,再不走狗仔子就杀过来了。真被他们拍到了,这事可就变味了,我们要炒也得炒那种纯洁的CP。你说对吧?” “你丫少给我放花屁,我说同意了吗?”我伸了个懒腰,语气里透着大大的不耐烦。 顾柏看着我,一脸嫌弃,然后向我发出了似曾相识的灵魂拷问:“听听,这是一个女明星该说的话吗?” 顾柏有些做作地看着我,调侃道:“张钇锶你变了,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不是这样的,那时候多有礼貌,那家伙……跟我说话恨不得一口一个您!” 闻言,我一脸无奈:“这么多肤白貌美名气大的女明星,你为什么非得找我呢?我人缘又不好,热度又不高,身上的烂新闻一大堆……” “因为我觉得,我们是朋友。”顾柏说得很认真,语气里听不出敷衍。 “朋友”二字,像一块被烧红的烙铁,毫无防备地被顾柏甩到了我的心口,烫得发疼,“你为什么这么认为?不久前你不还怀疑我故意拉着郜雪彤借你上位吗?” 顾柏自然听出了我言语里的嘲讽,一时有些不好意思,“我就是那么怀疑了一下,你……你就当我被迫害妄想症吧。”他微微叹了口气,接着说道:“不过,你也要理解我,接近我的女明星差不多都抱着这样的想法,我是被她们搞怕了。你还记不记得前年,网上疯传我和一个小野模怎样怎样……” “那件事我记得,不是有照片吗?”我好奇地打断他。 “那次我要去夏威夷工作,结果在机场遇到了那女的,不知怎么的,就突然中暑晕倒了。你说说,就在你跟前,你能不管吗?我就让工作人员扶了把,结果第二天就‘有图有真相’,说我和小野模同游夏威夷。你说说,现在的女的都怎么回事?为了红连脸面都不要了吗?” 顾柏的语气很平静,脸上的无奈一眼望穿。顾柏对女人的一贯戒备,让我一度怀疑他是个重度恐女症患者。然而这样一个人,却在深更半夜跑到我家急赤白脸地向我抱怨。对比之下,顾柏的信任让我差点感动得热泪盈眶。 然而,我特煞风景地来了句:“你就不怕我也搞你?” “你不会。”顾柏笃定异常。 闻言,我大恼:“顾柏你别恶心我,你哪只眼睛看见我面慈心善了?” 顾柏忍不住挠了挠后脑勺,“不是,张钇锶你今儿吃枪药了?一句话三个刺儿,姓江那小子又惹你了?” 顾柏其实是个心思细腻的人,只是他的细腻用错了地方。也不知道顾柏在心里给我加了多少戏,再次看向我的眼神里多了一分同病相怜的惺惺相惜。 我抬手指了指大门,“出门左拐,随手关门,谢谢!” “我可给你提个醒,男生的耐心是有限度的,折腾的时候最好悠着点儿。”顾柏 分卷阅读89 不为所动,继续揶揄道。 “那你呢,你对林星的耐心什么时候用完?”我忍不住反唇相讥。 然后,顾情圣很认真地说道:“那你就是在用一个好男人的标准来要求江侃了。” 不愧是顾柏,夸起自己来毫不嘴软。我看着顾柏,继续说道:“你一面说让我消停点儿,一面又拉着我跟你炒CP,你不觉得你很矛盾吗?” “这……这你就不了解男人了,江侃那人吧,我和他约过几次游戏,线上线下都太自信了点。你瞧他追你那姿态,多高。这号人啊,你就得挫挫他的锐气,让他有点危机感。”顾柏自顾自分析起来,自以为很有道理。 我迟疑了一下,犹豫道:“你给我说实话,你这么埋汰江侃是不是因为和他打游戏打输了?” “怎么可能因为这个,你当我三岁小孩啊!”顾柏又气又恼(我怀疑是恼羞成怒),低头看了眼手表,忿忿然离席,“得,我算是白说了。时间不早了,8点钟我还要飞上海,得回去补个觉。这事先这么定了,改天再聊。” 不给我拒绝的机会,一说完顾柏就溜了出去。临走还不忘走到玄关处给我关了个灯,讨好地道了声“晚安。” 我看着将明将暗的窗外,心里暗骂了句:晚安你个大头鬼! 送走了儿子,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再也睡不着了。我拿起手机,刚想刷会儿微博,江侃的电话就打进来了。我扫了一眼屏幕,怏怏地按了挂断。不多时,江侃又把阵地转移到了微信上,垃圾信息一条接一条: “我们谈谈吧。” “我真的受够了。” “谈谈狗的事情也行。” …… 我看着那些消息,心里一阵烦躁,三下五除二把江侃的微信拉黑了,动作如行云流水,那叫一个干净利落。我寻思着,这回该消停点了吧。 哪成想,这个想法一冒出来,就被江侃用实际行动否决了。之前去盛江娱乐参加面试之前我加了一个“Kevin”的HR,当下这个Kevin正接着江侃的话茬继续给我发消息。我反应了几秒才回过神来——这个Kevin也是江侃。 第二天一早,我去丽姐家探望丽姐和宝宝。丽姐对最近发生在我身上的桩桩件件深感无奈,宽慰我说,“正好趁这个时间调整调整状态,过段时间我就回来上班,咱们重整旗鼓,从头再来。” 交谈中,丽姐提到了江侃,她迟疑了一下,开口道:“你们年轻人自己的事儿,本来我也不好说什么。但是,今儿我还是想替小侃说一句话,我是看着他长大的,这孩子有时候性子有点倔,说话也不耐听,但绝对没什么坏心眼。你们应该好好谈谈的,有些事情早晚要解决。” “丽姐,江侃做事从来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永远自以为是,永远高高在上,他太可怕了,他不是喜欢我,他只是想操控我……” 丽姐一边给宝宝喂奶,一边耐心地听着我对江侃的控诉,时而蹙眉,时而点头。丽姐看着我,忽而淡淡笑了笑,“江侃身上确实有点公子病,做事有点以自我为中心,但在你面前,他已经收敛很多了。你们现在还小,人都是会成长的,你要给他一点时间。” “他以前……喜欢过别人吧。”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这个,显得自己很矫情,好像很在意江侃的情史一样。 还有没有王法? 丽姐迟疑了一下,开口道:“初中倒是和耀华那丫头走得很近,那时候好像还追过人家,结果那丫头没看上江侃。不过后来,反倒是那丫头总缠着江侃,江侃好像没了那心思。” “江侃的大学是在英国读的,一周总要飞回来几次,有时候头天下午飞回来,第二天一早又飞回去,真是来回折腾。一问他回来干什么,他就没个正形地说想爹了。再问他,他又笑嘻嘻地说,自家姑娘一个人在这边他放心不下。因为这个,江侃可没少挨训。那时候我们还纳闷,心说耀华那丫头不也在英国吗?干嘛要回S城?” 说到这儿,丽姐不禁抬头看了我一眼,笑得暧昧,“现在总算想明白了,合着这姑娘另有其人啊。” 丽姐的话让我心头一软,江侃这样粗枝大叶又自以为是的人居然还有这样的细腻心思? 我不自觉微微叹了一口气,“丽姐,我有点害怕,每次面对江侃,我都会想起以前的事情。与其说我接受不了现在的江侃,倒不如说我接受不了曾经的我自己。江侃的存在只会让我想起以前那个卑微到没有尊严的自己。我想离他远一点,这有错吗?我没有办法不耿耿于怀,我原以为江侃会是我的救命稻草,可他……” “我理解你,也很心疼你。但是锶锶,你应该恨的是推你下水的人,而不是那棵稻草。” 我应该恨的是推我下水的那些人,而不是那棵稻草。也许丽姐是对的。 刑法学上有两个重要的理论“行为论”和“结果论”,简单来说“行为论”即以行为的“善恶”定罪量刑;“结果论”即以结果的“好坏”定罪量刑。 学习 分卷阅读90 这两个理论的时候,我们的大学教授曾说过这样一段话:行为论和结果论不仅仅是两个理论,认同行为论还是结果论,反映了一个人的思维方式。一般来说,站行为论的人,他在生活中也是行为论的思维,这样的人往往看中的是过程,而非结果。而站结果论的人,正好相反。 当时听到这段话的时候,我心里没什么波动,甚至觉得老师在当堂扯闲篇。 但在这一刻,这些话却清清楚楚地在我脑中浮了上来。很明显,我是一个彻彻底底的行为论者,无论是在刑法上,还是在生活中。 如果,我可以调整一下自己的思考角度,站在结果论者的角度重新审视这件事,我心里可能会好受很多——无论过程怎么不堪,最后的结果是好的。若没有遇到江侃,我不会是现在的我,更不会拥有这样光鲜华丽的生活。 如果那些血淋淋的过程,是我通向名利场必须付出的代价,其实我不亏。 不知不觉中,我将自己和江侃纷纷套进了一个生冷的公式里,又机械地得出了“江侃不欠我”的结论。我本想用这个结论来宽慰自己,让自己心里好受些,却不小心被一股莫大的空虚和无措淹没。——仿佛,我和他都是游戏中没有感情的NPC。 “丽姐,谢谢你。”我犹豫了一下,不确定道:“我确实不能一直逃避,或许我真应该找个机会和他谈谈。” 丽姐笑了笑,接着说道:“别找个机会了,就这会儿去吧。早上梅姨打过电话说,江侃好像病了正在家躺着呢,你过去吧,顺便看看他。” 我还没点头,丽姐就起身收拾开了,打开冰箱打包了一盒桂花糕,笑道:“小侃从小爱吃,我早上做的,你帮忙带过去几块吧。” 我机械地拿着那盒桂花糕,心里产生一种被逼上梁山的无奈感——得了,这下不去也得去了。 丽姐家离江侃的公寓不算远,步行个半小时左右就到了。我懒得打车,提着那盒桂花糕慢吞吞地往江侃家走。 天已经渐渐暗了下来,夕阳将没,天边留下一抹哑光的猩红色。我望着天边那抹残阳,心慢慢平静起来。出道之后,我便很少出来散步了,仿佛一出门整个人就自动变透明了一样,浑身不自在却要佯装自在。 沉思中,突然被人拍了肩膀,我心里暗道不好:被粉丝认出来了。我回过头来,却被两个凶神恶煞的大块头吓了一大跳。这两个人,横看竖看,都不像粉丝。 不等我说话,其中一个大块头先发话了,“张小姐,请跟我们走一趟。” 几乎是同一时间,另一个大块头干净利落地用一块白色的方巾捂住了我的口鼻。我下意识强迫自己屏住呼吸,假装晕了过去,任凭那两个大块头将我半掺半扶到车边。趁着他们开门的档口,我猛然挣脱了他们的束缚,拼命向相反方向跑去,边跑边大喊“救命”。 那两个大块头很快追了上来,像拎小鸡一样把我抓了回去。我对他们又抓又咬,甚至抬脚冲着其中一个人的命根子狠狠地来了一脚。那人立马蹲到了地上,脸上的横肉变成了酱猪色。 “操!连个丫头都搞不定,以后我俩就别混了!”另一人恼羞成怒,抬手将我劈晕了。 醒来时,我正躺在一个大床上,我下意识地从床上坐起来,强迫自己镇静下来。我抬眼看了看周围的布景,看样子像是在一个酒店里。我摸了摸口袋,手机早被他们拿走了。不过,如果真的是在酒店的话,房间应该会有座机。 果然,我顺着床头看过去,赫然看到了一款乳白色的座机。然而,下一秒我就发现电话线已经被拔掉了。一瞬间,我心如死灰:我不知道对方的意图,绑架?拍不雅照?或是……无论哪一种后果,我都经受不住。 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我赶忙躺回床上,假装还没醒过来。门很快被打开,随后传来那两个大块头的声音: “怎么样?这一脚不会让你断子绝孙了吧?” “操!哪壶不开提哪壶!这丫头可真坏,又凶又狡猾!我早说直接劈晕,你非用什么蒙汗药!” “你没看见东家那脸色啊,知道我俩把小妞劈晕带过来的,那表情都想宰了我们。” “还没醒啊?一会儿东家该过来了。哎,你说东家把这丫头搞来想干什么?” “你说想干什么哈哈哈,你要是守着这么如花似玉一妞儿,你想干什么?哈哈哈” “哈哈哈……” …… ……还他妈有没有王法! 尴了个尬 那两个大块头出去后,就在门口守着,嘴里一个又一个的有色笑话让我有点想吐。 我匆匆下了床,心想必须在幕后来之前想办法逃出去。我站在阳台上,往下看了看,这里至少是八楼,直接从这里下去的可能性几乎为零。回头间,我看到阳台一侧的那个柜子,顿时若有所思。 我蹑手蹑脚地跑进浴室换了件睡袍,然后从床上抓了件枕头塞到了自己的裙子里。 我抱着那个鼓鼓囊囊的裙子 分卷阅读91 从浴室走出来,正好瞥见桌子上摆放的那排红酒。真是天助我也,我忙拿起两瓶红酒小心翼翼地塞到了裙子里。 我抱着那团东西走到阳台边上,长长地吸了口气,然后猛然扔了出去。与此同时,我一头躲进了阳台边上的柜子里。 随着一声脆响,那两个大块头夺门而入。他们的脚步声停在窗前,一阵短暂的沉默后,两个人说话的声音有些哆嗦: “小丫头跳下去了?” “完了,这下完了,出人命了!” “少东家不会放过我们的。”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下去瞧瞧!” 他们沉重的脚步声渐渐走远,我慌里慌张地从柜子里爬了出来,然后拼了命地打开门跑了出去。我穿着睡袍在走廊上狂奔,边哭边跑,狼狈得让人发指。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迎着我跑了过来——是江侃。 江侃似乎没注意到穿着睡袍的狼狈女人是我,自顾自跑了过来。脸上是死一般的恐惧和懊恼,他的眼圈红得厉害,像一只杀红眼的狼——我从未见过这样的江侃,也从来没有想过这样一副“天塌下来”的表情有一天会出现在江侃脸上。 那一刻,我看着迎面跑过来的江侃,忘记了所有。什么恩恩怨怨,什么亏不亏欠,我只想好好地抱抱他。 “江侃!”我停下来,噙着泪看着江侃,尾音里浓浓的委屈和露骨的思念将我吓了一跳。 江侃猛然怔在原地,然后大步走过来,紧紧地抱住了我。江侃的前襟被汗水浸透了,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心跳得厉害。他有些执拗地将我紧紧箍在怀里,仿佛一撒手我就会消失一般。 我贪恋地享受着江侃的怀抱,将脸深深地埋在江侃的胸口。然后,我试探似的伸出手,缓缓地环住了江侃的腰。江侃的身体不自觉有些僵硬,他低头静静地看着我,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你怎么会在这里?”我轻声问道,活像一只受了惊的兔子。 闻言,江侃的脸上闪过一丝迟疑,不等江侃回答,那两个大块头就迎面跑了过来。指着我,期期艾艾地说道:“少东家……这……这是怎么回事?” 一瞬间而已,江侃的怀抱冷得骇人。我推开江侃,轻声说道:“说吧,少东家,这是怎么回事?” 那两个大块头还戳在原地,机灵的那一个一看势头不对忙给另一个使了个眼色,两个人在江侃阴冷的目光中落荒而逃。江侃收回目光,转而有些心虚地盯着我,欲言又止。 “江侃,你简直刷新了我对你的认知。”我冷冷地看了江侃一眼,转身向电梯口走去。江侃侧身抓住了我的手腕,淡道:“穿成这个样子怎么走?好歹换件衣裳。” 我甩开江侃的手继续面无表情地往前走,心里把江侃狠狠地问候了一遍。我又往前走了没几步,江侃大步走过来不由分说将我抱了起来,“换件衣服再走。” 江侃将我抱进房间,狠狠地扔在床上,自己转身瘫坐在一旁的沙发上。他的目光灼灼地打在我身上,沉声说道:“张钇锶,你他妈再敢这么吓我,别怪我不客气!” “江侃,你什么意思?”我愤愤说道,“你到底想干什么?你的行为涉嫌非法拘禁,你信不信我告你!” “我早说过了,我想跟你谈谈。”江侃腆着脸继续说道,语气里听不出半分歉意。 我突然觉得自己才是个大傻逼,真是脑子抽筋儿了才会生出主动找江侃谈谈的心思。我好不容易下定决心找你谈谈,你居然在我找你的途中派人把我劈晕了关在这里,你行!你真行! “瞪啊,使劲瞪,今儿我哪儿也不去,就坐在这里让你看个够。”江侃眼底压着莫名的怒气,一个劲儿地用言语挑衅我。 江侃沉沉地看着我,还想说些什么,口袋里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江侃拿出手机看了眼,接起了电话,“喂,丽姐,怎么了?” “我问一下,锶锶到了吗?我那会儿打她电话怎么打不通啊?有点不放心?” 江侃一头雾水,“丽姐,什么意思,您说她要去哪儿?” “她想找你聊聊,这会儿还没到你公寓吗?对了,她带着你最爱吃的桂花糕去的,你抓住机会了,可别再惹她了,小姑娘嘛,好好哄哄。” “你说,她要找我?”江侃的脸上顿时青一阵白一阵的,嘴里结结巴巴地应了句。 江侃有些心虚地看了我一眼,转而对着手机抱怨道:“哎呀,丽姐,这种事你怎么不早说啊?!” “哎,你这小子怎么倒怪上我了,这不是想给你个惊喜吗?” “是挺惊喜的!”江侃像个不遂意的小孩,忿忿然挂了电话。 江侃有些不好意思地抬眼看着我,眼神里再无半点锋芒,似乎几秒前张牙舞爪的人不是他一样。江侃在我控诉的眼神中,有些尴尬地拿起一个玲珑精致的高脚杯,干巴巴地说道:“额……要不要喝水?” 说罢,江侃似乎也意识到这话题转移得很不高明,甚至……略显智障。 分卷阅读92 他没期待我能搭理他,自顾自摸了摸鼻子,“你不是要找我谈谈吗?要不现在开始吧?” “现在还谈什么?谈谈你怎么雇人把我当街劈晕了绑到这里的?”我气冲冲地说道,“我他妈就是一傻逼,居然觉得能和你讲讲道理!” “别生气嘛,我怎么知道你会突然过来找我,你这样搞得我也很……傻逼。”江侃一副生无可恋相。 那是因为顾柏看不上你 “我手机和包呢?还给我!”我气急败坏地说。 江侃挑眉看了我一眼,然后大步朝我走了过来。他单膝跪在了床上,双手绕过我缓缓地俯下了身子。 一时间,近在咫尺,呼吸相闻。江侃似笑非笑地看着我,深邃的眼睛里闪着星星点点的玩味和揶揄。我有些警惕地瞪着他,寻思着以什么角度把他踹下去,比较惨烈。 我抬起腿,白皙柔嫩的脚丫子毫不客气地抵在江侃的胸口。一时间,睡袍顺着那条修长笔直的腿滑了下来,微凉的空气打在我的腿上,我不禁打了个冷颤。江侃怔怔地盯着我的腿,脸上忽而染了一层狼狈的红晕。 江侃有些僵硬地别过脸,顺手帮我往上拉了拉睡袍,转而迅速打开我身后的床头柜,拿出了我的包和手机。见状,我讪讪地收回了自己的脚丫子,心里把江侃狠狠地问候了一翻: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无赖,拿个包也非得骚一下,搞得像要干点什么一样。 江侃将包和手机扔给我,头也不回地走到桌边,拿起水杯走到饮水机旁接了杯冷水仰脸灌了下去。脖颈拉伸,喉结滚动,亮晶晶的水珠顺着嘴角一直滑到了下巴棱角处。 我愣愣地看着江侃英气的侧颜,竟然觉得他……有点性感——看看吧,我他妈果然被江侃气疯了。 “我那会儿帮你叫了几件衣服,换上再走。”江侃的眼神晦暗不明,嗓子哑得厉害。 “喝了这么多水,嗓子怎么哑成这样?”我低头边开机边随口问道。 江侃眼睛微眯,沉沉地看着我,转而朱唇微启道:“张钇锶,这会儿你最好别打扰我,别问我问题,也别跟我说话。” “为什么?”我被江侃神神叨叨的语气搞得有些好奇——男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江侃盯着我,平静地说道:“因为我在聚精会神地全力克制想抱抱你的欲望,你再撩拨我,我就克制不住了。” 猝不及防…… 在江侃有色目光的注视下,我突然嗅到了危险的气息,下意识把手悄悄伸进了包里。 果然,江侃忽然放下水杯向我走了过来,一本正经道:“完了,克制不住了。” 说时迟那时快,江侃抱住我的那一瞬间,我就像一个英勇坚贞、有备而来的女战士,一把掏出了备好的武器——防狼喷雾,然后毫不怜惜地朝着江侃那张俊脸喷了下去。 “啊!”江侃旋即捂着眼睛大叫起来,像一只瞎了眼的野兽,满屋里乱撞。桌上的高脚杯被江侃撞得掉在了地上,发出一声尖锐的脆响。我看着江侃,若有所思——这款防狼喷雾是甜甜送给我的生日礼物,效果果然不一般。 江侃眯着眼睛,也摸不准我的具体位置,仰脸指着空气骂骂咧咧:“张钇锶!你有种,你给我等着!” 出于人道主义关怀,我忙穿上拖鞋下床从背后拉住了江侃,“哎呀,你冷静点江侃,我带你清洗清洗。” 我小心翼翼地牵住江侃,江侃愣了愣旋即反手紧紧地牵住了我。见状,我毫不顾忌地冲江侃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反正,他也看不见。 我牵着江侃缓缓地向浴室走去,我熟练地打开浴室的灯,用手小心翼翼地接了水覆在江侃的眼睛上。江侃温顺地俯下身子,任我帮他清洗。然而下一秒,江侃又叫了起来:“我靠!怎么更疼了,张钇锶!你到底用什么东西给我洗的?” 我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一脸无辜,“就是水啊……那你等一下,我去百度上搜一搜,中了防狼喷雾该怎么办。” 江侃眯着眼睛,又气又恼:“张钇锶!你……你太过分了!” “你别生气,”我拿着手机慌里慌张地又将江侃从浴室牵了回来,把他扔到了沙发上,“我查到了,说是用卸妆水卸效果会好一点。” 我从化妆包里掏出一管拇指大的卸妆水试用装,又麻利地拿起一根棉签蘸了些,给江侃擦拭。我的动作又轻又缓,生怕戳瞎了这位大少爷。江侃闭着眼睛,不再说话,任由棉签在他脸上划来划去。 “你这么娇贵,要不,我还是帮你打个120吧。”我甩了甩累到发酸的手,试探道。 “不行,你把我搞成这个样子就不想管了?你必须负责到底,我没好起来之前,你不准走!”江侃蛮不讲理道。 我自知理亏,小声逼逼了一句:“你……你下流在前的,能怪我吗?” 卸了“妆”,又用水清洗了一遍,江侃总算消停了下来,“我眼睛没那么疼了还是睁不开,你把我扶到床上去。” 使用防狼喷雾,可能是我今晚 分卷阅读93 最大的失误——本来,站在道德制高点的那个人是我,结果就因为我用防狼喷雾喷了江侃,我得像个丫鬟一样鞍前马后地伺候他。 我牵着江侃,把他扔到了床上,甚至还贴心地给他掖了掖被子。我寻思着,我做到这个份上已经仁至义尽了。我起身刚想走开,江侃却伸手抓住了我的手腕,一把将我扯到了床上。 江侃不由分说地从背后将我捞进怀里,然后把脸埋进我的脖颈处,哑着嗓子沉声说道:“我什么都看不见,你就不怕我半夜起来上厕所摔一跤毁了容?” “毁就毁了,你又不靠脸吃饭。”我在江侃怀里使劲儿挣了挣,有些不耐烦地说道。 “可是我未来老婆会在乎啊,我可不想我未来老婆对着一张丑脸过一辈子。”江侃抱着我的手紧了紧,继续贫道,“说实话,你找男人看脸吗?” 我不假思索道:“我找男人不看脸,不然我干嘛不找顾柏啊?顾柏这个大帅逼。” 背后传来江侃低低的笑声,“那是因为顾柏看不上你。” 我:“……” 江侃就是这样,什么话欠揍他说什么。 我用胳膊肘狠狠地怼了江侃一下,江侃吃痛稍稍放开了我。我趁机起身坐了起来,麻利地跳下了床。 江侃倒也没恼,支着脑袋靠床坐了起来,一脸痴汉相:“只是抱了你一会儿,就这么幸福,要是把你娶回家抱一辈子,那得多幸福啊……” 我已经遭报应了 闻言,我内心毫无波动,甚至觉得有点好笑——“笑”是“嘲笑”的“笑”。 “江侃,你玩过的游戏里面,玩的时间最长的一款是玩了多久?” 江侃想了几秒钟,随即答道:“最多也不过一年半,毕竟技术在这儿放着呢。游戏嘛,通关了再玩还有什么意思?” 不愧是江侃,真给我面子。 于是我赶紧顺坡下驴,伺机酸道:“其实,我在你眼里和游戏没什么区别。你现在觉得我好玩,是因为还没有玩通关。什么时候把我玩得服服帖帖了,你的新鲜感也就过了,到时候还指不定把我扔哪去呢!” “你这样说就过分了。”江侃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你哪有游戏好玩?” 说罢,江侃的嘴角不自觉微微上扬,眯着眼倚着床,活像一个欠揍的老大爷。 我想,如果没有理智拦着我,我可能会抄起防狼喷雾再喷他个怀疑人生。 “你生气了?”听不到我回话,江侃小声试探道。 江侃似乎觉得玩笑开得不成功,想要补救一下。于是他说,“我逗你呢,游戏哪有你好玩?” 如果江侃存心想气我,那他做得很好,非常好,相当好。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长得太圣母了,江侃在我面前就没做过人。我眼中的江侃和旁人眼中的江侃向来判若两人,这一点还体现在朋友圈上。 在我的印象里,江侃这人特爱发朋友圈,什么事他都得放到朋友圈吆喝吆喝,恨不得一日三餐都在朋友圈报备一下。也因此,我的朋友圈时常处于被江侃刷屏的状态。 有一回,我无意间跟甜甜吐槽说,“江侃比女生还喜欢发朋友圈,芝麻大点的事儿都要写个朋友圈,真想屏蔽了他”。哪成想,甜甜一脸惊讶,“江侃发过朋友圈吗?” 甜甜反应过来,随即操着委屈的语气说道:“小公子不会把我屏蔽了吧?我没做错什么事吧?” 小女生嘛,心眼都小。因为这事儿,甜甜一连郁闷了好几天,在片场一见到江侃就自觉诚惶诚恐地进入反思状态。江侃就是嘴贱点,人又不是傻子,看出端倪后主动找甜甜问了话。他们具体聊了些什么,我不得而知,反正甜甜回来后乐滋滋的,不但顺手发了条朋友圈,还顺手@了我。文案只有一行字——“我没有屏蔽任何人,只是仅她可见而已。” 在这条朋友圈的下面,向来没有点赞习惯的江侃,秒赞了甜甜。 见状,我瞬间了然:呵,江侃你可真够幼稚的,朋友圈还给我来个独家特供是吧? 明白了这一点,江侃的评论区就再没有干净过,一度成了我的专属负能量发泄地。 江侃闭着眼睛,却像洞悉了我的所有情绪。他仰脸靠在床上,嘴角弯起的笑意张扬得有些耀眼,“好了,不逗你了。歇会儿吧妹妹,你生气的时候,呼吸都是□□味儿。” 我静静地坐在沙发上,看着江侃眼肿脸青的狼狈模样,忽而笑了笑——我们两个都不是小孩子了,凑到一起却谁比谁幼稚。 “江侃,我不追究你绑了我,你也甭再提我喷了你,今儿咱们算两清了。” 我顿了顿,接着说道,“难得咱俩能心平气和地说会儿话,我们谈谈吧。以前的事,说实话我一点都不想再提。但是你不是一直说有误会吗?你倒是说说看,怎么个误会法儿?我洗耳恭听。” 江侃脸上的笑隐隐敛了几分,“你不愿意提,我们就不提了。就这样,重新开始不好吗?” 果然又是这样,我不觉笑得有些 分卷阅读94 讽刺:“江侃,如果你真觉得当初只是个误会,你没有对不住我,你见我第一面就会跟我解释清楚。说白了,你自己都觉得心虚。” 江侃静静地瘫在床上,像被抽干了力气的幽灵。他低头揉了揉眼睛,转而沉沉说道:“以前的事,不仅仅是你不想提,我更不想提。翠翠,我心里受的折磨,一点不比你少。” 他叫我,翠翠。——好久远的一个称呼。 “那个时候,我真挺混的。那时候,网上传你传得挺疯,什么版本都有。我跟你接触过,自然对你的为人有了解,觉得你不是网上说的……那么随便的人。所以我们学校有人谈论你怎样怎样的时候,我压根儿不信,因为这件事,我还跟当时的一群哥们儿闹红了脸。后来华……有个同学就出来做和事佬,知道我有你的联系方式就出了个馊主意,说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试试就知道。当时,年轻气盛,脑袋一热竟然答应了。” “他们提议的,试探你的方法,就是问你要一张私密照片……我觉得你铁定不会发,心里也有点赌气,然后就张口问你要了。翠翠,说句矫情的话,你把照片发过来的时候,你猜不到我有多失望。并不是因为你让我在他们面前失了面子,而是因为在我心里你不应该是这样……随便的姑娘。” 江侃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我的表情,顿了顿继续说道:“虽然,你也没发什么实质性的照片,但发照片这个举动已经让他们自嗨了。我当时确实很失望,很难过,甚至还有一点生气,但那张照片绝对不是我发出去的……” “那张照片在你QQ上,在你手机里,你说不是你发出去的,我能信吗?你是想告诉我,你被盗号了吗?”我蜷在沙发里,有些自嘲地问道。——确实是我犯贱在先的,事实是什么样已经不重要了,这个黑历史我得背一辈子。 “不是盗号。毕竟是七八年前的事情了,当时的情况……有点复杂,我不想提了。翠翠,试探你是我不对,不小心让照片流出去也是我不对……” “江侃,你不该试探我。”我顿了顿,平静地说道:“那个时候的我经不起试探,因为我喜欢你。” 喜欢到,可以违背自己的内心,可以丢掉自己的尊严。 这个迟到的表白,这个时候讲出来,滑稽、狼狈又忧伤。 闻言,江侃怔在那里,英俊的脸上写满了落寞。 良久,江侃说道:“翠翠,我已经遭报应了。” 公布恋情?(一) “不要叫我翠翠。”我叹了口气,淡淡地央道。酒店里的气氛凉到了极点,驱散了存在过的所有暧昧。沉默间,酒店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我和江侃不约而同看了对方一眼:衣服到了。 我起身刚想走过去,江侃开口喊住了我,“我去吧。她们都认识你,一传十,十传百,到时候又成你的□□了。” 江侃迅速从床上下来,穿了拖鞋往门口的方向走去。走到半道,又原路折回来,从桌子上拿出一只墨镜随手搭在了鼻梁上。一时间,不仅遮住了狼狈相,脸上倒还多了几分禁欲的美感。 我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转身往浴室的方向走去。我刚关上浴室的门,就听见了外面熟悉的女声。 “江侃,你抽疯了!真是服了你了,在酒店你丫还戴个墨镜!” 女生的语气熟络、热情、又欢快,显然不会是服务员。 我仔细在脑中搜索了一番,才想起这个声音属于华琳——就是丽姐口中的“耀华集团那丫头”,也就是江侃初中喜欢过的人,也就是江侃的青梅竹马,也就是……回过神来,我不禁被自己吓了一跳:明明只有一面之缘,我的记忆却选择性地特别关注了她。 “华琳?你怎么来了?”江侃显然也吃了一惊,语气里除了惊讶,还多了一分隐隐的惶恐。 华琳嗔道:“你这是什么语气?想找你玩了,不行嘛?我以前又不是没有这个点找过你……” 闻言,江侃显然有点急了,忙强行打断了华琳,“我靠……你说话能不能靠点谱?你以前什么时候深更半夜找过我?别说这种容易让别人误会的话,我谢谢你!” “我就那么一说,你急什么?”华琳好笑道,“什么叫让别人误会?难道你这屋里,还有别人?” 下一秒,江侃不耐道:“华琳,你今天抽疯是吧?我要睡觉了,你没事赶紧回去。” “谁说我没事了,我这次过来找你还真有事。”她顿了顿,有些腼腆地说道:“江侃,你也知道,我想在娱乐圈里玩一遭,可是江伯伯给我配的经纪人我都不喜欢,我和他们合不来……” 闻言,江侃不禁低声吐槽道:“呵,你跟谁能合得来?” 小姑娘倒也没生气,继续笑嘻嘻地说道:“我觉得,咱俩就挺合得来啊。而且,你前一阵子不是刚做过经纪人吗?你要不要考虑做我经纪人,咱俩……” “不可能。”江侃轻描淡写地拒绝了,“你知道我有多忙。” 一阵沉默之后,小姑娘不忿地说道:“你做她经纪人的 分卷阅读95 时候怎么不说自己忙了?” 江侃没作声,华琳冷笑道:“江侃,你确实变了。你竟然真的会喜欢上她,你明明知道她有多随便,你难道忘了高中时她……” “够了!”江侃沉声喝道,“华琳,你是最没权利说这种话的人。我们所有人,都欠她一个道歉。” “江侃,我看你真是鬼迷心窍了!”华琳喃喃说道。 …… 我站在洗手台前,静静地看着镜中的自己,心里一片荒凉:原来,当时的我是他们所有人的玩物。他们千方百计,只是为了证明我很随便,从而为他们对我的取乐找一个具有说服力的借口。 酒店门口再次传来一阵敲门声,没多思考,我打开浴室门径自走了过去。见我出来,江侃下意识摘了墨镜,转而有些担忧地望着我,欲言又止。华琳看见我穿着睡衣从浴室里走出来,当即愣在原地,脸上的不可思议和怒不可遏交相辉映,甚是精彩。 我面无表情地穿过二人灼灼的目光,径直走到门口开了门。服务员看见我,眼睛里闪着亮晶晶的光,刚想说些什么,却突然注意到了我身后表情异样的江侃和华琳。小服务员小心翼翼地瞟了我们三人一眼,然后小心翼翼地把要说的话活生生地吞了回去。 小服务员慌里慌张地将衣服递给了我。下一秒,我从她的眼神里读出了七个字和一个标点符号——“我什么都没看见。” 我刚从她手里接过衣服,小姑娘就逃似的转身跑开了,仿佛多待一会儿就会被我们杀人灭口似的。 哎,实在不能苛责小服务员胡思乱想。——此时,江侃一脸心虚,华琳一脸愤怒,而我正穿着睡衣在房间里瞎逛。任谁看,都像一场“捉奸大戏”。 “她怎么会在这儿?”我一关上浴室的门,就听见了华琳压抑着哭腔的声音,“怪不得你对我这个态度,合着这是金屋藏娇呢?为什么偏偏是她?你就是叫一只鸡,我都不会这么难过!你明明知道她有多随便……” 我听着华琳的指控,内心毫无波动,甚至在想:她是复读机吗? 据不完全统计,同样的语气,同样的内容,以及同样的中心思想,“你明明知道她有多随便”这句话,她已经重复了三次。 我没怒,但有人自作主张替我怒了:“华琳,你他妈够了。老子喜欢谁是老子的事儿,用不着别人指手画脚!” 江侃声音里的暴怒将我和华琳都吓住了,整个房间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几分钟后,传来华琳啜泣的声音,再然后是摔门的声音。我回过神来,慢吞吞地挑了件衣服胡乱套在了身上。 我离开酒店的时候,江侃执意要送我,开的是尾号“659”那辆车。 一路相对无言,我下车的时候,江侃抬眼认真地说了句:“我们重新开始吧。” 我低头淡淡地睨着江侃,刚想开口回答,却被江侃堵了回去,“你别这么快回答,你可以好好想想,我不介意等得时间再长一点。” 我不置可否地回头看了他一眼,转身上了楼。我站在阳台往楼下看的时候,江侃的车还在那里。茫茫暮色里,微弱的车前灯闪耀着最后的倔强。 第二天,我参加了大学的同学会。老实说,我对这种类型的聚会,一点兴趣也没有。我这次为什么来呢?其实就是……闲的。 我到的时候,顾潇潇已经到了。一看见我,就从座位上跳了起来,“老张!没想到你真来了!大明星,快点让我摸摸!” 顾潇潇热热络络地过来挽住我,带着我坐到了她身边。顾潇潇一面拉着我,一面耀武扬威似的看向另一边。 我顺着顾潇潇的目光望过去,赫然看见了以郜雪彤为中心的那簇女生。郜雪彤身着盛装,神情傲慢地站在那群女生中,宛如众星拱月。郜雪彤淡淡地往我的方向看了眼,然后轻飘飘地移开视线,非常耿直地将不屑刻在了脑门上。 公布恋情?(二) 我和顾潇潇对视一眼,低声问道:“这不是我们班的同学聚会吗?她怎么来了?” 顾潇潇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冲着叶凉的方向使劲儿努了努嘴,“叶凉带来的呗。” 这时,我才注意到,郜雪彤一旁的叶凉。我看向她时,她也正看向我,眉眼弯弯里却透着冰凉的落井下石。她冲我莞尔一笑,故作热情道:“这不是翠翠吗?大明星今年怎么有空过来参加聚会了?” 不等我回答,叶凉一侧的那个女生忙不迭接了腔:“大明星今年工作不忙了呗,哈哈。” 呵,这是在嘲我过气呢?合着我一进门,这下马威就来了。 闻言,郜雪彤和叶凉她们纷纷掩面笑了起来。叶凉边笑,边善解人意地做出制止的动作,“别误会,我们没别的意思。” 你们确实没别的意思,你们只是想让我不高兴。我盯着那群无聊的小low货,实在懒得和她们计较。 顾潇潇狠狠地剜了郜雪彤她们一眼,替我打抱不平道:“你出道的时候郜雪彤还在抖音学猫叫呢,真不知道她怎么好意 分卷阅读96 思在你面前嘚瑟!” 闻言,我无言地笑了笑,“因为我过气了呗。” 顾潇潇有些尴尬地看了我一眼,转而有些浮夸地将拇指抵在中指的关节处,一本正经地闭上眼睛,开口道:“张钇锶小姐,我掐指一算,你近期必能东山再起。” 我轻轻拍掉她的手,笑着吐槽道:“行了,就您这演技,导演看了要自闭。” 顾潇潇似乎没有想到我的得失心这么淡,如释重负地舒了一口气。她抬眼看向郜雪彤的时候,目光里依然带着刀子,似乎要把郜雪彤戳出一个洞来。我没记得顾潇潇和郜雪彤有什么过节,顾潇潇对郜雪彤莫名的敌意从何而来呢? 下一秒,当顾潇潇重新滔滔不绝地提起顾柏的时候,我才想起郜雪彤借顾柏炒作那档子事儿,合着顾潇潇是在给偶像出气呢! 果不其然,顾潇潇厌恶地看着郜雪彤继续吐槽道:“竟然敢拿我们家哥哥炒作,简直是不想活了。别看她这么作、这么婊,她红不起来的,我们柏妃一人一口口水,都能把她喷死!你看她那个嘚瑟的样子,你没来之前,她就在那边一直暗示她是顾柏的前女友,简直让人笑掉大牙!你看我们家哥哥搭理过她吗?倒贴婊……” 听着顾潇潇喋喋不休的抱怨,我不禁扶额叹息:这么多年了,顾潇潇倒是一点没变,还是那个追星追得真情实感的梦幻少女。 “老张!我突然想起来,你和我们家哥哥搭过戏哎!啊啊啊我受不了了,那你肯定和我们家哥哥面对面讲过话,不对,你肯定还碰过他!”顾潇潇说道兴奋处,一把抓住了我的手,“别拦我,你摸过顾柏,我摸过你,四舍五入等于我摸过顾柏了!” 顾潇潇忘乎所以,嗓门渐渐失控,“我真是要酸死了,怎么办?你和顾柏那部戏有没有吻戏?” 顾潇潇的话,成功勾起了包括郜雪彤在内的在场所有人的八卦神经。包厢里的喧闹声戛然而止,沉默得很有仪式感。 众目睽睽之下,我不自然地轻咳一声,答非所问道:“我和顾柏不熟。” 听到这个回答,顾潇潇莫名舒了一口气,继续笑嘻嘻地说道:“我就知道没有,谁不知道我们家哥哥清心寡欲?别说是吻戏了,拥抱的戏份都屈指可数好吗。” 闻言,郜雪彤的小团体不服气了,不动声色地将人群中的郜雪彤推了出来,笑道:“我看你们是忘了,顾柏的绯闻女友今儿不就在这吗?有什么事是郜雪彤不知道的?” 郜雪彤很吃这一套,听了这话,立即红着脸低头笑了起来。表情生动,神采奕奕,就差把“我和顾柏很熟”刻在脸上了。郜雪彤很享受被起哄的感觉,毕竟,并不是谁都有资格和顾柏扯上关系的。作为一个和顶级流量传过绯闻的女人,郜雪彤的身上散发着明目张胆的优越感。 郜雪彤微微一笑,打着明星的官腔说道:“哎呀,都是以前的事情了,大家不要乱说话,免得有人又说我蹭热度了。希望大家还是多关注一下我和他的作品吧!” 顾潇潇的脸,臭得有些过分,低道:“我呸!她有个屁的作品!” 不知不觉间,包厢里出现了两股略显荒唐的力量,一股以我为筹码,另一股以郜雪彤为筹码。这两股力量在这狭小的空间里来回拉扯,展开了一场以顾柏为中心的较量。很明显,在这场较量中,我的一句“我和顾柏不熟”让顾潇潇方处于下风。 顾潇潇不觉嗔了我一眼,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你可不可以不要这么佛系呀姐姐?作为和顾柏搭过戏的女人,你居然输给了一个借顾柏上位的女人。” “怎么,听你的意思,很希望我和顾柏有点什么?”我揶揄道。 顾潇潇想了想,开口问道:“说句实话,顾柏有没有和谁地下恋?” 这个问题更劲爆了,就像加了特效一样,周围又安静了下来,纷纷大眼瞪小眼地期待着我的回答。 作为顾柏单方面宣布的“朋友”,我忙摇了摇头,“我和顾柏不熟,也不是很清楚。不过应该没有吧。” 顾潇潇不依不饶,继续问道:“顾柏喜欢什么样的女孩?” 顾潇潇的这个问题,让我突然想起了上一次我特不要脸地问顾柏是不是看上我的时候,顾柏给我的回答——“你想得美。” 干脆,利落,又果断。 于是,我不假思索地开口道:“反正不是我这样的。” 顾潇潇似乎对我的回答很是满意,笑得很是开怀,“哈哈,不是你就行,我实在没有办法接受自己的爱豆和自己的室友谈恋爱。” 或许是我语气里的无奈过于明显,席间响起一阵浅淡的哄笑声。 我拿出手机,打算看一眼时间,却看见了手机上有三个顾柏的未接来电。见状,我不觉吃了一惊,低头悄悄地给顾柏回了条微信,问他有什么事。我低头编辑微信的档口,有服务员进来传菜。 奇怪的是,她将菜放好后并没有离开的意思,反而直勾勾地盯着我,惊声尖叫起来:“天哪,请问你是张钇锶吗?你是顾柏女朋友是不是!顾柏刚刚发微博 分卷阅读97 公布恋情了,我是顾柏的粉丝,恭喜你们……” 我:??! 众人:???! 接着,所有人(包括我在内)不由自主、不约而同地拿出了手机。 公布恋情?(三) 微博已经瘫痪了,页面一直加载不出来。不过,那些不断跳出来的新闻推送告诉我,这他妈竟然是真的!——“顾柏公布恋情!”“顾柏认爱张钇锶!”“顾柏恋情曝光!”“顾柏情定张钇锶!”…… 众人也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纷纷一脸震惊地看向我。我苦笑着迎上那些探寻的目光,欲哭无泪——别看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沐浴在众人灼灼的目光中,我突然觉得脸有点疼:顾柏这孙子,这事做得也忒不地道了些!这不是疯狂打我脸吗? 作为顾柏的七年老粉,顾潇潇的反应最激烈,众目睽睽之下,她回过头来,一动不动地盯着我,忿忿然道:“张钇锶!你丫挺能装啊,一会儿说跟顾柏不熟,一会儿说顾柏不喜欢你这样的,闹了半天原来自己就是顾柏女朋友!” 一边说着,顾潇潇竟然抽抽搭搭地哭了起来:“我喜欢了七年的男人有女朋友了,女朋友还是我室友。我为他熬夜打榜,熬夜刷数据,他突然就谈恋爱了呜呜呜。我难受死了,都别理我,让我哭一会儿呜呜呜……” 顾潇潇当场崩溃,哭得梨花带雨。顾潇潇旁边的妹子倒是淡定得很,体贴地扯着桌上的餐巾纸,一片一片地递给顾潇潇。顾潇潇接过餐巾纸,一边哭一边毫无形象地擤着鼻涕。还有几个女生,虽没有顾潇潇这么的“真情实感”,却也边刷微博边红了眼圈,看向我的眼神凉飕飕的。 郜雪彤和叶凉她们的脸色差到了极点,眼神里简直能挤出柠檬汁来。隔着一桌的鸡鸭鱼肉、鲍鱼龙虾,都能闻到那股浓烈的酸不溜秋的味道。若不是考虑到现在开走太跌份了,郜雪彤她们估计早就溜了。 除了以顾潇潇为代表的“崩溃派”和以郜雪彤为代表的“柠檬派”,剩下的大都是乐颠颠看热闹的吃瓜群众。他们一面看戏看得过瘾,一面乐滋滋地过来和我合影,然后要么发个微博,要么发个朋友圈,文案的画风大概是这个样子的: “和大学同学聚了个餐@张钇锶@顾柏。” “和顾柏女朋友吃了个饭@张钇锶@顾柏。” “@顾柏,你女朋友在这里。” “秀一下,这是我同学@张钇锶。” …… 这种诡异的局面让我有些吃不消,我有些敷衍地应付着同学们的戏谑和询问,心里乱成一团。我的手机适时响了起来,我拿来一看,屏幕上赫然是顾柏的名字。 一旁正给顾潇潇递餐巾纸的女生无意间瞟到了我手机屏幕上的名字,先是一愣,然后笑得很是暧昧。处于八卦中心的人都是敏感的,在座的各位很快会意,纷纷仰脸看向我,满脸期待。 “哎呦,谁呀?”一个男生开口调侃道。 很快,下面有人笑嘻嘻地接了腔:“男主角吧!” 然后,吃瓜群众们灼灼地盯着我,迫不及待地撺掇道:“接吧!接吧!我们都是空气哈哈哈。” 见状,郜雪彤那边的两个女生也不禁怏怏地嘀咕起来: “看来她是真的哎,竟然有顾柏的电话!顾柏竟然主动给她打电话!” “你是不是傻,既然是男女朋友关系,有个电话算什么?” “天哪,有生之年要是能接到顾柏的电话,让我直接撞墙我都干!” …… 我皱眉看着屏幕上跳动的“顾柏”二字,想了想,终于不负众望地接起了电话。 说实话,顾柏真应该谢谢这些吃瓜群众,如果没有这些闲杂人等,我一定会当场把他骂个狗血淋头。 “锶锶啊,帮哥一把,回头跟你解释。”顾柏讨好道。 我拿着手机,稍稍离开了人群,大步走到阳台上,气急败坏道:“顾柏,你丫怎么回事?你这么做经过我同意了吗?你自己作死别拉上我行吗?你真是气死我了,你想我被你的粉丝喷死是不是?!” “我之前给你打过预防针的,你当时不是同意了吗?怎么,现在反悔了?”顾柏想把话说得理直气壮一些,语气里却夹着隐隐的心虚——显然,他自己都知道这么做不妥。 “我什么时候同意了?你当时可不是这么给我说的,你只是说要……”我看了看包厢里正支着耳朵听动静的老同学们,硬生生地“炒CP”三个字给咽了回去,“我现在不方便,回去再说。顾柏,你丫真行!回去再找你算账!” 我正要挂断电话,顾柏突然急赤白脸地喊住了我,“大姐,给个面子,在微博上回一下。你不回我,就我一人在微博上唱独角戏,像个傻逼一样。” “活该!”我愤愤然吐出两个字,二话不说按了挂断。 我从阳台走出来的时候,发现大家正目瞪口呆地看着我。一阵诡异的沉默后,顾潇潇咽着哭腔,拖着重重的鼻音,委屈兮兮 分卷阅读98 地问道:“你平时就是这么跟我们家哥哥说话的?” 语气里,是为顾柏打抱不平的愤怒。 我在心里暗暗为自己打抱了个不平,转而有些无力地安抚道:“其实……我平时不这么对顾柏。” 不说还好,越描越黑。这话入了旁人的耳,怎么听都有一种恃宠而骄的嘚瑟。 然后,顾潇潇拿出在言情小说里积淀下来的全部文学素养,很认真地跟我说了一句颇具顾潇潇特色的话。 她说:“张钇锶,你这个渣女,你得到了他的人,却不好好珍惜他!” 渣……女…… 我一口老血翻滚到了嗓子眼儿。 一阵又一阵的狂轰滥炸后,我的手机上已经有二十几个未接电话了,江侃、甜甜、丽姐……我低头看了眼时间转而抬头抱歉道:“各位,今天不好意思了,让大家见笑了。我这边儿还有点事儿,得先走一步了,以后有机会再聚。” 老同学们倒是体贴我,纷纷笑道:“不要紧,不要紧,哪天结婚了别忘了给我们发请帖。” “没错,也让我们也在大明星的婚礼上开开眼!” 结婚……婚礼…… 天哪,这他妈都叫什么事儿啊! 我抬头有些敷衍地笑了笑,转身向门口走去。见状,顾潇潇冷不丁从后面拉出了我,红着眼圈说道:“我喜欢了七年的男人,以后就交给你了,好好对我们哥哥。” 不等我作出反应,顾潇潇吸了吸鼻子接着说道:“万一,你们以后真的结婚了,一定让我当伴娘。” 说罢,顾潇潇紧紧地抱住了我,咽着哭腔低声道:“从现在开始,我是你和柏哥的CP粉了,给我好好过!” 像排练过许多次一般,顾潇潇的动作一气呵成,举手投足间透着厚重的仪式感。顾潇潇纯净、清亮的目光,让我的心情有些复杂:只有我知道,顾潇潇说出这样的话需要下多大的决心。 然而,她的祝福,我受之有愧。因为她粉的CP永远不会有结果。 我在心里微微叹了口气,转而轻轻回抱住她,淡道:“就算不是我给的,将来他也一定会幸福。” 包厢门打开的时候,突如其来的闪光灯刺得我有些睁不开眼,大波记者一涌而上,将我围了个水泄不通。 不仅仅是我,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得七荤八素。这些记者训练有素,各个举着□□短炮对准我,用一个又一个问题向我发起进攻: “张小姐,您和顾柏是什么时候开始恋爱的?” “张小姐,您为什么没有在微博上回应顾柏的示爱?是还没有准备好吗?” “张小姐,请问顾柏公布恋情前有和您商量过吗?” “张小姐,对于顾柏大方认爱,您是怎么样的心情,可以跟我们分享一下吗?” “张小姐,请问……” …… 覆水难收,事情已经闹大了,当下也只能将错就错。这个档口再否认,无论是对我,还是对顾柏,都会产生致命的影响。那一刻,我突然觉得有些无助:我果然已经失业挺久了,连带着和记者周旋的能力都下降了不少。 我强装镇静,努力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我缓缓抬起头,刚想开口回答问题,人群中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厚厚的人墙硬生生开出了一条道。江侃款款向我走来,身姿挺拔,眸光清冷。 江侃的打扮,随意得有些过分,举手投足间透着一缕颓废的痞气。他身上穿了一件暗绿色的连帽卫衣,清爽散碎的头发略显凌乱,在昏黄的廊灯下折射出淡淡的栗色光泽。他的眉头微微蹙着,轮廓深邃的脸上散发出些许与年龄不相符的落寞与疏离。 江侃的这身打扮,我是认得的,这是他窝在办公室写游戏的一贯装扮。想必,是得到消息后从游戏公司匆匆赶来的。 江侃显然是记者们的意外收获,看到江侃的那一瞬间,他们的眼睛都亮了,眼睛里明明白白地写着三个大字:搞事情。 果不其然,江侃一走过来,记者们的话筒便转了方向,怼到了江侃面前: “江先生,请问您和张钇锶小姐是什么关系?” “江先生,您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对于顾柏认爱张钇锶这件事,您怎么看?” …… 江侃眉头微蹙,薄唇抿成一条线,脸上的每一个微表情都大大方方地展示着不悦和不耐。 江侃低头沉沉地看着我,继而不由分说地抓起我的手腕扯着我向外走去。江侃那天的心情很不美好,遇上没有眼力见的记者会毫不客气地瞪过去,眼神里锐利的阴冷是我从未见过的。 包厢里的老同学们哪里见过这个架势,纷纷躲在包厢里看戏,更有甚者拿出手机兴致勃勃地对着门外拍起来。这样一个绝佳的炒作机会,坐在包厢里的郜大美女怎么可以放过,于是她毅然决然地站了出来,三挤五挤来到了记者跟前。 眼看着没有人认出她来,郜大美女又尴尬又着急,最后急中生智故意有些浮夸地掩着 分卷阅读99 脸喊了一句:“大家不要乱写,让我过去一下。” 刹那间,嗅觉灵敏的记者们注意到着这位楚楚动人、眉目含情的大美女,再一看,这不顾柏的绯闻前女友吗? 于是,一部分记者追在我和江侃身后,另一部分挤不过来的记者开始转头采访郜雪彤。 郜雪彤和我们比起来简直不要太大方,人家问什么她答什么。不仅如此,作为社院的大才女,郜雪彤还有一项无论说什么话都能让别人听出另一种含义的技巧,给足了记者们无障碍自由发挥的想象空间。 可以说,郜雪彤的出现将故事的发展推向了高潮。 那是一盘狗血味十足的大杂烩,故事的绝对男主角是顶级流量顾柏,绯闻前女友郜雪彤、现女友张钇锶以及盛江小公子江侃特别出演。场面的混乱程度,已经超出了我的想象。 我被江侃连拖带拽地拉上了车,关上车门的那一瞬间,喧嚣声戛然而止,世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我和江侃并排坐在车后面,黄叔在前面开车。看得出来,江侃的心情简直不美好到了极点,抿着唇一言不发,周身散发出一股莫名的寒意。 过了许久,江侃终于开了口,沉沉问道:“到底怎么回事?你和顾柏,到底怎么回事?” 我看着江侃的脸,淡淡答道:“没什么,谈个恋爱而已,只是我没想到他会选择突然公开。” 闻言,江侃眼睛里紧绷的那根弦终于断了,眼神骤然变得有些涣散。他转头看向我,像是在问我,又像是自言自语,“不可能吧?你在骗我。” “我会拿这种事情骗你吗?顾柏这个人你也是了解的,但凡他不想做的事情,没人逼得了他。他做这件事确实让我有点意外,我们本来没打算公开的,毕竟公开了会影响他的事业。” 我抬眼对上江侃的目光,顿了顿,继续说道:“不过,公开了也有公开了的好处,以后可以大大方方地谈恋爱了,还可以少惹一些烂桃花,你说是不是?我……” “够了!”江侃哑着嗓子低声喊道。 闻言,我很温顺地闭了嘴,一脸无辜地望向他。 “什么时候开始的?” 袭击 江侃试探地问道,他定定地看着我,企图在我脸上找到那抹期待中的破绽。 闻言,我故作羞涩地笑了笑,柔声答道:“《白日梦你》杀青之后不久。” 江侃忽而惨然笑了笑,“锶锶,我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了?”我不解道。 江侃有些生硬地往向窗外,淡道:“你明明有了男朋友,却还来招惹我,为的不就是在我喜欢你的时候回头给我一刀吗?翠翠,你的报复心还真是强,不过你做到了,我确实难过得要死。如果我现在这副落魄的模样能让你好受点,我没意见。” 这才哪到哪啊。江侃。 沉默间,江侃忽而抬头向黄叔喊了句“停车”。我以为江侃是要赶我下车,正要推开车门,江侃却先我一步下了车。他没有看我,只冷冷地跟黄叔嘱咐了句:“我下去随便逛逛,你将张小姐送回去。” 江侃漫无目的地往前走了几步,又折了回来,敲开车窗加了句:“黄叔,路上开慢点。” 说罢,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去。夕阳,将江侃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淡黄色的光晕洒在那抹孤单的影子上面,显得格外萧条。江侃的步子走得戾气十足,像泄愤一般,江侃一把将卫衣后面的帽子扯了过来,随手扣到了头上。 那顶暗绿色的帽子,带在江侃头上,透着说不出来的怪异。却,又十分应景。 我看着江侃执拗落寞的背影,心好像被拧了一下,谈不上疼,只是酸酸的。 顾柏公布恋情的文案有些敷衍,加上我的名字也才六个字:女朋友@张钇锶。我收回目光,低头转发了顾柏那条微博。我从对仗工整的角度出发,给那条转发配的文案是:男朋友@顾柏。 距离顾柏单方面公布恋情已经过去两个多小时了,顾柏公布恋情的话题还是妥妥地位于热搜榜首。一个猩红色的“爆”字,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像只骄傲的木乃伊。 我的微博,早已乌烟瘴气了,各种不堪入耳的谩骂、诅咒通过私信、评论□□裸地在我眼前铺展开来,大大方方地露出人性中最原始的恶意。应付公事似的转发完,我漠然地点了退出,仿佛看不见它就不存在了一样——多么唯心主义的做法。 我低头打开微信,给顾柏发了条微信过去:【既然做戏,那就做全了,我希望这件事只有我们两人知道。千万不能让江侃知道。】 顾柏很快回了微信:【我也是这样想的,最好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尤其不能让林星知道。】 我淡淡地瞥了眼屏幕,想了想,回了句:【我不问你为什么,你也不要问我。等我们两个把这些感情债都解决了,就宣布分手,怎么样。】 几秒后,顾柏回到:【默契。】 谈完正事,我和顾柏又瞎聊了几句。这件事对顾柏的 分卷阅读100 影响比给我的影响要大得多,事情发生时,顾柏团队差点气死,当下正焦头烂额地为顾柏走公关。顾柏已经二十五岁了,按理说,这个年纪的男生谈个恋爱很正常。但粉丝不买账,这件事发生后不到一小时的时间,顾柏脱粉将近三十万。 我是不用担心脱粉的事情,说句不要脸的,我和顾柏那种流量爱豆还是有区别的。我是一个实力派的演员,我的粉丝不多,但他们对我的关注和喜欢都是因为我的演技。只要我演技还在,别说是跟顾柏谈恋爱了,我就是跟猪八戒滚床单,他们都不一定会脱粉。 回到家的时候,甜甜和丽姐已经在我家门口堵着了。 “到底怎么回事?”丽姐和甜甜一看见我,就迎了过来,不约而同开口问道。 我有些俏皮地挑了挑眉,大大咧咧道:“丽姐,甜甜,我宣布,我谈恋爱了。” “不会吧,”甜甜一脸失望,甚至还有些莫名的忿忿不平:“为什么是顾柏?小公子哪点儿比不上顾柏?就因为小公子没有顾柏帅吗?帅能当饭吃吗?那顾柏还没有小公子有钱呢!” 丽姐显然不似甜甜这般单纯烂漫,锐利的目光仿佛直直地射进了我的心里。良久,丽姐低声说道:“我不管你和小公子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从现在开始,我还是你的经纪人,我只负责你工作上的事。” 丽姐的意思不难理解:我知道你这么做别有用心,但感情的事情我不插手,我只关注怎么做能让利益最大化。 闻言,我赞同地点了点头,甚至因为丽姐的没有追问暗暗松了口气。 回到家后,我埋头躺在床上,心里久久不能平静。桌边的手机震个不停,一条接一条的微信消息大都是慰问我男朋友的。哦,也就是顾柏。 我突然意识到,这段逢场作戏的恋情居然还是我的初恋…… 既来之,则安之,短暂的磨合期后,我和顾柏双方团队开始合作。相当一段时间里,我和顾柏都处于捆绑销售的状态,合体拍了好几本杂志。某些奢饰品牌也看中了我和顾柏的CP效应,纷纷向我们发出了代言的邀约。 市场上很吃我和顾柏的CP,这要归功于《白日梦你》的播出。这部因为我的负面新闻压了好几个月的剧,一经播出,便吸粉无数。剧中男女主角清新自然、甜到发腻的互动被剧粉们自动代入到了我和顾柏身上,再加上我和顾柏又是现实生活中的恋人关系,CP粉们从剧中一路狂欢到了现实生活中。 当然,以上是正常的大多数粉丝。还有一撮粉丝就没这么和善理智了,她们轮番在我微博下面讨伐我。那段时间,我就是转发一条广告,她们都会在下面诅咒我死全家。这种暴力如果仅仅是停留在网络上,那我并不会很介意,但她们的爪子已经穿过屏幕伸向了我的生活。 她们开始有组织有预谋地向我家寄东西,蛇、□□、刀片、带着血手印的手帕……甚至是硫酸。有时半夜12点钟,门外会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仿佛她们随时会破门而入,闯进来折磨我。 无奈之下,我找人在门前安装了摄像头。我坐在沙发上,盯着屏幕中鬼鬼祟祟的年轻幽灵,心底贫瘠的绿洲迅速沙漠化,然后一片狼藉。那段时间,甜甜不放心我,特意过来陪我住。 说来也奇怪,甜甜过来的第二天,那些私生粉就没再出现过。又过了两天,小区里的安保力度猛然加强了不少。我有些纳闷,却也并没有多想。 《白日梦你》播出期间,为配合片方的宣传,我和顾柏开始飞往各大城市进行路演。 因为《白日梦你》是一部青春剧,受众以学生群体为主,所以路演的地点大都是一些有名的高校。有一站,是在我的故乡H省的一所大学。 高中毕业后,我就再也没回过H省,下飞机的那一刻,我不由产生了一种恍如隔世之感。我和顾柏从机场出口一出来,前来应援的粉丝就围了过来,震耳欲聋的喊声让人心里有些发颤。 机场大厅已经挤满了人,外围的粉丝干脆爬到二、三层楼的栏杆处往下看,手里举着应援的条幅喊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顾虹桥”真不是白叫的。 从机场出口到保姆车上,不过几百米的距离,我们却生生走了三十多分钟。一路上给收信、签名、握手,忙得不亦乐乎。快到保姆车上的时候,人群中突然冲出一个带着黑色口罩,大喊着我名字的妹子。她挤到我面前,有些急促地朝我伸出了手。 我毫无防备地握住了她的手,随后掌心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我木然地抬起手,瞬间血流如注。 那女生发了狂似的,又捏着刀片向着我的脸挥了过来,说时迟那时快,顾柏下意识用胳膊护住了我,锋利的刀片划过他的左臂,殷红的鲜血染在薄薄的白色衬衫衣料上,格外的触目惊心。 还记得这里吗? 人群中,早已骚乱起来。我和顾柏身后的保安、保镖冲过来,三下五除二制伏了那名施暴的妹子。那名妹子边走边骂,声音里那股不知其所起的浓烈恨意,让我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分卷阅读101 我和顾柏被接待的工作人员诚惶诚恐地接到了医院,工作人员们一边伺候着我们包扎伤口,一边小心翼翼地跟我们赔不是。一切的一切,都像一场滑稽而狼狈的短梦。 “对不起。”顾柏静静地看着我的掌心,眼神里隐着沉沉的愧意。 我微微叹了口气,故作轻松道:“我以后得小心了,这次是刀片,下次就可能是硫酸。” 顾柏表情肃然,低声说道:“是我连累你了,我第一次遇到这么极端的粉丝。” 我望着自己的掌心,不以为然道:“也许,她是冲我来的。” 那双吊三角的眼睛,无比熟悉。是赵倩倩吗? 因为这次的突发状况,原本约定好的路演不得不往后延上两天。针对这次的恶性伤人事件,微博上已经炸了锅。粉丝们在心疼顾柏的同时,也顺带着把我心疼了一下。 这件事发生后,我和顾柏的CP粉们彻底怒了,竟然在微博上发起了一个请愿,呼吁有关部门将危险分子终身□□。这样一场闹剧,竟有几万人参与投票。 江侃来酒店找我的时候,我正拿着手机刷新闻。许久未见,江侃好像消瘦了几分,脸上没了平日里的张扬不羁,看上去空荡荡的。他见到我的第一句话就是,“你的手怎么样?” 我没有回答江侃,只愣愣问道:“你怎么在这?” 江侃淡淡地看了我一眼,自顾自从我身侧走了进来,漫不经心地说道:“别忘了,H城也是我的半个故乡,我的初中、高中都是在这里度过的。这次回来,可不是因为你,我过来看看我妈,陪我妈住几天。” “哦。”我点了点头,轻声应道。 江侃似乎对我的回答不是很满意,无可奈何地笑了笑。江侃看向我的时候,我也正看着他。两个人静静地看着彼此,却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我和江侃离得不远,却隔着“避嫌”二字。 沉默间,江侃败下阵来,有些不确定地试探道:“在这个地方都能遇到,也是一种缘分。要不要一起出去走走?” 江侃似乎笃定了我会推辞,忙不迭给自己留了个退路,有些别扭地加了句:“哎呀,外面蚊子挺多的,不去就算了。” “走吧,正好天黑了。”我点了点头,淡淡答道。 我方向感不强,江侃在前面带路,我只管在后面跟着。我和江侃边走路,边不咸不淡地聊上几句,倒是难得的心平气和。半晌,江侃忽而停了下来,转身沉沉地看着我,开口道:“还记得这里吗?” 我心里微微诧异,这才抬眼往向四周。千篇一律的花花草草,看不出什么特别之处。我的目光触到那把白色的石凳时,记忆却突然有了温度。 我意识到,这是初三那年我离家出走,初遇江侃的那个小公园。 我不觉哑然失笑:江侃以散步之名带着我东拐西拐,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 “这里离我家不远,读初中的时候,我经常来这个小公园跑步。我那天见你的时候,你就坐在那个石凳上,”江侃指了指那个石凳,不觉轻笑出声,“当时你穿了一件脏兮兮的校服,低眉顺眼地坐在那里,明明睁着眼睛,却像睡着了一样。” “你为什么带我来这里?你不觉得避开所谓的过去,对你我更好吗?”我抬眼盯着江侃,冷冷说道:“我不喜欢回忆过去,更没有什么初见情怀,这样的事情只会让我心情更糟糕。” 江侃叹了口气,顿了顿继续说道:“锶锶,你这样活着太痛苦了。心里有了疤,你要想办法把它治好,而不是一味地逃避。你这样,只会让它越来越严重……” 我刚想反驳几句,江侃忽而轻轻抚了抚我的背,温声道:“好了好了,你不想提,我们就不说了。好不容易见你一面,我们不要这么剑拔弩张好不好?” 伸手不打笑脸人。江侃的话将我的火气堵了回去,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实在是难受得很。 “你知道伤你的人是谁吗?”江侃开口问道。 闻言,我轻声反问道:“赵倩倩?” 江侃吃了一惊,皱眉道:“你已经知道了?” “我见她第一眼就认出她了,那双恶狠狠的吊眼,我怎么也忘不了。”想起赵倩倩凶悍的样子,我不禁有些无奈,“你说,到底是什么样的深仇大恨,能让她耿耿于怀这么多年?沈巧是这样,赵倩倩也是这样,她们为了整我,竟然不惜赔上自己。” 江侃看着我,眼睛里掩着浅浅的心疼:“那你打算怎么办?需不需要我找个律师处理一下?” “这件事你别插手,这是我和她的事情。新账旧账一起算,我会亲手把她送到监狱里!”我看着江侃,莞尔一笑道:“从法学院毕业这么多年了,我还一场官司都没有打过呢,就拿她练练手了。” 江侃轻笑出声:“行吧,随你。” 江侃把我送到了酒店里,临走特认真地问了一句:“你俩到底什么时候分手?” 闻言,我不觉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你这是在挖墙脚吗?” 江侃倒是坦 分卷阅读102 荡,不假思索地答道:“你才看出来啊?我这叫化悲愤为力量。” 确切来说,是化悲愤为挖墙脚的力量。 江侃无耻的程度简直刷新了我的三观,我气冲冲地说道:“你死了这条心吧,我们俩好着呢!顾柏可是我初恋……” 不知是哪个字眼刺到了江侃,他的脸上忽而闪过一丝受伤。他努力地掩了掩脸上的情绪,不动声色地将那缕忧伤藏在玩世不恭的面具下面。江侃假装毫不在意,笑得有些不自然:“初恋有几对走到最后的?我等着你们分手。” “万一呢……万一我们偏偏就走到最后了呢!”我得寸进尺,继续说话刺江侃。 “你也知道是万一啊。我为什么放着那万分之九千九百九十九的几率不信,偏偏信了那万分之一的可能呢?”江侃一边说着,一边抬手轻轻揉了揉我的头发。 顾柏胳膊上绑着绷带,晃晃悠悠地从不远处走了过来,见状,扯着嗓子大声喊道:“哎,那边那男的,你碰我女朋友做什么?” 咳咳,演技有点浮夸了大哥。毫不夸张地讲,顾柏演出了“欠揍”的精髓。 闻言,江侃狠狠地剜了顾柏一眼,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开了。 江侃的身影一消失,顾柏就捂着肚子毫无偶像包袱地大笑起来,边笑边指着江侃离开的方向说道:“这哥们儿太有意思了,这戏我都不忍心演下去了哈哈。” 第二天早上,我和顾柏在酒店餐厅遇上了,就一起吃了个早饭。早餐是自助式的,我只拿了几只饺子和一碟醋。我夹起一只饺子一整个放进醋碟里,泡了几秒钟后心满意足地夹起来放进了嘴里。顾柏目瞪口呆地盯着我,开口道:“你不是不吃醋吗?” 谁告诉你我不吃醋的? 我抬眼有些莫名其妙地看了顾柏一眼,说道:“我确实不吃醋,我都是喝醋。” 顾柏若有所思地皱了皱眉,在架子上拿了一叠蒜泥给我,试探道:“这里有蒜泥,你不是爱吃大蒜吗?” 我停下筷子,疑惑道:“顾柏,你成心那我开涮是吧,谁跟你说我最爱吃大蒜了?我最受不了大蒜的味道了好吗?” 闻言,顾柏突然嗤嗤地笑了起来,继续不依不饶地问道: “那你最喜欢的颜色是不是……芭比粉?” “你最喜欢的蔬菜是不是芹菜?” “你是不是最喜欢吃猪下水?” …… “打住!”我有些无奈地抬手制止了顾柏,哭笑不得地说道:“顾柏,你刚刚说的没一个对的,确切来说,你的每一个问题都踩在我的雷区。你上面说的什么芭比粉、芹菜、猪下水都是我接受不了的东西,我谢谢你!” 顾柏放下筷子,笑得恨不得伏在桌子上,举手投足间毫不吝啬地写着四个大字“宛如智障”。我原以为顾柏是高冷那挂的,没想到是个二傻子。顾大佬笑得差不多了,拿出手机给我转了一个5.67K的word文档。 我不明所以地看了他一眼,问道:“剧本?” 顾柏的嘴角噙着笑,挑眉说道:“昨天凌晨两点钟,姓江那哥们儿发给我的。他说,这是照顾你的注意事项,让我好好领悟这个单子的精神,把你照顾好。” 顾柏顿了顿,继续说道:“我点开这个word的时候,那叫一个感动!心说这哥们儿能做到这个份儿上也是绝了,我甚至都在考虑要不要跟他坦白了。结果呢,他给我的单子,写的全是相反的东西,合着他就是故意想让我惹你生气呢!” 顾柏忍不住揶揄道:“这也太幼稚了吧,简直了……” 我看了看笑得花枝乱颤的顾柏,又看了手里那页长长的清单,不禁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你俩谁有资格笑别人?明明是五十步笑百步。 《白日梦你》的路演安排在H大。H大是我们省最好的大学,小时候一度是我的理想大学。这回好不容易到这里了,不逛逛就可惜了。于是,我跟工作人员打好招呼,提前一个小时带着一顶鸭舌帽摸进了H大的校园,打算趁着天黑在校园里溜达一圈。 我漫无目的地在H大的校园里闲逛,最后在礼堂门口停了下来。《白日梦你》的路演活动就在礼堂里举行,此时礼堂门口已经聚满了人,左右两侧放着我和顾柏的人形立牌和宣传剧照。 不远处几个男生懒懒地站在一旁,他们候场候得有些不耐烦,你一句我一句不咸不淡地聊着天: “真是搞不懂你们,明星有什么好看的!还不如回宿舍算几道高数题呢!”一个染着黄头发的男生随口说道。 另一个穿着红色卫衣的男孩子接腔说道:“你就体贴体贴老张吧,别忘了张钇锶可是他偶像。平日里谁要是说张钇锶一句不好,老张都能和他拼命!所以说这么个和女神近距离接触的机会,他怎么可能放过?” 她是我姐 那个黄头发男生笑了笑,指着门口的宣传剧照说道:“张钇锶多大了,怎么感觉她比我们还小?” 红卫衣男孩子正儿八经地盯了会 分卷阅读103 儿剧照,抬头说道:“明星嘛,一打扮都嫌小,说不定实际年龄都快三十了。” 三十……? 这时,背对着我的那个男孩子开口了,闷闷说道:“她二十三了。还有,我再说一遍,她是我姐,你们别乱说话。” 另外两个男孩子仿佛见怪不怪了,一个说“新垣结衣是我老婆”,另一个说“周杰伦是我亲哥”,说完不约而同哈哈大笑起来。 我盯着那孩子的背影,心里闪过一种异样的感觉。我敛了敛情绪,有些不确定地试探道:“张帆?” 话音刚落,三个孩子齐刷刷地回头看向我,眼底满是震惊。 张帆撇下另外两个孩子,疾步向我走来,低声喊道:“姐?真的是你吗?” 张帆长高了许多,眉宇间有了大人的神韵。我抬头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张帆,心里万般感慨:我离开家的时候,他才初中毕业,现在,都已经在读大学了。 我轻轻拍了拍张帆的肩,嗓子微微有些哽:“长成大人了呢。” 这时候,另外两个男生也走了过来,痴痴地盯着我。红卫衣的男生刚想开口讲话,黄头发男生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巴,低声道:“别说话,别给姐姐添麻烦。” 红卫衣男生使劲点了点头,脸上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晕,眼睛怯生生地看着我,透着少年郎特有的青涩。 “姐,你什么时候回家,我们都想你了。”张帆眼圈红红的,有些倔强地用手背抹了把眼泪,嗓子哽得厉害。 我有些心疼地拍了拍张帆的肩膀,迟疑道:“他们……都还好吧?” 张帆吸了吸鼻子,低声答道:“妈的身体很不好,她特别想你,经常偷偷地抱着你的照片抹眼泪。你回去看看她吧,姐姐。” 我明明不难过,眼泪却止不住地簌簌下落。我冷着语气淡淡说道:“我离家这么多年,你们早该习惯了。以前家里没有我的位置,现在应该更没有了才对。你们要是真的在乎我,这么多年给我打过一个电话吗?” “妈不让我们联系你,她说你从小到大没过过好日子,现在是该享享福了,不让我们打扰你。她说,你现在是明星了,我们都是农村的,我们找你会给你丢人……” 张帆的声音颤得厉害,“姐姐,你演的戏、拍的电影,妈一遍一遍地看,网上一有你的□□,妈就担心得整晚整晚睡不着觉!姐姐,以前是妈做得不对,她现在知道错了,你能不能给她一个弥补的机会?” “别说了!”我抑制着心底翻江倒海的情绪,沉声说道:“她不用知道错了,你回去告诉她,她做得没错,没有她的偏心,就没有今天的我。今后,我会和往常一样,每个月按时往那张卡里打钱过去。物质上我不会少你们一分,但我能给你们的,也只有这些了。你们要是想让我好过,就别来给我找堵,过好你们自己的日子……” 我边讲边哭,渐渐泣不成声起来。那一刻,我突然看不透自己了:我明明不难过,为什么要哭?为什么这么想哭? 张帆听着我的一字一句,额头上的青筋微微暴起,眼睛里噙满了泪:“姐姐,你现在的心怎么这么冷!” 说罢,狠狠地将手中的入场券扔在了地上,头也不回地往相反的方向跑去。 那两个男生呆呆地看着我,回过神来,黄头发的男生怯生生地安慰道:“姐姐别生气,张帆性子就是急。我们回去了好好劝劝他。” 我淡淡地冲他们扯了扯嘴角,轻声道:“谢谢你们。” 黄头发的男生从地上捡起那张入场券,迟疑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道:“姐姐,张帆好像没有您的联系方式对吧?万一他有事要找您是不是不太方便……” 我不动声色地挑了挑眉:所以呢? 黄头发的男生有些不好意思地搔了搔脑袋,犹豫道:“您要不要留下个联系方式,我回头拿给他。” “有笔吗?”我抬眼问道。 闻言,红卫衣的男生忙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殷勤地递到了我手里。我接过那支笔,低头在入场券上写了一串手机号码,轻声道:“这是我工作室的电话号码,你现在不需要拿给张帆,等他遇到急事需要找我的时候,你让他打这个电话。” 闻言,两个男生重重地点了点头,然后一步三回头地走开了,一边走一边窃窃私语道: “太不可思议了!我竟然和张钇锶讲话了,还讲了这么多!” “真人真漂亮,好有气质。” “转粉了,以后这位就是我女神,我亲姐!” “哇,太特么神奇了,张帆平时不声不响的,姐姐竟然是张钇锶!” …… 顾柏在后台见到我的时候吓了一跳,还以为我遇到什么事了。我混混沌沌地入了场,恍恍惚惚地参加完了那场路演,像一台电量不足的老旧机器人。路演结束时,我就像做了一场无聊的短梦。 刚回到酒店,甜甜就给我打了电话过来,丧着语气说道:“姐,你又上热搜了。你怎么能那么回答问题呢?!” 我心 分卷阅读104 里一阵纳闷,慢吞吞地掏出手机,点开了微博。果不其然,我一眼就在热搜榜上看到了自己的名字,名字后面跟着刺眼的“炫富”二字,那条热搜的关键词是“张钇锶炫富”。我一头雾水,直到点进去才恍然大悟。 那是在路演的问答环节,女主持人拿着事前准备好的手卡提问道:“张钇锶小姐,请问你愿意用一个月的工资给顾柏买一份礼物吗?” 我当时正在想事情,脱口而出:“怎么会,什么礼物要几百万?” 顾柏:“……” 女主持:“?!” 想到这里,我不觉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脸——有一种预感,我又要被骂了。 几分钟后,江侃打来电话,二话不说先把我笑了一顿,笑得差不多了神秘兮兮地说道:“你打开微博,默默数十秒后刷新热搜。” “搞什么鬼?”我嘴上不耐烦,手却没停下,好奇地打开微博,配合着江侃的仪式感在心里默数了十个数,然后手指上下滑动,刷新了热搜。 支持顾嫂维权 再看时,热搜榜首的位置多了一个殷红的“沸”字,那条微博的关键词是“江侃《凯旋II》”。 不得不说,江侃那条热搜为我分走了相当一部分火力。此时,我那条热搜已经被江侃挤到第二位去了。我看着那两条并排的热搜,心里猝不及防地一暖。 “你买的呀?”我轻声问道。 电话那头的江侃低低地笑了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孩子气的不忿:“张钇锶你真不会说话,什么叫买的?依你看,我江侃的游戏这点儿热度都没有吗?新游戏本来安排的是下周发布,没办法,谁让某人炫富呢?只能拿出来救救场了。” 炫……富…… 看来今天是跳不过这两个字了。 江侃顿了顿,继续兴致勃勃地说道:“张钇锶,你看,现在我们两个人的名字在同一排上,是不是很配?” 老实说,江侃话里的诗意我有点理解不了,这名字和名字有啥好配的?是读起来比较押韵吗? 江侃还想调侃几句,被我匆匆忙忙地挂断了。刚挂断了江侃的电话,顾柏的电话就打进来了。 接通电话那一瞬间,电话那头又是一阵狂笑,笑得我头皮发麻,“哎呦,笑死我了,你说完那句话,我就知道你会上热搜!你最近是在卖耿直人设吗?” “你看我状态不好,你就该当场提醒我一下,真不够意思!”我小声埋怨道。 顾柏清了清嗓子,无辜道:“这能怪我吗,我给你使眼色使得都快成斗鸡眼了,您倒是得搭理我呀。” 不等我说话,顾柏接着说道:“就现在,你打开微博,默数十个数点刷新。” ——那一瞬间,有一句话我几乎要脱口而出:你和江侃是失散多年的同胞兄弟吗? 我迫不及待地刷新了热搜,此时热搜榜首的位置多了一个猩红色的“爆”字,对应的热搜关键词是:“顾柏新专辑”。 此时,那条让人产生撞墙冲动的“张钇锶炫富”已经被挤到了第三位,并有持续下滑的迹象。 “怎么样?哥们儿一知道你有难,立马飞奔过来支援了。”顾柏似乎心情不错,笑嘻嘻地说道:“新专辑本来打算下周发的,现在只能提前了,够意思了吧!” 我在电话这边重重地点了点头,点完突然想到他看不见,又忙不迭补了句:“够意思,够意思……” 故事说到这里,“炫富”事件总算画上了一个不太圆满的……省略号。 万千网民们讨论顾柏新专辑的时候,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出现了:“只有我一个人觉得顾柏是在帮顾嫂灭火吗?” 一石激起千层浪。很快,在这个不和谐声音的引领下,千千万万个不和谐的声音出现了: “猝不及防地被塞了一口狗粮!” “没想到柏哥这么高冷的人,谈起恋爱来这么甜!酸了酸了!” “没错没错,明明说是下周发专辑的,今天发出来肯定是为了给顾嫂灭火!” “不愧是我粉的CP,太甜了……” “官方发糖真可怕!我刚要从柏锶大坑里爬出来,现在又乖乖回坑底待着了!” “不是我搞CP,是CP在搞我!” “哎,我不盼着你俩分手了,都他妈给我好好过!” …… 就这样,“炫富”事件彻底变了味,竟然透出些诡异的恋爱的酸臭味。我看着微博底下满屏的祝福,竟生出些物是人非的感慨——身为网民的你们,为何如此善变? ……淡淡的忧伤。 在H城那几天,工作之余,我还为自己打了一场官司。我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场官司,很久之前,我就开始着手搜集当年被欺凌的证据了。 贴吧里的东西早被江侃删光了,证据搜集得并不是很顺利。出道之后,钱也多了,手也长了,东拼西凑的倒也搜集了个差不多。 那场官司,在我心里压了太久了, 分卷阅读105 久到我已经在梦里排练了无数次。我以侮辱诽谤罪将她告上了法庭,我没有请律师,全程以一己之力打完了官司。 我有意低调,却终究躲不过记者,几乎每次开庭旁听席上都坐满了记者,搞得像开记者会一样。 粉丝们知道这件事后先是吃了一惊,吃惊之余顺手扒出了我的学历。在得知我毕业于A大的法学院时,粉丝们圈地自嗨了好一阵子,纷纷跑到我微博底下给我加油打气: “真是我的宝藏女神!姐姐加油!” “服了服了,顾嫂威武!” “爱了爱了,又A又飒的顾嫂谁不爱?” “支持顾嫂维权!” …… 当我决心打这个官司的时候,我就做好了坦然忍受世俗眼光的准备。别人怎么讲我,我不在乎,当下,我只想为自己出了一口气。