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书》 分卷阅读1 【现言】《情书》作者：沉闇 【文案】： 初初遇见之时，你我不过十六七岁好年华，懵然间，那双眼睛撞进我心里，从此，哪怕天涯两端我都带着它。 我喜欢你。原是再简单不过的话，只是这些年来一直没能说出口。你呢？你也喜欢我吗？ 初恋大概是每个人心中最美的记忆了吧。那个时候，喜欢一个人，又不敢跟他讲；想看见他，却又害怕看见他；看见他和别的女生说话，会生闷气，会不高兴......那个时候，心里有酸酸的感觉，却又很甜，像是，像是柠檬汽水儿一样味道...... 简单地来讲，就是两个互相喜欢着的孩子一直寻思着如何表白的文。 内容标签： 花季雨季 竞技 搜索关键字：主角：苏郁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少年时代最美丽的爱恋。 第1章 楔子 苏郁看着床上一大堆的衣服，头又抽痛起来。她看了一下时间，已经没剩多少了，又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衣着，自暴自弃地将卧室门一关，夹起沙发上的手提包，用脚将门一关，小跑着到了电梯前。 高中同学会，薛嘉允说当初的同学几乎都来了，那么那个人，应该也会来吧？苏郁这样一边想着，一边坐在出租车里整理着自己的头发，同学会的地点离这里不是很远，出租车十几分钟就到了，苏郁付了钱打开车门走了下去。 聚会的地点是在本市市中心的一家饭店里，如今正值年关，订餐的人多得数不胜数，能够订到这家饭店的包厢，想来又和陆维麟脱不了关系。 苏郁按照陆维麟给她的地址在服务员的引导下找到包厢，站在门口的服务员见到她来了，刚刚想要伸手帮她打开门，却马上被苏郁用手制止住。她深吸了一口气，要是那个人真的在该怎么办？到时候不要因为太紧张，出糗了可就糟了。可是，万一那个人不在呢？这么多年他都没有回来，这次又怎么会？但是，陆维麟不是说了当时的同学几乎都来了吗？那他肯定也来了。可是说是说“几乎”，又没有说是全部......哎呀，苏郁觉得自己的头快要炸开了。她用力摇了摇头，来都来了，总不可能不去吧。她又再次深吸了一口气，用手理了理衣服，在服务员怪异的目光下伸手想要按下门把走进去。可是就在她的手触到门把的那一刻，门却已经开了。她抬头一看，没想到居然是他。门另一边的那个人显然也没想到站在门外的人会是她，两个人都有一瞬间的失神，还是里面的那个人先反应过来，他侧开身子，给苏郁留出路来，低沉的男音在她耳边温柔响起，“你来了。” 苏郁的眼里瞬间便有雾气涌起，是的，阔别经年，她又回来了。 时光倏地倒转，又回到他们当初相遇的地点，彼时正是青葱年少，好一番青涩光景。 第2章 青青子衿 高二文理科分班，苏郁原来在的班变成了学校的文科尖子班，现在分到的这个班是他们学校最好的理科班，学生们都是削尖了脑袋想要进来，高一分科考试的时候她的分数位列年纪前三甲，自然是毫无悬念地到了这里。只是，这个班分班后学生多了十几个，苏郁拖拖拉拉地来得晚，等到她来的时候教室里已经没有足够的桌子了，没办法，只能跑到楼下的杂物室搬桌子去了。大概凡是有点儿来头的学校都有些奇怪的毛病，苏郁所在的学校也不例外，大概是为了让这些“优等生”能够有一个好的学习环境，像苏郁这样的尖子班一般都在教学楼顶楼，美其名曰“远离尘嚣”，事实上，对于这种下课十分钟连上个厕所都不够的地理位置，就是再远离尘嚣，苏郁也没多喜欢，总觉得除了麻烦还是麻烦。 果然，才到新班级她就遇到了这样的麻烦。杂物室在教学楼底楼，学校的桌子本来就重，苏郁一个女孩子气力能够有多大？等到她好不容易将桌子从底楼搬到顶楼教室的时候，老师已经讲了好一会儿话了。苏郁拖着桌子僵在门口，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倒是站在讲台上的老师先看见了她，朝她招了招手，喊道，“苏郁，搬个桌子也不快点儿，快进来，就差你一个了。”中学老师总对两种学生特别关注，一种是特别听话，成绩特别好的；另一种就是成绩不好，但是特别调皮的，苏郁刚好就属于前者。高一的分科考试她是全年级唯一一个总成绩在年级前十的女生，而是还是在年级第二的位置上，这样的学生叫老师如何能够不关注？是以刚刚才到这个班来老师就能够一眼认出她来。被老师这样一叫，苏郁原本白皙的脸颊瞬间就涨的通红，她站在门口，对教室里回过头来朝她行注目礼的同学们扯出一个笑容，点头哈腰地拖着桌子走了进来。 她本来看中了靠窗子倒数第三排的那个位置，那个位置老师既不会太关注，也不在最后面，她也看得见黑板，更方便她在桌子底下搞什么小动作，空了还能够顺便打打望。可是看现在这个样子，她的希望是落空了。她拖着桌子不方便在教室里面行走太久，只能暂时找个位置 分卷阅读2 坐下，等待时机再将那个位置一举攻下。可是还没有等到她放下桌子，讲台上的老师手一抬，又发话了，“你就坐薛嘉允旁边的那个位置吧，教室里也没别的了，等以后再调。”她顺着老师的手势看去，不由得心中暗叹老天有眼，他指的，正是她觊觎已久的位置。 苏郁乖巧地点了点头，拖着桌子往里面走，因为刚刚开学，教室里桌子摆放得都不是很整齐，过道两旁的桌子参差不齐，苏郁好不容易将桌子拖到那个位置后面，却被两旁的桌子卡住了。她背着身子在前面拖，完全看不到后面的情况，桌子拖不动了只当没力气了，又加大了劲儿往上拉，结果还是不行，这个时候教室里面已经响起了嗤嗤的低笑声，苏郁原来就绯红的脸涨得更红，正在她打算将两旁的桌子都移一下的时候，桌子上面却多了一双手。白皙修长，骨节分明，却又十分有力，是少年才有的手。那双手将苏郁的桌子用力晃动了一下，苏郁的桌子就从两旁的桌子的桎梏中解脱了出来。那双手却没有就此放任不管，而是好人做到底地将苏郁的桌子搬到了她的位置上。苏郁心里自然十分感激，正要跟那双手的主人说“谢谢”，没想到这个时候讲台上的老师就叫了一声她的名字，“苏郁！” 她条件反射地抬起头，有些茫然地看向黑板，身边那个叫薛嘉允的男生低声道，“让你起来作自我介绍，快点儿。”苏郁“哦”了一声，站起身来，脑中还是没有跟上节奏，只是顺着她同桌的意思说道，“那个，我叫苏郁。”说完后她本来想说没有了，但是看到全班同学几乎都看着她，她自觉讲这么点儿有些不够，于是又补充道，“嗯，那个，我是苏州的‘苏’，郁闷的‘郁’。”说完之后，全班立刻哄堂大笑，大概是没见过有人将自己的名字跟“郁闷”这样的词联系起来，而这其中，尤以坐在她身边的那个人笑得最厉害，拍着桌子，前仰后合，快要停不下来了。苏郁斜着眼睛看着她身边的薛嘉允，小声嘀咕了一句，“笑点真低。”他大概也听到了，却没有丝毫要停下来的意思，反而笑得更起劲儿了。 讲台上的老师等了半晌，见站着的苏郁没有要开口的样子，于是诱导道，“然后呢？” “然后？”苏郁一时半会儿没有反应过来，愣愣地反问了一句，但是马上就明白了老师究竟在说什么，理所当然地回答道，“然后就没有了。” 于是，全班在薛嘉允的带领下，爆发了新一轮的大笑。 老师大概是没有想到苏郁居然会这么不上道，干咳了一声，颇有些争面子地补充道，“苏郁同学是我们这次分科考试年纪第二名，也是年纪前三十中唯一一个女生，同时她的数学也是年纪最高，一百五十分的题，考了一百四十八，很不错了。”他说完又看到苏郁还站着，于是将手压了压，示意她坐下。于是苏郁就在同学们的一片嘘声当中坐回了自己位置。 被这么多人看着，苏郁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的，她低着头，看似是谦虚低调，不过手却放在桌子地下，自顾自地玩儿了起来。她身旁的薛嘉允见她坐了下来，寻了个老师没注意的空当将头凑过来对她低声道，“原来你就是苏郁啊。真看不出来。”言语间似乎还有些不敢相信的样子。苏郁抬起头来看向他，有些疑惑道，“怎么了？难道苏郁这个名字是可以看长相就能够看出来的？” 薛嘉允一摆手，说道，“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见苏郁用眼神询问他究竟是什么意思，薛嘉允干咳一声，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本来以为上次的数学能够考这么高的，不是三头就有六臂，没想到啊，真人居然长成这个样子。” 不怪薛嘉允这样大惊小怪。苏郁没有遵循一般规律那样，凡是能够考得高的长得就糙，长得美的考得就差。苏郁虽然称不上十分好看，但是却相当清秀，身材不高，瘦瘦的样子，看上去温和且无害，一副小白菜的样子，顶多没事儿伤伤春悲悲秋，一般人也绝对不会将她和数学奇好的理科女生联系起来。苏郁看了他一眼，眼睛里分明就是在说他小看人，“谢谢你既看得起我的智商又看得起我的长相，还好没让你失望。” 薛嘉允有一瞬间的无语，他大概也没想到苏郁私底下居然会是这样的一个人。趁着他没说话的空当，苏郁转头正准备朝刚才帮她搬桌子的那个人说句“谢谢”，没想到刚刚转过头去，映入眼帘的，却是那样的一张脸。 他的皮肤还算白皙，却没有给人小白脸儿的感觉，大概是因为他的眉毛：介于剑眉和柳叶眉之间，既不像剑眉那样硬气，又不像柳叶眉那样女气，刚刚好的样子，斯文文雅之间又不失英气。他的眼睛是浅褐色的，在灯光下像是夜中盛满月光的水泽，看过去的时候是一片令人沉醉的温柔。还是十六七岁的少年，脸上的婴儿肥还没有完全褪去，可是男子的轮廓已经渐渐凸显，硬朗当中又有着孩子的天真。那是只有这个年纪的少年才会有的模样。他的头发不长也不短，刚刚好的样子，即使苏郁和他隔了一段距离，却还是能够感受到他发丝的柔顺。细碎的刘海刚刚齐眉，既不会阻碍视线又不会显得太邋遢。他穿了一件看似普通的白T恤，可是眼尖的苏郁一眼就看得出来那件衣服的 分卷阅读3 价格不菲。他的脖颈修长，像是一只白天鹅一样微微勾着头，姣好的光泽从他的脸一直延伸到脖子，再一直到下面。 苏郁微微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对他说道，“刚才谢谢你。” 那个男孩子看了苏郁一眼，摇了摇头，并没有说话，马上又转过视线去做自己的事情去了。他这般寡言少语，让苏郁本来准备的几句话也没有能够派上用场，苏郁微微抿了抿唇，将身子转了过来。 这个时候，自我介绍已经完了——自我介绍的都是因为分班从外班调进来的学生，总共大概也就三十个左右，差不多占了班上一半的人数。像薛嘉允这样本班的学生，老师只是点了名让他们站起来给外班的同学认识一下就行了。苏郁跟着老师念的名字顺着大家的视线在教室里四处张望，当念道“陈丹染”的时候，她身后的女生站了起来；当念到“张炜”的时候，另一边有一个男同学站了起来；当念到“林祈然”的时候，刚才的那个男孩子站了起来......后面的人名苏郁都没怎么听了，她伸手拉了拉一旁薛嘉允的衣袖，小声道，“你后面那个不爱说话的男生叫什么啊？” “林祈然。”薛嘉允小声地重复了一遍。 苏郁装作没听到般问道，“叫什么？说大声点儿。” 薛嘉允正打算再跟她重复一遍，老师却在这个时候叫了他的名字，薛嘉允站起来又坐下后，继续对苏郁一字一顿地重复道，“林、祈、然、” 苏郁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还是没听到。” 薛嘉允忍不住白了她一眼，“听力怎么这么差？”他从自己的桌子里翻出一张纸来，又从书包里掏出一支笔来，在纸上画了几笔，指给苏郁看，“看吧，就这几个字。” 苏郁将纸拿过来，原来是这样几个字，清清淡淡的样子，看来很符合他呢。 第3章 补课 高中生活大概都是这样了。一边忙得脚不沾地，一边又忙里偷闲地找乐子。苏郁性格性格活泼，和周围的一群人除了林祈然之外没用多久就玩儿熟了。她的同桌薛嘉允倒是活宝一个，两个人在一起，常常将周围的人逗得哈哈大笑。之所以是除了林祈然，完全是因为林祈然本身的原因。他不太喜欢说话，也不常与苏郁这群人开玩笑，每次玩笑开到他头上的时候总是淡淡地一笑，这样的人，任谁恐怕都不好意思总是和他开玩笑吧。而他的同桌，那个叫陈丹染的女生，总是长发垂肩，头发压下来将脸遮住了大半，看起来阴森森不可接近的样子，其实玩熟了也是很好的人。 时间过得飞快，没进校多久，学校就进行了第一次的月考。十月份，南方的城市已经染上了点点秋意，因为是国家级示范中学，一进高二，考试按照的就完全是高考的模式来进行。最后一门是英语，苏郁考完后就摊在自己桌子上一脸“我要死了”的表情，薛嘉允将脑袋凑近来，在她耳边大声道，“嘿，二，你怎么了？”苏郁顺手从桌子上抽了本书朝薛嘉允打了过去，男孩子身体灵活，苏郁的书扑了空，还好苏郁本来也没期望能够打到他，只是恼怒道，“都说了，叫你不要这么叫我。” 苏郁这个“二”，是大有来头的。话说苏郁平常都不怎么关注排名的，她只知道自己是年级第二，关于第一、第三什么的完全没有印象，要是真要说有什么是她知道的，她只记得隐约开学前她到原来的班主任那里看分班名册，老师这么说了一句，“你和第一名差了几十分，苏郁，努力的空间还很大啊。”苏郁此人最擅长的便是阳奉阴违，乖巧地点了点头，但转眼就嘻嘻哈哈地和同学闹开了，老师的这句话也只在她脑中留下了隐约的痕迹。所以，直到来到了现在这个班后，当有一天薛嘉允一脸自豪地指着林祈然对苏郁说道，“看吧，年级第一在我们班，有他在，你也不过是个第二。”也是在那个时候，苏郁才知道，原来坐在她斜下方一直不怎么说话的男孩子，居然是那个只能用来仰望的年级第一。是以，当她表达了自己对这个消息的惊讶时，她周围的人，除了林祈然，都惊讶了。薛嘉允更是指着她吃惊得有些口吃地说，“你你你，你居然不知道不知道林祈然是谁？你你你，你枉为读书人。难道你不知道江湖上一直流传着一句话么，叫平生不识林祈然，读尽诗书也枉然。”他身后的林祈然却伸手拍了一下薛嘉允的肩膀，笑道，“乱讲。” 他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微微偏着头，左边有着一颗小小的虎牙，酒窝浅浅的，看上去有种难得的温柔。苏郁被他的笑容晃花了眼，有一瞬间的失神，还好这个时候薛嘉允那个大嗓门儿又在她耳边喊道，“原来，你不仅考试二，人也是个二呀。”所以，拜薛嘉允所赐，苏郁这个“二”的名头越叫越响。不是很熟的人，看见她，称一声“二姑娘”，像薛嘉允这样熟悉的，见了她直接就喊“二”，叫得响之又响，像是恨不得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他薛嘉允给苏郁取的这个新名字。 薛嘉允从善如流地答道，“那好吧。”他换了一个称呼，“二姑娘，您凤体微恙乎？” 苏郁懒得再理他，直接将眼睛一闭，来了个眼不见心不烦，皱着 分卷阅读4 眉头答道，“我英语考砸了，待会儿肯定又免不了被骂。” “我还以为什么事情呢。原来就这个啊。”薛嘉允看了她一眼，“你担什么心啊，您老的数学一出，谁与争锋？就凭着你的数学，那还不是有好多人被你踩在脚下？” 苏郁掀了一只眼皮看着薛嘉允，瓮声瓮气地说道，“关键是高考不光考数学啊。”苏郁翻了个身，继续瓮声瓮气地说道，“算了，不和你说了，我休息一会儿，别吵啊。”结果还没有等到她合上眼睛，她的后背就被人捅了捅，苏郁猛地坐起来看向来人，一张小麦色的脸，双眉入鬓，看上去神采飞扬的样子。见到是他，苏郁立刻又趴了下来，闷声道，“什么事啊？” 来人却是班上一个叫陆维麟的男生，因为和林祈然关系还不错，苏郁和林祈然坐得近，连带着和她也相熟。他站在薛嘉允桌子旁边，脸上还挂着因为打球没来得及擦去的汗水，“周星星叫你去办公室。”英语老师姓周，班上的人都叫他周星星。听到这句话，苏郁本来就软趴趴的身体更软了，她趴在桌子上赖皮道，“可不可以不要去啊......话说我真的不想去啊啊啊......” “可以啊，那你等他来请你吧。”陆维麟一副看好戏的样子，苏郁坐在位置上又开始哀嚎，“可不可以不去不去不去啊啊啊啊啊，我不想去啊啊啊啊啊......”她还没有“啊”完，结果又来了一个同学站在门口朝里面喊道，“苏郁，陈丹染，老师有情。”苏郁还没有回答，后面一直没有说话的陈丹染已经从位置上站了起来，打算出去。苏郁见她起来，苏郁急急忙忙地从自己位置上站起来，对陈丹染喊道，“丹染，等等我，我和你一起去。”边说边三步并作两步地跟上了她的脚步。 英语老师来叫苏郁去办公室，果然和她想的一样。苏郁一走到英语老师面前，老师就先拿了一张这次月考的成绩单，摊在苏郁面前，不急不缓地说道，“苏郁啊，我看了一下，你其他几科的成绩都很好，尤其是你的理科，数学这次又是年级最高。”苏郁低着头，一边听他说话，一边在心里默念台词，“但是......” “但是，相比之下，你的英语就实在有点惨不忍睹。一百五十分的题，你只答了一百一十多，这个分数放在那些中等成绩的学生身上看起来还算是高的。可是你要知道你自己不一样，我问了一下你以前的班主任，发现你的英语一直不太好。”老师挠了挠自己的头，继续说道，“我对你的要求也不高，你只要每次将英语成绩稳定在一百三以上就行了，不高吧？” “不高。”才怪呢。一百三，想要我老命啊。这些话苏郁当然说不出来，只是低着头继续装乖巧。 这样的学生是老师最喜欢的。果然，英语老师满意地点了点头，赞赏道，“对嘛，要有斗志才像样嘛。”这个时候，不知道什么时候站过来的班主任发话道，“这样吧，苏郁你和林祈然坐得近，放学后你就和陈丹染一起留下来再做一个小时的作业，你做英语，她做理科，陈丹染的数学和化学就由你负责，你的英语和她的物理生物就交给林祈然好了。回头我和他说一下，反正我看他成天也没什么事情，一放学就被陆维麟拉去打球了，正好找点儿事情给他做。” 苏郁和站在班主任身后的陈丹染交换了一个眼色，齐齐答了声“好”，终于换来老师的开恩，“好了，去上课吧。” 苏郁跟着陈丹染一出办公室，她就忍不住嚎道，“啊啊啊啊，怎么能够这样对我？太残忍了。” 她身旁的陈丹染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就转过头去，眼中有着苏郁也看不懂的期待和向往。 第4章 喜欢 苏郁悲摧的补课生涯正式开始。 苏郁的学校是国家级的示范高中，校风严谨，学生从上高中开始每天下午五点半放学后都不能回家，而是留在学校上从七点钟开始的晚自习。从五点半到七点钟自习的这一段时间通常都被学生们用来做一点儿自己喜欢的事情。比如苏郁便是一边吃零食和晚饭一边看漫画，陈丹染却是看着她永远都看不完的小说，同桌薛嘉允和后面的林祈然通常便是被陆维麟拉去打球......这段时间，也是这个阶段的学生难得的清闲时间。 连这样难得的清闲时间都被剥夺了，也无怪乎苏郁要哀嚎。薛嘉允从她们两个人从老师办公室里出来的那一刻就将苏郁笑了一番，下午放学的时候，他一边反反复复地说着，“没想到你苏郁也会有今天啊。”一边从抽屉里拿出球服，从自己位置上站起来朝外面走去，临到走了还不忘拍了拍林祈然的肩膀，一副为他默哀的样子，最后还朝着苏郁怪声怪调地说了句，“哎呀呀~~~”，要不是站在他后面的陆维麟不耐烦了，他可能还要没完没了地打击苏郁。 苏郁在他背后做了一个鬼脸，眼角突然瞥见斜下方的一副风雨不动的林祈然，心中瞬间就升起一种怪怪地感觉，她低了低头，有些尴尬地对林祈然说道，“真是，不好意思哈，耽搁了你的时间。”林祈然向来好说话，这次也不例外，只是淡笑着摇了摇头，半是安慰半是解释地说道， 分卷阅读5 “没什么的，反正没什么事情。”苏郁再大而化之也听得出来林祈然这样说话是为了安她的心，那一瞬间，一种奇异的感觉升上她的心头，感觉有些甜蜜，有些温暖，但又有着说不上来的羞涩。她偷偷看了一眼她斜下方的林祈然，少年清隽的轮廓在夕阳的照耀下美好得有些不真实。即使年纪不大，但是也看得出来他下巴坚毅的轮廓，那样美好的线条，倏地便让苏郁脸上一阵阵发烫。她猛地别过头去，对她后面的陈丹染喊道，“哎呀，丹染，你不要再看小说了，作业作业，快点做。” 陈丹染从一大堆课本中间抬起头来，她头发极长，但又懒得将它梳起来，总是披在肩上，刚刚埋下头看书的时候，两旁的头发不听话地垂了下来，如今乍抬起头来，颇有些贞子的神韵。 苏郁就是被她这副摸样下了一跳，“诶，你不要动不动就装女鬼好不好？” 陈丹染一言不发地白了她一眼，将桌子上的小说一收，又从桌子上码着的那一堆书里抽出了一套历年的理综测试卷，低头做了起来。陈丹染的理科并不好，尤其是相对于她的文科来讲。以前还没有分科的时候，她全靠着自己的文科来和别人拉分，总分算起来，虽然数学物理惨不忍睹，但是凭着奇高的文科分数，总排名的时候还是能在班上的中上游。几乎和大部分的高中女生一样，陈丹染的数学和物理特别不好，但是她的语文和历史却是全年级第一。尤其是语文，一直以来都是老师的宠儿，那一手璀璨文章，曾经一度让教书四十年的语文老师也是本校的语文组组长大呼她是他教书四十年来最有才气的学生。正在所有人都以为她要选择文科，甚至连一向宠爱她的语文老师都做好了不能再教她的准备的时候，她却让所有人都大跌了一回眼睛——没有选择文科，而是义无反顾地学了理。她这样的人，自然是在文科上面更能够有成绩，班主任曾经对她做了很多次工作，可她都是一副雷打不动的样子，最终还是老师放弃了劝说她。 第一次月考过后，鉴于她的理科实在太烂，班主任一方面出于对她前途的考虑，一方面也是因为她的数学和物理拖了班上太多的平均分，已经给她下了最后通牒：下个月的月考，数学和物理要是再不能及格的话，那好，她就不用再呆在这个班上了。相信凭着她的文科，学校里有的是老师愿意收她。 用苏郁的话来讲的话，她很对陈丹染这样的“长得就是一副文科生的样子”的人“死乞白赖”地赖在这个班上很不能理解，她也曾经问过陈丹染，女孩子只是淡淡地一笑，什么话都没有说。于是苏郁知道了，有些人心中，总有一块是别人不能触碰的。 她这样强烈地想要呆在这里，是为了什么人吧？如果不是因为有喜欢的人，那又怎么会心甘情愿地放弃自己喜欢的东西一定要学习自己不喜欢的东西呢？看得出来，陈丹染并不喜欢理科，在这上面的天分也不是很高，可是，又究竟是谁，能够让她放弃那么多的东西呢？她不由得开始佩服起这个看似平凡的女孩子，那样小小的身体里面，究竟蕴含了多少常人难以想象的勇气？这样拿前途做赌注，换一份渺茫的爱情，又有几个人能够做到？ 看来老师对陈丹染还算是偏爱，能够将这么好的机会放在她面前。她那样努力的孩子，又怎么会辜负了老师对她的一番情意？又或者是不愿意以那样狼狈的方式离开，她从来都是骄傲的女孩子，以那样的方式被赶出这个班，是她的骄傲难以承受的。从那天下午开始，每天下午放学后，陈丹染总是坐在教室里练题，有不懂的地方就问身边的林祈然和苏郁，努力得让所有人都感到惊叹。 第二次月考的时候，陈丹染的理科终于第一次以全部及格的方式完成了老师对她的要求和期许，也是这么久以来，陈丹染脸上第一次尽扫了脸上的阴霾。 而苏郁的英语还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虽然不高不低，但是和她的数学一比，立刻就相形见绌了。每次月考过后隔不了几天就是月假，高中生的月假有也和没有差不多。苏郁他们学校的月假，高二和高三的学生是每个月有一个周末不上晚自习，放两天假，这两天假对苏郁他们现在来讲无异于过年。刚好这一次月考过后便是月假，本来以为又会被老师单独请进办公室的，苏郁没猜对也没猜错，她依旧被请进了办公室，不过这次不同的是不光她一个人，还有班上另外的一些同学，大抵都是在班上前几名的吧。这中间自然就有林祈然，不光有，他还就站在苏郁身边。结果那天老师说什么，苏郁一个字也没有听，她头依旧低着，看似很认真，可是心思却全然不在那上面。 林祈然依旧站在她的斜后方，从眼角的余光望过去，只看得到他清瘦的腰线，即使瘦，但是也含着蓄势待发的气势。这便是年轻男孩子应该有的样子了吧。他就站在离门口不远的地方，背着光，斜阳的光辉从他身上静静流淌下来，那一刻，苏郁觉得这样的林祈然好熟悉。在和他相处的这一个中，三十天，也是三十个小时，每天下午的时候她背过他，转身过去做题的时候，夕阳照进他们所在的地方，那个时候的林祈然也是这个样子的吧？说是接触，其实也不算有多接近，或许正是因为喜欢 分卷阅读6 他，所以才会在面对他的时候，心里升上一丝少女的羞涩。不敢和他说话，只敢在做题的间隙中偷偷地用眼角的余光来打量他，乘他不注意的时候偷偷地看他，还要避开班上那些不经意的视线。这恐怕便是少年时代才有的感觉了，明明喜欢他在乎他，偏偏就是不敢和他说话，不经意间的一个微笑就能够让自己高兴好多天，同样的，不经意间的漠视也能够让自己沮丧很久，哪怕这个微笑这种漠视本身就没有什么特殊的含义。 在那些天里，他也是这样在自己的斜下方，静静地翻着一本杂志，有的时候是《看电影》，有的时候是《非音乐》，还有的时候是《中国国家地理》......他不是聒噪的男孩子，相反，很安静，但是又有一种让人不能忽视他的力量。沉默寡言的样子，总是在静静地看书，静静地做题，很多时候，苏郁借着和陈丹染说话的空隙，装作不经意间地朝他看过去，他总是脊背笔直地坐在那里做自己的事情，静默得好像一副线条流畅的素描画，黑白分明，线条简单，却是最好看的风景。 有些时候，或许是察觉到有人在看他，他也会抬起头来朝视线的来源看过去，每当那个时候，苏郁总是慌张地收回自己的视线，借着和陈丹染说话来躲避林祈然的视线。