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囚鸟》 分卷阅读1 书名:城市囚鸟 作者:宋染青 —1— 上午十点半,佳闻办理完最后一道交接手续。然后去行政部还了电梯卡和门卡,负责人罗薇抬头点了点她的胸卡。 佳闻低头摘了胸卡,“这上面有我的照片,能留给我吗?” 罗薇像看外星人似的看了她一眼,言下之意是:不行。 佳闻懒得再费口舌,把胸卡放下,带着交接单去了人资部换《合同解约书》。 至此,她跟公司已经毫无瓜葛。 佳闻拿着封好的文件袋回到工作台,把私人物品该送人的送人,该扔垃圾的扔垃圾,最后还是收拾出来一整收纳箱的东西。电脑旁摆着几张附近餐厅的会员卡,有的近期才充过值,不能退款,只好打折卖掉,或者干脆送人。 整个办公区的人都在忙碌。她把电脑里的私人文件清空,删除个人账号,注销邮箱,然后点了关机,几秒后屏幕全黑。 行政部罗薇已经带了运维的同事等在一旁,准备处理她的Mac机。清空文件,删除用户,抹除她存在的一切痕迹,那架势像极了一个刽子手。 这台iMac跟佳闻并肩作战两年,是团队成立之初专程供国外定制的,配置高,速度快,同时跑几个做图软件不卡顿。在她眼里,这是一个伙伴。 佳闻懒得再看这些,顺手撕掉工作台上的名牌,丢进垃圾桶。 临走前,只有吴立可抬起头来,悄悄跟她挥手告别。她扬了扬嘴角,然后搬起收纳箱大步离开。 电梯下行。电梯壁光可鉴人,映出一个抱着箱子的人影。头抬起,腰背挺直,妆容还算精致,脸上一丝表情也无。 出了写字楼,8月里耀眼的阳光自头顶倾斜而来,像兜头泼下来的一盆凉水,让人不禁打了个寒噤。佳闻眯了眯眼,抬手看了看表,还不到十一点。 从昨天晚上六点到此刻,佳闻从设计部资历最久的员工变成了待业青年。短短十七个小时,让她看遍世态炎凉。 她看了一眼怀里重达五六斤的箱子,突然肩头一垮,手一松,箱子被甩向右手边的垃圾桶。然后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前面五百米处就是地铁站。 * * * 从地铁到多乐家园五号楼三单元的路程是八分钟,佳闻走过无数次。今天怀里抱着重物,速度明显不比平时,等到她站在十一楼家门前掏钥匙的时候,手明显有些抖。 没错,她太没出息,临进地铁站的前一秒,又跑到垃圾桶旁把大箱子捡了回来。立在箱子里的板尺被颠了出来,安静地躺在路边。好几分钟过去,没人动过。她有点儿怀疑,什么时候又流行路不拾遗了? 这里面有她四年多里买过的书,用过的速写本以及一些学习笔记。她眼里的宝贝,旁人眼里的垃圾。 进门之后,她把箱子往客厅一踢,直接仰倒在沙发里,半天缓不过来劲儿。整个人像是散了架,身心疲惫,眼皮越来越重,就这么睡了过去。醒来之后,太阳早已经落山,室内昏暗,懒得起身开灯。 然后就听见电话铃声催命似的响了起来,好半晌她才慢腾腾地接起来。 蒋满焦急的声音传过来,“亲爱的,怎么样?你那边什么情况?” 佳闻提了口气,答道:“人员定了,是我。” 蒋满“啊”了声,无论如何不能相信这个事实。 佳闻也不想接受这个事实,但这一切确实已经发生了。 她饿的前胸贴后背,但就是没有食欲,正巧冰箱里也没什么吃的。仅剩的几罐啤酒全被她拿了出来,一罐接着一罐的喝,喝到后来头发昏,眼发胀,实在忍不住伏案大哭了一场。 然后敲门声响起。 佳闻酒量不好,以为自己喝多了幻听,半晌才反应过来,是有人敲门。抬腕看了看表,已经九点半了,这个时间点谁会来家里? “佳闻,你在家吗?是我。” 蒋满的声音。 佳闻忙喊了声“在”,起身跑到卫生间胡乱收拾了一把头脸,然后才去开门。 蒋满见了她,长呼一口气,“你没事儿吧亲爱的?敲了半天门也没回应,吓死我了。” 佳闻扯了扯嘴角,“丢了工作而已,总不至于想不开去自杀。” “你能想得开就最好了。” 两个人进了门,蒋满就看见茶几上的一堆空啤酒罐,心想这是想得开的人能干出的事儿吗? 分卷阅读2 “有酒啊,不早说,我陪你喝啊。” “来晚了你,喝光了。” “还喝吗?我去买。”说完又强调,“我今晚上住你这。” 蒋满在小区里的便利店买了两提啤酒,店员本打算帮忙送上楼的,她拒绝了。身为业余摄影师,节假日里背着各种器材满世界拍照片,这两提啤酒对她来说不算什么。 想了想,又打电话在附近粥铺定了两份粥,两个小菜。 * * * 佳闻是真的没什么胃口,粥喝了几口就撂下了,然后又开始猛灌啤酒。 蒋满实在看不过眼,夺下她手里的酒,“亲爱的,酒不是这么喝的。要不你跟我说说话,或许会好受点儿。” 佳闻揉了揉眼角,嗓子一哽,“也没什么可说的,无非就是过河拆桥那一套。林邵阳上位,早看我不顺眼。”说着眼泪就流了下来,她随便抹了一把,“加班加点三个多月,最后全给别人做了嫁衣。新项目还没上线,他就迫不及待把我一脚踢开。” 今天早上刚到公司,她就接到人资部的面谈通知。她当时就知道,设计部裁员名单上的人是她没错了。心里不是不委屈的,一瞬间就想到还没扫尾的新项目谁来接。但人资部那边等着谈话,她什么也顾不上了,直接去了小会议室。人资部领导及负责员工关系的同事都在,阵势压人。佳闻知道,这是林邵阳的决定,没有任何回旋余地。 负责员工关系的同事跟她解释了解约赔偿条款,佳闻静静地听完,从方才的忙乱中慢慢醒神,社保和公积金缴费到哪个月份,赔偿金按什么规则计算,未休年假怎么补偿,未调休的加班怎么算工资等等问题,佳闻开始跟人资部领导极力争取。 她想表现得像个斗士,可你看,供她战斗的战场只剩这么大一点儿。 一切谈妥之后,佳闻才回到办公位就见着林邵阳带了人过来,正给大家介绍,说这是设计部新任主管,林怡。 然后又带着这位设计部空降Leader去别的部门走过场。 整个部门一阵窃窃私语,吴立可抬头问佳闻,“佳闻姐,林总这是什么意思啊?” 佳闻知道他什么意思。前段时间公司大例会上,他当着众人的面拉拢她,设计部在没有Leader的情况下,仍然把工作完成的非常出色,说她功不可没。佳闻在设计部供职时间最久,自知有责任带动大家。当然,前任领导离开半年,经理位置空缺,这对她来说也是一个不小的诱惑。 对于林邵阳抛过来的“橄榄枝”,佳闻并没有识趣地接住。 设计部有一贯默契,只负责本职工作,绝不参与其他。前任Leader因为不站队而遭排挤,最后不得不离开,这是大家心照不宣的事。虽然佳闻不想这件事在她身上重演,但更不想身陷是非,成为别人争权夺利的工具。 蒋满不说话,理了理她的头发以示安慰。 “林邵阳最擅长派系斗争,现在整个研发中心都是他的人。我知道早晚会轮到设计部,就是没想到来的这么快。昨天下班前找我谈话,问我觉得谁适合离开。新项目上线在即,整个团队一起加班加点,他竟然在这种时候裁员!我当时跟他争辩了几句……不过这应该不是我去留的决定性因素,他心里的人选恐怕一直是我。” 一年前,林邵阳的前任被架空权力,挤到边缘业务部门,而林邵阳借机上位,瞬间成了实权派,在公司呼风唤雨。自此,领导层的风波就没断过。 发展到今天,佳闻有预感,只是一时难以接受。 企业内部斗争本来是常有的事,蒋满是老板秘书兼翻译,经常随在高层领导左右,倒是见惯了这些。但是这种事发生在一个设计部门,实在没道理。不过再荒诞的事,也确实发生了,她只得软声安慰,“公司这种形势,不做就不做了,没什么可留恋的。” “我只是觉得冤。” “亲爱的,你就是因为见的太少了。突然发生在自己身上,有些不知所措。我在大老板身边做翻译,见惯了高层之间相互倾轧,早已经麻木了。”蒋满把手里喝空了的啤酒罐捏瘪,“其实你这样挺好的,从毕业到现在好几年,一点儿也没有染上那些世俗气。” “这样好吗?”佳闻自问自答,“我如果懂得人情世故,也不会这么被动,到头来任人宰割,束手无策。” 蒋满笑她,“人情世故并不难学,是你根本看不上这些。对了,这事儿你告诉唐先遇了吗?” 佳闻摇了摇头,“我们最近一次通电话是三天前。” —2— 蒋满第二天上午的飞机, 分卷阅读3 随大老板的考察团飞英国去考察项目,预计两个月后回来。佳闻醒来时,她大概已经在去机场的路上。 三天后,是新项目上线的日期。佳闻没忍住,还是打开了手机和电脑,看看上线效果。没有她扫尾,Web站和APP端的视觉效果也非常好。 地球没了谁,也照样转。 项目从立项到上线,共三个多月时间,因为Web端、Wap端和App端三端开发同步进行,为了节省时间,需要佳闻和另一个同事共同配合完成。 佳闻从拿到原型到设计初稿,期间要跟产品部撕交互,再和研发同学撕动效。因为原型频变,她改了十几稿。提测后,佳闻为了一像素的误差要跟研发PK三百回合。时间紧迫,设计部作为整个项目第一环节,为了不拖后腿,不让项目delay,她加班加点。最终目的,无非是能够让项目尽可能完美地上线。 她以为付出总会有回报,大量的工作占据了她的私人时间,以至于下班回家,大脑还在飞速运转,到底什么样的创意更吸睛,什么样的交互能提升用户体验。 直到一纸解约书飞到她脸上,她才真正清醒,原来从头到尾都是她自视过高,她之于公司远没到非君不可的地步。即便是整个设计行业,也远没有达到她预期的地位。设计师在老板眼里,很多时候只是个出图的工具而已,因为能为公司赚钱的人并不是设计师。竞品公司没有高水平的设计团队,照样能突破重围。说到底,她这两年的辛苦奔忙到底又有什么意义? 蒋满说的对,工作就是工作,不该倾注太多感情。 吴立可在微信上跟她说话,“佳闻姐,你走了,我们大家都好想你啊。现在想想,还觉得你只是去休个年假,下周就会回来。” 佳闻看的眼眶一热,回复道:“你们在公司好好的。公司只是个工作的地方,人来人走都很正常,看淡一点儿就好。” 吴立可大四实习进公司,毕业时因为表现好转为正式员工,她还不适应职场里的迎来送往。 佳闻倒能勉强算得上资深,可她履历干净,供职过的公司严格说也仅此一家。 “佳闻姐,我们现在都不去外面觅食了。大家每天都很沉默,通常只去B1的食堂吃饭。” “乔乔也不组织你们去吃饭了?” 吴立可发了个不开心的表情,“大家情绪都不高。新来的Leader,每天只知道跟在林总身后,看起来狗腿得很,也不怎么指导我们,听说她和林总是亲戚。怎么会这样呢?我一直以为我们的用人制度很严格的。” 佳闻安慰她,“我们的用人制度是很严格的。但是你也清楚,世事无绝对。即便在学校里也有不公平的现象存在,不是吗?” 吴立可被说服,“是啊,大一时竞选班长已经有人在请客拉票了。” * * * 失业第七天,佳闻总算赶在九点之前起床。几天以来的不规律作息,让她开始怀疑自己正滑向废人的深渊,所以迫不及待需要用早起来证明自我。 在小区花园里活动了一下筋骨,又溜达到小区外的粥铺打包了一份鱼片粥回来,边吃边刷新闻。豆瓣同城推送了近期热门活动,无意间扫到当代美术馆正在举办先锋艺术画展,佳闻颇有兴趣,于是化了淡妆,换衣服准备出门。 临走前翻了一遍通讯录,发现这个时间点想约个朋友出来简直是痴人说梦,无奈只能独自前往。 当代美术馆地处于老城区,从最近的地铁站出来,还要走上将近两公里。佳闻念书的时候,经常来这一带晃荡,那时候真是年轻底子好,两公里走下来,脸不红气不喘。如今她自觉已经步入“暮年”,老胳膊老腿不禁折腾,于是非常识相地从路边解锁了一辆共享单车。 佳闻一路骑行,入眼之处曾是一片废弃的工业区,规划欠妥,路况不好。后期因为艺术家和文化机构相继进驻,空置厂房重新焕发活力。再度面向世界时,这里已经是本市极具象征性的文化地标,每天有不少中外艺术家慕名而来。 美术馆是由厂房改造,外观上仍保留了上世纪的旧工业风,屋高且阔,站在美术馆外仰望,仿佛能从这些斑驳旧痕中窥视到这里曾有的鼎盛。 进美术馆前,佳闻习惯性将手机调成静音。 馆内参观者三三两两,有人自由参观,也有人一路听工作人员讲解。 佳闻被一幅名叫《城市囚鸟》的油画所吸引,画面里想冲破牢笼的囚鸟带给人无限张力,却也足够绝望。 这不就是我以及周围的每一个人吗,佳闻想。这座城市里,有多少人在徒劳地做着困兽之斗,当你为了终于脱困而沾沾自喜时,却发现更大的牢笼正等着你,挣扎永无 分卷阅读4 尽头。 整幅画用色大胆,别具一格,在展厅里尤为引人注目。佳闻又忽然想到自己的工作,近两年因为工作上的种种限制,她越来越循规蹈矩,越来越趋向保守。仿佛只要按着设计规范走,就能拿出令人信服的作品,她变得懒于寻求突破,因为没人在意这个。 她选了一个好的角度,用手机把这幅《城市囚鸟》拍了下来。 “这幅画出自于丹麦画家……整幅画全部由炭笔绘制,您可以看到,中轴线两边是对称的……近看是枯木,远看是一只巨型的蜘蛛,这就是整幅画的精妙之处……” 讲解人员温柔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到佳闻耳朵里,她收起手机,好奇地看过去,讲解员是个很年轻的男孩子,戴着一副无边框眼镜,模样很斯文,身边站着一位男士。男士留中发,扎着半个丸子头,发质乌黑,引人注目。 他高出讲解员半个头,听讲解员说话时,他会微微躬身,以便于听得更清楚。讲解员说完话,他会将脊背挺直。佳闻又多看了几眼,黑色T恤,深蓝色牛仔裤,高帮皮靴,一只肩膀上还随意地挂着双肩背包。她只是有点儿好奇,这么热的天气还坚持穿着皮靴的人忍耐力是不是特别好? 两人面前的墙上是一幅巨型横幅画作,炭笔绘制,宛若蜘蛛。走近了看,画面里逐渐呈现出枯木的形状,枯木上满是沧桑的纹理。 佳闻在听完讲解人员对这幅画的全面解说之后,一回身就跟人撞个满怀。被撞的人正是扎着半个丸子头的男士。她情急之下后退半步,闯入视线的是“丸子头先生”放大版的脸,以及疏于打理的络腮胡子。 佳闻站稳后连连道歉,在得到对方谅解的第一时间,迅速埋头窜逃。 她自问不是搞艺术的材料,看展也向来是走马观花。一圈走完,就准备打道回府。 美术馆门口常年放着的几大本留言簿,吸引了无数参观者。佳闻出于好奇,大略地翻看了一下,虽然大多都是简笔画,甚至有的只有文字,但似乎每一张纸上都承载着一个故事,有人表达友情,有人憧憬未来,有人祈祷逢考必过,有人期盼地老天荒。 佳闻拿了一只马克笔,在留言簿上翻了半晌,终于找到一页空白,简单几笔就勾勒出一个男人的眉眼轮廓。大概是疏于练习,五官特征并没有抓的太准。配文写“唐先遇大混蛋”,最后写上落款——俞佳闻,2016年8月26日。 然后甩笔而去。 * * * 上次和唐先遇通电话是十天前,佳闻26岁生日。凌晨十二点一过,他的电话准时打过来,佳闻看了一眼手表,一分不差。 他在七个钟头时差外的英国伯明翰祝她生日快乐,佳闻全部欣然接受。送给她的生日礼物白天准时送达公司,还有从网上订的一束百合。佳闻从前台把礼物取回来时,设计部几个同事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立刻围过来起哄,佳闻只得举手投降,在众人的围观之下拆礼物。 一支都彭钢笔,抵得上佳闻半个月薪水。 唐先遇真的可以说是心细如发了,这支钢笔一直躺在佳闻的愿望清单里,她不记得跟他展示过,不过他在搞情报方面向来有天分。 对于唐先遇这份恰到好处的礼物,同事们纷纷表示羡慕。但大家哪里知道,三年来,唐先遇几乎成功“避开”了任何有名目跟她团聚的日子,关于他是怎么办到这件事的,至今成谜。 佳闻随人群进了地铁,列车门在铃响后关闭,车窗外是极速后退的人群,然后是黑黢黢的隧道。 列车飞速前行,轨道仿佛永无尽头。 这座城市承载了无数年轻人的梦想,她的辉煌历史和赫赫战绩是烙印,是标签,让所有怀揣梦想的人甘愿抛洒满腔热血。她以优美的姿态和海纳的胸襟接收了每一个寻梦的人。然而残酷的丛林法则下,谁能突破重围? 有多少人成就自我,就有更多人一败涂地。 这是一座擅长于迎来送往的城市,逃离大潮时刻在这里上演,她只欢迎强者。 佳闻仔细观察车厢里的人,曾经每个人都可能悍不畏死地追求过梦想,可如今呢?他们被现实碾压折辱,为生计疲于奔命,日复一日直到麻木不仁。 佳闻看着车窗上自己的样子,怀疑自己很快将成为其中一员。 车窗外突然光线大亮,人影攒动。地铁到站,车门开启。 佳闻随人流走出列车,回头看见列车再次启动并迅速消失于站台。轨道即便无尽头,但我们总有到站的时候。 —3— 晚饭过后,佳闻在小区花园散步消食,八点 分卷阅读5 半上楼,准备听一堂产品设计公开课,讲师是有BAT供职背景的“大牛”。 互联网革新太快,任是圈里人马不停蹄地学习,却仍然追不上知识更新的速度。供设计师使用的软件越来越花哨,再也不是“PS为王”的时代,诸如Sketch和Affinity等软件也正在竭力瓜分设计软件市场这盘蛋糕,而诸多制作高保真demo的软件更是如雨后春笋一样冒出来,无论是做交互还是做UI,都经历过这样一段迷茫期,到底要不要紧追时髦? 佳闻的前任Leader在某次部门例会上提过:“软件只是我们的‘作案工具’,不是我们的最终目的,没必要一味追新,还是应该多打磨内核。” 吴立可说:“那我们能不能别学Sketch了?我觉得PS这个工具就挺不错的,用起来最称手。” Leader立刻黑脸,“我说的是别过多追新,没说止步不前。” 当时场面一度很紧张,为了缓解气氛,Leader又开口解释,“我们不只是对设计本身负责,更要对产品和项目进度负责。使用Sketch可以提高效率,这也很符合Sketch简单和高效的定位。况且它操作简单,学习起来也不会占用大家太多时间。” “那我们强攻PS好几年,转眼就败给Sketch这种‘傻瓜软件’了?” “你可以换个角度理解,设计软件市场百花齐放,不只Adobe一家独大,会促使Adobe做出体验更好的设计软件,对我们来说是好事。你可以把Sketch和PS结合起来用,没人逼你二者取一。” 佳闻还记得Sketch在国外风靡伊始,就有无数国外设计师在唱衰PS。她也迷茫,作为一个设计师到底在整个项目环节中占有怎样的位置? 小米手机的系统UI(注:User Interface)一直为人所称道,却也挡不住销量下滑,反观华为,一直被人诟病的系统UI却没能阻止其近年来发展迅猛的态势,甚至更在海外市场虏获良好口碑。 可见一个产品的最终价值并不取决于设计,那设计师该如何自我定位? 公开课的内容向来是笼统宽泛的,干货的多少取决于讲师的一贯口碑,佳闻并没有全心投入进去,调出昨天半夜急忙整理出来的简历,一边修改一边听。 * * * 第二天上午,有猎头陆续打来电话,只不过靠谱程度有待考证。 现如今什么行业都不好做,猎头们见到求职人士就跟“饿狼扑食”一样,不管符不符合用人需求,先扑上来再说。 佳闻接了几个电话,只要是不太离谱的,都答应对方可以推荐简历给用人单位看看。 午饭过后,又有猎头打来电话,对方上来就甩给她一个马尼拉的工作机会,说该公司背景强大,实力雄厚,工作环境优美,竞争压力小,包五星级食宿。重要的事薪资诱人,每年最低十五薪,还有各种奖励和分红。 且不说是真是假,单是要去菲律宾工作这一项,佳闻就不太接受。她如果去了马尼拉,就失去了跟唐先遇的最后一块根据地,那他们俩只能打“游击战”了。 于是果断拒绝。 然后就收到Lisa发来的微信,说有好的机会推荐给她。 佳闻半晌才回忆起她是哪位。 两年前,佳闻前东家BH为布局电影行业,成立新公司。佳闻抵御不了加薪诱惑,从总部做吃喝玩乐一体的综合平台,转去新团队做垂直领域。当然,薪水也完成了翻倍式跳跃。 这时有猎头找上她,说有更好的机会推荐。彼时佳闻刚进入新团队,正打算将满腔热情投入到新的工作中去,当即一口回绝了对方。 没错,这个猎头就是Lisa。她从那时留在了佳闻的微信好友列表里,据称她专注互联网招聘,手里握有大把的资源。 “我手头上有一个做互联网金融的初创公司,他们的研发团队有设计师空缺。” 佳闻听到P2P行业,首先想到的就是盛极一时的某宝涉嫌非法集资,顷刻间灰飞烟灭,一个惊天“庞氏骗局”致使无数投资者的钱有去无回。坊间还有一句话,说年底是P2P公司的跑路季,多少带着些人心惶惶的意味。早期因为互金行业缺乏监管制度,导致无数投资者遭受损失,好在今年以来,相关法规政策陆续落地实施,使互金行业日趋规范化。 佳闻心有顾虑,毕竟互金行业的名声一直不怎么好。 Lisa说:“你不用有太多顾虑,对方是有国资背景的,实力雄厚,绝对不像那些跑路公司。” 佳闻最终答应Lisa把简历推荐给用人公司。 分卷阅读6 吴立可来电话说有几张佳闻的明信片从英国寄到公司,问她什么时候有空,约个地方见面交给她。 佳闻现在最不缺的就是时间,两个人约在公司附近的凯德MALL,方便吴立可下班直接过来,没想到吴立可却比她先到。 晚餐时间,两个人选了间熟悉的餐厅,打算边吃边聊。吴立可把明信片递给她,果然是唐先遇寄来的,漂洋过海不容易,佳闻放进包里收好。 等菜上桌的工夫,吴立可跟佳闻说了个惊人的消息。 “佳闻姐,我辞职了,就在昨天。” 佳闻一怔,“怎么回事?做的好好的为什么辞职?” 吴立可似乎不知道怎么回答,半晌才道:“最近推广活动频繁,市场部发过来好几个需求都压在我手里,所以每天都加班到很晚。上周五晚上,我加班到一半肚子饿了,就去休闲区拿泡面,结果……结果撞见林总和咱们部门新来的林主管在办公室里……” 不用听下文,佳闻也知道发生什么了,这狗血剧情竟然发生在BH,着实让她很讶异,“他们不是亲戚吗?竟然是这种关系……怎么这种乱七八糟的事情被你碰上了?” “我当时路过林总办公室,听见了一些不该听到的声音,起初我还没反应过来……后来我光顾着跑路,把一个盆栽撞倒了,结果闹出的动静比他们还大。当时吓死我了,我在休闲区待了几分钟才回去的,结果又正遇见他们从办公室里出来,那场面……简直尴尬死了。” 看到吴立可一张生无可恋的脸,也能想到当时的场面。她到底是个年轻女孩子,否则不能当事人若无其事,她一个旁观者先无地自容了。 之后就是林邵阳和林怡二人轮番对吴立可施压,最后她不得不选择离开公司。 佳闻嗤笑,林邵阳在公司是出了名的模范丈夫,这要是有风言风语传出去,他的人设可就要崩了,能不小心翼翼吗? * * * 晚上九点多,“失联”了十几天的唐先遇发了微信过来。 方便沟通,两人开了视频。 “我猜你应该下班了。”唐先遇对着镜头正了正领带,他身后是高级写字楼的玻璃幕墙。 “现在可是你的工作时间,小心被你老板逮到你消极怠工。” 唐先遇笑,“不管了,想你想的无心工作,让他把我遣送回国好了。” 佳闻给他白眼,“当初是谁跟公司主动申请外派的?”然后把刚收到的明信片拿到镜头前晃了晃,“你寄来的明信片,我收到了。” “收到就好。上次去珠宝角博物馆,买了两件小东西给你,抽空寄到你公司。” “寄到我小区吧,”佳闻顿了顿,“我辞职了。” 唐先遇一怔,“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我生日后的第三天。部门裁员,不走运裁到我头上了。” 他叹息,“抱歉,这种时候我应该陪在你身边。” 自从唐先遇被公司派到英国,他的种种道歉已经足可以绕地球两圈,佳闻听的也是耳朵起了老茧,她淡然一笑,“都过去了,何况这不是什么大事。” “佳闻,你知道我喜欢你这点,永远独立坚强。” “我能怎么办,我也很无奈啊,谁让我找了个‘浪子’做男朋友。” 唐先遇笑道:“既然辞职了就休息一下,不如你来英国玩一段时间。我们也可以趁机有一些灵魂之外的交流,你知道素太久了对身体不好。” 佳闻当即反应过来他在讲什么,对着镜头假装摆个严肃脸,“唐先生,这种伤风败俗的话,请你以后多讲!” 唐先遇笑了笑,找回话题,“我说真的,你来伯明翰,我请假陪你。” 佳闻想了想,这的确是个不错的主意,于是马不停蹄地着手申请签证。 —4— Lisa那边来了消息,说用人公司想跟佳闻约个时间面试。 佳闻看了看这几天的日程,跟她敲定了后天下午。这几天佳闻也陆续去了几家公司面试,但并没有遇见太合适的。 蒋满说过,找工作就像找对象,靠的是缘分。 佳闻深以为然。 四年前Z大毕业校招,BH也在其中,彼时她还只是初创规模,融资才过A轮。校招会上,比BH有实力的公司随处可见。佳闻同时拿到包括BH在内的四家公司的Offer,最终选择了实力一般的BH,是因为她很喜欢那里的氛围。而且 分卷阅读7 身为其中一员,总能输出源源不断的创作激情。 佳闻至今认为这是一段难得的缘分。 而后BH发展迅猛,各大风投机构闻风而来,融资一轮接一轮。光是一场华尔街路演,BH就融到10亿美金。五年时间,BH凭借庞大的用户基础和漂亮的数据,敲响了美国纳斯达克的钟声。 佳闻亲眼见证了BH拔地而起的气魄,漂亮的年终财报令业界眼红,更令全体BH人感到振奋。他们从挤挤挨挨的小办公区搬到敞亮的高级写字楼,各种员工福利,也随之而来。 其后BH开始布局电影行业,佳闻过五关斩六将,终于去了新团队。两年间,她目睹了两位高层败走,管理层的利益纷争日趋严重。 现在想想,那些能令她感同身受的辉煌固然是难忘的宝贵经历,而两年前的选择却并不明智。 Lisa推荐的用人公司叫知信金融,地点在金融街的互联网金融大厦。 下午两点,佳闻准时抵达面试地点。面试分为三轮,前两轮的面试官分别是HR和产品经理,两位都足够专业,并且非常友好,佳闻跟他们谈的也比较愉快。 第三轮的面试官据介绍是公司高管,对设计这块极为重视,所以要亲自面试。但他的问题却跟设计没什么关系,大概是他喜欢“剑走偏锋”,所以问了一些关于前东家BH的问题,佳闻并不想过多谈论BH,回答问题也是点到即止,并且为了防止对方无休止的追问,她明确表示希望终止话题。所以双方谈的并不算愉快。 回家后,她跟Lisa说了面试情况。Lisa认为她不该这么耿直,并且传授了一堆面试技巧给她。 佳闻虽然认为Lisa的话没错,但是她仍旧改不了直来直去的脾气,双方诉求明确,才能更节省大家的时间,免得以后还要为了本可以避免的问题摩擦不断。所以她坚持“有一说一”,不屑夸大其词。 Lisa说等对方有了反馈会通知佳闻,大约她也并不抱什么希望,又说:“即便这个不成,我手里还有其他资源。别担心。” 佳闻倒并没有待业青年该有的焦虑,并且对目前的清闲日子极为享受。 * * * 隔天上午,蒋满隔着七个钟头时差跟佳闻取得联络,两个人互相汇报近期动向。 佳闻只有两个字:待业。 蒋满的行程倒是排的很满,她说此刻正在酒店整理白天的会议纪要,工作倒还顺利,就是人手欠缺,整个考察团里两个翻译,她除了翻译工作,还兼着老板秘书职位,而另一位翻译才刚入职就被带了过来,连项目资料都来不及读透。 蒋满随后甩了几张照片过来,话锋突转,“亲爱的,看看这几张怎么样?这段时间跟着老板跑了几处景点,拍的也都是游客照,挑挑拣拣就这几张满意的。” 佳闻挨个翻看了照片,对其中一张人像颇为有兴趣,蒋满兴奋道:“有眼光,我也喜欢这张。出镜的是合作公司的项目负责人,这个老头儿是个英国人,为人既风趣又周到,我们整个考察团的衣食住行都是他帮忙处理的。他甚至亲自给我老板做向导,我跟着蹭了不少免费观光的好处。” 蒋满对这次英国行发表了无数幸福感言,听她说自从看了师太的《人淡如菊》,就对英国滋生出狂热的向往。 你不明白,我太爱这里了,哈伍德宫、圣约翰教堂、千年画廊,以及一切的一切,都太美好了,我简直想留在这。 * * * 佳闻订好去英国的机票,并听从唐先遇的建议,收拾了一些必要的行李。不过她不打算逗留太久,毕竟唐先遇要工作,而她也禁不起坐吃山空。 临行前,要交齐下一个季度的房租,顺便拜托房东姐姐偶尔来看一下房子,万一有漏水漏电的状况发生,也好及时处理。别她出去半个月,回来一看房子没了,那她这辈子都得给房东姐姐打工还债了。 为了跟唐先遇团聚,佳闻推掉了一些面试邀约。签证申请的很顺利,一切按计划进行。 临行前两天,Lisa发来微信,说知信那边经过层层筛选,最终决定聘用她,薪酬福利按她在面试时跟HR谈的,但是具体细则还需要再跑一趟知信那边,当面跟HR碰一下。 佳闻没想到知信会用她,毕竟当天第三轮面试,谈的并不愉快。何况时间过去这么久,谁也不会抱什么希望了。 虽然对方决定用她,可她心里头还是犹豫不定。据她观察,对方公司规模不大。她了解过P2P公司的现状,对知信金融的未来发展仍旧存疑。 而Lisa则为互金行业的未来画了一幅锦绣蓝图,让佳闻见识了一番什么叫“女诸葛的三寸不烂之 分卷阅读8 舌”。 “当初的BH还没有知信这个规模,你亲眼见证了BH的成长,心情如何?知信现在是起步阶段,未来发展不可限量,说不定两年后,你又可以亲眼目睹一个新的互联网奇迹。以你目前的资历,进入BAT这样的大公司,充其量也不过是担任一个螺丝钉的角色,很难一展身手。创业公司的好处就是能给你无数种可能,何况知信有国资保驾护航,薪酬福利不比大公司差。” 佳闻觉得Lisa肯定没少翻她的朋友圈,那时她初入职场,而BH正值高速发展时期,她常在朋友圈报告BH大事件,那时候她有满腔身为BH一份子的自豪感。后来她成长了,也内敛了。 Lisa对知信的描述虽然夸张,不过有一点她没说错,创业公司确实存在无数可能。 不过可能好,也可能不好。 “从去年开始,互联网行业形势就不做好,据我所知很多大公司已经开始着手缩减开支。到时候成片的创业公司倒下去,就跟割韭菜一样。” Lisa说:“所以更应该及时出手,否则未来会有更多人跟你抢饭碗。如今经济下行,不光是互联网行业,各行各业都受波及。各家都在想办法安全过冬。大公司刚空出一个职位,立刻就有成千上万人挤破头想进去,现在可是买方市场。你就别犹豫了,再去一趟,兴许就改变主意了。” 佳闻最终决定再去一趟知信,去之前又向Lisa打探,知信这边有没有初中级视觉设计师的职位空缺。 * * * 临行前,佳闻打电话给吴立可,问她近况。 她接到电话很高兴,说自己仍旧待业。此刻正在郊区农家乐,跟小伙伴一起钓鱼烧烤,看样子生活很是惬意。 佳闻跟她提了知信金融的情况,说那边有设计师职位空缺,主要跟进市场部的需求,跟她在BH的工作内容大致相同。然后问她愿不愿意一起去知信。 吴立可没有任何犹豫,立刻答应了下来,并且强烈地表达了想跟她一起工作的意愿。 知信方面,接待佳闻的还是上次见过的HR,她的笑容富有亲和力,看起来很容易沟通,但言谈间有非常明确的立场,以及足够的专业度。 此刻的谈话似两方博弈,又似短兵相接,佳闻想起Lisa的话,收敛了一下自己的直脾气。 佳闻的待遇问题很快敲定,只不过带吴立可进公司似乎令HR很为难,说要向领导请示。佳闻料想这不过是双方博弈的手段,否则会在Lisa跟她打听视觉设计师职位时,就给出否定答复。 果然HR最后带来了好消息,但是要求佳闻和吴立可下周一必须办理入职。而吴立可的待遇问题,也需要她本人尽快过来详谈。 佳闻才走出互联网金融大厦,就收到了知信的Offer邮件。不禁哀嚎一声,下周一本应该是她和唐先遇在伯明翰团聚的日子啊! 随即又想到吴立可,“佳闻姐,你去哪里我都跟着,我好喜欢跟你一起工作。” 佳闻虽然觉得她粘腻的表达方式很肉麻,但不得不承认她是可塑的好苗子,在BH一年时间,进步神速。 晚上,Lisa打电话过来,问佳闻情况如何。佳闻说对方表示接受她的条件,Lisa似乎松了口气,然后跟佳闻说自己如何跟知信的HR过招。 可以想象,高手对决,画面必然精彩纷呈。 “我推荐两个人,只收一个人的费用,这是‘买一送一’的好买卖。做HR的,这个账肯定算得清。” 到底是“买一送一”还是“捆绑销售”,在HR眼里也未可知。不过这不在佳闻考虑范围内。Lisa说这些的目的,无非是让佳闻明白,吴立可能进入知信,她功不可没。既展示了自己的专业能力,又卖了个顺水人情。 佳闻深知自己必须说几句感激的话了,于是跟Lisa道谢。 人与人相处,就是处处机锋。 Lisa让佳闻准备好入职资料,她这里就准备功成身退了。 这真是骑虎难下,佳闻打开手机看了看机票订单,后天就要飞了啊! 怎么跟唐先遇交代呢? —5— 唐先遇听到佳闻说取消英国之行,对着镜头半晌无话,强忍着情绪问清缘由,起先对她还能勉强表示理解,但是随着话题深入,他开始像个牢骚满腹的小媳妇一样,控诉她的言而无信,毁坏了两个人即将开始的美好假期。似乎是想通过这样的方式改变佳闻的决定。 真难想象,有生之年竟然看到这样的场面。唐先遇 分卷阅读9 向来吝于表达感情,即便两个人热恋时,他也总端着一张生人勿近的脸。 能让他放下身段撒泼耍赖,真是世纪奇观。 佳闻明显感觉到唐先遇挂电话时的失落。第一次,她对异地恋产生了疲惫之感,也终于体会到之前唐先遇放她鸽子时的歉疚和无能为力。 佳闻忽然想到大学同寝室的闺蜜杨浣,跟男朋友考了不同的大学,所以踏入校门就像进了佛门,她俨然一个带发修行的尼姑,拒绝门外的五光十色,终于她熬过四个寒冬,带着朋友们的祝福去跟男朋友团聚了。却在毕业第二年,传出了他们分手的消息,这让佳闻悲伤不已。 熬过了痛苦寂寞,却没能一起享受幸福快乐。世界上又有什么事,是你我能预料的呢? 佳闻深感内疚,但最终还是退掉机票,于是伯明翰之行就此告吹。 * * * 周一,佳闻前往知信办理入职。 劳动合同和保密协议签完,佳闻抱着刚发下来的办公用品,跟着HR往研发中心。 HR从杂志架上抽了一本企业期刊给她,边走边跟她介绍公司人员配置,以及几个高管背景。创始人章总有国有证券企业从业背景,几个高层也是做传统金融出身,而研发中心的负责人付清总监,曾供职于国外某大型互联网公司,后回国发展,据说技术一流。 HR带她认识了付清,两个人寒暄几句过后,付清带她认识了几个部门的领导,“产品部负责人叫宋知非,他这个时间还没到公司。” 给佳闻安排好工位,付清又说:“你的电脑下午才到,你可以先大致了解一下咱们公司。” 吴立可也随后到研发中心报道,她的工位离佳闻不远,两个人隔空打了个招呼,便各自坐下。 佳闻利用空闲对知信做了更加深入的了解,目前知信在做两条产品线,理财平台刚做起来不久,借款平台也进入开发阶段。两条产品线有各自的团队,不会互相冲突。 公司成立之初,研发中心人手不够,很多工作都是找外包公司做的,人员齐备之后,各项工作都由自己人接手。 互金行业早期因为缺乏监管,导致乱象丛生,6月份各项国家政策落地,P2P公司进入整改阶段。为了抢占先机,各个公司开始研发借款平台,知信自然也不例外,立即组建了借款平台的研发团队。考虑到对业务的熟悉程度,公司将理财平台原有的四个设计师调了三个去支持借款平台,留下一个支持日常工作。 而目前理财平台的产品部门正在准备一次大的版本迭代,以顺应政策,佳闻的工作内容是主导整个理财平台的设计工作,包括风格的设定,以及规范的制定。 研发中心是开放式办公,环境还算宽敞,各个部门之间没有界限,方便沟通合作。 下午,公司订的两台高配Mac机送到,运维同事给佳闻和吴立可开了邮箱和协同办公系统的账号,佳闻开始安装各种常用软件。 部门现在唯一的设计师叫赵丛丛,工作两年多,比吴立可大一届。 她是个圆脸女孩,性格非常好,对佳闻也很热情,抽空凑过来跟佳闻介绍,“那就是产品部负责人宋知非。” 佳闻顺着赵丛丛的目光看过去。他刚刚一出现就引起了一阵骚动,产品部门的三个同事挨个追着他敲方案,再加上他及肩的中发,以及超过180公分的身高,很难让人视而不见,佳闻很快确定了那就是宋知非。 怎么说呢?感觉有点儿眼熟。 “我看过他的履历,别看他长得像个熟男,其实才刚刚25岁。2011届T大毕业生……” 毕业于T大,竟然跟她是校友,重点是竟然大她一届。比她年纪小,还比她工龄长。怪不得年纪轻轻就做了产品部负责人,看来是有两把刷子。 听说是付总监从某大型互联网企业挖来的,就连章董都对他另眼相待。 * * * 第三天,佳闻参与了理财平台APP版本2.0的迭代计划会议。 互联网金融监管政策落地,导致平台上很多不合规的标的需要下线整改,政策规定互金行业公司必须与银行达成存管合作,不能设立资金池,只能作为理财平台运作。知信马不停蹄地联络了本市的城市银行作为合作伙伴,网站和APP的功能迭代势在必行,时间紧迫。 这两天佳闻趁空闲研究了一下公司理财APP和Web站的设计,有赵丛丛从旁协助,她大致理出一些旧版本设计和交互上的不足。之前所有小的版本迭代都是基于外包公司开发的1.0版本的规范设计的。而这次大的版本迭代,佳闻打算在UI(注:User Interfac 分卷阅读10 e)的设计风格上做出一些变动。 这个想法一经提出,可想而知会遭受到诸多质疑。首先提出质疑的就是宋知非,“换风格是个好想法,不过工期太赶,恐怕来不及。章董的意思是银行存管要尽快上线,合规是第一位,其他都要押后。项目上线时间暂定为11月18号,开发周期只有两个多月,所以你们看到的这一版原型已经砍掉过很多功能点。换风格会增大工作量,恐怕会使项目delay,所以我建议还是保持原有风格。” 宋知非话落,看向佳闻,等她的答复。 佳闻自然考虑到工作量问题,换风格不光加大了设计人员的工作量,更给前端开发和原生开发的同学造成了沉重负担。这简直是个新人树敌的好方法,真庆幸其他部门的同事没有集体讨伐她。 “目前APP的风格比较陈旧,这两天我和丛丛研究过,APP和Web站也都存在着一些问题。大家都要为自己的本职工作负责,我也不例外,而且我不认为设计环节在整个研发过程中的地位低于其他,所以我还是保持换风格的意见。” 佳闻看向宋知非,而众人的目光却追着她,仿佛她自带聚光灯。谴责倒是说不上,准备看好戏的倒大有人在。 佳闻隐约感到,她已经把宋知非得罪了。 “但我要为整个项目负责。” 宋知非话一出口,会议现场气氛顿时凝重起来,半晌,他又道:“你的想法我理解。这样吧,我们取个折中的办法,沿用1.0的规范,保持原有布局和配色,一级页面和个人中心的ICON(注:图标)换一套新的。” 这其实是个“治标不治本”的法子,换ICON确实会给人改变风格的错觉,但说到底APP风格不光由ICON决定,不过只换ICON倒是真的能节省时间。 佳闻想了想,觉得还是不妥,“这样吧,我会按照你的建议尽快给出一个合理的方案,绝不会拖大家后腿。” 宋知非没再多说什么,会议继续进行。 “方便排期,现在各部门估一下时间。” 除去十一长假和中秋节,留给他们的时间还剩多少,可想而知。这种状况下估时间,还真是需要一些手段。 原型敲定之后,佳闻作为第一个“接盘”的人,自然不能拖大家后腿。通常会争取到足够的时间,以应对工作过程中一些不可预期的状况。但眼下时间紧迫,她思考再三,将时间估到两周半。Web站风格有变,需要她来给出规范,再交给赵丛丛来设计,而APP全部需要由她亲自操刀,何况她刚欠下宋知非一个改版方案。可以想见,后续工作难题重重。 前后端开发、测试等各个部门也各自给出时间节点。毫不意外最终时间总和溢出,于是各个部门上演了一场“争分夺秒”的拉锯大战,互相挤压对方的工作时间,以便给自己争取喘息时机。 几个部门领导几乎都是男人,身在行业里久了,全是老油条。佳闻作为公司新人,毕竟跟大家还不熟,这时候劣势毕现。 何况设计部和开发部的矛盾从八百年前就存在,两个部门看待问题时,用的根本不是同一个脑子。他们眼中看到的是逻辑,是功能,是冰冷的二进制代码。而佳闻作为设计师,要遵从情感,要有温度,要让产品看起来不只是个“工具”。 在BH时,部门间撕来撕去都是家常便饭,大家都是为了工作,私下里没什么恩怨。 所以佳闻也并不觉得对方在欺负新人,但最终还是因为“敌人”太过强大而妥协,将时间压缩到两周。 这种情况下,恐怕没人逃得了加班命运。 —6— 隔天一早,佳闻提前半小时进公司。刚才在楼下便利店买了两个饭团当早餐。她有十年老胃病,不宜吃生冷食物,想到唐先遇无数次的婆妈叮嘱,最终还是决定把饭团放进微波炉热一下再吃。 茶水间里传出咖啡机工作的声音,隔着门有咖啡香飘出,有人在等咖啡的间隙聊天。佳闻本打算推门进去,却在听见自己名字时顿住脚步。 “昨天会上,新来的俞同学好能出风头啊。” 有人应和,“是啊是啊。她是什么来头啊?才刚来就一副主人翁做派。” “别管什么来头,她自己想表现没问题,拉着别的部门垫背就不太厚道了。” “说的是。本来时间已经够紧张了,按她的说法,各个部门都要陪着她连轴转。” “我听说公司为了招她进来,花了不少心思。设计部为了这件事私下里还闹了点儿不愉快。她不抓紧时间证明自己,难道等着过完试用期走人?” 分卷阅读11 得罪同级的同事,或者被认为能力不行被扫地出门,这两者孰轻孰重,谁都拎得清。 虽然佳闻的出发点很单纯,并没有经过这些“深思熟虑”,不过茶水间里的谈话不无道理。 有女同事朝这边走过来,佳闻立刻装作刚从茶水间出来。对方是生面孔,佳闻还是友好地笑了笑,其实她并不擅长社交,但来到新环境,总要主动融入。可这位女同事大概并不想让她融入,不但没有礼貌地回应她,甚至眼神中还流露出一丝敌意。 佳闻不记得见过她,这份敌意来的简直莫名其妙。 回到工位,佳闻跟赵丛丛形容了一下刚才那位女同事的外貌,得知她叫袁靓,原本也是理财平台的设计师,后来调到借款平台去了。 “她是上周临时调过去的,本来留了我们两个在咱们组,可能借款那边实在忙不过来。”赵丛丛说道。 但这也没法解释她对佳闻的敌意,不过捕风捉影没什么意义,佳闻索性不再去想这些无聊的事。 下午,佳闻把改版方案发给宋知非,半小时后收到他的回复,会议室单谈。 佳闻心里一揪,不知道宋知非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下班前三个小时是会议室使用高峰时段,两个人没提前预约,宋知非带着佳闻把各个会议室都袭击了一遍,终于在快要泄气的时候,有几个同事陆续从一间小会议室里走出来。 这间会议室真的很小,一张桌子,四把椅子。关上门后显得很逼仄,好在冷气够足,否则佳闻真觉得会窒息。 宋知非把笔记本电脑搁在桌上,调出佳闻的方案文档,又仔细看了一遍,才开口,“方案我看了,有些地方要跟你沟通下。” 佳闻早做好准备,要跟他辩个是非黑白,但接下来事情的发展并没有特别迂回曲折。宋知非提出的问题也都是就事论事,并没有刻意为难。 她松了口气,为他一一作答。 最后,将宋知非的合理化建议也加入到方案之中,又总结道:“在布局维持原状的情况下,微调配色,出一套新的ICON,的确是比较省时间的方法。另外,我们可以做一些娱乐化设计,以吸引用户,当然这是以时间充足为前提的。” 宋知非点头,“这些细节你可以自行把控。新版UI出来之后,需要发邮件给各部门领导评审,别忘了抄送章董。她对这一版非常重视,希望你加油。” 会议结束,佳闻和宋知非相继出门,他突然停下来,转身对她说:“刚来公司还习惯吗?” 佳闻一怔,“挺好的。工作氛围很好,我很喜欢。” 他点了点头,沉默半晌,又开口,“有什么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佳闻不太适应他突如其来的友善,点了点头,道了句“谢谢”。 * * * 周末,佳闻从紧张的工作气氛脱离出来,一觉睡到自然醒。拿起床头闹钟一看,已经将近中午。 昨天吴立可约她逛街,顺道一起吃晚饭。两个人约在城西的万达广场,逛街吃饭看电影,娱乐一条龙。结束时已经九点多,两个人分道扬镳各自回家。 电梯停在十一层,佳闻拎着几个大小购物袋迈步出来,一边为刚入手的新衣服而心怀喜悦,一边为花出去的钞票而感到肉疼。商场里扫货这种事,做多了果然伤身。 没想到刚出来就听到楼道里一个男人的咳嗽声,声控灯也随即亮起。 她脚步顿住,回头看电梯已经关门下行,她警觉地将上下行按钮全部按亮,然后悄悄放下手里的购物袋,伸手去包里摸钥匙。 钥匙握在拳头里,尖头对外,关键时刻朝对方来一下,够他消受的,这是防身视频里学来的。 渐近的脚步声响起,显然是男人朝电梯间走过来了。 佳闻头皮一炸,扭身冲向楼梯间的防火门。 “佳闻。” 听到有人喊自己,佳闻停住脚步,扭头望向来人,“陈陆?” 虚惊一场,佳闻放下戒备,发觉背后出了一层汗。她回身捡起墙边的购物袋,问道:“你怎么会在这?” 对方朝她走了几步,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你去哪了?电话关机,我很担心你。” 佳闻朝他举了举手里的购物袋,又看了一眼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电量已经耗光,“没电了。” 走到家门前,佳闻才看到陈陆的行李箱,“出差?” 陈陆拎了行李箱随佳闻进门,“嗯,随领导过来考察项目,领导说要我多历练,将来才能独当一面。” 分卷阅读12 也不用人招呼,陈陆自行将行李箱靠墙放好,去卫生间洗了脸,然后坐在了客厅沙发上。 佳闻给手机充上电,也去洗了把脸。两人休息了一会儿,佳闻就带着陈陆出去吃宵夜。 陈陆说不必破费,在家里做点儿蛮好的。 佳闻瞥他一眼,“你会做饭,还是我会做饭?” 佳闻并没有给陈陆贵宾待遇,在小区外随意选了一家餐厅,陈陆点了意式肉酱面、三明治,外加一份罗宋汤。佳闻虽然没有过午不食的习惯,但下午已经吃过饭,所以点了一份蔬菜沙拉。她的意思是让陈陆赶紧吃完,然后拎着行李从哪来回哪去,别打扰她的私人空间。 没想到他脸皮厚如城墙,说今晚要借宿在她这。 “你随领导出差,单位连住宿都没安排?” “安排了,酒店离客户公司有点儿远,还是你这里方便些。” 佳闻无言以对,“这种时候你应该鞍前马后地伺候领导,住我这不合适吧?” 陈陆装傻,“阿姨听说我来出差,让我顺便过来看看你。” 他总是能及时把沈女士搬出来,而沈女士竟然心有灵犀似的,五分钟之内就把电话打到佳闻这里。 佳闻无奈,接电话之前示意陈陆闭嘴,“喂,妈妈。” “佳佳,你见到陈陆了吧?” “见到了,他现在在我这。” “那就好。你听妈妈讲,陈陆过去出差,人生地不熟,你多照应,别让你陈伯母担心。我听说他客户公司离你那边蛮近的,让他住在你那边,工作起来也方便些。” 佳闻盯了一眼陈陆,扭头进了卧室,关好门,压低声音道:“妈,他是方便了,但我这里不方便。” “乖女儿,没什么不方便的。陈陆是我看着长大的,我和你陈伯母了解你们两个都是好孩子。” “妈,您明知道我指的不是这个。” “妈妈不听你这些歪理邪说。哦,你跟你那些个同学去外面玩通宵,累了就男女混住在一起都不觉得不方便。陈陆和你从小睡一张床长大的,你倒觉得不方便了?咱们家和你陈伯伯家多少年的感情在,你如果把陈陆赶走,回头被你陈伯母知道了,要她怎么看我和你爸爸?” “被唐先遇知道了,要他怎么看我?妈您体谅我一下,我是有男朋友的。” “你明知道我和你爸爸都不支持你们在一起,偏拧着脾气跟我们对着干!讲到这个我就搓火,咱们和陈家知根知底,你和陈陆又是青梅竹马,放着身边这样优秀的男孩子不要,偏要找个神出鬼没的男朋友。” “妈,他只是暂时在国外工作一段时间。” “好了,妈妈不想听这些。还是说说陈陆……” “妈,您说什么是什么,我都听您的。” 佳闻拿沈女士没办法,只得认输,并承诺会照顾好陈陆,沈女士才收住话头。佳闻毫不怀疑,再聊下去,沈女士又要把两家当年是如何结下深厚友谊的故事再讲一遍。 挂电话前,沈女士又嘱咐女儿,有时间和陈陆一起多出去转转。 佳闻哪敢有半个“不”字。 打开卧室门,看到陈陆正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摆了一摞材料,他正在逐页翻看。再看他的行李箱,已经被他拆开了! 佳闻看着他眉头微皱的老学究模样,一时神思恍惚。 她和陈陆从幼儿园到高中毕业都在同一个学校,关系一直很要好。佳闻到高中开始学美术,念文科班,而陈陆是理科班尖子生。两个人考上不同的大学,去了不同的城市,联络逐渐变少。只有寒暑假在家时,才有机会见面。 毕业后,陈陆在陈伯伯的安排下,进了稳妥的单位,做着稳妥的工作,整个人也越来越“稳妥”。而佳闻留在B市发展,朝九晚五挤地铁,早上随着人潮涌进二环,晚上再随着人潮退回五环,白天做着并没有太多成就感的工作,夜里仰头看天空,视野里全是PM2.5,连一颗星星也无。 但你无法说谁是错的,有选择就必然有结果。只是佳闻觉得和陈陆的生活方式差别太大。 当然最重要的是,她和陈陆之间没爱情,否则还等到双方家长都急成这样,那也太不符合她一个年轻人应有的作风了。 —7— 好在是夏天,佳闻找了一条闲置的空调被塞给陈陆,指了指沙发,“我这就一个卧室,没多余的床,委屈你睡沙发。大家都是熟人,不招待你了,生活自理没问题吧?” 分卷阅读13 陈陆从文件里抬头,笑着说:“没问题,你早点儿休息。” 佳闻转身回了卧室。 为了有些私人空间,生活的稍微自在些,佳闻并没有和大多数人一样选择跟陌生人合租。虽然只是五环外的小一居,但在寸土寸金寸的B市,每个月都会给她带来一笔巨大的开销。 每三个月一次的大型“上供纳粮”,几乎掏空她所有的家底。 想起房东姐姐嗷嗷待哺的钱包,佳闻就觉得跟陌生人合租,说不定也是个不错的选择,万一像爸爸和陈伯伯一样,发展出几十年的友谊,连儿女的婚事都可以一并解决。 第二天一大早,佳闻睡得迷迷糊糊,被客厅的动静惊出一身冷汗,她以为有人入室行窃,好半晌才想起来昨天留宿陈陆的事儿。 拿起床头柜上的闹钟一看,刚六点。她摇摇晃晃地打开卧室门,见陈陆已经穿戴整齐。 他说要赶回酒店接领导一起去客户公司,佳闻抱着手臂靠在卧室门框上,边打哈欠边笑着骂道:“有酒店大床你不睡,非要睡个一米多长的沙发,你这不是给自己找罪受吗?” 说完关上卧室门,回床上睡回笼觉。 * * * 产品迭代正在积极推进当中,首先进入紧张状态的就是佳闻。在比对了多家竞品公司现有设计风格后,根据自身品牌调性,再结合今年流行元素,确定了设计方向。有了方向后,工作进行的还算顺利。 因为移动互联网的兴起,手持设备凸显出了便捷优势,据公司数据显示,超过百分之七十浏览和交易总量都是通过手持设备完成的。所以宋知非向她传达了一个隐晦的意见,公司对Web站重视程度较低。 佳闻虽然心领神会,却仍保持节奏,很快给出四版Web站的首页设计,然后立即发邮件给各部门领导评审。 领导层很快敲定了Web站风格,并下发邮件。佳闻将Web站的工作转给赵丛丛,又马不停蹄地着手APP的界面设计,一口气不停地又给出了三个版本。 两三天下来,整个人都变得憔悴不堪,唯有琳琅满目的化妆品还能给她一点儿安慰。 佳闻突然想起网上的一个段子,问设计师是不是吃青春饭的,回答说毕业后做个几年设计,看长相就跟三十几岁一样了,青春都没有,哪来的青春饭?还真是对行业的精准解读。 * * * 晚上九点多,佳闻仰躺在沙发里闭目养神,脸上做着面膜,以缓解这几天的疲劳。快睡着的时候,门铃突然响了。 她起身开门,果然门口站着陈陆,跟着他进门的还有一身酒气。 “你喝酒了?你喝醉酒是什么症状?我妈可一直夸你是好孩子,丑话说在前头,你如果借酒发疯,我绝不会留着你过年。”佳闻揭下脸上的面膜,跟着他碎叨叨地说了一堆。 “客户做东请我们领导吃饭,我去作陪,你知道我这个工作,应酬客户是难免的。”陈陆笑了笑,接着说:“你这人特别喜欢嘴上逞能。一个人住是不是很害怕,我发现你总是防这个防那个的。” 