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云间烟火》 分卷阅读1 【现言】《是云间烟火》作者:棋声惊眠 文案: 流量欠费芝兰玉树青年演员 (25) 与 科海泛舟冷面孔雀读博少女(24) 本文又名《一而再,再而三地靠近你》 喜欢你这件事,一以贯之,从那个余晖缱绻,琴音清脆,甜香萦绕的黄昏开始,便从未动摇过。 而每次靠近你时所花费的全部努力,一而再,再而三,从未衰竭过。 “我室友说你三年前出道时火过一阵,但是后来糊了。” “不着急,我26岁那年会获得最佳男配角提名。” “那获奖了吗?” “我现在要是说了就等于剧透。” 分手赌气一时爽,追妻溜冰场。 所谓溜冰场准则,即脚下要稳,方位要准,心思要活,切不可操之过急,用力太猛。否则,根据力的相互作用准则,只会将目标推得更远。 也不知道易安踪是什么时候去学的花样滑冰。 其实是两个普通人相伴长大的故事。 生活不易,写点HE。 一句话简介:追妻溜冰场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破镜重圆 天作之合 娱乐圈 搜索关键字:主角:宋清迦,易安踪 ┃ 配角:唐晓,叶禹乘风 ┃ 其它: 第1章 忘记关的小夜灯 “宋清茄是吧?你可以开始了。” “不好意思老师,是迦,念jia。” 博士开题答辩早上8:30开始,排在第3个讲,PPT做了36页,上场时有点紧张,语速较试讲时加快了20%,一共讲了30分钟,评委提问就花了40分钟。离开502会议室的时候,宋清迦手心里仍然汗津津的,脸颊也持续发烫。 门外的走廊上并排摆着4把椅子,最后一个答辩的同学本来等得百无聊赖,见她推门而出,立刻捏着书包带站了起来,朝她腼腆地笑了笑。宋清迦也回报一个笑,当是加油打气。 楼道里再没有其他人来往,只有她自己下楼梯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环境里回荡。她忍不住又开始数自己的步数,嗒嗒嗒,嗒嗒嗒,周期循环,数过40下以后,脑海里才逐渐云开雾散:从今天开始,可以正式自称为博士研究生了。 这一念头冒出来以后,一时间又有点恍然。其实她已经是直博第三年了,如果学术做得顺利,文章发得又快又好,再有两年就可以毕业。 十月里气温已经回落,她穿过两面透风的连廊回到办公室去,在路上手心就已不再冒汗,脸颊也恢复正常温度。此刻,课题组办公室里正是“锣鼓喧天,鞭炮齐鸣”,还在门外就能听到唐晓那标志性的摇滚嗓门和堪比尖叫鸡的笑声。 课题组今天一共两位直博生参加开题答辩,唐晓被分在另一组,答辩地点就在502隔壁。她早一个多小时就凯旋,已经声情并茂地吐槽了半天答辩评委。 宋清迦一进门,唐晓就凑过来搭住她的肩膀:“你怎么花了那么久?讲超时了吗?” 宋清迦长叹一口气,笑道:“碰到两个知识面极广的教授大佬,车轮战盘问了我40分钟,到最后两个人竟然旁若无人地一对一讨论起来,我恨不得当场遁地消失。” “这也行?”众人跟着惊叹。 一旁的大师兄饶有兴致地坐起身子:“是不是B座7层的吕教授?他读博时去美国交换过一年,算是咱们老板的半个师兄。早前答辩评委名单刚一出来的时候,我就提醒小师妹注意了。” “那另外一个教授是谁啊?按说其他老师应该都不太懂你的研究方向呀。“唐晓好奇道。 宋清迦接过小师姐递过来的冰镇可乐,一面回答:“唉,我运气不好,今天院长有事没来,请了孙教授过来替他打分。” 听到“孙教授”三个字,众人顿时理解了,纷纷发出“噢噢噢——”的长叹。 这位大佬人称“行走的发文章机器”,其麾下课题组每年发文章的体量是隔壁各组的三倍。每年研究生院招揽本科毕业生时,他的要求是年级排名TOP3,且必须带文章进组,还只招推免直博生。 孙教授课题组最具代表性、最广为流传的学术笑话是这样说的:某次年会致辞时,孙教授走上讲台,言简意赅地说,我就不多废话了,今年都有什么新的idea都举手说一说,《Nature》档次的有吗?没有?那就散会吧。 “孙教授”这三个字仿佛是个什么触发机关,总之方圆十里的课题组们每次闲聊八卦时,如果触发到这个关键词,就会有人站出来将这个学术笑话添油加醋地讲一遍。 此刻也不例外,某师兄又绘声绘色地表演起这个笑话,几个新扎师弟听得是津津有味,其他师兄也兴致勃勃地当起捧哏,办公室里一时飘荡着快活的空气。 * 唐晓咋呼了快两个小时,这会儿终于觉得累了,默默退 分卷阅读2 出“群聊”,去冰箱取了两瓶可乐回到工位上,就着薯片开始追剧。 宋清迦的工位就在她右边,她一边开电脑一边顺势把薯片递过去,扭头却见宋清迦抽出了自己的粉色大象抱枕,已经头朝下栽倒在了柔软的棉花上。 自从导师上周去美国开会以后,整个办公室便被一阵慵懒随性之风侵袭,午间追剧和伏案小憩已经是比较常见的两种休闲活动了,昨天晚上大师兄还领着几个人一起做KEEP健身操呢。 “熬了几个大夜啊?”唐晓一边咯吱咯吱嚼薯片,一边关切道。 宋清迦半边脸陷在抱枕柔软的绒毛中间,发出细若游丝的声音:“两个大夜改PPT,昨天晚上背稿子背到三点。” “啧啧啧,辛苦了。”唐晓腾出一只手来拍拍宋清迦的头,“不过你那PPT做得确实漂亮,比我的厉害太多了,我估计就算是孙大佬也会给你高分的。”她又想起什么来,从书包里找出耳机来插上。 宋清迦换着边儿贴在抱枕上,找了半天感觉,还是坐起身来,打着呵欠探头去瞄唐晓在看什么剧。通常宋清迦实在不想学术的时候,偶尔会跟着唐晓看两集。 唐晓看剧注意力并不集中,这会也把头转过45°,自发给她介绍道:“这剧刚刚大结局,名字叫《世说》,据说是改编自《世说新语》,妥妥的古装正剧,一堆老戏骨飙戏,我强烈推荐。”她报了一串名字,果然是连宋清迦都有所耳闻的名演员。 “我记得你不喜欢看历史剧,怎么突然换口味了?难道里面有哪个小鲜肉客串?”宋清迦揶揄道。 唐晓露出十分赞许的笑容:“这都被你猜到啦!来,吃我安利!给你看我刚收的墙头。”说着拉动进度条,屏幕上很快出现一个身着将袍的挺拔身影,正恭敬地立在茶案旁观看两个老戏骨演员对坐下棋。 唐晓仍不满足,掏出手机来又要给宋清迦看剧照:“他刚出道那会儿好像小火了一段时间,但是他没吸到死忠粉,后来资源也没跟上,现在比较糊。不过他签的公司很厉害,自家是做剧的,所以他才有机会客串这个戏。” 剧照上的青年衣袂飞扬,身形修长俊逸,面部似乎由于P图过度而丢失了些棱角,但好在他眼神清冽沉着,眉宇间又盛着一股蓬勃的锐气。 画面右下角嵌着漂亮工整的书法字体,写着“易安踪饰:谢玄”几个大字。 坐在对面的两个师妹以及身后摇椅上的大师兄不知什么时候也凑了过来。 师妹们跟唐晓同在一片演艺圈追星这没错,大师兄却是一位历史剧达人。这回连他也都连声称赞,说这部《世说》拍得十分优秀,不仅剧情充实考据严谨,而且细节丰富台词讲究,是一部不花里不胡哨的好剧。 大师兄关注剧情和历史,两位师妹则是十足的外貌协会钻石会员。 《世说》的男主演之一在十几年前因一部爆款古装剧红遍大江南北,那时候宋清迦他们都还在念小学。另一位主演则是以“实力派中的颜值巅峰”著称的某中生代影帝,近几年影剧通杀,流量倍增。 再加上番位排他俩后面的一众演员也都是小有名气,《世说》这部剧的话题热议度集中在哪不言而喻。相比之下,唐晓的那个墙头男演员在这花团锦簇之中大概只能算得上一小束满天星。 等到大师兄给大家点的披萨外卖端进来的时候,大师兄和几个师妹已经将话题从偶像演员演技大赏转移到了最近正在热播的武侠剧上。这下连宋清迦都有资格加入讨论了,因为最近整个办公室的人都在追这部已经火了两个月的由当红一线小生叶禹乘风主演的武侠巨制《苏幕遮》。 * 借着开题答辩的由头,整个课题组放肆嗨了半天,晚上又集体开拔去聚餐唱歌一条龙。 大师兄在海底捞订了两桌,宋清迦坐下以后才发现,此行多了两个人。一个是大师兄的女朋友:隔壁课题组的二师姐田旻。另一个人却是宋清迦不太想看到的。 陈景然没好意思坐在宋清迦旁边,中间隔了两个人,但宋清迦仍然感觉到周围人的视线仿佛固体胶一样,已经把自己和这个人强行粘在了一起。 除了唐晓,桌上大概没有其它人知道一个月前发生了什么事。陈景然自己倒像个没事人似的,与众人交谈十分热络,亲热得像是一个课题组的。 大师兄的女朋友田旻热心快肠,好当红娘,已经撮合了好几对情侣。听说师弟陈景然喜欢宋清迦以后,便跟大师兄一起组了好几回局,帮他制造机会。 只可惜运气不佳,遇到的是宋清迦这只冷面孔雀。 碰了几次壁以后,陈景然仍不死心,一个月前竟然摸到宋清迦租住的小区,守在单元楼下等了她“一整天”。 宋清迦晚上从实验室回来,在黑黢黢的楼洞口被吓了个半死。陈景然百般剖白,最后甚至上手来拉扯。若不是同一单元的住客遛狗回来仗义干涉,都不知道要闹成什么样子。 这事儿她不敢告诉家里人,否则肯定会被勒令搬回学校住。她就是因为受不了舍友作息才 分卷阅读3 搬出来享受自由的,自然也不想再回去洗公共淋浴。 她同唐晓商量,两人都觉得,好在陈景然还不知道她具体住几层几号,只要出入楼栋时多加防范,等到房租到期再换个小区也行。 唐晓知道内情,席间与陈景然对视时眼神总有警告意味,是以这顿火锅吃到下半场时,陈景然明显变得话少起来。但周围的同门们仍被蒙在鼓里,也缺乏能察言观色之人来看破这喧闹餐桌上方的一小团阴霾,当群聊话题转向情感方面时,仍然有好事者出来开几句二人的玩笑。 然则,关于群体起哄这一说,得要双方都有意愿时,这种撮合暧昧之意才能生效。 对于毫无意愿甚至十分反感的宋清迦而言,则完全如同身陷炼狱。但即便万般厌烦,表面上也要配合着打哈哈。 不知道此时陈景然是什么心情,倒是另一边的田旻师姐又露出了那种耐人寻味的神情。宋清迦很清楚那是什么意思,那天她在食堂排队的时候恰好站在这对夫妇身后,被迫将田旻对自己”高傲绝情“做派的鄙夷评价听了个一字不漏。 只是既然鄙夷,又何苦辛劳做局呢?宋清迦叹了口气,在内心默念了十遍“大师兄对我帮助颇多”。 饭后大家还要移步KTV,宋清迦已然是一秒钟也不想多待,跟唐晓确认了眼神后,对方就开始大喊头疼,直嚷嚷昨天通宵准备答辩实在睁不开眼云云。 两人这才得以打道回府。在火锅店里被高分贝的欢笑声持续轰炸了两个小时,一直回到小区楼下时宋清迦还觉得耳边轰鸣阵阵。 今晚月亮很圆,一抬头就能看到。小道旁的路灯静立着,在近视的宋清迦看来像顶着一个迷你月亮。 她其实没喝多少啤酒,但仰头站了一会儿也觉得头晕,这才想起来自己中午时就已经十分困倦了,只是被课题组同门的热情带动起来,才拖着绵软身躯闹腾了这么久。 她拽着沉重的书包和身体坐电梯上楼,走到家门口时傻愣了一会儿才想起来找钥匙。 咦,不对。家门口今天看起来有些不一样。 她又抬起头来,向四周望了一圈,发现是物业将门口的照明灯换成了暖色调的。 钥匙终于插进锁孔里,只转了一圈门就开了。 宋清迦一边进门一边挠头,早上赶着去答辩,大概忘记锁门了。 她租的房子小巧玲珑,五脏俱全,有一间干净整洁的小卧室。昨天晚上开的小夜灯又忘记关了,孤零零地亮了一整天,现在正缩在角落里,让房间里笼罩着一汪淡淡的萤光。 这微微光亮让宋清迦觉得安定,她卸下身上的重量,往床上胡乱堆叠的被子上躺过去。 然后她就尖叫着跳了起来。 隔着薄薄一层被子,她能清楚得感觉到自己躺在了一双腿上。 宋清迦惊慌失措间,脑海里已经预演出了一百种极其恐怖的可能性。 然而她没想到,从被子里露出来的是那张脸。 她白天还见过。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学术笑话里的Nature,实际上女主的专业跟这个期刊的方向不太吻合,因此在此只是借用Nature来指代该领域的顶刊,便于理解,不必深究。 第2章 幼儿画报 房间里只开着一盏小夜灯,床上的人将被子掀到胸膛以下,觉得有点冷,又往上拉了拉,宋清迦这才看清楚,他没穿上衣。 “你怎么在这?” 宋清迦悄悄从脚边的长绒地毯上抓起一件家居服外套,不动声色地抛在他胸前,遮盖住那仍裸露在外的皮肤。 易安踪睡眼惺忪,嗓音沙哑,一颗头无意识地在她新买的枕头上蹭来蹭去:“我杀青了,刚下飞机。” 宋清迦仍然觉得困惑:“你不回你自己家,到我这里来干嘛?”经过刚才那一顿惊吓,她已经忘记自己也是一具疲倦的躯壳了。 “有水吗?”也不知道是不是在故意逃避她的问题。 宋清迦于是任劳任怨地去客厅拎了一瓶矿泉水回来。 易安踪从被子里探出手来拿水,很自然地碰到她的手指,她这才发现他身上发烫。 “你发烧了?” 易安踪稍稍坐起来,闷头喝水没空搭理她。 她只好凑过去,伸手去碰他的额头,果然很烫。先是手背,再用手掌贴着确认了一下。易安踪的额头生得饱满,她贴过去时食指碰到他的头发,指腹触碰到短而硬的发丝,有些扎手。 易安踪喝够了水以后才完全清醒过来,抓过他洗澡前扔在床头的干净卫衣套在身上,然后语气含混地回答她的问题:“在剧组就发烧了,最后几天赶进度,就没说。” 顿了顿,又沉沉地开口:“豆哥又催我接那个言情本子,我嫌他烦,来你这里躲一晚上。” 豆哥是易安踪的执行经纪人,保姆一样贴心贴肺的大哥哥,两个人几乎从未有过矛盾。连豆哥都开始苦口婆心地劝说了,大概是很好很难得的剧本资源 分卷阅读4 吧。 宋清迦翻箱倒柜没找到退烧药,突然想起来自己痛经时吃的布洛芬也能退烧,便从抽屉里拿出来递给易安踪,又去厨房烧开水。等她端了温水进卧室,发现易安踪已经就着矿泉水吃完药在床上歪着了。 她便悄悄退出去。 出租房的隔音不太好,往常这个点隔壁的住户应是刚刚下班回来,说话声开门声吸尘器声应该此起彼伏的。今天周遭却出奇的安静,宋清迦忍不住放轻了动作。要不是立在沙发后面的黑色行李箱提醒着她,她都要以为自己仍如往常一样,是独自一人在家了。 易安踪总是懒得撕行李牌,箱子上贴得乱七八糟。宋清迦一贯难以忍受这种高熵值的无序态,但她手都已经伸到行李箱边上了,想了想还是收了回去。 * 洗完澡出来,宋清迦盘算着该拿梯子去衣柜顶格取一床被子,准备在客厅沙发上过夜。进了房间后却看到易安踪已经醒转,他一边坐起身一边说:“我来吧,我去沙发睡。” “你发烧了,我睡沙发。” 但易安踪已经两步走到她面前,握住了梯子:“别来回拉扯了,是我麻烦你。”他声音低沉,却已没有了刚睡醒时的那种含混。 他身量高,宋清迦平视过去只能望到他挺立的锁骨。可他发着烧,连呼吸都是滚烫的,拂在她的头顶,让她不知为何感到心头有点发颤。 大概是心疼吧。拍戏很苦,尤其他刚杀青的这部戏是个犯罪题材电影,他演男三号警察,泰半动作戏都压在他身上。 豆哥在朋友圈的家人分组里发了好几次他拍大夜戏时的短视频,每次入镜时他都画着很浓且脏的伤效妆,眼睛里全都是红血丝。 她抬起头去看易安踪的眼睛,果然神色十分憔悴。但是房间里光线太暗,她一个近视眼看不清他这会儿眼里有没有红血丝。 宋清迦长长地叹了口气,将梯子按倒在墙边,推着易安踪的胳膊往床边走。 “咱俩也别客气了,都睡床吧。你今天是病号,我今天也很累。” 易安踪这才乖乖躺回去。 但是床上平日里只放一个枕头。宋清迦从衣柜里层层叠叠的衣物中好容易扒出来另一个。 躺到床上以后,她想起什么,自顾自说了句:“其实我们小时候经常躺在一张床上睡觉的,你还记不记得?” * 大概是因为睡前说了这句话,宋清迦梦里便真的回到小时候。 她已经记不清是什么时候认识的易安踪,可能还没记事起这个小屁孩就一直在眼前晃悠了。 他们的妈妈在做小姑娘的时候就是好朋友,或许曾经也开过订娃娃亲的玩笑话,可巧的是她们怀孕也是前后脚,易安踪早出生八个月,却大了宋清迦一个年份。 后来宋清迦的爸爸被外派去了非洲,妈妈则从雾城棉花公司辞职去了银行上班,娘儿俩便搬了一道家,两家自此做了邻居。 在梦里她又回到幼儿园的小教室里。 天花板上吊着的老旧电扇吱呀吱呀地转着,微弱的风从顶上落下来,拂得墙上贴着的小纸花朵直发抖。那都是小朋友们在手工课上的作品。 老实说,小时候的宋清迦觉得那些花儿还挺好看,中午睡不着的时候会望着它们发呆。 红色的有七朵,黄色的有五朵,三朵蓝色,还有一朵紫色。 宋清迦那时候就认为这个数字排列十分工整,并且连颜色的顺序都很是令人舒畅。她还在那么小的年纪就已经自行发现了可见光光谱的波长顺序以及等差数列,真可谓是“三岁看老”了。 那个时候易安踪的兴趣偏向也可见一斑。他一开始是很不屑于参与这项手工活动的。因为他觉得老师提供的24色蜡笔套装里没有一种他喜欢的颜色。 更重要的是,他认为无论红黄蓝紫,哪一种颜色跟花瓣下面的绿色茎叶配到一起都完全不搭。就更不用提大家画得歪歪扭扭的花瓣了。 手工老师并没有因此而放弃易安踪,因为她知道,踪踪小朋友这一身的“艺术细菌”都是遗传自他那文工团舞蹈演员出身的漂亮妈妈。 于是手工老师循循善诱:“那踪踪要不要给其他小朋友示范一下,如何画一朵漂亮的小花呢?” 易安踪托着腮严肃思考了半晌,终于决定勉为其难地给大家展示一下什么是真正的绘画艺术。前提是手工老师得奖励他一颗大白兔牛奶糖。 绘画水平一般的宋清迦从小就记忆力惊人,能记得第一天上幼儿园时校门口站了几位老师,教室里有几个小朋友哭了,自然也记得很清楚,那天晌午时分,当她百无聊赖地侧躺在床上,数着墙上的小纸花朵时,忽然闻到了一阵幽幽的奶香味。 源头是跟她头顶头睡在另一张小床上的易安踪。 她艰难地将头向后仰过去,隔着木质床栏看见易安踪大半张脸都埋在毯子里,正在偷偷撕开牛奶糖的包装。 他撕到一半,突然很警觉地不动了。有嗒嗒的脚步声渐近,原来是生活老师 分卷阅读5 夹着肥大的塑胶拖鞋从门口经过。 等到房间里只剩下老风扇吱溜溜转动的声音,易安踪才又继续专心致志地撕起包装来。牛奶糖是方形的,他正准备往嘴里扔,一抬头突然对上一双忽闪忽闪的大眼睛。 “我们一人一半?”易安踪悄声说道。说着将奶糖掰开,将其中一半从床栏的缝隙里递了过来。 等一下。这不对。 宋清迦忽然意识到,自己应该是在做梦。 虽然场景、环境和人物都对,但是有一个地方不对劲。 三岁的易安踪不会把糖分给她吃。 只要她立刻从梦中醒转抽离,就能马上回忆起来故事的正确走向。 易安踪大概已经不记得,生活老师也许早忘了,其他的小朋友可能根本毫无印象,但是记忆力超群的宋清迦绝不可能记错。 当时,易安踪发现她已经发现他在吃糖了,在0.1秒的反应时间里便做出选择,迅速将奶糖吐出来藏在枕下,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仰头大喊:“老师!珍珍她没有在睡午觉!” 宋清迦能清楚地记得,生活老师走进来一共花了30秒,而她大脑尚处于一片空白之中,神经元还没有来得及加工出害怕和惊慌的情绪,就已经被生活老师像拎小鸡子一样拎起来站在小床上。 当然易安踪也同时被拎了起来。可是他早已想出了十分充足的为自己推脱的理由:“我刚刚醒来想尿尿,就看见她没有在睡午觉!” 所有的小朋友都已经被他这惊天地泣鬼神般的呼喊给吵醒了,纷纷揉着眼睛坐起来看热闹,甚至有个胆小的小朋友直接被吓哭了。 这当然不是生活老师想看到的,她最终的判决是将两个小朋友关到单独的小屋里面罚睡。 屋里窗帘闭着严严实实,只有一张带有席梦思的柔软大床。大概是光线太暗,宋清迦产生了一丝已经到了夜晚时分的错觉。大概是这错觉帮忙,她躺到床上以后,还没来得及跟易安踪赌气,就逐渐萌生出悠悠睡意来。最后,两个小朋友都安安静静地裹着小毯子睡了半小时。 再到后来上了大班以及学前班,由于妈妈工作太忙,不是值班就是出差学习,宋清迦的周末时常在易安踪家里度过。 每天午饭过后,也是照例安排两个小朋友一起睡午觉。安踪妈妈会对他们说:“你们互相监督哦,看谁最快睡着,先睡着的有奖励。” 易安踪一开始没能参透这个游戏的规则,午觉后醒来就抢先到妈妈跟前邀功:“我先睡着的,我先!” 安踪妈妈先不回应他,招招手叫宋清迦也过来,笑容可掬地问:“珍珍呢?你看到踪踪先睡着的吗?” 宋清迦是多么聪明的孩子,不急着回答,先揉一会儿眼睛,惹得安踪妈妈忍不住把她抱到腿上来坐。然后她才迷迷糊糊地说:“我不记得了,我睡着了。” 于是奖品自然归了宋清迦。 易安踪大概不记得自己一共有多少回眼巴巴地看着她优哉游哉地吃完一整个甜筒,不过后来他终于也参透了这个游戏的奥义。可是当时他们已经在上小学。在那件事发生以后,他们就再也没有一起睡过午觉了。 * 床头的数显闹钟已经闪过01:00。 四下里一片寂静。但易安踪还醒着。 他有点舍不得闭上眼睛。 身侧的人倒是一沾枕头就睡着了,看来今天是真累了。 宋清迦回家之前,他就已经歪在这儿睡了两个多小时,一个梦也没做。她的枕巾和被套大概是刚换过的,有很清淡的香味从织料中源源不断地渗出来,这味道让人感到很安心,比起酒店的床单可要好闻太多了。 易安踪自己也没察觉到,自己正在浅浅地叹气。 她睡着前说了那句话,也许是这句话让他失去了主观上的睡意。 宋清迦睡觉时很安静,连呼吸声都微不可闻。躺下去是什么睡姿,第二天起来就是什么样子。他动作轻缓地翻了个身,手肘抵在枕头上,撑着头默默观察她睡着的样子。 明明更亲密的事都做过了,她现在却还要说这种话来找补。 第3章 瘦肉粥与生煎包 宋清迦今天六点钟就自然醒了。 就好像潜意识里有谁在提醒自己,今天早上不同寻常一样。 身旁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声,她扭头看去,原来是熟睡中的易安踪翻了个身,这会儿整张脸都面向了自己。 他好像从小睡觉就不老实,手脚经常乱放,还总是说梦话。 长大以后,人变沉稳了,睡相就改善了很多。这几年做了演员,他的睡眠变得十分不规律,有时候甚至要吃药控制。 宋清迦默默端详他的睡颜,一时竟有些移不开眼睛。 她很久没见到他了。上次看到实时动态版的易安踪,还是在豆哥的朋友圈小视频里。那时他胡子拉碴,灰头土脸的,她差点没认出来。 其实易安踪天生皮肤白皙,但今 分卷阅读6 年连着两部戏都是演警察,他为了更贴近角色,就刻意把自己晒黑。可他五官生得好,区区肤色丝毫不影响他鼻梁的高挺,睫毛的绵密和唇线的微扬。 唯一令人在意的倒是他脸颊上的几处擦伤和嘴角的破溃,眉毛上方还长出了一颗红红的痘痘。