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鸦少年》 分卷阅读1 《寒鸦少年》作者:特以特 文案: “这世界上有一种见面是要拼上全力的,我不知道能陪着你的时间还有多长,但我希望你就是我那个拼尽全力已经见到的人。” “嗯。你也是我拼尽全力已经见到的那个人啊。” 内容标签: 强强 边缘恋歌 成长 校园 搜索关键字:主角:赵澈,李倾 ┃ 配角:吴昊 ┃ 其它:特以特,寒鸦,少年 一句话简介:没有谁可以劝一个人善良。 立意:你本是无意过堂风,却偏偏孤距引山洪。 第1章 放学 1. “还有俩礼拜就期末考试了,这也是高中最后一次期末考试,你们要把握好这次机会,找到自己的知识漏洞,寒假有针对性地查漏补缺,不要像个傻狗一样到处疯跑,疯玩,三五个蔫坏的聚在一起净找犄角旮旯拿炮仗炸人家鸡窝,有意思么?多大的人了,现在最紧要的是就是高考,高考!高三无假期!这三十来天要是玩过来,你就完了……” “老胡,你小时候是不是也炸过别人鸡窝?”吴昊阴阳怪气地尖起嗓子朝讲台上说。 全班哄堂大笑,最后两排的人笑得边跺脚边拍桌子。 全班只有吴昊敢这么称呼他,三年下来,老胡对这个称呼从激烈反抗慢慢变成默认般的接受。 “就你长嘴了?你还好意思说话,俩礼拜前那月考,你多少分?不!应该问你加起来统共得几分,练一百以内加减法呢?生怕考过一百分算不过来的不是?我要是你都不好意思说话,自个找个犄角旮旯扇自己巴掌去。” “你刚才不还说不让找犄角旮旯么?说找犄角旮旯的都蔫坏。”他摆弄着手里的军式小刀。 班里的气氛像是被点燃了,蛮有一种部落里围着篝火堆敲锣打鼓引吭高歌的气势,还真有几个人把卷子围成喇叭状捏起嗓子冲老胡发出戏谑的呼喊。 “一个个地都给我闭嘴。”他把垫在屁股下的《五三》抽出来往讲桌上猛摔,“你们都看看黎光明,再看看自个。人家成天不仅没你们那么多破事,成绩还好,也学学人家。” 本来低着头看卷子的黎光明突然听到自己的名字,猛地抬头,闪烁着扑棱扑棱的睫毛,反应过来和自己没有什么关系,又低下头做自己的事。 “不就是高点,帅点,成绩好点么?了不起?”吴昊以为自己在小声小声嘀咕着,其实一大片的人都听见了,老胡也不例外。 “哎!对了!人家黎光明就是长得高,帅,成绩还好,哪个老师不喜欢,再瞅瞅你,整天齁倒屁,狗都嫌!”他被气得捂着心脏发喘。 “哎老胡我说你夸他归夸他,不带还顺道损我两句的。”吴昊满脸的不乐意。 “得了,我也不跟你搁这废话了,一会两节自习联排文综小测,中间不下课,该上厕所的上厕所,快点着!” 全班这个时候是最同仇敌忾的,一阵气势恢宏且充满抱怨的唏嘘由前门传到走廊尽头。 2. 全班人三五成群地鱼贯而出,教室里只剩下稀稀拉拉的几个人,其中包括赵澈。 他始终这样,不会有人找他一起去楼下的小卖铺,他也不会和别人一起骑车回家,他习惯自己一个人做一切事情,班里的人也早就习惯了他的特立独行。 他的个头不高,成摞的书本把他挡得严严实实,只有偶尔扳直酸疼的腰,老师才能在讲台上看到他短短的大多时候都蓬乱着的头发。 这会儿,他正捏着一个文综知识点汇总的小本子,喝了口水,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班里的人陆续从厕所回来坐好,赵澈突然感觉自己有了尿意,心说还是得去趟厕所,准备快去快回。 他全程几乎是小跑着奔向厕所的,厕所已经没了什么人,只有吴昊扭着头和旁边两个同班的人叽里呱啦热火朝天地聊着什么。 赵澈挨着他站在小便池的边沿上,旁边那两个人中的一个连说带笑地推了吴昊一下,吴昊侧着撞到赵澈的身上,赵澈一个趔趄尿到了吴昊的裤腿上。 吴昊刚才还嬉皮的笑脸瞬时间阴沉下来,强压着心中的怒火盯着赵澈,赵澈很是犯怵,不知道是该说些什么,还是什么都不说。 离厕所很近的铃声突然响起,惊得赵澈一个激灵,仿佛下一毫秒就要暴怒的吴昊也被打断,赵澈眼神惊慌地提了裤子走出了厕所。 “走了吴昊!要不一会老胡又该磨叨了。”僵住身子沉浸在愤怒中的赵澈被两个人拉出了厕所。 3. 赵澈考得不好,吴昊恶狠的眼神全程都在他的脑子里打转儿,他根本就没有办法好好地专心答题,涂卡的时候满篇涂串行,不得不擦掉重涂。 “赵澈,今个的值日生都溜了,你把教室卫生打扫一下,改天再和他们换回来。”老胡说完扭头提着泡水的保温杯就下了楼梯。 考完试的教室比平常脏上三倍不止,没人会承认今天是 分卷阅读2 赵澈做的值日,更没有改天换回来一说,倘若他不做,明天便会有人站在道德制的高点上,拿出一大堆冠冕堂皇的理由来搪塞怪罪他。 学校的暖气随着放学关阀,水房里残存的一点温暖马上流走,冬天的水冰凉,甚至能感觉到激在拖布上溅起水花的刺骨寒凉。 赵澈把拖布顺着水槽甩了两下,举起胳膊勾在墙面的钉子上,长吁一口气,准备回教室拿书包。 他经过办公室时瞧见黎光明急匆匆地在老胡办公桌前翻着什么,心想应该是在找白天忘在这里的试卷。 黎光明每天都会攥着卷子跑办公室问问题,特别是任课地理的老胡,关键是人家问完了就会,不像赵澈,跑办公室的次数也不少,问完了琢磨一会能明白算是好的,可大多数时候问完了脑子里还是一锅浆糊。 简单说有这么一群人,成绩中等,每天都在努力,可成绩总不见进步,你说他们假装努力,其实他们真的努力了,但成绩就是上不去,而赵澈,就是这群人中的一个。 像所有人看到的,黎光明高个子,长得好,优等生,老师喜欢,男生嫉妒,女生爱慕,可赵澈知道,他没有所有人眼中看到的那么好。 黎光明听见楼道的脚步声,猛看向窗外,一下子就和赵澈对上了眼,黎光明有点慌张,赵澈别开视线,走过了办公室。 4. 北方的冬天黑得早,赵澈走到楼下停车棚的时候,天已经摸瞎了,他一脚踢起自行车的脚支架,坐在上面刚准备蹬就感觉不对劲了,车胎没气了。 赵澈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肯定是吴昊那几个人干的,他最喜欢做这些讨人嫌又让人无可奈何只能发闷火的勾当,再加上白天那档子事儿,赵澈算是被他盯上了。 这么晚附近的修理铺也没了生意,早早地关了门,按照往常来说这个时间点自己已经到家了,今天只能推着车往回走。 整条街都没几个人,飕飕的冷风刮猎着石棉瓦上的陈年塑料布,逼仄的巷子口兜成风的聚集地,压在头上的帽子被风带到了旁边不知道谁家的车底下。 赵澈支起自行车上前俯下身子去掏,没摸到,把头探到车的底盘下,借着老远处一盏路灯的微弱灯光聚目寻找,目光还来不及聚焦,身后一个人猛地踹到赵澈的后脊梁上,他一下子身体平衡失重,右脸重重地怼到了地上。 赵澈一声闷哼,从车底缓缓探出头来,能感觉到尖锐石子和粗糙地面划破了脸上的皮肤,摘掉一只棉手套轻轻摸,指肚上沾染红色的血。 赵澈眼前有几个虚晃的影子,他抬头看,正是吴昊,还有白天跟着他的那两个同班人。 “对不起。”赵澈一字一断地说。 “呦!敢情你会说话啊!白天在厕所不是扭头就走了么,我还以为你哑巴呢!”他看向身边的人哈哈大笑,几个人也附和着发出刺耳的笑声。 “我不想找事,如果你们只是为了白天的事情,我已经和你道歉了。”赵澈眼睛直瞪瞪地朝向他。 吴昊轻声慢步地走到他面前,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把嘴探到他的耳边,嘴里呼出的哈气瞬间凝结成白色的水汽,“都是小事儿,我能理解……” 赵澈躲开身就要离开,却又被他用胳膊拦住,赵澈拧着眉头对向他的脸,“你到底还有怎样?” “还没说完呢,着什么急。”吴昊把拦住他的腿顺势抬起踩在了车上,“都是小事儿,我能理解,但是我不原谅。” “裤子你换下来,我给你洗干净。”赵撤悻悻地说。 “不用洗了。”吴昊不屑地笑了一下,趁他不注意一把拽住他的衣领,“大冷天的换裤子你逗我玩呢?” “明天!”赵撤几乎喊出来,仿佛这样就能平息他燃烧的怒火,“换下来明天拿给我,我洗。” “我从来的原则都是一报还一报,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吴昊拽紧他的棉服衣领一把摔到地上。 吴昊眼神示意边上的俩人按住赵澈,他三下五除二就解开裤子尿到赵澈的身上,赵澈头抵着地,尿液顺着他短短的头发往下淌,顺着地平面,他见到不远处的一个人。 5. 是黎光明,他和赵澈每每会经过同一条街,但相视无言,或者根本就不会相视,因为他们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吴昊他们也注意到了黎光明,都转过头去看他,黎光明往这边看了三秒不过,就从容不迫地继续走他的路。 赵澈竟然报了万分之一的希望,随着他消失在拐角的步影自己都觉得有点可笑,事不关己,谁会自找麻烦,更何况是黎光明。 脸上的血迹已经被冷风吹干结痂,被按在地面上摩擦过后重新渗出新的血,伤口混杂着肮脏难闻的尿液让赵澈刹疼难忍。 为什么我道了歉,你们还是依依不饶,我不想有任何事情找上我,我已经足够小心翼翼了,而你们还要百般地凌辱我,践踏我的尊严。 难受,委屈,痛苦,羞耻,屈辱,赵澈攥紧拳头,冲上脑子的愤恨让他想亲手杀了他们。b 分卷阅读3 r   “奶奶老了,你说的很多事我都不懂,家里不富裕,不要惹事,不为奶奶,也要为你自己。” 赵澈每次想起奶奶的话,顶到脑门的愤怒就会泄压一半,他怎么能不为奶奶,他只有奶奶,他必须为。 “你怎么不还手啊?你刚不就已经想还手了么?”吴昊半俯下身子冲他大声吼,“我他妈就看不起你这种天生的孬种!” 赵澈以为自己不还手,他就会泄完愤后离开,这件事就算完了,可没想到吴昊猩红了眼,一边破口大骂一边不顾赵澈遍体的肮脏,上手抓挠彻打他的身体。 “孬种!废物!你就是个废物!废物……” 赵澈听出来,他不仅仅是骂自己,好像是发泄某种情绪,不幸自己成为了靶子和替代品。 6. 赵澈蜷缩着身子卷成一团,虽然吴昊如虎般地进攻,但他完全是发疯式的,没有章法和重点,落在身体上的拳头不能说是不痛不痒,至少没有伤到要害。 赵澈强忍着希望这场暴风雨般的肆虐快点过去,不料一个全身黄色衣服的人一脚把吴昊踹出去两三米远,旁边两个人都看傻了,扶起他双方相互对视。 那是一个送外卖的小哥,巷子口本就不宽,停在一边的那辆私家车就堵上了一半,我们几个人又把另一半给堵严实了,他电动车停在一边按了好几下喇叭这边都没人让路,也没人搭理他。 “你谁?”吴昊恶狠狠地说。 “送外卖的。”他不耐烦地说。 吴昊一直持续着红眼状态,看他回答得这么漫不经心,还有满脸的轻视和不屑,也不再多问一句话,大喊一声上前和他撕打起来,不过一招吴昊就被他撅在了地上,满脸痛苦地大口喘气。 那俩人眼看吴昊处了下风,默契般的一对视就扑向他,他没什么招式,单纯力气大,俩人没两三下就同样被撂倒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俩人慌过神来支起吴昊就想走,吴昊摘下别在钥匙环上的军式小刀,挣脱他俩一个转身横刮向外卖小哥的肚子。 赵澈看傻了,那刀子至少得有四公分划进了他的肚子,从左到右,刀子由白变红,血一点点地渗出,他闷声倒地。 吴昊举着红色刀尖的小刀,愣愣地一动不动,眼睛里猩红也变成了惊恐和木滞。 “血!血!” 一个大喊着逃出了巷子,另一个拉着吴昊逃得老远,赵澈看见他在老远处好像想回头看,却被紧拉着无法停止。 赵澈这才醒过神来,瘫在地上看他的伤势,血,全都是血,还有……还有肠子!赵撤几乎快要窒息了,崩溃了的神经让他无法做出正确的思考。 赵澈傻了,竟然想用手把肠子塞回去,他刚触碰到那些滑出来的满是血的肠子,支撑不住的情绪就让他放声大哭起来。 手机震着铃声从他的口袋里掉出来,是催单电话。 对!打120,叫救护车!赵澈用满是血的手拿过手机寻找上面的拨机图标。人在非理智的状况下,连最简单的机械性操作都无法精准完成,赵澈颤着手按了一遍又一遍,手机的屏幕被鲜血染尽,他就往棉服上擦拭,用颤抖的手指继续拨号。 “救护车,来啊,快来啊……” 凄厉的叫喊在狭窄逼仄的街道回荡,楼上的人一脸嫌恶地打开窗户瞧上一眼,又满脸惊悚地迅速无言紧闭。 7. “病人失血过多,医院的储血用完了。”护士从手术室里出来用迫在眉睫的语气说。 “我可以。” “是A形血么?” “我不知道,我可以试试。” “跟我去验血。” 护士雷厉风行,没有一句废话,让赵澈长吁一口气的是血型吻合,但抽完血后因为脑袋眩晕和体力不支就躺在抽血室的硬板床上睡了过去,不过他怎么能睡得沉! 赵澈顶多眯了一刻钟就从混沌中清醒过来,跑出抽血室找到了外卖小哥被推进去的手术室,红色的“手术中”字样一闪一闪,闪得他的眼睛又一阵像是悬溺在海底般的眩晕。 赵澈迷糊着神志坐在手术室外面的长椅上等待,直到手术床被推出,医生说了一句手术顺利,赵澈一直惴惴不安的心才稍微有所平复。 外卖小哥躺在床上,黄色外套被脱下,裸露着的上半身,坚实的肌肉在松弛的状态下也显得格外条理,白色的纱布突兀地黏在肚子上,周围有黄色干涸掉的药水,赵澈给他掖好被子,眼睛湿润。 他明明可以像黎光明一样视而不见,根本没有必多管闲事,更甚至赵澈根本就不认识他,更不记得在哪里见过他。 这时候赵澈才仔细看他的脸,即使是在睡着的状态,乍一看眉眼间依旧透露着一种骨子里的刚毅和设防的谨慎,好像现在遭受到攻击,也能立马回击占领上风。 屋子里的暖气很热,他挺括的鼻梁上冒起细密的汗,眼睛翕动一滚一滚,笔锋般的眉毛上有一道三公分左右的疤痕,浅褐色,在左边,颜色不深,一眼就能瞧见, 分卷阅读4 但好像和他的脸浑然天成,没有丝毫突兀,更谈不上丑陋,反倒添了几分不羁和桀骜。 赵澈琢磨着明天之前他该是醒不过来了,更何况是做了这么一个大的手术,他晾了白水放在床头的柜子上,突然反应过来医生嘱咐过一个星期之内不能进食,怕他醒来后本能找水喝,又把杯子里的水统统倒在了垃圾桶里。 赵澈没有手机,给了护士家里的电话号码,说有什么事情可以打给他,这才安心离开。 8. “奶——”赵澈摇醒在炉子旁边摇椅上睡着的奶奶。 “澈儿,今个咋还回来这么晚啊?”奶奶看了眼墙上的表,已经十点了多了。 “我发烧了,放学就去输了液,输着输着就睡着了。” 奶奶用手背捱住赵澈的额头,心疼的语气都快流出眼泪来了,“不热了,烧该是退了。” “诊所的大夫说明天还得去,奶你和班主任请个假吧,烧起来怪难受的,我想歇一天。” “行!行!病好了再学,身体重要!身体重要!”奶奶紧握着赵澈的手不肯松开。 “奶你进屋睡觉吧,我把店门拉下来也就睡了。” 赵澈家的这条街都是老房,不过尽头步行街的中心是一家高级夜店,以夜店为中心发展成了一片文娱区,所以对赵澈家小卖铺招揽点生意多少起点作用,米面油盐酱醋茶,花生饮料矿泉水,没什么大物件,就一些简单的生活用品,收入不多,但再加上奶奶每个月的老年补贴,足够两个人生活。 奶奶从棉裤的里面掏出一个布包,小心翼翼地展开,里面包着的是一沓面额由大到小的纸币,皱皱巴巴,捋得整齐,奶奶把最外面的五十元递给赵澈说:“现在的药都贵,输个液也不便宜,别不舍得,奶有钱。” 我的心皱成了紧巴巴的一团,看着奶奶浑浊的眼白在一盏小灯微光下显得更加浑浊,他一阵心酸。 奶奶眼睛不好,却总是说自己成天就是坐在铺子里看店,能瞧见人就行,人老了,哪能没点小毛病的,但其实赵澈知道她就是不舍得花钱,或者说家里根本就没有多余的钱给奶奶瞧病。 赵澈接过钱放在棉服内的口袋里紧紧压实,等奶奶进屋躺下后关好铺子,走进厕所对着贴在墙面上的镜子摘下口罩,脸上涂了药水的疤痕大大小小深深浅浅正好能用口罩遮住,他担心的不是脸上的疤,而是不知道能不能瞒住奶奶,就算瞒住了又能瞒多久。 第2章 烟圈 1. 下课时间到了,老师你们辛苦了……” 吴昊盯着赵澈的座位整整看了两节课,除了发愣还是发愣,下课时老胡临走看了眼吴昊,他一节课没搭半句言,老胡不仅感到不太适应,好像还缺了点什么。 吴昊表面上看着只是情绪不高,状态不佳的样子,其实他早就坐不住了。为什么赵澈没来学校?难不成那个送外卖的死了?如果死了的话警察早就该找来了,不可能到现在自己还平安无事地坐在这里…… 吴昊如坐针毡,越想越烦,越想越肝颤,越想越不敢想,像是行刑前的死囚犯等待被处刑的那一刻,煎熬又难捱,想快点到来,又抱有万分之一的缥缈幻想与侥幸心理。 拖着一串冗杂刺耳的音乐,同学们开始躁乱起来,相互嬉戏打闹着下楼朝操场走去。 “全体都有,稍息,立正,向右看齐,向前看……跑步走!” 主席台上的施号令穿过刀削似的寒风,再传到耳朵里显得飘摇颤弱,天气实在太冷,同学们迫不紧待地迈开步子想让身子暖和起来。 “放马金鞍,唯我八班,超越梦想,激情无限!”张嘴就是哈气,一喊口号队伍的上空就飘起一股白汽儿,转瞬间又被寒风吞噬。 “昊哥!”吴昊的胳膊肘被拱了一下,“赵澈没来。” “我知道!”吴昊不耐烦地把三个字甩过去。 “我害怕。”他嗓子颤巍巍地朝吴昊说。 “昨天就你跑得快,还好意思说害怕。” “我昨天上网查了,往轻了说是故意伤害罪,要是……”他顿了一下,哽咽着继续说,“要是那个人死了,我们就是杀人!” 虽然吴昊早就想到这些了,但亲耳听到杀人两个字,全身的神经还是受到刺激似地猛一激灵,他怎么能不害怕,杀人肯定是判死刑,但是他不想显露出来,他不能让别人看到他慌张和软弱的一面。 “瞧你那怂样儿,现在不还没怎么样么,大不了赔钱,桥到船头自然直。” 吴昊这些话一是说给他听,维持自己的不倒形象,再有就是想在无形之中麻痹自己,让自己不那么紧张和焦虑。 2. 赵澈一晚上都没怎么睡觉,昨晚发生的事情一直在他的脑海里打旋盘绕,昨天一晚绝定可以在他的人生簿上记下浓墨的一笔,简直比他十八年加起来发生的事还刺激和无法接受。 赵澈一直害怕医院会打电话来,因为打电话就意味着有意外发生,所以他 分卷阅读5 一晚上都吊着一颗心,辗转反侧,彻夜无眠。 都已经快八点了,天才微微发亮,赵澈实在等不到天完全亮了,裹上棉服简单洗漱,用沾湿的毛巾在脸上没被伤到的部分轻轻擦拭,不小心打了个哈欠,离嘴角最近的一处结痂伤口又裂开渗出血丝,他眉头一紧,心情复杂地抹上一层新的药水。 奶奶还在睡觉,他扯下一个塑料袋,从货架上挑了泡面,蛋糕,火腿肠和一堆乱七八糟开袋即食的东西悉数撇到里面,满满当当的一大袋,系了个死扣,提拉着出了门口。 赵澈没走两步,街道上凛冽依旧的西北风就钻进了他的领口,袖口,这让他一下子清醒过来,他刚做完手术,不能吃东西,自己怎么又给忘了! 他想把这些东西撂回去,但一想还是提拉着吧,算是一份心意。 赵澈走到病房外,本来蔫悄蔫悄地推开门,生怕声音太大把他给吵醒了,结果门推了一半就看见他睁大了眼睛盯着液瓶看。 “你……醒了?”赵澈把塑料袋放在床头与柜子之间的缝隙里。 他看了眼赵澈,直到赵澈摘掉口罩,过了两三秒才反应过来赵澈是昨天被打的那个人。他在后半夜就醒了,其实是麻药药效过了,生生被疼醒的。 赵澈现在最想问的就是他为什么要救自己,自己不认识他,更没有和他在哪见过,平生素未相识的人,根本不值得他舍出性命去这样做,但赵澈知道这样的开场白难免直白生硬。 “医生说,肠子需要时间愈合,一周之内只能输葡萄糖,不能吃任何东西,水也不行。” 他本来是看着赵澈的,但当赵澈说完这一番话后,他反而转脸闭上了眼睛。 “奥,我叫赵澈。”赵澈说了自己的名字等他说话,眼见回复无望,不得不又补了句,“你叫什么名字?” “李倾。” 赵澈看他一脸爱搭不理的样子,想把对话缓缓推进的计划终于破灭了,忍不住问:“你为什么帮我?我不认识你。” “那你为什么不反抗?他们说你是孬种,是废物,你就真是个孬种,废物么?”他刚才还平和的表情瞬时间变得狰狞怒戾。 赵澈本来是发问的主动一方,现在反而成了被动,面对他的诘问哑口不知道从何回答。 “不管是什么原因,我很感谢你,既然你帮了我,我希望你能再帮我一件事。”赵澈知道这个请求难以启齿,但他必须说,“所有的医药费我承担,但是希望你不要报警。” “你为什么要袒护他?”李倾想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么说,“拿刀的不是你,并且你是被欺凌的那个。” “我当然不是为他,是为了自己,报警的话全校都会知道,我会成为众矢之的,我不想把事情搞大,我只想好好高考。” “那你去和学校,和老师说啊,说都是他们的错……”李倾过于激动牵连到肚子上的伤口,疼得嘴里嘶啦一声。 “一个巴掌拍不响。苍蝇不叮无缝蛋。他为什么不欺负别人就欺负你。他打你是他的不对,但你还手就是你的错了。你听过这些话么?我听过了,而且听够了,也不想再听了。”赵澈哽咽着想说服他,像是撕开愈合的伤口,让他看清自己的伤有多深,有多痛。 李倾怒戾的情绪消淡下去,露出面无表明的神色说:“好,我答应你。” 护士在李倾的液瓶里打了针止疼药,疼痛才有所缓解,慢慢地睡了过去,等他睡熟了,赵澈才退出房门出了医院。 公交在颠簸坑洼的公路上行驶,房屋的轮廓被夜幕下的黑暗勾勒得幽暗沉郁,一盏又一盏的昏黄路灯被公交缓缓落在身后,笔直的高大杨树挣扎着光秃的枝桠,抓挠着赵澈沉闷的心绪,指尖触在铺满哈气的玻璃窗上,股股的凉意传遍全身,冷得他打了个哆嗦。 赵澈倚在公交地靠背上,从昨天晚上到现在让他的身体和精神上都疲惫不已,李倾的医药费不是一笔自己可以承担的小数目,他想来想去,决定去找吴昊。 3. 赵澈回到家后借着发烧犯困的缘由就回到了自己的屋子里,他怕奶奶发现自己脸上的伤,尽量少和奶奶近距离接触是唯一不让奶奶发现的办法。 老人似乎都很好骗,吃饭的时候,赵撤说了些抚慰好听的软话,就端着夹了菜的饭碗又回到了自己的屋子里。 但中午吃完饭后,屋子里越待越冷,想伸手到烟囱旁边烤火,感到炉子失了温度,用火钳子勾起炉壁看,感情是炉子里的火落了,锄了一簸箕煤填到炉子里,拿秸秆和棒子骨做引子,一阵倒烟后,火总是生了起来。 屋子里又开始暖和起来,赵澈拿了马扎坐在炉子边烤火,心里想着李倾医药费的事,虽然请了一天的假,但他还是准备下午去就去学校。 赵澈套上棉服,在镜子前带好口罩,眼睛一下定在棉服绽了线的肩膀上,昨天晚上被撕打的时候线头就已经秃噜了一大截,这会已经露出白色的棉花,显得格外刺眼。 赵澈从奶奶的针线匣子里挑出黑色的线就开始缝,以前的衣 分卷阅读6 服但凡是破了洞或者绽了线都是奶奶上手,在破洞上绣一只五角芒星,绽了线的地方缝得整整齐齐,直到奶奶的眼睛看不清线头和针孔,赵澈才自己学着拿针掐线。 男人的手终究顶不上妇女,更何况是干了一辈子针线活的奶奶,赵澈缝出来的东西结实是结实,就是丑,针脚附近的衣料都皱皱地拧巴在一起,但好歹是缝上了,他重新穿上照着镜子瞧了瞧,嗯,挺好!然后一脸满意地走出了家门。 4. 赵澈低着头从后门走进教室,没人注意到他,应该说,在这个学校里从来就没有人真正地注意过他,不过这次不同,自打赵澈一进教室进入了吴昊的视线,吴昊的眼睛就没错开过。 是老胡的地理课,他想徒手画一个整圆,但总是画不好,讲台下乱哄哄聊天睡觉吃小吃七仰八叉的学生看到他的窘样,立马发出一阵哄笑。 “行了,就这个了,凑合着看吧!” 老胡回过头来看向讲台下,三年来他从来就没有一次画圆过,所以在八班文科生的印象里,地球就是个磕里磕碜的土豆形状,学生们的故意起哄和刻意嘲讽他也早就习惯了,但今天不知道怎么就憋了一股无名火,想发泄的情绪老是找不到对象。 “赵澈,进教室为什么不喊报告?” 赵澈刚坐下感到椅子上的冰凉,连书包派还没来得及退下去就一个机灵站了起来,他一下子成了全班的风暴中心。 “问你话呢,怎么,长嘴了不会说话?” “我喊了,班里……班里太乱,老师你没听到。” “我没听到?我没听到你就不会再喊?” 赵澈没有再辩解。 “放学前一份三千字检查,坐!”老胡一声怒喝。 赵澈刚坐下没两秒,老胡又把目光聚焦到他的脸上,砸么了一下嘴。 “口罩摘了!” “老师我脸伤了。” “伤了你戴什么口罩?怎么不粘纱布?你这叫不尊重老师,摘了上课!” “我里面没粘纱布。” “谁叫你不粘纱布,还是伤得轻!要么口罩摘了,要么回去粘完纱布回来上课,要么给我出去站着!” 赵澈知道,老师都是端着架子的精神怪物,表面上是当着众人给了自己选择,其实无论是选择后两者中的哪一种,都是没给老师台阶下,于是就成了老师口中的“给脸不要”,“和老师对着干”,“不服从管教”。 赵澈真想转头就离开教室,但是他不能,他不想惹事,不想给奶奶找麻烦,奶奶老了,他只想好好地念书,读完高中,考上大学,离开这个破落的小城市。 赵澈一把扯开口罩,同学们看到他脸上的大片伤疤,又发出一连串长长的唏嘘声,更有人撇着脸表现出狰狞的表情,满是厌恶和嫌弃。 5. 课间,不时有人朝这边传来鄙夷的神色和讨论的呢喃。 “要我说肯定被人打了,要是单纯地栽地上肯定不可能摔成这样。” “看这伤势起码是世仇……” 风凉话传进赵澈的耳朵里,他不想理会这些嚼人舌根的人,也没有再带上口罩,已经被所有人看了个底朝天,再掩饰也没了什么意义。 “你出来。”赵澈走到吴昊的课桌前面面面无表情地说。 吴昊被心里一直揣测不安,但该来的真的到来的一刻,心里的忐忑竟然平了半分有余。 吴昊跟着赵澈横穿过操场,走到教学楼不不远一处杂物平房的背风处停下来,除了后勤部的人带学生偶尔来这里领取拖把扫帚土簸箕,更换损坏了的桌椅板凳,平时几乎没有人会来这里。 “他不会报警。”赵澈开门见山地说。 吴昊把手插进宽大的校服袖口里,胳膊窝在胸前,“为什么?” “但是他做了手术,医药费你要出,三千块。” 吴昊揣度着他的话是不是另有意思。 “这笔钱你迟早是要出的,否则他就会报警,到时候事情不仅会闹大,你还会没有学上。” 赵澈在赌,倘若把事情闹大,自己肯定无法独善其身,从而受到牵连,吴昊比他的学习更差,如果说自己能考上二流大学,吴昊连大学都考不上,所以说这个学对吴昊可有可无,相比之下,更害怕没有学上的,是自己。 “我会想办法的。”吴昊答应。 赵澈紧张的神经算是一下子松懈了下来,这样一来,李倾的医药费有着落了,这件事情也基本上算是告了一个段落。 赵澈转身离开,墙角的一个旋风怼在他的脸上冻得他一个激灵。 “赵澈!”吴昊喊住已经走到操场跑道上的赵澈,“那个……谢谢你!” 又一阵妖风呼啸着发出鬼魅一样的尖锐刺耳声响,掩盖住了吴昊本就压低了声音才说出口的话。 6. 放学后赵澈坐公交去到了医院,上午加的麻醉药剂已经失效,能看得出他在忍着疼痛,但只能盯着天花板看。 分卷阅读7 “我让护士在液瓶里再加一剂麻醉。”赵澈说着就要去找护士。 “不用。麻醉过了更疼。”李倾坚定的语气不可辩驳。 不许吃东西,更不能喝水,才一天,李倾的嘴唇已经暴起大块的干皮,褶皱间透露着殷红和血丝。赵澈找来棉签沾了温水涂他的嘴唇,李倾把头一个躲闪,可瞬间的警戒在看到赵澈关切的眼神后顷刻间瓦解。 “如果伤口很疼,可以和我说说话,我听着。” 李倾从包里掏出一颗烟,随着打火机清脆的声音被点燃,尽力控制着道刀口附近的肌肉轻轻吸了一口,开始讲述他的故事。 李倾在白马泉孤儿院生活的十二年里,已经记不清大大小小打过多少次架,最后一次如果不是李阅招来了保育员,他差点就丧了命。 未成年人的集体中总爱分为几波,但无论如何分,都只是“强”和“弱”的区别,当少数人站在多数人的对立面时,要么屈服,要么被孤立,而李倾就是被集体所孤立的那一个。 “阅儿,怎么了?”李倾问头上顶着个血包的李阅。 “哥我没事儿。”李阅憋着眼睛里的泪水。 “说。”李倾瞬间冷起脸。 李阅知道,每次他冷起脸,不是自己被欺负,就是有人挑衅,即将要发生的事情就一定不是小事,就会有一场难免的腥风血雨。 “孤儿院里统共就百号人,我一个个去问。”李倾甩开膀子越过堵在门口的李阅。 “哥,别去,你一个个去问会把所有人都得罪的。”李阅拽住他的短袖,“我说,我说!” “是混子。” 混子是“多数人”中的说一不二的狠角色,他一直看不惯李倾,在混子的眼里,李倾是眼中钉肉中刺,就像一块石头,又臭又硬,每次被混子压在身下鼻青脸肿满脸血流,他都不会有半句服软的话。 李倾额头鬓角的青筋暴起,一把掀开门帘,怒不可遏地朝饭堂冲去。 饭点已经过了,大多数人都回到了自己的宿舍,只剩下稀稀拉拉的几个刷碗的人和正在拖地的洒扫阿姨,他一眼就看见了混子。 李倾几步上前,拽住洗碗池边上的泔水桶一个翻手全数倒在了混子的头上,稀的浆的红的绿的悉数从他的头上淋到到脚下,旁边的几个人猛一个踱步躲到几米开外,愣生生地看着这一幕。 混子完全没反应过来,用手抹掉粘在眼皮上的污秽,直直地看着李倾说:“你找死!” “我弟头上的包是你弄的?” 混子邪肆一笑,撇了下嘴角,“对。是我。” 说完,混子抄起洗碗池里的铁腕就砸向了李倾的脑袋,那碗是空心不锈钢的,砸在李倾的脑袋上就弹到了一边的地上,在地板砖上蹦跶两下后留下洗洁精的白色泡沫。 李倾没有混子的力量大,但以较快的速度一个箭步上前就拽住了混子的头发,压低身体重心使尽全身力气一个拳头杵在他的肚子上,混子一个后仰摔倒在地上。 混子不甘示弱,支起身子扑向李倾,用手围住李倾的腰,一个过肩摔就把他压在了身下,李倾对准混子的腰窝,用头顶一个牛劲撞上去,混子软身摊下去。 两个人缓过劲来又继续撕打在一起,现场一片狼藉,虽然李倾的脸破了皮,混子的鼻子也流了血,但李阅眼看李倾已经处了下风,又无力阻止,于是急忙跑出了饭堂。 按照往常,这会肯定已经有一个人完全无力反抗或者一人完全处于上风,那么就宣告这场战斗基本上就结束了,但这次谁也不肯认输,就算李倾已经完全处于了下风,也吊着一口气死命反抗。 “你他妈的就是个手下败将,你活该被欺负,你弟也活该被欺负,你个孬种!废物!起来啊!” 混子用语言挑衅着,李倾仰躺在地上,全然没了力气,听到这句话像是被打了鸡血强撑着站起身来坐到同样躺在地上的混子身上,挥起拳头一下一下地打到他的头上。 其中一下大力地杵在了混子的太阳穴上,混子一下子被疼得激怒了,眼睛里爆满血丝,一把把里李倾重新推倒在地上,混子眼睛看到洗碗池边上竖着一根卸下来的残旧钢水管,上手抄起来就挥向李倾,李倾一个闪躲,钢管就砸到了水泥地上,砸出一个白色的小坑,迸裂出皑白色的细小粉末。 李倾拉住一旁的餐桌桌角想要起身,听到有人朝这边大声喊了声——给我住手! 就在这一瞬间,钢管击中了李倾的后脑,一个前倾眉头磕到桌子的棱角上,他隐隐约约看见好多人上前拦住混子,视线满满模糊,然后连嘈杂声都听不到,最后陷入一片黑暗。 李倾讲到这的时候,一支烟已经吸到了尽头,烟灰不小心散落到白色的床单上。 李倾眼睛潮湿,嘴里吐出一个灰色的烟圈,好像圈禁着他所有沉顿压抑的过往,随着烟圈的消散,释然的好像不只是刀疤带来的疼痛,还有烙印在他青春过往中的所有不公不幸与悲哀苦涩。 第3章 小姑 分卷阅读8 1. “所以你眉头上的疤是那个时候留下的?” “嗯。”李倾点头。 “你还有个弟弟?”赵澈问。 “对,比我小五岁。”李倾把烟灰弹在只盛了一口水的纸杯里。 “怎么没见他来医院?” “他一直病着,这事儿不能和他说。” “那后来呢?”赵澈继续问。 “后来,要不是李阅招来了保育员一行人,我那天可能就被混子给活活打死了。因为混子用钢管的那重重一击,我在医院躺了两个星期才醒过来,脑袋里留下一块阴影……”李倾用手在后脑勺的部位划拉了一下,“得吃一辈子的药。” 赵澈沉默了,想了一下才问:“所以你是听到了同样辱骂的话,才会帮我?” “他骂你孬种,废物,你不应该反抗么?”他的眼神里表现出极度锋芒和坚毅,“他们敢打我,我就打他们,打不过我也要打,有本事就弄死我,弄不死我他们就倒霉了。” 赵澈当然不相信那些“感谢伤害你的人”之类假意安慰自己的话,真正要感谢的只有自己,是自己扛过了所有的不公与不幸。 李倾要保护的人,是李阅,所以他如此极端地顽强抵抗。赵撤也同样有关心在乎的人,那就是他的奶奶,但不同的是,奶奶老了,经不起折腾,他不能让奶奶担心受怕,所以他选择妥协。 “你弟病了,你也病了,他没了人照顾,可以么?”赵澈岔开话茬说。 “没事,我白天送外卖,晚上还有工作,一整天也陪不了他多久,从家走时他还没醒,回到家时他已经睡着了,就算告诉他也只能叫他担心。” 李倾一说起自己的弟弟,脸上竟然有了几丝欢意的笑容,赵澈一眼就看懂了李阅对于他的意义。 “你是个好哥哥。”我说。 李倾比刚才露出了更明显的掩饰不住的笑容,“两年前我成了年,就离开了孤儿院。我走了,阅儿就肯定不能再在孤儿院里面待了,我找了工作,有了经济实力,就接出了阅儿。可没过多久,有一天晚上他鼻子流血,怎么也止不住,到了医院检查才得知他病了。” 赵澈的预感不太好,在他的印象里,鼻子流血不是病,但如果是病,就肯定会牵扯到癌症。 “他得了什么病?” “血癌,就是白血病。”李倾淡淡的语气里面是全然的接受。 “那孤儿院不能提供一些帮助么?”赵澈问。 “哼!”李倾轻哼了一声,“孤儿院不是慈善堂,治这种病就是烧钱,在孤儿院里面得了癌症的孩子,只能死。” 赵澈闷声感到心里一阵沉抑。 “所以我只能拼命工作,白天工作,晚上工作,阅儿的药五千一盒,我的药我可以不吃,我自己不重要的,我怎么样都可以,但是他不吃药,就只有死路一条。”他的眼睛噙住泪水,咬紧牙狠狠地说,“他的命比我重要,我可以死,他不能。” 赵澈的心里一阵压抑,他在此之前只觉得自己的生活多么不尽人意,原来在真正挣扎于生活边缘的人相比,自己的隐忍显得可怜玩笑。 2. “昊哥,那事儿,怎么说的?” “能怎么说,该怎么说就怎么说。”吴昊满脸不在乎。 “啊?真得坐牢?我们俩只是去给你长排面的,要真坐牢,我俩……” 还没等他说完,吴昊就夺过了话茬,“坐什么牢,平了。” “平了?”他满脸的不可思议都要溢出来了,然后是抑制不住的喜悦,“这事儿就这么平了?” “要不然把你送进去吃个三五年牢饭再放出来?” “不用不用不用!”他嬉笑着推诿,“可惜了,折进去个手机。” “嗯?”吴昊不知道他什么意思。 “昨个晚上逃跑的时候手机掉了,第二天回去怎么找也没找着。”他一脸的可惜。 “算是消钱抵灾,跟吃牢饭比起来,值了!”吴昊说。 “对对对!”她连声附和表示同意。 “你放心,就算出了什么事,也赖不到你们头上,是我拉着你们去的,我一人做事一人当。”吴昊严词般的语气里透露出他本有的原则。 “谢谢昊哥!我先走了!”她对吴昊做了个作揖的手势跳着轻跃的脚步朝远处走了。 吴昊满脑袋都是钱的事,他既然答应了赵澈,那么这笔钱无论如何都要攒到手。 吴昊家里开着大排档,夏天的生意很好,露天的院子里几乎每天都能坐满人,但冬天的客流量就差了很多,只有室内做了稀稀拉拉的半桌人。 “小姑,这些放学等我来般,本来你腰就不好。”吴昊接过小姑怀里抱着的一筐啤酒。 “你这个时候知道心疼我了,要是学习上不用我老操心,顶比这强多了。”小姑用手轻轻拍了下他的后脑勺。 “那不一样,学习那事我有力无心,搬啤酒这事我有心还有力 分卷阅读9 !”吴昊一副油嘴滑舌的俏皮样。 “你要考不上大学,就只能继承你姑我这个烧烤摊,一辈子到头啥出息都有不了。” “没出息就没出息,到时候能亲传我姑的旷世烧烤手艺,不亏!” “你就贫吧!” 谁都知道吴昊校里校外都是个横行霸道,调皮捣蛋,不学无术,目中无人的学混子,校痞子,但鲜有人知道他一到家就是个知人心,懂人意的孝顺孩子,在家里人眼中,他除了学习不好,没什么实体上的大毛病。 吴昊在书桌前摊开作业,第一道数学题就给他吃了个闭门羹,于是就开启了“写作业五分钟,看手机两小时”模式,他正翻看着手机空间,一个提示音后屏幕上方就蹦出来一个消息框。 是老胡在班级群里发的文件消息,吴昊点开文件后赫然出现一行醒目标题:《2018—2019天津市征兵报名时间及条件(附件:天津市招兵补助政策)》 “征集对象以高中(含职高、中专、技校)毕业以上文化程度的青年为主,重点做好大学生征集工作,优先批准学历高的青年入伍,优先批准应届毕业生入伍。已被普通高等学校录取及正在高校就学的学生应征并且符合条件的,可以批准入伍……” 吴昊脑袋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这个想法不仅可以解决当务之急,自己未来也能有个着落。 3. “姑!”吴昊敲了两下小姑的门。 “哎——”里面立马应了一声。 吴昊推门进去,铁盆里是腌好的肉块,小姑坐在马扎上手里不停地忙活着,旁边的大铁盆里已经放满了一大半。 厨房里没有暖气,所以穿串的任务只能在卧室完成,穿好后根本不用放到冰箱里,直接放回厨房,绝对低温保鲜,还能防止阿猫阿狗半夜给糟蹋了。 “我都说了,下回进我屋不用敲门,直接进!” “我这不是避讳一下么!” “有啥可避讳的?你打小就和我睡一张炕上,你十多岁的时候家里盖了厢房才有自个屋,跟我说避讳,你小子真是毛没长齐翅膀先硬了,那赶明你要挣大钱了,我是不是进你家门还得先打个报告?” “姑你就怼我一顶一的。” “你啥事啊?作业写完了么?” “作业不作业的先撂一边,我有个正事想跟姑你说。” “赶紧的,有话说有屁放,这还剩半盆没穿呢。” “我的学习情况姑你也知道,考好了能考个三本,对了,现在二三本合并,也没三本一说了!要是考不好,连大学都没得上。”他话里有话地看向小姑。 “这我都知道,你肯定不能单纯跟我忏悔来了,早不忏晚不忏,还有半年就高考了你的觉悟劲来了。你到底想说啥?” “我想去当兵。”吴昊一字一眼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小姑抬起头,知道他是认真了,撂下手里没穿完的半串肉串,把手在围裙上擦了两下说:“你咋突然就想当兵了,以前也没听你提过啊?” 吴昊低下头,心里认真想了一下,说:“身边的同学都有了自己的规划,虽然没人把自己的目标和理想挂在嘴边,但心里都盘算着自己的小九九,看着他们成天焦头努力,自己有心也使不上劲的时候,说不慌是假的,我在这里待了十八年,早就待够了,我也想为自己的未来努力一把。” 小姑看着他从来没有过的坚定,连说出的话都提升了一个境界,相信他这次是来真的,但还是打趣道:“怎么?不继承我的旷世烧烤手艺了?” 吴昊扑哧一声笑了,然后蹲到小姑的身边讨好地说:“不过……报名费,体检费什么的要3000块钱。” “花!该花的一分钱都不能少!”小姑爽朗地答应了他。 其实招兵有补助,根本不用自己花钱,吴昊心里虽然很不落忍,但钱有了着落,心里吊着的一根弦总算是松了下来。 “谢谢小姑!”吴昊环住小姑的身体,用脑袋在她后背上蹭。 “哎哎哎,我这围裙上都是酱汁一会把你自己蹭脏了。”小姑一个劲地往一边躲。 “我帮你穿。”吴昊挽起毛衣袖口就准备上手。 “快一边剌子写你作业去,这用不上你。” “中国军人永远热爱劳动!” “贫!” “……” 4. 第二天赵澈做到椅子上想把书包塞进课桌,突然感觉里面有什么东西挡了书包一下,他伸进手一模,摸出一沓用白纸包着的东西,折开一角,红色的是钱,他立马塞到了书包里,再一模,是一瓶牛奶,上面贴着张绿色的便利贴,看得出来尽力写好,但还是极丑的几个字:这事儿,谢谢你了! 赵澈不明白吴昊为什么要谢谢自己,这明显不是他的做事风格,平时就算是他的错,他也会死鸭子嘴硬跟人火拼,现在这“谢谢”两个字不仅让他觉得不可思议,莫名其妙,甚至还有点抵触。 赵澈起身想把牛奶 分卷阅读10 还回去,但一想教室里都是人,这样做太唐突了,于是拿笔在便利贴的空白处添了句:不用谢我,他不答应的话,我也没办法。 赵澈掐着点,在课间的最后十秒把奶戳到了吴昊的课桌上,没看他一眼,径直走回了自己的座位上,上课铃声响了,正好也没有给吴昊再询问自己的时间和机会。 放学,赵澈正准备去车棚取车,下楼梯的时候感觉书包派被人从后面扯了一下,回头看,是吴昊。 赵澈皱了下眉毛问:“还有什么事?” 