也有那么一次，她的视线还来不及收回去，林祈然却已经看了过来，两个人堪堪对上。那是一双她这辈子见过的最好看的眼睛。也是在看到林祈然眼睛的时候，她才相信，有些人的眼睛，天生就带着温柔，让人看过去的时候，会不由自主地沉醉，不管他是不是再看你，总觉他的温柔是为自己而起的。 那天，老师的谈话结束后，苏郁走在了最后，前十名当中就她一个女孩子，她站在后面，看着前面被陆维麟搭着脖子的林祈然，此时夜色渐现，他就站在一片渐沉的天幕下，清瘦的身影挺拔地好像一棵白杨一样。 苏郁心中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第5章 跟踪 林祈然和陆维麟一起到了楼下的车库里去取车，苏郁故意落在了后面，等到两个男生走了，她才慢吞吞地从楼梯间上走下来。刚刚弯下腰正准备拿车钥匙取车的时候，背后却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阿郁，你怎么还没走啊？” 苏郁不用回头也知道是陈丹染，她一边低着头自顾自地开车，一边头也不抬地回答道，“啊，老师留得晚了。”车被打开，苏郁跨坐上去，对站在一边看着她的陈丹染笑道，“今晚上我还有事，就不和你一起走了，丹染，你自己早点儿回家啊，我先走了。”说完也不等陈丹染回答她，用力地蹬了一下自行车，朝校门的方向冲出去。陈丹染站在她身后，看着苏郁风风火火的背影，喊道，“你自己小心点儿啊。”回答她的，是苏郁一句头也不回的“知道啦。” 此时已经入秋，天气渐渐凉了下来，学校校门外面是一条宽大石板路，两旁是一人尚不能合抱的小叶榕，不知道已经多少年了，古木参天，郁郁青青，即使是秋天，也未见枯萎的模样。好像这青春，即使经历再大的波折，总是有着那么些青郁的颜色，让人一望，即为这生之绿色心悦动容，走近了，好像连自己都被感染。 秋风拂过，有叶子簌簌地向下掉落，苏郁的车子碾过青石板上的树叶，发出清脆而动听的声响。夕阳的余晖照过这一秋的焜黄华叶，打在下面飞驰而过的少年们身上，从叶子的间隙间向上望去，就好像可以看见整个天空。年轻的时候恐怕都是这样了吧。看见了这个世界的一角，就想要看见更多，尽管事实上再往外看，看到的或许和开始并没有什么两样。因为年轻，所有的一切都好像有了能够被原谅的理由，也是因为年轻，所有的一切也有了尝试的原因。 她看着前面飞驰的少年，肩胛突兀的弧线好似划过天际的鸽子翅膀，优美得令人动容。是这样的少年，沉默寡言的样子，却有着一种奇异的安定人心的力量；眼神总是温柔地望向远方，里面有着兀然的湿意，让人想起雨后的深山青竹，静默而深情；脊背总是挺得笔直，好像一株峭拔的白杨树一般。喜欢穿衬衣，喜欢将袖子挽至肘处，白皙的皮肤下面是青苍色的血管，十指修长却有力，总是随意地弯曲着，闲适却斯文。他骑着车子，朝着太阳的方向，苏郁在他背后，看着他，那一瞬间，她突然就有了一种错觉：这个男孩子，马上就要奔到太阳里去了。 林祈然和陆维麟在一个十字路口分手，此已是华灯初上的时候，街旁的街灯渐次亮起，车如流水，车灯汇成一条川流不息的河流，忙碌而无止无休。苏郁就在林祈然不远的地方，要是这个时候林祈然回头，一定能够见到她。要是他这个时候见到她，苏郁连说辞都想好了，就说是到亲戚家，至于哪个亲戚，她自己都不知道，更何况是林祈然？可是他没有。苏郁看着他的背影，跟着他转过一个街角，穿过两条马路，终于在一个院子面前停了下来。到达的那一刻，苏郁心中突然就有了戚然的感觉：要是她今晚没能够陪他走着一遭，可能一辈子也不会知道他居然住在这样美丽的一个地方。 院子前面是一条长长的青石板铺成的小巷，清幽的模样让坐 分卷阅读7 在自行车上面的苏郁都能够感觉到。两旁是已经渐现颓靡之势的爬山虎，但是微微枯黄的藤蔓却并不显得老态。他家门口是一株高大的广玉兰，花期刚过，上面还有着将残未残的花朵，有肥厚的花瓣从树上掉落下来，在青石板上发出轻微的钝重声。细白宛如瓷器的花朵衬着脚下清幽的石板，发出扑簌的香气。院门未锁，所以从苏郁这个角度还能够看见他家院子里的情况。那是南方城市中已经不多见的独立院子，墙的年岁已经很深了，房屋朴素，看上去就像是七八十年代时候的民居，院子里花木扶苏，隐隐之间，从夜风当中透出清新的树木香，朝苏郁迎面扑来。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天下午会有这样的，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举动。在办公室门口看到林祈然背影的那一刻，她脑中突然就出现了这样的想法，跟着他，去看看他生长的环境，看看是怎样的环境才能够长出他这样的人。 苏郁看着林祈然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她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她知道，自己不可能叫住他。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自己眼中，苏郁的心中突然涌起一种莫大的失落。她一向大而化之，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有了这样的感觉，明明是她偷偷跟着林祈然来到这里，可是偏偏感觉自己好像被谁丢弃或是漠视了一样。 少年时代，总会有这样那样的小情绪，说不上来为什么，明明知道不好，可是，就是无法抑制。 苏郁被心中瞬间涌上来的莫大失落所攫住心神，她寂寂地转身，面前的巷子幽深而又古远，两旁昏黄的灯火点染出微微的暖意，有风拂过，苏郁不由得紧了紧身上的外套，她低下头，调转了自行车的笼头，打算就这样回家，刚刚举步，背后却响起了一个略带疑惑的男声，“苏郁？” 苏郁的脚步瞬间便顿住了，她心中有着连她自己也说不上来的微小雀跃，也有些不好意思，转头朝林祈然笑了笑，没有说话。 那个少年就站在一片月光之下，他的肩头微带寒霜，目光沉定地看着自己，苏郁心中突然就升上了一丝羞愧，她微微低下头去，看着脚下的青石板不说话。林祈然朝她走过来，没有问她为什么这么晚了还在这里，也没有问为什么是她，只是走近了对她说，“要不要进来喝杯茶？我奶奶的姜茶很好喝的。”可是就是他这副一切为她着想的模样让苏郁更加羞愧，要是他问了还好，什么都不问，是不是就意味着他已经什么都知道了？想到这里，她心中突然就慌乱起来，急急忙忙地从书包里拿出今天下午才发的英语试卷来，可怜巴巴地对林祈然说道，“我......我有些东西不懂，所以......” 林祈然微微笑了笑，眼中的光彩越发清润，“要说也进来说吧，外面风大。”他说完便转身往回走，苏郁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只能低着头，踟蹰地看着脚下的地板。 他走了几步，大概是发现苏郁并没有跟着一起上来，于是转身过来看她，也不说话，只是看着她，苏郁被看得不好意思，在原地纠结了许久，终于还是跟着他一起进去了。 他家中的家具全部都是古朴的红木，朴素之间却于细微之处显尽大家气象。苏郁跟着他进了大厅，大厅中央的藤椅上坐着一个老爷爷，正在看电视，尽管满头银丝，但是却红光满面，精神矍铄得很。林祈然在前面对那个老人点了点头，道，“爷爷，这是苏郁。” 听到声音，林老爷子转过头来，将老花镜往下压了压，恍然大悟一般地说道，“哦~~~，小姑娘啊。”苏郁心里面本身就有鬼，听到这句话意义不明的话原本就低着的头低得更加下去了，满脸通红地喊了一声“林爷爷”，声如蚊蚋，也不知道老人有没有听到。老人却恍若未见她尴尬一般，转过了头，对林祈然道，“既然小姑娘来了，去叫你奶奶做点儿宵夜吧。”苏郁却急忙摇手道，“不用不用，我不饿......”她的声音却自动消失在林老爷子虎着的那张脸下，这老人家，看上去听和蔼的，原来这么容易生气。苏郁正在忐忑间，有一个苍老的女声略带笑意地在她面前响起，“小姑娘不要管他，你爷爷吓你呢。”苏郁抬头，一个看上去年纪和林爷爷差不多大的老太太端着一盘刚刚洗净的提子从另一间房里出来，虽然年岁颇大，但是精神却很好，头发被染黑了，即使是在晚上，她的头发都梳得一丝不苟，身上的衣服虽然朴素，但是却异常的整洁。苏郁已经猜到了来人的身份，红着脸小声地叫了一声“林奶奶”，林祈然的奶奶笑着答应了，将那盘提子递到林祈然面前，对他说道，“拿去和小姑娘一起吃，今天刚买的，很甜的。”说完又转头对苏郁说道，“小姑娘还想吃什么就说啊，不要客气。”苏郁红着脸摇了摇头，林祈然却接过盘子对大厅里的两老说，“奶奶，你让陈阿姨帮我做两碗醪糟汤圆，我和苏郁就先进去了。”说完就转身往另一边走去。苏郁红着脸小声地和林祈然的爷爷奶奶道了声别，就逃也似地跟着他一起走了进去。 第6章 初恋 苏郁跟着他一起进了他的卧室。和她之前在心里想象过无数次的一样，林祈然的卧室不像大 分卷阅读8 多数男生的那样，没有满屋子的汗臭，没有满屋子的篮球足球明星的海报，更没有满屋子的垃圾，相反，他的卧室和他的人一样，朴素而整洁。屋子靠窗的地方放了一张单人床，整洁的淡蓝色格子床单，上面平整得没有一丝痕迹，好像从来都没有人躺过一样。窗前放着两盆绿色植物，苏郁注意看了一下，那两盆花里，一盆是栀子，另一盆是茉莉，都是南方夏日最常见的花朵。窗帘也是淡蓝色的格子，此刻被主人束了起来，夜风就从开着的窗户处轻轻地吹了进来。卧室里还有两个竹制的书架，挤挤挨挨的，全是书，上面并没有多少灰尘，看来主人经常打扫那里。书架的最下面两层整整齐齐地排列着两大排的CD碟，都是些小众音乐，做得却很有特色。他的书桌也是红木的，厚重而古远，桌子上干干净净，没有一丝多余的东西，左手边叠着一叠书，看来应该是他常用的。台灯是军绿色的，朴素而自然。他书桌的正上方贴着一张巨大的音乐海报，是个苏郁不认识的外国乐队，黑白色，只有一个女孩子的背影，长发吹得凌乱飞扬，手臂纤细修长，有种病态的苍白。 林祈然拉开放在书桌前的藤椅，坐了下去。隔了半晌看见苏郁还是没有动，他转过头看了一下苏郁，又环视了一下屋内，歉然道，“屋子里没有别的凳子了，你就坐我床上吧。”苏郁轻轻“嗯”了一声，难得淑女地坐到了林祈然的单人床上。床上很硬，没有如今一般孩子常睡的席梦思，苏郁刚刚坐下去就有些不习惯，心里却忍不住胡思乱想起来：原来他每天晚上就睡在这样的床上啊...... 林祈然拧亮台灯，以窗外浓重夜色中的星星光火做衬，他沐浴在屋内温暖的橘黄色灯光之下的脸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苏郁看着他清隽的脸庞，心中却是感动的。这便是她爱着的少年，清净得仿佛临水自照的水仙子，无论什么时候都有着一种令人惊叹的美好。这样的事情，在以后的岁月当中，无论怎样都不会再发生第二次了吧？跟着一个人到他家里，连自己都说不上来是为什么，只是想看着他，想看着他而已。这样冲动的、不计后果的去爱一个人，莽莽撞撞，无论这段感情能够持续多久，这样的美好，都不可能再有了。 这是只属于初恋的美好。 “你不是英语又不懂的地方么？”林祈然看着她，浅褐色的瞳仁里有着清澈得令人叹息的水泽，“卷子呢？” 苏郁这才回过神来，拿出书包，急急忙忙地拿出今天下午刚刚发下的试卷，递给对面的林祈然。他接过卷子，转了身，将卷子放在书桌上，从面前的笔袋里拿出一只黑色的钢笔，背着苏郁，对她说道，“是哪些地方不懂？” “呃......”苏郁扯出英语卷子本来就是跟踪他被发现胡乱编出的理由，卷子从今天下午被发下来开始她就没看过，她又哪里知道她自己是什么地方不懂？眼见着林祈然回过头来看着自己，苏郁慌里慌张的将身子凑到书桌前，指着卷子上错的地方，对林祈然说到，“这儿，这儿，嗯，还有这儿，这儿，这些都是。” 她里面穿了一件T恤，此刻弓着身子，林祈然看了她一眼，便不着痕迹地转过眼睛来看着书桌上的试卷，苏郁却浑然不知，脑子里仍旧苦苦思索着究竟还有什么地方是能够拿出来问他的。林祈然拿起手边的笔，指着刚才苏郁对他说的地方，问道，“是这儿么？”苏郁点了点头，林祈然却已经背过身子看题去了。 “这是一个宾语前置的倒装句......”大概是还没有过变声期，他温暖的声线当中透着淡淡的喑哑，不清亮，但是也并不妨碍他声音的好听。苏郁看着他在灯光下越发显得清隽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世间，恐怕没有什么能够比现在更加美好了——能够这样默默地注视着他，看他为自己讲题，竟也是一件极美极美的事情呢。 不期然地，卧室的房门被人轻轻地敲了敲，林祈然从英语题中抬起头来，喊了一声“请进”，门被推开，站在门外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衣着有着林家人一贯的风范——朴素而整洁。她手上端着一个托盘，笑着走到林祈然和苏郁身边，将托盘上面放着的两碗醪糟汤圆放在桌子上，对苏郁说道，“小姑娘大老远地跑来，没什么好招待的。祈然要吃醪糟汤圆，我就顺带着给你做了一碗，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说着就端起桌子上的一碗递给苏郁。苏郁连忙伸手接住，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谢谢阿姨了。汤圆闻起来就很香，一定很好吃。”她长得本来就讨喜，又极会装乖巧，年纪大的人最喜欢像她这样听话的小姑娘了，果不其然，那个中年女人听了她的话立刻眉开眼笑，心满意足地出去了。临走了，还不忘将卧室的门重新关上。 苏郁手中捧着一碗热腾腾的汤圆，林祈然也不再讲题，而是伸手拿过放在桌子上的另一碗，笑了笑，对苏郁说道，“她是我爷爷奶奶请回来的保姆，在我家待了好多年了，我喊她陈阿姨。” “原来是这样啊。”苏郁点了点头，还好刚才没有乱喊人，她还以为是林祈然的妈妈呢，要不然现在就糗大了。苏郁低头，从碗里舀起一个汤圆来，放在嘴边吹了吹，就迫不及待地送进了嘴里。刚刚 分卷阅读9 出锅的汤圆还很烫，她这样急急忙忙地送进去，自然烫得很。她被烫得眯起了眼睛，一边吃东西一边还不忘对林祈然赞叹道，“阿姨做的汤圆真好吃。”当然了，汤圆只有大拇指头一般大小，做得莹白可爱，盛放在青色的釉瓷碗里，下面是浮泛着的细小的白色醪糟，拿近鼻端轻轻一嗅还可以闻到隐隐的清甜酒香。苏郁回味了一下口中汤圆的味道，好像是豆沙做的，甜而不腻，应该放了玫瑰糖之类的，即使已经吞进肚子里去了，那股玫瑰的幽香还在唇齿之间荡漾不去。苏郁又忍不住舀起下一个，刚刚想要吃，却又看到对面的林祈然手里端着汤圆碗一个都还没有动，可是她又实在忍不住诱惑，于是举起碗，有些解嘲地说道，“你不知道我最喜欢吃汤圆了。”说完就又往嘴里送了一个进去。她这次依旧被烫得眯起了眼睛，可是无论怎样都不肯吐出来。这个汤圆的馅儿却是芝麻的，应该是炸的芝麻被沥了油，没有平常吃的那样油腻腻的感觉。苏郁将汤圆吞了下去，腾出嘴来，恍然大悟般道，“原来这汤圆每一个馅儿都不一样啊。”对面却传来林祈然低低的笑声，苏郁的脸腾地红了起来，本来已经舀起来的汤圆也放了回去。林祈然看着她，眼中笑意分明，“你要是喜欢，将我这碗也一并吃了吧。” “那怎么可以？”苏郁直觉不妥，可是也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好。林祈然却将碗往桌子上轻轻一放，说道，“你还没有吃饭吧？这么晚了，肯定也饿了。”他看了一眼苏郁，“更何况，我本来就不喜欢吃这些甜食的。” 苏郁眨了眨眼睛，刚才她明明听到陈阿姨说是林祈然要吃汤圆所以才给自己顺带着做了一碗，现在他怎么就不吃了？苏郁心里想什么，嘴上就说了出来，“可是，这不是你刚才说的么？你说你想吃，现在怎么又不吃了？”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里面还带着些疑惑的意思。林祈然大概是没有想到她会这样一问，将头一偏，眼睛也看向了别处，声音连苏郁都听得出来有些闷闷的，“刚才想吃，现在又不想了。” “哦。”苏郁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转眼又笑了起来，“那好啊，我就不客气了。”说完，就舀起自己碗里的汤圆送了一个到嘴里。林祈然却转过身去看着桌上的试卷，背着身子对苏郁道，“你一边吃我一边给你讲吧。”苏郁嘴里含着汤圆，“嗯嗯”地点了点头。 汤圆不多，苏郁错的也不太多，差不多苏郁吃完的时候，林祈然就已经给她讲完了。苏郁这才惊觉自己应该回去了。她放下手中的空碗，站起身来对林祈然道，“我该回去了。”林祈然也站起来，将卷子还给她，说道，“天晚了，我送你回去吧。”苏郁心中雀跃，脸上却又要强装镇定，眼睛看着地面，点了点头，“那就谢谢你了。”林祈然却没有再说话，而是拿起她身边的书包，走在了前面。 两个人出了院子，林祈然和苏郁各自推着自己的自行车一路往苏郁家的方向走去。走在路上，反而没有了刚才在屋里的轻松。林祈然话本来就不多，苏郁此刻却是不知道说什么好，她思量了许久，终于找到一个还算是正常的问题，“刚才在你家，怎么没看见你爸妈啊？” “哦。”眼前的男孩子微微弯了弯唇角，解释道，“他们常年在国外，不怎么回来的，所以我就搬过来，和爷爷奶奶一起住。” 苏郁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两个人就这么一路无话地走到苏郁家门口。他们站在单元口下相互道别，苏郁心中有着微微的不舍，可是也没有办法，踟蹰了很久，才对林祈然说道，“今天，真是谢谢你了。”那个少年摇了摇头，还是没什么话。苏郁再也找不出话来了，泄气一般地对林祈然道，“那我就上去了，你回去的时候自己小心。”林祈然点了点头，苏郁却已经转身上了楼。 她飞快地跑上楼，在二楼的楼梯间里从镂空的花雕向外看去，少年扶着自行车，朝着苏郁离开的方向静静地看了一会儿，才转身离开。夜风吹起他的衣角，翻飞之处有着伶仃的美感。苏郁心中甜蜜已极，待到少年的身影消失在小区门口的时候，失落却已经来临。 她转身上楼，一步一步地向上走去，走得极慢。今晚突兀的甜蜜恐是要用一生的时间来回味。 第7章 暗喜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所谓的默契，总之，那天晚上的事情，好像就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为此，苏郁暗地里高兴了好一阵子，这是不是就意味着，他们之间，终于有了点儿共同的东西了呢？ 苏郁一个人将头埋在桌子上暗暗地笑了起来，像只小老鼠一样。少年的时候，大概就是这个样子了，为了这样的一点小事情就可以高兴这么久。只是，不知道，他心里是怎么想的呢。苏郁正在为这件事情烦恼着，放在桌子上的手肘冷不防地被身边的薛嘉允用力撞了一下，苏郁立刻抬起头来，对他怒目道，“干什么呢？”薛嘉允这次很乖，目不斜视地看着前面的黑板，偏偏苏郁毫不自知，依旧对薛嘉允低声喊道，“干什么啊？叫我又不说话，神经病。” 她身边的薛嘉允几欲昏厥，见过反应慢的，可是没见过反应这么慢的。他目标太大，不方便 分卷阅读10 和苏郁多说，倒是坐在后面的陈丹染，用笔捅了捅苏郁的后背，低声道，“老师叫你起来呢。”她声音太小，苏郁没有听到，于是转过头去，对陈丹染低声道，“怎么了？你说什么？”面对着她的陈丹染瞬间就坐直了身子，也不看苏郁，只是盯着自己眼前的试卷，再也不说话。苏郁心中突然涌上一种极不妙的预感，她迅速地转身，可是却被面前的立着的这尊大神吓了一跳。 这尊大神，也就是苏郁他们班上人称周星星的英语老师，老神在在地看了一眼苏郁，开口道，“苏郁，你这次英语考得很好啊，都快拉班上的平均分了。”苏郁低头看着自己的卷子不说话，似乎是要将桌子上的英语卷子盯出个洞来。老师看了她一眼，喊道，“你起来一下，把刚才我说的话再重复一遍。” 苏郁不情不愿地站起来，她刚才光顾着走神去了，哪里听到老师说了什么？她垂着头站在那里，想着林祈然也许也和班上大部分同学一样正盯着她，脸变得更烫了。苏郁垂着头站在位置上，两旁的头发披散下来，遮住了她的大半张脸，反正她是打死不再开口了，免得又惹了笑话。 老师在她面前站了好一会儿，见苏郁没有开口的样子，其实她垂着头装乖巧的样子特别让人怜惜，就算是没有什么眼神的交流，也看不见她连脸上的表情，但是就是让看见的人觉得自己是在欺负她。老师没办法，苏郁不是一般地讨人喜欢，高中时候的老师一般都不会对成绩较好的学生做太多的苛责，他扶了一下架在鼻梁上的眼镜，拿着书的手轻轻往下压了压，示意苏郁坐下。苏郁果真垂着头做了下来。 后面的几十分钟苏郁再也不敢走神了，生怕她走神又再次被老师发现，那个时候就不可能像刚才那样那么好糊弄了，而且，她也不愿意再在林祈然面前出丑了。 好不容易挨到下课，薛嘉允还没等老师走远，就凑过来对苏郁道，“诶，你刚才究竟在想什么？叫你那么多声都没听到。” 苏郁对着薛嘉允的时候一向喜欢恶人先告状，她瞪了薛嘉允一眼，“够怪你，好好的，干什么要突然撞我？吓了我一大跳。” “你才吓了我一大跳呢。”薛嘉允立刻跳了起来，“我好心好意地叫你，你自己思维走远了，现在反倒怪起我来了。苏郁，你这个人讲不讲理？” “不讲理，怎么了？”苏郁凶巴巴地道，“明明是你叫我没叫答应。”说起来苏郁平常虽然对薛嘉允一向没有什么好脸色，不过都是类似于开玩笑，她心中羞恼，不愿意就这样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丢了脸面，非得要找出个理由来，刚好薛嘉允就撞到了枪口上。 薛嘉允一向大而化之的，苏郁心中的这点儿小女生情节他当然没感觉到，偏偏他还在那里大喊大叫道，“那陈丹染刚才也叫了你，你怎么不去怪她？” 连一向不怎么说话的陈丹染也凑了过来，同苏郁打趣道，“苏郁，说真的，你的反应不是一般的慢。” 连陈丹染都这么说了，苏郁也不好再说什么了。她心里越发羞赧，更加认定了全是薛嘉允的过错，随手拿起桌子上的一本课本就朝薛嘉允挥去，边挥边骂道，“你去死。” 苏郁本来就没有用到多大的力气，挥过去也是轻飘飘的，薛嘉允的体育细胞一向发达，苏郁这点儿小动作他自然是极轻易地就躲了过去。偏偏他躲了好不算，还要跑到安全范围之内去逗苏郁。苏郁被他的样子逗得不由得笑了起来，倒也不再和他打闹，正准备讽刺他几句，薛嘉允后面的林祈然却一言不发地站起来，朝外面走去。 他脸上和表情和往常吧并没有什么两样，可是周围的几个人都能够感觉到他身上所散发出来的寒气，苏郁犹疑不定地看着林祈然一个字也不说地朝外面走去，不仅是她，连身旁的薛嘉允和陈丹染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地看着林祈然离开的背影一个字也蹦不出来。过了半晌，薛嘉允才从林祈然散发着寒气的背影当中回过神来，对着跟他同样不说话的两个女生惊疑道，“他，这是怎么了？” 陈丹染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苏郁看了下林祈然离开的方向，又看了一眼薛嘉允，薛嘉允陡然升起一种极不好的预感，他惊恐地看着苏郁，果真，只听苏郁吞吞吐吐地对他说道，“他，该不会是，喜欢你，所以看不惯我这么欺负你可是又不好表达吧？” 薛嘉允的脸青了又紫，终于从牙缝当中蹦出一个字来，“滚。” 高中生活大概就是这样了吧。为了一个渺茫的理想，甚至算不上理想，终日忙忙碌碌，忙里偷闲地找些乐子出来娱乐大众，娱乐自己，这样的日子，现在看来痛不欲生，事实上等到以后，却是可以珍藏一辈子的美酒。 不知不觉间高二上学期的日子就在不经意间从指缝间宛如流沙一般流走了，期末考试考完最后一科的时候，苏郁顿时大大地舒了一口气，而班上其他的同学大概也和她差不多。考试是在上午结束的，陆维麟一班男生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大好机会，早就在还没有考试的时候就已经决定了要在学校打篮球一直到下午，晚上一群男生又要出去聚餐，林祈然和陆维麟一向要好，这样的场合自 分卷阅读11 然少不了他。薛嘉允也在其中，有男生看到苏郁就朝着陆维麟打趣道，“可不可以带家属啊？”陆维麟没有理会他的意思，反而是条件反射一般“啊”了一声，立刻就有其他的男生懂得了刚才那个男生话里的意思，几个男生一起朝着苏郁挤眉弄眼，陆维麟立刻就懂了，将手搭在薛嘉允的肩膀上，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诶，”他将下巴朝苏郁的方向点了点，“她要是愿意的话，把她也带过来吧，这么久了，也该给人家一个名分了，啊，你说是不是啊，祈然。” 林祈然看了陆维麟一眼，一句话也没有说，将手中的书放进书包里，再将书包扔进课桌里，一言不发地走出教室门，边走边头也不回地对陆维麟道，“我去老师办公室，待会儿打球的时候叫我。” 倒是一直被陆维麟勾着肩膀的薛嘉允将陆维麟的手抖了下来，“不要乱讲。” 连当事人都觉得无趣了，陆维麟和一干男生自然也觉得没意思，笑了笑，也没有再提这个问题。 