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举头有神明》 分卷阅读1 ?内容简介 又名:铁观音的末日求生 “我姐总是用奇怪的眼神盯着我看,怎么办?” 他在学校青春期烦恼倾诉簿上,留下这样一段话。 747防空洞上修建的学校,她坐在班主任的办公室里,羞得面红耳赤,内心血流成河。 天上一日,人间千年, 鬼言三年,人间三日, 一个关于“时间”的故事。 本文口味较重,挑战生理观的同时也挑战价值观道德观,女主性格扭曲反社,都是当社畜久了给逼的。 这是我的人外系列第三部。 1V1末世科幻暗黑 绿茶 天空下起灰烬雪。 空气中布满落尘,天上的太阳喑哑,变成血红色月亮。 她躺在防空洞保暖毯上,毯子并没有加热,因为要节约用电。 低温让她很难入睡,明明很疲惫,脑子却像走马灯似播放着片段,播了好一会儿,她才意识到,那是她最后的正常生活,时间大约是“危机”前三天,现在看来,那些片段处处充满着预兆,伏笔。 一切终将走向徒劳与虚无的伏笔。 黄鹂工业基地一大早炸开了锅,正门口偌大的草坪不翼而飞,原来的位置只剩黑漆漆的大坑。 连带不见的还有草坪上的两座雕塑,维纳斯和政治人物。 其实是先有的维纳斯,来自基地对标的国外实验室捐赠,一天市里领导下来视察,在维纳斯面前看了许久,没说一句话,第二天基地正门便有了另一座雕像。 面对突然出现的坑洞,打着呵欠上班的人们讨论无果,不约而同抛之脑后,市建工程在这座城市已经成为历史悠久的传统,伴随着不少人童年记忆如火如荼进行了十多年,有一天改造进全市第一大工业基地,也不算太惊讶。 就是没有了草坪里的小道,多走几百米有点麻烦。 工业基地某雷达小公司却不平静。 只因他们和别的公司共驻的大楼门口,也矗立了一座代表公司的天气雷达模型。 雷达模型今早党同门口草坪上的雕塑消失,留下黑漆漆的坑洞。 这坑洞位于大楼必经之路上,过路的来来去去怨声载道,还有人不小心崴到脚。 于是阳光明媚的周一上午,老总办公室里都听到了动静,特助赶来前台,就见前台黑压压围满了人,全是平日里大楼各自安好的邻居。 “你们立的时候,大家也没说什么,但不代表你挖走,就随便留个坑洞在那儿不填不埋,这不是等人跳吗你们!” “附近就我们楼门前立个雕塑,假大空的玩意儿,装什么信达雅。” “赶紧去把坑填了,大家邻里邻居的,投诉起来不好看!” 特助再三解释,公司并不知情,还需要向园区了解具体情况,但没人听她的,恨不得把这家雷达公司的人个个拉去躺坑里,填实了。 “你们没听到吗?”一声清脆怒喝,接待台后的接待员冲出来,众人看那气势,不禁后退一步,看上去软弱的接待员姑娘,不过二十四五岁的年龄,冲到众人面前,刹住脚,让人清清楚楚看到她略施薄妆的脸上,涌下两道清泉。 众人看呆了,一时鸦雀无声,只听接待员的声音断断续续:“雕塑......雕塑......不是我们......”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仿佛为自己的上司蒙冤而感同身受,也像在场所有人都是她杀父仇人。 愤怒的群情很快熄灭了。 “我们不是那个意思......”有男士已经摸出纸巾献递上去。 “唉!唉!我们也忙,我们也不想这样.......”也有男士现场做检讨。 “大家该干嘛干嘛,相信我们的邻居会尽快解决,不打扰贵司了!”更有男士振臂一呼,将大军领退。 接待台前散得干干净净。 特助看着人群散去,松了口气,转身正要回办公室,瞥见已回到接待台后侧身补妆的接待员,面色自然,哪有刚才的伤心欲绝之气。 “小吕,真有你的。” 她赶忙收起化妆镜,恭恭敬敬道:“陈姐,你没事吧?这些人好凶,讲理都讲不通。” 陈特助停了会儿,身上高级香水的味道若隐若现。 趁此时,她偷偷打量了一番上司今日的穿着。 女人那一身,随随便便都是接待员一个月工资,而且上司每天都换,一个月不重样。 她眼里的光不觉暗淡,上司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这楼里每个人,都是重点大学毕业的高材生,跟他们讲理才是明智的,小聪明适用一时,不能用一世。”上司顿了顿,问:“公司给你报的课程学得怎样了?下星期交付现场,你能去吗?” 她点点头,“没问题。” 她是一名前台,去交付现场,不在她职责范围。 公司并不是人手不够,而是好使唤的工程师一个都没有,她从两年前来到这家公司起,什么都做,逐渐成为公司唯一好使的技术员。 她不是工程师,她是一名前 分卷阅读2 台。 挡在她面前的,是学历,经验。 公司还算人性化,为她报了几门技术课程,拿到证书,她就有机会晋升初级工程师,但在这之前,她只能拿前台的工资。 “那好,跟我去做个测验。” 上司带她去总工程师的办公室,临走前,同为接待员的小郑,给了她一个“你要小心”的眼神。 “不是要去交付现场吗?总工会测验一些安装调试事项,不用紧张。”上司对她这么说。 进了总工办公室,她看到办公室已有人,男同事是设计部的新人,平日里路过会跟前台打招呼。 但这次就看了她一眼,那淡淡的眼神,隐含着高贵冷艳与些许轻蔑。 平板上的测试题,最后她交了白卷。 “怎么?小吕,你领导平日可夸你聪明,一道题都不会?” “我以为是测验调试安装,我平日里自学的也是这方面的课程......”她越说越小声。 “测试安装普通车间工人都会做。”总工放下她使用过的平板,没再多说,拿起男同事的,接下来批改起男同事的测验卷,把她晾在一边。 “你可是专业出来的,还犯这种低级错误。” “幸好基础公式没还给你老师。” 办公室里回荡着总工的点评,严厉又带着怜爱,顺带啪啪打空气人的脸。 非科班出身,空中建楼阁,基础公式都不知道,还妄想晋升工程师。 最后,男同事大半测验都是错误答案,但总工仍让他明天来办公室,给开小灶。 没通知她。 她轻手轻脚走出总工办公室,顺手带上门,声音从门缝飘出来。 “也不知道怎么想的,一个女的......” 意外接踵而至,原定好的下周交付时间,突然改到了第二天。 “好像是交付的船明天会到港,也不知他们匆匆忙忙做什么.......” 技术部怨声载道,照例一个电话打到前台,让先去工厂沟通。 下午她就带着另一名前台,火急火燎地赶赴工厂。 “拿前台的工资,操工程师的心,什么事嘛。”同事小郑对部门调配协助抱有很大不满,“别的公司前台都是美美地坐着,弄弄复印机,打打资料,只有咱们公司,女人当男人用,男人当牲口用,垃圾公司,迟早倒闭!” 一直抱怨到工厂,小郑才闭嘴,那天工厂也是热闹,有市领导带着专家驾临视察。 那位海归教授周围围满了人,像珍珠被蚌壳包裹着移动。 天知道理论物理学家为啥跑雷达工厂来,可能是被人带着走过场,市里每家科技工厂都要留下珍贵的脚印吧。 工厂的人夹道欢迎,顾不上其他公司的订单,她们便混在人堆里,看那位专家徐徐走过,指点江山。 专家和工厂里的工程师讨论的,她们大都听不懂,悻悻然听了半天,二人就嘴碎起来。 旁边响起咳嗽声,工厂的老工程师正投来鄙夷的视线。 “你们哪个采购公司的?”老工程师问她们,“听得懂他们说什么?在这儿说三道四评价别人,是你们老总教你们的吗?” 老工程师的声音不小,引来不少目光,同事赶紧低头噤若寒蝉,留她一人顶着老工程师挑剔目光。 “他们好像在说.......布置射电望远镜阵列,寻找外星人?” “你对无线电波有研究?”老工程师扶着眼镜打量她,没料到她会回答上来,还待要多问几个问题,“河蚌组”就把人叫过去了。 负责和她们公司对接的经理是个交际能手,平日里见到她们总是提着大包零食美女长美女短地叫,但当天经理并没有出现,而是打发了助理过来。 “我们经理说知道了,会直接和你们总工联系的。” 回去的路上,她睡得今夕不知何夕,醒来时出租车正在跨桥,桥上灯火通明,可能都在等红绿灯的关系,四下里安静,只有广播里传出歌声: “几多人位于山之巅俯瞰我的疲惫.......未见终点,也未见恩典,我与你极远.......偷偷存活于山之谷等到某天魂断.......” 她心口一阵发闷,发现自己睡得快平躺了,挣扎着坐直身体,转头就被哭成鬼一样的花脸吓了跳。 “我和我男朋友分手了.......” 难怪最近跟吃了炸药一样。 她安慰同事:“别哭了,你哭得我好心疼。” 同事因为她的温柔,扑进她怀里抽泣,“你说,两个人都爱着对方,为什么不能在一起?就因为职业不同?他家比我家有钱?我就跟他产生天壤之别了?” “如果他真的爱你,这些都不是差距的......” “可我感觉身份,地位,出生背景,这些都是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就像我们经常被技术部呼来喝去使唤,不就是因为我们和他们学历有差距吗?” 她脸上出现淡漠之色,把扑在怀里的同事扶正。 “我觉得,出生背景,学历,社会地位,年龄,这些都不是差距,差距只有两种。” “哪两种?”更多popoV文加群6 分卷阅读3 *354)8o(94o “生殖隔离的种族差距和生死之间的差距。” 同事噗地笑出来。 那是她最后一次见同事。 第二天她就开始休年假。 当她坐在餐厅里和人相亲的时候,公司里一堆人包括她的上司,正在经历老总刮起的腥风血雨。 独自一人活在大城市,原生家庭希望她尽快成家,并通过关系,为她牵线了同城的一名男青年。 男青年也是和她同样的出生地,区别是她的户籍还在家乡,男青年已事业小成,有房有车,户籍早已落在大城市。 那天他们聊了不少,渐渐地,男青年居于下风,她发现,除却父母给予他的先决条件,男青年其实一无所有。 她毫不犹豫指出了。 差点给头顶招来一杯变凉的咖啡。 要是现在,她就不介意对方泼她咖啡了,甚至希望能直接捏着她鼻子灌,让她重温大口喝饮料的美梦。 “你、你这个统一......”男青年连骂人都透露出一股疑虑,进而更加怯弱。 她从手机界面上抬头,同事正向她直播公司里的腥风血雨,并不停问她能不能提前结束年假。 “统一是什么?”她歪着头问。 “铁观音!你是个铁观音!” 她静默了会儿,慢慢开口:“铁观音只是外表像绿茶,所以才被误认为是绿茶,实际它属于乌龙茶,你骂人都骂到这地步了,怎么不再多做点功课,好好查一查?” “我其实不太明白,‘绿茶’这种称呼,具体指什么?除了简单化标签化一个人,抹杀这个人的复杂性,同时把使用它的人衬得头脑简单外,还有别的作用吗?” 她问得认真,但肯定也得不到她想要的答案。 在男人的错愕中,她留下自己的饭钱,失望地离开了餐厅。 变 可能是她人情世故还不够练达的报应,那天相完亲回去,她遇见了喜欢的人。 她的住处同住了两个女孩,两个女孩是大学同学,还没毕业就已出来实习。 平日里大家有意无意表现得像社会人士,都以名字称呼对方,并没有学生宿舍那样的昵称、外号、姐妹称呼满天飞。 她一进门,就听到阳台上两个女孩在说话。 “她那么绿茶,最好别让她看到人。” “别这么说她,她工作挺辛苦的,待会儿大家一起吃个饭,叫上她。” 这时洗手间的水箱响了,没一会儿走出一个穿迷彩裤黑背心的高大黝黑男人,和她在走廊撞个正着。 男人浓眉下虎目黑亮,礼貌地对她说:“你好,刚下班回来?” 室友小姑娘的朋友是一名职业安保,全身散发着稳重,有力,给人安全感。 吃饭时小姑娘在她多番询问下,交代了二人是在夜店认识,小姑娘当时遇到了登徒子,多亏这位放假的哥们出手相救,此后二人便开始相约健身,打球,游泳,踏青。 不就是赶赴男女朋友的路上嘛。 她觉得自己还有希望,反倒停下了别有用心的盘问,让在场其他三人松了口气。 “吕虹,李偲是小君的人。” 饭后,小姑娘的好友小射手专门警告她。 李偲是那个保镖哥们的名字。 她的名字叫吕虹,像个男人,而李偲这个名字,与之相比秀气得多,互补即是缘分,不是吗? 小射手见她什么态度都不表,以为她听进去了,又说:“李偲说最近外面有点不太平,你经常出差,有没有听到什么风声?” 身在科技公司,受过保密特训的她想也不想就否认了。 小射手跟她关系只能说是泛泛之交,那天却特别跟她补充:“管他的,有事就往住处跑,李偲会保护咱们的。” 小射手的话一语成谶。 小射手真名叫余溪,这姑娘说话和行为,像一把射出去就收不回的箭,有点横冲直撞的味道,她便在心底默默给这位室友取了“小射手”的外号。 她没料到不经大脑的话有一天也能命中现实。 公司因为无法如期交货,丢失了订单,她收到公司的辞退邮件。 看着发送到手机上的处罚通告,她感到惊讶。 一个公司辞退人,怎么也该当人面,说明原因,再辞退。 再看辞退她的原因:知情不报。她就更惊讶了。 电话响了,上司陈特助的电话。 “小吕,我也不想这样,是总工坚持......” “他冤枉我!”她有些激动,但尽量让语气保持平稳。 “冤枉你?”上司的声音转冷,“小吕,总工并没有冤枉你,一,工厂无法如期交货的原因,是他们临时调用所有零件库存赶制一批射电望远镜,无法顾及我们的订单,你在现场,小郑说过,你知道他们即将接到一批射电望远镜订单;二,以你的安装调试经验,不可能不知道他们的订单将占用我们的订单零件;三,我们有理由怀疑你是有预谋的,上次测验你交了白卷,你对总工心生不满,产生报复心理,还以休年假躲避责任,你时间算得可真准,连批了你假期的我 分卷阅读4 ,都给你算进去了。” “我麻烦你!”她深吸一口气,又降下语调,“陈姐,工厂明确给出答复,交单没有问题,这是小郑可以作证的,无法如期交付,这不应该是工厂的问题吗?你刚才说的都是猜测,按照公事公办原则,算我头上,合适吗?” “因为和工厂交接的人,是你,一切变数,你都应该纳入考量,当你没有完整考量,就是你失职。”上司下了最终判定,辞退决定再无转圜余地。 惩罚倒是很果决很权威,就是奖励员工就不见这么雷厉风行。 最后上司问她:“小吕,你扪心自问,敢说你没有知情不报?” 挂断电话,她不慌不忙打开电脑,神色平静。 她的电脑里早已储备了各种资料,等年假休完,她会直接带着资料进入所有公司都闻名色变的劳动仲裁局。 不错,她知道这些工程师老是躲在后面使唤人,不亲临现场,迟早都会出事,她时刻都在准备着。 通过工厂那堆人和专家的交谈,听出他们将大批量征用雷达核心零部件制造一批射电望远镜,因为有政府介入,一旦订单敲定,工厂停了小公司的订单,全力以赴大订单是非常有可能的,但她没料到这批射电望远镜订单会在当天就落成——买高精尖设备哪有这么急的?又不是市场买猪肉。 更巧合的是,她的三天年假,刚好就在去工厂当天批下来,难怪上司认为她精心算计,连她都惊讶这份“天助我也”。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推动着她,要和不公一战。 然而就在此时,窗外正发生着大部分人一生难以想象的变化,所有秩序,正无声无息滑向破灭,包括她的公平之梦。 变化,起始于那个清晨。 马路上多了奇怪的人。 说这些人奇怪,其实已经轻了,正常人只到它们小腿肚的高度,两层楼高的身高,根本不是人类。 起初以为是什么投影或者VR秀,视效人偶之类的,甚至是AI机器人,人们躲得远远的,好奇地睁大眼睛,看着它们数量变多。 没人知道它们从哪里冒出来,它们平白无故出现在大街上,小区里,绿化带中,甩着象鼻子不慌不忙走路,就像人们相处多年的邻居,。 尽管它们长相是人类从未见过的生物,长长的象鼻子,全身像蛀穿的骷髅,从头到脚都是铁灰色,但人们仍然用了些时间,才反应过来,它们并非地球生物。 这些象人如它们的名字一样,慢吞吞地行动,时不时停下来驻足远眺,过往的车辆眼看就要撞上,却偏离路线,要么撞栏杆,要么车头亲吻车屁股,撞成一滩滩废铁烂泥,永远擦不到它们的半丝亮皮,它们周身像有天然的看不见的屏障。 有熊孩子挣脱家长的手,跑出去触犯它们。 被阻拦前进脚步,身上扔了不可名状物品的象人顿住了,一团光包围住它前方的男孩,以及惊叫着赶来的母亲,白光撤走,惊恐的一幕出现在人们面前。 男孩紧紧贴在母亲怀里,两人之间牢不可分,仿佛生来就长在母亲肚子上,有好心的路人冲上去拖他们回路边商店,人们尝试去分开母子,孩子和母亲同时撕心裂肺大叫,两人连接处呈现不破的肉质粘膜。 连体母子吓坏了所有人,人们如梦初醒,爆发出幼儿时期才会有的尖叫。 恐惧迅速蔓延整个城市。 蔓延世界用了多久,已经没有机会关心了。 城市里的人为了躲避,闭门不出,自发地切断了逃亡之路,也切断了与其他城市的往来。 街道空无人烟,没有流浪动物,连个鸟影都没有。 据说象人攻击人类前,政府人员正在度假山庄开大会,事发后,那儿成了“暴雪山庄”,进不去,也出不来。 城市面临瘫痪。 一周前,一名处于休假期的政府机要保镖,将三个女人带入地下世界。 防空洞位于酒店附近的军事训练基地下方,专为政要提供庇护,面积巨大,建好之后从未启用,也并不为大多数人知道。 城市数个防空洞中的一个—— “人们有必要都躲起来吗?” 她是个很健美的女人,偌大的防空洞中,一周以来陆陆续续进来一些小团队,小家庭,她和她的男朋友李偲,俨然是这个地下世界的王后和国王。 唯一不太服从的,就是眼前这个曾是她室友的女人。 说曾经是,那是因为不管这次灾难能不能过去,她都会和李偲住一起,再也不回那间租屋,自然也不会有多余的人。 这个女人,从进来的第一天起,就说怕黑,不停往李偲身边挤靠,然后看见防空洞里物资丰富,光食品集装箱就堆满了一面墙,就白莲花地提议让更多无家可归的人进来避难。 有人逃难还带着化妆包吗?这位就是。 现在问出傻问题的,也是这位。 她默不作声打开另一个视频。 这个视频在全世界传播,古老的钟楼,一条裂缝从墙顶裂到墙根,视频是钟楼维护人员冒死出来拍的,视频中断得很突然,显然拍摄者已出事。 这是那帮来客破坏的建筑之一,百年历史的钟楼在全世界 分卷阅读5 目光中,变成随时崩塌的两半,来客毫无预兆地出现,毫无预兆地破坏,这一切都释放出了一种但凡智慧生物都看得懂的信号——来者不善。 另一侧,她的好友余溪,不留情地怼女人:“看懂了吗?谁还敢出去?你吗?” 小射手的话第二次成真。 几天后,政府成员忽然在网络上出现,宣布对城市采取网络管理,颁布数十条紧急规定,宣布全社会进入紧急备战状态。 说是备战状态,反而下达了命令,所有防空洞里的市民,不得动用里面储备粮,并且派出携枪警察专门看守。 防空洞里避难的人不得不学过街老鼠,每天窜出来自提食物。 “总共644。” 支付设备上,老板的脸通过视频面无表情地报数字,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家老乡亲超市AI收银了。 吕虹将手机贴上支付码,付费成功,她推着一车的食物缓慢走出超市。 超出负重的食物和笨重的防护服让她举步维艰,每走一步都在喘气,但她还在时不时捡起地上零碎的食物,往身上能装的兜里塞。 如果可以,她想扯掉防护服,但如果这样做了,防空洞里的管理者会把她丢出去自生自灭。 现在防空洞里的管理,是“军事独裁”式管理。 军事是指李偲要求洞里的人遵守严格制度,那些制度不仅有城市管理条例,还有他从前在军队遵守的制度。 独裁就是他和吕虹的两个室友,形成的三人管理小团队,说一不二,比如洞里的人必须轮流外出找食物,外出必须穿防护服,连一点餐饮上的喜好选择都不许有,丝毫没有弹性迂回可言。 地域封锁一天不解除,城市里的食物迟早不够人吃,每次出来要买的食物都在增多,而超市里的食物,只有减少并无增加,但747防空洞的管理团队并没有给出有效的解决方案。 前天防空洞里一对情侣按捺不住,无视警卫队命令,收拾东西跑回家。 晚上人就回来了,只有男朋友回来,没见女朋友。 男的吓呆了,问了半天,才整理出一点眉目。 “她.....融化了.......我让她跑快一点,她不听!她不听!她硬要躺在草坪上!我怎么扯她都不起来!”男人越说越快,惊恐还在追逐着他。 阴影从树干后分裂出来,不知道已在那儿看了多久,只知道它走出来,让女人永远坐在草坪上,铸成了一堵雕塑。 外面的食物种类越来越少,口味单一化严重,但没人再愿意回家。 网上有一种声音,称象人为“巨婴终结者”,很快这个称呼就从网上消失了。 网警只会迟到,但不会开除。 政府就靠时不时地冒泡,提醒人们网络不是法外之地,虽然交通瘫痪,让人有种莫名其妙爬墙的冲动。 吕虹是极少数包里带着电脑的“穴居人”,她还带了化妆包,以及其他各种各样东西,这些都装在出外勤常备的双背包里。 那天跑出出租屋时,她背着沉重的背包,速度拖了后腿,几次李偲都让她卸掉包里的东西,但她没听,还可怜巴巴地请求帮她背。 李偲接过包就扯开,拿出她的化妆包走到河边,背包倒扣,这钢铁直男把她包里倒了个精光,只留了化妆包给她。 不得不承认,她确确实实感受到了来自性别和智商上地地道道的羞辱。 然后她就开始质疑“队友”的智商,即便李偲当了管理团队首领后也没停止过。 不过她和别的刺头不一样,是理智型,“敢言不敢怒”类型。 偷跑回家的情侣出事,导致不少人抗拒轮次出去的购物任务,有些孤家寡人宁愿绝食也不出去,其中有个女孩当晚发起高烧。 李偲的女朋友,也就是她的室友小君,偷偷拿了“公共角”里的药去喂那女孩,还给了女孩面包,然后被心直口快的小射手发现,后者唤来了李偲,三人起了争执。 看了半天热闹的她认为插进去的时候到了。 “君君,余溪,李偲,我觉得没必要为了食物吵,防空洞里储备粮那么多,足够现在的人吃个一年半载了。” “储备粮不能动。”率先反驳她的是君君,姑娘个子不高,但身形敏捷,看她的眼神隐含防备,“一旦出去,政府一定会追究动了储备粮的人,我们不能冒这个险。” “以现在这种情况,可能短时间内是无法回到地面的。”她好心提醒,“做好长期生活在地下的准备,才是有备无患。” “你对现在情况有什么建议?”李偲问她。 “我确实有几个想法,你们姑且听一听哦......” 小射手做了个呕吐的表情,她视而不见,“第一个,动员一切能行动的力量出去寻找食物,进行寒冬储备;第二个,对防空洞里的人进行分工,如果拒绝外出执行任务,可以用别的劳动替代;第三个.......” 君君打断她,“我们相信政府,也相信很快就会出去,维持现状是效率最高的,请不要危言耸听。” “你把粮食偷偷给不愿意去采购的人,对于其他服从安排出去采购的人来说,这种不公平行为才是打破现 分卷阅读6 状。” “她病了。” 不知何时,越来越多冷冷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但她浑然不觉,像抓到了仇人把柄一样穷追不舍,特别是李偲还在看着她,她忍不住挺胸收腹,像发表演说般—— “生病不是理由,如果制定规定的人随时为了方便更改规定,那规定就不起作用,我记得咱们规定的,要是有人拒绝履行义务,就会被剥夺相应的权益,你让拒绝义务的人获取了权益,那么你是否应该为她承担义务呢?” 李偲说话了:“有道理,我记得明天刚好要排新一轮的外出轮值表了,不如现在就安排了。” 她心花怒放。 祸根 自从受了“管理团队”那三人的教训——频繁排班到她去外面采购,她一面尽责完成任务,一面变得寡言少语,逐渐成为隐身人。 熟睡的夜晚,装面粉的口袋罩住她头部,数只手将她按在地铺上。 “叫你告状!叫你告状! “你不是想当意见领袖吗?你不是喜欢挑刺吗?我叫你当!” “你们是小孩子吗?还玩这种幼稚把戏!”即便被揍,她还没忘发表意见,然后才叫救命。 腹部挨了几踹,揍她的人丢下警告:“再作怪,等着被赶出去吧你!” “李偲,能跟你单独聊聊吗?” 她可怜兮兮站在三人团队边上。 “有什么事你不能跟我们女的说?”果不其然,俩女的挡李偲前面防备着她。 “李偲,我们能像朋友一样聊聊吗?”她恳切道。 这才说动了那位钢铁直男跟她到一边。 “说吧。”健壮男人目光不带一点偏见,行为举止并没被这一个多月的突变打碎,仍然成熟稳重。 她仰起脖子,大喇喇露出上面的掐痕,却只字不提。 她只字不提,男人也视而不见,她便知道,他是知情的,但她还是楚楚可怜地说出酝酿了小半会儿的台词。 她要求以后要单独行动,简单说,就是自己管吃,自己管穿,自己管......住依然住防空洞,在遵守防空洞的管理制度下,不再接受管理团队的调配,但她依然愿意承担外出采购的义务。 让她一个女人天天在他眼皮子底下艰难讨生活,是个大老爷们也看不下吧?再不示弱,她可能真要被整死了。 不想李偲一秒就答应下来,“外出采购你也不必承担了,你管好你自己就可以了。”说完掉头要走,仿佛多跟她呆一秒都是折磨。 她马上追过去,“可我借宿了防空洞,也该承担一部分义务的。” 李偲接下来的话,成功打消了她任何贡献的念头—— “不必了,我怕你在大家的食物里下东西。” 戒严45天后,她接到前司的电话。 她正在一个鲜有人知道的小卖部,吃力地往大型超市购物车上装一桶油,她的专属购物车已装满了食物,店铺里一元钱的薯片都没放过。 嘴上说着自己“柔弱”“不行”,实际行动起来她还是能自己养活自己的。 而一车食物,她短时间里也吃不完,推回去后她会倾倒一部分进“公共角”。 倒不是向人示好,也不是圣母心作祟,同情别人伙食差,她一个人占据太多资源,内心多少会有点不平衡,在公司里,她常年被压迫,但不代表一有翻身机会,她就要压迫别人,也不代表她就得帮助别人。 自从她往公共角倾倒食物后,就再也没人找过她麻烦。 随着其他人外出带回来的东西越来越少,逐渐整个防空洞,每次外出采购能够满载而归的,只剩她和李偲。 她没有刻意增加外出次数,管理团队也不能命令她增加次数,她维持着捐出去的食物也不变,地铺边有个她的用品箱,已经很久没上锁了,她会定期检查里面的食物,一旦有少东西,也不声张,少什么,下次她出去就会多补一些这种食物,或者类似的食物。 她就这样尽她能力范围,传播着食物的美好,间接传播着一点来自物质里的希望,维持着周边微妙的平衡,让洞里的人不至于在高压下绝望崩溃,毕竟栖身之所一乱,谁也别想好过。 那时她没想到,希望和绝望也是一体两面,更没想到,外出寻食的事,给她留下了祸根。 电话是曾经的上司陈特助打来的。 政府终于评估完社会现状和利害关系,决定派出军队,往每个防空洞输送多名重要人士,成立军事基地,同时要求各大大小小的科技公司、工厂、研究所,派技术员进防空洞协助建设。 很不幸的是市内雷达公司只有前司一家,连车间的组装员名字都报上去了,还是不够各大基地分的,前司便想起她了这个预备员。 “吕虹,公司培养你多年,正是需要你的时候,我知道你家住747防空洞附近,正好......” “可我已经不是你们的员工了。”她惋惜地挂断电话。 挂了电话没多久,进来一个陌生号码。 征兵处的电话。 一年前,她响应公司号召,为了多卖几台雷达,为了学那些技术兵退役的工程师,她报了预备役。b 分卷阅读7 r 征兵处明确要求她到747防空洞的警卫队报到。 征兵处突然记起她这号人,并且清楚知道她所处位置,只能是前司有人通风报信。 吕虹所在防空洞附近的酒店,出事前刚好在开科研探讨会,输送进他们防空洞的“重要人士”,是一名物理学家。 周汝成,像商人名字的专家带着他的团队,入驻防空洞。 这位重要人士不仅有专门的厨师,专门的医生,还有专门给他配备的警卫队。 747防空洞指挥棒一夜之间交到专业人士手里,总归是让人喜庆的。 吕虹花了一天时间调整情绪,以雷达公司技术员身份前去报到,已是警卫队进驻防空洞的第二天了。 然后她发现,来报到的科技公司代表,只有她一个。 其他公司为什么报了名字人却没来,周汝成一个字都没过问。 以后的日子,吕虹基本也是被周汝成团队忽略了存在。 周汝成入驻,其他“闲杂人等”就该被清除出防空洞,为专家队伍腾位置,但周汝成没这么做,应该说他没空理会闲杂人等,他全心思投入到一大堆机器上,那些机器占据了防空洞所有电路电量,平民们不得不蜷缩在黑暗里,默默地看着警卫队的人时不时跑进跑出,给周汝成带去他想要的东西。 可以确定周汝成想要的不是食物,因为大部分回来的人都是两手空空。 有一次一个人回来时,身体几乎被融掉了左边,是其他人把他抬回来的。 周汝成一见那名警卫的样子,就面色苍白,大受打击。 之后他钻进集装箱房,闭门不出。 周汝成助手有两个,一个叫英文名的,是个二十多岁的阳光大男孩,另一个沉默寡言,叫什么贵,年龄可能有三十了,他们叫他“棍棍”。 给周汝成正儿八经做技术助力的是英文名,照料周汝成边边角角日常起居的是棍棍。 棍棍经常来“黑暗区”借东西,区里和棍棍最熟的,是众人口中的“绿茶婊”吕虹。 恐怕棍棍也是防空洞唯一知道她是技术代表的人。 通过棍棍,她得知了不少“基地”的事。 比如周汝成一直忙的,是“建模”。 “我们需要知道‘象人’是个什么东西,才能跟他们进行第一步接触。” 棍棍一讲起象人的事,就滔滔不绝,当然,也跟她是技术员严守保密条例有关。 “任何他们身上掉落的物品,一根毛发,一块皮屑,一点他们的物品,对我们研究都是至宝。” “可惜警卫队目前为止没拿到任何有用的东西,甚至连他们的一点热辐射都检测不到,他们就像和我们生活在不同的空间,我们看到的只是他们的投影,我们电脑对他们的模拟,始终只停留在他们的外形上。” “很多人认为他们是动物,或者幽灵,甚至是恶灵,人类的报应之类无意识物体,其实不是。” 说到这儿,棍棍满脸疲惫地抹脸,跟他的英文名师弟相比,他要做的事很杂,一面要照顾恩师,一面要不厌其烦与警卫进行对话,指导他们出任务,但这些都不是最耗费心力。 最耗费的,是毫无头绪的研究。 “那他们是什么?”吕虹轻轻问。 “我们很确定,他们是智慧生命,带着我们无法理解的目的,来到我们身边,却拒绝和我们交流。” 那次交谈没多久,就出了警卫遇袭的事。 吕虹和棍棍在人群外圈围观,现在周汝成不出他的屋子,棍棍能做的事变得很少,毕竟他只是助手之一,“建模”没有进展,目前他的工作仅仅就是照顾周汝成。 警卫被抬进了医务集装箱,没多久英文名走出周汝成的房间,钻进集装箱。 “进去看看?”棍棍对她说。 她大着胆子进了医务室,人们被隔离在手术帘之外,里面只有英文名。 很快就没了声音,英文名走出来,冲棍棍摇摇头,“不是放射性武器,还是天生残疾的损毁方式。” “人是怎么没的?”棍棍问。 “他队友说,知道自己逃不掉,受到攻击的瞬间开枪自杀,枪还融在身体里,跟娘胎里带出来一样自然。”英文名吩咐警卫将尸体运走,运去有生物研究设备的基地进行解剖化验。 棍棍出来时,看到吕虹正在外面呕吐。 他奇怪道:“人一抬进来你就看过,你那时又不吐,刚你又没见到尸体,怎么突然就吐了?” “对不起,我一想到人半边没了,还能活着.....他们得有多恐惧才会自杀,我就忍不住......” “科研就是这样,老师也是不忍看到这种事才闭关的。”棍棍拍了拍她的背,言语里满是无奈。 止吐后,她问:“这个警卫是左撇子?” “可能吧,这很重要?” 她反问:“你知道‘象人’在网络上流传的外号吗?” “那些所谓‘正义使者’的尊称?” 周汝成来了后,她摸过几次电脑,那些电脑是可以自由爬墙的,很多大开眼界的新闻她看过,小道消息也浏览了不少。 全世界各地都有象人,象 分卷阅读8 人可谓无处不在,具体数量未知,SETI已经被各大社交媒体抢了风头,人们在网路上大肆分享着他们和象人的接触经历,不过大部分都是旁观和道听途说,因为没人能正面接触象人,象人就像审判者,一旦靠近他们,就会面临数罪并罚的结局,以各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失去生命,或者面目全非,生不如死——网路上分享得最疯狂的,就是这类见闻。 比如邻居老太太爱吃野味,趁乱偷捕邻居养在院子里的狗烹饪时,遇到莫名其妙进院子里的象人,脸上顷刻长出两个巨大的瘤子,吊在上唇和下唇,从此饮食困难,只能吃流质物食。 还有家暴的男人,禁止出门期间,数次殴打妻子,却在唯一一次偷偷外出时,撞见了象人,但人没死,只是身体多了点东西,少了点东西,变成了一个丑女。 她看过网络流传的那个男人现在的照片,那男人整个人如橡皮泥被重新搓了遍死里逃生似的,亲妈都认不出长相,哪还看得出是男是女,可见网络上流传的东西还是夸张成分居多。 “那些外号都带有伸张道义,惩罚不公的性质,比如你先向我开枪,我才会回击你,而且肯定第一时间打击你开枪的部位。” “所以警卫一定是先袭击象人,并且是左手使枪,才被毁掉了左边身体?”棍棍听了她的话若有所思,等了会儿又问她:“吕虹,昨天是你第十二次外出采购,你依然没遇见象人吗?” “没有。” 说来奇怪,她对象人很感兴趣,虽然有苦中作乐的成分,但她没有遇见过一次象人。 但凡她出去采购,总是满载而归,绝不会遇见象人,所以她能走更远的距离,去别的人不敢去的区域,运载回食物。 这些隐隐约约成为洞里人的谈资,她是知道的,现在终于传到“专家区”这边来了,令她有些不好意思。 因为说难听点,她就是为了一点生活享受才犯险。而她并不是真的有十八班武艺,听到一点响动,还是会吓得发抖,所以她不会跟人组队出去,就是不想被人看见她抱头鼠窜的窝囊样。 也侧面映证对于象人,她是叶公好龙,她还没活够,可不想早早领受“惩罚”。 威廉 很多人以为军事基地建立的目的是对地表入侵者进行反击和驱逐。 后面才知道,政府决定与象人展开接触。 再不开展,民间就要自发开展了。 实际上不少民众自发地,没有训练,也没有政府的支持,早就变相开始了接触行为。 以人群中那些有科学经验的人为代表,他们小心翼翼策划着接触。 结果无一不是铩羽而归。 为了避免更多的人丧命,政府不断要求各军事基地加快给出接触方案。 