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风吻玫瑰》 分卷阅读1 ?  《烈风吻玫瑰》作者:倾芜 文案 高一时,她送了他一件“礼物”后消失无踪。 他这辈子却再难忘记。发了疯,在肩胛骨那处血淋淋的伤口上纹下了她名字的缩写,将那名字死死地钉在逆五芒星里。 逆五芒星:精神向下,恶魔撒旦。 —— 八年后,风雪夜。 黑色皮卡车的车门缓缓打开,厚重的金属门撞击车身发出沉闷的响声,在寂寥的雪天中显得空旷。 纯黑马丁靴踩在厚实的雪地上发出窸窣的响声。 江绵竹手插兜里,抬了点眸,视线里的黑衣男人冷漠阴沉,一张冷淡英气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她微微眯了眯眼,唇角勾上笑意。 许萧走近,他低头看她,脱掉黑色皮质手套,捏住她的下巴恶狠狠道:“别惹我。” 江绵竹嘴唇干裂,舔了点丝丝腥甜,她轻笑回:“好啊。” 下一秒,她的脖颈被摁住,细密的吻落了下来。 而天地间风雪依旧。 . 借我束光,瞧瞧这人间美好。 于我而言,光是你,你是光,人间美好亦是你。 . 互相救赎。 有破案情节。 女主前期非画家。 . 冷漠偏执歌手×洒脱破落画家 内容标签: 都市情缘 青梅竹马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江绵竹,许萧 ┃ 配角:专栏《第三十三次日落》求收w ┃ 其它:他是星星 第1章 满目群山间,雷鸣如鼓,亮紫色的闪电从天际坠落,划出一道凌厉的直线,短暂地照亮了暗沉的山尖。 黑夜里,风雨大作,树枝互相拍打,雨点似坠落的石子毫不留情地砸向地面,砸向秦岭这片偌大的山脉。 一辆白色商用SUV在环山公路上吃力前行,雨刮器每刮一下,视线清晰不过三秒,复又被大雨模糊视线,橘黄色车灯透过雨幕只能照亮前方十米的内地方。 “操。” 驾驶座的女人低骂一句,低头看了眼腕表,显示是夜里十一点。 “姐,要不我来开车吧。”副驾驶座的青年小伙子担忧地开口。 驾驶座的女人嗤笑一声,垂了垂眼睫,余光透过后视镜扫过车后座的两人。 “还不叫醒他们,联系下总部。” 关驹晖立马回:“好的,姐。”说着半个身子弹起来,用手拍了拍身后的两人。 “林薇,莫大哥,醒醒。” 驾驶座的女人没移眼,仔细地审视观察着前面的路段,车灯扫过一块横在路中间的碎石,女人眼睛一凝,左手拉下手刹,右手方向盘急转,车身来了个一百八十度转弯,堪堪避过了那块大碎石。 车内一阵摇晃,林薇左手手臂由着惯性一下子撞到车门栏处,直直被手臂的钝痛给疼醒。 “呲……”林薇右手急忙捂住左手手臂,吃痛,疼到抽气。 靠着林薇坐的男子也醒了,约莫二十八.九岁,颧骨很高,眉峰笔挺,小麦色皮肤在夜中显出沉重。他揉了揉眉心,从棕灰色西装口袋里拿出一副金丝框眼镜戴上,随后在一旁的牛皮纸袋里找出瓶红药水,拿了一包棉签丢给林薇。 林薇感激接过,一挽衣袖,果然青紫一大片。林薇小心翼翼地擦拭伤口,正此时,车身再次来了个大转弯,直接一瓶药水倒出大半,将林薇的白色T恤染红大半。 关驹晖连忙拿出抽纸丢给林薇。林薇擦着擦着就开始抽泣。 带着哭腔说:“姐,我疼。” 驾驶座的女人双眼直视前方没说话,修长白皙的手紧紧握住方向盘,看着前方的一个拐弯,眉峰微蹙,身子右.倾,车身又是一个大幅晃动。 林薇低低抽泣几声,识趣地没说话了。 前座这才传来女人低哑带着疲惫的声音:“驹晖,看一下附近路段有没有滑坡情况。” 关驹晖点头:“好的,姐。”说着便低头开始看手机搜地图,没等搜出个结果,就听见后座的人低沉的声音。 “我们现在在陕西宝鸡境内,秦岭腹地,八十里外有个小村庄,这条路有三条分支,靠近终南山地界的那条路已经被封。” “目前暴雨已经持续半小时,目测今晚不会停,按这个降雨量,我们地处腹地的这片山脉很有可能会滑坡。” “而这种天气,偶遇救援的可能性为零。” 此话一出,整个车厢的人都沉默了。半晌,关驹晖从嗓子眼里憋出句:“不会吧……” “莫大哥,你讲真的?” 驾驶座的女人微微勾了唇角:“看来这是要考验我的车技了。” “看我一小时内能不能到村庄。” 后座的男人皱了眉:“江绵竹,你别乱搞。” 女人冷笑 分卷阅读2 :“我乱搞?不是你腆着脸跟来非要走秦岭我会乱搞?” “刚刚某人可是在后座睡得不知今夕何年。” 她呼出一口气,转头对关驹晖说:“报告总部。” 关驹晖左也不是,右也不是,掏出手机打算发个定位给总部,结果这大山深处,手机信号显示零格。 关驹晖讪讪抬头:“姐,没信号。” 江绵竹踩了脚油门,加了速,恢复淡然:“不出问题,一个半小时能到。” “没信号就算了,别担心。” 车窗外是疾风骤雨,呼啦啦的声音呼啸过耳边,不时有轰隆的雷声,在夜色里显得格外狰狞。急雨拍打车窗,成股成股流下。 七月份夜中山里气温很低,江绵竹只穿了个白色棉质衬衫,长牛仔裤。唇色发白,额间不时有虚汗冒出,只是手指仍然紧紧握住方向盘,眼睛睁得大大的,生怕出一丝差错。 关驹晖看见了心里挺不是滋味的,她姐真的挺拼的,从入职以来就一心扑在工作上,每次出差都要跑偏远的地方,车大半时间都是她开,她一女的,工作的劲头却堪比拼命,让他每每自愧不如。 他刚毕业一年,和江绵竹也只差一岁,却处处都甘心叫她姐。 这次出差目的地是青海的玛沁,去和当地一家药材厂谈采购问题。他们一行人都是跑销售的,每天累死累活,工资又低。不过后座的莫辰是位地理学家,搞学术研究,在公司是个挂牌专家。 他追了他干姐江绵竹几个月,本来有好感,结果不知道什么原因她干姐对他的好感尽数淹没,最后江绵竹拒绝得干脆彻底,这人没追了,但换着法子每次出差都跟公司申请跟着她走。 他干姐挺烦他,这次秦岭之行也是他向老板建议的。用他的大数据与研究表明这条路线省时又省经费。 江绵竹忍了,按他给的路线走,结果谁曾想运气好到遇见了百年难得一见的大暴雨。山洪和泥石流随时可能爆发。 关驹晖脱掉外套,递给江绵竹。 江绵竹也没客气,谢了句接过套上。 发现车行速度越来越慢,她又踩了踩油门,速度还是没能提起来,这样前行了百来米,车子直接熄火了。 “竹子姐,怎么了?”林薇凑上来,一脸担心地问。她显然已经将刚刚的不开心吞咽入肚了。 能识眼神,懂得收放,就比很多实习生要好教,这也是江绵竹让她跟着的原因。 江绵竹一手拍在方向盘上,脚上力道松了。透过车窗看了看前方如帘的雨幕,从兜里掏了支烟,含着,摸出打火机,想了想没点,一把将打火机扔到车窗台上。 细长的女士香烟就那样含在嘴里。江绵竹淡淡开口:“油箱漏了。” 关驹晖惊讶出声:“这么倒霉的吗?” 林薇也凑上前来,焦急开口:“怎么办啊姐?” 江绵竹没做回答,细长的双眸扫过车窗外黑黝黝的山脉,她将烟一扔。微微闭了双眼。 “林薇,把后座那两瓶茅台递过来。” 林薇照办,将那两瓶上好的茅台递了过去。江绵竹接过,脱掉外套,按了开关,打开车门,冷风冷雨一股脑灌进来。 她吸了一口气,走下去。噼里啪啦的雨滴狠狠地砸在她的身上。 江绵竹一手打开手电筒,一手抱着那两瓶酒迎着雨向前走,绕到车后。 她敲了敲车后盖,闷闷说了声:“来个人,将工具拿来。” 关驹晖正要下车,却被身后的莫辰一把拉住,他示意他开门。自己提着工具包拿了把伞下车。 走近江绵竹,他站在她身侧,一手撑着伞,将伞完全朝她那边倾斜,自己一边的西装直直受着雨水的浇灌,湿透。 他替她打着手电,看着她撬开车后盖,打开油箱,将两瓶茅台一滴不漏地灌进油箱。 她没说一句话,做完这些快步上了车。 莫辰跟着上了车。 江绵竹一踩油门,将速度开到大挡,点着火,飞快地在环山公路间穿梭。 油箱有漏口,这两瓶茅台顶多能撑半小时。 她敛了敛神色,对身旁的人开口:“驹晖,收信号,有信号告诉我,我停车。” 关驹晖拿出手机四处舞:“放心,竹子姐!” 江绵竹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上。她还是很喜欢这个大男孩的。 路况还算稳定,只不过酒精没那么稳定,只支持了二十分钟,跑了二十公里。 至此,车熄火,姜年年借着最后一点劲,把车横停在了路中央。一行人被困在秦岭腹地的深山中。 山中野兽虎豹都有,有很多凶猛动物都喜欢袭击行人,比如灰熊,最爱扒窗。 江绵竹微微闭了眼,挑了点笑意开口:“快点祈祷,下雨天灰熊都回家了,不出来玩了。” 林薇心里怕得很,弱弱问:“竹子姐,我们就这样等着吗?” 江绵竹挑了挑眉,看了眼还在四处舞手机的关驹晖 分卷阅读3 ,点了点头。 “等一个有缘人。” “我补会儿觉,有缘人来了叫我。” 说着,江绵竹放了放座椅半靠半躺着,阖眼开始睡觉。 没一会,就睡着了。 关驹晖没收到信号,放弃,开始玩消消乐。bingou声是这黑夜中除了雨声外唯一的声音。 林薇抱着双臂,打开手机看起了小说,莫辰微闭双眼,手指轻轻揉着太阳穴,一下又一下。 黑夜的群山中,辽远空旷的寂静持久地弥散开来。 江绵竹是被晃眼的车灯灯光刺醒的。窗外的雨小了些,江绵竹隔着雨幕看见了与他们相隔十米的越野车,她嘴角上扬,眼里含了笑意。 伴随着车灯的还有刺耳的车笛声。 关驹晖看见对面的越野车惊喜地开口:“姐,有人!” 说着还在车内对着那边的车子挥手,显然已经忘了,他们是怎样嚣张地挡在路中间了。 他正准备拿伞下车去寻求帮助,结果就看见他干姐,只穿了件白衬衫,什么也没拿就下车了。 江绵竹步子迈得很大,雨势虽减,但仍能把人淋成落汤鸡,走了几步浑身就湿透了,除了山地靴防水,脚没湿外。 雨顺着发间滚落,江绵竹走近那辆越野车,仔细一看,心里“啧”惊叹了声。 深山遇奔驰大G,也不知是好是坏。 她弯唇笑笑。 不过,她能把坏的也变成好的。 她敲了敲大G的车窗,唇角勾上慵懒的笑意。 “帮个忙?” 驾驶座的人带着黑色口罩,眉骨很高,锁骨深刻,他直直看着她的面庞,眸光幽深。右耳间的黑色耳钉折射出点点灯光。 她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衬衫被雨浸湿,勾出迷人的线条,黑色长发披散,却被水凝成一束一束的,面容白皙,眼睫毛被雨水浸湿,雨水顺着她修长的脖颈流下,没化妆,却仍是让人忽视不了的嚣张美丽。 他两手搭在方向盘上,眼角微挑,看她的眼神复杂,眉间却含着霜雪。 声音低哑回:“我可以掉头。” 作者有话要说: 新文请多多支持呀~ 笔芯 第2章 江绵竹嘴角的笑僵硬了,该死,她怎么没想到这茬。 她隔着车窗,仔仔细细地看了那人的眉眼,眉骨高,剑眉星目,十分好看的眼睛,就是总有说不出的似曾相识感。 她俯下身和他对视,隔着一面车窗玻璃,车内光线很暗,她能看见他轮廓分明的脸庞,黑色口罩虽然挡住了大半边脸,但仍能感觉到帅气。 江绵竹假意地赔笑:“什么条件?” 男人皱了皱眉,侧过头,只留给她一个冷淡疏离的侧脸,不作回答。 江绵竹模式化的笑凝在嘴角,她咬了咬下嘴唇:“大哥,给个准话呗,不帮的话,我也好去你车后面当个路障啊。” 她笑得明眸皓齿,十分好看。 只是说出的话怎么这么无赖呢? 他转过头,漆黑的双眸没有任何情绪地看着她,眼皮很薄,总显得有种薄情寡义的距离感。江绵竹一怔,觉得那目光就像是一把刀,冷冷地将她钉在孤天冷地里,四野只剩寂寥空洞的风雨声。 她先败下阵来,忍住心中翻涌的莫名痛意,将头侧到一边,她轻轻开口,“我们是不是认识。” 她声音很轻,轻到自己也快要听不见,她等了十秒,等待他的回答。而回答就是永不歇止的雨声,耳边的雨滴一束一束滚落进衣服里面,她嘲讽地笑。 “哦,不认识。”自问自答,也是好笑。 男人不发一言,她不知他口罩下是怎样一张脸,就像她生平孤勇最爱闯荒原,不知前路艰险。江绵竹强迫自己回过头,看着他,不折不扣,不卑不亢。 那人却先侧过头,侧脸与夜色一般冷硬,线条像被削过的岩石般坚硬冰冷。 只是那双极黑极深的双眸,看着雨中夜色,暗流却汹涌。 副驾驶座还有一位男子,见自己老大半天不说话,凑过头来,对着江绵竹露出个笑脸。 “姑娘,帮什么忙?” 江绵竹呼出一口气,正了心绪。简单地向她介绍了她们的困境,眼睛睁得大大的,翘首以盼,显得楚楚可怜。 却在心底骂了句“操”,这撒娇的活应该林薇来做。 邱稚看见美人这模样,心里有点不淡定了,他手肘轻轻碰了碰驾驶座的人。 江绵竹看出意思来了,感情刚刚和她说话的是个跑腿的,说话算不了数,驾驶座的这位让她不舒服的大爷才是说话算得了数的。 她撩了撩耳侧的头发,湿漉漉的眼睛眨了眨,刚想报价,结果驾驶座的男人没给她机会,甚至没给她一个眼神,只是淡淡说了句“上车。” 声音低哑独特,竟然格外的好听。 江绵竹愣了 分卷阅读4 几秒。下一秒看见关驹晖跑过来,给她撑伞。 江绵竹微笑感谢,和关驹晖一起走回那辆白色SUV。她背影婀娜,身段极好。 邱稚啧惊叹了声:“真是个人间尤物。” 驾驶座的男人眼睛微眯,手掌交握,看着他们在一把伞下离去的背影,眉峰拢了拢。 他一把扯下了车内的独角兽挂件,喘出一口粗气。 邱稚如惊弓之鸟,立马闭了嘴。半晌小心翼翼开口:“哥,你没事吧?” 驾驶座的男人烦躁地将衬衫领口的第一颗扣子扯开,露出锁骨内里的骨沟,有种冷漠的性感。 他没出声,心中却暗流汹涌。 邱稚见状也不问了,噤了声。他哥疯起来他都怕,刚刚不知又是触到了他的哪个爆点,又开始有控制不住情绪的举动。 他哥脾气不好,对认定的事常常是近乎疯狂的偏执,但这种“认定的事”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了。而抛开这个缺点,他们所有人都认定他可以做一个完美偶像。 人设,作品无论从那一方面来看都是慧姐带出的最好的艺人。 他跟着他做个小助理,平时玩玩女人他也不会管,相处久了觉得其他他哥还挺好,结果今天不知是他说了那句话还是其他的,他明显感觉他哥的气压变低了。 得,还是怂着吧。 邱稚拿出手机无所事事地刷了好一会才看见刚刚那女人带着三个人提了大大小小两包东西走过来。 眯眼仔细看了眼为首的那个女子。高腰牛仔裤,棉白衬衫,身段高挑,身材极好。一张脸美中又透着丝丝勾人的媚气,放娱乐圈里去也是碾压一众女星的存在。 邱稚摇了摇头,没戏。 这女的,瞧着又有心机又高傲。 江绵竹把东西递给林薇,打开车门,把她塞进去,让莫辰也上去,才放心往回走。 她开口:“关驹晖和我一起。” 关驹晖刚要往外跑,就又被莫辰一手拉过来按进了车里,莫辰下了车,跟在江绵竹身后。 江绵竹步子迈得很大,莫辰调整了速度跟上前去与她并肩走。 突然一声刺耳的车笛声响起,江绵竹被吓一跳,转身又毫无预兆地与驾驶座男人阴鸷的双眼对视了一眼。 江绵竹镇定地压下心中不知名的感觉,她竟然莫名地有点怕那个陌生男人。 这种感觉令她非常不舒服。 邱稚也是一惊,他哥又发什么疯,不是自己答应的吗?怎么现在看着又是很不爽的亚子。 江绵竹和莫辰一起使力把白色SUV推到了路边停靠。 体力活,有点累,不过她习惯了,也不娇气,大步往回走。 奔驰大G没有要开走的痕迹,她松了口气。刚刚让林薇先上去就是为了防止他们把挡道的车推开,这大G一下子冲过去。 这样忙活半天竹篮打水一场空,就有点可笑了。且这深山地界确实也不安全。 进车时带了一身的雨水,江绵竹看着真皮座椅,咬咬牙将关驹晖的外套垫在座椅上,才堪堪坐了下去。 得,看来今晚这一个“帮忙”她这月的工资又要少挺多。 大G开得平稳,速度极快,江绵竹有点佩服起那冷漠男人的车技了,应该比她好多了。江绵竹简单地报了莫辰给的小村庄的经纬度,而后抬眼望向窗外。 夜色中周遭朦胧,一切景物都分辨不清,复又把目光投回车内。 驾驶座的神秘男人,总让她心口堵的慌,索性不再看。 林薇是个追星女孩,一路上都在跟江绵竹念叨她的爱豆。 如果江绵竹没听错的话,林薇一口一个男朋友老公的人的名字是“许萧”。 半年来火得最快人气极高的鬼才歌手许萧。 唇角微微勾了勾,江绵竹伸出修长白皙的手对着车窗握了握空气,嘲讽地笑。 她的青春早已走失,而那个唯一的小跟班也记不大清面庞了,只在脑海里闪过一双清澈干净的眼睛,和一些模糊的片段。 他太过干净澄澈,竟让那时的她犯贱地丢去了第一个橘子。相遇的开端,一切的开端。 她不大关注娱乐圈,也不想去关注,听见林薇说得眉飞色舞,不打断,也不做声。 就让那个干净澄澈的少年永永远远留在过去的云城里,留在年少的记忆里。 林薇讲了很久他的好。清冷孤傲,热衷公益,老好人,像是没有缺点。 江绵竹看着车窗微微笑了笑。林薇捕捉住她的笑,惊喜开口:“姐,你也知道许萧啊?” 江绵竹握了握细细的手腕,轻轻吐了口气。 “不认识。” 吐字轻缓,显得轻飘飘的没什么分量。 林薇失望地“哦”了声。 不知为何,江绵竹感觉车子无声息地震动了下,不是他表现出来的车技。 江绵竹不想多想,微微闭了眼。 林薇见江绵竹没 分卷阅读5 听了,也不说了,正打住,就看见前座的邱稚转过头,俊朗帅气的脸勾出一抹灿烂的笑。 他从一开始就听这小姑娘夸他哥,来了兴趣,想逗她玩。 一路上讲了好些笑话,逗得林薇笑得一呵一呵的。 约莫四十分钟后,江绵竹从迷蒙的黑夜里窥见了村庄的影子。 她注视前方开车人的肩,轻轻开口:“多少钱?” 车转了个弯,带着沙哑疲惫的声音飘散在空中。 “我不认为你能给。” 江绵竹嗤笑了声:“坑人的活我不会认。” 男人又陷入了沉默,没再回答。 半晌。邱稚探出个头,笑呵呵:“美女,不要钱,我们是雷锋为人民服务。” “嘿嘿,加个微信呗。”他递出自己的手机,上面是他的微信二维码。 江绵竹不想埋了他的面子,微微笑了笑,掏出手机,扫了二维码。 幼稚不幼稚。 挺有趣的名字。 江绵竹按了添加。 进了村庄,江绵竹一行人下了车。 林薇对着邱稚招了招手,笑得甜甜的。 林薇笑着开口:“邱大哥,你们不休息吗?” 邱稚看了眼他哥,报以笑容回答:“赶路呢。” 进了村子深处,江绵竹转身看了一眼来时的小路,那辆黑色奔驰大G已经没了影子。 江绵竹对着手掌哈了口气。进村找了户人家,塞了两百块,四人暂时睡下。 邱稚翻了林薇的朋友圈,发现很多美食和自拍图片,啧了声,小女生就差不多这模样。 又翻了江绵竹的朋友圈,一拉拉到底,什么内容也没有,不是三天可见半年可见,而是真的什么内容也没有。 邱稚又啧了声,这脾性怎么和自家微博都让公关发的的老大这么像呢。 他们不习惯记录生活,似乎呼吸都是沉重的枷锁,沉默地在各自的岁月里踽踽独行。 外人拿他们当风景,他们却只做着自己的苦行僧。 大G停靠在村口的小路上。邱稚有点懵。 “哥,怎么不走?” “公益演出不着急啊?” 驾驶座的男人摘了口罩,露出一张五官立体深邃的俊朗面容,右耳间的黑色耳钉没有温度,透出冷漠的疲惫,他揉了揉眉,轻轻回。 “推了。” 邱稚惊讶:“为什么?” “不是你自己给自己找的活嘛。” “许大才子?” 许萧活动了下手关节,发出咯咯的骨节摩擦声,低低的声音:“废什么话。” 邱稚连答:“好的,大爷。” “那我们接下来去哪里啊?” 许萧没回答,半晌闷闷从嗓子眼里吐出句:“别管。” 邱稚投降,猫身到车后座。 “我睡会。” 许萧反锁了车门,放下座椅,躺下,目光沉静地投向那片她去往的地方。 黑夜寂静美丽,雨声淅沥,拍打车窗,和成高昂的变奏曲。 许萧闭眼,脑海中又浮现出她那张美而妖的脸,和从前一样明媚,只是有什么东西变得不再一样。 多少年了?有八年了吧,他怎么还困在她织的网里逃不出去呢?还是他压根从没想过逃。 “卧槽,哥,这里有钱。” 邱稚手摸到座位上几张硬硬的红票子,数了数有五百,他递给许萧。 许萧默不作声接过,修长手指曲握成拳,手臂青筋毕露,一拳就要打在车窗玻璃上。 她就这么把关系摘得分明? 没什么欠的,可是她还欠他的恨呢,怎么还? 许萧打开车窗,掏出包烟,一根接一根抽着,指间猩红渐渐移动位置,烟雾缭绕,他同黑夜一起沉寂。 林薇惊讶张大嘴:“姐,你还留了钱啊?” 江绵竹靠着木质窗,掏了支烟点燃,看着窗外无边的黑夜,想起了驾驶座那个冷漠的男人,又想起了许萧,那个如水干净的少年。 林薇说,许萧一直在做公益,经常来往与燕市与汶川。 而秦岭又是高速路的必经之路。 忽然有种猜想,随即又被否定,她所认识的那个少年温暖纯粹,柔和而有力量,就算这么多年过去他也会是一个谦谦公子,不会是那个冷漠坚硬令她心头不舒服的男子。 人的记忆趋利避害,刻意避开他们血淋淋的曾经,都快要让她相信他们一直那么好。 半晌。 江绵竹把烟掐灭在窗台边,淡淡地回了林薇的话。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第3章 晨间雾气未减,透过惨白雾气射进山中的是一抹浅金色的阳光。四野鸟鸣声不停歇,婉转清脆,是一个普通的八月的清晨。 江绵竹起得早,简单梳理了下,把头发 分卷阅读6 用皮筋扎上,走到租住农户的院子里,用木桶打了桶干净澄澈的井水。 井水里倒映出一张素雅明净的脸庞,眼尾微微挑着,脖颈侧面有一尾两颗芝麻大小的黑痣。江绵竹捧了捧井水,倾洒在脸上,眼睛紧闭,长睫毛沾湿。 她是好久都没有画过浓妆了。除了去年和客户谈单子,又陪酒又陪笑的,折腾够呛。 现在这种四处跑车,和一众朴实的农民生意人谈采购销售的生活其实还不赖,累是累点,但好歹不用明面奉承谄媚,演戏搪塞。 院子里阿婆阿公在折菜,笑着叫:“女子,起楞哎早哦。” 江绵竹站直身子,转过头看着不远处坐在门栏上的阿公阿婆,唇角上扬,笑得很甜:“是哎。” 阿婆眼角皱纹挤成一堆,笑容慈祥温和:“一哈进来切饭哦。” 江绵竹甩了甩手上的水,用袖子抹了把眼睛,走近阿婆,笑得真诚:“我来帮你们,阿婆阿公。” 她动作很快,摘的菜整齐干净,折完了还去开灶火将菜炒好端上木桌。 阿婆笑容慈祥拉着她的手,直说“辛苦咯,辛苦咯。” 江绵竹笑着摇头说不辛苦,温柔乖巧。 做完这一切,林薇他们才慢腾腾地从二楼木质房里下来。 一行人吃完早饭,和阿婆阿公道了别,背上背包就往外走。 江绵竹的衣服昨晚借火烤干了,今天穿着格外清爽,心情也好上几分。 临近村口,她找了位大叔租了辆摩托。长腿一跨,坐了上去。江绵竹踩了踩油门试了下感觉,开摩托的技艺还没丢。 她对着关驹晖扬了扬下巴:“把工具提着,上车。” 等会要想个法子把SUV修好,接下来的路程才有办法继续。 关驹晖背了个登山包,上前几步在林薇莫辰的注视下上了摩托。 虽然他一个大老爷们要女的带挺……挺羞耻的,但也豁出去了,谁让他姐这么man呢。 江绵竹开到村口,瞧见水泥小路旁的泥地里有一排新鲜的车轮印,她啧了声,调了调档,小摩托箭一般嗖的一下冲到了大路中央。 大概是六十公里,她这速度四十分钟能到。 江绵竹带着头盔,挡风玻璃遮着,还不算太冷,只是关驹晖就有点悲催了,冷风刮得他耳根子疼,整个人跟泡在冰窖里的菜叶子一样,快焉了。 关驹晖欲哭无泪:“姐,能慢点么?” 江绵竹速度不减,轻笑:“头盔给你?” 关驹晖把头朝她后背靠了靠,没挨着,闷闷回:“算了,姐。” 江绵竹掀开眼皮看了眼前路,漫不经心道:“情况汇报总部了没?” 关驹晖讨功似开口:“当然了姐。” 车身倾斜,划过了一个山弯,江绵竹舔了舔干燥的唇:“找法子写个报告也要让公司报销。” 关驹晖赞同点了点头,同时也佩服他姐,精明吃不了亏。眼珠转了转:“我就写,因不可抗拒的自然灾害导致青海采购之行损失严重,请求公司报销一万块,行吧,姐?” 江绵竹好笑回了句:“别乌鸦嘴啊,差不多得了,就照损失报,我们小老百姓讨生活,不坑大老板。” 关驹晖嘿嘿笑,挠挠头:“我开玩笑的姐。” 这年头,乌鸦嘴真挺灵的。 江绵竹下车,看见SUV玻璃窗上的大洞时,有点想骂天了。 碎玻璃渣散落一地,后备箱被翻了个底掉,巨大的动物爪印深深地陷在座椅上,一片狼藉。 所幸重要物品他们昨天随身携带,倒也没有大的损失。 关驹晖一脸惊讶地靠近车窗仔细观察:“我擦,灰熊大哥真来问候我们了?” 江绵竹点点头,瞥了眼四周的树林:“估计雨停了,熊哥们太兴奋了。” 她撕了包口香糖,丢嘴里嚼起来。 “把千斤顶提出来。” 关驹晖照办,从混乱的后备箱里提出了千斤顶。 江绵竹干脆,三两下拿千斤顶撑起了车后底,稳固好后,身子一缩灵巧钻入车底部。 她掏出手机照明,找到油箱位置,仔仔细细检查了漏油的地方,嘴里嚼口香糖动作没停,一手按住你油箱漏口,一手从嘴里扣出口香糖,晾了晾,分成两块贴住了油箱漏口,一层叠一层,比医院包扎贴得都紧。 干完这些,才又从车底转出来,手上脸颊上都蹭上了黑色的灰和油污。 关驹晖看了憋着笑,结果就是被罚把车内外的玻璃碎片清扫干净。 收拾好案发现场,江绵竹从背包里提出一瓶刚在村里买的机油,轻轻打开油箱灌了进去,观察了会,没漏了。 她坐进驾驶座,插上钥匙,踩了油门,能打着火。只不过这车现在外观挺拉风,玻璃直接被卸了。 江绵竹从车窗里探了个头出来,挑了挑眼尾,对着关驹晖吹了声口哨。 “走了。” 她把摩托车 分卷阅读7 钥匙丢给关驹晖,一踩离合,白色拉风SUV沿着环山公路开始行驶。 关驹晖擦了擦汗,带上头盔,笑着回:“姐,等我。” 大小伙子长腿一跨,踩了油门,摩托如离弦之箭,紧跟前方的白色SUV。他还是有点怂,没他姐开得那样飞,跟个小炮弹似的,蹭就出去了。 行至村庄,还了摩托,林薇莫辰上车,一行人继续向西行。 行至甘肃陇南,一行人补充供给,江绵竹把车开到4S店里,让师傅换了个油箱,把车窗安好,又花了八百多。 想着这趟跑的确实有点损财了,一去一千三就打水漂了,她工资也就小五千,累死累活跑。 江绵竹靠在刚修好的SUV旁,眼睛微眯,刚点了根烟,吐出一口雾气,就来了一个小混混模样的年轻人,拿了根不知哪抢的软中华。 小混混一头黄发,杀马特,操着混不吝听不大懂的普通话:“美女,借个火?” 江绵竹在脑海里分辨了下,嘴角挂上一丝慵懒的笑,眼角挑了挑,透出丝丝媚气:“拿什么交换?” 她伸出了修长白皙的手。 小混混一愣,回过神来,手上的软中华已被女人拿了去,她掏出打火机点上,放嘴里吸了口,惬意地吐出口气,轻轻笑了笑:“谢了啊。” 小混混又愣了神,他还没见过这么野这么美的女人。 回过神来,女人已经连同那辆白色SUV一起消失不见了。 江绵竹一手指间夹软中华,一手转着方向盘,将车开出了4S店,去约定的地方汇见林薇他们。 只是离开的时候,总觉得有人在看着她,江绵竹含着烟,转头对着街道看了眼,没看见什么,便又笑笑,不在意地开走。 一行人,马不停蹄向西行。 林薇在车上刷朋友圈,惊讶出声:“噫,邱大哥他们也在陇南。” 她把手机往江绵竹眼前凑了凑,江绵竹扫了眼。 “老大发疯了,老天爷诚不欺我……” 好像是有个导航,地标写了甘肃省陇南市。 江绵竹笑笑,不以为意。 一会儿,林薇又惊讶出声:“噫……邱大哥刚刚那条朋友圈删了。” “又发了条一样的,没定位了。” 这是在掩谁的耳盗谁的铃呢。 一路向西,日光愈加强烈,绿意,瀑布,江河,戈壁都一一展现出来,壮阔美丽,辽远空寂。 林薇是扒车窗上了,不停拍照片,朋友圈动态更新了一条又一条。 江绵竹撩了撩眼皮,看着这片辽阔广袤的土地,唇角勾上一个弧度,轻轻笑了。 工作是挺累,但并非一成不变,还挺有趣。 到达青海玛沁时已是第二天的上午了。 四人下车,山地靴踩在坚实的土地上,走几步发出沉钝的声响。 周遭房屋低矮,成阶梯式分布,墙壁很厚,透过老式藏区类房看过去可以看见雪山上白白的一层雪尖,干净纯粹。 淡淡白烟缭绕着房屋,像是仙境里的仙气。绿色植被与大部分裸露的山体岩构成了独特的高原地貌。 江绵竹难得的拿出手机拍了张照,关驹晖帮忙拍的,她比了个土气的剪刀手,唇角微微弯上。 在当地寻了个旅店,安置好。林薇有点高原反应,吃了药,就在旅店休息了。 江绵竹昨晚关驹晖替她开了几小时,休息了几个小时,现在倒也不累,加之她身体素质不错,也没有高原反应,就随便套了件牛仔外套,出门四处逛。 天蓝得快要透出水,像倒过来的海,薄薄的几片白云散布其间,近而高远。 她四处无目的地走着,看着,有脸蛋红通通的小孩子四处追逐,看见她又怯又害羞又怕。 江绵竹朝他们招招手,将兜里的一把糖分给他们,这群小孩笑着露出一排大大的白牙,眼睛大而亮,用生涩的普通话说“谢谢”。 江绵竹笑着招招手:“不用谢。”还在心底嘀咕了句,怎么这群小孩牙这么好呢? 慢慢走进一条小巷道,两旁房子是红与黄的色调,低矮庄重,巷道外靠着的小山是拉加寺的所在位置,远远望去,古朴的房子与青山红土融为一体,美而和谐。 江绵竹低头看了看脚下的青石砖,黑色山地靴绕过那些坑坑洼洼,让她滑稽得像在给自己跳舞。 江绵竹轻笑抬头,前方狭窄的巷子里现出一个人影,江绵竹对着日光,眯了眯眼,她听见有力的皮靴蹬地声响,一下一下沉闷的笃笃声,透出力量感。 江绵竹嘴角噙了抹笑,懒散又随意,手指在兜里摸了摸烟,挑了挑眼角,看着来人。 来人很高,目测在185以上,步子迈得很大,穿着黑色夹克黑色军装裤,黑色马丁靴。 他走近,离江绵竹半米的距离,伸出长而有力的臂膀从江绵竹的肩膀以上头的侧面的位置伸过去,撑在红墙上。 姿势就像把她环在墙与他的缝隙 分卷阅读8 之间。 江绵竹抬头,挑了挑眼角,将男人的五官看得仔细明了。五官立体深邃,硬朗的线条,薄唇抿成一条直线,有种冷漠的男人味,酷感帅气。 “许,”她没能发出xiao的那个单音节词,就听见他用冷冷的声音说。 “江绵竹,我以为你死了。” 就像雪山顶上薄薄的雪,在一日的阳光照射之下仍不愿融化。 江绵竹心中翻涌了下,她微微笑:“许萧,别来无恙。” 男人的眼白里有红血丝,眉目间含着冷硬的霜雪:“如果我有恙呢?” 语调平静得如同天池里的湖水,没有波澜。 江绵竹慵懒的目光扫过他右耳间那枚纯黑色的耳钉,心跳微微停掉一拍。 她记得少年时,她在他耳边比划说“这里应该有一枚黑色耳钉,这样才酷。” 她忘记了她少年时还说过“我只喜欢酷的人。” 微微回了神,唇角轻轻弯上,她笑着回:“关我什么事。” 那笑容轻浮又随意,玩味又薄情。 第4章 男人低头看着江绵竹,目光如鹰般锐利,像要在她的脸上划出一道血痕,狠狠地,不留情。 他仰头笑了笑,喉结滚动,性感撩人。 低醇沙哑的声音:“我就当你死了。” 江绵竹懒洋洋地看着他,懒洋洋地想他现在这模样可真特么有点男人味了,他该去当个特种兵,而非娇弱的歌手。 只会为男女情爱唱歌的柔弱歌手。 她从墙与他臂膀的缝隙间钻出来,长腿跨了三米远,轻飘飘开口:“知道就好。” 手指在长裤里掏出包烟,顺便把打火机一并夹出来,迎着风口,颤巍巍的火舌缠绕上了香烟尾巴,她仰头深吸一口,黑而直的长发滑落及腰。 她无所谓地说:“从前的江绵竹早就死了。” 许萧转过身,手臂抵上了墙根,青筋毕露,他看着她,仔仔细细,认真打量。八年时间,将少女的青涩吞噬,将少女的骄傲捏碎,将她变得更美更野。 而他心头如同饮过滚烫的烈酒,长久地翻涌。 半晌,他低低开口:“恨我,躲我?” 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像是平淡故事里的旁白,没有起伏跌宕。 江绵竹吐了口烟,目光掠过他看向不远处的阿加寺,轻缓答:“我没躲过任何人。” 她看着他,他双眸沉静如水,仿佛不会再为任何人起波澜。 而她记得,很多年前的夏夜里,她抱住他,他澄澈的眸子里泛起了涟漪,比星光更美。 莫名地心头一堵,小跟班呀,已经长大了。 许萧只听到她下半句的答案,而上半句,她没回,很多时候成年人的世界里不回答案问题就是默认了,他处在浑浊的娱乐圈里又怎会不懂这个道理。 这样也好,两方的固执恨意,总抵过他一个人偏执的恨。 他唇角微翘,看着她不动声色地远离他,唇边的笑意又冷又凉薄。修长宽泛的指节夹出兜里的黑色金属质打火机,手指划了几下,火舌绕上,上下跳跃。 许萧嗤笑一声,转过身,冷硬的黑色夹克,线条凌厉,迈着大步又从来时的地方离去。 马丁靴撞击地面,闷沉地快要给心脏套上一只袋子,徒劳地跳跃。 江绵竹看着他逆光的背影,深深吸了一口快要燃到指尖的香烟,深深吐气,刺鼻的烟味逸散开来。 抬眼,她对着背影故作随意道:“再见啊,许萧。” 低沉闷哑的声音, “不见。” 他顿了顿,冷冷开口, “以后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江绵竹心口有点堵,笑笑,刻意忽略后面的那句,闷闷回了句:“倒也是,天下无不散之宴席。” 许萧脚步顿了一下,也只是一下,随即他仍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 得到了八年来困在他心头的答案,恨意滋长时同野草,不留意就长成了荒原。 所以,他知道他的病好不了了。 江绵竹远远地看着那辆黑色大G一路向下,红色岩土做了背景,他一点一点远去。 江绵竹淡淡笑了笑,掐灭了指尖的烟。 回去的路上,路过一片小悬崖,裸露岩石显得贫瘠,悬崖顶上有一张白色的纸条。 她走过去捡起来,将纸条摊开。黑色水性笔写着一句英文,字迹狂乱潇洒。 “Love is like oxygen.” ‘爱是氧气’‘从此不见’谁真谁假? 江绵竹嗤笑,随即掏出打火机将纸条点燃,一点一点看着它在风中燃烧成了灰烬。 采购洽谈问题非常成功。江绵竹循循善诱把价格压低不少,还让药材厂老板觉得自己赚了,最后走的时候,药材厂老板还执意塞给她一袋虫草。 江绵竹走的时候 分卷阅读9 看着老实敦厚的老板时,心里更堵了,她猫腰进了SUV,回了一个笑容。 旋即几乎是狼狈地逃离了玛沁。做这活,利益至上,真是折寿,不过,说到底,贫穷是原罪。 突然有点愤懑她老爸贪污的事了,要是没那档子事,指不定她这个千金小姐现在在哪潇洒呢。 不过终究只能想想,这都是命。为生活奔波,谁都逃不了的命。 林薇刷微博,不一会儿又在嘀咕:“萧哥没去公益,被喷子喷了。” 江绵竹皱了皱眉,林薇把手机递给她看,她粗略扫了眼。 知名歌手许萧公益作秀败露 许萧借公益炒作,先被打脸 许萧人设崩了 公益假象 这都什么玩意啊? 江绵竹不悦地移开眼,什么圈子,芝麻大的事编出个宫斗戏来了。 林薇还在气鼓鼓地嘀咕:“怎么会,我们萧哥那么好,从不炒的,什么公益都是媒体吹的。” “这次不去就道德绑架,网络喷子能要点脸吗?” “我们芭蕉叶永远支持萧哥。” “萧哥无敌好。” 江绵竹随便附和了句“嗯”,想到许萧在玛沁的模样,帅气硬朗,也算是对得起外貌协会的一众粉丝。 她以前怎么就没发现他的帅呢?是太干净了,反正那是她对他只有一个感觉,就是干净听话。 热搜很快就被撤了,前前后后不过半个小时时间。 申嘉慧直接电话打到了许萧手机上。 许萧瞥了眼来电,沉默挂断,开了飞行模式。 最后结果是,邱稚被慧姐怒气波及,骂得那叫一个惨。邱稚惨兮兮地听着他慧姐在电话那旁的命令,一个劲地点头“嗯”,“好”,“好的”。 最后被勒令八月七号之前必须回燕市。而现在已经是八月五号了。 挂掉电话,邱稚呼出一口气。 “哥,我被你害惨了。” “慧姐这次公关又费了几百万呢。” “卖了我,我也还不上啊哥!” 驾驶座的男人冷冷投来一个眼神,邱稚识趣地闭嘴了。 他哥最近总怪怪的,看得出心情不好,他总怕他又犯病打人,那是真疯,他一小助手心脏承受不起。 于是只能坐在车里承受越野车不停上下翻滚的刺激。他开得很猛,很疯,邱稚觉得五脏六腑快翻滚出来了。 一下车,就逮着垃圾桶可劲吐,差点把肺腑一并吐出来。 得着空回到公司,邱稚就向同事一阵诉苦。 同事A:“哇,萧哥这样对你啊,我们幼稚太可怜了。” 同事B:“我怎么觉得萧哥这么有个性呢?不愧是我们公司的门面。” 同事C:“诶,B你一这么说我也这么觉得。” 同事D:“是呀是呀,又帅又man又有才华,听说以前还是个学霸。” 同事E:“学霸?可靠吗?学霸来混娱乐圈啊?” 同事F:“错不了,毕业那栏我看着是Q大呢。” “我擦,这也太逆天了吧!!!” “啊啊啊!萧哥简直是我男神!” 邱稚无语:“打住啊打住,不是安慰我吗姐姐们?” 众人忽略邱稚,继续啊,我男神! 邱稚心里受到一万点暴击,不治身亡。 公司规划会上。 申嘉慧指着PPT旁敲侧击表示许萧不要再这样想当然凭自己心意做事。 并安排了一场炒绯闻活动。 时间是这个月十号,还有两天时间。 绯闻对象是娱乐圈当家花旦楚宁,清纯可爱型美女。 许萧没反对,邱稚有点惊讶。平时他哥除了不炒绯闻其他事都挺受安排,可以往就是坚决不炒绯闻。 结果这次受什么刺激了?居然同意了。 申嘉慧总算松了口气,临走时宽慰地拉过许萧,递给他一盒上好的玫瑰月饼。 “许萧,公司工作上的事多担待,这次绯闻炒一炒,忍一忍就过去了,可要好好控制自己的情绪,等这阵热度上来,公司趁热打铁给你推新专。” “这月饼就拿回去自己吃,别委屈自己。” 申嘉慧有三十五六岁,留着一头干利短发,女士西装穿得有气质,整个人干练爽利。 许萧当初从事歌手职业被所有人反对时,是她站出来,无条件支持,他们一起扛过最难熬的那段日子。因此许萧对她也很顺从,也叫他一声慧姐。 许萧沉静的目光扫过那一盒月饼,最后伸出宽大的手掌接过,他低低点了点头,回了句。 “嗯。” 声音是说不出的沙哑。 转身长腿一跨迈着大步就出了会议室。 申嘉慧追上去:“许萧,你嗓子怎么回事?感冒了?我晚点叫医生到你家去!” 分卷阅读10 说完这些话,大厅里已经看不见许萧的影子了。申嘉慧回办公司,给贺医生打了个电话。 随即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望了望远处高楼大厦。 他现在的人设是鬼才歌手,不近女色,热心公益,清冷孤傲。这人设挺受追捧,但也有局限性,不如再立一个深情人设,借着楚宁的热度又能火上一把。 到时候专辑演出一条龙,最后再推进个剧组练练,名利双收,一线大咖位置也算稳了。 江绵竹做完这一单,回公司在老板面前邀了功,不仅报销了损失还被奖励了一千。 大手一挥,带着林薇关驹晖一起去吃烧烤。 燕市临江的那一片是烟火极盛的地方,各色烧烤摊小吃店应接不暇,热闹喧哗。 江绵竹林薇关驹晖三人坐在路边摊小桌上,江绵竹手痒掏烟,掏出来是个空盒子。 她一把抛了个抛物线扔进了垃圾桶,转头低低对关驹晖林薇说:“你们点菜,我去买包烟。” 随便进了家便利店,江绵竹手指在烟架上轻轻扫了下,没看见平时常抽的牌子,随便选了包娇子。 她习惯吸烈性香烟,这样带劲,浓烈快感十足。 在柜台付钱的时候,江绵竹抽了根烟出来,点燃,刚吸一口,转身朝外面一瞥,就看见了黎瑶。 黎瑶带着一副黑色墨镜,烫着渣女大波浪,颜色是酒红色,皮衣短裙,蹬着一双十厘米恨天高,妆容浓烈,身材火辣。 从以前的乖乖女变成了不折不扣的潮女。 黎瑶看着江绵竹惊讶出声,长腿一跨进了店里。店里那些男人的眼珠都在她身上打转,她也毫不介意。 黎瑶现在可以说是唯一一个还与江绵竹保持联系的高中同学。自从高考失利后,这姐妹就在放飞自我的道路上,一去不复返了。 剪烂校服,画浓妆,泡酒吧,没人管得了她。她父母很早就去世了,前些年一直带她的爷爷奶奶也去世了,她从此一身轻,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现在她的工作是模特,各种圈子都有涉及,算得上小有名气。 黎瑶也向她坦白过以前骂她的事,一起笑笑也就过去了,倒也没留下什么仇。 江绵竹每每看着火辣的黎瑶,觉得自己是越活越回去了,她和她在高中的位置现在换了个样,现在她不怎么画妆,她一个乖乖女倒是每天浓妆艳抹,绝不素颜见人。 因此每每江绵竹看见黎瑶,骨子里的好胜欲总要出来争抢一番,定要打扮得比她更火辣,更勾人。 两人还曾一起去酒吧坐过台,喝酒没输过,现在谈着也能哈哈大笑那种。 江绵竹吐出一口烟,睨了眼黎瑶:“怎么?” 黎瑶红唇弯上,笑着抢过她手中的烟,吸了一大口,缓了会儿:“挺烈,我喜欢。” 随即,又把剩下半根快速抽完。 江绵竹好笑地看着她,眯了眯眼。 黎瑶抽完烟才撩了撩长发,一把抱住江绵竹,细细的胳膊像蛇一样缠着她,嘟嚷句:“一个月不见你,我想你了嘛。” 江绵竹挑了挑眼角,微微笑着回:“哦,知道了。” 干完这些,黎瑶才把她拉出便利店。江绵竹将零钱一把揣进牛仔裤兜里。 两人走在夏夜热闹的街道上,手挽着手,像一对最好的姐妹。 江绵竹个子比她高一些,她胡乱揉了揉她的头,站定,耐心问:“什么事?说吧。” 黎瑶转了转眼珠,凑近她耳边,低低开口。 “张皓那小子让我陪他去Bluelight,说是一小时五千。” 江绵竹皱了皱眉:“不会有诈吧?” 黎瑶不确定地开口:“我也不清楚,不过Bluelight可是高级会所诶,普通人哪有机会去啊,再说一小时五千,都抵你一个月工资了,要不要陪我一起去看看?” 江绵竹柳叶眉皱了起来,点了支烟,深吸一口:“你还能带我去?” 黎瑶从挎包里掏出两张邀请函,轻轻舞了舞:“皓哥给了我两张,你去也有份,工资照给。” 江绵竹有些犹豫,一时没回答。 黎瑶见状,继续劝说:“竹子,你就当我们两打个照应也好啊。” 江绵竹还是没做声。 “伯母身体挺烧钱的吧……” 江绵竹撩了撩眼皮,柳眉微蹙,淡淡开口。 “我去。” 黎瑶甜甜地笑:“好的,这个活动说是八月十日晚八点,记得打扮好哦,我等着你和我PK。” 她朝江绵竹眨了眨眼。 江绵竹了然地笑笑:“等着。” 作者有话要说: 修文get√ 存稿到3w恢复更新,目前2.1w 第5章 临江的烧烤摊热闹非凡,吹牛扯皮,嬉笑打闹,对酒当歌应有尽有。 盘中的剪好的烤串还没吃完 分卷阅读11 ,关驹晖又从烤摊那里端出一盘剪好了的烧烤。林薇吃得不亦乐乎,逮着豆干吃,吃得满嘴油津津的,笑呵呵地举起一次性酒杯,对着江绵竹说:“谢谢姐的款待。”俏皮一笑,乖巧可爱。 江绵竹微微勾了唇角,将手中的啤酒瓶对着林薇示意了下,举起灌了一大口。黎瑶吃掉一大串鱿鱼,笑着给江绵竹抛了个媚眼。 “姐妹,我爱你,mua~” 江绵竹作嫌弃状:“姐妹我不缺你的爱,找你张大少去吧。” 黎瑶闻后靠近她蹭了蹭:“他是我前男友,我们没关系了,现在我只有你啦。” 江绵竹淡淡地睨了眼远处的渔火,轻笑:“人做过你几次前男友了,能换个头衔吗?” 黎瑶嘟嚷句:“我喜欢,嘿嘿。”江绵竹不置一词,看着他们疯闹。自己则默默撸了五串烤土豆。 关驹晖吃嗨了,还出来唱了首歌,很非的一首歌《坏女孩》,被众人嫌弃,挠着头下了台。 林薇很乖很一本正经地讲了个冷笑话:有一个人叫小蔡,某一天他不见了,因为他被端走了哈哈。 江绵竹和黎瑶就比较成年人式感情了,互相吐槽。譬如江绵竹吐槽张皓花心大萝卜,黎瑶吐槽江绵竹光棍过节凄凄惨惨戚戚。江绵竹笑着挑了点眼角,嘴唇被红油染得红艳艳的,带着媚气,淡淡开口:“我是看不上。” 追她的人多了呢,她只是看不上。 黎瑶回怼:“你看得上谁?当初的小跟班吗?” “噢,不对,人家现在是大明星了,你也攀不上啊姐妹。” 江绵竹无所谓地笑笑:“没兴趣。” 林薇在一旁迷迷糊糊地问:“哪个大明星啊?” 黎瑶又吃掉一串烤肉:“哦,就是那个……”江绵竹蹬了她一脚,而眼睛里威胁的笑意浓烈,都快要溢出来。 她手中的啤酒瓶见了底,伸手朝关驹晖示意了下,关驹晖立马又拿出一瓶冰过的啤酒递过来。 江绵竹低低哑哑地在黎瑶耳边开口:“说个毛线啊。” 黎瑶微嗔,撩了撩头发:“哦,就是楚宁啊,那个国名女神。” 林薇脸红红的,又迷迷糊糊地点了点头:“哦,好叭。”她掏出手机,点出音乐那一栏,声音没来得及调小。 就传来一句歌声:“我还在歌唱,可是声音太喑哑。” [你固执尖锐地在我心上划开一道血痕。 美人鱼停止歌唱,海中礁石风化千年,碎片洒落,被路过的帆船载离,漂泊了一路,看透半生风雪。 我还在歌唱,可是声音太喑哑。 ——许萧《哑》] 他的声音低哑勾人,声线独特,一声一声挠人心肺。 江绵竹皱了皱眉,噙了口酒,冷冷开口:“什么玩意,关掉。” 林薇讪讪关掉,以后都没敢在她面前放这首歌。 她以为她们会喜欢的,只是她以为。 四人酒散,各回各家。江绵竹好笑地看着烂醉如泥的三人,明明她喝得最多,结果这三人醉得比她还快。她一一打车向司机报了他们家的地址。 而后独自慢慢地走回去。暖黄的路灯灯光绕上那张漂亮恣意的脸蛋,竟有了温柔的错觉。江绵竹抱了抱手腕,步伐加快了些。 老旧公寓在暗沉的路灯下显得破败不堪,江绵竹绕过一个垃圾堆,不远处有狗叫声,“汪汪”不停地朝着她叫喊。江绵竹一手揣兜里,一手去撩了撩遮住眼睛的长发,她吹了声口哨:“大黄。” 狗叫声停止了,路灯下一只黄胖胖的狗踩着水泥地跑过来,四只脚不停变换,是个灵巧的胖子。 一骨碌蹭到江绵竹的脚边,伸出舌头想要舔她,尾巴还不停摇动,一直发出“哈”的哈气声音。 江绵竹俯身,抱了抱它的头,从兜里掏出根火腿肠,撕开后耐心地喂给它吃。 大黄是一只老狗了,有十岁了,陪她过了八年,革命友谊很深厚的。 江绵竹耐心地看它吃完,掏出烟,点燃,深吸一口吐出,抬眼看了看那栋老旧住房已经熄灯了的三楼。 叹了口气,和大黄拜拜。 踏了几次脚,声控灯才亮,橘黄色的灯光将她的影子拉长,江绵竹上了楼梯。 进屋时,房间里的灯已经全熄了,江绵竹轻轻关好门,走进自己的小房间,开了开灯,灯坏了,在暗中,刚脱下打底衬衫。 背后就传来一阵刺眼的白光,客厅里的灯也被打开。 江绵竹闻声,很平静地开口:“出去。” 闻兰在后面阴恻恻地笑:“贱人,又出去鬼混。” 江绵竹嗤笑声,转过身,只穿了一件黑色内衣,腰肢纤细,身材极好。 她勾了勾唇角,轻蔑地笑:“我鬼混,是我有资本。” 手机亮眼的灯光打在她身上,细腰上有一道深深浅浅的人鱼线。闻兰握着手机,直直地盯着那一块地方,恶狠狠地开口:“你真脏。” “你 分卷阅读12 和你爸一样恶心!” 江绵竹停下手里的动作,把衬衫往床上一扔,目光落在闻兰的脸上。 她穿着洗得发白的古式长裙,一直托到脚踝,黑发夹着银丝杂乱地披散着,一张脸惨白枯槁,已经爬满了浅浅的皱纹,像深闺中的怨妇,像个鬼。 那件长裙,是她年轻时做大小姐穿的,是她的随嫁品,是她引以为傲的资本。 江绵竹听后也不恼,还轻轻地笑出声:“我恶心,我脏,毕竟我不是您这样的大小姐。” “您的生活,不就是靠我恶心,我脏挣的那些钱养活的。” 闻兰紧紧抓着门栏,眼睛瞪得大大的,表情狰狞,像要将她整个人骨头不留地吞下去。 突然发了疯,牙齿使劲咬着,整个人都在颤抖。 “贱人,你怎么不去死!” “贱人,你怎么不去死啊啊啊!!!” 说着整个人就朝江绵竹扑过来,江绵竹三两下将她两手擒住,冷笑:“不是已经死了一个么?我弟弟不冤吗?” 大滴眼泪从闻兰空洞的眼里流下来,她发了疯地嘶吼:“我总有一天要杀了你,贱人!” 江绵竹眼底满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悲凉,她轻笑开口:“我等着。” 说着架着她往她的卧室走去,一手从桌上拿出那只早准备好的针管。 她把她推在床上,闻兰拼命地咬她的手臂,江绵竹忍痛,一手将她困住,腾出一只手来,朝闻兰右手的静脉处刺去。 注射器缓慢推进,推到二分之一位置,闻兰停止了挣扎,昏睡过去。 江绵竹抽出那只被她死咬着的手臂,一圈深深的红牙印映在白皙的皮肤上,分外狰狞。 江绵竹揉了揉伤口,扯出餐巾纸擦拭了额角的汗珠,随后把闻兰耐心地安置在床上,替她盖好了被子。 进了洗手间,江绵竹对着镜子深呼吸一口气,把右手臂上伤口对着镜子照了照,嘴角勾起无所谓伤心无所谓难过的笑。 她曾经告诉过自己,无论如何都要笑,不管是哪种笑,虚伪至极抑或难受至极。所幸,她早习惯了。 她给梁医生发了个短信。 “病人闻兰,于八月八日晚咬了江某竹一口,江某竹自卫给病人注射了半管苯巴比.妥,现在病人和江某竹都非常安全。” 随即关掉手机。江绵竹就着冷水冲了个冷水澡,抹黑进了房间,把门反锁后才安心睡去。 她清晨是被隔壁的低沉哀怨的琴声吵醒的,江绵竹揉了揉睡眼,开机,看了眼时间五点五十五,还有一个未接来电:梁医生。 琴声是她惯弹的《眼泪》,幽怨低沉,一大早能吓死周围的人。 江绵竹捂了捂耳朵。随即裹了件睡衣起身,长腿跨了几步,走到客厅的电闸前,一把摁下开关,琴声戛然而止。 江绵竹回房间换了件衣服,破洞牛仔裤,popo衫,将黑发挽成高马尾,出卧室门系了件围裙,走进小厨房开煤气煮了锅小米粥,加四个蛋。 煮好后,她拿走两个蛋,在桌上放了张纸条,把医药箱里剩下的药拿出来,取出今天的分量,压在纸条上。 随即挎上挎包,出了门。 梁梓远的电话打了过来。江绵竹接起。 “没事吧?”是温柔和煦的声音。 姜年年宽慰似的笑:“能有什么事,她打不过我。” “苯.巴比妥还有吗?” “可能还有半管。” “晚上我给你送下一阶段的药。” “今晚,我可能不太空,药还有多余的,过两天吧。” “哦,好,来吃早饭。”梁梓远轻笑,语气柔和。 江绵竹甩了甩手中的鸡蛋:“我有二蛋,不需要了。” “我在你家楼下。” 江绵竹“操”了声。 开玩笑地发问:“梁医生,六点半,就来我家楼下蹲我啊?是不是居心不良?” 梁梓远在电话那边低低笑了声:“我是好人。” 江绵竹嗤笑:“大好人,梁医生。” 梁梓远穿着工作时的白大衣,整个人是一种很温柔的气质,儒雅随和,他带着一副金丝眼镜,斯文公子。 她绵竹笑笑,长腿几步跨过去,与他并肩向前走。 江绵竹递给他手中热乎乎的鸡蛋,挑眉笑笑说:“吃早饭梁医生。” 梁梓远嘴角勾上如沐春风的笑意,修长白皙的手指接过鸡蛋。 “去刘记吃牛肉面?” 江绵竹耸耸肩:“我穷。” 梁梓远目光柔和正要回“我请你”,就听见江绵竹开口:“不过还是可以请你吃牛肉面的。” 梁梓远低头温柔地看着江绵竹,她柳眉杏眼,肤色白皙,在晨光中分外好看,额间的发丝有一缕绕过她的嘴角。 他伸出修长的手,帮她把那缕发丝拂到耳侧,动作细致温柔。 一辆黑色大G在清晨并不拥挤的街道 分卷阅读13 上,急驶而过,带来一阵微凉的冷风。 江绵竹打了个呵欠,轻轻地退了三步。 车中的男人眉眼皆是郁色,他烦闷地掏出烟,沉默地点燃,吞吐云烟,烟气弥散在城市的冷空气中。 邱稚打着哈欠,余光瞥见男人紧皱的眉目,心中打了个颤。 作者有话要说: 强迫症填了这一章。 下一章相约美好的下周一叭 第6章 燕市夜色撩人,灯光与灯光交错,四通八达的道路川流不息,不小心侧身进去,很容易就会迷失自己。 一辆明黄色宾利自大路驶入破旧老城区,灰败的公路与乱糟糟的房屋衬得跑车十分显眼,骚气十足。 跑车驾驶座的男人一身裁剪得体的深蓝西装配酷炫的大墨镜,一身奢华迷离气息。黎瑶一袭黑色紧身小黑裙,裙尾紧贴大腿骨,余下一双修长白皙的腿,酒红色大波浪披散在身后,银色流苏耳环小巧漂亮,妆容精致 。她不算高,但身材比例极好,瓜子脸也生的好看,是个美人。 黎瑶翘着二郎腿,一手玩手机,一手夹根女士香烟,时不时吸上一口,随意闲适。 黎瑶扫了扫手机,眼睛往上抬了抬,目光扫过张皓的侧脸,轻佻随意开口:“不知道竹子等会是不是要把我比下去,皓少,你觉得呢?” 张皓玩味地弯了嘴角:“瑶瑶,这种醋你也吃吗?” “江绵竹再美,也不是我的心头好。” “我爱的只有你一个呐。” 黎瑶撩了撩头发,轻哼两声:“信了你的鬼话。” “等会到了Bluelight就说我是单身,不挡你的桃花。” 宾利拐了个弯,进入了一片老式学区房,四下都是水泥堆砌出的破旧楼房,空气中混合着难闻的垃圾气味,老旧电线互相缠绕,年代感扑面而来。 宾利在其中一栋楼房前停下。张皓手搭在方向盘上,转过身,一手取下墨镜,露出一副帅气俊朗的脸,头发是明晃晃的黄色,骚气风流。 他转了转墨镜,嘴角弯上:“都上了我的贼车了,还有跑路的道理啊?” 黎瑶翻个白眼:“不是分手了吗?前、男、友。” 没等张皓回话,黎瑶掐灭手中的烟,打开车门躬身下了车,掏出手机给江绵竹打电话,催促她赶紧下来。 冷风犬吠同时到来,黎美人在车外站得有点瑟瑟发抖,又要强地维持着面子不主动进车门,她咳了几声。 在一片破败中就成了风景。 张皓掏出最新版的苹果XS max对着黎瑶的背影拍了张照,发给那位禁欲系的好兄弟,配文字道。 “我的心肝生气了,我心肝也疼。” 对面的人没回消息,张皓也不恼,手枕在头后面,眯眼看了看黎瑶所在的地方。 江绵竹蹬着一双八厘米的红色高跟鞋,配一袭血红色的紧身长裙,黑发微微挽成一个发髻,露出明艳艳的侧脸,正红色朱唇在稀落的灯光下魅惑撩人。 张皓看了眼照片,入画了两位美人。轻笑,中指的戒指折出点点灯光,他打开车门,长腿一跨下了车。 黎瑶感到肩膀处一阵暖意,她侧了侧头,就看见张皓那张多情又风流的帅脸,出奇地耐心把身上的深蓝西装脱下,给她披在身上。黎瑶心跳停了拍,低骂了句:“卧槽。” 抬眼对上江绵竹一张似笑非笑的脸,而那张脸朱唇皓目,明媚热烈,好看得过分。 黎瑶微微红了脸庞,轻笑着开口:“竹子。” 江绵竹微微笑,眼角微挑,看着张皓的动作,不做声。 张皓一把揽过黎瑶的细腰,轻轻在黎瑶耳边说:“走吧,我的心肝。” 黎瑶侧过头,伸了只细手对着江绵竹招了招。临到上车,又挣了下,坐到了后座,点头示意江绵竹上车坐她旁边。 江绵竹瞥了眼,轻轻哼笑了声,长腿迈了几步,及脚踝的红色长裙移动,她躬身进了黄色宾利。 黎瑶坏笑趴在她耳边说:“今天打扮得不够性感啊~” “你的美腿包得这么严实,PK算输了叭。”她最后一个字咬得很轻,带着微微的得意与调戏。 江绵竹挑了挑柳眉,一边的嘴角微微上扬,轻轻开口:“PK还没开始呢。” 黎瑶轻哼一下,侧过身挽住江绵竹的一只胳膊,看着前座的张皓微嗔开口:“竹子,我喜欢你呀。” 江绵竹有些心不在焉地掠过车窗向外瞥了瞥,闷闷低低回:“嗯。” 黎瑶的大波浪在她的胳膊上扫了扫,痒痒的,江绵竹没回过神,又听见她小猫似的问句“不问我喜欢你什么吗?” 江绵竹没怎么听进耳朵,没回应。 张皓却在前座笑起来,笑声在这逼仄的空间里格外明晰“喜欢女的?” “瑶瑶,有我就够了,女的能满足你的欲求吗?” 江绵竹听进去了,低低笑了声。b 分卷阅读14 r   黎瑶闷红了脸,狠狠地剜了张皓一眼,冷冷开口:“我们有关系吗?我踏马还满足你的欲求,滚蛋。” 张皓笑出声,手打过方向盘,宾利平稳地驶入繁华地带。 意犹未尽,仍在挑逗:“我的瑶瑶真可爱。” 黎瑶用舌尖抵了抵下牙槽:“老娘甩你吗?” 说着便不再回应了。江绵竹好笑地闭了眼,思索了会等会儿灯红酒绿的应对策略。 有天价工资拿,那边必然不是好到哪里的工作。陪酒陪笑,她倒有些生疏了。 临近Bluelight时,黎瑶又凑到她耳边低低问:“梁大哥不错啊,干嘛晾他?” 黎大哥指的是梁梓远。江绵竹撩了撩眼皮,轻轻开口:“只是朋友。” “没关系。” 半晌又低低来了句:“没想法,我不坑好人。”他上次的暧昧举动,令她清楚地认识到彼此的关系是否过近了,及时止损,保持距离才是她应该做的。 她是生活在泥沼中的人,有什么资格企求幸福。 黎瑶“哦”了声,没再说话。 蓝色玻璃堆砌成一栋楼的外观,夜里各色灯光打过去,流光溢彩,有了流动的观感。 明黄色宾利在楼前停下,入目是BLUELIGHT几个大大的艺术字,设计很漂亮,莹蓝色灯光微微晕染,低调奢华。 张皓走在前面,江绵竹和黎瑶跟在他身后进了Bluelight大门,两侧服务生穿着裁剪得体的黑白西服,在张皓出示了贵宾VIP卡后,绅士有礼貌地做出请进的手势。 室内分酒厅舞厅,装潢讲究,处处皆是名贵,楼层愈往上愈是权贵的专场,桌球竞技各种play应有尽有,是公子哥花心少的天堂。 里面美女云集,随便一个服务员都是姿色上乘。有很多姑娘献了除夜,得了意外之财,倒也是你情我愿,欣喜不已。 这地势力极大,有自己的一套应对警局巡察措施,从未出过差错。这些年明星也是这地的座上宾,高消费,人民币玩家就是上帝。 张皓带着黎瑶江绵竹上了十三楼,去到后台的领班处。 领班是个三十多岁的干练女人,黑色西服,头发高挽,极有精神气。一见到张皓,女人干练的脸上立刻堆满了笑意,笑着迎过来。 “皓少,不知有何贵干?” 张皓双手插在西装裤兜里,闲适地四处看了看,挑了挑眉,桃花眼微眯:“我朋友挣点零花钱,登记一下。” 领班仔细打量了下黎瑶和江绵竹,眼睛里的笑意都快漫出来,这么标致的人,楼上那些权贵最吃,尤其是后一个冷艳御姐范,最容易勾起男人的征服欲。 领班笑着回应:“好好好,两位这边来吧。” “叫我Linda就可以了,今晚工资按小时结,一小时五千。” “工作不难,只需要在酒水前帮来往的客人盏满酒水就行了。” 黎瑶这时有点犹豫不前了,半天没动,江绵竹嗤笑声,长腿几步跨上前去,她撩了下长发,红唇轻启:“Eve.” Linda一边笑一边在一个厚厚的册子里登记,把笔递给江绵竹,江绵竹潇洒地签上几个英文字母。 黎瑶咬咬唇,也上前报了自己的名字,在那本名册上写了自己化名“花茗”。 张皓靠在墙边,唇角挂了丝笑意,目光淡淡掠过黎瑶微红的脸蛋。 他低哑着笑开口:“Linda,工作服就不用穿了,折了美。” Linda看了两人的着装,虽不是什么名牌,但审美在那,倒是一片靓丽风景。她忙回:“当然听皓少的。” 又侧过身对黎瑶江绵竹吩咐:“你们等会去01703号房,就按刚才的要求倒酒水,什么事发生也别叫喊。” “这夜过了,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最后一句她压得极低,只有她们两人可以耳闻。黎瑶听出意思了,不可思议地抬头看着Linda,这分明就是卖啊,她没想到会是这样的。 她僵了脖颈,江绵竹却轻轻笑了,装作没听出Linda话里的意思回:“行,我劝酒品茶技术都挺好。” 什么想占她便宜的油腻大叔她以往喝酒赔笑时都见得多了,对付起来不算难。 张皓饶有趣味地看着黎瑶,看她微红的脸颊,心上像小猫抓过,她有两个多月没触过她的柔软了,手痒得很。自上次和一个女模开房被她撞到后,她还真就单方面宣布分手了,至今没主动触碰他一下。 总有种她会在自己头上种一片青青草原的感觉,实在是难忍,才出了下策带她来Bluelight以挣钱为目的,满足自己的欲求。 他哑了嗓音:“黎瑶不用去01703,等会进我包间。” Linda和黎瑶的目光双双投过来,他面不改色,分毫不乱。 Linda看出意思了,忙回:“好的皓少。” 张皓一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丢到柜 分卷阅读15 台前:“别太过。” Linda立刻会意对着江绵竹改了口风:“有事随时叫我。”说着手拿起那张卡,妥帖揣进兜里。 江绵竹无所谓地笑笑,对着张皓挑了挑眼角,轻飘飘回:“好。” 那眼神带着几分暗里的挑衅,藏着锋芒。 似是在说“皓少,这不像你啊。” 张皓懒得回应,不耐烦地把头侧过去,等着黎瑶来挽他的臂膀。却只听见了黎瑶坚定带着气意的话语“我去01703,和Eve一起。” 张皓揉了揉眉心,弯起一边嘴角,语气也变得冷冷的:“要去就去,Linda刚刚的话别当我说了。” Linda是个察言观色的好手,连忙对着江绵竹黎瑶开口:“等会有事也别找我了,我忙得很。” 言下之意,谁都明了。 张皓在原地站了半分钟等她反悔,却没等来一句话,他嗤笑一声,迈着大步子走远,皮鞋声踏在地板上,一声一声极有节奏感。 声音渐渐远了,黎瑶绞着手指和江绵竹一起乘坐电梯上了17楼。 张皓走进高级包间,一把扯掉领带,双眉紧蹙,坐到沙发上,整个人陷进沙发里。 他郁闷地端起眼前的黑格,一饮而尽。余光瞥了眼房间另一侧同样郁闷的男子。 他转了转酒杯,啜了口,淡淡开口:“萧少迎桃花,可比我风流啊。” 一身黑色西装的男子抬了抬眉,深黑色瞳眸扫过张皓的脸,薄唇微微动了动,戾气十足。 “滚。” 张皓握酒杯的那只手僵硬了一瞬。 作者有话要说: 我又回来啦! 第7章 银白色保时捷缓缓驶入Bluelight地下停车场,在一片偌大的弧形区停下。停车场一旁早已等候好的保镖大步跑上前,拉开前车门,做出请的手势。 白色高跟着地发出噔一声清响,从副驾驶座下来的女人一袭白色过膝小礼裙配米白高跟。栗色柔发及肩披散,黑色口罩墨镜挡住一张小脸。 保镖一前一后同她一起进了Bluelight的员工专用电梯。 桌上的手机振动不休,张皓饮尽杯中酒,目光淡淡地投向对侧沙发角落的男人。 他领口微敞,骨节分明的手搭在沙发扶手上,黑色腕表折射出点点橘黄灯光,眉峰向眉心拢了拢,眼眸微眯,整个人透出冷淡的气息。 手机仍在不停止地振动,是这沉闷空气里唯一的响动。