听陈陆说话还算有逻辑,佳闻放弃了将他扫地出门的想法,“这不是废话吗?一个女孩子在外面,没点儿安全意识能行?” “我听阿姨说你交了个男朋友,他不在你身边?” 佳闻嗤笑,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唐先遇要是在,还能让你住进来? 说到这,不得不提一下沈女士,把对唐先遇的不满全部化作表达欲到处去表达,给亲生女儿找尴尬。 佳闻被陈陆问的不高兴,给你提供免费住宿还不满足,还想挖点儿八卦取乐不成? “怎么着你想掺和我家务事?我跟你说,别跟着我妈瞎起哄,小心当了炮灰。” 陈陆拿纸杯子到饮水机旁接了杯水喝,听到佳闻的话,连忙解释,“你别误会,我没有这个意思。” 佳闻也觉得自己敏感过头,于是转身去洗脸,留陈陆在沙发里醒酒。 不一会儿,陈陆的声音传入卫生间,“佳闻,有你的视频电话。” 她匆忙擦干脸上的水,接过陈陆递来的手机,竟然是几天没有音讯的蒋满。 碍于陈陆在场,佳闻将视频转为语音,“喂。” 陈陆非常敏锐地察觉到自己的多余,于是起身去卫生间洗澡。 佳闻看了一眼卫生间关上的门,然后坐在沙发上,跟蒋满开启闺蜜间的话题。 蒋满跟她报告了此刻位置,说考察团于四天前抵达曼彻斯特,开始在当地进行项目考察,本来一切进行的还算顺利 分卷阅读14 ,但同行的另一位翻译因为工作失误,险些被老板遣送回国,所以之后两天的翻译工作几乎都落到她肩上,简直毫无天理。 “好在老板看到了我的付出,今天放了我全天的假,让我有机会漫步街头。” 说到这,蒋满的话停了。 佳闻问:“怎么不说话了?” 蒋满支吾了一声,又开口,“我问你个问题,作为好闺蜜,你一定要如实回答我。” “你问吧。” “如果你看到我男朋友出轨,会告诉我吗?” 佳闻望天,“首先,你得有个男朋友。”否则问题根本不成立,转念又想到什么,问道:“难道是周恒……” 蒋满立刻反驳,“我和他有八百年没联络过了。现在请你回答我的问题,假设看到我男朋友出轨,你作为闺蜜,会怎么做?” 佳闻记得某辩论节目曾就这一话题进行过深刻讨论,正反双方各执一词,但辩论双方谁对谁错呢? 佳闻没有犹豫,答道:“如果确认情况属实,我会告诉你。” 蒋满却犹疑了一瞬,最终开口道:“我在曼彻斯特见到唐先遇了。” “他也去曼彻斯特了?”佳闻不明白蒋满为何突然转换话题,笑道:“这是多大的缘分。” “和一个女人。”蒋满紧接着说。 佳闻突然止住呼吸,怀疑自己刚才幻听了,“什么?” “唐先遇和一个女人在一起。” 确定不是幻听,蒋满说唐先遇和一个女人在一起。佳闻的心跳加速,脑子里有一瞬的空白,她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仔细分析,“现在不是周末,唐先遇那么忙,他应该在伯明翰才对。满满,你会不会是……看错了?” 蒋满说不会有错,她一个人背着相机在艾伯特广场闲游,遇见新鲜事物就按两下快门,于是唐先遇和那个女人就这么闯进了她的取景框。她再三确认,那人就是唐先遇。 “除非他还有个双胞胎兄弟。” 蒋满一改往日情绪外露的形象,变得异常沉稳,说话语气平静,并没有摆出一副急于替闺蜜讨回公道的架势。 佳闻非常感谢蒋满此刻的体贴,现在她需要空间自己想清楚,并不希望旁人的情绪来左右她。但可以肯定的是,唐先遇是家中独子,没什么双胞胎兄弟。 蒋满把拍到的几张照片发过来,佳闻没有立刻点开查看。其实缩略图很清晰,是唐先遇无疑。 “满满,你说的话我都清楚了。我想,我需要一个人待会儿。” 挂断电话后,佳闻才说服自己点开照片大图。照片里两个人举止亲昵,绝不止于普通朋友关系。唐先遇眉眼带笑的表情,佳闻很熟悉。他从前就用这个表情看她,她总觉得那黑沉沉的眸子里带着点点星光,让人甘愿沉沦。 爱情,有时候就是磁场的相互吸引吧。 现在唐先遇扭头去吸引新人了。佳闻突然想笑,没想到还是败给了空间和时间。唐先遇外派伯明翰前夕,两个人其实也彷徨过,但又都对这种未知充满好奇,似乎是急于证明他们的爱情不同于其他“凡夫俗子”,他们有足够的信心可以战胜一切。 哪个热恋中的傻瓜没有过这样的自信呢? 可结果就是,曾经两个人共同为爱情浇筑的空中楼阁,不过徒有华丽的外表,经不起任何风吹雨淋。繁华易逝,一切都化作泡影了。 眼见朱楼平地起,眼见宾客饮酒欢,眼见楼塌起尘烟。 简直如一场大戏,还未到结局,唐先遇却转身先走,留佳闻一个唱完满场。台下的看客,为早已预料好的结局鼓掌。 原来她和他也不过是“凡夫俗子”。 佳闻不自觉回忆起两个人热恋时耳鬓厮磨的日子,两个人在一起,即使什么事都不做,只要安静地看着地方,就觉得圆满。想着想着眼前一片模糊,她用力眨了眨眼睛。 —8— 照片里的女生很眼熟,佳闻仔细回想,她曾经出现在唐先遇电脑的相册里。 那是一张四人合影,两男两女,看上去都很青涩。唐先遇毫不遮掩和她的关系,说这张照片摄于高中毕业,女孩子是他的初恋。 两个人分手的原因,他没有说,她也没有穷追不舍。因为从他坦诚的眼神中,佳闻看出来两个人不会有重修旧好的可能了。 也不知道当初哪来的自信。 想想真是很玄幻,前段时间唐先遇还在极力邀请佳闻来伯明翰玩 分卷阅读15 ,转眼间又和初恋再续前缘了。他的效率会不会太高了点儿?或者其实两个人根本没有断过……佳闻猛地想起来,恋爱三年来,唐先遇几乎错过和她团聚的每个节假日。难道他和初恋在一起? 不可能。 佳闻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她和唐先遇也没有结婚,他如果想和初恋复合,直接分手就行了,没必要拖着她这个累赘,何况她没钱没势,唐先遇和她在一起,根本没什么可图的。 如果是唐先遇和初恋已经结婚了呢?也说不通,照片里两个人四目相对,眼神里有说不清道不尽的绵绵情意,唐先遇怎么会抛下爱人来找她,而且两个人的恋爱一谈就是三年。 佳闻一时间头大如斗,她必须弄清楚这件事的真相。 卫生间门突然打开,佳闻吓了一跳,险些忘了家里还有陈陆这个外人,下意识地去摸脸上的眼泪,却发现已经风干了。 陈陆拿毛巾擦着短发,状似不经意地问道:“怎么了?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佳闻相信他在卫生间里已经将事情听了个大概,不耐烦道:“不关你事,睡你的觉!”然后起身回房。 卧室门在身后关上,佳闻无力地倒在床上。她开始不停地拨唐先遇的电话,不出所料竟然被一次次地挂断。 难道事情败露,唐先遇打算一句解释都不给,就这样跟她两清?佳闻简直不敢相信。 几分钟后,收到他的微信消息,“在开会,有话明天聊。乖,快睡吧。” 文字里似乎充满对她的宠溺。佳闻苦笑,还在演戏。 她根本睡不着,瞪着雪白的屋顶,直到凌晨两点钟。客厅还时不时传来一些动静,似乎陈陆也没有睡,但佳闻实在无暇管他。 她再次拨打唐先遇的电话,这次接了。 佳闻直奔主题,“你在哪里?” 唐先遇那边有阵阵轻音乐透过听筒传来,周遭环境似乎很舒适,他也许早有准备,反正表现得很平静,“伯明翰。” “你在说谎。” “佳闻,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了?”唐先遇的语气仍旧平静,似乎在打一场稳操胜券的仗。 反而是佳闻,阵脚大乱,严词质问:“有什么事我该知道,你却没有告诉我的?”声音因为激动而不自觉拔高了些,完全没考虑到客厅里还有个人。 “没有。你那边很晚了,该休息了。有事我们改天聊,好吗?” “不好!”佳闻深吸了口气,强抑制住流泪的冲动,“我有话,必须现在说。” “好,你说。” “曼彻斯特艾伯特广场。”她说出这个地点,明显听到唐先遇那边的音乐声停了。 然后听见衣料摩擦的声音,是他站起身来了,也许整个人也从散漫状态变得高度紧张起来,接下来的对峙,大概会像一场难打的硬仗。 佳闻也起身,站在窗前,做了十足的准备,然而等来的却不是预料之中的辩白。她听到唐先遇那边沙沙的脚步声,大概是他在焦躁地踱着步子,然后忽然停下。 “你都知道了。”他顿了顿又道:“没错,这两天我和林致在一起,在曼彻斯特。” 像一口嗡鸣的钟突然没了声息,一个人突然沉入冰冷彻骨的水底,一切尘埃落定。 佳闻竟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想过千万种对待负隅顽抗的敌人要用多少惨烈的手法,却败给了第一句话就交代罪行的意外。 两人半晌无话,佳闻不知道该不该去听他说两个人背叛她的细枝末节,只是徒劳地望着窗外。 凌晨两点半的夜,她的脑袋清醒异常。窗外远处的霓虹灯忽明忽灭,她的爱情没了。 * * * 第二天,佳闻迟到了一小时。 赵丛丛和吴立可都感觉到她状态不佳。吴立可作为熟人关心几句,佳闻只说没事,她也就也不好再多问,赵丛丛跟佳闻认识不久,更不能随意打听。 同事之间的关系很微妙。早上九点,大家戴着千篇一律的表情进公司,跟你友好地协作,为共同目标而努力。晚上六点,他们离开公司后就会摘掉面具,活跃各自五光十色的世界里,可能跟你永远没有交集。所以不肆意打听他人生活,是彼此该保持的默契。 夜里挂断唐先遇的电话,佳闻站在窗前很久,之后倒在床上大睡了一场。她知道这是逃避心理在作祟,因为并不想面对失恋。 即便身在公司,还是想逃避。所以昏昏欲睡,工作效率非常低,还因此险些出了纰漏。宋知非发了邮件通知大家,“个人中心”的原型有更新,佳闻扫了一眼邮 分卷阅读16 件,并没有放到心里。 最后,七八张图都是按照旧的原型设计的。 宋知非忙完了过来,想问她新原型有没有需要沟通的地方时,她正打算把这批UI发出去给大家评审。 是宋知非及时制止了她。 佳闻的状态令宋知非很有情绪,立即又进行了一次单独约谈。这次地点定在消防通道。 知信的体制就是这样,设计师归产品负责人管。 佳闻起身,跟在他身后。两个人先后进入灯光昏暗的消防通道,佳闻松开沉重的防火门,然后转身面向宋知非。 宋知非在压制自己的情绪,不过语气还是有些生硬,“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整个人状态很不好。” 佳闻摇头,“没有。” “我并不是指望新同事跟我倾吐心声,而且我对别人的私事也没多大兴趣。但是我希望你明白,这是在公司,大家都专业一点,以免发生不必要的失误。” 佳闻点头道:“是我的问题,我不该把私人情绪带到工作中来。我会注意的,很抱歉。” 回到工作台后,她尽力集中精神,企图将跟唐先遇有关的一切都抛诸脑后,虽然效果欠佳,总算平安地度过了一整天。 晚上回到家,陈陆竟然等在门口,他说工作差不多结束了,明天准备动身回去。 佳闻并不关心这些,一边敷衍地说了几句注意安全的话,一边把他让进家门。 陈陆表现的很沉默,但明显是有话要说,最后是佳闻实在看不下去他这副吞吞吐吐的样子,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说?” 他坐在沙发里,搓了搓手,试探道:“佳闻,你……是不是跟男朋友分手了?” 佳闻猜的没错,昨天的事他都知道了,她盯了他一眼,没说话。 陈陆目光闪躲,“我不是有意听你讲电话,实在是……你讲的太大声了。”凌晨两点多在房间里大吼大叫,他当时很想敲开门问她需不需要一个肩膀,但预料到会给她带来不小的麻烦,这才作罢。 佳闻也意识到怪不得陈陆,针锋相对的气势收了收,“这件事别和我妈说。” 沈女士一向不看好她和唐先遇的感情,如今两个人真的分了手,正中她下怀。佳闻心里一直不服气,想着一定和唐先遇花开团圆,修成正果,以反击沈女士的“短浅目光”。可惜,结局竟然不幸被沈女士言中,佳闻在妈妈面前也算是颜面无存了。 陈陆在她印象里一直是老好人形象,这几年被单位磨炼的越发稳重,似乎从来不会做什么超出你意料之外的事情。 但他的回答却很让佳闻意外,“这件事,我不打算瞒着阿姨。” “你说什么?”佳闻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我不会瞒着阿姨。”他双手交叉,低头不看她,“你知道阿姨一直希望我们能在一起。当然,我也是这样想。我们认识二十多年,两家又知根知底,最合适不过了……”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佳闻打断他,这算什么,趁火打劫吗? “我非常清楚自己在说什么。佳闻,你好好看看自己。这座城市是繁华,每天有数不清的新鲜事发生,有大把的资源供人享用。但这些属于你吗?你在这座城市租住着五环外的蜗居,每天跟着潮水一样的人群挤地铁,这样既不体面也无尊严的生活就是你想要的?你辛苦这么久,实现自己的价值和理想了吗?” 佳闻被问的愣住。 陈陆又继续道:“如果说从前你的爱情在这,那现在一切都结束了。你跟我一起回去吧,好吗?” 佳闻简直不相信这些话是从陈陆嘴里说出来的,她以为他笨嘴拙舌,书呆子一个,却没想到话里藏刀,刀刀都在要害。 —9— “这话谁教你说的?是不是我妈?”她半晌才回应这么一句。 陈陆苦笑,“没有人教我,都是我的心里话。我真心希望你可以考虑一下。” 夜里,佳闻一个人躺在床上睡不着,毕业以来的事情过电影一样在脑子里闪现,全是无声的默片。 她留在这座城市,并没有没有得到爸妈的支持。毕业前夕,她和妈妈争执不下,她脾气上来就跟妈妈顶嘴,说自己长大成人,有自己的选择,让妈妈专心跳广场舞,别操心这个。为此,沈女士一个月没理她。 她想起毕业时发誓要成为设计界的“大拿”,那种“天高海阔任我飞”的心境伴随她很久。但其实她会孤独,会无助。她在这座繁华的城市,打着实 分卷阅读17 现梦想的旗号,做的却是解决温饱的工作,其实她和别人口中活的毫无尊严的“Loser”有什么区别呢? 说到尊严,那些跨国企业的高管还有可能被迫向人下跪,以保全自己得来不易的地位。他们尚且没有完整的尊严可谈,也怪不得你我要时时刻刻向现实低头。 沈女士无数次劝她回去,说走走关系找一份稳定的工作,只要看着女儿喜乐安康,比什么都强。那时候她是动心的,家里有热的饭菜,有爸妈无微不至的关怀,有安逸的环境……家里为她准备好了一切,她只需带着自己回去。 但她不敢迈出那一步,虽然几年后她早已经不太记得梦想,也没了当初壮怀激烈的心境。但她清楚地知道,那些安逸的环境会像“温水煮青蛙”一样消磨掉她的意志,她最终会成为自己讨厌的人。 但她想成为的那个人呢,到底什么样?似乎已经是个模糊不清的影子了。 她恨故乡的牵绊让她无法走远,想割断的联系无论如何都在。但那是她最后的退路,为她搭建好的港湾。 * * * 第二天早上醒来,陈陆已经收拾好行李箱,准备离开。 他似乎预料到自己的话对佳闻的影响力实在有限,所以没再开口多说什么。 佳闻送他到门口,说了句“保重”,就好像这辈子也不打算跟他再见了。 陈陆扳住即将关上的门,“佳闻,你的事,我不会告诉阿姨。” 佳闻点点头,“谢谢。”其实已经不重要了。 公司还有一大堆工作等着她做,所以她并没有足够的时间仔细考虑什么。关于陈陆的话,其实每天有无数人在说,那些劝你逃离一线城市的公众大号,每天渲染在这个城市里打拼的悲情色彩,那些所谓的真实故事赚足了我们的眼泪。没错,故事里的主人公不就是你我吗? 但这个世界上又有谁是不悲情的呢?人生本来就是一场修行,谁也不能豁免。 经历了昨天被宋知非约谈的事,佳闻今天的工作状态已经好了很多。 前两天给出的三版UI中,章董和宋知非出现了分歧,所以叫佳闻一起开会研究。最终解决方法是,将两个版本结合起来,改一版新的UI。 所以佳闻需要一边推进接下来的工作,一边修改之前的APP首页。一整天下来,忙的晕头转向,水都顾不上喝一口,根本不记得还有什么伤啊痛的。所谓“一忙治百病”,就这个道理。 晚上回到家,佳闻看着空荡荡的房间,竟然觉得冷清。倒了一大杯凉开水,灌进肚子里,然后坐在沙发里发呆。 怪不得都说失恋的时候,最怕一个人待着。因为你总会不自觉地想起对方的音容笑貌,一举一动。 蒋满在英国也忙的团团转,但还是挤出半小时休息时间打电话过来。 佳闻很感激她,总能在自己需要的时候出现。 其实两个人并没聊什么实质性内容,天南海北地闲扯一通。关于唐先遇,佳闻没提,蒋满也没有追问结果。 蒋满说即将考察团离开曼彻斯特,前往德文郡的埃克赛特,这次行程真是时间紧任务重。另一名翻译同事因为最近表现良好,似乎重新获取了老板的信任,并且分担了她手上的一部分工作。 “我恨不得每天替她烧香,希望她别出纰漏,好让我轻松一点。” 佳闻忽然想到自己,“昨天我险些在工作上犯错,好在被产品部负责人发现了,要不然可能现在已经失业了。又失恋又失业,那就太惨了。” 蒋满略微沉默了下,开口道:“看你还能开玩笑,我也就放心了。” “放心,我没事。” 蒋满知道,她不过是嘴上逞能。 两个人没多聊,蒋满又要回到岗位上奋战,于是挂断电话。 佳闻看了看表,指针显示十点十八分,似乎还有漫漫长夜等着她苦熬。想着与其坐在这里发呆,不如找点儿事情做,于是把压箱底的画材翻了出来。 箱子里有一些旧的画稿,多半是她大学时代的作品,现在已经老旧不堪,但舍不得丢掉。这让她想起那些在画室里一待就是一整天的日子,虽然画到几乎手残废,但心里却是轻松愉快的。 于是没有加班的时候,佳闻就靠画画打发时间,连周末也不例外。几天下来,客厅茶几上堆了一叠画稿。不知道这算不算自我麻痹的一种方式,但佳闻的心情似乎真的好了一些。 * * * 周二上午,新版APP首页UI定稿,佳闻总算松了一口气。 随着产品研究的深入, 分卷阅读18 逐渐进入到抠细节阶段,原型改动也变得家常便饭。佳闻在工作之中要时刻面对宋知非的邮件袭击,很可能刚设计出来的UI又要面临大幅度修改,这是产品经理和设计师之间不可调和的矛盾。 烦躁时,佳闻也恨不得跟宋知非理论,能不能一次到位?可冷静下来一想,其实许多情况是他们也无法控制的,比如今天早上突然收到消息,因为政策原因,原型中很多字眼被禁用,虽然修改工作没有难度,但牵涉到的页面很多,需要非常细心。 这件事就落到佳闻头上了,她手里的工作繁多,文案走查的工作只能临时交给吴立可,顺便让她接触一些UI设计方面的工作,拓宽思路。 佳闻把设计完成的页面和新版规范文档一并发给吴立可,并且细致地讲解了注意事项。 电话突然响了,佳闻随意瞄了一眼,本不打算接,但实在是号码太引人注目。 是唐先遇打来的,佳闻虽然删除了他的各种联系方式,但电话号码早已经印在脑子里,忘都忘不掉。 11点57分,接近午饭时间,同事们已经纷纷活动起来。 吴立可喊佳闻下楼吃饭,她下意识道:“我还不饿,你和丛丛先去吃。” 直到吴立可和赵丛丛离开,唐先遇的电话已经拨过来四遍,佳闻按下接听键,然后起身去消防通道。 “佳闻,这几天你好吗?” 佳闻关上防火门,一个人躲在昏暗的消防通道里,“嗯”了声,便不再有话。 唐先遇沉默了一瞬,艰涩开口,“我在国内,临时跟公司请了假。有些话我想还是应该当面说,晚上能不能见一面?” 佳闻不知道他想说什么,事到如今总不会跟她说这场背叛都是误会。既然走到这一步,何必讲求那些“有始有终”的形式? “可以见面,但是唐先遇,我事先声明,就算你的背叛有天大的苦衷,在我这里也得不到丝毫同情。事实上,我们已经结束了,你根本就是多此一举。”佳闻用尽量平静而理智的声音说出这番话,然后捂住话筒抽噎。 多乐家园附近有一间叫“拾光”的咖啡厅,佳闻把地点定在那儿,方便结束后立刻回家。 下班后,佳闻立即前往约定地点,和唐先遇一样,她也很希望快点儿结束这一切。 咖啡厅是个小二层的临街铺子,楼梯陡峭而紧窄,佳闻踏上最后一阶楼梯,就看到了守在角落里的唐先遇。 他正望着窗外虚空,没注意到她的出现。佳闻趁机观察他,原来跟初恋破镜重圆并没有让他春光满面,甚至看起来有些憔悴。当然,他也许只是时差还没倒过来。 佳闻落座,唐先遇为她点了大杯摩卡。 她搅着新端上来的咖啡,巧克力酱的甜腻不足以盖掉咖啡的苦涩。此情此景,她真的喝不下这种东西。 于是开门见山,“你想跟我说什么?” 唐先遇一时不知道从哪里说起,多半是想到什么说什么,这些零碎的信息由佳闻拼凑整合而成。事后,她都惊讶于自己当时清醒的头脑和严谨的逻辑。 原来真正结了婚的那个人,是唐先遇的初恋女友林致。佳闻真不敢相信,唐先遇竟然甘愿成为别人婚姻里的第三者。 他说与林致分手多年,期间并无联络,只知道她结了婚。后来是林致突然打听到他的联系方式和地址,并且直奔英国寻人。 林致的婚姻生活非常不愉快,丈夫经常以各种借口跟她争吵,甚至有时候还会动手。几次离婚失败,她决定离家出走。 —10— “那天她拎着行李箱,风尘仆仆地出现在公司楼下,对着我又哭又笑。让我忽然想到大一的那个寒假,她也是这样拎着行李箱突然出现在男生公寓楼下……”唐先遇话到这里停住。 佳闻想笑,这个故事里如果没有她俞佳闻,那就完美了。多年前,等在你公寓楼下的是我。多年后,山长水远的异国他乡,等在你公司楼下的那个人还是我,青春年少时的疯狂和热烈丝毫不减,跨越时空搬到你面前。简直是一段令人羡慕的爱情童话,任谁能无动于衷? “佳闻,我想你有权力知道这些。” 你还是别给我这个权力,佳闻想。 “她的状态很不好,经常一个人发呆,有时又大发脾气,身边根本离不开人。” 佳闻看向他,“恕我直言,她需要的应该是一位心理医生。” 唐先遇点头,“没错,我们找了医生。但医生也说,她需要人陪伴。” 说 分卷阅读19 来说去,还是没他不行。 佳闻再三克制,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一些,“你要见我,就为了讲你们之间多么情深意笃是吗?爱情故事我看的可不少,不缺你这一个。” 青春岁月里的初恋就如珠如宝,现任女友还不如草,宁可背叛她,也要奋不顾身去旧爱保驾护航,甚至不惜做别人婚姻里的第三者。 难道她和他之间的感情就这么一文不值?以至于他转身离开时一丝犹豫也无。 “我问你,前段时间你要我去英国,她在吗?”佳闻还是忍不住问了这句话。 唐先遇说她在,那时候她情况还算稳定,他本想林致见到佳闻会断了跟他和好的念头,不料佳闻突然收到Offer,伯明翰之行告吹。而之后情况急转直下,脱出了他的控制。 所以爱火重燃了。 “你记得跟我说的话吗?你说要请假陪我,原来都是演给我看的。我从来不知道你戏这么好,怎么不去拍电影?” “抱歉佳闻,一切都是我的错。” “你不需要道歉,唐先遇。这三年,我谢谢你给过我的快乐,也请你把刚才说过的那些令我难堪的话收回。我不会祝你和她幸福,就这样。” 唐先遇脸色灰败,似乎也终于放弃了交谈。佳闻起身迅速离开,连个告别也欠奉。 站在咖啡厅门口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佳闻没有伞,不管不顾地冲进雨里,只想把过去远远甩在身后。 * * * 第二天,佳闻感受到了这个世界满满的恶意。感冒鼻塞并伴有低烧,尤其是两个肿的像灯泡一样的眼睛,怎么看都是一副狼狈相。用冰袋冰敷了一会儿,效果并不明显。 时间来不及,只能顶着这副形象去公司。 整个上午,佳闻的状态并不算好,尤其是吃了感冒药之后,整个人昏昏欲睡。但是拖着病体工作这种事,谁没有过呢,坚持一下就过去了。没承想情况越来越差,吃午饭的路上,佳闻脚步虚浮,像喝了半斤白酒。 于是拜托吴立可从便利店带一份便当上楼,自己又回到工位,靠在椅子里闭目养神。 下午,宋知非来找佳闻开会,说新提交的UI有一些交互问题需要讨论,赵丛丛跟宋知非提议,希望可以旁听。 她的工作推进顺利,所以去旁听学习的建议得到了宋知非的许可。三个人还是去了小会议室,正巧遇到开完会先后出来的两个同事。 走在后面的人,佳闻有印象,某次在茶水间门外,跟她打过照面。 赵丛丛上前打招呼,“袁靓,好几天没见到你。忙不忙?” 袁靓看了一眼赵丛丛,说了句“还好”,语气并不算热情,让丛丛有些尴尬。 袁靓大概没注意到这些,目光瞟到佳闻脸上,转而又投向宋知非,笑道:“宋老大,在借款这边工作简直一言难尽,有机会快把我调回去吧,还是跟你对接起来比较轻松,默契真的太重要了。” 宋知非不置可否,笑道:“这事儿我决定不了,你去找能拍板的人吧。” 佳闻看着两人有说有笑,没承想袁靓的目光再次回到自己身上,本来面无表情的脸瞬间带了一丝戏谑,“宋老大说的对。”明明是回答宋知非,却好像说给佳闻听的。 这次总不是佳闻的错觉了,袁靓的确对她抱有敌意。佳闻不明就里地看了一眼宋知非,想从他那里得到什么答案,当然这显然不可能。 宋知非示意她和赵丛丛先进会议室,又跟袁靓说:“着急开会,回聊。”然后进了会议室,关门。 三个人落座,气氛有一瞬间的凝滞。赵丛丛目光在另外两人之间逡巡,被宋知非瞧见了,他拿笔敲了敲桌面,“别愣着了,进入正题吧。” 宋知非把问题拉了个清单,跟佳闻一一讨论,赵丛丛虽然是旁听,偶尔也会发言。其实跟宋知非工作还是比较愉快的,他条理清晰,表达能力也好,说服他人的角度很专业,但同时也很愿意听取他人意见,又不盲从。 佳闻遇到过脑子里一团浆糊的产品经理,很多问题掰扯不清,这给工作增加了很多难度。 会议过半,宋知非问佳闻,“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佳闻尽量表现得不像个病号,看来还是演技欠佳,她摇了摇头,“不要紧,小感冒。昨晚忘了带伞,淋了点儿雨。” 宋知非看她脸色发红,眼睛也肿着,不过还是没多说什么,点了点头,“开屏动画是个重点,文案定了之后,我发你。” 佳闻点头,“上次记得你说存管项目还有个活动专题要做。” 分卷阅读20 “这个需求是我们部门陈奇在跟,市场部那边的方案一改再改,所以原型还没定。定下来之后,他会直接发给吴立可。” 会议结束,三个人出会议室。佳闻又补充,“我们的二维码也可以适当优化一下。”近两年各家公司在二维码动画上花样百出,确实是种锦上添花的方式。 宋知非点头,“这个可以等到后期有时间慢慢做。” 手机“叮”地一声,佳闻以为又是各路营销短信,扫了一眼,没想到竟然是唐先遇。 “佳闻,我回伯明翰了。不管怎么样,你要保重。再见。” 佳闻不自觉地停了脚步,他就这么走了。 这次是彻底从她生活里离开了。 佳闻有一瞬间觉得呼吸困难,胃部抽搐,她不自觉弯了下腰,用手顶住胃部,缓解这种不适感。 宋知非走在她身边,伸手扶住她胳膊,“你怎么了?” 佳闻立即锁住手机屏幕,摆了摆手,“没什么,突然有点儿胃疼。” 赵丛丛道:“前台有胃药,我去拿。” “还有一个小时下班,”宋知非看了看表,“你先回家吧,身体不舒服,工作起来也没有效率。” “我没事。”她直起身子,故作坚强。 “我说真的。”宋知非突然严肃起来,“工作每天都会有,你不用急着今天就报效公司。” 佳闻点了点头,然后踩着虚浮的步子回到工位,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她能想象自己的样子有多狼狈,眼泪在上一秒几乎夺眶而出,却被她生生逼了回去。 她心里很乱,许多从前的画面一股脑地窜进她脑子里,感觉快要炸掉了。她本来好像还有一点儿别的什么期待,堵在心里无法诉诸于口,但是都随着唐先遇的这一条短信,烟消云散了。其实昨天把唐先遇骂得哑口无言,她心里并不觉得痛快。 感情这回事,从来只有先转身的人最潇洒。 * * * 早上,佳闻到公司就听说,借款平台APP昨天夜里上线,开发人员通宵加班,白天全部被放回家补觉了。 借款平台的工作告一段落,整个研发部里人员寥寥可数,几个“留守儿童”闲极无聊,到处溜达。调到借款平台的三个设计师也纷纷回来看望赵丛丛,看她忙的人仰马翻,幸灾乐祸地拍了拍她肩膀,“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 袁靓没随另外两个人离开,转身去了产品部。 赵丛丛今天没怎么跟袁靓说话,大概还对昨天被她冷落心存芥蒂,看着袁靓离开,她凑过来跟佳闻说悄悄话,“袁靓被调到借款那边时特别不情愿。” 佳闻一边做图,一边问:“为什么?” “她说舍不得咱们部门。其实她哪是舍不得咱们部门,明显是舍不得产品部。” 佳闻往产品部看了一眼,袁靓正在跟宋知非说话,不知道在聊什么内容,但是很开心。 “大家私下里都在传她喜欢宋知非,她自己好像也很喜欢大家这么说,可惜咱们公司不提倡办公室恋情。之前有先例的,起码要有一方离职。” 佳闻了然地点了点头,然后检查设计图中的小细节,又听赵丛丛说:“昨天她说跟宋知非对接很默契,简直在鬼扯。她一直负责跟进市场部的需求,哪有什么机会跟宋知非对接工作。” 也就是说,袁靓的工作内容与吴立可大致相同。 中午吃过饭,佳闻三人到街心公园遛弯,趁赵丛丛去卫生间的空隙,吴立可说有件事想问她。 “什么事?” 吴立可说,前几天在卫生间听见有人闲聊天,说当初设计部招人的名额只有一个,至于为什么莫名其妙来了两个人,完全是新来的设计师非要带自己的人。 “听她们的意思,我这个职位原本是有人的,是我来之后把她挤走的。”吴立可有些担忧,“佳闻姐,当初HR跟我谈话的时候,其实跟我提到借款平台也有一个视觉设计职位,但是我没有领会她的意思,一直跟她说你在哪个部门,我就在哪个部门。” 佳闻才明白,原来她和吴立可的到来,迫使袁靓被调到借款平台。这么一来,袁靓对她的敌意也就有来由了。当初跟HR谈话时,佳闻其实也表达过,吴立可是她带出来的,希望以后继续带她的意愿。 “佳闻姐,我当时没想那么多。我会不会给你带来麻烦?” 佳闻安慰她别想太多,公司既然这么做,肯定有自己的考量。 她虽然心里对袁靓被迫调组的事情有些愧疚,但事已至此,还是保持现状 分卷阅读21 为好。 —11— 周五,豆瓣同城推送了本周末的热门活动。佳闻闲暇时扫了几眼,一个巴比松画派画展,还有一个某著名摄影师的巡回影展,算是比较心仪的活动。她决定听蒋满的话,多出门多晒太阳,因为不想一个人在家里发霉,尤其是为了一个男人。 两个活动地点相距太远,只能二选一。最后,佳闻决定去画展,地点在本市的空间博物馆,仍旧位于老城区。 博物馆全天对外开放,佳闻不赶时间,在家里吃过午饭后又睡了个午觉才出发。然后破天荒地,她没有选择共享单车,徒步两公里后抵达目的地。 空间博物馆也是旧厂房改建,外表保留着旧工业风的颓废感。 巴比松画派是法国十九世纪的风景画派,起源于村落,作品多以乡间风景为主,给人一种田园牧歌的娴静之感。 其作品非常写实,在两百年后的今天,看起来自带一种玄妙。但也因为有着两百年的时代变迁,这种田园牧歌式的风景,显得过于安静且单调。 佳闻扫了介绍卡上的二维码,看了一些作品的详尽解释。 到最后,她为几幅巴黎街景赞叹不已,五光十色的霓虹灯下站着几个时装女郎,这样喧闹的环境,显然更能得到她的青睐。 正沉浸其中,佳闻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回头发现竟然是熟人。 “宋知非?真巧。”佳闻笑道。 他也笑着回应,“是啊,头一次发现B市这么小,走到哪都能遇见熟人。” 佳闻本来也有些感慨,但心里头突然闪过一个念头,脱口问他,“难道你也是看了同城活动找过来的?” 他点头说是。没想到她随口一说,竟然猜中了。 宋知非反倒喜欢乡土气息浓厚的巴比松风景画,佳闻站在他的身旁,跟他低声聊天,看着他的扎起丸子头的中发,突然觉得这个场景极其熟悉。 “你留过络腮胡子吗?”佳闻冲口问道。 宋知非错愕了一瞬,旋即笑道:“是不是被你认出来了?” 佳闻不明所以,他继续道:“8月份在当代美术馆,那幅巨型蜘蛛炭笔画……”说罢,还把留了络腮胡子的照片拿给她看。 佳闻终于想起来,“那个人是你?” 宋知非点了点头,说那次是他刚请了半个月假,去外地徒步登山。回到家还没来得及收拾仪容,就跑到画展上了。然后还补充道:“那天也是看了同城活动的推送消息。” 佳闻笑道:“巧了,我也是。” 两个人从博物馆出来后,佳闻本打算跟他分道扬镳,却被宋知非抢先,邀请她一起散步。 佳闻心想回家又要一个人对着四面墙,与其给自己营造胡思乱想的氛围,不如接受他的建议。 老城区里横贯着一条没有名字的河,在工业鼎盛时期,这条河曾遭受到严重的污染。后来这里成了艺术区,河水也得到了很好的治理。每到周末,这里聚集了很多沿河看景的游人。 夕阳下的旧工业区,自有一番落魄味道。 佳闻和宋知非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你记性这么好,竟然还记得那次撞了你的是我。我当时都没敢仔细看你长什么模样,特怕你当场报仇。” 宋知非抿嘴笑了笑,“可能我这个人比较善于观察。其实我记得的不止这些,比如你和我一样毕业于T大。” 佳闻有一瞬的错愕,他竟然知道的这么详细。 他解释,“虽然当天你的面试官不是我,但是你的简历我仔细看过,毕竟我们在工作上需要互相配合,我这算是提前做功课。” 她了然点头,然后半开玩笑地自我调侃,“这就让我惭愧了。跟你这类动不动就提前毕业的学长比起来,我明显拖了T大校友的后腿。” 宋知非不禁一笑,“你不用惭愧,我是小学跳级,不是提前毕业。”然后又调侃她,“你虽然做了功课。但是看起来还差了那么一点儿。” 佳闻才发现自己一不留神,把从赵丛丛那里听来的八卦给说出来了,顿时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以缓解尴尬。 不过宋知非倒并不在意,大概他经常听到关于自己的传闻,都习惯了吧。 沿河的整条酒吧街逐个亮灯,开门营业。这一带的酒吧多数都是清吧,驻唱歌手选的歌也多以民谣为主,非常符合老城区的调性。 一些文艺腔调浓厚的酒吧,尤其吸引人。 分卷阅读22 佳闻和宋知非毫无目的地散步,路过一家叫归巢的清吧,听到歌手在唱郁冬的《时光流转》,两个人俱是一怔,眼神间的交流似乎已达成共识,一定要进去坐坐。 佳闻选了个安静的角落坐下,静静地听完整首歌。歌手是个年轻女孩子,声线很特别,唱郁冬的歌别有一番味道。 服务生向二人推荐自家的招牌鸡尾酒,名叫“重庆森林”。佳闻突然觉得,既然坐在这里,确实应该喝一杯,不知怎么,总觉得这个环境其实特别适合说些什么。只是如果少一杯酒,很多话又说不出口了。 宋知非问她,“你确定要喝酒吗?度数可不低。” 佳闻莫名其妙地跟他杠上了,“进酒吧干什么来了?不就是喝酒的。” 他点了点头,于是也点了一杯“重庆森林”。 比起那些五光十色的鸡尾酒,“重庆森林”很不起眼,不说酒精度高低,喝起来很刹口。 佳闻除了在蒋满面前喝酒,其他场合从来滴酒不沾。她“规矩”惯了,难得有这份心血来潮。 舞台上换了个歌手,仍然是女孩子,抱着吉他,唱的是赵雷的《成都》,但这首歌被她本地化了,歌词里讲的是B市的红砖青瓦,就连歌词里那个陪你走街串巷的那个人,也来到了这座城市。 这是佳闻生活的地方,也是她造梦追梦的地方。歌词里每一句话都能撩动佳闻心底那根脆弱的弦。她没想到在这个小酒吧里,会被一首已经“烂大街”的歌击中心房。 本来已经压下去的情绪汩汩上涌,她突然想到那天陈陆的话,她在这个城市里到底得到了什么?诚然,穿梭在高档写字楼里,做所谓的白领,确实令许多人羡慕,甚至连他们自己也恍然生出一种优越感来。 但这真的有意义吗?大多时候,我们不过活给别人看罢了。 还有唐先遇。佳闻真的很努力不去想他,唐先遇跟她说过,有时候她的坚强会让男人觉得无能为力,好像她并不需要任何人,也能过的很好。 难道这是她活该遭到背叛的原因吗?她本以为守住在B市里的小地盘,总有一天唐先遇会回来的。可他们没等到那天,就分道扬镳了。 佳闻情绪激动下,将整杯酒喝下了肚,于是喊了服务生,“再来一杯。” 宋知非眼见佳闻的情绪急转直下,问道:“你没事吧?” 佳闻摆了摆手,继续听歌。 他知道自己不该多嘴,但还是冒着碰一鼻子灰的风险开口了,“我发觉你最近几天的情绪非常不稳定,发生什么事了?” 佳闻好像没听到他的话,接过服务生端上来的酒,道了声谢,打算继续喝。却被宋知非拦下,“你这样很容易喝醉的。” 佳闻觉得脸上发烫,酒劲儿上来了,大脑转的飞快,许多闷在心里头的话就这么不经思考地说出来了,“我失恋了。”说完自顾自笑了,“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这是一件非常正常的事。不过我觉得,伤心几天也是应该的。” 酒精上头,佳闻整个人变得兴奋起来,话也越来越密。佳闻把遭到感情背叛这件事告诉了宋知非,然后有声无气地笑了起来,“出来恋爱的,谁还没个初恋呢?怎么唯独唐先遇的初恋那么难忘?”话到结尾,变得咬牙切齿,连声音都变了调。 宋知非的人生经验里翻找不出安慰失恋人士的有效方法,他纵然知道背叛女朋友是件非常糟糕的事,但这绝轮不到他来评价,只得挑一些放诸四海而皆准的大道理安慰她,“人总会遇到各种难题,但一切都会过去的,时间是最好的良药。” 佳闻倾诉完,安静了好一会儿。抬眼看出窗外,天黑了,整条街霓虹闪亮,散发出一种浓郁的发霉的甜腻气息。 从酒吧出来后,宋知非发扬绅士精神,提议送佳闻回家。 佳闻拒绝,“我没问题。” 但她明显有些站不大稳,宋知非抓住她一只手臂,不让她走,“我知道你没问题。但我实在不放心你一个喝了酒的女孩子自己回家。万一不能安全到家,我罪过就大了,你就当成全我吧。” —12— 周一上班,佳闻见到宋知非简直尴尬无比。一想到自己前天借着酒劲儿,向一个新同事发泄情绪,就觉得匪夷所思。 他朝她笑了笑,笑容干净纯粹,仿佛让她安心,这将会是两个人的小秘密。佳闻不得不回一个微笑,显得自己不那么心虚。 中午,久不联络的好友杨浣打来电话,跟佳闻说她要结婚了,日子定在10月3号。 佳闻忍不住想起大学寝室里的点点滴 分卷阅读23 滴,还有跟杨浣一起扛过四年异地恋的男朋友,可惜两个人熬到团聚的时候,却又分开了。 她强迫自己不再回忆那些过去,而把注意力转移到杨浣的结婚对象身上,杨浣说是她的高中同学。 但是两个人并不熟,毕业多年也从无联络。杨浣是被家里逼着去相亲,在相亲场上认出对方的。后来两个人不咸不淡地联系着,并没觉得有什么爱情。 但某一天,杨浣突然想通了,觉得人生不过如此,就这样过一辈子也很好,于是两个人决定结婚。 杨浣说:“佳闻,我想我从前要求太多了,其实生活就是这副无聊的样子,凭什么一结婚就必须有声有色呢?无非是把希望寄托在对方身上罢了。” 佳闻当然明白不该把所有希望寄托在对方身上,但她和蒋满一致认为,如果婚姻不能给人带来生活质量的提升,那么目的又是什么呢?无论是物质还是精神,双方都应该互相促进。 蒋满说,这是当今社会的“门当户对”。 “你看看周围,我们这些普通人结了婚之后,有谁的生活质量提升了?” 不求提升,维持原来的水平都很难。每想到此,佳闻都惊觉生存成本之大。 她调侃好友,“生存已经如此艰难,你们这些人竟然还想着结婚!” 杨浣说她是恨嫁了,让她跟男朋友抓紧时间,佳闻没说自己跟唐先遇分开了,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就挂了电话。 这两年已经有很多同学陆续结婚,就好像赶时间一样,其实大家明明都还年轻。 沈女士对此的言论是,少年夫妻老来伴。但这根本是一句谎言,“少年结婚,老来离婚”的例子少吗?佳闻家楼上邻居,夫妻俩都是六十几岁,熬过了银婚奔金婚的年纪,到底还是办了离婚手续。 沈女士每次听到这种论调,都认为佳闻是在为自己结不成婚找借口,唐先遇可以随便撇下女朋友出国工作,在沈女士眼里根本就是不负责任的表现。 佳闻不知道,到底是现代人选择太多,所以变得不知所措,还是旧时人没得选择,只能固守陈规。 新旧文化互相摩擦,夹在其中受苦的往往是寻求突破的人。 佳闻的工作取得了阶段性胜利,所有的设计图已经分批提交评审,到目前为止,已经全部通过。她开始着手标注切图,并且写了规范文档,最后又花了两个小时跟开发部门同学讲明涉及到的一些交互动画。接下来,她只需要再做一些无关紧要的扫尾工作,再就是等提测后,去跟原生开发的几位同学对视觉还原度。 但紧接着,市场部的活动需求接二连三地轰炸过来,吴立可和赵丛丛两个人接需求接到手软,佳闻只能抽出时间帮忙一起做。 银行存管的活动专题也定了原型,且优先级很高。吴立可将手头上的其他工作邮件转给佳闻,然后抓紧时间设计活动专题。 吴立可私下里跟佳闻说了一些市场部的事,市场部总监英文名字特蕾西,中文名字不详,据说是从外企高薪挖过来的。特蕾西一副雷厉风行的女强人形象,性格强硬,还特别喜欢给设计部门找麻烦。 连借款平台的几个设计师也饱受摧残。 “她简直就是上天派来折磨我的。”吴立可抱怨道。 之前接到市场部一个小的优惠活动需求,吴立可只需要出一套banner图。文案是经过再三确认的,结果成套的banner图做完,发给市场部后,却遭到“退货”。原因是特蕾西认为文案不行,需要重写。 “我事先跟市场部确认过文案和设计风格,就忘了问一句他们总监看过没有。” 结果十几张图要返工。公司买的字体不够用,为了防止版权纠纷,设计师要花大力气设计字体。一旦文案改动,字体部分全部作废重来。 “他们根本不明白这里面有多大的工作量。” 而特别喜欢出急需求,也是市场部经常被诟病的地方。在设计部和市场部不断的摩擦中,两方关系逐渐对立起来。 几个月前,公司成立了创新业务部,着重开拓新媒体领域,为公司发展提供更多的可能性。创新业务部的Leader叫秋实,手底下带着三个人。跟特蕾西工作风格完全不同,秋实没有咄咄逼人的气势,却有足够好的沟通技巧让接需求的同学觉得做好这件事是件开心的事。 所以大家通常非常愿意接秋实部门的需求。 相比较而言,无论是理财平台还是借款平台的设计师,跟创新业务部的关系都比市场部要融洽的多。 但特蕾西似乎并不喜欢将人情世故带到工作中。 有人私下里 分卷阅读24 不以为然,“这是民企,不能用外企那套冰冷的机械工作方式生搬硬套。”他们认为外企过来的同事,自带一种俯视他人的优越感。 佳闻从吴立可这里得到了很多经验,拿到需求之后,尽量沟通全面,以防止需求完成后大规模返工。但这很容易给人造成不良印象,认为你作为设计师,很没主见。 下午五点,接到市场部邮件,知信将参加一周后在城市展览馆举办的为期一周的“互联网金融+”展会,并且租了一个大的展位。请设计部门同事全力支持市场部的工作,尽快提出展会所用到的一系列物料的设计方案。 在全体研发成员为银行存管项目忙的四脚朝天的当口,市场部扔了这么大一个雷过来,而且很明显,这又是个急活。 宋知非接到消息,迅速组织市场部以及设计部开会,随后分管借款平台的产品负责人也来了。 “我建议找外面的广告公司做。”宋知非对特蕾西说,“设计部人手有限,现在全部扑在银行存管项目上,全公司都知道这个项目的优先级最高,章董正等着11月验收成果,设计部根本腾不出人手来做展会的地推物料。” 宋知非的态度非常坚决,但特蕾西最擅长以硬碰硬,“市场部预算有限,何况我担心,广告公司不能在短时间内全面了解我们的产品。做这个决定,是我再三权衡过的。” “那就找个优秀的广告公司。” 特蕾西不同意他的观点,“我必须考虑投出去的成本能不能为我们带来足够的数据增长。” 借款平台的产品负责人显然有心置身之外,毕竟有宋知非在前面顶着,他不急于得罪人。 宋知非说到底还是年轻,而特蕾西在市场领域摸爬滚打,什么阵仗都见过。佳闻看得出,她并不打算让步。 而宋知非主导的存管项目也丝毫耽搁不得。此刻他和特蕾西就像两个对立的利益集团在争抢资源,再这样僵持下去,佳闻担心宋知非会扛不住。 看得出来,宋知非想跟特蕾西讲道理,但对方根本听不进去,一意孤行。 佳闻暗地里发微信给宋知非,“或者我们各退一步?两个平台各抽调一个人过来共同敲定设计方案,再交由广告公司去实施。特蕾西或许只是需要一个台阶。” 宋知非看向佳闻,似乎是表达感谢,佳闻回以一笑。 特蕾西听了宋知非的折中办法,思忖了一下,认为这是个不是办法的办法,无奈地接受了。问道谁愿意接这个需求,佳闻没什么犹豫,主动站出来。 借款平台的几个同事一直闷不做声,大概谁也不愿意接这个“烫手山芋”,互相打量半晌,最后袁靓举手,“我来。” 佳闻看到袁靓正盯着自己,她有预感,接下来的工作应该不会太顺利。 散会后,各位同事鱼贯而出,佳闻和宋知非走在最后,他抱歉道:“你替我解了围,但我可能给你惹了一堆麻烦事。你已经忙了一段时间,刚有机会喘口气,现在泡汤了。” “工作总要有人做,大不了加加班。”反正她现在孤家寡人,时间多的很。 —13— 果然不出佳闻所料,跟袁靓的合作进行的不太顺利。 接到需求后,佳闻约了袁靓和市场部负责跟进展会的同事一起开会,袁靓姗姗来迟,并且还是空手来的。 佳闻以为她至少应该带着纸和笔。 市场部的同事其实并不难沟通,但市场部因为修改文案的事,之前跟设计师多次发生摩擦,所以给人留下了“反复无常”的印象。 市场部同事拉了个需求清单,包括展会装修图纸、海报、易拉宝、DM单、名片、桌牌、画册、文化衫、周边产品等等。 佳闻觉得头都大了,为什么没有早作准备? 地推物料的设计还是沿用公司的一贯风格,主色采用符合品牌调性的橙色。因为时间紧迫,只能化繁为简。 “装修图纸由我和袁靓负责,拿到广告公司估计要来回折腾好几天。”佳闻顿了顿,“广告公司联系好了吧?” 市场部同事点了点头,“已经联系好了。” “那就好。把展会的墙面尺寸尽快发我。我和袁靓会尽快提出设计方案来跟你讨论,设计周期大概是三天,喷绘公司你们记得提前联系。宣传册我建议用之前的,把册子里的数据改成最新的。如果要改动,也是小范围的。” 市场部同事点了点头,表示同意,“印刷厂已经联系好了,给我们加急印。你这边改好了,可以直接发给我。” 分卷阅读25 “需要我跟他们沟通吗?” 他说不用,跟这家印刷厂合作多次,他们非常了解我们的需求。 佳闻点了点头,“易拉宝、海报、DM单那些琐碎的东西都交给广告公司。稍后我发你一些之前的设计图,给他们作风格参考。名片、文化衫和周边产品不需要重新设计吧?” 对方点头,“公司还有存货。” 佳闻心想,没存货恐怕也不一定来得及。即便不需要重新设计,制作公司总需要时间。现在看来,这些东西全都需要加急做,怪不得预算有限,加急费用说不定就占了一大笔。 会议期间,袁靓整个人游离在状态之外,当自己是个局外人。 佳闻看了她一眼,“袁靓,我刚刚说的话,你有没有不同想法?” 袁靓笑了笑,“我没什么想法。” 看表情就知道她并不打算说什么,佳闻知道问了也是白问。 会议结束后,佳闻提议和袁靓一起讨论装修图的设计方案,她表现的不太热情。佳闻早已经料到会是这个情况,其实靠她一个人也可以完成任务,两个设计师合作,还可能因为意见不合而花费大量的时间说服对方。 但她觉得没道理所有工作都揽到自己部门,公平起见,还是应该牵连上借款那边的设计师,否则市场部会误以为她这边的人可以随便使唤。 市场部那边很快将佳闻需要的数据发了过来,佳闻依照最新数据先改了企业宣传册,然后发给市场部,立即下厂印刷。 之后佳闻约袁靓一起讨论设计方案,约了两次都被她以工作太忙拒绝了。佳闻倒是没有太着急,一边等人,一边想创意。 隔天,佳闻再次约了袁靓,“你工作太忙的话,不如协调一下,换个人过来。” 袁靓半晌后回复说把手里的工作转给其他人了。 两个人的讨论会,佳闻等了半个多小时,袁靓才姗姗来迟,“不好意思啊,刚刚临时来了需求,走不开。” “没关系。” 佳闻是拎着小组里的笔记本电脑过来开会的,反观袁靓仍旧是两手空空,表面功夫都不做一下,看起来她真的对这份差事没什么兴趣。 佳闻打开自己画好的三张草图,准备跟她讨论,但她几乎不开口。佳闻对此有些泄气,强压了压情绪,继续把话说完,然后问她有什么想法。 “我目前没什么想法。你也知道,我一直在忙手里的工作,没时间想这个。” 简直荒谬,佳闻差点忍不住笑了,这么忙还来掺和展会的事,参与了又不积极推进,这不是在找茬吗? “ok,那这样吧,我先把这三个方案提交给市场部,看看他们怎么说。时间紧迫,你有好的想法可以后补上来。” 一个无聊透顶的讨论会就这么结束了。 * * * 没等袁靓提新的设计方案,市场部来了消息,说特蕾西看上了其中一版,可以立即着手设计。佳闻知会了袁靓一声,就开始工作了。 整天下来,佳闻忙的连水都没喝一口。为了保证按时交付图纸,她甚至决定留下加班。 ——越是忙的时候,越要记得吃饭。 佳闻拿起门卡和电梯卡准备下楼的时候,突然想到唐先遇说过的话。她自嘲地笑笑,起身离开工位。 电梯即将关门,宋知非挤了进来,见佳闻没拎包,“加班?” 佳闻点头,“是啊,怕来不及交图,市场部的事又不能耽误。” “正巧,我也有工作没完。” 于是两个人一同去了B1层的员工食堂吃饭。 食堂是大楼物业的,虽然不免费,但是比外面餐厅实惠的多,重点是味道竟然还不错,知信会按月给员工发放餐补。如果没有其他更好的去处,佳闻通常会在这里吃饭。 宋知非大概对食物并不挑剔,据他说,他也几乎都是吃食堂。 晚上吃饭的人不多,宋知非先选完餐,找了位置坐下。佳闻拿了蛋饼,又点了一碗酸辣汤,盛汤的师傅是一个慈眉善目的大爷,为人非常热情,跟佳闻聊了几句,才放她去刷卡结账。 佳闻端着餐盘坐在宋知非对面,他问道:“刚刚跟师傅在聊什么?” 她笑着尝了口酸辣汤,“聊了聊近期的工作。” 他眉毛微微一挑,“你们认识?” 她摇头,“本来不认识,但是来食堂的次数多了,偶尔会聊上几句,现在应该算认识了。我观察过,他也不是和谁都聊,大概觉得和我投缘吧,所以我 分卷阅读26 觉得这是种奇妙的缘分,有时候想想还觉得挺开心的。大爷经常嘱咐我,说年轻人工作不要太辛苦。跟他聊天的时候,我突然会想起我的父母。”佳闻鼻子一酸,不再继续话题。 宋知非点了点头,“确实是奇妙的缘分。” 佳闻其实很珍惜和食堂师傅这段“萍水相逢”,这个时代和社会用理论和实践教会了我们如何防备他人,却没有教给我们如何信任别人,接受陌生人投来的关怀。 大师傅第一次和佳闻说话,她内心充满防备,首先想到对方心怀什么目的。后来才会发现,这不过就是陌生人之间最清淡的交往方式,不包含任何虚假目的,也不涉及任何利益,但却让人感觉到莫名的温暖。 宋知非吃饭的时候非常安静,一句话都没有。 佳闻看着他把汤里的香菜一根一根挑出去,非常细致,不禁问道:“你不吃香菜吗?我记得食堂里有不放香菜的汤。” 宋知非笑了笑,“我喜欢汤里有一点儿香菜的味道。” 佳闻点了点头,继续吃她的蛋饼。目光却时不时落在宋知非身上,看他吃东西的姿态就知道,他并不是那种对食物不挑剔的人。 十五分钟后,两个人解决了各自的晚饭,然后收了餐盘。路过收餐盘的窗口时,遇见了这位慈眉善目的大师傅轮岗,他接了两个人的餐盘,笑着问佳闻,“吃饱了吗?” 佳闻也笑,“吃饱了,正要上楼加班。” 大师傅嘱咐道:“可不能仗着年轻底子好,加起班来就不管不顾。