吴昊递给他那盒牛奶,“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谢谢你,还有,前天晚上的事……对不起。” 吴昊的眼神躲闪不定,明明是不好意思心怀惭愧和忏悔,但赵澈看来他就是想耍什么新的花招来整自己。 “那事已经过去了,你不用再提了,我们现在已经两清,马上就要期末考试了,希望你不要再来烦我。” “我那天晚上真的是太生气了,我知道我做的事情连牲口都不如,可是……” 赵澈不想再听这些,一切事情都可以找理由推诿塞责,既然做了,说再多解释的话也无济于事,况且赵澈一想起那晚上的事情心头就回涌上无尽的愤恨和耻辱,自己不是什么心胸旷达的伟岸君子,他不会原谅他,甚至会记一辈子。 “如果那天晚上被骂的被打的是你,我今天和你说一句对不起,你就会原谅了么?” 吴昊的眼神立马愣住,心里一沉,定定地看着赵澈转头走下楼的身影,攥着奶盒的手停在半空中迟迟无法收回。 5. 期末两个星期不到,刷往年的真题,是必须并且最有用不过的提分办法了。 赵澈卡在了数学的第二道大题,本来不算是有什么大难度的三角函数题,可他怎么也算不对最后的结果。 赵澈拿着卷子问后桌的女生,她是赵澈唯一愿意问题的人,她深度近视,近视镜镜片厚得在眼光下能看见一圈一圈的棱,这就是深度近视镜的标志。 虽然眼镜每次都带着千分万分的不愿意,但看到是自己会做的题,讲完后还能在无形中彰显自己的高深本领,还是会七七八八地讲完一遍,最后总不忘托一下镜框,补一句“这么简单的题你怎么都不会?” 对于这种低级明显的炫耀心理,赵澈是非常不屑的,他不管这些东西,问到自己的想知道的,达到了自己的目的,别的也就不怎么重要了。 但这次当赵澈凑到她的面前时,赵撤指着卷子上的三角函数题说着自己是卡在了哪一步,自己是怎么想的,下一步该怎么做的时候,她突然满脸嫌弃地说:“起来起开!看你脸上那一片血痂就犯恶心,还散着一股药水味!” 眼镜的声音很大,说话的腔调就像菜市场讨价还价不讲道理的中年妇女,班里同学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来,赵澈抵不住这么多注视的目光,悻悻地转回了头。 “你说什么呢?” 赵澈回头看见吴昊双手支在她的课桌上狠狠地目视着她,她的眼里瞬间就充满了莫名的恐惧。 “不给讲就不给讲,你说些个糟烬人的话什么意思?” “我,我,我……”眼镜吭哧半天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委屈得眼眶里扑簌簌的眼泪好像马上就要掉出来了。 赵澈不知道吴昊为什么要替自己说话,但还是起身上前把他往他的座位上推,边推边说:“你回去,不关你事!” 吴昊没看赵澈,还是狠狠地盯着用手指着眼镜说:“下次给我好好说话。” 眼镜趴在课桌上一下子就哭开了,但是又不敢哭得太大声,憋着嗓子哽咽后背一抽一抽的,赵澈看了心里竟然一阵发笑。 吴昊来这么一出,挺让赵澈摸不着头脑的,不明白他为什么要为自己出头,赵澈以为他在蕴育一场新的计谋,一直警惕着,怕他在自己身上耍什么新花招。 第4章 替罪羊 1. 赵澈从水房接了杯热水,一路揣在怀里捂到了教室,嘬了一口嘶啦啦地烫舌头,敞开盖子放在课桌角想等晾凉了再喝,徐徐的水汽升腾出水面,附着在旁边用书夹竖起来的辅导书书皮上,汇集成一绺缓缓流到了桌面。 “八班找六个男生到楼下教务室领寒假作业。”一个男生在八班门口探了个头说完就溜了。 文班里的男生本来就少,这会课间,教室里的男生左看看右瞧瞧,勉强凑够五六个,没有办法偷懒,也就都陆陆续续不愿意地走出了教室朝楼下教务室走。 教务室外面拍了长长的人龙,按班级来,八班排在最后面,一溜人倚靠在墙上,像在医院等待排号,枯燥无聊乏味甚至还有点焦急。 前面的班一个个抱着一摞崭新的书本经过,刚开始的时候闻到新书那种纸的墨香会感觉好闻,闻时间长了,并且越来越靠近教务室门口,更加浓郁的纸墨味道反倒让人感到反胃和恶心,甚至还有纸张受潮后一种臭臭的味道。 吴昊实在是等烦了,拿指甲抠鼓起来的墙皮 分卷阅读11 ,脚往前挪一步,手就往前移一步的位置,得亏是不停在换位置,否则盯死一个地方抠非得给他抠出个窟窿来。 “八班人进!” 一个女老师在里面提高了声音发出尖锐难听的招呼声。 “八班文科对吧!高三就你们一个文班,不用分也不用数,都是你们的。”她指着靠墙那一排方方正正的几摞书,“语数外,政史地,每人一科,每人一摞。” 往楼梯下走的时候整好六个人,走到半截一个人溜号,几个人一字排开,差了一个人,赵澈排在最后,看着右手边没人搬的一摞地理书册,只好摞到了自己的那份上。 有点吃力,赵澈想快走两步赶紧把书搬到教室,还没出教务室的门口,一面“墙”就撞了过来,赵澈一下子被弹倒在地上,怀里抱着的书也散落了一地。 这面“墙”是一个将近二百来斤的胖子,肚子上的肉把羽绒服撑得圆圆滚滚,没留一丝的缝隙和空挡,他面无表情地看了眼被撞倒在地上赵澈,又把眼神轻飘飘地移开说:“老师,我们班英语差一本。” 吴昊看这个胖子目中无人一脸嚣张的样子就想上去扇他两个大耳刮子,但目测是肯定打不过,可看到赵澈被撞在地上满心的不乐意,撂下书上前说:“干嘛呢?撞人了不会道歉,张嘴光吃饭用的。” 吴昊固然不是善茬,狠起表情来一脸的不好惹也不是盖的,胖子眼神还是飘忽了一下,但没说一句话,一股要打起来的架势像闷在干柴里的火,眼看这把火就要烧起来了,从门外进来个人。 “校长好校长好!”女老师迎上去一脸顺服恭维。 “这个清点工作要认真落实,登记在册啊!” “那是那是!” 校长眼睛定在栽倒在地的赵澈和散落的书本,也不问什么情况,就说:“怎么不拾掇拾掇,上课都五分钟了,赶紧把该搬的书都搬回去,该上课上课!” 吴昊和那个胖子对视了一眼,像是一种示威,不管怎么样气势上不能输! 吴昊把赵澈搀起身来,帮他把书都拾掇起来,一大半都摞在了自己的那份上,看也没看赵澈一眼径直走出了教务室。 2. 赵澈的课桌位置靠着走廊窗户,吴昊搬着书经过窗户的一瞬间往里瞥了一眼,是语文课,全班人低着头好像在默写古诗词,他瞅见赵澈后桌的眼镜在往水瓶里倒着什么白色粉末,又看见她桌子上那两截磨圆了头的粉笔,知道了那是什么末子。 吴昊把书放在讲台上面走回了座位,陆陆续续有人开始交默写小条,眼镜用默写小条稍微裹了一下水瓶往讲台上走,起身走两步就顺势把水瓶放到了赵澈的桌角,那竟然是赵澈的杯子! 吴昊都想几个箭步上去撤她丫的了,盯了赵澈一节课看他没拿杯子喝水才忍了下来。 铃声一响,赵澈就拿起杯子掀开瓶盖想喝上一大口,他早就渴了,再加上搬书这么一折腾,更加口干舌燥。 “别喝!”吴昊一把就拦住了赵澈拿起水瓶的手。 “干什么?”赵澈看是吴昊,一脸的不耐烦。 “你看看水里有什么?” 赵澈一眼看神经病的表情看向吴昊,半信半疑地拧开了水瓶盖子,眼睛往里一瞧,本该透亮的白水竟然悬浮着肉眼可见的白粉渣子。 “你有意思么?”赵澈皱着眉头以为是吴昊干的。 “你傻啊,要我干的我还告给你?” 赵澈被自己的脑回路蠢到了三秒,问:“那你怎么知道的?” “那你就要问她了。”吴昊看向眼镜。 眼镜一下就慌了,但还是故作镇定地说:“啊?我?” 吴昊食指关节抹了下鼻子,“得了,别装了,我都看见了,装个什么劲!” 眼镜马上就表现出一副可怜兮兮的委屈样子,可立马就被吴昊给打断了。 “别来那一套,看见没?”吴昊指着房角的摄像头,“现在是高科技时代,高清的!要不放出来看看?” 眼镜惺惺作态的意图被吴昊拆穿,眼瞅着没了翻盘的可能,立马转换成一副仇恨的眼神。 “为什么这么做?”赵澈问。 “我不就是没给你讲题嘛!我就是气不过,怎么我就非得给你讲啊?” “哎我说你这人听话会不会抓重点?你不给讲拉倒,那你凭什么说那些糟烬人的话,说你你爱听啊?” “那是实话,他脸上的疤就是恶心,恶心!” 赵澈脸上的疤是自己弄的,自己一直不好意思正面看他的脸,听到别人尽说些个难听的话,心里自然不好受。 “那天是我吼的你,你哭也是我弄的,你想报复找我,粉笔末往我杯子里倒,你往他杯子里倒干啥?” “我不就是倒了点粉笔末么?又死不了人,你们至于这样么?” 吴昊听了这句话立马就炸毛了,“死不了人?死不了人你喝,都给我喝了!剩一口我弄死你丫的!” 吴昊夺过赵澈手里的 分卷阅读12 水瓶就往眼镜面前怼,眼镜一下把水瓶掀翻在地,吴昊算是彻底火了,但她终究是个女的,打不行,骂不过,吴昊盯着眼镜的脸,一下勾过了她的近视镜。 眼镜没了近视镜立刻就慌了神,向吴昊的手里抓去,可惜抓了两下都只抓了个影子。 这么说吧,这种肉眼能看见一圈一圈圆棱的眼镜,起码有1000多度,1000度什么概念,她三米前站了个东西,只能知道有个东西,根本就看不清是人还是牲口,所以说,这个度数的人没了近视镜就几乎和瞎子没了什么区别。 “昊哥,给我!” “好嘞!”吴昊一个三分球的姿势就从教室的这边传到了教室的那一头。 “接着!” “我我我,还有我!” “……” 近视镜被当成篮球在教室里抛了几个来回,班里一大半的人都参与了进去,并且玩得热火朝天,班级里一片锣鼓喧天的场面,男生女生的大笑震耳欲聋。 “啪”的一声,全班的喧闹像是被按了消音键。 “我……没接住!” 眼镜根本就看不清他们把近视镜传来传去的场景,但这句话一传到她的耳朵里,哇的一声就哭了,手摸着一溜桌子沿跑出了教室。 3. 放学路上,吴昊追上赵澈的自行车和他并排骑,本来不指望他说谢谢,但自己为他出了这口恶气,总该说点什么。 赵澈余光看见跟上来的吴昊,继续往前骑,但意识到他是故意跟着自己的,缓缓放慢了速度,“下次别这样,不好。” “她活该,有什么不好的!” “就这样吧,不要把事情搞大了,这样对你对我都不好。”赵澈说完就快蹬了两下拐进了另一条街。 这在吴昊的意料之内,他知道赵澈对自己的抵触不能立刻彻底消除,他只希望赵澈能通过自己所做的一切,慢慢地抵消心里对自己的厌恶。 福祸相依,吴昊本以为自己揭发了眼镜的恶行,算是一桩为门除害的好事,结果第二天就招来了祸水。 早读,班里的人刚做起,就由教室前门走进来个中年妇女,后面跟着老胡。 中年妇女站到讲台上,面色镇定,环视了一下教室里的所有人,语气平和地问:“阿姨问一下,昨天这个近视镜是谁摔碎的?” 她从包里面拿出的那个近视镜正是眼镜的,那么他应该是眼镜的母亲。 “昨天晚上回家没了近视镜,她不小心被车撞到了,阿姨就是问一下,这个近视镜是谁摔坏的,还是,谁都有份?” 所有人都噤了声,没有人回答,眼镜她妈的微笑有点发假,穿透着每个人慌张的内心。 “是吴昊。” 所有人朝声音发出的人看去,是黎光明。 “我们昨天都看见了,是吴昊抢了近视镜。”黎光明一脸义正言辞。 “吴昊?”中年妇女不知道是谁。 “他。”黎光明朝吴昊指去。 眼镜她妈见吴昊没有反驳,更没有其他人抗议,穿过两排桌子之间的空隙走到吴昊的面前,冷下刚才虚假热情的微笑,停了两秒,一个巴掌狠狠地甩在了吴昊的脸上,声音清脆得在教室里回响。 吴昊没想到她会突然给自己这么一下,耳朵嗡嗡作响,半天缓不过神来。 “她被撞断了腿,现在躺在病床上,如果她醒不过来,我要你偿命。” 眼镜她妈双手狠狠地掐住吴昊的脖子,吴昊被刚才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扇得神志混沌,这会连呼吸都变得困难,想挣脱,可脖子像被死死上了枷锁根本就挣脱不开。 全班人都看傻了,没谁敢上前阻拦。 “冷静!冷静!”老胡拽过了挟制住吴昊的眼镜她妈,眼睛扫了一下坐在教室里的人,目光锁定,手一指,“你!成天跟在吴昊屁股后边,昨天到底是不是他干的?” 他软糯糯地站起身来,心里知道,要是说是,就是冤枉了吴昊,班里谁没参加?要说不是,那就是站在了所有人的对立面,寡不敌众啊,再说自个也参加了,眼镜要真醒不过来,难不成自己也得给她去偿命?脑子里的弦急速转动,学着黎明义正言辞的口气说: “是!” 紧接着不知道从哪传来一声“是吴昊”,紧接着有人附和,两声,三声,十声,最后嘈杂地连成一片。 吴昊脑袋的眩晕已经缓了过来,但听到这么一声句句指责自己的话,一个个指责自己的人,脑浆子就好像搅成了一锅浆糊,想辩解,有满肚子的话,又不知从何说起。 吴昊的小姑被叫到学校,一众主任领导,包括老胡都在场,准备了一场“审判”。 吴昊讲清楚了事情的前因后果,最后主任领导们商讨一致判定问题出在吴昊,所有责任由吴昊承担。 所有的主人领导离开后,老胡拍了拍吴昊的肩膀,低声叹气说:“相比那些学习好的学生,老师更喜欢你的性格,不让你退学,是我最后能争取到的了。”b 分卷阅读13 r   事实上问题不止出在吴昊身上,而是出在一群人身上,但学校根本无法交出真正的罪魁祸首,因为那是整整一个班级!当所有人同统一口径,不是真相也会成为真相。学校就会寻找一个替罪羊,去承担“真相”造成的全部后果,这样就把对学校声誉的损害处理到了最小化。 那真相呢?从来都没有真相,人数够多,就能伪造真相。谁又会在乎真相!只有受害者才会。 4. 一路上小姑走在前面,吴昊跟在后面,蔫头耷脑的像是没了魂的假木傀儡。 小姑进门就锁进了门栓,转过头看着吴昊,问:“那个女人扇你哪了?” 吴昊没脸说,隐隐低下头,像个闯了祸落魄致极的小孩子,小姑看见他右脸上已经消退但依旧能看见的浅浅掌印,一个巴掌补了上去,愤恨地说:“你糊涂!” 这一巴掌让吴昊没有半点愤怒,有的只是愈加强烈的自责和惭愧,小姑从来都没有真正生过这么大的气,平时顶多拧着自己的耳朵,拿扫帚抡自己的后背,可每次都在嬉皮中挣脱,但这次,不同。 “你有没有看见他们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他们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到了你的身上,你成了牺牲品!但是我们不能反抗,不能辩解,只能认罪!” “小姑我错了。” “你确实错了,你这么做,对不起你爸!” “你别提他!” 小姑决口不再提,用手摸了摸吴昊的脸,红色的掌印又深了几分,散发着微微的热。 小姑气的根本就不是吴昊胡作妄为,而是犯了这种连辩解都不能,只有吃哑巴亏的错,屎盆子全都扣在了自家人的身上,却还要俯腰道谢别人的宽宏大量与“不杀之恩”,这种感觉直叫人恶心! “走,去医院!”小姑说。 小姑准备了钱,在半路的商店买了一箱核桃乳和一兜水果,两人朝医院赶去。 找到了眼镜的病房,小姑透过门窗往里看,还没醒,她妈陪在病床旁边拧着热水盆里的毛巾。 “你跟在我后面。”小姑对吴昊说。 进了门,眼镜她妈先是愣了一下,看见身后跟着的吴昊,便反应了过来。 “你好,我是吴昊的小姑。”小姑礼貌地得了招呼,把核桃乳和水果放在了地上。 眼镜她妈往吴昊的身后探脖子瞧了瞧,一脸颐指气使的表情说:“这么大的事,他家长怎么没来?” 小姑没去理她的话茬,拉开拉链棉服拉链从里衬取出一沓钱,满脸诚恳地递上前去,“这件事情是吴昊的错……” “当然是他的错,要不然我闺女就不会躺在这里。”她一说起这茬就哭啼啼地抹起眼泪来。 小姑看了看躺在床上的眼镜,被车撞断的腿打了石膏用绷带裹着,脸色很差,看起来的确叫人心疼。 小姑捋了下眼镜耳边的碎头发,把攥在手里的钱放到台柜上说:“医药费我们会出。” “当然要你们出,你们要负全责。”她指着吴昊的脸,“我闺女要是醒不过来,我绝对不要你好过。” 小姑一把掰下她指着吴昊的手,问:“你昨天扇他了?” “他该扇!”眼镜她妈愤恨地说。 小姑抡起手一个巴掌就甩了过去,她刚才哭啼啼挤出的眼泪都在半空中转了个一百八十度才落到了地上。 “你打我?”她捂着半边脸的眼神中除了莫大的疑惑,还有慢慢升腾起来的怒火。 “对!扇的就是你,不多不少。”小姑起身不紧不慢地拉上棉服拉链,“他该扇,也轮不到你,我们可以花费一切的医药费用,但是你扇了我侄子巴掌,就凭这一条,我就能把你送进监狱。” “我要你……我要你日子不安宁,不叫你好过。”她狰狞着毒妇般的面孔。 “该承担的我们半点不推卸,你最好消停点,最好不要再到学校找我侄子的麻烦,别到最后得不到半点好处还惹得一身不愉快。” 眼镜她妈被噎得气结,小姑拉着吴昊走出了医院,下楼梯的时候,吴昊能感觉到她的手在不停地颤抖。 医院门口都是煎饼摊子,小姑摸了摸吴昊的后脑勺,问:“饿了吧?小姑去买煎饼。” 寒风凛凛,医院的门卫引导着进进出出的车辆避开路面的冰,小姑攥着装在纸袋里的煎饼,热得烫手。 “走吧!” 吴昊跟在小姑身后,发现她的个头矮矮小小的,可明明在两三年,她还可以俯手摸吴昊的头,可现在,她只能使劲仰头才能看到吴昊垂下来的目光。 第5章 澈儿 1. “2018年我校高考理科最高622分,理科本科率93.85%,超本市本科率14.82个百分点;文科总平均分486.8分,超出全市平均分23.64分,文科本科率92.5%,超全市本科率31.55个百分点……你们是本市文理分科形式教学的最后一批,下一届高考将采取“6选3” 分卷阅读14 的模式,文理分科即将成为历史,我校的一段教育历史由零起步,必定以你们的辉煌作结,祝愿同学们2019高考不负寒窗苦读十二载,一朝试剑考场现锋芒!” 校长西装革履在主席台上讲得豪迈尽现,痛快淋漓,主席台下的同学蜷缩着脖子一个个死气沉沉蔫头耷脑。 其实老师和同学们心里都明白,在这么所二流高中里,怎么能考出超六百分的分数,人家早早地就转了学,只不过学籍还在本校,校长拿出来做数据,说好听了叫做鼓舞士气,说白了就是面子工程自欺欺人,还有那些极高的本科率,谁能证明?只不过是台上一讲,台下一听,左耳进,右耳出。 赵澈考了个不好不差的成绩,在他的意料之内,但他还是想努力一把,即使考不上一本,也至少在填志愿时能有更多的选择。 回到教室,老胡又有一搭没一搭地念叨了几句,高三无假期,放假也要个自己制定学习计划,不能荒废了,再有就是注意安全之类的说了也没人听,但作为班主任必须要叮嘱的话。 赵澈拾掇着寒假要带回去的卷子和辅导书,拾掇拾掇就捋出来一大摞,除了塞满书包,又找来两个袋子才勉强全部装下。 赵澈在前面篮筐里放一个袋子,后面座架子上别一个,书包背着,骑上车颤巍巍地骑出了学校门口。 这阵子每次经过这个路口,赵澈都会想起那晚自己狼狈不堪的样子,一股难平的羞耻愤恨涌上心头,只能快速骑过,尽量不让自己去想,好像这样就能让自己免受难回忆的折磨。 “赵澈!” 赵撤回头看见是黎光明,心里一阵膈应,但既然叫住了自己,也只能停车一脚撑在地上等他说找自己到底是什么事情。 “你是不是跟吴昊很要好?”黎光明冷不丁地问了这么一句。 “没。”赵澈简单回答。 “别撒谎,要不然他怎么会替你出头?” “不知道。” 黎光明根本就不相信赵澈的话,不屑的表情和他在众多老师和同学面前表现出的恭顺谦和大相径庭。 “你最好不要和他扯上任何关系,我很讨厌他,但我现在不讨厌你,否则的话,你会和他一样为自己的讨厌付出代价。”黎光明逼胁的眼神像是呼之欲来的黑密云翳,迫得赵澈喘不过气来。 “我说了,我和他没有什么关系。你讨厌他,也和我没有半点关系。” 黎光明轻哼了一声,逼迫的眼神突然松弛下去,淡淡地朝赵澈说:“他好像对你大打出手过,既然你和他没有关系,这样吧,明天这个时候你来这个地方,有好东西给你看,你绝对拍手叫好。” 说完,黎光明侧过身经过我,旁边的女生朝他投向爱慕的眼光,然后是呢喃的激动碎语,黎光明朝他们温和地微笑,礼貌,谦和,真是完美。 2. 赵澈叫奶奶煮了疙瘩汤,本来之前都是给李倾带小米粥,但是医生前两天说他能吃点别的食物了,想着什么东西吃着有咸淡味不像白粥一样清汤寡水,又不至于太硬不好消化,这才想起了疙瘩汤。 赵澈怕李倾不喜欢香菜的味道,就切了一小撮系到塑料袋里,如果不膈应,可以现往里加。 奶奶把盛好疙瘩汤的保温盒子递给赵澈,瞅着他脸上的口罩,突然问:“我这阵子看你怎么白天总带个口罩啊?” “奥,我……”赵澈心想要是说感冒到现在还没好不太现实,不如直接说脸上有伤,反正已经看不出是人为的痕迹了,“脸上被门撞了一下就肿了,奶你看。” 赵澈摘下口罩的一边,往奶奶的跟前凑了一下身子,奶奶眼神本来就不好,忽然的由远及近肯定是看不清的,伸手想扒开赵澈的口罩再看一眼。 “奶再看看。” 赵澈哪能让奶奶真的扒开口罩仔细观摩一番,那还不肯定得露馅了,赶紧拿手护住说:“抹药了,不能总是见风。” 奶奶听赵澈这么说也不再伸手去扒,心疼地说:“咋还没瞅着点门呐?这么不注意!” “没事,过两天就好了!”赵澈提起保温盒子就朝外走,“奶我今个要是回来晚了,就甭用等我了!” “那你晚上瞅着点车。” “哎!知道了!” 赵澈心说,脸上伤疤这事儿,总算是把奶奶给忽悠过去了。 3. “医生说,你今天就可以出院了。”赵澈把保温盒子里的疙瘩汤盛到碗里递给李倾。 “那今天就出院!” “行么?” “那有什么不行的?再在这里待着,恐怕就成废人了,这半个月顶多溜达到楼下那个半大的小广场,回,必须回!” 这段时间里,赵澈三天两头地找时间往这里跑,虽然李倾已经能弯腰走路下床吃饭,放水也不用给扶着了,但赵澈总感觉心里欠了他点什么,这让他想起了数学中的“无限接近”,好像怎么弥补都差着那么一星半点。 “这汤味儿还挺好。”李倾拿勺子往嘴里了 分卷阅读15 一勺说。 “我奶做的,他眼神不好,人也老了,但总归做了几十年的饭,但也兴许是我吃惯了,感觉味道还行。” “家里有人做饭挺好的。”李倾的话语里满是失落,“外卖太贵了,一顿就要十好几块,通常都是我做饭,我没时间做,我弟就把隔夜的剩米饭打个蛋炒一炒,这就算是一顿饭了。” “你还会做饭?你吃了这么多我给你带的饭,有机会我得尝尝你的手艺。” 不知道为什么,两个人之间的陌生感像是呈断崖式凶猛下滑,短短的半个月,开起玩笑来自然的就像相识多年的好友,没有半点的疏离感。 “可别!我做的饭也就我弟能勉强不抱怨,没办法,兴许像你说的,我弟他吃惯了!”李倾突然的神情若有所思,“以前总感觉孤儿院的大锅饭不好吃,可现在除了不用受那些人欺负,日子过得还不如在孤儿院!” 赵澈听了这话心里竟然蛮不是滋味的,“不怕,来找我,我叫我奶给你做!” 李倾半信半疑地看着赵澈,以为他就是说的客套话,但他眼睛里透露出来的真诚和恳切让他全然相信,重重地回了声“嗯!” 中午没过就办好了出院手续,没什么东西可收拾的,拿好医院开的一大堆乱七八糟的药,坐了出租车,赵撤就把李倾送回了家。 直到李倾把出租车叫停,赵澈才发现,原来他家离自己家就两条街的距离,晚上吃完饭遛个弯的时间就到了,连骑自行车都显得多余。 “你住这?”赵澈指着出租车停在的门口前。 “嗯。”李倾点头,一脸疑惑的表情,“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离我家挺近的。”赵澈把手伸出车窗外指着街道的尽头说,“往那边走,拐两个弯顶多走十分钟就到了。” “那不是给了我蹭饭的机会?” “行!让你蹭一辈子!” 4. 李倾的家很简陋,不大的堂屋,两间单独的卧室,一个只容得下一个人转身的小厨房。 “你弟呢?”赵澈问。 “我看看去。”李倾轻声慢步地拧开卧室的门把手,顺手把门虚掩上留了条缝,“阅儿……” 赵澈看不见卧室里面有人,只看见窗台上码齐了一面墙似的药盒,应该是李阅的抗癌药,赵澈大略地数了一下,八行五列,一盒五千,那总共就得二十万。 赵澈震惊了,二十万?按照李倾说的,他出来工作也就才两年多,怎么就能挣够二十万?外加他自己也要吃药,生活上就算再节俭,光靠他一个人不分黑白天地工作,也挣不够二十万啊! 赵澈这么想着,李倾蔫手蔫脚地踱出了卧室门,嘴里没出声做着口型对赵撤说:“睡着了!” 赵澈听说是睡着了,也没敢大声说话,用手指了下自己,又指了指门外示意自己就先走了,于是朝门外走。 走到门口,赵澈突然有了个念头,“上我家吃吧!” “不……不用了。” 赵澈心里笑了下,心说本来想去还说不,装什么大瓣蒜! “来吧!你刚出院不能吃太硬的食物,别的花样你自己也不会做,到时候把肠胃给吃坏了不值当的。” 李倾看他这么说了,想想自己的三流厨艺和尚且脆弱的肠子,不好意思地点头答应。 5. “奶奶好!”李倾打了招呼。 “我说的那个生病住院的同学,李倾。”赵澈向奶奶介绍。 奶奶似乎很喜欢李倾,拉住他的手就不放,一个劲地摩挲。 “奶,他吃了您做的疙瘩汤,夸您做的饭好吃,我就把他叫来了。” “好!好!”奶奶的眼睛笑成了一条缝,“想吃啥,奶给做。” 赵澈可没敢跟奶奶说他刚缝完肠子,“他肠胃不好,做点好消化的,呃……软的!” “行!行!”奶奶答应得爽快。 “谢谢奶!”李倾看见奶奶的热情劲心里也暖和了起来。 奶奶从冷鲜柜里翻出一块冻肉,浇上热水放在炉子上解冻,把冬瓜掏籽削皮切成厚厚的一片一片后开始和面发酵,赵澈从货架子上挑了把蒜黄开始择,李倾看着都在干活的祖孙俩,心里怪不好意思,拱了下赵澈问:“我能干点啥?” “你……”赵澈寻思着,然后从身后的案板旁边摸过来两头蒜,“剥吧!” 李倾总算是找到事情干了,本来五分钟就能剥完的两头蒜,硬生生被他磨洋工剥了将近半小时。 “澈儿,帮奶把肉剁了吧!” 赵澈刚想应声,李倾抢先一步说:“我来!” 肉解冻得已经差不多了,但一刀切下去还是能感到里面硬邦邦的没化完全的心儿,整化零,零切块,块成条,条剁沫,刚才还是一块打整肉,这么一会就被他剁成了肉泥。 李倾挺享受这样的生活方式,做着最琐碎的日常小事,旁边的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些无关紧要的家长里短,一顿饭由全家合作完成 分卷阅读16 ,这是李倾梦寐渴求但以为永远都不会实现的场景了,但今天实现了。 “胳膊酸么?”赵澈突然把头从李倾的身后探过他的肩膀,“累了换我。” “你个马后炮,我都剁完了你来这献殷情。” 赵澈阴阳怪气的地嘿了一声说,“嘿!好心当成驴肝肺,拜拜了您诶!” 话完赵澈走到一边开始捣刚才李倾剥好的蒜瓣。 点锅,倒油,下冬瓜,鸡精味精胡椒面,酱油香油八角大料,用勺子调好的肉馅,一勺就是一个饱满诱人的大肉丸。 东西下齐后盖锅盖小火慢熬,奶奶指着正炖着的冬瓜丸子汤说:“多炖会,让它烂乎的!” “哎!”李倾一口答应。 灶台上一边炖着冬瓜丸子汤,另一边奶奶就架起了饼铛开始烙饼,擀面杖一下过去就是一张圆圆规整的面饼形状,放到饼铛上没两分钟开始暴起黄金脆皮,起锅前后撒上薄薄的一层花椒面,再翻个个等个五六秒,花椒的香气就弥漫了开来,这一张饼就算成了。 “发面的,软和!”奶奶撕了一块递给李倾。 刚出锅的还冒着热气,手里捏着左右手倒腾不叫个事儿,就被他一手塞进了嘴里,表面的一层薄薄脆皮嚼两下就化了,里面真是软得绵绵入心,这是李倾以前从来都没吃到过的。 “冬瓜丸子汤,蒸蛋羹,麻婆豆腐,炒蒜黄,黄桃罐头,发面饼。”赵澈把菜在小饭桌上摆好,“连桃罐头都给你开的黄桃的,考虑周到吧!” 李倾一下子心里感动,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人这么关心过自己,更没有人在意过那些细节。 “倾儿,吃香菜不?”奶奶突然打断游思的李倾。 李倾没反应过来,直到过了两三秒赵澈对奶奶说:“吃!上午我带过去的一小撮香菜,全都被他搅和到疙瘩汤里面,吃得可香了!” 李倾还有点不好意思,转念又想到刚才奶奶管他叫“倾儿”,这种叫法,他从来都只叫过李阅,但从来没有人这样叫过他,他的心里一暖。 撒了一把虾米皮,放了一撮香菜,再这么一搅和,冬瓜丸子汤的香气就全都散出来了,热腾腾的白起勾引着李倾的味蕾。 “澈儿啊,蒜汁捣没?”奶奶问。 “奥,捣了,给忘了。”吴昊起身从厨房里端来一小碗调好的蒜汁倒到鸡蛋羹里,“齐活儿,开饭!” 6. 在李倾的日常里,吃饭都是他和李阅面对着面快速吃完,顶多评价一下米饭的软硬与菜的咸淡,然后李阅收拾桌子洗碗,这就是一顿饭的全部流程。 但今天这种场景,是李倾连做梦都没有想到的,小桌上的饭菜七碟八样,冒着腾腾的热气,几个人围在一起有说有笑,吃到胃里一阵暖和,心里也是暖的。 赵澈拿了个小碗从冬瓜丸子汤里面挑出半小碗肉丸推到李倾的跟前说:“前阵子要不就是不给吃饭,好不容易给吃饭了却只能喝粥,眼看着你身上的肉都掉没了。” 李倾住院的日子也没怎么注意自己的体重,把全部注意力都焦距在刀疤上了,整天盼望着快点痊愈好去上班好去工作,否则下个月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被赵澈这么一说,才反映过来自己确实是瘦了,脸颊两侧更瘪了,肚子上一层浅浅的脂肪都在病床上的半个月给消瘦完了。 “我没事儿,这不出院了么,好好吃饭,没几天就长回来了。” “就你做那饭……”赵澈没说完就意味深长地砸了砸嘴。 李倾不服气地说:“嘿!你还别瞧不起人,早晚让你尝尝!” 奶奶也不明白他俩在打什么暗语,听不明白也跟着傻乐,“想吃奶做的饭,放学就跟赵澈一块来,加双筷子的事!奶看你欢喜!” “好嘞!谢谢奶!”说着李倾就给奶奶夹了肉丸,“奶也吃!” 奶奶乐得更欢了,一口一个“哎”地答应。 赵澈看着他俩相谈甚欢的样子心想,简单一顿饭,搞得好像自己才是那个外人似的! 7. 一顿饭下来,李倾热得额头冒汗,脱掉棉服,隔着毛衣摸了摸肚子,有一种再多吃一口肚皮会撑破的幻觉。 “奶,我来!”李倾起身想收拾碗筷,却被奶奶一把拦住了。 “不用你。头回是客,再来就是家里人了,要想干,下次来再干。”奶奶的语气很坚决。 “澈儿,收拾收拾!” 这可叫好,一口一句“奶”叫比得我都热络,算是把奶奶给套牢了! “奶,我得走了,外边天也黑了。”李倾落了汗,套上棉服说。 “澈儿,送送倾儿。” “哎!”赵澈答应着也套上了棉服。 “这是啥?”李倾看见赵澈手里提拉着个塑料盒子。 “冬瓜汤装了点,还有两角发面饼,你弟不是还没吃饭呢么?” 李倾这才反应过来,挺不好意思的,一是光顾着自己吃得痛快,竟然把李阅给忘了,再就是 分卷阅读17 赵澈的细心,“谢谢啊!” “走吧你,谢什么谢!”赵澈用肩膀怼了下李倾的身子往门外走去。 俩人都走出门了,奶从堂屋里还探出头来扶着门框朝他们喊:“瞅着道点儿!” “奶你进去吧。”赵澈对奶奶挥了挥手。 “奶他是不是眼神不好?”李倾问。 “你怎么知道?”赵澈疑惑地问。 “我看见奶她家盐的时候,分不清调料盒子里的盐和糖,凑到鼻子旁边闻了半天才分辨出来。” “嗯。”赵澈点了点头,“人老了,哪能没点毛病!” 虽然赵澈这么说,但李倾还是能感受到他言语中的酸楚和满心的难受。 “澈儿!”李倾在赵撤面前晃了晃,“发什么呆呢?” “你叫谁澈儿呢?” “就叫你。” “我奶叫我澈儿,你这么叫我干啥?你是我奶啊?”赵澈说完快走了两步。 李倾快步跟上去说:“你听我给你分析,咱奶管你叫澈儿,她是你最亲的人。今个咱奶可管我叫倾儿了,那么我就是她最亲的人。我读书少,但我也知道A等于B,B等于C,那么A就等于C,综上所述,我管你叫澈儿合情合理。” 赵澈被绕得晕头转向,自己的学习本来就是个二把刀,让他这么一说,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但是脑袋转了一下就反应过来,“停停停!我奶啥时候成了咱奶了,还有,你怎么就成了我奶最亲的人了!” 李倾一改刚才的嬉皮语气,面色凝重而坚定地说:“赵澈,我只管我弟这么叫过他的名字,他是我很重要的人,现在你也是。” 赵澈的心猛地被突击了一下,这种被人在意的真实感好像伸手就能触到,这种感觉让他猝不及防又不愿挣脱。 赵澈终于别过他对视的眼神,努力佯装脚步轻松地继续往前走。 “哎你脸上这伤怎么还没好彻底呢?”李倾才注意到他的脸。 “估计得留疤了。”赵澈强轻轻叹了口气,“反正长得也不好看,留不留疤都没差别。” “话不是这么说的,我就看你挺顺眼的。”李倾反驳他。 赵澈转过脸朝他一串假笑,“呵呵呵!谢谢你啊!” “真的!”李倾急迫地想表明自己说的是实话,“这样吧,你来我家。” “现在?” “嗯!” 第6章 孤岛 1 “我本来想出来送你一段就得,现在已经走出去这么老远,回去晚了奶该着急了。”赵澈说。 “从你家到我家走步拢共就十分钟,一来一回就二十分钟,你一会小跑着回去,就当溜食了,晚个两三分钟不怕的。”李倾说完就拉着赵澈小跑往街的尽头赶。 “哎哎哎,慢点,汤该撒了!” 北方冬天夜里的冷磨人难捱,但俩人的笑声从街的这头通透到街的那头,青春,健康,像是不掺任何杂质的清泉流水,治愈了所有寒冷带来的瑟缩与不悦。 李阅卧室的门吱扭一声被拧开,里面黑漆漆的也没开灯,李倾探进头看了眼,把赵澈手里的塑料盒子接了过去,还是蔫悄蔫悄地进去,蔫悄蔫悄地出来,关上了门。 “一天到晚就是睡,扒拉醒了还不乐意,一会醒了自个就吃了。”李倾说。 赵澈也没多在意,心想也许得了这种病的人就是贪睡,没再去多想。 “你叫我来到底干啥?不会就是把我当成送饭工,怕冻手自己懒得提吧?”赵澈开玩笑道。 “当然不是!”李倾从电视柜子的抽屉里翻出来一个圆扁药膏盒递给赵澈,“呶!” 赵澈翻看着盒子既没有商标也没有介绍,问:“这是啥?” “药膏,祛疤的。” “这不会是个三无产品吧?”赵澈一脸抵抗。 “你还别说,这还真是个三无产品。”李倾拧开盖子用食指剜了一小块抹到赵澈的脸上,“这是我从一个老大爷那买的,我在孤儿院的时候因为打架经常擦破皮,这么一抹,大疤变小疤,小疤变王八!” 李倾的指肚轻轻地在赵澈的脸上盘绕,药膏覆盖过每一处没有愈合的疤痕,丝丝入肌,绵绵入扣,赵澈能感受到李倾指肚间的劲道和温热,一股温柔的暖意攻袭上赵澈的心头。 “变王八?”赵澈反应过来后一个激灵往后退了一步,“变王八就算了,你自己留着涂吧!” “逗你玩呢!是不禁逗还是智商低?”李倾看着赵澈憨憨的样子一脸发笑。 赵澈简直是被自己给蠢哭了,怎么智商就在这个时候宕机了呢! “你这阵子准备干嘛?”李倾问。 “等这两天歇够了,就得定个学习计划了,快高考了,得逼自己一把,越长时间不学,就越不想学了。”赵澈说。 “要不这样,我想去北京玩两天,等回来伤好得也就差不多了,到时候我就能上班工作了。”李倾看着赵澈抹完 分卷阅读18 药膏后在灯光下锃亮的半边脸说,“你陪我一起!” 这反倒不像是一种询问,更像是一种邀请,两者的差别就是后者带有一定的“胁迫性”,即使说不,邀请者也会说施加出一堆的理由让你无法拒绝。 “北京?” “对!北京,我们从蓟州北站一路就能做到北京站,最多俩小时就到,根本就不用倒二次车。” 很多城市的人都认为天津就是北京的大门,天津人就生活在北京的城墙根下,两个城市近得似乎就像两个紧挨着的村子,一脚迈入,一脚迈出。但其实,赵澈根本就没出过天津,更不要说是去北京了。 北京这个梦幻般的城市,在赵澈的印象里,电视里有,报纸上有,收音机里有,就是自己的脑子里没有。他从来没离开过家,更没离开过奶奶,关键是没有什么理由支撑他去北京,哪怕是去看看,现在正好有一个理由,一个契机,他决定答应。 “行。” 李倾没想到他会答应得这么痛快,本来想好了一大堆睡服他的话,现在全都变成了脸上的激动和笑。 李倾攥住赵澈的手,把药膏放到他的手心,“回去吧,再晚点咱奶可就真着急了。” “嗯。走了。” 赵澈出门,摸了摸涂了药膏的半边脸,两个指肚搓了下,指尖的滑腻好像卷挟了太多的温柔。 2. “你跑什么跑?”黎光明一把把吴昊掀翻在地。 赵澈拐了个街角就看见了黎光明,旁边围着几个从来都没见过的人,有男有女,男的只看背影就能感受到一种地痞流氓的街混子气息,女的黄发斩腰妩媚放浪。 赵澈突然想起来昨天黎李光明说要给他看的好戏,正好是这个地方,撸起袖子看了眼腕上的手表,正好是个这时间。 普通高中生怎么有机会和这种人厮混在一起,社会阶层根本就不一样! 这已经不是赵澈第一次见到黎光明和他们一块出现了,所以赵澈对黎光明的第一印象,就是他绝对不是什么好学生,但是这和他在学校品学兼优的形象反差极大,既然两种人格都是他亲眼所见到的,又十分真实,所以他在心里又暗暗地给黎光明扣了个“道貌岸然”,“伪君子”的帽子。 “你不是刺儿头么?怎么现在不行了!”黎光明对着摔倒在地的吴昊说。 赵澈躲在街角,只能看见一群人围着个圈子,里面有个人,但并不能看清他的脸。 “是不是特别懵,八中校内校外叱咤风云的人物,怎么就落到了个人人唾弃,人人鄙视的落魄样子!”黎光明说完邪肆般地哈哈大笑起来。 灯光很暗,赵澈隐约看见了圈子里面的人脸,好像是吴昊,但又不敢太确定。 “你是故意的?”吴昊说。 “怎么能说我是故意的?你拿了近视镜,你被全班人指证,学校要你当这个替罪羊,后来没人搭理你了,和我有什么直接的联系么?”黎光明的脸在昏暗中扭曲异常。 “所有人都参加了,可你偏偏指证了我。”吴昊说。 “那不是人心所向么!所有人都想脱罪,所有人都是一副丑恶假善的嘴脸,要不然,我的发声怎么能获得所有人的支持?”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和你没有仇怨,平时连交集都没有。” “因为我讨厌你,你的全身上下都散发着令人厌烦的气息,上课的时候是听课还是听你和那个姓胡的斗嘴打趣?你凭什么能凭心情去霸凌一个弱者,我就是看不惯你事事都要冒头的样子。你能力很强么,逞能很能满足你的虚荣心么?”黎光明看着吴昊的眼神就像吴昊盯着被自己欺凌的人。 吴昊不屑地轻哼了一声,“那你现在不是在干着和我一样的事情。” “对。因为我比你强,按照往常你早就因为面子和我干上一架了吧,但现在不同了,你被所有人孤立了,以前对你点头哈腰俯眉顺耳的人,现在根本就不会帮你了,难受么?” 吴昊感觉黎光明就像个疯子,心里的扭曲程度简直比电影里的杀人犯还要不可理喻,想想又觉得理解不了他异于常人的脑回路,忍不住一阵发笑。 黎光明俯下身子用手扯住他的棉服领子,“就是这种无所谓的表情,我真的很想敲爆你的脑袋。” 吴昊把嘴探到他的耳朵根,吐出一口热气,轻声的说:“那看看今天到底是谁把谁的脑袋敲爆。” 话完,吴昊一个硬拳头杵到了黎光明的太阳穴上,这么一拳下去,算是引爆了炸药桶,身边的一群人一股脑地蜂拥而上。 3. 赵澈这才看清里面围着的人是吴昊,看着一群人殴打着吴昊,赵澈知道自己就这么上前去等于自不量力,无济于事,况且自己也不是多么善良的人,他不会充当这场博弈中的英雄人物,决定先事观其变。 吴昊一共要对弈四个人,两个女的自动退到了旁边,他们的到来好像只是为了撑场子摆排面。就单从人数的对比上看,吴昊绝对是属于劣势的一方,一打四,吴昊又不是 分卷阅读19 什么搏击健将,就算对面是四个经年体衰的老大爷,估计也要纠缠上一阵子,更何况是四个精壮年轻正当盛年体力旺盛的小伙子。 黎光明被吴昊这一拳打得不轻,一击命中太阳穴,眼睛里不断闪现着电视里五颜六色的雪花,红的黄的白的蓝的的绿的,简直是七荤八素。 夹克男个子瘦高,首当其冲大步两跨用力一推,吴昊一个失衡跌倒在身后的花坛里,其他人见吴昊这么不禁推,个个都用双手支住腿俯身哈哈大笑起来。 嘲笑够了,寸头男和夹克男一齐拿脚猛踹吴昊的肚子,吴昊抱住夹克男的脚脖子一扽,夹克男就和吴昊一样失重栽倒了花坛里,夹克男架不住面子起身想发起二次攻击,却一把被黎光明拦了下来。 “给我按住他!”黎光明终于从一阵眩晕中缓过神来,“我也整不明白你,打了赵澈那个小子,后来又替他出头,你到底怎么想的!” “你想知道么?近点。” 黎光明俯下身子以为他真的会说清道明他这么做的原因,谁成想吴昊一口唾沫就射到了李光明的脸上。 “你爷爷我想干什么还用跟你个孙子报备?” “你这个样子,真让我更讨厌你了。”