我就像一个被压到极致的弹簧,所有的等待,都是为了一个绝地反弹的机会。 所以这样祥和的画风让我大吃一惊,甚至……略有失落。 ——好不容易鼓起来的勇气猝不及防地用不上了,哎…… 我站在法庭上陈述事实,举证、质证,整个过程平静得有些过分。赵倩倩始终用一双阴冷狠戾的吊眼瞪着我,仿佛随时都能冲过来将我撕碎,恶毒的诅咒透过眼神直直地传到了我的心里。 江侃在旁听席上,沉沉地望着我,眼神晦暗不明。眼底深不见底的心疼和怜惜像一块烧红的烙铁,在我的心口,出其不意地烫出一个鲜活的疤,之后,火辣辣的疼。 我的目光淡淡地扫过赵倩倩,又淡淡得扫过江侃,收回目光的时候在心底暗暗叹了口气:又有什么区别呢? “你爱我”,从来都不是“我恨你”的解药。 法院宣布判决的那一天,始终一言不发的赵倩倩终于讲了开庭以来的第一句话,她说:“你等着,我早晚弄死你。” 她的语气,阴狠而平静,就像一条冰冷可憎的蛇,吐着信子扑过来,然后狠狠地咬了我一口。 可惜的是,彼时的我只是觉得恶心,并没意识到那条蛇有毒。 当我真正意识到的时候,却已经毒入骨髓,病入膏肓了。 法院判了赵倩倩6个月的拘役,外加赔礼道歉。那场历时多年的欺凌,最终以这样一份轻飘飘的判决书划上了一个狼狈的休止符。 可笑的是,直到接过判决书那一刻,我也没能等到赵倩倩一个诚心诚意的道歉。 小迷弟 拿到判决书的时候正好是九月份左右,正好是法律职业资格考试的时间。 不知道是哪个孩子用我的照片P了一张图,配了几个红彤彤的大字:“转发这个张钇锶,你不但可以和顾柏谈恋爱,还可以通过法考。” 在这个全民娱乐的时代,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被他们恶搞出新花样,玩得不亦乐乎。 一石激起千层浪,几乎是一夜之间,我收到了无数个“@”。要参加法考的,不参加法考的,都来凑了个热闹。有人在我这里许愿找到对象,有人求我“保佑”通过法考,玩得那叫一个嗨。 有那么一瞬间,我真的恍惚了,怀疑自己是个许愿池。 拿着判决书走出法庭那一刻,江侃忽而走过来,众目睽睽之下,不由分说地抱住了我。江侃的声音颤得厉害,在我耳边缓缓吐出三个字“对不起。” 在我反应过来之前,记者们先一步举起了相机,一个个像饿狼扑食一样对着我和江侃猛拍起来。 我回过神来,狠狠地推了江侃一把。江侃低头静静地看着我,眼神深邃清亮,似有绵绵情意。他的动作顿了顿,下一秒却将我抱得更紧,带着莫名的挑衅的意味。 “江侃!你干什么?你会害死我的!”顾及到一旁的记者,我压低了声音说道。 “他们不瞎,看得出来是我强迫你的,”江侃无动于衷,使劲儿箍着我说道:“让我抱抱。” “江侃!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呢,我现在是有男朋友的人,你这样让别人怎么写我……”我仰脸忿忿地盯着江侃。 江侃仿佛忽然被抽干了力气,他缓缓松开手,嘴里喃喃道:“对啊,你怎么还不分手。” 此时的江侃有些狼狈,就像一只面对猎物束手无策的野兽。眼看着猎物越跑越远,就要被旁人掳走了,他终于慌了。于是,尽管他没有意识到,他可能,已经落入了猎物设下的圈套。 “和他分手吧。”江侃低头深深地看着我,眼底忽而闪过一丝有些突兀的属于强取豪夺的野蛮。 “你不和他分手,我会让他和你分手。” 以江侃的背景和人脉,他有足够的资本可以牵制甚至是压制顾柏。这一点,我毫不怀疑。我只是不能接受,这样的话从江侃口中讲出来。 来不及思考什么,回过神来,我的掌印已经落在了江侃的脸上。 然后,我听到了记者们吸气的声音——那是一个前奏,一个要搞事情的前奏。甚至连标题我都替他们想好了 分卷阅读106 :“震惊!张钇锶掌掴盛江小公子”“盛江小公子当众示爱,却被打脸?”“顾柏张钇锶情变?”…… 似乎谁也没有料到,我会突然抬手给江侃一巴掌。在他们眼里,我这一巴掌打下去,星途算是彻底毁了。 奇怪的是,接下来的几天,网上并没有出现我和江侃的任何新闻。江侃一向手眼通天,想来是出手将新闻给压下去了。 然而不等我舒口气,网上又爆出了我和顾柏疑似同居的新闻,配的是那天顾柏凌晨三四点钟去我家给我送包的照片。照片高糊,可架不住记者的笔头尖啊,平平淡淡的字字句句一经他们的手立马朝着引人遐想的方向变形、扭曲。 这下,不仅仅是我,顾柏也着急了。用顾柏的话说,我们要炒“纯洁的CP”。结果,被媒体这么一渲染,我俩好像突然就“不纯洁”了。 偏偏这个还是那种没有办法澄清的新闻,试想一下,明明是正常的成年恋人,在这个档口突然郑重其事地发声明说,我俩就是恋爱,我俩没有同居,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不但愚蠢,而且矫情。 意识到自己玩脱了,顾柏一连郁闷了好几天。回到S城参加路演的时候,顾柏强行推荐了A大,也就是我的母校。 见状,工作人员纷纷调侃道:“你们两个可以了,恩爱秀起来没完了!” 显然,工作人员误以为顾柏选择A大是因为我。但真正的原因,我和顾柏心知肚明:A大是林星读研的地方。所谓路演,不过是他看看她的借口。 说实话,我对林星这姑娘特好奇。我特想知道这姑娘身上到底有什么样的魔力,竟然能把我们不可一世的顶流偶像驯成这么一个痴情做作又别扭的纯情男人。 我对林星的印象,还停在几个月前在宴鸿会所的匆匆一瞥。林星是清纯那挂的女孩,娃娃脸,齐刘海儿,腿又长又直,看起来像一个刚从少女漫中走下来的小萝莉。这样的长相很吃年龄,林星看起来至少比实际年龄小五岁。明明已经读研了,却更像一个还没毕业的高中生。 以至于,从宴鸿会所回来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我一看见顾柏,脑子里就会不由自主地闪过三个字——“萝莉控”。 入场前,顾柏秒怂,有些别扭地问了句:“我今天的打扮还行吧?” 我见怪不怪地叹了口气,然后毫不客气地冲他泼了一大盆冷水:“人家来不来还不一定呢,我告诉你啊,一个女生要是真生了这个男生的气,她会想尽一切办法离这男的远远的。” 果不其然,听完这话,顾柏立马不吭声了,一副悔不当初的模样。 我诡计得逞地笑了笑,低声问道:“你们是怎么认识的?你是怎么喜欢上她的?” 顾柏的眸色深了深,眼里掀起一阵悱恻的温柔:“我们初三就认识了,高中也是同学。林星你又不是没见过,你要是个男的,没准儿你也会喜欢她。” 林星就像一个开关,一按下去,顾柏就兴奋起来了。平日里那个酷拽炫吊炸天的顶流形象,早被他不知道甩到哪里去了。——这个时候的顾柏,不像一个偶像,倒像一个……小迷弟。 “不会,”我一本正经地摇了摇头,正色道:“我不是萝莉控。” 顾柏微微眯着眼睛扫了我一眼,继续说道:“哎,你们还是相处的时间太少,你要是多和林星接触接触,你就知道她有多不一样了。” “别看她长得一脸无害,像个乖宝宝一样,其实骨子里很叛逆。这丫头虽然看起来没有什么心机,但做起事来透着一股机灵劲儿,你稍不留神就被她给算计了,你都不知道我读高中的时候被她坑得有多惨……” 就你吧,那位女同学 他讲起她的时候,眼睛里藏着星星,整张脸被眼角眉梢的笑意晕上了一层朦胧的温柔。精致深邃的五官好似被回忆打上了柔光,美好得不像话。 林星就像顾柏藏在怀里的无价之宝,拿出来炫耀的时候,生怕旁人不知道她有多好,又怕旁人知道了她有多好之后的觊觎。——幼稚得有些可笑。 看着顾柏,我突然想起了江侃,心不自觉疼了一下。那种迷茫、犹豫、迟疑的感觉又回来了——我到底是在报复他,还是在虐自己? “你这样的男生应该是学校的风云人物吧?你们谁先追得谁?”我低头微微敛了敛情绪,继续说道。 “追来追去的,那是学渣才干的事儿。”顾柏漫不经心地说道,语气里颇有一些嗤之以鼻的意味。 “说得跟您是学霸似的。”我毫不留情地调侃道。 不是我狗眼看人低,顾柏就长了一副痞里痞气的学渣脸,要说他是学霸,打死我都不信。 说到这里,我不禁想起了之前和顾柏搭过戏那个苏伯辰。我和苏伯辰一起参加过一个综艺,几个小游戏玩下来,苏伯辰将低文化水平人设贯彻得明明白白。 先是麻辣烫的“烫”字不会写,随后又把“苏伯辰到此一游”的“游”字的偏旁部首写错了,最后又在发微博宣传的时候大大方方地写上了: 分卷阅读107 “河南是一个很美的城市,很荣幸……” 额,河南听了想打人。 录制期间,工作人员都有点看不过去了,贴心地替他解围说:“提笔忘字,这可真的是现代人的一个通病啊。”——说实话,这是一个不怎么成功的强行挽尊。 面对工作人员扔过来的梯子,苏伯辰一点接的意思都没有,坦坦荡荡地说道:“不好意思,出道太早了,没读过多少书。” ……重点是他的语气,炫耀中透着满满的小骄傲。 这话要是搁别人身上,早就被骂惨了。可苏伯辰不会,因为他走的就是“草包美人”的路线。不是一家人,不加一个群。苏伯辰的粉丝特别个性,她们和她们的爱豆一样坦荡。 她们大大方方地承认,她们追的就是苏伯辰的脸,和他是什么样的德行无关。苏伯辰的粉丝自称“躺粉”,具体含义么,就是躺着追星的佛系粉丝,口号是“躺平任嘲”。 不仅如此,“趟粉”的追星原则更是粉圈一绝,据不完全统计,趟粉的追星原则有以下内容: “偶像行为请勿上升粉丝!” “苏伯辰除了脸什么都可以没有!” “可以骂苏伯辰蠢,但不能骂苏伯辰丑!” “只要脸不崩,陪辰走一生!” …… 要我说,这样的粉丝才叫明智,知道爱豆除了脸一无所有干脆挑明了只粉脸。比那些个明明冲着一张脸粉的,却非要矫揉造作地嚷嚷一句“我看中的不是他的脸,而是他的才华”的人,坦荡得不是一星半点。 在粉圈的文化里,似乎粉上才华注定比粉上颜值要高级很多。作为一个从来没混过饭圈的人,我表示很不认同:凭什么粉上颜值的人就比粉上才华的人低人一等? 好吧,扯得有点远了。我说这么多,还是想强调一下顾柏的学渣脸长相,以及我不相信顾柏中学时是个学霸。 顾柏自然不知道这几秒钟的时间里我在脑海中将他的“绯闻男友”拉出来溜了溜,自顾自接着刚刚的话茬说道:“你还甭不信,我初中高中都是学霸,后来要不是出道了,这会儿说不定我正上清华呢!” “哟,这么说来,您和您那小妞是学霸学渣梗?让我猜猜,你是学霸,她是学渣,然后以补习之名,行苟且之事?” “张钇锶,把你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往外倒一倒,我谢谢你!” 顾柏毫不客气地剜了我一眼,继续道:“林星成绩可不差,不过确实没我好。还记得我初三刚转到她们班的时候,全班人都以为我成绩不好,倒数的那种,林星这人瞎热情,一逮住时间就揪着我要给我补课。你知道吗,有一次凌晨一点钟林星给我发来一个word,标题取得特……成人,我心说,林星大晚上给我发什么黄色新闻,难道是对我有意思?” “结果你猜怎么着?”顾柏神采奕奕,兴奋地问道。 “怎么着?”我赶忙问道,很配合地满足了他的倾诉欲望。 “我面红耳赤地点开那个word才发现自己着了林星的道了,这是哪门子的黄色新闻啊,密密麻麻8大页,全是林星整理的笔记。第二天我问她的时候,她还不乐意,说什么我要不取这么个名字,你会点开吗?哈哈哈我真是服了……” 顾柏笑着笑着,脸又红了起来:“其实我成绩真不错,从小到大我就被误会成学渣,我都习惯了。我转到林星他们班之后的第一次月考随便写了写就考了个第一,就因为这个,林星差点跟我绝交……” …… 从小老师宠同学爱,过得顺风顺水,还被顾柏这么个优质的傻大头痴情暗恋了这么多年。女生做到林星这个份上,人生还有什么可遗憾的?说不羡慕是假的,我不但羡慕,仔细想想,还有点小嫉妒。 羡慕归羡慕,我比谁都希望他们过得好。兜兜转转,他们的等待不该被辜负。 这场逢场作戏的闹剧也该结束了,我和顾柏商量着找个合适的机会把分手的事情提上日程,适时宣布一下。 路演活动是在A大的敬贤堂举行的,一入场,顾柏的眼神就飘了起来,眯着眼睛望向台下,企图在台下找到心里的那个人。 应该是看到了的,我想——因为顾柏的状态明显不对,平日里不可一世的天王巨星范儿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温柔和忐忑。 果不其然,在路演的互动环节,顾柏冷不防从桌子上拿起麦克风跟主持人说,要在现场挑一名同学做一个游戏。主持人不自觉冲顾柏挑了挑眉,小小地吃了一惊——显然,这并不是预设的流程。 一听这话,台下女生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差点把敬贤堂给掀了,一个个兴奋得像中了张五百万似的。 众目睽睽之下,顾柏指着一位准备开溜的女生的背影轻声喊道:“就你吧,快走到门口那位女同学。” 语气里,隐着不易察觉的忐忑和紧张。 你随便你下贱 我顺着顾柏的目光看过去,赫然看到了林星 分卷阅读108 的背影——清瘦,窈窕,我见犹怜。 听到顾柏的声音,林星的身体不经意顿了顿。迟疑了片刻,林星重新迈开步子,走得有些决绝。看到这里,我不禁为顾柏捏了一把汗。 顾柏沉沉地盯着不远处那抹倩影,情急之下脱口而出“林同学!” 刹那间,会场安静了,纷纷顺着顾柏的目光看向这位“林同学”。林星在听到这三个字的时候,身体猛然僵在了原地。似是茫然无措,又似是陷入了某种回忆里。终于,众目睽睽之下,林星缓缓转了过来。 顾柏说得没错,林星的确是个机灵的姑娘。她决定转身的那一刻,便已看清了状况,并想好了对策。林星冲众人微微笑了笑,转而大大方方地走了过来。林星站到顾柏身边的时候,我明显感觉到身边的人呼吸滞了一下。 见状,主持人赶忙兴冲冲地凑了过来,给林星递了一支话筒,试探道:“这位同学,方便问一下您贵姓吗?” 其实,不光是主持人,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对顾柏的这位林同学充满了好奇。——如果她真的姓林的话。 “我姓林。”林星淡淡答道。 和意料中的一样,台下一片哗然,接着是一阵此起彼伏的喧嚣。 林星没有理会这些,转头微笑着看向一侧的顾柏,清了清嗓子柔声说道:“高中毕业之后就再也没见过了,真没想到你还记得我呀,老同学。” 林星这句话四两拨千斤,表达了两个意思:一,我和顾柏是高中同学。二,高中毕业后我们再也没联系过。三,我和顾柏现在不熟。林星不动声色地解释了顾柏刚刚的反常,并从侧面给顾柏拉了一波儿好感——这才叫“苟富贵,勿相忘”不是? 顾柏看着林星,回过神来,立马顺坡下驴:“嗯,对,好久不见。原来你在这所学校读书啊。” 闻言,主持人眼底八卦的小火苗不由熄了几分,她扫了林星一眼,转而看向顾柏,继续说道:“真是让人感动,二位先别忙着叙旧,刚刚顾柏说要在现场挑一名同学做一个游戏,那要不我们现在开始吧?” 说到这里,主持人还特郑重地卖了个关子:“顾柏先生到底给我们准备了一个什么样的互动小游戏呢?让我们期待一下吧。” 说罢,主持人小妹做出一个有些浮夸的迷妹表情笑眯眯地看向顾柏。 看着主持人笑眯眯的样子,我也笑了——装逼一时爽,填坑火葬场。这下好了,顾柏还得现场编一个互动游戏出来。 然而,顾柏听到主持人的问话后,特自然地看向了我,眼睛里明晃晃地写着几个大字:“快!帮我想个游戏!” 主持人不愧是主持人,一下子就捕捉到了顾柏向我投来的目光。 于是,主持人立马将话筒凑到我跟前,用一种了然的语气起哄道:“哦呦,我们锶锶不会是吃醋了吧?那锶锶可以提前和顾柏讲一下,什么可以做,什么不可以做。” ……我只是个吃瓜群众好吗? 我本来想脱口而出“什么都可以做”,后来想了想实在有点不符合我的女朋友人设。于是,我冲顾柏挥了挥慈悲的小手,改口道:“老同学见一次也不容易,可以拥抱一下吗?” 这话说出口的时候,我都要被自己感动哭了——瞧瞧,这是何等宽广的胸怀,你丫往我身上倒垃圾,我还不忘给你谋福利! 最后,在我这样尽心尽责的助攻下,顾柏自然是如愿以偿地抱到了他的星星。见状,台下的妹子又一次高分贝地尖叫起来,整个敬贤堂里弥漫着一股浓浓的酸味。她们以为这是林星的狗屎运,却怎么也不会想到,其实顾柏才是最兴奋的那个人。 那些女孩也不会知道,她们眼中天神一样的存在,在另一个女孩面前也不过是一个患得患失的普通人。顾柏在她们面前只能是那个高高在上完美无瑕的神,在林星面前却可以心甘情愿地做回普通人。或许,这正是那些女孩和林星的不同之处。 我和顾柏分手分得很不体面,突然且狼狈。 那天我刚睡醒,甜甜就火急火燎地过来送安慰了。我被甜甜同情怜悯、小心翼翼的目光吓了一跳,打开手机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这件事其实特简单,简单到概括起来只有五个字:“我被劈腿了。” 顾柏不愧是顾柏,分手时搞出来的新闻一点都不比公布恋情时小。在那张高糊照片里,顾柏和一个明显不是我的妹子拥在一起,也就是那张照片,让我一夜之间被迫成了弃妇。 几乎谁见了我都要用眼神无声地安慰我一番,见不着我的也不甘示弱开始在微博上卖力地替我喊冤叫屈。 那段时间,我都不敢出门,也不太好意思上网,我恨不得直接在脑门上刻字:老娘真的没事儿! 毕竟合作一场,我得到消息后第一时间在网上澄清说,我和顾柏早就分手了。也算是替顾柏洗了一波儿“渣男”“劈腿”的恶名。 我不发声还好,一发声网民们愈发觉得我可怜——瞧瞧,多好的姑娘啊,被劈腿了还要在网上帮着渣男说话。 因为这件事, 分卷阅读109 一向被粉丝捧在手心里的顾柏没少挨骂。尤其是我和顾柏的CP粉们,大批脱粉回踩。公布恋情时没怎么着,分手了反倒脱粉脱得厉害,这件事怎么看怎么诡异。 但是,那段时间的顾柏就是一陷入爱情的傻男人,哪里在乎这个,一天天的瞎乐。 有时候深更半夜顾柏会突然给我发一个微信的聊天截图过来,一本正经地请教我“女生说这句话的时候心里一般在想什么?”“女生这样问我,我怎么回答比较好?”“解读一下,她是不是有点喜欢我?”…… 一开始,我看在顾柏有点白痴的份儿上还回他几句,后来我才反应过来,合着这家伙是在向我炫耀呢! ——如果不考虑影响,以顾柏的作风,他会全世界秀恩爱。当下没有办法公开秀恩爱,可他又忍不住想秀,这可怎么办呢? 他想到了我,又想到了我!于是,他开始通过私戳的方式在我面前秀恩爱,借以满足一下自己的炫耀欲了。 ——卑微的傻孩子。 我和顾柏爆出分手的当天下午,江侃就找上门来了。见到我的第一句话就是:“哎哟,其实心里特别为你难过。” 说这句话的时候,江侃不真诚得明目张胆。看着江侃严重“文不对题”的表情管理,我不禁翻了个白眼:你为我难过,那你笑什么? 还记得我和顾柏被爆出来同居的时候,江侃也过来找过我。那次他喝了不少酒,大半夜跌跌撞撞地砸门子,堵在我们家胡言乱语。我坐在沙发上,看着监控里情绪失控的江侃,心里一阵烦躁。 我慢吞吞地穿上拖鞋,面无表情地打开了门,江侃的动作停在那里,低头深深地看着我,眼神迷离。忽而,他一把将我扯到了怀里,不由分说地紧紧抱住了我。瘦削的下巴轻轻抵在我的肩头,闷声道:“假新闻对吧。” 他的声音低沉又嘶哑,带着浓浓的倦意,似是在问我,又似是在自言自语,“你都不知道他是不是真心喜欢你,怎么会跟他同居呢,对不对?” 我一如既往地在江侃怀里挣扎了一番,也一如既往地没有挣扎开。 江侃就是一贱人,你越是逆着他,他就越是来劲。 江侃像一只醉醺醺的八爪鱼,执拗地抱着我不撒手。我被他抱得没辙,气急败坏道:“谁说不是真的?我随便我下贱,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闻言,江侃惨然笑了笑,却下意识将我抱得更紧,挑衅道:“你随便、下贱,那我抱一下怎么了?” …… 一想起这件事,我就来气。上次明明闹得这么不愉快,江侃是怎么腆着脸过来找我的? 我抬眼不耐烦地看了江侃一眼,下意识伸手关门。说时迟,那时快,江侃一个闪身从我身边溜了进来,“我知道你现在心里不好受,我这不是过来安慰安慰你吗?” 江侃似乎心情很愉悦,自顾自接着说道:“那小子一看就不踏实,我说得怎么样?靠不住吧?初恋能有几对走到最后的,你看你们分手了吧?” 说罢,江侃可能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点太轻快了,不好意思地轻咳一声,继续道:“别误会,我没有幸灾乐祸的意思。我就是为你屈得慌,凭什么一分手他就有了女朋友,凭什么距离你们分手已经过去三个小时了,你还没有男朋友?你说是不是?” “不如现在就找一个吧,”江侃静静地看着我,笑眼弯弯,“比如我。” 闻言,我冷冷地扯了扯嘴角,阴阳怪气地讽道:“我哪配得上江公子啊?我这么随便的人。” 江侃轻笑出声,“别闹了,我说真的。” “你笑什么?我随便、下贱,你不是几年前就知道了吗?怎么,现在怎么不提了……” 江侃的眉毛拧到了一起,有些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敷衍道:“行行行,你随便你下贱,我信还不行吗。我比你还随便,比你还下贱,就喜欢这样的你,成吗?” ……我靠,我骂自己是跟你客气客气,你居然还附和上了! 早婚早育也可以 我在脑海中来回咀嚼着和江侃的对话,心里不觉有些好笑:这种低智力水平(宛如智障)的对话怎么会发生在我和江侃之间? “成,我知道现在让你一下子接受我,你做不到。那我先排上号,”江侃灼灼地看着我,轻声笑道:“你什么时候想谈恋爱了,第一个要想到我。” “我对谈恋爱没兴趣。”我冷冷答道。 “哎?这么巧?”江侃嘴角噙着一抹早婚早育笑,继续贫道:“我对谈恋爱也没什么兴趣。你要想直接结婚的话,其实我也可以奉陪。我记得没错的话,你们法律上规定的适婚年龄是男方22,女方20,正好咱们俩也都到适婚年龄了,这会儿结婚还能响应一下国家的早婚早育政策,你说是不是……” 江侃真不要脸,我和他都到这个份上了,他在我面前居然还贫得下去。 “不可能。”我拒绝得毫无悬念。 “为什么?”江侃疑惑得很认真。 分卷阅读110 我为江侃的没有自知之明表示深深的遗憾,开口淡淡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闻言,江侃并没有急着反驳什么,反倒是漫不经心地扫了眼桌上的日历,开口问道:“我们是十四岁认识的吧?” 不等我反应过来,江侃继续说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那我就等你怕够这十年,明年的这个时候,我们重新开始好吗?” 江侃思维敏捷,只是没用对地方。如果江侃把撩妹时候的敏捷思维用到写游戏上,那他一定是一个优秀的……程序猿。 我瞥了他一眼,不以为然道:“别把自己想得太专一了,能不能坚持到明年这个时候还不一定呢?” 江侃心满意足地仰脸靠在沙发上,长长地舒了口气:“那就是我的事了。” 接下来的几天,江侃在我面前果真一副二十四孝好男友的模样,像一片闪闪发光的……狗皮膏药,怎么甩都甩不掉。 江导开了出新戏,签给了我,是一个缉毒题材的电影,叫《逆行者》。 我扮演的是一个卧底警花,凭借自己的容貌和智慧周旋于各大毒枭之间,为警方窃取情报。最后,身份败露,被毒枭注射过量毒品致死——又是一个悲情角色。 开拍前一个月,江导特地跟我聊了聊剧本,末了提醒我说:最好再瘦点儿。 导演口中的“最好”就是跟你客气客气,你要真敢不瘦下来,这个角色立马就易主了。影视行业的竞争就是这么激烈,永远有数不清的窈窕佳人在你后面排队等着。你要是不留意,到嘴的鸭子也能飞走了。 于是,我回去的第一件事就是减肥。可能是岁数大了的缘故,节食减肥法已经不太适合我了,肥还没减下来,身体先吃不消了。肠子像打了个结,难受极了,吃什么吐什么。 我让甜甜陪我去医院,江侃知道了这件事,也非要过来插上一脚,鞍前马后地开车来接我们。我平时就有晕车的情况,更别说是在这种状况下了。一上车,我就在后面拿着垃圾袋吐了起来,嘴巴里又酸又涩。 见状,江侃忙递了瓶水给我,担忧道:“怎么回事,前两天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成这样了。” 甜甜轻轻拍了拍我的背,似乎是像活跃一下气氛,于是她随口调侃道:“没错,怎么突然这样了,像怀孕了一样。”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江侃握着方向盘的手猛然颤了一下,看向我的目光里再了没之前的轻松愉悦,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名状的恐惧和无措。 我抬眼了然地看着江侃,我知道他在担心什么:既然他肯相信我和顾柏同居过,他就有理由猜测我怀孕了。 看着江侃陡然间苍白的脸,我突然有些好奇:如果江侃认为我真的怀孕了,他会是什么表情呢?还会不会像现在这样整天粘着我? 应该不会了吧。毕竟是个男人,嘴上再冠冕堂皇,心里也会有芥蒂。 秦琴是我的指定医师,一来二去两个人倒也熟稔了不少,我习惯性地叫她琴姐。本来也没什么大事,琴姐给我检查完身体,开完药后,和我随便聊了会儿。 我看着琴姐,试探道:“琴姐,您能不能帮我个忙,能不能给我开一张怀孕的化验单?” 琴姐脸色微变,吃了一惊,脱口道:“你要这个做什么?” 我没有直接回答琴姐的问题,只是对着琴姐软磨硬泡了一番。琴姐看着我,面露难色:“不是我不愿意帮你,医院的任何科室都不可以开具假证明,因为这是一个违法的行为指导建议。” 违法的……我一学法的,竟然被一人民医生普法,实在汗颜。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再强人所难也没意思。我有些不好意思地冲琴姐笑了笑,淡道:“没事没事,本来也是我冒昧了,您不用有心理负担。” 我迟疑了一下,接着对琴姐说道:“我这边确实有那么一点苦衷,如果改天有人到您这边求证,您能不能帮我圆下谎。” 琴姐考虑再三,终于点了点头。 我从医院里一出来,甜甜就紧张兮兮地围了过来,挽着我的手,关切道:“怎么样?没事吧?锶锶,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江侃没说话,在一旁沉沉地盯着我,眼神晦暗不明。 “没什么事儿。”我淡淡地看了江侃和甜甜一眼,不等二人舒完那口气,继续漫不经心道:“就是怀孕了而已。” 闻言,江侃的脸变得煞白,漆黑深邃的眼睛陡然间变得空荡荡的,脸上染上了一层机械的无措和茫然。 江侃意气风发惯了,突然之间失魂落魄起来,我还真有点不习惯。 他一动不动地看着我,眼圈红红的,嘴唇嗫嚅,喉结不自觉上下滑动,“化验单呢,我看看。” “你觉得,我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吗?”说话间,我一秒入戏,不自觉开始对着江侃飚演技了,“其实在来医院检查之前,我就猜到了。今天过来,也只不过是证实一下罢了。其实你也猜到了不是吗?” “谁的? 分卷阅读111 是那个傻逼的吗?”江侃的脸阴沉得有些吓人,眼睛里闪过一丝狠戾。 我自然知道,江侃口中的“那个傻逼”指的是顾柏。我看着江侃阴冷的表情,心里忍不住颤了一下。 平心而论,江侃是个好脾气的人,但是一旦有人触到他的逆鳞,他就是拼了命也会报复回去。如果江侃真的想要打压顾柏,那顾柏是一点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想到这里,我下意识地摇了摇头:“不是他。” “那是谁!”江侃的手狠狠地捏住我的肩,微微泛红的眼睛里似乎要喷出火来。 吃痛之下,我皱眉甩开了江侃的手,抬眼冷冷说道:“反正不是你。” 我静静地看着江侃,惨然一笑:“我和以前没什么两样,终于认清我了吧?认清我了就离我远远的,省得惹自己一身骚。” 江侃的眼底翻滚着浓浓的失望和暴怒,紧握着的拳头似在尽力克制着某种情绪,白皙手背上暴起的隐隐青筋有些扎眼。江侃的样子可怕极了,我甚至怀疑下一秒他便会冲上来给我一拳。 甜甜也吓坏了,下意识冲过来挡在我和江侃面前,不动声色地护住了我。 江侃意味不明地看了我一眼,转而绕过我头也不回地大步走开。江侃走得有些急了,迎面将一个抱着药瓶的小护士撞了个俎趔。 若是平时,江侃一定停下来客客气气地道个歉外加嘘寒问暖一番,可今日,被撞倒的小护士刚要开口就被江侃阴沉狠戾的眼神吓了回去,愣愣地抱着药瓶在地上坐了好半天。小护士回过神来的时候,只看到一抹扬长而去的背影。 我默默地看着那抹渐渐远去的背影,如释重负:别再给我接近你的机会了,我真的控制不了自己。 我是个自制力很差的人,既控制不了爱你,也控制不了恨你。这场闹剧,就到此为止吧。 注定抓不住的东西,伸伸手都多余。 得知江侃赛车出事的时候,我正在躺在沙发上神游太虚。 “北京时间8月31日,在S城举行的一场二级方程式汽车比赛中,24岁的车手江侃与另一辆赛车发生激烈碰撞……” 听到这则新闻的时候,我呆住了。 我一直在 心,仿佛被放在绞肉机里绞过一般,碎得不成样子。 我大脑一片空白,顾不上修饰边幅,胡乱地穿上拖鞋跌跌撞撞地冲了出去。我边跑边哭,活脱脱像一个绝望的疯子。 江侃你个傻子,自己明明没什么技术,赛什么车啊。 江侃我不允许你用这样的方式报复我,你给我好好的。 江侃我再也不敢了,你千万不要出事。 江侃你一定要等我,我还有好多事情没有问你呢。 江侃…… …… 我在路边随手拦了辆出租车,一路上抽抽搭搭哭个不停,满脑子全是江侃。我边哭边想江侃,越想江侃哭得越厉害。司机大叔想来拉过不少失恋后失态的痴男怨女,早就见怪不怪了,特淡定地将一包纸巾递给了我。 司机大叔回头的时候看着我愣了一下,随口说道:“姑娘长得真俊,和那个谁有点像,叫什么来着……啊对,叫张钇锶。” 我重重地擤了擤鼻涕,没有接话,继续哭我自己的。 司机大叔讨了个没趣,没再说话,继续专心开车,边开车边语重心长地开导我:“小姑娘,你到我这个年纪就知道了,就没有跨不过的坎。只要人没死,那都不叫事。当然,人要是死了,那是真没辙了,你说是不是?” 人要是死了,那是真没辙了。 万一江侃…… 闻言,我哭得更凶了,“他不会死的!” 我跑到医院的时候迎面撞上丽姐和甜甜,我看着她们语无伦次地说道:“江侃呢?他怎么样?” 丽姐和甜甜看了看我衣衫不整的穿着,又看了看我涕泗横流的花脸,不约而同地皱了皱眉。甜甜看出了我的着急,忙道:“小公子的车是报废了,但是人没什么大碍,胳膊受了点伤,已经包扎好了。” 闻言,我长长地吁了口气。转念一想,心里却又涌起一股莫名的委屈,眼泪又不受控制地落了下来。我深深地吸了吸鼻子,咽着浓浓的哭腔问道:“江侃呢?我想见他。” 丽姐皱眉看着我,轻声道:“刚包扎好就急匆匆地跑出去了,我以为他是去找你了。你们可能在道上错过了。” “我们不会错过。”我下意识地脱口而出,“我要去找他。” 于是,丽姐和甜甜看着狼狈得一塌糊涂的我,露出了久违的姨母笑。丽姐轻轻拍了拍我的背,笑道:“你确定要这个样子见他?” 我低头看了看狼狈的自己,缓缓道:“还是先送我回家吧。” 丽姐和甜甜将我送到小区楼下,嘱咐了我几句便匆匆离开了。我慢吞吞地往电梯走的时候,突然感觉到脚趾处微微有些疼,低头看时才发现夹脚拖鞋将脚磨破了,脚趾处渗出淡淡的血迹。b 分卷阅读112 r   当我一瘸一拐地走出电梯的时候,赫然看到了江侃的背影。那个修长的身影背对着我,一动不动地斜倚着我家大门,慵懒又落寞。昏黄的廊灯打在他俊挺的五官上,勾勒出一个完美的侧颜。江侃的右臂缠着白色的绷带,安静地等在门口,就像一个忘带钥匙的委屈小孩。 时间仿佛被按了暂停,天荒地老,宇宙洪荒,只剩下了我和他。他狼狈,我也狼狈,我却觉得一切的一切,都美好得不像话。 我眼睛里热热的,嗓子哽得厉害:“江侃。” 江侃循声转过头来,大步向我走来,紧紧地将我拥在了怀里。第一次,我在他面前毫无防备地卸下了伪装,大大方方地环住了他的腰。江侃的身体不自觉僵了僵,我仰脸看向他时,他也正低头看着我,目光灼灼,眉角带笑。 “我等不到明年了,”江侃伸出一只手轻轻地拨了拨我额前有些凌乱的发丝,柔声道:“我出车祸的时候,满脑子都是你,我其实不那么怕死,我就是害怕死了之后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我贪婪地将脸埋在江侃的胸口,安静地听着江侃的声音:我理解江侃说的感觉,因为我也刚从那种情绪里出来。 “所以,我们结婚吧。”江侃冷不丁开口道。 “结……婚?”我吃了一惊,“江侃你疯了。” “我是认真的,你……”江侃迟疑了一下,接着说道:“你肚子里的孩子一天天长大,别人迟早能看出来。我是没什么,我会把他当成自己的孩子。但是夜长梦多你明白吗?到时候被媒体先一步发现了,你的处境会更麻烦。” 江侃不提,我还真忘了自己肚子里还有一个“孩子”。 我仰脸认真地看着江侃,不可置信道:“你真的不介意?你怎么会不介意?即使知道我肚子里有别人的孩子也愿意要我吗?” “怎么可能不介意?自己最喜欢的人和别人有了孩子,一想到这里我杀人的心都有。” 江侃的脸上闪过一丝怆然,他低头看着我,坦然道:“可是,我能怪你吗?过去的都过去了,以后我们好好过行吗?锶锶你记住,从今以后,这孩子就是我江侃的,除了我,你的脑子里不准再有别人,也永远别在我面前提起别的男人。” “江侃,我一直不明白,你为什么喜欢我。你对我的喜欢,在我看来很莫名其妙。你的喜欢没有支点,就像飘在空中的风筝,我不确定哪天它就飘走了。说白了,我很没有安全感,我们接触得并不是很多,你到底喜欢我什么?或者说,你是怎么喜欢上我的?” 终于问出来了,在心底埋藏多时的疑惑。 闻言,江侃笑得有些宠溺:“锶锶,你一直强调我们两个接触得不多,站在你的角度,好像确实是这样。但站在我的角度,高二那件事发生后,我们就再也没分开过。我去过你去的每一个地方,吃过你吃的每一家餐厅,你看不见我的时候,其实我一直都在。” 江侃顿了顿,冷不丁问道:“你知道希腊神话皮格马利翁的故事吗?” 我在江侃怀里摇了摇头:“不好意思,我没文化。” “好吧,那不重要,”江侃深深地看着我,眸光似水,笑眼弯弯,“重要的是我喜欢你。” 江侃放开我的时候,瞥见了我脚上的伤,好看的眉皱成一团。 早有预谋 江侃作势要抱我起来,我忙后退一步冲江侃摆了摆手,指着江侃胳膊上的绷带说道:“咱俩一个伤脚一个伤手,就谁也别充大头了。” 江侃轻笑出声,像个孩子:“这么快就心疼我了?” 我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却在转身开门的那一瞬忍不住偷偷扬起了嘴角。 江侃给我擦药的时候,冷不丁仰脸道:“你终于愿意相信我了。” 我看着江侃,轻轻摇了摇头:“我并没有相信你,哪怕是现在,我也不相信你会一辈子对我好。一个人对另一个人无条件地好一辈子,这件事在我看来几乎是不可能的。” 闻言,江侃的动作顿了顿,欲言又止,转而静静地等着我接下来的话。我低头睨着江侃认真说道:“我愿意重新和你在一起并不是因为我相信你,而是因为我喜欢你。即使以后你还会伤我,那我也认了,是我自己不长记性。” 江侃的眼睛里闪着淡淡的怜爱和忧伤,快要脱口而出的类似于承诺的东西最终被他压了回去。 江侃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低声说道:“你总有办法让我……难过。在你面前我连承诺都没有办法说,因为你会觉得可笑。” “那就不要说,不许诺却让事情圆满了,会让我觉得这是意外之喜;许了诺却没办到,会让我觉得你是个骗子。” 江侃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转而继续低头给我上药。别看江侃看起来虔诚得不行,其实……笨手笨脚的。江侃给我贴完最后一个创可贴,看着我的婆娑泪眼,吃了一惊,“不至于感动成这个样子吧。” 我摇了摇头,坦诚道:“疼的,生理性眼泪。” 分卷阅读113 闻言,江侃不觉扬了扬眉,嗔道:“我就这技术,目测以后也是这个水平。不想被我包扎以后就少受点伤吧。” 江侃收拾好药箱,很随意地坐到了我身边。不知怎么的,今天的江侃有一种特别的气场,哪怕什么都不做,随随便便一个眼神、一个动作都能让我面红耳赤,浑身不自在。——我突然好想让江侃赶紧走开。 沉思间,江侃随手将我揽了过去,哑着嗓子低声道:“让我抱抱。” ……我晕,这是江侃的口头禅吗? “这是你的口头禅?”我忍不住吐槽。 江侃低头看着我,长长的睫毛微微闪动。修长的手指随意地拨弄我的头发……玩得很投入。良久,江侃闷声笑道:“这只是现阶段的口头禅,等你先适应了这一阶段的,我们再进行下一阶段。” “下一阶段?”江侃的话让我一头雾水,但直觉不是什么好话。 果不其然,江侃勾了勾唇,一本正经道:“下一阶段是,让我亲亲。” 呵……男人! 果然,假正经都是留给不喜欢的,遇到真正想泡的妞儿,各个都是色狼坯子。 于是,我轻轻拍了拍江侃的胳膊,正色道:“江侃,你该走了,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出去了说我没碰你,谁信啊?” 闻言,江侃石化在原地,回过神来,一时哭笑不得:“锶锶,你要不要这么记仇?十年前的一句玩笑话,你居然一直记到今天,还……还反复拿出来讲……” 我被江侃逗乐了,忍不住趴在他怀里咯咯地笑了起来,“我有事问你。” “什么事儿?” “让我想想。” “你慢慢想,哥哥有问必答。” “盛江娱乐法务实习生的岗位是你给的吧?” “额……关键是妹妹业务能力强,跟我没什么关系。” 好吧,他承认得很含蓄——划重点:他承认了! “我面试的时候,你当时是不是就在苏姐的办公室里?休息室里的动静是不是你弄出来的?” “那个是凑巧啦,我也是正好那个时候去找苏姐,然后就被你堵办公室了……” “我和沈巧在火锅店的账单是不是你付的?” “这不重要吧,你们俩人才吃了一百多块钱,我真是服了,看你们点的都是什么鬼,青菜金针菇土豆片,怪不得你那阵子人如菜色……” “别打岔!所以那个鲍鱼盒饭也是你送过来的?” “这都什么时候的事儿了,我……我怎么不记得有这么一回事。” “真不记得了?” “好吧,是我。我就是想让你好好补补身体嘛,你那阵儿都瘦成什么样了。不过!你怎么能把鲍鱼都夹出来扔掉呢?!那可是我照着食谱比划了一个星期做出来的……” “对了!还有正装,什么过季款一折,你就是仗着那时候我土糊弄我。那个牌子从来不打折的!” “我不想让你面试的时候穿得比别人差……” “哼!早知道是你,我就该吆喝全学校都去买,赔死你丫的!” “你高兴就好,把那个店买给你我都愿意。” “所以这么多年,你一直找机会尾随我?” “哎呀,追女孩子的事情怎么能叫尾随呢,守护!咱们用‘守护’……” “那你去过我们学校吗?” “当然去过了,我记得你好像特别喜欢一食堂二楼的麻辣香锅,你不在的时候,我也过去吃过几次。还有你们学校小吃街里的烤冷面,我也跟着你吃过几次,但是……吐槽一下,那条小吃街真挺不卫生的,我吃一次拉一次肚子。不过,你好像没事。” “江公子这么娇贵,黑街那种地方当然配不上您了,拉肚子也正常。” …… 我和江侃没说什么有营养的话,就那样,就着白开水一样的话题,你一言我一语,聊到了深夜。竟然,谁也没嫌腻味。 江侃被我半驱半赶地推到了门口,在我关门的那一刻突然抓住了我的手,笑眯眯地把脸凑了过来,用手随意地指了指左边的脸颊,“晚安吻。” “江侃,你……”怎么这么得寸进尺? 然而我盯着江侃那张温顺帅气的脸,生生把剩下的话给吞了下去。我踮起脚,红着脸凑了过去。在我的唇落在他脸颊上的前一秒,江侃忽而扭头深深地吻住了我。 早—有—预—谋—— 谈恋爱真好 江侃走后,我一个人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所以我是在谈恋爱了吗?就这么有对象了? 我的心里像被打翻了一罐蜜,甜得发齁,甚至有些不真实。 我掏出手机,刷了会儿微博,睡觉前切小号发了条微博。文案只有五个字:谈恋爱真好。 那条矫情兮兮的微博,明显有别于我平时的画风,我盯着那条微博把自己狠狠地嘲笑了一番。 等等……这明明是小 分卷阅读114 号,为什么几秒之内突然来了这么多的点赞和评论: “?!姐姐谈恋爱了吗?” “有情况?” “觉得张钇锶和顾柏会复合的点赞!” “啊啊啊啊,终于营业了,祝姐姐早日走出阴影!” “珍爱生命,远离渣男。” …… 我愣了一秒,才回过神来:小号没切成功。 我反应过来,忙不迭捂着脸将那条微博删掉了。 我前脚刚删完微博,江侃的电话就打进来了,语气里透着浓浓的戏谑:“你怎么删了?我刚想转发呢。” 闻言,我的脸不受控制地热了几度,忙道:“你可千万别!我不想公开。” “为什么?”江侃不解道。 “我跟……”顾柏可不一样,“我不喜欢秀恩爱,我想闷头吃肉不行吗?” 江侃在手机那头低低地笑了起来,随口道:“好吧,随你。” 记者可没江侃这么好说话,第二天我一下戏他们就围了过来,个个举着话筒问个没完。问法各种各样,中心思想却出奇的一致——男方是哪位? 一开始,我打着太极敷衍道:“是个圈外人,还是希望大家多多关注一下我们的作品。”奈何这些老油条们压根不买账,大有刨根问底之势: “什么职业呢?可以跟我们透露一下吗?” 思虑再三,我缓缓吐出几个字:“他是个……程序猿。” 程序猿…… 果不其然,周遭的空气仿佛静止了一般,前一秒还气焰嚣张的记者冷不防被这个不期然而然的答案整懵了,纷纷吃惊地张着嘴巴不可置信地看着我。趁着这个档口,我和甜甜顺利突出重围,稳稳当当地坐上了保姆车。 一上车,甜甜就不可自抑地笑了起来,边笑边捂着胸口道:“程序猿?小公子听了想打人系列哈哈哈……” 我被甜甜笑得头皮发麻,有些心虚地制止道:“有什么好笑的,我哪个字说错了,江侃可不就是写游戏的吗?” 闻言,甜甜憋着笑,双手抱拳,煞有介事地说道:“服气!在下服气!” 甜甜笑够了开始窝在车上刷手机,刚消停了没几分钟,甜甜又咯咯地笑了起来,“姐,你……又上热搜了。” 我明明是个低调的实力派,自从跟江侃和顾柏扯上关系,这热搜倒是三天两头地上。现在我都要对这两个字免疫了,我头也没抬,继续在座位上闭目假寐。 见状,甜甜清了清嗓子,贼兮兮地说道:“你睡你的,我念我的,你可以不听。” 甜甜什么时候都这么精力充沛,对此,我只能在心里感叹一句:年轻真好。甜甜轻咳一声,继续说道:“这次的热搜关键词是‘张钇锶程序猿’,哎呦,下边评论可热闹了,我挑几条具有代表性的给你读读。” “张钇锶看来被顾某人伤得不轻……” “前任是顶级流量,而现任是程序猿,这落差……是不是有点大。” “心疼我们姐,顾某一生黑!” “emm……张钇锶得有多想不开,竟然会找个程序猿?!” “本程序猿仿佛看到了生活的希望。” “和程序猿谈恋爱,张钇锶应该是女明星里的第一个。” “张小姐爱和谁谈和谁谈,别带上我们家哥哥,谢谢。” “评论有毒吧,关顾柏什么事儿,顾柏正安心准备演唱会呢,营销号可以歇一歇了。” …… 这下好了,我的“程序猿”男友被群嘲了。 一路腹诽,到家的时候,我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从客厅到卧室一片狼藉,抽屉里的文件被翻得乱七八糟,衣帽间的衣服被丢得哪里都是,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大规模的洗劫。 甜甜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不等我阻止,她已经惊叫着给江侃打了电话过去,添油加醋地将我家“被洗劫”的惨状描述了一番。 来者早有预谋,门口和小区的监控已经被毁掉了。我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径直来到梳妆台前,那些珠宝首饰被翻出来随意地扔在桌上,一件也没有少。一翻检查下来,失窃的只有书房里那个笔记本电脑。 我心里并没有长舒一口气的侥幸,相反,比之前更加不安——事情比我想象得要复杂许多,显然,来者图的不是财。可是,那是什么? 扪心自问,我一向不喜与人打交道,自认没有与谁交恶。这里面到底有什么隐情?我百思不得其解。 沉思中,江侃匆匆闯了进来,他淡淡地扫视了一圈,凝眉道:“报警了吗?” “还没。”我抬眼看向江侃,安抚道:“我没事,只是丢了一台电脑。” “这就麻烦了,既然不是冲着钱来的,那就是冲着人来的。”江侃眉头微蹙,一脸忧色,“我们先去报警,在我没查清楚这件事之前,这个地方不能待了。” 我点了点头,转而求助似的望向甜甜。甜甜会意,忙道:“没问题,这段时间去我那里 分卷阅读115 住吧,房子不大,但咱们两个住也绰绰有余了。” 闻言,江侃低着头不自觉抿了抿嘴,不置可否。 然而,我和江侃从警察局出来的时候,甜甜已经走了。江侃眼角眉梢衔着浅笑,低声道:“还是去我那里住几天吧,地方大得很,想住那个屋随便你挑。” “不合适。”我想也没想,抬眼答道。 “怎么不合适了,”江侃凑过来压低了声音,“我是你肚子里孩子的爸爸,你忘了?” 哦……江侃又提醒了我一次,我肚子里还有个“娃”呢。 闻言,我不觉母性大发(有些心虚)地捂住了肚子,“我们才刚刚交往,连父母都没见过我就住你家去,你觉得这合适吗?” “我觉得没什么不合适,早晚都要过来住的,”一边说着,江侃的目光又不安分地看向我的肚子:“可不能亏待了我们家娃儿,你说是不是?” 江侃灼灼地看着我,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开口道:“今天8号对吧?星期日?” 我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疑惑地看了江侃一眼。江侃低头看了看手表,转而大咧咧地揽过我,神秘兮兮地说道:“时间正好,我带你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我下意识问道。 江侃迟疑了一下,笑道:“到饭点了,别告诉我你不饿。” 江侃的心情莫名好了起来,乐颠颠地把我拉到座位上,随手帮我挂上安全带,“走吧,带你去个吃饭的地儿。” 我原本也没觉得饿,被江侃这么一说,饿意突然就飚上来了。我坐在副驾驶上,甚至有点小期待——江侃一直男,也不知道他会订一个什么样的餐厅。 “有点远,你可以先眯会儿,到了我叫你。”江侃一边说着,一边给我调整了下座位。我懒懒地靠在座位上,配合着江侃车里放的类似于催眠曲的轻音乐,不一会儿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然而,江侃将我喊醒的时候,车子已经停在了江家老宅的车库里。 “这是哪儿?不是说去吃饭吗?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这确实是吃饭的地儿啊,”江侃面不改色狡辩道,“你不是急着见家长吗?我们今儿先见一部分,等有时间了,我们再回H城见见你父母和我妈。” “不是,我什么时候急着见家长了?江侃你不觉得你这样做太不尊重我了吗?不仅不尊重我,还不尊重你的父母,”我指了指自己身上宽大的棕色连帽卫衣,皱眉道:“你好歹提前讲一下,让我换件衣服啊。” “我觉得挺好的,”江侃挑眉看向我,笑嘻嘻地安抚道:“我们就是陪我爷爷他们吃个饭而已,我们家都不喜欢太繁琐的东西,随意得很。” 我转脸看向江侃,特认真地问道:“你还有爷爷啊?” 江侃撇了撇嘴,有些无语:“不然你以为我石头里蹦出来的啊?” 闻言,我忍不住轻笑出声。江侃怔怔地看着我突如其来的笑,不明所以。我冲江侃摇了摇头,认真道:“一想到,你江侃也是别人的孙子,我就觉得有点好笑。” 江侃看着我,一头黑线。 我的勇气在车上鼓了又鼓,却还是在下车的那一秒散得溃不成军。看着我扒着车门要回去的怂样子,江侃又气又好笑,耐着性子安抚道:“爷爷早就盼着我带个孙媳妇儿回家了,老人家一定特高兴,咱们别有心理负担,吃我们的就行了。” “你们江氏家大业大,人是不是特别多啊?”我迟疑道。 闻言,江侃一副“你想多了”的模样,开口道:“可拉倒吧,他们就是都来齐了也才三个人,其中一个你还认识,就是你们江导。” 事实证明,在人数这件事上,江侃还真没骗我——到齐了也就三个人。 我进到大厅的时候,江家的家长们已经在等候多时了,见我进来,纷纷抬眼看向我。坐在主座上的那名慈眉善目的老者想来就是江侃的爷爷了,老人家带着一副金丝眼镜,着一身剪裁得体的中山装,大有民国风范。 爷爷左右两侧分别是江侃的父亲江序诚和大伯江序谦。江序谦导演就不必说了,是我老板,江序诚是盛江娱乐的老总,娱乐圈应该没有人不认识他。此时,江导正笑盈盈地看着我,满脸戏谑;江序诚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淡淡地盯着我,犀利的眼神打在我的身上,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凉意。 江侃牵着我向那些“大佬”们走了过去,大咧咧地说道:“爷爷,您不是一直盼孙媳妇儿吗,今儿给您带来了。爷爷,爸,这姑娘叫张钇锶。” 闻言,我心里不觉微微有些紧张,我低头敛了敛情绪,平复了下心情,转而抬头大大方方地冲老爷子扯出一个得体的微笑。 “这是我爷爷。”江侃说。 “爷爷!”我说。 “这是我大伯。”江侃说。 “大伯!”我说。 “这是我爸爸。”江侃说。 “爸爸!”我说。 ——然后,大家都沉默了…… 分卷阅读116 我和我爸不一样 江序诚此时终于正儿八经地瞧了我两眼,眼中的犀利也因惊讶消散了几分。 江导笑而不语,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我,毫不掩饰自己吃瓜群众的做派。老爷子也被我的话噎住了,看着我不自觉用手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 “不好意思,江……江叔叔。”反应过来,我赶忙垂死补救了一番——然而收效甚微。 江侃似乎随意惯了,非但没有帮我解围的意思,反倒在我旁边笑得花枝乱颤,“没事没事,我爸不介意,是不是呀,爸?” 闻言,江序诚嗔了江侃一眼,转而淡淡地冲我点了点头,神情较之前明显柔和了几分。我心说,看来这句爸爸没白叫。 江序诚已经小五十了,身上却没有染上太多光阴的影子。这位江总在圈里是出了名的爱健身,年轻时又是部队出身,再加上五官深邃清秀,整个人意气风发,状态甚佳。之前只是在网上见到过此人,如今见到真人,果然不同凡响。也难怪,圈里的女明星们一个个的,都惦记着他。 在商海里起起伏伏这么多年,江序诚身上有一种很特别的气质,给人一种深不可测之感。如果说江侃像一个玻璃球的话,那江序诚就是一个危险的黑洞。——之所以危险,是因为未知。 吃饭的时候,老爷子坐在主位上,江序谦和江序诚兄弟二人坐在餐桌左侧,餐桌右侧是我和江侃。江侃家的晚餐做得很简单,没有什么大鱼大肉鲍鱼龙虾,桌上只放了几个清淡的家常菜,看样子像是苏州菜。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北方妞儿,我这个人一向重口味,就是吃碗泡面我都得放二两醋,这样寡淡的吃食显然不合我的胃口。我一面有一搭没一搭地低头扒饭,一面抬眼看向对面的三位“大佬”。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不得了:丧偶、不婚、离异…… 这江家的男人不会都克妻吧…… 想到这里,我不禁咽了口空气。 “怎么,不合胃口?”老爷子抬眼看向我,冷不丁开口问道。 我微愣了一下,忙不迭摇头答道:“没有,我从来不挑食的,爷爷。” 老爷子微笑着点了点头,继续说道:“你来之前我就认识你。” 我吃了一惊,在脑子里搜索了半天,也没能搜出个一二——我确信,今天之前我并没有见过这位老爷子。 “李冬儿,对吗?”老爷子放下筷子,笑眯眯地问道。 李冬儿……我反应了几秒钟才明白老爷子对我是怎么个“认识”法儿,忙道:“对,承蒙江导抬爱,李冬儿是我的第一个角色。” “那你知不知道,李冬儿的原型是谁?《村花》这个故事是怎么写出来的?”老爷子像是忽然来了兴趣,兴致勃勃地追问起来。 闻言,我颇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抬头看了江导一眼,开口道:“《村花》是一个原创的剧本,是江导创作的,至于原型,这个我还真不清楚。” 老爷子似乎早就料到了我的答案,嘴角不经意微微扬起,笑得浅淡又温柔。 忽然,老爷子像是想到了什么,抬头望向江导,沉声训道:“近几年你拍的东西里,就《村花》还像那么回事儿,你看看其他几部片子都拍成什么样了?票房高不代表你拍的东西好,只能说明你更会投机了……” 啧啧啧,原来平日里在娱乐圈叱咤风云的江导回了家要这样挨训!那一刻,我觉得自己知道的太多了。那一刻,我真想给自己申请个回避,免得回到公司被江导“灭口”。 突然,老爷子看向江侃,缓缓开口:“李冬儿的原型啊,其实是你奶奶。” “咳咳”江侃一个不小心被呛得眼泪都出来了,“真的吗?您老不是拿我们寻开心吧?” “你这孩子,我骗你做什么?不信问你大伯。”老爷子不满道。 “那可……真巧。”江侃低声浅笑,转而望向我小声说道:“看吧,早说我们有缘分。” “江侃,闭嘴吃饭。”江序诚冷眼看向江侃,语气里透着些凉凉的责备。 江侃似乎觉得有些委屈——明明是爷爷先起的头,为什么要骂我啊?江侃转而委屈兮兮地望了老爷子一眼,老爷子会意,转向江序诚厉声训道:“你训他做什么?咱们家什么时候有食不言寝不语的习惯了,毛病!” 江序诚在老爷子那里吃了瘪,又不好发作,默默地怼了江侃一眼,继续有一搭没一搭地低头夹菜、吃饭。老爷子对儿子的表现颇为满意,缓了缓语气接着说道:“你们一个个的大忙人,一星期就陪我吃这么一顿饭,吃完扭头就走。这饭桌上要是再不说两句,这唠家常的话你想什么时候说?” 闻言,江序诚不动声色地停下了筷子,抬头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转而漫不经心道:“唠家常也不该当着外人的面儿,别让张小姐见笑了。” 这位大佬果然是个实诚人,三言两语就表明了立场。作为一个“外人”,我还能说什么呢?只能乖乖地赔了一个笑——不为他能接受我,只求大佬高抬贵手,别因为这件事便将 分卷阅读117 我从娱乐圈扫地出门。 江侃难得敛起了嬉皮笑脸的表情,抬头对上江序诚的眼睛,一字一句说道:“您知道的,能被我带回家的,怎会是外人。” 江序诚冷冷地盯着江侃,眼神里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江侃也不甘示弱,眼神里透着浓浓的执拗和不满。四目对视,火星四射。 “够了!”老爷子见气氛不对,及时呵住了二人。老爷子脸色沉得有些吓人,犀利的小眼神在江氏父子身上来回打转,最后停在了我身上。我抬头迎上老爷子探索的眼神,心里不自觉打了个激灵。众目睽睽之下,老爷子终于发话了,“丫头,你会玩微信吗?” ??! “给你一百万,离开我孙子!” ——画风不应该是这个样子吗? 不仅仅是我,在场的所有人都被老爷子的跳跃性思维惊得七荤八素。江序诚抿了抿嘴,离开餐厅转身向书房的方向走去。见状,江侃似乎突然扬眉吐气了一把,神采奕奕地看向我,笑眼弯弯。 回过神来,我忙转头看向老爷子,“有呀,爷爷也玩微信吗?” “当然,”老爷子傲然答道:“不然你以为我是老古董啊!” 一边说着,老爷子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熟练地三划五划打开了微信,正色道:“我们加个好友吧。” 这位爷爷,您可真潮…… 战战兢兢吃完饭从江家出来的时候,江导走过来问江侃搭了个顺风车。在我的印象里,江导不是那种八卦的人,但那一天,江导八卦了一路。老实说,我开始怀疑江导的蹭车动机了。 “说吧,你们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早就知道你小子对人家姑娘有想法!” “江侃我可告诉你,你跟我们公司丫头谈恋爱可以,可不能耽误人家拍戏……” …… 江侃被江导念得乏了,生无可恋道:“您瞧我爸那样,要是我爸有您一半的开明就好了。真是无语了,这都什么年代了,难不成我爸还讲究什么门当户对?真是可笑……” 闻言,江导冷不防轻笑出声:“你爸要是因为这丫头的家世不同意,我第一个不答应。他当年是怎么做的,现在年纪大了反倒有脸说别人了?当年你爸要娶你妈的时候,整个江家没有一个人同意,原因嘛,也不外乎门不当户不对,可你爸是怎么做的,宁可和江氏断绝关系也要娶你妈……” 如果我不知道结局,我可能会由衷地赞一句轰轰烈烈、可歌可泣。可是,江序诚和江夫人已经离婚十多年了。也就是说,这份苦苦争来的爱情,他们终究还是背弃了。如果不爱,定不会苦苦相争;如果深爱,又怎会只守了十年? 相爱容易相守难,恐怕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江侃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冷不丁开口道:“我和我爸不一样。” 呵,我陪你演 “对了,你们今天去警察局干什么了?”江导幽幽问道,“约会怎么约到警察局去了?” 迟疑了一下,江侃把今天下午发生在我家的事情细细地跟江导说了一遍。江导沉沉地听着,脸色肃然。良久,江导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上次入狱那丫头出来了没?” 江导为什么要问起沈巧,莫非他怀疑这件事和沈巧有关? “沈巧已经出来了,但这件事应该和她没什么关系。”我忙不迭答道,“小区和楼道里的监控全被毁掉了,现场一个指纹也没留下,这件事明显是精心策划好的,手法太老成了,不像是沈巧的作风。再说了,沈巧出来之后消停得很,盛江娱乐也不跟她解约,就那样冷藏她、吊着她,她哪里还有时间顾上我……” “我不过是问了一句,你这边十句等着我呢。”江导的语气微微有些无奈,他望向江侃,随口嘱咐道:“得了,我也是随口一说,你们自己解决。” 下车前,江导又探头加了一句:“这丫头就交给你了,她要是出点什么事,我唯你是问。” 江侃皱眉看着他大爷,颇有些不耐烦地回了一句:“哎呦,您老放心吧,自己的老婆我还不知道心疼吗?” 江侃的心理素质相当不错,一句酸话说下来,面不改色。 “江侃,你能不能要点脸?”江导一走,我就坦坦荡荡地讲出了自己的心声。 “好了好了,不闹了,我们回去睡觉。”江侃挑眉看着我,故意在“睡觉”两个字上面加了重音符号。我怀疑他在调戏我,并且有证据——只见始作俑者笑眼弯弯,正全神贯注地期待着我接下来的反应。 “谁要跟你回去!你把我送到甜甜那边,我跟甜甜已经说好了……” “说好什么呀,有我在,你干嘛老想着麻烦外人?” “甜甜是外人吗?甜甜跟我多久了,你才跟我几天啊?” “哎?这话可不公允了,咱俩可是初中就认识了,你和甜甜才认识几天啊?” …… 我和江侃费了半天口舌,谁也没能说服谁。最后,我们 分卷阅读118 一致同意将决定权交给玄学,随着一声清新又脱俗的“剪刀石头布”,我跟着江侃来到了他的公寓。我忿忿不平,江侃洋洋自得,对比很是鲜明。 几个月不见,梅姨待我似乎更加热情了,自打我踏进公寓起,梅姨就寸步不离地为我张罗起来,眼角眉梢里全是笑意。梅姨笑得我心里直发毛,思量再三,我还是问了出来:“梅姨,最近发生什么喜事了吗?您看起来心情很好。” “哎呦,瞧锶小姐说的,发生这么大的喜事,我能不高兴吗?”一边说着,梅姨毫不掩饰地将目光放到了我的肚子上。 我知道了,梅姨肯定也听说我肚子里有个“娃”这件事了。我的本意只是想骗骗江侃,可事情好像有点不可控了。在事情进一步恶化之前,我想我得采取点措施了。 然而,在我找梅姨“沟通”之前,梅姨倒先一脸阴沉地找上了我。梅姨向来慈眉善目,猛地换上容嬷嬷的表情,显得很是怪异,甚至略显滑稽。 那天早上,梅姨等江侃去了公司后,便将我堵在了屋里。梅姨也懒得跟我绕来绕去,开门见山道:“我原本以为张小姐和外边那些女明星不一样,没想到我这个老婆子也有看错人的时候。你明明没有怀孕,你怎么能拿这种事情欺骗小公子?我从来没见过小公子对哪个姑娘这么好过,你怎么能这么辜负小侃的心意?” 末了,梅姨盯着我,颇有些惋惜地说道:“张小姐,其实以小公子对你的感情,你不用这样的方式他也会娶你的。” 我算是听明白了,梅姨以为我假装怀孕是为了嫁豪门——不愧是梅姨,多么八点档的脑洞啊! 不过,梅姨是怎么发现的呢?我那些天正巧来了大姨妈,为了不被发现,每天我都抢着扔洗手间的垃圾,难道梅姨还特地去楼下的垃圾桶瞅了两眼? 我探头出去看了看,旋即小心翼翼地拉住梅姨诚心道:“梅姨,我很抱歉我欺骗了你,但事情其实不是您想的那样。梅姨,这件事您能不能替我保密啊?不需要很久,一个星期就好,到时候我会主动跟江侃坦白……” “张小姐,”梅姨冷眼看向我,“您觉得我会帮着一个外人欺骗小公子?” 好吧,是我没有自知之明了。迟疑了一下,我拿起手机作势拨打江侃的电话。 “等等!”在电话拨通的前一秒,梅姨还是心软了,沉声说道:“这件事非同小可,给您三天时间,最好组织好语言,别让小公子太伤心。” 这句话说得在理,即便要坦白,语言也还是要认真组织一下的。于是,我讪讪收回了手机。 接下来的三天里,梅姨始终不肯给我好脸色,脸上冷冰冰的不说,说话也阴阳怪气的。江侃心思缜密,自然发现了端倪,他看着我和梅姨之间略显怪异的互动,一头雾水。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第三天凌晨一点左右。 我起来上厕所的时候,隐约听到厨房传来一阵窃窃私语。好奇心作祟,我不自觉停住脚步,开始一本正经地听墙根儿: “梅姨,游戏公司那边忙,您以后不用给我留饭,这都一点钟了,您早点睡吧。” “这么晚回来,肚子肯定会饿,不吃点东西怎么可以?” “真不用,梅姨,您这样,我心里特过意不去。” “小侃,有句话,梅姨想了想还是得告诉你。”说到这里,梅姨不觉犹豫了一下,“这个张小姐……可能没我们想的这么单纯,她……她一直在骗你……” 良久,江侃低沉沙哑的声音响起,语气里的害怕和无助有些突兀:“她……她骗了我什么?” “张小姐根本没有怀孕!”梅姨斩金截铁道,“这两天厕所的垃圾都是张小姐扔下楼去的,我心里有些纳闷,买菜回来特地看了看……” 闻言,江侃不怒反笑,甚至还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嗨!我还以为什么事儿呢!” 梅姨:“……” 我:“……” “小侃,你知道这件事儿?你们这……”梅姨显然被江侃惊到了,语气透着隐隐的不确定。 见状,江侃贼兮兮地将食指放在唇前做了个嘘声的动作,压低了声音说道:“梅姨,您千万别告诉张钇锶,我知道她没怀孕这件事儿!千万别!” “哎呦,你们这是……”梅姨一脸不能理解,“你们这是要干什么?” “梅姨,您别问了,答应我就好了……” …… 江侃!你丫这么喜欢演戏是不是?那老娘就陪你演到底! 演得开心吗? 之后的几天里,公寓里的画风相当诡异:我假装自己怀孕了,江侃假装不知道我是假装怀孕,我假装不知道江侃已经知道我假装怀孕了。 梅姨眼睁睁地看着我和江侃在飙戏的道路上越走越远,时常一个人躲在厨房里独自叹息,叹息这个光怪陆离的时代。 那天吃完晚饭,我抱着阿宝蜷在沙发上看电视,手上还拿着一盒冰淇淋。江侃看到,立马兴冲冲地走过来不动声色地从我手上将冰淇淋顺 分卷阅读119 走了,振振有词道:“不要吃这么凉的东西,对身体不好。” 一边说着,一边在我旁边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江侃,你诚心找事是吧?冰箱里多着呢,你干嘛非抢我的?”我忿忿然问道。 江侃不为所动,嘴边噙着得逞的笑悠悠道:“你不是怀孕了吗?这么冷的东西对宝宝不好。” “江侃!你……”我刚想反驳几句,江侃冷不防将我怀里的阿宝拨到一边,小心翼翼地将耳朵贴了过来。我心里一紧,下意识想推开他。江侃漫不经心地抓住我的手,低低笑道:“别对我这么凶嘛,让我听听宝宝的声音。” 江侃闭目枕在我的腿上,唇边扬起一抹明媚的弧度,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整张脸俏皮又鲜活,“我好像听到了宝宝在踢我,真的哎……” 显然,江侃掌握了无实物表演的精髓。见状,我不觉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用腿顶了顶江侃的脑袋,沉声道:“江侃,演得挺开心啊?” 闻言,江侃的身体好像突然僵了一下,旋即慢吞吞地坐直了身子,继续装蒜道:“演什么?” “这么喜欢演戏,你怎么不做演员啊?真是浪费了江公子的演技。”我低头睨着江侃,幽幽说道。 “过奖了过奖了,”江侃静静地看着我,脸上没有半分被揭穿的慌乱和无措,理直气壮道:“还不是你先起的头,我不过是配合配合你罢了。” “你是怎么知道的?你调查我?” “你真想知道?”江侃目光灼灼,眼角带笑。 我看着江侃似笑非笑的模样,突然觉得这是一个要认真回答的问题。我迟疑了一下,缓缓吐出两个字:“当然。” 说时迟那时快,江侃冷不丁凑过来在我唇角吻了一下。在我反应过来之前,他已经迅速起身站了起来,他挑眉看向我,语气里夹着浓浓的戏谑:“回去照照镜子就知道为什么了。” 我的脸微微有些发烫,起身气冲冲地抱起阿宝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背后传来江侃低低的笑声。我关上门,将阿宝放在一边,然后神使鬼差地拿起了镜子。镜中的我眼神略显迷离,脸上泛起的红晕一直染到了耳根。 我一头雾水地盯着镜中有些狼狈的自己,觉得自己有些好笑:我真是疯了才会相信江侃的鬼话! 怎料这时手机里突然传来一条微信消息,我慢吞吞地拿起手机,上面赫然写着:你见哪个怀过孕的人被亲一下,脸就红成那样的? 那一刻,我忍不住将手机重重地抛到了床上。但是因为没有观众,我这一动作没有太大的意义。 说实话,江侃这样的人,让我有一种挫败感——无论是什么形式的捉弄和报复,他都能稳稳地接住并回过头来不疾不徐地反将一军。 “生气了?”我一转头便看见倚门而站的江侃,江侃双臂环在胸前,似笑非笑。 “你真无聊。”我抬眼懒懒地看了他一眼,蹲在地上有一搭没一搭地逗阿宝。 见状,江侃悠悠然走了过来,俯下身子轻轻地抚了抚狗头。我看着江侃毫不温柔的动作,心说,我们家阿宝从小不喜欢被摸头,这下估计要生气了。哪成想,阿宝和江侃对视了一眼后,便像接受了某种指令一样温顺地从地上站了起来,摇摇尾巴走了出去。 “阿宝!回来。”我不甘心地在阿宝身后喊道:“过来过来!不听话了是吗?” 阿宝停下来回头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江侃,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夹着尾巴灰溜溜地跑了。老实说,我心里有点不是滋味,我张牙舞爪地说了这么多,竟不如江侃的一个眼神!我仰脸看向江侃,颇有些吃味:“你怎么连只狗也不放过?” 江侃摸了摸鼻子,漫不经心道:“有一句话你没听过吗?有奶便是娘,有钱就是爹。” 江侃身上穿的还是那件暗绿色的连帽卫衣,清爽的短发略显凌乱,眼底的黑眼圈晕在白净的脸上,显得有些突兀——人江侃可是个楷模,明明是个衣食无忧的富二代,却生生把自己活成了社畜。 朝九晚十一,忙得不亦乐乎。 我抬眼看着江侃,笑了笑,淡淡说道:“江侃,谢谢你。” 谢谢你,替我照顾阿宝这么多年。 闻言,江侃有些不自在地嗔了我一眼,一副“有病就吃药”的表情。江侃沉沉地望着我,犹豫了片刻,开口道:“这么多年不回去,不想家吗?” 我迟疑了一下,自嘲道:“我哪里还有什么家呀,十八岁之后我就再没回过那个地方了。这么多年,那边一个电话都没给我打过,谁在意我呀。” “或许,他们不联系你,是因为他们不想打扰你现在的生活。”江侃温声说道,“血脉相连,我不相信这世界上有哪个父母真的不爱自己的孩子。” “我没指望你能理解我,但你也没权利说服我。我们两个成长的环境不一样,你家就你一个,从小家境富裕,爹疼娘爱,我呢?家里穷就不说了,我爸妈他们从来没把我放在心上,脏活重活是我的,新衣服好吃的从来没有我的份儿,我忍气 分卷阅读120 吞声想要安安生生地苟且都做不到,每次都会因为弟弟妹妹闯的祸被无缘无故的迁怒,和弟弟妹妹起了争执,错的一定是我,理由是,我是姐姐,要让着弟弟妹妹。” “我在外面受了气,从来不敢跟他们讲,因为他们会说,人家为什么偏偏跟你过不去?人家为什么不找别人麻烦?我在那个家里,就是一个外人,一个累赘。对了,要不是我早些从家里逃出来了,说不定我连大学都没得上,我妈也许会逼着我陪我妹妹复读……” 江侃叹了口气,伸手将我扯到怀里,柔声道:“别说了,我听了心疼。” 江侃低头看着我,顿了顿,继续说道:“如果你恨他们真的不影响你的生活,我自然不会故意提起这茬让你不开心。可是,我看得出来,你并不开心……” “你要不想让我更不开心,你就别说了。”我冷言道。 “你说,我以前是不是特混蛋?”江侃冷不丁问道。 我有些莫名其妙地抬眼看了他一眼,认真答道:“其实你现在也挺混蛋的。” “我这么混蛋你都能原谅我,为什么不肯试着原谅一下他们呢?” ——呵,原来在这里等着我呢! 江侃似乎觉得自己的话说的不太讨喜,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也没让你一定原谅他们,只是希望你能放下心里的恨,不然你会很累。” 我从江侃怀里站了起来,冷言道:“回你自己屋去,我要睡觉了。” 江侃蹲坐在地板上,抬头静静地望着我,欲言又止,最终没再说什么,起身走了出去。 接到张帆电话的时候,我正在剧组拍戏。我不相信这世界上有什么心灵感应,就算有,这种心灵感应也不该出现在我身上。但是甜甜将电话递给我的时候,我心里莫名不安起来。 我一拿过手机,张帆就在电话那头哭了起来。我心里一紧,忙道:“张帆,你先别哭,到底出什么事了?” “姐姐,你回来看看妈吧,妈快不行了。”张帆在电话那头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求求你了姐姐……” 我木然地拿着手机,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张帆!你在说什么?不可能吧,我走的时候,她不还好好的?怎么会?” “我没有!姐姐,求求你了,回来看妈一眼吧!”张帆忽而在电话那头嚎啕大哭起来,像一个无助的孩子。 “她,她要真病成那样了,我回去又有什么用呢。” 我一点都不伤心,真的,我狼心狗肺,怎么会伤心?我只是泪腺太发达了。 “姐姐!你怎么这么狠心!我恨你!我恨你!”张帆嘶哑的吼声通过手机传了过来,震得我耳膜疼。 我不知道是怎么挂了电话的,整个人像被陡然抽干了力气,毫无形象可言地瘫坐在地上:我该怎么办?谁能告诉我该怎么办? “哎,你怎么了?接个电话怎么不回来了,江导喊你呢。”苏伯辰拿着剧本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语气里夹着些许不耐烦。 我和苏伯辰向来打不对眼,我瞧不上他,他也看不惯我。 衣锦还村 苏伯辰在《逆行者》中扮演的是毒枭的儿子,一开始我很是纳闷,江导这样挑剔的人怎么会选没演技还爱炒作的苏伯辰呢? 后来听剧组的工作人员说,江导看中的就是苏伯辰身上那股真实不做作的傻劲儿。 电影中这位毒枭的儿子性格单纯,有点缺心眼,是全片唯一的搞笑担当,和我扮演的这位卧底警花有感情戏。但因为我和苏伯辰都刚进组,两个人又都对彼此没什么好感,所以对手戏一直被江导喊卡。 苏伯辰大大咧咧地走到我跟前,看到我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不觉呆在了原地,期期艾艾道:“你……你没事吧?你怎么了?” 我随手抹了把脸,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旋即摇摇晃晃地走进了棚里。 江导拿着剧本走过来,不等江导开口,我率先仰脸道:“江导,我想请几天假,我家里好像出事了。” 江导定定地看着我,表情肃然,低声关切道:“出什么事儿?小侃吗?” 我摇了摇头,哽咽道:“刚刚我弟打电话来,说我妈快不行了,我……” 江导安抚似的拍了拍我的肩,温声道:“告诉小侃了吗?让他陪你一起回去,路上好有个照应。家里那边有什么自己处理不了的,江侃也可以帮你。” 当着江导的面,我温顺地点了点头,心里却没打算让江侃陪着:一是没必要,二是我不想让江侃看到那种破败的生活。那样不堪的回忆,我不想让除我之外的任何人参与。 我买的下午五点钟的机票,到H城的时候,已经七点多了。H城是我们省的省会,从H城机场出来,还要倒客运大巴回我们县城,到了县城再倒几路公交才能到我们村。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我让甜甜帮我远程订了一辆车,可以从机场接了我直接把我送到了我们村。 我们村的学名叫“璞寨”,我们村虽然穷,但我自认为名字还可以 分卷阅读121 。之所以这么讲,是因为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我们东边的邻村叫“陈村”;西边的邻村叫“李庄”;北边的邻村叫“牛寨”;南边的邻村叫“路庄”…… 对比之下,我们的“璞寨”是多么的清新脱俗。 我原以为我再也不会踏上这片土地了,我原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他们,我原以为…… ——算了算了,我他妈再也不原以为了。事实证明,我所原以为的到最后都是个笑话,仿佛它们的存在就是为了打我的脸。 七八年没回来,我们村竟一点“发家致富奔小康”的苗头都没有。除了那为数不多几座新盖的红砖瓦房,一切似乎都还是我离开时的模样,甚至更破旧、古朴。 一副被社会主义抛弃的模样。 我就着路边昏暗的灯光,走在那条坑坑洼洼的老路上,几个年轻的小姑娘从我身边走过,耳边传来一阵熟悉的乡音: “你假期作业写完了吗?明天就开学了。” “没呢!我哪有时间写作业,昨天等着顾柏演唱会开票,等了半天也没抢到,让我哭会儿呜呜呜。” “其实我也没写呢,我昨天和咱们班几个男生组队玩凯旋玩得太嗨了,你知道江侃吗?他是我们游戏圈的全民爱豆,太帅了……” “有顾柏帅吗?” “哎呀,你要看过我们大佬打游戏你就不这样讲了,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帅的游戏大佬!我们大佬一开黑,看谁都是垃圾,特别的一视同仁!那秒杀全场的范儿简直了!重点是凯旋就是人家开发的,太有才了吧这也!而且你知道他是谁吗?盛江娱乐的太子爷!你说这样的人真的存在吗……” …… 这话应该录下来,拿给江侃听听,他要是知道自己有这么多徒子徒孙,估计得嘚瑟好一阵子。我听着两个小姑娘加注中二之魂的谈话,不觉轻笑出声——果然,少女心这东西是挑年龄的。 或许是听到了我的笑声,两个小姑娘路过我的时候佯装无意地看了我一眼——嗯,一看就是故意的,表演痕迹很重。 黑灯瞎火的,我又带着口罩,她们随便看,能认出我来算我输。 两个小姑娘渐行渐远,边走边嘀嘀咕咕道: “刚才那女的好奇怪,大晚上还戴个口罩,以为自己是明星啊!” “我好像没在我们村儿见过她,但是又感觉特面熟,尤其是那双媚不拉几的眼睛。” “有点像张钇锶。” “没错没错,就是像!还好已经和我们顾柏分手了……” …… 时代果然是变了,我们这一代的女生,像她们这么大的时候正忙着拍大头贴呢,可没追星追成这样。 一路上胡思乱想,不知不觉间,我的步子已经停在了那扇半敞着的紫红色大木门前。 我愣愣地站在门前,看着窗户里透出来的淡淡的白炽灯光,腿陡然像灌了铅一样,再也迈不动了。 我僵在那里,木然地咀嚼着那些苍白辛辣的回忆,眼泪都快被辣出来了。 眼前这扇被我从小推到大的木门子载着我推不开的重量,而门后这方狭窄静谧的小世界是我注定到不了的地方。 我回来做什么?是想哭哭啼啼地给自己的悲惨求一个虚假浮夸的大团圆吗? 我回来能做什么?死神会因为来的人是我就网开一面吗? 几年前我是多余的那一个,几年后我就不是了吗? …… 说来真是可笑,都到门口了,我竟然退缩了。 忽而一双手轻轻往前推了我一把,在那股温柔的外力作用下,我不自觉向前走了几步,推开了前面那扇紫红色的木门子。 