还是要注意身体。” 佳闻回敬道:“谢谢大师傅,您也多注意身体,我们先上去了。” 上楼的路上,两个人还在谈论食堂大师傅。 宋知非分析道:“你表面上看起来是那种非常不愿意管闲事的人。事实上,我初次见你的时候也是这么觉得。但相处下来,我发觉其实你远比表面上看起来要热情的多,我想食堂大师傅早已看穿了一切,所以才非常乐意跟你聊天。” 佳闻大喊冤枉,“我以为我在待人接物方面表现得够完美了,可惜世人待我过于严苛。” 晚上十点,佳闻把设计好的装修图纸发送给市场部同事,并抄送特蕾西,以便于她能在明早一进公司就看到图纸,如果有需要改动的地方,也可以尽早进行。 佳闻把源文件保存好,又做了备份,然后拎了包准备离开公司。路过小会议室的时候,发现里面亮着灯,毛玻璃透出一个熟悉的轮廓。佳闻敲了敲门,果然是宋知非。 “还在工作?”佳闻问。 宋知非起身活动了一下,“你要走了吗?” 佳闻点了点头,“装修图纸完活儿了,刚发给特蕾西。你什么时候走?” “现在走,我们一起。你稍等我一下。”宋知非把散乱在一旁的草稿纸收了起来,连带着笔记本电脑一起抱回了工位。 进电梯后,宋知非问:“你刚刚说把装修图纸发给特蕾西了?” 佳闻刚要说话,有个陌生电话打进来,她没太在意,挂断了继续刚刚的话题,“免得市场部提出意见,我这边来不及修改。” 接着,佳闻收到了公司微信大群里的“艾特”消息,是特蕾西发来的,让佳闻接电话。 然后那个陌生号码又打过来了,佳闻这才弄明白,是特蕾西的电话。 特蕾西延续了她一贯冷硬的说话风格,跟佳闻提了几个小的修改意见。挂断电话后,佳闻看了看时间,十点十八分,特蕾西竟然还在处理邮件。 宋知非无奈地笑笑,“我就是想跟你说,特蕾西处理邮件的速度非常惊人,反馈也很快。” 佳闻了然一笑,“我下次会记得发早上九点的定时邮件。对了,你怎么一个人坐在会议室里工作?” 他想了想,说会议室里安静,有利于理清思路,还很容易获得灵感。“时间久了,我会越来越习惯这样的环境。其实这不太好,但是一时很难改掉。” “所以说,你晚上的工作效率比白天要高?” 宋知非点了点头,“可以这么说。” 佳闻本来好奇,知信的考勤制度虽然算不上很严格,但宋知非几乎从来没有遵守过,他每天十一点才到公司。她本来以为宋知非是“特权分子”,但听赵丛丛说,宋知非经常是最后一个离开公司的。 只是没想到还有这样一层原因,佳闻暗自感慨,这宋知非“小毛病”还挺多,喝汤不能带香菜,但是要有香菜味儿,不按常规时间上下班。现在看着他的及肩中发和半个丸子头,佳闻突然觉得这也算得上是一个“小毛病”。 分卷阅读27 她开解道:“这应该只是个习惯问题,类似于‘生物钟’,克服一下说不定就好了。” 两个人相继刷卡进了地铁,宋知非开玩笑道:“可能是因为单身吧,找到女朋友才有动力克服。” 佳闻跟着笑了,刚想提袁靓,但立即反应过来,差点儿又把私底下传的八卦给翻出来,于是赶紧闭嘴。 恰好地铁进站,两个人上了车,也就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14— 第二天一早,佳闻叼着凉饭团进了公司,打开电脑后,准备立即按照特蕾西的意见修改装修图纸,结果发现放在桌面上的源文件不翼而飞,只留下一张JPG图。她急忙放下吃了一半的饭团,仔细查找文件。 佳闻有个习惯,近期常用文件基本上都会堆在电脑桌面上,虽然很乱,但是她觉得乱中有序。桌面上的文件被她翻找了几遍过后,终于能够确定源文件的确不见了。 好在每天下班离开公司之前,她都会做个备份放到文件管理器中。 结果文件管理器中的源文件也不见了,佳闻觉得莫名其妙,昨晚上她明明做过备份了,难道是一时大意全部剪切到U盘了? U盘是随身携带的,佳闻偶尔会把白天的工作拷贝回家,防止有同事下班后要改图,但这种情况极为少见。昨天晚上她备份好装修图纸,顺手把文件拷到了U盘里,显得有些鬼使神差。 没想到冥冥中自有注定,佳闻打开U盘,看见装修图的源文件好端端地躺在里面的时候,松了口气。 也许是一时疏忽,把源文件剪切到U盘了吧。她觉得每天晚上重复备份动作已经是不需要经过大脑的事了,所以会产生错误也很正常。就好像每天离家要关门落锁一样,她通常都是上了地铁,因为回忆不起锁门时的情形,而怀疑自己是不是忘记锁门,甚至有时候,她很想返回家一探究竟,因为这完全是个不需要经过大脑的动作。 不过还是要引以为戒,佳闻想。 修改装修图纸时,袁靓来了一趟,问佳闻装修图的进展,说手头上的工作都结束了,问佳闻需不需要帮忙。 “昨天晚上完稿了,发给市场部看过,问题不大,有几处需要修改。”佳闻一边改图一边回答,其实她并不想看见袁靓。 至于袁靓提出要帮忙,佳闻拒绝了,这个时候更没什么能分给袁靓的工作了,何况现在不是袁靓在帮她,而是她帮袁靓做了许多工作才对。 但袁靓的态度实在算得上是诚恳,跟佳闻一再解释,说当时主动参与市场部项目是出于一片诚心,只不过没想到回去之后又接到一连串的需求,借款平台现如今也是知信的重中之重,耽误不得。 佳闻是吃软不吃硬的性格,听了袁靓这一连串的解释,也不觉得有什么了。 袁靓随后去了产品部,又跟宋知非说了几句话才走。 装修图纸改好后,市场部反馈说可以定稿,佳闻终于从紧张的氛围中解脱出来。 * * * 十一长假将至,佳闻要去参加好友杨浣的婚礼。杨浣家紧邻佳闻老家A城,这也是当年念书时,两个人格外要好的原因之一。稍作思忖,佳闻决定先回家陪父母。 高铁票是佳闻在接到婚礼邀请后订的,B市离A城不算远,两个多小时的车程,对很多异地工作的人来说,已经很幸福了。佳闻随身带着一本闲书,上车后可以拿来打发时间。 时间过的很快,到A城后,佳闻没打电话回家,直接叫了一辆出租车。 到家时已经下午一点半,佳闻敲了敲家门,然后听见门里传出沈女士的声音,“来了来了。” “妈妈,我回来了。”佳闻说着上前给了沈女士一个拥抱。 沈女士拍了拍女儿后背,笑道:“你这孩子,回来也不打个电话。”随后帮佳闻拎行李箱进门,喊道:“老俞,是女儿回来了。” 父亲俞至诚也走出来,“哟,佳闻回来了。” 佳闻自小就很黏父亲,上前抱住他,“爸爸,有没有想我?” “想,怎么不想?你这孩子,真是长大了,一年到头不着家。” 佳闻看着父亲,他还戴着一副金边眼镜,似乎从年轻时就这样,从没有变过。但岁月不会放过每一个人,它会将你的棱角磨平,让你眼中锐利的锋芒在时光的清洗下,越发柔软祥和。佳闻觉得父亲看着她的眼神很慈祥,但“慈祥”这个词不是形容老人的吗? 佳闻不愿意承认,原来不知不觉,父母都老了。 父亲已经两鬓微霜,虽然身姿依 分卷阅读28 旧挺拔,但行动却比从前温柔迟缓。母亲似乎还是风风火火的样子,张罗着,“老俞,快去给佳佳下碗面条。”但脸上已经饱含岁月风霜。 佳闻看着这幅景象,心里一阵酸楚。 晚上,佳闻一个人在房间里看闲书。沈女士象征性地敲了敲门,没等佳闻说话就进来了。 佳闻一看沈女士这架势,是来找她谈话的。这是她常年不想回家的原因。 沈女士落座,问女儿工作和生活近况。佳闻说除了之前经历了一小段离职风波,其余一切顺利。 “佳佳,老实跟妈妈讲,你和小唐之间是不是出问题了?” 佳闻心头一震,下意识撒谎,“没出什么问题啊妈,怎么突然问这个?” “妈妈总觉得你不太开心。何况往常一有假期,你早跑去找小唐玩了,还顾得上回家来?” 佳闻暗自松了口气,“妈,您看您,把我说的跟小白眼狼似的。杨浣后天结婚,邀请我去参加婚礼。您知道,她家就在隔壁市,我当然先回家看您和爸了。我跟唐先遇说了,他说还是回家陪您比较重要。” 佳闻到底没告诉妈妈,和唐先遇分手的事。起先让陈陆帮忙瞒着,是因为心里拧着一股劲儿,她不想让沈女士因为料中了两个人的结局而志得意满,以后更加肆无忌惮地在她身上使用“过来人”的权威。其实失恋的事,佳闻已经不大在意了,告诉妈妈也无所谓。但就怕沈女士一旦知道,会趁机撮合她和陈陆,那才是无处可躲。 沈女士点了点头,“你知道我和你爸都不太赞成你和小唐的事,但你偏不听,这个倔脾气,真是随了我。好啦好啦,妈妈不讲了,免得话多了招人烦。” 佳闻本以为话题到此为止,没想到沈女士接着道:“算起来咱们家和你陈伯伯家也好久没聚了,我和你爸琢磨着,明天请陈伯伯一家来咱们家吃饭。刚好赶上假期,人也齐。” 说来说去,沈女士还是没放弃撮合她和陈陆。佳闻险些发飙,但还是忍了下来,“我明天约了两个同学一起玩,恐怕赶不上和陈伯伯家的聚会啊。” 沈女士笑了笑,“没关系,叫你的同学一起来家里玩,人多热闹。”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 * * 跟陈伯伯家的聚会,其实很无聊。佳闻从小到大几乎每年都参与至少一次,无非就是两家人坐在一起聊聊工作、生活和子女。 但家长们觉得很有意思,他们有聊不完的话题。陈伯伯和老俞酒到酣时,开始忆往昔峥嵘岁月,陈伯母和沈女士兴到浓时,离不开东家长西家短。 只有陈陆和佳闻,两个人坐在一旁,半晌没有一句话。 她觉得两家现在的状态挺让人羡慕的,如果要保持这样让人羡慕的状态,就必须维持两家目前的关系。 一旦结成亲家,双方立场就变了。两方家长说不定会为了自家孩子的“既得利益”而争的脸红脖子粗,尤其是两位妈妈都是风风火火的个性,谁胜谁负不好说,但确实很伤和气。但沈女士不这么觉得,她认为女儿和陈陆结婚,只会亲上加亲。 沈女士聊完家长里短,看着两个长大的孩子开始感叹时光如梭,进而追忆往昔,诸如两个孩子幼儿园睡同一张床,吃同一碗饭,念书时一起上下学,每天一起写作业这些。佳闻越听越觉得,沈女士心思不单纯。不过这些话勾不起佳闻丝毫的回忆,那时候年纪太小,而之后和陈陆交集越来越少。 陈伯母应和,“是呀是呀,多少人说两个孩子般配。青梅竹马的感情,一般人不好比的。” 佳闻看了一眼陈陆,他大概也觉得尴尬,眼睛看向别处,不答话。 “妈,陈伯母,我和陈陆吃饱了,下楼溜达一会儿。” 两位妈妈立即眉开眼笑地放行。 佳闻使了个眼色,陈陆立即起身跟上。 终于把几个家长的说话声甩在身后,佳闻松了口气。其实跟陈陆还是没什么话说,但是她把人叫出来的,就这么一声不吭,显得不太好。 开口也无非是问些工作方面的事,但其实又并不真的关心,于是聊着聊着就冷场了。半晌,陈陆问佳闻,最近心情怎么样。 她知道陈陆问的是失恋的事,只说挺好的,都过去了。两个人没话题就是这么尴尬,佳闻想着她必须得说点儿什么,否则陈陆可能还会揪着她失恋的话题不放。 于是开玩笑道:“你我都长这么大了,我妈和陈伯母还拿过去的老黄历开玩笑。我记得之前陈伯母都不爱接我妈的招了,怎么现在又开始跟我妈一块儿起哄了?” 佳闻在B市有男朋友,陈陆的爸妈 分卷阅读29 是知道的。虽然两家一直有意愿结亲家,但毕竟陈家不好对佳闻的感情指手画脚。所以之前多半是沈女士“剃头挑子一头热”,陈伯母碍于立场问题,表达观点的时候都很谨慎。 今天陈伯母一反常态,竟然跟着沈女士一唱一和,佳闻觉得不太正常。 陈陆犹豫了半晌,才说了实情,是他把佳闻和唐先遇分手的事告诉家里了。 “抱歉佳闻,我不是故意的。我妈单位新来了几个年轻女孩子,她非让我挨个见见。我一着急,就顺口把你的事给说出来了。我说我要等你,她才打消给我介绍女朋友的念头。” 佳闻很不高兴被人拿来当挡箭牌,差点扭头离开,压了压心里的火气,她问:“我妈知道我的事吗?” 陈陆摆手,“我绝对没有告诉阿姨,这个你可以放心。” 但说不定,这会儿他们就在楼上聊这个。 佳闻甩开了陈陆,自己去外面瞎溜达。A城是一座小城,没有大都市的耀眼繁华,但却非常接地气,这里有家的感觉。就是这种安逸,让佳闻害怕,好比一锅温水,起初温暖舒适,随着火越烧越旺,水温也越升越高,等你想一跃而起的时候,却发现已经失去弹跳的能力。 直到接到沈女士电话,佳闻才回家。 —15— 进家门第一时间,沈女士就问了女儿一连串问题,“佳佳,跟陈陆聊的怎么样?开不开心?妈妈不叫你,都不记得回家了吧?” 佳闻无心应付沈女士,打算转身回房,结果沈女士也跟了进来,“佳佳,你和小唐的事,妈妈都知道了。昨天问你,你还撒谎骗妈妈。” 佳闻觉得脑袋快炸了,“妈,拜托您让我安静下吧。就是因为怕您和陈伯母一再撮合我和陈陆,我才不敢告诉你们。我就算和唐先遇分手了,也不会和陈陆在一起,您和陈伯母趁早别忙活了。” 沈女士不甘,“你这孩子,眼光不要太高了。妈妈看他稳重可靠,是个过日子的好孩子。何况你们上学时不是玩的蛮好吗?你怎么说不喜欢就不喜欢了呢?” “那都是十几年前的老黄历了。您早说我跟谁玩到一起就得嫁给他,我肯定离他远远的!”佳闻越说越激动,“妈,我的感情您让我自己做主成吗?这都什么年代了?您和陈伯母一倒腾,就能把陈陆强加给我,您觉得现实吗?” “妈妈是过来人,这都是为了你好。” “我知道您是为了我好,怕我受骗受苦受委屈。从小到大,您和爸爸给了我所有的爱,我知道我一直都是个幸福的孩子。所以我希望如果将来我结婚,也是因为我想嫁给这个人,而不是因为您觉得我该结婚了,就这样硬塞给我一个人。这样我不会觉得幸福的。” 沈女士一瞬间泪眼朦胧,怎么也没想到这个一直捧在手心里的小宝贝,有朝一日跟自己站到对立面,说这些对抗她的话。她在吵架方面从无败绩,可今天却觉得力不从心了。 她抹了抹眼角,“你说的这些,妈妈都清楚。可妈妈只要一想到你和唐先遇这段……你让妈妈怎么放心?” 佳闻也不由得掉眼泪,“妈,从小您和爸爸就教我,人生的路要靠自己走,这样才能越走越稳。感情的路也是一样吧,谁也不能保证一帆风顺。” * * * 隔天一早,佳闻乘车去隔壁市参加杨浣的婚礼。 婆家选了市里最好的酒店,婚礼现场布置的也非常用心。佳闻到的早,和杨浣在更衣室里聊天,新郎在外面忙活着招待宾客。 毕业后,杨浣先去找了分隔异地的男朋友,不久后两人分手,杨浣回老家发展。佳闻和她见面极少,偶尔电话联系,现在坐在一起,却一点儿不生疏。 “从前我总觉得,两个人结婚应该以爱情为基础。但人常说,两个人始于爱情,但是终于亲情。这样一想,有没有爱情也没那么重要了,其实无非就是找个伴搭伙过日子而已。人生太寂寞了,互相扶持着会觉得好过些吧。” 杨浣在大婚当天,竟然发出这样的感慨。 佳闻不了解她和新郎的过往如何,但总觉得这不该是一个新娘该说的话,试探着问道:“你们……不开心吗?” 她笑着摇了摇头,“没有,这样挺好的。” 佳闻也曾经想过婚姻问题。由不得她不想,一到年龄,亲朋好友比你本人还关心你的“个人问题”。她和唐先遇在一起时,从来没谈论过婚姻,唐先遇的婚姻观和常人也不一样。佳闻也并不在乎,觉得两个人开心就好。 爱情最后都会熬成亲情吗?佳闻曾经想过这个问题,但至少和唐先 分卷阅读30 遇在一起的三年,激情犹在。她想,两个人只有不断地迭代更新,让自己永远存在可探索的空间,才能使对方保持期待。 变成亲情是什么样呢?就是变得不再期待了吧。 如果两个人的关系从头到尾就只有“亲情”,为什么不守着血浓于水的亲人生活,偏要找个陌生人开始一段没有血缘关系的“亲情”?当代人已经习惯独立生存,稳定的男女感情关系也不是美好生活的充要条件。沈女士常说“少年夫妻老来伴”,如果非要两个人扶持着才能过好老年生活,至少年轻时留下一些可供回味的记忆,不能等到老来回头,发觉鼎盛年华的彼此就像一杯白开水,寡淡无味。 佳闻一直觉得,有必要用法律框定二人感情关系的时候,一定是因为孩子需要上户口。 11点58分,结婚典礼准时开始,音乐声起,杨浣在父亲的陪同下走上红毯。 司仪姓王,在本地极有名气,一口流利的播音腔却将场面搞得极其煽情。父亲把女儿交给新郎的那一刻,佳闻跟着流泪了,她忽然懂得为什么人们那么看重婚礼。这是一道关卡,两个人迈过之后,需要接受婚姻的庄严。这也是一个暗示,两个人需要有共同的默契,在往后的日子里对彼此忠诚。 在场的人无不鼓掌祝福。佳闻想,这或许也是对“仪式感”的一种认同。如果用长跑来形容整个人生,那么人经历的每一个阶段都可以算作一段短跑,这个阶段的终点就是下个阶段的起点,冲线时的鲜花和掌声就是“仪式”,它标志着新旧交替。 在你遇到艰难困苦时,这个“仪式”会常常跳出来鼓舞你,鞭策你,坚定地走下去,它赋予了人们使命感和责任感。 所以这就是许多人为什么连离婚都要办个典礼的原因吧? 司仪问新娘,手捧是抛还是送,她毫不犹豫地说:“送,我要送给我的好朋友佳闻。” 大概也是因为今天参加婚礼的年轻女孩子里,只有佳闻未婚。 佳闻被请上台,接过杨浣手里的捧花,对着众位宾朋说了两句客套话。又转向好友杨浣,“我和杨浣是八年的好朋友……” 八年时光在眼前倏然飞逝,现在回想起念书时无忧无虑的时光,再对照彼此奔波劳碌的现在,真的足够刺痛人心,佳闻心头涌上一股伤感,“今天是你结婚的日子,我很开心来到现场,送你出嫁。” 两人泪盈于睫,互相拥抱。佳闻哽咽,“杨浣,我对你没有别的要求,只希望你余生幸福快乐。” 又转头对新郎道:“新郎,我对你只有一个要求,让杨浣幸福快乐!” 佳闻再次拥抱了好友,两个人像念书时一样,互相擦掉眼泪,给予对方微笑。佳闻拿着手捧,在掌声中走下台。 这种场面,始终是煽动人心的,不管日后如何,至少这一刻所有人都满怀真诚。 * * * 佳闻跟沈女士在她“个人问题”上的分歧,使她待在家里异常的别扭。沈女士还是不死心,聊天三句以上,总能扯到婚姻上来。父亲虽说言辞温和,但显然还是跟沈女士站在相同阵线。 佳闻习惯了,从小到大,家里能发声的人只有沈女士,如果还有另外一种存在,那就是老俞支持沈女士的声音。 有时候她觉得,俩人结婚二十几年,老俞一定受了沈女士不少气。但半辈子过去,他似乎仍旧乐此不疲。这或许就是老俞的生存智慧。 佳闻觉得再待下去要出精神病了,于是改签了高铁票,准备提前回B市。沈女士不同意,一定要问出所以然来,佳闻只得撒谎,说回B市参加另一个朋友的婚礼。 沈女士一听,全世界都在结婚,唯独她闺女未嫁,又说了一连串的话规劝女儿。 佳闻一边应和沈女士,一边收拾了行李箱准备离开。 老家A城天气转凉,早已有了秋意。B市则不然,这里残留着夏日里的余热。佳闻拖着行李箱进了家门,几天没住人,房间里积了一层灰,北方天气干燥,总有清理不尽的尘土。 佳闻放了行李箱,把身上换下来的衣服连同床单被罩都扔进洗衣机,然后开始大扫除。两小时后,她累瘫在沙发上。 夕阳西斜,室内光线渐暗。多乐家园南门前方正对着大片空地,没有高楼遮挡。佳闻住的这栋楼又恰好位于小区南部,站在阳台上能看到远处的高楼大厦被夕阳镀上一层金辉,昏黄的光线射进室内,让一切看起来都柔和亲切。这时候,佳闻内心宁谧,难得地在B市找到一丝归属感。 “叮”地一声,佳闻伸手够茶几上的手机,一看是宋知非发来的微信,问她在做什么。 佳闻有些紧张,难道是要加班?现在可是十一长假! 分卷阅读31 “你该不是想让我回公司加班吧?”她试探道。 宋知非发了一个笑脸,说:“你怎么会这么想?我既不是加班狂魔,也没有虐待下属的爱好。” 佳闻松了口气,不是就好。主要是宋知非几乎没有私底下联系过她,突然发了条微信过来,很难让人不产生怀疑。 “你在B市吗?” 佳闻说在,然后看着对话框顶部,“对方正在输入”的状态断断续续地维持了很久,最后只发了一句话过来,“有兴趣去爬山吗?” “哪座山?” “隔壁市的松崖山。” 佳闻知道这个地方,隔壁市为数不多的景点中,松崖山庄可以说是久负盛名。网上有关于松崖山庄的简介,山庄背依松崖山而坐落于松崖谷,谷内有清泉,名作松崖泉。这里每年来往游客众多,特别是夏天,谷内清凉宜人,非常适合度假。 为了方便说话,宋知非发了语音邀请,佳闻接了。 —16— 宋知非说,松崖山算是周边景区唯一没被过度开发的,相对来说更值得跑一趟。 所以他的提议,佳闻很感兴趣,但她有顾虑,“我不常参加户外运动,怕拖你后腿。” 他笑了笑,“别担心,只是出门走走,放松一下。我约了几个朋友一起,他们人很好,大家路上可以相互照应。” 佳闻稍作盘算,就答应了,问道:“都需要带什么?” 宋知非笑道:“带上你自己就够了。”又嘱咐她,“夜里山上冷,带件外套。白天太阳大,要注意防晒。着装尽量简便,其他没什么了。” 然后又跟佳闻交代往返时间,明天一早出发,晚上在山上露营,后天早晨下山,中午返回B市。 “具体的安排,我稍后发给你。” 挂断电话后,佳闻开始翻箱倒柜地收拾东西。想到宋知非说要轻装简从,又把收拾出来东西一一删减掉。收拾完毕,佳闻拎了拎双肩背包,还好不算重。 第二天一早,佳闻五点起床,六点出门,到集合地点时七点刚过。 宋知非来的早,见到佳闻立刻替她接过背包,放到车上。又给她介绍了团队里其他人。 除去宋知非和佳闻自己,余下还有三男一女。 “这是邓索索,”宋知非指了指女孩子,又依次指了指其他三人,“大林、胡途和梁沣。” 佳闻跟大家打招呼,“大家好,我是佳闻,宋知非的同事。” 邓索索瞎起哄,斜眼笑道:“宋知非,有情况啊,你不打算说点儿什么?” 大林和胡途也跟着应和,梁沣则站在一旁笑。 宋知非虚指了指邓索索,“管好你自己得了。”又上前用膝盖顶胡途的膝弯,笑道:“别废话了,快出发吧。” 六个人分两辆车,其实非常宽敞。梁沣和胡途开车,邓索索率先坐上了梁沣的副驾驶位。宋知非示意佳闻一起坐进了胡途的车,余下一个大林,佳闻以为平衡起见,他会上梁沣的车,没想到他直接坐在胡途的副驾驶位上了。 宋知非笑道:“大林,怎么不跟梁沣他们一起?” 大林回他,“我离不开我们家胡途行吗?” 胡途发动车子上路,笑骂道:“滚蛋,我看不上你。” 大林一脸贱笑,把怀里一大购物袋的水和面包拿出来分给佳闻和宋知非,“早饭将就吃点儿。放心,等到了松崖一带,咱们一定吃饱了再上山。”扭头又问胡途,“用我喂你吗?” 两个人在前面打嘴架,像在说相声,佳闻在后面看得很起劲儿。她本不打算吃东西,早上起太早了,没什么胃口。宋知非撕开包装袋递给她,说时间还早,让她多少吃一点。佳闻依言掰了一小块面包,余下的由宋知非自行消化了。 佳闻觉得今天的宋知非有些不一样,话比平时多,跟朋友们说说笑笑,不经意间流露出一些年轻人的“孩子气”。不过她对他了解本就有限,只是总觉得他在公司里那份内敛稳重,跟他的年龄不相符。 也对,人在职场,都需要一副伪装。他年纪轻,在开展工作和调配资源方面本来就不占优势,像特蕾西这样的老江湖根本不会买他的账,如果不表现得老成持重些,只有被牵着鼻子走的份儿。 车子驶出市区,上了高速。梁沣的车开始加速,一会儿工夫甩掉胡途一大截,胡途不服,奋起直追,将落下的距离追回来,正打算踩油门超车,梁沣的车在公路上突然划了个“S”,吓得胡途赶 分卷阅读32 紧踩刹车。 “我去,梁沣什么情况?吓得我一身汗。” 大林呲牙笑,“乖,我打电话骂他给你报仇。”说着就拨通了梁沣电话,接电话的是邓索索。 “大姐,你们玩什么呢?这可是高速。” 她大声道:“刚要亲他,被他躲了。没吓坏你们吧?” 大林低声道:“看见没,这俩臭不要脸的。”又对着电话嚷嚷,“你至于这么猴急吗?到了山上,荒郊野岭有的是地方玩。在高速上胡闹,不要命了?” 说完立刻挂断电话,几个人笑成一团。听他们聊天,佳闻才知道,梁沣平时常驻C市,国庆期间过来玩的。邓索索认识梁沣一年多,追了人家八个月,整天吵嚷着要去C市发展,但至今没见行动。 胡途和大林拉开赌局,赌邓索索能不能搞定梁沣。 “我押五百,不能!”大林笑道,“能拿下还等到现在?” 胡途摘下脖子上挂着的支付宝收钱码,扔到大林身上,“等着给我打钱吧。” 十一点半,两车先后抵达松崖山景区外围,停好车后,大家先找了一间饭店吃饭,然后几个人先后上车换衣服戴装备。 佳闻没有专业装备,宋知非从后备箱拿了一套女士护具和一根登山杖给她,“你先用这个。”见她有迟疑,又道:“跟索索借的,她有好几套。” 一切准备妥当,大家分配行李,除了私人物品,还有几个人的帐篷、睡袋和一些吃的。男生自然能者多劳,邓索索是巾帼不让须眉,行李被迅速抢空,什么也没留给佳闻。 佳闻不想在团队里搞特殊,跟宋知非商量着,匀了几瓶水给她装包里背着。然后快走了几步,跟紧队伍。 胡途和大林不是第一次来松崖山,说之前发现了一条上山的小路,建议走小路,人少安静。 走到小路上才发现,并不比大路人少。邓索索骂大林脑子不好,十一黄金周人少的地方就只有公司。 佳闻走了一段就有些体力不支,宋知非一直等着她。他俩渐渐与同伴拉开距离,落下很远。 佳闻和宋知非抵达时,其他同伴已经在山顶休息了一个多小时。 大林见到二人,不怀好意地笑道,“这么晚才到,趁我们不注意偷摸干嘛去了?” 几个人一听就跟着起哄。 宋知非也不回话,拧开一瓶水递给佳闻,笑着跟佳闻说:“你别介意,大家都闹惯了。” 佳闻笑着说不会,“朋友间闹来闹去很正常。” 傍晚,太阳西落。游客们纷纷下山,山顶总算有了空地。几个人面朝夕阳坐成一排,一边聊天一边吃东西。远处的群山被镀上一层光芒,显得有些不真实。佳闻突然想起某青春电影里的场景,让她有种重返少女时代的错觉。 快门“咔嚓”一声,佳闻回神,是宋知非在拍她,扭头一看,发现其他人都不见了,只有宋知非还在。 “偷拍我?”佳闻笑道。 “被你发现了,所以说不上是偷拍了。”宋知非走过来坐下,把相机递给她,“我摄影技术不错。” 佳闻笑着接过来,“臭美。” 的确不错。远山,夕阳,女孩的剪影。 “照片记得发我。”她把相机还给他。 微风拂过,佳闻的发丝飘到宋知非的脸上,他伸手捕捉到几根。才发觉两人坐的这样近。 空气有一瞬的凝固,两人相视一笑,又不约而同扭头看向远方,仿佛各自怀着小心思。 十几分钟后,大林和胡途回来了,嚷嚷着要搭帐篷,结果找不见梁沣和邓索索了。 大林道:“快别等他俩了,邓索索指不定把梁沣拐带到哪片深山老林里了。” 胡途笑,“脏!” 几个人开始七手八脚就把帐篷搭起来了。三顶帐篷,两个女孩子住一顶,四个男生自由组队瓜分另外两顶,胡途和大林立刻连体婴似的黏到一起了,宋知非和梁沣自然成了“篷友”。 露营的不光佳闻他们几个,不远处还有一拨人,似乎是新手,搭帐篷遇到了困难,来请宋知非帮忙。 大林一看对方是女孩子,立即撇开胡途,跟着宋知非过去了。回来时,他已经和人整个队伍成了好朋友,说晚点儿一起玩狼人杀,正好人多热闹。 于是,两拨人凑了一堆,围着一只手提露营灯玩狼人杀。佳闻很久没碰过这个游戏,因为毕业后就很难凑到这么多玩家了,虽然手生,但也还应付的来,大林和胡途不光进退自如,还特别热衷于搅和战局。宋知非 分卷阅读33 则深藏不露,无论是拿到狼牌还是好人牌,几乎都坚持到最后一刻。 新朋友那边有两个新手玩家,几局过后也摸到了一些门道,一伙人玩的非常投入。散场的时候,已经将近十一点。 然后发现梁沣和邓索索竟然还没回来。宋知非看了看表,准备打电话问问他们在哪。 佳闻在帐篷前听见了一串铃声,拉开帐篷拉链一看,是邓索索的手机,她本人已经钻进睡袋里睡着了。佳闻立刻挂断了电话,正想把这个消息告诉大家,结果一细看,睡在帐篷里的不止一个邓索索,还有梁沣…… 佳闻正想拉上帐篷拉链,大林和胡途过来了,看到这一幕,险些当场尖叫。两个人往远处跑了几步,胡途兴奋道:“我赢了,掏钱掏钱!” 大林不服,“这俩家伙铁定早就搞到一起了,不能算。” “少废话,男子汉大丈夫,愿赌服输,玩不玩得起?” 两个人在一旁吵得不亦乐乎。佳闻这边就尴尬了,梁沣占了自己的帐篷,让她晚上睡哪去? 宋知非打算叫醒梁沣,试了几次都失败了,帐篷里一股酒气,看样子两个人都喝了不少。 大林和胡途解决完赌局问题,又回来起哄,说让佳闻和宋知非住一顶帐篷,反正就一夜,凑合一下就过去了。 宋知非这几个朋友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虽然明知道对方没有恶意,但是佳闻开始后悔跟他们一起爬山了。 宋知非提议三个男生把梁沣抬走,给佳闻腾位子。胡途觉得不妥,“帐篷里酒气熏天,佳闻同学住进去多不舒服,干脆让他们俩睡那儿吧。” 大林表示赞同,“邓索索酒鬼托生的吧,爬这么高还背着酒。”又跟佳闻说了一些邓索索“酒醉事故”,让她恨不得立刻下山去。 最后,宋知非想了个不是办法的办法,他和胡途、大林挤一顶帐篷,让佳闻自己睡一顶。 对佳闻来说无疑是最好的选择了,但就委屈了三个男生,帐篷本来就不大,三个人挤进去估计谁也别想睡着了。 宋知非让她安心睡,不用有其他顾虑,然后回帐篷取走了自己的睡袋。佳闻听见不远处大林说宋知非,“哥们儿白给你创造机会了。” 宋知非笑了笑,“我谢谢你。” —17— 夜里,佳闻被雷声惊醒,坐起身来,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三点多。外面电闪雷鸣,雨点很密,打在帐篷上噪音很大。 几分钟后,宋知非在帐篷外叫她,“佳闻,你醒了吗?” 她打开照明灯,拉开帐篷,见宋知非撑着伞在外面,于是把他让了进来。 帐篷里多了个人,空间突然紧张起来。三个男生挤在一顶帐篷里的感受可想而知。 宋知非把伞放在一旁,拂掉发丝上是水珠,跟佳闻道:“我担心你害怕打雷,所以过来看看。” 佳闻本来想说她不怕打雷,又觉得不该说话这么直来直去,“谢谢。” 他笑道:“不用客气。来之前天气预报说这两天都是晴天,没想到说变就变。” “不知道这雨要下多久,我们的帐篷能撑得住吗?”佳闻担忧道。 宋知非说应该没问题,这里地势高,防潮垫质量也还不错,帐篷被淹的可能性不大。但如果雨一直不停,帐篷恐怕会渗水。 两个人窝在帐篷里枯坐了半小时,大雨一点儿要停的意思也没有。 “雷声小了,那我先回去了。”宋知非说着就要起身离开。 佳闻挽留道:“要不你就在这凑合休息一下吧。” 宋知非怔了一瞬,“可以吗?” 佳闻点头,“怎么不可以?你们三个挤一个帐篷太可怜了。没想到这趟出来给你添了这么多麻烦。”说着就扔给他一条毯子。 宋知非接过毯子披在身上,“别这么说,是我邀请你的。” 佳闻开玩笑,“那你下次可长点儿记性吧。” 已经凌晨四点多,两个人商量一下,既然都没有困意,不如坐着聊天。 走上社会几年,发现还是学生时代最让人怀念,两个人提起母校便滔滔不绝,哪个食堂最好吃,哪个系最有钱,哪个老师的选修课最热门…… 提起热爱体育的信息工程学院,宋知非笑道:“我们主任可以称得上是变态体育狂了。悲惨的是,我当时还是他的重点培养对象。” “你们院里的魔鬼训练我早有耳闻。你是不是拿过很多奖?” 分卷阅读34 宋知非点了点头,“那时候练短跑,打篮球,代表T大去参加过大运会,拿过两个名次。普通的校内比赛或者院校之间的联谊赛赢的比较多。” 佳闻笑着竖了竖大拇指,“风云人物。对了,我记得那时候你们信工被我们戏称为‘体育学院’来着。” “我们自己也这么叫。不过我听说前两年魔鬼主任退休了,‘体育学院’现在已经是个传说了。” 佳闻不无感慨,“我们美院这边正好相反,但凡遇到体育活动都往后退,每天画画一坐就是几个小时,大家年纪轻轻每天喊着腰腿痛、肩背痛,出去写生一次能耗掉半条命,一个个过的像个老年人。” “其实我曾经有学艺术的打算,但我父母不同意,学校老师也认为我是理科苗子,所以最后我妥协了。”宋知非话里多少有些遗憾。 佳闻安慰道:“那是你学习太好了吧。像我这种成绩一般的,我爸妈巴不得让我学门手艺。他们怕我考不上大学,所以让我参加艺考。其实我蛮喜欢画画的,但后来我爸妈又跟我说画画没出路,最后选了艺术设计。” 每个人的成长经历总或多或少有些相似,父母擅于用过来人身份为你趟平道路,想让你一帆风顺,但其实他们也明白,孩子的路只能由孩子自己走。 两个人聊了很多,不知什么时候雨停了,乌云散去。 凌晨五点多,两个人穿了外套走出帐篷,被大雨浇过的空气里带着湿润的泥土气息。其余两顶帐篷也有了动静,四个人先后走出来,看到佳闻和宋知非并肩而立,又是一阵起哄。 “什么情况?你跟我和胡途睡着睡着,怎么跑人佳闻同学的帐篷里了?” 宋知非笑道:“你和胡途太占地方了,我请佳闻收留我一会儿。” 邓索索怪声怪调,“宋知非可以啊,不是说没恋爱经验吗?我看你挺上道的。” 胡途接着道:“索索,揭人短处就是你不对了。还没说你和梁沣呢,昨天抛下我们私自行动,干嘛去了?” 大林也来了兴趣,“说吧,邓索索。把梁沣拐走那么长时间,都干嘛了?” 几个人又闹成一团,连昨晚上一起玩狼人杀的新伙伴听见动静也都出了帐篷。佳闻乐得旁观。她看了一眼宋知非,天色还早,光线不明,但看得出他在笑。然后突然有一缕阳光跳跃而出,就照在他笑着的脸上。 那一瞬间,佳闻突然觉得,原本只存在于想象中的阳光一样的笑容被她真切地抓在手里,她闻到了阳光的味道,是宋知非带来的。 佳闻指着远处,提醒道:“快看,太阳升起来了。” 太阳从远处的山里升起,第一缕阳光照到松崖山顶,被大雨清洗过的天空格外纯净,眼前景象堪称美轮美奂。 几个人看到眼前景象也兴奋起来,都以为倾盆大雨会成为他们松崖山之行的最后一道景观,看着从东方山里缓缓升起的太阳,只觉得是上天馈赠。 佳闻沉浸在眼前壮阔的美景当中,突然发觉宋知非在看她,扭头笑道:“看日出啊,看我干嘛?” “看到了,太阳在你脸上。”他笑了笑,“现在,太阳在你的眼睛里。” 佳闻突然怔住,这简直是电影里才有的浪漫,跟曾经那些水泥森林里的堆叠出的浪漫完全不同。 一瞬间仿佛回到学生时代,正经历最单纯美好的恋爱。直到很久之后,她都不得不承认,这是她听过最好听的情话。 早上,几个人简单地吃了东西,就着手收帐篷。夜里雨大,帐篷底下有积水,尽管大家干活时都很小心,还是弄的一身狼狈。 九点多,佳闻跟随大家一起下山。才下过雨,大家格外小心。虽然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但是仍旧免不了山路湿滑,宋知非不断提醒佳闻小心。 都说上山容易下山难,山路走了一半,佳闻开始双腿发抖。宋知非接过她背上的背包,佳闻也就没再逞强。两个人又被其他同伴落下很远一段。 几段坡度略陡的山路,佳闻都平安度过,然而到了平缓路段,她一个掉以轻心,把脚崴了。 宋知非连忙扶住她,找了块石头给她坐,石头被夜里的雨洗过,倒是很干净,就是有些潮湿,于是他把外套脱下来垫在了石头上,然后替她检查伤处。 “没什么大碍,我休息一下就好。” 佳闻起身想试着走几步,脚踝立刻传来一阵疼痛。 “别逞强。”宋知非扶她坐下,“脚踝受伤可大可小,待会儿我背你下山吧。” 佳闻只觉得脑子“嗡”地一声,背她下山?别再把宋知非也交代在这儿。她立刻拒绝,“没关系 分卷阅读35 ,我自己可以,最多就是走的慢点儿。要不这样,你先背着东西下山,我慢慢走。实在不成,你再上来接我一段。” 宋知非摇了摇头,“这样吧,我问问大林和胡途他们到哪了,让他们上来接我们一段,我扶你下去。” 说着,他就拨通了大林的电话,对方说还有一小段就到山下了。 “是这样,我这边出了点小意外。佳闻把脚扭伤了,现在走不了路。你到山下把东西放好,接我们一段。” 大林二话没说就答应了,又多嘴道:“机会来了,兄弟,好好把握啊。” 一个多小时后,大林和胡途上来接人了,说邓索索和梁沣昨晚上喝多了头疼,让他们在山下休息。 宋知非说本来也没必要上来那么多人,上来一个人就够了。大林又开玩笑,说胡途离不开他。 宋知非把背包交给他俩,然后又检查了一下佳闻的脚踝,好在没肿。他扶起佳闻准备下山,目前的位置距离山下并不算远,佳闻在他的搀扶下走的也不算太慢。 大林和胡途走的很快,看见佳闻由宋知非扶着一瘸一拐地走,有些“恨铁不成钢”似的,“你们这得走到什么时候?他们两个还在山下等咱们吃饭呢。” 时近中午,大家确实都饿了。宋知非看了一眼佳闻,“要不还是我背你吧,一鼓作气走到山下,就可以休息了。” 佳闻有些犹豫,这会儿太阳很烈,山路上的水分被蒸发掉了,相应的,气温也升上来了。但她总觉得让一个比自己还小的男生背自己,像在欺负人。 但这样被他扶着下山,他也轻松不到哪去,持续的时间还要长很多。 左思右想,佳闻才点了点头,“那麻烦你了。” 宋知非说不客气,于是蹲下身将佳闻背了起来。 佳闻感觉他起身时不算吃力,稍微松了口气,“你要是累了,就放我下来。” 他点头,“好。” 佳闻伏在他背上,看着下山的路绵延远去。他们像在时光里穿行的旅人,互相帮扶走向路的尽头。 体力再好,背着四十多公斤走在山路上也会累。半小时后,佳闻发现宋知非额头渗出汗来,也没深想,用手在他额头上抹了一把。其实就是纯粹地想给他擦汗,但不知道怎么的,手刚一收回来,两个人都怔住了。 返回C市后,伙伴们各自回家。宋知非陪佳闻去了一趟医院,好在伤得不严重,开了点儿口服外敷的药,让她回去多休息。 宋知非不放心,一直把她送回了家。 松崖山之行就这样结束了,佳闻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那种感觉就像是心里头有一颗亟待破土而出的嫩芽在作祟,但她拒绝深想。 —18— 十一长假结束,各公司开工。周六早上,佳闻一瘸一拐地进了公司。 赵丛丛和吴立可见她受伤,立即上前慰问。佳闻说不小心崴了脚,没大碍。 十点多,佳闻去茶水间接水,遇到刚进公司的宋知非。他似乎有些惊讶,刚要上前说话,被付清总监半途截住,抓去会议室开会了。 佳闻回工位赶图,收到宋知非的微信,“受伤了还来公司,怎么没在家多休息两天?” “没那么娇气,工作又不用脚。”何况她还在试用期,不能太任性。 银行存管项目虽然时间紧任务重,好在推进的还比较顺利。当然也因为这个项目优先级最高,有高层领导开道,其他小项目不敢过多占用研发部门的资源,但也正因为领导的高度重视,让宋知非不敢有丝毫松懈。 佳闻这边倒是还好,存管项目的UI设计完成,偶尔会有一些细节上的修改,接下来需要设计四张引导图,目的是介绍这次大版本迭代,APP有哪些功能升级。 文案是宋知非给的,佳闻想了几个方案出来,画了草图,准备听听他的想法,但直到下班,也没见他闲下来。 晚上,佳闻故意错峰下班。不加班的同事陆续离开公司,加班的同事也下楼吃饭。偌大的办公区里就剩佳闻一个人,她看了看几张草图,哪里不满意就随手改几笔,也没注意到有人靠近。 “下班了,还在用功?” 佳闻抬头,竟然是宋知非,她笑道:“你不也是?” “我正要走,一起吗?” 佳闻看了一眼时间,七点多了,高峰已过,点头道:“那你等等我。” 于是备份文件,然后关机,拎了包一瘸一拐地跟着宋知非到门口“刷脸” 分卷阅读36 走人。 两人先后进了电梯,佳闻道:“引导图我已经着手在设计了,下午画了几张草图,本来想听听你的意见,见你一直在忙。” “哦是,今天下午一直在开发那边,明天抽空我们碰一下。” 她点头,“好。” 宋知非指了指她的腿,“脚踝还疼吗?” “好多了,本来也没多严重。” “还是应该多注意。”宋知非顿了顿,又道:“要不待会儿我送你回去吧。” 佳闻开玩笑,“我怎么觉得你特别愧疚呢?我受伤跟你又没关系。” 宋知非略带自责,“也不能说完全无关吧,早知道不该邀请你去爬山。”他虽然很开心佳闻参与了松崖山之行,但也觉得如果她没来,就不会崴脚。毕竟人是在他面前伤的,关于责任这个问题,他总觉得应该是“见者有份”。 “别这么说,我感觉很有意思。下次再有行动,还是可以通知我。”顿了顿,又补充道:“当然,如果你们方便的话。” “没什么不方便的,有行动一定会再通知你。前提是你先把伤养好。” 佳闻说没问题。 两个人走到车站,看架势宋知非真的打算送她回去。她想了想,还是拒绝了他的好意,“我待会儿打车回去,作为伤号就不挤地铁给别的乘客添麻烦了。你也别送我了,否则我还得给你报销回家路费。” 宋知非这才没再强求,“那好,你自己注意安全。”但他坚持送佳闻上出租车再走。 * * * 佳闻进家门后,脱掉鞋子扔下包,直接摊在沙发上了。经过一整天,仿佛“爬山后遗症”更严重了,浑身疼痛,昨晚上她洗了很久的热水澡,似乎没起什么作用。 蒋满突然发来视频邀请,佳闻按下接听键,对着好友打了个招呼。 “最近好吗亲爱的?” 佳闻坐起身,“我挺好的。你这是乐不思蜀了吧,多久没联系了?” 蒋满撒了个娇,“人家最近太忙了嘛。”又换了个语调,仿佛自带背景音乐,“告诉你一个重大消息,本仙女即将踏上回国旅程,荣归故里了。” 佳闻给她白眼,“哀家在‘故里’等你。” “实话说,我特别舍不得这儿。尤其是这里的空气,每一口呼吸都像在给肺部做SPA。”说完,她又一脸迷醉地深呼吸了一口。 佳闻笑他,“少臭贫了,赶紧回来建设伟大祖国。” “得令!”蒋满心情非常不错,跟佳闻分享这段时间的工作见闻。 她跟随考察团按照合作公司提供的路线,一路考察学习,走完了最后一站普利茅斯。工作完成的还算圆满,一切顺利的话,回国后一个月内就可以跟英国公司签订合同。三天前,他们回到伦敦,老板大发慈悲,给了他们两天假期,于是同事们约着一起去市区景点转了转,非常愉快。遗憾的是,时间紧迫,很多地方都是走马观花。 她此刻正在希斯罗机场候机,两个多小时以后,即将搭乘直飞首都国际机场的航班回国。 “你最近怎么样?工作和生活都还顺利吧?” 佳闻笑了笑,“都还行。国庆节回家参加朋友婚礼,恰好我和唐先遇分手的事被我妈知道了,然后又开始大张旗鼓地撮合我和陈陆。我实在受不了,改签了高铁票逃回来的。” 蒋满试探道:“那个……你和唐先遇的事应该已经翻篇儿了吧?” 她苦笑,“不然呢,记他一辈子?凭什么?” 蒋满松了口气,笑道:“就是就是,那么多帅哥等着咱征服呢,哪有多余的心思记着他。” 机场广播响起,有同事叫蒋满,她跟佳闻告别,“亲爱的,先不说了,咱们B市见。” “好的,一路平安。”佳闻对着镜头挥了挥手。 “爱你!给你带了礼物,回来拿给你。拜拜。” * * * 蒋满一踏入国门,连时差都没顾得上倒,就迫不及待来找佳闻了。 她背着一个大挎包站在门口,佳闻诧异,“你这是在搬家吗?” 蒋满进门换拖鞋,“说好了给你带礼物啊。” 她径直进了客厅,坐在沙发上,然后把挎包里的东西全部倒在茶几上,一样一样解释给佳闻,大英博物馆的纪念品,包装精美的英国红茶,纸张考究的手写本,英国士兵造型的手办,还有两块LUSH的手工皂。 看得出,每件礼物都是蒋满精心挑选的,佳闻很喜欢,“满老 分卷阅读37 板破费了,我这就给您上茶。” 蒋满摇了摇头,“喝什么茶啊,没看出来满老板还饿着肚子吗?” 佳闻晚上一向吃的少,锅里熬着小米粥,但显然不够两个人吃,这样招待刚带了这么多礼物的闺蜜显然太寒酸,于是关了火,带着蒋满出门吃大餐。 出了楼门,蒋满才注意到,佳闻走路不正常,“腿怎么了?两个月不见,你这是又添了个‘二级伤残’?” 佳闻叹口气,“一言难尽,到饭桌上再告诉你。” 两个人选了一家羊蝎子火锅店,准备为了闺蜜情谊豁出去大吃一顿。等菜的工夫,佳闻跟蒋满说了爬松崖山崴脚的糗事。 可还是让蒋满听出了端倪,斜眼笑道:“男同事约你爬山?” 佳闻强调,“我们一共有六个人。” “你竟然去了!” 佳闻解释,“实在是闲极无聊,我不想宅在家里无所事事。” 蒋满伸出手指点了点她,“俞佳闻,你有情况啊。” 佳闻气馁,好在没把和宋知非共处一帐篷两小时的事情说给蒋满听,否则蒋满敢揣测她已经怀孕。 蒋满还在发挥无尽的想象力,菜上桌了,佳闻紧急叫停,“快吃饭吧,你不是说饿了吗?” 但羊蝎子也没能让蒋满忘记这个话题,佳闻又解释,“不可能。他比我年纪小,虽然外表看起来成熟,但是不经意间还是会流露出那种‘孩子气’。而且他是学霸,我一直觉得学霸的脑子和常人构造不同。” 蒋满把塑料手套摘掉,喝了口果汁,啧啧两声,“观察的够仔细的。” 佳闻望天,“这都是基本了解,OK?” 蒋满不再争辩,笑道:“好好好,你长得好看你说什么都对。” 两个人吃完羊蝎子火锅,怕不好消化,进了小区后就在小区花园里溜达了一会儿。佳闻脚伤没好,走路很慢,对消食也没起多大作用。 蒋满这两天被老板放回家倒时差,不用去公司。 都说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是别人在上班,而我在休息。世界上最最幸福的事,是别人拿着低薪在上班,而我拿着高薪在休息。 但哪来这样的好事?蒋满作为老板秘书,诚然薪水不低,但她需要二十四小时随时待命,只要老板传唤,她立即就要光鲜亮丽地出现在老板面前。 两个人在花园里一边溜达一边聊天,蒋满说起来在英国的趣事。 蒋满到英国后才发现老板是个购物狂,一边嚷着这里的东西便宜,一边带着她到处扫货,让她充当劳动力和翻译。蒋满经常扛着摄影器材到处跑,倒是不太在乎干点儿体力活。只是没想到,会遇到之后的尴尬。 某天,老板带她去了酒店附近的一家商场,期初只是说转转,但是转到最后还是买了不少东西。商场里店铺很多,但是Jack Wills给她留下了很深的印象,本土英伦风的设计风格,再加上选材考究,制作精良,瞬间俘获她一颗芳心,当场就看上了好几条连衣裙,甚至已经开始纠结选哪件。 可是蒋满此行目的是陪老板逛街,换言之就是她在工作。老板看了价签后,兴趣寥寥地带她离开了。 “那天我的老板一共买了三四条裙子,全部都是Dior和Chanel这样的奢侈品牌。”蒋满边走边道。 两个人回酒店之后,蒋满又跑回商场,到Jack Wills忍痛买了两条连衣裙,一条纯黑,一条暗绿色带英伦格子。 “事情发展到这里,一点儿问题也没有。”现在想起来当时发生的状况,都觉得心有余悸。 —19— 第二天一早,合作公司的负责人派车来接老板和蒋满去公司开会。当地刚下了一场雨,气温有点儿低。蒋满穿了新买的黑色连衣裙,又加了一件外套。出门看到她的老板,裹得也同样严实。 两个人到达合作伙伴公司后,被安排在休息室里休息。距离开会时间还有半小时不到,休息室里只有蒋满和她的老板两个人,室内温度比较高,两个人边聊天边把外套脱掉。 “魔幻的事情就在这一刻发生了!”蒋满捂着脸大叫,“我和我的老板穿的竟然是同一条裙子!那一瞬间,我感觉空气都凝固了!” “啊?”佳闻惊讶,“这太离奇了吧。后来呢,怎么处理的?” “她朝我笑了,笑容特别温和。要知道她一向是个暴脾气,我私下觉得她是更年期提前。所以她这样意味不明地一笑,让我觉得毛骨悚然,后背立刻就汗湿了,我跟 分卷阅读38 她打了个招呼,然后拎着包就冲去卫生间了。” 蒋满示意佳闻,该上楼了,两个人随即往回走,她继续道:“我在卫生间想尽办法‘改装’这条裙子。在包里翻出了一条丝巾、一枚胸针还有一根彩绳,最后别上胸针,系上丝巾遮住领口,又把彩绳系在腰上。如果不是来不及,我真的很想回酒店换衣服。” 两个人进电梯,佳闻按下十一层按钮,问道:“再后来呢?” “没有更多方法了,其实我觉得不细看应该看不出来。” 回到休息室,蒋满的老板不见了,几分钟后,女强人回来了,身上的装束跟之前大不相同。 “她把连衣裙剪成一字肩了!我到现在都想不通,她哪里找的剪刀。”蒋满啧啧称赞,“我真是太佩服我的老板了,那天她用行动给我上了一课。” 作为老板,跟同等级的人撞衫已经很尴尬了,跟下属撞衫简直是灾难! 那天会议进行的很顺利,几个英国人见了老板的穿着,明显眼前一亮,还称赞了几句。 蒋满回忆起当时,觉得不可思议,“我做梦都没想到,会和我的老板撞衫。要知道她是那种非奢侈品不穿的女人,而且当时我们一起进的Jack Wills,她看了一眼价签,明显很没兴趣。” 佳闻开了门进屋,两个人换了鞋。蒋满瘫坐在沙发上,分析道:“事后我仔细想过,她应该是看上了那条裙子,但当着我的面买这样不匹配她身份的牌子,让她觉得没面子。所以回酒店之后,她跟我一样,也杀了个回马枪。” 佳闻倒了杯水给她,“真是无巧不成书。” 蒋满喝了口水,接着道:“其实事后我很担心老板会因为这件事对我产生坏印象,不过可能是我多虑了。她虽然脾气不好,但是为人还是很大度的。从那件事之后,我陪老板出去,一定尽可能带备用衣服。真的不能掉以轻心,谁能料到哪天老板会突然心血来潮要体验生活呢?” 小心驶得万年船,这次经历给了蒋满深刻教训,让她毕生难忘。 “我的老板也是狠角色,能让她折返商场去买的一条裙子,想必非常喜欢,她竟然能轻易下剪刀。” 佳闻道:“说不定撞衫之后,她已经不喜欢了。” “是啊,那条裙子我也根本不敢穿到她面前了。” * * * 第二天一早,佳闻出门去公司,蒋满尚在睡梦之中。 之前跟宋知非讨论过引导图的方案,两个人都认为带有故事性的引导图更能引起用户的兴趣,而不是直接点“跳过”。 此前APP的形象过于严肃,也是为了建立用户的信任感。佳闻觉得现在是时候增加一些趣味性设计,让产品显得灵动而不呆板。娱乐化设计正在渗透到各种品类的APP中,成为主流设计趋势。 但趣味性也分很多种,走哪种路线也是个值得考量的问题。佳闻思索再三,觉得应该基于公司品牌调性,否则会让用户不知所措,很可能适得其反。 佳闻正忙着画图,赵丛丛凑过来说话,“听说了吗?上午开会,特蕾西和创新业务部的秋实吵起来了。” 佳闻摇了摇头,收集消息向来是赵丛丛的拿手戏,她都不知道的事情,佳闻更不会知道了。 佳闻确实也听到过一些创新业务部和市场部关系不和的传言,但她想大家在工作上产生分歧也很正常,争执几句说不定会让工作推进的更好。何况市场部和创新业务部的职能本身就有很多重叠之处,互相较劲应该是家常便饭。 这段时间,市场部和创新业务部花了很大心思给借款APP做导流推广,公司给的预算有限,这两个部门领导为了提高转化率可以说是费尽心思。 “听说秋实谈好的渠道,被特蕾西截胡了。”赵丛丛低声道:“特蕾西太不地道了,怪不得秋实这种好脾气都跟她翻脸。” 从旁观者的角度看,特蕾西的做法确实让人反感,但作为公司领导,达到目的是正经,过程不重要。两个部门都是为公司服务,竞争激烈更能促进业务,并不是坏事。 下午三点,宋知非过来约佳闻开临时会议,佳闻以为又要改UI,带了纸和笔就起身跟上他了。 一进小会议室,发现袁靓正等在里面。 佳闻把纸和笔放在桌上,隐约觉得接下来发生的事恐怕不怎么让人期待。 果然,宋知非宣布了一项让她头疼的决定:袁靓要被调回理财平台设计部了。 “是这样,近期理财平台的设计需求会加大,我怕你们三个忙不过来。所以跟付总监商量,借调袁靓过来支持一段时间。” 分卷阅读39 佳闻不太明白,“最近有什么大动作吗?” 宋知非解释道:“下个月是理财平台上线两周年,市场部来通知,要做一次大的专题活动。还有就是,平台累投金额直逼50亿,要做一期专题活动等破50亿当天上线。再有,银行存管项目上线之后,紧接着我们要做会员系统。” 佳闻点了点头,存管项目现在离不开人,她和赵丛丛都抽不出时间接这么大的需求,吴立可手头小需求不断,再加上她资历尚浅,看来借调一个人势在必行,只是为什么偏偏又是袁靓?上次跟她合作的情景,佳闻可是记忆犹新。 “佳闻,两周年庆典的活动专题我打算交给袁靓负责,设计风格上你负责把控一下。” 佳闻看了袁靓一眼,点了点头,“好的。” “破50亿的专题我会交给赵丛丛,她负责存管项目的Web端,比你工作量小,也能抽得出时间。设计风格还是你来把控。” 佳闻说没问题。 会议结束,一直没发言的袁靓开口了,“佳闻,以后多多关照。” 看她一脸笑容,诚意满满,佳闻也回以一笑,“不客气,互相学习。” 