黎光明强压着心中的怒火,“听说你喜欢以牙还牙,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 两个人按紧了吴昊的上半身,黎光明和夹克男解了腰带,吴昊知道他们要干什么,一脚踹中了夹克男的下体,夹克男一声惨叫后窝在的地上不敢再动弹。 按着吴昊的两个人见他还这么嚣张,连杵几拳在肚子上,吴昊忍不住歪头吐出几口苦水就再也没有了力气用来反抗。 4. “警察来了!”赵澈探出墙角冲着他们一声大喊。 这一群人听见不知从哪冒出来这么一句话,他们这算是聚众斗殴,要是被警察逮住,拘几天算是合情合理,肯定个个心里都有点发慌。 “谁报警了?”黎光明嘶吼着看周围的人。 “不是我……” “不知道啊……” 一众人左瞧右看理不出个头绪,这时候真的听到了警笛忽高忽低的声音,几个人松开了吴昊,提上了裤子。 其中一个黄毛女拉住黎光明的手凑到他的半边脸前暧昧地说:“我们走吧,他也受了罪,真进局子,不值当的!” 黎光明左看右看,感觉声音本来就不大的警笛比刚才更不清晰了,但想着如果真的被警察逮了进了局子,这一行人只有自己是在校学生,最不利的肯定是自己,但求保险,说:“走!” 黎光明狠狠地瞪了吴昊一眼,招呼着几个人往路窄且错综复杂的小巷子里跑去。 赵澈见他们一众人没了踪影,才敢走出墙角走到吴昊的面前,吴昊趴在地上破落不堪,羽绒服被扯得飞出了大把的棉绒,赵澈脱下自己的棉服裹在了只有一身单薄衬衣的吴昊身上。 吴昊抬眼看见眼前虚晃的影子一开始便认不出是谁,直到赵澈伸出手想拉起他,他的眼神才顺着赵澈的指尖聚焦定格,看清楚了是赵澈,又一想到自己狼狈的样子,瞬间低下了头。 人年轻的时候总是自然而然地把自尊心放在首位,自己最不堪的样子被人瞧见,那无异于被脱光了衣服裸体展现在人们面前,羞耻,愤恨,恨不得钻进地缝,最好一辈子都不用再出来。 赵澈见吴昊没有反应,主动拉住了他的手把他拽了起来,拾起一边地上的羽绒服说:“先去我家吧。” 黎光明进到小巷子里走了一半,感觉那里有点不对劲,那警笛声要是冲这来的声音应该越来越响,但声音微弱地响了几下就没了,还有那句“警察来了”,听着怎么这么熟悉呢! 黎光明放慢了脚步,脑袋里乱如麻的线头好像在顷刻间就理清了,那声音是赵澈! “我们被骗了!”黎光明怒不可遏地转身就往回跑。 “给我站那!” 赵澈和吴昊一下就反应过来那是黎光明一伙人又追过来了,他俩对视了一眼,赵澈大喊一声:“跑啊!” 这片的大街小巷不光赵澈熟,黎光明更熟,毕竟谁又不是在这儿生活了快二十年呢!往哪跑都不是,往哪跑都能被他们给围追堵截。 赵澈灵光一现,拉着吴昊的胳膊就说:“跟紧了,使命跑,再被他们逮住,我可不救不了你!” 赵撤反而没往容易躲避的黑巷子里钻,而是拼了命地甩开膀子奔跑在主街道上,吴昊来不及问,后来更没了力气问。 赵澈心里算计着,从自己家到李倾家走步用十分钟,差不都也就一多千米的距离,记得初三体测的一千米跑自己可是三分五十秒拿了满分的,这个距离就算超了一千米,不要命地跑最多四分多钟也就到了。 黎光明那一群人体力也是好,就跟在身后四五十米开外的距离,多了也就拉开六七十米,幸好这一路上有地方的路灯憋了,路面也是坑坑洼洼的,他们看路的那一秒不到就是赵澈他俩拉大距离的最好机会。 赵澈可不管路平 分卷阅读20 不平,灯暗不暗,只管跑,什么都不管了,一个劲地跑,心想着总比被他们再逮住一顿凌辱毒打要好,幸好最后拉开的距离足够他俩缓下来躲避。 赵澈看见李倾家的大门果然还没关,拽过还想往前跑的吴昊,一个转身进了大门猫进了院子里的墙根下。 起初连大气都不敢喘,直到黎光明他们一群人狂追不舍的脚步声马踏般响过李倾的家门,他俩才长吁一口大气,然后猛烈的喘起来。 他俩不敢立马就出去,恐怕他们来个回斩杀,自个刚才的卖力奔跑就全都白费了。 俩人在墙根底下坐了起码有十分钟,满头的大汗被冷风给吹干了,伸展一直蜷缩着的腿,全身的酥软,但总算是歇过来了,街道恢复了以往的静谧和风声,才确定黎光明他们的确走远离开了这片地界。 赵澈看了眼里面还亮着灯的屋子,一想到李倾肚子上那道横着的狭长刀疤,觉得他肯定不愿意见到吴昊,说不好李倾还得拿刀还回来,于是把手放在嘴唇上示意别说话,俩人蔫手蔫脚地走出了大门。 5. 回到家,吴昊用湿毛巾把吴昊羽绒服上的肮脏泥淖擦了一遍,开始缝上面那个被扯开的大口子。 “你真的报警了?”吴昊问。 赵澈想说自己根本就没有手机,“没,正好有警车经过。” “那……也谢谢你了。” “不用谢我,如果警车要是离得再远一点,黎光明他们听不到警笛,估计就算我喊十句警察来了他们也不会信的。”赵澈穿好针线边缝边漫不经心地说。 吴昊擦了脸,洗了头,赵澈坐在堂屋的灯光下准备收尾工作,吴昊一直烤着火也不知道说些什么来缓解静默无言的尴尬气氛。 “我现在和你一样了。”吴昊说。 “奥!”赵澈用后槽牙把线咬断。 赵澈知道吴昊说的是什么意思,他们现在都是被欺凌的人,但吴昊的情况更加严重,自己在班级里的位置最不起眼就是个透明人,不会引来别人的关注,更不会轻易地招来别人的恶意针对,而吴昊现在境地是被所有人孤立,被所有人故意冷对待,这种情况是最可怕的,这种滋味也是最让人难受的。 “你刚才明知道打不过他们,为什么还不跑?”赵澈不解地问,“难道你就真的像他们说的那么喜欢逞英雄么?” “他们是铁了心想拿我泄气,不让他们占点便宜,他们明天还会找上我。”吴昊说。 “黎光明不是什么好人,你最好不要招惹他。”赵澈说。 “我没有。”吴昊说。 “那他为什么会找上你?”赵澈问。 “他就是看我不顺眼。”吴昊说。 赵澈突然有点明白了黎光明的动机,吴昊平时的所做说为确实是叫人心生嫌恶,看不惯他,找人教训他一顿,确实有一种为平民“杨善除恶”的大无畏精神,但黎光明也算不上什么好人,今天这事儿只就算是黑吃黑了! 赵澈把缝好的羽绒服递给吴昊,吴昊看了眼可以够他吐槽三天三夜的针脚,还是道了声谢。 赵澈拿来李倾给他的药膏叫吴昊自己抹了点,本来对自己的脸上留不留疤也没那么在意,想着直接给他得了,但一想到是李倾给自己的,还怪不舍得,涂完后就又被赵澈揣进了口兜。 “你回去吧。” “谢谢你啊,要不然我直接回去肯定被我小姑打。” 赵澈心想吴昊也有怕的人,难免有点想笑的意思,结果没忍住真的笑了出来。 吴昊穿上羽绒服拉好拉链,脚步有点不情愿走出去,鼓了好大的勇气才好意思问赵澈,“我想知道你是不是原谅我了?” “没。”赵澈回答得干脆利落,“你现在的境地和为我出的几次头有关,今天为你做了这些,我们就两清了,以后我们不要再产生任何没有必要的瓜葛,出头这种事,希望你以后不要再做了,为我,也为你。” 吴昊听了赵澈的这番话,心情像万物复苏时节的料峭春寒,这种突如其来的对比和心理落差让他满心失望。吴昊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这次他如此地想博得一个人的原谅。 第7章 起风了 1. 赵澈也不知道该准备点什么,记得小时候跟着奶奶到市里看病,奶奶会用大瓶的雪碧空瓶灌上白水,带上从货架子上拿的烧饼,火腿肠,饼干之类的。 奶奶说市里的东西都太贵,自己带点东西能省好多钱,但无论怎么样,奶奶还是会给自己买上一份热腾腾的煎饼,里面夹了里脊油条生菜。 赵澈看到奶奶嚼着烧饼,自己却吃着“豪华”的煎饼套餐,故意留了一口说吃不了了,奶奶就会边说糟烬东西边把那剩下的煎饼吃完。 以前和奶奶一起去市里都是做公交,这次和李倾去北京要坐火车,赵澈一想到人生中第一次坐火车,目的地还是北京,心里就迸射出数不清的激动花火。 赵澈从衣柜里拿出最底层的羽绒服,这是前年过 分卷阅读21 年的时候买的,其实每年春节奶奶都会给他置办一身新衣服,但他总是推脱,自己身上这件黑色的棉服已经穿了整整三年,可以说是贯穿了他的整个高中时代。 羽绒服还是崭新的,玄青色,只有每次逢年过节串亲戚的时候才会穿,积压了一年的面料散发着衣柜特殊的气味,赵澈挂到了外面的衣架上,准备让它透透风,散散味。 躺在床上睡不着,心心念念的都是对明天旅程的幻想和憧憬,终究是抵不住困意的侵袭,意识越来越迷糊,慢慢陷入沉睡。 2. “奶你晚上睡觉窗子一定要敞一条缝。”赵澈临了还在叮嘱奶奶。 “你路上也注意点安全。”奶奶抚摸着赵澈的手。 老人的习惯好像都是这样,对晚辈表现出不舍和欢喜的具体形式就是拽住他的手一个劲地摸,一个劲地搓。 李倾看这俩人就好像生离死别此生无法再见的架势就觉得想笑,但转念一想老人都是这样,看不得身边的儿孙远走,更何况赵澈也从来都没怎么离开过奶奶,实属理解。 “奶你放心,我肯定把澈儿完好无损地送回来。”李倾说。 “澈儿他没去过那么远的地方,倾儿你多费点心,奥~”奶奶瘪下去的眼窝让李倾心里难受。 “哎!我不让他受半点委屈。” 这会赵澈又有点看不下去了,自己是去玩,又不是奔赴战场,九死一生,慷慨就义,有去无回,整得好像目的地是伊拉克战场似的! “奶,我们走了。”赵澈背上包和李倾往巷子外走。 赵澈还是没忍住回了头,果然,奶奶佝偻着身子目送着自己远去,平常见这样的场景多了,但今天莫名地格外心酸,天蒙蒙亮,奶奶的身板很小很小。 “走吧!”李倾拍了拍赵澈的肩膀。 3. 自从迈上火车站口的那一刻,对于赵澈来说就都是新鲜的。 “呶”,李倾把买好的票递给赵澈。 “我们俩挨着。”李倾把两张火车票挨在一起。 K1314。K1315。 赵澈看着两个紧挨着的数字,手里攥着硬硬的火车票,感觉一阵心安。 赵澈的座位挨着窗子,火车缓缓启动的那一刻,内心的欢喜雀跃就已经按捺不住地表现了出来,但他并没有好意思表现出来,因为四周的人都好像很累,没有人说话,更有用胳膊垫着头昏睡的人,李倾就是其中的一个。 火车还没有开始发动,李倾就已经把脖颈倚在靠背上小眯了起来,火车七点启动,他们约定着四点就起床准备了,这会外面还是一片漆黑,远处的沙地飘荡着星星点点的灯火。 不到两个小时的路程沿途的变化让赵澈心情澎湃,沿途最后一个村子的消失,到第一座大楼的拔地而起,这种差异并不像一年四季那样分界明显,而是在缓缓的变化中刺激你的视网膜。 “各位乘客,下一站即将到站的是北京西站……” 李倾被车厢内的提示音惊醒,一脸恍惚地看向赵澈。 赵澈看见李倾那种刚睡醒的呆滞眼神简直是太真实了,看着他半边脸上被硌出来的红色大引子一阵发笑。 “到了?”李倾迷迷糊糊地问。 “没呢,还有一站。”赵澈回答。 “昨天头疼了一宿,也没能好好睡上一觉。”李倾喃喃地说。 赵澈一听,心想自己头回去北京兴奋,他可不至于,那这是明显着让我关心关心啊! “呃……那个……为什么没睡好?”赵澈问。 “就是药没按时吃,忘了。” 赵澈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些安慰的话,心说没吃药你倒是吃啊! “那个……药还是得按时吃啊……要不然……嗯……”赵澈吭吭哧哧地连自己都编不下去了。 赵澈还没说完,一个火腿肠就杵到了他的嘴里,“没吃饭吧,先垫吧垫吧,一会下火车肯定没时间吃东西。” 赵澈现在倒是很愿意拿食物堵住自己的嘴,毕竟有了理由不用搜肠刮肚说些自己听了都起鸡皮疙瘩的关心话! 4. 赵澈走出检票口看到候车厅的时候,心里竟然感到的不是震撼,而是一种淡淡的恍惚。 候车厅足足有八中操场那么大,比蓟州北站的火车站点不知道要豪华多少倍,这就是小县城和大城市的区别! 赵澈也不知道哪是出口,就跟在李倾的身后,李倾去哪,他就跟哪,像是跟着一道光,只要光不消失,他就不会迷路。 “我……饿了!”赵澈用手抵住肚子说。 李倾本来想出了站到附近转转,结果赵澈没走两步就说饿了,也不能饿着肚子瞎转,他用手机搜了周边,发现车站的不远处就有一家大型的家乐超市。 “就它了!”李倾指着腾讯地图上的家乐对赵澈说。 以为走个十分钟就到了,结果手机地图上那么一捏捏的距离他俩走了得有半个小时,冷风贯彻入 分卷阅读22 骨,不要说脖子了,连脑袋都恨不得缩进棉服里。 一进到家乐的旋转门,空调的暖气就迎面扑来,这温度差简直仿佛是退一步地狱,进一步天堂。 李倾看了墙上贴的图标,“一楼百货,二楼衣服,三楼小吃,四楼玩乐,五楼观影。” “吃完小吃看个电影?”李倾挑眉问。 赵澈回想自己上次看电影还是在初三的暑假,家附近根本就没有什么像样的影院,影院的设施陈旧老化,放到一半突然息屏,工作人员整了好大半天都以失败告罄,最后还是在一众观众的声讨中退了一半的票价。 所有人都是骂骂咧咧走出的影院,电影是个开头三分钟就给人廉价感的小成本电影,名字赵澈早就不记得了,更不要说电影内容到底讲了什么鬼东西! “好!”赵澈点头表示很乐意,“不过先填饱肚子!” 李倾见他满脑子都是吃的憨憨样子,用食指点了下他的脑门,“囊吃包!” 赵澈被他这么一按身体往后倾了一下,想上前报复,李倾见势跑上了电梯,赵澈后面追逐,附近一片的人的注意力都被他俩的巨大脚踏声给吸引了过来。 “嘘~”李倾把手指抵在嘴唇前对赵澈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俩人直奔小吃三楼,中式的咖喱盖饭鸡柳盖饭排骨盖饭各种盖饭,煎炸焖炒,香辣酸甜,日式的寿司鱼片鲜虾鱿鱼,还有肯德基,麦当劳,披萨蛋挞小甜品,感觉这层汇集了上到特朗普的日常早餐,下到隔壁村晚上的酱油拌饭,顺着过道走这么一遭,连闻味儿都感觉胃已经满足了三分。 爆炒虾仁,翡翠虾仁,芝麻虾球,五彩虾丝;辣子粉肠煲,青鱼卷子煲,猪肚马蹄煲,东北乱炖大锅煲;水果拼盘,烤鱼拼盘,熏鸡拼盘,羊蝎子大拼盘…… 转来转去,挑来挑去,看来看去,贵得吃不起,太便宜的枉来一遭,最后综合了实惠程度和钱包的承受能力,我要了份麻辣香锅,他点了份鱼头泡饼。 思来想去又配了肉串板筋蔬菜卷,齐活儿,开造! 李倾的鱼头汤浓得发白,醇厚的香味直往赵澈鼻子里钻,眼神不受控制得往李倾那边瞟。 “怎么?同样的价钱,还是我这个值吧?”李倾故意戏谑般挑衅的语气。 “你这个汤这么浓,肯定……肯定兑牛奶了。”赵澈死鸭子嘴硬。 “嗯。”李倾意味深长地点头表示赞同,用汤匙起一勺嘶啦地喝一口,“你说要是正常的鱼头怎么能把汤熬得这么白呢!肯定是兑了牛奶。但这个味儿还这么好,肯定是加了香精之类的提味调料,你听没听说过有的无良商家火往火锅里锅底加大麻,越吃越上瘾,越吃越好吃,越吃越停不下来……要我估计这个鱼头汤里也得有!” 赵澈听他叭叭半天说得自我陶醉,看了眼鱼头汤,绝望地收回了自己的眼神。 李倾见他不识逗的样子心里一阵欢喜,但还是拿来了小碗,从鱼头上剔下了鱼肉,挑出鱼刺,浇上鱼汤,推到了赵撤面前。 “不用谢!” “哎我也没说谢你啊!”赵澈扯着眉头说。 “我就当你心里谢了。” “心里也没谢!” 李倾听了一下拉回推出去的碗,不谢拉倒,自个吃! “别别别!我谢谢你!”赵澈一手夺回了刚送到嘴边又差点逃走了的“鸭子”。 李倾看着赵澈吃着自己亲手挑好鱼刺的鱼肉汤,除了有点莫名的成就感,心里竟然还有些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丝丝窃喜。 5. “就这个吧!《亲爱的新年好》”赵澈指着影厅外的排片海报。 李倾看了眼电影海报,就认得一个白百合,眼神遛了眼旁边的剧情简介:离乡打拼的白树瑾早年间为了有个更好的生活,放弃了向往的图书行业,转行成为地产经纪,不想工作成果惨淡,职场遭遇劲敌。到北京的第十个年头,白树瑾屡遭挫折,面临事业停滞、情路不顺、房租暴涨…… 说实话这片子的确吸引不了李倾,但赵澈又不想看外国片子,从头到尾看过一遍,好像就这部片子看起来不像洒狗血卖情怀的套钱烂剧,并且他俩来了北京,电影里也讲的也是在北京的故事,李倾就一口答应了。 李倾挑了场次中间偏后的位置,落座,关灯,电影开始。 说实话电影有点无聊,再加上影厅里的暖气实在是太霸道了,暖得李倾一个劲地犯困,终于熬到将近两个小时的电影黑屏,出字幕,响起片尾曲,李倾才长吁了一口气。 “这电影好看么?”李倾问赵澈,一脸我觉得不怎么样的表情。 “没看懂!” 李倾下巴都快掉下来了,“合着你聚精会神地看了俩小时就看了个寂寞呗!” “我在想这俩女的最后到底和没和好……有点难懂。”赵澈捏着下巴做出一副思考状。 李倾也不想再问了,毕竟看电影这件事情就像赌石,赌好了看着就高兴,否则看完了赌的就是自己的心,甚至还有可 分卷阅读23 能世界观崩塌,更严重的否定人生,走上自我怀疑的道路! “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一千个人眼中有一千个哈姆雷特,这种让人搞不清楚的结尾说是给人一种开放式的结局,其实就是一种营销策略,一种增加热度和讨论度的手段。”李倾头头是道地分析给赵澈听。 俩人往下走,李倾看了眼时间,早上九点多到的北京,吃个饭,看个电影,这会已经下午两点多了,从五楼下到四楼,赵澈一把扽过李倾的胳膊,那力道好像是见了鬼的反应,李倾一脸简直一脸懵。 “想玩!” 李倾朝赵澈手指指的方向看去,一个超大的海洋球池,小孩子顺着滑梯轨道滑进海一样多的海洋球,发出尖叫兴奋的笑声。 “呃……这……” 李倾心说你就算想玩旁边的撞撞车,哪怕是抓娃娃机也行啊,俩大男人在一大堆海洋球里哈哈傻乐,想想就掉价儿! 赵澈睁大了眼睛,这哪是个已经十八岁成了年就快要毕业的高中生,简直是个要糖吃的小孩! 李倾呶了呶嘴,磨着后槽牙说:“行!” 6. “啊哈哈哈哈……太好玩了!”李倾一个鲤鱼打挺身子全都埋进了海洋球里。 正所谓真香定律永不言败!打脸可能会迟到,但永远不会缺席! 小孩子玩的是开心,成年人好像能宣泄心情,释放压力,在海洋球里摸爬滚打,李倾热得连羽绒服都给脱了,只剩下一件石灰色毛衣。 最后还是赵澈先玩累了,坐到池子的边缘上看李倾一个人在里面像傻狍子似的瞎折腾。 赵澈觉得现在的李倾简直和他第一天见到的满脸警惕,心怀戒备,眼神凌厉的李倾判若两人,他也就才二十岁,可能是生活中的种种困苦让他包装成那个样子,但无论如何,此刻的他,是放下所有防护壁垒开心得像个孩子的李倾。 李倾终于是累了,一手拿过搭在池子边上的羽绒服,一个跃身出了池子。 “走!” 李倾还没缓过劲来,更没缓过神来,就被赵澈拉到了一边的K歌亭里。 五元一首,扫码支付。 赵澈眼睛吧嗒吧嗒地瞅着李倾,李倾一个白眼过去,翻了翻屏幕上可以点的曲目,扫了码就想出去,“你自个唱吧,我就会几曲DJ,还没什么歌词的那种!” “你走的路子挺野啊,DJ出身?”赵澈打趣道。 李倾有点发慌,其实自己真的是干这个的,要不然李阅每个月的药费从哪出?赵澈一直以为他就是个送外卖的,既然赵澈这么以为,他也就没再说,毕竟在大多数人眼中,这不算是个什么正经工作。 “开始了开始了!”赵澈递给李倾一支麦。 李倾以为终于要到了坦白的时刻了,正酝酿着感情,想着该怎么说出,赵澈才会不对自己和自己的这份工作产生厌烦和抵触心理,已经响起的前奏让他急速运转的大脑迅速归位,遐思的脑神经立刻转移到了这首歌上面。 “这亭子封不封闭啊?”李倾转过身瞧了瞧亭子的玻璃内壁。 “你管它封不封闭,就算唱的再难听,只要你不尴尬,尴尬就都是别人的!” 赵澈给李倾带上了耳机,清晰明亮中蕴囿着淡淡忧伤的钢琴前奏唤起了整个夏天的回忆。 《起风了》——买辣椒也用卷。 “这一路上走走停停,顺着少年漂流的痕迹 迈出车站的前一刻,竟有些犹豫 不禁笑这近乡情怯,仍无可避免 而长野的天,依旧那么暖 风吹起了从前,从前初识这世间,万般流连 看着天边似在眼前,也甘愿赴汤蹈火去走它一遍 如今走过这世间,万般流连 翻过岁月不同侧脸,措不及防闯入你的笑颜 我曾难自拔于世界之大,也沉溺于其中梦话 不得真假不做挣扎 ,不惧笑话 我曾将青春翻涌成她,也曾指尖弹出盛夏 心之所动,且就随缘去吧 逆着光行走 ,任风吹雨打 ……” “把你手机拿来!” “嗯?”李倾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这屏幕上说唱完的歌能存到手机里。” “不存。”李倾把递出去的手机又一把揣到了兜里。 赵澈知道他是嫌唱得不好听,忙说道:“唱的多好听,不存下来可惜了!” “不存不存!”李倾下了高脚座想往门外走。 “哎你得再扫码退出一下,要不个人信息该泄露了。”赵澈指着屏幕上显示着李倾支付款后的手机号为和微信号。 李倾一回身,再一回神,兜里的手机就被赵澈像泥鳅一样给顺走了。 李倾见势想去抢,搂住赵澈的双臂一把把他抵到K歌亭的玻璃壁上,亭子里太热,赵澈进来就脱了棉服只剩下一件毛衫,肩胛骨撞到玻璃面上一阵生疼,赵澈轻 分卷阅读24 哼了一声,拧起眉毛。 俩人胸膛抵着胸膛,鼻息在对方的脸上流窜,李倾骨子里设防的谨慎本能让他瞬间反抗,凌厉的眼神配上断眉的整体视感,让赵澈有点害怕,但李倾看到了近在咫尺的赵澈的脸,便顷刻间瓦解了这种状态。 “没事吧!”李倾立刻松开了赵澈。 赵澈用手杵了杵李倾胳膊上的肌肉。“我算是知道你这一身腱子肉是干嘛用的了。” 第8章 北京 1. 在孤儿院被欺负的第一次,那个人五大三粗,一身蛮肉,李倾站在镜子面前看着瘦弱的自己,他想保护自己,想保护好李阅。 从那天开始,李倾每天坚持晨跑,做规定数量的俯卧撑,仰卧起坐,为的就是在下次打架时,赢的是自己,而不是别人。 出了孤儿院后,这种生活方式已经从刻意规划变成的日常中的一部分,不去做,就会觉得浑身不自在。 “走吧。”李倾看了眼时间,“再不去找住的地方,就要露宿街头了,北京这地方,连水泥管子都没有!” 赵澈倒是一直没注意时间,迈出家乐旋转门的一刻,冷风立即刮走了所有的快乐。 “我们在里面吃个饭看看电影瞎逛当了一会就这么晚了!”赵澈透过高楼与大厦之间的缝隙看了泛起氤氲轮廓的太阳。 “要不然你以为呢!估计找到住的地方天也就差不多黑透了。” 再次感受到自己的支付能力与北京物价水平的严重偏差,对豪华奢侈的酒店望尘莫及,最后顺着电线杆子上小广告在一条街的最深处找到了一百块钱一宿的惠民旅馆。 三个屋子共用一个洗漱间,可以洗澡,有无线网,一张床,暖气够热。 李倾洗了脚,也没有拖鞋,湿着脚踩了自己的鞋一个背跃式跳高蹦到了床上,床底下的弹簧还挺劲道,把在床另一侧仰角躺着看小册子的赵澈给弹了起来。 李倾侧头看了眼小册子的封面,《高中古诗词必背汇总》, “你这也不至于吧,咱们就出来两天,顶多后天就回去了。” “好不容易记下来的,我又不是学霸,不复习,顶多两天就忘了。”赵澈说。 确实是,三年学的古诗词高考都要考,当时学完就背下来的,现在早就忘了。背的一百句中兴许一句都不考,但只要点儿背考了你正好没背那一句,剩下那九十九句就都白背了。 平时老师总是说学习要注重过程的积累,不要急功近利,要一步一个脚印,但高考没人会在意过程,只有结果才是唯一的说服力。 “你这个包里装的不会都是复习资料吧!” “那倒不至于。” “高考就那么重要么?” 赵澈听到李倾这么问长吁了口气,合上小册子,把头完完全全放在了枕头上看着天花板。 “不考死得更惨,考了还有希望啊。” “那你想过以后干要什么么?” “没想过,我现在只想好好高考,读完高中,离开身边所有不喜欢的人。” “能考上么?” “不知道,但我还是想考上,这样一来,我就能见到从未见过的风景,去到从未去过的地方了。” “万一考不上呢?” 赵澈从来都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一直以来自己都是想着如何考上,根本没有考虑过,如果这个唯一的希望落空后,自己该怎么做。 “你知道么?在教室里,周围的人说说笑笑,他们讨论着我不喜欢,甚至根本就不知道的话题,他们的目光很远,远到是我永远都触不到的地方,我就感觉孤独感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上来,慢慢把我吞噬。”赵澈想起了学校中的煎熬生活,好像又重温了一遍那种无所适从,游离于众人之外的孤寂,“我其实特别想找人聊天说话,但是看到他们爱答不理的样子,我就突然不想说了。他们甚至会恶言相逼,冷眼相对,他们根本就不知道被孤立,被欺凌的感觉是多么难受。” “你想过反抗么?” “我想过,但是我不能,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顾虑,我也一样。你仔细看过每一条街道么,我在那里生活了十八年,我总是期盼着明天会更好,期待着会出现救赎我的人,但没有,我救不了别人,更救不了自己,我只能先做自己的光。” 李倾仿佛在赵澈身上看到了自己在孤儿院的日子,受了委屈没有没有妈妈出头,没有爸爸撑腰,只能自己硬起脊梁骨装作无所畏惧的坚强模样,努力让自己强大,做自己的避风港。 李倾不忍心看见赵澈回忆起伤心事情时难受的样子,伸出去停在半空中踌躇不定的手终于还是放到了赵澈的头上轻轻揉搓着。 “相信我,从今天开始,没人能再欺负你。” 赵澈没有睁开眼,但依旧感觉有暖流划过脸颊,一种倾诉过后被掏空霉菌的透彻与感动。 2. “让我看看明天咱们去哪玩。”李倾连了无线网搜索 分卷阅读25 周边。 赵澈突然想到了点什么,要过李倾的手机,一边划拉着一边问:“北京是不是有很多高校?” “肯定的!” 李倾刚说完,赵澈就看见地图上密密麻麻的大学名称。 “清华大学,北京大学,北京师范大学,首都师范大学,北京理工大学,中国人民大学,北京航天航空大学……”赵澈越念越没底气,确认过名称,都是考不上的大学,“中国劳动关系学院!” “怎么,明天想搞个大学预览一日游?”李倾玩笑道。 “前面这几个就算了,看得见‘吃’不着,去了心里更犯痒。”赵澈把手指向手机屏幕上的位置,“中国劳动关系学院,六公里车程,十分钟就到。” “听着这个名字也挺飒挺高级的,确定和前面那几个不是一个层面上的?” “我刚看了简介,二本院校,我想去看看。” “行。就这么着了!”李倾一口答应。 俩人谁都没想着上个闹钟,结果一睡就睡到了太阳晒尾巴骨的时间点,要不是被对面房间女人的莫名尖叫声惊醒,完全有睡到下午的潜力。 本来昨天房东给钥匙时说外面的小街白天晚上都是卖小吃的,但估计这会儿都已经收摊了,可毕竟不能空着肚子,俩人在附近的超市买了两块面包,在冷风里一边啃一边上了公交。 虽然一如既往地刮着风,但总感觉今天的天气雾潮潮的,太远处就看不清楚,在马路上走了一段,就感觉由细小的潮湿裹挟着灰尘粘在脸上,用手一抹,却什么都没有。 一月是一年中风最强劲的时候,路两旁稍微高点的树的枝梢都被呼呼北风绉得一律向南倾斜,巨大的风团打在玻璃上,赵澈能听到咚咚的声响。 赵澈看窗外的一座椭圆形平顶大厦拱了拱李倾的肩膀,“你说,成天在这里工作的人能挣多少钱?” “不知道,反正比我送快递挣得多。”李倾耸了耸肩回答。 “真不知道他们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在那么高的楼层工作,是不是连空气都是不一样的?” “你努努力呗!我是不行了,你努力考上北京的大学,就有机会留在这里工作了。” 赵澈的心里突然亮了一下,瞬时间明朗起来,一种念头化成一种憧憬般的力量支配者他的大脑。 自己要考什么大学?往哪里考?学什么专业?毕业后要干什么?自己从来都没有想过,鼠目寸光,井底之蛙来形容现在的自己再不为过,高考不是目的,通过高考得到自己从未拥有过的才是目的。 “下车了。”李倾拍了下赵澈的肩膀。 赵澈收回了思绪,抬眼便见到了学校主楼上的几个印红大字——中国劳动关系学院。 李倾扫了两辆单车,说要是走路的话估计逛到天黑也逛不完,说实话这个车子他骑着有点伸不开腿,见他弓着身子缩着腿的小巧样子,心里一阵发笑。 “致远楼,综合楼,中工大厦,图书馆,明德楼,静心圆,唯实楼……”赵澈看着站牌上的地图标识念叨着。 “这校区不算大啊!”李倾说。 “不大正好,省着迷路!”赵澈一个脚滑行骑到了李倾的前面。 “去哪啊?”李倾跟在后面喊。 “图书馆,两分钟就到!” 3. 学校已经放假,只有稀稀拉拉还没有回家的人偶尔裹着棉服在宿舍楼下等外卖,图书馆里面更没有什么人,值班的图书管理员用手机支架支住手机,脖子倚在靠背上看古装言情剧。 值班老师抬头瞄了他俩一眼,立刻又把眼神转移到了手机屏幕上。 赵澈有点激动,他从小到大只去过一次图书馆,并且是很久远很久远的事情了,记得那时候年龄很小,忘记了是被谁带去的,依稀记得有人给他买了一瓶美年达,傻了吧唧地在空置的书台上做了好久,最后美年达喝得见了底,忍不住想要小解,他才被带出图书馆。 这是他人生中第二次见到这么多的书,无论是什么,就算是砖头,如果足够多,带给人的视觉冲击也不会亚于一座金山带给人的震撼程度。 赵澈抽出一本精装硬皮书,《罗曼蒂克消亡史》。 “我一直想买的,没钱!”他凑到李倾耳朵边小声地说,然后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开始读起来。 李倾心说,这你要看到什么时候啊,瞄了眼书的厚度,还好,差不多十多万字的样子,看吧,等着你! 赵澈是真的看得入了神,眼睛的转动弧度在四十五度之内,从左边一页到右边一页,这一个多小时都没抬头看过李倾一眼。 李倾手支着头看窗外的景,偶尔翻看两下手机,眼睛开始变得有点混沌,外面的风没有先前进来的时候大了,换之的是越来越浓的不知道是雾还是霾。 赵澈完全没有注意,李倾实在是坐不住了,蹑手蹑脚地站起身来在书架之中游走,走着走着,肚子就咕噜噜一阵响,刚才吃的那块面包应该是消化了! 分卷阅读26 李倾从书架的缝隙中瞄了眼赵澈,他还是跟个雕塑似的坐在那一动不动,李倾决定先去整点吃的。 走出图书馆的时候,雾就比前五分钟浓了一大截,像痰一样胶着在空气中叫人看不清,喘不过气。 李倾拿出手机翻看刚才进校园大门时拍下来的地图,发现图书馆在校区的这头,而食堂在校区的那头,因为出来的时候怕打扰他看书就没有打招呼,所以出校买怕赵澈一会儿找不着自己。 李倾骑上小单车,奔向了前往食堂的征途。 虽然这校区不算大,可毕竟不熟悉,再加上突然就浓起来的白雾,找起路来着实是不太像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赵澈冷不丁地打了个喷嚏,这才晃过神来看见没了李倾的踪影,他合上书往窗子外面瞧了瞧,这场面,简直和当年王母娘娘蟠桃盛宴的排面有得一拼。 赵澈裹了裹衣服,出了图书馆玻璃门的那一刹那就感觉到这绝对不单纯的是雾,也不是百分之百纯度的霾,两种感觉都有,像是雾霾! 一月份的华北大地不仅是冷风作祟的地界,更是雾霾扬天的沙场,赵澈对这种空气十分敏感,吸进一口就感觉十分不舒服。 赵澈找到了停单车的地方,见到李倾的单车没了踪影,皱了皱眉头,铁了心地就认为李倾肯定骑车先回了出租屋。 怎么就不和我打声招呼!赵澈心想这雾霾太大了,进图书馆躲一会等散了再走,但一想自己又不是没有体验过雾霾的执着与可怕,要是这么等下去,可能等到天黑了都不一定散得了。 “四个猪肉包子,俩糖心烧饼,俩鸡肉卷,麻花酥,两根肠。” 食堂的窗口都关了一大半,卖饭的中年妇女说,再过两天也要回家过年了。 李倾接过递出窗口的塑料袋,临了又要了两杯豆浆,提着看了眼外面,才没两分钟,和刚才进来的世界又不同了! 赵澈骑出学校的大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主楼,虽然雾霾蒙了眼,但“中国劳动关系学院”几个大字还是能依稀辨认,它像是一种信仰,狠狠地勾住了赵澈的心。 4. 李倾提拉着塑料袋往图书馆里走,但看到了禁止食物和饮料的图标,就先把塑料袋放到了寄存处,想把赵澈叫出来一起垫吧点。 李倾看见赵澈坐的位置没了人影,以为他换了个位置或者去还书了,先把图书架子与架子之间找了一遍,没人。 难道是完美地擦身而过了?又找了一遍,确定真的没人。 李倾有点急了,一层没有,又去了二层找,没有。二层没有,又去了三层找,还是没有。 拢共就三层的图书馆,找遍了都没人影,那赵澈是出了图书馆实锤了。 李倾还不忘把寄存箱里的吃的拿着,出了图书馆屁股坐上单车才注意到,赵澈那车刚才从食堂回来的时候就不见了,赵澈这小子到底跑哪去了! 李倾掏出手机,想给赵澈打电话,划开了锁屏才意识到,自己根本就没有赵澈的手机号码。不!赵澈根本就没有手机! 赵澈能去哪呢?这鬼一样的天气,就算他站在自己的面前恐怕都注意不到,伸出手去摸,这雾浓得似乎一抓就能抓在手心里。 现在不外乎有两种可能,一是赵澈骑着单车在校区里瞎逛荡,二是骑着单车出了校门。 李倾怔在原地一阵纠结,如果自己出校门去找,天气这么差,那么他肯定不敢乱跑,有很大的程度是顺着原路回了出租屋,这样是最好的,但万一他还在校区里,一会他回来找不到自己肯定得急。 如果自己留在校区里找他或者等他,校区不大,兴许一会逛荡够了自己就回来了,但万一他出了校门,他没有顺着原路回出租屋,而是越走越偏,越骑越远迷了路,自己在这等着不是浪费了找到他最佳的时机么! 李倾脑袋都快炸了,真是一瞬间有一百万个可能,脑子里这会闪过了千万个赵澈现在可能在哪的概率,但就是不敢确定,也无法确定。 北京这么大你到底哪去了呀,还有这该死的雾,早不起晚不起,偏偏这个时候来捣乱,李倾心里急啊!等我找着你了,绝对给你一顿臭骂。 赵澈见雾霾这么浓,就慢悠悠地骑着单车顺着马路牙子不敢加速,心说能见度恐怕又要创这几年华北地区的新低了! 李倾实在是等不住了,硬着头皮在雾气中穿行寻找,一边找一边喊,花了将近一个小时把校区的主干道都串了一遍,虽然不确定赵澈肯定离开了这里,但毕竟已经粗略地找过了一遍,他决定出校去找。 赵澈把围脖当成口罩系在了脸上,乘着这雾气,恍若一个游荡在桃源仙境中的旷世侠客,但侠客终究还是受不住雾霾的侵袭,雾霾的颗粒粉尘很容易就穿透了围脖棉织的材质,一物降一物,挡雾霾还是得需要口罩。 李倾直奔出租屋,也不管雾霾有多重,飞也似地狂骑一通,在出租屋门的一刻前,心里默念一定在里面,一定在里面,拧门的后一刻,心里就咣当一下子,门是锁着的,满心的期许夸嚓一下子 分卷阅读27 摔成了渣渣。 赵澈进了家药店,要了一包口罩,一个戴上,剩下的揣在了兜里。 “有缓解头疼的么?”赵澈说。 “有。不过是怎么个疼法呢?我好具体给您推荐。”店员问。 赵澈也不清楚李倾的头是怎么疼,但记得他说整宿睡不着觉,“就能助睡眠的那种!” 赵澈看了眼药盒上的说明介绍,心里一阵感叹,这哪是买药啊,简直就是买命,拢共才五粒,就花了一百大洋,难不成是金子做的? 天子脚下,物价极高啊! 5. 赵澈那边不慌不忙,优哉游哉,李倾这边火烧火燎,心急如焚。 李倾现在唯一能给自己的安慰,就是赵澈是个大活人,并且是个有脑子会思考的大活人,早就过了坏叔叔用一根棒棒糖就能骗走的年纪。 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要是赵澈真被拐走卖了,卖到哪个矿洞码头当苦劳力算是最好的结局了,就怕连买苦力的老板都看不上赵澈那瘦弱的身板! 李倾开始遐思,赵澈被下了蒙汗药,两个赤脚大汉蒙上赵澈的脑袋就拖上了车,连夜卖到黑帮组织,挖了眼,割了舌头,或者是摘了胳膊砍了腿,扔到大街上一生乞讨,那…… 李倾立马打断了念头,这样被对待的都是小孩子,他也不是个小孩子了,恐怕按斤卖都买不了个好价钱! 不好!按斤卖不值钱,拆了卖不就值钱了嘛!□□四万,肾六万,骨髓十万…… 李倾这一身冷汗说下来就下来了,赵澈好像已经被拆解完了似的一样一样地摆在了他的面前,这是心,肝,脾,肺,那是胳膊,大腿,鼻子,耳朵…… 李倾的头突然炸裂了开来,那种被混子用钢管击打后脑的疼痛仿佛又回来了,像是一块玻璃由一个点迸裂开无尽的花纹,直到完全碎裂。 李倾身子抵住了门板,坼裂的疼痛和至死的昏暗让他无法清醒意识,甚至无法看清眼前的一切。对面的女人推开门走出来被李倾吓了一跳,然后以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姿态走出了走廊。 李倾从包里掏出药瓶颤抖着手拧开盖子,抖到掌心一粒,含到嘴里,没有水,蠕了蠕舌头,硬生生地吞了下去。 也不晓得过了多久,李倾被轻柔的推搡和迷离的叫声从恍惚中弄醒。 “李倾,李倾!” 李倾听到有拧开门时锁芯的“咔嚓”一声,自己的身子好像被拖动。 “澈儿,澈儿……”李倾伸手想摸住眼前模糊的人影。 有温热的液体滑进喉咙,一阵舒适,想努力再睁开眼,但以失败告终,陷入沉睡。 李倾再睁开眼,屋子里没有开灯,窗子外面的苍白灯光照进防盗窗铁栏杆的影子,赵澈倚在一旁的木凳子上睡着了。 李倾看见了眼前的赵澈,激动地喊他的名字,可是喉咙发干,刚发出一个音节,就猛地干呕咳嗽起来,赵澈被惊醒,连忙把水瓶拧开递给李倾。 李倾紧紧地攥着瓶子,瓶身被捏得嘎吱作响,直到扭曲变形,里面的水流到床头上濡湿了床褥。 赵澈见李倾反应不大对劲,赶紧用纸巾擦拭被褥上面快速渲染开的水痕,却被李倾一把拽住手腕。 李倾胳膊上的肌肉雄起,太阳穴上的神经跳动着显而易见,皱紧了眉头,从嘴里挤出来一句:“你去哪了?” 赵澈一脸懵,“我去哪了?我不就在这么!” “我就出去一会儿,你丫去哪了?”李倾撕扯着嗓子,低沉闷吼。 “我以为你回来了,我就回来了。”赵澈见李倾这么大反应,诺诺地说。 李倾瞪大了眼睛,眼白爆着血丝,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满脑子想臭骂一顿的话瞬时间幻化成了喑哑无言,一把搂住赵澈的身子,“我以为把你给弄丢了。” 赵撤傻了,用手拍着李倾的后背说:“我这不没丢么,没事了,没事了。” “你要丢了,我上哪找你去呀?”李倾咬着牙把一句话说着沉重滚烫,所有的心情全部以眼泪的形式宣泄了出来。 赵澈没有见过李倾掉过眼泪,即使谈到自己的过往也只是用一根烟来压制住自己的所有情绪,就算刀疤给身体带来巨大的疼痛折磨,他也没有如此淋漓尽致地大哭一场。 而现在,为了自己,只为了自己,他哭得像个孩子。 6. “给你。”赵澈把药盒递给李倾。 “什么?”李倾翻腾着药盒看了眼上面的价标。 “管你胃疼的。” 李倾心里一股暖意涌上心头,自己一直在吃专门治自己头疼的药,这药肯定是不能再吃的,攥在手里,握住的好像是赵澈的手,有温热的弧度。 “再不吃药,下回疼倒在马路边上,看谁救你。”赵澈把水瓶递给李倾。 李倾从稀薄板上扣了一粒下来含在嘴里,饮了口水仰头吞下。 “洗把脸去,一下午都睡糊涂了。”李倾快走两步到洗漱间,从舌头底 分卷阅读28 下捏出快要溶解的药片撇到了马桶里,赶紧漱了口,叹息一声道,“二十块钱呐!” 俩人躺在床上,没有拉上窗帘,外面打进来的灯光影影绰绰正好能看清对方的脸。 “头还疼么?” “好多了。” “我有个想法。” “嗯?” “我想考北京的大学。” “Follow your heart.” “啊?”赵澈一下子没听懂。 “跟着你的心。高材生啊!这都没听懂!” 俩人会心地一笑,赵澈咯咯乐个不停。 “北京啊北京,我吃定你了!”赵澈翻过身攥紧拳头朝天花板喊。 “吃定了!”李倾也跟着赵澈喊。 “吃定了!” “吃定了!” …… “让不让人睡了,要喊大街上喊去!” 对面屋子里的女人像是开了门,对着这边用破锣似的嗓子喊了一句。 “嘘~”赵澈用手抵住嘴唇。 “就这嗓子,全损音质!”李倾压低了声音说。 忍笑是极度耗费心力的,这股想笑的劲好不容易过去了,发现累得全身酥软无力,像是被剔了骨的鸡爪,软趴趴地瘫躺在床上。 李倾定了定心神,收回放眼天花板的目光,转过身子朝着赵澈。 “以后,你跟着心,我跟着你。” 赵澈也翻过身,看见李倾在黑暗中的眸子闪动着扑朔迷离的光点,像是希望和方向。 “嗯。以后,我跟着心,你跟着我。” 第9章 边缘 1. “这个手的的内存是多大的?”照着掂量着手里有点重量的机身。 “125G。”店员微笑着回答。 “送个充电宝。”李倾说。 “我们这个价位已经不赚您钱了,如果……” “不送走了!” “行!送!” “……” 李倾看了眼时间,天这会儿已经黑了,上班卖命赚钱的时间又到了,他提着装了手机盒子的布兜子走出手机店,想着赵澈拿到手机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2. 临近年关,总会有人闲下来,纸醉金迷,灯红酒绿,多金的人热情于消费,多金又体力旺盛的人热衷于在狂欢中消磨自己的金钱,但无论如何,他们都有相同的一点,大多都是寂寞的灵魂,大多都是饥渴的肉体。 生活中不如意的人,在工作中,在众人眼中将自己包装成最正常不过的样子,矜矜业业地埋头工作,做自己该做的事情,不说一句不该说的话,看起来于常人无二。 但当夜幕降临,他们换上与白天截然不同的行装,彻底暴露出最原始的本性,沉醉于肉欲狂欢,将灵魂交给欲望掌控。 “…… I heard are people talking insane sh*t ya I need a doctor in medicine in the neck ace ya We in the party we turned up get in wrecked list I039;m a f**king head棒 is eak your f**king neck b**ch ……” 电音混杂着台下人潮的拥趸和肉体的涌动,空气中萌动着年轻人特有的迷乱气息,荷尔蒙麻痹着人们本就涣散的心神,所有的游思都遐驰在昏暗的舞动时空中不知所以。 李倾穿着无肩砍袖,露出结实的臂膀,手里攥着麦克风点燃着气氛鼓动全场,随着一声电音节奏的断歇,漫天的五彩纸片喷射而出引爆全场激情。 李倾脱掉砍袖,健壮的身体展露在迷幻的灯光之间,爆场程度又达到一个制高点,他俯下身子把脸凑到台下的人面前,勾摄的眼神引来尖叫和欢呼。 李倾的拿过一罐酒使劲摇晃,用食指扣住拉环,酒精摇晃成的泡沫洒向台下人头攒动的男男女女,残留的酒顺着胳膊肘流向胸膛,滚过肌肤,台下被淋到的人一脸激情狂热。 “马什么梅?” “马冬梅!” “今夜星光闪闪!” “爱你的心满满!” “大大大大大大!” “小小小小小小!” “奥利哦奥利哦!” “哦利奥哦利奥!” 现场的互动状态简直爆棚,自己真是个控场力极强的DJ! 李倾自己只能拿这些话安慰自己度过每一天,如果有的选,他不会入职这项工作,但他没得选,他需要钱。 天快要亮了,李倾真想回去好好睡一觉,在换衣间套上毛衣,裹上棉服,穿上保暖,提上裤子, 分卷阅读29 室外可不像这里面这么暖和。 揉了揉揉脸,有一种天亮了,终于做回自己的感觉。 说是换衣间,其实就是用帷幔靠墙角围成的一个狭小空间,李倾拿上昨天傍晚给找赵澈买的手机,拉开帷幔准备往夜店外走。 “哎!”一个衣冠楚楚,看起来道貌岸然中年男子拍住了他的肩膀。 李倾顿住身体一脸防备的神情就像变色龙变色,含羞草害羞一样顷刻间展露无遗。 “练得不错啊!”中年男子捏了捏李倾的肩膀,一下子看见李倾不悦的眼神,立马笑语道,“喝酒,陪一个!” 李倾并不感觉意外,陪酒是给钱的,如果运气好,足足可以顶上他在这里半个月的工资。 “行。走吧。”李倾应和着把他的手从自己的肩膀上扒拉了下来。 3. 在夜店里做这种工作的人是没有尊严的,李倾也这么认为。但他一直保持着自己的底线,那是他对自己最后的要求。 李倾可以只做一个DJ,但他需要钱,陪酒就可以赚到很多小费,他以前认为这是不耻的,但生活让他改变了自己的想法,这是自己通过劳动得来的,自己有付出,以身体为代价,以灵魂为筹码。 要求陪酒的客人男男女女,各色千秋,但统一的特点就是他们有钱,陪酒时可以发挥自己的特长,跟客人聊天南海北,话家长里短,只要能把客人聊高兴了,随便怎么说,但是绝对不能聊感情,这是大忌中的大忌。 在一次次只有鱼水之欢的交易中,有时候为了钱,必须做一些事情,用部分牺牲来换取一沓沓的钞票,有时候是喝下掺了烟灰的啤酒,有时候是展示自己的身体,当他们观赏的玩物。 李倾做过这些,不为别的,只为了钱。 所有人都笑着,他也跟着笑,每次拿到钱,走出包厢的大门,满心的沉重接踵而来,愈发积攒,点燃一根烟,倚在角落里,一根接一根,在无声中宣泄自己的情绪,在静默中逃离到幻想的世界,用脚捻灭扔在地上的最后一个烟头,整理思绪,重归现实。 李倾被中年男人带到一个包厢,沙发上,座椅上凌乱着不下十个年龄各异的男男女女。 “你们别嚣张啊,我的救兵到了,今个一个都甭想跑。”中年男人把持着李倾的肩膀坐到沙发中间。 茶几上立着三提啤酒,地上散落着喝完的酒瓶,烟头戳在烟灰缸里,烟灰缸打翻在沙发夹缝中的抱枕上。 是再普通不过的团建聚会,是再平常不过的喝酒应付,李倾轻车熟路。 “上白的上白的,是不是不行了?我就说你不行了!”中年男人对一个压帽男叫嚣道。 压帽男没有抗住中年人的挑衅叫嚣,一杯杯白酒见底,而最终替中年男人承受这一切的是李倾,李倾已经开始犯迷糊了,但眼见到中年男人把大把的红色钞票偷偷塞进自己的口袋,李倾顶着压力把一杯杯白酒下了肚。 除了迷糊就是眩晕,李倾终于把最后一个人熬走了,压帽男临走的时候拍了拍中年男人的肩膀,指着李倾说:“走了!这个兄弟能喝!” 李倾见压帽男竖着大拇指就出了包厢,中年男人送他出去,进来后把门锁上,李倾终于倒在了沙发上几近不省人事。 “哎,小兄弟!把这个喝了,刚从服务员要来的,醒酒。”中年男人拍了拍李倾的身体。 李倾伸手摸过来,像是一个口服液的小瓶子,上面还插好了吸管,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猛嘬了两口就没了,摊开手心,真正地死睡了过去。 4. 李倾不是被人叫醒的,更不是自然醒的,而是梦到自己马上就要吐出来,但怎么也找不到垃圾桶,也找不到角落。 李倾一下子就睁开了眼,从沙发上起身,瞳孔放大,弯下腰大声干呕,什么也吐不出来,就在那一刹那,他感觉神经被刺痛,全身的肌肤都戒备起来。 从沙发上起身的顷刻间,身上的羽绒服同时滑落,李倾下意识地把衣服提起来裹住上身,但就又在下一秒发现,不是只上身盖了件羽绒服,而是全身只盖了件羽绒服。 李倾环顾四周,没有一个人,包厢里还是昨天醉眠前印象里一片狼藉的场景。 李倾拽紧了衣服,静坐了一分钟,先让自己接受这让他无法理解的现实,然后慢慢回顾,思路渐渐清晰起来。 李倾的眼睛瞟到沙发下散落着的衣服,毛衣,是自己的,裤子,是自己的,被砍袖压住只漏出一角的内裤也是自己的,全都是自己的。 自己明明是过来应付酒局,可怎么会躺在这里无人问津?李倾越想越慌,刚刚平和下来的思绪又开始紊乱起来。 不再想那么多,李倾掀开身上的棉服,就发现了自己身体异于往日的状态,那一刻,心头像是撞上一辆货车,翻腾崩溃。 自己的肚皮上沾染着干涸的淡白色液体,异于往常的身体状态让他一下子就明白了过来。 李倾的脑子里闪过中年男人的脸,疯了一样翻着茶几上、地 分卷阅读30 上的废物,很容易就寻到了那个玻璃小瓶,上面没有标签,没有内容,更不可能是夜店里的醒酒液,李倾攥着玻璃瓶手指发白,紧接着一声穿心般的嘶吼。 李倾穿好了衣服,摸出羽绒服口兜里一沓厚厚的钱,那是他要工作很久才能得到的,他塞回进兜里,拉好拉链。 李倾手里提着装手机的布兜子,走进电梯照见自己的脸,感觉肮脏不堪。 从来没有觉得如此羞耻过,这场交易已经变了性质,是他用自己的身子换来的,为了钱,仅仅是为了钱,就让如此恶心的事发生在了自己的身上。 李倾真想找到那个中年男人,把钱狠狠地甩到他的脸上,然后杀了他,但李倾知道自己不能,他需要用这笔钱给李阅买药,给自己买药。 难道和警察说,一个男的给自己灌了药,把自己猥亵了,迷奸了!想想自己都觉得可笑! 李倾想着想着竟然真的轻声笑了出来,像是对自己的嘲笑,赤裸裸的鄙视,看着铁皮电梯上映出自己扭曲的脸,你现在什么东西都不是了,你个恶心的东西,你现在就是个破箩筐,破箩筐! 失魂落魄地走出夜店的装潢大门,这会天早早地亮了,温度很低,太阳很足,白色的阳光刺着李倾的眼膜,太阳能杀菌,如果真的能清杀掉自己身上所有的肮脏,那该多好。 李倾行走在冬日的冷风中,而身体上的冷已经不完全是温度带来的了,而是被现实生活狠狠一击后的那种无力感,没有尊严。 李倾从夜店出来脑子里就没存什么意识,顺着这条街一直走就能经过赵澈的家门口,他没敢和赵澈说自己在夜店工作,所以每次都不会从这条街走,怕碰到赵澈无法解释。 李倾反应过来的时候想快走两步赶紧通过,但赵澈的奶奶正好端了盆脏水泼到街道上的墙根底下。 “倾儿,是倾儿么?”奶奶眯着眼睛辨认加上询问。 李倾见躲不过了,只好笑着迎上去说:“奶,是我。” 奶奶一听是李倾的声音,立刻往屋子里招喝,还一边朝屋子里喊想叫出赵澈,李倾想说自己只是经过,就不进去了,但招架不住奶奶的热情,在找赵澈出来见到他时也没能及时脱身,只好整理心情硬着头皮进了屋。 “你干什么来了?”赵澈倒了杯热水递给李倾问。 “呃……我……”李倾突然想起手里提着的布兜子,“奥!我给你买了东西。” 赵澈接过布兜看到里面的手机盒子,用手指向自己,睁大了眼睛问:“给我的?” “嗯。”李倾点头。 赵澈拆开了盒子,崭新的智能手机让他不舍得用手去摩挲。 “怎么突然给我买手机?” “你知道前几天去北京的时候,我找不到你我有多急么!” 赵澈见李倾说这句话时皱着眉头着急的样子,像极了那天他醒来时见到自己如获新生但又想发脾气的表情,赵澈又一次感觉到自己在李倾心里的重要性,张开双臂抱住了他。 “谢谢你。” 李倾没有回抱赵澈,而是眼神婆娑,眸子里闪着泪花,但强忍着,不吭一声。 赵澈这才注意到李倾情绪的异常,问:“你怎么了?” 李倾本来在刚才进门的几步路程里强迫自己把情绪收回了一大半,但包裹情绪的皮囊太过脆弱,被赵澈这么一问,像是被烟头烫了个窟窿,全都顷刻决堤瞬间倒坍。 “我现在好难受,我……感觉自己全身都是脏的。”李倾用牙齿咬住手指头抑制着眼眶里的泪水。 赵澈完全没有听懂李倾说的什么意思,但见他悲痛的样子是实打实的。 “我想杀了他,我想把他千刀万剐,为什么这样,我是个人啊,为什么对我做这些……” 李倾的脸憋得发红,太阳穴上的青筋暴起,一直念叨着,不停地念叨着,那该来的眼泪,该来的崩溃终于来了。 “我全身都是脏的,恶心,恶心……” 赵澈等不到他把自己的情绪发泄完,掺起瘫软在床上的李倾,拖出卧室,往门外拉。 李倾的身体比赵澈壮多了,有点费力,但赵澈不管那么多,只有一个念头,不干净就去洗澡,哪有什么不干净。 5. 北方的冬天光照太弱,家里的太阳能无法加热,所以都是到澡堂去洗。 最近的澡堂离赵澈家很近,走五分钟就能到。 “单间。”赵澈对前台说。 “二十五。” 赵澈交了钱,把李倾拉进澡间,一个铺着彭胶棉用来换衣服的木板床,再进去是一个浴缸,一个蓬头。 赵澈进去打开了浴缸的水龙头,腾腾的热气立刻就扑了赵澈一脸。 “你不是说脏么,脏就洗,洗干净了就好。”赵澈用毋庸质疑的语气说。 “没用的,没用的。”李倾已经平定了情绪,怔怔地坐在木板床上。 赵澈已经猜到了什么,虽然不完全。 “ 分卷阅读31 谁说没用?洗了就有用。”赵澈去脱李倾的上衣,却被他用胳膊推掉。 “没用的,没用的……”李倾站起身对着赵澈嘶吼起来,所有能显示愤怒的生理反应都在他的脸上淋漓尽致地表现了出来,“没用了,没用了,没用了……” 赵澈一个巴掌打到了李倾的脸上。 静默,无声。 李倾怔怔地看着赵澈,赵澈先脱下自己的棉服,毛衣,鞋袜,裤子,最后扽掉唯一遮羞的内裤,赤裸着的身体完完全全地展现在李倾面前。 浴缸中水花激荡的声音愈加响彻,雾气蒸腾弥漫在狭小的空间里,开始有点看不清对方的脸。 “再怎么脏也得好好活着!” 赵澈说罢又去扯李倾的上衣,脱掉一件外套后,李倾开始自己动手,毛衣,鞋袜,裤子,扯掉最后的遮羞,同样赤裸着身子对着赵澈。 俩人看着对方,已经有一层明显的水雾,想看对方的眼眸,朦胧着无法真切。 赵澈拉着李倾迈进浴缸,一人靠住浴缸的一头,大半池温热的水溢出缸外,他们伸展开双腿,肌肤相触。 “情绪不好就不用说话,哭出来,我陪着你。” 李倾的内心是柔软的,和看起来的表象大相径庭,赵澈知道这一切。 “你不用说你遇到了什么事,也不要再回头看你走过的那些路,更不要再去回忆那些难捱的日子是怎么熬过来的,你现在要忘掉那些,只管努力地生活。” 赵澈往前探出身子,温热的水浪滚动在每寸肌肤之上,他抱住李倾,没有任何的遮挂,只有无形的水,透明的水。 赵澈想感受他的温度,感受他的悲喜,感受它的所有,接受他的一切。 “真的会好么?”李倾看着赵澈的眸子。 “我永远在你身后啊!”赵澈缓缓道出。 李倾用双臂挽住了赵澈的背脊,彼此的心跳成为最强劲却又最温柔的感知方式。 “我希望永远都是你。”李倾说。 “只要你不把我丢了,我就永远都不会离开。”赵澈说。 温热的水流缓缓溢出缸外,洒落到地砖上哗啦啦的声音湮没了一切的隐晦,迷雾般的水汽中,两个人的心绪飘摇不定,在禁忌的边缘不断游走徘徊。 第10章 年 1. “明天上午去不去跟我到集市上买年货?”赵澈说。 “怎么着你家货架子上的东西还不够你过年用?”李倾说。 “我家那货架子又不是哆啦A梦的口袋,想要什么就有什么,关键是买猪肉,猪肉我家没有吧!猪肉过年必须有吧!猪肉……” “得得得,正好我明天夜店的工作倒班,有时间,说,早上几点?” “最起码得等到天亮,摊子才能开张吧。”赵澈想了一下,“八点吧,猪肉现在很抢手的,去晚了就只剩下筋头巴脑炖不能炖熬不能熬煮不能煮的破地方了。” “哎我说你不会就是想找一苦力给你提东西的吧!” “要不要你练一身腱子肉干嘛使的!过年不吃猪肉吃你啊?又不能当猪肉用来煎炸烹煮。” “啧啧啧,你也太残忍了吧!”李倾砸么着嘴说。 “那我现在实行点人道主义……”赵澈看了眼时间,这会已经十一点多了,“不和你嘚嘚了,保证你拥有充足睡眠时间的权利,要不然影响劳动力质量。” “你这哪是人道主义,明明是资本主义!”李倾哼唧着说。 “呦呵!行啊,还知道什么是资本主义!” “拜托了小老弟,我是念书少,不是没念过!懂么?” “行行行!被现实和生活拖累的一号优质清华种子选手,该睡觉了,好吗!” “睡了,拜拜了您诶!” 赵澈挂了电话,心里盘算着明天是买老李家摊子的猪肉,还是老王家摊子的猪肉呢! 2. 赵澈骑着电动车,李倾坐在后座上蜷缩成一团,自己前面有赵澈挡着都这么冷,那在前面骑车的赵澈得冻成什么样。 “换我骑吧。”李倾说。 赵澈没反应,李倾这才反应过来在后背说话的声音会被风给带走,于是侧身掰开赵澈一边的耳毡,这一侧身就有大团的风扑到了了李倾的脸上,原来赵澈的身体把风给分开了,刮到李倾的身后再次闭合,自己正好处在了一个无风无压的“福祉”之地。 “我骑吧!”李倾朝赵澈的耳朵喊。 “没事儿!”赵澈微微别过头喊话式地朝李倾说,“要是吃进去风,你就该涨肚了。你那肠子,不行!” 赵澈背对着李倾摆了摆手表示否定,李倾看见他从车把套里伸出的右手被冻得通红。 赵澈把车存到了集市边上,说是寄存,其实就是赶集的人把车停一溜,无事的老人妇女在一旁看着,赚一些小钱。 “五毛。”看起来得有七十多岁的老头递给赵澈一个 分卷阅读32 用硬纸片做的序号吊牌。 李倾刚要去扫挂在老头脖子上的二维码,赵澈一把拦住李倾快要输完支付密码的手,“我给吧,我有零钱。” 虽然车子有车把套,但就在刚才赵澈触到李倾的那一刻,李倾感受到他手的冰凉,心里顿时一阵心疼。 “银行卡也绑定了,不是教你怎么用微信付钱了么,多方便!”李倾一边走一边呼出大口的哈气,“这年头还带现金出门,不是给小偷创造发光发热的机会么?” “你看见刚才那个老大爷的手机了么?”赵澈问。 “没。怎么了?”李倾一脸疑惑赵澈为什么问他这个。 “是老牌的按键诺基亚。” “所以呢?”李倾一脸傻乎乎的表情。 “所以咱们用微信付过去的钱根本就到不了他的手里。” “那个大爷不会被劫持了吧,就是那种黑团组织,专门买来小孩老人妇女用来博取人们同情心挣黑心钱的!” 赵澈一脸无奈,李倾在他心里最后那点高冷直男的滤镜算是完全破裂了,简直是碎了一地。 “我看你脑袋里那东西不是脑浆,纯粹就是前天吃早点灌进去的豆腐脑!”赵澈一脸无奈,甚至还有点想笑。 “滚丫的!你脑袋里还是豆腐脑呢!”李倾用宽大的手掌把住赵澈的天灵盖,“掀起那你的头盖骨,让我来看看你的脑……” 李倾还唱起来了,赵澈看过身边的人来人往,赶紧躲开他三尺远嫌怕丢人,心说,智商无底线,白痴出少年! 李倾跟上赵澈,紧赶着问:“你说说呗,钱咋就到不了那老大爷手了?” “他根本就没有智能手机,更不会用智能手机,那个收款的二维码肯定是家里儿子闺女的。”赵澈说。 “那不是一家人么?谁收不是收啊!”李倾又问。 “要是给现钱,虽然可能回去后有可能给还是给儿子闺女,但万一要是能留下,起码能花在自己身上。”赵澈吸了吸鼻子,人们的脚步踏在土路上扬起细小的灰尘,“给我吊牌的时候,看见他那个手套都破了两个洞了,也没舍得换个新的。” 李倾算是彻底明白了赵澈的用意,总以为他是个独善其身的人,把脸凑到他的面前说:“想不到,你内心还挺柔软啊!” “要不然也不硬。” “不硬么?我感觉挺硬的!” “你丫的……” “……” 3. 这是年前的集市最后一次开集了,年后,县城中的寻常人家会慢下节奏,串亲戚,坐席,打牌,总之要闲下心来犒劳自己一年来的奔波劳苦。 家家家户户都来补缺过年要用的鸡鸭鱼肉和酱米油盐,大大小小的摊子把场地分割成方块田的规模样式,留下狭长落错的小道,人们冗搡着向前向后,向左向右。 “先吃点东西去!”李倾拉着赵澈就往早点摊的那条街走。 “先买肉,要不就买不着好地方了。”赵澈一心执着。 “不是,你看你这手。”李倾拽过赵澈依旧通红还没缓过劲的手,“你自己看看,多凉,都冻成什么样了,先吃碗面暖暖!” 即使李倾再怎么摆出义正言辞不可辩驳的表情和语气,赵澈就是不吃这一套,毕竟李倾最后那点儿高冷直男滤镜已经在刚才碎了一地! “买肉!”赵澈把手揣进了口兜里,朝李倾一个假笑,一溜烟地跑出了李倾的逮捕范围。 李倾一脸无奈…… “老板,这肉多少钱一斤啊?”赵澈瞧着案板上还冒着热气的猪肉问。 “十二块五。今个早上刚宰的,还热乎着呢!” 买东西要货比三家,这是经过广大人民检验证实过的普遍真理,这已经是赵澈问过的第四个摊位了,看了看案板上的猪肉质量,首先新鲜程度没跑,肥瘦相间,切面微干,手指轻按上去不粘手,弹性好,完全符合赵澈的购买标准,结合这个价格,就是你了! 李倾在旁边的摊位上和一个结巴讨价还价。 “我说你这暖手宝不值二十块钱。” “刚……好几个人买走的……都……都是二十。” “我看这上面有个白印,便宜点儿! “这个白印就是……在车上硌的,不……不不碍事,你要真想要给……你便宜两块,十八。” “你这电线插口都落土了,不会是陈年堆积的老货吧!” “在这地界摆摊儿,都……都是裸土地,人一过,能……不落土么!” “你看你看,这充电线都爆皮了。”李倾把充电线往结巴面前怼。 “我说小哥,别……找茬了,小本买卖,赚不了几个钱。” 李倾打价的兴趣一下子就没了,“那你给个兜底的价儿,多少钱能卖?” “十五。真不能少了!” 李倾别过头去想问问赵澈这个暖手宝的颜色喜不喜欢,结果就看见贼眉鼠眼一男的把手往赵澈兜里探,赵澈正 分卷阅读33 聚精会神地盯着摊子老板在案板上割肉。 李倾刚想上前把那男的就地正法,心想不能鲁莽,这种人都出来干这种小偷小摸的勾当了,耍赖撒泼肯定更不在话下。法治社会,以理服人,最好还要有证据! 李倾撂下暖手宝,掏出手机打开录像,手指拨动屏幕,看他还有什么话可说,有什么理由可狡辩的。 李倾看时机差不多了,一个潇洒帅气的起身就朝那个小偷大跨步走去,三下五除二就架住了他的胳膊,小偷左半半边脸惊悚,右半边变脸崇拜,上脑门惭愧,下脖颈臣服。 想象很完美,现实很掉价! 李倾看时机差不多了,一个起身刚想朝小偷扑过去,霎时间满眼金花乱坠,脑袋瓜嗡嗡地像是撞上了大佛寺的金铭钟鼎,七荤八素的以为被收进了金角大王的紫金葫芦。 起猛了! 既然出来小偷小摸,不说聪明盖世,也肯定不能呆头呆脑,看见李倾的架势,预料到情况不妙,小步退后隐入人群,大步逃逸远走现场。 李倾身体素质还算可以,两三秒就回过了神,冲赵澈大喊一声,“给我追那个小偷!” 赵澈一下子反应过来,摸了把自己的裤兜,偷的不是别人,就是自己,猛得肾上腺素激增,追人的动力一下子就来了。 “哎哎哎,别跑,十块,十块卖你了!”结巴也不结巴了! 4. 兴许是不容易脏,广大中国人民在冬天大都喜穿黑色的外套,放眼望去乌压压的一片,但小偷是狂奔在人群中的,牲口一样扒拉着挡道的行人,这么一来,锁定目标就变得轻而易举。 李倾对狂奔不舍的赵澈打了个包抄的手势,“瓮中捉鳖!” 赵澈心领神会,一个急拐弯就朝小偷想要逃逸的路口尽头抄近道截去。 小偷脚步着实是矫健敏捷,但架不住当道的人太多,大大减缓了他逃跑的速度,赵澈抄的近道都是卖米面粮油的,人少,不说是一路畅通,但也没有那么多人的阻挡。 赵澈一边跑一边拨动号码——110。 “喂,您好,这里是……” 赵澈来不及听他半死不拉活还没睡醒似的自我介绍旁白,“就你们派出所一千米开外的大集,快来,抓小偷!” 手机那边的片警也不知道多长时间没出过警了,听到有小偷结结巴巴的说,“好……好!” 李倾体力还是了得的,好几次都快要拽住了小偷的衣角,但小偷灵活得像个泥鳅,跨一扭,身子一歪,就躲过了李倾伸过来的大手。 本来以为会追逐上十个,二十个回合,可还没等到李倾和赵澈实行包抄策略,赵澈打电话交的片警还没到,小偷就被李倾架住双手动弹不得半分了。 过程是这样的。 所有人都避开道中间那坨狗屎,小偷见前面的人群竟然稀疏了一块,大跨步挤进去以为能快跑两步,结果脚下中招,那真是坨之大,一大铁锅装不下! 小偷一下子感到脚底滑腻腻异常,低头去看,内心崩溃,一万只草泥马在咆哮奔腾,然后他就不跑了。 就是这么简单。 “钱呢?拿出来!”李倾架住小头的脖子喊。 “什么钱,我还没拿出来呢,你就追上来了!”小偷一脸倒霉的表情。 这会赵澈跑了过来,喘着粗气,说不出一句话。 “别废话,肉摊子前面,我都看见了,你还狡辩什么狡辩,我告诉你,我录像了。”李倾说着就要翻开手机相册,“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不见黄河不死心!” 赵澈这会缓过来点劲,盯着小偷愣了两秒,拍了下自己的脑袋,咽了口干唾沫,说:“我忘了,那钱我给肉摊老板了。” 李倾一脸你逗我玩的表情看着赵澈,赵澈不好意思地朝李倾呵呵一乐。 “你说有小偷,我一摸口袋钱没了,下意识就以为被他给偷了。” “那不是白逮了!”李倾说。 “不白逮!不白逮!为民除害!为民除害!”赵澈感觉自己都没脸看李倾了,刚才还觉得他憨,现在感觉自己也没什么脑子! 片警总算是来了,赵澈心说,按你们这出警速度,小偷早都已经发家致富,登上世界富豪榜了! 小偷被李倾逮住后就一直蔫头耷脑的,直到俩片警架住小偷往派出所带,李倾才问:“你怎么不跑了?” “我有洁癖!”小偷一脸欲哭无泪。 这种感觉,对于有洁癖的人来说,就像踩上了颗地雷,基本上心态就崩了! 李倾噗嗤一声笑出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兄弟,洁癖治不好,也保证不了下次踩不着,正好弃恶从良,出来改行!” 4. 年总算来了! “正不正?”赵澈蹬着凳子张贴对联。 “左边点儿!”李倾用手捏着下巴。 “现在呢?” “还是得往左边点儿。” “现在呢?” 分卷阅读34 “啧。又太靠左了……” 赵澈一个白眼抛了过去。 “……” “齐活儿!”赵澈往门后退了退,“一帆风顺年年好,万事如意步步高。五福临门!” 李倾心说,好土的春联! “澈儿,给奶剥头蒜!”奶奶在堂屋里冲赵澈喊。 赵撤无奈地看了眼李倾,“走吧,剥蒜大军!” 从中午到天擦黑,这一大桌菜可算是忙活完了。 猪肉炖粉条,番茄浇汁鱼,盐水虾,蒜汁茄泥,酥皮孜然小黄鱼,皮蛋豆腐,可乐鸡腿,宫保鸡丁,柴骨肉,炸春卷,炸鸡柳,凉拌什锦,酱拌羊百叶,鸡蛋菠菜汤。 李倾看过一遍桌子上忙活了一下午的成品,小声对赵澈说:“这么多吃得完么?” “今年过年有你,奶高兴!” “猪肉白菜馅饺子来喽!”奶奶端着两盘饺子出了厨房,“澈儿,把那盘纯牛肉馅的端出来。” 赵澈一边答应着就想起身,李倾一把拦住赵澈说:“奶,我去!” “让澈儿去,半天啥活没干。”奶奶吧李倾往座位上推。 赵澈一听就不乐意了,“奶你咋这偏心啊,那菜谁择的!肉谁剁的!蒜谁剥的!还有……” 李倾看赵澈急头白眼的样儿心里一阵发笑,起身朝厨房走,“奶你不是说头回是客么,这回就不是客了!” “真是好孙儿呦!”奶奶趁李倾擦身而过的间隙喜爱地摸了下他的后脑勺。 这下可好,李倾好孙儿的地位稳稳落实,自己的辉煌朝代俨然落幕! “撑死我了!”李倾平躺在床上撩起毛衣摸着肚皮。 赵澈躺在一边没说话。 “哎你不撑么?我看你也没少吃啊!”李倾撑得头都懒得歪依旧对着天花板。 “还好。” “我就不信。”李倾伸手去摸赵澈的肚子。 赵澈一个激灵别过身子,“你手咋这么欠呢!” “摸你个肚子怕啥的!你身上还有啥我没见过!” “大年三十的,你别跟我这耍流氓啊!”赵澈指着李倾一次警告。 “摸肚子就算耍流氓了?” 赵澈指着李倾二次警告。 “那你那天在澡堂干的事,我都能报警了。” 赵澈指着李倾三次警告。 “我说……” 赵澈见李倾还想说,一个身子就压在了平躺着的的李倾的肚子上,本来觉得他吃撑了这样能给他点教训,但随即李倾的一声闷哼,赵澈突然想起他肚子上的刀疤。 “怎么样怎么样,我忘了!”赵澈一脸惊慌,赶紧把李倾的毛衣扽到胸以上。 “你竟然扽我衣服,流氓!我要起诉你!” 赵澈见李倾装作一脸痛苦的样子还不停嘴贫,用手拍了下他的肚皮,“疼死你丫的得了!” 其实与其李倾对在夜店发生的事情避而不谈,赵澈更愿意看到他现在把那些伤疤拿出来开玩笑的样子,虽然不能说带给她的伤害已经被完全忘掉,但至少证明他心中的郁结打开了,治愈这个漫长的过程就只需要交给时间。 李倾缩紧肚皮绷出腹肌的轮廓,看了眼自己肚子上渐淡的伤疤,又看了看赵澈愈合的脸,“我就说我那个药膏管用吧!” “确实挺管用的。”赵澈对于这一点毋庸置疑,“但你肚子上的刀疤恐怕只能渐淡,不能完全消除了。” “废话,你想什么呢!你以为这是灵丹妙药,琼极仙丹,是疤就能消干净。”李倾摸了摸刀疤的硬痕,“你以为这是你脸上的小擦小碰?这是刀疤,刀疤!” “可惜了这么肤白肉美身子了,哎!”赵澈感叹道。 李倾嘴角勾起一丝邪肆的微笑,“你不会是想……” “停停停!”赵撤打断了李倾接下来要说的话,连忙摆手道,“不想不想!” 李倾躺在床上捂着肚子大乐,好似一个酒池肉林荒淫无道骄奢淫逸的绝世昏君! “要是以后的日子都这样,多好。”李倾突然安静下语气。 “小孩子才想着每天都过年。”赵澈说。 “小孩子才想着每天都过年。”李倾重复了赵澈的话,“对啊,已经是个大人了!成年人得对生活满怀期待!” “所以,新年快乐,明天更好!”赵澈说。 “新年快乐,澈儿。”李倾把头看向赵澈,“明天更好!” 5. 初十。医院。 “你头颅内部的阴影正在恶化,扩散的趋势非常明显,再不接受治疗的话,会影响中枢神经。”医生指着片子上头颅里的一块阴影。 “交个实底吧!”李倾说。 “嗯?”医生看向李倾。 “现在还能治好么?”李倾点了烟,倚在窗台上,窗户开了条缝往外面弹烟灰,“换句话说,只吃药,还能活多久?” 医生把目光转向片子, 分卷阅读35 “现在治疗,能延长寿命。” “能延多久?” “不确定,要看治疗进程和效果。” “那吃药呢?还能活多久?” “不确定。但最多……一年不到。” 李倾垂下头,轻哼了一声,“我选择吃药。” 李倾把烟头按灭在窗户外的阳台上,拿起药瓶,朝门外走去。 “一开始的时候能治好,为什么不治?”医生叫住李倾。 李倾顿住身子,回头无所谓的嬉闹表情,“要钱么?不要钱我就治!” “钱比命还重要么?” 李倾被呵住,肩膀些微抖动。 “你是我见过最好的医生,换做别人,不会死命劝一个将死的人。”李倾转过头微笑,转动着手上的药瓶,“谢谢你给我开了两年的药,估计再吃也没什么用了,以后,不来了!” 手中的药瓶里的药瓶哗啦啦作响,楼道里的光黯淡昏沉,脚步放慢,再慢,轻踏着不受惊扰,往前,再往前,尽头闪着大块的光芒,好像通往一片极净。 第11章 视频 1. “赵澈,新年好!” 赵澈捏闸放慢车速,厚实的连衣帽挡住了他回头的视线,用右手扒拉开帽子看见是吴昊。 “新年好!” “你寒假复习得怎么样?” 吴昊这纯属是属于没话找话说,本来连课都不怎么听的人,还把学习当话茬。 “呃……挺好的!” “那个……你没事吧?”吴昊支支吾吾地问。 “事儿?没事啊。”赵澈不知道吴昊说的什么事。 “那个对不起。”吴昊说。 赵澈被他突如其来的道歉整得云里雾里的,以为他说的还是那些不愉快的事,“我都说了,已经过去了,我不愿意再去想了,你不要再提。” 吴昊也没再说话,场面有点尴尬,他就骑车跟在赵撤后边,一路不超车不并排。 停车的时候,赵澈左胳膊挎一个兜子,右胳膊挎一个兜子,背后书包,可能是寒假做笔记整理资料太多,硬生生多匀出来了一摞。 吴昊倒是一身轻,就背着个书包,一看就瘪了吧唧的没几本书,刚才还装大尾巴狼问赵澈寒假复习得怎么样! “我帮你吧!”吴昊接过赵澈怀里的一摞书本。 “没事,我……” 好像中国人得到别人帮助的第一反应就是礼貌回绝,这好像是附属于中国酒桌文化系统的一大分支,不管真的需不需要,反正先拒绝,证明我是个中国人! “我没多少东西。”说完吴昊就走在前面先进了教学楼。 赵澈不愿意跟吴昊有半点纠连,即使是帮忙搬书这点小事儿。 走进教室,屋子里已经有大半的人了,所有人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赵澈,一直目送他从教室门口走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坐到座位上的时候,见吴昊已经把书整整齐齐地放在了书桌的右角上。 赵澈心里奇怪,怎么今天自己的关注度这么高,难不成是头上冒了角,背后插了翅,脸上长了鳞?那真要翻翻《山海经》看看自己在第几页! 赵澈收拾着书本想把桌面恢复成年前战斗堡垒的样子,就听见旁边俩女生窃窃私语的说这着什么,虽然俩女生的目光朝着赵澈这边,但反正听不清,也就充耳不闻。 教室里的人差不多都齐了,所有人都乱嗡嗡地交谈着寒假的趣事,偶尔发出一阵狂笑。 “叮叮叮!叮叮叮!” 一阵手机响铃。 赵澈一下子惊了,声音竟然是从自己这发出来的,他赶紧翻找,心里发了毛似地嘀咕,手机怎么被带来了!手机怎么被带来了!这要被老胡发现了还得了。 幸亏教室里现在的嘈杂声就跟个菜市场没什么区别,完全掩盖了手机闹铃的声音,也幸好老师还没到教室,正这么想着,老胡就一脸阴沉地走进了教室,夹着万年保温杯,把手里的教材甩了讲桌上,一下子扑起落了一寒假的灰尘。 “都别说话了,别的科我不管,地理课代表把寒假作业收一下,没交的记名单。” 赵澈刚好在全场静音前从厚厚的《五三》夹页里找到了手机,猛地想到,肯定睡昨天晚上在床上看书,今早急急忙忙把手机卷在里面带了过来。 赵澈想赶紧关机,又一想不行,这手机没用多久,性能什么的还没了解清楚,万一就算静音了,关机那一下还是发出声,那不完了! 赵澈点开屏幕,想着先把闹铃,来电,通知,媒体都调到静音,一会下课再关机也不迟。 调出手机上边的音量调节,不小心按到聊天群99加的对话框,赵澈竟然看到对话里面了自己的名字。 “赵澈,赵澈,找撤,哈哈哈” “他怎么这么废物……是肌无力么?” “上面的都闭嘴,不要污蔑,人家要想反抗能不反抗么,那是因为……他 分卷阅读36 好这口!” “我怀疑你在开车,但是我没有证据。” “我有证据,截图为证。” “这不是开往幼儿园的车,门怎么焊死了!我要下车!” “车速好快,我好凉快……” “哈哈哈哈哈哈。” “我真的有证据,他自己说的。” 赵澈往下翻这对话,看到下面的表情包是自己的脸,配着文字——撤我大嘴巴子。 发消息的时间都是昨晚后半夜。 赵澈不再往下翻,仔细看那张表情图,画质很模糊,但一眼就能看出是自己的脸,放大仔细看,竟然是那天晚上吴昊霸凌自己的图片。 图片上自己的脸被蹭破皮出了血,头发脸上是黏湿的尿液,一脸狼狈。 表情包下面是一段二十秒的视频,点开看,全程摇晃着对着赵澈的脸,赵澈只看了两秒就点了退出。 还是忍不住往下滑,都是从视频里截取的表情包,每一张模糊的脸和恶意嘲讽的文字都刺痛着赵澈的心。 赵澈此刻来不及愤恨,而是满心的羞耻,他终于明白早上吴昊对自己支支吾吾想说的是什么,到教室后所有人焦距自己的目光又是为了什么。 赵澈低头盯着手机上的内容无法平静心情,直到一个巴掌拍到他课桌上的一摞书上,似乎震得地都在颤抖。 “拿出来。” 2. 赵澈被吓了一机灵,猛地抬头,和老胡对上了眼。 老胡伸出手,赵澈还没有从这山海般体量的信息中回过神来,紧攥着手机直瞪瞪地看着老胡。 “我再说一遍,拿出来。”老胡的脸比刚才进门时更阴沉了。 “拿出来,我数三个数,三……” 教室里没有人再发出一点声音,连只苍蝇扑棱翅膀的声音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二……” 如果焦距的目光达到一定的数量能把人杀死,恐怕赵澈早就已经死了千遍万回。 “二……” 赵澈不想给,不是因为一个手机对他来说有多重要,而是因为这个手机是李倾送给他的才显得尤为重要。 “一。” 老胡话毕,全场喑哑无声,所有人都在静观世态变化发展,像观看大马路上的一场交通事故。 老胡的威严好像受到了挑战,他平常是个吊儿郎当的老师,但真狠起来没有人真的敢跟他直面硬扛。 “我让你拿出来。” 随着老胡又一声暴躁呵斥,一个巴掌利利落落地掴在了赵澈的脸上。 赵澈半边脸迅速冲血红了起来,本来低着的头抬起来看着老胡,一句话不说,手机攥得更紧了。 “拿出来。” 第二个巴掌。 “拿出来。” 第三个巴掌。 赵澈被扇出了眼泪,怒目圆睁地盯着老胡。 老胡感受到赵澈的眼神中满是反抗和挑衅,上手抢过赵澈紧攥在手里的手机,一下没抽出来,直到用另一只手掰开赵澈的拇指。 “多少钱?”老胡用手机抵住赵澈的脑门,“我赔不赔得起?” 赵澈满眼愤恨地盯着老胡,老胡见他不说话,看了眼手机的牌子。 “赔得起是吧!”老胡说完两步并作一步走向讲台。 老胡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眼神搜索着,用手指着最前排的一个男生说:“你,过来!” 那个男生被吓了一跳,本来场面氛围就可怕得要死,突然被点名,更是不知所措。 “录像。”老胡把手机递给那个男生。 男生颤颤巍巍地结果手机,点开手机摄像,手都是抖的。 “点了么?”老胡对着镜头。 “嗯。”男生点头。 “看好了。”老胡举起手机,往后退了两步,对着全班人的面,好像用尽了所有的力气,狠狠地把手机摔在了地上。 手机的屏幕和机身一下子就分离了开来,这还没完,老胡捡起机身又重重地砸向地面,两下,三下,直到手机碎成了七零八落的好几部分。 “行。”老胡朝男生要过手机,“我会发到家长群里,谁再带手机并且不服管教,这就是例子。” 赵澈直直地站起身来,没有展现出过多的情绪,从座位走到讲台,弯腰一一把收集的碎片拾起来,重新走回了座位。 老胡不再去理会赵澈。 “现在开始上课。” 教室里依旧鸦雀无声。 “看我干嘛?拿书啊!” 这时才恢复了课堂上该有的微弱噪音响动。 3. 赵澈一天都没听得进去课,脑子里空荡荡的没有任何的思绪去整理今天发生的事情,一路推着自行车回到家,像个没了魂的行尸走肉。 “澈儿,饭奶给你热好了,在厨房用锅盖盖着呢。” “奶我不饿,先放着吧,一会吃。 分卷阅读37 ” “写作业要是写累了,想吃饭就叫奶,奶提前给你热上。” “哎!” 奶眯缝着眼睛回了自己的屋子。 赵澈把书包撇到床上,翻出口兜里的手机碎片,摊开在书桌上,他双手抱住头,喉咙滚动,一直哽咽,却没有眼泪。 “澈儿!”李倾推开了赵澈的门,“平常这个点给你发消息都回,还以为你干啥去了呢!” 李倾走到了赵澈的身后,见到他趴着身子,感觉有点不对劲,立马又看到了桌子上的手机碎片,“他们是不是又欺负你了?” 赵澈突然看到李倾的脸,一下子就绷不住了。 不是不想哭,只是缺少一个可以随心所欲倾诉心情,告知眼泪的人罢了。 赵澈抱住李倾的腰,眼泪一下子就沾到了他的手背上,“手机坏了,被摔坏了……” “是不是他们?” “我恨他们,恨他们所有人……” “对不起,我没能保护好你。”李倾像顺抚一只猫一样摸赵澈的头,“我要他们还回来。” 李倾说着就要往门外走,却被赵澈一把拽住衣角,“别去。” 李倾听不进去赵澈的话,愤怒驱散了他所有的理智,赵澈快速走到李倾前面,一把把他摔倒在床上,抵着门板吼道,“要不你就把他们全都弄死!” 赵澈的一声怒喊震住了李倾,李倾喘着粗气,红了眼眶,起身抱住赵澈,好像要把他融进自己的身体里,不停的呢喃着,“对不起,澈儿,有我呢,澈儿,我在呢……” 4. “还能修好么?” “试试,万一成了呢!”李倾手里攥住用塑料袋卷着的手机碎片。 “快回去吧,李阅一个人在家呢。” “你好好的,先不要想了,睡个好觉。” “嗯。”赵澈点头,目送李倾的身影消失在街角一片昏暗中。 怎么能不想?赵澈一整个白天的思绪都是放空的,现在躺在床上满脑子都是白天的那些人和事。 事情都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为什么吴昊还要把视频发到班级群里? 吴昊一直真诚地态度让赵澈分辨不出真假,仔细想过后,觉得视频可能不是吴昊发的,也许会另有他人。 如果另有他人,这个“他人”会是谁呢? 赵澈反思路推断,这个视频被所有人看到,第一个被怀疑的人肯定是吴昊,如果吴昊被怀疑,谁会是受益人,或者换种说法,谁最希望这种事情发生呢? 赵澈开始在脑子里搜寻自己和吴昊之间都有交集的人,粗略地这么一想,经过“眼镜事件”后,现在所有人都有可能踩上吴昊一脚,这么一来,嫌疑人的范围就大大地扩张了不少。 赵澈认为最有可能的就是黎光明,其次就是眼镜,再次,就是学校里那些和吴昊不对付的小罗罗了。 可黎光明怎么会有这段视频呢,今天开学了也没见眼镜的影子,至于那些小罗罗,他们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难道单纯的是因为不对付吗? 这件事情发生了,其结果就是自己退缩忍让的可怜样子被公之于众,吴昊霸道蛮横,欺凌同学的罪名更加坐实,从而进一步被同学孤立。 这貌似是一个一箭双雕的上好计策,希望我俩都落个被人嫌弃谩骂的下场,从而达到“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目的,想达到这个目的的最有可能是谁呢? 赵澈的脑子里有无数的信息,但都像是线头,像是无法抓拿的一个个点,扯不出一条长线,理不出一个线团。 赵澈想来想去,还是逃不出黎光明和眼镜两个人,他整理了大致的思路。 如果是黎光明,因为他看不惯吴昊,又因为自己那晚救了吴昊,他自然乐意看到我俩都狼狈的下场。但有一个疑惑,他是怎么得到视频的呢? 如果是眼镜,因为吴昊摔碎了她的近视镜,在全班面前出丑,还摔断了腿,吴昊这么做也是为了替自己出头,她这么做的理由似乎也很合理。