我警惕地扭头望过去,那人正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江侃?你怎么来了?”我茫然道。 “我要不是不来,你打算在门口站多久?”江侃似乎是想帮我缓和一下气氛,调侃道:“看你怂的,我要是不来啊,原路返回也有可能哦。” 忽然,一阵刺眼的白光直直地射向我和江侃,接着是一个沧桑又低沉的声音:“谁在那里?” 闻言,我下意识抓住了江侃的手,江侃反手紧紧地握住我的手腕,将我往院子里带了几步,礼貌道:“叔叔,是我们。” 刹那间,握着手电筒的那双手不受控制地颤了起来,良久,一个哽咽低哑的声音响起:“是翠翠回家了吗?” 这是什么沙雕操作 我伸手将覆在脸上的口罩扯了下来,面无表情地望向他。他愣愣地看着我,老泪纵横,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他抬手擦了擦眼角,颤巍巍说道:“咱们回屋吧,你妈要知道你回来,得高兴坏了。” “她怎么样了……” 不等我问完,张扬和张帆就扶着我妈走了出来。 我蹙眉细细地看着不远处那个骨瘦如柴的中年女人,心就像被人按在了硫酸里,瞬间化成了脓水。 我走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 分卷阅读122 突然就病成了这副模样!她以为她病成这个样子我就会原谅她吗? 我漠然地呆在原地,任由她颤巍巍地走过来,任由她紧紧地抱住我,任由她在我胸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甚至任由她将鼻涕蹭在我的胸口上——如果这就是我尽孝道的方式,那我没有意见。 “回家了,进屋,进屋……”她似乎唯恐我走了,死死地抓着我的手,一刻也不肯放。 那一刻,我莫名心安:恶人多磨,她还有力气,她不会有事的。 或许是想到了早些时候对我的指责,张帆有些心虚地看了我一眼,怯怯地喊了声:“姐姐。” 这时我才注意到一侧的张扬,看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我一时感慨万千。这是高中毕业以来,我第一次见她。 张扬打扮得很时尚,妆容精致,明媚鲜活,甚至和这个破旧的小院子格格不入。我抬眼看她时,她正盯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合时宜的艳羡,转瞬即逝。 张扬冲我挑起一抹甜得有些黏腻的微笑,柔声喊道:“姐姐。” 说来可笑,二十多年了,这是她第一次喊我姐姐。然而这一个笑,和一声“姐姐”,一下子将我推得很远——疏离进阶到一定程度,就会变成虚伪的假客气。 我淡淡地冲妹妹点了点头,抬眼说道:“外边这么冷,不打算进屋说吗?” 爸爸看着我,不住地点头,嘴里絮絮叨叨地说道:“瞧我,我是太高兴了,进屋,进屋……” 我们家的院子、房子还是当年的模样,屋里收拾得很干净,但里面的陈设太过简单,甚至连餐桌都是当年那一款。我皱眉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陡然泛起一股淡淡的愠怒: “我每个月给你们打过来的钱是不够花吗?为什么非要把日子过成这个样子?” 闻言,张扬和张帆大吃一惊,不自觉看向爸妈,控诉的眼神似乎在说“这是真的吗”。 见状,我不觉为他们的大吃一惊而大吃一惊,难道这件事爸妈从来没有告诉过他们?这么多年,我寄到家里的钱他们当真一分没花? 呵,真是好骨气。 因为不喜欢我这个丢人败兴的女儿,连我的钱也不肯花?——算了,随他们去吧,反正我所图的也不过是一个问心无愧罢了。至于他们领不领情,和我没多大关系。 爸爸眯着眼睛看向江侃,“这位就是江公子吧?” “叔叔,您别……别这么叫,”江侃特熟练地当起了文明人,冲我爸又是点头又是微笑,语气熟稔又大方,“我叫江侃,是锶锶的男朋友。” 闻言,张帆不觉睁大了眼睛,目光开始在我和江侃之间来回游离。张扬抬眼望向江侃,出于礼貌江侃冲张扬浅浅地笑了笑,张扬再怎么说不过是个二十岁刚出头的小姑娘,被江侃这么一笑,脸瞬间红到了耳根。 我妈定定地看着江侃,兴许是想笑的,眼泪却不受控制地顺着干瘦的脸颊滑了下来,嘴里小声念道:“好,好……” 爸爸轻轻拍了拍妈妈的肩,又老泪纵横起来,低声附和道:“回家了就好,回家了就好……”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他们像个老人了。仿佛在我离开家之前,他们还是壮年。再见时,他们却猝不及防地变成了老人。 想想我对于他们来说,又何尝不是如此?离家时我还是个满身伤口的小女孩,再见时那些伤口却早已愈合,并长出了一层丑陋又尖锐的刺。 我没有看着他们变老,他们也不知道我是怎么将伤口变成刺的。 几年而已,我和他们却好像错过了半生。 我低头定定地看着我妈——那个瘦得脱相的女人,嘴里喃喃问道:“身体到底怎么了?” 我妈仰脸看着我,有些吃力地摇了摇头,她的声音很小,仿佛是从嗓子里挤出来的:“没事儿,没事儿,小病,睡一觉就好了。” 一边说着,她抬眼轻轻地嗔了张帆一眼,然后慢吞吞地看向我:“别听张帆瞎说,我没事。” 爸爸看了看妈妈,又看了看我,哽咽道:“对,对,没事儿,咱们家终于团聚了,这是好事儿,过年都没这么高兴过……” “爸爸,姐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哭什么呀,”张帆似乎也高兴得紧,一张小脸红扑扑的,“更何况……” 一边说着,他望向江侃,轻笑出声,“更何况姐夫也在这里。” 张帆这个宝耍得不是很成功,但我爸妈都很给面子地笑了起来——仿佛他们只是想为自己的想笑找一个可以寄托的笑点。 妈妈笑得很吃力,吃力到还没等那抹笑在脸上舒展开来就先被咳嗽打断了。她咳得很厉害,脸憋得通红,皱成一团。好一会儿,才止住了咳嗽。 她似乎很是疲惫,坐在沙发上仰脸看向江侃,低声说道:“家里地方窄,能不能委屈你跟张帆挤一挤?” 江侃低头礼貌地笑了笑,忙道:“您客气了,我在哪里都睡得着。” 说罢,她很是欣慰地笑了笑,转头朝张扬轻轻挥了挥手,“扬扬,走吧,我 分卷阅读123 们给你姐姐收拾收拾地方去。” 看着她蹒跚的样子,我下意识想拦住。江侃却伸手不动声色地拽住了我,给我使了个眼色,低声道:“让阿姨来吧,别拂了阿姨的心意。” 江侃做人一向比我玲珑通透,我望着不远处那抹背影不觉停住了脚步。 忽而,江侃颇有些不好意思地轻咳一声,小声问道:“你家洗手间在哪里?” 想了想,我仰脸特认真地说道:“走吧,带你见见世面去。” 闻言,江侃一脸狐疑地跟我走了出来。半分钟后,江侃捏着鼻子,一脸生无可恋相:“亲爱的,我确实没想到你要带我见的世面是……粪坑。” 农村的厕所设置得相当原生态,在地上挖一个大坑,再在四周砌上几面墙,一个厕所就修好了。便池直接连着粪坑,什么时候满了,家里的汉子会直接拿着铁锨、穿着胶皮鞋把粪坑里那些“有机物”掏出来,堆在厕所边上,在上面撒上一层厚厚的香灰——一来是为了降臭,二来是为了加速发酵。 等这些有机物发酵好了,家里的汉子便会开着三马子将它们运到地里,细细地摊开。 啧啧啧,多么天然原生态的肥料啊! 当下,我和江侃正站在那个臭得冒泡的粪坑前“深情对望”,江侃“深情”得有些傻了,期期艾艾道:“这……这是厕所?” “知足吧小伙子,你是冬天来的,有种夏天过来试试,熏不死你。一到夏天哦,下面白花花的全是蛆……” “打住!”江侃急赤白脸地冲我喊道,“我真是服了。” “这对你来说可不就是‘世面’?江公子见过这架势吗?要不是我,谁会给你这个机会看一看人间疾苦不是?” “我谢谢你!张钇锶。”江侃满脸嫌弃地盯着粪坑,转而又抬眼看了看厕所,随即认真问道:“你,你们这厕所怎么连个门都没有,万一我正上着厕所有人进来怎么办?” 想了想,我指了指江侃的口袋,轻声道:“你先拿出你的手机。” 江侃此时宛若砧板上的一条咸鱼,任我宰割。他狐疑地拿出手机作势要递给我,我高深莫测地摇了摇头,“不用给我,打开你的网易云放首歌就好了。” 兴许是担心江侃不能理解,我还特积极地解释了一句:“你上厕所的时候放点歌,别人就知道厕所里有人了。” ——自认为很明智的我。 江侃彻底崩溃了,将手机一把塞回兜里,生无可恋,仰脸叹息:“这是什么沙雕操作?!我只是想上个厕所而已啊。” 话是这么说的,然而我转身走了没几步,背后响起一阵气势磅礴的旋律:“无敌是多么,多么寂寞!无敌是多么……” ——呵,男人。口嫌体正直。 有人罩着 自己一个大床折腾惯了,时隔多年再和妹妹挤在一张床上不觉有些不习惯。这次回来,妹妹对我客气了许多,与之俱来的,还有那种不可忽视的浓浓的生疏感。妹妹不怎么关心我,她更好奇的是娱乐圈那些八卦。 “姐,真没想到你竟然成明星了,我跟我班上那些小姑娘讲,她们都不相信。” 我看着张扬,迟疑了一下,开口道:“那年……有没有去复读?” “嗯,”张扬点了点头,继续说道:“不过复读一年也没什么大效果,最后还是走了个三本。我呀,可能就不开这窍。” 闻言,我以为然地笑了笑:你不是不开这窍,是不肯用功罢了——毕竟,当初我用功读书的时候没少被她骂书呆子。 “现在在哪里上班?”我随口问道。 张扬看着我,低声道:“我签了一个平台,打算……做主播。” 张扬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看着我的眼睛里闪着亮晶晶的光:“姐,你现在这么红,能不能带带我?而且你男朋友是盛江小公子,能不能让我进盛江啊?其实我也觉得做主播不是很靠谱,如果我也进了娱乐圈,我们两个还能相互扶持着点儿……” “这碗饭没你想得这么好吃。”我淡淡地打断张扬,“早点睡吧。” “我其实好羡慕你,有名有钱长得还漂亮,交往的男生也都是顾柏江侃这个档次的。和我们这些普通人比起来,你的生活就像撒了金粉一样。” 张扬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倾诉,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你知道吗?几个月前有人给我说媒了,说的就是隔壁村李庄的杨志强,你还记得他吗?就我们小时候的同班同学。” “人长得又黑又胖,跟个猪头一样,但家里开了个厂子。所以咱爸觉得他们家里是做正经生意的,比较有钱,咱妈呢,觉得男人丑是好事,丑男人疼老婆,反正他俩都想让我和杨志强见个面,我不同意他们就一直念叨。然后我就硬着头皮去了,其实杨志强说话挺礼貌的,但回来之后我心里就特委屈,委屈得想哭,委屈得想死!” “姐,你知道我为什么委屈吗?”张扬轻笑出声,“因为那个时候,你和顾柏,你们两个刚刚公布恋情,热搜 分卷阅读124 在微博上挂了两天两夜。全网都是你们的消息,躲都躲不开。说实话,你们两个俊男靓女,还真挺般配的。你还记得吧,顾柏是我们高中时代的校园男神,那个时候顾柏的海报我成堆成堆地买,晚上睡觉梦到他都会笑醒。我记得我当时还拿着顾柏的海报给你安利来着。” “结果呢,不过短短五六年的光景,他竟然成了你的男朋友。所以那时候我心态都崩了,当然,姐,我并不是不希望你好,我只是觉得心理不平衡。在我被父母逼着和杨志强那样的人相亲的时候,你正和我的偶像谈恋爱。我心里不平衡!你不知道那个时候我有多羡慕你,那段时间,我就像魔怔了一样,有时候甚至会做梦梦到我变成了你。” “我甚至希望,从小不受待见的人是我,从小受欺负的人也是我,被父母逼得离家出走的人也是我……只要能过上你现在的日子,什么样的苦我都能吃……” “张扬,”我轻轻打断她,低声说道:“以你的性子,但凡将发生在我身上的随便一件事搁到你身上,你都受不了。随随便便一件,都能压垮你,你根本没有力气活到‘守得云开见月明’的那一天。” 我静静地看着张扬,顿了顿接着说道:“就是现在让你空降娱乐圈,你照样会被娱乐圈的工作强度和生存法则折磨得不成样子。” “姐,你是觉得,我比你差很多吗?为什么你可以我就不可以?”张扬的语气冷冷的,带着不易察觉的失望和恼怒。 “你错了,我也不可以。”我坦然道:“我从进娱乐圈到现在,没吃过什么大苦头,更没遇到过什么潜规则。但我必须澄清一下,这并不是我的本事,而是因为有人罩着我。或者,你可以直接理解为,我走了狗屎运。如果没有江导、江侃这些外挂,我什么都不是。” ——不愧是我,真有自知之明。 良久,张扬轻咳一声,试探道:“可是,我是你妹妹,盛江小公子那么喜欢你,他……” “外挂就是外挂,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失灵了。”我看着张扬,一本正经地分析道:“按照你的思路,江侃可以因为喜欢我顺便照顾照顾你,那你怎么不反方向想一想呢,万一哪天江侃厌恶我了,他同样会因为你是我妹妹而厌恶你。娱乐圈就像他们家开的一样,到时候他们动动手指头都能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好吧,我承认后面几句话有成心败坏江侃的嫌疑。意识到这一点,我在心里偷偷跟江侃道了个歉。 张扬被我唬住了,良久,弱弱加了一句:“可是,他不像那样的人。” “张扬,”我懒懒地打了个呵欠,“我困了,睡吧,晚安。” 我侧身躺下,脑中突然闪过我妈蹒跚的模样,顿时心头一紧,睡意消了大半。我用胳膊肘轻轻推了推妹妹,犹豫道:“妈到底怎么了?张帆竟然骗我说……” 张帆早上竟骗我说妈快不行了,真是气死我了!摊上这个倒霉儿子,真是白疼了。 “她到底怎么了?”我不依不饶道。 闻言,张扬的眉宇之间骤然染上了一层悲凄的寒霜,“妈得了癌症,肝癌。” “肝癌……”我喃喃地重复了一遍,“怎么可能。” “是真的,”深不见底的夜里传来张扬压抑的哭声,“我读大三的时候查出来的,查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晚期了。姐姐,张帆没有骗你,前两天妈滴水不进,不省人事,医生都说……都说让我们准备后事了。不知道怎么的,这两天妈的状态反而好了许多,至少能下床了……” 轰然之间,仿佛有什么东西倒塌了。 高攀不起,追悔莫及 我很恨她,甚至想过一辈子不见。可是,我要的是天各一方,不是生死两隔。 仿佛有一种难以抗拒的力量狠狠地扼住了恨意的七寸,让它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只能堵在我胸口生不如死。 我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了,呆呆地看着上方那抹漆黑,心里乱成一团。我翻身起来,胡乱披上羽绒服走到了院子里。正明月亮地,仿若撒了一层浅浅的银粉,驱散了几分骇人的黑。我从院子里随手抓了一个马扎,拎着它摸索地上了房顶。 我机械地撑起马扎,毫无形象可言地坐到了房顶上。小时候,我一受了委屈就往房顶上跑,好像没有什么事儿是在房顶上哭一顿不能解决的。我呆呆地坐在房顶上,突然想起了江侃,想起了那次我发酒疯拽着江侃登楼顶的蠢事。 仿佛是心有灵犀似的,江侃突然给我发来几条微信消息: 【睡了没?】 【我睡不着。】 【想你想的。】 …… 以往看到江侃发来的这种有轻微性骚扰嫌疑的暧昧消息,我向来自动屏蔽。可那一刻,我突然很想他,很想见他。哪怕我们才分开不到两个小时,哪怕我们相隔不足百米。 几分钟后,江侃像做贼似的蹑手蹑脚地从屋里走了出来,看着江侃那副做贼心虚的样子,我突然觉得有些好笑:他自己知道自己的动作略显猥琐吗?b 分卷阅读125 r   江侃晃晃悠悠地上了房顶,故意自上而下地用手机灯照我了几下,声音里夹着些惺忪的睡意,“你坐的是什么玩意儿?快起来,别着凉了。” “马扎。”我敷衍地答了句。 江侃蹲下来,侧着头对着那个叫“马扎”的东西研究了半天,像一个充满求知欲的小孩。看了半天,江侃的眼神闪了闪,低声吐槽道:“这东西长得真土,和我的气质一点也不搭。你瞧瞧你这个样子,就像村口钓鱼的老大爷……” 话是这么说的,但刚说完江侃就下去捞了一把上来,嘴里小声念道:“我怎么有点不敢坐呢,你说它能撑得动我吗?你说中间这些布条不会被我给坐断了吧?它叫‘马扎’可别真把我扎一下……” 我抬眼看着江侃,无可奈何道:“你能不能闭嘴?不闭嘴就滚回屋睡觉,别扰我清净。” “戾气这么足?谁又惹到你了?”江侃委屈道。 “江侃,我有没有给你讲过我小时候的事儿?” 江侃没打算回答我。正如我压根没想给他回答的机会。 我坐在马扎上,胳膊肘轻轻地柱在腿上,自顾自说道:“六岁之前,我都是在别人家长大的。那时候,我爸妈为了拼二胎,为了躲计划生育将我寄养一个远房亲戚家。照顾我的是一对老夫妻,约摸五十岁左右,和蔼可亲,慈眉善目。那个时候,他们有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两个儿子二十来岁,女儿十六七岁。我叫他们爷爷奶奶,叫他们的儿子女儿叔叔姑姑。兴许是家里没有小孩子的缘故,他们一家人都把我宠得不行。” “两个叔叔干了活回来,第一件事就我把我抱起来,举得高高的,他们最爱做的事就是把我逗哭再哄笑。每每这个时候,小姑姑就会冲出来替我出气。这位小姑姑走到哪都喜欢带上我,哪个小朋友欺负了我,她找到人家家里也会替我讨回来。十六七岁的小姑娘,手都特别巧,我穿的衣服、戴的手套都是她踩着缝纫机给我做的。” “在我一岁两岁的时候爸妈几乎不来看我,过来也是为了给我送奶粉钱,我五岁六岁的时候,他们来得越来越勤。那个时候我不懂什么事,却下意识地排斥他们,总觉得他们就像爷爷奶奶常说的那种人贩子,会随时将我从爷爷奶奶身边带走。不光是我害怕他们,那里的爷爷奶奶、叔叔姑姑对他们的到来都怀有一种微妙的情绪,好几次,我爸妈一走,小姑姑就躲在灶火屋里抹眼泪。其实后来我才意识到,我越是排斥他们、害怕他们,他们越是觉得要快些把我接走,用他们的话说就是‘不然就养不回来了’” “最后,我是被他们拽上摩托的,我在摩托上哭得昏天黑地,拼了命地挣扎。妈妈一开始还好言哄我,哄着哄着就没耐心了,她一边笑着向摩托车下面的爷爷奶奶道别,一边以一个极小的动作幅度狠狠地在我腰上拧了一把。” 那是我生来第一次挨打,也是我人生中经历的第一场生离死别。 虽然不想承认,但对于某些人、某些事而言,生离就是死别。 生离生离,离着离着就老死不相往来了,和死别还有多大的区别吗? 说到这里,我不禁自嘲地笑了笑,转头看向江侃:“我‘回归’之后,我爸妈就故意和那边断了联系。有时候,那边想过来看看我,我爸也会用各种各样的借口搪塞过去,或者干脆在人家来的前一天把我送到我姥姥家。” “这样的事,他们做得顺手极了,不但顺手并且理直气壮——自己的闺女怎么能和外人太亲了?是的,不允许外人宠我爱我,怕我吃里扒外变成白眼狼。可是,他们从来没有想过,我童年所有的温暖都是那些‘外人’给的……” “翠翠……”江侃安抚似的将手覆在我的手背上,抬眼看我时,他的眼圈红红的。 “江侃,我说这些,并不是想让你同情我。”我打断江侃,认真道:“我没有办法了,我不说出来我会疯。” 我恍恍惚惚地低声说道:“我一直觉得,我是被亏欠的那一个,全世界都对不起我!我可以恨得理直气壮,我恨谁都有理!可是我现在连恨都不能恨了!因为她得病了,她得癌症了,她快死了!……” 江侃蹙眉看着我,脸色骤然苍白了几分,“……阿姨吗?” “我怎么办?江侃?”我扭脸看着江侃,那种咸涩的液体夺眶而出,很是狼狈,“我确实想过报复她,我一直想着,我一定要活得比他们所有人都光彩,我想让她好好看看这个最不受待见的孩子才是最有种的,我想让他们高攀不起,我想让他们追悔莫及……可我从没想过让她死,你明白吗江侃?” 你们不疼她,我疼 “我明白。”江侃淡淡叹了口气,似乎想说些安慰的话,朱唇微启,却欲言又止。 “你说,这么多年,他们心里到底有没有在意过我?如果在意我,为什么这么多年一个电话也没有,这么多年,我的号码一直没换过,为什么他们一个电话都不打给我?”我哽咽道,“他们费尽心思把我喊回来,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是真的想我了,还是只是 分卷阅读126 良心不安想求个安慰?” “这个很重要吗?”江侃深深地看着我,“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我看得出来,他们是真的想弥补你。” 江侃用的是“弥补”,他成功地绕开了我的问题——也真是难为他了,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的,遑论江侃了。 “弥补?”我自嘲地笑了笑,“你不觉得我在这个家里很像一个客人吗?不,确切来说,我就是一个客人。他们对待我的态度就像对待一个远方亲戚,热情有余,亲近不足,举手投足间都是些虚假做作的客气。你看到了吗,我妈会骂我妹妹,会毫无心理负担地使唤我妹妹,也会仰脸和妹妹说悄悄话,这些……我从来都没有体会过……” 江侃不自觉抿了抿嘴,思量再三,终于开口道:“你确定你不是在吃醋?” 我仰脸看向江侃,语气有些生硬:“不应该吗?我就算吃醋不应该吗?我缺爱,我从小就缺爱,我性格不好,从小就性格不好!你如果后悔了,现在还有机会!” 闻言,江侃有些无奈地伸手轻轻揽住我,低声道:“我确实后悔了,没有早点喜欢上你,还做了那样的混账事。你缺的爱,我来补给你。” 我就像一个溺在水里快要窒息的人,江侃就是那块浮木。我静静地倚着江侃,良久,有些突兀地说了句:“江侃,以后我们有了宝宝,一定不能偏心眼。” 闻言,江侃明显愣了一下,转而轻笑出声,“那是肯定的。” “你家就你一个,你不知道父母的偏心对孩子的影响有多大。大人们都以为小孩子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明白,其实不是,小孩子敏感得很,他们什么都知道,有时候只是不知道怎么表达,或者压根不想说。而且,‘偏心’这东西影响的不仅仅是小孩子个人,兄弟姐妹们关系不好往往也是父母偏心导致的。” “你看看我和我妹妹就知道了,小时候妹妹仗着父母的宠爱对我颐指气使,而我因为不受父母宠爱总觉得低人一等,妹妹欺负我的时候,我也不敢反抗,因为我觉得自己没资格。长此以往,妹妹习惯了看不起我,我也在心里悄悄地妒恨我妹妹。所以哪怕是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和妹妹的关系还是好不起来。” …… 我倚着江侃,东一榔头西一棒槌地絮叨了一晚上。江侃静静地搂着我,细细地听着,没有半点不耐烦。又黑又冷的寒夜里,我第一次觉得自己有了家——不是因为我之所在是我出生的地方,只是因为身边有了一个愿意无条件宠我爱我的人。 从房顶上下来的时候,江侃轻声道:“别担心了,天亮了我们就带阿姨去医院。” 我叹了口气,淡淡地点了点头。 第二天的早饭是我妈起来做的,她的身体状态似乎更不好了,走三步,停一停。脸色苍白如纸,眼窝深陷,眼睛里没有半分神采。我看看地看着不远处那抹没有生气的影子,心头似有刀片划过。 我和江侃到饭桌上的时候,看见爸妈和妹妹三人正坐在一旁低声说些什么。我不知内情,只看见妹妹垂目坐在一旁,眼圈红红的。三人抬眼看见我和江侃,不约而同纷纷噤了声。 见状,我习以为常地扯了扯嘴角,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我漫不经心地看着三人在我眼皮子底下使眼色,心里不由自主地泛起些酸涩的凉意——有一种直觉,他们有事找我,而且,不是什么好事。 饭桌上,妈一筷子也没动,孱弱的身体蜷在一把有靠背的软椅上,静静地甚至有些贪婪地看着我们。良久,她将目光定定地放到我身上,哑着嗓子吃力地说道:“翠翠,妈有事求你。” 我索然无味地放下筷子,抬眼用一种近乎悲悯的眼神看向她,“您说。” 妈妈颤巍巍地伸出苍老瘦削的手抓起妹妹的手腕,强行吊起一股力气继续说道:“我已经快不行了,咱们大家心里都有数。我其实不那么怕死,我就是放心不下扬扬。” 妈妈眼睛里噙着浑浊的老泪,慈爱怜悯地看着妹妹,“扬扬小时候不听话,也不知道好好学习,最后只读了个三流大学。毕业都快两年了,一份工作都没找到。当然这也怪她,不安安分分地工作,一门心思像和你一样混娱乐圈。说来,扬扬这孩子在学习上不开窍,但从小就喜欢唱个歌跳个舞什么的,也算是有点天赋,咱们家穷,也算是把扬扬给耽误了……” 我无意识地抓着自己的手腕,长长地指甲在胳膊上划出一道深深的血痕却感觉不到疼:从小到大,吃穿用度,妹妹得到的都是最好的。最后,反倒是妹妹成了“被耽误”的那个人,我突然很想问一句:那我呢? “你是扬扬的姐姐,又在娱乐圈混得不错,于情于理都该带带她。”妈妈说到激动处不觉狠狠地咳了几声,嘴角隐隐沾了几丝血。见状,张扬和张帆马上过去半蹲半跪在我妈脚下,担忧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张扬哭得几乎说不出话来,嘴里模糊不清道:“妈!你说这些干嘛呀,难不成还求着别人啊,我再也不做白日梦了,你快好起来呜呜呜……” 爸爸满脸悲楚,用一种近乎哀 分卷阅读127 求的表情看向我,好像在说:你看,你妈都成这样了,你还不快答应下来。 我眼睁睁地看着妈妈从裤兜里摸出一张银行卡,眼睁睁地看着她在弟弟妹妹的搀扶下向我走过来,眼睁睁地看着她在一阵刺耳的哭声中缓缓向我跪下,眼睁睁地看着她不依不饶地将银行卡塞进我手里…… 她老泪纵横地看着我,颤颤巍巍,小心翼翼,“以前是我对不住你,不干你妹妹的事,别因为我迁怒你妹妹。这个卡……给你,这是你这些年往家里寄回来的钱,我一分也没动,我……我在这里给你赔……赔罪了。” 这就是他们唤我回来的真正原因吗? 我呆呆地坐在椅子上,眼前的世界仿佛再一次失去了颜色,和多年前那场滑稽的黑色幽默如出一辙。 我看着他们的嘴巴一张一合,却听不到任何声音。 某个瞬间,我觉得我要死了——我不明白我究竟犯了什么大逆不道的错,竟让他们这样不余遗力地羞辱我。 有时候,时间不是良药,是毒药。 也并不是所有的恩怨都能在时间里一笑泯恩仇。 恍惚间,一双温厚的大手将我揽了起来,江侃沉着脸看向地上的“母女情深”“父慈子孝”,低声喝道:“够了!” 江侃的眼圈红得厉害,紧紧揽着我肩膀的手微微有些颤抖。江侃向来玲珑通透,在外人面前很少生气,可那一天,我知道他真的生气了。为我生气,为我不值,可怜我,同情我,心疼我。 缓了缓自己的情绪,江侃转头看向我爸,凌厉的眼神与之前判若两人。 江侃定定地看着我爸,一字一句沉声喝道:“你们不心疼自己的闺女,什么话刺人心窝子说什么,什么事伤人做什么,你们做得出来,我不行,我听不得也看不得。人我带走了,你们不疼我疼!” 说罢,江侃不由分说地揽着我往外走。我木然地跟着江侃往外走,再没有回头看一眼。 此情此景,和十年前全家围着教训我那次有着说不出的相似。不同的是,肩膀上多了一双将我推出来的手。 兴许是我的反射弧太长了,像只没有灵魂的提线木偶,一直到上了车才后知后觉地蜷在臂弯里哭起来。 人我带走了 江侃开着车,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他不时转头看我一眼,眼圈红得厉害。良久,江侃低低地说了声:“对不起。” 我不知道江侃在对不起我什么,或许只是一个幸运者对不幸者的愧怍。 人性中的善,有时候就体现在,在别人失去的时候,对自己的拥有惴惴不安,甚至心怀愧疚。 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到底是不是他们亲生的。 我现在几乎可以确定了,他们千方百计将我喊回来,图的就是我能拉扯拉扯妹妹。 如果今天的我不是张钇锶,依然是那个又穷又落魄的张翠翠,估计我就是死在外面,他们也不见得会替我收尸。 我恨他们,更瞧不起犯贱的自己。他们死死活活关我什么事?他们有管过我的死活吗? 高中毕业那个夏天,我为了给自己赚学费恨不得把自己累死,晚上和一群四五十岁的尖酸老阿姨挤在地下室里,白天像个陀螺一样在油腻腻的餐厅里面传菜,有时候还会被经理喊去洗盘子,那些肮脏污秽的油水和我的生活一样让人作呕。那个时候他们在哪? 大学四年,我做过无数份兼职,什么有尊严的没尊严的,我都做过。我甚至去“浮生”酒吧做过服务员,时不时被揩油的那种。 那个时候我就知道了,先有温饱,才有尊严。 于此同时,他们却因为我的丢人现眼,特地找到学校狠狠地羞辱了我一番。这些事他们还记得吗? 大学四年,我没有穿过一件像样的衣服,超过50块的衣服我都要咬牙思量半天。 叶凉知道我穷,每次扔衣服之前都会阴阳怪气地善良一番,故意跑到我面前说,这件衣服还不错,你要是穿我就不扔了。这些事情他们想过吗? …… 现在他们为了他们最爱的小女儿的前途,竟然肯给我好脸色了,甚至不惜给我下跪——多么感人的亲情啊! 这段“可歌可泣”的伟大亲情让我觉得有些好笑,于是我哭着哭着竟然有些难以自控地笑了起来。笑着笑着,悲从中来,又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混沌中,我不经意间看了江侃一眼,顿时愣在了原地,一时忘记了哭,也忘记了笑。 因为我看见江侃哭了。 眼泪顺着那双狭长迷离的桃花眼眼角流了下来,滑过白皙的脸颊,落到了肩膀上。 注意到我在看他,江侃有些别扭地梗了梗头,有些生硬地将头扭了过去,目空一切,目视前方。 “我没事。”我的语气有些怪异,听起来反倒像在安慰江侃,“我只是觉得剧情不应该这样,为什么不能给我一个大团圆的剧本?真是可笑,遇到些不愿意接受的事情,我总期待着能够听到有人喊 分卷阅读128 卡,告诉我再伤心的事情也不过是一场戏。遇见糟心的事,我的第一反应甚至不是找解决方法,而是找编剧——是谁把我的生活编排成这样的?这样编排我的人生经过我同意了吗?” 虽然,后来我意识到,那个编剧可能就是我自己。 所有的剧情,都是自己一步一步走出来的。 那些与你为善的人也好,那些与你为恶的人也罢,他们对你的人生的影响在你的决定面前,简直可以忽略不计。他们只是为你配戏的人,剧本的主线还是握在你手里的。 你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是一个自编自演的情节,然后或多或少地为以后的剧情埋下伏笔。 说白了,每个人活成现在的样子,都是自找的。 “江侃,我有点想不通,”我喃喃低语道,“毕竟是我的父母,他们虽然不待见我,但看着我长大总该是了解我的。他们应该知道我什么脾气什么秉性,我向来吃软不吃硬,如果他们真想用我,就该假模假样地给我点甜头。没有吃过糖的人,给点甜头就哄好了,到时候就是让我为他们死,我估计都会乐颠颠地去。” 我顿了顿,有些无奈地说道:“可他们呢,偏偏用一种最浅薄不堪的方式,偏偏讲那样的话,字字句句都往我心窝子上戳,仿佛他们这样做就是想让我记恨他们一样……” 说到这里,我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不重,却让我呆在了原地。 江侃转头看向我,微微迟疑了一下,没有多问便调了方向。 临近村口的那一截公路上有两辆车撞在了一起,车身将本就不宽的小路挡了个结结实实。江侃坐在车里,随口问道,还有别的路吗?要不我们绕一绕。 我的心跳得厉害,想也不想推开车门走了出来。我也不知道我在急什么,总觉得再迟一些就赶不上了。我抬眼看向江侃,急切道:“江侃,你可以等我一下吗?我看看……就回来。” 江侃眉头微皱,眼睛里闪出些无奈的神色,他轻轻叹了口气,也跟着我走了过来,“我不放心。” 我走得有些急了,步子被脚下的石子拌得有些踉跄。见状,江侃快走几步跟上我,紧紧地抓住了我的手腕,“别慌,我在呢。” 我们跌跌撞撞走到村口的时候,远处突然出来几声不规则的二踢脚的闷响。 听着那几声刺耳的闷响,我骤然停下了步子,浑身像被抽干了力气。江侃觉察出我的情绪有异,停下步子小心翼翼地问道:“怎么了?累了吗?” 我抬眼看向江侃,眼神涣散得不成样子,口中喃喃道:“不逢年过节的,你知道村子里什么时候会放二踢脚吗?” 不等江侃回答,我扯了扯嘴角,自顾自回答道:“报丧的时候。” 闻言,江侃握着我的手骤然凉了几分,整个人有些无措地愣在了那里。 我和江侃到家门口的时候,那里已经挤满了人。有帮忙点二踢脚的,还有手里拿着白色麻布缝孝衣的,这些都是少数,更多的,是看热闹的。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这是早就种下的因,沉寂多年后终于结出的果。无力阻挡,无处可逃,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是沉沉的宿命感。 农村里死了人,只要不是横死的,都会称为“喜丧”。一场“喜丧”办下来,披麻戴孝少不了,响器歌舞少不了,更有甚者会在家门口搭个戏台子请一帮唱戏的,一唱就是一两天。 村里父老乡亲都过来捧场,灵棚里的死者家属哭得肝肠寸断,灵棚外的人看戏看得不亦乐乎。 有观众的地方就有市场,有市场的地方就有生意做,每每这个时候,周围村里那些小商小贩们便都闻着腥味跑过来了,有的叫卖烤肠,有的叫卖糖葫芦,有的叫卖炸糕,把那些看戏的大爷们喂得满面油光,自己则赚得眉开眼笑——看看吧,死者如果在天有灵知道自己临死还能拉动农村经济,估计会在棺材里笑得醒过来。 小时候不懂生死,觉得死了人真是热闹,有歌舞看,有戏台子玩。一群小朋友甚至会跟在人家哭丧队里津津有味地看着人家哭丧,有时候还会笑嘻嘻对人家评头品足一番,童言无忌地说这个哭得不伤心,那个哭得真难看之类的话。 说得理直气壮,作得不计后果,仿佛这些事情永远不会轮到自己头上一样。 我也曾是“小朋友”,现在也终于轮到我了。我抬眼冷冷地望向周围眉开眼笑的众人,心里无限悲悯:别笑了孩子们,下一个可能就是你们了。 我和江侃戴着口罩低头走了进去,我们到屋里的时候,婶婶堂姐她们已经为我妈穿好了寿衣。张扬和张帆伏在床上嚎啕大哭,一度要晕过去。 看见我,爸爸似乎很是激动,表情因为过分悲恸而有些扭曲,他红着眼睛大声斥道:“你回来干什么?你要想让你妈死得安生点就走得远远的再也别回来!心里别惦记着这个破家!家里又没人待见你,你说你回来干嘛啊你?在外面好好享享福不好吗?为什么非要回来……” 一边说着,爸爸竟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用那双满是老茧的苍老地 分卷阅读129 手轻轻抓住妈的手,嘴里喃喃道:“都是命啊……” 在那种场合下,我想我应该哭,应该嚎啕大哭。但我真的哭不出来。 悲伤酸涩迅速在胸口膨胀起来,几近爆开,那种生不如死的感觉让我恨不得给自己一个了结。 悲伤在膨胀,我却失去了宣泄的能力,仿佛是要故意惩罚我一样。 那个时候,我对爸爸的话一知半解。后来我才知道,爸爸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张扬说,我走后我妈就越来越喜欢烧香拜佛了,我走后的每一年,她都会去庙里给我许愿。 张扬说,不让我回家,不准家里人联系我,都是妈的意思。也不知道是听信了哪位神棍的话,说我二十四岁有个劫,躲开,则一生无忧,躲不过,轻则血光之灾,重则家破人亡。 那人还说,要想破了这个劫数,便不能让我撞见红白喜事——就这样一句浑话,她竟然听进去了。非但听进去了,她还信了。非但信了,她还不遗余力地实践了。 “妈每天想你想得发疯,成天抱着你的照片,反复摩挲,甚至时常在睡觉时呓出你的名字。我和张帆看在眼里,想着毕竟母女一场,求也得把你求回来看看她,没想到妈妈知道我和张帆的想法后,气得大骂了我们一顿。她算计了一辈子,临走还不忘逼你一把,好让你离这里远远的。其实这次张帆瞒着她把你喊回来,她心里比谁都高兴。可她知道自己的身子骨,她生怕你赶上了这场白事,别真应了那老半仙儿的话,所以她才……” 说到这里,张扬的脸上忽然有了几分大人的影子,眼底一片荒凉,“你们城里人可能会觉得她不可理喻,她只是怕万一。妈这个人嘴硬心软,哪次骂了你打了你,她心里不后悔?你走后很长一段时间,她都像疯了一样,经常没头没脑地念叨什么玉米糖之类的……” 张扬还说了些什么,我已记不清了。我心里忽而闪过一阵有些荒诞的凄凉:这是她第一次爱我,用的是这样一种迷信荒唐的方式。 我和张扬张帆守灵的时候,村里的小孩们在父母的撺掇下纷纷堵在了灵棚门口,一个个大摇大摆地扒着灵棚往里看,窃窃的谈笑声在黑色的棺材前显得格外刺耳: “看见没?张钇锶是在里面吗?” “应该在的吧,我妈说的!” “带手机了吗?快拍抖音,内容超劲爆!” “原来明星也会哭丧,真稀奇。” “旁边那个帅哥是江侃吗?真是见鬼了,堂堂的盛江小公子竟然也披麻戴孝,这老太太死得真有排面!” …… 这些只是“小鬼”,真正可怕的是灵棚外那些从千里闻讯赶来的狗仔们。他们佯装无意地在灵棚外面转悠,等的其实是一个偷拍的机会——确实,这将是一条多么劲爆多么有爆点的新闻啊! 江侃冷冷地看向棚口,只一个眼神,便将那些看热闹的小鬼头吓了出去。江侃忽而站了起来,一袭白衣,阴着脸大步走了出去。 小姨? 见状,张扬淡淡冲我使了个眼色,示意我出去看着点江侃。 我出去的时候,江侃正恶狠狠地揪着一个记者的领子,面色阴郁。旁边众人里三层外三层将他围了起来,照相机上的闪光灯似乎刺到了他的眼睛,那双狭长的桃花眼不舒服地微微眯着。 江侃忽而推开了手中的男人,转手从人群中就近拿起一架相机,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狠狠地摔在了浅灰色的水泥地上。一架精致的相机,刹那间,七零八碎。 江侃似乎还不解恨,抬脚幽幽向前走了几步,踩在碎片上,发出些刺耳又怪异的响声,江侃抬眼冷冷地看向众人,语气里像是压着一股随时可能爆发的火气,“我老婆刚死了妈,你们这样做合适吗?” 被江侃摔在地上那男人灰溜溜地站了起来,战战巍巍地就要往人群里躲。江侃抬眼扫了他一眼,低声喝道:“跑什么跑,你给我站住!” 被当场点了名,那男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低眉敛目地望向江侃,全然没了刚才那种“一机在手全都有”的气势。要不怎么说记者是水做的呢,可塑性就是强。 江侃站在原地,杀鸡儆猴般地扫了那人一眼,继续说道:“今儿惹到了我算你点背,要是网上流出来一张照片,我让你们整个公司陪葬!雷厉工作室是吧,我记下了。” 闻言,那男人呆在了那里,哭丧着脸有些不甘心地小声逼逼了句:“在场这么多人,要是他们传上网……” “这个老子不管!”江侃不无讽刺地说道:“贵公司的删帖能力在圈内可是一流的,几个帖子几张照片而已,这应该不是什么难事。你尽管跟你们老总汇报,看他给不给老子这个面子!” “江公子,你这……” “滚!”江侃不耐烦地喝道。 …… 不得不说,江侃这一番杀鸡儆猴地操作很是管用,虽说村民们对这位年纪轻轻的小公子没多少忌惮,但那些记者已经蔫嗒嗒地收起了相机。不幸被江 分卷阅读130 侃选中的那只“鸡”一脸悲戚,仿佛正愁着该怎么跟自己的上司开口。 彼时的江侃正在气头上,杀完了“鸡”还不解气,又回过头来把枪口指向了下边那帮“猴子”,转头喝道:“一个个的,出个殡有什么好看的!都他妈别看了,从哪来的滚哪去!” 恶人自有恶人欺,一贯难缠的众人竟真被江侃唬住了,开始低声骂骂咧咧地往回走。有几个看热闹的小孩子甚至连烤肠都顾不上吃了,像躲瘟神似的,一路上哭爹喊娘的撒丫子就跑。 家家户户都有“祖传”下来的坟地。 在农村,家中的女儿不允许葬到自己家坟地,出了阁的女儿死后自然葬到男方家的坟地里。 亲爱的读者们,你以为我心血来潮给你们讲鬼故事吗? 其实不是,亲爱的,这只是一段至今仍在上演的现实。 同样,别因为自己生活在阳光下,就说世界上没有黑暗。 出殡那天,死者家属们要随着棺材一路哭到坟地,要眼睁睁地看着那尊黑色的庞然大物被钉上钉子,然后眼睁睁地看着村民们一铲土一铲土地将其埋好、填平,最后堆出一个凄苦的坟头。 连哭了三天三夜,哭丧队早就支撑不下去了,跪在坟头上烧纸的时候脸上的悲戚之色已经所剩无几,留下的只是一抹疲惫的漠然。我一度怀疑,农村这一套繁琐累人的丧葬习俗就是想往死了累这些死者家属,累到极致,就悲伤不起来了。 江侃千算万算,左右提防,却还是让我跪在坟头上烧纸的一张照片流到了网上。 一石惊起千层浪,奔丧期间,我又上了好一阵子热搜,热搜的关键词分别是“张钇锶烧纸”“张钇锶奔丧”“张钇锶迷信”……呵呵,每一个关键词提醒着我,我他妈真是与众不同! 那段时间,纷纷点名批评我——“作为一名公众人物,竟然传播封建迷信思想,这到底是道德的滑坡,还是人性的沦丧?” 事情愈演愈烈,眼看着那些浩然正气的媒体开始带舆论抵制低俗艺人了,丽姐自作主张登我微博发了一纸道歉声明。 道歉声明写得那叫一个……声声泣血,字字珠玑。 兴许是念在我刚死了妈的份上,又兴许是看在我认罪态度不错的份上,最后的最后,各大媒体总算高抬贵手放了我一马。 这件事过去很长时间以后,顾柏特地打电话过来问候,安慰了我一通以后,特没情商地来了句:“我的理智告诉我应该悲伤,但你可能是唯一一个因为烧纸上热搜的女明星……” 办完丧事后,我跟着张扬张帆一道回了家。晚上收拾冰箱的时候,我一眼看到了冰箱最上层处的一个棕色竹篮。 我木然地抓起那个篮子的时候,张帆正好经过,用嘶哑的嗓子说道:“扔了吧,咱们家好像也没人爱吃柿饼。也不知道妈为什么一年四季都在冰箱里备着柿饼,有一点不新鲜就换新的,扔了一波又一波……” 张帆还在说些什么,我已经听不见了,麻木的心好似猝不及防地被那些久远的回忆刺了一下,突然有了痛意。 愈演愈烈,痛到痉挛。 耳中忽然想起自己十八岁的哭诉:“扬扬爱吃西红柿,咱们家冰箱里西红柿几乎就没断过。我不过是想吃个柿饼,从初一念叨到高三都没吃上……” 原来,这么多年,耿耿于怀的不止我一个。 压抑多时的委屈、不甘、悲痛、伤心、懊恼……以一种决绝的方式向我奔来,似乎要和我同归于尽。 人心,真是个奇怪的东西——在最该哭的时候我没哭,却在几颗柿饼面前溃不成军。 回S城那天,爸爸把我送到门口,在我将银行卡递给他的时候,他不动声色地推开了,良久,用一种近乎哀求的声音低低说了句:“这里是你家,常回来看看我……我们。” 我淡淡地点了点头,转手偷偷将银行卡塞给了妹妹,低声嘱咐了几句。 我和江侃经过县城的时候,我突然想起一个人。迟疑了一下,我转头看向江侃,“陪我见一个人吧。” 县城的面貌和当年差不多,倒没为难我的记忆,我带着江侃七拐八拐来到了镇中——也就是我的高中母校,当年的“小混混集中营”。 时代毕竟是进步了,当年“小混混集中营”的大部分孩子们已经顺利毕业变成了职业混混,而现在在镇中读书的孩子们,人家只是成绩差,不混。所以平白无故地让人家继承这样一个称呼,实在有些不公平。 崔老师还是当年的模样,和蔼可亲,温柔大方,让人如沐春风。在办公室见到崔老师的时候,她刚刚下课,手里还拿着一个淡黄色的木质三角板,手指上沾满了白色的粉笔面。 看见我们,崔老师吃了一惊,然后不动声色地关上了办公室的门。见状,我摘下口罩,有些哽咽地喊了句:“老师”。 江侃在一旁低着头,自打进了镇中的校园起,神情就有些莫名的不自在。 在我正要开口将崔老师介绍给江侃的时候,他突然弱弱开口,喊了声:“ 分卷阅读131 小姨。” 演唱会 小……姨…… 我忍不住皱眉看向江侃,江侃有些心虚地给我使了个讨饶的眼色:先别气,回去再跟你解释。 崔老师温柔地看着我们,笑得有些暧昧。她淡淡地嗔了江侃一眼,故作不悦道:“你还知道我是你小姨啊,不逢年过节就不过来看看我?” 闻言,江侃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哪有……” 崔老师当年对我的照顾、帮助和关爱,难道都是受了江侃的嘱托?——那一刻,我已经没有力气吐槽这□□控的人生了。 明明是我带江侃见恩人,现在倒莫名其妙地成了江侃带我见家长既视感。连崔老师都是江侃的人,我没有办法想象江侃背着我还做了哪些事情。这个念头像一壶冷水,从上而下将我浇了个透心凉。 寒暄中,一个满怀作业本的小姑娘风风火火地推门走了进来,“老师,这是我们的数学作……” 见到我和江侃那一瞬间,小姑娘活像见到了怪物,未说完的“业”字生生卡在了嗓子眼。反应过来,小姑娘情不自禁地尖叫出声,“江……江侃!你是江侃!” 额……看来我果然不是青少年的菜。 或许是觉得自己的仪态不慎端庄,回过神来,小姑娘立马敛了敛神色,羞答答地望向江侃,“不好意思,我太激动了,您……您真是我们班的全员偶像!能和您合个影吗?” 一边说着,小姑娘旁若无人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手机,动作熟练地开机、解锁……崔老师饶有兴趣地盯着她,缓缓开口:“学校不是不让带手机吗?你的手机不是上交了吗?” 闻言,小姑娘微微愣了一下,转而挂上了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我要是现在不把手机拿出来,我得后悔死。让我合完影,您怎么处置都行!” 江侃眉头微皱,下意识看了我一眼。小姑娘这才顺着江侃的目光看向我,顿时又是一段高分贝,“张钇锶!我不是在做梦吧!今天一天我居然见到了两个明星啊啊啊啊,我特别喜欢你的《白日梦你》……” 小姑娘虽然不够端庄,好在嘴巴挺甜的。 于是我大大方方地给了江侃一个眼色:人小姑娘这么喜欢你,和人家合一张呗。 那小姑娘倒也是个机灵娃娃,和江侃拍照的时候特意笑眯眯地拉上了我。见状,一旁的崔老师又无奈又好笑,拿起那姑娘的手机给我们三人拍了一张——我和江侃并排站在一起,小姑娘在一旁亲昵地挽着我的手。 拍完照片,小姑娘又向江侃表达了一卡车的喜爱之情,直到上课铃响起才恋恋不舍,一步三回头地走开了。 这件事的后遗症就是,我和江侃的恋情藏不住了。 小姑娘凭一己之力将我和江侃送上了热搜:“啊啊啊啊啊啊像做梦一样,今天竟然在数学老师的办公室里偶遇了张钇锶和江侃!哥哥姐姐好配哦,江侃看张钇锶那个眼神……啊啊啊绝了!我宣布,我是他们的头号CP粉!”,配图就是那一张三个人的合影——确切来说,是两个半,因为小姑娘发微博的时候很自觉地将自己的脸打上了马赛克。不仅如此,还很少女心地在我和江侃之间加了数颗彩色的爱心。 我和江侃也懒得敷衍那些媒体,干脆大大方方地承认了。 一时间,网上又是一阵鸡飞狗跳。热度虽然比不上和顾柏那时候,公布恋情的热搜却也在网上挂了好几天。我和江侃的粉丝倒是都挺看得开的,祝福者居多。当然,祝福声中总免不了出现一些不和谐的音符,其中最不和谐的莫过于骂我“骗子”那一部分人。 要骗也是江侃骗我好吗?她们是高估了我的手段,还是低估了江侃的腹黑? 后来我才知道她们口中的“骗子”指的是什么: “呵,原来这就是你的程序猿男友?骗子!” “女明星的嘴,骗人的鬼!” “当初嘲笑张钇锶找了个程序猿当男友的,就问一句,脸疼不?” “呵呵,我也想要一个这样的程序猿做男朋友。” …… 顾柏出道七周年的演唱会上,我和江侃偷摸过去捧场。顾柏演唱会的门票很难抢,但这和我没什么关系。我和江侃的票是顾柏送的,位置选得也很不错,既不影响观看效果,在人群中也不会太显眼。 进场的时候,我和江侃两人都带着一顶黑色的鸭舌帽,打扮得那叫一个低调。我们是有意低调,但顾柏那厮却相当不配合。 演唱会休息间隙,顾柏在舞台上仰脸喝了些水,举手投足间,台下响起一阵又一阵此起彼伏的欢呼声、尖叫声。江侃安静地坐在我身边,一边吃爆米花一边吐槽道:“非得在舞台上喝水吗?我告诉你啊,这男人都是有虚荣心的,你别看他冷着脸,心里指不定都乐开花了……” “你这是嫉妒吗?”我仰脸看向江侃,低声调侃道:“真不愧是我的初恋男友啊,啧啧啧,说实话,能长成这样的人都是天才!” “张钇锶你够了,你再给 分卷阅读132 我提这档子事儿我就……” “呵!你就怎么样?”我抬眼看向江侃,用一种尽可能没有攻击力的目光等待着他接下来的回答。 江侃静静地看着我,笑眼弯弯,下意识将手里的爆米花桶递到了我眼前:“我就请你吃爆米花……” 闻言,我心满意足地收回目光,轻轻摇了摇头,“我不饿,你自己留着吃吧。哪有人听演唱会吃爆米花的?” “吃点嘛,特地给你买的,”江侃不依不饶地又将手中的爆米花桶递了过来,语气里夹着淡淡的撒娇的意味,“你晚饭就吃那么点,这不是怕你饿嘛。” 江侃一只胳膊懒懒地搭在我的肩上,另一只手稳稳地托着那一桶金灿灿的爆米花,笑眯眯地看着我。习惯了江侃的狗脾气,难得看见江侃像小猫一样温顺可爱,想了想,我伸手轻轻捏了一颗,放进了嘴里。 说时迟那时快,我和江侃猝不及防地被一个白色的光柱罩住。几乎是同一时间,演唱会内场骤然响起一阵前所未有的尖叫声,那种尖叫声不同于之前,夹着一种熟悉的八卦味道…… 我和江侃一脸懵逼地抬起头时,赫然看到了巨幅屏幕上我和江侃抱在一起吃爆米花的情景,以及追光灯一侧笑得不亦乐乎的始作俑者。 顾!柏! 顶流级助攻 “您二位……”顾柏慵懒地扶了扶身上的麦,在一阵阵此起彼伏的起哄声中,继续说道,“吃得挺开心啊!” 回过神来,江侃被顾柏气笑了,低声骂道:“顾柏这小子,欺负老子没话筒!” 说罢,江侃抬手愤愤地指了指摄像头,用口型威胁了一句“你给我等着!” 见状,顾柏轻笑出声,无所谓地向我们扔来一记挑衅的眼神。也不知道他在台上又做了什么小动作,一瞬间,四周无声无息地暗了下来,除了打在我和江侃身上的那抹淡淡灯光。 就像被扔进了一片广阔无垠的黑暗里,彼此成了彼此眼里唯一的光。 我的脸颊微微发热,不由得拽着江侃往外侧了侧身子,企图躲开那抹招摇的灯光。像是成心拿我们寻开心一样,那抹追光很快追上来,黏在了我们身上。 顾柏爽朗性感的低笑声很快将内场的气氛点着了,耳边是一阵阵排山倒海般的欢呼声、起哄声,以及毫不掩饰的咔嚓咔嚓的拍照声…… 这样玩了老半天,顾老师终于高抬贵手放了我们一马,继续正正经经地开演唱会。 开唱前,顾柏清了清嗓子,特不要老脸地提醒了粉丝一句:“哎呀,瞧瞧你们,怎么就这么八卦呢?得了,别打扰人家谈恋爱了,不道德。” 说罢,顾柏熟练地操起冷酷做作的巨星范儿,就好像刚才的缺德事儿不是他干的一样。 被顾柏这么一折腾,我和江侃的位置早就暴露了,周围本本分分听演唱会的粉丝们纷纷坐不住了,一个接一个过来要签名。我原以为就江侃那狗脾气,平白无故被人耍了一道,心里肯定窝火。怎料江侃那天的心情好得出乎意料,非但不生气,反而破天荒地给粉丝签起名来,来者不拒。 我和江侃后面一排的座位上坐着一对小情侣,两个人在下边兴致勃勃地窃窃私语个不停。 女生说:“这钱花得不屈吧,这是我来过最值的一场演唱会了。” 男生说:“你不觉得他们三个人的关系很奇怪吗?顾柏不是张钇锶前男友吗?明星们的世界,叫凡人看不懂啊。” 女生说:“我现在有点崇拜张钇锶了,能把前男友变成助攻的,我还是第一次见。” “我要是张钇锶,我也会选江公子这样的……” “你什么意思啊?”不等男生说完,女生忿忿地打断男生,用一种近似打抱不平的语气说道:“我们家哥哥哪点不好?有才有艺有貌,哪点比江公子差?” “哎呀,宝宝,我又没说顾柏不好,顾柏更讨你们女孩子喜欢,我们男生都喜欢江公子这样的。我个人就比较喜欢江公子这样的。” 闻言,这位姑娘也不知道脑补了什么精彩画面,哆哆嗦嗦地试探道:“你喜欢江公子?” 男生很快反应过来,忙不迭澄清了一句:“我怎么会喜欢江公子?你想什么呢!” 毫无征兆地,后排的小剧场突然停了下来。良久,那男生压低了嗓子怯怯问道:“我们刚刚说话的声音不大对吧?你说,江公子能听到吗?” 江侃潇洒地签完最后一笔,将签名递给一侧的粉丝,转而漫不经心地回过头淡淡地看了那对小情侣一眼,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嗯,我能听见。” 语气慵懒、随意又自然,嗓子里还夹着一抹不经意的惺忪。 一瞬间,连空气都染上了一层不咸不淡的尴尬,变得沉甸甸的。后排那对小情侣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两个人的眼神躲躲闪闪,男生怯怯道:“江公子,我们真没说您坏话……” “不好意思,我们真没别的意思!”女生也忙不迭附和道。 闻言,我忍不住低 分卷阅读133 头捂着脸轻笑起来——不愧是江侃,总有办法让人下不来台。 …… 演唱会结束后,我被江侃拉着来到后台休息室找顾柏算账。我和江侃进去的时候,里面除了顾柏经纪人虹姐,还有一个眼熟的妹子。我定睛一看,才认出这个妹子是林星。 看见我们,林星莞尔一笑,挥挥手向我打了个招呼。我冲林星笑了笑,转头看向江侃,介绍道:“这位美女是顾柏的女朋友,认识一下吧。” 江侃淡淡地冲林星点了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 我和林星互加过微信,但平时联系得很少。一来,我们不是一个圈子的人,共同话题有限;二来,我和顾柏毕竟炒过一段,和林星相处起来总觉得有些别扭。 林星研究生毕业后,去了S城一所高中做语文老师。我抬眼看着林星,突然觉得刚刚在内场的观众席上看见过她。林星坐的那一排,几乎全是些十七八岁的少男少女。 “星星,我刚刚好像看到你了。” “是吗?”林星有些俏皮地冲我眨了眨眼睛,调侃道:“真巧,我也看到你了,在大屏幕上……” 呵,不愧是两口子,整人都整得理直气壮,夫唱妇随。 “你说说,顾柏这事儿干得缺德吗?不瞒你说,我们在这堵着他,就是过来找他算账的。”我随口抱怨道,“对了,你为什么不坐VIP?顾柏该不会没给你留票吧?” 顾柏当初给票的时候,倒是给我和江侃留了VIP的座位。但是那个位置太招摇了,镜头最喜欢往那些座位上扫,让人好生不自在。所以我和江侃特地选了两个不起眼的座位,要不是顾柏找事儿,我和江侃那位置压根没人注意到。 “我是带我学生过来的,”林星的声音柔柔的,嘴角噙着一抹浅笑,“我们班上的孩子们都是顾柏的铁杆粉丝,海报贴得满桌子都是,管都管不住。明明都要高三了,还是整天把顾柏挂在嘴边上,真是愁人……” 说到这里,林星不觉轻笑出声:“我在我们班可没少劝我的学生们不要迷恋顾柏,这次模拟考试前,我跟她们许了诺,说班里考了年级第一就请她们看顾柏的演唱会。现在,当然是在履行诺言了。” “那你学生知道顾柏是你男票吗?”我挑眉问道。 “当然不知道了。”林星不假思索道:“如果被我学生知道了这件事,我这个老师就没法当了……” ——如果那些情窦初开的孩子们知道,自己心心念念的爱豆莫名其妙地成了自己的师公,她们心里受到的暴击应该不止一万点。 想到这里,我和江侃相视一笑,不约而同地向林星竖了个大拇指:你们真会玩。 他回来了 说话间,顾柏走了进来,脸上挂着一层细细的汗珠。见到我和江侃,顾柏故作惊恐地往后退了一步,“这么快就找上门了?” 闻言,江侃轻笑出声,低声骂道:“饶你这一次,下次再算计我,小心我上去砸场子!” “呵!”顾柏挑眉看向江侃,不以为然道:“口是心非的男人,怎么我看你还挺享受的呢?是不是啊江公子!” 江侃脸上有些挂不住了,走上前有些孩子气地和顾柏扭在一起。 吃饭的时候,顾柏突然问起上次我家被“洗劫”的事情。我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自我开解道:“我可没得罪过谁,也说不定,是谁上错门了?” 闻言,顾柏故作轻松道:“身边有这么个又强大又优秀的江公子保护你,你怕什么?是不是啊江公子?” 江侃懒懒地看了顾柏一眼,无语道:“顾柏你来劲儿了是吧?” “张钇锶,”顾柏转头看向我,忽而敛起了脸上的戏谑和嬉笑,“你这个人什么事都喜欢刨根问底,这是娱乐圈的一大忌讳。这件事可能没这么简单,你们当心着点。对方既然盯上你了,就说明你手里有他们想要的东西。” 顾柏说的话,我和江侃早就想到了。但我思来想去,也想不通自己手里边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那天在镇中见过崔老师后,我心里便更多了几分莫名的不安。总觉得某个瞬间,暗处会突然伸出一只手来,将我好不容易缝补好的生活彻底撕碎。 那日跟崔老师聊了许久,当崔老师兴致勃勃地跟我讲起当年的同学时,我一脸茫然,根本没有办法将事迹和人对起来。 上次回璞寨,我心血来潮翻了翻走之前留在抽屉里的那些小玩意儿,拿起当年的高中毕业照时,我在心里暗暗地吃了一惊。因为我发现,那上面的脸,我竟一张也认不出,亦或是认得这张脸却叫不上名字。 突然想起,高中时期我印象最深刻的两个人都没在这张毕业照上。一个是蒋天泽,另一个是赵倩倩。 崔老师说起蒋天泽时,语气里有些惋惜:“这孩子也挺苦的,从小跟奶奶相依为命。高中没读完就出去闯荡了,听说一开始进了部队,后来不知道因为犯了什么事儿好像被部队给开除了,自从他奶奶去世后,就再没回来过。也不知道这孩子 分卷阅读134 在干什么?有没有走上正道……” “蒋天泽”,这三个字好像长了刺,这么多年了,听到这个名字,我心里还是会条件反射般地发怵。 当我旁敲侧击地问起赵倩倩时,崔老师迟疑了一下,脸上难以自抑的带上了些悲悯的神色:“赵倩倩的事儿我已经听说了,没伤到你是万幸。她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也不能全怪她。” “赵倩倩十九岁就被父母嫁了人,没过几个月就被男方家里赶出来了,说来可笑,那家抛弃她的理由是嫌她残花败柳……这件事发生后,赵倩倩的名声就毁得差不多了,甚至有人拿出小时候的事情挖苦她羞辱她,时间一长,这孩子精神就有点不太正常了。” “走在路上,见不得别人看她,别人冲她瞟一眼,她就觉得别人是在笑她,别人会害她,然后做一些攻击性的动作出来……” “确实很可怜,”我喃喃道,我抬眼看向崔老师,认真地问道:“可是,老师,她的可怜是我造成的吗?她凭什么恨我?凭什么害我?” “这当然跟你没关系。”崔老师叹了口气,犹豫道:“她恨你,可能是因为十九岁那年,被蒋天泽拒绝过吧。” “那个时候,双方家长都愿意让蒋天泽娶了赵倩倩,赵倩倩名声不是很好,蒋天泽家境不是很好,从小又在一条街上长大,双方都想让两个人成了。赵倩倩是愿意的,但蒋天泽不愿意,原因……据说是因为你。” “然后赵倩倩就被家里人嫁给了那个男的,后来才发生了那样的事儿。可能她觉得如果不是你,蒋天泽就不会拒绝她吧。人心叵测,有些敌意是拎不清出处的。” …… 我算是发现了,只要她想,什么屎盆子都能往我身上扣。 多么牵强的因果关系!这就是赵倩倩不肯放过我的理由吗?我不能接受! 我还没有听说过世界上有哪一条定律叫“谁可怜谁有理”,有哪一条真理叫“谁悲惨谁无敌”!你自己的不如意凭什么要让别人给你殉葬? 崔老师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赵倩倩很可怜,让我放她一马。可崔老师显然没有看清状况,不是我不放过她,是她不肯放过我。 那天是我24岁的生日会,现场的氛围很好,其乐融融。中场休息间隙,去洗手间途中,我突然接到了一个电话,电话那头是有些陌生的男人的声音,他的声音有些急促,夹着让人心惊担忧:“你现在在哪?马上离开生日会!” 我愣了一下,礼貌问了句:“请问您哪位?” “你现在到底在哪!千万不要去生日会,有危险!”那个男人的声音里夹着些轻微的喘声,有些紧张地吼道。 “你到底是谁?”我一度怀疑这是个不甚高明的恶作剧,语气里带了些轻微的不耐烦。 “你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我马上到!” 男人语气里的慌乱和不安成功感染了我,感觉到身后有人,我迅速转过身去。 看到赵倩倩的那一瞬间,我心里的那根弦冷不丁断了——她出狱了,她果然回来找我了。 我盯着赵倩倩那张苍白可怖被恨意扭曲的脸,对着电话喃喃说了句:“好像……晚了。” 回过神来,我不顾一切地奔向相反的方向,身后传来一阵让人毛骨悚然的阴笑声。脚步离我越来越近,某一瞬间,我的心里闪过一丝绝望。 说时迟那时快,一个矫健的身影冲过来一把揽住了我,带着我重重地摔在了地上。身后一声脆响,是玻璃落地的声音,和一声痛苦的低吼声。 在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之前,我先注意到了他的脸。那张清秀的脸同少年时期没什么变化,深邃的五官有些痛苦地皱成一团,他热切地看着我,吃力道:“你怎么样?” 是他,他回来了。 紧急抱大腿 一侧是赵倩倩的狞笑声,不远处的玻璃瓶中散发出一股刺鼻的硫酸味。 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我迅速起身推开挡在我身上的蒋天泽,企图褪下蒋天泽的上衣。蒋天泽躲得及时,左肩处却已有了明显的烧伤痕迹,衣服已经烂掉了。我哭着轻轻扯下他的外套时,他的脸上染上一层隐忍的痛苦,嘴唇苍白,脸上汗如雨下。 赵倩倩很快被闻讯赶来的保安制服,众人围着我和蒋天泽,有人打110,有人打120,还有一部分人不停地按动照相机的快门,议论纷纷: “天哪,太可怕了!” “可不是么,还好躲开了,要是一整瓶洒在身上,非得烧死不行!” “张钇锶的运气也是真好,要不是这位,后果不堪设想。” …… 那个曾经扬言要拿硫酸泼我的少年,为我挡了一瓶硫酸。 我恨过他,也怨过他,甚至恶毒地诅咒过他。可那一刻,我的所思所想,都是他不要有事。 我看着蒋天泽肩头那一块血肉模糊的烧伤,哭得不能自已。蒋天泽安静地躺在我的怀里,眼睛定定地看着我,目光中夹着些许不合时宜的满足感 分卷阅读135 :“别哭,我只是疼,死不了。” 忽而,他冷不丁地抬起手轻轻地抚了抚我的脸,嘴里喃喃了一句:“还好。” 江侃很快从游戏公司赶了过来,看见我和蒋天泽的时候愣了一下。江侃的表情有些复杂,让人一时看不清是松了一口气,还是窝了一口气。 江侃不动声色地将蒋天泽从我怀里扶了起来,转头冲一旁吓傻了的甜甜吼了句:“还愣着干什么?把锶锶扶到车里去!” 蒋天泽淡淡地扫了江侃一眼,不动声色地甩开江侃的手,“你看好她就行了。” 说罢,蒋天泽有些狼狈地踉踉跄跄地往回走。见状,我甩开甜甜跑了过去,挡在了蒋天泽前面,“你要去哪?我送你去医院!” 蒋天泽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转而绕过我继续往前走。 “蒋天泽!”我看着蒋天泽的背影,哭着喊住了他。 蒋天泽的步子停在那里,左肩处的伤口显得触目惊心。 他回头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眼睛里有些吃力地写满了决绝,不等我再说些什么,蒋天泽有些执拗地走了出去。 我回头看向江侃时,他已经走了过来,牵着我的手腕追了出去。我们出来的时候被大批记者围了上来,挤出重围花了不少时间。待我们走到门口的时候,蒋天泽已经不见了踪影。江侃眼圈微红,转而紧紧地将我拥到怀中,声音有些颤抖,低声道:“对不起。” 这是一场由几个“志同道合”对我恨之入骨的黑粉精心策划的,为了搞我,赵倩倩提前一天就带着一瓶硫酸埋伏在了会场的洗手间里,在那里整整躲了一天一夜。 江侃这个人仁慈的时候是真仁慈,狠的时候也是真的狠。后面的事情,我没怎么插手。几天后,赵倩倩被鉴定出精神病,因发病时具有强烈的攻击性而被强制隔离治疗。其余几个共犯,也被揪出来以故意伤害罪判了刑。 甜甜忿忿然说道:“这个人太可怕了,真是便宜她了!怎么会有这样的人,说白了她就是见不得你好,真是个神经病!姐,我决定了,我隔三差五得给她寄点东西过去。” 我冲甜甜摆了摆手,语气里满是倦意:“可别做傻事,给自己添麻烦。” 甜甜有些执拗地摇了摇头,“不行不行,主题我都想好了,就叫……张钇锶的幸福人生!” “你拿影后的时候寄过去一组照片是少不了的吧?” “你和小公子结婚的时候得寄两盒喜糖过去吧?” “将来有了宝宝,孩子的满月酒也得分她一杯不?” “还有,将来宝宝幼升小、小升初、初升高、考上大学都得通知她一声吧?” “还有还有……” 甜甜在一旁喋喋不休,我听着听着,不禁淡淡地扯了扯嘴角:甜甜对赵倩倩病态的心理拿捏得相当到位,赵倩倩就是见不得我好,甜甜要干的这些事会比当众捅她一刀更让她难受。 而蒋天泽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某个瞬间,甚至让我有些恍惚,仿佛一切只是一场荒诞不经的梦。有时候,忽然拍着戏,我的脑海中会冷不丁闪过蒋天泽的脸,会不经意想起从前。心不由己,情不自禁。 那件事发生后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我和江侃的关系忽然变得有些微妙,两个人的眼睛里不约而同地掺了些难以言明的东西。江侃目光中不经意的患得患失让我有些吃惊,江侃这样一个骄傲到有些自负的人也会有这样脆弱的情绪吗? 我从未在江侃的眼里看到过这样的情绪,哪怕是当初我和顾柏炒恋情的时候。那个时候的江侃会坦坦荡荡地吃醋,会急赤白脸地发火,却从不会像现在这般,不安得小心翼翼。 可是,为什么会是蒋天泽?他到底怎么想的? 陆斐打来电话的时候,我刚下戏。陆斐是江侃的死党,他一找我准没好事。 果不其然,我一拿起电话,陆斐就在那边嚷嚷起来了,“小嫂子,你现在方便过来接一下江侃吗?这家伙喝醉了,嘴里嘟嘟囔囔一直喊你的名字……” “你们现在在哪?喝醉了你不应该把他送回家去吗?” “我们在游戏公司这边,他不让我碰他,你还是过来一下吧。” 陆斐的语气里夹着一股浓浓的无可奈何,催促道:“江侃这酒品太差了,想起一出是一出!我可管不了他了,你赶紧过来吧,把你男人拖走。” 闻言,我不禁扶额叹息:江侃可真能折腾人。老实说,如果是别的地方,我还不至于这么为难,重点是江侃的游戏公司就在盛江大厦内部。我是一点都不想去盛江溜达,遇上个熟人什么的,得好一番应付。 江侃的游戏公司设在盛江大厦的第十六层,有专门的电梯通道。一路上,我和甜甜埋头走路,倒一个熟人也没遇到。我和甜甜一进游戏公司,就听见江侃夹着些许酒气的声音,细细听来,像是在训斥什么人: “先说你啊,甄梦欣,你说你干那事合适吗?你也甭在这给我装蒜,我手里要是没点证据不会把你叫过来!有空买营销号黑别人怎么就不能多在 分卷阅读136 演技上多花点心思呢?自己几斤几两心里没点数啊?我告诉你,下不为例,你以后要再敢在背后做这种小动作,我不会放过你!” “还有你,郜雪彤,刚被盛江签了就开始作妖是吧?你作妖也得动动脑子站对了队是不是,你跟着甄梦欣这个二百五能作出来什么幺蛾子?见风使舵也得找准对象不是?” “哎……怎么说呢,你们就让我觉得,有些人不红还真是有原因的!你们进娱乐圈也有段时间了吧,情商怎么就这么低呢我说!” 江侃的语气里带着特别真诚的惋惜,“得了,公司该怎么培养你们还是会怎么培养你们,今儿的话我是以张钇锶男朋友的身份说的。我公私分明是我的事,张钇锶心眼可没这么大,一句话她能给你记十年!哪天她成老板娘了,到时候她要跟你们过不去我可没辙……” 江侃说话就是这么有技巧,总有办法让人高兴不起来。 江侃顿了顿,继续说道:“哎,我说这么多,你们听明白什么意思了吗?” “明白明白!听明白了……”几个女生忙不迭恭恭敬敬地应道。 “行,”江侃懒懒地应了句,在那一排小明星中随手指了一个,端着提问的语气说道:“你来总结一下吧,我的中心思想。” 那孩子估计刚被签进公司没几天,突然被点了名,整个人都局促起来。兴许是太过紧张了,那姑娘憋得满脸通红,最后从喉咙里结结巴巴地挤出几个字:“抱……抱紧张小姐的大腿……” 你还喜欢他吗? “哈哈哈……”一侧的甜甜忍不住笑出声来,成功暴露了我们的位置。 江侃抬眼看了过来,迷离的眼神落到我身上时,仿佛陡然清明了几分。 他转头看向那些端端正正站成一排的小明星,清了清嗓子,淡淡说道:“额……总结得不错,你们先回去吧。” 说罢,江侃摇摇晃晃地向我走了过来,众目睽睽之下,像只小猫一样,一头扎进了我怀里,就着撒娇的语气懒懒说道:“宝宝,你来了。” 见状,众人面面相觑。 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回过神来,她们毕恭毕敬地向我点了点头,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快速撤离了现场。 额……最后被江侃提问那孩子,离开的时候还特殷勤地给我们掩上了门。 “你怎么喝成这个样子?”我低头戳了戳江侃的脑袋,“陆斐呢?” “约会去了,重色轻友的家伙。”江侃伸手紧紧地抱住了我的腰,操着软绵绵的声音说道:“我们回家吧。” 我低头静静地看着江侃,忍不住伸手胡乱地揉了揉江侃的头发:江侃喝醉了酒怎么这么奶? 江侃这人偶像包袱特重,走到哪里都喜欢端着,撒娇装可爱这类的动作几乎和他绝缘。江侃曾不止一次跟我吐槽:现在的男艺人怎么都这么喜欢撒娇?我一看见大男人撒娇装可爱我就受不了!一看见别人在抖音上学猫叫我就起鸡皮疙瘩。 江侃酒醒后最好别想起今天的事,我担心他一冲动忍不住掐死自己。 江侃嘴上强调自己没喝多,但小脑是诚实的,走起路来摇摇晃晃,一步三踉跄。我和甜甜合力将江侃扶到了车里,送回了公寓。梅姨那些天回老家省亲去了,家里能照顾江侃的就我一个。 我将江侃扔到床上,跑上跑下地烧热水、洗毛巾,忙得不亦乐乎。我再回到床边时,江侃安静地躺在那里,像一个熟睡的婴儿。我小心翼翼地拿起毛巾,轻手轻脚地给江侃擦了擦脸。 我看着江侃,鬼使神差地伸手用拇指肚轻轻碰了碰他眼底淡淡的黑眼圈。我正看得入神,床上那人突然睁开了眼睛,嘴角上扬,笑眼弯弯。心虚使然,我下意识地收回手想要站起来。 说时迟那时快,江侃猛然抓住我的手腕将我扯进了怀里,无比自然地伸出手环住了我。动作流畅自然、干净利落,仿佛已经酝酿(预谋)多时了。头顶传来一声轻笑,抬眼赫然是江侃那双微醺的桃花眼。醉意朦胧,迷离深邃。 我一如既往地在他怀里挣扎了一番,也一如既往地没能挣扎开。最后,我干脆放弃挣扎,十分认命地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在他怀里躺下了。 ——反正,他也不会怎么着我。江侃就是一口头上的流氓,他就喜欢把你逗得面红耳赤想入非非,成天以“老司机”自居,其实纯情得很。 见状,江侃倒是吃了一惊,他低头深深地看着我,开口道:“你能不能别对我这么放心,你懂我的意思吗?” 一边说着,江侃抱着我的手紧了紧,目光灼灼地盯着我,一字一句道:“你不觉的,我们睡觉前应该做点什么吗?” “江……江侃,”我的心跳得厉害,有些语无伦次地说道,“你明天还要写游戏呢,我明天……我明天也有一场重头戏要演,所以……” 江侃轻笑出声,挑眉道:“亲爱的,我只是让你帮我关个灯。” “……” 闻言,我狠狠地踹了江侃一脚, 分卷阅读137 有些粗暴地挣开他的怀抱,赌气似的走到开关前伸手忿忿地按下了开关。然后,以一种决绝的姿态地走了出去,顺便很俗套地做了个摔门的动作以示激愤。 关门的瞬间,背后传来一阵狂笑。 我言简意赅:“滚!” 江侃成功地气到了我,回到房间,我在床上辗转反侧了老半天才缓缓睡去。 第二天醒来时,我觉得脖子微微有点酸,睁开眼睛,发现江侃和衣躺在我身边,睡得正香。我正枕着江侃的胳膊,枕头不知道被他扔到了哪个旮旯里。 我坐起来仰脸用力地拍了拍自己的脖颈处,一脸嫌弃——呵,再睡下去老娘非得落枕不行。 话说,枕着男人的胳膊睡觉真的舒服吗?我演过这么多场戏,枕过的胳膊一条又一条,反正我是没觉得舒服。 江侃像是有感应一样,在我坐起来的那一瞬间,长臂一伸,又将我捞进怀中。江侃长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嘴角得逞般的微微上扬。我伸手在江侃腰上拧了一把,低声骂道:“谁让你来我屋的?你要不要脸?” 江侃不作声,像只小猫一样将脸轻轻地埋在了我的脖颈处。 “江侃,”我用胳膊肘戳了戳他,“我有事问你。” “说。”江侃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些许惺忪的睡意。 “当初是你让崔老师对我多加关照的?你到底背着我做了多少事?你不觉得你的胳膊伸得太长了吗?” “哎呀,我就是不说,她也会好好照顾你的。这件事不正好说明了,我们有缘分吗?怎么我小姨就偏偏是你高中数学老师呢?别想了,都过去了。” “你闭嘴吧,我现在已经不相信你了。”我闷声闷气道:“我又想起了一件事,我大学期间不是参加过一档综艺节目吗?叫《恋爱保卫战》,那次节目跟你有没有关系?” 闻言,江侃忽而有些粗暴地将我的身体扭了过来,睁开眼睛狠狠地盯着我,忿忿然道:“你觉得可能吗?我会看着自己喜欢的女孩在舞台上跟别人谈恋爱吗?我是疯了么!不是我说你,你怎么会参加那个节目,收视率又低,节目俗得要死……” “还不是为了钱。我那时候有多穷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抬眼看向江侃,电光火石间,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第一期节目播出后,男嘉宾就被打了,该不会也是你……” “怎么可能。”江侃淡淡地打断我,“能用钱解决的问题,为什么要用暴力呢?我也是懂法的人好吗?” “什么意思?”我不解道,“用钱?” 江侃自知失言,有些心虚道:“求求你,别再刨这些陈年旧账了,给哥哥留条裤衩吧。” 我直勾勾地盯着他,大有刨根问底之势。 见状,江侃微微叹了口气,弱弱道:“我只是在他被打后给了他一笔钱,让他好好养病,顺便……不要参加下一期节目的录制,而已。” 好一个“顺便”,好一个“而已”…… 我刚想挣开江侃的怀抱,江侃却像早就料到了我的动作一般,手脚并用像个八爪鱼一样将我紧紧地锢在怀中。江侃定定地看着我,缓缓开口:“你的问题我答完了,我也有个问题想问你。” “说。”我原话返还。 江侃抿了抿嘴,迟疑了一下,开口道:“你还喜欢他吗?” 闻言,我下意识想问江侃,“他”指的是谁。可是问出口之前,我竟提前知道了答案。这个发现让我吃了一惊,原本的坦荡突然打了折扣,空出来的部分被一种莫名的心虚填满。 “你为什么这么问?我什么时候喜欢过他。” “你看,”江侃脸上的笑凉凉的,声音里夹着些有些做作的无所谓,“我还没说是谁呢。” 真相 江侃随意地抓起我的手,轻轻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我有点害怕,锶锶,你没发现吗?你每一次哭,都是因为他。” 我心说,你丫放屁!我爸我妈打我的时候我哭过!阿宝被卖掉的时候我也哭过!大学时期交不起学费被辅导员催债的时候也哭过!做了演员开始拍戏之后更是三天两头地哭!你眼瞎吗? “锶锶,”江侃无奈地摇了摇我,“你别冲我翻白眼,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喜不喜欢和你承不承认没什么关系。你可以骗得了任何人,甚至可以一时瞒过自己的心,但喜欢就是喜欢,早晚有一天你会发现。我害怕的就是有一天,你突然发现你喜欢的人其实不是我。然后头也不回地跟他走了。” 末了,江侃沉沉地补了一句:“你甭觉得我一大男人说这些挺矫情的,但你就是这样一个人,这种没良心的事儿你还真做得出来。” “江侃,你听着,”我微微叹了口气,郑重道:“我不是受虐狂,我当初受的苦有一大半拜蒋天泽所赐,你竟然觉得我会喜欢他?是你傻了,还是我疯了?” 闻言,江侃仿佛突然松了一口气,轻笑出声:“但愿你从来没疯过。” 似乎觉得表达得不 分卷阅读138 够充分,江公子又加了一句:“就算以前真的疯过,哥哥也不跟你计较了,以后别再疯了就行。” 我静静地看着江侃,若有所思。江侃被我盯得有些心虚,迟疑道:“你干嘛用这种眼神看着我?难道……我昨晚喝醉后裸奔了?” “那倒没有,”我安慰道:“你只是把盛江旗下的小花召集起来训了一顿。” 有一瞬间,江侃的眼神变得涣散,像是在思考要不要相信我。下一秒,一张俊脸就红成了猪肝色。江侃躺在床上缓了半天没缓过来,伸手抓起一块枕巾严严实实地盖住了自己的脸——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写着四个大字:我想静静。 末了,江侃十分认命地补了句:“我辛苦经营了十年的‘和蔼可亲’人设,因为你,毁于一旦。” 《逆行者》已经拍了差不多一半了,从老家回来后,江导抓我抓得特别紧。《逆行者》中有很多经验丰富的老戏骨,我和苏伯辰是唯二两个经验不甚丰富的年轻演员。在片场只要一有时间,江导就会给我和苏伯辰讲戏。 