三个人起身准备离开。佳闻的脚没好利索,让他们两个先走,宋知非看着她点了点头,就走在前面了。 袁靓紧走几步跟上,“宋老大,这回我能调回咱们部门,真是多亏了你。” 宋知非笑了笑,“你别这么说,我可没做什么。” “嗨,你谦虚什么呀?什么时候有空,我请你吃饭。” 他应付道:“改天吧。我还有事,先去忙了。对了,你待会儿搬过来,先坐吴立可旁边,那里还有个空位子。” 佳闻心情有些沉重,袁靓恐怕是来者不善。但愿是她多想了吧。 回到工位不久,有男同事帮袁靓把Mac机搬到吴立可旁边,接着是袁靓推着她的椅子过来,还有人帮她推着抽屉柜、抱着文件筐。 这阵势把吴立可吓了一跳,她站起身看向佳闻。佳闻示意她坐下工作,先别管太多。 帮袁靓搬东西的两个人跟她一番依依惜别后,也陆续离开。佳闻看她这边终于消停了,就跟吴立可和赵丛丛宣布了袁靓被调回来的消息,两个人听到这个消息都怔了一下,随即表示欢迎。 袁靓笑得意味深长,“欢迎什么啊,我本来就是属于这儿的。” * * * 晚上下班到家,蒋满已经不见踪影。茶几上留了一张字条,佳闻拿起来一看,她又被老板召唤回公司了。 字条旁边放着一支未拆包装的圣罗兰口红,是蒋满留下的。 佳闻给她发微信,“口红落我家客厅了。” 蒋满很快回复,“我在英国买了好几支,这支专门送你的。” 佳闻打开包装一看,颜色过于粉嫩,根本适合她,“你是不是拿错色号了?这支太粉嫩了吧。” “你试试看啊,说不定适合你。换个风格,换种心情。说不定明天就有‘桃花’送上门了。”后面跟着一连串斜眼笑的表情。 佳闻对着镜子试了一下,确实很显气色,只不过恐怕她得买几件新衣服来配这支口红。 —20— 袁靓被调过来之后,佳闻一直担心她不肯好好配合工作,但出乎意料地,她竟然主动找佳闻讨论两周年庆典活动的设计风格。 下午,两个人在小会议室碰面,袁靓把产品部陈奇发来的原型给她看,指出几处内容待定的地方,说市场部还没给定最终方案,可以先做已经敲定的部分。 佳闻大略看了一下原型,待定内容几乎都是文案,不影响确定设计风格。这次活动是包含两大块内容,分别以类似闯关或者挖宝游戏的形式展现,活动期间,累计投资超过一定金额,就能开启下一关卡,邀请好友达到一定数量并投资成功,即可获得一次挖宝机会。佳闻看了一眼奖品,非常丰厚。 袁靓说了自己的想法,“我觉得可以做成探险题材,正好可以囊括闯关和挖宝两种游戏。或者类似于一些计步类APP,他们通过累计步数开启新城市,我们可以通过累计投资金额开启新城市,而邀友环节可以作为累投环节的游戏副本,到达新城市即可参与挖宝。” 佳闻想了想,“你的两个想法都很好,但是个人感觉探险类游戏场景一般都阴暗诡秘,不太适合庆典活动。至于城市题材,原型中累投和邀友环节没有直接逻辑关系,如果把邀友环节作为累投环节的副本,很容易造成逻辑关系混乱。累投金额较多的 分卷阅读40 用户,邀友情况并不一定理想,那么他在抵达新城市后,有没有机会挖宝,还需要开发人员做判断。” 袁靓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 “不光增加了游戏难度,也给开发人员增加了工作量。再有一点,游戏规则是市场部定的,我想他们做庆典活动的目的不是为了让大家玩游戏,而是吸引用户投资和邀友,游戏规则简单明了,是非常重要的。否则,一些不常玩游戏的用户看到游戏规则可能就懵了,这样我们很可能会流失很多潜在用户。这个活动可能就失败了。” 袁靓想了想,又道:“那把两条线拆开呢?” 佳闻说了自己的想法,“你的两个方案很好地照顾了游戏玩法,但是忽略了我们的活动主题——两周年庆典。说到庆典,我们第一感觉就是热闹,探险和城市题材,一个诡秘,一个安静,不够有庆祝节日的气氛。我想,或许我们可以用游乐场嘉年华做游戏背景,累投环节可以由易到难开启新的游戏项目。至于邀友环节……” “邀友环节,我们可以把挖宝游戏换成嘉年华商店购物。” 佳闻拍手,“对,就是这个意思。” 本来佳闻还担心自己否了袁靓的方案,会引来她的不快,看来是她多心了。 两个人又讨论了一下专题活动的细节,袁靓提出几个小的分歧点跟佳闻讨论,最终两个人奇迹般地达成一致。 佳闻暗自松了口气,万万没想到,第一次会议竟然会这么顺利。 她想了想,或许是自己“小人之心”了,当初袁靓对她有敌意,也是因为被调部门不开心,现在她既然回来了,心愿也得到了满足,或许先前的事情就一笔勾销了。 佳闻告诉自己,切勿戴着“有色眼镜”看人。 两个人出了会议室,佳闻嘱咐,“标题文案还是要跟市场部确认了再做,免得之后返工造成项目delay。” 袁靓笑了笑,“放心吧,对付特蕾西,我比你有经验。” 佳闻点了点头,“说的也是。” 下午,负责存管项目的前端和后台同学一起调接口,研发中心办公区里乱哄哄的。赵丛丛又没法安心工作了,时不时凑过来跟佳闻闲话家常。 佳闻暂时不忙,引导图已经画的差不多,只剩一些细节问题待完善,于是跟她聊了几句,权当放松身心。 聊着聊着,赵丛丛突然抬起头来,眼神雷达似的追着袁靓飘去产品部了。 佳闻也跟着看了过去,袁靓和宋知非在讨论什么问题,有说有笑。 赵丛丛收回目光,撇了撇嘴,“这可能就是传说中的‘近水楼台’吧,可把她得意坏了。” 佳闻垂下眼眉笑了笑,没说话。 四点多,市场部来了邮件,应监管政策要求,公司平台线上所有的banner图必须加上“市场有风险,投资需谨慎”的字样,邮件中写明,字号要小,不要放在明显位置。附件是一个Excel表格,需要加字的图全都列在里面,一共有三十几张,下班前半小时必须提交。 又是一个急活,真是符合市场部的一贯作风。 佳闻把需求拆分一下,分给大家。然后找宋知非反应,说需要他出面跟市场部沟通一下,以后尽量少出这种急需求,设计部并不完全为市场部服务,如果遇到急需求“撞车”的状况,恐怕会耽误了市场部的工作。 宋知非答应抽空找特蕾西谈谈。 佳闻大略规划了一番,觉得还是把“市场有风险,投资需谨慎”这几个字加在固定位置比较好,以后把这行字放进套图模板里,设计新的banner图时,这行字就作为整张图的一部分。 要加字的旧banner图先后设计于不同时期,大多数banner图,赵丛丛和袁靓都能找到出处,改动起来也比较快。个别图设计于早期,可能出自已经离职的设计师之手,源文件已经找不到了,遇到这种情况,就把线上的JPG图保存下来,在此基础上做改动。 之前佳闻把袁靓拉进了设计部门的小群组里,今天多数源文件都是她提供的。 三十几张图,佳闻带着几个人赶在下班前半小时改完,并提交给市场部。然后大家才算松了口气。 佳闻脚踝的伤好的差不多,晚上下班,吴立可等她一起。 两个人去地铁路上,吴立可说:“我发觉袁靓这个人挺好的,待人热心。没事的时候,还很愿意跟我交流工作经验,我跟着她学到了一些知识点。” 佳闻点了点头,“那很好,你和她挨着,正好方便交流。” * * * 10 分卷阅读41 月中旬,银行存管项目进入测试阶段,办公区里测试部同学的交谈声此起彼伏。 APP和Web站提测后,佳闻和赵丛丛开始着手对视觉还原度。佳闻这里工作量不小,Android端和iOS端同步进行。赵丛丛也不轻松,虽然对Web站的还原度工作量不算大,但她还兼顾设计破50亿的活动专题。 跟开发部同学对接有时候非常让人头痛,佳闻一直觉得画图的和写代码的是两个不同物种,思维不同,关注点也不同。测试阶段,开发部同学都忙着改Bug,其实他们并不关心视觉还原度问题,在他们眼里,功能好用才是王道。 佳闻对还原度需要提前预约时间,有时候明明约好了时间,到了开发部,对方突然来一句,“测试部刚提了一批Bug上来,急着改。”打发她先回去,有时间了再叫她,然后就没消息了。 佳闻跟开发部同学还不熟,没法做到“对症下药”,几回合拉锯战下来,几乎都是惨败而归,工作推进异常不顺利。 佳闻觉得不能再这么被牵着鼻子走了,既然开发同学忙着改Bug,她就跑去测试部,把UI部分的问题也都提了Bug。开发部一看不改不成了,又把佳闻叫了回去。 最终算是得来一个比较满意的处理结果,佳闻和开发部同学约定,每天下午四点之后的时间用来对还原度。 当然不只四点到下班这短短的一两个小时,佳闻几乎每天都加班到九点。字体大小、颜色及间距,交互效果的呈现及动效的快慢等等问题,有时候要一像素一像素地较真,动效速度也是反复调整看效果,对方很可能会表示出不耐烦。其实这些东西在很多开发人员眼里,大点儿小点儿或者多点儿少点儿根本无关紧要,而且改这些东西对他们毫无成就感,属于纯体力活。所以他们不愿意改,佳闻也很理解,但理解归理解,还是不能不改。 几天下来,大家相互熟识,沟通起来也没那么费劲了,工作推进也顺畅很多。 五点多,佳闻和开发人员盯着大小屏幕一个多小时,也都累了,于是决定休息一会儿再继续。 佳闻回到工位,准备喝口水休息下,吴立可匆匆跑过来,低声道:“佳闻姐,不好了,我的专题页不见了。” 佳闻不明所以,“什么专题页?” 吴立可急的眼泪围眼圈,“就是银行存管的活动专题。” 佳闻放下水杯,“这个专题不是早就完稿了吗?” 她点了点头,“是早就完稿了,产品部和市场部也早就评审过了,但是前端那边一直没给排期,说腾不出人手。刚刚他们发消息给我,说有时间做这个页面了,让我把源文件发过去。可是我把电脑都翻遍了,不光源文件,所有相关文件都不见了。” 佳闻微皱了皱眉头,“你没有备份吗?” 吴立可被她这么一问,立刻低下头不说话了。佳闻一看,火气莫名地上窜,“我说过多少次,要记得备份!身为员工,你不光要努力工作,更应该对工作成果负责。你这么聪明的女孩子,怎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吴立可小心翼翼道:“对不起,佳闻姐,要不我再回去找找看。”说着,她起身要走。 “别找了。”佳闻喊住她,看她这个模样,也不忍心多说什么了,叹了口气,“算了,我也别说你了。谁没在这种事情上吃过亏,那才是稀奇了。” “那现在怎么办?前端那边等着要源文件。” 佳闻想了想,“发送评审的邮件还在吧?把里面的专题活动的JPG图下载下来,照着重新画,画不完晚上加加班。跟前端那边沟通一下,说明天早上发源文件。” 吴立可点了点头,“谢谢佳闻姐,那我先回去了。” 佳闻叫住她,“这件事别声张。” —21— 对还原度的工作已经进入扫尾阶段,项目上线之前,应该还会有零星改动,佳闻和开发人员忙完总算能松口气。 已经晚上八点多,开发同学准备下班,佳闻拿着自己的水杯回了工位。 吴立可仍在电脑前奋战,佳闻看了一眼进度,“原型地址发给我,最后两块内容我帮你做。” 两小时后,两个人手里的活都结束了,佳闻把做好的两块内容发给吴立可,让她拼接成完整的专题页。 这次吴立可长了记性,给文件做了备份。 下班路上,吴立可将自己的想法说给佳闻,“佳闻姐,我总觉得文件不是被我误删的。我的删除文件一般都会进入‘废纸篓’,我打开看了,连刚入职时删除的文件 分卷阅读42 都还在。误触删除快捷键的几率本来就不大,更何况是彻底删除的快捷键。所以我有些想不通。” 佳闻思考了一下,问道:“你的意思是,有人动你的电脑?” 吴立可摇了摇头,“我不确定。但是说不定就是我自己误删的,概率虽然小,但不是不可能发生。” “不管怎么样,你之后细心点儿,别再发生这样的事了。” 吴立可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 * * 好在银行存管的活动专题页得以按期交付,没有耽误前端同学的工作。吴立可经过这件事,也养成了每天备份的习惯。 10月下旬,B市天气转凉,佳闻和吴立可入职也已经两个月。两人相继收到人资部发来的邮件,让她们尽快填好《转正申请表》。 佳闻填好各项基础信息后,又对自己两个月以来的工作表现进行了总结。然后把电子版发给宋知非,让他帮忙把把关。 几分钟后,得到宋知非的回复,“工作总结写的太平淡,再改改。” 意思就是不够跌宕起伏,这倒是难为佳闻了,她虽然是文科生,但并没什么写作天分。打磨了半天,也不知道达到宋知非的预期没有,于是抱着试试看的态度再次发给他。 半小时后,他又把文档发回给佳闻,她接收后打开一看,之前写的工作总结几乎全部被推翻,文档里的版本是宋知非重新写的。 佳闻问:“这会不会太夸张了?” 宋知非回她,“非常好,多一分觉得浮夸,少一分觉得拘谨。” 佳闻发了一连串捂脸笑的表情过去,“你夸起自己来真是‘不留余地’。” 既然宋知非觉得申请表没问题了,佳闻也就懒得再改了,于是打印好了,开始逐个找领导审批。 第一站就是宋知非这里,他正在自己工位,看起来不太忙,还有时间跟本部门的同事开玩笑。 佳闻拿了表格给他,“转正申请表,麻烦‘宋总’给个好评。” 宋知非拿过表格看了看,煞有介事道:“工作总结写的不错。” 不是碍于周围人多,佳闻肯定笑出声来了,“谢谢‘宋总’夸奖。” “表格先放我这,我酝酿一下怎么写。” 佳闻点了点头,“那我先回去忙。” 半小时后,宋知非发消息给佳闻,说评语写好了,可以过来取。 佳闻放下手头工作,去他的工位拿表格,没等她仔细看,宋知非就问写的怎么样。 “写的挺好的,就是有一点,”佳闻指了指工作总结和直属领导的评语,“你不怕领导看出来这两段都是出自一人之手吗?” 这次轮到宋知非笑了,“这么明显吗?” 佳闻觉得挺明显,“你写的东西个人色彩非常鲜明。我回去把你帮我写的这段用我自己的话转述一下,重新打印一份吧。否则我总觉得有作弊之嫌,心里很忐忑。” 宋知非觉得有道理,虽然员工转正最后靠的不是这一张纸,但还是不应该马虎。 佳闻准备回去重写,一转身险些撞上迎面走来的袁靓,她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了两步,结果直接撞在宋知非的椅子上,好在宋知非及时扶了她一把,否则整个人都得摔宋知非身上。 “小心点儿。” 佳闻听到宋知非的声音,回头看他正对着自己笑,于是也回以一笑,“谢谢‘宋总’。” 从宋知非的手里抽出手臂,佳闻看向袁靓,对方也正看着她,嘴角一挑,笑容意味不明。然后直接越过她,跟宋知非说话,“宋老大,我有个问题跟你请教。” 佳闻拿着表格离开,她大概明白了,袁靓“喜怒无常”的根源大概就是宋知非。她年纪比佳闻小,所以佳闻并不计较,但总觉得这种办公室里“争风吃醋”的事非常无聊。 她是不是该适当疏远宋知非? 但又觉得没必要这么刻意。 * * * 转眼进入十一月,佳闻即将迎来在B市度过的第九个冬天。 受环境影响,B市的气候这几年越来越怪。前几天气温骤降,下了一场雪,佳闻冷得把羽绒服都翻了出来,隔天气温回升,让人如沐春风,这两天气温回落,外界一片深秋萧索。 周五早上,佳闻被闹铃声吵醒,起床拉开窗帘,发现外面下雨了。一场深秋的冻雨让整个世界都变得凄清萧索,那份清冷仿佛从窗户缝里渗透进来,让人不禁打了个冷颤。 佳闻起身去卫生 分卷阅读43 间洗漱,准备早点儿出门去公司。 大概全市的人都想早点儿去公司吧,地铁早高峰竟然提前了,等了几趟才挤上去,进公司时竟然比往常晚了几分钟。 午饭后,赵丛丛拉着吴立可去附近商场闲逛,佳闻嫌冷,打算一个人先上楼,在电梯口遇见同样吃饭归来的宋知非。 两个人互相打过招呼,便一同进了电梯。宋知非道:“我正好有事找你。” 佳闻问道:“什么事?” “你明天有空吗?是这样,胡途过生日,打算约几个朋友小聚。”宋知非说到这笑了笑,“他跟我提起你,让我转达他的邀请,希望你能来参加他的生日会。” 佳闻周末暂无安排,稍作考虑就答应下来,“好啊,没问题。稍后你把地址和时间发我。” “好。” 佳闻问:“胡途他平时有什么喜好吗?” 宋知非笑了笑,“你想买礼物送他?不用了,大家只是找借口吃个饭而已,没必要这么隆重。” 但佳闻总觉得空手去不太像话,毕竟跟宋知非他们比起来,她还是个新朋友,没熟到那种可以空手蹭饭的程度。 晚上下班时,雨已经停了。佳闻刚迈出公司大厦,一股阴寒之气直扑而来,她裹了裹身上的羊绒大衣,往地铁口走去。 路上,收到蒋满发来的微信,问她什么时候下班。 佳闻说已经在路上了。 蒋满回道:“我去你家找你,见面说。” 回到家时,蒋满已经等在门口有一会儿了。佳闻把她让进门,倒了杯热水给她,“先喝口水暖暖。” 蒋满魂不守舍地接过水杯,然后坐在沙发上开始发呆。 佳闻觉得她有点儿不正常,摸了摸她的额头,“你怎么了?被老板虐傻了?” 蒋满从回国到现在,一直陪着老板跟英国人谈合作。双方确定合作意向后,马不停蹄地注册了合资公司,然后就是《次级许可协议》、《公司章程》、《中外合资经验合同》等等一系列文件,签到手软。尤其是个别合作条款,双方来回商议,还是无法达成统一,工作难度比预想的要大得多。整整两周,蒋满和团队上下忙的人仰马翻,直到前天晚上加班结束,老板才大发慈悲,批准大家休息一天。 从这样的公司出来,还能留半条命恐怕已经是万幸了。 “别不说话啊满满,你这可不太正常。” 佳闻的手在蒋满眼前晃了晃,却被她突然抓住,“佳闻,周恒回来了。” 佳闻听完一怔,“什么时候的事?” “就今天上午。”蒋满顿了顿,又道:“他约我见面了。” “你去了?” 蒋满点头,“莫名其妙地就去了。” 孽缘啊!佳闻心中立即想到这个词,但终究只是叹了口气,什么都没说。 蒋满表面上非常平静,一如在讲一个事不关己的话题,“他来这边出差,过几天就回S市。我们约在当年常去的那间茶室,到了才发现,早已经关门歇业了,真是物是人非。” 佳闻慨叹,“我以为你早都不在乎了。” 蒋满笑容惨淡,“本来我也这么觉得。但是很奇怪,他的号码我删了三年多了,可是电话一打进来,我立刻就认出是他。记忆这东西,有时候真是要命。” 可不是吗,记忆有时候是会骗人的,佳闻跟着苦笑。 “他说在影展上看到了我的作品。我都不知道,好几年过去,他竟然还关注这些。” 今年年初,国内举办了一场纪实类摄影比赛,蒋满拍摄的一组名为《生活》的作品获了一等奖。主办方有钱又有诚意,带着获奖作品在全国各地做巡回影展。上个月,巡回展落地S市。 不知道机缘巧合,还是有意为之,周恒不但去了影展,还看到了蒋满的作品。 “心里什么感觉?” 蒋满苦笑,“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很矛盾,我本来希望他能忘了我,但是几年后的今天,突然得知他还在关注我,又觉得开心。”蒋满笑话自己,“虚荣心作祟吧。周恒身边从来不缺女孩子,知道他对我念念不忘,让我觉得自己好像战胜了什么。但其实我什么也没有战胜。” 佳闻道:“既然谁也忘不了谁,干脆重新在一起算了。” —22— 蒋满摇了摇头,“忘不了又能怎么样?四年了,我们天各一方,不都过的挺好吗?他没来找过我,我 分卷阅读44 也没有找过他。我和他至今还能有一言半语可聊,或许就是托了当初分开的福。否则说不定早已经熬成一对怨偶,不见则已,一见面就抄家伙砍人的那种。” “你太夸张了。”佳闻起身去替她换杯热水,“说到底,还是你们两个性格都太要强了。” 蒋满瘫在沙发靠背上,望着屋顶,“所以说,我们在一起不合适。周恒应该找一个温柔可人的女孩子,能够仰望他,崇拜他。” 佳闻走过来,把水杯放在茶几上,又拣了个靠枕抱在怀里,“你不崇拜他吗?” 蒋满毫不掩饰,“崇拜过。但他利用了这份崇拜,试图让我按照他规划的道路,成长为他想要的样子,可我做不到。既然我爸妈都没法左右我,那么周恒也不行。” 佳闻点了点头,她理解蒋满的感受,一旦对方习惯了你的妥协,就容不下你的分毫抗争。有人打着“爱情高于一切”的旗号“讨伐”她,说既然相爱,做点儿牺牲让步又有何不可?但蒋满要的是平等而自由的灵魂,而不是靠不断退让换来的爱情。或者说,那不是爱情,是怜悯。 蒋满喝了口水,捂脸道:“当初我和周恒分开,杨希举双手反对,说我是‘当局者迷’,我就怪她对我不够‘设身处地’。所以今天我说的话,一定不能让她知道。” 没错,认为爱情高于一切的那个人就是杨希。她也是蒋满的闺中密友,按说“三个女人一台戏”、“三人行必有我师”、“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无论如何,她们三个同进同出是非常符合常理的,但佳闻和杨希八字不合,一见面就互怼,蒋满夹在中间帮谁都不合适,最终决定还是跟两人单线联系,以防发生什么“流血冲突”。 佳闻自问是个还算理性的人,在遇到和杨希有关的问题时,也一向立场坚定,那就是跟她持相反观点。 但在蒋满和周恒的问题上,佳闻的确没有意气用事。 有谁不渴望花好月圆?相爱时倾注了多少心血,分开时就有多撕心裂肺。最好的年纪遇见最好的你,搁谁眼里都是一段爱情佳话,可好景不长,爱情与梦想,最终站上了PK台,成了非此即彼的选择题。 无关对错,只需扪心自问,你到底要什么? * * * 周六下午,佳闻依照宋知非发来的地址,去了胡途的生日会。 几个朋友相继到场,佳闻看了一下,几乎都是上次爬山时认识的朋友,只是少了梁沣,多了个陌生女孩子。 据介绍她叫严允嘉,是邓索索的闺蜜。听在场几位的聊天内容,不难推断出大家有意撮合严允嘉和胡途的目的。但是女孩子很沉默,似乎对胡途并不上心。后来佳闻才回过味儿来,这恐怕是一场变相相亲,也许这个叫严允嘉的姑娘正在暗自恼怒被闺蜜算计这件事。 邓索索抱怨梁沣回到C市后鲜有消息,大林力挺她去C市追人。 “不都说‘女追男隔层纱’吗?我现在开始怀疑你是不是女人了,邓索索。”大林笑道。 邓索索须踹他一脚,“滚!” 胡途插嘴道:“要我说,还是你手腕不行。上次梁沣来了,就不该放他回去。你看现在山长水远,鞭长莫及了吧。” 邓索索笑道:“放心,绝对跑不了他。” 大林跟着叹气,“梁沣也是不地道,成或不成给句痛快话啊,这么钓着你算怎么回事?” 邓索索瞪他一眼,“我乐意!懂什么叫情趣吗你?” 大林碰了一鼻子灰,“得得得,算我没说。” 佳闻好不容易逮着机会,把礼物送了出去。果然,在一堆白蹭饭的朋友里,她显得像个“外星人”。 她把礼物递给胡途,“生日快乐,胡途。” 胡途立刻起身接过来,“哟,佳闻还带了礼物。谢谢,谢谢。其实不用这么客气,大家坐在一起吃个饭而已。” 佳闻笑道:“不知道你喜欢什么,上午去商场临时买的。” “别客气,你送什么我喜欢什么,就是这么通情达理。”然后扭头对大家嚷嚷:“看看人佳闻,再看看你们这帮蹭吃蹭喝的,不害臊吗?” 几个人纷纷摇头,“不害臊。” 宋知非笑道:“昨天佳闻问我你喜欢什么,我没告诉他你喜欢宅男漫画。” 话一出,引来一阵不怀好意的嘘声。 宋知非扭头跟佳闻说话,“下次千万别买礼物,不能培养这种‘歪风邪气’。” 几个人纷纷点头,“说的没错。” 生日饭吃的非常愉快。佳闻看着眼前场景,忽然有些感慨,年轻人漂 分卷阅读45 在他乡,能这样约上三五好友,围桌而坐,畅饮对谈,真的是极其难得的一件事。毕业前总跟你扎在一堆谈人生、谈理想的那帮人,毕业后早已各奔天涯,鲜有联系,只偶尔听说谁结了婚又生了娃,谁情场失意又回归单身。仍旧留在本市的,也各自忙着生计,挤不出时间来跟你空谈人生。 难得放松的惬意时刻,不管是参与其中,还是旁观其外,都能被这样踏实的烟火气感染。 饭毕,大林说订好了KTV包房,请大家一起唱歌。佳闻去了一趟洗手间,回来时,几个人已经先后出了餐厅包间。佳闻从邓索索手里接过自己的大衣,跟她道了声谢,就继续往前走。 餐厅走廊上突然响起一个女声,“宋老大,这么巧。” 佳闻脚步顿住,抬头一看,果然是袁靓。她突然发觉原来B市这么小,出来吃个饭也能遇见熟人,还是她并不期待遇见的人。 这难道是传说中的“冤家路窄”? 但她和袁靓本来就算不上什么冤家,不过佳闻有理由相信,自己已经成为对方眼中的假想敌了。 宋知非点了点头,“给朋友过生日。” 袁靓一边跟宋知非交谈,一边将目光投向佳闻。在场的几个朋友屏息凝神,目光开始在佳闻和袁靓之间逡巡。 佳闻假装混不在意,开始低头看手机。 好在这份尴尬没有维持太久,宋知非和袁靓互道再见,佳闻收起手机,跟着大家往前走。但终究难免和袁靓迎头相遇,佳闻自觉没做什么见不得光的事,也就没必要畏畏缩缩了。 袁靓语调怪异地跟佳闻打了声招呼,“佳闻,我刚看见你也在这。”说罢,挑了挑嘴角,笑的勉强。 佳闻回她,“抱歉,我也刚看到你。” 邓索索适时地喊了一声,“佳闻,走了。” 她点头应了一声,然后对袁靓道:“还有事,先走一步,公司见。” 佳闻初次见邓索索,觉得她必然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主儿,本以为刚刚跟袁靓狭路相逢的状况,索索会乐得旁观,没想到竟然主动解救自己。 因为这件小事,邓索索在佳闻心里好感度上升了不少。 佳闻没有当“麦霸”的天分,也不是“行走的点歌台”,甚至已经多年不关注流行音乐榜,几首老歌翻来覆去地听,张嘴就能唱。但在KTV这样热闹的场合唱这些歌,总觉得会让大家扫兴,总也不如那些气氛热烈的音乐,能引来大家哄抢麦克风,这样似乎才达到了唱K的目的。而不是大家安静地坐在一边,听一个人的独唱会。 所以KTV内贩卖零食,完美的解决了不唱歌的尴尬。 但佳闻架不住大家起哄,还是唱了两首,然后就窝到角落里去吃零食了。 严允嘉的安静在这种热闹的场合显得格格不入,她本打算中途回家,被胡途留住了,一定让她等切了蛋糕再走。 于是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收拾了零食摊子,把蛋糕摆上茶几。 严允嘉一看这情况,也就不好意思提前离开了。 《生日歌》唱的荒腔走板,但没关系,祝福送到即可,然后许愿吹蜡烛,最后是胡途切蛋糕。 佳闻恍然觉得,似乎从毕业开始,过生日就不兴抹蛋糕那一套了,抹人一头一脸,不光狼狈,还不好洗。现在的他们,不论是过生日的,还是送祝福的,都折腾不起来了。大家安静地送祝福,安静地吃蛋糕。这样就很好。 佳闻回到家时,已经将近凌晨。出了KTV大门,大家准备各自回家,宋知非坚持送她。佳闻本来觉得没有必要,但又不想在大家面前掰扯这件事,显得很没意思。 —23— 11月初,银行存管项目Web端按期上线,最新版APP也顺利通过各大应用商店的审核。为期两个多月的工作,到此告一段落,参与项目的全体工作人员总算松了口气。 章董验收成果后,召集了研发中心全体员工开大会,表示对项目的完成度非常满意,感谢大家这段时间的辛苦,并且特别褒奖了宋知非,他对整个项目的推进以及节奏的把控都非常出色。 付清站在宋知非身边,碰了碰他手臂,递个眼色过来,“升职有望。” 宋知非笑了笑,没说话。 接下来讲的又是一些公司战略和企业愿景的内容,底层小员工,多半听不进去这些,位置比较隐蔽的同学开始交头接耳,位置不隐蔽的也是左耳进右耳出。 会议接近尾声,章董道:“银行存管项目完成的很出色,本该为你们举办庆 分卷阅读46 功会。” 大家听到这立刻蔫了,底下一片嘘声,接下来的内容可想而知——但是接下来还有更重的任务等着你们,希望大家再接再厉…… 章董笑了笑,继续道:“但是!由于正赶上12月是咱们两周年活动月,所以公司决定带全体员工去郊区度假村庆祝,为期两天!” 底下瞬间一片欢呼。 章董平息了一下底下的声音,“好了好了,具体行程和时间,综合部拟好了会发出来。这段时间大家都很辛苦,是时候放松一下了。” 散会后,大家各自回到工作岗位,等着大家完成的工作还有很多。 随后,两周年活动专题也上线了。游乐园嘉年华的主题背景,两个独立的游戏环节。大体是按照佳闻和袁靓讨论的设计思路走的,其中也加入了袁靓的一些个人想法,加上前端人员的有力支持,预想的动效都得到完美呈现,整个专题完成度非常高。 没想到活动上线第一天,客服部就接到很多用户投诉,说因为活动规则中的某一条款存在歧义,导致无端浪费了开奖机会。市场部迅速做出了反应,让客服部门同事记录了投诉人员的账号,并且补送了开奖机会,同时发邮件给佳闻,需要设计部门配合前端人员修改活动条款,并且把活动规则入口放到更明显的位置。 活动上线第三天,市场部那边反馈说,专题修改后,客服那边几乎没有类似投诉了,并且活动反响很好。 周一是活动上线的第五天,宋知非从市场部获取了最新反馈,午饭后专程跑来设计部跟佳闻分享了这个消息,说以目前的情况看,活动很成功,转化率数据非常漂亮。又说了新版APP的状况,上线几天以来,从用户反馈来看,没什么大问题,接下来产品部门会将主要精力投入到开发会员等级系统中。 佳闻很高兴取得这样的成果,这说明大家的努力都没有白费。 午休时间,办公区里人少。两个人低声聊了几句,全是关于工作的。宋知非临走前,从衣兜里掏出个东西放佳闻桌上,笑道:“给你玩吧。” 佳闻一看,是一只木质小海豚,造型非常可爱,是那种一看到就能勾起“少女心”的萌物。 没等她说话,宋知非转身走了,恰好遇见从外面刚回来的袁靓,又把市场部关于两周年活动的反馈告诉她。 袁靓听了也很高兴,“还是宋老大领导有方。”然后跟着他去了产品部。 佳闻摆弄着眼前的小海豚,手感莹润光滑,看得出是手工作品。小海豚的腹部像刀裁一样平,摆在桌面上很稳当,还会给人一种海豚刚浮出水面的错觉。 佳闻从抽屉里翻出一支蓝色的马克笔,又扯了一张A4纸摊平,寥寥几笔,漾开的水波呈现在纸上。小海豚摆在水波中心,意境就有了,她拿手机拍了张照片。 下午开工,赵丛丛和吴立可热衷逛街,经常踩着时间点儿从附近商场赶回来,今天也不例外,两个人进了办公区还在讨论哪家店面在打折的问题。 佳闻收了纸笔,又把把小海豚装进包里,就着她俩的话题说了几句,然后准备干活,最终还是没忍住把刚拍的照片发给宋知非。 半晌,宋知非回了两个字,“很配。”后面跟了个笑脸。 * * * 晚上下班,佳闻刚进家门不久,接到了蒋满的电话,说周恒出差结束,下午搭飞机回了S市。 佳闻问:“你们打算怎么样?就这样结束了?” “早就结束了。”蒋满在电话那边叹气,“这段时间我们见了几次面,很奇怪,谁都没有主动提起当初。今天下午,他来电话说要走了,回S市就准备结婚。不知怎么,听到这个消息,我竟然觉得很不好受。” 佳闻觉得周恒还是希望蒋满回头的,否则他来B市出差大可以不必联系她,结婚这件事更加没必要通知她,两个人如果不爱了,相忘于江湖难道不是最佳选择? 周恒这么做,其实是放不下罢了,所以就这样彼退我进地试探。佳闻看多了周围的人和事,发觉年纪渐长,人就变得越来越狡猾,谁也不肯干净利落地表达感情,总觉得这其中代价太大,想给自己留条退路,以便将来离场的时候还留有尊严。 还是年少时好啊,做事冲动,不计后果,所以给予的爱和恨都足够纯粹,不需要为“日后好相见”留什么退路,因为根本没想过会分开。 她开口安慰,“满满,你别这样。如果你还爱他,就告诉他。” 蒋满呼出一口气,“没用的,佳闻。我曾经无数次考虑过我和他之间的问题,如果他是爱上了别的女人,我还可以跟对方一较高下。但我和他都非常清楚,问题不在于此,我们的问题就 分卷阅读47 是太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他不能没有事业,我不能没有梦想,我们谁都不肯退让一步。想要在一起,就必须先打败自己。” 佳闻叹息,何况现在两个人又各自有了新的生活,重新走到一起,连需要讨论的问题都没变——到底由谁为他们的感情做出让步?这其中需要付出一定的代价和风险。当年两个人感情浓烈时,尚且不能为对方做出退让,何况现在?即便再走到一起,感情也是不堪一击。结果很可能是重走老路,最后情人变成仇人,连曾经美好的回忆都被消磨殆尽。 有些可笑。成年人,总是在考虑控制成本,还有投资与回报。好像每个人最后都会成为出色的“特蕾西”,甚至不需要名师教学,全部自学成才。 两个人聊了一个多小时,才挂断电话。佳闻正准备下楼遛弯,收到了宋知非发来的微信消息,点开一看,是松崖山上他偷拍她的那张照片。 佳闻很喜欢这张照片,当时还让宋知非发给她,但是回来后一直忙工作,忘得一干二净。 她顺手把图存到手机里,“这张照片你还留着。” “一直在相机里,忘了发给你。” 宋知非说从松崖山回来,直接把登山包扔进衣柜里了,而相机一直在登山包里。昨晚上胡途过来,看他在做木匠活,非要给他拍两张照片,这才把相机从登山包里刨出来。 提到木匠活,佳闻想起来白天他送的小海豚,连忙从包里翻出来,摆放到电脑桌上。 两个人通了语音电话,佳闻问他,“小海豚是你自己做的?” “嗯。最近迷上玩木头,从网上买了工具和木料。折腾了几天,才算做出一件能看的小东西。” 佳闻手指摩挲着光滑的小海豚,弯起嘴角,“第一个成品就送我了,我受之有愧啊。” 他也笑了,“这将会是我做的最差的一件。”然后问她,“还觉得有愧吗?” 她开玩笑,“现在突然很想扔了它。” 他又道:“也说不定我明天就对木艺失去兴趣了。那这个小东西就成了我的‘封山之作’。” 佳闻哈哈一笑,“宋同学,你是不是对‘封山之作’这个词有什么误会?” 宋知非也跟着笑了,她又道:“能给我看看工具吗?很好奇这个小物件是怎么做出来的。” 他拍了几张工具图,然后连同胡途给他拍的几张“工作照”一并发了过去。 佳闻一一点开,光看工具图也看不出怎么用,没想到他还贴心附送了应用场景照——宋知非本人亲自示范,外加精心的构图,恰到好处的光线,完美的角度以及黑白滤镜,看起来颇有大片质感。 佳闻险些给他鼓掌,“宋同学,你做个木匠活也这么隆重。这是聘请了专业摄影师吗?” “昨天胡途过来看见我正在倒腾木头,一时技痒。” “没想到他底子这么厚,这照片稍微处理一下,不比杂志硬照逊色。” 宋知非笑道:“我觉得他选模特的眼光比摄影技术好。” 佳闻哈哈笑,“你自恋的水平比他的摄影水平高。” 两个人没多聊就挂断了语音,宋知非忙着继续做木匠活,佳闻倒没什么事做,于是从书架抽了本闲书消磨时光。 十一点多,佳闻躺在床上准备休息,又拿起手机,点开宋知非发来的几张照片。 照片里的宋知非穿着休闲家居服,身上围着帆布围裙,整个人与周围环境相融合,线条分明的侧脸却异常引人注目,他眼神专注地盯着手上的工作。 佳闻注意到,他的手很好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既不粗犷,也不秀气,一切都是恰到好处。 佳闻喜欢手长得好看的男生,之前唐先遇就是个例子,印象里他的手很好看,肤质偏白,却也英气十足,但他那双手没做过什么手艺活,全用在跟客户握手和提笔签合同上了。 而宋知非……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想的有点儿多。 —24— 第二天中午,宋知非又趁机塞了个木制的手机支架给佳闻,造型是一只小狐狸。接过东西的时候,不小心跟宋知非的手握到了一起,两个人有一瞬的沉默。 佳闻看到宋知非脸色透出一丝羞赧,他攥了攥手心,然后把手背到身后,朝她笑了笑。 佳闻没多想,把手机放在支架上试了试,非常稳当。 她笑着问:“凑足几个可以召唤神龙?” 宋知非也笑,“你试试看。” b 分卷阅读48 r 两个人没多聊,宋知非离开后,佳闻再次把小狐狸装进包里,然后若无其事地靠在椅子里睡觉。但其实根本睡不着,一闭上眼睛,大脑中就冒出一幅画面,五彩的肥皂泡从泡泡机里纷乱地飞出来,让她没办法好好思考。 她坐直身体,又把包里的的小狐狸支架拿到桌面上,把手机放上去。摆弄着眼前的东西,思考着送东西的人的用意。 虽然宋知非没有明确表达过什么,但佳闻能感受到,他对她的不寻常。不管是碍于职场关系,还是纯粹为了享受这个暧昧时段。两个人的关系正在朝着晦暗不明的方向发展,佳闻在这个时候下意识地选择退缩,怕一切都是幻想出来的五彩泡沫,手指一戳就破了。 她在唐先遇那里“跌倒”之后,突然发觉一个人生活虽然没有那么多惊喜,但起码不会失望到哪去。不是不相信爱情了,只是不太敢奢求罢了。 何况守着整个公司几百个同事,不发展则已,一发展则是办公室恋情。知信的企业文化里不提倡这个。 下午三点,综合部下发邮件,全体员工外出团建的计划已定,时间是本周四和周五两天,地点在西苑度假村,具体行程可以下载附件查看。 全员大群里都在谈论团建活动,热闹了一阵子,综合部又在大群里发了一遍注意事项,希望大家外出能够展现出知信员工的精神风貌。研发中心的群里也不消停,付清让大家注意看邮件和全员大群,然后交代开发部人员,必须携带笔记本电脑,方便随时改Bug。 开发人员立刻又炸了,从网上找了好多程序员小段子发群里,自我调侃。 按计划,周四早上八点半全员在公司集合,一同坐大巴前往郊区。 佳闻到公司的时候,八点刚过,六辆大巴车已经等在大厦前的公路上。佳闻把东西放到车上,然后去吃了早餐。回来的时候,八点二十分整,车上的负责人已经开始点名。 刚好点到宋知非时,他上车了。车上基本已经满员,他个子高,一眼看到了佳闻旁边的空位,然后直接奔向她。 他把背包放到行李架上,然后坐到她身边,“坐这么靠后。” “这里清静。”佳闻其实很喜欢一个人坐车的感觉,觉得这是一段难得轻松的好时光。 他看她一眼,“你今天看起来很不一样。”说完,他在自己的脸上轻轻比划了一下。 佳闻出门之前,心血来潮用了蒋满送她的新口红,想着反正出去玩,换个颜色换个心情。宋知非说她看起来不一样,大概是指这个。女孩子收到赞美总是开心的,“谢谢。” 八点半一到,六辆大巴车准时出发。方向一转,太阳光射进车窗,佳闻把窗帘拉上一部分。市区里有些堵车,大巴走走停停,晃的人头晕。佳闻跟宋知非打了声招呼,就戴上耳机,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但根本睡不着,佳闻总觉得有一道目光在盯着她,隐约觉得那是宋知非,睁开眼发现他也在闭眼休息,原来是自己想多了。 西苑度假村离市区很远,大巴车出市区后要走一段高速。佳闻在大巴进入收费站时醒来,原来刚才不知不觉真的睡着了。 拉开窗帘看外面,没什么震撼人心的景象,只不过突然脱离了都市里的喧闹和繁华,好像挣脱了枷锁一样,让人莫名地放松。 大巴车下了高速之后,拐进山里,大约半小时后,抵达西苑度假村。全体员工下车,综合部安排领房卡,然后大家各自回房休息。 因为人多,员工们的住宿条件不尽相同,有的部门住酒店标间,有的部门住木屋。研发中心的同事多被安排在度假村的木屋区,与酒店标间相比,这里位置比较偏,离主楼有将近一公里的距离,但是木屋也正是度假村的一项特色。 木屋上下两层,能住四个人。佳闻的设计部本来人数正好,又都是女孩子,不过袁靓临时请假,而当时综合部已经订好房间,也就没安排别人住进来。 三个人分两层,怎么安排就成了问题。赵丛丛胆子小,不敢一个人住。佳闻提议让吴立可和赵丛丛住到二层去,而她自己住一层。 吴立可有些犹豫,“佳闻姐,你一个人可以吗?” 佳闻说没问题,“我习惯一个人住,人多了反倒睡不着,放心吧。” 十一点半,综合部在大群里发通知,半小时后开饭,地点在主楼二层自助餐厅。两点半,在主楼四层会议厅开两周年庆祝大会,请全体员工务必到场。 午餐结束后,时间还早,佳闻溜达了二十分钟,又回木屋里睡了个午觉。 下午的庆祝大会,应该是两天行程中最不被期待的环节。大小领导轮番发言,深刻剖析互金行业现状,传统金融和互联网 分卷阅读49 金融的各自的道路方向,国家政策对规范行业起到的作用及产生的冲击,公司战略目标及企业愿景。佳闻坐在后排角落里,听得昏昏欲睡。大会持续了四小时,中间有过十分钟中场休息。佳闻注意到,下半场时,宋知非就不见了,不知道去哪里躲清净了。 章董在会议中,再次特别提名表扬了宋知非,夸他在银行存管项目上表现出色。宋知非即将升职的小道消息又开始疯传,其中也夹杂着那么一两句酸话,说他靠讨好老板上位什么的。 晚餐比较隆重,安排在三层宴会厅,菜式很多,只是菜量不大。一盘菜转完一圈,刚好剩个空盘子。服务员上菜时会把空盘子顺手收走,所以他们的上菜速度,很好地保证了桌上永远只有两道菜的局面。后来大概是综合部去做了协调,上菜速度才有了提升。 不过这种场合属于社交应酬,大家也根本不是为了吃饱饭而来的,吃着吃着就开喝了。佳闻极少在外面喝酒,自己找个安静的角落坐下,看大家推杯换盏,听众人“酒后胡言”,倒也很有意思。 后来宋知非突然从人群里挤了出来,眼睛扫了一圈,然后朝佳闻这桌走来。佳闻料想,他这个章董眼前的“红人”肯定躲不开被大家灌酒,只是没想到这些人喝起酒来有点儿“丧心病狂”。 宋知非坐在佳闻身边,把酒杯放下,“到处找你,原来在这里躲清静。你杯子呢?咱们两个喝一杯,这段时间辛苦你了。”说着又把酒杯端起来了。 佳闻看他脸色发红,明显是喝高了,于是伸手拿过他的杯子,直接把小半杯红酒倒在一旁的空盘子里,然后找了个干净的碗盛了两勺新上桌的丸子冬瓜汤给他。 “酒喝多了容易胃痛,还是喝汤吧。” 整套动作干净利落,宋知非怔了一瞬,然后接过汤碗一饮而尽,半晌没说话。 佳闻也发觉自己刚刚有些太不客气了,正要试着解释一言半句的,但是看他伏在桌子上休息,也就没再说话。 两个人坐在宴会厅一隅。佳闻看了一眼宋知非,他安静地一动不动,仿佛睡着了。再望向宴会厅正中,同事们摇曳着红酒杯,游走穿梭在五光十色中。一切明明很近,却又仿佛很远。 晚饭结束,大家相继离开宴会厅。综合部发了群消息,说公司在度假村的KTV开了四个大包房,供大家欢唱到凌晨。度假村离的桌游、台球以及游戏机都可以随意玩。 度假村的KTV距离主楼有一段距离,跟木屋区又不在同一个方向,大概是为了避免打扰客人休息才这样设计的。 吴立可和赵丛丛都想去KTV,佳闻也就跟着去凑热闹了。三个人走了十分钟,才到达目的地。KTV是一座灯光闪烁的四层小楼,里面时不时传出一些“一言难尽”的歌声。 佳闻跟着两个姑娘把四个包房都逛了一遍,找到了一个研发中心同事扎堆的房间,也就顺便留下了。 宋知非也在,大概是酒醒了,被大家簇拥着进场子,连唱了三首歌才下来。 包房里声浪滚滚,有些气闷,佳闻跟大家挤在沙发上,越发觉得头晕,跟吴立可打了声招呼,决定出门透口气。 下楼后又不知道往哪走,于是决定沿原路返回。中间路过一片藤架,藤上的叶子已经掉光,度假村就地取材,在藤上挂了不少彩灯,一闪一闪地,有种俗气的浪漫。藤架旁边支着秋千架,和小时候学校里那种两根铁链吊着一块木板的秋千不同,这里吊着的是双人座椅。 佳闻觉得荡这种豪华秋千,跟学校里的感觉肯定不一样,于是坐上去试了试。到底是时节不对,没荡多高就感受到寒冷的空气直扑而来。她缓下来,脑中已经一片清明,没了在KTV时的混沌感。 不远处突然出现一个人影,佳闻脚尖点地,停住摆荡的秋千。仔细看,竟然是宋知非。 他走到佳闻跟前,“怎么一个人跑出来了?” 佳闻仰着头看他,“包厢里太热了,出来透透气。你呢,怎么也跑出来了?” 宋知非想了想,“我出来找你。” 佳闻点了点头,没问他找她做什么。 宋知非也没再说话。 —25— 宋知非突然坐在佳闻身边,虽然是双人座椅,但空间却突然局促起来。 他长腿稳稳地落在地上,让佳闻觉得她坐的不是秋千,而是公园的长椅。 “佳闻,我有话对你说。” 宋知非的声音在佳闻头顶斜上方响起,佳闻扭头看他,笑道:“你想说什么?” 他也笑了笑,然后正色道:“我喜 分卷阅读50 欢你,佳闻。可以做我的女朋友吗?” 佳闻确实没想到表白来的这么突然,还这么“开门见山”,她心中一悸,下意识就要起身离开,仿佛只有保持距离,才能理智思考。 宋知非见她起身,也是下意识地抓住她手腕,发觉自己有些失礼,他松开了手,然后指了指身边的位子,“坐,别躲那么远。” 佳闻磨蹭着坐回原位。 宋知非摸了摸头发,“被我喜欢有这么可怕?” 佳闻摇了摇头,“是你表白来的太突然,让我有些猝不及防。” “其实这句话,我早就想说了,只是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他低头思索了一瞬,问道:“佳闻,你一点都没感觉到我喜欢你吗?” “我感觉到和你挑明了说,实在是两码事。” 他点了点头,“所以你感觉到我喜欢你了。” 佳闻低声自言自语,“这种事也很难隐藏吧。” 但宋知非听到了,于是回应,“你就隐藏的很好,所以我到现在还不知道你对我是什么感觉。能告诉我吗?” 佳闻扭头看他,藤架上小彩灯的光投射在他眼睛里,一明一灭,变得绚烂多彩。此情此景,她实在说不出什么败兴的话,只道:“宋知非,你很好。” 宋知非有些泄气地笑了笑,“我好像预感到你想说什么了。” 两个人之间轻松发氛围一瞬间就不见了,她收起笑容,正色道:“坦白说,我没有细想过这个问题。我只是觉得,我们这样……不太合适。” “能告诉我为什么吗?”他顿了顿,坦然道:“我的确没什么恋爱经验,所以不太懂怎么追女孩子,但这应该不是什么致命的原因。” 佳闻摇了摇头,“不是你的问题。是时间不对,地点也不对。我刚从上一段感情里解脱出来,还没有做好谈恋爱的准备。还有,我们是同事,我实在不想把工作和感情混为一谈。何况公司并不提倡办公室恋情,我不知道怎么瞒过几百双眼睛。” 宋知非苦笑,“佳闻,你的理智简直让人挫败。” 佳闻也知道自己说了很多无趣的话,“对不起,我好像找不到当初为爱冲锋陷阵的勇气了。” 宋知非将佳闻的手裹在掌心,“那就交给我,由我来冲锋陷阵。” 他坚定不移的语气,令人心头一颤,这真是一句完美的情话,让听过的人几乎热泪盈眶,但爱情不该是这样的,你不求回报,但我不能心安理得。 佳闻抽出手,反手轻握了一下他的手指,“这对你不公平。我没办法眼睁睁看你在我身上倾注太多而无动于衷,也不想消费你的感情。你这么好,不该被这样对待。” 她的态度非常明确,宋知非也没再多说什么,“我尊重你的决定。但是佳闻,我不会就此放弃的。” 佳闻没有再深说什么。 * * * 宋知非表白的事搅得佳闻一晚上没睡好。第二天早上醒来,一看时间才六点半。 虽然她昨晚表现的极为理智,但要说内心毫无波澜,那是假话。宋知非是很容易引起旁人注意的类型,但难得他为人谦和,风度极佳。工作中善于听取他人意见,不一意孤行。私底下相处,又极懂得照顾人。这种人会得到周边大多数人的好评和赞誉,很难让人不喜欢。而她虽然经历的一场失恋,但也没有就此看破红尘,尤其跟他相处,又那么轻松愉快,严格来说,佳闻度过失恋期也有宋知非的功劳。 按理说简直是一拍即合,但佳闻发现不够,远远不够。 佳闻一直把生活和工作区分对待,所以同事在她眼里是不同“次元”的人,这就好比一场假面舞会,大家戴着面具纷纷入场。音乐声起,大家为了完成一支舞而自由结组,期待自己脱颖而出的同时,也要好好配合同伴。音乐声停,一曲终了,有人走有人留。留下的人,继续下一支舞。而离开的人会毫不留恋地转身,去往下一场舞会,只能期待他日有缘,跟你江湖再见。 这仿佛是一个无法过多倾注情感的场所,败者不需要同情和眼泪,胜者也不无暇回望来时艰辛路。谁走谁留都很正常,容不得你丝毫的多愁善感。 宋知非也是这场“假面舞会”中的一员,佳闻本应该用最“常规”的方式对待他,但他逐渐脱离了框定的范围,和她在“舞会场外”相遇了,并且还表白了。 佳闻觉得这不是一个适合谈感情的地方,当然这并不是她拒绝宋知非的主要原因。宋知非很优秀,但也这不是开始一段感情的充要条件。佳闻不想草率地做决定,然后等到将来惊觉对彼此的了解原来这么少,根本不足以支撑一段感情。 b 分卷阅读51 r 早上七点半开餐,佳闻和吴立可洗漱完就准备动身去主楼餐厅吃饭,赵丛丛迷迷糊糊地嘱托两人帮忙带饭回来,然后一头栽倒在床上继续睡。 员工们九点在主楼大厅集合,每人从综合部手里领了一张票,然后结伴前往度假村南区,参加户外游戏。 南区有大片场地可供员工拓展训练,度假村依靠在山里的优势,还开辟了真人CS野战基地。看到基地复杂的地形,好多同事都有进场一试的心思。 佳闻有些心不在焉,眼睛总有意无意地找寻宋知非的身影,不知道他现在心情如何。不过找来找去,始终没看到他人。 下午三点,全体员工集合,乘坐大巴车返回市里。佳闻和宋知非仍旧坐在倒数第二排,这是昨天夜里两个人分开后,见到的第一面。 倒不觉得尴尬,两个人都坦坦荡荡地跟对方打了个招呼,但似乎也没有更多话题可以说。 周五下午是出城高峰时段,回市区的路顺畅很多,两个多小时后,大巴车抵达地铁站,有几个同事下车离开。后来大巴又路过了几个地铁站,又有同事纷纷下车离开。佳闻和宋知非一直坐着没动,直到大巴车停在公司大楼外,两个人才下车。 去地铁的路上,两个人都只顾着走路。最后是宋知非先打破沉默,“佳闻,希望我昨晚的话没有给你造成困扰。” 佳闻立刻道:“是我要跟你说抱歉,希望我没有伤害到你。” “佳闻,你不需要道歉。”宋知非笑了笑,“我还没到赚取同情分的时候。” * * * 周六,佳闻吃过午饭,准备出门去见蒋满。 早上佳闻还没睡醒就接到蒋满电话,说老城区里有一家猫舍咖啡,不光能喝东西聊天,还能“撸猫”,实在是周末休闲的绝佳去处,问她有没有时间一起去坐坐。 佳闻听她说话的语气,觉得她似乎有些消沉,于是问道:“满满,发生什么事了?我感觉你心情不大好。” 蒋满叹了口气,“被你看出来了。这几天糟心事儿确实不少,约你就是想跟你说这个,咱们见面聊。” 猫舍咖啡店里养着几只猫,一进门就看到这些小家伙在店里穿行,有的甚至被顾客抱在怀里,一点儿不认生。 蒋满比佳闻早到了几分钟,找了个角落的沙发坐下,然后随大流,也抱了一只猫搁在腿上,一边抚摸,一边思考问题。 佳闻进门后,就见她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那么喜欢猫,干脆自己养一只。” 蒋满回神,“佳闻你来了,快坐。你看我每天忙成什么样,连照顾自己都成问题,我也就只配‘云养猫’。” 佳闻招手叫了服务员过来点单,她还是钟爱摩卡和黑森林,蒋满点了大杯拿铁,还有服务员推荐的招牌甜品千层巧克力。 佳闻给自己倒了一杯柠檬水,问道:“看你脸色不太好。发生什么事了?” 蒋满有气无力地用手支着下巴,“工作上的事。跟英国人签约的事情出了点儿纰漏,恐怕要黄。” 蛋糕上桌,佳闻跟服务员道了声谢,然后问蒋满,“为什么?不是谈的好好的吗?” 蒋满有气无力地点了点头,“本来是谈的好好的,谁知道半路竟然杀出个‘程咬金’。要说这事儿也够玄幻的,我们和英国人都要签约了,S市突然冒出一家公司,号称是英国公司的中国总代理。我的老板本来还觉得是这家公司招摇撞骗,结果一查,英国人瞒着我们,早在一个月之前已经跟S市这家公司签了总代理合同。我老板知道后大发雷霆,气英国人不讲信用。” 服务员送来咖啡,蒋满接过来搅了搅,然后把勺子放在一边。 一个月之前,蒋满随公司考察团才刚回国不久,为了加快跟英国总公司的合作进程,没早没晚地开会,没想到英国总公司却私下跟其他公司接触,并且迅速签了总代理合同。转念一想,说不定早在蒋满他们回国之前,英国总公司就已经派人去了S市。 佳闻听了个大概,“这么说,你们凭空多出一个对手来。” —26— “谁说不是呢。我们和英国总部注册了合资公司,作为其在华总部。