他以前皮肤很好的,想来应该是长时间带妆和睡眠不足的双重打压。 也不知道注视了他多久,看久了以后那张脸仿佛成了旋涡,要将目眩的宋清迦吸进去似的。唐晓曾说嫁人要嫁大帅哥,这样每天早晨醒来都能面对大自然缔造的神颜,从而能开始神清气爽的新一天。 只是可惜,她和易安踪三年前就已经分手了。 已经背对而行的人,是不应当离得这样近的。 但她终究忍不住伸出手去,轻轻地贴在了他的额头上。还是有点发烧,不过比起昨晚那个烫人的温度要好多了。这温暖的触感,让人一时不舍得松开手。 测完体温,宋清迦终于翻身下床去洗漱。昨晚洗澡时太困了没注意,今天她走进卫生间才看清楚格局的改变。毛巾架上,洗手台上,所有原先单样的东西都成了双。镜子前面的置物架正中央,不偏不倚地摆了一个剃须刀。就像是升旗台上的旗杆一样高耸。 像是在宣示什么。 * 早饭是在楼下买的,宋清迦跑了三家店,外卖盒子摆满了一桌。 易安踪看见皮蛋瘦肉粥就笑了:“啊,碳水!” 发烧病患昨晚上出了一身汗,早上一醒来就去洗了个澡,湿头发拿毛巾随意一抹就过来喝粥了。此刻他头顶上的发丝根根分立,昂扬向上,离远了看活像一只刺猬。 宋清迦专心吃早饭,偶尔抬头偷瞄他一眼。 他的头发剃得很短,这会儿毛都竖起来,还被毛巾胡乱擦拭过,看起来竟然有点小动物般的憨态可掬。 早饭吃到中途,豆哥来了电话。等到宋清迦吃完生煎包,易安踪才收了线走进来,在她对面坐下,若无其事地继续喝他的第二碗粥。 宋清迦的眼镜滑到鼻尖,她从镜框上方看过去,终于开口问道:“你什么时候回去?” 对面的人动作停滞了一秒,面上浮现出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怎么?这就急着赶我走了?” 他从容不迫地喝着粥,宋清迦看不出来他是什么态度,只好说:“豆哥不是打电话催你了?你......没有别的事儿要忙吗?” “可是我生病啦。”易安踪抬起头来看她,带着理所当然的表情,用他那小鹿一样无辜的眼睛一直望进她眼底。 一直看到宋清迦心里打颤,舌头也有点打结:“那,那你......回去以后,多休息几天吧。”然后立刻停止目光接触。 易安踪神色微冷,默了一会儿,他舔了舔唇角,慢条斯理地说道:“那我还是继续工作吧,区区小病而已,大概也没发烧了对吧,嗯?“ 他的视线牢牢锁在宋清迦身上,又不紧不慢地说,”你刚才,不是给我测了好一会儿体温吗?” 难道他是指......?宋清迦突然反应过来,眼神有些闪烁,但她立刻耸起肩膀,一脸戒备地反驳起来:“我只是......贴了贴额头而已,哪有测了好一会儿,你烧糊涂了吧。” 易安踪一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覆在桌面上,食指轻轻地敲了两下。 他轻声说:“既然烧糊涂了,可以不走吗?”尾音上扬,像一只小银钩,不知勾动了身体里的哪个部位,撩得发痒。 有那么一瞬间,宋清迦觉得时间似乎静止了,她好像看见一大片粉色的云扑面而来,不断变换着形状,盘旋笼罩在自己周身。但心里有一个声音始终想要挣脱这粉色的云雾,跌跌撞撞地冲进大脑运转的核心,一字一句地向她进行告诫。这个声音叫作理智。 “易安踪,我们已经分手了。” 即便残忍,她还是咬字清晰地吐出这几个字,一边眼看着易安踪的目光越来越凉。 可他还是定定地望着她,似乎想要从她的脸上寻找任何一丝犹豫的信号。 宋清迦实在坐不住,只好起身收拾面前空掉的外卖盒,一面语速飞快地说着:“我马上要去实验室了,你等下走的时候记得锁门。” 对面的人坐着不动,过了半晌,忽然硬生生地开口:“我在回国的飞机上,遇见齐开了。” 说完他就皱着眉闭紧了唇,仿佛在留空间给宋清迦做出反应。 齐开学长?宋清迦十分惊讶,不由得停下了手中麻利的动作。 易安踪突然提到这个名字,就像是一颗炸弹,经由他的手扔出,更是平添一分诡异,以及一丝陌生的熟悉感。 有一阵子,易安踪只要看见齐开两个字就要跟她吵架。 “你们昨天坐的是同一班飞机?”宋清迦脱口而出。 易安踪神色微凛,眉宇间顿时郁气更盛:“你知道他要回国了?” 宋清迦的表情给了他肯定的答案。 易安踪敛下眼皮,双手 分卷阅读7 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起来,良久才低声喃喃道:“他是回来找你的吗?” 心中似有一把银钩一下一下地敲着,铮铮作响,宋清迦仿佛被敲走了力气,她的肩膀逐渐塌下来,最后只是沉声说:“这跟你没有关系吧。” 两个人之间的空气仿佛在急剧降温,连声音传导的速度都似乎慢了下来,易安踪好一会儿才给出反应,站起身去找自己的行李箱。 出门之前,他突然在玄关站定,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你看微博热搜了吗?”还没等宋清迦反应过来,就拉低套头衫的帽檐,头也不回地关上了门。 * 易安踪走了以后,宋清迦在餐桌前发了半天呆,才想起来去沙发上找手机,然后点开微博APP。 热搜第一位的词条是:“叶禹乘风在网球赛现场追剧”。 她忍不住念出了声,又忍不住点了进去。 原来是有网友在费德勒和德约科维奇的表演赛上抓拍到当红小生叶禹乘风坐在观众席里,用手机追自己的热播剧《苏幕遮》。 当红小生本人还回复了网友:“对不起费牛小德,刚更新的两集实在是太好看了!(我真的是在中场休息的时候才看的!)” 往下翻了翻,果然看到不少粉丝发微博替偶像着重澄清,说他是趁运动员们休息吃香蕉的时候才抽空看了几分钟,并没有不尊重两位运动员的意思,请网友不要误解。 宋清迦看得直皱眉。突然又意识到这大概跟易安踪说的没什么关系,于是退出来继续看排行榜。 热搜第二位是个她不认识的明星,第三位才出现了易安踪的名字。 “恬晶晶易安踪疑恋情曝光......”她缓缓读了出来。 点开热搜条目,发现流传最广的是一个满屏水印的奇怪视频,是在夜里拍摄的,周遭环境一片漆黑,一男一女在绿化带后面散步,走着走着女生就跳起来双手搭住男生的一侧肩膀。除了视频之外,还有一系列的服装同款照片和两人的侧脸照进行对比佐证。 视频的旁白用了变声加速器,说话腔调听起来奇奇怪怪的,用语也十分具有诱导性。比如说女生攀住男生肩膀后,男生的侧脸便被挡住,这时旁白恰巧响起:“二人甜蜜散步半小时,期间恬晶晶还跳起来调皮地亲了一下易安踪。” 怪诞刺耳的旁白在沉默的房间内盘旋,宋清迦只看了一遍视频就关掉了。 心中莫名涌出一种躁郁之气。 她皱着眉头又往下划了划,果然看到有组织有规模的粉丝之声。 不过好像都是恬晶晶的粉丝排在前面。 从粉丝的骂战中大致能总结出来几个“知识点”:这条热搜从前天上午就顶上来了,当时的“实锤”还只有一张照片,昨天又追加了视频,其中女主角的脸清晰可见,于是热搜到今天还没有撤下去;恬晶晶在刚杀青的电影《琥珀》中饰演女一号,而易安踪只是男三号,是谁倒贴捆绑不言而喻;加上恬晶晶在上一部偶像剧里刚刚积累了一批忠实热血的cp粉,显然他们对于易安踪的“介入”耿耿于怀,于是将满腔的怒火尽数倾倒在了易安踪的“微博广场”上。 如果说刚才热搜第一的粉黑大战给宋清迦的观感像是“黑云压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鳞开”,那么此刻易安踪的热搜广场就像是“床头屋漏无干处,雨脚如麻未断绝”。 她不禁开始感到心疼。 可是他昨天晚上不请自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 易安踪动作利落地钻进白色SUV,然后仰面靠在真皮座椅上不动了。 他出门时走得很干脆,散落在卫生间里的毛巾牙刷剃须刀通通都没拿,直接拎着箱子就帅气退场了。 这会儿静下来以后,倒觉得有些后悔,自己凭借发烧挣来的天时地利却没有发挥好,他不禁暗暗叹气。 昨天在飞机上跟宋清迦那位好学长擦肩而过之后,他就开始不淡定,下了飞机以后几乎是在0.1秒内热血上涌,做出了直接杀去宋清迦家里的决定,都不知道是哪位梁静茹给他的勇气。 只可惜宋清迦都不给他质问的资格。他最后甚至忘了解释绯闻的事。等于说是白睡了一晚上。 豆哥坐驾驶座,一边对着手机屏幕设置导航目的地,一边自顾自地说着,也不管一脸郁气的易安踪有没有在听:“跟尹总说好了中午前在公司碰个面,你态度好一点儿,怎么也先让工作室把澄清声明发了再说。” 易安踪冷着脸说:“我要是接了那个偶像剧,这声明还有发的必要吗?” 豆哥噎了半晌,一边转方向盘一边嗫嚅道:“你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咳,要不怎么说恬晶晶的团队一箭双雕呢,找人拍这么个借位视频。要是你俩后面真的合作这个戏,这一招既能迅速跟之前的cp解绑,又能提前炒热新剧。只是没料到你的粉丝这么抗拒,直接跟恬晶晶粉丝撕起来了,虽然撕也撕不过她们……”正说到兴头上,从后视镜里瞥见易安踪警告的眼神,便十分有自知之明地闭嘴了。 分卷阅读8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豆哥还是忍不住,一边觑着易安踪的面色,一边小心翼翼地说:“不过尹总也有他的考量,这个剧本男主角人设这么好,导演也说谁演谁火,再加上咱们公司有话语权,说不定能给你谈到一番,这么好的机会,错过就真的可惜了。” “我要是一番,你觉得恬晶晶的粉丝会答应吗?”易安踪挑眉。 “额……好像也是,估计又是一阵腥风血雨……都不用说以后了,你还没签呢,动作就已经这么丰富了,他们怎么就笃定你会接这部戏啊?” 易安踪手臂搭在扶手上,手指撑在眉骨处,淡声说:“还有别的公司也在争这个角色,尹总肯定不愿意分这杯羹,最后总得是自己人来演。” “那你倒是说说,你究竟是因为什么原因不想接这个戏呢?不愿意跟恬晶晶炒cp?”豆哥还在找希望。 “你看过剧本吗?” “没,但我知道小说很出名。” “像浓缩粉末兑出来的饮料,流水线改编。” “什么意思?” “剧本我翻开第一页,男主角的第一句台词,让我照着念我都觉得自己他妈像个傻子。” 豆哥耸了耸肩:“偶像剧嘛......本来就脱离现实啊。” 易安踪长舒一口气,轻轻巧巧地说:“其实主要是我演技不行,驾驭不了。” “不试试咋知道,这种男神角色叶禹乘风都演了两回了,部部年爆。”豆哥道。 易安踪也很能开玩笑:“是啊,那我不成邯郸学步了?” “但这确实已经是咱手上班底最好的一部戏了,你准备怎么说服尹总啊?”豆哥从后视镜里瞥见易安踪眯起了眼睛,车辆颠簸之间,他的面目有些模糊,豆哥感觉自己恍惚中看见了一只野心勃勃的猎豹。 “当然是用更好的机会。” 第4章 凌云纪 “小七小九!我家的房子塌了!你们看了热搜没?” 唐晓上午出门做实验,黄昏时分才回,一进办公室就拉着小七师妹和小九师妹举办新一届“课题组八卦吃瓜大会”。 宋清迦埋头看了一整天文献,正感到百无聊赖哈欠连天,这会儿摘了眼镜,撑着下巴闭目养神,正听见小七师妹在问:“你说的是你本命还是新墙头啊?” “当然是我本命啊!”唐晓撇撇嘴,做起了嫌弃的鬼脸,“易安踪那个破绯闻有什么好讨论的?这几天我提过一句吗?” 小九师妹也登登登奔过来,手里抓了一把瓜子:“是哦,恬晶晶三个字我都看倦了,要不是今天陆云泉的热搜直接空降,估计还要再多炒两天。” 热搜榜单上最不缺的永远是新的八卦。 唐晓听见“陆云泉”三个字,又开始鬼哭狼嚎式叫唤起来。 这三个女生是资深追星族,说话方式也自带一套体系,反正宋清迦在一旁听得是一头雾水,她悄悄拿出手机,打开微博热搜去补课。 原来今日最热门之新闻的天地早已“改朝换代”,没人再计较网球场上的叶禹乘风是否讲礼貌,此刻网友们都在津津乐道的,是少年影后出身的女明星陆云泉的新恋情。 “中午爆出来照片,两小时以后陆云泉就出来大方承认了,啧啧啧,这爽快劲儿,我真的有点转粉。”小九师妹说道。 唐晓的注意力却不在同一方向,她纠结的是她的女本命陆云泉谈恋爱,对象却不是她的男本命。 “我粉了十几年的童年CP,读小学起就开始喜欢他们了。”唐晓痛心疾首,“他俩真的很般配,为什么就始终不肯在一起呢?” 这个知识点宋清迦倒是不用做功课,全办公室的人都知道唐晓是陆云泉和叶禹乘风的cp粉粉头,定期产出混剪视频的那种。 小七师妹也叹息连连:“我也觉得,如果叶禹乘风一定要谈恋爱,对象除了陆云泉,不管是谁都会被叶粉撕成碎片的。” 小九师妹作为“叶粉”本尊,竟然也摊手同意这个观点:“我看来看去,除了陆云泉,其他靠近我哥哥的女演员都想吸他的血。不过现在也好,她谈恋爱了,我哥哥正好继续独自美丽。” 小七笑着揶揄道:“叶粉不愧是粉圈中的顶流,优越感睥睨天下啊。” “那可不,也不看咱们眼光多好,”小九傲娇道,“我当年看《青箫凌云纪》的时候,在叶禹乘风和易安踪之间,那可是毫不犹豫地一眼挑中了我们叶总,看看他俩现在的商业价值差距就知道啦。” 宋清迦歪在一旁,有一搭没一搭地听她们继续天南海北地聊,偶尔提到几个自己熟悉的字眼,像是隔靴搔痒的那只小胖手,又像是抓娃娃机里那柄松弛的夹子,颤悠悠地从记忆的茧里头勾出一两根无关紧要的丝来。 易安踪拍《青箫凌云纪》的时候在读大二,在这部双男主玄幻权谋剧里饰演男主角之一苏青鹤。 这个角色在小说读者中本就具有较高的人气,易安踪从试镜之时起就顶着十分的压力。他那时才 分卷阅读9 刚拍完人生第一部 电影,严格来说还没有出道,能有试镜机会也是幸得上部电影的导演引荐。 相比之下,叶禹乘风是童星出身,苏青鹤这个角色原本也是要给他的,只因为他更钟意于另一个角色烈云城的性格张力,于是就大方地将戏份更多的苏青鹤让给了试镜者们来争夺。 观众们不清楚这些背后的细节,荧幕中也只看到两个在当时还平凡似满天星的青葱少年,便误以为他们都站在相同的位置。 再后来,在这部剧播完大结局以后,宋清迦和易安踪便分手了。从此演艺圈展现在她面前的冰山一角便顷刻间退隐回大都市的喧嚣浪潮之中,让她失去了“管中窥豹”的机会。 * 唐晓的“八卦吃瓜大会”茶歇了大约一顿晚饭的时间,到了晚上又轰轰烈烈地开起了下半场。 彼时办公室里坐了六七个人,正是“闲聊清谈”的最佳人数。 空地上铺好了三张瑜伽垫,小师姐带着唐晓和大师兄双手合十,先做五个深呼吸。 大会的开胃前菜仍然是今天最热门的娱乐新闻。 这时大师兄抻着脖子举手发言:“陆云泉也是我女神诶,今天某扑也都在讨论这事儿,都说那男演员也就长得帅而已,据说演技很烂。” 小七乐了:“人家谈恋爱而已,要演技好干什么用啊?” “两个人职业相同啊,陆云泉还是影后,这明显就是女强男弱了嘛。” 宋清迦这时难得笑着插了一句嘴:“女强男弱有什么问题吗?” 大师兄嘿嘿笑道:“也不是说不好,就是......”他一时不知道如何找补,回头向小师兄求助。而小师兄则晃着脑袋,懒洋洋地说:“你别看我,我觉得蛮好,我就想找个比我强的老婆。” 小师姐目前的动作有点难,唐晓一个没站稳,就势坐了下来,一面吐着气一面说:“我也觉得这个男的不行,他哪里帅了,有叶禹乘风一半帅吗?我们陆陆到底在想什么啊搞不懂!” 小师兄接话道:“你差不多也死心吧,陆云泉跟叶禹乘风算是青梅竹马了吧,要谈早谈了,还用等到现在?哪个男的这么怂啊?”话音刚落就被小九师妹朝面门上扔了两颗核桃,他扬手轻松接住。 大师兄也跟着说:“而且网上之前也有过爆料吧,陆云泉好像不是第一次跟合作男演员谈恋爱了,分分合合也都挺快的,虽然都没有公开过,但......”话才说到一半便被小九师妹锤了肩膀:“大师兄,注意一下八卦礼仪好吗?有没有一点严谨治学的精神?我们的口号可是,吃瓜只吃有锤的瓜!” 唐晓歪在瑜伽垫上嘤嘤嘤了起来:“我只相信我们陆陆亲口说的,大师兄你可少看点营销号震惊体吧,这种爆料我一天能写四筐!” 大家又接着聊了半小时的《苏幕遮》新剧情,后劲便略有些不足了。毕竟最近影视寒冬,演员没戏拍,观众也没戏看。于是接着聊学术。但才讨论了两句隔壁发的新文章,话题又被拉远到某师兄的感情问题上。 宋清迦将椅子转回自己的工位上去。桌上的手机屏幕正巧亮了起来。 一共收到两条微信。 一条来自齐开学长:“清迦,我已经回帝都了。什么时候有空一起吃饭?” 另一条来自易安踪:“绯闻是假的,我没被亲到。另:如果齐开来找你,不许跟他见面。” 不许?宋清迦嘴角抽了抽。 她思索了片刻,正准备打字回复,易安踪又发来一条消息:“我必须得对你负责任。” 五秒钟后,又传来一张图片。 是对着桌面拍摄的一张信纸,三条陈旧泛黄的折痕,蓝色墨水的钢笔歪歪扭扭地书写着: “本人踪踪,保证从今天开始,每天深刻反省自己的错误,努力做一个负责任的男子汉,说到做到,绝不丢下珍珍,绝不欺负珍珍,永远对她好。” 这份保证书他当时一共抄了九遍,所有不会写的字都在他爸爸的督促下抄写到会为止,再誊录上去。最终的正式版本一式两份,另一份至今保存在宋清迦房间的书柜里。 他这会儿竟然搬出这个东西来,也真亏得他想得出来。宋清迦咬了咬下嘴唇,发现自己的嘴唇干裂到脱皮。 她原本打了一大堆字,心中莫名梗着一团气,手指悬在空中抖了一下,终究还是全部删掉,一个字也没有回复。 * 夜色已深,市郊某高级别墅里灯火通明。土豪风格的空阔客厅里,热闹的源头从吊灯下的麻将桌上将此起彼伏的声浪发散开去。 叶禹乘风一手捏着一杯乌龙拿铁暴风吸入,另一只手不耐烦地敲了敲桌沿。 易安踪慢条斯理地放下手机,长臂探出去摸了一张牌。 坐他对面的卷发男子一身和风造型,此刻仰头深深地打了个哈欠,嘴巴张得太大以至于撕扯得嘴角生疼 。他一边拿手揉着,一边语气含混地说:“我真的太困了,能放我去眯一会儿吗叶总?” 叶禹乘风斩 分卷阅读10 钉截铁地说:“不能。”一边扔出一张牌,“说好了今天都得陪我通宵,打牌打到天亮正好上飞机睡觉。”顿了一会儿又说:“老易一会儿可以下场,毕竟他还得倒时差。”吸入两口奶茶后,又改口道:“不行,老易不能休息,今天你要是敢下桌,我们就绝交一个月。” 易安踪一边喝着冰水一边无奈摇头:“我真不是故意的。” “你什么就不是故意的?你接到邀约的时候跟我通气儿了吗?经过我同意了吗?”叶禹乘风越说越来气。 和风男子哧哧笑道:“这我就要说句公道话了,那可是冷导的电影啊,咱们易总能拿到男一号,不得开个庆贺趴啥的高兴高兴啊,你倒好,还没开始呢先埋怨上了。” “我能不埋怨吗?”叶禹乘风连牌都不看了,扭过头眼睛死盯着易安踪,仿佛这样就能把他看穿,“你敢说你事先不知道,这部戏陆云泉演女一号?” 易安踪笑得无奈:“我只是争取我的角色,别的真没打听。不然,我这角色让给你?” 叶禹乘风白眼翻到了天上:“你开国际玩笑呢吧?冷导出了名的不喜欢流量,我吃多了不消食,上那挨枪子儿去吗?” 对面的金丝眼镜男子沉吟片刻,打出一张牌,将它不偏不倚地摆在视野的正前方,与周围的其他几张牌头朝向同一片远方。然后抬起头来,扶了扶眼镜:“你也可以选择让陆云泉去跟导演商量,把易安踪换掉。” “我没说不想让老易演这个角色,只是......” “只是他要和陆云泉拍感情戏。”金丝男子向来实话直说。 当红小生嘴角抽动了一下。 “但是,换掉易安踪也会有别的男演员,”金丝男子八风不动,“至少易安踪对其他女性没有兴趣,不会趁机揩油。” 顶级流量嘴角抽动得更厉害了。 但他迅速开动脑筋,心中忽然洞开,顷刻间便想到了痛快反击的法子。 只不过矛头对准的不是金丝男子,而是喝冰水男子。 “说到没有兴趣,某个人昨晚上干嘛去了?打麻将也不来?今天又怎么回事,只能来打麻将蹉跎时光?” 易安踪冷冷地斜了他一眼,不慌不忙地说:“我明天就给导演打电话,要求加吻戏。” 夜色之中,别墅里隐隐约约传出来一个充满戏剧张力的男性吼声:“我杀了你!” 第5章 童话大王 十一月初,是连绵不绝的阴雨天气。 已经是深秋时分,每下过一场优柔寡断的雨,气温便要掉下去几度,仿佛是天地之间在猜拳较量,后者节节败退,愿赌服输。 天色越是昏暗,人就越是困倦。 窗外的广玉兰在雨雾之中默立,枝叶在锈迹斑斑的窗栏上拂来拂去,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办公室里,其他人都东倒西歪地睡着午觉,只有宋清迦还靠在椅子上看书。 她没有睡午觉的习惯,即便再困,也只拿咖啡吊着。书其实是看不进去的,这样郁气满怀的心情已经持续两天了,自从听到那个流言以后。 宋清迦的脑子还陷在情绪里转动失灵,桌上手机的屏幕突然闪了闪,她懒得起身,只伸着脖子去看。 还好,只是导师发的邮件而已。 她呆了两秒才突然反应过来,仿佛瞬间被灌下去半瓶柠檬汽水,灵台一片激爽,连忙抓过手机,集中精神阅读邮件。 不过导师只是提到,她准备投稿的论文里有两张图的布局和标注还需要修改,以及结论部分还需要增加一些内容。这些问题对于论文已改到第五版的宋清迦来说都算是小事一桩。 她将修改要求仔细读了三遍,整理出五条修改指示,记录在电脑桌面上的备忘录里。 回复完邮件,正准备退出APP,她的余光突然瞟到几个字,脑子里嗡地一声,连忙放大了邮件来看。 原来是导师在邮件的末尾列出了这篇文章的作者顺序、相应的邮箱和科研单位。 看完这一行字,宋清迦心里一凉。 文章的第一作者写的是导师的名字,她的名字在第二个。后面还跟了三四个她从未见过的名字,再看后头的单位信息,大概是跟课题组有合作的公司老板跟着挂名了。 其实这篇文章的仿真实验去年就已经做完,宋清迦隔了很久才开始写论文,但是到今年年初时就已经给导师交了初稿。 只是那会儿导师太忙,而宋清迦人又还在美国做交换生,没法当面催促,就一直压着没修改。 她这是篇小文章,导师最初说想法的时候也提到只是先水一篇理论文章而已,但从初步思路到实验设计,从仿真代码到英语论文,所有工作都是她一个人完成的。 她有点想不通,明明她前面发的几篇文章都是自己一作。而导师最终做出这样的安排,却连一句解释也没有,坦然得像是所有人都默认了这个规则一样。 宋清迦对着黑掉的手机屏幕静默了半晌,沉沉地叹了口气。 分卷阅读11 一旁伏在桌上睡到流口水的唐晓发出了两声呼噜,手背下意识地抬起来抹了抹嘴角。 