那段时间,江导跟我和苏伯辰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你们两个的感觉不对。” 其实这一点,我和苏伯辰心知肚明。苏伯辰是个人精,各种场合应付得游刃有余,该哭的时候哭得比谁都痛,该笑的时候笑得比谁都欢,见了男老板喊哥,见了女制片喊姐。整个人像是提前设置过一样,哭和笑都是踩着点的。 他不是不会演戏,只是在生活里演得太多了。人的精力都是有限的,他的演技已经悉数贡献给了生活,镜头反倒成了他偷懒放松的安全区。逆行者 若是换其他女艺人,苏伯辰或许还会套套近乎勾搭勾搭,和对方炒炒绯闻什么的。遇上我这么个脾气臭性子冷还有主的艺人,苏伯辰理都懒得理我。仗着自己戏份不多,每天像应付公事一样在镜头前表演几个回合,敷衍了事。 这事要是放在其他导演身上,估计凑合凑合也就过了。偏偏这次遇到的人是江导。 江导是一个在鸡蛋里都能挑出骨头来的人,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苏伯辰的做法好比在江导的眼睛灌了一斤沙子,头两天江导还能忍住暴脾气往外拨拉拨拉,后面几天江导的暴脾气就藏不住了,在片场直接开骂: “苏伯辰你怎么回事儿!能演就演,不能演就滚,以后我江某人的电影,一部也不会找你。制片能把你塞进来,我照样能把你踢出去!” 就在我以为苏伯辰会继续嬉皮笑脸装孙子的时候,他冷不丁有些自嘲地笑了笑。 我看着苏伯辰的脸,突然想到了某部电影中的一句台词:“这孩子得多苦,才能笑成这样。” 冷不防地,我的心轻轻抽动了一下。那种隐隐的钝痛,将之前看笑话的心思驱得一干二净。 或许是我的错觉,苏伯辰像是骤然松了一口气,平静得脱下身上的戏服,慢吞吞地递给了一旁的工作人员。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影棚。我看着苏伯辰略显单薄的背影,心里一阵惋惜——这不是他隐忍的正常水平。 一个常年将尊严放到地上摩擦的人突然捡起了尊严,看在外人眼中,不过是一场怪异的浮夸。 只能说苏伯辰的门子够硬,心态够好,这件事发生后的第二天,苏伯辰就若无其事地回归了。依旧一副没脸没皮,没心没肺的样子。一进片场就乐呵呵地请大家喝咖啡,仿佛前一天和江导起冲突的人不是他。 剧组负责服化道的几位小姐姐一边喝着苏伯辰送的咖啡,一边窃窃私语道: “也不知道苏伯辰这样的傻白甜是怎么在娱乐圈混出来的?” “呵呵,能混到这个位置的,怎么可能是傻白甜。这位可是制片的新宠,换了别人,你看江导能饶了他不?还不是给制片方面子。” “你也听说了?他和柴总是真的吗?” “真不真的咱们怎么知道,反正……哎不说了,赚钱做富婆吧,到时候你也能包养小鲜肉……” …… 我不知道在这短短的一天之内,江导和苏伯辰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反正江导再见到苏伯辰的时候,没有刁难他,两个人很有默契地对那天的事闭口不谈。但毕竟是刚被教训过,苏伯辰在片场明显收敛了许多。 对词的时候,我看着苏伯辰,特认真地问了一个问题:“苏伯辰,你长这么大有没有真的喜欢过谁?” 在这里,我发一万个誓,我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半点撩拨他的意思,只是单纯的好奇——二十几岁的人了,怎么能把感情戏演得如此矫揉造作?除非,他真的没有谈过恋爱,或者压根没有喜欢过谁。 苏伯辰演戏有两个极端,有时候没表情,有时候又用力过猛,和他对戏,心理素质不好的演员还真招架不住。更魔性的是,苏伯辰的表演相当有“感染力”,只是他感染的不是观众,而是对手演员。尤其是,女演员——稍稍没点定力的女演员就会被他带偏,追随着他的脚步在尬演的路上越走越远。 作为一个爱惜羽毛的人,我决定好好带带这位对手 分卷阅读139 。 闻言,苏伯辰先是一愣,转而又低头仔细看了看剧本,疑惑道:“剧本里没这词儿啊,你想加戏?” 加你个大头鬼…… “这是题外话。”我收起剧本,仰脸看向他,“我知道你对我没想法,但这是咱们的工作。你可以稍稍幻想一下,假如站在你面前的,是你喜欢的人,你会用这么……浮夸的方式说话吗?” 闻言,苏伯辰有些玩味地看了我一眼,不屑道:“你是在教我演戏吗?” “不敢不敢,苏老师独树一帜。”我讨了个没趣,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孺子不可教也。 “张老师过奖了。”苏伯辰皮笑肉不笑,冷冷说道。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苏伯辰对我有敌意。一种隐晦而浓厚的敌意。一种在我看来不知其所起的敌意。 原谅我腐眼看人基,我的第一反应是因为顾柏——难道这厮对我有敌意是因为顾柏是我前男友?这个念头直勾勾地戳中了我的兴奋点,电光火石间,我已经脑补了一场“他爱他,他不爱他”的狗血传奇大戏。 “有没有人说过你很假?”苏伯辰冷不防开口,打断了我的脑补。 我抬眼看向那双衔着凉意的双眸,疑惑道:“你是第一个,说说吧,我到底做了什么事让你这样想?” 苏伯辰沉沉地看着我,朱唇微启,却欲言又止。僵持数秒,苏伯辰忽然有些无所谓地笑了笑,嘴里缓缓吐出几个字:“算了,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确实不干我事。” 听苏伯辰的语气,倒像是在为谁打抱不平。 “你什么意思?”我冷冷问道。 “字面上的意思。”苏伯辰笑着,眼底隐隐的寒意结了一层浅薄的霜,“张钇锶,我顶讨厌你故作清高的样子,大家都是戏子,你装什么清高?你知不知道你还能好好地站在这里,是因为……” “因为什么?!”我冷言道,“你一大男人说话怎么吞吞吐吐的?” 顿了顿,我接着说道:“长这么大,我自认为没做过什么亏心事,也没对不起过什么人。你有空在这里造谣我,倒不如好好磨磨自己的演技!” 彼时,苏伯辰早已收起了自己的天真相,他看着我,一字一句道:“我说的是什么,你找你的好姐妹问问就知道了。” 有心或无意,“好姐妹”三个字被他阴阳怪气地加重了语气。 暗示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淡淡地扫了苏伯辰一眼,转身向休息室的方向走去。 “如果你还有良心,你以后会后悔。”苏伯辰沉闷的声音传来,不轻不重地打在我的胸口,心中闪过一阵迷茫的钝痛。 回来的途中,我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苏伯辰说话一贯不着四六,我不必在意也不必当真。可实际上,我的确没当真,心里却不受控制地在意了。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沈巧给我打来电话的时候,我刚下戏。知道电话是沈巧打来的,甜甜脸上的警惕不觉多了几分,站在一旁有些浮夸地用口型大喊:“别—相—信—她—的—话!” 我转头冲甜甜摆了摆手,转而将手机贴到了耳边。不承认不行,在做这个动作的时候,我有些忐忑,甚至有些期待。 电话接通后,我和沈巧都没说话,听得见的只有彼此沉沉的呼吸声。没人讲话,却也没有人挂断,就那样僵持了许久。就在我微微叹了口气打算挂断的时候,沈巧总算跟我说了本年度第一句话:“你……能不能过来一趟,我有东西给你。” 声音孱弱,又沙哑,仿佛随时都有可能被人强按下暂停键。短短几个音节,透着不堪一击的憔悴。 我的眼眶微微有些发烫:苦都能一起吃,好日子为什么不能一起过?她为什么要做那样的傻事?别人没毁成,反倒毁了自己。 ……这个念头闪过的时候,我似乎没想起来自己就是那个“别人”。 我敛了敛情绪,淡道:“什么事儿?” 那边沉默了几秒,继续说道:“这里,还有你一些东西。带走吧。” 曾经,我在沈巧家待的时间,比在自己家都长。每天一下了戏,就很自觉地去沈巧家蹭吃蹭住。沈巧比我还要小一岁,却比我会照顾人,她会给我包饺子,会给我做蛋糕,有时甚至会买一堆毛线带回剧组,给我织一些围巾、手套之类的小玩意。想当初,沈巧还因为手巧上过热搜呢…… 想到这里,我的喉咙里像是哽了一团棉花,难受得紧。 人都走远了,留着那些东西,睹物感怀吗? 我惨然一笑,“你留着吧,扔了也可以,反正没什么值钱东西。” 良久,她说,好吧。 然而挂断电话的那一瞬间,我就后悔了——我亲手放弃了一个,可以光明正大看看她的机会。 回到家的时候,不知怎么的,顾柏也在。我心里很自作多情地纳闷了一下,哟,这前男友上门干嘛来了? 坐下来一问,的确是我自作多情了,人家是 分卷阅读140 来找江侃打游戏的。 我抬眼看了顾柏手里的大包小包,暗暗吞了口口水:“来就来呗,带这么多……肯德基干嘛?” “空手来不是那么回事吧,给你们带点垃圾食品。”一边说着,顾柏用叉子给我插了一个鸡翅。 我如临大敌,赶忙转身向楼上走去。江侃笑着从厨房里走出来,大喇喇地说着:“你别馋她了,正减肥呢。” “也没看出来胖啊。”顾柏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转而将鸡翅放进了自己的嘴里。 “不懂了吧,我们家姑娘这叫为艺术献身!”江侃顺着顾柏的话茬调侃道。 一说起电影,顾柏格外兴奋:“你最近不是在拍江导的电影吗?什么角色啊?需要很瘦吗?” 不等我回答,江侃抢白道:“就是那部《逆行者》啊,她在里面扮演的是一个卧底警花,后期身份败露,被毒枭折磨得不成样子,最后被注射过量毒品死亡……” “题材不错,还有江导加持,看样子你们家要出影后了。”顾柏笑道。 江侃倒也不谦虚,特认真地应了句:“可不是嘛。” 顾柏:“……” 江侃抬眼看了我一眼,眉头微蹙,不悦道:“这剧本太折磨演员了,都瘦成这样了,还让瘦,真受不了我大爷。” “遇到一个好本子,做点牺牲没什么。” “这是一点牺牲吗?我觉得张钇锶演戏演得精神都不正常了……” …… 这两个人聊得挺欢,吃得挺开心,好像完全忘了这边还站着一个饿着肚子的我。 “你们两个差不多得了,别说些没用的风凉话。可以说,这个角色是我近两年接到的最难演的角色,我在生活中偶尔带点戏出来很正常好吗。你们有那功夫,还不如帮我查查资料告诉我被注射过量毒品到底是怎么一种死法?看见没,我愁得发际线都上移了……” 一边说着,我情不自禁地随手摸了摸自己的发际线,心中一片悲戚。 顾柏看着我,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放下手中的叉子,拿起手机划拉了大半天。他有些玩味地看了我一眼,嘴角噙着一抹坏笑,转头将手机递到了江侃面前,“你看看,这是谁?” 江侃狐疑地扫了一眼屏幕,脸上晕起一层有些做作的薄怒:“你手机里随时随地存着我老婆的照片,想干嘛?” 顾柏不以为然地冷切了一声,讽道:“叫的怪亲热,结果人都认不准,再瞧瞧!” 江侃眉头微蹙,眯着眼睛盯着顾柏的手机屏幕看了老半天。末了,大惊失色道:“我靠……这也太丧心病狂了吧,这人到底是谁?” 我的好奇心早被他们吊起来了,三步并两步走了过去,探头扫了一眼。我看到那张照片的时候,心里也吃了一惊:这姑娘就是照着我整的吧? 见状,顾柏仰面笑了起来,“两位的表情很精彩,我见到这姑娘的时候也吓了一跳,不仅仅长得像,甚至连声音也模仿得□□分像。我是在一个模仿秀上看到她的,她出场的时候,我们大家都惊呆了。当时我还寻思,节目组真会玩,竟然把你也给请来了……” “这怎么可能?”我脱口而出上半句,然后把下半句吞了回去:老娘的脸是独一无二的。 “怎么不可能?”顾柏调侃道:“毕竟,现在这整容技术这么发达。这姑娘倒是一点都不避讳自个儿整容的事,好好一模仿秀最后被她弄成了整容经验分享大会,据说五年整了十八次。” 顾柏忽而话锋一转,挑眉说道:“不过,怎么说呢,脸好整,气质可整不来。她要真的想模仿你,那最好别开口讲话,一开口准露馅。而且,这姑娘是那种……野心勃勃型的。” 之后的几分钟里,顾柏对“野心勃勃”四个字解释了一大通。他的话说得很委婉、很柔性,我来总结一下就是:这姑娘的野心勃勃体现在为了红可以不择手段,看见个男人就想往上贴。 ……顾柏就是她倒贴未遂的一个男人。 节目一录完,这姑娘就风情万种地走过来,对着顾柏又是献飞吻又是眨眼睛,最后不由分说地往工作人员手里塞了一张自己的名片。 “她叫什么名字啊?”江侃有些不悦地撇了撇嘴。 “送给你了!”顾柏特慷慨地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名片顺手递给了江侃,“她叫,金蓝依。” 江侃没接,眼神淡淡扫了那个名字一眼,转而一本正经地问道:“故意把脸整成别人的样子,然后顶着别人的脸到处犯贱,这在你们法律上算侵权吗?” 作为一个法律专业的本科生,每每这个时候,我心里都会忍不住地小骄傲一下。我清了清嗓子,认真科普道:“整容撞脸,这在我们法律上还真不算侵权。” …… 那个时候,我并没有意识到某一天,我的人生会和这位素昧平生的姑娘羁绊在一起。 就像我没有意识到,那句“好吧”是沈巧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逆行者》是第二年的春天拍完的,最后一场戏,是和 分卷阅读141 苏伯辰拍的。 剧情是女主的身份疑似暴露,苏伯辰饰演的毒枭儿子为保护女主执意将其带走,后被女主拒绝。 苏伯辰这个角色是电影中唯一的搞笑担当,前半段的戏份不重,也不难。剧情发展到后半段的时候,苏伯辰这个角色才逐渐有了力量,这场戏是苏伯辰感情爆发的重头戏,也是我的杀青戏。 通过这小半年的相处,我和苏伯辰的关系不知不觉中缓和了不少——说句不要老脸的话,我的敬业精神打动了苏伯辰。 拍这部戏期间,飙车戏、动作戏通通亲自上阵,身上的伤就没断过。这就算了,我连上药都得偷偷摸摸的,生怕江侃知道了带着狗脾气来剧组闹事。 苏伯辰曾特认真地问我:“江侃是养不起你吗?你这么拼命给谁看啊?” 当时,我是怎么回答他的呢……我好像说了句:“给你看的。” 让你看看花瓶和实力派的差距。 我原以为,苏伯辰听到这句话后会当场甩脸子走人。让我始料未及的是,苏伯辰当时非但没怒,反倒有些莫名其妙地冲我笑了笑。 好像也就是从那时候起,苏伯辰自觉中止了自己的“划水式”演法,开始试着静下心来理解自己的角色,琢磨自己的表演。苏伯辰毕竟是个通透人,经江导一提点,演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提升。 对此,江导不明所以,但心中很是欣慰——那种感觉就像,一个常年不交作业的差生某一天突然开始认真听课了,不但认真听课了,还上赶着把作业交了。 于是,江导在剧组当众表扬了苏伯辰,并随口说了一句:“苏伯辰近来状态不错,以这样的状态拍下去,拿个演技奖也不是没可能。”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苏伯辰很认真地当真了,并很高兴地付诸实践。 兴许是被自己后期的表演惊艳到了,不想被前期的表演拉了后腿,苏伯辰央着江导重拍了前期的某些戏份。 他是高兴了,作为他的对手戏演员,那些高强度的戏份我还得陪着他再来一遍。 苏伯辰自知理亏,便很慷慨买来一堆跌打扭伤特效药送给了我——呵呵,我真是谢谢你! 最后那场杀青戏,拍得很成功,苏伯辰表演的节奏、情感的爆发,都把握得不错。苏伯辰难得入了戏,举手投足间将那种难以言明的浓烈情愫表现得很到位:对女主的深爱和担忧、面对离别的无措和惆怅、被女主拒绝后的伤心和失落…… 夸是要夸的,但是……导演都喊“卡”了,他还抱着我不撒手是几个意思? 我微微叹了口气,用手指轻轻戳了他一下:“哎,醒醒,出戏了。” 苏伯辰缓缓站直了身子,眼神有些涣散,一副如梦初醒的样子。 “演得不错。”我说。 “恭喜杀青。”他说。 我接过工作人员递过来的鲜花,转身走了过去。 冷不丁地,苏伯辰忽然从背后叫住了我。我转头看向他时,他却又不讲话了,只深深地看着我。欲言又止。 末了,苏伯辰只淡淡说了句:“小心点。” 仿佛,在向我暗示什么,玄玄乎乎的。 ……莫名其妙。 风雨(1) 《逆行者》很争气,一举斩获了国内多项大奖,而我和苏伯辰也分别被提名了最佳女主角和最佳男配角。 颁奖典礼上,我们剧组差不多坐在一起。苏伯辰虽然嘴上三连否认“不可能”“没希望”“没想过”,但身体很诚实,眼角眉梢哆哆嗦嗦写着四个大字:我很紧张。 当“苏伯辰”三个字从主持人口中缓缓吐出时,苏伯辰像被雷劈了一样,愣了愣定在那里。他转头呆呆地看了我一眼,仿佛在向我确认这件事的真实性。见状,我不觉有些好笑,微笑着冲他郑重地点了点头:“恭喜你。” 我永远忘不了苏伯辰当时的表情,那是一种不同于以往的鲜活的兴奋,高兴得很真诚。 “这部戏对我来说有一种特别的意义,它是我表演上的启蒙老师。我把这个奖看作是对我们整个团队的认可,谢谢江导,谢谢我的搭档。来日方长,希望后期能给大家带来更好的作品。” 遥遥地,我们冲彼此淡淡笑了笑,大有一笑泯恩仇的意境。 最佳女主角的颁奖嘉宾是江导,当江导不紧不慢地喊出我名字时,整个剧组都沸腾了,不约而同地鼓起掌来。与此同时,镜头找到了低调坐在旮旯里的江侃,并且很慷慨地给了他一个特写。一时间,场内又是一片沸腾。 迎着淡淡灯光,踏着殷殷红毯,我一步一步向舞台走去,四周是涌动着的掌声。 我走到台上,微笑着冲江导鞠了一躬。众目睽睽之下,江导在将奖杯递给我的前一秒,冷不丁又收了回去,然后,一本正经道:“突然想起一件事,来之前啊,我侄子提前给我打过招呼,说如果获奖的人是你,想亲手把奖杯拿给你。” 一边说着,江导看向台下,调侃道 分卷阅读142 :“我觉得我应该成人之美。” 台下很给面子地掀起一阵雷鸣般的掌声,笑声阵阵。 江侃有些腼腆地舔了舔嘴唇,然后很不腼腆地大步走了过来,走得理直气壮,仿佛本该如此。江侃身着一身笔挺西装,向我款款走来,目光灼灼,笑眼弯弯。 兴许是灯光的缘故,我看着那人向我一步步走过来,觉得有些耀眼。 江侃将奖杯递给我后,出于礼节,轻轻拥抱了我。 然后耳边传来一阵温热,我听见他说:“有一句肉麻的话,我只说一遍,你好好听着:我爱你,我想娶你,这辈子只想娶你。” 那一刻,时间仿佛被施了魔法,冷不丁停在了那里。 那一刻,我有些自恋地觉得,整个世界仿佛都在为我配戏。 一分一秒,一颦一笑,都像设定好了一样,美好得有些不真实,美好得让人不踏实。 璀璨夺目的灯光打在我身上,好似为我的人生撒上了一层金粉。脚下是闪闪星途,身边是心中至爱,那种张扬到有些嚣张的幸福感让我有些不安。 恍然间,我的脑海中突然闪现出沈巧的模样,想起了多年前,沈巧接到第一个重要角色时跟我说过的一句话:“翠翠,你说我现在出门会不会被车撞死?因为我太幸福了。” 当时,我对她的话没有什么感觉,甚至一度质疑这句话的逻辑性:幸福是有罪的吗?为什么太幸福了,就会觉得自己应该被惩罚? 然而那一刻,我骤然理解了那句看似疯疯癫癫的话:习惯了幸福遥遥不可及,当它突然走过来的时候,反而觉得不安。仿佛自己不配拥有,只能用自我诅咒的方式提醒自己不能忘了形。 仿佛保持谦逊的态度,幸福就会在自己身边多待一会儿一样。虽然,我也不明白我为什么会觉得谦逊和幸福有关系。 ——仿佛是一场美梦,美梦中的人要承担随时惊醒的风险…… …… 不出所料,早上醒来时,已经日上三竿了。 醒了,便盼着天黑。天黑了再一觉睡到天亮。这几个月以来,日日如此。 这种状态一度让我有些恍惚,不知道自己是从美梦中醒来了,还是开始做噩梦了。 我懒懒地从床上坐起来,愣了愣又百无聊赖地躺了回去:这种日子还要持续多久?江侃真打算就这么关我一辈子吗? 不一会儿,梅姨端着餐盘走了过来,看见我,轻声道:“锶小姐醒了?吃早餐吧。” “江侃人呢?”我淡淡问道,“你让他别躲着我了,我想跟他好好谈谈。” “这……”梅姨面露难色,顿了顿,继续说道:“小侃一大早就去游戏公司那边了。” 梅姨走过来,将手里的餐具轻轻放在床边的桌子上,微微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锶小姐,我也不知道你们两个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小公子心里是真的有你,他这么做肯定是为你好。” 闻言,我不自觉有些自嘲地笑了笑,“为我好?把我像狗一样圈在这个农场里,就是为我好吗?” 我静静地望向梅姨,开口道:“梅姨,你在江家做了这么多年,你对江家了解多少?” 梅姨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问,愣了几秒钟,不明所以道:“我在江家待了快十五年了,江家人待我不薄,无论是江总还是江夫人,包括小公子,人都特别好。对下边这些人,也从来不会端着架子。谁家要是有了困难,江家人也都会伸出手帮一把……” “你说,江总是好人吗?”我喃喃反问。 闻言,梅姨面上微微有些不悦,沉声道:“江总是好人,不仅仅是对手底下的人好,每年也都会做很多慈善活动。锶小姐,我不知道您为什么这么问,但在我看来,这是不妥的。虽说江总不太同意您和小公子的婚事,可并没有很强硬地拆散你们,你不能因为这个就对江总有偏见……” “那你知道江夫人当初为什么执意要跟江总离婚吗?”我盯着梅姨,继续问道。 “这个,我也不清楚。”梅姨的眼神里染上一层浅淡的迷茫,“当时江夫人和江总很是恩爱,不知怎么的,冷不丁就离了婚。江夫人走的时候一分钱都不要,却执意要了小公子的抚养权,所以小公子十几岁的时候是跟着江夫人在H城长大的。虽说,江夫人对钱没什么兴趣,江总还是以抚养费之名,每个月都往江夫人的账上打钱。” “两个人还是有感情的吧,这么多年,谁也没有再婚再嫁。”说到这里,梅姨不觉微微叹了口气,喃喃道:“哎……世事无常,好好的一对夫妻,江夫人为什么非要离婚呢?” 为什么? 我想我知道。 风雨(2) 恐怕是接受不了自己枕边人的真面目吧。 江侃的这座农场离市区很远,江侃从公司回到这边,有大约两个小时的车程。江侃到家的时候差不多已经晚上十一点了,他推门进来的时候,我正抱着阿宝坐在沙发上。无所事事,百无聊赖,活脱脱 分卷阅读143 一怨妇模样。 “怎么还没睡?”江侃走过来轻轻抚了抚我的头。 我不动声色地躲开他的手,抬眼定定地看向他,“江侃,你打算关我到什么时候?” 江侃低头不再看我,伸手弹了弹阿宝的脑袋,转而有些疲惫的坐到我身边,“再过些日子吧,等我忙完这一阵,我们就离开这个地方……” “那沈巧怎么办?”我哽咽道:“如果我就这么走了,我一辈子都不能原谅自己。” “江侃,”我抬眼望向江侃,一字一句道:“你别这么关着我了,我不求你能帮我,只求求你别再拦着我。以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谁也别妨碍谁。” 闻言,江侃一把拽住了我的手腕,那双迷离的桃花眼里衔着隐隐的怒意,“路归路,桥归桥?张钇锶,这话你是怎么说出口的?” “江侃!你让我怎么办?”我挣开江侃的手,将头埋在臂弯里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那种夹杂着恐惧的无措让我有些窒息,“我也害怕,可我不能放手不管,要是连我都走了,她怎么办啊……” 江侃眼圈微微泛红,伸手将我揽到了怀里,喃喃道:“为什么这样的事会发生在我们身上?” 那天颁奖典礼结束后,甜甜拿了一封信给我,信封上赫然是沈巧的名字。拿过那封信的时候,我心里有些纳闷:有什么事不能线上讲,还非要寄封信过来。 当时剧组举办了一个庆功宴,我和江侃都去凑了个热闹。庆功宴结束后,黄叔过来接我们。黄叔在前面开车,我和江侃坐在后面。七月的天,正是南方最热的时候,车里的冷风开得很足。 我倚着江侃,突然想到了沈巧寄过来的那封信。我拿着那封信迟疑了一下,还是没有打开——你可以理解为,是我被迫害妄想症发作了。 我不确定,里面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这样想的结果就是,我拆开那封信的时候,已经是一周后的事了——这样做的结果就是,我和江侃赶到沈巧家时,她已经不在一周了。 这辈子,我都忘不了那天的场景。时常一闭上眼,便是满目猩红。 我和江侃推开大门的那一瞬间,屋里传来一阵让人作呕的尸臭味,迎面飞来一堆叫不上名的蚊虫。 意识到不妙,江侃伸手将我推开,沉声道:“别进来,在这里等我!” 那一刻,我像是失去了理智,不由分说闯了进去。江侃面露忧色,赶紧跟了上来。我们是在浴室里发现沈巧的,沈巧安静地躺在浴缸里,身体毫无生气地浮在那缸腥臭的血水里,手腕上是一道有些狰狞的疤。浴缸上方,是几只嗡嗡作响的绿头苍蝇。 我看着浴缸里那具备泡得面目全非的尸体,怎么也不想将它和沈巧联系在一起。胃里翻江倒海般地翻滚着,我扶着门框忍不住吐了一身,顿时嘴里涌起一股过了期的苦涩味道。 反应过来,江侃一把将我搀了过来,捂住了我的眼睛。 我愣在那里,只觉得胸口有一股血气上涌,下一秒一股咸腥沁入我的喉咙。恍惚中,我的身子仿佛悬在了空中,低头时,便能看见下面的血淋淋…… 其实,她给过我机会的,是我自己没抓住。她说有东西给我,我没有接受,所以“好吧”成了她给我说的最后一句话;她有信给我,我没有及时拆,所以她以这样决绝的姿态向我做了个最残忍的告别。 但凡我能多信任她一点,她便不会走得这般悲凄决绝。 沈巧给我寄来的那封长信洋洋洒洒写了十多页,声声泣血,字字诛心。那封信太过锐利,那种感觉就像,有一把尖刀直直地刺进了你的心脏,然后转动刀柄,让刀刃在你的血肉间搅动。刺激起,灵魂深处的痛意。 “翠翠,其实我有特别多的话想对你说,现在看来,是来不及了。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我希望你不要怪我。或许我做过很多错事,但自始至终,我从来没有对不起你。” “翠翠,很多事都不是你表面看到的那样。盛江娱乐看似光鲜,其实它就是一个傀儡,一个工具,它的存在就是为了洗白那些贩毒得来的脏钱。盛江背后是一股强大而肮脏的势力,那股势力不是你我沾染得起的。我犯下的第一个错,就是惹了不该惹的人,沾了不该沾的东西。” “翠翠,你应该没去过浮生的地下一层吧。如果你见过地狱,你应该能想象出它是什么样子。吸毒贩毒、权色交易、钱权交易、赌博……你能想象到的所有肮脏的交易,都发生在这个地方。这里的每一寸地方都沾满了鲜血,对他们来说,毁掉一个人就像捏死一只蚂蚁。” “翠翠,这些事,我本没打算告诉你的。但我不放心,也不甘心。那些折磨过我的人,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他们!翠翠,那个毒枭叫黎琛,这两年,我搜集到的证据够他死十次的,你一定要帮我呈上去!那份证据,就在书房里,和我要给你的东西放在一起。还有,你一定要当心黎琛身边那个叫阿泽的人!他是黎琛派过去监视你的!” “翠翠,如果当初我能再谨慎一些,我万万不会将你牵扯进来。那次的毒品事件,你不 分卷阅读144 要怪我。这里面的牵扯太大了,他们不会给警察顺藤摸瓜的机会,要么找一只替罪羊出来顶罪,要么……杀人灭口。如果我不站出来,有危险的人会是你。我当时说的那些伤人的话,都不是真的!你是我唯一的朋友,我们相依为命这么多年,我早已经把你当成了我的亲人。你懂的对吗?” “想想这么多年,最幸福的日子竟然是当初在影视城一起吃苦那段日子。江侃是个至情至性的人,没有什么城府,这一点,你应该比我更清楚。他比谁都干净,这些事情,他什么都不知道。你不许使性子,也不许犯傻。你们好好的,我做的一切才有意义。我答应过你,要做你的伴娘的,现在看来做不到了。” “翠翠,有时间回去看看我的父母……” …… 我突然觉得,我好像从来都不认识这个世界。 风雨(3) 江侃就像我的上帝之手,他用自己的力量,为我打造了一个脱离现实的乌托邦,这个舒适的乌托邦保护着我,也蒙蔽着我。我所看到的,不过是他想让我看到的;我所经历的,不过是他想让我经历的。 他自以为他的乌托邦牢不可破,其实,那只是自欺欺人的泡沫。 当我的乌托邦倒塌时,接受不了的人,不仅仅是我,还有他。 从医院里醒来时,我大脑一片空白,一度觉得自己做了个骇人的噩梦。然而短暂的混沌过后,那种清晰的痛感又回来了,喉咙里似乎还残存着一抹苦涩的咸腥味道。 “你醒了。”江侃伸手探了探我的额头——明明是七月的天,他的手却凉得让人心惊。 江侃呆呆地坐在床边,眼底一片乌青,眼睛里是一种带着绝望的恐惧和无助。越发瘦削的下巴上,青色的胡茬若隐若现,整个人透出一种难以言明的颓感。 ——想来,他也已经看过那封信了。又或许早已找江序诚对质过了。 平日里光风霁月、万人景仰的父亲大人,猝不及防成了和毒贩勾结唯利是图的恶人。这种落差是致命的。之前有多尊敬,现在就有多失望。那双微醺的桃花眼沾染了尘埃,再也不会无忧无虑地笑了。 我看着江侃,脑海中冷不防闪过四个字:一夜长大。 所有将要脱口而出的埋怨和迁怒,就那样堵在了胸口。我突然分不清,我和江侃,究竟是谁更可怜一些。 “你信吗?”江侃抬眼定定地看着我,眼神卑微地有些可怜,仿佛我说一个“不信”,所有的一切都能复原一样。 他想逃避,他想装傻,他想自欺欺人……但我做不到。 “江侃,我不会刻薄到,让你选边站。”我敛了敛情绪,认真道:“但今后我要做什么,你也没有权利插手。” 江侃的眼圈红得厉害,良久,他低声道:“我会把这件事查清楚,给你一个交代……” “你想怎么给我交代?大义灭亲吗?你做得到吗?我需要你给交代吗?这话应该对沈巧讲吧?”我看着江侃的脸,用力敛了敛情绪,缓缓道:“……对不起,我明知道这件事跟你没关系。” “江侃,”我淡淡开口,“我们分……分开吧。” “分开?”江侃抬眼看着我,面无表情地重复道。 蓦地,他有些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喃喃道:“说得多轻松啊,张钇锶,你真行。” “那你让我怎么办!谁能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我看着江侃,悲从中来,蜷在床上嚎啕大哭起来。 “张钇锶!张钇锶你冷静点!”江侃一把抓住我的手腕低声喝道,“你冷静点好不好!” 说罢,他不由分说地将我抱在怀里,有些生涩地用手轻轻拍打着我的后背,柔声安抚道:“我在,我一直在。我答应你,无论发生什么,我一直在!” …… 傍晚时候,我找了个借口支开江侃,只身溜进了沈巧的别墅里。那幢别墅是江侃名下的,很久之前沈巧就给我配了一把钥匙。事情发生后,警察给出的鉴定意见是排除他杀,那幢别墅此时已经被封锁了。 为了不引人注意,我轻手轻脚地从别墅后门溜了进去。这里毕竟刚刚死了人,一般人怕沾了晦气倒也不会往这里凑。屋里很黑,还有一股刺鼻的霉味,我顺着墙角小心翼翼地摸到了廊灯的开关。 然而,在按下开关的前一秒,我还是将手缩了回去——比起黑,我更害怕人。 我低头打开手机,借助手机的微弱灯光,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书房的方向走去。 我站在书房门口,莫名迟疑了一下,然后伸手推门走了进去。 进门转身的那一瞬间,黑暗中冷不防伸出一只手有些粗暴地捂住了我的口鼻。来不及反应,应激性尖叫声已经破吼而出,然后在那人的掌心化开,变成一团模糊不清的呜咽声。 “别动。”一个清冷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闻言,我猛然怔在了那里,仰脸看向那人——他怎么在这里? 身边人低头看向我的那 分卷阅读145 一瞬间,手上生硬的力度陡然柔了几分,他淡淡地看着我,低声道:“别说话。” 我伸手推开蒋天泽,有些警惕地往后退了一步,沉声道:“你怎么在这里?你来这里做什么?……” 电光火石间,我突然想起沈巧信里的警告——“你一定要当心黎琛身边那个叫阿泽的,他是黎琛派去监视你的。” 阿泽……蒋天泽…… 如果他真的是黎琛派来监视我的,那么之前我想不明白的地方便都能解释得通了。他监视我,自然会留意到我身边人的一举一动,所以他及时洞察了赵倩倩的举动,并在赵倩倩攻击我的时候及时出现在了现场。 这样看来,是敌是友,已经了然了。 蒋天泽垂目望向我,如水的目光毫无生气地流淌在沉沉的夜色里,透出些无可奈何的悲悯,“赶紧回去吧,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我微微怔了一下,回过神来,转身向书房深处走去。就着手机发出的微弱灯光,我终于找到了沈巧说的那个纸箱。 那个暗黄色的纸箱上用黑色的签字笔写着三个大字“给锶锶”,字迹工整娟秀,一如初见。 我轻轻摩挲着那三个字,眼眶又是一阵酸涩,胸口像堵了一团棉花,难受得紧。 纸箱已经被人打开过了,里面的物件被翻得一片狼藉。我的呼吸不觉滞了一下:难道……我还是来晚了? 这时我才注意到,蒋天泽手中紧紧攒着的那个棕黄色的档案袋。 来不及多想,我起身站起来,大步走到了他身边,伸手去抓那个档案袋。见状,蒋天泽面无表情地将手抬了起来,将那份资料举过了头顶。我踮脚去拿,却扑了个空。 “蒋天泽,把东西给我。”我紧紧地拽着他的胳膊,长长的指甲在他白皙的皮肤上抓出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他站在那里,自始至终,无动于衷。仿佛那条胳膊不是他的一样。 良久,他低声道:“这个东西在你手里,就是一道催命符。” “蒋天泽,把它给我。”我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仰脸定定地看着他,“我有命没命关你什么事?” “你的命是我救回来的,要不要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蒋天泽冷言道。 “你是担心回去没法交差吗?” 蒋天泽跟着黎琛做事,若当真空手而归,无功而返,确实说不过去。按照电影演的一贯套路,说不定蒋天泽得没半条命。 既然沈巧信里说,她搜集到的这些证据够黎琛死十次的,那不如…… 于是,我皱了皱眉,转而很真诚地建议道:“我有个办法,你们只知道沈巧搜集了些证据,但并不知道里面都有什么……” “所以呢?”蒋天泽低声反问。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仿佛在那张阴沉的冰脸上看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我怔了怔,继续一本正经道:“所以,你可以象征性拿一些回去交差,剩下的……” “剩下的留给你,让你伸张正义?”蒋天泽冷冰冰地抢白道。 “不应该吗?”我心虚道。 闻言,蒋天泽似乎被我气笑了,脸上的表情竟不自觉放松了几分,“你已经认定我是‘邪恶’的一方了,还指望我心慈手软大爱无疆么?” 闻言,我一时语塞,甚至有些失望:几年不见,他好像变聪明了。 ……淡淡的忧伤。 良久,我缓缓抬头,挣扎道:“如果我必须要带走它呢?你会怎么做?灭口么……” 话音未落,蒋天泽便用实际行动回答了我的问题。只见一个干脆利落的手起掌落,他将我劈晕了过去。动作里透着有些野蛮的简单、粗暴。 在失去意识的那一刻,我心里只有一个想法:蒋天泽你大爷的! …… “锶锶,醒醒!” 我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江侃正满面忧色,紧紧地抱着我。 我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脖颈处,皱眉问道:“你怎么在这里?蒋天泽呢?他人呢?” 想到这里,我一把抓住江侃的袖子,“江侃!不能让他走了,东西还在他那里!那些证据是沈巧拿命换来的!” “张钇锶你冷静一点!”江侃忽而有些粗暴地扭过我的身子,强迫我和他对视,“如果今天在这里遇到的人不是他,你知道会发生什么吗!张钇锶我求求你!你做什么动作之前能不能稍微考虑一下我!” 江侃的眼圈红得厉害,说不清是怒气还是担心。 江侃用力缓了缓情绪,声音疲惫又沙哑:“你以为我拦你,是怕你搞垮盛江?我只是见不得你冒险,你现在做的事无异于以卵击石,你明白吗?” “我明白,我比谁都明白!”我抬头看向江侃,“你让我怎么办?沈巧这一辈子没求过我什么,你让我袖手旁观吗?对于你们这些大人物来说,我们这些人就活该命比草贱吗?!” 江侃沉沉地看着我,像是突然下定了什么决心。冷不防,身体一轻,江侃 分卷阅读146 将我拦腰抱了起来。 我心里一惊,不明所以道:“你干什么?!” “带你去个地方。”江侃面无表情道。 “你快放我下来,我不去!江侃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耍流氓? 江侃不再理我,冷着脸将我扔到了车里。 江侃驱车一路向南,途中任我吵闹,始终一言不发。车子距离市中心越来越远,我也越发猜不到江侃的用意。江侃的反常,让我心里隐隐有些不安——他到底想做什么? 车子最后停在一个精致的小农场里,里面草木丰茂,花香扑鼻,亭台楼阁,错落有致,乍看时,恍若仙境。鼻息间都是……金钱的味道——在S城这样的大都市拥有这样一块地,并打造出这般景致,得花多少钱啊? 来不及细细欣赏,江侃合上车门,淡道:“在我查清楚一些事之前,你就留在这里,哪也不许去。” 我有些不可思议地望向江侃,一时不知作何反应:这尼玛都21世纪了,江侃怎么好意思有这种想法? 我皱眉看向他,一脸嫌弃,“江侃,你觉得你自己说的是人话吗?” “甭给我上课,张钇锶,我就是太了解你了才这么做的。以你的性子,我要是放任你不管,迟早要出大乱子。”江侃抬头随意地指了指园子,继续道:“这里不大,也够你逛几天的了。实在觉得无聊,你可以问梅姨要些种子,在农场里种种菜,种种花什么的……” 闻言,我转头就走,大步疾行——江侃这个疯子! 风雨(4) 江侃似乎早就料到了我的举止,不为所动,只悠然站在那里,淡淡地看着我。 我把他的沉默和“不作为”当成了默许,加快了向大门口走去的步子。我甚至还想着:江侃不肯送我了,不行我就打个车回去。然而我前脚刚跨出大门,便被四个个身穿保安制服的人伸手拦了回去。 我顿时了然,大步折返回去,气急败坏地抓住江侃的领带大声吼道:“江侃你个混蛋!你什么意思?!” 受力突然,江侃的脖子不由得顺着领带的方向倾了倾,白皙的脖颈处与领带摩擦,微微泛红。 他不急不恼,只深深地看着我,温热的呼吸浅浅地打在我的脸上,灼成一片。 良久,江侃淡淡开口:“撒泼打滚,你随意。从今天开始,你被禁足了。” 我仰脸与他对视,愤愤然道:“江侃!你不能这么对我!我是个有思想的人,你不能把我像狗一样圈在这里。” “哦,你说的对。”江侃一拍脑袋,继续说道:“明天让黄叔把阿宝送来,陪你玩儿。” “江侃你混蛋!你快送我回去,信不信我告你非法拘禁!”一边说着,我重重地推开江侃。 闻言,江侃随手扯了扯领带,随口道:“你都说我是混蛋了,还指望我跟你讲道理么?” 这话听在我耳朵里,怎么这么熟悉呢…… 来不及多想,我拿起手机作势报警。说时迟那时快,江侃抬手将我的手机抢了过去,动作敏捷,如探囊取物,“手机旧了,明天给你换新的。” …… 第二天,江侃确实给了我一部新手机。一个没有电话卡的新手机。 接下来的几个月,我和江侃差不多处于冷战的状态。江侃将梅姨和阿宝接来陪我住,自己则早出晚归,不知道在忙些什么。市区距离农场有两个多小时的车程,江侃似乎把这个农场当成了家,无论工作多忙,工作到多晚,都会驱车来这边。日日奔波,几个月下来,整个人消瘦了一圈。 梅姨向来拿他当宝,一看见我不给江侃好脸色,心里就不舒坦。江侃一不在家,就开始在我身边暗戳戳地替江侃说好话: “我好多次劝小公子,晚上回来就住公寓里,别往这边赶了,他就是不听,说是放心不下。” “小公子以前就是一不着家的主儿,一到晚上就和陆公子他们去酒吧玩了,自从锶小姐来了,小公子就像长到家了一样,哪儿都不愿意去了。” “锶小姐,小公子不太会哄女孩子,但他对你是真好。” ……诸如此类。 我自认为是一个拎得清的女生,他是他,他爹是他爹,这样的身份关系不是他能选择的。 当然,我有这样的想法可能也是因为我自己始终未能和父母建立起那种厚重的亲密关系,以至于我理解的世界,是从一个个体到另一个个体。我如何评价一个人,是否接受一个人,客体仅仅是这个人。 然而这些日子,我却开始很认真地重新审视我和江侃的感情。因为我突然觉得,“门当户对”其实很有道理。不同的成长环境、生活背景,培养出来的性格、三观和处事方式都是天差地别的。 我不否认江侃是一个很优秀洒脱的人,但他的优秀带着刺人的棱角,洒脱带着唯我独尊的傲气。做什么事,向来随心而为,随遇而安,丝毫不顾及旁人的感受。 哪怕是对我。 又或 分卷阅读147 者,尤其是对我。 冷战是最磨人、最危险的感情状态,分分秒秒,消耗掉的是彼此的爱和信任。当最后一丝不忍消耗殆尽的时候,剩下的,不过是无休无止的争执和伤害。 我很不情愿地意识到,原来这世上根本不存在什么天作之合——所有庸俗的小情侣都做过的美梦罢了。我和江侃也不过是这万千庸俗小情侣中的一对罢了,满心欢喜地走到一起,满身风雨地分道扬镳,连行为模式都廉价得毫无新意。 我一度觉得,我和江侃之间,只剩下摊牌了。 半夜醒来的时候,江侃又和衣躺在我身边,睡得一脸满足。我不过是在他怀里轻轻翻了个身,他却像受了刺激一样猛然惊醒过来。就着淡淡的月光,就着惺忪的睡意,直勾勾地看着我。 江侃打了个呵欠,鼻音有点重:“你要去哪?” 闻言,我没好气道:“江侃,你觉得这样有意思吗?” “我不想跟你吵,”江侃闷声道,“睡觉吧。” 说罢,江侃顺手帮我掖了掖被角,转而长臂一伸将我抱得更紧。目光轻轻抚过他好看的眉眼,我的眼眶微微有些湿润。良久,我淡淡说道:“我们分手吧。” 闻言,江侃的身体不自觉一僵,连带着呼吸似乎也变得沉重了起来。我太了解他了,这是发怒的前兆。我看着他微微颤抖的睫毛,突然一阵心虚:万一他不顾风度要打我,我可打不过他。 “张钇锶,把你刚才的话收回去,我当你没睡醒。”江侃的声音很低,压着隐隐的怒气。 我承认,我怂了。我不但认真审视了一下他扔给我的台阶,甚至还花了几秒钟犹豫要不要下。 思来想去,我还是决定硬气起来。说硬气就硬气,我一把推开江侃,正色道:“我没跟你开玩笑,我们分手吧。” 我的话成功挑起了江侃的火。冷不防,他一个翻身将我压在身下,转而有些粗暴地抓住我的手腕锢在枕头两侧,低头冷眼看向我。沉沉的目光里,噙着说不清的隐忍和怒气。 “你别逼我。”江侃的声音哑得厉害,声音里懒散的睡意一扫而光,转而被一种深沉的克制取代。 我抬眼看了江侃一眼,和他对视的瞬间像是被灼到一般,不由自主将目光收了回来,不自然地把头撇向一边,不再看他。 “看着我。”江侃的声音很强势,带着不易察觉的蛊惑意味。 我微微挣扎,执拗地把头撇向一旁不去看他。电光火石间,往事种种涌上心头。前尘旧梦,物是人非,倾然间,一种厚重的的无力感和屈辱感压得我有些喘不过气。 我突然觉得有些累了,累得没有力气也没有心情再和他纠缠了。我冷不丁停住了挣扎,像一条濒死的鱼,等待着屠夫的手起刀落——带着宿命般的坦然。 心冷了,眼眶却热了起来,仿佛在保持着某种平衡一样。 江侃低头看着我,陡然愣在那里,脸上的怆然和落寞让人心伤。手腕上的力度不期然卸了下来,愣怔间,他抬手抚了抚我的额角。微凉的指尖,轻滑过我的眼角眉梢,似漫不经心,又似小心翼翼。 “你把我当成你的什么人?”他淡淡开口,似是在问我,又似自言自语。 良久,江侃起身站了起来,转身走了出去。 那天之后,江侃一连好些天没有出现。这里的没有出现,是指没有活生生地出现在我眼前,我倒是在网上看到不少和他有关的新闻: “盛江小公子深夜买醉” “盛江小公子私会密友” “张钇锶江侃恐生情变” …… 诸如此类。 江侃一走,区区农场自然困不住我。我找了个由头将梅姨支开,和甜甜里应外合逃了出去。车子开了许久,甜甜终于长吁一口气,转而无语道:“真不知道你们在搞什么……跟间谍游戏似的。哎,小公子要是知道我把你接出来,非得宰了我不可。” 闻言,我黯然道:“不跟你解释了,甜甜,快开车去我家,我有急事。” 甜甜不明所以,看着我欲言又止,最终什么话也没说,只温顺地点了点头。 “甜甜,我不在这两个月,工作室的小朋友有没有问起我?”我随口问道。 “可别提这茬了,一个招呼不打就消失了,大家还以为你要息影了呢!”甜甜不满道:“张钇锶老板,大家可都指着你吃饭呢。你消极怠工,我们也只能跟着无所事事。” 我淡淡地勾了勾唇角,不以为然道:“江侃没少给你们发工资吧?” 甜甜极不情愿地点了点头,气势瞬间矮了一半。 见状,我忍不住调侃道:“那你们有什么不满的,按月拿工资,又不是计件拿工资。” 甜甜有些绷不住了,小嘴一撅,委屈道:“人家还不是担心你吗?” 我抬头冲甜甜宽慰似的扯了扯嘴角,淡道:“我没事。接下来,我有一些私人的事要处理,工作这边的节奏我们放慢些。” 甜甜心有不甘,还想开 分卷阅读148 口说些什么,被我抬手制止了。 一回到家,我就直奔书房,埋头将书房翻了个底朝天。沈巧是一个典型的处女座,大事小事向来喜欢备着Plan B。做什么事,都透着谨小慎微的劲儿。以沈巧的个性,她不可能那样草率地将证据随随便便扔在一个纸箱里。 细细想来,她的所作所为,更像是一种张扬的宣告,一种无形的声东击西。纸箱里的那份证据也许也是真的,但未必是唯一的。或许她早已将它稳妥地藏到了别处,又或许她早已神不知鬼不觉地给到了我手上——只是我没发现,只是躲过了所有人的眼睛。 而且,更可疑的是,早在大半年以前,我家就被翻了个底朝天。现在看来,是何人所为,答案不言自明。 问题是,那个时候,我和沈巧还处于交恶状态,我对黎琛这个人更是一无所知。 那么,只能说明,早在那个时候,他们便已经意识到有东西在我手里了。 至于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我也不知道。 我可以确定的是,他们对那个东西多有忌惮,忌惮到不惜闯上门来取。 ——当然,说了这么多,以上只是我的猜测。充其量,是一段有理有据的猜测。 而这次从农场里逃出来,我想做的就是证实这个猜测。毕竟是在我家,他们找不到的东西,我未必就找不到——多么明显的碰运气的想法。 找到那个东西的时候,已经是两周后的事情了。转折发生在我绞尽脑汁仍一无所获,正当算放弃的当口。大大小小的房间,屋里的各个角落,都被我翻得一片狼藉。弄乱容易,弄整齐可就没这么简单了。我一犯懒,便让甜甜线上给我联系了位钟点工过来。 甜甜联系的这位小姐姐,估计是个新手,动作还没磨利落就过来工作了。一上手就打碎了一个盆景。听见动静,我忙从书房里走了出来,映入眼帘的是小姑娘唯唯诺诺瑟瑟发抖的可怜模样。 我心里微微皱了皱,暗道:你打碎什么不好,偏偏打碎它?这是去年我生日的时候,沈巧特意给我定制的盆景。 我没作声,只慢吞吞地蹲下来木然地收拾着地上的残片和鹿沼土。冷不防,我的指尖划过一个小巧的陶瓷制盒子。刹那间,我的心猛然提了起来。心里很不合时宜地闪过一种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慨叹。 我紧紧地将那抹冰凉握在手中,仿佛下一秒它便会消失一般。 我强忍着内心翻滚的情绪,故作镇定道:“不要紧,你先回去吧,工资甜甜会打给你。” 那小姑娘站在那里,嗫嚅道:“对……对不起。” 不要说对不起,你可能帮了我大忙。 “没事,你先回去吧。”我宽慰道。 闻言,小姑娘如释重负,连声道谢后逃也似的跑了出去。 我顾不上屋里的一片狼藉,从地上站起来,跌跌撞撞走过去关好门,坐到了电脑前。那个陶瓷制的盒子状东西,其实是一个U盘。我拿着那个U盘,心跳得厉害。 ……不知是为即将揭晓的真相,还是为我和沈巧最后的默契。 生离(1) U盘里的东西,是一组又一组的监控——“浮生”地下一层某个包间的监控。 我一一点开它们,一一观看,心也随之被撕裂成一片又一片。……有些画面,甚至可以用不堪入目来形容。视频中接连出现的人里面,甚至有几张让我意想不到的面孔。 很多时候,目之所及的高高在上,是俯首称臣换来的。你们只看到一袭华贵的戏服,却没留意戏服下面那颗千疮百孔的心。 就像我只看到了苏伯辰嘴角那抹半永久性的招牌甜笑,却没有留意笑意背后那小心藏起来的忧郁和无奈。 透着格格不入的诡异。 几十组视频,几乎每一组视频里都有黎琛,一个四十来岁,看起来文质彬彬的男人。 这个人很神秘,在网上能查得到的资料很少,且都是正面的。黎琛阳光下的身份是一个房地产商,说来可笑,去年十月份,黎琛还曾以“慈善家”的身份登过报。 我在心里冷笑了一声,这副面具,你还能戴多久? 整理证据的时候,凡事我都亲力亲为,因为我信不过任何人。将证据提交前,我略有私心地将带有苏伯辰和郜雪彤他们的视频留了下来。如果这些东西流出去了,他们之前的挣扎、付出的代价,将全部付诸东流。 我的目的只是为了搞垮黎琛,实在犯不着牵连他人。从某种程度上讲,他们也是受害者。 视频中曾匆匆闪过一个苏伯辰赔着笑为沈巧挡酒解围的画面,我看着二人嘴角战战兢兢的微弱笑意,心里一阵绞痛。就像两只任人宰割却相互取暖的羊羔,一颦一笑都透着让人心惊的凄凉。 苏伯辰对沈巧顶罪的事情应该是知情的,不然也不会当众给我难堪,为沈巧打抱不平。彼时觉得气愤的事情,今日想来,却增添了些宽慰的暖意——在沈巧最孤立无援的时刻,至少还有这么一个人站在她那 分卷阅读149 一边。 这一生,沈巧可能是我最对不住的人。在她受尽煎熬在狼群谋生的时候,我却正因芝麻大的小事和江侃纠缠不休。在她千方百计护我周全的时候,我却在埋怨她、憎恶她,甚至恬不知耻地在心里骂她咎由自取…… 我对她的歉疚和罪过,我要拿什么还? 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我便不会放弃,定要为沈巧讨回一个公道。 将证据呈上去之前,以防万一,我提前做好了备份。我愿意相信法律,因为对于我而言,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然而,我相信了它,它却辜负了我。在将证据呈上去的第三天,我收到了有关机关的不予立案通知书。不予立案的理由,竟然是没有犯罪事实。 这样的结果是我万万没有预想到的,猝不及防,几乎毁掉了我对法律的全部信仰。 我怎么可能甘心! 于是我暗暗开了个小号,转手将那些视频传到了网上——作为一个法律专业出身的人,我自然知道用舆论向法律施压是欠妥的。但有些时候,正义的实现需要借助这样的力量。很需要。 像是早有防备一般,那些上传了的视频,在网上活不过5秒钟,便被抹得一干二净。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就像被猛然扼住了喉咙。明明张大了嘴巴,却死活发不出声来,被迫变成了哑巴。那种无计可施、无可奈何的恐惧感,真实得让人心惊。 我和江侃,打心眼里都是傲气的人,谁也不愿意先开口服软。逃出农场后,江侃便赌气似的不再管我。说是不再管我,却暗戳戳地派了人全天候跟着我。 我表面上不乐意,心里却承了江侃的情——说句怂话,我害怕,我真的害怕! 我隐隐觉得暗处有一双眼睛正悄悄盯着我,悠然自得地看着我在阳光下瞎折腾。夜暗下来的时候,便会伸出无数双手,将我狠狠地扯进无尽的黑暗里,让我永世不得翻身。 或许是早就有了心理准备,所以当危险真的出现时,我接受得很坦然。甚至自虐般地觉得,本该如此。 和黎琛的人比起来,江侃的人道行低得不是一星半点。 我被抓到“浮生”地下一层的时候,第一次见到了黎琛。和黎琛相对而坐的,还有江侃的父亲,江序诚。而站在黎琛一侧,随侍左右的人,正是蒋天泽。 看到我的那一瞬,蒋天泽一怔,脸色陡然变白了几分。像是掩饰什么一般,转而低头不再看我。 我被一个秃头男人有些粗鲁地推搡到地上,膝盖被一个扔在地上的啤酒瓶盖扎了一下,豆大的血珠冒了出来,膝盖上火辣辣地疼。我顾不得膝盖上的伤口,平静地从地上站起来,抬眼恨恨地望向黎琛。 黎琛长得极有迷惑性,眉清目秀,眼角带笑,身上看不出半点邪气。倘若我不知道他的底细,我可能会以为他是一个文质彬彬的读书人,亦或是相信他在媒体下的人设——一个成功的“企业家”“慈善家”…… 黎琛淡淡地扫了我一眼,转而看向江序诚:“这位张小姐,和江家渊源颇深呐。是吧,江总?” 闻言,江序诚缓缓开口,淡道:“小孩子闹着玩罢了,黎总当真可就不应该了。” 果不其然,江序诚将自己摘得很干净。 沉默良久,黎琛缓缓开口道:“上路前给个明白,这是我们这儿的规矩。张小姐不要介意。” 一面说着,一面向那个秃头男人使了个眼色。说时迟那时快,那个男人一把从地上捞起我的胳膊,毫无防备地将一个针头扎进我的皮肤,注射了一管无色的不知名液体。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不容拒绝的残忍。 来不及反应这是什么东西,我的身体不受控制地瘫软下去,像一团没有生气、没有血肉的烂泥。我的意识还是清醒的,只是身体不再属于我。我就那样毫无生气地伏在地板上,无奈、无力又无助。 那个秃头男人一把将我从地上捞起来,横抱进一个逼仄昏暗的包厢里,有些粗鲁地将我扔到沙发上,沉声道:“黎哥慈悲,向来不愿让人死得不明不白,您最好看清楚了。” 透过小包厢的单向透视玻璃门,外面发生的一切,我都能看得一清二楚。黎琛嘴角带笑,和江序诚坐在沙发上谈笑风生,不时点头示意。一侧的蒋天泽静静地站在那里,表情凝重,拳头用力握着,微微颤抖。蒋天泽佯装不经意般将目光投过来,眼神里写满了恐惧和悲哀。 蒋天泽不动声色地敛了敛神情,转而低头恭恭敬敬地跟黎琛耳语了几句。也不知他说了些什么,黎琛满意地点了点头,抬手朝蒋天泽示了个意。下一秒,蒋天泽转身离开,脚步匆匆。 我看着蒋天泽离开的背影,暗暗感慨:他最终还是站在了我的对立面,无论是十年前,还是十年后。 蒋天泽再进来的时候,引进来一群人。那群人以中年男人居多,仪态穿着与秃头这号的流氓混混并不一样。眼神环视一圈,最后死死地定在了一个人身上。看清那人容貌的瞬间,我浑身的血液仿佛凝固,我的坚持我的信仰,仿佛倾然间碎成了渣, 分卷阅读150 狼狈、凄凉且不堪。 “认出来了吧。”秃头低声道,语气里夹着一种莫名的幸灾乐祸的意味,“S城公安局一把手,李程澜。” 包厢里的空调开着,明明是暖暖的热风,我的胳膊上却起了一层细细麻麻的鸡皮疙瘩。不知寒意来自何处。 “上次的事,麻烦李局了。” “哪里哪里,S城的经济少了二位可不行。” “李局果然是S城的,父母官。” …… 好一个父母官。 我忍不住苦笑——如果还有力气做面部表情的话。 怪不得。 怪不得黎琛他们作奸犯科却有恃无恐,怪不得我的视频资料明明已经呈上去了,却还是被以“没有犯罪事实”为由打了回来。 “啧啧啧,张小姐是不是特失望?”秃头蹲下来,有些轻佻地拍了拍我的脸,继续道,“张小姐的行为,在我们看来,其实特傻逼。” “以张小姐的条件、际遇,本来没必要走到这一步的。好好做你的影后,当你的江家少奶奶,不好吗?为什么偏偏要淌这趟浑水?”秃头凑过来,语气里的惋惜不知真假。 我该怎么办?以现在这种情况,就是天王老子也救不了我了。 如果就这么死了,我倒也认了。我唯一放心不下的人,是江侃。 “你把我当成你的什么人?”——这是他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我欠他一个道别,欠他一句道谢,还欠他一个答案。 离别的话,要趁早说。不然真的来不及。 生离(2) 玻璃门外的那些人,差不多谈了两个小时。他们前脚刚离开,江侃就冲进来了,红着眼歇斯底里喝道:“她人呢?告诉我她人呢!” 江侃的声音颤得厉害,仿佛恐惧到了极点。他恨恨地瞪着黎琛,眼神里是□□裸的杀意。说时迟那时快,江侃猛然从怀中掏出一把枪,冷然将枪口指向黎琛,一字一句道:“我再问最后一遍,她到底在哪儿?!” 几乎是同一时间,蒋天泽从身后掏出一把枪,面无表情地指着江侃。 见状,江序诚大骇,沉声喝道:“把枪放下!” 毕竟是在江湖上经历过风浪的人,场上的混乱似乎和黎琛无关。他轻笑出声,仰脸看向江侃,淡道:“小公子说来就来,上来就不分青红皂白问我要人,不觉得太没礼貌了吗?” 一边说着,一边轻飘飘地挑了江序诚一眼,“这就是江家的家教吗?” 闻言,江序诚面上一怔,转而站起来一把扯住了江侃的胳膊,厉声喝道:“江侃!把枪放下,有事回家说!” 江侃仿佛隐忍着一股莫大的怒气,下嘴唇被他咬得渗出血来,他抬眼看向江序诚,眼神里满是令人心碎的失望、恐惧和哀求。那种死一样的哀求,出现在他那样骄傲的人的身上,尤其显得格格不入。 良久,江侃拿着枪的手缓缓放了下来,哀求道:“爸,求求你,把她还给我。我……我可以把她带回去!关起来!我发誓,我会好好看着她,只要你把她还给我……爸!我求求你!她……” 我听着江侃撕心裂肺的哀求,泣不成声。眼泪像破了坻,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涌出来,顺着额角流进酒红色的沙发里。我好想喊他,好想告诉他我在这里,张张嘴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那扇冰冷的门,仿佛隔开了前世今生。一门之隔,几步之遥,却是我们再也跨不过去的距离。 趁着这个档口,黎琛不动声色地冲蒋天泽使了个眼色。蒋天泽会意,猝不及防地从怀中掏出一物堵住了江侃的口鼻。江侃挣扎了几下,便失去了意识。江序诚的眼眶微红,伸手扶住了江侃,将他缓缓放在了沙发上。 江序诚低头打了个电话,不到一刻钟的时间,赵秘书推门进来,从黎琛和江序诚点头打了个招呼,将江侃带着出去。 我眼睁睁地看着江侃消失在我的视野中,却无能为力。我在向他道别,可惜他听不见。可能他再也没机会听见了。 江侃离开后,大包厢里又只剩下江序诚、黎琛和蒋天泽三个人了。 片刻,黎琛的目光朝这扇门望了过来,轻声道:“虎头,把张小姐请出来吧。” 闻言,那个秃头男人俯身将我抱了出来,离开那个小包厢前,忽而淫邪一笑,在我脸颊上亲了一下。我一阵反胃,心里的恐惧更甚。 黎琛的目光打在我身上,像在打量一件廉价的商品。他不动声色地勾了勾唇,看向江序诚道:“张小姐这样的美人,直接给阎王爷送去是不是太可惜了些?” 一边说着,黎琛别有深意地看了那个秃头男人一眼,“不如先让我手下的兄弟伺候舒服了,再好好地送张小姐上路。” 闻言,那个秃头男人“嘿嘿”笑了两声,露出一排黄色的牙齿。看向我的目光,多了几分不加掩饰。蒋天泽的脸色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了几分,眼睛里的焦灼和恐惧深不见底。 如果你体 分卷阅读151 会过何为生不如死,你会发现,死亡真的不算什么?当你面对邪恶无处可逃,甚至没有力气自我了结的时候,你最渴望的事情,会是死亡。 当然,当你开始渴望死亡的时候,说明你正生不如死。 “江总,意下如何?”黎琛看着江序诚,开口道。 江序诚的脸色不大好看,他淡淡地扫了我一眼。沉默良久,开口道:“黎总,这丫头毕竟是犬子的……” 是什么?他没有说下去。 闻言,黎琛哈哈一笑,善解人意道:“明白,明白。这点儿面子,还是要给江总的。” 说罢,黎琛蹲下来,沉沉地看了我一眼,用一种有些不合时宜的调侃语气说道:“我本打算让张小姐多活几天的,不过既然江总开口了,只能给张小姐个痛快了。” “阿泽,动手吧。”黎琛看了身后的蒋天泽一眼,补充道,“和以前一样,明天的报上,张小姐死于意外。” 蒋天泽回过神来,面无表情道:“是。” 呵,好忠诚的一条狗。 手上沾了多少人的鲜血? 也罢,我一个将死之人,这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蒋天泽出去又进来,手里多了一只注射器,他缓缓走来,面无表情地将针头插进了我的静脉里,“既然张小姐这么痛恨毒品,那就让张小姐好好尝尝这毒品的滋味。” 闻言,黎琛赞许地点了点头,笑得开怀,“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前些日子张小姐刚拿了一个影后。在剧中是怎么死的,在剧外就怎么死,也算是一种圆满了,对吧,张小姐?你说,这是人生如戏,还是戏如人生呢?” 是啊,是人生如戏,还是戏如人生呢? 沈巧,我已经尽力了。对不起。 江侃,对不起。我已经尽力了。 …… “突如其来的悲报,著名影星张钇锶小姐因车祸意外去世,令其遗属及粉丝都陷入深深的哀痛。一代影后,香消玉殒,让人扼腕。日前粉丝自发组织起来,为偶像送行、祈福……” “据报道,知名演员张钇锶日前已被确定死亡,警方介入调查后排除他杀,认定此次事故系意外事件。据调查,汽车爆炸的主要原因是汽车相撞使得车内的油气达到了较高浓度……” “未婚妻意外去世,盛江小公子伤心欲绝,深夜街头买醉,露宿街头,被好心路人送医……” 我醒来的时候,睁开电视里正在滚动式播放我的死亡消息。全世界都以为我死了,包括几分钟前的我自己。 是蒋天泽救了我。他暗暗将那针毒品调了包,换成了镇静剂。 我不知道自己究竟昏迷了多久,也不知道蒋天泽是怎么将我运过来的,我一醒来,就在云南一个不知名的偏远农村里了。院子很大,也很破,低矮的小平房衬出些凄凉的氛围。倒是很应心境。 屋里的摆设简单得厉害,带电的东西只有眼前那台小破电视机。信号时好时坏,画面间歇性嗤嗤拉拉糊成一团。 哎,命都有了,哪里还敢挑三拣四。 再说了,我自小就不是什么娇小姐,这点苦头又算得了什么。毕竟是从地狱门口逛过一圈的人,能这样安安稳稳地呼吸呼吸新鲜空气,我已经很满足了。 “那个……车祸是怎么回事?” 开口的瞬间,我不由得伸手抚了抚嗓子——沙哑、低沉,说不出的陌生。 “前两天,你一直在发烧,嗓子疼也正常。”蒋天泽静静地坐在沙发上,没有看我,继续道,“什么都不要想,好好休息。” 我有些失落的低下头,有些失落地玩弄着自己的手指。空空如也的手指,让我微微怔了一下,迟疑道:“我的戒指呢?” 蒋天泽扭头看了我一眼,淡道:“扔到案发现场了。不留下点东西,怎么让别人相信那个人就是你。” “那个人?”我倒吸了一口凉气,“那个人,是谁?” 蒋天泽面无表情道:“一个死人。” 闻言,我不再多问,也不敢多问。只垂目看向自己空落落的手指,心里一阵惆怅的迷茫:在世人眼里,我已经是个死人了。剩下的日子,我该怎么过?难道,就这样躲躲藏藏地过一辈子吗? 更何况,和他一起。 江侃呢,他怎么样了?我刚刚好像在新闻里听到江侃的消息了。想到这里,我赶紧下了床,摸到遥控器翻了几个台,企图找到些和江侃有关的消息。 然而,几分钟后,我悲催地发现,蒋天泽家的电视机,好像只有那么一个能正常播放的台。 我扭脸看向蒋天泽,犹豫道:“请问……你手头有不用的旧手机吗?能上网就行。” 我想看看江侃的消息,我想知道他怎么样了。江侃从小没受过什么打击,就是一典型的温室里的花朵,突然遭遇了这样的事,说实话,我很担心。 虽说,这年头,“殉情”这样的情节,在现实生活中发生的几率几乎为零。但以江侃的性子,还指不定作出什么极端不人道的 分卷阅读152 事呢。 蒋天泽沉沉地看了我一眼,没有搭理我,转身离开了我在的那间屋子。 确实是我贪心了,人家都救了你了,还要啥手机啊! 就在我暗暗自我批评、自我谴责的档口,蒋天泽又折了回来。手里拿着的,正是一款未来得及拆封的新手机。他面无表情地将手机扔给我,淡道:“里面有一张电话卡。但我希望你知道自己的身份,你已经死了。” 我接过手机,微微怔了一下,转而自嘲般的扯了扯嘴角:我知道我已经死了,用不着反复提醒。他以为我会用手机打电话给江侃吗?真是高估了我的勇气。 我其实特怂,那种在枪口下讨生活的日子,我再也不想回去了。 就这么潦潦草草地瞎过吧,过到哪儿算哪儿。等哪天真的过腻味了,就痛痛快快地上路,看看人死了到底是两眼一抹黑,还是传说中的转世投胎——我觉得真好,把性命捏在自己手里的感觉真好! 想要就要,不要就扔,这才是人生最大的自由吧。 “蒋天泽,谢谢你。”我抬眼看向蒋天泽,真诚道,“你不用担心,我不会再给你添麻烦了。就像你说的,我已经是个‘死人’了,就该死得透透的,不会冒险给别人打电话,让别人沾了晦气,也连累你……” 也不知道是那句话戳到了他的忌讳,蒋天泽的脸色又不加掩饰地冷了几分,“你少说几句话,就是不给我添麻烦。” 我已经死了? 闻言,我不再讲话,打算安分守己地做我的活死人。 我醒来的第二天,蒋天泽带来一个身材佝偻的老妇人,淡道:“我再不回去,那边要起疑了。从今天开始,这位阿姨留下来照顾你。你有什么需要用的,需要买的,交给阿姨就好,她会帮你买,你千万不能出了这院子。这地方偏,你出去容易走丢,更何况……” 更何况什么? 蒋天泽扬眉看了我一眼,继续道:“更何况,这里是云南,在路上见到条蛇什么的,是常有的事儿。” 我从小就怕蛇,他知道。 还记得初中时,赵倩倩为了捉弄我,曾在我的被子里放了一条假蛇,我晚上回宿舍一钻被子当即被吓晕了过去。后来大病了一场,还是蒋天泽背我去的医院——他记得,他竟然还记得。 不得不说,蒋天泽的这番话,比其他什么都管用。我当即被吓得打了个激灵,随后又战战巍巍地托蒋天泽给我买了些硫磺撒在了院子里。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蒋天泽的唇角竟猝不及防地扬起一抹浅笑,转瞬即逝。再看时,又是一派清冷的面相。 蒋天泽是个极谨慎的人,为我找的这个阿姨,不但是个哑巴,而且不识字。为了配合阿姨,在云南的那些日子,我倒是大大提升了一把自己的画技。什么牙膏、牙刷、卫生纸、毛巾、锅碗瓢盆……只要我需要托阿姨买的东西,都得画下来拿给阿姨。 蒋天泽走后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我都把自己泡在网上,躲在屏幕后面看着我的粉丝们是怎么为我送行的,我的葬礼是怎么安排的,去的人都有谁,到底是真心吊唁我去了,还是打着吊唁的名号蹭热度去了——毕竟,也不是谁都有机会欣赏自己的葬礼的。 我突然觉得有一句话,说得特在理:当你死去的时候,全世界都开始爱你了。 我这个人脾气臭性子冷,“生前”向来不是什么讨喜的人,黑粉更是一大堆。几乎每时每刻,都有黑粉上网劈头盖脸地讨伐我,大有不把我黑得体无完肤誓不罢休的劲头。 如今我“死”了,那些黑粉竟也随之消失得无影无踪——这让我心里有点纳闷:这些人是因为恨之深爱之切,陪着我殉葬去了么? 网上一片祥和,我的粉丝们自发组织起来将头像换成了黑色,将微博背景换成了淡紫色(我的应援色),自发组织参加公益活动,以我之名为“希望工程”捐款捐物,大有为我积累功德的意味。 我的葬礼,安排在事发后一周左右。葬礼是不公开的,所以里面具体是怎么布置的,我也不清楚。我所能看到的照片,都是蹲守在门口的狗仔们偷拍的。 想想,我葬礼的排场应该不小。明明有意低调,却架不住别人热情,熟的不熟的,见过的没见过的,合作过的没合作过的,大半个娱乐圈的人都过去凑了个热闹。甚至连不知名的十八线网红,都过去凑了个热闹。 从狗仔们放出来的照片中,我见到了很多老朋友,甜甜、丽姐、顾柏、还有我爸和我弟弟妹妹……却唯独,没有那个人的身影。 我翻遍了照片,也没看到任何和江侃有关的东西,哪怕是一个模糊的背影。 我宁愿看到江侃不顾形象痛哭流涕的狼狈模样,那样的状态至少证明江侃的心态还算正常,他至少接受了我的死。换句话说,我死了,他可以伤心,但伤心过后要活得更好。 我最担心的,是他根本不肯接受我的“死”,把所有负面的消极的情绪一股脑堵在心里。我是切身经历过那种状态的人,我是得过抑 分卷阅读153 郁症的人,所以我知道那样的状态有多痛苦。 抑郁症最严重的时期,几乎每一天,我都要在生死线上挣扎一番,退一步是生,进一步是死。我能扛过那段时间,还要多亏了我的怂。但凡我再勇敢那么一点点,我可能就活不到现在了。 我得过抑郁症这件事,只有沈巧和甜甜知道。她们肯帮我,我也够顽强,这才险险地从抑郁症了逃了出来。如果是江侃……我不敢想象。 好吧,我可能确实是杞人忧天了。自己都是一“死人”了,竟然还一本正经地担心人家会不会因为自己得抑郁症,真是自恋得可以——毕竟,地球离了谁不转啊! 扪心自问,如果江侃不在了,我会因为他把自己折磨死吗?答案是,不会。那推己及人,换位思考一下,江侃那么精明的人,也一定不会犯傻。 这样想着,我的心稍稍宽慰了一些。 中午吃过饭躺在床上,我突然想起了自己留在银行卡里的那“万贯家财”。想到这里,我又不自觉想到了江侃——我和江侃什么都有了,就是没领证。 因为没领证,我的“万贯家财”他就继承不了。根据我国的继承法,无论是第几顺位,继承人里面可都没有“未婚夫”一说。 想到这儿,我很认真地替江侃叫了一声屈。 好在,以江侃的财力,估计人也看不上我那点小钱。 …… 亲爱的读者们,如果你们觉得我实在无聊。那你们很理解我了,因为我确实很无聊。因为无聊,所以胡思乱想。 我不能随便出门,一来怕蛇,二来怕被人认出来。蒋天泽差不多两个星期才会匆匆过来一趟,通常情况下,家里只有我和阿姨两个人。两个人也就罢了,重点是,阿姨还不会讲话。所以,我也只能通过胡思乱想的方式打发时间了。 说来遗憾,之前江侃也还算低调,但偶尔也会在媒体前露露面。可是这一次,江侃却像人间蒸发了一样,网上再也搜不到和他有关的任何消息。甚至,连微博,都被他清空了。 于此同时,我的微博,却神奇地没有关停。像是刻意证明什么似的,隔三差五地发一些喜怒哀乐的表情上去。似乎只是为了提醒自己,我还活着。 我的微博账号和密码丽姐和甜甜都知道,但这样幼稚别扭的事,绝对不是她们的作风。至于究竟是哪位,似乎不言而明了。 她说,你怀孕了 虽然够无聊,虽然够幼稚,但是对我来说,也已经够了。至少它们提醒着我,他还好。 这样想着,我竟难得笑了笑。 兴许是水土不服,我到云南不久胃就出了问题,吃什么吐什么。吐就吐吧,一点没瘦,腰反倒粗了一圈。这样的发现,让我大吃一惊,确切来说,是大惊失色。我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之前做演员的时候,对身材管理很苛刻。自从来到云南,不用拍戏了,十天半个月连个人影都见不到,自然懈怠了许多。不然呢?难不成是因为岁数大了,新陈代谢跟不上了? 我暗暗叹了口气,转身在院子里找了条绳子挽在手上,跳起绳来——这副模样略显没有气质,但是,谁让这里没有健身房呢? 蒋天泽那两天也在,见状,抿唇一笑,什么也没说,倚着那扇紫红色的木门柔柔地看着我。 不料,阿姨见了,却着急忙慌地跑过来,不由分说地拉住了我,不停地给我打手势,边打手势边“咿咿呀呀”地说些什么。我不懂手语,自然猜不到阿姨在说什么。 可蒋天泽看得懂手语,蒋天泽看着阿姨,微微怔了一下,那抹淡到极致的浅笑冷不防滞在了脸上。 我登时心里一惊:莫非……我得癌症了? “阿姨……在说什么?”我放下手中的绳子,低声问道。 蒋天泽沉沉地看着我,良久,开口道:“她说,你怀孕了。” “怎么可能!”我下意识大声反驳,“我们没睡过……几次。” 说道最后,底气就像被抽干了一样,声音也莫名染上了一层心虚。联系最近身体产生的“异状”,所有的不同寻常都指向同一个方向——我有宝宝了。 难道是参加完庆功宴回来那天?还是在农场江侃被蛇咬那次? ……江侃是魔鬼么…… 我呆在院子里,下意识用手抚了抚肚子,不知是喜是悲。 我该怎么办,我第一次怀孩子就不说了,将来还得奶孩子。这还都是小事,最大的问题是,跟着我这样一个没有身份的妈妈,孩子将来怎么上户口啊,一生下来就做黑户么?没有户口,我小孩将来怎么入学啊?不能按时入学岂不是一生下来就输在了起跑线上了?! 我小孩这种情况,在国内正常入学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没有证件,连出国都没有办法。非要出国,也不是没可能,沿着云南一直向南,或许可以偷渡到泰国。不行,我有点接受不了我小孩满口的“萨瓦迪卡”…… 电光火石间,各种千奇百怪的想法 分卷阅读154 一股脑灌进了我的脑中,让我不禁冒了一身冷汗。 蒋天泽淡淡扫了我一眼,没作声,转身回到了屋里。 不知怎么的,我觉得蒋天泽这人有点邪门——为什么一看到他,我就莫名心虚,好像自己当真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似的。 仔细想想,可不就是对不起人家吗?人家冒死救了你,照顾你本来就够分心的了,你倒好,现在又变本加厉带来一小的。实在是给人家添麻烦了。 蒋天泽第二天接了个电话就匆匆往外走,临走冷冷地嘱咐了句:“好好保胎,有事打电话。” 神使鬼差地,我伸手抓住了他的袖子,抬眼道:“能不能收手?” 那些伤天害理、作奸犯科的事,能不能收手? 蒋天泽的身体一怔,眸光浅浅波澜了几下。良久,他轻轻拿开我的手,有些莫名地反问:“你为沈巧报仇的时候,是什么心情?” “啊?”闻言,我一时没反应过来——实际上,过了一会儿还是没反应过来。 蒋天泽淡淡地看了我一眼,没再理我,转身走了出去。 我看着蒋天泽的背影,心里一阵恍惚:隐约中,我竟觉得他身上忽而淌出些浩然正气来。带着些许格格不入的突兀。 仿佛突然找到了人生的意义,我要好好养着这个孩子。走一步看一步吧,先让娃顺利落地再说别的。 我是没怀过孕,但是我见过别人怀孕,比如丽姐。丽姐怀孕期间好像一直在给宝宝做胎教,我觉得这是必要的。所以每天晚上七点钟,我会准时做到电视前收看新闻联播——富人有富人的胎教法,穷人有穷人的胎教法。 新闻联播结束后,八点钟我会准是收看一个名为“星娱乐”的节目。这是一档狗血风的明星八卦新闻节目,尤其喜欢播报明星出轨、劈腿、离婚……每每看到这档节目,我总能找出几张熟面孔,有时还会对着电视兀自感慨几句: “他俩怎么走到一块去了?真是见鬼……” “呵!这个大姐又出来卖贤妻人设了,当初背着自己男人睡小鲜肉的事儿是被狗吃了吗?” “哎,早知道你俩得离婚,演不下去了吧?” “假的!假的!这种新闻一看就假的!我都死这么多天了,居然还造我的谣?!缺不缺德啊你们!” …… 我对这档节目情有独钟的另外一个原因,是江侃。我“死”后,第一次看见活生生的江侃,就是在这档节目上。 节目上报道的是江侃出席新游戏发布会的消息,画面上,那人一身黑色正装,眼神忧郁,气质冷冽,整个人裹上了一层没有生气的阴鸷。某一瞬间,我甚至怀疑自己的记忆,出现了偏差——那双似笑非笑脉脉含情的桃花眼,真的存在过吗? 恍然间,我的目光黏在了江侃从袖口处不小心露出来的手腕处。白皙的手腕上,赫然是一条紫红色的珠串。那条红到扎眼的珠串,戴在他的腕上,尤其显得格格不入。 太不搭了,无论是和他的西装,还是和他的气质。 我定定地看着那条珠串,下意识想笑,嘴角还没扬起,眼泪却抢先流了下来。止都止不住。 那条珠子是我在农场的时候亲手穿起来的。因为被江侃困在那里,闲来无聊,为打发时间,我在网上买了好些小珠子,没事儿的时候就躲在屋里穿手链。穿的时候,并没想着送人。怎料,刚穿好那条珠子,就赶上了江侃的生日。 我本来没打算送江侃礼物——尼玛都把我关起来了还想要礼物?不甩你巴掌就是好的了! 耐不住梅姨的软磨硬泡,最后,我还是妥协了。我特地腾出了一个首饰盒出来,将那条做工极其敷衍的手链随手扔在了里面,转手送给了江侃。美其名曰:“我为你亲手制作的,绝无仅有,独一无二”。 没有想象中的动容和感动,江侃只淡淡地盯着我手边那个还没来得及扔掉的快递盒子,若有所思。我顺着江侃的目光看过去,赫然看到了快递单上的那行醒目的黑体字“九块九包邮”。 我的小孩 江侃没说什么,只定定地看着我,良久,朱唇微启道:“老婆,不至于,咱家其实没那么穷……” 想想人江侃送我的那些东西,这串珠子确实……有点拿不出手。 我抬眼看了他一眼,强行为自己辩白道:“一个珠子直径6毫米,我九块九就买了40个珠子,这么小的珠子差不多划二毛五一颗了,这……这还算便宜啊……” 江侃看着手里的首饰盒,低眉浅笑,揶揄道:“你这么一串珠子,也好意思用Tiffany的首饰盒?我要是你啊,我干脆用纸糊一个,说不定衬托衬托,你的珠子就显得贵了。” 说罢,江侃似乎还没吐槽吐过瘾,又补了句:“我可不好意思戴出去,不明真相的还以为我江侃破产了呢。” …… 往事历历在目。桩桩件件,仿佛昨天才发生。 不是说,不会戴出来的吗? 渐渐 分卷阅读155 地,眼前的电视机屏幕,和那扇单向透视玻璃门重叠在了一起——效果是一样的,我能看见他,他却看不见我。我就算把心喊碎了,他也听不见。 命运之所以不可预测,是因为上帝总热衷于重新洗牌发牌。 不知不觉间,我们握在手里的牌已经悄然变了模样。