也就是说全国的业务都是我们的,结果S市这个所谓的总代理跑出来要跟我们划分业务范围。我的老板当然不答应,立即进行三方谈判,谈了一个星期,我的老板决定退让一步,S市的总代理公司可以跟我们划分业务范围,但必须作为我们公司的下级,三千万的总代理费及品牌使用费一半给英国总部,一半给我们合资公司,以后所有的利润抽成,都要有我们合资公司一份。” 分卷阅读52 有一只白猫靠近,看了佳闻一眼,她从桌上备着的零食盒子里拿出一块猫饼干递过去,小猫伸出舌头舔走,心满意足地“喵”了一声,又离开了。 “那家总代理公司什么态度?不可能就这么心甘情愿地答应了吧?” “还真的答应了,本来勉强能有个皆大欢喜的结果。没想到最后又卡在《三方协议》上了。我们和那家总代理公司在利润分成上存在巨大分歧,意见始终无法达成一致。而英国总部的负责人就这么袖手旁观,任由我们两家来回拉锯。”她喝口水润润喉,继续道:“我倒是也能理解,我们两家最后谈成什么样,都完全不影响英国总部的既得利益,站在他们的角度上,确实没必要蹚这趟浑水。” 猫舍家的千层巧克力果然是招牌甜品,味道极佳,但是黑森林就比较一般,佳闻尝了两口就没再动。一边听蒋满说话,一边思考,手上拿着叉子无意识地开始切蛋糕,不一会儿,整块的蛋糕就碎成丁了。 听蒋满话落,佳闻问道:“那接下来怎么办呢?就这么僵持下去,总不是办法。” 蒋满放了怀里的猫,拿起一块猫饼干闻了闻又放下了,“那家总代理公司倒是一点儿也不急,昨天一早,他们的负责人买了机票直飞S市,连招呼都不打一个。等联系到他的时候,人家已经落地了,说公司有要紧事耽误不得。英国总部的负责人也急着要去S市,说去总代理公司考察,就这么把我们晾在一边不搭理了。” 佳闻明白了,“看起来英国人另有打算,或许是总代理公司的合作条件对英国总部而言更有利。” 蒋满点了点头,“我的老板也看出来了,英国人那边没什么合作诚意,但我们在这个Case上投入了太多精力,不可能就此放弃。没办法,只能由我们追到S市去继续谈判,机票已经订好,明天一早我就陪老板过去。”经过这么多事,她不无感慨,“我老板一向自诩老江湖,商界叱咤十几年。前期处处留心眼儿,欺负英国人不懂中国的法律,想趁机钻空子,没想到最后被英国人摆了一道。实话说,在这件事情上,他们半斤八两,都不值得同情。但没办法,我有我的立场,要忠于我的老板。” 佳闻听完安慰道:“你只要做好本分工作就好,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何况最后的结局也不是你可以左右的。” “你以为我在担心这个Case吗?我倒是想,毕竟忙了好几个月了,不想就这么功亏一篑。如果是昨天之前,我有任何点子都会毫不犹豫地说给我老板听。但是现在……”蒋满摊了摊手,然后像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靠在沙发上。 佳闻问道:“出什么事了?” 蒋满思索了一瞬,重新起身,“你知道我老板那个臭脾气,因为这个Case迟迟签不下来,她最近逮着谁骂谁,简直可以说是‘六亲不认’。昨天更可笑,我正跟她汇报工作,她突然问我事情发展到今天这步,是不是我跟英国人串通好了,想里应外合干掉她,然后跳槽去总部工作。” 佳闻气恼道:“简直不可理喻!”她本来还觉得蒋满的老板是个通情达理的人,真是看走了眼。 蒋满的表现就平静得多,“我当时也非常气愤,所以当场跟她理论。” 被人说工作能力不行,还可以努力提升,但被人质疑工作态度和职业素养,这关乎人品,蒋满无论如何不能接受老板对她的揣测。 “后来她跟我道歉了,说她最近压力太大,所以说话全凭脑子一热。她是脑子一热,我这心头一凉。跟了她这么多年,到头来还被她怀疑,我实在是很失望。” 佳闻握了握蒋满的手,“你别太往心里去。我记得你跟我说过,工作就是工作,不该倾注太多感情。怎么到你身上就不灵了?” 蒋满勉强笑了笑,“当时那不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嘛。” 她说事后仔细考虑了一下,大概是在英国时,和总部的项目负责人走的比较近,引起了老板对她的不满。 “对了,那个负责人你见过,就是之前给你看过的照片里那个英国老头儿。” 那张照片拍的非常不错,所以佳闻对那个英国老头儿印象很深,看面相是个和善的人,但就目前英国总部的作为来看,也可以说是“人不可貌相”。 佳闻点了点头,“我记得他。” 蒋满说他为人幽默风趣,她非常乐意跟他聊天。他甚至主动给她当向导,带她去了拜伦庄园,而这一切都是个人行为,不是公司行为。这次他来中国,为了体现对英国总部的重视,蒋满被老板指定负责接待这个英国老头儿和随行人员,所以和他接触的机会比较多,两个人经常为对方科普本国文化,如果没有后来发生的事,能成为很好的“忘年交”。 半个月前,一次双方 分卷阅读53 会议结束,大家留在会议桌上聊天。英国老头儿开玩笑说,要挖蒋满去英国总部上班。 “我当时一听就觉得完了。这话他私下开玩笑说过,我没当一回事,没想到会被拿到会议桌上来说。我老板本来也没听太明白,我也不好说什么,但是当时另一个翻译也在,她立刻解释给老板听了。碍于场合,我老板还说了两句场面话,大概就是如果我有更好的发展,她会为我开心之类的,结果这老头儿又鼓励了我好几句。散会时,我被老板留到最后,她问我是不是真的有心要走。” “不知道这个人是有心还是无意。”佳闻疑惑。 蒋满不想怀疑他,“应该是无意的。起先也就是开玩笑,大概是没想到我老板这么慷慨,竟然肯放人。他们才不懂什么叫‘话里有话’。” 怪不得,看来蒋满和老板之间的心结从那时候已经埋下了,也说不定是更早。看来英国考察这一趟,对蒋满的工作造成了很多影响。 “本来我以为这件事就算翻篇儿了,没想到昨天又被我老板拎出来说事儿。虽然她跟我道了歉,但我总觉得别扭,总觉得她在用怀疑的眼神看我。也或许是我多想了。” 佳闻担忧道:“发生这么多事,都没听你提过。” 蒋满叹息,“嗨,谁工作上没遇到一些鸡零狗碎的糟心事,说太多怕传递负能量。” 佳闻点头,说的也是,谁的工作不是烂事儿一堆? 尤其是蒋满这种接近公司权力核心的岗位,更需要小心谨慎。 工作,不光做事,也是做人。 * * * 银行存管项目已经上线,设计部总算从忙碌中短暂地解放出来,而产品部已经开始着手会员系统的研发工作。宋知非带着手底下的几个人,每天扎在小会议室里开会。产品部的工位几乎整天都空着,其他部门的人有事过来找人,也基本都是白跑一趟。 11月8号上午,知信理财平台累投额突破50亿。赵丛丛设计的破50亿专题也随即上线,之后迎来一波投资高潮。 下午,综合部同事在全员大群里发消息,说为了庆祝破50亿,在大会议室里准备了蛋糕、水果和饮料,同事们可以抽空过来拿。 佳闻也跟着凑了一趟热闹,蛋糕应该是楼下便利店卖的,口感一般,但也聊胜于无。水果和饮料就更没什么稀奇的,全是公司日常提供的种类。 大家从大会议室回来,边吃东西边聊天,办公区里正热闹,宋知非带着产品部的几个人也回来了,看样子是刚开完会。 陈奇一听说有吃的,扭头就奔大会议室了。宋知非被袁靓截住,她拿了一盒蛋糕和一瓶茶饮给他,“宋老大,这个给你。陈奇现在过去,肯定已经晚了。” 宋知非只接了茶饮,“谢谢,我不吃甜食,就拿瓶饮料吧。” 他拿了饮料拐进产品部,袁靓也随后跟上,“宋老大这两天在忙会员系统吗?” 隐约听宋知非答了声“是”,之后又说了什么,佳闻也没听清楚。 她收回目光,开始跟一瓶茶饮较劲,拧了几次,手被硌得通红,瓶盖还是好端端地固定在瓶身上。再做最后一次努力,拧不开就不喝了。没等她发力,瓶子被赵丛丛抽走,她稍一用力,瓶子就被拧开了。 —27— 赵丛丛把饮料递回给她,顺便凑过来低语,“那位女同学怎么回事?追人家也追的太紧了,生怕大家不知道啊。” 说着又朝产品部瞥了一眼,佳闻也看了过去,那两个人不知道在聊什么,看起来一时半会儿结束不了。 佳闻告诫自己,工作时间,就应该沉下心来做事,切勿将注意力放在这些事情上。 但今天真的没什么需求等着她做,所以才有闲心去注意旁人都在干什么。 这就是佳闻所不乐意看到的场景。假如当天答应做宋知非的女朋友,回到公司就要面临袁靓这个强劲的“情敌”,那她来公司也别做事了,每天忙着跟她“争风吃醋”,保证日子也不会无聊。 就算没有袁靓,说不定还会有其他人。佳闻不想做躲在暗处的那双眼睛,随时观察宋知非的动向,任何风吹草动都会引起她极大的关注度。全公司的女同事都可以对他好,但她不能,因为作为“地下女友”,要懂得避嫌。久而久之,她很可能根本不信宋知非会好好处理其他异性抛过来的好感,这种草木皆兵的日子会消磨掉任何一段感情,绝不是佳闻想要的。 佳闻停止考虑这些,她虽然已经拒绝了宋知非,但并不想通过这些臆想去巩固自己的决定,好让它看起来是个明智之选。 分卷阅读54 她不比别人聪明,也不比别人看得更透彻。 她起身去茶水间接了杯热水,捎带休息了几分钟,把乱七八糟的念头镇压下去,才端着杯子离开。 回来时见袁靓已经坐在工位上了,她正跟吴立可谈论着什么。佳闻目光一挪,就看见袁靓的工作台上摆着一只木制长颈鹿。 不用想,就知道是宋知非的手笔。 一时间,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儿。佳闻把杯子放在工作台上,朝产品部看了一眼,又是全体消失,大概又跑去小会议室开会了。 刚被镇压下去的想法再次齐齐冒头——本以为宋知非的木制玩具只送她一个人,看来是想多了。那么是宋知非被拒绝后立刻发现了袁靓的闪光点,所以转移目标了?可他说不会就此放弃,男生的话都这么不可信!算了,都已经拒绝他了,人家有权利做任何事。自己站在哪门子立场上指摘他? 佳闻呼出一口气,想象着自己挥着一根大棒,把这些不靠谱的想法都打下去。可这些想法就像“打地鼠”中的小田鼠一样,再次轮番冒出来。 实在没法子,索性放任不管了。佳闻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内心戏”这么多,也是够矫情了。 * * * 这几天没什么大需求,应该是佳闻入职以来最清闲的一段时间。赵丛丛也是闲的坐不住,没事的时候到处溜达。要说她也真有点儿搞情报的天分,去借款平台溜达一趟回来,还真有点儿收获。 午饭时,赵丛丛在餐桌上说了自己探听来的消息。据说借款APP自从上线以来,推广费用花出去不少,但是转化率数据不怎么好看。特蕾西向来是个“以数据论英雄”的人,这次恐怕是栽在数据上了。 前阵子创新业务部的秋实,因为被特蕾西半途抢了谈好的渠道,在大会上跟她吵了起来,之后她就不怎么再管借款APP导流的事了。 特蕾西当然不介意一个人扛下借款平台导流的任务,只可惜这么久过去,数据依然不理想。反而急功近利的名声却被她坐实了。 赵丛丛叹了口气,“哎,抢人劳动果实也没能挽救惨淡的数据啊,不知道特蕾西这回怎么跟公司交代。” 佳闻递了个眼色,“小点儿声。” 虽然各部门之间彼此看不惯,甚至互相贬低都是常有的事,但餐厅人多嘴杂,传到当事人耳朵里总归不好。 下午一点半,宋知非群发邮件到各部门,组织相关人员准备开会,讨论会员系统研发的相关事项。 原型初稿及产品文档都上传至附件,佳闻下载到本地之后,打开看了一遍,大致有个印象。 差八分钟不到三点,佳闻带了纸笔,叫上赵丛丛一起去大会议室开会。 一进会议室就看到了宋知非,他正低头调试投影仪。佳闻和赵丛丛来的比较早,低声讨论了两句坐哪里,最后选了两个不太显眼的位置坐下,因为显眼的位置要留给开发人员。每次开会,开发部门和产品部门的“吵架”环节,简直是不可错过的高潮。 正和赵丛丛低声说话,佳闻不经意抬头,结果撞上了宋知非的目光。不知怎么的,竟然有些紧张。她扭头看向别处,一瞬间又想到袁靓,心里那点儿拿捏不定的小心思一瞬间都消失了。再看回宋知非,他面容疲惫,但是目光清亮,朝她笑了笑,又低头继续调试投影仪。 看得出宋知非最近非常忙,疏于打理自己,顾不上刮胡子,脸色也不好。佳闻甚至有些担心他劳累过度,身体会吃不消。 三点整,会议准时开始。宋知非在按照从前到后,由浅入深的顺序仔细地讲解了会员系统所涉及到的功能和逻辑。三个多小时的会议中,跟设计部有关的内容不足半小时。三分之二的时间都在听开发人员讲技术难点,疏通逻辑关系等等,大家讲到兴致高昂时,确实跟吵架没什么区别。 会议结束时,已经六点半。大家一脸倦容地离开会议室,回工位收拾东西下班。 * * * 会员系统的研发工作正式开始,各个部门也都积极推进。APP端和Web端的相关设计工作仍然分别由佳闻和赵丛丛承担。 佳闻看了看原型图,有些地方还没最后定准,工作内容大体分三部分,除了常规的UI,还需要设计一套会员等级ICON、一套会员特权ICON以及一套虚拟会员卡卡面。 常规UI没什么新鲜的,无非是按照现有的设计规范走。 至于两套新ICON,表面上看,按照已有的风格设计是最保险的,但实际上很可能造成用户视觉疲劳,这样做最好的结果也就是“无功无过”。 好的设计师不会追求这种“无功无过”的结果, 分卷阅读55 他们吃的就是创作这碗饭,不断尝试、探索是他们的本职工作,而在这个过程中的成功和失败,都是他们应有的结果。 虚拟会员卡的卡面设计,相对来讲可发挥的空间比较大。 如何将新的设计融入到已有的风格中,是佳闻需要反复琢磨的事情。 佳闻先着手设计常规UI,一来是开发人员等着要,二来是这部分工作比较简单。埋头苦干了两三天,佳闻终于松口气,缓过神来才发觉这两天似乎没看见宋知非,也许是扎在小会议室吧,毕竟原型里还有一些内容没敲定。 佳闻起身去茶水间接杯热水,顺便放松一下,几分钟后回到工位,听赵丛丛说付清总监刚来过,让她去小会议室开会。 “有说什么事吗?”佳闻问。 赵丛丛摇摇头说没有。 佳闻放下水杯,习惯性地带着纸和笔,直奔小会议室。敲门进去,发现袁靓也在,正跟付清说着什么,看起来不大高兴。 付清招呼她坐下,然后直奔主题,“是这样,借款平台那边最近比较忙,产品部来人跟我商量着要把袁靓调回去。你这边有意见吗?” 佳闻看了一眼袁靓,对方背着付清跟她摇了摇手,应该是不大乐意回去,想着她能说两句挽留的话。 她思索了一下才开口,“袁靓跟我们相处的很好,我们很舍不得她。但既然借款平台那边需要人手,我也没理由扣着人不放。不过要事先说好,什么时候理财平台这边缺人手了,她还是得回来帮我们。” 付清笑了笑,“这没问题。”顿了顿又道:“本来这件事两个平台的产品负责人互相商量着办就好,但是宋知非请了几天假,只能由我出面协调了。所以我绝没有给你们施压的意思。” 佳闻不假思索道:“宋知非请假了?”然后立刻感受到来自袁靓不友好的目光。 付清点了点头,“他最近有事,不能来公司。跟会员系统有关的小问题找陈奇,大问题来找我。没别的事就散会,你们也都忙,不耽误你们时间。” 但袁靓还有话说,“付总监,你能不能调别人过去?佳闻刚才的话你听见了,她是碍着你的面子才不得不放我走,其实心里非常舍不得我。” 佳闻心说这袁靓同学倒是会曲解事实,只是随口客套一句,却被她揪住不放了,想必她的确不想离开理财平台。本来袁靓是走是留,对佳闻而言都无所谓,但如果一定要调走一个人,那结果就十分显而易见了。她笑了笑,没答话。 其实这种调动非常普遍,询问当事人和相关人员意见,有时候也只是走形式而已,根本不会影响最终结果。但付清倒像是真的在思考袁靓那句话的可行性,大概觉得调谁过去对他而言没什么区别。 他看向佳闻,“佳闻,你觉得呢?” —28— 佳闻无奈地笑了笑,“付总监,我真的很难选。你看到了,两周年活动专题,袁靓的设计非常出色。而赵丛丛才设计了存管项目的Web端UI,又接了会员系统的需求。至于吴立可,她资历还浅,调她去借款平台,我担心对方产品负责人会把人给我退回来。” 付清是明白人,听完佳闻的一番话,立刻做了最后决断,扭头对袁靓道:“看来你是最佳人选。” 袁靓当然是最佳人选,她对借款平台熟悉,又恰好没有大的需求在身。调她回去,是成本最小的选择。 袁靓大概也清楚,话说多了难免惹人厌烦,虽然不情愿,还是点头答应了。 散会后,三个人相继离开小会议室。付清腿长步子大,很快消失在走道拐弯处。佳闻走在后面,本打算回去继续工作,却被袁靓拦住去路。 她看了一眼,过道上没人,低声道:“我被调走,你称心了吧?” 佳闻看她一眼,“这话从何说起?” 她哼笑一声,“别装好人,我知道你看我不顺眼。” “袁靓,你这就无理取闹了。当初理财平台缺人手,所以从借款平台借调你过来支持工作,对于你这段时间的工作表现,我非常认可,这一点我也在付总监面前说清楚了。现在借款平台缺人手,想调你回去,我有什么理由拒绝?从头到尾,这件事的决定权不在我。” “你跟付清的那番话到底什么意思,别以为我听不出来。” 没错,佳闻确实想告诉付清,赵丛丛接了新需求走不开,吴立可资历浅不合适。但她作为下属,还是决定权肯定交回给付清。 同事之间有点儿小摩擦很正常,毕竟大家脾气秉性不同,但完全谈不上有什么仇怨。佳闻本来 分卷阅读56 觉得,如果借款平台一直不调袁靓回去,留下她在本部门也没什么。但此刻,佳闻得说很庆幸借款那边来要人了。袁靓时而平易近人、和善可亲,时而目空一切、眼高于顶,这一秒跟你配合的默契无比,说不定下一秒就翻脸不认人,这喜怒无常的脾性,实在不是谁都吃得消的。 工作已经够忙了,还要应付她千变万化的情绪。 见佳闻没回应,袁靓开始自说自话,“你嫉妒我和宋知非走的近。” 佳闻看向袁靓,后者脸上带着猜中旁人心事的自鸣得意,她有些气恼,“幼稚。” 无聊谈话到此结束,佳闻快走几步,甩开袁靓,心里却回旋着刚刚她的话。是这样吗?因为袁靓无所顾忌地靠近宋知非,让她心里不舒服了,所以借机把人弄走? 不管怎样,佳闻相信一件事,两个人想要发展一段感情,就会设法排除万难,阻力越大,越荡气回肠。 佳闻向吴立可和赵丛丛传达了付清的决定,袁靓回归借款平台。 晚上下班前,袁靓把手里的工作交接给吴立可,然后由借款平台的两个同事帮忙,把她的电脑、椅子及所有物品搬离本部门。 吴立可对袁靓的印象还算不错,跟她友好告别,不料却没得到任何回应,让她有些失落。 佳闻把付清的话传达给赵丛丛,说宋知非最近请假,由付清和陈奇暂代他的工作。 “请假了?我正有事找他呢。”又低声嘀咕,“陈奇能做得了主吗?” 不管能不能做主,有问题还是要沟通,赵丛丛起身奔产品部找人。十几分钟后,她火急火燎地回来,说出大事了。 佳闻一边作图,一边笑,“你这种‘情报高手’眼里还有大事?” “宋知非住院了。” 佳闻整个人僵住,扭头问她,“你说什么?” “宋知非住院了。我刚听陈奇说的,因为这阵子太忙,饮食不规律引发胃出血,前天被送医院了。怕引起不必要的骚动,就没告诉大家。” 佳闻心头一凉,之前开会看见他,就觉得他状态不好,只是没想到会这么严重。之前他说什么来着?工作每天都会有,报效公司也不急在一时。怎么到他自己身上,就看不明白了呢。 赵丛丛得知宋知非住院,开始紧张自己的身体状况,总觉得哪哪都不得劲,说周末就去医院查查各项指标。 佳闻被赵丛丛扰得静不下心来,索性暂时放下手头的工作,拿着手机就出了公司。进了电梯开始发微信给宋知非,“你在哪?会员系统的原型有几处问题要跟你沟通。” “我有些私事要处理,这几天不在公司。陈奇暂代我的工作,他决定不了的,可以找付清。” 宋知非回消息很快,本人应该不至于太虚弱。佳闻心里松了口气,推开侧门出了大厦,找了个安静的地方,拨通了宋知非的电话。他没有立刻接听,听筒里“嘟”声不断,佳闻一边看着手机屏幕,一边琢磨宋知非是不是不想接她电话,或者他正在接受检查,没时间接。就在她要放弃的时候,电话接通了。 “喂,佳闻。” 佳闻没有立刻应答,仔细辨别他的声音,似乎还算精神,然后才道:“宋知非,你生病住院的事,我知道了。” 他故作轻松,笑道:“小毛病,休息一下就好。” 佳闻有些气恼,“身体是你自己的,熬坏了没人能代替你受罪。你明白的我意思吗?” “佳闻,你紧张我。” 佳闻没说话,她承认自己没法对他漠不关心,但也没有正面回答他,“你在哪家医院?” * * * 下班时间一到,佳闻没有多留,拎着包离开公司,直奔普仁医院。 在医院附近的超市里逛了一圈,也不知道能买些什么,宋知非这个娇气的胃,现在恐怕只能喝粥了。但是看望病人又没道理空着手去,于是到旁边的花店买了一束康乃馨,店员给点缀了一些满天星,显得层次分明,让人心情愉悦。 佳闻把包好的花抱在怀里,直奔普仁医院住院部六楼,找到宋知非的病房。 透过门玻璃看,这是一间双人病房,不过目前只有宋知非一个病人,旁边的床暂时空着,环境不好不坏,就是看起来空荡荡的。宋知非靠在床头,腿上放着笔记本,正聚精会神地盯着屏幕,打着点滴的手时不时点两下触控板。 佳闻敲门进去,宋知非见到她很高兴,“佳闻你来了,快坐。”他顺手合上笔记本,然后搁到一旁。 但这些小动作都被佳闻看在眼里,她不知道哪来的小情绪,阴阳怪气地开口,“带 分卷阅读57 病工作,宋总真是员工楷模,年底员工大会,章董不给你颁个奖简直对不起你的兢兢业业。” 宋知非自然听得出她的弦外音,还是耐着性子解释,“陈奇那边有些小问题需要解决一下。” 佳闻旋即觉得自己有些莫名其妙,对着一个病号耍性子,简直不可理喻。她把花摆放好,然后拉了一把椅子坐在他床边,叹口气,“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宋知非笑了笑,“我没事了,其实你不用特地跑一趟,工作一天也很辛苦了。但我想,好像这样的机会也不多。所以……” 她瞪他一眼,“你别在这煽情,我可不吃这一套。” 抬眼打量宋知非,宽大的病号服套在身上,显得人消瘦了不少,他目光清亮,却掩藏不住一脸病容。 佳闻心底泛起一阵酸楚,“听陈奇说,你前段时间忙的连饭都没空吃。这只是一份工作,值得你这么拼命?” 他笑着回应,“我的确高估了自己的身体素质。” 佳闻给他一记白眼,继续道:“否则也不会有那么多加班猝死的案例。生在和平年代,没人要你扛枪驱除鞑虏,也不要你革命翻身做主,大好青年浑身热血无处抛洒,所以就急着把生命献给公司是吗?这还没到功成名就的时候呢,等知信什么时候去纳斯达克敲钟,坐上互金行业头把交椅,再彻底碾压传统金融,你那时候再拼命好歹也能博个‘青史留名’。现在这个阶段,你充其量也就能登上第二天的小窗新闻——某不知名互联网公司职员加班猝死。说不定还会配上你的丑照,同行看了顶多抱憾几分钟,然后该干嘛干嘛去了。” 佳闻说完这一大段,已经口干舌燥,然后发觉自己这么对一个病号,实在有些刻薄。 宋知非似笑非笑地盯着她,“佳闻,我一直觉得你不太爱讲话,看来是我对你有误解,你真是口才了得。” 佳闻被他盯得不自在,扯了扯嘴角,“你真是过奖。”然后拿起床头柜上的空纸杯,去饮水机旁接了杯水喝掉,回身往回走,发现他目光仍是追着自己不放。 宋知非干咳了一声,“佳闻,这个杯子我用过。” 佳闻看了一眼手里的纸杯,顿时感觉热血上脸,有些尴尬,“你住院,怎么连个像样的杯子也没有?” “昨天掉在地上摔碎了,还没来得及买新的。” 佳闻点了点头,忽然意识到一个重要问题,“你吃饭了吗?” —29— “还没,打完吊瓶下楼吃。” 她仰头看了一眼,吊瓶里的液体还剩不到三分之一,“你这几天都是自己下楼吃饭的?” 宋知非摇头说没有,前两天刚住进来,比较虚弱,都是拜托护士小姐帮忙到医院食堂买小米粥回来。今天感觉好多了,所以不想麻烦别人了。 佳闻觉得挺新鲜的,三甲医院的护士小姐竟然如此乐于助人。 佳闻问:“你生病的事,没有告诉胡途和大林他们?” 宋知非摇了摇头,“又不是重病缠身,告诉他们干嘛,来‘继承’我没画完的原型吗?” 人在异乡,连生病都要比别人坚强,这个病号竟然还有心思开玩笑。 佳闻于心不忍,“你想吃什么,我去帮你买吧。” 宋知非闻言笑了笑,眼神已经在催促佳闻快去买饭,嘴上却还在假客气,“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佳闻觉得他实在很欠打,“你到底吃不吃?” 宋知非当然不会再推脱,但以他目前的状况,想吃的基本不能吃,能吃的基本不想吃,佳闻决定先到食堂看看。 佳闻先绕道去了一趟医院对面的大超市,买了一个水杯,然后才去给宋知非打饭。普仁医院的食堂规模不小,看菜品也还可以,就是价格贵。佳闻也没吃晚饭,于是准备跟宋知非一起吃点儿,买了两份小米粥、两份水蒸蛋外加一份小菜,打包回住院部。 进病房发现护士小姐也在,边聊天边给宋知非拔针。两个人看起来很熟,怪不得护士小姐会愿意给宋知非打饭,看样子他在医院还蛮吃香的。 宋知非见佳闻回来,“佳闻,你回来了。” 护士小姐收了吊瓶,扭头看过来,一脸冷淡数落道:“你是他女朋友吧?住院三天了才出现,对你男朋友也太不上心了。” 这位护士小姐连珠带炮地替宋知非讨公道,佳闻受了无端指责,本想辩解个一言半语,替自己洗清冤屈,却被宋知非抢话,“护士小姐,她刚从外地赶回来,没回家就过来了。” 护 分卷阅读58 士小姐的脸色这才稍微好点儿,“那行,你们聊吧,有事按铃。”然后就推着手推车出了病房。 佳闻把打包盒放在床头柜上,“护士小姐误会我,你不帮我澄清就算了,还添油加醋。” 宋知非假装听不懂,“我澄清了。” 她是想澄清和他的关系,可他说了什么?她点了点头,“说的没错,至少护士小姐不会误会我这个‘女朋友’不称职了。”说完又慨叹一声,“现在的小护士真不错,还负责帮病人跟家属讨公道。” 宋知非正打算起身去卫生间洗手,问道:“你说跟谁讨公道?” 佳闻边往床桌上摆餐盒,边漫不经心道:“家属啊。”说完才发现中了宋知非一计,于是扭转话题,“我刚去超市买了个新水杯,你别用纸杯了,看着怪可怜的。新水杯用之前记得用开水消消毒。” 两个人吃完东西,已经将近九点。佳闻收拾了餐盒,扔到楼梯间的大垃圾桶里。回到病房刚坐下不到五分钟,宋知非催促她赶快回家。 佳闻说不急,“反正天已经黑了。” “还是早些回去吧,太晚了我不放心,又没法送你回去。”宋知非作势起身,“要不我送你吧。” 佳闻立刻起来穿大衣,“别,我这就走,那你好好休息。公司的事有付清和陈奇在做,你不要总觉得缺了你不行,身体要紧。改天我再来看你。” 宋知非笑道:“放心吧,我有分寸。”顿了顿又道:“佳闻,你不用来看我,我自己没问题。虽然我看见你很开心,但天气越来越冷,你家离医院这么远,我不放心。” 佳闻听到他说“不放心”,心头突然涌起一股暖流,她把包拎在手里,扭头对他笑,“再见。” 他也笑了笑,指了指那束康乃馨,“花很漂亮,我很喜欢。”看着佳闻的身影消失在病房门后,他补充了一句,“你也是。” 佳闻出了住院部,抬头望了一眼天空,没有星星。一阵风刮过,她裹了裹大衣,继续往前走。在B市的初冬的夜里,有一个人牵挂的感觉,真的很好。 * * * 陈奇暂时接手了宋知非的工作,会员系统原型待定的地方,全部由他一一补齐,也没遇到什么需要付清出面的问题。佳闻知道,这多半是宋知非在医院“遥控”的结果。 宋知非这个“工作狂人”,看来并没有把她的话听进耳朵里。好在他人在医院,有医生盯着他的各项指标,情况应该不会太糟糕。 经历过银行存管项目之后,佳闻跟各部门同事磨合得越来越好,配合也愈加默契,会员系统的设计工作也就少了很多阻力。UI图设计完成,立即提交评审,相关人员很迅速地给了反馈,定稿之后,佳闻立刻打包所有源文件发给开发人员。紧接着,就是一套等级ICON和一套虚拟卡面的设计工作。 佳闻的工作算是取得了阶段性胜利,整个人暂时从紧绷的状态里逃离出来。早上到公司之后,她边吃早餐边浏览新闻,但都没有赵丛丛带来的新闻劲爆。 她按一贯作风,仍旧是踩着时间点进的公司,把包搁在一旁,边开电脑边跟佳闻说话,“大新闻,大新闻!” 佳闻心里“咯噔”一声,别是又有人劳累过度住院了,扭头问道:“什么新闻?” 她神秘兮兮地凑过来,“今天公司会来一个‘空降’高管,听说来头不小,说不定这会儿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佳闻不太相信,“你这是哪来的消息?” 她笑了笑,“我有‘内部渠道’。” 两个人聊完就各自忙工作,佳闻也就没把赵丛丛的话放在心上。 临近中午,佳闻收到来自董事长秘书的一封群发邮件,赵丛丛的话也因此得到验证,公司果然来了个“空降”高管。高管名叫刘裕盛,看照片大概四十几岁,从今天起,出任知信副总裁,附件是经过章董签字的《任命通知》。邮件正文清晰明确地介绍了刘副总裁的个人履历,毕业于国内著名经济大学,深造于美国某商学院,回国后担任过的职位,供职过的公司,也都被一一罗列出来。在佳闻这样不懂行的人看来,这位刘副总裁确实是个厉害角色,但从行文风格来看,也不排除其运用了夸张手法的可能性。 邮件中没提新上任的副总裁负责哪一块业务,但从他的履历来看,应该与公司的核心业务相关,反正无论如何,怎么也牵扯不到研发中心。 佳闻关掉邮箱,继续干活。 让人想不到的是,这位刘副总裁还真就盯上了研发中心。两天后,又是一封群发邮件进了佳闻邮箱。点开一看,刘副总裁从今天起正式负责统管研发中心,以后研发中心总监付清直接汇报给刘副总裁,附件是 分卷阅读59 章董亲笔签字的《任命通知》。 佳闻有点儿搞不明白,这位刘副总裁放着公司的核心业务不做,为什么偏偏看上了吃力不讨好的研发中心?赵丛丛说是因为这位副总裁对互联网技术颇感兴趣,所以想跟着研发团队一起学习进步。 佳闻总觉得她的语气是在开玩笑,细想了想,互联网金融,说到底重点在“金融”,而不在“互联网”。研发团队在互金公司虽说不可或缺,但毕竟不是赚钱的部门。公司飞速发展的背后,离不开研发团队的支持,但能被人记起并提及的往往只有业务部门,因为他们把控着公司的“命脉”。 既然是“命脉”,就会有人奋不顾身地扑上去想掌控它。所以,也许根本轮不到新来的刘副总裁。 无辜的是付清,没招谁没惹谁,无端端多出一个新上司,还是个“技术盲”。不用想也知道,最糟心的是他。 没过两天,佳闻就觉得自己多余操心别人。刘裕盛的到来,让研发中心的每个人都没能幸免。当然,这是后话。 当天下午,佳闻正忙着画会员等级ICON,蒋满突然来了电话。这家伙自从去了S市,已经将近两周没消息了。佳闻能想象出她忙的脚不沾地的情景,也不好打扰她。 此刻她打电话过来,大概事情已经告一段落了。 接通电话后,得知她是一个人飞回B市的,飞机刚落地不久,而她还没出机场。 “怎么一个人回来了?”佳闻问。 蒋满有些垂头丧气,“项目黄了,我辞职了。” “怎么回事?”佳闻有些惊愕。 蒋满正准备打车离开机场,她说要先回家放下行李,“等下我去你公司附近等你,下班后你直接过来,我跟你详细说。” “要不你直接来我家吧?”佳闻提议。 蒋满拒绝,“我等不及了,我要在你下班的第一时间看到你。” 这几天佳闻几乎每天下班后都会跑到医院看望宋知非,他身体状况转好,让她暗自松了口气。宋知非担心佳闻回家晚了不安全,又怕天冷了她会冻感冒。每次陪他吃过晚饭,佳闻就被赶回家了。 蒋满回来,佳闻势必脱不开身去看宋知非了,于是发了微信给他,让他自己去医院食堂吃饭。末尾又加了一句,“别麻烦护士小姐了。”想想觉得自己管得太宽,又立刻把消息撤回了。 宋知非还是看到了那句话,回她:“自从你出现后,护士小姐就不那么热情了。” 佳闻看着短消息发笑,“真对不住,下次见到她,我一定帮你解释清楚,就说我和你非亲非故,那天纯属走错门了。” —30— 下班时间一到,佳闻立即拎了包出公司,然后搭电梯下楼。 蒋满刚才发来微信,说正在大厦一楼的星巴克等她。星巴克并不清净,但蒋满才下飞机,实在不想耗费心思去找什么清净的地方,何况这里离佳闻最近,能尽快见到她。 佳闻在角落里找到瘫在沙发里的蒋满,看她一脸疲惫,像是很久没睡过一个好觉了。 见到佳闻,第一时间就扑上来抱住她。 佳闻拍了拍她后背,以示安慰,“怎么回事啊?好好的怎么辞职了?” 两个人坐回沙发,蒋满说了在S市发生的事,本以为当时老板恶意揣测她串通英国人的事情已经翻篇儿,没想到她越来越不信任蒋满。 “我老板把我的工作逐渐都转到另一个翻译手里,说有其他更重要的任务交给我,但任务迟迟没下来,后来我才明白,她想闲置我。所以那天她说那些话根本不是‘脑子一热’,恐怕已经琢磨很久了。” 这次谈判是公司最关键的时刻,她的老板一定会慎之又慎,不惜把一切可疑对象排除在外。 “但项目还是黄了,S市那家总代理公司竟然背着我们,私下跟英国人签约了,并且直接向英国人支付了三千万的代理费和品牌使用费。这笔钱说好由我们和英国总部平分的,《三方协议》也没必要了,我们完全被踢出局了。我老板彻底怒了,打算回来请律师告他们。” 佳闻关切道:“那你的处境呢?” “我老板旧话重提,说我串通英国人搞她。合作成功,我还有话说。结果合作失败了,我是百口莫辩。”蒋满没想到跟英国人的一句玩笑话,会引发出一连串的事故,“我为了自证清白,把跟英国人所有往来邮件都发给那个小翻译了,让她解释给老板听,看我有没有‘亲英’表现。我不知道她怎么跟老板解释的,总之情况越来越糟。我找老板,想跟她聊聊,但她根本不想听我说话 分卷阅读60 。” 佳闻问道:“你跟那个小翻译是不是有什么过节?” 蒋满摇了摇头,说没有,“我跟你提过这个翻译,她是去英国考察之前临时招上来的。在英国时,她犯了错误,我还帮过她。我不用她对我感恩戴德,但最起码别在这种时候落井下石。”她叹口气,“其实我也不知道她有没有落井下石,但直到我提出离职,返回B市,她都没有跟我说过几句话,甚至还故意躲着我。” 佳闻明白,蒋满并不想恶意揣度他人,但如果真的是这个翻译有意抹黑她,也没什么说不通的,毕竟这世界上的确有人热衷“以怨报德”,无论出于什么目的,总归是利己的。 佳闻知道这次离职对蒋满的打击很大,她从毕业就进入这家公司,从小翻译做起,一步一个脚印,后来被老板提拔到身边,做了她的秘书。老板教了她很多东西,蒋满也一直很敬佩她,甚至把她当成良师益友来看待。虽然她表面上总说工作就如同冷冰冰不近人情的“渣男”,不要为之倾注感情,但她为这份工作付出了不少心血。 “这几年我确实设想过自己离开公司。我想我离开公司一定有不得已的理由,也许是我决定去做独立摄影师,也许是去走南闯北,到处看看……总之,走的时候要跟老板好好话别,我们会说一些互相珍重的话,说不定还会掉眼泪。”蒋满说到这,有些哽咽,“我实在没想到,自己走的这么灰头土脸,狼狈不堪。” 佳闻握了握她的手,“你不是一直想做独立摄影师吗?现在或许正是好时机。” 蒋满摇了摇头,“佳闻,你不明白。我一直觉得,我做什么或者不做什么,都应该是我主动选择的结果,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别无选择,所以退而求其次。好比当初跟周恒分开,是我主动选择留在这里,而不是一直被他牵着走,被迫选择一些东西。” 人活着总要有所坚持,有所坚持的人必然深受其苦。都知道这样活着很累,但佳闻和蒋满并不想活的轻松,只求活的明白。 蒋满说提了离职后,一个人走上S市的街头闲逛,没想到却遇见了周恒。 “是偶遇。”蒋满解释道,“他手里挽着一个女孩,应该是他之前跟我提过的未婚妻。那女孩子长相温柔恬静,一看就是性子特别好的那种。我一直觉得,周恒适合这样的女孩子,而不像我,一言不合就剑拔弩张。” 蒋满站在S市的街头,看着对面的周恒,以及依偎在他怀里的温柔姑娘,一瞬间觉得天旋地转,时光仿佛就此停滞,涌动的人潮从他们的身体穿过,而他们就好像没有驱壳的幽魂,跌跌撞撞,仿佛随时可被城市抛弃。 回过神来,还是要寒暄几句。周恒跟女朋友介绍蒋满,说这是他在B市的“朋友”。又给蒋满介绍身边人,这是他的未婚妻。 蒋满不知道自己用什么表情面对这一切的,只是觉得这个场景有些讽刺。当初,她宁可跟周恒分开,也要坚持的理想和自我,在现实面前原来根本不足以庇护她。 她还是会遇到艰难险阻,会被老板炒鱿鱼,会偶遇前男友和别的女人浓情蜜意。虽然她知道,周恒根本不知道发生在她身上的事,也根本不会看她的笑话,但她总觉得这一切都那么刺眼。 佳闻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以减轻蒋满心里的难过,只能叹一句,造化弄人。 晚上,佳闻照旧收留蒋满,免得她一个人胡思乱想。两个人回到家后,找了一部喜剧片看。蒋满虽然也跟着哈哈大笑,但总让人觉得,她的笑容里带着一丝惨淡。 宋知非发了微信过来,佳闻看了一眼手机,没什么要紧事,他大概在医院闲的无聊。 蒋满心细如发,非说佳闻满脸笑意,不同寻常,一定要追根究底问个明白。佳闻无奈,跟她说了个大概。 蒋满两眼放光,“是之前邀请你爬山的那个同事?” 佳闻只能点头承认。 她一脸得色,好像撞破旁人奸情一样,“我当初说什么来着?你还死不承认。” 佳闻投降,“你神机妙算行了吧。” 蒋满笑了笑,对佳闻道:“好姑娘,遇到爱情就应该好好享受,这是生活馈赠的惊喜。” 她说的没错,小心翼翼地守护自己所坚持的自我,固然没错。但面对突然降临的惊喜,也不该表现得如临大敌。如果你想迈进一步,那就勇于接受,而不要一味逃避。否则,你守护了自我,却错失了风景。功过得失,还真不好估量。 “叮”地一声,蒋满手机响了。她点开屏幕看了一眼,然后递过来给佳闻。佳闻接过手机,看完心头一凉。 发微信的是蒋满的前同事,说老板下午四点半飞机落地,然后带着人回了公司,然后就传出消息,项目黄了, 分卷阅读61 蒋满离职。她问蒋满为什么离职?为什么那个小翻译突然成了老板秘书? 佳闻难免要以恶意揣测这个小翻译,蒋满带着莫须有的“罪名”离开,她成了直接受益者。 蒋满拿回手机,对于这一连串的问题没有给任何回复,只是一脸无所谓地对佳闻笑了笑,“我记得老板两次冲她大发脾气,把她都骂哭了。所以出问题的时候,我能扛就帮忙扛一下,我觉得她应该恨不得离老板远远的。” 喜剧片正播到高潮,蒋满跟着哈哈笑了一阵,突然道:“现在想想,说不定我挡了不少她表现自我的机会。” * * * 刘副总裁接管了研发中心,相信对付清造成了不小的冲击。其中的细节,佳闻并不知道,但从赵丛丛那里听了几句。 付清本来的职责就是管理研发中心,以及攻克一些技术上的难题。现在听说还要负责给刘副总裁科普技术知识,有些极为简单的问题要反复地讲,还不能发脾气。大量时间花费在这些“无用功”上,让人不上火都难。 而这位副总裁又极其热衷开会,动不动就召集一大批人到大会议室讲产品,时长两小时起步,上不封顶。 佳闻参加过一次这样的会议,从头到尾都无聊至极,但渐渐看明白一些事情,这个会议说白了就是刘副总裁对研发团队一无所知,为了迅速能在研发中心有一点儿说话的底气,召集一帮免费老师给他恶补功课。 其实他这样做没什么错,就是有点儿不分时候。会员等级系统正在研发过程中,大家都忙得脚不沾地,他却对此视而不见。 好在已经没理财平台什么事了,刘副总裁现在正忙着召集借款平台的同事给他上课。 佳闻手里的会员等级ICON画完,直接群发邮件给各部门评审,然后收集意见,做一次整体修改。之后又发一次邮件,做了一次小的调整,最后定稿。 佳闻松了口气,觉得之前是自己太过紧张,刘副总裁接连开会,说不定只是单纯地想了解一些研发相关的知识,并没有插手的打算。毕竟付清把研发中心管理的很好,刘副总裁完全可以坐享其成。 但佳闻没考虑到的是,坐享其成就相当于手无实权,办公室里的政治斗争要比她想象的更加残酷。 事实也证明,是佳闻太过乐观。接下来虚拟会员卡卡面的设计工作,让她切实体会了一把什么叫“秀才遇上兵”。 —31— 佳闻照以往思路,在设计虚拟卡面之前先想了三套方案,画好了草图,然后找陈奇开了个小会讨论一番。 陈奇看了三套方案,并表达了自己的想法,之前公司理财平台一直是偏成熟稳重的商务风格,后面有了两周年活动这个成功案例,整体品牌形象也逐渐往年轻化转变,但毕竟还在转变过程中,太过飞扬跳脱的风格恐怕用户一时间无法适应。 但陈奇没有给出确定答复,说要再考虑一下,大概是要回去跟宋知非商量最终结果。 散会后不久,陈奇来找佳闻说结果,他指了指其中一套方案的草图,“这套卡面独特不乏创意,但又不会过于抢眼,整体风格也能很好地融入到APP中。” 跟佳闻的想法不谋而合。 既然敲定方案,佳闻就马不停蹄地着手设计。 晚上下班,佳闻照旧准点儿离开公司,直奔普仁医院。 前两天某人身体状况已经好转,却得意忘形,不遵医嘱,在医院里偷偷加班,导致病情有些反复。 佳闻跟护士小姐了解情况之后,冷着一张脸要把他的笔记本电脑带走。但宋知非哪能离得开他的笔记本,两个人拉锯半天,他再三保证不会再出现这种状况,佳闻才决定再信他一次。 佳闻站在病房门前往里看了一眼,宋知非在打吊瓶,才刚消停两天,又闲不住了,他把笔记本搁在腿上,聚精会神地盯着屏幕,连佳闻进门都没察觉。 被抓了现行,宋知非口才再好,也没什么可狡辩的。他默默收了笔记本,等候发落。 佳闻随手拉了把椅子过来,眼睛却一直盯在他身上,“宋知非,你是不是根本不想出院?在医院里有漂亮的小护士陪着,很开心吧?” 宋知非笑了笑,“怎么会?”然后就故意转移话题,问她工作近况。 佳闻把大致状况跟宋知非说完,不无担忧道:“但愿这个刘副总裁能安静地做个挂名领导,别为了刷存在感给研发中心出难题。” 宋知非没太放在心上,“不至于吧。你不是说他不懂技术吗?” 就怕他不懂还瞎 分卷阅读62 指挥,那才劳民伤财。佳闻左思右想,觉得还是不能“轻敌”,但又没什么办法预防,也只能静观其变了。 吊瓶中的液体还剩一点儿,宋知非按铃叫护士小姐来拔针。不一会儿,护士小姐推着手推车进了病房,见到佳闻也在,跟她打了声招呼。 佳闻之前被护士小姐误会她和宋知非的关系,总觉得浑身不自在。后来她不顾宋知非反对,随口跟护士小姐澄清了两句。结果搞得自己现在身份模糊,护士小姐的眼睛动不动就探头儿似的扫过来,似乎一定要看出个所以然来,反而让佳闻更不自在了。 护士小姐给宋知非拔了针,又跟他聊了几句,随后发出一声感慨,“来探望的女孩子一个接一个,宋先生真招女孩子喜欢。” 话落,病房内瞬间安静。护士小姐看了宋知非一眼,见他脸色黑如锅底,满脸促狭地朝他笑了笑,扔下一句,“我还有事。”然后推车走人了。 佳闻听出点儿端倪,小护士是在捉弄宋知非,但还是忍不住追问,“什么一个接一个?” 宋知非不想隐瞒,“是袁靓来过,但是她只待了五分钟。” 那就没什么好奇怪的了。佳闻有些讪讪地,“哦”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又从他的话里品咂出点儿别的味道,“那你还想让她待多久?” 宋知非一下子解释不清了。 * * * 画完虚拟卡面的初稿,佳闻稍微松了口气,起身去茶水间接了杯热水回来。然后一手抱着水杯,一手挪动鼠标对画稿进行查漏补缺,半晌才发觉身后站着个人。 回头一看,竟然是刘副总裁。佳闻跟他打了个招呼,心里发出阵阵嘶吼,也不知道他在她身后站了多久了!竟然一点儿动静都没有!赵丛丛这个丫头在干嘛?竟然没有提醒她! 刘副总裁对这套卡面非常感兴趣,让佳闻详细地介绍了它的用途,因为有些问题单拿出来说不清楚,所以又连带出了一堆关于会员等级的内容。 最后总算了解个大概,刘副总裁总结道:“所以这个东西就是放在APP里做展示用的。” 佳闻点了点头,“没错,可以这么说。” 刘副总裁琢磨了一下,“我这里有个想法,你听听有没有道理。” 佳闻做出一副“愿闻其详”的表情,“您说。” “咱们金融行业,跟钱是脱不开关系的,对吧?金钱是什么颜色?黄色。什么颜色吉利?大红色。这两个颜色在中国,可以说是无处不在。我觉得这两个颜色搭配起来,既能体现出会员的尊贵,又能让用户感受到这是一个能赚钱的平台。你说呢,小俞?” 佳闻听完他的一套理论,只觉得天空砸下一个大雷。看来关于设计这回事,只要肯开口,谁都能说出些“道理”。但经不起推敲,刘副总裁这一套完全是个“放之四海而皆准”的套路。 她组织了一下语言,开口道:“是这样,我们的产品有非常清晰明确的定位。现在这套卡面的设计方案也是我和产品部仔细研究讨论过的。您刚刚说的红黄搭配的确是个很好的点子,但恐怕不太符合我们的品牌调性。” 刘副总裁笑了笑,“小俞啊,你们研究产品的时候,有没有考虑过颜色的寓意?红色在国内各种投资理财中都有‘上涨’的意思,我觉得用在这个卡面上非常合适。” 旁边的赵丛丛突然闹出个动静,佳闻瞥了一眼,她正在捂嘴偷笑,大概是怕被刘副总裁发现,她拿着杯子起身去了茶水间。 佳闻心想,照他的说法,我们的UI主色应该用红色,字体应该用黄色,banner图应该红黄搭配……打开APP就像看到一盘番茄炒鸡蛋。但还是耐心解释,“我们的理财产品是一般都是定期的,不涉及到涨跌的问题,但是预估收益也是标红高亮显示。目前平台上唯一的一款活期产品会涉及到收益累加,我们在标的详情页用了红色图表。后期如果上线基金类产品,也会将您的意见考虑进去。这点,您可以放心。” 刘副总裁被佳闻这么一说,脸上有些挂不住,但还维持着一丝风度,“小俞,你好像没太听明白的我意思。” 佳闻也看出来了,他没别的意思,就是想改方案,用他的红黄配,“刘副总裁,我明白您的意思。但是过多运用红色,会让用户产生视觉疲劳,当遇到真正需要注意的内容时,反而不那么敏感了。” 他摇了摇手,有些不耐烦,“没说整个APP都用红色。但是这个卡面你做一套红色的出来,我看看效果。” “但是根据排期,这个卡面是要在这两天提交上去的,否则可能会造成项目delay。这个责任,我实在负不起。” 分卷阅读63 佳闻情急之下说话没太斟酌,结果把刘副总裁惹恼了,“工作是人做的,要懂得变通,画不完就加加班,或者让其他人分担一下。” 刘副总裁离开后,佳闻泄气地瘫在椅子里。不一会儿,赵丛丛端着杯子回到工位,凑过来问她,“怎么样怎么样?说通了吗?” 佳闻木然地摇了摇头,“完全掰扯不清,他就要红黄配。”然后叹了一句,“现在的总裁都这么任性吗?” 赵丛丛给她出了个主意,去找付清反应一下问题,由付清出面跟刘副总裁沟通,说不定会有用。 佳闻觉得是个办法,于是去找了付清一趟。他答应会找刘副总裁沟通这件事,但看起来把握不大。 赵丛丛端着水杯去各部门走了一圈,回来告诉佳闻,刘副总裁真是个“体察民情”的好总裁,他把每个部门都“走访”了一遍,提出了大量不着边际的意见,并且容不得一句反驳。 “看来付清不一定能帮得上忙。开发部那边群情激奋,付清正忙着平乱呢。他现在应该也是忍气吞声,过得相当憋屈。” 佳闻没想到,好好的工作氛围会突然变成这样。这让她忽然想起BH的林邵阳,原来每个公司都会有这样的人。你只想做好工作,远离纷争,但他还想让你在他面前“懂得做人”,并且随时拉你入局,检验他要的成果。身在职场,你逃的了这家,逃不了下家。 有人的地方,就会有江湖。工作不止,斗争不息。 佳闻深知以目前的状况来看,服从领导是最好的选择,但明知领导是错的,还要违背心意去接受,对她来说真的太困难了。她承认自己还是学生时期那套思想,不懂得适当放低自己,但得过且过绝不是她做人做事的态度。 她准备越级发邮件给章董,请章董出面定夺。但这样做的把握不大,风险却很大。因为佳闻找不到什么证据能证明章董是个看重设计的人,对设计的高要求似乎只是研发中心内部的事。 佳闻编辑好邮件,正琢磨着要不要发送,付清过来了。他一眼就扫到了邮件内容,然后敲了敲桌面,“佳闻,你跟我出来一下。” —32— 两个人先后进了楼梯间,付清非常谨慎,确定了周围没人才开口,“佳闻,你想请章董出面,说实话我不建议你这么做。不光得罪刘副总裁,还会让章董误以为你能力欠缺,作为设计师,你应该用你的专业度去说服旁人认同你的作品,而不是搞不定就把事情捅到上层去。你要知道,章董很忙,没时间为这些小事操心。” 佳闻当然知道这样做不妥,“我虽然入职不久,但理财平台也有我付出的心血,而且我对工作有自己的坚持。刘副总裁那边,我能说的已经说尽了,但他一句也听不进去,我实在没办法了。付总监,我知道你也很为难。所以才想着,要不要发邮件给章董试试。” 付清点了点头,“你的心情我理解,但章董最近不在公司,去了外地出差。你的邮件发出去,都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有时间处理。”他长出一口气,“既然刘副总裁是研发中心的总负责人,他就有权做决定。相应地,出了任何问题,他也都能负得起责任。我的话,你明白吗?” 佳闻点头,“我知道了。” 付清把手插进裤袋里,“按他的要求做吧。记得,别敷衍了事。” “不会的,我会想办法做好的,这是我的职责。”佳闻笑着回应。 付清也笑了笑,满意地点了点头,“回去吧。” 她看出来了,付清对这件事非常无奈,但还是得忍着。相比较而言,付清遭受的压力肯定比她大得多。 佳闻回到工位,删了编辑好未发送的邮件,然后一拍桌子,“算了,不就是大红卡面吗?画吧!” 赵丛丛附和道:“就是就是,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工作嘛,画什么不一样?” “我是不想付清为难。”佳闻琢磨半晌,又道:“我觉得他应该是知道什么,但是不方便说出来。” 赵丛丛听了佳闻的话,立刻凑过来,刚要说什么,话到嘴边却被她咽回去了。佳闻看得着急,“有什么话,你快说啊。” “我答应过不说的。”赵丛丛浮夸地捂住嘴,“佳闻,你不要逼我。” 佳闻也就没再多问。 但赵丛丛不是藏得住话的人,佳闻不问了,她反倒非说不可了,起身拽着佳闻去了楼梯间,四处看了看,确定没人,低声道:“佳闻,这个秘密压在我心里好些天,我实在憋不住了。你口风这么紧,一定不会说出去的,对吧?” 佳闻拧了拧眉,点头道:“你说吧,我不会告诉别 分卷阅读64 人。” 她往佳闻身边凑了凑,“你知道那个刘裕盛是什么来头吗?” 佳闻自然是不知道,所以才纳闷公司是出于什么考虑,让他接管研发中心的。 赵丛丛说,这位副总裁能进知信,凭的是一身的人脉,据说他能帮公司融到钱。 佳闻不明白,知信有某大型国资企业注资,按道理说,不应该缺钱啊。 赵丛丛解释说,投资都是向钱看的,因为短期内见不到收益,他们对知信逐渐失去信心,现在正准备着撤资。何况现在的企业股份里有国资参股的,不论比例多少,都自称国资企业。 佳闻攥了攥拳,看来知信前途堪忧。她觉得自己被Lisa诓了,当初Lisa舌灿莲花地跟她描述互联网金融前景如何美好,承诺知信实力如何雄厚,前途如何不可限量。甚至为了让佳闻同意入职,还主动帮忙把吴立可拉进公司。转眼间,都成了海市蜃楼。想想也怪她自己,没有仔细查一下知信的背景。 看来公司能维持住表面的风平浪静,已经非常不容易了。 佳闻问,“那么章董最近出差,也是因为这件事?” 赵丛丛点头说是,章董去南方游说国资企业别撤资,但不敢保证结果,所以做了两手准备——找刘裕盛来为公司融资。