而作为这件事情的另一个当事人苏郁完全不知道在很多人眼里，她俨然已经和薛嘉允成了一对儿。考试完后的苏郁一边翻着一本漫画一边对心不在焉地陈丹染道，“等下中午饭吃什么？” 陈丹染从小说当中抬起头，有些疑惑地对苏郁道，“等下你不回家吗？” 苏郁这才想起来他们下午放假了，不用再来上课了。她看了陈丹染一眼，道，“反正等下回家很晚了，又没饭吃，不如在这里吃了再回去。” 陈丹染想了想，觉得这还算是个好办法，点了点头。苏郁见她点头，心下暗喜，脸上却是一片强装的不动声色，她刚才还在想应该怎么跟陈丹染说她要去看球的事情。众人皆知，苏郁是个不折不扣的体育白痴，要是她跑来看男生打球，那还不是要笑掉别人打牙？反正等下会在这里吃饭，待会儿的事情，等下再说吧。 苏郁如意算盘打得啪啪响，一边响一边心里窃喜，一喜，嘴角就忍不住弯了起来。 第8章 初恋假想敌 在学校外面的小餐馆里随便吃了点东西，两个女孩子见时间还早，就跑到学校外面的精品店里一个接一个地消磨时间大概每所高中外面都会有这样的小店店，不大，里面的东西甚至不贵，但是却十分精致，无论男生女生，总会在里面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尤其是小女生们，很多时候，为了一个漂亮的盒子，一枚好看的发夹，都可以高兴半天。而这样的心情，一旦离开了这个年纪，一旦离开了这个地方，就永远都不见了。 学校外面的那条街，小吃林立，精品店多得数不甚数，陈丹染一向不太喜欢这样的地方，倒是苏郁，每回一走进来，都要好半天才能离开。还好，她这次还记得有其他的事情，并没有在里面停留多久。两个女孩子又在一家小书店里买了几本新出的杂志漫画，拿着回到了学校。 回去的时候，班上男生的球赛已经开始了，苏郁还没有想到用怎样的理由去绊住陈丹染，倒是她先说话了，“在外面看看吧，反正回去也没什么事情做。”苏郁求之不得，当然点头答应。她们两个人拿着刚刚买的杂志漫画在观众台上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说实话，进球得分什么的，苏郁完全不懂，她来这里，主要就是为了看林祈然，得分什么的，她既看不懂也不想看。陈丹染倒是和往常一样，一副无喜无悲的样子，脸上一片平静，让人看不出来她在想些什么。 所谓静如处子动若脱兔，说的就是这样的男生了吧。平常温温静静的模样，不爱说话，最常做的事情就是在本子上不知道画些什么东西，眼睛常常眺望远方，清澈见底，可是就是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明明是极静的人，在球场上却动作迅速，依旧不爱说话的样子，倒是符合了他一贯的性格。因为上午考完下午就放寒假了，还有其他年级的因为考试的关系，基本上除了高三，都比高二要早离校，按理说，留在学校里的人并不多，可是，苏郁看了一下周围，发现大多都是本年级的学生。高二都在一栋楼里，平时上上下下，来来往往，都是些熟面孔，苏郁虽然叫不出名字，但大多都认得，也知道是本年级的。苏郁仔细看了一下，发现来的大多都是些女生，她一下子就明白了过来。这些人中间，恐怕很多都带着和自己一样的目的来的吧。苏郁瘪了瘪嘴，突然觉得，也许在林祈然心中，自己和这些女生，也许并没有什么两样呢。她心里突然就涌上来一股巨大的失落感，垂着头，抽出一本刚买的漫画，百无聊奈地翻看着。 翻着翻着就感觉到一道目光朝自己看过来。温温静静的样子，没有任何的压迫感，也说不上有什么内容，好像就是想看看自己一般。苏郁抬起头来，刚好看到场中间正在休息的男生中，林祈然鹤立鸡群的清瘦身影。离得不是很近，苏郁看不清楚他脸上的表情，但是好像那道目光就是他射过来的，可是等到苏郁顺着看过去的时候，那道目光却撤了回去，林祈然也转过去，听着陆维麟说什么。 是她刚才的错觉还是那只是林祈然不经意间的一个目光？不管是怎样，苏郁刚刚雀跃的心情又低落了下去。 分卷阅读12 他和陆维麟身边此刻正站着一个女生，是七班的李可菲，也是学校里公认的校花，好看自然不必说，通常这样的人，在文艺上面也是苏郁这样的学生难以望其项背的。什么文化节，什么校庆之类的，总之哪里有表演，哪里就有李可菲的身影。舞蹈自然不用说，光看她婀娜的身形就知道，此女的钢琴也是极好的，听说就是她的舞蹈和钢琴就得过很多的奖。苏郁仔细观察她和林祈然和陆维麟说话时候的样子，应该是旧识没错，交情还应该很好。苏郁心中没由来地升起一种极不好的预感，她用手肘撞了撞身边的陈丹染，下巴往场中间点了点，说道，“李可菲和林祈然以前认识啊？” 陈丹染将手中的书合上，淡淡道，“他们三个人从小长在一起，更何况李可菲还是陆维麟喜欢的人，他们两个人打球，李可菲怎么能够不来？” “陆维麟喜欢她？”苏郁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样低声叫了起来，“我怎么没听说过？” 陈丹染朝着天空翻了白眼，“像你这样的，连一直在自己头顶上的年级第一是谁都不知道，这样的事情又怎么会知道？” 苏郁听出了陈丹染的言外之意，她低声道，“难道陆维麟喜欢李可菲这件事，已经不再是秘密了？” “废话。陆维麟喜欢李可菲，就像高二年级的第一名一直是林祈然一样，人尽皆知。”陈丹染看了一眼苏郁，又补充道，“当然，像你这样的怪胎除外。”她顿了顿，忽然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又道，“诶，话说，苏郁，你连你最该关心的林祈然都不知道，又怎么会知道李可菲是谁？” “废话。”终于轮到苏郁反击她了，“李可菲谁不认识？我们年级，啊不，应该是我们学校的名人呐，全校女生的榜样呐，我怎么会不知道？” “榜样么？”陈丹染低低地反问了一句，脸上还是看不出什么情绪来，苏郁到没有在意她的心情，退一万步来讲，就算是在意了，也未必会察觉出来。她拉住陈丹染的衣摆，又低声问道，“那李可菲呢？” “李可菲怎么了？”陈丹染一头雾水地看着苏郁，苏郁脸上立刻出现了一个痛不欲生的表情，“当然是李可菲喜不喜欢陆维麟啊，这还用问么？” “不知道。”陈丹染答得倒也干脆。 “不知道什么意思？”苏郁犯迷糊了，“不知道李可菲喜不喜欢陆维麟还是李可菲不知道她自己喜不喜欢陆维麟？” “唉，我说苏郁，怎么好好的一句话，被你这么一理解就变得这么拧巴呢？”陈丹染看着苏郁，终于觉得自己这辈子算是败在了她手上，“我也不知道李可菲心里怎么想的，我不是她。”说完，她又补充了一句，“也许就连她自己也说不清楚她心里对陆维麟究竟是怎样的一种感觉。” 苏郁望着场中有说有笑的三个人，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和他也才能够这样说上一句话呢？ 冷不防地肩膀被人用力拍了一下，苏郁吃痛，回头一看，居然会是薛嘉允这个怂人。苏郁对他自然没好脸色，抡圆了手臂用力地打了回去，薛嘉允这次倒是没有躲，直接让苏郁打在了他身上，女孩子，就算是使出了吃奶的劲儿，那又能够有多大？薛嘉允也不生气，依旧一副笑嘻嘻的模样看着苏郁，忙着和她打趣，“我说，你看的懂吗？坐在这里瞎闹。” “你才瞎闹呢。”苏郁忙不跌地反击他，“我怎么就不能看了？看不懂又怎么了？要你管？” 薛嘉允一脸坏笑地坐在苏郁身边，脸上是一片故作了然的神情，“来，给哥哥说说，看上这场中哪个了？不好意思说，哥哥代你去说，不用怕。” 苏郁被他这一副老鸨子的模样给惊悚到了，她往陈丹染身边坐了坐，白了薛嘉允一眼，没打算说话。倒是陈丹染，见他不下去，问道，“怎么不去打球啊。都要开始了。” 还没等到薛嘉允回答，苏郁就在一旁凉凉地答道，“应该是被罚下场了吧。” “看来和我坐这么久，你也没白坐啊。居然知道有’被罚下钞这回事儿。”薛嘉允一副孺子可教的欣慰神情，转头对陈丹染道，“还没呢。他们在热身。” 有刚才出去买水的同学回来，看到薛嘉允和苏郁坐在一起，立刻就意味不明地笑了起来。苏郁知道他们笑容里有内容，但是就是不知道他们笑容的内容究竟是什么。她一头雾水地朝薛嘉允问道，“他们笑什么？” 薛嘉允一脸不置可否的样子，“我怎么知道。”苏郁还要问他，他却已经站起身来，朝下面走去，“我去打球了，你们慢慢玩。”苏郁看着薛嘉允的背影，瘪了瘪嘴，做了个鬼脸。 李可菲也上来了。刚才苏郁没发现，大美女居然就坐在自己旁边，一想到刚才她和林祈然有说有笑的样子，苏郁心里就忍不住酸起来。她也知道自己和林祈然不过是同学，人家可是他的发小，无论怎样都不能比的。可是，越是这样想，苏郁心里就越不好受。也不是说她嫉妒李可菲，但是看到自己喜欢的男生和别的女生在一起说说笑笑的心里又怎么会好受？苏郁看了只隔了两个位置的李可菲，这样的女孩子， 分卷阅读13 要是换成自己，也会选择她的吧。有史以来的第一次，苏郁心里竟然有了从来没有过的自怨自艾。 她正转头看着李可菲，当然没有注意到有一个巨大的棕色物体正朝自己飞来，身旁的陈丹染大喊了一声“小心”，苏郁下意识地一避，好巧不巧，正好撞到飞来的篮球上，她只觉得自己鼻子上一阵钝痛，接着便是一阵凉意，再接着，她就看到原本在球场内打球打得好好的男生们大都跑了上来，最前面的，便是林祈然。 第9章 回家 苏郁一手捂着鼻子，一手朝着她身旁的陈丹染挥舞着。陈丹染会意，从苏郁外套口袋里拿出她随身带着的手帕纸，往她鼻子上揩去。林祈然跑到苏郁身边，将她的头往上扳了扳，形成一个仰视的姿势。因为运动的关系，林祈然的手心有着灼人的温度，他的手靠近苏郁额头的那一刻，苏郁有下意识地瑟缩，林祈然却像是没有感觉到一般，一只手扶住了苏郁的后脑勺，另一只手将她的额头再往上扳了扳。他的动作很轻，但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坚定力量，苏郁透过自己捂着鼻子的手偷偷打量站在自己面前的男孩子，这是这么久以来，他们第一次离得这么近，近得苏郁都可以看到他微微垂下的眼睫毛，黑浓纤长。鼻梁高挺得仿佛是被一刀切下来一般，完美得仿佛一尊雕塑一般。 偷偷观察自己喜欢的男生，这样的光景虽然美好，但是如果没有现在这样的窘态就更好了。苏郁看他看得正入神，却不防被他伸手轻轻拉了拉，“我带你到医务室去。” “我不去。”苏郁一边捂着自己鼻子，一边瓮声瓮气地对林祈然道。他皱了皱自己漂亮的眉毛，耐心地问道，“为什么？” “就是个鼻血，没什么大不了的。不用。”苏郁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在乎一点儿，她可不想在自己喜欢的男生面前留下一个娇气的印象。哪知林祈然还没有开口，她身后的陈丹染已经扶住她的肩膀，劝道，“你就去一趟吧，既然没什么大不了的，去一趟也没什么。”林祈然听到这句话，微微笑了一下，接口道，“就是。反正都没什么大不了，去一趟也没什么的。”苏郁想翻白眼，她觉得她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林祈然一片好心，苏郁也不想再拒绝，林祈然伸手从陆维麟手中接过自己的衣服，拉着苏郁的手臂就往校医务室的方向走去。他走得并不快，应该是为了要顾及身后捂着鼻子的苏郁，苏郁从自己捂着鼻子的手上看去，他的背影一如既往的清瘦，挺拔得宛如一株白杨一般。她就这样站在他背后看着他，也许他永远都不会知道在他的背后，在离他不远的地方，曾经有一个少女这样看着他，看着他，就好像这世间最美好的梦。 苏郁的鼻子是撞出来的伤，在校医务室里经过简单的清理和止血就可以了。期间，陈丹染打过电话来，苏郁的手要用来捂鼻子，不方便，是林祈然帮她接的电话。她的电话就放在外套的口袋里，林祈然弯腰过来拿的时候，手指不小心碰到了苏郁的腰，尽管隔了好几层衣服，但是苏郁还是敏感地感受到他的手指在自己皮肤上轻轻划过的痕迹。苏郁都已经走了，陈丹染应该也没了心情再看下去，她本来是准备要到这里来看苏郁的，可是苏郁打着“会弄很久”，“完了的时候应该已经很晚了”的理由打发了陈丹染。难得她能够有一段时间可以和自己喜欢的人相处，自然不希望有其他人来打扰。林祈然就在她身边，将她的电话拿贴在她耳边，她和陈丹染的对话，林祈然自然听得一清二楚，苏郁跟陈丹染说话的时候一心只想着怎么样才能够圆这个谎话，等到说完了才发现林祈然正站在自己身边。她知道他将话听去了，也不知道他心里究竟怎么想，苏郁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结果刚刚一低下，鼻子又有了感觉。她急急忙忙地抬起头，刚好就对上了林祈然望过来的眼睛。那双眼睛，温润得好像经过千磨万砺的美玉一般，光华流转。苏郁迅速地移开自己的眼睛，看向了窗外。 苏郁从医务室出来的时候已经接近黄昏了，冬日天黑得早，南方的冬天，即使是有太阳，也显得软绵绵的毫无力气，苏郁和林祈然一起走到教室里，同学们都已经回家了，打篮球的男生也应该回去了吧，没了人的教室显得空荡荡的，苏郁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将寒假要用的书都收拾好，因为考试完了就要放假的关系，在考试之前苏郁就将考试期间不用，而放假要用的书搬了回去，要不然就凭她今天下午这个情况，那么多的书，她还真的不知道应该怎么办呢。 斜下方也传来收拾东西的声音，应该是林祈然吧。苏郁这样想着，手上的动作却毫不含糊，只是遗憾的是，就这么就要和他分开了。刚才在医务室的时候，林祈然本来就是个话少的人，苏郁鼻子流着血，自然也不能跟他说话，本来应该是有些尴尬的场景，可是偏偏在看到林祈然安然的侧脸之后，苏郁忽然就觉得这样的安静或许也没什么不好了。 她收拾好书包，提着转身和林祈然打了个招呼就往外走，却不防被他叫住了，“苏郁，等等。” 苏郁转身，看着她身后的林祈然，眼睛中有着淡淡的疑惑。林祈然看了一眼她手上 分卷阅读14 的书包，道，“我送你吧。”明明是商量的话语，语气却是那样的不容置喙。他没有等到苏郁答应，就提着书包走了出去。这样的事情，苏郁当然求之不得，她一边仔细收拾自己忍不住从心底跳跃出来的喜悦，一边又小心翼翼地跟上了林祈然的脚步。 少年时代的爱恋便是这样了吧。明明喜欢他，却偏偏不敢告诉他，情愿每天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每晚在台灯底下细细咀嚼这样酸涩的甜蜜。看见他跟其他的女孩子，就会伤心好几天，可是他一旦和自己讲话，哪怕只不过是最简单最日常的交流，心底也会溢出蜜糖一般的甜蜜。 这是林祈然第二次到苏郁家，上一次是苏郁跟踪林祈然反而被他送了回来，这一次到换成了自己被他的篮球砸到鼻子。 林祈然将她送到她家的单元门口，与她道别，“你自己上去吧，我走了。”他说完便转身要走，苏郁看着他的身影，适时地叫住了他，“诶，林祈然，等等。”他回过头来，看向苏郁，夜风中，他的眼睛晶亮如宝石一般，苏郁吞吞吐吐道，“谢谢，谢谢你。” 他突然就笑了，像是一朵在夜风中盛放的优昙，散发着清冽的香气，“我还要跟你说声‘对不起’呢。” 苏郁没有想到他会说这样的一句话，有短暂的失神，等到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少年清瘦的背影却已经要消失在大门口了。 第10章 唐突 这个寒假过得陈善乏可，过年也无非就是这些事情：走亲戚，打扫卫生，采办年货......苏郁虽然借着过年的幌子不用看书，但是人一旦闲下来了反而不知道应该做些什么事情。很多事情，忙碌的多是大人，苏郁一个小孩子，不去帮倒忙就行了，也不指望她能够帮上什么实质性的忙。这天，苏郁正坐在家里，百无聊奈地将电视机频道翻了一遍又一遍，正在她无聊欲死之际，家里的电话却响了。苏郁懒洋洋地伸出一只手去拎起电话，有气无力地问道，“喂，谁啊？” “是我。”又像是害怕她没听出来一般补充道，“薛嘉允。” “什么事啊。”苏郁依旧没有什么精神，她想不出来薛嘉允究竟有什么事情来找自己。 “哦，你是不是在家里很无聊啊。如果是的话，出来和我们一起玩儿吧。”薛嘉允这次倒是难得的没有和苏郁打趣。 苏郁本来是想说不去的，但是转眼又想到反正自己在家里也没什么事情做，与其呆着发霉还不如出去走走。心里这样盘算着，嘴上还是问道，“哦，那有哪些人啊？” “就我们班上的同学啊。”薛嘉允想了想了，又补充道，“哦，陈丹染也在。” 既然陈丹染也在，那就不用害怕去了会无聊了。苏郁爽快地答道，“好。”问清楚地址后飞快地挂了电话，跑到屋里换了一件衣服，就朝目的地冲去。到了才知道原来薛嘉允口中的所谓的“班上的同学”究竟是哪些，几乎班上三分之二的人都来了，林祈然也来了。在苏郁的印象中，林祈然好像一向和这样的聚会扯不上关系，没想到他居然也会在这里。她按捺住内心的欣喜，装作没有看见林祈然一般跑过去和陈丹染打招呼，和陈丹染不熟的人大概会觉得她有些孤僻，可是事实上却完全不是如此。陈丹染除了和坐在她周围的人稍微熟一点儿，和班上的同学也并不是很熟。此刻她正站在一旁，微笑着看着和林祈然说着笑话的陆维麟，眼睛里有着淡淡的光芒，整个人看上去宁定而安详。苏郁却没有在意这其中的关系，只是跑过去和陈丹染说道，“薛嘉允说你来了，所以我也过来了。”她看了一眼旁边站着的陆维麟和林祈然，装作不经意间地和他们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然后又转过头去继续和陈丹染讲话。陈丹染笑着看了她一眼，“反正在家里也没什么事情，不如出来走走。”两个女孩子自顾自地说着话，好像完全没有想到身边还站了两个男孩子，大概是觉得她们的话题太没有营养了，陆维麟在这里站了一会儿，就拉着林祈然和她们打过招呼到另一边去了。 苏郁心里当然失落，但是又不能表现出来，只有看着要走的林祈然脸上强作笑颜。但是再失落又有什么办法？他们之间，不过只是普通同学，甚至连朋友都算不上呢。 所谓的同学聚会和平常没有任何的区别，也并不因为林祈然在苏郁就会觉得有趣一些，事实上，正是因为林祈然在，苏郁才有些束手束脚，放不太开，那个年纪的孩子，无论男女，总是想在自己最喜欢的人面前留下最美好的形象，这一点，就是苏郁也不能免俗。可是偏偏有人不放过她，薛嘉允自从苏郁做到他对面开始就不停地朝苏郁打趣，“诶，你怎么不闹了？不平常不是挺会闹的吗，怎么这会儿消停了？”饶是苏郁本来打定了主意不理他，也经受不住他这样再三挑拨。本来她想着，只要不理薛嘉允，薛嘉允说一会儿见没人理他，自己觉得无趣，自然就偃旗息鼓了，哪知今天晚上他却是一副不让苏郁发飙誓不罢休的模样，苏郁又不愿意将自己辛辛苦苦维持了大半天的淑女形象就这么给薛嘉允毁于一旦，只好趁着林祈然不注意的时候用力地瞪薛嘉允几眼。 分卷阅读15 就在今天晚上苏郁第四次拿喝汤打掩护，实则是瞪薛嘉允的时候，班上的一个男生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样立刻大叫了起来，“诶，苏郁，你们怎么这样啊，大庭广众的，还和薛嘉允打情骂俏。” “什么‘打情骂俏’啊？”苏郁一时半会儿没有回过神来，她就不明白了，自己明明是在瞪薛嘉允，怎么跑到别人眼中就成了打情骂俏了呢？当然这话不能说出口，要不然别人问起她为什么要瞪薛嘉允的时候，她又怎么去解释？ 立刻就有男生响应刚才那个男生的话，“是啊是啊，我也看到了。”刚才那个男生又继续道，“苏郁，这就是你不对了，薛嘉允和我们哥儿几个喝点酒，你怎么就能瞪人家呢，也太没有风范了吧。” 苏郁这厢还没有说话，那边的薛嘉允已经趁机叫起来了，“好啊，原来你刚才一直在瞪我啊。” 苏郁的注意力立刻就被薛嘉允吸引过去了，她转头看向薛嘉允，道，“要不然你以为呢？” “当然是抛媚眼啊。”最开始说话的那个男生立刻接口道。此话一出，立刻引来这个包厢里大部分男生的一片笑声。苏郁知道再跟他们说下去只会引来更大更多的笑声，于是低声嘀咕了一句“不和你们说了”就埋下头去和碗里的菜肴苦战。 好像同学聚会也就吃吃饭，之后便是去KTV唱歌之类的，就没什么节目了。苏郁不想再去当笑话靶子，和众人道了别就径自离开了，倒是一向不太喜欢热闹的陈丹染，居然会留了下来，和那群人一起吵吵闹闹去了。 苏郁一个人朝公交车站走去，背后是喧闹还未散去的人群，林祈然也一定在里面吧。不知怎么的，苏郁突然就想到以前在《荷塘月色》当中读到的朱自清写的一句话：热闹是他们的，我什么也没有。她心里觉得有难得的安宁，看着眼前的流水浮灯，竟觉得有些寂寂的感觉。 “苏郁。”背后传来一个晴朗的声音，有着少年独有的清澈和男子的低沉，苏郁回头，居然会是林祈然。他小跑过来，对她笑道，“是要回去吗？”说完不等苏郁回答，就接着道，“我们一起吧。” 这样的事情苏郁当然求之不得，她心中欣喜无限，脸上却偏偏还是一片淡然的模样。两个人在车牌下站了好一会儿，苏郁心中念头闪过千万，，终于，她鼓起勇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为自然，“要不要不这么早回去？”见到林祈然向自己看过来的目光，苏郁突然又有了继续说下去的勇气，“我们再走走吧，反正回去也没什么事情。”说完之后苏郁又觉得有些后悔。这样算不算是一种邀请呢？林祈然又会怎样看她？会不会觉得自己太不矜持了？苏郁正在胡思乱想之间，却听见林祈然的似笑非笑的声音淡淡地从身边传来，“也好。” 苏郁惊讶之下有点儿反应不过来，她转过头向林祈然看去，灯下岁月静好，少年面容沉静，眼中笑容如水，一如这世间最美好的年华。 第11章 跟踪 苏郁走在前面，林祈然跟在她身后，不近不远的地方，就好像他们的座位一样，说近不近，说远不远，也好像他们的关系一样。 南方冬天不像北方那样干爽，风吹过来的时候湿气重得仿佛那风是贴着地面在吹。还好街上游人如织，苏郁并不觉得寒冷。说是出去玩，其实也就是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林祈然这个人一向不怎么喜欢说话，如今和苏郁在一起也没有半点儿好转的样子，倒是苏郁，一直在绞尽脑汁地想着怎么样才能够和林祈然搭上话。大概因为接近年关的关系，街上的人难得的多了起来，正是因为人多，苏郁反而觉得不那么清静。可是，反过来一想，那又有什么关系，他就在自己身后，再大的事情都没什么大不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默契，两个人选的路都是些寂静小道，即使在人如流水的情况下也没有几个人。天空中明月高悬，皎洁干净，清冽之处好似初夏盛放的栀子花，一如这明净的年华。 不知道身后的那个人在想什么呢。苏郁微微侧头，打量着林祈然，可是眼睛刚刚转过去，正好就看到他投向自己的目光，苏郁下意识地想要转开，但是又觉得痕迹太过了，于是干脆站定，等着林祈然走上来。等他走近了，苏郁才笑着开口道，“我在想，你上次说你父母都在国外，难道这些年，你都和你的爷爷奶奶住在一块儿吗？” 林祈然点了点头，“他们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出国了，这些年回来的时候也少。” 苏郁偏头，“你去看过他们吗？” 林祈然点头，“有时候暑假会去。” “会觉得生疏吗？”苏郁转过头，眼睛看着的地面，“毕竟这么久没有见面，即使是觉得生疏也很正常呢。”她自顾自地说着话，好像完全没有顾及到身旁还有个林祈然。少年时候总有这样或者那样的小情绪，也不知道从哪里来，更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些。 “这是自然的。”林祈然低头看向眼前的少女，他比苏郁高了整整一个头，月光下她的脸皎白宛如初放的玉兰，清嘉皎洁，“你呢？你父母呢？” “父母俱全，家 分卷阅读16 庭安稳。但是还是有小情绪，是不是很矫情？”苏郁的语气中有着淡淡的自嘲。林祈然微微一笑，并不说话，他的眼睛里晶晶亮亮，好似两颗落入凡间的星辰，光华流转中带着淡淡的宠溺。两个人之间，又是一片默然。过了好一会儿，林祈然的声音才在苏郁耳边轻轻响起，“你和薛嘉允，真的就是那样吗？”说完，像是害怕苏郁不懂一般，又补充道，“我是说，你们在谈恋爱？” 苏郁完全没有料到他会这样直白地问出来，自己立马就被呛了一下。于她而言，不是没想过林祈然会来问她关于薛嘉允的事情，只是那只存在与她的臆想之中，等到林祈然真的这样问出来了，她反而不知道应该怎样去招架他。过了一会儿，苏郁将那口气咽下去了，整了下自己的思绪，才缓缓道，“没有，他们是开玩笑的呢，怎么可能嘛。”说完还不忘偷偷地去看一眼林祈然，哪知林祈然也正好在看她，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撞了一下，林祈然面色如常，但是如果注意去看的话，他的耳根已经不知不觉红了。 苏郁哪里会注意到这些细节？她此刻的心里全被林祈然这句话所带来的惊喜给填满了，他这样问自己，脸上又丝毫没有八卦的神情，是不是就意味着，他也和自己是一样的呢？是不是呢？苏郁低着头，心里却闪过千万个念头，要不要跟他说？可是如果跟他说了，他会不会觉得自己不够矜持？可是不说，那万一......正在苏郁纠结于要不要和他告白的时候林祈然却已经走了上来，并且牵住了她的手。