要是唐晓的话,可能就有勇气去当面质问吧。 但宋清迦不是这样的个性。 不主动制造冲突,顺应自然,是她二十几年来的人生信条。 但她现在遇到一些问题,彻底挑战了她的底线。 不过几句谣言而已,她尝试安慰自己。 就算她想澄清,又去找谁呢?她根本不知道是哪些人在津津乐道着关于自己的八卦,就像前几天他们在办公室里谈论那些公众人物一样。 此刻窗外雨声更盛,仿佛要将整个校园都淹没在这沉郁的海洋中似的。 微信上不知什么时候又跳出来一条消息,点开来看,竟然来自易安踪的妈妈。 宋清迦的注意力终于能暂时从这几天的情绪黑洞中暂时跳出来片刻了。 “珍珍宝贝,最近学习辛苦吗?我周末坐高铁过来,来家里吃饭呀,我带了很多好吃的!” * 宋易两家还住对门的时候,安踪妈妈就总爱招呼宋清迦到自己家吃饭。 有人帮忙代管孩子,一心扑在工作上的清迦妈妈自然也十分乐意。 安踪爸爸一直就想要个女儿,自然对宋清迦也十分欢迎。 唯一不高兴的是易安踪小朋友。 家里多了一个小姑娘,分走了一大半的关注和宠爱,而且这个小姑娘比自己聪明,比自己乖巧。易安踪趴在他的小马驹玩偶上,冷眼瞧着这个洋娃娃一样的小公主细声细气地跟自己的爸爸妈妈说话,暗自生闷气。 尤其是到了上小学的年纪以后,宋清迦在学习上简直如鱼得水,门门功课都是一百分,所有的老师都喜欢她。易安踪打心底里有些羡慕,可是面上却丝毫也不能表现出来,只是一贯酷酷地板着脸,很少跟她说话。 宋清迦大概能猜到他为什么每次看见自己都会别别扭扭的。所以她十分自觉地收敛起自己的光环,每次去安踪家里时就自己带上一本书,安安静静地坐在沙发上看。 而这一幕就更让安踪父母感到欣慰了,还有什么比爱学习爱读书的别人家的小孩更让父母们羡慕的呢? 现在想来,如果没有发生那件事,或许易安踪幼年时期那小魔王一样的霸道性格会一直延续到大吧。 * 那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秋日。事发前没有任何预兆。 清迦妈妈出门值班,前一天便已告知女儿今天一整天都得在对门吃饭。 易家的小魔王今天赖床失败,正气鼓鼓地在房间里摔他的小汽车。 好不容易被妈妈抱在怀里哄开心了,进了客厅又看见那张甜美可爱的脸庞。糟糕,被她撞见自己的囧样了,易安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安踪妈妈在炸春卷,可是油烟机坏了,满屋子全是呛鼻的气味。于是她递给易安踪五十块钱,叫两个小朋友手拉手去超市里面买零食。 超市离得不远,需要走出小区然后过一条马路。结果半路上偶遇两个小玩伴,他们正准备去附近的职高踢球。易安踪也想跟着去,又不好意思丢下身边的宋清迦,便扭头问她:“你想不想去踢球?” “也行。”宋清迦没有意见。 于是他们便跟着两个小男生往学校走去。 正是周末,职高校园里安安静静,宽阔平坦的操场上只有他们几个小朋友在跑动。宋清迦穿的是新买的小皮鞋,她舍不得用它去踢球。于是她象征性地跑了几步,就意兴阑珊地退到球场边的看台上坐下了。 六七岁的小男孩为什么精力这么充沛,他们在球场上来来回回不知道奔跑了多少圈,可怜的足球在他们脚下飞来窜去,好像永远也没有停下来的时候。渐渐地,她的视线便转移到别处,开始专心致志地研究空地上的蚂蚁。 她想起刚刚看过的百科全书上说,蚂蚁虽然个体很弱小,但他们是群体动物,如果有外物攻击,他们会群起以攻为守,分泌蚁酸甚至是蜇针。因此即便是看似弱小的蚂蚁,也是很多动物所不敢惊扰的。观察和研究蚂蚁们的运动轨迹,似乎比看小男孩漫无目的地踢足球要更有意思。 她看着看着便觉得头脑发沉,眼皮也有点不听使唤。地上忙碌攀爬着的小蚂蚁们,逐渐脱离了地心引力,踩着空气朝向四面八方行进,最后汇成了一只经纬交错的球形。 正当她击节赞叹之际,突然被一阵急促的铃声所吵醒。再睁开眼来,便意识到自己并不是在午睡的小床上,而是在空旷的学校操场边缘。 只是,操场上那群小男孩去哪了呢? 她猛然抬起头,望向空无一人的操场,随后便意识到,他们把自己给忘了。 而这个职高学校,她以前并没有来过。 * 在这一天以前,易安踪是家里的小魔王,从来没有挨过打。 妈妈刚开始质问他的时候,他还不觉得有多严重,只是嘴硬地辩解道:“我就是忘记叫她了嘛 分卷阅读12 ,她记得路,可以自己回来的嘛。” 等到他被妈妈拽着衣领,围着那所学校以及附近的街道找了三遍,还没有见到宋清迦的人影时,他这才开始感觉到着急害怕,六神无主。 他差点以为再也见不到宋清迦了。 几乎从记事起,这个小姑娘就在他眼前晃来晃去了。他还不到七岁,而宋清迦已经占据了他生命中二分之一的年头。他其实一点也不讨厌她。 他甚至会有点期待她到自己家来。爸爸妈妈闲聊时如果提到她的名字,他也会悄悄竖起耳朵,听听她最近又拿了少儿朗诵第一名还是舞蹈比赛第一名。 可是自己怎么把她给忘了呢?在易安踪不到七年的人生境遇中,从没有任何一刻比现在更羞愧难当,更悔恨万分过。 最后,当慌乱忐忑、满面泪痕的易安踪被大人们拖在身后,走进医院病房,看见病床上那张安然沉睡的小脸时,他几乎是立时嚎啕大哭起来,连带着小小脑袋里汹涌了一整天的担忧惶然与愧悔自责,全部喷薄而出。 而旁边的警察还在向安踪父母和清迦妈妈解释着:“好像不只是撞到了摩托车这么简单,我们查了马路上的监控,发现小姑娘是从没有人的小巷子里跑出来的。从监控看她的表情也比较慌张,好像后面有人在追她一样。但是,我们在询问的时候,她说什么都不记得了,可能是产生了暂时的应激障碍。” 再后来,警察又来做了几次笔录,但宋清迦始终没有想起来,在那个小巷子里都发生了什么。 这段风波最后的结局,是易安踪被狠狠打了一次屁股,抄写了保证书,带着爸爸妈妈去到对门,郑重诚恳地向宋清迦和她的妈妈道歉。 自此以后,他对宋清迦的态度就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七岁的他已经决定要用未来很长很长的时间来弥补自己犯下的错误,要永远对她好,绝不让她再受伤害。 * 易安踪盯着手里纸页发黄的保证书发了一会儿呆。为了想出个正当理由阻止宋清迦去见齐开,他那天翻箱倒柜把这个宝贝找了出来。 保证书上除了他的名字以外,为了表示道歉的诚意,安踪爸爸也在后面附上一句话,并作为监督人签名。 这就像是一道来自长辈的“圣旨”,他易安踪是奉旨保护宋清迦,名正言顺,理直气壮。 可是宋清迦当他是透明人,根本不给任何回应。 他盯着自己春蚓秋蛇一样的笔迹,暗自有些好笑。都能想象得出宋清迦看到微信消息时,该是什么样的表情。 那天,在回国的飞机上,两个年轻男人只是打了个照面,易安踪就暗觉不妙。 齐开甚至对他笑了笑,并点头致意。好像有多大气似的。 易安踪当时脸色就冷了下来。他太清楚对方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了。 三年前,齐开就是带着这种眼神,屡次不怀好意地试图将宋清迦从他身边偷走。 雄性之间的攻击性和领地意识,有时候只要一个眼神就能互相明了。但是傻白甜宋清迦当时看不出来,只觉得他在胡闹。 易安踪曾经认为齐开是他和宋清迦之间最大的变数。但现在,这个变数带着一股成功人士的土味气质卷土重来了。 这个人最好不要再有什么非分之想。易安踪捏紧了手中的保证书。 否则,否则的话他又有什么办法呢? 他拿宋清迦最没有办法。 不过车到山前必有路,有人助攻他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回忆章的标题有共同的特点。 第6章 众口铄金 “踪踪说要不是我来,他都请不动你呢!” 周六的上午,宋清迦大清早便出发,去易安踪在帝都的家里蹭饭。 安踪妈妈见到宋清迦十分高兴,她早就将这个小姑娘如同亲生女儿一般疼爱,倒把自己的儿子扔在一旁的。 宋清迦进了门,一眼就瞥见易安踪斜倚在沙发上玩着手机,看架势是正在打游戏。 他只穿一件白色背心,两侧肩臂的肌肉线条流畅而匀称,是近几年坚持运动健身和科学饮食的结果。 大概是激战正酣,易安踪只是抬头简短地跟她打了个招呼,便又埋下头去看手机。 宋清迦刚摘下外套就被安踪妈妈拖着肩膀往厨房走,耳朵却很灵敏地捕捉到客厅里传来的游戏特效音,听起来竟然十分熟悉,可她一时还对不上号。 她没太在意,进入厨房后就被安踪妈妈准备的各种炸圆子、春卷、豆沙包、卤鸭掌看花了眼。她太久没吃到安踪妈妈的手艺了,实在是想念得紧,没忍住先偷吃了好几样。 安踪妈妈忙活了一早上,总算是赶在十二点钟准时开饭。 易安踪听见叫吃饭了,便扔下手机,起身走过来。宋清迦注意到他走路的姿势有点奇怪,右脚像是没法承力一样。 等到易安踪走到身边来,她便出声关照了一句:“怎么啦?” 分卷阅读13 “没什么,韧带拉伤。”易安踪语气轻松。 安踪妈妈听见了便补充道:“他下部戏是个古装戏,前几天去训练的时候伤着了,肯定是练之前没充分热身。得亏我来得巧,不然这孩子又得吃两周外卖。” 因为有长辈在,两个人在餐桌上都表现得十分客气友善。 安踪妈妈自己不吃,不停地给对面的宋清迦夹菜:“珍珍最近忙不忙啊?” “还好。”宋清迦乖巧回答。 “我怎么听如惠说,你前几天还在电话里哭呢,是不是受什么委屈了宝贝?学习太辛苦了吗?”邹如惠正是清迦妈妈的名字。 易安踪抬头瞥了她一眼。 “没有,也就是课题组的一些鸡毛蒜皮而已。”宋清迦无意多谈,就随口带过去了。 “唉,去年过年你在国外,今年暑假我又旅游去了,总是碰不上面。我跟如惠说了,这次我调休,是专门来看你的。”安踪妈妈感慨道。 “敢情您这回不是专门看我来了?”易安踪插嘴道。 安踪妈妈慈爱地伸手去揉儿子的头:“你有啥好看的?电视上不是天天播吗?”手法像在抚摸一只萨摩耶。 易安踪受不了这样的抚摸,头一偏躲开了,一手抓住身下的椅子往边上挪了挪,与坐他侧前方的宋清迦一下靠近了许多。他是左利手,拿起筷子以后便时时要跟她的筷子打架。 宋清迦只好悄悄将自己的凳子也往边上挪了挪。 安踪妈妈又给两个孩子的碗里添了汤,一面絮絮地问了一些易安踪的行程问题。这回易安踪倒是很耐心地一一回答,甚至还详细地向妈妈解释了一些她听不懂的名词。 宋清迦在一旁默默听着,一面喝着香气四溢的鸡汤,倒觉得这顿饭吃出了久违的温馨安逸之感,莫名有种他们可以一直这样吃下去的朦胧错觉。 * 饭后,宋清迦自告奋勇地站起身说要洗碗。易安踪则很自然地走进厨房来帮她。 两个人并肩立在水池前,十分默契地分工合作。 有那么一会儿,两个人都不说话,只有浅浅的呼吸声隐藏在淅淅沥沥的流水声和碗筷间叮当的碰撞声中。 “怎么啦?”易安踪突然开口,嗓音低柔且悦耳。 宋清迦知道他在问什么。一时间不知为何,也许是他的语气太温和,让她猛然有些鼻酸。 令人烦闷的事情太多,她已经一个人默默消化好久了。 她斟酌着字句说道:“你对于网上一些诽谤你的声音,会很在意吗?” 易安踪低着头,很认真地擦拭着碗沿,一边轻声回答:“既然知道是诽谤,要么就不会去看,要么不经意看到了,也像在看别人的事。” 宋清迦仰起头,看到一张平静从容的干净脸庞。 “可是如果忍不住会在意呢?” 他停下来,对她对视:“有人对你说了什么不好的话吗?” 宋清迦千头万绪,不知从何开始描述,只好低下头闷闷地说:“明明什么都没做,但还是成为别人的谈资。有的人根本都不认识我,却还言之凿凿地评价我的人品。” “人在聊八卦的时候,总都有表现欲。”易安踪不紧不慢地说,“自己的人生乏善可陈,只好将别人的故事添油加醋一下,越浮夸越吸引听众。” “我也发现了,之前加了高中同学建的聊天群,发现大家聊别人的八卦都爱往极端了说。说情感关系时越狗血越好,仿佛老娘舅现场;说工作发展时越浮夸越好,贩卖焦虑。” 易安踪轻声笑道:“你也有被传递焦虑的时候?你不是你们班上混得最好的吗?”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直到洗完碗也没有发现,身后有人拿着手机偷拍了好几张他们的背影。 * 宋清迦回到家以后才发现自己被偷拍,还是因为妈妈给她发了微信:“今天吃到颜阿姨做的饭啦?” 她看到消息时还觉得奇怪,因为她还没有告诉妈妈自己去易安踪家里吃饭的事。 点开朋友圈才知道,安踪妈妈竟然上传了他们俩一起洗碗的照片,下面还配文:“两个孩子都长大啦,幸福,满足,感恩。” 清迦妈妈也发表了评论:“我们珍珍也有这么勤快能干的时候呀,都不随我,倒像是你亲生的一样。”后面还带着一个笑脸和一个向日葵表情。 宋清迦哭笑不得。 她还是给幸福满足的颜阿姨点了个赞。 过了一会儿,唐晓弹过来视频聊天申请。宋清迦按下“接受”,发现唐晓那边黑漆漆的,只能窥见模模糊糊的半张脸,还被头发给遮住了。 “我和小九在操场上跑圈呢,顺便给你汇报一下我俩最近卧底的情报。”唐晓气喘吁吁地,她说完宋清迦才发现她后面跟着的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是小九。 宋清迦想起自己也有段时间没运动了,于是把手机立在桌上,转身去取来瑜伽垫铺上,一面说:“来吧。” “这 分卷阅读14 两天我俩分别跟不同课题组的几个小团体吃食堂来着。我和你关系太好,目标过于明显,就没好意思深挖,只能做排除法。目前楼上的三个课题组好像暂时还没听过那个传言。” 小九跟着说道:“但是我这边信息量很大,咱们这一层和楼下一层的人几乎全都在讨论这件事,源头基本上能锁定在隔壁或者对门。” 宋清迦冷笑:“我盲猜也觉得应该是隔壁造的谣。” “陈景然,一定是陈景然。”唐晓笃定地说。 “但是我问了对门的阿泽,”小九道,“他说是他们课题组有人看到,那天有个男的在楼下等你。” 上周五晚上,宋清迦跟齐开学长一起吃了晚饭。 齐开从公司过来,所以穿的正装。他开了辆新车,宋清迦对这些不敏感,只是坐上去后体感应该挺名贵。 两个人这几年联系不多,偶尔会在线上聊几句近况。齐开在美国待了三年,变化挺大,但是绅士风范更盛,全程与她保持在社交安全距离外,言谈也比较客气有礼,这顿饭吃得还算愉快。 她没想到过了近一周后,会听到及其难听的关于自己的流言。 唐晓沉吟道:“然后这个人就告诉了陈景然,所以陈景然就接受不了开始发疯?” 小九凑到手机镜头前来,继续分析道:“对,我觉得这个流言的后半部分,也就是说你被社会人士,额,追求的那段,应该是对门课题组的某个神经病看到以后脑补的。而前半部分,就是你跟陈景然的那一半‘故事’,除了他本人,没有其他人能说一半真话再掺一半bullshit。” 宋清迦半跪在瑜伽垫上做着拉伸,吐气绵长,脸上一丝表情也没有。 “还有一个细节,”宋清迦压着嗓子说道:“他们连我‘甩’了青梅竹马的前男友这种事儿都‘知道’。可我只在一个场合提过前任,就是去年课题组聚餐的时候。” 唐晓倒吸一口气:“你是说,我们组里,有内鬼?” 小九忽然明白过来,拼命往镜头前凑过来:“我知道了!这流言有可能不是一个人编的,而是一群人。” “也就是说,他们在聊八卦的时候各自拼凑了关于你的‘所见所闻’,每个人都有编造,然后在场的其他人回去后传播的是一个合辑。”唐晓反应极快。 宋清迦叹了口气,她觉得没意思透了。 看起来其乐融融的自家课题组里,也有看她不顺眼的人吗? 和易安踪的那段感情,宋清迦一直都没有公开过,也没有告诉父母。最开始她并不愿意家长知道后过多干预。后来就是因为其他原因了。 她确实只在一个场合委婉提到过自己的前任。那是在去年她出国做交换生之前,课题组给她践行的聚会上。 当时有人起哄,非要全体一起玩真心话大冒险的游戏,还要求所有人以“说谎就发不出一区论文”的名义起誓。 宋清迦被抽中时,先是选了大冒险,结果卡片上要求她出门右转找隔壁房间的男生要微信。 唐晓先帮她否了这一项:“以宋宋的美貌,人家男生一定会误会的,还是不要给别人带来意外伤害比较好。” 于是她换抽了一张真心话卡片。 这回的要求是描述与前任在一起的时长和分手的理由,还必须说到所有人满意为止。 宋清迦虽然没有公开过感情经历,但是在本校待了快六年,总有本科同学隐隐约约知道她有过一个神秘男友的事。课题组的人自然听过这样的传闻,但从没有人敢问她。 既然这次游戏替大家问出了这个问题,宋清迦也比较坦荡,很爽快地就回答了:“因为从小就认识了,所以算不出来具体在一起多久。” 至于分手理由,她回答得是“缺乏安全感”。 当时同门们就笑了,大师兄还打趣说:“是你缺乏安全感,还是他缺乏安全感啊?” 没想到宋清迦竟然好脾气地回答了:“Both.” 实际上,宋清迦从念了大学开始,就建立起低调随和的社交模式。除了学习以外,几乎不在任何方面做出头鸟。 让她时常感到无力的是,有人不想出现在江湖,但江湖上却总有人不肯放手。造谣她的感情生活不算,还要说得不堪入耳,恨不能用尽一切力气将她塑造成一个放纵不羁、玩弄感情的女性。 大抵这样的形容跟她的一贯形象反差太大,反而更能激起八卦之人的讨论欲。 可是她拿这些人一点办法也没有。他们当着她的面时,是没有口的笑面人,她甚至都不知道究竟是哪些人在何时何地嗑着瓜子,对着一个臆造的“她”评头论足。 唐晓挂电话的时候,和小九一起义愤填膺地表示:“明天开始我们就联合同门,以后听见谁再乱传谣,就去撕了他的嘴!”倒把宋清迦逗笑了。 好在还有一两个人是相信她的。 她突然在那一瞬间有一点点理解了粉丝对于偶像明星的意义。 分卷阅读15 第7章 窗户纸 “各位宝宝们看了恬晶晶那个品牌直播的视频吗?刚刚她自己提前官宣新戏了!居然还是跟许梁组CP!她后面还解释说跟易安踪的那个视频是被恶意剪辑了!他们只是朋友关系!” “天哪,‘亮晶晶’CP粉在此,我快乐得要起飞了!不枉我天天做法求他俩二搭。” “求楼上大仙帮忙做法,让我们童年CP合作吧,我出五块钱集资!” ——摘自某八卦小组 * 宋清迦去找小九师妹讨论实验的时候,后者正在刷论坛刷得不亦乐乎。 “你看什么呢这么高兴?” “看热闹呢,哈哈哈哈!”小九举起手机也给她看,“本来是在聊恬晶晶刚官宣的偶像剧,结果后面话题被带跑,都去聊我们叶总了,哈哈哈哈哈......我们不在江湖,江湖也总有人cue我们......” 宋清迦扫了两眼,也笑了起来,一面拿手中的笔记本敲小九的肩膀:“快点说正事吧。” 实验聊了大半个上午,没留神就错过了午饭。 小九想拖师姐一起去吃麦当劳,又是扯着胳膊撒娇又是做鬼脸卖萌的。 宋清迦实在是盛情难却,又想起唐晓一上午都在外头做实验,说不定也还没吃饭,便在微信上问她要不要去麦当劳碰头。 唐晓很快回复了一个“安排”。 两人刚走出学院大楼,宋清迦的手机就在兜里疯狂振动起来。拿出来一看,来电显示是“易安踪”。 他好几年没打过电话给她了。宋清迦乍一看的时候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她赶紧瞟了一眼身旁的小九。 这会儿小九正好抬起头,饶有兴致地在读楼上的横幅,应该没看到手机屏幕。宋清迦松了一口气,接起电话来。 易安踪的声音有种刚睡醒的慵懒调调:“吃饭了吗?” “没,正准备去吃。” “这么晚才吃?学术太忙了?” “嗯,我给忙忘了。”宋清迦顾及到旁边有人,声音明显有点心不在焉的。 接下来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易安踪于是很快切入主题:“这个月底叶禹乘风要开生日会,就在帝都办。因为是他出道二十周年,所以准备了很多节目,规模会很宏大。” 易安踪以前很少跟她聊起自己在演艺界里的社交圈子,但是她也知道,他和叶禹乘风虽然很少公开互动,但绝对是真朋友。 不过这个时候突然跟她说这些,宋清迦有点摸不着头脑。 接下来易安踪就点题了。 “他这次请的助阵嘉宾是Christine。” 宋清迦直接愣在了原地,嘴巴张得老大。 其实课题组里的资深追星族远不止唐晓和两位师妹,只不过她们三位追的是炙手可热的流量,大师兄喜欢的是老牌港星,小师姐崇拜的是日本男团偶像。 而宋清迦从小到大最喜欢的明星就是国宝级女歌手Christine。但这位歌手在结婚以后便很少发唱片了,近五年来更是从未开过巡演。叶禹乘风竟然能请到她做嘉宾,宋清迦不由得默默地在脑海中的激光大屏上打出了两个字母。 小九师妹一回头,看见师姐呆呆地站在原地听电话,像个木偶人一样,不由得笑了,便倒退着走回来。然后她就听见师姐一字一句地说:“我真的,可以去吗?” 易安踪在电话那头轻轻地笑起来,声音听起来酥酥的:“可以啊,给你留了VIP包厢座位,来不来?” 宋清迦斩钉截铁地点头:“来!” ** 虽然已过了饭点,麦当劳还是人头攒动,不少学生样的顾客占着桌子自习。不过因为这家店本就开在学校内部,店家也明白学生们占个座不容易,因此只要肯花钱消费就行。 小九师妹挑了个角落里的座位,藏在一幅广告易拉宝的后面,唐晓过来的时候找了半天才发现她们俩。 宋清迦十分费劲地撕着甜辣酱的包装,唐晓见到了一把抓过来,暴力解决问题,一边说道:“我今天真是要忙死了,大上午的正铲着土呢,微博微信上一堆人找我。” “找你干嘛啊?”小九师妹好奇道。 “你偶像不是要过生日了吗?我们CP粉也要做生贺视频呗。咱比不了你们纯粉,圈子冷,没几个剪刀手,各个站子都找我合作来了。”唐晓毫无吃相地嚼着薯条,“话说今年生日会你搞到票了吗?” “没有,运气太差了,我们百人数据群里面抽十张都没有抽到我,”小九叹气,“要是今年还抽不到票,我就缺席两届生日会了。” 宋清迦听她们聊了半天,这才明白原来生日会与演唱会不一样,前者是不卖票的。她不禁有些对叶禹乘风刮目相看了。不仅十分有心地请到Christine来当惊喜嘉宾,还全部自掏腰包,让粉丝能免费一次见到两位大咖。要是她追星的话,这一秒一定入坑了。 *** 分卷阅读16 过了两点以后,麦当劳里就清净了很多。 三个人都有点懒洋洋的,便十分默契地各自歪着休息,没有人提回去的事。 这时,耳朵比较尖的小九师妹突然听到,身后被易拉宝遮住的座位上,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忙用眼神示意二人。 是大师兄在说话。 