张皓不动声色又盏满一杯威士忌,指腹摩挲着酒杯,他含了点笑意开口:“楚大明星的面子也不肯给啊,萧少。” “首肯的人可是你啊。” 对侧的男人睁开眼,漆黑的双眸如深沉的夜色,深而不见底。他一手拿过桌上的手机,长指摁下了关机键。 男人拢了拢衣领,不慌不忙地扣好所有衣扣,又抽出随行衣盒里的黑色领带,慢条斯理一丝不苟地系好。 长腿一跨,修长挺拔地立在张皓身侧。 “你还有什么交代。”低醇的声音,不含情绪。 张皓握酒杯的手滞了一瞬,轻轻抿了抿嘴唇,唇角上扬。 “你完事后,一起去喝茶。门牌号晚些发给你。” 男人低头瞥了眼腕表,微微扯了扯嘴角,笑得随意。 “走了。” 邱稚在燕市三环堵车堵得很绝望,夜色里望不到尽头的车队,艰难移动,半小时大概移动了十米。 邱稚一声一声摁响喇叭,徒劳无功。一边承受着慧姐的枪林弹雨,一边承受楚大明星助理的呵斥问责,他一小助理要疯了好不。 赶明儿就得去买一份保险,不然要是哪天让他老板给气死,他可真挺冤。 不过想想楚大明星架子也挺足,约定好八点,临时一句行程紧,给提到七点半,他哥不知道,且他哥手机关机。 so他吃了慧姐数不清的枪子。赶去Bluelight又遇上堵车,他觉得自己今天可能出门没看黄历。 燕市的夜色是很美的,他瞧着,内心却更特么郁闷了。 郁闷四十多分钟后,连线狗仔阿冰传来了他哥进包间的图片。邱稚这才吐出一口气,放松地背靠座椅。 01701是一间别具风格的小咖啡厅,只容六人落座。一整面落地窗,透出城市夜色,极美的一片灯火。 绿植摆放在白色橡木桌附近,流淌的轻音乐像潺潺泻落的溪水,清澈动听。 咖啡厅里仅有一人,白色礼裙,妆容精致,淡色系手链,是这些时日霸占无数网页头条的流量花旦楚宁。 她靠坐在巨大的落地窗边,听见敲门声,微微侧头,露出一个甜美清纯的笑容。 门边的男人如雪松般挺拔,眉骨很高,俊朗面容噙上一丝若有似无的笑,黑眸如黑曜石,极黑极深。 楚宁瞧了这一眼,便再也忘不掉。 男人手指修长,轻 分卷阅读16 轻扣在木门上,门并未关,她一眼就看见。 楚宁转过头去,吃完了勺中的慕斯,她轻轻开口:“你迟到了,” “许萧。”最后一声她拉得很长,像是不经意又像是带点责备。 男人低头,眸光扫过左手间的腕表,淡淡开口:“北京时间十九点五十九分五十九秒,并未迟到。” 楚宁闻言,噗嗤一声笑出来,起身,细高跟踩在纯色木板上发出咚咚声响,她走到许萧身前,清纯的笑浮现在嘴角。 楚宁伸出右手俏皮说:“我是楚宁,初次见面,请多多关照。” 许萧敛了敛眸光,扫过她白色的裙摆,心中蓦地一阵恶心,他勉力伸出修长的手,与她交握。 “许萧。”他的声音淡得没有一丝情绪。 楚宁微愣,脸上表情有一瞬间不自然,随即又很快恢复。 她率先抽回细手,轻答:“我的行程提前了半个小时,所以我们只有半个小时了。” 她又向前几步,坐到了白色橡木桌旁。头顶灯光衬得她更美,如同网上的精修图。 见许萧没有回答,她又笑笑:“不过,如果你肯请求我的话,今晚十点之前的行程都可以属于你。” 她搅动着杯子,一下一下。她轻轻说:“只需要你说‘我请求你’,两个小时时间都可以用来为我们制造绯闻啊。” “两个小时,外面的那些人可以编数不清的故事了。而明天你就会炙手可热,人气疯长,你的歌会被更多人听到,而你的身价也会一路拔高。” “而这些故事,我的团队都可以充耳不闻。” “怎样?” 她喝了一口加糖咖啡,抿了抿嘴唇,露出些微得意神色。 “不必。”许萧的眉微微皱起,声音也冷冷的。 楚宁一怔,脸色有些挂不住,却还是维持微笑。 他大步走近,坐到了楚宁的对面。 看了眼腕表,只余二十八分二十七秒。楚宁瞥了眼那只黑色腕表,嘴角勾起微笑。 她微笑着说:“Cartier ROTONDE DE CARTIER系列,不算贵,如果你喜欢表的话,我可以送你Rolex TBR系列的最好腕表。” “不是二手,质感很好的。很适合你。”后一句她刻意说得带着撩的意味。 她撩了撩头发,得体笑容挂在嘴角。 许萧抬眸看了她一眼,眼神带着戏谑,却冷冷的,没有温度。倏而他轻轻笑了。 只是那笑带了嘲讽,讥诮。看得楚宁脸一阵白一阵红。 买二手,还不能说了?他一个小歌手,有什么钱买一手,指不定身上一身名牌都是租的。 这男人要不是脸对她有点吸引力,她才不会来吃闭门羹。 楚宁长吸一口气,调整好表情,微笑仍挂在唇角,她带着得意开口:“如果你同意,还要什么好处,随便提。” 许萧低沉地扫了她一眼:“同意什么?” 楚宁脸停在了红的那一面,轻笑:“大家都是成年人,不必我多说。” “一晚上。” 许萧余光扫过她白色裙摆,不住又泛起一阵恶心,唇角勾上一个弧度,讥诮答:“买鸭?出门左转,隔壁会所,想必楚明星早已轻车熟路。” 楚宁气愤起身,缓了好几口气,葱白细指指着他:“你算个什么东西!敢对我说这种话,我看得上你,是你的运气,别不识好歹!” “你他妈就是一个垃圾!” 音乐声忽地停了,她的声音格外响亮。 许萧抬了抬眼眸,眸光冷似刀,一寸一寸剜过她的肌肤。他站直身子,冷笑。 “楚明星,你真恶心啊。” 低沉沙哑,带着压迫的怒意。他朝门口走去,一步一步,黑色皮鞋踏着地板,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楚宁莫名一怵,却不肯折服。她反唇相讥。 “我是花钱买鸭,我恶心,你不恶心,你是处男吗?” 男人步子一停,室内安静到只听得见两人的喘息声。 他冷冷开口,已是有了狠意。 “我不打女人,趁早滚。”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房间。 楚宁气愤地坐下,掏出手机给邱稚发消息。 ‘让许萧回来道歉,否则后果自负。’ 江绵竹在厕所里,用食指和中指抠紧喉管处,将刚刚灌进去的酒,一股脑吐出来。又换上了那群人给的衣服。 江绵竹对着镜子苦笑,这几个中年油腻男人,恶心至极。 她将挽好的发髻松开,黑色长发散落,她把头发往前撩了撩,遮住大部分风光。 随即打开厕所门,在厕所通向甬道那条长长的走廊里,她看见一个穿黑衣的高个子男人。 那男人一手夹着支烟,一手握着手机在打电话。她听见了“喝茶”字样。 在心底深深地鄙视一番,这些漂客,没一个好的 分卷阅读17 ,衣冠禽兽,斯文败类。她径直走过去。 高跟鞋踏地发出声响,对面的男人抬起头投来目光,指间烟不停蚕食烟杆,烟灰洒落。 男人眉目间皆是郁色,他一把将香烟用手指摁灭。 江绵竹未多加注意他,走过他身侧的时候,被男人一把抓到墙上抵着。她错愕抬头,直直对上了那双阴鸷的双眸。 如鹰犀利,像要把她撕碎。 江绵竹一怔,呼吸摒住。 许萧冷冷地说:“江绵竹,你贱不贱啊?”目光冷淡,不加掩饰,厌恶口吻。 江绵竹稳了稳,不怒反笑,嘴角勾上一抹明媚的笑:“大明星,我一个小老百姓要吃饭啊。” 许萧死死盯着她,恶狠狠的目光看得她心头一颤。 她向上抬了抬头,想要再多看点气势怼回去。 许萧扔掉手中烟,一手捏紧她的下巴,一手将她的肩禁锢住,他眼中是寒冰,黑眸深深,怒意沉沉。 “我警告过你别他妈再出现在我面前。” 江绵竹挣了挣,却没有挣脱半分他的禁锢,他的力气大得惊人,捏得她下巴一阵疼。 她冷笑:“这间会所你家的么?” 许萧手中加了力度,疼得她倒吸一口气。 “所以你就来卖?你恶不恶心?” 江绵竹嗤笑着吹了一把额发:“所以呢?关你什么事?” 许萧心中郁气愈积愈厚,他冷冷地笑,笑容冰冷,同右耳间的黑色耳钉一样没有温度。 他一手松开对她的钳制,从衣兜里掏出一张卡,砸到她身上,复又滚落到地下。 “我买你,你他妈对着我卖啊。” 他看着她宝路的衣服,一手扯了扯,又伸手拂去了她xiong前的发丝,盯着那一方沟壑,眸光深沉,戾气十足。 江绵竹愣了一瞬,轻笑,随后高跟鞋一脚扎在他的小腿上。 “放开老子!” 许萧小腿部一阵钝痛,面上却分毫不表露,双手仍死死地将她禁锢。 “不放。”低哑沉闷的一声,隐着怒意。 江绵竹又陆陆续续踢了他好几脚,许萧忍着痛意,俯身凑近她的脖颈,冰而凉的唇印在她的细颈上。 江绵竹身子一僵,眼眶中的泪意就要忍不住。下一瞬,脚底踩空,高跟鞋掉落,整个人被横抱起来。 她伸出手使劲捶打他的肩。冷冷开口。 “我不喜欢比我小的男人。” “你滚啊。” 许萧停滞了一瞬,随后钳制不松反紧,怀抱着她,长腿大步迈向前,径直走向一间房。 作者有话要说: 害,想更新一章,催催我存稿箱【捂脸】 第8章 房门被打开,江绵竹被他一扔直直摔进柔软的白色大床。 她双膝曲叠,在床上跪成一个八字型。江绵竹理了下发丝,抬头不避不躲地对上他那双幽深的黑眸。 床边的男人居高临下,英气的双眉拧成一个川字,眉眼中透出深深的戾气。修长的手指扣上领带,烦闷一扯,将领带从颈间扯落,一把扔在地板上,随即又去解衬衫的纽扣,一下一下扯掉领口的第二颗纽扣,露出一片瘦削性感的锁骨。 江绵竹冷冷注视他的动作,讥笑道:“真想上我?” “你比我还贱。” 许萧停了动作,长腿一步上前,俯在她身前,薄唇贴近她的耳垂,冷冷道:“你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多梢。” “谁他妈叫你来这的?” 他一手钳住她细巧的下巴,恶狠狠开口:“你他妈这么缺钱,要来卖。” “还是真以为,我不敢上你?”低醇沙哑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怒意,像要将她吞咽入肚。 江绵竹咬着嘴唇笑出声来,看着他阴鸷的眉眼,她笑得愈加厉害,笑到咳嗽。 “你他妈又以为你是谁?管得着我?许萧,八年前是这样,八年后也是这样,你个废物,哈哈哈……” 呼吸变得急促,喉结上下滚动,许萧一把将她推倒,双手将她禁锢在他胸膛与床之间。 他眼神凶狠,一寸一寸刮过她的脸,像一把刀,死死将她钉住,血流成河。 恶狠狠开口:“你骂谁废物,呵呵,我是废物,你是表子。” “你真特么脏。” 下一瞬,他放开她,嫌恶起身,走到浴室里去,唰唰的流水声传来。 江绵竹淡淡地看了眼亮灯的浴室,唇角勾上苍白的笑意,她透过巨大空洞的窗望向漆黑的城市上空,眼眶里的湿意就要漫出来。她无力地抓了抓头发,自嘲笑笑。 那个曾经因为她而躺在血泊中的少年恨她入骨,至今未减分毫。 重逢第一面,平静得都快让她忘记血淋淋的过去,而今天,她忽然看清了他们之间那条尸横遍野的河流,险若悬河,无法逾越。 她理了理杂乱的发丝,下 分卷阅读18 床光脚走到门边,开了门,只听见浴室里传来冷冷的声音,带着极重的警告意味。 “你跨出去一步试试。” 江绵竹不加理会,径直出了套间,也不急去寻高跟鞋,就回了01703,黎瑶还在等她,她一个人对付不过来那些人。 一进房门,已是笑意盈盈。房间内有两位中年男子,端着酒杯,笑得红光满面。 黎瑶显然已经被灌得醉醺醺了,看她的眼神迷糊,嚷嚷笑着开口:“竹子,你回来了啊。” 她身旁有一位中年大叔已然将咸猪手伸到了她的柔软,黎瑶懵懵的,没有反抗。 江绵竹眼疾手快,几步跨上前,替黎瑶挡住了那只手。江绵竹笑意盈盈盏满一杯酒,送到男人面前。 她巧笑盼兮,说出的话似含了蜜。 “刘总不急这一时啊,今晚还长着呢,来先喝了这杯。” 她将酒递到了油腻男人面前。 油腻男人笑得一脸肥肉乱颤,就着她的手,含住酒杯,往下吞咽,还一手不忘揩油。江绵竹忍住不适,按住他的手,将他往外带。 她笑着开口:“这么快,就不好玩了,我们先来玩游戏啊。” 只不过那手劲非她能比,仍是不愿离开,江绵竹咬着唇笑,轻回:“别这样刘总,你这样摁着,我怎么跟你跳舞啊。” 那肥头大耳的刘总,眼里露出为鞋的光,手却仍没松。 正此时,另一颗肥腻的头也上来搭在了她的肩上,她肩跟着一沉。 那男人一声一声唤着“Eve,Eve,Eve……” 江绵竹眉心一凝,喊了喊黎瑶,却见她已经昏睡过去。 她面上笑得更美,“刘总,张总,别这样啊,不急,我们先玩游戏呀。” “玩什么游戏?”冷冷的声音含了冰。 江绵竹腰上一松,那男人的咸猪手被扳离,肩上的油腻男人也被推开。 江绵竹抬眼向上一望,昏暗灯光下,看见许萧阴鸷的眉目和湿透的额发,水珠顺流而下,滚过他的脸,喉结,锁骨,性感得要死。 他只裹了一件浴袍,站在她面前,看她的眼神像看一个ji女,眼底含着深深的厌恶。 江绵竹心一抽痛,偏过头去,压了情绪,淡淡开口:“你怎么来了?” 许萧看着她垂着头,不肯看他,心中烦躁更胜几分,他一手钳制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转过来,阴沉开口:“你就这么想卖?” “像忙着交.配的母狗。” 江绵竹心中涌起翻江倒海的痛意,无神地看着他,眼神苍白,不做回应。 却感到眼角有温热滑落,她还没来得及擦去,就有冰凉柔软的触感覆上她的眼睛。他在吻她,吻她的泪水,温柔克制。是今晚第二次。 他的身后还有一个男人,那男人咳了几声,绕到一旁抱起了黎瑶,向外走去。江绵竹识得那人的身形,是张皓,她松下一口气。 任由许萧再一次将她横抱出门。 她搂住他的脖颈,摸到了他左肩后那一片伤痕累累的皮肤,是最深最深的刀疤,横亘在他们之间。她无力地闭眼,任由眼泪滑落。 她听见他带着怒意的声音。 “那个男人凭什么叫你Eve,他有什么资格叫你Eve,说啊?” 江绵竹哑笑,带着很多年不曾有过的悲戚口吻答:“因为我就是Eve呀。” 许萧没了声音,他将她往怀里带,浴袍遮住了她的脸,她入目只能瞧见他结实紧致的肌肉,江绵竹闭了眼,不再去想。 熟悉的床,只是她被很轻柔的放下,不复刚才的粗暴,江绵竹笑笑。他还是这样,永远吃软不吃硬。 许萧看着她,他俊朗的面容上没什么表情,平静得像不会流动的湖水。他哑着嗓子轻轻开口;“洗澡吧。” 说着转身去拿准备在一旁的一只袋子。他放到她床边。自己则转身去了阳台。 江绵竹隔着玻璃,看见他指间的猩红,一下子变得恍惚起来。 他是什么时候开始学会抽烟的呢,他不知道抽烟对嗓子不好吗,而他是个歌手,是个有很多粉丝受人喜爱万众瞩目的歌手啊。 明明记忆中的那个少年,温恬清润,干净如水,从不会抽烟喝酒。 可她又知道,是她亲手把这个少年拉入了深渊,亲历最残酷的黑暗,而她却抛弃了他,甚至所有人都看不见她的犹豫,几乎都要包括她自己了。 她心中一阵拗痛,狼狈地进了浴室。打开花洒,冷水兜头冲下来,冲了很久,她冷到麻木。最后她换上了他给的衣服,一袭黑色及脚踝收腰裙。她站在镜子前瞧着镜子里的女人。 唇色黯淡,皮肤是灰白的色彩,整个人都透出一股病态。 这不会是她,不会是那个永远在人前骄傲恣意的江绵竹。少年时放肆,而今收敛,美却仍是她的骄傲啊。 怎么会是现在这副苍白死气的模样。 她努力地抿了抿唇色,总算 分卷阅读19 挑出一丝红润。走进房间,仅有一张大床,柔软暖和。 江绵竹头晕乎乎的,仍克制着开口:“许萧,你还想怎样。” “我都同意。”她深深闭了眼。 “是我欠你的。” 许萧转了身,看她的眼神幽深,暗流涌动。他对着空气吐出一口烟,喉结滚动。 从嗓子深处发出的声音。 “睡觉。” 江绵竹闻言开始拉身后的拉链,准备脱裙子。 许萧大步跨进来,擒住她的手腕,冷冷开口:“我叫你睡觉,听不懂?” “还是你已经习惯睡觉就是上床?” “龌龊。” 江绵竹停下手里的动作,苍白笑笑。 “许萧,你不想要我吗?” “我技术很好的。” 许萧低下头恶狠狠地看着她,正要嘲讽,就看见她如白纸般苍白的脸色,薄唇抿着,没有一丝血色。 心中一痛,他将她拥入怀中,她浑身冰冷,还在微微颤抖,他不住的抚摸她的头,却又一边不带情绪地哑着嗓音说:“江绵竹,你记住,你欠我的永远还不清。” “我警告过你再也不要出现在我面前,而你出现了,所以别想逃了。” 江绵竹深深地闭眼,泪水沾湿了长长的睫毛。她哑着声音问道:“恨我吗?” “恨。” “恨多久?” “一辈子。” 江绵竹心中一绞,泪水不停止地往下流。 “那我们这样算什么呢?” 没有人回答。 她只听见他用低沉沙哑的嗓音一遍一遍唤着“Eve,Eve,Eve……” 一张大床分为两半。她睡右侧,他睡左侧。他们没有亲密的动作,各自安安静静的躺着。 她对着他的背,借着微弱的灯光,看见了他左肩上那个巨大的纹身。挡住所有伤口的纹身,长了一副要将她撕碎的獠牙,青灰色无声无息蔓延进她所有的梦境里。 半夜她浑身滚烫起来,江绵竹恍惚间摸了下额头,滚烫。而她竟然不知何时抱住了他的臂膀,坚实而有力量。 她烧得迷糊起来,好像看见了年少的许萧对她笑得真诚,她们都穿着白色,她是白色长裙,他是白色衬衫,站在一起就像是一对,天造地设。 后面鲜红的鲜血,染上了白裙,将梦中的他们吞噬得面目全非,她惊惧着醒来。 却只在床边看见了黎瑶,她在削苹果,细长白皙的手指捏着水果刀,一圈一圈旋转,苹果皮脱落,她脸上有微微的潮红,像是羞赫。 江绵竹轻轻唤了一声“瑶瑶。”嗓子沙哑像要被撕裂。 黎瑶惊讶抬起头,惊喜开口:“竹子,你醒啦!” 她开心地舞弄着苹果,削下一小块,送进她嘴里。 满带笑意开口:“竹子,我和皓哥和好啦。” 江绵竹也笑笑,轻轻询问:“许萧呢?” 黎瑶不在意地回:“走了。” 江绵竹嚼了几下口中的苹果,顿感生涩,心中莫名有失落蔓延。 “哦。” 作者有话要说: 果然我还是亲妈的。 理了下全文的情节,突然伤心地发现后面不虐了…… 嗯,真的不虐,只是比较能跑,地图上四处转。大概是追逐与爱的故事。 第9章 江绵竹在医院待了一上午,烧退了,就坚持出院了。黎瑶陪她一起办了出院手续,刚出医院,天就阴沉下来,不一会就打起了雨点。 江绵竹掏出手机正要叫车,黎瑶忙把她拦住,她朝前努努头,示意江绵竹看。江绵竹把目光投过去,就看见那辆骚气的明黄色宾利正驶过单行道迎面而来。 黎瑶踮着脚尖朝车内的人挥了挥手,热情得与昨天的冷漠相比好像不是同一个人,江绵竹有点好笑。这个小姐妹,爱人总是太用力,在一起时就像一团火,要将自己与爱的人烫伤,分的时候,又像是块愚钝的冰,两人之间总得冻死一个。 明黄色宾利停在她们面前,而后车门被打开,张皓长腿一跨出了车厢,他走到黎瑶面前,一把捞过她,大手一下一下抚摸着她的柔发,黎瑶乖顺地蹭蹭,抽出身来。张皓又弯下腰在她额角留下轻轻一吻。 江绵竹微微笑,将目光放得远了些,扫过街上的车流与人行道的行人,脑子里却又蓦地晃过许萧的脸,冷淡英气的一张脸,他会温柔吗?会吧,以前的他会。 江绵竹嗤笑,扼杀了这种想法,从兜里摸出支烟,刚点上,就被黎瑶夺过。 她径直扔进了垃圾桶,江绵竹睨了她一眼。黎瑶却一本正经地说:“你生病了,不能抽烟。” 江绵竹挑了挑眉,抿了抿唇角,微微弯上,把打火机也揣进兜里:“可以了吧。” 黎瑶过来挽过她手,有模有样地回:“真乖。”江绵竹好笑,又揉了揉她的头。还硬 分卷阅读20 被要走了剩下的半包烟。 发现张皓在淡淡注视着她,江绵竹回看了一眼,却在他眼里看到了深深的红血丝。她轻笑一声,这位兄弟昨晚过了吧。 倒也没放在心上,回程的路没什么波澜。黎瑶缠着她讲了好些好玩的,张皓没搭腔,她时不时应一句。 车窗之外的风景不断变换,急速流淌,像被上了发条的时钟,开始了,就再难停下来。 她闭了眼,嘱咐黎瑶送她到了公司。 本是请了假,但现在似乎也没有回家的理由。况且那个家,本不可以称之为家。这么些年,她一直苦苦维系,没人知道她有多累。 但有些重担,一旦接过扛在肩上,时间久了竟像长在了身上,胁迫着她沉重呼吸。 江绵竹身上穿的是许萧的给的那件黑色长裙,脚底穿了双白色运动鞋,标签都还没剪。而她的衣服,大概现在还在Bluelight的厕所里吃灰,红高跟大概已经抵达了垃圾场。 她去办公室找老板销了假,向同事借了把剪刀,把标签一一剪下,扔进垃圾桶。那位同事走过来朝垃圾桶里瞥了一眼,惊讶说了声:“DIOR的衣服啊,几万块一件,竹子你够有钱的啊。” 江绵竹挑了挑眼角,微微笑,不过笑容有点凝固。 为什么没有人在她剪标签之前告诉她?得,现在又欠债了。暗恨自己昨晚就不该去那鬼地方,一分钱没捞到,还赔了本。 江绵竹主写销售报告,和采购计划,现在是淡季,市场供求不大,工作一小时就解决了。之后老板派她去了对面部门,学习加帮忙。 江绵竹应下。去之前特意去瞧了下公司的几位实习生,林薇平时是表现最好的,不过今天她明显心不在焉,疏忽大意,漏洞百出,时不时看手机,且看手机的时候表情很丰富,咬唇皱眉,各种气愤的表情包,她都生动地演绎出来。 江绵竹端着水杯,站在门外,她轻抿了一口,“林薇。”低哑的一声,嗓子还不大好。 林薇弓着背一抖,这一抖,手里的手机直接就抖到了地上,她低着头,牙咬嘴唇咬得死死的,没作声。 这么怕她?江绵竹好笑地弯了弯唇角,长腿走了几步,走到她面前,弯下腰替她捡起了手机。 手指触及屏幕上那一行字的时候,她手指尖抖了抖。 又若无其事地替她熄了屏幕,捡起交到了林薇的手中。 她轻轻说:“以后别这样了。我去对面部门几天,你们好好干。”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那间逼仄的办公室的,只是胡乱寻了个卫生间躲着。 一捧冰凉的水贴及肌肤,她大口呼吸,心快要跳出胸膛。 那行字却在脑中挥不去抹不掉。 “许萧深夜幽会下流舞女。” 深深地闭眼,她艰难地从兜里摸烟,手指寻了许久,也没找到,自嘲笑笑,不才交给黎瑶吗,她记性怎么这么差了? 抽出指尖,她胡乱地揉了一把头发,对着镜子勉力地弯了弯唇角,可是那笑极其苦涩,像冷冻很多年的生柿子,苦极涩极。 也曾有人说过很多不堪入耳的话,在言论上将她踩入泥沼,让她无法喘息,纵使已经过去很多年,可那种惊惧与揪心时时刻刻在她心里扎根,成了一触就会疼痛的存在。 而现在她挤不出一滴干涩眼泪来回应,只能默默地什么也无法做。 江绵竹长吸一口气,下载了微博,注册了个帐号,清清白白,头像也没有。 正中推送的大大字样是热搜第一 许萧幽会舞女 点进去,有他们的好几张照片。他抱着她,她的头埋进了他的胸膛,没有露出脸,只不过那件暴露的裙子外一双笔直细白的长腿却一丝不余的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之中。 评论里风向一致偏向骂她。“下流”“下贱”“婊.子”,“衣着暴露,一看就不是好人。”“夜场女王”“包夜多少钱啊”“飞机场”“小心艾滋。”不胜枚举。 江绵竹扶了下门框,勉强站稳。手机铃声响了,她接过,boss让她去隔壁材建部开会,商量讨论一下以后的发展及规划。她胡乱应了声,木木地走到了会议室。 会议里谈论的是建桥建铁路问题,专业术语她听不懂,脑子里只有那些恶毒的言语,快要将她的头脑炸开。 每日回家都会得到她亲生母亲的嘲讽,听了八年的“贱人”,听到她都快相信了。昨晚许萧的话也在耳边回响。低哑阴翳的那些字样她说不出口,他却从谏如流。 或许她真的就是那种人吧。心中一阵一阵钝痛,这些冰渣一涌而入,将她刺得千疮百孔。 怎么衡量爱呢?伤害来的时候远比爱刻骨铭心,鲜血淋漓。如八年前她伤害他,又如现在,互相伤害。 他恨她,便要纠缠着她,令她无法忘记过去的那些龌龊,且在那龌龊的旧伤口上添一层一层新伤,而她只能在阴暗的角落里独自舔舐。 会议间领导让她介绍自己。 分卷阅读21 她该圆滑地说很多话的,可是她只说了一句“我是江绵竹。”没有前置定语,没有后置定语,苍白得一触就破。 席间的人对她观感不大好,她木木地坐下,脸上没什么表情。 PPT还在播放。 最后停在了一张雨林的图片上。云南的一方绿林,树木高入青云端,阳光被枝叶割成块状洒落进土壤,枯索厚重的落叶有蓬松的观感,踩上去,她好像已经听见了沙沙的响声。 江绵竹抬了眸,听见演讲的人说这个项目需要派洽谈人去云南西南部去与当地居民谈铁路问题。 那些居民很顽愈,从不肯过多与外人接触,种种难搞。公司也是直属国家的建材公司,有资格修铁路,但搞不定那些居民。 这次的工程很重要,是为了发展旅游业。那片土紧邻西双版纳,有一片极美的雨林景观,各种野生动物都栖息于那里,风景奇美。 台上的人还在不绝地讲述,江绵竹温温听着,只是心里堵得慌。 最后那人问有谁愿意作为代表去和云南那边的居民洽谈,时间或许会耗费很久。 他们已经在这之前派过三人去,磨了半个多月,无功而返。所以这次的时间会更久,要打感情牌。 那地方蚊虫蛇蚁多,条件恶劣。一方问下来,没人应。江绵竹盯着那雨林的图片痴了,最后她站起来说了句“我去。” 那人再三确认,她也没改变答案。就此敲定,后天就出发。 公司临时配备她的两位小跟班关驹晖和林薇一同前行。莫辰冷冷看着她,“那地方在边境线附近,乱得很,去了没好处。” 江绵竹毫不在意地笑笑:“我乐意。” 下班之前她没敢再看一次手机,而后走在回家那条水泥路上,她删掉了白天下载的微博。 她还不够勇敢,能逃避的还不想面对。 第二天在家休息了一天。傍晚,黎瑶送来很多必需品,杀蚊除虫剂,防晒喷雾应有尽有。 江绵竹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黎瑶进屋坐着和她聊天。 她身上有淡淡的香水味,像淡月季,盈香满怀。黎瑶拉住她的手,认真地问:“真的要去?” 江绵竹嗤笑一声,笑她不痛快:“是啊。” “今天在干嘛?” “睡觉。” “伯母呢?” “她见不得我,在房里,不知道死没死呢。”说完此话,房里传出一阵刺耳的琴声。 江绵竹轻笑了声:“看来是没死。” 那琴声愈加刺耳,听得人耳膜嗡嗡的响。 江绵竹拔高了音量冷冷开口:“要疯出去。” 那琴声戛然而止,有低低的咒骂声传出。 黎瑶惊觉自己说错话,捂嘴。压着嗓子问江绵竹:“伯母还犯病吗?” 江绵竹摸了支烟,点燃,吸了一口,吐出一个烟圈,她轻轻开口:“犯,没不犯的时候。” 挑了挑眼:“别问她的事,心烦。” 黎瑶噤了声,看着她吞吐烟气,修长脖颈,像一只天鹅,美却妖,该是黑天鹅。 半晌,她闷闷问:“因为许萧才去云南?” 江绵竹没回应,兀自大口吸着烟,烟雾缭绕。 黎瑶有点忌惮,但还是说出口:“昨天的事,是有人搞他,那个人大概率是楚宁。昨天网上骂你的人,他做了回应,将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路人黑粉转了风向,矛头都对准他作风不正,人品不好。” “他们公司这次公关也不知道是不是死了,没一个人出来回应,他这段时间压力应该挺大。昨天皓哥还为这事一宿没睡。” “楚宁说要与他合作的那部大投资剧据说也吹了,她们家还一个劲地拉踩,两家粉丝撕得要死要活,闹得挺大。” “竹子,如果你们还有关系的话,你也让他缓缓,皓哥说的话他不听……” “有完没完。”江绵竹吐了口烟,眼神淡淡的。 “我和他没有任何关系,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别和我提他一个字。”她一把掐灭了手中烟,一把扔进垃圾篓。 江绵竹站起身,修长背影对着她,没有一丝感情开口:“明天我去云南,你早点休息。” 黎瑶尴尬地停住,走时拉上门,又回过头喊了句:“萧哥,他应该是喜欢你的。” 咚咚咚下楼的声音传来。 江绵竹无力地靠在墙壁上,弯弯嘴角,嘲讽地笑。喜欢么?她配不上。一直恨着挺好的。 手指胡乱地在手机上四处滑,滑到了联系人那一栏,第一个联系人没写名字,却又将所有有名字的都比下去。 他在她手机里存了他的号码,在她熟睡时。心中漫上生而涩的疼,压在心脏最软的地方,她快要喘不出气来。 密密匝匝的疼将她围困。 血泊中的少年,冷淡的男人怎么就不能恨她恨得专一一点呢? 分卷阅读22 只有恨的话多好? 她这个泥沼内的人,腐朽得只剩下一副躯壳,狭小的心脏,肮脏的土壤里只容得下他的恨,再多一点,她都不能承受。 手指在键盘上转了好几个来回,编辑的短信删删改改,最后闭了眼眸,食指轻点发送按钮。 “衣服钱我会还你。你做你的瘾君子,我们的露水情缘到此为止。” 她卸了手机背壳,长指掏出了那张电话卡,走到窗边,用力朝窗外一扔,手机卡在空中画出一道漂亮的弧线,落在了楼下的垃圾堆里。 夜色渐深,灯火亮了一盏又一盏,匍匐在夜色中的影子,光怪陆离,让人看不清。 譬如此刻有人在网上“激扬文字”,键盘下的嘴脸丑陋与否无人识得,但那心里的面貌应是逃不掉的丑陋。 虚拟的网络,将好多人围困。 许萧看着手上楚宁给的合同,她要签他。那双修长好看的手不留情地将合同整整齐齐地撕成四块,几十张碎屑安安静静地躺入了垃圾桶。 手机响了很多声,最近两天没停过,他不大在意了。只是昨天网上那些恶言恶语,他不希望她看见,一点也不想。 有血淋淋的过去,辱骂是她的噩梦。 他本不想看消息,但心中想到了她,竟有些许希望,他想看见她的示弱。如果能看见,他可以立刻去见她。 他还是看见了她的消息。 许萧脱掉西装外套,走到窗台前,他掏出烟盒,火苗蚕食掉烟草,一口一口烟气弥散。他回拨,声音是永不会有人接听的忙音。 许萧扯掉了领口第三颗扣子。他是瘾君子,露水情缘,呵呵。 阴鸷的双眼钉在那件血红色长裙身上,他吐了口烟,喉结滚动,薄唇狠狠地弯上,眼中是寒意深深。 香烟烫在他指腹间。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章很多哟。 鹅要压字数,下一章更新在星期四。 爱你们呀~ 第10章 飞机降落在西双版纳嘎洒国际机场,云层气流翻涌,天高地远。江绵竹一行人下飞机迎着风面,发丝衣衫都被吹得扬起。 林薇捂着刚做的空气刘海,匆匆往机场内厅里跑。关驹晖好笑地看着林薇,大白牙露出来:“林妹妹,别摔倒啊。” 林薇转过头瞪了他一眼,关驹晖不好意思地摇摇头。转头看见自家姐在拍照,后置相机,对准了机场外的一片金屋圆顶。 阳光炽烈,她额角有细小的汗珠,黑发迎着风翻飞,像一只美丽的黑蝴蝶。 关驹晖笑笑:“姐,你把手机给我,我给你拍一张。” 江绵竹嘴角勾了勾,将手机揣裤兜里,侧过身,轻笑:“当度假呢,走了。” 普通牛仔衣牛仔裤,被她穿得别有风情,她腿长,步子迈得大,就在关驹晖愣怔片刻后,就已经走到了林薇的身后。 关驹晖挠挠头,也大步上前,三人并肩前行。 机场人来人往,旅客居多。一行人去安检口取了行李,出了机场。 耀眼的日光扑面而来,连同空气中的粉尘都沾染上阳光的气息,咸湿带着海腥味。机场四周道路四通八达,望过去,像分散状的带子,一条一条,将不同的人缠向不同的地方。 她们在附近寻了个小店,吃了特色的菠萝饭和烤鱼,下午便直奔景洪火车站,取了票,一路向西南方向走。 火车穿行处有成片的热带雨林,绿意盎然,林薇趴在车窗边,一边欣赏一边赞叹。江绵竹远远地望过去,看见绿意的海洋,在阳光的金辉下熠熠发光。耳边是各色方言汇集地,普通话,英语,傣族语,和不知名的语言。 她伸了伸手,扯下头上的帽子,低低地盖在脸上。 关驹晖拿了本旅游攻略看,林薇有点心疼地摆弄自己被吹乱的空气刘海。一片和谐。 约莫过了一个小时,晴空中传来一声大象的吼叫,凄厉悲哀,生生地在晴空中划出一条缝隙。江绵竹被这叫声惊醒,伸手拿下覆在脸上的帽子,眼睛透过玻璃车窗眺望不远处。 翻滚的澜沧江铺陈在绿意横流的雨林两岸,江中滚着沙石,江水不歇止地奔流而下,在最边角的地图上画出浓墨重彩的一笔。 江绵竹长长的睫毛闪了闪,目光掠到了江岸边的几头大象,它们长鼻向下安静地喝水,几头小象四处蹭了蹭。火车驶向前方,不一会那几头大象便已经消失在视线之中。 江绵竹感到心底闷闷的,活动了手指关节。掏手机拍了张照片,发给黎瑶,配了句“到澜沧江了。” 黎瑶秒回:“卧槽,这么爽。” “有没有大象啊,那边也太美了吧!” 江绵竹手指动了动,发:“有。” 想了想:“可能有一头大象死了。” 黎瑶:“!!???草草草!” “你看见了?” 江绵竹揉了揉眉:“听见了。”b 分卷阅读23 r   那声音凄厉悲哀,划破平静的假象。 而车内的人喧嚣热闹依旧,似乎并没有人在意。关驹晖懵懵地看着她,一副没睡醒的模样,林薇撑着脑袋靠着桌子,已经睡着了。江绵竹细细看了眼,很甜很乖巧的长相。 手机在振动一声接一声,消息不带停,江绵竹没管了。 掏出地图点点画画,算了算。大概两小时后,他们会到达西南部紧接边境线的城市。 而那一片雨林中的一个村庄就是他们此行的目的地。 接下来的时间,她们默契的没说话。 临近下车时,江绵竹想起手机,掏出看了看消息。 黎瑶发的。 “大象好可怜,呜呜。” 颇多感叹号后,她切入主题。 “你换手机号了真狠,萧哥找我问你了。” “我就奇了怪了他最近都不着急的吗?网上铺天盖地都是骂他的。一个热搜撤下,另一个又上,就那楚宁都罢版了,头条都让给他了。结果我没感觉他有一点难过的样子。” “萧哥心里是真强大。” 江绵竹不住嘴角上扬了下,他看来确实变了。她继续往下扫, “竹子,我告诉他你现在的电话号码了。” 笑容僵硬在嘴角。江绵竹暗暗骂了句“我擦。” 所以呢?她换电话卡有什么意义?黎瑶又是怎么知道她新电话号码的?她忍着继续往下看。 “我在营业厅报了你的身份证号,工作人员告诉我你的新号码了哈哈。” 江绵竹忍住揍她的冲动,发了句语音过去:“等我回来,找你玩。”威胁意味极浓的语气。 随后列车到站,三人提了行李下了火车,离开站台。 落日沉入地底下,余晖铺展在西岸的天空,天空高远,幕布被分割成几块,黑色层层浸染,渐渐蚕食橘黄余晖。 小镇不大,街上叫卖的人已经收拾东西回家了。三人带着行李,在附近寻了个旅馆匆匆住下。 灯泡是老旧的白炽灯,暖黄灯光打在头顶有温柔的错觉。江绵竹和林薇一间屋,关驹晖独自一间屋。 洗澡冲凉后就睡下了。江绵竹躺在床上,没动却也睡不着,掏出手机想了想还是在网上搜索了下“许萧”这两个字。 前几条全是他近期的负.面.消息。“约炮”“公益炒作”“耍大牌”“私生活不干净”还有两条是“蹭楚宁热度”“拉踩楚宁”。 她往下翻了翻评论。清一色叫骂,什么样的都有,将他在言论上踩得低低的,而那些自以为是的键盘侠则站在道德的制高点,对他评头论足,将瑕疵无限放大。 看着那些侮辱性语句,江绵竹总觉心头沉重闷厚重,快要不能呼吸了。 她还是没有足够勇气面对谩骂,就如当年,她可以为了那些不虚实的谩骂而丧失理智,而孤注一掷。她甚至割过腕,现在左手腕间还有一块疤,被纹的一只玫瑰遮盖,是在血泪中开出的玫瑰。 而他,真的可以不在乎吗? 熄了手机屏幕,他望向漆黑的天花板,心中久久不能平静。在她自重逢以来第三次告诫自己不要再想他,与他断了往来时,手机屏幕亮了。 那个熟悉的号码在跳跃。 屏幕闪了一分钟,江绵竹闭眼咬咬牙,从床上坐起来,走到过道去,手指滑到了接通键。林薇楞楞地看着她的背影,有些纳闷。 江绵竹抵着墙壁,将手机凑到耳边,没说话。滋滋的电流声伴着他的呼吸声通过听筒传过来。 江绵竹伸出脚踢了踢墙壁。夏夜的西双版纳仍旧很热,她站在过道,没有凉风,额角汗水不住滚落。她伸出脚指尖挑拖鞋玩。 这样大约过了三分钟, “你还好吧?” “你还好吧?” 同时开口,同样的波澜不惊不带情绪。她听见他嗤笑了声,江绵竹也不甘落后,话中带刺地开口:“你风流事挺多。” 许萧静了一瞬,他捏了捏眉骨,低低回:“不是拜你所赐么。” 江绵竹对着黑漆漆的过道使劲眨了眨眼,她开门见山提问:“找我干嘛?我说了我们的露水情缘到此为止。” 许萧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地图,恢复淡然,冷笑:“哼,露水情缘?你欠我的不多么,还不清,跑路到云南?” 江绵竹挑了挑眼角,无所谓地开口:“我喜欢自由,喜欢四处跑不可以吗?” “再说,你现在怎么这么不洒脱,多少年前的事,还记着,我都忘了。”她故作洒脱开口。 电话那面静默了一瞬。 他冷笑,低哑冷淡带着冷意的声音:“忘了?”他反问。 江绵竹突然感到脚边有一个毛茸茸的东西,脚一僵,她屏住呼吸,朝一旁跨了一步。撞到了东西发出咚咚的响声。眼睛见到地面那团东西的时候她还是没忍住叫出了声。 林薇听到,忙问:“怎么了姐?” 江绵竹心跳得 分卷阅读24 极快,对面房间这时打开了,她抬眼,一眼看见了一双恶狠狠如鼠一般的眼睛。 江绵竹心头一颤,维持着冷静,进门,把锁牢牢抵上。 一进去,她软坐在床上。 林薇担忧地起身抱住她,她乖问:“怎么了姐?” 江绵竹没回话,半晌才闷闷回了句“没什么,睡觉吧。” 躺在床上,她看了眼手机还没挂,手指触到挂断键,正要挂掉。 就听见他说:“遇到老鼠了。”陈述句,肯定语气。 这声音在这静中显得极其清晰,林薇显然也听见了,低低闷在被子里笑了声。江绵竹感觉耳根有点烫,她低骂:“滚啊。” 正要挂电话,那边先她一步挂了。 江绵竹咽了口口水,得,挂电话,他还是大爷。莫名心里更堵了。 睡觉时不知怎么,脑里全是那双如鼠般恶狠狠的眼睛,像带着修罗的面具,可怖可憎。 楚宁刷新闻嗑瓜子,经纪人毕恭毕敬地站在一旁,她又让人造了条新闻,刚挂上微博,没几分钟,各种操作,许萧的黑料又挂在了热搜第一的位置。 她摇摇头,对着助理得意地问:“许萧签了吗?” 毕恭毕敬的助理认真回答:“他拒绝了。” 楚宁伸出白皙细长的腿踢了对面桌的高脚凳一把,愤愤开口:“继续给我怼,要把许萧怼到来求我!” 热搜下面的人骂得更凶狠。 网络那端的人一分好几个轮番辱骂,纵使他们都快不知道他们在骂什么,可是却无法停止。就好像骂人这件事已经成为了他们的本能。 第11章 西双版纳天亮得很早,五点过天空便已泛起鱼肚白,江绵竹觉浅,醒得早。 匆匆在洗手间洗漱后,她找了根素色皮筋将头发扎成高马尾。一手又挤了防晒霜往脸上涂。 清晨街道很安静,不时有几声犬吠传来,偶有一两声傣族语叫卖声传来。江绵竹安安静静地听着,嘴角弯上一个弧度。她闭了闭眼,任清凉的水覆在眼窝上,带来冰凉的触感。 突然一声急促的打叫声划破了平静的空气。她睁开双眼,走了几步走到窗台边,朝街角的巷子一瞥:一个小混混模样的年轻人被一位身穿制服的警察抵着墙扣押住,警察掏出了手铐,将那位红色莫西干发型的混混铐住了双手。 江绵竹直直看着那位警察没移眼,过了片刻,那警察竟然抬起头来,目光投向了她。 那是一双深刻的眼睛,平静的眸光下总藏着锋利,是从警多年才会有的犀利双眼。 江绵竹一怔,嘴角竟然很无知觉地灿烂扬起,露出一个特灿烂的笑容,对,就是那种良好市民标准笑容。 对着警察叔叔,她该有公民的自觉。 回过神后,那两人已经消失在视线中了。她微微眯了眯眼,回想了下那位警察的模样,竟只记得那双锐利的眼睛,而面目只是模模糊糊地记得是小麦色的皮肤,很硬朗的模样,但又记不清具体。 她摇摇头,不再多想。 她出门买早饭,走到过道,瞥了眼对门,那位眼神如鼠一般的男子的房间已经空了。她莫名地呼出一口气。 在街上随便买了几屉小笼包,打了一口袋豆浆,提着回了房间。时间刚过六点,林薇关驹晖都起床了。 江绵竹把早餐放在木桌上,朝他们两扬了扬下巴,示意过来吃饭。 关驹晖揉了一把乱糟糟的头发,打了个哈欠,有点迷糊:“姐,你真好。” 林薇一蹦过来,挑了了包砸咬在嘴里,汤汁烫舌头,她囫囵着开口:“姐,我爱你!” 江绵竹好笑地弯弯唇角,也拿起个小包塞进嘴里,低低应了声:“嗯。” 吃完早饭,江绵竹换了双防水的山地靴,又将行李箱里的衣物都装进了黑色大背包里面。 另提了一个黑色口袋,买了必备的外伤药和碘酒,还带了把瑞士军刀。又去附近便利店带了买回压缩饼干,和便携烤肠,带了足够的饮用水。一共沉甸甸的两大包。 收拾妥当,她理了理发丝,对关驹晖说:“等会,记得照顾好你的小师妹。” “在雨林中有毒的植株很多,别乱去碰。” 关驹晖走过来,提了提黑色背包,露出灿烂的笑容,朝江绵竹眨了眨眼:“放心吧姐。” 江绵竹扯嘴角笑了笑,朝一旁的塑料板凳上一坐,环顾了一圈屋子。最后掏出手机,仔细确认了公司给的路线:沿小镇尽头的河流旁的雨林进入,直走。五六个小时脚程,就是村庄所在地。 她们要穿行雨林,是一段长时间的徒步跋涉,而雨林里,一切都是未知数。 七点过,三人便提着背包离开了旅馆。在路边上药店里买了些防蛇的雄黄,放背包里。而后一路走到小镇的尽头。 小镇临河,是条没人航渡的河。河边有三三两两花色衣衫的渔夫,在洗渔网。有几名肤色黝黑的妇人,在借着河水清 分卷阅读25 洗河鲜。有手掌大的河蟹,还有半尺长的河鳝,鲜活带着潮湿。 江绵竹他们走近,听见那些人用听不懂的傣族语交流,声调很怪异。 江绵竹调整好面部表情,走上前去,礼貌地问一个大妈,问临河的那片雨林有没有人走。 她用的是很标准的普通话,那人竟也听懂了。伸出黑黝黝的手掌直摆手,断断续续地说。 “那路诶,没人走,莫去。” 江绵竹笑着谢过,回头带着林薇和关驹晖头也不回地进了那片茂密的雨林。 邱稚最近快疯了。 芭蕉叶们也疯了。 而正主许萧莫得感情,莫得反应,淡定得不行。邱稚哀怨地想他哥可能是个杀手,专杀他们。 公司不是老牌有资历的公司,近年刚站稳脚跟,结果又来这么一出,各方资本纷纷孤立,公司顿时陷入了孤立无援的境地。 而公司的牌面,许萧,最近则被一天三份改签合同逼迫着。许萧每每淡定地将合同撕碎,邱稚他心脏得跳个上下来回好几十次。 楚宁的娱乐圈当家花旦名号的确不是空穴来风,就这挤兑人的手法,那绝对是碾压一众人的存在。 慧姐带领公司一干股东每天开会,开到嗓子喑哑。最后也没辙了,只能任着楚宁闹。 困扰许萧的烦恼也不是没有,比如现在出门他必须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连眼睛都不能露出来,否则可能随时遭遇热心网友的识破,而谩骂会接踵而来。 不过,他似乎真的红了,全网耳熟能详约炮小能手。虽然是黑红路线,但好歹“名声在外”。 所以慧姐很无奈地通知他哥回家休息,许萧淡淡地没说话,起身,从车库里开走了黑色奔驰大G。 真的就开始了闭关生活。 邱稚后来悄悄摸摸去看过几次,就看见他哥抱着个吉他盘腿坐在红木地板上,面前摆着歌谱,他弹的是摇滚。 低沉翻滚的音乐,有炸裂耳膜的力量。 邱稚摸摸地把买好的饭和水果带进去。他剥了个橘子递到许萧跟前。 他穿着简单的黑色T恤,头微垂着,贴近吉他,修长的手指在四根弦之间上下翻滚。安安静静,显得没什么攻击性。 那个橘子就那样停滞在空中。 他没有反应地弹完了剩下半首歌。最后他抬头,那双漆黑幽深的长眸凝视着橘子再缓慢地移到了他的脸上,薄唇勾了个弧度,是轻蔑的痞样。 “你他妈喂狗?” 邱稚手都举酸了,听见这句话立马将手伸了回来,把黄澄澄的橘子一把塞进了嘴里。 他鼓着嘴开口:“哥,你不是喜欢吃橘子嘛。” 许萧把耳朵贴在吉他边,手指弹了弹,听了下音准。他没回话。 邱稚自讨没趣,吃完了一整个橘子,咂摸咂摸嘴:“真甜。” 许萧将吉他一立,冷冷站起身。邱稚反应极快,闪到了他身旁去。他很怂,但又想犯贱。 邱稚试探开口:“今天H大的妹子找我们公司联谊,你不去哦?” “yp能手。”他笑嘻嘻。 立在墙根的吉他,忽的就被人抡了起来,邱稚一蹦三尺远,手护着头。 大喊:“饶命,萧哥!” 许萧冷笑一声,将吉他抱在怀里,又兀自弹了起来。平静地如同湖水泻落,但暗暗地又似乎隐藏着锋芒。 邱稚倒了杯白开水,放在嘴边做着势吹了吹。继续脸皮厚。 “哥,你平时不近女色,怎么就那天晚上见着个女的就走不动道了呀。” 他坏笑:“是不是初恋情人啊?” 许萧抬了点眸,幽暗的双眸直视邱稚,威胁,冷漠。邱稚心里咯噔一声。 他该走了。 下一秒。 “滚。”低哑的一声。 邱稚乖乖地滚到了门边,还没改笑脸。 “嘿,哥,我走了,你的摇滚弹得真好听。” “既然都抱着嫂子了,好歹振作点啊,把那个楚宁怼回去啊。”说完邱稚跑路了。 许萧冷淡地拨了拨琴弦,眼皮淡淡挑了挑,下一个调跑了。跑到了欢快的“嗦”调上去。 一张俊脸面无表情,他放下了吉他,默默地剥了个橘子。 真甜。 他摊出了很早以前买的地图,拿黑色水铅笔将西双版纳西南部边角画了个圈。 几天之后,许萧回应的消息又一次上了微博热搜,半小时后攻占热搜第一。 当事人声明: @许萧XX:没有约炮,是朋友。 众网友又不淡定了,都公主横抱了,开房了还是朋友?群众的眼睛都是雪亮的,这位童鞋,你是不是忘了在朋友前面加一个女字啊? 众芭蕉叶心碎得一塌糊涂,碎片洒了一地。 芭蕉叶代表表示:后悔,就是非常后悔,没能二十四小时做萧哥的挂件挂在他身上,阻止他谈女鹅。 分卷阅读26 网上骂的人少了些。 楚宁气得不行,还想请水军继续骂天骂地骂许萧,结果看见了许萧一个表演视频后,忽然他妈的就不想骂了。 是他最初出道时的一个视频,他唱一首歌。 《喧嚣》 “他们笑这城市太喧嚣,灯光弥散在周遭,芸芸众生间,我只看见了你。” “喧嚣是她一生的背景,被模糊成美好的模样。” 黑色耳钉安静地钉在右耳间,禁欲黑色系,灯光打过去,一张硬朗的脸上表情淡漠,但真特么帅得惨绝人寰。 楚宁花痴了,她觉得自己有病。 加了这么多舆论,给他加出一个女朋友,给自己加出了一个情敌。 江绵竹三人顺着直线向前走。雨林里沉闷燥热,各种奇异花束缀落其间,高大的芭蕉木,古榕树及各种不知名的乔木将天分割为块状,斑驳阳光破碎洒落,在地面上铺就的青苔绿叶上打出深深浅浅的阴影。 路途弯弯绕绕,一地枯索枝丫,走路都得当心脚底,有可能一不小心绿意丛生的脚底就是一个洞。 她寻了根树枝,比在前面探路。 三人走了很久,汗流浃背,一口一口地喘着粗气。背包她和关驹晖轮流着背,林薇也还才堪堪跟上他们的步伐。 及腰高的野生植株,需要很费力地用刀和木棍斩开。 斩了一路的灌木植株,手腕酸痛。 江绵竹掏出手机,继续看了看公司给的描述,和前面那几位来过那村子的代表的叮嘱。 特么没一句能对的上。 看来,这片偌大的雨林是得他们自己慢慢去摸索了。 又大概走了半个小时,林薇脚一弯直接跪倒在地上。关驹晖急忙去拉她。 江绵竹抹了一把额间的汗水,环顾了四周密密匝匝的树木。那条河流已经不见了踪影,现在他们深处密林中。偶尔有几声幽怨的猿啼声传来。林中鸟儿也聒噪,细密的不知名鸟叫声笼罩着密林。 她长长呼出一口气。山地靴踢了踢脚下一方土地,将枯枝杂草踢开,正要坐下。 林薇尖叫出声。 刺耳的一声“啊!”在林中传得很远。 江绵竹冷冷地瞧着一米之隔的棕褐色长蛇,它的腹部有繁复的花纹,鳞片冰冷,蛇身盘成盘状,前体竖直,作警戒状态,似乎下一秒就会弹射上来。 冷冰冰的眼珠与她对视,殷红的蛇信子一下一下吐着。 空气似乎凝滞,手间额间的汗水不停止地滴落。 作者有话要说: 一边查蛇资料,一边瑟瑟发抖的我… 第12章 江绵竹手中握住的是刚刚割草木的瑞士军刀,手心浸出的汗水将手柄弄得滑腻不堪。 林薇眼睛里满是惊恐,浑身不住颤抖,而那蛇就在她身前半米处,跪倒在地上的双腿撑了起来,她脚不自觉地往后面跨了一步,发出一阵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江绵竹低吼:“别动!” 林薇定住。那蛇却已调转了方向,对着林薇的地方吐蛇信子,立起来的上半部分还不住地左右移动,似乎随时会扑上去发动攻击。 林薇不住颤栗,眼泪都吓出来了,带着哭腔低低开口:“……姐,我怎么办啊?” “先别动,蛇不会轻易攻击不动的物体。” 江绵竹捏进了手里的军刀,轻悄悄后退了一步,对一旁的关驹晖投去一个眼神。 关驹晖看懂了示意,也悄无声息地往旁边移了一步。 江绵竹竖起三根手指,“等会我数三二一,你们就跑。”说着她悄然地脱下了外套。 而那条棕褐色长蛇已极快的速度转了一圈,头部又对准江绵竹。 江绵竹看着那冷冰冰的眼睛,长吸一口气。 关驹晖在一旁担忧开口:“姐,要不你把刀给我,我试着去捉它的七寸。” 江绵竹的发丝被微风吹拂,扫在脸上痒痒的,想挠。 她压低声音:“捉个屁呀。” “听我数三二一,就跑。” 她忍着脸颊上的痒感,低低开口:“三、二、……” 那棕褐色长蛇却突然向前一跃。 江绵竹嗓子撕裂着喊:“跑!” 双手将牛仔衣展开,直直往前面那条蛇扔去。她看见白色粘液喷洒在牛仔衣上。那牛仔衣盖住了那条蛇。 扭头大步向前跑不过片刻,身后的草木又开始发出响动。江绵竹往右面转了一个弯,继续跑。果然身后的响动声渐渐没了。 林薇和关驹晖也没命地跑到另一旁,跑出十来米远,关驹晖才牵着林薇的手走向江绵竹的所在地。 江绵竹向他们招了招手,示意他们别动。握紧了手里的军刀,她警惕地看向四周。 江绵竹手指放在口中吹了个口哨:“驹晖,雄黄扔过来。” 关驹晖忙打开背包,掏出了那瓶 分卷阅读27 在路边买的雄黄,扬手一扔,在空中划出一个抛物线。 江绵竹反手接住,打开瓶盖,往四周的灌木间洒了些许,又在前路洒了些,这才迈步出了原来的那条路,走到关驹晖他们一处地方去。 她只穿了件短T恤,细白的手臂上有刚刚被灌木划出的一条一条血痕,丝丝血珠往外冒。 江绵竹打开从关驹晖的包里掏出碘酒。倒了一瓶盖,直直淋在手臂的伤口上。疼得她呲了一下。 关驹晖连上前来,手伸开握她的手也不是,不握也不是,焦急地问:“姐,别痛啊。” “你要痛的话,咬我一口。”他伸出了自己的手臂。 江绵竹挑了挑眼,睨了他一眼,轻笑:“你姐我没这么娇气。” 说着放下背包,掏出了换洗的外套,穿上,把伤口压住,用长袖在右手手臂上绑了一个结。回头看了一眼,那一块碧绿丛中的深蓝色牛仔衣外套。 一百好几,挡了毒液,也不算亏。 林薇腿软,直冒虚汗,现在还心有余悸。向前走几步,一个不稳,又差点摔倒,关驹晖眼疾手快扶住她,一直往前走。 江绵竹看了看地势,又埋头看了看手机上的路线,停了脚步。 关驹晖和林薇也停下。 “姐,怎么了?” 江绵竹朝四周打量了下,又想了想来的那条路。暗骂一声“靠。” 关驹晖更担忧了:“怎么了姐?” 江绵竹收了手机,闭眼复又睁开。 “朝低处走,找有河流的地方。” 关驹晖不解:“为什么啊姐?前面来的人给的路线不是按水源走啊?” 江绵竹拨开脸上的发丝,“别特么提前面来的人,他们压根就没进过雨林!” “……怎么会?” “路线图是乱画的,谈判也是扯的,别说什么谈判结果了,都他妈瞎编。” “那群人压根没去所谓的村庄。” 关驹晖和林薇都惊讶得互相瞪眼。 江绵竹拢了拢耳边的发丝,长腿迈向前。 “跟我走,注意脚下,也别去给我碰什么有花的东西。” 关驹晖看着她姐的背影,回了句:“放心吧姐。”他一个大男人让她姐这么照顾,他真够羞愧的。 林薇觉得自己要死了,难受极了。靠着关驹晖的手臂,才艰难地向前移动。 又是这样约莫前行了一个多小时。 听见了潺潺的流水声,拍击着青石发出动听的声音。 江绵竹揩了一把汗,掏出水壶递给关驹晖。关驹晖和林薇喝过后,她才接过来,仰头,将壶里的水灌落下来。 她仰着修长的脖颈,水珠顺着白皙的脖颈流下来,又野又美。关驹晖看呆了。 将壶里的水喝得一滴不剩,江绵竹才抬起头,把壶递给关驹晖。 “要到河边了,等会记得装水。” 关驹晖呆呆地回:“好的姐。” 三人又往前走了大概十分钟,就看见一条十几米宽的小河展现在眼前。流水急促,河水清澈。 河旁居然还有几头大象,大象旁边还有几个花衣衫的老人。大象立在河里,水才刚刚没了象腿,看来河流并不深,是条浅水河。 关驹晖走到河岸边去装水壶。江绵竹上前去向那两位老人问路。 一对话,才发现他们不是中国人,是缅甸人。江绵竹用英文交流了几句,才得知他们是在这里“租大象过河“的。 正谈到过河价钱,江绵竹又听见林薇尖叫一声。 她转过身,顺着林薇的视线看过去,又看见一条半米长的蛇,水管颜色,眼珠一转不转,贴在岸边的岩石上。 关驹晖提着半壶水跑了过来。他是怕了这蛇了。 江绵竹仔仔细细看了眼那蛇,轻笑:“没毒的,怕什么。” 关驹晖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 “以后遇见蛇别跑,蛇视力很差的,你不动它看不见你,你一动就被锁定了。它靠红外线和温度捕猎,离得近跑也跑不掉。” 那两位老人看着他们也笑了。用英语说“你们别怕,那条蛇是我们今晚的晚餐呢。” 江绵竹浅浅笑了笑,掏了两根烟给那两位老人,自己也点了根。 她吐了一溜烟,开口:“两百。”她比两根手指。 那两位老人笑了,黝黑的脸上皱纹堆积,眼珠黑而亮。 谈拢了价钱,三人也不多加停留。江绵竹先扶林薇上了大象,她和林薇坐一头大象,关驹晖坐另外一头大象。 河中水流颇急,能听见水流撞击岩壁的响声及潺潺流动的声响。 都是第一次坐大象,关驹晖和林薇都新奇的不得了,两排大白牙露在外面,笑得灿烂。 大象皮肤很糙,林薇伸出手指去碰了碰大象的耳朵,又笑呵呵地把手缩回来。江绵竹也觉得有些新奇,两只手撑在象背上,又紧了几分。 关驹晖 分卷阅读28 开始拍马屁:“姐,刚刚对付毒蛇的时候你真猛。” “诶,只是不知道,我们有刀为什么不尝试搏一搏呢。” 江绵竹心情不错,勾唇笑笑:“那是蝮蛇,一次注射毒液都在二百毫升,没有血清的话,不出几个小时,就没命了。” “你还去搏斗,捉七寸说着那么容易,你捉一个试试。” “就像你永远不知道疼痛和死亡谁先到来。” 关驹晖想到有些后怕,忙回:“姐以后我听你的。”林薇也应和:“姐我也听你的。” 江绵竹弯唇笑笑:“好。” “等会在对岸吃点东西吧,估计还要走四五个小时。” “你们都多加注意脚底和草丛,这雨林里最不缺的就是蛇和毒花毒草。” “等会把花露水多喷点在身上,风油精也多涂点。” “驱蛇驱蚊虫。”她的脖颈上已经被蚊虫咬出好几个大包,又痛又痒。 关驹晖林薇都点头回好。 走了大概三分钟,大象靠了岸。三人踩着脚垫下来。在岸边寻了个相对干净的地方,坐下,掏出压缩饼干和烤肠吃起来。 江绵竹对着大象挥了挥手。那大象低低地哞叫了一声,又缓缓地转过头沿来时的路涉水回去。 江绵竹咬了几口烤肠,吞了口水,就听见关驹晖惊讶的声音。 “姐,这里有好多密集的脚印啊。” 许萧又在家休息了大概三天,写了首没谱词的歌,被召回公司后,给慧姐弹了弹。 慧姐当即就定下出这首歌的单行曲。许萧抬眼,冷冷开口:“不行。” 慧姐好言相劝:“最近你热度上来了,也没那么多人黑了,这个时候就应该趁热打铁出新歌啊。” “你不是喜欢唱歌吗,许萧?” 许萧将吉他往木桌上重重一放,转过身,冷冷开口:“我不出售半成品。”嘶哑的嗓音。 办公室的人都安静下来。 他抬了抬眼,漆黑狭长的双眸直视申嘉慧,压迫感十足:“别逼我。” 申嘉慧掩饰地别开眼:“许萧,公司两天后给你接了一场演出。这歌就先放一放。” 身姿笔直的男人冷漠地嗤笑一声:“这么会营销,接演出都不问我同意不同意?” 一时空气里箭弩拔张,四周的小职员都屏息不敢说话。 申嘉慧点点头:“许萧,你现在是公司旗下的艺人,就应该听公司安排。” “那要是我不去呢?”许萧冷冷回应。 “赔违约费八百万。” “在云南普洱,后天晚八点。” 男人转身,什么也没说就出了公司,带上了黑色口罩,进车库把大G开走。 邱稚看着那冷漠瘦削的背影,长长叹了口气。 他慧姐也是,这才几天啊,好不容易压下来,又要造势。 黎瑶接到许萧的电话时正在酒吧里喝得嗨。音乐声吵闹,一片酒池肉林。 她摇了摇头,大声回:“喂,你说什么?” 许萧揉了揉眉心,耐着性子回:“江绵竹在云南哪里,具体一点。” 黎瑶听见那冷冷哑哑的声音一个激灵:“萧哥,是你啊。” “……竹子好像是去了中缅边境线的一个小村庄,那个村庄据说是在雨林中。” 许萧的眉拧成了一个川字,他低低回了句:“谢谢。” 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按下了挂断键。 没有人带路就闯雨林,找死啊。 许萧掏了根烟,没点。又去电脑上查了好些资料。 这个江绵竹真是一如既往的胆大不要命。许萧揉了揉太阳穴,缓慢,一下又一下。 第13章 那些脚印挺大,在四十三码左右,应该是成年男人的脚印,深深浅浅地印在稀软的黑色泥土上。 江绵竹蹲下,手指抹了点土,蹭在鼻翼旁闻了闻,潮湿带着微醺的青草味。 关驹晖林薇俯着身子好奇地看着江绵竹,关驹晖也学着她的样子去蘸了点泥土凑近鼻尖闻,闻了半天什么也没闻出来,皱着眉开口:“姐,你闻出了什么啊?” 江绵竹转身去河边洗手,轻笑:“什么也没闻出。” “你当破案呢?” 关驹晖挠头:“那为什么……” “这里的土比较潮湿,又是平原地带,各种野生动物很多的,听说有些不法分子带黑火.药偷猎,我闻有没有火.药味的。” “火.药味怎么会在鞋底嘛?”关驹晖嘟嘟嚷嚷。 江绵竹捧了把清澈的河水倾倒在脸上,闭了眼,一片清凉,压下了些燥意。她甩了甩手上的水,轻轻回:“擦枪走火没听过?” “火.药味很浓的,间接或非间接碰到都会有味的。” 关驹晖转了转眼珠回:“好吧。” “只是姐,我们接下来怎么办?”他也走到河边, 分卷阅读29 在上流接满了水壶,又跑下来把鞋底的泥土洗净。 江绵竹抬眼看了看河水,阳光洒在上面,波光粼粼,一层金辉,她看了下腕表,中午一点四十三分。 江绵竹呼出一口气:“继续往前走呗。”公司的航拍图不会有错的,这片雨林深处一定有那么一个村庄。 三人继续向前,路势平坦很多,只是前方仍是时不时就会有几个脚印,这愈加坚定了江绵竹心中所想。 大约走了三个小时,走到一片类似瀑布的青石岩处,岩高五米左右,颇为陡峭。 要继续前行,只能沿着陡峭的岩石下去,越过一条小沟方能继续前行。 江绵竹立在崖边看了看,率先卸下背包,比了比高度,她将背包先行扔了下去。背包在平坦的地上滚了滚,最后定住。 江绵竹拍了拍手,转身对着关驹晖林薇笑了笑:“能下去吧?” 关驹晖忙回:“我肯定没问题,就是薇薇……” 林薇已经累得几乎虚脱,现在都靠关驹晖托着走。 江绵竹侧身看了看绿意如瀑的密林,呼出一口气:“没退路了。” “来,我们三个人一起扶着点。” 三人缓慢沿岩石壁攀岩而下。岩石某些长满青苔的地方很滑,江绵竹是在前面试路的,踩空好几次,被眼疾手快的关驹晖拉住。她无所谓地笑笑:“我没事,摔下去死不了。” 以极度缓慢的速度往下攀爬,五分钟才下去大概三米。 最后两米的时候,岩石格外陡峭,脚底借着蹬岩石壁的力,手里又死死地握住棱角,勉强继续往下攀了几步。 “——啊!” 林薇死命握住的那一块石头,忽承不了力,被扳离开来。林薇一下子身子悬空,关驹晖也去拉她,牵一发而动全身。 一番天旋地转,三人齐齐磕在岩石上,翻滚地跌下了陡岩,仰面躺在泥湿的杂草地上。 被分割成块状的天有别样的蓝,软白云朵缀于其上,是好看的一抹沁蓝。 江绵竹大口呼吸新鲜的空气,忽地大笑起来,她喘着粗气,汗水不住滚落。 关驹晖林薇也笑起来,在这静谧的林中,声音传得很远。 江绵竹抹了一把额间的汗水:“我是在搞什么啊,我他妈到底在搞什么啊?” “这辈子也有‘荒野求生’的时候啊!” 关驹晖突然大喊一声:“唔……刺激!” 林薇也呵呵笑起来。 三人浑然不觉身上的痛,笑得酣畅淋漓。 他们躺了十多分钟,才收拾起身。四处检查一番,发现只有林薇没受伤。江绵竹左手手臂又被磕划出一条大口子,血不住地往下流。 关驹晖右脚被撞了,一大片淤青。崴着脚走了好几步,关驹晖还转过身特灿烂地对她们笑。 江绵竹嗤笑一声,转身直接使劲撕下一块T恤白布,蘸了碘酒,紧紧地系住伤口处,血很快就浸湿了白布,一片殷红。 江绵竹翘了翘唇角,放下外套袖子,提上背包继续往前走。 林薇瞧见地上的血迹,心里有点后怕,也恢复了力气,便跟上去。 前路莫名地变得宽阔起来,愈往前走,树木变得愈加少,流水声愈来愈大,耳边尽是潺潺泻落的水声。 又向前走了约一个小时,走到了雨林的边上,而眼前是一片碧绿的平原。 灰色砖石小屋成片分布在并不大的原野上,一条银带似的河流流过那一片碧绿的地方。看上去安静又祥和。 已近六点,落日余晖渲染着这幅宁静的画卷更添几分余韵的美感。 三人如释重负,总算不辜负这一天的不休跋涉。 进了村,一路瞧见的皆是些上了年纪的老人,用奇怪和警惕的目光打量他们。 江绵竹掏手机,看了眼,还是没信号。她去找了个路人,问这是什么地方。 那老人警惕的目光看得她心头很是不舒服,他用带着极重的不知是什么地方的乡音回答:“这里是泷寨。” 关驹晖挤上前来向那位老人开问:“老伯伯,你知不知道这里有没有什么医馆啊?” “我姐受伤了。”他用手指了指江绵竹。 老人慢腾腾地回答:“往前直走,再左转,有个林医生。” 江绵竹谢过老人,三人照着老人指的路走到了那家医馆。 医馆很简陋,灰败的房子外挂着一张白布,白布上用毛笔写着简单的两个字“医馆”,那字竟然还挺好看,很有风骨。 江绵竹敲了敲门。“进”温和的一声传出来。 三人撩开帘子,进了那间小屋。屋内光线有些暗,适应了一会才勉强辨物。屋内陈设简单,一张桌子和几把木椅。