他的手宽大而瘦削，十指纤长，触手之处可以摸到他手背上凸起的血管，甚至还可以感觉到这皮肤底下，他血液流淌的方向。 苏郁呆了一呆，脸上猛地烧了起来，林祈然却像是完全没有感觉到一般，压低了声音在她耳边道，“不要往后看，有人跟踪我们。” 他的话下了苏郁一跳，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不过和自己喜欢的男生出来玩一会儿，招谁惹谁了，怎么会就遇到有人跟踪呢？她下意识地想要往后看，林祈然察觉到了她的举动，握住她手的那只手用力地将她的身子扳了过来，“不要往后看。跟着我一起走就是了，不怕。”他的声音虽然低，但是苏郁和他并肩站着也听得清清楚楚，他的声音有着奇异的安定人心的力量，苏郁本来还微带惶恐的心瞬间就平稳了下来。她想，跟着他走，总是没有错的。 他们两个手牵着手，远远看上去就好像一对情侣一般，身后便是来路不明的跟踪者，他牵着自己手漫步在月光之下，苏郁心里升起一种奇特的甜蜜。这恐怕是他们两个人这么久以来，离得最近的时候了吧？她甚至有些不希望那个跟在他们身后的人离开，如果那个人不走，那她是不是就可以用着这个借口将林祈然尽可能地留在身边？ 林祈然带着她尽可能地往人多的地方走，她跟在他身边，一直一言不发，林祈然像是不太习惯她这样安静的样子，低下头来对她微笑道，“怕不怕？” 苏郁仰起头，脸上出现一个大大的微笑，“不怕。”林祈然笑了笑，没有说话，握住苏郁的手却又紧了紧。 第12章 危险 因为有人跟踪，自然不可能在外面停留太久，林祈然带着苏郁一路朝她家的方向走去，尽管苏郁不想就这么和他分开，但是比起身后跟着个跟踪狂，她倒情愿林祈然送完她之后早点儿回家。那人也算机灵，大概是发现了苏郁他们已经察觉到他，行事很小心，林祈然带着苏郁绕来绕去的走，本是想将那个人甩掉，没想到走得越久，他倒跟得越近了。 林祈然带着苏郁拐进一个小区的后门里，小区的物业很松懈，没有门卫守着，他们两个倒是很容易就进来了，那个人也跟着他们两个一起进来了。林祈然和苏郁走到一处单元楼底下，一楼是间储物室，林祈然从里面挑出一根手腕粗细的木棍，将苏郁往自己身后推了推，对她低声道，“藏好。”苏郁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猫着腰站到林祈然身后，林祈然牵着苏郁的手，两个人猫着腰躲在单元门后面，等着那个人过来。 月光照在地上白晃晃的，他们两个等了好久都没见到那个人走过来，苏郁猫着腰在林祈然身后，因为堆放了大量的东西，这里空间本来就窄，林祈然虽然瘦，但是个子却相当的高，加上冬天两个人身上都穿了那么多的衣服，苏郁躲在他身后，感觉有点儿挤，因为长久地维持着一个姿势，她身体酸痛，忍不住想要站起来，没想到她刚刚动了动，前面的林祈然就轻喝道，“不要动。”接着就是一根黑色东西朝他们两个人劈头盖脸地打了下来。 林祈然眼疾手快，一手将苏郁用力一推，身子已经轻巧地躲过了来人的袭击，那人手里拿着一根废弃的水管，林祈然趁着他去势已老，还来不及换动作的时候提起手中的棍子从那人的后下方狠狠地朝着他的脖子敲了下去。那人吃痛，手中的水管拿不住，丢在了地上。他到没有去捡，因为林祈然的棍子又朝他打了下来，这次他有了准备，身子已经转了过来，林祈然的木棍打下去，刚好就被他接到了。他一用力，林祈然手里吃痛，握不住棍子，那支木棍就被那个人夺了过去。 分卷阅读17 他们两个已经打倒外面去了，苏郁在里面借着外面的月光细细地打量起那个人来，看身形应该是个男人没错，即使头上顶着一头金黄色的大波浪卷发、身上穿着一件高领的羊毛连衣裙也遮不住他手上暴露的青筋，那是一双男人的手，而且是一双长期从事繁重劳动的男人的手。穿高领连衣裙是想遮住他的喉结，手只需要放进外套的口袋里，又是晚上，只要不去灯光太强的地方，就很少有人会看出来。可是，这个人，苏郁敢说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人，应该是有异装癖之类的特别爱好。她想起以前在漫画里看到的大凡这样的人，多半都是因为在这样的装束下能够获得某种特别的快感。只是不知道，他今天晚上跟踪他们两个人为的是自己还是林祈然。 林祈然在外面和那个人对峙着，他也没想到今晚上跟踪了他和苏郁两个一晚上的人居然会是眼前的这个样子。毕竟，对于异装癖，他的了解都不是在生活中，更何况，这个人跟了他们一晚上，想也不会有什么好事情。如今手中的棍子被人给夺去了，他们两个可以说是再次处于劣势当中，显然，对面的男人也了解这一点，对着林祈然嘿嘿笑了两声，举着棍子又朝他挥了过去。苏郁的一颗心都要提到嗓子尖儿上去了，就在她以为林祈然被打中的时候，他却将头一偏，又轻巧地避开了。苏郁的一颗心总算放下来一点儿，她看着外面在不停试探林祈然的那个男人，突然想到一件更加重要的事情，她将手机从衣兜里掏出来，刚刚按下去，按键音在静谧的夜中显得格外突兀，那个男人的注意力立刻就被苏郁这边吸引了，苏郁被他一看，手一抖，“110”却被她按错了一个键。 那个男人当然不会让苏郁就这么打电话过去，他警告似的看了一眼林祈然，就朝苏郁一步一步地走过来。林祈然当然不会将他放过来，那个男人走到单元门口的时候，林祈然猛地踢出一脚，那根男人像是早就知道他会来一样，扬起手中的棍子用力地朝林祈然的腿打了下去。林祈然收势不住，那支棍子刚好就打在了他的小腿上，那人用力太猛，林祈然吃痛，腿收回来的时候已经痛得浑然不似自己的一般了。苏郁惊声尖叫了一声，她刚想跑过去查看林祈然的伤势，那个男人却已经越走越近了。苏郁身后就是储物室，要到楼上还要朝那个男人跑去，她退无可退，眼看着那个男人就要走过来了，刚才还倒在地上的林祈然突然弹起来，双臂扼住那个男人的脖子，将他用力地往后扳，那男人喉咙被扼住，手上使不出来劲儿，苏郁趁着这个空当，拿着刚才那个男人带过来的钢制水管冲到了外面。 电话早已经接通了，苏郁一边对那边急急说道，“我们这里遇到了危险，有人想杀我们，你们快点儿过来......”她将情况说得严重，警局的接线员听到了，问她道，“你们现在在什么地方？”这下把苏郁问到了，她看了一下四周，外面全是黑漆漆的一片，只有几盏路灯还亮着，这里她从来没有来过，怎么会知道是哪里？那边的林祈然和那个男人已经打到了地上，那个男人虽然受了不少的伤，但是林祈然也好不到哪里去，苏郁心中着急，声音当中已经带了哭腔，“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在哪里，你们快点来啊，他要死了......”她说的语无伦次，那边的人也不好继续问下去，只好安慰她道，“你别急，再好好想想，我们马上就过来。”苏郁慌张至极反倒平静下来，她想了想，自己刚才还在和同学们聚会，林祈然带着她绕圈子，想来离那里也不会远到哪里去，她勉强收住哭腔，对那边的工作人员说道，“我们刚才在xxx路吃饭，现在应该离那里不会多远，我真的不知道这是哪里......”那边的女声果断道，“好，我们马上就来，你们再坚持一下。” 苏郁挂掉电话，那个男人已经将林祈然扑倒在地上，双手用力地扼住林祈然的咽喉，苏郁心中着急，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拎起身旁的钢棍就冲了过去，哪知她刚刚走近，那个男人却已经察觉，他回头，抓住苏郁的胳臂用力一拉，苏郁的一张小脸就立刻痛得皱了起来，手中的钢管也抓不稳，掉了下来。那个男人到不再去管躺在地上的林祈然，苏郁送上门来是他心中再乐意不过的了，他朝苏郁嘿嘿一笑，立刻就有一股臭气喷到苏郁脸上，她忍不住将两转向一边，腿上却朝着那个男人踢了过去。她一个女孩子能有多大的力气，还没有沾到人家的衣角就被他挡了回来。那个男人将苏郁一推，她就跌到了地上。那个男人打算走过来，身上却猛地传来一声闷响，等到苏郁回过神来的时候，那个男人已经软软倒地不起了。 第13章 逃课 警察没过多久就到了。林祈然和苏郁两个人将那个男人交到警察手里就离开了。天色已晚，从小区里走出来的两人往苏郁家的方向走去。城市之中，霓虹璀璨，他们两个一前一后、不紧不慢地往家的方向走着，林祈然今天穿了一件毛呢大衣，更加衬得他的背影挺拔劲节。北风从他的鬓间呼啸而过，发出短暂的清啸之声。苏郁在后面默默地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一生十分美好。 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到苏郁家所在的小区门口了，林祈然转过身来，对苏郁淡淡 分卷阅读18 道，“我就把你送到这里了，你自己回家吧。” 苏郁抬头看了他一眼，在路上一直想要说出来的那句话在嘴里回荡了许久，林祈然见她没有说话，以为是默认，于是朝她挥了挥手，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我走了，你自己回家吧。”他的身影渐行渐远，也许离开这个街角就要转身不见，苏郁默默注视着他的背影，少年的名字终于在自己唇齿之间喷薄而出，“林祈然。” 少年回头，夜风将他厚重的衣摆吹得微微掀起来，墨玉一般的头发也被风吹乱了。衬着身后如梦如幻的霓虹灯，少年的眼睛幽深如夜，里面含着淡淡的疑惑，苏郁甚至可以在那双眼睛里清楚地看到自己的影子，她张了张嘴，终于一笑，“谢谢你。” 不远处的少年摆了摆手，他的脸上还有着刚才与人打架还没有散去的淤青，笑容也一如既往的沉静，但是在苏郁看来，那或许会是她整个少年时代最美好的梦境。他走得干脆，回转身的那一刹那，苏郁甚至还隐约看见他嘴角的那一丝笑意，他的身影转眼便消失了，苏郁却站在那里许久不肯离开。一种浓重的失落感瞬间攫取住她的心房，那一句话，她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 不仅那天晚上她没能说出来，事实上，在以后的岁月当中，她都没能够将那句话说出来。 他们，仿佛就在当初那转身的一错落之间，错失掉了。 高二的下学期依旧过得忙忙碌碌，苏郁每天忙着和英语奋战之余还不忘去顾及一下她那细小而微末的少女情怀。那是临近五月的一个午后，空气中散发着初夏树木特有的辛香，已有早蝉不甘寂寞在树上低低轻鸣。苏郁做题做得累了，就趴在桌子上眯着眼睛假寐。可是周遭的吵杂声响仿佛就是要和她作对一样，明明不想听，就是偏偏要往她耳朵里钻。苏郁实在睡不着，就爬起来，打开窗子将脑袋伸到外面去透气。操场上，有体育生在那里打篮球，阳光照耀之下，是精力无穷的男孩子们脸上身上晶亮的汗水发出的耀眼光芒。风过蔷薇，送来缕缕清香，苏郁倚着墙壁，慵懒地看着窗外的世界，连日以来的高强度练习已经让她有点儿喘不过起来。但是她也知道，这不过只是一个开始。因为高三要留下时间来做总复习，他们学校早就将高三的课程上得差不多了，如今不过是在为高三做些必要的准备而已。 那个少年就那样，仿佛带着一身从树木身上汲取出来的辛辣清新之气闯进她的眼睛里。已经将近五月，南方的夏天向来来得早，林祈然已经换了一身轻薄的衣衫，白衣飘飘的身影，是那个年代里特有的情节。也不知道他刚从什么地方回来，手里碰了一叠《中国国家地理》，从操场最外围的那面爬满爬山虎和青苔的墙下慢慢地朝着教室走来。墙的那头是学校的花园，有盛放的蔷薇早已不满这边细小的局限，从花园里探出头来朝操场这边观望。少年身影孑立，他清瘦的肩胛扫过墙头垂下来的蔷薇花，立刻就有花瓣留在了他的肩膀上，他却浑然不觉。修长的手臂，白皙的皮肤之下是淡青色的血管，脉搏跳动之时，苏郁离得这么远仿佛也能够感受到他勃发的生之气息。有风吹过他的发间，宛如黑玉一般温润的发丝被风吹得有些凌乱，他却像是完全没有感觉到一样，直接用手一拨就拿着书穿过了操场。 苏郁看着他渐渐走近的身影，忽然觉得又甜蜜又凄凉，有一滴泪轻轻划过她的心尖儿。难道终其整个青春，都要埋葬在这样似有若无、莫名其妙、忽近忽远的爱恋之中吗？苏郁将窗子关上，趴在桌子上，眼睛里涌出的泪水瞬间打湿了她的衣袖。 下午的课她几乎都没怎么听，脑袋里面晕乎乎的，林祈然的脸浮现上来又被她按下去，但是过不了多久又自动浮现出来了。苏郁实在没有听课的兴致，她将手中的笔往桌子上丢去，脸上的神情也变成少有的颓然。虽然不想听课，但是也不想去做其他的事情，什么都懒懒的，什么都不想做。这几节课上的是语文，学校为了方便学生练题，也为了方便老师，在给准高三学生排课的时候都是几节课几节课地连着上的，这几节课是语文，苏郁一直不怎么讨语文老师的好，老师在上面讲得唾沫横飞，她在下面始终一副懒懒的样子，还好这是语文老师，一直不怎么关注她，要是换成数学老师，还不知道怎么训她呢。她在下面坐了一会儿，最后连坐下去的耐心都没有了。 感觉到兜里的手机在震动，苏郁瞟了一眼老师，见他根本就没有注意到这边，低下头将兜里的电话掏出来，上面的显示却是陈丹染。苏郁打开一看，上面写着：我也不想听了。逃课吧，还能够赶上今下午文化馆的艺术展。 苏郁几乎是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好。 苏郁和陈丹染一前一后地跑出了教室，苏郁从来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情，心底的兴奋难以言表。她站在楼梯口，见到陈丹染也出来了，立刻迎上去拉住她的手就要将她往外拖。陈丹染急忙拦住她，“再等等。” 苏郁回头，自然不明白，“等什么？” “等两个人。”话音未落，就听见陈丹染略带惊喜的声音，“来了。” 第14章 五月蔷薇花香 分卷阅读19 原本苏郁还在想是谁，但是无论怎样都没有想到会是他们两个。林祈然和陆维麟一前一后地从教室里出来，看见苏郁睁大了眼睛，似乎有些不可思议的样子，陆维麟轻轻吹了一下口哨，打趣道，“怎么？没想到？”苏郁点头，老实承认道，“是没想到。”怎么会想到呢？她和林祈然虽然坐得近，但是平常不怎么说话，交情自然谈不上有多好，至于陆维麟，他坐得远，平常要不是总是到林祈然的座位上来找他，苏郁可能到高三毕业也不会和他说上一句话。如今这两个人突然跑来要和自己一起逃课，又叫她怎么能不感到惊讶？ “可不能对我惊讶的。”陆维麟看了一眼身边的林祈然，“我是来陪他的。” 林祈然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语气当中相当的不爽，“我没叫你来。” 陆维麟不知道林祈然为什么就不怎么高兴了，他讨了个大大的没趣，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悻悻地对苏郁和陈丹染道，“你们和他坐了这么久，可能还不知道吧。这小子性格最是阴晴不定，做起事情来阴阳怪气的，也只有我这么多年才能够忍受得了他。”陈丹染摇了摇头，说道，“林祈然很好啊，没见到是你说的那个样子。”陆维麟脸上出现了一个了然的神情，“我当然猜到你们会不知道他的本性啦。这小子，最擅长的就是伪装，尤其是在广大的女性同胞面前伪装，将自己装得像个圣父，其实肚子里全是坏水儿。”他装模作样地叹了一口气，故作沉痛道，“唉，这么多年，我以为会有人能够和我一样看清楚他的本质，没想到还是不行。” 苏郁仰着头，眨巴着自己的大眼睛，问了一句看似无关的话，“陆维麟你和林祈然从小就很要好啊？”陆维麟完全没想到她问这句话背后的意思，点了点头，然后就看到了苏郁笑得像个偷腥的小猫一样，他立刻想起了很久以前不知道是从哪里听来的关于他和林祈然两个人的谣言：高二尖子班的林祈然和陆维麟真是般配呢，一个清冷得像月亮一样，另一个热情得像太阳一样。通常只要有人提出这样的话来，下面接着的往往便是，“听说他们是从小长到大的兄弟呢。兄弟爱？” 陆维麟瞬间就明白过来苏郁笑容的内容，慌里慌张地朝苏郁解释道，“喂，不要想歪了啊，我和祈然什么都没有的。” 苏郁笑嘻嘻地拉起陈丹染的手，一边往下走一边回头对陆维麟道，“我什么都没想什么都没说，怎么知道你说的‘什么’究竟是什么？” 陆维麟这次却没有再上苏郁的当，伸手勾住林祈然的脖子，笑道，“随你怎么说。” 四人到了门卫处，陈丹染拿出早就伪造好的假条递给门卫大叔，门卫大叔看了一眼，问道，“小姑娘，你生病啊？” 陈丹染点了点头，她脸色本来就苍白，加上身形消瘦，由她来装病再合适不过了。门卫又将眼睛移向陈丹染身边的三个人，问道，“那他们三个呢？” 苏郁反应极快，答道，“我们啊？我们是送她去看医生的。老师害怕她路上出了什么事情我一个人应付不过来，所以就叫了两个男生来帮忙。”苏郁本就长得乖巧讨喜，加上嘴巴甜，会哄人，门卫看了他们几眼，也就放行了。 等到离开了门卫大叔的视线，陆维麟立刻对前面的两个女生道，“看不出来啊，你们两个人经常说谎骗人吧？这都训练出来了。一看就知道临场经验丰富得很，心理素质可不是我们能够比的。” “才没有呢。”苏郁飞快地回答道，“我是乖孩子。” “嗯。”一直不怎么说话的林祈然终于开口，他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眼睛里有着少有的戏谑，“你是天生的。” 林祈然话音刚落，陆维麟就哈哈大笑起来，连身旁的陈丹染也笑着对苏郁打趣道，“原来你是天生的谎话精啊。” 三个人一起来打击苏郁，她故作丧气地嘟了嘟自己的嘴，微嗔道，“不和你们说了。”说完就转身，拉着陈丹染一起走在了前面。 在教室里的时候听不进去课，什么都不知道做。可是等到他们到了外面，反而有些无所适从。四月底蔷薇已开，学校出来便是一条宽敞的青石板大道，有广玉兰已经盛开，肥腻厚重的花瓣从树枝跌落到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他们的笑声贯穿林间，惊起鸟儿四飞。这样喧闹的初夏五月，树木繁盛，欣欣向荣，百花盛开，比起春天，更多了一份辛辣，一份活力，一如他们这样喧嚣闹腾的青春。苏郁从爬满蔷薇的墙头下走过，抬头间仿佛就能够嗅到蔷薇清雅的香气。苏郁一向是个焚琴煮鹤的俗人，见了这么好看的花，女孩子本身的劣根性发作，忍不住伸出手来想要去攀折头顶上重重叠叠的花朵。她人虽不矮，蔷薇的架子却搭得有些高，尽管尽全力地伸长了手，却还是不能够折到她喜欢的那朵花，更不小心地将自己的手给刺了。于是苏郁就只能站在蔷薇花架下面，吮着自己被刺伤的手指，哀怨地看和头顶开得热闹繁盛的花朵。 正在想办法想将那花朵摘下来的时候，一只素白的手出现在她眼前，清瘦的手掌上躺着的，赫然就是自己一直想要的那朵白蔷薇。“是你想要的吧？”林祈然 分卷阅读20 眉眼含笑地看着苏郁，她的脸突然就红了，低下头轻声“嗯”了一下，伸出手从他的手心将那朵粉蔷薇拿了出来。大概是因为心绪不稳，动作太大又太快的原因，苏郁的手指在林祈然掌心轻轻划过，他的掌心温热，苏郁似乎还能够感受到他手心残留着的蔷薇香气。她的心如小鹿乱撞，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只是淡淡地朝他点了点头，便要转身离开，没想到却被他叫住了，“苏郁，等等。” 苏郁回头，少年白衣孑立地站在蔷薇花架下面，手里拿着一朵白色的蔷薇花，对她微笑道，“送你。” 风过花墙，他的衣袂翻飞，仿佛就要羽化离去。 苏郁想，以后无论怎样波折的岁月，无论如何冷淡的世情，她总会记得，五月的蔷薇花架下面，曾经有一个少年，送给她一朵白色的蔷薇花。他的手心莹白如玉，白蔷薇卧在他的掌心中间，微笑中，仿佛渡她苦难的拈花佛陀。 第15章 失踪 “陆维麟, 你最想做的事情是什么啊？”苏郁坐在桥下，偏头看向坐在她上方栏杆上的陆维麟问道。几乎是连想都没有想, 陆维麟就回答道, “我觉得现在的生活就很好啊, 没什么最想做的。”苏郁没有想到看上去最有趣的陆维麟，他的回答居然这么无趣。苏郁瘪了瘪嘴, 又将头偏过去, 对身边的陈丹染问道，“那你呢？丹染，你以后想做什么？” 身旁的女孩子看着河中小岛上折翅而起的水鸟, 目光悠远而向往, “我啊，我想, 可以趁年轻的时候，将自己想去的地方都去一遍，那也就不枉此生了。”苏郁点了点头，“早就猜到你会这样说。”她又转过头，看向陆维麟身边的林祈然, 问的却是同样一个问题，“你以后呢？”林祈然看着她, 眼睛当中散发出悠远沉郁的光芒，他还没有说话，他身边的陆维麟已经将一只手臂搁在了他的肩上，朝苏郁笑道, “你不用问他，这小子和我是一样的，他生活富足安定，没什么想要的，能够维持现在这样的生活，就是他最想要的了。”陈丹染回过头来，仰头看向上面的两个男孩子，眼神是一如既往的沉静，她淡淡地笑了，“富足安定，也是很多人一辈子都得不到的东西呢。既然已经拥有，就要牢牢把握，免得它哪天溜走了，自己才来后悔。” 苏郁呆呆地看着身边的陈丹染，她不明白为什么好好地她就突然冒出来几句这样的话，正要开口问她，陈丹染却突然站起来，伸手拉起苏郁，笑道，“走了。”说完，跨过面前的围栏，朝远处走去。 他们逃课的事情，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平常老师关系不错的原因，并没有受到责罚。很多时候，成绩好也能够走很多的后门。回来之后，他们就好像将那天的事情全部都忘了一般，该做什么还是做什么，并没有和逃课之前有什么不一样。但是苏郁却知道，那天下午，对他们三个或许没什么影响，但是对陈丹染却一定是不一样了。自从那天回来之后，陈丹染变得格外地消沉，好多时候，和她说话要很久才能够反应过来，老师上课察觉到她没有听讲，将她抽起来回答问题，答不上来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要说她在做什么，可是却什么都没有，连以前最爱看的小说都被她收起来了，可是就是不听课，老师讲的说话总是走神。苏郁也问过她几次，但是都被她敷衍过去了，苏郁也不好再问，毕竟是别人的事情，陈丹染既然不愿意告诉她，定然有她自己的原因，她不想说，苏郁自然不好再过问。陈丹染这样的状态维持了很长的一段时间，老师找她谈过几次话，收效甚微，最后不得不使出了杀手锏，要是她再不听课，再维持这样的状态，就让她请家长了。或许是这样的威胁让陈丹染终于害怕了些，上课不再像以前那样一点儿都听不进去，多多少少能够听一些，但是这在即将进入高三的学生当中来讲，无疑是一种相当不好的状态。 结果还没有等到她调整好状态，苏郁他们就迎来了高二中最后的一次考试，也是高三之前的一次摸底考试。考试时间、模式全部都是仿照高考来的，他们之前从来没有做过这样的测试，做起来自然不习惯。苏郁还好一些，陈丹染最近这段时间状态都不是很好，老师又将这次考试强调得很重要，她人一紧张，大姨妈又来了。等到考理科综合的那天下午，陈丹染一个人坐在考场上欲死不能。 几科考试的分数很快就下来了。苏郁考得不怎么好，但是这一次全年级的分数都不是很高，就连强人林祈然的分也比平常低了一些，苏郁还是理科的年纪第二名，分数比起平时低了几十分，林祈然虽然也下降了一些，但没有苏郁降得这么多，两个人之间拉的差距也比平时大了许多。考试结果刚刚出来的时候，苏郁和林祈然就被老师叫到办公室里训了一顿。苏郁没什么，反正她因为英语的关系，被老师训也不是一顿两顿的事情了。倒是林祈然，估计这还是他第一次吧。本来在苏郁眼里，老师完全没有必要将林祈然也叫进来的，水涨船高，水落船低，大家考得都不理想，林祈然还算好的了。可是大概为了给其他人树立一个榜样，想啊，林祈然这么优秀的人都被缴进了办公室，那其他人不是更应该挨训？老师将林祈然叫到身 分卷阅读21 边，先是将他这次的考卷挨着分析了一遍，又是对他语重心长地说了一遍，什么“现在是最关键的时候，千万不能掉以轻心”啊，什么“老师对你最放心了，什么时候心态都是最重要的”，什么“这次考试和往常的不一样，不习惯也是正常的，多做做就好了”......诸如此类。可是，临到苏郁了，却不再是像林祈然那样轻言细语了，“你说说，对你这个英语，我说过多少次了，你最近这几次英语考试分数越来越低，是不是等到高考的时候，英语还会给我来个不及格？”老师翻了翻苏郁的数学卷子，点了点头，“虽然你的英语考差了，但是这也是个老生常谈的问题了，我就不多说了。这次的数学考得还不错，依旧是第一名，理综也还行，正常水平。可是，你的英语，真的是......”老师说着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点了点头，“下来好好用功啊。林祈然就坐在你后面，不懂多问。”他挥了挥手，示意他们两个人离开。苏郁的脚步转了转，终于还是对老师问出了口，“老师，陈丹染，她考得怎么样啊？” 老师看了她一眼，“怎么？想问你的好朋友？”他叹了一口气，“陈丹染啊，我不仅要找她好好谈谈，还要找她家长好好谈谈啊。”他说完又突然像是想起什么了一样，补充道，“苏郁，你性格开朗一些。陈丹染心里郁结，还要你多开导她一些。” 苏郁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跟在她前面的林祈然一起走出了办公室。这次陈丹染考得不好她早就知道，可是没想到她居然考得这样差。可是，还没有等到她去开导陈丹染，她回到教室，同桌薛嘉允有一脸严肃地对她低声道，“陈丹染不见了。”她当时的第一个反应就是薛嘉允在开玩笑，正想和他打趣两句，刚刚侧头就看见林祈然的位置旁边站着陆维麟，也是一脸严肃。