周汝成是顶了最大压力的基地专家,别的军事基地只有警卫队长,最高权限还是在专家手里,但747防空洞被政府委派了一名军事负责人——专门来施压的,但周汝成就是不松口,放言“模型一天不建好,任何接触都是徒劳无功”。 吕虹因为前司那帮工程师的缘故,对周汝成这样的顽固学究多多少少都有点反感,只是后来她才知道周汝成有多对。 政府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长期封闭状态的人在网路上形成一股势力,这股势力聚集在一起,自发对象人进行攻击。 这群激进者一天不到就看清现实,濒临绝望,幸存者来到城市中心,采取静坐抗议。 将象人围在中间,坐了一圈,让人想起了超度妖魔的仪式。 棍棍在周汝成的集装箱里,观看了整个抗议过程。 出来后,吕虹看到他面无人色,他的师弟英文名跟着冲出来,按住门口垃圾桶跪下呕吐。 围坐地点离747防空洞只有二十分钟车程,是吕虹上班必经的商业广场。 棍棍只跟吕虹说了一句话:“这样的死法没意义,真的没意义,我们不能指望魔鬼会对你怜悯。” 她本来还想继续问那个失去半边身体的警卫到底是不是左撇子,便问不出口了。 但很快她就有了答案。 没过几天,又有警卫外出执行任务出事。 这次又是同样的仿若先天畸形的致残,但他没有上一个幸运,子弹没来得及击中下颌,便被“象鼻子”的喷射物夺去了半边身体,正好是手持上膛枪的右边。 奇怪的声音从空洞洞的口腔截面发出,居然能听得出,躺在担架上的人在喊——“让我死!” 把他抬回来的人里,有吕虹熟悉的人影。 她这才知道李偲进了警卫队。 又过了几天,曾经的室友找到她。 现在她基本都在“专家区”打地铺,帮助棍棍处理一些后勤事务,以及和“黑暗区”做物资协调,当一颗不停转的螺丝钉,一如在前司任劳任怨的小前台。 “吕虹,终于找到你了。” 看得出对方进入“专家区”找她是花了一番功夫的,对方也非常怕她拒绝,说话都有点结巴了:“你、你能告诉我,你外出怎么采购的吗?就是、怎么走路的?” 见吕虹神色困惑,她又解释道:“我听他们说,只要你去 分卷阅读9 的地方,就不会有那些怪物......我真的好害怕,他现在三天就要出去一次,我怕、怕他再也回不来.......” 前室友任人拿捏的样子和以前拿捏她的样子真是天壤之别。 吕虹早就对李偲没感觉了,她找不出理由为那枚钢铁直男保驾护航,而且极有可能李偲也不会领情,于是她说:“这样吧,他出任务的时候,我陪他一起去,三天出去一次对吧?” 她以为自己眼花了,前室友小君脸上居然出现了不乐意,吕虹哑然失笑,笑看着前室友不说话。 “你有这么好心?”小射手忍不住上前怼她,虽然小君及时把人拖了回去。 “我还没说完,陪同是有条件的,我要带上另一个人。” 不想君君就变了脸色,“你想带谁?是周教授的助手吗?我看到你和他天天在一起,科研人员现在是宝贵的财富,带出去恐怕会被追究责任吧?” 有时候头脑简单真的很好,就像眼前的姑娘,至今还坚信别人能将她带回地面,让她重返和过去无差的生活。 吕虹没再多说,只吩咐她:“说动李偲带我们出去,其他你不用管。” “傍到新的大树就是不一样,人都变了好多......” 背后传来小射手声音。 她顿了顿脚,终究没回头。 吕虹在机房找到棍棍,其实她也有疑虑,周教授要是知道她带他徒弟去冒险,一定会上报军事负责人制裁她,她根本无法想象除了防空洞,她还能去哪里。 棍棍果然没犹豫就答应,甚至苦大仇深的脸在听完她的主意后,施展出雨过天晴的特效,透露出他早就想出去了,就是苦于没有警卫协助。 轮到李偲出任务了,来跟李偲、吕虹二人汇合的却是英文名。 英文名把手机拿给她听,棍棍抱歉的声音从听筒中传出:“对不起吕虹,我拗不过我师弟,他说不让他去,他就要报告给老师。” “你现在在哪?” “老师这里,突然给我布置事情......” 吕虹眼皮狂跳,特别抬头就见半敞着防护服的威廉冲她笑出一口白牙,不好的预感几乎麻痹了她神经。 “你不热吗?”威廉眨眨眼睛,用不太标准的中文说,同时举起手腕转动,他的手腕上有块辐射监测表,“我来时候就检测过,现在外面只会比过去更干净,更适宜人类居住,我们完全有必要当做一次愉快的旅行,我在地底都快憋坏了!” “不、不可以......你不可以去,你的老师不会允许......”她结结巴巴地说。 “你哭什么?”威廉躲开她阻拦的双臂,逗着她玩地左晃右晃,做假动作,“别担心,有男人在,女人不用怕的。” “该走了。”李偲不耐烦的声音从后面传出,他冲威廉严肃道:“穿好你的防护服。” 威廉嘟囔着走到一边去整理防护服。 李偲对吕虹低下了嗓门:“把眼泪擦掉,等会儿有你出汗的,别在这里浪费身体里的水分。” “不、不是。”她顾不得他看“心机婊”的眼神,急急忙忙用吸汗棉层按压脸部,却止不住泪如泉涌。 “他不能出去,我总觉得,他会是目标。” 威廉会是什么的目标? 答案不言而喻。 只是没人把她话当真。 教堂 “我们三个人领到的任务是清扫欧洲花园,这个小区占地五万平方米,户数并不多,公共面积较广,紧挨着教堂......” 不等李偲讲完今天的任务,威廉就欢呼道:“那我们先去清扫教堂吧!” 众人下了747物资组分配给他们的代步车,威廉一看到教堂的建筑尖端,大步流星就往前走。 户外不能大声呼喊,李偲和吕虹不得不快步跟上。 刚走到教堂前的石子路,就见快了他们一截路程的威廉,跟中了定身咒般,一动不动定在教堂大门口。 李偲拦下吕虹,用无线电呼叫机房指挥组,让通讯员为他接通教堂监控。 几分钟后,吕虹通过李偲手臂上的手机,观看到威廉动弹不得的原因。 教堂两排座椅之间的通道上,背影席地而坐,从他的肩部倾斜角度,可以想象他类似思想者雕塑的正面姿势,不同的是背影直接盘坐在地面,像入定老僧,全是外露的骨骼,让他看上去像一只佝偻的大甲虫。 通过调整监控角度,可以看到甲虫的注意力落在教堂讲台上,那儿有什么都没有,除了钉在十字架上闭眼慈哀的神。 周围静得能听到针落地的声音,呼吸声,还有耳膜鼓噪声。 “威廉,你不用说话,现在听我说,我们在你身后二十米的位置,我数一、二、三,你往后跑。” 李偲的声音轻得怕惊掉一片落叶,同时手上的枪上膛,单膝蹲下瞄准教堂大门,“一、二、三......” 威廉并没有动。 “威廉?”连唤了几次名字,威廉都没动,李偲马上去看手机,骇人的一幕出现在眼前,不知何时背影已转过身,巨大的骷髅脸近在咫尺,正注视着摄像头! 分卷阅读10 巨人醒了! 吕虹显然也看到了,和他一起呆呆的盯着屏幕,几秒种后,吕虹拔腿往前跑。 她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威廉不能出事,威廉出事她就完蛋了。而她的行为,纯粹是在前司当救火员训练出的本能反应。 但有身影比她更快,离威廉还有一步之差,将威廉扑倒在地,利索地抱着威廉翻下教堂大门前的台阶。 吕虹险险刹住脚,首先看到的是李偲带着威廉翻滚出视线,而后右边脸部灼热,她慢慢转头,脖颈无法抑制地像机械咯吱咯吱上抬,然后再也发不出声音。 她仰视了噩梦。 “刚才真是太险了!” 两个男人在代步车上一前一后地大笑,声音回荡在空空的街道上空,颇有些肆无忌惮。 “看来我也是免疫体!”威廉笑得摇头晃脑,“亲爱的战友,这是一个新的发现,他们并不是无差别对待我们,今天他放了我们三个,就是最好的证明。” “接下来,我们就该好好研究,他们选择攻击的目标,到底有什么不同之处,我相信,当他们发现我们能够理解他们的行为,他们一定会与我们达成初步的沟通,说不定未来我们可以和平共处!” “想一想,这个发现会让747走在所有基地的前面,这是多么大的荣耀。” 吕虹坐在一边望着空荡荡街道,没有加入队友的谈话。 而队友兴致高涨,肾上腺素飙升,没空理会这位弱小队友入神的思考。 只有李偲注意到她的异常,看在共赴惊险的交情上,打着方向盘分注意力出来问她:“你在思考什么?”又盯了眼她的坐姿,后视镜里,他皱起浓眉,“你那姿势是跟教堂里的东西学的吗?” 平日里见到他就露出小心讨好的女人却眼睛都不抬,压根没听他说话。 这让他不禁多看了她几眼。 吕虹不知道威廉怎么跟周教授交代的,没有人来追究她的责任,也没有对她论功行赏。 周汝成倒是把她叫去他的集装箱单独谈过,问了她一些外出见闻。 “你很细心,以前在单位没少锻炼吧?” 她诚惶诚恐,赶紧如实回答。 周汝成听说她以前是做前台接待工作的,表情霎时那叫一个好看,“这帮子人,就会做面子工程,小姑娘才多大,就把人家塞前线来......” 然后又问了些雷达公司的运作项目,人员目前分布情况,她提供了陈特助的电话,想来周汝成是要寻求技术部的支援,很可能会把那些轻伤绝对下火线的工程师们调入747防空洞,便请求道:“周教授,我有个同事叫郑捷,你看能不能......” 周汝成答应了她,向她前司要人的时候顺带提一嘴小郑。 后面周汝成没再单独见过她。 ....... 是嫌她没用处吧?等到那帮工程师进来,这儿可能也跟前司环境没差了。 她又当回那颗小得不起眼的螺丝钉。 棍棍跑来恭喜她,实验成功了第一步。 带威廉出去之前,吕虹和棍棍约定好将外出定为实验,只要确定象人并不是无差别攻击人类,下一步实验就该搞清楚不受他们攻击的目标具备的特征。 不过这显然已不是她的实验,而是基地现阶段新的研究方向。 “这是好事,小红。”棍棍看见她无精打采,认为她是无法参与实验第二步而感到灰心丧气,“第二步需要上面去调动资源,充满变数,让专业的人去做专业的事吧。” 她以为接下来她会和威廉、李偲组成固定的外出团队,或者和棍棍。然而,第二天威廉就和李偲组成了固定组。 她存在于队伍中的作用是证实象人和她的“相斥性”,而她见过象人了,“相斥性”不攻自破,她不再具有作用。 即便用过一次就丢,对人心来说,是残忍的。 但他们并不认为让一个女人不参加行动,是带有歧视的,包括棍棍在内,都这么认为。 李偲和威廉带着新的队伍,在无数的鲜花和祝福中,撇下她这枚弃子,全新出征。 祝福似乎也代表着安全,李偲的女人也在欢送的队伍里,不再认为外出执行任务是玩命的行为,自然也不会再求助于她。 “对不起,小红,我手头还有数据还没处理,你找我有什么事吗?”棍棍抱歉地对她说,在她数次去找他商量一些事情的时候。 那段时间里,她做什么都无精打采,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每到夜里,她眼前不自觉浮现巨大的非人类面孔。 甚至还进入她梦里。 奇怪的是,教堂台阶上,她急着逃命,分明只看了一眼巨人的长相,那还是她第一次亲眼见到象人,但梦里就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本该模糊的样貌清晰地化为石壁上的雕像,就像她出去旅游时看见的那些突出面部的艺术作品,只不过,梦里的石像,会慢慢低下头,移动巨大的眼球锁定她,在那目光中,所有东西无处遁形,连光都逃不过,她只能像被蛛网绞缠的猎物,匍匐在巨像脚下,挣脱不得。 “没事,你忙,我借用一下电脑。” 往常棍棍会让她去处 分卷阅读11 理数据的电脑矩阵中寻找空出来的电脑,这次他却给了她一块平板。 “拿着,这是给你的奖励,你引导了我们去证实他们并非无差别攻击。” 她欣喜若狂,虽然拿着平板也得靠近大主机房才有网络通信,无法像从前躺在被窝里舒适地刷屏。 气温渐冷,她裹着大毛巾和棍棍并排坐在机房中,各种机器的发热让他们不用穿太厚就能呆得住。 棍棍无意中瞥过她手中的平板,那一眼把他暗暗惊了跳,他快认不出这是他曾经使用过的东西。 “你用‘象人’做背景?”他不敢置信的出声。 吕虹如梦初醒,如同被发现对着爱豆流口水的唯粉,慌忙把平板盖过来,左看右看,生怕有别的人知道。 “好歹你也得用三级文明做背景吧,那样跟我的平板更合适。” “三级文明?” “苏联时期对地外文明科技发达程度,做了一个判断标准,现在还在沿用。” “标准分为三个等级,我们分析过,象人很大可能是处在一级和二级过渡期的文明,刚刚具备星际旅行的能力,所以他们的飞船停靠受到限制,很可能还停靠在离地球很远的地方,或者出于某种戒备,隐藏起来,总之这都导致他们无法大规模降临地球,也做不到快速侵占和资源掠夺......咦,你好像很惊讶?该不会你以为象人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吧?” 刚说完,棍棍就看到她面前的空置电脑屏幕上,打开的网页标题:世界各大奇怪的石像。 “......”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书念得不多,专业知识储备不够,离你们这些科学界新星有很大差距,我得好好向你们学习。” “不要把我们想得太伟大,地球人连一级文明都不够格,刚刚发展到百分之七十左右,象人发展程度恐怕超越了我们2倍都有余,在他们眼中,我们就是蚂蚁,蚂蚁和蚂蚁之间有什么区别?没区别的。” “这是他们不愿意跟我们交流接触的原因,视我们为低等生物?” “虽然这么说很过分,但很可能真相就是这样,只不过.......” “只不过,他们既然瞧不起我们,却没有强烈的侵占我们领地的意图,也没有像电影里面,传授我们知识的倾向,这让人费解。” “是的。”棍棍点头,眼光难掩欣赏。 他继续工作,但时不时分出注意力瞄她的动静,他们搞研究的不带偏见是很正常的事,但网上信息浪潮中,大部分普通人都是谈‘象’色变,像吕虹这样不带有色的仇恨的眼镜,去看待有别于自己,甚至看不起自己的种族,这样的人是很少见的,说不定日后还能在别的地方给他帮到点忙,所以他送了礼物给她。 感觉他在看她,她抬头,很自然地撩起耳畔的碎发,在女性挽发的风情中冲他微笑,他情不自禁按住她捧着平板的右手。 她并没有表现得惊讶,只是不动声色往回抽手,“你不觉得委屈吗?” “啊?” “实验第一步,本该你跟我组队出去的,但威廉突然冒出来,占了你的位置,本来属于你的功劳也......我的话可能有点冒犯,但我感觉啊,你们老师好像有点偏袒威廉。” “不是有点。”棍棍苦笑,“这次偷跑出去,换做是我,哪敢大张旗鼓公布实验结果,这不就是正大光明无视规定嘛,也只有威廉,足够自信,能赌老师不追究他,不仅不追究,还会替他扛下军事管理组那边的责罚——不,威廉这不是自信了,是狂妄自大,仗的就是老师的偏爱。” 棍棍很少对科研之外的事物发表这么多看法,颇有积怨已久的味道,她没有表现出丝毫惊讶,反倒脸上同情和理解恰如其分,尽管脸都快被口水喷湿了。 棍棍察觉到自己的失态,取下眼镜借着擦镜片平复了心情,悠悠地说:“不过老师确实有理由偏爱他,毕竟他是老师的亲弟弟。” 戒断 吕虹从机房出来,越走越快,到了停电区,干脆脚下跑起来。 她的匆匆忙忙引发不小骚动,直到要找的人拦下她。 “我在这儿,你慌什么慌?” 见到李偲,她浑身热汗换冷汗,他不应该跟威廉在一起吗? “威廉人在哪?” 男人身后走出她的前室友,眼神防备。 “威廉?”男人坐在水泥地面,打着赤裸胳膊,黝黑皮肤都是汗。 警卫队入驻防空洞后,储备粮被允许启封,李偲正在为物资组搬运物资,小君则捧着本子做库存盘点,男耕女织,洞里的一切看上去都井然有序,丝毫意识不到即将掀起的巨变。 “威廉现在是外出小组的总负责人,所有小组都由他调度,这一周他带队清扫的面积比以往一个月都多,应该也没空见你,有什么事你跟我说,明天替你转达。” “我找他是.......” 吕虹,你在干什么? 她顿住。 威廉这种自大狂,并不会听她的劝阻,但这宝贝疙瘩一旦出事,百般劝阻过的她,就会被推上风口浪尖。 她平静下来,没事人地左看 分卷阅读12 右看,“我就随便问问,关心关心你们的进度。” 李偲拒绝被她搪塞,“关心我们进度?你身边不是有个随时都可以告诉你进度的的人?” “刘同贵现在是你男朋友吧?”小君突然开口,“我觉得你俩挺配的。” 吕虹冷冷回视。 她和棍棍走得近,他们会这么看可以理解,但后面这句,有着难以忽视的恶意。 原因很简单,棍棍是典型的技术宅男,男女婚配市场的下等资源,至少在外貌上。 说她和棍棍匹配,要么含沙射影她是丑女,要么指她拜金,饥不择食。 她嫣然一笑,调转回脚步,“我还没男朋友呢。” 李偲挑了挑眉。 “对了,忘了告诉你们,从今天起,我要回咱们大家庭打地铺了。”说完,她跌撞进男人胸前,勾住他脖子,嘴唇印上去,人就给甩飞。 她在前司是颗微不足道的螺丝钉,但什么事都做,大到订单签约合同的准备,小到女厕所的灯烧了,下水道堵了,都有她忙碌的身影,常年扮演救火员的角色,也使得她对潜伏的危机拥有一种未卜先知式直觉。 刘同贵和她遭遇的是同一种不公,付出得不到相应的回报,时刻被人压一头,想浮上水面呼吸都困难,他把外出实验透露给威廉,借助威廉的好奇心和不谙世事,想让威廉受点教训,无可厚非,她能理解,但他过火了。 八点不到,摇摇晃晃的公交把她甩下站,车程太长,熟悉的胃部痉挛又发作了,她将没吃几口的早餐丢垃圾桶,一米距离都丢不准,她不得不捡起来丢第二次。 佝着身形气喘吁吁爬上三楼,开门,打卡,挺起背脊,一天陀螺般地旋转又开始了。 打扫完整条走廊的卫生,她急忙站回前台,边理额头碎发边向每个路过的同事微笑。 上司已经在她面前停留一分钟了,打量的目光让她头皮发麻。 不要害怕,你已经不是刚毕业的小姑娘,你可以虚心接受所有的批评和建议,因为你年轻,你可以多吃点苦,你可以承受。 “小吕,上班怎么不化妆?” “小吕,眼影太浓了。” “小吕,随时包里都要多备一副丝袜,这种事还要我来教?” 她低头看着取长条白炽灯管时被挂花的腿上丝袜,匆匆跑进厕所。 不知哭了多久,女同事竟然没来催门,她站起来,地面旋转,低血糖发作?额头磕上瓷砖的瞬间,一双手接住她下跌的身体。 跌入那宽厚的怀抱,她就不愿再抬头。 场景再次旋转,她躺在自己的床上,一根手指都不愿动,背后贴来温热身躯,抚摸她朝上的胳膊,那抚摸陌生又熟悉,像血亲在她幼年,用抚摸陪伴她入睡,可亲人抚摸不会带来麻酥酥的战栗,舒服的叹息不受控制从唇间溢出。 “啊......” ‘她被身体的震动惊醒,不等她出声,嘴就被按住,昏暗之中,她扑腾着翻出枕头下早已备好的荧光棒和辣椒水,那人说话了—— “是我,李偲,威廉出事了。” 威廉大半月来组织的“清扫”工作辐射范围广是广,可收益微小,在警卫的簇拥下,他顶多载回一些忍辱偷生的“畸形人”,算是为实验第二步的大数据积累做了点贡献。 就在白天,他不听劝阻,去了欧洲花园。 吕虹感觉指尖发凉,“他......” “跑掉了。”李偲坐在她地铺边的椅子上,打着手电筒毫不避讳地看她穿衣服,确切来讲,是督促她快点穿衣服。 她松了口气,迎着男人的目光,反而越穿越慢。 “教堂里那个象人一直追着不放,威廉带着他绕圈,代步车满电能跑两百公里,现在过了快两个小时,已经到临界点了,你快点。” 她马上听出重点信息,威廉晚上居然还在清扫,急功近利,盲目自大! “象人跑起来很快?” “也不算快,但就是摆脱不掉。”李偲顿了下,在想词汇描述,“我觉得......威廉被追得那样儿,感觉跟逗猴似的。” “是教堂里的象人吗?我们上次见到的那个?二十多天了,他还在教堂?” “有什么奇怪吗?你快点。” 吕虹停止穿衣服,低声说:“我不想去。” “由不得你!” 李偲扑上来,打昏了她。 “我从没见过象人会追着人不放,他们动作很慢,那是他们象鼻子的攻击速度可以代偿,我在网上看过很多资料,只要他们确定了攻击目标,就绝不会失手,你跑再远都逃不掉。” 醒来后,吕虹发现自己已在代步车上,街上已没有照明设施,但四下里并不是全黑,一抬头,漫天星宿让她看花了眼。 威廉说得没错,光污染消失,外面环境变得更好了。 “你最近在研究象人?研究到什么地步了?达到专家级别了吗?”李偲坐在驾驶座上,饶有兴趣地问,打方向盘的姿势不慌不忙,将吕虹从观星中唤醒。 “是的,研究了皮毛,比不上威廉,但我想说的是——” 李偲截住她的话:“象人可能有攻击咱们大本营的 分卷阅读13 意图,才跟着威廉,这也是威廉绕圈的原因,我们应该去救他。” 她沉默了。 象人会对人类避难场所感兴趣,这还是她第一次听说,至少她还没在网上查到一例象人攻击难民营的消息。 好吧,也许是她敏感了,同时长久卑微的惯性让她主动屏蔽那个荒谬的想法。 讽刺的是,前进的路线,就是在前往证实想法的路上。 他们路过一个闪着应急灯光的地方,围了圈警戒线,中间停着辆代步车,车上无人,树丛后有影子穿行而过。 “这是威廉信号消失的地方,大家都在分头找。”李偲说,并没有停下驾驶,“注定是个无眠夜啊。” 代步车行驶到大教堂前面才停,吕虹再也无法阻挡全身的戒备反应,打死也不肯下车。 “为什么来这儿?” 李偲绕来她这边车门,他凭借男人先天的优势,一只手就将吕虹扯下代步车,拽着她胳膊往教堂大门拖。 “这儿离威廉信号消失的地方大约十分钟车程,你说得对,二十多天都在这里,这儿就是那家伙的大本营。” “象人穷追不舍,象人放过我们,这两种情况不就说明,在我们三人中间,绝对有一个人是象人的‘戒断因素’吗?” “是谁告诉你的?”她难掩震惊,“戒断因素”这种词汇,绝不会出自眼前这个肌肉男的脑子,只能来自洞里那帮科研人员的嘴,“是威廉?” 不,威廉那么自大,他以为自己就是“戒断因素”。 “除了他还能有谁?”李偲拖着她走上碎石路,月光下,他满脸肃杀之气,抱着必死的决心,这决心包含了拖无辜者下水。 真的是威廉? 她脑子高速运转。 威廉、威廉、威廉......威廉什么情况下会让李偲把她带来,并且告诉这个胸大无脑的男人,她是“戒断因素”? 火花一闪而过,与发热的头脑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她冰冷的鼻尖,以及脚底板窜上来的股股凉意。 处境优渥的人,只有穷途末路,脑子才会真正清醒。 他们已进入教堂大门。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让二人不约而同停下。 偌大教堂,只有司仪台附近透过教堂顶部的天窗,投下些许星光,照亮了一圈景象。 十字架静立原位。 李偲进门就以掩耳不及盗铃之势,用枪打坏了教堂的监控,然后将吕虹顶在前面,一耸一耸地推动她去开路。 一路上他已打坏好几个监控,是为牺牲她做准备吗?监控里不能留下任何他陷害无辜平民的证据。 到达光亮所在地,她感觉到身后男人身体肌肉瞬间绷紧,吕虹迷惑四望,却没看出蹊跷。 “十字架......”李偲细若游丝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她仰起头,神明正静默俯视着众生,只是那张流出血泪的脸是那么的熟悉,剥落垂在腰间的衣服里掉出一条绳索,无线电耳机挂在绳索尽头,纹丝不动。 威廉。 钉在十字架上的他,脸上定格住最后的恐惧,全身石化,和背景融为一体,成为诡异到庄严的神明献祭像。 因果 恐惧还没结束。 威廉的表情如同在提醒众人。 十字架背后的阴影里,有东西渐渐升高,不知在那儿蹲伏了多久,最后部分暴露在光亮中,是那铁灰色的泛着金属光泽的胸骨骨架,一双眼珠立于顶部垂视着下方二人。 距离如此之近,吕虹能看到李偲个子刚刚高过巨大的膝盖关节,而她,不过与巨人小腿肚持平,娇小如一只猫和一个成年人的差距。 人要弄死一只小猫咪,是轻而易举的事。 说时迟那时快,她转身跳下台阶,几秒种后,她在大门口回首,正看到巨人俯下身体,手掌成爪,捏住李偲头部将他提拉到半空。 跑吧,那是他自找的。 “放开他!” 李偲试图摆脱窒息地往下看,就见平日里弱不禁风的女人跑回司仪台前,手里举了个东西。 抓住他的象人立即松手,李偲摔落地面,当场摔断一条腿。 巨人再次俯下身,和抓李偲不同的是,巨人这次是双手成捧状向吕虹聚合。 滋—— 吕虹手中的东西喷出液体,巨人脸部中招,跌撞后退,撞倒一片物体,空中扬起尘埃,李偲看见十字架倒在地上碎裂,一颗圆溜溜的东西骨碌碌滚动,那是威廉的头。 恐惧撅住他嗓门,他再也无法坚持—— “救我——” 无声的喊叫响彻他一生的噩梦。 出了教堂大门,碎石路上,吕虹撤下搭在肩上的男人胳膊,将李偲推进草丛。 “请你忘记你今天看到的事。”她俯瞰着男人,冷冷警告,“要是你说出去,我俩都会没命。” 男人不回答,她也不动。 “你该不会真以为我喜欢你,不会丢下你不管?”银铃般的笑声随幽风入夜,生怕暴露不了位置。 面前弱小的女人不知哪来的自信,双眼熠熠发光,恶魔就在方寸之外,她却丝毫不见惧怕,仿若同 分卷阅读14 党。 这时天上飘来一朵乌云,李偲以为是巨大的人影,不禁紧闭双眼,哪还有铁血汉子的顽强本色。 吕虹嗤笑,又将他扛回肩上,挑扁担一样挑着他上了代步车。 断了腿的李偲回到747防空洞就被警卫队截住。 按照最新规定,一旦与象人有过接触的生物,通通要进行身体检查采样。 李偲被转移到别的有检测采样设备的防空洞。 临走前,他没有按照吕虹的嘱咐,告诉警卫队他是出车祸摔伤,这令吕虹隐隐不安。 不过事后她便明白,这是李偲配合她的证明。 警卫队不会相信同一辆代步车上只有一个人受伤这种事,稍微有意见,恐怕两人都会被带走。 但她还是低估了李偲,作为退役军人,他的伪装能力和洞察能力,远超过她这个社畜仅在职场摸爬滚打的经验。 防空洞因为技术人员的失踪闹得天翻地覆。 不断有工作组穿着防护服进进出出防空洞,周教授的“贵宾间”——毕竟防空洞里只有他拥有独居的集装箱。 棍棍在停电区杂乱的“地铺矩阵”中,寻到矩阵边缘靠近垃圾回收角的位置,他惊讶地发现了吕虹,她正试图将她的铺位挪远一点,垃圾回收角流出几股恶臭黑水,离她位置还有一定距离,但她已经开始防范。 “教授要见你。” “等等啊,收好马上就来。” 停电区到警卫区的路上,白衬衣西装裤显得特别有精神的刘研究员开口道:“希望威廉能够平安回来。” 不,你并不希望。 穿着薄棉衣的女人在心里说。 “威廉失踪那天,你和警卫队组长一起去找过他?威廉的代步车附近,有其他警卫见过你们。” 她开始竖起耳朵。 “后面你们去了哪里,其他人就不知道了,那一带的监控受到干扰,全部没了记录,到现在也无法恢复。” “李组长本来已经停班,急匆匆赶去找人,连记录仪都没开。” 是了,她一点也不意外,监控坏了,记录仪也没开,多么巧合啊。 “李偲让我在车上等,他一个人去了教堂,回来他就受了伤,据说遇见了象人,这些管理组那儿都有记录。” “是你们第一次在教堂遇见的那个象人?他一直在那儿?他在守什么?” 刘同贵不愧是搞研究的,马上触到事物的关键。 “不确定。”她慎重回答。 周汝成满面疲惫地坐在办公桌后,通过桌面的凌乱程度,她可以轻而易举判断出这位专家的焦虑情况,而门边沙发上坐着穿军装的拉风男人,就是镇压防空洞任何风吹草动的军事负责人,肩上两杠三星,一位武警上校。 周汝成让吕虹坐下的时候,她还在想有没有必要跟人敬礼。 然后发觉是自己还改变不了卑躬屈膝的习惯,内心不禁懊恼,也不知何时她才能举止落落大方。 “让你来,是想请教你一些问题。”周汝成对她说。 她受宠若惊。 “不必紧张,上次我联系了你们陈特助——” 她屏息凝神。 周教授摇摇头,她露出失望的表情。 “很多人,都失去了行踪,未来情况好一点,可能你们就会相聚。” “周教授,未来会好吗?”她弱弱地问。 周汝成避而不答,“我想问你一些问题,我听同贵说,首先提出'戒断实验'的,是你,你知道戒断是什么吧?” 她迟疑了下,略懂略不懂的样子,“知道。” “那就好,现在我们在进行第二步的筛选,筛选手段你不用知道,你只需知道我们筛选是为了找到我们被攻击的原因,不过现在有个情况,我们通过技术手段,进行大规模排查,有了一定进展,还不够,不够应付现在局面,想问问你,你对此有什么看法?” 有进展肯定就不会找她了,这些搞技术的人那套陈腔滥调她真是太熟悉了。 “她平日里整天都在研究象人,肯定研究出些门道,小红,跟教授说说。”棍棍的声音从助理座位上传来。 吕虹忽然明白他最近不来找自己的原因之一,他大部分时间都呆在这里,坐在威廉的位置上,取代了威廉。 那天,她告诉了周汝成她内心潜藏已久的直觉。 “因果?” “是的,他们能看到我们身上的因果关系,根据我们过去所作所为,来判断我们是否有存活的价值,不然……” “不然就草菅人命,只要对他们没价值,就可以像捏蚂蚁一样捏死我们?”沙发上的上校突然吭声,随后一巴掌猛拍茶几,“他们以为他们是神?生养我们的父母?我们父母都不能这么干!” “小丫头片子,李偲还说你是个人才,一定要让你留在指挥组,专家面前班门弄斧,果然是人才!” 她瑟缩了一下,“是你们让我说的......” “没让你装神弄鬼!你们这些年轻人,平日少看点网上乱七八糟新闻!政府的底裤都被你们扒光了吧?” 她红着脸嗫嚅着不知如何回答。 后来才知道,一直以来 分卷阅读15 被诟病的,象人出现十多天后政府才做出反应,是因为某位政府要员,凭空从度假山庄消失,然后几里外的农户报警家里猪圈多了奇怪的生物,才发现要员......政府不得不重新选举新成员,所以耽搁了时间。 专家这才发话:“上校,你吓到小姑娘了。” 那天周汝成没提威廉一个字。 她知道,周汝成很失望,他肯定用了很多办法寻找威廉,去的路上刘同贵不停暗示就可得知,但在他们眼里,她提出那个说法起,她就被划分到唯心主义的阵群里,而作为坚定唯物主义者的他们,断然不会与她有深的讨论。 太侮辱智商了。 周汝成用和他弟弟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的自大,屏蔽了知晓亲弟弟踪迹的最后一丝可能。 “小红,小红。” 出了贵宾间,棍棍追着她喊。 她调伏好情绪,转过身一脸平静:“怎么了,棍棍?” “跟我来。” 他把吕虹带去机房。 《发现的乐趣》被递到到她手上。 “打开它,右下角。” 她翻开书页,右下角有个钢笔画的小人,渐渐翻下去,小人动起来。 “你刚才提出的‘因果’,如果用物理理论来解释,是跟时空有关的一种假设,以连环画举例,刚才你就看完了它的一生,也就是它的‘因果’。” “我们再假设下去,你能一眼看完连环画上小人的一生,对于小人来说,他们会知道自己的命运是被书写好的吗?会知道有人能够一分钟看完他们的一生吗?他们不知道,因为他们看不见我们,我们不存在于他们当下所能感知的时空之中。” “这套理论用在宇宙文明上,那就是:能看见我们因果的生物,也不会为我们所看见,至少不会与我们在同一个时空,不同的时空,利益冲突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你会去侵占连环画上小人物的地盘吗?” “现在你了解你提出了一个多么不可思议的假设了?” 时空 她合上《发现的乐趣》,注视着书皮右下角,楞楞地说不出话。 说不可思议,算轻的了,应该说她提出了一个基于渺小的个人经验,文盲般的假设。 “不过这是他们出现之前,而现在,我的想法,我的时空观,遭到冲击。给你看看卫星实时拍摄,这是爱琴海上的岛,岛上的情况面向全世界科学研究所,军事基地开放,但禁止在民众中传播,你要准备好大开眼界......” 多个不同角度的实时画面拼凑出一座岛屿的全景画面。 棍棍说对了,她伸长脖子注视着屏幕,再也难以管理自己的面部表情,只剩瞠目结舌。 那是不存在于人类世界的自然环境,诡异艳丽的色彩不属于任何植物,但它偏偏是一幅鸟语花香的景象。 “里面的景物构造不是固定的,通常37天会变一个样,感觉他们好像在玩VR情境游戏。” 他们,是指鸟语花香之间,站立的一座座复活岛石像般的巨人,他们一动不动,在海风吹拂的植物麦浪中聆听万物声音,见证沧海桑田。 “看这儿。” 棍棍手指着岛上一隅。 “这里放的都是我国的东西,伟大的东方文明,太好辨认了,不是吗?” 吕虹看见了断臂的维纳斯,下面却是方块文字:xxx赠黄鹂工业园。 “爱琴海上的岛不少都变成了这样,储放着他们从地球各地收集的物品,大部分都是破铜烂铁的玩意儿,他们却觉得稀奇,那些岛成为他们的基地,名副其实的造访地带。人类想送点友好慰问物品,却根本无法靠近,船只,飞机,一到附近,沉没地沉没,坠毁地坠毁,现在那片海域全部对外封锁,没人敢靠近。” “但卫星拍摄依然能够自由地拍摄他们,我们都在猜测原因,我想应该是卫星没有生命,不对他们构成打扰,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 “他们不想跟我们接触。”吕虹回答。 棍棍赞许地点点头:“这给我的感觉,就像他们才是地球的主人,而我们是老鼠,趁主人不在占据了他们的饭桌,主人是不屑于跟老鼠讲道理的。” 人类对老鼠的态度?这个形容恐怕不能再精确了,将威廉绑缚成人类的神,就是对人类宗教信仰的嘲讽,人类解剖一只老鼠,老鼠说自己也有爱恨情仇,听到人类耳朵里就是更加烦人的吱吱声,只会让手起刀落得更快。 她的视线又转回维纳斯雕塑上,此刻雕塑就像玻璃后的古董,漂浮在无形的展架之上,她问:“这雕塑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你终于发现了。” “什么意思?” “他们出现的第一天,这些雕塑就出现在岛上,没人看到他们有过搬运动作,就像魔术,上一刻雕塑还在草坪上,下一刻就在海岛上,甚至他们人都没有到场,东西就消失了,这些过程都由监控联合卫星拍下。” 他给她播放了一段完整的物品“转移”过程,那是座现实人物的雕像,塑在一所高校的大门口,360°的监控都拍到了它的消失,而卫星拍到了它的出现,尽管电脑将两地的视频 分卷阅读16 组合成一个视频,但看上去仍跟掉帧了一样突兀。 “最近威廉不在,我接替他管前沿信息接收这块,这才看到这些视频,看完后我认为,之前我们低估了象人的文明程度,他们很可能掌握了我们望尘莫及的时空技术,这就能解释很多不合理的地方,比如,为什么他们凭空出现在我们身边。” “所以,我是赞同你的‘因果论’的。” 如果说她是奇思异想,那棍棍就是天马行空了。 他的老师根本不会相信毫无证据的推理。 “如果我的推断是真的,那现在我们做的,所有研究基地做的,都是白费功夫,因为我们和我们的研究对象存在文明鸿沟,他们不侵占我们都算好的了,还指望跟我们交流?凭什么?凭我们长了脑袋?凭我们是宇宙的中心?” 见她惊讶地看着他,棍棍自知失态,又降低声调:“对不起,我有点激动,这些是咱们私下讨论,说说也无妨,而我老师,背了太多的目光,承担了太多的压力,总得给外界看上去是在忙碌,有事做,有办法,他不会承认我们是在白费功夫的。” 棍棍一直保留他的想法,直到此时,他才跟看上去畜生无害的吕虹说了。 但她是个避难的平民,而棍棍是个助手,两人思维碰撞了,转身还是得回到现实。 “最近我太忙了,没去找你,你不生气吧?”棍棍话题一转,跟她喧寒问暖起来,“你别回你那地铺去了,女孩子一个人睡不安全,你跟我在机房打地铺吧。” 她看着那本《发现的乐趣》,扉页之上,有威廉的签名。 “好。”她软声答应了。 住进机房的夜里,她梦见了教堂,碎石子路上,男人僵尸般走在她前面。 “威廉!” 任凭她呼唤,威廉也不回头,径自上了教堂门口的台阶,进入大门。 脚下打滑,膝盖跪在碎石路上,滋味真真销魂,但她顾不得那么多,滚爬着追进教堂。 威廉不见了。 “对不起,威廉......” 她缓慢向教堂的讲台走去。 “害你的不是任何人,是你自己害了自己.....当你说要跟我出去时,我就阻止过你,后面我还想阻止你,但你不会听的......我还会被警卫队盯上,我要保护我自己。” “对不起......” 理智告诉她不能往前走了,但月光下,十字架上的人,她要再看他一眼。 她要跟他道别,带他踏出死亡第一步的是她,再恐惧她也要好好说清楚,为了以后不再梦见他。 十字架上什么也没有。 但十字架后面的黑暗里有东西。 她不知哪来的胆子,居然冲着黑暗问:“你看到的我们,是什么样子?” “连环画合起来,是一个重影,你看到的我们,是不是像一只穿着裙子蹲地上的青蛙?还是一团毛线球一样的乱麻?” 黑暗中的巨人起立了。 她发现自己现在连巨人腿肚子都不到,然后就看到身上的素色衣服换成了小女孩鲜亮的连衣裙,摸摸头顶,还扎着高高的辫子。 她变成了小时候的模样,爱问傻问题的羊角辫女孩,胸无城府,知道一星半点都要说出来,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 “告诉你哦,很多人会来找你麻烦,你要离开这儿,去广场上,那儿有很大的游泳池,还有好多好多好玩的,如果我是你,我就会去那里。”她甜甜的童音说。 她是被杂乱的脚步声吵醒的。 披着外套的刘同贵站在机房的窗口往外探。 他一回头,就见熟睡的人已经坐起来,手里捏了瓶辣椒水,没来得及收回,造成两人尴尬对视的局面。 成为潜在强奸犯的人首先打破沉默。 “他们今天要去清扫欧洲花园。” “带着武器。” 第二入侵 周汝成是个重视生命的人。 到了最后,才同意警卫队进欧洲花园搜索。 那一天所有出去的警卫都没有回来。 飞船在世界各地上空出现时,人们还以为象人终于肯回家了。 人们跑出封闭的楼房,地下的洞穴,走上大街欢呼庆祝,警卫拦都拦不住。 一道道闪电从天而降,落在地面形成光球,八爪鱼的长臂首次伸展在人们眼前。 “对地球非常熟悉,连防护罩也不戴。” “看看这些手臂上的孔隙,他们可以调节体内气压,调节气体配置,去适应我们的环境。” 专家们簇拥在机房里,对着实况转播指指点点。 大约一小时前,整个城市过了半年地下老鼠生活的专家们齐聚一堂,面积最广的747防空洞堵得水泄不通。 “教授,看这里!” 有人声音颤抖地指着画面,那台计算机正在播放来自网络的拍摄,现在到处是混乱,这群专家就像捕虾手,满世界捞信息。 那名助手捕捉到的视频拍摄的是静止的湖泊,几秒种后,湖水动静很大,波动震荡,上空还出现了蓝色辉光。 “切伦科夫效应。”几位专家反复观看视频后 分卷阅读17 确认。 然后机房死了般安静。 747的军事负责人一直配枪守着满屋子的大熊猫,他问:“你们到底看到了什么?” 一位看上去特别严谨的助手站出来为他解释,这个助手身后,还跟着个第二助手,还是个女的。 他毫不怯场地代替自己老师说话:“.....飞行器速度超过了媒介中的光速,引发湖面波动......对,就是他们的飞行器飞过了,这种速度,看不见很正常,空气都产生了电离现象,就是那道蓝光,可见速度之快......最主要低空飞行,还让湖边树木全都安然无恙,这些都说明,他们很可能使用的是可控核聚变技术,而仅仅掌握核裂变技术的我们,现目前阶段几乎无法抵挡......” 这种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说法竟然没人来打断。 但助手还是渐渐住嘴。 因为面前的军事负责人在听到“核”时,早已变了脸色。 象人用了六个月的时间,也无法让人类从地面上消失,而八爪鱼只用了两天时间,让人类重回数万年前的黑暗时代。 地面上没有生物在遇见他们的亚光速飞行器时能够幸存。 包括象人。 有视频播放出来,是象人被他们的幽灵飞行器穿身而过,迸出巨大能量,视频戛然而止。 具体发生了什么,远距离拍摄到的实况给出答案。 在地势较高的地方,象人会像吸取日月精华的妖精,排排站多个,遇到幽灵飞行器时,他们连腿都来不及迈,一串就像糖葫芦,也像多米诺骨牌,一个个挨着倒地,而倒下之前,他们身体就化作了齑粉,飞扬飘散。 而八爪鱼甚至脸都没露。 第一入侵者尚且如此,何况是人类。 八爪鱼对待其他活动的物体,让人类深刻地见识什么叫命如草芥,但凡在他们视线范围内移动的人类,他们不会如象人精准攻击,一个人动,将招来无差别攻击,即便周围只有建筑物,也会连同建筑物一起,夷为平地。 活着的人类跑过幽灵遗址,衣服上的辐射一定会高到爆表。 防空洞日夜不停地继续向下深挖,为了容纳更多的难民。 人类早在和象人接触的时间里,明里暗里使用过武器,于是真正的入侵者来临时,深知自己无能为力的人类,反而应对迅速地藏了起来。 八爪鱼降临三周后,天上的太阳发生了异变。 血红暗沉的太阳是预言中末日的预兆,它是有形的,比八爪鱼的幽灵飞行器肆无忌惮造成的无形辐射,更让人感到恐惧。 人们疯狂涌向地下掩体,可掩体能提供的庇护空间终究有限,不久资源争夺战从人类内部爆发。 747防空洞进入全民警卫队时期。 但凡有行动力的人,都会列入卫队编制,接受调度。 这个调度,是作为工蚁,去获取资源,供养蚁后。 蚁后仍然是那群专家。 他们被真正的警卫队保护在防空洞最深处,现在一般人无法再接近那片区域。 防空洞无处不在倒计时牌。 说是倒计时,其实那是粮物储备的使用天数,随着人数增加,它就没再增加过,它的减少伴随着暴力事件在增加。 只能说747防空洞因为有军队驻扎是幸运的,出去的人不断带回消息,有些防空洞已经空了。 活生生的人说没就没,简直还像身处梦中,怎么也醒不了。 “吕虹,明天该你出去了。” 小君抱着名簿,走进杂乱的地铺中,她看见女人又在挪动她的铺位,不断往人少点的地方挪。 可现在除了几个恶臭地带,哪有空缝让人挪? 同为女人,她明白,那是深度的不安全感在作祟。 “刘同贵就放任你在这儿不管你了?别挪了,再挪下去,你就得变壁虎趴墙上睡了。” 挪到墙根下将铺位卷成“大青虫”的女人顿住,脸上表情有些木讷,“谁?哦,他啊,他太忙.....” 小君脸上浮现不忍,咬咬牙,塞了根火腿肠进她的大青虫里。 “等会儿来找我领点吃的,出去前一定要吃饱。” 她坐在墙角下,背靠凹凸不平的石壁,咯得她背脊生疼,但提供给她的安全感让她宁愿就这么靠着。 从屁股下的青虫卷抽出火腿肠,她苦笑。 断头饭吗? 她是真受不了为了一点吃的,和人打得鼻青脸肿,更受不了,被人在鼻子前钓根胡萝卜,当狗一样使唤。 所以她回到了停电区。 “不吃我吃!”伴随着觊觎已久的垂涎声,她就多看了一分钟还没有剥皮的动作,人就被冲撞倒大青虫上,手里的火腿肠给抢走,差点折掉她手指,因为她下意识攥着不放。 头昏眼花中,围观的人群退开,棍棍西装楚楚地俯视她。 “吕虹,终于找到你了,最近我有点忙,你还好吧?” 小屌子。甜q品q小q站6039;35.48o9/4o 她意识到时,心里已经骂出以前从来不会说的话。 这话多么熟悉,是谁说的来着? 对了,是小射 分卷阅读18 手,好久没见到小射手了,她去哪了?有机会得问问...... “吕虹,听见我说话吗?” 她支起上半身,重新靠回墙壁。 “知道了,明天出去,让你们在我身上绑记录仪。” 棍棍噗嗤笑出来,“我还没说,你就猜到了?” 她现在活着唯一的价值,就是出去为他们做新的“戒断实验”,不是吗?她无声地望着春风得意的男人。 她有一个天赋,可以扮演多种角色,只要别人需要。 但现在不行了,她只能露出本来面目,弱小而无能地龟缩在肮脏角落,什么气节,什么狡猾,什么防备,通通使不出。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怎么说得跟绑炸弹似的,你别怕,你要怕,就想回去之后,你就可以好好洗次澡,现在水资源紧缺,我都好久没洗澡了,都羡慕你了......你在听吗?” 贱人。 以前不曾明白的“绿茶婊”的真谛,一瞬间,她就明白了。 头发那么干净,又没洗澡,真想知道他的免洗头粉什么牌子。 她抓了把油腻的头发,没有形象可言,那就无所顾忌了,“也得有命回来洗啊。” 棍棍失笑,“小红,外面的辐射量没你想的严重,那些章鱼使用的可是清洁能源技术,只不过他们来的时间短,地头还没踩热,在地球能源开采上受限,让他们排放了一些‘尾气’而已,只要你不脱掉防护服就不用怕......啊,我说得很复杂吗?你一副听不懂的样子,给你的物理教材你没看吗?” “我......一个人看不懂。”她羞愧地低下头。 实际上那几本书,早被人抢去烧了。 估计吃的是烤地瓜吧。 “是我考虑得不周到,等你回来,来我这儿拿回你的平板,虽然现在连接网络通信很难,就当阅读器使用。” 刘同贵返回临时的“作战指挥部”——地下二层一整层,里面灯光明亮,穿军装的人走来走去,墙壁和地表光滑,有着很厚的隔绝层,各种功能房分布两边,里面物资和设施完备,与上一层拥挤黑暗恶臭混乱不堪相比,就像文明等级产生了鸿沟,一个是现代人居住地,另一个是穴居人居住地。 尽头有几个房间,他走进其中一间。 房内修长的会议桌周坐满了人,所有人都看着他,不乏胡须斑白的老教授。 他的老师坐在屏幕前左侧,跟他点头。 他落座到老师座位的后面一圈位置上,尽管如此,已经离首座很近了。 会议室里刚结束与世界各地主要研究中心的连线,现在研究中心与军事基地都混合在一起,会议室里也坐着各种军衔的人。 现在讲话的是位状态年轻的生物专家。 “在第二波正式攻击前,我们实验第二步已经取得进展,也就是我们已经成功筛选出一部分人,他们可以让象人‘大赦后门’,也就是免疫。” “在座的各位,你们比谁都清楚,第二入侵者,他们的主要目标,并不是我们。” “接下来我们将派出这批‘使者’,去寻找象人,与他们取得沟通......” 有人打断了生物学家的讲话,是坐在前方的老师。 “‘使者’?与其说使者,不如说是祭品吧?如果他们愿意跟我们沟通交流,何必让我们等六个月?第一入侵者是第二入侵者的手下败将,这是众所周知的事,这时候派出去的人,不说他们能有几个活着越过那些‘幽灵遗址’,光说找到第一入侵者,用处有多大?” 他的老师啊,终究还是忍不住了。 “周教授,你别激动,这批‘使者’会在保护下对第一入侵者——我更愿意称呼他们为象人,要先合作,必先善良,对吧?会在保护下,跟象人进行接触。况且我们并非将希望寄托给别人,我们派出‘使者’的目的,就是为了拖延时间,这个时间,是针对第二入侵者的生物武器研发所需要的时间,这些,刚才的连线我想已经讲得很清楚了。” “既然想着跟人接触交流,就不要想着利用,说到合作,我们必须要正视摆在面前的问题,我们真的了解他们吗?迄今为止,我们没有获得任何关于他们身体的样本,他们来自哪里?为什么要来这儿?我们了解吗?对于第二入侵者,我们都还知道他们成天趴在我们的核反应堆上,给我们太阳戴了个罩子汲取能量,但对于第一入侵者,我们知道什么?整个他们的出现,就是不合理的集合,贸然去接近,当心赔了夫人又折兵。” 最后老师气呼呼坐下,“反正我对你的‘使者’计划持保留态度。” 生物学家俏皮地说:“当然可以,在你们找到除核武器外的武器之前,我们的‘使者’也可以等你们,他们也需要时间,毕竟‘使者们’都相当有活力,还需要培训才能上岗。” “不能等了。”头发花白的老教授发话,平息了争端。 “我们能等,我们的太阳不能等,我们的子子孙孙不能等。” “老师!老师!周老师!” 他在走廊上叫住自己的老师。 “是你啊,同贵,来跟我一起走。” “说说你 分卷阅读19 对‘使者’的看法。” “老师,我正要跟您说,我认为‘使者’不单单归属生物领域,我们物理学也应该参与进去,李队长推荐的人选,就是一个从‘时间’角度上筛选出的‘使者’,我已经把人派出去.....” “混蛋!”老师驻足,愤怒地斥骂他,“你知道蠢货有知识是什么样?就是你这样!既蠢又坏!” 他无比羞愧,眼里带着不解,脸红了又白,却不敢再说下去。 “你派出去的人还能叫回来吗?” 他摇头。 “记下那小姑娘,以后别忘了留笔抚恤金给她家人。” 使者 可能是她生命最后一天的凌晨,有人可怜她即将出去送死,这阵子出去的人能囫囵个儿回来的,很少,于是在她枕头下塞了一袋面包和三片封在密封袋里的碘片,为她践行。 刚进洞时,她天女散花似的丢了很多这种小面包到公共角,那是她看不上眼才送别人吃,但碘片,却是稀有物。 碘片会使人的甲状腺减少对辐射的吸收,只有外出执行命令的人才能拿到几片,而捏在她掌心的这三片,就是一个人九死一生换来的,这人一片没吃,是想留给自己的亲人吧?却给了她。 面包和碘片她视若佳肴地咽了,也有了爬起来的力量,并且用洗头粉洗了次头发,干不干净她不知道,她心里干净了。 使者第一次出行,巨大的多画面处理器前坐满了人。 10个使者外加2个押送人的视角,大屏幕总共十二分区,上面热闹地演绎着怒骂,威胁,哭泣,有人朝大屏幕竖起中指,屏幕前的专家们不约而同选择视而不见。 没人责怪使者们的不配合,他们极少是自愿的,大多都是威逼利诱赶鸭子上架,临阵退缩也在情理之中——主持项目的罗教授不说了吗?使者活力度很高,这并不是完全开玩笑,他们是难以掌控的一群人,鬼知道他们身体的内分泌数据为什么就符合入侵者的口味了,毕竟长时间不洗澡的对象,再貂蝉也赛母猪,想不通这帮子搞生物的怎么就得出外星人是重口味的结论来了。 他没有关注大屏幕上的热闹,而是选择了角落,占用了台闲置小机器。 上面也播放着第一视角的实时录像。 画面晃动幅度显示记录仪主人正在小跑。 她已偏离轨道,离开了采购小部队。 采购有专门的路径,路径选择一是避开高大建筑群,幽灵飞行器会从中间歇性冒出,二是避开废墟,那儿有较强的辐射。 能见度极低的空气中,军队轰隆隆碾压露面,装甲车上的人喊:“前方危险!非战斗人员撤离!”她才刹住疾速行走的脚步,没有一头扎进轮胎下。 身穿具有一定重量的防护服,以她的行进速度,很快就会耗尽她的力气,这种只求今天不要明天的做法,让监控她的人拿起无线电。 “再跑下去,你会力竭。” “去和你的小队汇合。” 她现在所处位置能见度差到看不清具体地址,但显然她很清楚。 他就像被带往未知乐园冒险的乘客,既担心脱轨的列车前方,突然窜出幽灵飞行器,又对一路的有惊无险,情不自禁遗憾。 随着列车渐渐停下,新的高潮正在前方汇聚。 他看到了运输使者的装甲车,抓话筒的手差点碰倒水杯。 “搞什么?单独行动,没人会保护你!回去,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别忘了你身上的任务,掉头直走,走到尽头右转,去大府街,听见没?” 大府街上倒没有幽灵废墟,有的是完整林立的高楼,其中一栋还是核工业地质局。 到了那儿,她将完整交出自己,去赌一堆只在新闻里见过的奇丑无比的章鱼的喜好。 不自觉地,刘同贵已说出真实想法,而平日里,他都擅用“暗示”“引导”,避免有人活着回来,明确写入报告把矛头指向他。 记录仪主人没有听他的,她站住了,就那样静静看着使者一个个被押出装甲车。 他抬眼看向大屏幕那边,他的老师果然不在其中,很遗憾地丧失了绝佳的观察机会。看看屏幕前那些人多么紧张,可能这时门外起火,也没人会顺手将手中茶杯里的水泼出去,更不会有闲暇注意到角落里的他,单独操控的列车已经与他们的列车大群汇合,即将碰撞出巨大火花。 记录仪主人呼吸急促起来。 她看到了什么? 他猜,前方那排人里,她认出了某个背影。 她并没有大声喊叫,反而往后退,离他们远远的,退到能见度的极限,隐没在尘埃里,让人难以注意到她的存在,一如她还能见人的时候,总是跟他保持距离,还以为做得他看不出,看不出她像敏感的兔子,稍有风吹草动就竖起防备,次次击打中他的男性自尊。 “起雾了吗?能见度越来越低,越来越看不清了!” “这些白雾别的地方都没有,好像来自欧洲花园内部......” 使者和警卫队走入白雾中,大屏幕上十二个区全都出现干扰纹,与此同时无线电也变得嘈杂,没坚挺几秒,就归 分卷阅读20 于寂静,好像从来没有响起过。 “不是雾!直接切断我们的仪器,这么强的干扰,他们设下了某种力场!” 操作员在专家们的指挥下忙碌地操作按钮,试图恢复画面监控。 “罗教授!”背后传来一个声音。 “我这里看得见。” 比使者一行人更远一点的视角投影在大屏幕上。 一动不动看上去是欧洲花园正大门外的监控画面,将所有人目光撅住。 白雾沿着围墙包裹住往日风景优美的联排别墅区,以大门为界限,云雾在里面愈发地浓厚,大门之外却是正常的灰度。 “那是什么?” 有人注意到云雾中伸出一只手,那只手无比巨大,起初还以为是某个雕塑被推倒,直到骨节挂着破布一样皮肉的大手捏住一名使者。 惊呼响起,那个男人半身隐没在白雾里,正倒退行走,他的同伴已经进入白雾之中,他显然也刚进去,却因为某种原因,迫不及待退出,但还是晚了,骷髅手尾随而来,将他攥住。 男人身体扭动,竟然从防护服里挣脱出来,却没有挣脱那只攥住他的巨手。 接下来机房内所有人都不敢置信地睁大眼睛,唯恐眼前发生的是幻觉——那只手在渐渐长肉,原本皮肉翻开露出手掌一半面积的手骨,血肉肉眼可见地弥合,封锁住对骨节的窥视,接着皮肤长出。 在座的人都看出那只皮开肉绽的手,呈现的是受到辐射后的肉体症状,恐怕已到了肉体消解的尽头,擦着地表无力伸出,隐藏在云雾后的主躯干必定是濒死之人爬到河边的景象,然而接下来的情景,说是时间倒流也不为过,辐射毁坏的肉体大步走向完好如初,但无人为这奇迹惊叹,相反,观看到这一幕的所有人都露出惊恐的表情。 巨手恢复的过程中,被攥住的男人浑身健壮肌肉快速萎缩,花臂手上的纹路跟着主人痛苦地扭动,旋转,整个人像加速的陀螺,抽搐,模糊,“叽”的一声,仿佛大量番茄酱飚出挤压口,人身不见了,巨掌中跌出一滩浓稠到落地啪嗒作响的液体。 机房里有人呕吐,拍摄这一切的主人急促的呼吸像打雷一般透过大屏幕扩散整个空间,混合着目标所在处的尖叫怒骂,更多巨掌如金钟罩伸出大门,捕捞几尾漏网之鱼,只要人被拖入白雾之后,声音连同人一起,戛然消失,无形的屏障隔绝了猎物的出口。 那只最先探出的巨手开始抬起,接着脚掌露出,小腿,膝盖,都是血肉模糊和正在愈合两种状态。 更让人震惊的,是越来越多展露在众人面前的躯干,如完美雕塑品一样的人类躯干,却是巨大到不属于这个星球任何种族。 那一刻,站在最后方的研究员,一个大胆的想法冲入他脑海——人类是饲料,是食物,是养分,是被养殖在地球上的牲畜,而现在,畜牧场的主人来了,来看望他们满山满谷的奶牛,而这些奶牛还自以为着,这片山头是它们所有。 “还看着做什么?赶紧跑啊!” 指挥这次行动的罗教授抢过操作员面前的话筒,对着屏幕大吼,而屏幕里的人,并不在行动计划里,也不在线路里,是听不见他说话的。 她想救人。 有脑子都知道不可能救得了。 但画面晃动了,而且动得很快,似乎是前往欧洲花园另一处大门。 所有无神论者这一刻,都忍不住默默为这位唯一的幸存者祈祷。 最后方的研究员回到他的座位上,看着她离去的方向,神情复杂。 他想起了警卫队新晋队长,那个职位的人总在更换,这不是重点,重点是现警卫队长跟周汝成报告的事。 救人? 恐怕是通敌叛族还差不多。 丑八怪 屏幕一路奔进欧洲花园旁边的教堂区,晃荡的视野在一片断壁瓦砾上定格。 幽灵遗址! 这时机房内响起警报,操作员打开警报对应区域的监控,大屏幕上的分区即时占满画面。 一晃而过的影子,数量众多,如蝗虫过境。 “这些幽灵飞行器赶着去什么地方!” 很快操作员分析出蝗虫去向。 “是欧洲花园!” “欧洲花园和教堂靠得很近,教堂都被夷平了,同一片区幽灵会炸第二次?” “目前我们没有观察到类似现象,但有一种可能......” 幽灵是能量探测器,除非有巨大的能量波动值得他们返回,而以它们返回的数量,欧洲花园可能在进行着某种约束在力场内,等同核爆的能量波动。 最后方的研究员尝试无线电联络幸存者,没有回应,拨打手机,没有接。 “天啊!”有人尖叫。 他猛地抬头,就见屏幕上,幸存者又回到欧洲花园大门,眨眼间就冲向白雾。 “天啊天啊!她好执着!使者里面有她的亲人吗?” 话刚落音,屏幕就撞到白雾上,视野就飞起来,显示人被弹回来。 “.......这是怎么回事?”所有人都错愕。 最后方的研究员沉着脸丢下手机,挤入人堆里,对最前方的指 分卷阅读21 挥人说:“教授,我们需要增援,救出幸存者。” 生物教授没有说话。 今日损失惨重,军事指挥在隔壁会议室,他们也看见了相同的情形,恐怕不会同意再派人出去送死。 再说,神仙打架,凡人不跑,还赶着去送死? “教授,你的‘使者’计划并没有完全失败。” 颓坐在椅子上的生物教授眼睛透出迷惑不解。 他指着屏幕,“这位,可能就是你要找的,真正的‘使者’。” 这时候隔壁作战组敲响了门,进来的是位器宇轩昂的警卫队队长,令人惊讶的是,他腿上还打着石膏。 “李队长,来得正好,请你再描述一遍你跟幸存者外出执行任务的经过。教授,我们有理由相信,停留在欧洲花园附近的一名象人,表现出极度愿意和我们接触的意向。” 刘同贵提醒吕虹的时候,她已经听到了辐射警报响起。 那帮送死的人里,她看到了小射手。 最初以为是眼花,直到那小炮弹第一个扎进白雾,头也不回的冲锋架势,连护送她的警卫都以为她是要逃跑,跟着追上去,被她带入了白雾之中。 这个莽货! 她其实也不知道去教堂能干什么,放过她两次的事实,也许是一种信号,也可能是她的妄想。 但偏偏刘同贵暗示她,这不是她的妄想。 那个巨人,偏爱她。 然而目睹了大门口的死亡情景,那巨大身形,超出人想象的邪恶手段,让她瞬间面对现实。 但她不死心,去了教堂,也许是那个巨人的同类守在正门口?毕竟他们长相,没人能讲得清变化原因,更甭说进行个体区分。 废墟灭绝了她的痴心妄想。 她丧失理智,奔回欧洲花园大门口,硬着头皮往里冲......这一次她希望被抓走,也是真的不想活了........可她被弹回来。 她还活着,唯独她活着。 连丑八怪异次元怪物都不碰她。 她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吕虹,离开这儿,去大府街,幽灵正往欧洲花园飞过来,你得赶紧离开。” 耳畔响起谆谆诱导。 “小红,相信我,你可以做到。” “能别叫我小红吗?” 诱导声一滞:“那叫你什么?” “能叫我的英文名Iris吗?” “.......Iris,这次回来,做我女朋友好不好?” “这是我一直想说的话,请给我一个机会,请不要放弃,你一定可以回来,回到我身边。” “.......对不起。”这是她最后回应。 男人后面说的每一句话,都让她泪如泉涌,哭湿了脖子,如同遭人欺负,但她强忍住没露出半点哭音。 要是她没有那么多想法,能够依顺一点,心胸宽广一点,不去在乎他做的那些事,她就能和他在一起,得到他的庇护,而不是像现在,再也回不去了。 所以男人的每一句话,听来都如同道别,宣告着她活命机会微乎其微。 在男人深情低语中,她关闭视频通讯,脱掉防护服,大哭如裸奔。 大府街离教堂隔着两条街。 跑在寂静大街上的人渐渐慢下脚步,哭得太专心太投入,居然不知不觉跑完了两条街。 红着眼的她左看看右看看,没有人的街道,远方的太阳浑浊如夕阳,映照之下,高楼大厦的世界竟笼上一层温柔面纱,展现平日无从欣赏到的人类创造集大成的雄浑壮丽。 壮丽之下,风里又是飞沙,一切所视之物仿佛正在风化逝去。 因为缺少活物。 她抹干眼泪,觉得茫茫天地只剩下自己,最后的时光应该怎样度过?然后抬头就看到商场。 那是成年人的乐园,奢侈品聚集地。 失去灯火照明的商场,阴森如洞窟,她在门口踯躅再三,丝毫感觉不到以前路过的兴奋,激动。 脑子居然在想,即将失去太阳的人类世界,是不是也会如此阴森?不,恐怕会比这种黑暗恐怖千万倍,足以让人后悔投胎。 棍棍曾说过,太阳内部无时无刻不在进行着核聚变反应,这是太阳发光发热的源头,八爪鱼给太阳加了个罩子汲取能量,所以太阳光才会异变,而且按这暗淡下去的速度,可能要不了多久,人类就会堕入永世黑暗,到了那时,象人,八爪鱼都不用攻击了,人类会自发地集体性地,走向灭亡。 她还是进去了,脚步像有自己意志,没去奢侈品区的右侧内门,而是去了儿童乐园的左门。 商场是一栋巨大的单体建筑,常年人来人往,负一楼甚至通地铁,就没有过冷清的时候。 她脚步越走越快,目标方向是儿童游泳池。 卡兹。 脚下踩到东西,是碎片,与其同时,可以称作广阔的空间里,出现了声音。 她本能地掏出背包里的辣椒水。 是的,她还背了包,她就没打算回去,回那脏污的,人挤人的,熏得她睡着都要咳醒的防空洞。 当第三块大碎片出现时,她心里咯噔一声,然后心跳加速,血液猛冲大 分卷阅读22 脑,耳边嗡嗡作响,脑袋氤氲的热气熏得她不得不眯起眼,才能看清眼前事物。 铁灰色的骨架,像被猛兽啃光的角牛胸骨,不同的是骨与骨之间连接着薄膜,仿佛还有血液在膜内流动。 她从来没见过这么精致的东西,金属色泽之下,似玛瑙似琥珀的内层,肉眼都能感觉这是个活物。 要是没近距离见过巨人,她准会以为是商场里的限量版玩意儿被人趁乱抢劫掉路上了。 但她知道不是。 往前再走几步,巨大的防毒面罩状物体静扣商场的防滑地表,面罩上长长的软管无力延伸——象鼻子。 环顾四周,类似外骨骼的防护服碎片,零零星星遍布游乐场空地。 防护服中的东西,被她从梦里引导到这里。 丑八怪二 呻吟声来自海洋球池。 这个儿童乐园号称全国第一室内乐园,海洋球池并不小,但为了小孩安全,很浅,站得远远的,也能猝不及防看见里面躺着的事物。 第一眼,她居然想的是,他不硌吗? 全身赤裸,躺在足以让人密集恐惧症发作的球海之中,明明旁边就有游泳池,可以躺得更舒服。 因为好玩。 这个念头在她心中升起。 然而他的状态并不好玩,光线很暗,只看得见他蜷缩着身体,膝盖顶到胸部,双手放于膝盖之上,整个姿势是胎儿在母体里的样子,但胎儿不会如此巨大,巨大到她俯下身近距离看时,有一眼望不到边的感觉。 扑面而来的臭味让她肺都快爆炸,退开的时候搞出不小的动静。 她僵住。 池子里的呻吟声骤停。 巨人醒了。 她跑到很远的地方才停下,在她奔跑的时候,灯光尾随身后,她往哪跑,哪里的灯就提前照亮她脚下。 就像舞台为主角打开了追光灯。 她不跑了。 一步步返回来。 她闯欧洲花园,闯教堂,不就是冲这名三番两次放过她,对她手下留情的象人去的吗? 不,应该称他为巨人。 她在海洋球池外沿坐了很久,侧对池内。 宽阔的乐园空间,唯独亮了一束光,从头顶打在她脚边。 她不知道池子里的东西引她回来做什么,但现在最不缺的就是时间,她就干坐着,任思绪漫游。 临死之人忽然有了足够的时间去回忆过往人生,这是非常尽情的体验,她回忆着过往的亲情,友情,懵懂的爱情,这让她哭,哭完又笑。 可随着时间增递,步入社会,她的情绪就急转直下。 人生最痛苦是什么,以她年龄,回答是没有权威性的,但斗胆下定论,付出得不到回报肯定可以入选前十。 求而不得,让她苍老,腐坏,不可掌控自己的命运,最后不得不承认,这是失败的人生。 就在这时,海洋球池内又响起呻吟,那鼻腔哼出的声音扩散在阴暗空间里,穿透着活物骨髓,让人强制感同身受濒死的寒冷。 她能做点什么? 虽然看不清他的具体样子,但她闻得出那臭味,并非屎尿失禁的气味,而是腐坏。 是很严重的辐射伤。 她忽然想起今早外出时物资组发放的三枚碘片,再加上别人给她的,总共还有五片。 乱摸身上的手停住——碘片在防护服内袋里,而防护服被丢大街了。 她迅速起身奔出去。 她在干什么? 思考着自己不要命的行为,她这样算好人好事吗?有谁能够看得到?能给她记一笔,发好市民奖吗? 不,可能会发她叛徒勋章。 最悲情的是,她冒着生命危险马不停蹄奔了两条大街又奔回来,等于不穿防护服来回奔了四条街,跑到大门口时,灵光一闪——碘片是预防辐射,对已受辐射伤的人无治疗作用。 但是,她脑子也跑清醒了。 为什么要死呢?到现在她还活着,不就是可以争取一把的意思? 走到海洋球池边,“巨婴”一动不动,事实上他应该是睡着了,她能看见他胸口绵长呼吸的起伏——还睡得很香,根本没有拿她来“吃”的意向,真像是婴儿般无害。 可惜她在欧洲花园大门看见他同类对她同类实施的恐怖手段,并不是幻觉。 霎时间,恐惧重回她心头,忙不迭放下手中碘片,放在池边,小小的五枚,屁用没有。 然后转身往外跑。 这次灯光没亮。 她没忘记带点东西回去。 街上的药店基本都被洗劫一空,这个商场负一楼的药店居然安然无恙,只是玻璃大门紧闭。 她又跑去了超市,超市状况也一样,透过玻璃大门,能看见货架上琳琅满目的商品整整齐齐。 错愕,一道玻璃门就把人挡住了? 她没犹豫率先砸开超市大门,进去搜罗了一堆东西,用购物车堆着,大步推车往外走。 有考虑过拿一些药品,但一想到会暴露这个地方,她就否决了。 药品比食物还紧缺,拿回防空洞一定会引起盘问,到时候她将失去她 分卷阅读23 的宝藏库。 是的,她要带好多吃的回去,就像美猴王带着蟠桃回花果山散给他的猴子猴孙们,她也要把食物献给塞面包和药品到她枕头下的人。 虹 她的满载而归并没引起太多注意,物资组的人接过她的推车,也就多看了她两眼。 为她检测周身辐射状况的人倒是仔细得像亲密恋人归来。 没穿防护服裸奔了一下午,还在辐射重伤躯体边呆过的她,竟然浑身辐射值在安全范围。 侧面映证了刘同贵没有完全骗她,除了幽灵飞过的遗址,其他区域并没有辐射扩散。 她的铺位倒是有状况,已经有陌生人盘踞,看见她立在旁边,那个脏兮兮的男人挠了挠后背,慢吞吞爬起来离开。 储物箱被几米外的人当凳子坐在屁股下,同样一见她回来,就主动踢还回原位。 她铺位周围都是几个小家庭组合,比较固定,但都是自顾不暇,不会管自身家庭成员外的事,顶多区域间有过分的事发生,他们出于被殃及的顾虑,会呼喊几声警卫队。 大概都以为她回不来了,所以任人占据她的位置。 那在她枕头下塞面包和药片的温情好像从来不存在,或者只存在于对死者的一点微末怜悯中,而她活着回来,就又多一个人占用资源,分走口粮。 等四下里安静后,她打开空置已久的储物箱,将兜里的东西丢了进去,照例不上锁。 床是没法睡了,她在铺位上坐了一夜,几次捏了洗澡券想去洗澡,都忍了回来。 回来时她去过楼下专家区,现在那儿戒备森严,她被拦在门口,听闻里面的人今天特别忙碌,她怎么说好话,警卫也不愿意让她进去找人,于是她留下话,刘研究员出来,请务必通知他来找她。 回来自己的地铺,她坐到天明,眼里的光渐渐消失。 没人来找她,没人关心她活着,没人关心她怎么回来,经历了什么,更没人来兑现承诺,请她做他女朋友,给她庇护。 乱世之中,人如刍狗。 天刚明,不远处三口之家妻子嘤嘤哭泣,妻子不愿意丈夫出去,孩子抱住丈夫大腿,但丈夫不得不出去,警卫队站在旁边,官员模样的人不停细声相劝:“......已经对你们优待了,你们三个人只出一个人,哪像那些没有家庭的,次次都得本人去,没谁能代他们去......别让我工作难做。” 她爬起来,手里还攥着洗澡券,她丢回储物箱,跨过铺位之间的缝隙,有几步路不得不从邻居脑门上跨过。 “我代他去。” 她不想被传为“采购达人”,花了一番功夫脱离采购小组。 这不是容易的事,现在采购小组里有真正的警卫,你要有逃脱的意图,是逃不过警卫眼睛的。 区别在于他愿不愿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你跑掉,对他来说,意义并不大,他还省了保护一个人的力气。 而跑掉的人,都会为任性付出代价。 可能警卫好久没看到不仅不往他身边挤,反而像有斥力不断掉队的人了,呼喝了她几句,就任由她去了。 确定没被跟踪,她套着笨重防护服,去往附近最繁华但无人敢涉足的大街。 因为那儿高楼林立,预示着随时会吸引幽灵光顾。 