唐晓正要起身到那边去打招呼,忽然被小九拉住了胳膊。 她带着警示的眼神,对着唐晓和宋清迦摇了摇头。 只听见易拉宝后面的对话源源不断地灌了进来。 “我什么意思?就是看不惯她呗!景然哪点配不上她了?你看见她那个清高样子了吗?” “我们是一个课题组的,她什么为人我还不清楚吗?你不听我的,要去相信那些扯淡的流言,你这不是愚蠢吗?” “王励之你这是对女朋友说话的态度?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你就是图她长得漂亮,是不是觉得自己有机会啊?” “田旻,你自己数数你在我面前说过多少次宋清迦的是非,她招你惹你了?我们就是很正常的师兄妹的关系。倒是你,宋清迦跟陈景然即便有再多纠葛,也不是你该插手的。你觉得你的师弟完美优秀,同理我也只看到我师妹身上的闪光点。大家看人都不全面,为什么你不能反思一下呢?” “我反思什么?都是陈景然亲口跟我说的,你问问宋清迦她敢承认一个字吗?” “她没个必要!”唐晓再也听不下去了,拨开易拉宝怒气冲冲地走了出来,“陈景然那个神经病,他满嘴有一句实话吗?他说啥你就信啥,你不是愚蠢你是什么?” 座位上的两个人都呆住了。大师兄张了张嘴,原还想替女朋友打打圆场,抬头见到宋清迦和小九走出来,肩膀彻底塌了下去。 唐晓气不打一处来,见田旻梗着脖子还想狡辩,索性将之前陈景然所做的奇葩事迹竹筒倒豆子一般说了个痛快。 大师兄听到一半已是勉力支撑,十分无地自容,数次开口想替自己的女朋友道歉。而田旻本人则是仿若芒刺在背,脸上颜色甚是好看。 “宋宋没跟外人提过这些破事儿,是看在大师兄的面子上,不希望两个课题组的人尴尬。没成想陈景然还有脸在这儿造谣呢,这么无耻的人我也是第一次见了!”唐晓仍然不觉得解气,“田师姐,我们也是看在大师兄的面子上叫你一声姐,希望你能睁开眼睛看人好吗?” 等她发泄完这一通,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整个餐厅的人都已经在看他们的热闹。她一瞬间有些后悔自己这会儿强出头,只能回身抱歉地拉了拉宋清迦的袖子。 在一片耐人寻味的尴尬气氛中,宋清迦看向满脸通红、嘴角却倔强抿起的田旻,冷冷地说道:“大师兄对课题组的所有人都是一碗水端平的,这样猜忌他没意思。” 说完这句话,她就再也不想浪费说话的力气,拉着小九和唐晓离开了餐厅。 **** 三个人再没有心情回去搞学术,相顾无言地在校园里漫无目的晃了两圈,最后还是坐进一家咖啡馆里。这家店生意冷清,连咖啡师干完活都躲进工作间玩手机去了。 “对不起啊宋宋,我有点冲动了,没经你同意就把这些都说了。“唐晓十分悔恨于自己的意气用事,思来想去,甚至忍不住眼眶发红。 “喂,我才是故事的受害者吧,你现在哭是想让我安慰你吗?” 小九拍着胸口道:“我这会儿还没缓过来呢,大的事儿师姐你怎么不说呢?我们竟然还傻乎乎地跟陈景然坐一桌吃饭,我现在想来都有种呕吐的冲动。” 宋清迦摇头:“不是什么光彩的事,说来做什么呢?我当时还觉得做人要留一线呢。”说完惨淡地笑了笑。 “我的天,以前追星还天天喊着什么斯文败类,这回碰上陈景然了,我再看见这个词都生理性反胃。”唐晓咬牙切齿道。 小九师妹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说了出来:“宋宋师姐,其实刚才在麦当劳,我一直在纠结要不要告诉你一件事。” 宋清迦看向她。 “我想我大概知道除了陈景然以外,还有另一个男生也......说过你的坏话。” 唐晓连忙坐直身体:“谁?” “我那天下楼,前面有一群男生,他们没看见我,说话就没把门的。”小九索性痛快说了出来,“有个人就提到师姐你的事,然后我就听见对门的钱程师兄说.......他说,你就是个slut,装什么清纯呢,他早把你看得透透的......” 她没好意思用中文表达钱程所使用的那个词。 宋清迦皱起眉。 这个人,她大三的时候就删了他微信了。 “什么情况?”唐晓拍桌子了,“还看得透透的?这他妈都什么人啊?” 宋清迦长长叹了口气,没说话。 小九继续担忧:“先不论钱程,我感觉他那个怂怂的样子,也就是嘴上过过瘾。但我越看越觉得陈景然是那种偏执变态的人, 分卷阅读17 得不到想要的,就耍诡计,想毁掉你的声誉。网上有那么多追求未果就行凶的案例,看了都害怕,师姐你真的要尽快搬家了。” 唐晓也附和道:“我也这样觉得,要不然你还是搬回学校住,这样是最安全的。” 宋清迦点头:“我会考虑,不过我在想,应该尽快跟陈景然当面把话说清楚,做个了结才行。” “你......你确定要这样做吗?”唐晓迟疑着问。 “试试吧,总不能一直回避,这样也不是办法。”宋清迦沉沉叹息。 作者有话要说:  男主见缝插针地找存在感 第8章 车灯影 宋清迦行动力很强,决定要搬家以后,一到周末便叫上唐晓陪自己去看房。 这回她咬咬牙,把意愿的租金价位提升了一个档次,果然中介给出的房源格局立刻大有不同,家装陈设都变得更有品味。逛着逛着,连唐晓也开始心痒痒,一直念叨着说自己也有了一股搬出来住的消费冲动。 她是顺口一说,宋清迦心里却隐隐一动。 自己离开学校宿舍也有两年多了,虽然确实自由度满格,但要说完全不孤单也一定是假话。偶尔周末在家睡满一天后醒来,面对沉沉的黄昏和留不住的日色,也总有丝丝缕缕被世界遗忘的错觉在窗栏下的阴影中生根发芽。 陈景然在楼下堵人的那天,回到家以后她的腿脚都是软的,夜里开着台灯才睡过去。此后大半个月皆是杯弓蛇影,谨小慎微。 后来易安踪不请自来,像一朵蘑菇一样藏在她的被子里。老实说在看见他的刹那间,宋清迦心里终于卸下一口气,甚至悄悄涌起了一丝拆开圣诞礼物时的那种雀跃。 如果家里真的多一个人该会是怎样,她私底下不是没有想象过。 令人惊喜的是,唐晓是那种“说走咱就走,你有我有全都有”的直爽性格,回家考虑了一天后就欢天喜地冲到她面前,手舞足蹈地说:“恭喜你,宋小姐,获得免费室友一位!” 于是皆大欢喜。 两人货比三家,精挑细选,最后确定了一家安保规范、环境优越的小区,租到了一间宜家装修风格的两室一厅。费用平摊下来甚至比宋清迦之前的租金更便宜。 到了下个周末,便开始搬家。小九也来帮忙,女孩子生活用品实在太多,三个人整整忙活了两天才搞定。 早前就商量好,周日晚上是要一起开睡衣派对的,小九专门带了起泡酒,唐晓则点了一堆烧烤外卖,两个人趴在床上一边嬉笑打闹一边捣鼓新买的投影仪。派对还没开始呢,气氛就烘托得老高。 宋清迦站在门口看着她们,笑得一脸‘慈爱’。 一颗心好像被一股柔软温暖的力量持续包裹着。 一个人住久了,没想到还能被这种热闹友爱的纯粹氛围感动到想流泪。 》》 三个人吃饱喝足后窝在床上正看着电影,宋清迦突然接了个电话,披上大衣就匆匆下楼了。 她用门卡刷开大门,裹紧衣服走出楼栋,看见正对面停着一辆黑色SUV。易安踪开了车窗,轻轻朝她招手。 她搬家的事家里人都知道,自然也不必瞒着易安踪,按照惯例易安踪还得拿着她家的备用钥匙。 所以她一上车就从口袋里摸出钥匙来,递到他手里。 “还没去你家看过呢,条件好不好?”易安踪做出要开车门的假动作。宋清迦连忙双手合十,露出祈求的眼神来:“都在家呢,不方便。” 易安踪挑了挑眉,似乎对她说的话很不满意。 “找我有什么事儿?”宋清迦道,语气很有种速战速决的意思。 “给你送票的。”易安踪从后座拿过来一个牛皮纸袋,塞进她怀里。 她忍不住拆开来看。 易安踪继续说道:“我不能陪你去生日会了,明天要提前进组。” 宋清迦好奇道:“去哪儿拍戏啊?还是那个古装剧吗?” “对,去寒城。” “寒城在藏区吧?” “嗯,导演找了个原生态无污染的高原县城,在那边搭了景,拍两个多月,然后转场。” “拍这么久啊?” 易安踪的视线在她身上落了落,语气变得轻快起来:“已经拍了一个月了,我戏份少,可以晚一点进组。” 宋清迦已经打开精美的外包装,发现里面有两张票。她抬起头来,易安踪正勾着嘴唇看着她。 “门票既然分给我了,就没有还给他的道理。你可以带你的朋友一起去看。”他耸了耸肩膀。 宋清迦捏着票,思忖了半晌,然后说:“那我也不去了,正好两张票给唐晓和小九一人一张。” “谁?” “唐晓是我新室友,小九是我师妹,她俩都是叶禹乘风的粉丝,”宋清迦解释道,”我觉得等下她们肯定会直接疯掉的。” 易安踪勾了勾唇角:“你自己不去?有Ch 分卷阅读18 ristine呢。” 宋清迦眼巴巴地抚摸了一下门票上的座位号,实在是有些舍不得,却还是说:“比起遥远的偶像,还是近在身边的朋友比较重要。她们帮我出了头,我应当感谢她们的。”说着扬起手中的票,朝他笑了笑:“借你的东风啦。” 易安踪太会抓重点了,跟着就问道:“帮你出头?”而且他的阅读理解和联想能力实在是超群,立刻就回想起之前在家里洗碗时的对话。 他的眼神一变,宋清迦就知道他这是上心了,一时便有些后悔自己说漏嘴。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跟我说说?”他的身体稍微向副驾驶一侧倾斜过来,宋清迦可以闻到他衬衫上袭来的木系香水味。 她一贯架不住他这样关切的神色,此刻不用对着外人做出坚强的姿态,她有些放松下来,想到哪儿说到哪儿:“有个男生,是我们隔壁课题组的,我明明已经拒绝他了,可他却跟别人说我们纠缠不清,说我先答应他然后又反悔,天天吊着他,还说我......勾三搭四......” 易安踪越听脸色越冷,眉头深锁,紧咬着牙,显得下颌轮廓越发的锋利。 “这样不行,我找他去。”他很认真地拿出手机,“他电话多少?” 宋清迦瞪着他:“你别开玩笑了,你以什么身份去找他对质?” 易安踪觉得她很可笑:“我以什么身份都有资格去叫他立刻滚蛋。别磨蹭了,现在就解决。” “你忘了你自己什么身份?你出面合适吗?而且你打算怎么解决,骂他一顿还是直接打一架?你不怕上新闻啊?” “不用你操心,我一个十八线演员,有谁认识我啊?” 眼看着又要吵起来了,宋清迦识趣地止住了话头,调转视线看向窗外。 车里的气氛一下子归于寂静,像一锅快煮干了的粘粥。 和易安踪比闹情绪,两个宋清迦都不是对手。她终于还是主动开口:“我都已经跟那个人说好了,明天见面把一切都理论清楚,这事儿你真的不用管。” 见易安踪还是沉着脸不说话,她一手撑着座椅,往驾驶座那边靠了靠,放低姿态:“相信我的智商,我会处理好的。你明天安心进组好不好?”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这个温顺讨好的模样,跟撒娇没有什么本质区别。 易安踪周身冷酷肃杀的气场终于有所缓和,他抿了抿唇,语气平平地说:“以后有委屈不能再瞒着我了,即使是做朋友,我也应当对你负责任。” 宋清迦很郑重地点头:“我明白。” 易安踪不错眼珠地望向她,远处闪过的车灯光线从他高挺的鼻梁上扫过,给他的脸颊镶上一层柔和熔融的光芒。 他轻声说:“被造谣是很被动、很无奈的事,但我们精力有限,如果一直深陷在受伤的愤懑和痛苦中,那么造谣者就得逞了。 “自我解救的方法有很多种。对我来说,很多时候就像一脚踏入沼泽地,越是激烈地挣扎,反而越容易被吞噬,但如果选择静静地躺着,说不定还能因为压强比较小而飘出去。” 宋清迦听懂了他的意思。 “但对你来说,有可能需要一次快刀斩乱麻,或许你可以听听对方的声音,弄清楚他真实的意图和心路历程。但你也要有提防之心,不能再给别人二次伤害你的机会。关键时刻,不能心软,态度依然要明确。“易安踪不紧不慢地叮嘱着。 “我记住了,谢谢你。”宋清迦还没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手就已经伸出去,轻飘飘地拍拍他的小臂,“你去拍戏也注意照顾好自己。” 宋清迦的脸藏在一片阴影里,但她眸色清亮,在望向他的时候,像是交响乐里跟在间隔符后面款款而来的三角铃音,敲得易安踪心中隐隐共振。 》》 宋清迦回到家里后,仍然察觉到自己的脸颊热乎乎的。 她已经记忆错乱了,根本没有办法确定,刚才下车之前,是不是有人轻柔地抚了抚她的脸。 她深呼吸了两次,让十一月底的氧气冷却自己周身隐隐发烫的毛细血管。 然后推开卧室的门,举起手中的门票,向抱成一团的两个女孩子扑过去。 随后自然是一阵足以掀翻屋顶两次的尖叫和呐喊。 “我爱惨你了!你怎么弄到的啊啊啊啊......” 宋清迦快要被唐晓的熊抱压到窒息。 另一边的小九在发出土拨鼠尖叫以后,因为缺氧而倒在床上,幸福地抽搐了起来。兴奋过后,免不了还要盘问一番:“包厢票是不在网上做抽奖的,你到底怎么搞到的啊?找黄牛买的吗?我们可是坚决抵制黄牛票的哦。” 宋清迦笑得狡黠:”这要真的是黄牛票,你们就不去了?“ 小九作狒狒捶胸状:“虽然真的很难割舍,但是哥哥的心意决不能被臭钱污染!” 唐晓也点头:“虽然这是纯粉的规定,但我们CP粉也是讲良心的。” “好啦,是我朋友帮忙弄到的 分卷阅读19 ,你们可以心安理得、大摇大摆地去了。”宋清迦笑倒在床上。 唐晓凑过来揉她的腰,惊得她四处躲闪:“你朋友?什么朋友?哪个霸道总裁连叶禹乘风的包厢票都搞得到?” 宋清迦眼珠转了转,搪塞道:“助理,助理!我发小是叶禹乘风的助理。” “什么?”两位粉丝更不淡定了,“有这种关系网你不早说?快叫你发小给我们爆料一下叶总的新戏是什么题材,什么时候开机,我们偷着乐一会儿!” 小九对叶禹乘风的一切信息了如指掌:“你发小是男的女的?该不会是小吴吧?咦小吴我记得她是东北人啊?难道是阿明?阿明最近都没有在跟行程诶,我还以为他离职了。” “额,我发小他,他是生活助理,不跟行程的那种,你们说的那些都是机密,接触不到的。” 唐晓不在乎这些细节,抱着门票乐得花枝乱颤:“我的天哪不敢置信,四舍五入我是不是也算内部有人的‘脂粉’了哈哈哈哈,六人定律诚不欺我!“ 有了门票以后,唐晓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叶禹乘风生日会那天要穿什么衣服上。学术也无心钻研了,文章也看不进去了,日日坐在工位上拿手机刷淘宝。 运气差过‘非酋’的要数小九师妹。她在拿到门票后的第二天被告知,生日会当天要和导师一起去外地出席会议。 “哭天抢地”了无数次后,小九恋恋不舍地将门票还给了宋清迦,并郑重嘱咐她:“师姐你一定要打扮得如同仙女下凡一样才行,要带着我的那份美丽去到现场,艳压所有花枝招展的‘风信子’姐姐,替我挣回这口气。” 不过在去之前,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先解决。 第9章 笑面蛇 跟陈景然约在教学楼背后那家不起眼的咖啡厅见面。 宋清迦没点饮品,只想速战速决。陈景然倒十分悠闲似的,端着一杯馥芮白,似笑非笑地坐在那里等她来,仿佛一只正在等待猎物送上门来的掠食者。 如果只看外表,没有人会将陈景然做过的事情与他的长相挂上钩。他其实身材瘦削,五官清淡,看上去很斯文的一个人。但交谈起来后,宋清迦就觉得,他像一条慢条斯理吐着信子的蛇。 如果这是在魔法世界,他多半来自于那个墨绿色的学院。 陈景然对于造谣的事情供认不讳。他甚至还能坦然地直视宋清迦的眼睛,然后说:“你感觉怎么样?” 宋清迦气笑了:“你说呢?难道我应该高兴?” “感觉愤怒是正常的,”陈景然颔首,“我在听说你被人包.养的时候,也是这么愤怒。我们的心情是一样的。” 他刻意把重音放在了“包.养”二字上,同时放慢了语气,听得宋清迦眉头紧锁,感觉好像有人在用容嬷嬷的细针不紧不慢地扎进自己的背里。 “这是谁说的?”她尽量保持冷静。 “对面宿舍那几个男的,钱程他们呗。他们都在202课题组,也就是你们对门。”陈景然一脸冷漠,“你大概不知道,有些男的从研一开始,背后不知道拿你意.淫.过多少次。有些话说得有多恶心,你想知道吗?” 宋清迦感到自己的手有点不受控制地轻微发抖,声音也是:“我都不认识他们......” “是啊,不认识正好拿来编排。你那天应该只是去约会吧,他们看到那个人开的车,就产生了联想。彻夜不归四个字说出来跟放屁一样轻松,好像他们趴你家门口听了一夜似的。他们宿舍的钱程不是跟你表过白吗?男的都是过度自信的,被拒绝了心里有怨,这点我倒是很理解他。美好的东西既然得不到,那用点精神胜利法把你贬低到尘埃里,他多少能好受些。” “那你呢?你跟别人说的那些,也是精神胜利法吗?” “我当然很想维护你的清白,可是没有人相信我,我发现只能顺着他们说。”陈景然说到他感兴趣的地方了,脸上笑意更浓,可是在宋清迦看来那种表情是鬼魅一般的怪诞。 “我越是贬低你,他们越兴奋。这就像是看低.俗小说,看的时候爽一爽就过去了,之后就是贤.者.时.间,不会有人愿意费这个功夫再去自己写一本。既然如此,那还是由我来掌控尺.度比较好,毕竟只有我是真的喜欢你。” 这是什么湿垃圾一样令人只想掩鼻的逻辑,宋清迦强忍着心头的火气,竭力保持着平和的表象:“别给自己找理由了,你这样跟他们有什么区别?” “当然有啊,他们泼完脏水擦擦手就滚蛋了,而且他们自己造的谣,他们真的会信。可我知道你是干净的,我不会丢下你,我会对你负责任。”他的眼神如此真诚,仿佛一个正在演日播韩剧的苦情男演员。 “你闭嘴!”宋清迦终于忍不下去了,她恨不能立刻倒带,让陈景然把他最后那句话吞进去。 “负责任”这三个字,原本是另一个人总对她说的。这简直像是在往洁白柔软的长羊毛地毯上灌泥水,一旦产生了心理阴影,就永无修复的 分卷阅读20 可能。 可是陈景然仿佛更得意了,他嘴角上扬,细长的一双眼睛笑得弯起来:“我知道你现在就想踢椅子走人,但我建议你还是多听我说两句。你知道钱程为什么恨你吗?” 宋清迦闭了闭眼,长吐出一口气,咬紧牙关,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说。” 陈景然却又卖起关子,品了两口咖啡,这才幽幽开口:“你不会拒绝。” “你说什么?”宋清迦这回真的冷笑出声。 “具体地说,你只会拒绝,不会聪明地拒绝。我已经说了,男的都过分自信,并且还好面子,在哥们面前还要吹牛。对于想接近你的人,你要么连认识相处的机会都不给,要么就直接连做朋友的权利都没收,总之你周围的男生不可以对你有一点别的意图。这样根本一丝余地都不留,对你来说是轻松了避嫌了,但你考虑过被拒绝的男生心里要怎么重新自我建设吗?” “你是说,我拒绝得不够委婉?”宋清迦迟疑着问。 “没错,当然那是对于钱程那种人来说。对我来说其实还好,我内心没有那么懦弱。” “好,委婉一点,然后让过分自信的男生觉得自己还有机会是吗?”宋清迦冷冷地说道,“横竖都是同样的结局,最后把slut的标签换成绿茶而已。我做错了什么要被这样谩骂?” “你可以这样想,但这是事实,未来还会有很多人会喜欢你,保不齐哪天遇上变态,你可要小心。”陈景然说着,眯起眼睛来,仿佛已经在脑海里勾画出自己看笑话的样子。 * 在咖啡厅里宋清迦如坐针毡,以为至少过了两个小时那么久,其实出来以后看了看手表,分针才只跑了半圈。 她拖着疲惫的大脑行动迟缓。后面有人逐渐跟了上来。 回头一看,是唐晓和小九。 她们后面还拖着两个人,大师兄和小师兄。 四个人刚才都坐在咖啡厅里的隐秘位置,悄悄观察宋清迦那边动静,以防陈景然发疯。 这会儿五个人前前后后错落着走,在空无一人的林荫大道上踩斑马线。 宋清迦简短地概括了一下谈话的中心思想,听得众人又是瞪眼又是撇嘴。 唐晓根本憋不住自己想吐槽的嘴:“按他这种歪理,男的都得哄着,是个人表白你都得把人当皇帝一样供起来,凭什么啊?就他是温室里的花朵?就他家有花呗要继承?” 小师兄摇着头说道:“这么说的话师妹得学岳飞,刻一行‘不接受表白’的隶书在脸上,时刻提醒那帮脆弱男士,别来犯我。” 小九乐了:“也行,都不用刻字,刻个佩奇也行,反正他们只看颜值,脸上有花说不定就不追了。”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叽叽喳喳,一时也让宋清迦的情绪平缓了下来。她回头看见大师兄默默地走在小师兄边上一句话没说,便关切道:“大师兄最近还好吧?” 大师兄讪笑了一下,摇了摇头。 小九说道:“大师兄你真的分手啦?” 小师兄在旁边插嘴:“还不分,留着过年吗?” 宋清迦心中有些内疚:“好像是因为我的原因......” “不是,”大师兄摆摆手,“这次也算是帮助我识人了。我以前只觉得田旻快人快嘴,很爽快很直接,不像别的女孩子拐弯抹角的。可是后来,优点逐渐演变成口无遮拦,信口开河,我跟她反复沟通了很多次都没有结果......” 小师兄继续插嘴:“也好,省得以后遗传给你女儿,我觉得女孩子性格还是像你比较好。” 唐晓十分默契地接过话头,把话题岔远:“你咋知道大师兄生女儿呢?万一他重男轻女想要儿子怎么办?” “那他就不如我优秀呗,我就想要小棉袄,你快去帮我征婚,我争取毕业前收完红包。”小师兄摊摊手。 于是大家越扯越远,越聊越欢乐,到最后也忘了问宋清迦这次与陈景然的会晤是什么结局。 事实上也没有什么结局。宋清迦在来之前就有心理准备。 毕竟传出去的流言犹如泼出去的水,不存在任何可逆性。 也没有必要扯着喇叭在楼道间播放“宋清迦黑料澄清包”,没有人听得进去;也用不着揪着八卦者的耳朵阻止他们接收信号,或者叫唐晓撕烂他们的嘴,毕竟此事甚于防川。 宋清迦想要的东西,从陈景然那里也得不来。 此人太可怕,他甚至猜出来她最后提到嗓子眼了也耻于说出来的那句话是什么,笑眯眯地先回答了她:“要说我喜欢你什么,我现在可说不出来了。要不你先答应跟我在一起,说不定我马上就觉得腻了。我有可能是个性单恋。” * “所以到底什么叫性单恋啊?就是迷恋那种求而不得的感觉?”再次聊起这个问题时,宋清迦和唐晓已经在去生日会的路上了。 她们坐地铁到演出场馆去。整个地铁车厢里恐怕都是叶禹乘风的粉丝。 她们一路上已经看到各 分卷阅读21 种各样身上带着明显粉丝属性的女生,有的即便冒着撞衫的巨大风险仍然穿着叶禹乘风同款私服,有的抱着一大堆叶禹乘风的应援道具。 