他进公司也没别的要求,就是想要实权。 “要我说,他就是官瘾大,只是没想到苦了咱们研发中心。”赵丛丛叹气,“你看付清那么清高的一个人,还是得忍着脾气伺候他。所以佳闻,你也别太拧着脾气跟刘副总裁对着干了。” 佳闻明白了,现在所有人都拿他当菩萨一样供着,她当然不会跟他对着干了。刚刚那封邮件发到章董手里,说不定这会儿HR已经通知她去领《合同解约书》了。 她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我会小心的。就是不知道这个刘裕盛到底灵不灵。” 赵丛丛比较乐观,“据说刘副总裁别的能力一般,但胜在人脉广,口才好。所以融资的事,多半能成。” 佳闻思忖了一下,觉得只能静观其变。赵丛丛话匣子一开就没完,这会儿突然发觉自己话多了,后悔不迭,“佳闻,我是不是说太多了。你不会想离职吧?那我就成了公司的罪人了。” 佳闻安慰她,“放心吧,我不会走的,至少现在不会。何况你不是说了吗?刘副总裁能融到钱。” 赵丛丛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佳闻疑惑,“你从哪里打听到这些事的?”她一直知道赵丛丛是个搞情报的能手,但这些消息对公司来说是秘密,不可能任其流传到下面员工的耳朵里。 赵丛丛低声道:“章董的秘书是我男朋友,是他告诉我的。佳闻,你别说出去啊,否则我们全完了。”然后又开始跳脚,“糟了,我现在后悔跟你说这些了。” 佳闻安抚她,“你放心,你今天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会跟别人提。你也别再告诉其他人了。”然后暧昧地碰了碰她胳膊,“看不出来啊,董秘你们俩。” 赵丛丛贼兮兮一笑,“保密措施做的好。” 据赵丛丛说,俩人是大学同学。她进知信是董秘推荐的,HR手里的资料能证明二人是推荐人与被推荐人的关系,但更深一层的关系,公司里没人知道。 * * * 蒋满因为“被离职”的事遭受到不小的打击,为了排解心中的郁闷,她背着相机离开了B市,说去领略祖国大好河山了。几天没联系,她已经到了新疆伊犁。 看朋友圈她晒的自拍照片,应该是正在从离职的阴霾中走出。 但笼罩在佳闻心头的阴霾却越来越重。 她开始着手设计“红黄版”虚拟卡面,也跟陈奇说明了情况,陈奇对此没发表什么个人意见,只是有些讽刺地笑了笑。 如何让红黄色搭配起来好看又不俗气,说起来确实是个难题。佳闻在颜色饱和度以及纯度上下了不少功夫,并且卡面上的图案为了契合色彩要重新设计。 刘副总裁对虚拟卡面表示了极大的关心,时不时就溜达过来看看进度。然后还非常敏锐地发觉佳闻的用色“问题”。 “小俞啊,你这个红色和黄色看着不太正啊,改成正黄和正红。” 佳闻想解释一言半语,他又继续道:“按我说的改。” 在他一次次的修改要求之下,佳闻总算完成了这套虚拟卡面的设计。 最后,佳闻仍旧不死心地把第一版调出来,给刘副总裁看了两个版本的对比效果。但结果如她所料,刘副总裁认为“红黄版”完胜。 也对,这一版是完全按照他的想 分卷阅读65 法设计的。如果他觉得不好,那不是自打脸吗? 佳闻觉得既然大势已定,也就不必再做无谓的挣扎。 晚上下班后,她照旧去普仁医院看望宋知非。 宋知非大概从陈奇那里听说了一些研发中心的情况,追问佳闻新版虚拟卡面的设计效果。她知道宋知非很看重每一个细节,之前听他说过,公司成立之初,整个研发团队就四五个人,APP和Web站虽然是找外包团队做的,但付清和他一直紧盯着外包那边,丝毫不敢放松,这是他们的心血。 所以佳闻真的不好意思让宋知非看到“红黄版”的虚拟卡面。 宋知非笑了笑,“我是胃出了问题,又不是心脏有毛病,你怕吓到我?” 佳闻赔笑,点开手机相册,发现之前传到手机上看效果的图被她删掉了,然后拿手机在他眼前晃了晃,“不巧,手机空间有限。新卡面传上来看过效果之后,我就删了。” 宋知非手伸到她面前,“U盘给我。”佳闻还要装傻,他接着道:“我知道你每天包里带着备份的U盘。” 佳闻朝他竖了竖大拇指,“明察秋毫啊宋总。”然后去包里找U盘。 整个包被她翻了好几遍,仍然不见U盘的踪影。佳闻越发着急,“糟了,U盘丢了。” 宋知非笑了笑,“佳闻。你这个水平可以当演员了。” 佳闻眉头一拧,“我说真的!” 宋知非安抚道:“一个U盘,丢了就丢了吧,改天买个新的。至于新卡面,等我明天出院回公司看也一样,” 佳闻坐回椅子上,使劲回想,“可能是我备份完忘了拔U盘。” 不知怎么回事,佳闻总觉得心神不宁。明天一早,她要把新卡面的源文件发给开发人员,虽然新卡面丑出天际,但也绝对不能在她这里出任何纰漏。 佳闻突然想起上次吴立可弄丢文件,然后加班赶稿的事。吴立可好歹还有一个晚上的时间可以重画,要是她到明天早上才发现文件没了,那就真的要拖全体后腿了。 佳闻越想越不对,起身去穿大衣,“我得回公司一趟,否则我不安心。你待会儿打完点滴,自己去食堂吃饭吧,好好享受在普仁的最后一个晚餐。”说完就出门叫车了。 到公司时,已经九点多了。 佳闻用卡刷开门禁,室内灯光比较暗,加班的人已经差不多走光了。她拎着包路过开发部,又穿过测试部,越来越接近设计部。仔细一看,她的工位上竟然坐着一个人! 佳闻脑中警铃大作,强自镇定下来,悄悄向前移动。地毯很厚,高跟鞋踩上去没什么动静。 走近了看,坐在她工位上的人竟然是袁靓! —33— 袁靓正手忙脚乱地操作着佳闻的电脑。 佳闻几步跨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袁靓,你开我电脑做什么?” 袁靓吓得一抖,鼠标掉在桌面上,发出响声。她支吾了半天,最后说道:“我来找个文件。” “找什么文件?”佳闻知道她在说谎,语气就有些咄咄逼人,“我和你不在一个项目组,我这里有什么你需要的文件?” 还没等袁靓开口,佳闻又补充,“就算我有好了,你需要文件可以跟我说,不问自取是为偷。” 佳闻盯着袁靓的眼睛,让她非常不自在,听了这话,脸上更加挂不住了,“俞佳闻,话别说的这么难听。设计部所有资源都是共享的,是属于公司的,别人的设计图我都可以随便用,怎么你就这么特殊?” 佳闻气的不轻,私自开人电脑还有理了。她坐下检查自己的文件,袁靓要走,佳闻拦住她,“话不说清楚,你别想走。否则明天我一定把这件事闹到付清那里。” 袁靓听到这有些迟疑,最后扯了扯衣角,拉过赵丛丛的椅子坐下了。 佳闻这才继续检查电脑,U盘还插在电脑上,好在没丢。她把重点放在检查“红黄版”虚拟卡面上,因为明天一早就要发给开发部。源文件虽然没丢,但打开后发现图层被打乱,可编辑的文字被栅格化,连颜色也被动过。 佳闻指了指电脑屏幕,“你敢说这和你没关系?” 袁靓白了她一眼,“听不懂你说什么。” 佳闻知道袁靓不喜欢她,既然不喜欢,大家少打交道就好。但她没想到袁靓会做出这样的事,这让她不得不想起吴立可弄丢文件的事。 佳闻试探道:“之前吴立可电脑里的文件不翼而飞,是不是跟你有关?” b 分卷阅读66 r 袁靓目光冷不丁投过来,“俞佳闻,你不要血口喷人。” 佳闻仔细观察对面的人,直觉告诉她这件事跟袁靓脱不了关系,吴立可没有备份的习惯,她就是看准了这点才动的手。佳闻虽然每天都不忘备份,但偶尔会把U盘忘在公司,比如今天。 佳闻打开U盘里的文件仔细检查了一遍,好在没什么问题。 她转头问袁靓,“你说吧,为什么要删我和吴立可的文件?” 袁靓嗤笑,“说话要有证据,你别信口开河。” 佳闻看向她,“你要证据?被破坏的文件就在我的电脑里,还有我手机里刚拍到的这条视频,”她按住自己的手机,“明天我会一并交给综合部,请他们来调差这件事。我相信,很快就会水落石出。” 袁靓听了她的话,眼神闪烁地看向别处。 佳闻看出她意志松动,紧接着又说:“我的备份还在,你也没对我造成什么损失。你告诉我实情,我答应你这件事到此为止。谁也不会知道今晚发生的事。” 袁靓问她,“那你手机里的视频呢?” “你回答我的问题,我会把视频删除。” 她嗤笑,“我不信你。” 佳闻问道:“你还有其他选择吗?” 袁靓的脸色变得很不好,“你想知道什么?” “为什么偷删我和吴立可的文件?” 袁靓哼笑一声,“吴立可一进公司就顶了我的位置,她又是你带进来的。你想让我怎么对你们?” 佳闻瞥他一眼,“所以就用删文件这种老掉牙的手段?亏你想的出。” “手段新旧不重要,好用就行了。”袁靓看了看自己漂亮的手指甲,然后得意道:“我没成功吗?吴立可的文件难道没丢?你们没在公司里熬夜加班?今天你不出现,我也得手了。你以为我做这些全凭脑子一热,那你就错了。” 这么说佳闻猜得没错,袁靓做这些不是临时起意,她都是有计划的,每次都踩在设计稿提交前的时间点上,好让她和吴立可措手不及。 佳闻问出第二个疑惑的问题,“你怎么拿到我和吴立可的电脑密码的?” “吴立可的所有密码都贴在工作台上,她当然没有标明哪个是电脑密码,我问出来的。她说这是在BH时留下的习惯。” 没错,在BH时,工作相关的密码很多,设置密码的规则又不同,有些密码一旦忘了,要打IT维护部的电话才能重置,非常麻烦。于是大家就把密码写在便利贴上,但怎么对应到各个账号上,也只有写密码的人知道。佳闻知道这并不是什么保险的做法,但也没人整天处心积虑惦记着她电脑里的文件。 到知信之后,密码没那么多,佳闻也就没再写便利贴了。 袁靓继续道:“至于你的密码,我从她跟你的聊天记录里看到的,她的QQ设置了开机自动登录。” 佳闻有印象,大概是某次吴立可独自在公司加班,跟她要素材,佳闻把密码给她的。 这么一来,就全都说得通了。亏吴立可还觉得她人不错,大概这也是袁靓达成目的的一种手段吧。 “该说的我都说了。你现在当着我的面,立刻把视频删了。”袁靓态度非常强硬。 佳闻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于是解开手机锁屏,把手机递给她,“吴立可无心顶替你的职位,这其中有一定的巧合在,所以请你别再揪着这件事不放。” 袁靓翻了翻佳闻的相册,“视频呢?”随即反应过来,根本就没有视频,一切都是佳闻胡诌的,“你诈我!” “没有视频,综合部查你也不费什么劲儿。” 袁靓气得要摔手机,被佳闻阻止,“你敢摔坏我手机,我明天就把你交给综合部。” 佳闻伸手示意她把手机递过来,“你放心,今天的事情到此为止,我不会告诉其他人,但我奉劝一句,年轻人心思太深不好。还有,你别再惦记我和吴立可的电脑了,再有下一次,我绝不会像今天这么好说话。” 袁靓把手机交到她手上,冷哼了一声,“别以为就你聪明,会抓人把柄。你和宋知非关系不简单,我早看出来了。别不承认,”她点了点佳闻的手机,“证据就在你手机里。” 佳闻忘了手机里还存着宋知非的照片,虽说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但让袁靓看见了,就难保不会出问题了。但她应该不敢轻举妄动,因为她抓不到两个人办公室恋情的证据。即便证据坐实,佳闻和袁靓撕破脸,双双离开公司,佳闻的名声要比袁靓好得多。 再加上袁靓一直对宋知非很有好感,她应该不乐意宋知非和 分卷阅读67 别的女孩子有什么绯闻。所以,袁靓绝不会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 * * * 第二天,是宋知非出院的日子。他在医院住了两周,终于“刑满释放”。 佳闻以为他会直接回家休息,没想到下午他就回公司了,然后忙不迭地从陈奇手中接过了自己的工作,表现得特别像个“劳动楷模”。 付清向宋知非传达了章董的意思,让宋知非着手准备升产品总监的材料,然后准备走升职流程。既然是章董的意思,宋知非升职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产品部欢呼成一片,非嚷着要宋知非请客吃饭。 佳闻坐的老远,就听到他们在起哄。她忍不住发了条消息过去,“宋总监,注意你的胃。”抬头看见宋知非正看过来,两个人相视一笑,然后各忙各的。 不一会儿,宋知非来了消息,问佳闻要新旧两版虚拟卡面的JPG图,说要看对比效果。 佳闻想,发给谁也于事无补了,刘副总裁的话现在就是“金科玉律”,无人能撼动。不过既然宋知非要图,那就给他吧。 说也奇怪,“红黄版”虚拟卡面定稿发给开发人员后,刘副总裁再也没出现在佳闻眼前了。听赵丛丛说才知道,他出差去外面融钱了。 佳闻本来把这套红黄卡当成自己设计生涯的污点,可当把源文件发送给开发人员之后,她只觉得整个人都解脱了。不知道是因为失望,还是终于懂得接受。 12月初,网贷之家公布11月份全国网贷平台单月投资额前100强,知信排名第89。全国有2000多家互联网金融公司,知信能取得这样的成绩实在可喜可贺。 而上个月市场部成功策划的两周年庆典活动与破50亿的专题活动,是公司首次进傍的关键。 就在大家以为市场部会乘胜追击的当口,特蕾西却突然向公司递出辞呈。而公司竟然也没表示挽留,在她完成工作交接之后,迅速放她离开。 佳闻从卫生间出来,正好看到她搬着收纳箱离开,看背影有些落寞。 佳闻不禁想到几个月前的自己,大概也是这么一副狼狈模样。当时她还觉得自己表现得非常高傲,但其实被迫离开的那个人,无论怎么维持形象,在外人眼里也是凄凉无比的。 事后,据赵丛丛的可靠消息,特蕾西之所以离开,是因为在和创新业务部的PK中,市场部败了。而市场部和创新业务部之间的战争,说白了也就是特蕾西和秋实两个人之间的战争。当初为借款平台接入借贷服务商时,就是秋实负责拿下的合约。而现在特蕾西在借款APP推广中,又屡次败给秋实。 “特蕾西在公司里得罪了太多人。公司早前就传出要合并市场部和创新业务部的消息,而特蕾西和秋实的实力已经高下立现。”赵丛丛有些感慨,“特蕾西就是‘墙倒众人推’的最好案例。” 果然,将创新业务部合并到市场部的通知很快下发到各位员工的邮箱里。毫无疑问,由秋实出任新总监。 —34— 为了迎接圣诞和元旦的到来,由秋实领导的新市场部也马不停蹄地策划了“双蛋活动”。 相关工作人员收到邮件后,准时前往大会议室开会。陈奇讲解完活动专题的产品原型后,各个环节的工作人员展开了一轮热烈的讨论,功能实现以及逻辑疏通等等问题。 秋实在会上点名要袁靓来负责设计这一期的活动,说希望她能延续设计两周年庆典活动时的完美表现。 佳闻当然知道袁靓能力不差,但她实在不想把这个姑奶奶请过来给自己找不自在。于是跟秋实解释,“借款平台缺人手,已经把袁靓调回去了。这一期的活动,我打算交给吴立可来做,虽然她资历不深,但是也确实需要机会历练一下。秋总监放心,我会亲自把控。” 秋实笑了笑,“佳闻,有你在,我没什么不放心的。” 会议的最后一个环节,仍旧是估时间。从现在起到圣诞节,满打满算不到二十天,时间非常紧迫。佳闻最近没有大需求在身,能帮到吴立可不少,于是估了四天,其他部门分毫必争,最后设计部的时间压到三天半。 散会后,佳闻把纸笔和水杯放回工位,然后起身去卫生间,没想到跟袁靓“狭路相逢”了。 佳闻本不打算跟理她,却被她挡住去路。 “有事快说,我很忙。”佳闻实在不想在这些所谓的“勾心斗角”上浪费时间。 袁靓笑了笑,“你为了把我从理财平台赶走,真可以说是处心积虑了。但你绝对想不到,我又要回来了。我说这个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让你明白,公司不 分卷阅读68 是你说了算。” 佳闻要被气乐了,论处心积虑,谁比得上你袁靓? 她问道:“你怎么回来?通过设计‘双蛋活动’吗?大会已经开完了,秋实的确提议让你来负责。但被我拒绝了,公司的事情我管不了,但我的部门我说话还算数。” 袁靓强压火气,冷笑道:“你的部门你说了算?职位不高口气不小。我倒想看看,你说话有多大分量。等着看吧,好戏在后面。” 佳闻不想跟她纠缠,越过她径直往前走。 几分钟后,佳闻回到工位,发现宋知非在等她。回到公司后,他又一头扎进工作里,两天没见人影了,于是忍不住调侃,“哟,宋总监。什么风能吹的动您这个大忙人?” 宋知非笑了笑,“别贫了,我有事找你。” 佳闻问道:“什么事?” “是这样,虚拟卡面的事,我找刘副总裁谈过。” 佳闻没明白,“什么情况?不都定了用‘番茄炒鸡蛋’那版吗?难道他改主意了?” 宋知非点头,说他跟刘副总裁电话里沟通了一番,把两版卡面的优劣都跟他分析清楚后,他就已经动摇了。最后又说了几句好话,给他一个台阶下,这件事就成了。 佳闻有点儿不敢相信,“我当着他的面,苦口婆心地说了那么多,被你一个电话就搞定了?”她觉得内心遭到了“暴击”。 宋知非轻咳了一声,笑道:“佳闻,你脾气太直了。说话要有技巧,你用专业‘吊打’一个副总裁,你觉得他会屈服吗?” 赵丛丛在旁边狂点头,“对啊,佳闻,宋老大说的有道理。” 佳闻有所了悟,照这么说,她在以后的工作中还真得注意一下,好在宋知非说服了那位油盐不进的副总裁,真是好事一件。 佳闻抱了抱拳,“感谢宋总监大义施援手,挽救产品于水火。” 宋知非虚点了点她,“电视剧看多了你。”然后又道:“产品也是我的心血,做这些实在不算什么。第一版卡面还有些细节要调整,时间紧迫,就不发邮件了。你改好直接发给开发人员,我会跟他们打好招呼。” 佳闻点头说好,现在“双蛋活动”的原型还没敲定,她让吴立可先想几个方案出来,而自己就抓紧时间改第一版虚拟卡面。 下班之前,佳闻把调整好的虚拟卡面发给宋知非看了一眼,他也觉得没问题,就直接传给开发人员了。她松了口气,端着水杯去了茶水间,从窗户望向外面,高楼林立,水泥森林,但总觉得今天天空格外蓝。 * * * 隔天上午,陈奇更新了一次产品原型,并告知大家“双蛋活动”的原型已经确定,请大家刷新地址看最新版。 佳闻和吴立可临时找了一间没人占用的小会议室,打算研究一下活动创意。 吴立可年轻,脑子灵活,创意方面不在话下,她提的三个方案都比较好,最后佳闻决定采用时间轴的方式,左起是圣诞节,往右过度到元旦。但是如何将圣诞节和元旦的元素很好地融合到一起,需要设计师在画图时多加注意。 散会后,两个人准备回各自的工位。一路上发现办公区这边特别热闹,大家交头接耳地在说些什么。 赵丛丛突然从工位起身离开,佳闻看她眼眶微红,问道:“丛丛,出什么事了?” 赵丛丛没回她,径直跑出了办公区。 佳闻向来不爱探听旁人私事,赵丛丛既然没说,她也不想追问。唤醒电脑屏幕后,发现全员大群里特别热闹,连平时“潜水”的员工也被炸出来了。她往前翻了翻聊天记录,想看看大家到底在讨论什么,结果发现有人匿名发了一张手机截屏在群里。 佳闻点开大图,竟然是赵丛丛和董秘的自拍照!她顿时只觉得浑身一僵,后背立刻出了一层汗。 简直太匪夷所思了,赵丛丛和董秘恋爱的事,佳闻也是前几天才知道的。怎么现在传的人尽皆知? 仔细看这张照片,两个人头抵着头,笑的很开心,看样子应该是近期拍的。图片是朋友圈截屏,配文写“三周年纪念日,爱你”,底部还显示着点赞和评论数量。 应该不是赵丛丛自己不小心暴露的,她一直小心隐藏和董秘的关系,佳闻平时看她的朋友圈,没发现过任何两个人认识的迹象,也就是说,她晒合照一直都是屏蔽本公司员工的。没想到今天竟然被好事之人扒了出来。 匿名发图的人到底是谁呢? 佳闻仔细琢磨,赵丛丛人缘不错,跟谁都谈得来,不像是会树敌的人。但也都不好说,人和人相处很微妙,有时候不经意就把人得罪了,对方不 分卷阅读69 把刀砍到你脑门上,你真不知道自己被人“恨”着。 而且追究匿名发图的人已经没有意义了,现在所有人的关注点不在匿名者身上,而在赵丛丛和董秘的恋情上,既然事情被抖出来,他们两个人势必要离开一个。 佳闻心跳的有些快,仔细回想,赵丛丛的恋情被曝光会不会跟她有关?虽然她一向不是好事八卦的人,对这些事也多半是听听就过。但仍旧免不了仔细回想一番,直到确信自己没有在旁人面前提起过赵丛丛的感情问题。 那么赵丛丛跟她在楼梯间的谈话,会不会被别人听到了? 手机“叮”地一声响,佳闻点开手机屏幕,是赵丛丛发来的微信,说在一楼大厅等她,有话想跟她说。 佳闻拿了手机,立即起身下楼。 见到赵丛丛时,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安慰她,“丛丛,群里的消息我看见了。” 赵丛丛应该是刚哭过,眼眶发红,她点了点头,眼泪又要流出眼眶,“我没想到这一天来的这么快。其实也不是什么丢脸的事,但被大家指指点点,还是觉得很难堪。” 佳闻握了握她的肩膀,“别这样。你这么乐观豁达的女孩子,应该不会为这种小事纠结。” 赵丛丛胡乱抹了一把眼角,“嗯”了一声,就不再说话。 佳闻思忖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这件事董秘知道了吗?” 她点头,“知道了。他跟章董在外出差,也不方便离职。所以我们商量好了,决定我走。” 佳闻虽然舍不得,但这个结果她已经料到了,“难道没有回旋余地吗?” 赵丛丛逐渐冷静下来,“已经是很好的结果了。公司对办公室恋情向来是零容忍,何况我和男朋友是在进公司之前就在一起的。他推荐我进公司,还隐瞒我们之间的关系,算是情节严重的。章董能留他,我已经很开心了。我只是很想知道,那个匿名发图的到底是谁?”她顿了顿,看向佳闻,低声道:“佳闻,我和男朋友的事,全公司上下我只告诉过你一个人。” 佳闻突然觉得脑中响起了利刃出鞘的声音,然后一道寒光从眼前划过,仿佛危机四伏,她迎上赵丛丛的目光,冷静地开口,“丛丛,你怀疑是我做的?但我没有理由这么做。” 赵丛丛看着她的眼睛,半晌点了点头,“我相信你。揭穿我对你来说没有任何好处,但是你有没有把这件事说给别人听?” 佳闻非常坚定地摇了摇头,“绝对没有。我反而担心的是,那天在楼梯间有人听到了我们的谈话。” 这是赵丛丛最不想听到的话,她急的又要掉眼泪,“佳闻怎么办?我要害死我男朋友了。我为什么管不住自己的嘴?” 佳闻安抚她,“你先别急。照我看,即便那些话被人听到,对方也不会随便乱传,这种事闹大了是要负法律责任的。说来这件事也怪我,不该好奇心那么重。” 她摇了摇头,“佳闻,你不用揽责任,我自己什么样自己清楚。我就是很后悔,不该说的乱说,往后我一定长记性。”她伸手抹了抹脸,又理了理头发,“我得上楼了,HR等着我谈话呢。” —35— 当天下班前,赵丛丛依着HR的意思,办理好工作交接和离职手续,然后抱着私人物品离开了公司。 佳闻送她到楼下,她一路上都在自责,不该乱说话,怕给男朋友惹麻烦。 出了大厦正门,赵丛丛停住脚步,跟佳闻说道:“就送到这吧。佳闻,这几个月跟你相处很愉快。只可惜缘分有限,以后不能一起共事了,有点儿遗憾。” 佳闻笑了笑,“别这么说,来日方长,说不定什么时候又遇见了。” 她点了点头,“希望如此吧。” 佳闻问她之后的打算,她说可能会休息一段时间。眼看就快年底了,好的工作机会也不多。何况这两年UI设计师逐渐趋于饱和,竞争日益激烈起来。UI设计师“风光无限”的日子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佳闻在赵丛丛决定离职后,迅速联系了在BH时的同事,得知目前BH总部有UI设计师的招聘计划,问赵丛丛有没有兴趣去试试? 赵丛丛脸上有了笑模样,“有兴趣,我有兴趣。那拜托你了佳闻,我会尽快把简历和作品集整理好发给你。”之后又一再承诺,往后一定会谨言慎行。 送走了赵丛丛,佳闻一个人站在互联网金融大厦外,足有五分钟。不远处拥堵的马路,是这个城市的“生机”,逐渐亮起的霓虹灯和车灯,是点缀这个城市的“星光”,而那些带着梦想进驻,却带着绝望逃离的人们,是这个城市的 分卷阅读70 “血液”,因为他们始终在流动。 佳闻回身,抬头仰望高耸的大厦,钢筋水泥浇筑的庞然大物处处透着阴森冰冷,而那一格格亮起灯的玻璃窗里,却永远有人在挥洒热情,自然也总有热情被浇熄。久而久之,有人学会生存法则,如鱼得水。有人却始终桀骜,不安于室。 她忽然想到几个月前,在画展上看到的那幅名叫《城市囚鸟》的油画,疯狂冲破牢笼的鸟,必定头破血流,却永远有那么几只为此不计代价。 赵丛丛一走,佳闻的设计部人手就不够了,但工作还是要有人做。她去找付清提了招人的想法,他立刻就答应了,说会跟HR沟通这件事。然后又道:“招人这事儿得慢慢来,你着急用人吗?我把袁靓调过来支持你一段时间?” 佳闻几乎立刻就回绝了付清,“不用了吧,这几天需求没那么多。忙不过来的话,我会开口跟你要人的。放心,绝对不耽误工期。” 回到工位后,佳闻不禁开始琢磨,赵丛丛被迫离职会不会跟袁靓有关?虽然她们两个无冤无仇,但赵丛丛的离开,的确给了她一个被调回来的理由。也就是说,袁靓有动机这么做。 经过这么多事,佳闻真的难免用恶意去揣测她。但事实究竟如何,谁也不清楚。 * * * 周末,蒋满突然回归B市。 佳闻收到她发来的消息,还不太敢相信,“我以为你至少要在外面潇洒一两个月。” 蒋满回道:“本来是这样计划的,但前两天突然有个‘财神爷’送上门,我想了想,潇洒也是需要本钱的,没道理跟钱过不去,所以我就从乌鲁木齐直接飞回来了。” 佳闻还纳闷哪家“财神爷”能召回蒋满的“自由灵魂”,她甩过来一句,“你来我家帮我大扫除,我跟你细说。” 合着蒋满发微信给她,就是为了找个免费劳动力。 两个人去超市买了塑胶手套、抹布等拉拉杂杂一堆扫除工具。结账出来后,蒋满边走边唠叨,“一周多没住人的房间,回来地板上积了一层灰。北方的天气就是太干燥,永远有除不尽的灰尘。” 对于这一点,佳闻也是深有体会。更令人费解的是,你根本不知道这写飞尘是从哪来的。 蒋满看了佳闻一眼,“我本来以为你今天会去约会。” 佳闻笑了笑,随口说了句,“跟谁约会?” “不是吧,这么长时间,一点儿进展都没有?” 佳闻略一思忖,问道:“你对年纪比你小的男生有什么看法?会不会觉得他们心性未定?我怕这只是宋知非头脑一热的想法,说不定过段时间……” 没等佳闻话落,蒋满抢白道:“唐先遇倒是大你好几岁,翻脸跟翻书似的。我跟你讲,移情别恋不挑年龄段。” 佳闻听到这,白她一眼,“能不提他吗?” “好好好,不提他。” 两个人出了电梯,走到蒋满家门前,她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佳闻,伸手去包里掏钥匙,边开门边说话,“那说说杨希吧。” 门打开,佳闻先一步进去,把东西放在地上,不满道:“你怎么就爱拿不感兴趣的人举例子?” 蒋满倒了一杯热水递给佳闻,“她的案例生动啊。”然后又给自己也倒了一杯,“你记得之前我跟你提过,她交了个小男朋友的事吗?” 佳闻有印象,大概是年初的事了,没想到俩人还没散,想了想觉得自己太过刻薄,毕竟她只是看不惯杨希,男孩子是无辜的。她点了点头,示意蒋满继续。 “她那个小男朋友现在才念大三,这年龄差在你看来是不是更不靠谱?但人家俩人好着呢,那个男生可黏人了,据说还特别听话。哎,你要是有兴趣,我抽空叫杨希来场‘现身说法’,给你科普一下小男友的好处啊。” 佳闻怎么听都觉得这话语带双关,嫌弃地看了她一眼,“我怎么觉得是你更想听呢?” 蒋满打个哈哈,“看着你们收割‘小鲜肉’,我心生嫉妒。” 严格来说,佳闻只比宋知非大八个月,跟别人的“姐弟恋”比起来,这个年龄差也确实“寒酸”了点儿。但男生晚熟,所以佳闻还是有所顾虑,觉得宋知非跟她表白或许就是“一拍脑门”的想法,毕竟之后这段时间,宋知非表现得过于平静了。 实在是不能排除有人搅乱一池春水,抬脚就走的可能性。 大扫除开始,佳闻停止胡思乱想,起身去卫生间洗抹布,又想到上午两个人没聊完的话题,探出头来问道:“你说有‘财神爷’上门,跟我说说是哪家‘财神’,别是走错门了。” 蒋满在卧室里边 分卷阅读71 换衣服,边跟她对吼,“这人是我大学轮滑社的社长,叫姜维。” “你还进过轮滑社?没听你提起过。” “那是认识你之前的事了。待了一年,拿到2学分就撤了。” 佳闻点了点头,她和蒋满是在大二的摄影选修课上认识的。跨学院上选修课的学生不少,但往往吸引同学的是讲课老师,比如好听的声音,或者出众的外形。但蒋满不是,她说以后想做摄影师。并且她听课非常认真,一节不落地把课听完了。粗算一下,两个人竟然已经认识了七八年。 蒋满换好衣服出来,虚靠在卫生间门框上,继续说她的“财神爷”。 姜维大她两届,念广告学专业,在轮滑社时因为“风骚”的轮滑技术,吸引了大批“迷妹”。蒋满离开轮滑社后,跟他偶有联络,得知他一毕业就创业,但是由于经验不足而导致失败,于是他沉下心,进企业工作了两年。去年他看准了短视频自媒体的前景,于是又辞职创业。前段时间又融到一笔钱,想开拓海外市场,正在招人之际,得知蒋满这个外语学院曾经的优秀毕业生刚离职,目前过着浪迹天涯的生活,于是向她抛出一枚橄榄枝,诚邀她来做海外市场部总监,负责运营海外自媒体社交账号,以及洽谈业务合作。 “总监?”佳闻惊讶,看来这个姜维还真是有诚意。 蒋满笑了笑,“创业公司能有几个人?这Title说出去好听点儿而已,其实是个连下属都没有的‘光杆司令’,什么脏活累活都是我一个人的。不过有一点,薪水确实很有诚意。” “什么时候入职?” “下周一。他说着急用人,不然我还想在新疆待一段时间呢。” 佳闻将洗好的抹布递给她一块,跟着她一起去客厅,把书架、餐桌、茶几和电视柜都擦了个遍。 蒋满提到新公司的环境,说看起来还不错,重要的是,公司里养着一只纯黑色的田园猫。 这对“吸猫人士”蒋满小姐来说,简直是个诱惑。 两人又将卧室和厨房清理了一遍,该换洗的床单被罩全部扔进洗衣机。忙完时,太阳已经落山了。 佳闻累的歪倒在沙发上,而蒋满活力依旧。 晚上,蒋满亲自下厨做了一顿卖相尚可的西餐,然后把提前醒好的红酒摆上桌。 佳闻开玩笑,“你这是要跟我吃烛光晚餐?” 蒋满示意她坐下,“要什么烛光啊?不用给我省电,我不缺这几毛钱电费。” 佳闻尝了尝牛排,味道比卖相稍好一点儿。 一顿饭下来,红酒还剩三分之一。两个人酒量相当,蒋满喝多了语速变快,翻来倒去地劝佳闻赶紧拿下宋知非,否则说不定什么时候,他就被别的女孩子盯上了。 佳闻脑子有点儿钝,脸上发热,用手冰了冰,他早就被别人盯上了,但这种事情,别人能替他解决吗? “你别一副急着把身边人都嫁掉的架势,你自己呢?怎么考虑的?”跟周恒分开好几年,佳闻没见她没对哪个男生动过心思,甚至一早就怀疑她是不是已经看破红尘了。 蒋满捂着脸笑了笑,“我自己都习惯了。而且你知道,爱情这个东西,该来的时候挡都挡不住。”她看了看头顶的灯光,叹了口气,“我从S市回来的第二天,周恒给我打过电话,他问我愿不愿意回头。他说只要我点头说好,他可以不结婚,甚至可以放弃一切回来找我。” 佳闻实在没想到,理智如周恒一样的男人,也会有如此冲动的时候,可见几年过去,两个人心中还是有彼此的。 可这对他的未婚妻何其不公。 “但我拒绝了。”蒋满又给自己倒了杯酒,“我说过,周恒适合那种温柔乖顺的女孩子。我和他在一起,我们从来不会忍让对方。我怕给不了他要的幸福,还害他辜负一个真心对他的人。” “不再试试了?” 蒋满摇头,“累了,就不想试了。” 那天之后,她收拾行囊去了新疆,不光告别过去的工作,也是跟周恒告别。 佳闻其实很明白蒋满和周恒,他们的感情或许真的只适合深埋心底,等到老来追忆往事,细细品咂这一段,才发觉其中的回甘。 —36— 吴立可把“双蛋活动”专题提交评审后,很快收到了反馈,应市场部同事的要求,对页面进行了微调,定稿后直接发给了前端人员。佳闻叮嘱她要把该做的特效尽量讲明白,切图规范和交互效果也要事先沟通好。项目开发中,设计师需要时刻跟进,绝对不能有一丝马虎。 分卷阅读72 “双蛋活动”做到现在,吴立可投入了大量心思,相比较之前广告Banner图以及画品宣图等小需求,设计活动专题需要顾及到的东西更多,涉及到的知识面也更广,这个活动对吴立可来说是一次很好的历练。 付清又找了佳闻一次,旁敲侧击地问她,需不需要调袁靓过来支持一段时间。 佳闻委婉地拒绝了,如果说近期设计部真有需要袁靓的地方,无非也就是“双蛋活动”,但现在吴立可把它完成的很好。现在整个设计部没什么大需求,两个人也足以应付日常琐碎的需求。 “我想借款平台宁可借我钱也不想借我人了吧。袁靓这么优秀,对方肯定不乐意放人,我也不好意思再开这个口了。还是等等看吧,说不定什么时候HR就把人招到了。” 前几天,HR把UI设计师的招聘描述发过来,佳闻做了一些修改后,重新发给了HR,现在已经挂到各大招聘平台上了。之后佳闻收到了一些HR转发过来的简历,也面试了一部分人,目前没有特别合适的。 付清对佳闻的话没什么意见。但佳闻看得出来,袁靓找过付清,也许她还会再找付清的。佳闻不确定什么时候,她会无可奈何地接受袁靓,但绝不是现在。 赵丛丛把整理好的简历和作品集发到佳闻邮箱,佳闻收到后,一并转发给在BH的前同事,对方当天给了答复,说会约赵丛丛面试,但具体结果,还是要看她本人的表现。 12月下旬左右,佳闻开始投入到对视觉还原度的苦差事中。有了银行存管项目时跟开发人员的合作基础,这次对方的配合度要高很多。 四点之前改Bug,四点以后对还原度,成了佳闻跟开发部门约定俗成的规则。 对还原度期间,佳闻依旧免不了加班,她几乎每天晚上都九点半过后才离开公司。 宋知非像跟他约好了似的,这两天也很晚才离开。甚至下班后,佳闻连下楼吃个晚饭也能经常性地跟他“偶遇”一下。 最近,他又开始送她木制小摆件,佳闻每次收到心里都很开心。两天前,宋知非塞给她一只“神龙”,说是之前欠她的。佳闻记得之前问过他,凑足几个小东西可以召唤“神龙”,没想到他真的“召唤”了一只给她。 转眼圣诞将至,B市的大街小巷都是一派热闹景象。街边小店里都在放“金够败”,大型商场换了圣诞节主题美陈。 佳闻站在茶水间的窗前,看向对面灯火辉煌的大商场,以及进出商场的人群,不禁想起小时候过圣诞节的场景。她也不记得什么时候开始流行过圣诞节的,只记得一到12月中旬,同学们都忙着跟不同姓氏的同学要一毛钱硬币,据说凑够24枚硬币,然后用这些硬币去买苹果,再在午夜12点整吃掉这个苹果,来年就能有好运。如果你有非常重要的人,可以买用这些硬币买一个苹果送给他。 佳闻通常会提前一周去小卖部换好足够的硬币,以便于送给同学。那时候两块四毛钱足够买一个苹果,还能包两层五颜六色的塑料包装纸。但后来物价飞涨,苹果跟着越来越贵。收到苹果的人却感受不到来自两块四毛钱满满的祝福了。 今天是12月23号,明天晚上就是平安夜了,又赶上周末,无数的年轻人将涌上B市的街头,一起庆祝这个节日。 佳闻总是一副老年人做派,遇见热闹能躲则躲,她只想周六能睡个好觉。 大概是今天日子特殊,加班的人不多。九点多,办公区里几乎已经没人了。佳闻想着对还原度的工作已经完成大半,接下来的时间也还绰绰有余,就跟开发人员商量着收工算了。坐在工位上,心却早已经飞了,平白地虚耗光阴。 开发人员一听,高高兴兴地收拾了东西就闪人了。 佳闻也回工位收拾东西,然后特地绕到宋知非常待的小会议室去,想看看他在不在。 结果还没到小会议室,竟然看见袁靓打开门从里面出来了。她也看到了佳闻,什么话也没说,直接扭脸走了。 宋知非随后也出现在门口,一直望着袁靓离开的方向。大概感觉到身后不远处的目光,他扭头看了过来。 过道里光线不太好,佳闻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是很显然,他有些吃惊。 佳闻看着宋知非朝自己走来,“佳闻,要下班了吗?今天这么早?” 她面无表情,回道:“是啊,本来想问你要不要一起走。”说着,她看向宋知非的眼睛,“看来你不需要。” 佳闻没再多说什么,越过他直奔公司前台大门,没想到刚走几步,被宋知非追上来,一把拽住。佳闻来不及惊呼,人已经在小会议室里了。 宋知非一手关门,一手抓着她,仿佛怕她跑掉, 分卷阅读73 “佳闻,能听我解释吗?” 两个人站在会议室里,形成对峙之势。宋知非人高马大,对佳闻来说非常有压迫感,现在又被他拽住一只胳膊,她觉得自己像个“待宰羔羊”。 逼仄的会议室里变得异常安静,除了佳闻羽绒服料子摩擦的声音,就只有彼此的呼吸声。 佳闻觉得自己心跳在加速,她不动声色地呼出一口气,才算稍稍平静下来,然后道:“你先松开我。” 宋知非松开她的同时,又按了按玻璃门,像是为了确定门结实不结实。 他沉着道:“袁靓来找我,是想约我一起过圣诞,但我拒绝她了。” 佳闻其实很不想听到这些,也害怕陷入什么“三角恋”、“多角恋”,跟一些本不相干的人纠缠不清,最后闹到尊严尽失,还非常伤感情。她只想简单消停地谈恋爱,从头到尾都只有两个人的那种。 “宋知非,你跟我说实话,你对袁靓到底什么感觉?”佳闻也觉得太过直白,但话既然问出来了,她索性把心里的话全都抖出来,“她对你频频示好,你感觉不到吗?如果你对她毫无感觉,为什么不早拒绝她?还是你根本没有想好自己到底要什么,所以在摇摆不定?” 宋知非立即否定佳闻的猜测,“不是这样的!佳闻,我非常清楚我喜欢你。”他抬手揉了一把额头,“袁靓对我有好感,我是知道的,但她从来没有明确表达过。我也一直没有想好怎么让她断了想法,又不伤害到她。我承认自己处理的不够好,但是佳闻,你知道的,我非常想告诉袁靓,我喜欢的是你,然后光明正大站在你身边。” 佳闻不知道从哪里蹿出一股火,冲口道:“怎么?你觉得我们在一起见不得光吗?” 宋知非似乎被这句话伤到了,他脸色灰败地摇了摇头,“佳闻,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佳闻不再看他一眼,“我现在不想听你说话。我要回家了,请你让开。” 宋知非仍旧站在门口不动,佳闻伸手推他一把,却被他双臂一拢,险些跌他怀里。她有些气急败坏,奋力一推。宋知非毫无防备,被她推了一个踉跄。 佳闻趁机拉开会议室的玻璃门,直接跑出了公司,连考勤都没顾得上打。出门见恰好有电梯停在这一层,她快跑了两步,赶在电梯关门的前一刻钻了进去。 电梯一路下行,直接奔一层。佳闻出了公司大厦,冷空气扑面而来,混沌的脑袋里顿时清明一片。她一边往地铁站走,一边想刚刚对宋知非说的话,越想月自责,简直有无理取闹之嫌。 袁靓对宋知非有好感不假,但她做的事都在大家眼皮底下。更深层的意思没表达出来,宋知非怎么好一竿子给她支开?大家是同事,抬头不见低头见,说不定什么时候袁靓又调回来了,到时候大家还要一起共事。以宋知非的个性,他是不大会去说伤害女孩子的话的。其实换成佳闻,她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小心谨慎地冷处理。 结果呢?她把一切都怪宋知非头上了。她捂了捂脸,真是像素格盯多了,脑子变迟钝了。 人已经到了地铁口,想了想还是觉得应该打电话给宋知非道个歉,有了误会要解决,任其发展只会成为隐患。于是拿出手机拨了宋知非的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通,佳闻把手机贴在耳旁,“宋知非,对不起。我刚刚不该说那些话刺激你,我知道不是你的错。” 没听到他的回复,佳闻以为他在生气,又继续说:“大家是同事,难免身不由己。我不该把一切都赖到你头上。” 电话那边的人仍然没有回应她,只有一些杂音传过来,“宋知非,你在听吗?” —37— 佳闻看了看电话,有些泄气,也许他不想跟她说话。 一只手突然搭上她肩头,然后宋知非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佳闻,我以为你再也不理我了。” 佳闻回身,看到站在面前的宋知非。大概是为了追她,跑的有些气喘,他努力地平稳呼吸,目光一直停留在佳闻脸上。 进出地铁口的人们来去匆匆,贩卖圣诞小礼物的小摊位有音响公放着圣诞歌,不远处的商场正准备着为期三天的圣诞演出。街头灯光闪烁,将眼前的宋知非映衬成一道不可磨灭的风景,佳闻看着他的眼睛,嘴角微微上扬,“为什么这么晚才追出来?” 宋知非答道:“公司人都走光了,我锁门来着。” 佳闻忍不住笑了笑,然后凑近他,抱住他。宋知非对佳闻的举动有些吃惊,但反应却非常迅速,一把将她拢进怀里。 两个人稍微拥抱了一下就松开彼此,然后扭头四下观察, 分卷阅读74 像躲教导主任的中学生一样心虚的要命,就怕冷不防跑出来一个熟人。 远处商场的演出似乎迎来一波高潮,一时间人声鼎沸。宋知非什么话也没说,拉起她的手就跑。 佳闻没头没脑地跟着他的步伐,“带我去哪?” 宋知非没有回答,佳闻也没有再问,这样一路跟着他,仿佛在进行一场冒险之旅。 最后两个人停在商场的外巨大的圣诞树下,几十步开外就是演出的舞台,演员们冒着严寒在卖力演出,围在舞台周围的观众们叫好声和音乐声交织成一片。 佳闻在圣诞树下,跟宋知非对视了五分钟,越发觉得自己傻气。她往舞台挪了几步,本想看看演出,却被宋知非一把捉了回来。 商场顶楼悬挂着的大钟响起空灵的钟声,佳闻抬头一眼,时针指向十点整。巨大的圣诞树上悬挂着的彩灯突然变得异常绚烂,看演出的观众发出一阵阵欢呼。 佳闻被这种气氛所感染,“好漂亮。” 宋知非大声问道:“佳闻,愿意做我女朋友吗?” 他的眼睛被圣诞树上五彩的灯光映照的异常明亮,她几乎沉溺进去,连连点头,“我愿意。” 宋知非脸上的笑容温柔而克制,伸出右手来,“俞小姐,多多指教。” 佳闻立刻握住他的手,“宋先生,请多包涵。” 欢呼声和音乐声持久不退,仿佛是为了给他们祝福。 回家路上,表白时的浪漫热度逐渐消退,佳闻开始担忧,“刚刚你说话那么大声,万一有熟人在场怎么办?” 宋知非笑着握了握她的手,“顾不了那么多。” 佳闻抿嘴笑,看了他一眼,又看向车窗外那些极速后退的景象,觉得生活突然又美好了一点。 出租车停在多乐家园外,两个人下车。宋知非把佳闻送到楼下,看着她进了楼门,收到她发来的“到家”二字,才放心离开。 直到佳闻躺在床上准备休息,还是满脑子粉红泡泡。宋知非表白那一瞬间,整个世界绚烂如烟花升空,却仿佛只属于他们两个。 回家前,宋知非说一定要进商场买个礼物给佳闻纪念今天这个重要的时刻。佳闻本来觉得商场里买不到什么有纪念意义的东西,但还是跟他进去了。商场一楼大厅中间,堆满了圣诞礼物。 在琳琅满目的礼物中,佳闻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圣诞水晶球,水晶球没什么特别,是球体里圣诞树下站着一对小情侣的情景吸引了她。她把水晶球放在手心,看到里面有雪花在飘动。 这个水晶球简直就是她和宋知非今晚的最佳见证。 导购上前介绍说,这款礼品可以在底座激光刻字。佳闻觉得蛮有意思,然后把要刻的字写给了导购。 “2016年12月23号,属于俞佳闻和宋知非两个人的圣诞之夜。” * * * 周一是“双蛋活动”上线的第三天,市场部发了反馈邮件,说用户反响不错,让佳闻总算松了口气。 会员系统上线在即,宋知非每天忙着各部门的协调工作,但仍旧会抽空跑过来跟佳闻说话,表面上是谈工作,其实没什么实质内容,这点儿“假公济私”的小心思被她看的透透的,但却没有拆穿。 两个人在几百号员工的眼皮底下玩起“地下恋情”,确实紧张又刺激。佳闻偶尔会觉得荒唐,她和宋知非的事曾经在她心头百转千回,犹疑不定。没想到最后是袁靓做了一次“助攻”,让她和宋知非确立了关系。现在想起那天晚上,还觉得很开心,一切都是那么情不自禁,又顺理成章。 一旦陷入恋爱之中,以前觉得二人未来堪忧的种种设想,早已被佳闻抛诸脑后。现在想想也只觉得是自己思虑深重,活在当下实在没什么不好。 会员系统APP端的还原度已经对完,赵丛丛离职前负责Web端的UI设计,如今对还原度的差事也落在佳闻头上了。 好在跟她对接的前端人员也很配合,工作推进的倒还算顺利。 蒋满入职了短视频自媒体公司后,时不时就在朋友圈发一些身为“猫奴”的痛苦,但佳闻看得出,她其实非常喜欢“铲屎官”这个职位,有可能已经胜过她“海外市场部总监”的Tittle了。 圣诞之后,紧接着就迎来了元旦。 2017年的第一个小长假,宋知非提前就约了佳闻去北郊滑雪,说之后还可以去农家乐烧烤,周六早上出发,周日下午回程,余下一天正好可以在家养精蓄锐。 宋知非为了不让佳闻觉得他“图谋不轨”,还特意约了大林和胡途他们一起。 b 分卷阅读75 r 周六一早,几个人在约定地点见面。佳闻怕在地铁口买了小米粥和鸡蛋,耽误了一会儿,到达见面地点的时候,大林、胡途和宋知非都在。 宋知非迎上前,接过佳闻背上的包,焐了焐她的脸和耳朵,“冷不冷?怎么不戴围巾?” 佳闻没有戴围巾的习惯,摇了摇头,“不冷。”然后把粥和鸡蛋递到他面前晃了晃,“一会儿把这个吃了,别饿坏胃。” 大林见到佳闻特别兴奋,“我跟胡途打赌,宋知非能不能年底之前把你追到手,你猜谁赢了?” 佳闻笑着回答他,“不管谁赢了,记得把赢来的钱分我一半,毕竟这里面有我的功劳。” 大林哈哈一笑,“行啊,佳闻同学,你很上道啊。” 佳闻左右张望,“索索还没到?” 胡途答道:“她去C市追梁沣去了。” 大林感慨,“梁沣这心是铁打的吗?要说邓索索也够倒霉的,当初心气儿多高啊,谁能想到竟然栽在梁沣手里了?胡途,你说她能不能在年底之前把梁沣拿下?我觉得不能,五百块赌不赌?” 四个人上车出发,佳闻把买来的鸡蛋和小米粥分给大家,趁宋知非喝粥的时候,她给他剥了一颗鸡蛋。 大林在副驾上边看边笑,“来,胡途啊,我也给你剥个鸡蛋!” 北郊滑雪场是整个B市最大的人工滑雪场,当然B市近几年常年不下雪,也没什么天然滑雪场。 宋知非提前在网上买了票,抵达滑雪场后,他和佳闻一起去售票口换票,大林陪着胡途去停车。 几个人在滑雪场入口集合,然后一起去领雪具和滑雪服。装备穿戴整齐后,搭乘魔毯前往初级滑道。 佳闻上次来滑雪还是两年前,当时为了在滑道上表现得不那么难看,还专门请了教练。时隔两年,可以说早已经忘得干干净净了。 但正如大家常说的,你以为你忘掉的东西,只是藏在大脑深处罢了。佳闻在滑道上尝试着滑了一会儿,果然又找回了点儿当初的感觉。 宋知非本来一直陪着她,但佳闻觉得在他在注视之下,自己更加放不开手脚,于是把他赶到一边去了。 宋知非从坡上滑下来,在她身边停住,一个劲儿地夸她滑的不错,佳闻被夸的不好意思,“虽然我们在谈恋爱,但是基本事实还是要尊重的。” 胡途和大林也先后滑了下来,大林朝佳闻打了个招呼,结果直接摔在了雪地上,胡途光顾着看他出丑,结果跟前面的人撞到了一起。 佳闻看见俩人的丑态,立刻脱掉手套,拿手机给他们拍照。结果脚下不留神,也跟着摔倒了,手机还被甩出去好几米。宋知非被佳闻连累,自然也没能逃过一劫。 几个人看着彼此,笑成一团。 四个小时转瞬即逝,几个人意犹未尽地离开滑雪场,退了雪具和滑雪服,拿回进门时缴纳的押金,然后取车前往之前预订好的农家院。 农家院离滑雪场不算远,驾车四十分钟即到。抵达农家院后,几个人先去办理入住手续,一个三人间和一个大床房。宋知非把大床房的房卡给了佳闻,自己留下三人间的。 大林揽住宋知非肩膀走在前面,两个人嘀嘀咕咕不知道说些什么,佳闻紧跟了两步,就听到大林贼兮兮的笑声,然后低声问宋知非给佳闻订大床房,是不是打算半夜趁他和胡途睡着了好偷溜过去。 佳闻本来不觉得大床房有什么,一个人住一间房,订双人标间也是浪费一张床,又不如大床舒服自在,结果被大林这家伙一解读,让她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不和谐画面。 她本想悄悄退后两步,假装什么都没听到,结果宋知非稍一扭头就看到了她。 三个人顿时很尴尬,大林见状不妙,赔了个笑脸,然后迅速消失在两人视野中。 宋知非脸红到耳朵尖,还是硬着头皮解释,“佳闻,大林胡说的,你别介意。” 佳闻装傻,“他说什么了,我根本没听到。” —38— 佳闻在楼上歇够了,就下楼溜达了一趟,想看看周边环境。 农家院依山而建,占地面积不大,进门后有一座小木桥,桥下有个人工水塘,夏天可以供顾客钓鱼。现在天气寒冷,水面早已经结冰。住的地方是一栋五层小楼,为了更接地气,在楼体上贴了石纹装饰。旁边有一条上山的小道,山腰上有几间设计别致的小屋,费用应该不便宜。 院子里专门辟出一块地方烧烤用,大师傅正围着烧烤架生炭,各种肉串摆在 分卷阅读76 一张大木桌子上。旁边摆几张木桌椅,几个年轻人正围坐在一起闲聊天。 晚上五点多,天色已黑,院子里亮起灯火。木桌上摆起了小烤架,炭火烧得很旺,端上来的烤串可以放在上面,不会冷掉,人也可以捎带着取取暖。 佳闻选了一张木桌坐下,用筷子的另一端扒拉了两下烤架里炭火。几分钟后,宋知非他们从餐厅把菜端出来,摆上木桌。 宋知非摸了摸佳闻冰凉的手,“这里太冷,要不还是回餐厅吃吧。” 佳闻还是觉得院子里有意思,“这里挺好的,就在这吃吧,吃起来就暖和了。” 大林一会儿就坐不住了,跑去跟大师傅搭了几句讪,然后笑呵呵地接过了大师傅的工作,大师傅热情地指导他,两个人聊的很开心。 宋知非自己谈了恋爱,也开始关心胡途的感情生活,问他生日当天,邓索索带来的那个姓严的姑娘后来有没有联络他。 胡途说他主动联络了那个姑娘几次,但对方似乎没那个意思,最后一次联络,胡途本打算单独约她见面,结果她说要照顾儿子,没时间。 “没听邓索索说过那姑娘有儿子啊。”胡途有些失落,“后来我打电话问过邓索索,她心不在焉地解释了几句,我也没听明白。我觉得这多半是那姑娘为了让我死心找的借口,也就没再多问了。” 后来是后厨师傅端上来一盘烤鱼,把话题打断了,几个人也就没再提了。 北郊山里的农家院,多半会提供这道烤鱼,鱼是养在农家院的池子里的,顾客到选好了鱼,大师傅现场给你收拾干净,放到架子上烤,十分钟后就上桌,肉鲜味美。 后来宋知非和胡途又轮番向大师傅讨教了烤串这门手艺,不知道是有意转行去开烧烤大排档,还是因为太冷而跑去蹭烤架的“热度”。 四个人围桌吃东西,吃着吃着就剩佳闻和宋知非两个人了。 佳闻随口问道:“这两个人去个卫生间怎么这么久?”然后反应过来,俩人是在给宋知非和她腾地方,她朝宋知非笑了笑,然后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水。 宋知非伸手过来,把她嘴角的孜然粒给抹掉,刚要缩回手,却被佳闻的油手一把抓住了。佳闻看着两只拉在一起的油腻腻的手,再看看旁边充满烟火气的烧烤摊和大师傅,觉得这也算是种别样的温情。 吃饱喝足后,佳闻说要回房间洗把脸。于是半小时后,两个人又约着下楼,宋知非把手里的围巾递给她,“把这个围上。” 佳闻摇了摇头,“不用了吧,我不习惯戴围巾。” 宋知非问为什么。 她笑了笑,“可能是因为我脖子太好看了,所以舍不得遮住?”其实她是觉得戴围巾很累。 “这么好看的脖子,还是留给我一个人看吧。”说着,宋知非把围巾绕在她脖子上,“好好戴着,别冻感冒了。” 