桌子上有一套茶具,桌子旁还有一张柜台,及胸高。 没看见人,关驹晖纳闷地问了声:“有人吗?” 没人回答。 暗中只有三人此起彼伏的呼吸。江绵竹暗暗地摸了摸那把 分卷阅读30 瑞士军刀。 “——噔”的一声,灯被打开,亮眼的灯光刺入瞳孔。江绵竹闭了闭眼,睁开才适应了白色LED灯的亮度。 环顾四周,除了角落里有一个药柜,这间屋子再没有其他与医生有关的东西。 江绵竹暗暗地将刀捏得更紧些。 忽然从另一间木门内出来了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人。 “看病吗?”是极为温和好听的声音。 江绵竹呼出一口气,将军刀揣进了裤兜里。嘴角勾起一个好看的笑容。 “是的。” 那男子走近,走到柜台里面去,他碰了碰面前的木质算盘,微微挑了挑眼角,目光落在了江绵竹身上。 江绵竹也仔细地看着他。他带一副金丝边框眼镜,五官立体,皮肤很白,很帅很温柔的模样。 他看上去很年轻,绝不超过三十岁。 林薇看见这么一个大帅哥已经要犯花痴了,拉着江绵竹的手,咬着唇,一副害羞的样子。 江绵竹好笑地拍了拍她的手,上前一步,大大方方开口:“我看病。” 那男子端详了会,忽的轻笑起来,这一笑更显得温柔好看。 “有什么不舒服?” 江绵竹直接把左手的袖子撩起来,把绑住伤口的布拆下,给他看伤口。血还在不停止地往外流。 她唇色也带着些苍白,但还是笑得潇洒。 “摔伤的。” 那医生又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水,轻轻开口:“严重吗?” 江绵竹深吸一口气:你自己看不出来吗? 她闷闷回:“不知道。” 关驹晖又走上前来:“严重,都流血流了一个小时了。” “哦。”那男子淡淡地应了一句。 “医生,能开点止血的药吗?” 那男子散漫地把弄着手中的算盘,轻轻温柔地回答:“不能。” “……” 江绵竹勾唇嗤笑,转身就要朝门外走。关驹晖急忙拉住她。 “这里只有中药,”他顿了顿 “补血。” 关驹晖怕了他姐脾气犟的时候,忙回:“那也是可以的。” “不知怎么称呼医生?” “鄙姓林。” “林医生好。” 江绵竹也不犟了,倒是来了点趣味,转过身长腿一跨又回到柜台前。 她笑笑:“林医生好,帮我看看病吧。”笑得风情万种,明眸皓齿。 “我会付钱的。”她又眨眨眼。 那男子忽又抬头看了她一眼,桃花眼微眯:“好啊。” “医者看病为先。” 他掏出一套医用剪刀,放酒精灯上烤了烤,剔除了伤口附近的腐肉,江绵竹咧牙忍痛。 他又慢条斯理地用碘酒给伤口消了毒,江绵竹疼得龇牙咧嘴,嘴角笑容仍没变。 直接修长的手又握了握她的手肘处,他淡淡地说:“骨头错位了。” 江绵竹:“……”她怎么没发现。 不及她发现,自己的手臂被极重的力道一拉一绞,她疼得骂了句“艹!” “好了。”他淡淡开口。 又转身走到角落里的药柜去取出一小袋草药,给她敷于伤口之上,过来一会她惊异地发现血止住了。又用白纱布将那伤口缠上,打了一个蝴蝶结。 江绵竹呆呆地看着那个丑丑的蝴蝶结。唇角上扬,很轻的一声:“谢了。” 男人却又不慌不忙地拿出那个算盘,修长手指拨弄珠子,他淡淡开口:“三十六。” 江绵竹把关驹晖往前一推:“这还有一个病人,林医生再看看吧。” “我叫林贺。”男人抬眼淡淡睨了她一眼。 第14章 “你们呢,来干什么?”他温和地开口,状似不经意般提起。 江绵竹撩了眼皮,看了他一眼,没回答。 关驹晖耐不住开口:“我们就是来……”江绵竹暗暗踢了他一脚。关驹晖转头,对上了他姐带着些警告意味的余光,讪讪地闭了嘴。 江绵竹伸出纤长手指轻轻漫漫地敲了敲木质柜台,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轻笑开口:“想知道?” “有什么好处?”她撩了撩眼皮,笑得随意。 林贺金丝眼眶下的那双眼睛也含了温温的笑意,修长手指随意地摆弄了下手里锃亮反光的医用剪刀:“能有什么好处,萍水相逢而已。” 江绵竹率先笑出声,眼角也往上弯:“逗你的,我们是来旅游的,跟大部队走散了,莫名奇妙就到了这个村子。” 林薇关驹晖都有点诧异地看了她一眼。 林贺修长白皙的手指提了提眼镜框,微微笑:“什么时候走呢?” 江绵竹又把关驹晖往前一推:“林医生,你还没给他看病呢,看完病我们就走。” 关驹晖 分卷阅读31 忙接话:“是啊是啊林医生,这天都黑了,我们看完病就走。” 林贺嘴角勾上一个弧度,极有耐心地问:“哪里伤了?” 关驹晖把右腿的裤脚拢上去,给他看了伤处。林贺让他坐到屋中的木凳上去,一边又侧身进了里房,一会就拿着一根二十厘米左右的木板和一捆白纱布出来。 他摆弄了下关驹晖的伤处,三两下拉扯,关驹晖只感受到他的手劲极大与一阵极大的痛意。 整个过程不过三十多秒,他的脚被轻轻一拍,听见他一贯的温柔嗓音“好了。” 关驹晖龇牙咧嘴开口:“林医生,我这腿是怎么了,我走路都使不上力,瘸着走。” “骨组织损伤,休息几天就好。”林贺淡淡回,他又用纱布把他的脚裹上,不过没了蝴蝶结,他收回木板,淡淡起身。 “不严重。”他很高,迈步子的频率却很均匀,五六步又回到了柜台前。 那两只修长的手又开始拨弄起木质算盘,清脆的木珠撞击声传出。 江绵竹捏了捏细细的手腕,笑着开口:“多少钱啊,林医生。” “一共四十三。”最后一声木珠撞击声弥散在空气中,他停了手。 江绵竹笑嘻嘻地一边掏钱,一边说:“你们这真便宜,哪像我们那地方贵得死人。” “只是林医生,你一个这么帅的有为青年怎么想着就待在这与世隔绝的小村子里与一干老人为伍呢?”状似叹息开玩笑的口吻。 林贺淡淡回:“村里的人老了,病就多了,所以我留下。” 江绵竹把一张五十的纸币交到他面前,轻轻说:“不用找了。” 林贺两手做交叠,抵着下巴,轻轻道:“你不像普通的旅客啊。”他眯了眯眼。 江绵竹眨眨眼:“实不相瞒,我是个画家,来雨林找灵感呢。” 林贺弯了嘴角,勾上一抹玩味的笑。 江绵竹招了招林薇关驹晖,背上背包,长腿就往门外跨,她潇洒地摆了摆手:“再见啊,林医生。” “去找队长。” “啊?”关驹晖诧异转头。 “新来的人都要先去找队长的,出门右拐,第七家。” “队长会给你们安排住宿。”他淡淡地说,没掺一丝情绪。 江绵竹转了头,对他露出一个温和好看的笑:“谢谢。”林薇关驹晖也忙道“谢谢。” “没事。” 男人温温和和地回了一个笑容。 出了医馆,天已经完全黑了,四野寂静,偶有低低几声水牛的哞叫,几盏稀稀落落的灯火散布于平原间,有种乡间特有的宁静。 温度也降下来了,三人都觉得有点冷,抱着肩快步向林贺指的地方走去。 走到一半的时候,从离河边的那片地方传来一阵熙熙攘攘的吵闹声,白色的手电光四处射。江绵竹侧身眯眼看了看。 只见一群小伙子抬着好几个大木箱往这边走来,一路还有不少人从房间里走出来看,嘴上七七八八地说着他们听不懂的话,很兴高采烈的样子。 江绵竹想了想,大概说的是傣族语。他们脚步没停,这里实在是有点冷,预计七八度,江绵竹对着手掌哈了口气。 到了林贺说的地方,是一栋双层木楼前,江绵竹上前叩了叩门扉。 片刻来了位头发半白的妇人,没等江绵竹说明来意,就让他们进去。 屋内空间很大,木质家具木质窗框,木质桌椅,入目全是木质的东西。三人随着那老妇人走到了堂厅里。 堂厅里摆着好几把高脚椅,一位上了年纪的老人坐在上面,一手托着根老烟枪,神情惬意地吸着,吞云吐雾。 那老人看了他们一眼,眼中透露出一种类似领导人的威严。 他用生涩的普通话开口:“你们从哪里来?” 江绵竹笑着回:“燕市。” 那老人点点头,又吸了口烟,吐出一口白.浊的烟气。 江绵竹不及他再发问,就又把今天对着林贺说的话又说了一遍,说他们是来这里旅游跟大部队走散的,丝毫未提及劝说修铁路的事。 那老人点点头,似是信了。同意让他们留下待几天,还转头吩咐了那位引他们进屋的妇人“带他们去王阿婆那里住。”他用的傣族语,江绵竹只隐隐地听见了“王阿婆”三个字。 三人便又随着那位妇人往外走,出了门,又向巷道里走,大概走了百来米,到了座孤零零的木质房子前。 这房子在雨林边上,只不过与他们来时的方向相反,抬眼便可看见黑黝黝的雨林。 那妇人敲了敲门,半晌,一个沙哑的声音传来“来了。”而后门被打开,发出嘎啦嘎啦的声响。 三人进了木屋。木屋里空空荡荡的,只有几件必须的家居,很是简陋,但各样东西都整齐干净。 给他们开门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奶奶,面容很慈祥,朝他们温和的笑着,皱纹堆积,一脸善意。 妇人与这位老奶 分卷阅读32 奶用傣族语交流了几句,老人便对着他们温和地点头,往前走带他们上了阁楼。 带他们分别看了两间房,示意他们。 江绵竹嘴角勾上笑意:“谢谢婆婆。” 那老人看着她笑,忽然也用普通话开口:“莫事闺女,你们安心住着,有撒子事就只管叫我。” 林薇也凑上前来,别扭不好意思地开口:“谢谢婆婆。” 关驹晖灿烂地笑,嘴也甜:“婆婆你真好,又好看又温柔。” 王阿婆笑得眼角皱纹都上扬,回应“好唉,乖孩子。” 三人就此睡下。林薇江绵竹一间屋,关驹晖一间屋。 洗漱后,就上床睡觉。 江绵竹掏出手机看了看,还是没信号,便又把手机放回背包里。 林薇一上床就侧身掏出手机塞上耳机,一边看一边偷笑。 江绵竹听见她低低的笑声,随便问了句:“看什么呢,这么开心?” 林薇转过身,将耳机扯下一只塞到了江绵竹右耳朵里。 她听见低低哑哑的歌声,很独特的声线,歌声很抓耳朵,是好听的。 她闷闷问了句“谁的歌?” “许萧啊。”林薇开心地回,还把手机屏幕拿到江绵竹眼前晃了下。 江绵竹眯了眯眼,看清了屏幕上男人。穿着黑西装,手里拿着话筒,鼻梁高挺,薄唇轻抿,硬朗英气。 “帅吧?”林薇略带炫耀意味开口。 她轻笑回了句:“嗯,是挺帅。”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休息一天(赶作业:) 这本书是我给自己出的难题,我会尽力写好的。 男主可能还要再等一两章才出来。 努力织网中…… 第15章 江绵竹是被吵闹声吵醒的,睁开眼帘,入眼的是大块的木质天花板,棕褐色,有些凹凸不平。她埋头看了下腕表,已经八点半,而身旁的林薇还睡得正香。 这是她很久以来的第一次晚起,原因无他:昨天太累了。 她浑身肌肉酸痛,左手腕的伤处隐隐有刺痛感。走到木质窗框前,往下一看,她看见了一个女孩,她有一双很漂亮的黑眼睛,清澈明亮,嘴角上扬,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是一个很好看的小姑娘。 江绵竹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个弧度,小姑娘也看着她,三秒之后,小姑娘向她招了招手,笑容明媚。 江绵竹怔了几秒,回过神来,那小姑娘已经不见了。她眯眼朝村子正中看了眼,只看见一群人围在正中的一块水泥操场上争吵些什么,吵闹声就是从那传来的。 声音嘈杂,却夹着刺耳的呼救声。 江绵竹不知道是什么驱使她跑向了那个地方,等她到了后,大口喘息,身处人群间,看到人群中央那个被绳索困住手的女人时才回过神来。 呼救声就是那女人发出的,她现在仍然在嘶哑着嗓子呼救,而她身边站着的是几个五大三粗的汉子。 一边恶狠狠地发问一边对她拳打脚踢。 那女人嘴角手腕全是鲜血,头发被撕扯,一边脸高高地肿起来,眼睛瞪得又大又圆,死死地盯着她身旁那个踢打她的男人。 而周围的人,无论老少,居然都只是在看热闹,丝毫没有想要上去帮忙的样子。还很群情激奋,嘴里嚷嚷着傣族语,她一句也听不懂。 江绵竹抬眼莫名和那女人对视了一眼,那一眼包含着复杂的目光,警示,提醒,警告。 江绵竹眼角跳了一下,问了问身旁的人是怎么回事。 那人用别扭生涩的普通话咿咿呀呀地比划着,比划半天,江绵竹勉强听懂了。 上面的女人偷情被发现,现在正在接受“惩罚”,而打她的那几个男人都是她们家的人。 那人还咿呀着劝她不要去管闲事。 江绵竹深吸一口气,气愤问:“法律不管吗?” “你们这样是犯法的!” 因为愤怒,声调不自觉就拔高了。这两声一出,周围的人都朝她看过来,很诧异很新奇,每个人的表情都不一样,但一样的是,每个人眼中的那种冷漠和敌对。 这种冷漠刺痛了她,和很久以前人们的冷漠重叠,一遍一遍在脑中叫嚣,盖住她的眼眸,很多很多恶毒的话语一股脑涌了出来。 她抱住头,蹲下身去,眼眶发红,手指死死地扣紧头皮,指甲陷入肉里,麻木的疼痛感。 过了不知多久,她身旁的人全都走开,让出了一条路,水泥地面传来轻微的震动感,硬质皮靴踩在上面,发出“噔噔”的声响。 江绵竹压了压情绪,抬起头,看着来人。那双如鼠一般的恶狠狠的眼睛,让她心中一颤。 他很高,大概有一米八五,右眼睛上有一块半指长的伤疤,小麦色肌肤,刚毅却凶狠的长相。 那人走到她面前,阴影覆了下来,焦油,尼古丁,和另一种不知名的味道 分卷阅读33 袭来,他蹲下身,左脚膝盖点着地面,右手搭在右膝盖上,伸出左手挑了挑她的下巴。 江绵竹微微笑了,轻蔑,挑衅,无畏。 那男人邪笑着开口:“记住了,我叫何连峥。”他贴近她耳边。 “在这里,你的法律救不了你。”低沉沙哑的嗓音,带着极浓的危险意味。 “这什么地方?”江绵竹镇定地问。她看了看四周的人,发现那些人冷漠的眼里多了丝恐惧的情绪,只不过不是对着她而是对着这个叫何连峥的男人。 宽大的手捏了捏她的下巴,一阵痛意传来。 冰冷戏谑地笑:“天堂啊。” 那人群中间的女人突然发了疯,一口死死地咬在身旁高大男人的手臂上,那男人发出一阵悲惨的尖叫“——啊!” 何连峥突然起身,几步跨到了中间,对着女人的嘴就是重重的一耳光。“啪!” 喧闹声戛然而止,那女人的嘴却仍死死地咬着身旁的男人的手臂,那个男人表情痛苦,一声一声不停地惨叫。 何连峥又是一拳,直接把那女人的门牙打掉一颗,白色裹着血,如石子般坠落,血滴四溅,有几滴殷红的血溅到了他的手背上,而她口中的血水不住地往下流。 恶狠狠的刀疤恶狠狠的眼,却低头极具危险与警告地看了江绵竹一眼。 江绵竹深呼吸,压住心中的恐惧,可心脏仍是狂跳不止。 而中间的那女子忽然悲惨地笑起来,血腥味逸散开来。 “你杀了我啊……哈哈哈!” 何连峥接过旁边的人递的白色手帕,一点一点厌恶地把手上的血滴擦拭干净。浓眉蹙成一个川字,那凶恶的刀疤也随之皱缩,宛如修罗。 下一秒,他把白色手帕扔到那名被咬的男子身上。 “让她从此闭嘴。”冷冷的声音带了点漫不经心的玩弄。 身旁男子收起了白色掺杂血色的手帕,低低发问:“峥哥,割舌头?” “嗯。” 此时四野安静得出奇,他们的对话一字不漏地落进了江绵竹的耳里。 江绵竹用手指甲使劲掐了掐手掌心,强撑着力气站起来,眼前一阵发黑,她用力眨了眨眼,等那阵黑过了,她冷静地把目光投向了何连峥。 平静的,暗流涌动的目光。 何连峥那恶狠狠的目光在她眸中扎根,忽然他唇角上扬,露出一个恶戾的笑。 那笑恶狠张狂,带着能把她揉碎的狠绝威胁。 片刻。 硬质皮靴踏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重的声响,他们走远,渐渐的声音变得小了。 关驹晖林薇赶来扶住了她,她直直看着那个背影,渐渐模糊,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她软下身去,倒在关驹晖和林薇的身上。 醒来时,首先映入眼帘的仍是那块棕褐色凹凸不平的木质天花板,其次是穿着白大褂的林贺,他正拿着一只玻璃管,摇了摇管内的无色液体。 他走近,将玻璃管递给她。江绵竹愣怔,看着那个没有盖子的玻璃管,又诧异地把目光投向了他。 林贺温柔地笑:“葡萄糖。” 江绵竹扯着嗓子道:“你不是没有西药吗?”声音嘶哑。 林贺伸出修长的手指弹了弹透明玻璃管,略带炫耀意味开口:“我做的。” 江绵竹艰难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艰涩的笑:“那我可以不喝吗?” “不可以。”他将玻璃管又靠近了她五公分,几乎快要贴近她的脸。 江绵竹盯着他圆而整齐的指甲盖,伸手接过了玻璃管,闭眼,一口饮尽。 极甜极腻,在口腔里留下一阵浓重的滑腻感。 江绵竹努力撑起身子,戏谑目光,她轻笑:“林医生服务真周到。” 林贺点了点金丝眼镜框,温和回:“我对病人服务都很周到。” 关驹晖听见这边的声音,忙跑过来,一进屋就说:“姐,你醒了。” “太好了。” 木门被吱呀一声打开,他身后跟着个女孩模样的少女,黑漆晶亮的眼珠漂亮清澈,她抱着画板,走到江绵竹身侧。 画板上摊开一张白色的画纸,画纸上画的是是她站在窗户边微笑的模样。 江绵竹细细地看着那副画,笔触尚稚嫩,色调是少女的粉红,温馨美好。 江绵竹心中一软,拿起画板旁的铅笔,在那张画纸上认真地画起来,寥寥几笔,街上便多了一个认真微笑的明媚少女。 黑色碎发从耳畔滑落,扫在画上少女的脸颊上,阳光透过木窗撒进来,打在她略显病态的脸上,温柔静谧。 和光同尘,她好美。 悄悄的,那缕碎发被修长白皙带着消毒水味道的手指捻起,放回耳畔,妥帖温柔。 江绵竹抬头,惊诧地看向林贺,瞳眸中带了惊讶与暗暗的抗拒。 林贺退了三步,温和地笑:“你昨天失血过多,加之昨晚没吃饭,所以今天晕倒了。现在 分卷阅读34 已经没事了,我走了。” 江绵竹呆呆地看着那抹白色的背影,心里闷闷的。 她深深地闭眼,再睁开,转过头,看着少女,轻轻开口。 “你叫什么名字呢?” 少女细细的手握住了她的手。清澈好听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卓玛。” “姐姐,我喜欢你。” 江绵竹将少女拉近,一把抱住她细弱的背脊,轻轻温和地回:“我喜欢画画,你也喜欢,所以我也喜欢你。” 她轻轻地念着“卓玛”这个名字。 藏语中的含义是仙女。 明明她们从未见过,可此时她抱住她的背脊,竟觉得心中有奇异的安稳。 又这样在村中养了好几天伤,手臂的伤口已经结痂愈合,她也没再看见过那双如鼠般恶狠狠的眼睛,仿佛那只是一场噩梦。 村中的人恢复安稳,日子平和地划过这片绿意中的村庄。 卓玛也暂住在王阿婆这里,他们互相作伴,卓玛很有灵气,她很喜欢她。 她教卓玛画画,画树画人画鸟,画看不见的热风画听不见的绽放,画到快要热泪盈眶。 她是从什么时候忘记她要当画家的呢?这是个永远没有答案的问题,因为她没有资格。 三人在这个村庄里蓄满了无数的生气。就在江绵竹决定向队长交代修铁路的计划劝说的那一天晚上。 她做了一个梦,在梦中又梦见了那双恶狠狠的如鼠一般的眼睛,但是在暗中还有一双锐利的眼睛,如锋刃将偌大的黑暗撕开一个裂口,可那双鼠眼又死死地盯着她,她重新陷入黑暗里。 心慌,心悸,她浑身炽热,在噩梦中醒来。 灼热的刺痛感从皮肤表层传来,举目四周,烈火熊熊,木质房屋噼里啪啦地燃烧,火焰在风中愈加疯狂,就要吞噬一切。 江绵竹一下子从床上跳下来,床的一角已经着火,将黑夜映衬得亮堂堂的。她叫醒了身旁的林薇,一同向外面跑去。 右脚的皮肤又有火辣辣的灼烧感,她看着火海,心中一片绝望的悲拗。 跨出卧室的一瞬间,身后巨大的木柱应声而塌,热浪袭来,她脚下一个趔趄,头发触到了身旁的火焰。 蛋白质烧焦的气味弥散开来。 她听见很多杂音,很多喧闹的争吵声。 “……起火了,救命!……” 林薇用手去扑她燃烧着的头发,头发的火被熄灭,她们走到了楼梯口,江绵竹推了一把林薇,林薇急忙下了楼梯。 林薇着地的那一瞬间,身后的木质楼梯轰然倒塌。 江绵竹捂住口鼻,浓烈的烟气呛得她眼泪直往下掉,她再次钻入火海,走向王阿婆和卓玛所在的卧室。 而地似乎在摇晃,她整个人快要被极高的温度给烤化了。 身后关驹晖和林薇的嘶吼声刺破长夜。 “……姐,姐,姐,救我姐啊!!!” 第16章 王阿婆和卓玛所在的卧室前方已经横亘了好几根燃烧着的木棍,火焰噼里啪啦愈燃欲盛,挡住一大半的去路。 江绵竹喉管里现在已经吸入了不少烟气,又痒又痛,她艰难地绕过那些火棍,一步一步靠近那间卧房。 汗水打湿了她的衣服,倒阻隔了一点火星。大火中烟尘火星满天,视线模糊。走到那间的卧房门口时,她的后背被无预兆掉下来的一根小木棍砸了一下,一阵沉闷的疼痛,疼得她直龇牙。 进屋一看,王阿婆和卓玛正互相抱着躲在墙角,卓玛那双大而亮的眼睛一看见她,就开始往下掉泪水。 她带着哭腔:“绵竹姐姐,我们是不是要死了?” 江绵竹长腿几步迈了过去,一把把她的头抱在怀里,安慰道:“不会的,会有人来救我们的,就算没人来救,姐姐也会救你出去的,不怕啊不怕。” 她看了一旁平静的王阿婆一眼,慈祥的脸上没有惊恐,只有平静。江绵竹心中一痛,脱下自己的外套,眼睛扫过了床头的那只水杯,快速抓过,将水杯里的水倾倒在上面。 她哑着嗓子开口:“婆婆起来吧,我们出去。” 王阿婆看了看四周,她们已然被火海围困,无法出去了。 她安详地笑,摇了摇头:“先带卓玛。” 浓烟滚滚,呛得她眼泪快流不出来了,感觉自己快要窒息。 她知道火灾中其实大部分人都是被烟呛得活活窒息而死的。所以,她咬了咬牙,抵住手腕的虚浮无力感,将那外套硬生生撕裂,分为三块,分给她们,捂住口鼻。 强拉着她们,躬身往外走。 步步艰难,身上也有难忍的灼烧感,走出房们,入眼是一片火海,将她们的去路堵得死死的,回头一看,大红色的窗帘在风中肆意燃烧,灰烬洒落。 江绵竹的心沉重地跳动,想到竟要死在这种地方,只觉有说不出来的难过与不甘心。 被呛出的眼泪肆意爬 分卷阅读35 满脸庞,淌过嘴唇,又苦又涩。 她听见外面林薇和关驹晖的嘶吼声,一声一声,撕心裂肺,听得她心也快疼到停止跳动。 她深深地闭眼,长长的眼睫毛不停地颤抖,眼泪泪从眼角流出,淌在脸上,带来些微冰凉。她紧紧握住王阿婆的手,又把卓玛圈在怀中,自己则感受着最炽热的温度。 约莫过了十秒,一声巨大的“轰隆”声,房屋一整个坍塌。他们全都向前扑去。 疼痛,麻木的疼痛袭来。江绵竹艰难睁眼,却瞧见前方被两个横梁顶住,隔出一条一米宽通向外面的路。 她忍着疼痛,护着王阿婆,牵着卓玛,奋力朝那片清风吹入的洞口跑去。 风吹得火势更加旺盛,似乎不到几分钟就要把这栋偌大的木房燃为灰烬。 在走了十多米,离出口仅有五六米的距离的时候,卓玛脚下被东西一绊,直直摔倒,细小的手从她的手中脱离了出来。 江绵竹脚下一滞,烈火逼近,手臂的衣服被烫出一个大洞,皮肤传来极强的灼痛。 她咬了咬牙,继续护着王阿婆向前走。 那五米的距离,仿佛用尽了一生的力气才走到了出口。 她瞧了眼,夏夜里的星星满天,她看着最亮的那颗,悲凉地笑。 伸手将王阿婆轻轻往外一推,长吸一口清澈的空气,自己又重新转身,朝那块已经被封住的火海里走去。 林薇关驹晖哭着靠近喊着:“姐,回来啊,姐,回来!” 她第一次流这样多的眼泪,在临死前,这样想来也算痛快淋漓。 她扯着要被撕裂地嗓子,对着火海大喊:“卓玛!” “卓玛,你在哪里?!” “姐姐。”虚弱低哑的声音从她们刚刚出来的那条路传来。 前路已经被火挡住,四周的木柱皆是摇摇欲坠,一旦坠下便可以轻易地要了她的命。 她绕了很长的路,最后几乎是爬着到了卓玛所在的那一小块角落。 卓玛用她那块早已被烤干的衣服碎步捂着口鼻,大眼睛对着她颤抖地眨眼,火光中可以映出她耳垂边的一大片血迹。 江绵竹已经吸入了太多浑浊的烟气,头很昏,四肢无力,她抱住卓玛的头,眼泪一瞬间,倾泻而出,心痛得快要窒息。 她低低地说:“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姐姐答应你的没能做到,没能救你出去。 头晕目眩,一阵天旋地转,她昏倒过去。 而最后脑海中浮现的那张脸是许萧的脸。 她迷糊不清地想:都说临死前,最在意的人会浮现在脑中,走马灯,将剧情重演。原来是他么,原来是他…… 原来那个人是他么。 第一口夏夜的凉风吸入肺中的时候,她呛了一口气,缓慢睁开眼,入眼的是他流利的下颌线条,下巴和脖颈绷紧,是一条漂亮的弧线,下巴尖汇聚起一滴一滴晶莹的汗水,缓缓流下,滴落在她的眼角,极湿极凉。 她双脚离地,虚踩在空中,细细的手臂环在他坚实的背脊之后,被他横抱着出了那片火海。 她艰难地扯着嘴角笑,许萧,他真的来了啊,还是只是她在做梦。 目光透过许多丈量黑夜的空气,看向了身后的那片火海,所有的木柱全都坍塌,熊熊烈火,燃烧不息。 抱着她的那双手很大很有力量,她掀开沉重的眼皮看着他露出的脖颈,喉结旁,锁骨旁全是晶莹的汗滴,她甚至能听见他深重急喘的呼吸,温热温暖,让夏夜的凉风有了温度。 忽而,一块墨绿色的小石头从他的T恤中滚出来,用黑色的细线套在他的颈上,江绵竹凝视着那块石头,眼泪再也止不住,汹涌肆意横流。 她被轻柔地放在木屋与雨林间的空旷草地上。林薇关驹晖王阿婆,还有卓玛都向她跑来,他们惊喜地叫着她的名字。 她却只是凝视着眼前这个好像一辈子没见过的男人的脸,仔仔细细认认真真,想把他的每一个特征细节刻入脑海。他单膝盖跪俯在地上,一手撑着地面,一手撑着膝盖,喘着粗气,喉结不停滚动。他硬朗英气的脸上布满了汗水,右脸有一大块黑色的木炭灰,额发被汗水湿透,不住地淌着汗滴。 她看着他右耳的黑色耳钉,又深深地看进他的眼睛,泪水像串了线,从眼角滑落。 她张了张嘴,极轻极哑的一声:“许萧。” 许萧将她的手握在掌心中,带着未散尽的热气回:“是我。”低哑磁性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好听。 关驹晖来到她身旁,递给她水。许萧接过,耐心地扶住她的上半身,将水温柔地送到她的唇边,喂她喝下。 江绵竹逮住那点甘甜的水,不停往下吞咽,喝掉大半瓶,嗓子的干裂才算被湿润,好了不少。 她把水瓶推回给他。许萧修长的手指捏住瓶身,仰头,对准她刚喝过的地方,一点不在意地下了嘴,仰头灌下。 江绵竹心跳漏掉一拍,她笑着问:“你怎么来了呀?” 分卷阅读36 许萧手指将瓶身一捏,瓶子便被捏成一团塑料,他将瓶子放在手中玩弄,挑了挑眉。 轻淡开口:“我不来,你怎么活?” “你还欠我那么多,怎么就敢死?”他红着眼睛,嗓子嘶哑,死死地盯着她。 江绵竹心中又痛又甜,她笑着咳嗽出来:“我不想死,可是老天让我死……”粗砺宽大的手掌突然盖住了她的嘴唇,让她把要说的那些对自己恶毒的言语吞咽了下去。 独属于男人的气息靠近,他躺下身来,将她圈在他的怀抱里。 低哑磁性的声音“你要活到九十九,不能比我先死。” 江绵竹心上泛起一阵密实的疼痛与温暖,她笑出眼泪,喃喃道:“好啊。” 冰凉的柔软的唇印在她的眼角,温热的泪水又被他吻了去。 他带着浓浓的疲倦与隐隐的痛意开口:“怎么这么爱哭,爱哭鬼。” “我累了,我要睡一会了。”他的手臂抱住了她的背脊,温热滚烫。 江绵竹心中一软,爱意疯长,忽然就有抑制不了的冲动,想要抱紧他,狠狠地,像抱紧过去的自己。 她的手缓缓地拢住他穿着黑体恤的后背,轻轻在他耳边说:“晚安,小跟班。” 他们相拥躺在草地上,以最亲密的姿势,用彼此的温暖互相慰藉。 而夜空中是一片极美的星空,星辉满天,洒在她与他的眼睑之上。 远处的火焰小了些,原来是房子后面的雨林着火,木房被波及。村上的人全去雨林里灭火去了,没人来救他们,她只有他。 关驹晖林薇呆呆地看着他们,林薇看着那个男人的脸,怎么那么像许萧呢,还想走近仔细确认,却被关驹晖拉了回去,低低在她耳畔说:“没看咱姐抱着他吗,别去找骂啊。” “现在先去借几床毯子,这还有这么多人呢,总不能冷着。” 林薇愣愣地点了点头,和关驹晖转身往有房屋的那片巷道走去。 江绵竹的手缓缓向上,抱住他的宽厚的肩。 只感到指间触到了一阵温热的液体,黏滑稠腻。她将手指抽回,未近鼻尖,就闻到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她心慌起来,又用手去摸他的后肩,摸到一整片的滑腻液体,将T恤都已浸湿。 江绵竹惊慌地对着关驹晖喊:“驹晖,回来!” “许萧他受伤了!”她坐起身,跪坐在地上,看着他紧闭的眼睫,哽咽开口。 作者有话要说: 萧哥回来啦~ 来自萧哥灵魂拷问:“我不来,你怎么活?” hh~ 第17章 关驹晖脚下一滞,转过身看见他一向要强的姐,此刻却眼角有泪水,连话语声居然也带了哽咽。 他一怔,却看见身旁的林薇已经向前跑去。许萧,那个男人真的是许萧,是她的偶像? 关驹晖也连忙大步走到江绵竹身旁。江绵竹抓住他的手,急促道:“快,去请林医生来。” 关驹晖看着草地上的血迹点了点头,他身后的卓玛耳边也有好大一块血痕,是应该找林医生来。 他快速朝医馆所在的地方跑去。 林薇站在草地一旁,借着星光看着地上男人沉毅的脸庞,很帅,和她想象中的许萧重合,她心跳不免急促起来。 她还记得,他第一次义无反顾冲进那熊熊火海时,她没看清他的脸,却为他揪心。最后他先救出了卓玛,后面又冲进去救出了她姐。 而他自己受伤了却不说,他真是个好人,林薇暗暗想。 她想帮帮他,于是俯下身去,将自己身上的衣服布料扯下一块,想要去系住他后肩的伤口。 刚蹲下,他就被她姐护到了怀里。 林薇心上没来由一酸:“姐,我想帮帮他。” 江绵竹很累很困,不太有力气,但还是把他抱得紧紧的,轻轻开口:“别动他。” “薇薇,我会帮他的。”说着她咬了自己手臂一口,强迫自己清醒,反手把腕间的那块雪白的衣袖咬了下来,做成一个结绑紧了他的肩,血色又从白布上浸出。 江绵竹跪俯在草地上,双臂把他抱得紧紧的,希望借自己的体温,让他暖和一点。 林薇就那样站着看他们,突然她轻轻开口:“姐,你爱他吧。” 江绵竹的手触碰到他左肩后的那一块凹凸不平的皮肤,现在估计又会多几道伤疤。 她爱他?如果他们之间的感情真的这么简单就好了,可是不是,也不能够这样。 江绵竹闷闷哑着嗓子回:“我不知道。” 林贺来时,看见她抱着一个陌生男人,脸色变了,变得不好,还隐约感觉带着点不该属于他的戾气。 但他没说什么,还是很认真负责地替他检查了伤口,看见左肩后的那一片青灰色纹身时,他沉默了,随后沉默地给他上药,缠纱布绷带,没有蝴蝶结。 分卷阅读37 之后又给卓玛的伤口上药,还把火场里逃出的人伤口全都检查了一遍。 她也不例外,身上又光荣的多了大大小小六处缠纱布的地方。 江绵竹向他道谢,忍不住问了许萧的伤势。林贺点了点头,仍旧温和有礼。 “他的旧伤口和新伤口叠加,感染了,我已经将伤处处理好了,如果再感染,记得再叫我。” 江绵竹有些诧异:“旧伤口?” “雨林没这么容易进来。”林贺淡淡开口。 “还有,”他顿了顿 “那块稀碎的皮肤刻的是你的名字。” 江绵竹愣了愣,心上又疼又酸。最终只是对着林贺轻轻说了声:“谢谢你。” 林贺点了点头,又挎上自己那个木头做的医药箱往回走。 江绵竹看着他清瘦的背影,白大褂可真耀眼。 随后她躺下,继续抱紧许萧,相依偎在草地上,在空旷的天地间。 关驹晖送来了被子,他们就地休息,继续未睡完的觉。直至天光大亮。 醒来时,房屋的废墟前已经聚集了一群人,看着他们一阵唏嘘,为首的那个人是队长。 江绵竹睁开眼睛,适应了一下光线,看清了前面的村民。 队长严肃地走过来,先安抚了一下王阿婆,又让人给他们送了早餐和牛奶。 卓玛一看见她醒了,就跑过来对她露出甜甜的笑,拉住她的手,开心说:“绵竹姐姐,我没事了,谢谢你。” 江绵竹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起身去用木盆桶里舀了一盆清水回来。 看着地上安静的人,她用餐巾纸蘸湿了水,俯下身耐心轻柔地替他擦脸,将那些黑灰全都擦拭干净。 擦拭到一半的时候,身下的人睁开了双眼,双眸狭长,看她的目光珍贵又带着不忍。 他哑着嗓子开口:“阿竹。” 江绵竹耳根一红,低低道:“乱叫什么啊。” 地上的人又轻轻慢慢地笑起来,眼角微弯,比清晨阳光还要好看。 江绵竹看着他,看着他脖子上的那根细黑的绳子也弯上了嘴角。 修长的手指慢慢抚摸着她的脸,他轻轻点了一下,轻笑开口:“小灰猫。” “黑了,瘦了。” 江绵竹拿开他的手,转头捧了一大捧水,倾洒在脸上,她闭了眼,深深浅浅地呼吸清晨微凉的空气。 而后几人吃了简单的早饭,便被队长领到了他们暂时的住处。 江绵竹扶着许萧,闻着他身上清冽独特的味道,心想这样也挺好的。 那个住所旁边就有一块四四方方的水泥地小广场,广场有些许金属装置,类似信号接收站。和队长打听,说这是他们的“信号基站”可以接受信号。 江绵竹拿出昨夜塞在兜里的手机,看了眼,惊异地发现居然有了信号。 到了那间被称为临时住所的木房,手机还有一格信号。心里不免高兴了点。临时住所也是一间双层木房,不过比原先的那座小了些。 房中家具齐全,只是荒废许久,都蒙上了灰尘。几人帮忙用了一上午时间把房间收拾得干净整洁。 江绵竹刚坐下喝了口水,就看见许萧走来,他腿长,人又高,几步就走到她面前。 在经历一次生死之后,江绵竹已经不想继续把那些陈年的伤痛拿出来说,只是看着他笑,轻问:“要喝水吗?” 他坐到她身旁,轻轻“嗯”了声,薄唇印在她喝过的那一方沿口,低低地抿了口。 江绵竹低头曲了曲手指,看了眼自己的指甲盖,想了想还是问出口:“怎么找到这的?” “问别人。”平淡无波澜的语气。 江绵竹抬头与他对视,他的目光深邃,狭长的双眸清亮好看:“怎么,这么舍不得我啊。”她又忍不住,开了下玩笑。 “恩。”仍是淡淡的一声,没有起伏。 江绵竹听着他的声音,莫名地心跳停了一拍,有异样的软和甜裹住那颗一直沉钝跳动着的心,快要化掉。 她眨了眨眼,叹了口气,还是没能问出来。她对感情本不是什么犹豫不决的人,从前都是该断则断,干净利落,不知怎的,到他这,突然变得犹豫不决,瞻前顾后了。 忽而,她的头发被一只温暖有力的手轻轻握住,江绵竹身体一僵,听见他说, “我帮你剪头发吧。” 江绵竹呼吸一滞,昨晚她的头发被烧了挺多,今天忙起来竟也没有注意,而他却注意到了,她心中一暖,点了点头。 “好。” 利落的剪刀划过她漆黑的长发,咔嚓一下,一缕黑发掉落,江绵竹心中泛起细酥的痒感。她闭了眼,轻轻听着剪刀的咔嚓声,心中平静温和。 阳光透过窗缝爬上了她的眼角,她只觉得眼睛明晃晃的,有温暖隔着空气送来,嘴角勾上弧度,很开心地笑。 最后一剪刀收尾的时候,江绵竹转身看着他,她轻轻说:“现在向 分卷阅读38 我提一个要求,我都答应。”她头脑发热,脸颊红红的,这自认是冲动可也是内心深处的欲望。 这是极为明显的暗示,甚至可以说是明示,她心跳得很快,在等一个答案一个可以让自己暂时心安的答案。 许萧握剪刀的手一滞。高挺的鼻梁在阳光的描摹下在一侧的脸上打出了一圈浅浅的阴影,薄唇抿成一条直线,深邃的眼睛看着她,是这样好看英气的男子,江绵竹心中难免一动。 等了有一会,她刚想说“我收回好了。”就听见他清冽磁性的声音“和我在一起?” 寂静空气中只有彼此的呼吸和心跳声,落针可闻。 忽而,她点了点头,短短的发丝扫过细长的脖颈有痒痒的触感,她轻笑回:“好啊。” 先让我自私一会,让我只记得现在,好吗。 慢慢的,他靠近,柔而凉的唇贴了上来,四片柔软相触,极其温柔,蜻蜓点水的一吻。 她能看见他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她怕这幅画碎掉。 一吻了了。 “喜欢我叫你什么。”在镜子面前,她伸出手指绕了绕被剪到极颈的短发,心想现在看着真年轻,像个学生的样子。 阿萧,太肉麻了。许萧看着她的眼轻轻回, “萧哥。” 江绵竹转身伸手轻轻推了他一把,嗤笑道:“你比我小。” “只是一个月。” “一天也是小。” “我就叫你小小好了。” 下午时,村中传来一个消息说西边那片雨林的山火已经被控制住了,但烧了一株箭毒木,汁液乱溅,有一位村民被汁液溅到了手上的伤口,已经快要不行了。 江绵竹一惊。箭毒木,是一种具有剧毒的树,全身都有毒,中毒者二十分钟至两个小时之间就会死亡。 她到了去到那片雨林,许萧现在身上有伤,还缠着绷带,不方便去,在她走前把外套脱下披到了她的身上。 江绵竹感受着那件有他体温和气息的衣服,觉得心中涌上一阵一阵暖流,忍不住弯了嘴角。 雨林里现在被挖出了一条隔离带,火势被控制住了,隔离带外面的树林暂时没有燃烧的危险,而隔离带里面的树木植株只有被燃烧完全才能停止。 从那片火势外沿往里看可以看见很多动物的尸体,还有许多各色种类的蛇,被烧焦,四处散落,看上去惊心又令人难过。 而最高的那株箭毒木,正在被火焰吞噬,在日光下张牙舞爪,火焰缠绕而上,像一个狰狞的妖怪。 她特意离那株噼里啪啦燃烧的毒树远远地,目光扫过了不远处地上那位约莫四十多岁的晕倒的男子。 肉眼可见,他的伤处已经变成了红黑色,表情痛苦。应该是肌肉松弛,心率加快,如果没来得及找到解药,最后会因为心跳停止而死亡。 而四周的人都是一副惋惜可惜的表情,离得远远的。 江绵竹问了问他们:“你们知不知道红背竹竿草?” “他还有救。” 半晌才有人回答“林医生去找了。” 江绵竹也不放松,掏出手机四处对比草木,现在估计已经过了十五分钟了,也就是说最少他们只有五分钟时间了。 雨林中草木多不胜数,毒草药草皆有,十分难以辨认。找了半天也没找到。 最后她看见林贺回来了,也是手中空空。下一秒,她看见他跨过隔离带,去往那片火海。 江绵竹急忙上前去拉住他的手,忙道:“干嘛呢,送死啊?” 林贺将手抽了出来,淡然道:“毒树附近找到解药的几率更大。”说完便头也不回地向前走去。 江绵竹一怔,回过神来,对着他的背影喊道:“小心啊!” 林医生真是一个很好的人,她暗暗想。 一群人在外面焦急地等待,看见那中毒的人神色痛苦,心中也不忍,索性把头转过去,闭目不再看。 等了大概十多分钟,才看见林贺模样狼狈地出来,但脸上带着激动的笑容,他手里拿着一株叶片繁盛的植株,应当就是那个红背竹竿草。 江绵竹也高兴,上去抱了他一下,轻轻开口:“林医生,你真是个好人。” 林贺淡淡笑:“嗯。” 将药草捣碎,敷在那人红黑的伤口上,最后让几个村民送回去。 江绵竹看着他的眼,他眼中有异样的兴奋,她也高兴。 “这应该是没事了吧?”她试探性提问。 “不一定,听天由命。” 江绵竹一怔,没再说话。林贺看了伸出手摸了摸她短短的头发,轻道:“剪头发了,好看。” 江绵竹别扭地后退了几步,潇洒道:“林贺,我把你当哥们的。” “别这样。” “我有人了。” 林贺手僵了,半晌才扯着嘴角微微笑了笑,眼中有隐隐的压抑,却仍旧微笑,温和回:“我也是啊。” 分卷阅读39 江绵竹回临时住所的时候,又看见了那双恶狠狠的鼠眼,隔着玻璃窗死死盯着她,就在基站旁边。 江绵竹心紧几分,莫名的恐惧从心底冒出来。 那个何连峥,就住在基站旁的唯一一栋水泥独栋楼里,离他们的住所不过五十米。 第18章 隔离带内的雨林燃烧了一天一夜,大概有一千平方米的雨林受到损毁,成为一片废墟,远远望去,那片焦土像一块丑陋的伤疤嵌在碧绿的玉带上。 看着便令人心生难过,快要不能呼吸。 中了箭毒木的“见血封喉”毒的那位中年男子休息了一天一夜之后据说已经开始好转了,这让村中的人无疑是松了一口气,替他高兴。 经历了这些,江绵竹在考虑离开了,她决定先和队长表明此行前来的目的,队长答应与否,他们都不会再待下去了。这个小村庄,不知是她的错觉还是其他总令她有一种奇怪危险的感觉。 无论是何连峥,又或是上次集会时每个人眼里的那种冷漠,都令她感到非常不舒服。 江绵竹趁晨光微微亮的时候出门,路过信号基站的时候,低头看了眼手机,有黎瑶十几个未接电话,几十条未读信息。 她笑了笑,点下了回拨。响铃不过五秒,就被接起。 “喂,竹子是你吗?”黎瑶略显急切的声音通过听筒传来。 江绵竹耐心回:“是我。” “……你看见许萧了吗?”黎瑶暗戳戳地压低了声音。 江绵竹想到许萧,心里有些微暖意,轻笑回:“看见了,他现在和我在一起。” “据说,他们公司要炸了,萧哥在去云南开演唱会的中途跑掉了,演唱会翘了,违约费就赔了好几百万呢,邱稚现在正哭爹喊娘,求天求地呢。” “邱稚那小子也是,平时看着人精,结果关键时候居然能在高速路下车去买烟,让萧哥一个人开车跑了,把他丢在高速路上,哈哈我去笑死了。” 江绵竹一愣,她没想到许萧是这样“逃”来的,一时心里五味陈杂,不知道该高兴还是难过。 可是总归是他救了她,她不应该感激吗?和他在一起,已经是她这辈子做过最无畏的决定了。 爱是什么,她不大明白,可是她知道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她的心就会为那个少年跳得急促,现在亦是,不过长大了,包着一层尖锐坚硬的外壳,将内里的柔软层层包裹起来,将自己缚茧。 突然有那么一瞬,她心中有了一个奇怪的想法:留在这儿,和他一起苟且,再也不被外人打扰。 不过也只是一瞬,她便打消了这个念头。嘴角微微勾上,她笑自己可笑又不痛快。 “喂,竹子,在听吗?”黎瑶对着话筒疑声发问。 江绵竹回过神来,“嗯,在。” 黎瑶一听到她的声音又开始滔滔不绝说起来, “你知道楚宁吧?” “嗯,知道。” “楚宁最近也在抽风呢,逢话题必带许萧,热度炒了一波又一波。什么绯闻她和许萧也传,什么偶像,她竟然在综艺节目里面说许萧是她自己的偶像,又上热搜,我去,我真的被她的神操作给闪瞎了双眼。” “各种话题,洗地水军,你知道现在网上都怎么说吗?” “怎么?”江绵竹把目光投远了些,微微眯起了眼眸。 “网传他们是国民CP。我靠,萧哥答应了吗,就成天在网上乱传。” “现在他们还收获了一大批CP粉,那些粉丝是真的疯狂啊,各种yy,各种剪辑,我看她们做那些视频里居然还有结婚的场景,简直了。” 江绵竹心里闷闷的,越听越不舒服,眉心微蹙,捏手机的手指紧了紧。 她压着情绪问:“还有吗?” “唉,竹子你也别太伤心,萧哥又不是真的是他们说的那个样子。他现在挺火的,身价也翻了不知几十倍了,萧哥在这个时候消失了,他们公司的人正想方设法找呢,对外面消息还压着,就是不知道能压多久了。” “……你和他在一起,开心吗?”黎瑶小心翼翼,试探性发问。 江绵竹深吸一口气,又缓慢呼出,不痛不痒回:“就那样呗。” 黎瑶松了口气:“也是,你本来就对他没什么感情,如果以后萧哥没选你,你也不会难过的,对吧?” 江绵竹咬了咬嘴唇,半晌才轻笑着回:“不会啊,我他妈对这事娘们唧唧的还难过,说笑呢。” “有缘则聚,无缘则散而已。” “那就好。”黎瑶放下了心。 片刻沉默。黎瑶突然又问了句:“竹子,你爸爸是不是还有一个月出狱啊?……” 黎瑶紧张地握住手指,生怕惹她不高兴。 江绵竹听后,右手指甲都快陷入肉里,而后又克制地抽出,手指握了握细细的手腕,平静回:“是。”眼眶却突然感到有些湿润。 黎瑶在电话那边 分卷阅读40 喃喃自语:“是啊,叔叔判了九年,表现好减了有八个月呢,竹子你开心吗?” 江绵竹深吸一口气,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开心。”开心啊怎么会不开心。 可是在她的心里,她父亲明明一直是无罪的啊,可她也只能开心,不开心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黎瑶又和她聊了些有的没的,她全都一一平静回答,最后黎瑶嘱咐她要好好照顾自己,别受伤,江绵竹便把这些天的经历都化为轻飘飘的一句,“我好着呢。” 挂掉电话,江绵竹抬眼看了看天,天不知何时已经阴了,云层厚重,灰扑扑的,像要将她一口吞掉。 应该是要下雨了,她暗暗想。 正要向前走,身后的墙根处出来一个人。他戴了顶黑色棒球帽,把额间的碎发挡住,只露出一张俊朗立体的脸,瘦削的下巴上冒出了点青灰色胡茬,但还是很帅气。 江绵竹收回了手机,看着他,眯眼微微笑了,“怎么来了?” 许萧长腿向前跨了几步,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深邃的眼睛里印出她的一张脸。 他似乎带着和自己较劲的固执,哑着声音问:“我们是在一起了吧?” 江绵竹看着他的眼睛,点了点头,唇角上扬,“是啊。” “怎么不带我?”他的声音低哑,带着点压抑的怒意。 “你受伤了,多睡会比较好。”江绵竹镇定自若回。 “你的伤呢。” “我是轻伤,不碍事,你不一样,你的伤比我重多了……。” 忽而,许萧一把拥过她,将她抱在自己怀里,头埋到了她的颈窝里,贪婪地闻着那一方有洗发露清香的气息。 江绵竹一怔,她能清楚地听到他心跳的声音,一下一下温和有力,快要从他的心里跳到她自己的心里,她闭了眼,双手慢慢回抱住他的背脊。 “我们不是勉强……”她低低开口。 我们在一起不是勉强,是什么呢。 雷声轰隆从雨林的另一边传来,将这寂静的四野劈裂开来,雨点就灌了下来。 亲吻肌肤,凉而浸。他们互相拥抱,在雨中,在无人的寂静中。 许萧带着狠绝,红着眼开口:“你要敢跑,无论到哪里我都要捉你回来。” 江绵竹轻轻笑出声来:“我跑哪去啊,我不会跑的。”她一把一把拍着他的后背,心中却在微微颤抖,战栗不已。 和队长的交谈比想象中的顺利,村中不答应修铁路,他们想要保持自己的一方平静土壤。 江绵竹也同意了。再待下去已经没了意义,所以他们决定明天就走。 经历了这么多从前都没有经历的,也算是长见识,至于那些危险,以后开玩笑吹牛扯皮的时候再谈一谈,也未免不可以成为一番佐酒的笑点。 一行人收拾好了行李,只待第二天一早离开。 卓玛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江绵竹,她十五岁了,却纯真美好得像一个孩子,只及江绵竹肩高,江绵竹走近轻轻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卓玛眨着大眼睛,认真问:“绵竹姐姐,你真的要走了吗?” 江绵竹伸出手指轻轻揉了揉她耳朵后的那块白纱带,点点头,“恩。” 卓玛不舍地用头蹭了蹭江绵竹的肩,“姐姐,我舍不得你。” 江绵竹微微笑,轻轻说:“画板拿出来。” 卓玛立马跑到房间里去拿画板,江绵竹捏了捏食指,抬头就看见许萧深深地看着她。 她点头笑了笑,轻轻说:“你唱歌给我听,好吗?” 许萧长腿跨了几步,走上前来,贴近她的耳边轻轻咬了一下她的耳垂,低低道:“我唱歌很贵。” 江绵竹耳尖一红,心里酥酥麻麻的,脸上沾了点红晕,轻轻回:“我没钱,那就别唱了吧。” “烈风温柔,吻过你眉睫……”他轻轻在她耳边哼了句。 这声音是真的好听,低哑磁性的声音性感撩人,江绵竹耳朵红了,鼻间全是他的气息。 下一秒,耳边的温暖没有了,他后退了一步,无奈地看着卓玛。 江绵竹看见他这样,扑哧一下笑出声来。招手让卓玛过来,然后极轻极轻地回了句,“好听的。” 在临窗的木桌上,她耐心地教卓玛画画,黑色铅笔顺着阳光的轨迹慢慢地描绘出了一枝矜贵美丽的玫瑰,花瓣微阖,露珠在上面打转,迎着阳光,夺目绽放。 许萧在侧面看着他们画画,唇角也不自觉上扬,长指掏出手机,对着眼前这幅画拍了张照片。 她和卓玛与玫瑰都入了画,忽成美好人间。 那天晚上,江绵竹半夜惊醒,在寂静的黑夜里听到了一声沉闷的响声。 这响声很尖锐却又很沉钝,像是猎.枪的声音,生生把夜的静打破。 她坐在木床上,身边的林薇睡得正香,低头看了看腕表,差五分钟到凌晨三点,抬眼望了望木窗外,心跳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急促。 分卷阅读41 她走近窗边,听到一些密集的脚步声,从河岸的那边传来,由远及近,急促带着沉重的喘息声。 目光掠过那栋与他们仅隔五十米的水泥房,她看见了一双深刻的眼睛,与她对视了十秒。 似曾相识的感觉袭来,江绵竹感觉头有点晕,颤抖着双肩,回到床上,缩回被窝。 她闭上眼,徒劳地与梦魇做斗争。 第19章 翌日。不足七点,基站附近就聚集了一群村民,在那片不大的广场上极端兴奋地大声喊叫。 大声喊着什么“仙药”,和其他听不懂的傣族语。 江绵竹昨晚没睡好,头昏昏沉沉的,用杯中的凉开水拍了拍脸,叫醒了林薇,又去隔壁房叫关驹晖和许萧。 一进屋,她就看着许萧站在窗前,两只手撑着窗框,背后的白纱布微微突出,听见动静,转身和她对视,他的乌眸黑沉沉的,瞳孔里碎光冷淡。 江绵竹勾了嘴角疲惫地对他笑了笑,随后走近关驹晖的床,去拍他的脸,刚拍了一下,她的手就被另一只大手握住。 压得低而哑的一声:“先出去。” 江绵竹一怔,抬眼和他对视,他眸光冷淡,隐隐压着些无法探知的情绪。 “怎么了?” “他是男的,我叫他。” 江绵竹扑哧笑了声,收回了手,微笑回:“行吧,小小~” 许萧揉了把她的短发,轻轻道:“早安,阿竹。” 江绵竹心里暖暖的,也回“早砸,萧哥~”,她对他比了个笑脸,而后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也没走远,就在门口等着,曲手玩手指,耐心地等许萧。 在这时,那些喊叫声就显得愈发清晰,一声一声,没什么规律,但显然精力旺盛。 江绵竹背抵着墙壁,闭了闭眼,将自己放空,忽略那些并不遥远的喊叫声。 许萧靠近关驹晖,用手掌倒了点凉白开,把刚刚江绵竹拍过的脸上的地方给他洗了一遍。 关驹晖在梦中感到脸上一阵冰冷,还被人抚摸,立刻就醒了,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许萧在他面前,吓得不轻。 “萧哥……”他抹了一把脸,都是冰凉的水。 许萧淡淡睨了他一眼,没说话,直接就转身出门了。关驹晖很懵逼,扯了餐巾纸把脸上的水擦干净。 江绵竹还没睁开眼,就被人拉着往前走。 她还有些晕,迷糊开口:“许萧,有事?” “吃饭。”低哑的声音传来。 江绵竹漫不经心回:“哦。” “等会多吃点,可能走不了了。” “啊,什么意思?”江绵竹还很懵。 许萧手上力度减小了,与她的手相触的姿势改为十指交扣。 江绵竹只感到手指处传来一股暖流,心也暖了几分。 他没有回答。 一起走到了一楼的堂厅里,一看饭桌上,队长不知是什么时候来的,此刻已经坐在了桌旁的木椅上,烟杆握在枯瘦的手里,饭桌上烟气弥漫。 江绵竹和许萧落座,菜肴很丰盛,有鱼有虾,各种肉食都有,卖相也很好。王阿婆连忙笑着招呼他们吃饭。 江绵竹也饿了,就没客气,说了句谢谢,接过筷子就开始吃起来,过了一两分钟关驹晖林薇也下来了,几人围着桌子就开始吃饭。 队长坐在主位上,没吃东西,只是吸烟。 “小竹啊,你们最近可能不能走了。”来着队长的严肃威严的一声。 江绵竹怔了怔,关驹晖林薇也是一愣。 “为什么?”她放下筷子,目光落在了队长的脸上。 队长皱了皱眉,叹了口气,“哎,最近村中出了点事,不让出去也不让进来了。” 许萧长指扣了下木桌,淡淡问:“要多久?” 队长黝黑的脸上尽是颓色,眯了眯眼回:“十天,十天,这十天内吃住村里出,你们不用担心,十天一到,就让你们回去。” 江绵竹嚼了嚼嘴中的鱼肉,突然觉得索然无味了,只好答了句“好。” 饭吃到一半,屋外急急忙忙跑进来一个人,凑到队长耳边说了句话,队长脸色立刻就变了,拿着烟杆就往外走。 一桌人都摸不着头脑,江绵竹尤其觉得怪异。 而后一上午就待在房间里,无所事事就过去了。 到了午后,才知道那件让队长大惊失色的事:村中死了个人,一个平时瞧着健康的三十多岁的男人。 江绵竹心中越来越感到奇怪,不安的感觉愈来愈浓烈。 下午日光正盛的时候,村中吹起了唢呐,悲怆凄凉的调子,听得人心里直发毛。 江绵竹头不晕了,心底的疑问愈积愈多。陪着许萧去换药的时候,她路过了那家死人的地方。 这地民风很奇怪,死了的那个人,竟然躺在担架上,身上盖着白布,就放在水门汀前的土院子里, 分卷阅读42 正对着小巷路。 江绵竹和许萧十指紧扣,路过那泥土院子,视线触及那灰白的遮死人的布,眼角一跳。 尸体附近还聚集了不少人,都在扼腕叹息,几个死者亲属跪俯在泥地里,哭得涕泗横流。 江绵竹看着心里也难过,握许萧的手又紧了几分。 许萧拍了拍她的头,“别怕。”低哑磁性的声音。 江绵竹轻笑了声,正要说“我不怕啊”,就看见那块白布被人掀开了,死者的模样令她的心为之一颤。 凹陷的颧骨,枯瘦的四肢,苍白死气的皮肤,还有那一双眼球突出,睁得大大的眼睛,瞳孔放大到边缘,黯淡无光。 这分明不应该是一个三十多岁的成年男子应该有的样子,更像枯朽的老人或吸食毒品的人。 江绵竹心中漫上一阵恐惧,胃里一阵翻涌,极不舒服。 她皱眉忍住想吐的冲动,向前走了几步,却被许萧拉了回来,修长白皙的手捂住了她的眼睛,拉她离开了那个放置死人的地方。 江绵竹胃里难受,挣开了他的手,向前跑了几步,扶着矮房的墙壁,就开始呕吐,眼泪从眼眶里不受控制地流出来。 扶着墙,吐了半天,只吐出了些透明的胃酸,胸腔里火辣辣地烧着,极不舒服。 许萧长腿跨了几步上前,轻拍她的背。江绵竹咳嗽起来,心里仍有心悸感。 她缓了好久,才抬起头,泪水已经糊了她一脸,她认真地看着许萧,缓缓道:“那个人是……吸……”宽大的手掌捂住了她的嘴,许萧贴近她的耳边。 “嘘……”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耳间。 江绵竹长吸几口气,抬眼看了他一眼:“你知道?” 许萧刻意压低了嗓音,“昨晚的枪声。” 江绵竹愣住了,昨晚的恐惧与此时的心悸感一同袭来,不禁感觉周围的人都危险起来。难道他们入了贼窝? 何连峥那刀疤眉和恶狠狠的眼又在她脑海里浮现,稍一联想,毛骨悚然。 那吹唢呐的人走出了院子,开始顺着小巷四处游走,凄凉悲怆的声音回荡在空洞的天地间,令她心上也蒙上厚厚的灰尘。 不能回去,只能待在这个危险怪异的村子里,还有一群恶魔与他们共处于同一块土地上。她们岂不是待宰的羔羊。 江绵竹看着那铜黄色的唢呐,咬了咬嘴唇,“报警怎么样?”她刻意压低声音,只容他们两人听见。 “现在没证据,且这地方很绕,没向导一天一夜都进不来。” 确实是这样,他们进来的时候还是侥幸,运气好才赶在天黑之前进了村,如果不熟路,或者被人恶意一引导,永远困在雨林里也完全有可能。 吹唢呐的人走到了他们身边,铜黄色的喇叭朝天扬起,几个中年人吹得腮帮子鼓鼓的,红铜色的肌肤在日光下很是亮眼。 许萧手臂一缩,就把她拉到自己怀里。江绵竹感受着他身上令人心安的气息,眼珠盯着那些画得稀奇古怪的妆吹着唢呐走过的村民,心跳得咚咚响。 忽而,许萧低下头,埋到她的颈窝里,轻轻开口:“别慌乱,照常往前走,去换药。”他们姿势亲密,在外人眼里就像是他在亲吻她的脖颈。 江绵竹脖子僵了僵,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好。” 那吹唢呐的人渐渐走远了,许萧松开了她,对她笑了笑,牵着她的手,继续向前走。 江绵竹努力调整好自己的呼吸,也随他向前走,还费力地挤出了一个看似甜蜜高兴的笑,余光瞥了瞥不远处那栋水泥楼。 那栋楼很大,是一个环形设计,中间还围了个院子,一共有三个楼层,每一个楼层都有两扇大大的窗户对着外面,透过窗子,村里的风光,一览无遗。 她没看见那双眼睛,心下松了一口气。 和许萧到了医馆的时候,她敲了敲门,没有人应,推了下木门,试探地喊了声“林贺?” 仍旧没有回声。 江绵竹纳闷地走了进去。只见外房里一片漆黑,而里房里却传来一阵橘黄的微光。 “——喵!”凄厉的一声猫叫从里房里传来。 江绵竹瞳孔放大,背脊一凉,紧紧抓住许萧的手,又问了句,“林医生,在吗?” 许萧环顾四周,屋中陈设简单,而不知从何处传来了一阵血腥味,在这密闭空间中显得有些渗人。 “咔噔”一声,LED灯亮了,林贺从里屋里走出来,脱下手上带血的手套,看了他们一眼,长指提了下眼镜,嘴角扬起熟悉的笑容。 “绵竹,有事?”他微微笑着,温和极了。 “刚刚在给猫做手术,那猫肚子里进了虫子,没麻醉,疼得乱叫呢,没吓着你吧?”他转身在一只塑料盆里接了些水,将手上沾的些许血迹清洗干净。 江绵竹扯着嘴角笑,故作镇定,“怎么会吓着我,说笑呢。” “我带萧哥来换药呢,麻烦你了林医生。”她看着他,眼角上扬,挑出一点 分卷阅读43 笑意。 林贺用干毛巾擦了擦手,温和地笑:“没问题。” “怎么称呼?”他看着许萧提问,眼里带着旁人不易察觉的冷意。 许萧瞟了他一眼,淡淡回:“许萧。” “行,病人许萧,这边来,我帮你拆一下纱布,检查下伤势。”他笑了笑,眼底温和。 许萧走上前去,背对着他。 林贺将他的T恤撩上来,看了眼伤处,淡淡说:“脱掉。” 许萧看了江绵竹,江绵竹点点头,他将T恤往上一捞,一把就脱掉。 江绵竹余光扫过了那一片结实的腹肌,不好意思地转过了身。 目光投在里屋的那条长长的走廊上。林贺出来没关灯,橘黄的灯光从那条巷道溢了出来。 倏而,一道黑影从那条巷道里一闪而过。 江绵竹心跳急促,摒住呼吸,惊愕得瞪大了双眼。 作者有话要说: 敲敲,看出来了砸~ 其实这篇文会有破案情节的,上卷下卷一共两个案件。 非常规类案件,都是很危险的。啊,偶推理无能啊,杀死我的脑细胞55~ 如有bug,请指出,我会认真修正哒,谢谢! 第20章 白色纱布上有一层暗红色的血迹,暗红色泽是凝固很久的血。林贺熟练地将纱布拆下,看了眼伤处,白皙修长的手指又去触了触那道伤口。 伤口大部分分布在左肩,现在已经结痂了,是一条长长的疤痕,可以看出是尖利器具刺伤的,应当是火场里坠落的木棍之类砸伤的。 在那条新疤痕里面还可以清楚地看见一道深深的浅色疤痕,让本该光洁的皮肤显得凹凸不平,狰狞不已。这应该是很多年前的旧伤,而那伤口之上的逆五芒星及那三个字母更显刺眼,像在对他挑衅。 林贺不动声色地又给那伤处缠上了一圈薄纱布,提了提眼镜,淡淡说:“结痂了,痂皮掉落后就没事了。” “嗯。”许萧淡淡地应了一声,随后利落地穿上了黑体恤。 林贺抬眼看了看江绵竹,眉心微微蹙了下,脱口道:“绵竹,看什么?” 江绵竹心一跳,快速收回了目光,转过身,嘴角又勾上一个十二分完美的笑容,故作镇定,“没什么。” 林贺淡淡打量了下她的表情,突然温和地笑了,“那走廊里有我的另一位病人,误会了?” 江绵竹心一惊,面上却仍是得体的笑,正要否认,就听见林贺淡淡开口,“林大哥出来吧。” 江绵竹后退了几步和许萧站在一起,手被捉住,又与他的紧扣在了一起。心中的不安也弱了些。 只见慢慢地,那条溢出橘黄灯光的走廊里现了个人影,影子慢慢变短,与刚刚所见的影子模样重合。 “有客人来了?”硬气却平淡的声音。 江绵竹抬头,与他的视线相接,愣了三秒。 三秒之后,她松下一口气,心里的不安和紧张感也被惊讶替代。 那男人生了一双锐利的眼睛,如鹰般,深刻老练。他右耳上缠了块白纱布,有几枚银色耳钉嵌在小麦色的耳廓上,透过白色的纱布的缝隙显露出来。 他左手手肘处也有一道伤口,被白纱布裹得厚实,血色从伤口处浸出来。 江绵竹看着他,他却转过头对林贺露出了个流里流气的笑,不衬他的那双深刻的眼睛,却又毫无端倪可寻。 她见过这双眼睛,一共三次。从身穿制服的警察到面前这个看似匪气的混混。江绵竹握紧了手,平复下心中的疑问,面上做出不认识他的模样,笑着对林贺提问:“林医生,这位是?” 林贺波澜不惊,慢条斯理地擦拭手中的刀具,温和地笑,“林枫,或许是萍水相逢的兄弟。” 他笑得春风拂面,俊朗的面容衬着微笑,完美到无可挑剔。 江绵竹正要去握他的手,身旁的许萧却先她一步,上前去握住了他没受伤的那只右手。 “许萧,”他顿了顿,斜向右扬了扬下巴, “江绵竹。”他嘴角勾起,扬上一抹舒朗的笑。 林枫痞气地揽过他的肩,一掌拍下去,笑得酣畅,“相逢即是缘,以后多多切磋。” 他的一掌看似很重,落下去却又只是轻轻的一拍,拍到了他的伤处也并不痛。 “可以。”许萧微微笑,黑眸深邃。 林枫好兄弟似的拢住他的肩,许萧却不动声色地后退一步,将肩膀解放出来。 林枫扬着嘴角笑得痞气,眼睛里的锐利也被遮挡,对着江绵竹点了个头。 江绵竹感受着他平钝的锋芒,在心底暗暗佩服起来,面上也表露得滴水不漏,微微颔首,疏离客气有度。 林枫也不尴尬,反而转身去和林贺嬉皮笑脸地聊天,你一句我一句逗得一向温柔有方寸的林医生也笑出了声。 江绵竹心中的石头落地,至少林贺是可信 分卷阅读44 的,便也不叨扰了,对着林贺带点俏皮地笑:“林医生,谢谢你,再见啦。” “谢谢。”