用唐晓的话说,她们只消一个对视,就能够立刻辨认出自家人;瞄一眼手机屏保,便可以马上判断出对方的身份。 地铁播报音提示她们到站,于是几乎整个车厢的人都向外涌出。宋清迦陷在拥挤的人潮中,艰难地扭过头回应唐晓方才的疑问:“你看过茨威格的《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吗?” 唐晓拽着她的手踏上电梯,一面说着:“看过,可是书中描写的那种感情,女主人公一直隐忍到生命的最后才敢说出口。而陈景然那样不断骚扰你的生活,怎么能相提并论?他还真是会美化自己。” 宋清迦垂着眼睛,上层的灯光从她额头上逐渐扫下来,她的声音被淹没在四面八方的巨大音浪中,也不知道唐晓有没有听见:“但坦白讲,那种对感情的虔诚偏执和自我感动倒是有些类似。”只是一旦走向了负面的极端,就变得很不体面了。 她们顺着喧闹的人群朝闸机的方向往前走,一时间两个人都若有所思。 地铁出站口就在演出场馆的边上,出了站就能看到现代感十足的气派建筑,而场馆外围的开阔平地上,各种叶禹乘风的易拉宝、横幅和花架已经严阵以待。 大概被周围来来往往的粉丝们的情绪所感染,宋清迦感到自己也逐渐有些热血上涌。偷听到一旁走着的女生在讨论晚上叶禹乘风会表演的曲目,尽管都是她没听过的歌名,但听着她们激动的语调,好像也跟着更加期待晚上的演出了。 这时唐晓在边上突然感慨起来:“我一直在想你刚才说的那篇小说,突然觉得其实跳脱出来看追星族们,好像跟那位女主人公前期的情感也是有点相像的。” 宋清迦侧过头去看她。 “作为粉丝也都是默默地关心着偶像的一切,把他当做精神支柱一样的存在,为了他努力变成更好的人,同时也心知肚明自己与他之间永远只是陌生人之间的距离,可还是忍不住在背后做着很多自我感动的事。” 唐晓的眼神中流露出前所未有的真挚与感性,“你别看我是CP粉,但是两个都是我很喜欢很宝贝的人,代言杂志我都是双份双份地买。如果他们真的在一起,我会是世界上第三幸福开心的人,但是如果没有,还是会很诚恳地祝福他们,因为他们活成了我心目中最美好最想成为的模样。虽然认真说起来,我的全部感情都是多此一举,但我还是得用存在即合理来捍卫一下自己年轻时的幼稚和偏执。” “追星最重要的是让自己开心和满足,谁说要让所有人都理解呢?”宋清迦笑着拍拍她的手。 “对啊,老娘花自己的奖学金追自己的星,”唐晓很快恢复成嬉笑的模样,“跟买个包买双球鞋一样,都只是消费爱好而已。” 谈话之间,她们已进入场馆,在众多工作人员的高效指引下很快通过安检程序,坐扶梯去往三楼包厢。宋清迦是第一次体验演唱会包厢,实在是有些兴奋,进门后看见明亮整洁的房间,简直惊讶到合不拢嘴。 “这还有果盘呢,来个香蕉?”唐晓凑到玻璃茶几前,抓了好些水果在手里,却没听见宋清迦回应,便抬头找她的人影。 包厢里面对着演出舞台的方向是占满一面墙的落地玻璃窗,窗边还有一道门,从这道门走出去有两排共八个观众席,与其他包厢的座位也都是隔开来的。 宋清迦正站在门口,眼睛睁得老大,一动也不动。 唐晓觉得奇怪,便走出去向外望了一眼,然后也跟着愣在了原地,嘴张得老大。 外面那八个观众席上已经坐了一个人。 齐腰的栗色波浪长发,遮住了半张脸的名脾黑超,宽松的拼色潮牌夹克,下半身是纯色的牛仔短裙。座位上的人听见动静以后,便扶着膝盖转过身来,朝她们礼貌地笑了笑:“嗨,晚上好啊。” 见上方的两个人都呆愣着不敢开口,她又站起身来向前挪了两步,对着宋清迦套近乎道:“你就是宋清迦吧,我听小易提起过你。不介意的话,大家在一个包厢可以吗?” 两位书呆子十分乖顺地点了点头,然后迅速在第二排坐了下来。趁前面的大美女也坐下以后,唐晓便开始对着宋清迦张牙舞爪地表演起悄无声息的夸张默剧来。 她有生之年也想不到,自己作为一个CP粉,居然能在叶禹乘风的生日会上,跟陆云泉坐在同一个包厢。 就坐在她身后哦,一臂之距而已。 唐晓在那一刻如同身临暴风眼的正中央,感受到了铺天盖地的大圆满之力。 作者有话要说:  有朋友来捧场,今天更两章。 第10章 镁光灯下 演出快开场的时候,包厢里又进来一个人。 宋清迦和唐晓已经规规矩矩地呆在座位上打了半天哑谜,等到有人在宋清迦身侧落座后,她俩这才反应过来,齐齐向那边望去。 是一个衣着复古、 分卷阅读22 笑容可掬的男青年。 他先是跟前排的女明星客客气气地打了个招呼,然后转过头来向两个女生自我介绍:“你们好,我叫粟沧海。” 唐晓立刻点头如捣蒜:“我知道您!您是那个,《苏幕遮》的编剧!” 这么一说,宋清迦大概也有了印象。办公室里聊天时大师兄也提到过,这部武侠剧的成功有很大一部分得归功于它的总编剧,貌似是最近在微博风头无两的一位鬼才作家,也可以说是编剧圈里的顶流了。 粟沧海丝毫没有明星架子,十分热络地跟二位都握了手,一面笑道:“我在拍《青箫凌云纪》的时候做过跟组编剧,跟老易也是很熟的。” 宋清迦装傻充愣一样地笑着,假装没看见唐晓在一旁疑云密布的脸色。 但是粟沧海显然也看不懂她尴尬的神色,一个劲地要跟她套近乎似的:“咦,你家老易怎么没来啊?他当时要票要得可积极了,为了两张票陪老叶打了两晚上麻将呢。” “......可能有别的工作吧。”宋清迦小心翼翼地说,一面尝试着用眼神暗示粟沧海。 但粟沧海实在不太会察言观色的样子:“哦,这样啊,这么重要的生日会,他都不来,老叶会很伤心的。” 宋清迦不用回头都能猜到,身后的唐晓已经被浩浩然扑朔迷离的信息量炸晕了脑部神经。 “没有,”宋清迦嘴上还在无力地为自己找补,心里早已竖起了白旗,“其实我是买黄牛票进来的。” “是吗?我听说老叶的粉丝可是全面抵制黄牛的,这样你也能买到,怎么做到的啊?”粟沧海眯着眼睛笑。 而前排的陆云泉竟然也摘了墨镜,十分好奇一般地转过头来:“我也想知道,下次办生日会,也让我的团队防微杜渐一下。” 两位大明星笑面虎似的望着宋清迦,她一时间竟觉得自己像是三明治定理中那个待求数列的极限延伸线,要被吊着胳膊架起来冲向那个让窗户纸破碎的终点。 “我开玩笑的,开玩笑的。” “好啦,别闹她了,小心之后小易找你算账。”陆云泉笑得意味深长。 宋清迦拿手挡住眼睛,简直不敢去看唐晓探究和质问的眼神。她闭着眼睛也知道后者的好奇心和求知欲已经快要冲出胸腔、炸成烟花了。 不过好在很快场馆里便熄了照明,中央大屏闪烁了半分钟后,紧接着播放了一段酷炫吸睛、节奏分明的intro视频。 而舞台正中间的位置摆放着一个庞大的超现实主义多面体道具,周身用飘舞的黑色绸缎遮起来,多束激光交映投射在绸缎的周围,向着不同方位显示出凌厉绚烂的艺术字体“10”。 随着全场观众齐声倒数完十个数字,一道追光辟下,黑色绸缎骤然腾空,露出了庐山真面目的银色方体朝着四面八方轰然炸开,从背后跃出来一个身挂深红色披风的长发男子。 叶禹乘风是以古风侠客造型登场的。 唐晓的尖叫声已然不受控制,而在全场震耳欲聋的热烈喧嚣气氛中,宋清迦觉得自己周身的血液也快要沸腾起来了,随着重低音乐器的持续轰鸣,人也莫名地产生了间歇的眩晕感,好像也跟着台上的男子一起腾空了似的。 她已经预见到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没有人能控制住自己不跟随着人潮呐喊,狂热炽烈的情绪能在无数个瞬间点燃炸裂这个五彩斑斓、亦真亦幻的魔法空间。 表演进行到一半,她恍惚间觉得自己也已然变身一个忠实狂热粉丝,正跟随动感的音乐节奏不住抖脚之际,现场的灯光突然黯淡下来,只剩一束追光投射到舞台前端。 叶禹乘风换了一袭飘逸的白衣,安静地坐下,举着话筒曼声说道:“接下来,是不插电环节。第一首歌,要送给全场的风信子们。” 这一刻,宋清迦突然跳脱了出来。 她大概能理解到,粉丝的身份认同感是怎么一回事了。 悄悄转过头看唐晓,对方已经在温润的男中音和轻柔的吉他和弦中热泪盈眶。 即便不太关注叶禹乘风的粉圈,她也能猜到,他正在唱的这首歌大概是早前写给粉丝的。旋律听起来其实有些普通,令人感动的或许是歌词中某些词句所暗藏着的细碎故事,像是一枚枚悄悄连结的无形契约,只有特定的人才知道密码。 感慨过后,宋清迦不禁有些走神。她悄悄摸出手机来看时间,这才发现有一条信息静静地躺在锁定屏保的中央。 “演出怎么样?Christine出场了吗?”来自易安踪。 宋清迦悄悄往后靠了靠,将手机举到眼前来,拇指飞速打字道:“舞台真的很炸裂,我都不知道叶禹乘风原来会跳街舞。” 对方很快秒回:“其实都是为了粉丝现学的,这场生日会的舞他练了三个月。” 宋清迦回复了一个“respect”的表情包。 这时,叶禹乘风已经进入第二首歌曲,舞台一侧出现了一个吹奏长箫的仙气飘飘的音乐家。 这前 分卷阅读23 奏的旋律宋清迦十分熟悉。 她忍不住举起手机录下了一小段视频,然后发送。 “他开始唱《青箫凌云纪》的插曲了。” 再敲完这句,宋清迦已经忍不住跟着叶禹乘风的声音轻轻跟唱。 对面隔了一会儿才回复:“感觉一般,没有原唱好听。” 宋清迦忍不住掩唇笑起来。 舞台的另一端不知何时已升起一座黑色三角钢琴。下一首歌,依然是全场大合唱的曲目。 叶禹乘风在追光跟随下,缓缓走向那一头,一面清唱起了青春偶像剧《过往与谁有关》的主题曲。三年前,正是这部电视剧让叶禹乘风一夜爆红,从此走上顶级流量的星光大道。用小九师妹的话说就是:“这部剧甜到心旌摇晃,虐到双眼红肿,结局他突然出现在女主对面时,你知道你爱上他了。” 在清爽柔和的钢琴伴奏声中,中央大屏上开始随机划过观众席上的面孔,摇臂所到之处皆是一阵欣喜的骚动。 就在叶禹乘风唱到副歌部分时,大屏幕上突然出现了坐在观众席里的陆云泉的身影,这下全场的欢呼声喷薄而出,甚至完全盖住了叶禹乘风的歌声。 而女明星陆云泉泰然自若地微笑着,在万众瞩目中轻轻挥了挥手中的应援棒和印有叶禹乘风卡通头像的小扇子。 叶禹乘风则回过头去看了一眼大屏幕,弯着眼睛笑了起来,神情明朗而欣慰。这一幕又不知道被多少敏锐的相机捕捉到。 在这一短暂瞬间,尽管两人只是隔着遥远的屏幕和镜头对视,但对于唐晓来说已经是四舍五入等于婚礼上的执手相望了。 ** “本CP粉可能是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吧,这也太动人了,我命令他们就地结婚!”直到演出结束后,她们坐上末班车回到家门口,唐晓也还没有缓过劲来,整个人仍然是惶惶然、傻兮兮的。 于是两个人买了啤酒坐在楼下的花园里看了会儿月亮。 “今天算是体会到顶级流量的人气了,像是进入另一个次元体验了一番。”宋清迦轻笑。 “是呀,顶级流量,多少人艳羡,”唐晓缩着脖子啜着冷饮,悠悠道,“但他站在那样的位置,也是高处不胜寒。” 她默了一会儿,突然又说:“其实今天歌曲串烧唱到《青箫凌云纪》的时候,我还挺感慨的。这首歌的原唱其实是易安踪,你看才三年时间,现在这两个人的名气已经不可同日而语了。” 宋清迦侧过身去看她,没有说话,静静等待下文。 “之前《玻璃匣子》在网上遛粉的时候,传说易安踪要演,我还挺高兴。他之前老是演配角,真是浪费那张脸。” “叶禹乘风那条路也不是谁都可以复制。他的选择、眼光以及态度,决定了他的成功并不是偶然。”宋清迦轻声道。 “你说的也对,”唐晓点头道,“我这么头头是道的,仿佛一个事业粉。但易安踪可能已经没有什么事业粉了吧,虽然我觉得他一直很踏实努力。” “这一行最不缺的就是努力。”宋清迦很认真地说道。 唐晓却不再接话了,她犹犹豫豫地晃着手里的啤酒罐,眉头皱起来,龇牙咧嘴地说:“嘶......我怎么总觉得好像忘了什么,越听你说话越觉得呼之欲出......是什么呢......” 宋清迦有些心虚地闭上嘴,捏扁了手中的易拉罐,站起身道:“回去吗?” “让我再想想......”唐晓嘟囔着被她拖上了楼。 夜里入睡前,宋清迦一般没有玩手机的习惯。但今天是个例外,也许是叶禹乘风生日会的余温未散,她躺在床头,手机放在腿上,连着看了好几个生日会的录像视频,尤其是最后Christine出场与寿星合唱的那三首歌,她反反复复又听了好几遍。 仍然没有睡意。 心中好像有股难以平息的情绪在生根发芽。 而突如其来的微信提示音仿佛是敲开那龟裂土层的小锄头,心底里情绪的嫩芽终于有了探头之日。 是易安踪发来了视频申请。 她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点开来,然后便看到一张白皙干净的俊脸。 他一身宽袍长袖,还画了深邃的眼妆,看起来却并不像是普遍意义上的古装剧造型。 “夜里还有两场戏,外面太冷了,到车里来躲躲。”他的戏服外面还披了一件黑色羽绒服。 “你这是什么角色?”宋清迦感到好奇。 “九尾狐。”易安踪咧开嘴笑,“我还有个造型,有尖耳朵跟獠牙呢。我们一整个剧组就跟动物园似的,今天来客串的一位前辈,点名要演兔子精,说是看西游记后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车里开着黄澄澄的灯,她注意到易安踪的戏服最外层是薄薄的一件亮晶晶毛茸茸的纱衣。他这时很有兴致地同她介绍自己的角色:“是生活在雪山的一种会飞的狐狸,时不时要现原形的那种。所以给我设计了这个翎羽外衫。” 他竟然开始 分卷阅读24 与她分享生活和工作,她心下踌躇,尽力想着话题:“我听说现在是古装剧的寒冬,这会儿还拍古装戏,以后好卖吗?” 易安踪听出了话外之音,嘴角忍不住地上扬:“别担心,我接这部戏不是冲着收视去的。” “那是?” “男主兼制片人,是陆喻生。” 宋清迦便明白了。这位话剧人出身的中生代男演员,今年刚刚斩获青茉莉奖最佳男主角。他一直以来都是易安踪的偶像和榜样。 “也算是资源互换吧,陆哥接了公司下一部电影,除此之外他手上还在筹备一部话剧,不出意外的话我能演男二号。” “那先提前恭喜你了。”她知道易安踪一直很想尝试到话剧舞台上磨炼台词。 实时视频像素太低,易安踪的面目在移动中显得十分模糊,但也能看出他此刻眉眼温顺,目光在深邃眼线的衬托下似乎更能传情。 他低声说:“听老粟说,他今天开你玩笑了?” “他没说什么。”宋清迦装傻。 “向你道歉。他与我是很好的朋友,我没有到处跟别人说起你。”易安踪音色沉沉,“至于陆云泉能知道,可能是叶禹乘风为了一己私利,把我卖了。” 过了一会儿他又补充道:“我会去找他麻烦的。” “倒也不必,”宋清迦随口说道,“大明星们自己身上的流言多了去了,也没见他们锱铢必较,我也没那么小心眼。” 易安踪闻言点了点头,突然没头没脑地说了句:“也对,老叶和陆云泉也还有CP粉呢。” “你说什么?”宋清迦没听清。 “没什么,我说,假作真时真亦假。”易安踪抖了抖袖子,看起来愈发像一个古人。 作者有话要说:  易安踪和他的圈内好友们,名字都是按大自然的意象来取的: 风云海月夜雨踪 修文的时候加了一句《山海书局》的设定,hhhh说不定以后要写一本这个小说 第11章 儿童文学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也有好朋友来,太感人了,再加更一次。存稿就是这么富足。 标题告诉我这一章又是回忆章。 月底学院例行卫生检查,这周正轮到宋清迦值班做清洁。 一起劳动的还有小七、小九两位师妹,以及小师兄。 宋清迦终于记得把生日会上收到的所有礼包带给小九,后者喜不自胜,扔了扫把就扑到座位上开始翻看,一面说着:“我昨天还重新看了一遍重播呢,一边看一边懊恼为什么自己当时不在现场,错过了哥哥这么多精彩的瞬间。” 小七师妹拎着两片抹布走进来,一边笑嘻嘻地说:“话说叶禹乘风又跟陆云泉炒CP了?” 小九一听这言论就又要炸毛:“什么就炒CP了?人家好朋友不能去捧个场吗?” “我看微博上你们粉丝说的嘛。”小七嬉皮笑脸的。 小师兄拄着拖把,扶了扶眼镜,十分较真地问道:“话说,陆云泉不是已经公开恋情了吗?叶粉应该觉得很安全才对,怎么还会觉得她炒作CP呢?” “等一下,请不要以偏概全,”小九郑重申明道,“不是所有的叶粉都觉得她炒作,也不是所有骂她炒作的都是叶粉,这个理解吗?” 小师兄忍着笑说道:“理解理解,是我逻辑不对。” “讨厌陆云泉的人多了,今天会骂她找叶禹乘风炒作,明天也会骂她跟别人的。”小九语重心长地说。 “你别说还真是,昨天我就看到有人说,陆云泉拉着易安踪准备开炒了。”小七饶有兴致地说。 宋清迦突然回过神来:“你说什么?” “跟易安踪啊,”小七弯下腰将脏兮兮的抹布浸到装满清水的小桶中,“昨天那个什么海星TV的周年庆,他们俩席位挨着,好像也买了一些营销通稿来着,据说是马上要合作拍电影,先预热一波。” * 舞台上衣着鲜艳、妆容明丽的女团成员正在表演快歌热舞,易安踪坐在下面嘉宾席,只觉得困得快要睡着了。 但是他得忍着,因为旁边正坐着一线女明星陆云泉。 有这位大佛的地方就有娱乐媒体和站姐们的长.枪短炮时刻瞄准着,而他作为一枚人肉背景也得一直保持良好的精神,不能显出一丝疲态来。 其实他本不用参加这种视频网站的颁奖盛典。相比之下连寒冷枯燥的片场都显得更有人情味了。但是他最近有新戏要在平台播出,剧中的男女主角均是视帝视后水平的国宝级演员,平台不好劳动他们驾临,只好由他这个年轻演员跑宣传。 正好陆云泉也要来领个分猪肉的奖,于是团队一合计,便把二人的座位排到了一起。 陆云泉有专职跟通告的摄影师,后者在整场晚会中眼睛就没离开过镜头。 女明星大概是知道抓拍的镜头做成动图更容易展现自己的体态美,于是微微侧过头,跟易安踪搭 分卷阅读25 话:“听说新戏要开播了?” 易安踪视线仍投向舞台上方,头朝边上略略歪了一点:“这个月中旬。” “我昨天正巧在微博上看了预告,质感挺不错,你是演建国老师的儿子吗?” “对。” 陆云泉没话找话说:“刚刚主持人问获奖者的问题,我问问你,口碑和收视,你选哪个?” “轮得到我选吗?”易安踪笑了。 “选一个试试?” “那我选心安理得。”易安踪稍微调整了一下坐姿,顺便跟着周围的观众鼓了两下掌。 陆云泉领完奖后就走了,易安踪还留在座位上,等着下一轮上台宣传他的新剧,顺便给最佳新人们颁奖。 他正循着台上乐队缥缈迷幻的歌声神游太空,身边突然坐下来一个人。 他侧头望去,发现是一个有点眼熟的女演员。 他对此人还有点印象,如果记得没错的话,那会儿他刚刚凭借自己第一部 校园电影《恒星行星》在娱乐圈有了一点姓名,彼时有另外一个校园暴力题材的影片找他试镜,在现场便跟这个女演员搭过戏。 下来以后,女演员十分热情地来跟他打招呼,好像对他很感兴趣的样子,一直问东问西的,还非要加他微信。 那时他为了表示友好,便与她加了好友,又迫于她的自来熟,回答了她好些奇奇怪怪的问题。 他只记得其中一个问题是:“你的名字真好听,是有什么寓意吗?” 他很认真地作答:“是从一首诗里取的。” 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 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 女演员听完愣了半晌,然后傻乎乎地笑起来:“你可真有意思,你是不是也听过那个取名鬼才的笑话呀?” 他便也跟着打哈哈:“我开玩笑,其实是查字典取的。” 事实上加了微信以后基本上没再联系。那次试镜后来也没了下文,再次听说的时候电影都已经上映了。 女演员大概是看见陆云泉早前坐在这里,或许也听闻过他要参演冷导新作的风声,这会儿便过来套个近乎。易安踪也十分礼貌客气,两人寒暄了几句,便有工作人员来叫,他便站起身来,朝女演员微微颔首,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 颁完奖后,连夜出发去机场,中途转机一次,回到寒城后下午就要接着拍戏。不算在飞机上和中转停留的时间,光是开车在路上也要走五个小时。 他在不同的交通工具上昏昏欲睡。也许有那么几个小时是睡着了的。梦里好像回到他以前念书的地方,雾城外国语学校。 他记得学校的大门,烫金的校名刻在红砖墙上,边上矗立着一尊银白色的巨型雕像,其造型前卫抽象,十分魔幻,一百个小学生有一百种解读方式。 那时候小学部举办作文大赛,其中一个可选主题是“我的学校”,于是有的学生说那尊雕像是一只腾飞的雄鹰,象征着年轻人是这个世界的希望,还有的学生说那是一双托举的大手,象征着老师是辛勤的园丁。 他再往里走一点就能看到,学校最令人瞩目的玻璃展示栏里陈列着写有自己名字的奖杯,那只是他获得的数不清的作文奖中的一个。他那时候就不走寻常路,四年级的学生里有60%的人选择了“我的学校”作为文章的主题,只有极少部分同学选择“写给未来的我”,他便是其中一个。 至于写的什么内容,他早已忘得一干二净。小时候的易安踪有过非常多的理想,基本上两个月换一次,到后来他自己也不当真了。 他正望着橱窗发呆,突然听到背后传来一阵稚嫩的童音:“易安踪!肖老师叫你去音乐教室排练!” 他回过头去,还没看清来人的脸,就见一道矮小的人影从自己面前飞快地窜过去,伴随着一个同样幼稚的嗓音:“来了来了!跑着呢!” 他好奇地跟着幼小版本的自己走进新建成的综合大楼,坐电梯上三楼,右拐第一间便是音乐教室。 推门走进去,房间里靠窗的角落摆着一架黑色珠江钢琴。已经有个穿着校服裙的双马尾小姑娘坐在琴凳上,正在练着哈农音阶。西斜的光晖均匀地铺在她纤柔的肩膀上。 肖老师坐在钢琴边上,朝大门这边招着手:“易安踪快来,明天就要演出了,你们再合一遍我听听。” 于是穿着大一号校服的易安踪走过去在小姑娘左边坐下,将长长的袖子挽到手臂上。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深吸一口气,双手手腕提起来轻轻虚架在琴键上。 他们弹的是拉赫玛尼诺夫版本的睡美人圆舞曲。 梦中的自己也忍不住走上前去,最后几乎贴在了钢琴边上,身体同步感受着内部琴弦的振动。 眼前的小姑娘正专心致志地看着琴键,随时留意着接下来要弹的音符,以便手指更精确地找准它。长长的眼睫毛既细密且柔软,微微上翘着,随着她不经意间紧张的眨眼而颤动。