佳闻本来要摘掉围巾,听他这么说,心里一暖,抬起来的手又放下了。宋知非趁机握住,然后放在自己的衣兜里。 两个人就这么走走停停,即便什么也不说,也觉得开心。佳闻觉得空气里仿佛飘着一种香馨粒子,所以连呼吸中都是甜的。 宋知非捏了捏她的手指,问道:“冷吗?” 佳闻摇了摇头,刚想说不冷,宋知非一个转身,将她圈在怀抱里,“我有点儿冷。” 宋知非这是在撩她?佳闻扎在他胸前闷笑,然后听到了他坚实有力的心跳声。 她抬头看向宋知非,小声道:“你的心跳的很快。” 宋知非低下头,跟她几乎鼻尖挨着鼻尖,“你在我怀里,让我有些情不自禁。”顿了顿又道:“佳闻,我可以吻你吗?” 佳闻没说话,踮了踮脚尖,两个人离得更近了,宋知非就势吻在她唇上。 寒冷凄清的冬日夜晚仿佛有暖流涌动。佳闻环住他的腰,仔细体会他带给她的每一分感受,暖流越涌越烈,仿佛有火光照在身上,脑袋里时而响起“哔哔啵啵”的声音,仿佛随时有东西爆裂开来。 直到宋知非松开她,火光消逝,暖流的余温还在。 * * * 2017年的第一个工作日,佳闻跟其他人一样,带着轻微的“假期综合征”进了公司。整个上午,状态都不太好。 元旦假期第二天,几个人本打算在农家院里过一天悠闲日子,但现在正值冬季,院子里也是荒芜一片,实在没什么好玩的。想来想去,几个人决定再去滑雪场玩一趟,然后就直接从滑雪场返回市区。宋知非迅速办理了退房手续,然后大家开车直奔滑雪场,一待又是四个小时。结果回家路上, 分卷阅读77 各个都在喊腰酸腿疼。佳闻昨天在家休息一整天,到现在还没缓过劲儿来。 元旦假期之前,赵丛丛发微信给佳闻,说收到了BH发来的Offer,让她节后入职。今天是她进入BH的第一天,佳闻趁午饭时间,打电话跟她聊了几句,听她说一切都好,佳闻也安心了许多。 临挂电话,赵丛丛又忍不住跟佳闻提了句,听她男朋友说刘裕盛融到钱了,知信的危机化解。 结果第二天上班,佳闻就在电梯里遇到了出差归来的刘副总裁,半个多月不见,他看上去红光满面,春风得意。佳闻主动跟他打了声招呼,对方不光热情地回应她,还一直跟她聊到了公司。这大概就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陈奇根据市场部做好的春节活动策划方案画了初版原型,约了参与项目的各部门员工开会。佳闻手头有事,就派吴立可一个人去开会,并且嘱咐她随时沟通。 一个多小时后,吴立可散会回来,跟佳闻汇报会议内容,说市场部策划了一个“切红包”的H5小游戏(即移动端的网页小游戏),玩法简单粗暴。 佳闻疑惑,“春节只做一个H5小游戏?” 吴立可点头说是,“只做移动端,Web站只挂一个广告banner,说明活动细则和参与方式。”然后又跟佳闻大致讲了讲玩法和规则,“春节期间,每个注册用户每天有三次“切红包”的机会,邀请他人成功参与游戏,可以获得额外机会。但是有一点,被邀请人玩过游戏之后必须注册成功,才记一次有效值。” “成功注册?有点儿强人所难吧。”佳闻觉得这对潜在用户来说,是很败好感的行为。 吴立可解释道:“我听市场部人员说了,奖品掉率很高,而且奖品都是‘硬货’啊,所以我觉得大家应该会花心思去邀请好友。而且如果潜在用户抽到了好奖品,不注册是没法领奖的。” 佳闻看了看原型里提到的奖品,确实颇具诱惑力,有赞助公司提供的钻石、黄金、手机及空气清新器等实物奖品,也有公司提供的加息券和现金券等虚拟奖品。奖品掉率高,说不定兑奖限制就多。市场部虽然是花钱的部门,但最会算计投入与产出比。 看来市场部是有意引导用户从Web端向移动端转移,春节长假正是时候,大家走亲访友,通过手机APP理财非常便捷,H5小游戏正好起到一个助推作用。而小游戏通过微信好友及朋友圈的传播,可以带来一批新的注册用户。最终APP下载量也会得到一个提升。 既然活动形式已经定了,也就不用设计师再去出几套方案了。佳闻叮嘱了一些设计上要注意的事项,让吴立可先按自己的想法构思设计图。 会员系统的研发工作进入最后的调试阶段,开发和测试人员接连熬了两个大夜,Web端终于赶在周五当晚上线了。而新版APP在提交到各大应用商店之后,也相继通过审核。 所有参与项目的工作人员都为此松了口气,各部门私底下都忙着商量去哪里胡吃海喝一顿,正好把攒了好几个月的团建费消灭掉。 结果隔天上午,刘副总裁一脸铁青地驾临产品部,“哪位是宋知非?” 宋知非起身道:“我是。” 刘裕盛把手机递给宋知非,用手指戳了戳屏幕,“这是什么?麻烦你给我解释清楚。”声音洪亮,立刻引来无数注视。 还没等宋知非回话,他又接着道:“我在电话里说的清清楚楚,不能改,不能改!”他的语气有些气急败坏,刚才苦苦维持的风度消失的无影无踪。 佳闻搞不清宋知非那边发生了什么,又不方便过去,一个人坐在工位上干着急。四面八方都是交头接耳之声,整个办公区气氛紧张到极点。 付清很快出现,跟刘裕盛说了句什么,他的脸色才算稍微缓和,招了招手,“你跟我来,这件事必须说清楚。” 临走前,刘裕盛面色不善地盯了佳闻一眼。 宋知非跟着刘裕盛离开研发中心办公区,付清安抚了大家几句,让大家好好工作,随后也跟着离开。办公区瞬间响起一片交头接耳之声,大家都在猜测宋知非是怎么得罪这位刘副总裁的。 佳闻不知道刘裕盛跟宋知非哪来这么大火气,他进知信的时候,宋知非正在住院,等宋知非出院回到公司,又刚好赶上他出差,会员系统的工作当时全部交给付清和陈奇,宋知非和刘裕盛甚至连正面接触的机会都没有。 佳闻心头一跳,也不是一次机会都没有,宋知非说电话里跟刘裕盛沟通过虚拟卡面更换为初版的问题,他当时就同意了。 佳闻有些不敢相信,难道说宋知非“假传圣旨”?不可能啊,宋知非又不是第一天出来工作,难道他不明白自己犯的是什么低级错误? 分卷阅读78 陈奇的工位挨着宋知非,他应该清楚刚刚发生的事情,佳闻发了条微信给他,想问出点儿什么。但他也不清楚到底是什么情况,只说看到了刘裕盛的手机屏幕,显示的正是虚拟会员卡展示页。 佳闻的猜想被坐实了,宋知非假借刘裕盛名义让开发人员将APP端的虚拟卡面更换为初版,而刘裕盛对此根本不知情。 佳闻不明白宋知非为什么这么做,难道是为了她?就因为她在他面前抱怨了几句,说刘裕盛听不进她的话,他就自作主张更换了卡面样式?这不像他会做出来的事,他也根本不是会鲁莽行事的人。 佳闻有些懊恼,当初宋知非说刘裕盛同意更换卡面版本的时候,她应该有点儿怀疑精神的。实在是平时太过于相信他,才会让他“有机可乘”。 直到午饭时间,宋知非才回到工位。佳闻因为担心他的处境,连饭都顾不得吃,一直在工位等着他。见他回来,立刻发了微信给他,约他五分钟后在大厦后的快递仓库大门前见面。 据佳闻观察,这里除了快递公司的人,很少有其他人出现。 几分钟后,宋知非出现在她面前。 —39— 为了避嫌,佳闻和宋知中间隔着几步距离。 “你怎么样?刘裕盛有没有为难你?”佳闻关切道。 宋知非先是若无其事地笑了笑,后来脸上的表情还是维持不住了,索性也不再勉强自己。 半晌,他才开口,“我没事。” 佳闻暗自叹息,宋知非看起来的确比同龄人要成熟稳重的多,但到底还年轻,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人指责,心里肯定不好受,面子上挂不住都很正常。何况他这种从小优秀到大的人,多半是没受过这种委屈的。 佳闻思忖了一下,开口道:“所以虚拟卡面替换为第一版的事,刘裕盛根本不知情?” 宋知非点了点头,“是我擅自做主换掉的。他在外地出差期间,我接连打了三个电话,都没能说服他。” 佳闻拧了拧眉头,“一定要这么做吗?你是因为想帮我还是……” 宋知非截住她的话,“佳闻,你别误会,不关你的事。”顿了顿继续,“理财平台成立到现在,我付出了很多心血,能有今天的成绩,非常不容易。我实在不想做出任何伤害用户体验的事。” “可你想过后果吗?”佳闻有些气恼,人在职场,谁不是谋一份工作?一个产品的好与坏,是大家合作的结果,为什么他一定要出头逞英雄呢? “我想过了。”宋知非朝佳闻笑了笑,“我会提出辞职。这样我们两个也不用再提心吊胆了。” 佳闻立刻否决,“不行!这是你的心血,你舍得扔下它一走了之吗?付清呢?他当初为什么没阻止你?” “他向来不太过问这些事,所以他并不知道。我们一直互相信任,但这次我好像连累到他了。”宋知非向远处望了一眼,缓缓道:“所以我离职,是最好的解决办法。这是要付出的代价,我应该接受的。” 佳闻突然想起宋知非前段时间在普仁住院的情景,每次她到病房门外都能看到他在抱着笔记本加班,因为这件事被医生护士骂过很多回。做了这么多,到最后就得到这样一个结果? 作为下属公然违背上级,在外人眼里,这种行为简直愚蠢。可宋知非早就给自己打算好了,他只要还在知信,就会对产品负全责。而当他走出知信,这里的一切,无论好坏,也与他再无关联。这是他的坚持,所以也接受任何代价。 但佳闻替他不值,“你本来不用承担这些。某人既然有权做决定,自然也应该由他来承担一切后果。” 宋知非摇了摇头,“我不想等损失出现了,再去挽回。伤害一旦造成,就会被人记住,再度建立信任感可能需要漫长的过程。” “你太理想化了。”佳闻想到他遭受的委屈,不禁鼻子一酸。 她不忍再多说什么,也没法断定宋知非的“理想化”到底是好是坏,他工作多年,孰轻孰重不会拿捏不清。宋知非和她立场不同,会做这些“出格”的事,也不是毫无道理,这是他的选择,她可以理解。 “我会在离开之前说服刘副总裁,让他接受线上的这版卡面。”他走过来捏了捏佳闻的指尖,“你放心,我没事。”说完,转身离开。 佳闻上前拉住他,“你别急着提离职。看看章董回来怎么说,我想她会理解你的做法。” 他摇了摇头,“没这个必要。” 整个下午,佳闻都心神不宁的,眼睛时不时地瞟向 分卷阅读79 产品部,宋知非一直不在工位上,不知道是不是还在跟刘裕盛谈话。 整个研发中心都在猜测宋知非是如何得罪刘裕盛的,传的多了,离真相也就非常近了。佳闻起身去茶水间,结果发现其他部门也在谈论这件事,说某人仗着章董偏爱,才敢挑战权威。一副看好戏的姿态,大概非常期待事件发展,好为茶余饭后提供更多谈资。 佳闻回到工位,发了一条微信给赵丛丛,请她跟董秘打听一下,章董什么时候回B市。几分钟后,收到她的回复,说章董和董秘应该正在返回B市的飞机上。 佳闻胸口瞬间提起一口气,心脏连跳了几下,说不定宋知非的事还有转圜余地。 可是章董回公司后整整三天时间,都对宋知非的事不闻不问。佳闻渐渐失去信心。 宋知非在事发当天已经提出离职,由于他是整个理财平台的产品负责人,手里有大量的工作需要交接,偏偏产品部里几个人中,没人能接替他的工作。HR招一个新的产品部负责人,需要的时间又不确定。所以宋知非一时三刻还走不了,这一点连刘裕盛也没办法。 但宋知非态度很坚决,一个月后,不管HR有没有招到合适人选,他都会离开。 直到第四天下午,董秘过来找宋知非,请他去章董办公室谈话。于是他把手头上的事放下,跟着董秘走了。 佳闻立刻发微信给赵丛丛,拜托她跟董秘说一声,如果有机会的话,留心一下章董和宋知非的谈话内容,佳闻跟赵丛丛简单解释了事情的经过,但并没有透露她和宋知非谈恋爱的事。 大约两小时后,宋知非才回到工位。佳闻又立即发了微信给他,问章董跟他说了什么。 宋知非没有详细说,只回了一句话,“佳闻,我暂时不走了。” 佳闻顿时松了口气,看起来章董在这件事上,还是比较理解宋知非的。但不知怎么的,佳闻觉得他并不开心。 稍后赵丛丛发来消息,宋知非和章董的谈话内容,董秘只听了个大概,也并不是特别清楚。然后把董秘发给她的消息都截图发了过来,佳闻仔细看过才大致明白,为什么宋知非对于能够留在公司没有表现出丝毫开心。 章董讲话非常有策略,她跟宋知非回顾了知信这两年发生的许多事,从研发团队成立之初,付清和宋知非几个人窝在一间酒店里如何不分昼夜地为公司搭建平台,跟外包团队周旋。到现在平台逐渐成熟,大家却仍旧保留着当初奋斗不息的优良传统。 她说理财平台与宋知非之间,是互相成就。宋知非为整个平台付出多少心血,她全都看在眼里,所以才会决定在适当的时候升他的职。可就是没想到,会在这种关键时刻闹出事来。 她说可以理解宋知非在极端情况下做出这种不理智的行为,并且决定驳回他的离职申请。 紧接着,章董抬出了刘副总裁高出宋知非不知道多少级的头衔,以及他刚为公司化解掉的一场前所未有的危机。刘裕盛对知信而言,也是居功至伟。 但章董一再强调,他和刘裕盛对公司都很重要,缺一不可。 佳闻清楚这些话存在夸大成分,章董说这些也可能只是“缓兵之计”。一个月后,宋知非按期离职,万一新的产品负责人不到位,理财平台产品部将陷入瘫痪状态。 而宋知非答应暂时留下,也不会真的就相信自己有章董说的那么重要。佳闻听他说起过章董,话里颇有点儿把她当做良师益友的意思,非常尊敬。 所以章董劝他留下,几乎不费什么力气。随后她又抛出最后一道关卡,刘副总裁对他擅作主张更换卡面样式的事情非常愤怒,他必须要有所交代。 宋知非本来打算离职的,但现在行不通了。 最后依照章董的意思,宋知非当面跟刘副总裁道了歉,并且保证绝不再犯。而作为代价,宋知非升职的事也被暂时搁置下来。 他的《升职申请表》早在章董出差期间,就已经被放到她的大班台上,只差她的亲笔签字。 宋知非对这个结果没有发表任何异议,只有一个要求,线上的虚拟卡面不能被换掉。 佳闻也高兴不起来了,如果说这次的抗争,宋知非算是赢了的话,那代价未免太大了,这是真正的“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这样看来,宋知非提出离职,说不定是最好的结局。他和公司之间,只当与对方的缘分已尽,分开后还可以在心里保留一份对彼此的想象空间。章董这样强行留下他,只会消耗彼此的情分。 宋知非不得不屈从于刘裕盛的权威,但他心里真的认同他吗?他还会一如既往地做产品吗?这里还是能让他毫无保留付出的那个团队吗? 分卷阅读80 而反观刘裕盛,虽然表面上原谅了他,但心里是什么想法,谁也说不准。 可想而知,接下来两个人的合作必将充满阻力。 下班后,佳闻和宋知非前后脚离开公司,一直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进地铁站后,佳闻留心观察四周,没发现熟人,才想着上前跟他说几句话,结果地铁进站了。 这倒也没什么,现在还没过高峰时段,车厢里人很多。佳闻觉得再等下一班就好了,没想到宋知非却先一步上了地铁,顺道把她也拉了上去。 地铁门即将关闭,佳闻惊魂未定间,提醒道:“你坐错方向了。” 宋知非看了她一眼,“我送你回去,顺便说说话。” —40— 佳闻听宋知非说要送她回家,立即如临大敌地扫视周围,发现没有熟面孔,才稍微放下心来。 宋知非笑了笑,“你放松点儿,我都替你侦查过了。” 地铁上人多,他的声音在佳闻头顶响起,让她有些心跳加速,整个人都不太自在。 宋知非又调侃道:“你越是一副紧张兮兮的模样,越容易被看穿。” 地铁到站后,两个人在佳闻家附近简单吃了点儿东西,然后就沿街散步,天气太冷,吃饭时积攒的热乎气不一会儿就散光了。正巧走到拾光咖啡厅楼下,宋知非停住脚步,提议上楼坐会儿。 见佳闻有些迟疑,他问道:“怎么了?” 她摇了摇头,“没什么,我跟前任男朋友在这里分手的。”说着,她挽住宋知非胳膊,“走吧,带你上楼参观一下。” 宋知非被她拽着上了楼,佳闻指给他看,“当时我们就坐在那桌。” 他看了一眼那张空着的桌子,点头道:“我们坐别处。” 佳闻被他推着走了几步,扭头笑着问他,“为什么?那个位置很不错啊。” 宋知非严肃地摇了摇头,“不吉利。” 佳闻听了哈哈一笑。“小迷信。” 服务员过来帮忙点单,推荐了店里的特色甜品,两个人都刚吃饱饭,实在吃不下别的,于是各点了一杯热饮。 佳闻一直在偷偷观察宋知非,他跟章董谈话之后,只跟她说了一句“暂时不走了”,就再无其他。但是看得出来,宋知非心情一点都不好。晚上他突然提出要送她回来,或许是想她能多陪陪他。 她没法一言不发地坐在这,伸手握住他的,开口问道:“你是不是心情不好?可以跟我说说吗?” 宋知非知道她指的是什么,但并没有细说他与章董的对话,只是把升职暂缓的事情告诉了她。 佳闻知道的比这多得多,但既然宋知非不想说,她也就假装不知道,还用故作轻松的语气问他,“用一个总监的位置去换一套虚拟卡面,宋先生你这买卖不太划算啊。” 宋知非笑了笑,“没什么不划算。如果在产品上失去了话语权,就算做了总监,也实在没什么意义。” 话虽如此,佳闻却一点不觉得乐观。宋知非用一个总监的位子换回来的只是这一次的话语权。那么下一次呢?刘副总裁为知信解决了资金问题,他的本意可不是做完好事就“深藏功与名”。宋知非迟早还会在工作问题上跟他正面较量,到时候他的赢面有多大,不言自明。 但现在这个状况,想太多也没什么用。 两个人坐在咖啡厅一隅,话虽然不多,时间却过的飞快。转眼就过了十一点,两个人从咖啡厅结账出来,宋知非把佳闻送到楼下,然后把她抱在怀里,亲吻她的嘴唇,“很晚了,进家门记得发个微信给我。” 佳闻点了点头,“你路上小心。”然后跟他挥了挥手,转身准备刷门禁上楼。 掏出门禁卡后,佳闻回头看了一眼宋知非,他还习惯性地站在原地,想等她进门后再离开。见她回头,又跟她挥了挥手,示意她赶紧上楼。 佳闻忽然发觉冷冬数九的大半夜里,他孤身一人站在那儿特别可怜,她脑袋一热,三两步又跑回他身边,“要不你今晚在我这借宿一宿?你家离我这儿那么远,等你打车到家连日历都翻篇了。” 宋知非眸子一亮,脸上难掩喜色,他假咳了一声,“佳闻,你知道你现在邀请我上去意味……” 佳闻抢话,“意味着什么对吗?我告诉你,什么‘意味’也没有。我的话就是表面意思,你别理解歪了。”然后又白他一眼,“这里是我家,你最好给我放老实点儿,否则别怪我出手狠辣。” 进门后,佳闻先把卧室里的一套备用行李搬到客厅沙 分卷阅读81 发上,“今晚你睡这儿。” 宋知非脑子里冒出的粉红泡泡瞬间全部爆掉,脸上表情不太好看,但还维持着一副要跟你讲理的语气,“上楼前,你没跟我说睡客厅。” “要不你现在回家?”她看了看身高一百八十多公分的宋知非,觉得确实也有点儿委屈他,于是把温控器的温度调到三十二,“放心,客厅不冷。” * * * 年底将近,大部分员工都逐渐呈放松状态,各部门开始着手做年终总结汇报,综合部忙着筹备年会,每天在全员大群里进行消息轰炸,鼓励全体员工踊跃报名表演节目。 研发中心目前除了正在开发的“切红包”H5小游戏,其他工作暂时告一段落。测试部一向活跃,正积极报名年会节目。开发部的同学们遇到这种事,是能躲则躲。 宋知非把整年的工作做了总结,开始为APP下一轮迭代更新做准备。如他所料,工作进展非常不顺利,刘裕盛可以说是为他精心设置了层层关卡。 预约投资和批量投资是准备春节后开发的两个新功能,刘裕盛在这个当口突然提出要接入一个第三方的商城,说要开展电商业务。 宋知非提出反对意见,说APP已经有积分商城,如果想做电商可以从积分商城入手,扩大规模。接入第三方商城之后,一个APP内含有两个商城,恐怕会显得臃肿而重复。 刘裕盛听不进任何意见,坚持要接入第三方商城,说已经在找章董洽谈,并且找市场部开始做评估。让宋知非也把手头上的事情暂时搁置,准备接入第三方商城的工作。 佳闻听宋知非说了个大概,觉得这简直荒谬。刘裕盛连章董那关都还没过,就急着让宋知非做事。接入第三方商城,APP要做大的调整,搞不好就是伤筋动骨的大问题。 “那个第三方商城是什么来路?”佳闻问道。 宋知非摇了摇头,说不清楚,刘裕盛给了他一个APP的名字,他到应用商店下载下来,试用了一下,不仅用户体验极差,很可能根本没什么用户,只是个空壳子。 这种商城接入到我们的理财APP上,无疑是为了给对方导流。佳闻不禁揣测,“这个商场该不会是他的‘私货’吧?” 但两个人都没法证明这个猜测。 宋知非长出一口气,“佳闻,我觉得很无力。” 佳闻握住他的手,以示安慰。看起来宋知非留下,真的不是个好的选择。可以预见,研发中心的工作以后会越发艰难。她有些失望,一心想把工作做好的人仿佛总会遇到各种阻力,前有林邵阳,后有刘裕盛。佳闻不禁想到,离开知信之后,还会遇到无数个像林邵阳和刘裕盛这样的人,他们长袖善舞,在职场里左右逢源。 那到底佳闻和宋知非这样的人,在职场里又该何以自处? Lisa突然给佳闻发来微信,问她有没有跳槽的打算。 佳闻一口回绝了她,但她仍旧不死心地跟她介绍了几个手里的好资源,然后又开启她的舌灿莲花的说话模式。 “国家政策管控下的互联网金融行业必将式微,未来一旦打破刚性兑付,各大平台都存将面临生存危机。这个时候急流勇退,无疑是明智之选。” 佳闻想到当初Lisa竭力促成她进知信的情景,真是“此一时,彼一时”。 “2017年将迎来共享经济的井喷式发展,错过这趟车的互联网人必将抱憾。一场新的互联网奇迹即将发生,趁现在补票进场,做这个奇迹的见证者。这将是最好的时代,你难道一点儿也不期待吗?”Lisa继续道。 佳闻记得,之前Lisa也说,知信将会是一个互联网奇迹。看来这不过是她说话的惯有套路罢了。 这的确是最好的时代,但也是最坏的时代。 佳闻想到这几年的职业生涯都带给她什么,毕业时UI行业在国内正被炒的热火朝天,无数培训机构一夜之间成了培养UI人才的摇篮,流水线一样的培训课程,却收着高昂的学费,但竟然真的让很多人实现了月薪过万的梦想,所以无数人趋之若鹜,认为这是个可以“捞金”的行业。 佳闻在这样的浪潮席卷之下做了UI设计师,短短几年时间,她看到了移动互联网泡沫从膨胀到破灭的全部过程,互联网创业公司成批倒下去,北四环著名的SOHO商圈仿佛一夜之间人去楼空,那曾经是无数人梦想起航的地方,也是在那里,无数人的梦想破灭。 然而资本始终是逐利的,仅凭一个漂亮的PPT就能拉来百万风投的时代已经过去。如今的大环境之下,风投机构无不小心谨慎。 资本之间的相互博弈,有人被成就而走上顶峰之路,就有 分卷阅读82 无数人为成就他人铺路。 而她这样的设计师,只不过是互联网江湖里的一粒沙子,被时代推着走,毫无自由可言。她不断探究的是,在各个行业中,在这个人人都强调设计的大好时代里,设计师们到底得到应有的尊重了吗? 尽管Lisa把所谓形势分析的很透彻,但佳闻还是拒绝了她的好意。 —41— 两天后,宋知非被刘裕盛约谈,之后竟然带来好消息,说接入第三方商城的计划被暂时搁置,预约投资和批量投资的研发工作提上日程。 佳闻听到之后,又觉得一切并不是毫无指望。这一次和刘裕盛的较量中,宋知非险胜,即代表之后的路没有被全部堵死。 只不过刚消停没多久的袁靓又有了“卷土重来”的迹象,最近经常往产品部跑,并对宋知非频频示好,好像忘了上次被他拒绝的事。 佳闻把一切看在眼里,却无能为力,她连站出来说句“宣誓主权”的话都不能。宋知非是那种宽容又心软的人,不想当着众人的面给袁靓难堪,私下里拒绝过她几次,结果她隔天就当没这回事。 于是宋知非就躲到小会议室去工作。 佳闻看他每天被女同事追的没处躲藏,也觉得怪可乐的,但有时候又恨不得辞职不干,眼不见为净。 年会选在周五下午,全体员工结束手头的工作就前往订好的酒店宴会厅,在签到处签到后,每个人可以领到一份伴手礼。 进了宴会厅后,佳闻和吴立可找到自己的桌号便落座了。佳闻和吴立可隶属于产品部,所以被分到一桌,余下的位子刚好容得下前端人员。宋知非坐在佳闻对面,跟其他人聊天的间隙,眼睛总会有意无意看过来。 年会办的还算隆重,宴会厅场地很大,装潢华丽。舞台大屏幕上用的背景图、桌牌和菜单都是精心设计过的,大概是出自借款平台设计师之手。 年会流程和佳闻之前参加过的也没什么区别,领导讲话、节目表演、优秀员工颁奖以及抽奖环节,然后大家吃吃喝喝。放眼看整个宴会厅里,除去有节目在身的人,盛装出席的男男女女也不在少数。尤其是女同事,寒冬腊月里穿着晚礼服,妆容精致地出现在现场,大有争奇斗艳的意思。再看研发中心的同学们,衣着和平时在公司没什么不同,可以说是非常朴素低调了。 章董在年会上讲了几句关于知信遭遇危机的事情,但也只是点到即止,并没有细说,之后又说目前危机已经化解。而刘副总裁作为最大功臣,自然少不了登台露脸的机会。 佳闻是那种遇到应酬场合就只会闷头吃菜的,有其他部门过来过来敬酒就跟着喝一口果汁意思意思。因为跟宋知非同坐一桌的缘故,来敬酒的人络绎不绝。 胃出血的经历让宋知非吃了不少苦头,他非常有自知之明地以果汁代酒了。 袁靓中途跑过来,趁机坐在宋知非旁边,不顾众人暧昧不明的目光,硬是跟他聊了很久。宋知非在佳闻扎人的目光中如坐针毡,无奈之下,只得端着杯子去别桌敬酒。 上门敬酒,就没有拿果汁代替的道理了。佳闻看着他,又有点儿后悔自己的举动。 直到晚上九点半,才有领导离开。众人也都吃喝尽兴,纷纷离场。宋知非发了微信给佳闻,说要送她回家。所以佳闻并不急着走,磨蹭着去了趟卫生间,回来准备拎包离开,出门找个人少的地方等宋知非。 万万没想到,去卫生间的几分钟工夫,宋知非被缠住了。袁靓喝的醉醺醺的,路都走不稳,几个同事轮番起哄让宋知非送她回去,说她一个女孩子回家太危险。看他们的意思,非常想“成人之美”。 宋知非被弄得很尴尬,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佳闻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心里非常不舒服。袁靓终于成功地把自己和宋知非“捆绑”到一起,几个同事也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明知道办公室恋情不被公司允许,还在使劲儿撮合别人。最后实在不忍心看宋知非下不来台,佳闻发了条微信给他,“你送她回去吧。这么晚了,她又喝了酒,路上的确不安全。”然后看也没看他一眼,就独自出了宴会厅。 佳闻当然不是什么大度的人,但有什么办法,这不就是“地下恋情”该付出的代价吗?至于袁靓对她做的那些事,只能说一码归一码,何况也算不得什么人命关天的大事。佳闻不断安慰自己,不生气不生气,但一路上看哪都不顺眼,宋知非半途来了电话,也被她挂断了,只发了条微信给他,让他早点回家休息。进了家门,踢掉高跟鞋,包扔在地上,四处撒气。想打电话问他现在在哪,但是又忍下了,这种时候必须得抻住了,不能让他趁机涨身价。 将 分卷阅读83 近11点,佳闻洗完澡回到卧室,首先看了一眼手机,宋知非到现在竟然连一条信息都没来过!他在搞什么?难道送个人回家,还顺便帮人铺被暖床了?眼里还有没有她俞佳闻? 佳闻边往脸上抹护肤品,边胡思乱想,脑子里乱糟糟地像一团麻。手机铃声突然响起,她扔下乳霜瓶子,就扑到床上去拿手机,一看果然是宋知非打来的,没有立刻接,铃声又响了三遍,她才按下接听键,漫不经心地开口,“喂。” “佳闻,你睡了吗?我在你楼下。” 佳闻一听,心脏砰砰急跳了几下,“等着,我给你开门。”然后扔下手机,披了羽绒服下楼。 冲出电梯的一刻,看到宋知非正一边拨手机,一边按门铃,身影显得孤独而忙乱,心脏莫名地被揪紧,佳闻忍住飞扑上去的冲动,慢慢走到门前按下开关。 宋知非收起手机,拉开楼门进来,佳闻解释道:“门铃出了点儿毛病,控制不了门禁了,还没来得及修。” 他点了点头,“哦。”怪不得按了半天没人应,还以为她在生气,不想理人。 门厅里寡淡的灯光照在宋知非身上,显得他整个人有些单薄,脸色也略显苍白,佳闻忍不住问道:“你怎么会来?人送到家了吗?” 宋知非摇了摇头,“送到半路,后来发觉她完全可以自己回去。”他无奈地笑了笑,“我觉得很愧疚,晚上不该这样把你扔下,所以今天无论如何,我想见到你。” 佳闻故意绷着脸,问道:“见我干嘛?” “想跟你说说话。”他长出一口气,“佳闻,有句话我必须要说。袁靓在车上表示对我有好感,我非常明确地拒绝了她,我说我心有所属了。” 佳闻猛然抬头对上他的目光,发觉他此刻眸色漆黑,带着点儿酒后的迷醉,仿佛正引她堕入无尽深渊,她低声开口,“你跟她说了?那万一我们身份暴露……” 他摇了摇头,“那是以后的事,我顾不了那么多。我不想让你受这些不明不白的委屈。我们之间的关系,迟早会被人知道,到时候交给我处理就好,你什么也不必操心。” 听他说完这些,佳闻一点儿也不觉得委屈了,她一头扎到他怀里,耳朵贴在他胸前,听见他激越的心跳声,“那我就全交给你了。” 宋知非回抱住佳闻,“放心,交给我。” 佳闻从他怀里抬起头,问道:“该说的你都说了,还有别的事吗?” “没有了。” 她看了一眼楼门外,“那你回家休息吧,天也不早了。” 宋知非明显一怔,目光里难掩失落,“那我先走了,你也早点休息。”说完转身去开楼门。 佳闻一把抓住他胳膊,抿嘴笑道:“算了,我还有半张床空着。” 没等宋知非反应过来,就被她一把拽进了电梯。两个人进门后,宋知非一把抱住佳闻,回身把她抵在墙上亲吻,直到两个人都有些缺氧,他才松开她,问道:“佳闻,我有没有听错?” 佳闻头脑发昏,不知道他指的哪句,“什么?” 他跟她额头贴额头,“你刚刚说半张床……” 佳闻脸一红,“口误啊,是口误。” 宋知非笑道:“你骗人。” 说着又吻向她的脖子,佳闻怕痒,立刻就投降了,他重新跟她对视,仔细观察她的表情,声音骤然低沉下来,缓缓道:“佳闻,我可能经验有限。” 佳闻稍作反应,才明白他说什么,她耳朵发热脸发红,伸手环住他的腰,看着他的眼睛道:“我们有的是时间。”说完又调侃了一句,“什么叫‘可能’经验有限?” 宋知非俯身一把抱起佳闻,就往卧室走,“就是具体情况不明,非得你亲自验过才知道。” 佳闻身体突然一轻,险些惊叫,“宋先生,先去洗澡!” 第二天一早,佳闻醒来发现占她半张床的宋知非没了踪影,听声音大概是在洗澡。她用手捂住脸,不断回想起昨晚上的事,越想越觉得脸热。 几分钟后,宋知非从卫生间回到卧室,清清爽爽地站在她面前,厚重的窗帘被他拉开一半,阳光照在他笑着的脸上。 “早安,佳闻。” “早啊。” 佳闻本打算起床去洗澡,结果被宋知非一把抱住,歪缠了一阵,在她耳边低语,“昨晚上验收结果怎么样?” 她把脸埋在他胸前,发出闷闷的声音,“流氓!” —42— 分卷阅读84 春节长假将至,“切红包”小游戏如期开发测试完成,等到长假开始就上线。 手头上没需求的同事早几天就请假离开了,办公区里一下子空出很多工位,冷冷清清的。附近餐厅有不少提前一周就暂停营业了,大厦B1层的食堂也关闭了几个窗口,临近到年尾,连吃点儿好吃的都成了问题。 佳闻也请了两天假,熬到24号,终于解放了。 第二天一早,佳闻抵达高铁站不到十分钟,宋知非来了电话,他说来送她,问她的具体方位。 两个人正是热恋期,恨不得每天都粘缠在一起。只是回家过个小长假,还没分开,已经开始想念。 进站前,宋知非还说要买张票跟她回家过年。 佳闻帮他正了正衣领,“别开玩笑了,这时候买票还不如我把你装箱带走来的实际。何况你下午不是还得回公司吗?”然后又调侃道:“宋先生,切勿沉迷女色啊。” 宋知非被她说的心念一动,也不顾及什么大庭广众,直接把她抱在怀里亲吻。两个人拥抱了好一会儿,佳闻从他怀里挣脱,提着箱子离开,宋知非一直站在原地目送她进站。 从B市回A城的两个多小时车程里,佳闻满心都是他。 到家时,恰好是午饭时间,还没进门就闻到了饭菜的香味。佳闻敲了敲门,开门的是父亲俞至诚,他身上围着粉色的花围裙,手里拿着锅铲,显然是正在厨房忙活。 佳闻扑上去给父亲一个拥抱,“爸爸,我好想您啊。” 老俞张着两只手,笑道:“爸爸也想你。好了好了,你快进屋,我这两手都是油。” 佳闻松开老俞,拎箱子进门,“我妈呢?” 老俞笑呵呵道:“去小超市买酱油了,一会儿就回来。” 厨房飘来一股焦糊味,老俞一拍脑门,“哎哟,菜还在锅里。” 几分钟后,沈女士拎着一瓶酱油进门,闻见烧焦味,就叨念老俞,“大半辈子了,做事从来没个麻利的时候,炒个菜也能炒糊了,待会儿女儿回来,你让她喝凉水啊?” 佳闻躲到卧室给宋知非打了电话报平安,听见沈女士回来,立即开门出来,“妈妈,我回来啦。”然后扑到她怀里。 沈女士见了女儿,立刻眉开眼笑,也忘了唠叨老俞了,拍了拍她后背,“佳佳,想死妈妈了。路上累不累?快去歇会儿,待会儿就吃饭了。” 老俞忙活着端菜上桌,沈女士也进厨房帮忙,佳闻也换衣服洗手。 三个人围坐在餐桌旁吃饭的时间少之又少,自从佳闻长大,这种机会就变得越来越珍贵。 近几年,A城的年味儿也越来越淡,后天就是除夕了,整座城还是一副不慌不忙的模样,让人感受不到节日将近的躁动和兴奋。 其实佳闻也都渐渐习惯了,好像人长大之后,对很多事情都没有期待了。小时候,那些只有春节才能享受到的物质待遇,在如今看来已经过于稀松平常。至于那些曾经使我们内心富足的人和事,到现在也已经找不回来了,以至于竟然有种年龄越大,精神世界就越贫瘠的错觉。 春节之所以还像春节,是因为即使感觉逐渐没了,但形式还在。大家依旧贴春联放烟花,依旧包饺子看春晚,依旧在这一天走亲访友。 除夕晚上,佳闻陪着爸妈一起在电视机前看春晚。往年的今天,沈女士偶尔会约陈陆家过来一起玩,今年沈女士压根没提这件事,佳闻心想不提更好,免得两家人一见面,又要撮合她和陈陆。 九点多,沈女士和老俞一边嗑瓜子一边看节目,时不时地还点评几句。 宋知非打来电话,佳闻握着手机起身回了卧室,关好门才按下接听键。他打来也没什么事,就是两三天没见面,很想跟她说说话。 宋知非家父辈三个兄弟,几乎每年都在大伯家的别墅里陪奶奶守岁,老人家年迈,没别的心愿,就是想看到儿孙绕膝,和和睦睦。平时大家都忙,难得相聚,趁春节一起吃吃饭,沟通沟通感情。 只不过小辈一遇到长辈,总要被追问那几个问题——成绩好不好?升职加薪了吗?谈恋爱了吗?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宋知非说扛不住婶婶和大伯母轮番轰炸,到堂兄的房间里躲清静了。 两个人聊着聊着就忘了时间,不知不觉一个小时过去了。沈女士在门外敲了敲门,“佳佳,出来吃水果。” 佳闻应了一声,捂着听筒跟宋知非道:“我妈喊我了,先不说了,拜拜。” 一出卧室,佳闻就感受到沈女士的目光一直追着她转,她有些不自在地坐在沙发上,捏了一颗金桔放进嘴里,若无其事地继续看春晚 分卷阅读85 。 沈女士最终还是没忍住,开口问道:“佳佳,刚刚给谁打电话?” 佳闻盯着电视机屏幕,含混道:“一个朋友,您不认识。” 沈女士追问,“什么朋友?男朋友?” 佳闻被逼的有些烦躁,“哎呀,妈,您不是喜欢看春晚吗?专心一点。” “好好好,妈妈不问。” 嘴上说不问,但是一整晚都没忘了这件事,时不时就打探女儿最近的生活和工作状况,以期能从中获取什么蛛丝马迹。 老俞一个劲地给沈女士使眼色,让她适可而止,但沈女士一意孤行。 晚上十点半,老俞围着小花围裙进了厨房,去准备年夜饭。佳闻趁机跟进去帮忙,没想到几分钟后,沈女士也进来了,眼睛一直盯着女儿看。佳闻没办法,只能继续装傻。 吃完年夜饭,距离凌晨大概还有十分钟。佳闻的电话又响了,沈女士一听到铃声,立刻就扑了过去,好在佳闻动作麻利,先一步捞到手机。 她捂紧了屏幕,再次躲回卧室去,把门关好。按下接听键,宋知非的声音从听筒传了过来,他说刚刚吃过年夜饭,大家正在院子里放烟花。 佳闻望向窗外,A城的天空被烟花装点的璀璨而明亮,声音与听筒那边连成一片,越来越大,客厅里电视的声音被调高,响起了倒计时的声音。 主持人们异口同声,“十、九、八……三、二、一,过年了。” 新年钟声响起,宋知非送来了第一句祝福,“佳闻,新年快乐,我爱你。” 佳闻嘴角溢出笑容,“宋知非,我也爱你,新年好。” 挂断电话后,小伙伴们的祝福信息也都相继到来,手机一直响个不停。不一会儿,蒋满的电话也打了过来,祝福闺蜜新年快乐。 佳闻才想起来,她和宋知非在一起的消息,还没分享给蒋满。 * * * 北方讲究大年初一吃饺子。 佳闻一大早就被沈女士从被窝里叫醒,说新年第一天不能懒床。她闭着眼睛摸去卫生间洗脸刷牙。 三人围桌而坐,佳闻对父母说了几句吉祥话,沈女士和老俞眉开眼笑地掏了几百块压岁钱给她。 工作了好几年,只有爸妈还把她当小孩子。佳闻收了爸妈给的压岁钱,煞有介事地行了个礼,“谢谢爸爸,谢谢妈妈。” 沈女士招呼女儿坐下,“别贫了,吃饺子吧,一会儿凉了。” 饭后是走亲访友环节,老俞和沈女士的亲戚大多不在A城,来往最为亲密的朋友,要数陈伯伯家。 但不知道怎么的,老俞一聊起陈家,沈女士立刻一脸不高兴,转身就回了卧室。 佳闻看的有些纳闷,“妈怎么了?” 老俞解释道:“陈陆要结婚了。” 话没说完,被佳闻截住,“好事啊!” 老俞瞪眼睛,“你这孩子!明知道你妈妈什么想法,偏要和她对着干。” 佳闻哪能不知道沈女士的想法,这几年不间断地伙同陈伯母撮合她和陈陆,如今陈陆撇下她要和别人结婚,就真的成了俞家“剃头挑子一头热”了,沈女士要强一辈子,哪能受得了这个? 老俞说去年十月一,两家人聚在一起吃饭过后,陈陆的妈妈大概是看出来了,两个孩子成不了。于是开始瞒着沈女士给陈陆筹备相亲,结果就真的遇见合适的姑娘了。 沈女士这边还打算跟陈伯母商量,怎么再给女儿和陈陆创造机会,陈伯母那边就传来了陈陆订婚的消息。沈女士一听,陈伯母竟然背叛了她,气得两个月没跟陈家来往,就连陈陆订婚也是老俞一个人去的。 所以刚才老俞提议去陈伯伯家坐坐,沈女士立刻拉下脸来。 “说到底啊,你妈妈觉得抹不开面子。” 佳闻点了点头,“我知道。” 老俞握了握女儿的手,“所以爸爸觉得,你要是交了新男朋友,可以告诉我们。你妈妈知道了,说不定也就不再对你陈伯母耿耿于怀了。你说呢?” 佳闻觉得有道理,沈女士虽然觉得陈陆是个做女婿的好人选,但也没到非他不可的地步。说到底她气陈伯母一声不响地给儿子订了婚,让她的女儿佳闻落了下风。 “我是交了个男朋友,但是时间不长,本打算等稳定些再告诉您和妈。” 老俞一听高兴极了,“哦,好好好。有照片吗?给爸爸看看。” 佳闻翻了翻手机相册,找到宋知非的照片,指给老俞看。 分卷阅读86 老俞近两年开始有点儿老花眼,接过手机举到老远,皱着眉头看了看,点头道:“小伙子长得不错,看着蛮精神,个头也高。只是……他怎么留个长头发?” 佳闻还真没法回答老俞的问题,“爸,这我还真没问过,就是个人喜好吧。不过我跟您保证,他绝对不是什么坏人。” 老俞点了点头,“这一点,爸爸倒是不怀疑。” 后来老俞问了很多关于宋知非的个人情况,佳闻从小就很信任他,也就没什么隐瞒,最后嘱咐老俞,可以告诉沈女士她谈恋爱了,但绝对不能透露太多。 老俞满口答应下来,转身回卧室就把佳闻的话一五一十全部告诉了沈女士,沈女士听说女儿交了男朋友,立刻满脸喜色地出了卧室,开始围着女儿打听宋知非。高兴之余又开始担忧,“男孩子靠不靠谱?可千万别像上次一样,突然冒出什么前女友来。” “妈,您盼我点儿好。”佳闻无奈,转头又对老俞道:“爸,您‘背叛’我,我们之间的信任没了!” 老俞解释道:“爸爸这也是无奈之举,我不说,你妈妈那关根本过不去。” 老俞就是这样,大半辈子活在沈女士的“压迫”之下,乐此不疲。关键时刻,连女儿都坑。 不过好在沈女士最终答应了一起去陈伯伯家,佳闻见到了陈陆和他的未婚妻,两个人很般配,以后一定幸福美满。 沈女士和陈伯母两个人总算捐弃前嫌,也都没再提之前的事,让佳闻暗自松了口气。 —43— 大年初五,佳闻订了返回B市的高铁票。沈女士知道女儿急着回去谈恋爱,留她在家吃了午饭,就让老俞送女儿去了高铁站。 而宋知非昨天就离开家回了B市,下午去高铁站接佳闻,直接把人带回了他的住处。 两个人进了小区上了楼,门在佳闻面前打开,她踮着脚朝里面看了一眼,犹豫着要不要进去。宋知非伸手轻推了她一把,笑道:“进去吧,里面没藏着老虎。”然后拎着她的行李箱进门换鞋。 宋知非的毛拖鞋是棕色的,上面带着一只卡通刺猬,佳闻没想到他竟然喜欢这种款式,本想调侃他两句,结果见他从鞋柜里又拿出一双粉色女士毛拖鞋,跟他的棕色是同款。 他竟然买的是情侣拖鞋,佳闻觉得有些好笑,指了指自己,“这是专程买给我的?” 宋知非笑了笑,“不然呢?这么小的尺码我自己又穿不了。” 他把佳闻的行李箱推到墙角,然后去卫生间洗了把脸。佳闻四处打量了一下,宋知非住的地方和她的差不多大,收拾的很干净。客厅里有个懒人沙发,旁边摆了一张小桌子,上面搁着一摞书。她大致看了看,每本都夹着书签,应该是他近期读的书。墙角有一个书柜,除了藏书,宋知非还专门腾出一格摆放他自己做的木制小玩具。其中有几个造型跟之前他送给佳闻的一样,只不过明显没那么可爱。 宋知非从卫生间出来,解释道:“我这些都是1.0版,送你的算是2.0版吧。” 看来他送给她的东西确实花了不少心思,佳闻煞有介事地行礼,“宋兄有心了。” 他笑了笑,“别耍贫嘴。休息一下,我们出去吃饭看电影。” 她和宋知非在电话里就商量好了,这两天在他家过二人世界。不过春节期间,B市开张营业的饭店真的不多,商场影院也没什么人。至于贺岁片,也就是看完图一乐。所以第二天,两个人决定去超市买菜,回家做饭吃。 宋知非说他会做饭,佳闻本以为他在说大话。不过两个人活这么大年纪,把饭菜做熟怎么也不成问题。但宋知非说不需要帮忙,把她推出了厨房。 一个多小时后,三菜一汤上桌,佳闻开始对他刮目相看,夹一筷子尝了尝。 宋知非问道:“味道怎么样?” 佳闻面露难色,“你放盐了吗?” 宋知非有些尴尬,赶紧也尝了尝,明明咸淡正好。 佳闻哈哈笑,“骗你的,宋大厨。”然后边吃边夸他,“没想到小非非你是这么一个‘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人。” 他笑了笑,“现在你知道我为了遇见你,做了多少准备工作。” * * * 大年初七,春节假期后的第一个工作日,整个B市还是一副冷冷清清的模样,地铁上人不多,各个状态懒散。 佳闻九点多到公司,用抹布把工位擦了一遍,才放心坐下。九点半,综合部发消息给全体,今天报到的员工每人可以领取一个开门红包。 分卷阅读87 佳闻和吴立可结伴去综合部领红包,路上还互相分享了假期心得。回来时,恰好遇见刚到公司的宋知非。 佳闻微笑着跟他打招呼,仿佛两个人只是点头之交。 随后,公司经营的各个自媒体账号发布了一条股权变更的公告,知信由原来的国资企业控股,变为上市企业控股。并安抚用户们不必有顾虑,说这是非常正常的战略调整。 这条公告发出来,少不了在公司内部有一些小范围的讨论。很多人并不清楚这其中发生的事,但佳闻知道。 也就是说,国资企业最后还是撤资了,这恐怕是章董去年从南方出差回来就确定好的事。公司没在去年年底发布消息,应该是怕引起恐慌。都说年底是P2P公司的跑路季,这个时候是用户最没有安全感的时候。平台有一丝风吹草动都可能流失大量用户,所以这条公告拖到现在才发出来。 趁设计部暂时没什么大的需求,佳闻跟HR沟通了一次,希望尽快招一个新的UI进来,否则等到用人的时候就来不及了。 宋知非春节前在准备新功能的研发工作,节后一开工就进入紧张状态,忙的脚不沾地。 佳闻如果手头无事,目光就总是不自觉地瞟向产品部,眼睛追着宋知非跑。有时候他好像能感应到,百忙之中还能抽出空来,跟她做眼神交流。两个人不说话,也没有更多表情,只是目光在空中突然交汇,然后又各自做事。 那种感觉非常奇妙。 隔天下午,HR在群里喊佳闻,说有人来面试。路上,她收到宋知非的微信,他说要搬到小会议室去工作。 “为什么?”佳闻问。 “我觉得我的大脑被你俘虏了,随时随地都在感知你的下落。只要你可能出现在我的视线范围内,我就会不自觉地搜寻你的身影。研发中心是我的‘重灾区’,为了不耽误工作,我必须远离。” 佳闻看着手机笑了笑,他简直是说情话的高手,于是回复道:“难道你是从未来穿越回来的AI?”(AI即Artificial Intelligence,人工智能) “说不定我就是。”他回道。 接下来几天,佳闻真的很少在研发中心见到宋知非。直到预约投资和批量投资两个功能进入研发阶段,他才“闭关”结束,搬回了产品部。 新功能研发,仍旧由佳闻负责APP端的UI设计工作。眼下没其他人选,Web端就只能交给吴立可了。她没负责过类似工作,经验不足,好在学习能力强,加上佳闻从旁指导,倒也能应付得开,只是效率稍微低了点儿。 HR转发过来的简历越来越多,被佳闻一筛选就所剩无几。按说正是换工作高峰期,招人不应该这么难。 可能真的应了那句话,找工作就像找对象,说白了只能靠缘分。招人也是一个道理。 后来佳闻把招聘需求发给了一些熟人,拜托他们帮忙推荐合适的人选。 新人迟迟招不到,但新需求却已经来了。春节期间上线的“切红包”小游戏反响很好,市场部趁热打铁,又策划了一款“打地鼠”的H5小游戏。玩法依旧简单粗暴,规则和“切红包”类似,但奖品掉率相对要低了一些,但仍然颇具吸引力。 佳闻和吴立可在忙APP和Web端的设计,腾不出手接市场部的需求。开会时,秋实提议借调袁靓过来支持。 佳闻知道,袁靓去年设计的两周年庆典活动给秋实留下了非常好的印象,她被调回借款平台后,也经常被秋实点名接他们市场部的需求。 佳闻很想拒绝秋实的提议,但她拿不出人手接市场部的需求,最后迫不得已地答应下来,“就是不知道借款那边肯不肯放人。” 秋实笑道:“这你不用担心,我会跟他们沟通。” 当天下班前,袁靓重新回到理财平台,并且直接坐在了原来赵丛丛的工位上。 袁靓坐在身边,让佳闻多少有些不自在,但她之后的表现超出了佳闻的预期,她一改之前的高调作风,工作安静踏实,也不再频繁地跑去产品部了。即便如此,佳闻对袁靓也很难改观,所以两个人的交流仅限于工作,算是“井水不犯河水”。 三月初,预约投资和批量投资的新功能的设计工作进入尾声,佳闻和吴立可的设计稿也相继提交评审。 几小时后,两个人相继收到反馈邮件。刘副总裁参与了评审工作,在设计稿中挑了十几处毛病,并且要求修改。之后,他本人还亲自到现场“督战”。 佳闻不知道这算不算故意找茬。春节前,他单方面要求产品部接入第三方商城,开拓电商业务。这件事被章董压下来之后,宋知非虽然得以继续新功能研发,但 分卷阅读88 也是顶着巨大的压力在推进工作。 知信的发展,是所有高层及全体员工的目标,自然也是刘裕盛的。但很明显这不是他唯一的目标,他有私心,想要的利益要得到,得罪过他的人也不能轻易放掉。 也或许没佳闻想的那么复杂,他只是纯粹的不懂还硬要瞎掺和。总之,他提出的十几处修改意见里,没有一条不是破坏设计规范的。 可你要是这么跟刘副总裁说,他准会觉得你不懂变通,规范是死的,但人是活的呀! 这话的确有道理,但也要看破坏的值不值得,有没有必要。 佳闻不懂他为什么要在这些细枝末节上耗费时间,所以只能尽力周旋,取一些折中的办法。偶尔也能说动他,大多时候他固执己见。她人微言轻,说话不顶用,实在没办法的时候,特别想摔桌子走人,但最后没辙了,还是不得不妥协。 她学乖了,没再跟宋知非说这些糟心事儿,免得他跟着一起伤脑筋,但他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周末,佳闻窝在宋知非家里看他捣鼓木料。他提起最近的工作,说她的设计水平好像退步了,而且有些地方粗心大意,没按规范来。 佳闻打了个哈哈,“大约是恋爱导致智商降低了?” 宋知非看了她一眼,然后用锉刀继续打磨手里的木胚,缓缓道:“所以连审美也在向刘副总裁看齐?” 被他拆穿了,佳闻也不再掩饰什么了,叹口气道:“我实在是尽力了。”顿了顿,还是把心里的疑惑说了出来,“按说整个项目那么多能供他‘下刀子’的地方,他怎么就偏偏盯住设计这块不放了?之前我还觉得他对技术很有兴趣呢。” 宋知非放下锉刀,跟她解释,“他的确有兴趣,但付清不许他沾手了。他跟我说,春节前找过章董谈话,如果刘副总裁再插手技术方面的工作,他想离开知信。” 付清可是章董专程从国外挖回来的,哪能轻易放他走?他走了,研发中心就真的成了一盘散沙了。 “所以就只能委屈你了。”宋知非有些无奈。 佳闻想了想,“没事儿,大不了我辞职,反正也是早晚的事。跟你谈个恋爱,练出了侦查和反侦察能力,我现在已经是个合格的女特务了。” 宋知非笑了笑,“你先别冲动,现在就业形势不乐观,还是再观望一下吧。” 说话间,佳闻手机响了,是蒋满邀请她视频通话。 佳闻把视频转为语音,“喂,满满。” “为什么不跟我视频?”蒋满问道。 佳闻支吾道:“我现在不太方便。” —44— 蒋满八卦嗅觉非常灵敏,立即体会到其中的不寻常,“和男朋友在一起?” 佳闻看了一眼拿着刻刀专心剜木头的宋知非,心虚道:“对啊。” 直到除夕守岁那晚蒋满打来电话,佳闻才把她和宋知非在一起的事情说出来。蒋满抱怨佳闻作为闺蜜实在不够意思,亏她在背后出谋划策,极力促成两人。 佳闻再三道歉,实在是因为当时工作上发生了太多事,她脑子乱成一团,把这件事给忘了。好说歹说,才得到蒋满的谅解。 蒋满听到佳闻说话大气都不敢出似的,调侃道:“放心,我打电话不是来跟你‘讨债’的。” 佳闻暗自松了口气,听蒋满接着说话,“亲爱的,我下周一要跟随一个公益组织去贵州山区拍片了。” 佳闻一时没反应过来,“去贵州?” 蒋满“嗯”了声,解释说去年年底一个公益组织招募摄影志愿者,她报名参加了,这次是去贵州山区拍一段公益短片,她准备随行。 “去多久?” “半个月吧。我跟老板姜维请了假,他答应了。”不过他还是希望蒋满在外地时,也能尽量兼顾公司的事,也算是互相体谅。 佳闻问她怎么忽然想到要去做志愿者,她说忽然想明白一些事,一直以来,她镜头里的人物都是光鲜亮丽的,充满质感的。她的摄影生涯走到今天,无疑是和镜头中人物互相成就的结果,她一直心存感激。外界对她的夸赞和肯定,她听了不少,甚至也一度沉浸在这种虚幻的小才华里沾沾自喜。 后来她逐渐发现,她的镜头还可以捕捉到更多有意义的东西。 “我知道很多纪实类摄影师,他们的镜头里的世界丰富多彩而饱含对人事物的关怀。我想通了,这也是我作为一个摄影师,真正想表达的东西。”蒋满顿了顿,继续道:“光鲜永远是受到镜头追逐的,不缺我一个 分卷阅读89 。” 佳闻受到她的感染,心情有些复杂,无数人在这红尘浊世里沉浮起落,为钱权名利奔走一生,而真正不忘初心的,还剩几个?她总能回想起年少时谈起梦想的壮怀激烈,时至今日,热血早已所剩无几。 但有些人终究会活成想要的样子,比如蒋满,她会扛着相机走遍山川大河,给人看到她镜头中不同的世界,条件艰苦,但是内心富足。 佳闻为她感到开心,“满满,一个人在外面,要保重自己。” 挂断电话,佳闻满心怅然,感慨颇多。 宋知非摘了帆布围裙,抖了抖木屑,然后去卫生间洗手。佳闻倚着门问他的梦想是什么。 他思考了一下才开口,“小时候有很多宏图大志,至于现在,非常想跟你一起‘归园田居’。” 佳闻笑了笑,“好啊,到时候你挑水来你浇园,你织布来你耕田。” 他洗完手出来,“那你负责什么?” 佳闻搂住他的脖子“我负责在一旁给你加油助威。” 