许萧也对着林贺微笑。 旋即微微俯身,借着透过们缝隙洒进的日光,骨节分明的长指挑起了她粘在嘴角的一丝黑发,帮她拂到了耳边。 江绵竹心中一暖,握住他的手,一同出了医馆。 已近日暮,落日挂在深绿的树林之上,光线变得温柔,橘黄浅金微粉色依次渲染开来,给村庄又镀上一层平和的余晖,万物重归平静,仿若没有白日里的动荡和喧嚣。 那唢呐声也早已停了,给村庄披上平静的假面外衣。 这天晚上,江绵竹多了个心眼,留着警觉,没阖眼,果然等到一点左右,河边那地方又躁动起来。 水推船的声音,人推货箱的声音,踩在稀软的土地上的脚步声,在这寂静的夜中听得尤为清晰。 江绵竹走近窗边,看着那河岸边,心中有一种危险的想法。 那河岸边有手电打出的灯光,她隔得远,看不大真切,但却感受得真切。 她掏出手机,打开相机,对着那地方拍起来。相机里只有漆黑一片,漆黑中隐约现着点白光,江绵竹看录不到什么,正准备关掉。 结果忽然听到那边的浓黑墨色里点燃了一点红光火星,“嘭”的一声枪响随之而来。 江绵竹心头一震,忽然,卧室门口处传来一阵吱呀声,门被打开了,她听见皮靴踩在地上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江绵竹心里一阵发毛,抓起窗户旁的水杯转身就要往前砸,却被身前的人先行抱住了腰,擒住了她的手。 她心快要跳出来,肩都在颤抖,不停地喘息,手心热出一手的汗。 搂住她腰的那人大手攀上夺了她的水杯,慢慢地安抚地拍她的肩,抱住她,头蹭在她的耳边,轻轻咬着她的耳垂,低低道,“嘘……” 江绵竹手一软,搭在他的身上,发脾气似地软软地捏了下他的腰。 许萧抱住她,将她从正对着窗户那面拉到了窗台侧面,细细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倏而,急促的脚步声从底下传来。 手电的光四处射,还射到了窗户边,江绵竹一凝眼,往侧面靠了靠,发出了轻微的声响。 她透过一个小拇指大的缝隙看地面,摒住呼吸。 楼下约有十几个人,都是青年人,手里拿着行军手电,腰间别着木棍,为首的人是何连峥,黑色鸭舌帽挡住了大半张脸,嘴角狠厉地勾上。 手里的木棍对着前面那个畏缩的小喽啰模样的年轻人,就是狠狠的一棍下去,打在那个青年人的背上。 他一扬木棍,腰间就有一件黑色金属器具反光,那光闪了她眼睛一下。 但她看清楚了那是一把手.枪,锃亮的黑色机身,冷酷的线条看着就使人胆寒。 饶是感受着许萧环抱的温暖,她现在也觉得脚底升寒,浑身止不住颤栗。 那挨了一棍的年轻人直直被打跪下,浑身一阵抽痛。 何连峥发了狠,手里的木棍扬起又要落下,却被身旁的一个人抱住了手,急切安抚道,“峥哥,峥哥,别气,这崽子我来收拾。” 何连峥朝着那跪在地上的人吐了一口唾沫,对着那人又是重重地踢了一脚,刚好踢在那人的胸上,那人被踢摔到地上,重重的一声。 “妈的,你他妈算个什么东西,敢给我反。” 何连峥又连续在那人身上踩了几脚,锃亮黑皮靴来回摩擦着地上那人的胸膛,活生生踩断了两根肋骨。 “信不信,老子一枪毙了你。”他作势就要掏腰间的手.枪。 方才抱他的人连忙上前来拦住他,“峥哥,我来我来,别脏了你的手。” 手电的光打在了那个人的脸上。江绵竹呼吸一滞,看清了他的脸,他是林枫,而他的手臂一点都看不出受过伤。 林枫又对着地上那个年轻人踢了几脚,雨点大雷声小,样子做得十足。 “你他妈还不认错!”他恶狠狠开口。 地下那人连忙连滚带爬跪在地上,颤抖着求饶,“峥哥,我错了,峥哥,我错了,我错了,饶命!!!”他对着何连峥一连磕了好多个响头。 血从嘴角流下,在灯光下格外刺眼。 何连峥看着他狠狠开口:“你他妈给我滚到缅甸去。” “别他妈让我再看见你!” 那人连忙继续磕头,大喊:“谢谢峥哥饶命……”声音凄厉悲楚要将夜撕破。 何连峥扔下手中的木棍,向前走了几步,蓦的停下抬头对着江绵竹所在的窗户看过来。 他邪笑着,舌头抵住牙根,恶厉猖獗,那条右眼上的伤疤,被手电照出,狰狞可怖。 江绵竹心上的恐惧又开始疯长,看着那笑,颤抖不已,手死命地抱住许萧,指甲陷进了他的肉里。 许萧忍着痛,不发一言。 何连峥移了眼,大步朝水泥楼房走去,另外的十几个人也跟 分卷阅读45 着他走了,不一会就已恢复了平静,而远处河岸边的声音也消弭了,四野重新陷入长久的寂静。 江绵竹睡不着,许萧便陪着她,一同挤在另一间小的卧室里。 他们紧紧抱住彼此,江绵竹感受着他的温暖,手枕在他的手臂上,近乎贪婪地呼吸着他的气息。 许萧吻了吻她的额角,低低道:“别怕。” 江绵竹的心被一种沉重的爱意包裹,她没预料到现在所发生的一切,也没能预料到自己在他们这段感情中愈陷愈深,心被这样一个坚韧温和的男人占满。 她闭了闭眼,温温回:“我们会有明天吗?”她怕的是,他们不会活着回去,不会有明天。 “会的。”坚定,笃定,温和有力量。 江绵竹蹭了蹭他的手臂,窝在他的臂弯里,闭了闭眼,压下心中的惧意,轻回,“嗯。” 第21章 第二日清晨,江绵竹收到了一只小簪子,是一只柏木雕刻的蝴蝶,小巧美丽,白润精致。发簪尾部还用极细的刀刃刻了她名字的缩写上去。 卓玛抱住江绵竹,小小的头蹭在她的颈窝处,笑着开口:“绵竹姐姐,我喜欢你,这是给你的蝴蝶。” 江绵竹颇为感动,笑得温和,将木簪对着阳光细看,可以看见蝴蝶那两只有细细纹理的翅膀,迎着光,就快要飞起。 江绵竹把木簪紧握在手心里,双手回抱住卓玛,卓玛的身子瘦瘦的小小的,被她拥在怀里。 她郑重而温和道:“卓玛,我也喜欢你啊,比喜欢那些所有和你一个年纪的女孩儿都要喜欢,谢谢你。” 卓玛大大的眼睛很漂亮,看人的时候像拢着一汪清澈透亮的泉水,清澈干净到了眸子里。她看着江绵竹,眼睛一眨一眨的,微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姐姐,外面的世界怎样的呢?”她自出生有记忆以来就在这个村子里生活,跟着奶奶,奶奶前年去世了,她便从此孤身一人。 也有人说她是藏族的姑娘,从很小时就被寄养在这里,终有一日要离开这里出去看一看大好河山。 可是她目所能及的河山就是那条银白蜿蜒的小河和满目深绿的雨林。 江绵竹揉揉她的头,缓慢道:“高楼林立,车水马龙,钢筋混泥土浇灌出现代人寄居的天堂,而每个人都在生活的泥沼中挣扎翻滚,变得不再纯粹。” 卓玛小小的手握住了她的,真诚地问:“姐姐,那你快乐吗?” 江绵竹一怔,垂了垂眼睫,低低道:“总有人快乐的。”是不是她,又有什么关系。 江绵竹和许萧一起去了那条河边,这条河在上游口处沿着雨林蔓延,还有一条分支,通向雨林深处。河水清澈涌得湍急,从上游至下游都有人在。 “这条河通往哪里?”江绵竹弯身捡了块月牙形的石头,握在手中,柔滑细腻,侧尾处有一个小圆形的缺口,她细细摩挲着,目光却透过河流投向了密实不透风的雨林。 许萧注视着河岸边那一方岩石极多的陡峭地方,隐约有些暗红血迹附着在上面。 他眯了眯眼,淡淡回:“外接湄公河,内连澜沧江,直接通往缅甸。” 江绵竹心一惊,抬头发问:“你怎么知道?” 许萧闭了闭眼,长睫毛在日光下在眼窝里打出一圈温柔的阴影,高而直的鼻梁一侧有细密的汗珠,薄唇轻启:“推测。” 他凑近她的耳边,低低道:“走私毒品。” “而这条河在边境线里必然也是毫不起眼的,最好在雨林中,神不知鬼不觉就可以出境。” 江绵竹心咯噔跳了一下,浑身止不住颤抖,她咬着牙,轻轻道:“那我们怎么办?” 他们怎么办?他们现在面临的是穷凶极恶的走私犯,而这个地方似乎脱离了法律的管束,他们孤立无援。 许萧轻轻将她拥入怀里,手指穿过她黑色的长发,淡淡道:“等待。” 西双版纳的八月底仍旧是三十好几度的高温,江绵竹的衬衫被汗打湿,心底却升腾起从未有过的寒意,脑子里快速闪过这些天他们所遭遇的事,似乎有一根若有似无的线将这一切穿了起来。 可又不甚明晰,在某个环节断掉。 她蓦然抬起头,直视他深邃的眼睛,“林枫是警察。”声音很轻,只有他们两人可以耳闻。 “说明,上面已经有所行动了。” 她看着许萧,希望在他脸上找出一丝欣喜,看了许久,却是徒劳。 许萧俊朗沉毅的脸上未起波澜,只是嘴角勾了一个漫不经心的弧度,淡淡回:“我猜到了。” “他眼里有一种别人不易察觉的锋芒。” “但上面是否有行动的答案,我倾向于没有。” “林枫来这里的原因不是为了扫毒。” 江绵竹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诧异问:“为什么?” 许萧的目光又投到了那片岩石极多看似平静的水域,淡淡回:“以后,你会知道的。 分卷阅读46 ” “不要多想,我们没到最坏地步。” 江绵竹心里松下一口气,半开玩笑地提问:“小小,你怎么懂这么多,是不是经常看推理小说啊?” 却看见许萧眉目微蹙,脸色变了,眼眸中的情绪是坦然,早有预料与厌恶。 四周的村民突然推攘躁动起来。 江绵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了一眼,胃里立刻翻江倒海,马上就要吐出来。 她只看了一眼,眼睛就被一只大手捂住了,隔绝光线,隔绝一切景物,只余漆黑一片,而看见的那副画面刻在了她的脑中。 她看到了一具漂浮在水面上泡得发白的丑陋尸体,头的一侧有一个大洞,应该是枪洞,腐肉外翻。尸体眼球凸出,快要掉落,却连了一丝皮肉在空洞腐烂的眼眶里。 浑身汇聚了最浓重的死气,像一只恶鬼,等待着索命。 这具尸体应该就是昨晚上枪声的“牺牲品”,是那些罪不可赦的走私犯中的一人。 江绵竹挣开了许萧的手,俯身到一旁去呕吐,胃液倒流灼烧着她的喉管,极不舒服。 她吐了很久,缓过神来,余光瞟了一眼那个地方:那尸体已经被打捞起来了,一群人围着尸体唏嘘不已。 许萧皱了皱眉,大步朝她走过来。江绵竹扯着嘴角对她微笑,却被他捧住了脸。 他低头,吻在了她的眼睛上面。 柔软,冰凉,微微干燥的触感。江绵竹心下一颤,泪水就不自觉流了出来。 她颤抖着,却不敢移动分毫。 只听见他用低哑的声音轻轻安抚,“忘掉。”命令又带着化不开的温柔。 江绵竹的脑中闪过那副画面,她颤抖着点头。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在许萧的牵引下走回了那栋木屋,一如她不知道自己是怎样消化掉被告知卓玛被何连峥的人带走了的这个事实。 江绵竹从兜里掏出了卓玛今天早上送给她的木簪,她握在手心,用力握住,木簪陷入肉里,手掌传来不可言喻的刺痛感。 但还远远抵不上心的痛。她只觉自己快要窒息了,像溺水的人,卑微地渴求最后一丝空气,拯救这残破的生命。 她眼眶红得可怕,耳边回响的是一句一句的“绵竹姐姐,我喜欢你。” 而她现在却落入了恶魔何连峥的手里。 许萧沉默地把她抱在怀里,紧紧地,死死地。江绵竹能清楚地听见他急促的心跳,还有他的那句,“她还有救。” 泪水终是掉落了,愈加汹涌。 木楼里林薇关驹晖的手机都被那人收了,他们的卧房也被弄得狼藉一片。 江绵竹平复好情绪,就被关驹晖拉出来了。 “姐,那群人什么来头?”关驹晖额角有血,看来应该是打了一架。 江绵竹递给他餐巾纸,:“先别问这么多,以后你们躲着那群人走。” “带着卓玛的时候,那群人有说什么吗?” 关驹晖接过餐巾纸,擦额角的血,挠头想了想,“好像是说什么‘献雏’。” 指甲盖陷进了肉里,江绵竹压住愤怒,面上表现得平淡,淡淡道:“没什么,你们别四处走。” “手机没了,用我的。”她掏出自己的手机扔给他。 关驹晖接过,没心没肺笑嘻嘻回:“谢谢姐。唉,其实我那手机也旧了,准备换呢,收了我也不心疼,嘿嘿。” 江绵竹点了点头,没再和他废话,径直出了门,在基站附近,用许萧的手机编辑了一句话,发到了一个名叫“suber”的网站上面。 “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发完这句话,江绵竹就回了木楼,她进了卧室,就看见许萧坐在床前,手里拿着一张白色卡片,上面有黑色水性笔画出的几个英文字母。 “chick”(雏) 江绵竹敲了敲门,许萧抬了眼,淡淡道:“进。” 江绵竹走过去靠坐在床边,轻轻道:“我发了。” 许萧手指捏着那张白色的卡片,撇下了一小块边角,“嗯。” “IP我改过了,我们只能等待。”是他低哑沙哑的声音。 那个网站是在缅甸临近国界线建立的一个暗网,有很多见不了光的交易都是在这上面进行的,庞大密不透风,进入的要求极其严格。 还是许萧托了他会黑客技术的朋友黑进了网页,发了这条消息后就销毁帐号。 “这消息是想表达什么?暗示何连峥不讲信义?可是他们与毒贩之间是有利益链关系的,这能起作用吗?”江绵竹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这只是牵制,这批货在这里待的时间不会超过十天,我们必须在这十天内拿到证据,通知警方。”许萧长指敲了敲木桌,淡淡道。 “可是,这基站是他们修建的,我们的网络是在他们的监控之下的,没有秘密。” “所以,他们最晚明天会来请我们。”许萧淡淡转 分卷阅读47 了转眼珠。 江绵竹上前一步握住他的手,直直凝视着他的双眼,“有把握?” “没有。”淡淡,不含情绪的声音。 他们现在一点都不清楚对方的实际情况,被困在这里,不能出去,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江绵竹心里沉了沉,但一想到卓玛那双清澈干净的眼睛,便狠下了心,决定孤注一掷。 许萧回握住她的手,贴近她的脸,在她耳边低低说:“他们本来或许后天才会来找我们,现在提前了,怕吗?” 江绵竹感受着他的温暖,摇了摇头,坚定道:“不怕。” 她还要去救卓玛,且主动出击总比任人宰割好。 他们这晚上将窗户密封得严实,在那个很小的卧室里,互相拥抱着彼此,静静仰望着黑暗。 而这夜,那些聒噪的声音再没响起,是一个寂静得不平常的夜晚。 第22章 天微微亮。 江绵竹心里很乱,捧了一捧凉水倾洒在脸上,心中的不安感仍旧无法平复。 走到那扇对着水泥楼房的木窗旁,她看了看那栋阴森冰冷的楼房,侧过身,背抵到了墙壁上,手摸了摸口袋,挑出了一盒烟,里面只有三根。 她弯唇笑笑,在小木桌上寻了个打火机,将烟点燃,深吸一口,吐出一溜烟。 她有十多天没抽了吧,她以为她是有瘾的,现在看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就像她以为自己和许萧之间的恨意已经可以将那星微末的爱意掐灭,却这么快就丢盔卸甲,曾以为很要紧的坚持,在生死面前好像也没那么重要,变得微不足道了。 所以,他们之间的路,她一直都看不清。 沉默地站立,抽完了半只烟,剩下的半只被刚进来同样沉默的许萧夺去了。 看他喉结滚动,吐烟姿势潇洒,深邃的双眸微眯,薄唇抿成一条直线,是真的很帅的男人。 江绵竹挑了挑眼角,微笑着看他。她肤胜雪般白,看人时,夹着若有似无的轻佻感,总显得有情,唇色偏粉,唇角一弯,就是一个很撩的笑容。 她一直美,一直这样,瞧着高傲骄矜,却洒脱到了自己也无法想象的地步。 因为曾经的血泪告诉她,握紧的,珍惜的,最易失去。 一只烟毕。许萧哑着嗓子低低道:“戒掉。” “戒不掉。”江绵竹挑着眼角,笑着回。 “那就一起。”许萧垂了眼睫,低头轻轻地在她的脸上留下了低低的一吻。 柔软温柔的触碰。江绵竹闭了眼,感受着空气中细小的颤动。 “以后都我半只,你半只么。” “好。” 何连峥派人来请他们的时候,正是日暮之时,落日橘黄,余辉洒落一地,给这隐蔽的小山村添了数不尽的诗意。 江绵竹握紧许萧的手,沉默地跟在那个腰间有手.枪的男人身后。 五十米的距离不过一分钟的时间。进了那栋阴森的水泥房。 第一感官是耳朵,有一阵骨肉碎裂的声音传来,还有一些杂乱的推攘吵闹声。 江绵竹站在底层的楼房里,入眼的是五六张木桌,二十多个青年围着桌子打牌,抽着烟,屋内有一股极大的呛人的烟味。 楼房是合绕式的,四四方方的院子,院内有一方绿意盎然的地方,还有一块圆形的池塘,几条水泥小路穿插其中。 而那阵骨肉碎裂的声音就是从那个院子里面传来的,还伴随着一阵阵大的声响。 江绵竹凝眸一看,只见那圆形池塘旁的泥石台上有一只鳄鱼,嘴中含着一大块血淋淋的生肉,大排狰狞的牙齿裸露在空气中。 橘黄色的光洒落在它身上,却给它披上恶魔的外衣。它的眼球大而圆,眼睛一旁有一行湿湿的泪迹。 一面残忍地吞噬猎物,一面假惺惺地掉眼泪。 她深吸一口气,移了眼。 领路的男人将他们带到了一个隔离的房间里,灰白的墙壁,深褐色的木桌,几把红木椅子,一扇小小的窗子,余晖落了进来。 那人什么也没说,将他们送到之后,就出了门,而后她听见了落锁的声音。 房间左上角有一个监控,可以照见这个小小房间的全部面貌。 江绵竹和许萧分寻了把椅子坐着,沉默地应对一室的空寂。 小窗旁的墙壁上钉了一只动物标本,是只猫头鹰,尖锐的喙,深褐色的羽毛,瞪得大而圆的眼睛,仍与生前一般模样,瞧着有生气,不过这生气外面又蒙了一层死气。 江绵竹看了它许久,看得心里发毛,手放在头上,埋下头闭上眼。 闭上眼,眼前却只有卓玛,她大大含着水的眼睛,她的微笑,她的天真,她的影子,甚至还有她的头蹭在她肩窝里的触感。 而现在她在哪里,在哪个冰冷的房间里,承受着他们无法想象的痛,又或者往糟糕的方向去想……这群亡命之徒还能做出什么她想象不 分卷阅读48 出的事? 她的双肩微微颤抖着,她不敢继续想下去。 许萧沉默地抱住她。天渐渐黑了,房间里陷入了黑暗。 突然,从墙的另一面传来了极重极燃的音乐声,还有……的声音。 江绵竹身体一僵,浑身的汗毛都快倒立起来。 ……(省略描写) 江绵竹觉得再在这里多待一秒都是折磨。她抬眼看了看那个监控,咬了牙,故作戏谑地笑。 只是她脸色的苍白隐在了黑夜里,监控那边的人并不会看见。 许萧沉默无声地看了那监控一眼,他微微勾了勾唇角,冰冷地笑,眸中寒意森森。 背景音乐愈来愈大,穿插其间的那种叫喊声此起彼伏,听得人耳膜欲裂。 许萧长指敲了敲身旁的座位,哑着嗓子道:“阿竹,过来。”他微微颔首示意她到身旁的座位来。 江绵竹松了牙关,坐到了那把红木椅上,细手捏住了手腕,微微闭眼。 她听见一阵木椅移动的声音,睁开眼时许萧已经把椅子搬到了她的正对面,相隔极近。 他握住了她的手,粗砺温暖,将她的手包围。他捂住她的手,放在她的耳边,堵住了她的耳朵。 耳边那些混乱的叫声小了很多,她听见他轻轻说:“休息一会。” 江绵竹鼻子一酸,忍住眼泪,微微点了点头。 隔壁的那阵声音持续了一个多小时,江绵竹闭眼小阖了几轮,最后和许萧坐到了同一张椅子里,紧紧抱住他,互相依偎着,也固执地用手捂住了他的耳朵。 江绵竹在梦中暗暗想,她这辈子没对别人这么温柔过。明明那么要强,那么独当一面,为什么到了他面前就甘愿软声细语,再没了往日的嚣张气焰了呢。 她想,她可能中了毒。 许萧很珍惜这休息的时间,也闭眼休息了。 再次醒来时,隔壁的混乱声和音乐声已经没有了,室内灯光大亮,有些刺眼。江绵竹眯了眯眼,适应了下光亮,看了眼时间:凌晨两点半。 门被打开了,门口站着个小混混模样的年轻人,五颜六色的头发,花里胡哨的长T恤,破洞哈伦裤,嘴里还一直嚼着口香糖,一身痞气。 小混混一边嘴角痞气地上扬,目光赤.裸的上上下下地打量她,赤.裸完全不加掩饰。 江绵竹挑了挑眼角,想回怼一个眼神,身前却被许萧挡住了,许萧冷冷地看着那小混混,浑身透露出一股生人勿近的危险气息。 他看人没表情的时候就显得淡漠,若这淡漠里加了丝狠意,那便是直直看得人心里发怵。 小混混有点怂,便没再看江绵竹了,把目光移到别处,挠挠头,还假装带了嚣张气焰道:“峥哥找你们。” “跟我走。” 许萧无声地牵起江绵竹的手,跟着那小混混出了房间,一同绕着四四方方的水泥院子沉默地走着。 院里黑黝黝的,冷白的月光撒下来,更添几分森白的冷意。 森黑的树木,还有那只长两米左右的鳄鱼都沉默,凭白地让人从脚底升起丝丝寒意。 他们随着小混混上楼梯,环形楼梯,声控灯亮起,橘黄偏暗的灯光孤寂地洒下来,声声脚步声是这静中唯一的动。 他们约上了两层楼,到了第三层,最后离那森白的弯月近了些,视线也明亮了些。 小混混踩着一双荧光鞋,反光,一闪一闪的,看得人心里烦躁。 影子也是暗沉的,在细微的灯光下拖得长长的,像这漫长的旅途。 到了唯一的那间燃着灯光的房间时,荧光鞋不再移动,小混混敲了敲门,轻轻又带着与他不符的乖巧道:“峥哥,人来了。” “进来。”低沉洪亮的声音。 小混混把门推开,先行进去了。 江绵竹想到那双鼠眼,深吸一口气,跟着许萧走了进去。 屋内有两盏灯,暖黄的白炽灯和惨白的LED台灯。还有一阵凉气,将夏日的热气驱尽,屋内应该有空调。 从踏进这个房间开始,江绵竹就紧绷着神经,感官所感知的一切都被极力放大,她甚至感到自己能够听见针落地的声音。 屋内有一块极大的上好梨花木制成的木桌,上釉均匀,在暖黄的灯光下甚至似乎在微微发光。 木桌旁的两面白墙上钉了两排书架,书架上摆放了大大小小的各种珍稀动物的标本,有二十三种之多。 白颈长尾雉,玳瑁,伊犁鼠兔,金丝猴,娃娃鱼,中华大蝾螈,褐马鸡……甚至还有一只小型的印度蟒。 保存度都相当完整,到了让人不寒而栗的程度。 各色的毛皮,各色的眼睛,像含着幽幽的光,都在午夜醒来,注视着他们。 江绵竹眼角一跳,移了眼,静静地看着桌前那个正托着下巴打量他们的男人。 他右眉毛上方的疤痕在橘黄的灯光下被打磨了棱角,显得不那么可怖,可那双恶狠狠的鼠眼,在暗 分卷阅读49 中却又迸发出从未有过的狠意。 “坐。”何连峥嘴角稍稍一勾,一个邪厉的笑容就展现出来。他眼神示意了下小混混,小混混立刻便出去了。 江绵竹许萧坐到了黄花梨木桌旁的木椅上。许萧脸无惧色,只是沉默地看着他。 江绵竹有点害怕那双眼睛,目光移到了他手上的账本上。 “来这里干什么?”他手里拿起了一对核桃,不停地在手心盘弄。 “旅游。”江绵竹屏息,淡淡回答。 “呵,我最恨别人骗我,你考虑好再答。”他的目光带着刀一般的审视,让人心头直跳。 许萧目光不偏不倚,替江绵竹答:“她来劝修铁路,我来找她。” 何连峥手里的核桃盘得越来越快,突然戛然而止,他笑出声来:“这样啊,但你们现在是不是知道得有点多了?” 空洞的笑声夹着淡淡的疯狂。 “我们这一行,都是在晚上干,知道得多了,也就差不多这样了。” “你说你们是不是该死啊。”他笑得更大声,手中的两枚核桃被丢弃到了桌上,他从背后拿出了一把锃亮的54手.枪,重重地放在他的座位旁。 “谁先来,选一个。” 江绵竹浑身忍不住颤抖,咬着嘴唇,看着他那可憎的刀疤。 许萧却轻轻笑了,深邃的眼睛看着何连峥,带着捉摸不透,他淡淡道:“你不会。”坚定的语气。 何连峥冷笑,一手拉下了保险栓,手拿着枪对准了许萧。 “我不会,呵呵,谁他妈给你的勇气。” 江绵竹惊恐地看着那把枪,心提到嗓子眼,手握成拳,指甲深深陷入肉里,她刚想说“我先来”,就听见许萧淡淡的声音。 “暗网。”平静,没有波澜。 顶着他头的枪的力度慢慢松了,何连峥放下了手.枪,放肆地大笑出声,喃喃道, “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好一个走狗烹……”何连峥眼中闪过精光,冷笑:“消息被我截了,没发出去,没想到吧哈哈……” 许萧淡淡看着他,薄唇微启:“恭喜你。” 何连峥却突然俯身向前,提起许萧的衣领恶狠狠道:“你想说什么?” 许萧毫不慌乱,轻笑,淡淡道:“说你心里想的。” 江绵竹捏着一把汗,看着他们两人,背脊绷得笔直,浑身一片冰冷。 “说出来。”何连峥放缓了语气,嘴角扯了抹笑,邪厉得很。 “有人叛你。” 作者有话要说: PS:鳄鱼的眼泪:一种正常生理现象。 —— 考试周,我好快乐:) 第23章 一轮银白色的弯月升到了东面,斜斜的,惨白的光洒落,透过玻璃窗往外看,像一盏碎玉,随时都有将人划伤的危险。 江绵竹僵直身子,跟在许萧身后,艰难地走出了那间房。 她的手指还在微微颤抖,微微闭了眼,平复呼吸。 许萧握着她的手,暖流涌进,驱散了些夜中的凉意。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双眼直视前方的夜色,牵着她一起跨出了门栏。 沉厚的木门在身后重重地关上,江绵竹呼出一口气,侧身就看见那个小混混不怀好意地对着她笑。 荧光鞋在黑夜里闪了个影子,小混混靠了过来,一手放嘴边,吹了个欢快的口哨,笑着道:“来吧,美女。”还对她抛了个眼神。 许萧盯着那混混长T恤上张牙舞爪的怪狮子,轻轻笑了,低头侧身咬了咬江绵竹的耳垂,低低道:“怕了?” 江绵竹冷笑了声,伸出手将她往外推,“怕什么?我从来不怕。” 许萧却反手锢住她,将她带进自己怀里,轻笑:“这就对了,别紧张。”低醇沙哑的声音,好听撩人。 江绵竹被这一闹,刚刚那种紧张感也消失了很多,周身感受到他胸膛里传递出的温暖,心也安定下来。 前面的小混混转过身来,不耐烦开口:“走不走啊?” 江绵竹没做声,和许萧一同跟上了他的脚步。 荧光鞋在夜里一闪一闪的,寂静无声。那小混混自顾自地说话“唉,要不明天我跟峥哥申请一下,小美人你来和我住怎么样?” 江绵竹冷冷回:“你做梦。” “那我找前几天刚来的小姑娘玩,怎么样啊,你说?”他挑了挑眉,戏谑道。 “她在哪?”许萧低低哑哑开口,带点威胁意味。 小混混沿着环廊漫不经心地转了个弯,走近楼梯口,开始往下走。 他踏了踏脚,橘黄色的声控灯亮起来。 嚼了嚼口香糖,吐了个泡,随即又破裂开来,他随意道:“峥哥不让我告诉你们。” 江绵竹手指捏紧,握成了拳头,还没出声,又听见他说:“你们还是自求多福吧,在峥哥没改变想 分卷阅读50 法之前找出你口中所谓的叛徒的证据,否则你们看不见下月初三的太阳。” “初三,是你们交易的时间。”许萧淡淡回,两人跟着他转了个弯,到了二楼,开始在四四方方的院子的环廊上走。 小混混吐了口口水,呸了声,将口香糖抠出来,气愤回:“关你屁事,你个臭明星了不起啊!。”说着还给了墙壁一脚。 许萧也不恼,只是平静开口:“你包庇叛徒。” “你放屁,飞哥不是那样的人!”小混混急红了脸,伸出手指着许萧,一脸横气。 许萧微微勾了勾唇角,轻笑:“哪样的人?溜冰玩女人,唯利是图?” “你能保证他为了钱不会变心?” “你你你……”小混混一时语塞起来。走到了一间房前,在裤兜里掏出了把钥匙,拿出手机打着光,对着钥匙孔,开了门。 他又像是自言自语般说:“我小时候飞哥他对我还是挺好的……” “……所以,你们要是敢乱污蔑,我……” “怎样?”许萧戏谑地笑。 “我叫峥哥毙了你们!”那小混混张牙舞爪恶狠狠道。 许萧走近他身旁,站到门口,低低道:“你峥哥告诉过你今晚的事谁都不能说吧,不然小混混你也活不了。”他唇角弯了弯,扬起一抹笑,侧身拉着江绵竹若无其事地进了门,开了灯,环顾四周。 刺眼灯光照得小混混使劲闭了闭眼,适应了下光线,撇着嘴道:“我知道。还有我不叫小混混,老子叫曾哲栋。” 江绵竹低头看了眼腕表,三点十二分。她朝着曾哲栋点了点头,转身去把门关上了,隔着门轻笑道:“知道了,哲栋,很晚了,你个高中还没毕业的小屁孩快回去睡觉吧。” 曾哲栋在外面喊了一声:“老子十八了,能上你。” 曾哲栋揉了把五颜六色的杂毛,绕着院子恶作剧似地跑了一圈,最后钻进一间房,躺在床上,直接就入睡了。 江绵竹去看了看窗,窗外对着雨林,正对下面的一楼水泥楼房边还有三个人守着,拿着电棍,警戒很严。 江绵竹一把扯过窗帘,遮住了窗外投映进来的灯光。环顾房间,分里外两间房,有电视冰箱,沙发,里面还有一个卧房,只有一张床,所幸床还够大,容他们两人绰绰有余。 江绵竹坐到沙发上,揉了把短发,开始想应对方法。 许萧长腿跨了几步,跨过来把她捞进怀里,低低道:“先睡觉,进去。” 江绵竹“嗯”了声,跟着他一起进了卧房。 脱掉鞋和外套,江绵竹躺在床上,在空中比了三根手指,皱了皱眉,喃喃道:“怎么弄呢?”只给他们三天时间找出谁是是叛徒的证据,这实在是很难搞。 许萧的大手覆上她的手,暖流传过来,他低声道:“明天先了解一下这院里人的关系网,不要着急,慢慢来。” 说着他凑过身来,亲吻她的耳侧,脖颈,一下一下,愈加热烈。江绵竹背脊一僵,脑中空白一瞬,感受着独属于男人的气息,心里微微一颤,她睁大眼睛道:“你干什么?” 许萧压过来,伸手关掉了灯,沙哑带着欲望的声音“你说呢?” 他吻住她的锁骨,发出粗重的喘息声,靠近她耳边咬了咬她的耳朵。 江绵竹浑身颤抖,她没想到许萧居然会这么快就这样,而且还是在这种场合里,她心跳得很快,胸膛上下起伏,却没做一点回应,冷冷道:“你是不是过了。” 许萧动作没停,头却靠在了她的耳边,用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道:“监控。” 江绵竹心中一震,快速在暗中四处搜索。 “左上角,别看。” 江绵竹立马会意,配合他,发出了几声。 随后许萧几乎是咬着她耳朵地说:“明天刘飞会去那条河,就在那里行动。” 汗水不住流淌,静夜里只有彼此粗重的呼吸声。 一番做戏的“云雨”持续了半小时,最后双双疲累睡去。 再次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近十点。客房里有他们送来的早餐。 江绵竹和许萧随便吃了点填肚子,眯眼看向院中,这真是一个很大的环绕式院子,估计环绕的长度就有近千米。 院中有一个正堂,现在很是热闹,围了满满一屋子的人。 江绵竹刚开门,走了一步,就有一个青年人来跟着她。 许萧手指修长,拿起木桌上的一杯豆浆,静静地喝,抿了抿唇,余光始终跟随在江绵竹的身上,另外记清了屋内的布置,还有监控的位置,以及守着他们的岗哨的位置。 他们被监控得滴水不漏,每一句话都在何连峥的眼皮之下,被监听着。 江绵竹对着跟着他的那位青年笑,笑得甜美好看,她轻轻问:“大哥,请问厕所在哪里呀?” 那青年人挠了挠头,指了指前面拐弯处。 江绵竹又轻笑,带着一丝勾人的媚气道:“你要跟着我去吗?” 分卷阅读51 青年人看着她好看的脸,一时不知怎么言语,挠头傻笑,但还是跟着他走。 “江绵竹,去哪啊?”曾哲栋从三楼探出个身子,看着她笑。 江绵竹没好气地回:“厕所。” 曾哲栋点了点头,吹了吹口哨:“阿彩,跟着她,小山你在外面等。” 从二楼的靠近厕所的屋里出来了个穿着黑色皮衣,打扮时髦的女人,红唇上扬,打量的看着她。 江绵竹有点晕,扶了扶额,对他们的监控可真严,但也没表露出来。兀自往前走着。 刚走几步,就突然被迎面而来一个走得很快的人撞倒在地。 感到手肘一阵摩擦的痛,江绵竹揉着手,抬头看迎面撞上她的那个男人。 那男人连忙说对不起,上前来扶她。江绵竹看见他耳边的银色耳钉,心一惊,笑着回:“没事。” 林枫却仍坚持来扶她,扶着她的手臂,身子挡在她面前,正好把曾哲栋的视线挡住,他趁机通过袖子给她塞了一张折叠成块状的纸条。 江绵竹感觉到了袖子里的东西,面上不动声色,毫不表露,借着她的搀扶站了起来,她无所谓地笑笑:“没事。” 林枫又向她道了歉,最后离去,还侧身朝曾哲栋做了个痞气的飞吻,复又快速向前走去。 曾哲栋笑着看了看他的背影,也不在意,吹了个口哨,笑着道:“彩儿,看你了!” 那个被叫做彩儿的女人,嗔笑地看了眼曾哲栋,随后带着江绵竹进了厕所。 她守在外面,江绵竹进去后,立刻打开了纸条,扫过内容,连忙扔进了厕所。 “快点啊,别超过两分钟。” “不然,就打开厕所,我看着你上。” 门外的女人掏了支烟,点着吸,不耐烦地用脚一下一下地蹬地,发出噔噔的声音。 不一会厕所里就已烟雾缭绕,江绵竹闻着烟气,扇了扇,又故意拖了点时间,才起来。 门外女人不耐烦了,开始敲门,正准备踢门,就听见冲水的声音,她停下了动作。 江绵竹看着她笑了笑,挑了挑眉:“走吧。” 那女人画着极浓重的妆容,看着她的脸,从鼻子里哼了口气出来:“走呗。” 她长吸一口烟,吐出来,掐灭,扔进垃圾桶,跟着江绵竹一起出了厕所。 “别抱不该有的心思。”女人冷冷道。 江绵竹不在意地撩了撩头发,顺着她的话接:“什么心思啊?” “光长得好看,不行。” “还要技术好。”女人冷哼一声。 江绵竹挑了挑眼角,转过身,轻轻笑,缓慢道:“哦,我不会啊。” 咬字咬得转了几个弯,江绵竹看着她戏谑地笑。 作者有话要说: 新年快乐呀呀呀~ 我回来了,尽量日更,不更请假。 2020请多多指教,爱大家 (^▽^) 第24章 那女人转过身来,上上下下毫不掩饰地打量江绵竹,她展手看了看自己红艳艳的指甲,嘴角微弯:“怎么,这么清高啊?” 江绵竹双手环抱胸前,看着她,眼角上扬,笑了笑,“看你怎么想。” 那女人收回了手,上前几步用肩去碰了碰她的肩,低低道:“到这来,你是条子啊?” 江绵竹嗤笑出声:“我是被抓来的。”说着伸出双手,做无辜状。 那女人看着她,没占到口头便宜,恰巧那位叫小山的青年也过来了,她便打开了刚刚出来的那扇门,跨脚走了进去,临了还伸出头,对三楼的曾哲栋抛了个媚眼。 江绵竹无所谓的笑笑,随后在曾哲栋的注视和小山的陪同下回了屋。 刚进屋,就看见许萧坐在木桌前,手里拿着笔在几张白纸上写什么。 渲白的纸张,纯黑的中性笔,他安安静静不受干扰地认真写着。侧脸轮廓映着洒落的日光,下颌线条流畅美好,黑发妥帖安静,宁静而美好。 江绵竹嘴角上扬,看着他淡淡地笑,眸子里也盛进了温柔的暮色。 室外的喧嚣被隔绝在外,而这一间小屋仿佛已是平静人间,岁月安缓。 江绵竹抵着墙微微歪着头看他,长指抹了下眼睛,眨了眨眼,手指敲了敲墙壁,抿嘴笑。 “在干嘛?” 许萧头也不抬淡淡道:“写歌词。” 江绵竹扣回手指,揣进裤兜里,向前走了几步,走到桌前,轻轻低头,及颈的短发轻轻慢慢地扫过许萧的脖颈。 她瞄了眼他的字,赞叹了声:“写得真好。” 又伸出手,轻拍了下他的左肩,“伤好没?”带着关心。 许萧感受着耳畔酥痒的触感,像只调皮的小猫用头蹭着他脖颈玩,撩人得打紧。歌词写不下去了,他笔尖一顿,丢了中性笔,反手捉住她细细的手腕,手指慢慢摩挲,感受着细腻的肌肤,低头 分卷阅读52 ,薄唇轻触那方肌肤,一掠便离开。 他微笑答:“好了。” 江绵竹手指一滞,轻柔的触感,令心中略一紧张,但随即又放松下来,不在意地俯身凑在他耳边,以极低极轻的声音说:“林枫劝我们……” 她的话被打断, “来,我教你写歌词。”她的手被握住,手掌里被塞了支笔,俯身,笔尖触及那一张雪白的纸张。 许萧低低哑哑开口:“要押韵,还有音韵美。” “看这一句。”长指指着白纸上的一句话。 “鲜花生锈,盐巴腐败。”他挑了挑眉,平静认真地看着她。 江绵竹转了转眼珠,领略出来意味,下笔写了一行字:河边危险,按兵不动。她的字偏小,监控里分辨不出来。 却淡淡念出来:“黑白颠倒,花绿柳红。”压长了尾音,有点俏皮意味。 许萧淡笑回:“入门了。”旋即从她手中抽出中性笔,在纸上写下:好好配合,见机行事。 “轻佻的歌,只给你听。” 江绵竹伸手轻推了他一下,嗔笑地夺过笔,写下:老三许文羽,老二神龙见,首不见尾老,四刘飞以,贩养吸嫖.娼。 她轻轻念:“一喜可相识,二喜可相知,三喜可相伴,四喜可相痴。”嘴唇轻阖,她笑得美好,眼睛弯成月牙,住进了月光。 许萧转身抬眼看她,黑眸里细碎的光斑驳,带着笑意,有力的手臂环住她,将她拥进怀里,头埋在她的胸前,温暖涌进,天光大亮。 低哑磁性的声音:“我也是。” “阿竹,我欢喜你。” 喜欢你,喜欢得发了疯。 江绵竹手在空中停滞,颤抖不已,心中涌进说不出的酸涩温暖,她深深地闭眼,长睫毛不住颤抖,缓缓地,手沿着他宽厚坚实的背脊收拢,抱紧了他。 她低低道:“我也是啊。” 刚过十二点,门就被扣响,江绵竹打开,是曾哲栋。 他在屋里四处瞄了瞄,还走到桌前伸手拿起那些稿纸,翻了翻,将上面的内容大致看了眼。 他一手翻着那些稿纸,一边挑了挑眼,咧着嘴,轻慢道:“你写的?” 江绵竹一把夺过稿纸,妥帖收好,“我们一起写的,有意见?”她作生气模样。 曾哲栋双手环抱胸前,脚踢了踢桌角,痞痞道:“唱来听听。” 江绵竹嗤笑开口:“滚。” 许萧淡淡了他一眼,冷淡英气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却压迫感十足,他不说话。 曾哲栋看着那目光里透露出的危险气息,作罢,舔了舔嘴唇,“走,带你们去见我飞哥啊。” 他率先出了门,只留下一个花里胡哨的后脑勺。 许萧进了里屋,拿出江绵竹的外套,给她披上,牵着她的手出了门。 堂厅很热闹,现代化家里却守着占山为王的土匪规矩。一张长木桌囊括二十个座椅,主座有两个位置,何连峥坐在一张座椅上,而另一张座椅是空的。 他的左手边,坐着一位带着黑框眼镜,斯斯文文的男子。他指节很细长,虎口指甲旁都是厚厚的老茧。穿着白色衬衫,看上去清秀无害。 这应该就是许文羽,何连峥的心腹之一,负责暗网销售那一块的技术宅。 他的右手边,坐着的便是刘飞,一头黄毛,大花臂,皮肤惨白,眼眶凹陷,眼白里布满红血丝,却夹着狠厉的疯狂。臂弯里还搂着个妆容极浓的火辣妹子。 其余十几个流里流气的喽啰都骂骂嚷嚷地干酒吃肉。 还有一些人没上桌,在一旁的小圆桌上吃饭,划拳猜谜,一片乌烟瘴气。 江绵竹和许萧被安排在对桌的座位上。一落座,何连峥敲了下木桌,大厅里瞬间安静了,刘飞搂着的女人也默默地退了出去。 那些青年也跟着出去了,不到一分钟,场内就只剩下他们五人。 “请享用。”何连峥指了指他们,又看了看桌上的一大桌山珍海味。 许萧慢条斯理地夹了一筷子鲍鱼,放嘴里尝了尝,淡淡道:“还不错。” 许文羽站了起来,对何连峥说了句:“哥,我先走。” 却被何连峥拉住衣袖,“不准。” 许文羽站着叹了口气,看了眼他们,又无奈地坐下了。 沉默侵袭而来,持续了五分钟。 刘飞按捺不住,喝了杯酒,闷闷道:“干什么啊哥?” “闭嘴。” 何连峥看了眼许萧,淡淡笑了:“今天就是召集大家商量个事儿。” 他敲了敲木桌,发出噔噔的声音。 “欢迎新伙伴——” “许萧和他女朋友。”他们的目光在空气中打了个照面,鹰眸犀利,暗流涌动。 空气里气氛紧张,沉默无声。 突然,刘飞站起来,摔了手中的杯子,瓷片碎落一地,发出刺耳的响声。 “卧槽,大哥你 分卷阅读53 没病吧!” “这特么谁啊,你不动手,我帮你解决。”说着他掏出了手.枪,对准了许萧。 许文羽放下了筷子,局促地看着他们。 江绵竹的手在桌下握紧了许萧的手,浸出密密麻麻的汗珠。 何连峥捻了颗花生米,放进嘴里,闲适地嚼,发出清脆的声响。 恶鼠一般的眼睛转也不转,只盯着面前的那一盘菜,那道恶狠狠的疤痕匍匐在眼皮上,无声息。 刘飞的枪还对着许萧,丝毫没有放下的意思。许萧却毫不慌乱,继续夹菜,悠闲地送入口中,缓慢地嚼,还略微闭眼,似在享受。 何连峥:“阿哲。” 曾哲栋马上从侧房里跑了进来,候在何连峥身旁,乖巧地说:“峥哥。” 何连峥喝了口水,淡淡道:“老鳄的吃的准备了吗?”老鳄就是池中养的那条成年鳄鱼。 曾哲栋看了眼对峙的两人,认真答:“还没呢,哥。” 何连峥缓缓地扬了扬眉,疤痕微皱,狰狞之意浮现,“噢,那你说,在场的谁比较合适呢?” 曾哲栋飞速环顾了下四周,吓得不轻,腿有点抖,却还哆哆嗦嗦地回:“不知道,峥哥。” “活的好吃,还是死的味美?” 在座无人回答。 江绵竹摒住呼吸,直视何连峥,盯紧他。 许萧放下了筷子,抬眼,笑了笑:“峥哥,这就是你的诚意?” “你算个什么东西?”刘飞上前几步,枪抵上了许萧的头。 何连峥淡淡看了一眼,笑得狠厉:“放下。” 刘飞拉下了保险栓,食指扣在了扳机上。 “三二……”江绵竹冷汗直冒,站起身,去抱住许萧。许萧轻闭双眼。 “放下!”何连峥低吼一声。 “杀了他,你给我去喂鳄鱼。”刘飞手腕软了,手指一松,手.枪掉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响。 江绵竹了一口气,缓慢坐下, 何连峥捏了捏手指骨关节,发出摩擦的声响。 “刘飞,你是不是不把我这个大哥放在眼里。” “我的话,你当听不见?” “你他妈要翻天?”何连峥大吼一声,将瓷碗摔在地上,摔成了粉碎。 大厅里箭弩拔张,不安和紧张气息到了顶点。 何连峥冷笑:“上几单生意,你走私货,我忍了,破规矩不光溜冰,还搞海.洛.因,这一楼成天被你搞得乌烟瘴气,我说过你了?” 刘飞死咬着牙,狠狠地看着许萧,一字一句道:“对不起,峥哥。” 许文羽也连忙起身去拍何连峥后背,劝他坐下。 何连峥恶狠狠地看着刘飞,半晌却笑了。他坐下,扶着椅子,淡淡道:“没事,我不差那点钱。” “阿飞你好歹跟着我出生入死,今天就是找许萧合作更大的买卖,你会有兴趣的。” 刘飞心口一松,呼出一口气,走回自己的座位,“谢谢峥哥。” “懂得控制自己,一家人要和气。” 曾哲栋抖动不已的腿停了,摸摸鼻头,找了个理由下去了。 许萧直视他,开门见山:“娱乐圈渠道很宽,大家不缺钱,出手都阔绰,这条线我可以替你们搭。” 何连峥拍了拍手:“什么要求?” “我们要离开,带着卓玛。” “前一条可以,后一条我做不了主。”何连峥淡淡道。 江绵竹急切道:“为什么?” 许文羽替他回答:“卓玛是我二哥要的人,有一个仪式,你们要人得找他。” 二哥,老二,神龙见首不见尾林枫也不知道的二哥,到底是什么人呢? 许萧:“可以,我可以找你们二哥谈,他现在在哪里?” 刘飞瞪了他一眼:“他现在没在村子里,以后你会见到的。” 何连峥笑着举起了一杯酒,对着许萧,微笑示意:“来日方长。” 许萧和江绵竹回了那杯酒,不卑不亢道:“合作愉快。” 第25章 刘飞斜睨了他们一眼,也站起来,夺了杯酒,对着江绵竹和许萧一比,仰头喝下,丢了酒杯,恶狠狠道:“走着瞧!” 而后便径直出了堂厅,连招呼都没跟何连峥打一下。 许文羽站起来看着刘飞的背影,开口吞吞吐吐道:“……阿飞,再吃点……” 许萧和江绵竹也是站着看着刘飞走的方向,许萧微微笑,轻抿了口杯中的酒。 何连峥若无其事地继续吃菜,长指轻轻扣了下木桌,刀疤一皱,威严开口:“都干什么啊?吃饭!” 三人这才落座,许文羽显得有些笨拙,朝江绵竹敬酒磕磕绊绊道:“我是……许文羽,以后,以后多多互相,互相关照。” 江绵竹回敬,比了下酒杯,“谢谢,许大哥。”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分卷阅读54 何连峥又和他们聊了好些走冰和内鬼的事,互相敬了许多酒,江绵竹默不作声地看着,微笑回应。 而许萧的脸色却一点一点变得惨白,江绵竹没有注意到,只听见何连峥慢悠悠道:“今天是八月二十四,只要在下月初五前你们帮我找到买家,我就放你们回去。” “不过,留点“货”,过几天景洪那边有个小交易,带你们去,找人给你们拍点视频,让阿飞传到暗网上,密钥只有我能给你们。”那双鼠眼漫不经心地扫过他们的眼睛,似想要从里面找到一丝端倪。 江绵竹心里微微一惊,他这是想要掌握他们“贩毒”的证据,以此为要挟,从此受他控制,做一个听话的木偶。 她极力维持镇静,面上笑得得体:“没问题,峥哥。” 何连峥站起身走过来,走到许萧身旁,拍了拍他的肩,淡淡道:“第一关,让我看到你们的诚意,否则要是让我发现你们玩我,我会让你们生不如死。” 他重重捏着许萧的肩,“注射安他非命,再削皮怎么样?或者强你马子?”危险与警告都在言语中显现。 许萧抬头,漆黑的双眸映出那道疤痕,眼珠转也不转,似在隐忍,却又微笑淡然答:“峥哥,说笑了,我们没有那个胆。” “答案是你自己给的,你比任何人都清楚。” “哈哈哈……”何连峥大笑起来,阴恻恻道,“我最喜欢与聪明人打交道,”他走了几步,顿了顿,继续道, “可我也最恨自以为聪明的人。”冷冷的话夹着浓浓的警告意味。 许萧额头浸出细密的汗珠,他握紧掌心,长指紧拢,缓慢道:“我会给你一份满意的答卷。” 江绵竹听着许萧略显虚弱的声音,察觉出一丝不对,站起身来扶住他,对着何连峥道:“还有两天时间,你会看到你想要的答案的。” 何连峥背对着他们,嗤笑了声,“但愿。”说着便走出了堂厅。 许文羽喝了口汤,看着他们,提了提黑框眼镜,有点局促地说:“那个,你们,你们慢慢吃,我,我先走。” 许文羽起身也走出了堂厅。 而偌大的堂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以及一大桌子的美味佳肴。江绵竹担忧地搀住许萧的胳膊,急切开口:“怎么了?没事吧?” 她急忙去拿餐巾纸,去擦拭许萧额头的汗珠,看着他脸色比以往都要苍白,心上也疼了几分。 而许萧只是躬着腰,面带微笑地看着她,低哑道:“没事。” 江绵竹有点无措,“怎么了啊?刚刚还好好的,你生病了吗?为什么不告诉我?”她紧紧抱住许萧,将他的头捂在自己怀里。 “走我们去找林贺。”她扶着他,就要往外走。手却被许萧拉住,“现在没法出去。” 江绵竹看着他一直捂住心口下方,连忙去触碰哪里,关忧道:“胃痛吗?” 许萧看着她,轻轻笑,艰难点了点头:“小毛病,没事。” 江绵竹却要急疯了,紧握住他的手:“什么时候开始的?有药吗?”她急得跺了跺脚, “不行,还是要去找林贺。” “我去给何连峥说,去把林贺请过来。” 许萧握住她的手,俊朗的面容少了平时的冷淡,带着勉力的笑,他抚了抚她短短的发丝,轻轻道:“房里有药,我的外套左兜里,去帮我拿下来,乖没事。” 他松开了她的手,深深地俯下身,捂住灼热刺痛的胃部,却还不忘微笑地看她。 江绵竹蜷了蜷落空的手指,看着他冷淡英气带着苍白的眉眼,只觉得有一双大手在使劲揉捏着她的心脏,她心疼啊。 她俯下身,身子前倾,主动地在他额角落下轻轻一吻,安慰开口:“等我回来。”说着便转身,大步朝外跑去。 许萧微微一滞,感受着额角残留的余温,嘴角轻轻地弯上,再把自己蜷成一团,紧靠墙壁,抵抗胃部深深的灼痛与隐忍难耐的痛楚。 可他的心再没有比此刻更暖的时候了。 曾经的八年,那么多个没有她的日夜,胃痛的时候,他总是习惯性地吃完药后蜷缩在墙角,忍着胃痛,或痛昏过去或一夜无眠。 他本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一个人了,可没想到在尝过两个人的温暖后,他的心竟会如此的酸涩温暖,被沉重的爱意包裹。 所以,他告诉自己,他可以忘掉所有过去的不愉快所有过去的罪孽,饶过她饶过自己,与她安稳一生。 让陈年往事化为一碗酒,他们共同仰头一口饮下,让爱历久弥新。 江绵竹一步作三步飞快上了楼,曾哲栋在身后追得气喘吁吁,还一边道:“江绵竹你发什么疯?” 她不及解释,只觉得看见许萧那样一个骄傲坚韧的人在胃痛的折磨下缩成小小一团的时候,她心都要碎掉了,泛着无法言喻痛意。 她飞快找出了药瓶,还用塑料杯倒了杯温水,而后细致地捧着水杯,药瓶捂在怀里,以最快的速度下了楼。 走到 分卷阅读55 楼梯间,曾哲栋抱胸戏谑地看着她,“我从来没看见你这样。” 江绵竹不予理睬,快步下楼。 身后传来曾哲栋欠欠的声音,“有弱点的人,最容易被打败。” 江绵竹仔细认真地喂许萧温水,将药片喂入许萧的口中,她动作因为急切而显得有些笨拙,抬眼对上了许萧好笑地打量她的眼睛。 许萧乖乖地吃了药把水杯里的水也喝光了,江绵竹起身去放杯子,却被许萧的大手松松软软地擒住手腕。 江绵竹一愣,转头看着他。 许萧背靠着墙壁,头仰着看天花板,没有看她,自顾自地开口:“阿竹,我从来没有想过,我会这样幸福。” 他喃喃道:“与你一起。” 江绵竹心上一酸,眼泪就掉了下来,她把水杯放在地上,走过去紧紧地抱住他,细细地抚摸那方短短的黑发,轻轻道:“我也是。” 她像逗小孩似开口:“不过,你病好了,我就更幸福了。” 何连峥准许了她带许萧去林贺那里看病的要求,不过曾哲栋得跟着他们。 许萧吃完药痛意减轻了很多,能走过去。江绵竹便一路小心翼翼地挽着他的手,仔细地提醒他,避过那些坑坑洼洼。 曾哲栋在身后百无聊赖地吹口哨,他一路走过去扎眼的造型吸引了很多人的注意力,不过这注意力大半又带着畏惧,因他是“那一家”出来的人。 路上有个小女孩跑过来不小心撞了下江绵竹,江绵竹脚一滑踩到坑里,抬眼去看小女孩,小女孩却又蹦蹦跳跳地跑走了。 江绵竹一怔,提了提脚,用餐巾纸去揩泥巴,却在鞋边找到一块小小的灰布条。 江绵竹瞥了眼曾哲栋,他在看那个小女孩,便趁机揣进了裤兜里,不动声色地挽着许萧继续向前。 曾哲栋停到小女孩跟前,伸出手捏了捏小女孩的脸,他呵呵笑了几声,拿出一个泡泡糖递给小女孩,轻道:“叫哥哥。” 小女孩可可爱爱地答了声:“哥哥。”接过泡泡糖,欢天喜地地跳着走了。 曾哲栋跟上他们,走在了他们的旁边。 江绵竹找话题试探性提问:“哲栋,你知道和我一起来的那两位现在怎么样了吗?” 曾哲栋看着她痞笑:“你们不耍花招,他们自然没事。” 江绵竹紧握手心,看来现在关驹晖和林薇也成为牵制他们的筹码了,以后行动则是愈加艰难了。 她抿嘴笑了笑:“谢谢你,替我照顾好他们,我们不会有撒谎的。” 曾哲栋瞄了她一眼,嗤笑道:“别呀,千万别谢我,要谢你谢峥哥去。” 江绵竹没回答了。到了医馆前,三人一同进了医馆。 曾哲栋看着医馆里的人,别扭地揉了揉眉,随便寻了把椅子坐着,手撑在下巴上,履行任务“监视”着他们。 林贺穿着白大褂正坐在柜台边,带着副金丝眼镜,腿上放着一本书,正在看。 阳光透过门缝洒落进来,照在他好看的眉眼与骨节分明的手上,俊朗温柔。 江绵竹长指敲了敲门,轻轻道:“林贺林医生好。” 林贺抬了眼,看见是她,温柔地笑了,“绵竹。”他忽略了一旁脸有点黑的许萧。他看见一旁坐着的曾哲栋也没有表现出惊讶的神色。 “有事?” 江绵竹洒脱地轻轻拍了拍许萧的手臂,对着林贺颇调皮地笑了笑,“林医生,我带我的人来请你看病。” 林贺放下书,站起身,走到了柜台前,拿出那个木质算盘,轻轻拨弄了下,“说吧,什么病?” 江绵竹忙牵着许萧坐到座椅上,她替他开口:“胃痛,很痛。” 林贺取下了金丝眼镜,揉了揉太阳穴,温和道:“刚刚吃了什么刺激性食物吗?” 江绵竹转了转眼珠,“他喝了酒。” “行,胃痛多久了?” 许萧没回答,江绵竹侧头看着他,手肘碰了碰他,示意道“说呀。” 许萧深抿了抿薄唇,低低道:“你诊断病情就可以了。” 林贺叹了口气,上前来握住许萧的左手腕,三根手指比在脉搏处,双眼微闭。 江绵竹惊叹一声,“你不会是在把脉吧?” “嘘。”林贺比了根手指。 江绵竹噤声。听见他淡淡说,“痛了八年?” 许萧抬头平静地看着他,他的目光几乎没有重量,而后抽回手腕,平直叙述,“是。” 作者有话要说: 注:安他非命是一种精神兴奋剂,易上瘾。 珍爱生命,远离毒品:) 第26章 林贺给开了他几副中药。回来后,江绵竹寻了个地方熬出来给他喝,喝完后,许萧胃部的痛感也消失了。便和江绵竹一起坐在窗前,看落日。 院中的吵闹声随着夜色的降临小了很多,但仍能听见鳄鱼撕咬生肉的声音,有些骇人。 分卷阅读56 而窗外,金乌西沉,一地碎金,天幕被落日余晖渲染得多彩,金黄橘黄渐次铺陈开来,宁静安稳。 江绵竹侧头看着许萧深邃俊朗的眉眼,她伸手描了描他的眼睛,触及他长长的睫毛,她低低道:“多久痛一次?” 许萧微微低头,目光停留在窗外的一棵树的树干上,他轻轻回:“一个月。” “你骗人。”江绵竹固执地偏过他的身子,让他看着自己。 “胃痛还这么规律吗?” 许萧唇角勾上散漫的弧度,轻轻笑,“你都知道,还问什么。” “我现在差不多好了,不吃刺激食物就不会痛。” 江绵竹将信将疑地看了他一眼,垂眸想了想,捏了捏细细的手腕,只说了一句,“以后照顾好自己。” 许萧与她这样近,却在此刻觉得自己从未走入她心底,他急切地握住她的手,克制道:“你什么意思?” “会离开吗?” 江绵竹抬头看着他的眉眼,如清风濯雪让她蓦然心动的面容,她静默了十秒,终是回:“不会。” 许萧拥她入了怀里,空气似有细微电流,她微微颤抖,抱紧了他,一室空寂之中只能听闻彼此的呼吸声与心跳声。 是夜。江绵竹趁上厕所的空当看了那块灰布里的内容,心一惊却也对未来生出许多希望。 他们并非孤立无援,林枫和其他卧底已经着手布置一个“局”,他们需要配合且巧妙地与何连峥周旋。 林枫最初来这里是因为几起少女失踪案,在雨林里转悠了几天找到了这个村子,便着手调查起来,却没想到没查到失踪案,却查出了毒窝。 在一次交易中林枫趁混乱时解决了买家的一个接头人,顶替那人,成为了合作伙伴。 他让自己同事抹掉了自己档案里的记录,并巧妙地设计了一次反局,抢了“自家”的钱,投靠到了何连峥门下,再一步一步往上爬,以便掌握这个巨大犯罪网里庞大的关系网,只为了有一天将这个犯罪集团的买卖方一网打尽。 而明天为刘飞洒的网也已经就绪了。 江绵竹深吸一口气,回去又借着上一次的方式告诉了许萧,而后将上次的纸一同收进衣兜里,再次寻了个上厕所的理由,扔到了厕所里,任水冲掉。 匆匆吃完晚饭后,江绵竹和许萧便躺在床上睡了,分睡两侧,只有手掌交握,十指紧扣。 到了半夜的时候,江绵竹听到了一些响动声,她起床,去外间到了杯冷开水,站在窗边,看着对面三楼何连峥的房间。 那房间里没有灯光。江绵竹心脏狂跳不止,手指不自觉捏紧了水杯,她闭上眼细听着院中的动静。 约一分半后,那响动声停了,世界重归寂静,只偶尔有一两声鸟叫。江绵竹呼出一口气,放下水杯,镇定地回了床边,看见许萧安稳的睡颜,心便一下子软了下来。 她缩入被窝,换了个姿势,手臂微微环着许萧的手臂,而后闭眼,感受黑夜,慢慢的,睡着了。 清晨。一阵刺耳的重金属摇滚音乐声陡然地在院中响起,江绵竹蓦地一下被惊醒,睁开眼,从床上坐了起来,她伸手揉了揉耳朵,那声音还在继续,吵得人头疼。 一看腕表,才六点。她揉了揉头发,嗓子干涩,便下床去倒了杯水,喝了大半。 这一个偌大的院子被这声音给划破寂静,陆陆续续有人不满地醒来,朝着院里叫骂。都是些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 那音乐是从一楼传来的,江绵竹静了静,又听到了音乐声里夹杂的女人的呻.吟声。 江绵竹顿感恶心,走到窗边瞥了瞥还是晦暗不明的天空。使劲眨了眨眼,目光随意地掠过村里的一排排木屋,她有点担心关驹晖和林薇他们了,向空中哈了口气,收回目光的时候,却无意间看到了一个背影,从水泥楼里出去,走了一段路,便不见了身影。 江绵竹捏了捏手指,莫名觉得那身影有些熟悉,却并未想起是谁,索性不再想下去。 而院中的音乐声却蓦地一下停了,随之而来的是三楼何连峥房里灯光亮了。她大概能想到何连峥的脸黑程度。 对于刘飞这些时间不把他放在眼里的行为,他忍不了太久。而这次让他们证明刘飞是否是叛徒的调查只是一个开端的鱼钩,鱼如果上网了,便只能任人宰割。 他生性多疑,又最恨被人背叛。所以无论如何刘飞以后的日子都不会好过。 晨间温度有些低,江绵竹缩了缩脖子,回卧室去拿外套,走到门前却看见许萧已经醒了,靠坐在床上,穿着黑色背心,手臂肌肉线条流畅硬朗。 他伸手揉了把头发,抬头望向她,目光沉静,淡淡道:“刘飞在溜冰。” 江绵竹走到一旁去把两人的外套拿了过来,把他的丢给他,说:“他会很亢奋。” 许萧接过外套套在身上,朝她点点头,“嗯。” 这是一个好的契机,他们今天上午的计划实施起来会更容易一些。 分卷阅读57 早餐有人送到了房间里,许萧默默吃了许多,江绵竹却只喝了杯牛奶。 许萧挑眉看她,“嗯,不吃了?” 江绵竹捂捂嘴,“我怕我等会吐出来。” 许萧笑笑,却耐心地站起身给她喂了一半面包,一点一点,细致入微。 江绵竹脸红得不行,她从小到大没被人这么温柔对过,心里泛起一阵密实厚重的温暖。江绵竹侧头躲过,低低道:“不吃了。” “有心事?”低哑磁性的嗓音带着探究的意味。 江绵竹不说话,许萧抱了抱她温和道:“有我呢。” 刘飞溜完冰爽完女人后亢奋得很,林枫趁机找了个人去他耳旁吹了吹风,说河边有情况,刘飞就兴奋地备好枪,单枪匹马地去了河边。 许萧和江绵竹向何连峥申请后,跟在了他的身后,一同去了河边,何连峥还给他们配了个传呼机,以便随时汇报情况。 刘飞自以为隐蔽地四下瞅了眼,走到了鲜少有人至的上游处。 上游是平时交易的重地,因此一般都会有人值岗,河边修了一座约五米高的防风塔,值岗的人就是在防风塔里。 而今天防风塔里却没有人,刘飞拿枪朝着那防风塔的二楼比了一下,手往上扬对着天放了一枪空枪。 但江绵竹和许萧都知道这并不安全,因为离着不远处还藏着一个何连峥的眼线,手持一把步.枪,准心对准了他们三人中的其中一人。 江绵竹平复心绪堵了堵耳朵,和许萧侧身在一旁观察他的行动。 而水泥楼里何连峥拿着望远镜,镜头对准刘飞,看到那苍白死气又夹着异样兴奋的脸时嫌恶地皱了皱眉,冷冷道:“我早说过让他别碰毒品,现在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像什么。” 许文羽在房里对着电脑,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打出一大串代码,磕磕绊绊道:“阿飞,阿飞毕竟和我们,我们出生入死过,峥哥,他通过这次考验后,你还是饶过他吧。” 何连峥点了根烟,深吸一口,冷哼一声,“看他表现。” 上游口不远处有一艘船。刘飞看见后心底狂喜。这艘船就是平时走私货的兄弟告诉他的“矿石”船。 是当地一个农民以采金为由进的货。 刘飞吹了吹口哨,轻快地走向了那艘船,黄毛在阳光下显得异常刺眼。 江绵竹揉了揉眼和许萧一同悄悄跟在他身后。 刘飞快步走近船,借着踏板站了上去,在走进船舱,舱内却没见到人,他现在精神处于极度亢奋之中,完全不去思考是否有诈,径直就入了底仓的存货间。 五个大货箱并排放置,占据存货间的大部分空间。刘飞飞过去一个一个地打开。箱内是大大小小的矿石,手感极好。 刘飞取出矿石打开了下面的夹层,发现了一包包小块状的“冰”,顿时欣喜若狂,撩起袖子露出大花臂,就开始往外搬运,十来分钟船的甲板上便躺了十来包“冰”,约有六七千克。 刘飞躺在甲班上,把冰捧了个满怀,大笑起来。阳光刺目,他脑中有一种眩晕感,感觉整个人轻飘飘的,灵魂似乎都有一种奇异的快感。看着手中的冰,刘飞更是心花怒放,恨不得一头扎进河里,享受淋漓的快感。 半晌,他掏出手机给自己的小喽啰打电话,商量这批货的销路。 小喽啰站在何连峥身旁战战兢兢地接了电话,一挂掉,就赶紧害怕地溜了出去。 何连峥脸黑得不行,将烟直接用手指掐灭,“他还真是不当我这个大哥存在。”冷冷的声音夹着怒意。 许文羽停止敲打键盘,局促地挠了挠头,也不知说什么好,半晌才低低道:“阿飞他,他虽然随性惯了,但应该不会干背叛我们的事。” 何连峥将望远镜丢给许文羽,愠怒道:“你自己看。” 刘飞正打算将这些冰转移的时候迎面来了只小船,船三两下靠岸,船上下来了几个青年男子,为首的那人带着墨镜,一脸生人勿近的冷酷模样。 许萧看见那人,便带着江绵竹走了出去,他丢给刘飞一个锦囊,淡淡道:“保命专用。” 刘飞正要打开,那为首的人却上了他的船,叫身后的人抬出两只保险箱,放在刘飞面前一字排开,在一个一个挨个打开。 刘飞胡乱把锦囊揣进衣兜里。 许萧和江绵竹走近,打开了传呼机。 为首的人平直道:“五十万,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刘飞看到这么多钱眼都直了,脑子一热竟没搞清楚对方的底细就答了:“好。” 何连峥在房里坐不住了,站起身来朝墙壁就是一拳,恶狠狠道:“他妈傻逼刘飞真的敢叛我!” 带墨镜的人接过刘飞手中的冰,微笑道:“眼镜蛇与飞哥的交易很愉快。” 何连峥没闭麦,一听见这话直接炸了。一脚踢在墙上,“我他妈毙了这孙子,竟然敢跟毒蛇帮合伙来骗我!” 毒蛇帮就是一直在和他们抢渠道的另一个走私集团,上 分卷阅读58 次河边的一枪就是对准的一名毒蛇帮混进来的奸细。 本来该交易的货,因为毒蛇帮的插足,渠道被切断,被迫停滞在此。他为此想了不少办法,却还是让交货时间朝后推迟十天,损失不少。 江绵竹看了下刘飞,将传呼机关掉了。 刘飞听见眼镜蛇这三个字后愣了三秒,下一秒站起身来不可思议地朝带墨镜的人低吼:“你他妈是眼镜蛇!” 他掏出手.