路上看到有单车,电动摩托,她忍不住挨着挨着去检查,在发现有电动摩托还插着钥匙,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随后又明白过来,是出来采购的人故意停在这儿的,只是为什么停这儿,而不是停掩体入口附近,恐怕紧急下车的人已经遭遇意外。 电动摩托为她节省了不少体力,进了大府商场大门,就径自往左走。 她为弥漫在四肢百骸的轻快而心惊,好长一段路程,偌大的空间,只有她一个人时,她能轻易识别出身体自己的意志。 什么让它感到轻松,什么让它如踏上归家之路。 她被这个想法吓坏了,脚下就要往负一楼开溜。 就在这时头上大亮,游乐园的顶部,忽然变成湛蓝天空,光线明亮得让呆久雾霾中的人眼睛受不了,她停住脚步,适应着光线,过了好一会儿,才确定眼前是真的。 几朵白云悠悠飘过天空。 洁净的色彩让仰视的她几乎流下口水。 紧接着蓝天一闪,云朵染上夕阳霞光,橘色翻滚,在无限接近红色的过程中散开,聚拢,然后终于抵达红色。 “不,不,夕阳不是这样的。”她忍不住出声。 画面变了,电闪雷鸣,红云变乌云,豆大的雨从天而降,淋了她一身,她却只能透过防护服张着嘴,像个傻瓜一样说不出话。 雨打住了,乌云散开,伴随着不知何处而来的鸟叫声,天上架起一座七色彩虹。 她再也忍不住了,激烈鼓掌。 掌声渐停。 海洋球池里躺着的物体已经坐起来,头顶洒下光线,照亮如同米开朗琪罗《创世纪》里的画面。 亚当斜卧在池边,一腿伸展,一腿弯曲,左手搭在膝盖上,头部上仰,不同的是亚当仰视的是上帝,池子里泡在五颜六色塑料球中的 分卷阅读24 巨人,却在欣赏自己的艺术杰作。 她很确定是自己踏进来那刻起,头上才有一番天气交替的景象,所以这是给她看的? 她不该再继续看了,万一这些把戏尽头是捕捉她的陷阱,她再看,不就自投罗网吗? 那就......等着彩虹消失再走吧。 那彩虹最终很“遵守”物理定律地,降落在距离海洋球池旁边的游泳池上方。 很久没洗澡浑身瘙痒难耐的她,感觉到勾引。 卫生间的盥洗台前,镜子中的人擦干净身上的水,瞄了一眼水槽里的水,做了个龇牙的表情。 脏衣服本来想丢垃圾桶,可现在不会有垃圾车来运送到垃圾站处理,她便将随身物品清洗了遍,决定再穿回去。 潜意识里,她在维护脚下这片环境的干净。 洗好的衣服晾在烘手机下面,她去了隔壁的母婴室,蜷在软凳上休息。 醒过来时四下一片漆黑,她心里暗叫糟糕,马上爬起来,人又停住。 她把这儿当前司的会议室了。 在会议室睡过头这种事只发生过一次,那次是她从头一天加班到第二天清晨,来不及回住处,在接待台后好不容易挺到午休时间,便去会议室睡了个蒙头大觉,睡到了下班,睡到了华灯初上。 后来才知道,小郑来会议室看了她几次,给她盖衣服,还为她盯梢。 郑捷...... 她捂着脸坐了好久,直到肚子饿得受不了才起来。 去负一楼必经游乐园门口。 里面居然还亮着彩虹。 该夜晚了。 她心里说。 转头那刹那,光线没有了,她脚下变得昏暗,紧接着幽幽的冷雾光洒下来,她回头,就见游乐园里已换上明月星辰的景象。 有个人能猜到你心中所想,在日常生活中,是心有灵犀的美好。 但被异生物猜中你所想,那绝对是恐惧了,恐惧之下,又有一种微妙。 梦,直觉,无可否认在吸引着她靠近,而理智,却在抗拒。 他石化了吗?一直在池子里保持着《创造亚当》的姿势。 要是换了普通的男性,早就被她在心里打上“华而不实”的标记了。 不过她曾研究过的资料告诉她,象人不可能作秀给“凡人”看。 他们速度很慢,不是在走路,闲逛,就是固定在某个地点,吸收日月精华是他们最爱干的事——网上笑称,那时第二入侵者还没降临,人们除了听从政府命令,不敢出来,生活质量大打折扣外,生活依然是在继续的。 现在看来,吸取日月精华这说法不假,看风景看了半天就是证明。 吕虹最终评估出利害关系,终究抑制不住好奇,来到池边。 池沿之下他的皮肤有些异常,她悄悄又靠近了点,倒抽一口冷气。 冷雾光照射他的脖子及肩膀、肩膀以下,那些部位有着陨石坑一样的溶洞,延伸而下,看样子这些溶洞遍布了他整个背部,而在腿弯曲的内侧,也隐隐约约见到,只是没后面严重。 这就是第一次她闻到的恶臭来源。 这些溶洞跟八爪鱼肢体上的“霉斑”非常相似,棍棍说过,八爪鱼是一个用肢体去拥抱核反应堆的种族,是文明发展树上一个向下生长,长进黑暗中生存的例子,刚好与地球人这种碳基文明背道而驰。 象人更偏向碳基种族,因为他们也会遭受辐射伤害。 但抗辐射能力和地球人绝不是一个等级。 全身布满与八爪鱼相似的溶洞,这似乎又在说明他们跟八爪鱼有相似之处。 今次这个气味减弱了一些,不过池边站了会儿她仍出现生理不适头昏脑涨脑发热。 也许他洗个澡也会好一点。 因为洗澡而感觉减轻了二十斤的她心里想。 打着干电池手电筒在超市采购的时候,她看见生活区有短水管,停留了会儿,走去别的区选东西。 购物车装满,停放在入口,她回去超市的海鲜区,那里全是腐败的海鲜,气味跟辐射恶臭相比,又是别有一番滋味。 捆着鼻子像内衣贼的她在后厨地板上找到一堆卷曲的水管。 老天都要帮他,她想。 抱着水管回到一楼,不一会儿,靠近游乐园的卫生间接出一条长管,一直延伸进海洋球池。 水源源不断流出,她等了二十分钟,却没见池里有一个球浮上来。 池底有洞,她悟过来。 “不要当翘脚老板啊,你把洞堵一下!”她忍不住对池里的生物发号司令。 说完她愣了,对方一直不理她,她不认为对方会领她情。 放下水管,去洗手间关了水龙头,没再回游乐场,而是安全通道下负一楼,穿上防护服推推车走人。 仁至义尽了。 洗澡 她决定来大府商场小住。 两手空空,没有行李。 她想过,没必要太老实,当天出去当天回。 对于防空洞里的居民和它的管理层来说,她不回去,等于少一个人分口粮,是喜事。 她在商场里给自己搭了个 分卷阅读25 住处,考虑到光线,她选择的一楼,其实楼上几层光线都比一楼稍好点,但她不想睡在一堆冷冰冰的商品中。 她以为跟巨人共处一室互不打扰就会相安无事。 但她错了。 堆成山的公仔奖品角落,正在睡觉的她“升”起来,惺忪的睡眼睁开,周围一片暗沉,景象好像没有变化,她往柔软的棉绒上蹭了蹭脸,没醒过来。 【抓住她了】 似声音似念头的东西让她噌地睁大眼,但为时已晚,身下比人还大的公仔狗说没就没,身体直线下坠,惊叫还没来得及发出,人掉进柔波里。 冰冷和窒息弥漫过她口鼻,沉到底部后她手忙脚乱地坐起来。 有人把她丢进了游泳池!幸好是儿童池,溺不死她! 借着池水反光,跌跌撞撞到处找依靠物,刚触碰到瓷砖,她抬头,浑身血液逆流。 刀削斧凿的面孔就“摆”在面前,双手互搭托着下巴,上半身趴伏在游泳池和海洋球池之间的空地上,另一半身体还在海洋球池里,好不惬意的样子,观看着她的狼狈求生记。 他当在沙滩度假吗?有人给他擦防晒吗? 吕虹抹了把脸上的水,冷静地慢慢退后,退向水池另一道岸边。 已是夜晚,没有灯光的室内潜伏着巨大的危险生物,虎视眈眈面向她,在阴暗中露出小山一样的身躯,那是这几天都没曾动弹过的。 为什么突然动了? 哗啦一声,犹如巨大鱼尾钻出水面,她知道,那可不是鱼尾,那是来自小山般的身躯后面,一抬就可以踢飞她到墙上成为一滩蚊子血的腿——他在用脚打浪,他在拍水。 真正令她惊讶的是,他往海洋球池里充水了?把漏洞堵了? 下一刻她明白过来,他在恢复,现在有力气做她嘱咐的事了,他听得懂她说话。 黑暗中避无可避的视线注视着她,她忽然不那么怕了,也回视着视线。 有黑暗做掩护,两种生物体型的差异似乎在缩小,但空气中又多了更危险的东西。 趁着光线不足,她首次仔细打量起他的脸。 这是一张比欧式还欧式的脸,因为巨大,所以特征明显,峰立险峻,暗影交错,气势威严,是所有画家雕刻家在创造黄金人体像时,最爱创作的那种,陡峭,饱满,夸张,存在着一些普通人不会拥有的比例。 很难说是否好看,当看到这张脸,任何人都会被它的威压所震慑,极度容易让人心生畏惧和距离感,无从再想别的词汇。 “你长得好像我们。”她小心翼翼地说,并且移开眼,马上吐出憋了许久的一口气。 在那张脸面前,她连大气都不敢出。 “你洗完澡的水会处理吗?这些水可能已经带有辐射,常规排放会污染城市用水。” 她的声音回荡在广阔空间,有自娱自乐,也有为自己打气的意思。 说完她又觉得自己严苛,污水处理厂早就没人了,脏水都喝了半年多了,现在来义正言辞个什么劲? 回应她的是哗啦啦的水声,他在用脚打浪,用嬉戏回应她的忑忐不安,他并没有与她类似的担心。 是了,都末日了,还管这么多干嘛? 刚才掉池子里她喝了几口水,半年多的死水,没有臭味也没有泳池水的化学味道,反而像山间矿泉水。 这水是新的。 她犹犹豫豫上前,双手捧起一捧水,朝那欢腾地打浪方向泼去。 世界静止。 旋转的水声,小山身躯隆起,特意背过身去,背朝向她,又缩回水中。 眼不见为净。 她不敢置信地睁大眼:“嘿,美女朝你示好,你居然......” 意识到他不是地球生物,不能按地球人的思维忖度,她闭上嘴,免得自讨没趣。 湿漉漉的美人鱼爬上岸,想起了什么,回过头,满脸惊讶。 “不对啊,你又搞彩虹,又换水的,不就想要我陪你洗澡?” 停电停气的商场,让她找到一家使用液化气的小吃档口,在一批使用天然气的商家里一枝独秀,救人性命。 她用平底锅煎了燕麦吐司吃。 整个商场像一座挖不尽的宝藏库,食材多种多样,取之不绝,吕虹没有胡吃海塞,她在吃方面一向控制得很好,原因很简单——为了穿下OL套装。 尽管现在都是一身低调运动装,不需要再节制,但常年良好的饮食习惯让她享受到福利,体态轻盈,头脑清醒,这样有什么风吹草动,才能反应迅速。 ...... 不编了,简而言之一句话:爱吃草,食物链上的下下层。在最初的防空洞食物分配中,她选择了菜多的套餐,这导致以后分配给她的食物中几乎没见过肉片。 “三月不知肉味”的她“勉为其难”地咽下四块培根,打着嗝看着炉盘上还热腾腾的四块培根,想了想,盛进盘子端去一楼。 盘子放在海洋球池边。 等她又转遍一层商场回来,盘子里四片培根纹丝不动,包括她考虑到巨人可能会吃素,特地为他煎的几根芦笋。 什么都不吃,你是神仙吗?看你一身伤怎么好! 分卷阅读26 她轻手轻脚端走盘子,躲在角落里自己叉叉子戳来吃掉。 边吃边想,根据通用的热力学定律,必须要有能量补充,受损的身体才能恢复,他不吃人类食物,那就是要吃人了?这个答案让她后背发凉。 但没多久她又把恐惧抛在脑后。 巨人所有时间都躺在他的池子里休养生息,与她界限分明,仿佛以池子界分领域,海洋球池,他的,儿童游泳池,她的。 在各自的界限里不逾越,井水不犯河水,就是安全的,不知不觉,她得到了这一信号。 庞然大物喜静,除了她搭窝的第一天,小小戏弄了番她。 后来她想,他应该是在报复,报复她拿辣椒水喷他。 那种火辣辣,窒息,睁不开眼的感觉,不就跟溺水一样吗? 扯平之后,他就没再理会过她。 在他完全恢复之前,她得警醒,等他一好,掌握回他的技术手段,可能就会露出真面目,像处置她的同类那样给她一个“盖棺论定”。 住在游乐场里,她就是与虎谋皮,但又颇有些在大人眼皮子底下自娱自乐的小孩的体验。 小住了三天,她把商场逛了个遍。 她以为自己会大肆地拿东西,填充往日的物资缺口,但当大批物质如山如海包围着你,你反而不想要了,觉得每一件东西都不属于自己,顶多拿起来玩玩,看看,又还回去,好像它们整齐地摆在货架上,才是对你的安慰。 她逛商场实际就是这样子。 被社会各种规则所约束是她的常态,不是自己的东西,如今依然有无形的枷锁不允许她占有。 她在一楼右边的奢侈品区香水柜台前站了很久,最后什么都没拿,走开了,临走之前还四处查看监控,在明知道商场电闸被拉,不会有监控还拍到她模样的情况下。 直到第三天,她心里稍微好过一点,去女装店试了几套衣服,不过依然不准备带走。 但她还是快乐了不少。 物质能带给人欲望,这种欲望是任何精神无法替代的,在某些时候,它能坚定地托住下坠的你,让你怎么也沉不到谷底。 头上突然大亮,镜子里照出身穿长裙的身影,紫色的贴身布料包裹着年轻的曲线,身体主人脸上惊讶一闪而过,随后迅速换下长裙,换回便装,蹑手蹑脚往楼下走去。 “........还有什么可以装的,能装的家伙都拿上!” “这么多,我们哪运得走?干脆在这儿住两天得了,急着回去干什么?自己吃好喝好了先。” “别说傻话,我俩出来两天,队里铁定找来。” 听到这话,她冒出半个脑袋,就见天井下,两个穿警卫队衣服的人一左一右分头而行。 “不要去!”一直躲在二楼的她没多想就出声提醒。 “左边是儿童游乐场!去右边!” “把电闸拉回去!光会引来八爪——” 头顶的水晶吊灯折射出下方动静,她看到一个警卫做了个手势,那是包抄的意思,二人不声不响往两条扶梯去,扶梯只会通往楼上! 水晶灯暴露了她的位置! 她迅速跑向安全通道,下到一楼往游乐园冲,斜刺里钻出一人,让她撞了上去。 “快来,逮到了!” “你还真当自己是这儿主人了?这么急着去哪?” 男人坏笑着擒住她手腕,顺着她冲的方向推搡,她有瞬间的犹豫,何不顺势将人引进游乐场让他受一受“天谴”? 他们死在这里,她就可以继续独占资源,反正人命又不值钱。 但下一秒,她就拼命挣扎。 “还挺烈的啊。” 推顶她的力道更凶了,她越不去就越要让她带路,身后咔嚓声响,那声音让她头皮发麻。 他们有枪! “走了。”另一个警卫提着大口袋出来,看见同伴那阵仗就说:“别节外生枝,咱们把她送回去。” 然后盯着她的脸,面无表情地问她:“你的东西,不拿?” 听到警卫要送她回防空洞,她才卸下死撑的力道。 “我没东西。” 刚走出商场大门,她就后悔了。 将她夹在中间的两个男人,没推推车,只各提着袋子,看不出是什么东西,但袋子不鼓胀可见东西并不多的情况下,他们提在手里,袋子还沉得快触到地面。 这不是生活物资。 珠宝首饰柜台快给他们洗劫一空了吧? 他们不打算回防空洞,至少跟他们嘴上说的相反,并不打算送她回去。 救 “我们能掉头回去吗?大府商场下面有超市,我觉得带些用品回去比较好。” “不用了,我们带的够多。” “商场电闸还没拉,光源会毁掉商场,里面物资还可以让防空洞吃好久的。” 他们不说话了。 脚下加快。 她望见路边黄线后停着一排代步工具,“要坐车吗?很多车都有钥匙。” “快速移动才会引来攻击。”推着她快速前进的男人回答。 “能别这么粗鲁吗?”她忍不住抱怨。 分卷阅读27 这两人一定是警卫队入驻防空洞后征的人,根本不像警卫,更像抢劫犯。 男人瞪她一眼,狂犬病发作似的卸下肩上的长枪就要上膛,另一个警卫按住他,“继续走。” 这名劝阻的男人开始跟她说话,似为了安抚她,又似安抚他的同伴。 “防空洞有什么好?你们都给骗了,以为躲在防空洞里就安全,给人当了盾牌都不知道。” “你以为幽灵见人就攻击?它们哪看得起我们这些小虾米,它们是在找那些专家,那些专家躲在地下最深的地方,操作的那些机器,它们感觉得到,所以不停在城市里绕来绕去。” “那么多人住在那群专家的头上,就是给他们加保护盖,等着吧,等到有天飞到防空洞头上,一定会放第一层的人出去顶!” 末世,让人心分裂,心智失常。 “你们可能不了解,幽灵是能量探测器,只有波动大的能量才会引来他们,普通的非攻击设备,电器,很难吸引它们......”真没想到有一天她还得给军队的人普及敌方知识。 “美女,你可能很少出来吧?不要拿那套手册上的东西当死理,非我族类,你能知道它们什么规则?人不死够,你不可能知道它们攻击什么不攻击什么——” “别说了,马上就到了!”粗鲁男人打断他们,“跟她废话这么多干嘛?这女人就他妈是个......本来还可以将就用用,但我讨厌这种多嘴的女人!哟,现在知道害怕了?”一把拽起软下去的她。 后面她是被拖去的车站。 欧洲花园——大府商场——车站,这是她上班必经之路线。 往日匆匆忙忙,走过上千遍,哪知有一天会是她的断命之路。 车站周围建筑物密不透风,道路纵横交错。 高低参差不齐的建筑物前,往日水泄不通车水马龙的景象早已不在,如今门前麻雀都落不下一只。 建筑物完好。 她心中咯噔一声,终于明白他们对她打的什么主意。 建筑物完好,代表里面要么有巨人,要么就是...... “到了。”他们停住。 两个警卫一左一右按住她肩头,把她推到修车行前大柱子上,用绳子将她绑起来。 “你们跟、跟踪我去的大府商场?”她结结巴巴说个不停,“刚才问我东西有没有拿好,是想要我收集的值钱东西?我、我有!只要你们放过我,我就带你们去拿!” 把活物扔在空旷的建筑物堆里,是活不过今天晚上的。 只有死人才不会透露他们的去向,他们做的事。 “你们都说了,它们看不起我这种普通人,求求你们放了我——带我一起走!带我一起走——” 她的哭喊打住,怔怔地看着两个男人在前方处蹲下,距离她一米距离的安全桩上,绑了一个铝制圆水壶,水壶口有个拉环,他们拿出卷好的细绳,一头绑拉环上,然后拉着线轴,边放线边后退,推搡他的男人笑着对她做了个拜拜的动作,退去的方向是租车行。 闪光弹。 拉环开启后,燃烧镁将产生令人炫目致晕眩的强光,届时,想不被能量探测器发现都难。 她错了,人类对同类的戕害,才是最应该防备的。 因为那往往才是极致的邪恶。 蓬头垢面的女人遭遇了难以想象的暴力,疯狂跑在空无一人的马路上,像一只被惊扰的兔子,地面再多障碍物都被跨越,仿佛血红的太阳在身后追。 建筑物倒塌声已远远甩出几条街,可弥漫的灰尘让整个街区都下起尘土雨,不少灰尘砸在身上有击打感,那是石渣。 车水马龙的景象和灰飞烟灭的景象在她脑海不停转换,她驻足干呕,没吐几口,就吐出黄黄白白带着血丝的固体物。 她今天还没来得及进食。 防空洞野生科学家们防辐射宣传册告知,辐射会让免疫系统失效,器官和软组织分解......那是器官碎块。 理智在这一刻崩塌,她不顾一切冲进商场大门,甚至头在玻璃门上狠狠撞了下,接着连撞,疯了似跟门较劲,要穿门而过。 玻璃门纹丝不动也血迹斑斑,她蜂鸣的脑子辨认不了那是撞击出血还是皮肤溶解的渗出液,“专家区”还没搬到下一层时,她见过因辐射伤恶化不得不转出防空洞的人,被抬出去时,防空洞过道还进行了清场。 撞击落空了,门齐齐敞开,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深处招动,她满头是血,液体模糊了视线,跌跌撞撞进入阴森之地。 儿童游乐场,巨大的神明垂视着她,眼里空洞,她却恍惚看到了悲怜,脚绊脚来到他所坐的池岸边,无力地趴下。 她应该说“救我”。 可临到垂危,她说不出口,只有哭泣。 往日的所作所为,行为脉络,纤毫毕现,她心里只有懊悔,苦痛,以及绝望,恨意。 “对不起......他们该死,真的该死!我还想过救他们......” “你能看见我们每人身上的‘因果’吗.....来路,去路,包括内心念头......看得见吗?” “我做错了什么?如果我 分卷阅读28 也该死,为什么要我这样......为什么要我有同情心......” “你能看见我的心吗?我无法证明它......我不想死......” 她怕被要求剖心为证。 因为一直以来种瓜得瓜种豆得豆,付出才会有收获,并且是巨大的付出才能有微薄的收获,这一经验充斥着她年轻的生命,只能把期望押在后半生收获上,如今方知自己早已变成蚯蚓,困在方寸泥土里钻洞,永远无法喘息,她勤恳,她也可以狡猾,她奉献,她也可以算计,那都是她。 可谁能知道? 她再次“升”起来,躺在巨人的双掌之上,被轻轻托住后脑勺和臀部,离开池边,身体开始徐徐下降。 就像进行某种仪式,巨人不知何时改变了他的“亚当”姿势,站立于球池之中,她被放入他身前那片水域里,液体即刻漫过她鼻息,她闭上眼,泪水和血液扩散,手上紧握不放的防身物也松开。 原来一路跑来觉得沉,原来一路都握着刀。 不难受了。 过了不知多久,肺部空气耗尽,她双臂撑住池底,稳稳地钻水坐出来,却看到巨人泡在泳池里,趴着下巴凝视她。 谢谢你。 她又哭起来,最大靠近池壁,靠近巨人,双手俯撑岸边。 冰冷的触感在她指尖发生,巨人正伸出长臂,以指尖滑过她五指。 过检测仪,棉签刮口腔,抽血,等上一段时间,消失了一周的她两手空空回到防空洞。 “吕虹!”激动的声音来自一个见到她不会激动的人。 小君不敢置信地放下手中的大沓床单,跑过来紧紧抱住她,“余溪她.......” 她举起手,重重按在女人的背上,属于同类的温度让她唇边泛起一抹笑。 当晚她睡在小君身边,她的铺位早没了,干净的地铺只有停电区管理层才能享受。 小君的恋人回来时,她不得不离开与人偎依,卷起铺盖往别的地方挪。 “吕虹,没关系的。”小君拉着她手要留下她。 要是以前,她肯定贪恋温暖就留下了。 但现在她并不想插入别人的世界,别人得到的温情与照料都是靠自身付出换来,就像运气,取不尽,夺不走。 清早她在垃圾角附近醒来,李偲已经站在她铺位边。 收拾地铺卷起来,她要去还给小君。 李偲皱眉:“你不用这样。” “替我保管吧。” “我不是说被子,你不用着急和大家撇清关系......女孩子太独立,不好,你可以让刘研究员在下面给你安排房间,或者你也可以跟着我们。” 三人大被同眠吗?她差点没端住表情。 “走吧,很快又该我出去了。” 比半年前宽敞了一倍的机房里,各种计算机同时运转,热度很高,但空调也很给力。 这个城市的大后方已不知不觉集中在747防空洞下层。 大屏幕上有十二个分区正在循环播放视频。 她看得目瞪口呆。 “满以为‘使者计划’会流产,现在它却成为我的工作重心,小红,是你带我走上‘使者’这条路,全世界各地陆陆续续都有发现,象人会与个别人类接触,但我们城市是全国首个做‘使者’实验的,我们有完整而独立的实验体系,正成为其他城市的模仿对象,小红,你功不可没。” “现在你看到的就是我们的劳动成果,来自世界各地‘使者’的反馈。” “象人不仅愿意跟我们部分同类进行接触,而且他们不介意‘使者’跟外界联系,并且提供技术,让‘使者’有通讯手段与外界联系。” 所以这小半月来,他音信全无,就是因为他已找到他的研究目标与方向。 现在周围的人,都叫他“刘研究员”,而不是以前的“刘助手”。 吕虹视线回到屏幕上。 “大部分使者都明白自己的使命,我们筛选了一批配合度最高最有研究价值.....” “嗯.....啊......啊......啊......” 诡异的声音打断了刘研究员的滔滔不绝。 老鸨 十二名使者,按照各自的行为模式,与象人展开接触,交流,至于交流出点什么,就由背后的科学家通过视频来分析。 这些人做的事有画画的,有唱歌弹琴弹乐器的,也有拿着《圣经》对牛弹琴的,种花种草种菜的,做美食的,跳舞的......跳舞的那个,跳着跳着,舞蹈就变质了,抱着象人超大号法棍一样的器官,跳起了钢管舞。 跳着跳着,衣服越来越少,声音越来越大。 视频在右下角,不容易看到,等发现时机房已陷入死寂,衬得那位欧美女舞者的夸张叫声在机房上空格外嘹亮,负责筛选的操作员忙不迭切画面,社会性死亡特征初步出现在他低垂到操作台的脸上。 “明白使命。”吕虹点点头。 刘同贵尬笑,“意外意外,这个‘使者’的职业就是钢管舞选手......这么说吧,‘使者’筛选是从社会基数最大的人 分卷阅读29 群开始,这类人群还挺桀骜不驯的,后面‘使者’的水平会更好......” 再看机房里其他研究员,忙碌有序,显然全情投入这项实验。 科学家变老鸨,有意思,还“后面水平会更好”,这跟把人分三五九等有什么区别?这些使者的背后,都有无数个不被象人接纳的存在,他们是幸存者,却被同类打标签,当猴子看戏,肯定会有“小部分”不配合,不清楚使命的。 要是她,她就不配合。 意识到自己这思想也有“桀骜不驯”去向,便不发一言,等着刘同贵下说。 今天找她来,不会是专门要她来看小视频的。 “小红,我早就知道你能够回来,也一直在等你,现在正式邀请你,加入‘使者’计划,做我的助手。” 回来的时候,她的铺位固定在“管理层”区域,枕头边有久违的储物箱。 谁替她在保管?很容易就认出是她从前的箱子,打开,里面有一张纸条。 “能帮帮我们买哮喘药吗?我的孩子非常需要,这是我的酬谢,谢谢你。” 纸条下方押着一对金耳环。 “别去。”小君对她说,“交给物资组,大家都有需求,大家都在排队,她急,有别人比她还急。” 食物和药品是防空洞的通用货币,但凡有食物,这位母亲的耳环就不会做酬劳出现在箱子里,耳环不能吃,是个正常人,都会宁要食物药品而不是财物了。 但它可能是这家人最后值钱的东西了。 吕虹也注意到君君对弱小态度的转变,半年前,她可是宁愿违背自己定下的规则,也要偷拿面包给生病的人。 “听李偲说,下面要聘你当组员......这种机会不是人人都有,你不要分心。” 原来是知道她得到了实验组的聘请,她会成为研究员,她变宝贵了。 刘同贵一直知道,吕虹想要加入研究团队,极可能是末世的现如今,一部分人生不如死,一部分人想要发光发热,吕虹就属于后面这种,她比一般人理性,只是碍于没有专业经验,从来羞于启齿,只能敲边鼓,在他周围打转。 他也一直在考察她。 现在意味着,她过关了,即将得到她梦寐以求的工作,他的邀请,她应该欣喜若狂地答应。 “我还没有答应,我有一天的考虑时间。”她拿起耳环紧捏手中。 管他什么邀请管他什么助手,她都抛到九霄云外,当即决定出发。 事实上决定一出,她浑身都感到轻松与喜悦,那滋味跟情人幽会无疑。 只不过,她要见的不是情人,她要见的,是她的救命恩人。 再次跑出来,费了一番功夫。 “那个象人守在教堂,要的是你。” 护她出防空洞的警卫队队长,在要与她分道扬镳的时候,开口说了实话。 “我已经告诉了实验组的人,但我没说威廉的事。” 她并没有惊讶,反而恼怒居多,显然,她早已接收到,教堂里那个象人对她发出的“特殊信号”。 “你出尔反尔!” “对不起,这是我的职责,现在所有的人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不应该私下行事。” “李偲,知道我为什么消失一周吗?” “两个警卫队的人,把我绑在车站的柱子上,因为我看到了他们要偷偷离开这里,离开这座城市。” “他们想让我遇上‘幽灵’,让我死得神不知鬼不觉,但他们没想到幽灵首先轰炸的是他们的汽车!这就是你们这群把集体挂嘴上的人对女人干的事,呵呵。” “对不起。”李偲满面惊讶,“你怎么跑掉的?没有受一点伤?你通过了辐射检测!” “我随身带刀,割断了绑我的绳子。”她轻描淡写,“怎么?觉得检测机器坏了?要把我抓回去重新检测一次?再把小君替我收纳的被子赶紧丢掉?” “我认为你现在状态不适合执行......” “我说了是执行任务吗?” 她跳上一辆电动车,好像她故意停那儿的,飞快消失在警卫队队长的视野。 她走的地下通道。 通道狭窄,空荡荡又足够长,走在里面,足音,人影,很难隐藏。 边走边退下防护服,塞入在固定的夹角,脚下越来越快,看到商场大门,乳燕归林的身形顿住。 大门里白雾涌动,如云出岫。 游乐场里没别人,巨人静静躺在海洋球池里。 岸上的她全副警卫队的武装,右手持枪,左手拿着催泪弹。 闻道神仙不可接。 发自肺腑的笑出现在她脸上,她收起武器,恢复畜生无害的模样。 他用一天时间治愈了她,他在这儿建起屏障,让所有跟踪仪器失效,其他人无法进来伤害她。 “我来了!” 躺着的巨人浑身笼罩着微光,随着她靠近,光亮从薄薄的一层变为浓得化不开的雾,将他身形几乎全掩。 那是他的回应。 见到她,他在高兴。 有生物会天生喜爱弱者,要是以前,她会觉得这是痴人说梦。 连草原上的狮子家族 分卷阅读30 ,也会在寻找水源的迁徙过程中,放弃摔坏尾椎骨艰难求生的幼子。 可濒临死亡的她,切切实实感受到,他巨大的同情心,在她恢复期里,对她无微不至地照顾,寸步不离守着她。 当然,他自己也需要躺在池里恢复,可他自顾不暇,还分力气照顾她。 吕虹一生之中,从来没有受过如此大的恩惠。 “你慢慢恢复,我今天来是给人拿药的,他们送了东西给我。” 耳环从她掌心流入地面,那么小一点的东西,与池子里健硕巨大身躯一点也不匹配,更别说一星半点的反光,瞬间被池子里的亮度衬成小可怜,只能和她的柳条一样柔软的手同病相怜。 “金是地球上的贵金属,也是超新星爆发产物,据说宇宙中会有月球那么大的黄金星球,是真的吗?哈哈,我放这儿了。” “要是待会儿我没回来,就是我走了,那家人急着用药,今天我会早走。” 车站坍塌前,她挣脱绑缚她的绳子,幽灵飞行器只来了一个,车站太大,它的目标锁定了那俩警卫急速行驶的汽车,建筑物从离她最远的角落开始坍塌,她没命地跑,同时见识了幽灵的无差别攻击。 象人和幽灵对人类的行径,可谓破坏和毁灭的差距。 在幽灵面前,象人简直如名字般温驯,他们的所作所为,被衬托得更像是失了手的纯真儿童。 她被照料的几天里,就像嗷嗷待哺的婴儿,感恩之外,还有依赖,这使得他身上一直笼罩着一层光,同时复原加快。 她很快就感觉到,她的情绪会影响他,或者说,他可以吸取周边活物的积极情绪,作为能量来加速自我复原,而不是非得搅乱她体内的热力秩序,把她变作低熵能量团去增补他的新陈代谢。 虽然那样会很快恢复,欧洲花园他的同类的做法就说明了这点。 但她也怀疑激烈的能量增补,会引来八爪鱼的幽灵探测。 那些狗鼻子嗅的就是能量波动。 于是他只能躺在这儿,商场深处,海洋球池里,忍辱偷生,慢慢愈疗。 通过对他背部那些溶洞的观察,她琢磨了解到他的治疗机制——恢复速度必须大于溶洞消解肉体的速度,就像吞噬不断繁殖的癌细胞,吞噬速度大于繁殖速度,就可以抗癌成功。 但辐射的消解不是普通癌细胞能比的。 巨人背部最终治愈恢复,届时他每一寸皮肤都是新长的,每一个细胞都是新生的。 幸好伤不在头部,不然人就不是以前那一个了。 但这些丝毫不影响她对他的仰视,慕强是弱者求生所抓住的稻草。 而这段时间她也是真的开心,一想到有这么一位靠山,就令她在这微末世道,有了不可阻挡的存活勇气。 有一天他们会分离,她也一定会延续这份感恩和希望,伴她渡过余生。 她刚迈开腿,脚踝被冰冷的手指勾住,这一勾,大半左腿都落在那白得泛青的大掌中。 她被拖进池里,跌趴在他肌肉成束的大腿上。 巨人是不与她有过多接触的,两人体温不同,各占一池子就是证明。 她尝试爬起来,他却突然曲起膝盖,令刚抬起身体的她又滚向大腿深处。 光亮褪去,她清楚看到放大的男性身体。 光洁如大理石的腿根部,赤裸裸展露雄性器官,蜷缩,庞大,不是简直没眼看,而是不得不正面直视。 他好像故意曲起腿部,和腹沟形成一个夹角,把她卡在其中,动弹不得,巨大就搭在她腰腹上,竟然是温凉的。 怎么了?怎么了? 她眨巴眨巴眼,还维持着身体倒仰,双手上抬,提拉衣袖覆住手掌,尽量不触摸避免冒犯他的姿势,害怕倒不是害怕.....冷静下来后,她调整了姿势,四仰八叉太难看了。 钢管舞女郎——问题出在这段视频上。 视频里巨人的表情,她没看到,但充血的大鸟表明了一切——大鸟主人对性骚扰很有兴趣。 他可以吸收她的情绪能量,自然可以吸收他同类的,他同类感兴趣的,他自然也感兴趣。 可是这附近并没有他的同类。 他是接收了同类的脑电波吗?还是他们有社交网站,每天刷屏分享各自的“地球见闻”? 想到这里,她眼一眯,脚抵着他睾丸,磨蹭了几下,他立即松开“夹角”,大张双腿,放平。 他的眼睛垂下,双眼之上有很多褶皱,是那种“多层眼皮”,很深,显得那双眼冷酷又威严,而当它们闭合上,又像那些印度画上的神明,无声悲悯。 可他外表轮廓比“湿婆毗天们”锋利多了。 此时他正专注观察着她,对她的行为期待又放任,好像在对她说,他对她有求必应的,她要向他祈求什么,只要足够真心,他就会应允。 在她脚下的大蛋子透出粗纹理和细丝绒混合的触感,巨人体温偏低,这个部位却热气高涨,像脚炉搓在她脚下,不知不觉把她脸都烤红了。 难以想象,她居然在给小时候看过的童话中的巨人滚蛋.....这个巨人半年多以前,还长着一副实心骷髅的样子,说他能止方圆百里小儿 分卷阅读31 夜啼都不为过。 巨人松开对她的桎梏,让她终于可以在他大腿上站起来。 一抹甜笑出现在她嘴角,狡黠闪过她眼眸,脚下悄然抬起,脚掌半空中晃了晃,猝不及防一下踹上那巨大生殖器,力道不重,但巨人身体立即弹动,正好助她连跳带滚地跃上岸,跑出室内能远离的最大距离。 “你的行为有一个称呼,叫——大色胚!” 她欢快地蹦跳着跑去了负一楼。 好觉 药放在储物箱里。 待吕虹从地下二层回来,里面的物品已悄然不见。 她即将搬去下一层,临走将储物箱交给小君保管。 入驻机房第一天,她看完了实验组里的视频分析,字数很多,专业术语不少,但大致能够理解。 也明白了刘同贵为什么能够当领导,他的小组属于边缘研究方向。 象人接触计划,也就是整个“使者计划”,是不上台面的,仅有少数几个研究基地的小组在坚持,大部分的专攻目标,全世界的研究方向,还是针对第二入侵者。 说是第二入侵者,但在人们眼中,入侵者只有一个,象人已经沦为和地球人同样地位的受害者。 人们有个通病,说好听是“抓大放小”,难听就是歧视“第二名”。 “我不认为他们是第二名。” 小组讨论会上,有位年轻的女心理学家跟棍棍展开辩论,据旁边人介绍,两人经常针锋相对,讨论会往往是这两人的战场。 吕虹心里泛起酸啾啾的感觉。 “就像电影里的白道和黑道,两道各有一套解决问题的法则,黑道总是快速暴力,白道却是迂回缓慢,我不是指他们就是白道,就一定会是冲着帮助我们而来,实际上,他们目前为止也并没有帮过我们,但,他们出现肯定有他们的原因,我们不能被现象遮蔽了眼睛。我认为未来有一天,他们会展现他们的目的,到那时候,很可能也是事件的终点。” “事件?” “世界末日,别开生面的世界末日事件,两个殖民者抢夺大陆,大陆原住民却不得不躲起来旁观这场闹剧,不是吗?” “我的看法跟你相反。”棍棍紧接着古博士的话侃侃而谈。 围绕的组员互相递眼色,显然刘组长又在老生常谈。 “通过对欧洲花园大门事件的反复研究——” “刘研究员,你这是看那视频看了多少遍了?有上百遍了吧?”组员起哄。 棍棍并没生气,眼里闪着精光,嘴上谦逊道:“没办法,只有那个视频出现了象人制造的力场,才让我这个学物理的有发挥余地——我认为人类跟象人关系密切,相貌,亲密程度——他们怎么不去驯服八爪鱼做宠物?我们有理由相信,人类是象人的缩小版,寄养在地球上的实验品......” 长时间监测外界的一举一动,组员们听得哈欠连天,只有吕虹听得津津有味。 “甭说了,你这结论——他们是来看看自己养的牲畜长得怎么样,改天宰了烤个全羊,说出来谁信?他们要有这本事,我们还能在这儿高谈阔论吗?早给圈养起来,每天称重了。刘研究员,你这是悲观主义。” “我确实持悲观的态度。”刘同贵老实承认。 这可不像是他这种人精会说的话,他不是最爱说“重大利好”之类的吗? 惊讶的吕虹忍不住出声:“你不必这么悲观,就算我们是他们养的,也不代表养我们是为了当食物,或许是为了把我们当工具?有人破坏你的工具房,你肯定会跑出去阻止,而当我们坏了,他会把我们当工具一样维修,这也能作为他们行为的一个解释.....”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幸好四周都没怎么听进去,只有刘同贵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工具?小红,你认为这跟食物有区别吗?” “有。”她回答道,却不自觉垂下眼。 大部分时候,她都在给组员打杂。 女心理学家在做巨人的面相分析。 按照古博士的分析,已知的露出庐山真面目的巨人,他们大部分长相属于巨大版高加索人种,也有长得挺返祖的巨人,会难以匹配到“使者”。 古博士根据他们的相貌和相关视频,在尝试总结一份他们的行为说明书。 但现在巨人几乎都隐藏起来,数量稀少,肯露脸的巨人,数量更是少之又少,古博士一直苦恼于大数据过少,说自己的研究是管中窥豹。 “很显然,使者也并不明白他们的行为,主动配合参与的,往往是象人,要是输送进的是能够引导交流的‘使者’就好了,也不要多少,一个就顶现在全部。”说着说着,古博士抬头,凝视面前为她整理资料的吕虹。 “我错觉吗?你好像在蔑视我的话?” “啊?”吕虹傻傻回应,刚才她连头都没抬。 连这都看得出? 他们梦寐以求的资料,对她来说,唾手可得。 她确实不以为然。 也许她可以找机会给她的巨人拍张照,拿来鉴定鉴定长相,面前的女博士,不就自恃会看面相吗? 就这样一头 分卷阅读32 扎进实验组里,时间过去了五天。 如小君两口子所说,地下二层的生活条件比一层好太多,虽然是在机房旁边的隔间里打地铺。 男女混合,无人有怨言。 “要是能不限次数洗澡,男女混合浴我都愿意。”古博士说。 棍棍的小组人员都很年轻,一方面充满活力,一方面也是“大人们”对小孩子玩意儿的默许——所有的有头有脸专家,都在第二入侵者攻坚组,仅个别会给刘同贵的实验组提供技术指导。 “你是什么专业?” 被问到的吕虹面带羞涩:“商贸。” “???” 午休。 隔间里小组的人睡倒一片。 她颤抖着醒来,面色潮红,眼带隐怒,坐起来五分钟后,悄然出了机房。 要想不被发现外出的目的,她就不能按流程向小组组长申请外出许可。 她只能以采购名义外出。 小君在下午时分见到她,感到惊讶,但还是按她要求,将储物箱给她。 如她所料,箱子里堆满了纸条,和一堆财物。 “要我帮你交到物资组去,让他们到那儿去许愿?” “物资组会收?” “物资组只会巴不得你这种灯神再多一点,他们应付二层的需求都忙得团团转,没时间理我们一层的。” 可能这就是原因,小君自己做主把纸条筛选了一遍,剔除了些不切实际的,留下来的基本都是药品和食物上的请求,同时按细类将相似的归纳在一起,写在一张大纸上,就像货架整理员排序一样,采购的人只需按图索骥地拿起物品丢进购物车就可以。 明摆着希望吕虹去,吕虹扎进二层,一扎就是五天,她等吕虹自投罗网已经等得快失去耐心了。 “要去吗?”小君交出那张纸后,见她浏览了半天,小心翼翼问道:“要不要我叫上李偲?你一个人有风险。” 小君是库房管理之一,有权限外出,吕虹这次是第二次用她的出行证了。 她拒绝了,小君松了口气,刚想赞美几句她的舍己为人,却见她抓起一把“酬金”,放在掌中仔细挑选,拿了手表,袖扣,镶钻皮带扣,胸针塞进兜里。 “你这是......” “以物易物。”她神秘一笑,“剩下的请替我保管,挑几样喜欢的拿走,这是对你开窍的奖励。” 【她像一只小鸟,结草衔环而来】 吕虹的脚步顿住。 脑海里闪过画面,小鸟扑腾飞进大门——商场大门。 这种意象不会无缘无故出现,这是她靠近巨人思想的证明,也是巨人能够与她沟通,明白她所说所想的证明。 脚下不自觉放轻脚步,模仿小鸟扑腾进游乐场,暗沉光线让她傻住。 “天啊,怎么回事?我都走了五天了,你的伤——” 她站在池边,比划了好久,池子里的巨人才慢吞吞转过去,用他种族独有的悠闲调性,仿若沙滩椅上等擦防晒的姿态,现出肌理分明的裸背。 按照她对他愈合速度的观察,那些溶洞应该在这五天里愈合大半,可现在她看到隆起的背肌上溶洞遍布,愈合情况仿佛在这五天停滞了,和她走之前的伤况相比几乎没有进展。 他周围清清冷冷,并没有光。 是她不在的关系。 她一路火速赶来的满腹质问,便烟消云散,只剩愧疚和心疼。 “我今天哪也不去,就在这儿陪你。” 巨人没有表现出任何情绪,没有高兴,也没有疑问,只是顺着趴伏的姿势,闭上眼。 又睡觉! 皇帝不急急死太监!也只有他才能在这种随时没有明天的环境里睡得着! 但守着巨人的她,并没有等到他周身的光出现,自己就鸡啄米陪睡过去。 她不知睡了多久,睡得哈喇子都流出来,本能地吸回去,用手背揩,放回去的手并没有回到原处,而是搁进一片温暖。 她睁开眼,就见左手蜷在巨大的掌心,一根手指蘸了蘸她手背上的液体,然后往上,伸舌舔舐。 她风中凌乱地坐起来,才发现自己身处巨大的胸肌之间,手触摸到软包裹着硬的光滑皮肤,上面还有小摊水渍——她的口水,令人震惊的事实渐渐浮现,那种如同躺在真皮沙发上肆无忌惮的睡眠,来自于她睡在了一具裸男健美肌肉之上。 难怪睡得这么舒服,好像从前的觉都白睡了! “我不想把我们的关系变得太复杂。”她跪坐在男人线条简洁充满力之美的身躯上,忏悔的姿势,说着自己的想法。 “这几天我在研究你们的人群里工作,看到一个例子,有个女孩带着你的同类出去飙车,她背后的研究组拦都拦不住,最后遇上幽灵,车毁人亡。” “我不认为放纵是件好事。” 说完她沉默了。 让她震撼的情景再一次出现在她眼前。 飙车,哪有可供巨人乘坐的车?那说鸟语的太妹像条围脖环绕在巨人的脖子上,在巨人后脑勺举着绑缚手机的胳膊直播,巨人在空旷大街上疾跑。 号称日不落的国家,颓败城市上空残阳是血,奔跑的大小组 分卷阅读33 合末日般地疯狂,只要现在,不要明天。 女孩不停振臂疾呼,听到她的呼喊,巨人就会加速。 视频前聚集的人们见识了巨人的爆发力,计算着巨人的奔跑速度,而吕虹却惊讶于视频中组合搭档的共赴生死的放纵,那巨人连防护服都没穿,脖子上那女孩大笑的表情,好像生来就为这一次奔跑而积蓄力量。 “她喊的什么?” 机房一个懂日语的操作员翻译:“冲吧,阿斯兰——阿斯兰是他们国民科幻动画《机动战士高达》里的人物。” 操作员忽然掩面哭泣:“我的喜乐蒂就叫阿斯兰。” 机房众人纷纷递纸。 ........ 吕虹不像其他人那般感到震撼,理性自我上,她拒绝这样鲁莽的燃烧生命的行为。 不过她还是注意到,视频里巨人周身萦绕的淡光,其他人都以为那是皮肤反光,只有她知道,那是他接收了“围脖”传递的激烈情绪。 这时,她身下的胸膛震动,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情绪起伏不小。 “对不起。”她下意识说着抱歉,起身准备下去。 巨人靠着池沿坐起来,拉出她套着运动鞋的脚踝,几秒后,结就顺滑解开,运动鞋脱离,鞋头朝外摆放岸边。 掏鸟 “你这是熟练,还是早就在研究怎么脱我鞋子?”她严肃地问。 巨人脚上穿的,与其说穿鞋,不如说鞋会自动套他们的脚,他们的防护服是培育的一种类似植物的东西,与人类的鞋可以说是两个概念上的东西。 慢速度可能代表着巨人是具有耐心的种族,在养成、培育领域具有先天优势,容易高屋建瓴,例如有机物的制造技术恐怕超出人类想象,这自然是从实验组工作中了解到的信息。 刘同贵非常气愤,说没有一个使者采集到具有巨人科技含量的物品,送回研究基地,全世界的使者不约而同地选择和巨人寻欢作乐,自视为天选之子,好似飞升了天界,不理人间疾苦。他们目前手头的资料,都是靠推理,猜测,想象,研究进展缓慢。 这帮研究员对使者现在是“恨铁不成钢”,还认为他们是“自甘堕落”——跟基因有关。 更麻烦的是,使者的选出,多番验证是巨人主观行为,人类后面送上的使者,基本都是全军覆灭的下场。 巨人拥有自己的喜好,抉择,不为人类意志所转移。 “口味重。”谷博士这样评判过。 所谓输送“高端人才”到巨人身边,就是人类的痴心妄想,还不如留着人类自己用。 吕虹却在心里冷笑,谁说接近巨人都是为了肉体享乐,纵情声色?她就知道另类相处方式的。 衣服拉扯的力道让“另类”回过神。 “脱、脱鞋还不够吗?”她结结巴巴地说。 衣服胸襟的拉链上卡着他的手指,在手指带动下滑,合并的拉链一分为二,衣襟敞开,露出她贴身的T恤。 要是仗着气力悬殊,对她用强,她怎么都会反抗。 但他偏偏很温柔,很心细,动作滴水不露,指向明确——剥光她,让她和他一样,赤身裸体。 她推开他的手,生无可恋地从他胸膛上彻底支起上身。 “我自己来。” 她五指并拢前伸,做了个“禁止靠近”的动作,然后冲下坡路似的滑入寸草不生的腹沟处。 眼看就要一路冲下去,穿过健美大腿之间掉入池里,他却恰好合上大腿,挡住她去路。 “好吧。”她在小腹上蹲下,查看那儿的巨型仙人掌,并伸手拍了一下。 巨人的身体应激弹动,迫不及待躺平全身,要任她施为。 拍一下就这么大反应?在仙人掌和自己手掌之间,她来回看了几次,觉得有趣,于是背对着巨人的目光,在他小腹上盘腿坐下,开始施展手艺。 “炒萝卜炒萝卜切切切......包饺子包饺子捏捏捏.......” 快乐的童谣响在海洋球池上空,池里的球受到某种斥力,自觉远离巨大身躯,瑟缩在方形池子边缘。 巨人伸手提起肚腹上盘坐的人衣领,也就提高到让她回头的地步,并没勒着她。 “啊?”回头的脸还荡漾着玩开心的笑。 巨人坐起上半身,头颅逐渐低下,嘴唇按落在女人毛茸茸的头顶。 她愣住,脸上笑容渐渐消失。 “对不起,我从来没做过,我有点,紧张。”她起身转了个方向,转到他的小腹下方,盘腿坐下,再也没有一点嬉笑。 “要是能让你快乐,让你身体更快康复,我——愿意!” 现在,她就是面对着他了。 巨人半合的眼睛颜色变深,如两潭深寒泉水,难以看到焦点,只能通过中心反射影像判断他的视线所在。 现在,那个影像是她。 挪动屁股靠近,她抚摸水龙头弯曲的鸟儿,动作轻柔,随着他身体的细微弹动反应,变化着力道和着力区,抚上抚下。 渐渐地,顶端冒出来。 好原始啊......原来巨人是不割包皮的种族。 她边“剥笋” 分卷阅读34 ,脑海边闪过一些结论,促使她保持着“研究精神”,而不是羞怕耽误时间。 发现越多,她总算有了点激情。 蘑菇头出来后,那不同于周身冰冷白色皮肤的红润令她大感意外,伸手点了点,那蘑菇头就颤动,回应也非常迅速地沁出液体。 液体是从顶端口子来的,刚开始还是一条缝,忽然睁开,张得接近她眼大,好像下一刻有猛蛇窜出,她立即扔开蘑菇头,身体后仰。 那就是男人的...... 喉音从上方响起,似不满似催促。 她涨红了脸,习惯了当劳动尖兵,消极怠工的责难难以接受。 巍颤颤伸手抚摸顶端,就是那儿,特别是睁开的眼睛地方,只要一触碰,令他全身窜过一阵波浪,又像有电流,连她指尖都麻酥酥的。她打开掌心柔嫩的左手,以掌心覆住。 眼不见为净。 强忍不去在意手心被吸吻的触感,她牙一咬,以掌心肉贴肉搓动。 很快“水龙头”变完整的笔直,她所坐的“肉垫”也开始起伏。 他嫌她速度慢,力道差,干脆直接挺动腹部,让器官在她柔软掌心摩擦。 她不得不抱在怀里,渐渐坐下起伏变大,单手环抱变得困难,她停止左手的动作,帮助扶抱鸟儿固定,结果就变成鸟儿在她身上摩擦,不时冠头擦过下巴,甚至嘴唇被那张合的马眼啜吸了下。 难以言说的强烈气味令她按捺不住皱眉,撇开脸,不给冠头再次靠近的机会。 她感觉就像在骑马,除了羞愧难当,紧张,就是希望赶紧结束。 反倒一向冷冰的巨人,急不可耐单手绕到她背后,强而有力地按住她,让她不能退,不能左右,哪儿也不能去,只能紧贴大鸟上,女性凹凸的身体成了加大摩擦的利器。 摩擦变得越来越快,她贴身的T恤快撩到胸部上,但双手无力支援,她要保持平衡坐稳他,就得紧紧抱住大鸟,同时还得避开冠头攻击,简直太难了,她这大半年自力更生,身体已经比上班时结实了不少,但显然侍奉这么一位精力充沛的巨人,还是得运动员级的选手上。 从鸟儿站立起,他周身就溢出薄光,起初不明显,当她凹凸有致的上半身环抱摩擦鸟儿时,四周大亮,光贴着她盘坐的腿涌动,那丝丝凉意,分明就是水雾。 水雾贴着大理石般光裸皮肤涌动,同时也在发光,远看就是萤火虫自亮的景象。 就是这只萤火虫实在是巨大。 屁股下升起来的体温很快被水雾压下去,但她怀抱里的大鸟越来越热,越来越鼓胀。 脑海中闪过画面,她预见到什么,猛地推开巨人的器官。 鸟儿晃荡出残影,啪地又打回她身上,液体湿透了正面胸腹。 她开始发抖,全身地抖。 “是你!”她又羞又急,“我午睡做梦,骚扰我的是......”尾音不知不觉消失。 释放后的巨人收回按压她的单手,回归脑后交叉当枕头,全身肌肉放松,悠闲得犹如午后小憩醒来,风轻云淡地注视着大腿上羞迫的小人。 虽然她不好评价这种没有头发的男人长相,但他身体可真美,难以想象包裹在恐怖“象皮”之下,会是这么接近她种族的身躯,以她对男人的浅薄见识,也能分辨出眼前身体一定是男人中很高级的那种。 她看愣了会儿,脑海又不自觉浮现中午的梦,浑身热气蒸腾,特别是刚和他做了另一个版本。 真想跳进旁边的泳池里。 可她有点舍不得爬下去。 她梦见了什么? 没穿衣服的她,四肢朝上,如同等人挠雪白肚子的猫,然而等来的不是手,而是一根大鸟,她迫不及待抱住,亲昵地跟鸟儿嬉戏,又亲又摸的,还用私处抵压着磨蹭,快活得真的发出“咪咪”叫。 最难堪的是,她在梦里湿了,鸟儿同时喷射,她像迎接甘露般让完整的液体覆满全身。 醒来她差点刨地钻洞从此隐姓埋名,然后才想起,睡在周围的组员看不见她的梦。 巨人没有表情的脸如同嘲讽,嘲讽她做了春梦还想倒打一耙,自作多情。 她放肆地往上攀爬,爬过他块垒状的腹部,趴在他胸肌上,那模样,真跟一只要使坏的猫没区别。 目不转睛盯着前方的苹果下巴,她脸红得要滴血,瞄准时机,飞快撑起上身,却是在那苹果下巴凹陷处啄吻一下,又速度退开,脸上挂着神采飞扬的笑,偷腥得逞的猫,不过如此。 至始至终,巨人的表情都是冷冰冰的。 神明旨意不可揣测。 可她偏要。 “别人不懂,我懂,我在梦里见过小时候的我,那是你见到的,对不对?” “中午我梦见的......未来的我和你,会变成那样?” “能让我梦见未来的生活环境吗?这对我来说,才是当前之重。” 没有回应。 她也不在意,伸脖子越过他肩膀往下看,这时亮光已变薄,能看见那些溶洞情况。 溶洞果然变浅了,还很明显,羞耻的红热重新笼罩她全身。 她的治疗效果未免太好。 分卷阅读35 羽衣 商场带回来的一车“求购物”,在防空洞第一层造成了轰动。 吕虹匆匆丢下购物车,就带着一件东西去了第二层。 过第二层安检时,所有机器大响,执勤的警卫火速弹开,站到边缘冲她喊叫,让她拿出手提袋里的活物。 一扇“肋骨”出现在安检台上,铁灰色泽,内侧通红,金丝流动。 接下来就是吕虹的人生高光时刻,她无法抵挡地,被卷入荣耀的旋涡。 作为第一位带回象人贴身物品的功臣,不仅令使者实验小组受到重视与嘉奖,也让她获得了各种贴心慰问。 紧接着要给她上星,晋升——明知道她不是正式士兵,但人心低迷的环境急需英雄,上面特批特情特办。 .....⑥③⑤④⑧o⑨④o... 防空洞的军事会议邀请她参加,她还算有自知之明,各种借口匿了。 躲得过小会躲不过大会。 她都感到疑惑,都快世界末日了,或者说早已世界末日进行时了,为什么还有表彰大会这种东西存在? 短暂的隔离期一过,大会火速召开。 她像个傻子站在台上,背诵给人写过多次的心得体会——做面子,她拿手的,不是吗? 终于抬起头,让台下的人看“英雄”时,她目光一顿,扫到了曾经的同事。 王总,陈特助,总工。 747防空洞已经成为这座城市最大的避难中心,据说有别的防空洞凿了地道,连通了747,俨然是学蚂蚁筑巢,要建立一个以747为中心地下城市的趋势。 前司的研发项目中,有地下探测设备,她还看到与前司有过交集的盾构机生产机构的老总也在台下,这就说明了这群龟孙子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王总和总工总是不合,这时候倒拧成一股绳了。 他们恐怕早就呆在这里了,呆在真正的专家组。 陈特助这种世故花瓶,倒是搭了顺风便车, 和曾经的直属上司目光相遇,一秒,她在陈特助脸上看到了惊讶,尴尬,一丝害怕,她满意地移开视线,落在陈特助旁边的总工身上,这让她微微眯起眼。 总工程师看也不看台上,正在和周围围着他的人低声交谈,非常忙碌传授知识的样子。 主持人提醒吕虹,卡词好几秒了,她收回目光,继续背稿。 接下来相亲安排就让人受不了。 为什么快世界末日了,还能想着交配? 幸好刘同贵和他的老师周汝成这时候站出来,以研究进度紧迫为由,将她接回实验组占据的机房,并且拒绝非研究人员靠近。 他们已经等了很久了。 “小吕,我就开门见山吧,你说你路上捡的象人防护衣,这套说辞我是不信的,不仅我,这个基地没人相信,但你是个女孩子,在这世道不容易,所以没人追究,我也不打算追究,我就问——还能拿到别的防护衣部分吗?” 面对皱纹和白发添了不少的周汝成,吕虹凝眉思考,半天吐出两个字:“羽衣。” “什么?” “他们的衣服,并不是防护服那么简单,如果可以,称作‘羽衣’比较合适。” “关于命名权,这个容后再谈,肯定我能为你争取——” “教授,对不起,这确实是我捡到的,不会再有多的,我尽力了。” 周汝成眼里出现深深的失望。 但曾经成功者的尊严没让他再继续下说,放过了她。 刘同贵在过道拦住她。 “小红,你一定要帮帮我,帮帮实验组,我们再没有实质性进展,就会输了。” 刘同贵所说的输掉,有小组撤销,失去资源支扶持,也有人类全部输掉。而人类输掉,前者存在也不会有意义。 非常的深明大义。 “别答应。” 刘同贵走远后,谷博士倚在卫生间门框上,抄着手对她说。 “为什么?” “你一旦答应,他们就会要求更多,拿‘人类命运共同体’那套压你,往往让你付出的代价会超过你所能承受,相信我,珍惜眼前才是你该做的。” 吕虹立即起了警觉:“我确实没法答应,因为那是我捡的,纯粹靠运气。” 谷博士耸耸肩,“无所谓,我是‘无为派’,你是不是捡的你主人的东西,你是真有‘大局观’,还是想立功获取功名,跟我关系不大,你又不是我的病人。” “我反而认为人类做什么都是白费功夫,该绝灭还是会灭绝,人类就是靠‘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走到的今天地步,谁知道呢?说不定反其道行之,顺其自然躺平,什么都不做,可能还会有一线生机。” 吕虹很快被调到别的小组。 周汝成对她说:“你这小丫头片子,太犟了......回到你过去所从事的领域,周围都是熟悉的同事,这样可能好点,留在我们组,委屈了你的才干。” 才干?她有什么才干?在他们眼中,不就她拾回来的东西让他们眼睛发过光,当她拒绝提供更多,她就有罪。 不过很多人根据她的外表,都会得出她孱弱,惧怕变动,好逸 分卷阅读36 恶劳,追求安稳舒适的判断,于是小看她,轻视她,反倒替她提供了方便。 她去的小组是敌情探测和通讯小组。 无可避免地,遇见了从前雷达公司的同事。 依然只有那三个,老总,陈特助,总工。 在小组见面会上,她像个面无表情的木偶,问她什么,她也不答话。 不是她不想答,而是她怕一开口,就破口大骂,那样就......很不体面。 三个人,这儿就他们三个人,不知什么时候躲在这儿,其他同事一个都没见。 他们仨抱团,活得好好的,公司其他人呢?那些没有能力进入防空洞第二层,甚至没法进入防空洞的人,他们的下落呢? 不言而喻。 吕虹进入小组的那天起,就被分配到文书角落。 她听到他们在背后讨论她。 “.......特别没礼貌,见到总工,你没看见她那拽样......谁是这儿老大都分不清。” “听说她经常外出,给辐射傻了脑子吧。” “那我们得离她远点。” 虽说如此,吕虹加入探测小组的第一次外出行动,就要求她参与。 所谓探测工作,就是像电线工人,在街道,荒野,隐蔽的地点布置探测器,以及像为鸟儿筑巢地,给无人机安排停驻地。 城市里的监控天眼失去功效,无人机取代了监控的作用。 还有一些更高端设备的安装,这次出行并没有涉及到。 装甲车漫无目的开在马路上,座位上每个人噤若寒蝉,恨不得长八只眼睛去观察周围,一有风吹草动......有风吹草动也没用,跑不掉就是跑不掉。 吕虹坐在副驾驶上,感到疑惑。 什么重要的安装,需要总工程师出马的?她通过后视镜,扫过后排正襟危坐的西装革履的人。 前面就是岔路,她回过神对驾驶员说:“走这边吧,我经常外出,这条路上没被破坏的高建筑比较多。” 驾驶员是个有军衔的警卫,他看了眼地图,没好气道:“想死吗?那条路是象人的大本营。” 吕虹眼里闪过惊讶,那条路她可从来只遇见过一个巨人。 “不然你以为这条街上还有核工业地质局,为什么没被炸?我们的人一旦进入这个片区,就没有一个回来——” “听她的。”后排传来声音。 驾驶员错愕,“冯工,这不合规矩......”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年轻人不要这么缚手缚脚,要都你这么怕事,我们研究工作还怎么展开?前面拐弯吧。”后排西装革履的男人不耐烦道。 冥冥之中有安排。 安装调试是吕虹曾经的工作范围,她领到了一台探测机的安装份额。 没有犹豫,她背着机器前往大府商场,如同那些马不停蹄出外勤的时间。 最初是技术人员撂挑子,她彻夜守在机器旁,看车间过来打下手的老师傅补救善后,一个个零件安装组合,后来她就自己上,将女性娇弱放一边,能自己动手就不麻烦别人。 其他车上下来的人都看愣了眼。 显然有人没分配到安装工作的,有闲时间跟在她身后。 她并没有发现,跟踪她的人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人,她仅仅参加预备役受过基础的军事训练,不足以发现这些职业跟踪的。 瘦小背影没有任何觉察地进入了商场大门,滚滚白烟隔绝在大门内部,仿佛是在警告,来自阴阳界限的警告。 总工程师不会下车的,他会坐在车上,镇守后方。 司机进入商场后再也没出来,他换上防护服准备下车。 “总工,你不能去,这片区域没有我们的探测器,有突发状况我们无法检测得到,周教授的人已经在路上了,你再等等……”陈特助的声音在无线电另一端呼喊。 “这个女孩特别邪性......她可能对过去的事还带有情绪……” “过去什么事?她测验交白卷我没骂也没说半句重话,她自己水平不过关,怪我了?她怎么不怪自己父母没给她生个好脑子?” “总工,不是,还有其他一些事……” “别再说了,我一个老技术,不可能不到现场,一个小女生,能翻出点什么浪来?畏手畏脚的也不怕给我惹来笑话。” 咳嗽声起:“冯工,现场还有领导在呢。”这是他的合伙人王总的声音。 冯总工明白了,自己这趟是不进去也得进去了。 报复 旋转门内侧倚着一根钓鱼竿。 再走几步,半人高的大花瓶突兀地矗立在过道上,就像是道路指示牌。 在雷达公司,这种半人高的花瓶比比皆是,他也无比熟悉这种风格,老朋友媳妇家的工厂专门生产花瓶的。 冯总工看见钓鱼竿时变了脸色。 碳纤维竿身,三圈加深凹槽,竿节独立编码,橡胶手柄,底端龙纹盘旋——纪念版 6H19,他曾购买过这款鱼竿。 正因为实体店难买,才从海外购回。 记得当时邮寄到公司,有人替他 分卷阅读37 签收的时候把外表损坏了,他向行政部投诉过。 后来就没在公司见过那个小助理。 “怎么回事?” 周汝成不顾警卫阻拦硬出关卡,驾着一辆积灰的汽车,载着他的贴身警卫,赶来地质局大楼,就见楼下摆着一床安全气囊,所有人都龟缩在大楼门内侧,探着头往他来的方向看。 他瞄到警卫身后瑟缩的人,开口问:“吕虹,你来说。” “总工他.....他......跑到顶楼,把天台门锁了,好像是要跳楼.......” “他不是跟你一起进的商场吗?” “他突然跑出来,我一路追着他,我跑不过他......再看到他,总工他人就在楼顶天台了。”说着眼泪就掉下来。 周教授表情十分难看,“你们全在这儿干什么?还不上去救人——” 外面突然传来叫声,那声音极大极远,声音里有对抗的意味,像被人压着后脑勺往下按。 柔弱哭泣的小白花抬起头,第一个冲出去,就见她仰起脸,比众人先一步看到什么景象,发出害怕的尖叫:“不要!” 赶出来的众人就见一个黑影下坠,不约而同四处躲闪。 高空坠物,最为致命。 黑影距地面还有一层楼的高度,停住。 缓缓上升,上升到24层之上,也就是回到了天台顶楼。 所有人目瞪口呆之际,人影再次急速下坠! “不要了不要了不要了!” 大街上,只剩一个女人捂住眼睛拼命叫喊,其他人全跑到对街,眼睁睁看着黑影再次掉到一楼位置,停住。 碰! 在女人的叫喊声中,人体砸入安全气囊。 回去的路上,发须凌乱的教授和小白花同坐一辆车的后排。 周汝成第一次正眼打量这个曾经他认为芝麻绿豆大点心思的女孩。 “不回商场吗?” 吕虹面带不解。 “我指,你们组的安装工作,完成了吗?” “哦......”小白花很为难,“我去的地方不适合安装探测器,也不适合建无人机停机坪。” “小吕。” “嗯?” “我们每个人都会犯错,不可否认,对吧?” “教授?” “有的人的错,是十恶不赦,但有些人的错,远远小于他所做的贡献,特别是现在这个节骨眼上,技术人员是非常重要的,我们需要以大局为重,不是公报私仇的时候,你能理解吗?” 她捋了几丝额前碎发挽入耳后,目视前方,“周教授,你还是不信因果啊,有些人,并不是有人要怎么他,而是他出门不看黄历,你可能想拦,想帮,但他就是要不撞南墙不回头,这不正是命中注定该有一劫,冥冥之中有天意吗?” 周汝成不说话了。 她说得没错,执意要亲临现场的是冯总工自己,执意要参与实验组跟踪计划的也是冯总工自己,执意要下车闯进疑似象人巢穴的......还是冯总工自己。 冯总工今天怎么看,都是自己送上门,就是一簇长势喜人的韭菜,不割他都对不起割草人。 真正让周汝成惊讶的,眼前女孩看上去很年轻,却有着与她外表相当不匹配的老旧论调,以及心机城府。 冯总工人事不省躺着回的防空洞,不久就中风。 当他死里逃生总算能够说话了,躺在地下二层专区的病床上,捏着合伙人的手口齿不清地说:“花.....花瓶.....花......花瓶......” 而当调查组问起他出事的状况前后经过,他却选择绝口不提所见所闻,只说自己忘记了。 从今以后,这位中老年人再也难以恢复往日的意气风发,同时.......他再也无法触摸他心爱的钓鱼竿! 五十多岁男人抹着汗进入军事戒严区,他的助理几次要搀扶他,都被他挡开。 说是戒严区,实际是地下二层走廊尽头隔离出来的房间。 那儿一半还是土层,当你在防空洞都能见到人,并且与人摩肩擦踵,那儿就是难以想象的空荡荡,连接着未被开凿世界,能与你陪伴的,只有土里的蛇虫鼠蚁。 也就是地下监狱。 男人隔着铁栏看着里面空无一人的桌子后,没有灯,只有走廊上的光可以看见少许里部情况,就像是野兽张开的阴森大嘴。 脑海里浮现来之前听到的情况—— “本来以为关她一两天就会说实话,交代怎么获取的碎片,但这人是不是受过什么训练?至今没有吐露一星半点,已经超过正常人能承受的范围,我们以外出执行任务违规操作拘留她,她就只回答了外出的事情,其余一概不透露。” “给她吃她也吃,喝水也喝,看上去她倒呆得挺乐意的。” “小吕,你这是何必呢?” 栅栏后的黑暗中传来沙哑的声音:“......王总?” “小吕,是我,我是来道歉的。”助理给男人搬来张椅子,男人一脚蹬开,抓住铁栏,使劲朝里面看。 “小吕,我错了,请你原谅我......能不能放我一马?我已经在弥 分卷阅读38 补了,也四处在找我们曾经的同事,我知道错了,能不能放过我?” “小吕!小吕!你说话啊小吕!” “王总!”助理忍不住道:“她算什么?你用不着跟她说这么多,大不了以后都别跟她接触——” “陈特助!你闭嘴!”“好啊。”幽幽的声音响起,“把你在公司的股权转到我名下,让我成为最大股东。” “你做梦我看你!王总,你不应该待在这里,你这么尊贵的身份——我就知道这小垃圾在这儿等着,就等着我们上套,我们走吧,我去跟她上级反映——” “可、可未来不知道公司还能不能继续运营,股权你拿到也意义不大......”王总全然不理助理,像给上了套的老牛,注意力都在栅栏后方。 “那是我的事。”栅栏后的人飘然消失,再也没有声音。 “不急,能先听我讲一讲其中道理吗?” 走廊来的方向,传出一个冷静的声音,他一直守在一边,听了黑屋子内外全部动静。 “别担心,王总,当你意识到会有因果轮回的时候,‘诅咒’就不存在了。” 听闻这话,男人如见到救命恩人一样激动:“周教授!” “刚才听你们讲话,我忽然想到,也许用科学的观点,也可以解释你们所相信的‘因果轮回’。”“19世纪英国人做过举世闻名的‘双缝实验’,它证实光子具有波粒二象性,当没有观测者出现,一个光子的波会散布整个空间,而一旦有观测者,光子的波象就会坍塌,呈现出粒子状态。” “按照你们所谈论的‘因果轮回’,起因和结果是一对纠缠粒子,做错事是起因,受惩罚是结果,当你意识不到自己做错,这个‘惩罚’也会是波的状态,你有几率会受到惩罚,也有几率不会受到惩罚,但当你意识到做错了什么,就来得及弥补,也会有效遏制再犯同样的错误,于情于理,你就会有更大概率不会受到惩罚。” 男人听得瞠目结舌:“可、可老冯他这么些年在岗位上兢兢业业,发挥光和热,如果有公道,他也不该是现在的这样......躺在床上,屎尿都要人伺候,还不知道能伺候到什么时候......” “我认为有一种技术,可以操纵概率,你认为呢,小吕?坚持保守秘密,不管同类死活,是仗着背后有强大靠山?” 黑暗中没有回答。 王总恳求道:“教授,能不能把人先放出来......” “不用,我们可以做个实验,你们不是相信因果轮回吗?她要该出来,后面肯定就会发生让她出来的事,那时候你不放她出来都不行。” “那要是没发生......” “按照小吕的意思,就是她命中注定需要呆在这儿了。” “可、可她是你们实验组重要的研究对象,现在所有人都在拼一把,把她关这儿是不是太浪费......” “操纵世间万事万物发生概率,可谓造物之功,救世主就在身边,还担心末日?简直是庸人自扰!庸人自扰!”教授边笑边摇头晃脑离去。 王总看着周汝成背影,“又疯了一个。”又看了看铁栏后的漆黑,浑身窜过战栗,低声说“小吕,我明天再来”,赶忙带着助理离开。 几天后,第一层停电区爆发抗议,上百人聚集第二层关卡,要求加大对第一层的物资分配。 第一层的所谓“工会代表”和驻扎第二层的军事负责人坐上了谈判桌。 代表提交了一系列要求,其中之一是要求增加物资分配的同时,为第一层提供技术支援,例如增加“专业采购人员”。 吕虹从黑屋解禁出来,是小君来接的人。 “一个多星期没见到你人影,很多人等着吃药,大家就联名上书,让下面放你上来。” 吕虹侧躺在第一层地铺上,小君坐在她身后,替她按摩肩膀。 “没想到他们居然把你关起来......还舔着脸让你休息好了就回去,别理他们,以后就呆在一层,好不好?” 她咳了几声,声音沙哑:“君君,我要是拿不回你们需要的东西,你们还会让我呆在第一层吗?” 身后人噎住。 没想到她都给折腾成这样了,还这么计较。 “等我休息,休息好了,我会出去替你们拿药的。” 她闭上眼,不再说话。 渺小 防空洞迫不及待给吕虹发了外出通行证。 那通行证背书人还是周汝成。 拿到通行证时,吕虹有种感觉,她这个人的死活,从此排除在防空洞之外。 人总需要一个归宿,当她马不停蹄赶到商场,入眼的海洋球池,却空空荡荡。 她在黑牢里,生物钟停摆,度日如年。 最初她还算淡定,受过的保密训练里有脱密这一项,会被保密局的人毫无预警地从家中带走,关在黑屋子里23天。 受过的无聊训练起初还起作用,可随着时间流逝,感官失调,她开始浑浑噩噩,脑筋变得沉重。 她以为是食物里被加了东西,绝食了两次,心慌感更严重,又不得不恢复进食。 分卷阅读39 后面理智渐失,内心深处涌现怨恨。 诅咒了不知多少遍关她的人不得好死,她从来没有像那样多次数地祈求末日快点降临,大家一起陪葬。 而后又埋怨无人来救她,埋怨她的巨人,为什么不来救她?毕竟能救她的只有他......到最后,她又怀疑没有什么巨人,一切都是幻觉,她还在做梦。 她脱水了。 精神上脱水,导致有吃有喝的她,身体跟着一起呈现脱水反应。 但却没人发现,以至于她走出黑牢,马上就进了急救室,但半天不到,又出院。 