宋知非笑了,弯下腰把她打横抱起,然后两个人依偎在懒人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佳闻枕着他的肩膀,缓缓开口,“我高中时的梦想是做一个画家,但是我爸妈都觉得搞艺术会饿死人,不赞成我继续画。所以大学填志愿,他们帮我选了艺术设计。” 宋知非捏了捏她的指腹,“让叔叔阿姨别担心你搞艺术会被饿死,我以后会负责养你。” 佳闻抬头看了看他,笑道:“你怎么养我?靠耕田织布吗?” 宋知非趁机吻了吻她的唇角,“如果你决定要画画,我就负责赚钱。等你成了名有了钱,我们就去买田置地,到时候我的梦想也就实现了。” 佳闻用手点了点他的下巴,“‘投资’有风险啊宋先生。万一我将来翻脸不认人,你这不是‘竹篮打水’吗?” 宋知非笑道:“这是你需要考虑的问题,俞小姐。” “有你这句话就够了,我很开心。” 宋知非一脸严肃,“佳闻,我不是说说而已。”顿了顿又调侃道:“我还指望靠你实现我的梦想呢。” * * * 三月下旬,预约投资和批量投资功能进入最后调试阶段,上线在即。 宋知非因为表现出色,升职的事被再次提上日程。他重新填写好申请表递交上去,不到一周时间就得到了章董的批复。 董秘群发邮件给全体人员,宋知非正式升任产品总监。 长久以来的付出得到了认可,佳闻看的出来,宋知非其实很高兴。本以为这对他来说,会是一个新的起点,没想到变故却紧随而来。 几天后的早晨,佳闻刚到公司,嘴里叼着饭团,空出手来输入电脑开机密码。研发中心这边突然爆发出一阵哄闹声,佳闻吓了一跳,饭团直接掉地上了。 同事们纷纷传达消息,“快看大群!”紧接着是一阵诡笑。 佳闻开机登录工作QQ,点开全员大群一看,整个人顿时僵住了。 又有人匿名发照片了,主角是她和宋知非。 这次不是什么朋友圈截图,佳闻为了保密,从来没在朋友圈发过两个人的自拍。但日防夜防,没防住有人偷拍。 群里一连发了几张两个人的合照,一看就是偷拍来的,两个人手拖着手在超市里买菜,互相依偎着在马路上闲逛,打扮非常家居。最后一张,是两个人在街头亲吻的照片。佳闻认识照片背景里那家饰品店,就在宋知非家附近。 她僵坐在椅子里,听着周遭的人都在谈论照片里的人。其实无需讨论,每一张拍的都非常清晰,一眼就能辨认出来。照片中人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足够说明两个人是情侣关系。 这一切如疾风骤雨拍打而来,佳闻在一瞬间将赵丛丛离开当天的感受体会足了。 她强自镇定,拿起手机发消息给宋知非,打字的手都是抖的。 “我们的事,大家都知道了。我现在去办理离职,你别急着来公司。”然后不顾同事们的目光,穿过研发中心的办公区,直奔HR办公室。 HR见到她显然有些吃惊,大概没想到她反应如此迅速。 佳闻提出了离职的意愿,前几天HR刚为设计部招了一个资深UI进来,恰好可以接她的班。 HR有些犹豫,“以你的职位,我恐怕需要请示一下。” 她打电话给刘副总裁说明情况,对方立即给了答复,允许离职。 随后,HR就开始为她 分卷阅读90 办理离职手续,又问,“你需要几天交接时间?” 佳闻答道:“今天就能交接完。”她手里没有大需求,交接起来非常简单,只要把过往设计稿转给交接人就行了。 离职手续,佳闻几个月前才办过,流程都还没忘。她领了交接单和解约合同回工位,把过往设计稿全部交接给吴立可,并解释文件分门归类的规律,方便以后有需要时可以迅速找到文件。 吴立可边听佳闻说话,边掉眼泪,“佳闻姐,我舍不得你。” 佳闻抹了抹她眼角的泪水,“别这样,天下无不散之筵席。你迟早要一个人面对,习惯就好了。” 佳闻填写完交接单,正准备去找各级领导签字。宋知非突然出现她面前,佳闻有些惊讶,低声道:“宋知非,我不是让你别急着来公司吗?” 他没说话,把她手里的单子抽走,扔在桌上,然后拉起她的手快步出了公司。 佳闻感受到众人目光灼灼,但却没有挣脱,任宋知非紧攥着她的手,一路飞快前行,仿佛过关斩将的英雄。 这种场面,恐怕再难遇到第二次。 关系已经大白于天下,两个人也无需避嫌了。宋知非把她带到大厦一层的星巴克,找了个人少的角落。但谁也没有坐下,就这样隔着一张桌子对峙。 宋知非先开口,“佳闻,离职的事,你应该先跟我商量一下。” 佳闻回道:“没有商量的必要吧。我走你留,这是显而易见的事。” “我记得我说过,这件事你放心交给我处理。” “你怎么处理?你要离职吗?”佳闻坚决否定,“我不同意。你才刚升职,怎么能说走就走?” 宋知非握住佳闻肩膀,看着她的眼睛,“佳闻,比起你来,这些其实都没那么重要。” “重要!我知道你为此付出了多少心血,这对你来说难道不重要?”佳闻隔着桌子抱住他,顿了顿才道:“对你重要的事,对我来说也同样重要。我的话,你明白吗?” 宋知非把佳闻搂在怀里,点了点头,“我知道。”顿了顿问她,“你什么时候走?” “办完手续就走。” 两个人一起上楼回公司,路上谁也没说一句话,好像无论说什么都没法缓解这种沉闷的气氛。 佳闻回到工位,拉开椅子坐下。不一会儿,袁靓也回来了。“打地鼠”小游戏已经上线,借款平台暂时没人出面调她回去。 佳闻整理好交接单和合同,打算去找各级领导签字。袁靓满脸得意地看向她,“你觉得照片拍的怎么样?” 她脑中“轰隆”一声,立即明白过来,“匿名发图的那个人是你?” 袁靓笑了笑,没说话。 但一切不言自明。佳闻突然后悔刚才说的那些让宋知非留下的话,更加后悔在得知袁靓偷删她和吴立可的设计师时,没把事情捅出去。 或许就连赵丛丛离开知信,也跟她有关。 佳闻放下手里的单子和合同,目光扫向她,语气强硬,“袁靓,多行不义必自毙。你主动辞职吧,否则我会把你偷删同事文件的事情告诉HR,到时候被劝退就太难看了,连个人履历上也会有污点。” 袁靓有恃无恐,“你这是临走了还要拉个垫背的。说我偷删文件,你有证据吗?” 佳闻打开手机的录音机,指着音频列表道:“证据就在这。当晚我的确没留下你动我电脑的视频,但你亲口承认删我的设计稿时,我录音了。” 袁靓不信她的话,“又想诈我?” 佳闻笑了笑,“你说的没错,我临走也得拉你垫背。怎么样?需要我公放出来给大家听听吗?” 袁靓有些发急,“噌”地站起身,“算你狠!”然后转身离开了办公区。 佳闻松了口气,不知道袁靓是不是去找HR提辞职了。但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她自己的手续还等着办。 至于录音,袁靓猜得没错,佳闻诈她的。没别的原因,气不过而已,就想灭灭她的嚣张气焰。 11点左右,佳闻办理完离职手续,把私人物品装箱,抱着东西离开公司。 吴立可追出来,眼眶红红的,“佳闻姐,你保重。” 佳闻笑了笑,“你也是。” 说完,看向她身后,走道里空荡荡的,不知道宋知非去哪了。从星巴克出来后,一直没见他。也许他不想面对这个场面,所以躲起来了。 佳闻暗笑自己,晚上就能见面了,还纠结这个所谓的“送别”做什么。 分卷阅读91 吴立可想送她下楼,被她拒绝了。电梯门开,佳闻迈进去,转回身看着吴立可笑了笑,“回去吧。” 电梯门在眼前关闭的一瞬,佳闻瘫靠在光滑的电梯壁上,长出了一口气。抵达一层后,她抱着收纳箱出了旋转门,然后停在互联网金融大厦前的广场上。 回身看向身后气派的建筑物,这里是她工作了七个月的地方。时间过的真快,仿佛一瞬间,就谱写好一首音调高低起伏的歌曲。 佳闻看了看手表,11点18分。她挺了挺腰背,继续前行。 有人突然从身后追了上来。佳闻扭头,看到某位扎着半个丸子头的高个子男士,手里同样抱着一个收纳箱,她一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他走上前,笑着看她,“俞小姐,一起走?” 佳闻无奈地笑了笑,“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他说没有,“你说什么都晚了,手续我已经办完了。” 既然如此,她还能说什么,“我好奇你是怎么说服章董的。” “她不在公司,刘副总裁批的。” 佳闻点了点头,看起来,刘副总裁也不是任何时候都想着怎么为难他。但还是为他感到惋惜,“说好了我来提离职的。” 他把佳闻的收纳箱接过来,摞在自己的箱子上,跟她肩并着肩前行,他扭头看她的脸,“我跟你共同进退。” 佳闻也看向宋知非。目光交汇,两个人相视一笑。 头顶上明媚的阳光照射下来,带着一丝温暖。春天,仿佛要来了。 ——全文完 —番外1— 时光两万里 B市的深秋,天气总是变幻莫测,一场冻雨过后,头天和煦的阳光早不见了踪影,连同余下的一丝暖和气也被驱逐的彻彻底底。 蒋满起床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她伸了个懒腰,起身拉开窗帘。从楼上望出去,天阴沉沉的,躲在屋里似乎都感受到外头湿冷的风沿着窗户缝渗透进来。她打了个寒噤,立刻披上睡袍。 连日来的高强度工作,折腾的公司上下人仰马翻。蒋满作为公司内资深翻译,更是两周没睡过一个好觉。公司和英国人谈合作,有时候会议从早开到晚,她必须全程陪同口译,一整天忙下来,连口水都没时间喝,公司给他们订了便当,同事们扎在一堆,迅速扫空,然后继续工作,连讲个笑话的时间也没有。 公司新来的同事小乐总问她,工作这么辛苦,她怎么做到乐在其中的? 可她没办法啊,在家里干坐着,难不成天上会掉钞票?何况,她还要买镜头,长枪短炮没一个她不爱的。 这是两周以来的第一个休息日,她难得睡到自然醒,醒来还能站在窗前发发呆。外面行人寥寥,小花园中的亭子里也空荡荡的。太阳足的时候,那里坐一群大爷大妈,聊聊家常,逗逗宠物。 而今天这样的天气,正合适闷头睡觉。很不巧的是,电话响了。蒋满恨恨地想,谁啊这是?太会破坏气氛了。 她很想把脑袋拱进被子里,假装听不着,可又怕公司临时有事,催她回去。没办法,食君之禄,担君之忧。打来的是一个陌生号码,可不肖一眼,她就认出来了。这号码她删了三年多了,本以为忘得一干二净,可原来记忆也会骗人。 所以说很多时候,只是因为生活忙碌,没时间想太多,才能将很多事情深埋心底。而接下来,只需要一个引线,所有的过往都会被翻出来,不论好坏。 “喂。” “满满,好久不见,你好吗?”周恒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仿佛带着丝丝电流,直钻进人心里。 蒋满听着他的声音,四年了,几乎没什么变化。她嗓子哽住,半晌才通透起来,“嗯,挺好的。你呢?” “我也很好。” 然后冷场了,谁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蒋满觉得备受煎熬,只能没话找话,“你……” “我回来了,想见见你。” “好啊。”鬼使神差,蒋满答应了,“约在哪?我今天正好休息。” “还在那间小茶室吧,我们之前常去的那家。” “好。” 那间茶室开在老胡同里,不多大的地方,不多气派的装潢,从里到外都有一种厚重的年代感。蒋满当初刚爱上摄影,背着单反相机走街串巷,无论什么都可能钻进她的取景框,一度狂热到想方设法拍好路边的垃圾桶。她就是在这间茶室外拍照的时候,遇见周恒的。他匆匆而过,险些撞坏了她的相机,这是她的命根子 分卷阅读92 ,她立即就拦住他,一定要检查相机无损伤才肯放人离开。 那个时候她才毕业不久,相机是她省吃俭用几个月攒下来的,如果相机坏了,她敢当街大哭。 周恒看了看表,说他很忙,正准备见客户。最后他想了个办法,“不如你跟我进去,等下我谈完事情,再跟你解决问题。” 蒋满朝茶室里望了一眼,二话没说就跟着进去了。 好在相机没摔坏,两个人也因此认识了。后来两个人谈恋爱,想到这段,周恒还总调侃她傻大胆,让进去就敢进去。“你不怕我是坏人吗?” 蒋满却一脸不在乎,“难道茶室是你家开的?那么多人在场,你还能公然抢人?何况你知道相机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命!谁弄坏它我跟谁急。” 周恒面带微笑,“多大的事儿,送你一台哈苏要不要?” 蒋满两眼放光,然后贼笑,“你别想收买我,我是个有气节的人。” “我说真的。” “我也说真的,你敢送我也不敢要啊。知道你是投行精英,每天都手上流过的真金白银不计其数。哎呀,贫富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你看我一个小翻译,什么时候才能有你这样滋润的生活?” 周恒笑道:“我的就是你的。” 蒋满化好妆,挑了件亮色的大衣披上,然后去赴约。在楼下叫了出租车,直奔目的地。本来工作日里这个时间段,路况应该还好,可因为下着雨,路面湿滑,车行驶的很慢。她看着车窗外倒退的风景,一时间觉得就这么退着退着,也许能退回四年前,甚至更久远的大学时代。时过境迁,很多东西都留不住。你有你的生活,我有我的梦想。 出租车开不进胡同里,蒋满在胡同口付钱下车,然后撑着伞在雨中慢行。这里的一切既陌生又熟悉,让她生出许多感慨。这条路仿佛把时光拉长一倍,一切在她眼里都成了慢镜头,老旧的建筑与斑驳的回忆交错而来,在她脑子里形成了一部黑白默片,然后一个蒙太奇,她看到不远处撑着一把黑伞的男人,还有他身边的行李箱。 蒋满下意识想快走两步,可终究克制住了。 两个人相见的场面并不尴尬,周恒扬着笑脸给蒋满一个大大的拥抱。蒋满也笑着抱住他,低头仿佛嗅到他身上风尘仆仆的味道。她指了指他身边的行李箱,他立刻会意,“刚下飞机,还没来得及去酒店,因为很想见你。” 蒋满笑了笑,“我们进去吧。”一抬头才发现,茶室早已经关门歇业了,这里再也不是四年前的模样了。 她有些懊恼,刚刚到底是有多投入才能没发现这间茶室早已经关门了。辛苦建立起来的稳固城防,在见到周恒那一刻竟然就迅速土崩瓦解了。 周恒建议去不远处的咖啡厅,她没意见。两个人一落座,开始滔滔不绝。蒋满说他一点儿没变,还是四年前的模样。他的确是没怎么变,岁月总给男人优待,不曾在他脸上留下痕迹。但他不笑的时候,总能看到那股不近人情的劲儿。可能这就是成功人士的派头吧,他让人仰视,让人觉得高不可攀。 周恒说:“你变了,长大了。” “你想说我老了吧?” “在我眼里,你永远都是小姑娘。” 蒋满笑了,啧啧称道:“真会说话。得迷倒多少妙龄少女?” 周恒笑了,“现在的女孩子可不像你那么傻气,好糊弄。” 蒋满不服气,“你别小看我啊,我现在可厉害了,公司高翻,口译扛把子。”从年初到年尾,但凡大小涉外会议,她必须到场,每天累成狗一样。不过这些,她没开口说。一条路好与不好,都是她自己的选择,一件事成与不成,都是凭自己的努力。 “你的摄影作品获奖,巡回影展到S市的时候我去看了,拍的很棒。我很替你高兴。”周恒一直有关注摄影比赛的习惯,大概是从跟她谈恋爱开始就养成的,从籍籍无名的小姑娘,到如今摄影圈里小有名气的摄影师,蒋满走了一段什么样的路,他并不太清楚,她那组名为《生活》的纪实影像,捕捉的是各类人群的生活瞬间,也是她对生活的理解。镜头里的人,无论斑驳沧桑的侧影,还是飞扬灵动的笑脸,都带给人故事。透过一张单薄的相片,仿佛穿过岁月,走入了一个世界。他看到镜头里人们忙碌而疲惫,亦看到疲惫之下的小幸福。 周恒从前并不懂这种平凡的幸福,或许现在也不懂。他是投行精英,资本世界里打个转,身价翻一番的人物,他的每分每秒都是白花花的银子。那天他站在照片前很久,唯一得到的答案是,满满真的长大了,并不需要他,也能把路走的很好。 “满满,你怪我吗?” 蒋满自然知道他指的什么,只是故意装 分卷阅读93 傻,“怪你什么呀?不是一切都挺好的吗?你难得来B市一趟,别一见面就苦大仇深啊。” 周恒笑着摇头,果然人都是会变的,连直来直去的蒋满也变得会打太极了。但周恒不吐不快,他追问,“当初我逼你跟我一起去S市,你还怪我吗?” 蒋满没想到周恒会跟她谈这个,两个人就是因为这件事分开的,照理说应该避而不谈,可周恒一点儿也不按常理出牌。 她笑了笑,“周恒,我从没有怪过你。你给过我所有女孩子幻想的爱情,我们在一起的时光,全是喜乐安康。” 蒋满跟周恒恋爱将近一年,他带她出入各种高级场所,让她大开眼界。他支持她的梦想,不遗余力。蒋满看着他,觉得他是具有翻云覆雨手的大人物,而自己快要被这种无所不能扼住咽喉了。周恒是怪她的吧,执拗不听劝的小女孩子,初出茅庐,看不清形势,为她铺就的一条平坦大道,被弃之如敝屣。她本可以在他丰厚的羽翼下躲过所有坎坷不平,可她不愿意,她要自己走出去看看这个世界里所有的善与恶。 她跟他争吵,“周恒你别帮我,你帮我一时,帮得了一辈子吗?我总得自己尝试一下,我要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 蒋满拿着《小王子》给周恒看,但他是个眼睛里只看到资本供求、证券市场的人。她给他讲书中的内容,说他霸权主义,扼杀了她画蟒蛇和大象的权利。周恒不以为意,他说我正是给你创造画蟒蛇和大象的画布。 蒋满知道,他能帮她进入摄影圈,能帮她进入大企业做高翻,也许按着他的既定路线,她能少走很多弯路,少吃很多苦头。 后来周恒打算离开B市去S市,那边有庞大的资本市场以供运作,有更广阔的舞台给他发挥。两个人因为去留的问题产生分歧,周恒的意思是,你当然应该跟我一起走。那边无论摄影还是翻译,机会都更多一些,何况那边有他在。 蒋满本来也满怀热情,可冷静下来才发现,那边或许并不如想象的美好。B市有她的基础,她熟悉的环境,而S市,除却华丽的外衣,哪一样都让她恐惧不安。 时间不等人,周恒只能一个人先过去,说安顿好一切,就接她过来。周恒的工作走上正轨,再三催促蒋满辞掉工作去S市,可她就是迟迟不动。 越是催逼之下,越让她产生逆反心理。最后她一通电话过去,说她暂时不打算过去了。周恒不明白,第二天就飞回来,问她到底怎么了,为什么好好的就不去了? 蒋满说:“你让我自己决定好吗?你不让我自己做决定,如果以后我对自己有任何不满意,都有可能迁怒于你。我不想两年之后,我们成了一对怨偶。” 周恒没有多说,又飞回了S市,他太忙了,没时间逗留。几天后,他寄来一台哈苏给蒋满,写了字条给她:“或许你真的有自己的路要走,希望你过的精彩。” 那天蒋满在大雨里边跑边哭,质问自己到底爱情和梦想哪个重要?可最终也没有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 她把相机寄回给周恒,两个人从此之后没再联系。她删除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不再去所有与他有关的地方。 两个人现在算是冰释前嫌吧,反正谁也没有再提起从前的意思,东拉西扯,连天什么时候黑的也不知道。周恒看了看表,又该分道扬镳了。 蒋满一个人打车回去,晚上温度又下降了。她无聊地刷着朋友圈,“叮”一声,短信来了。是气象台提醒市民朋友,最近两天会有降雪,记得天冷加衣。 B市的冬天真的来了。 周恒出差的这几天,几乎每天都会抽空打给蒋满,如果她有空,就出来见一面,两个人依旧没有提起从前,一如多年不见的旧友,聊一些令人不疼不痒的话题。 隔天,周恒出差结束,准备乘飞机返回S市。临行前他来电话,“满满,我可能要结婚了,以后会留在S市。” 蒋满艰难地扯了扯嘴角,半晌才说话,“恭喜啊。留在那边很好,那边更适合你。” 之后蒋满公司因为和英国人的谈判受阻,她随老板去S市和英国人以及另一家公司进行三方谈判,却在老板那里闹了信任危机,无奈之下,她只能提出辞职。供职几年的公司,在说“分手”的时候连一点情面也不讲,蒋满彻底寒了心。 她一个人走在S市的街头,漫无目的地闲逛,却偶遇了周恒和他的未婚妻。 周恒终究只把她说成是一个“朋友”,蒋满虽然不满这个身份,但这的确是最好的答案。 蒋满不确定女孩子知不知道她的存在,其实也无所谓,反正蒋满不会给他们两个带去什么困扰。只是看着二人挽手走在街头,一副“岁月静好”的幸福模样,还是忍不住觉得失落,那幸福里仿佛 分卷阅读94 自带一束光芒,刺痛了她的双眼。 当晚,她搭乘航班返回B市,却在隔天接到了周恒的电话。 他似乎喝酒了,带着微醺的醉意,说话也不大谨慎,“满满,我们重新在一起吧,给我个机会,让我照顾你。” 蒋满无话,他又道:“你来S市好不好?或者只要你点头,我可以放弃一切,回B市找你。好不好,满满?” 周恒的话有些语无伦次,蒋满知道他可能是喝多了,才会胡思乱想,她提醒道:“你是要结婚的人。” 他在电话那头苦笑,“婚我可以不结。当初你觉得我给你压力过大,所以我们分开。现在你足以强大到能对抗任何压力了,我们之间没有阻碍了,重新开始吧!” 很少碰到周恒不理智的时候,大概这次也要将功劳归到酒精的作用上,蒋满其实该高兴的。的确,当初她觉得抬头仰视一个人很累,不想被安排,被摆布,所以她选择一个人走这条路。然而当你真的到了能够和对方比肩的时候,对方却不一定仍在原地等你。他们早在分开之初就选择了各自的道路,越走越远了。 现实与梦想,注定要有所取舍。 “我们错过了,周恒,祝你幸福。” —番外2— 终有一人,拯救你的孤单 周四晚上,杨希突然打电话来,“小满,下班了吗?” 我把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空出手来在键盘上飞快打字,一边回复老板的问题,一边跟她聊天,“还没,最近忙的厉害。你等下我换耳机接听。” 她连道:“不用,我就两句话。晚上我在你公司楼下的咖啡座里等你,下班后过来,我遇到过不去的坎儿了,必须找你倾诉。” 一听她说遇到难题,我也没了心思工作,恨不得立刻下楼去解救她。想了半天,不得不用那个毫无新意的借口跟老板请假。 “老板,我手头的工作能明天早上再汇报吗?咖尔的粮仓告急了,我先满足它的需求怎么样?” “胡说,我记得茶水间里还有好几公斤呢,这么快就吃完了?” “它嫌那个牌子的腥味太重,不肯吃啊。”我心想不妙,老板现在竟然对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都知道的一清二楚,果然老用一个借口请假是不行的,下次得换个新鲜点儿的。 但全公司上下谁都知道,咖尔是他的软肋,所以他最终还是放我离开。一切以咖尔的需求为先。否则万一有什么“老板虐待咖尔”的流言传到老板娘耳朵里,恐怕他的日子会更难。 于是我成功逃离公司,拎包下楼。一进咖啡厅,就看到杨希手支着下巴望着窗外发呆,看她满脸愁容,像是遇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我走到她勉强,拿手指扣了扣桌子,“怎么了亲爱的?说说。” 她回过神来,“你这么快就完事儿了?” “这不是你说遇到坎儿了,我哪还有心思工作。我跟姜维请假说出来买猫粮,他才放我的。” 杨希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你从贵州回来,咱俩还是第一次见。那边怎么样?条件苦不苦?你好像瘦了。” 我匆忙地应了两声,“我们条件还可以,那边的孩子挺苦的。我瘦了好啊,我喜欢瘦一点儿。”然后端起她手边的柠檬水,灌了两大口,“能说正事儿了吗?” 她慢吞吞地开口,“遇到一件特别狗血的事儿,周游他妈妈约我见面了。” “说什么了?”我其实也是多此一问,猜也能猜个七八分。 “还能说什么,嗯……无非是觉得我配不上周游,高攀不起周家。她说让我离开周游,否则有的是手段对付我。”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周游家里确实条件不错,他妈妈会私下里见杨希也不奇怪。但是现在条件不错,家长又开明的也家庭也多了去了,之前我还拿杨希的例子教育佳闻,可看她现在这样子,对保住“阵地”一点儿信心也没有。 “他妈妈这么说话就太伤人了,她以为全天下的女孩子眼睛里都只有钱。” 杨希开始叹气,“怎么办呢?其实我当初也没想过会跟周游走到一起。我们两个生活的圈子差太远了,可能是大家都太寂寞了,一来二去就有了火花,时间久了,就觉得分开了简直活不下去。如果我知道他家里条件那么好,我是不会跟他在一起的。我妈说的对,齐大非偶。” 我觉得杨希的话不对,即便她当初跟周游在一起是因为寂寞,可周游这样的小公子哥怎么会寂寞?他和杨希在一起,肯定是因为爱情。 “哎呀亲爱的,你这都 分卷阅读95 什么论调啊,不是你整天跟我嚷嚷着爱情高于一切的吗?敢情你是‘纸上谈兵’啊。何况周游家里有钱不是更好吗?这可是意外收获啊。难道非得他穷的叮当响你才觉得配得上他?别遇到点儿麻烦就这么消极。” “不是我消极。我跟周游真的没希望了。你回去加班吧。”说着,她一脸颓败地起身。 我抓住她手腕,“去哪啊?” “提分手,让他以后好好念书,别来公司找我了。” “别啊,我还等着你们跨世纪姐弟恋开花结果呢,太不给力了你。” “我们这段恋情是典型的‘橘生淮北’,结出的果子只能是酸的。” 看杨希一脸认命,我逗她,“酸的好啊,酸儿辣女。说不定周游他妈抱了孙子,你就顺利晋级做阔太了。” 她非但没笑,表情更加严肃,“他才念大三,你就咒我们生孩子,生了你养!” 然后她甩开我走掉了。 我回到公司继续加班,公司做的短视频在国内已经有了多家广告合作伙伴,目前正在开拓海外市场,最近刚有几分起色,我得趁热打铁。 八点多,房东姐姐来了电话,说打算移民加拿大,最近要把房子卖掉,要我尽快找房搬出去。违约金什么的一分都不会少,只有一个条件——搬家要快。当然,我不搬家也可以,那就是买了这套房子。 我气的挠墙,这是欺负我没钱买房啊。果然不能随便咒别人生孩子,现世报来的太快了。 第二天一进公司,我立刻打电话给杨希道歉,“杨希我错了,我再也不咒你和周游了。” “不用你咒了,我昨晚上跟他提分手了。” “……” “但他不同意。” “你没告诉他原因?”我问。 杨希长出一口气,“没有,我什么都没来得及说,他就嚷嚷着分手就自杀,要去撞车跳江卧轨上吊跳楼割脉,最后什么也没谈。” 我差点笑出声来,周游这家伙谈恋爱就跟个大姑娘似的,撒娇耍赖无所不用其极,但我觉得杨希就得他来治,“壮哉啊!要是有哪个小伙子这么对我,我说什么也得把他娶了。” “壮你妹的哉。周游他妈妈跑来找我领导了,我先挂了!” 我心里记挂着找房的事,一整天工作状态都不太好,跟老板汇报工作时还差点儿报错数据。 回到家后,我就开始浏览网上的租房信息,地段合适、公共设施齐全的房租太贵,房租合适的不是地段太偏就是公共设施不完备,再就是小区太老,真是应了那句老话——找房子就像找对象,靠的是缘分。 后来我开始给朋友们打电话,看看有没有谁周围有正在出租的房子。巧的是,打了一圈电话,竟然一个都没有,房东姐姐希望我一周之内搬出去的!最后我“病急乱投医”,打了个电话给许植,但我的初衷并不是请他帮忙,毕竟我们不熟。 他和我在同一个公益组织做志愿者,前段时间去贵州拍片的时候认识的。这个人……怎么说呢,如果非要用一个四字成语形容他,那就是——一言难尽。 他听我说了几句,竟然表示有空房间收容我! “蒋满,你走狗屎运了。我最近要外派三个月,正愁没人帮我看房子呢。你搬我这儿住吧,反正房子空着也很浪费。” 我不太乐意,“大哥你住几环啊,你好意思让我住过去给你省房租。我每天跑公司一个来回,需要多大成本啊?” 他听了我的话,咬牙道:“不收你房租,白住总行吧。” 为表矜持,我说我考虑考虑,事实上挂断电话我就开始打包行李,一直捣鼓到三更半夜。有些大件自己打包不了,第二天就叫许植过来帮忙。然后约了搬家公司周日过来全部搬走,干净利落。 房东姐姐来收房子,许植也在。她里外检查了三遍,满意地点了点头,该退给我的钱一分没少。离开的时候,她拉着我手,说我有眼光,找了许植这样优秀的男朋友。 我也不知道短短一个小时之内,她怎么看出来许植优秀的。她既然看得出许植优秀,怎么就没看出来他根本不是我男朋友呢?但她说我有眼光,我也就没反驳什么。 跟许植一起回家的路上,他跟我显摆,“你听见了吗?你那个房东姐姐夸我优秀。” 我嗤笑,“她是因为搬家的事对我有愧,所以说两句好听的罢了。何况你没听见吗?她主要是夸我,有眼光!” 入驻到许植的领地之后,上下班单程耗在路上的时间就将近一个半小时,大大地降低了我的生活品质。但有什么办法呢?路是我自 分卷阅读96 己选的。 当然了,这期间我也在留意网上有没有合适的房源,不少房产经纪人打过来电话,开口就要带我看房子,听他们一形容,又觉得距离我的要求差了十万八千里,不得已全部回绝掉了。渐渐地,房产经纪也不怎么来电话了。 我觉得很可能是因为我不急于搬家了,所以要求也跟着提高了不少。可是许植到底什么时候去出差啊? 半个月了,一点儿消息都没有。他每天按时起床上班,遇到加班还会发微信跟我报备。我也会加班,多半是因为要配合国外的时间,有时候回来晚了,他会在客厅边打游戏边等我。 后来我没忍住,问他到底什么时候走,他立刻就不高兴了,觉得我是在撵人。 他挠了挠头,“蒋满,你就这么不想看见我?出差好几个人呢,总得等公司批啊!” 惹不起,惹不起,我再也不问他了。 晚上下班,同事们先后离开公司,老板姜维还在办公室里跟客户开电话会议。我结束了手里的工作,正准备收拾东西离开。老板从办公室出来了,拉了张椅子坐我身边,“现在是下班时间,咱俩聊聊?” 我防备地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学长你想聊什么?” 姜维开始跟我抱怨,说前段时间,他老婆甩下他去东欧五国游了,“当初刚捡了咖尔,我说送救助站,她不乐意,跟我说要养猫,我以为猫能拴住她,没想到她消停了几天又闲不住了,把咖尔扔给我,一个人出去就是大半个月。这半年更是越来越离谱,就拿这次来说,都走了一个多月了还不回来。” 员工哪有评论老板家务事的资格?我想了想,还是安慰道:“学长,我看学姐就是这种停不下来的性格。但是好在有你啊,你是她的港湾。港湾哪有嫌弃小船的道理?” 姜维痛心疾首,“你看她像小船吗?我看她像豪华游轮,心大着呢。” 我看了他一眼,不小心就把实话说出来了,“你当初厚脸皮追她的时候,怎么不说人家是豪华游轮?” 念大学时,老板娘可是院花,姜维为了追她,什么围追堵截的本事都用上了,当时可引起不小的轰动。 他皱着眉头道:“可是六七年过去,她一点儿收敛的意思也没有。” 姜维的苦恼我能理解,但我才不配合他说老板娘坏话呢。回头老板娘一回来,他立刻温声暖语地伺候起来,再想起我和他一起编排他老婆的事儿,还不把“锅”都甩我头上。 三天后,老板娘果然就回来了,还给我们每个人都带了小礼品。剧组的几个男同事刚从影棚里回来,听说老板娘去了乌克兰,纷纷凑上来打听,那边是不是真的美女众多? 老板娘笑呵呵地,“满大街的美女,肤白脸美大长腿。” 说的一众男同事激动的不能自已,一众女同事嗤之以鼻。 然后咖尔也来刷了一波存在感,它扭着胖胖的腰身走到老板娘面前,“喵”了一声,立刻引来她的注意。 老板娘弯腰把咖尔抱在怀里,搔了搔它的下巴,它立刻乖乖地眯起眼睛,一脸受用。她很满意,“蒋满,咖尔被你照顾的不错!” 我哪敢居功,立刻道:“都是大家的功劳。” 也是凑巧,我一直想养猫,但是之前因为工作的原因,没法实现。当初姜维邀请我来他的公司,无意间提到了咖尔的存在,我问他要了猫照片,看到咖尔通体毛色黑亮,眼睛有神,立刻就爱上它了。当然,姜维开出的条件也的确优厚。 所以老板娘不在的时候,我就成了名正言顺的“铲屎官”,别看每天被咖尔使唤来去,心里其实还挺美的。 咖尔是只田园猫,品种不名贵,但长得很漂亮。听老板说,老板娘某天旅行刚回来,在公司楼下碰见了它,见它无依无靠,就抱回来了。发了一个月的招领启事,但也没什么消息。再加上她又喜欢咖尔,就留下了。 下班后,我八点多才到家。一进门就看到餐桌上已经摆好了四菜一汤,许植正坐在沙发上打游戏,他抽空看了我一眼,“回来啦,洗手吃饭。” 我换了拖鞋,冲到他身边,扒着他的胳膊问,“怎么样怎么样?是要出差了吗?你连践行饭都做好了。虽然我晚上不能吃太多,但是,等我!”然后冲到卫生间洗手。 等我们两个坐到饭桌前,我跃跃欲试,“说说吧,去多久?” 他给我盛了碗汤,“先吃饭,待会儿说。” 我迅速地扒饭,迅速喝汤,半小时后,又问他,“快说快说,去多久?” 他慢吞吞地吃饭,直到把碗里最后一粒米也吃掉,他咳了一声,“蒋满啊,我有个事情跟你说,你答应 分卷阅读97 我不要太激动。” 我瞪着他,“什么事?” “公司不打算外派我了,换了另一个同事。我手里的项目还没完事儿,走不开。” 我一拍桌子,“许植,你跟我说实话,外派该不会是你胡诌出来的吧!” 他有些急了,“怎么可能?我根本不是那种人。” 好吧,说什么也没用了,当务之急还是快点找房子搬走。许植一听我要搬家,立刻阻止,“别啊,要不你就先住这吧,空着一个房间也是浪费。” 我瞥了一眼许植,“这孤男寡女不太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的?又不是睡在一张床上!看你平时挺开明的,没想到这么老封建。” 这件事就这么糊里糊涂地过去了,不过为了住的心安理得些,我还是跟他均摊了房租,毕竟蹭便宜这种事情做多了就容易习以为常,我可不能允许自己变成这样。 隔天晚上,杨希又一次等在我公司楼下的咖啡座。我匆忙处理了手里的工作,就下楼找她。 她习惯性地坐在那个靠窗的位子,习惯性地看向窗外发呆。 “半个多月没见,你瘦了这么多。”我坐下打量她,看她脸色非常不好。 她拿勺子搅着杯子里的咖啡,“我跟周游分手了。” “什么时候的事?” “三天前吧。” “真的非分手不可吗?有这么严重?”我问道。 她摇头笑了笑,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我连忙伸手帮她擦,“怎么了怎么了,别哭啊宝贝儿。” “我辞职了,想休息一下。这阵子太累了。” 辞职?杨希从毕业到现在一直没换过公司,打拼这些年下来,前途一片光明。“为什么啊?公司不是挺好的吗?而且前段时间你不是还在为升职考核做准备吗?难道人选内定了?” 她摇摇头,“你说多巧,周游他妈妈认识我们大区副总裁。我也不知道她使了什么招数,我那个名额取消了,还把我调了岗。他妈妈之前警告过我,我还当耳旁风,没想到她真有这样的实力,我斗不过她,就辞职了。” 我气的拍桌子,“真是没天理没王法!这种公司不做也罢。” “还有更疯狂的,我跟周游提分手,他真的跑去自杀了。就着红酒吞了十几颗安眠药,幸亏发现的及时,才抢救过来。” “怎么会闹成这样?”我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明明是好好的一段感情,却闹出这么大事故。 “他妈妈态度非常强硬,周游刚醒过来就告诉他苦肉计不管用。让他别作妖,玩出事儿来自己兜着。” 周游他妈妈是混黑社会出身的吗?对自己儿子这么狠心。 杨希断断续续地讲了些这段日子发生的事情,她离职后本来打算离开B市,去别的地方重新开始。周游跑去找她,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挽留她,说不念书了,要跟她一起走。 杨希觉得他太年轻,心智不成熟,今天跟她走了,保不准明天又反悔了。她不肯带他,“周游,你还年轻,别跟你妈妈犟了,回家吧。” 周游不走。她一狠心,说:“周游,我收了你妈妈五十万,答应她离开你。拜托你回家去吧,就当成全我了。” 杨希眼看着周游脸色青白地转身走掉了。第二天就接到周游他妈妈的电话,骂她害人不浅,她儿子真的为情自杀了。 “小满,你明天能替我去看看他吗?我现在没法出现在他面前。” “好好好,亲爱的你放心啊,我替你去看。” 跟杨希说完话,我手心也出了一层汗,真是做梦也想不到,她和周游两个人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周末,我按着杨希给的病房号去医院看周游,可惜没见到人,护士说他昨天半夜偷偷跑掉了,他妈妈急的团团转,一帮人跟着忙前忙后地找人。 我以为他去找杨希了,立刻打电话问她,结果她也没见到周游。杨希说:“小满,你回来吧。他是大人,会照顾自己的。” 从那天起,我就再也没见过周游,后来还是杨希告诉我,说周游从医院跑掉被找到后就被送到国外念书了。他临走前给她打电话,问她愿不愿意一起走。她拒绝了。 他在电话那边哭,“你不要为了几十万就卖掉我,我以后会有更多的钱,你跟我走吧,我们好好在一起,好不好?” 杨希也哭,“你走吧,周游,我要不起你的。” 周游就真的走了。 我问杨希,“你真的不打算试试看,或许你们 分卷阅读98 能在一起呢。” 她摇了摇头,“不想再试了。” 杨希说想到处走走,所以一个人离开了B市。临行前,她给我打了个电话,就算告别。我要去送她,却被她拒绝了。 最后她说:“替我跟佳闻告个别。再见,小满。” 我跟佳闻谈起这件事,她感慨颇多,本来她和杨希最互相看不顺眼,不过大家到底朋友一场,平时吵几句嘴也就罢了,彼此之间并没什么仇怨。 我偶尔会跟许植聊杨希的事,但他似乎理解不了这么高深的东西。他是理工科出身的技术宅,神经粗的电缆一样,要说这样有好处吗?也有。就是他宽容大度不爱计较,但是他不会察言观色。 某天我在阳台上晾衣服,正在打游戏的某人突然抬头,指指点点,“蒋满,你的内裤怎么连花边也没有?太没女人味了吧。” “要你管!” “啧啧啧,平时还觉得你身材蛮不错。没想到文胸垫那么厚。真是不看不知道……” 我拎起沙发垫就揍了他一顿,他一边躲一边惨叫,“我说错了吗?你脾气那么大干嘛?” “嘴欠,今天老娘就好好修理修理你!” 许植被我打回自己卧室,笔记本还搁在茶几上,游戏还在线,他正在组队下副本,但他不敢出来,跟我商量,“蒋满,你别打我行不行?我出来把副本打完。” “你敢出来,我把你笔记本扔楼下去。” 两万好几的外星人笔记本,他拿来专门打游戏用的,宝贝的很。 “蒋满,你别这样,有话好商量,我刷副本不能下线。你让我把笔记本抱回屋,我很快的,就三十秒。” 我恶向胆边生,笑道:“三十秒,也太快了吧。你是不是身体有什么毛病啊?” 许植才听出来我在骂人,“蒋满,你是女孩子吗?” 我得意洋洋,“我是不是女孩子一目了然,倒是你是不是男人就……该不会是根‘金针菇’吧哈哈哈……” 话没说完,许植从卧室跑出来了,三两步就立在我跟前。我吓了一跳,往后一退,跌在沙发上,险些把茶几掀翻。 许植顺手捞了我一把,又用脚勾住了茶几,才让他的外星人幸免于难。 然后我发现,我俩此刻的姿势有点儿尴尬,我干咳了声,往后挪了挪。他的手松开我,眼睛却盯着我不放,半晌说了句:“蒋满你就作吧,早晚收拾你。” 我盯了他一眼,若无其事地扒了扒头发,然后退回自己卧室了。 接下来的几天,我明显感觉到家里气氛有点儿古怪。许植仍然会做饭,但基本上我到家时他已经吃完了。然后就回自己卧室打游戏,绝不轻易踏出房门半步。 我想是不是我那天玩笑开大了,所以他在生我的气。好几次见着想开口问问,但他根本没给我机会。 为了开拓海外市场,让我们的短视频和国际接轨,姜维又交给我一个招聘外国演员的任务,因为要节省成本,演员也就不需要多专业,毕竟我们的剧本也很短,台词不多。演员招聘是个体力活,每天来应聘的人很多,他们说按天计费的。我主要针对他们的个人履历给出一个评估,最后还是交给姜维去筛选。 姜维就说这种小事你自己决定就好了,虽然他肯放权给我是好事,但是我有时候很好奇,在他眼里什么是大事。但可以肯定的是,他老婆的事都是大事。 剧组那边幕后人员都是中国人,用英文跟国外演员沟通有点儿困难,如果国外演员不会中文,我就需要充当翻译跟组拍摄。拍片子是非常辛苦的活,我在剧组虽然是个翻译,但是有活大家一起干,也没分那么清楚。有时候忙起来通宵是常态,最早收工也要后半夜了。 公司租的影棚在五环的影视城里,地处偏僻,剧组人员去一次就要待个两三天,把未来一周的视频都拍完了才回去。晚上大家就睡在影视城旁边的快捷酒店里,晚上收工后大家都累的像狗,扑到酒店床上就睡了。 影视城虽然偏僻,巧的是我住的地方也偏,晚上如果收工不算特别晚,我为了舒服起见,一般会选择打车回家。酒店条件再好,住着也不如自己的小窝自在,何况还是快捷酒店。 这事儿我无意间和许植提了一句,他别别扭扭地“嗯”了一声,就没了下文。 白天和同事们忙了一整天,晚上挺到了十点多,我上下眼皮直打架,导演说预计十二点能收工,我粗略地收拾了一下手机和充电宝,一翻包发现没带钥匙。于是打电话给许植,“许植,你晚上睡觉别睡死,我忘了带钥匙,敲门记得给我开啊。” 许植应该是在打游戏,听了我 分卷阅读99 的话,问道:“你在哪呢?” “星辰影视园。” 许植“哦”了一声,就没话了,我听他打游戏打的入神,又提醒他,“别忘了给我开门!” 他突然反应过来了,“你说你在星辰影视园?你几点下班,我来接你吧。” 我怀疑自己幻听了,“你接我?我没听错吧?” 他支吾了一声,“你一个人半夜打车也不安全,我接你吧。你几点下班?” “十二点。” 挂断电话,我突然觉得许植这家伙也并不是一无是处的,关键时刻还挺靠谱。 剧组收工后,我就跟着一起下楼了,留宿的出了影视园就拐进了快捷酒店。我才刚觉得许植靠谱,他就用实力证明了我是错的,我都下班了,他还没出现。等我走出影视园大门,看见旁边有一辆出租车在打双闪,然后许植从车上下来了,我心里总算松口气。 “我以为你挂断电话就睡着了呢,到了为什么不打电话?” 许植道:“怕影响你工作。” 他一边说话,一边帮我扶着车门,我钻进车里,道:“那你至少发条微信啊,玩游戏玩傻了你。” 他挠了挠头发,“忘了。” 司机师傅驱车上路,车内顿时安静下来,光线昏暗,路灯照进车窗,在许植的脸上闪过,有一种很奇怪的情绪从我心头流过。我和许植很少挨着么近坐着,一时间气氛有些诡异。 我为了缓解这种气氛,碰了碰他胳膊,没话找话地把心里的疑问说出来了,“你最近怎么了?是不是上次我说你的话,你还记得呢?” “什么话?”他有些纳闷。 我看他也不像装的,毕竟以我对他的了解,他不是那么小气的男生,于是道:“没什么。你这么晚不睡?明天会不会耽误工作?” 他看了我一眼,不耐烦道:“我在家等门也没法好好睡,还不如亲自把你接回去。” 自从许植接了我这一次,我们之间的气氛缓和了不少,大家还是像从前那样有什么说什么,无所顾忌。不同的是,每次我跟组拍摄,如果半夜收工,他都会主动提出接我。这就导致我从一个女汉子变成了“小公举”,整个人都娇气了很多。这几年出差旅行摄影,一个人在外,从来也不需要男生帮忙,我可以把自己照顾的很好,所以突然有男生这么替我忙前忙后,我心里觉得挺受用的。 剧组的同事们看到许植,都一脸贼笑,说我藏的够深的。 我解释了两次,也没人听,然后就不再费口舌了。 周末难得不加班,我约了佳闻出来喝东西,聊到许植,佳闻的表情和剧组的同事如出一辙,“你这怕是要恋爱了。” 我指了指自己,“我?和许植?我们两个上辈子一定是有仇,这辈子才会在一起搭伙租房。” “看你提到他时眉飞色舞的,就知道一定不是上辈子有仇这么简单。”佳闻握了握我的手,“我觉得挺好的,你不是跟我说过吗,谈恋爱是很开心的事,要好好享受。满满,既然你决定放下过去,如果遇到喜欢的人,就别退缩。” 我知道佳闻的意思,也非常认同,不知道是心理暗示的作用还是怎么,自从和她见了这一面,我总觉得和许植之间有些奇怪的东西在滋生。 周一晚上下了一场大雨,我被堵在了公司,刚巧有个同事比较顺路,说可以送我一程。我一想万一雨下个不停,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到家,离家近了打个车回去都方便实惠一些,于是也就答应了。 还没出公司,许植来电话了,“蒋满,下雨了,你带伞了吗?” 我说没有,他又道:“我琢磨着,咱们俩好歹也住在同一个屋檐下,我是不是去你公司接你一趟比较合适?” 说实话,刚听到这句的时候,我心里一动,竟然有点儿小期待,脑子里删过两个人雨中漫步场景,想想还挺浪漫的。但我和同事正准备搭电梯去停车场取车,如果这个时候返回公司,等许植过来,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家呢。 理智终究占了上风,于是跟许植道:“我和同事顺路,他说送我一程。我们住一起好几个月,我现在才发现,你还挺有良心的。” 同事把我送到楼下,才转身离开。我刷门禁进电梯,电梯门刚要关上,被人拦下了。 “许植?你去哪了这是?” 许植道:“我还能去哪?当然是刚下班回来。” “你刚刚不是说接我吗?你自己都没下班,拿你的魂魄来接我吗?” 许植抬杠,“对,我的魂魄骑着二八自行车来接你,你跟不跟我走?” 分卷阅读100 我被他这突然的一句话逗乐了,“你哪来的二八自行车?” 他恨恨地盯了我一眼,“人家连奥迪都有,我连二八自行车都不能有?” 我也不知道怎么得罪了这个活祖宗,看他一副吃了枪药的模样,我索性闭嘴了,男同事虽说开了一辆奥迪,这跟他有什么关系?我仔细一琢磨,难道许植吃醋?他以为男同事和我有什么关系? 我们两个进了家门,打开客厅的灯,光线一亮,我才突然发现许植脑门上竟然鼓了一个包,于是伸手碰了碰,“哎,你这额头怎么回事啊?” 他挡开我的手,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公司买的过节福利,让大家帮忙搬上楼,干活的时候不小心碰的。” 我不理解,公司还可以这么用人的,“你不是专职写代码的吗?还兼职干苦力啊!” 我左看右看,“你这行不行啊?要不明早去医院看看吧。” 他摇了摇手,“就是轻轻碰了一下,没那么严重。” 我越看越觉得好笑,许植现在看起来特别像某个表情包,于是去微信里找出来给许植看,“哎,你照镜子看看,你这脑门是不是跟这个表情包很像啊哈哈哈。”说完,我就往卧室里跑。 果然许植瞅了一眼,立刻就追上来,“蒋满你这女人有没有同情心!” 我跑了两步发现没路了,他腿长步子大,再加上身体缺少刹车装置,我一回身就撞进他怀里。然后我们两个双双栽倒,好在木制地板还不算太硬,再加上有许植这个垫背的。 说到垫背,我才发现我们姿势如何暧昧,他倒下去的时候竟然把我护在怀里了。我们两个人因为紧张,心脏跳动的声音“砰砰砰”地,非常有力。我们两个都有些不知所措,我们眼睛对着眼睛,鼻子对着鼻子,最后嘴巴对上了嘴巴…… 后来,莫名其妙地发生了一些不可描述的事情。中间的细节部分,事后我有点儿回忆不起来了,但是许植非常清晰地问了我一句,“还说我是‘金针菇’吗?” 我迫于他的淫威,连忙告饶。 事后他却换了一个人似的,我坐在床上拥紧了被子,看着许植非常害羞地四处找衣服,就好像我刚刚染指了他这个良家少男一样。 我们俩都有点儿尴尬。 “蒋满……”他穿好衣服,叫了我一声,但是没多说什么。 我特别怕他不情不愿地说什么要负责到底的话,好像谁绑架了他一样,于是强装大度,“都是意外,你不用放在心上。”果然孤男寡女住一起容易出事啊,当初谁信誓旦旦地不会有问题的,还说我老封建。 他有些垂头丧气,对我的话也没有发表什么意见。 然后我们各怀心事地去睡了。 这件事成了我们两个不能提的话题,毕竟我们两个在没确定男女朋友关系的时候来了这么一出,大家心里都有疙瘩。 我就约了佳闻出来,想让她给分析一下,“亲爱的,我把许植那小子给睡了。” 看佳闻的表情,她似乎不太惊讶,“那你们现在什么关系?” 我想了想,“好像跟之前没什么区别?” “他没有跟你表白吗?” 我摇了摇头,没记得他有这个操作。 佳闻的意思是,如果喜欢,就表白吧,什么都别管,别等错过了才知道后悔。 我想着也是这个道理,可是面对许植的时候,话又说不出口了,那天本来就是个意外,当代男女为了一个失误去接受一段感情,这本来就是不可取的。 晚上,几个月不联系的杨希突然来了电话,说她这段实际四处走走停停,过得很自在,她准备返回B市重新找工作了。 我想着杨希出去散散心,果然很有用,竟然连B市这个伤心地都有勇气回来面对了,不大一会儿,杨希把说了一半的话告诉我了,原来周游那小子被送出国去念书,中途跑了回来,找到了杨希。 两个人算是重归于好了,并且约定要和周游的妈妈打一场持久战,守住他们的爱情堡垒。 听起来非常浪漫,我替他们开心。 佳闻有了宋知非,杨希有了周游,而我……我有我的相机。 我想继续住在这里,和许植抬头不见低头见,两个人气氛这么尴尬,以后恐怕连朋友都没的做了。 于是私底下找了个一居室,面积不大,但是离公司比较近,上下班方便。趁着晚饭后,两个人坐在一桌上,我把这件事说给许植听。 他有些惊讶,语无伦次道:“为什么突然要走?这里不是住的 分卷阅读101 挺好的吗?” “我怕住在这里打扰到你。而且你知道,你这里离我公司比较远,每天耗在路上的时间用来睡美容觉,我的颜值还能再提一个档。” 许植不大理会我的话,半晌道:“你是不是有了喜欢的人,觉得住在这里不方便了?” 我点了点头,“是有喜欢的人了。” 他脸色瞬时颓败下去,被我全部看在眼里。 搬家当天,还是许植负责帮我打包的,不得不说,一个人你要是用顺手了,真的舍不得就这么说“拜拜”。 他帮我把东西搬进新家,并且安排妥当才离开的。 晚上我有些失眠了,大概是还不适应新环境。 和许植一周没有联络,周末上午,我刚起床,就听到门铃一直在想,从猫眼看出去,发现门口站着的人竟然是许植,于是开门放人进来。 我眼看着他拖着行李箱进门,“哎哎哎,你人到就好了,还带什么礼物啊。” 他坐在沙发上,盯着我看,“蒋满,房东要收房子,我没地方住了。你能不能收留我几天?” 我听这话,怎么都觉得可信度有限,但想着此人之前帮过我,也不好在这种时刻拒绝他,于是晓之以情,“我这里地方狭小,怕委屈你啊。” 他摇头说没事,“我这人适应环境的能力特别强。” 我摸了摸鼻子,“你之前帮过我,我都记得。既然如此,大家礼尚往来,你就在客厅委屈几天?” 许植笑了笑,“你如果不忍心我受委屈,把床分我一半也行。” 我抄起抱枕就砸他身上了,“流氓!” …… 很久之后,我和许植已经从热恋过度到疲倦期,两个人有时候坐在同一间屋子里,各干各的,半天也不交流一句,但这种状态倒是很舒服,我们都乐在其中。 某个周末,我和许植各自占领客厅一角,他打他的游戏,我修我的照片,他突然认真地问我,“蒋满,我一直很纳闷你看上我什么了?是不是我长得帅……” 我边修图,边漫不经心道:“看上你年轻底子好,能给我快乐。” 许植半晌没说话,我回头看了他一眼,发觉他正盯着我,“流氓,女流氓!”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