但同样有疑惑,她怎么知道自己和吴昊那晚上的事,并且她也同样没有渠道得到那个视频。 赵澈长出了一口气,心里就像堵住了一团生面疙瘩,怎么大口吸气都不能通常。 赵澈很恨吴昊,如果最起初不是因为他,就不会有这么多的破事找到自己。 赵澈恨老胡,果真和黎光明说得没错,他根本就不配为人师表,对学生欺软怕硬,对校领导阿谀奉承,教课吊儿郎当,没有半点老师该有的样子。 自己已经很小心翼翼得了,不想惹上任何事情,自己现在只想高考,离开这个肮脏破落的地方,离开这些让自己厌恶作呕的人。 赵澈只想平静地念完高中,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这个机会。 第12章 猎杀 1. “发视频的人真的不是我,我不知道他们会录视频。”吴昊拦在赵澈身边想解释清楚,“我问过,他把手机丢在那了,第二天再 分卷阅读38 去找没找到。” 赵澈站在那里,虽然他现在一点都不想听到吴昊的声音,但他更想清楚事情的真相。 “你是说,视频的确录了,但不是你录的。手机丢了,到底是谁往班级群里发的你也不清楚?” 赵澈把吴昊这一路和他嘚吧嘚嘚吧嘚想要解释请的话,用两句话概括了个总全。 “是。对。”吴昊忙点头如捣蒜。 “我理解……” 吴昊听到赵澈说理解,全身的紧张着想要解释清楚的神经突然放松了下来。 “……但是我不原谅。” 吴昊一听完,感觉像是换上刚刚考干还带着余温的衣服,猛地就又被浇了一大盆冷水。 赵澈走在前面,顿住脚步,回头冲吴昊用不带半点感情的语气说:“我不是什么大好人,拿不出宽广的胸怀彻头彻尾地原谅你带给我的伤害。” 吴昊看着赵澈渐远的背影,黯然地低下了头。 走进教室,赵澈看到眼镜回来了,右腿打着石膏,旁边拄着一根拐,眼镜见到赵澈,抬头看了他一眼。 眼镜没有带近视镜,但眼睛瞅人的时候扑烁烁的,有隐形眼镜覆盖在她的眸子上。 赵澈把书包挂在课桌一旁的钩子上,一眼就瞧到了压在自己一摞课本下的一个纸条。 纸条被折成水笔粗细的一个长条,打开来看,几个黑笔字跃然纸上。 ——传视频的人是眼镜。 赵澈心里有无数个鼓点在齐鸣合奏,把纸条攥在手心里看向四周,没人注意到自己。 他又把纸条摊开来看上面的字迹,看不出个所以然,翻到背面去看,空白,再怎么看也只有正面那八个字。 赵澈努力平定心神,强迫自己把脑子里又开始撕扯漫游的思绪按了暂停键。 现在有两种可能,一是有人想告诉自己真相,二是有人想诬陷眼镜。 赵澈又开始像昨晚上一样,开始回推事情的起因结果。 如果这张纸条上说的是真的,那么这个人肯定是站在自己这边,但迫于所有人一边倒的压力,只能用纸条的形式来告诉我真相。但自己在学校根本就没有这么好的人缘,也没有一个可以为自己这么做的朋友,那么,这个人会是谁呢? 如果是诬陷,让我误认为传视频的是眼镜,谁会最愿意看到这个结果呢?赵澈努力回忆自己和眼镜之间有共同交集的人,但这次怎么想都想不出一个这样的人,哪怕是牵强的,不怎么能说得通的。 如此想来,似乎第一种猜测的可能性更大些,他不敢轻易回头去看摘下近视镜的眼镜,似乎她的眼神中多了深不可测如井渊般的东西。 赵澈怀揣着自己的猜测,决定找个合适的时机,亲自去问眼镜。 2. “地方时计算。第一步先求两地的经度差,第二步以每一经度相差4分钟求出时间差,第三步东加西减。”老胡用手指着教材上一字不差地读了一遍,“这块儿应该没问题,下一个点……” “老师你再讲讲,这块难。” 讲台下悉悉唆嗦的抱怨声越来越大。 “是啊,老师,还有上个求区时的知识点,也不明白……” 老胡抬起眼,环视了一下教室的所有人,“这是新知识么?高一就学了,现在还不会一证明当时就没好好学,二证明一轮复习的时候知识点没扎牢,现在是二轮复习了,二轮什么意思,大的知识框架我给你们提一下,小的知识点自己去填,自己去想,等到三轮复习就是纯自己看,怎么?都现在了,还张嘴等着我往你嘴里送?” “可就是不会啊……” 讲台下又冒出一句。 “现在还不会,就赖你自个废物,要不就跟黎光明似的一问就会,知识点一遍过,老师半点心不操。要不就和吴昊似的,不会,也不想会,更不用老师操心。你两头都不占,有什么脸搁这浪费大家时间?别人早都会了,就你一个人不会,难不成单给你一个人讲?” 其实老胡呛人根本就没找到一个具体的目目标,就是扯着个话头开始重来那一套,指桑骂槐,杀鸡儆猴,看似是在单批一个人,其实是在群批全班人。 爱会不会,反正我早讲过了,高考你们去又不是我去,考上的多了,我工资一分不多,考上得少了,我工资一分不少,无过便是功,这铁饭碗自己是端实了,稳稳地干到退休。 讲台底下也没了反驳询问的声音,老胡扫视所有人,目光落在吴昊身上,突然一脸的兴趣盎然。 “哎我说吴昊,往常我要是上课提到你,再对别人一捧,对你一踩,你早不乐意了,今个咋还闷那一句话瞧不见你说!” 老胡又开始扯开话题,闲聊起来把讲课撂到了一边。 吴昊本来蔫头耷脑地窝在课桌上,突然被提到,看了老胡一眼,想像往常一样打趣回去,但还是忍住了嘴。 吴昊认真想过黎光明的话,老胡是个没把教学放在心上的老师,自己在课堂上和他唱双簧般 分卷阅读39 地斗嘴,的确挺讨人嫌的,再加上现在所有人对自己的孤立态度,他决定收敛。 老胡见吴昊没有说话,感觉自讨没趣,一脸期待的神色突然垮下来,拿起杯子被抿了口茶叶水,把书翻到了下一页。 “下个知识点,气压的产生原因及类型……” 3. 赵澈值日。 和赵澈一起的两个值日生早就没了踪影,教室里的人也都走尽了,可眼镜还坐在座位上没有半点想要挪窝的意思。 赵澈扫到眼睛的位置旁边,停下来,问:“放学了,你不回家么?” 眼镜本来低着头在写作业,听到赵澈和她说话,扑烁着晶珑般的眸子回答:“现在学生都在往校外涌,等一会楼道里的人走的差不多了,我妈就上来接我。” 她的眼睛里闪着和善虚假的光芒。 “你的腿还要多久能好?” “快了,差不多一个礼拜吧,到时候把石膏拆了,该蹦蹦,该跳跳。” “奥。” 赵澈想问她视频的事,但还是没有想好拿哪句话当开场白,毕竟这件事情上自己处于被动地位,最差的结果就是她一口否定,对自己没有半点解释,假使再想问,也没便没有了突破口。 赵澈把土簸箕里的垃圾倒进楼道的垃圾口,从最底下窜上来的冷风把两个垃圾袋又带了出来,其中一个正好扑在赵澈的脸上,赵澈感到一心烦闷。 赵澈回到教室把扫帚土簸箕摆好后,一眼就见到角落里手机的细小碎片,是迸裂到这里来的,那些羞耻,屈辱的瞬间在他的脑子里放映,从吴昊那里来的,从老胡那里来的,从李光明哪里来的…… 烦闷瞬间转变成极大的愤怒,一股热血冲上赵澈的心头,他攥紧了拳头,大跨步地走到眼镜面前,在没有过多的顾虑,单刀直入地问:“那个视频,是不是你发的?” 眼镜听到赵澈这么说,从容地合上了书,缓缓的抬起头,像个处事不惊的成年人。 “对。你这么快知道了!” 赵澈在之前想象了很多可能,她也许会一口否认,也许会否认不成犯浑撒泼,再不济拿出她惯有的伎俩,表现出楚楚可怜的无辜样子乞求原谅,但怎的也没有想到她会如此干脆利落地一口答应。 “你是怎么得到视频的?” “这个你不要管,视频已经发出去了,现在再问也没了什么意义。” “你除了让我在所有人面前出丑,你还有什么别的目的?” “这就够了,你让我在全班人面前出丑,我只不过还回去罢了。”眼镜一脸洋洋得意又不凸显的表情。 “你知道你的近视镜不是我抢的,并且……” 赵澈还没说完,就被眼镜打断接过了话茬。 “并且当时你什么都没干,对不对?”眼镜轻笑了一声,像是对这个理由的极大蔑视,“你就光在那坐着什么都不做,就已经有你的份了。” 赵澈突然被这句话击中了心脏,这让他明白,那天眼镜被摘下近视镜,已经不是一场同学之间的嬉闹打斗,而是一次霸凌,眼镜就是被霸凌的那个。 是啊,一场霸凌,没有一个旁观者是无辜的,更何况有很大一部分是因为自己而起。 “一个人欺负另一个人是欺凌,十个也是。全班呢?那就变成一场欢乐了。你不是没有体会过吧!还有那个吴昊,他现在应该正体会着。” “你就像个疯狗,难道你想要把所有人都咬一口么?” “难道我报复,还要把欺负我的人分成三六九等,放过罪轻的人,严惩罪重的人么?只要是欺负过我半点的人,弄不死他们,我也要让他们受同样的罪。” 赵澈说不出话来,是一种无从反驳的无力感,眼镜的每一句话,似乎都契合着赵澈的心,丝丝入缝。 “走了,闺女!” 是眼镜她妈。 “哎。” 眼镜笑着挎上背包,被她妈搀扶着消失在门口的拐角。 4. 赵澈走过老胡的办公室准备下楼,又瞥到黎光明在老胡的办公桌前翻着什么,这次他看见老胡的茶叶包被翻了出来,隔着一层纱窗和一面玻璃,玻璃不干净,看不清黎光明在往里面撒着什么,但能认得出是粉末状的东西。 赵澈觉得黎光明有问题,那粉末也肯定有问题。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赵澈不想去管,顶多放的是泻药之类让老胡拉两天肚子的东西,反正他看老胡就像看吴昊一样不顺眼,干点什么损人的小勾当也不足为奇。 赵澈又一想不对,这俨然已经不是黎光明第一次往老胡的茶叶包里面撒这种东西了,老胡是一年到头茶叶水不离手的,以前也没看见他上课讲着讲着就往厕所跑过啊! 难不成是慢性毒药,不易察觉,其实已经毒入肺腑? 赵澈感到自己不能再胡思乱想了,否则可能会坠入魔道永世不得轮回! 赵澈一不去想那些不着边际的事儿,满脑子就又都 分卷阅读40 是自己的那些破事,反正空不下来,一帧一帧地无比清晰。 赵澈没有回家,而是骑车去到了路边的的一家肯德基店。 肯德基在赵澈的日常生活中是个奢侈的东西,小时候懂事,不会跟奶奶朝着要这些东西,现在懂事,也不会轻易地迈进门店。 肯德基并没有多豪华,也没有多么好吃,但就是可能人在小时候对某种东西过度渴望,又因为某种原因过度克制,长大后才会过于关注和乐于索取。 肯德基的门店不大,赵澈把车支在门口,掀开门帘的时候看见有三个桌子上都是八中的学生,其中一张桌子上还是同年级。 起初没人注意到赵澈这么个人,直到他和店员点餐的时候才有人瞥到他。 “哎他是不是……” 一个女生用不确定的眼神看向另一个女生寻求答案。 “是是是!” 另一个女生疯狂摇头,然后拿出手机,看一眼屏幕,看一眼赵澈,然后发出蹩脚的讥笑声。 赵澈心里一阵膈应。 赵澈拿了餐盘端到一旁的空桌上,就又感觉两个男生的目光在一侧频频光顾,随即发出窃窃私语的呢喃,接着用手拍着大腿,发出男生特有的嘲笑声调。 真是让人讨厌! 赵澈看了他俩一眼,一个男生见赵澈的目光凌厉,禁声不语,使眼色招呼着另一个男生拿出手机,“上号上号!” 另一个男生砸么了下嘴,“怕啥?就那怂样!哈哈哈哈!” 两个人又是狂放的笑声。 游戏的音效在狭小的空间里面回荡,刺痛着赵澈的耳膜。 “上啊!上啊!” 店员把他们点的东西端到了面前桌子上,俩人还沉浸在游戏里没抬一下头。 赵澈大口大口地咬着汉堡,用力咀嚼,尝不出半点滋味。 关他们什么事? 难道不看热闹就会憋死么? 难道合起伙来对别人讥笑嘲讽很过瘾么? 我什么都没有做错,错的是他们,为什么自己承担的是最多的? 这不公平!不公平!不公平! “一个人欺负另一个人是欺凌,十个也是。全班呢?那就变成一场欢乐了。” “难道我报复,还要把欺负我的人分成三六九等,放过罪轻的人,严惩罪重的人么?只要是欺负过我半点的人,弄不死他们,我也要让他们受同样的罪。” 眼镜的话像一只鹰,不停地在在赵澈的脑子里盘旋,突然有一颗藤蔓缠绕住了鹰的脚踝,拉扯进自己的盘根错节,紧紧地贴合,慢慢地吞噬,逐渐融为一体。 对啊,凭什么受罪的是自己,凭什么所有的过错都要自己担着。 当一只圈养在猪圈里的猪,早晚会被屠杀,还不如当一只疯狗,即使遭人唾弃,但无论谁被咬了,总会看见就躲,并且满心恐惧。 “苏醒了,猎杀时刻!” 游戏里的台词声音伴随着几声劣质的动画枪鸣。 赵澈起身走他们面前,他俩依旧低着头把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游戏上,手指在屏幕上死命地滑动着。 赵澈单手拿过餐盘举过他们的头顶,一个翻手,可乐,番茄酱,汉堡,薯条,零零散散,稀稀落落地洒到了它们的头上。 等到他俩反应过来的时候,赵澈已经走到了门口,其中一个男生站起身来破口大骂:“你他妈有病吧!找死说一声!” 赵澈顿住想要迈出店门的脚步,听到叫嚣,转身走回到他们面前,抄起刚才的餐盘就吵那个男生的脸上甩过去,“让他妈你嘴贱!” 啪嚓一声塑料餐盘的碎裂声清晰明了,碎片渣子迸裂到四角八方。 赵澈怒目猩红。 没有人上去劝解,没人敢,更没人会怀揣着一颗善心参与一场事不关已的争执。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焦距在这一点上,店员端住餐盘呆立在一角,身子抵住后面的墙壁,两个女生手抓在一起,露出恐惧的神色。 赵澈走出店门,敞开棉服的拉链,让一股冷风窜进胸口,没有感到刺骨的寒栗,而是一种沁入心脾的飒爽和清凉。 第13章 风筝线 1. “哎呀!” 赵澈走在街巷里,一群孩子挡住了他的路,其中的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发出一声叫喊,随即嚎啕大哭。 赵澈走上前去看,女孩的虎口被风筝线割了个小口子,伤口不大,但是小孩子不能忍受的,白色的风筝线被沾染了丝丝微微的血迹。 风筝的样式是一只红色为主,金色为辅,两色相间的鲤鱼形状,尾巴坠着蝴蝶一样的穗子。 其他的几个小孩子最大也就十岁,站在一边不知所措。 “赶紧回家上点碘酒,明天就结痂了。”赵澈对一群孩子说。 “对对对,让她妈上点药就好了,送她回家!” 个子最高的男孩撺掇着其他 分卷阅读41 几个孩子,把哭啼啼的小女孩往家的方向送去。 赵澈想走,又回头一口叫住高个子男孩问:“你们在哪放风筝啊?” 小男孩翘起脚尖朝着一个方向指去,“就那边的空草地上,一过中午日头足了,就有好多人在那放。” “奥。”赵澈点点头,“那你们还会去么?” “去,每天都去!” “谢谢,你去吧!” 小男孩飞也似地朝孩子堆跑去。 赵澈收回眺望他们远去的目光,一根刺在心底缓缓生长。 回到家,坐在桌子面前,台灯的灯光微弱,小镜照出他一侧的脸,伤疤已经看不出大的痕迹,仔细看,只有淡淡的褐色印记,挑起眸子,真是看不出半点弱者的样子呢。 翻出桌斗里的零钱,这些都是平常日子里随手放在抽屉里的,时间久了,没想到竟然七七八八地凑了有二百来块。 赵澈把它们按面值由小到大一张张抚平,折起来揣在棉服口兜里出了门。 往夜店的方向走,附近有很多杂七杂八的小店铺,酥皮烤鸭店,月明眼镜店,家居摆件精品,潮民衣柜…… 赵澈走进一家只容一个人通过的门面——全能手机王。 赵澈知道这是一家杂牌手机店,主要的客户是老年人,主要卖一些老年按键手机,这是店里最主要的收入来源。 玻璃柜台下的手机颜色那叫一个姹紫嫣红,黑得发亮,红得发紫,从颜色到样式,完完全全是为了捕获老头老太太的心而专门设计的。 赵澈也不管那么多,反正都是老年机,大同小异,颜色再怎么样亮,样式再怎么夸张,功能也翻不出花来。 “就这个吧!”赵澈指着一个黑色的,“198,抹个零头算190。” 老板看了眼赵澈,也没说什么,点头答应,“中!” 赵澈也没要个兜子什么的,就连充电线一股脑揣在口兜里出了店门,临了还被门槛绊了一跤。 回到卧室,赵澈从桌斗里翻出手机卡,查到了手机里,长按启动,屏幕中显示文字的摆布,没有感情的机器合成问候语,就这两样,赵澈俨然感觉一股浓郁的老年味儿扑面而来。 赵澈突然想起被摔坏的智能手机,咬紧牙齿对老胡一心愤恨,然后是心疼和愧疚,毕竟这是李倾送给自己的,有一种辜负的罪责感。 赵澈现在唯一能完完全全背下来一个数字不差的号码,只有李倾的手机号,和家里的座机号,手机的通讯录是空的,他按下了一串数字,挨住耳朵期待听到对面的声音。 “喂!李倾。” “嗯?赵澈?你买手机了?” “嗯。刚刚入手了一部老年机,超值换算,只要一九八。” “对不起,澈儿,那个手机……” “你说什么对不起,该说对不起的是他们。”赵澈打断李倾愧疚的话,“修不好就算了,都摔成那样了,尽力就好,别勉强。” “我送到一家老店铺去修了,店主是个小伙子,他说愿意试一试。” “如果修不好也要拿回来,我想留着当做纪念。” “嗯,行!”李倾回答。 “对了,后天周末我想去放风筝,陪我去大杂市上挑一个呗!” “成!买完咱俩去吃最西南角的牛肉面,我太想念那个味儿了,年后还没去过呢!” “那就这么愉快的达成共识了!” “早点睡吧,明天你还得上学呢。” “拜~” “晚安!” 2. 大杂市和集市没什么本质的区别,要非得说的话,区别就两点,一个露天一个遮篷,一个按周营业一个营业全勤。 “澈儿啊,我不行了,咱先吃饭呗,我饿了!” 赵澈白了李倾一眼,“上回赶集你就这样,这会还这样,你是猪么?” “上回要是先吃了饭,就不至于起个身就满眼冒金花,那贼不就跑不了了么!”李倾一脸哀求。 “那你这意思是今个还想再遭一回偷呗?” “那倒不是!” 赵澈眨了眨眼,心想今个也没什么急事,露出动容的神色,李倾见势猛攻。 “上回就是我依了你,这回你得依我一会。”李倾的语气都散发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撒娇嗲意。 “咦——”赵澈听了心里泛酥,一层鸡皮疙瘩接着一层,撇了下嘴,“什么依不依的!” “再说了,我这么大个个子,不照你似的,消耗大啊!”李倾企图旁敲侧击,多理由攻破。 赵澈听李倾的话立马就不乐意了,“哎你啥意思啊?我小呗!你大,就你大,全世界属你最大!” 李倾见赵澈急头白眼的样子立马就慌了阵脚,拽住赵澈的棉服,“不是!我不是那意思,你不小,真不小,我那天看着挺大的……” 赵澈立马黑了脸,上前堵住李倾的嘴,看了眼周边没人看他们,面目狰狞的说:“ 分卷阅读42 你说啥呢?我说的是个子!” 李倾推开赵澈捂在自己嘴上的手,一下子就乐了,“奥!我……我一开始也是说的个子,我以为你说的不是个子……所以……” “得了吧!你别说话了!”赵澈捏住了李倾的嘴唇,“先去吃面行了吧!” 赵澈走在前面,李倾还是想解释,“真的挺大的……” 赵澈满脸黑线。 “呶。”李倾把碗里的牛肉块夹到赵澈的碗里,“多吃肉,营养跟上,才能和我一样大。” 赵澈一个反手把李倾夹过来的牛肉块撇了回去,“一边剌子去,你丫的没完了吧!” “这不是关心照料你嘛!” “哎,等等!”赵澈夹起撇回赵澈碗里的牛肉块。 “反悔不带这么快的,打自己脸不疼么?” “你看!”赵澈用另一个手指指给李倾看,“头发。” 李倾凑上前去看,还真是有一缕头发黏在肉块上,“你眼还挺尖的嘛!” 赵澈把肉块撇到桌子上,这种地方不是五星级大酒店,吃出半根头发一只小虫的不算为奇,在这地方生活了快二十年,发现了的挑出来了,没发现的还不是吃到了肚子里,照样活到了现在! “就冲你这好眼神,赶明当个缉毒的……” 赵澈揽下话茬,“缉毒特警不是那么好当的。” “我是想说的是缉毒警犬!” 赵澈一脸想要一巴掌抽过去,但又强忍下来的表情。 李倾刚想要下筷子,赵澈又是一句呵停,“等等!” “还等什么等?再等面就要坨了。” 赵澈突然又想起点什么,重新夹起撇到桌面上的那块牛肉左右观摩了一番,然后把上面的头发用筷子扒拉到了桌面上。 刚才那根头发黏在黑色的牛肉上,这会儿和橘黄色的桌面形成了鲜明的颜色对比,那头发蜷曲成几道弯,粗一些,比头发硬一点,这哪是头发,根本就是一根体毛! 李倾看了眼自己碗里的面,刚才还食欲满满,一下子就没了胃口,赵澈更是把筷子猛地撂到桌子上,抱住胳膊一脸的没好气。 李倾看了看赵澈,赵澈看了看李倾,赵澈气冲冲地就起了身朝摊子老板走去。 “你干嘛啊?”李倾坐在座位上拉住赵澈的衣角。 “你说干嘛!”赵澈一个小扯,衣角就脱离了李倾的手。 “老板,我们面里面吃了出来点东西。”赵澈对正在下面的男老板说。 男老板看了眼赵澈,叫一边端盘子的中年妇女,“哎你瞅瞅他说面里有东西。” 中年妇女该是男老板的妻子,一边把手往满是污渍,已经看不出是纯白色的围裙上蹭手,一边不耐烦地问:“干啥干啥?” “啧!”男老板砸么了下嘴,“出门没带耳朵?瞅瞅他说的面里面是啥东西。” 中年妇女朝男老板白了一眼,扭着肥硕的身子跟着赵澈走了过去。 赵澈拿一支筷子扒拉着毛发给她看。 “这……不就是根头发么,又吃不死人。”妇女满眼的不耐烦,“再说了,谁就能担保这是从我们家面完里吃出来的,这世道,坏心眼的人我们可碰到过不是一两次了!” “你怎么说话呢?”李倾见她对赵澈这么阴阳怪气地说话,皱着眉头露出发狠的表情,“东西搁这摆着呢,我俩还有闲心坏你家面摊名声怎么的?” 妇女见李倾愈渐高吭的辩驳声,瞥见周边饭桌的客人都朝着边看过来,摆着手压低声音说:“得了得了,钱不用你们给了,不就这个意思么?” 其实就是差一句诚心的道歉,妇女但凡说两句“不好意思了”,“下次一定注意”这样客客气气的话,这事儿也就高高兴兴地过去了,可她的嘴就是像狗嘴一样吐不出半截象牙。 俩人听见妇女这话,还没等李倾发火,赵澈的火就先烧起来了。 “我告诉你,别说不用给钱,你就是倒贴钱,老子也不稀罕。”赵澈的声音引来了全场的人,连隔壁摊子的人都端着碗跑过来看热闹。 “别别别!你别闹啊!小心我打电话叫警察!”妇女还是一脸趾高气昂的样子。 “你叫警察?”赵澈轻笑了一下,然后把嗓音提到了最大,好像有几万吨的岩浆要喷发出来,大手一挥,“我还要叫警察呢!猪肉当牛肉,看你摆摊子不容易,没人和你计较,你以为都是傻子呢!吃出来的这是啥你不知道?别给我装傻充愣,指不定你熬的汤底还混进了什么见不得人的脏东西,大家伙都来看看啊,锅底都是一个锅里熬的,‘大件货’到我碗里了,你们能吃到的一口不少!” 还真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端着面碗走过来看赵澈桌子上的体毛,然后一脸狰狞地离开了。 男老板也过来了,俩人的脸一会绿一会黑一会紫,脸的颜色变得比变色龙还勤快。 妇女就不该长这张嘴,看不清形势似的又添了句:“没有监控,你这是诬陷……” 分卷阅读43 连妇女自己都感觉心虚,说起这句话来没有半分可信度,还输了场面上对峙的士气。 “没监控?我就是监控,我要告诉所有人你家的面就是不干净,不光面不干净,你人心更不干净,比……”赵澈环视了一周,大手一指旁边的地漏,“比地漏里的水都脏,泥都臭!今个你的生意是做不成了,我要让你明个也做不成,以后都做不成!” 李倾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了一下,眼巴巴地看着犹如赛亚人变身的赵澈。 “我上次也吃到过,就是没说……” 不知道从哪冒出来这么一句,这么一句像是如虎添翼,画龙点睛,把面摊上客人躁动的心彻彻底底地激了起来,纷纷撂下筷子走出了摊子。 男老板看这形势也无法力挽狂澜了,这名声算是彻底给败没了,但还是软磨硬泡地把赵澈的情绪抚平了下来。 “散了,都散了!”妇女冲围观的人发出野鸭子似的催赶声。 “我们能待着没事找你麻烦么?” “不能不能!” “这脏东西是我们故意给你放进去的么?” “不是不是!” “我们就差你这一碗面钱?” “不差不差!” “怎么就不能好好说话,道个歉很难么?” “不难不难!” “……” 男老板看着赵澈他俩走远的背影,长叹一口气,看了眼旁边嘴欠的妇女,“哎!这个集市,以后是待不下去了!” 3. 走到一个水果摊子面前,李倾一个转身朝赵澈抱拳表示佩服佩服。 “不知大侠有如此风范,敬仰敬仰,在下可否拜尔等为师?” “滚丫的!” 赵澈扒拉开李倾想要继续朝前走,却被李倾一把拦住。 “说真的,想不到你还有这么霸道的一面,啧啧啧!想不到!想不到!” “我厉害的地方还多着呢,还都让你知道!” “真的?”李倾拉长最后一个音节,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 赵澈真是受够了李倾这样没完没了的嘴炮,“我让你给我滚丫的!没完了你!” “我干什么了?我说什么了?你着脑袋里不会又想什么不该想的东西了吧!” “滚!没想!” “我看你就想了!” 赵澈挤过李倾的身子,卖水果的大爷在后边喊:“小伙子还拜把子么?拜把子得上供果,来两斤橘子!新鲜的!” 俩人寻摸着卖风筝的摊子,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赵澈一眼就瞧见了摊子上那个一摸一样的风筝。 风筝的身子以红色为主,金色为辅,两色相间,鲤鱼形状,尾巴坠着蝴蝶一样的穗子。 看摊子的是一个六十来岁的老大爷。 “老大爷,这风筝多少钱?”赵澈拿起那只鲤鱼风筝。 “啊?” 老大爷往前探了探身子,看来耳朵不好使。 赵澈也往前凑了凑,把手围住嘴做喇叭状,“我说,这个风筝,多少钱?” “单卖二十,加风筝轮盘和风筝线一共60。” 赵澈给了钱,老大爷挑给他一个轮盘,把各种颜色的风筝线捧在手里让赵澈自己挑。 “要黑的!”李倾一把从老大爷手里拿了过来。 “不行!”赵澈竟然有点发急,“要白的。” 李倾把黑色的风筝线还回到老大爷手里,心里感觉有点莫名其妙。 “白的就白的,还急了!” 4. 周末,广场上,赵澈和李倾俩人大眼瞪小眼直勾勾地盯着对方。 “你没放过?”李倾问赵澈。 “我以为你放过。”赵澈说。 “没放过你买它!”李倾用一只手摩挲着后脑勺,“我也没放过啊!这咋办?” 放眼望去,兴许是周末,并且这会刚过中午光照够足够暖和,广场上的人不少,可不是一家三口温情无限,就是小情侣一对你侬我侬。 人家在那其乐融融,浓情蜜意,难不成就这么直冲冲地跑过去说,我不会放,教我一下呗!这不是承心招人膈应么!没准还会被别人当成傻子。 俩人试了几次都没成功,还白白跑出一身的汗,旁边的小情侣看见他俩搁这傻驴似的噔噔来回跑,别过身子乐得肩都快颤垮了! 俩人坐在广场边上的石砖牙子上喘着粗气,赵澈见到一帮嬉闹拥簇的孩子跑进了广场,他知道自己要等的人来了。 拿着风筝的还是那天被风筝线割破虎口的小女孩,她就着一股风的劲儿,三下五除二就把风筝给放起来了,越飞越高,一边的孩子看着欢呼。 赵澈起身走过去,一眼看到那个高个子男孩,说:“嗨!小朋友,能不能帮哥哥把风筝放起来,哥哥第一次放!” 小男孩挠了挠脸,指着正在放风筝的小女孩说:“我也不会,她 分卷阅读44 会!” 旁边几个孩子也连声附和道:“她会!她会!” 小女孩貌似很热心,把风筝的轮盘递给别人,一手掐住腰,看着赵澈信心十足地说:“我教你!” 赵澈和李倾跟在小女孩的后面,她手里捏着轮盘,就着风跑两下,顿两下,松两下,紧两下,那风筝就悠然地往高处越飘越高,越飘越远。 李倾仰着头不禁感叹:“技不如人啊!” “给!”小女孩又一个傲娇的动作把轮盘递给了赵澈。 “谢谢了!” 小女孩没说什么,倏地朝孩子堆扎了过去。 “其实也没难么难嘛!”李倾说。 “刚才没放起来的时候你怎么不这么说?马后炮!”赵澈回击。 “放水去不去?”李倾问。 “你要是能保证放完水回来,你能自个把风筝放起来,我就跟你去。”赵澈说。 李倾撇了下嘴,“那拉倒!我还是自个去吧!” 赵澈努力拉着线的这头,风筝逃逸的力量让他感到一种濒临失去的错觉,风越大,线越飘摇,这种感觉越明显。 赵澈感觉时机到了。 “哎——” 赵澈冲孩子堆招手,高个子男孩首先冲了上来,其它几个孩子随后。 “哥哥要去厕所,你们先替哥哥放一会?” “行!”高个子男孩一口答应。 这帮孩子就一个风筝可玩,见有了别的风筝可以放,不用再眼巴巴地死守着那一个,自然乐意。 高个子男孩拽着风筝线往女孩那边跑,好像去炫耀,身后的孩子一阵欢呼雀跃。 赵澈进了公共厕所,正好见李倾扒开裤子开始放水,上前刚想在身后一个拍肩,立马就又把手收缩了回去。 李倾这个生理提防等级,赵撤怕他连裤子都不提,就把自己撂倒在地,脑子里刚浮现出冰山一角,就赶紧逼自己打断这个幻想的进程,这场面想想都尴尬! “哎!”赵澈站在小便池上解开裤带。 “哎你不是说不来么?”李倾问。 “我想来就来,你管得着么?”赵澈懒得搭理他。 李倾往下瞟了赵澈一眼,然后看向他的脸,吧唧了一下嘴,“哎!” “干啥?”赵澈盯着前面墙壁,此刻满是心思。 “我就说挺大的!” “啊?”赵澈心思游荡在别的地方,耳朵没录旁边李倾的音。 “没啥!”李倾一乐,“我说你那风筝一会还得重新放。” “不可能,你刚才绝对不是说的这句话。”赵澈看李倾一脸不正经的表情。 “真的!” “拉倒吧!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绝对说不出什么好话。” “真是好话,夸你的!”李倾抖了抖,提上裤子走到赵澈的背后。 “那你到底是夸我啥了?”赵澈扭头问李倾。 李倾拍了拍赵澈的肩膀,“好话不说二遍,自个琢磨去吧!” 赵澈询问无果,一脸无奈。 5. 俩人肩靠着肩,缩着脖子坐在石砖牙子上,看着广场上嬉闹玩笑的人们,还有那帮发出铃儿一般清脆笑声的孩子。 “当小孩子多好,不用为今天的药费,明天的水费,后天的电费发愁,更不用送外卖!”李倾羡慕地说。 “嗯!”赵澈表示肯定,但吸了口气说,“但总是当小孩子也没那么好。” “为啥?” “那我就遇不到你,太亏了。” 李倾一下子被一团热流激上心头,好像北风再怎么烈,也感不到半点冷。 “我这么重要啊?”李倾一脸得意的表情中还隐藏这几份娇羞。 “有的话我以前没说,但我还是想说……” “那你倒是想不想说啊?”李倾一脸迷惑。 赵澈别过脸,认真地看着赵澈,好像要宣布什么重要的国际性宣言。 “我要是没能遇到你,可能就困在自己心里那所黑屋子里过一辈子了,那天撞见你,我就感觉接住了自己的人间,你是发着光闯进我的生活里的,反正,你特重要。” 李倾的心刚才就被赵澈的一句话给软得像黄桃似的,这么一说,整个塌陷崩溃得不成样子,也不知道用什么词语可以表达出现在的心情,反正抱住他就对了! 赵澈被李倾的男友臂勒得喘不过气来,但还是不自觉得环住了李倾的身体。 “以后,你就是我的药了。” “什么药?”赵澈问。 “你甭管,反正我以后就靠你续命了,能活多久,全在你了!” “那你现在能不能松开胳膊,太勒了!” “奥奥奥!”李倾连松开手,笑得像个放风筝的孩子。 …… 风筝被几个孩子轮番放,这个孩子放了一会,另一个孩子看时间差不多了就接手,也不争不抢,跟 分卷阅读45 更朝换代似的! 时间不短了,阳光也不足了,赵澈从孩子堆里要过风筝,说了再见。 风筝是一样的,孩子没注意到,但赵澈是知道的。 赵澈攥住手里的风筝线,看着白线上那天被小女孩染上的血,目的达到的愉悦在心底悄无声息地蓬发。 第14章 小刀 1. 赵澈扯了扯风筝线,把它拉得绷直,两只手各抻一边迅速剌过木质桌子的边缘,细小的木屑微尘在台灯下爆发似地纷飞出来,真是用来割破喉咙再好不过的东西了。 半夜,赵澈睁开眼,穿好衣服,压了帽子,带好口罩,把棉服的领子拉到最高。 赵澈推开奶奶屋子房门一条缝,月光冷硬,看得见熟睡中奶奶的脸安然祥和,悄悄关上房门,走出家门。 突然从室内走到室外,由零上的温暖到零下的寒冷,让赵澈的牙齿打颤,全身的黑色和这幽深暗夜融为一体,感觉自己本就是属于黑暗的一抹。 衣服再裹紧一些,帽子再压低一些,口罩再提上一些,瑟缩着身子前行,仿佛这样就能抵挡住更多的寒冷。 避开宽阔的油柏路,穿过横风贯彻的幽长小巷,来到眼镜上学骑车的必经之路。 这是一个巷子的拐角,一边堆放着废弃的铁架子,经年累月没人用的旧沙发,已经风化掉了表面的黑色皮革,露出黄色的彭胶棉,另一边长着一颗枣树,个头超过了房顶,虬扎着枯零零的褐色枝干。 经过的行人很少,但眼镜每次都会抄近道从这里上学,从这里回家。 赵澈把风筝线的一头拴在枣树的树干上,拽住另一头躲在铁架子旁和旧沙发后,真是完美的隐蔽场所。 赵澈先前观察了眼镜的身高,一米六七,比自己矮上十公分左右,用手在自己的身体上忖度,不断调试风筝线地高度和角度。 躲在旧沙发后面,用铁架子当做隐蔽,既不能被发现,下手还要稳准狠,为了找到最好的感觉,尝试了一次又一次,直到手脚麻木冰凉没了知觉,赵澈才满意地解开了系枣树一端的风筝线扣。 小试牛刀,感觉不错,好像什么都准备好了,只差猎物走进布好的陷阱。 2. 清晨,赵澈骑车经过一段石子路,疙疙瘩瘩崎岖不平的石子颠得自行车都快要散架了,后架子还发出吱扭吱扭金属碰撞的声音。 吃早点的时候老板上面上得有点晚,这会路上几经见不到几个人了。 赵澈看了眼时间,想加快速度,但颠簸的路况让他不得不慢下来,眼瞧着前面一个大活人挡住了半边路,蹲在自行车前左看右看。 骑近了才看见那是吴昊,自行车的前车胎瘪了下去,看样子是车胎扎了,吴昊听见有车骑过的声音,无意识去看,瞥了眼就底下了头,意识到是赵澈就又猛地抬起头凝视着他。 赵澈的目光也从瘪了的轮胎转移到吴昊的脸上,他盯着他,他盯着他,擦身而过。 赵澈才不想多管闲事,又不是自己的车胎扎了,没必要上心,更何况是吴昊。 吴昊刚才一直盯着自己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是求助的信号?我能有什么办法,又不能像机器猫似的立刻从口袋里掏出扳手,砂轮,修补贴,看我有什么用?看我根本就没用!顶多……顶多载你一段路。 赵澈竟然自己把自己给说服了,看了眼时间,肯定是得迟到了,反正迟到五分钟是迟到,迟到半个小时也是迟到,高中三年眼看就要结束了,不迟到一次,好像显得高中生活不那么完整! 赵澈拉闸掉头,往回骑到吴昊的面前,拉车闸刺耳的声音让吴昊抬起头,看到是赵澈,竟然露出了礼貌中略带尴尬的微笑。 “我带着你。”赵澈说。 吴昊有点意外,他以为赵澈是回过头来嘲讽自己几句,毕竟自己现在在学校的境地,任凭谁都可以上前用话挑逗讽刺几句。 “啊……”吴昊恐怕赵澈反悔,结巴了几声后立刻答应,“好!好!谢谢!” “上来吧!” 吴昊一手牵着车把,一手死拽着后座架子,说实话这车骑了不只有三年了,早在赵澈上高中前这车就有了,在赵澈的印象里,这车载过的只有东西,要说是人的话,吴昊是第一个。 本来刚才车的后座架子就吱吱作响,这会算是彻底响开了,吱扭扭,吱扭扭,都快赶上国家大剧院齐鸣合奏那动静了,但唯一也是本质的区别是,一个是享受,一个是折磨,一个要钱,一个要命。 一路上的小颠小簸都被无限放大,再加上赵澈自行车的后车架子自带增震效果,还是铁的,也没个坐垫,吴昊的屁股这会已经给硌麻了。 坐在后座上,还得单手把着一辆车平行前进,赵澈蹬车时需要更多的脚劲,而吴昊是费力又费心,两车之间不能太宽,不然会脱手,又不能太窄,否则俩车会搅在一起。 吴昊这回真是了解到了物理课上讲的匀速直线运动是什么个意思,更多的是体会到了 分卷阅读46 是什么感觉! 晃晃悠悠的总算是到了学校附近的修理铺子,吴昊下车不用上手摸,就知道肯定给硌出了一条条的大红印子,现在已经没了什么感觉,只有微酥微麻,感觉自己的屁股已经遗失在了远古的洪荒大流之中! 往前迈了一步,就这么一小不,腿没吃上劲踉跄了一下,身子猛地一个后挺,差点栽进一边的树稞子里。 “没事吧?”赵澈伸手想去扶。 “没事儿!没事儿!”吴昊连忙回答。 “那……我先走了。” “嗯。”吴昊点头,“今天谢谢了!” 赵澈在自行车上用腿划拉了两下,就又回过头说:“视频的事,我知道了不是你。” 吴昊听了先是高兴,裂开嘴笑,像是被洗清罪责释放后的宽愉。 “哎,是你小子啊!” 吴昊从喜悦中回过神来,看到从修理铺子中走出两个人,定睛一看,是夹克男和寸头男。 真是冤家路窄,不是冤家不碰头,爆胎,迟到,碰见这俩货,真该看个黄历再出门。 眼看着这是一场硬仗! 3. “赵澈,你先去吧,迟到太久,老胡会找你麻烦的。”吴昊说。 赵澈回想着那天晚上跑路的全过程,肝都有点发颤,虽然现在是二对二,还没开始动起手,单看着,那俩货就明显占了上风。 要不现在拉起吴昊就跑?估计不行,现在这站位和这现场形势,能跑掉的可能性不大。 吴昊不想再让赵澈卷进半点有关自己的破事儿里了,更不想再让他因为自己受丁点的伤害。 吴昊努力给赵澈使眼色,这俩货想找茬的人是我,趁现在还没想连你一锅端,赶紧走! 怎么么办!怎么办!硬上肯定不行,赵澈的脑子里一阵犯急,对,硬上不行,那就智取。 吴昊看到赵澈转身骑车离开的那一刻,还是有淡淡的落寞袭上心头,怎么会有这种纠结的心理呢?嘴里口口声声地说着赶紧离开,真的离开了,自己还犯贱似的一个劲地暗自矫情。 不管了,这俩货已经逼迫到自己的面前,被狠狠地干一顿是在所难免的了。 “给个说法?”夹克一个抬下巴藐视地看着吴昊。 “什么说法?”吴昊问。 “我们俩人,你一个,一起上显得我们没什么气度。”夹克转个圈,砸么下嘴,“这样吧,我给你三拳,你能挺过去,咱们之间的事儿就算平了。” 吴昊一想,要是这俩货一起上,自个肯定是一顿暴揍,要是能挨得住三拳,虽然说也肯定不会怎么好受,并且夹克有极大的可能使出吃奶的劲,但相比之下,吴昊还是答应了夹克的说法。 赵澈这一波“逃跑”可算是风驰电掣,再快点,都感觉自己连车都能飞起来! 有一种蜥蜴,能在身子不沾到水的情况下,在水面上从河岸的这头飞驰到河岸的那头,赵澈现在就是这种感觉。 车寥寥地停在车棚下,也来不及支车架子了,好像还把一排的自行车都给带倒了,齐刷刷地从北头倒到南头,赵澈管不了那么多,赵扯着书包就往教学楼里跑。 “报告!” 赵澈一个暴雷般的“报告”打断了正在上课的英语老师,老师正在背对着同学板书,被赵澈猛地吓了一哆嗦,全班都看着赵澈一个人。 英语老师看了眼赵澈拿着书包,“迟到了也不用这么大声喊报告吧!” 赵澈喘着粗气,满头都是汗,想咽口唾沫,喉咙太干,也没咽下去,狰狞着脸说:“吴昊,被打了。” “先问好了,打哪儿?”吴昊问。 “这个你放心,肚子。”夹克拍了拍吴昊的肩膀,“小朋友,放心,哥哥不会往死了整你的!” 吴昊听到这句欠揍的话就想一拳给过去,但还是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意志,强忍下了心中的怒火。 “哥哥来了哦!” 夹克一手戴了皮手套,那手套上镶着几排扑零扑零还带尖的金属制品,吴昊还没来得及反应,一个拳头就杵到了吴昊的肚子上。 这一拳可把吴昊给杵得七荤八素,昏天黑地的,吴昊本来就不胖,就算外面穿着棉服,手套上那几排大钻石一样的装饰品还是狠狠地硌到了吴昊的肋骨,可见夹克是发了多大的狠。 吴昊俯着身子干呕了几下没有呕出什么东西,心想这要是放在仙侠小说里,这实打实还带暗器的一拳肯定得把人干出血来,现在自己一口老血喷出来,才是对这以致人死命为目的的的一拳最大的敬意。 慢慢缓过来,吴昊站起身子,吐血是不可能了,就算吐,也是对面这俩货其中的一个吐。 吴昊一个拳头就冲着夹克的太阳穴猛击了过去,怒火中烧冲顶脑瓜门,“我让你丫的耍阴招,爷我今个不弄死你!” 吴昊以前大架小架都没少打过,慢慢地也就总结出一次些门道,这一拳,不止于致人死地,但也能让他缓上一阵。 寸 分卷阅读47 头见吴昊这个气势,先是呆愣了一下,然后硬着头皮和吴昊厮打在了一起。 寸头的体格比吴昊壮,但和夹克比差了好一大截,吴昊知道用蛮劲自己是吃亏的,一个翻身就用脚腕锁住了寸头的脖子,寸头失了重心用不上力,就一口咬住了吴昊的脚脖子。 “啊——”吴昊嘴一嘶啦,“真是王八找王八,绿豆看绿豆!” 寸头也不感觉到臊得慌,好像不管用什么手段,我挣脱了就算是好样的,又一个反手勒住了吴昊的脖子。 夹克这会也回过神来了,晃晃悠悠地上前一个扫堂腿就把吴昊撂倒在地。 寸头继续挟制住吴昊的脖子,夹克用身子压住吴昊的腿,就算吴昊的手再怎么挣扎,也是一种杯水车薪,远水救不了近火的无力感。 