枪,准备对准带墨镜的人,却被对方以极其优雅的姿势夺了过去,并和身旁几个人以一种外来人看着很礼貌的姿势将他请进了船舱。 江绵竹和许萧等在外面不远处,没过一会,刘飞就和那带墨镜的男子一同出来了。 刘飞颓然而立,眼镜蛇却微笑地搭上了他的肩膀。 许萧上前几步捏住他的下巴,冷冷道:“说,你为什么叛变?” 江绵竹适时地侧了侧身,将狙击视线留了出来,偏头对着江岸密林处比了个OK的手势。 许萧一脚踢在刘飞的膝盖上,刘飞直直跪了下来,眼镜蛇男子却及时上前制止住许萧和江绵竹。 眼镜蛇男子制服江绵竹和许萧并将他们俩的姿势弄成跪俯在地上。在远处看过来就像是刘飞和眼镜蛇合伙胁迫了江绵竹和许萧。 何连峥握紧了手心。许文羽在一旁不安道:“要不要派点人去?” 何连峥比了比手势,示意再观望一会。 却在这时传呼机响了起来,传来许萧急切的声音,“定时.炸弹,峥哥刘飞在你房里放了定时.炸弹!” 下一秒他听见传呼机被打飞摔在地上的声音,电话里传来一阵忙音。 何连峥一惊,许文羽也是一惊,立马站起来在房里寻找,守在外面的林枫快步跑了进来,也和他们一起四处搜寻。 半分钟后所有人屏气凝神,在安静的空气中听到了细微的滴滴声。 林枫小心翼翼地爬到了黄花梨木桌上,伸手朝印度蟒标本后探去。 何连峥双眉紧蹙,看着林枫缓慢地把一个炸弹从标本后面掏了出来。 上面的倒数时间已经指到了五秒。他来不及多想,快步跨上去,夺过炸弹,转身朝后面窗户一扔。 “——嘭!”巨大的一声,炸弹在空中炸裂开来,传来一阵极浓烈的火.药气味。 何连峥捂嘴,抱着许文羽朝一旁躺去。 炸弹爆炸威力极大,震得人耳膜一阵轰鸣,热浪袭来,极不舒服。 刘飞大吼一声,对着眼镜蛇身后的人踢了一脚,夺过手.枪对准许萧,大叫:“老子杀了你!” 许萧快步上前,一脚踢在了他的左肩上,刘飞重心不稳摔在地上,许萧夺过手.枪,江绵竹走到刘飞身后作势去和眼镜蛇搏斗,却是挡住狙击手的视线把眼镜蛇往船舱内赶。 刘飞脸朝地趴在地上,兜中的锦囊摔了出来,里面滚出一张纸条。 刘飞看清了纸条内容后发出一阵绝望的吼叫“啊啊啊!”他欲起身反抗。 许萧闭眼,扣动扳机。 “嘭!”的一声,惊起林中无数只飞鸟,血腥味逸散开来。 江绵竹一愣,看着许萧的挺拔的背影,心上泛起密密麻麻的疼痛酸涩感。 纸条被风展开,字迹显露出来。 “一路走好。” 第27章 何连峥的人持枪从村子那边冲了出来。眼镜蛇一行人快步跑进驾驶舱,发动机启动,船开始缓缓移动。 许萧站得笔直,逆着日光而立,侧脸线条坚毅果敢。江绵竹怔怔看着她,心里一酸,上前抱住他。 她能感受到他持枪的右手在微微颤抖,他脸上被溅了一脸鲜血,而刘飞已经是一具躺在甲板上冰冷的尸体。 船渐渐远离岸边,水面泛起阵阵涟漪,炽烈的日光照射在上面,碾出一池碎金。 江绵竹看了刘飞一眼,他额头上的那一个血淋淋的枪洞显得骇人,她忍住不适感,侧身牵起许萧的手,说了一声,“走。 而后便带他对着河水一跃而下,发出“咚”的两声响。 江绵竹摒住呼吸,舒展四肢,艰难游动,听见耳边呼啸而过的枪声,觉得一切都遥远而不真实。 许萧收回心绪,努力维持镇定,和江绵竹一同朝岸边游去。 船首带着墨镜的男子,嘴角勾起一个弧度,举起枪对着水面象征性的射了几枪,而后抬起手臂,对着赶过来的那群何连峥的小喽啰开了几枪。 赶来救他们的人对着正走远的船疯狂射击,不停歇的枪声震得人耳膜发颤。隐在密林里手持步.枪的射手也跑了出来,他大吼一句:“先救人。” 江绵竹和许萧够到了河岸,被何连峥的人救了起来。而那艘船已经离他们愈来愈远,再也追不上。 江绵竹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抬眼向那艘船望去,看见刘飞的尸体被推入河中,她深闭双眼,感到双手在微微颤抖,心脏狂跳不止。 分卷阅读59 他们成功了。 许萧丢了手.枪,转身抱住她。他的黑发向下滴着水,淌过修长的脖颈,淌过锋利的喉结,钻进湿透的黑色背心,腹肌轮廓立现,硬朗帅气。 江绵竹微微撩了撩眼皮,注视着他那双狭长深邃的眼睛,他的睫毛湿漉漉的,连成一片,像扇贝,而扇贝的壳里藏着一双星辰大海般好看的眼睛。 江绵竹注视着那方大海,张了张嘴,轻轻说:“你很棒。” “许萧,不必自责,他是罪犯,本就该死。” 许萧伸出修长的手指拂起她贴在脸上的发束,低哑开口:“总得有人去背负罪孽,是我又何妨。”他抱住她,将下巴抵在她的肩上。 江绵竹鼻头一酸,咬牙忍住眼泪,将难过吞咽下去,坚定道:“我陪你。” 何连峥找人调查火.药来源,只查出刘飞账上上周购买了零点六千克黑火.药借口给当地开矿批炸.药。 一切便显露出来。 那艘船上的冰是何连峥为考验刘飞而故意留的。而刘飞却勾结毒蛇帮,出卖他,偷他的货,卖给毒蛇帮的人,甚至下死手给他们藏定时.炸弹。 何连峥不能忍,背叛与加害他追究起来都够刘飞死十次了,而许萧和江绵竹揪出叛徒解决叛徒有功,自然而然提升了对他们的信任度。 至于所谓的毒蛇帮则早已被警方控制,眼镜蛇的扮演者是缉毒警察柯均,一名长期奋战在一线的功勋卓著的老缉毒警察。 江绵竹和许萧因此被允许搬出受监控的房间,住进了二楼对面的一处两室一厅还带厕所的房间。 其间何连峥又将信将疑试探了他们几次,试探他们是不是警方的人,他们全都沉静应对,一口否认,回答得滴水不漏,无懈可击。 而院中的生活似乎步入正轨,所有人对他们的戒心都在逐渐消除,真正将他们纳入同一个阵营。 甚至许萧那么一个不善交谈的人都开始与楼下那些流里流气的喽啰称兄道弟起来,还请大家抽烟喝酒。江绵竹看着这痞气的混混式关系也不住为他惊叹。 这个人真是不仅适合当歌手,而且似乎也适合当演员。 刘飞是主管销路那一块,现在他死了,销路暂时要何连峥亲自去带。 八月二十七日,何连峥一大早通知了江绵竹和许萧。通知他们要出雨林,去景洪送一批货,约有二十公斤。 何连峥本要亲自去,想了想却派了手下的另一个人——王文博。 就是上次在广场上惩罚老婆杨玲玲偷情的人。他手臂上次被咬得不轻,现在还留了一排牙印。而他老婆现在已经再也不能开口了。 随行的还有林枫和两个青年跟班,枪一共带了三把。许萧和江绵竹没有配枪。 他们虽然消除了怀疑,但还远到不了与何连峥一条船同生死的程度。他对于他们仍有防备。 刚出村口,江绵竹忽然听到一句“救命。”低哑无助的声音,像极了卓玛。 江绵竹心一惊,停下脚步,四处张望,企求能知晓方位,可驻足许久却是徒劳无功。 她的右眼皮上下跳。她隐隐觉得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慌乱,却无能为力,只能祷告卓玛平平安安。 一行人熟悉路线,又是抄内流河方向走,走小路,绕过警察值守的关卡,只用了一天的时间就到了景洪。 到的时候已经天黑了,他们寻了个旅馆住着。 江绵竹和许萧一个房间,王文博林枫一个房间,其余两个青年一个房间。 景洪很热闹,是熟悉的城市喧嚣。江绵竹看着各色的霓虹灯和车水马龙的街道,只觉恍如隔世。 许萧下楼替她叫了杯可乐,自己则拿了罐咖啡。江绵竹接过可乐,笑回:“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喝可乐?” 许萧打开拉环,抿了一口咖啡,微微笑:“你从前就喜欢。” 江绵竹看着他认真的脸,笑回:“你还是和从前一样贴心。” “来,干杯!”她豪爽地把可乐杯凑到他面前去,许萧弯了弯眼角,伸手推了推咖啡罐,与她轻轻碰了一下。 这一碰完,外面突然燃起了一簇簇美丽的烟火,砰砰之声不绝于耳。 整片天空被烟花渲染得美丽异常,绽放的烟花像爆炸的行星,行星碎片在大气层表面划出各色的弧线,最后坠入地平线,归于寂静。 许萧搂着江绵竹站在窗边,仰头观看这一片美丽的风景。 浪漫的星星在眨眼,天空深邃不见底,却惹人生出许多关于美好的想象。 江绵竹看着烟火笑得真心实意,而许萧趁机低下头,从侧面吻了吻她的嘴角。 江绵竹的手指扣紧了墙壁,大脑空白一瞬,独属于男性的清冽气息侵袭而来,带来微微的眩晕感。 她愿沉溺其中。可克制却似乎与他跗骨而生,他终是没有继续下去。 江绵竹抬头看他,突然想起什么,哈哈笑了,她捂着嘴:“喂,大明星你明天怎么出门啊?” 分卷阅读60 “你说我们会不会被狗仔一路拍到交易地点啊?” 许萧看着她笑,也忍不住舒朗地笑起来,揉了揉她的头,轻轻开口:“管他呢。” 不曾想一语成缄,第二天许萧一下楼就被旅店老板娘认了出来。 江绵竹连忙把他拉回房间,然后下楼去买烟贿赂老板娘,让她千万别说出去。而后又跑到隔壁批发市场给他买了一袋黑口罩外送一顶黑色鸭舌帽加一副劣质墨镜。 回去许萧带上的时候,她能看出他双眉紧皱里的嫌恶,不禁扑哧一声笑出来。 许萧隔着墨镜冷漠地看了看她,随后拿起一只口罩把她的嘴也堵上了。 江绵竹唔唔了几声,朝他眨眨眼,闷闷道:“告你绑架。” 许萧面无表情的脸立马就没绷住笑了,墨镜上移了些,显得有点滑稽。 江绵竹又去逗他,一来二去像小孩子一样玩得不亦乐乎。 直到林枫王文博敲响了他们的门说要带他们去交易地点两人才又正经起来。 许萧全副武装,墨镜口罩帽子,出门的时候林枫王文博都不住多看了几眼,“啧”了二三四五六七八声。 冰分装在背包里,掩护就是装在背包的玩偶里。不过只要走街上不太注意都不会有人去在意背包的东西。 不过跟着这样的许萧一起出门后,他们发现他们的回头率特别的高。 其他几位哥们很无语。 江绵竹其实交易“冰”是有点心虚的,但想了想同行有一个警察便也不怕了。 因为她知道,接下来的交易方,一定已经被控制了,他们只需要演戏便可,蒙过王文博和其他两人,便算大功告成。 走到车站的时候,六人租了辆面包车,王文博报了地址,司机没去过,他便给司机指路。 一路上许萧冷漠地看着左车窗外,江绵竹也不玩了,也高冷地看着右车窗外。 车里只有指路的声音,安静得不行。 而路则越来越窄,渐渐地到了乡村地带,一路上路过很多古朴集市,景物变换,渐渐的雨林多了起来。 面包车大概行驶了三个小时到了一处偏僻的小镇上。六人下车,王文博给了司机不少钱,把返程也包了。 而后六人朝镇内的一处白色别墅走去。 那别墅旁停了一溜的豪车,奢华无度。六人走到别墅前,被几个高大的保镖拦住去路。 王文博咳了几声,正经地开始对暗号。 “天王盖地虎。” 保镖面无表情:“下一句。” 王文博抓耳挠腮,别扭回:“我是二百五。” 江绵竹在一旁扑哧一声笑出来,转身伏在许萧的肩上笑得一呵一呵的。 许萧掩在口罩下的嘴角也弯了,温柔地看着眼前这个他爱的姑娘,他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林枫和其他两位也在笑,只有保镖一人面无表情地侧身让他们进了别墅。 别墅环院排场极大,院中一辆加长版劳斯莱斯停在正中间。 突然车门打开,车上下来个人。 江绵竹惊叹一声,只能咂摸这特么也太壕了吧。 第28章 那人一身手工高定黑西装,腹部因啤酒肚而略显凸出,显得有些滑稽,脖子上带了根24k纯金链子,脖颈侧面蔓延出一方刺青龙图腾,百达丽翡翠手表在阳光下闪耀夺目,鸽子蛋大小钻戒戴满了五个手指,活脱脱闪瞎了社会主义无产阶级人士的双眼。 江绵竹砸了咂嘴,看了这暴发户式打扮的人的脸一眼。 墨镜遮住眼睛,但脸很圆润极富肉感,白白胖胖,鼻子略塌,但不知怎么的第一感觉给人是很老实,朴素的形象。 王文博见着来人连忙前跨一步,伸出右手谄媚道:“张总,久仰久仰。” 张总笑了,露出一口大金牙。江绵竹瞧见这金牙,默默在心底收回了朴素的评价。 张总侧身让身旁的保镖递出一只右手与王文博握了握。 王文博笑容逐渐僵硬,尴尬地抽回了手。 许萧带着劣质墨镜沉默地站在一旁,看着他们。张总带着高档墨镜笑眯眯地瞥了眼他。“哟。”他惊叹一声“这买卖还带模特来了啊?” 暴发户取了墨镜,露出一双又小又圆的眼睛,盯着他笑道:“小伙子,我取了,你也别见外,把墨镜口罩也取了吧。” 许萧站得挺拔如雪松一般,带着一种不容外人侵犯的气质,就这样站在那里,就足以让很多人望而却步。 他气质太过出众,清冷濯尘,纵使不发一言,也总能吸引目光。 他沉默应对,没什么动作。 王文博一听张总这么说,连忙不迭朝许萧示意:“取墨镜口罩啊,张总都发话了。” 江绵竹看着这几位,突然觉得莫名喜感,转身用手肘蹭了蹭许萧也示意他摘掉墨镜。 她踮脚凑近他耳边低低道:“乖。”她帮他摘了口 分卷阅读61 罩。 许萧唇角悄悄上扬,伸出手摘掉了墨镜。他本来觉得这种客套很无趣,于是习惯性旁观,结果没想到自己成了话题中心。 更没想到的是接下来那张总的表情那叫一个精彩。 张总见了许萧的真面目后面部表情丰富极了,肥肉以戏剧化的方式堆叠在一起,笑得忒灿烂,大金牙露出来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激动得甚至眼角泛起了泪花。 随行几人都吓得不轻。张总却颤抖地伸出手,不可置信道:“您是许……许,许萧?” 许萧挑了挑眉,冷静回:“是。” 张总几步上前逮住了他的手,泪水直流,激动得带了哭腔:“我,我张富贵是您的死忠粉啊!” 江绵竹噗一声笑出来,缓了好一会儿,才托腮看戏,好笑地观看许萧的表情。 而在场其他人全都是黑人问号脸及一副张总在说个毛的表情。 富贵兄激动得难以自持,整个人蹲下来,掩面哭泣,成匍匐式前进,紧紧抓住许萧的手,衷情并述:“偶像啊,男神啊,你别看我已布入中年,但我的灵魂永远十八,你的音乐都渗透进了我的灵魂,成了我的精神支柱。” 张富贵一把鼻涕一把泪大叫道:“偶像,我能要个签名吗?” “偶像,我能和你合个影吗?我愿意用这栋别墅来作为礼物送给你。” 许萧低头看着几乎跪俯在地上还使劲逮着他手的张富贵张总,表情很复杂,他尽量克制道:“您先把手放开。” 张总把手抓得更紧,眼泪成股流下,梨花带雨,“偶像男神,您答应了我就放手。” 许萧抿了抿嘴角,几近一字一句道:“我答 应。” 富贵总终于放开了手,被前来接驾的保镖扶了起来。 江绵竹已经要笑喷了,转身伏在许萧肩头抑制不住地笑起来,肩膀抽动,许萧很无奈又带着温柔地看着她。 许萧面无表情地用全球限量版钢笔在全球限量版印着他照片的抱枕上签了名,又面无表情地和笑靥如花的张富贵拍了合照。 最后面无表情地被请进了一片葡萄棚。对,就是张富贵高逼格别墅院子里种的一大片接地气的葡萄架里。 葡萄架下十几个西装保镖严肃地守在两边,迎合成皇帝上朝的架势。江绵竹和许萧王文博林枫及其他两人站在保镖中间,张富贵站在最前面,开始商量买卖的事。 张富贵四处去找了张板凳递给许萧,仰慕道:“偶像,您坐。” 许萧:“……” 江绵竹:“哈哈哈。” 林枫捂嘴笑。 王文博:wtf? 许萧委婉拒绝。却只见骚操作的富贵张腆着脸,拉着他的手摇啊摇,“偶像,这是我的一番心意,您一定要坐。” “偶像,别墅的房本,我等会让人给你送出来。” “偶像,你们走后,我们就搬走,这地方从此就属于你了。” 许萧:“……???” 世界到底怎么了? 江绵竹要笑昏了,看来这个暴发户张确实很朴素啊。 许萧仍旧面无表情地坐下,淡淡开口:“我不要别墅,您自己留着。” 张富贵无比真诚,惋惜道:“这是我的一番心意,您一定要收下。” 许萧冷冷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我不喜欢。” 张富贵登时闭了嘴,心里颇受打击,心不甘情不愿地开始谈起了交易。 交易本来为了安全起见都是用化名,结果今天这么一搞,事情完全不朝意料之中的方向发展。一方的名字身份就这么暴露了,安全性低上一层。 王文博被搞懵了,林枫还算镇定,其余手下那两人和江绵竹一个状态要笑疯了。 不过一想也是,让许萧这么一出名的公众人物来贩毒,也的确是峥哥思虑不周。 王文博平复了心绪,开始正经谈交易。 张富贵是个暴发富,早些年在北京郊区有十几亩瓜棚,赶上拆迁,全占了,赔了小两个亿。张富贵带着两亿家产回了景洪老家,买了四五栋别墅。 这次交易选了最偏僻的一套,原因就是警匪片看得不少,懂得隐蔽低调行事。 江绵竹想吐槽,就这豪华别墅,一溜豪车这可真低调。 这次交易张富贵不为别的,是为了自己的亲儿子。独苗,早些年在外面混,染上了毒瘾,两人没少吵架。他心里挺过意不去的,这不一有钱了就想补偿下儿子。 于是大手一挥,决定送儿子二十千克冰.毒。儿子挺高兴的,决定考虑年后搬回来住。 江绵竹觉得槽多无口,这真的是亲爹吗?张富贵真的是个奇葩。 张富贵说他也知道买卖冰.毒是犯法的,可是他愿意为了儿子去犯这个法,儿子尽管安心吸就是了,他可以为他扫平一切障碍。 王文博连连附和“大佬您说得对。” “冒着坐牢的风险也要给公子买冰,张总您真是父爱如 分卷阅读62 山,伟大至极呐!” 江绵竹翻了个白眼。 张富贵点头赞同,语重心长,说:“唉,所以啊孩子,你们以后还是要懂得少干点危险的事啊,这样你们老爹为你们擦屁股的时候才不会太过艰难。” 王文博十分赞同,头点得如反插的拨浪鼓。张总继续语重心长,王文博继续附和赞同,一来二去,两人不知疲倦地自吹自擂,如同唱双簧。 等到终于开始交接工作时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江绵竹打呵欠,趴在许萧胳膊上,迷蒙睁眼,取出背包,掏出冰。 王文博连忙拿出手机走到远处去录像。 江绵竹许萧拿出冰,张富贵掏了张卡出来,还没拿到冰就忙不迭地把卡递到了许萧面前,“偶像,给你,卡里有两百万密码你生日,偶像够了吗,不够我还有。” 许萧:“……” 他扶额,无奈道:“够了。”伸手接过卡,顺便把一堆冰推了过去。 “binggo!”王文博关掉手机,回来从许萧手里拿走了那张卡。 “任务完成,别太张扬,走回去吧。” 许萧淡淡看着他。 他朝许萧两手比了了个空空的手势。 “别看我,视频我已经传给三哥了,你们没有回头路了。” 许萧看着他,无所谓的笑,低哑开口:“没想过回头。” 六人收拾背包,玩偶空了,六人决定送给张富贵兄,张富贵看着偶像勉强接受了。 六人走时,张富贵还有点惆怅,说:“你们吃点葡萄再走吧,现摘现吃,纯天然无农药无污染哦。” 许萧不做停留,径直就往外走。 江绵竹追了上去,回头看了眼富贵金灿灿的牙,忍住最后一丝笑意,比了比拳:“江湖再见。” 六人回到了来时司机停留的地方,却发现司机不见了身影。 王文博立刻紧张起来,四处寻觅,做警惕跑路状。 江绵竹也紧张起来,计划里没这一项啊。焦急的两分钟后,司机开着熟悉的白色面包车回来了。 是从面馆的方向回来的。明显肚子有点鼓了,司机抱歉地说:“我刚刚太饿了,去吃了碗面,没耽搁大家太多时间吧。” 六人松了口气。林枫扬眉笑了笑,“没事。” 江绵竹看了看林枫的银色耳钉,又看了看许萧的黑色耳钉,觉得还是黑色好看,不对应该是人好看,戴什么都好看。 许萧挑了挑眉,低头看她,“看什么?” 江绵竹又想到了张富贵,俏皮笑,说:“看你好有魅力啊。” 许萧眉眼舒展,轻轻笑了,“你以前不这样的。” 江绵竹:“哪样啊?” 许萧揉揉额角,认真道:“你以前很高冷,比较有想法,挺难以接近的。” 江绵竹点点头:“嗯,是这样,不过人是会变的。我就是个善变的人,指不定以后又恢复高冷范了。” 许萧上前一步抱住她,将她的头抵在自己胸前,低低道:“我喜欢现在这样。” 面包车按起了喇叭,催促他们上车。许萧只得松开手,和江绵竹一起猫腰钻进了车后座。 六人齐全,开启回程之旅。 回去的路上不再单调,有说有笑。江绵竹现在发现一个好玩的事,就是逗许萧,逗得他无可奈何无话可说的时候真的好好玩。 江绵竹笑着看着车窗外,她变了吗?应该是吧,毕竟她已经好久没有这样笑了。 曾以为生活的重担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她沉入泥沼的深渊,一切都得自己扛过去,把自己活成坚强独立的一个人,对许多美好情绪无法感知,以冷漠对抗世界。 而现在在见过生死后,原来种种似乎不再重要,她更豁达,也更乐观随性,刀尖上舔血还能笑得出来。 她不是就变了吗。 王文博打掩护跟司机聊天,“哎呀,刚刚那几个大冬瓜重死我了。” 司机疑惑:“什么大冬瓜?” 王文博正经道:“乡下亲戚住别墅不种菜,让我们给他送菜。” “我们在自家天台养的冬瓜,今年结了不少,亲戚这不就眼红了嘛。” “然后我们背了六个大冬瓜,一人一个,累死我们了。” 司机笑呵呵,表示理解。现在的人越有钱越追求原汁原味,无农药产品。 江绵竹把头埋在许萧怀里,笑得停不下来。 今天是什么奇葩日子啊。 许萧温柔地看着她,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揉了揉她的黑发。 作者有话要说: 害,这章是在认真搞笑。 其实我还是个正经人的 :) 上卷缉毒案大概还有八章左右。 下卷,嗯,我们就回城了哈,案件(可能算不上案件)总之应该篇幅不大,主要恋爱。 不喜欢缉毒破案的宝儿们,可以等下卷哦,爱你们^0^ 分卷阅读63 第29章 回到村中已是第二天下午,即八月二十九日下午。村中静谧依旧,老人们坐于家门前,抽老烟杆,浑浊的烟气从鼻间喷出,收音机里咿咿呀呀的黄梅戏声传得很远。 江绵竹一路上走过去,只感觉所有的老人都有同样的表情,他们苍老迟暮,像再也无法转动的车轮,只能停驻于同一个地方。 且这个村子里的人,似乎从不做农活,顶多偶尔去淘矿淘金,他们每天醒来日出之时就开始等待夜幕降临,无知无识地生活,麻木混沌地存在于这个闭塞的空间里。 据王文博透露,村里的花销都是峥哥垫的,村中的“仙药”也是峥哥无偿提供的,因此村中的人都很爱戴尊敬他们,出事口风一致对外,对警察的走访询问回答也是滴水不漏。 不过这些年河边死了多少人,村民们都清楚,因此对于何连峥他们这群人又十分惧怕。 他们需得依附于他们,却又惧怕他们。村民老朽,思维钝化,竟拿他们当神一样供奉,可又敌不过恐惧这神一样的恶魔们的情绪。 这座村子就像一座密不透风的囚笼,将所有人囚禁,人们在日复一日的无望中渐渐死去。 何连峥对这次交易的结果很满意,王文博如实汇报了许萧暴露的事,他点点头,转身打了个电话,挂掉电话后耸耸肩,捏了捏骨关节,随意地说:“张总家里断电了,包括一切电器,他想报警的话,得走到临近市里的警察局去,大概会花两天,而这两天内,足够让他‘买毒’的事传遍祖国大江南北。” 他挑挑眉:“还担心什么?” 许萧:“……” 江绵竹想到张富贵以后只能靠钻石光照亮了,就莫名又觉得好好笑啊。 她捂嘴憋笑。 许萧无奈道:“没必要,你还是把电给他接通吧。” “哈哈哈。”何连峥坐在红木椅上,率先笑出了声,右手搭在下巴上,“我开玩笑的,我只是让阿文黑了他家网络,并把这段交易视频马赛克后发给他看而已。” 许萧,江绵竹:“……” —— 此刻张总的别墅里分外精彩。所有电视和手机都自动开始播放他们的交易录像,许萧打了马赛克,他的头在视频中倒是很圆。并且他被小小的恶搞了一下,不,应该是鬼畜了一下。 整座别墅里重复播放着他说的那句话“爸爸够不够?……爸爸够不够?……爸爸够不够? 不够我还有……不够我还有?” 魔鬼剪辑,张总疯了。视频结尾处是大大的警告字样“报警你就死了。” 张富贵躲在床角瑟瑟发抖,他惹谁了他?警察叔叔在旁边耐心地哄他“富贵同志,你出来嘛,不用怕哦。” 张总内心一万匹羊驼呼啸而过,他这是造了什么孽呀。 —— 不知怎的这个时候何连峥眉毛上的刀疤看起来似乎也没那么骇人了。 王文博掏出银行卡递给何连峥,恭敬道:“密码他生日。”他指了指许萧。 何连峥挑眉玩味地看着他。 许萧面不改色,平缓开口:“941224” 何连峥找了个本子用笔随便记下,然后把卡夹在本子了,随便就扔在书桌上了。 王文博看见这样,想去帮他老大收拾一下,手还没碰到木桌,就被何连峥的一个眼神给吓回来了。 何连峥看着王文博,一手去拿了桌旁的两颗核桃,开始缓慢地盘,发出轻微的碰撞声,他闭了闭眼,复又睁开,鼠眼钉在王文博身上。 王文博被这眼神看得有点发怵,弱弱开口:“峥哥,没事我,我先下了。” 何连峥停了手里的核桃,看着他,淡淡道:“跟我多久了?” 王文博颤颤巍巍比了三根手指,“三年。” 何连峥倒了杯茶,抿了一口,问:“跟着我从缅甸来的?” 王文博摇摇头,“不是,我是村里的独户,投靠来的。” 鼠眼转了转,看向窗外,他眯了眯眼,淡淡道:“以后你替刘飞管销售那一块。” “刘飞尸体捞上来了,明天你去收拾一下,火化土葬随你。” 王文博受宠若惊,哆哆嗦嗦回:“谢谢峥哥!我一定,不辜负你的信任,一定把活做好。” 何连峥摆摆手,“行了,下去吧。” 王文博连忙退了出去。 屋中只剩下江绵竹许萧和何连峥三人。江绵竹看着各种珍稀动物的标本,心里有点堵。 这么多标本,都不知道是杀了多少动物才成功制作出来的。 何连峥看了眼江绵竹,两手作尖塔状抵着下巴,探究地看着江绵竹,发问:“喜欢?” “送你一个怎么样?” 江绵竹回过神来,低头看着何连峥,忙回:“不用。” 何连峥长指敲了敲桌子,嘴角微微上扬,捉摸不定地笑了,“明天有个黄金蟒标本的交易,有兴趣陪 分卷阅读64 我去看看?” 江绵竹看着他伪善的笑容,只觉恶心,她正欲摇头,却被许萧抢先回答了。 “荣幸之至。”他眼皮一撩,薄情而又显得极有距离感。 江绵竹转头不解地看着他,但也还是配合地点了点头,“可以,峥哥。” 何连峥一手握了会核桃,抬头示意他们坐。江绵竹和许萧坐到桌前的梨花木椅上。 何连峥一手敲桌,一手提起茶壶给他们一人倒了杯茶,他伸手作请状。 “龙井,请尝。” 许萧淡然接过,手端起茶,薄唇轻抿了一口,微笑道:“初品无味,回味太然,醇香留于齿间,是上品西湖龙井。” 何连峥拍拍手,赞赏道:“今天遇上行家了。不过我是粗人一个,只懂喝不懂品,贵便是好。” 江绵竹也低低抿了口,没品出什么味道,不过有淡淡的清香,还挺好喝的。 许萧长指转了下茶具,看到底方沿口的落款,说:“宋代汝窑茶具。” “又怎么会不懂茶?” 何连峥看着许萧看了一会,由衷道:“如果抛却我们的这些繁琐身份,未尝不想和你结个朋友,当个知音。” 许萧倒是笑了,沉静的目光注视着何连峥,淡淡道:“峥哥说笑了。” 何连峥又品了口茶,转了转鼠眼,疤痕微微上扬,他不急不忙道:“明天去缅甸黑市,帮我买军火,以及搞那个黄金蟒标本。” “黄金蟒我势在必得,你们有胆去吗?” 黑市鱼龙混杂,什么都有卖,又乱又危险,江绵竹并不想去趟这趟浑水。 江绵竹捏了捏许萧手心,示意他不要去。许萧却回握住她的,一点一点扳离她的手指,将她的手指完全握在掌心中。他平静的眸光藏着一把锋利的利刃,他点了点头:“去。” “好,明早四点河边集合。”何连峥敲定,核桃砸在黄花梨木上发出咚的一声响。 “你干嘛答应去黑市?”江绵竹双手抱胸,背对许萧。 许萧抱住她的背脊,贴在她的耳边,哈了口气,认真道:“他在考验我们。” “我们如果想要找到藏冰的地址就必须过这一关。” “加之黑市交易又会多一条何连峥走珍贵私野生动物的犯罪证据。我们得探一探路,警察调查起来也会容易很多。” “别怕,我会保护你的。” 江绵竹转身,看着他深邃的双眸叹了口气:“我不怕,我从来都不怕,你怎么不明白呢,我就算现在死也没有关系。” 江绵竹侧过头,深闭双眼,眉微微皱起。她想了想又转过头,看着许萧坚毅锋利的脸庞,认真虔诚地开口:“我从来都是担心你。” “你是因为我来到这里,我不想让你因为我再也回不去。” “你因为我杀了人,我知道,每个正常人对杀人都会有阴影,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做噩梦,可是我真的,我真的很难过,很,很担心你。” 眼泪不自觉地从眼角流出,她舔了甜干燥的唇,江绵竹闭了眼,“许萧,真的,我不想你陷太深。” “我只要你安全回去,回去做闪闪发光的大明星。” “我不想你太过危险,你懂吗?” 许萧低头吻住了她眼角的泪水,柔软温暖,江绵竹动弹不得。 七秒后,许萧离开,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这就是我的答案。我们必须一起。” “你是我女朋友。” “我可以不在乎危险,就算有一天我死了,我也绝不后悔来救你。” 江绵竹抬头望了望天,想堵住眼泪下流,可眼泪却如决堤的江河,不知疲倦地划过脸颊,带来无法言喻的沉闷厚重的痛感。 江绵竹咬了咬嘴唇,看着许萧那双眼睛,眼皮很薄,显得有些薄情寡义的距离感,可眼眸很深邃,眼角微挑,总显得有情。 她看着他,最终只能妥协,她抱住许萧的肩,轻轻说了一句:“aqui te amo.” 许萧回抱住她,有力的臂膀环着她细细的背脊。 她继续说:“谢谢你,拯救我。” “如果要死,我一定要比你先排号。” 最后她说了一句:“你是对的,对不起,我任性了。” 许萧沉默地抱着她,越抱越紧,恨不得把她变成自己身上的一块肉。 夜的静谧里,许萧静静想着她说的第一句话。他没学过西语,可是他想他一定不能忘了这句话。 天空里还是一片漆黑,驶向缅甸的船只却已开动了。雨林黑黝黝的,像望不见尽头的黑色的海。凌晨温度较低,却还有蚊虫叮咬。 江绵竹进船拿了瓶花露水出来,对着许萧喷,她笑着轻喊:“下雨啦。” 许萧的脸上积起了一层水滴,他静静地看着她,拉过她的手腕,反手将脸上的药水一抹,抹到她脸上,长指轻轻揉了揉。 江绵竹脸皮有点烫,连忙撤开,继续去四周洒花露水, 分卷阅读65 而脸上被他触碰的那一块肌肤,冰冰凉凉的,很舒服。 空气中溢满花露水的清香,江绵竹侧头看着许萧坚毅的侧脸,突然觉得在看不见的黑夜里行走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了。 不一会何连峥出来了,站到甲板上,递给许萧一支烟。许萧娴熟接过,嘴叼着烟,何连峥借火给他。 借着火光,江绵竹仔细端详了下他的脸,沉毅的线条,高挺笔直的鼻梁,薄如刀削的唇,很英气的长相。不笑时冷淡禁欲,笑时又透着一股子说不出来的风流。 江绵竹凑近,何连峥摇了摇手中烟,询问道:“来一支?” 江绵竹笑着点头。何连峥递给她烟,江绵竹接过,叼在嘴里,借着许萧的烟点燃了。吐出一口气,看着迷蒙的河面。 “我们要到湄公河了吧?” “还有五十多分钟。” “行吧。” 三人蹲在甲板上抽烟,各怀心事,都沉默无声。 船一直向前行驶,渐渐的河面变得开阔起来,漆黑的天幕里渐渐透出一点迷蒙的光亮,两岸密林愈加稀疏,空气清新,微凉和风拂过,江绵竹的刘海微微被吹起来,贴在眼睛上。 江绵竹和许萧十指紧扣,许萧倾身,低头,长指捻起她眼睛上的发丝,帮她抚到耳旁。 江绵竹抬头与他对视,清亮的眸子含着笑意,她伸手细细的手指也去碰了碰他短短刺剌的发丝。 船内一众荷尔蒙爆棚单身狗坐不住了,嚷嚷着打牌啊我从来不输,什么恋爱都滚他丫的。 这也不怪他们,他们从小就混,只知道玩女人,没想过谈恋爱。而现在看着船上这对情侣,谈恋爱好像还不错,呸真狗比。 滚他丫的吧。 第30章 黑市位于缅甸边境线上,处于两片雨林的夹击之间,一条百来米长的土泥道上摆满了各色的商品。 江绵竹一行人从雨林无人处越过边境线,丢下船,带了足够的现金,步行了近千米,拐入密林,来到开阔的黑市叫卖地带。 江绵竹同行一共六人,背着黑色背包,戴着鸭舌帽,帽沿压得低低的,沿途走进去,尽量显得低调。 江绵竹紧握许萧的手,跟着何连峥一前一后进了交易地带。 这地方十分隐蔽,几近处于密林腹部,四周都是高耸入云的热带乔木,就算在空中勘测也很难发现此处。 江绵竹从踏进第一步就提着颗心,战战兢兢,尽量不与周围的商贩有眼神接触,只是埋着头扫过一个又一个商品。 商品大多是活的珍稀野生动物,很多都叫不出名字但花纹繁复,瞧着珍贵。走过几个摊位,见着许多动物,活的,死的,标本都有。江绵竹移了眼,觉着心里闷闷的。 何连峥径直走近其中一家商贩,他点了根烟,用缅甸语朝那商贩问了句,那商贩很激动地也用缅甸语回话,手指向最里面。何连峥点点头,递给他一只烟,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示意跟上。 江绵竹沿路走过去,有卖各种军火的,也有卖剧毒化学品,甚至还有卖女人的。那些女人年龄参差不齐,被绑住手脚,明码标价,当成供人买卖的商品,她们的眼睛又大又亮,但没什么表情,像是已经麻木。 江绵竹和许萧只能旁观,许萧能感觉到江绵竹手心冒的汗,他紧紧回握住她的手,轻轻说了一句:“别去看。” 何连峥带着他们走到了一个商贩面前,他便与商贩用缅甸语交流,他们很熟稔,那商贩胳膊上缠了一条蛇的刺青,光头,但很壮实。 他的摊位上尽是一些动物标本,摆放得整整齐齐,各种珍稀动物有十来种之多,但就是没有黄金蟒。 何连峥和他勾肩搭背,相谈甚欢,呛人的烟味弥散开来。江绵竹抬头望了望天,呼出一口气,而后又埋下头,伸手捏了捏细细的手腕,正欲开口。 就听见何连峥说:“你们俩到正数第九个商贩那去,帮我买三百发子弹。” “这是六千现金。”他递给许萧一个黑色手提袋。 许萧镇定接过,带着江绵竹往那处摊位走去。江绵竹忍不住问道:“他们这收人民币?” 许萧略一思虑,“大概是可以兑换。” “网络黑市倒是只收比特币。” 江绵竹点了点头,掠过四周商贩投来的目光,把鸭舌帽往下压了压。 走到那个军火摊位前,许萧伸手比了个三,“三百发。” 军火商是个又瘦又黑的缅甸人,约有四十多岁,一脸精明。他从身后的储货箱里取出一个黑色箱子,递给许萧。 许萧把黑色手提袋递给军火商。而后很镇定地提着那个黑色箱子,带着江绵竹往回走。 江绵竹的心砰砰直跳,但好歹没出什么岔子,呼出一口气。 她努力维持镇定,往前走,看了眼何连峥,发现不知什么时候那个黄金蟒已经到了,卖家正在和何连峥一起将标本装进一个木箱子里去。 许萧看了眼何连峥 分卷阅读66 ,接着听到了了一声枪响,而后是接二连三的枪响,枪声逐渐逼近。 随行的其他三人帮助何连峥抬着箱子就往来的地方走,疾步如风,神色带着紧张。 江绵竹心一惊,欲转身,许萧快他一步,直接转身就拉着她往后跑。她转身前一秒看见了那些被当做商品买卖的女子,他们神色慌乱,抱着头缩成一团,弱小无助。 江绵竹心里快要喘不过气来,可还是跟着许萧往前跑。跑到黑市入口时,她听见了摩托声响,还有rap音乐。 她转头看见了那群恶徒,皮衣夹克,开着摩托,每人手里都持一把枪,是扫射的那种步.枪,一群人开着摩托经过那些卖女人的摊位,侧低了车身,捞起女人就走。 何连峥和其他三人也已经跑到了入口,江绵竹心一凛,迈开步子,赶紧往前跑。许萧带着她转弯,走入来时的那片密林。 而她听见身后那群人用生涩的中文喊“阿峥。” “东西留下!” 枪声在身后响起。何连峥不管不顾,掏出手.枪就往身后射击。 黑市里的人作鸟兽散,现场一片混乱,各种哭声尖叫声不绝如耳。 何连峥转身,对着那改装过的摩托车上的头目比了一个中指,邪笑道:“东西我要定了。”他转身便抢了一辆停在路边正要发动的摩托,径直坐上去,发动朝另一个方向走了。 身后追赶的人骂骂咧咧,也立马到了入口处。而现场,因乱枪而受伤的人不在少数,女人和孩子跪在地上,抱头鼠窜,哭得嘶哑尖厉。而空气中四处弥漫着一股极浓重的血腥味。 江绵竹和许萧就在黑市侧面的雨林里,他们找了个隐蔽的地方躲藏进去,抬头就能看见上面黑市的惨乱景象。 江绵竹摒住呼吸,紧紧捏着许萧的手腕,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上面的rap音乐没停,搜索范围也没在他们这个地方,江绵竹松了一口气。却好死不死,那三个随行的人抬着装黄金蟒标本的箱子朝他们轻手轻脚的走了过来。 江绵竹捂着嘴,使劲对着他们摆手,示意不要过来,他们却像看不懂一样,还在固执地往前进。 江绵竹心跳得都快要出来了,不知不觉把许萧的手都揪红了。许萧俯身紧紧抱住她,轻轻摸了下她的头发,示意她不要紧张。 她眼睛瞪得死大,看着来人的巨大木箱,都要给这三哥们跪了。上面的人还在四处搜寻,枪声没停。 前面三哥们一点一点靠近,最后走到了他们面前,木箱就靠着她放立在地上。 江绵竹要哭出来了。上面的人不就是在找这个吗,那群杀人不眨眼的人要是发现了木箱,他们不就死路一条了。 正想着,突然耳畔响起一声枪响,震得江绵竹耳朵嗡嗡的响,而后一抬头就看见五十厘米远的地方,一片树叶被打了个对穿,叶子正在冒着烟,而地下是一只空口了的弹壳。 江绵竹耳朵有点灼痛,感到有血在往下流,温热潮湿。她努力维持镇定,伸手摸了一把,摸到了半指宽的血,她努力维持镇定,装作什么也没发生,垂下手,闭眼等待,只是手指却在不停的颤抖。 所幸,随行那三位小喽啰倒也很老实,没发出一点声响。她陷入一种异样的平静中,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耳边有许萧低而均匀的呼吸声。 她忽然觉得其实她也不怕了,就算这样死去,也好歹有一次称得上传奇的经历,死在爱人怀里,并不算惨。 许萧的大手捂住她的额头,干燥温暖,时间流逝得很慢但很坚定。 上方的哭闹尖叫声渐渐停了,那rap音乐还在循环,四处搜寻的人却萎了劲头。 约莫过了八分钟,音乐声戛然一停。为首的头目用英文大骂了一句“fuck!”而后点火骑着摩托往前开去,去往何连峥离开的方向。 而这时,江绵竹身前一米多的植物又被射穿了几株。 摩托很快远去,黑市里妇人的哭泣声,变成了低低的啜泣声,有好几处地方躺了人,江绵竹艰难起身,不敢去看,径直穿行雨林往前走。 许萧看着她的背影,蓦地大跨几步上前抱住她瘦弱的背脊,在她耳侧低哑地说:“没事了。” 他鼻尖碰到了点血,立刻紧张起啦,查看她的伤势,关切道:“其他地方没有受伤吧?” 江绵竹看着他着急的样子,心里也软了,低声回:“没呢,我很好。” 许萧忙随手撕掉衣服上一块布,给她捏住耳朵,止血。江绵竹走了好几步,许萧一直在他身侧替她捏着布。 江绵竹感动,好笑地轻轻抽了他一把,自己用手捏住耳朵处,冲他眨眨眼,“我自己可以。” 许萧这才放心,可也还在走在她前面替她开路。其他三人也抬着木箱跟着他们,穿行雨林按原路返回。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走到了来时的河边。只看见何连峥已经坐在船上笑着等他们了。 许萧把黑箱子递给他,其余三人也把木箱搬上了船。船的发动机启动, 分卷阅读67 开始往回走。走了约百来米,江绵竹又看见那群刚刚追他们的人在岸边大骂,提着枪对江水扫射,却再也打不到他们。 何连峥对着那群人比了个中指,笑着大喊:“Jones,你不过如此!” 岸边的人气得发疯,把手中的枪都往地上摔。何连峥则悠哉悠哉地打开木箱,观赏黄金蟒标本,发出由衷的赞美,“真美啊。” 江绵竹看着那副嘴脸,心里极不舒服,移了眼,注视波光粼粼的江面。 平阔的江面一碧如洗,倒影着两岸的树荫,显得别有风情,微风掀动,平静安和。 岸口那群人早已看不见,何连峥心满意足地表扬了他们一番。 今日一行,以少抵多,成功买了军火,还得到了珍贵的黄金蟒标本。 江绵竹看着何连峥那张脸,一想到子弹会用来对付警察和自己与许萧,就恨不得现在上前去夺过黑箱子,把箱子扔进江里。 可她也只能想想。慢慢的把头埋在许萧的臂弯里,挡住眼睛,什么也不去看,什么也不要再想。 耳朵的血也没有流了,与空气亲密接触,她觉得没什么了。心中却更加坚定,一定要回去,找出藏冰的地方,将这群走私的亡命之徒一网打尽。 第31章 船驶回村庄时正值中午,河边燃起一簇火焰,王文博叼烟坐在一旁,神色悠闲。 见着他们回来了,王文博立马狗腿地跑到岸边,扔了烟,恭敬地候着。江绵竹眯眼瞧了瞧,燃着火的不是其他,正是刘飞的尸体。 火焰轰轰烈烈,将他这劣迹斑斑的一生悄无声息地带走。许萧欲出舱,江绵竹拦住他,头靠在他的颈前,用细软的手捂住了他的眼睛,她轻轻开口:“别看。” 许萧感受着眼睛上的柔软,闭了闭眼,他深吸一口气,温和地回:“好。”他不去问她,因知晓她且无条件信任她。 江绵竹轻轻道:“你别睁眼,我说睁眼才能睁。”许萧点了点头,应允。江绵竹移开手,许萧则一直闭着眼。 船靠了岸,江绵竹牵着他上了岸,绕过王文博,径直牵着许萧往回水泥楼的方向走。 走了约五分钟,走到看不见河边那火堆时,江绵竹松了他的手,轻轻说:“可以睁眼啦。” 许萧睁开眼,手掌抵上她的下巴,看着她柔软红润的唇,真想一口咬上去。 但他只是低头用额头碰了碰江绵竹圆润饱满的额头,轻轻笑:“我没有那么玻璃心,不过女朋友你好可爱啊。” 江绵竹挑了挑眼角,对上他那双带着点风流气的眼睛,也不依不饶地回:“我得好好照顾你的啊,男朋友。” 不及她继续往下说,许萧低下头侧身,轻轻咬了咬她的耳尖,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耳畔,低哑磁性的声音响起: “你很好,的确每个人对死亡都有着本能的恐惧,他人或是自己皆如此,将枪对准刘飞的那一刻,我就知道自己不能回头,扣下板机的那一瞬间,我心中的平静抵过恐惧。” “他死了,死在我手里。将一个活生生的人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这对任何一个人来说都需要莫大的勇气,我也曾害怕,但心里有更重要的东西与坚守,而为了这些坚守,我就算是死也在所不惜。” “别再担心我了,好吗,阿竹。” 江绵竹将手臂环绕着他的背脊,紧紧抱住他,她坚定道:“不可能。” “我也有坚守的东西,你在其中,所以不可能。” 许萧心一软,抱住她,埋在她发间,低低说了句:“风很温柔。” 江绵竹背脊和脖子一僵,顿了顿,念出, “月亮很美么。” 而天地间只有一个圆滚滚明晃晃的太阳,日光正盛。 下午平静地过去了,江绵竹和许萧待在房中,他写了些琐碎歌词,她则画了一幅画:是他坐在窗前伏笔写字的侧脸。阳光顺着他好看的眉目流泻下来,透过了雪白的扉页,薄唇保持一贯的姿势抿成一条直线,似在低低思考。 她画好了,就立刻把藏起来,藏到一个他找不到的地方,而后像偷吃了糖的小孩一样开心,许萧好笑地看着她。 江绵竹还不甘心,进屋去拿了他的手机,打开相机,对着他拍照。她轻笑,“说茄子,快。” 许萧安静地看着她,嘴角微微扯了一抹笑,江绵竹抓拍及时,“耶。”了一声。 许萧起身从她手中取过手机,把相机调为前置,一把抱住她,让两张脸容纳进取景框里,他微笑,江绵竹也配合地微笑,长指按了拍照键。 一张合照,两处微笑。 江绵竹看着照片,低低埋怨:“都不开美颜啊。” 许萧亲了亲她的额头,“你很好看。” 江绵竹看着合照,撇撇嘴,“我可以更好看的。” “这样就很好,我很喜欢。”许萧蹭了蹭她额角。 她忽又想起什么,扬了扬手机,笑道:“嘿,等我回去,我把照片洗 分卷阅读68 出来,就可以拿去卖钱啦,卖给你粉丝怎么样?” 许萧无奈地看着她,“要不要我多拍几张,你多卖点钱啊。” “也不是不可以。”江绵竹转了转眼珠,“不过你求我啊,我拍照收费很贵的。” 许萧真是拿她没办法,去捉她的手腕,两人来来回回不知疲倦地玩了许久。最后去堂厅吃了顿晚饭。 何连峥敲敲桌,淡淡开口:“明天让王文博带你们去验货。” “许萧我希望你给的联系方式没有错,否则……”鼠眼直直注视着许萧,目光中带着狠厉。 许萧抬头,对上那双眼睛,毫不退缩,平直道:“你既然已经查过,又怎么会有错。” 这个联系方式是前天在外面交易的时候林枫偷偷给的,一回来许萧便交与何连峥,让他去联系。 何连峥浅酌一口酒,举起酒杯:“那么,合作愉快。” 许萧回敬,轻呷了口酒,回:“合作愉快。”酒是白酒,度数挺高的,有了前车之鉴,加上江绵竹一刻不停地看着他,他没敢多喝。 何连峥也表示理解,大笑起来,招呼他们多吃菜。除却那些狠厉的手段,他也是一个十分豪爽的人。 江绵竹许萧也不像以前那么拘束,吃的也随心意,没觉得有太多约束。 甚至江绵竹还和许文羽聊起了天。许文羽是个说话说不利索就容易脸红的人,江绵竹逗来逗去,觉得好好玩。许萧则全程黑脸,没看他们,但余光一直往他们那瞟,他沉默地吃饭,气压有点低。 江绵竹和许文羽聊天,把他的事知道了个七七八八。他原本是个很普通的孩子,但从小在家里在小镇里被嫌弃,遭受欺凌,后来他离了家离了小镇,再也没回去,五年后法律意义上宣布死亡。何连峥赏识他,他从小自卑为了证明自己便加入了他们。 他只模糊地说了些遭受欺凌的事,但江绵竹知道他从前一定很难过。 没做什么坏事,却又被逼着坏事做尽。 江绵竹扒了几口饭,看着许文羽安静斯文带着黑框眼镜,还温和地对她笑,说他们以后可以成为朋友,江绵竹就觉心上像被大石头压住,沉闷极了。 她可以替他难过,却不能替他去坐牢。 饭近尾声,曾哲栋跑了进来,喊了句“二哥……”何连峥示意了他一眼,他立马闭嘴,跑到何连峥身边去,贴着他耳朵说了几句话。 江绵竹心一惊,二哥,老二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那个二哥回来了吗。突然心上生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感,愈加宽泛,这种不安感笼罩着她。 饭后和许萧一起回到房间,江绵竹锁上门,背抵在门上,低头捏住手腕,看着许萧坚毅的脸,轻轻道:“他回来了。” 许萧皱眉,“他应该不认识我们。” “不必担心。” 江绵竹捂住心口,深闭双眼,脑中突然闪过一个人的脸,她不敢细想,睁开眼看着许萧,轻轻说:“希望如此。” “明天找到藏冰的地方,告诉林枫后,在抓捕行动中躲过这群人,一切就结束了吧。” 许萧舒展了眉心,冲她笑着点点头,安慰道:“嗯。” 翌日。约定好去验货的时间,江绵竹和许萧轻装前行,跟着王文博一起出了门。他们被黑布蒙住眼睛,被带着往前走。 绕过村中一排排木房,走到了雨林边上,继续往里走了三分多钟,最后走到一块巨大木牌旁。侧转三百米,凭空出现了一个洞口。 王文博带着他们进去,解了头上蒙的布条后他们仔细打量:洞口狭窄洞内却异常宽阔,靠近洞壁铺着一方干燥的茅草,铺了厚厚一层。 而茅草上就是大大小小一袋一袋小块状的冰,分堆三个地方,成小山一般高。 许萧走近拿起一包,看了看纯度,全都无杂质透明得很,纯度很高。 王文博靠在洞壁上抱拳,炫耀地说:“纯度百分之九十五以上,质量没话说,喏,你们那一小堆,一百公斤,明天上岸。” 许萧的那批娱乐圈的货交易时间是定在明晚。所以今天才让他们提前来验货。 许萧放下那包冰,拍了拍手,轻轻点点头,“质量不错。” 他躬身往外走,江绵竹跟在他身后,王文博让了路,看着他们走到洞口。 江绵竹许萧四处环顾了下,记下了那块木牌,随后又被蒙了眼,被王文博带了回去。 走到水泥楼里,布条才被揭开。江绵竹看见院子里的鳄鱼台旁边多了个人。 那人穿着白大褂,正安静地蹲在鳄鱼身旁,鳄鱼口中咀嚼着一块血淋淋的生肉,而他手上似乎在往下滴着血水。 江绵竹看着他,惊讶出口:“林贺?” 穿着白大褂的人转过身,朝她温柔地点了点头,“嗯。” 江绵竹脱口而出:“别待在那里,危险。” 林贺转头看着她温和地笑,而鳄鱼待在他脚边停止了咀嚼,趴在地上一动也不动。 江绵竹不敢相 分卷阅读69 信自己的眼睛,却一抬头看见了林枫被两个人从侧楼里押住双肩往一间房里走,她看着他,林枫对她摇了摇头。 江绵竹心中一震,捂住眼睛,仍不愿相信眼前发生的事。林贺怎么可能是…… 她闭上眼睛,眼泪却湿润了眼眶,不歇止地往下流。 而后她听见了关驹晖和林薇的声音,“姐!”,她难以置信地睁开双眼,转身看见林薇和关驹晖距他们十几米远,正从外面被押过来。 她紧握住许萧的手,绝望地闭眼,心想:一切都完了吗。 他们失败了吗? 突然,她睁眼和许萧心有灵犀般同时去踢了王文博一脚,许萧利落抢过手.枪,牵着她往外跑。门口的守门人只有两个,许萧两枪打在那两人手臂上,牵着她飞速往外跑。 押走林薇的那人举起手.枪,对着他们,江绵竹低头捡了快巴掌大的石头,直直扔过去,砸掉了那人的手.枪,关驹晖抓紧机会,一拳把他身旁的人的手.枪打飞,牵起林薇就拼命往前跑。 水泥房内的人意识到他们逃跑,立刻追出来一群人,手里都拿着枪。 四人拼尽了全力向前奔跑,后面的人却紧追不放,不死不休,她听见很多枪声,耳朵被震得麻木。 狂奔两分钟跑到了村子入口处,江绵竹看了眼雨林,心一横,许萧和她一起做出了决定,带着关驹晖和林薇冲进了雨林。 雨林里坑坑绕绕,草木灌木极多,江绵竹也管不得有毒无毒,只拼命往前跑。 他们不熟悉地形,跑了没多久,就快要被身后的人追上。 许萧带着他们转了个弯,拐进一颗巨大古木后面,四人暂时避开了那些搜寻人的目光。 江绵竹汗水直流,她抹了一把额头,一手的汗水,四人喘着粗气,却动也不敢动一下,生怕弄出一点声响。 林中枪响不断,平静的空间被枪声划破,那些混不吝的混混推推嚷嚷不停叫骂着,他们无意识地搜寻,却越逼越近。 这样下去,迟早四人都得被发现。江绵竹心一横,许萧牵起她的手,对着关驹晖和林薇比了两根手指,示意分两路跑。 然后带着江绵竹就往外冲了出去,那群人一下子发现了目标,全都向他们追来。 关驹晖和林薇趁着没人的空当,选了一条近水流的路跑,不停歇地跑,十多分钟后已经完全看不见那群人的身影。 江绵竹和许萧身后的人穷追不舍,他们跑了很久,江绵竹体力有些不支了,许萧带着她躲到一颗巨木后面。 那些人一下子失去了目标,都开始留意四周,仔细搜索起来。 江绵竹抵在树背上,看着许萧,她轻轻笑,又埋头看了眼自己的手臂。上面是大大小小十几条血痕,刚刚被灌木划伤的。 她喘着粗气,伸手摸了摸许萧的脸,悲伤地笑。许萧死死地盯着她,却突然埋头,疯狂地亲吻那些她手臂上的伤口。 他眼睛红了,汗水从额角不停滴落,淌过锋利的喉结,整个人看起来带着点疯狂。 而那些人渐渐在围成一个圈,朝他们靠拢。许萧欲起身,却被江绵竹反手一拉拉坐在地上。她看着他笑了,“阿萧,再见。”她以极快的速度起身,朝一个没有人的方向跑。 她想她从来没有今天这样勇敢过,仿佛用尽了此生的力气奔跑。 好像只要她跑得远一点,许萧就安全一分,他呀就能出去见着明媚的阳光,看着刺眼的镁光灯,万众瞩目,闪闪发光。 身后那群人也在拼命追赶她,枪声从耳边呼啸而过。 许萧愣在原地,他没想到刚刚那一瞬间她的力气能那么大,大到现在手腕还在隐隐作痛。而视线中只有那些人远去的身影,和她狂奔的背影。 他忍住心中巨痛,咬着牙站起来,往河水流动那边走,走了五十米,他听见了“咚”的一声,转身看见很远的地方,她跪俯在地上。 许萧无可抑制地狂奔起来,沿着那条长长的河流,一直向前跑,而心痛到仿佛已经不存在。 他从来没有如此难受过,他爱着他的姑娘,他想保护他的姑娘,可是他却不能回头,只能永远不停歇地向前奔跑,再也不能再看她一眼。 可是他甚至没来得及说一句再见啊。 许萧跌跪下来,绝望地看着平静的河水,伸手触及眼角,摸到一滴滚烫的热泪。 可他的心,痛得快要死掉了啊。 第32章 那间房间里只有一扇窗户,朝内开着,银白的月光稀稀落落地洒进来,投射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远远看去,像一方惨白的镜子。 浓稠的黑暗在封闭的房间里蔓延开来,房间的角落里缩着一个人,双手抱着膝盖,下巴抵在膝盖上,清亮明净的眼睛看着那方圆圆的“镜子”。 她深陷于黑暗中,伸手不见五指,但她很安静,也很平静,不管是外表还是内心。她从今天中午被抓到起就被关在这里,而现在已经是晚上十点半了。 分卷阅读70 她只喝了些水,但饥饿感已经过去,在脑中想了一下许萧他们,觉得就算死也没什么了,她闭上眼睛,任意识在回忆里漂泊。 “——咔”这种思绪被打断,刺眼的白炽灯灯光让她适应黑暗的眼睛有了片刻的灼痛感。江绵竹睁开眼,眯了眯眼睛,适应了灯光后静静看着推门而入的林贺。 他仍是穿着白大褂,只是今天带了一副医用的透明手套,手套上沾着殷红的血水。他脱掉手套,修长白皙的手指取了架在高挺鼻梁上的金丝眼镜,伸手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 他仍是温和开口:“抱歉啊,今天有个小手术,做到了现在。”他温柔地笑起来,露出一排雪白的牙齿,“让你久等了。” 江绵竹漆黑的眼珠转也不转,只是平静地看着他,脸上没有一点表情。她想,她该得回答点什么,于是同样温和开口:“没有。”她嗓音因为许久没有说话显得有点嘶哑。 林贺拉出一个椅子,坐下,仔细地看着她微微发白的脸,轻轻笑了:“没吃饭吧?” 江绵竹直直看着他,不做回答。 他从衣兜里掏出了电话,长指在屏幕上划拉了几下,拨了个电话号码,两秒后,电话被接通。 他轻轻淡淡地说了句:“送点饭。”随后挂断,熄了屏幕。他拢了拢手指,斜靠在木桌上,闭眼休息。 江绵竹心跳得很快,但呼吸还是尽量维持常状,惨白的灯光下他的睫毛又密又长在眼睑处打出一圈阴影,整个人显得安静温和,毫无攻击性。 他看起来,就像一个谦谦君子,完全与死亡沾不上边。 约莫过了五分钟,门被扣响。林贺略显疲惫地睁眼,捏了捏鼻骨,轻声道:“进来。” 门被小心翼翼地抽开,一个瞧着谨慎精神的小伙端了两盒饭进来,他朝林贺点头哈腰,恭敬道:“二哥。” 林贺右手捏着鼻梁骨轻轻揉,左手朝他微微招了招,淡淡说:“放桌上。” “好的,二哥!”那小伙子忙小心翼翼地把两盒饭放到木桌上,而后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看得出来,他很怕他。 江绵竹淡淡看着他,室内灯光很白,衬得他本就白的皮肤有了透明的质感。她微微笑,轻问:“卓玛呢?” 林贺手指从鼻梁上放了下来,睁开眼帘,清淡的目光轻轻洒洒地落下来,扫过她好看的脸。 他略过她的提问,长指敲了敲桌,温和开口:“先吃饭。” “过来。” 江绵竹压下紧张感,大大方方地站起来,走到他跟前,谨慎地看着他。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血腥味以及医用消毒水的气味。 林贺站起身,将他旁边的椅子从桌下拖了出来,椅角划过地板发出吱拉一声刺耳的响声。 “过来坐。”轻柔好听的声音。 江绵竹转身,走了一步,坐在椅子上。林贺把盒饭拿过来放到她的面前,站在她背后,手搭在她细柔的双肩上。 江绵竹深咽了口气,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桌上那副沾着血水的医用手套。 突然肩上的力道松了,林贺在她耳旁轻轻吹气,长指爱惜似的刮过她的耳廓,痒痒酥麻的感觉像通电一样传遍了江绵竹的全身,她的手在微微颤抖,眼睛不自主地往下瞟,长长的睫毛在眼窝处投出一片阴影。 她维持镇静,低低开口:“干什么?” “嘘。”林贺比了根手指在嘴前,指甲有意识无意识地刮过她的颈侧,他继续说:“别紧张。” “会很好玩。”他站直身子,头顶的白炽灯在水泥地上照出他鸦黑的影子。他回了自己座位,打开盒饭,安安静静地吃起来。 江绵竹看着他,看着他安静的黑发,心上就像被人拿手捂住,快要不能呼吸。 她低头,开始扒饭。 明明她说过,他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啊,明明她也说过他们可以做朋友。 可为什么邪恶与善良共存,救人与杀人共生,腐生在沼泽里的玫瑰还能抬头看见阳光。 盒饭里饭菜的卖相很好,五味俱全,可是江绵竹却吃得味同嚼蜡。 “做我女朋友。” “我会好好爱你。”林贺突然抬起头,说了这样两句话。 江绵竹一顿,抬头看着他俊朗温柔的脸,轻笑回:“你疯了吧?” 林贺抽出一张餐巾纸擦拭了下嘴角,笑了笑,温温和和回:“你不当我是囚徒,就可以。” “绵竹,阿竹,竹子,你喜欢听我怎么叫你,还是宝贝?” 江绵竹放下了筷子,抬头看着他,想说不,但处境教会他屈服。她轻轻慢慢,无所谓地回了句:“随你。” 林贺却突然站起来,仍旧是温和的声音,“宝贝儿,我听见你言不由衷的话了,你的心上人逃了,你就可以毫无顾忌地欺骗我了吗?” 他走到她身前,伸手擒住她的下巴,他指间一用力,“啊?你说是吗,宝贝儿。” 江绵竹吃痛,却认真回:“不是。” 分卷阅读71 “我们不可能林贺。我曾以为我们可以做很好的朋友。” “可现在看来,似乎全都不可以。” 江绵竹的大眼睛死死看着他,眼眶湿润了,有泪珠要往下掉。 林贺看着她的模样,手中力度轻了些,像是自言自语道:“我以为你没有情绪。现在看来,有情绪就很好,游戏会很好玩。” 他松开手,把椅子拉到她身旁,那双温柔得含了水的眸子看着她,他轻轻开口:“你和许萧把我大哥骗得团团转,他饶不了你的。” 江绵竹偏过头看他,开问:“林枫呢?你把他怎么样了?” 林贺伸出手指揉了揉太阳穴,疲惫开口:“宝贝儿,别提他好吗。” “今天为他做的手术,我已经很累了。我们开心一点不好吗?” 江绵竹想到那个手套上沾的就是林枫的血,整个人就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林贺却握住了她的手,轻慢慢地摩挲她的指腹,微笑道:“你喜欢听他,我们明天就去看他好不好,我做手术,你就当我的助手,怎么样?” “你做梦!”江绵竹几乎是从嗓子眼里挤出这几个字来。 “林贺,我真的不认识你。”她几乎是带着哭腔说出来。 “林贺,如果你还当我是朋友,你快离开吧,永远也不要杀人了,只救人,好吗?” “你知道,这里保不了多久了。” 林贺看着她,眼神变得温柔,快要吹出一湖明净的池水,他不紧不慢道:“我知道啊,宝贝儿,你是为我好。” “可是大哥他愿意留在这,我便相信他。” “村中有这么多百姓可以利用,我们也不傻啊。” “我不在我杀乎死多少人,也不在乎我救多少人,只要我的母亲快乐,在我有生之年。” “所以,就算我死了,我也得完成母亲的遗愿。” “而你,得陪着我,看到那场最美的祭礼。” 江绵竹看着他,忍住眼泪,“你要把卓玛怎样?” “她不是祭品。” “做母亲的都不会愿意孩子变成如你一般的,你母亲也一样。” 林贺却弯腰,轻轻吻了江绵竹的额头。低低道:“我爱我母亲,她也爱我,她爱我的一切,她愿意我所愿意的,你以后会知道的。” “现在很晚了,早点睡哦。” 他直起身子,转身,去到了杯水,侧身从兜里拿出一粒药,放在里面,摇了摇杯子,溶解完全。 江绵竹额头还留着轻轻的触感,她想起了许萧,心里涌出说不出的酸涩难过。 林贺转身,把水杯递给她,“睡前一杯水,会有好梦。”他笑得好看。 江绵竹看了看他,一把接过,仰头喝完,她抹了抹嘴角,轻笑反问:“满意么?” 林贺揉了揉她的头,“真乖。” “你会很舒服的。” 过了片刻,江绵竹眼前变得迷迷糊糊的,头脑发昏,四肢软了下去,要往地上倒。林贺接住她。 她迷迷糊糊感觉到自己被他抱着往外走,她浑身发热,由内到外无法抑制的热,室外凉风仍灭不了这种燥热。 走了不知多久,她感觉自己落了地,躺在柔软的棉被上,可是她好热,浑身都是汗水,急切的渴望。 林贺进了屋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他笑:“是不是很热啊宝贝,要不要我帮你脱衣服啊。” 江绵竹眼皮沉重,她早知道林贺下药了,但没想到是这种药,她忍受着体内的燥热,冷笑:“滚。” 林贺却凑到她跟前,微微笑:“求我,我帮你啊。” 江绵竹感觉自己在火海之上,浑身难受得要死,她几近哭着说:“洗手间,冷水!” 林贺却突然转了身,冷冷道:“这药是我自己调的,不比市面上的药效,不做你会难受死。” “求我帮你,快,宝贝。” 江绵竹咬着牙,眼泪不受抑制地流出,她真的好难受,可是她想到了许萧,她觉得自己现在像一个小丑,舞台剧谢幕了还有人来奚笑她。 她哭着大喊:“滚啊!” 林贺看了她一眼,嘴角勾上一抹笑,他轻轻道:“那么,祝愉快。” “明天,我们还有游戏。” “晚安,宝贝。”他转身离开,锁上了门。 江绵竹抱着身子在床上四处滚,她毫无章法地脱掉衣服,一边哭一边忍受痛苦。 她忽然很想死,可是理智又告诉她,必须忍受,她只得咬自己的手臂,嘴里一遍一遍念着许萧的名字。 