见光见人一天后,她恢复正常,神智恢复清明,才知道过去不过一周。 所有的球反重力漂浮在游乐场顶部,每颗球的中心都亮起一点光,让球体变成了灯笼外罩,头顶就成了黄红蓝三色的星之海。 她颓然跌坐,眼泪掉出眼眶。 最担心的事发生了,他走了。 知道迟早会分离,但分离真的到来时,是那么的猝不及防,束手无策,说是全世界此刻抛弃了她也不为过。 特别是他的恩慈再一次眷顾她之后,她对他的仰仗,已升级为,崇敬。 时间回到最后一次见他—— 她盘腿坐在池边,巨人模仿她,盘腿坐在池中,与她相对。 但她注意力并不在眼前,而是外面。 冯总工即将进入商场。 力场是屏蔽除她之外的任何活物的,但她心思一动,商场就门户大开,对她不怎么客气的装甲车驾驶员就像一尾鱼溜了进来,仿佛力场是由她在控制。 她甚至能听到那故意放轻的足音。 她惊讶地看向对面巨人,巨人却一脸纯净地望着她。 接下来,那个驾驶员如她所愿被引走,远离了游乐场——明明足音已经出现在前往游乐场的左侧通道中,却忽然转向。 然后是冯总工进来了。 她等的就是这老男人的自投罗网。 这是她第一次利用巨人报复泄恨,可与冯总工惊恐表情对上的刹那,她做出了自己都不受控制的事。 “快走!”她冲冯总工喊。 与此同时,她对面的巨人站起来,大步跨出池子,不慌不忙追逐那落荒逃跑的老男人,精准地辨别出谁亏欠于她。 她一路追着,巨人的身影却在转角处消失,她愣了几秒,冯总工已跑到大街上。 跟在后面的她看得一清二楚,正常人根本不会跑出那样的路线,总工就像受到什么蛊惑,不停地跑,她追得气喘吁吁,眼看着五十多岁老男人一刻不停地奔入高楼,二十多层,电梯也不起作用,他却眨眼不见踪影,真是撞了邪! ....... 事后,她也才知道后怕。 要是总工因她一念而摔得脑浆四溢,带给她的,绝不会是报复的快感,日后她必定背负心理包袱,说到底,她还是心不够硬,她能记得受过的所有屈辱,不公,但她习惯了默默忍受,积怨成灾,也只想恶作剧一下。 但巨人不同,他是严格的执法者,因果链条的捍卫者,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绝不宽容。 太多太多例子说明了他们的冷酷无情。 站在高楼下,她惊恐尖叫是真的,哀求也是真。 没想到的是,巨人没有消失,至始至终,他都在她身后,聆听她的心音波澜,她选择放过,他就放过,她后悔,那他就奉上后悔药,还让她出了一口恶气,至此,她心中积累的怨恨,也消失了。 ....... 现在想来,巨人当时就看穿她的懦弱,反复纠结,直抵她内心最深......就这样,他看清了她不是一个虔诚的人,杂念过多,不够纯粹,所以才离开吧。 吕虹坐在池边,凝视着好像永不熄灭的红黄蓝星海,心绪起伏。 他要走了,这些东西留着干什么? 她是他喜爱的一只小动物,他总会不经意施展些“魔术”,来逗她开心,让她保持好心情。 但她是个智人,不可能被这些小孩子玩意儿永远蒙蔽眼睛。 今天外面光线很强,室内竟然能看清空气中的尘埃,光线照亮了满地的骨骼碎片。 那是他真正留下的物品,说是“遗物”都不为过。 她哀伤地看了良久,然后起身捡了就近的一片,那是包覆他腿骨的外骨骼,她将碎片包好放进背包里。 她什么都没有了,只能回去同类之中,这些东西,还能为她换取一段不太屈辱的生活时间,但不会很长,很快她的同类,就会如食腐的秃鹜,一拥而上,将这里瓜分精光。 本来想带走象鼻子,那大概是他的外骨骼中最重要的一块,但正因为最重要,也最能代表他,她想留作纪念,防空洞是放不了的,只能找个地方藏起来......四处眺望,找到象鼻子所在位置,她迈出几步,忽然停住脚步,迅速转身奔出商场,奔到大街上,仰头的刹那,她看呆了。 蓝天,白云,有多久没出现过了? 然而远处,在大府街高楼之外,仍然是夕阳末日之景,只有大府街上空一片清澈,与周围形成鲜明对比,而这对比,是她所熟悉的神迹展现。 他在 分卷阅读40 楼顶! 高大凝重的背影矗立在商业大楼楼顶,张开双臂,宛如造物主。 楼顶这处生机最旺,云浪翻滚,仿佛有一台造云机器在运作,白云都从这儿造出来,云浪滚去别处,不断落下阳光明媚的大雨,冲刷着城市一隅的尘埃,冲刷之后,就是蓝天白云,焕然一新。 造云机这处厚到遮天蔽日,却又泄下一抹照明天光,盘桓造物者四周,照得那完美躯体光可鉴人。 上次来去太匆忙,竟然没发现,他浑身的伤已经愈合了! 她释放怨恨后曾觉得自己很伟大,那一刻就像有了豁免生死的能力,她内心前所未有的平静。 是这种情绪给他带来了治愈吗? “我拿到通行证了,以后我就可以天天出来看你,那帮老匹夫早该给我了。” “爱与和平使者”前迈的步伐停住。 巨人是极喜爱自然之物的种族,可以想象当他痊愈走出商场,看到环境的糟糕,才会来到楼顶施展“天气之术”。 站在高楼楼顶,可以俯瞰大半个城市,不知何时远方多了一片蓝天,那个方位是......当地的古塔公园。 紧接着又多了几片,陆陆续续地,这些蓝天边缘延展,像水中的几滴墨水,发生涟漪效应,边缘一接触即融合,很快,半个城市重见光明。 那是他的同类在回应他。 可她却看到起死回生的魔法,过去几天经历带来的阴霾刹那间被驱散,内心一片明亮。 蔚蓝的天空像一块巨大画布,白云朵朵之下,华彩突现般架起彩虹。 一座横跨半个城市的彩虹。 巨人脚上抱了团东西,刀削斧凿的面孔往下看,就见那个小人儿抱着他的腿,仰起脸,眼里全是崇拜。 “虹!”她指着远方的光学现象,又缩回手指着自己,“我!” “上次就想跟你说的,这是我的名字!你变出了我的名字!” 她开心得手舞足蹈,四下静悄悄的,只有她在叽叽喳喳,自得其乐是她的常态。 过了一会儿,小人儿安静下来,坐在他脚边。 “我真渺小。” “居然感觉,彩虹的存在,从意象到文字到它的所有,是我定义了它,好像这个世界先有的我,才有的它。” “我真渺小,才产生这样大的幻觉。” 渺小二 【她真可爱】 小人儿仰起脸,怔怔地看着他。 他把她捧起来,放到肩膀齐平的位置,她自发移坐上去,两条腿特意并拢出淑女的姿势,贴住他胸口,左手试探了几次,最终还是揽住他脖子——但她手臂的长度,只能揽一半脖子。 彩虹在缩小。 她揉了几次眼睛,确定不是眼花,便定定看着,屏息凝神。 缩小的彩虹,她却看得越来越清楚,有种虚幻走向实物具现的过程覆上她的视网虹膜——不是错觉,彩虹在朝她所在方位快速移动! “哇!哇!哇!”肩上的小人儿连发出三声惊叹。 彩虹在她面前停住,已是小小的一樽。 等了很久,她都没有伸出手去迎接那座专为她而生的虹桥。 巨人耳畔响起她的推辞:“还是......不要了吧。” “你的心意,我领了,不是我的东西,我还是不要了吧......万一我要了,这个世界再也没有了彩虹,那可怎么办......” 后来想来,她真是傻得出奇。 她铁定是受了巨人脑电波之类的影响,只要她跟巨人在一起,就像小孩一样充满纯真妄念,满足又好奇。 但不管是什么神奇的影响,其中必定有一样,是从她内心产生,那就是安全感,只有安全感,才会让人感到什么都拥有,什么都可以不要。 巨人伸出手掌,虹桥降落在他掌心,颜色变淡,吸入他掌内。 这时坐在宽肩上的她看到他的手臂内侧,肋下的位置有些灰白色的东西出现,如同蟒蛇银纹。她倒抽一口凉气,马上把彩虹抛在脑后,“你的伤口——又复发了!” 转头望向蓝天白云下的洁净世界,她就明白了。 他会吸收能量,也会损耗能量,“天气之术”损耗了他的能量,也间接说明他康复得不够完全。 巨人双肘抵着地面,支撑着他力与美结合的身体,身上小人儿从他腹部横到胸口,扎起的头发倒洒过她头顶,扫着他的体侧。 她仔细研究了他肋下的伤口,凝眉沉思,巨掌悄无声息来到她脑后,松掉她马尾的橡皮筋,指尖运作竟然没让她感觉到半丝头发拉扯的疼意,等主人回过神,长发已披散她肩头。 “你需要赶紧好起来,你的‘天气之术’很快就会让幽灵聚集......”话音在拖她衣服的动作进行时停住。 热气红云蒸腾上她的脸蛋,蓝天白云之下,她任何反应都无从遁形。 “别、别.....我身体不好看!” 她是细幼瘦的体型,这也是她不敢轻易在他面前脱衣洗澡的原因之一。 可他坚定流畅的动作让她无法拒绝。 他不怕那些八爪鱼吗? 可他 分卷阅读41 手指勾住她贴身衣服下摆,拉过她后脑勺的动作告诉她,他并不在意。 或许在他眼里,这就是补充能量的一种方式,并没有她脑子里那么多歪歪曲曲。 “我......我自己来吧!”她轻轻推开他的手。 他不怕,那她就没什么好顾忌的了。 那只手应声而退,手肘撑回地面,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单只巨掌已把她脱得七零八落,她解开内衣,露出苍白瘦削的小肩膀,凸出的锁骨下两粒胸乳轻颤,偏小。 下意识并拢双臂,挡住小胸,一路蹭下他腹部。 温润弹触到后背,她僵住。 至始至终,她都是自愿的,他没有半点胁迫。 但她总有种奇怪感觉,他在强迫她。 她躺在他腹下,巨大的身躯如同拱桥跨在她身体之上,那座拱桥不断运动,她也不断随着拱桥前后晃动的节奏而晃动。 因为拱桥的“把柄”在她怀中。 体型差距令她只能以柔软的胸腹乃至抬起的大腿根部,形成一道凹槽,箍住他强有力的器官,更要命的是,那器官还没完全勃起,还在持续发酵变得鼓胀! 背部摩擦地面的痛处让她咬牙不断忍受,但她还得拼命固定住自己,不然完全随着巨人晃动,就不会增加摩擦。 一旦摩擦减小,巨大的身体就会降临,试图以大鸟压住她,把她往地面压,就像要把她凿入混凝土中。 这就太恐怖了,简直是极限挑战运动,她头昏脑涨地想。 但他深谙力的作用,实际每次都让她快喘不过气,又会抬离身躯,这样的节奏控制让他并不能尽兴,从他数次调整姿势就能感觉到。 但她尽力了......每每都拿出十二分力气给予他每下撞击结结实实的摩擦,头上的拱桥就会颤动,让她知道她给予了他快感,但那快感,还可以再加强。 他的“眼”不断顶着她小小的乳尖,那“眼”是有吸力的,渐渐地,除了身体摩擦的痛外,她浑身掀起一股燥热。 意识到身体动情,下半身的速干裤里已吐出一股湿润,很快被内裤吸收,她又恢复清明,衡量一番,在头上拱桥耸动的间歇,机警地检查了一遍外界,确定这方天地间只有她和他,便破釜沉舟,抬高臀部,以隔着裤子的私处去尝试夹住巨棒,同时抬起头,在巨棒送向她胸口时,用小嘴去吻了一口顶端。 霎时拱桥颤动,停住了一刻不停地耸动。 她便将脸都覆上去,伸出舌头舔舐,小心地绕过吸口。 没舔几口,巨掌就托住她腰腹,天旋地转,她又重见了天日,变成巨大身躯在下,白皙女体在上。 一旦找到门路,就要不松懈地持续下去,她也没理那大好阳光,在头发覆盖的阴影下豁出去地舔舐男性敏感的顶端,封闭自己的味觉,嗅觉,让舔舐后的唾液顺着棒身流下,渐渐在根部底端积汇出一滩反光丝液。 巨棒被她半按在他脐眼下,腿根卡住巨棒和囊袋的交接处,确定位置可以支持接下来的行为,她抬起臀部,以柔软胸腹替代手,按压住巨棒,此时姿势就不是她抱住巨大男性器官,而是乘骑着男性器官。 埋下头的时候,她眼睛上挑,透过发丝缝隙,看了眼他的表情,依然是冷冰冰的,但他微张嘴,像有话要对她说,她便俯下去,也舌尖舔了圈吸口外沿,头发丝扫在块垒突出的腹部肌肉。 话没了,地震开始了。 小手掌没撑住,不是颤动,是抑制不住的大动,把她震摔到一边。 “呼......” 她听到了他舒爽的声音,他们种族可以发音,看过很多其他使者视频的她也知道,通常都是些辅助音节,但现在亲耳听到他发出类似男人舒爽时的呻吟,不由得全身血液流速加快,像要烧着了般激动。 但她没有急于享受成果,而是翻身再接再厉,不管不顾地把脸埋上器官顶端,把秀舌伸进去—— 这次震动没有摔下她,她早有防备地抱紧了巨棒,他的身体语言是抗拒,她却听懂了身体深处的语言——想要更多,于是她把舌头送入吸口中钻动,一缕头发丝黏住她舌端,被她一并送进去,以舌尖抵着更细的发丝尖,去刮扫吸口内缘。 “呼.......呼.......”声音戛然而止,紧接着古怪的喉音,如喉腔打雷,闷雷滚滚落在她耳边。 纤指撩起洒在面部曾阶梯状的滔滔发浪,露出她牵起嘴角的面部,紧抿而湿润且红艳翘起的小嘴犹为突出,笑得像...... 一只狐狸的幻象在他们上方越过,带着唧唧笑声,跨过她眼前,又如清晨泡沫,幻化消失。 她先是惊讶,而后笑得更开心,咧开了嘴,“你好懂哦。”粘缠的声音带着撒娇,崇拜,男人听了只想把所有都给她。 懂地球万物,也懂人心万象的巨人张开嘴大口喘息,她坐下起起伏伏,犹如骑在浪涛之上。 在他期待的注视中,她一手按住头顶滑落的头发,一手大包大揽地拷住巨根,以舌面继续紧贴冠头表面舔滑。 打蛇打七寸,她的力气和身体无法给他面面俱到的享受,就只能瞄准一点持续发力。 小嘴 分卷阅读42 努起,对着吸口猛地啜吸,坐下立即将她整个身体抬起,再接再厉地伸舌搅动盈满液体的內缘空缝,甚至靠舌头的力气将马眼顶大,狠狠搅了一周—— 噗! 急涌的液体像地下水冒出,她眼疾手快双手推开巨棒,任它跳动也不松手,持续喷发的液体速度覆上他的腹肌,显示她的机警有多重要,不然她现在已经被带着粘质的液体覆住面部,呼吸困难! 他在喘息,她也在喘息。 体力的损耗让她说不出话,只能趴在他腹沟位置,闻着那陌生气味,让舌头的麻木去抵御味觉的入侵。 她......尝到了男人体液的味道。 也明白了那种奇怪的胁迫感来自于什么——来自于跟女性生理迥异的男性生理,那是种天生要把女性覆盖在身下的入侵,难怪她一直抗拒和他做亲密的事。 她不喜欢被压迫,而她的人生轨迹中,处处充满了强势对弱势的压迫。 他应该知道她讨厌的,她的情绪在他面前无从遁形,正是被他感知到她的讨厌,他才替她出气,戏耍她以前的上司,可转眼,他又对她...... 她并非完全的抗拒,更多是女性本能通通唤醒,那种措手不及,只能听从本能,没有任何操作手册可以指导,善于规整计划的她,起初是不适应,一回生二回熟了后,就是不自在。 结束了,她松了口气,休息小会儿,返回宽阔的胸膛,检查他双臂内侧,发现复发的溶洞有些改善,改善不是太多,远没有上次她放下屠刀效果来得强,但明明她都快累脱力了啊! 别人可从来享受不到她这样的服务啊! 小人儿迎视着她的巨人,“你是不是觉得我不够纯粹,很纠结,不完全合你胃口,你就不肯全好?” 没有回答,巨人虽然刚才反应激烈,但至始至终都维持着双肘向后撑地的姿势,事毕,现在顺势化为一个更慵懒的姿势,看着她一举一动,要是换了普通男人,嘴上挂着“我很强”,实际恐怕早就肢体酸软不行了,这都说明面前巨大男人来自强韧的种族,能轻易掌控身边事物,才造就他们悠游的天性,泰山崩于前都不变色。 “告诉你,我这叫真实,相比起我的同类,我属于善良的那一挂了。”她大言不惭地说,巨掌抚摸上她背部,她舒服地眯起眼,剧烈摩擦带来的疼痛也不那么疼了。 她又趴下身体,下巴在他胸口蹭来蹭去,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我听到一个说法,前阵子我被他们关起来的时候听见的,啊,说起来,我有一周没见你,你都没有想我吗?” 半垂的暗眸无声映着她的模样。 “好吧,你的伤反反复复,我就当你想我了。” “那个教授,以前正眼都不看我一眼,现在成天就带着他的徒弟,变着花样想从我嘴里撬你的信息,又不给我多大好处,我凭什么告诉他们?开玩笑啦,给我好处我也不会说的,他那天跑来跟我说,他说,你可以救我们——这是真的吗?” “我觉得他挺搞笑的,要是你能救,你们就不会搞成现在这样,东躲西藏的——还是,你们可以,但你们不想救?” 她凝视了那庄严面孔半晌,目光从犀利变为柔软,从前,在别人目光下,她总是扮演着楚楚可怜,不胜凉风,而在别人看不到地方,她就是目光挑剔的,不轻易为人所左右的。 “不管了,你不想回答就不回答,顺其自然吧。”她又趴回宽阔的胸肌。 大掌继续往下,抚摸凹凸的腰臀,在比胸部挺翘的臀部打转,一根指节探入她的裤腰之中,她浑身一个激灵,炸毛起来,摇摇头,按住他的手。 “不要了,我没力气.....待会儿我还要回去......” 被拒绝的巨人坐起上半身,没有一丝殚精竭虑的迹象,非人类的恢复力让他动作带着稳健,有序,流淌着力之美,同时也因巨大而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十指插进她腋下,把她提起来,那姿势和抱一只猫咪一模一样,转瞬她就被夹在男人腋下。 等她昏头涨脑回过神,巨人已来到楼顶边缘,躯干蓦地失去重心,往外栽倒! “啊——” 惊叫在最高层出现一瞬,而后直到支撑她的躯干坠落三十多层楼后,稳稳落地,她也没再吭声。 她吓到了,落地那瞬间,她激烈挣扎,几乎要挣掉一层皮地挣出他腋下,巨人感受到挣扎,特地弯下腰才松开挡在她身侧的手掌,不然乱动从六米以上高度掉下去,不崴她脖子也得废了她腿。 双脚踏上地面,她才从惊恐中恢复稍许,喘着气回头狠狠乜视巨人,下一刻,笑起来。 笑容如蓝天,明媚灿烂。 “好了,我该去给我的同类拿药了。” 巨人轻轻推她后背,将她送入商场大门。 云脑 半个城市的蓝天只维持到了傍晚,顺应夜幕降临的规律,消失了。 世界又变成橙红灰烬,末日废土。 吕虹轻手轻脚回到地下二层的男女混合隔间,路过的机房里除了值班人员,没有别的人。 刚洗完头的女人举着浴巾走出来,见吕虹卸包进 分卷阅读43 入,双眉上挑:“怎么回来了?我还把你枕头下的洗澡券都用了” 吕虹的好心情便宕到谷底,就像从世外桃源回到黑暗地带,入眼的环境,逼仄简陋,人与人之间,也冷冷冰冰。 “我是这儿的一员,为什么我不该回来?”她回答。 把她关黑屋是周汝成最后的招数,跟踪她,拘禁她已是他的底线,正是清楚这点,她才敢回第二层。 不仅第二层环境安全系数高,更因为她不想免费为第一层的人服务。 凡事要有度,她替他们带回急需品是好心,有一天她带不回,那她什么都不是了。 谷雁卉还没等她说完,就擦过她肩膀去了机房,在她肩头留下一片水渍。 机房的机器不能沾水。 她什么都没说,蹲下来整理今天的“战利品”,都是些吃用物品,她在实验组的隔间里依然有自己的一个行李箱,这次她上了锁,原因无他,这儿她专业水平最低,那些人并不需要她的帮助,自然也不需要她的“支援”。 机房里传出女人的惊呼,吕虹拿罐头的手停了下,又继续。 旁边出现女人光洁的双腿,她才抬起头,神色故作平静又难掩些许得意,就像立了大功憋了好久,终于等到看不起自己的队友发现了功绩。 就见谷雁卉举着超大瓦片状的东西啧啧道:“还不承认?幽会了,带着证据回来,你这是多自卑才会这么炫耀?” 她僵了僵,淡定道:“组里不是想做出点成绩吗?我特地去原路找了一圈,可能那儿曾死过巨人吧,又给我找到一块。” “吕虹,你自己都没发现,我们称呼‘象人’,只有你脱口而出‘巨人’,好像非常熟悉他们,熟悉到就像天天在见面。” 吕虹不说话了。 谷雁卉太精明了,说得有对也有错,吕虹带回碎片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她深知不做出点贡献,肯定第二层很快就不会有她的位置,实验组没了,谷雁卉刘同贵可以再回专家组重新分配,而她,就只能又回到一层。 同时她也想知道,巨人对她能宠爱纵容到什么地步,能让她接触他所有物品吗?这会决定她将更侧重往哪边跑,自己人利用过去利用过来的世界?还是异族打造的金丝鸟笼?要说成精神上的任性,炫耀,征服欲,也不是不行。 谷雁卉面露神秘微笑:“给你看个东西。” 谷雁卉把她带到机房多画面屏幕操作台前,一口气打开十二个视频。 画面中,巨人进行着各种各样的行为,但某个时刻,他们陆陆续续停下活动,保持最后一个姿势静止,长大嘴唇,有些面部过于陡窄,五官占据面庞比例过大的,出现了明显的扭曲表情。 屏幕前的吕虹脑内轰地炸开,谷雁卉还在旁边慢悠悠地说:“这表情出现在下午三点二十分左右,持续十多分钟.....有够持久的,果然地球男人身高不能比,时间也不能比,啧啧啧。” “那个时间,你刚好正在外出,能告诉我你看到什么吗?” 操。 吕虹颅内熔浆奔涌,地壳岌岌可危。 他们是云大脑。 所谓云大脑,就是共用一个云数据库,上载下载信息。 更甚至,他们根本不用上载下载,而是每时每刻就在共享,她骑在他身上,没错过他任何举动,不可能有闲情去分享。 他们是面瘫脸,也是丰草水溪中漫步的象群,很少会有什么事能够惊扰他们,即便是幽灵击毁坏了躯体,也不见他们有什么表情,抬一下眼皮之类。 他们是庄严的......性高潮的表情简直触目惊心,乍然见到,天崩地裂来形容目击者的感触都不为过,直觉就像有人犯下了亵渎名胜古迹的大罪。 比那更羞耻,没人会去操一块石头,他们不是石头,是冰冷的石人,亵渎他们的人简直该钉在耻辱柱上一万年,而旁边垂着罪状帘子:此人发情连石人都不放过! 吕虹脑海万马奔腾,表情却是不显。 “你放心,他们都没猜到,还以为是神经抽搐之类,身体高大的人容易机能失调嘛。”谷雁卉声调暧昧凑近,“真看不出你,还有这种本事,虽然你不说话,但我明白,人是社会性动物,又舍不得社会人身份,又想与众不同,享受高人一等的待遇,两边都要占有一席之地,这种‘备胎’心理,已经深入普罗大众,成为最新的集体潜意识,也叫‘精致利己主义’。” 吕虹稍微回过神,疑惑地看着谷大医生,内心飞速评估这段时间自己泄露了多少。 他们不可能知道她在干什么,这是确定的,至少不会有目击证人,他们现在阴阳怪气的暗示和语言,都是猜测,她可以选择不理睬。 保密训练,虽然那训练平凡人基本用不上,吕虹学的时候并不当回事,但所学微末用来应付日常口头上的询问挑衅,还是游刃有余的。 所以她不说话。 “你好像很忌讳被人知道你在和巨人交往,要不,你跟我换?你带我去见他,让我跟他交流,我获取有用信息的速度会比你快,我保证,所有功劳,都算你的一半。” “很合算的,你也不会损失什么,说不定还能立大功,你不就想立功 分卷阅读44 吗?你这么累地两边跑,不就是想让所有人都看得起你,最好能成为记载在人类史册上的英雄......” 她心中的怒火熔浆直上天际。但很快又压下来,找到完美回复—— “再说一次,这也是最后一次,我出去,是寻找物资。”她平静地说,“我能理解你想在研究方向上取得成果,环境也需要你取得成果,生存是当务之急,你急,我也急,但你的性命很宝贵,请不要拿你的性命开玩笑。” “啊哦,这么说来,你两样都想要外,还想要个侠女的潇洒人设定位?” 吕虹憋得通红的脸证实了谷雁卉的话。 “挺酷的,你远没外表看上去柔善,要是这儿所有人死光了,我猜你都会活——” “谷博士!”她打断谷雁卉的“拓展延伸”,“谷博士,我想问一下,两边都想要,又想独特,又想获得集群便利,这有什么不对吗?精致利己主义有错吗?” 被她猝不及防反击搞到一愣的谷雁卉不得不承认:“精致利己主义成为求生方式而不是纯粹获取利益或者竞争的方式,它就是中性的,不是简单的褒贬可概括——但我得说明一点,当它与集体利益对立时,它就是绝对的贬义词。” 面前的女人眨巴眨巴眼睛,仿佛在消化她的话,又仿佛早已听懂,却装着没懂,故意戏弄她,但这时,谷雁卉已经被她打乱了逼问节奏。 啊,真是个绿茶。谷博士心里嘀咕。 注定今夜难眠。 谷雁卉之前不怎么搭理吕虹,这女人是典型的谁能跟她唇枪舌剑你往我来,谁就能获她高看一眼。 难怪专家组呆不下去,那群老学究肯定容不得这么放肆的人,还是个女人。 谷雁卉可能受了指使,密切监视吕虹。 不得不说她比那些一眼就能看穿意图的男人厉害多了,吕虹几次险些露馅,都是她的功劳。 后面得小心......无论如何,也不会让所有人知道,有证据,她和巨人的来往。 但怕什么,来什么。 吕虹想隐藏的,别人却想给她抖个精光。 半夜,机房外传来杂乱脚步,隔间里男男女女都应声而起。 那个夜晚,有人带回了幽灵碎片。 这意味着有人承受了一般人人体能承受的百倍强辐射。 满脸泪痕的女人几乎是一路强冲,冲进的机房,吕虹强忍着好奇心没去专家组那边看热闹,不想留在隔间被逮个正着。 “吕虹,救救李偲......呜.......”她捏住吕虹的手,哭得喘不过气,不能承受的事实压垮了她年轻的肩膀。 “李偲......他快死了!” 为什么要找我?吕虹诧异。 隔间里,只有她和小君,窗外不知何时已人影幢幢,围观她做出他们早就为她做出的选择。 无论什么理由,现在都不好使了。 “我知道一个地方,是巨人留下来的遗迹,不知道你是不是为了这个地方找的我......但现在外面都戒严了,我们出去得上报......” 刘同贵这时大步走进来,红光满面,和地上跪着哭泣的女人形成鲜明对比,晃眼还以为他进来是要准备“丧事喜办”。 “小红,我已经向上面报告了。” “李队长为我们带回了幽灵碎片,上面已经同意我们带他外出治疗,要是能救李队长,会记你一等功。” 她心花怒放,脸上却是犹豫的,“那我......试试吧。” 求助 “李队长在古塔公园找到的幽灵碎片,很奇怪,幽灵一般不会攻击平坦地带......跟白天出现的‘蓝天暴雨’有什么关联.......上级很重视,需要他提供更多信息……” “一天前国外就有收集到幽灵残骸的信息,它们似乎是相同时间被相同东西击落.......能赶上幽灵飞行器速度的东西,可以肯定目前我们创造不出来,更别说追上还击落。” “是生物病毒吗?” “有可能,这一切得后面我们的人去采样回来才知道……小红,可真有你的,带回碎片的街区就是这儿?我记得这片区他们现在叫做‘象人大本营’?” “需要我们带什么见面礼吗?” “我这么穿合不合适?” 车身颠簸,护士长还在催促司机快一点。 吕虹回过神来,对面一交谈就排除他人存在的两人正看着她,她才意识到是在对她说话。 她还没回答,谷雁卉就替她答了—— “平常一点,想象你在逛街逛商场,不要搞特别,尝试做点腹式深呼吸,你会感谢我的建议的。” 她向斜对面闲适坐着的女人投去一瞥,穿防护服还能跷二郎腿,也是没谁了。 但不得不说,这位拥有人类学博士学位的心理医生的观察力惊人,同时手也伸得长,没人敢去外面大街上冒险的情况下,谷雁卉找到自己在病护区的朋友——叫郭钰的护士长,派出辆救护车,护士长还蹲在一旁,缩在角落,陪护车厢正中躺放的病人,因为病人穿着防护服,一旦发生呕吐,可能就会马上堵塞呼吸。 分卷阅读45 “看来今晚有隔壁热闹的,周教授又要通宵达旦了?” “嗯。”刘同贵含糊回答,“上面说我们太耗费警卫队长,要不惜一切代价挽回李队长的生命。” 谷雁卉嗤地笑出声,“胡来!知道我们几个跟受过高强度辐射的人呆一辆车,我们寿命减少多少年吗?” 言下之意,用几条人命去换一个警卫的命,其中两个还是研究员,这个警卫还不一定能救,明摆着“醉翁之意不在酒”。 说不定此时,刘同贵和谷雁卉其中一人身上就安装了记录仪,等着记录下那历史性一刻——真正能代表人类的人与非地球文明的首次近距离接触。 “谷博士,李队长可能是人类反败为胜的功臣,对于他这样的英雄,还是可以抢救一下吧?” “刘研究员,你那套说辞可对我没用。” 郭护士长打断情绪高涨的两人,“还要多远?病人状况很不好。” 全程没说话的吕虹敲敲驾驶座后的玻璃,“就在这儿下。” 车里的人便往外望去,大府商场几个字隐没黑暗中。 要是以前,这算夜半访客了吧?主人有权力不开门,不理你。 除非你在门口大声表明来意。 吕虹弯腰躬身来到车门,跳下去之后听到后面窸窣,她头也没回向后做了个禁止的手势,套着沉重的防护服迈向商场大门。 我来了。 “她不会把我们扔这儿不管吧?”刘同贵紧张地说,“走吧,我们也下去。” 见谷雁卉一脸怀疑,他拿出一个探测器,“车开进这个街区起,干扰就出现了。” “你是指......” “整个街区都有屏障,难怪一些人进入这里会有去无回,也难怪会被称为‘象人大本营’。” “走吧,让我们看看搞这么大阵仗,到底藏了什么好东西。” 和他总是针锋相对的谷雁卉二话不说下车,就见玻璃门后出现一道身影,仿佛是吕虹,司机便要下车帮忙抬人,刘同贵和谷雁卉不约而同嘱咐他留在车上,他们要去探探前锋。 “嘿,这几人,以为我看不出,嫌兄弟你累赘,到时候要跑怕来不及。” “这些科学家,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把医护带走,把病人留车里!” “还有那小郭,当了护士长还狗改不了吃屎,她呀,屁个护士长,平日里只晓得摸鱼耍滑,自拍玩手机,什么事永远缩最后面,要不是黄姐王姐那些都没挺过去,轮得到她当护士长?” “她就想趁机立功,唉,我也想,我也想评个先进多吃几天饱饭,但我可没有她那么牛的背景,兄弟,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可能他们不会回来,你我得自求多福了!” 车厢里寂静,没有回应,司机心里瘆得慌,忍不住去看病人,看还有没有气,就见车外走来一人,正是刘研究员的助理小吕,他大松了口气。 她是回来搬运警卫队长的。 司机帮忙将人抬下车,吕虹抬前面,司机在后面,他这才看清前面人穿的什么。 “你把防护服脱了?!” “这一带没辐射,是安全的,脱了好干活。” 话虽如此,两人吭哧吭哧抬着担架抬到商场门口,停下,吕虹掏出一卷不透明的胶带,往司机防护面罩眼睛位置贴。 “干、干什么?我会看不到!” 但他没有阻拦,到了这里,他明白,是面前这帮实验室的人的地盘,试问这个时候,有谁还敢外出?只有这帮满脑子古怪念头的人!他只能听他们的。 “待会儿走的时候,转身了,再扯下来,不要回头,不要去看任何东西,你要记住。” “怎么不见刘同贵和谷博士?” “他们啊,他们早进去了!” 司机视力受阻,没看到面前女人变了脸色。 十分钟前—— “你能躲起来吗?”她眨巴眨巴眼,冲着半蹲下听她说话的巨人撒娇。 “我不想让他们看到你,不想让他们知道我和你的关系,他们会逼我做这做那,我不想被他们指使,你只要变出一池子水,就是上次替我治疗的那种水,然后你就躲起来,好不好?” 巨人让她摸了摸他的喉结,这是两人亲密的表现,不需要言语。 “那就这么说定了!”她飞快转身跑出去。 巨人在后面看着她。 “吕虹......给我也贴一个。”担架上安静了一路的人忽然出声。 “你不用。”吕虹抬起担架,艰难地往里面移动。 李偲没问为什么,他已时间不多,止痛药正在失去效果,他要憋很大的力气,才完整地说出一句话。 他不想再看到噩梦。 三个小时前,所有人都被他带回来的东西引走注意力,把他留在隔离病房等死,身边只有离他远远的医护,和趴在隔离玻璃上哭的女友。 然后,这个时候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出现了。 “你是之前的......周教授?” “去找吕虹,上次没她,李队长就不会断一条腿那么简单,” “为什么吕虹能救.......” “你可以慢 分卷阅读46 慢问你男朋友,不过现在,恐怕时间不等你。” 周汝成走了几步,又回来,“等他能够度过这次,转告他一句话:逞匹夫之勇,只会让真正在乎他的人,比他更痛!” 换命 “信号太差……视讯连接……干扰太强,失效……暂时没有危险,我们,好像来对了。” 巨人坐在游乐场角落,几束灯光打在他身上,像睡着了一般,没有睁眼。 “啊啦啦,真是个古典美人,难怪她要藏着掖着,写实风格的神像坐落儿童游乐园,谁能想出这样天才的艺术行为?” “小卉,我跟你说,这次我可是帮了你大忙,到时候写报告你可得多提我两句。” “知道了,少不了你的。” “小卉你站过来点!靠那么近干嘛!怪吓人的......他还活着吗?” “不凑近点我怎么知道死活?有什么好吓人的!进来就测了圈辐射,这里比防空洞最底层还干净,刘研究员可是第一个脱防护服的人,要出事他还能溜达了一圈又回来?” “谷博士,你俩别说风凉话,别忘了让你俩来的目的,这时候不采集他的皮肤组织想要等到什么时候?咦,那是他的......我去看看。” 刚转过身,头上的探照灯灯光就对上黑黝黝的枪洞口。 “你们对他做了什么?”持警卫配枪指着他胸口位置的女人,脸上出现极其少见的愤怒,双眼通红,那模样,刘同贵毫不怀疑下一刻她就会扣动扳机。 “吕虹,你冤枉我们了,我们进来他就坐在水池边了。”谷雁卉的声音从侧边传来。 听到“水池”二字,吕虹猛地回头,就见海洋球池黑沉沉一片,谷雁卉的探照灯打过去,照亮了波光粼粼满池的水,再看看最黑暗的角落里坐着的巨人,她眼泪夺眶而出。 她明白了,那些水都是他周身光雾变化的,光雾是他身体的一部分,得耗费多少能量,损耗多少他的身体机能,才能造出那么一池子水,何况他的伤还没痊愈.....她却提出了那么过分的要求! “把人防护服脱了,抬水池里去。”她用枪指使他们去抬李偲。 司机正在后面通道口子上,手足无措守着担架。 然后她什么都不管了,奔到犹如坐化的巨大之人面前,颤抖着抚摸他垂在身侧的手,摸冰块的体感温度吓到了她,仔细一看,巨大身躯上真的结了一层薄冰。 雾光结冰了。 她绕去背后,查看他的伤,他的坐姿却挡住了她的视线,但足以让她如遭重锤。 世界都在倾斜,她想放声哭出来,但她不能,情绪会影响他,只能强忍住眼泪,把脸抵在那冰冷的手臂上。 身后不远处,同类诧异地看着她的行为,没想到她已陷得这么深。 海洋球池忽然喧闹起来,倒不是司机,司机进来后就警觉地退到通道口,没有撕下防护罩上的胶带。 是警卫队队长躺进水池,岸上观察的人喋喋不休的惊呼,讨论。 李偲躺了一个小时,他们就喋喋不休了一个小时。 吕虹都没有理他们,他们的事与她没有半毛钱的关系,她的视线一动不动落在巨人紧闭的眼皮上,直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走开。”