夹克又把手套往上提了提,嘴里嘟囔着,“你小子,今个算是废了!” 吴昊闭上了眼,绷紧肚子上的肌肉希望能减轻一点疼痛,突然感觉到地在微微震动,一句圣旨一样拉长声音的呼喊让吴昊重新见到了人间的光芒! “住——手——” 好像所有英雄救美的场合都是以这句话作为开场白,下句话就是“放开那个女孩”!可惜自己不是女的,更没有什么披着披风,内裤套在脑袋上的超人,只有奔跑而来带着一帮人的教导主任。 “我们报警了……” 夹克和寸头一听报警了,俩人对视了一眼,十分默契地撒手而逃,只有吴昊一人狼狈地躺在水泥路上。 4. 常规流程,叫家长,批斗,家长说好话,学生忏悔,写保证书,公示。 这么一闹,事情解决完已经快放学了,最后一节课,老胡一口骂一口茶叶水,又开始指桑骂槐,杀鸡儆猴那一套,明明不干其他人的事,但还是要发泄一下自己的心情,于是对象就从吴昊一人变成了全班人员。 “知道我今天被教导主任骂得多惨么?成天干啥不行,吃啥啥不剩,学习最倒数,闹事第一名。” “那跟我们有什么关系,谁干的找谁去呗!” 讲台下一句嘟囔。 但老胡好像不吃这一套,明明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但就是装作听不见,喝了一大口茶叶水,继续他随心所欲的心情发泄大会。 “这还有多少天高考了,自个掰着手指头算算,想考考,不想考都给我滚蛋,最后一个都不剩,我反倒是清净,工资照样拿。” 老胡喝了一大口茶叶水。 “你们就是流水线上的商品,加工过后,成品出售,残次品直接销毁,但唯一的区别就是,你们不能被销毁,只能投放到社会上做那一个个人渣,一个个废物!” 老胡喝了一大口茶叶水。 “最后这一百多天,你们最好都给我老老实实的,最好都当个人,知道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做了不该做的,你就是个牲口!” 老胡喝了一大口茶叶水。 “以后啊,从这学校出去,千万别说是我教的你,我丢不起这人,一个个的,都什么东西!” 老胡喝了一大口茶叶水。 “简直就是猪圈里那死猪,不,连猪都不如,就是屎槽子里的一坨臭屎,就是……” 老胡突然顿住了,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煞白,他捂住心脏,一只手支住讲桌,张大嘴巴喘着粗气,突然抬头瞪大了炸满血丝的眼睛看着讲台下的人,没有任何起承转合地一下子像块砖头一样摔倒在原地。 有的女生被吓得大叫来,没有人上前去看,更没有人去告知教导主任或者其他的老师,即使有人有这个想法,也在相互的对视和惊恐中抹去了这个想法。 活该。 没有人帮他。 真是该死啊! 真是大快人心啊! 这是组班以来最团结一致作为。 没有谁有义务去救一个没有师德的老师,救了,是善心,不救,是本分。 没有谁可以去劝一个人善良,更没有谁有资格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去指责任何一个人。 5. “赵澈,今晚,你能来我家么,我有一些话,我找不到别人说了,我想了一下,只有你可能会理我。”吴昊站在楼道口。 “你想干嘛?”赵澈一脸防备地问。 “我就是想找人说说话。”吴昊的目光真挚诚澈。 赵澈不认为他只是想单纯地找自己说说话而已,肯定是有其他的话想单独对自己说,看着他诚邀的目光,也不像憋了什么坏点子又要对自己做出不利的事情。 “嗯。”赵澈点了点头表示答应。 吴昊现在只要从赵澈的身上得到一星半点肯定的,不设防的回应,就会毫不掩饰地袒露出莫大的宽愉,这就让赵澈摸不着头脑了。 吴昊骑车在前面,赵澈跟在后面。 吴昊进家门的时候,大厅里正有一桌客人,吹胡子瞪眼地把啤酒往肚子里灌。 “回来了?” 分卷阅读48 吴昊的小姑热情异常,就好像白天被叫家长的不是她一样。 “嗯。”吴昊点头回答。 “诶!带同学来了?” “赵澈。”吴昊简单介绍。 “你们去那边小屋吧,这儿乱!” 吴昊把赵澈领进小屋子里,这是一个单间,中间放着一面圆桌。围着一圈塑料四角方凳。 “你先等在这里,我去拿点吃的。”吴昊说。 赵澈用手指摩挲着方凳的棱角,四周是用石膏磨白的空墙,没有半点挂饰,房顶上一个被灰尘覆盖的黄灯泡亮得刺眼,地板砖有两块炸裂出长长的缝,窗子的玻璃却被擦得几净,空荡荡的房间里,恐怕只有塞满了人,才不会显得万分落寞。 “来!”吴昊端进一个铁盘子,上面放着的是烤好了的各种串,鸡架子,羊肉串,青椒,还有麻辣烫。 “吃点吧。” 吴昊把盘子放在桌面上,和赵澈挨着坐下来,递给他一串鸡架子。 赵澈感觉这怎么有一种鸿门宴的感觉,目的不纯,好像吃完这一顿自己就会命断于此,魂归西天。 赵澈接过手里的鸡架子,问:“你刚才为什么没有去救老胡?” 吴昊咽了口唾沫,睫毛翕动,“你不是也没救么?” “可谁都知道,老胡在所有学生当中,是更倾爱你的。” “我已经被所有人孤立到了集体的另一面,我不想让自己进一步成为众矢之的,人不都是自私的么!”吴昊咬了口肉串低着眉开始嚼。 “你把我叫过来想干什么?”赵澈问。 “没什么事儿,从开学到现在,没有任何人和我讲过一句话,我只是想找个人聊天。” 赵澈真的想说自己和你也没什么好聊的,我和你没有共同的话题,但看到吴昊落寞的样子,没忍心就这么直兀地说出口。 “要真有什么事儿,就是我要走了。” “走?去哪?” “我的征兵体检和审核已经通过了,再过不久,我就要走了。” “去多久?” “义务兵两年,如果还要继续,可以转士官,每一期士官四年。” “你怎么想的?” “没想好,义务兵两年先当完,其他的再说。” 吴昊从外面提拉进两瓶啤酒,伸手递给赵澈,赵澈接过瓶子,起子起开瓶盖的一刻,嘶啦一声窜出细小的泡沫。 “给!”吴昊把别在腰里的军用小刀递给了赵澈。 这把小刀是吴昊一直带在身边的,他经常拿出来摆弄,有一次还不小心划破了后桌的胳膊肘,流了很多的血,被老胡没收,但后来吴昊在办公室和他大闹了一场,最后拿回了小刀。 看得出来,这把小刀对他来说很重要,甚至带有特殊的意义,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会把至宝一样的东西送给自己。 “给我的?”赵澈目光怀疑。 “嗯。”吴昊点头。 “为什么?” “因为他很重要。” “既然重要,为什么要送给我?” 吴昊把剩下的半瓶啤酒一口闷完,“你就拿着吧,我要走了,就当留个念想。” 赵澈不知所云,突然收到了一个礼物,还是把刀子,感觉怪怪的。 吴昊把小刀从赵澈手里拿过来,揣进他的棉服口袋里,用手把口袋压实。 俩人没再说什么其他的话,因为真的根本就没什么话可聊,直到赵澈说要走。 吴昊送赵澈走出院子,这会天已经黑透了。 “赵澈!”吴昊喊住赵澈,“今天谢谢你。” 赵澈顿了下身子,没有回头,蹬上车朝一片昏黄的水泥小路骑去。 第15章 负罪 1. 人都走光后,是厕所的拖地老头发现了老胡,老胡抢救无效死亡。 “以后,我代班你们的班主任。” 站在讲台上的是一个从高二调上来的女老师,三十多岁,没什么脾气,说话慢声细语,介绍了自己的名字便不再像老胡多说其他的话,翻开地理课本开始讲课。 最开始两天闹腾的新鲜劲一过,课上就又恢复了以往的死气沉沉。 她讲她的课,精细的知识点大纲慢慢在黑板上铺列开来,有一说一,讲课质量比老胡好得不是一星半点。 似乎好的讲课质量更能带动学生的学习激情,听讲的人多了,故意在课上找茬的人也安分了下来。 没两三天,老胡的死慢慢淡出学生们茶余饭后的讨论话题,现在应当直面的重要问题,是即将到来的高考。 百日誓师大会。 一个班一个班排成方块队列从主席台前踏着正步经过,即使再怎么走形式的活动,如果人数够多,也能创造出一种气势恢宏振奋人心的假象。 校长致辞。 应战高考的号角已经吹响,所有高三的展示们紧 分卷阅读49 急行动起来,以大无畏的将神,以压倒一切的气势,力克群雄,决战高考…… 学生宣誓。 让我们共同挥洒汗水,高三我讲我将卧薪尝胆,一百天改变命运,坚持到底,永不放弃,必胜!必胜! 这个冬天一场雪都还都没下,总感觉这个冬天如果就这样寥寥离去,始终会亏欠人们些什么,抬头看了眼天,阴翳翳的,空气中带着潮湿的错觉。 2. “你一会是自己骑车回家么?”赵澈用胳膊肘拱了下眼镜的桌子。 “和我说话转过头来,不要拱我桌子。”眼镜一脸的不耐烦。 “放心,以后没有机会拱了。”赵澈压低了嗓音,说得不真切。 “你说什么?” “奥!”赵澈回过神,“我说你一会放学是骑车回去么?” “是,腿早好了,我这几天不都是自己骑车回去嘛!” “那就好。” “你问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最近路上总会有乱七八糟的东西,骑车的时候注意安全。”赵澈语气平淡。 “你有毛病吧!”眼镜皱紧了眉头,感到十足的莫名奇怪。 放学铃声响起,赵澈比平时加紧了脚步,一场计划的执行迫在眉睫。 赵澈的内心并不平静,掀起的波澜让他不能专心看前面的道路,这些天来他一共试验过四次,每次都更加熟练,每次都更加胸有成竹,每次都将更多的仇恨灌入其中。 赵澈把车自丢在少有人去的死胡同里,快速前往眼镜回家必经的那个拐口,一路上手揣着口兜,死死地攥着那团风筝线。 内心不平静,甚至开始躁动,拿出口兜里的风筝线,把一头系在枣树的树干上,一直都戴着手套,为了避免留下痕迹,实验过的前几次都是慢条斯理,这会儿手有点发抖,系了三次才系实。 调整角度,高度,用力扯了几下,不会松动,拽着风筝线的另一头躲进了另一边的铁架子和废沙发后面。 这个拐角本就不宽敞,一边栽了枣树,一边放了废弃物,就把本不宽裕的道路宽度大大缩减了一半有余。 白色的风筝线耷拉在地上,不仔细停下来看根本就看不出任何的异样,甚至根本就不会发现。 赵澈突然想起小时候在院子里逮麻雀,一头用树杈支起一个大铁盆,铁盆下放大米,树杈下面系一根长长的线到堂屋里,有鸟到盆下面啄米吃,用力一拉,麻雀就会被扣在下面。 这是赵澈小学六年级学完鲁迅的《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后学来的,当时觉得这种方法实用又简单,但真到实际操作的时候,却连一只鸟都没有捉到。 兴许是麻雀嗅到了铁盆上人的气味,又或者麻雀根本就没有人想象得那么愚蠢,再或者鲁迅根本就是骗人的,他当年根本就一只鸟都没有逮住过。 赵澈把手中这头的风筝线绕在了带着手套的手上几圈,一会发力不至于脱手,更容易发力。 赵澈现在就感觉自己是一个捕猎鸟儿的猎人,整装全备,蓄势待发,尽情享受着猎物上钩之前的紧张与刺激。 赵澈透过铁架子的罅隙死盯着拐角的那边,生怕一个没注意到就会错失先机,他只有这一次机会,必须干得干净利落,必须拿出自己所有的狠心和力道。 眼镜就是在赵澈的一路注视下从一个点渐渐变大,从模糊慢慢变得清晰起来的。 很好,像往常一样,她是一个人。 再仔细一看,赵澈感到事情不妙,她围着围脖,赵澈的心里一紧,这怎么办,多了层围脖就是多了层防护,要想达到相同的效果,自己就要使更大的力气,想到这里,赵澈压力骤增。 这时,眼镜的后面追上来一只狗,两三下就追到了她的车后边猛吠,眼镜一下子就慌了,加快了骑车的速度,像要赶快躲开那只疯狗。 赵澈心里又是一紧,眼镜骑车加快了速度,正好可以抵消围脖的防护作用,两两抵消,似乎按照前几次的实验过程执行和发力力度就可以,但就在这短短的三十几秒里竟然发生了两次转折,这是赵澈远远没有意料到的,汗从赵澈的鬓角流到了脸颊上。 赵澈分不出更多的心思去擦拭脸上的汗流,睁大了眼睛盯着眼镜骑车的运行轨迹。 还有五十米。 “起来起开!看你脸上那一片血痂就犯恶心,还散着一股药水味!” 还有三十米。 “这就够了,你让我在全班人面前出丑,我只不过还回去罢了。” 还有十米。 赵澈绷紧了所有的神经,手里的风筝线拽得发死,要用尽所有的力气,一定要用尽所有的力气,自己所受的,要让他们千倍万倍地还回来。 对啊,只不过是还回来罢了! 眼镜加速拐进巷子口的那一刻,赵澈一下子绷紧了风筝线,风筝线一下子从地上腾空到半空中,真是完美的计算,正好命中在脖子的位置。 赵澈心里的愤恨像火山似地 分卷阅读50 爆发了出来,除了死死地拽紧风筝线不让它脱手,还逆着眼镜前行的方向往后用力扥了一下,一股强劲的反力震动他的虎口,那种猎物在自己手里脱命的感觉,真好。 眼镜是在脖子卡上风筝线的一瞬间翻倒在地的,她一开始还没有意识到自己撞上了风筝线,也没有感觉到自己被割了喉,自行车压住她的身子,她想用力去拨,一下子喘不上气,用手去摸脖子,满手的血,粗喘了几下,无力地瘫倒在地上。 赵澈是激动的,不过非常短暂,漫涌上心头的更多是痛苦抑制般的隐性愉悦,他看见好多好多血浸染了眼镜的围脖,米黄色变成了刺眼的殷红。 赵撤努力让自己平静,安抚自己猛烈跳动的心脏,尽量让自己恢复理智。 赵澈把手攥着这头的风筝线系在铁架子上,营造出一种无意拴在这里的假象,自己快速离开现场,接下来的就是假装若无其事,幸运的话,要装一辈子。 3. “回来了?”奶奶正在往炉子填煤块。 “嗯。”赵澈接过奶奶手里的簸箕,“奶你晚上睡觉的时候一定要把窗子敞个缝儿,前天早上您窗户关得那叫一个严实,煤熏可就不得了了。” “哎哎哎!”奶奶笑着答应,“就是记性不好,老忘!” “掉出来的煤渣我扫,奶你去吧!” “哎。”奶奶答应着回了屋。 炉子里本就炽热通红的煤块被一片漆黑掩埋,冒出灰白色的烟,眼看是熄灭殆尽,其实是孕育着更加热烈的火。 躺在床上,没有想太多,只有些许的余悸,更多的,是舒畅和顺心,赵澈自己也想不到,自己的心态竟然如此平和,就好像一个惯犯,习惯了鲜血和死亡。 很快就睡下了,好久都没有睡得这么安稳,夜的深,仿佛是一剂安眠药,敷撒着粉尘使人的心神涣散,陷入安然。 第二天,赵澈坐到教室座位上的时候,看到眼镜的位置是空的,赵澈把桌子往后移了一截,自己的空间一下子变宽,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感觉全身轻松。 老胡的死本来已经成为了历史,但赵澈又听到了一些七七八八的谈论。 “老胡家属来找领导理论了,说老胡是被学生给气死的。” “气死的,哪有那么容易气死?” “应该是急火攻心吧,你看老胡那天发了这么大的脾气,还不是被气死的!” “找人理论,就被谁气死的找谁呗!” “老胡不就是因为吴昊在校外打架那事儿给气死的嘛!” “对对,所以,要找就得找吴昊。” “要我说,老胡他们家要真找上吴昊,算吴昊活该。” “老胡也活该,他也配当老师,那天他瘫死在那,全班谁管他了?” “风水轮流转,天道好轮回……”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都是报应啊……” “哈哈哈哈……” 赵澈不明白这些人为什么能这么一致地针对一个人,面对将死的老胡,吴昊以为自己什么都不做,就能避免成为众矢之的,结果还是成为了所有人诽谤和议论的的靶子。 真正的责任在法律上来说,没有任何一个人需要承担,即便是从道义的层面来算,要担责任的,也是全班所有人。 吴昊应该不会在意这些了,泼向自己的脏水已经够多了,他好像不再挣扎,还有他马上就要去当兵了,脱离了这个集体后,他可以向所有新的人介绍自己,封存这段不美好的回忆,重新开始生活。 眼镜死去的消息在下午就传开了。 “几个孩子昨天傍晚放风筝从广场回来看见的眼镜,当时那几个孩子就吓哭了,满地都是血啊!” “你听谁说的?” “就墙根底下那几个聊天的大妈呗!” “靠谱么?” “怎么不靠谱!比那大喇叭广播还靠谱呢!” “你说这是谁干的?” “能是谁,肯定是那帮放风筝的熊孩子干的呗!” “没准是别人干的呢?” “不能!那风筝线上有其中一个小女孩的血迹,那还有跑?” “你说现在的孩子怎么这么淘,把风筝线系在道中间,我小时候都不敢这么玩。” “咦~想想我脖子都发麻!” “晚上她的鬼魂不会来找我吧,我前天还和她说过话!” “这个……没准!” “啊啊啊!太吓人了!” “……” 赵澈微微一笑,这正是他最想看到的议论结果。 4. 两天后,老胡的家人来学校清走他一切的物品。 他们收拾完老胡的宿舍,又来办公室收拾老胡的办公桌,我站在一边问题,政治老师的讲解把赵澈的注意力从他们身上拉了回来。 “这题考的是我国的国家性质,人民民主是人民的民主而不是全民的民 分卷阅读51 主,所以A错。我国国家的主人是人民而不是公民,B错……” 赵澈的眼神还是会瞟向收拾老胡物品的家人,他们一脸愁丧,赵澈心里油然升起一股快感。 “……排除了两个明显已错题知,看C,题中没有体现人民民主广泛性的内容,C与题意无关……” 这时黎光明打报告进了办公室,打报告只是一种形式,打完就进,办公室里的学生每天进进出出,课代表交作业,学生问题,找老师背书,帮老师数卷子,改错题,罚抄写,挨训,办公室里有全年级的文综组教师,各忙各的,互不干涉。 “……中国梦体现了人民是国家的主人,中国的发展为了人民、依靠人民、造福人民,归根到底是由我国人民民主专政的国家性质决定的,所以D选项是正确的。” 黎光明走到了老胡的办公桌前面,老胡的家人看见进来的是学生也没在意,一边的一个男老师倒是问了句:“黎光明找什么呢?” 言外之意就是,老胡人都死了,你还在他办公桌前找什么。 “奥……我前阵子在胡老师这里落下张卷子,我找找!” 那个男老师嗷了一声就不再管黎光明,低下头继续批他着面前的一沓卷子。 “老师这么讲你能不能听懂?” 政治老师扒拉了赵澈一下,赵澈猛回过神来,不好意思地说:“老师,对不起,这个题干我还是没太明白,不知道他想说的是什么,麻烦老师再给我讲讲!” 其实赵澈根本就没听进去,余光一直瞥住行动古怪还略带诡异的黎光明。 “题干是这么说的,中国梦归根到底是人民的梦,必须紧紧依靠人民来实现……” 老胡的家人把老胡桌面上的,抽屉的刮胡刀,茶杯,收纳盒一些零七八碎的东西往一个布袋子里装,黎光明从旁边的卷子堆里随便抽出一张卷子,裹着一袋茶叶蹑手蹑脚地走出了办公室。 黎光明走出办公室的时候,一直有意把裹着卷子的茶叶袋往身前藏,没有人在意,只有赵澈把这一切看在了眼里。 “懂了么?”政治老师拱了拱眼镜,抬头问赵澈。 “奥,懂了,谢谢老师!” 赵澈走出办公室的门槛,慢慢想到点什么。 年前快期末考试的前一阵子,看见黎光明在老胡办公桌前急匆匆翻着什么,自己以为他在找卷子…… 不久前,黎光明往老胡的茶叶袋子里撒的白色粉末儿…… 老胡气血攻心暴毙…… 今天他又拿走了老胡的茶叶袋子…… 赵澈的脑筋极力一个大转弯,这之间肯定有什么联系,赵澈猛睁开眼睛,不会吧!难道老胡的死和黎光明有关系! 赵澈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想是真的,他决定去证实自己猜想的正确与否。 想起老胡掴在自己脸上的三个巴掌,还有被摔碎在地上手机,如果老胡的死真和黎光明有关,那么自己兴许还会当面和他说声谢谢。 第16章 煤块 1. 后半夜,李倾忙完一晚上的工作准备换衣服,一只手突然搭在了他的肩膀上,空间内昏暗无光,猛地回头看,眼睛前一片虚晃,两秒后眼神聚焦便一下子就认出来了是那个中年男人。 “小哥,去替我撑个局子啊?” 李倾盯着他的脸,所有在尽力遗忘的东西,都像蚂蚁出巢般涌了出来,盘噬着他的每一寸肌肤,更蚕食着他的心。 李倾努力克制住心中愤怒,转身想要离去。 “我可以给你钱!” 李倾听到这句话,竖起了全身的汗毛,所有神经纠扎在一起,愤怒难抑,转身拽起中年男人的领子,一拳打在了他的鼻梁上。 中年男人摔倒在地,碰倒了一旁的高脚桌,有血从他的的鼻子里缓缓流出来,他用手抹了下鼻子,看了眼手指上的血,抬头怒不可遏地盯着李倾。 “你竟然敢打我!” 李倾狰狞着面孔,弯下腰死死地看着他的脸,恨不得把他千锤万凿,“我恨不得杀了你。” “杀了我?你恐怕忘了那天晚上你下贱的样子!” 话完,中年男人发出一阵难以入耳的笑声。 李倾的喉结滚动着,脖子上的血管暴起,撑起的皮肤微微泛红,攥紧的手指被指甲印出白色的印记。 “奥,对了,你当时不省人事,怎么能记得!要不要我一字一句地说给你听?” 李倾上去又是一拳,这一拳打在他的头上,这下他完全瘫软在地上,艰难地大口喘气。 李倾走出场子的拐角处,背靠在墙面上,此刻已经不能单单用愤怒来表达自己的心情,有一股力积郁在李倾的胸口,使劲催使着李倾发泄。 李倾站起身,不甘就这么放过这个畜生,大跨步地走回到中年男人的面前,冲他的肚子猛踹了几脚,直到他连喘气都变得艰难,李倾才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朝夜店外跑去。 李 分卷阅读52 倾走在街上,冷风和愤怒让他的头开始发痛,他已经一个月没有再吃过药,能明显感觉到自己身体的变化,紧张,焦虑,甚至有时候感觉自己还生活在孤儿院里,曾经欺负过自己的人都站在自己面前,嘲笑,讽刺,猛地回过神来,一身虚汗。 天依旧冷得没有丝毫变暖的迹象,空气中泛起的潮湿,让他产生迷离的错觉,世界在它面前虚晃,伸出手,用另一只手去抓,却怎么也抓不住,只有无尽的重影在交叠。 2. “黎光明!”赵澈喊住了拐角处准备下楼取车的黎光明。 黎光明听见有人喊自己的名字,回头看是赵澈,心里不免感到奇怪。 “我想找你谈谈……”赵澈目光一直没有离开李光明的脸,想让自己显得自信点,“……或者说,我想问你几个问题。” “好!”黎光明露出假意微笑。 人都已经走得差不多了,赵澈带着黎光明走到了教学楼下的天桥,这块是一个死胡同,除了每天早上的值日生,几乎没有人来这里。 “你想问什么?” 赵澈没有想到黎光明会如此开门见山,本来想好了几句暖场话,看来现在用不到了。 赵澈转了下脑子,心想还是不能就这么突兀地甩出自己的问题,这样会让自己被动,甚至使自己处于不利的位置。 赵澈呶了呶发干的嘴唇,轻声挤出两个字,“——茶叶。” 黎光明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由红转白,明显抑制着脸部吃惊的表情,眼珠子溜溜地转,赵澈看到自己仅仅提了茶叶两个字,他就是这个反应,心里敲定,有门儿! 黎光明似乎也很精明,没有顺着赵澈的话茬坦白从宽,但一时也找不出什么话来搪塞,装傻充愣道:“茶叶?什么茶叶?” “哼!”赵澈把脸撇向一边,轻笑了一声,“别装了,你的反应已经把你出卖了。” 黎光明咽了口唾沫,似笑非笑地出了口气,“呵,你知道的,我最能装了,并且一直都装得很好。” 一阵风打着旋裹挟住细沙和零食袋子吹进这个死胡同,赵澈缩了缩脖子,想把整个头都缩进领子里。 “你装不装,我不想管,我只想知道你这么做的原因。” 赵澈现在已经到了和黎光明打心理战的阶段,如果问“到底是不是你做的”,那么得到的答案只有是或者不是,但现在这样问,不仅让黎光明以为,自己已经知道是他干的,并且能提高自己在这场对话中的主动权。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黎光明这么一说,赵澈心里的一块猜疑终于落了实,老胡的死果然和他有关。 “因为我要谢你。” “谢我?”黎光明表情疑惑,没过两秒就反应了过来,“奥对!你确实应该谢我,他甩你巴掌的时候,他摔你手机的时候,他把摔你手机的视频传到家长群里的时候,家长群里所有家长狗腿般附和支持的时候,你是不是恨死老胡了?是我,让你不费吹灰之力,就让他暴毙在了自己的讲台上,没有一个人救他,想想真是又可悲又可笑!” 说完,黎光明发出一大串爽亮的笑声,呼出的哈气让他的脸看起来模糊,给人一种不太狰狞的假象。 “是你往茶叶里加了东西?”赵澈紧赶着问。 “对,加了亚硝酸盐。”黎光明一脸的得意。 “亚硝酸盐?” 赵澈想起在高一还没有转文的时候,化学课上提到过这种物质,这是一种白色至淡黄色的粉末,其实就是一种盐。 “这种东西当然不会致人死地,但是时间长了不就能死人了嘛!”黎光明狂笑,双手捂住脸揉搓了几下,“我每次有机会,就往他的茶叶包里放点,茶叶水里放点,整整放了两年,很庆幸在我毕业前亲眼见到他死得这么狼狈。” 赵澈现在已经知道老胡的死是他干的,并且清楚了他是怎么做的,现在只差他最开始问的“这么做的原因”还没有得到答案。 赵澈知道黎光明讨厌老胡的所作所为和一言一行,就像讨厌吴昊一样,但他不相信只是因为讨厌,就可以让他费尽心思铺设这么一项计划,并坚持不懈地完成。 “为什么?”赵澈呀低了嗓音问,极力表现出一种你不得不回答的压迫感。 黎光明开始变得有点疯癫,没有回答赵澈的问题,而是又猛搓了几下眼皮,眼睛炸着血丝,喊道:“别以为没有人知道眼镜是怎么死的!” 赵澈的脑子翁得一下,像是撞上了一口大缸,刚才清晰的逼问思路完完全全地乱成了麻,这会自己的脸也变得和刚才黎光明一样,煞白,没有了半点血色。 “你怎么知道的?”赵澈问。 黎光明哈哈大笑起来,一副奸人得逞的姿态,“我猜的,果然是你!” 赵澈听了这话,连心窝子都悔成了青的,刚才自己诈黎光明,没料到黎光明会反诈自己,但仔细想了一下,诈人的前提绝对不是“空手白诈”,绝对是提前掌握了些许信息,但不确定。 分卷阅读53 “你怎么会以为是我?” “你知道那个视频为什么会被转发到班群里么?你知道那天早上你桌子上写着‘传视频的人是眼镜’的纸条是谁写的么?” 赵澈听了这话,极大的信息量怼到他的脑子里,稍微一想,他就明白了所有,一种恍然大悟的感觉,像是戳破了鼓皮,终于重见天空,呼吸到了新鲜的空气。 黎光明利用眼镜对自己的仇恨取得信任,把视频让眼镜发到班群里,再告诉自己是眼镜发的视频的真相,这样一来,既在眼镜面前当了好人,又把自己的丑事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真是一举多得,真是心思缜密,真是全身而退又不染一指的好计策! 但有一事赵澈不明白,这视频黎光明又是从哪得来的。 “视频,你是从哪弄到的?” “这要多亏了吴昊和他那两个跟班的废物,那天晚上,他们把手机掉在原地了,然后我就捡来了。” 赵澈攥紧了拳头,虽然口中对吴昊说不会原谅他,但经过与他几次短暂的对话和相处过后,对他的仇恨有了明显的渐淡,但黎光明这么一说,一种“吴昊是万恶之源”,“如果不是吴昊,这一切都不会发生”的念头愈加强烈,对吴昊的愤怒猛冲极顶。 “所以我们扯平了?”黎光明说。 “什么扯平?”赵澈问。 “现在我们都握着对方的把柄,我死,你也别想活。” “最好是这样。” 赵澈转身离开,空气中的冷更加潮湿,昏黑的天边好像要压下一场厚厚的雪。 3. “奶,我搬吧!” 赵澈还没到家门口,就见到奶奶把新来的货往堂屋里搬,奶奶寻声往这边望,见到是赵澈,停下来朝着他露出老年人特有的慈祥微笑。 “奶你进屋吧,这些个东西送货员堆在这块,就等我回来搬,不用奶你弄。”赵澈接过奶你手里的一箱果丹皮卷。 “没事,你搬那些沉的,我把轻的搬进去。“奶奶瞅了眼天,”好像要下雪了。” “今年一场还没下过呢!”赵澈说。 “是啊,去年这时候都不知道下过多少次了。”奶奶说。 赵澈和奶奶把所有货都堆上货架子,还没来得及分类码齐,屋外边就下起了零星小雪,赵澈伸手去接,刚落到手心上,就化成了细小的水珠。 “这雪看着应该小不了,我去往炉子里多添点煤,省着我大孙子冻着!”奶奶拿起簸箕就去装煤。 “哎!”赵澈一口答应,像小孩子回应大人的叫喊一样。 火炉子加了煤,烧得就旺盛了起来,赵澈和奶奶坐在马扎上围着火炉烤火,热晕蒸得赵澈一脸通红。 不一会儿,坐在上面大壶里的水就烧开了,暖壶都灌满了,赵澈就打了一盆凉水,分到另一个盆子里一半,兑上热水,推到奶奶的面前。 “泡脚!”赵澈说着就帮奶奶脱掉了鞋袜,把奶奶的脚慢慢地沾了沾了水面,“热不?凉不?” “正好正好!”奶奶乐着把脚放进了水里。 赵澈也坐回到自己的马扎上,把脚探进热水里,一阵酥暖传遍全身。 “奶你老看着我干啥?”赵澈问。 “我就爱看我大孙儿,光看着心里就欢喜。”奶奶总是面带着微笑。 “看这么多年了,都没看够啊!” “看不够!看不够!”奶奶咯咯乐,眼睛都眯成了窄窄的一条缝,脸上的褶子都皱了起来,“小时候就这么小小的一个,现在都是大小伙子了。” 奶奶用手比划着婴儿的大小,又看看赵澈,一脸的宠溺。 “你小时候那会儿,家里更不好过,冬天烧煤都是精打细算,那年冬天的煤烧得快,虽然说快开春了,可那天儿还是冷啊,那天你好像是要发烧,奶就抱着你睡觉,裹好几层被子,结果你还是发烧了,把我给急得呦……” “……大晚上的我就端着个簸箕,挨家挨户去敲别人家的门去借煤,不说愿不愿意借,大晚上怪冷的,谁愿意给开门?谁家的日子不是紧巴巴的,最后就借来这么小小的一簸箕,要是用来生炉子,那点暖气儿肯定通不到屋子里……” “……我啊,就找了个盆放在堂屋里,把煤块在里面烧,也是坐在这么个小马扎上,抱着裹了里三层外三层毛毯被子的你在火盆边取暖,硬是抱到了天亮……” “……我就看着你那红扑扑有了血色的小脸,我那心啊,总算是落了地,那时候你才四岁,想想都后怕。” “还有你十几岁那年,吃枣,枣核恰在嗓子眼里上上不去,下下不来,我就一个劲地拍你的后背,怎么拍都不行,都要送医院了,你一个大喘气儿又给咽下去了。” 奶奶说的这些,赵澈有的根本就没印象,有的时间太久,再加上当时年龄太小,只记得有这么个事儿,但已经记不清太多细节的东西了。 赵澈用脚拨弄着盆子里的水,发出哗啦啦的清澈水流声,溅到炉壁上的水珠 分卷阅读54 ,撕拉一声化成水汽,迅速升腾。 这一晚,围着火炉,他们聊到了很晚,奶奶高兴地同赵澈讲着以前的琐事,赵澈只低着头听,嘴角忍不住笑,奶奶的脸上是带着岁月的,慈善而美好。 屋外的雪积了厚厚的一层,雪是北方冬天特有的标志,下完这场雪,天气应该渐渐回暖,春天也该来了。 4. 赵澈在梦里梦到了自己小时候,奶奶坐在巷子口,慢慢地摇着蒲扇,赵澈攥着撕页样式的日历一个字一个字地念每页下面的生活小妙招。 “用牛奶掩盖食物的气味,用牙膏可以去除污渍,用碱水能减少蚊子侵袭。” “拿一个可以装下鸡蛋的瓶子,把鸡蛋放进去,灌一半瓶的水,摇几下鸡蛋壳就可以完全脱落啦!” “如果饭煮夹生,用筷子在饭中间插几个直通锅底的洞,撒少许黄酒闷一会儿即可。” “将洗衣粉、烟头一起放在水里,溶解后拿来擦玻璃窗、纱窗,效果均不错。” “……” 小小的一本,纸张极薄,后一天的信息隐约地透在今天的这一页上,每一页都是满满的字,详细标注着每一天的宜与忌,最下面是几行简短的不知道管不管用的小妙招,就是这种手撕日历,承载了太多温柔可忆的平常往日。 “奶你听着呢没啊?” “听着呢听着呢!” 奶奶没有念过书,大字不识几个,看着赵澈一板一眼地把日历上的字念给自己听,就感到一种莫大的幸福感。 岁月如此静好,那年,我把新鲜事念给你听。今天,你把朦胧往事给我回忆。 赵澈睡得很沉,似乎好梦有安神的效果,外面的大雪让世界变得安静,仿佛一切都是这般安然,不会改变。 “来,澈儿,奶奶洗了枣。” 奶奶端了一盘枣子递给赵澈,赵澈放下手里的日历,毫不犹豫地拿了一大颗塞到嘴里,又脆又甜,咬一下就发出了清脆的嘎吱声。 “甜不甜?” “甜!”赵澈捏了一个伸胳膊往奶奶嘴里填,“奶也吃。” 奶奶瘪着嘴想去嚼那颗枣,没咬一下,表情就顿了一下,手里的的盘子滑落,圆滚滚的椭圆的红得的绿的枣就四散开来,滚到一边的马路上,水槽里,地漏下。 “奶你怎么了?” 赵澈扶住奶奶,可惜没扶住,奶奶的身子瘫倒地上,喘着粗气,喉咙发出嘶嘶的声响,赵澈知道奶奶是被枣子卡了喉咙,就用手去捶奶奶的后背,可惜没有半点作用。 赵澈放下奶奶去喊人,可是路过的人仿佛都听不到他的叫喊,上前去拉别人的手想请求帮忙,但每个人都是一个甩袖继续朝前走,没有任何表情。 赵澈去看奶奶,奶奶已经没了呼吸,赵澈的眼泪像是一颗颗豆子,啪嗒啪嗒地滴到奶奶的脸上,眼泪汇成流,顺着奶奶满是皱纹的脸淌到耳边和鬓角…… “奶——” “奶——” “奶——” 赵澈大声呼喊着,好像声音足够大,就可以把奶奶唤醒,不知道是因为哭得撕心裂肺还是怎的,自己也喘不过气来,好像有一面巨大的柔软的墙朝自己扑过来,堵住自己的鼻息,躲无可躲。 赵澈猛地睁开眼睛,眼前一片漆黑,真实的窒息感扑面而来,想抬手去打开灯的开关,却发现自己根本就没有办法动弹。 眼睛慢慢适应了黑暗,看到窗外的雪反射进来的微弱月光,不仅身子不能动,而且脑子眩晕无比,呼吸困难,胸口中有什么东西在翻涌,恶心 ,想呕吐 ,但胸部的肌肉又没有力气去做出呕吐的动作。 赵澈在模糊混沌的意识中突然明白,自己中了煤熏。 赵澈的思想和意识虽然混沌,但明白要是任凭自己就这样躺下去不采取任何的应对措施,只有死路一条,如果真死了也就一了百了了,可就怕煤熏力度不高不低,不上不下,最后没死成,把自己熏了个嘴歪眼斜,下不了床,吃不了饭,连小解都需要让人扶着,如果真这样,上哪去这么个心甘情愿全心全意伺候自己的人去! 想到这,赵澈绷紧了全身的力气,以为自己能鲤鱼跃龙门似的一翻而起,结果身子一个翻滚就到了床下。 没事儿,滚下来了就是好的,现在已经完成了第一步,卧室不大,从现在的位置到窗户的位置只有不到两步远,况且平常有把窗户留条小缝的习惯,打开它应该不用花太多的力气。 赵澈抬眼看了眼窗户的窗棱,顿时一种绝望,就这么不到两步远的距离,现在觉得简直有红军两万里长征的既视感。 赵澈崛起了毕生的信仰,弓起身子,用手指扣住地板,像个没有骨头的蠕虫一样艰难爬行。 再一个躬身,一个翻越,双手使劲,脚趾趴地,终于还是扒到了窗台,这么一通折腾,简直就像跑了十个一千米后附加越野爬行的力度。 不能就这么废了,不甘心呐! 随着一声从胸腔中憋出来的闷吼,窗子被赵澈 分卷阅读55 扒拉出一条更大的缝,虽然不大,但已经完全够用了,窗外的冷风从缝隙里压迫着吹到赵澈的脸上,赵澈大口出气,仿佛种子幼芽破土而出,赵澈顺着这么一股缓过来的舒心劲,再猛一上手,窗子被完完全全地打开了。 赵澈身子瘫在窗棱上,贪婪地大口吸气,他从来没有觉得呼吸空气是一件如此美好而奢侈的事情,意识模糊和体力虚脱的感觉渐渐退去,冷风灌进他的身体,让他的大脑愈加清晰。 赵澈几乎是身子上所有的血都充进了脑袋里,奶!奶还在睡觉! 赵澈从窗台上支起身子就想往外跑,结果双腿酥软地像两根刚炸出锅的油条,一个正面扣身栽倒在了地板上。 自己的卧室里的窗户敞了一条缝都受到了这么大影响,奶她更没有这个习惯,一股极大的恐慌和不安袭上赵澈的心头,赵澈一手撑住床的一角,努力站起身来,扶住每一件能扶着的东西,一路磕磕绊绊走到了奶奶的屋子里。 5. 赵澈几乎是冲进去的,门没有锁,撞到后面的墙壁上又反弹回来撞到赵澈的膝盖上,赵澈已经管不了这么多,朝奶奶走去。 赵澈一进来没三秒就感觉到不对劲了,这里的空气比自己屋子里还憋得慌,赶紧敞开窗子,小小的空间里像是泄了压,窒息的感觉立马就有了缓解。 赵澈赶紧回过身子去看熟睡中的奶奶,用手摇晃着,没反应,再晃,还是没有反应。 “奶。” 赵澈试探着叫了声,还是没有反应,他的心里害怕到了极点,就算奶奶睡着了,这么晃,这么叫,也早该醒了。 赵澈把手背放到奶奶的鼻鼻息上。 一秒…… 两秒…… 三秒…… 五秒…… 怎么没有呼吸呀! 赵澈的眼泪刷得一下子就出来了,想哭,却哭不出声。 赵澈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这个事实,他愣了一下,赶紧回自己屋去打拿手机,这会自己的体力恢复得已经能够完全支撑自己走一段路了。 “喂!救护车!快来啊!快来啊……” “好,您不要着急……” 赵澈挂了手机,他怎么能不着急,他着急死了,现在自己面对的不是生活中那点不尽如意,也不是和自己毫无相关甚至痛恨的人的生命,而是对自己至关重要的奶奶的命啊! 赵澈全身只穿了一件半袖和沙滩短裤当做睡衣,连鞋都没想到穿,疯狂地跑到街上,大声嘶吼着。 “救命啊——” “救人啊——” “快来人啊——” 雪已经厚到能够覆盖住脚脖子,赵澈□□着的脚陷进雪里,一个踉跄全身栽进雪里。 “救命啊——” “救人啊——” “快来人啊——” 赵澈不知道现在是几点,也不知道喊了多久,终于有人披着棉袄从对面走了过来,赵澈已经花费掉了所有恢复的力气,身子就这么栽倒在雪里看着眼前模糊的人影,努力伸出胳膊指着屋子里,声音微弱。 “快救我奶。” 赵澈已经没有哪怕再多一丝的力气了,厚实的大雪里,赵澈看到一块煤半掩在雪里,满眼的白,只有这么一点黑,但它貌似异常强大,能搅动一切的白重回混沌,摧残掉所有既定的美好和希望。 第17章 药 1. 李倾再到夜店上班的时候,管事人告知他,自己被解雇了。 李倾想问一句为什么,但下一秒就卡在嗓子里明白了过来,中年男人有钱有势,想要搞自己易如反掌。 赵澈不敢想象自己没了这份工作,以后的日子会怎么样,李阅每个月的药是花钱的大头,还有生活中必须要花的也不得不花的钱,李倾开始为自己的鲁莽行为感到后悔。 自己已经断药一个多月,幻觉明显加深,时常感觉李阅在叫自己的名字,但实际上并没有,晚上头疼欲裂,睡不着觉,但这些他都可以忍,但李阅不能忍。 李倾真是明白了,世界上的病千种万种,最折磨人的,还是穷病,穷能让人丧失理智,失去热情,忽却世界上的一切美好。 李倾回家扑倒在床上,想要好好睡上一觉,不愿意再去想那些过去的事,现在的事,以及未来要应对的事。 睡不着,头又开始发昏,吞了两片安眠药,眼皮翕翕合合,睡得不安稳。 “哥……” “哥,我疼……” “哥,我想吃药……” 李倾醒来睁开眼的时候全身虚汗,被套已经被全然浸湿,脑袋并没有因为片刻的小睡而变得清醒,眼前甚至又出现了虚影,一切都显得不真实。 “哥……” “哥,我疼……” “哥,我想吃药……” 李倾又听到李阅哼唧似的叫喊,他赶紧下床闯到李阅的房间里,蹲到李阅的床头前,用手摩挲 分卷阅读56 着他的脸说:“阅儿,怎么了?” “哥,我疼,我想吃药。” “奥!吃药!哥给你去拿。” 李倾去翻窗台上的药盒,伸出手,眼睛看到的是一片虚影,没有抓到任何东西,再一抓把窗台上整面药盒码起来的药墙给翻倒在地,药盒哗啦啦地散了一地。 李倾跪在地上,颤抖着手去扣开瓶盖,是空的,再扣开一瓶,还是空的,空得,空得,全都是空的。 “哥,我疼,我想吃药。” 李阅老是重复着这一句话,李倾几近崩溃,他找不到药,用依旧跪在地板上的双腿挪到李阅的床头前,“阅儿,药没了,你等着,哥去买,哥去买……” 李倾跌跌撞撞地出了李阅的屋子,翻开钱包,里面只有稀稀落落的几百元和一些零钱,一盒药要五千块,这些顶多就是个零头。 李倾哭了,他很少哭,但现在真的忍不住了,没有钱,就买不到药,李阅就得死,他不能让李阅死。 “不能!不能死!” 李倾红着眼,用手抹掉眼泪,攥紧了拳头,准备去找那个中年男人。 2. 中年男人果然在夜店,李倾很快就找到了他的包厢。 包厢里面七七八八男男女女拢共六七个人,李倾径直朝中年男人走了过去,中年男人见到李倾来找自己,似乎并没有感到多么意外。 “呦,小兄弟,喝两杯!”中年男人举起手中的酒杯。 李倾没有那么多的闲心和他扯一些没用的话,开门见山道:“你没有资格毁掉我的工作。” 中年男人一副得意洋洋又假装无知的样子,“工作?什么工作?你的工作不就是陪酒来哄大家开心么?就像那什么……呃……对!笼子里的狗,假山上的猴子,只要给钱,不就什么都干嘛!” 李倾抑制住自己的情绪,脑袋的疼痛和眩晕迟迟没有半点消散的迹象,狼狈中带有的冷硬让中年男人不再说这些打趣的话。 “这样!”