苏郁有些六神无主地问道，“是真的吗？” 陆维麟脸上的神色是少有的郑重，“今天下午她精神看上去就不是很好，我看见她去了河边，本来以为只是去散散心，哪里知道到现在都还没有回来。” 林祈然最先做出反应，“先不要声张。”他看着苏郁，道，“苏郁，你和我先到她平常经常去的地方看看，维麟，你和薛嘉允分头去找。这件事情先不要声张，我们待会儿再电话联系。” 饶是苏郁一向迟钝也明白过来陈丹染这次失踪并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她看着林祈然镇静的面容，心里忽然就沉定了下来。 第16章 危机解除 苏郁和林祈然一路朝着河边的方向寻去, 学校就在河边，苏郁和林祈然沿着河堤一路走去, 并没有看见陈丹染的身影, 苏郁一颗心直往下沉。青黑的河水倒影出岸边教学楼里亮起的灯火, 微波浮泛，粼粼闪闪。苏郁再也忍不住, 突地蹲下身子来, 将脸埋在自己的手臂里，低声啜泣起来。过了好一会儿，林祈然低低的声音才从沉暗的夜色当中传来, “不要哭了, 没事的。” “都是我不好......我早就发现她不对了，可是......可是却怎么都没有往那边想......”苏郁一边呜咽着, 一边断断续续地说着，“她要是真的出了什么事情......怎么办......怎么办......”林祈然默然了一会儿，蹲下身子，想要去拉开苏郁用来捂着脸的手臂，没想到林祈然刚刚拉开一些, 就被她挣开了。他手上的动作停了停，最终还是放弃了, 就这样和苏郁隔着一双手臂说起话来，“没事的，你不要担心了。陈丹染人都还没有找到，你又怎么能够确定她就有事呢？我们再找找吧, 一定不会有事的。”苏郁却没有理会他，哭泣的声音却渐渐大起来。林祈然抿了抿唇，却有些无力，他本来就不怎么多话，自然也不怎么会安慰女孩子，可是看苏郁现在的样子倒有些越哭越兴起的苗头，他何时面对过这样的情况，有些束手无策力不从心的感觉渐渐从心里升起。林祈然微不可查地叹了一口气，抿了抿唇，却终究什么话都没有说。 过了好一会儿，苏郁才渐渐止住了哭声。她抬起头来，泪眼婆娑中，林祈然背着光蹲着身子在她面前，脸上的神情是少有的无措。苏郁脸上还挂着泪珠儿，下一秒却又突然破涕为笑起来，她开口，才哭过的声音有种很明显的暗哑，却也有着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撒娇的意味，“怎么都不安慰我了？” 不知道是不是苏郁看错了，林祈然那一秒脸上的神情有些无辜的样子，“又没什么用，还不如等到你哭累了，自己停下来。” 苏郁瘪了瘪嘴，“话是这样说......”可是听在耳朵里真不怎么舒服呢。她看了林祈然一眼，站起身来，因为蹲久了，腿有些酸，才站起来的那一刻大脑供血不足有片刻的眩晕，还好林祈然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苏郁却将身子一转，连谢都没有道，就往回走去。一边走还一边头也不回地对林祈然淡淡道，“我们去其他地方找她吧。”林祈然跟上她的脚步，也许是因为在夜里的关系，他的声音也染上的淡淡的凉意，“不用担心。我虽然不知道陈丹染究竟是不是因为考试的关系出走，但是她不是那样脆弱的人。不要看轻了她。” 分卷阅读22 苏郁回头，少年挺拔清瘦的身影在夜色中有种孑立的美。她轻轻笑了，“如你所言。我不该看轻了她。” 林祈然的眼睛里微微闪了闪。他看着面前的少女，算不上多漂亮容颜此刻在夜色当中宛如一朵含苞待放的栀子花，细腻如瓷的肌肤在夜色的映衬下渐渐化成一帧少年时代最美好的影像。那样娇俏的笑容，即使是在以后与少年时代渐行渐远的岁月当中都永不褪色，不仅如此，甚至还会因为时间的久远，而越发的清晰和鲜艳。 苏郁却没有感觉到林祈然心中闪过的念头，她将头转了回去，天上银河暗转，玉盘无声，清清冷冷的月光照耀着地上的两名一前一后的少年。是这样美好的花间岁月。 苏郁和林祈然一前一后地往学校的方向走，在教学楼底下遇见了遍寻陈丹染不着的薛嘉允，他身后空荡荡的，并没有其他人的影子。无需再问，都知道没有找到陈丹染的人。薛嘉允朝他们两个人走近，“要不要去告诉老师？” 苏郁直觉地摇了摇头，“还是先别急。陆维麟还没有消息呢。我们再等等吧。” 林祈然却垂了垂眼睛，他们三个人心里都知道，如果陈丹染一直没有消息的话，再等下去，她遇到危险的可能性就越大，如果陈丹染真的出了什么事情，到时候谁也负担不起这个责任。苏郁站了一会儿，终于沉不住气了，转身就朝校外走，边走边头也不回地对身后的两个男生说道，“你们先上去上课吧。一下子走了这么多人，老师也会问的。我再去找找看，如果......”话还没有说完，林祈然就已经小跑上去，同她一起向外走去，“我和你一起。”苏郁将他拦住，“还是我一个人去吧。我们两个女孩子，说起话来也方便一些。” “已经不见了一个陈丹染，这么晚了，你一个女孩子出去，要是再不见了一个你，那还不翻了天？”苏郁知道林祈然说的是事实，但是她也有她的考虑。陈丹染既然一声不响地离开，那肯定就是遇见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她离开之前一点儿信息都没有透露给自己，林祈然要是跟着一起去了，到时候说话不方便，可能还会起到反作用。她刚刚开口想要拒绝，一直站在他们身后的薛嘉允也走上前来，对苏郁说道，“是啊。陈丹染已经不见了，要是你再不见了，那就真的不好了。你让林祈然陪你一起吧，我上去告诉老师，万一陈丹染真的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也能有个人稳住阵脚。”她看看眼前的这两个男孩子，微不可查地叹了一口气，终于点了点头。 苏郁仔细回想了一下她们以前常去的地方，抬起脚往学校的室内体育馆走去。已经是晚自习的时间了，学校的体育生也不在训练，这个时候的室内体育馆应该没人了。苏郁和林祈然走进去的时候，里面果然空荡荡的，一眼就能够望尽。她心里稍稍升起的希望又熄灭了，正要举步往外面走去，刚刚接完电话的林祈然却给她带来了一个异常好的消息，“维麟已经找到她了，就在学校的天文台顶楼。他让我们先不要担心，陈丹染没事，他们两个一会儿就回来。” 从老师办公室出来就一直提心吊胆的苏郁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第17章 乌龙事件 林祈然正准备和苏郁一起往教室的方向走, 但是他刚刚抬步，苏郁却伸手拉住了他的衣袖, “我们要不要去看看他们？”林祈然微一沉吟, 随即反对道, “还是不要了吧。既然维麟让我们先回去，那肯定就有他的理由, 我们还是不要上去了, 免得添乱。”见到苏郁脸上微微露出沮丧的神色，林祈然又改口道，“要不然我们回教学楼下面去等吧, 一样的。”苏郁低头稍微想了一下, 发现林祈然的建议就是目前最好的方法了，于是点了点头, 跟着他一起离开了。 站在教学楼门口对面的阶梯上，远远地就看见薛嘉允陪着老师站在大门口等他们，哪怕他们隔得那样远，看不清楚两个人脸上的神色，但是苏郁光是猜测都能够猜到老师脸上如今的那种焦急。林祈然走近, 对老师说道，“没什么事情, 陆维麟在陪她，他们一会儿就回来。”老师点了点头，问道，“是陆维麟告诉你的？”林祈然点了点头, 便站在一旁，不再说话。几个人都很有默契地没有提上去看书的事，也不知道等了多久，陈丹染和陆维麟的身影才出现在了四个人眼前。 看到陈丹染除了脸色不太好之外其他的都没什么，几个人心中都不约而同地舒了一口气。老师走过去，对陈丹染关切道，“心情不好多放松一下。”说完又扭头对他身后的苏郁吩咐道，“苏郁，你好好陪陪她吧，我们就先上去了，你们自己小心点儿。”他将空间留给两个孩子，既给陈丹染留足了面子，有保留了她的隐私，处理得相当的高明。在场的几个孩子年纪虽然不大，但是心中却都是异常通透，老师的这番苦心自然领会得到。林祈然看了苏郁一眼，拉着陆维麟和薛嘉允一起上了楼。 等到几个人消失在楼梯转角的时候，苏郁才回过头来，对陈丹染道，“你......还好吧？” 陈丹染的脸上，有着深深的疲惫，她似乎是不想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便蹲下身 分卷阅读23 子，坐在了教学楼大门前的阶梯上。苏郁也学着她的样子跟着她一起坐在了她的旁边。两个女孩子久久无言，苏郁一手托腮，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你没事就好啦，有什么事情说出来就行了，不要闷在心里，再大的苦难总会过去的。”陈丹染扭头，深深地看了一眼苏郁，脸上挤出一个苍白至极的笑容，“你真乐观。” “不是我乐观，人生本来就应该这样过的。”苏郁看着她，“不就是考差了吗，又不是高考，不用那么紧张的。” 陈丹染听了她的话，微微笑了一下，却终究什么都没有说。苏郁见她不说话，以为是自己的劝说起到了作用，于是就继续安慰她道，“你也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没有过不去的坎儿，以后的路还长，为这么一点儿小事就想不开，你也太脆弱了吧。” “什么想不开？”陈丹染终于有点儿反映了，脸上的神情看上去却有些莫名，“你们都想哪儿去了？” “咦？”这下子轮到苏郁奇怪了，“你跑出去，不就是因为考差了心情不好所以想不开吗？难道我猜错了？” 陈丹染脸上出现了一个“恨不得去死”的表情，“谁跟你说的我想不开啊？我考差了心情不好这是事实，但是也没有到想不开的程度吧？”陈丹染白了苏郁一眼，“苏郁，你究竟有没有脑子啊。这种事情也能想出来。” 被陈丹染这样一说，苏郁脸上露出些许不好意思的神色，她有些赧然地对陈丹染说道，“哦，原来是我想多了啊。不好意思哈。” 陈丹染没好气地看了她一眼，什么话都没有说。 不管这天晚上陈丹染究竟有没有寻死的念头，也不管她这天晚上跑出去真正的原因是什么，从那天晚上之后，苏郁分明地觉得陈丹染身上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以前总是捧在手里的小说漫画没有了，全部换成了理化生的资料习题，陈丹染一旦真正努力起来是相当吓人的。许是因为她感性思维多于理性思维，陈丹染的理科虽然不拔尖，但是再也不会拖她的后腿了，高考当中中等难度的题占了百分之八十五，特别难的题目是留给苏郁林祈然这样的理科尖子生，陈丹染做不来也没精力去做，她将能够做的那百分之八十五做了，分数就很可观了，再加上她的英语和语文，高考前连续四次模拟考试她的总分都在薛嘉允的后面，直接从班上的中等上升到年级前十。 所以苏郁每当看到和班上平均分差不多的英语试卷的时候，总是在想，陈丹染体内是不是安了一个强力马达，要不然，她怎么会在这么短的时间里长进这么大，而自己却不行。每当想到这里，她总是要忍不住偷偷地用眼睛打量斜后方的那个男孩子，这将近两年的时光里，他们两个人的名字在成绩榜上总是排得最近的呢，哪怕没有跟他表白的勇气，单单是看到红榜上紧跟着他的自己就会高兴好一半天。每回学校张贴榜单的时候，苏郁总是最先那一批跑去看榜的人，陈丹染不懂，也问过她：明明已经知道了分数和排行，为什么还要专程跑去看一次。每一次，苏郁都是笑着打趣，说她不懂。 怎么会懂呢？她没有像自己这样喜欢过一个人，当然不会知道这其中的感觉，酸酸的，甜甜的，当中又带着一丝的涩意，不是任何人都能够感觉得到的。也只有在每一次张榜的时候，他们才是离得最近的时候。 像这般地去喜欢一个人，少年过后，恐怕再无此心情。 已经是六月了，将近高考，教室里气氛异常压抑。难得薛嘉允还有苦中作乐的革命精神，觉得没事儿可做了就转过头去同林祈然说话，林祈然本来话就少，多半时候是薛嘉允一个人在说，林祈然听着。说着说着就说到最近常常讨论的一个话题，彼时尚且还是估分填志愿，只是林祈然的分数一向稳定，北方那最好的大学最好的专业想必已是他囊中之物，薛嘉允这样问，其实也不过是想确认一下，哪知他问出了口，林祈然却没有急着回答，而是反问道，“你呢？想去哪里？” 薛嘉允嘻嘻一笑，回答道，“我的成绩没你那么稳定，北大清华想是想去，不过害怕到时候考不上，应该是复旦吧。” 苏郁早就在留心他们的谈话，听到薛嘉允这样说，于是插话进来，“你要报复旦吗？会不会太低了？” 薛嘉允大大咧咧地一笑，“差不多吧。” 陈丹染此时也插话进来，对林祈然道，“林祈然，你要和陆维麟报一所学校吧？你们从小就在一起，大学是不是还要在一起啊？” 林祈然笑了笑，回答道，“也不一定呢，看看再说呢。”他看向陈丹染，“你呢？” 陈丹染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将手中的数学试卷往桌子上用力一扔，“找所中文出众的大学，我再也不碰数理化了。”陈丹染数理化学得吃力他们都知道，苏郁将脑袋放在陈丹染垒起来的一堆书上面，哀声叹气地说道，“唉，也不知道有没有不学英语的专业。” “就算有你也要过级啊。”陈丹染笑道，“想死你。”她用手捏了捏苏郁的脸颊，问道，“你呢？想好报哪里了没有？” “北大吧，北大的光华管理。”苏郁闭了闭眼睛， 分卷阅读24 像是就要睡去，林祈然淡淡的一句话却传进了她的耳朵里，“北大光华么？我也想报呢。” 苏郁猛地挣开眼睛，对面的少年含笑看了她一眼，目光明亮宛如晨星，似是别有深意。 第18章 蝶吻 六月中旬的时候, 学校组织了一场高三年级的篮球赛，那也是这群孩子在整个高中时代最后的一场篮球比赛。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意义特殊, 几乎每个班, 学生的热情都是空前高涨着, 苏郁的学校是国中，做事情常常都是一板一眼的, 虽然不出错, 却也少了些新意，难得这次做出了一件符合民心的事情，在这样的环境下, 怎么能叫他们不高兴呢？ 可是苏郁却高兴不起来, 眼看着教室里的同学们都走了，连最近恨不得要将一分钟的时间扳成两分钟来用的陈丹染都下去了, 她却不行了。她将头埋进自己的双臂间，再一次地低声埋怨，这大姨妈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来就算了，因为之前一点儿准备都没有, 她的裤子不小心被弄脏了，夏天穿的是浅色的裤子, 那鲜艳的颜色留在裤子上，一眼就被人看出来了，不要说是下去看球，就算等下要去上厕所可能都要十分小心了。这是他们高中最后一次篮球赛了, 更可能是这一生当中她最后一次看林祈然打球，她对林祈然的感情可能终其一生都不能说出口，可是老天为什么还是要这么残忍，连他和她之间这不能算收梢的收梢都不能给得完美些？也不仅仅是林祈然，那些同学，朝夕相处了两年的同学，这份情谊不是说没就没的，高中时代的感情是可以珍藏一辈子的，她也很想和他们一起出去看看，可是偏偏老天不给她这个机会。 陈丹染走了几步又返回来，站在薛嘉允的位置上，低头对苏郁道，“你怎么还不走啊，马上就要开始了。” 苏郁哭丧着脸抬起头来，“丹染，我去不成了。我家亲戚来看我来了。” 陈丹染也有些吃惊，“怎么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她将手一摊，示意自己也没办法，“你裤子弄脏了？” 苏郁苦着一张脸点了点头，陈丹染又叹气道，“那你换那个了没有？”苏郁又摇了摇头，解释道，“我没带。但是裤子已经弄脏了，又怕被别人看到，所以没有去买。” 陈丹染完全被她打败了，“那你怎么不告诉我啊，我可以去买的啊。”苏郁红着脸低下了头，“可是买来也没办法啊，我裤子已经脏了，总不能......” “这有什么。”陈丹染脸上有一丝不以为然，“我马上下去到小卖部给你买，你等我。等下买回来了我陪你去厕所，现在教学楼里的人大多都下去看球赛了，到时候那本书挡一下，没有人会注意的。”苏郁觉得她说的在理，于是乖乖地点了点头，目送陈丹染离开了教室。 陈丹染刚走没多久，陆维麟就拉着林祈然一起到了教室，见到她还没有下去，有些吃惊地开口道，“你怎么还不下去啊，陈丹染都走了，再不走就要开始了。”苏郁朝他憨憨地笑了两声，还是林祈然发现了端倪，“你不舒服？” 苏郁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陆维麟却道，“不舒服怎么不去看医生啊。要不要我们送你去校医务室。”说着他身边的林祈然就朝苏郁的位置走了过来。眼看了男孩子就要靠近了，苏郁急忙摇着手回答道，“不用了不用了，陈丹染已经下去给我买药去了，你们先下去打球吧，我呆一会儿就下来。” 她这样明显的拒绝让林祈然止住了脚步，他到没有往深处想，只是以为这是女孩子间的事情，他一个男生不好过问，只是点了点头，对苏郁说道，“要是实在身体不行的话，就给老师请假回家去吧。”苏郁点了点头，林祈然看了她一眼，和陆维麟一起下去了。 等到陈丹染回来，她被陈丹染拉着朝厕所的方向走去，苏郁一路上都像做贼一样低着头，还是陈丹染一遍又一遍地安慰她，“没事，就算被他们看到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这年纪谁还不知道啊，不用这么紧张。”可是就算陈丹染再安慰，苏郁也不能像她那样坦然地一路走过去。还好教学楼里的人大多都像陈丹染说的那样下去看球赛了，没几个人在上面，能够注意苏郁情况的人不多，想来也不会有人看到。好不容易从厕所回来，苏郁有一头趴在桌子上有气无力地对陈丹染说道，“你一个人下去吧，我不去了。”陈丹染看了看她，点了点头，“那好，你自己小心点儿，等会儿要去厕所的话给我打电话啊。”说完陈丹染就转身离开了教室。 这个时候的教室里除了苏郁，一个人都没有，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有些灼人。树间阴影投下，偶有蝉声低鸣，和着操场上给篮球选手加油的声音让苏郁忍不住有些晕晕然。她想起那天林祈然对她的那个微笑，他说他也想报，以他的成绩只有他正常发挥就没有问题，这是不是就意味着，以后他们两个就能够上同一所大学了呢？苏郁这样想着就忍不住轻轻弯起嘴角来。那样甜蜜的笑容，即使远远地看上一眼，也会心醉的吧？ 苏郁闭上眼睛，在少年的微笑当中渐渐睡去，梦中蔷薇花开，正是五月的春夏之交，一片 分卷阅读25 花海当中仿佛又看到当初那个手拿一朵白蔷薇对她微笑的少年。有蝴蝶飞过来，停在她的脸颊上，温温凉凉又柔软的触感，真实得不像是在梦中。 苏郁缓缓睁开眼睛，却没有见到梦中的那只蝴蝶，她有些回不过神来似的朝四周看了一圈儿，不期然地却发现了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林祈然。苏郁没有想到他会在这里，于是开口问道，“你怎么上来了？” 斜下方的少年淡淡地笑了笑，回答道，“刚刚打球的时候不小心将手腕弄伤了，于是我就下场了。” 苏郁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轻轻“哦”了一声，“哦”完才想起有话问他，“那，没事吧？” 少年的脸上有着不自然的潮红，苏郁却没有注意，就算她看到了，多半也会以为那是刚才打球的时候热出来的。林祈然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我没什么大碍，你呢？你吃了药，好些了么？” “吃药？”苏郁睡了一觉就将刚才对林祈然和陆维麟扯的慌忘得一干二净，她下意识地反问了一句才回想起来刚才的那回事，急忙点了点头，回答道，“吃了，已经吃了。”她越是说得肯定，林祈然却越不相信，他脸上不动声色，却朝苏郁走过来，他的身材高大而清瘦，站在苏郁面前，几乎就要将她整个人拢在里面，头顶上，少年清冷的声音淡淡地传来，“是不是刚才陈丹染没有给你带上来？我要去医务室，你什么症状我帮你带回来吧。”说着就要转身离开。 苏郁见他那样子并不是在开玩笑，腾地一声站起来，伸手拉住了他的衣角，“不用了。” 第19章 情愫 苏郁刚刚站起来就反应了过来, 于是她就立马坐了下去，没想到却反而惹来了林祈然的怀疑, “你背后, 是什么？”苏郁往上看了他一眼, 嘴硬道，“没有, 什么都没有。”说着还将身子侧了侧, 示意林祈然她身后确实什么都没有。林祈然岂是那样好骗的人？他探了探身子想要去看苏郁身后究竟藏的是什么东西，刚刚将身子探出去他就像是发现了什么一样，迅速地将上半身收了回来, 一向白皙的脸颊也忍不住微微地红了。他表现得这样明显, 苏郁也知道他肯定是猜到了。这种女性特有的生理情况早就在初中时候的生物课上就被老师传授过了，林祈然这么大了, 当然也猜到了苏郁发生了什么，偏偏苏郁这个白痴还要在那里傻笑嘻嘻地对林祈然解释道，“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样的。我没有......” “我知道了。”林祈然将身子别过去，苏郁这个方向根本就看不见他的表情, 但是耳根那一丝可疑的红晕却出卖了他的心思。苏郁一向神经大条，哪里会去想那些, 她以为林祈然不信，还要急急忙忙地替自己开脱，“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你相信我。”说的掷地有声, 林祈然回过头来盯着她，她的脸又变得和大红布一样了。 苏郁垂下眼睛，依旧不死心地小声辩解道，“真的不是。”声音低得连自己都听不见。林祈然背对着她，微微低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教室里面两个人都在低着头想各自的事情，窗外蝉声低鸣，喑哑噪杂，热浪带着窗外盛放的栀子花朝教室里的两个人扑来。苏郁一抬头，就看见少年纤细的脖颈，那样微微勾着，好像一朵雨后含苞待放的玉簪花，好似迎面就能够闻到清新的香气。林祈然回过头来，少年眼中幽光如水，“我送你回家吧。”他说出的话虽然是商量的意思，但是口气中却没有多少商量的意味。他提出来的意见在理，苏郁还真想不到等下要怎样回家，他提出来了，也是帮了她一个大忙。 苏郁点了点头，对林祈然说道，“你先下去取车吧，我收拾一下就下来。”林祈然点头，拿起自己的书包就朝外面走去。苏郁掏出电话给陈丹染发了条短信，告诉她自己先回去了。然后就侧转身子过来收拾东西。还好她今天背的书包是斜跨的，稍微往背后拉一拉，只要不注意就看不太出来。苏郁一边在心里暗骂自己怎么会让林祈然见到自己这么狼狈的一面，一边心里却又是欣喜的，能够和他单独呆在一起，就算是一点儿都不完美，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呢。 少年骑着自行车从人潮如织的城市当中穿行而过，六月的夕阳余晖静静地照耀在两个人的身上，他带着她穿过城市的大街小巷，电线将天空切割成一块一块的几何形状，归巢的燕子伸出翅膀在空中滑翔而过，划出一个又一个的弧线。 这样美好的年月，她情愿一生沉醉其中，再不愿醒来。 接下来的事情就是确认高考的相关事宜。苏郁最开始几乎是想也没想地就在志愿表上填了北大的光华管理，等到要将志愿表拿去老师办公室的时候她心里才升起隐隐的担心：要是林祈然没有填那里怎么办？正在这样想着，却看见少年从老师办公室里出来，看见苏郁，嘴角露出一个含蓄至极的笑容，眼看着他就要从自己身边错身而过，苏郁张了张嘴，终于还是叫住了他，“林祈然。” 他转过身来，眼睛里有着微微的错愕，还有淡淡的让苏郁看不懂的光芒。苏郁上齿咬了咬下唇，抬眼看向他，“你 分卷阅读26 报的哪里？” 他忽地就笑了，清嘉明净得好似盛夏怒放栀子，“北大光华。” 苏郁也笑了，“没事，我问问。” 目光交错，是不是都懂得了彼此眼中的情意？ 苏郁交了志愿表回到教室才想起来还没有问陈丹染报的是哪里，哪知陈丹染却是一脸平静地告诉她，还没有决定。苏郁一下子就急了，“怎么还没有决定啊？志愿表快收上去了，你还不赶快点儿？” 陈丹染点了点头，又埋下头，自顾自地做起自己面前的数学题 陈丹染显然心情不好，苏郁虽然神经大条，但是也知道这个时候以她的性格肯定不愿意跟自己说话，她有些无趣地转过身去，看着自己桌子上堆积如山的资料习题，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可能是因为临近高考，班上的同学都不怎么想学习了，气氛有些浮躁。班主任大概是觉得这个时候再压着他们有些残忍，所以最近这几天都没怎么在他们面前念叨。有不少同学都将自己家里的相机拿到了学校里，忙着做毕业留念。苏郁的相机是爸爸出差去日本的时候带回来的，最新款的数码相机，和这个年代里大部分同学用的相机并不相同。只是等到她拿了相机到学校了才发现，其实真的想留念的人只有那么几个。陈丹染并不太喜欢照相，哪怕是在这样一个特殊的情况下，都是苏郁软磨硬泡了好久才勉强点了点头，结果只照了几张就再也不肯了。 至于她最想合照的那个人，她无论怎样都开不了口。 高考前半个月，学校给高三学生放假，让他们回家去复习。那天苏爸爸专程开了车到学校里来接她。苏郁将资料课本一叠一叠地抱上车的时候，心里好像和那教室一样，也一点一点地被腾空。她感觉到这样一种尖锐的疼痛。 