希望我爱的你,永远都好,永远都不要遭遇我承受的痛苦。 因为啊,你就是这个世界曾爱过我的全部证明。 作者有话要说: 吼吼吼,回来啦~ 日更有点吃不消,以后改为一周六更,周日不更,大概率晚上六点。 嗯,就这样,祝安好^_^ b 分卷阅读72 r 第33章 江绵竹醒来时已经是下午,她下意识地望向窗外,日光炽烈,刺得眼睛生疼,她抬了抬臂,沉重绵软,使不上力,像漂浮在棉花中,深深的无力感包裹着她。 她堪堪将手臂抬起,手指触及眼睑处,泪痕沾得皮肤发紧,仍旧难受。衣服散落一地,她捡起,艰难地穿好了衣服。 昨晚如火燎原的感觉还记忆犹新,她难受到抓心挠肺,浑身都是汗,醒了睡,睡了醒反反复复十几次,整个人都快虚脱。 她朝右瞥了眼自己的手腕,一道深紫的牙印赫然在目,显得狰狞。她无声地笑,笑得咳嗽起来。 她静静对自己说“林贺的手段不过如此,不过如此啊。”眼泪静静从眼角流下,淌到了干裂的嘴皮里,又苦又涩。 她缓缓闭上眼,感受着平静。不过片刻,她听到钥匙开锁的声音,门被吱呀一声打开了。 江绵竹捏了捏拇指,平静地看着来人。面孔生涩,她并不认识。 他说话很客气,“二哥请你去一个地方。” 江绵竹点点头,站起身来,浑身疲软,使不上力气。她艰难支撑自己不倒,慢腾腾地走过去。 那人也极有耐心地等着她。而后出了门,绕着环绕式楼房走,她走得慢,走了近十分钟才到林贺说的那个地方。 一进门,一股凉风浸了出来,江绵竹稍稍一哆嗦,继续往里走。 屋内漆黑,惟靠着窗的地方有光亮,分两间房,格局一般大小,内间有张木桌,三张木板凳。林贺就坐在其中一张板凳上。 他低着头在擦拭一套铮亮的手术刀,医用剪刀躺在右手边,面前的木桌上还有几个玻璃瓶,里面装着透明的液体。 他没看她,却温和道:“昨晚可舒服?” 江绵竹看着他,抿了抿干燥的唇,没有什么情绪地回:“如你所愿。” 她继续往前走,走进了内屋,脚下一怔。她看见一副巨大的铁链,以及墙角里卓玛瘦小蜷成一团的身影。 她脱着虚浮的身子,颤抖急切地走向卓玛。到了跟前,她深深弯下腰,一把抱住了卓玛细小的背脊。 卓玛很虚弱,脖颈侧面有血痕,手上也是,她微微睁了眼,极低极轻地叫了一句,“绵竹姐姐,你来了啊。” 江绵竹心一痛,紧抱住她,点头,一遍一遍重复,“我来了,我来了,我来了啊。” “她现在死不了,宝贝儿来我这。”林贺对着反光的手术刀哈了口气,温和道。 江绵竹抬眼,看着他,目光里夹着把锋利的刀,恨不得将他割喉。 林贺抬头对上她锋利的目光,她提了提眼镜,斯文地笑:“宝贝儿,你的眼睛要吃了我。” “她还只是个孩子。”江绵竹控诉不忍道。 “你放了她好吗,我求你。” 林贺看着她,目光突然变冷了,“孩子,她们不是孩子,是恶魔。” “过来,否则她的伤又得多几处。” 江绵竹看着他,咬唇角,放了手,站起来不甘地朝林贺走来。 林贺给他指了一个板凳,江绵竹坐下。他推过来一个玻璃瓶,柔和地说:“喝掉。” 江绵竹看着那瓶子里的透明液体,疑惑问:“是什么?” “你喝过的,我制作的葡萄糖。”他放下手术刀,手抵在木桌上,看着她微微笑。 “宝贝儿喝吧,这样才有力气玩游戏。” 江绵竹接过玻璃瓶,仰头一口灌下。极甜极腻,黏在喉头,有些不舒服。 “怎么样,你才能放卓玛?”她开门见山。 林贺抬了点眉,轻轻笑:“你是救世主吗?” “她是献祭,是从小就定好的。” “林贺你是疯子!” “卓玛她是很好的人,她该有大好人生,你是个医生,你得救她。”她抑制不住地低吼起来。 林贺却手抵下巴,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没有人该死,可所有人都该死,我能掌控,便是莫大的乐趣。”他淡然地说,“江绵竹,你多圣母啊,那是因为你从来没有遭受过黑暗。” 他话锋一转,语调却变得温柔起来,“来玩一个游戏。”他拿出一副扑克,摊开放在木桌上,“选牌。” “谁的牌大,谁就用这把刀划对方一刀,自己则讲一个秘密。” “怎么样?” 江绵竹看着他,也同样报以微笑,伸手比了比自己的脖子,“你不如直接朝我这儿来一刀。” 林贺却呵呵笑起来,带着雪山初沐阳光的温柔道:“我舍不得啊,宝贝儿。” “你得一直陪着我。” 江绵竹看着他,回:“那不如让我死。” “林贺,从前的你哪去了?”她心里难过愤怒可是无济于事,无力挽回。 林贺微挑了挑嘴角,无视她的话,开始洗牌,扑克在长指间变换出好几种花色,一翻一飞,分为两部分,他将牌 分卷阅读73 摊开。向她扬了扬手,“请。” 江绵竹舌头抵着下牙槽,胡乱选了张牌,扣在桌上,没去看。 林贺挑了最中间的一张牌,他轻轻说:“亮牌吧。” 江绵竹把牌摊开。 他黑桃K,她方块J。 “第一局我赢。”林贺对着她微笑地点了点头。 江绵竹勾了勾唇角,伸手去拿着手术刀,就要往自己身上插。 林贺眼疾手快拉住了,他夺过手术刀,和气地说:“是我划你,别破了规则。” 江绵竹不带一丝表情地看着他,说:“你划啊。” 林贺拿起手术刀,在她的手腕上下比划。 “要是我赢了,我一刀抹你脖子上。” 林贺看着她手腕处那方细腻白皙的皮肤,终究没下得了手,他把刀划向了她的左手手背,避过静脉血管,划了小小的一道口。 江绵竹冷冷地看着丝丝血冒出来,好笑地看着他:“你不狠些,总会后悔的。” 林贺却像听玩笑话一般笑了,他带着点疯狂道:“你的皮肤是件艺术品,我怎么会后悔。” “好了,我给你讲一个我的秘密。” 他伸出白皙修长的手指揉了揉眉,淡淡道:“我在毒窝长大,八岁时杀了第一个人。” 江绵竹看着他俊朗的脸,觉得他是笑里藏刀,杀人不见血,不知他讲所谓的秘密又是打什么主意。 她挑了挑眉,问:“然后呢?” 林贺淡色的眼珠直视她,回:“我父亲表扬了我,我母亲却哭了。” 他重新洗牌,温和地说:“第二局,请。” 这局她红九,他是黑K。 江绵竹大大方方地伸出手臂让他划。手术刀极锋利,轻轻一小道口子,就会血流不止。她第一局划的伤口还在往外流血,疼倒是不太疼,但瞧着有点骇人。 林贺看着她轻笑,“宝贝儿,你这样让我感觉受到了挑战。” 他挑出最细最小的一把手术刀,架在她脸上比了比,轻笑:“这里怎么样?” 江绵竹手在颤抖,却不怒反笑,答:“好啊。” 话不及尾,他已经一刀挑在了她的耳朵后面,血珠连成串往下滴落,刺痛随后传来。 江绵竹僵直着脖子,看着他轻轻淡淡地笑,笑容刺眼,血色明媚。 “该你了。” 林贺收回手术刀 埋头擦拭,不咸不淡地说:“十五岁时,我亲手杀了我妈的仇人,一个同样也是十五岁的少女,噢,不恶魔。” 江绵竹感受着耳边血流,弯了唇角,故作探究意味地问道:“噢?” 林贺的眼里突然变得有些暴虐,红血丝蔓延而上,他的声音带着少有的怒意:“那个贱人害死了我妈。我妈舍命救她,留了最后一口气,她却只顾自己逃命,丢下了我妈。” “她来到我们的据点,带着我妈写的血书,血书上说要照顾她,她自己却为了钱,把自己的身子给了我当时的老大也就是我的父亲。” “又脏又下贱。” 江绵竹大概懂了他的意思,于是顺着他的话问:“所以你就觉得所有少女都可恶,肮脏?” “你就残忍地将她们杀害?” “可她们也是有母亲的孩子,她们的母亲会伤心的。” 林贺抬头,对她露出了一个森白的笑容,“我只是祭奠我母亲,她们大多都是孤儿。” “宝贝儿,你不必担心,她们会很快活地解脱的。” “林贺你疯子!”江绵竹无法抑制住自己的情绪,站起来吼道。 林贺收回撑在桌上的手,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轻道:“你不一样,你是礼物,是上天给我的。” “香软美人,也要和我一起堕落。” “多刺激啊。”他由衷地感叹。 江绵竹颤抖着双肩,脸色苍白而愤怒,她睁大眼睛瞪着他,狠狠道:“你做梦。” 林贺却在这时从桌上拿起了一针管药剂,走向她,温和疏淡道:“第一个游戏结束。” “接下来会更好玩,你最好听话配合。” 江绵竹反抗却不及他的力气,他力气大得惊人,轻易把她按倒,将针管里的药剂注射进了她的左手臂静脉里。 药效来得很快,不及片刻,她便昏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已经是早晨,熹微的晨光洒了进来,而她被手铐脚铐给铐住成一个屈辱的姿势,匐匍在地上。 她浑身酸痛,骨头都要散架。而角落里的卓玛似乎好了一些,脸色红润了点。 她放下心来,对着卓玛浅浅一笑。 卓玛想站起来,却被脚链绑住,她动弹不得。 她澄澈清亮的大眼睛看得江绵竹心里发颤,她顾不得自己的处境,却去安慰卓玛:“姐姐一定会救你出去。” “要好好的,卓玛。” 卓玛的大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她,她点了点头。 分卷阅读74 她这样挨到了中午,身体上的痛苦抵不过精神上的的折磨。她无法动弹,镣铐冰冷,水泥板冰冷,她也浑身都冷,被禁锢在阳光照不到的黑暗里,像一只可怜的怪兽。 江绵竹闭眼数了数日子,这是第三天。她告诉自己坚持,可眼泪还是不经允许地掉落下来。她在心里喃喃道,一遍一遍念着许萧的名字。 她爱他,她相信他。 过了中午,她忽然听到院子里变得热闹起来,很多傣族语和普通话夹杂着,她听不清。 但她知道,他们这是在以村民为要挟换取筹码了。 她心冷,可却敌不过下一刻进来的人的冷血。 林贺笑着端详她,像欣赏一件艺术品,他蹲下来,拿出手术刀划开她的衣服。 江绵竹感觉到背上的皮肤裸露在空气中。 她不住颤抖,却努力维持镇静。 她听着他疏凉带着冷淡笑意的声音,“宝贝儿,你真是件美丽的艺术品,你说我把这里到这里,”手术刀在她背脊上由上到下划动。 “整个剥皮下来怎么样?” 江绵竹克制住害怕,只死死看着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林贺来了兴致,细长白皙的手爱惜似的抚摸过那片肌肤,手术刀比了上去,锋利的刀刃将雪白细腻的皮肤划破。 他带着疯狂,下刀狠厉熟稔。 江绵竹背上一灼痛,她不住颤抖,疼痛,无力加疲惫,她昏过去。 后来,她在深沉混沌的意识中听到了抽打的声音,感到自己背上的皮肤火辣辣地疼。 而后她睁开双眼,看见墙角处的卓玛穿着火红的中式嫁衣,小而嫩的脸庞红润乖巧,大大的眼睛里却又带着异样的恐惧和兴奋。 她小小的身子难以负荷,整个人带着奇异的快感,拉着手中的红色布料,对她疯疯地笑。 江绵竹不可置信,她艰难侧头,看见了同样一身红色的林贺,他穿着红色新郎装。二人像古代嫁娶的新郎新娘一般模样。 江绵竹咬着牙齿,含着一口腥甜的血,难以置信地说:“你给她嗑药?” “林贺你禽兽!” 林贺微笑,没说话,只是径直走过去抱起了卓玛,朝外屋走。 天早已完全黑了,已是深夜。江绵竹感受着背后的灼痛,她颤巍地伸手摸了背后的皮肤。 血淋淋,稀巴烂。 血水顺着指间流下,江绵竹闭眼,绝望地笑。 第34章 “从前有一个女孩,她如你一般,可恶邪恶。” “她十五岁,献了自己的身子,嫁给了父亲。” “却在新婚后的第二个凌晨,被我亲手诛杀。” “手里铮亮的匕首淌了一路的血,我连夜逃出了家。” “从此成为一个游魂,漂泊在这罪恶的人世间。” “而你,卓玛,今夜你就是那个少女。” 江绵竹深闭双眼,绝望地听着隔壁的声音,眼泪不断线地流淌过她的鼻子,嘴巴,脖颈,灌进了破碎的衣服中。 她感受着身体与灵魂的痛,绝望地祈求一切快点结束。 许萧你快点来啊,我要坚持不住了。 救救卓玛,救救我们这可怜可悲的生命。 她到底做错了什么得承受这些啊?芸芸众生,她不是最普通最平庸的宿命吗? 再往后,她听见了隔壁女孩的娇吟声,兴奋疼痛,一遍一遍灼着她的心肺。 江绵竹难受得快要死掉。 到了凌晨两点,她听不到隔壁房间的声音,却看见林贺走了过来。 他带着欲求,充满怜惜而又温柔地看着她,轻唤:“宝贝儿,我爱你。” 江绵竹闭着眼睛,不敢睁开。 林贺却俯下身,用长而白的手指揩掉了她眼睑的泪,轻轻淡淡说:“你一辈子也忘不了我。” 江绵竹没有睁眼,一动不动,快要将呼吸也忘掉。 面前这个男人,心里扭曲,温柔暴虐,将无辜者的生命肆意剥夺挥霍,她再也说不出他是朋友这种话。 林贺却兀自继续开口:“第一次见你,很惊艳。”他清清淡淡地笑。 “是时光模子里刻出来的美人,带着狡黠的灵动,但笑意却从未及眼底。” “你也为某件事苦苦挣扎,这正吸引我。” “如果我只是一个医生也没有许萧的出现,我会追求你。” “你会答应我吗?”他的手指轻轻地抚摸上她的眼睛,触及长长的睫毛。他的手指冰而凉,江绵竹战栗不已。 江绵竹紧闭双眼,眼睛却止不住颤抖。她会答应吗,这是个没有如果的问题。 伤害永远无法挽回,死去的人也永远死去。 她咬着牙,冷硬回:“永远不会。” “林贺你该下地狱。”她的声音破碎撕裂。她浑身都疼,背脊留下的血,淌了一地,屋子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 分卷阅读75 味。 她睁开眼睛,看着林贺的眼睛,近乎乞求地说:“不要杀卓玛。” 林贺垂了眼睫。手指缓慢地收回。 “我二十八岁,爱了死去的母亲十三年,第十三个年头的祭礼还没结束。” “我能放了她么?”他轻轻笑,身上鲜红的礼服刺得江绵竹双目发胀,锥心地疼。 她也听过当家老二的闻名事迹:何连峥最信任的兄弟,为人冷漠残忍,杀人从不眨眼,有一千种方法折磨人是毒贩中远近闻名的“冷面修罗”。 他本来就是一个没有心的人,江绵竹怎么敢奢求去求他放人? 她笑了,笑自己可悲笑自己愚蠢笑自己居然还对他抱有期待。 她说了最后一句话:“林贺,你这一生真失败啊。” 林贺脸上的微笑凝固,他曲了曲手指,看着江绵竹重新闭上的眼睛。 他站起身来,眼里夹着淡淡的疯狂。他走近木桌,伸手拿出了那把刀刃锋利的手术刀。走向隔间。 少女的胴体美丽破碎,安然地躺在鲜红的红被子下面。她还残存着微弱的呼吸,眉心不自觉地痛苦的拧着,嘴唇泛着白,虚弱极了。 月亮挂在天幕东侧,冷漠旁观着俗世的所有罪恶。林贺的手表滴了一声,提醒他该开始了。 手术刀刺在少女的手臂上,鲜血流淌蜿蜒将被褥的红色涂深了一层。 少女没有醒来,他的药效起了作用。今晚她只会在安睡中静静流血死去,没有痛苦。 第一刀第二刀第三刀沿着手臂蜿蜒而上,血痕狰狞,爬满手臂。 新鲜的血液在林贺的手指间流淌,他没有感觉,麻木透顶。 江绵竹努力地跪俯在地上,绝望地流泪,她想大叫出声,却如同被人捏住咽喉,发不出一丝声音。 仪式进行到第四刀,林贺却忽然停了手,嘴角弯上,无声冷笑。 他走出房间,手搭在院子里的围栏上,目光落在院中安静无言的鳄鱼身上。 他如了她的愿吗?他没有继续下去的兴致了。这么多年的仪式,结束时也没有想象中那样难以负荷。 可他的手上早已沾满鲜血,罪孽深重。 他抬头看着皎洁的弯月,想了想这些年他救过多少人呢?也数不清。救人是功德的话,他也算功德无量。 可是功不能抵罪,罪事只要有一件,就再难回头。 他的母亲当年是怎么在毒窝里做到纯良无害,一件坏事也没干的呢。她教他要善良和气。所以他成了一个“谦谦君子”。 可他骨子里还是被血腥充斥,为了所谓的复仇残忍地杀害他人。 他这辈子没今天想得这么明白,他错了吗? 他觉得自己没有错,只是不想再继续下去了。 他看了二十分钟月亮。 而后他回了房间,走进里房,走到江绵竹跟前,蹲下身,看着她那稀巴烂的背,鞭痕刀痕穿插其中。 他闭了闭眼,掏出钥匙,耐心地打开她的脚铐,手铐。 他轻轻说了一句:“再见。” “——砰,砰!”两声刺耳的枪声划破长夜,江绵竹猛的睁开双眼,这声音的来源不是别处,正是三楼。 应该是何连峥的房间。 林贺给手.枪上了膛,冷静地起身,往外走。 雨林里窜出一大队小跑着的警察,分五队成包抄式靠近水泥房。 许萧冲在前面,带着一队人往另一面的雨林里跑,他们得去收缴冰.毒。 许萧沉毅的脸隐在熹微的晨光中,他转头无声地看了眼那栋黑色的水泥房,继续向前拔足狂奔。身后的警察成队列式跟上。 水泥房的人都在慌乱中惊醒,灯燃遍了楼房。四五个守门的青年都掏出了枪,在苦苦地寻找目标,却被侧身贴墙而入身手矫健的特警给轻易放倒。 林贺潜进何连峥的房间,看到地上的两具尸体,他低吼了一声,愤怒地守在门边,拔枪以待。 何连峥的房里有条暗道,他可以逃走,但他没有。今天约定好的交易还没有完成,他必须代替他大哥完成。 林贺沿着密道,逃出了水泥楼房。他戴了顶棒球帽,压低帽沿,快速朝河上游跑去。 藏冰地点早已转移,放在一个绝对隐蔽的地方。而今天他只需要在河边去与接头人取得联系,获得保护,再隐退,之后等警察收缴结束后重新回来取出货物,他还可以东山再起。 他走到了上游河边,见到了接头人的船。那一刹那,他心中生出对这种生活的厌倦。 可不及他上船,一束手电筒的光亮从身后笔直地照射过来。 林贺顿住脚步,他缓慢地举起了双手,身后的警察步步逼近。 许萧为首,他低沉冷静地问:“冰藏在哪?” “我说,我说……”林贺缓缓移动,而后突然纵身一跃,一头扎进了冰冷刺骨的河水。 警察一下子失去了目标,快步向前对着河水射 分卷阅读76 击,却见不到林贺的一丝影子。 警察只好先控制小船里的接头人。 天渐渐亮了,有鸡鸣声在远处响起。 江绵竹听见了枪声,她拖着一副伤痕累累的身子起身,走到了门边,刚探出一个头就看见彩儿卷着一大包东西在往外跑,最后却被一个武警控制住。 她无声地笑了笑。 但之后又听见曾哲栋在屋内大喊:“兄弟们,挟持村民出楼,去河边,上船!” 此话一出,水泥楼纷纷有混混出来,手里拿着枪,挟持着老人,枪对准了老人的头颅,他们缓慢移动往外走,下楼。 江绵竹心一惊,却也顾不上担心,她艰难地移动走到外间的床边。她跪下身看着闭着眼睛的卓玛,她颤抖着伸出手指去触她的鼻息。 极弱极微小,若有似无。 而她手臂上的伤口还在不停地往外流血。 江绵竹忍着背上的疼痛又跑到内间去,走近木桌,看着桌上的四五个玻璃瓶,她全都拿起来认真看,最后找到了一瓶林贺调的葡萄糖。 她连忙跑回床边,把葡萄糖给卓玛灌了下去。而后捂住卓玛小小的手掌,一遍一遍唤“卓玛”。 十几分钟后,卓玛缓慢睁开了眼睛,她虚弱的嘴唇透出病态的苍白,艰难地上下开合。 极轻极轻的一声“姐姐。” 江绵竹泪流满面,不住地点头,看着她,守着她。 外面的形势还未安定,她不敢轻易出去。只得走到门边,把门反锁。而后继续靠在卓玛的床边捂着她的手,一遍一遍说“姐姐会救你出去的姐姐会救你出去的……” 而挟持着村民往楼下走的人,大都遇见了夹在楼梯间侧壁与顶部的警察,警察突然从天而降一手肘打在他们后颈上,他们晕了过去,人质被成功解救,罪犯被带上冰冷的手铐。 水泥房里的形势过了近一个小时才被完全控制。 但清点人数的时候,少了两个人:林贺与王文博。 而不远处的密林中。许萧和六个警察正潜伏在密林后面,跟着王文博,一路拐拐绕绕进了一片开阔的岩石地带去。 王文博往上走 ,还不时鬼鬼祟祟往后看。 这时天已经大亮了,前方视野开阔,这么多人再跟下去必然会被发现。 许萧比手势示意了下,孤身前往。 他带着一把手.枪和一副手铐,跟着王文博又向前走了五百多米。王文博走到一树灌木丛面前,他站定,四处瞟了几眼,确定没人后,从裤兜里掏出一副手套戴上,并把外套套在头上以防被灌木刺伤,伸手就往里伸,过了几秒钟,他掏出一包冰。 还来不及欣喜,一柄冰冷的枪管就抵在了他的太阳穴上。 王文博蒙着头,看不见来人,却吓得不敢动。他哆哆嗦嗦问:“你是?” “有话好说,有话好说,货我们一人一半怎么样?” 许萧把枪管往他头上摁了一下,冷冷道:“双手举起。” 王文博颤抖地举起双手,“许萧?” 他几乎是哭着说出来:“兄弟一场,萧哥你就放了我吧!” 许萧一手掏出手铐,给他拷上。而后把手.枪对准天空,放了一枪。 在林中等信号的六名警察立马循着枪声往前走,而后三分钟后汇合。 七人共同协力,掏出了被藏在灌木丛中的一包包冰.毒,堆成小山一般高。 江绵竹守着卓玛,却看见她脸色一点一点变得苍白,眼眶深凹下去,有毒瘾发的症状。 她很虚弱,吊着最后一丝气。 江绵竹强忍住背上手上的疼痛,抱起卓玛就往外冲。 她在楼梯上磕磕绊绊,用尽全力奔跑。 卓玛在她怀中,眼睛睁得大大的,但那双眼睛无神空洞,看着令人心痛。 她微微张着嘴巴,想要说些什么,但却无论如何也发不出声音,大滴的泪珠从她空洞的眼睛里流出,流到了江绵竹的手臂上。 江绵竹感受到手臂上温热的泪滴,拼了命地往前狂奔。 跑出了水泥楼,有警察过来帮她,她却死死不放手,一直抱着她用尽全力向前奔跑。 而医疗队就在不远处的草地上。 卓玛在这种颠簸中,吐出了最后几个字,“姐姐,我、爱、你。” 卓玛嘴角艰难缓慢的勾起,露出一抹极淡极淡的微笑,而后,定格,她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江绵竹如有所感般低头看了她一眼。 她脚下一跌,跪俯在草地上。她绝望地大吼,“——啊啊,卓玛!” 大滴眼泪划过耳畔,流入她的脖颈里。 天地间突然打起了硕大的雨点,江绵竹抬头绝望悲伤地望着天,雨滴从天际坠落,落在她的眼睛里,嘴里,重重地打在她的脸上。 远处的两个医护人员正踏着草地向她奔过来。 江绵竹仰头绝望地笑:他还没来啊。 三架直 分卷阅读77 升飞机在天空中低低盘旋,贴近地面,带来一阵风和嗡嗡的声响。 草地上的鲜血被雨水冲走。 有广播声响起。 “我们是中国人民解放军,罪犯已全部被捕,村民请不要慌张,你们安全了。” 四十几名犯人被戴上手铐,围成一个圈,被手持长.枪的武警押解着。 天地间雨声俞烈,重重地拍打着这个世界。 而远处突然出现了一个穿着白色T恤的身影。他挟持着一名警察,枪抵在警察的头上,缓慢地走了过来。 那不是别人,正是林贺。 警察们端着枪,对准了他,却没人敢轻举妄动。 林贺喊话:“准备一架直升机,让我和江绵竹走!” “否则我就杀了他。” 江绵竹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泪水与雨水混合流下,她看着林贺的眼睛,觉得心已经冰冷了。 他还是不肯放过她么。 她把卓玛放在草地上,自己站起身,朝他缓慢地走过去,而她背后那片狰狞的伤口,破烂的皮肤在雨水中被浸泡得生疼,她每走一步,都痛苦不堪。 她快要支持不住,快要倒下。 林贺的双眼钉在她身上,他说:“江绵竹,你从此跟着我吧。” “我再也不会让你受委屈了。” “砰!”林贺的手臂被击中,手.枪一下掉落摔在两米远的地方。 “你不如做梦。”许萧冷冷的声音传来。 林贺不可思议的转头看他,许萧手执手.枪从雨林那边走了过来。 身前的警察极讯速地反应过来,立刻脱离了他的掌控范围。林贺朝着地上枪的地方一扑,他手够到枪。 他坐在草地上,左手拿起枪对着刚刚逃出他的掌控范围的警察扣动了扳机。 “砰砰”两声。 警察捂住大腿,林贺半坐的身子,直直倒了下去。胸腔里奔涌出大片的鲜红的血。他最后望着灰暗的天空,唇角弯上,温柔地笑了。瞳孔涣散,他倒在血泊中。 就近的一名武警拿起传呼机,说:“犯人林贺,已被击毙。” 江绵竹再也坚持不住,直直跪下身去,仰躺在草地上。 眼泪从眼眶中漫无目的地奔流而出,和着雨水,她全身冰冷。 许萧从远处朝她奔过来,他一遍一遍叫着“阿竹。” 江绵竹看着头顶的乌云,和笔直坠落的雨滴,她艰难地笑。 冷风冷雨一齐吹了过来。 江绵竹脑海里忽然浮现起了那首歌的歌词。 “从前不羁的风不爱生根。” 而今血泪的雨偏爱深驻。 许萧走到她身边,俯身紧紧抱住了她。 他压低了声音,轻轻说:“我来了。” 林枫被救出来的时候伤痕累累,浑身有五六十处伤,肋骨断了两根。被注射了安他非命,在精神极度清晰的时候,遭受削皮酷刑,但还留着丝气,被医疗队成功救回。 他的眼睛眸光深刻,银色耳钉闪闪发光,看着战友还能笑得灿烂,仿佛再没有什么能打倒他。 林枫本名邵枫,从警十五年,坚持奋斗在一线,从未退缩。 云南省西双版纳自治州破获特大贩毒集团走私案,共抓获贩毒人员四十一名。击毙五人:何连峥,林贺及其随从三名。 毒贩:王文博,曾哲栋,许文羽,张彩儿,丰小山等共计四十一名。 共计三名警察殉职,七名警察受伤。 缉毒警察柯均在拘何连峥的行动中壮烈牺牲,评二等功,授予烈士称谓,为其家一妻一女发抚恤金。 其余牺牲警察立三等功,授予烈士称谓,颁发抚恤金。 收缴珍稀野生动物标本共四十七件。 缴获冰.毒378公斤,海.洛.因6公斤,摇.头.丸三百余粒。 作者有话要说: 上卷结束。 谢谢陪伴,笔芯。 本章留言fa红包~ 第35章 江绵竹在医院住了一周多,许萧几乎每天都会来陪她,但待不久。他从回来后一直很忙,通告挤得满满的,而且他不方便出门,一出门就得被认出来,每次来的时候,口罩墨镜,全副武装,裹得严严实实的。 可只要他坐在她身边,握住她的手,她就心中安定,觉得那些悲伤的事似乎也没有那么难消化。 黎瑶这几天一直都守着她,张皓也偶尔来看看,病房里来来回回也并不冷清。 医生将她背上的腐肉剔除了,敷了药缠了纱布,很疼,但还能忍受,只是睡觉总得侧躺,久了就觉得不太舒服。 黎瑶买了个小木槌来给她捶肩,还给她讲笑话,江绵竹心里觉得温暖,日子也并不难熬。 许萧来的时候总带一罐鸡汤,亲手喂她,一勺一勺,温柔笨拙。江绵竹抬眼看着他冷淡的俊脸,总忍不住想逗他 分卷阅读78 。 她一本正经地说:“小小,我想听你唱歌,唱首葫芦娃怎么样?” 许萧抬眼轻轻淡淡地看着她,平静拒绝:“不唱。” 江绵竹也笑了,刚想逗趣,听见许萧的电话响了,他看了眼屏幕,皱了皱眉,没接,开了静音,把手机丢在一旁的床头柜上。 结果手机屏幕一直亮着,一闪一闪的。江绵竹握了握他的手,轻轻说:“接吧。” 许萧皱着眉接了,走出病房,在门口接。江绵竹只听得见他“嗯”,“好”,“哦”的应付声音,语气里夹杂着不耐烦。 过了大概两分钟,许萧进屋来,看着她,走到她身边,大手握住了她的手,干燥温暖。 他还没说话,江绵竹便理解地笑了笑:“去吧。” “抱歉。”许萧低头看着雪白的被子,他俯身前倾,对着她洁白饱满的额头轻轻吻了下。 而后便转身带上口罩墨镜径直走了。这是第五次,她已经习惯了。每次他来待的时间不会超过半个小时,而后必然被各种电话叫走。 他走后,房间里顿时变得空空荡荡起来。黎瑶和张皓一起出去吃饭了,暂时不会回来。 江绵竹看着雪白的天花板,总忍不住回想起前些天发生的事,像一场梦,却带来无法言喻的伤痛。 卓玛已经死了,林贺听了她的话,没有杀她,可她还是死了,死因是注射毒品过量。她拿出那个小木簪,蝴蝶展翅欲飞,字母雕刻得细致认真。 她不觉间就湿了眼眶,将木簪握紧,那双清澈的大眼睛在脑海里浮现,干净得不掺杂一丝杂质。她的心在微微颤抖,揪着疼。 她默默希望,卓玛也要像蝴蝶一样努力地飞啊,飞到天堂去,再也没有伤痛烦恼。 她艰难地拿出画板,侧着身子,画了只蓝色的蝴蝶,蓝得与天空一般纯粹。 她把画纸从画板上取下来,收拢在怀里,紧紧环住。 这一周多,她安静养伤,偶尔听歌,但大多时间看着窗外的绿树发呆,病房里温度适宜,她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少了些与外界的感知。 关驹晖林薇也来看过他几次,吹彩虹屁,各种夸,江绵竹笑着回适可而止啊。 关驹晖习惯她姐怼他,现在这么温温柔柔地的反而不习惯了。他挠头笑笑:“姐,要不你骂骂我。” “今天我工作谈崩了一个客户,公司损失了挺多。” 江绵竹看着他,笑骂道:“怎么,三天不骂,上房揭瓦啊?” 关驹晖挠头嘿嘿笑:“姐,你说的是。” 她埋头看了看衣袖,伸手捏了捏手腕,抬眼看着他,认真道:“以后工作上的事,就别问我了。” “为什么?”关驹晖惊讶出口。 “我辞职了。”江绵竹对着空气轻轻哈了一口气。 关驹晖和林薇都震惊了,他们知道姐坚持两年,到这个位置不容易,为什么突然就辞职了啊? 又听见她轻轻说:“我想安静一段时间。”她没有太多心力去和那些老谋深算世故圆滑的人打交道了。 这一番生死经历教会她,不喜欢就不要勉强了,活着已经很难了。 林薇震惊过后也表示理解,倒是关驹晖一直说会等她回来。 出院那天是八月十二号,只有黎瑶来接她,张皓带着副酷炫墨镜,骚气的黄头发吸引了一路的目光。他帮她办好了出院手续,三人一同坐着那辆明黄色的宾利回了老城区。 汽车驶过城市街道,在高楼大厦间穿行而过,行人神色匆匆,天空灰白,许多人生被割裂开来。她得去赴她的旅途。 右耳朵后面留了个三厘米长的疤,是林贺划下的第二刀。背上的皮肤差不多好了,留了四道疤痕,瞧不见她也觉得没什么。 黎瑶抱着她的手臂,头蹭了蹭,轻轻说:“诶,竹子要不你搬过来和我一起住吧。” “我那有两个房间,我们一起刚好有个伴。” 江绵竹知道她的好意,却有些不放心她妈。虽然她不爱她,也没有来医院看过她一眼,可是她毕竟是她的母亲,她想她得更包容一点。 前些日子她总和她妈反唇相讥,她妈有躁郁症,长期服药,情绪反复无常,也不知这一个月她没在家,她一个人过得怎么样。 她笑笑回:“不用了,谢谢你的心意了。” 黎瑶嘟嘴嚷了句:“好吧,不过我家随时欢迎你!” 江绵竹点点头。黎瑶又来摸她的短发,及肩长,摸着很舒服。江绵竹由她去,听见她说:“竹子,你短发现在就像个小姑娘,比我都年轻啦。” “来,姐姐疼你。”她压长了尾音,带着打趣的意味。 江绵竹也不甘示弱,“妹妹妹妹”的叫了好几声。 张皓透过后视镜看着她们闹,也好脾气地笑笑。 半晌黎瑶像想起什么突然道:“诶,竹子,你和萧哥怎么回事啊?”她拉着她的手,对上她的眼睛,不容她不回答。 分卷阅读79 江绵竹无奈笑笑:“就看到那么回事呗。” “好上了?” 江绵竹弯了弯眼角,这怎么形容的嘛,但还是笑着答:“嗯。” “卧槽,你可以啊竹子!”黎瑶比她还激动,一巴掌拍在她肩上。江绵竹就势捂了下肩,作痛苦状哼了声。 黎瑶连忙弯腰凑近她手臂,轻轻捂着,担忧道:“怎么了,没事吧?”她放轻了力道,轻轻揉了揉她的肩。 江绵竹扑哧一声笑出来,黎瑶才知道她被耍了,又嚷嚷着“竹子,来啊,我手给你打残。”两人推推嚷嚷地闹了好一会,江绵竹玩累了才收手,两人一起靠躺在座位上,喘着气哈哈笑。 黎瑶伸手对着空气比了三根手指:“许萧他微博现在有三千万粉丝啊,你是真的赚到了。” “话说高中那会我就觉得他对你有意思,每天围着你转。” “你也是啊,那个时候还那么忍得住美色.诱惑,不过好歹培养了支潜力股,也不错。” 江绵竹摇摇头,疑惑问:“噢,他那个时候那么帅吗?” 黎瑶忙点头:“帅啊,就是那种小奶狗类型的帅啊。其实我们当时都觉得这孩子情商不咋滴。” 江绵竹随口接:“为什么?” “老围着你转啊,整天当你的小跟班,人成绩好,长得好,多少小女生喜欢啊,结果砸在你身上了。” “你虽然挺美,但成绩不好,打扮又太前卫了,当时我们班上的人都不太喜欢你。” 江绵竹扶额:“……我知道,略过这个好吗?” “但许萧不一样啊,当你的小奶狗,后面你还一脚把人家踹了,要换我,我铁定这辈子都不原谅你。” 江绵竹态度好,认错:“嗯嗯,我错了。” “我那时确实挺狼心狗肺。但现在不是我逼他的,是他先追我的。”江绵竹仰了仰脖子。 黎瑶忙回:“嗯嗯好啊,那先祝我们的竹子与萧哥幸福快乐吧。” 江绵竹笑得开心,点头,正经回:“嗯,也祝你和皓哥百年好合。” 黎瑶面上心里笑得开心,嘴上却不饶:“别呀,人风流皓少怎么能吊在我这颗歪脖子树上吊死呢。” 张皓握方向盘的手顿了顿,他长指敲了敲方向盘,轻笑着说:“瑶瑶,是我的技术不好,让你不满意了吗。没事我改,今晚试试新的。” 黎瑶脸一红,笑骂:“滚啊你。” 江绵竹捂嘴偷笑。这两个欢喜冤家真是绝配啊。 她望向窗外,车子驶进了老城区,房子变得破败,灰色水泥路与白茫茫的天,连成一片,有种老朽愈摧折的感觉。 过了几分钟,车停在了她家楼下。江绵竹和黎瑶张皓再见,独自提了一包东西下车了。 大黄摇着尾巴跑过来,对她不住哈气。江绵竹腾出手来摸摸它的头 “黄啊,今天我没吃的喂你咯。”她两手摊开,空空如也。 大黄看着她,坐在水泥地上。江绵竹起身,摆摆手,示意再见。随后绕过垃圾堆,走进了水泥房里。 楼梯狭窄,栏杆生锈,江绵竹一边沿着楼梯往上走,一边埋头刷了刷手机,看到一则新闻:许萧现身医院。 哦,原来是这样啊,才最后两天都没来看她,也没接她出院。 江绵竹心情好了点,走到三楼,抬手去敲了敲门,结果门轻易一推就开了。 她进屋,没看见人,走进她妈的卧室看见了一个穿白大褂的年轻男人,背对着她 江绵竹心一揪,一时忘了是谁,她惊讶提问:“你是?” 穿白大褂的男人转了身,微笑着看她,温柔回:“你回来了啊。” 江绵竹脑海立蓦然又浮现出林贺的脸,她几不可察地颤了颤,脸上的笑有些僵硬,轻轻答。 “是你呀。” 第36章 梁梓远放下了手中的注射器,看着她认真道:“瘦了。” 近一个月没见了,他仍是那个温柔和气的医生。 江绵竹压下心中想起林贺的不适,放下手中的袋子,走到他身旁去帮忙递注射剂,认真地说:“梁医生,这些日子谢谢你了。” 梁梓远安静地站立着,室内光线昏暗,他的下颌线条流利,喉结轻轻滚动,他舒柔温和的目光落在江绵竹如玉琢般好看的脸上,没有闪躲。 江绵竹察觉到目光,不着痕迹地移了移,轻问:“我妈最近情况好些了吗?” 闻兰躺在偌大的木床上,侧着睡,背对着他们。 梁梓远轻轻笑了笑,移开了目光,淡淡开口:“阿姨情况算稳定,已经在好转了。” “少些刺激,情绪多控制些,不算大问题。” 江绵竹点点头:“以前是我太不懂事了,今后我会注意的。真的麻烦你了梁医生。” 梁梓远揉了揉眉心,摆了摆手:“我只是每天来送点药,算不上麻烦。” “你……”他欲言又止,停 分卷阅读80 住不说了。 江绵竹放下注射剂转身去拿一次性杯子,从带回来的东西中掏出了一瓶橙汁,她倒了一杯给他,随意问:“我怎么了?” “算了,看见你好就好。”梁梓远接过橙汁,抿了一口,温和地笑。 “别叫我梁医生,我比你大两岁,叫我梁大哥吧。 “别一月不见,显得生分了。”他抬头冲她笑,眼睛也弯了。 江绵竹曲了曲手指,想了想,静静地问:“梁大哥没有女朋友吧?” 梁梓远捏水杯的手指紧了紧,轻答:“没啊,你不是知道吗。”他笑着看她。 江绵竹装作无事,拿起一旁的一本书,翻了翻,深吸一口气,轻轻开口:“我有男朋友了。” 水杯无声陷了一个窝进去,他的手指微微颤抖。 半晌。他轻笑:“好,我会去找一个女朋友的。”还抬头宽慰地朝她笑了笑。 江绵竹心中有些不忍,侧过身去,掏了掏钱包,取出一千,转身递给他。 “我妈的医药费。” “梁医生,对不起。” 梁梓远看着眼前的红钞票半晌,才伸出手接过。最后他倒像个无事人般说:“这一个月药没加量,只花了八百,剩下两百先存我这,算下次药钱。” “阿姨有事随时找我,竹子,你没做错什么,我们还可以是好朋友。” 他俯身去收拾医药箱,将药品装入药箱中,随后背上药箱,背对她,他站定。 背脊笔直,白大褂更衬得他身姿修长,片刻后,他淡淡说:“再见。” 他径直走到了门口。江绵竹对着他的背影,大声说:“真的谢谢你,梁大哥,祝你一直都好。” 梁梓远的脚顿了顿,下一刻跨出了房门,沿着昏暗老旧的楼梯间走了下去。 离开水泥楼的时候,他伸手摘了眼镜,轻轻揉了揉,苦涩地笑。 江绵竹坐在窗边,深闭双眼。他的气质太像林贺了,职业也是,只不过他们都是两个极端,一个太好一个太坏。 她早也知道梁梓远对她有意思,可人一直没明说,只是在各种地方帮衬,尤其是她妈的病情上面。江绵竹每次想拒绝都被他以各种方式挡回去。 她索性放弃,就一心一意的当朋友。可现在,她看着他就会想起林贺,那个说她一辈子也忘不了他的男人。 她的内心深处总有莫名的恐惧,在无人的黑暗处无声地蔓延。 她在心里向梁梓远说了很多次对不起,可也知道,他们的缘分也就到这里为止了。 双手捂住脸,她深深地弯下腰去。 片刻。屋内的灯咔的一下亮了,闻兰静静坐起身来,没看她,低低道:“饿吗?” “冰箱里有吃的,自己热热。” 她没有谩骂她,也没有讽刺她,是唯一一次语气平和地对她说话。 江绵竹心里酸涩愈重,她捂着眼睛出了闻兰卧室,走到门口处,说了句“谢谢。” 她缓了缓,继续道, “口袋里有件长裙,自己穿穿看。”她关上房门,背抵着墙壁,抬头望着天花板,眼睛红红的,她努力不让眼泪往外掉。 闻兰怔了怔,随后慢腾腾地起身,走到那一个口袋前去,她蹲下,翻了翻。 里面有她的药,几瓶饮料,以及一个白色的礼盒。闻兰伸手打开,拿出了那条裙子,纯白色,及脚踝,淡淡的兰花边,袖口旁绣了一朵吐露花蕊的兰花,小巧美丽,好看极了。 闻兰将裙子紧握在手里,脸凑近,轻轻闻了闻,她紧闭眼睫,眼角有些闪着光的泪滴。 她看见了那则新闻,看见了她一直嫌恶的女儿躺在血泊中的模样,大雨浇落,她浑身湿透,脸色苍白,没有一丝人气,看着令人心碎。 虽然只有一个镜头,一闪而过,可她心里还是感到了疼痛。这一生,没有别人对待她如同她女儿一般,关系差到冰点,整日互相咒骂,却仍守着她,与她治病。 她在很多年前,就厌恶这个女儿,她不爱她,嫌她脏,嫌她恶心只因为她恨她的父亲,更恨自己生了他的孩子。 他们互相折磨许多年,至今未停止。而还有一周,他就会出狱了,她得怎样去面对呢。 当初是她的阻拦,才让他没逃过追捕,遭受了近九年的牢狱之灾。 她一直知道,自己的女儿和丈夫都恨她。所以自己也用尽毕生的敌意恨意对待他们,无情至极。 可现在,她在心底竟有了悔意。闻兰抬头看着窗户外边灰白的天空,砖瓦房鳞次栉比铺陈于天空之下。她在这偌大的天空之下,就像一粒微末的浮尘。 冷漠对她伸手说:我要做你的盔甲。 江绵竹在家歇息了几日,和闻兰相处得好了些,她们都没有主动说什么和好的话,却在行动上体恤了对方。 她们不再反唇相讥,她没再听到贱人,也没在半夜听到琴声。 她可以安安静静,画自己的画,两人相安无事,处得 分卷阅读81 和谐。 一日,太阳出来了,室外阳光正好,江绵竹背着画板,拿好画笔,准备出门走走。闻兰从她的房间里走出来,穿着她送的那件长裙,白净素雅,她很瘦,很衬她。 江绵竹笑着挥了挥手,说:“再见。” 闻兰也轻轻笑了,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她头发梳理得工整,披在两侧,像一个小姑娘般腼腆地对着她笑了笑。 江绵竹看见这笑,心情很好,径直往外走。 她搭了个公交车,在车上看着窗外的建筑与景物。燕市的建筑中不乏欧式风格,尖顶,罗马式建筑,瞧着很好看,很有建筑的结构之美。 江绵竹掏出画板随手画了个轮廓,让身旁戴着红领巾的小朋友看见了,小朋友侧过身子,看着那画,由衷地赞叹:“哇,姐姐,你画得真好。” “我好喜欢。” 江绵竹听见这话,侧头看了看这位脸圆圆红红,眼睛又大又亮穿着校服戴着红领巾的小学生男孩纸。 她弯了眼睛,轻笑:“喜欢?”细长白皙的手指抽出了那张画纸,她递给他,轻轻说:“那送你了。” 小朋友欣喜接过,开始聊起了自己以后要当一个斗士,去罗马角斗场当战无不胜的勇士,之后迎娶美丽可爱的小公主。 江绵竹笑着听他讲,这小孩约莫还在上一年级,但说话声很洪亮,童真尽显。 江绵竹以前还想着这群小学鸡不是总想上王者荣耀坑人么?今天突然又遇见这么可爱的小学生,顿时觉得好有趣啊。 她伸手揉揉他的头,小男孩也高兴,说话说着说着停不下来,江绵竹耐心听他讲。 到站下车后,她四处走,进了个休闲的公园。公园里生机勃勃,小孩老人在运动场玩得开心,绿树瞧着可可爱爱,小花也迎着阳光绽放,极富生机与活力。 让人瞧着,心情便好上几分。 江绵竹掏出手机,随手拍了张照片发给了许萧,她配了个笑脸。 她平时很少给许萧发消息,也不怎么爱聊天,属于被动接受型那种,但现在这种天清日朗,她就好想和他分享。 他们一般一天通两个电话,长度加起来大概有三十分钟。但他们似乎很少见面了。许萧实在是太忙了,她听说他最近在筹备新歌与演唱会。 江绵竹内心小小的期待一下,期待他请她去看现场,坐在VVVIP席上看着他唱歌多好啊。 她听林薇说,许萧消失了的那段时间,网络上都要翻天了,各种猜测层出不穷,但公司给的说法一直是筹备新歌中,安静一段时间。 但好多福尔摩斯表示许萧去了云南,原因是景洪有家旅馆老板娘说看见过他。 江绵竹咂嘴,老板娘是嫌她买的烟不够贵还是咋滴,这么快就告诉别人了。 总之,在楚宁的各种反向炒作营销下许萧真的红了,他以前唱的歌被人翻出来听,很多人喜欢,很多人粉他。 她真切地为他感到高兴。 江绵竹架起画板,对着公园开始画画,她带上耳机,开始播放许萧的歌。 是那首《哑》,林薇喜欢,她也很喜欢。 画着画着,面前的的长椅上突然来了一对情侣,微笑依靠着彼此。 江绵竹诧异抬头,那男的走上前来,他温和有礼貌地问:“给我们画一幅可以吗?” 男人带着极浓的书卷气,给人的感觉很舒服,江绵竹莫名地就点了点头。 然后她开始画,是素描,她画得好,逼真美好。四周有人看过来,开始小范围议论,过了片刻她画画的地方竟然排起了队。 画好第一幅,江绵竹把画给了那位男子,那男子却不由分说地留下了五十元。江绵竹本不想收,但那男子执意要给,江绵竹只好微笑着接过。 画了第一幅就由不得她不画第二幅了,路人都默认收费五十元,兴奋高兴地排队。 江绵竹看着他们开心,心情也很好,便耐着性子画下去。 第二位是位老大爷,慈祥得打紧,收到画后不住夸好看,还好闺女好闺女地叫。 江绵竹听着开心,干劲也满满。平均二十分钟一幅,画了六幅后,衣兜里的手机响了。 江绵竹暂时停掉手中的笔,伸手掏出手机,手指划了下屏幕,看见了许萧的消息。 只有一句话,“抬头。” 江绵竹抬起头,看着前方。十米远的地方,许萧长身玉立,身姿挺拔修长。 他穿了件黑色棒球服,戴着纯黑口罩,鸭舌帽帽沿压得低,右耳的黑色耳钉折射出点点日光。 他的皮肤很白,在阳光下有透明的感觉,骨节分明的手随意地揣在裤兜里。安安静静地站在一群老人孩子间,他很高,挺拔如白杨。 江绵竹眨眨眼,隔着人流对上了他那双比星光还好看的眼睛,眸光疏淡,带了笑意。 作者有话要说: 看,我画美好给你看。 第37章 分卷阅读82 八月中旬的阳光有些炽热,现在已过十一点,太阳挂在天幕里近正中央的位置,无私地把阳光分给地上的行人,热浪同汗水一般慷慨。 江绵竹额角有汗她伸手抹了一把,随后站起身来对着排队的那些人鞠了一躬,她诚恳地说:“抱歉啊大家,我今天画完手上这一幅就不画了,大家请回吧。” 排队的那些人失望地叹了口气,不甘愿地散开了,渐渐地往公园出口走去。 她余光瞥了眼许萧,看见他侧靠在一棵树下,埋头玩手机侧脸线条完美,一身黑又显得冷酷让身旁小心围着的几个女孩没敢上前要联系方式。 江绵竹内心有些雀跃,想着他还挺高冷。她刚提笔,准备继续画,手机里就窜出一条微信消息。 小小:还有多久? 抬头看他,两指交叉朝他比了个十,许萧也在看她,他发了句“好。” 她最后画的那幅画的对象是位和善的男人,是个帅哥,成熟稳重型那种。 江绵竹注意力全在画上,她一会抬头仔细端详男人的面部特点,一会埋头唰唰唰画起来。画画的人都有那种追求完美的毛病,力求做到最好。 江绵竹后面对那男人耳朵的一块地方有些不解,便抬头认认真真地观察起男人的耳朵来,耳廓微微向内,耳边有一排七个耳洞,快要长合上了。 他们相隔不过一米,男人始终对她报以温柔和善的微笑,眼睛一直看着她,但江绵竹只看到他的部分感官,并没和他的眼睛对上。 她很认真很认真地观察,不想错过一丝细节。 许萧随意背靠树干,鸭舌帽压住额头,一双漆黑漂亮的眼睛微微眯着,探究又带危险意味地看着江绵竹对面的男人。 他看着他们四目相对,看着江绵竹痴了似的表情,手里的大白兔奶糖忽然就被捏变了形。长指掏出手机在屏幕上划拉几次,打了一行字,他点了发送。 江绵竹的衣兜一响,从思绪中抽身,她对身前的男子歉疚地笑了笑,随后飞速埋头扫了眼消息。 小小:再看,眼睛挖了。 江绵竹:??? 再抬头,她看见许萧朝他走了过来。他个子高,在人群中很是显眼。 江绵竹心突然砰砰跳起来,她不看他,继续心乱如麻地画画。 许萧走了过来,他随意地坐在长椅上,姿势洒脱不羁,和她的画画对象一起坐在她对面。 江绵竹抬眼观察的时候,就难免与他对视,索性不再抬头,只是闷头画,凭着记忆瞎几把画,最后草草了事。 许萧和那个男人隔了五十厘米距离,他时不时看上他一眼,长指有意无意地敲打木椅,发出轻微的声响,男人却没看他,只是微笑地看着江绵竹。 许萧捏了捏手关节,憋下一口气。 江绵竹画完后站起身,脸红得不行,她把画交给对面的男人,许萧则站起身,像宣告所有物似的一把把她搂进怀里,还侧身对着那个男人挑衅似的笑了笑,虽然对面的大哥并不会看见他口罩下的笑容。 他把揉变形了的大白兔奶糖喂进江绵竹嘴里,她尝了尝,真甜。 江绵竹有些囧,从许萧怀里钻了出来。男人要给钱,她没要,原因是画得不好,男人再三递给她,她果断拒绝,最后灵机一动说是做活动,他是幸运儿,中了免费画画的奖,那男人才勉强接受,道了谢后背着一个黑色大背包走了。 江绵竹刚刚简直无法直视瞎几把画的画,现在脸上还火辣辣的。许萧却径直把她的画板收拾好,装在背包里,背到肩上,牵着她的手就往外走。 他来了江绵竹还是很高兴的,把糖嚼完吞掉,笑着问许萧:“你怎么来了?” “不怕被认出来吗?” 许萧没回答,只是带着她径直出了公园,他牵她进了家附近的西餐厅,走进了包间,他关上门,取下鸭舌帽,摘了口罩。 她这才看见他的脸,高挺的鼻梁,薄薄的唇,瘦削的下巴,很帅。 江绵竹今天穿了件天蓝色的棉布长裙,短发披在肩侧,细腰盈盈一握,她坐在座位上,压了压裙角。 许萧坐在她对面,黑眸漂亮狭长,皮肤像上了釉的瓷的一样质地的白,手指修长,腕骨凸出,他捏了个白水杯,灌了口水,淡淡道:“故意气我?” 江绵竹诚实答:“没有。” 许萧又仰头灌了口白开水,喉结滚动,勾出性感的线条,江绵竹不自觉地咽了口水。 她先声夺人,镇定道:“我们恋爱,一星期见的面屈指可数,我可以不在乎,但你也不能干扰我的正常生活。” 她继续道:“例如刚刚,我画画的时候,你就是在干扰我。” 许萧看着她,挑了挑眉:“我在乎怎么办?”他指的是见她的面少,他在乎。 江绵竹心一动,内里笑了,但面上还是挺认真:“哦,这个选择权在你啊,是你太忙了没有时间干嘛问我。” 服务员敲了敲门,许萧淡淡回:“进。” 服 分卷阅读83 务员拿着菜单进来,江绵竹看了眼价格,默默维持微笑,内心狂骂黑心商家。 许萧把菜单给她示意她:“自己点。” 江绵竹推回菜单,“我不饿。” “要不走吧。” 许萧却淡定得很,平静说:“一份冰淇淋,抹茶味。” “再要两份牛排,她全熟,我七分,谢谢。” 服务员看着许萧眼睛里满是激动,一幅恨不得马上就拿笔来要签名的样子。许萧看了眼,突然对她轻轻笑笑:“千万别告诉别人我在这里。”他的笑如雨后初霁,沁人心肺。 服务员是个女孩子,娇羞地点点头,然后拿着菜单出去了。 江绵竹旁观这场眼神交流,还努力维持笑脸,她搅了搅白开水。 许萧却先解释了:“今天在附近拍广告,看见照片就来了。” “伤好了没?”他起身,走到她身后细心察看她耳朵后面,长指伸手轻轻揉了揉。 江绵竹刚有的小不满,又被压下去,认真点点头,笑道:“已经好啦。” “嗯,那就好。”长指揉着她耳后的那块疤,他的声音让人安心。 许萧就势坐在她身边,把她搂进自己的怀里,他微眯着眼,有了睡意,渐渐睡着了。 江绵竹抬眼看他,有些心疼,他应该很累吧。他的怀抱温暖坚实,一如他们互相陪伴的那些日子里,她靠着他的胸膛。 江绵竹闭眼享受片刻宁静,空气细微流动,只闻彼此的呼吸声。 约莫过了十分钟,还是刚刚的那个服务员,推着车进来了,她放下餐盘,看着江绵竹眼里满满是羡慕。江绵竹也朝她笑了笑,说了句谢谢。 小姑娘服务员好像很开心的样子,推着车出去了。 江绵竹无奈地看着眼前六个球的抹茶冰淇淋,太多了,她吃不完啊。 她刚想叫许萧,许萧却自己醒了,他揉了揉睡眼,朦胧地看着江绵竹。 江绵竹心咚咚跳。面前的男人俊朗帅气还有着蓬勃的少年感,一张冷淡英气的脸又有着禁欲的感觉。 江绵竹生了坏心想亲一口,却被身旁的人抢了先。 许萧吻上了她红润小巧的嘴唇,轻轻吮了几口,柔软炽热,四片唇瓣紧紧贴着。江绵竹脑中空白一瞬,全身像被过了一遍酥酥麻麻的电流,她心跳似乎停止了,空气中的静被放大到极致。 只能听闻彼此粗重急喘的呼吸声。 许萧循序渐进,攻城略地,带着占有欲,江绵竹脸颊通红,有点喘不过来气,但还是尽所能的回应,她能闻到他身上轻轻淡淡的香水味,撩人撩心。 这个吻持续了近一分钟,最后离开的时候,许萧还不舍地蹭了蹭她的额头,搂住她,伸手去用勺子舀了一瓢冰淇淋,小口小口地喂给她吃。 江绵竹尝着口中淡淡的甜以及抹茶的清香,觉得心快化了,一勺没吃完,许萧不在意地喂进了他自己的口中。 江绵竹:…… 她脸更红了她。从小到大她真没这么被人对过,也真没这样对人过,但抬头看着天空里的蓝天白云,觉得一切都很好。 两人就这样你半勺我半勺地吃完了两个球。分吃牛排的时候,许萧又耐心地帮她切好,江绵竹心里暖,对着他总笑得好看。 许萧看着这笑,就忍不住又要去亲,江绵竹温温躲过,他就照着她耳朵轻轻咬一口,牙齿细细摩挲。 江绵竹真的受不了,索性转过头,主动去咬许萧的嘴唇,在他的嘴唇上咬出一圈细细的牙印。 许萧差点就要忍不住撩,要去脱她的衣服,最后死死咬牙忍了。 一顿饭没怎么吃,净想着怎么愉悦彼此了。一番折腾后,许萧搂着江绵竹的肩,低低道:“等我。” 江绵竹:“嗯?” 许萧认真地说:“不会一直这么忙的。” “我在和公司商量,以后一定会多陪陪你。” 江绵竹伸出手,五指挡在眼前对着窗外洒下的阳光比了比,她轻轻道:“嗯,我相信你。” “看着我。”低哑磁性的声音。 “嗯?”江绵竹听话地转头,眼珠一转不转地看着他。 “闭眼。” 江绵竹听话地闭了眼。 片刻后,她感到手里多了个东西。 “睁眼吧。” 江绵竹睁眼,看见手里多了个项链,一根黑色的线,串着块墨绿色的小石头。 江绵竹刹时红了眼眶,紧紧握住墨绿色小石头,轻轻说:“傻子。” 许萧却认真道:“我找到了世界上一模一样的另一块小石头。” 当晚。 江绵竹看了会电视,手握着脖颈上戴着的小石头,她又忍不住想起许萧,心里夹着一块蜜糖,快化了。 而后手机响了,看了眼,是黎瑶。 她接起。 “喂,竹子!”黎瑶在电话那头很激动。 江绵竹诧异:“怎么啦 分卷阅读84 ?” “有人愿意买你的画啦!” “那个人出两万的价格,买你的那幅日落群山涧!” 江绵竹瞬懵了,她什么时候要卖画的啊? 黎瑶继续开心地说:“那画,是我悄悄给你放到网上的,怎么样是不是赚了?” 江绵竹起身倒了杯水,喝了口压压惊,也忍不住高兴,正经地回:“是吧。” 第38章 江绵竹从初二开始学画画,学了两年半,素描水彩颜料油画都会。父亲入狱前是云城的市委书记,家里有钱有权,那会她自己随着心玩,喜欢画画家里就给她单独请了个老师一对一手把手教学。 那老师曾是中央美院的教授,教她的时候也不藏技,都是竭尽所能,用心在教。江绵竹那时虽然混,不学无术,但对待画画这件事还是很上心,学得认真,也有天赋,教授也不住赞叹。 她父亲那时都为她的人生铺好了一条金灿灿的路,高考走艺考,文化分上三百就安排到央美院去,以后本科研究生连读,之后当大学老师,教授,一步一步活成那种别人羡慕的人生。 那时,她爸极宠她,要什么有什么,为了女儿画画,还特地在云城一中校门对面筑了一道墙,后来有个名字叫:涂鸦墙。 江绵竹用颜料在墙上画了三十二幅画,占了一片长长的墙壁,有浩瀚无垠的星空;有粉红浪漫的花海;有憨态可掬的唐老鸭;有碧绿万顷的草原;也有深蓝无边的大海。 江父慷慨,也应允校内的孩子去画,半年下来,那堵墙就被各色的涂鸦占满了,创造力想象力蓬勃生长,如脱缰野马,奔腾不回,在这群少年少女的身体里深深扎根。 后来那堵墙就成了云城一中的地标建筑,总有人来欣赏,每每都得赞叹一番,惊讶于这群小孩的才气。 再后来,街道拓宽,要拆墙,江父压了审批不让过,这事也就一直拖着。涂鸦墙仍是地标,为人称叹,那些年有许多人来家里送礼,夸叹江父修墙的明智决定。江绵竹每每都是冷漠旁观,关在自己的世界里,画画也滋生阴霾。 可她依然是骄傲姿纵的,在学校没人敢惹她,是一众混混之首,顺风顺水,活得快活又嚣张。 可是她那时很孤独,母亲咒怨,并不爱她,以及那些所谓的朋友,全都是当面奉承背后坏话。 她那些年与学校格格不入,成为不少人的谈资,背地里被不少人嘲笑鄙夷,这种鄙夷在父亲入狱后达到了顶峰。 树倒弥孙散,父亲那些所谓的朋友全都沉默如鸡,没有一人同情他们。那堵墙拆除的章程没了阻靠,顺利被拆。 江绵竹和闻兰连夜踏上了离乡的旅途,她坐在绿皮火车上,在高高的铁轨上,扒着窗子亲眼目睹涂鸦墙丧生在刚硬无情的挖掘机的铁爪之下,而后她们再也回不来的远去。 那时她也曾有遗憾,她伤了一个人,那个人就是许萧,可她也抱着视死如归的心,带着一腔孤勇背叛丢弃了对她最好的许萧。 她曾想,他恨她一辈子也是应该的。 后来她半工半读勉强读完了高中,参加高考,靠文化分上了个当地的三本院校。 高三暑假,江绵竹画了几幅油画,算是祭奠从前。第一幅是《黑夜》:一片漆黑中有一只手挣脱而出,要掐向她的咽喉。 第二幅是《日出》:极度鲜红的日出,血红色布满整片天空,圆盘般的太阳被人咬掉一大口,成了一弯残月般的模样。 第三幅便是《日落群山涧》,群山化为凄厉的鬼影,成片连接在幕布之上,张开血盆大口一口撕咬掉了地平线边际的蛋黄圆日。大口里长了獠牙,獠牙旁有一缕少女的头发,血色一点,洒落在漆黑的群山涧。 整幅画被极鲜明的色彩分割开来,成片鸦黑吞没了成片橘黄,显得极为压抑黑暗。 这幅画是最暗黑系的一幅画,是她在深长的黑夜里靠着手电筒的微弱灯光画出的内心。 她也曾想过卖画而生,可当她拿出自己那些画去摆在地边摊二十块一幅卖时,没有人给她一个眼神,甚至有很多人讥笑她画的是鬼东西,是垃圾。 她等了整整一天,没有一个人买,沿着又长又黑的巷子走回家,她把所有的画锁进了一个大木箱里,把钥匙扔进了楼下垃圾堆里,再没打开。 那时候,闻兰的脾气差到极点,在家对她不停咒骂,摔家具摔碗,用碎瓷片割腕,各种方法应有尽有。 江绵竹被她折磨得精疲力竭,也被现实压得无法喘息,在刺眼的日光下如同泥沼青苔一般生长,卑微脏恶,于是她萌生了自杀的想法。 三指长的小刀在手腕上割了数十次,鲜血一涌而出,在腥甜弥散的房间里,她双眼无神空洞,看向窗户外那一片虚晃耀人的阳光,感受着血液一点一点流失,心中却平静得如一潭再也激不起波澜的死水。 她重重地闭上了眼睛。 她没能死成,被邻居救了,醒来后入眼是大片的雪白,她侧了侧头,在病房窗户外边看到 分卷阅读85 了一只红得快要滴血的玫瑰,绽放得热烈。 眼泪静静从眼眶里流出,她吸了吸鼻头,伸出没受伤的右手抹掉了泪。出院后,她在左手腕的伤疤上去纹了朵刺青玫瑰,是血泪中开出的玫瑰。 大学四年,江绵竹打工兼职,给母亲治病,交学费,再也没有提起过画笔。 如果没有在云南的那次生死经历,她想她这辈子也不会再画画了。 江绵竹抬头看了看天花板,苦涩地笑了。 她起身去了自己的房间,拿出了压在各种衣物最底部的木箱子。 泛黄破败的木箱上铺了厚厚的灰尘,铁锁生锈,几年光景,面目全非。 江绵竹找了把扇子,重重一扇,尘落满面,在空中飞舞,她拿着一把小铁锤,闭眼敲向了那把绣锁。 敲了几下,锁身破裂,散落在水泥地上。江绵竹深吸一口气,打开了大木箱。 箱内边角已经泛起了霉斑,但还好画是用一个大的白色透明橡胶口袋装起的,还保存得完好。 江绵竹一幅一幅拿出来,都是二开纸的大尺寸,一共有三十九幅。 江绵竹一幅一幅翻过,她那时想象力还真挺丰富,独眼知更鸟;断尾的蛇;树一半鲜活绿叶丛生一半干瘦枯萎光秃;干涸河床上显眼的血红螃蟹腿……大都瞧着压抑。 就像她曾经的自己,把自己困在极小的格局里,难以呼吸。 不知不觉看到了深夜,江绵竹叹了口气,把这些画都一一收好,重新放于木箱中,把木箱放到高处。 她摊开那幅日落群山涧,仍能感受到自己当初歇斯底里的情绪,有些心疼。 她曾拍过这幅画的图片,存在手机里没删,想必被黎瑶看见了,才传到网上去,也才有了今天所谓的卖画交易。 江绵竹把画放到床头妥善收好,枕在枕头上,翻了翻手机,有许萧的消息。 小小:拍完广告了,过几天带你出去散心。 是晚上九点多发的。 现在已经是凌晨一点了,他应该早睡了,江绵竹便没回消息。黎瑶也发了消息,说是买画的人决定明天下午见面,地址明天会发过来。 江绵竹才刷到黎瑶发的朋友圈,于是发了个“好”。 黎瑶秒回:“祝福你呀竹子。” 江绵竹:谢谢,小猫微笑.jpg 黎瑶瑶:晚安安~ 江绵竹:嗯,晚安。 江绵竹关了手机,闭上眼睛,一夜无梦,睡至天明。 上午的时候黎瑶发了见面的地点。是家茶楼,在市中心。黎瑶说她来接她,陪她去给她打气,江绵竹笑着答应了。 下午的时候,黎瑶开着张皓的宾利来接她。江绵竹穿了件长裙,是许萧送的黑色长裙,把头发用头绳绑在颈边,有个约十厘米长的小辫子,她用手碰了碰,挺好玩,她穿了双白色球鞋,文艺气息十足。 上了车,黎瑶看着这身打扮惊叹一声,“真有个画家样诶。” 江绵竹撩了撩刘海,“这叫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黎瑶摆手:“得得得,你行。” 她仍是烈焰红唇,美得火辣,一手转方向盘,一手掏了支烟,咬嘴里,四处摸打火机。 一旁的乖乖文艺女青年伸手掏了自己的打火机,给社会女点烟。 “来一根?”黎瑶把烟盒递给江绵竹。 江绵竹有差不多一个月没抽了,也就接过,打开车窗,手肘撑在车窗边,熟练点烟,吐出的烟气都飘散出去。 黎瑶瞥了眼,“害,竹子,你该再去买个黑色无框眼镜戴着,这样绝对像。” 江绵竹撩了撩眼角,手搭在车窗上,烟灰洒落,她轻笑:“差不多得了,我就玩玩,能卖就卖,不能拉倒。” 黎瑶侧头看了眼,觉得江绵竹这种慵懒洒脱模样普通人真是学不来。 她黎瑶把烟掐灭在张皓的水晶烟灰缸上,红唇弯上:“祝好运。” 江绵竹吐出最后一口烟,轻笑:“谢谢。” 明黄色宾利驶入市区,高楼鳞次栉比,深蓝色玻璃墙折射出耀眼的光辉,日光洒下,柏油路上有飞舞的灰尘。 江绵竹和黎瑶在事先约定好的包间里着那位叫沉默的路易丝的买家。茶楼布置典雅,红木桌椅,木质屏风,还有修身养性的纯音乐。桌上有壶正冒着热气的茶。 黎瑶低头玩手机,和张皓一起开黑。江绵竹顺手倒了三杯,放在桌子上,拿起自己的那杯,吹了吹,轻抿了口,埋头看手机。 她告诉了许萧卖画的事,许萧回了句很棒。 江绵竹忍不住勾了唇角,往上翻聊天记录,时不时笑一会。他们两个的聊天记录很有趣,她一般不主动发消息,都是许萧发“在干嘛。”“在吗竹子宝贝”,“早上好宝贝”,江绵竹回:“在”“嗯”“好”。 这样看上去,许萧好像还挺黏人。 江绵竹捂嘴笑,回:“买卖成功后,我请你吃大餐。” 许 分卷阅读86 萧表示受宠若惊,轻笑回“好我等着。” 黎瑶碰了碰江绵竹手肘,扬了扬下巴示意她看来人。 江绵竹抬头,看见了来人的面貌。 来人很年轻,一米七几的个子,穿了件不太合身的黑西装,黑色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咚咚的响声。 他一身正装,自带忧郁气质,手屈握成拳,好像有点……紧张。 那男人坐到了江绵竹对面,第一句话是,“我看一下画可以吗?” 江绵竹点头,拿出了包里的画,妥帖展开。 男人打开手机相册,比对了下画,点点头:“支付宝转钱。” 江绵竹拿出手机,点开支付宝收款码,看着对面的男子。 他看起来很小心翼翼,长得有点娘气,举手投足间又多了点说不出来的秀气。 转了两万,男人没眨眼,随后拿上画,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黎瑶很懵,伸手掐了掐江绵竹的脸,“痛不痛?” “痛。” 江绵竹给她翻了个白眼,心里还是对刚刚的男人有点好奇,那人好像并不善交际,且这幅画的买家也不像是他,他更像是一个……一个完成任务的人。 第39章 八月二十日,燕市监狱。 监狱建在远郊,远离城区,监狱外面只有一条孤零零的柏油路,路面狭窄,连日暴晒,灰尘积厚,一辆辆轿车驶过,尘土飞扬。 江绵竹等在监狱门外,低头看了看时间,十点四十五,还有十五分钟。 等在监狱外的还有一辆出租车,深绿色,车身覆了不少灰尘泥巴。