红润小巧的嘴唇紧紧地抿起来,仿佛她一松 分卷阅读26 口,正确的音符便会轻飘飘溜走似的。她的手也很小巧,虽然手指纤细修长,但是手掌还是太秀气,最多只能跨八度按键。但这并不会影响她的准确度。 宋清迦对这首曲谱早已烂熟于心,再弹十遍也不会出错的。 倒是易安踪,还像记不住谱子似的,眼睛一会儿往上飘,在琴谱上凿坑,一会儿又往下瞄,费力地辨认和弦位置。 一曲弹罢,易安踪的袖口已经滑到了手腕上。他有点不好意思地抬起头偷瞄肖老师的神色。 “你们的钢琴老师说得还真对,”肖老师叹气道,“易安踪是个有天分的,就是疏于练习,你要是能有宋清迦一半勤奋,早就被音乐学院提前录取了。” 只听见少年易安踪满不在乎地说道:“音乐学院来招生过了,我没去考。” “你为什么不去考?” 易安踪理所当然地眨着他那双遗传自妈妈的漂亮眼睛,随口说着:“宋清迦又不去。” “她不去你也不去?什么道理嘛?她是数学竞赛一等奖,你也是吗?” “我还是作文比赛一等奖呢。” “哎哟,又获奖啦?恭喜呀。”肖老师拍拍他的肩膀。 最后还是把易安踪困在音乐教室里,勒令他们练习两个小时再放学回家。 如此美好的自由活动课的下午,就这样被钢琴牢牢绑架了。 易安踪向天翻了个白眼,突然想起什么,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一把花色糖纸包装的牛轧糖来,摊在手掌心里递给宋清迦:“给你,我们班同学送的,都给你。” 宋清迦侧过头来瞧了一眼,两根辫子在身后轻悠悠地晃了两下。 “是周梅梅送给你的吧。”她的声音像一潭清澈的溪水。 易安踪愣了一下,挠着头说:“你怎么知道?” “我在厕所听到的,她计划好久了,这糖她做了一整天才成功呢。就是专门给你做的。”宋清迦脸上没什么表情。 “专门给我?不至于吧,她说也给班级篮球队的其他人做了呀。” 小姑娘轻飘飘地转过眼神去:“这你也信?” “那......这......我是不是不应该收啊?”易安踪愣愣地看着手里的糖,“那你还吃吗?” 宋清迦手伸过来,轻轻巧巧地拈起一颗:“为什么不吃?扔了多浪费。” 易安踪这才笑起来,顺手将那些糖都装进宋清迦的校服口袋里。 “练琴吧,明天就要校庆演出了,我突然产生了一丝紧张感。” 宋清迦手都放到琴键上了,突然歪着头说了句:“还没有祝贺你获得一等奖。” 易安踪也歪着头跟她说话:“也还没祝贺你获得二等奖。我刚才在曾老师办公室里看到你的作文了,说是要印到下个月的校刊上去呢。” “谢谢。” “没想到你会选一个最难的主题,全校好像都不超过八个人写这个题目。” 宋清迦选的题目是“我最爱的一首古诗”。 在语文办公室里看到宋清迦的手稿时,易安踪便觉得眼前一亮。她最爱的古诗居然是柳宗元的《江雪》。 “你为什么最喜欢《江雪》呢?”易安踪好奇道。 “喜欢它的意境,”宋清迦很认真地轻声回答着,“我在看前一个题目时就在想,未来的我会过着什么样的生活呢?最理想的状态大概就像这样吧。“ “你未来想做隐士啊?” “还不确定,但是想做一些需要安静思考的事。” 梦中的成年易安踪还悄悄藏在钢琴后面,这时忍不住抿着嘴偷笑起来。宋清迦小朋友才不到十一岁,就已经这么早熟稳重了。 他听见自己还未变声的嗓音响起:“唉,我还以为是因为这首诗里有我的名字呢。” “你想多了吧。”宋清迦毫不留情地白了他一眼。 不过默了一会儿她又悠悠地说:“不过你的名字倒真像是从这首诗里提炼出来的一样。你看这个‘易’字,像不像一个披着蓑衣驼着背,坐在船头的老爷爷?”她伸出一根指头来,轻轻在他虚放在钢琴键盘上的手背上写字。 易安踪的呼吸也逐渐跟着她的笔画律动起来:“那‘安’字呢?” “像不像一个竹编的有盖子的鱼篓,里面一条鱼也没有,只有白色的雪落进去。”宋清迦无意识地眨了眨眼,眼底浮起来一缕灵动的笑意。 眨眼是不会发出声音的。 易安踪在自然课上看过关于长江的纪录片,在早春时分的三江之源,冰冻的河面在解封之前也是寂静无声的。冰结构的断裂最早都是微不可观的现象。 就像那一刻的琴房里,逐渐倾斜的日光是没有声音的,未经敲击的琴弦是不会振动的,眼前的宋清迦也是安静甜美的。 但他知道,下一刻会响起什么声音。 第12章 余光里的兵哥哥 宋清迦其实有很长一段时间没碰过琴了 分卷阅读27 。 因此当师弟温宁宁来邀请她在新年晚会上表演节目的时候,她一开始是拒绝的。 温宁宁在学院的研究生会担任文艺部长,肩负着承办晚会和审核节目的重任。 “宋师姐,我们是真的非常缺节目,你就帮帮我吧,就报一个钢琴独奏就行。” “等一下,你怎么知道我会弹钢琴?”宋清迦突然疑惑。 “苏学长告诉我的啊,昨天跟他一块儿打游戏来着。”温宁宁趴在她的桌子上仰着头满面堆笑,显出两颗深深的酒窝来。 宋清迦有点反应不过来:“哪个苏学长?” “苏砺寒学长啊!师姐你不会忘了吧,去年我来参加保研夏令营的时候,就是苏学长把你的微信推给我的呀。” “哦,是他啊。”宋清迦点了点头。苏砺寒曾经是她本科班上的班长,后来跨专业申请出国去学了计算机。 “昨天我正发愁没节目呢,苏学长听见了就说应该找师姐你啊,据说你们俩大一的时候一起表演过双钢琴的《梁祝》?”温宁宁一边说话一边拼命挑眉暗示她。 小九师妹听见了便凑过来一颗头:“真的假的?师姐你会弹《梁祝》呢?这么厉害!” 宋清迦摆手道:“那之后就没怎么练过琴了,已经生疏了。” “师姐别谦虚!苏学长可是说了,你当年就凭借这一首曲子,一跃成为全院闻名的系花级别的人物呢!”他一面掏出手机来,“苏学长还给我发了当时的照片,要不要看?” 顿时半个课题组的人都从各自的隔板后面冒了出来,争着要看照片。 宋清迦徒劳地阻止了一番:“别看了,都是黑历史啊......” 那时候被学生会的同学逼着化了很浓的眼妆,那妆面等到她表演完出了一头汗以后几乎就是个花猫了。不仅如此她们还怂恿着她穿了件珍珠色的抹胸礼服裙,可惜的是她那时还非常瘦,基本上也没怎么撑起来。 “哇塞,真的是帅哥美女诶,看起来好登对啊。”小七感叹道。 宋清迦扶着额,靠在办公椅上悄悄往人群外面滑动。那会儿就是这个双钢琴的表演,害得前男友飞醋横生,跟她闹了好久,后来甚至于好长一段时间都不许梁祝的音乐在周围出现。 她滑着滑着就被师弟发现,给一把拖了回去:“师姐,你可千万要给我这个面子呀,我请你吃海底捞,两顿!三顿!” “额,晚会是什么时候?”她寻找着推辞的机会。 “26号,圣诞节的第二天。怎么样,师姐你一定要有空啊!” “嗯......”好像暂时是没有别的安排。 这时候大师兄忽然开口了:“26号的话师妹就去不了啦。” 大家都齐齐望向他,连宋清迦也觉得疑惑。 “老板早上刚刚告诉我,准备安排宋师妹出差,去做寒城那个科学基金项目的实验,25号出发,31号回来。” 众人顿时对宋清迦流露出同情的目光来:“这大冬天的,还去寒城,师姐珍重。” 小师兄晃着脑袋笑道:“得这么想,圣诞节当天出差,元旦节前还能放你回来跨年,也算是十分仁慈了。” 温宁宁安慰地拍了拍宋清迦的肩膀,刚准备回自己工位,又听到大师兄补充道:“哦对了,温宁宁你得跟着一起去。” 众人顿时幸灾乐祸地笑起来。温宁宁则一脸惊恐地抱住自己的脖子:“什么?那我的晚会怎么办?” 小九坏笑着拍拍他的手肘:“师弟才研一吧,以后要习惯像这样子说走就走的出差哦。” 宋清迦苦笑着将自己的座椅转回到桌前,摸到手机,正准备将行程输入到日历备忘录中,脑海里却突然闪过一束白光。 大师兄刚刚说的是哪里的项目来着? * 晚上跟妈妈通电话的时候,宋清迦顺便将出差行程报备了一下。 妈妈正在洗碗,手机开了免提放在碗架上,声音不是太清晰:“你刚才说什么时候回来?” “31号中午坐飞机返程。”宋清迦加大了音量。 这时爸爸的声音凑了过来:“那还来得及回家过节吗?” 随后是妈妈的声音:“时间很赶的话不回也行,反正我们调休了也可以去看你。” “我知道了,大不了我1号再坐高铁回来也成。”宋清迦语气乖巧。 “是去寒城出差吗?我记得颜妍说,踪踪好像就在寒城拍戏的是不是?”妈妈随口问道。 “嗯......好像是?” “那边我去过一次,交通不方便,你们还带着器材过去,有人接吗?”妈妈停下手中的活。 “没事,我跟师弟一起去的。” “嗯,”那边关上了水龙头,妈妈的声音又变得清晰起来,“那你一定要注意安全,旅游城市乱象频生,你又是在偏远公路上面做实验,最好是跟踪踪打个招呼,有什么问题他也能照应你。” 爸爸在 分卷阅读28 一旁插嘴道:“人不是在拍戏嘛,哪顾得上管珍珍的?” “你不了解那孩子,他是很有责任心的,以前珍珍上初中的时候去城南补课,他连篮球训练都翘了也要去接送她的。”一面又对着电话这头的宋清迦说着:“你自己也要多留心眼,千万别一个人落单,也别什么活都让师弟替你干,他比你还小呢。” “行了我知道啦。”宋清迦只好先应下来,趁机换了个话题跟电话那头的老爸聊了下去。她已经年满二十四岁了,妈妈还总觉得她是个小孩子,殊不知她前几年自己偷摸着早就去过高原景区了。 至于到底要不要告诉易安踪,她也只是犹豫了一瞬便已有所决断。 易安踪平日里几乎不会在微信上找她。上一次两个人联系,还是生日会那天晚上的视频聊天,他向她解释粟沧海的八卦言论。 她私以为目前跟易安踪之间的状态比起两三年前的冰点来说,其实已经出乎想象的好了,如果能一直这样维持着,大概也是挺不错的事情。因此妈妈的提议她只当耳旁风吹过,专心地准备实验材料才是正经。 ** 没能亲眼看到自己策划的新年晚会,是温宁宁的一大遗憾;没能跟他喜欢的女生过成圣诞节,更是遗憾中的遗憾。而对于宋清迦来说就轻松很多,她原本就不太看重圣诞节这样的日子,也不愿意出去聚会庆祝,因此也就没感到有多大损失。 前年这个时候,陈景然殷勤约了她好久,导致她最后只能通过买票提前回家陪爸妈来彻底拒绝。去年此时她正在美国,休假在家闷头睡了一整天。而今年的微信上倒是清闲了很多,除了齐开学长来邀约过一次圣诞节当晚的《芝加哥》音乐剧以外,几乎没有什么人来找她。 帝都到寒城没有直达的飞机,宋清迦和温宁宁搭乘25号晚上的飞机先到达省会城市,第二天再飞抵寒城。这次科研项目的承办方一共有三所学校,其中寒城理工大学作为牵头者,派出了一个带队博士过来接机。 张博士向他们解释,寒城的机场选址在非常远的郊区,离市中心车程至少两小时,但由于地铁等公共交通设施发展缓慢,所以一直以来从机场到市区搭车都十分困难,黑车宰客事件频发。因此学院这回非常贴心地派专人过来接人和实验器材,并且邀请他们顺道去理工大学游览一番。 到了学校,先去参观学院的展览室和课题组的实验室。张博士的导师汪教授与宋清迦的导师是本科同窗,此次项目合作也是汪教授一力促成。 一下午学术交流得差不多,汪教授又叫张博士以及课题组的一位女硕士生涂冰冰陪他们去逛校园,还订了教工餐厅的包间请大家一块儿用晚饭,行程安排得非常紧凑,礼遇也十分到位,甚至让宋清迦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寒城理工大学占地面积极广,等他们在校园里转了半个多小时才走出半个校区时,宋清迦这才明白为什么要专门安排逛校园的环节。 比起帝都学校的寸土寸金,这里的校园环境用森林公园来形容也绝不为过。 即便入了深冬季节,整座校园还是笼罩在郁郁葱葱的常绿针叶林的树冠之下。前段时间刚下过雪,温度已经降到很低,空气都是干燥肃冷的。 他们从一片青黄杂糅的树林间穿过,借道去教工餐厅。 张博士介绍道:“刚才窜过去那只动物,看见没有?那是狐狸。” 宋清迦和温宁宁都惊讶起来,连连回头去张望。 “我们学校的生态非常好,平常校园主干道都不让走车的,因为都是野生动物在街上大摇大摆。”涂冰冰笑道。 “在这么美的学校里生活,感觉可以延长寿命啊。”温宁宁吐了吐舌头。 涂冰冰笑着摇头:“不不,熬夜搞学术,掉发做科研,这一点上全国各地的大学生们都有相同的命运。” 众人也都跟着笑起来。 张博士继续说着:“咱们明天做实验的路段是在离寒城车程两小时的白山县,县城就在群山脚下,那边风景会更好,随处都能看见雪山。” 温宁宁更加激动了:“早知道我就带单反来了呀。” 教工餐厅近在眼前,张博士伸出手给他们指引方向:“你之前没听说过我们寒城也是旅游城市吗?尤其是白山县,这些年完全是靠旅游业发展起来的,甚至连好多电视剧都来这边取景呢。” 涂冰冰立刻兴奋地告诉他们:“对对对,最近有一个古装剧叫《山海书局》,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听说过,就是那个陆喻生主演的。他们在白山县搭了两个月的景,专门来拍这部戏呢。” *** 晚餐吃的是当地特色菜,席间温宁宁和张博士他们越聊越投机,而涂冰冰则对宋清迦非常感兴趣,一直与她搭话,还问起她是哪里人。结果宋清迦一说,她便乐了:“这可不是巧了吗?我也是雾城人!” 大家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来,张博士笑着说:“这么有缘分啊,千里之外遇见老乡。你俩是不是得喝一个?” 涂冰冰十分激动:“我就 分卷阅读29 说怎么老觉得你这么面善呢?我们以前肯定见过!你是哪个高中毕业的?” 宋清迦回答:“雾城外国语。” “咦?你小学到高中都是在雾外念的吗?“ “对。” “哦,那我们没有同过学,”涂冰冰遗憾地叹了口气,但很快又接着说道,“那一定是一起补过课,反正我觉得我肯定见过你。” 宋清迦只好客气友善地笑笑,在心底也大约回忆了一番,无奈确实对她没有什么印象。 餐桌上都是健谈之人,一顿晚饭最后竟吃到九点多。张博士送他俩到酒店楼下后,十分周全地向二人解释明天的行程。 由于最近天气反复无常,像今天这样的晴朗日子可能难以维持,因此汪教授决定让他们第二天清晨便驱车赶往白山县,到了地方直接上高速公路开始测量,尽量压缩实验行程。 除了宋清迦一行以及张博士一行人以外,还有寒城交通大学的两个研究生也会于明天下午到达白山县,在酒店跟他们汇合。接下来的几天里,大家都会住在白山县的酒店。 目送张博士离开后,宋清迦才后知后觉地感到手心疼。抬手一看,掌心里横着一条惨烈的血痕,表皮都磨掉了。 温宁宁惊讶道:“师姐你这在哪儿摔的呀?” 宋清迦龇牙咧嘴地嘟囔着:“刚刚吃完饭去厕所,下楼梯的时候不知道什么动物从我脚上窜过去了,然后就......” “额......应该是猫吧?” “比猫还长点儿,瘦点儿。” 温宁宁睁大了眼睛:“不愧是森林大学啊。” 两个人决定去街对面的便利商店买点创可贴。 已是夜里将近十点,店里只有一个头发花白的大娘和一个几乎没头发的老大爷并排窝在玻璃柜后头嗑瓜子,用一个半旧的平板电脑看着电视剧。 温宁宁瞄了眼零食货架,决定再买点面包薯片啥的,权当明天在路上的干粮。趁他选购的功夫,宋清迦已经拿了一盒创可贴搁到玻璃柜上。她的眼神不免也往平板电脑的屏幕上飘。 老大爷夫妇大概是耳朵不太好,视频音量调得非常大,甚至于有些刺耳。 宋清迦听到一个十分熟悉、但又带着些陌生感的声音。 一旁的大娘还在给老伴儿解释:“勒个小伙子斗是他的小儿子,现在演到小儿子长大以后的剧情,勒个娃儿不听屋头安排非要切当兵,给他介绍校长的女娃儿也不欢喜,非要自由恋爱。” “哎我是搞不懂勒些剧情有撒子好看的,天天都是些鸡毛蒜皮,完全没得意思。” “啷个嘛?列斗是生活撒,过日子不都楞个样子嘛,非要天天看打鬼子?你想得美!不得给你看!” 这时温宁宁抱着一堆零食走过来,一面跟大娘打招呼:“哟,您也看这个呢,我也在看,最近好火的。”一面侧过头来问宋清迦:“师姐你知道这个剧吗?” “知道,”宋清迦一边扫码结账一边点头,“最近唐晓在办公室推荐过了嘛。” 买的零食装了满满一大包,宋清迦将手机揣回棉服口袋里,转身走出去之前眼神又往平板电脑上瞟了一眼。 屏幕上,穿着一身迷彩服的易安踪正站在人来人往的大学门口,等一个白裙子女孩向他走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  易安踪老师千方百计地利用小屏幕出镜,下一章就是千方百计利用回忆章出镜了 第13章 中学生博览 项目组选择的高速路段就在连绵的群山脚下,视野开阔,景色果然蔚为壮观。 宋清迦一行人天不亮就出发,过了白山县县城也没停下来,行李都还堆在车上,就一路奔向山区。等他们到达目的地时,先头部队已经封好了两条车道,围出一条长长的矩形来,供给科研人员来做实验和取样。 一车人都是“全副武装”上阵,浑身裹得严严实实,像几捆棉被一样地滚下车来。 宋清迦几乎是把行李箱里所有最厚重的衣服都穿在了身上,长到脚跟的米色羽绒服,厚实的浅紫色羊毛围巾,头上还戴着唐晓借给她的带绒球的毛线帽子,再来一副黑色口罩,最后差不多只剩个眼睛露在外面。 温宁宁跟在后头说笑道:“师姐,我基本上只能通过你帽子上的球球来辨认你了。” 宋清迦闻言,十分给面子地站在原地蹦了蹦,逗得温宁宁在后面大叫:“师姐你恶意卖萌!犯规罚下!” 公路铺在开阔的平地路段,一端通向不远处连绵巍峨的群山,另一端则沐浴在强烈的日光下,望不到尽头。头顶上的天空蓝得像是被浓郁的墨水晕染而成的一汪清池,凛冽的北风在辽阔的空间里急行军,才在外面站了一小会儿,整个人都要被吹懵了。而那边厢张博士和涂冰冰已经放下探测仪器,蹲在地上开始讨论了。宋清迦也跺跺脚,决定尽快进入角色。 她和温宁宁很快确定了路面上的一处裂缝,于是小心翼翼从箱子里取出仪器来搁在一旁,开始 分卷阅读30 进行测量的准备事宜。 这一埋头就工作了一上午,由于反复地蹲起,宋清迦已经觉得一把老腰快不属于自己了。这时那边张博士招了招手,说要开车下去替他们买午饭。听到这句以后宋清迦心里的弦就松了一根,眼看着手里的仪器屏幕也没有那么眩目了,但摁按钮的手指却恹恹的仿佛了失了一半力气,试了几下都没按动。经过了数个小时的冷风侵袭,她露在袖子外面的几根手指已经冰凉麻木得跟冰雕没有什么两样。 温宁宁见状说道:“师姐你去休息会儿吧,我把这组数据存完,咱们就一起等着吃饭。” 她便拿手肘拄在膝盖上,缓慢地站起身来,原地静立了一会儿,等待眼前和脚下的金星火花都散干净了,这才缓缓走到护栏边上,靠着休息。 涂冰冰那边收拾完仪器,便走过来跟宋清迦并排站着聊天。温宁宁跟她比较来电,两个人一碰头就跟讲相声似的,你一言我一语,中间不带打岔的。 宋清迦只看见蹲在地上的温宁宁跟个开水壶一样,一张嘴就呼哧呼哧往外冒白气,样子搞笑极了,一时便也跟着笑得很开怀,于是周身的疲累也消散不少。 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脸上的口罩已经湿了又干好几回了,一直这样戴着呼吸也不畅,索性一把摘下来揉进口袋里。反正整张脸已经冻得通红了,也不差吃饭前的这一小会儿。 这时涂冰冰用手肘轻轻撞了一下她的,有话跟她说:“我跟你说,我就不信这个邪,我昨天晚上逐一排查了我从小到大上过的补习班,最后真的想起来在哪里见过你了!” 宋清迦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 “你初中的时候是不是在柳园中学的段老师家里补习过物理?” “......是。” 涂冰冰十分欣慰地打了个响指:“那就是了,我们在那儿见过。而且我想起来为什么对你特别有印象了,因为那会儿每次补完课回家的时候,都有一高个儿帅哥在老师楼下等你,有这回事没有?” 宋清迦十分尴尬地笑了笑,然后点头称是。 地上的温宁宁又开始烧开水:“什么什么?高个儿帅哥?是你的男朋友吗?师姐你那时候就早恋啊,真的看不出来诶!” 宋清迦有些羞赧地抿起嘴,然后目视前方,神情有些恍惚。 眼前这条路段封了一半的车道给他们做实验,中午由于车流量变大,已经堵车十几分钟了,到了这会儿车流基本停滞不前。她对面正停着一辆体型较大的黑色商务车,不那么洁净的车窗倒映着湛蓝的天空和棉絮一样的浮云。 涂冰冰还在一旁絮絮地说着:“看样子应该是男朋友吧,真的每周都会准时出现在楼下的。不瞒你说,那会儿我同桌也在一起补课,她还差点动过找那个帅哥搭讪的念头呢,后来看见你跟他一起走,这才及时悬崖勒马。” 宋清迦怔怔地望着那车窗上的蓝天,嘴里无意识地呢喃道:“那会儿还不是呢。” 但涂冰冰和温宁宁都没有听到,继续聊开了去,这正合了宋清迦发呆的意愿,身边有了现成的白噪音,她下意识地将手指从温暖安宁的绒面口袋里掏出来,两手互相揉搓按摩,眼睛继续无意识地飘向前方。 眼前的车流终于有了流动的迹象,慢慢地,车速开始提起来,宋清迦感觉自己像在看走马灯似的,那一辆辆形状大小颜色各异的汽车从眼前逐一略过,脑海里仿佛也有什么东西开始跟着一起转动起来。 * 初中时期的宋清迦,大概是所有的宋清迦当中最不自信的一位。 也许是青春期作祟而激发的额头上的小痘痘,也许是发育期间不敢向外展示的身体曲线,也许是日益繁重的功课和身边看不透的女生们。 如果此刻翻开宋清迦初中三年的日记本,会看到一个逐渐变得忧郁而敏感的瘦弱背影。 而那时的易安踪,正像涂冰冰所描述的一样,身高窜得飞快,脸上的婴儿肥也不知何时消减了,剩一张骨相走势利落分明的俊脸,仿佛一夜之间在哪位神仙那儿动过刀似的。 他自己浑然不觉,还是大喇喇的性格。由于体育天赋好,还加入了学校的篮球队,在初二下学期的市级比赛中一炮走红,成为了一代女生心目中的风云学长,或者风云学弟。 而对于十三四岁的宋清迦来说,初中意味着开始孤独。 六岁时的那场意外,使得清迦妈妈心中的弦紧了六年之久。这段时间里她几乎是半放弃了自己的事业,每天尽职尽责地照料着宋清迦的生活和学习。 等到宋清迦上了初中以后,清迦妈妈在工作上迎来了绝佳的奋起直追的机会。 好在按初中的规定,中午时间都必须待在学校里。而到了双休日,宋清迦便又开始了被安踪妈妈托管的日子。 易安踪的家里总是很温馨,一日三餐每一顿饭都精致得如同满汉全席。安踪妈妈是全职主妇,每天最重要的事就是给两个孩子做最好吃且最好看的食物。而安踪爸爸虽然工作也辛苦,但由于他这会儿的身份已经是董事 分卷阅读31 长了,只要不忙便都会待在家里看书练字。 这样的家庭氛围好得简直像童话。