几年前,江侃是躲在暗处的那一个;几年后,躲在暗处的那个人变成了我。不同之处在于,彼时的他默默守护着我,此时的我却只能看着他。看着他挣扎,看着他难过,却什么也做不了。 发布会结束后,江侃好似又神隐起来了。整整一年零一个月,我都没再看见过他。 第二年春天再次在屏幕上见到他时,圆圆已经快六个月了。 圆圆是我和江侃的女儿,取“圆圆满满”之意。 再顽固的邪恶,也有气数散尽的那一天。只要我们比邪恶活得长,总有相见的那一天。 我没指望江侃能因为我一直不娶,特矫情,也特不现实。我能不能和江侃重新在一起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的女儿能认回她爸爸——我要让她知道,你有爸爸,而且你的爸爸比一般人都优秀。 再次看到江侃,是在热搜上。热搜的关键词是“江侃哭了”——这样矫情的关键词,让我吃了一惊,甚至由衷地质疑这条热搜的真实性。 第一,在我的记忆里,江侃就没哭过。即便是最绝望最无助的时候,也不过是红红眼圈。第二,江侃那样要面子的人,要哭也是一个人蒙着被子哭,怎么会当着旁人的面?不但当着旁人的面,最后竟然还因为这个上热搜了? 这件事,怎么想都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所有的疑惑、质疑和不解,都在我点开热搜的那一瞬间变成了心疼和难过。那是在一个酒会上,一个女生迎面走向江侃,猝不及防地撞了江侃一下后,顺势跌倒。没有迟疑,江侃下意识伸手去扶。说时迟那时快,女生伸手抓住了江侃的手腕,确切来说,是抓住了江侃手腕上的那串珠子。 外力来得太过突然,那串珠子瞬间断开,散落一地。粒粒扎眼的红色,倾然间滚向四面八方,带着此去不归的决绝。 江侃呆立在那里,似无措,似迷茫。下一秒,江侃眼底木然的悲伤,仿佛突然醒了过来,变得鲜活又惨烈。他的胸口起伏得厉害,身体微微颤抖。那些被镇压了许久的痛楚,像是突然摆脱了束缚,来势汹汹。 众目睽睽之下,江侃缓缓地蹲了下去,低头一颗一颗地去捡那些珠子——那些直径只有6毫米、廉价得不值一提的小珠子。见状,众人面面相觑。反应过来,窃窃私语起来,暗自猜测那些珠子价值不菲。 不知是谁带了个头,低声吆喝了一句“衣着方便的人可以帮江总捡一捡。”酒会上,瞬间嘈杂了几分,有些人当真蹲下来一脸虔诚地帮江侃捡珠子。 江侃紧紧攒着那几粒珠子,冷不防停了下来,把脸埋在手背上,哭了。 我其实特理解江侃的感受,就像当初我妈死的时候,整个葬礼,我没掉一滴眼泪,却在看到柿饼的那一瞬间哭得不能自已。人心确实很难捉摸,那感觉就像,拼死穿过了大风大浪,却在一个不起眼的小阴沟里翻了船——让人费解,不安。 我看着画面上那个哭到有些颤抖的身影,心皱成一团。 那一刻,我心里只有一个想法:我他妈当时为什么不买个贵点儿的?!我为什么不用一个结实点的绳子呢?!…… 怀里的圆圆自然参不透父母的喜悲,手里拿着阿姨给买的小拨浪鼓咿咿呀呀地叫个不停。我低头冲她笑了笑,抱得更紧了些。 都说子肖母,女肖父,圆圆长得很好看,尤其是眉眼,倒真是随了江侃的精髓。长睫毛,大眼睛,很是讨喜。 看着圆圆,我不觉微微叹了口气:现在她还小,不需要玩伴。再长大些,身边没有玩伴可不行。大人可以忍受孤独,但小孩不行。 我害怕,她还没见过大千世界,便先习惯了寂寞。 三岁的时候,小孩要读幼儿园,六岁要读小学,十二岁读初中……这样一件对于别人而言,稀松平常的事情,到了我们这里,却仿若天方夜谭。我们都是见不得光的人,我们都是没有身份的人,没有哪一家正规的学校会接收一个没有户口的人。 那是我第一次,动了把圆圆送走的念头。不但要送走,或许还要趁早。最好,在她记住我之前送走。我希望,她在一个健全、和美又幸福的家庭里长大,而不是和我亡命天涯。 我的生活,是一种提心吊胆的平静。这种平静,说不定什么时候,便会被闻讯赶来的敌人打破。生下圆圆之前,我自认贱命一条,所以无所畏惧;生下圆圆之后,我便再也洒脱不起来了,不为我的生死,为圆圆的安危。 有了这个念头后,我倒是仔细想了想人选。思来想去,还是觉得顾柏夫妇最合适。一来两人都和我交情匪浅,可以托付,二来两个人感情好,不会轻易离婚——离异家庭,对小孩的成长是很不利的。 我抬眼看向电视屏幕的时候,正好看到顾柏的广 分卷阅读156 告。于是,我下意识轻轻拍了拍女儿的肩膀,煞有介事地问了句:“圆圆,看这个叔叔帅不帅呀?” 把孩子送走 意料之中的得不到回答,我自顾自继续说道:“小时候,妈妈做过很多白日梦,其中一个就是自个儿有一个明星爹,家里有钱就不说了,最好还是个独生女……” 说到一半,我的声音怏怏地停了下来,情绪不自觉低落起来——看来,我真是寂寞得不轻啊,都开始自言自语了。 从产生这个念头,到真的这么做,又隔了不到一年的时间。期间,圆圆还学会了叫妈妈。几乎是于此同时,她还无师自通,学会了叫爸爸。 她的第一声爸爸,是冲着蒋天泽喊的。 蒋天泽不大喜欢小孩,当着我的面从不与圆圆亲近。我不在的时候,他反而会抱着圆圆玩会儿,宠溺得不动声色——那种带着少年感的别扭,一如既往。 圆圆那声含糊稚嫩的“爸爸”脱口而出时,我刚从厨房里泡了奶粉出来。这一声“爸爸”,让我和蒋天泽都愣住了。空气仿佛一下子凝住了,氛围变得微妙而沉闷。蒋天泽拿着小拨浪鼓的手,轻轻颤了一下,不动声色地搭在了沙发的扶手上。 他似乎知道我在看他,所以他没有看我。 良久,他小心翼翼地将沙发上的圆圆抱在怀里,淡道:“叫舅舅。” 叫舅舅,三个字一出,我的泪水当即夺目而下——他的心思,玲珑得让人心疼。 蒋天泽的院子挺大,但屋子很少,只有三间房,一间卧室,一间厨房和一间客厅。厕所在院子里,当然,原始程度比我老家厕所强多了,是那种乳白色可冲水的塑料便池,而不是粪坑。 蒋天泽不怎么回来,一个月也就在这边待个三五天,时常前一天晚上风尘仆仆地回来,第二天一早又着急忙慌地回去。一来一回,整个人疲惫得紧。阿姨和圆圆陪我睡在卧室的大床上,蒋天泽回来了,便睡在客厅里的沙发上。 晚上,圆圆睡觉时翻了个身,我醒过来,小心翼翼地给她掖了掖被角。再闭上眼时,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沉沉的夜里,眼前是一片浓郁的黑暗,心里却是一片茫然的空白——这种滋味,并不好受。 我起身站了起来,从茶几上拿了个纸杯摸索着走了出去,打算去厨房盛些水喝。客厅的窗户比卧室大得多,皎洁的月光透过那扇略显破旧的窗子,洒了一地。就着月光,我轻手轻脚地走了过去。 路过那个暗红色沙发时,我的步子不禁慢了下来。一米八几的个子,蜷在一个不及一米五的小沙发上,怎么看都透着一股说不出来的……凄凉。他似乎睡得很不踏实,眉心微微皱着,月光映衬下,脸上染了些孱弱的苍白。 看到蒋天泽的疲惫模样,我心里又不自觉皱了皱,那种熟悉的对他的负罪感再一次向我走了过来。见状,我忙从卧室里取了条毛毯过来,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想要给他搭上。 那条毯子触到他身体的那一刻,蒋天泽突然睁开了眼睛,条件反射般紧紧地捏住了我的手腕,那股蛮横的力道像是要将我的骨头捏碎一样。眼神凌厉阴鸷,写满了戒备,一丝未来得及收回的杀意,一闪而过——仿佛我是一个刺客,仿佛我是一个杀手。 看清楚是我,蒋天泽绷直的身体陡然放松了下来,松开我的手,淡道:“对不起。” 他用手背胡乱地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旋即又伸手将我的手腕抓了回去,低头仔细看了看,轻声道:“没伤着你吧?” 我下意识地摇了摇头,脑海中却还是刚刚那一幕。 提心吊胆,左右提防。这些年,蒋天泽就是这样过来的吗? 世间大路千千万,为什么偏偏要把自己往刀尖上逼? “蒋天泽,你为什么要和黎琛那种人……”勾搭在一起?“额……共事?” 闻言,蒋天泽反问道:“你呢?为什么要惹上黎琛那样的人?” “我是没有办法……” “那你怎么知道我就有办法?”蒋天泽打断我,继续反问道——带着不动声色的咄咄逼人。 我一时语塞。 二人相对无言,沉默良久。 同样的沉沉深夜,同样的逼仄空间,甚至连沉默都透着相同的味道……历史还真是惊人的相似。这是十年前,还是十年后? 我看着蒋天泽,忽而有些自嘲地笑了笑:原来蒋天泽就是我的参照系,我走了十年,他也走了十年,我们的相对位置却和十年前没什么两样。 “你笑什么?”蒋天泽目光灼灼地盯着我。 我摇了摇头,淡道:“我在笑,这么多年了,我们两个,还是这么可怜。” 闻言,蒋天泽的神色黯了黯,似乎在思考什么。 良久,蒋天泽沉沉开口,有些突兀地问了句:“这么多年,你把我当成你的什么人?” 我微微怔在那里,思绪却跳到了千里之外——我最后悔的事,就是欠了某人一个答案。 有 分卷阅读157 些话,要趁早说。 “你想我把你当成什么人?”我抬眼看向蒋天泽,目光坦然。 蒋天泽定定地看着我,喉结上下滚动,好像他要说的话长了刺,死死得卡在了嗓子眼——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他难受,我也难受。 “蒋天泽……” “不要说了!”蒋天泽淡淡打断了我,“我困了。” 说罢,蒋天泽仰面躺在了沙发上,顺手将那条毯子搭在了身上。 第二天,我醒来的时候,蒋天泽已经走了。 …… 算起来,我真正下定决心要把圆圆送走,是在蒋天泽回S城的第三天。 兴许是秋冬换季的缘故,圆圆突然染了感冒,微微有些发烧。本来不是很严重,吃了些感冒药后,烧也就退了。却不料,到了晚上,圆圆突然发了场高烧,小小的身子滚烫滚烫的,小脸痛苦地皱成一团。一开始还有哭的力气,后来竟直接烧得迷糊了过去。 母女连心,我死死地抱着圆圆,心里是一种不知所措的绝望的恐惧。蒋天泽将我们安置的那个村子在山上,地段很是偏僻。 在这种地方,连个乡野诊所都难找的,更别说医院了。 我急得大哭,想也不想就抱着圆圆往外走。见状,阿姨也急得直掉眼泪,忙伸手拉住了我,不停地用手比划着:“你在家看着圆圆,我去叫医生。” 夜已经很深了,外面路也不好走,我看着阿姨,不觉有些担心。阿姨安抚似的拍了拍我的肩,便转身急匆匆地走了出去。 那是我人生中最漫长的几个小时,每一分每一秒似乎都被无限拉长。心急如焚,又无可奈何——哪怕是曾经面对黎琛他们,我都未曾恐惧如斯。 阿姨走后差不多又过了两个多小时,出诊的医生才过来。医生给圆圆打完点滴,我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阿姨还没回来,顿时心头一紧。 “医生,那位阿姨没跟您一起回来吗?”我担忧道。 医生皱眉,迟疑了一下,开口道:“回来的路上,那个阿姨摔了一跤,怕耽误时间,让我先过来给孩子看病……” 闻言,我心里一阵火气。可转念一想:我有什么资格生气?医生又不欠我的,大半夜肯出诊已经是很仁善了,我还埋怨什么。再说了,以现在的状况,就算一开始医生跟我说了,我又能做什么呢?马上扔下圆圆去找阿姨么? 我一边坐在床头看着圆圆,一边担心着阿姨,一颗心像被撕成了两半。 祸不单行,也不过如此。 万幸的是,没过几分钟,蒋天泽赶过来了。得知阿姨还没回来,蒋天泽脸色惨白,而后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天蒙蒙亮的时候,蒋天泽才背着阿姨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回来。整个人,透着一种颓然的疲惫,望向阿姨的目光里,是一股浓烈莫名的亏欠——没错,是亏欠。 一开始,我原以为阿姨就是蒋天泽随便找来照顾我和圆圆的,可越相处,我越觉得不是这么回事。毕竟,蒋天泽面对阿姨时,眼睛里那种小心翼翼的愧怍,是藏不住的。 我心里有疑,却没有肆意打探下去。阿姨并无大碍,就是将脚扭了一下。但毕竟年纪大了,阿姨回来后在床上养了好些天。 这件事,让我和蒋天泽都心有余悸。事后,我找到蒋天泽,认真道:“我已经想好了,我想把圆圆送走,越快越好。” “舍得?”蒋天泽反问。 “不舍得又能怎么着?”我抬眼看向他,“你是不是觉得我挺狠心的?” 蒋天泽没作声。 我惨然一笑,继续道:“如果我真的狠心,那也是对我自己狠心。圆圆才两岁多,她能记住什么,就算这会儿真记得点什么,过不了多少时候便也全忘了。难受只有我。” “能放心吗?”蒋天泽眸光里的不忍一闪而过。 “你这次回S城了,能不能帮我找个人?” “谁?” “顾柏。” 伪装替身 “你觉得,以我的身份,近得了他的身么?” “也是,”当红明星,保镖成群,平白无故地要接近顾柏确实不是件易事。弄不好,还会暴露自己,万一再让媒体顺藤摸瓜查到些什么,麻烦就大了。我想了想,拿出纸笔写出一地址,“你直接去这所学校找一个叫林星的语文老师吧。她知道了,顾柏也就知道了。” “信得过吗?” “嗯。”我继续道,“你把她约出来,然后打电话给我就可以了。我亲自跟她讲。” 蒋天泽皱眉看了我一眼,轻轻点了点头。 顾柏和林星是深夜赶过来的,他们推门进来的时候,我刚把圆圆哄睡了。顾柏身上穿了一件黑色的短款羽绒服,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口罩。林星身上穿着一件白色的长款羽绒服,脖子上围着一条红色的粗线围巾。两个人进门看到我,眼圈都红了。 兴许是太久没见到老朋友了,被他们这么一矫情,我的鼻子也酸了起来 分卷阅读158 。我抬眼看着他们,若无其事地冲他们笑了笑,故作轻松道:“别在那边站着了,我这地方虽小,你们坐的地儿还是有的。” 我抬手指了指沙发,“别让我有请了,快坐吧,二位。” 顾柏抬眼淡淡地环视了一圈,脸色顿时沉了沉,“这三年,你就是这么过来的?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们?” 顾柏顿了顿,继续道:“江侃还不知道吧?你知不知道他这三年是怎么过来的?他……” “顾柏!”林星出声打断他,柔声道:“你又不是不了解形势,在那种情况下,多一个人知道她们的行踪,就多一份危险。就算告诉了你们,又能怎么样?以你们的力量,你们真的有信心保护得了她吗?” 顾柏蹙眉,微微叹了口气,“我只是,担心。” “江侃他,他怎么样?”我哽咽道。 顾柏迟疑了一下,继续道,“只能说,这三年,江侃变了很多。以前的江侃,就像一个要什么有什么,从来没经过风浪的小孩,嬉笑怒骂,从来都不屑掩饰的。现在,整个人都变得很阴沉,给人的感觉很……冷漠,对谁都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好像突然之间,谁都不相信了……哎,我也说不上来,反正就是不一样了。” 闻言,我心里又是一阵扭痛,“哎,好不容易见到两个大活人,不说这些伤心话了。” 我若无其事地扯了扯嘴角,转而往卧室的方向指了指,“对了,过来看看宝宝吧,刚被我哄睡了。” 林星是个喜欢小孩的人,一看见圆圆立马捂着嘴作惊呼状。林星小心翼翼地坐在床边,试探地伸出手指轻轻地碰了碰圆圆的脸蛋,有些浮夸地用口型说道:“我的妈呀,好可爱!” 见状,顾柏不觉轻笑出声,一脸宠溺地望向床边的一大一小。 “叫什么名字?”顾柏轻声问道。 “圆圆。”我补充道,“圆满的‘圆’。” 闻言,林星很捧场地赞了句,“圆圆,我喜欢这个名字!” 林星抬眼看向顾柏,很自然地伸手扯了扯顾柏的袖子,“顾柏,你看她,圆嘟嘟的,好可爱……” “嗯,可爱。”顾柏看着林星,笑眼弯弯,这一句“可爱”不知是在说林星,还是在说圆圆。 ……不经意的狗粮最酸人。鉴定完毕。 我低头看了圆圆一眼,转而别过脸去,望向顾柏林星,恳切道:“我想请你们帮个忙,帮我收养了圆圆吧。” 我微微叹了口气,语气里夹了些难以言明的歉意,“我知道,这样给你们添麻烦了,可眼下,你们是我唯一相信的人,我实在是没有法子了,我不能让圆圆跟着我……” “张钇锶,”顾柏开口打断我,“这对我们来说,根本不是什么事,不就是养个小孩吗。我们担心的,其实是你。在这么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要是圆圆再走了,你一个人……你一个人真的行吗?” “我的人生已经这样了,无药可救了,你懂吗?可我不想让我的孩子这样,她也不该这样。我现在唯一放心不下的人,就是圆圆,把圆圆安置好了,我才有勇气做一些事情。” “我不可能一辈子在这个地方,我想江侃,想回去看看他。可是如果圆圆在我身边,我就永远不会做这件事,因为我不能保证她的安全。” 见状,林星笑逐颜开,抬眼看着我,认真道:“锶锶,你放心,我们一定帮你照顾好宝宝。等你回来。” 我淡淡点了点头,顿了顿继续说道:“你们来一趟也不容易,走的时候……就把她抱走吧。” 话音刚落,原本低头坐在床头安静听我们讲话的阿姨站起来走了出去,眼圈泛红,眼泪盈盈欲滴。她舍不得圆圆。 她舍不得,我又何尝舍得?但,谁让这是一道两害相权取其轻的选择题呢? “这么突然的吗?”顾柏有些不自然地抚了抚鼻子,“感觉我俩跟抢小孩的坏人一样。” 闻言,我很捧场地扯了扯嘴角,“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一边说着,我抬眼看了看自己的简陋住处,心里不觉犯了难:这样的条件,可让人家住哪儿啊? 似乎看穿了我的窘态,林星咯咯地笑了出来:“你不用管我们,天亮前,我们还得赶飞机回去呢,明天顾柏还要赶通告呢。” 顾柏风头正盛,整个就是一“空中飞人”,他有多忙,我猜也能猜得到。想到这里,我心里又是一阵歉意。 “哎呦,”顾柏蹙眉,不悦道,“张钇锶,不过才三年不见,我们就这么生分了吗?别说这对我和星星来说就是举手之劳,就算真是什么大忙,以我们的交情,会不帮你么?” “谢谢……” “你还没完了?张钇锶?”顾柏打断我,好笑道。 听着顾柏熟稔自然的语气,我心里陡然轻松了许多。 “圆圆这孩子特别能睡,而且一睡就睡得很深,你们一会儿走的时候,直接把她抱走吧,如果醒着,她在飞机上哭起来,让别人认出你们来,麻烦就大了。” 分卷阅读159 “圆圆这孩子性子很跳脱,特别随江侃,以后要是顽皮了淘气了,你们要多包涵包涵,管教管教。” “你们虽然是第一次带孩子,但不用有太大的心理负担,圆圆很好养的。她现在两岁多了,能吃奶粉,平时煮点鸡蛋羹、小米粥或者玉米糊之类的东西,她也能吃。” …… 越往下说,我的嗓子哽得越厉害。 我低头敛了敛情绪,继续道,“对了,圆圆的收养手续,你们在那边能想办法办下来吗?” 顾柏点了点头,“这个你放心,这件事就交给我们吧。” 两个人是凌晨四点多钟起身离开的,带着怀里抱着圆圆,手里拿着为数不多的属于圆圆的行李。上车前,林星回头哽咽道,“锶锶,你不再看她一眼吗?” 我定定地站在小院的栅栏前,摇了摇头,“赶紧走吧,别误了飞机。” 汽车开动的时候,林星探出头,压低声音喊了句:“我们在S城等你。” 我笑着挥了挥手,转头泪如雨下。 …… 我最终能回S城,其实是因为一个人,金蓝依。而我真正回到S城,又是两年后的事情了。 圆圆走后,我便越发地想回S城。蒋天泽一开始死活不同意,被我央得多了,便稍稍松了口,说有了合适的机会会安排我回去。 什么叫做合适的机会?一听就是在敷衍我。 然而就在我暗自计划冒死潜回S城的时候,蒋天泽突然带来一人——金蓝依,就是顾柏口中那位五年整了十八次,脸蛋和我几乎别无二致的女生。 看到她的瞬间,我稍稍愣了愣,随后很快明白了蒋天泽的意图。李代桃僵,移花接木。我暗自心虚:这玩法也太刺激了些。 那姑娘见到我,活像见了鬼,哭喊着一溜烟躲到了蒋天泽身后,指着我哆哆嗦嗦道:“张……张钇锶!她她……她不是死了吗?” 闻言,蒋天泽不悦地蹙了蹙眉,将她一把从身后拽了出来,呵道:“这就害怕了?不然,我就拿你向琛哥交差如何?” “不要不要不要!”金蓝依瞬间花容失色,颤颤巍巍地向我走了过来,在确定了我还是个人这件事之后,这姑娘竟蹲坐在地上扯着我的袖子抽抽搭搭地哭了起来,边哭边道:“张钇锶!求求你一定要救救我,一定要帮帮我,我不想去送死啊!” “我我……我智商这么低,从来都是被人骗,骗完财又骗色,就没有骗到过别人,要我去,我绝对会露馅的呀呜呜呜……” 我一头雾水,脑壳被她聒噪的声音震得微微发疼:她说的每一个字,我都能听懂,可串在一起我就什么都听不明白了。这姑娘到底想表达什么?她智商低?这还用特意跟我说吗?看都看出来了。 “别哭了!”蒋天泽不耐烦呵道,“闭上你的嘴。” 金蓝依似乎很怕蒋天泽,被蒋天泽这么一凶,马上乖乖噤了声。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里,蒋天泽给我讲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近几年,江侃隐忍不发,却在背地里暗自做了许多手脚。李程澜年初落马了,黎琛在S城最大的保护伞没了,元气大伤,势力大不如前。这件事发生后,黎琛对江侃越发忌惮起来。 黎琛身边的人偶然得到了金蓝依的信息,便想将金蓝依培养成自己的线人,派金蓝依接近江侃,勾引江侃,及时从江侃处套取信息。 这种差事可不是多好玩的,与狼共舞,与虎谋生,一个不留神小命就丢了。金蓝依自然是知道这一点的,所以当蒋天泽先一步找到她,说有人肯代替她去冒险的时候,金蓝依忙感恩戴德地接受了。 从这一点来看,金蓝依自知之明还是有的。以她那种智商,露馅是必然的,不是被江侃扭送到局子里去,就是被黎琛的人一枪毙命。 “你,你真的想好了吗?”蒋天泽目光灼灼,喉结上下滚动,“现在反悔其实……” “我愿意。”我斩金截铁道。 闻言,蒋天泽的眼神黯了黯,脸上的表情复杂莫名,有不忍,有担忧,甚至,还有一抹深深的愧怍。 来不及细看,我继续说道:“不过,接下来的几个月,还要麻烦金小姐跟我朝夕相处一段时间。一个人,要长时间地扮演另一个人,绝对不是什么易事,我要好好地观察观察金小姐……” 我话还没说完,金蓝依就咋咋呼呼地抢白道:“你不是影后吗?我们两个化上妆简直一模一样,你死后,你的粉丝成天因为这张脸攻击我,说我玷污了你的脸,还有凯旋游戏公司的江总,他看到我第一眼……” “你,你见过江侃了?”我心跳顿时漏了一拍。 金蓝依 “见过啊,”像是陷入了什么不好的回忆,短暂犹豫了一下,破罐子破摔道,“我说了你别生气啊,一年前的事了。你死后,我身边的姐妹都撺掇我说,我要是不勾引江总,那就是暴殄天物,白瞎了这张脸。” 她抬头有些心虚地看了我一眼,继续道:“我觉得也是,江总比 分卷阅读160 我钓过的那些男人都有钱,要真能勾搭上江总,我这一辈子都不用愁了。然后,我就去凯旋公司楼下‘偶遇’江总,功夫不负有心人,有一天还真被我给‘偶遇’上了。” “我当时见到江总第一眼都惊呆了,好他妈的帅呀!比网上的图片帅多了好吗!这样的脸,不出道都白瞎了……不好意思说远了,江总见到我第一眼也惊呆了,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眼圈特别红,眼泪一下子就飙出来了,他走过来,正想说什么,我喊了句,江总。” 说到此处,金蓝依一脸懊恼,“都怪我太沉不住气了,这一嗓子下来,江总的脸色一下子变了,我也不知道他要干什么,抓住我手腕摸了一通之后,表情失望极了,大声让我滚!一怒之下,还喊来了保安……哎!然后我就滚了。” 闻言,我不觉伸手抚了抚左腕上的疤——十年前割腕留下的,那个丑陋的疤。 看来,回S城之前,这个疤是留不得了。 “还有吗?”我喃喃问道——不管是什么事,好像只要和他有关,便都有了温度,变得滚烫起来。 “还有什么?”金蓝依一头雾水。 “你之后还见过江侃吗?你们还有没有别的交集?”我继续追问道。 “哎呦,江总那号人是我们这些小老百姓随随便便能见的吗!”金蓝依顿了顿,继续说道,“不过你这么一提醒,我倒是想起来了,那之后,我倒是还见过江总一次。你也知道,像我这种模仿秀出身的十八线小艺人,名气虽然不大,但认识的人倒是不少,有时候也能搞到几张上流社会酒会的邀请函。” “我第二次遇到江总,就是在一个酒会上,那个时候,我正在……正在专心致志地钓凯子,那男的刚要上钩,我俩正交换微信呢,江总就派人把我喊了出去。” 说道这里,金蓝依不自觉撇了撇嘴,“到了酒会外面,江总就那样盯着我,眼神很不友好。他看着我,却不搭理我,我扭头要走了,江总突然冷不丁跟我说了一句话,你猜他说什么?” “说什么?”我很捧场地问道。 金蓝依微微叹了口气,一脸挫败,“他说:不准顶着她的脸犯贱,以后不许出现在我面前!” 没错,这话说的,是很正宗的江侃style。 我算是看明白了,金蓝依这姑娘就是一没羞没臊以钓凯子为主业的傻大姐。 金蓝依绘声绘色的描述,带着莫名的喜感。让人匪夷所思的不仅仅是她说话的内容,更重要的是她的语气——理直气壮且无辜。连一向不喜言笑的蒋天泽都被她逗得难得扯了扯嘴角。 我闭上眼睛,有些贪婪地想象着江侃当时的动作、神情、语气。良久,我开口道,“能再讲一遍那个吗?” “啊?”金蓝依皱眉看着我。 “你和江侃见面这两个故事,讲得越详细越好……”我定定地看着她,目光殷切。 “哦天哪!大姐,这不是故事,这是我血淋淋的回忆啊!”金蓝依扶额叹道,“要不要这么残忍啊。” 见状,蒋天泽淡淡扫了我一眼,转头看向金蓝依,“她不过是让你讲两个故事,这都为难么?” 蒋天泽的眼睛里是不加掩饰的威胁和不耐,金蓝依怯怯地看了蒋天泽一眼,声音立马软了下来,“只要张小姐肯帮我,让我干什么都行!” 说罢,起了起范儿,开口便要讲。 “哎,罢了罢了,”我忙冲这姑娘摆了摆手,“我也就是那么一说,不过接下来几个月,我问你什么,你都要认认真真地回答我,我需要知道你的事无巨细。” “没问题,没问题!只要别让我见江总就行!”金蓝依一副感恩戴德的模样,“我再也不想见江总了!江总这么讨厌我,怎么可能会被我勾引成功,他们把任务交给我就是想让我死……” “对了,”我抬眼看向金蓝依,“江侃听过你的声音对吗?” “我就喊过一声‘江总’,况且我本来就有点刻意模仿你,不碍事的,不碍事的。”金蓝依生怕我会反悔,着急忙慌地补充道,“况且,我听张小姐您的声音,怎么和之前大不相同,怎么突然哑了许多,是因为感冒了吗?” 来云南嗓子哑掉之后,便再没好。这样也好,伪装得更彻底些。 我轻轻摇了摇头,淡道:“没事儿,这样更好。” 时隔五年,重操旧业。我又做回了演员,不同的是,这一次不是在戏中,更没有剧本。我要演给所有人看,为自己挣一线生机。 之后的几个月里,我将金蓝依当成了我的参照,细致入微地观察她,不遗余力地模仿她。我将她观察得越仔细,心里便越没底:我和金蓝依的性格有天和地的差别,从吃饭口味到穿衣风格更是没一处相同的。 面面俱到是不可能了,所以我打算抓住精髓。所谓抓住精髓有两点:一、人来疯,自来熟。二、见到个有钱男人就勾搭,说话要多嗲有多嗲。 临行前,蒋天泽还是不放心,望向我的眼神就像一个□□,好像随时都能把“反悔”两个字给炸 分卷阅读161 出来。 见状,我在蒋天泽那儿打足了保票,“我的任务是江侃,你怕什么,大不了被拆穿,反正是江侃,他又不会怎么着我……” 蒋天泽脸色微变,冷言道:“但是黎琛会。” 我怔了怔,继续大无畏道:“我保证,一旦我暴露了,我就死赖在江侃家里不出来了,黎琛还能派人暗杀我不成?” 蒋天泽自知说服不了我,便懒得再跟我多费口舌。 本来,我只是单纯想回S城看看江侃,就是真的在回去的途中被杀了,那也怪不得旁人,我也不会后悔。偏偏遇上了金蓝依这档子事,这对我来说,是一个绝好的机会。 一方面,这样一来,我可以在黎琛眼皮子底下光明正大地接近江侃,另一方面,如果真像蒋天泽说的,这几年江侃一直在私底下按兵布阵,那么金蓝依这个身份可以帮我多多少少得到些黎琛这边的内幕消息。 万一哪天,黎琛要对江侃动手,我也能提前给江侃报个信。 这五年来的相处,让我越发看不透蒋天泽。在我还没有证实自己的猜想前,这些想法,我还不敢向蒋天泽坦白。 到底是敌是友,我会自己找出答案。 阔别五年,第一次踏上S城的土地时,我有一瞬间的失神。我的圆圆今年四岁了,她和江侃,都生活在这片土地上。 微凉的手指摩挲着身份证上“金蓝依”三个小字,我逐渐清醒过来:开始了,从这一刻起,金蓝依就是我,我就是金蓝依——演员嘛,信念感是自己给的。 我和江侃的第一次会面,是黎琛他们设计好的。那是在一个酒会上,他们就是知道江侃会去,才把我送进去的。否则,以金蓝依这拿不出手的十八线小网红的身份,如何能拿到这场酒会的邀请函。 来见江侃之前,我早已见过了黎琛。我对这个人的恐惧,是生理性的,不是鼓足了勇气就能抹掉的。黎琛这人狡猾得很,但凡在他面前露出一点马脚,我就别想活着出去了。 这些,我早就知道,来之前也做足了准备——心理的,还有物质的。 心理的,就不用说了,自然是破罐子破摔的勇气;物质的么,就是我口袋里偷偷备下的毒药。兜兜转转,又走上了生不由己的道,可这死得能握在自己手上。 兴许是想开了,我的第一场戏发挥得很好,成功骗过了黎琛。但黎琛这个人向来狡猾多疑,临行前,他猝不及防扔给那名叫虎头的男人一个眼神,见状,虎头马上抓住我,将我锢在沙发上在我胳膊上打了一针。 “琛……琛哥,您这是做什么呀?”我惊得花容失色,顺势表演了一段金蓝依式的大喊大叫,“我我,我是不是快死了?不要,不要给我打毒品,我好怕……琛哥……” 闻言,黎琛走过来,蹲在我面前,轻佻地捏住我的下巴,笑眯眯地说道;“你以后可是咱们浮生的王牌,琛哥怎么舍得伤害你呀?刚刚注射进去的,是一个追踪器,当然,还有窃听的功能,所以妹妹要好好干,不能耍心机哦。” 一瞬间,我的血液仿佛凝固了,不用看我也知道,我的脸色很难看。 “你也别怪琛哥做事谨慎,毕竟手下养着这么多兄弟呢,不谨慎点不行啊,你说呢?”黎琛笑道,语气云淡风轻。 “是。”我怯怯道。 见状,黎琛总算满意地点了点头。就在我以为他要起身离开的时候,他突然从桌上拿了一把锋利的水果刀,转头看向我。 “琛哥!”蒋天泽开口道。 闻言,黎琛挑眉看向蒋天泽,开头道:“阿泽什么时候也这样沉不住气了?啊?”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黎琛,我诅咒你不得好死! 心里一边这么诅咒着,面上却还是很敬业地表演着,“琛哥,琛哥,不要啊琛哥,蓝依一定好好做事,不要杀我啊,琛哥……” 见状,黎琛勾唇笑了笑,转而伸手在我肩上拿起一缕头发,不假思索地用刀子削下一截,抬手递给了虎头。虎头结果那缕头发,转身走了出去。 难道是要,用我的头发和什么人做个DNA对比?我的心瞬间又凉了个通透…… 愣怔中,黎琛忽而轻笑出声,“吓着你了吧?没事了,你回去吧,下周虎头会安排你参加一个酒会,江侃会去,你的任务就是勾搭上江侃,不管用什么方法。” 久别重逢(1) “你的优势和劣势,都很明显。优势不用说了,就是你这张人造脸。劣势嘛,”黎琛用右手食指指了指脑袋,“这里,遇到事多动动这里。” 呵,这是在黑人家金蓝依的智商吗? 我干笑着点了点头,姿态无比卑微做作。 黎琛摆摆手让我离开,却在我转身那一瞬间,又喊住了我,一本正经地补了句:“在江侃面前别总一副风骚模样,当年的张钇锶,可是个冷艳美人。” 呵,这是在变相夸我吗?我谢谢你啊!! “是,是,您说得对。”我头点得像捣蒜,唯唯诺诺地说 分卷阅读162 道。 “下去吧,工资会有人打你卡上。”黎琛的语气里已有些不耐。 闻言,我忙颤颤巍巍地退了出来。 从浮生里出来,到了出租车上,我的身子一下子软了下来——仿佛刚刚鼓起的勇气,一下子被抽干了。 我用手捂住嘴,不敢哭出声来。因为我知道,我现在说的每一句话,可能都在别人的监听之下。 我回到金蓝依的住处,静静地躺了下来。朦朦胧胧快睡着之际,我的脑海中又闪过了黎琛的面孔,顿时惊出一身冷汗。我坐在床边,想了想,翻墙倒柜找出一卷透明胶带出来,用剪刀剪下一截,自虐般贴到了嘴巴上。 说梦话也不行,万一,我睡觉了喊了不该喊的人,说了不该说的话,就完了。尤其是圆圆,万一我喊了圆圆的名字……光想想就是一身冷汗。 已经五年多没有参加过酒会了,想想,心里还挺怵的。以前的我,向来不喜浓妆,无论是参加酒会还是出席典礼,都是淡妆打扮。但这位金蓝依小姐就不一样了,只要出门就是浓妆,用她的话讲,妆越浓,五官和我越靠近。 所以,来之前,我给自己画了个金蓝依式的大浓妆——这个技巧,还是金蓝依本人手把手交给我的。我在云南那会儿,得练了不下百遍。现在一上手,效果还不错。 五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在荧屏上,已经足够让观众忘了你。 如果你死得轰轰烈烈些,像捐个□□,或者公开自杀,那样观众忘得可能会慢些。像我这种死得毫无新意,甚至略显窝囊的,实在没什么纪念价值。 傍晚下楼买了些食材和生活用品回来,愣是没有一个人认出我来,最好的,也不过说了句“你长得和张钇锶有点像。” 重点是,说完这句话,那大婶似乎觉得说我像个死人有些不妥,马上一脸歉意地笑了笑,完了还很自觉地多给了我一根黄瓜赔罪。 我看着那根黄瓜,哭笑不得,然后痛痛快快地接受了——白给的,干嘛不要。 金蓝依的为人不怎么样,酒肉朋友一堆,但真正交心的朋友不多。也亏了她朋友少,倒省得我费力应酬了。 我早早地便被黎琛的人送到了酒会上,虎头将我送到门口,临走时,还特地摇下车门轻浮地扔来一记飞吻,“妹妹好运啊。” 飞你大爷的吻! 我强忍住想吐的冲动,转身笑眯眯地看向虎头,也甜甜地回了个飞吻,嗲声嗲气地说道:“放心吧,虎头哥,您请回吧!” 说罢,我继续忍住恶心,学着金蓝依的样子扭着腰走了起来,活像条妖娆做作的水蛇。——没办法,我遇到她之前,她就是这副模样。到哪都这副模样。 要是平白无故转了性子,反倒容易让人怀疑。 我一进到内场,便迎面遇到了甄梦欣郜雪彤她们。这几年,这两位抱了个闺蜜团,发展得都还不错,尤其是郜雪彤,这两年风头正盛,前不久还评了个什么四小花旦。我暗自叹了句,这姑娘真有两把刷子。 之前金蓝依跟我讲过,说以前和这二位在一个剧组待过,和这二位因为一个化妆台结下过一些梁子。我无意惹事,对她们自然能躲就躲。但是呢,有些人不是想躲就躲得掉的,你倒是有些躲她们,可她们偏偏自己贴上来。 这两位一人端着一杯红酒,步履盈盈地朝这边走了过来,面部表情极其友善,像开过光一样,似乎拍张照贴门上都能感化恶鬼了。 “金蓝依小姐?好久不见啊。”郜雪彤笑道。 “有一年没见了吧?”甄梦欣盯着我看了会儿,继续说道,“怎么感觉金小姐更漂亮了呢?和曾经的张钇锶更像了呢?” 甄梦欣顿了顿,凑过来低声说道:“该不会,又带着这张人工脸回炉再造了一把吧?” 她的语气很轻很柔,面上还带着圣母般的微笑,即使她说着这般不讨喜的话,在外人的眼里,也不过是温柔娴静的巧笑嫣然。 若是这个时候,我跟她们摆臭脸,那在道德上不占优势的人只会是我。 我懒得跟她们多做纠缠,冲她们淡淡地笑了笑旋即扭着腰肢走开了。 越往里走,我心里越紧张。 五年了,已经五年没见过他了。我好想他,恨不得下一秒就见到他,哪怕是以一个外人的身份。我不能认他不要紧,哪怕只是近距离地看上两眼我也知足了。 我单手提着裙子,在会场游荡了一圈,也没有看到江侃的影子。见状,我心里不禁一阵怅然。江侃这人向来如此,收到帖子又如何,该不来照样不来。 等不到人,以金蓝依的身份又和这里的名流搭不上话,当下我很是无聊。 于是我取了个碟子,径直朝着不远处那一排精致漂亮的小蛋糕走了过去——想想,我还真惨,在云南那几年,连块新鲜的蛋糕都吃不上。 我对着一排色香诱人的蛋糕正儿八经地纠结了会儿,才小心翼翼地拿起一个放着一小块黑森林的碟子。这是我“生前”最喜欢的蛋糕口味,在我眼里,黑森林简直 分卷阅读163 是巧克力和蛋糕的完美结合!想当初和江侃在农场生活的时候,江侃下了班三不五时就会买两块“黑森林”哄我…… 之所以变成了回忆,是因为不再拥有。所以记起这些场景的时候,其实酸比甜多,发自内心地羡慕甚至是嫉妒当初那个身在福中不知福的自己。 我们总在期待幸福,迷之自信于它在不远处的未来。却不知,很多时候,其实你最幸福的时光已经留在了过去,只是你没意识到。 正所谓远水解不了近渴,与其意淫那种悬而未决的幸福,倒不如好好珍爱享受手边的幸福。毕竟,它们才是实实在在的,抓住了就是你的…… 回过神来,我有些自嘲地笑了笑,俯身去拿刀叉。突然间,一双骨节分明、白皙修长的手捏住了我的手腕。那人捏得很用力,就像一个即将溺亡的人绝望中突然抓住了一根稻草,明知不可能救命,却死死不肯放手。 手指微凉,指尖微微颤抖。力道里,带着一腔孤注一掷的孤勇。 我蹙眉,猛然回头看他。下一秒,那张魂牵梦萦的脸,就那么猝不及防地出现在我的眼前。 那一刻,我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心也好似忘记了跳动,胸口微微发紧。 四目相对,我们都僵在那里,定定地望着彼此。没有言语,好像,谁都忘了说话。 江侃确实变了,这一点,在我看到他的第一眼就发现了。白色衬衫,正黑色西装,他以前也这么穿过,却从来没有如今日这般给人一种浓烈的压迫的感觉。那双微微含笑脉脉含情的桃花眼不见了,孤傲冷漠的眼睛仿佛没有焦距,被一种近乎凄凉的悲伤填满。 江侃瘦了许多,带着少年感的婴儿肥不见了,脸上轮廓棱角分明,五官也更深邃精致了几分。兴许是瘦了的缘故,人也显得越发高挑挺拔,周身散发出一种逼人的凉意。不用开口,只需一个眼神,旁人便能读出“闲人免近”四个字。 ——仿佛随着婴儿肥一起消失的不仅仅是少年感,还有初见时,他眼里的光。 我看着眼前这张略显陌生的脸,心不自觉皱了一下:我的小公子长大了,在我缺席的这些年。 回过神来,是我先打破了沉默。 我在心里用力地整理了整理情绪,嘴角勾起一抹有些轻佻的笑,“江总?” 那一刻,我明显觉察出江侃抓着我的手轻轻颤了颤,拇指有些刻意地抚过我的手腕,指尖的凉意就那么怯生生、直挺挺地打在我的皮肤上。 我知道他在找什么,也知道他一定会失望。 果不其然,下一秒,他便颓然将手垂了下来。 就像一盆从天而降的冷水,瞬间浇灭了他眼底那团未来得及燃起的欣喜若狂。剩下的,只是一团暗黑色的灰烬,散乱又狼狈。 江侃淡淡收回目光,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开。 见状,我忙不迭追了上去,在追出去的那一瞬间,我甚至没有想好如何以金蓝依的身份面对江侃。所有的动作,不过本能使然。 江侃大步走了几步,顺手从服务生的托盘中取下一杯红酒,仰头喝了下去。脖颈拉伸,喉结滚动,一饮而尽。似是在压抑某种情绪,又似在宣泄某种情绪,眉头紧蹙,眼圈微微泛红。 似是察觉到身后有人,江侃放下酒杯回头淡淡地看了我一眼,眼神里的警告不言而喻。江侃扔下一记冰冷的眼神,不再理我,大步流星继续向前走。 我思量再三,终是没忍住跟了出去。 久别重逢(2) 当我一步一婀娜地“游荡”出来的时候,江侃正双手抱胸,倚墙看着我,似乎早就料到了我会出来,特意等我自投罗网一般。 虽然彼时我一点笑的心情都没有,但出于职业操守,我还是顺顺利利地挤出一抹甜到发腻的娇笑。 “江总,您好啊!”说完这句话,连我自己都想揍自己一顿,嗲得我自己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你跟着我做什么?”江侃沉声呵道。 我故意没羞没臊地笑了笑,继续嗲道:“因为我知道江总您会在外面等着我呀。” 闻言,江侃原本死寂的眼神,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怒气反倒显得鲜活了几分。他看着我,几乎被我的不要脸气得说不出话来,良久,恨道:“滚!” 我盯着江侃那张臭脸,突然觉得此处应有掌声:瞧瞧,不愧是我男人,遇见个妖艳贱货知道让她滚。 ……不错不错,本人十分欣慰。 “你对人家好凶啊江总,”我故意瘪着嘴作出委屈巴巴的模样,柔声嘤嘤道,“人家只是仰慕江总,想多和江总多说些话而已嘛!” 呕……别拦着我,给我个马桶让我吐! 我趁热打铁,继续不要脸道:“莫非,江总害羞了?” 闻言,江侃脸色铁青,眼神里写满了厌恶。拳头被他握得紧紧的,骨节泛白,青筋微微凸起。见状,我不敢再造次,目光也跟着怯懦了几分。 不过,我对江侃的素养还是有信心的,他 分卷阅读164 就是用拳头去砸墙,也不会去打女人。 我果然还是了解他的。因为下一秒,江侃突然将拳头重重地砸到了墙上。刹那间,血流如注。 我一时慌了神,疾步走到他面前,条件反射般想查看他的伤口。见状,江侃微微愣了下。回过神来,他将我重重推开,像见了什么洪水猛兽一般,沉声呵道:“滚开!离我远点!” 拉扯间,甄梦欣突然走了过来,然后一脸担忧地挡在江侃面前,恶声恶气道;“你把我们小江总怎么了?!” 我愕然,他一大男人我能把他怎么着? “我们小江总向来冷静自持,从来没有失态的时候,怎么偏偏遇上了你就这么失态呢!”甄梦欣似乎还觉得不解气,又将我和江侃扯远了些,继续骂道,“你有什么资格靠近小江总,你……” 江侃已经走远了,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冷不防一阵恨铁不成钢:江侃啊江侃,你一大男人,为了区区一个女人,竟然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你不害臊么?!——显然,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我似乎忘记了,自己就是那个“区区女人”。 我回头颇有些无奈地冲甄梦欣摆了摆手,示意她消停会儿。甄梦欣不依不饶,继续说道,“送你四个字,人贵自知。说句实在的,你还不如当初的张钇锶呢,更何况,是个冒牌货。”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江侃……江总五年前就搬出了盛江,和江序诚断绝了关系,不知道,你现在说这种话,又是站的什么立场?”我皱眉看着她,淡道。 “父子毕竟是父子,小江总……” “退一万步讲,就算江总还和盛江有瓜葛,又和你有什么关系?老板喜欢谁,想和谁在一起,还要跟你这个打工仔报备一声不成?”我颇有些傲慢地扫了她,故意拖长了声音道,“一口一个小江总,莫非甄小姐自己对这位江总有想法?” 甄梦欣恼羞成怒,恨道:“金蓝依,别把别人都想得跟你一样龌龊!” 我本就心情不好,这时更是懒得再和她纠缠下去。我不耐烦地冲她抬了抬手,作了一个“打住”的手势,然后大步向内场走去。 回到内场,我满心满脑都是江侃的身影、神情,喉咙间像堵了一团棉花,难受得紧。我随便找了个地方颓然坐了下来,心里油然生出一种厚重的无力感。就像在迷雾里走路,看不到方向,只能凭感觉横冲直撞。 很不巧,我撞伤的第一个人就是江侃。 我实在没有想到,江侃会耿耿于怀到这种地步。毕竟,时间已经过去这么久了。至少在我看来,时间已经长到,足够让他把伤养好。 江侃兴许是已经走了,匆匆一瞥,便再没了踪影。没了江侃的酒会,对我来说就更没意思了。从会场出来后,我便沿着那条街漫无目的地闲逛起来。街道两侧的商场店铺早与当年大不相同,带着一种陌生的奢华。 我边走边看,东一榔头西一棒槌地胡思乱想个不停。我这次回来,顾柏和林星他们是知道的,他们想接我去看看圆圆,被我断然拒绝了。这个当口会面,太危险了。 黎琛并没有完全信任我,一来怀疑我的身份,二来怀疑我的利用价值。要想让黎琛他们看到我的利用价值,就必须尽快让他们看到点成效。 所谓成效,就是以金蓝依的身份顺利接近江侃。或者至少让他们看到,江侃是肯让我接近的。 我要接近江侃,却不能贸然将自己的身份告诉江侃。一来以江侃那性子,他一旦知道了这件事,绝对不可能允许我继续做下去。二来我的突然出现,会让江侃分心,甚至会搅乱他现有的计划。 除了上面两点,还有一个原因:我害怕——我已经以张钇锶的身份死过一次了。在我不能确定江侃有能力保护我之前,我不敢暴露自己。 再说了,如果黎琛当真没有唬我,真在我身上注射了芯片,那么,我现在的一举一动都在他们的掌控之下。这种情况下,暴露自己无疑是往枪口上撞。 …… 一路胡思乱想,再抬头时,我已停在了自己“生前”住的那幢小区门口。我抬眼看着那排熟悉的建筑,眼睛微微发涩。 我伸手向下拉了拉黑色鸭舌帽的帽檐,转而大步走进了小区。我仰脸望向自己之前住的那所公寓,心里一阵唏嘘。神使鬼差的,我走到了公寓门口,伸出手,试探性地输入了自己之前的密码。 原本只是想着过把手的,却不料,在按下井号键的那一瞬,语音竟然提示“密码正确”。我大吃一惊,然后顺势走了进去——看来,是江侃把这房子留下了。 屋里很干净,像是每天都有人特意过来打扫过一样。屋里的家具、摆设,分毫未变,还是我走时的模样。仿佛时光匆匆,却唯独忘了它。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我也只是短暂地出门拍了个戏。 回过神来,我顾不上感慨,径直向书房走去。我推开书房的门,打开柜子下面那个保险箱,顺手取出了里面的U盘。里面的监控资料是我五年前报案之前特意拷贝下来的,如今李程澜倒台了,这份证据也该到派上用场的 分卷阅读165 时候了。 沉思间,门外传来窸窸窣窣开门的声音。我心道,不好。情急之下,蹑手蹑脚地钻到了书架一侧的立柜里,着急忙慌地关好柜门,又随手抄起几件衣服盖在了身上。 我这边刚折腾完,江侃就推门进来了。 好险,马甲差点掉了 我蜷在柜子里,一动也不敢动,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的,生怕发出点动静被江侃发现了。我心里暗自盘算着,等江侃睡着了,我再趁机溜出去…… “是你自己滚出来,还是要我把你抓出来?”一个清冷的声音冷不防响起,狠狠地吓了我一跳。 江侃这人诡计多端,说不定,他突然来这么一句就是为了诈我。我深吸一口气,继续在柜子里装死。 脚步声似乎越来越近,我的心也随之跳得越来越快。就在我认命般闭上眼睛准备接受江侃的审判时,脚步声却蓦然停了下来。 良久,脚步声重新响起,渐渐远去。 我暗暗吃了一惊,不知道江侃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也猜不透他到底是发现我了没有。我拍了拍发麻的大腿,试探般地推了推衣柜的门。刹那间,我心里顿时凉了半截——立柜的门竟然被人从外面锁住了。 江侃这人还真是…… 一如既往的损。 见状,我气急败坏地用力拍打着立柜的门,嗲着嗓子大声喊道:“放我出去!江总!放我出去啊江总……” 我在柜子里喊得嗓子都哑了,外面还是没有动静。 良久,立柜的门从外面打开,两名警察赫然站在外面。面色冷峻,全副武装,大有瓮中捉鳖之势。很不幸,本人就是那只鳖。 我从那两名警察眼皮子底下爬了出来,颤颤巍巍作鹌鹑状,没皮没脸扭头望向不远处正斜倚着书柜的江侃,低声讨饶道:“江总,您不能这么对我,人家只是仰慕你嘛,求求您高抬贵手放过我吧,我……我不想坐牢。” 江侃冷冷地睨了我一眼,眼神里的厌恶很是生动。仿佛我是一坨屎,多看我一眼,他就能把午饭给吐出来一样。 江侃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忽而大步朝我走了过来,然后冷不丁向我伸出了手。见状,我那叫一个受宠若惊,忙伸手去接。怎料,江侃忽然嫌恶地瞥了我一眼,朱唇微启道:“保险柜里的东西,拿出来。” 我自知会错了意,讪讪地把手收回去,故作无辜道:“什么东西呀江总?” 闻言,江侃不动声色地深呼吸了一下,将眼底的暴怒险险压了回去。他蓦地在我面前蹲了下来,身上隐隐的古龙水的味道让我一时有些失神。他面无表情地扭住我的手腕,毫无悬念地将那枚小巧的U盘拿在了手中。 我看着那枚U盘,不觉安心了许多。江侃未必真的打开过那个U盘,如今被我这么一闹,他怎么着也会看一看。若当真如此,也不枉我冒险来这么一趟了。 事情已经到这个地步了,不如……把它变得更糟糕些。 这样想着,我上前一把扯住了江侃的裤腿,抹着眼泪哭喊着:“江总啊,这不是我的本意,我没想偷东西的,江总……” 江侃低头看着我,眼睛里的痛楚和凄然一闪而过,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恨意和嫌恶。他有些粗暴地甩开我的拉扯,抬眼看向两侧的警察,沉声道:“两位警官,什么情况,不用我多说了吧?” 闻言,两位警察一把从地上将我捞起来,不由分说地铐住了我,“跟我们走一趟吧。” 我一步三回头地走到门口处时,江侃突然沉沉开口,冷言道:“金蓝依是吧?回去给你主子带句话,让他别老拿些没用的东西恶心我。” 作为江侃口中的“没用的东西”,我冲他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江侃这句话的信息量很大,看样子,江侃已经猜到了金蓝依和黎琛那边的关系,也猜到了黎琛将金蓝依派过来的用意。 江侃能把这种话放到台面上讲,说明双方之前至少是交过手的;江侃敢把这种话放到台面上讲,说明双方的实力差距不会太大,否则,以江侃谨小慎微的性子,他不可能贸然说出这些话。 回头看他时,那副清冷的眉眼里,已染上了些许不易察觉的狠戾。那种陌生的杀伐果断,阴冷傲然的气质,让人忍不住跟着悲伤——曾经那个潇洒恣意、明媚如光的少年,终究是不见了。 一时间,我几乎忘记了伪装,就那么柔柔地看着他。思念,心疼,又怜惜。 似乎是察觉到了我的目光,江侃冷不防将头抬了起来。四目相对,江侃的身体猛然僵在了那里,眼神里的锐利一点点磨平,最后变成一汪软绵绵的不确定。 江侃的薄唇微微颤抖,像是在看我,又像是在透过我看另一个人。一片沉寂中,我听见,他喃喃开口,轻唤锶锶。 闻言,我忙别过脸去,眼眶里一阵灼热。我强忍着胸口汹涌着的情绪,重新扬起一抹轻佻的笑,嗲着嗓子跟警察道了句:“哎呦,警察叔叔,我早说过我和江总关系不一般的,你看嘛,江 分卷阅读166 总都舍不得我了。” “闭嘴!”警察不耐烦地向前推了我一把,沉声呵道:“有什么话到公安局再说吧!” 闻言,江侃有些自嘲地扯了扯嘴角,转而颓然将自己跌进了沙发里。 动作里,带着些莫名的自我惩戒的意味……这些年,江侃就是这么过来的吗? 我在局子里满打满算,也就待了一个晚上。第二天不到十点,虎头就把我捞出来了。我早知道他们能把我捞出来,只是没想到能这么快。 看到虎头那一瞬间,我不觉暗想:我和江侃和这样的黎琛斗下去,究竟有没有胜算的几率?这样“家破人亡”的日子,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我和江侃还能不能撑到守得云开见月明那一天? 虎头将我捞出来后,恭恭敬敬地将我“请”到了浮生。 “虎头哥,”我强忍着恶心,一副柔柔弱弱收到惊吓的模样,“我……我好像把事情办砸了,琛哥是不是特别生气呀?” “这个我也不清楚,琛哥让我过来接你。”虎头透过后视镜色眯眯地看着我,“我最近怎么感觉,金小姐好像比以前更漂亮了。” 我心里一惊,面无改色柔声道:“谢谢虎头哥夸奖,虎头哥也越来越帅了呢。” “哥这不是夸你,是真的变漂亮了。”他一边开车,一边小声喃喃道:“你以前做主播的时候我就关注你,确实不一样了,越来越像张钇锶了。” 冷不防,虎头突然扭头看向我,探寻的目光直直地打在我身上,像是要把人看穿一样,“你是不是……” “什么?”我的嗓子有点哑,语气阴冷且急促。 “你是不是又整容了?”虎头狰狞的脸上蓦地挤出一个戏谑的笑。 尼玛吓死老娘了!几句话而已,卖你大爷的关子! 我在心里将虎头狠狠地问候了一遍,旋即熟练地勾起一抹甜笑:“虎头哥,这种话就不要说出来了嘛,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不是吗” 说话间,我故作心虚地用手抚了抚。 见状,虎头忽而爽朗地哈哈大笑了几声,然后回过头来,压低嗓子用一种极为轻佻的语气说道:“你比张钇锶,可真是可爱多了。” “那是!”我一边低头给蒋天泽发微信,一边娇笑着应了句。 我到浮生的时候,黎琛已经在地下一层那个包厢里等我了。我战战巍巍地站在那里,小心翼翼地看着黎琛,一副诚惶诚恐前来谢罪的模样。黎琛坐在沙发上,淡淡地看着我,眼神深邃狡黠,一如既往。 “琛……琛哥,我不是故意把事情办砸的,您……您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我一定……” 黎琛略有不耐地冲我摆了摆手,打断了我的讨饶,看向我的表情,就像在看一只废物。黎琛淡淡地看着我,眼神深邃狡黠,一如既往,“你为什么要去张钇锶的住处?” “那是张钇锶的住处吗?我……我以为那里是江总家,江总好像对我挺抵触的,所以我想……我想去他家堵他。”我低头答道。 闻言,黎琛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沉声道:“你怎么知道那里是江侃的住所?” 我怯懦地抬起头,小心翼翼地看了蒋天泽一眼,低声回道:“蒋哥让我去的。” 见状,黎琛不觉抬头看了蒋天泽一眼,“是吗?阿泽。” 蒋天泽没有看我,低头望向黎琛,答道:“是我。我怀疑几年前那份证据还在张钇锶原来的住所……” “愚蠢!”黎琛打断蒋天泽,厉声呵道,“这种事也能冒失?打了这么多年交道了,江侃那小子有多警惕你不知道吗?” “阿泽,你做事向来周全,这次怎么这么糊涂?”黎琛狠狠地瞪了蒋天泽一眼,继续道:“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 “是。”蒋天泽面不改色,恭敬答道。 黎琛的目光重新移到了我身上,“U盘是在哪里找到的?里面的东西你看了吗?” 我皱眉,作思索状,答道:“我不知道让我找的是什么?蒋哥说让我找U盘之类的东西,我看见客厅桌子上有,就顺手拿了,没想到刚拿到手就被抓住了。” 我这句话有两层含义:一,这个U盘放的地方很随意,应该不是什么重要的物件;二、我刚拿到就被抓了,自然没看过里面的内容。 闻言,黎琛的脸色不由得缓和了几分。良久,黎琛抬头看向我,继续道:“做什么事都得动动脑子,按步骤来,你懂吗?” 好险,马甲差点掉了 见状,我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 “你没懂”,黎琛很不给面子地摇了摇头,“我的意思是,你现在要做的只有一件事,就是接近江侃,其他的事情,为时过早。” 黎琛顿了顿,继续说道:“今天的事就算了,阿泽,把金小姐送走。” 黎琛的语气虽然不好,但较之前而言,明显少了几分试探和猜疑。见状,我不觉暗自在心里稍稍舒了一口气。 车子开动后,蒋天泽冷不丁开口道:“你是 分卷阅读167 故意的?” 我吃了一惊,扭头看向蒋天泽,不动声色地指了指手腕——你不要命了!我身上有窃听的。 见状,蒋天泽淡淡地勾了勾唇,开口道:“定位是真的,窃听是假的。” “真的假的?”我迟疑道——其实,我并没有怀疑蒋天泽这句话的真实性,蒋天泽向来不会在这种事上开玩笑。他那样谨慎的人,如果不是百分之百地确定,是不会贸然这样讲的。我只是,激动到有些不敢相信罢了。 似乎是早就预料到了我的反应,蒋天泽懒得回答我的问题,朱唇微启道:“你是故意被江侃送进局子里的吧?” “是又怎样?”我顿了顿,继续说道,“黎琛多疑,不来这么一出,他是不会相信我的。黎琛一开始便对我不大放心,他想借江侃之手来试探我的身份。让江侃把我亲手送到局子里,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 “你不觉得,黎琛更信任我了么?”我恨恨道,“让他认为我蠢,对我反倒是一件好事。” “下次不要这样了,”蒋天泽盯着我,目光晦暗不明,“太危险了。” “嗯。”我淡淡地点了点头,低声应道。 “蒋天泽。”我扭头定定地望着他,闷声道:“谢谢你。” 蒋天泽有些自嘲地笑了笑,“是不是非得等我说句不客气,你才安心?” 不等我回答,蒋天泽继续道:“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闻言,我故作轻松道:“还能怎么办,我是金蓝依呀,自然是要去凯旋公司勾引江侃啦。” “这算假公济私么?”蒋天泽反问道。说罢,淡淡勾了勾唇角,脸上冷峻的线条瞬间柔和了几分。 我也勾了勾唇角,淡淡应了句,“算吧。” “如果……”我咬了咬唇,还是没有说下去,兀自喃喃了句“算了。” “你是想说,如果黎琛那边有什么行动,我提前告诉你?”蒋天泽依旧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却像是洞穿了我的心思,言语间,透着不留情面的一针见血。 “是,”我一时有些心虚,嗫嚅道:“但是,要是你觉得……” “好。”蒋天泽打断我的话,抢白道,“我答应你。” 我本想再道声谢的,又突然想起蒋天泽好像不大喜欢听,不由得一时语塞,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愣怔中,蒋天泽不动声色地瞥了我一眼,冷言道:“你不用觉得愧疚,我这么做,也是在帮自己。” “什么?”回过神来,我不觉仰脸问道。 蒋天泽的目光从我身上移开,淡淡应了句:“没什么。” 我讨了个没趣,怏怏地别过脸看向窗外。车子路过景华大厦的时候,一种久违的悸动涌上心头——很多年前那个冬天,江侃曾一级一级地将我背到楼顶,陪我一起在北风里发酒疯。 当时,我们好像还吵了一架。吵完架后,好像还闹进了局子…… 想到这里,我的眼睛里不觉微微湿润,心里颇有几分感慨:当初歇斯底里的争执,在今日看来,似乎都变成了可望不可即的蜜糖。当初忿忿不平的事,如今看来倒更像一个不值一提的笑话,幼稚,又无趣。 我和江侃都有错,在最该厮守的年纪里,我们选择了纠缠不清。如果那个时候的我们,拥抱彼此的时候再用力些,便不会这般遗憾。 “蒋天泽,就把我送到这里吧,我一会儿拐个弯去超市买点东西。” 闻言,蒋天泽默默地将车停在了路边,闷声嘱咐道:“早点回去,有事给我打电话。” “嗯。”我打开车门走了出去,回头冲他挥了挥手。 眼看着蒋天泽的车子开远了,我长长地吁了一口气,转身大步向景华大厦走去——这次,是乘电梯上去的。 景华大厦的天台上,地面很是整洁,像是有人专门打扫过一样。天台中央多了几把乳白色的长椅,茫茫黑暗中,显得格外扎眼。我走过去,用手抚了抚冰凉的长椅,木然地坐了下来。 一瞬间,仿佛远离了世界,孤单得让人心安。 我呆呆地坐在那里,思绪早已飞到了别处。我拿出手机,用手指滑动相册,一遍又一遍地看那几张圆圆的照片。林星和顾柏他们隔三差五就会发过来几张圆圆的照片,吃饭的、玩游戏的、做鬼脸的……应有尽有。 圆圆被林星顾柏养的白白嫩嫩的,一张小脸无忧无虑,忽闪忽闪的大眼睛里写满了童真。听林星讲,圆圆调皮得很,小小年纪,伶牙俐齿的,一张小嘴经常把顾柏说得一愣一愣的。 我心说,圆圆不仅仅是外貌随了江侃,连这性子,也像极了江侃。 这就够了,不管在谁身边,她能无忧无虑地长大就好…… “锶锶……”一道清冷的声音猝不及防从我身后响起,语气激动且怯然,隐隐夹着些小心翼翼的不确定。 回过神来,我不觉怔在原地——这个点,他怎么会过来? 不等我反应过来,江侃大步走了过来,然后不由分说地将我捞进了怀里,紧紧地抱住了我 分卷阅读168 。 倾然间,一股熟悉的味道在我的鼻息间肆虐,让我不由得有些晕眩。 这个拥抱,我等了五年。无数次在梦里看见他,无数次在梦里伸出双臂想要拥抱他,却每次都在触到他的那一瞬,冷冰冰地醒来。仿佛那个拥抱,被上帝下了设定,是我永远到不了的终点。 我贪婪地贴在他怀里,任凭他抱着我。我呆呆地站在那里,近乎自虐般地强行压制着胸口排山倒海般的情绪,用力地克制着想要回拥的冲动。 “我就知道你还会回来,我,”江侃的声音颤得厉害,甚至有些语无伦次,“对不起,锶锶,对不起,都怪我,是我没有保护好你,是我混蛋,我当初怎么可以跟你说那样的话,我……” 江侃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无比锋利的尖刀,直直地刺向我的心脏。 我敛了敛情绪,柔声道:“江总,你不要把什么事情都怪罪到自己身上。” 闻言,江侃身体一僵:“你喊我什么?” 你真的是金蓝依吗? “江总啊。”我仰脸看向江侃,轻声重复道。 江侃缓缓将我推开,双手从我背上滑过,将我的胳膊捏得生疼。他死死地盯着我,眼睛里仿佛能喷出火来,“你喊我什么?” “江总。”我颇有些执拗地挣了挣,又重复了一遍。 “我不信!你在骗我对不对?”他的眼圈红得厉害,眼睛里的情感又浓又烈,甚至带上了些狼狈的歇斯底里,“你还在怪我,怪我没能好好保护你,对不对?别再折磨我了锶锶……” “江总!你冷静点!”我皱眉使劲儿推了江侃一把,“我很明白江总您的感受,可我,真不是啊,我叫金蓝依,不信您可以查我身份证。” 江侃的眼神瞬间荒芜了几分,喃喃道:“不可能,这个地方只有我和她知道!” “江总,我听不懂您在说什么,什么这个地方?我家就在景华大厦附近,我只是来这里散散步而已,没想到会在这遇到您。”一边说着,我仰脸冲江侃甜甜地笑了笑,“这么说来,也是一种缘分呢。” 江侃的拳头握得紧紧的,仿佛抑制着强烈的怒气。他看着我,陡然自嘲地扯出一抹苦笑,转而猝不及防地伸手扼住了我的喉咙。那一刻的江侃,变得无比陌生,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透着一种不计后果的狠戾。 “你们对我,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啊!”眸光里,一抹阴冷的杀意,转瞬即逝,“你已经触到我的底线了,你觉得你今日还有命活着回去么?” 我看着扼着我脖子的这只手,心里百味杂陈:这还是江侃吗?我的江侃明明是个连蚂蚁都舍不得踩死的人。 闻言,我不再挣扎,缓缓闭上了眼睛:这样的日子我早就过够了,如果不是因为你,因为圆圆,我是撑不到现在的。如果真能死在你手上,我这一生倒也无憾了。 那只手在我脖子上松了又紧,紧了又松,良久,终于缓缓垂了下来。——他果然,还是下不了手。 他下不了手,和我无关,和他的善良本性有关。换个人,他照样下不了手。除非那个人是黎琛。 “滚吧,”江侃淡道,“我今天不杀你,是因为你的脸。下次若是再敢顶着这张脸在我眼前犯贱,我会先毁了你的脸,再杀了你。” 我抬手轻轻抚了抚勃颈处,迟疑了一下,没有转身离开,转而大大方方地在那把白色长椅上坐了下来。江侃眼神冷冽,刚要开口说些什么,被我抢白道:“江总,我们谈谈吧。” 不等江侃回答,我继续说道:“江总其实看人看得挺准的,我金蓝依确实不是什么有品行的人,我拜金,爱慕虚荣,是个‘有钱便是爹,有奶便是娘’的人,这些我都认。我之所以答应帮助黎总做事,自然是黎总给了我好处。” 江侃似乎因为我的坦然吃了一惊,皱眉道:“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 “我说这些的意思呢,就是告诉江总您,我是个不认主的人,谁开的价高,我就听谁使唤。”我抬眼静静地盯着江侃,继续道,“如果,江总肯给我的东西更多,我可以帮助江总得到您想要的情报。” “当然,在这期间,咱们俩的交易不能让任何第三人知道,面上呢,我还是黎总那边的人,您得配合我,作出被我勾引成功的样子,帮助我获取黎总的信任。”我顿了顿,继续说道,“到时候,您想让我从黎总那边获得什么消息或者情报,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闻言,江侃定定地看着我,犀利的目光像是要将我刺穿一般。我知道,江侃心里动摇了。毕竟,我开出的条件对他而言,太有诱惑力了。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江侃冷言讽道,“我怎么知道,这是不是阴谋?” “您可以不信我,但除了相信我,您可能再也找不到这么好的人选了。”我坦然地盯着江侃,继续道,“以黎总多疑多虑的性子,若是您想平白无故将自己的人塞过去,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据我所知,这些年,江总您也做过这种事,不是吗?可是,您派 分卷阅读169 过去的人,最后都是什么下场,您不会忘了吧?” “够了!”江侃开口打断我,像是想起了什么痛苦的回忆,眼睛里的恨意加重了几分。 见状,我趁热打铁道,“所以说,眼下,我就是您最好的机会,要不要,随您。您疑虑的地方不过是,我这个人可信不可信。” 说道这里,我不觉笑了笑,继续说道:“这就好比在您身边放了个保镖,都已经告诉您了,这个保镖有可能手脚不干净,您还不知道提防着点吗?” 闻言,江侃的唇边冷不防勾起一抹染着嘲讽的笑,“想不到,金小姐还是名好说客。” 江侃定定地看着我,意味不明道:“你真的是金蓝依吗?” 我莞尔一笑,“如假包换。” “你到底想要什么?如果金小姐诚心交易,不妨一开始就把价码亮明了。”江侃盯着我,沉声道。 “我要的呢,也不多。”我笑了笑,轻声道,“事成之后,一千万加送我出国。江总,您可别说我狮子大开口,一千万在别人那里可能算个大数目,但在您这里,我想这不是什么大数目吧,我……” “成交。”江侃答应得很干脆。 这一千万,在我这里就是个虚数,买的其实是江侃的心安。若我分文不取,江侃反而会不信我,会怀疑我意图不轨。 看到江侃应了下来,我心里悬着的石头终于放了下来。 之前一直苦于不能接近江侃,一来不能取得黎琛的信任,二来不能说服江侃接受我的帮助。这样一来,一石二鸟,所有的问题都解决了。 “你很高兴?”江侃挑眉问道。 “我为什么不高兴?”我不假思索地开口反问,“有钱拿,有帅哥陪,我不该高兴吗?” 江侃深深地看着我,沉默良久,认真道:“你真的是金蓝依吗?” “这是第二遍了,江总。”我淡淡笑了笑,好心提醒道。 我活着是影响你发挥了么? 接着,我熟练地挤出一抹娇笑,嗲着嗓子笑道:“只要江总愿意,我是谁都可以,只要您肯给我钱。” 江侃的眼神黯了黯,旋即指了指楼梯口,淡道:“滚。” 一个“滚”字,被他说得毫无愧意,仿佛只是一句轻飘飘的“再见”。 呵,刚谈好交易就让人家滚,江侃你不觉得自己有点过分了吗? “行,”我起身随手拍了拍身上的尘埃,“那江总,您继续歇着,小心着凉。我就先滚了。” “你……”江侃似乎被我的恬不知耻气到了,一时间有些语塞。 见状,我心情很好地冲江侃挥了挥手,转身扭着腰肢走开了。拐角处,余光瞥见江侃,他似乎还在愣愣地盯着我,一派若有所思的模样。 第二天一早,我化了个大浓妆乐滋滋地候在凯旋游戏公司车库下面等江侃了。 凯旋公司今非昔比,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只有二十来个人的小公司了,凯旋公司的游戏活像中了邪,出一款爆一款。如今的凯旋公司是S城最大的游戏公司,两年前便已经挂牌上市了。 江侃五年前做游戏的时候完全是把自己当程序员使,事必躬亲,完全是把游戏当成梦想来做。现在的江侃,更像一个商人,除了运作凯旋,也开拓了互联网APP等其他业务,还投资了一些房地产项目。五年间,起起伏伏,却也稳扎稳打,成为了S城商界的风云人物。 别人想酸江侃拼爹也酸不着,且不说江侃已经公开和他爹断绝了关系。江侃像是和谁赌气一样,做的业务全是他爹没有染指过的。这样一来,那些眼红的人很难说江侃的成就是拼爹拼来的,只能忍着妒忌承认江侃优秀。 说句实在的,以前我还真没发现,江侃竟然还有这样的潜质。毕竟,我还活着的时候,江侃就是一没心没肺的傻白甜。 想到这里,我心里不觉五味杂陈,感慨万千:江侃啊江侃,我活着是影响你发挥了么? 车库下面人来人往,男男女女,谁看见我都会盯着我看一会儿,然后大大方方的指点几下。好像我不是人,没必要顾忌我的感受一样。 好在我是金蓝依,金蓝依是不需要矜持的,于是我毫不避嫌,就那样站在江侃的停车位前大大方方地等着他。——就像带了张面具,面具底下的脸皮也能适当厚上几分,反正他们看到的是面具。 快九点钟的时候,江侃总算驱车过来了。兴许是当天要参加什么会议或者活动,江侃穿得略显隆重,穿戴讲究,西装革履,连头发都梳得一丝不苟。 以前,我还没“死”的时候,好几次央着江侃梳个大背头给我看,江侃嫌老气,硬是一次也没允我。今日一见,我不觉有些佩服自己当时的眼光:江侃的五官立体大气,深邃精致,搭上这款发型,简直不能再合适了。 明明这么帅一哥,什么样的妞儿找不着,怎么就非得给自己立一个深情人设呢? 还真不是我高尚,如果江侃重新找到了真爱,能把日子过得好一些 分卷阅读170 ,剩下的日子我一个人瞎几把过都行。我实在见不得他折磨自己,见不得他活在过去的阴影里。 愣怔间,江侃打开车门走了下来,看见我,江侃先是一愣,转而愠怒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江总,”我娇笑着朝江侃走了几步,众目睽睽之下,踮起脚尖凑到江侃耳边,压低声音说道,“江总,我没想着轻薄您,但是呢,勾引要有勾引的样子,被勾引要有被勾引的样子……” 江侃的耳根一下子红了起来,不等我说完,江侃伸手抓住我的手腕,狠狠地将我往外推了一把,“滚开!别碰我!”。 江侃下手没个轻重,我一个重心不稳,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见状,众人掩面低笑起来,望向我的目光更加轻佻,眼底的鄙夷之意更甚: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我不为所动,迅速从地上站了起来,用力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继续贴上去没羞没臊地说道:“江总,我有话跟您讲。” “什么话?”江侃皱眉,颇有些不耐烦地往后退了一步。 他退我进,我压低了声音,一本正经道:“陪我吃个早饭去。” 闻言,江侃毫不客气地白了我一眼,重重地关上车门,大步朝着公司方向走去。步调稳健,身材修长,背影潇洒挺拔,却透出些难以言明的禁欲感…… 咳咳,是因为这些年我太久没见到男人了吗?怎么会突然开始觊觎这个男人的□□?这样想着,我老脸一红,马上追了上去。 “你跟着我干什么?”江侃冷不丁转身,低声呵道。眼睛里蓄满了恼意,似乎下一秒就溢出来了。 “江总,您不要这么排斥我嘛,就算是交易,也要合作愉快不是吗?”我停在那里,仰脸笑眯眯地看着他。 江侃回头看见我这副模样,不觉怔了怔,旋即有些不自然地别过脸去,嗓子微微有些干涩,“以后不许这么看着我。” 说罢,头也不回地大步走开了,步子不似之前那般稳健,莫名染上了些淡淡的失态。仿佛我是洪水猛兽,下一秒我就能扑上来咬他一口一样。 我愣了愣,不自觉用手拍了拍脸,心里暗暗嘀咕了一句:这副谄媚模样有这么膈应人么? 江侃的午餐是在凯旋的员工食堂吃的,我是怎么知道的呢?因为当时我在场。 没错,我就是仗着自己不是张钇锶,可着劲儿的脸皮厚。反正江侃不会喜欢现在的我,我若不主动,江侃是不会贴上来的。 想想我小命一条,说不定哪天就不明不白地没了。在最坏的事情发生之前,多和江侃待一秒,我就多赚一秒。和江侃比起来,区区面子算得了什么,别说是死缠烂打了,就是撒泼打滚我都干得出来! 江侃这人向来不习惯娇养自个儿,每天忙得团团转,为了节约时间恨不得一天三顿在食堂里凑合。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江侃上一次上热搜,就是因为在员工食堂排队打饭被人偷拍放到了网上。 那一段时间,众网民被江侃“朴实无华”(接地气)的生活作风感动得一塌糊涂,各大媒体也纷纷发力,大有将江侃炒成“模范富二代”之势…… 你刚刚喊我什么? 江侃喜欢在公司食堂吃饭,在凯旋内部已经不是什么新闻了,员工们也早就见怪不怪了。 本来在这么一个游戏公司,男员工的比例是远远大于女员工的,但是这种比例差距在员工食堂里完全体现不出来,甚至呈现出相反的趋势——凯旋公司的员工食堂里,吃饭的女员工永远比男员工要多得多。 显然,江侃对男员工的吸引力远远比不上点外卖,比起吃食堂,男员工们更喜欢吃外卖。但女员工们可不这么想,这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冷面总裁,也只有饭点能偶遇偶遇了,何乐而不为呢? 曾经有员工提议在食堂给江侃开设一个专用的窗口,这个倡议一经提出便被江侃本人亲自否决了。不过,虽然这个专用窗口没开成,但这个“总裁的专属位置”还是被下面人给安排上了。 员工食堂最南边靠窗的那个旮旯里那套桌椅,就是所谓的“总裁的专属位置”。据说,那个位置是他们根据江侃坐的次数精心统计后选出来的。 员工们也倒没有中二到直接在那个位置上写上那几个字。毕竟,有一种默契,叫约定俗成。 于是,一到饭点,员工们就自动坐满了整个餐厅,熙熙攘攘间,只给他剩下了那个旮旯处的“总裁专属座位”。就这样,江侃被他的员工安排得明明白白的,没得选择。 我过去的时候,江侃已经取好了饭菜,乖乖地坐到了旮旯处。见状,我不觉莞尔一笑,作势便要跟过去。 旁边的几个小姑娘,早上是见过我的,在这里看见我,当下又是一阵不屑,拿着饭盒冲我指指点点,窃窃私语起来: “我也是醉了,我原以为这号人只存在于电视上。” “哎,不要这样说嘛,倒贴也是一种勇气。” “感觉这女的有点面熟,是不是又是哪个小明星啊? 分卷阅读171 ” “你才看出来啊,这不是和张钇锶撞脸那个网红吗?” “……没印象,张钇锶又是谁啊?” “你竟然不认识张钇锶?五六年前她挺火的呀!只是,后来……出车祸死了。” “五六年前?不好意思,那会儿我正读高中呢,对这种大姐姐实在没什么兴趣。” “好吧,咱们有代沟了。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张钇锶是咱们江总喜欢的人,这个女人明显是想借张钇锶的脸上位。” “天哪,江总喜欢的人!我还以为江总不喜欢女人呢……” …… 这两个小姑娘不过二十出头,说话无所顾忌,透着稚气未脱的直率。看着她们,我突然觉得自己老了。可不是么,人生能有几个五年?这一转眼,我都快三十岁了。 我站在原地愣了愣,回头深深地望向江侃:不知道,我和他还有多少时间。 回过神来,我径直朝着江侃的座位走了过去,然后很自然地在江侃对面坐了下来。刹那间,原本热闹异常的人群安静了下来,像被突然按了暂停键——似乎我坐江侃身边,犯了什么大不敬的罪行。 周围一道道殷勤的目光,直直地射过来,带着不加掩饰的兴奋意味。不用说,他们自然是想起了早上那一幕。 当下,在场的所有员工都正巴巴地期待着他们“德高望重”“冰清玉洁”的江总,能够再一次大显神威,好好收拾收拾我这个不知羞耻的“倒贴婊”。 江侃本来正在埋头吃饭,蓦地觉得氛围不对,这才抬头看了我一眼。看到我的那一瞬间,江侃的脸色瞬间不美好了,他蹙了蹙眉,语气嘲讽,“你还真是阴魂不散。” “我是为了尽快完成任务,拿钱开溜呀,这时间您耽误得起,我可耽误不起。”我微微一笑,柔声道,“江总,您别这么排斥我,您这样会让我误会的。” “误会什么?”江侃放下手中的碗筷,冷言道。 “知道的人,自然明白您躲着我是因为讨厌我,”我顿了顿,拉长声音说道,“这不知道的人呀,会以为您躲着我是因为怕自个儿爱上我……” 闻言,江侃一张俊脸瞬间被我气红了,那双清冷的桃花眼里迸出几丝生动的恼意。他狠狠地瞪着我,刚想开口说些什么,被我强行抢白道:“江总啊,外界都说您冷静自持,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为什么一遇到了我,火气就这么大呢?这一点您可应该好好反思反思。” 我假装看不到江侃眼底的怒意,继续道:“作为一个‘大人物’,您这样很容易被人抓住把柄的。” 江侃愤愤然看着我,一脸厌恶。如果江侃的目光是刀子,那我此时此刻已经被戳成马蜂窝了。我甚至觉得,如果杀人不犯法,他会直接将我从窗户上扔下去。 然而我看着江侃气急败坏的样子,却有些不合时宜地笑了笑——这样的江侃,才像个活生生的人。 见状,对面被我气出内伤那人定定看着我,冷不防僵在了原地,眼神也染上了几分迷离和茫然。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我颇有些仓促扭过头去,企图再度向江侃发起“甜笑攻击”。怎料,没等那抹笑在我脸上绽开,江侃突然站了起来,随即一把扼住了我的手腕,不由分说扯着我离开座位,向食堂外面走去。举手投足间,带着一种别扭的亲昵。 此情此景间,众人一片哗然,眼睛里写满了不可思议。