司机是位留着胡子的中年大叔,坐在驾驶座上百无聊赖地四处看。 江绵竹穿了件红色长裙,配了双圆头黑皮鞋,头发扎起来,明艳艳,在日光下潋滟漂亮。 她带了束明黄色的向日葵,站在门边衬得周遭景色愈加破败,司机手敲方向盘,眼睛却钉在了车外的女子身上。 江绵竹心里有点紧张忐忑,她转了身,走到出租车旁,敲了敲驾驶座的车窗,从挎包里掏出支烟,递给司机。 她的手指修长白皙,指甲整齐圆润,夹着支烟显得轻佻随意。 司机放下车窗,接过香烟,从收纳盒里掏出打火机,点燃,“姑娘,来这接人啊?” 江绵竹瞭了眼不远处的监狱铁门,点点头道:“耽搁师傅点时间,接我爸回家,等会钱给您补上。” “唉,不碍事,亲人团聚是喜事。”司机吐出口烟,笑着露出一排牙齿,门牙有点歪,很有特点。 “姑娘,你这烟够烈的啊。”司机眯眯眼,像尊瘦版弥勒佛。 江绵竹笑笑,红唇弯上,“还好吧。”她目光一直注视着监狱铁门,尖利弯刺倒上,冰冷漆黑铁门隔绝的是两个世界。 监狱高墙之外尽是一米多的杂草,无人打理,泛滥青葱。这片地方有种奇异的宁静,远离城市的喧嚣,回归生命最本质的静。 司机手扣方向盘,看着眼前漂亮带着洒脱的美人,想到了自己混不吝的儿子,问,“姑娘有男朋友了没?” “啊?”江绵竹一惊,随即答: “有的。” “男朋友不陪你来啊?”司机惊讶提问。 江绵竹一想到这,心里难免有失落,但面上还是笑着毫不在意答:“他工作忙。” 司机笑呵呵:“工作再忙也得顾岳父是吧,唉,可别惯着哟。” “姑娘嘛,都得男人惯着,闺女啊,你也别将就。” 江绵竹心里咽下一口气,打开车门,把向日葵放进了包里,关上门后,不急不缓道:“师傅,我一个人照样能行,用不着他。” “那怎么行嘛,姑娘不就是拿来让人疼的嘛……” “害,打住,可别说了啊,我去门口等着。” 江绵竹向前几步,转过身对司机笑了,“谢谢您了,师傅。” 她走到监狱门边阴凉处拿出手机刷了刷新消息。 出租车师傅看着江绵竹身影叹了口气,继续靠着车窗吞云吐雾。 江绵竹的消息界面是黎瑶发的几条消息。 【竹子,我给叔叔买了套新西装,穿上保证帅气!】 【赶明个,本仙女亲自给你送来~】 【叔叔出狱是好事,竹子要快乐啊。】 【mua~ ^_^】 江绵竹握着手机笑了,抬眼看着湛蓝的天空,顿生感慨。八年半也过了,岁月兜兜转转,她好像又回到了原点。 她打字回:【竹子这厢便先谢谢仙女本瑶啦。】 腕表时针指向第十一格位置,江绵竹捏紧了手指,安静地等待。 约莫过了两分钟,铁门被“哐”的一声打开了。 “79号,江宏轩。” 江绵竹站直了身体,直直注视着不远处走来的男人。 他还是穿着进去时穿的那件灰色别领西装,双手局促地 分卷阅读87 揣在衣兜里,一步一步朝她走来。 鬓发已斑白,脸上满满风霜,皱纹横亘,表情显得惊喜又茫然。 江绵竹心上一酸,上前几步,双手展开,抱住了沉默局促的中年男人。 “爸,我们回家。”江绵竹哑着嗓子流着泪,把头埋在江宏轩的肩旁上。 江父颤抖着手,抱住江绵竹,低哑一声:“女儿。” “爸爸对不起你。”江宏轩也酸了鼻头。 “今后我们一起过。” “妈要是还不接受,咱们就离婚,我到时候给你另租个房子,我们好好生活。”江绵竹哽咽开口,“爸,走,我们先上车。” 她抽出身,牵着江宏轩的手,往停出租车的地方走。 父亲那双曾经拿笔杆的手现在已是老茧横生,干燥粗糙。江绵竹抹掉眼角的泪,带着江宏轩一步一步走,好像在跨越一生的距离。 两人坐到了后座上,江父显得格外局促不知所措。他太久没有接触到外面的世界,与时代已然脱节,整个人显得格格不入。 江绵竹侧身,从背包里拿出那束向日葵笑着递到了江宏轩面前,“爸,新生快乐。” 江宏轩哽咽接过,大手抚摸上江绵竹的脸,感动道:“好女儿。” 司机也颇受感动,一路上和江父聊起近些年来城市的变化。 江宏轩起初说话断断续续,显得小心翼翼,带着自卑感,后面才渐渐放的开些,谈起自己的观点。 司机也不住惊叹男人的博识,很多书和理论聊起来都有条有理,清晰分明。 江宏轩年轻时是名校毕业,从文职到从政,骨子里都带着一股文人的清高劲在。所以江绵竹很多年以来都不相信父亲会贪污。 可是事实却残酷地摆在眼前,加上那时云城在抓典范,判得尤其重,那时的家产全被没收了。 过了一个多小时,出租车驶入了城区,江绵竹付了钱下车,带着父亲进了附近的一家商城。 导购小姐和善地介绍商品,江父却极为茫然,江绵竹心里漫出密密麻麻的难过,要把她淹没。 父亲不适应,如同被抛弃了的感受,她也经历过。 江绵竹笑着请导购小姐离开,自己到男装那片去给父亲挑了件合身的运动服。 江父换了衣服出来,整个人精神年轻许多,江绵竹夸好看,江父这才敢穿出去。 二人出了商场,江父从头到尾焕然一新,但面部表情还是僵硬迷茫。毕竟这九年城市发展之快,如历沧海。 江绵竹牵着父亲走在人行道上,曾经比她高的父亲,现在竟只及她的眉心了。她一米七,父亲现在估计只有一米六八,越长越矮了。 江绵竹心里涩涩的,带着父亲去早些时间订好的饭店里吃饭。她没点太多肉食,知道父亲在狱里吃惯了素食,受不得一下子大鱼大肉便换着花样让厨子炒了几个好吃的素菜。 一顿饭,江父吃得踏实,却总是想要开口说什么但却又没说。江绵竹放下筷子,看着江宏轩,认真道:“爸,你有什么就说吧。” 江宏轩手有点抖,叹了口气,终是问道:“你妈,她还好吗?” “爸,我妈她害得你还不够惨吗,你入狱八年半,她有来看你一眼吗,你怎么,还是想着她?”江绵竹说着眼泪便不自觉夺眶而出。 江宏轩也吃不下去了,两手搓着衣角,近乎卑微道:“我爱她,这是我的错。”一滴泪从他干燥的眼里流出。 江绵竹嗤笑一声,反问:“什么是爱呢?” “爸爸,你真的明白吗?” “两个人才是爱,一个人只是一厢情愿,可悲可怜。” 江宏轩闭了眼,沉重道:“爱是,我想留在你妈身边,关心她,陪伴她,爱护她,守护她。” “我每天总想,她今天过得快乐吗,她最近吃穿习惯吗,她真的是无忧无虑吗?” “想要感受她所感受的一切,想要分担她的痛苦,想要她一直都好。” “我想陪着她。” 江绵竹心绞着痛,头埋在桌上,头发糊了泪水,她伸手抹了把泪。 自言自语,低低道:“可是许萧我不能一直陪在你身边啊。” 他们见面甚少,聊天甚少,没什么交流 她想他的时候只能上网搜资讯,却往往附带他与楚宁的绯闻消息。 网上他们组CP成了国名CP,粉丝拥蹙无数。 江绵竹有时候悲哀地想,自己还不如他的粉丝了解他,他的粉丝总是第一手知道他到哪里去,而她这个女朋友,却什么也不知晓。 江绵竹不止一次地想:他们真的合适吗? 第40章 吃完饭后,江绵竹在附近找了个酒店,订了间房,让江宏轩洗个澡好好休息,明天再来接他回家。 江宏轩也懂,刚出狱的人得在外面洗澡去去晦气,也便欣然接受了。 江绵竹离开时,重重抱了一下江父,认真道: 分卷阅读88 “爸,如果你想坚持,我也会支持你的。” “妈她最近情况好很多了,我更希望你们能快乐。” 江宏轩轻轻拍了几下她的背,心里稍稍放下心,道:“嗯。” “好了。”江绵竹主动结束了这个拥抱,趁着还没换鞋的空当,去把电视开了,把遥控器随意丢在木桌上上说:“无聊就看看电视,下午的饭我找人给您送来。” 江父点点头,看着自己漂亮懂事的女儿,一手搭着另一手的手背,认真地说:“辛苦你了,绵竹。” 江绵竹弯唇笑了笑,“不辛苦,爸,你好好休息。” “我先走了。”她走到门边,换上圆头黑皮鞋走了。 开房的酒店是一室一厅附带卫生间,条件很好,江宏轩许久没见过,心上不禁恍惚起来。 随后洗澡,看电视,看了会桌上的杂志,没多久便睡着了,睡醒后已是傍晚。 晚饭是江绵竹点的蘑菇炖鸡加米饭,合江宏轩胃口,吃得也不错。 江绵竹在市区走了好几个转,脚又酸又痛,汗水止不住地往下掉,却总算找到了间符合心意的房子。 两室一厅带阳台,通风好采光也不错,位于西区,楼下就是超市,交通便捷,周围环境也好,不像原来的地方一样垃圾成堆。当下便商定好了要这间房。一下子付了三个月的租金九千。 江绵竹做事雷厉风行,当天下午就开始着手搬家事宜,回了原先的家一番折腾收拾,把要的东西都收拾好,弄完这一切后已经是深夜两点。 江绵竹疲累地躺在床上,看了眼手机,最先跳出来的是一则微博推送消息:许萧楚宁现身酒店,疑是恋情被曝光,还配了张两人在酒店一前一后的照片。 江绵竹死死盯着照片,手上加力狠狠地握住手机,有想摔了手机的冲动。 她深吸一口气,打开了消息栏。 许萧只发了句:抱歉阿竹,今天工作太忙,没能去接叔叔。 江绵竹咬牙,看着天花板,讽刺地笑。 工作忙,忙着闹绯闻,忙着去酒店么? 江绵竹没回消息,躺床上,今天太累了,气着气着就睡着了。早上六点就被闹钟闹醒,起床后就开始联系搬家公司,商讨价格,对面那人挺无礼说话净带着脏字,骂骂咧咧,江绵竹憋在心里的气一股脑发出来,骂回去,骂得口干舌燥,才挂掉电话。 她喝了口水,继续联系下一家公司。还好这年头不是谁都这么无礼,这次的人还算和善,江绵竹便也好心好气地商讨,最后定下来上午就搬。 江绵竹长呼一口气,又摸过手机,给自己和闻兰点了早餐外卖,又给江宏轩点了山药粥和油条,这才歇息下来。 这几年自己的工资给闻兰交医药费用去大半,她病情时好时坏,有时需要连续的一个疗程的治疗就用去五六千,还有房租费,水电费,林林总总算起来,她毕业拼命工作这两年手里的存稿也就只有一万多块。 加上前几天卖画的两万块,她手里积蓄只有三万,租房又费去九千,还得添家具,这样一算下来手里估计就只剩一万左右了。 江绵竹叹口气,这样看来还得去找个工作,填补下开销啊。 上午搬家的时候,黎瑶自告奋勇去接江宏轩到新住处。搬家公司熟练地把家具搬到货车上,她们要的东西没多少,一车就拉完了。 江绵竹和闻兰坐在货车前座里,闻兰小心翼翼埋着头不说话,但看得出她很高兴。 毕竟搬新家嘛,总归是好的。加上原先的地方实在是太破败太脏了,生活久了,心情也会受到影响。 江绵竹靠窗坐着,车准备开走的时候,看见了飞奔过来的大黄,使劲朝她摇尾巴,耳朵耷拉下来,嘴巴还不停哈气,乖顺极了。 江绵竹看着大黄,下车去摸了摸它的头,轻轻说:“再见。”旋即上车了,大黄也如有所感般转头离去了。 货车风风火火开向城区,江绵竹斜靠在车窗上,看着熟悉的景物,心里平静安和。 货车驶进西区,周遭风景变换,高楼大厦拔地而起,天空被分割成块状,阳光洒落下来。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货车到了目的地,江绵竹和闻兰下车,搬家公司的人也到了,开始从车上往下搬东西。 江绵竹也帮着搬,新房间在七楼,只有一个电梯,来来往往好几个来回,她累得汗流浃背。 江绵竹喘着粗气,坐在门边看着往来的工人,她闭了眼睛,阳光落在她的眼睫上,江绵竹感受着眼睛上的温暖,轻轻笑了。 睁眼时,她略显疲惫的双眼对上了一双狭长好看的眼睛,笑容收敛,她移开了目光。 “竹子!”单行道上传来的声音把她带入另一个世界里。江绵竹忙回:“诶。”转身一看,黎瑶正在那辆明晃晃的宾利车里对她招手。 江绵竹站起来手插兜里走到宾利车旁低头笑着看黎瑶,直接忽略了一旁车上的某人。黎瑶带着江宏轩从车后座里出来,一下车便给江绵竹一个大大的拥抱。b 分卷阅读89 r   江绵竹笑着轻拍了她的后背,“好了好了,忙着呢,要来帮忙?” 黎瑶点点头,笑得开心:“可以啊。” 江宏轩也闲不住,没等江绵竹说,便去把椅子往电梯里搬。 许萧的目光一直停在她的身上,她今天刻意没看他,这次相见距两人上次见面已经过去了五天,他还是很想她的。 许萧长指敲了敲方向盘,打开车门下车了,留副驾驶座的邱稚懵逼地吼:“哥,你去哪啊?”不会又像上次一样跑路吧? 许萧带了顶棒球帽,口罩纯黑,一路上吸引不少目光。江绵竹和黎瑶一起有说有笑,她没看他一眼。 许萧长腿几步跨到她身前,站定,替她挡住了明艳艳的日光,直直注视着她漆黑的瞳仁,没说话。 江绵竹退后一步,抬头对上他漆黑漂亮的眼睛,心一动,却嗤笑道:“大明星今天有空来问候我们小老百姓啊?” 她的话带了刺,她很久没有这样说话了。 江绵竹面不改色继续道:“新搬家免费给我当模特来了吗?” 许萧盯着她,伸手拉过了她的手,轻柔道:“搬家怎么不告诉我?” 江绵竹瞥了一眼黎瑶,眼神里带着询问的意思,“你告诉他的?”黎瑶在旁边已经尴尬得不能再尴尬了,现在还被问罪,小心脏有点受不了,忙撤了,走到他家皓少温暖的怀抱里去了。 江绵竹抬头看许萧,带点桀骜的潇洒气道:“我不粘人,不告诉你怎么了?”她把手从许萧的手中抽了出来。她心里确实有气,现在还没消,这动不动绯闻还失联,她是个正常人心里都会不高兴吧。 许萧挑了挑眉,诚恳道歉:“我错了,我做什么让你生气的事,你说出来,我改。” 江绵竹看着许萧这么诚恳的举动,都觉得自己一拳打在棉花上,软绵无力。 她气势弱了点,追问:“错哪了?” 许萧:“不知道。”语气有点乖巧。 江绵竹诧异地看着他,觉得好笑,也气不过只能自己生闷气。 许萧拦着她的肩把她往楼房里带,江绵竹没拒绝也就跟着他走,毕竟周围总有人有意无意地看着他们俩,像在看戏,江绵竹也要脸。 许萧跟在工人身后带着她回了她自己的家,江绵竹走到过道就不往里走了,抱着双肩,停在昏暗的楼梯间。 “不带我进去看看?”许萧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无奈地看着江绵竹。 他最近真的太累了,新歌录制,准备专辑发行,坐飞机四处飞,忙得脚不沾地,昨晚才睡了四个小时,现在头还有点疼。 江绵竹走到了最里面黑暗的过道里去,抬头戏谑地看着许萧。 许萧无奈上前,站在她身侧,口罩勾勒的脸部线条完美流畅,英俊帅气。 江绵竹轻轻踮脚,伸手摘了他的口罩。 “我不是个好人。” “我会生气,会吃醋,会反复无常,情绪起起落落,会很折腾你,你别和我恋爱好了。”江绵竹换了真诚的口吻。 许萧却一下子急了,一把抓住她的手,“要分手?” “我不同意。”他的声音冷硬带着不容拒绝的态度。 江绵竹却扑哧一声笑了,看着他,一手撑着墙,一手揽着他的脖颈,她踮起了脚尖,唇对准他微抿的薄唇堵了上去。 许萧刹那间头脑“砰”的一声炸开,心跳超过一百二了,今天她的身上有淡淡的栀子香,好闻极了。 柔软的唇瓣贴着他的,心动在刹那间疯狂生长,泛滥成灾。 他出修长有力的手,捧住了她的后脑勺,俯下身,轻柔渐入,化客为主地亲吻。 江绵竹的亲吻带着情绪,生气不甘却尽数融化在这种暧昧火热的气氛中。她闻见独属于男人的清冽气息,微微颤抖,却又甘愿沉沦。 她无奈地想,终究还是喜欢啊。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注意照顾好自己啊,要平安。 第41章 一吻终了,江绵竹脚跟着地,抬头看着他,她轻轻微笑了一会,随后侧身走出了过道,进了房门。 许萧一个人留在阴暗的过道,他心有点乱,伸出大拇指轻轻抹了下唇角,鼻间还能闻见点栀香,很好闻。 他手揣兜里,站定,低头看着江绵竹的背影,黑色牛仔衣,飒气美丽,他低头长指点了点鼻尖,轻轻笑了下,随后手插兜里,跟着她走进屋去。 房间客厅里堆满了从货车里运上来的家具,沙发鞋柜木桌凳子横在客厅正中,而闻兰则一言不发地在角落里收拾摆弄电视柜擦拭花瓶,江宏轩则在一旁手足无措,偶尔偷看闻兰一两眼,也不敢放肆,他下意识抓紧了手腕,显得局促紧张。 江绵竹走过去,轻轻抓住他的手,微笑道:“爸,你先进房间休息,等会弄好了叫你。”江宏轩愣了好久,才僵硬地点了点头,跟着江绵竹一起进了卧室。 江绵竹扶着江宏轩 分卷阅读90 让他坐在床上,随手倒了杯矿泉水给他,江宏轩接过,慢慢地啜了一口。 “绵竹,我是不是太麻烦你们了?”他有点愧疚地说。 “有什么麻烦的,你是我爸爸,以后不准再说这样的话。” 江宏轩低头,目光落在脚下一方光洁的地板上。 江绵竹安慰地握住他的手,轻柔地说:“以后我们一起过,没有什么矛盾是解决不了的。” 江宏轩颇为感动,轻轻点点头。 江绵竹出门继续指挥搬东西,看见许萧靠在门边,长手长脚地立在那里,像个标致的模特,偏偏目光又有点散漫,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撩人感。 江绵竹径直走过去,没看他,随后下了楼。许萧微微勾了勾唇角,目光一掠对上了闻兰探究的目光。 许萧哑笑了声,礼貌开口:“阿姨好。” 闻兰一滞,复又摆手,没说话,只是更加卖力仔细地擦拭手中花瓶。 搬东西加收拾屋子前前后后忙活了近三个小时,收工后大家都坐在沙发上,黎瑶与张皓十指紧扣,模样甜蜜得羡煞众人。 江绵竹大工告成似的站在一旁,欣赏焕然一新的客厅。许萧站在旁边,不住低头看黑色金属质腕表,江绵竹偷瞄了他一眼,吹起了口哨,不慌不忙,悠闲极了。 许萧有点急躁,上前几步来牵她手,就要把她拉走。 江绵竹挣了挣,手脱离了他温暖的手掌,她拍拍手,笑道:“我请大家出去吃饭!” “噢!好啊!”黎瑶率先附和,张皓也微笑颔首,闻兰埋着头低低笑,江宏轩从房间里走出来也掩不住高兴。 都笑呵呵的说:“好啊,庆祝乔迁之喜。” 众人嬉闹微笑地出了房间,走进电梯。 许萧全程被江绵竹与一众“好友”无视,彻底黑脸了,一句话不说,只是跟在她身后两三米远的地方。 长腿迈步的频率慢,配上冷酷的表情整个人自带一种生人勿近的气场。他低头掏出口罩戴上,棒球帽压低了帽沿,像要去打群架的黑社会老大。 电梯门缓缓合上,随即被一只修长有力的大手挡在了中间,电梯门又缓缓打开。 许萧走了进去,靠着江绵竹安静地站在一旁,气压极低。 张皓在心里闷声笑了好几声,终于有能治住这位大佬的人了,他伸出手指挑了缕黎瑶的黑发在手掌间把玩,凑近鼻间嗅了嗅,享受似的闭眼,一睁眼对上了黎瑶微嗔的表情,他优雅微笑眼睛弯成好看的月牙,轻慢道:“真香。”带着沉溺其中的表情。 黎瑶听着这一声,由里到外都酥了,把头埋到了他温热的胸膛里去。 “叮。”电梯到了,门打开,张皓抬头对上了许萧那双漆黑略带不悦的双眸,只一瞬,目光便移开,张皓低头,手臂搂住黎瑶小巧的肩,无声地笑笑。 江绵竹率先出了门,从兜里掏出了支口香糖,丢嘴里无所事事地嚼了嚼。 她在路边望望天,张皓开着他骚气的宾利车转了个弯沿着单行道驶来,在她面前停下。 打开车门,黎瑶坐到了副驾驶座,闻兰江宏轩一一进入车后座,江绵竹扣了扣车门,自己也进入后座,她坐在窗边对着许萧吹了个泡泡。 “没座了,请便吧!”她笑得恣意漂亮。 许萧:“……” 许萧绕了个弯,走到自己的黑色幻影前,面无表情地打开车门,坐进了驾驶座,点火一踩油门,车子涌入车流,紧跟在明黄色的宾利车后面。 副驾驶座的邱稚一惊醒了,朦胧睁眼,看见了驾驶座的人,面无表情,手心突然就有点冷。 他却脸皮厚豁出去撒娇似的开口:“哥,等死我了……” “闭嘴。”冷冷一声把他还来不及发的牢骚扼杀在了摇篮里。 “好吧。”邱稚无聊地看着周遭的高楼大厦,但还是有点紧张。 因为这车速和平时比起来有点飞,他莫名觉得好刺激,但又知道这个速度是最高速度的临界值了。 不禁感谢起老天来,还好今天没堵车,否则按他哥这气压,指不定方向盘都给拆了。 前面明黄色宾利车像在和他们比赛似的,跑得贼快,速度与他哥开车的速度不相上下,邱稚很纳闷,而许萧心里却暗暗给张家皓少记上了一笔,回去又得较量。 两人是好友,但又莫名在很多方面较劲,或许就是男人间的好胜欲在作祟。 车子大概在这种让邱稚担惊受怕的状态中行驶了二十分钟,驶入主城区,而后驶入了一家川菜馆旁边的地下车库里去。 江绵竹一行人下车,许萧随后到,也下车了。 独留邱稚在车里嗷嗷叫:“卧槽,哥,你就把我留这里啊,这好黑啊!”我怕黑…… 邱稚可怜逼逼的叫,许萧充耳不闻跟着江绵竹走。 一路上不少人对江绵竹投来关切的目光,江绵竹没心没肺地嚼口香糖,洒脱极了。 进了川菜馆,闻到一阵阵菜香,江 分卷阅读91 绵竹带领他们进了包间,几人落座。 江绵竹一面靠着江宏轩坐,另一面黎瑶欲来坐,转头却对上了许萧带着极浓警告意味的眼神,又默默隔了几个位置和张皓一起坐下。 许萧走过来,拉开江绵竹左侧的木椅,长手长脚地坐进去,他腿长,只能曲着,姿势散漫,像个大爷。 大爷侧过头来,眼珠子一动不动地盯着江绵竹,江绵竹心跳漏掉一拍,却转过头不理睬,拿出菜单兀自地点起菜来。 点了九道菜,汤鱼红肉小吃凉菜丸子都点得齐全,服务员记好后转身走了,江绵竹礼貌地微笑,注视着服务员离开的方向。 许萧按耐住把她的头扳过来的冲动,曲肘撑在红木桌上,托着下巴毫无顾忌地打量江绵竹。 视线未移开,他看了她许久,江绵竹被看得脸有点红,但还是吊着面子,没理他。 菜一道一道上来,江绵竹招呼大家吃,还点了几瓶啤酒,用开瓶器打开,尽情吃喝。 江绵竹给自己倒了一杯啤酒,放在桌上,又去给别人倒酒,然后转眼一看,自己那杯啤酒没影了。 许萧拿起杯子就往自己嘴里倒。江绵竹心一急,直接动手去抢。 许萧不给他机会,直接灌了一杯酒下去。江绵竹生气的劲头萎了,埋怨他:“你疯了,胃不好还抢我酒喝?” “赶紧别吃了,给老子去洗胃!”她生起气来,就伸手把他往外边推。 这一推许萧反而紧握住她的手,把她往怀里一带,江绵竹栽在他温暖的怀里。 她听见他的心跳声咚咚响,自己也难以抑制地紧张起来,脸红得彻底完全,她抬眼瞄了下在坐各位。 众人:“……”纷纷各吃各饭,表示自己什么也没看见。 许萧认真地说:“别生气了。” 江绵竹要给许萧这大爷跪了,哭笑不得。绷了一上午的情绪绷不住了,她无奈道:“好。” 勉强从许萧怀里挣了出来,一桌子人继续其乐融融地吃饭。 江绵竹给许萧添了整整一碗大白米饭,并嘱咐道:“一定要吃完,拯救你那被酒精残害的胃。” 许萧默默点头,吃白米饭。而后江绵竹给他夹丸子,夹肉,夹鱼,夹青菜,还一边说多吃点。 许萧:“……” 黎瑶张皓:“……” 闻兰江宏轩埋头吃饭,不管这一桌风雨。 黎瑶张皓这对现在都突然觉得狗粮吃的好饱,虽然他们并不是单身狗。 许萧努力进食,却抵不住江绵竹的夹菜大军,最后索性把碗放在桌上,开始给江绵竹夹菜,什么都夹,不一会,江绵竹碗里也已经是满满一碗菜了。 两人碗里的菜都堆成小山一般高,而后两人面面相觑。 江绵竹:“……” 她讪讪问:“吃的完吗?” 许萧刚想说“吃不完。”就又听见江绵竹说:“吃不完也得吃完啊,不能浪费粮食!” 许萧:“……” “行,你也和我一起吃完吧。” 江绵竹看着满满当当的一碗,咽了口气,不甘示弱地回:“当然。” 而后两人开始大口吃饭,但这碗还挺大,有许萧手掌那么大,整整一碗分量超足。 吃了许久,江绵竹再也吃不下了,开始小口小口假装在吃的样子混,偷偷瞥了眼许萧,发现他也吃得慢了,看来也饱了。 她看准时机,丢下碗筷,商量好气地说:“要不然,我们就浪费这一次好了?” 许萧放下碗筷,长舒一口气,愉快达成共识:“好的。” 一行人酒足饭饱,江绵竹付了钱,就要往外面走。 许萧在她身侧,右手挽住她的左手臂,另一手在兜里掏出一个东西,交到了江绵竹的左手手心里。 江绵竹埋头一看,是一张银行卡,她抬头不可思议地看着许萧,生硬道。 “你什么意思?” 作者有话要说: 新年快乐! 希望大家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快快乐乐幸幸福福~ 第42章 “你养我啊?”江绵竹讥讽道。 “二十万,”许萧目光落在地面上,轻轻淡淡,没什么情绪,“先拿着用。”干燥温暖的长指一点一点把江绵竹的手指按下,贴在银行卡上,让她握紧了卡。 江绵竹努力克制情绪,眼底一片冷淡,她拔高了音量,再问了一次:“你养我啊?” “我养你,”许萧长指揉了揉眉心,轻柔说:“别生气,我的就是你的。” 江绵竹心气高,最受不得仰人鼻息被人可怜,许萧也不例外,她把卡砸他身上,气愤道:“老子不要,你自己留着养别人吧!” 江绵竹甩开许萧的手就往外走,走到路口招手搭了辆出租车直接就走了。 她一直在心里骂许萧傻逼,有钱了不起啊,我最讨厌什么你不知道吗,还拿钱来砸她,她越想 分卷阅读92 越生气,越生气就越忍不住骂许萧,心里就越难受。 许萧没想到江绵竹反应会这么大,只是听黎瑶说起她最近有点缺钱,所以才拿了张卡准备给她,他为了怕她生气还特地拿了张没多少存款的卡。 他额角突突跳,想也没想就冲出去追,却看见她的出租车已经汇入车流,这时路边一个小姑娘发现了他,就尖叫了,兴奋得不行。 许萧捏住在手里的口罩,头痛得不行,看着眼前的小姑娘兴奋雀跃的表情叹了口气,接过小姑娘递过来的笔,小姑娘兴冲冲地说:“可不可以签在我的衣袖上?” 许萧压了压眉角,就着小姑娘雪白的衣袖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小姑娘脸红得像红苹果,一脸青涩害羞地看着许萧,许萧稍稍勉强地对小姑娘笑了一下,轻道:“借过。”他从她身边走过。 而这四周此时已经聚拢了一小团人了,都在拿着手机对他拍照,许萧心下烦躁,却还不能在脸上表现出来,他看着四周的人,歉疚地笑了笑,随即长指戴上了口罩,鸭舌帽扣在头顶上,帽檐压低,许萧哑着嗓子对围堵的人群说:“麻烦让一让,谢谢。” 可周围的人并没有想要让开的打算,嚷嚷喧哗,尖叫羞赫,都想要合照。 他眉心微蹙,长指从兜里掏出手机,拨通了邱稚的电话,邱稚嘴里含着东西,说话含糊不清,“哥哥哥,卧槽,等我,我马上到!” 另一条街,邱稚拿着手抓饼以最快的速度冲向地下车库,另一边慧姐的电话又来了,他急措地接通电话,还得唯唯诺诺。 手忙脚乱,大步奔跑间他听到了一个这些天来可以称上对许萧来说的唯一一个好消息。 邱稚既兴奋又紧张,之后上演的一幕活像电影镜头一样酷炫逼人。 邱稚开着黑色幻影,怼到了饭馆门口,打开车门,许萧双手拨过人群,大步跨进副驾驶座,门一关,汽车飞驰而去,独留一众粉丝懵逼站在原地。 车窗缓慢摇上,最后一位眼疾手快的粉丝抓拍到了许萧的一张照片:戴着黑色耳钉的侧脸,冷白皮肤透过黑色玻璃化得柔和些,薄唇抿直,帅气逼人。 这张图不是专业的摄影师拍的,但却抓拍得极好,车窗半摇,明暗交叠。之后这张图流出来的时候,在网上掀了一番夸萧哥颜值的浪潮,而后申嘉慧公司买来了这张照片的版权,并用此作为了下张专辑的插图照片。 阳光漏进车里,淌在许萧的指缝间,冷白的皮肤几近透明,他疲惫地屈了屈手指,轻问:“事情进度怎么样了?” “啊?”邱稚还在兴奋中,回过神后,颓了点气,“公司没人同意。” “慧姐,她也一直把你的通告排得死死的。” 许萧阖上薄冷的眼皮,略显疲惫地呼了口气,淡淡开口:“股份再让百分之十。” “十一月之前搞定。” “什么?哥,你疯了,再让的话,公司所有人就要改名字了啊!” “就因为这事,公司白送他们啊?”邱稚震惊道。 许萧所属的公司叫嘉潇娱乐,当初是许萧集资开的,申嘉慧入伙,他控股百分之七十。而如今公司的价值也随着他的身价攀高而升职,现在算得上是一笔可观的财富。 “不要管了。”许萧一手搭在眼睛上,淡然道。 邱稚打过方向盘转了个弯,撇撇嘴:“行,别说这事了,心烦。” “哥,今天有个好消息,听不听?” 手腕上的金属表折射了点日光,落在许萧眼皮上,修长骨节分明的手从眼睛上移开,他没什么情绪地开口:“说。” 邱稚吹了个欢快的口哨,“专辑暂定二十三号发。” 许萧勾了勾唇角,轻轻笑了,轻道:“嗯。” 过不了多久,会给她惊喜的,是对那么真切陪伴出生入死的礼赞与悔愧。 出租车到了小区门口,江绵竹下车,平复了心绪,又折返去附近的手机专卖店挑了款适合江宏轩的手机,付钱回家后,她仔仔细细冷冷静静地回想了自己刚刚的举动。 其实许萧没坏意的吧,他只是不太懂得照顾她的感受罢了,他们连生死都经历过来了,为什么要为这点小事闹矛盾呢。 窗台外有盆新买的吊兰,叶脉细长,有白色细条纹 ,深绿青葱。 江绵竹用水壶接了点自来水,走到窗台上去浇花,透亮的水浸入褐色土壤,吊兰叶片上也沾惹了透明的水滴,她放下水壶,掏出手机,想给许萧发个消息。 刚划开屏幕,就打进来了一个电话,屏幕跃动,是个不认识的陌生号码。 江绵竹想了想,拇指滑过,接通了电话。 “你好。”对面的女声听着娇弱,有点熟悉。 “嗯?” “请问是江绵竹江小姐吗?”娇滴滴的声音,嫩得像花。 “我是。”江绵竹忍着耐心回。 “我是楚宁,许萧未来女朋友。”女声仍是柔弱,还带着点宣告主权的意味。 倒像是小三来挤 分卷阅读93 兑正主,还洋洋自得。 “哦?” “给你三百万,离开他,怎么样?” 江绵竹没出声。 “五百万?,一千万之内,都可以,要不我送你一套首都的房子,外加两百万怎么样?”楚宁高傲地问。 眼皮微微掀了掀,目光落在地面上,江绵竹冷笑:“钱留着你自己买鸭排解寂寞比较好。”她挂断了电话。 楚宁听着听筒里的嘟嘟声,气得牙齿发颤。随即就把刚P的图挂到微博上,开始炒另一轮绯闻。 “我真是没见过许萧这么顽固不化的人。”楚宁喝了口咖啡,“非得追到手不可。” 她这些天陪许萧玩,给他炒热度炒成当红流量,还给两人炒CP炒成网友口中的国民CP,她向许萧抛过数不清的橄榄枝,利益给得相当丰厚,可是许萧直接看都没看一眼。 还特意避开有她参加的活动,楚宁暗想还真就不追到手不罢休了。 江宏轩闻兰回来时,江绵竹咬了个苹果,在看电视,闻兰进房间午睡,江宏轩坐沙发上,也看着电视屏幕。 江绵竹趁机过来,把手机交给了江宏轩。她教他用,江宏轩显得见外,推推嚷嚷不收。 “收着,千把块,以后方便联系你。” 江宏轩这才收下,她花了一下午教江宏轩用手机,江宏轩不笨,只是与外界脱节久了,学了一下午把各个软件功能摸透了,都会用了。江绵竹这才放心。 晚上睡觉,只有两个卧室,江绵竹让江宏轩去他房间睡,自己睡沙发,江宏轩却偏要睡沙发,两人争执不下,过了十几分钟,闻兰在卧室里轻轻开口:“你,进来睡吧。” 江宏轩别扭激动地进了闻兰卧室,最后他们各睡一头,安静温和,他不敢翻身,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可是心却甜得像被灌了蜜。 而江绵竹在自己的卧室里,接了一个电话后,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再也睡不着觉。 一直到半夜,她给许萧发了个消息:“喜欢唱歌吗?” 第二天早上六点十分收到了回复:“喜欢。” 哪止喜欢啊,江绵竹知道他肯定是热爱,于是心里的缝隙便被越扯越大,风灌了进来,呼啦啦苍凉地响。 那一天江绵竹只做了一件事,就是等待。 而第二天一早,她收拾背包,收拾画板,去了西郊,搭上了车队,开始向城市之外驶去。 高楼渐渐变成了草木,绿意燥热沁出,江绵竹坐在皮卡车副驾驶座上,穿了件黑色皮夹克,紧身牛仔裤,高帮山地靴,发髻高挽红唇杀气凛然,整个人都透着股飒气英姿。 目光放到了车窗之外不断变幻的景色之中,江绵竹静静想:或许她真的是,一生只适合漂泊,流浪。 车队一共有七辆车,上了高速,一路向西北方向奔驰,江绵竹打开车窗,伸手感受着风的流动,她抓了一把,空空如也。 这不就是她么,江绵竹自嘲地笑。 而身旁开车的小伙子却开起了美丽的玩笑:“姑娘跟着我们车队,不会是为了我们队长吧。” 江绵竹懒得阐述自己的缘由,便低低回了句:“嗯。” 小伙子却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述起来,“我们队长一表人才,英俊不凡,爱慕他的小姑娘排的队,有长城那么长呢。可是队长啊,眼高得很,一个也没看上。” “不过姑娘,我觉得你可以试试,应该有可能会成功的。” 江绵竹无所谓地笑笑,做了个抽烟的动作,轻慢道:“叫我姐。” “姐。”小伙子忙递了支烟过去,还被她洒脱的气质感染了。 江绵竹叼着烟,手挡住风,点燃,她深深吸了一口,尽数将烟雾吐在车窗之外。 小伙子仍然热情:“我们队长叫路易。” 江绵竹眯了眯眼,看见窗外荒郊里孤零零的路灯,在心里轻轻道:就这样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 晋江文学携手作者祝亲爱的读者朋友们:春节假期,平安康乐!同时温馨提醒大家勤洗手 戴口罩 多通风 少聚集。 第43章 8.23日早晨八点,许萧新歌首发,主打单曲《罪》直冲新歌排行榜第一名,在各大音乐网站更是霸占了首页最大幅推荐,热度势如燎原。新专预售超过五十万张一跃登上榜首。 许萧在新歌发布会开始前给江绵竹打了个电话,电话嘟了两声之后显示是空号。他打开微信,一条消息跳了出来。 竹子:就这样吧,到此为止。 震惊,悲伤,都在无声息之间转换,他神色并无任何异常,只是心脏咯噔一跳,他转身独自出了会场,戴上口罩帽子在路边打了辆车,冷静地向司机报了江绵竹家的地址。 车窗映出他瘦削冷峻的侧脸,线条锋利,像一把利刃,生生将裸露在空气中的喧嚣隔开。许萧闭了眼帘,睁开,黑白分明的瞳眸冷静无波,水光清澈之下,是死一般的静。 分卷阅读94 车内在播放一首歌,是他的新歌《crime》,低沉沙哑声嘶力竭,独特的声线唱出了希望与绝望。 密闭空间里,音乐流泻,许萧掏出手机,打开微信界面想给她发消息,触及指尖,才发现手指在颤抖。 他只发了句,“不行。” 她回了他三句。 “玩玩而已,散了吧。” “都是成年人,纠缠下去没有意义。” “许萧,想开点。” 他逐字逐句看完,心脏像被人捏住了,反复挤压蹂.躏,他快要不能呼吸,像溺水的人,窒息感如同筛子,密密麻麻地包围了他。 埋下头,手捏住太阳穴,轻轻地按压,头痛感无法消除。 玩玩而已?只是玩玩而已就到了可以舍命的程度吗,这些天的陪伴,就像一场赤.裸.裸的嘲笑,那他是什么呢,是任人丢弃嬉笑的小丑吗? 活在不属于自己的剧本里,扮演滑稽角色,娱乐她而已吗? 八年之前是这样,现在又是这样。许萧按住眉头,压住愤怒,不动声色。 新歌发布会现场乱了套,主人公逃了,台下记者言辞犀利,问题刁钻,申嘉慧在现场也挡不住舆论的浪潮,邱稚则缩在台侧,打许萧电话,打了二十几个,没一个通。 最后新歌发布会现场演变成了,台上无人,仅有一面屏幕,播放新歌首发MV,带着浓浓的滑稽感 MV片尾,有一行字。 “大灾大难之时,总有人挺身而出,为逆行者致敬。” 一天的路程,车队进入了青藏线,公路蜿蜒,周遭是褐色小山丘,雪山皑皑,澄澈洁白,天蓝得浸出水,白云厚重柔软,在这样的天底下,心也变得辽阔起来,仿佛伸手便能触摸到苍穹顶部。 车队驶行过弯弯绕绕的山路,海拔已经到了两千五百米,氧浓度在不断下降,队里有些身体不好的人已经陆陆续续出现高原反应,恶心,呕吐,头晕。 江绵竹扒着车窗,心脏仿佛被厚重的石头压住,一直压抑在心底的情绪就要爆发。 她很难受,和许萧分手,是从来没感受过的难受;是养成了很久的一个习惯被突然断掉的难受;是她嘴上说着不在意,心里却一遍一遍鞭笞自己的难受;是再也没有人惯着她宠着她,视她为珍宝的难受。 可她已经是一个大人了,必须得做很多违心事,说很多言不由衷的话,变成无坚不摧的大人。 她和许萧之间,就像一场醉酒的错误,她不能阻止他的大好前程,山河万里。 ‘玩玩而已’,也就只玩这最后一次了。 车队驶过前方一个关口,转弯进了一家补给站,停了下来,众人下车。 这个车队,名义上采风旅游车队,终点是可可西里无人区,实质上却是一群驴友聚集想要穿越可可西里无人区,挑战极限。 江绵竹是托人在暗网上找到这个车队的,车队有个很戏剧的名字叫“拟剧论”。一首歌的名字,充满艺术的想象力。 暗网上交易明码标出来,要邀请一位画家随行,免费搭车,但要为他们作一幅画。 江绵竹交了信息,不过十分钟,就有了回应,于是稀里糊涂鬼使神差地便踏上了这趟可可西里之行。 随行的都是二三十岁酷感十足的年轻小伙子,有二十个人左右。 江绵竹踩着高帮纯黑山地靴下车,冷空气迎面袭来,她打了个颤,走到一旁的公路边,蹲了下来,眯眼看着深蓝色的天空,低头笑笑,手指触了触硬邦邦的冻土层,艰难地用指甲划地面。 坚韧平常,稀疏恬淡,她是难过地写出再见两个字的。 还爱着,就很难过。 江绵竹在那待了十分钟消化情绪,起身前补了口红,转过身来,又是明艳杀气不可方物。 山地靴踩在硬实的公路上有咚咚的声响,她大步走到了队员集合的供给站。 是个依山的小店面,红色招牌上分别用藏语和汉语写了“美味咖喱饭馆”字样。 队员分坐了五桌,红色塑胶桌椅,浓浓藏族风格。江绵竹一到,众人目光便聚集在她身上,眼里的光都是欣赏和暧昧。 有人起哄拍手,“队长,队长喔哦……” 江绵竹挑了挑眼角,随意地笑,脚碾过地上的碎石子,一抬头,对上了所谓的队长的眼睛。 男人长了双薄若冰的眼睛,凤眸深刻,五官立体俊朗,小麦色的皮肤透出健康与力量。 他看着她,目光止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江绵竹却心头一跳,浮现出似曾相识的感觉。 绕过桌椅,靠近了男人所在的桌子,她若无其事地拉过桌椅,朝他点点头,问:“这里,有人?” 男人静静端着酒杯喝酒,没理会她,倒是他身旁的人局促地替他回:“没有人。” 江绵竹拉开座椅,在他对面坐下坐下,目光扫过他身旁的人,记忆中的一个面貌快速与之重合。 江绵竹心下不动声色,提过桌上的热水 分卷阅读95 壶,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她轻抿一口,缓缓地说:“沉默的路易丝。” 抬眼,对上了男人那双略显薄情的凤眸,淡淡地说:“你好。” 路易喝完了杯中的白酒,面无表情地回:“江小姐,请注意保护好自己。” 江绵竹轻笑,回:“当然。” 小饭馆里充斥着男性荷尔蒙,力量与阳刚之气并存,光膀子喝酒聊天,一时之间,如同幻觉显现,让江绵竹怀疑自己处在一个光怪陆离的梦里,一切都如此地不真实。 她为了不让许萧放弃自己的前程,所以选择离开,为了放逐自己,所以选择来西北,她知道,她的灵魂适合漂泊。 过了一会,店家依次上菜了,他们这桌是最先上菜的。店家穿着略显厚重的藏服,脸色红润,是特有的高原红,端上来了三盘咖喱饭,两大盘手撕牛肉,块很大,原汁原味。 三人开吃,沉默安静,只听见动筷子的声音。 咖喱味道很好,牛肉也不错,没有腥味,江绵竹干了半杯藏酒,口腔胃都火辣辣地烧起来。 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这儿的酒是藏酒,平时用来驱寒的,度数很高,江绵竹不知内情,一喝便尝到“烈”的滋味。 反观对面那人,喝酒自若,脸色没什么变化,不过江绵竹暗自在心里说:是因为他太黑了,看不出来,哈哈。 她很想喝水,来浇一浇这烈火灼舌,没找到水,路易旁边的男生递了瓶矿泉水过来,瓶盖还很贴心地旋开了。江绵竹猛灌一大口,总算把火辣辣的灼热感压了下去。 抬头对着那个男生笑得好看,“谢谢你,你叫什么名字啊?” 男生有点脸红,答:“郑逸。” 是上次买她画,与她交易的那个很娘气的男生,郑逸。 江绵竹笑着看他,煞有其事,逗他玩,“好好听的名字,会有很多小姑娘喜欢。” “别,别这么说。”郑逸低着头,很不好意思。 “你有个画家样子?”对面一直沉默的男人放下了筷子,冷淡道。 “啊?这个样子,怎么就不是画家样子了?”江绵竹被着突如其来的一声惊住,有些诧异。 她知道,那幅画的买家正主一定是他,本质里是个黑暗厌世的人,不缺钱,却甘愿活跃在大西北一带,他一定是一个有故事的人。 “你还有什么画?” “啊,什么话?这话听着这么这么像古代临死前的送词呢,听着怪怪的。 路易不给她解释,挑明了目的,“我要一幅画,画上要有藏羚羊和一个女孩,他们的身后要是广袤的可可西里无人区。” “画出了感觉,我给你十万。”他不咸不淡地诉说。 江绵竹挑眉,轻笑,“成交。” 一行人酒足饭饱,回到车上,而江绵竹被点名,叫到了为首的那辆车上。 江绵竹也爽快,提着背包就往前走,走到为首的车前,二话不说,打开车门,坐上了副驾驶座。 车子向西,道路无限延展,天空低得要压近地面。 发新专下午,邱稚和许萧一起失踪。两人从成都双流国际机场出来,许萧裹得严实,刀刻的眉微微皱起,二人出了机场,奔向附近的一个租车点。 高价租了辆性能好的路虎越野车,二人启程,开出市区,越过好几个县市,到了雅安,上了318国道,沿着川藏线前行。 邱稚把头缩在卫衣里,看着旁边面无表情,神情冷峻的男人,突然明白了红颜祸水这一词真不是凭空捏造而来的。 找黑客扒聊天信息这么丧心病狂的事他哥都能做出来,现在直接不顾一切跑西藏去追,真的没谁了。 邱稚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树木,觉得前路漫漫,不知何时是头啊。 第44章 川藏线山路险峻,多环山公路,路行偏锋,迂回曲折,极考验人的车技。 黑色路虎从雅安境内驶出,沿途风景不停变换,常绿树木变为耐高寒的松针树,湿润的褐色土壤变为红褐色冻土,海拔在不断增高,气温也降下来了。 许萧把车载空调打开,邱稚抱着肩倚靠在座位上睡了,远方残留的橘黄色余晖被吞噬殆尽,黑夜降临,成片的鸦黑色将群山笼罩。 他们现在进入了西藏境内,估摸着再行驶不久就要转向,进入青海省。 许萧头疼,一手扶着方向盘,一手按压着太阳穴,剑眉微皱,疏冷的目光落在前方惨白车灯照亮的一截公路上。 这段路很偏,鲜有车辆行人至,许萧看着前方,心里想着其他,有点走神。 回过神来,突然看见约五十米远的路中间,站了一位衣着暴露的女子,还在向他们挥手。 许萧猛地一个急刹,邱稚头向前一撞,撞空,突然一个鲤鱼打挺,被惊醒了,第一反应抓过身旁的面包,逮着许萧衣袖,就往他的嘴喂过去了。 车刹停在了离女子五米远的地方,车内这一幕静止定格 分卷阅读96 了。 许萧垂眼看了看眼前的面包:“……” “拿开。”他不平不淡地说。 邱稚尴尬,收回手,若无其事地把面包塞进了嘴里,挠挠头,心虚地看着车顶部。刚刚他不知怎么的,第一反应就是他哥饿了。 惨白的车灯打在前面衣着暴露的女人身上,低胸装,腰侧的衣服被撩了起来,画着廉价但艳丽的妆容,含情脉脉地看着他们。 邱稚没见过这阵仗,侧头向许萧投去了询问的目光。 许萧默默戴上了口罩,哑声道:“穷游女。” “哦……”邱稚点点头,暧昧地看了一眼许萧,抛去一个“她肯定是图你的帅气的眼神。”,眨眨眼,戏谑地笑。 川藏线上,经常有穷游女,沿途为了免费搭车,不惜出卖自己的身体,一来一往,也少有人管 。 许萧无视他,手搭在方向盘上,闭上了眼睛,长睫毛在灯光下在眼窝里打出一圈阴影,安静俊美。 邱稚咂咂嘴,目光放到了车窗外,那女子见车停了,走了过来,敲了敲车窗。 邱稚把车窗放下来,熟稔地问:“到哪里?” “拉萨。” “不去。”邱稚摇动摇杆将车窗缓慢升起来,那女人却把手顶在车窗上,用力往下按,还故意把胸前一大片风光暴露在邱稚眼皮底下。 “别呀,大哥,凡事好商量嘛。”细柔的手点在邱稚的手背上。 邱稚:“……” “不去拉萨,姐姐,你找下一位吧。” “呜呜……这荒郊野岭,车辆少得很,我在这等了一个多小时了,才等来你们这一辆车,这夜晚温度又低的很,再等下去,我就没命了。”女子娇滴滴的作势哭起来,胸口起伏,波浪翻滚。 邱稚是正常男人,看见这场景,也有了点冲动,但他哥没发话,便也不敢做回答,不做声。 那女子却并不罢休,伸了只手进来,越过邱稚直接向许萧招手:“帅哥,帅哥,哥哥,哥哥,你可怜可怜我吧,嘤嘤……” 邱稚服气,那女人的手一伸进来就带着极浓的香水味,呛得他不行,他伸手扯了扯许萧的衣角,示意“怎么办?” 许萧双眉深锁,把后座车门打开了,没有情绪地说:“到林芝。” 那女人连忙收手,去打开了后车门,脚一跨,迅速上车了。 邱稚低咳几声,把车窗开到最大,半个身子依靠在车窗上,深吸口气,抬眼看了看星星,再低头看了看手机,信号零格。 发动机发动,脚踩油门,车子沿着弯绕的公路开始行驶。 雪山薄薄的金顶隐在黑夜中,冷风沿着车窗一股脑灌了进来,邱稚一个哆嗦,把车窗关上了。 后座的女人似乎也挺无聊,开始和他聊天,讲的都是些黄段子,邱稚调了调后视镜,透过后视镜看她的长相,不算差,就是太艳俗了。 啧了声,邱稚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她聊着,渐渐地睡着了。 许萧全程戴着口罩,一句话也没说,像座冰山,把车内的空气都给冻结冰了。 然而,那女人还在冰上面蹦跶,一声一声“哥哥哥哥”的叫,许萧起初不理,后来实在忍不了了,恶狠狠地开口:“再叫一次,丢你下去。”语调是平静的,但就是带着十足的危险意味。 那女人听见这一声,立马安静了,但也没睡觉,衣服拢得紧实,像是怕谁把她那啥了。 许萧很疲惫,但又容不得半点马虎,悬崖峭壁都得打着精神,小心翼翼地过。 到了凌晨三点多,他们到了林芝,那女人下车倒是很有礼貌地对他们说了句谢谢,随即没入街道,不见了身影。 邱稚醒了,长呼一口气,伸了个懒腰。 “空气清新剂。”许萧摘了口罩,不平不淡地说。 “哦。”邱稚打开车门,下车去附近超市买空气清新剂。 心说:刚刚没看见你嫌弃嘛,现在人走了才要,那刚刚估计是憋死他了。邱稚想笑,但还有点心疼,他哥对别人就是太礼貌了,自己吃亏。 许萧坐车里,降了车窗,一手搭着,掏了根烟,叼着,掏出打火机点燃,疏懒地靠着车窗,深吸一口。 吐了个烟圈,火星明明灭灭在修长的指间燃烧,带着股说不出的禁欲。 四通八达的街道上只有路灯亮着,万物陷入长久的沉默。 一支烟很快抽完,收尾的时候,呛了口烟,许萧低咳,又不可避免地想到了与江绵竹共同分享的那支烟。 那时候,他们整天在一起,都是彼此最信任的人。 可是后来,怎么就变成玩玩,别当真了呢。 黑眸沉沉,所有的情绪都被掩盖。 邱稚回来时带了好些吃的,许萧吃了块压缩饼干,灌了瓶矿泉水,又继续开车上路。 邱稚有点担心他的胃,但也没法劝,只能由着他去。倒是在后面,他抢过方向盘替他哥开了三小时。 车队沿着青藏线,在 分卷阅读97 二十三号下午经过茶卡盐湖,有“天空之境”美称的极美的一片风景区。 江绵竹打开车窗望过去,忍不住在心里叹服大自然的美丽,天空倒映在湖面上,湛蓝背景,白云作衬,纯粹干净得不沾染一丝尘埃。 路边有很多游人驻足欣赏拍照,车队路过,并没有惊动他们。 “有灵感就下去看看。”路易突然说出这样一句话。 “啊?”江绵竹一愣,复摆手,淡淡开口:“没有灵感,只是很美。” 很美,是外界的美,是没有他陪伴欣赏的美,所以这美倒也与她无关了。 “失恋了?”路易目视前方,淡淡问。 “哎,”江绵竹叹了口气,捏了捏手腕,“不合适。”她轻轻道。 路易也不再问,只顾着赶路。 车队专业,行驶起来危险性少很多,当天晚上就到了可可西里无人区界碑处。 安营扎寨,原地休息,他们打算明早天一亮就绕路进入无人区。 横穿无人区是犯法的,但路易来头不小,上面有人,疏通了关系,简单跟队员们交流了几句,后来就来到了江绵竹所在的帐篷。 江绵竹躬着腰,在倒开水,路易替她接过,俯身,男人独有的气息侵袭而来,江绵竹看见他骨节分明的大手,匀称修长,青筋沿着血管蜿蜒,看起来力量感十足。 “临时决定,明天上午再待一上午。” 江绵竹点点头,不去问原因。 路易却自己说了,“明天上午留给你画画,画得好,酬劳十万,不好一千。” 江绵竹接过水杯,眨眨眼,认真道:“你很亏啊。” “你不要酬劳,我也可以接受。” “打住,就这样,成交。”江绵竹抿了口开水,朝他扬了扬头。 路易站直身子,点了点头,“嗯。”,他转身走到门口,撩起帐篷,出去了。 江绵竹双手捧着冒着热气的杯子,走到门口去,抬头看了看天,星河璀璨,深邃美丽,像一个人的眼睛,像他笑的时候,眼里的星星。 喝了一口热水,并不烫,由于气压问题,水烧开了,温度大致在九十二度,加之周遭寒冷,水冷得快,到了嘴里也只是温热了。 第二天一早,江绵竹和车队众人一起吃了顿简单的饭,之后便被路易带着四处逛,熟悉一下可可西里的地形与气候特点。 一望无际的荒漠,枯黄一片,有些短短刺刺的草,乌鸦成群在大片荒芜的草皮上觅食,渗透进骨子里的那种静穿透了这里。 入目之处还没有发现藏羚羊的踪迹,它们在草地河流的最深处,在可可西里每一块可能孕育着生命的土地上。 江绵竹跟着路易四处逛,景致很美,还欣赏了一次令人惊叹的绝美日出。 红日跃出地平线,霞光万丈,云层散开,巨大的圆日由红逐渐变成金黄,像在欣赏大自然的一场神奇的魔术。 江绵竹近乎虔诚地看着那轮燃烧的红日,希望将自己的悲伤也燃烧殆尽。 她本来可以单枪匹马孑然一身地过活,可许萧却不受她控制长.枪直入地闯入她的心房,从此她的世界兵荒马乱,她溃不成军。 决堤的江河还能收得回来吗? 她还很爱,可她不想成为他的负累。 所以她想让自己在在最纯粹的天地里冷静下来,不要再去在意他,像不要再去在意一场梦一般。 路易站在一个小土丘上抽烟,神色冷峻。江绵竹手揣兜里,走近,看清他。 她觉得他以前应该很爱笑,嘴角全是些不明显的笑纹,凤眸也不单薄,堆积起一层层岁月的痕迹,更显韵味。 江绵竹几步跨上土丘,一手揣兜里一手拍了拍他,用好兄弟的口吻道:“说说你的故事。” 第45章 “柔柔那年就是站在这里对我笑。”他嘴角浮现出一丝浅笑,陷在回忆里,神色温柔。 “那年,我们二十二岁。她是搜救队的,冷静温柔,率真果敢。” “她救了刚毕业想要旅游却被困在可可西里广袤的无人区的我。从看见她的第一眼起,上帝就在我耳边对我说,‘你完了’。她是个小太阳,喜欢上她很容易,可忘了她却很难。” “她是我这辈子来这片土地的唯一期望。” “第一次相遇后,我来找她许多次,渐渐的,我们成为了情侣,我陪她一起搜救,一起开着车巡逻,大西北的土地上都有我们的身影。” “她对这地方爱得狂热,我爱她,爱屋及乌,也爱上了这片土地。” “这片海拔平均四千七百米的高原。” “你身体可以。”他顿了顿 ,笑着对江绵竹说。 这地方很多人都会有高原反应,高气压,高海拔,氧浓度低。 江绵竹和却还好,估摸着是身体底子不错。 他继续道:“后来救援队遇上了一群偷猎分子,偷猎分子很猖獗,跑得也 分卷阅读98 很快。救援队为了追寻他们,深入可可西里腹地,而后她再也没能回来。” “可笑吧,她最需要我的时候,我却在家被我爸逼着相亲,而重返这里的时候,留给我的只有一张照片,是她同事拍的,相机找到后,所有照片都损坏了,唯独只有那一张是好的。” “我知道,她这是想让我永远忘不了她。” “可我又怎么敢忘呢。”路易从兜里掏出张照片,低头看着照片,苍凉地笑。 “余柔,我爱你。”他自言自语般念出口,眼神悲怆。 江绵竹替他惋惜,礼貌问:“我可以看一下吗?” “嗯。”路易控制住情绪,把照片递给她。 蓝天黄草地间有一个穿着天蓝色防护服的姑娘,长发被风扬起,背影很美,纤柔顽直,背对着相机比了个剪刀手,阳光落在她身上,如爱一般。 “我想我知道怎么画了。”江绵竹微笑地看着路易。 她曲了曲手指,贴近嘴巴,对着手指哈了一口气。 路易颔首,淡淡道:“嗯。”他转身,往回走,江绵竹紧跟上。 到了营地,江绵竹回帐篷里拿出了画板画纸笔和颜料,架在一片空旷的草地上,刘海被风吹得贴近嘴皮,她有点冷,但笔下没停。 很大胆鲜丽的色彩,画的是油画,一点一点布景勾勒,细致入微。 她画画的样子很认真,很美,睫毛长而密,轻轻垂下,手指细长,指甲工整,捏着笔就透着股说不出来的文弱安静的气质,远看像幅画,画中人也在画画。 车队的小伙子嬉笑打闹的声音也停了,有人拿出手机偷偷拍照,存了照片舍不得删。 这幅画纸挺大,约有半米宽长,画起来需要的时间也久,过了半个多小时,队员里的小伙子都坐不住了,进帐篷掏出手机打游戏,这里没网络,只能打单机游戏。 有人玩贪吃蛇,有人玩植物大战僵尸,有人玩消消乐,总之挺安静。 路易搭了把临时椅子,坐在帐篷边上,撩着眼皮看着江绵竹的背影,感受着和风的吹拂,很多过去的记忆便侵袭而来。 余柔是个倔强有想法又大胆的人,他们曾在一望无际美丽深邃的星空下拥吻。而后她穿着天蓝色长裙,在草地上转个圈,开始跳舞,背景音乐是藏野驴的哞叫,苍鹰盘旋,乌鸦集群,可可西里上的生灵都在看她跳舞。 他也曾和她一起站在小货车的货箱上,亲吻轻柔缠绵的风,拥抱无私炽烈的阳光。那时候,他们眼中藏满星星,放肆无忧地笑,笑声清朗,飘散在天地间。 旁若无人地回忆着,不知不觉间眼眶就湿润了。路易从思绪中抽身而出,目光落到了江绵竹的身上,她正抬头看着远处的一小块枯黄连成天的草地,神色安静,在思考。 阳光洒落下来,她的肤色白到几近透明,却并不病态。她有种洒脱的安静气质,专一认真,他想他得收回那句她不像个画家的话了。 路易拍了拍皮靴上的泥土,站起身,走进帐篷了,招呼来了几个小伙子,让他们在外面去给江绵竹画画的地方撑了把比较大的那种广告伞。 可可西里日光曝晒严重,不遮挡的话很容易晒伤。 江绵竹感受到自己陷入了一片阴凉里,她转头对那几个小伙子笑笑,说了句谢谢。 久晒不好,就算是早上的太阳。江绵竹抛开冗杂,继续换画笔画。 这幅画她画了四个小时,画得时候很专注不觉得累,画完以后腰背酸痛,手也疼,脖颈僵硬。她如释重负地站起身来,活动活动身体,看着自己的画。 没有她以前画油画的那种阴郁风格,这次展现的是一种无羁静谧的风格。 野草被风吹得连了天,长成一片草原,草有三种颜色,草部尖端外围是枯黄衰草的颜色,中部却又穿插着枫叶的红色,而根部则被极富生机的深绿色填充。数不尽的野草,色调却一点没乱,组合在一起毫不突兀,反而一切都显得很恰到好处。 天空是湛蓝变深蓝,白云缀于其间,纯粹干净。在这样的背景下,余柔就蹲在草地上,在整幅画的右边,穿着天蓝色长裙,侧对着画面,黑色长发被风扬起,遮住了大片侧脸,唯嘴唇与眼睛可见,红润的唇弯着,黑色长睫毛分毫立现。 细长白皙的手抱住了一只藏羚羊,藏羚羊乖巧,她也很有耐心,是幅温柔的画卷。 路易第一时间来验收结果,他站在画前面,沉默了,脸色紧绷,一句话也没说。 其他几位队员也陆陆续续出来了,看见这画,一时谁都没出声,沉默同阳光一般泛滥蔓延。 后来,有个年轻的声音打破这沉默,“这画里怎么没有老大啊?” “最后的照片没能和阿柔姐姐同框,不是老大一直以来的遗憾吗?” 所以,这便是不满意了么? “她爱世间万物,也同样爱你。”江绵竹笑着说。 路易深闭双眼,长吸一口气,转身对着身边的郑逸轻道:“把画收了。” 分卷阅读99 随即手插兜里走了。江绵竹看着路易的背影,突然在那一瞬间觉得他很孤独。 郑逸拿了个盒子过来收画,画被平整妥帖地收放进木盒里。江绵竹就地坐下,伸手撩了撩头发,仰头看着郑逸,他很好看,很秀气,有点女气。 郑逸收了画,突然转过身,对着江绵竹鞠了一躬,“谢谢。” “他会走出来的。” 江绵竹挑眉看他,无所谓地笑:“关我什么事。” “没事。”郑逸笑得阳光,露出一口小虎牙,公事公办道,“转账吧。” 江绵竹掏出手机转了个圈,“最高额度两万。” 郑逸上前几步,掏了张银行卡交到她手心里,轻道:“开玩笑的,密码131420。” “一生一世爱你。”江绵竹轻念出口。 “是YR。”郑逸笑着补充。 江绵竹屈指一扣,食指和中指夹住银行卡揣兜里,轻笑回:“知道了。” 江绵竹注视着公路远方,有辆车由远驶近,路面尘土飞扬。 手插兜笑笑,抬头望着深蓝色的天,手指捏紧了那张卡,她无力地笑笑。 有人在叫吃饭了,她打了个响指,进了帐篷。 午饭米有点夹生,但他们带的吃的还算丰盛,有真空包装的卤鸭,还有些鸡蛋肉类即食食品。 香气飘散,吃得也算其乐融融。 饭毕,队员们开始收拾装备,准备下午进入无人区。 江绵竹出了帐篷打算随意转转,却第一眼就看见了许萧,他背抵着车子,一手揣兜里,一手夹着烟,身影孤寂。 她和他隔着十来米的距离对视,江绵竹心跳一滞,她能看出他眉眼里带着的忧郁烦闷,也能感觉到他似乎很疲惫。 心里泛起一阵酸痛感,江绵竹率先移开了眼睛,她尽力装作镇定,捏紧手指,余光不经意地看着他。 他掐了烟,大步向她走来,一身黑色冲锋衣,拉链拉到顶,黑色山地靴,鞋跟很硬,踩着地面发出咚咚的声响。 咚咚咚,江绵竹的心跳也如此般,她闭眼咬牙,企盼着睁眼又是无坚不摧。 五米,三米,二米…… 他与仅她咫尺之遥。 许萧伸手想抱她,却被江绵竹一个侧身躲了过去,她站定,抬头看着他,表情冷淡,不露一丝波澜。 许萧伸手落了空,手僵在空中,冷硬道:“跟我回去。”他去抓她的手。 “我们已经分手了,认清现实。”江绵竹移开手,退后一步,讥讽地笑,“许萧,我没想到,你玩不起啊。” “不是恨我吗,好了,现在你可以继续恨了。” 许萧的目光变得冷漠,又有点受伤地笑:“江绵竹,你玩够了没?” “分手,我同意了吗?” 他上前几步,江绵竹后退,他却按住她的肩,俯身俊脸凑近,想要亲吻她。 他的长睫毛扫过江绵竹的侧脸,她背脊到脚心都麻了,僵硬得似乎不能动弹,鼻间萦绕着他的气息。 男性独有的味道,还夹着烟味,以及一丝若有似无的……女性香水味。 理智让她清醒,江绵竹用尽力气双手推开了他,冷笑,“许萧,请自重。你和谁鬼混我管不了,可是别和我混。” 许萧被推得后退一步,淡淡看着她,眼神逐渐变冷,黑色耳钉折射的阳光落进了她的眼里。 他冷冷开口:“理由?” 江绵竹理了理衣领,手指在颤抖,情绪快绷不住了,抬头却看见路易出来了,他像是立即懂得了什么,走到她身旁,脱掉外套,把她包在怀里。 江绵竹挑眉看着许萧,嗤笑道:“还不够吗?” “许萧,我和你玩够了,我不稀罕你对我自以为是的付出,我们好聚好散,不好吗?” 许萧克制着隐忍着,手指屈握成拳,舌根抵着牙齿,忍受着早从早上一直持续到现在的胃痛,脸色在阳光下也显得苍白。 刚刚她推的时候用力的地方,正好在他的痛处上,可他拼力克制忍受,冷笑哑声道:“如你所愿。” 黑眸沉沉,阴鸷冷峻的眉眼,他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江绵竹在心里几乎是哭着呼出一口气,而许萧没再看她一眼,转身就走,背影决绝,凌厉。 黑色路虎很快消失在了蜿蜒的公路尽头。 第46章 许萧握着方向盘的手指骨节凸出,青筋毕露,力气全使在了方向盘上。 邱稚现在正担惊受怕地感受着速度一百二十迈的刺激飙车,他不敢去阻止他哥,她哥现在带着狠劲,带着疯狂,气压低到了冰点。 脸色也十分苍白,额角间有细密的汗水,渐渐地汇集,大滴大滴滚落,淌过侧脸,顺着修长的脖颈流进了衣服里。 邱稚两手作扇子状给他扇风,他不敢说话,只是谨慎小心地看着他。 路虎一口气开出了几千米,许萧胸膛起伏, 分卷阅读100 喘着粗气,薄唇紧抿成一条直线,他精力不济地眯了眯眼睛。 邱稚一时没察觉到不对,反应过来时许萧已经趴在方向盘上晕了,车子没控制得住,疯了一般朝路旁地一片荒草地驶去,那草地不远处就是一条河流,如果进去了后果不堪设想。 邱稚疯了,尖叫:“哥哥哥!” 车子以一百二十迈的速度冲向河边,邱稚忙站起身,一个不注意撞到了车顶部。 邱稚:“……!!!?” “啊啊啊!”车内四晃不稳,他顾不上疼,俯身就去挪许萧,艰难地掰开他的脚,想踩刹车,结果混乱之中踩成了油门。 车子更疯狂地冲向几百米远的河边。 邱稚:“!!!艹,救命,啊啊啊啊!” 他果断地放倒许萧,在不停的晃荡中跨步过去,艰难地把刹车踩住了,而后一手使劲转方向盘,经过疯狂的一分钟后,他终于挽救了他们被水淹的命运。 只不过车门被震开了,他连着许萧不由分说地滚到了草地里去。 这的草很锋利,割人,他和许萧手脖子都被割出许多条小口子,有点疼,空气中能闻到血腥味。 邱稚跪在草地上看着面前紧闭双眼的许萧,叹了口气,努力地站起身,猫腰钻进车里,在储物格里,翻了半天才翻出他哥的胃药。 邱稚拿了瓶矿泉水,先给自己灌了口,后面又小心翼翼地喂他哥喝药。 都这么疼了还忍着不说,他都觉得他哥是不是有病啊? 喂完药,邱稚索性也不上车了,就地坐下,等许萧醒。 这里的天很低很蓝,偶尔还能看到苍鹰盘旋,是极美的风景,可是经历却不如人意。邱稚笑笑,摸出手机,想玩会游戏。 一拿到手中才发现拿错了手机,是他哥的。人脸识别,许萧把手机对准了他哥,识别成功后,由着好奇心,邱稚打算看下去。 却在开锁瞬间看到了一张显眼的照片,他哥和江绵竹的合照,两人靠得很近互相依偎着,笑得甜蜜,是他哥的手机壁纸。 邱稚啧了声,暗想这真是段孽缘哦。