车子从学校往家的方向驶去，苏郁坐在后面，回头看着渐渐变小的学校，心里升起一种巨大的茫然。她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甚至这个十几年来一直奋斗的目标此刻在她眼中也变得不那么重要了。苏郁张了张口，终于伸手拍了拍前面开车的父亲的肩膀，“你先回去吧，我突然想起来教室里还有东西没拿，等下再回来。”说完，不等车停稳，就朝着学校的方向跑去。 第20章 那些花儿 苏郁一头奔进教室里, 她猛地将门推开，刚刚还人声鼎沸的教室, 如今只剩下几十张桌子还静静地站在那里。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 缓缓抚摸过教室里的所有东西, 并未有过停留，仿佛这从来没有停留过的时光。苏郁心里空荡荡, 好像有一块地方被腾空了, 可是她却再也找不到有任何的东西能够将它填满。 高三的时候我们总以为自己是在地狱里仰望天堂，可是等到真的到了臆想中的天堂的时候，才发现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人这一生, 很难做到一直向前, 一直不回头，即使做到了, 谁又能够说真的不后悔？这个教室很快就会被下一届的学生填满，属于她的时光，再也不会回来了。就算他们上了同一所大学，也再也不会有那么一个花儿一样的少年坐在她的斜下方，那样倔强安静, 寡言少语，却像青松一样挺拔的少年。 苏郁心里有一块地方瞬间坍塌, 她蹲下身来，在这寂静无人的教室里放声大哭起来。 也不知道哭了多久，她终于想到站起来，擦干泪水, 迎风而立的时候，眼睛里却又映出一个无论如何也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身影。苏郁有点儿呆住了，她怎么都没想到林祈然会出现在这里。他就站在门前，脸上沉静如水，是苏郁这么久以来一直熟悉的模样。不知道他在这里多久，更不知道他将自己刚才的这番失态看去了多少，往常里的舌颤莲花巧舌如簧好像在这一刻全都离苏郁而去，也许上天真的是总在和她作对，要不然为什么几乎每回她和林祈然单独在一起的时候都是她相当狼狈的时候呢？苏郁轻轻垂了眼睛，努力想用脸上的平静掩盖内心的尴尬。站在门前的林祈然嘴角弯了弯，对苏郁说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不要忘了。” 苏郁抬起头来，正准备问他，究竟是不要忘了什么，可是那个人却已经转身走远了。 风从他身体的两侧划过，苏郁甚至能够看见风滑翔而过的痕迹。她张了张口，却还是没能够叫住他。少年渐渐远去，被风吹起的衣摆大大张开，宛如一只展翅的白鸽。 高考的最后一科考的是英语。苏郁从考场里出来的那一刻，她分明地感觉到，有一种叫做青春的东西正在从自己身上快速地剥离开来。她站在楼上，静静地俯视下面的人潮，那些年轻的面孔，在七月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是那样的鲜活和真实。 这样的一段时光，无论她如何的不想，可是终究都到了要说告别的那一天了。 晚上是惯例中的吃散伙饭，几乎每个高三学生都会有这样的经历。位置是早就定好了的，苏郁和陈丹染一起到的时候班上的同学大部分都已经到了，这个时候，毕业的学生都忙着和老师联络感情，林祈然一向都是老师的心头宝，此刻被几个老师团团围在中间，问着关于他考试的情况。苏郁本想趁此机会偷偷溜到一边儿去的， 分卷阅读27 结果还是被眼尖的班主任给逮住了。不仅她自己，连同和她一起的陈丹染也没能够跑掉。 问的都还是那些老问题，这边老师还没有问完，那边就有同学拉着苏郁和林祈然对答案。苏郁的数学一向被称为比标准答案还有标准的，除非是她真的做不来了， 否则，错误的几率那是很小的。有这么一本活答案在这里，那些急于知道情况的同学又怎么会轻易放过她？ 晚上的气氛很好，就算是考砸了的脸上也没见半点儿失落。这样的聚会，一生只有一次，怎么不叫人好好珍惜？ 平常班上那几个闹得开的男生忙着给大家敬酒。林祈然不爱说话，对这样的场合也自然有些不适应，他平常和班上的男生关系都不错，只是碍于他的为人到没有几个人敢来闹他。如今眼看着大家就要各奔天涯了，不逮着这样的机会，恐怕这一生都没有了。于是有了第一个敢吃螃蟹的人，接下来给他敬酒的就络绎不绝了。他却也不推辞，人家给他敬酒，他都一一笑纳了。 林祈然他们那边玩得高兴，薛嘉允这一桌也特别热闹。他本身就是个玩得开的，平常班上的男生没少受他的“折磨”，如今逮着正经机会怎么不好好地反击回来？只可惜薛嘉允的防范工作做得滴水不漏，其他人也莫可奈何。不知道有谁将脑筋动到了苏郁身上，劝薛嘉允不成，就拿着酒杯到了苏郁那一桌，死活都要让她喝一杯。 苏郁虽然平常脑筋有些不好使，但是现在也知道只要有第一杯肯定就有第二杯，第三杯，她虽然也稍稍能够喝上一点儿，但是肯定禁不住他们这么□□番劝酒。她没有喝醉过，所以不知道自己喝醉后是什么样的，要是只是倒头大睡还好一些，怕就怕到时候胡言乱语，说了些不该说的话，自己丢脸不说，还让林祈然尴尬。 一想到这里苏郁就急急忙忙地摇了摇头，“我不会喝酒。” “怎么会呢？”那个男生存心想捉弄薛嘉允，当然不可能就这么放过苏郁，“像喝水一样喝进去就是了。”见苏郁还是不答应，那个男生又道，“你别是看不起吧？” 这样一顶大帽子盖下来，让苏郁不知如何招架，正在她左顾右盼寻求帮助的时候，有一只修长白皙的手将那个男生手里的酒杯接了过来，“她不会喝就不要勉强，我帮她。” 第21章 最后的最后 苏郁抬头, 少年清瘦的脸颊有一半陷在了阴影当中，从下往上看过去的角度, 他的面容有着一种常人难以企及的俊美。 林祈然对那个男生微微笑了笑, 将手中接过来的酒一饮而尽, 他这个举动立刻让旁边看热闹的一群人发出一阵强烈的叫好声，更有甚者, 已经举起手拍起巴掌来了。林祈然在班上人员一向很好, 苏郁一直想不通究竟是什么原因让大家都愿意服他，唯他马首是瞻。既然如今他有意帮苏郁，那个男生倒也不再纠缠, 只是笑了笑, 又将手中的酒杯倒满，给林祈然也满上了, 端起杯子到他面前，“一直很敬重你，敬你。”说着，就一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而他对面的林祈然也不多做推辞, 仰头将那杯酒饮尽。 尽管中间出了这么一个小插曲，但是并不影响大家的兴致。吃完了饭班上的同学又要闹着去KTV里唱歌, 位置也是早就定好的，辛苦这么多年，恐怕今天晚上是他们最放松的一次了，到没有人出来扫兴。于是一群人又拖着到了离饭店不远处的KTV里。 包的是个大包房, 足够容纳全班的人。苏郁家教甚严，平常几乎没有来过这样的声色场地，她在那里站也不是坐也不是，陈丹染倒是一副安之若素的态度，既不去和别人闹也不去抢麦克风，找了个僻静靠光的位置，拿出口袋里早就准备好的小说自顾自地看起来。苏郁却没有她那么好的心理素质，这群人闹起来还不知道会成什么样子呢。为了避免刚才饭店里的那一幕再次出现，她寻了个机会不动声色地从包厢里出去了。 这个KTV装饰得异常豪华，也相当的大，苏郁走走转转不知不觉间就到了KTV特制的小阳台上面，尽管里面声色犬马，但是这里却是一番蓊郁青葱之意，丝毫不带半点声色之气。她站在阳台上俯身向下望去，附近的景色尽收眼底。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情的原因，即使隔得这么远她仿佛都能够听到学生们的吵闹之声。以后，再想那样地为了一个明确的目标与那么多人一起并肩奋斗，想来都不可能了。 苏郁正在感叹间，却听见背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苏郁？”她回头一看，却是薛嘉允。男生朝她走过来，笑道，“我还说你到哪里去了呢，原来是在这里，让我好找。” “专门找我有什么事啊？”男生笑笑，如果注意去看的话，眼睛当中还带着一丝忐忑，“是有事情。” 苏郁愣了愣，她和薛嘉允，何时有过这样心平气和的对话，通常的情况都是薛嘉允张口对她讽刺，她也毫不留情地以奚落来反驳他。如今，薛嘉允用这样正常和郑重的语气跟她说话，反而让她有些不适应。薛嘉允低头，也许是苏郁的错觉，她觉得薛嘉允有些不好意思的样子，但是很快她就否定 分卷阅读28 了这个想法，薛嘉允那个厚脸皮的人，怎么会不好意思呢。可是等到他把话说完的时候，反而轮到苏郁不好意思了。只听薛嘉允说到，“有一件事情，一定要让你知道。”他抬头，眼眸几乎要映入苏郁的眸子里，“我喜欢你，已经很久了。” 苏郁的脸“腾”地红了起来，她紧张得连手都不知道应该往哪里放了，但是还有很重要的一点即使她手忙脚乱的她也没有忘记，“可是，可是我......” “我知道。”薛嘉允笑了笑，眼睛里有一丝释然，也有一丝伤痛，“你不喜欢我。”随即他又笑了，“但是，那又有什么关系，我喜欢你就好。”说着，他突然伸手，一把将苏郁拉进自己的怀里，紧紧拥住她，在苏郁耳边轻声道，“我只是想把这样的一件事情告诉你。”他放开苏郁，“即使你不喜欢我也没有关系，只要知道曾经有这么一个人这样地喜欢过你就行了。”苏郁看着他，眼神空空的，显然没有跟上薛嘉允的思维，薛嘉允和她同桌这么久，当然清楚苏郁是怎么样的一个人，他再次笑了笑，像是要掩去眼中的尴尬，“好了，难得这么久没有抒情了，没想到你却不是一个好对象。白了也告了，我不打扰你发神了。”说完，他转身准备要走，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回头道，“如果我不说，你可能一辈子都不会知道吧。” 苏郁看着他的背影，许久才回过神来，薛嘉允说得没错，如果不是他说出了口，凭自己的那点儿情商，真的有可能一辈子都不知道呢。想到这里，她突然觉得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做，立刻急急忙忙地朝包厢里走去。 薛嘉允已经回到了那里，见到苏郁进来，他举起手中的酒杯朝苏郁做了一个“请”的姿势，然后将杯中的啤酒仰头一饮而尽。苏郁心不在焉地朝他笑了笑，眼睛却在偌大的包厢当中迅速地扫过，可是并没有如她所愿一般看见那个心心念念的身影。 冷不防地肩膀被人用力一拍，苏郁惊吓之下回头，映入眼帘的却是陆维麟那张神采飞扬的脸。陆维麟看了她一眼，一边拿着麦克风一边分神对她说道，“你们这一个二个都是怎么的？全都想跑出去。外面的冷风吹着很好么？要不是看林祈然今晚上已经喝了这么多，为了我自己等会儿不用亲自背他回去，等下他回来了倒好好地罚他几杯。” 林祈然刚刚也出去了？苏郁浑不在意地笑了笑，看来他们两个人还真是......她倒也不再急着去找林祈然，反正以后还有的是时间，不一定非要在这个时候。 可是，就在苏郁已经打定了主意要去和林祈然告白的时候，有些事情正在向着另一个她完全没办法把握的方向发展。 那天晚上，是她整段青春当中，最后一次见到林祈然。 第22章 时光荏苒，可是他还在 通知书寄到了苏郁家中, 她如愿以偿地上了自己想去的那所大学。可是她接到了通知书不算，要那个人也和她一样才能算是真正的让她高兴。想到这里, 苏郁拿出手机, 可是等到她翻遍了电话簿都没有发现林祈然的电话号码, 不仅如此，连和他一向要和的陆维麟也没有。苏郁想了想, 拨通了班主任的电话, 既然没办法向林祈然本人求证，跟老师总可以了吧。 电话那头被接通，苏郁“喂”了一声, 却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 倒是那头的老师听出来了是她的声音，试探性地问道, “是，苏郁么？” “嗯”，苏郁又补充道，“是我。” “哦。”老师笑起来，“恭喜你啊, 考上了自己想去的大学。” 苏郁低头，看向窗外在街边玩闹的小朋友们, “嗯，谢谢老师。”说完之后，便是一段沉默。 还是老师先开了口，“怎么？有什么事吗？” “我想问......”苏郁深吸了一口气, “我想问，林......” “哦，你想问的是林祈然吧。”老师打断她的话，截口道，“他和你是一个学校一个专业，不过，他不去了。” “不去了？”苏郁条件反射般地重复道，“为什么啊？” “你不知道吗？他出国了。”老师的语气当中充满了惊讶，“这么大的事情，你居然不知道啊？他的践行会还请了我呢。”说完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立刻补充道，“哦，其实也没什么的，他走得低调，你不知道也很自然。” 苏郁点了点头，点完了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他根本看不到，于是又补充道，“嗯。” “哦，哪还有什么事吗？”老师如是问。 “没有了。”苏郁回答道，“谢谢老师了。”说完之后就下意识地挂了电话。 她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一盆吊兰，思绪却全然不在这里。林祈然一声不响地就离开了，他们甚至连道别都没有。就这样分开了啊。也许，这一生都不可能再见了呢。想来想去，那天晚上，吃散伙饭的那天晚上，竟然有可能成为他们最后的一次见面，早知道是这样，她就不会将这个秘密埋在心里那么久了。 可是，哪里来的那么多的“如果”。 分卷阅读29 苏郁看着那盆花草静静地流下泪来，他们，会不会，终其一生都不能再见？那她做这么多又有什么用？她在乎的那个人已经不在了，再也看不见他了。 那句始终没有说出的话，终究就成了她的遗憾了。 不管苏郁心中是怎样想的，九月份如期来临，她终究是要北上求学的。还好苏郁天性乐观，就算林祈然不能去了，她也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做，生命当中不可能只有关于他的事情，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叫她还怎样活下去？就算林祈然不在，除了那天从老师那里听到林祈然出国的消息后的整个暑假她都在为林祈然的不辞而别而耿耿于怀，可是毕竟她有那么好的一个大学，她也是不亏的。有的时候想开一点儿，甚至是自暴自弃一点儿，她和林祈然什么关系？他为什么要告诉自己？既然老师都说了他走得很低调，那也许在他心中自己和班上其他的同学并没有什么不同。他去哪里又为什么要告诉自己呢？每次想到这里的时候，苏郁又会庆幸自己，幸好没有将那句话说出口，如果真的是将她当做平常同学的话，那句话即使说了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既然如此，倒不如不说，总给自己留个念想。 后来的四年大学时光和两年的研究生生活，苏郁过得不痛不痒，日子静水流深一般缓缓向前走去，她秉承了高中时代的好习惯，做什么事情都是按照计划来的，虽然有的时候在旁人眼中缺少了点儿变通，但总不至于让她在很多时候手慢脚乱。事事按部就班，该做什么就做什么，这一路走下来，却是出奇的平顺。苏郁成长的二十多年当中，几乎没有遇到过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在离开那段不痛不痒的青春岁月之后，也不是没有人追苏郁，只是之前喜欢过那样优秀的一个男生，如今再看其他人，总免不了要拿其他人和他比对一番，越比越觉得那个人是那样的优秀，对其他人自然也就没有兴趣了。 不是因为眼界高，而是已经有一个人住进了自己心里，旁人再也无法靠近了。 那样隐秘的少年爱恋，只会在灯光下，在被窝里，独自回味；那样羞涩的甜蜜，除了另一个当事人之外，他人再也无法理解。 苏郁也曾经状似不经意地跟班上的其他同学，比如陆维麟，比如薛嘉允提起过林祈然，因为害怕别人知道，即使是提起，也是那仿佛不经意间的话锋一拂。可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真的是天要亡她，她越是想知道的越没有人告诉她，反而是那些在她看来不那么重要的被人拉拉杂杂地说了一大堆。很多时候，她快要放弃的时候，又会想起那个少年，清澈明净，宛如冰雪初融。那个时候她就会想起自己其实还欠他一句话的，在那句话没有说出来之前，她不应该再跟其他的男孩子有牵扯。在她看来，那一句话，是她整个青春的句点，没有将它告诉林祈然之前，他们多多少少都还是有些关系的，如果在她与林祈然做出了断之前还和其他的人又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那不仅是对她自己，对其他的人，甚至是对林祈然都是一种不尊重。 她这样固执，非要等到林祈然，想要和他做一个了断，可是那时的苏郁却从来没有想过，如果她再也见不到林祈然，那又该怎么办？ 可是，不会再有这样的疑问了，因为，在这天晚上，她又重新见到了他。 依旧还是当初那个害羞安静的少年，轮廓渐深，肩膀虽然单薄但是却比他离开的时候宽广了许多。苏郁抬头看他，觉得很好，原来无论他知不知道，无论他们走到多远，他始终都还是当初的那个宛如白鸽一般的少年，这些年，并未有任何的改变。 第23章 完结篇:初吻 即使是在这样的声色场所当中, 他也有办法将他的周围变得清嘉净洁，大概真的是人与生俱来的气质。有些人干净得无论是经历了什么看上去都还是那副样子。苏郁低头轻轻地笑了, 当初爱上的, 恐怕就是这份干净吧, 不染俗世的干净。 陆维麟将一众高中同学聚拢，这天晚上来的不光只有他们班上的, 不少同学还带了家属来, 李可菲也在这里，就坐在陆维麟的旁边，看到他们两个的神色, 苏郁心里就明白了七八分。当初念书的时候不知道, 她是后来才听人说的，陆维麟喜欢李可菲好多年了, 只是奈何落花有意，李可菲一直只把陆维麟当做好朋友，可是如今看他们今天这架势，怕是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果不其然，酒到酣处, 陆维麟拉着李可菲站起来，接着酒性, 对在座的大家宣布道，“我就要和李可菲结婚了，婚期就订在元宵节，到时候在座诸位可以记得赏脸啊。”他倒是高兴, 可是注意看他旁边站着的李可菲，脸上无论怎样笑，笑容都达不到眼睛里。苏郁有些担心地侧头看向旁边的陈丹染，她的眼中还带着一丝没有完全散去的愕然，看样子陆维麟和李可菲结婚的消息并没有告诉她。苏郁微不可查地叹了一口气，陆维麟喜欢李可菲，是当时他们那一届非常著名的新闻。陆维麟本身长得就好看，家世好，成绩又不错，而这桩旧闻的另一个当事人还是他们学校的校花和才女，怎么不让人感兴趣。只是，那些人在关注陆维麟和 分卷阅读30 李可菲的同时，有没有想过也许还会有其他的女孩子，虽然没有李可菲漂亮，没有李可菲出众，但是也和所有这个年纪的女孩子一样，做着一个粉红色的梦？不会有谁记得她们，因为她们是那样的平凡。没有出众的外表，没有显赫的家世，更没有摄人心魄的才华，她们就这样被理所当然地遗忘。 苏郁和陈丹染从高二就一直是好朋友，而她喜欢陆维麟的事情就连苏郁都还是在大三的暑假才知道的。到那个时候她才明白，女孩子爱上一个人能够将自己低到什么程度。高二那个暑假之前，陈丹染受到了十七年来最大的打击，她的父亲在外面养了小三，和母亲离了婚，母亲受不了，想要用死亡来挽回这段婚姻，可是，奈何那个男人心思已经全然不在她身上，就算是死又有什么用？男人狠起心肠来，女人就算是死了，恐怕他在心里都还要拍手叫好：总算是识时务，自动除去了这块绊脚石。母亲跳楼自杀，被她亲眼目睹。十七岁的少女，刚刚还是被父母宠爱的宝贝，转眼就变成了母死父散的孤儿。要有多坚强的肩膀，才能够在这样巨大的家庭变故之前将这所有的东西扛下？可是，这些都还不算，父亲和那个女人在一起不到两个月就被人检举，因为经济问题被捕入狱，还好不是很多，东拆西补还上一些，可是还是免不了要坐牢。陈丹染就在这样的环境当中考上了大学。陆维麟家世煊赫，本来是计划了要出国的，可是因为他想要和李可菲在一起，这个计划自然就搁浅了。李可菲考上了了上海的一所三流戏剧学院，陆维麟只能屈就，报了复旦。而陈丹染，就报了华东师大。他们三个又聚在了一个城市里。 这些事情，苏郁从来不知道，陈丹染保密工作做得很好，如果不是大三的那个暑假，陈丹染亲口告诉她，可能她一辈子都不会知道。苏郁可以想象，陈丹染在那样的情况之下无疑是将陆维麟当做唯一的希望，尽管这个希望看起来那么渺茫。 她爱着一个男孩子，从十五岁到二十四岁，九年的时间，或许还会更久，可是那个男子，却连一个眼神都吝啬给她。 她用尽所有心力去对他好，可是，他要娶别的女子，连话也舍不得跟她说一句。 陈丹染对苏郁安抚性地笑了笑，可是眼底的那一丝落寞却实实在在地出卖了她。她端起面前的酒杯，对陆维麟举杯示意道，“那祝贺你。”她笑容款款，根本就让人看不出任何的破绽。陆维麟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是马上就反应过来，也端起了面前的杯子。 陈丹染仰头，将眼角的那滴泪和着啤酒一起喝了下去。 她坐在角落里，和这许多年来一样，没有人注意她，更没有人来关心她。 陈丹染拒绝了苏郁送她，一个人拎着包朝家的方向走去。苏郁知道她心中必定不好受，也不勉强，只是同她嘱咐了几句后就放开了她。女孩子的背影在夜风当中显得格外的伶仃孑立。那个家，那个已经没有一个人的家，不知道她回去之后脸上又会是一种什么样的表情。陈丹染从来坚强，让人忘记她其实也是一个需要呵护的女孩子。可是，连她自己都已经忘了的事情又还会有谁记得？ 苏郁因为担心陈丹染，心情也并不是很好，连她来这里的初衷都记不得了。不知不觉间走到了最后面，她却丝毫没有发觉。直到有一个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她才将自己从陈丹染的情绪当中脱离出来。 苏郁回头，那个人正站在她的斜后方，好像当年一样。 她看到林祈然，终于想起来其实自己还跟他有话说，“哦，正好，我也有事找你。” “是吗？”摒去了少年时代的青涩，这些年的国外经历并没有将他改变多少，依旧是那样清澈的双眸，被它们看着的时候好像自己就是这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依旧还是少年时代的模样，不过轮廓更加突出了，气质却还是那样，透明得像山涧清泉一般，沁人心脾。林祈然将手里拿着的那个小小的木盒子递给苏郁，“有东西给你。” 苏郁接过来就打算拆开，林祈然却用手一把按住她的手，急忙道，“诶。”苏郁抬头看他，他像是有些不自在地别过头不去看苏郁的眼睛，连声音也小了些，“回去再看。” 苏郁应他之言，将手放下。林祈然见她久久没有说话，于是开口问道，“你，不是，有什么话要和我说吗？” “哦。”苏郁这才回过神来，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盒子，不知道为什么，在心里酝酿了很久的话在面对他的时候再也说不出口。苏郁有些自嘲地笑了笑，“忘了。” 不知道是不是苏郁的错觉，她总觉得林祈然在听到她的话后，脸上有一闪而逝的落寞，但是很快他就笑道，“那好。”他低头，笑容在月光当中熠熠生辉，“等你记起了再告诉我。” 苏郁点了点头，没有告别，就独自往家的方向走去。 她心里长了一对翅膀，恨不得立刻飞回家去看看，这个木头盒子里装的究竟是什么。是什么值得林祈然这样郑而重之地将它交给自己。 一盏如豆灯光之下，她轻轻打开那只木头盒子的盖子，是个巴掌大的盒子，并不精致，隐有幽香，应当是香樟 分卷阅读31 树做成的。许是被人经常抚摸的缘故，盒子四周都泛着陈旧的微光。里面静静躺着一叠纸片，各式各样的都有，有从卷子上撕下来的，有从草稿本上面裁下来的，有从书本的扉页上面刻下来的，也有昂贵的速写本上面撕下来的......但是无论从哪里来的上面只有一个内容，那都是她的素描肖像。有用铅笔画的，有用钢笔画的，还有中性笔......画上面的她，大多时候是在低头做题，只看到一个侧面，也有些时候是露了大半张脸，那个时候的她应当是在跟陈丹染说话吧，但是从来都没有一张正面的肖像。苏郁觉得自己的心口都泛着蜜一样的甜，那么多的她，足以说明画这些画的人是无时无刻不在观察她。以前她总是不知道林祈然无论什么时候都拿着笔在写什么，现在她终于明白了。 她伸出手指，一寸一寸地抚摸盒子和里面的画，在摸到盖子里侧的时候，手指上突然传来一阵凹凸之感。她将盖子拿起来，接着台灯氤氲的光线，细细观看。上面用整饬的行草刻着李商隐的一首诗，名字叫做《相思》：相思树上合欢枝，紫凤青鸾并羽仪。肠断秦楼吹管客，日西春尽到来迟。 “日西春尽到来迟”，哪里迟？一点儿都不。 她拿出电话来，准备打给陆维麟，问他林祈然的电话，可是她刚刚拿出来，电话就响了，上面是一个不认识的号码。不知道为什么，苏郁有一种福至心灵的感觉，她接通电话，那边果然传来的是自己朝思暮想的声音，“喂。” 她觉得自己几欲落泪，但是还是忍住了，“你在哪里？” 男孩子的声音像春风一般拂过她的心田，“在你家楼下。”我一直都在。 苏郁闭上眼睛，有一颗豆大的泪珠滚落了下来，“你等我。”说完就挂了电话，跑到玄关迅速地换上了鞋子，噔噔噔地跑下楼去。