别说是众人了,反转来得太快,连我都没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穿过一道又一道人墙,迎着一道又一道目光,江侃一言不发地将我硬生生扯了出来。动作谈不上温柔,甚至称得上……粗暴。 “江总,你要带我去哪里!”我面有恼意,用力地挣了挣江侃的手。 江侃扭头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非但没有松开,反倒将我手腕捏得更紧,生硬道:“闭嘴。” 我的手腕被江侃捏得生疼,情急之下,脱口而出道:“你要干什么?江侃!” 话音刚落,我和江侃都愣住了。 “你刚刚喊我什么?”江侃定定地看着我,“没有什么要跟我说的么?” 你真的觉得我和她像吗? 江侃的手不自觉颤了颤,他缓缓抬起头,目光灼灼,“说话。” 我趁机抽出自己的手腕,用力地揉了揉,“江总,不至于吧,您的名字就这么金贵啊?怎么,我喊一下还大不敬了?我……” 话音未落,江侃又一把拽住了我的手腕,不由分说将我扔进车里,沉沉道,“跟我去个地方。” 我坐在副驾驶上,怏怏地吐了个槽:这么多年了,江侃怎么还是这副狗脾气?说好的冷静自持呢? 江侃闷头开车,一言不发,两片薄唇紧紧地抿成一条线,表情冷峻异常。其间有人打来电话,江侃皱眉往屏幕上扫了一眼,转而有些烦躁地按了挂断,随手将手机重重地抛到了后座上。 我侧过头去看向江侃,迟疑道:“江总,这样不好吧?您这么忙,实在没必要在我身上耽误时 分卷阅读172 间。您要是想培养感情,我们以后时间多得是,也不在乎这一会儿不是?” 江侃最讨厌聒噪的女生,听到这样轻浮的浑话估计得当场停车把我扔马路上。 这样想着,我继续咋咋呼呼地说道:“外界都说江总不近女色,今日这么一见,也不见得嘛,江总高冷是因为没遇到我……” 怎知,江侃压根不为所动,只挑眉淡淡地看了我一眼,眼神如歌——“该配合你演出的我演视而不见”。 渐渐地,我认出了这条路,也隐约猜到了江侃要带我去什么地方。江侃果然是生疑了,他要带我回农场! 不行,现在还不到时候。若是现在让他知道了我的身份,于我于他,都不是什么好事。我心里一惊,在脑海里默默盘算着接下来的动作。 江侃已经生疑了,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我只是不能确定,江侃这个“疑”到什么程度了结合江侃对我若即若离的态度来看,他对他的怀疑很不信任,甚至带着难以言明的自嘲——仿佛在嘲笑自己异想天看,仿佛在嘲笑自己痴人说梦。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位哥接下来会四处挖坑试探我,而带我故地重游只是这场试探游戏里的第一关。 想通了这一点,我心里稍稍放松了些——毕竟是拿过影后的人,我将希望依托于我“宝刀未老”的演技。 然而,让我万万没想到的是,进到农场后第一个考验我的,竟然是阿宝。我刚从车上走下来,脚还没在地上站扎实,阿宝就冲了过来。一对黑宝石般的眼睛温顺地看了看江侃,又看了看我,转而一头向我扑了过来,撒娇般的伸着鼻子在我怀里嗅来嗅去。 一时间,场景竟和几年前我与阿宝在S城重逢时,惊人的相似。区别还是有的,我从一个水灵灵的小姑娘变成了一个化着大浓妆的妖艳贱货,阿宝从一只中年土肥圆变成了一只老年土肥圆。 呵,这歹毒的岁月。 我稳了稳心神,暗暗对自己喊了声“action!”,然后不遗余力,动情动色地表演起来。 我先是猝不及防地尖叫出声,然后马上用手小心翼翼地捂住嘴,抬眼望向江侃战战巍巍道:“江……江总,能不能把狗牵走,我害怕。” 如果面前有一面镜子,我自信我能看到自己因为极度恐惧而变得苍白的脸。 江侃狐疑地看了我一眼,眸光犀利,仿佛要将我看穿一样。 见状,我适时出手怯怯地扯了扯江侃的袖子,咽着浓浓的哭腔糯糯开口:“江总……” 江侃不为所动,淡淡瞥了我一眼,冷言道:“阿宝怕生,遇见生人就跑,怎么偏偏金小姐来了,它这么热情呢?” 有心或无意,说话间,江侃在“金小姐”三个字上面咬重了声音。 我扯着江侃的袖子,顺势躲到了江侃的背后,骇然道:“江总,救救我吧,我小时候被狗咬过,我从小怕狗……您要是真不欢迎我,我回去就是了。” 说话间,我泫然若泣,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拉开了车门。江侃看着我,冷冷地将我打开一半的车门又重重地拍了回去。似是叹息,似是无奈,江侃低头冲阿宝使了个眼色,阿宝得了指令,方才一步三回头地像别处跑去。 “你还记得这里吗?”江侃沉沉开口。 我假装没有捕捉到江侃眸光中的复杂情绪,自顾自仰脸叹道:“江总,这个地方好美啊!这么大的山庄都是您的产业吗?” 江侃没有回答我,浓浓的失望和痛楚就像脱了缰的野马,在他的眼神里横冲直撞,撞散了他苦心伪装的冷漠和强硬。他站在那里,姿态里透着倔强的傲然,却让人无比忧伤。 我看着他,心不由得皱成一团,顿了顿,朱唇微启道:“江总,有些话可能不该我说,但我还是想劝您一句,如果锶小姐还在,她一定不愿意看到您这个样子。” 闻言,江侃抬头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意味不明道:“是这样吗?我怎么觉得她看得挺开心呢。” “江总,我虽然脑子有点不好使,但我不是傻子,您是不是怀疑我是张钇锶?”我颇有些激动地大声说道,“我的天哪!江总,您怎么会有这么荒谬的想法?以您的实力,完全可以把我的底细调查一个遍,我又不是凭空冒出来的,当初锶小姐还活着的时候,我还见过她呢……” 我坦坦荡荡地迎着他的目光,继续聒噪道:“江总,您真觉得我和锶小姐很像吗?” “可能,这才是让我困扰的地方,”江侃沉沉开口,眉宇间隐着几分恼意,不知是在恼我,还是在恼自己,“她不会像你这么聒噪,也从来不会跟我撒娇,更不会像你这样轻浮,脾气秉性没有一处相似。” “可就是这样的一个你,站在我身边,我竟然……”江侃的声音骤然卡在那里,再也说不下去了。 他紧紧攒着那枚车钥匙,钥匙的齿痕扎在手上,压出一片红痕。 闻言,我心里一皱,猛然泛起一股酸意。我暗暗敛了敛情绪,继续大大咧咧说道:“这很正常啊江总,因为我和锶小姐长得很像啊,确切来 分卷阅读173 说,是我有幸整得和她很像。其实江总,单纯整是整不出这种效果的,也要亏了我底子好,本来就和锶小姐长得七分像。” 他说,不然他就喊人了 这个“七分像”并不是我胡诌的,在云南的时候,金蓝依给我看过她原来的照片,没整容之前就和我颇有七分相像。 看得出来,江侃的怀疑和疑惑正在被我一点一点的蚕食。我想了想,继续趁热打铁道:“江总,不信您看我的身份证,这张身份证是几年前办的,办的时候我还没整容呢,这就是我原来的样子,怎么样?是不是和锶小姐有七分像?” 一边说着,我从口袋里将金蓝依的身份证拿出来,轻佻地塞到了江侃手里。 江侃对我轻浮的肢体接触颇为反感,不自觉皱了皱眉,身子稍稍后退了一步。他淡淡地看着身份证上的金蓝依的照片,一言不发。 我佯装第一次来农场,一路上咋咋呼呼东张西望,活脱脱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模样。江侃则像是没看见我一样,颓然走在前面,再不肯分给我一个眼神。我一路跟在江侃身后,随他一起走进了内室。 我抬眼望着江侃失魂落魄的身影,心一横,大声道:“江总,如果我让您困扰了,我在这里给您道歉了。” 一边说着,我毫不犹豫地解开了外面那件白色雪纺质地衬衫的扣子。登时,大片白皙的皮肤裸露在微凉的空气中。 江侃这时仿佛才想起身后还有我这么个人,不觉猛然回头。目光触到我的那一瞬,江侃愕然后退几句,大惊失色道:“你干什么!” 江侃的脸微微泛红,眼神飘忽到别处,开口呵道:“赶紧把衣服穿好!不然……不然我喊人了,保安就在楼下。” 他说,不然我就喊人了。噗…… 此情此景,我是不是应该接一句:你喊吧,喊破喉咙也没有人来救你? 正事要紧!我摇了摇脑袋,这些乱七八糟的画面从脑子中甩了出去,急促道:“江总,看看我。” 闻言,江侃脸色铁青,青里还泛着一绺红。他强忍着滔天的怒气,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给我滚出去!” 江侃果然是误会了,误会了也好,歪打正着合了我的人设。 眼见江侃怒气冲冲地推开门要往外走,我忙疾走几步冲了过去,学着几分钟前江侃的动作,重重地将门又拍了回去。 江侃哪里见过这个架势,当即愣在原地,神色间透出些不知所措的狼狈。 “江总!你冷静点!”我情急之下一把扯住他的领带,仰脸看向他,沉沉道:“看到我腹上那道疤了吗?” 江侃这个时候连发怒的力气都没有了,皱眉一脸嫌弃地看向别处,拒绝与我对视。 我扯着江侃的领带,继续不依不饶道:“江总,你的锶小姐生过孩子吗?没有是吧?可是我生过,这条丑陋的疤,就是剖腹产生孩子留下的。” 生圆圆的时候难产,那条丑陋的疤就是那个时候留下的。这件事上,我并没有说谎。 我只是没有想到,有一天我会丧心病狂到,拿着这道疤来否认自己的身份。 我咬了咬牙,继续狠心道:“你的锶小姐,她已经死了!江总。” 闻言,江侃的眼神陡然清明了几分,一把扯开我的手,毫不客气地将我狠狠推倒在一旁的沙发上。旋即正了正领带,随手抓起西装外套扔在了我身上,遮住了大片裸在空气中的皮肤。 “听着!”江侃语气阴冷,沉声呵道,“我只饶你这一次,以后再敢在我面前犯贱,我会杀了你。” 说罢,摔门而出。 我颓然躺在那个沙发上,突然觉得疲惫异常。我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委屈什么,眼泪就不可理喻地流了下来。理不直气不壮,显得软弱,矫情,又做作。 我整理好心情走出卧室的时候,诺大的农场里,寂静无声。江侃不在,梅姨也不在,甚至连阿宝都不知道跑到哪玩去了。 我站在二楼的栏杆处,透过一楼大厅的透明落地窗怏怏地望向远方,心里一片荒芜。 不知过了多久,黄叔走到了一楼大厅处,仰脸看向我,恭敬道:“是金小姐吗?江先生让我送您回去。” 我低头看向黄叔,心里一阵亲切,暗自问候了一句,别来无恙。 我沿着楼梯缓缓走了下来,笑着冲黄叔点了点头,“那就麻烦您了。” 一路上,黄叔不时回头打量我,眼神复杂——也不能怪黄叔,这样的事毕竟不多见。 再见到江侃时,是为凯旋公司拍广告的时候。 这件事过后,我一连很多天没见到江侃。黎琛那边已经给我下了最后通牒,让我三个月内必须取得江侃的信任。日子一天天过去,我不觉心急如焚。虽说之前和江侃口头上达成了共识,但若他不认,我也无计可施。 我想了想,暗自给顾柏打了个电话。顾柏向来与江侃交往密切,这些年,更是不止一次代言凯旋公司的游戏。最近凯旋凯旋公司最新上市的那款游 分卷阅读174 戏要拍一个广告MV,男主角便是顾柏。 有了这一层缘故,若是能让顾柏安排一下,让我以女配的身份参与MV的拍摄,一来我可以光明正大地和顾柏会会面,二来我也有机会进一步探探江侃的心思,尽快取得江侃的信任。 顾柏倒是爽快,很快就安排好了。拍摄当天,我和顾柏不约而同提前到了片场。人来人往,熙熙攘攘,我和顾柏低头老熟人,抬头陌生人,交流全程在微信上完成。 那是一个古风剧情的广告,我只是其中一个类似于背景板的角色。拍摄还算顺利,顾柏还在补镜头的时候,我已经在一旁卸好妆了。江侃也就是这个时候走进来的。 江侃似乎没注意到我,进门之后径直朝着顾柏走去。不知道两人低声交谈了些什么,不时点头示意。忽然间,顾柏抬手朝着我的方向指了指,转头冲江侃说道:“江侃,等我拍完这几个镜头再说,你先在那边休息一会儿。” 江侃顺着顾柏手指的方向看到了我,目光在触到我的那一瞬间,像是突然想起了几天前的场景,脸上不自觉泛起一层微愠的恼意,不悦道:“她怎么在这儿?” 闻言,顾柏一脸无辜相,随口道:“不知道啊,这不是那个金蓝依吗?我还以为是你故意安排进来的呢。” “确实很像,对吧?”顾柏不怀好意道。 江侃不耐地瞥了他一眼,步子却朝着我的方向走了过来。 我静静地坐在那里,抬脸冲他扬起一抹甜笑,有些谄媚地抬手冲江侃打了个招呼,柔声道:“江总,您过来了。” “你还真是执着。”江侃开口讽道。 “没办法。”我眼神一黯,“就算您不着急给锶小姐报仇,我也得着急想想怎么救救自己。我要是完不成那边给我下的任务,甭说拿不到钱了,连小命都得被我给丢了。” “江总,”我抬眼看向他,继续认真道,“我以为我们已经达成共识了,您帮我获得那边的信任,我帮您搜集那边的情报,事成之后,各走各路,一拍两散。您为什么一直躲着我呢?” “那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做的事情有多危险?”江侃答非所问,沉沉开口。 他这是在担心我吗?我心里刚想高兴高兴,可转念一想,他现在担心的不是我,而是金蓝依。想到这里,我心里竟陡然泛起一丝吃味,没好气道:“危险,当然危险!横竖都是危险,你让我怎么选?” 江侃似乎没有料到这突如其来的怒气,不觉怔了怔。 “所以,江总,现在是我求您配合我,不要再躲着我了。”我趁热打铁,继续说道,“我觉得,江总一定比任何人都希望,早日为锶小姐讨一个公道,对吧?” “以后别在我面前提起她的名字。”江侃淡淡地瞥了我一眼,缓缓吐出几个字,“你不配。” 我愣了愣,回过神来,颇为无语,顺势点头谄媚道:“是是,我不配,我不配……” 接下来的几分钟里,我和江侃煞有介事地暂时休战,聊了聊合作事宜。多年来在商场上摸爬滚打的经历,让江侃的性子变得更加多疑多虑了,和他讲话,活像是在打太极。三言两语就把你绕进去了,他的关键信息你却一点没捞着。 说话间,一个扎着两个马尾辫的小女孩突然跑过来扑到了江侃怀里。我和江侃,均是一愣。还没回过神来,只听见不远处传来顾柏清朗的声音,“江侃,帮我看会儿孩子。” 顾柏的话是说给江侃听的,却暗暗冲我眨了眨眼睛。 回过神来,我的胸口骤然升腾起一股热流,以一种嚣张蛮横的姿态在我眼底汇聚。所到之处,灼热至极。我不停地眨着眼睛,企图将眼底的酸涩逼回去。 我看着眼前这个粉嫩清秀的漂亮孩子,终是没忍住,让不争气的眼泪钻了空子。 圆圆扑进江侃怀中,很不认生地爬到江侃的大腿上,稳稳地坐了下来。一双白白嫩嫩的小肉手环住江侃的腰,小脸紧紧地埋在江侃的胸口,动作流畅自然,透着说不出来的亲昵。 江侃小声嘀咕着“你倒是不认生,把我衬衫都抓皱了”,身体却很配合地挪了挪,好让圆圆坐得更舒服些。江侃这人傲娇惯了,以至于连宠溺都带上了口是心非的别扭。 眼前这一幕太过美好,以至于让我怀疑,这只是一场缥缈的美梦。 圆圆在坐在江侃怀里,不安分地扭来扭去,一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有些好奇地盯着我。她看着我,我也看着她,一时间,心里百味杂陈。 “阿姨怎么哭了?”圆圆轻轻拍了拍江侃,仰脸问道。 相见不能相认 江侃淡淡地看了我一眼,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我的腹部,眼里突然泛起些莫名的了然和同情。江侃低头看向圆圆,低声道:“阿姨哭了,那你安慰安慰呀。” 见状,圆圆立马从江侃怀里跳了下来,走到了我跟前,小心翼翼地伸出小手帮我擦了擦脸上的泪,一边擦一边用软糯的声音哄道:“不哭不哭,一会儿让舅舅给你糖吃。” “舅 分卷阅读175 舅?”我静静地看着她,喃喃重复道——原来,圆圆一直喊顾柏舅舅。 “为什么是舅舅?”江侃望着圆圆,随口问道:“你爸爸妈妈呢?” 江侃脱口而出的一个问题仿佛把圆圆问懵了,她呆呆地站在原地,小脸上染上了一层与年纪不大相符的凝重。良久,圆圆结结巴巴地开口道:“我……我有舅舅和舅妈。” 江侃宠溺地看着圆圆,仿佛成心想逗她一样,继续道:“我知道呀,为什么一直跟着你顾柏舅舅,你爸爸妈妈呢?” 江侃这个蠢货!这是什么垃圾问题?我心想。 江侃话音刚落,圆圆突然“哇”地哭了出来,白嫩的小脸瞬间涨成了红色,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仿佛受尽了委屈。江侃显然没有料到这样的结果,当即从椅子上站起来蹲到了圆圆面前,一副手足无措的模样。 回过神来,我忙将圆圆揽到了怀里,一边笨拙地帮圆圆擦眼泪,一边皱眉冲江侃呵道:“江侃,你问她这个干什么?!” 你说说你,问的这叫什么问题?自己的亲闺女一天没养就算了,一见面都把孩子逗得嗷嗷哭,你觉得你这么当爹合适吗? “我……”江侃一时语塞,有些尴尬地看着我和圆圆。 我看着江侃,气不打一处来,刚想再数落几句。顾柏听见哭声慌里慌张地走了过来,他单手将圆圆从地上抱了起来,满脸都是心疼。兴许是突然来了撑腰的,圆圆把小脸埋在顾柏肩窝上哭得更大声了,一边哭一边喊着:“舅舅,我要找舅妈……” 听得出来,“舅舅”和“舅妈”在圆圆那里的含义就是爸爸妈妈,语气里浓浓的依赖让人动容。 见状,顾柏一边耐心地哄着圆圆,一边腾出时间有些责备地看了江侃和我一眼,“你们两个,真的是……”——没错,他责备的是我们两个。 就这样,顾柏脸上带着“孺子不可教也”四个大字离开了现场。只剩下我和江侃,大眼瞪小眼,在凌乱中自责,在自责中凌乱。 确实,我哪有资格骂江侃,他没有尽到做爹的责任,难道我就有尽到做妈的责任吗?哎,半斤就别嫌弃八两了。 江侃看着圆圆和顾柏的背影,眼神微微有些迷离,他若有所思地抬起手,手心朝向地面比划了比划,像是在比划圆圆的身高。良久,从喉咙里缓缓挤出几个字:“如果她还在,我们的孩子也该这么大了。” 语气里的苦涩,让人心酸。 闻言,我心里的火气全消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怜惜和心疼。 江侃没有抬头,却像是已经感受到了我的目光,轻咳一声,沉沉说道:“我说过了,不准那么看着我。” “江总。”我柔声喊道。 “干什么?”江侃冷言问道。 “请我吃个晚饭吧。”我不假思索开口道。理直,且气壮。 闻言,江侃吃了一惊,忍不住抬头打量起我来,“这种话,你是怎么说出来的?” “不好么?江总日理万机,我说话绕弯子,费劲儿的不还是您么……” “合着我还得夸你善解人意?”江侃皱眉打量着我,一副便秘样,“金蓝依,你到底是个什么人?” 我清了清嗓子,冲江侃扬起一抹甜笑,柔声道:“善解人意的好人。” 见状,江侃敛起了表情,从地上缓缓站了起来。他颇有些无奈地看了我一眼,转而自言自语道:“我真是疯了,才会在这里听你胡扯。” 闻言,我不觉有些好笑:当初都是我嫌弃江侃话多,如今倒好像调换了位子,变成他嫌弃我了。这可真是风水轮流转啊。 江侃抬手用力整了整领带,转而晃着两条大长腿从我身边走了过去。走了没几步,他突然停住了,冷不丁开口道:“不是要吃饭吗?这都快七点了。” 语气微微有些不耐烦。 我先是一怔,转而跳似的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疾走几步凑了过去,急切道:“要的要的,我去我去!” 说罢,我恨不得抬手抽自己一耳光:我说话为什么要重复这么多遍?是为了向江侃展示我有多不矜持么? 可转念一想,我现在是金蓝依啊,我矜持给谁看?做张钇锶的时候,我就是想得太多了,整天咸吃萝卜淡操心,不敢这个不敢那个,左矜持又矜持的,到头来给自己的人生留了一屁股遗憾,得不偿失啊!现在重新回到江侃身边,我自然不能白白放弃了这个机会。 ……所以,去你大爷的矜持吧! 我没想到的是,江侃带我去的地方会是宴鸿会所。这个地方,我简直不能再熟悉了,这可是我“生前”最常去的一个高档餐厅。 江侃胃口似乎不大好,只应付公事似的吃了一些寿司。江侃吃寿司倒不是什么稀奇事,让我吃惊的是,江侃吃寿司的时候蘸料竟然选择了芥末和醋。 芥末和醋,是江侃最受不了的两样东西。江侃对芥末的排斥是从心理到生理的,我曾经恶趣味爆发在江侃的沙拉里偷偷放了一些芥末,江侃吃完后那叫一个狼狈,眼泪和 分卷阅读176 鼻涕齐下,又是咳又是呛的。打那之后,我便再也不敢给他吃芥末了。江侃对醋的态度也好不到哪里去,大老远闻到醋味就犯呕。 偏偏,芥末和醋是我的最爱,无论是吃饺子还是吃寿司,甚至是吃火锅我都会用醋和芥末调一碟蘸料。每每此时,江侃就故意当着我的面犯呕,指着它们说黑暗料理…… “你盯着我做什么?”江侃停下筷子,不悦道。 回过神来,我忙坐直了身子,迟疑了一下,小声试探道:“江总,您的蘸料真特别。” 江侃没有理我,自顾自夹了一小块寿司放到了嘴里。一瞬间,他不自觉微微咳了几声,脸上泛起一层生理性的红晕,云淡风轻得有些吃力。 “江总,您不觉得很难吃么?”我定定地看着他,继续道,“明明不喜欢,为什么要勉强?这并不能……” “你话太多了。”江侃抬眼淡淡扫了我一眼,语气有些不耐烦。 我撇了撇嘴,刚想继续说些什么,却突然被窗外几道白光闪了眼睛。我条件反射般地向下拉了拉帽檐,急促道:“不好,江总,我们被拍了。” 江侃却像是没听到一样,兀自慵懒地坐在那里,悠然自在,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江侃看了我一眼,开口道:“没有观众,我们演戏给谁看?” 我环顾四周,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江侃订的这个位置是最适合偷拍的。江侃肯带我过来吃饭,想必是早就计划好的,以江侃的性子,说不定外面的狗仔都是他亲自安排的。说白了,江侃这样安排,就是为了作戏给黎琛他们看。 呵,不愧是我男人。 都学会算计我了。 这该死的条件反射…… 我重重地将搭在膝盖上的餐巾放在座位上,大步向外走去。见状,江侃挑眉看向我,像是在嘲笑我的自作多情。 我回头看了江侃一眼,委屈道:“江总,我去个洗手间而已,没惹着您吧?” 江侃不再理我,将目光懒懒地投向窗外。 在洗手间补妆的时候,甄梦欣突然走了进来,看见我在这里,先是一愣,转而不屑地冲我撇了撇嘴。挑衅的信号已经发布,就等我接下这个挑衅了。我知道她在期待什么,无非是想引导我先失态,这样她就有理由装白莲花了。 于是我非但没有发作,反倒冲她勾勾唇扬起了一抹甜笑。 “你……”甄梦欣怒极反笑,“宴鸿会所的门槛什么时候这么低了,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来。” 我转头淡淡地瞥了她一眼,柔声道:“你怎么不问问我是跟谁来的?” “谁知道这次又是跟哪个大老板,金小姐的名声可早就打出去了,富商圈里有几个不知道金小姐……” “确实是个大老板,”我打断甄梦欣的话,“江侃确实算个大老板。” 闻言,甄梦欣大怒,用食指不停地指着我破口道:“你胡说!小江总怎么可能搭理你!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直呼小江总的名字?” 我被甄梦欣吵得有些烦了,有些不耐地冲她摆了摆手,语气里不自觉带上了些无可奈何,“甄梦欣啊,这么多年,你怎么一点长进也没有?你出道得有十年了吧?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姐姐今年就三十一岁了吧?这么多年,红不起来,姐姐就没反思过吗?你这辈子啊,就毁在了你这张嘴上!” 说罢,我懒得再理甄梦欣的反应,转身向外走去。 怎料,脚还没踏出洗手间,甄梦欣就大步冲了过来,二话不说,抬手就给了我一巴掌。甄梦欣这一巴掌用的力气可真不小,当即将我甩到了地上。 一瞬间,眼冒金星,脸上火辣辣的疼。我似乎被她打懵了,一时间呆坐在那里,竟然忘了还手。 甄梦欣似乎也被自己的举动吓了一跳,在一旁捂着手怯怯地看着我,不知道的,还以为被打的人是她呢。 身后冷不防伸出一只手,一股大力将我从地上托了起来。我怔怔回头,看到了一张久违的脸——苏伯辰。 真是好久不见啊。 来不及在心里跟他打完招呼,迎着他的眼神,我很快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为什么他要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难道……我的脸这么快就被打肿了? 苏伯辰将我从地上捞起来,沉声道:“你是没长手么?” “啊?”我一时没回过味来。 “就这么站在那给人打么?”苏伯辰低声道,语气里的心疼和思念透着说不出来的怪异。 苏伯辰是将我当成了张钇锶还是金蓝依?我也没听金蓝依讲过,她和苏伯辰有什么故事啊。如果他将我当成了张钇锶,这样的举动就更奇怪了,明明我“生前”和他连朋友都算不上。 “苏……苏先生?您认识我?”我捂着微微发胀的脸颊,低声试探道。 闻言,苏伯辰的脸上骤然晕起一抹怒气,转瞬即逝。 他定定地看着我,以一种让人不安的亲昵姿势凑到我的耳边,轻声道:“是你贵人多忘事,还是睡过的人太多 分卷阅读177 了?” 我被他讲得一头雾水,却又不敢轻易否认,只皱眉后退了一步,企图稍稍离他远些。见状,苏伯辰怒极反笑,开口讽道:“怎么,一年多不见,倒还学会欲拒还迎了。” 我靠……这傻逼到底在表达什么啊?我怎么一句话都听不懂? “你干什么呢?”循声望去,一张臭脸映入眼帘——是江侃。 江侃不知什么时候也走了过来,眼睛里的怒火似乎下一秒就能喷出来。他在不远处停下了脚步,目光毫无悬念地落到我身上,朱唇微启,厉声喝道:“你干什么呢?还不给我滚过来?!” 江侃这一声喝下去,不仅仅是我,在场的另外两个人也都吓得不轻。尤其是甄梦欣,当场愣在原地,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望着江侃。仿佛是不相信向来冷静自持的江总,竟会在大庭广众之下用这等粗暴语气训人。 我没工夫计较江侃的欠揍语气,顺势将苏伯辰推开,捂着脸跑到了江侃身后。甄梦欣定定地看着我和江侃,眼圈竟然红了起来,“江总,你怎么……” 苏伯辰颓然蹲在地上,仰脸看着我,突然冷笑了一下,看不清是在笑我,还是在笑他自己,“怪不得把我忘得这么干净,原来是找到下家了。” 苏伯辰轻佻地将目光从我身上移开,转而看向江侃,冷言道:“我原以为江公子有多与众不同呢,原来大家都一样,爱的都是那一张皮罢了。谁也没比谁高级到哪里去!” 江侃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目光很嚣张。眼神里的不屑一碗水端平,特别的一视同仁。 江侃懒得多费口舌,没再说什么,从他们身旁绕过,大步向前走去。走了没几步,他突然停在了那里。 我刚要迈开步子,见他突然停了下来,也不自觉停下了步子,站在原地怯怯地看着他的背影。 怎料,江侃突然回头,转而不耐烦地冲我吼道:“站那儿干什么呢?赶紧走啊!” 江侃你变了!你居然敢三番两次地吼我!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你以前大着嗓子跟我讲话都舍不得!不过五年没见,你倒农奴翻身把歌唱,居然欺压到我头上来了?真是岂有此理!真是气煞我也!是可忍孰不可忍?…… 然而腹诽归腹诽,我的身体却很诚实地作出了反应,怯怯地向着江侃的方向走了过去——哦!这该死的条件发射! “江……江总。”我走到江侃身边,低声道。说话间扯动肌肉,我的脸又是一阵火辣辣的疼,牙龈处一阵咸腥,嘴角处竟渗出些血丝来。 江侃皱眉看着我,脸色又沉了几分。他的手不自觉握成拳状,松了又紧,紧了又松,仿佛在抑制着某种情绪。他的目光从我身上移开,转身看向一侧的甄梦欣,转而一字一句道:“我身边的东西,就是条狗,你们也碰不得!再有下次,我饶不了你们!” 你果然只喜欢我的脸 甄梦欣又是恐惧又是委屈,豆大的泪珠夺眶而出,抽抽搭搭哭得那叫一个梨花带雨。我看着甄梦欣的模样,毫无恻隐之心,甚至想着要不是这会儿脸一动就疼,我立马做个鬼脸幸灾乐祸一番。 光顾着嘚瑟了,走出宴鸿会所我才反应过来江侃言语里的刻薄——哎呀!这是人越来越嚣张了! 但仔细想想,这孩子变成这样,也在情理之中: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更别说这都已经五年没人敲打他了。 想到这里,我的火气再也发不出来了,暗戳戳憋出一身内伤。 我坐在车上,百无聊赖中掏出了手机。果不其然,时隔五年,我又上了回热搜。当然,这回是黑热搜。热搜的关键词是“江侃疑似恋情曝光”,配图就是刚刚新鲜出炉的那几张照片。角度合适,像素清晰,简直是偷拍中的典范。 前后不过一个小时而已,我竟然已经到了全网“人人得而黑之”地步。网民们的战斗力,比我想象得强太多了。 这一次不同于以往,他们格外激动。理由是,我将她们的“神”拉入了泥潭。 缘由大概是这样的:当初,张钇锶和江侃爱得那叫一个轰轰烈烈,结果秀恩爱死得快,俩人很快阴阳两隔了。打那之后呢,江侃身边再没没出现过其他女人,整个人也性情大变,什么时候出现在镜头前都是一副丧偶的模样。 在这个全民造神的时代,这样的江侃自然引起了广大女性的注意。于是,这些大姐一边感动,一边心疼,还一边做视频磕我和江侃的CP。这一来二去,竟发展出一大波CP粉,好像还创了一个叫什么“江有所锶”的超话。 这些CP粉和其他CP粉最大的不同之处在于,她们粉的CP是经过升华的。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女主已经死了,而死可以升华一切。 别家的CP粉粉的是两位正主的甜蜜互动或相爱相杀,但我和江侃的这些CP粉,她们粉的是江侃的深情。这些CP粉里面,相当一部分人是受过情伤的,她们在受到伤害之后转而将对爱情的期待投射到了江侃身上。 久而久之,江侃在她们心里,便成了“神”一样的存在。 分卷阅读178 但凡有个女的在江侃身边晃悠,这些人就会有组织地对该女生发起攻击。对于她们而言,一旦江侃有了新欢,她们所信仰的那种感情就不存在了。 也因此,我和江侃的CP粉,变成了娱乐圈既男男CP粉之外,最烈的粉。小妖精们一旦动了接近江侃的心思,就会死在这些CP粉的唾沫星子里。久而久之,这波粉丝又有了一个新外号:邪教粉。顾名思义,像入了邪教一样痴迷执着。 本来,江侃清心寡欲了五年,深情人设不倒。现在半路突然杀出个金蓝依,不但抢了她们正主的脸,看样子似乎还要抢她们正主的男人,这让她们如何能忍得了? 我的手机登的自然是金蓝依的号,当下已经被各种不堪的网络黑话攻陷了: “整容怪,给我离江总远点!” “整容婊,放下你的咸猪手!” “这是本年度最让我心痛的热搜,江总,不要抛弃我们!我不同意!” “金蓝依,我要杀了你!你不配整成锶小姐的样子!” “网红丑女,赶紧去死!江总,你睁大眼睛看清楚,这不是你的锶小姐!” “我要疯了,组团干掉那个贱人,有人一起么?” …… 我看着那些评论,越往下翻,心里越发毛:几年没见,你们怎么暴力成这个样子?这样不好,不好…… 我原以为江侃会直接将我丢在大街上,然后自己开车扬长而去。哪成想,回过神来时,江侃已将车停在了他的一处公寓下面。这处公寓我认得,几年前我和江侃在车库拉拉扯扯,最后自己开车撞柱子上撞晕了,江侃带我来的就是这里。 我不明所以地看了江侃一眼,生怕这回又是自个儿自作多情了。江侃面无表情地关上车门,淡道:“上去把你的脸处理一下。” 呵,男人,你果然只喜欢我的脸。 进屋后,江侃从一个抽屉里取出一个药匣子,里面是一些瓶瓶罐罐的跌打药水。江侃面无表情地将那盒东西推到我面前,径自往书房走去,仿佛多和我待一会儿就能折寿几天似的。我毫不客气地冲江侃的背影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区区一个耳光而已,用得着这么大排场么。给我这些瓶瓶罐罐,还不如给我一个冰袋呢。 我放下手中的药水,漫无目的地打量着屋里的布局:灰墙壁,蓝窗帘,从家具到摆设,一如初见。这么多年了,这里布置得还是这么的……性冷淡风。 也亏了江侃没瞎折腾,我找个什么东西也方便。我起身站起来,轻车熟路地走到冰箱前,打算找一个冰袋敷敷脸。 结果冰袋没找着,老冰棍倒是一大堆。没多想,我随手拿起一支敷在了红肿的脸上。我一边敷脸,一边盯着那堆老冰棍发呆:江侃怎么会备着这种东西?这不是他口中的“贫民窟”食物么? 那种老冰棍是我最爱吃的一款,一块钱一根那种。 小时候家里穷,夏天去地里干完农活回到家里,若是能吃上这样一根冰棍,那一天的汗水好像就没有白流。因为有这样的特殊记忆点,所以哪怕长大后,我有了足够的钱可以吃到任何我想吃的冰淇淋,我心里惦念的也还是这样一只不起眼的老冰棍。 仿佛那是夏天的仪式感,吃不到它,并不算过完了一个夏天。 江侃可不懂什么情怀不情怀的,在他眼里,我就是自己给自己找罪受。记得当时江侃可没少因为这个吐槽我,说我吃的东西是“贫民窟”食物。 然而,时至今日,他却悄悄地在冰箱里备了一大批“贫民窟”食物。这究竟是打了谁的脸? 想到这里,我不觉哑然失笑。 余光不小心瞥见包装纸上的生产日期,我顿时愣住了——江侃,是多久没整理冰箱了,这些冰棍竟都是五六年前生产的…… “谁让你碰冰箱的?!”背后突如其来的暴怒声将我吓了一跳,手里的冰棍一不小心重重地摔在了地上,隔着塑料袋摔成了两半。 他疯了,他真的疯了 我愣愣地仰脸看向江侃,不明所以地皱了皱眉。 江侃面色阴冷,忽而大步向我走了过来,伸手有些粗暴地将我拨到一旁,转而俯身捡起那根冰棍,小心翼翼地重新放回了冰箱里。动作轻缓的不像话,仿佛那是什么易破易碎的值钱宝贝。 “它已经过期了……”我的嗓子微微有些哑,怯怯地好意提醒道。 “滚!”江侃没有看我,眉眼隐在昏暗的阴影里,显得格外的没有生气。 “不就是一支冰棍吗?而且它还过期了,你留着它做什么?” 江侃沉沉地看了我一眼,抬手指了指玄关的方向,朱唇微启,又重复了一遍:“滚!” 我的目光从江侃的脸上移到冰箱上,心里登时有一种可怕的猜测:里面那些过期的冰棍很可能就是我当初买的那些,结果人没了,江侃倒将那些冰棍供起来了。 可笑,荒唐,却让人怎么也笑不出来。 他疯了,他真的疯了。 分卷阅读179 我定定地看着江侃略显憔悴的脸,胸腔里陡然灌进一股莫名的心酸与愤懑,我站起来,用一种近乎挑衅的语气说道:“江总,你就是把这些东西保存一辈子,回不来的还是回不来。你这样折磨自己,有用吗?如果她还在,她一定不愿意见到你这个样子。” “是,如果她还在,她一定不愿意见到我这个样子。”江侃喃喃道,“可是,她已经不在了呀。” 可是,她已经不在了呀…… 短短几个字,声声泣血,字字诛心。 “她出事前一周,我还在跟她吵架,跟她冷战,如果不是我,她根本不会遭遇这些事。从一开始,我就错了,我太自大了,也太自以为是了。那天,我……” 说到这里,江侃的嗓子哽得厉害,“那天,我本来要找她认错的,我本来想带她离开的,就晚了这么一点儿,我甚至没来得及跟她说一声对不起!” “江……江总,这跟你有什么关系?你根本不欠她什么!你为什么要把那些无须有的负罪感强加到自己身上?!” 一边说着,我走上前去一把打开了冰箱门,肆无忌惮地伸手将冰箱里那些过期的冰棍拿出来一把扔到了地上,“你看看你现在都把自己折磨成什么样子了?你觉得你现在的行为正常吗?” 江侃的眼神随着冰棍的落地陡然变得凌厉,眼睛里的暴怒几乎要将我吞灭。他霍然从地上站了起来,沉着脸一步一步向我逼近,周身散发出的冷冽让人心慌。 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仰脸有些执拗地瞪着他,眼眶里蓄满了眼泪,“她有什么好的?不温柔不体贴脾气还不好,她不值得你这么对她!你为她做过多少,她又为你做过多少?如果她还在,她一定比你更后悔,后悔当初没有好好地爱你一场。” 我已经决定了,如果他要打我,我绝对不还手,除非……真的受不住。 这样想着,江侃抬起手的那一瞬间我忍不住紧张地合上了眼睛。然而,预料中的拳头并没有落到我身上,等到的只是一声暴喝——“滚!” 我如释重负地睁开双眼,眼泪很不争气地洒了一地。我仰脸沉沉地看着他,良久,愤愤然道:“滚就滚!” 说罢,我大步向玄关处走去,摔上大门的那一瞬间重新强调了一下自己的愤怒:“你自己好好反思一下吧!” 话音刚落,便见江侃随手抄起一根冰棍向我丢了过来。见状,我忙不迭合上大门,逃之夭夭,选择自保。 然而,几分钟后我又忍不住折了回来:都三十岁一大男人了,总不至于一刺激就想不开吧? 我在门口试探了许久,才怯生生地轻轻敲了几下。没有得到回应,我顿时有些心慌,敲门的频率和力道也稍稍做了调整,那扇门在力的相互作用下瑟瑟发抖。 几分钟后,江侃终于一脸不耐地为我开了房门。他懒懒地站在那里,一手扶着门,一手扶着门框,将进门的路堵了个严严实实,丝毫没有请我进门的意思。整个人杵在那里,就是一个大写的逐客令。 “你又来做什么?”虽然江侃尽量掩饰,我还是听出了他语气里的咬牙切齿。 “额……我”来看看你好不好,“回来躲会儿雨。” 话音刚落,外面很应景地传来一阵沉闷的雷声。 见状,我忙趁热打铁地加了句,“是真的江总!虽然这会儿还没下起来,但这天阴得太霉了,一会儿就会下起来的,看样子还是那种雷阵雨,又是雷又是雨的,我好怕的……” “砰!”门冷不防从里面狠狠关上,我闪退及时,才险险保住了鼻子。 看样子不会想不开。我站在门外如释重负地笑了笑,转身走了下去。 走出楼梯的时候,雨已经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我皱了皱眉,大步向小区门口走去,一边走,一边低头用手机约车。怎料刚出小区迎面突然风风火火地冲过来几个大姐,二话不说,上来就泼了我一桶墨汁。 “贱货!去死吧!” “居然真敢出现在这里,不要脸!” “今天只是给你点教训,识相的离江总远点!” “江总也是你这种货色能惦记的,还敢整成锶小姐的样子,真是不要脸!” “一个被男人睡烂了的整容婊竟然想飞上枝头变凤凰,我呸!” “姐妹们,多拍几张,放网上让大家一起恶心恶心!” …… 我被那一桶臭烘烘的墨汁给泼懵了,登时怔在原地。回过神来,我的第一反应不是愤怒,而是庆幸:幸好是墨汁,不是硫酸。 我的衣服上、头发上、脸上都沾满了脏兮兮的墨汁,那种粘稠的黑色液体顺着我的头发、脸颊往下滴,整个人狼狈到了极点。我用袖子胡乱地抹了一把脸,抬头看向她们,低声喝道:“你们闹够了没有?这都几点了,一个个闲的是不是?!” 一边说着,我有些不耐烦地拨了拨眼前的手机,“别拍了,你们有意思吗?” “我操,还他妈敢还嘴?!”一个体型极其彪悍的大姐忽而走 分卷阅读180 上来一把扯住了我的头发,我吃痛倒吸了一口凉气,伸出手来想要反抗。见状,那个大姐猛然朝我的膝盖上重重地踢了一脚,我重心不稳一下子跪在了地上。 我让你打回去 这样的动作看在她们眼里,很是赏心悦目。那位彪悍大姐狠狠地箍着我,脸上没有一丝愧色或不忍,反倒一副替天行道、正义凛然的模样。她颇为得意地看着我在她手下挣扎,转头冲同伙喊道:“快拍!明儿发了这些照片,我看她还有什么脸在娱乐圈混下去!” “放开我!”我大声喊道:“你们简直丧心病狂!你们这是犯罪!我要告你们!我要告你们故意伤害罪……” 闻言,那些姐们儿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笑声肆无忌惮且狰狞。 “告我们?”那名带头的大姐又将我的头发往前扯了扯,“有种告去啊!” 一边说着,那名大姐又扯着我的头发往前走了几步,作势将我的脑袋往一侧的墙上撞去。 “江侃救我!” “放开她!” 我和江侃的声音同时响起,在场的人登时怔在原地。 江侃撑着伞大步走过来,沉着脸将我从地上扯了起来。他抬眼冷冷地瞪了那些粉丝一眼,转而低头看向我,一字一句道:“打回去。” 我看着江侃,像是见到了救星,忙不迭跑到江侃身后躲了起来。江侃冷哼一声,毫不客气地又将我扯了回来,指着那些面如死灰的女生,一字一句重复道:“我让你打回去。” 前一秒还满口脏话狂得不可一世的女生们,此时却像见了猫的老鼠,战战巍巍地戳在那里,一副大祸临头的模样。她们的脸上或委屈或不忿或愤懑,却没有一个人敢走。我被江侃推到了前面,整个人有些僵硬地站在那里,再不肯上前一步。 僵持了不到两分钟,小区里突然冲出一队装备齐全的保安,将那些女生团团围了起来。那些女生何曾见过这样的架势,当场吓怂了,更有甚者直接抽抽搭搭地哭了起来。 江侃冷言看着她们,云淡风轻道:“既然她不肯私了,那就公事公办,怎么样?” 语气慵懒温和,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像是得到命令一样,那些保安走上前去,三下五除二将那五六个女生制服了。一时间,人群里哭爹喊娘,鬼哭狼嚎一片。 那个带头的大姐尤为激动,像受了什么刺激似的一脸悲愤地看向江侃,撕心裂肺道:“江总!那你居然护着一个狐狸精!你这样做对得起死去的锶小姐吗?” 我的手扯着江侃的衣角,我清清楚楚地感觉到,江侃听到此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我原以为您痴情又专一,和那些庸俗男人不一样!没想到,您竟然也这么……这么肤浅!我对您太失望了!锶小姐她在天有灵一定不会原谅你们这对狗男女!”那位大姐越说越激动,最后竟毫无形象地蹲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江侃的嘴唇紧紧地抿成一条线,他厌恶地低头扫了她们一眼,转而冲保安使了个眼色,沉声道:“拖下去。” “江总……这,这些人怎么处理?”保安中管事那人怯生生地问道。 闻言,江侃抬手指了指我,“她们不是教过你们了么?她们怎么对她的,照着学不会么?” 那人皱眉咽了口唾沫,低声应道:“嗯,会,会。” 此言一出,人群中又是一阵高分贝的讨饶和尖叫,甚至有的姑娘开始将目光投到了我身上,眼神里写满了乞求和恐惧。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那会儿欺负别人的时候怎么不说了?我可不是什么以德报怨的人,你们活该被教训教训。你们应该庆幸这回遇到的是江侃,他只是惩罚你们一下,帮你们长个记性而已。若你们遇到的是黎琛,这会儿你们丢的是命。 这样想着,我冷冷地移开目光,看向自己的满身污渍——这身衣服,算是废了。 先是被打耳光,接着是全网黑,然后是“泼墨门”,我招谁惹谁了? 我越想越委屈,消极情绪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最后在心尖上来了一场雪崩。我看着自己的糟糕模样,终于崩溃了。“押解”大队走后,我颓然蹲到地上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我一把鼻涕一把泪,混着未干的墨迹,显得越发“面目可憎”。 江侃撑着伞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冷峻的脸上罕见地闪过一丝慌乱。我仰脸看他时,才注意到他的左手里,还握着一把没有撑开的伞。原来,他出来是为了给我送伞。 我伸手狠狠地往外推了江侃一把,“你走开!我不需要你的伞!” 江侃被我推得向一旁走了几步,他蹙眉定定地看着我,眼神微微有些迷离。雨越下越大,直直地打在我的脸上,一直凉到了骨子里。 “像个鬼一样,站起来。”江侃低头喝道,语气里隐隐有些安抚的意味。 “我不!我就不!”我继续蹲在地上呜呜咽咽地哭着,嗓子里夹着浓浓的哭腔,“淋了雨更好!把我身上这些脏东 分卷阅读181 西冲个干净!” 江侃皱眉看着我,不耐烦起来,沉声喝道:“要哭去别处哭,大半夜在我家门口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你不嫌丢人我还嫌……” “对不住了!我脏了您的地儿了!”我呛声打断江侃,缓缓从地上站了起来。膝盖上磕出了几处骇人的伤口,血迹混着墨迹,显得格外的触目惊心。我面无表情地往伤口上抹了一把,绕过江侃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前走去。 江侃你个蠢货! 突然间,我的身子冷不丁一轻,猝不及防地被人拦腰横抱了起来。我吃了一惊,条件反射般在他怀里挣扎了几下。江侃将我抱在怀里,冷言看着我,眼底隐隐有些威胁的意味,“别乱动。” 闻言,我又在他怀里挣扎了几下,战战巍巍地指着他白衬衫上的墨手印低声道:“江总,您还是放我下来吧。脏……脏了。” 江侃顺着我手指的方向扫了一眼已被我玷污得不成样子的白衬衫,默默叹了口气,眼神里闪过一丝让人心惊胆战的嫌弃。见状,我立马反客为主伸手紧紧地环住了江侃的腰,嘴里大声喊着:“我给你洗!我给你洗!你可不能突然撒手把我扔地上,我这副身子骨可再也经不起这样的摧残了!” 江侃的身体,在我回抱住他的那一瞬间不自觉僵了一下,脊背也条件反射般挺直了几分。 你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江侃的眼睛里闪过几分莫名的挣扎,他沉沉地看着我,声音有些沙哑,“放手。” “我不,我不放!”我抱着他的手又紧了紧,“除非你答应不扔我。” 江侃估计是被我气到了,站在原地缓了好半天,才咬牙切齿地挤出两个字,“不扔。”说罢,江侃不再跟我废话,抱着我大步向公寓方向走去。 雨水、墨渍还有伤,我狼狈到了极点。然而那一刻,我伏在他怀里,却无比心安。这五年,我做梦都想让他这样抱抱我。 江侃一直将我抱到浴室门口,才将我放下来,动作很不轻缓,甚至有些不耐烦,“赶紧把你身上的脏东西洗了,恶心死了。” 一边说着,一边走到衣柜前拿出一件白色的T恤和一件浅蓝色的男士运动短裤,抬手递给我了。 我愣愣地看着那两件衣服,没有伸手去接:我之前在江侃面前都是一副浓妆艳抹的模样,怎么模糊五官怎么来,若是冷不丁地让他看到我的素颜,他不怀疑才怪呢。江侃眼神不太好,但人家不瞎,要说一个人能和另一个人整得一模一样,我反正不信。 见状,江侃脸微微泛红,不耐烦地解释了一句:“没穿过的,你看,吊牌还在。” 说罢,像是想向我证明什么似的,他抖了抖衣服伸手将吊牌拿起来在我眼前晃了晃。 我知道江侃误会了,忙摆了摆手,急道:“江总,我不是说这个,我……这样是不是不太好,我这样会……” 我皱了皱眉,绞尽脑汁也没想出什么好说辞,情急之下脱口而出道:“会有损您的清白!” “你觉得我在乎这个?”江侃一脸冷漠。 “江总,连锁效应您不会不懂吧?您的清白被我玷污了不要紧,可要是因为这件事造成了不好的影响,到时候损失的可都是真金白银啊。”我仰脸看着江侃,继续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好吧,您可能也不在乎那点钱,可您的员工在乎啊……” 江侃垂眼看着我,一脸的生无可恋,仿佛突然被我折磨地很疲惫。良久,他叹了口气,自顾自道:“我真是疯了,才会在这里听你废话。” “所以,我还是……”滚吧。 “洗完澡再滚。”江侃沉声打断我,“你觉得你这幅脏兮兮的模样,去大街上能打到车么?退一步讲,就算遇到个慈悲心肠的司机,你好意思把人家车弄脏吗?” 不愧是江侃,三言两语就把我逼到了墙角。我突然意识到,这好像是我回归之后江侃跟我说的最长的一段话。见我还是不作为,江侃颇有些不耐烦地将我推到了浴室里,转手摔上了门。 罢了罢了,爱咋地咋地吧。再不让我洗澡我就疯了! 我的左半边脸已经肿得厉害,膝盖还渗着血,怎一个惨字了得。洗完澡后,我换上了江侃提前拿给我的那两件衣服,宽大的白T恤一直到了大腿处,这还不是最糟糕的,最糟糕的是那件浅蓝色的运动短裤腰围太松,以至于我走出浴室的时候不得不腾出一只手提着裤子。 整个人看起来窝囊极了,就像一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傻子。 不仅窝囊,细看还有几分猥琐。 以至于,一手捂着脸,一手提着裤子从浴室里走出来的那一刻,江侃当场将口里的凉白开吐了出来。他佯装无意地撇过脸去,嘴角却不自觉悄悄上扬了几分。 见状,我心里不觉闪过几分恼意,当即提着裤子走了过去。 江侃不知什么时候已将身上的白衬衫换了下来,穿上了一件休闲居家的棉质白色T恤。我低头盯着他身上的白T恤,神使鬼差地调侃了一句:“哟 分卷阅读182 ,江总,你有点心机哦,你看我们的衣服像不像情侣装?” 闻言,江侃冷冷地瞪我一眼,目光不善。我的眼神不闪不避,就那样柔柔地盯着他,自认为充满了“慈爱的力量”。四目相对,倒是江侃先招架不住先一步移开了目光,动作染上了些罕见的狼狈。 “江总,”我乘胜追击,继续挑逗,“您不觉得,您对我的态度很矛盾吗?明明想关心我,却又故意假装不关心我;明明很在意我,却又偏偏对我忽冷忽热;我不看您的时候,您看我,我看您的时候,您又躲得比谁都快……” 江侃用眼睛怒了我一眼,沉声喝道:“金蓝依,今儿我是不是给你脸了?你再胡说八道信不信我把你扔出去?” 见状,我抬起手来作投降状,熟练地认了个怂。不过,江侃貌似并没有打算接受我的示好,冷哼一声转而起身大步向卧室走去。然而就在我准备冲着江侃卧室的方向翻个白眼的时候,他又折了回来,手里还提着那个药匣子。 江侃冷着脸走过来,将药匣子放在沙发前的矮茶几上,熟练地用药棉蘸了些药水,抬眼看向我,“过来。”动作流畅自然,如行云流水。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江侃,一头雾水。江侃见我愣在原地,有些不自然地轻咳一声,不悦地重复道:“过来!” 回过神来,我忙不迭摆了摆手,活脱脱一副受宠若惊相:“江总,怎么能麻烦您呢?我……我自己来就好。” 闻言,江侃一把将我的手拨开,不耐烦地吐出两个字:“话多。” 他不由分说地将手中蘸了药水的药棉向着我的皮肤靠近,动作笨拙,却透着几近虔诚的小心翼翼。兴许是不太顺手,江侃看着我的脸稍稍调整了下身体,整个人骤然向我靠近了几分。倾然间,鼻息中都是江侃的气息,近在咫尺,呼吸相闻,仿佛每一寸空气都跟着促狭了起来。 江侃的动作轻缓得不像话,微凉的手指不经意触到我的皮肤,激起一阵炙热的涟漪。我的脸仿佛突然间易了主,喜怒哀乐都由不得我,只剩下一汪泛着红晕的痴。 江侃似乎并没有意识到我的不自然,他平静地看着我的脸,迷离的桃花眼微微眯着,像是在看我,又像是在透过我望向另一个人。 我看着江侃,突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种别扭的温柔,其实是给“金蓝依”的。 我发现我也矛盾了,我既希望江侃不再排斥现在的我,让我能有机会在他身边好好地看看他帮帮他,一方面却又希望江侃不要搭理现在的“金蓝依”,除了张钇锶,哪怕是一丁点温柔都不要给别人。 可当下,江侃不仅英雄救美从那些“邪教粉”手中救下了“金蓝依”,还将她抱上了公寓脉脉含情地给她上药!真是气死我了,江侃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是不对的,你已经有移情别恋的倾向了?! 我真是疯了,竟然在吃自己的醋。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立马打散了那种意乱情迷的氛围。我的眼神恢复清明,抬眼定定地看着江侃,“江总,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闻言,江侃手上的动作一滞,淡道:“金小姐这么聪明,我以为你知道的。” “什么?”我继续追问。 江侃没有回答我,手下的动作却停了下来。眼见着他将药水放回了药匣,开始做收尾工作了,我一把抓住了江侃的胳膊,顿了顿,嗫嚅道:“江总,还有……膝盖呢。” 江侃面无表情地将我的手拨开,朱唇微启道:“你身上值得我对你好的,只有这张脸。” 言下之意:膝盖不配。 “这样也好,”我喃喃道:“我还以为江总您喜欢我呢。” 江侃原本已经走开了,听到这话又忍不住折了回来,脸上写满了嫌弃,“有些蠢想法自己偷着想想就行了。” “江总,”我喊住江侃,怯怯道:“我睡哪里?” 我的目光在客厅里环视了一圈,转而故意伸手指着我“生前”住的那间客房,开口道:“我睡客房就行,这间就挺好。” 江侃的眼神突然间冷了几分,沉声道:“想都别想!” 我急了,“那我睡哪?” 江侃悠悠看了眼沙发,冲我扬了扬下巴,“沙发。” “江总,您不能这么对我,我变成这样从某种程度上说是拜您所赐。” “当然,你还有一个选择,”江侃扫了我一眼,抬手指了指门继续说道,“出门左拐,自己打车回家。”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装扮,忿忿然道:“沙发就沙发!” 晚上我蜷在沙发上怎么也睡不着,五年来,我做梦都想回到这里,回到江侃身边。如今终于回来了,我反倒有点不适应了。黑暗中,我在沙发上翻来覆去,胡思乱想,不知过了多久,终于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我又做梦了,又是相同的场景:我被关在一个逼仄的小包厢里,隔着那扇单向透明玻璃和江侃遥遥相对。我看着江侃,心里极度恐惧和绝望,我张大了嘴巴喊他,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那种厚重的无力感让人窒息。 分卷阅读183 不同的是,这一次,江侃仿佛听到了我的呼喊,竟缓缓回过头来,迎着昏暗的光线向我走来……如果江侃真的能在那个时候将我带走,我们便不会天各一边,一别五年。我们的圆圆也可以和其他孩子一样,在父母的宠爱下无忧无虑地成长。 “江侃,救我!” “江侃,我害怕,带我走!” …… 我从梦中惊醒过来,头上起了一层薄汗。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刚睁开眼,手腕便被一股大力狠狠地扼住了。这时我才注意到我身上多了一条柔软的薄被,被角像是被人特意掖过一样,将我的身体紧紧地裹在里面。 江侃俯下身子,双手扼着我的手腕,像钉子一样将它们狠狠地钉在沙发上。耳边的沙发随着江侃的动作,深深地陷下去一块。隔着那层薄薄的黑暗,我和江侃四目相对,他灼灼地盯着我,眼睛里波澜起似曾相识的复杂情绪。 我刚要开口说些什么,江侃率先开口,哑声说道:“你刚刚说什么?” 我的脑袋晕晕沉沉的,静静地躺在那里,一脸懵懂地看着江侃。江侃手上的力道变得更大了些,盯着我一字一顿道:“求求你,别再折磨我了好不好?” 回过神来,我的嗓子哽了哽,低声答道:“江总,我刚睡醒,刚刚哪有说什么话?” “别再折磨我了好不好?”江侃的脸靠得又近了些,呼吸打在我的眼睛上,有些痒。江侃的嗓子有些沙哑,语气里的苦涩让人心碎,“你出事之后,我也想过跟着你去了。但我不放心,如果有一天你回来了,发现我不在了,那该多伤心……” “回答我,你是,对不对?”江侃深深地看着我,眼神仿佛下了蛊。 “江总,放开我。”我移开目光,苦涩地从嗓子里挤出几个字,“您的心情我理解,可我真的不是。” “你胡说!”江侃沉声打断我,“我明明听到你在梦里喊我名字了。你还没原谅我对不对?我可以等,一直等到你肯原谅我为止。” 我看着江侃,忽而咯咯地笑了起来。我静静地看着江侃,笑道:“江总又怎么知道这不是我魅惑人的手段?做我们这一行的,要是没点真本事,在道上是混不下去的。江总,您算是警惕心比较强的,一开始就对我左右提防,可结果呢,我不过是随意使了点手段,您就上钩了……您也不想想,我要是真没点手段,会平白无故地被黎琛选上么?” 闻言,江侃动作明显滞了一下,我趁机从江侃手里抽出手腕,抬手勾住江侃的脖子,眼波流转,脉脉含情道:“江总如果真想和我发生点什么,我不会拒绝。” 说罢,我仰脸深深地吻住了江侃。 江侃怔了怔,呼吸渐渐变得沉重起来,几乎是下意识的,江侃反客为主,俯身狠狠地吻住了我,动作有些粗暴,仿佛带着报复的意味。 说,你是谁! 我的嘴唇像被涂了一层辣椒,火辣辣的疼。 江侃的这一反常举动,显然超出了我的预期,一时间,不安无措的那个人反倒变成了我。一切,都好像正朝着一个不可预料的方向发展。 许久,江侃的唇缓缓离开,他俯身看着我,眼神里挣扎着一汪迷离。声音低哑,喉结上下滑动缓缓挤出几个字:“说,你是谁?” 我抬眼看着他,柔声道:“这很重要吗?” “我明白了,”我抿了抿红肿的嘴唇,低声道:“江总,您不是真的怀疑我是锶小姐,您说这么多,无非是想证明我是她,从而给你接下来的动作找一个完美的道德借口。” 我顿了顿,继续说道:“其实没必要,江总,今儿就算您要了我,她也不会知道,因为,她已经死了。” “你闭嘴!”江侃狠狠地甩开我。 “江总,我以为我们已经达成共识了,我们之间,只是交易。” 江侃忽而怔怔地伸出手,手指滑过我的下巴,最后停在我的锁骨处,呐呐问道:“这里不是有颗痣吗?还有眼角那颗,你把它们做了?” “没有,”我淡淡答道:“因为我根本没有什么痣。不过,如果江总您喜欢,我可以照着您的要求做几颗。” “江总,作为一个习惯了被男人骗财骗色的女人,您对锶小姐的一片痴心,让我羡慕,甚至嫉妒。我做梦都想是她,但我不能骗您,我真的不是。” 我微微叹了口气,接着说道,“江总,您私底下没少调查我对吗?所以其实您心里也有答案,我说得没错吧?” 江侃像被抽干了力气,颓然坐在地上,整个人显得无措又无助。我眼睁睁地看着江侃眼睛里的光一点点暗下来,却无能为力。 就像猛然被人在胸口插了一把刀,转动刀柄,血肉在刃上划过,疼得很不体面。 江侃仰脸看着我,缓缓开口:“我问你最后一遍,你到底是不是她?” 我用力敛了敛情绪,云淡风轻道:“不是。” “明天到公司找苏特助取钱,我们的交易到此结束。”江侃冷言道。 分卷阅读184 我愣了愣,慌忙道:“为什么?!江总,我们不是说好的吗?您……” “给人希望又让人失望,是一件残忍的事。你懂吗?”江侃抢白道,“金蓝依,你的出现,已经严重影响到了我,你的利用价值远不及你对我产生的负面影响,所以,我们的交易到此结束。” 江侃颓然瘫坐在地上,自嘲道:“你说的没错,我私下里调查过你,甚至有充分的证据证明你不是她。可那些沉甸甸的证据,竟然比不上你的一个眼神一句梦话!我明知道不可能,却一次又一次地自欺欺人,我原以为这些年,我已经习惯了,已经麻木了,可自从你出现,那种感觉又回来了。” “江总……” 江侃看着我,目光盈盈,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口袋里的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他皱眉拿出手机,动作有些不耐烦。他下意识想将手机挂断,脸色却在瞥见手机屏幕的那一瞬陡然变了颜色。 “喂,阿卓。”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转而接通了电话,向卧室走去。几分钟后,江侃穿戴整齐从卧室走了出来,眼睛里的肃杀一如既往。 “江……江总,您要出门?”我担忧道。 “到此结束吧。”江侃冷言道,“拿了钱离开S城,好好过你的日子。” 一边说着,江侃匆匆离开了公寓。我盯着江侃的背影,心里没来由地掀起一阵不安,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我掀起被子从沙发上跳下来,径直向我之前住过的客房走去,我站在密码锁前,沉思片刻输入了一串数字。 随着一声“密码输入正确”,房门很快打开了。我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心道幸亏江侃没有换密码的习惯。我推门走进去,不禁又是一喜:我猜得没错,我以前那些物件,江侃一样都没扔。大件小件都妥妥帖帖地放在原处,纤尘不染。 我随手摆弄了一下桌上的物件,径直向衣柜走去。打开衣柜,扑面而来一股淡淡的樟脑丸的味道,我一时不太适应,微微皱了皱眉。里面的衣服都是几年前的款了,过时肯定是过时了,但这会儿我可无暇顾及这个,有的穿就不错了。 衣柜很大,里面衣服又多又杂,我穿两件,江侃应该看不出来吧?这样想着,我特意从衣柜里挑了几件不起眼的胡乱搭配了一下,便套在了身上。 蒋天泽的电话就是这个时候打过来的,他的声音有些急促,“告诉江侃,别出现在732。” “他刚刚接了个电话出门了,怎么了?!”我的心瞬间提了起来,“732是什么地方?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告诉我?!对了,阿卓是谁?刚刚给江侃打电话的人好像叫阿卓。” 电话那头稍稍停顿了一下,开口道:“阿卓是江侃埋在黎琛身边的暗桩,他已经暴露了。” “你的意思是,那个电话是黎琛威胁阿卓打的?这是他们给江侃下的套?”我的声音早已颤得不成样子,“732是什么地方?在哪里?” 蒋天泽在电话那头稍稍顿了一下,随即喊道:“听着,你哪里都不准去,给他打电话,不停地打!我这就去路上堵他!” 我挂了电话,强迫自己镇静下来给江侃打电话。不出我所料,他的手机已经关机了。每一次的试探,都往我胸口抹了一把焦灼,让人坐立难安。终于,我再也忍不住,起身走了出去。 732到底是什么地方?江侃现在怎么样了?他在哪里?……我强迫自己镇静下来,叫了辆车向公司赶去。然而我一进公司大厅便被保安拦下了,我心急如焚,大声道:“你们江总人呢?我要见他!” 保安大叔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眼底的鄙夷毫不掩饰,眼皮不自觉耷拉着仿佛在说你这号女的我见多了。保安大叔冷冷地扯了扯我的胳膊,将我拽得后退了几步,缓缓开口道:“请问您有预约吗?” “我现在没时间给您在这拉扯,江侃到底在不在里面?你告诉我他在不在里面就行了!”我焦急大喊。 保安大叔也恼了,开口呵道:“这不是给我们找麻烦么?您过来找江总,您不知道江总在不在里边啊?得了,您也甭给我在这扯了,您要真有本事,直接给江总打电话让他下来接您……” 对了!苏特助!江侃昨天有让我找一个叫苏特助的! 江侃,快走! 想到这里,我不由分说扯住了保安大叔的袖子,大声道:“我找苏特助,这个是有预约的,我叫金蓝依,麻烦您给通传一下,谢谢!” 保安大叔皱了皱眉,面露狐疑。他抬手往前台的方向指了指,不耐烦道:“放着前台不问,硬往里闯!真是,现在的年轻人啊……” 我说明了来意,前台小姐很快打了个内线通传了一下。前台小姐对这位苏特助倒是毕恭毕敬,想来这位苏特助一定是江侃身边的红人。我原以为,通传之后前台小姐便会将我放进去,这样一来,我就可以直接去江侃办公室看看他在不在。 怎料,这位苏特助并没有请我进去的意思,反倒是自己屈尊走了出来。 她出来的那一瞬 分卷阅读185 间,我不觉愣住了——如果不是在这样的场合见到她,我几乎都要忘了,甜甜姓苏。 原来凯旋上上下下交口称赞、威严不凡的苏特助竟是甜甜。 当初那头软萌的齐刘海已经不见了,换成了一记干练的露额高马尾;当初那身孩子气的学院风,也被一身剪裁得体的职业装替代。身材高挑,玲珑有致,站在那里,说不出来的意气风发。 甜甜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天真烂漫不谙世事的小丫头片子,整个人经过时光的洗礼,变得成熟而精致,眼角眉梢不经意间带出来的自信和凌厉,让人晕眩。 看着她,我突然想起一个词:蜕变。 她的变化太大了,以至于,记忆中那个整天跟在我身后喊“锶锶姐”的人的身影骤然变得有些模糊了。 说来好笑,此时此刻,我俩站到一起,反倒是我更向一个助理。我看着她,心里涌起一汪久违的暖意:或许,这才是她应有的模样,这才是她期待中的生活。我好想抱抱她,可我知道,以我现在的身份,我没有这个资格。 “您好,金小姐,”甜甜冲我扬起一抹淡淡的职业性微笑,她抬手将一个银行卡塞给我,疏离道:“这个银行卡是江总让我拿给您的,密码是六个零。” 她看着我,顿了顿,继续说道:“金小姐,江总让我转达您,以后你们没有见面的必要了。” “甜……苏特助,江侃在公司吗?我找他有急事,为什么手机打不通,他没事吧?” 甜甜狐疑地扫了我一眼,没答话。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甜甜望向我的目光里,有一股莫名的强大的敌意,这种敌意让我收回了扯着她袖子的手。 我有些急了,继续道:“你一定也不愿意看见江侃出事吧?苏特助,你知道732是什么地方吗?” 闻言,甜甜的神色一变,沉声道:“你怎么知道732?” “别管我怎么知道的!江侃去哪里了?你快回答我!”我急切道。 甜甜沉沉地盯着我,美丽的眸子打在我的身上,泛起一层看不见的冷光。像是突然下了某个决心,她优雅地抬起头,朱唇微启,缓缓吐出几个字:“江侃不在公司。” 没等我开口,甜甜又淡淡地补了句,“不过,我知道732在哪里。” “没时间了,快把地址给我。”我抢白道。 甜甜冷冷地看着我,纤细修长的手指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张卡片,抬手递给了我。我接过那个地址,头也不回跑了出去。 732在S城南面的郊区,从外边看更像一个开放式的度假庄园。732是个占地面积极大的椭圆形的园子,园子以树为门,中间的建筑群隐在大片大片的森林中。这样的布局略显诡异,仿佛是为了迎合某种仪式感。郁郁葱葱的树木,古香古色的建筑,明明是清幽的景色,却透着一股沉沉的死气。 我顾不得害怕,径自穿过那片森林,当那座仿制的古建筑群出现在我眼前时,我的手心里早已浸满了汗。这个时候,我最该做的事,就是镇静。若我就这么大呼小叫地闯进去,死的可能是我和江侃两个人。一时间,那种让人窒息的无力感又翻滚起来。 一直以来,江侃对我不知其所起的愧怍,在我看来很莫名其妙。然而在那一瞬间,我却突然理解了那种愧怍。 老天爷,扪心自问,我和江侃都没干过什么缺德事儿,麻烦您高抬贵手放过我们吧。 我鬼鬼祟祟地靠近园子,精神极度紧张。一边猫着腰靠近园子,我一边摸了摸口袋里几颗不离身的毒药——我敢来到这儿,就没想活着出去。若是真到了那个节骨眼上,我一定自己了结自己。 胡思乱想间,一个冰冷的枪口顶住了我的后脑勺,耳边响起虎头狐疑的声音,“金小姐?你怎么在这里?” 我小心翼翼地回过神来,赔笑道:“虎头哥,您,您能先把枪放下吗?我怕。” 虎头举着枪的手缓缓放了下来,皱眉道:“你还没回答我呢?你怎么在这里?” 我迟疑了一下,故作轻松地扬起一抹甜笑,凑近了几步,轻声道:“琛哥不是派我监视江侃么,谁知道今天早上江侃接了个电话就出来了。我不放心,生怕漏了什么消息坏了琛哥的事儿,这不就跟过来了吗?没想到半路跟丢了,没找到江侃,倒遇上虎哥您了。” 虎头将信将疑地瞟了我一眼,眉宇间神色稍稍放松了些,嘴里低声咒骂道:“江侃这个混蛋真他娘的冷血,知道自个儿的暗桩被抓732折磨了,硬是一点反应也没有,这就算了,竟然放话让我们处理得干净点。我去他妈的,没有一次上钩的,别给老子机会,不然老子一定崩了他!” 闻言,一股热血涌上心头,我忙皱眉故作惋惜道:“虎哥,您说什么?江侃根本没来这边?这真是……” 太幸运了。 “……太可惜了!” 我在心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没有疲惫,只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此地不宜久留,我仰脸冲虎头笑了笑,嗲声道:“哎呦,让人家白跑了一趟。 分卷阅读186 虎头哥,那我先回了,我这会刚得到江总的信任,可不能让他起了疑心。” 闻言,虎头不怀好意地打量着我,目光猥琐,“行啊妹妹,这才几天啊,就把江总迷得神魂颠倒了。什么时候也给哥一个机会,让哥也好好疼疼你……” 我呸!去死吧你! 我心里一阵恶心,嘴上却像抹了蜜,“虎哥真会说笑,您要什么样的姑娘找不到啊。得了,不耽误您时间了,我得回了。回见啊,虎哥。” 说罢,我故作镇静地转身,大步向着林子走了过去。我以为是上天眷顾,放了我们一马,却忘了上天对我和江侃从不曾仁慈。我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向前迈着步子,眼看着,就进到林子里了。江侃却突然从迎面从林子里走了出来。 四目相对,我们俱是一惊。 “操!兄弟的死活竟然比不上一个□□的贱命!” 身后响起扣动扳机的声音,我大惊,脱口喊道:“江侃,快走!” 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说时迟,那时快,几乎是下意识的,我身体前倾扑到了江侃怀里。与此同时,两道枪声响起,格外刺耳。一枪是虎头开的,打在了我的肩上,另一枪是蒋天泽开的,打在了虎头的头上。 “金蓝依!”江侃托住我的身体,大喊道。他死死地盯着我,额角突然暴起的青筋将整个人衬得越发狰狞了几分。 “快走!”蒋天泽喝道,“一会儿内院的人来了我们三个都没命!” 我疼得几乎要昏厥过去,额头上瞬间冒起一层细汗,咬着牙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殷红的血液在那件驼色的大衣上晕开,显得触目惊心。江侃抬头往内院的方向扫了一眼,转而将我横抱起来,大步向森林外走去。 “好疼啊……”我一只手搭在肩膀处,疼得呜呜直哭,“怎么……比生孩子还疼,早知道我就……我就……” “金蓝依,这都什么时候,”江侃看着我,目光焦灼,“别说话,我不会让你出事的。” 江侃抱着我大步前行,不知是累还是惧,脸上的汗珠大滴大滴地往下落。身后猛然响起几声寥寥的枪声,江侃的身子明显僵了一下。枪声越来越近,江侃忽而抱着我蹲了下来,后背斜倚着一棵大树。 那一刻,我们心知肚明,这一回恐怕是真的在劫难逃了——这会儿站起来往林子外冲,就是给敌人送活靶子;林子就这么大,在这里躲着,也早晚被他们发现,结果也还是死路一条。 我咬牙忍着疼,挣扎道:“你为什么要过来?你是不是傻……” 江侃抱着我,动作轻缓,眉宇间是藏不住的忧色。他看着我,语气里夹着淡淡的恼意,“还不是因为你,别人说什么你都信!活该你疼。” 我看着江侃,想冲他笑笑,却疼得实在没了力气,“现在好像已经不是疼不疼的问题了,是能不能活命……” 江侃将我抱得更紧了些,他看着我,一滴清泪罕见地滑了下来。他别过脸去,像是掩饰什么一样,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此情此景,那抹不合时宜的笑,显得太过诡异和凄凉。 枪声越来越近,形势一触即发。四目相对,江侃微微叹了口气,“后悔吗?” 我仰脸看着江侃,意识被肩头的痛意折磨得七零八散。有些话,再不说可能再也没机会说了。 “江侃。”我吃力地唤着他的名字。 “嗯?”江侃抱着我的手微微颤抖,白皙的手上沾满了殷红的血。江侃俯下身子,体恤地将耳朵凑了过来,用一种难得温柔的语气说道,“我在,你想说什么?” 我在江侃的怀里,喘着粗气,吃力道:“江侃,其实我……” 怎料,一队武装齐全的雇佣兵装扮的人突然奔了过来,将我和江侃团团围住,神色警惕,枪口对外。我皱眉看着他们,心里犯了嘀咕:这些人这架势不像要杀我们,反倒像是在护驾。 江侃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转变惊了一下,不由得微微怔了一下。他冷眼打量着他们,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神色骤然放松了几分,他低头看向我,顿了顿,温声安慰道:“别怕,没事儿了。” 不等我反应过来,其中一个雇佣兵头举手向上开了一枪,旋即冲不远处大声喝道:“江总让我传句话,小公子不懂事,请黎总见谅了!” 那边没有答话,脚步声却停了下来。 片刻之后,那个雇佣兵头子中气十足的声音再度响起:“保护好小公子,撤!” 闻言,众人小心翼翼地将我和江侃围在中间,后退着,一步一步地向森林外走去。快出林子的时候,一个年轻的雇佣兵凑过来,要将我抱过去,结果江侃一个眼神便将他的手逼得悻悻收了回去。 走出林子的那一瞬间,阳光直挺挺地洒在我的脸上,那种温暖的滋味好像突然有了名字,叫死里逃生。 江侃抱着我坐进一辆保姆车,不等司机开口率先喝道:“往医院开!” 想来这位司机也不是什么简单人物,他不紧不慢地开着车,眼 分卷阅读187 睛透过后视镜望向江侃,沉着道:“这是枪伤,若是真的去了医院,估计会给您带来不小的麻烦。老宅的私人医馆不比医院差,这些年不知道处理了多少见不得光的伤病,小公子若真心疼这姑娘,不如直接回老宅。” 闻言,江侃冷冷地看了后视镜一眼,没作声,算是默许了司机的提议。 进手术室的时候,我用左手死死地抓着江侃,就是不撒手,边哭边喊:“太疼了,我不行,我会疼死的……” 医生护士有些尴尬地站在一旁,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江侃的神色,脸上染了些不合时宜的八卦意味。江侃看着我不断涌血的伤口,目光焦灼。他眉头微蹙,嘴巴紧紧地抿成了一条线,迟疑片刻,终于狠心掰开我的手,面向医生回头道:“把她推进去!” 得了命令,医生们不再迟疑,七手八脚地将我推了进去。 “等等!”手术室关上门的那一瞬间,江侃冷不防凑了过来。 “您说。”医生护士纷纷停在那里,毕恭毕敬道。 他淡淡地瞟了我一眼,沉声道:“待会儿……多打点麻药。” 或许是打了麻药的缘故,做手术的时候反倒没我想得那么疼。比起皮肤上的痛感,手术刀割肉的声音更瘆得慌,我仰面躺在手术台上,甚至能清醒地听到“沙沙”的声音。所幸手术没做完我就昏睡过去,我甚至不知道子弹是什么时候取出来的。 我醒来的时候,江侃正坐在床头,双手轻轻覆在我的手背上,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我,眼神里隐隐藏着些浓烈的东西。四目相对,江侃像是突然下了一跳,惶惶然将手收了回去,目光也不自然地从我身上移开。浑身透着些做贼心虚的感觉。 我看着江侃傲娇的表情,莫名想笑。 江侃不自觉摸了摸鼻子,轻咳一声,开口道:“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我静静地看着他,缓缓吐出一个字:“疼。” “知道疼以后就别做这种傻事。”江侃的语气里冷不防染上了一层怒气。 我吃力地冲他翻了一个白眼,哑着嗓子不满道:“就这么对你的救命恩人?” 闻言,江侃冷哼一声,“如果不是你,我也不会去那个地方。” “哎呀呀!好你个江侃,”我气得差点从病床上跳起来,“要不是以为你去送死了,我也不会去那个鬼地方……” “为什么?”江侃忽然打断我,沉声问道,“我不认为我的死活对你很重要。” 喂我喂我吃几勺饭不至于委屈成这样吧? 闻言,我愣了愣,转而没正形地来了句:“您要是没了,我那一千万不打水漂了?” 江侃被我气到了,开口讽道:“命都没了半条还惦记着钱的事。” 江侃淡淡扫了我一眼,大步走到桌子边,打开一个乳白色的保温桶盛了些粥端过来,单手递到我跟前,冷言道:“吃吧。” 我低头往右肩瞟了一眼,迟疑了一下,缓缓抬起左手要拿勺子。见状,江侃微微叹了口气,长腿随意地勾了条椅子,在我床边坐了下来,手里小心翼翼地捧着那碗粥。 他左手托着碗,右手拿起碗中的瓷勺,熟练地搅了几下,舀起一勺子清粥便往我嘴里送。动作勉强,神情傲娇,仿佛这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我看着江侃那副别扭的模样,只觉得好笑。 我看着那勺停在嘴边的清粥,挑眉道:“枪子都替你挡了,喂我几勺饭不至于委屈成这样吧?” 江侃蹙眉,眸子里染上几分恼意:“你事儿怎么这么多?你到底吃不吃?不吃我喂狗去……” 这么多年了,江侃怎么还是这副狗脾气! “好了好了,我吃我吃……”我怏怏地张开嘴巴,吞下了那勺粥。 见状,江侃的表情不自觉柔和了几分,唇角染上了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就在这个时候,门外突然有人敲了敲门。我被着突如其来的声响吓了一跳,身体不自觉一僵。江侃却仿佛早有预料,动作不停,只沉声道:“知道了,让她进来吧。” 话音刚落,甜甜就冷着脸大步走了进来。她的表情很是复杂,乍一看像一个做错事的小孩,仔细看又像一个过来捉奸的原配,再仔细看又像一个恨铁不成钢的老妈子。总之,懊悔、悲愤、失望、不甘……各种情绪在那张巴掌大的小脸上轮流走了个过场。 甜甜已经走进来,站到了跟前,江侃却像没看见一样,继续一丝不苟地喂我喝粥。我机械地低头喝粥,心里不自觉翻了一大串白眼。本就清淡的粥,当下越发味同嚼蜡。甜甜颓然站在那里,怔怔地看着我和江侃,目光涣散。 我皱眉看向甜甜,忍不住抬手抓住了江侃拿着勺子的手,“江侃,你够了。” 