她头也不回地说。 “小红,李队长清醒了。” “那你们还在这里等什么?等他醒来挨个挨个找你们麻烦吗?” “我.......小红,你跟我一起走!” “你有脚,自己走。” 身后没动静,她回头,刘同贵还杵在原地,被她的反常震出一脸恍惚。 “刘研究员,你该不会认为你清清白白,问心无愧,经得起审判吧?” “我的腿——我的腿——”叫喊来自水池那边。 刘同贵这回过神,马上跑走。 男人在水池里乱挥乱打,两个女人在岸上看着,不敢下去阻拦。 “怎么回事?” “刘研究员!李队长的腿好像有问题!” “我知道他腿有问题,不仅我知道,认识他的人都知道他在几个月前执勤的时候摔断了左腿,你们就这么干看着?也不下去扶他一把?” “不是,他双腿好像.......” 刘同贵闭嘴了,他看到曾经意气风发的警卫队队长在半米深的水池里,居然匍匐着乱爬,每动一下,就摔进水里,下半身成了摆设,根本没法使劲的样子。 “好奇怪,辐射症状消失了,腿却出事,就跟换着来似的。”谷雁卉摸着下巴嘀咕,丝毫没有下水之意。 “人都快溺死了,你慢慢琢磨。”刘同贵冷冷说,转头某个方向喊:“司机,过来,愣在那儿干啥?快帮忙把人弄起来!” “不要动!” 背后一声厉喝。 吕虹从他们背后出来,走到水池边,蹲下。 池中挣扎的男人静下来,定定注视着她,用手支撑着身体,一步步爬向岸边。 “吕虹!”他气喘吁吁地说,“叫他.......叫他把我的腿治好!” 她眼里出现同情,却无动于衷地说:“你还不明白吗?你的双腿, 分卷阅读47 就是让你活命的代价。” 男人捏紧拳头砸向岸边地板,湿透的胸口像风箱鼓动,传出愤怒的“嗬嗬”声。 “我一辈子就这样了吗?这跟废人有什么两样?吕虹,求求你,帮帮我。”健壮的男人哀求着娇小的她,不知情的看到这一幕,会以为两人有什么爱恨纠葛吧。 身后围观的人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出。 “你想得美,什么事情都想两头占,你以为世界欠你吗?多反省自己值不值得!”她的话显得是那么的不近人情。 可能她也意识到这一点,又缓和了语调;“你把我带入防空洞,等于救了我,我欠你一命,所以我对你一直能帮就帮,现在,我不欠你了,李偲,你要明白,能活命,你就比其他人结局好太多,让他们拉你出来,回去你女朋友身边,做个普通人吧。” 该说的都说了,她准备不再相劝,撑住膝盖起身,池子里突然溅起巨大水花,泼上她脸,腰间一松,什么东西被抽走。 “婊子!就因为我看不上你,你就一直从中作梗!” 伴随着咒骂,巨大枪声响彻夜空。 与此同时,女人的尖叫响起。 “漠漠!漠漠!”谷博士追着被拖走的女人,却在看见拽住郭钰的庞大肢体后刹住脚。 巨人单手撑立躯干,昂起湿漉漉的伟魄长躯,直插天际,他背部龟裂般布满厚厚的蜂巢,那些巢眼肉眼可见地在放大又收缩,像无数只眼睛,又像无数张开开合合的嘴。 她戛然失声。 令人呕吐的气味充斥整个空间。 郭钰被巨掌提在半空,发出凄厉惨叫,她两个眼窝突然迸出强光,人体自燃地下一秒整个人化为光团,覆盖上擒获她的巨大身躯。 我们是食物,是养分,吃食物的人不会在乎食物的感受...... 曾经令谷雁卉非常反感的观点此时此刻占据她所有思想,她不由自主地后退,发不出半点声音,回头,就见刘同贵抱着吕虹往外移动。 这个时候他就有力气了! 更恐怖的是,巨人吸收完光团,大步朝他们方向走来。 事后,刘同贵回想,也想不明白,自己怎么就脑子短路,和一脚能踏死他的怪物作对,抢人。 “刘同贵你疯了!把她放下!他要的是她!”谷雁卉像一只秃毛老母鸡一样尖叫,制造噪音,全然忘了平日的知性知识女性定位。 “放下我......”中枪的吕虹在他怀里轻声说。 “我不放!你没看见他、他刚才吃了一个女人!你别白日做梦了!他身上有伤!你留下只会一样被他吃掉你这傻子!” “别怕,我们的人正在赶来路上!” 吕虹虚弱地睁开眼,目光却看向他身后。 “我要死了吗.....你追那么急.....” “你说什么?我听不清!” 巨人却在那一刹那,停住跨越的脚步,仿佛是为了否认她的话,他停下了,静静站在黑暗之中,静静看着她被其他小人横抱在怀里,离他越来越远。 【你不会死】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追着你不放,明明你不会死】 “收到。”她闭上眼。 住院 事情发生得太快,当事人各自都做出了反应。 只不过很久之后再来看,那些反应,无外乎是他们无数个远离自己的日夜但也蹉跎不掉的底色使然。 司机捞起了残废的警卫队队长,刘研究员抱走了自己的助手,而人类学家兼心理学家谷博士,葬送了自己的发小,两手空空。 救护车急速前进,车厢里寂静中响起几声干嚎。 刘同贵胸前衣服染红,他浑然不察,怀抱里的女人面如金纸,已是出气多进气少。 子弹是误伤,我不怪李偲,记着给我记功——这是吕虹最后的话。 刘同贵哭到张大嘴巴发不出声,情比海深,没有更合适的词了。 谷雁卉撇过头,屏蔽掉眼前一切。 她知道,这才刚刚开始。 巨人蹲在池边,附着他身体的光雾流淌进池中,半个小时后,池子里升起一片波光粼粼的清水,而巨人身上的光雾,消失了。 时间开始加速,有小个子在池中来来去去。 不变的是他一直曲单膝坐于池边,看着眼前场景变幻,人来人去,从来不曾动摇。 他伸出手,垂在池边,池水翻滚,汇聚成一条线,汇入他的指端。 是了,从没见过他排放那些用过的水,那些水是他身体的一部分,只会回到他身体,去不了别处。 他的热量全化为冰冷的治愈之水,他不是消除了辐射,而是将他人受到的辐射伤害转移到了自己身上。 这个种族,他们的技术,从来不是无中生有的魔法,而是物质转换,把物质从某种形态,转换为另一种形态,转换媒介,就是他们自身,媒介也有损耗,光出不进,会导致他们身体崩坏。 她明白了他们种族的秘密。 她的同类看到他们像拽下一根草地践踏人命,这是事实,却没机会看到他们挽救一条人命,这也是事实。 池子 分卷阅读48 外走来一道娇小身影。 看见那道身影,巨人松开了盘结的手和脚,站起来,迎接那个身影的到来。 因为俯视的关系,那个身影熟悉又陌生。 那个人是她,他一直在等她。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聪明】 有多聪明? 【最聪明的小猫才适合住我搭建的房子】 她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巨大满足,同时又产生些许怀疑。 小猫?房子?搭建?这些词汇都是那样的通俗,他又不是地球生物,为什么会精通? 但她转瞬抛之脑后,得意起来,笑靥如花,因为他特地弯下高不可攀的身躯,只为在她头顶落下一个吻。 那个吻是奖励,是加班工资,是努力之后晋升管理层的股权分红,不然无法解释她为何感到,生命都为之丰盈。 她睁开眼,入眼一颗头颅在她双腿之间窸窸窣窣,疑惑了三秒,毫不犹豫抬脚,命中白大褂的脸。 “搞什么!怎么突然醒了?”白大褂喷出鼻血,招手让更多人按住她。 “这些光吃饭不干活的麻醉师!”白大褂嘀咕着继续钻入她抬起的下身。 她茫然四看,避开刺眼灯光,所见都是白色。 她躺在类似牙齿诊所的诊床上,双腿大开,白服之下有个头颅进进出出。冰冷物体在接触私密位置,同时凉,昏沉,恶心,想吐,各种感觉涨得她身体快爆炸。 “牙医”的声音时远时近,“最后一项搞定了,通知上级。” 周围陷入安静。 不知过了多久,嘴唇上的戳动将她唤醒。 面无表情的护士拿棉签蘸水湿润她唇皮,冷冰冰的喂食喂水,机械地为她清理排泄物,连擦澡都是三天一次。 她得跟病房里其他病人,一起排队,等待照顾。 那些人还是男的。 她因为肩膀受伤,住在男女混合病房——甚至都不是单间。 她怀疑上面的人脑子瓦特了。 都满足他们见外星人的愿望了,有这么对待功臣的吗? “外面打仗了吗?”她困惑地询问面前为她换纱布的扑克脸护士。 护士投以她一瞥。 “我们反攻外星人了?伤亡情况如何?专家区还有人吗?” “是,打仗了,第三次世界大战,世界末日了都!” 阴阳怪气的回答并非来自扑克脸护士,扑克脸腾出空手按了她的额头,确定她没发烧,照例不回话,为她绑好绷带,换下一床。 “世界末日?想得倒挺美!”病床之间的帘子掀了起来,和她年龄相仿的男人哼唧。 住在隔壁的男病人,户外安装机械受了工伤,据说之前是码农,现在不需要那么多写代码的,就入了施工队混饭吃。 “'阿特拉斯号'还没建成,他们还没逃离地球,舍得世界末日吗?” “阿特拉斯号”是一艘运载人类金字塔最顶尖那部分人的宇宙飞船,这部分人是各行各业的万分之一,有富翁,有科学家,有经济学家,要么高智商要么有能力有手腕,这群尖尖儿对其他人类的平庸到失望,要坐飞船飘然远去,寻找新的乐园——以上来自码农口述。 “吵死了!能给那傻逼打一针吗!妈的天天费电写小说,写你妈的鬼!唯恐天下不乱的傻逼!” 她病床的另一边,把所有人呼来喝去的暴躁中年人翻身而起。 “想得美,现在麻药紧缺......” 码农话还没说完,代表身份地位的长官茶杯连着茶水横飞过病床,茶水溅过她肩膀,茶杯砸中码农胸口,病房响起两声惊叫。 扑克脸反应很快地扑到吕虹身前,掀起绷带和纱布,不理她的痛叫,然后四只眼睛就看到枪伤位置又新添了红肿,几个水泡正在发酵。 吕虹抬起眼,冷淡的视线扫了一眼侧边蒙头大睡置身事外的中年男,没说话。 几分钟后扑克脸气喘吁吁跑回来,塞给她一块儿童降温贴,让她用手按住。 “就这么算了?”码农在旁连连咋舌。 扑克脸一声不吭重新为吕虹换纱布,也没看旁边的始作俑者。 “都这份上了,还耍官威,他以为阿特拉斯号会给他一个副局留位置?” “副局?”按压降温贴的吕虹抬起脸。 码农做了个“你懂的”眼神,那是下属非议上司必备之眼神,也暗示了中年男曾经的官位。 可惜要把“阿特拉斯号”比作防空洞第二层,显然如码农所说,曾经的官位还不够让中年男在第二层占有一席之地,这大概也是中年男和病房大多数人不对付的原因。 她视线落回面前替她重新包扎的扑克脸身上。 扑克脸大约二十岁出头,面黄肌瘦也掩盖不了她刚护校出来的年轻,有可能还没毕业,几绺汗湿头发滑出帽檐紧贴额头,包扎伤口的手轻微颤抖,不知是害怕还是体虚。 放眼望去,一屋子病人,这些天,就看到她一个护士,有时候行动方便的病人还要来为她搭把手,照顾其他病人。 一支蛋白棒出现在眼皮下。 扑克脸惊讶,却没接。 “这种食物需要低温保 分卷阅读49 存,现在能拿到的都是变质过期的,吃了只会加大你上厕所的负担。” 扑克脸终于对她说话了。 吕虹愣了下,蛋白棒缩回去的时候跌出床掉到地上,一只手抢先捡起来。 “你怎么会有这么高端的食物?”码农吞着口水问她。 “就平日里需要,会随身揣几根......” 码农比了个牛逼的手势,“这可是钱都难买真材实料的肉啊,阿特拉斯号一定有你的席位。”说完,撕开包装唯恐有人抢地大口咀嚼起来。 “.......” 夜晚,病情重点的病人会上呼吸机。 而吕虹所在病房,上了呼吸机的只有副局长。 倒不是那位副局长做了大手术,而是医疗资源缺失,带报警系统的医疗设备只有呼吸机。即便只是肺炎这种小问题,他也担心夜半猝死,戴上呼吸罩的目的就是为了二十四小时最大化利用医务资源,使唤医务人员。 渐渐地,这位局长睡觉就离不开呼吸机,呼吸机不运作,他还睡不着觉。 但从来被耽误正经用途的呼吸机突然警报声响,扑克脸还是第一时间赶到了病房。 所有人睡眼惺忪地看到,一向身体硬朗强势霸道的副局长不停在床上扑腾,好像肺病晚期,不,呼吸道癌症晚期病人,喘不过气地挣扎。 扑克脸被推开一次,其他人就上去帮忙按住副局长,然后看到扑克脸脸色阴沉地从他的呼吸罩和呼吸管道里,拣出一大堆食物残渣。 那些食物虽然零碎,但没有被消化的痕迹,并不是副局长“反刍”堵塞了自己,反倒像故意弄碎为了堵塞他。 没人承认那是他们干的,食物残渣多种多样,还有鸡腿肉这种亮眼食物,根本不能和病房里日常吃的猪食混为一谈,一个个馋得吞口水又干呕的病人看上去都不像有嫌疑,只有副局长呼吸顺畅了后,翻身而起,横过旁边娇小女人的病床,挥手向瘦弱男生就是一拳。 可还没挨到男生,两人之中的娇小女人就跌落床下,仿佛是被那一拳击中。 打女人的男人自然在人群中不会落得好下场,特别是女人并没有发出如针刺耳朵的惨叫,反而弓起身体一声不吭,等施暴者被拖走后,才发出几声低吟,娇小的身体颤抖得犹如有人在指挥节拍,令人无不担心她的状况。 病房一位大哥将她抱起,她露出小猫嘴唇和小鹿似的眼睛,低低说了声谢谢,把那位大哥看得当场就要跟她换病床,要以猩猩一样的块头去住副局长旁边的病床,镇压住这个病房的欺凌不堪。 她却拒绝了,说自己住院时间没几天了,她的家人很快会来接她,不用再麻烦大家,坚强和礼貌让人看得心疼。 由于她横亘在副局长和码农之间,那一夜后半夜也就相安无事。 第二天,她的家人便来了。 “你终于来了。” 评估 周围的病号都好奇地打量着那个男人。 他佩戴了专家区的通行证。 “你叫来的大部队,后面去商场了?” 男人停下手中削苹果的动作,将两边帘子掀下来,轻声说:“小红,他会要了我们所有人的命。” “是吗?但他放过了你。你之前可是想见他得不得了,现在,叶公好龙了?刘研究员,当一个人行为和言语前后不一致的时候,你知道会让拥有发现美的眼睛的人多糟心吗” “小红,别这样,这不像你。”顿了顿,又解释:“这点偏差正常人都会有的。” 吕虹不自觉冷笑,她就不会偏差大到用了很多时间研究一个生命,却在最后关头去举报毁了那个生命。 “放过我,这是什么意思?”男人状似无意地提起。 “去没去?” “你很关心他的安全。”刘同贵用了肯定句,“你们发展到什么地步了?” 床上的人立即垂下眼,选择回避。 一旦涉及隐私,她就本能地守口如瓶,她非常清楚自己和商场那名巨人的关系是禁忌,要是被人掌握到真实情况,她不仅要饱受异样眼光,还可能被利用,绑架。但她打死不承认,即便现在被人看到她能自由进入巨人的领地,他们也不能奈何她什么。 事实上,她认为刘同贵就是打着探望的幌子实为审讯的。 但他一直削苹果,削得她都有些跃跃欲试要抢答了。 男人也受过保密培训,和她相持不下,率先败下阵来,“去了。” 她眼眸收缩,身体为之一颤。 “上面很生气,我们都受到了处罚。” 过了好半天,她才找到声音:“这就是我住男女混合病房的原因?” 她眼里闪过恼怒,说好的记她一功呢? 刘同贵要她先回答刚才的提问。 “你知道威廉最后见的是谁?”她问。 他脸色未改,却长长地没说话。 “他知道的,没有什么能逃过他的眼睛,但他还是放过了你。” 男人拿出一瓶果汁,这可是稀缺货。 撬开瓶盖,考虑到她手臂现在不方便,他看了眼四周,发现床头连水杯都没有,只有个豁口的碗 分卷阅读50 ,怔了怔,默默倒入那只碗里,掀起帘子去附近病床要了根吸管回来放入碗里,递到她嘴边。 周围立即出现了可疑的咕噜声。 从前的刘大研究员可没这个空时间对女人贴心伺候哦。 “喝点水吧,你声音都哑了,我更想知道,为什么放过我。” 她对他纠缠的答案很不感兴趣,没卖关子脱口而出:“因为你聪明,有价值,不浪费氧气。” 低下头去吸吸管,水滴打进碗里,她抬头,哑然。 男人眼泪大颗大颗滚落。 “对不起,这可能是我这辈子最大的认同,我忍不住......” “说吧,你来找我的目的,我能先说我的条件吗?” 他先是一愣,随后恢复正常,“你说。” 装,看你装到什么时候。po小说群遛/三/无/嗣/巴/菱/久/嗣/菱 “给我专家待遇,住宿饮食条件,工资福利,我要和专家区的人齐平,要是我们能挺过这次,就拨一笔科技项目扶持金给我——” 刘同贵打断她:“项目金?小红,一般人是拿不到这笔钱的,必须要有真正的科研项目才可以。” “我以前公司,可以拿这笔钱。” “雷达研发是可以拿,但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现在是股东。” 刘同贵露出了然的神情。 “还有,我知道你老师那级别的专家,逢年过节是会发房子发车的,不要拿月饼和粽子糊弄我,发完月饼粽子,不,发完房子车子,你们还会每年给一笔出国旅游费,我知道,那笔费用是不管你用途的,等于直接送钱,这些跟你们要让我做的事相比,要求不算高吧?现在你可以说你们要我做什么了。” 不想刘同贵却收拾东西站起身—— “不急,小红,你先休息,我后面再来看你。” 隔了一天,刘同贵果然又出现了。 这次他带来了新的碗筷,水杯,还有换洗衣服。 其实吕红刚醒时,小君来看望过她,她专门列了清单让送物品进来,小君送来的那些东西都在床下的箱子里,不到关键时候不会见天日。 小君很激动地感谢了她,恨不得为她做牛做马的样子,她观察了几分钟,除了强颜欢笑和黯然神伤,她并没有看出小君知道内情。 吕虹是在混乱中被误伤的——当晚现场的人一致对外陈述这个事实,虽然是吕虹主动提出,看上去像白莲教圣母花——异族和同类相权衡,怎么也该维护同类。 但他们不会想到,她并不是为了保护李偲,而是为了保护巨人。 只有让李偲彻底认清现实,他才不会再生事端。 潜意识里,她不希望巨人靠她的同类太近。 巨人并不欠她和她的同类,是她的同类经常看不清因果关系,老给她和巨人徒增麻烦。 在利益之国里,她和诸多同类之间都划着一条楚汉分明的界限,而巨人,是被划在她的界限内,划到了她的身后。 而眼前的刘研究员,就是把她看作巨人代言人,和她谈判来的。 刘同贵在为她一件件开水烫洗用具,非常有闲心,有爱心,吕虹心中忽然升起微妙的偏差感。 他怎么看上去好像真的是来探望她,而不是又想利用她去达成某个目的。 她试探着问:“护士说我还有几天就可以自己行动了,这儿床位挺紧张的,我能出院吗?” 洗着杯子的男人回答:“好,男女混合也不适合久住,能出院就出院吧。” 所以,她不是被囚禁在这里,而是被流放在这里。 她气得发抖,好不容易才稳住情绪,“你们对他做了什么?大府商场被你们炸平了?你们不怕招惹来幽灵?还是你们已经找到对应的武器?” “大府商场还在,你不用担心他,牺牲的是我们的人。至于针对幽灵的解决方案,你知道的,并不属于我们实验组研究范围。” “这么多人白白送命,你们还不想利用我这个免疫的去为你们套取信息?说真的,我不信,你们什么时候这么善良,居然不把人的价值榨取殆尽就放过?” “小红,你别激动,你还有伤......上面讨论过,你不适合。” “不适合?我可是唯一能接近他的人!” “我知道,但你们仅仅是精神交流,和其他使者一样,获取不到有用信息的。” 她这次真的呆住了。 思绪太多,纷至沓来。 你们发展到什么地步了——这是刘同贵之前问的。 刚醒来时,她虽然浑身不受控制,神志也不清,但不代表她不知道有医生模样的人检查过她的私处。 她倒抽一口凉气,荒谬的事实展现在面前,她两眼发黑,用力握住床单不想在人前栽倒。 “我——不合适,下这个结论的评估人里,有你吗?” 刘同贵没有回答。 没回答就是答案了。 “即便——即便——”她“即便”了半天,始终说不出一些词汇,最后咬咬牙,说:“即便我就是他的一只猫,根本和他不可能有那层关系.......”又说不下去了。 分卷阅读51 “小红,别说了!”刘同贵厉声喝止她,察觉到周围视线,又放缓语气:“你付出了很多,我们都知道,没人能怪你。” 都希望她挑战生理极限了,还不怪她? 常年忍气吞声让她以为她能接受这帮权威的压迫,现在才发觉,她还是太嫩了。 她强咬牙,质问出压在最底部的事实,因为她不说出来,她怕她没有勇气再活下去—— “我们基地,没有出一个使者,你们一向爱做光面子,争先锋,这个时候却不让我上,是对我的思想做了评估,怕我倒戈吗?” “这么了解我的人,除了你刘大研究员,还有谁?” 刘同贵还是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拿复杂的眼神看着她,就像在看一个要不到棒棒糖就发怒的小孩。 “我要出院!现在!立刻!”吕虹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说,并跳下床准备立即付诸行动。 刘同贵拦住她,“小红,你可以出院,但不能出防空洞,你的伤还没完全好,再住几天吧。” 吕虹不说话了,颓然坐回病床。 不跟她谈判,不跟她交易,也不许她外出接触,防止她私通敌人——这才是对她惩罚的全部内容。 她又一次被监禁了。 当晚,吕虹就发起高烧,浑噩之中,她咒骂遍所有让她身陷此境的人,包括她的父母,为何要生她出来。 而别人眼里,她可以做病房典范地规规矩矩缩在床上,连掉眼泪都是静静的,只有灼红的脸泄露她的健康状况。 码农和扑克脸守在病床前,眼里充满担忧,这儿有太多生小病却没挺过去的案例,人类的先进医学在资源缺乏的环境下,也退回到黑暗时代,作为医护人员,都在打起十二分精神关注病区所有动向,因为这个时候,最怕的就是传染病暴发。 据内部信息,国外已经有地方暴发。 “她说她要是有事,下面的箱子就留给我们。” 扑克脸皱眉,没有理瘦弱男人的话,反而拿出一点干粮,去堵住后者的嘴。 “不用,我不吃......” “必须吃,不吃东西就没有抵抗力,没法照顾她。” “不是,我有吃的。”码农悄悄往她手上递东西,居然是真空袋包装的成品卤鸡腿。 扑克脸这下彻底木了,码农塞她手上,给她递眼色,顺着那暧昧视线,她看到病床上吕虹高烧不退的面庞。 “这位姐,有很多好东西。” “她怎么会有——” “吕虹!吕虹!”门外传来两声大嗓门,两个警卫走进来,“谁是吕虹?” 吕虹被灌了强效退烧药,带去了专家区。 过重重关卡的时候,她抬起眼皮,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心理学家谷博士穿着警卫服,正面无表情拿安检仪扫过每个过路人的身体。 她垂下眼,知道自己跑不了了,低着头穿过。 一屋子各种军衔和研究员打扮的人,以及正在播放画面的大屏幕,把陪同吕虹的小护士都看得快走不动路。 刘同贵从人堆里站出来,过来牵引她,不知为何,看到吕虹的那瞬间,他眼神有点像看到了救星。 吕虹病恹恹的,任两人扶住她,封建老娘娘驾临似的,任人搀扶进前排角落的位置里去,几个专家看到这阵仗,不禁投以鄙夷视线。 年纪轻轻,连路都不会走了! “那是——那是——”发出不适宜惊呼的是一向沉默寡言的小护士,但没人责怪她,所有人注意力都在大屏幕上。 “你怎么来了?”坐下之后,刘同贵小声问吕虹。 她木木地转过脸,注视着他。 会议室灯光真亮,整个防空洞的电,连实验组都要省着用的电,都优先供给这里了吧。 这种破样子还要多久?还有恢复光明的那天吗? “不是我找你来的。”刘同贵马上猜到她所想,否认了,“看来是老师。” 两人同时感到背脊发毛,有两道目光,正从背后锁定他俩。 看人先看表情,就能知道几分真意,她的视线从刘同贵身上移开。 她的镇定让身边人多少受到点安慰,和她一起看向大屏幕。 那儿,吕虹刚一进来就看到了,巨人像个拾荒者,在废墟和完好建筑交杂的世界中慢慢前行,走走停停,辨别着引起他注意的物品,如同辨认路标。 随着一架架报废的无人机传送回来的特写瞬间,巨人的面部不停在大屏幕上闪现。 另一边正座上,各种专家正在讨论幽灵的位置。 他们希望幽灵半路能将巨人截下,双方交战——巨人的路线目前来看,有可能朝防空洞方向来,这意味着这个危险本身,还有可能把幽灵引来747防空洞。 747防空洞已是这个城市最大人群聚集地。 他们还在讨论主动发射白磷弹,将幽灵吸引过去替人类拦截巨人。 有个严厉的教授抬高声音喊:“实验组那边的责任!问问他们的意见!” “小红。”刘同贵忽然低声说话,“我是搞学术这个圈子的异类,在他们眼中,我要么低贱,毫无天赋,就该做基础文书工作,一辈子埋头替他们整理资料, 分卷阅读52 要么就是居心不良,图谋不轨,心思城府深。你的遭遇,也和我差不多吧?” “我们不是天才,打不破我们和他们之间的壁垒,本以为快世界末日了,混乱了,就该我们出头了,可目前来看,还是不行的。” “小红,只有我能帮你,也只有你能帮我。” “不管你信不信,这次大府商场的接触行动,以及造成的后果,我已尽了我最大能力去保护你。” “评估我,说我思想有问题,不能用我,这些人是谁?”她突然问。 “你面前,所有的人,你以前的公司,你的上级,提供了你的档案。” 西西弗斯 他们最年轻都超过四十岁,吕虹在他们中间,是一位小朋友。 打从她进会议室起,他们的眼神,面部表情,都是她生活中,司空见惯的“权威人士”特有的稳,稳中带着藐视,好像挥一挥手,不如他们的社会底层,就该去冲前面,去垫背,去牺牲,而他们只会说一句话:大局优先。 所谓的大局优先,不过是把你分了优劣等级,你刚好幸运的,被分在了牺牲也不会有人觉得不妥的等级,好像你不是牙牙学语的稚子长大,而是吃饲料长大的,就为了牺牲这天而活着。 周教授与他们唇枪舌战,保护着实验组的成果,渐渐地,吕虹听出了一个信息,“大府商场接触行动”名义上是刘同贵负责,在所有人都受到惩罚时候,唯独刘同贵能原职原位,似乎是“功过相抵”了。 藏在钢铁森林深处的巨人,无缘无故走出巢穴,目标直奔防空洞,这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事。 他们拿这条反常来按住实验组七寸,要实验组“自己的屁股自己擦”。 “你们叫那东西什么?羽衣?敢说他不就是冲着羽衣来的吗?”第二入侵者研究组的专家愤怒地拍打桌子。 防空洞研究资源也是有限的,两个研究组常常感到对方在掣自己的肘。 “我承认,是有这种可能。”周汝成回答。 “什么可能?只有这个原因!” “东西拿回来,你们可不是这么说的,现在是怎么?想拿功臣出去献祭?卸磨杀驴说的就是你们。”周汝成面不改色,把对立面的同行气到脸色发青。 “把东西交出来!这是公共财产,不是你们组的私有物!” 周汝成叹了口气,“早带来了。” “你什么时候拿来的?”众人错愕,不自觉站起来退开,远离周汝成所站的中心,像他身上携带一万种病毒菌株。 “我们组也有监测系统,你们大组会做准备,我们小组难道就不会?” “你!” 这群老学究说让交出来,其实是让从一个实验室转移到另一个实验室,却没料到周汝成像拎外卖拎进了会议室拎到大家面前,还不等人穿上防护服,周汝成的贴身警卫这时候推着推车进入了会议室。 推车上,一个小型冰箱,箱门开启,蝴蝶状、人肋骨骨架大小的物品出现在众人面前。 蝴蝶中缝下方,垂着一条长长的管子。 象鼻子。 吕虹心理素质还不够硬,还没到“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地步,为了获得同类的认同,她没有征得巨人的许可,私自带回了两块外骨骼碎片。 为了跟人一步步谈条件,获取所需利益,象鼻子是她计划留到最后放的大招。 显然面前出现的象鼻子,并非她所为了。 她一度以为是别的巨人的象鼻子,但她看了看大屏幕上时而闪现过的巨人的面孔,再看看表情不自然的刘同贵,一切就明白了。 她居然以为巨人是为她而来...... 男人果然是火星生物,刘同贵在救护车里还哭得特别深情动人,现在想来,那是为捡到大宝贝“喜极而泣”啊。 吕虹笑了。 “功过相抵。”她轻轻说。 旁边刘同贵抖了一下。 巨人已进入防空洞周边早埋伏好的白磷弹攻击范围。 留给防空洞的时间不多了,要么引起战争,要么派人出去谈和。 两种办法看上去实际是一种办法的情况下,一个人造成损失,总会小于一堆人的“群策群力”造成的损失。 谁都不愿意承担使用杀伤性武器的罪名,更承担不起挑起战争的罪名。 那就推一个人出去承担好了。 “周教授,不用说了,我看就派你们的人吧,谁拿回的羽衣,谁还回去。”最有发言权的军衔教授按了桌上按钮,警卫队秒速赶到了会议室,将所有人团团围住。 周汝成虽然不爱打理人际关系,但他在周围的人,同辈,上下级,警卫,和他有过接触的普通人中,都是有口皆碑的。 像眼前这般,他的贴身警卫都站出来护在他身前,他的徒弟,领导的小组成员,却无动于衷,这种情况是从未有过的。 “你现在体温很高,再烧下去会出事,跟我回病房吧。” 药丸悄悄递入吕虹手中,来自于今天才跟她说第二句话的小护士。 要是一年前,吕虹很可能早就被眼前阵仗吓到了,如今在她看来,不过又是一场高学历人士发起的 分卷阅读53 内卷。 这也让为“家中遭贼最贵重物品被熟人顺手牵羊”而心绪不定的她,对刘同贵产生了惺惺相惜感。 他们两人,本质上都是受压已久的人。 不过还是有区别,他的老师都说了,见势不对,早有准备——这个准备包含把她带进来,去顶替他学生。 而她,什么挡箭牌都没有,挣不脱也逃不掉,逃不掉做什么都会适得其反,愿望和结果背道而驰的命运。 她本该暴跳如雷,大吼大叫,骂他们不是男人,关键时刻把女人推出去挡枪,或者使出她的拿手好戏,大眼珠子猛掉泪,把一群老腐朽哭得从此睡不好吃不好,看见大眼睛生物就想起他们做的龌龊事。 但因为小护士一个举动,她什么都没做,事实上给她机会,她也没那个习惯跟人大吼大吵。 她习惯了被奴役,习惯了收获甚微,习惯了付出不仅得不到回报,还会要付出更多。 起身的时候,旁边伸来一只手按住她肩膀—— 刘同贵正望着大屏幕,随着巨人特写出现,屏幕再次变黑,意味着又一架拍摄机报废,都快怀疑巨人跟地球的电子产品有夙世仇怨了。 “我去吧。”他眼里满是赞叹和兴奋。 “不准碰他!我坚决不同意你们动我学生!”周汝成挡在刘同贵面前,却是螳臂当车,很快就被拖走,周汝成的贴身警卫拔枪时就被其他警卫制服。 “老师,我是自愿的。”展开双臂的刘同贵颤抖着对自己老师说,其他人正往他身上套防护装备,然后视线落在角落里蔫如黄花菜的女人身上,用视死如归的坚定眼神重复他起身之前跟她说的话—— “替我照顾老师。” 操作员回头报告巨人已跨入警戒线,防空洞再想有任何反击,只会轰碎自己大门,把所有人埋葬在地底下。 刘同贵的代步车预计在一公里外遇见巨人。 他的身上,车上,都装了记录仪,身后还跟着一辆代步车,警卫端着枪保护他,也防止有人临阵脱逃。 刘同贵下车不久,一个人站在荒地里,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虽然有记录仪和亦步亦趋的警卫做直播,吕虹猜测他很大可能在默数倒计时,背物理公式之类的,必然是他日常所熟悉的一种消耗大脑的方式,不然无法想象,他如何度过那漫长的几分钟,背负那么多人的目光,而那些目光无法为他提供庇护,它们带来的是压力。 好像不知道前方有凶险在等着,巨大身躯以不紧不慢的速度坚定不移的步调走到众人面前。 屏幕上,九个多月以来仿佛邻居一般的存在,真和人类站在一起,任何研究报告,霎时变成空白,丝毫不起视觉辅助作用。 关于巨人“美杜莎”的传闻,屏幕前得每个人早有耳闻,“被他眼睛所见皆化为石头”是真实的吗?研究员能挺过审判吗?答案就在眼前。 所有人伸长脖颈,屏住呼吸,看着身高差越来越大,越来越具象,操作员记录员不停挥动手臂,恨不得能长出一百根指头,去为后世铭刻这一次极可能改变人类命运的接触。 周汝成和他的警卫坐在最后方,面无表情看着直播。 “你认为他会活着回来吗?”旁边不知何时坐下的女人,视线投向大屏幕,眼里却满是讥讽。 “周教授,你想我替你的学生去送死。” 周汝成身形不动如山,“送死?你会死吗?他能让你死吗?” 她笑起来,笑里难掩得意,“不会,但他却会让你的学生死,谁叫你们自作聪明,敢拿他的东西。” 周汝成的脸刷地涨红,嘴唇都在抖。 一个教授,高风亮节,却被年轻人指责偷窃,想不激动都难。 旁边女人声音更轻了,像魔鬼在发声:“不要误会,我不是来跟你谈条件的,你也别这‘行得正坐得端’的样子,我就想告诉你,人在做,天在看,睁大眼睛吧。” 巨人站定,首先向第二辆代步车投以视线。 没有一见面就大动干戈,无疑鼓舞了刘研究员。 就像见到熟人,又像见到债主,不等双方有言语沟通,他主动从代步车后拖出板车,板车上面,正绑着巨人的象鼻子面罩和另两块碎片——一扇肋骨碎片,一块腿骨碎片。 碎片挣脱绑缚固定的绳索,冉冉升起,屏幕后的人都大吞了一口口水。 绑缚面罩的工具他们做了“处理”,每一根绳索都是不同材质,有普通麻绳,有国外研究所提供的生物材料绳索,也有超高分子聚合物,碳化硅和石墨烯链条......可谓板车平平无奇,心机全在链条上。 这些地球上各领域领风骚的强韧材质,却没人看到它们是怎么松动,让绑缚的物品无声无息离开了地面,飞向巨人手掌。 原本暗沉的碎片漂浮在巨人手掌之上,渐渐萦绕出一层淡光,在研究室里装死了半个月的碎片,开始发出妖娆的橘色、金色混合的光,像回炉重造,洗尽铅华,焕发新生。 刘研究员目瞪口呆仰视着这一切,随后艰难地吞了吞口水,找回自己的声音,结结巴巴问道:“你、你的伤好了吗?” “刘研究员,请你评估当下戒备等级。” 分卷阅读54 刘同贵压根不理耳边的命令,全神贯注仰视着一切,忽然他回过神来,本能问:“什么戒备等级?” 然后看到警卫已经来到身后很近的距离,他皱眉,“你靠这么近干什么?” 警卫显然不是听命于他的。 刘同贵见状没再理睬,再次回头,他呼吸都停顿了。 每块外骨骼出现,都让实验组受到一次举世瞩目,而现在,近百块不同形状的外骨骼碎片升在半空,发出红黄交织炫目的光,那些光如炉内火舌,又像匹练似的缠卷,浓郁得仿若有实体,热情饱满,垂涎欲滴。 而这浓艳后面,却是巨人苍白胸膛,所有浓艳无声息在听从苍白指挥,重新组合,排序。 “让开!” 后脖子被人猛拉,刘同贵整个身体往后栽倒,他茫然地半躺在灰尘里,看见警卫扑向巨人的腿,撩开的衣角露出炸弹的边缘。 