中年男人把茶几上白的酒,黄的酒,红的酒,开瓶的,没开瓶的统统往前一推,“谈条件,总该有谈条件该有的态度。” 李倾没有考虑一丝一毫,攥起其中的一瓶抬头猛灌,红的,黄的,白的,他还没有喝掉面前这一堆的三分之一,就俯到了旁边的垃圾篓里一顿呕吐。 其他的几个人看得出这是它们的私人恩怨,也都知趣地离开了包厢,只剩下李倾和中年男人两个人。 李倾吐得不省人事,面色微醺的样子看起来更加狼狈憔悴,直起身又攥起一瓶酒想往自己的喉咙里灌。 “得了!”中年男人抢过李倾手里的酒瓶,“别喝了。” 李倾上手去抢,却被中年男人一把撇向了墙角,玻璃瓶破碎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中显得尤外尖锐刺耳。 中年男人捏着李倾坚毅的脸,“其实……不喝也行。” 李倾本能的身体设防让他一下子就扯开中年男人放在自己下巴上的手,中年男人一脸的不高兴,脸沉下去重新坐回到了沙发上,语气淡淡地说:“那你回去吧!” 中年男人吃定了李倾是有重要的事情,要不然不可能如此狼狈,并且一脸不清醒就莽莽撞撞地来找自己。 中年男人见李倾没走,心里更是有了底,扯过旁边的黑包,露出红色的钞票,“本来准备去办业务,才取出来的。” 李倾见着是钱,一心想拿了去给李阅买药,刚一伸手作出要拿动作,中年男人就把包防抖了身后,“哎!你要抢的话,这里可都是摄像头,保安警察一个电话就到!” 李倾塌着眼皮,满脑子都是李阅疼起来时痛苦的表情,“你想怎么样?” 中年男人一乐,“把衣服脱了,我不仅能把属于你的工作还给你,这些钱,也都是你的!” 李倾怔在原地,像是没有了一切生命体征,中年男人见李倾不为所动的样子,起身佯装想要离开。 “我脱!” 李倾几乎是嘶吼着喊出来的,中年男人一乐,重新坐到了沙发上。 外套…… 毛衣…… 李倾结实的胸膛展露在中年男人的面前。 裤子…… 保暖…… 李倾只剩下唯一的遮羞站在中年男人的面前。 “脱啊!”中年男人把其中的一沓钞票撒向天花板,散落着滑过李倾的肌肤,每一丝触碰都像是刀割一样疼痛。 “哥……” “哥,我疼……” “哥,我想吃药……” 李倾又听到了李阅痛苦的哀求的嘶喊,他好像没了精神,没有了思想,脑袋里只回荡着李阅的声音。 最后的遮羞被扯掉。 中年男人一脸兴奋,发出尖锐的好似电器故障的声音,站起身来岔开双腿,“钻过去!钻过去这些钱就都是你的……” 李倾面无表情,跪下膝盖,低下头一下一下地挪过中年男人的胯下,中年男人把所有的钱都 分卷阅读57 撒向天花板,红色的钞票雨下满了包厢的每一个角落。 李倾见到满眼的钱,甚都没有直起身来,依旧跪在地上,像个落魄的乞丐一样一张一张地把钱捡起来,嘴里还不停地嘟囔着。 “有钱给阅儿买药了,哥有钱给你买药了……” 李倾凌乱了头发,出了夜店往家里赶,好像失去了对这个世界所有的感知,甚至没有发现天上已经飘起了越来越大的雪,只知道要往回赶,买了药,李阅才有救。 3. “来,阅儿,哥把药给你买回来了,吃了就好了,吃了就不疼了……” 李倾退出李阅的房间,回到卧室,缩在床头下面的角落里,就那么蜷缩着,睁着眼,一直盯着前面的空气,眸子找不到一个点聚焦。 人是不是一旦沾染上无比肮脏的东西,就永远无法复原了?就像毛巾可以变成抹布,而抹布却永远也变不回毛巾。 李倾感觉自己现在就像是个垃圾桶,即使套上塑料袋,也是肮脏无比,再也不会有人觉得半点干净。 李倾真恨那些人啊,恨那些站在金字塔顶尖可以颐指气使指手画脚的人,如果风水轮流转,真希望自己受到的那些耻辱,痛苦,撕心裂肺,痛不欲生,让他们通通都受过一遍。 一种身体上的支离破碎,精神上的孤立无援遍布李倾的心神,试图找到人求救,却发现越是挣扎陷得越深,只能任其宰割,再挣扎半分,就会被斩断仅存的虚假幻想和生命长河。 “喂,是李倾吧?” 李倾看手机的显屏,是赵澈的号码,接听,那边传来的却是一个其他人的声音。 “嗯,是。”李倾回答。 “是这样的,这是赵澈的手机,里面只有这一个号码,现在他和他奶都在医院,你来一下吧。” 李倾混沌的脑神经一下子就炸开了花,要是单一个人在医院他还不至于这么着急,兴许是小擦小碰,顶多折了骨头,掉了皮,要不了命,但现在赵澈和奶俩人都在医院,李倾就感觉事情肯定不妙,问了医院的地址就奔了去。 真是三月不下雪,下雪三尺厚,虽然说没这么夸张,但路上的厚雪着实让出租车一停而再停。 “师傅,不能抄近道么?”李倾把头探出窗子看前面拥趸的车辆。 “抄近道?往哪抄?前后都堵着,根本就出不去,看这架势,前面肯定出了交通事故,要不然正常堵车绝对堵不成这样。”司机吧唧了口烟,把手弹出窗子弹了弹烟灰。 “那得等多长时间?” “那我可说不准。” 李倾这都火烧眉毛了,心早就跑到医院去了,看了眼计价器,扔下钱就出了车门。 “哎小伙子,停车这会儿不给你计价,着啥急?”司机看着半路黄了的生意一脸苦恼。 李倾看着手机上的定位,自己离医院还有五公里,五公里按照平常跑步速度的话,二十分钟也就到了,但看现在这路况,时间恐怕得翻倍。 主干道堵了一长串的车,李倾钻进一个小胡同,开始了第一次跑酷式越野。 小巷子交错纵行,但大概方向不会错,人们都习惯自扫门前雪,狭长的一条街,扫出来的地方这一旮沓那一片,像极了一块块狗皮膏药。 谁家窝在门槛前的狗被惊了一跳,谁家堂内白猫被吓得跳上房梁,又是谁家老头杵着拐杖见到眼前一阵风飞驰而过。 五公里对李倾来说不算什么,都是平常饭后跑着玩,毕竟这体格子也不是在家光躺着就能躺出来的。 李倾喘着粗气,老远处见到了医院主楼上的的大红字标志,看了眼手机导航,就是这了。 李倾的鞋子和裤腿上满是雪渣子,一进到医院里面温度就上来了,裤腿湿了,鞋子里也全都湿了,关键这不是双跑步鞋,更不是双运动鞋,是双根本不能用来跑步的马丁靴。 这五公里下来,李倾已经感到小脚趾的疼痛感,但也管不了那么多,问了前台直奔赵澈的病房。 李倾像个疯狗似地推开了病房的门,门板咣当一声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但李倾还是一眼就从这么多的床位里挑出了赵澈。 李倾奔到赵澈的床位前,一把拽住了赵澈的手,看着他眼睛瞧着自己吧嗒吧嗒地转,新里的焦虑就平下去一大截。 “怎么就住院了?”李倾一副心疼的样子。 “一氧化碳中毒,没有生命危险。”旁边换药的护士看着什么似的看了眼李倾补充一句道,“公共场所,不要大声喧哗!” 护士走出了病房,其他的病人都把在李倾身上的目光都收了回去,赵澈才安抚般地说:“没事儿了!”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李倾一个劲地搓着赵澈的手,“奶呢?奶她怎么样?” “赵澈他奶还没醒,不过应该没什么大事儿了!” 李倾这才看见旁边还站了一个人,高高瘦瘦的,也是高中生的模样。 “是他帮了我们,忙前忙后的,就住在我家对门,叫高诗岩。” 分卷阅读58 “奥!谢谢!”李倾蹲着身子抬头对高诗岩点了点头。 “你就是李倾吧?”高诗岩问。 “嗯,是我。”李倾点头。 “你出来一下吧,这里不能大声说话,我和你说一下医生交代的事。” 李倾看了眼赵澈,赵澈点了点头示意他去,李倾才跟高诗岩出了病房门。 4. 楼道里空空的,还有凉风,透过窗子能见到外面盛世银装般的雪景。 “赵澈的手机里只有你一个人的号码,你应该是他很重要的人吧?”高诗岩说。 赵澈对于自己来说肯定是极其重要的人,但他不敢确定,自己对于他是否像他在自己心底一样不可割舍。 李倾没有回答。 “不管是不是,现在有些话只能对你说了。”高诗岩面色沉重。 李倾听了这话,刚才平静下来的心突然又被揪起了一块,咽了下口水,“是赵澈……他怎么了么?” “不是赵澈。”高诗岩摇了摇头,“是赵澈他奶,他奶的情况很不好,年纪太大,窒息时间太长,医生虽然没说,但意思应该就是快不行了,现在还吊着一口气,我不敢和赵澈说这些,只能先告诉你。” 李倾心里咣当一下子,跑完五公里下来红通的脸一下子就白了,“怎……怎么会这样呢?你刚不是说他奶没事儿么?” 高诗岩长舒了口气,说道:“我只能帮你们到这了,该和他说的话和剩下该做的事情就只能麻烦你了。” 高诗岩拍了拍李倾的肩膀,走出了狭长透风的走廊。 “怎么会这样呢?怎么会呢……” 李倾暗自嘟囔着,透过病房门上的小窗看了眼躺在床上的赵澈,刚才从赵澈身上获得的喜悦一下子就被偷走了,偷得一丝不剩,徒留下满心的悲伤荒凉。 李倾不敢立刻就进去,恐怕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让赵澈受到更大的刺激。 李倾找到了奶奶的病房,没敢进去,奶奶的身上连着各种仪器的线头,心率仪发出平缓刺耳的哔哔声。 “发面的,软和!” “倾儿,吃香菜不?” “不用你。头回是客,再来就是家里人了,要想干,下次来再干。” “澈儿,送送倾儿!” “真是好孙儿呦!” “……” 李倾脑子里全都是奶奶的笑,奶奶的声音,奶奶站在案板前小小的身影。 李倾下了楼,因为大雪,这会儿医院门前附近的小摊都没出工,只有一个煎饼摊子,眼看着好像推车就要走。 “要一锅煎饼!”李倾喊。 那大妈看着来了生意,响亮地回了一声:“好嘞!” “这么大的雪,别人都没出摊,您怎么出摊了?”李倾问。 “咳!都是为了生活不是!家里有孩子上学,有老人吃药,没钱可不行!” 李倾满是心酸,活着就需要钱,没钱就只能死,钱才是这个世界上真正的东家,人人趋之若鹜,活了一辈子,不是在挣钱,就是在发愁怎么挣钱,得不到的想得到,得到了的想得到更多。 “来,小伙子!” 李倾接过袋子,付了钱,不知道该如何和赵澈说奶奶的事情。 5. 李倾推了病房的门,这回静悄悄的,把煎饼外面的袋子翻好递给赵澈。 赵澈接过煎饼袋子,脑袋往李倾的身后探了探,“高诗岩呢?” “怎么?看人家长得好看,就不舍得让人家走了?” “哎我说你这人!”赵澈说完砸么了一下嘴。 “近在眼前的帅哥你不看,吃不着的你眼巴巴看个没完。” “得了吧,我怕眼前这个看多了,这煎饼我就吃不下去了……”赵澈实属是饿了,咬了一大口,“……吃了也得吐出来!” 李倾拿手轻轻晃了赵澈的脑袋一下,看着他咀嚼的样子,鼓起腮帮子真像个嗑坚果松鼠! 李倾的鞋和袜子都是湿的,这会暖和了过来,才感到右脚小脚趾的疼痛感比刚才更强烈了,再加上湿溻溻的感觉,让他发出嘶啦一声。 “怎么了?”赵澈问。 “没什么!” 李倾搬过一个凳子,坐在上面解开鞋带,赵澈捏着鼻子说:“你这人怎么还在公共场合投放毒气弹呢?” 李倾脱下袜子的一刻,赵澈打趣的心情就全然不见了,不光是小脚趾,整个脚的脚趾都淤血了,最严重的是小拇指,挨着鞋的一侧被擦掉了一层皮,白色的袜子上沾了已经发黑的血迹。 赵澈看了眼李倾的鞋说:“你是去跑五公里了?怎么不换双鞋呢?” 李倾轻声一笑,装作没事人的样子,“你还真猜对了,我还真跑了五公里!” “你跑过来的?”赵澈有点不敢相信。 “路堵了,想快点见到你,就跑过来了。”李倾依旧装作一脸轻松。 赵澈放 分卷阅读59 下了手里的煎饼袋子,环顾了四周,对着正好在一旁换药液瓶的护士说:“护士,麻烦给他上点碘酒吧!” 护士看了眼李倾的小脚趾,扒拉出药盘里的碘酒,拿棉球往碘酒瓶子里蘸了蘸就往李倾的伤口上涂。 “嘶——” 李倾这一声“嘶”,把赵澈的心都给“嘶”起来了,着急地说:“您轻点!轻点!” “行了。就这么晾着吧,等干了再穿袜子,最好不要穿鞋。” 护士说着留下碘酒瓶和棉球出了房门。 “你怎么这么傻啊!”赵澈一脸责怪地说。 “心疼了?” 赵撤没搭李倾的茬,说:“伸上来!” “伸什么?” “腿啊!要不然你身子上还有什么能伸?” 李倾不知道赵澈要干什么,懵懵懂懂地把腿伸到床上压在了赵澈的腿上。 赵澈一手固定住李倾的脚踝,一手握住了脚掌,一股包裹着的温柔暖意顺着脚心一直传导到了李倾的神经末梢。 “你干什么?” “你甭管,待好了别动!” 李倾也不敢再动,像只羔羊一样听话地任赵澈摆布着自己的脚,下一秒,一阵酥麻的感觉就让李倾轻哼了一声。 “舒服吧?” 赵澈一手握着拳头,用大拇指的关节一下一下顶着李倾的脚心,转换着方位,变换着力度。 “你刚才还不是说我这脚是毒气弹么?” “这会儿不是了。” 李倾的心窝子里像是被糊了一层蜜,又甜又稠,豁不开的幸福感让他一阵沉沦。 “看不出来你还有这么一手呢!” “以前经常给我奶揉。”赵澈突然抬起了头,“一会陪我去看看咱奶吧,你刚来的时候我才醒没多久,还没来得及去看一眼呢。” 李倾听了这话,心情一下子又被打到了谷底,把脚放了下来,面色严肃沉重地盯着赵澈,“赵澈,我有件事情要和你说,你听了不要着急。” 第18章 局外人 1. 赵澈眉头一下子就皱了起来,“怎么了?” 李倾尽力压制住自己的情绪,不让过多的悲伤情绪表露出来,像奶奶那样拉住赵澈的手,“奶她……很严重。” 李倾尽量说得委婉,但赵澈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泪水在打颤,指节发抖,“怎么会呢?不是说没事么?” 李倾不想再描述一遍医生说的话,也不想再回忆心率仪刺耳的哔哔声,只是怔怔地看着赵澈,“你去看看吧。” 赵澈跌跌撞撞地下了床,自从醒来后还没有下过床,猛一起身差点一个趔趄摔倒在床棱上,李倾搀扶着赵澈,穿过狭长的走廊,来到了奶奶的病房。 赵澈不敢相信床上全身连着机器插线,戴着氧气面罩的是自己的奶奶,闭着的眼睛被松弛的眼皮堆成一条缝,赵澈去喊,没有回应。 “奶——” 赵澈的泪珠子落到白色地板上炸开,一滴,两滴…… “奶我要是快点打电话叫救护车,快点叫到人,就不会这样了,都赖我,都赖我……” 赵澈说着扇了自己一个巴掌,紧接着还想扇第二下,可一下子就被李倾给拦了。 “澈儿,别这样,这不赖你。” 赵澈没有想过会有这么一场天降之祸降临到自己身上,自己侥幸挺了过来,以为奶奶也能像自己一样相安无事,无论如何也没能想到奶奶会重到危及生命。 “李倾,搀我起来。”赵澈哽咽着说。 李倾扶起赵澈,赵澈就颤着身子往屋外走。 “你干什么去?” “找大夫。” “找大夫干什么?” “我要去问清楚我奶到底咋了。”赵撤颤着嗓音,“为啥还不醒啊!” 李倾看着赵澈的样子,心里像被拧出了血,双手抱住赵澈说:“澈儿,我们不去,不去行不行!” 李倾知道,大夫怎么会嘴下留情,大夫只会一字不差地,不带一丝一毫情感地道出患者的真实病情,赵澈听到,跟用刀划心窝子有什么区别。 “我要去,问他们为啥不给我奶治,为啥!” 李倾紧紧地抱住了赵澈的身子,刚才涂完点就得脚趾又传来一阵钻心的疼,“澈儿,我们不去,不去。” 赵澈使出了牛的力气一心想要挣脱李倾的束缚,一种绝望通过赵澈一次一次的挣扎击碎着李倾的心,李倾看到赵澈好像失去一切的痛苦样子,坚毅的心终于瓦解。 “医生给治了!但奶她不行了!”李倾一声吼,同时松开了紧抱住赵澈的双臂。 赵澈不再固执地往外走,而是又瘫软在地上痛哭,胸脯激烈地起伏,好像要把一辈子的眼泪都哭完。 李倾也跪在地上,从后面用结实的手臂再次挽住赵澈,“澈儿,有我呢,我们一起陪着奶……” 赵澈不再哭 分卷阅读60 闹,但也不说话,就坐在奶奶的床头前,木木地盯着奶奶的脸,李倾递给他水,他也没有丁点儿反应。 李倾实在见不得赵澈这个样子,也更不想听见心率仪发出的哔哔声,那种有规律的,重复的电子音响不仅折磨着人的耳朵,更摧残着人的心性。 李倾从后面用手掌摸了摸赵澈的头发,轻声轻脚地走出了房门,坐在走廊靠墙的一排座位上,脱下鞋子 刚才和赵澈扭捏的时候又流出了新的血,已经和袜子黏连在了一起,轻轻一扯,就钻心的疼。 李倾没心思管这些,相比于眼下的事情,自己的小伤显得微不足道,穿上鞋,朝主治大夫的科诊室走去。 大夫的科诊室就在同层的尽头,李倾走进去,大夫正在低头翻看着一些单子。 “大夫你好,我是403患者的家属,我想询问一下患者现在的情况。” “奥……”大夫抬头看了李倾一眼,用鼠标在电脑上扒拉了两下,“是那个昨天晚上和一个小伙子一起送来的,一氧化碳中毒,对吧?” “对。”李倾回答。 “现在病人处于昏迷已经是最好的状态了,基本上靠药物维持着生命体征,但再多的我们真的做不了了,就算做,也只是徒劳,只是花钱罢了。” 大夫的说辞算是真实恳切,直到现在只有等着,奶奶能多挺一秒,赵澈就能多陪奶奶一秒。 “谢谢您。” 李倾道完谢另一只脚还没迈出门槛,就听见一声细心裂肺的哭叫从走廊的那头传到自己的耳朵里。 “奶——” 李倾心头一震,闭上眼,胸腔里的气翻腾着无法呼出,迈着步子奔向病房。 2. 小城镇中的葬礼,赵澈披麻戴孝,拿着奶奶的照片走在前面,后面拉着奶奶的棺椁,没有太多的亲戚,一路撒着纸钱缓缓走向坟地。 雪还没有化,阳光反射到人的眼睛里一阵花白,落在地上的白色纸钱也快速隐没,和白茫茫的大地融为一体。 坟地在镇子外一座山丘的背面,挖掘机在挖奶奶的坟坑,土地表层底下都是没有解冻的冻土,挖得艰难,赵澈就这么盯着,看着坑一点点变宽,变深,那就是奶奶最后的归宿。 纸马,纸人,纸车,都是活着的人想出来祭奠逝者的方法,人死了,能带走什么,烧成灰烬的,只不过是最后一丝可见的念想。 那么大的一堆冥祭物,烧到最后,只剩下薄薄的一层深黑色纸灰,覆盖在瘠薄的土地上,在小小的坟头前显得那么扎眼,那么格格不入。 没有丧席,葬礼完成后,可数的亲人寥寥安慰了赵澈这几句后各自分散离去,看热闹的街坊邻居也回家照常过自己的日子。 没有人会因为一个并那么亲近或者根本就与自己不相干人的离去而过分苦恼,但对于赵澈而言,崩塌的,是一整个精神世界。 赵澈解下丧服,坐在堂屋的马扎上,屋子里人来人往,乱糟糟的,地上全都是泥泞的脚印,被堂屋内的温度蒸干后,像一块块结痂黏在地板上看起来脏乱不堪。 前天还和奶奶一起围着火炉子泡脚,听奶奶讲过去的故事,谁成想,现在家里只剩下了自己一个人,没有了奶奶呢喃的话语,爱意的抚摸,厨房也再不会升起蒸腾的烟火气了。 “澈儿。” 赵澈听到敲门声,不用想就知道是谁,“澈儿”这个名字,以后只有李倾叫了。 赵澈拉开门闩,李倾宽大坚实的身子就堵在了他的面前,赵澈有一种想抱上去的冲动,他现在只想找一个可以依靠的人,从身体上得到慰藉。 “进来吧!” 赵澈蔫耷蔫语地说完转身就想往堂屋里走,没想到李倾主动从背后抱住了自己的身子,一种巨大的安全感袭裹了赵澈的全身,那是一种依靠,可以真实触摸到的安全感。 “澈儿,有我呢!” 李倾的话搅了蜜,坚定而永久,让人有掩饰不住的悸动。 赵澈俩人围坐在火炉子旁,相对无言,李倾提拉着暖壶倒了杯热水递给赵澈,“嘴唇都起皮了,吃不下饭,总该喝口水吧。” 李倾这么一说,赵澈才想起来自己已经三天没怎么吃东西了,抿了抿嘴,嘴唇上干裂的唇皮上下剌得慌,吞了口水,喉咙的沙哑感觉似乎瞬时间觉醒,一时间难受得说不出话来。 李倾从棉服口袋里掏出被老胡摔坏的手机,“尽力了,修不好。” 赵澈接过手机,手机的屏幕与机体重新安装在了一起,赵澈在手里拨弄了几下,抠出内存卡,沙哑着嗓子跟李倾伸手说:“手机。” “奥!”李倾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只是连忙掏出手机递给赵澈。 赵澈把李倾手机里的内存卡抠出来,又把自己的这张安进去,点进文件夹,里面都是赵澈平时录的视频。 “奶,看这,这是镜头!看见没?” “看见了看见了……哎呀!别照奶了,不好看,不好看!” “好看,我 分卷阅读61 奶美着呢!” “就我大孙子会说话!” “清不清楚?” “清楚!把我脸上那些个皱纹都给照出来了……” …… “澈儿啊,晚上放学早点回来,奶给你炖排骨吃,还有那个鱼,你不是一直说想吃么,你李婶今个去市场,奶托她从市场上带回来一条。” “奶,鱼我想吃浇汁的。” “行,鱼头熬汤,鱼身子浇汁。” “奶你对我好!” “奶不对你好谁对你好!别录了,快把煎饼吃了上学,看看都几点了……” …… “看奶给你做的大棉裤。” “不是!奶!这都什么年代了,哪还有穿这种手工做的棉裤的!还绿底料子大红花!” “穿里面谁能看得出来?听奶的,暖和!” “现在都穿这种保暖就够了,看见没?保暖!” “你自个摸摸有奶给你做的厚么?等你岁数大了寒腿,后悔都晚了!” “奶我真不用!” “必须穿!不仅得穿棉裤,那个棉服也得穿,不到教室里不准脱,也不能敞怀,要不一出汗,冷风一吹,肯定感冒。” “奶……” …… “看我奶包的大饺子,这个盆里是煮的,这个盘子里是锅贴,这边是猪肉的,这半边韭菜鸡蛋的!” “吃吧吃吧,别录了,要不一会凉了、坨了就不好吃了。” “奶你喝饺子汤干啥?” “一是暖胃,还有就是有一句老话,‘原汤化原食’,以前吃不上白面,更别说饺子了,一年到头就过年吃顿饺子,煮完饺子的白汤里面有面粉,喝下去,水消化了,里面的面粉就留在胃里头了。” “那奶你小时候都吃啥?” “白薯干,小米,棒子。” “能吃饱么?” “咳!饿不死就成,日子苦是苦,但不也活下来了么!” “奶我想喝小米粥,特稠的那种。” “成!明儿奶给你熬。” …… “胃疼怎么还喝凉水啊,放那,奶给你煮一锅热汤。” “……” “奶跟你说,胃疼得养。这两天,荤的,硬的不能吃,凉的不能喝,奶给你熬清粥,煮面条。” “啊?” “不光这两天不能吃,以后吃东西更得注意,冰棍顶多一天一根,现在天冷了最好不吃,觉得胃有疼的苗头了就赶紧喝水吃药,别忍着,胃病就是这么忍出来的。” “不至于吧!” “奶还能给你亏吃?来,赶紧把热汤喝了。” …… 赵澈看完最后一条视频,一股难平的情绪潮水似地涌上心头,满脸的泪花纵横交织,李倾看着赵澈哽咽着一颤一颤的身子,莫大的心疼让他抑制不住上前抱住赵澈的冲动。 “澈儿,不怕,有我呢。” 李倾用厚实的手掌抚摸他的头,像安抚一个走失了的的孩子,一下一下,轻轻地,不敢用力,不舍得用力。 “奶她就在那坐着泡脚,在那站着擦桌子,在厨房做饭,还叫我摘菜,还在的,明明还在的……” “澈儿你别这样,你这样,我看着难受。” 李倾看着赵澈崩溃的样子,自己又不能代替他受这份罪,一种想表达却又无能为力的憋屈感堵在心口顺不下去,吐不出来。 3. “你回去吧,李阅在家没人照顾。”赵澈说。 李倾一直抚慰着赵澈的心请,他的状态平复了好多,但又不敢留他一个人在家,“你去我那睡一晚吧。” “不用,以后都是一个人的日子了。” 李倾知道这是赵澈无法回避的问题,他以后必须独自面对生活,最简单的,也是首要做到的就是独自一人居住,适应没有奶奶照料的日子,但毕竟现在是特殊时期,李倾不放心。 “不行,你今天必须跟我回去。”李倾态度坚决。 “不去。”赵澈神情淡漠一口拒绝。 李倾看着硬的不行,就只能来软的了,“你要不去,我就把李阅搀过来到你这住,反正我得照顾你。” 李倾知道赵澈肯定不会让自己倒腾李阅,看着赵澈没有说话感觉事情有门,一手翻起赵澈的身子搂住腰像扛米袋子一样就往门外走。 “你干嘛?” “硬的不吃来软的,软的不行只能软硬兼施了!” “我就算去你也得先放我下来啊!” “你同意去我那了?”李倾顿住脚步。 “我自己走。” 李倾真是把赵澈拿捏得死死的,赵澈锁了门,李倾走在前面,赵澈一路就跟在他身后三尺不到的地方,李倾走两步就回头看一眼,生怕他丢了。 李倾把赵澈安排进自己的房间,自己先去李阅的房间看了眼,永远都是蔫悄蔫悄的步子。 分卷阅读62 赵澈这几天是真的累了,看到床就毫不犹豫地扑了上去,瘫软在上面,像煎锅上的一个煎蛋,亟待翻面。 赵澈把鼻子埋到被褥上,那种淡淡的只属于李倾的气息让他沉醉,好像挨住了李倾的身子,让他心安。 李倾从李阅的屋子回来,用手做着睡下的手势,“睡啦!” 赵澈无力地把头歪向卧室门口,轻声说:“你弟怎么无时不刻都在睡觉?” 李倾做了个无奈的手势,“这辈子可能是瞌睡虫托生的!” 赵澈轻笑了一下。 “哎你笑了!”李倾赶紧和赵澈一样趴在床上歪过头对着他。 赵澈别过头,李倾岔开腿从赵澈后背上迈了过去,趴在赵澈的另一侧对眼看着他。 赵澈又别过头,李倾又想从赵澈身上翻过去,结果还没等李倾把这个动作完活,赵澈就一个一百八十度翻面,李倾牢牢实实地坐在了赵澈的胯骨上。 李倾是悠着劲儿坐上去的,要是按照李倾这结实的身子骨,不留余地毫不犹豫地坐下去,赵澈下辈子就只能废了! 李倾挽住赵澈的身子一个侧滚翻,自己平躺在床上,赵澈实打实地坐在了李倾的胯上。 “你硌着我了!”赵澈想要起身。 李倾双臂控制住赵澈的身子不让他动弹,“不能啊,我也没那啥啊!” “那啥是啥?”赵澈一脸雾水。 “那啥就那啥呗!” 赵澈这才明白李倾的意思,一副你丫欠揍的表情,“我说的是胯骨硬!” “嗯。”李倾点头,一脸装傻,“我也说的是胯骨硬!” “你甭又给我来这套!”赵澈还是没有挣脱李倾的束缚,“整天文字游戏你不嫌腻啊?” “只要是你,不用说是文字游戏,就算干瞪着眼我都特知足。” 赵澈听到这句话暂时性放弃了挣扎,依旧坐在李倾的胯上,神情沉顿,婆娑着眼睛看李倾,“倾儿,我想这么叫你。” 李倾满是欢喜,笑着露出半截牙齿,“你早该这么叫了!” “倾儿!” “哎,我在。” “澈儿!” “哎,我也在。” “倾儿!” “哎,我一直都在。” “澈儿!” “哎,我也一直都在。” “……” 4. 赵澈以为自己会睡个昏天黑地不知昼夜,谁成想第二天早上天刚透亮就醒了,可能心里还是装着事儿,不能完完全全地放松身心。 赵澈轻声轻脚地掀开被子,无意间看到李倾结实白皙的胸膛上除了手术留下的一条细长淡疤,还有其他大大小小的疤痕,猜得出来这是李倾在孤儿院打架留下的。 赵澈用食指轻轻地在李倾胸膛上的疤痕打圈,可能李倾经历过的那些苦难,自己永远都无法感同身受,但从此往后,他想知道李倾的一切,关心李倾的一切,真正地把他完全融进自己的生命里。 “醒了?”李倾睁开了眼。 “嗯。”赵澈点头,“本来想让你多睡会,还是把那给弄醒了!” “你那手指头老是在我胸脯子上转圈,搁谁谁扛得住?”李倾睡眼惺忪地笑。 “奥!那个……我看见你身上有疤,就……就……!”赵澈结结巴巴地说。 李倾可不管赵澈结不结巴,一个手臂就又把赵澈重新揽到了被窝里,李倾温热的肌肤触到赵澈的后背,在赵澈后耳朵根缓缓道:“昨天晚上舒不舒服?” 赵澈的后耳朵根子刷得一下就红了,一直扩散蔓延到脖子,脸颊,“哪有你这样的,还问!” “你害什么臊啊!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俩作奸犯科了呢!”李倾哈哈直乐,然后又一脸认真地把脸探到赵澈的面前,“我说的是昨天晚上睡得舒不舒服!” 赵澈简直气不打一出来,努力装出愤愤的样子说:“无聊!” 赵澈想起身穿衣服,但李倾似乎每次都能力道精准定位精准地把赵澈揽在怀里。 “澈儿,这世界上有一种见面是要拼上全力的,我累了,不知道自己的生命还有多久,也不知道能陪着你的时间还有多长,但我希望你就是我那个拼尽全力已经见到的人。” 李倾缓缓地说出这几句话,好像是一种誓言,不过誓言太过沉重,更像是一种随心的倾诉,道出的,是心底最真挚的情愫。 “嗯。”赵澈点了下头,目光里只有李倾的脸,“你也是我拼尽全力已经见到的那个人。” 5. 赵澈回到家推开大门,一种熟悉而又陌生的萧条感扑面而来,堂屋里还保持着昨天晚上乱糟糟的样子,没有一处是干净可以下眼看的。 赵澈猛吸了口气,振奋起精神,稍低,拖地,擦屋子,摆货架,俩小时的整理后,堂屋内终于有了以前整整齐齐的样子。 收拾完一切,赵澈坐在马扎上顿时感觉空落落的没有抓挠, 分卷阅读63 刚才的堂屋内凌乱不堪,好像有太多的东西堵在胸口排不出来,现在整理好了,一切井井有条,本以为心情会好些,却出奇地感到满目荒凉。 “赵澈。” 赵澈抬头看,见高诗岩从门外走了进来,以为他要买什么东西,连忙开口道:“买什么?” “我不是来买东西的。” “奥!”赵澈赶紧给高诗岩拿来个马扎,“我应该亲自去谢谢你的。” “不用,就住在对门,远亲不如近邻,帮你一把也是应该的,就是……” 赵澈知道他想说什么,一股巨大的悲伤又涌了上来,“这不赖你,我已经很谢谢你了,奶她走得很安详,没遭什么罪,我已经很知足了。” 高诗岩沉默着没有说话,知道赵澈在强忍着心中失去亲人的悲伤。 “那个……”高诗岩吞吞吐吐。 “嗯?” “我有个东西,想了很久,觉得还是应该给你看。” 赵澈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等着他把东西拿出来。 “这个东西可能和你奶的死有关。” 高诗岩此言一出,赵澈全身的神经立刻就抖擞了起来。 什么叫和我奶的死有关?我奶不就是因为煤熏中毒而死的么?这还有什么可怀疑的,自己可是亲耳听到从医生口中说出的死亡诊断,亲眼看到医生开出的死亡证明,还能有什么其他的原因? 高诗岩从棉服口袋里掏出手机说:“那天晚上下大雪,雪下得正盛,我拿手机拍窗子外面的雪拍到的,你看看吧!” 拍雪?拍雪有什么好看的!就算它再怎么好看,能拿到国际摄影展上拍卖,那又和奶奶的死有什么关系呢? 赵澈心中有万般疑问,但还是颤抖着手接过了高诗岩手中的手机。 这是一段四分多钟的视频,赵澈按下暂停键,视频开始播放。 画面中有防盗窗的铁栏杆,窗子的对面就是自己的家门口,烟囱里缓缓地冒出淡淡的薄烟,雪在不停地下,地上已经积了厚厚的一层。 赵澈就这么看着,这种一切安好没有任何异样的画面反而让赵澈知道提起了心,因为他知道高诗岩要给自己看的,绝对不止满屏的雪这么简单。 一分多钟,视频中出现了一个人,一开始侧对着镜头,然后背对着镜头,是个男的,赵澈眼看着很是熟悉,但一时想不起来是谁。 镜头由录雪开始聚焦到这个男的身上,他戴着棉手套和线帽子,从怀里掏出一叠东西,揉成一团,快速地塞到了自己家的烟囱里。 那烟囱只有一人的高度,他塞完后又用胳膊往里捅了捅,最后左顾右盼地离开了视频的录制范围。 赵澈现在不仅手在抖,连心都是抖的,他腿打着软跑到外面看烟囱,里面果然塞一团什么东西,赵澈把手探到里面扯出来,那是一块厚实的毛毡。 赵澈傻了,满脑子都是乱的,跑回堂屋又拨动着视频的进度条看了一遍,这个人的背影好熟悉,是谁呢?是谁呢? 赵澈满头是汗,手却冰凉,一下一下暂停着找这个人的侧脸,努力辨认,这人……这人不就是黎光明么! 赵澈什么都明白了,自己的手里拿捏着他的把柄,表面上和自己求和,其实暗地里是想至自己于死地啊! 高诗岩拿过手机,语气镇定逻辑严谨条理清晰地说:“我只能帮你到这,视频我给你看了,但我不想卷进这件事情里。” 赵澈眼神飘忽,哽咽着说:“嗯,我明白。不过,我还是要谢谢你。” 高诗岩拍了拍赵澈的肩膀,走出了门外。 赵澈靠在门板上,此生莫大的愤恨冲上心头,他黎光明凭什么这么做,自己已经让步了,都说了他爱怎么做都和自己没有半点关系,但为什么还是不放过我,为什么! 赵澈强忍住满心的苦楚和泪水,不让自己像个落魄者一样狼狈,咬着牙,指甲扣进门板的缝隙,抽搐着脸上的肌肉,“我奶死了,我要你黎光明赔命!” 第19章 暴风眼 1. 迟来的雪像是为了让冬天与人们彻底告别,满地的白被阳光融化后露出本来的黄土颜色。 冻土解冻,渗出来的春水浸湿了路的表面,街上满是弥漫着的土腥气息,钻进人的鼻腔和喉咙,告知着人们,春天正在大踏步地走来。 “必修四的哲学内容只要大家背了,在遇到相关题目时判断出所对应的原理和方法论,一半分就肯定得,下半节课同学们按照我在黑板上列出的知识结构,复习背诵辩证唯物唯物主义部分的相关内容……” 政治老师话毕,课堂上就分了这么几种人,背书的,借机聊天的,打瞌睡的,发呆的,吃零食的,但都各自互不打扰。 赵澈看了眼黑板旁边墙上的高考倒计时挂牌,还有四十多天,每次看到上面的数字在一天天变小,对于赵澈这种看重高考的人来说,就是一种无形的压力。 下课铃声响起,赵澈舒展了身 分卷阅读64 子,走出教室门的时候被低着头的黎光明撞了个满怀,赵澈一个后倾磕在了桌角上,黎光明看见四周的目光像聚光灯似的瞧着他,便假模假样地上前笑着扶起赵澈:“没事吧?对不起啊!” 赵澈感到一阵恶心,捂着被磕到的后腰走出门外,又是一阵愤恨惹上心头。 赵澈原本以为自己能够忍到高考结束,但发现自己的隐忍好像已经用完了,只要看到黎光明那张善意佯装的丑恶嘴脸,不仅感到生理上的恶心,更是心理上的排斥。 赵撤平静了心绪,心里那些计谋着的东西,可以早一点提上日程了。 黎光明像往常一样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整理着桌面上的试卷杂物,赵澈走过去,手指轻轻点在桌面上,“我有东西要给你。” 黎光明抬头,一脸的防备和质疑,“什么东西?” “我不想让别人看见。” 赵澈面无表情,黎光明无法猜透赵澈的意图。 “所以呢?”黎光明问。 “所以晚上在公园后的树林里见面,离你家我家都不远,就八点吧!” 黎光明很想问赵澈到底想搞什么名堂,但看着赵澈卖关子的样子,知道他现在肯定不会说,半信半疑地点了头答应。 赵澈走回自己的座位,拿起笔,气定神闲地继续写做了一半的数学题,卷子底下没有垫本子,笔尖摩挲在纸面上沙沙作响,阳光偏移到赵澈的脸上,是一股肃杀般的温暖。 2. 赵澈把吴昊给自己的军式小刀拔出刀削,凌厉的锋刃闪着光,仔细观摩了几番,插进刀削,揣进口兜,锁了门,朝树林的方向走。 虽然天气回暖,但晚上八点户外还是寒冷交加,好奇总是能勾起人内心最深处的欲望,黎光明早早地就等在了树林外的一盏昏黄路灯下,跺着脚,不时向远处探望。 赵澈走到黎光明的身前,还想往树林里走,被黎光明一把拉住胳膊,“就在这儿。” “这太显眼,如果你不想跟来,现在就可以回去。” 赵澈挣脱黎光明的手,掏出便捷式手电筒,径直朝树林里走去。 这片树林是私人栽种的树苗,养在这里好几年已经长成了大树,面积不小,冬天没有杂草,走起来还算通畅。 “你还要走多久?”黎光明跟在后面满是烦躁。 “好了,差不多了。”赵澈停下脚步,手电筒垂直照地,形成刺眼的白色轮廓。 黎光明环顾四周看,满目漆黑,现在站的位置已经离最外围足足有了五百来米,不要说是黑灯瞎火,就算是白天,一年到头也不会有什么人来。 “拿出来吧!”黎光明说。 “在我拿出来之前,我有几个问题想要问你。” “问。”黎光明双手插兜。 “你有没有体验过窒息的感觉?” 黎光明一头雾水,不知道赵澈为什么要问这个。 “我再问你,有没有体验过那种窒息要死的感觉?”赵澈压着嗓子又问。 “你疯了吧!” 黎光明以为赵澈手里会有什么可以威胁到自己的东西,但看到赵澈无厘头的质问,稍加思考,就明白了赵澈很有可能知道了他奶奶的死因。 “我在问你话,回答我!”赵澈嘶吼了起来。 黎光明见到赵澈失心疯般咆哮的样子,哼了一声说道:“对。是我,都是我做的,我真奇怪你竟然能逃过一劫。按我想的,你和你奶都会死在床上,一个月都不会被发现,尸体在床上发霉发烂发臭!” 黎光明说完哈哈大笑,黑暗中的面孔格外狰狞。 “我已经让步了,而且是你说的,我们手中都握着彼此的把柄,最好谁都不要碍着谁的。” “你可真是天真,斩草除根,才能一绝后患。我真后悔没把烟囱堵得再严实些,才有机会让你今天在我面前发疯。” 赵澈被气得全身发抖,手电筒在地上照出的白色光圈隐隐发颤。 说罢,黎光明转身想朝原路走回去,却被赵澈一口叫住,“东西你不想要了么?” 黎光明还是停住了脚步,虽然他觉得所谓的给自己东西,只不过是把自己叫过来问清一切的噱头,但还是犹豫了一番,转身看向赵澈,一副颐指气使的样子说:“你最好赶紧拿出来,我不想和你浪费时间。” 赵澈低了下头,咽了口唾沫道:“你真的不为自己所做的忏悔么?” 黎光明轻哼了一声,明显是蔑视和不屑。 “不后悔就好,这样我才能一点不犹豫地把东西给你。” 赵澈背过身去,掏出口兜里的军式小刀,拔出刀削,捏紧手电筒,一个转身照向黎光明的眼睛,赵澈握着小刀的刀柄,一个完美的弧线划过黎光明的喉咙,赵澈能感觉到刀尖刺进皮肤地顿重感,那一刻间,带给他莫大的愉悦。 “呃!” 随着黎光明的一声闷哼,一道血痕出现在他的脖子上,起初只是一条细小的线,然后有血从突起的喉咙 分卷阅读65 里面喷出来,像是刚连接启动装置的喷泉,水从眼口中断断续续滋出。 黎光明倒退了两步靠在树上,手捂住脖子,身子慢慢滑到地面,血从脖子流到手上,手指间的缝隙里积满了,再流到米黄色的羽绒服上。 “你现在应该能感到窒息的感觉了吧!”赵澈哈哈笑起来,那笑不强烈,却发自心底,“我那晚上就是这种感觉,喘不上气,感觉下一秒就要死了……” 黎光明死死堵住脖子,但终究是无济于事,大口的鲜血从嘴里吐出来,一口,一口,又是一口,那米黄色的羽绒服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你现在为我奶的死忏悔么?”赵澈探下身子对视黎光明的眼,“哦对啊!你现在说不出话来了!” 黎光明瞪大了眼睛,发出像是干呕的声音,一个发力拽住赵澈的裤腿,赵澈像看着一个将死的狗一样看着黎光明。 赵澈就这么目不转睛地盯着黎光明,他想看完黎光明垂死挣扎的全过程,像是完成一种祭奠奶奶的仪式。 黎光明在最后没有闭上双眼,窒息带来的绝望让他双目圆睁,气息停止的那一刻,他的手从赵澈裤腿上滑落。 赵澈一点都不感到害怕,血腥味刺激着赵澈的鼻腔,反倒使他满心欢愉。 赵撤最后瞅了黎光明一眼,关掉手电,摸黑走出了树林。 3. 赵澈走到家门口,见到李倾正蜷缩着身子坐在门槛上,见到自己便笑着迎了上来,“我还想去找找你呢?打手机也没接,这么晚去哪了?” “奥!”赵澈愣了一下,“手机没带!” “太冷了,赶紧拿钥匙……”李倾说着挽上赵澈的胳膊,见到赵澈手上攥着一把刀尖带血的匕首,脸色一白,“你……你这是去干什么了?” 赵澈这才晃过神来,自己一路上都是恍惚的,竟不察觉自己把这把刀子攥了一路。 “我……我杀人了。” 赵澈缓缓举起刀子,刀尖上面的血已经凝固,变成了暗淡的黑红色,赵澈猛地把刀子甩在地上,刀刃和水泥地面的碰撞发出刺耳的回鸣声。 这种感觉像是一种反应延迟,在巨大刺激面前做不出即刻的生理反应,但只要有一个信息,比如说李倾的这一句提醒,赵澈才从平静的状态中抽离出来,对应事件的严重性作出相应的生理畏惧。 李倾只感觉脑袋一阵眩晕,那种从后脑勺开始遍布全身的疼痛让他瞬间产生幻觉,但李倾还是拿起了赵澈甩在水泥地上的刀子,看了四周没有人后,才把赵澈拉进屋子里。 俩人坐在床上,一个不知道该怎么问,一个不知道该怎么说,最后还是李倾先开的口。 “你能跟我说你为什么要杀人?不不不……”李倾用手掌猛搓了几下脸,“我应该先问,你杀了谁……” 李倾不知道从哪开始问,那把刀尖带血的匕首就被放在写字台上,入了李倾的眼,更让他理不出一个头绪。 赵澈面无表情,但神思有所恢复,用简单的话交代了事情的起因结果。 李倾头部的疼升级为坼裂疼痛,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更无法相信赵澈会做出这么疯狂的行为。 “你不该啊!”李倾红着眼说。 “我不后悔。”赵澈语气平淡如水。 “你迟早会被发现的。”李倾摇晃着赵澈的身体。 “我没有留下任何证据,你不说,我不说,就没有人能知道。” 赵澈说完这话,眼神停在桌面的刀尖上,他突然想到了什么,仿佛有一道电流击穿了他的身体。 “刀鞘!刀鞘!刀鞘在哪?”赵澈神色慌张地揪着李倾的袖口问。 “我没看见。”李倾紧皱着眉头,努力抵抗坼裂的头痛道。 “刀鞘……刀鞘……” 赵澈一边嘟囔着一边起身到处寻找,卧室里没有,堂屋里没有,他努力回想,一个清醒,那刀鞘被自己扔在了树林里! “我要取回来!” 赵澈想要往堂屋外冲,李倾追上来喊:“赵澈!” 那声音好像花费掉了所有的力气,最后一个音节断崖式消失在赵澈的身后,紧接着是一具身体硬生生拍倒在地的闷声碰撞。 