苏妈妈看着自己女儿像要飞起来的身影，对在沙发上坐着看电视的苏爸爸说道，“你女儿这是怎么了？”苏爸爸将视线从电视上移下来，但笑不语。 远远地就看到他的身影，这些年在她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身影。她总是记得，那一次她悄悄跟踪他，却在他家门口被他发现，少年孑立清瘦的身影衬着头顶盛放的广玉兰有一种馥郁而又清新的美好。她也记得，那次他们遇到危险，他送她回家，夜风中，他的背影瘦成一副永不褪色的剪影，永远印在了她的脑海中。那个像白鸽一样的少年，一次又一次地掠过她青春的夜空，那个沉默寡言的少年，永远都在她的斜后方，只有微微一侧头就能够看得见他，像白杨一样坚韧而挺拔。那个少年啊...... 苏郁一步一步地朝他走近，少年的微笑宛如夏日清晨尤带露珠的栀子花，清新而明净。苏郁伸手抓住他的衣袖，仰头看着他。少年低下头来，夜风拂过他们的鬓角。 青春之中，总有一首叫做初吻的诗歌。 第24章 关于此文的说明 这个故事是我一直就想写的, 可是等到真正提起笔来书写的时候，却发现无论多优美的词句都无法书写出心中的那份情愫。我想将一份淡淡的感动带给你们, 也圆我自己的一个梦。 想了许久, 终于还是舍不得让它就这么完结掉, 再回头过来审视它，也觉得并不完满, 苏郁和林祈然的故事, 上面的所有都是苏郁一个人的视觉，那么，林祈然呢？我始终更在意他。于是我决定将这篇文分三个部分, 前一个部分用苏郁的视角来写, 后一个部分用林祈然的视角来写，第三个部分作为番外对前面的故事作补充。 希望我会写出一个让你们大家都觉得满意的故事。 第25章 懵然 套用言情小说里惯常用的一句话：直到很多年以后, 林祈然都还记得第一次见到苏郁时候的情景。 林祈然认得苏郁绝对要比苏郁认得他早得多。那还是初三的时候，那个时候他们两个还不在同一个学校, 中国的应试教育害了不少的孩子, 许多孩子毕生的目标都是重点, 小的时候重点幼儿园，重点小学, 稍大一点是重点初中, 重点高中，然后再是重点大学中的重点专业，毕了业进个重点单位, 这就是大部分人的终极目标。林祈然虽然在大众面前总是一副安安静静, 脱俗不染尘埃的样子，但是在面对中国的基本国情的时候, 就算是他也不能免俗。 那次是市里举行的数理化奥数比赛，前二十名名可以保送本市最好的高中，也就是林祈然苏郁他们后来的学校，他认识苏郁，也就是在那个时候。 六月中旬他们就要中考, 所以比赛安排在了五月中旬。南国五月，已经是骄阳似火的日子了, 林祈然和爷爷奶奶一起住，他的父母在国外工作，平常很少回来，按理说现在的小孩子都是家里的独生子女, 家长们宝贝得不得了，这样的比赛肯定会来陪着的，只剩他爷爷奶奶年事已高，林祈然又一向懂事，这样的事情也用不着他们操心。可是另外一个人不一样。陆维麟家里是属于严父慈母型的，这边父亲才拿着竹棍打了他一顿，那边陆维麟的母亲就已经在“宝贝 分卷阅读32 儿”，“心肝儿”地哄了起来。陆维麟和林祈然不一样，他从小便时众星捧月的主儿，长大了是混世魔王一个，从来不让人省半点儿心，陆母又一向宠爱他，如今还是保送之类在家长看来了不得的大事情，那就更缺不了陆妈妈的身影。所以，当林祈然蹬着单车到了比赛选定的学校的时候，陆维麟已经和母亲一起坐着自家的私家车早早地到了。 陆维麟的父亲是林祈然的爷爷的学生，也曾经是林祈然父亲的同学，两家关系自然不一般，陆维麟和林祈然又是从小长在一起的，感情比亲兄弟还好。见到林祈然来了，陆维麟急忙走上前去，对他道，“你总算来了，我快被我妈烦死了。”林祈然这边还没有说话，陆维麟的母亲就已经笑嘻嘻地将手中的水递给林祈然，“祈然来啦。”说着就伸手往陆维麟脑袋上轻轻一拍，“你这死孩子还好意思说。你要是有祈然一半听话，我就不用操心了。”她说着就要来摸陆维麟的脸，陆维麟往林祈然身后一躲，一脸的不情愿，“妈——” “好了好了，不掐你。”陆妈妈看了看手表，“时间快到了，你们进去吧。”陆维麟巴不得快点儿离开这里，听了他妈妈的话，他立刻如蒙大赦一般拉起身旁的林祈然，“走吧走吧。”一边将林祈然往考场的方向拉去还一边不忘回过身对自己妈妈挥挥手，“我们进去了啊。”说完便拉着林祈然逃也一般地进去了。 来的都是各个学校的尖子生，偌大的市里那么多的学校，只选了一百个人，如果能够在这次的考试当中考到前二十名，那么往后的一个月时间就不用在担心了。 林祈然对这些事情一向淡定，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一样。已经开始发卷了，他前面的陆维麟趁着递卷子的空当转过头来偷偷对他说道，“诶，你看我旁边的那个人可真拽，别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他居然不来。”林祈朝陆维麟旁边看了一眼，果然没有人，他接过卷子随口道，“可能是有事情耽搁了吧。”便也不再在意，毕竟是别人的事情，埋头做起题来。 考试过了十几分钟的时候，一个监考老师拿着一张名单在考场里一个一个地核对着考生的长相考号。毕竟是这样重要的事情，为了避免有人冒名顶替，这是必要的。他走了几圈儿，终于在林祈然身边停了下来，拿着手里的名单对考场里的同学道，“你们谁是这个苏郁的同学啊？知不知道她怎么了？”他喊了一声，下面却静悄悄的。这种类似选拔赛的东西同一个学校的很少，就算有也不太可能分到一个考场，只是不知道他和陆维麟是怎么回事，不仅是一个考场，他还就在自己前面。林祈然听了就听了，却没有再多想，正准备埋头做题，却听见有一个急促的脚步声停在了门口。他抬头，门口正站着一个和自己年纪差不多的女孩子，朴素的马尾，长头发清汤挂面一样垂在脑后，脸圆圆的，下巴却尖尖的，并不是很好看，但是长得很讨喜。白白糯糯的样子，让林祈然在那一瞬间想到了一种食物——汤圆。 这个“汤圆”女孩应该就是苏郁吧。他这样想。 果不其然，女孩子打了个报告就笑嘻嘻地往里面走，监考老师大概觉得她可爱，难得的多说了一句话，“你再来晚五分钟，可就进不了考场了。”苏郁笑了笑，伸手从老师那里接过数学卷子和草稿纸，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将准考证掏了出来，就开始埋头做题。 通常考试都有规定，凡是迟到了三十分钟以上的，就视为自动放弃，她来晚了二十多分钟，场上又是高手云集，多一分钟就多一份的胜算，可是，林祈然用眼角的余光细细打量前面的女孩子，她的嘴角还带着志在必得的笑容，看上去并不着急。 林祈然笑了笑，收敛心神，专心做题。 后来的两场考试，他再没能见到她，也没有和陆维麟分到一个考场。 考试成绩是老师告诉他的，化学和物理都是第一名，数学却屈居第二。老师将他叫到办公室告诉他这个消息的时候，脸上还带着善意的揶揄，“这次的数学第一还是个女孩子哦。” “哦。”林祈然笑着淡淡地应了一声，他伸手拿起桌子上的那份成绩表，细细读了下来。他本来是想看看陆维麟的成绩，没想到却在自己名字后面看到了那两个字。 苏郁。 她的数学比自己高了十几分，难怪老师会笑他。竞赛题本来就难，女生在理性思维上面本身就要比男生差一些，年纪越往上差别就越明显，可是这个苏郁，那么难的题目，她居然得了将近满分，真是不知道这个女孩子长了一颗怎样的脑袋。 林祈然不甚在意地笑了笑，将手中的成绩表放下，和老师道别后，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苏郁。他在心底轻轻念到。 仿佛一个魔咒。 第26章 情动 林祈然被保送了, 陆维麟却以几分之差失掉了这个机会。这就意味着，往后的一个月当中, 林祈然再也不用为中考做什么准备, 而他自己却还要一个人奋斗在中考的第一线。每当想到这里的时候, 陆维麟就用一种夹杂了不甘、嫉妒、委屈等种种语气对林祈然酸不溜秋地 分卷阅读33 说道，“被保送了就了不起啊？”他看了一眼自己桌子上堆成山的复习资料, 再看了看坐在他床上一脸闲适地翻着电影杂志的林祈然, 觉得确实比自己要了不起那么一点点，于是又有些悻悻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说道, “就算是要了不起那么一点点, 但是也别在我眼前炫好吧？” 林祈然面无表情地从电影杂志当中抬起头，木着一张脸对陆维麟说道, “你快点儿做题，到时候分不到尖子班我们就没办法继续在一起念书了。”林祈然说到了点子上，陆维麟就算再不想看书做题，但是只要一想到没办法再跟林祈然念一个班，心里就觉得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沮丧。但是即使是这样, 陆维麟在一边认命地重新拿起笔算题的时候还一边不忘嘴硬地对林祈然道，“我又没有说一定要和你在一个班上读书。” 林祈然将手中的杂志一合, 从善如流地回答道，“好啊。那以后的作业不要再找我抄。” 这下才踩到了陆维麟的死穴，他立刻回过头来对林祈然嬉皮笑脸地讨好卖乖道，“别这么说嘛, 好歹咱们从小在一起长大，就算我考不上尖子班，但是也别这么绝情嘛，顶多，顶多我晚上过来就是了。”他说着还不忘朝林祈然挤眉弄眼，生怕他理解不了他言语当中的“深意”。林祈然只觉得自己身上的鸡皮疙瘩瞬间就起了一身不算，多的直往地上掉，他用手将陆维麟放在自己腿上的手用力拨开，拿着书离开了陆维麟的房间。对于这样的人，林祈然通常的方法都是不理他。 陆维麟本身就聪明，虽然当时保送的人当中没有他的名字，但是也并不妨碍他中考考出好成绩。陆维麟成绩虽然好，但是还没有到林祈然的程度，对于他来讲，A中的尖子班还是需要一定程度的努力的。他还要，努力还能够考上，虽然过程有点儿惊险，但是总算有惊无险。陆维麟的母亲托了点关系让陆维麟和林祈然在分班的时候分到了一个班上，说是让林祈然好好照顾陆维麟，虽然林祈然对着陆维麟的时候说是这辈子再也无法摆脱他，陆维麟嘴上也说是不想再和林祈然一起，但是两个少年心里无论怎样都是欢喜的。 十五岁的时候，他们如愿以偿升入高中，如愿以偿地在一起。那个时候他们都没有想到这世界上还有一种东西叫做“分别”。两个少年从小就在一起，刚刚生下来的时候他们就玩在一起，上了学也一直是同班同学，连后来高中也在一个班，好像他们两个在一起已经成了理所当然的事情。既然是理所当然，那么又怎么会分开呢？ 高中的第一次月考，林祈然又是第一。他是在老师办公室里看到的排名。中学时候老师喜欢将成绩比较突出的学生的成绩先排一遍，本来也是无意，可是偏偏那个名字就撞进了林祈然的眼睛里。他往后看了看后面的班级，是在另一个尖子班。数学又是第一，可是英语在她的其他几科成绩面前看起来就有点儿惨不忍睹。林祈然暗暗笑了笑，似乎是在为这个女孩子的有趣微笑。他将手上的成绩表放了下来，刚刚放下，办公室的门口就立了一个小小的身影。 女孩子站在门口，眼睛当中还带着点点忐忑。林祈然是被老师叫过来抄成绩的，本来他还有点儿不想来，但是看到她的时候，心里刚刚还有的那一点儿不情愿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苏郁被老师叫到面前，办公室有那么大，林祈然又要做事情，并没有将注意力放在他们说话的内容上面，但是，即使听不到，可是只要看到苏郁低头的样子就知道肯定是在被训。林祈然在心里笑了笑，她那个样子，低着头，看似很虚心，但是也只有他这个角度看过去才看得到苏郁在低着头的同时也在对着自己的脚轻轻瘪嘴。 这样的女孩子，数学很好，英语却不太行。在高中来讲，真的很少见。 高一下学期，他和陆维麟打完球从操场回来，迎面正好碰见了要去操场的苏郁，远远地就看到了她，白净的脸蛋儿上是健康的红晕，可是林祈然却偏偏掉转了头装作没有看到。身边的陆维麟用手肘撞了撞他的肩膀，林祈然转过头去，有些疑惑地看着他。陆维麟下巴朝苏郁的方向点了点，“看，那个就是那个‘万年老二’，你的跟屁虫，苏郁小姑娘。” “什么‘万年老二’、‘跟屁虫’？”林祈然微微皱眉，不知道为什么，他有点儿不喜欢陆维麟这样称呼苏郁。 陆维麟受了冷遇也不在乎，依旧一副笑嘻嘻的样子，“她不是每次都考第二么，而且每次都跟在你后面，特像跟屁虫。”林祈然不冷不热地回了陆维麟一句，“你能干，你去考啊。” “嘿。”陆维麟用力一拍林祈然的肩膀，“不就是我们两个开玩笑嘛，干什么这么认真，更何况她跟你又没什么关系。”说到这里，陆维麟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装模作样地打量起身边的林祈然起来，“不过，话又说回来，你不会是喜欢她吧？” 林祈然心中惊讶，脸上却丝毫没有表现出来，他淡淡地瞥了一眼陆维麟，既没否认也没承认，陆维麟被他一瞥，本来还想说什么的，立刻就自动消声了。林祈然伸手拿过陆维麟手上的篮球，自顾自地拍着球往教室的方向走去。 分卷阅读34 高二文理科分班的时候，他老早就在分班名单上面看到了苏郁的名字，开学那天，不能不说期待，但是心中也有着隐隐的担心：万一她转学了或是突然想念文科了怎么办？还好那天她虽然来得晚，但终究是来了。 她进来的时候，身后拖着一个大大的桌子，她本身就长得比较小巧，后面的那张桌子在她的衬托之下瞬间就大了许多，她一个人加上本身教室里的桌子排列得就乱，想要把它搬进来靠她一个人本来就比较难，更何况还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她的桌子好不容易搬到自己身边，林祈然终于忍不住伸手帮了她。 大概是因为老师那里喊她的缘故，所以并没有来得及说“谢谢”。所以他本来已经酝酿好了的话却没能够说出口。可是等到苏郁想起来回过头来对他说的时候，哪怕先前酝酿得再好，在面对她的时候，都说不出来。 第27章 一路繁花 年少的时候, 总会有这么一个人让自己牵挂，她或许并不十分起眼, 但是一定是自己心中最特别的那个；并不一定十分漂亮, 性格也有些小迷糊, 但是却是十分惹人喜爱的那种。林祈然也说不上来自己为什么会喜欢上苏郁，感情的事情十分奇怪, 不过是在见到她的那一刻忽然心中就有了牵挂, 于是就开始对她心心念念，不再忘记。 见到她的第一眼就将她放进了心里，从此小心珍藏, 细细抚慰, 生怕有了半点儿怠慢。 那一日，苏郁跟踪他回到家里, 他其实早就知道了。最开始不过以为苏郁和他同路，他心底还为这还没有证实的猜测而雀跃不已，但是转眼又想到了不对头。苏郁的那个样子，分明就是一路跟着他过来的。他不知道陆维麟知不知道，总之他脸上没有表现出来半分。苏郁跟着他一起到了他家的院子门口, 那个时候心里还残存着唯一一丝犹豫终于打消，他站在院子门口看着她, 看着她慌张之下随便找了个理由来当做借口，他想，或许她的心里也和自己一样呢。 少女站在一片爬山虎做成的背景前面，脖颈修长宛如矢车菊的主茎, 白皙细腻的皮肤在月光之下泛着宛如细瓷一般的光泽。她的微笑像是南方七月在雨水中盛放的栀子花，远远看去就好像有一种清香扑鼻而来。 她扶着自行车的车把，眼睛当中还带着小鹿一般的忐忑，明亮得好像刚刚被雨水洗过一般的天空，那样明净的眸子，他看过去的时候甚至可以看见她眼中倒映出自己的影子。 夜风拂过，吹得身旁的爬山虎荡漾起一片沁人的绿意。他站在自家门前看着那个身上还带着夜露的少女，顿时觉得此生无憾。 如今想来，当初的桩桩件件，分明就是一种无言的表达，偏偏就是不敢承认，谁也不敢开口，害怕最后弄得不欢而散。 高考前离校的那一日，他心里觉得空落落的，支开了陆维麟，一个人坐在教室里，人已经走光了，就只剩下他一个人。他的斜上方，那个少女，笑起来的时候会微微皱起鼻子，喜欢吃汤圆，白白糯糯的样子，好想让人咬一口，这样的少女，再也不会有了。而他，再也不能坐在她身后，望着她伏案疾书的背影，发出悠长而细微的叹息。可是哪里会想到，他不过是出去上了个厕所，回来的时候就看见她蹲在地上哭得伤心。她心里的失落，恐怕不会比自己小到哪里去吧。 他对她说，“不要忘了。”是想让她不要忘了他们报了同一所学校同一个专业，他将高考志愿当做他们之间的一种被他们两个都默认的约定，他告诉苏郁不要忘了，可是哪里会知道，没有遵守的人，不是苏郁，而是他。 刚进高三的时候，远在美国的父母就打算让他大学出国来念，他心里放不下，打着不想离开爷爷奶奶的幌子硬是将这件事情拖了下来。他的父母皆是外交官，在他很小的时候就离开了，林祈然从小跟着他爷爷奶奶一起长大，对父母的感情并不十分深厚。本来，为了弥补他与父母之间的已经日渐稀薄的感情，父母对他一向有求必应，只是这次，父亲是铁了心要让他出国。连一向宠溺他的奶奶都站在了父亲那边，可想而知，他这次是承受了多大的压力。 他是这样急切地想和她在一起。 可是，当高考完的那天晚上，他看到被薛嘉允抱在怀里的苏郁的时候，他突然感觉到一种莫大的茫然。他如今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苏郁，可是要是苏郁根本不在乎，或者压根儿就不喜欢他，那他做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先前班上就有人在传，苏郁和薛嘉允有什么，他不过当做无聊之人的饭后闲聊，可是当事情的真相摆在他眼前的时候，他却不得不信了。 也是，他们在一起坐了那么久，薛嘉允对苏郁，要说没什么还真没几个人相信；而苏郁对薛嘉允的亲密，也是没有几个人能够赶上的。那个时候，他手里紧紧握着那只他亲手雕刻的木盒子，那里面装的全是这两年他画的苏郁的小像，几乎都是无意识时候的举动，在他看书的时候，在他演算习题的时候，在他默记单词的时候，有些甚至是他在听课的时候，那些明明应该变成公式单词的线条，不知道为什么，就不知不觉地变 分卷阅读35 成了苏郁恬然的侧脸和背影。那样厚厚的一叠，被他从草稿纸和书上撕了下来，可是，等到他要将它交给苏郁的时候，才发现，这么久以来，自己或许只是做了一件毫无用处的事情。 他转身就走，几乎是在离开那个小阳台的第一刻，他就打了电话给父亲，答应了出国的要求。他以为他是在躲一场情殇，却不知道他在不知不觉间，差点儿错过了此生最美的风景。 他是优秀的人，眉目清淡精致，沉默寡言，明明是无趣之极的性格偏偏就是让人觉得是神秘莫测，趋之若鹜。自然是有不少的女孩子追求他，其中亦不乏优秀的人，可是却再也没有那么一个，可以让他在瞬间就放进心里从此贴心收藏，生怕被别人看了去。 有一个新加坡女孩子，和他是同班同学，长相虽然不是十分漂亮，但却让人看了异常舒心，也是优秀的人，家世亦是优渥，几乎是他到了美国没有多久，就开始放下女生的矜持对他死缠烂打穷追不舍。女孩子姓楚，单名一个晓字。楚晓追了他三年，都没有见他松口，最初不过是以为他不喜欢，她亦是大胆的女孩子，见他不松口，就将脑筋动到了他父母身上，有一次还跟在他身后一起去了他家里。 楚晓跟在他身后他早就知道，最初还干涉过，可是完全没有效果，他不想理会，也不对她说话，哪里知道她即使是受了这样的挫折也不放弃，依旧跟在他身后。 她跟着林祈然一直到了他在美国的家门口，就站在院子里，那天母亲正好在家休息，给他开门得身后看见站在他身后的楚晓，他母亲什么大风大浪没有见过？见到楚晓的第一刻便明白了过来，到底是女孩子，不忍心让她太过难堪。于是笑着对林祈然说道，“你朋友就在外面，怎么不请她进来？” 林祈然回头，楚晓倚在他家的篱笆旁，明亮的眼睛当中带着咄咄逼人的锐利和坚定。 他觉得仿佛忽然就回到了五年前，那个初秋的夜晚，也有这样的一个女孩子，跟着他到了他家，她站在门口，明亮的眼睛当中带着忐忑，好像初生的小鹿一般。那一刻，他心里忽然就柔软了下来，他不知道，在遥远的中国，那个女孩子，是不是和他一样，也在为这样的事情而烦恼，或许，在他之后，还有没有另外一个人有这样的荣幸，能够让她跟了一路，能够让她在院门外静静伫立。 那一路，一路繁花。 他的心里，有一块地方，像是被雨水泡过的土地一般酥软，他终于松口，对等待已久的楚晓说道，“进来吧。” 第28章 七年 少年站在他家的台阶上静静回首, 目光沉静而悠远，凭空地就让人莫名地安下心来。楚晓被他的目光看得心中一颤, 瞬间就别过头去。那样深情的目光, 明明对着的是自己, 可是看的分明却是另外一个人。她心中微酸，不知道是什么样子的女孩子才能够得到他这样干净深沉的感情。可是他一直都没有说, 想来那段感情并不十分美好。可是, 那个女孩子，又怎么舍得，让这样的一个人伤心呢？ 她跟在林祈然的身后一起进了他的家里, 家中装潢虽然算不上豪华, 但却于精致当中见大气，想来费了主人大大的一番力气。楚晓进了门, 林祈然得母亲立刻将楚晓迎了进来，对她笑道，“你坐。别管林祈然，他从小都是这个样子。”林祈然心里对她和旁人并没有什么两样，如今因为自己总是烦他大概对自己还有点儿不耐烦了吧。楚晓当然知道这些, 林祈然叫她进来，大概是不忍拂了他母亲的面子, 和自己完全没有关系。可是，刚才林祈然看她的时候，分明注意力就不在她身上，那么明显的出神, 她又怎么会看不出来？ 楚晓勉强对林祈然的母亲笑了笑，端坐在沙发上。林母却像是丝毫没有发觉一样，不仅对她笑眯眯的，反而还回头对林祈然用微带责备的语气说道，“祈然，客人来了怎么不好好招呼？” 林祈然颇是无奈地对他妈妈喊了一声，“妈。”林母笑眯眯的自动消声，和楚晓打了招呼后，就转身离开了客厅。 林祈然站在阶梯上，淡淡地看着下面的楚晓，好一会儿之后，终于开了口，“你跟我上来，我有事情要告诉你。”说完，也不等楚晓答应，转身上了楼。 楚晓一言不发地跟在他身后，到了楼上他的卧室，林祈然走了进去，坐在了自己的书桌前，他还没有组织好语言，在他身旁站定的楚晓就已经像是等不及了一样，急急地开了口，“你不用说什么借口，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但是我喜欢你，这和你不喜欢我并没有什么矛盾，所以，你没有权利来干涉我。” 林祈然没有说话，他的视线投在了书桌上的一帧照片上面，过了好一会儿才淡淡地开了口，“你不觉得痛苦难过吗？” 楚晓鲠直了脖子，硬声道，“再苦再痛，那是我自己的事情，和你没有什么关系。” 林祈然点了点头，依旧没有说话。他淡淡地看着眼前的那张照片，楚晓等了许久都没有见到他开口说话，心中微微觉得疑惑，她顺着林祈然的目光向那幅照片看去，那是一幅很普通的高中毕 分卷阅读36 业照，用玻璃制的相框框了起来。上面的林祈然比现在青涩了不少，即使不过十八岁的年纪，站在那么多的男生当中，却依旧还是有着出类拔萃的气质。他的身旁站在一个跟他个头差不多的男孩子，和林祈然的微微含笑不一样，那个男孩子眼睛明亮得仿佛每日晨间的启明星一般，即使是在照片上，也熠熠生辉。她并不觉得有什么不一样，有什么是值得让林祈然看失了神。这样普通的毕业照，她也有。可是等到她注意去看林祈然的时候，她却发现，林祈然当时的视线并不是正对着镜头。 她伸手，从林祈然的眼前将那幅照片拿了起来，放到眼前细细观看。楚晓顺着照片上林祈然的目光看去，不偏不倚，他看得人，是站在他斜上方的那个女孩子。因为那个女孩子离他并不远，所以如果不注意去看的话，根本就看不出来。 她心里忽然就一凉，一直以来想寻找到的答案终于出现在她的面前，她却连确认的勇气都没有。这么长久以来，她对林祈然的心思大家都看得出来，而对林祈然的表白从她下定决心开始追他的那一刻开始就没有停过。开始的时候他害怕自己自尊心受到伤害，所以拒绝相当委婉，可是到了后来，虽然谈不上毫不留情面，却也比起以前，言语之间重了许多。他是那样优秀的人，上了大学后对他要好感的女生数不胜数，可是即使是这样也没有听到过他和旁人有过什么牵扯，而他自己更是对以前讳莫如深。以前的时候她以为，他谁也不接受，不过就是还没有遇到对的那个人，自己和其他那些追求他的女生并没有什么两样，甚至她比起那些，还要更加接近林祈然。时间久了，她也怀疑林祈然是有了喜欢的人。那一次，她将林祈然约到了学校的小树林里，问他是不是有了喜欢的人。那个男孩子宛如晨曦一般的眼中第一次有了一种淡淡的朦胧，让她看不懂。他轻轻地低头，沉默了许久，最终，还是一言不发地走出了小树林。 那样的少年，单纯明净得宛如天山上不染尘埃的积雪，是谁这么狠心地去伤害他？ 他当时的样子分明就是不愿意多讲，楚晓自欺欺人地觉得或许他没有喜欢的人，如今对自己这般冷淡不过是自己功课没有做到，等到有一天，他最终还是会被自己感动的。 可是，如今，看到这帧照片，即使她再不愿意，她都必须得承认，林祈然拒绝了这么多人，不是因为眼界高，也不是因为那些女孩子功课没做到，而是因为他心里早就藏了一个人。 她张了张口，声音喑哑得仿佛多年未曾弹起的古琴，“这就是你一直心心念念的那个人？”她用手指指着照片上苏郁的脸，这样问道。 林祈然终于将目光移到了她身上，看着她手指向的位置，缓缓地点了点头。 “是因为比我早了吗？”楚晓这样反问道，语气当中还有着她自己都听得出来酸楚，“你不是不喜欢我，只是因为她比我早了几年对不对？” 林祈然看着眼前少女娇嫩的容颜，那样张扬的相貌，好像阳光底下盛放的玫瑰一般，她的眼睛当中还带着从来不曾褪去的执着，林祈然闭了闭眼，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带了点点怜悯，“不对。”他顿了顿，却还是说道，“不是因为她比你早。