宋清迦身处其中,却又时常跳脱出来,像个旁白者一样俯视着这个家的格局。那种感觉,就好像冻僵了的手指缩进暖烘烘的绒面口袋里,表面温度是升高了,但骨骼和经脉却还挣扎瑟缩着,想要获取哪怕一缕温暖,但短时间内又求助无门。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偷瞄的。 或许是在她被易安踪拉着胳膊跑到厨房里的冰箱前,一眼看到一整格为她买的牛轧糖时,她悄悄地转过脸去,窥见了身侧那张明朗无邪的脸。 或许是在她从烟气弥漫的物理老师家里走出去,穿过狭窄晦暗的楼道,一眼瞥见远处青葱的香樟树下抱着篮球站着的易安踪时,假装没看见他一样地直视前方,目空一切,但走得越近便越开始隐隐期待,对面的那个少年何时会主动上前来对自己挥手示意。 又或许是当两个人并肩走在回家路上时,易安踪随口说起篮球队里的趣事,以及最近练的新曲子,如果一直听不到宋清迦的回应,他就会低下头来仔细地看她一眼,然后用手指转着球想一想能引起她注意的新话题。 每个偷瞄到易安踪的瞬间,她都觉得心里有一块空地被某种极其柔软的织物所填满。 她隐隐约约知道那是什么,她一直在摸索。 可是正当她觉得自己快要寻到这种情绪的源头时,她在厕所里偷听到了几个女生的谈话。 那时她已经在初三实验班蝉联了一整个学期的第一名。 易安踪所在的班级在她楼下,但是那一层并没有女厕所。他们班上的女生需要到楼上来,于是五楼的女厕所总是充斥着很多不属于学霸们之间的八卦轶闻。 她总是听到易安踪的名字,一般是混在一堆没听过的人名里,偶尔蹦进她的耳朵时,她便好奇地屏住呼吸捕捉一点上下文,不过大多数情况下获得的都是一些毫无意义的帅哥赞赋。 而有一天,她竟然听到自己的名字。 在外面洗手台上流连的那几个女生,在年级里也很是出名。凡是校规里明文禁止的东西她们都乐于尝试。那个挑染了亚麻色头发、戴着夸张耳环的女生叫许白鹿,她敢于当着教导主任的面说自己的头发颜色是天生的。而旁边那一众小姐妹都各自以可见光光谱中的某种典型色号自居,代号分别是红姐,橙妹和紫姐。 率先提到宋清迦的名字的那一位,正是这个往自己的嘴唇上一层又一层抹着润唇膏的红姐:“你要是想追易安踪,首当其冲是要搞定一个女的,她叫宋清迦。” 宋清迦还没来得及为这个瞎用成语的人皱眉,就听到许白鹿轻盈的嗓音悠然地响起来:“哪个班的?她是易安踪的前女友吗?” 橙妹插嘴道:“她是这一层的,实验班。”说着向外面努了努嘴。 许白鹿夸张地张了张嘴,学着美国电影里面那些金发蠢货的样子,右手指尖轻轻搭到嘴唇上沿来,然后俏皮地眨了眨她那挂着厚重假睫毛的大眼睛,十分轻快地说道:“易安踪以前眼光这么差的?居然喜欢那种书呆子?” 红姐嘿嘿笑着:“其实没有人知道他们是不是在一起过,他们好像是邻居,所以之前一直结伴上下学啥的,反正也没人见他俩牵过手。橙妹说过他们那个状态绝不像情侣。” “那我还怕她干嘛?我还以为是那种前女友意难忘的情节呢?” 最边上的紫姐一边整理着自己的斜刘海,一边说着:“但是易安踪对她真的挺好的,也没人见过他跟其他女生走一起还笑得这么开心呀。” 许白鹿翻了个白眼:“你们也没人去确认一下的吗?万一他真的对这个宋什么的有感觉,那我的表白成功率岂不是大大降低?” “不瞒你说,还真的有人问过。隔壁班有个男的想追宋清迦,就直接跑去问她是不是喜欢易安踪。宋清迦那个人,跟个冷面阎王似的,根本不想搭理他,还说什么,你要是再废话你写的信就要飞到教导主任的桌子上去了。这么威胁他呢。” “然后呢?有人问过易安踪吗?” 红姐摇摇头:“没有人敢问的,他看起来是个好好先生,但谁也不想惹他生气,谁也不想被他和他的哥们儿孤立。” 紫姐撇了撇嘴:“有些东西不一定要问个清楚的,你看之前大家传他和宋清迦绯闻的时候,他澄清过吗?” “那前段时间你们开他和白鹿的玩笑,他不也没澄清吗?” “嘶......你说得有道理诶,你多说两句......” “要我说,你完全可以亲自去问宋清迦,你就跟她说你喜欢易安踪,如果她没意见的话你就要去追了,这样岂不痛快?” 几个女生顿时一片惊喜地欢呼:“这个办法好!” 许白鹿十分满意地对着镜子撩了撩头发,慢悠悠地说道:“本小姐到现在为止,想追的男生还没有失过手。易安踪那是没见过漂亮的,等他正式认识了我,就再也不会想要看一眼五楼的这些,歪瓜裂枣一样的,死 分卷阅读32 读书的鱼眼睛了。” 她的话音刚落,身后的隔间门便轻飘飘地被推开了。从里面走出来一个神色冷漠的梳着马尾辫的校服女生。 红姐最先反应过来,拼命拽了拽许白鹿的衣角:“这......这就是宋清迦......” 许白鹿先是惊诧得睁圆了眼,但很快便镇定下来,歪着嘴坏笑道:“你就是宋清迦呀,幸会幸会。我都不知道,原来学霸也爱偷听人墙角呢。” 宋清迦扫了她一眼,径直走上前来。 许白鹿脸色变了变,正要往后退,只听见耳畔响起一阵清冷的声音:“让一下。” 原来她只是要洗手。 许白鹿闪到一边,顺了顺气,又继续用清脆悦耳的语调说着阴阳怪气的话:“正好今天碰上了,那咱们敞开了说,可以公平竞争嘛。我虽然在追男生方面经验比较丰富,但是你近水楼台呀。咱们各有优势,那就各凭本事怎么样?看谁最先追到易安踪,你觉得呢?” 宋清迦关上水龙头,朝镜子里看了眼,嗓音清冷:“我没兴趣做这种事,希望你别再出现了。”然后便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许白鹿在原地呆愣了一会儿,突然明媚地笑了起来:“那易安踪就是我的了,我要不要现在就去告诉他,宋清迦对他没兴趣呢?” 第14章 白山县 天色将晚,公路上的测量工作总算告一段落。天黑之前他们必须收工离开,否则漆黑的夜里待在高速公路上会非常危险。 一车人先找了个服务区停车,全车人都急吼吼地冲下去找厕所。宋清迦最早回到车上等待大家。 她这会儿已经抱着手机发了好一会儿呆了。 如果说从来寒城前的一星期开始至今,她还犹犹豫豫,偶尔会频繁地查看手机,反复确认自己想不想要给易安踪发信息,那么从她看见妈妈发来的微信的那一刻开始,她就什么也不想了。 妈妈在午后时分就发来信息,只是宋清迦那时正忙着做实验,没来得及看。 “珍珍,踪踪中午给我打了个电话,问我你是不是去寒城了。你没跟他说你要去吗?” 他知道自己在寒城了。但是也没有主动来联系她。 这感觉,就好像是她假装没看到香樟树下的易安踪,于是易安踪也假装没看见她,径直从她身边潇洒地走过了。 她有点理不清自己头脑里这堆如陈年乱麻一样混乱庞杂的情绪,于是选择静置沉淀它,关闭了微信的后台,转头却又神使鬼差地点开了微博的界面。 宋清迦忍住了给易安踪发微信的冲动,但还是没忍住在微博里搜索他的名字。 于是很快看到最热门的一条微博,由电视剧《山海书局》的官微在中午十一点时发出:“恭喜寒城雪山部分杀青!下一站,沙漠!我们明年见!”配图是一群人挤在巨型的白石城门布景前的大合照,没有一个人的五官是清晰的,但宋清迦还是很快在人堆里捕捉到那抹雪白的身影。 网页再往下拉一点,就是粉丝发的九宫格安利图了。九张图片都细致挑选过,分别展示着易安踪正在拍摄的古装剧《山海书局》的路透照、正在热播的年代家庭剧《柳叶新》的精修剧照以及一些积压待播剧的宣传定妆。 原来已经部分杀青了,说不定现在人都已经下了飞机了。 宋清迦原本出现扰动的情绪逐渐随着缓缓西沉的夕阳慢慢沉淀。 * 天彻底黑下来的时候,一行人终于回到县城里。司机将车停在了白山县唯一的一家四星级酒店门口,将车上的“货们”都卸了下来。 温宁宁抬头望了一眼酒店气派的大门,忍不住跟宋清迦咬耳朵:“师姐,我怎么听说,咱们一般出差都是住那种很差的酒店啊?” “对,那是一般情况,但这回汪教授比较大方。”宋清迦颔首道,“也可能是甲方资金非常充裕。” 温宁宁笑呵呵地道:“那我可要拍个vlog,好好向师兄师姐们炫耀一下哈哈哈哈。” 宋清迦但笑不语。 酒店门口十分热闹,除了他们这一群人以外,陆续有旅客拖着行李进进出出,旋转玻璃门两侧背风的平台上也坐着一些人。这其中有两个抱着运动背包、拎着四方形工具箱的男生,看见张博士他们后便站起身,上前来打招呼,原来是寒城交大过来的那两个研究生。 一群人一齐走到酒店大厅里面去,到会客休息区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坐下来休整,等着张博士到前台去给他们办理入住。 那两个新人十分自来熟,屁股刚挨着沙发就十分热络地请各位逐一自我介绍。 于是从涂冰冰开始:“我叫涂冰冰,寒城理工的,我跟张师兄在一个课题组,我们是研究探地雷达的。” “我叫李思韦,寒城交大的,我们是做弯沉路面性能研究的。” “我叫吴现,跟李思韦一个组的。” 随后大家的目光都十分期待地看向宋清迦。 但 分卷阅读33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身边的温宁宁便很熟练地开口介绍了他们的学校、课题组以及研究项目,当然也同样详细地介绍了自己和宋师姐的基本信息,那个细心程度,就差把宋清迦大一时获得新生晚会最佳表演奖的事儿也一并说了。 一轮自我介绍完,李思韦明显对宋清迦非常感兴趣,但又迫于初识的礼节,不好意思多问,于是绞尽脑汁先往旁的方面引话题。 “我们包了个出租车过来的,本来早到了两小时,听说你们快下高速了,就坐在门口等。你们肯定想不到,刚才跟我们坐在一起的那四个女生,是来追星的。”他一边说一边觉得十分好笑。 涂冰冰来了兴趣:“追星?谁啊?哪个明星也住这个酒店吗?” 李思韦笑容里有些轻蔑的意味:“她们说的那个名字我不认识,估计是哪个十八线小鲜肉吧。说是在山区拍什么古装戏,今天杀青了,她们在等他一起开车回寒城。” 温宁宁十分好奇:“一起开车?现在粉丝待遇这么好?都可以和偶像坐一个车了?” 吴现接话道:“好像不是吧,明星肯定都是坐那种大保姆车,粉丝估计也就是再包个车顺路一起走而已,不过好像他们买的是同一班飞机。” 大家一面聊着,一面伸头从落地窗前厚重的帘子缝隙里向外张望,却看见那四个女生已经站起身来,跟一个戴棒球帽的男子交谈了一番以后,竟然拍拍屁股直接走了。 “大概那个明星没等她们,自己先走了吧。”李思韦眯着眼睛推理了一番。 涂冰冰感到很遗憾:“唉,都不知道是哪个明星呢,就这么走了。做粉丝的也真是可怜,大老远跑这儿探班来了,啥也不知道,在这乡下地方枯等一天,大晚上的还被明星给甩在这儿了。” 李思韦也笑道:“现在这帮小鲜肉不就是这样吗?拿自己当大爷,整天被粉丝和团队宠得跟个巨婴似的,演技没学好,耍大牌倒是一套套。” 会客区这边此刻没有什么客人,除了他们这一桌人以外,就只有一个帽子套头上的男人坐在他们身后不远处喝茶看手机。因此李思韦的嗓音明明并不洪亮,却在这略微空旷的环境里显得有点刺耳。 宋清迦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李思韦却立刻注意到她的微表情变化,故意清了清嗓子,把声音压得低沉了些,不动声色地换了一个话题。但无论聊什么,他的眼神都止不住在宋清迦周身打转。 这会儿张博士终于拿着一把房卡以及所有人的身份证走过来,向大家解释道:“这边房源出现了一些问题,本来我们订的都是双人标间,但现在还差一间房开不出来,前台那边答应给我们换成两个单间,就是面积小点儿,不过一个人住比较清静,所以这两间房就让给两个女生怎么样?” 温宁宁比较细心:“如果师姐你们觉得害怕的话也可以住一起的。” “就单间吧。”宋清迦很爽快地拍板。 “好的,这是涂冰冰你的,330号房,这个是宋清迦的,325号房。收好。”张博士把房卡递给她们。 温宁宁挑了跟两个女生同层的房间,说这样方便照应。李思韦动了动嘴皮子,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 众人在各自房间修整了片刻,再相约着出去吃晚饭时,已经是夜里九点多了。 宋清迦本来并不饿,不太想出门。但温宁宁特地过去敲门,还扒在门框上跟她撒娇,说今天她要是不吃东西,明天会饿晕在高速公路上的。 宋清迦倒是不怕在高速路上躺下,主要是怕温宁宁酸倒她的牙,只好裹上厚厚的羽绒服,跟在他身后下楼。 张博士他们几个早已经在大厅里等了五分钟,这时已经初步确立好要去两条街外的拉面馆吃点面条。 一伙人一边说笑着一边往旋转门外走。 李思韦不经意间就走到了宋清迦旁边,闲闲地跟她搭了两句话。 外面气温已经降到零度,一出门便刮来一阵突如其来的妖风,宋清迦赶紧将羽绒服自带的帽子拉起来罩在头上。一不留神便没看清脚下和眼前,结结实实地撞到了来人的身上。 她立刻手忙脚乱往后退了两步,抬头看见一个同样被黑色羽绒服裹得严严实实的人,不仅如此这人还戴着遮住眼睛的棒球帽和挡住口鼻的黑色口罩,整个人几乎被完全笼罩在夜色里。 李思韦大概是见此人打扮怪异,便伸手拉了一把宋清迦,试图将她护到自己身后。 宋清迦还没来得及出声道歉,那人便匆匆地又继续上台阶,三步两步便没入旋转门的背后了。 她莫名地皱了皱眉,心里涌起一股异样的感觉,一低头才发现原来是因为李思韦一直抓着自己的胳膊还没有松手。她一时心下烦躁,又不好刻意发作,只能不动声色地拖延两步,回身去叫师弟,然后一个错身的功夫便脱离了李思韦的钳制,逃到温宁宁旁边去了。 他们去吃的那家拉面馆大概是山寨的,一顿面吃得索然无味。天气太冷,人又太累,宋清迦无论如何也提不起 分卷阅读34 兴致来,回到酒店大厅后便十分果断地回绝了去七楼李思韦房间打扑克的提议,不太客气地直接上楼去了。 温宁宁跟在她身后登登登跑上来:“我真是搞不懂诶,为什么他们精力那么充沛啊?十一点了还有心思打扑克,明天不要早起的吗?” 宋清迦面无表情地说:“大概是寒城的时区跟我们不一样吧。” “我想到明天又要憋尿一整天就觉得头痛,还打扑克呢。”温宁宁一边走一边撇着嘴翻着白眼,“师姐,你应该也看出来了吧,那个叫李思韦的,指不定想着要怎么泡你呢,你可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别让他给泡了。” “你怎么看出来的?”宋清迦觉得他说话的语气十分好笑。 “我又不瞎,是个男的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不信你问张博。” 说着已经走到325房间的门口。 温宁宁站定,突然摆出一副十分诚恳的面孔来:“师姐,我总算知道为什么我出来之前,大师兄要嘱咐我保护好师姐你了。” “啊?” “你在外面肯定不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对不对?”温宁宁压低声音说道,“你放心,我明天肯定寸步不离,李思韦可别想获得一丁一点儿靠近你的机会!包在我身上了!”说着拍了拍自己胸前厚实的羽绒服,发出扑扑的响声。 宋清迦哭笑不得:“你这么说话,我都要以为我是哪个玛丽苏女主,开心时下粉红雨,不开心时下粉条雨了。” 送走温宁宁后,宋清迦回到自己房间,先扔了身上一系列厚重的衣物,只剩一件贴身的单薄卫衣,然后直着身子往床上倒下去,望着发黄的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 也就隔了不到五分钟的功夫,她眼睛都还没闭上,就听见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震得她直接从床上弹了起来,拖鞋都没穿就小跑过去开门。 她开门前本应该留神瞧一下猫眼的。 门外站着刚才那个浑身漆黑的男人。 他抬起头来,露出一双小鹿一样神色无辜的眼睛。 宋清迦还没来得及瞪圆双眼,就被一把推开,男人拎起行李箱一阵旋风似的就进了屋,然后反手关上了门。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人已经摘掉了帽子和口罩,脱下笨重的羽绒服直接覆盖在了她搭在沙发上的灰色羽绒服上。 易安踪转过头来看她,嗓音有些沙哑:“有水吗?“ 第15章 厚窗帘 浴室传来哗啦啦的水声,暖橙色的浴霸灯光从门缝里泄露了两缕,落在灰色的地毯上。 易安踪坐在靠窗的沙发里,一双长腿伸出去老远。 电话里,豆哥一刻不停地絮叨着:“你真的不要再订一间房?我跟你说现在求我给你订还来得及,我从今天零点开始宣布休假,到时候你找不到我的。” 易安踪懒洋洋地说:“我宣布你现在就休假,挂了啊。” “哎哎哎,你等等,”豆哥嚷嚷起来,“你小子干嘛呢?不怕我跟尹总告状啊?这戏都杀青了,你一个人待在那小县城有什么意思啊?” “我乐意,我有人在这里。” “我知道,你那小学霸嘛,下午她也在大厅里坐着,我看见了。不过,人家是去搞高科技的,你个拖油瓶可别让人扔在半路上了。” “你少管闲事。” “我才不管你呢!你那些粉丝都比你听劝,我解释了两句,她们就乖乖地回去坐飞机了。哎你没发现那些跟组的粉丝就剩四个了吗?还有三个知道你今天杀青,昨天就坐飞机回去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易安踪:“......” “她们还跑去跟我说,因为寒城太冷了,天气干燥,对皮肤不好,她们就先告辞了哈哈哈哈哈......你看看你这些亲粉丝......” “你也早点挂电话去睡觉行吗?我看你皮肤也不太好的样子。” “不行,我得跟你确认清楚啊,你到底待几天再回来?机票要我帮你买吧?万一小学霸不收留你,酒店我得帮你订吧。你也注意点,虽然是在县城里,你也不是啥顶级流量,但最后别让人认出来了。冷导这边不喜欢过度曝光私生活的演员,马上要进组了,你自己把握好尺寸。” “我明白。”易安踪正色道,“你好好休假吧哥,帮我把元旦前一天的票买好,我要实在混不下去了,会跟助理打电话的。” 一通电话讲完,易安踪这才顾上喝水。宋清迦方才递了瓶矿泉水给他,他这时拿起来,发现瓶盖也早给他拧开了。 他慢条斯理地喝着水,眼神轻飘飘地往浴室门口落下去。 * 宋清迦用手随意地理着吹到半干的头发,一边推开浴室门走出来,准备先弄点面霜涂在有些发干的脸颊上。 她发现外面一片漆黑。 第一反应是停电了。 可是不对,她回过头去看了眼浴室里倾泻而出的灯光。 “你干嘛把灯关了 分卷阅读35 ?”她往前走了几步,忍不住出声探寻易安踪的位置。 没有人回应她。 紧接着就有一只手从阴影里伸出来,突然用力地拽住她的手腕往前带。她还没来得及惊呼出声,下一秒就已经被按着肩膀靠在了厚重的窗帘上。 宋清迦下意识就要过激地挣扎,可是下一秒却松了一口气,怔怔地望向眼前的这个人。 身后窗外不远的街道上有个工地,高高的探照灯彻夜不灭,明晃晃的白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这使她看清了易安踪的面孔,他平坦的额头和直挺的鼻尖暴露在光线中,脸颊则隐没在晦暗的阴影里。 他低下头来迁就宋清迦的高度,有些贪恋似的凑到很近处去观察她的眼睛。 宋清迦不由得垂下眼皮,视线只能在他的锁骨跟前打转。 易安踪在她耳边轻声说着:“头发还没吹干呢。” 浅浅的气息一直在她耳边缭绕,撩得她耳根发热发痒。 “先不管了。”他叹了口气。 随后便靠得更近了些,毫不犹豫地低头吻过去。 宋清迦起先是想推他,可是一只手腕被紧紧扣住贴在墙上,另一只手刚伸到他的衣领处便被一把握住,轻轻按在了男人的胸前。 她有点忍不住地发抖,可是易安踪是很耐心,一点一点地吮着她的上嘴唇,一会儿又腾出手来撩拨她贴在额间半湿的头发,又轻轻的捧起她的脸,十分温柔地将她控制在自己的怀里。 最后她受不住他压过来的重量,止不住地要往后倒。可是她不想这样,于是终于找回理智,挣开他最柔软地触碰,然后低下头去,将光洁饱满的额头抵在他留着些许胡渣的下巴。 宋清迦的声音微不可闻:“别这样。” 易安踪假装没听见,还要探头过来找她的唇,一面又将她向后推。 于是宋清迦的双手坚定地撑在了他的胸膛上,有种不容置疑的力度在拒绝着他。 他俊眉微颦,又用那种无辜的眼神拷问她,极浓郁的情绪和.欲.想在他微颤的睫毛之间流动回旋着。 宋清迦刻意板起脸来,冷冷地说道:“这窗帘有多脏,你还让我靠?” 易安踪闻言愣了愣,然后轻声笑了起来。她的手还搭在他身上,随着他的笑一并起伏振动着。 “我澡白洗了。”宋清迦黑着脸推开他,径自走到远离窗户的地方去,按下照明开关,然后蹲下身拖过自己摊开的行李箱,翻出一件干净的白色长袖衫,拿到浴室里去换。 门外有人跟过来,轻轻敲了敲门框,用低沉的嗓音逗弄她:“我赔罪,帮你吹头发吧。” 宋清迦愤愤地回答:“我得重洗一遍,你等着吧。” “我帮你擦擦得了,你明天不是还要早起吗?我们得抓紧时间。”易安踪靠在门上笑得意味深长, 宋清迦直接拿脚踹门:“你现在出去订房间,立刻马上。” 门外人用着四两拨千斤的轻快语气回复她:“你知道的,我订不了,前脚出示完身份证,后脚信息就被卖。” “打电话给豆哥,我这儿没地方给你。” “豆哥休假了,手机关机,不信我现在打给你看。” 浴室的门被猛地拉开来,易安踪一下没站稳,差点扑到她身上去。 宋清迦盯着他眼睛也不眨:“现在打。” 易安踪离她很近很近,就快贴在她身上了。她知道他是故意的,因为他一直在笑。 他轻柔地抚了抚她鬓边凌乱的碎发,语气放得很软很卑微的样子:“别生气了,就收留我几天吧,我保证什么都不做。” 宋清迦还要说什么,他已经将一根手指抵在她的额间,在她耳边悠悠地说道:“看见你我都浑忘了,本来是我先生气的,你应该先来哄哄我。” “你......什么意思?”她警惕道。 易安踪眼底倏地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他挑了挑半边眉毛,拖长了音说道:“宋师姐,你可真招人喜欢呀。” 他这副腔调对宋清迦来说,真有点陌生的熟悉感。 但她不明白他这没头没脑地又在说些什么,心里纷乱的思绪像柳絮似的上下翻飞,她随便抓住其中一个疑虑,脱口问出来:“等一下,你怎么知道我住这间房的?你跟踪我吗?” 