闻言,江侃终于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抬眼看向甜甜,目光凛冽,“说吧,苏特助。” 甜甜用一种近乎幽怨的眼神望着江侃,哽了哽脖子,委屈道:“我没什么要说的。” 我看了看甜甜,又看了看江侃,心下了然:我去 分卷阅读188 公司找江侃的时候,甜甜必然是知道江侃在公司的。然而她却将错就错,故意误导我去了732。 甜甜讨厌金蓝依,这一点我五年前就知道了。甜甜对金蓝依的作风嗤之以鼻,认为这个人的存在败坏了我的名声。那时候,甜甜还特意伸了个小号,三天两头跑到金蓝依的微博下当喷子。可是,她本性善良,纵使再瞧不上金蓝依,倒也不会真的做一些出格的事。 可是而今,她为了设计金蓝依,竟使出这样歹毒的心思。这丫头还是我认识的甜甜吗? 说句实在的,甜甜比张扬更像我亲妹妹。甜甜没读过大学,中专毕业后阴差阳错做了我的助理。那时候甜甜不过十七八岁,在我眼里就是个小孩。一路走来,可以说,我是看着她长大的。即使这么多年不见,那种条件反射的护犊子的心情却从未消失。 “可以了,江侃,”我皱眉扯了扯江侃的袖子,不耐烦道:“差不多得了,难为一小姑娘作什么?” 江侃蹙眉看了我一眼,刚想开口说什么,却被甜甜抢了先。甜甜美目圆睁,声嘶力竭恨道:“你闭嘴!我和江侃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一个外人插嘴了?” 甜甜走近两步,抬手指着我,继续骂道:“真把自个儿当根葱了?如果没有那张脸,你以为江侃会搭理你么?我从来没有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女人,你偷了别人的脸,居然还恬不知耻地用这张脸到处招摇、四处勾引!你这种女人就该去死!你说这子弹怎么就不长眼,怎么不再打偏一点儿?” “苏特助,我……” “你闭嘴!你现在更得意了吧?”甜甜脸上一片死寂,“为江侃挡了一枪,这一枪挡得真好!是不是?我在他身边待了五年,陪了五年,这会子我倒成恶人了,我倒成外人了……” 江侃的脸色越来越差,霍然起身,厉声喝道:“苏甜甜,你闹够了没有?!” “我闹够了没有?”甜甜转头望向江侃,苦笑道,“这句话该我问你吧,江侃,你闹够了没有?你筹谋了这么多年,算计了这么多年,为的是什么?我看你已经忘了!” “我没忘!”江侃沉声说道,“我从来没忘。” 甜甜冷笑着,愤愤然道:“这种话,连你自己都骗不了吧?你明知道她是谁的人,明知道她接近你图谋不轨,你偏偏想着法地招惹她!没错,今儿的事我还就是故意的,她死了才好!可我没想到的是,你居然能为了她连命都不要了!要不是我闯到盛江找了江总,你以为你还能活着回来么?!” “江侃,你的行为让人心寒,”甜甜的嗓子哽了一下,继续道,“阿卓派过去也有两年了吧?一个为你出生入死的兄弟,在你这里,竟然还比不上一个狐狸精。怎么能不让人心寒?你以为你把这件事锁了,别人就不知道了么?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手底下的人要是知道了,看谁还会心甘情愿地为你卖命!” 江侃神色萧然,一脸悲凄,喃喃道:“甜甜,你应该了解黎琛的作风,我要是真去了,阿卓会死得更惨。” “还有,”他抬眼看向甜甜,继续道:“没有谁会心甘情愿地为谁卖命,他们不是在为我卖命,是在为钱卖命。” 说这话的时候,江侃语气淡漠,平静得有些过分。我和甜甜听在耳中,却俱是一愣。 如果再往回倒个几年,我断然不会相信这么没有温度的话,会出自江侃之口。可今时今日,我亲耳从江侃这里听到了这番话。 甜甜面如死灰,忽而机械地抬起手来,缓缓指向我,“那她呢?你为她去送死又是为什么?为什么到她这里就例了外?江侃,你真让我失望,你竟然爱上她了,竟然爱上了这么个女人!” “你胡说!”江侃沉声喝道,“我不爱她!我怎么可能爱她?你觉得可能吗!” 江侃的反应很大,起身一脚踢翻了病床边上的座椅。就像一只被逼入绝境的困兽突然被戳到了伤口,带着歇斯底里的挣扎,四处乱撞,头破血流。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语气里除了恼意,甚至还隐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哀求。 甜甜仰脸看向江侃,终于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你怎么会爱上这么一个人?你不敢承认,因为你自己都接受不了吧?是因为她的脸吗?” 说到这里,甜甜怔了一下,手缓缓抚上自己的脸,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她痴痴地望着江侃,忽然朝着江侃向前猛走几步,喃喃道:“如果是因为一张脸,我也可以,我也可以整容,我不怕疼,我也可以整得和锶姐一样!江侃,我……” 我怔怔地看着甜甜和江侃,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有些东西不一样了。甜甜对金蓝依的恨意,一方面是为张钇锶打抱不平,另一方面其实是出于女生的嫉妒心。 五年,说长不长,却足以成全一段日久生情。又或许,甜甜五年前就对江侃有几分爱慕的小心思,不过是出于理智,将这种情愫压在了心底而已。 闻言,江侃也愣住了,猛然抬头看向甜甜,眉宇间尽是吃惊。回过神来,江侃蹙眉喝道:“苏特助!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请注意你的言行!” 甜甜 分卷阅读189 无动于衷,继续道:“我当然知道自己在说什么。锶姐和江总您都是我的恩人,锶姐收留了我,待我向亲妹妹一样,您送我出国读书,帮锶姐照顾我,这些我也都记得。我喜欢您,您可能觉得我不配,可我就是喜欢上您了。很久很久之前我就喜欢您了。” “见您第一面,我就在想,什么样的姑娘能配得上您?我是喜欢您,但您和锶姐在一起的时候,我比谁都高兴。没有人会因为得不到星星伤心落泪,对我来说,您和锶姐都是我的星星,甚至锶姐对我来说还要更重要些。” 甜甜顿了顿,继续道:“可现在锶姐不在了,我连一个机会都不配有吗?” “够了!”江侃沉声喝道,“苏特助,别再说了!” 沉默片刻,江侃低头看向甜甜,继续道:“如果我对你的资助和提拔让你误会了,我在这里向你道歉。你该明白,我这样做原因无他,只因为你是她的人。” 江侃果然一如既往的狠,杀人诛心,也不过如此。 闻言,甜甜再也受不住,哭着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江侃蹙眉看着甜甜的背影,烦躁地将脚边的椅子往外踢了踢,椅子倒在地上,又是一阵刺耳的撞击声。自始至终,江侃没再看我,转身大步离开了病房。 病房内一片狼藉,我回忆着方才的变故,一时间心乱如麻。 接下来一连好几天,江侃很少过来看我,像是故意躲着我一样。我也没太在意,正好清净几天。养病的地方很幽静,环境不错,江侃不在,我也不用演戏了,一个人过得反倒更自在了。肩膀上的伤好了些,我还会进厨房试着炒几个菜。 我是真的没什么做菜天赋,五年前是这样,五年后还是这样。之前在农场的时候,江侃最害怕我下厨,因为我下一次厨,江侃的味蕾就得跟着受一次罪。江侃曾经抱怨说,我做的菜不是特别难吃,就是难吃得很特别。 某一天,我心血来潮地给身边几个护士做了一盘炒馒头。本来她们挺有兴趣的,看到成品,还夸了一句“看起来好好吃哦”,哪成想,这几个小姐妹只尝了一口便抢着往厕所跑。我无聊地把那盘东西扔在桌子上,披上外套出门散步去了。 我走到医馆下面的园子里,随便找了个秋千坐了下来。我坐在秋千上随意地划拉着手机,头顶上方突然出现了一片阴影。我仰脸,江侃的身影赫然出现在我眼前。 江侃低头深深地看着我,目光灼灼,眼睛里似乎隐着一股深沉复杂的情绪。他伸手轻轻抓住我的手腕,温声道:“跟我走。” 他好像认出我了…… 见状,我狐疑地瞥了江侃一眼,慢吞吞说道:“江总,您没事吧?又要带我去哪?我可告诉您啊,我伤还没好清楚呢,您不能这么快过河拆桥。” 江侃看着我,眼神复杂。他似乎还想跟我说什么,却终究没再说什么,只紧紧地抓住我的手腕大步向车库走去。 我坐上车,待看清楚江侃的开车路线后,我的心情更加不美好了几分。 又是农场!江侃这辈子是和农场杠上了么?一想起五年前江侃将我在农场上软禁了小半年的事,我心里就来气。如果说S城什么地儿是我最讨厌的,除了“浮生”地下一层,就是这个农场了。 坐在车上,我和江侃各有所思,一路无言。江侃好像有心事,表情却又比平时柔和得多,看上去有种说不出来的怪异。我看着江侃似冷非冷,似笑非笑的表情,胳膊上直起鸡皮疙瘩。 农场的外面布置了很多轮流值岗的保安,个个神色肃然,仿佛农场里面有什么宝贝一样。江侃开车进去的时候,那一排保安装扮的人还煞有介事地冲江侃敬了个礼。我透过车窗看着那些保安装扮的人,心里一阵嘀咕:区区一个农场而已,江侃戒备这么森严作什么? 一边想着,我一边抬手指了指窗外,“这些人不是一般的保安吧?” “怎么说?”江侃不置可否,反问道。 我收回目光,不假思索道:“气质就不一样,这些人往那一站就让人害怕,身上有一种莫名的杀气,好像随时都能从口袋里摸出枪来一样。” 江侃没再开口,我心里却越发不安起来:有武装就有危险,江侃带我来这里到底安的什么心?莫非,江侃在实施什么计划,想拿我当诱饵?五年前的江侃肯定是做不出这样的事来的,可今非昔比,今时今日的江侃未必做不出这样的事…… 沉思间,江侃将车停了下来,开口道:“下车。” 闻言,我如梦初醒,旋即紧紧抱住了座位,一边摇头一边大声嚷道:“我不下我不下,我不喜欢农场,你把我送回医院吧,我伤还没养好,我要回去养伤!” 江侃看着我在座位上缩成一团,目光凛凛,“真不下?” “我不下!”我继续抱着座位不撒手,“打死我也不下。” 闻言,江侃起身下了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车门上,身子微微前倾,他低头沉沉地看了我一眼,转而一字一句冷言道:“不下就在上边待着吧!” 说罢,大 分卷阅读190 力关上了门,头也不回大步向别墅走去。 嗯?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好你个江侃,居然敢这么对我! “江总!送我回去江总!我现在还是个伤员呢,您不能这么对我!” “江总!您忘了我是怎么给您挡枪的了么?” “江总……” …… 你不是最讨厌聒噪的人么,我偏要大声嚷嚷,我烦不死你!把你烦个透我就不信你不送我回去。农场本来就是郊区,里面又没什么人,平日里自然是个僻静的地儿。我的聒噪声空降其中,被衬得越发刺耳了几分。 江侃快走到别墅的时候,梅姨从里面走了进来,梅姨看向噪声发源地,不觉眉头一皱,看向江侃开口道:“这是怎么回事儿?” 江侃停下脚步,回头淡淡往我的方向扫了一眼,冷言道:“别理她,让她叫,叫累了自然会下来。” 一边说着,江侃抬手拍了拍梅姨的肩,示意她回别墅里去不要理我。梅姨不放心,又回头看了两眼,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不知道江侃低头又跟梅姨说了些什么,梅姨终于一步三回头地跟着江侃走回了别墅。 我心里大怒,抬手用力地拍了下车窗。但是因为没有观众,我的这一动作没有什么意义。这样又僵持了半个多小时,我还是乖乖下了车。倒不是因为我累了或饿了,而是因为我想上厕所了。 我有些尴尬地走进别墅的时候,江侃一点也不吃惊,只淡淡扫了我一眼,转身回了书房。见状,我二话不说立马跟了上去,边走边跟在后面碎碎念道:“江总,你最好送我回去,不然您走到哪我跟到哪,我烦死……” “这可是你说的,”江侃蓦地停住,声音低沉有力,“我走到哪你跟到哪。” 恩?我一个没刹住,脸重重地撞上了江侃挺直的脊背。鼻子被撞得生疼,生理性眼泪止不住往下流。江侃到底是哪根筋搭错了?平日里多看我一眼恨不得洗眼睛,被我碰一下恨不得洗掉半层皮,今天怎么有点不一样了呢? 我被江侃一句话敲蒙了,低眉臊眼地跟着他进了书房。江侃进了书房,随意地从书架上拿下一本书,低头盯了起来——之所以用“盯”,是因为自始至终就没见江侃翻过页。 我不知道江侃尴不尴尬,反正我是挺替他尴尬的。仿佛是特意为了帮他掩饰尴尬,我自己也胡乱从书架上拿了一本书低头看了起来,用自己的行为告诉他:你看,我没注意你,你想玩迷惑行为大赏你就继续,我是不会笑话你的。 良久,在我盯着课本昏昏欲睡之际,江侃的声音冷不丁响起,“你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么?” 我抬起头,抚了抚手里的课本,试探道:“要不,送我回去?” 闻言,江侃的脸色沉了沉,不再理我,继续若有所思地埋头盯书。我小心翼翼地看了江侃一眼,在心里重重地吁了一口气。 很难想象,在那种怪异的氛围里,我和江侃竟在书房里泡了整整一个下午。 我和江侃从书房里走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大黑了。我抬眼向窗外扫了一眼,心里顿时烦躁了几分:这都大晚上了,江侃还是没有将我送回去的意思。这还不是最要命的,最要命的是他把人困在这里却绝口不提自己的真正意图。 那种感觉就像,把你吊起来不停地抽你,嘴里还一直嚷嚷着“你到底说不说?不说我打死你”。可是,你倒是问啊!你不问我说什么?你就是把我打死了,我也说不出个一二三来。 草草吃过晚饭,江侃又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他抬手向客房指了指,随口道:“累了就早点休息。” 我顺着江侃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一眼认出了那间客房。那间客房就在江侃房间隔壁,五年前我初到农场的时候还在那里住过几天呢。江侃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他这么做到底想干什么?莫不是知道自己要利用我了,利用前先给点甜头安抚安抚? 我走到那间客房前,忽而脚步一转,径直推开了江侃卧室的房门。江侃愣了一下,旋即跟了过来。 见状,我以一种极为浮夸的方式扑到他的床上,一边折腾还一边大声嚷嚷道:“我不住那间,这间多好,我喜欢这间!” 江侃有洁癖,他的床,陌生人坐都坐不得。可以说,我是冒着生命危险在作。 我就不信我作成这个样子你还忍得住!忍不住更好,最好把我扔出去! “这可是你说的,”江侃抬手按了一下开关,屋里瞬间陷入黑暗,“既然喜欢,那就在这睡吧。” 嗯??! 你是怎么认出我来的? 不等我有所反应,江侃已经关上门大步走了过来。我看着江侃这架势,心里一怯,手忙脚乱地从床上爬了下来,“江总,不过几天没见,您怎么……怎么突然……” 这么豪放了? “我,我还是觉得客房比较好。”一边说着,我大步向门边走过去。 说时迟,那时快,江侃长臂一伸,一股大力将我狠狠地扯了回去。一 分卷阅读191 个重心不稳,我和江侃顺势摔在软绵绵的床垫上。江侃将我捞进怀里,紧紧地抱着,动作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 “你……你这是做什么?”我在他怀里挣了挣,嗫嚅道。 江侃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仿佛抑制着极其某种浓烈的情绪。他没有答话,只自顾自将手伸到衣领处不动声色地解开了两颗扣子,倾然间,露出细长的脖颈和少年般的锁骨。 我的眼睛已慢慢适应了黑暗,就着皎洁的月光,我看清了江侃俊俏深邃的眉眼。江侃深深地看着我,手上的动作不停,在领口仔细摸索着,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江侃从脖子上取下一条银色的细链,细链上穿着两枚戒指。他解开链子,小心翼翼地取下那两枚戒指。他用掌心静静地托着那两枚戒指,安静地取过一枚戴在自己手上,又不由分说地挽起我的手,小心翼翼地将另一枚戴在了我的手上。 他摩挲着我的手指,抬头看向我,目光沉沉,哽咽道:“物归原主。” 我的眼眶热了起来,缓缓伸手环住江侃的腰,无所顾忌地将脸埋在了他的胸口。千言万语想说,开了口却只吐出一句:“我好想你。” 江侃的身体微微有些颤抖,哽道:“你想我吗?为什么现在才回来?这五年……” “江侃,”我淡淡开口,“这五年,我也不好过。” 这些年,我的性格似乎变得乐观了许多。但只有我知道,我所谓的乐天派作风是苦难逼出来的。得有个心疼你的人在跟前,哭才有点意思。所以这些年我很少哭。 那些磨人的负面情绪覆在我的心上,随着时间结成老茧。江侃就像一把尖刀,毫不费力地轻轻一挑,那层老茧就破了,那颗心露出了本来的脆弱模样。 “对不起。”江侃将我抱得更紧了,他的手搭在我的肩上,轻轻抚着,“回来就好。” “还疼吗?”江侃低头看着我的肩,柔声问道。 闻言,我轻轻摇了摇头,再也忍不住,在江侃怀里大哭起来。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哭什么,说不清是喜是悲,喜极而泣也罢,悲从中来也好,此刻这一方失而不得的怀抱,是我最心安的圣土净地。 江侃低头深深地看着我,迷离的桃花眼中泛起一层微醺的缠绵,他试探地吻过我的额头、鬓角、脸颊,最后停在我的唇上,他吻得很动情,一个深吻仿佛揉进了所有的思念和情意。 许久,江侃用指肚揩了揩我眼角的泪,说话的语气像是在哄一个小孩子,“别哭了,再哭脸该哭皴了。” 闻言,我的情绪更加低落了,不自觉用手揉了揉自己的脸,仰头问道:“我……我是不是变老了?变丑了?” 江侃抓住我的手腕,将我的手从脸上拿开,安抚道:“没有,还是我见过最漂亮的女孩。以后也是。” “骗人。”我怏怏地从江侃手里抽出自己的手腕,开口道,“我都30岁了。” 江侃轻笑出声,低哑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你是不是忘了,我比你还大一岁呢,我都31了。” “你是怎么认出我来的?”我仰脸问道。 “你应该问我怎么现在才认出你。”江侃开口道,“影后的演技真不是闹着玩的,我也是最近才确定的。你还记得,你去732那天身上穿的衣服么?你的房间和衣柜都是密码锁,能打开你房间和衣柜的人,除了我和你,还有别人么?” “那你怎么就能确定我身上穿的那几件衣服就是从柜子里拿的呢?我自己买的不行吗?”我嘴硬道。 “你所有的衣服我都认得。”江侃应道,“你身上那件大衣还是我给你买的,你忘了?” 我皱眉在大脑中仔细搜索了一番,未果。 见状,江侃微微叹了口气,淡道:“算了,这些琐碎东西你从来不放在心上。” 江侃是在说我记性不好么?我受了刺激,一激动倒把买这件大衣的情形给想起来了:那还是我和顾柏去H城宣传《白日梦你》的时候,江侃也偷偷跟了过去。宣传工作结束后,我和甜甜去逛街,江侃偏要跟着。最后我进到商场里买了两件衣服,其中一件就是这个驼色大衣。 算上给甜甜买的那几件,一共花了18万。虽说,我本来也没指望江侃给我付钱,可算账的时候江侃连句客套话都没说还是让我忍不住白了他一眼。出了商场,江侃竟然还一脸委屈,大言不惭说道:“区区18万你还掏不起吗?我怕我抢着帮你付了你会骂我拿钱侮辱你。” 当时我心里就骂起来了:废什么话,我用得着你替我高风亮节么?你倒是拿钱侮辱我呀! ……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那件大衣明明是我自己买的,什么时候成你买的了? 一边想着,我抬头嗔了江侃一眼,笑骂道:“江侃,我看你就是欺负我记性不好,那件衣服我自己买的好吗?让你花一分钱了吗?真不要脸。” 闻言,江侃讪讪地扯了扯嘴角,大言不惭道:“我忘了。” “就凭一件衣服,你就认定我是张钇锶了?还 分卷阅读192 有没有别的?”我在江侃怀里挣了挣,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下,继续问道。 “还有啊,你那盘炒馒头,真的是……一如既往的难吃。”江侃皱眉,一副嫌弃的模样,“那种似曾相识的可怕味道,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哪有这么夸张……” “是真的,你没看见那些小护士都吃哭了么?”江侃轻笑出声,眼角眉梢写满了揶揄。 闻言,我定定地看着江侃,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怎么了?”江侃关切道。 我皱眉摇了摇头,狐疑道:“我只是在想一个问题,在现在这个社会,想要证明一个人的身份应该不难吧你们直接拔我一根头发,再去找到金蓝依的父母,做一个亲子鉴定不就什么都知道了吗?我都能想到的事情,你和黎琛会想不到吗?这简直不科学,除非……” 说话间,江侃一直盯着我,神色复杂,眼神里隐着些莫名的怜惜和慌张,像是有什么事瞒着我。江侃的目光落在我的眼睛上,问道:“除非什么?” 连自己的醋都吃? 我狡黠一笑,低声道:“除非你们都还没我聪明。” 闻言,江侃脸色稍稍放松了些,轻笑出声:“是啊,你最聪明了。” 我没多纠结,继续问道:“如实招来,这五年有没有喜欢过别的女人?” “这问题问得真没良心,”江侃沉声道:“本人血气方刚,为你守身如玉做了五年和尚,你非但不感动,一回来反倒兴师问罪来了?” “骗人,”我挑眉幽幽说道,“谁说你没喜欢过别的女人?” “天地良心啊,你……” 我没理江侃,继续酸溜溜说道:“我要是再不回来,你和那位叫‘金蓝依’的女人怕是小孩都要有了。” 江侃被我说愣了,一脸懵懂。反应过来,江侃忍不住又笑了,有些无奈地揶揄道:“张钇锶,你过分了哈,有你这样的吗?连自己的醋都吃。” “什么自己的醋啊,你之前又不知道那是我,不还是喜欢上了么?”说话间,我的语气竟还带着些莫名其妙的幸灾乐祸,“你也甭给我否认,我都看出来了。前些日子不还给‘人家’喂粥来着吗?那粥是你自己煮的吧?别以为我尝不出来……” “哼,男人啊!”我骂完后,还不忘阴阳怪气地感叹了这么一句。 江侃听着我的喋喋不休,哭笑不得。他不自觉舔了舔唇角,迟疑片刻,他抬眼看向我,认真道:“love is feeling.” 爱是一种感觉。 “明明看起来是天差地别的两个人,甚至,我讨厌的样子‘金蓝依’都有,可面对这个人,我还是管不住这颗心。”江侃深深地看着我,抓过我的手在他的胸口画了一个圈,沉声道:“因为这颗心对你有记忆,你能骗得了我,你骗不了它。” 江侃顿了顿,继续道:“我爱你,你变成什么样子,这种感觉不会变。” “真好。”我满足地伏在江侃胸口,认真道:“江侃,我们浪费了太过时间了,以后咱们好好过,好吗?” “嗯。”江侃点头应道,“等我处理完……手头上的事……” “江侃,”我打断了他,迟疑道:“我有点怕,黎琛他们……我的意思是,我们能不能不再管这些了……我是真怕了。” 闻言,江侃愣了一下,不自觉扯了扯嘴角,苦笑道:“你以为,我们现在不管了就能脱身么?黎琛就像一颗□□,不除掉他,我们这辈子都过不安生。” 江侃抓住我的手,安抚道:“自从李程澜倒台后,黎琛那边的火焰是一天不如一天了。你相信我,我筹谋了这么多年,大网已经布下了,离收网的日子也不远了。再说这几年警察那边也下手了,他们撑不了多久了。” 李程澜这个名字,我记忆深刻。当年,他还是S城公安局的一把手,我至今忘不了五年前在浮生见到李程澜时的震惊和失望。 “传闻李程澜的倒台是你设计的,”我随口说道,“说什么把视频流到网上的那个女人,就是你特地派去勾引李程澜的,就是想用舆论引起上边的注意,逼上边彻查李程澜。听听,这些小道消息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跟真的一样……” 江侃看着我,目光淡然,随口道:“你怎么知道不是真的?” 闻言,我微微怔了一下,反应过来,心像骤然被人拧了一下,酸酸的有点痛。良久,我黯然道:“连你都把算计玩得这么娴熟了。真是太可怕了。” 说罢,连我都觉得自己矫情到了极点。 江侃的脸色也黯了黯,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笑,淡道:“你就当我在钓鱼执法吧。” “这些年,我确实变了很多,有时候回想起自己做的某些事,连我自己都后怕。那些事太不像我的风格了,可我还是做了。”江侃抬眼看向我,目光灼灼,“但是我自认为从来没有伤害过无辜的人,我算计过的每一个人,他们最后承受的结果都对得起自己的罪过。你……你信我吗?” 分卷阅读193 我抬手轻轻抚了抚江侃的额头,开口打断他,说道:“你不用跟我解释这些,我没有怪你的意思,我自然是信你的。我只是担心你,心疼你,如果没有遇到我,你本不用承担这些。” “如果是你呢?”江侃看着我,冷不防笑了出来,“如果没有遇到我,你这会儿可能已经和你们村儿的狗蛋结婚了,平平淡淡的确实没有这些糟心事,但你愿意吗?” 我皱眉,认真道:“为什么是……狗蛋?” 江侃沉思片刻,继续笑道:“要不,狗剩?” 我扯了扯嘴角,嫌弃道:“这都21世纪了,我们村也没有人真叫狗蛋狗剩好吗?!你这是在侮辱我们村。” 说罢,我和江侃对视一眼,忍不住笑成一团。 “你要真继续留在你们村儿当村花,这会儿可能孩子都有了。” 说罢,江侃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搭在我腰间的手冷不丁颤了一下,目光从我的小腹上滑过,眼底的落寞一闪而过。 女生都是敏感的生物,江侃的心思我怎么可能猜不透。江侃一定在好奇那个孩子吧。现在还不到时候,一个我,已经够让江侃分心了,若是这会儿再冒出来一个圆圆,江侃恐怕就没心思做正事了。 “你……这些年一直在S城吗?”江侃若无其事道。 “你在酒会上见到我时,我刚回来。之前一直躲在云南一个偏僻村庄里。” “和他吗?”江侃淡道。 “是,但江侃……” “你肯回来就好,”江侃沉沉开口,打断我说,“过去的都过去了,以后我不问,你也不许说。” 接着,又是一阵沉默,似乎突然间就应了那句话: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 “你的嗓子怎么变成这样了?”江侃柔声问道。 我笑了笑,云淡风轻道:“嗓子坏了,五年前一到云南那边嗓子就出现了问题。” 江侃眸光里涌起一汪怜惜,嘴唇抿成了一条线。见状,我话锋一转,开口问道:“你是怎么打算的?下一步准备做什么?” 江侃的眸光黯了黯,眉宇间不自觉染上几片愁思。我心下了然,淡道:“毕竟血脉相连,大义灭亲这种事本来就不是人做的。你下不去手也正常。” 江侃吃了一惊,挑眉看向我,“你怎么知道的?” 你还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李程澜是黎琛的保护伞,盛江是黎琛的洗钱机器,你除掉了李程澜,下一步自然轮到盛江了。一来除掉了盛江就相当于折断了黎琛的双翅,对黎琛的打击力度最大;二来你和盛江的渊源毕竟在这里放着,真要动点手脚也方便。” 江侃愣愣地盯着我,嘴角忽而扬起一抹苦笑,开口道:“这些年变的又何止我一个。” 我没有理会江侃,继续说道:“站在黎琛的角度,或许他一开始根本就没把你放在眼里,觉得你就是一毛头小子掀不起什么风浪。也因为江序诚的缘故,他一直没对你下手。可是他失算了,他想除掉你的时候,已经晚了。” 我微微叹了口气,迟疑了一下,继续道:“江侃,你如果真的下手了,江序诚落个身败名裂的下场是躲不掉的,有可能还会连累到你自己的产业。你衡量一下得失,自己做决定,你做什么我都支持。” “我爸……我是说江序诚,他并不是一开始就这样的。”江侃仰脸看着天花板,自顾自说道,“小时候,我爸很爱我妈,我们一家三口一起度过的那十年可能是我这辈子最无忧无虑的时光。我爸接手盛江的时候,它还没现在这么大。盛江就像一个虚弱的婴儿,是我爸一点一点把它养大的。盛江对他来说不仅仅是一个公司,更像他的孩子。” “后来,这个小孩生了一场大病,奄奄一息那种。我爸急红了眼,病急乱投医,然后他就做了这一生中最致命的一件错事,为了给这个孩子治病向一个邪恶的人借了笔钱。后来,孩子是治好了,却失了心智,成了那个贼人的傀儡。” “他可能也是想过法子的,只是没成功,反倒被设计得陷得越来越深。”江侃目光涣散,颓然叹了口气,“现在的盛江已经不是江家的盛江了,董事会里面已经没多少江氏的亲信了。现在的盛江被他们榨得差不多了,看上去金碧辉煌、光鲜亮丽,其实不堪一击。” 我静静地看着江侃,迟疑道:“那你还在犹豫什么?” 江侃没作声,仰脸盯着天花板,沉沉的目光深不见底,漆黑的眼睛像一个藏满了秘密的黑洞。 “先不说这些了,”江侃嘴角忽而扬起一抹浅笑,“你就别操心这些了。这些事交给我,你好好在家呆着,把自己保护好就是帮了我大忙了。” ……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的时候,江侃还睡得正香。我穿戴整齐,蹑手蹑脚地走出了房间。一出门,便迎面遇到了梅姨。 梅姨一看到我,眼圈就红了。见状,我忙上前走几步亲昵地挽起梅姨的手,朝卧室方向看了眼,低声道:“梅姨,我们去园子里 分卷阅读194 走走吧,我有好多话想跟您说。” 闻言,梅姨了然地点了点头,边走边用手背抹眼泪。我安抚地拍了拍梅姨的肩,轻声道:“梅姨,我的事,江侃都跟您讲了吧?我这不是回来了吗?您一哭,惹得我鼻子也开始酸了。” 梅姨看着我,心疼地抚了抚我的脸,“小姐这几年在外边没少受罪吧?瞧瞧这小脸,都憔悴成什么样了?” 走出别墅,我心满意足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转头笑道:“没想到有生之年,我还有机会再回来看一眼。” 说话间,阿宝扭着笨重地身体径直朝我走了过来,它的头在我的小腿处蹭了蹭,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见状,我忙蹲下来,伸手抚了抚阿宝毛茸茸的背。阿宝似乎很享受,干脆眯起眼仰脸躺在了我的脚下。 我笑了笑,一边抚摸阿宝,一边转头看向梅姨,“梅姨,这些年你身体还好吧?江侃呢,这些年你们过得怎么样?” 没等梅姨开口,背后突然传来一阵夹着起床气的抱怨,“我过得好不好,你问梅姨做什么?一大早的,起床了也不说一声!” 我和梅姨回头看到江侃胡乱套在身上那件满是褶皱的衬衫,不觉相视笑了起来。 我笑眯眯地盯着他,拖着长腔揶揄道:“哟,江总今天的打扮挺个性啊,你这衬衫一共才几个扣子,你还能再系串几个吗?” 江侃低头淡淡扫了眼自己惨不忍睹的装扮,老脸一红,恼道:“张钇锶,大早上的你乱跑什么?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我抬头看了他一眼,揶揄道。 江侃定定地看着我,喉结上下滑动,缓缓吐出几个字,“以为昨天晚上又是一个梦。” 闻言,我心里一颤,胸口泛起一汪淡淡的辛酸。说不清是为他,还是为我。见状,梅姨有些不自然地轻咳一声,小声嘀咕了一句“那个……我先去准备早饭了”,说罢头也不回地迈着小碎步向别墅方向走去。 江侃了然一笑,大步走过来在我和阿宝跟前蹲了下来,他淡淡地扫了我一眼,低头边摆弄着阿宝,边随口道:“这些日子哪里也不准去,乖乖在农场呆着。等我把事情解决完,我们……” “什么意思?”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皱眉看向江侃,怒道:“你又要把我关在农场里吗?” “怎么能叫关呢?我不放心你,五年前的事我决不允许发生第二遍!”江侃的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从地上站起来,低头睨着江侃,冷言道:“江侃,你还真是一点长进没有!” “我看你才是一点记性都不长。”江侃沉声道,“这里目前是最安全的地方,你在这里,没有任何人能伤害到你。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你出去了又能做什么?” “这五年我是怎么熬过来的,你根本想象不到。”江侃看着我,语气终是软了下来,“你就当我自私吧。你就是恨我,我也要把你藏起来,关好了。” “江侃,你……你简直不可理喻!”说罢,我大步向别墅走去。 江侃大步走上来拉住我,声音里掺了些撒娇的意味央道:“我们不要吵架好不好?都说小别胜新婚,我们这一别可就是五年,你舍得凶我吗?” 没法对你理智 我停下脚步,本想劈头盖脸地骂他个狗血淋头的,那些已经到嘴边的话却在回头望向他的那一瞬,再也说不出口。江侃的眼圈微微泛红,眼神一改往日的凌厉,变得软绵而委屈。他低头安静地看着我,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好一个以柔克刚! 我看着他,反倒有一种是我对不住他的感觉。 “你不觉得这么做很幼稚吗?江总,”我阴阳怪气地愤愤然道,“这些年江总的成熟稳重、冷静自持可是出了名的,怎么一到了我身上就像变了个人一样?” 江侃的嘴角微微扬起,抬手虚搭在我的肩上,懒懒道:“因为你和别人不一样,我没法对你理智。” “你!”我别过脸不再看他,“别以为说几句好听的我就不生气了。江侃我告诉你,我已经过了听几句甜言蜜语就被你牵着鼻子走的年纪!你少拿这种话敷衍我,今儿你就是说破天我也不会乖乖待在这个鬼地方。” “好了,别激动嘛,”江侃四两拨千斤,挽着我的手悠悠然道,“饿了没?吃完饭才有力气继续骂。其实农场也没什么不好的,你喜欢的地方都给你留着呢,你要是怕无聊……” 我看着江侃,有些执拗地停下步子,迟疑了一下认真道:“你以为我不想留在这里是因为怕无聊吗?” 江侃回头淡淡地看着我,挑眉道:“那是为什么?” “江侃,有一件事我没告诉你,”我叹了口气,继续道:“我身上有定位,黎琛注射的。换句话说,我在哪里他们都知道。” 江侃眼神一凛,担忧道:“这种事,你怎么不早说?!我们现在就把它拿掉!” 一边说着,江侃不由分说地抓住了我的手腕。 见状,我轻轻拨开 分卷阅读195 江侃的手腕,皱眉道:“你以为我没试过吗?取不出来的。不过,你不用担心,对身体倒是无碍。过了预设的那个期限,它就不能发挥作用了。” 我仰脸静静地看着江侃,认真道:“现在你该明白了,我如果一直在农场里呆着,他们一定会怀疑我的身份。万一他们查出我就是张钇锶……” 闻言,江侃的表情冷得骇人,眼神里的浓烈的恨意让人心惊。他狠狠地盯着不远处农场的大门,沉声道:“查出来又如何!以我如今的实力难道还保护不了一个女人么?难不成还想在我眼皮子底下伤人?我的地段,他们还不敢过来撒野!” “是!我毫不怀疑你能保护我。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我的身份一旦暴露会对别人产生什么样的影响?!” 江侃微微愣了一下,许久,他忽而自嘲地笑了笑,“你倒是跟我讲讲,那个别人是谁?那个姓蒋的么?” 我仰脸迎上江侃冷冽凌厉的眼神,缓缓开口道:“是。” “你闭嘴!”江侃的脸色骤然苍白了几分,声音因太过激动而微微有些颤:“这是什么意思?向我展示你们伉俪情深?张钇锶,你真狠……” “我不想跟你吵架,江侃。”说话间,我的声音里不觉染了些哭腔。我看着江侃,敛了敛情绪,正色道,“五年前如果不是蒋天泽,我这条命早没了。” 确切来说是两条命,我和圆圆。 “江侃不管你爱不爱听,我都得说。这些年如果没有蒋天泽,我活不到今天。如果没有蒋天泽,我也不会有机会冒充金蓝依重新回到你身边。换句话说,我们能站在这里吵架,也是蒋天泽给了我们这个机会。” 我仰脸静静地看着江侃,继续道:“我们欠他的太多了,江侃,如果我的身份就这样暴露了,黎琛怀疑的第一个人就是蒋天泽,而真正的金蓝依甚至她的家人也都会受到牵连。这件事牵扯太大了,江侃,你明白吗?这些人都对我们有恩,我们不能不考虑这些。” “张钇锶,你还真是一点没变,考虑这个考虑那个,你什么都考虑到了唯独没考虑你我!我的事情你更是从来都不记得,我的感受你也从来都不需要顾及。” 江侃定定地看着我,眼圈微微泛红,声音里夹着些恨铁不成钢的怨气,“要我眼睁睁地看着你再一次往火坑里挑吗?我做不到,我告诉你,我做不到!” “江侃……” “别说了!”江侃沉声喝道,“这件事没得商量。” “你现在怎么这么……” “你想说我自私对吧?”江侃怒极反笑,冷言道:“你不一直这样觉得吗?既然知道我自私了,就别指望我做什么大公无私的事情。” 江侃定定地看着我,看似暴戾的眼神里是一汪不易察觉的患得患失。仿佛他的脆弱,早已习惯了用暴力武装。 “江侃,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对你隐瞒身份吗?”我淡淡叹了口气,柔声道:“我怕的,就是你现在这个样子。” “够了!”江侃冷冷地打断我,“这不是你该关心的,我自有分寸。” 说罢,江侃松开我的手,大步向别墅内走去。没过多久,江侃便洗漱完毕,穿戴整齐从里面走了出来。 江侃身材高挑挺拔,很适合穿西装。那天天气很好,江侃迎着将阳光从别墅里走出来,远远望过去,就像一张行走的画报。赏心悦目,却没有温度——从前,江侃就是阳光本身,而现在,即使被阳光包裹着,他的身上也透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意。 站在一个理性的角度,如今的江侃年轻有为,有能力有声望,相比五年前,不知道优秀了多少。然而在那一刻,我却忍不住怀念从前那个成天穿着卫衣宅在办公室里写代码,爱笑并且笑起来有点傻的少年。 农场的戒备很是森严,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也不能随意出去。 江侃走后,我在秋千上坐了一整天,偶尔刷会儿手机,偶尔逗逗阿宝,偶尔又会胡思乱想一番。可无论我怎么消磨,时间都好像静止了一般,就是不过去。 下午的时候,梅姨出去了一趟,回来的时候拎了好些东西。我看着那些大包小包的食材,忙从秋千上跳下来过去帮忙,我接过梅姨手上的菜,随口问道:“梅姨,您今天怎么买这么多菜?” “小姐,我来吧,不沉。”梅姨忙不迭从我手里将菜又拿了回去,冲我摆摆手,笑道:“你继续歇着吧,今儿不是小公子的生日吗,我晚上给你们做好吃的。” 我怔了怔,随即恍然。也不能怪江侃对我有怨气,我竟然连他的生日都忘了。 “锶小姐,”梅姨抬头看我,温声笑道,“这么多年,你和小公子还真是一点都没变。” 闻言,我惨然一笑,黯然道:“明明两个人都变了。” “一分开就想,一见面就吵,和以前有啥不一样?”梅姨叹了口气,继续道:“明明相互惦记着对方,怎么见了面反倒处不到一块去了呢?” “梅姨,我也不想吵架,可江侃他……” “锶小姐,你也别怪 分卷阅读196 我多嘴,”梅姨叹了口气,温声道:“这些年你不在身边,你不知道他是怎么过来的。你刚出事的时候,小公子恨不得跟着你去了,我看着他长大,从来没见他那样。你刚走那半年,他就没出过璞寨,后来要不是江夫人过来……” “梅姨,你刚刚说什么?江侃去了璞寨?”我不确定道,“他去那里干什么?” 闻言,梅姨面有惑色,反问道:“小姐是不是糊涂了,什么这里那里的,璞寨不就是咱们农场吗?这个农场是小侃二十岁生日的时候拍下的,那个时候他还在读书,这个农场差不多花光了他所有可以动用的资产。院子修好后,小公子请陆斐他们过来玩,有人问这个园子的名字,小公子亲口说它叫璞寨。当时陆公子他们还笑话他,说好好的一个园子就毁到一个名字上了……” 正说着,梅姨忽然一拍脑袋笑道:“瞧我,果然是记不住事了,那个时候锶小姐和小公子还不认识呢,也难怪锶小姐不知道。不过,小公子竟然一直没告诉你么?我还以为你知道呢……” 我的眼圈忍不住热了起来,我眨了眨眼睛,企图将眼睛里的情愫稀释几分。我看着梅姨,喃喃道:“梅姨,他真傻。” 梅姨先是一愣,随后宠溺道:“不就是一名字么,什么傻不傻的。我觉得挺好,锶小姐觉得不好吗?” 我低头笑了笑,淡淡应道:“好,我觉得好。” 我的目光打在那些食材上,轻声道:“梅姨,你能教我做菜吗?我想给江侃做一顿饭。” 闻言,梅姨大吃一惊,脸上明明白白地写上了几个大字:好歹是人家的生日,你真的要做这种缺德事吗? 我颇有些心虚地走上前挽住梅姨的手,用撒娇的语气说道:“梅姨,我资质是有点差,这不是有您吗?您厨艺这么高超,随便指点两下,我做出来的菜就不会很难吃。” 梅姨将信将疑地看了我一眼,轻笑出声:“罢了,锶小姐想做,我哪有不教的道理。要是小公子吃到了你亲手做的菜啊,他……” “他会吐。”我耿直地接了句。 梅姨:“……” 说干就干,我从梅姨手里接过几个袋子便拎到了厨房里。一边拨弄着手中的食材,一边在心里盘算着要做什么菜,整个人陷入一种莫名其妙的兴奋中。 “梅姨,我怎么没看见辣椒啊?”我拨弄着塑料袋子随口说道,“江侃最喜欢吃辣的,无辣不欢,没有辣椒怎么行?我在云南跟着一个阿姨学过几道云南的辣菜,我想做给江侃吃。” 梅姨看着我,眼神不自觉黯了黯,良久,低声说道:“小公子这几年胃不大好,一吃辣的,胃就疼。这些年,不怎么吃了。” “胃病?”我皱眉,“他怎么会得胃病?” 梅姨眼神微闪,含糊道:“这几年应……应酬多,喝酒把胃给喝伤了。” 究竟是是应酬,还是借酒消愁?梅姨没再多说。小小的一方厨房里,我和梅姨相顾无言,各自低头做自己的事。 一个人先行离开,活着的人永远比死掉的人痛苦。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我所能看到的江侃的痛苦,可能不及他真正承受的万分之一。 冷漠如斯,非他所愿。看得出来,江侃根本不接纳现在的自己,甚至是厌恶。而我——身为罪魁祸首的我,居然也因此对他心存芥蒂了。 江侃说得没错,我真是个没良心的。 我一边切着洋葱,一边不停地流眼泪。也不知道是被洋葱辣的,还是因为心里难过。 梅姨从外边走进来,看见我“梨花带雨”的模样不觉吃了一惊,温声笑道:“锶小姐,你真是太可爱了。放那吧,小姐,我来切吧。一会儿炒菜的时候你再上手,好不好?” 我摇了摇头,倔强地闪了闪身子,没停下手里的动作。我吸了吸鼻子,抬头认真道:“梅姨,这次我想好好给江侃做一顿饭。您在旁边教我,可以吗?” 梅姨看着我,欲言又止。良久,她伸出那双宽厚的生满老茧的手轻轻抚了抚我的脸,柔声道:“嗯,小姐这么聪明,会做好的。” 我的嗓子哽了哽,继续道:“还有蛋糕,我要亲手做一个大蛋糕,最好把这五年的生日都给他补上。” 爱就爱了,管你领不领情 梅姨笑笑,“小公子可不在乎什么生日不生日的,你回来了就比什么都强。” 我和梅姨开始做菜时已经快五点钟了,我一度担心时间不够用。万一江侃回来了,我这边还没忙活完,给他看到我蹩脚的样子,那未免太让人难为情了。这样想着,手里的动作不自觉加快了些。 土豆本来就难切,梅姨买的又是那种个头小的。放在案板上到处滚,就是不往刃上凑。几颗土豆将我的耐心消磨了个精光,我一边埋头切土豆,一边不时抬头看表。 结果,越忙越乱,越乱越急,一急连菜刀都拿不稳了。于是,我的左手手指被切了个不大不小的口子。手指上那股突如其来的尖锐痛感,让我条件反射般尖叫一声。 梅 分卷阅读197 姨循声看过来,关切道:“怎么了?是不是切到手了?” “没有没有没有!”我连声否认,“怎么会切到手呢?我可没那么笨。” “还是我来帮你切吧,小姐,我帮你切,做的时候你再亲自上手怎么样?”梅姨用商量的语气劝道。 我坚定地摇了摇头,转身若无其事地走到药盒子里取出一片创可贴悄悄贴在了伤口处。还记得以前和江侃一起追剧的时候,我曾很认真地吐槽过影视剧里的一些烂梗,其中一个就是“切菜必切手”。 当时我是怎么跟江侃吐槽来着——“怎么电视里那些菜刀像长了眼一样,专往人手上跑?真是毫无新意!” 我低头看了看创可贴上那片略显矫情的殷红,自嘲地咧了咧嘴:艺术来源于生活,是本人无知了。 我的脑回路向来与常人不同,别的女生受了伤可能会娇滴滴地求安慰,到了我这边,受伤却好像成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我觉得这个毫无新意的伤口有些做作,好像是我成心卖惨一样。 于是我不动声色地将案板换了个方向,背对着梅姨继续切。动作里,甚至透着几分做贼心虚的猥琐。 我正低头剁土豆,厨房里突然飘过来一阵缠绵的奶香,浓郁热烈,沁人心脾,甚至还带着一丝引人遐想的……糊味。反应过来,我又立马扔下土豆朝着烤箱的方向跑过去。 …… 别管怎么着吧,那一天我从五点钟一直上蹿下跳到九点钟,总算做出了几道看得过去的菜。几道菜摆好了往桌上一放,乍一看还真挺像那么回事。梅姨眉开眼笑地拿出几支蜡烛点着放在餐桌上,嘴里念道:“小公子回来肯定高兴坏了。” 我原本也担心我这边还没准备好,江侃就回来了。然而,事实却是,我做好了菜、摆好了盘、放好了蛋糕、点好了蜡烛,他还是没有回来。我坐在餐桌前从九点等到十点,又从十点等到了十一点,等待的心情也从满心欢喜变成了怅然若失。 梅姨也一直陪我坐着,时不时抬头看看表,似乎比我还着急。梅姨满脸心疼,不时生硬地宽慰我几句,“小公子太忙了,有时候甚至能忙到一两点钟。” 恐怕是气还没消,不想见我吧。 餐桌上的白色蜡烛随着跳动的火苗一截一截地变短,心境不同了,连蜡泪都变得很忧伤。 那一刻,我突然很疲惫,整个人的灵气仿佛一下子被抽干了。心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倒塌了,看不见,摸不着,却能清清楚楚地感知到它在一点一点地散去。旋即,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涌上来,几乎要将我吞噬。 后来,我意识到我心里正在散去的东西,其实有名字。它叫“希望”——能救人于水火,能伤人于无形。 其实,有时候,希望才是最可怕的东西吧。 希望作为一个名词出现时,带来的不一定是温暖,因为前面的动词可能是“没有”,后面的谓语可能是“破灭”。 没有希望,亦或是希望破灭,都足以诛心。 一直以来,江侃的爱是我活下来撑下去的全部希望。如果,我的希望不要我了,这世间还有什么值得我这般挣扎? 我的脸色,想来是很不好看了。梅姨看着我满面忧色,柔声道:“小公子今天应该是很忙了,别多心,我去打个电话问问。” 眼看着都快十二点钟了,我抬头看了梅姨一眼,淡道:“不用等了梅姨,他不会回来了,把这些都收拾了吧。” 说罢,我起身便要向卧室里走,迟疑片刻,我回头认真补了一句:“今天的事儿别跟江侃讲。” 梅姨愣在那里,皱眉看向我,一脸为难道:“小姐,这……” 说话间,房门突然开了,和开门声一起响起的,还有江侃惺忪低哑的声音:“张钇锶,又有什么事儿啊,不让告诉我?” 我的脚步定在原地,回头看他时,目光毫无防备地跌进了那双笑眼的温柔乡里。 恍然如梦。 不对,是噩梦初醒。 那双盈满笑意的桃花眼柔柔地望着我,我看着他,心里慢慢走掉的那个东西仿佛又悄悄折返了。那一刻,我意识到,我是真的爱他。 我从小就缺爱,因为没有,所以我长大后对这种在我看来有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很不信任,甚至一度怀疑所谓“爱”就是一个经不起推敲的伪命题。所以彼时当江侃向我表白时,我心里更多的是不解和不信。 也因为这种不信任,我一开始就没期待这段感情能有一个结果,甚至还提前大煞风景地放了丑话:“即使以后你还会伤我,那我也认了,是我自己不长记性。” 甚至,在他含情脉脉说爱我的时候,我都觉得他是在跟我客气。 所有能说得上原因的喜欢,都算不上爱。当你因为一个人的优点喜欢上他时,那只是喜欢。当你喜欢一个人仅仅是因为他是他的时候,才有可能是爱。 我一直觉得,我和江侃在一起,与爱无关,不过是百分之六十的喜欢加上百分之四十的各取所需罢了。我们对彼此而言,都不是不 分卷阅读198 可替代的。当一个拥有相同或者更优特质的人出现的时候,这种处于不稳定状态的喜欢随时可能转嫁。无论是我,还是他。 江侃一直骂我没良心,现在想想,这么说也确实没冤枉我。 我跟江侃在一起的时候,是带着警惕的,潜意识里总觉得他迟早会抛弃我。所以我每天都绷着神经,时刻准备着在江侃抛弃我之前先一步抛弃他。所以我从来不肯主动表露自己的感情,生怕他会因为我的喜欢太多了而觉得它廉价。 孰不知,不知不觉中,那颗心其实早已握到了他的手中,连带着的,还有我的喜怒悲欢。我爱他,只是不够坦诚。 和我的不坦诚相比,江侃就洒脱得多:爱了就爱了,管你信不信!该说的我都要说,管你听不听!该做的我都要做,管你领不领情!……明明知道等的人可能永远不会回来,却执拗地抱着记忆厮守了五年。 我不过是等了他五个小时,心里便耐不住了。可眼前那人,生生等了五年。 他偏执地将我用过的所有东西都小心翼翼地珍藏起来,甚至包括冰箱里那些已经过了期的食物;他自虐般地强迫自己吃那些他并不喜欢甚至厌恶的食物,只是因为我曾经喜欢;他执拗地将我的离开归咎到自己身上,以思念为刀,以愧疚为刃,自我凌迟了五年。 江侃是一个很会计算得失的人,却在这件事上,心甘情愿地得不偿失。 我有点后怕:如果我没回来,他还要等几个五年?人生又有几个五年? 在爱情的战场里,我是一个逃兵,他是一个傻子。 “为什么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江侃随手脱下西装外套,抬手松了松领带。 我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嗓子里却像哽了一团棉花,千言万语全都卡在了喉咙里。 江侃看着我,忽而皱眉用鼻子狠狠地嗅了嗅,随口问道:“这是什么味儿啊?还挺香……” 闻此言,我敛了敛情绪,语气里也不觉染上了几分羞怯:“你,吃过晚饭了吗?” “哦,我……” 江侃正要回答,却被一旁的梅姨抢白道:“小侃,今儿的晚饭是小姐特地为你做的。小姐为了这顿饭整整准备了五个多小时,还给你做了个蛋糕呢。” 梅姨的语速比平时快了许多,语气甚至还带着明显的引导意味。 闻言,江侃的嘴角止不住微微上扬,他低头深深地看着我,认真道:“你为我准备的,我就是在外面吃了,也会再吃一次的。” “你……你不怕难吃啊。”我低头小声道。 江侃笑了笑,苦涩道:“这么难吃的东西,我也只有做梦才吃得到。” “小侃,小姐,你们先坐一会,桌上的菜有些凉了,我去热一热。” 一边说着,梅姨就要走到餐桌旁拿碟子。见状,我忙上前走了几步,拉着梅姨低声道:“梅姨,我来吧。” “这怎么行呢?”梅姨皱眉道:“我没事儿,我去热吧。” 我扭头看向江侃,江侃会意,开口道:“梅姨,张钇锶这么笨,您能把她教出来估计也累坏了,休息会儿吧。” 一个意思的表达方式有千千万万种,江侃偏偏选择了最不耐听的那一种。向来如此。 闻言,我立马回头白了江侃一眼。见状,梅姨扑哧笑了出来,冲我们摆摆手,笑道:“行了,我也不在这里打扰你们了,我就先回房了。” “梅姨,您吃饭了吗?”江侃叫住梅姨,关切道。 梅姨笑笑,说道:“吃了,吃了,小姐怕我身体吃不消,让我提前吃过了。” 一边说着,梅姨上了楼。 目送着梅姨上了楼,我转身挽住江侃的胳膊,将他拽到了餐桌旁。江侃沉沉地看着我,笑眼弯弯。我低头抿了抿嘴,调侃道:“江少爷您等着,我去给您热菜!” 说罢,我小心翼翼地端起两个盘子进了厨房。我在厨房进进出出,江侃静静地坐在餐桌旁,拄着胳膊托腮看着我,嘴角微微上扬,一脸乖相。偶然视线相撞,我从他的眼睛里读出了两个字:满足。 这就知足了?我从来不知道原来江侃这么好打发。 菜热好了重新上了桌,江侃小心翼翼地将餐桌上的蜡烛重新点着了。淡淡的烛光里,映照着江侃脸上孩子般的幸福感。我看着这样的江侃,心里又是一皱。 江侃大口大口吃着那些并不怎么样的饭菜,仿佛那是什么不可多得的山珍海味。我抬眼深深地看着他,突然觉得好幸福。 这一刻太过美好,以至于我都有点怀疑它的真实性了。 “好……不难吃吧?”我卑微道。 江侃笑了笑,故意用筷子在碟子里拨了拨,揶揄道:“瞧我老婆切的洋葱,胖的瘦的都齐了。还有这土豆丝,这是剁出来的吧?刀功不怎么样啊,卖相也一般……” 闻言,我刚想驳几句,江侃忽而认真道:“虽然说完了,轮到但是了。” “嗯?”我一头雾水:什么虽然但是的? “ 分卷阅读199 但是我喜欢。” “但是合我的口味。” “但是我想吃一辈子。” …… 是我们,不是你 猝不及防…… 这孩子跟谁学的?居然会撩人了。 我看了眼时间,忍不住开口道:“生日快乐江侃,先把蛋糕打开,许个愿吧。还有几分钟,今天就结束了。” 一边说着,我打开蛋糕,小心翼翼地插上了蜡烛。我是第一次做蛋糕,样子很是简陋,白色的奶油面上,用红色果酱工工整整地写着一行小字:江侃生日快乐。 江侃看着那个蛋糕,不觉轻笑出声。他放下手中的筷子,双手合十,在我灼灼的目光中认认真真地许了一个愿。神情肃然,动作虔诚,好像足够诚心许下的愿就一定能实现似的。 许完愿后,江侃拿起刀子作势切蛋糕。见状,我立马上前扯住了他的袖子,尴尬道:“你不是最讨厌吃甜食么?这都这么晚了,算了算了。” 江侃动作不停,挑眉道:“不能让我老婆白做啊,至少得尝几口给个表扬啊,不然以后没了做饭积极性怎么办?” 于是,江侃大刀一挥,将蛋糕劈成了两半。然后,那块惨不忍睹的焦糊色蛋糕胚华丽丽地出现在我和江侃之间。江侃看着那块蛋糕,像是一愣,随即了然,笑得花枝乱颤。 我抬手将蛋糕盒重新盖在了蛋糕上,遮住了那个让人不忍直视的蛋糕胚,恼羞成怒道:“好好的切什么蛋糕,你真讨厌。好了好了,我看你也吃好了,我要洗碗了。” 江侃的目光停在我手上,抬手捉住了我的手腕,愠道:“怎么这么不小心?” “哎呀,多大点事儿,我又不是什么娇小姐。大惊小怪的。”我皱眉挣了挣,想要收回自己的手。 江侃却抓得更紧了些,用力一扯,顺势将我拽到了怀里,沉声道:“这不是小事。别总是把自己不当回事好吗?算我求你。” 江侃起身走到书架旁拿来了药匣子,不由分说地给我的伤口消了消毒,上了点药。包扎完伤口,江侃将药匣子放在一旁,起身开始收拾桌上的碗筷。 我抬手扯了扯他的袖子,刚想说些什么,江侃回头看我,沉声道:“还嫌手不够疼是不是?乖乖坐着。” “江侃……” “好了,有什么话等我洗完碗再说。”江侃打断我,温声道,“困了就先去休息,时间也确实不早了。” “不行。” “嗯?” “我已经耽误太长时间了,我必须现在说。” “好吧,你说,我听着。” “你还记得,五年前你问过我一个问题吗?你是我这辈子唯一想嫁的人,这就是答案。” 江侃动作一滞,眸光里闪烁着深沉缠绵的爱意,灼灼然似星海似云河。 我看着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睛,鼓起勇气,一字一句认真道:“江侃,我爱你,特别特别爱你……” 江侃盯着我,忽而放下手中的碗筷,大步向我走了过来。他不由分说地箍住我的手,低头深深地吻了下去。江侃忽而将我抱了起来,低声道:“碗明天早上再洗好不好?” “谁洗?” “我洗。” …… 如果说五年前没有安全感的那个人是我,现在没有安全感的人变成了江侃。我回来之后,江侃变得很黏人。 一下班就回农场,哪怕是上着班,也会隔两个小时就往农场打个电话。若是我没能及时接到,他就会发了疯似的连环call,有时联系不到我甚至会直接派黄叔来农场看看情况。生怕哪里出了半点差错。 好像只要我不在他的视线之内,他就不放心。江侃就像一只惊弓之鸟,终日提心吊胆,终日来回折腾,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憔悴了几分。再加上我趁机撒娇耍赖讲道理,江侃干脆将我带到了身边。 于是,我重新扮演起了金蓝依,以贴身秘书的身份随侍左右。事实上,我跟在江侃身边,做的确实是秘书的工作,但在外界眼里,我就是一个用尽手段上位成功的新宠。 ——好歹是正规法学院出来的学生,人家是有真本事的好伐? 江侃已经开始对盛江下手了,江侃对我很信任,尤其是在我主动插手这件事之后。 我平时会帮江侃整理整理文件、资料,有时候江侃手上的证据我也有机会扫两眼。我想过盛江气数已经快尽了,只是没想到它的状况比我想象中的还要糟糕。 以盛江当时的状况来看,即使江侃不做什么,它垮掉也是早晚的事。 我看着那些资料,突然想到了一件事,认真道:“江侃,其实你可以换一种思路,他还发展了一帮人ZS普通货物,小到生活用品,大到名牌奢侈品,都在他们的ZS清单里。” 闻言,江侃肃然道:“这些事情,你怎么知道的?” “我之前在那边儿待了五年,那里的事多多少少知道一些。”我看着江侃,继续道:“黎琛对手底 分卷阅读200 下的人很不信任,蒋天泽之前在那边儿做的就是奢侈品的交易,后来得了黎琛的信任才……” “你接着说。”江侃低头看了我一眼,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据我所知,那条线上什么人都有,进入的门槛也低很多。进去的门槛低,逃出来的几率自然也大。有很多人在那边挣足了钱,就会想方设法地逃回来。” “每年都会有这么一批人不但逃了,也真的逃成功了。你们之所以没有办法搞掉黎琛,无非是因为黎琛狡猾,让你们抓不住尾巴,找不到证据。所以,我的意思是,从这些人里面下手,找他们套证据。” “这些人惜命爱财,更容易下手。先将这一条线扯出来,到时候顺藤摸瓜……” 江侃沉沉地看着我,眼神复杂。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倒叫我莫名心虚了几分,我有些难为情地抚了抚耳边的碎发,低声道:“我就是把自己的想法随口那么一说,至于可行不可行,那就是江总的事了。” 良久,江侃移开目光,叹道:“我只是觉得,你本不该牵扯进来。” “不是你说的吗,只有除掉黎琛,我们才能安安生生的过日子。”我笑了笑,继续说道:“是我们,不是你。” 这是……喝醉了? 江侃轻咳一声,开口道:“既然说,那些人为了躲开黎琛已经隐姓埋名了,我们又怎么找得到他们?” 我犹豫了一下,迟疑道:“有人知道他们在哪里。” “蒋天泽么?”江侃淡道。 我点了点头,继续道:“我相信,他能找到他们。” “为什么?”江侃的眼神黯了黯。 “因为如果没有蒋天泽,那些人根本逃不出来。” 沉默良久,江侃冷不防缓缓开口,喃喃问道:“你觉得……他是什么人?” 我怔了一下,旋即仰脸看向他,认真道:“我只知道,他不是坏人。” 闻言,江侃没再说什么,只淡淡叹了口气。沉默间,电话响起,江侃接了个电话,点头低声嘱咐了几句。挂了电话,江侃看向我,开口道:“晚上我有个应酬,你要不要一起。” 我沉思片刻,轻轻摇了摇头,“我去不太合适。” 江侃看着我,欲言又止。我心下了然,宽慰道:“江侃,我哪儿都不去,就在办公室里等你。这样总放心了吧?” 江侃淡淡笑了笑,眼底却滑过几丝莫名的不安和失落。 见状,我忍不住走上前去,安抚似的轻轻环住了江侃,认真道:“江侃,我答应你,我既然回来了便不会再走。除非你赶我。不对,就算你赶我走,我也会赖着不走。明白了吗?” “嗯。” 江侃走后没多久,甜甜就走了进来。这些日子,我和甜甜低头不见抬头见,她心里对我有气,始终不肯给我好脸子看。这丫头估计早就想教训我了,只是碍于江侃总在我身边待着,不好发作罢了。 当下可找到一个我落单的机会,这丫头立马就闯了进来。我看着她风风火火的样子,不觉哑然:瞧瞧,这些年江侃把这丫头惯成什么样了,明明跟着我的时候挺懂事的。 我扬起一抹明媚的笑,抬头看向甜甜,挥挥手打了个招呼:“苏特助啊,江总不在。” 甜甜睨着我,冷言道:“我不找江总,我要找的人是你。” “这些年过得怎么样?”我随口问道。 听到这话,甜甜不觉愣了一下,准备好的质问和羞辱一下子噎在了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一张小脸气得微微泛红。她气冲冲地站在那里,恨道:“你少跟我套近乎!你千方百计接近江总,到底安的什么心?” “那你千方百计阻止我接近江总,又是安的什么心?”我揶揄道。 “你……”甜甜啐了一口,气急败坏道,“我跟你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我继续道。 甜甜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反问道:“你这么做有意思么?偷了别人的脸,还要偷别人的人生?你就甘心做一个替代品吗?以你现在的外在条件,找一个认真爱你的人好好过日子不难吧?为什么偏偏要过来招惹江总?” “甜甜,”我抬头静静地望着她,语重心长道:“为什么劝别人的时候这些道理你都懂,落在自己身上就糊涂了呢?你觉得江侃,他爱你吗?” 闻言,甜甜的脸陡然白了几分,她忿忿然瞪着我,气得说不出话来。我看着她,继续问道:“答案不用我说,你自己心里也明白。” “你闭嘴!别叫我甜甜,你不配!除了那张脸和锶姐有几分像,你有哪一点比得上她?”甜甜恨道,“我没指望江总喜欢我,我早说过了,除了锶姐谁都配不上他!我只是心疼他,江总这些年太苦了,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再被你骗!” “甜……苏特助,”我抬眼看向甜甜,认真道:“如果张钇锶回来了,你会怎么办?” 甜甜愣了一下,眼神黯然,哽咽道:“如果锶姐真的可以回来,让我做 分卷阅读201 什么都成,我去死都愿意。这样,他们两人就都幸福了。” “那你呢?”我的嗓子哽了哽,低声道,“你怎么办?” 甜甜目光涣散,喃喃道:“我会离他们远远的,永远不打扰他们。” 闻言,我心里一皱,敛了敛情绪,认真道:“苏特助,我答应你,就算丢掉自己的性命,我也不会伤害江侃。现在江总他需要我,你明白什么意思吗?” “你是说……黎琛?”甜甜试探道。 我看着甜甜,认真地点了点头。见状,甜甜起身站了起来,冷眼睨着我沉声道:“你最好别骗我,不然我会杀了你再去坐牢!” 说罢,甜甜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江侃的办公室。 送走了甜甜,我觉得身体有点乏,便去江侃的休息室里睡了会儿。黄叔将我叫醒的时候已经快九点钟了。我迷迷糊糊地醒来,没看见江侃,便闷声问了句:“黄叔,江侃人呢?” 黄叔看了我一眼,面露难色道:“江总喝醉了,现在在车上了。小姐,我送你们回去。” 不是说胃不好吗?怎么还敢喝这么多酒? 我皱眉道:“黄叔,今儿招待的都是些什么人啊?居然敢这么灌江侃?” 黄叔扯了扯嘴角,脱口道:“江总要是不想喝,谁敢灌他。” 似是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不妥,黄叔尴尬地挠了挠脑袋,恭敬道:“小姐,江总还在车上等您回家呢,我们走吧。” 下楼的当口,黄叔继续念道:“小姐等久了吧,其实七点多钟的时候江总就想让我先将您送回农场的。后来江总还是不是很放心,又喊住了我……” 我和黄叔走到车前的时候,江侃正倚在副驾驶座上,微醺的桃花眼半眯着,似醉非醉。黄叔打开车门坐在了驾驶座上,我打开车门坐在了后面那排座位上。 江侃一言不发,就那么一动不动地瘫在副驾驶座上,像一个失了智的小孩子。黄叔淡淡地瞥了江侃一眼,俯下身子作势要给江侃系安全带。 怎料,江侃突然伸手推开了黄叔,二话不说打开车门下了车。 见状,我和黄叔面面相觑。我担忧地看了江侃一眼,暗想江侃不会是胃里不舒服想吐了吧? 我正要下车,江侃却冷不防打开后车门钻了进来,斜斜歪歪地靠在了我身上。 江侃不由分说地伸手紧紧地环住了我,下巴沉沉地抵在我的肩上。他的眼睛缓缓睁开,眼神迷离。 我伸手抚了抚江侃的脸,有些无可奈何地笑了笑:原来江侃喝醉了酒是个乖宝宝。 “他想坐这里就让他坐这里好了,开车吧黄叔。” “哎,好嘞!”黄叔得了令,发动了引擎。 怎料,车子开动的那一瞬间,江侃突然坐直了身体。眼睛直直地看着窗外,神情焦急,像是在找什么东西。他一脸茫然地盯着窗外,眼圈微微泛红。 我不明所以,上前抓住江侃的手,用哄小孩的语气柔声道:“江侃,你在找什么呀?我帮你好不好?” 江侃却像没听见一样,一动不动地盯着窗外。忽然间,也不知江侃看到了什么,他冷不丁冲黄叔喊道:“停车!快停车!” 黄叔一头雾水,却还是得令将车稳稳地停在了路边。 车刚停稳,江侃就起身下了车,步履踉跄地向前走去。车来车往的,江侃就这样走了过去。见状,我忙跳下车,伸手拽住了江侃,柔声道:“江侃,你到底在找什么?告诉我,我帮你好不好?” 江侃低头看着我,目光却没有焦距。他缓缓将头扭过去,抬手指了指马路对面的酒吧。 我晕……都醉成这样了还想逛酒吧?江侃你真是够了。 我忙拽住江侃的袖子,耐心哄道:“好了,乖,咱们不去酒吧,咱们回家睡觉。” 江侃低头看着我,嘴里喃喃重复了一遍,“睡觉?” “嗯嗯,走,我们回家睡觉。”我继续哄道。 江侃迟疑了一下,然后果断地摇了摇头,拨开我的手大步向酒吧走去。见状,我忙紧走两步追了上去。黄叔不放心,也跟了上来。 “黄叔,江侃喝醉了酒都是这个样子吗?”我无奈道。 黄叔尴尬地扯了扯嘴角,摇头道:“不是的,小姐,这几年江总很自律的,他很少让自己喝醉,而且一喝醉了就睡觉,从来不会像今天这样。” 我抬眼看着江侃踉踉跄跄的步子,跌跌撞撞的身影,心里不觉一皱:江侃天生小孩子心性,爱玩爱闹,这几年却生生将自己逼成了一个大人。天性压抑了这么久,一定憋坏了吧。 罢了,随他去吧。 我背你上去 这样想着,我忙上前扶住了江侃,柔声道:“不要着急,我带你进去。” 江侃这么一大帅哥,就是喝醉了酒也照样招人。自打江侃一坐下来,周围那些目光就没停下来过。 我扭脸看着身旁这位五官俊秀、面色红润、撩人不自知的“江美人”,恶狠狠地低声 分卷阅读202 恐吓道:“江侃我告诉你,你可别再闹了。你长得这么好看,旁边奇怪的老阿姨们可全都盯着你呢。你再闹,我让这些小富婆们把你带回家去……” 闻言,江侃的眼神突然亮了亮。就在我以为是我的震慑起了作用的时候,江侃冷不丁站了起来,中气十足地大喊一声:“我要唱歌!” 我滴个亲娘……我突然觉得脸有点疼:是谁刚刚说他是乖宝宝来着? 这哪是什么乖宝宝啊,分明就是一匹脱了缰的野马! 酒吧本来就不大,再加上当时音乐刚好停了下来,江侃的声音显得十分突出。几秒钟不到的时间里,江侃华丽丽地成为了全场的焦点。更夸张的是,有人当场认出了江侃,一边大声咋呼着“江总”,一边手舞足蹈地拍照、录小视频。 八卦群众们看热闹的积极性很快被调动起来,开始打着拍子起哄。 一时间,人声鼎沸,场面混乱。 见状,江侃仿佛受了极大的鼓舞,眼神迷离地望着舞台,起身就要向着舞台走去。 我欲哭无泪,一把扯住江侃的袖子,柔声劝道:“江侃,听话!咱们回家唱,想唱几首就唱几首,好不好?” 江侃被我扯住,皱了皱眉,停下了步子。就在我以为江侃被我劝住了的时候,眼前这人冷不防伸出手开始解自己的西装扣子。我顿时目瞪口呆:江侃喝醉了酒,这么开放的吗? 来不及阻止,江侃已经将身上那件黑色西装外套脱了下来,趁机摆脱了我的拉扯。江侃孩子气地冲我得逞地笑了笑,转身继续摇摇晃晃地向舞台走去。 我走上前,刚想拽他,思量再三还是把手缩了回来——这下,江侃可只剩下一件白衬衫了,我若是拽他,保不齐这位哥会当众把衬衫也脱了。 想到这里,我不禁扶额,疾走两步堵在江侃跟前,苦笑道:“江侃,江大哥,咱别闹了行吗?你明天醒来会后悔的……” 江侃愣了愣,目光越过我飘向不知名的远方。他淡淡地看着前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突然用力吸了吸鼻子鼻子,咽着哭腔委屈道:“我就是想唱个歌,你为什么不让?” 哎?怎么好像哪里有点不对劲儿呢?这句话怎么这么耳熟…… 不等我反应过来,江侃已经绕开我跌跌撞撞地登上了舞台。 江侃并没有点伴奏,抓起话筒便唱了起来。 他唱的是,潇洒走一回。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我说这一切怎么这么熟悉呢,发酒疯、去酒吧、脱衣服、唱潇洒走一回……这不就是五年前我做过的事情吗? 原来,他在模仿我。或者说,他在用自己的方式怀念我。 “天地悠悠过客匆匆潮起又潮落/恩恩怨怨生死白头几人能看透/红尘呀滚滚/痴痴呀情深/聚散终有时……” 江侃唱得不怎么好听,唱得声嘶力竭,甚至有点跑调。可台上的他唱着唱着哭红了眼,台下的我听着听着泪流满面。我远远地望着舞台上那抹清瘦的白色身影,心疼,很心疼。 江侃唱完了歌,便低头乖乖地走到我身边。他呆呆地看着我,忽而用力地拨开人群,不由分说地拉着我往外走。我愣了愣,不由自主地跟了上去。 江侃执拗地拽着我向前走,像一只迷了路的小鹿,焦急、迷茫又慌张。我看着江侃,不觉哑然失笑:这样的江侃,那里还有半点“江总”的样子,全然是个任性肆意的三岁顽童。 我敛了敛情绪,上前将手中的外套披在江侃身上,轻轻抚了抚他的背,柔声哄道:“江侃,别闹了,咱们回家,好不好?” 闻言,江侃那双桃花眼醉意更浓,他看着我,执拗地摇了摇头。一边摇头一边自顾自蹲了下来,不停地用右手轻轻拍着脑袋,像是在强迫自己想起什么似的。 江侃一身正装还打着领带,举止却和这身装扮严重不搭。过路人来来往往,从江侃身边经过的时候总会不自觉看上几眼。江侃就那样呆呆地蹲在人来人往中,一脸无助。 见状,我忙蹲下来,温声哄道:“乖,你到底在找什么?我来帮你好不好?” 江侃蹙眉看我,突然抬手向上指了指。我疑惑地顺着江侃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试探道:“星星?” 江侃又沉沉地摇了摇头,闷声闷气地说道:“我想上房顶上坐会儿。” 闻言,我看着江侃,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情感,将脸埋在膝盖里大哭起来。 我一直以为,我在江侃心里的分量远没有大到可以影响余生的程度。没了我,他大抵会伤心一阵子,过些时候便能放下。如果我知道,我当初的离开,会给江侃带来这么深的伤害。这五年里,天上就算下刀子,我也会立马回来的! “江侃,我回来了,我真的回来了,我再也不走了,你看看我好不好?”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仰脸看他。 江侃低头怔怔地看着我,眼神迷离,一言不发。忽而,像是又想起了什么,江侃抬手又指了指不远处的高楼,委屈道:“我心情不好,就想上房顶上待会儿怎么了?你为什 分卷阅读203 么不让?” 一边说着,江侃还一本正经地模仿着我当年的语气呜呜哭了几嗓子。 我本来正在哭,突然瞥见江侃拙劣的演技,又忍不住破涕为笑。一时间,又哭又笑的,活脱脱像个傻子。 我记得,当年的我是被江侃背上楼去的。 江侃要是再模仿这个,我可学不来,我背不动他。 江侃看着我,一脸无辜。旋即,他突然抬手轻轻抚了抚我的脸颊,小心翼翼地帮我抹了抹眼泪。他定定地看着我,朱唇微启缓缓吐出几个字:“别哭了,我不拦你了,让你……上去。” 哎?我什么时候要上去了,刚刚要上房顶的人明明是你好吗? 一边说着,江侃竟走到我跟前蹲了下来,哑着嗓子柔声道:“我背你上去。” 我:“……” 酒后人来疯 “我背你上去。”江侃伸出左手往自己的背上拍了拍,奶声奶气地又重复了一遍。 “不背不背,背什么背,”我耿直道,“你自己都走不稳,还背我呢……” 闻言,江侃瘪了瘪嘴,一脸委屈,看上去……楚楚动人。他似乎生气了,背过身子将头埋在了膝盖上,一动不动。 我看着江侃,转而无可奈何地笑了笑:江侃知道自己这么能折腾么?果然,平日里越是矜持自律的人,疯起来越可怕。这一个晚上,江侃估计把这辈子的脸都丢出去了。 “江侃?江侃?”我看江侃背对着我一动不动,试探道,“不会生气了吧?不是姐姐不让你背,是因为姐姐真的怕摔……”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对江侃自称姐姐。 一边说着,我走到江侃跟前缓缓蹲了下来。然后,我听见一阵均匀的呼吸声。 大街上,蹲着,就这么睡着了? 这位江少爷再一次用实际行动刷新了我对“撒酒疯”的认知。 我哭笑不得地低头抚了抚江侃的头,掏出手机给黄叔打了个电话。没过几分钟,黄叔便将车开到了跟前。 回到农场,我和黄叔连拖带拽地把江侃扶回了卧室。放好江侃后,我又进厨房洗个条热毛巾给江侃擦脸。江侃睡得很不安稳,眉头轻轻蹙着,好像随时能惊醒过来。我低头看着他,不觉哑然:在大街上蹲着都能睡着,怎么回到家反倒睡不安稳了呢? 我微微叹了口气,手指从江侃的脸上移开。江侃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抬手紧紧地攒住了我的手腕,手里的湿毛巾登时掉在了地上。我吃了一惊,不觉抬手挣了挣。怎料,我越是往外挣,手上的力道就越大。 “江侃?江侃啊,还没闹够吗?”我用力掰了掰江侃的手指,无奈道,“江少爷?江公子?江总?江哥哥?江大爷!你可饶了我吧,别再闹了好不好?” 闻言,江侃紧紧攒着我的手指突然微微颤了一下,嘴里低声呢喃了几句。 我皱眉,迟疑了一下,俯身将耳朵轻轻凑了过去。倾然间,江侃温热的呼吸打在我的耳垂处,灼成一片。江侃攒着我手腕的手又用力了些,喃喃重复道:“还要。” “要什么?”我扭脸向四周看了看,一脸狐疑。我猛然间瞥见被江侃拨到地上的湿毛巾,心下了然。我凑到他耳边,轻声哄道,“还要毛巾擦脸对不对?” 江侃的眉蹙得更紧了些,摇了摇头,迷迷糊糊喃喃道:“要……名字。” “名字?谁的名字?”我试探道,“江侃?” 江侃摇头。 “江少爷?” 江侃摇头。 “江公子?” 江侃摇头。 …… ——我突然觉得自己的行为有点蠢,明明知道眼前这个人在耍酒疯、说梦话,我竟然还一本正经地在这儿答话。我真是疯了。 我看着江侃,突然恶趣味上头戳了戳他的脸,恶狠狠地喊道:“江哥哥?” “嗯。”江侃的眉微微舒展了些,嘴角淡淡地浮上一抹傻笑,“还要。” “嗯?”我一头雾水,扯了扯嘴角,低声试探道,“你要的是……江哥哥?” “嗯。”江侃继续一脸傻笑,喃喃重复道,“还要。” 哎呀呀,好你个江侃!平时看起来挺装模作样的,没想到一醉酒就央着人家喊你江哥哥。你说,你羞不羞耻? 就算你不嫌羞耻,人家还嫌羞耻呢好吗? 我抬眼往四周扫了两眼,确定梅姨黄叔没在附近,才红着脸慢慢凑了过去,压着嗓子轻唤了一声“江哥哥。” “嗯。”江侃低声呢喃,语气像在撒娇,“还要。” “江哥哥,”我又重复了一遍,“江哥哥你可以了。” “还要。”江侃继续道 “江哥哥。” …… 具体是什么时候把江侃哄睡的,我已记不太清了。我只知道我醒来的时候,江侃已经穿戴整齐,神清气爽地坐在餐桌上了。我从床上爬起来,轻轻揉了揉酸痛的手 分卷阅读204 腕,刚想开口骂江侃几句,却发现自己的嗓子哑得厉害。 “过来吃饭。”江侃低眉浅笑,目光灼灼,“我给你煮了几个鸡蛋,过来尝尝我的手艺。” “你的手艺?”我忍不住冲他翻了个白眼,怏怏道:“你怎么不烧一壶白水,问我好不好喝?” “别闹了,”江侃轻笑出声,宠溺道:“过来吃饭。” 行吧,您先嘚瑟,嘚瑟完了有你后悔的时候。 这样想着,我轻轻咳了两嗓子,不怀好意地试探道:“江总,昨天晚上您喝了酒,知道吗?不但喝酒了,还喝断片了。” 江侃被我这一声“江总”膈应得够呛,一脸嫌弃地撇了撇嘴。 “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我目光灼灼地盯着他,继续道。 江侃挑眉看着我,忽而认真道:“其实还是记得一点的。” 闻此言,我立马来了兴致,幸灾乐祸道:“什么什么?说来听听!” 江侃轻咳一声,云淡风轻道:“比如,某人昨天晚上喊我江哥哥。不止一声。” “我呸,你还真是选择性记忆啊,我昨天还喊你江大爷呢,你怎么不记这个!”我老脸一红,恼羞成怒。 江侃抿嘴淡淡笑了笑,眼角眉梢写满了愉悦。江侃沉沉地看着我,喉结上下滑动了几下,犹豫片刻,缓缓吐出几个字:“我昨天晚上……没有欺负你吧?” 呵,口气还挺大。 就你昨天晚上那个样子能欺负谁啊?不被别人欺负就不错了。 于是我很诚实地摇了摇头,“那倒没有。” “哦,”江侃心满意足地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整个人看起来神清气爽,“我就说嘛,哥哥我酒品好得很,那种掉价的事是万万不会做的!” “掉价的事?”