正打算继续翻些照片,余光却发现他哥醒了,正在目不转睛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邱稚忙把手机放下,双手比了个投降手势,作委屈撒娇状,“哥,我错了。” “不过苍天可鉴,我什么都没看,我发誓。”邱稚右手比了三根手指,朝着自己额头。 “把壁纸换了。”许萧虚弱开口。 “啊?”邱稚反应过来,又把他的手机拿起来,将壁纸换成了原始图案。 他乖乖把手机递给了许萧,许萧抬手淡淡接过,袖口腕骨处有一道约三厘米长的血口子,还在往外浸血,邱稚眼尖看见了立马把递了张餐巾纸过去,关忧道:“车上有红药水,等会擦点。” 许萧没回答也没接,坐直了身子,脚上衣服上沾了些泥土,他站起身来,忍受着身体上的痛,麻木地打开驾驶座车门,起身坐了上去。 “哎,哥等我!”邱稚一骨碌从地上谈起了,跑了几步绕到副驾驶座,开门坐了上去。 他们现在车的位置处于一片枯黄草原的边上,离路边大概有三百多米距离,得先把车开到公路上去。 吃了药,胃痛缓解了很多,但还是会隐隐作痛,许萧咬着牙,点火踩油门,将汽车转了个急促的弯,而后沿着公路驶去。 杂草被碾压在车轮下,许萧目视前方,漆黑瞳孔里看不见一点情绪,修长有力的手搭在方向盘上,食指还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可可西里路面冻土凹凸不平,车子上下颠簸,许萧扶着车窗,感受着空中几乎降到冰点的低气压,他觉得自己要抓狂了。 “哥,我们接下来去哪?”他想找点话缓和一下气氛。 “那件事不用准备了。”低哑疲惫的声音。 “啊?”邱稚想了想,“哥,你不退圈了啊?太好了!”邱稚兴奋道,“我这就给慧姐打电话。” 握方向盘的手加重了力气,许萧垂眸,压住心中翻涌的情绪。 这样好了么,自以为是的付出不会再有了,一厢情愿,结局大多不堪。 邱稚嘟了几句:“好烦哦,这地没信号。”邱稚把手机揣进兜里,百无聊赖地摆弄衣服拉链,一会拉上来,一会又拉下来。 “哥,你是放手了吗?” 许萧不说话,抿着嘴角,神色冷淡,显得锋利薄情。 邱稚对他哥也算了解,知道这便是默认了,心里松下一口气,认真道:“这是对的选择,你们本来就不合适。” “如果一直坚持下去,只会让彼此疲惫不堪。”邱稚没这么认真说过话,但句句发言肺腑,真心实意。 “不要再提她。”许萧闭了闭眼,下定决心。 车子驶到了路边,不过草地和路之间有一段高度差,需要人为推上去。邱稚很识趣地下车了,许萧踩油门,邱稚在后面推,花了近两分钟才把车推上了公路。 许萧疲惫地揉了揉 分卷阅读101 眼睛,从车里的储物盒里掏了幅平框镜戴上,金丝镜框,整个人显得冷淡,颇有点斯文败类的气质。 邱稚“唉”了声,脚跨入车内,坐进副驾驶座,抽了张餐巾纸揩掉了手上的泥土,关门,系好了安全带。 许萧开车,车子沿着来时的路折返。 他们这次回去走青藏线,会好走得多。 邱稚开心地吹了个口哨,手搭在车窗上,抬眼看着外面湛蓝的天空,赞叹道:“这里的天还挺好看的。” 江绵竹谢过路易,将衣服还给他,走到一旁没人的草地上蹲了下来。 天阴了,凉浸的风吹过来,有点冷,江绵竹缩了缩肩膀,埋下头去,盯着地面。 冻土硬邦邦,硌着脚后跟,她随手折了根草,却被不经意间在食指上划破了个口子,血珠很快流了出来。 江绵竹把手指含在嘴里,吮吸几口,腥甜的味道在口腔内溢散开来,江绵竹俯低身子,双手抱住头,再也抑制不住,泪水夺眶而出。 她重新给他们之间画了一个界限,一个再也无法逾越的界限。她和许萧终究还是有缘无分。 爱就是互相伤害的时候都痛快彻底,鲜血淋漓吗? 江绵竹不懂,却能感受到疼。 她缓了五分钟,再起身时又是微笑得体,阳光灿烂,只不过眼角微肿有点红。 不过十分钟,车队已经将帐篷撤下,行李收拾好了,江绵竹背上自己的黑色登山包,上了车。 她仍然和路易坐一辆车,江绵竹系好安全带,目视前方,没说话。 “你不用跟着我们,现在你可以下车折返了。” “无人区很危险,你在附近租个车回去。”路易平静地说。 江绵竹挑眉笑笑:“你们去干什么?” “穿越无人区,挑战极限?” “还是送死啊?” 路易转头看着她,她脾气很犟,有点余柔的影子,路易有点恍惚。 他一手拉过安全带,一手系好,淡淡道:“去救援,也是去带她回家。” 江绵竹心一惊,有点出乎意料,他们不是驴友? 后座的郑逸冒了个头上前来,认真解释道:“三天前,我们接收到一个卫星求救信号,地址显示是可可西里无人区中部,腹地地区,那里没有公路,环境恶劣,是真正的生命禁区。” “那些人,估计已经被困住了。” 江绵竹:“!!!” “那为什么不昨晚就进入,人命能耽搁时间吗?” “没有万全准备,不能进无人区,卫星电话今天下午才送到。” 他们昨晚就有人开车去了最近的公安值守地,申请了五部卫星电话,在刚刚也就是中午的时候才送到。 路易自从余柔死后,便接过了救援队的重任,近七年来,救助的人有上百位。救援队有个好听的名字,是当初余柔取的,叫晨曦救援队。寓意光明希望,同日出晨曦般。 “想好没?想好了下车。”路易钥匙入车孔,准备发车了。 江绵竹内心不禁对这些人肃然起敬,沉吟片刻,认真道:“我跟你们一起。” “我不会拖后腿。”她怕他不放心,又解释了下。 “嗯。”路易没有多问,点火发车一气呵成,车队流动起来,他们迎着蓝透了的天,驶进空远辽阔,一望无际的无人区。 车队浩荡,黑色越野车的右面都贴上了晨曦救援队的标志:那是一轮黎明时期的太阳,蕴含着无限生机与活力。 江绵竹内心平静,她下定决心,不再回头。 她想用这次真正的放逐去结束自己这段纠缠不堪,伴随着无数隐秘伤痛的爱情。 她说服过自己很多次,他们天生一对,灵魂真正适合彼此,可她不能假装看不见那些一周只见一面甚至一面也不见的敷衍恋爱;也不能假装看不见全世界对他和楚宁的美好祝福;更不能假装看不见他为了她放弃他一生热爱的唱歌事业,退出演艺圈。 早些结束,伤害就会小得多,她这样想并告诉自己。放手只是给彼此最好的交代,带着最深挚的爱意。 作者有话要说: 想过这样的结局:女主长眠于可可西里无人区,男主从此悔恨愧疚一生。 然后写一个番外:许多年以后,我依然爱你:) —— 都是小天使受不住惊吓吗(*^ω^*) 只是这样想过,并不会这样写啊。 我的大纲不能歪啊。 额,今天说的话有点超标了哈哈,爱我的宝儿们~ 第47章 “only you are my sunrise on the darkest day.” (你就是我深沉黑夜里的冉冉日出。) 音乐在密闭的车厢里流淌,是邱稚放来舒缓情绪的,是他很喜欢的一首歌《despacit 分卷阅读102 o》。许萧由他去,没阻止也没做声,只是平静冷漠地看着前方蜿蜒起伏的公路。 英语副歌过后是一段西语,语调也逐渐加快,更有共情能力,邱稚也跟着哼唱起来,“嘟笃笃笃嘟笃笃笃嘟~” “Tú tú eres el imán y yo soy el metal.” “……” “Ya ya me está gustando más de lo normal.” (你是磁铁,我是金属。 喜欢到不能再深。) 邱稚陶醉在音乐的世界里,没注意他哥的反应,等注意过来时车已经偏离了轨道,驶入了附近的一个观景台,转了个弯,又往回走了。 邱稚:“!!??” “干嘛啊哥?” 熟悉的风景重现在眼前,天高云淡风清气朗,许萧很专注,侧脸轮廓完美,薄唇抿成一条直线,淡淡开口:“刚刚的是西语?” 邱稚不明所以,点了点头,“嗯。” “不好听,要不然我换一首?诶,哥你又回去啊,没搞错吧,前几秒还说放弃老死不相往来,现在就反悔,这是不是太随便了吧。” 许萧点了点头,没反驳,只是心里有了答案。 [aqui te amo 西语:我爱你] 是她亲口在耳边对他说的,他怎么能这样轻易就忘记,就算她现在要分手,他也应该给她爱过他的最后的温柔。 他们互相相爱,他深信不疑。 所以他在自己的内心燃了一簇小火苗,告诉自己她或许是有苦衷的。 又或许是知道了他要退圈。稍一联想她的举动,离开前问他喜不喜欢唱歌,一切全都连贯地解释通了。 手掌握紧了方向盘,脚下踩的油门力度加大了,车平稳快速地朝他离开的地方驶去。 长指点了点鼻梁,许萧对邱稚淡淡道:“问下申嘉慧,问她有没有打过电话给阿竹。” 邱稚有点懵,挠挠头答:“哥,这地没信号,怎么打?” “嗯,回去打。”许萧不自然地点了点头。 “你上网查一下西北地区活跃的车队或救援队有哪些。” 邱稚:“……” “哥,这里没信号。”邱稚礼貌性假笑。 邱稚点了点鼻尖,淡然礼貌地回了一个字:“嗯。” 邱稚内心:这不就是典型心虚状态吗。 他哥今天有点,不应该说是非常反常,容错率很高嘛。 邱稚有点乱,一边无聊地对着刘海吹气,一边看风景,心里有点凉。 谈个鬼的恋爱哦,他们不嫌折腾他嫌啊。 车队连成线,行驶在无人区空旷的公路上,周遭没有房屋,人烟无迹可寻,是在真正的自然之中。 草地惹上了阳光,金灿灿的一片,深蓝的天空贴近地面,像放逐在一场绝美的梦境之中。 江绵竹透过车窗望向草地的尽头,那里与天相接,可以看见连绵横亘的昆仑山脉,空灵,干净纯粹。让她心底的悲伤也显得渺小无比。 江绵竹打开车窗,对着一望无际的旷野,大喊了一句“啊!” 声音浸透了冰雪融水,刺透了千年雪山,有贯穿灵魂的力量。孤独在原野上尽情回响。 这一声下去,队里没有人笑,反而个个年轻力盛的小伙子也打开窗,开始喊起来。 一声一声,此起彼伏,在那个被阳光挤满的下午里充斥着振奋的力量。 眼泪被风裹走,江绵竹笑出了声。 她和他选择了两条不同的路,她以为再也不会有交集了,可是却忽略了那个愿意为他跋山涉水穿山越岭地人正在以自己最温柔的方式角逐。 她该溃不成军。 车队行驶了两个多小时,到了一条河边,路易驾车绕过河,率先下了公路,迎着广袤的草地驶去,入目之处可以看见不远处奔跑的藏原羚野牦牛以及其他动物,苍鹰在低得逼近地面的天空盘旋,自然的静谧无声蔓延开来。 路易行驶的车队为首,其余车队成直线跟上,循着他们车队的车辙行驶,都放缓了速度。 这里荒无人烟,只有百米远处的小山丘上面插着一杆高高迎风扬起的经幡,昭示着巡山队也就是现今的森林公安来过此处。 江绵竹瞧着车窗外的风景,心里是从未有过的平静,车内偶尔颠簸,她手撑着车窗,慢慢地眼皮耷了下来,睡着了。 她是被敲车窗的声音叫醒的,迷蒙睁眼,黑葡萄似的眼珠对上了路易那双狭长的双眸,他无奈地笑笑,轻声说:“下来一下,车陷沼泽里了。” 江绵竹诧异,但还是飞快地打开车门踩着车棱一跳下车了,鞋底鞋侧都沾了些湿黑的泥土,她顾不得这么多,看见有五六个小伙子绑了车轱辘正在往外使力拉,她便也迎上去帮着使力。 绳子有两根拇指粗长,勒在手上有些疼。他们驶入了 分卷阅读103 一片冻土经日晒后融化的沼泽区,被迫停止了行进。她所在的车为首,陷了进去,后面的车都停止前进。 现在约莫晚上六七点钟,太阳挂在西边快要落山了,温度降低,江绵竹瑟缩着肩膀感到有点冷。 路易蹲在一旁抽一支烟,眉心微蹙着,似在思考。半晌,他踩灭了烟,捡起烟头扔进随身携带的塑料袋里,淡淡开口:“加把劲,把车弄出来,晚上结了冰就不好弄了。” 话毕,他也加入了拉车大军。就站在她的侧面,她能看见他麦色手臂上根根因用力而凸出的青筋,带着股淡淡的烟味,很能安定人心。 拉了大概十多分钟,车子才后退了半米,车轮仍然陷在泥土里面。路易拍了拍手,松开绳子,转身走到后面的车队里去,开来了最前面的那辆车,然后吼了声:“绳子接这上面。” 其他人连忙会意把绳子牵了过去,绑在车子的前杠上,三四个人进了沼泽在后面推,路易开车往后倒,江绵竹也贴在车的侧面去帮忙推,折腾了十多分钟才把车完全从泥沼里弄出来。 大家都呼出一口气,坐在草地上,看着远处的日落,江绵竹进车换了件羽绒服裹上,也不拘节地就地坐在草地上,盘腿坐着,飒气随意。 橘黄色圆盘渐渐没入遥远的地平线,江绵竹感受着天边转瞬的光彩变幻,心里宁静安稳。 鸦黑色占满天幕,夜色降临。队员纷纷亮起手电,开始从车上往下搬运东西,准备安营扎寨。江绵竹四处逛了逛,没发现需要帮忙的地方,便坐在河边空想了会。 可可西里昼夜温差极大,夏日日间可以达到二十多度,晚上又能到零下十多度,六月也会下雪,生存条件恶劣,却仍有最美的生灵守护陪伴——藏羚羊。 江绵竹小学时学过一篇课文,叫《羚羊飞渡》,从那篇课文里学习到了藏羚羊坚韧可贵的品质,因此直到现在,她都对这群生灵带着崇敬。 漆黑的眼珠盯着不远处的一块空地,倏忽间有东西一跳,江绵竹定睛一看,隐隐约约看见了一个动物的影子,头埋在地上在吃草。 江绵竹心跳到嗓子眼里,目不转睛地盯着那黑漆漆的一团,突然间,那影子抬了头和她对视了一眼,继而继续低头吃草,而那一眼让她的心跳得急促无比。 队里有人喊:“竹子姐,去河边接点水!”那人把壶丢给了她,江绵竹躬身捡起,慢腾腾地走近了河边。 那团黑影也移到了河边,在静静喝水,江绵竹小心翼翼靠近,与它的距离仅有七米,五米,四米,三米…… 江绵竹看清了它,是只藏羚羊,腹部鼓起,应该是怀孕了。 江绵竹激动极了,可下一秒藏羚羊便沿着河边跑了,身姿矫健飒爽。 江绵竹看着那背影,久久不能平静。随即舀了几壶水,折返。 营地燃起了一堆火,取暖驱逐野兽都可以。 一行人煮饭的煮饭,弄菜的弄菜,其乐融融像真正的一家人。江绵竹掏出手机开始写记录日志。 08.24 1.和晨曦车队一起进入可可西里无人区。 2.陷车一次 3.遇见藏羚羊 4.与许萧摊牌,与他分手第二天,想他。 5.我该习惯这样的生活,风餐露宿,与自然一同呼吸。 6.在考虑以后要不要加入救援队。 7.我想世界好一点的。 写完这些,江绵竹关了手机,和大家一起吃饭。 车里带的青菜管了饱,还吃了高热量补充能量的肉罐头,味道不错。 吃完饭,江绵竹进了帐篷,摸到了兜里的几颗大白兔奶糖,想到了许萧,他也喂过她大白兔奶糖,甜甜的,直到心底。 透过透明的塑料小窗,江绵竹看见了满天的星河,漂亮得无法用语言形容。 在这里空旷的天地下,她旁若无人发了疯地想他,是理智不允许但情感却克制不了的想。 他很酷话很少,爱黑色,喜欢唱歌,曾学过半年散打,体力很好,但胃不好。 想到这里,江绵竹又回想起白天与他对峙的场景,他脸色苍白,像是胃病又犯了。 心隐着痛,江绵竹翻来覆去睡不着,把头蒙在被子里,泪水涌了出来,没有声音。 其他帐篷亮着灯,活力四射的年轻人在打扑克,笑语欢声也构成了这黑夜的背景乐,江绵竹想蒙住耳朵,却听见了一声叫喊:“有人吗?” 熟悉至极的声音让她微微颤抖,这声音是邱稚。 江绵竹翻身起来,裹了件羽绒服出了帐篷。看见不远处的黑色路虎,打着惨白的车灯渐渐驶了过来。 江绵竹快绷不住情绪,指甲紧扣住手心的肉,她目不转睛地看着那辆车愈来愈近,最后停下。 银白月光夹着星辉洒落在地上,他身姿高挑,背脊笔直,黑色山地靴踩在硬邦邦的冻土上发出声响。 他们在星辉下重逢。 她听见他柔声几乎带着宠溺地说 分卷阅读104 :“阿竹,我来了。” 地底清泉涌了出来,干涸沙漠得到救赎,她热泪盈眶。 第48章 江绵竹的心被反复揉捏,痛与感动十几次交叠,许萧站在她的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江绵竹抬头对上了他狭长好看的眼睛,星子皎洁,银光皓月,他带着温柔包容,追随她来到这广阔无人的天地。 空气很冷,他的手很暖,大手捂住了江绵竹的手,他低低道:“我会退圈,是因为我厌倦这样的生活,也是因为我想要守护你,好好爱你。” “申嘉慧与公司的人都不会吃亏,我把嘉潇娱乐送给他们。以后我为你打江山,阿竹,aqui te amo.” 江绵竹咬紧唇角,克制住心中翻涌的情绪,可她知道,她输了,她无法抗拒。 她抽出手转身,埋怨地低吼一句:“谁让你来这的啊?” “怎么就不肯放过我呢。”泪水淌过鼻尖,江绵竹深闭双眼,心里像浸了一块厚重甜蜜的棉花糖,她快喘不过气来。 许萧钉在原地,喉结滚动,黑发耷在额角,显得纯良毫无攻击力,他想上前抱抱她,可却止步于此。 路易带人来安顿他们,伸缩帐篷多了好几个,趁早搭上了,许萧的帐篷紧邻江绵竹的。 他个子高,躬身入了帐篷里,盘腿坐着显得憋屈,从车上带了本书,他翻着看,半个多小时,书页不过翻了两页,脑海里全是江绵竹的影子。 屈指折过书页,长指捏了捏眉骨,他想她需要的或许是无声的陪伴。 于是顺手敲了敲帐篷,发出“咚咚”的两声,声音在这夜里弥散开来。 江绵竹在帐篷里心乱如麻,久久不能平静,盯着墙面,听到了隔壁的敲墙声,她坐起身来,对着窗外招呼了下在外面烤火的郑逸,郑逸走了过来,江绵竹悄悄递给他一把糖,指了指隔壁帐篷,再在嘴前比了个no的手势。 郑逸会意,走到许萧帐篷外面,敲了敲,许萧拉开链子,他递给了他一把大白兔奶糖。 笑了笑,许萧接过,说了句“谢谢。” 他晚上没怎么吃饭,吃了几块压缩饼干加一个鸭翅膀,现在确实有点饿了。 修长匀称的手指剥开了糖纸,许萧把糖丢进了嘴里,手臂枕着头,微微笑了。 一夜无梦,睡至天明。 凌晨五点多时,又匆匆吃了早饭开始上路。江绵竹仍是跟着路易,坐在第一辆车里,许萧和邱稚坐最后一辆车,这次换了邱稚开车。 邱稚开车不太稳,车内摇摇晃晃,许萧却一点没怪他,挺直的鼻梁上架着眼镜,一手搭在车窗上,大大喇喇地敞着腿,长腿曲着,挺随意的坐姿。 邱稚吹了个口哨,打趣:“哥,昨晚睡得很好嘛。” 许萧垂了垂眼睫,低低道了一声:“嗯。” 云层翻卷,日出奔涌,这一溜的车迎着日出向前,晨曦救援队的旗帜迎风飘扬。 他们原定路线是用五天时间抵达受困者所在的地区,所以带了足够十五天食用的物资。但昨晚被陷车一折腾,他们换了条路,路程要多些,估计得走六天。 而如果按照这种速度到受困者所在地区时已经过去了十天。 坚持十天对于那些敢于闯无人区的驴友来说不算什么,因此这次救援的成功可能性很大,这也像一剂强心剂,激励着这群小伙子。 因此不管每天前路遇到多少困难,他们都没可能放弃。 许萧邱稚跟着车队,每天赶路疲累不堪,从晨昏至暮晓。大家吃的也多是速食食品,营养有点没跟上,因此到了第三天的时候,已经开始有队员出现高反了。 他们蜷缩在车里,头涨得疼极了,浑身无力,路易派人去后备箱里拿了几个氧气袋,给他们吸,吸了好一会才缓过来。 江绵竹坐在后座,转身扒在座位上,看着最后面的那辆车,泥土遍身,她想透过车窗看看他,可却是徒劳,她没有那么好的视力,而且现在耳朵还嗡嗡作响。 连日奔波,一路上陷车无数次,身上全都沾满泥土,头发也脏,江绵竹现在自己都嫌弃自己。 而荒漠穿过了还是荒漠,枯黄的草仿佛榨干他们的生命力,队里打闹玩耍的人少了,暗自叹气的多了。 连天空里的苍鹰似乎也在对他们虎视眈眈,低低盘旋,一圈一圈,随着他们的行驶轨迹,仿佛只要谁掉队了,就会立刻冲上前去,用尖利的喙将他吞肉饮血。 江绵竹很别扭,许萧也是。他默默陪伴,却从没有以前亲昵的举动,他下车时总离她几米的距离,为她挡去风灾。 江绵竹心暖,却也无法再近一步。 荒无人烟的无人区里,动物恣意奔跑,藏野驴不会迷路,走得却也慢,她总能看见那些慢悠悠可可爱爱的驴子,吃草转悠,偶尔哞叫,颇有现世安稳的错觉。 藏牦牛也曾跑过来撞过他们的车子,小伙子们更多的是惊叫起哄欢呼,没多少害怕,可牦牛不 分卷阅读105 依不饶,锲而不舍,把车皮都顶凹进去,还不愿离去。 路易靠着车窗抽烟,笑着看那一方热闹场景,他不心疼车子,能让这些连日奔波的小伙子欢心一下也并无不可。 十几个大小伙围着那头牦牛,笑得捂着肚子,有人奇思妙想,化身斗牛勇士,不知从哪找了快红布出来,往那牦牛眼前一晃,再往前跑,大步奔向枯黄草原,而明艳艳的红色布条像一团火燃烧在空旷的天地间。 牛是色盲,对移动物体更感兴趣,竟也追了上去。 那小伙子丢了布,跑了回来,藏牦牛也就离开了。 一行人嬉笑着继续启程。 江绵竹晕乎乎的,嘴角却也噙着笑意,看着纯粹无私的天空,觉得自己的灵魂在荒野上尽情呼吸,世俗的一切全被抛诸脑后。 车队去往无人区更深处,又过了大概半天,车队行驶进了一片黄沙覆盖的荒漠地带,入目之处全是沙粒,草木不生,气候也变得异其炎热干燥。 车轮驶过些微松散的沙丘,很容易就陷进去。路易开车探路,一路上陷了五六次。 众人帮忙,江绵竹下车找到承重绳,却看见车队最后方的路虎车动了,绕过身后的六辆车,驶到了最前面,开车前行代替他们探路。 江绵竹一看见这,立刻就丢掉了手中的绳子跑上前去,沙子进了靴子,脚趾被磨出水泡,她忍着疼,追上了那辆路虎。 “咚咚”两声,江绵竹扒着车窗,对着里面大喊:“许萧,你是不是疯了!!?” “给我停下!”江绵竹跑到车前,以身子挡住了前路。 车速很慢,刹得及时,车前杠刚刚触及江绵竹的膝盖,没有受伤。可她后脚却感觉到了下陷的吸力,沙子在流失。她后脊背绷得笔直,不寒而栗。 金属车门被打开,黑色皮靴着了地,许萧下车,长腿几步跨到她身前,大手一把搂住她的腰,冷声道:“要命不要?” “这么喜欢拦车?”还拦的都是他的车。 江绵竹的下巴抵着他的肩窝,她在微微发抖,哑声说:“把车开回去,前面的沙在下陷。” 许萧感受着她柔软的腰肢,半晌才开口低低道了一句:“谢谢。” 江绵竹却率先脱离他的怀抱,挣了出去,大步往后走去,走到车队所在地,她镇静微笑地与路易交谈,许萧长久地注视着她的背影,她满带飒气,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许萧低头长指轻点了下鼻尖,淡淡笑了。她还在生气,但没有之前那么生气了,他们会和好如初的,他深信不疑。 路易经常深入无人区,也大致懂得里面的地形特点,和江绵竹聊了几句后,便大致敲定了后面的行驶路线。 车队往后退,换了个路口进入,绕过刚刚那一片地方,果然一路平稳,当天日落时便出了那片荒漠。 而在荒漠几十千米远的地方发现了一条河,河中带着些沙石,是黄河的分支。沿着这条河一直往上走,就可以到达黄河源头。 短暂的休息之后,继续赶路又过了近一天才到达那个卫星求救信号的所在地。 一行人下车开始四处搜寻,大喊,“有人吗?” 找了半个多小时却什么也没看见,大家都有些气馁了。 许萧也下车帮忙寻找,也是一无所获,后面他找车队的人借了部卫星电话,打电话报了警。 邱稚:“??!!” “哥你干嘛?” 许萧把卫星电话还给那个人,看了看四周,淡淡开口:“未来四五天会有强降雨,我们会被困在这里,汽油物资用完了只能等人来救。” 邱稚心想不会吧这么倒霉,但又很疑惑他哥是怎么知道未来这里会下雨的,嘟嚷着问:“你怎么知道?” “看天气预报。”平淡无波澜的一句话。 邱稚:“……”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啊啊啊! “我没想到他们会待这么久。”许萧淡淡补了句。 邱稚无奈:“好吧。” 而之后的一下午全用来找人了,在日落的时候,终于在一片沼泽地里找到了奄奄一息的两个人。 江绵竹转身刚想叫路易,就看见路易蹲在一个小土丘面前,一只手掩面哭泣,一只手里还紧紧捏着一样东西。 他将悲伤定格,江绵竹怔怔地看着他,心头一酸。 她抬了抬眸,一眼就瞥见十几米远的他,个子高高的,鸭舌帽带着,黑色耳钉改成了银色的碎光细小闪缀。是很年轻很惹小姑娘喜欢的装扮。 她忽然觉得幸运,至少他们没有经历过完完全全失去对方的痛苦。 雷声忽然在天边炸开,轰隆一声,万物沉默,有人在对视,有人在流泪,有人在死别。 第49章 硕大的雨点密密匝匝地砸了下来,而那一块沼泽地里,没有人敢轻易涉足。 江绵竹走近,仔细看了下那里面的几人。隔了他们十几米远,有两个模样 分卷阅读106 年轻的男人跪坐在中间的小洼地上,而他们身侧似乎还躺了一个人,像是已经不醒人事了。 雨点砸在脸上肩上,砸在裸露在空气里的皮肤上,疼而凉。江绵竹的头发被雨浸湿,她双手作喇叭状,对着沼泽地里的人喊了一声:“能坚持吗?” 那两人面色苍白,脸上横七竖八地淌满了雨水和泪水,看来已经十分疲倦了。 队里的队员都在想办法,而雨却越下越大,噼里啪啦,夹杂着雷声,轰隆的声音在这苍茫的天地间异常响亮清晰。 有人尝试着小心翼翼迈步跨进沼泽,可一只脚刚踏进去,使了一点力,他便开始下陷,只得放弃,把脚拔了出来。 视线被雨模糊,队员都浑身湿透了,雨水顺着头发衣领依次流下来,淋成了雨人,大家都焦急地挠头想办法。 一部分人回到停车的位置,去翻车的后备箱,找工具。 许萧率先抱出来了一捆麻绳,其他队友也懂了,纷纷把后备箱里的麻绳抱了出来。 在滂沱大雨中,一截一截的麻绳被牢牢地栓在一起,结成了一条足够长的绳子。 许萧找了块小石头,绑在绳子末端,奋力将绳子朝沼泽中央扔了过去。 雨声雷声和着人的吼声,“抓住绳子,不要放手,我们拉你们过来。”郑逸用尽力气吼道。 那两人之间的其中一个人抓住了绳子,开始往沼泽里走,而绳子这端是五六个年轻小伙子。 雨水流进眼睛里,泥水飞溅,亮紫色的闪电划过天际,乌云翻滚,偌大的荒原上只有他们年轻坚定的身影。 邱稚过来招呼人回车里躲雨,不一会,雨中便只剩下他们几个人。 江绵竹浑身湿透站在一旁,平静沉默地看着许萧的身影,黑色衬衫湿透,贴紧身体,隐约可以看见流畅的肌肉线条,清瘦有力。 她忍不住跑了过去,和他们一起帮忙拉绳子。 救这两个人前前后后用了四十多分钟,第一个人是自己紧握住绳子被拉回来的,而第二个人则是行至一半精疲力竭,丢了绳子开始往下陷。 天渐渐黑了,狂风暴雨,冷到了骨子里。 而许萧站了出来,脱了衣服,用绳子绑住自己的腰,下了沼泽地,一步一步艰难地往前走,一点一点往下陷,等到了那个受困者面前时,泥土已经浸到了胸口的位置。 许萧一手搂住那名被困者,一手紧紧握住绳子,脚还用力往前走,努力地带着那名受困者在沼泽里前行。 江绵竹死死抓住绳子,泪水混着雨水,她快疯了。 拉绳子的小伙子换了一批,她死死地用尽力气把他们往后拉,几乎是哭着喊出:“许萧,你混蛋!” 刚刚进沼泽的时候,招呼都不打,拦都没拦住。 “要是敢死,我恨你一辈子!”手指被粗糙的绳子磨出血迹,可以看见里面的白肉,和着雨水,疼痛无比。 “江绵竹,我娶你啊!”嘶哑的声音,用尽力气。 江绵竹心跳几乎停滞,感觉不到身上的疼痛,冷雨落进眼睛嘴巴里,她深闭双眼,在心底对自己说了一句,“好啊”。 漫长的十五分钟像过了一辈子,他们从沼泽里脱困。江绵竹丢掉绳子,迎着那个泥人抱了上去,埋头抵着他坚实硬朗的胸膛,能听得见他一声一声有力的心跳,比雷声响,比雨声烈。 她抬眼隔着雨气朦胧认真地看他的眼睛,温柔而深情,在漆黑无边的黑夜里是唯一的星星。 许萧低低笑了,胸膛微微起伏,大手沾满了泥土,轻轻抹了一把她的脸,低低带着宠溺开口:“死不了,别恨我了,爱我吧。” 江绵竹尝到眼泪苦涩的滋味,把头埋在他的肩窝里,紧紧抱住他,像抱住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像只过了一会,又像过了许久,他听见她轻轻地说:“好,我爱你。” 天地万物通通失色,那一刻他只为她一个人心动。 薄而冷的唇堵了上来,她和着雨水和着泪水,尽力地回吻。轻轻地咬住他的下嘴唇,舌尖抵入,辗转缠绵,两人浑身都热了起来,像一团燃烧的火,要燃成灰烬才能结束。 他搂住她的腰,轻轻地掐了一把,她环住他的后颈,细细的手腕搭住,指甲微微陷进肉里,亲吻地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热烈更疯狂。鼻尖萦绕着彼此的气息,恍觉浩浩荡荡的世界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大雨依旧,雷声愈响。 她躲在他的黑色路虎车里,脱去了湿衣服换了件干的羽绒服,依偎在他的怀里,看着窗外的雨,好像又看见了他们重逢的场景。 针锋相对,互不相让。 又好像回到了西双版纳雨林遥远的村子里,互为依靠,是彼此的光。 许萧用干毛巾帮她擦头发,她缩在他的怀里,轻轻地逗弄他的衣服拉链。 邱稚一个人在前座,抱住自己瑟瑟发抖,觉得自己实惨。 这场雨下了很久,一整晚都没有停止,直到次日七点多才停止。 分卷阅读107 一晚上他们抱着彼此,相拥而眠。 日出的时候,他们下车,看到那片沼泽,远远地看着,一群秃鹫立在沼泽中央的空地上,将那位不知道名字的驴友的尸体分而食之。 她浑身发冷,血肉尸骨摆在她的面前,她有点想吐,转了身不肯再看下去。 而那两个被救的人,大哭着跑向那里,捡石头去扔那些秃鹫,其中一个腿上还带着伤,歪歪扭扭地,突然一下他跪俯在地上。 泪水从空洞的眼眶里流出来,他们的声音悲惨而绝望。 路易沉默地站在一旁,手里紧紧握着昨天在荒土里找到的余柔的手链。 她也曾来过这里,也曾在这片土地上死去,她的尸首也曾以这样的方式被秃鹫分食,什么也没带走,什么也没留下。 路易无法抑制地掩着面哭泣起来。这片土地上有一些悲伤的人,他们承受着刻骨铭心的死别,可却无能为力。 队里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这是天葬。”大家才隐了隐情绪,对着那放尸体的地方虔诚地鞠了一躬。 一行人收拾好行装准备折返,大雨却又突然毫无预兆地下了起来,墨云翻滚,天地又重新陷入了漆黑和大雨之中。黑暗中不辨前路他们没法再前进。 这场雨一下四天没停,队员靠着物资在车里撑了四天。 第五天的时候,太阳升了起来,万物又恢复了生机,原野上可以看见藏羚羊奔跑觅食,这群生灵美丽而自由。 可他们物资已经耗尽了,队员只能忍着饥饿继续上路。 前进不过半小时,就看见了三辆警车沿着空旷的荒漠驶了进来。 那一刻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他们拯救别人,也有人拯救他们。让人肃然起敬的人从来都值得尊重。 出无人区用了四天,他们曾路过了一片荒地,里面有一个五米宽长的圈,里面埋了一堆尸骨,是早些年巡山队牺牲了的人的尸骨。 十几年前,这片土地因为偷猎者沾上了数不清的鲜血,枪声遍响,有很多人为了保护藏羚羊牺牲了。 但他们并没有因为害怕牺牲就放弃保护藏羚羊,而是负重前行勇于献身。 在很多人的努力下,藏羚羊的数目不停增加,到现在再难在可可西里里听到枪声了。 他们下车致敬,以最虔诚的敬意。 离开可可西里时,晨曦车队和江绵竹许萧他们一起做了一面大大的锦旗送给值守救援他们的森林公安。他们笑着说不用,却掩不住嘴角的笑意。 岁月静好之下是无数人的负重前行。 晨曦救援队还会继续营救,继续活跃在大西北,但队员们表示,以后一定会事先查好天气预报了。 江绵竹笑着和他们一一告别,最后轮到路易,她轻轻抱了他一下,微笑道:“你已经带余柔回家了啊,不要再遗憾自责愧疚了。” “她爱你,所以希望你更好。” 拥抱结束,她转身离开。路易看着她的背影,手指捏住手链,轻轻地说:“是啊。” 江绵竹和许萧邱稚一起回去了。回去的路上,她听邱稚说了在川藏线上遇见穷游女的事,消了前些天因为他身上有女人香水味的芥蒂。 她开始认真地考虑他们的未来,怎么平和的过日子,怎么让他不再被粉丝侵占私人空间,这实在是人间一件难事。 九月初六,他们回了成都,去还车,车子被损坏不少,租车的人不干了,许萧就直接买了,又开着车带着他们回了燕市。 江绵竹回了家,竟看见异常和谐的一幕,闻兰在给她爸烫衣服,他爸则微笑地坐在一旁看电视。 江绵竹心中一暖,敲了敲门。江父看见是她,连忙迎了上来。 江绵竹笑着进了自己的房间,窗明几净,房间被收拾得干干净净,东西也整理得规整,窗台上还有一盆吊兰。 江绵竹放下背包,眼眶一热。她很久没有感受过这样的家的温暖了,还好一切都不算太晚。 当天江绵竹出门,重新办了张卡,晚上回家的时候,把卡给了闻兰,卡里有五万,她让闻兰接过,闻兰不接,最后硬让她收下了。 她们之间说不得亲昵的话,但行动上都在体恤对方,再没有以前的反唇相讥,恶声挖苦。 这是她很久以来想要的简单温馨的家。 夜晚的时候,她接了个电话。是黎瑶的电话,黎瑶哭着说,她和张皓分手了。 接着在电话里向她吐了一晚上的苦水,凌晨四点的时候,江绵竹带着黑眼圈出门,打车去主城区的一家酒吧里,带回了醉得不省人事的黎瑶。 黎瑶吐了好几回,江绵竹尽心尽力照顾,觉得自己也没辙了。 爱情是一个复杂的名词,总有人为之死去活来,反复折腾,精疲力竭。 第二天下午黎瑶醒后第一句话是,“我的他,不见啦。” 作者有话要说: 还有几章完结了,有点快hh【托腮】 分卷阅读108 第50章 江绵竹心疼地抱住黎瑶,她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只能这样抱着她。 黎瑶没告诉她他们分手的原因,江绵竹也便不去过问,只是陪伴,给她弄吃的,带她出去散心。 这次的分手后黎瑶显得尤其冷静,不像以前一样要死要活的了,她像无事人一样工作,一样微笑。 江绵竹看着她,总觉得哪一刻她就会绷不住情绪,因此时时留意着她。 但时间一天一天过去,她也没有任何异常,江绵竹虽然心疼但也没有办法。 她和许萧现在很平和,彼此相信彼此,每天会聊天,大概三天见一次面,江绵竹觉得足够了,没什么再去奢求的了。 时间一晃到了十一月下旬,他给了她两张他演唱会最好的位置的票,也就是VVVIP的票。 演唱会是在密闭的体育场举行的,现场人山人海,气氛热烈,粉丝尖的叫声呐喊声震得人耳根生疼,荧光灯牌举过头顶,有节奏地摇晃,每个人都很激动。他是万众瞩目,独一无二。 而他一出场,聚光灯打了下来,一瞬间那些热烈的喊叫声都安静下来了。 江绵竹和黎瑶坐在第一排,认真安静地看他唱歌。 第一首歌,就是他新专辑里的主打歌曲《罪》。 灯光调得恰到好处,他在台上迎着灯光,眼眸中含着化不开的深情,他低低开口:“第一首歌,送给她,致那段刻骨铭心的经历,同时也送给那些无私奉献的逆行者,愿所有人平安。” 他穿着一件黑色衬衫,袖扣扣得一丝不苟,头发蓬松妥帖,漆黑如墨,银色耳钉折射着点点碎光。 他一开口,噪音消弭,体育场安静下来,全都入神地听着他的歌声,声音独特沙哑,格外好听。他坐在一把高脚凳上,抱着一把吉他,修长的手指拨弄琴弦,如流水般的音乐流泻下来。 《罪》 暗河里流淌的罪孽 将腐肉一寸一寸撕裂 人心被蹂.躏成麻木沙漠 烈风吻过的地方没有花朵 空洞,呆滞,叫嚣,爆发,沉默 那些绝望大多数,亲手挖掘坟墓 自以为将世界玩弄 用最肮脏手段舔舐神邸 自诩为上帝疯狂掠夺 却陷入地狱万劫不复 他们的罪 鲜血染红的泪 追逐暗夜影子的疲惫 疯狂肆无忌惮肮脏交易 祈求着烈焰散落 点燃荒原,化为灰烟 雨中女孩冰冷流泪 呼吸安稳与世长眠 她经历的那些罪 背负恶人最尖利的喙 曾盛开美丽如花蕊 罪与罪,绽开曼陀罗的泪 被湮灭后余烬的颓 时光无法倒退 犯下的罪,一生的负累 徒留女孩冰冷流泪 能否少一点罪 地狱里的恶鬼 苟活人世间的鬼 背弃人性万恶的鬼 尖刀下尸痕累累 罪与罪 将暗河的血流尽 一生再难汹涌的玫瑰 捧起清晨露珠洒在女孩眼睫 替她听闻罪之后的美 玫瑰绽开花瓣吻住她的嘴 告诉女孩,她从来无罪 有罪的人,下了地狱,死休难兑 修罗剥开他们皮囊 点燃一支罪的玫瑰 这首歌旋律很悲伤,但在悲伤中又蕴含着控诉与希望,像是警示又像是缅怀。 许萧偶尔抬头,深邃沉静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她和他对视,觉得自己心脏被人捏住,又想起卓玛,不觉间泪流满面。 女孩从来无罪,有罪的人下了地狱了啊。江绵竹脑海里又蓦然浮现出林贺的脸,还有他倒在血泊里最后的那个微笑,是解脱吧。可是他犯的罪死休难兑。 江绵竹俯下身去,心里难受得一抽一抽的疼。有观众循着许萧的视线看了过来,却在黑压压的人潮里看不见她俯低的身影。 黎瑶心疼地抱住她,柔软的黑色长发扫过她的脸颊,痒痒酥酥的。她伸手递了餐巾纸给她,江绵竹接过,压了压情绪,收拾好自己,将头抬起来,继续听他演唱。 梦寐以求的深情,他只为她一个人唱歌。 一眨眼的功夫,许萧又换了一件干净的白衬衫,衣领扣得工整妥帖,就像校园剧里的年少白月光。 江绵竹听他唱了一首青春歌曲,甜蜜清新,在场的女粉丝尖叫声一声高过一声,江绵竹在这种人声鼎沸的浪潮之中,觉得一切都很好了。 他仍旧闪闪发光,有无数人喜欢,而她默默陪伴就好,纵使前路再艰险,她也会陪他义无反顾地走下去。 一曲接一曲,不知不觉半个小时过去了,江绵竹沉浸在音 分卷阅读109 乐里,恍然不觉身旁的黎瑶已经离开了,等到接到她的电话,她才匆匆挎着背包出门。 出了体育场,站在车水马龙的街头,一阵寒风吹过来,江绵竹缩了缩肩膀,把头埋到毛衣的领子里去。燕市是典型的南方城市,终年不下雪,但冬天仍旧很冷,毛衣加羽绒服才能勉强抵御寒冷。 江绵竹今天只穿了一件毛衣加毛呢子大衣,在寒夜里显得单薄,冷意侵袭,她加快了脚步。 走到一条十字路口,搭了辆出租车,她对师傅报了和黎瑶的见面地址。随即侧头看向窗外,霓虹灯闪烁,城市迷人美丽。她手中捏紧了手机,埋下头,点开了微信,不知不觉就把对话框划到了许萧的那一栏。 她想发消息,却又转念一想,他演唱会结束还有两个小时,发了他也看不到,便将打好的字又删除了。 半个小时后,出租车到了黎瑶约的见面地点。 她付钱下车,背着挎包,掏出手机给黎瑶打电话,还没拨出去,手就被一个人抓住。江绵竹诧异,抬头,看见来人是她后笑了笑:“瑶瑶,怎么了?” 黎瑶却不由分说拉起她就跑,在人行道上像两个横冲直撞的小孩,她穿着女士高跟靴,跑起来,踏在地上咚咚咚地响。 路上的行人都侧过身来,看着她们,惊异于她们这样奇怪的举动。 黎瑶平时娇娇柔柔的,这时跑起来竟也毫不逊色。她们一路狂跑了十多分钟,跑到了另一条改道的路上,两人气喘吁吁,江绵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黎瑶塞进了路边的一辆黑色轿车里。 黎瑶随后坐了上去,门阖上,车子发动。江绵竹上气不接下气,抓住黎瑶的手,使劲朝她眨了眨眼:“跑这么快,要去手撕张皓啊?” “竹子,愿意陪我吗?”黎瑶带着乞求的眼神看她。 江绵竹心一软,伸手把她往怀里带:“怎么不帮啊,瑶瑶是最好的人呐。” “渣男不撕,天理难容。” 黎瑶微笑着点点头。 江绵竹托腮看着窗外的风景,过了半个多小时意识到有点不对,拿手肘碰了碰黎瑶刚想问,我们要去哪,就发现黎瑶已经睡着了。 江绵竹只好收回手,看着沿路风景变换,像是往郊区驶去,驶近一条偏僻的小路。 江绵竹纳闷:她们不会是要被人卖了吧? 却又在此时,车子再一转弯,驶进了一条高速公路,径直往前开,开了十多分钟,江绵竹才发现这是通往机场的路。 江绵竹看了下时间,已经八点半了,许萧的演唱会还有一个小时结束。 五分钟后,轿车在机场停车场停下,江绵竹刚想叫醒身旁的黎瑶,就发现黎瑶自己坐了起来,若无其事地拉着她就往车下走。 江绵竹:??? 这一路不会是装的吧,她怎么有种自己被坑了的感觉? 黎瑶径直拉着她就往候机大厅走,两人过了安检,进了候机厅。江绵竹这才停下,拉住黎瑶的衣袖,问道:“带我去哪?” 黎瑶神神秘秘没说话,交给了她一张机票,细细手指扣住她的手,轻笑道:“我们去吉林啊。” 她眨眨眼:“去帮我手撕渣渣。” “爱你嘛,竹子,求求你了,mua~” 江绵竹头大,扶额随便找了把椅子坐下,看着手中的机票,觉得她可能又是在做梦。 刚坐下:不到一分钟,又被黎瑶火急火燎地拉起来,“走走走,检票了。” 江绵竹莫名其妙就坐上了去吉林省白山市的飞机。 黎瑶帮她系好了安全带,又贴心地给她拿了瓶饮料。江绵竹还很懵,广播开始提醒还有两分钟飞机起飞,空姐耐心温柔地走过来提醒大家把手机关机或调到飞行模式。 江绵竹低头看了眼手机,仅有百分之五的电了,时钟显示十一月二十九日九点零八分。许萧的演唱会还有二十二分钟结束,她划拉了下微信,编辑了几个字还没发出去,手机就自动关机了。 飞机起飞,江绵竹如坠梦中,看了眼渐渐远去的地面,心里迷茫又无措。她还没质问黎瑶,黎瑶就开始自动乖乖地给她解释。 “我记得你的身份证号码,帮你买的机票,钱我出,不用心疼。” “这次帮我是为了你姐妹我的终生幸福,竹子,我会一辈子感激你的。”黎瑶撒娇卖萌装可爱,大眼睛无辜得像小鹿。 江绵竹:…… 行吧,她知道和张皓分手她受了不小的刺激,连渣女酒红大波浪都改成了黑色女神直发,火焰烈唇浓妆变成了清新可人伪素颜。 说是放下,那是假的。 要去帮她追男人还是撕男人她也认了,谁叫她是自己的好闺蜜呢。 江绵竹缓了口气,拧开饮料瓶子,喝了口饮料压压惊,只是很诧异,张皓为什么会跑吉林去,还白山市,没搞错的话是长白山所在地吧? 下一秒就听见黎瑶一本正经地说:“这次我是要带你去长白山接我男人张起灵出来的!” 分卷阅读110 江绵竹扑哧一口饮料差点没喷出来,立马扯了张餐巾纸捂住嘴,抬头斜眼带着诧异地看黎瑶。 这特么发什么神经? 第51章 “没有没有啦。”黎瑶连忙俯身来给她顺气,对上她询问的眼神,如实交代。 “前几天我被一个人骗了钱,是我做模特这么些年来攒的积蓄。” 江绵竹缓了缓,挑眉问:“多少?” 黎瑶咬了咬嘴唇,慢吞吞开口:“四万。” 江绵竹登时炸了,一把扭上瓶盖,“报警啊!” 黎瑶埋头不敢看她,低低道:“报了。” “可是那人,给的信息全是假的,警察说短时间内找不出来。” “所以我托人在网上找,找了你上次找的那个黑客,得到了那个骗子在长白山的消息,想了想还是决定自己去找一下。” 江绵竹服气,无奈问:“骗子怎么骗你的啊?” 黎瑶捏紧小拇指,讪讪道:“他骗我说,张皓出车祸了,在医院抢救,要手术钱,他身上没有,说我是他通讯录里的第一个人,就叫我先把钱打过去,垫付,这样才给做手术。” “他还给我发了一张一个人浑身是血的照片,我当时没怎么看清脸,被吓疯了,直接就把我卡里剩的四万块钱打过去了。” 江绵竹也要疯了,她姐妹这脑袋是被门夹了吗,还特么是那种不锈钢质量很好的铁门夹了。 两手抱头,江绵竹胡乱揉了一把头发,心里乱得很,“姑奶奶,不是说,分手了不爱了,那个王八蛋去死了吗,你怎么还傻傻地去打钱啊!” 黎瑶委屈:“本来是这样想的啊。他又出轨,我却爱上他了,而他只是玩玩,再这样下去我不就是舔狗吗,我不得告诉自己王八蛋死一边去嘛,不得让自己再也不想他,让自己心硬一点,再也不回头嘛。” “我已经努力地在给自己幸福了,分手的这九十七天里,我认真工作,努力攒钱,就是为了让自己以后就算没有男朋友也能过得好,过得比他想象中的好。” “可是他一真的要死了,我的心就痛得不能呼吸,像有人插了把刀在上面,疼痛至极,鲜血淋漓,就好难过好难过。” “我知道这是我的错,可是我真的有很认真地去改正了。”黎瑶埋头低低抽泣起来。 “好好好,不哭了不哭了,没事,我们去把钱追回来。”江绵竹又只好抱住黎瑶的头耐心温柔地哄劝。 她们都是造孽啊,她造完了,闺蜜又来挖坑跳。江绵竹看着窗外厚重的云层气流,觉得人生就像一场戏这话真没错。 三个小时的飞机,落地时已经是晚上十二点多了,两人匆匆在机场附近找了间旅馆住一晚上。 江绵竹很累沾床就睡了,忘了手机没电这事了,黎瑶同样也迷糊得很,心事重重,躺在床上回忆她和张皓的那些点点滴滴。 张皓很宠她,和她在一起时什么都惯着她,黎瑶以前没动真感情的时候,觉得和他玩玩不吃亏,他出手大方,几万块包啊衣服送得也不少。除去渣这一特点,张皓真的是富家公子里的首选了。 可是渐渐的,黎瑶沉溺其中,等到他再次出轨的赤.裸.裸的现实摆在面前时,她才不得不去面对去解决。 这次分手,断得干干净净,以前他送给她的所有礼物,她全快递邮他家去了,联系方式也删除拉黑一条龙了,她告诉自己该死心了,可张皓却又似乎不甘心来找了她几次,想要解释。黎瑶没见他,无声拒绝了。 她闭了眼,眼睛里却又浮现起他的脸,反反复复不知疲倦,一晚上都没怎么睡好。 翌日清晨,两人收拾好背包,出了旅店,匆匆吃了顿早饭,而后在市内随便找了个租车的地方租了辆车,两人开车在白山市内四处转悠,黎瑶负责扒窗上搜寻那个骗纸,一上午沿着白山市转了一圈,江绵竹也累了,黎瑶则是太困了,扒车窗上睡着了。 江绵竹开车在城里转了半天,没找到停车位,不得已把车开出了城,随便找了条僻静的小路,把车靠边停下,车门关严实,打了空调,江绵竹跑到后座睡觉了,顺便把黎瑶也挪过来,二人相对着开始午睡。 车窗外是绵延不绝的长白山山脉,风景绝美,四周偶尔有游客往来,但都走得匆匆,这里算是独独僻静的一方天地。 江绵竹一觉醒来后,已经是日落时分,橘黄色一片,太阳像刚煎好的蛋黄,挂在西边的群山之间。 江绵竹揉了把脸,还很迷糊,下意识掏出手机看时间,结果手机没电了。她坐起身来,刚想叫一下黎瑶,就发现黎瑶不见了。江绵竹有点懵,看了下四周,荒山野岭,没多少人烟。她们白天都没吃饭,江绵竹想她应该是饿了,于是就耐着性子,坐车里等她。 靠躺在座背上,江绵竹瞥了眼窗外绯红的晚霞,有点想许萧了。他这两天都没她消息,应该很着急吧,又会不好好吃饭,又犯胃病。想到这,江绵竹忽然很心疼起来,她想听他的声音,想逗他,想见他,非 分卷阅读111 常想。 等了不知道多少个小时,黎瑶还没回来,彼时万籁俱寂,天已经全黑了,江绵竹也很饿,心里又十分担心黎瑶,整个人快乱成一团浆糊。 她烦躁地把车往前开,不打算再坐以待毙,打算四处去找找,再不行就找户人家借个电话,给黎瑶打个电话问。 银白色小车沿着这条僻静的小路驶向山脉更深处,夜里气温降低,达到零下二十多度。江绵竹空调调到大档,才没感到冷,而车窗已经被冻住了,在玻璃外面结了一层一层冰花。雨刷器艰难挥动,将前挡风玻璃的雾气扫净,视线恢复清明,江绵竹继续驱车前进。 愈往里走,就愈艰难,路面结冰,车子行驶得缓慢,加之四周黑压压的一片,江绵竹漫无目的地在黑夜里行驶,走了两三个小时还是没有看见黎瑶。 江绵竹焦急烦躁,快要抓狂。黎瑶一个人在这荒郊野岭不见了,室外温度又低,有没有什么保暖措施,很容易会出事的,冻死也有可能。 关键是她现在还联系不上她,也不知道她现在是陷入了什么困境。她目视前方眼睛看着周遭漆黑的树木,觉得一切像鬼影一样,在黑夜里惊奇地吓人。 往前不知道开了多久,她还是没能找到黎瑶,而不宽的公路又分成了两道路,江绵竹选了靠外的一条路,继续往前开。约莫过了一个小时,江绵竹还是没找到黎瑶,而自己已经虚弱得不行了。估计油箱里也没什么油了,只得把车靠边停下。她又困又累,趴在方向盘上就直接睡着了。 做了一个短暂急促的梦,梦中她在一片荒原里,四周饿狼虎视眈眈,她燃了一簇火把,一阵凛冽的寒风猛地吹了过来,火把熄灭。一群饿狼猛地朝她扑了过来。 江绵竹睁大了眼睛,“……啊!”地一声尖叫出来,她从噩梦中惊醒,茫然地看了看四周,白雪皑皑,天地一片苍茫。 一夜之间树木全都白了头,远远近近的山被覆上一层雪白剔透的新雪。 鹅毛大雪从天际纷纷扬扬地洒落,世界被涂成一片雪白。她迷茫地看了看四周,惊叹于雪的美丽,却又焦急悲伤。 她试着点火发动车子掉头,可车子完全陷在原地动不了了。江绵竹打开车门,观察了一下四周的情形。 她现在在深山之中,周遭荒无人烟,雪层积厚到膝盖,她几乎寸步难行。江绵竹侧身靠着车门,微微笑了,颇有些造化弄人的沧桑感。她从车内储物格里掏出了一包烟,熟练地给自己点了根。 食指和拇指夹着烟,江绵竹靠着冰冷的车门,感受着指间的些微暖意,把烟放到嘴边深深吸了口,抬头看着白茫茫的云层,将烟雾又缓慢吐出。 她弯唇自嘲似的笑笑。等到浑身冰冷完全,才又钻进车里,默默地看连绵千里的雪景。 她在等雪停,却莫名觉得雪不会这么容易停。 等待的日子是漫长的,难挨的,她独自在寒冬里,绝望地等待。 她饿了一天,已经感觉不到饿了,浑身被一种巨大的空虚感包围,裸露在冰天雪地里,真真切切地感受着大自然的力量。才深刻体会到自己的渺小无力。 上午到中午,江绵竹又出了一次车,在雪地最显眼的一处地方,忍着寒冷用手指写了两个大大的汉字:许萧。 而后上车,坐在副驾驶座上,手捧着下巴,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那两个字。 修长的睫毛微微颤抖,江绵竹想要是被困在这里永远也出不去,她最后得在那两个字的旁边添上一句“我爱你”。 她会遗憾会难过,可也就只能这样了。 这里一秒的时间被掰开,放大成无数秒,难挨得度秒如年。她只能喝水,不停地喝水,让自己不那么烦闷。 而飘飘扬扬的雪似乎并不会停止。 微博服务器瘫痪了几次,高居热搜榜首的话题是:许萧退圈 众粉丝爆炸,芭蕉叶纷纷难过到伤心流泪。 后续事件不断发酵,甚至还有人到许萧最后开演唱会宣布退圈的地方去围堵。心碎,不太平,是主调。 支持是副调。 还有一张照片在网上疯传:许萧穿黑西装离开舞台的背影,逆着灯光,将黑白阴影勾勒得完美自然,他转身离开得没有一丝留恋。 纷纷有明星站出来发声,说支持许萧。最后微博又爆了一条消息,是楚宁发的。 @楚宁: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不过许萧的选择我确实是看不懂。 讨论热潮掀起。楚宁却又飞速在两分钟之内删除了微博,再骚操作地转发了一波新戏的宣传微博。 留言纷纷转向:1L:楚宁这热度蹭得……,我服气! 2L:营销鬼才。 3L:难为我们萧哥被你捆绑这么久的CP,临走前还记得踩一脚,我是真的服气。 4L:知人知面不知心。 5L:蹭我萧哥热度biss哦。 6L:我从前是瞎了眼才觉得她和萧哥般配,对不起大家我去洗洗眼睛。 分卷阅读112 洗地夸她的水军也不是没有,只不过显得杯水车薪,不成气候。 至此,许萧和楚宁的网络捆绑正式解除。而许萧再没在网上出现任何最近的讯息。 第52章 十一月三十日。 燕市湿冷,近日阴雨缠绵,空气里雾蒙蒙的,像蒙着一块巨大的灰白抹布,冷风中飘着雨丝,行人走在街上都拢紧衣领,手揣兜,缩着脖子走。这座城市的冬天来了。 燕市警察局,监控室。坐在高脚凳上穿着黑色高领毛衣的男人端了杯热气腾腾的咖啡,帅气的脸微微陷在阴影里,狭长的眼眸里夹杂着丝丝的红血丝,薄唇轻轻抿了口咖啡,但坐姿又显得散漫玩世不恭。 “十一月二十九日晚上七点至十二点欣华体育馆周围路段的监控。”许萧坐在木椅上,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木桌,神色沉重,声音沙哑。 高脚凳上的男人挑了挑眉,对着身旁的警员淡淡道:“给他调一下。” “是,陈队。”警员回答得毕恭毕敬。 巨大监控屏幕上开始快速地分屏播放昨天各个路口的监控视频。许萧坐在椅子上,聚精会神地寻找。 过了十多分钟,还是没调出来,许萧按了暂停键,长指揉了揉眼角,长吸一口气,点了播放,而后继续认真地搜寻。 “老许,为了她一晚上没睡好?” “不至于吧。”凳子上的男人啧的叹了口气,咖啡杯沿凑近嘴唇,轻轻抿了口,还微微露出了享受的表情。 敲桌子声突然停止了,监控画面定格在十一月二十九日十九点四十二分。欣华体育馆东门右转第二个路口的人行道上有一个穿着暗红色格子呢大衣的女人,头埋在衣领里,疾步向前。 许萧握鼠标的那只手在微微发抖,闭了闭眼睛,长睫毛微不可察地颤抖,他压了情绪淡淡开口:“星烈,帮我调一下这条路的监控。” 陈星烈挑了挑眼角,轻轻笑,“行啊,找到了请我喝杯喜酒呗。”他起身,走到一旁的电脑前,开始按时间刻度调监控,他工作时极其专注,咖啡在他右手边,侧脸线条流畅勾人,看着挺随便,但一认真起来浑身就透着股凛冽的严肃感。 两人一起调了半个多小时的监控,才把江绵竹的路线掌握,临走时,许萧抱了抱陈星烈,哑着嗓子在他耳边道:“谢了,把白山市的监控也发我一份。”许萧说完便大步离开了。 “呵。”陈星烈干笑了声,回去端上自己的咖啡回办公室了,还一路暗暗想,他要是以后为女人也为到这批样,他就是狗。 飞机是凌晨四点降落在长白山国际机场的,许萧径直去附近的一个租车点租了辆皮卡车。随后打着车灯开始沿着最近的路驶回市里。 路上接了个电话,是白山市派出所打来的,许萧开了车载电话,打电话的人很和气地说黎瑶现在在派出所,骗她钱的那个骗子也抓到了,不过需要人去办个手续,把黎瑶接出来。 许萧疲惫地揉了揉眼睛,应了声好,挂掉电话。随即转接到了陈星烈那里,简单交代了黎瑶的事,麻烦他走个程序,把人领回去。 陈星烈应了下来,随后嘱咐他开车小心些,许萧“嗯”地应声,把电话挂了。 一路上的路面有些未铲净的冰渣,惨白车灯打过去,冰渣折射光,显得亮晶晶的。而车灯下还可以看见纷纷扬扬的雪花,世界像被冻住,一切都变得迟缓起来。 许萧开车很稳很慢,到达市区后,他下车去附近超市,随便选购了一箱吃的,放在后座。而后沿着导航开始往室外长白山的方向走。陈星烈把江绵竹的路线图发来了。 许萧耐心细致地驱车前往。他心里很乱,很担心她,一路上车辆很少,行人全都形色匆匆。雪花飘落洒在车窗上,雨刷器不停挥动,视线里却仍旧朦朦胧胧。 行驶了三个多小时,天已经大亮了,黑色皮卡车驶到郊外,沿着一条偏僻的小路驶行,路边堆积着厚厚的碎雪,树木枝桠上也覆上一层厚厚的雪,偶尔因重心不稳倾落一大片。 许萧伸手从后座里够了杯罐装咖啡,单手拉开拉环,仰头灌了一大口下去。把咖啡罐放在储物格里,他腾出手脱掉了自己的羽绒服外套。 车内打了空调,温度在二十几度左右,有点闷。他里面穿了一件高领黑色毛衣,喉结隐现,线条落拓流利。 车速放得很缓,后视镜里的男人眉心深锁,浑身都透露出一股生人勿近的危险信号。 到了中午,车子才开到一座山的入口处。入口却被拉上了警戒线封了,大大的红色字样横幅在雪天里异样刺目:大雪封山,不得入内。 车子熄了火,许萧打开车窗,任冷风吹进来,给自己点了根烟,深深地吸了口,手搭在车窗上有雪花飘落在他的袖口上,在零下的温度里久久不肯化去。 狭长幽深的眼眸盯着那片晶莹的雪花,沉默无声蔓延。雪花真的是规则的六角形状,许萧几不可察地嘲讽地笑了笑,食指和中指夹着烟凑到嘴边吸了口,目光轻轻淡淡地落在 分卷阅读113 迎面走过来身穿制服的警察身上。是来劝他折返的吧。 许萧看了看白茫茫的天地,苍凉丧气地笑。 江绵竹已经在这里待了整整一天了,她有约三十六个小时没有吃东西,现在胃像一只写了气的干瘪的气球,毫无生气地耷拉着。 她给自己点了支烟,没有吸,只是静静地看着它的烟雾飘散在寒冷的空气中,带来一溜的白气。 她知道过不了多久车就会没油了,空调就会停掉,而她会在这渐渐冷下来的车子里一点一点感受体温的流失,由冷到麻木地悄无声息死去。 或许不久后天晴了,回暖了,冰雪融化,游客们出来游玩,而后某个人不小心也走到了这条岔路,他会发现她,会在这荒无人烟的地方发现一辆破旧的汽车和一具不知来历的尸体。 天很冷,那时候她的容貌应该还是完整鲜活的吧,会有人拍照,会有人传到网上去,她的家人会看见,她的闺蜜会看见,她最爱的那个他也会看见。 她能想到父亲默默流泪的样子,能想到母亲不发一言的沉默,也能想到黎瑶的伤心悔疚,可她唯独不能想,也不敢想许萧的反应。 他会又把自己关在家里半个月一个月不出门吗,还是让自己坏得不能再坏的胃继续坏下去,继续溃烂下去,抑或是借酒消愁,一蹶不振? 或许他会写一首歌纪念她,纪念他死去的爱人,纪念他们可怜的爱情,会很阴暗很揪心,可是她却永远远远也不能听见。 眼泪夺眶而出,是廉价得不能再廉价的东西,划过脸颊的时候有滚烫的触感,江绵竹抱紧自己,把自己缩成一团。 她觉得自己离死亡很近,可这样的感觉也不是第一次,可这次真的是难受得要死,就像努力了很久,最后还是得一场空,像空气,永远被忽略。 最初她是个什么也不用带爱闯江湖的小侠女,没有爱没有亲情,一身轻松,可是后来她变成了一个盛满厚重爱意亲情的人,成了一个羁绊牵挂良多的人。 成了一个偷生怕死的人,她想多活些日子,现在看来却像是奢求。 她不怪黎瑶,不怪任何人,只是有点遗憾。 人间空气并不污浊,她想多呼吸几口也是好的。 时间缓慢却坚定的流失,渐渐的江绵竹感到吹暖风的地方不再吹了,空调停了。 她抱着身子,靠着车门,感受着周遭一点一点流逝的温暖,她对手掌哈了一口气,轻轻地捂住自己的嘴巴,嘴唇动了动,念出了两个字“许萧。” 是第在高一时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的惊奇;是在青海玛沁的红土地上轻轻念出这个名字的翻涌情绪;是在奄奄一息的火灾场里唤出这个名字的惊喜感动;是在被铁链囚禁的暗无天日的日子里想到这个名字的勇气鼓舞;是在他们吵架分手时提及这个名字的心酸难受;是在她说爱他的时候,心悸与心动一同袭来的喜悦局促…… 天渐渐黑了,群山被笼罩在幽深的黑影之中,不见一丝光亮。 江绵竹浑身冰冷,她还在不折不扣不屈不挠地回想许萧。 高一时,许萧曾替她挡了一刀,血淋淋的一刀砍在少年瘦弱笔直的背脊上,他的左肩从此留下一片狰狞的刀疤伤痕。 是他们之间的伤,她曾以为永远也无法跨越,可他却极尽轻描淡写,仅仅用爱便将过往一笔勾销,将她对他犯的错误抵消完全。 江绵竹捂住眼睛,泪水从指缝间流了下来,冻在指甲上,成了闪亮的冰锥。 她脚和手都冷到麻木,感觉不到一丝知觉,脸也被冻僵,无法扯出一个表情。 她用尽力气打开车门,艰难地跨下车门。 现在是时候了,她该在许萧那两个字的身旁再添三个字“我爱你”了。 就算我死去了,可是这里的雪会记得我爱你,这里的树会记得我爱你,这的云这里的黑夜这里的空气这里的一切通通会记得我爱你。 而你,最好忘了我。 一撇一捺都分外艰难,她像一个迟缓的老人,固执地守着年轻时的荒唐岁月,不肯老去。 三个字用尽了她毕生的力气。 完毕的那一刻,她呼出一口气,悲哀地想,就这样了吧。 明亮的灯光却在此刻刺破了漆黑无比的夜空,江绵竹怔怔地看着那犹如启明星一般愈来愈近的灯光。 泪水凝成冰花,她站着一动也不动,被定格在此刻。 车子漫过白雪铺满的路,艰难却坚定地驶了过来,最后在不到五米的地方停下。 厚重的金属门被急促地打开,在空旷的天地间发出咚的一声响,显得寂寥无比。 穿黑色山地靴的男人下了车,好看俊朗的眉目上带着疲惫与难以言喻的心疼。 他大步走了过来,脱掉黑色皮质手套,伸手将她揽入温暖坚实的怀抱里,她感受着他清冽温暖的气息浑身都忍不住颤抖起来。 她听见他几乎是一字一句咬着牙恶狠狠地说出口:“别惹我。” “好啊。”她费力吐 分卷阅读114 出这两个字,心里难受又惊喜。 下一秒细密的吻落了下来。他亲吻她的脖颈,亲吻她的眼睛,带着说不出化不了的爱意。她感受着他的体温,冰冷的皮肤开始慢慢回暖,血液涌动,一点一点烧了起来。 而天地间,风雪依旧。 许萧将她打横抱了起来,抱着她上了车,车内暖和炽热。许萧捂住她的手,轻轻哈气。 “阿竹,从此我只做你一个人的英雄。”他吻在她的手背上。 她溃不成军,点头:“嗯。” “小小,谢谢你还有我爱你。”她闭着眼睛,遵从内心。 一晚上他们依偎在一起,用体温温暖彼此。许萧喂她吃了点八宝粥,江绵竹恢复了很多,来了点力气。 她靠在他的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声,觉得自己这一生从来没有距离爱情如此近过。 翌日,天放晴。 雪后初霁,世界可爱美丽。她挽着他的手,踩着蓬松的碎雪。沐浴着灿烂温暖的阳光,互相望着彼此的眼睛,所有美好全都焕发新的生命力。 过往如尘埃,肮脏的不堪的,全都在刺目的阳光下飞舞消散。 彼此相视微笑,许萧对她说了第一句:“阿竹,我爱你。” 从前,我的爱从不说出来,永永远远没有声音,而现在我想让你听见,让你再也不要担心疑惑。 江绵竹看着他那双盛满星光的眼睛,轻轻坚定地回:“我也是。” 他们侧过身子,沿着铺满白雪的小路向前走。 他们紧紧牵着彼此的手,就想这样一直这样走下去,直到生命尽头。 ——正文完—— 烈风吻玫瑰/文:倾芜 2020.02.14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完结啦~ 感谢陪伴,情人节快乐,爱宝儿们。 本章友情客串:未开坑《秘密的光》男主陈星烈,刑警队长。 要看番外的留言叭,我写。 下一本书里见,鹅的专栏收藏《青芒》不迷路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