我喜欢她，无关时间的问题。喜欢就是喜欢了，不为什么，也和什么都没有关系。” “你真狠心。”楚晓笑了，眼睛当中已经闪着晶亮的泪光，“连骗骗我都不肯。是因为我不值得被你骗还是害怕说了什么软话我就不死心？” “不是的。”林祈然摇了摇头，“我心里怎么想，对你就怎么说。没有其他的想法。” 楚晓点了点头，“你喜欢她多久了？” 多久了？这个问题问得林祈然一愣，他也不知道他喜欢苏郁有多久了，总之就是很久很久了，久到喜欢她已经成为了他生活一部分，好像吃饭喝水一样自然。林祈然想了想，如果真的要说喜欢，是在初三的那次竞赛当中吧，如果不是因为喜欢，后来就不会对她心心念念，更不对时时刻刻地下意识地去注意她。他垂下眼睛，轻轻答道，“很久了。如果真的要说，”他抬起头来，自嘲地笑了笑，“是在我十五岁的那年吧。” “已经快七年了啊。”楚晓几乎是下意识地做了这个数学题。林祈然笑了笑，依旧带了些自嘲的意味，“是啊，已经快七年了。” “她真幸福。”楚晓看着眼前的少年，那样精致的容颜，当中还带着款款的情谊，是谁也拒绝不了的吧。可是为什么他们却没能够在一起呢？如果要问的话，那肯定又是一件让人不愿回想的故事了吧？楚晓很聪明地没有问，事到如今她除了放弃还能够做什么呢？三年的单相思，却换不回那个人轻轻一瞥，这条明知走不通的路还是被她走了那么长，难道还要再错下去吗？她轻轻地笑了，眼睛里有着明显的释然，“我输了。不过不是输给那个从未见过面的女孩儿，而是输给了你。”又有谁能够抵得住七年来这样宏大的孤独，一如既往地喜欢那样一个人？眼前的这个男孩子，肩膀并不厚实，但却有足够的宽大能够为他喜欢的女孩子遮风挡雨，只可惜，那个人，不是她。 楚晓轻轻地 分卷阅读37 叹了一口气，将手中的照片放下，“我走了，再也不会喜欢你了。”林祈然抬眼看她，她释然地笑了笑，“不用可怜我，我很好。只有你这样的笨人才会用这么笨的方法去喜欢一个人。我不是你，错了三年就得到了教训，不会将自己的青春全部赔给你的，你放心。”林祈然也笑了，淡淡的，仿佛晨曦中的微风，还带着沁人心脾的香气，“教训得是。”顿了一下，又才道，“那么，恭喜你。” 第29章 喜欢的心情 自此之后, 楚晓再遇见他的时候，神态之间已经和其他同学并无两样, 只是眉宇之间还是有着掩不去的伤感。林祈然是聪明人, 楚晓既然没说, 他就当没有看见。世间那么多的事情，他不是每件都要管。或许在旁人眼中觉得有些绝情, 但是那又有什么关系？如她所言一般, 楚晓喜欢他是她自己的事情，与他从无干系，要伤心要伤感也是她的事情。 只是从那天楚晓来他家里之后, 他心里就渐渐有了一个想法, 并且急急地想要将它付诸实践：他想见苏郁，哪怕是一眼也好。他很想将自己对她的感情告诉她, 以前的时候是不敢，是害怕被拒绝，如今依旧不敢告诉她，为的却是害怕她在知道之后会有所顾忌。可是无论有多少的顾忌，他想见她的心情却和日子一天一天地增长起来。 他离开中国四年, 因为苏郁的关系，这些年他有意识地减少了和以前同学的联系, 即使已经亲眼见到了抱在一起的苏郁和薛嘉允，但是他还是不能够做到当从别人口中听见苏郁薛嘉允两个人在一起多么幸福多么快乐时无动于衷，最好的方法，便是渐渐远离他们, 远离他们能够接触到的所有人事。可是，到了如今他才发现当初他做的这个决定是多么的错误。他想要见苏郁，可是却连苏郁如今在哪里都不知道。高中的同学他联系得比较频繁地就只要陆维麟，可是苏郁和陆维麟并不十分熟悉，就算问了，他也不一定会知道。 林祈然心中早就做好了陆维麟根本就不清楚苏郁近况的准备，等到他在一次和陆维麟通电话的时候，装作不经意间提起以前高中时代的同学，陆维麟将当初的那些同学大部分都说得相当详尽，但是却好像是在故意和他作对一般，班上大部分女生都提完了，就是不提苏郁，甚至连和苏郁要好的陈丹染也略过了。林祈然心头窝火，偏偏还发作不得，只得拿着电话在那边听陆维麟和他胡扯。等到他实在等不下去了，终于鼓起勇气，用一种漫不经心地口气和陆维麟提到了苏郁，“那，苏郁呢？她后来是不是上了北大？” “是啊。她成绩那么好，北大对她来讲并不难。”陆维麟回答得理所当然。 “哦。”林祈然淡淡应了一声，他知道再这样问下去什么也问不出来，于是换了一个方式，“苏郁和薛嘉允还在一起啊？” “哈，你什么时候关心起这些事情来了。”陆维麟当然不会放过这个调侃他的机会，那边的林祈然却颇是做贼心虚地面上一热，立马否认道，“不要乱讲。” 还好陆维麟就这样轻易地放过他了，“他们啊，不知道。”林祈然心中一紧，握住听筒的手几乎就要出汗了，他不明白陆维麟的这个“不知道”究竟是不知道他们两个在没在一起，还是他们两个还有没有在一起，或者他们两个依旧在一起却是他陆维麟不知道的。林祈然还要再问下去，那边的陆维麟这次终于没有辜负他们在一起从小玩到大的交情，继续道，“他们两个，一个考去了北京，一个考到了复旦，这么远，就算是在一起，也不会很长吧？”林祈然心中渐渐放松，正要高兴，陆维麟不确定的声音又从听筒里传了出来，“不过，这也说不定。” 林祈然想杀他的心都有了。 他淡淡地“哦”了一声，说了一句“我还有事”就挂了电话。 他不知道，原来这样看似简单的事情，真正做起来却是这样难。 林祈然被保送了本校的研究生，，都在同学们忙着找工作的时候他反而悠闲了下来。研一暑假的时候，陆维麟从国内来看他，他们结伴一起去了雅典。两个男孩子，骑着单车，穿过古老城市的大街小巷，时光仿佛回到了人生当中的十六七岁，他们骑着单车，穿过被电线分割成无数几何状的天空下的城市，并肩看过一段段的光景流年。风将他们的白衬衣吹得鼓涨，像是从空中滑翔而过的飞鸟。那是此生最难以忘怀的日子。 他心情不好，陆维麟自然看得出来。临走的那天，两个男孩子像以前无数次一样，躺在一张大床上，陆维麟来找他，一方面确实想他，毕竟，这么多年他们都没有分开过，另一方面，却是为情所伤。他喜欢李可菲，林祈然一早就知道。只是奈何襄王有意，神女无心，李可菲的心思从来都不在陆维麟身上，可是，李可菲喜欢的那个人，一直对她若即若离，这些年，林祈然看着陆维麟为她和那个男孩子每一次的分分合合而心伤黯然，心中也不是没感觉。只是，他觉得不好的人，在陆维麟眼中恐怕却是所有人加在一起也比不上的。感情的事情，若真的那么好断的话，就不会有这么多的人为此黯然神伤了。 那 分卷阅读38 天晚上，他听着陆维麟对他絮絮叨叨地说他和李可菲之间的种种，突然就觉得无比的心酸。陆维麟从小便是天之骄子，何尝受过这样的冷遇。人总是有些犯jian，越是得不到的便越觉得珍贵。陆维麟一直对李可菲心心念念，恐怕也是进了这样的死胡同。陆维麟是局中人，他看不透，自己作为局外人，又怎会不清楚？只是这样的事情，就算是心中清楚，就算是他们有着从小到大的交情，林祈然也是不方便对他言明的。 陆维麟说完了之后又突然笑了起来，林祈然忍不住侧头，“你笑什么？” “你喜欢苏郁吧。”他用的陈述句的语气，说明他心中对这个问题早就有了答案。林祈然闻言，微微一笑，问道，“你早就知道了？” “以前没有发觉，上次你跟我打电话我才隐隐觉得的。”陆维麟伸手往他肩膀上打了一拳，“怎么，到了现在才想起来要和她表白？是不是太晚了？” 林祈然微微闭眼，“不晚。”喜欢她是他的事情，无论她身边有没有人，他都会带着这样一种喜欢她的心情继续走下去。 喜欢她，是这样一种虔诚的信念，无关风月，甚至已经无关爱情。 第30章 感动 陆维麟知道了他心中的想法, 回国后就积极地对以前的同学打听苏郁的近况，再转告给林祈然, 等到一切尘埃落定的时候, 距离上一次见到苏郁, 时间已经过了六年。 林祈然跟导师请了假，专门挑了春节前后回国来, 因为他知道, 也只有这个时候，苏郁才会在家里。人这一生，换成六年为单位来算的话, 也不过十几个, 他再也耽误不起。 陆维麟和李可菲的事情他并不是十分清楚，这些天精力都放在了苏郁身上, 自然就对陆维麟那边少了许多关注。他不明白李可菲为什么突然就转了口，愿意跟陆维麟在一起，甚至还是和他结婚。他也提醒过陆维麟，那个时候，他的表情, 分明有着往日从来不曾有过的惨淡，明明还是那张神采飞扬的脸, 可是在林祈然看来，他现在的神采飞扬有大部分都是装出来的。李可菲答应嫁给他，无论从哪方面来讲，都应该是利用大于喜欢吧？偏偏他还是要一脚陷进去, 再也不肯移出来。喜欢一个人到了心甘情愿被她利用的程度，这算不算是一种悲哀？林祈然也曾在关心苏郁的间隙当中抽出时间来劝过陆维麟，没想到却被他淡淡的几句话给挡了回去，“我知道你肯定觉得我没救了。可是我愿意。我喜欢她，无论她答应嫁给我是不是真心的，我心里都是欢喜的。哪怕这是一场梦，我也不愿意太早醒来。人嘛，年轻的时候总是要什么都去试一试，不试怎么知道不行呢？你就让我试一试吧，我都这么做了，如果她还是不肯，那我也就只有认命了。” 长这么大，他是第一次看到陆维麟脸上露出这样的神情，与其说是希望，倒不如说是绝望。人最可怕的时候不是绝望，而是明明知道那件事情早已无望，却偏偏还是带着微薄的希望。殊不知，就是这样的希望，将自己一次又一次地打进地狱。 林祈然微微垂下眼睛，万千语句，终究只化作唇边一声无言的叹息。 旁人看他觉得是入了魔障，他就算苦也觉得是甜的。林祈然微一叹气之后再无话可言。万一就真如陆维麟所期望的那样，李可菲被他感动，从此愿意放下以前的所有跟着他好好过日子那也未可知。只是，但愿一切皆如他所愿。 那天晚上，陆维麟因为要向以前的同学宣布他和李可菲的婚讯，当时班上的同学能够请来的都请到了。他答应了李可菲要给她一个盛大的婚礼。做这么多，无非就是想让自己在那个人心中，重一点儿，再重一点儿。他那样骄傲的人，却肯费尽心思为李可菲做这么多，喜欢了她那么多年，如今她愿意和自己结婚了，陆维麟又怎么会不受宠若惊？又怎么会不费尽心思给她最好的？ 林祈然一早就知道苏郁会来，陆维麟也早就在电话里隐隐透露出林祈然也在，但愿她不会会错意。林祈然是和陆维麟一起到的包厢，这场聚会是陆维麟发起的，自然就是他做东。以他和陆维麟的交情，这场聚会当中他就是半个主人，自然要比其他人早到，好有时间去打点一切。他希望见到苏郁，也猜到苏郁如果没有什么事情的话肯定也回来，可是怕就怕她临时有事耽搁了，来不了了，那他做这么多岂不就是白费了。所以，当时苏郁在家里的那番忐忑心情，林祈然脸上虽然丝毫不动声色，事实上，心里也未必比她好得到哪里去。 尽管他之前那样担心，还好，她终究是来了。 那个时候，苏郁推门而进，他将她迎进来，她抬头，眼睛里的水光，清澈一如往昔。 聚会之后，他静静地跟在她身后，好像以前好多次一样，那个时候，他坐在她的斜下方，总是在上课的身后偷偷地看她，不与她说话，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就觉得是好的，那个时候只要看着她，心中就觉得满足。 还好，他看着前面纤瘦的少女，宛如细瓷的皮肤在灯光的照耀下像是镀了一层釉，细腻得让人看着仿佛就能够 分卷阅读39 感觉到入手的温润之感。还好，真的是还好，他离开六年，如今回来却还是能够在她身后这样静静地看着她，曾经，他被那样一种花近乎绝望的感情攫住自己的心神，以为再像这样看着她都会是一种奢望，哪曾想到，还会有这样的一天。 他叫住苏郁，将那只他自己亲手雕刻，后来又被他抚摸过无数次的木盒子递给她。女孩子脸上的红晕好似夏日傍晚最美的红霞，衬着如瓷的肌肤好像是一颗熟透了的桃子，让人忍不住想要去咬一口。她收了盒子就和他挥手告别，转身的那一刻，他忽然想起好多年以前，他和她在那个小巷子里遇见那个来历不明的男人，一场恶战过后，他送她回家。自己在她家的小区门口转身离开，事实上，他看似走得决绝，其实却在转角的地方将自己隐藏在黑暗之中，细细地看她。她站在夜风中，看着自己离开的方向，久久未曾离去。也是在那个时候，林祈然才有一些确定其实苏郁也是爱着他的。只是这些猜测，最终都淹没在她和薛嘉允的那场拥抱之中。 苏郁拿着他送的盒子朝家的方向离开，他却没有立刻转身就走，而是等到苏郁渐渐走远了，才在她身后不紧不慢地跟着她。他跟着她一起到了她家的单元门口，看着她上了楼，看着她卧室的灯亮起来。她一定是在看自己给她的那个木盒子里面的东西吧。那个木盒子，迟了六年，终于还是到了她的手里。想来她懂得的吧，这么明显的暗示，她不会再怀疑了。 林祈然心中忐忑着，他拿出握了许久的电话，拨通了苏郁的电话，他听见她的声音从电话里传过来，终于知道这些年，不是他一个人在等待。 他转身，看到那个一直被他放在心尖尖上的少女朝他走来，真好啊，岁月已逝，他们却都还在。 这是世间最让人感动的事。 第31章 一夜（上） 苏郁站在机场的大厅里, 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眼睛里的光彩却终究被脸上浓重的疲乏所掩盖。她再一次地拿出手机, 翻开盖子看了看时间, 已经过去快半个小时了, 可是还是没有见到林祈然的身影。 寒假的时候，他们确定了关系, 可是林祈然在美国还有一年多的学习时间, 有许多的东西没有办妥，两个人不得不分开一段时间。只是，以前他不在并不觉得有什么, 可是自从他们两个人在一起了才发觉, 原来他不在身边的一分一秒都是一种煎熬。林祈然事情多，苏郁正好暑假有空闲, 于是就坐了飞机过来看他。飞机基本上没有晚点，她早就在登机之前就跟林祈然打过电话，可是，她下了飞机快半个小时了，都还是看不见林祈然的身影。 坐了那么久的飞机, 不可谓不疲乏，苏郁累极了, 垂头丧气地拖着自己的行李箱正要往外走，手上的东西却冷不防地被一只手接了过去。苏郁的瞌睡立刻就醒了，她抬起头向后一看，却正是那个人。一如既往的清爽模样, 林祈然笑了笑，“来之前有事情耽搁了，没有等急吧？” 苏郁鼓了鼓嘴，语气当中已经不自觉地带了些撒娇的成分，“分明就让我等惨了。” 林祈却毫不在意地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眼睛里满满的全是宠溺，“那待会儿好好补偿你。”说着就牵起苏郁的手，向外走去。 他是自己开的车子来，车子就停在外面，苏郁累极了，上了车就开始打瞌睡，不知不觉地，竟睡着了。等到她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一张称不上柔软的床上。她睁开眼睛，淡蓝色的格子窗帘，温温静静的模样，好像那个人一样。外面已经是暮色四合，这里的景色和她在家里看到的并无太大的不同。她躺在床上微一侧头就能够看见外面广阔的天空，原来，林祈然即使是在国外，他们两个人，这些年看的都是同样一片天。苏郁闭了闭眼睛，刚才坐完飞机后的一身疲乏已经褪去不少，她掀开被子坐了起来，床边早就已经放好了一双粉白色的凉拖鞋，看样子是刚买好的新的。 她觉得有什么不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才发现已经被人换过了。刚才来这里穿的那条裙子已经换成了一套她根本就没见过的粉色的泡泡袖睡衣，很可爱的样子，虽然很幼稚，但是，嗯，很合她口味。 她汲着拖鞋慢慢地朝屋外走去，门外的世界被一盏如豆灯火衬托着，温暖而却并不厚重。厨房的方向传来一阵阵的饭香，飞机上的饭很难吃，苏郁也不是娇气的人，但是也吃不下，勉强吃了几口后就再也吃不下，此刻被饭香一勾，她才觉得自己的肚子真是已经饿得不能再饿了。苏郁朝着厨房的方向走去，推门而进，果不其然，正看见林祈然弯着身子将盛好的菜端起来打算端到饭厅里。见到她来了，林祈然一笑，“正好要去叫你。”他一边端着盘子一边对苏郁说道，“去洗个澡吧，洗完了就正好吃饭。” “哦。”苏郁倒是很乖，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刚睡醒的缘故。转了身，就朝浴室的方向走去。 果然，等到她洗完澡出来，饭菜都已经端到了桌子上，林祈然甚至还十分细心地将筷子都给她抽好了。 “试试看，看看合不合你的口味。”灯 分卷阅读40 光下，他的笑容明净如水。苏郁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拿起筷子低头吃起饭来。他做的菜都很清淡，桌子上还有一道甜点，想来是专门为她准备的。苏郁心中忍不住一甜，原来他都还记得。 吃完饭后，他们两个一起去厨房洗碗，林祈然话本来就少，苏郁也不想打破这难得的安静，也是低头不语，他们的动作那样默契，反而不像是热恋中的男女，而是结婚多年的夫妻。这样和谐，甚至已经不需要语言的交流。 苏郁倒没有问他衣服是谁换的，想也知道是谁，他做来一派自然，自己也不应该想歪了。 似乎他们之间的感情从来便是这样明澈，丝毫无关qingyu二字。而他们两个人，也从未往那方面想过。 苏郁累了几天，如今到了林祈然这里自然是能够睡就睡，也不去多想。林祈然估计着苏郁大概已经睡着了，轻轻推开她卧室的房门，想要看看她。黑暗当中，少女的容颜宛如盛放的山茶花一样皎洁。他倾下身子，呼吸之间皆可闻到清雅的香气。林祈然突然就弯唇无声地笑了，这样的少女，这样完满的爱情，即使是到今天，他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呢。 他转身准备离开，冷不防地手却被另一只软腻的小手牵住了。林祈然回头，黑暗当中，苏郁睁开眼睛，眉眼弯弯地看着他，那双明亮得眼睛，好似天上落下的星辰。 第32章 一夜（下） 她的表情实在可爱, 林祈然忍不住心神一荡，身体却已经先思想一步, 轻轻伏了下去, “怎么了？” 苏郁眨巴着自己的大眼睛, “下午的时候睡多了，现在睡不着。”她抿了抿唇, “你陪陪我好么？” 这样的要求怎么能够让人拒绝？林祈然微微一笑, 点了点头，苏郁却将身子往里面移了移，给他腾出个空位来, 示意他躺在自己身边。林祈然微一沉吟, 却还是什么都没有说，依着她的意思, 躺了下来。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外面久了的关系，他的身体带着微微的凉意，接触到苏郁皮肤的那一刻，她有些许的畏缩，但是很快, 就被林祈然身上散发出来的青草香气所迷醉。苏郁伸手将空调的温度稍微调高了一点儿，两个人就并排地躺在床上。清凌凌的月光照进来, 苏郁被晃得有些花了眼，她一侧头，就能够看见身旁少年笔挺的鼻梁，双颊瘦削好似刀削, 他的眉目平和安然，修长的睫毛之下是一双宛如黑夜般深沉的眼睛，此刻正定定地看着苏郁。苏郁被他看得不禁脸上一红，有些不自在地将脸偏了偏，却惹来旁边林祈然的一声轻笑。 “你笑什么？”苏郁猛地扭头，带了些怒气地看着林祈然。 林祈然却没有回答她，反而是扯了另外的一个话题，“你不是说让我陪陪你么？怎么反而倒是你不说话？” 苏郁脸上又是一红，嗫嚅道，“不是还没想到嘛。” 林祈然又是一笑，伸手将她的手拉过来，握进了自己手里，“没想到就不要想了，好好睡觉吧。” 那一晚，气氛洁净得好像根本就不是出现在一对热恋之中的情侣间。他握着她的手，就此入眠，睡颜安恬，甚至嘴角都还挂着点点微笑，想必梦中也定是一片甜美光景。 彼时正是情浓，她不远万里来看他，却只是想他陪伴在自己身边，哪怕一夜也好。说出来恐怕也无人会相信，他们两个，正是热恋之中，又都是青春年少，这一夜，相拥而眠，竟然会比婴儿还要洁净清嘉，丝毫无关□□。 爱一个人，只是爱他，无关□□，无关地位，无关年纪，甚至，无关性别和种族。 苏郁将自己的头轻轻地靠在他的肩上，即使已经过了做梦的年纪，这个男孩子也可以让人在那么一瞬间感动。他内向，沉默，安静，甚至会让人以为不过是在转身的那一刹那间就有可能将他弄丢，可是等到想起来回头想要去找他的时候，才发现他一直站在自己身后，静静观望，不言不语，一回头的时候就可以看见他。 一直在那里，从未走远，从未离开。 说起来，他们都是一样执拗的人，认准了一个人就是那样久，甚至连他是不是也喜欢自己都不知道就心甘情愿地等待那么久。差一点儿，差一点儿他们就错过了。还好，上天眷顾。从此以后，可以就此相守，共渡静好岁月。 如今想来，能够就这样地被他将手握紧，也是一种莫大的奢侈。 他的肩胛瘦削，微显单薄，甚至还有些烙人，但是苏郁却觉得无比安心。她闭上眼睛，黑暗当中，一片清冷的月光照下来，洒成一片，宛如薄雾。她的鼻端甚至还能够闻见青草的气息。 真好，他一直在她身边，这些年，从未走远。 往后的日子，他也会这样一直陪着自己，一直走下去。 世间最甜蜜的事情不是所谓的海誓山盟，而是有一个人能够陪着自己，一起看花开花落，看云卷云舒，和自己一起，就这样一起老去，却并不淹没在年华之中。 第33章 一心人 分卷阅读41 苏郁乘着做饭的空当, 再一次地出来到客厅里看了看钟，已经将近八点了, 往常这个时候林祈然早就应该回来了。她看了一眼正在沙发上玩积木玩得起劲的儿子, 凑过去在儿子白嫩嫩的小脸上面亲了一口, “真乖。” 小小林眨巴着自己从母亲那里遗传过来的大眼睛，嘟了嘟嘴, 奶声奶气地喊道, “妈妈，饿~~~~” 苏郁伸手拍了拍儿子毛绒绒的小脑袋，“饿了自己先去拿饼干吃着, 饭马上就好。”说完又钻进了厨房里。 她和林祈然研究生一念完就结了婚, 大概是他们当初的那帮同学当中最早的一对了吧。陆维麟先前和李可菲结婚不到半年又离了，如今单身好几年了, 苏郁从来没有将他划分到已婚人士的自觉，自然每一次想到这样的事情，都没有将他看作是已经结婚又离婚的人。 八点半的时候，母子俩一起出现在餐桌旁。她与林祈然是少年恋人，可总是聚少离多, 结婚后又贪恋二人时光，尽管家中富裕, 也没请过保姆。至于小小林的到来，原本就不在二人计划之中，只是来都来了，林祈然害怕打胎会影响苏郁的身体, 索性就将孩子生了下来。林祈然本身就喜欢安静，并不习惯家中有太多的人，自然也不会习惯用保姆，就算是苏郁身体最不方便的那段时间，也是苏母和在林家做了几十年的林阿姨轮流到他们这边来照料苏郁。平常的时候，林祈然下班后会去苏郁单位接她，然后夫妻俩再一同到林家或者苏家去接小孩子。今天下午的时候，林祈然突然打电话来跟苏郁报备，陆维麟今晚上请他吃饭，回来得可能晚一点儿，就不来接她了。苏郁当时点头答应得极快。林祈然从小到大几乎就是陆维麟这么一个朋友，他和陆维麟吃吃饭喝喝酒，苏郁当然不会说什么。 只是……她看了看墙上的钟，已经九点过了，可是那道防盗门却依然没有动静。一旁实在看不下去的小小林奶声奶气地说道，“妈妈，你今天晚上都看了好多遍了。”苏郁看着自己儿子的小脸蛋儿，漠然道，“快，刷牙睡觉。” 小小林嘴角一撇，乖乖地从沙发上下来，朝洗漱间走去。没办法，谁让他惹到了他家皇后？ 牙膏自己挤，水也是自己倒，虽然洒出来不少，但是总算还是像模像样。小小林自己收拾完毕，爬上了床，睁大了眼睛等到自己妈妈来给他将每夜一个小故事。小小林的曾爷爷是军人出身，对他爸爸的要求从小就严，到了他这一代，虽然不能和他爸爸当初相比，但是也不和平常小孩子一样娇生惯养。小小林的每夜一个小故事往常都是爸爸在讲，可是今晚上爸爸不在，轮到妈妈了。他睁着大眼睛，就看见自己妈妈手里握着一本故事书走了进来，随手翻到一页，就开始看着上面的字念。 念着念着小小林不干了。他伸出自己圆滚滚的小手臂出来，对他妈妈抱怨道，“你怎么讲故事 ？和书上的一模一样。” 苏郁放下书，也学着儿子的样子睁大眼睛看着他，“可是照着书讲也不能讲得一模一样，你也太看不起你妈妈了吧？” 小小林将嘴一嘟，“可是跟书上的一模一样，我自己也能看懂。”小小林虽然只有三岁，但是已经认得很多的字，在军属大院的一众小朋友当中很了不起的。 苏郁将手中的书一撩，瞪眼道，“既然你自己也能够看懂，为什么每天晚上还是抓着你爸给你讲故事？” “那不一样。”小小林嗫嚅着，还想再说，没想到却被自己妈妈一瞪，“关灯睡觉。”说完就关上了小小林的床头灯，顺手带上了卧室的门，离开了。留下小小林一个人在黑暗当中眨巴着自己明亮得大眼睛，独自郁闷。 苏郁是睡得迷迷糊糊之间感觉到有人躺在了自己身边。来人的气息是她这些年一直熟悉的，她睁开眼睛，果然就看到林祈然躺在了自己身边。已经洗过澡了，身上还留着沐浴乳清新的气味。 “醒了？”林祈然看着她这样说道。迎接他的，却是苏郁的一拳，“都怪你，这么晚回来，把我弄醒了。” “嗯，怪我。”他将苏郁的手包进自己的手掌里，用掌心细细抚摸着。苏郁察觉到他的不对头，问道，“怎么了？” 林祈然微微一笑，“没什么。就是想起一些事情。” 苏郁脸上也闪过一丝黯然，“他今天晚上找你，是因为丹染的事情么？”林祈然笑了笑，不置可否。 苏郁叹了一口气，将脸别向一边，“失去了才懂得珍惜，可是，那又有什么用呢？”她顿了顿，又继续说道，“丹染是决绝的女子，一旦喜欢一个人，就会用尽全部力量去喜欢，可是当她不喜欢了，哪怕是赔上一切都要离开，谁也拦不住。陆维麟，早知今日，又何必当初。” “是啊。”林祈然想起先前在夜店里的那个男子，脸上现出一片的颓靡之色，哪里还是他认识的那个无论什么时候都意气风发的陆维麟。他握着酒杯，眼睛里竟然有一种他从来没有见过的妖冶。那个男子神态怅然，一直举着酒杯喝酒，图的不过是那短暂的一醉。他将陆维麟扶上车子的时候，他在自己耳边轻声道，“我真羡慕你。”羡 分卷阅读42 慕你可以有一个人陪着，从此安稳一世。 想到这里，他握着苏郁的那只手又往自己胸口的地方靠了靠。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