轰! 预料中的爆炸声并没有响彻周围,警卫惶恐地漂浮在半空,有一只无形物体托起了他,随着如困球内的闷响,亮光瞬间覆盖了他全身。 近在咫尺的刘同贵清清楚楚看到属于爆炸的光束炸开警卫的身体,冲破亮光,呈放射状四散,却遇到某种边界发生收缩,怎么扩张地就怎么收缩,人体碎片、爆炸火光缩成光核,隐没在亮光里,那亮光慢条斯理地覆盖上苍白巨大躯体,被他吸入体内。 光天化日之下,再次见识巨人将人体转换成能量,这次还把已经炸开的炸弹一并吸收,不浪费一丝一毫,专家们还想着借刀杀人,把幽灵引来?怎么引?才开始爆炸,就给吃了。 刘同贵恍若做梦,全身不再听使唤,耳边嘈杂的命令反而能为他提供一丝同类的温暖,但耳边却是安静的,背后支援他的力量同他一并呆了...... 碎片缓缓降落,降落在巨人和他之间的地面,不,已经不叫碎片,那是复原的外骨骼,百来片零碎变成待组装状态的十多片,恢复了金属光泽的铁灰色,一如穿在巨人身上,让巨人还是“象人”的时候。 饱餐一顿的巨人定格在吸收能量的那一刻,仰着头颅,闭着双目,仿佛在回味美味,而后双眼睁开,俯视下方。 地面轻微晃动,人的耳膜也在震动,有种声音仿佛从地底传出,短短几秒后,听到的人才反应过来,巨人开口说话了。 刘同贵迷惑不解地从下往上看,却见到巨大的脚踝向后转动。 “刘研究员!刘研究员!” “他好像说话了......你们没听到吗?” 耳麦里一窒,“刚才有干扰,他说了什么?你听见了吗?” “他说......西西弗斯......” 显然地下指挥部认为他的复述有待确认。 刘同贵呆呆地看着地上如人体排列好的外骨骼,突然反应过来,冲巨大背影喊道:“等等!”同时对耳机中的同类语无伦次地喊:“周教授,老师,你——你在吗?让我老师接电话!快点!” 几秒后,周汝成喘着粗气好像刚从夹缝里钻过来的声音响起:“同贵,老师在,老师一直都在!” “老师!”刘同贵流下眼泪,“他......他好像不是来惩罚我......” “同贵,我看到了,你说得一点都没错。” 刘同贵抹了把脸,“他是来送我们礼物的。” “是的。” “我们应该礼尚往来,送他一份礼物!” “刘研究员,是否回礼应该由组织商讨.....” 话筒又被抢回去,“关于礼物,你有什么建议?” “吕虹在吗?请她跟我通话!” 过了会儿,耳边响起声音,给他激动的情绪泼了盆冷水。 “同贵,小吕恐怕来不了,她——昏过去了。” “啊?” 他手足无措,茫然四望,高大身躯已消失在残阳似血中。 恶化 第二天,防空洞二等病房变得热闹非凡。 每天都有一批访客,前来造访病房里的女病人,有气场二米八的上位者,有谆谆善诱的老教授,也有面色不善的军官。 他们无一例外吃了闭门羹。 那位女病人身体状况很不好,每次访客一来,就到了她的“药物调理”时间,人要么意识不清难以说出完整的话,导致无法交谈,要么直接昏睡过去叫也叫不醒。 这天来的访客是一男一女。 女病人一反常态,没有“昏迷不醒”,而是翘着一只脚掌,在访客面前悠闲地涂着指甲油,仔细的样子不像是给脚美容,倒像在修缮文物。 男的在一边削苹果,女的跟她聊起来。 “谷博士,还没恭喜你,恭喜你官复原职。” “不用恭喜,他们现在缺人,只要能派上用场的,阿猫阿狗都能回去。” “雁卉,我来吧。”男人放下苹果,挪动凳子。 那声“雁卉”让床上的人眼睛眯了下,抬起头,见谷雁卉满面不爽却在忍耐,嘴角便牵起冷笑。 “小红,我不是故意不来看你,上午我才通过测谎,逮着机会就马不停蹄来看你了,这次有你一份功劳, 分卷阅读55 我来跟你讲讲这几天我们的成果。” 男人东拉西扯了一大堆,大部分都是他们这几日有多么辛苦,忙碌,焚膏继晷,研究着“赠礼”,间杂着一些听不懂的名词。 “我们现在对‘礼物’已经有了整体的了解,但还有一些细节上的问题,要是能得到他亲自指导,我们的研究速度一定会快很多,但你知道,没有你的帮助,那是片我们进不去的街区。” “整体了解”“细节问题”,无非就是说,他们拿到了梦寐以求的第一入侵者的贴身物品,还一次拿了全套,给噎住了,现在急得抓耳挠腮,到处找说明书。 听完男人的话,她盖好指甲油,像说天气一样自然地—— “我不帮。” 不是谈条件的“我可能帮不了你”,而是斩钉截铁的“我不帮”,这是男人始料未及的。 “为什么?” “为什么?”她歪着头,好像对方问出了超过常识范围的问题,“有句古话叫做,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刘研究员,第一,我和你想求助的东西,属于两个世界的,道不同,不相为谋,我和你是同类,你接近不了的,我也一样接近不了。第二,我是一个人,不是你酬谢的工具。” 愣了半晌,刘同贵这才反应过来,忍不住在心里咒骂,这个女人,在商场里的时候,但凡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她和巨人关系匪浅,他是做学术的,非要他把“男盗女娼”挂嘴上不可吗?那天在大会议室,她明明就可以出来,现在看来,完全是为了拖他后腿,装晕! “小红,是我考虑不周,你别放心上,你的功劳我已经上报,这次一定会给你实质性奖励......但你能不能先考虑组织的提议,我们的研究耽误不得,对了,这次来,要给你看个东西。” 一张照片放到她手边。 “昨天晚上,放在防空洞门口的,没有一个摄像头拍到,记录仪全受到干扰,但我认为,是他。” 刘同贵放下照片后,在谷雁卉的示意下,走出病房。 “有用吗?我还是比较了解她,她更看重实质性利益,不是为情啊爱啊这些冲动的人,之前为了攒功劳,居然比男人还大胆,敢两头跑,她要早生个百年,还有玛加丽塔什么事.......” “刘研究员。” “谷博士,你说。” “你说你了解她?你要了解她,就不会想把她当礼物送出去了,依我看,大概就是这点惹到她,她才会拒绝跟你们合作。” “我有点听不懂了谷博士,既然在你眼中,她会看重情感,那我让她跟巨人见面,有什么错?难道还要八抬轿子去接她,像皇家公主出嫁那样搞个和亲仪式?你这什么眼神?我说你怎么老这样,谷雁卉我得提醒你,我是你上级......” 访客离开后,吕虹旁边床帘子掀开,码农窜出来眼疾手快拿起照片,然后愣住。 吕虹至始至终都在发呆,直到照片重新递回她手上。 照片上两个穿无菌服的人冲着镜头比v字,二人用手扶住一株植物的茎干,植物不是栽培的,而是被断根折下——那是一朵向日葵,和人一样高大的向日葵花。 “哎!”码农惊呼。 她将照片撕成碎片。 天天有访客来找,渐渐地,“有个大人物在追求二等病房里某个女人”的消息不胫而走,然后又变成“女人不识抬举被流放到边缘地带”“跟上司搞地下恋情被原配打进了病房”,但最终的版本,却定格得相当无趣——“第二层稀少的女研究员职场遭遇不公被下放”。 原因很简单,职场不公在和平时期都是普遍现象,现在困难时期,倾轧是日常现象,关注起来简直浪费时间和精力。 而且外界掀起了关于一个男人的解读热潮。 这个男人是西西弗斯。 与巨人接触成功的事件,被政府作为人心安抚工具,广为宣传,就像宣传火箭升空月球登陆那样,试图激励人们的生存斗志。 部分剪辑过的视频,声情并茂的文字描述,在防空洞,在所有鼩鼱的巢穴流传,一时之间,缺衣少吃的人们纷纷投身精神世界,复兴了读书会。 他们一方面解读西西弗斯的神性,一方面发现解读神性的同时,又不得不正视这位古希腊神话人物身上的“人性”。 为什么不是三代神王?为什么不是回归众神之列的阿波罗?人们迫切需要着焕发新生的太阳。 施予火种的神明,美与智慧的神明,阉割父亲弑父为命运终点的悲剧神明,杀妖兽的人间英雄——通通都不是,却偏偏是一位和人类缺点密集重合的形象。 西西弗斯与其他古希腊罗马神话中的人物相比,最大特色是善于算计,他的变化多端诡计多端,玩弄权谋,最终也得到了应有的下场,每日每日地搬运头一天滚下来的巨石,无休止地重复着无用功。 弄巧成拙,无疑是对汲汲营营之人最完美的惩罚。 令人不安的源头由此出现。 西西弗斯是在地狱里接受惩罚,联想到人类现今的生存环境,或者说早已恶化的生态环境,不正是地狱的写照吗?特别是西西弗斯每日忙于滚大石,曾经留恋人间美景 分卷阅读56 的他再也无暇顾及身处何地,变相地身处地狱还不自知,不正是人类明知生态恶化还继续作恶的日常写照吗? 演化到后面,这次与巨人正式的接触,不仅没让人类更了解巨人这个种族,反而掀起一股恐慌,不少人认为巨人带来了人类命运终结的暗示,人类现在所受的苦难,是来自天道的惩罚,如同《圣经》里的十难,后面必定没好果子等着人类,一切反抗都是徒劳无功,犹如推上山顶的石头总会立即滚下。 很多人受不了绝望而自杀。 这是一次失败的接触。 周汝成说过:没有跟对方信息对等,让对方了解我们胜过我们了解他们,任何接触就是送人头,只会一次次将我们拉向疯狂边缘。 与使者相关方面的研究组织,却因此获得了各国政府公开支持,第一入侵者又成为研究热门。 由于“羽衣”运输困难,世界各地研究组织派出专家主动前往羽衣所在城市,科技牵动军事,护送专家牵动了组织背后的军事力量,他们使出浑身解数,就为将专家安全送达目的地。 但仍有专家在前往过程中,遭遇幽灵袭击,尸骨无存。 科学家是每个国家最重要的财产,特别文明与文明的对垒时期。 损失最为惨重的某国在一个深夜,悄无声息展开报复,释放出针对幽灵主人的生物武器。 上个世纪他们已将丢一次武器灭一个城市这档事干得熟练,并持续近半世纪把“你伤我一人我屠你一座城”挂在脑门上,其他国家还在睡梦之中,他们便先下手为强,事后再才好心地替世界各地同盟,拉响生化警报。 不久之后,人类的世界彻底走向了西西弗斯巨石滚落的山底。 前夕 病房里,几个佩戴第二层工作证的人团团围住一张病床。 他们想让病床上的女人出院,却不敢动手,与女人僵持不下。 病房每天都要出现这一出戏,其他病人已经习以为常,算算时间,他们望向门口—— 扑克脸护士掐着点推车进去,首先来到女人病床前,拨开人群,“让让,病人换药,请留点空间!” 那些人二话不说就走了。 人走后,女病人重新躺回去,护士给她拉上被子,推推车去往下一床,照例沉默寡言。 今天的访客下午还有一批。 一男一女,两人都是熟客,进来就跟病房里的人打招呼,随后坐在“病房明星”的床尾。 看着吕虹紧闭双眼蜡黄的脸,他们忧心忡忡。 一男一女移去了过道谈话。 “这节骨眼的,她怎么接二连三生病?再这样下去,我担心药都不够她用,现在据说使用的是第一层专门提供给她的药,那都是她以前带回来的存药。” “她这是心病。” “你又知道了?” “谢谢,我是心理医生,不肯与外界交流,求生意志薄弱,用中医的说法,这是‘情志病’,听得懂吗?刘研究员,情志病,听得懂吗?” “可上面并没有一直关她,现在巴不得她出去,她却......” “你这话未免太没有良心,现在出去?”伴随着一声冷笑,“现在出去不是送死么?她现在这样子,多半跟你们使唤她脱不了干系。” 刘同贵没准备反驳,但也没有愧疚神色,忽然道:“大府商场那片街区,昨天牺牲的那批人传送回来一些视频。” 一听“大府商场”四个字,谷雁卉眼神变暗。 “视频是站在街对面拍的,能看得很清楚,里面现在有大量的植物和动物,可以肯定半个月前是没有的,就是他出来送羽衣后,开始有的。” 攻击八爪鱼的病毒,会让周边地带寸草不生,虽然他们所在城市目前相安无事,但整个城市已经进入危重戒备,其中戒备最森严,当属747防空洞。 747防空洞人数众多,现在防空洞分成几个区,区与区之间有严密的防护和界限,专家区位于最地下最里面,攻击八爪鱼的病毒杀伤力强,且传播迅速,一旦防空洞出现一例感染,就会蔓延整个防空洞,到时候死亡状况是无法想象的。 谷雁卉眼里闪过惊讶,而后又出现了悟,“难怪所有实验都停了,只有使者研究还在进行。” “是啊,挺讽刺的,作为整个事件亲历人,我很清楚,这是一套连锁反应,起因就是那套羽衣,丢下西西弗斯预言的,是羽衣的主人,要不是内部都在说我们盟国早就在准备首发实验攻击,我都会怀疑我们中了那个巨人的圈套.....看看我们现在,还不得不去求助于他。” “你不是现在才‘不得不’求助他,你是一直想抱人家大腿无门吧,啊,我知道,你是我的上级,那你就当我现在在进谏,话说刘研究员,你还是确定当时听到他说的是‘西西弗斯’?” 刘同贵沉吟,“说实话,我并不确定,但我做过催眠回忆,也通过了测谎,这个答案不会错了。当时我真以为他是来送礼物的,现在想来,他早就知道我们会走上这一步,他来,是警告我们居多......那句‘西西弗斯’,更像他骂了一句脏话。” “你以为他会突然 分卷阅读57 好心送衣服?”谷雁卉不可思议地瞪着眼前胡子拉碴的男人,“那都是为了她!吕虹,她拿走了他两块碎片,他就追着过来送全套。大府那片区也是,就他一个巨人住,用得着封闭整个街区吗?这不等同于告诉幽灵,他就在那儿?” 刘同贵愣了愣,很快就反应过来,举一反三地拍额头,“吕虹每次出去都不会碰到其他巨人,每次都是有惊无险,并不是她运气好,而是她走到哪,那个巨人就在哪创造了一个区的安全屏障......都是为了她?”他情不自禁回头,去看病房里,但他的位置,是看不到那个娇小身影的。 “我还以为你作为理工男,会很懂这种‘科技式浪漫’,看来你懂个屁。”谷雁卉狠狠吸了口烟,故意吐在刘同贵白净的脸上,把他呛得脖子僵硬。 “老娘当时挤警卫室看直播就看出来了,你们都以为是‘史诗级接触’,人家才不想跟你们这些臭烘烘的男人接触,你看哪个巨人喜欢男使者了?人家是来下聘,求爱!” “结果你们干了什么?还绑人肉炸弹去炸人家!能不嫌你们讨厌碍事吗?所以叫你们西西弗斯,意思是电灯泡滚远点!” 刘同贵瞠目结舌,嘴张了几次,才找到声音:“西西弗斯还有这种寓意吗?” “嗯,老娘是人类学家,老娘说是,那就是。” 他们不知道,跨进大府商场和巨人正式接触的那天,吕虹只用干洗粉洗了头,约等于没洗,再加上长时间没洗澡,这名目前阶段战绩最为丰富的使者,当时也是臭烘烘的。 “按照你的说法,我们反而该留住吕虹,而不是送她出去,这样巨人就会再来,可现在时间不等我们......” 谷雁卉摇头,“巨人要来,早就该来接他的使者了。” 这说中了症结所在。 “吕虹这样子,还有个原因,我想,应该跟巨人有关。” 生物病毒的影响像涟漪,到达他们所在城市,是迟早的事。 “我们得趁早做其他打算,那个巨人,可能抛弃了他的使者。” 闻道神仙不可接。 神明旨意不可揣摩。 吕虹一直梦不到她的巨人。 现在防空洞也成了真正的铜墙铁壁,只要她不求助那些利用她的人,她根本不可能出得去,拒绝被人利用的她,只得靠安眠药昏睡过日。 天地不仁,万物为刍狗。 病房里的人每天三顿猪食减少为两顿,顿顿清汤寡水,但无人有怨言,连几个挑剔的有钱佬都悄悄闭上嘴,最大可能地多吞食物,棕熊过冬需储备脂肪。 两顿清汤寡水不如混成一顿干饭,做成两顿,反而欲盖弥彰,防空洞储粮即将告罄,大家心知肚明。 抢劫和非意外死亡事件变得频繁。 病房位于偏僻夹缝,面积窄小,一时被人疏忽了此地。 不过病房内部也正面临资源紧缺,连小护士给吕虹的安眠药每天都只给半片。 “能再给我半片吗?”小护士查房,她趁机拉住人问。 睡了一个白天,她把上下午的访客到来时间都睡了过去,这导致她晚上就睡不着。 小护士还没说话,旁边就传来傲慢的男声:“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闭嘴。”小护士说,声音不大,威慑力也没她那张扑克脸大。 “有点姿色就傲,傲什么?没父没母的,人家能给你口饭吃就该感激了,生在福中不知......” 啪,茶水从斜边泼他身上,一看,还是他的茶水,副局长一骨碌爬起,见泼他的人病恹恹的,就没出手,“我说错了,看看你那样子,肿得跟馒头似的,也没人敢要!” 女人难以忍受外貌上的讽刺,吕虹也不例外,可惜没有东西再给她扔了。 这次倒没使出她的拿手“哭”戏,轻飘飘甩过去一句“总比有人脚臭口臭好,食物落到有的人嘴巴边,都能给熏馊”。 “是你!” 小护士眼疾手快挡住后知后觉暴起的男人,转头对吕虹说:“睡多了也不好,跟我去库房,帮我整理点东西。” 防空洞有三个病房区,吕虹所在的病房区是介于第一层和第二层之间,收留权限不够呆在第二层,又不愿意去医疗条件恶劣的第一层的病人。 吕虹自认为只够在第一层混个滋润,来到这个病房时,还给了她升级的错觉。 哪知很快她就明白,没有所谓的中间,中层只是过渡,能让人站稳脚跟的,只有上层和下层、 来到药物用品库房,空荡荡的景象让她前迈的腿迟疑了下,还是走进去。 后面传来关门声,小护士面无表情走到一边的货架,抽了几袋用品,转回来却见她坐下,靠着货架,病服松垮垮挂在女人消瘦的身体上,露出脖子下嶙峋的脊椎,却支棱着浮肿的脸,搞得跟饿殍似的。 “为什么你不跟他走?”小护士忽然问,“他可以提供你在第二层所有生活必需品,你可以过得很滋润,为什么不答应他?” 坐在地上的女人“哇”地一声哭出来,“他是会走的,他不是这里的人,迟早他都会走的,我不能把希望一直放他身上,我不能指望别人替我去争——何况——何况 分卷阅读58 他还有伤,每次他都会伤更重——” 小护士沉默半晌,开口:“我看他上次来状态挺好,看来第二层医疗资源很充足。” 地上的人眼泪霎时收住眼泪,比演员表情变化还厉害,怔怔看着小护士:“是你替我......你告诉别人,我是研究员,不是别人养的小......” 小护士打断她:“你就待这里吧,平日里也没人。” 她双眼一亮。 真是奇怪,明明是囚室中的囚室,吕虹却感觉身处旷野,从头到脚感觉到了自由。 暴动 在库房打地铺的女人倚着她的“百宝箱”,嘴里嚼着又香又甜的东西,老远就闻到那股甜丝丝的味道。 小护士低下头,匆匆要走,女人叫住她,扔过来一个东西。 蛋白棒。 小护士犹豫了下,没再推诿,撕开包装几口吞下。 “还是没人找我吗?” 小护士吞咽着东西,摇头。 “奇怪了,搬进来起,他们就自动消失了,这么会看眼色,可不是他们的风格。” 小护士没理她嘀咕,忙着手头事情,匆忙出了库房。 到了半夜,吕虹忽然被闯入声惊醒,她迅速打开手电筒,却看到小护士脸上带血,大口喘气背靠住库房门。 门外轰隆隆奔走的脚步声。 吕虹什么都没问,拿出一瓶果汁和一个大面包,刚拿出来,小护士就从她手上抢走。 看着小护士大口吞咽的样子,吕虹便明白,外面暴动了。 知道库房没东西了,医药用品现在都直接搬病房放着,不然那些人早冲库房了。 但冲进来也是稍晚点的事。 思考间,小护士补充完体力,马上就要走,吕虹叫住她。 警卫配枪无声无息交到小护士手上。 这也是吕虹敢在病房横着走路的倚仗,虽然她从来没拿出来过,只有在访客百般游说,数次动摇时,她会手伸到枕头下,摸摸枪,找回一意孤行的勇气。 小护士什么都没说,甚至没怎么表现出惊讶,只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关门出去。 那眼神让吕虹决定留在库房,她有预感,小护士后面会需要她。 六个小时后,小护士再次出现。 这次她浑身挂彩,脸上伤口明显,但眼神更加坚毅。 “昨天早上有人感染,没有隔离,传染了第一层一个区的人,到了晚上,每个区就各自行动了。” “我们也属于一个区,很小的区,只有病房里那些人,我们要是被人发现,只会马上被火化处理,他们已经默认医院里的病人自带病毒。” “现在你准备怎么救大家?”吕虹问。 不用说,就明白了,昨夜小护士带着病房里的人打退了几波哄抢药物的人,现在小护士就是“二等病房区”的首领。 她的眼光一如既往在关键时刻发挥稳定,她早就预感到小护士会成为首领。 病房里传她的流言蜚语,小护士替她控制舆论的时候,她就看出来了。 “我们需要食物,然后进入隧道,去别的空置防空洞,那些地方是暂时安全的,我们无法跟其他区硬碰硬。” 吕虹二话不说拖出身后皮箱,当着小护士面打开,小护士的脸霎时精彩万分,从来没那么多的表情出现过那张扑克脸,但一瞬,又归于平静。 直到吕虹打开第二只、第三只......整整六只行李箱。 “?” “哦,我以前是采购员,每次都会给自己留一点放箱子里,箱子平日寄放在朋友那儿,朋友前几天送过来的。” “这些药品食品,突然就给你送来——你朋友预料防空洞会成现在样子?” “不,搬入库房后,是我叫她送过来的,她欠我。”吕虹顿了顿,补充:“确切地说,她男朋友欠我,当债主的感觉很美妙,不是吗?” 预见现在的不是她朋友,是她。 小护士愣着点头,没想到这人躺在库房里吃吃喝喝,不到一星期就胖了好几斤,差点都以为她呆库房里是为了养胎,哪料这人跟老鼠一样偷偷摸摸在攒东西。 “但我没有可跟你交换的。”她老实说。 吕虹笑起来,这是近来她首次发自内心的笑,娇滴滴十指不沾阳春水沾辣条汁的模样,没有半点世故,放野外绝对活不过一天 “带上我一起好吗?我想出去了。” 那么多人三催五请,吕虹连床都不肯下,外面乱了,她就直往外蹦。 是个正常人,都会觉得蹊跷。 但小护士顾不得那么多,二等病房里二十多号人在她带领下,别的区争抢物资打得你死我活的时候,他们悄然潜入病房后面的隧道,进行远离是非之地的行动。 也该先吃螃蟹的人有运气,隧道里,他们走到计划的空置防空洞之前,就遇到停运的地铁。 这意味着顺着地铁隧道走下去,沿路都是拥有小商店、食物饮料自动贩售机的地铁站,也就是每隔一段路都有补给站。 但也有可能,那些补给站早就被抢劫一空。 当老弱病残的他们在黑暗中走到第一个站 分卷阅读59 点,小护士和码农拿了手电筒从轨道跳上站台,半小时后,两人抱着食物走下台阶,人群发出欢呼。 老弱病残在轨道边暂停休息,小护士挨着挨着给他们发放食物,发到一半,她身形就不动了。 面前的半百妇人絮絮叨叨说着:“你们刚才在上面,他就说你不会回来了,撺掇其他人跟他走,还好大家都服你,就一个跟他走了。” 副局长带了一名成员先行离开,去抢占下一个地铁停靠站的资源。 小护士脸色刷地变白,人群里,那个脸上挂着假笑的女人不见了! 那女的是有点柔弱样,可没想到柔弱到饥不择食跟人跑了,她以为离开大部队她能多活几天?! “小菊,你怎么了?怎么天都塌下来的样子?”常缠着她的干瘦男人将她扶到一边坐下。 “她——” 这时,楼梯上下来脚步声,轻柔女声响起—— “我好了,你们还有谁要上卫生间的?” 老弱病残天团没法连夜赶路,他们就在地铁站过夜。 小护士注意到吕虹一路都走在队伍最后,起初以为是掉队,但看到她替人拿东西,搀扶速度跟不上的人,她背着的包,光负重就是队里其他女人的两倍。 进了地铁站后,吕虹一直在打量地铁站表,连睡觉都睡在站表对面。 “你要急着去哪吗?” “还是你在找什么?” “你走了,那个人会到处找你吗?” 小护士睡男病人和女病人之间,作为分界线存在,躺在她另一侧的吕虹平日里老要跟她说话,出发后却甚少开口。 就在以为吕虹睡着了,不会再回答时,侧对着的女人忽然出声—— “不会有人找我,我就一个人。” “刘研究员对你很差吗?” 刘研究员?叫得有点熟..... “我不要依靠别人,我想自力更生,为什么女人一定要男人陪伴才能活?我们女人在一起,不能活吗?” “让那两人去吧,我们按原计划,该走岔道去别的防空洞了,那些地方一时半会儿还没人会想去。” “不行,现在食物储粮顶多够我们吃一个月,别的防空洞不会有食物等着我们,要落脚,也得需要更多的食物!” 吕虹劝说继续按原计划行事,小护士坚持继续走地铁隧道,他人要么没主意,要么站在小护士那边,放不下前方地铁站补给品的诱惑。 吕虹私下跟小护士咬耳朵,“这么多人,你不可能负担起所有人的命,还是加快速度离747防空洞越远越好。” “继续走隧道是大部分人的意见,少数服从多数吧,我得对大家负责。” 小护士坚决的模样她看在眼里,简直是在看曾经的自己,沉稳,坚定,任劳任怨,承担责任总是冲第一位,甚至还非常宽容——这是她不具备的。 吕虹起了分道扬镳的心。 宽容就意味着被拖后腿,地铁隧道很快就会进来别的人,到那时,食物拿到手上只会引来更多麻烦。 但她——她能去哪? 也许她的样子太落寞,小护士难得一见地安慰了人:“吕虹,你不要单独行动,大家一起走,我会照顾你的,大家也会照顾你。” 她眼里闪过诧异。 要是别人对吕虹说这话,她会一笑置之,但这话从眼前外表年龄大于实际年龄的女孩嘴里说出,她浑身泛起异样的感动。 同类的世界只有抱团才能生存,与其回去被倾轧,不如和眼前这群弱者平起平坐。 但是感动不能当饭吃。 他们在隧道走了两天不到,副局长和他带走的“股王”为了阻挠后面人走隧道,将地铁站的食物和水都被破坏了个七七八八,站台地面铺满碾碎的食物,到处都饮料瓶里倾倒出的液体。 连续过了十二个站台都是相同情景,所有人怒不可遏,气得大地都在颤抖。 “又开始了。”码农和队伍里其他男士跳下轨道,趴下来听动静。 上午开始,隧道中就有轰隆隆的声音沿着隧道壁传来,响一会儿停一会儿,这一次声音特别清晰,脚下都有震动。 码农忽然抬起头,满脸不可思议:“好像......地铁?” “地铁启动了?怎么可能!” “要是有地铁驾驶员跑进了隧道,那就可能。” 一边暂歇的吕虹一听,迅速捞起背包,其他老弱病残还坐在地上面傻愣着,她的叫喊大作:“你们还等什么?起来啊!一个人启动一辆地铁你们觉得可能吗?来了大部队!” 她背着包跑出几米,回头看着那些人还在原地慢吞吞,小护士一个一个将他们拉起来。 “小菊,我们、我们还能出去吗——我是指,我们还要跑?我跑不动了!” “必须跑!男的过来,帮女的扛行李,快!” “吕虹,你干什么?你去哪?” “你们跑得过地铁吗?”平日柔弱的女人像兔子蹦上扶梯,那方向,只能是出地铁站,去地面。 “疯了!你会被感染的!快回——” 轰隆隆的声音大到所有人都听见了,轨道上的男病号爬起来往前跑, 分卷阅读60 小护士拽着妇孺像牵着一串粽子,没跑几步,地铁车头刷地冲进隧道。 吕虹一口气跑到地铁出口,还没上扶梯,天摇地动的闷响从很远又很近的地方传来,伴随的地面晃动比之前哪次动静都大。 没命地跑上扶梯,眼角余光瞄到对面街道另一个地铁站口,就错眼刹那,再转回去,站口消失不见。 地铁站塌了! 队友 塌陷发生在吕虹脚下地铁站的对面,整个站点是两条地铁的交汇站,面积较广,一时间,吕虹并未感到所在的站口受到波及。 台阶下寂静无声,随着脚步前进,步入她和病号队友分道扬镳的地方,才知道没受波及是她的错觉。 空无一人的站台空间,头上预制板全部裂开,垂吊头顶,露出火花闪烁的电线,地面散落着背包,都是打开状态。 地铁上的人洗劫了她的队友。 电筒照向隧道,到处都是呛尘。 尘后似乎有东西。 拿了块毛巾绑住口鼻,待她走近后,灰尘薄了,电筒光蓦然打在垒垒石块砸瘪的金属皮上,根本用不着辨认,眼前的这堆废铁在告诉她,它只能是地铁车厢。 举手电筒的身影僵住,密不透风的金属和石头之中,传出细若游丝的声音。 “吕......虹......” 吕虹费了牛二虎之力,磨破手,去楼上砸了消防器材玻璃,提了消防斧头回来辅助,总算扒拉出变形严重的车厢门。 透过车门玻璃,里面的景象让她血液倒流。 她疯了似的撬开地铁门,一具身体倒过来,七窍流血的人脸让她发出尖喘。 “吕虹。”忽明忽暗的车厢里,熟悉的声音响起,还很清晰。 她的心脏顿时落地。 声音来自变形的金属椅下,小护士和其他病友被金属椅卡住,有些已经没有动静。 吕虹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先拆解了金属长椅的脚,刚掀起板子,小护士就自己爬出来。 两人从人肉堆里拖出几个活着的人,然后带着他们爬出车厢,各自瘫在站台边上喘气。 小护士告诉吕虹,她猜对了,来的地铁载满了人,小护士一干老弱病残被他们挟裹着进入逃亡大部队,地铁还没启动,隧道忽然塌方,把小护士所在的地铁堵在隧道。 “天杀的豆腐渣工程!”有人咒骂。 “不是塌方。”吕虹有气无力地说,“我听到了声音,那是爆破声。” “什么爆破,小姑娘别瞎说,明明就是事故,炸药是火炮儿吗?随便就能拿到!” “只要有心,警卫队库房一大堆可以拿。”她冷冷回道,“先别说是不是有人炸隧道,光说这儿是两条地铁交汇的站,你们可以搭地铁,另一条地铁线的人怎么就不能搭?现在又没有调度室,两条地铁撞在一起也不是没可能。” 那个男人说不对,“大家都是747防空洞出来的吧,都是一个地铁方向,怎么有别的线路的人?除非有人走到我们前头。” 吕虹和小护士互看一眼,“确实有人走到我们面前。” “靠!”旁边一声大叫,紧跟小护士被第二个搭救的码农捏着拳头站起来,脸上全是黑的,只有两只眼睛燃烧着熊熊火焰,“副局这逼抄袭了我的灵感,想建一条隧道'阿特拉斯号'!” 小护士皱眉:“副局不像干这种事的人,他怕吃苦,操作地铁对他来说复杂了。” “也对哦……” 对个屁,吕虹摇头,“他不会,他身边的那个呢?” “你是指'股王'?” 对于他们口中“股王”,吕虹有一点印象,那是个擅用人际关系和话语的人,能精准辨别出病房里谁有背景谁有资源,嗅觉比吕虹还灵敏,所以这人并不是跟所有病友都熟,在病房有自己的人脉圈子,吕虹不属于他的圈子,他曾跟她搭过一两句话,在她被上面频频拜访找麻烦找得心烦意乱的时候,自然是没空理睬搭讪的。 “你们想过没,要是你想占据各站点的物资,又不想被人抢夺,更不想跟其他地铁撞车,最好的办法是什么?” 其他人一脸茫然,吕虹在心底叹气。 “要是我,我就会抢先把其他线路全部破坏,747防空洞出来只有一条地铁线,这条线路跟其他线路第一个交汇点,就是破坏的起点,相信我,破坏交通,没有比放炸药更快的破坏方法。” 最初质疑吕虹的那名地铁乘客直呼:“你年纪不大,怎么可以把人心想得那么坏,现在大家都不容易,你不要危言耸听好不好!” 吕虹面色一凛。 “怎么了?”小护士注意到她的不对劲。 她重新背起地上的包,边说边低头往外掏东西,“这些东西给你们,我得走了。”b 分卷阅读61 r 有人提醒了她,上一次她在大府商场遇见那两名警卫时,就是没把人心想太坏,结果代价是什么。 “你要去哪?去地面?”小护士问。 事实上,吕虹也发现,只要她救一次人,后面必定是倒霉的。 救了冯总工,她就被关小黑屋得了急性脱水,再救了李偲,不说了,肩头现在还在隐隐作痛,预计以后下雨天旧伤复发跑不了。 “吕虹,不要单独行动。” 面包,蛋白棒,咖啡,她包里的好货不少,她点着数一件件往外拿,仿佛在为眼前的难友们斟酌一场春游大餐。 “吕虹!” 她抬头,其他人不知何时已跑出几米外,正惊恐地看着她。 灾难是涟漪效应,算得过人心算不过天意。 头顶塌方,将原本逃出生天的人,又埋入废墟。 这是她再次救人的代价。 也是她学习巨人,试图独自实现世间公平人间正义的代价。 她觉得小护士不应该死,小护士那样的人要死了,这世界就没有公平可言了。 她还是自不量力了。 外面一片寂静,吕虹感觉不到背部和脚的存在,背肯定伤到了,背部那下重击是把她砸趴下的罪魁祸首。 脊椎伤到的人活不长的。 呼救没有用,外面人恐怕已凶多吉少,即便跑开了,相信也没谁比她更自大,敢折回来挖人。 说她不怕死是不可能的,尽管她已经历了几次大大小小死亡,其中包含社会身份的死亡,但并非猝死,而是一点点眼见生命流逝的方式......这是对她的残忍。 像惩罚。 神真是太不爱她了。 她曾经一度以为获得了眷顾。 可当巨人将他的全套羽衣交给那帮人时,她觉得世界都塌了。 嫉妒,不甘,失望将她疯狂淹没,手头的药,谨慎的她平日里绝不会不闻不问就吞,可那一刻,特别是眼见他们的欢呼,庆祝,她痛苦到大脑几乎感受不到重力,整个身体都在分裂,想要脱离,各自为政。 那药,是当毒药吞下的,恨不能当场血溅五步,让鲜血溅每个人身上,让他们以后日日做噩梦。 哪知那是让她过敏而导致短暂性休克的药,一直在尽责观察她身体状态的小护士认为她遭受了职场霸凌,心细人胆大地用了一点专业手段,勇敢地带走她,避免了她口吐鲜血暴毙而亡。 ……popo裙63⑤48*0+94/0 相比现在,那时的世界塌方才是灾难,现在的反而是解脱。 “吕虹,坚持住!” 她听到了小护士的声音,应该是幻听吧。 你们快走吧,还会继续塌的…… 她还尝试回应,可一张嘴,满口沙,她就放弃了。 “别放弃……我们会救你出去……” 那声音一直在她耳边盘旋,她觉得那是她还不甘心,还抱有希望,干脆紧紧咬住嘴。 “你还记得你问我,为什么会懂那么极端的手段,简直是你肚子里的蛔虫,你还记得吗?” 是啊,问过,可能觉得她有毒,小护士总是不会跟她交流,让她看着她忙碌的身影,又怜惜,又没法靠近。 “我太累了,我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吞了那药,躺在没人的地方,我就解脱了。” “但你们总是各种事情找我,我连自杀的时间都没有。” “特别是你和陈俊友,你总拿好吃的诱惑我,陈俊友就老给我看他的小说,还让我追连载,最绝的是我都半年没来大姨妈了,你还送我姨妈巾......可以说是你们,耽误了我的自杀大计——那边,抬起来点。” “吕虹,挺住啊,你可是我们的粮仓!” “吕虹,想想你爱的人,你都已经跑远了,还回来救人,又聪明心地又善良,这样的女人上哪去找?我们会到处宣传你的事迹,让他为你骄傲,让他以后一定会珍惜你,前提是你要活着!” 她猛地睁开眼,头上响起队友的声音—— “一二叁,抬!” 石板揭开,身上骤轻,但她脚上还压着碎石板。 这时地面又开始晃动,几道身影扑到她身上,牢牢封住随时会砸下石板的上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