我试探道,“比如什么?” “很难理解吗?比如有的人一喝醉就开始人间不值得了,当着众人的面哭哭啼啼,跟个林黛玉一样。还有的人一喝醉酒就开始人来疯了,要唱要跳的,拉都拉不住。更夸张的是有的人一喝醉酒就爱脱衣服,比如陆斐那小子哈哈哈……” 说罢,江侃爽朗地仰脸大笑起来,笑声里还夹着些明目张胆的幸灾乐祸。 顾江圆 “如果一个人喝醉酒后,把上面的事情做了一个遍……” 没等我说完,江侃挑了挑眉,悠悠然接了一句:“可以去撞墙了。” 我抬眼盯着他,旋即认真地向一边指了指,“墙在那里,撞吧。” “开什么玩笑……”江侃以为我在跟他扯皮,拖着嗓子喊道:“过来吃饭了,嗓子都哑成那样了,话还这么多。” 我刚想争辩几句,江侃继续说道:“忘了告诉你了,过两天顾柏家那丫头五周岁生日,打电话邀请我来着,你要不要一起去?” 闻言,我愣在那里,心里五味杂陈。我对我这个女儿,是太不上心了些。我牵挂她,却不敢靠近她,生了她却没养她,我心里有愧。回到S城之后,我躲在一旁偷偷地看过她几次。每一次从她身边经过都不敢多逗留,因为我知道,我的靠近对她来说意味着危险。 我收起了玩闹的心思,抬眼静静地望向江侃:如果江侃知道,自己有一个五岁大的女儿,他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江侃看着我发呆,淡淡地笑了笑,安抚道:“你若不想去就算了,你现在的身份……” “带上我吧。”我打断江侃,“我想……去看看。” 闻言,江侃又笑了笑,故意阴阳怪气地说道:“也对,想当年,顾柏还是某人的初恋呢。” “江侃,”我没理江侃的调侃,自顾自问道,“如果,如果你也有一个五岁的女儿,你会不会很开心?” “岂止会开心,她就是要天上的星星,我也要给她摘一摘。”江侃说着,抿嘴一笑,“我这个人其实真没什么大志向,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我就知足了。” 江侃看着我,眼神不自觉黯了黯,“可就这么一个卑微的念想,老天爷都使着劲儿地折腾。有时候我是真挺羡慕顾柏那小子的,早早地结了婚,还有那么漂亮一丫头,整天跟在江侃屁股后面舅舅舅舅地喊……” “那你知道为什么是‘舅舅’吗?”我喃喃道。 江侃不假思索道:“当然知道。” 我呼吸一滞,“为什么?” “因为怕曝光呗,毕竟是隐婚,要是被一丫头当街叫爸爸还怎么隐得下去?” 说罢,江侃垂目笑了笑,随口补了一句,“我猜的。八九不离十,你觉得呢?” 我没作声,只生硬地扯了扯嘴角,说不清是在笑他,还是在笑我自己。 似乎是察觉到我的情绪不对,江侃微微叹了口气,转而轻轻抓住我的手腕在餐桌旁坐了下来。他仰脸静静地看着我,目光沉沉。我低头看着他,鼻子酸酸的。我觉得自己委屈,却说不上来自己在委屈什么。 “你想问什么就问吧。”我认真道。 — 分卷阅读205 —虽然,你问了,我也不一定说。 江侃犹豫了一下,试探道:“肚子上的疤,到底是怎么留下的?” “你很在乎这个吗?”我喃喃道。 “张钇锶,我不在乎你所谓的过去。我只是,只是想知道这些年,你背着我吃了多少苦。”江侃蹙了蹙眉,似乎在生自己的气,恼道,“怪我,好好的,我提这些做什么。不想了,那些糟心事已经过去了,以后……以后咱们好好过。” “江侃,”我仰脸静静地看向他,“我会把一切都告诉你,但不是现在。” “好了好了,”江侃安抚地拍了拍我的背,温声道,“不提了,不提了,我们吃饭吧。既然你想去,那我们一起过去好了。” 顾柏的家很特别,远远看过去,是两栋相邻的独幢别墅。但其实,进到室内才会发现,这两幢别墅根本就是一体的。客厅与客厅,通过一个装修精致的地下通道紧紧相连——顾柏专门找人设计的。 顾柏是那种有了对象恨不得全世界炫耀的主儿,隐婚根本不是他的风格。之所以选择隐婚,很大程度上,是林星的意思。 两个人的职业差别太大了,一个是活在荧光灯下的大明星,一个是普通高中的语文老师,这俩人的事儿一旦曝光,顾柏的事业肯定很受打击,林星再想安安分分地做个老师也变成了天方夜谭。 所以,在林星的劝说下,两人选择了隐婚。好像就是把圆圆接回来那一年领的证。隐婚之后的顾柏转型的决心更大了,先是退了MGD,其后更是全力向影视方向发展。 本来是想冷下去的,结果顾柏的剧演一部火一部,人气比在男团的时候反倒更高了。只能说天不遂人愿吧。 我和江侃拎着礼物到顾柏家的时候,圆圆和林星还没回来。顾柏一看见江侃进来,便笑盈盈地打了个招呼。江侃环顾一周,被江侃的大手笔惊了一惊,由衷调侃道:“顾柏,服了你们了,结个婚搞得跟铁道游击战似的。瞧瞧,这还真挖着一个‘地道’呢,服了。” 一边说着,江侃随手抓起我的手腕,迟疑一下,开口道:“顾柏,这是金……” 不等江侃介绍,顾柏自顾自推了我一把,懒散道:“张钇锶,还愣着干嘛,赶紧坐啊,还等着我请你啊。” 闻言,江侃微微吃了一惊,抬眼看向顾柏。我看了江侃一眼,也故意跟着作出吃惊的表情,作出一副“你怎么知道我是张钇锶”的浮夸表情。 顾柏反应过来,马上挑眉看向江侃,坏笑道:“金蓝依那人我是接触过的,知道她什么样。眼前这位绝对不是那个人。” “况且,”顾柏别有深意地看了我一眼,继续道:“谁不知道咱们江总有多痴情啊,除了张钇锶,他会这么对别的女人么?反正我是不信。” 一边说着,顾柏指了指江侃紧紧抓着我的手,笑得很是灿烂,“破镜重圆啊,今儿好好庆祝庆祝。” 闻言,江侃脸上闪过几分莫名的失落,喃喃道:“连你都能一眼把她认出来,为什么我花了这么久。” “不是吧江总,你连我的醋也吃?”顾柏轻笑出声,揶揄道,“不好意思,本人是个有家室的男人。莫非……” “莫非什么?”江侃剜了顾柏一眼,眼神冷嗖嗖的。 “莫非江总昨天晚上的酒还没醒哈哈哈”一边说着,顾柏笑得前俯后仰,“潇洒走一回是吧?三楼练歌房给您备上了哈哈哈……” “莫名其妙!”江侃坐在沙发上,语气里带着些嫌弃的意味,“顾柏,我发现你越来越不正经了,你粉丝知道你这样吗?” “跟您江总哪能比啊?不是……张钇锶回来后你怎么越来越浪了?”顾柏不甘示弱。 “顾柏,几天没见你怎么越来越不要脸了?” “我不要……?也不知道是谁昨天晚上跑酒吧里尬歌,这位江总您现在还在热搜上挂着呢!人张钇锶仁慈怕你丢脸没提醒你,不信是吧,看看看……” “操……假的!这绝对假的!” …… 都三十来岁的人了,还是一见面就斗嘴。我坐在一边冷眼看着他们,某一瞬间突然有点理解CP粉这种存在了——两个大男人把架吵得像在打情骂俏,要不你俩过吧! 这还不算什么,最让我耿耿于怀的是圆圆的名字。顾柏给圆圆上户口时,大笔一挥写下了三个字——“顾江圆”。 上完户口之后,他似乎才想起来我这位亲娘,巴巴地问我好不好听,言语间竟还透着些“我多棒,求表扬”的意味。顾江圆……我真表扬不出口。 这是什么鬼名字?搞得像圆圆是你和江侃生的一样。 对此,顾柏理直气壮地解释说:三个字的名字,同学们一般会喊后两个字,也就是“江圆”。圆圆迟早是要回到你们身边的,到时候把“顾”字抹掉,名字叫起来还是“江圆”。小孩子都是敏感的,这样可以最小程度地影响小孩子的生活。 这个理由,我竟无力反驳。 不会养不起你 分卷阅读206 胡思乱想间,圆圆和林星一前一后从通道里走了上来。圆圆身上穿着一件粉红色的公主裙,手里提着一个大蛋糕,一双漆黑的眼睛又大又亮,脸上喜盈盈的。 她抱着那个蛋糕蹒跚地爬上来,见到我和江侃,微微吃了一惊,调皮地停下步子吐了吐舌头,转头有些害羞地看了林星一眼,奶声奶气地撒娇喊道:“舅妈,快点嘛。” 林星低眉浅笑,用手摸了摸圆圆的额头,一脸宠溺,嗔道:“呀,我们小不点什么时候学会害羞了?” 闻言,圆圆小小的身子扭到林星身边,将脸埋到了林星的大腿处。动作像是在躲我和江侃,那双贼溜溜的大眼睛却又总忍不住偷瞄我们。看起来可爱极了。 那双眼睛,可真随了她爸爸。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 我抬眼望向江侃时,江侃正静静地盯着圆圆,眼神温柔得能掐出水来。似乎感应到我的目光,江侃冷不防回头看我,四目相对,江侃微微愣了一下,旋即勾了勾唇角,轻笑出声,“这丫头长得真好。” 顾柏淡淡地扫了我一眼,转头看向圆圆,笑道:“圆儿,跟叔叔阿姨打招呼啊。” 闻言,圆圆终于将小脸从林星身上移开,慢吞吞地将手中的大蛋糕递给林星,转身朝着我和江侃走了过来。几乎是同一时间,我和江侃都不自觉屏住了呼吸,我甚至能感觉到身边人的脊背猛然直了几分。 说不上来在紧张什么,或许只是天性使然。 圆圆在大厅中间停住了,她仰脸定定地看着江侃,忽而歪头一笑,“我认得你。” 闻言,在场的所有人都不觉怔了怔,抬眼看向圆圆,各有所思。 江侃看着圆圆,挑眉一笑,柔声道:“哦?你是说上次吗?我们见过的,小朋友。” 圆圆摇了摇头,一字一句认真说道:“叔叔昨天晚上唱歌了,舅舅给我看的。” 闻言,江侃的脸瞬间变了颜色,红一阵白一阵的。见状,顾柏扑哧笑了出来,冲圆圆招了招手,宠溺道:“真不愧是我养大的娃儿,圆儿过来,到舅舅这里来。” 圆圆听了,立刻张着小手扑到了顾柏身上,三下五除二爬到顾柏的大腿上坐了下来。顾柏一边跟我们聊天,一边习惯性用手轻轻护着圆圆,动作熟稔又亲昵。我坐在沙发上定定地看着他们,眼睛微微发热。 顾柏林星夫妇结婚也有几年了,却一直没要孩子。大概也是和圆圆有关的。他们做的太多了,我的感谢在他们面前反倒说不出口了。因为太过苍白。 那一天是我和江侃第一次给圆圆过生日,虽然是以叔叔阿姨的身份。到了许愿环节,圆圆显得特别兴奋,一边兴冲冲地拆蛋糕,一边奶声奶气地催促着林星给她插蜡烛。小脸红扑扑的。 林星低头看了圆圆一眼,拿起蜡烛顺手递给了我,笑眼弯弯。我怔了怔,反应过来,忙不迭伸手接住了那几根蜡烛。圆圆见我拿着蜡烛僵在原地,有些疑惑地仰脸看向我,怯怯道:“阿姨?点蜡烛呀……” 我看着圆圆,心里百感交集:这是我和江侃的女儿,一晃都长这么大了。也不知道,这丫头长大后会不会埋怨我们?想想我自己,我妈生我养我,不过是偏心眼了些,都让我耿耿于怀了这么多年。更别说,圆圆长这么大我压根没养她几天。就是她以后真的埋怨我,我也认了。 想到这里,我的喉咙不由得哽了哽。我低头敛了敛情绪,冲圆圆笑了笑,拿起蜡烛小心翼翼地插在了蛋糕上。 圆圆兴奋地爬上椅子,双膝跪在椅面上,双手合十,一字一句虔诚道:“我希望我的爸爸妈妈尽快出现。虽然我不会离开舅舅舅妈,但我还是希望爸爸妈妈尽快出现。我想他们了……” 我微笑着,眼泪却止不住地顺着脸颊往下滑。我的失态,在一派喜气洋洋里,有些格格不入。 “怎么了?”江侃递过来一张纸巾,柔声道:“哭什么,小心吓到孩子。” 我抬眼看了江侃一眼,喃喃道:“真好……” 闻言,江侃将手搭在我的肩上,凑过来坏笑道:“是挺好,以后咱们也生。想生几个生几个。” “行了,你们两个,”顾柏扯了扯嘴角,朝着圆圆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孩子还在这儿呢。” 江侃没有理会顾柏的调侃,自顾自搬了个凳子在圆圆身边坐下,柔声道:“顾柏真的是你舅舅呀?你爸爸妈妈呢?” “对呀,”圆圆一边兴致勃勃地切着蛋糕,一边答道:“舅舅说,我妈妈是世界上最勇敢最坚强的女人,我爸爸是世界上除了舅舅之外最帅气的男人。” 除了舅舅之外最帅气……确实是顾柏这家伙的用词风格。 闻言,江侃轻笑出声,抬手轻轻刮了刮圆圆的鼻子,宠溺道:“你这么可爱,他们一定会来接你的。” “嗯。”圆圆停下手中的动作,仰脸看着江侃,认真道:“叔叔,你和帅爷爷说的话一样。” 闻言,在场的人皆是一头雾水,不知道圆圆口中这个“帅爷爷”又是何方人士? 林星蹙 分卷阅读207 了蹙眉,开口道:“圆圆,不是告诉过你吗?不要随便和陌生人讲话,尤其是陌生的大人,知道吗?他们有可能是坏人的。” “帅爷爷不是坏人。”圆圆的声音糯糯的,语气里却带着些与年龄不太相符的笃定和坚决。 林星还想说什么,顾柏轻轻拍了拍她的肩,漫不经心道:“小孩子嘛,能认识几个人,你这么认真做什么?说不定圆儿说的是幼儿园的保安大爷,是吧圆儿?” 林星剜了顾柏一眼,没好气道:“得了吧,我这不是担心么,你就只会顺着她……” 闻言,顾柏顺势抱起圆圆,冲林星无所谓地笑了笑,“顺着怎么了,我乐意。又不是顺不起,是吧圆儿?” 见状,圆圆立马恃宠而骄状,眉开眼笑地勾住顾柏的脖子亲了一口。林星看着二人在一旁一唱一和,又好气又好笑。这三人在一起,像极了一家三口。衬托之下,我和江侃反倒成了外人。 我和江侃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们,各有所思,一脸艳羡。 盛江真正跨掉,是在第二年的春天。那些日子,盛江的新闻飞了满天,网络上电视上各大媒体都在连环播报盛江被查封的消息。几乎是于此同时,黎琛闻声潜逃,警察那边也对黎琛团伙进行了大规模的通缉和追捕。 一切都好像发生在一个弹指间,快得让人心惊。 盛江倒了,江侃的公司受到波及是必然的。公司资产大幅度缩水,凯旋的股票更是跌得不成样子,一时间,员工内部人心惶惶。不仅仅是江侃的公司,江导的工作室也受到了牵连。新开的电影拍不了了,拍好的电影也卖不出去了。 盛江的事情发生后,所有和江氏有关的人都成了过街老鼠一样的存在。连一向风评甚佳的江侃,也没能幸免——外人看不到你的所谓大义灭亲,他们看到的,只是拴在一条绳上的蚂蚱。 虽说江侃对这样的后果早有预料,可这件事真的爆发时,还是让江侃有点措手不及。那些天,江侃忙得脚不沾地,进进出出,一脸肃穆。时隔多年,我终于再一次从他脸上看到了少年时有过的无助和迷茫。 那天,江侃从会议室出来的时候脸色很不好,整个人有一种迷离的颓感。身边的人都走光后,江侃仰面瘫坐在转椅上沉沉地看着我,目光如水,“如果,我真的没撑过去,凯旋就这么破产了。你,你会嫌弃我么?” 虽然理智告诉我应该配合他演一出不离不弃的感人戏码,但我莫名有点想笑。 江侃见我发呆,眼神敏感地黯了几分,“张钇锶,这种问题还要考虑么?” 反应过来,我一把挽住了江侃的手,仰脸笑道:“你是江侃哎,无所不能的江侃。你忘了么,五年前你重新创立凯旋的时候就是从一无所有开始的。江侃,在我这里最值钱的不是人民币,而是你啊。” 闻言,江侃紧紧皱着的眉终于舒展了几分,他低头盯着我,忽而豁然一笑,“算了,只要你愿意跟着我,做一对贫贱夫妻也不错。” “夫妻可以,‘贫贱’就算了。”我忙不迭冲江侃摆摆手,“江总没有听过么,贫贱夫妻百事哀。” “也是,”江侃挑眉道,“有江哥哥在,不会养不起你。” “放心,有锶姐在肯定也饿不着你。” 那就霸道总裁爱上我 我兴致勃勃道,“我都想好了,实在不行,你就操起老本行,找一家靠谱的公司写代码去,以你的才华天赋,一个月挣个两三万肯定不止。我呢,我就去做律师给人打官司去,说不定一个月也能拿个万把块。” 我抬眼看着江侃,忽而灵光一闪,继续道:“哎,不行我就写小说去?” 闻言,江侃挑眉看了我一眼,怀疑道:“你还会这个?”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啊,我读过的剧本摞起来几层楼高,不都是讲故事吗,我觉得可以。”我继续兴奋道,“写什么我都想好了。” “写什么?”江侃撇了撇嘴,狐疑道。 闻言,我憋住笑,一字一句道:“就写一个‘霸道总裁爱上我’吧。我是我,您就屈尊做一下那个‘霸总’吧。 江侃:“……” 末了,江侃嫌弃地补了一句:“以后少看那种没营养的书。” 虽然这样说着,江侃的唇角却不自觉扬了起来。那抹明媚的浅笑,似乎冲散了多日来的阴郁情绪。我看着江侃洒满阳光的脸,心里稍稍安生了些。 “江侃,以后我们还有一辈子,后面是什么我们都得接着。”我仰脸看向江侃认真道。 “嗯。”江侃淡淡地点了点头,喃喃道,“我只是见不得你……再受罪了。” “回想我这小半辈子,什么日子没过过,在农村里种过地,也在娱乐圈打过工,灰头土脸过,也光鲜亮丽过,苦过也甜过,伤过甚至还死过……现在我已经被生活逼成了一只小强,打不死,灭不掉。只要我还能看到明日朝阳,我还是会笑的。” “倒是你呀,江哥哥,”我笑着瞥了江侃一眼,揶揄道 分卷阅读208 ,“从小含着金汤匙出生,做什么事都得天独厚顺风顺水,没经过什么挫折,没吃过什么苦头,这样的人生是不完整的。我要是老天爷,我也看不过去,得给你找点苦头吃。” 沉默良久,江侃淡道:“所以老天爷把你派到了我身边啊。” 江侃皱眉看着我,凝重道:“黎琛应该还在S城,在他被抓住之前,你哪里都不准去。” 我犹豫了一下,试探道:“你……你爸爸还好吧?” 江侃的眼神黯了黯,声音低沉而疲惫,“我前两天去看守所看过他,上上下下打点了一番。他很平静,甚至一句埋怨都没有,我出来的时候他还嘱咐我照顾好我妈。我倒真希望他能骂我一顿,打我一顿。” 江侃目光有些涣散,眼神里的悲伤和愧怍让人心疼。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江侃抬眼看我,疑惑道:“对了,他说他想见圆圆。” 不等我回答,江侃喃喃自语道:“为什么想见圆圆呢?他根本不认识那丫头吧?” 闻言,我吃了一惊,整个人僵在那里——他知道圆圆?莫非江序诚已经知道了圆圆的身世?他是怎么知道的? 沉思间,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江侃看了我一眼,沉声道:“请进。” 看清来人后,我心里又是一惊:是江导。 江导对我有知遇之恩,甚至我的演技都是他手把手□□出来的。我最不想欺骗的人就是他,也最没底气在他面前演戏。所以回到S城后,我千方百计地躲开江导,生怕自己的计俩被江导识破了。 当下冷不防突然见到了江导,我心里又是兴奋,又是不安,站在那里浑身地不自在。我强作镇静,抬眼淡淡地看了江侃一眼,冲江侃点了点头,恭敬道:“江总,我先出去了。” 见状,江侃愣了一下,旋即了然地点了点头。 路过江导的时候,江导冷然出声,从背后喊住了我,“张小姐,我们谈谈吧。” 闻言,我的腿像突然灌了铅,再也迈不动了。我僵立在那里,惶惶然暗想:就这么一眼,江导就认出我来了么? “伯伯,有什么话跟我讲是一样的。”江侃淡道。 “江侃,你出去,我有话跟张小姐讲。”江导不依不饶,沉声道。 江侃还想说些什么,我回头看了江侃一眼,抢白道:“江侃,你先出去一下吧。江导说有话跟我讲,必然是有重要的事。” 江侃犹豫片刻,还是从座位上起身站了起来。从我身侧经过的时候,江侃低声道:“那我先出去了,在隔壁等你。” “嗯。”我安抚地冲他笑了笑,点了点头。 江侃出去后,办公室陷入一片沉默。沉默得让人不安。 良久,江导缓缓开口,“这些年,在外面吃了不少苦头吧。” 闻言,我又是一愣:原以为江导要兴师问罪,怎料一开口说的竟是一句体己话。 我摇了摇头,轻声道:“还好。” “看样子,江侃还不知道圆圆的事吧?”江导叹了口气,继续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他。” “江导,您的消息还真是灵通。”我笑了笑,继续道,“等一切都尘埃落定的时候吧,我不想让圆圆冒险。” 江导迟疑了一下,开门见山道:“阿诚他,想见圆圆。” 闻言,我仰脸看向江导,冷言道:“江导,您好像忘了,五年前我和圆圆差点死在这位江总和黎琛手上。现在想见孙女了,怎么不想想当初我们是怎么走到那一步的?” “你恨他?”江导沉声道,“丫头,你太年轻了,有些事不能只看表面。” “江导,我不该恨吗!我们一家三口,天各一方,这样的局面是拜谁所赐?江侃这些年一个人在S城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我和圆圆在云南逃命过的又是什么样的日子?凭什么你们假装看不见?” 闻言,江导皱眉看着我,冷言道:“那你有没有想过,你是怎么从黎琛手里逃出来的?” 我愣了一下,生硬道:“自然是有人救了我。” “你是说蒋天泽吧.”江导看着我,继续道:“你就没有怀疑过吗?黎琛是什么样的人?蒋天泽又是什么样的人?区区一个小喽啰怎么可能顺顺利利地将你从黎琛手底下救出来?你是太瞧得起他了,还是太瞧不起黎琛了?!” “你什么意思?”我抬眼定定地看着江导,“你到底想说什么?” 怎么可能…… 江导看着我,语气稍稍缓了缓,“你虽然还没过门,但江家人早已把你当成了自己媳妇。如果没有阿诚,五年前你不可能活着从‘浮生’活着走出来。阿诚糊涂,一时走了歪道,可他从没做过对不住家里人的事。” “江导,你好像忘了五年前这件事发生的起因了。”我抬头看了江导一眼,恨道,“您还记得沈巧吧,当初在您的电影里跑过戏。沈巧她安安分分拍戏,她有什么错?你不知道当初被盛江签下时她有多高兴。可就是这么一个小姑娘,江序诚他们是怎么对她 分卷阅读209 的?!” “他们让她陪酒,把她送到黎琛身边!如果没有江序诚,沈巧也不会这么惨!我也不会因为被牵扯进来,在外面一逃命就是五年!”我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恨道,“您也不用抬举我了江导,我有自知之明,从来没敢腆着脸把自己当成你们江家的人。” “愚蠢!”江导喝道,“你以为没有盛江,黎琛就会放过沈巧么?被黎琛那号人看上,沈巧她能逃到哪去?早在被盛江签下之前,沈巧就是黎琛的人了。当年黎琛为了让沈巧死心塌地地跟自己,不惜设计让沈巧杀人,目的就是拉她下水,让她变成和他一样的人。” 闻言,一种恐怖的凉意爬上心头,我身子一软,抬手扶住了一旁的椅背,喃喃吐出几个字:“好可怕。” 我仰脸看向江导,低声问道:“当年,沈巧不是自杀对不对?是黎琛对不对?” 闻言,江导抬眼看我,缓缓吐出几个字:“黎琛就是一个疯子,但他没想让沈巧死,她确实是自杀。只不过,沈巧自杀后,黎琛就更疯狂了……但是,丫头,你不能把什么事儿都算到阿诚身上。” “江侃虽然有些手腕,毕竟是个毛头小子,若是没有阿诚暗中打点,他也不可能把自己的产业做得这么大。还有圆圆,他一直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你生这个孩子的时候难产,这么偏僻的地方,怎么偏偏就有医生在那候着等着给你抢救?你从来就没有怀疑过吗?” 电光火石间,某些记忆在我脑海中快速闪过,让我不禁打了个寒颤。我呆呆地看着江导,喃喃道:“不可能的,不可能。他为什么要帮我,为什么要救我……” “为什么?”江导怒极反笑,“因为你是他儿媳妇,你肚子里的孩子是他亲孙女儿!” “我是阿诚的亲哥哥,我弟弟什么样,我比谁都清楚。他年轻时招了不该招的人,他糊涂!可这些年,他落得个众叛亲离的下场,这还不够么?”江导说到激动处,不自觉红了眼圈,“你以为他没后悔过么?他只是脱不了身啊,江侃和阿眠都是他的软肋。” “当初为了和阿眠在一起,他不惜和家里断绝关系。世事难料,后来为了保护阿眠,他不惜设计和阿眠离婚。这对他来说,简直是在要他的命啊。” 江导老泪纵横,哽咽道,“他明面上希望江侃继承盛江,那是做给外人看的。私底下,他宁愿亲手毁了盛江也不愿意看着江侃走自己的老路!” “五年前,他明明可以告诉江侃真相,告诉江侃你没有死。可是他没有,因为他太了解自己的孩子了,意气用事,做事又不计后果。所以他故意用这件事敲打江侃,让江侃恨他,让江侃离盛江远远的!他早就算计好了自己会有这么一天,生怕江侃到时候受到了牵连!” 我越听越心惊,身上出了一层冷汗,低声道:“盛江出事,他早就知道和江侃有关?” 闻言,江导扯了扯嘴角,冷言道:“岂止是知道。盛江变成这样,他自己暗中操纵了多少,谁又说得清!还有黎琛的垮台,你以为光凭江侃的手腕,黎琛就能这么随随便便地垮掉么?”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我喃喃道。 江导沉沉地看着我,目光灼灼,“丫头,今儿该说的话,我都给你撂到这儿了。我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你要还不同意,我也没辙了。毕竟,你是孩子的亲妈。” 说罢,江导没再看我,转身大步向门外走去。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某一瞬间,我突然觉得江导变老了——那是一种由内而外的疲惫和老态。 江导走后,我一把瘫坐在地上,心里一片狼藉——为什么是这样的?折腾了这么久,我的命竟是我所以为的仇人救的?老天爷又一次给我开了个讽刺的玩笑。 江序诚再怎么迫不得已,几年牢狱饭是逃不掉了。而今,他想见圆圆,我该让他见么?我能让他见么?告诉我,谁能帮帮我! 江导走后没几分钟,江侃便推门走了进来。江侃走进来,看见我这幅失魂落魄的模样不觉吓了一跳,忙上前将我拽了起来,关切道:“怎么了?刚刚大伯跟你说什么了?” 我死死地拽住江侃的袖子,声音微微有些颤抖,“江侃,送我去顾家,我找顾柏有事。” 江侃不明所以,看到我这幅失态的模样却也没再往下问,只轻轻地点了点头,面带忧色。江侃将我送到顾家,本打算随我一起进去的,临进门却被一个电话叫走了。 我进去后找到顾柏夫妇说明来意后,两人冷不防都沉默了。顾柏先回过神来,笑道:“这是好事啊,圆圆早就盼着能见到爸爸妈妈了……” 林星也尽力保持微笑,眼圈却红了起来。顾柏安抚般拍拍林星的肩,柔声道,“这是好事,我们两个也早就盼着你们认回圆圆了,是吧星星?” 林星低头不语,只重重点了点头。怎料这一点头,却将眼睛里的眼泪给带了出来,晶莹的泪珠当即顺着林星白皙娇俏的脸颊滑了下来。林星似乎觉得自己的失态有些难为情,将头低得更低了。见状,顾柏轻轻揽过林星,有些尴尬地冲我笑了笑。 分卷阅读210 我看着坐在沙发上低头抹眼泪的林星,心里不觉一皱。此时的林星,像极了儿时我寄宿的人家里的那个姑姑。我的父母将我从那户人家领回来时,她也是这幅模样。 没想到啊,我儿时经历过的事,竟会以另一种方式在我女儿身上重演。这真是一个让人无言的巧合。 老师也过来追星? 我走过去,在林星身边坐下,伸手轻轻抓住了她的手,轻声道:“星星,圆圆还是你们的圆圆,这件事永远不会变。她对你们的依赖和爱,不是随随便便一两句爸爸妈妈就能抹掉的。在她心里,爸爸妈妈只是一个期待,一个象征,你们才是她最亲的人。” 说到这里,我黯然道:“只要她不怨我们,肯喊我们一声爸妈,我们就心满意足了。” 闻言,林星吸了吸鼻子,冲我笑了笑,安抚道:“她不会怨你们的,顾柏可没少在圆圆面前夸你们。说你们是为了完成某个任务才暂时离开她的,说你们很爱她,她也从来不觉得自己被抛弃了。在幼儿园和小朋友们提起你们的时候总是一脸骄傲,说……” “说妈妈是世界上最勇敢最坚强的女人,爸爸是世界上除舅舅外最帅气的男人。”顾柏笑了笑,抢白道,“看吧,我在孩子面前可没少美化你们,哈哈。” “圆圆已经睡了,今天晚上别走了,我们一起睡吧。”林星笑着挽住我的手,“我也算圆圆半个妈了,和你好好聊聊圆圆的事儿。” “哼,瞧瞧你啊,张钇锶,你一来又抢我闺女又抢我老婆的!”顾柏四仰八叉往沙发上一坐,阴阳怪气地吐了个槽,“行了,江侃那边你就更不用担心了,正好那会儿江侃给我打了个电话,让我看住你别乱跑,他去上海办点事,后天下午才能回来。这会儿估计已经在飞机上了。” “他去上海了?怎么不告诉我一声。”我皱了皱眉,小声嘀咕道。 “可能是怕你挂心吧。”顾柏笑了笑,“他现在忙得脚不沾地的,体谅一下吧。对了,明天我也得去上海一趟,赶个通告。” “这次什么时候回来?”林星闷声问道。 “我还没走呢就舍不得了?”顾柏挑眉看向林星,坏笑道,“和咱们江大总裁一样,都是后天回来。” 不愧是顾柏,一句话膈应了两个人。我和林星不约而同地冲顾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林星为那一句“舍不得了”,我为那一句“江大总裁”。 当林星小心翼翼地向圆圆解释我是她妈妈的时候,圆圆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平静。仿佛眼前这个女人不是亲妈,而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远方亲戚。兴奋是有的,激动也是有的,但那种激动和兴奋好像只是因为自己等待多时的客人终于上门了。兴奋和激动过后,就该送客了。 圆圆喊我第一声妈妈的时候,说的是,“原来你就是妈妈?妈妈好!” 声音甜美,很有礼貌,却让我哭笑不得。很显然,在她幼小的心里,“爸爸妈妈”这个概念并不是很清晰。甚至,都不够特别。因为见到阿姨要叫“阿姨好”,所以见到妈妈她理所当然地问候“妈妈好。” 圆圆不排斥我,却也不会像依赖林星那样依赖我。心理学上讲,小孩子的幼年时期是建立亲密关系的重要时期。很显然,我和江侃缺席了圆圆的这一时期。这样的缺席,可能是我和江侃一生的遗憾。 林星听到这一句妈妈好,也吃了一惊,尴尬道:“她还小,以后时间还长着呢。” 我轻轻摇了摇头,示意我没事。我蹲下来,看着圆圆在地上玩乐高,轻声道:“圆圆,妈妈很爱你,爸爸也很爱你。你想不想见爸爸?” 圆圆停下手中的动作,仰脸看着我,兴奋道:“真的吗?爸爸也回来了吗?” “是的,爸爸也回来找圆圆了。”我抬手轻轻抚了抚圆圆的头,柔声道:“明天我们去机场接爸爸回家好不好?” 闻言,圆圆停下手中的动作,起身飞扑到林星身上,兴奋地喊道:“舅妈,舅妈,我也可以去机场了对吗?可以看大飞机了对吗?” 林星低头轻轻点了点头,嗔道:“让你接爸爸,你倒开始‘大飞机’了。你不是想爸爸了吗?要见到爸爸了,是不是很开心?” 闻言,圆圆重重地点了点头,“嗯!” 说罢,圆圆皱了皱眉,像是在想一个极其复杂的问题。良久,她忽而抓住我的手,摇了几下,奶声奶气地说道:“爸爸是不是那天那个帅叔叔?” 我微微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圆圆口中的帅叔叔指的是江侃,我不觉吃了一大惊:这孩子是天才么?这都能猜出来? “为什么呢?你怎么知道的?”我柔声问道。 圆圆眨了眨眼睛,认真道:“因为老师说,爸爸和妈妈是夫妻。那个帅叔叔和妈妈是夫妻,所以那个叔叔应该是爸爸。” 听听这逻辑,真不愧是江侃的闺女。 …… 去机场接江侃那天,顾柏正好赶完通告回S城。两个人到达机场的时间都很相近。顾柏是下午三点的飞机,江侃是下午四点 分卷阅读211 的飞机,两者间仅仅差了一个小时。 兴许是不放心我和圆圆两个人去接机,林星当天也和学校请了个假,和我们一道去了机场。圆圆坐在车上兴奋极了,一路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一会儿喊舅妈,一会儿喊妈妈。 我们到机场的时候差不多两点半,我们到那里的时候,接机口已经堵满了人。大片大片的饭圈少女们蓄势待发,一张张小脸红扑扑的,眼里的兴奋和期待盈盈欲滴。每个女孩子手里都拿着横幅或是海报,有的姑娘甚至把灯牌发箍戴在了头上,上面写满了真情实感的表白。 好在这是一场有组织的接机,机场的秩序维持地还算不错。人虽然多,还没那么混乱。这样盛大的景象,我已经好久没见过了。现而今突然见到,恍如隔世。 圆圆哪里见过这样的架势,对“追星”更是没有概念,甚至在圆圆心里她从没觉得自己的美貌舅舅和旁人有什么不同。圆圆看着那些激动异常的小姐姐们,好奇地扯了扯林星的袖子,一脸兴奋地喊道:“舅妈,为什么这些姐姐都拿着舅舅的照片在这里?” 闻言,林星立马抬手捂住了圆圆的嘴,轻声道:“圆圆,小声点哦,你长大就知道了。” “不愧是‘顾虹桥’啊,林星。”我戏谑道,“一天天的,有这么多人觊觎着你老公,你也够心累的。” “谁说不是呢,”林星抿嘴一笑,坦然道:“哎呀,甜蜜的负担。” 我刚想继续调侃几句,林星突然职业病发作,喋喋不休道:“哎呦,你看这些孩子们,都和我学生差不多,这个年纪不在学校好好读书,竟然出来追星。要是撞上我的学生,非得把她们拎回去不可……” 正说着,林星忽而眉头一皱,目光定定地黏在了两个小姑娘身上。她微微愣了一下,转而大步走了过去。不远处那两名打扮时髦、头上戴着应援发箍的少女正相谈甚欢,全然没有意识到林星站在她们身后。 猛然从身后被人拍了一下,两个小姑娘不觉吓了一跳。待看清来人,两人又被吓了一跳,指着林星吃惊大喊道:“老……老师,您怎么在这儿!” “莫非……您也是过来追星的?老师也喜欢柏哥?” 介绍一下,这位帅哥是你爸爸 林星也愣了愣,回过神来,立马开启了老师模式,将那两名少女拉到一边,皱眉问道:“你们怎么在这里?今儿可不是假期,你们怎么出来的?竟然逃课追星?方子晴,我昨天布置的作文就你没交,我终于知道为什么就你的作业写不完了,你呀……” 那两名少女被抓了个现行,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当场讨饶道:“哎呀,小林老师,我们回去写检讨好不好,保证下不为例!这一次就饶了我们吧,我们来都来了,让我们拍拍哥哥吧!” 哥哥…… 我忍不住抿嘴笑了起来:你们知道这位哥哥是你们老师的什么人吗?或许你们喊这位哥哥师公更合适。 说罢,这两名少女忙不迭随着人流挤了过去。 林星看着那俩孩子的背影,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我看着这位小林老师,觉得这位语文老师下一秒就要吐出几个字来——孺子不可教也。 我们三人站在接机口,旁边就是那些热情洋溢的饭圈少女们。正说着,人群里突然掀起一阵骚动,这些饭圈少女们看着接机口上的提示,相约好了一样,开始数倒计时——“啊啊啊哥哥要出来了!还有十秒钟!十!九!八!七!六……” 在一阵又一阵此起彼伏的尖叫声中,顾柏全副武装从接机口款款走了出来。顿时,人群中尖叫的分贝又升了几个度,圆圆被这种疯狂劲儿给吓住了,咧了咧嘴险些哭出来。见状,我抱着圆圆往旁边躲了躲,林星也被那些饭圈少女撞得往我身上靠了靠。 顾柏随着人潮向前走,眼睛里衔着些淡淡的冷漠和不耐。某个瞬间,顾柏的目光偶然扫了过来,看见林星,登时愣住了,在原地顿了几秒钟。那些粉圈少女们不明所以,纷纷顺着顾柏的目光朝我们的方向看了过来。 林星被她们瞧得不自在,逃似的往旁边走了几步。熙熙攘攘的人潮中,不知道哪个姑娘撞了林星一下。林星本来就处于神经高度紧张的当口,突然被撞了一下,身子没设防一下子倒在了地上。 “让开!”说时迟那时快,几乎是下意识的,顾柏一把拨开人群,朝着林星的方向大步走了过去。 众目睽睽之下,顾柏走到林星身边,小心翼翼地将林星扶了起来,眼睛里写满了关切。低沉的声音透过那只黑色的大口罩传出来,显得格外有磁性,“怎么这么不小心?” 这关切的眼神,这熟稔的语气,让空气一下子安静了下来。众人看着二人,不觉面面相觑。顾柏身边的工作人员到底是经验老到,见情况不妙,立马朝着人群大喊一声:“大家接近都小心点,注意安全,你们摔倒了柏哥会心疼的!” 少女们反应过来,各个感动得热泪盈眶,纷纷附和道:“听哥哥的话,大家不要挤,注意安全。” 工作人员不住地拉扯 分卷阅读212 顾柏,顾柏却像没听见一样,自顾自蹲在那里,小心翼翼地帮林星揉着脚踝。一声惊雷平地起,人群里一下子炸了锅: “啊啊啊啊放开她!哥哥放开她!” “哥哥,不用做到这种程度的!” “放开她,哥哥!我们会吃错的!” “啊啊啊啊啊哥哥不要这样!” 更有甚者,直接一个假摔扑到了地上,嘴里撕心裂肺地大喊着:“哥哥我也摔了!快来扶我啊啊啊啊!” 见状,众人先是一愣,然后口嫌体正直地开始效仿。几秒钟的时间,机场倒了一片。 …… 林星大窘,站起来轻轻推了顾柏一把,转身就跑。顾柏愣愣地从地上站了起来,盯着林星的身影,若有所思。 彼时,顾柏的工作人员早就吓得大惊失色了,连拖带拽地将顾柏带到了保姆车上。见状,粉丝们又是一阵尖叫,拥拥簇簇地随着顾柏向保姆车上走去。 方才那两个高中生还没从刚刚的画面里回过劲儿来,巴巴地跑到了林星身边,激动得语无伦次: “老师!刚刚哥哥……我们是说顾柏,他居然把您扶起来了!” “啊啊啊啊老师,您还说我们呢,您追星追得比我们都疯狂!” “哎呀,我都快嫉妒死您了老师!” “老师!您要上头条了!” …… 林星坐在接机口一旁的长椅上,听着这俩孩子真情实感的抱怨一脸的生无可恋。 一系列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圆圆有些消化不了,她蜷在我怀里,一脸懵懂。我低头看着圆圆,突然想起了正事——被她们这么一闹,我都差点忘了,今儿来机场是带着闺女认爹来了。 正寻思着,江侃从接机口款款走了出来,带着一脸倦意和满身疲惫。遥遥看着江侃,他似乎更瘦了些,高挑的身材在人群里显得很是扎眼。见状,我不觉抱着圆圆走了过去,边走边低声对圆圆说道:“圆圆,爸爸来了。” 闻言,圆圆从我身上跳了下来,站在我身边牵住了我的手。不等我反应过来,圆圆已经扯着我朝着江侃走了过去。江侃也看到了我,四目相对,我们不觉相视一笑。我牵着圆圆走到江侃身边,停下了步子。 江侃看着我,似乎想对我说什么,未开口却先将我紧紧地揽到了怀里。 我一只手牵着圆圆,一只手环着江侃的腰,觉得自己拥有了全世界。 圆圆仰脸看着我和江侃,眼睛里亮晶晶的,像一只迷你的电灯泡。兴许是不太甘心做一只电灯泡,圆圆突然松开了我的手,展开双臂紧紧地抱住了江侃……的大腿。 江侃一开始没怎么注意到这个小鬼头,突然被抱了大腿,当即被吓了一跳。江侃低头看着圆圆,皱眉嗔道:“小朋友,不能随便抱别人大腿的,知道吗?” 圆圆没理江侃,只仰脸静静地盯着江侃。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清澈又无辜。 我仰脸看了江侃一眼,又低头看了圆圆一眼,嗓子突然有点哽。我抬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摸了摸圆圆的头,郑重道:“介绍一下,这位帅哥是你爸爸。” 圆圆,叫爸爸 额……这话听起来,怎么有点奇怪呢? 说罢,我莞尔一笑,低头看向圆圆“圆圆,叫爸爸。” 圆圆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她爸爸,羞怯道:“爸爸。” 江侃一脸懵逼,满脸问号,一副被雷劈了的表情。 我低头浅笑,“闺女喊你呢,赶紧应啊!” 江侃整个人怔在那里,眼睛定定地看着我,电光火石间,眸光中闪过千万缕剪不断理不清的惊喜、讶异和恍然。像是突然明白过来,他抬手紧紧扯住了我的手腕,声音微微颤抖,仿佛压抑着某种汹涌不堪的情绪,“圆圆就是你的孩子?” 我抬眼看着江侃,嗓子哽得厉害,重重地点了点头,“是我们的孩子。” 闻言,江侃眼圈红得厉害,他习惯性地极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眼泪却在他蹲下来的那一瞬间滑了下来。他蹲在那里,深深地看着圆圆,抬手小心翼翼地抚了抚圆圆的脸颊,嘴角微微扬了扬,试探道:“圆圆,我,我是爸爸。” 圆圆怯怯地看着江侃,一脸无辜。良久,圆圆缓缓伸出小手有些笨拙地给江侃拭了拭脸上的眼泪。小孩子兴许不懂什么人情世故,但他们其实很敏感,至少他们隐约能猜到,自己说什么话能让大人开心。于是,圆圆看着江侃,又怯怯地喊了一声“爸爸”。 江侃愣了一下,旋即将圆圆紧紧地揽到了怀里,低声应道:“圆圆,我是爸爸。” 江侃半跪在地上,紧紧地抱着圆圆,哭得像个孩子。仿佛是郁积了多年的委屈、思念、伤心、不甘……终于在那一刻,不管不顾地宣泄了出来。 我低头看着地上的一大一小,心头湿漉漉的。 但愿岁月饶人,余生有此两人相伴。 许久,江侃将圆圆单手抱了起来,他深深地看着我,柔声道: 分卷阅读213 “谢谢你。” 我摇摇头,刚想开口说些什么,江侃缓缓开口,哽道:“对不起。” “现在你明白了吧,”我淡淡地扯了扯嘴角,“你的父亲为什么要见圆圆。” 闻言,江侃自嘲地皱了皱眉,喃喃道:“连他都知道了,我居然现在才知道。” 圆圆年纪小,平日里也没出过什么远门,今儿在机场上风尘仆仆地跟着大人折腾了这么久,一上车就睡着了。回去的路上,江侃一直紧紧地将圆圆抱在怀里,仿佛抱在怀里的是一件失而复得的无价之宝。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小人,用指肚小心翼翼地抚了抚圆圆的额头,眼里柔情似水,看得我心里直冒酸水。他的嘴角微微上扬,柔声道:“锶锶你看,她的眼睛是不是很像我?鼻子和嘴巴像你多一点,长大了一定跟你一样好看。” “子肖母,女肖父。她的眉眼和你很像,”我轻笑出声,“一看啊,就不是省心的料子。” “锶锶啊,”江侃沉沉地看着我,“我还欠你一场婚礼呢。” 我愣了愣,挑眉道:“你欠我的只是一场婚礼么?你还欠我一张结婚证呢。” “那我们……” “江侃,”我打断他,低声道:“我现在还是个没有身份的人。黎琛还没有抓到,我心里总觉得不踏实,等所有的事都尘埃落定了,咱们再画大饼吧。万一大饼画好了实现不了,哎呀,那岂不是让人空欢喜。” 江侃淡淡地笑了笑,“张钇锶,在我这里,你早就过门了。” 沉默中,江侃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看我一眼,欲言又止。我了然地笑了笑,将头靠在了他的肩上,“江侃,你安排一下吧,什么时候方便了,让圆圆过去一趟。” 江侃顿了顿,低声道:“你不恨了么?” “恨。”我坦然道,“可我突然就恨不起来了,尤其是那天和江导聊完。从某种程度上讲,我和圆圆还能活生生地站在这里,也多亏了他。要不是他配合蒋天泽,五年前我不可能逃得了。要不是他在我难产的时候及时安排了医生,我和圆圆恐怕早就……” 闻言,江侃的身体陡然僵了几分,喃喃道:“难产……为什么会难产?” 那段回忆太久远了些,远到再想起时只觉得恍然隔世。就好像,经历那些事情的是另一个人,那些痛苦的感受与我无关。我倚在江侃肩头,用一种近乎无所谓的戏谑语气淡然道:“我身体一贯很好,难产呢,绝对是一个意外。” “生圆圆之前,我的身子调理得很好,照顾我的阿姨都说我能顺产。结果天不遂人愿,生圆圆前冷不丁发生了一件事,圆圆就早产了。” “什么事?”江侃皱眉道。 “你也知道,云南那种地方鼠蚁蛇虫之类的东西很多,而我怕的正是这些东西,尤其是蛇。” 一边说着,我的手心里起了一层薄汗,“那段时间,蒋天泽一直在那边‘跑业务’,客厅的房顶处破了个小洞,一下雨就往下渗水。那天晚上家里停电,我和阿姨找遍了房间也没找到一截蜡烛,我们两人就在餐桌上就着手电筒那点微弱的灯光吃饭。” “正吃着,房顶上突然掉下来一个东西。”说到这里,我的声音已经开始颤抖了,“它就那样直挺挺地掉到了我的腿上,在我腿上来回蠕动,冷冰冰的。那是我有生以来,见到的最恐怖的东西,它是一条很长很大……” “别说了!”江侃抓住我的手,眼睛里的心疼和不忍透着猩红的杀气。 我像是没听到江侃的话,自顾自沉在回忆里继续道:“你没有办法理解我那种恐惧,江侃,你知道吗?要不是因为你,要不是因为肚子里的孩子,我可能已经被吓死了。” “我被送到医院的时候,情况很不好,医生说不剖腹产,可能一个都活不了。”我看着江侃,冷不丁莞尔一笑,用一种近乎安抚的语气说道,“其实回头想想,我也挺吃惊的。我不愧是我吧,难产都难产得这么与众不同。” ……甚至有点沙雕。 我笑了,江侃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我不是来救你的,我是来送死的(一) 从机场回来,我们直接回了农场。车子开进农场的时候,圆圆还睡着。江侃去车库停车的当口,梅姨突然迎了过来,抬手递给我一个信封,笑道:“小姐,下午有人送过来的。” 我有些疑惑地接了起来,心里莫名生出些异样的不安。 我愣了愣,旋即撕开了那个信封。我的手指微微有些颤抖,动作幅度稍稍大了些,信封被我扯开了一个口子。刹那间,暗黄色的信封里滚出两根还在渗着血的手指。血肉模糊,满目猩红,让我忍不住瘫软在地上干呕起来。 几乎是同一时间,我的手机响了起来,声音幽幽飘荡在空旷的农场里,显得刺耳又诡异。梅姨早已吓得面如土色,说不出话来,站在原地一脸的惊魂未定,“小姐,这……这……” 我没作声,呐呐地接通了电话。电话那头响起黎琛阴冷的声音,“蓝小姐,不对, 分卷阅读214 这会儿该叫你张小姐了吧?怎么样?对这份礼物还满意吗?” 他终于还是来了——突然发现,我竟一点都不吃惊,心里甚至还有一种心如死灰、事不关己的漠然。 “你到底想做什么?”我沉声问道。 “张小姐,难道您就不想问问,这两根手指是谁的?”黎琛低低地笑着,声音里隐约带着些鱼死网破的残忍,“就这么不在乎么?那……阿泽可要失望了呢,是不是啊,阿泽?” 话音刚落,电话那头传来了一声极度克制的嘶哑的低吼,仿佛在承受着莫大的痛苦。是蒋天泽。 “黎总,你早该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人,你以为我会冒着生命危险救一个不相干的人么?”我冷言道。 说罢,不等那边继续说些什么,我径自挂了电话。 我整个人蹲坐在地上,身体因为过于恐惧而变得有些僵硬。梅姨脸色苍白,跌跌撞撞地朝我走了几步,一脸关切。 “梅姨,”我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极力掩饰着自己的心惊与恐惧,“快把这两根手指送到医院里去!让医生先保管好。还有,梅姨,刚刚的事情不要告诉江侃……” “为什么不告诉我?”江侃冷冽的声音从背后响起,语气悲戚冷漠,“你一个人又想怎么样?又想丢下我们吗?这一回想走几年?五年?还是一辈子?!” 我抬眼淡淡地看着江侃,一字一句认真道:“江侃你误会了,我只是在想,为什么这些事情偏偏要发生在我们身上?凭什么这些事要发生在我们身上?” “这些年你我过的都是什么样的日子,我们自己心里最清楚。一家三口,天各一方,上午刚刚团聚了,下午就出这样的事,凭什么!”我的情绪濒临崩溃,声音里透着些带着绝望的歇斯底里,“江侃,我们能不能自私一次?我们能不能为自己活一次?这很过分吗?” 江侃低头睨着我,不确定道:“你,你什么意思?” “我想贪生怕死一回,别管这些事了!我们也管不了!”我哽咽道,“我们救不了他的,去了也只能送死不是吗?” 闻言,江侃愣了愣,开口道:“报警吧。” “不要报警。”我抢白道。 “为什么?”江侃皱眉,眼睛里的不安和疑惑一闪而过。 “黎琛现在躲在什么地方我们根本不知道,报警有什么用?!” “张钇锶,你……” “够了。说过不插手这件事的,谁也不许插手。”我仰脸看向江侃,“你听明白了吗?” 江侃看我情绪激动,便不再说什么。他伸手将我拽了起来,扶着我往别墅里走去。江侃低头看我,眼神里莫名的伤感让人不安。 梅姨做好了晚饭便带着圆圆去别处玩了,饭桌上只剩下我和江侃两个人了。我和江侃相顾无言,各有所思。我眼睁睁地看着江侃喝完我亲手调的那盏茶,心里终于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我看着江侃的脸,眼睛渐渐湿润起来。江侃看着我,正想说些什么,突然一阵晕眩,身子软软地倒在了餐桌上。我起身站起来,走过去将江侃轻轻扶了起来,将江侃扶到卧室的床上,小心翼翼地为他盖好了被子。 没想到,我身上备的这些药,竟最先用到了江侃身上。药效已经发挥得差不多了,江侃的四肢已经完全没有了直觉。他睁大了眼睛定定地望着我,眼圈红得厉害,似有满腔悲愤,似有千言万语。我垂目看着江侃,一时有些心虚,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江侃,你听好了,”我安抚般轻轻抚了抚他的额头,“就像你说的,我们现在已经无路可退了,黎琛一天不除,我们就一天不能安生。我身上有定位,出了农场,黎琛的人自然能找到我,将我带到他们现在待的地方。我走之前会在自己身上装一个定位,待会儿药效散了,你就带上警察过去,根据我身上的定位,找到黎琛藏身的地方。” 江侃躺在床上,眼泪从他的眼角流出来,顺着额角滑到了发丝间。他的眼睛红得厉害,眼神里写满了愤怒、恐惧、不忍……甚至哀求。 见状,我用手指安抚般为他揩了揩眼角的泪,强作轻松道:“好了,江侃,不要生气了。你是不是觉得被我暗算了,心里有点不甘啊?我要是不这么做,你会让我去吗?以你的性子,怕不是又会将我关起来。” 说到这里,我不觉有些无奈地扯了扯嘴角,“都三十多岁的人了,不要做什么事,都随着自己的性子。以后,照顾好自己,照顾好圆圆。你们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我就心满意足了。二十岁之前,我从来没有许过平安健康的愿,我觉得这种愿望是对愿望本身的浪费。可这些年,我许的最多的愿望就是平安健康。你说,这是不是说明我老了?” 我顿了顿,继续道:“江侃,我们欠他的太多了。我想贪生怕死一回,但我还是做不到袖手旁观。你懂我的,对不对?” “江侃,别怪我,也别恨我,你就……当我五年前就死了吧。” 说罢,我不再看他,径自跑了出去。 出门前撞上梅姨,梅 分卷阅读215 姨欲言又止,伸手抓住了我的手,哽道:“过去看看圆圆吧。” 我迟疑了一下,果断地摇了摇头,生硬道:“不了,我怕看她一眼,就不敢去了。” “小姐!那……” “梅姨!”我冲梅姨摇了摇头,沉声道,“都这个时候了,您就不要再劝我了。谢谢您能帮我,江侃的药效两个小时就解了,您帮我看着他点。还有圆圆,以后他们就拜托您多照顾了。” 我不是来救你的,我是来送死的(二) 说罢,我匆匆走出了农场。我回头望向,农场的大门,心里一片死寂——就这样吧,这是我的命。 出了农场,我顺着街道没走多久,便有一辆黑色的面包车开到了我跟前。一张陌生的面孔映入我的眼帘,“张小姐,上车吧。” 我刚坐下,那人便伸手递给我一个黑色的眼罩,笑道:“张小姐别介意。” 我愣了一下,面无表情地接过眼罩覆在了眼睛上。 “蒋天泽呢,你们把他怎么了?”我冷冷问道。 那人沉默片刻,缓缓开口道:“您到了就知道了。” 黎琛余党藏身的地方大抵有些偏僻,那人开车开了大约一个多小时,一路上颠簸不断,晃得人头晕。我下了车,那人拽着我的胳膊将我引到一个地下室,有些粗暴地将我的眼罩扯了下来。刹那间,我的目光死死地钉在了不远处满身血污被折磨得不成样子的蒋天泽身上。 蒋天泽整个人被绑在一个铁桩子上,身上遍体鳞伤,没有一处好地方。他的右手无力地垂在那里,小指和无名指从指根处被截断,不停地往下滴着血。他仿佛已经晕了过去,头无力地垂在那里,像一个没有生气的破布娃娃。 我整个人呆站在那里,心里仿佛猛然被人插上了一把尖刀,扭动刀柄,血肉在刃上一遍又一遍地绞着,痛得几乎要昏死过去。我看着蒋天泽,大脑一片空白,跌跌撞撞地朝着他走了过去。我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他的胳膊,一副上渗出来的血渍瞬间染到了我的手上,红得让人心惊。 “蒋天泽!蒋天泽,你醒醒!”我凑过去,轻声唤着他的名字,嗓子里带着浓浓的哭腔。 带我进来那人冷眼看着我们,眼睛里写满不屑。他忽而大步朝我们走了过来,眼神里藏着些丧心病狂的兴奋。我下意识张开双臂护在了蒋天泽身前,沉声道:“够了,他这会儿死了对你们有什么好处么?” 那人不屑地扯了扯嘴角,用一种近乎嘲弄的语气说道:“看不出来,张小姐这么重情重义啊。” 说罢,一把将我推开,拎起一旁的水桶自上而下浇到了蒋天泽身上,眼睛里透着一股狠戾和暴虐,“泽哥,快醒醒,你心心念念的小情人过来看你了。” 蒋天泽被这一桶冷水浇得清醒了几分,他缓缓睁开眼睛,眼神木讷又迷离。他的目光缓缓移到我身上,看见我就那么泪眼婆娑地站在他跟前,眼神陡然清明了几分,旋即,嘶哑着声音喝道:“你来做什么?赶紧滚!” 一旁那人扯了扯嘴角,抬眼看向蒋天泽阴阳怪气道:“泽哥,这个时候就不要逞强了。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把这里当成什么地方了?” 闻言,蒋天泽冷冷地瞪了那人一眼,目光阴冷狠戾,仿佛随时能挣脱枷锁将他撕碎一般。或许是被蒋天泽的眼神吓到了,那人的气势不自觉软了几分,恶狠狠道:“甭给我在这儿犯横,您二位先在这儿待会儿。琛哥到了,有你二位的好受!” 说罢,那人不由分说地将我五花大绑扔在了地上,动作粗暴野蛮。我的手腕被绳子磨得生疼,不觉倒吸了一口冷气。见状,蒋天泽艰难地挣了挣,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哑着嗓子冲那人喝道:“操!冲我来!你放开她!” 闻言,那人像是故意挑衅一般,狠狠地在我的腿上踢了两脚,然后大步走了出去。几秒钟后,门外传来上锁的声音,脚步声顿了顿,渐渐远了。 蒋天泽低头看着我,良久,缓缓开口,冷言道:“你救不了我的。” “我不是来救你的。”我抬眼望向他,淡然道:“我是来送死的。” 蒋天泽怔了怔,眸光里闪过几缕复杂莫名的情绪,低声道:“为什么?” “不知道。”我坦然道,“可能是怕以后后悔吧。” 沉默良久,蒋天泽喃喃道:“真蠢。” 我挣扎着从冰冷的地板上坐起来,环顾一周,周围破破烂烂的,放满了废旧的钢铁器械,看上去像一个弃用很久的仓库。我仰脸看向蒋天泽,心里猛然一皱。电光火石间,小时候那些画面竟冷不防清晰起来。 我仰脸看向蒋天泽,平静道:“你觉不觉得这一幕很熟悉,好像很多年以前发生过一样。” 蒋天泽沉沉地看着我,一言不发。我淡淡扯了扯嘴角,自顾自说道:“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十三岁到三十岁,我们认识都快二十年了,真是像做梦一样。我这个人胸无大志,最大的念想就是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可活了这三十年,安稳日子还真没过几天。” 分卷阅读216 “对不起。”蒋天泽虚弱地咳了几声,声音有点哑。 闻言,我摇了摇头,继续道:“蒋天泽,其实我没有怪过你。我只是在排斥,排斥你,也排斥我自己。你不觉得,我们两个有点像么?从小生活在阴沟里,从小没见过光,没被人爱过,也不懂怎么爱别人。我接受不了这样的自己,一心只想和过去断得干干净净的,所以才会拼了命地讨厌你、排斥你。” “你初中欺负过我,高中为我打过架,现在因为我差点把命都丢了。”我抬眼静静地看着他,“结果呢,什么都改变不了,将对方的人生搅得鸡飞狗跳之后,我们还是一败涂地。” “在云南的时候,你问过我一个问题,你问我,我把你当成什么人?”我垂目看着手腕上的绳索,颓然叹了口气,“当时没有给你答案,是因为我也不知道。这样说可能有点不负责任,但那个时候,我真的说不上来。” 蒋天泽微微抬头,喉结上下滑动,艰难道:“现在呢,有答案了吗?” “没有。”我坦然道。 闻言,蒋天泽眼神一黯,有些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笑得有些苦涩。 “但是这些日子我也想明白了一件事,”我顿了顿,淡然道:“活着我们不可能在一起,但我可以陪你一起死。” 蒋天泽脸上闪过几丝动容,眼神里一时多了几分悲怆,“愚蠢。” 想死,没这么容易 铁门从外面被人打开,黎琛带着两个人跟了走了进来。黎琛身上的正装有些皱,白衬衫的袖口处甚至还染着些猩红的血渍,可他从容阴险的气质里却没半点落魄的影子。仿佛无关生死,满城通缉只是一场不值一提的游戏。 看见我们,黎琛冷笑着扯了扯嘴角,伸手懒懒地拍了两下,语气里不无嘲讽:“真是感人呢!阿泽,这下是不是死都肯瞑目了?” 闻言,蒋天泽眼神一凛,哑着嗓子愤然道:“黎琛,把她放了!我随你处置!” 黎琛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一般,轻笑出声,嘲讽道:“阿泽,我不放她,你就不随我处置了么?你要认清现状,谈交易是讲究筹码的,你现在有什么筹码跟我提条件?” “阿泽,我黎某人生平最见不得背叛,背叛我者,我会让他生不如死!当年那位潜伏在我们这儿的姜警官你还记得吧?他是怎么死的,你还记得吧?对了,那位姜警官的肉,我记得阿泽也吃了。” 闻言,蒋天泽脸色大变,他的眼睛红得厉害,仿佛能喷出火来。他恨恨地瞪着黎琛,忽而吐出一大口鲜血,殷红的鲜血顺着嘴角流下来,他的脸显得格外狰狞。 “你知道你为什么能在我手头上活到今日么?因为阿泽你救过我,因为我黎某人拿你当兄弟!”黎琛恶狠狠地瞪着蒋天泽,语气里夹着一腔莫名的失望和悲愤,“阿泽,时至今日,你敢不敢告诉我,你和那位姜警官是什么关系?” 一边说着,黎琛从旁边一人手里接过一把匕首,缓缓抵到了我的脖子上。黎琛的眼睛里透出些丧心病狂的狠戾,他饶有兴趣地看看我,又看看蒋天泽,开口讽道:“刚刚不是说愿意陪他死么?现在就给你一个机会。” “别动她!”蒋天泽的嗓子几乎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嗓子嘶哑得厉害,似乎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带着血。 威胁,这是我最见不得的场面。几乎没有迟疑,我的脖子向着刀刃的方向撞了过去。感应到我的动作,黎琛忙不迭将刀子往后撤了几寸。锋利的刀刃已在我的脖颈上划开了一个口子,一股温热的液体从伤口处渗出来,沾满了前襟。 “黎琛,冲我来!放开她!”蒋天泽发了疯一样在铁桩子上挣了几下,身上的伤口一经拉扯,又渗出血来,满身伤口,触目惊心。 感应到我的动作,黎琛慌忙后退一步,移开刀子。脸上惊魂未定,眉宇间似乎还有些庆幸的神色。 黎琛垂目看向我,见我一时还死不了,脸上的表情稍稍放松了些。他随手把玩着那把沾了血的尖刀,仿佛那是一款极有趣的玩具,“张小姐,你太没有自知之明了,你是不知道自己的命有多值钱么?想死,我会给你机会,但不是现在。” 回过神来,我心下恍然:黎琛自知一个蒋天泽不可能对江侃产生什么威慑,便先用蒋天泽将我引来,然后再用我来威胁江侃。所以在黎琛眼里,我还不能死。 这真是一个陷阱。一个不能不跳的陷阱。 我看了看一旁的蒋天泽,心里突然咯噔了一下:对于绑匪而言,你能活多久,取决于什么时候榨干你的利用价值。这样一来,蒋天泽岂不有危险?蒋天泽就是黎琛引我过来的诱饵,我一来反倒将蒋天泽从一枚活棋变成了一枚死棋。这样一来,蒋天泽岂不是有危险? 我颓然瘫坐在地上,一种带着绝望的无力感在我胸口肆虐——我不来,蒋天泽早晚会死;我来了,他甚至死得更快。 我仰脸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四目相对,蒋天泽像是读懂了我的心思。他的唇紧紧抿着,眉头微微蹙着。他定定地看着我,眼神清冷淡然,仿佛 分卷阅读217 揉进了千言万语。 黎琛冷冷地看着我们,兀自挑眉笑了笑,然后回头冲手下使了个眼色。一旁那人点头示意,从腰间取下一把枪毕恭毕敬地递给了黎琛。黎琛的嘴角扬起一个危险的弧度,他没有接过枪,却低头有些粗暴地将绑着我手腕的绳子解开了。 我微微愣了愣,看着黎琛,满眼警惕。黎琛又笑了笑,旋即接过□□恶狠狠地摁到了我的手里,沉甸甸的枪柄上甚至还残留着些余温。我吃了一惊,反应过来,刚想将枪口对准黎琛却被他狠狠地扼住了手腕。 我的手被他捏得生疼,再也使不上一点力气。可黎琛握着我拿枪的手,拨弄着我的手指,将我的食指钩在了扳机上。见状,黎琛手底下那人将一个脏兮兮的抱枕抵在了蒋天泽的胸口,那人笑着,眼底渗出的凉意让人胆战心惊。 当黎琛抓着我的手,控制着我的手臂举枪,将枪口摁在那个枕头上时,我终于意识到,他们想做什么了。 蒋天泽垂目看着我,脸上安然而平静,看向我的眼神淡淡的,甚至还带着安抚的意味。回过神来,我拼命挣扎起来,用尽全力,歇斯底里。黎琛始终笑着,他低头看着我在他怀里挣扎,眼中是一种嗜血的兴奋。终于他按着我的手,扣动了扳机…… 枪声被厚厚的抱枕吸收了大半,满耳锋鸣。仿佛整个世界被消了音,只剩下一声枪响——仿佛在我脑中炸开,顿时天崩地裂。 血从蒋天泽的胸口渗出开,染红了抱枕里炸开的白色羽绒,目之所及,满目猩红。那种阴冷的殷红铺天盖地,仿佛死死地罩在了我的眼睛上。我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突觉胸口一阵钝疼,喉咙里向上涌起一抹咸腥。 黎琛垂目看着我,似乎还在笑着,嘴角微微扬起,那抹残忍的弧度仿佛画在了脸上。他兴致勃勃地欣赏着这场“自相残杀”的戏码,兴奋异常,“这场好戏,你的江公子不在场可真是可惜了。阿泽是张小姐你亲手杀的,他死在了你手里!没想到吧?哈哈哈……” 我抬眼恨恨地瞪着他,趁其不备,突然扳过他的手将枪口对准了自己的胸口…… 原来,疼痛也是守恒的,身上痛了,心里便觉不出痛了…… 似真似幻中,我仿佛听到了江侃的声音。他的声音温暖又熟悉,像一束光,而我,却正向着背离那束光的方向缓缓散开,渐渐远去…… 幻象 再次醒来的时候,我好像重新回到了云南。我一个人跌跌撞撞地走在一条崎岖异常的小道上,大脑一片空白。那一刻,往事前尘似乎均被蒙上了细纱,所有的记忆都混沌缥缈起来,似真似实,似真似幻。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来到这里,甚至想不起前因。仿佛一切都是冥冥注定,桩桩件件都应了那句本该如此。眼前那条雾气渺渺的小路深得看不到尽头,像一头无形的野兽,将我迈出的步子,悉数吞没。 我仰脸看了看天,发现天灰蒙蒙的,大团大团的乌云遮住了阳光。仿佛那些黑色的云,随时会压下来,将我吞噬一般。我有点害怕了,我想找到那座小院子,我在云南住过的那座小院子。 我费力地拨开记忆,用力地寻找那座小院子。说不上来为什么,我潜意识里就觉得那个地方最安全。不知道跋涉了多久,我终于看到了丛林深处,那座简陋异常的小院子。 踏进院子的那一瞬间,我隐约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可我绞尽脑汁也想不出到底不对劲儿在哪里。屋子里闪着昏黄的灯光,那束光透过窗子洒出来,让人不觉心里暖了暖。我呆呆地站在门前,却迟迟不敢推门进去。 良久,我抬起手轻轻敲了敲门,心里忐忑莫名。像是在害怕什么,更像是在期待着什么。可到底在害怕什么,又在期待什么?我说不上来。 开门的,是一个陌生的男子。我看着他,一阵茫然。他看着我,倒很是坦然。那张陌生而模糊的脸上忽而泛起一抹略显诡异的笑,回头唤道:“泽哥。” 闻言,我的心猛地漏跳一拍,我试探着向门后望去。一张冷漠异常的脸映入眼帘,那张脸仿佛带着某种魔力,不知怎的,我看着他,突然很想哭。那种想哭的感觉将我折磨得不成样子,我却怎么都哭不出来,仿佛有人偷偷拿走了我哭泣的能力。 “蒋天泽。”我怯怯道。 蒋天泽冷冷地看了我一眼,抬手重重地关上了门,将我关在了外面。 我心里一阵悲戚,随即抬手用力地敲打着大门,大声嘶喊着蒋天泽的名字。 良久,门又开了,门的后面,还是那张陌生又模糊的脸。他好像在笑我,又好像在怪我,低声道:“我早说过的,泽哥早晚栽到你手上。你当真要进来?” “你是谁?他为什么不让我进去?”我一边不由分说地往里闯,一边大声质问。 那人将我放了进来,莞尔道:“你不记得我了?我姓姜。” 我眯起眼睛,看得见他唇角的笑,却依旧记不住他的容貌。我摇了摇头,又重复了一句:“蒋天泽呢,我要见他。” “你留在这里 分卷阅读218 吧,”那人定定地看着我,充满磁性的声音里透出些难以言明的蛊惑意味,“留在这里,时时刻刻都能见到他。” 闻言,我沉默了。我愣在原地,大脑像是又经历了一次刷机,被大片大片的空白填满。 忽而,蒋天泽一袭黑衣,从内室缓缓向我走来。他看向我的眼神很是复杂,似怜悯、似焦急、似担忧、似纠结……蒋天泽定定地看着我,良久,冷言道:“记不记得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我被他问得愣在了原地,翻遍记忆也没能找到答案,脸上又是一派茫然。 闻言,他的眉仿佛皱得更深了,他冷眼看着我,步步紧逼。说时迟那时快,蒋天泽冷不防用手狠狠地扼住了我的咽喉,恨道:“快给我想起来。” 我心里一阵恐惧,那种诡异莫名的未知感和无助感,让人窒息。 一阵天旋地转,仿佛一切又回到了原点。我再一次站在了那扇门前,同样的昏黄灯光,同样的透明玻璃窗。我一脸茫然地看着眼前的门,机械地敲了敲那扇门。门子打开,映入眼帘的还是那张陌生又模糊的脸,嘴里说的还是同样的一句:“你留在这里吧。” 蒋天泽的脸色越发怪异,见到我,还是会狠狠地扼着我的脖颈,反反复复向我大声嘶吼着同一句话:“快给我想起来。”不同的是,他的情绪一次比一次激动,仿佛要将我撕碎一般。 然后,不出预料的,我又会被他掐晕。再醒来时,又是新的一轮。 仿佛陷入了一个没有尽头的死循环,更可怕的是,循环中的我得过且过,从来没有想过为什么,甚至一度觉得,本该如此。 …… 结局 我混混沌沌地循环了不知道多久,终于有一天,蒋天泽没再推搡我。他只是拽着我的手腕,将我拽到了门外。一阵天旋地转,再睁开眼时,我的心里闪过一丝异样。昏暗的灯光、酒红色的沙发、逼仄的包厢……这里是“浮生”? 我的恐惧感比记忆先一步醒来,忍不住蜷了蜷身子。 “不记得这里了么?”蒋天泽垂目看着我,目光殷殷,“那你再看看外面那人,你可认识他?” 我透过那扇单向的透明玻璃门,呆呆地看着外面那个背影,心猛然皱了一下,不由自主喃喃道:“江侃……” 蒋天泽顺势将我从地上拽起来,大声喝道:“现在,想起来了吗!” 恍然间,五年前那种濒死的感觉重新涌了上来。我望着外面那抹背影,喃喃道:“五年前,黎琛……我是不是五年前就死了?我现在在哪里?我到底是谁?” 我的灵魂仿佛突然被灌了铅,沉重地直不起身来。我的意识,却像飘荡在空中,一片混沌。电光火石间,覆在记忆上的那层纱仿佛突然被挑去了些,露出某些扎人的碎片。 江侃、圆圆、金蓝依、酒会重逢……这些人真的存在过吗?这些事真的发生过吗? “我是不是五年前已经死了,其实我根本就没有去过云南,你也根本没能救得了我?所有的一切都是我自导自演的幻觉?是这样吗?” 我终于明白了。死亡的尽头是混沌,而我早就是挣扎在这混沌里的一缕亡魂。往事如烟,不过幻象而已。 闻言,蒋天泽没有回答我,自顾自重新抓住了我的手腕。我失魂落魄地随他走着,回过神来时,我们已站在了一个简陋的桥头。我呆呆地站在那里,只觉得一草一木都熟悉得要命。蒋天泽不多言语,只定定地看着我,眼神复杂。 像是突然想定了某种决心,蒋天泽猛然伸手推了我一把。条件反射一般,我伸手死死地抓住了蒋天泽。我的身体悬在空中,底下便是滔滔河水,它汹涌着、翻腾着,像是做好了准备要随时将我吞噬一般。 我仰脸看着蒋天泽,苦苦哀求道:“蒋天泽,不要放手。求求你……” 蒋天泽垂目看着我,一脸悲戚,“翠翠,回去吧。” 说罢,缓缓松开了我的手。 我的身体极速坠落,在落水的那一瞬间,我猛然想起,这是第一次,我推蒋天泽下水的地方。 与此同时,我想起了,在蒋天泽胸口处响起的那抹枪声。 我隐约觉得,那种混沌感,正渐渐消散…… 一道强烈的亮光将我裹了起来,我的眼睛被刺得微微有些疼。我缓缓睁开眼睛,头顶处那方白色的天花板让我愣了愣。我皱眉眨了眨眼睛,让眼睛逐渐适应了这种真实到让人想哭的光亮。 我强撑着身子从床上缓缓坐了起来,一脸茫然。甜甜从外面走进来,手中的暖瓶重重地摔在了地上。瓶胆破碎,里面的热水洒了一地,氤氲起一层薄薄的白汽。 甜甜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哽道:“姐……姐姐,你醒了。” “甜……甜甜。”我的嗓子哑得厉害,“我昏迷多久了?” 甜甜走过来,像个小孩子一样扑到我怀里泣不成声,“姐姐,我……我以为我又要失去你了。你已经快睡了半年了。” 原来,我睡了这么 分卷阅读219 久。 我吸了吸鼻子,刚想站起来,一个体力不支摔在了地上。见状,甜甜惊呼一声,忙轻手轻脚将我扶了起来,哭道:“小心点啊,姐姐。” “江侃呢?”我皱眉道。 甜甜敛了敛情绪,低声道:“应该在外面,刚带着圆圆出去,侃哥每天都过来守着你。” “圆圆吗?” “怎么了姐姐,你不记得圆圆了吗?她是你女儿呀。”甜甜看着我,目光殷切。 我轻轻扯了扯嘴角,喃喃叹道:“还好。” “还好什么?姐姐,你在说什么?” 还好,只是一场噩梦。 我在甜甜的搀扶下,小心翼翼地向外面走去。兴许是刚醒来的缘故,我的步子虚得厉害,每一步都像踩到了棉花上。 我和甜甜走出大厅,望见了不远处那一大一小的背影。江侃还是一副白衬衫黑西裤的打扮,背影却越发瘦削了几分,透着几分说不出的颓然和寂寥,和这萧条的深秋融在了一起。 圆圆站在一棵小树苗前,手里拿着一个红色的小水桶,像是刚浇完水,小脸上似乎还沾着几块泥巴。江侃蹲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圆圆,默然无语。 圆圆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用小手拍了拍江侃的肩,奶声奶气地问道:“爸爸,春天到了妈妈就真的会睡醒吗?” 闻言,江侃抬手理了理圆圆的衣襟。良久,江侃缓缓开口,低声道:“会的。妈妈不会不要我们。” 我看着眼前这一幕,瞬间泪如雨下。 “江侃。” ——正文完 最后的最后(番外) 再接到甜甜的消息时,她告诉我,她拿到了外国一所大学的offer,要出国读个书。 电话里,甜甜的声音很轻快,时不时还会说上几句俏皮话逗我开心。 突然想起前些时候,我和甜甜的对话: “如果张钇锶回来了,你会怎么办?” “我会离他们远远的,永远不打扰他们。” 也许让甜甜离开的根本不是那个offer,她需要的不过是一个离开的理由。 我在电话这边磕磕绊绊地挽留了许久,甜甜在那边笑得开怀,“姐,明天下午的飞机,过来送送我吧。” 那天在机场上,甜甜挽着我的手给我絮絮叨叨地嘱咐了好些话,大多和我的身体有关。听江侃说,那次事件后,我伤得太重,险些丢了性命。在医院里那小半年,一直是甜甜照顾着我,大事小事,亲力亲为,一有人靠近我,她就高度紧张。 我听着甜甜的喋喋不休,哭笑不得,心里却暖洋洋的。登机前,我伸手拽住了甜甜,刚想再劝甜甜几句,却被她抢了白:“锶姐,那个叫金蓝依的,好像也要出国,刚刚我在那边见到她了,你……你要不要过去跟她打个招呼?” 说这话的时候,甜甜眼神不自觉闪了闪,仿佛在掩饰某种情绪。 闻言,我不觉一愣:金蓝依这两天要出国,这件事江侃倒是跟我提过。 当时,我只觉得有点纳闷,心说,金蓝依同我并无深交,江侃为什么要特意告诉我一声,难不成江侃想让我送她一程?虽说不是什么大事,可以我们的交情,还远远没到接机送机的程度。唐突地去了,反倒让两个人都尴尬。 这样想着,我倒也没放在心上,只当江侃是随口一提。甜甜素来不喜此人,说她与其交恶也不为过,如今竟也同我说起此事,更是让人一头雾水了。 甜甜欲言又止,最终没说什么,匆匆登了机。 金蓝依似乎早就注意到我了,甜甜一走,她立马就提着行李箱走了过来。看着我,她的眼睛亮了亮,某个瞬间,似有千言万语滑过。她什么话也不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目光殷切。 我被她瞧得有些不自在,生硬地冲她笑了笑。回过神来,金蓝依也冲我笑了笑,眉眼弯弯,一脸明媚。那抹不含杂质、清净温暖的笑在她脸上绽开的那一瞬,我的心莫名颤了一下。那种强烈而短暂的来自灵魂深处的共鸣,让我一时有些恍神。 “哎,”金蓝依回过神来轻咳一声,旋即大咧咧地拍了我一把,“过去那么久了,该放下就放下吧,生死有命,那件事也不能怪你。” 金蓝依轻轻叹了口气,惋惜道:“真没想到,咱们身边竟然还能出个英雄。你说他图个什么?姜警官死了那叫殉职,人好歹是个烈士。可他呢,死前是个挨千刀的,死后这骂名也没人给洗,你说他忙活这么多年,到底图什么?” 闻言,我愣了愣,自顾自说道:“很久之前,有两个小男孩,一个小男孩被自己哑巴妈拉扯大,另一个小男孩和自己的奶奶相依为命,这两个孩子从小一块儿长大,自认同病相连,把对方视为手足。” “被哑巴妈妈养大的那个男孩成绩很好,一路考上了警校,后来做了缉毒警察;和奶奶相依为命那孩子打小就是个混混,高中没毕业就退了学。后来,那个缉毒警察被制毒团伙抓住了,对他百般折磨, 分卷阅读220 极尽羞辱。” “那个时候,小混混本来已经在当兵了,听到这样的消息,二话没说从部队上逃了出来混进了那个制毒团伙。然后,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发小,唯一的朋友,像只羔羊一样被那群丧心病狂的人蒸煮分食……更残忍的是,那个头目也逼着他吃了一块。” “或许,从那个时候开始,他的命就不是自己的了。他在那边潜伏了小十年,一点一点地瓦解他们,一次又一次地在枪口下抢情报,人被逼到这个份上,还会在乎别人怎么看么?还会自问图什么吗?” 他为了姜晓峰不要命,我也曾因为沈巧拼过命,这种明目张胆的同病相怜,折磨得我想哭。 “你……你哭了!”金蓝依吃惊大喊,“哎呀,我不就这么感慨一句吗,你哭什么呀?你刚刚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还把自己给说哭了,真是的……” 我抬眼淡淡地望着金蓝依,无言地扯了扯嘴角:简单真是一件好事,尤其是头脑简单。 我稍稍敛了敛情绪,转头看向金蓝依,开口道:“你一个人吗?” “当然是一个人了,赤条条来去无牵挂!”金蓝依大咧咧地笑道。 “苏伯辰呢?他……” 我还没说完,金蓝依眼神一黯,抢白道:“干他什么事?人家虽说过气了,好歹也是个明星,我这种臭名昭著下三滥的小网红怎么敢高攀?” 果然,也只有在提到苏伯辰的时候,金蓝依才有个多细胞生物的样子。 我淡淡扯了扯嘴角,“我回S城之前,你几乎把你接触过的人给我讲了一个遍,却唯独没有提苏伯辰一句,你觉得正常吗?你跟他到底怎么回事儿?” 金蓝依的脸上闪过几分失落,自嘲道:“能怎么回事儿,他包养过我,最后我走了心,他走了肾。就这样。” “我见过苏伯辰的,他看‘你’的眼神,对‘你’说的话,骗不了我……” 金蓝依似乎不愿意继续这个话题,打断我大声道:“哎呀,不提旁人了,你真啰嗦,管好你自己吧,傻瓜。和江总好好过!我要走了,有缘回见!” 一边说着,金蓝依拎着行李箱大步朝登机口走了过去。我看着她单薄的背影,忽然一阵心酸。像是感应到了我的目光,金蓝依突然停下了步子,定定地站在了那里。 不等我反应过来,她已放下手中的行李箱朝我大步走了过来,伸开双臂紧紧地抱了抱我,哽咽道:“再见了。” “嗯?”我皱眉轻轻推了她一把。 她破涕为笑,用一种近乎调侃的语气说道:“这次真走了。” 似乎还觉得力道不足,她又贱兮兮地在后面补了两个字:“姐姐。” “走吧,走吧。”我无奈地笑了笑,“别误了机。” 江侃就在不远处的咖啡厅等我,透过巨大的透明玻璃窗可以将我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也正是这样,他才肯放我过来单独和甜甜道个别。 我走到咖啡厅门口的时候,江侃正好从里面走出来。逆着光,我们相视一笑。那一刻,我突然觉得空气里的咖啡香味格外美好。 茫茫人海中,我和他不过是两个平凡的个体。在路人眼中,我们亦是路人。但我们在彼此的眼睛里闪闪发光,是彼此的全世界。 一颗心,一旦有了真正可以安栖的地方,便会将风雨看淡。 差不多是一年后的一天吧,我心血来潮,寻了一个好天气,带着圆圆去书房整理书架,晒书擦书。 我正拿着一本精装的书,随便翻阅着,圆圆突然抱住了我的大腿仰脸笑眯眯地静静地看着我,手里还拿着一个文件一样的东西,嘴里念念有词:“妈妈,这是我从柜子里翻出来的,为什么这本书是没有封面的?还有妈妈,第三个字读什么?这是亲子什么定啊?” ……亲子鉴定? 江侃什么意思?莫不是背着我给圆圆做了亲子鉴定?我的眉头不自觉皱了皱,迟疑了一下,伸手接过了那叠厚厚的亲子鉴定。 我翻看着那本亲子鉴定,手脚明明是凉的,手心却开始冒冷汗——那份亲子鉴定是我和金蓝依父亲的,那个醒目的99.9%明明白白地显示着,我和金蓝依父母的亲子关系。 原来如此! 怪不得! ——怪不得金蓝依和我长得七分相像。 原来,这根本不是什么巧合,拥有相同血脉的人五官神韵自然有相似的地方。 ——怪不得黎琛和江侃他们久久没有揭穿我的身份。 原来,他们并不是没有做亲子鉴定,相反,恰恰是这份亲子鉴定误导了他们。 ——怪不得我的父母向来不待见我。 原来,他们不是偏心眼,不同对待只是因为我根本就是一个外人。他们并不欠我什么,作为一个外人,是我要的太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