赵澈刹住脚步,回头看见李倾身子朝下栽倒在地,那姿势是根本就没有用双手撑地才能有的效果。 赵澈趴下身子用手去摇李倾,李倾全身就像一具被剁成泥的肉馅,丝毫没有了防御能力。 “头……头……” 李倾仅凭最后一丝意识说完后便完完全全地昏厥了过去。 “你是不是头又痛了?你说话啊!”赵澈一下又一下地摇动着李倾的身子,“李倾!李倾!” 没有回应,赵撤陷入了巨大的惊慌,翻腾着李倾上下的口袋,想看他的药瓶有没有随身带在身上。 没有。 赵澈强行镇定。 “救护车,救护车!”赵澈颤抖着手指按下了数字。 接通 分卷阅读66 。 这是赵澈最不想拨出去的号码,每次的接通都代表着生命的危在旦夕,并且是自己最为亲近的人。 赵澈挂完手机的三秒后,觉得就这么等着不是方法,取了李倾腰带上别着的大门钥匙,骑上电动车就奔向了李倾的家。 4. 李倾头痛是因为后脑的伤,他不是第一次见李倾头痛欲裂的样子,但从来没有这么强烈过,平常疼起来吃一片药睡一会就能好,可见这药对李倾的病有多么重要。 赵澈把电动车的电门拧到最快,连拐弯都没有慢下来多少,走路需要十分钟的路程,赵撤骑车两分钟就到了。 来不及支上脚架,就这么把车甩在巷子的正中央,掏出钥匙链一个个去试,一个,不对,两个,不对,三个,不对…… 赵澈这是在和死神对弈,明明空气中冷得没有半丝开春该有的温度,自己也是骑电动车来的,但脑门上的汗珠子就是一滴一滴地往下掉,淌到鼓囊囊的棉服上。 “啪嚓”一声,锁开了。 赵澈推开大门,屋子里黑漆漆的没有半点光亮,进到堂屋里摸到灯绳,突然亮起的暖黄色灯光让他眼前一晕,极度不适应。 眯缝着眼,扫过不大的堂屋,看不到药匣子之类放药的地界,又去到李倾的卧室。 赵澈先是翻了抽屉,衣柜,枕头被子底下,储物箱,每个犄角旮旯都翻了个遍也没有找到半点治李倾头疼的药。 赵澈又去到浴室,浴室的陈设极其简单,一眼扫过的地方,没有就是没有。 会不会在冰箱里面?有的药是需要冷藏的。 赵澈拉开冰箱门,里面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被擦拭得极其干净,就好像新的完全没用过一样。 赵澈一想,心说也算正常,冬天屋子外面的温度一天到晚差不多都是零下,简直就是一个天然的冷藏柜,顶多中午暖和点,自己家里的冻肉和平常的剩菜剩饭不也都往屋子外面放么。 赵澈这就犯急了,药在哪呢!能在哪呢!可能会被放到哪呢! 赵澈自顾自地嘀咕着,突然想到李阅,李阅的的卧室门是关着灯的,不知道是在睡觉休息还是出门去做其他的什么事情去了。 赵澈先敲了敲门,没有回应,但门被敲出了一条小缝,从小缝朝里面瞧去,漆黑一片,看不出任何异样。 “李阅——”赵澈朝里面喊了一声,没有回应。 “李阅——”还是没有回应。 叫了两声都没有回应,赵澈索性推门进去,用手摸索着灯绳,半天都没有摸到,掏出手机用屏幕的亮光照亮。 老款手机屏幕散发出来的微弱光源几乎是起不到什么作用,堂屋里的光仅仅照亮了李阅卧室门口的一小块地方,窗户外面的路灯有光散进来,但拉着窗帘,其照明的作用就削弱了不止一星半点。 赵澈举着手机屏幕往前走了两步,现在可以看见被子下面确实是有个人的形状,只不过被棉被裹住没有漏出一点身体。 “李阅,你哥治头疼的要你知道放哪了么?” 没有回应。 赵澈这就感到奇怪了,怎么就不说话呢? 赵澈走上前,一手拿着手机照亮,一手掀开被子的一角,就在那一刻,赵澈大叫一声,松开手后被子又重新盖了回去。 赵澈跌跌撞撞地退回到了门口,大口吸气,他不敢相信自己在掀开被子的那一刻看到了什么——那是一个圆的好像头骨一样的东西。 赵澈转念一想,怎么可能!自己现在纵然有千万般的想法,也不敢再去深想,这种环境下,能恐吓住自己的,有且只有自己的妄自揣测和臆想。 双手突然按到了墙上的什么东西,是开关。 “啪”得一声响,卧室里的灯一下子就亮了,那一瞬间,从彻底黑暗到完全明亮,这又让赵澈的神经紧了一下。 眼睛三秒适应光亮,朝李阅的床铺上看去,棕色外罩的被子,再次确认那下面确实是一个人的身体形状。 赵澈呼了一口气,让自己的气息平稳下来,刚才开锁时候脑门子上的汗已经完全蒸发掉,现在全身冰凉,手指都是僵的。 一步,两步,三步…… 赵澈从来没有感觉过迈步子竟有如此艰难过。 鼓起莫大的勇气,赵澈还是捏住了先前的那一角,猛一发力把被子从头掀到尾,在十足的光亮中,被子下面的东西被完完全全毫无遮掩地展现在了赵澈的面前。 那是一具已经风干尸骨,不是医院中那种医用骨架,而是头发犹存,脸颊凹陷,双目圆整,裹着一层薄薄皮肉没有半分水分的真实骸骨。 赵澈怔在原地,嗓子想要喊出来却不受控制,梗着脖子发出“呃呃”的哽咽,跪倒在地,感觉所有的血液都冲上了大脑,窒息的感觉让他瞪大了眼睛,头像鸡啄米一样点一下头,哽咽一声,点一下头,哽咽一声…… 赵澈想要挣扎着双腿起身逃出屋外,但那双腿似乎不是自己的,根本就不受控制,巨大的惊恐 分卷阅读67 让他重新体会到了被煤熏般窒息的痛感。 喘不上气来,还是喘不上气来。 赵澈随着喉咙发出的最后一声巨大哽咽,咣当一下晕迷在了地板上,不省人事。 第20章 少年 1. 李倾再醒来,已经是第二天的上午了。 躺在病床上,睁开眼看天花板,容不得半点放空,所有的事情就像蜂拥般席卷进李倾的脑子。 李倾叫来护士,护士说有人打急救电话,但救护车到现场时只有他一个人。 李倾下床就要走出病房,护士在后面拿着输液瓶子喊:“你不能走,你的病已经很严重了!” 李倾怎么能不知道自己的病有多严重,但他现在管不了这些,自己的病再怎么重也没有赵澈重要。 李倾赶到赵澈的家,门没锁,不知道赵澈去了哪,打手机没人接,到卧室去看,床上的褶皱还保持着昨晚的样子,看来,赵澈没有回家。 李倾满心抓急,想着赵澈能去哪里。 李倾先去到了昨晚赵澈去过的树林,那里围满了人,还有警车停在一边,李倾没有想到,黎光明的尸体会这么快就被发现。 李倾现在只想知道,赵澈昨晚到底有没有取回刀鞘,如果没有,那将会是指证赵澈铁般的罪证。 李倾往回走,脑子里盘计着什么,自己的命就这么长了,他想为赵澈做点什么。 赵澈醒来,先是满脑子的混沌,只是一秒,就想起来面前床上的骸骨,不再去看,低着头连忙跑出了卧室,跑出了堂屋,跑出了李倾的家。 明晃晃的太阳照在脸上,他靠在巷子的墙壁上,猛吸着空气,一口又一口,不去想脑子里挥之不去的东西,掏出手机,六通李倾的未接电话,想拨回去,又停住。 赵撤害怕,为什么李倾的家里会有一具死人骸骨,赵澈理不出头绪,也不敢去想。 巷子那头走过来一个捂得严严实实的四十来岁的中年妇女,在李倾家的对门停下,掏出钥匙要开门进去。 “大婶——”赵澈喊着她。 中年妇女回头看着赵澈,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大婶我问一下,这家里的人是两年前搬过来的么?” 中年妇女想了一下说道,“对!差不多是两年前,是兄弟俩,孤儿!可惜,小的得了什么癌症,般过来没两个月,人就没了!” 赵澈听到后半句话,后脖颈子一凉。 “人……人没了?” “啊的!”中年妇女一脸可惜,摇头道,“可怜呐!” 李阅怎么会死了呢?自己还给他拿过饭,还经常听李倾说起他弟,为李阅每个月的药钱要干两份工作,每次到家要先去李阅的卧室看上一眼…… 这活生生的场景中,李阅都是一个鲜活的人,怎么会死了呢? 赵澈努力回想,感到事情不对,自从自己认识李倾开始,他根本就没有见过李阅的面,或者说,李阅根本就是活在李倾口中的一个人! 我天啊,这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情! 这么说来,卧室床上的那具骸骨,难道就是李阅么? 赵澈不敢想了,真的不敢想了,倘若真的是这样,那么李阅的尸体就被李倾整整保护了两年之久! 室外的低温带给生理上的寒冷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恐惧带给心理上一种由衷的寒凉。 回想起昨天晚上的事,自己是要给李倾拿药的,不出意外的话,李倾应该已经被救护车带到医院治疗,无论怎样,他还是要去医院看李倾的病有没有好转。 公交开往医院的这一路,赵澈的内心并不平静,见到李倾的第一句话该说什么,心中的那这些疑问又该怎样问出口,怀着一颗揣测不安的心,公交到了站。 赵澈并没有如愿见到李倾,护士说李倾急匆匆地出了医院,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赵澈向脑科医生询问了李倾的病情,医生从电脑中调出赵澈的就诊资料和大脑影像图,仔细从头看到尾。 “李倾是不是已经停药了?”医生问。 赵澈很奇怪他为什么这么问。 医生看着赵澈一脸疑惑的样子,同样一脸疑惑地说:“我以为你和他很熟络。” “为什么这么说?”赵澈问。 医生组织了一下语言,缓缓道:“镇子上的医院就这么一家,这家医院的脑神经医生不多,他从我这拿了两年的药,所以我认识他。” “那他的病情呢?”赵澈急忙问。 “他后脑的这块阴影扩延,从片子上看,已经影响到了中枢神经。” “严重么?”赵澈听不懂这些专业医学术语。 “这么说吧,已经不是严重不严重的问题,而是已经完全恶化,他能活着的时间最多两个月了。 赵澈感觉世界在他的眼前晃荡了一下,猛地沉下去的心压上了一块巨大的石头,慌闷难耐。 “那医生,影响到 分卷阅读68 中枢神经会有什么具体表现么?”赵澈试探着问,想证明自己的猜想。 “头痛,眩晕,产生幻觉,甚至会分不清想象与现实,这都是正常的现象……” 赵澈一下子就明白了,不是李倾故意欺骗自己,是他内心深处根本就无法接受李阅死去的事实,才在脑海里埋下了一个“李阅没死,李阅还活着”的假象! 赵澈失了神,摇摇晃晃地走出医院,这时手机震动,赵澈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李倾,没有多想,接听了手机。 “澈儿,你没事吧?” “没,没事。” 李倾听到了赵澈的声音,就感到了一阵安心。 “你拿回刀鞘了么?” 这事赵澈早就被忘在了后脑,激灵了一下,但感觉不重要了,事情好乱,所有的事情都一股脑地涌了过来,这一刻,赵澈认了命。 “没。” 李倾在手机这头听到赵澈简短的回应,说了句:“有我在,你放心。” 没有再询问任何其他问题,李倾攥紧手机,朝着赵澈家的方向走去。 2. 匕首还留在赵澈卧室的写字桌上,李倾攥紧刀柄,走到巷子上,回头看了眼堂屋,这个温暖又满是回忆的地方,不知道还能不能再回来。 李倾找到了吴昊的住处,吴昊像是刚祭奠完回来要往屋子里走,手里提着白酒果子和一些其他供果之类的东西。 “你是吴昊吧?”李倾上前问。 虽然吴昊在李倾肚子上划过一刀,但那天晚上天太黑,现场状况混乱,他并没能完全记住李倾的脸。 吴昊撂下手里的东西,走出了围着院子的栅栏,点头说是,吴昊没有认出自己,不过这正如李倾的愿。 “赵澈不方便来,让我来找你,他有话想对你说。” “赵澈怎么了?”李倾问。 “你跟我去吧,到了他会亲自和你说的。” 吴昊就跟在李倾后面,“你是赵澈什么人?” “我是赵澈的朋友。”李倾回答。 “奥!”吴昊笑着说,“我以为赵澈不会有朋友的。” “他就是不太愿意表达,其实他会。”李倾把话茬一转,“刚才看见你拿着贡品?” “嗯。去看我爸,明天我就要入伍了。”吴昊自豪的语气中还带着点激动。 李倾的心突然软了一下,要去当兵了么?多好的未来。但下一秒的心又恢复了坚硬,为了赵澈,他要不管不顾。 李倾带吴昊来到一坐桥上,桥下面是干枯的河床,河床上面长满了苇子,还有细小的苇絮顺着风被刮上桥面。 经过这段桥的人不需要太多,但一定要有人,李倾这么想。 “就在这了。”李倾站定。 吴昊左看右看并没有见到赵澈的半点身影,问:“赵澈呢?” 李倾猛吸了口气,想用右手掏出埋在棉服下的匕首,但出乎意料地被棉服卡了一下,当完全拿出来的时候,吴昊已经看出端倪准备躲闪。 李倾力气大,胳膊拽住想要逃走的吴昊,拿匕首刺向躲闪的吴昊,吴昊身子抵在桥的石头栏杆上左右躲闪。 李倾一下没有刺中,吴昊急中生智想要拉开自己棉服的拉链金蝉脱壳,但还没来得及,第二刀就刺到了自己的肩膀,这刀本来是看准了心脏的,吴昊明白,李倾是要自己死。 李倾的第三刀刺到了石栏杆上,吴昊拼命挣扎,已经不得章法,只有花尽自己全部的力气才有可能挣脱掉。 第四刀又是肩膀,第二波尖锐的疼痛传遍吴昊的全身,李倾也是拼尽了全力死拽着吴昊的衣服,不让他挣脱半分。 吴昊看清楚了形势,明白单凭借蛮力挣脱是不可能了,眼睛瞥到身后的石头栏杆,心一横,一个侧翻身朝栅栏外跃去。 李倾终于抓不住了,双手支住栏杆往下看的时候,吴昊已经躺在了被身子压倒的一小片芦苇当中,还有醒目的新红的血。 旁边经过的人大声尖叫,聚集的人越来越多,有人报了警。 李倾瘫软在石栏杆下大口喘着粗气,笑着抬头望,天空一片苍茫。 3. “刀尖上除了有吴昊的血样,还有今早发现的黎光明的血样,并且匕首和遗失在树林里的刀鞘相吻合,可以判定,两起案件是同一人所为。” 警官把验血报告念给李倾听,李倾双手拷着镣铐,坐在审讯室里对一切罪行供认不讳。 “现在陈述你刺杀吴昊的作案动机。”警官质问。 “他曾经用刀子把我破肚了,本来今天想把他开膛的,可惜了,没成功!”李倾做出一副杀人狂魔般的嘴脸。 “那你为什么不在当时就报警?” “因为他给我钱了,这几天又没钱了,朝他要,结果他不给,我说不给就把你杀了,他还不信!”李倾发出玩世不恭的笑声。 “注意你的态度,严肃,我现在在审问你。” “严肃 分卷阅读69 ?态度?我杀人了,还有几天命活?你跟我要态度?真是笑话……” “现再问你,谋杀黎光明的作案目的。”警官怒吼着想要压下李倾玩闹般的态度。 警官越是严肃,李倾越是放恣,“黎光明?我根本就不认识什么黎光明,他就是我去杀吴昊之前试刀的一个倒霉蛋,那刀果然很快,‘滋’的一下子,血就喷出来了,活该,活该啊……” 李倾进入到了一种近乎疯癫的状态,蜷缩在地板上,双手捂着头,一会狂笑,一会发出痛苦的呻吟。 4. 赵澈再见到李倾,是李倾被收监的第二天。 小小的窗口,中间竖着铁栏杆,赵澈在外面,李倾在里面。 接通电话,俩人都没有说话,但赵澈看见李倾的唇发白,面色蜡黄,只有两天没见,李倾就好像换了个样子。 “你做的这一切都是故意的?”赵澈握住电话柄问。 “我已经活不太久了,但我想让你活。”李倾说。 “没有你,我会活得很难。”赵澈说。 “我也是,所以这份难就只能让你受了。”李倾笑着说。 “我没有为你做过任何,你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拯救我?遇见我那天是,现在还是!”赵澈泪花微漾。 “因为你是我拼尽全力也要见到的人啊。”李倾嘴角微微扬起,眼泪扑簌而下。 “我还没来得及好好陪着你。”赵澈哽咽不止。 “你闯进了我的生命,我已经见过你了,我很满意。”李倾说。 “我还能去说明一切么?” “不能。你会让我所做的付之东流。” “我离不开你了呀!”赵澈泪流满面。 “今天,就算是最后一面吧,让我再好好看看你。”李倾说。 电话柄从赵澈的手心滑落,双手在玻璃上摩挲,玻璃被手指上的泪水擦花,他多想再摸到李倾的脸,感受他身上的体温,闻到他身上的味道。 赵澈没有和李倾提及李阅的事情,既然自己已经知了事情的原委,那就不必再询问。 李倾肯定是知道李阅的死的,一直让李阅活在李倾的幻想里,也许是件很好不过的事。 离开探监室,赵撤回头看了李倾最后一眼,李倾还坐在那没有动,看见赵澈回头看,李倾微笑,那微笑,是赵澈永远都忘不掉的。 5. 赵澈到医院去看吴昊,吴昊没有死,但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去,就一直昏迷着,没有半点苏醒的迹象。 “阿姨好!”赵澈把水果放到柜子上打了招呼。 “哎!来看吴昊的吧?”吴昊的小姑问。 “嗯。”赵澈点头回答。 赵澈看着吴昊躺在床上的样子,心里油然而起了愧疚,难道真如自己口口声声说的,永远不会原谅他么? “吴昊那天去给他爸上坟,第二天就要入伍了,结果……结果……”小姑哽咽着,“医生说,吴昊很有可能要在床上躺一辈子了。” 赵澈不知道自己怎么了,那份必然的愧疚让他希望吴昊赶紧醒过来,但如果醒过来,吴昊就会指出那把刀是自己送给赵澈的,那么李倾所做的一切都会白费,自己也会铃铛入狱。 自己一味地反感厌恶黎光明所做的一切,但赵澈感觉自己现在就是另一个黎光明。 6. 高中,就是吃喝拉撒,加学习,赵澈也一样,在为数不多的高中生活里,学习是唯一要专注的事,高考是唯一要坚定地目的。 天气暖得明显,靠在教室的玻璃窗上,看着教室里空着的三个座位,心态迷离,神色黯淡,额头上已经被晒出了细密的汗。 最后一次模考,赵澈考了不错的成绩,感觉离自己去北京的愿望更近了一步。 赵澈知道李倾去世,是因为寄来的一个邮件。 赵澈拆开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邮件包,里面是李倾一直用的手机,还有一张纸条,纸条上不是李倾的字迹。 字条上面用黑色水笔写着简单的几个字:手机相册里视频,录于2019年5月28日,给赵澈。 开机,屏幕由黑变亮,点开相册,里面只有一条五分多钟的视频,封面是穿着狱服的李倾,调大音量,赵澈开始静心观看。 “我已经记不清自己是第几次梦到过你了,梦里的你很模糊,但我知道那就是你。每次梦醒我都努力地去回想你的模样,但是我越想就越模糊。我忘记了很多东西,但我最害怕的,就是生命还没有终结,却记不起半点你的影子。” “我以为自己希望你忘记我,重新生活,就像我从来都没有出现过在你的生命里一样,但我还是自私了,录这段视频的意义呢,是因为,我想让你记住我,我怕你在回忆起青春的时候,没有了关于我的回忆……” “我一直在想,自己被送上刑场的时候会是怎样的心情,路上会不会抛锚,能不能多遇上几个红灯,让我再多看一眼有关这个世界的一切,你兴许会突 分卷阅读70 然在半路出现,到时候还能再看你一眼呢!但一想,开往刑场的刑车,途中是否抛锚,是否遇到红绿灯都已经不重要了,我的病已经很严重,已经撑不到公开处刑的日子了。” “我还有点窃喜,就像在考场上那个唯一提早交卷的考生,一身潇洒,满心轻松!” “最后的这段日子,生活轻松了不少,没有压力,不用去上班,不用为钱发愁,这是我从出生到现在过得最开心惬意的一段时光了,但陪着你的那几个月除外!” “我在想,可能就是因为要遇见你,我就搭上了这辈子所有的幸运,所以下辈子,你要把所有属于我的运气加倍赔给我!但前提是,我们要遇见彼此,所以,如果我找不到你,你一定要来找我啊……” “澈儿,真想一辈子就这么叫下去。是你把我从黑暗中拉了出来,所以你以后一定要生活在光亮里啊,把我没过完的人生好好地活过一遍。” “澈儿,我多想再见你一眼啊,可惜,没有可能了…… 视屏回到封面的那一刻,响起了赵澈和李倾合唱的那首《起风了》,前奏缓缓结束,李倾的声音漫入赵澈的大脑,那些美好如同电影般一帧帧重现。 赵澈已经泣不成声,敞开卧室窗子,凉爽的空气扑面而来,心中那个重要的人,从此消失在了象牙塔的顶尖,找不到了,再也找不到了。 “澈儿,这世界上有一种见面是要拼上全力的,我不知道能陪着你的时间还有多长,但我希望你就是我那个拼尽全力已经见到的人。” “嗯。你也是我拼尽全力已经见到的那个人啊。” ——全文(完) 第21章 尾声·【英雄】 吴昊八岁。 “爸,我想要你那个刀子。” 吴昊指着吴爸腰上的军事小刀,眼睛里发出期待的澄澈。 “这个可不能给你,万一在手上剌个口子,就会流很多很多血。” 吴爸装出狰狞痛苦的表情,好像此刻手上就被剌了个口子。 “我保证,绝对好好保管它,不会让他伤到自己的。” 吴昊举起手做出发誓的手势,脸上露出坚定决绝的表情。 吴爸砸么了下嘴,一脸的难以抉择。 “爸,你不会不舍得给我吧?”吴昊问。 “那怎么能,我家吴昊要什么,只要不是星星月亮,爸爸都能给你。” 吴爸掐住吴昊肉肉的笑脸,又捏了捏嘟嘟的小嘴。 吴昊挽住吴爸的胳膊,一脸撒娇地说:“我不要星星月亮,我就是爸的星星月亮。” 吴爸听了心里又甜蜜又高兴,发出爽朗的笑声。 “爸~你就给我吧!” 吴昊把脖子往吴爸的胳膊上蹭了蹭。 吴爸正了正吴昊的身子,拿出了别在腰间的小刀,语重心长地说:“每个军人都有一把属于自己的刀,你不在爸爸身边的时候,它就是爸爸最亲的亲人了。它能在最危难并且突发的状况中,救爸爸的命,也能帮助爸爸救别人的命。” “它很重要么?”吴昊睁大了眼睛。 “它代表着一份责任,英勇,无畏,更是一种信仰。”吴爸说。 “那我不要了,爸你一定要收好,这样我不在身边的时候,它就能保护你了。” 吴爸摸了摸吴昊的头发,软软的,抚慰心灵般的柔软直直地击中自己的心脏。 吴昊十岁。 “恭喜我们家吴昊十岁啦!” 吴爸把蛋糕上的蜡烛全部点燃,吴昊站起身子用手一个一个指着数,“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 “我十岁了!”吴昊朝吴爸做了个鬼脸,一脸可爱娇萌。 “十岁啦!”吴爸也细着嗓子回了吴昊一个鬼脸。 “爸我要吃上面的这朵奶油大花儿!” “等等!”吴爸打了一个暂停的手势,“爸还有个东西送给你。” 吴昊满心的期待都快要从小脸上溢出来了。 吴爸从公文包里掏出来个东西背到身后,“闭上眼!” 吴昊乖乖地把两只小手捂到自己的脸上,还忍不住偷偷叉开指间的缝隙。 “闭着眼伸出一只手。” 当吴昊摸到放到自己手里的东西时,长长的,硬硬的,就知道是自己想要了好久的那把军式小刀。 吴昊开心地在手里摩挲了一番,刚才还满是开心,突然皱了眉头,递出拿着小刀的手,“我不要,他还得保护爸你呢!” 吴爸笑盈盈地把吴昊揽到座位上说:“爸爸就要被调到别的部门了,以后不用执行特殊任务,换句话说就是没那么危险,所以就用不上这把小刀了。” “真的么?那爸你是不是以后就有更多的时间陪我了?” “对,以后爸爸会亲自参加你的家长会,陪你玩,陪你吃好多好多好吃的!” “耶,太棒了!”吴昊高兴地在屋子里转 分卷阅读71 圈圈。 “喂?奥……嗯……行。” 吴爸接了通电话,转头看向吴昊,一脸的难为情。 还没等吴爸解释,吴昊就抢着说,“把你是不是又要去当大英雄了?” 吴爸看了眼刚吹灭还没有来得及切的蛋糕,又歉意地看了眼吴昊,不知道说什么。 “爸你去吧,你穿上军装的时候最帅了,妥妥的大英雄!”吴昊单手攥紧拳头做了个加油打气的手势。 吴爸抱住吴昊,“爸这是最后一次做别人的英雄了,以后只做你一个人的英雄。” “嗯。”吴昊用力地点了点头。 生日第二天。 “七个人冲进了大楼,英勇牺牲,只有他一个人退了出来,但还是被坠落的碎石击中头部,抢救无效当场死亡……” 一个穿着军装的人对小姑说着这些话,吴昊躲在墙角,听到这句话猛地上前拉住那个军人的胳膊就咬,最后小姑扯开了吴昊。 “你才是逃兵,我爸是英雄,我爸是英雄……” “吴昊……”小姑本来就满脸的眼泪,见到吴昊这样更是伤心地无法控制自己。 吴爸最后还是被定为了烈士,黑白的照片被摆在客厅的柜台上。 “听说他爸是烈士。” “什么烈士,逃跑的时候被大石头给砸死了!” “那就是逃兵吧!” “不仅是逃兵,还是个伪烈士……” “哈哈哈!那不是太现眼了!” “想想都丢人,有这么个窝囊的爸,要是我肯定早就不好意思出门见人了,干脆把自己一辈子锁在屋子里得了。” “他爸真窝囊……” “他爸是废物……” “他爸是孬种……” “窝囊!” “废物!” “孬种!” “哈哈哈……” 每当吴昊听到这些话,心里的愤恨都会达到一个极点,但更多的不是怨恨多嘴多舌的旁观者,而是他爸。 吴昊回到家掏出放在卧室抽屉里的军事小刀,大步地走进客厅把他爸的黑白遗像摔在地上,玻璃碴子作水花状向四周散去,吴昊一手反握住小刀的刀柄,一手按住照片,一下一下地划下去。 “你为什么要逃走?” “你为什么没死在楼里,而是逃了出来?” “你既然逃出来了为什么没活着?” “说好了以后要当我一个人的英雄,现在你什么都不是了。” “你不是说英勇,责任,无畏么?都是骗人的,骗人的。” “……” 小姑听到客厅里的动静,赶紧过来阻止吴昊,吴昊像个泥鳅一样死命用刀子继续剌着已经被划了不成样子的照片。 “吴昊,住手,别划了,别划了。” 吴昊就是不听,继续划,不停地划,小姑急得留了眼泪,失声痛哭,一个巴掌掴在了吴昊的脸上,一声大喊:“别划了!” 吴昊停住了手里的动作,怔怔地盯着小姑,但没流一滴眼泪。 “他是你爸,别人再怎么说,他都是你爸!”小姑嘶吼着。 吴昊的眼神有所动容,咽了口唾沫,眼神倔强,小脸上的巴掌印开始浮现。 小姑见着吴昊倔强的神情满心的心疼,抱住吴昊一个劲地抚摸他的后背。 “你爸没了,不怕,别人说什么都不怕,你还有小姑,以后你就跟小姑过了……” 吴昊强装坚强的样子还是被幼小的年龄狠狠打败,终于忍不住,委屈的泪水抽噎着流出眼眶,大颗大颗地滴落在小姑的袖口上。 十八岁,入伍前一天。 “给你带了瓶酒,时间太久了,当时都不记事儿,都不知道你喝不喝酒,反正给你带了,多少喝两口吧!” 吴昊从布兜子里又拿出个杯子,倒满放在了吴爸的墓碑前。 “就是想过来看看你,这么多年,我来看你的次数,应该一个手的手指头就能数过来吧!” “别恨我。因为我也不恨你了,所以咱们俩算是扯平了。” “应该是因为长大了,我感觉自己没那么恨你了,偶尔想起来,甚至还有点怀念。” “可能小时候总觉得你是高高在上的,天不怕地不怕,就算天塌下来,你也是能顶一片的大英雄,所以但凡做了半点不符合大英雄作为的事情,在我这里的形象就崩塌了。” “小时候被别的孩子挖苦嘲讽,我就想,我为什么有你这么个贪生怕死的爸,真是我这辈子最大的耻辱。” “我释怀了,现在才知道,当大人一点都不好,以前总觉得你没能符合我心中的完美期待,但现在,我连你的一半都没做到。” “明天我就要入伍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来看你。” “没想过要走上你走的路,可能是命运使然吧!老天爷要我完成你没有完成的任务。” “爸,你没做成 分卷阅读72 的英雄我替你做,以后,你就只是我一个人的英雄。” 第22章 尾声·【仇恨】 “妈,我不想转文,我在理班待得好好的,为什么偏要让我学文?”黎光明嘶吼着。 “儿子你听着,只有你学了文,才能当最好的律师,才能夺回你爸和那个贱女人从妈手里夺走的东西。”黎妈托住黎光明的脸神经质地说。 “妈,官司都打完了,你该得到的都已经得到了。”黎光明抓住她的手,“我现在在妈身边,这不已经是最好的了么?” 黎妈一下甩开黎光明的手,“不,不是最好的!我要让他们一无所有,我要让它们付出更大的代价!” “妈——”黎光明一声喊,想把她从狂乱的精神状态中叫醒。 黎妈见黎光明情绪激烈,又上前托住他的脸,“那些律师都不靠谱的,他们都是外人,肯定不会全心全意向着咱们家,只有你!只有你才会向着妈妈,把一切都夺回来对不对,对不对?” 黎妈的殷切眼神和语气上升为激烈的肢体动作,剧烈地摇晃着黎光明的身体,几近嘶吼着,“对不对?对不对?” “妈,我真的不想学文。” “听妈的,你在理班总是第一名,学文也一定优秀的!” “不是名次不名次的问题,学问,我不喜欢!” 黎妈听到黎光明说不喜欢,强迫变成了怒骂,“你不喜欢,你喜欢什么?你喜欢看着你妈受尽别人的欺辱么?” “妈!不是的!”黎光明抽噎着流出了眼泪。 “听我的,学文,你必须当律师!” 黎光明见拗不过,小心翼翼试探着说:“妈我明天去问老师,如果他说我学文比学理强,我就学文。” “好!好!先问问老师好,问问老师有把握,有把握!” “胡老师是吧?” “对。您是黎光明的妈妈?” “是!” 老胡把茶叶杯子夹在嘎吱窝里,伸出一只手来和黎妈握手。 “早就听说黎光明是尖子生,年级里的老师都夸,没有不喜欢的!” “哪有哪有!都是老师教得好!”黎妈捋了下耳边的碎头发,“听说以后的文班是您带?” “对!高一一结束,每个班里学文的学生自动组成一个班,接下来的两年,我就是带班班主任了!” “我们今天来就是想问问您,我们家黎光明想学文,不知道行不行?” 黎光明紧张得手心里都出了汗,就算他说要仔细考虑,自己学文的事情应许还有周转的余地,但没想到他连思考都没有思考,就一口肯定了黎光明学文的大好前途和光明未来。 “行!当然行!黎光明学习好啊,学理都能次次名列前茅,学文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儿!” 黎妈没再问其他,一边道谢一边拉着黎光明的手出了校门。 “光明,听见没?胡老师说你学文肯定没问题,我就说过……” 黎光明听不进去任何声音,耳边轰鸣着街道上嘈杂的鸣笛声,远处的光点在渐渐暗淡,最后的希望被彻底湮没。 高二开学。 “光明啊,今天是开学第一天,一定要给新老师留下好的印象,特别是政治那科,以后是要当律师的,虽然高考看综合成绩,但政治学科还是要多上心,这样才能为大学专业奠定基础……” 黎妈把煎好的煎饼放到餐桌上,还有每日必备的一杯牛奶。 “妈——”黎光明狰狞着脸,满是不情愿,“我不想去,我不想学文!” 黎妈刚才还笑盈盈地脸一下子就阴沉了下来,把手里的杯子拍在桌面上,里面的牛奶洒出来,几摊汇成一股细流,顺着桌腿缓缓流向桌角。 “当初怎么说的?” “我真的不想学文!” “你不是和妈妈说好了吗?好好学文,以后当做好的律师,难道你都忘了么?” 黎妈又进到了一种癫狂的状态,目光凌厉左右流转似乎在寻找着什么,眼睛突然锁定在水果盘里的一把小刀上。 黎光明预料到事情不妙,想上前阻止,可黎妈先一步把刀尖抵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光明,你是妈唯一的希望了,我把所有都压在了你身上……” “我一整个暑假都在骗自己说我喜欢学文,学文也挺好的,但是我真的做不到,我骗不了自己,我不想去学我不喜欢的东西……” 黎妈失声痛哭起来,脖子翕动着,“你不学文当律师,我就得死,以后死,我还不如现在就去死!” 话毕,黎妈手里的刀尖就刺进了脖子上的皮肤里,黎光明吓得上前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夺过了她手里的刀,只是扎破了表皮,但还是有血流了出来,黎光明用手捂住她流血的脖子,哭着连声说:“妈你别死,我学文,我好好学,我会当最好的律师……” 黎妈听黎光明这么说,哽咽着挽住了黎光明,像抱住后半生所有的希望一 分卷阅读73 样紧紧抱着不肯松手。 “哎胡老师!听说咱们年级叫黎光明的那个尖子生转到你们班了?” “可当然!”老胡一脸得意。 “在理班学得好好的,来学什么文啊?学文以后路子多窄,可惜了!可惜了!” “管他可不可惜,这么一员‘良将’归了我麾下,不说清华北大,考个复旦,我这脸上不也有光么!” “稳么?” “咳!只要他学习上不出什么岔子,两年下来,高考保准差不了,到时候评个优秀教师,名利双收啊!” “那要是考不上可怎么办?教了这么多年书,高考失利的也不算少哇!” “考不好只能赖他命不好,就算走了个二流大学,谁能埋怨到我头上!反正最后他考好了算是我教导有方,学校少不了奖金什么的,要是真没考好,我也不赔!” “哈哈哈!那是!那是!” “……” 黎光明听到老胡说的这些话,真想上前去把他千刀万剐,就因为他的私心,毁灭了黎光明与黎妈博弈中最后翻盘的希望,自己就要这么一辈子去干自己不喜欢的事,没有选择,无可挽回。 黎光明背靠在拐角处,拳头紧攥,满心的愤恨积郁成一团压抑在心头。 老胡朝这边走了过来,他瞬间调整心态,像个没事儿人一样道了句:“胡老师好!” “黎光明啊!该上课了,还在这待着干嘛。”老胡笑着说。 “没事儿,一会就回去了!”黎光明也冲他笑。 黎光明看着老胡的身影,那背影,是他从此刻开始到死都要恨的人。 一个长久的计划从黎光明的心底萌生,他要笑,一直笑下去,以后的日子可还很长很长呢。 第23章 尾声·【我愿】 《寒鸦少年》主要反映了四个社会问题:校园霸凌、高价抗癌药、男性权益保护和青少年犯罪。 关于校园霸凌,今年做了一份《青少年校园霸凌社会工作综述》,主要研究了校园霸凌的产生原因,特点,进行中外对比,最后提出了相应的应对措施。近几年,青少年校园霸凌矛盾愈加显露和尖锐,反映该社会问题的《悲伤逆流成河》,《少年的你》等影片的热播,青少年霸凌事件开始出现在大众视线面前。家长面对孩子被霸凌的事件,对孩子的错误教育会有两种极端处理方式:一是“一报还一报”、“以牙还牙”,甚至会跑到学校大闹一场,为自己的孩子讨回“公道”;二是不告诉孩子要扩大事端,为了不给老师留下负面印象,往往会息事宁人。除了家长的教育误区,教师和校方不恰当的处理方法更是进一步激化了欺凌者与被欺凌者之间的矛盾。我认为,学校要在具有绝对法律保护和约束的条件下,改善问题的关键是转变学生的错误思想,营造积极向上的学校主流文化。 关于高价抗癌药,我第一次关注该问题是因为徐峥的一部电影《我不是药神》,其中一位老奶奶的一句话给我印象深刻,“求求你,别查禁假药了,我病了四年,正版药吃了三年,房子吃没了,家也吃垮了。谁家还没个病人,我不想死,我想活着。”老人平淡地阐述出自己的乞求,但正是这种平淡,把最震撼人心灵的事实道了出来:没药治病是痛苦,有药没钱是悲哀。更有王传君饰演的吕受益在换药时抓心挠肺的嘶吼,当他最后一层一层揭开口罩的时候,像是一种彻底的解脱。“得了癌症只有等死”,这是普通人家无奈之中但又深深认可的道理,但其家人还是愿意倾其所有延其寿命,专利保护使得抗癌药的价格如腾云之势攀升,普通人家要付出的代价不仅仅是金钱,更是一个家庭的美满与幸福。 关于男性权益保护,我国法律规定:强奸罪规定被□□的主体只能是女性,司法解释关于男性被性侵犯的认定是不构成强奸罪,定罪只能以故意伤害罪论处!当男性被侵害时,施害者会借助迷药,催情药等手段让被侵害男性失去抵抗力,更甚者会采取暴力使其就范。当男性自身权益受到侵害,会耻于说出自己的经历,怕被误解、被嘲笑,更甚至是二次攻击。当男性遭到性侵犯之后,受到的最大创伤还是在心里方面,会对性生活的态度有或多或少的扭曲,以至于产生恐惧和排斥心理。一位被性侵男孩的话,“在这件事发生之前,我是没有想过,男生是可以成为被害者的。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了,但是我回过头来,一切都还记得很清楚,如果那个夜晚他没有进我的房间,我想我也可以跟无数我羡慕的普通男孩子一样,遇到自己喜欢的人,平淡地过完一生。”所以,希望各位男孩子在外面也要学会保护好自己。 最后是关于青少年犯罪,我在《寒鸦少年》中主要想讲的方面,是青少年受到权益侵害后的被动犯罪,即报复型犯罪。青少年在受到不公正待遇后,因为对事情的认知不能从整体上把握,就采取同样的的手段去对付别人,从而走上犯罪道路。抛开一切法律和道德的层面,无论是赵澈还是李倾,他们做出的抉择,都是无悔的。欢镜听,重庆人,1996年,31岁 分卷阅读74 的他因侵占公司财物获刑两年。因为文化素质较高,他在狱中被安排了一个特殊任务——为死刑犯写遗书。最后想描述更多李倾入狱后的心理和生活,但觉得的故事结束了,再多一笔便是画蛇添足,只好作罢。以下是一段欢镜听的采访自述,我看完后心灵震撼,整理出了文字稿,大家可以去网上搜索关键字查找视频观看。 他们(指死刑犯)从其他地方的看守所集中到这个地方来的时候,这个看守所,在这个时候,它叫死牢。他们要给自己的亲人留下一些遗言,我就给他们记下来。他们是不能自己写的,笔在他们手上,它们可以做出很多很多意想不到的事情,死刑犯每一种自杀或者情绪失常的可能性我们都要想到,他们在吃饭的时候,尽量不让他们用筷子,要想吃肉,肉里的骨头要给他们剔干净,要想吃鱼,肉里的鱼刺要给他们剔干净。 我在第一个死刑犯面前,他戴着脚镣手铐,坐在木地板上,为他们写事的稿签子放到铺盖上的时候,我的手是抖的。最后还是那个死刑犯安慰我,他说,哎呀,大哥你害怕什么,明天要死的是我啊,又不是你!我是真的害怕,因为我是第一次感到一个生命,可以用倒计数的方式来计算。我听到时钟在滴答滴答响,心里五味杂陈。 他就是在外面早就疯传的一个刑事案件的犯案人,一个19岁的青年,在没有任何预兆的情况下,他把人给杀死了。他平时是一个很老实很老实的人,五块钱都要跟母亲要。高级人民法院核准对他执行死刑的时候,已经过了两年,他21岁了,身高一米八几,很白净,非常帅的一个小伙。 他的遗书很温暖,话是留给他妈妈的,妈妈很辛苦,最后我以这种方式离开你,让你在亲人和家人面前都脸上无光,很对不起,如果来世还有机会做你儿子的话,我将会选择走另外一条路。因为最后都可以满足死刑犯的一个要求,他要求吃酸菜鱼,我是看着他把那个酸菜鱼吃完的。他在之前说他母亲的时候都没流泪,但是他在吃酸菜鱼的时候,我看见他流泪了。一个21岁小伙子,在即将走上刑场的时候,能够偷偷地流泪,其实他还是想活着,还是想活下去。 死刑犯里面千姿百态,最后一晚,有的人通夜不睡,有的人话痨。到了后半夜,我就发现他看那个窗户,窗户亮了的时候,意味着他们就要被送上刑场了。只要窗户外面的雾气散完了,天光慢慢进来的时候,她那种绝望的情绪就会越来越浓,这么高大的壮实的一个人,再过几个小时生命就没有了。 第二天早上一般来讲,六点半吃早餐,两个馒头,稀饭,咸菜。他们吃完以后,就要给他们换戒具了,换戒具的时候大部分人都会很害怕,有大小便失禁的,有瘫软在地上的,但是也有那种给自己壮胆的,形形色色的都有。他们被绑好后交给武警,押上刑车就走了,再回不了头了。 有个女死刑犯,我给他写遗书的时候,她从进来到最后都在唱歌,这首歌就是当年流行在重庆云南知青里面的歌曲,她可能是在怀念内心情感里面最柔软的东西,那个眼泪就一滴一滴地滴到那个遗书上。现在我回想起来,其实她的眼睛里是有光彩的,蕴含着对人间某一份感情,至少是对她来讲非常重要的一份感情。天亮了,开始吃早餐了,她要求化妆,就是简简单单地描下眉,涂下嘴唇。换完戒具,最后上刑车的时候,她不害怕,轻盈得很。她是我见过死刑犯里面,最特别的一个。 不管你留不留遗书,最后我离开的时候,我要给他们鞠一躬。他们在这个时候跟我说的这些话,是真话。当我把他们送走,看到他们被绑着押上刑车的背影,定位在我记忆里面的就是:其实人,来到这个世界上就两个字,生和死。提醒你畏惧两个字,有些事有些人是动不得的,要敬而远之的。 他们所有人的判决书上,就是被枪决事实的那几个字,但是当我给他们写了遗书,经过和他们的谈话,我感觉判决书只是结束他们生命的犯罪事实,而在他们的生命里,还有另外一份被人忽略的东西,那就是对人性和生命的敬畏。人性里面有温暖的东西,哪怕他是一个死刑犯。 《寒鸦少年》是自己的第二部作品,“寒鸦”代表着着肃杀、恐惧、厄运和死亡,但也象征着对自由的向往和渴求。相对于《云烟城雨》是一种感情的倾述,《寒鸦少年》更是一次自我表达的全面展示。有人不喜欢黑暗,认为阴暗要用光明去驱散,而不是拿出来示众的,但我认为,黑暗是永远存在的,光明也是,它们此消彼长,永不泯灭。赵澈,李倾,吴昊,黎光明,眼镜,老胡……世界上没有绝对的的坏人,同样不存在百分之百的好人,但无论怎样,他们都是一种人,热忱于生命和自我的人。在我敲下最后一个符号之前,我愿他们在自己的世界和生活中各自安好。 ——于2020.9.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