易安踪哂笑道:“我用得着吗?”但架不住宋清迦疑惑的目光追随,于是他做了一个喝茶的动作。 她这才反应过来:“分房间的时候你就坐在我们后面!” 他轻轻巧巧地点头:“那个男的一进来眼睛就没离开过你,我看着就想打人,你以后离他远点儿。” “你是怎么知道我在白山县的?我妈告诉你妈了?” 易安踪摇头:“我在车上看见你了。” “在高速公路上?”宋清迦奇了,还有这样巧合的事儿? 易安踪突然捏住她的手腕,目光炅然:“我要是没看见你,车可就一直开回寒城了,你还能在这儿见着我吗?你来 分卷阅读36 这儿为什么不告诉我?” 宋清迦的眼神有些躲闪,她犹疑了一会儿,想直接拿那句话堵他,但临到了嗓子眼又不舍得说出口。 等不到回答,他于是松开她的手,回身走向自己的行李箱,一把将其平放在地上打开来,将自己的东西一样一样地往外拿,嘴里一面说着:“你哄不好我的,这几天我手机关机,除了你我没有别人了,你好自为之吧。” 宋清迦傻愣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他把自己的生活物品堆了一屋子,然后抱着干净衣物走过来,侧着身子绕过她走进浴室,嘭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 温宁宁大清早来敲门的时候,正看见宋师姐鬼鬼祟祟地扶着房间门,探出一颗头朝外看。 “师姐起这么早呀?你干嘛呢?”他好奇地问道。 宋清迦表情有些复杂,她斟酌了半天字句:“嗯......是这样的......可能需要你帮个忙......” “怎么啦师姐?”温宁宁以为她是有什么难言之隐,立刻压低声音,“哦哦,师姐你是不是来例假了?要我帮你买那个吗?” 她赶紧摆摆手:“不是不是,是我有个朋友,他今天会跟我一起......” 温宁宁登时张大了嘴,他早已透过门缝,窥见房间里有个高大颀长的身影在走来走去。 “我明白了师姐!”他点头如捣蒜,“你要我怎么给你打掩护?你怎么说我就怎么说!” 最后,还是温宁宁想出了一个法子来圆易安踪这个不速之客的身份。 他两指托着下巴,思维十分缜密地说着:“就说这位是咱们课题组刚刚保研过来的大四生,是自费过来给师姐打杂的,食宿自理,什么样?” 宋清迦尴尬地笑笑:“就这样吧。” 这时易安踪已经穿戴整齐,又是一身黑的打扮,黑色齐足羽绒服,黑色毛线帽,遮住半张脸的黑色大口罩,还戴了一副黑框的平光眼镜。他在温宁宁面前足足站了五分钟,后者也没有认出他来。装扮成功! “额,这位朋友你怎么称呼啊?”温宁宁跟他套着近乎。 易安踪思忖了一瞬,回答道:”我叫易珍。“ “哪个zhen啊?” “珍惜的珍。” 宋清迦白了他一眼,而他仿佛没看到似的,镜框和口罩遮掩下神态十分淡定自若。 “什么?真实的真?哦好的,那易真同学,等下就麻烦你帮师姐拎工具箱好吧。“ 易安踪眼底带着笑,轻飘飘看了宋清迦一眼:“好的,师姐。” 宋清迦十分心虚地跟在两个人身后下楼,心中是一万个担惊受怕。 她真的一点儿也不想带易安踪去做实验。可是昨天晚上某人威胁她,说不带他去就动手,她实在是没有办法。 *** 今天上路的人里面少了涂冰冰,张博士解释说她感冒发烧去了医院。于是易安踪正好从人数上顶上她的空。 李思韦也是个心思细腻的,他注意到宋清迦今天换了件更为厚重的黑色羽绒服,看起来还是oversize的款式,跟那个新来的学弟站在一起就像穿着情侣装似的。他面上便有些不豫。 但他也毫无办法,今天的宋清迦和他之间好像升起了一座坚不可摧的屏障,一旦他想要靠近她一毫厘,面前就会突然冒出一个人肉障碍,要么是温宁宁,要么是那个新学弟。而指望宋清迦主动搭理他就更是天方夜谭了。 于是李思韦这边垂头丧气,而张博士那边一个人做实验也是士气低迷,惟有宋清迦这边,实在是有些过于热闹。 其实一直只有温宁宁在自说自话,宋清迦埋头测量,易安踪蹲在一旁默默围观,于是就只有温宁宁一个人喷出来的白气在三个人头上盘旋。 “师姐,我跟你说哦,其实我本来的理想呢,是做一名桥梁设计师。可是高考分数不理想,被调剂了。” 宋清迦:“准备。” “哦,好的。但是我在这个专业学着学着,又觉得还蛮有意思的。” 宋清迦:“锤。” “当时苏砺寒学长转专业的时候我还跟他聊过天,其实我那时也有点蠢蠢欲动的,毕竟学计算机前景真的太明朗了。” “再锤。” “哦。不过他建议我来找你聊聊。我后来一忙,就给忘了。” 宋清迦:“换个位置。” “好了。锤吗?” “锤。” 等到宋清迦记录完一组数据,温宁宁又开始烧开水:“师姐,我听说你好像一直是非常坚定地选择这条道路的,你是从小就想做这个吗?” 师姐有一会儿没有说话。蹲在她身边的男生也没有说话,只是目光温柔地注视着她。 “可能没有一开始就立志要从事什么职业,但我确实从小就很喜欢公路。”宋清迦抬头向前方望去,今日没有昨天那样明朗的天气,高速公路上泛起薄雾,不远处的群山也藏匿了身影。 分卷阅读37 他们仿佛置身于巨大的灰色穹顶之下,只有灰黑色的沥青路面是最为踏实的存在,不断向雾霭深处延伸着,是他们前往下一段时空的唯一途径。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预告:少年文艺(回忆章) 第16章 少年文艺·上 大概从三四岁开始,宋清迦对过年的记忆就是三个字:在路上。 她记事早,但她的父亲外派得更早。 宋清迦对他最早的印象,是电话那头的男低音,和摆在钢琴上的结婚照。 每到过年的时候,总是妈妈和她两个人,坐上摇摇晃晃的大巴车,回老家去见外公外婆,路上她总是昏昏欲睡,可是偏要倔强地睁大眼睛观察公路两旁不断后退的陌生景致。 再后来家里买了小汽车,就变成妈妈开着车,她坐在副驾驶,两只小腿盘在座椅上,开两个多小时的车回老家,一路上她可以尽情地享受一览无余、变化多端的风光。 爸爸的电话总是在小年夜那天的午后打过来,那会儿她们娘俩必定在车上。她会帮妈妈把手机开成免提,于是爸爸低沉悦耳的声音会充满整个车厢,就好像是一个无比温暖的怀抱,牢牢地将幼年的她环在中央。那有说有笑、其乐融融的两小时对于宋清迦来说,便是整个春节里最团圆快乐、最令人沉醉的两小时。 她喜欢公路,喜欢坐在副驾驶上眺望远方,因为不断向前延伸的通途就像是仙女的魔法飘带,不断更新着公里数的路标像是孤独之神退场前的倒计时,总会指引她去到最温暖的地方。 在宋清迦还小的时候,妈妈告诉她当汽车匀速行驶在高速公路上,前后两边都看不到其他车时,就可以许愿。这在当时是为了转移她的注意力,以使她不至于在漫长的旅途中感到无聊。而她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许下的愿望都是期待爸爸早日回国。 终于,在她念初三那一年的春节,她的心声总算被公路之神听到。 清迦爸爸在非洲的开荒攻关项目组解散,他终于能短暂地回国来陪伴家人,照顾宋清迦的生活。说是短暂,是因为那时候宋清迦还不知道,在这一年极其珍贵的相聚之后,爸爸又会再次被派往南美洲,为公司开拓新的市场。 不论如何,一家人总算聚在一起。她再也不用羡慕易安踪家的温馨氛围了。 清迦爸爸回国时正好赶上搬入新家的当口。那时为了提前给孩子们升入高中部作准备,安踪妈妈和清迦妈妈一商量,两家人都在新校区附近的一个高档小区买了新房。 易安踪家买的是小区靠北面的小别墅,而宋清迦家购入的是靠南边的180平米复式房,从广义上来说也算是邻居。 事实上,这种空间上从此拉开的距离感正与有些人心灵上的背离产生了十分巧合的对照。 * 宋清迦虽然身在五楼的实验班,但也总能从无孔不入的八卦关系网中获取到本校风云人物们的最新信息。 许白鹿应该是没能如愿以偿。 因为大约过了半个月之后,她就已经与隔壁高中的男生出双入对。那又是另一段每讲一遍细节就更丰富一些的传闻了。 除此之外,四月里最令人津津乐道的大事件还有两样。一是校篮球队在省级中学生篮球比赛上顺利夺魁,二是由学生自治会举办的一年一度的校园文化节又将轰轰烈烈地展开。 文化节的系列活动会开展整整一个星期,从为期两天的班级游园会开始,以盛大的露天晚会终结。而这些活动的筹措都跟实验班的大部分学生没有关系。在保送生最终名单出来之前,学霸们头脑中的弦还绷得很紧。 对于宋清迦来说,自己已经与小学时的文艺标兵身份告别多时了。有时上着体育课,老师放大家自由活动时,她已经形成了找个没人的花坛旁看书的条件反射。 而当她路过操场时,看到正在热火朝天地排练军乐队□□的同学们,还是会在心底的某个角落隐隐羡慕一番。 不过也就羡慕一会儿的功夫,周懿行和聂昕便会从后面跟上来,开始与她讨论近几年保送生考试的题型。 其实主要是周懿行与她讨论。他们二人是实验班铁打不动的前两名。周懿行的总分永远跟在她后面咬得很紧。 而聂昕从小学一年级开始就一直与宋清迦同班,两个人是最好的朋友。不过她家里早已为她打点好,下半年就会送她去美国上高中了。因此聂昕跟着他们的理由倒是跟学习一点关系也没有,一则是为了闺蜜友情,二则是因为她暗恋周懿行。 这样的铁三角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形成的,宋清迦已经记不清楚了。她总觉得整个初中就好像是一杯逐渐被澄清的悬浊液,每个人都在不知不觉中经历着筛选和淘洗,最终都是相似的人聚在一起。 她与周懿行就很相似。但宋清迦并不完全喜欢这种感觉。她总是从周懿行身上看到自己或多或少也存在的一些问题。 比如说清高自傲。 周懿行只对他认为重要的事情感兴趣,像校园文化节这 分卷阅读38 种青少年自娱自乐的简陋活动根本入不了他的眼。用他的话说就是:“想看音乐剧,花几百块钱去剧院看全国巡演的正版就好了,何必浪费时间看一群中学生在布景草率的舞台上浪费时间呢?” 聂昕对他有男神滤镜,听到这样的言论也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宋清迦不同意他的观点,却也只能保持沉默,让话题尽快过渡。 她其实很想去看学生自排的音乐剧,甚至很有一种参与的冲动。 有一回她在顶楼图书馆自习完下楼时,电梯正巧在三楼音乐教室区停住了。她想这大概是神的指示,于是便信步出了电梯,循着欢快的鼓声走到正在排练的教室门口,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口向里张望。 他们正在排练音乐剧《狮子王》的curtain call。 宋清迦毫不费力地便在一堆单调校服中找到易安踪的修长身影。 他刚结束完篮球比赛就赶回来救场,饰演男主角辛巴。 同样都是穿校服,为什么他总是能穿出与众不同的气质来。站在他旁边的男生留着厚厚的锅盖头,踩着线型夸张的运动鞋,挽着精致的裤脚,校服外套里面露出金闪闪的名牌logo,时不时还要撸撸袖子亮出自己戴的手表。可是因为是站在易安踪的旁边,所有精心准备的亮点都黯然失色,全盘输给了干净明朗的一个背影。 大家的目光都倾注在他身上,他只是简单做了几个律动,身段就是要比旁边的同学更利落漂亮,他仿佛是天生就适合站在焦点上。而他虽然抢眼,却并不独揽风头,眼神总是很平均地照顾到全场,总能很快地发现那些需要鼓励和赞许的不自信面庞。 宋清迦静静地观望了一会儿,才注意到舞蹈教室的后排也坐了人,而卷发红唇的许白鹿就在其中。这让宋清迦顿时失去了大半的兴致,掉头便离开,自然也就没有看到五分钟后中场休息时,易安踪一个人躲到角落里坐下后,望着手机发呆的样子。 ** 从上学期愈发频繁的封闭式篮球集训开始,易安踪与宋清迦见面和联系的机会就变得很少。 集训明面上不让带手机,易安踪是全队唯一一个乖乖服从的人。主要是他懒得时刻与纪管老师周旋,同时他也对自己过于自信了。 紧接着清迦爸爸回来了,接送女儿的重任自然马上收回。再加上搬到新小区以后,想制造偶遇就更是难上加难。 等到他终于忙完比赛回来,正准备找个周末约宋清迦去欢乐谷联络感情时,许白鹿突然冒出来告诉他,宋清迦亲口承认对他没兴趣。 他一开始是不信的。 初中生之间流行的表白和暗恋文化在易安踪看来很是无聊,他认为真正命中注定的两个人总是心有灵犀,中间不会有任何人具备威胁的可能性。 直到他看到周懿行和宋清迦面对面坐在图书馆里自习。 体育课的自由活动时间总是“人以群分”,图书馆里坐着的学生大多面目相似。宋清迦的校服外套里穿的是一件浅灰色的V领毛衣,内搭白色的棉质衬衫,明明是很普通很乖巧的学生打扮,但在易安踪看来总有种很莫名的突出气质。 她的标志发型是马尾辫,发质带些自然卷,额头两边总是有细细几缕碎发不那么服帖地翘起来。大概是碰到难解的数学题,她常常习惯性地将额边的碎发绕在手指上,然后又松开,如此反复数次,全是无意识的小动作。 这时对面的周懿行抬头看了她一眼,用手中的笔敲了敲宋清迦眼前的桌面,然后将自己手中的习题册向她推过去,两个人都往桌子中间凑了凑,开始轻声讨论某一道题目。 那是易安踪头一次对自己的学业选择产生质疑。 坐在她对面的那个人,明明应该是我。他这样想。 可是他并不在那,他只是站在重重书架的后面,与宋清迦隔着一条看不见的鸿沟。坐在她对面的男生,正好也穿着一件灰色毛衣,那颜色看起来十分扎眼。 他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许白鹿在短信中添油加醋、装腔作势的几行字:“他们在一起,可以说是‘嘉言懿行’,连实验班的班主任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默认了。” 易安踪咬了咬后槽牙,转身走开,一面从校服口袋里摸出手机来,把许白鹿的短信和电话号码全删了。 *** 文化节开幕的前一天是周五,宋清迦提前告诉爸爸不用来接,她自己搭乘公交车去看望在医院门诊打点滴的聂昕。 上次铁三角一起在图书馆自习,聂昕跑了一趟厕所就没回来。最后宋清迦意识到不对,赶去厕所找她时,她已经上吐下泻半天了。 作业是落下好几天了,宋清迦从书包里掏出薄薄一叠卷子递给她,嘱咐她尽快补齐。但聂昕没有升学压力,总是恨不能再多休几天假才好。唯一让她遗憾的是,没有办法去参加热闹的游园会了。 今日的聂昕面色苍白,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宋清迦还以为她是因为不能参加游园会而闷闷不乐,便好言安慰她:“大不了我叫上周懿行,放学以 分卷阅读39 后去你家写作业?” 聂昕听见周懿行的名字,脸色更不好了,她拽着宋清迦的袖子,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怎么啦?” “宋宋,”聂昕眉头深蹙,“我要说,首先我一定是相信你的。” 她这么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倒是让宋清迦有点茫然。 “发生什么事了?”她隐隐有些不祥的预感,心头逐渐浮上一种不太愉悦的情绪,这种感觉上一次出现还是之前跟班上一些女生发生龃龉时。 聂昕轻声细语地道来:“我最近......听到一个传闻,说你和周懿行......”然后她便说不下去了,眼圈有点红红的。 宋清迦立刻明白过来,摆手澄清道:“没有的事,咱们一直都是三个人一起行动的呀,我从来没有跟周懿行单独说过什么。”她顿了顿,又叹气道:“而且你也不是不知道我......” “我明白的,”聂昕拼命点着头,“我知道,从一开始你就是因为我才跟周懿行一起玩儿的,可是......我总是抓不住他的想法,老是患得患失,加上我又要出国了,我真的很怕......” 宋清迦抚了抚她的手臂,正色道:“我理解你的心情,不过以我对周懿行暂时的了解来看,他可能还没有把心思放到这些上面来。如果你担心以后的变数,我不跟他来往就是了。” 聂昕哇地一声哭了:”我没有叫你不跟他来往......我不能这么自私的......“ 宋清迦哭笑不得,聂昕往她怀里埋过来,她只好一叠声说着安慰的语句,一面轻拍聂昕单薄的脊背。 有这样的传闻出现,还有人告诉了聂昕,宋清迦对此的第一反应是反思自己。她努力回想自己过去与周懿行的相处,并没察觉出有任何逾矩之处。且不说她自己有没有别的想法,她很确定周懿行对她就只有对竞争对手的尊重之情。 宋清迦有时甚至会怀疑,如果有一天周懿行的考试排名超过了自己,那很有可能她会像一个被打倒的NPC一样,从周懿行的朋友名单里消失。 这点上她还是十分有信心的。 **** 尽管聂昕身体还没完全恢复,第二天的游园会,她还是咬咬牙坚持参加了。 各个班级从周六早上开始装扮教室,各自设计主题活动,下午游园会正式启动。历年以来,这个游园会基本上都是五楼以下的班级做得比较出彩,各类创意五花八门,有做鬼屋的,有做大胃王比赛的,有做汉服推广的,可谓是脑洞与新意齐飞,吸引力十足。而相比之下顶楼的两个实验班就显得相当没有诚意,甚至互相之间还撞梗了。 晚饭前,宋清迦的同桌——团支书还特意跑去隔壁班瞄了一眼,发现他们准备的是哈利波特系列电影连播。而自己的班上则是欧美名著电影拼盘。 “老实说隔壁起码在装饰教室这一项上花了点心思,所以咱们班应该是创意垫底了。”她听见团支书这么吐槽道。 不过聂昕完全不在乎楼下的那些新鲜事物,她今天晚上到学校来,目的只有一个,就是和周懿行一起看一遍她最爱的电影《傲慢与偏见》。 首先,已知周懿行对游园会毫无兴趣,因此他有50%的概率会留在本班教室里,另外50%的可能性是去图书馆里躲清静,或者干脆直接回家。 为了将前者的可能性提升到100%,聂昕可谓是用心良苦。她几乎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成功“贿赂”了劳动委员,将四月份的卫生值日表做了一番改动。于是周懿行今天必须协同活动组织者一起维持现场秩序,留到最后打扫教室并关门。 班上有近一半的同学跟周懿行一样,选择安心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即使楼下的活动再热闹他们也丝毫不为所动。甚至有同学坐到最后一排去,点着LED小灯坚持学习,将电影悠扬唯美的音效当做是提升专注力的白噪音。 聂昕早早打听到周懿行的同桌何晓橘准备去五班找她男朋友玩儿,晚上都不会在座位上,于是便顺理成章带着薯片和酸奶坐到了周懿行身边。 电影很快开演,而周懿行居然也看得很认真。大概是因为电影只有英文字幕,他觉得这样能锻炼自己的听力。于是聂昕便找到一个时不时搭话的绝佳办法:“他刚那句话什么意思?” 教室中心的位置被全部清出来给外班来的同学坐,宋清迦拎着自己的书包去了倒数第二排。本来以为自己班上偷懒搞的活动应该门可罗雀才对,没想到来看电影的人还不少。 班长此刻在QQ群里大发感慨:“你们终于明白我的良苦用心了吧,游园会对于很多社交恐惧的同学来说真的太耀眼太喧哗了,可这种热闹是别人的,他们在其中只会被衬托得更加讪讪。只有像我们这样安静黑暗的空间才能给他们安全感。” 下面有人回复:“班长为宅男宅女发声!” “二班就做的是瑜伽养生主题啊,那边人气也很高哦!” “谁告诉我哪个班的最好玩啊,我吃完八班这边就过去!” 分卷阅读40 然后便看到何晓橘非常兴奋地发言道:“女生们快来九班啊,这边是化妆教室诶!许白鹿现场教大家化妆!他们真的下血本,答题送口红哦!” 随后便看到黑暗中的教室里忽然冒出几个身影,猫着腰迅速移动到教室后门,然后飞奔到楼下去了。 宋清迦看到几个令她在意的字眼,九班,许白鹿,心里顿时便泛起一丝涟漪。连电影中男女主角在舞池里的机锋好像也失去了大半的吸引力。 既然九班是做化妆教室,那么他们班的男生大概都不会待在自己班上了吧。她在黑暗中发着呆,心里淡淡地想着。 如果是易安踪,他会去哪个班串门呢?大概是六班吧,他们的主题是DIY海贼王周边。 投影屏幕上白晃晃的亮光反射过来,偶尔扫过她的脸,有某种难以形容的情绪在光影摇曳中晦暗不明,悠扬连绵的小提琴曲在耳畔回旋,曲中情感如泣如诉。 有那么几个瞬间她觉得自己跟着女主角一起入戏了,但是下一秒当男主角忧郁的眼眸出现时,她又马上穿越回幽暗的教室里,因为那种神情总让她想起一个人。 上周去英文补习的时候,老师讲到一个词:melancholy。宋清迦这会儿才开始理解它的含义。她默默地在草稿纸上拼写这个单词,但最后几个字母的顺序有些不确定,她反复试了好几遍也不像。正当她低着头苦思冥想时,身侧的空位上突然坐下来一个人。 她抬头望去,看见一双十分熟悉的眸子。 作者有话要说:  curtain call:音乐剧的谢幕表演,一般会有特别的编舞和设计 回忆章下章就能结束,下章真的是我写的全本中最喜欢的一章了!!我太爱了!Ah youth! 第17章 少年文艺·下 电影里正演到暴雨如注的时分,背景音中不断渐强的管弦配乐正侧面烘托着人物激越起伏的心情。 易安踪稍微倾了倾身子,从宋清迦的手中抽过钢笔。这时电影中的主人公开始对白,教室里的各个角落都充斥着淅淅沥沥的雨声和语速飞快的男低音。 他的手腕落下来,轻轻搁在桌面上。由于另一只手撑在椅子边缘上,人又朝向宋清迦这边靠着,所以两个人的手臂隔着两层校服很自然地碰在一起。随后他歪着头,十分流畅地在草稿纸上写出了正确的单词,就在她潦草凌乱的笔迹下面。 melancholy,意思是莫名的,深沉的忧思。 宋清迦忍不住看向他,发现他也正注视着自己。 她忍着没有说话,因为她知道自己一旦开口,说出去的一定是最俗气最没有意义的句子。 眼前的易安踪倒是想说什么似的。她密切关注着他微抿的嘴唇,似乎试探着张了张。而他亮晶晶的眼眸里,应当有一抹属于她的微尘一般的剪影。 易安踪刚要说话,只听见电影里的男主人公突然提高音量,说出了一句每个人不用看字幕都能听得懂的台词:“I love you.”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阵艳羡的低呼声。 宋清迦还望着易安踪的眼睛,她怔了怔,某个瞬间她以为自己听错了,可易安踪明明只是张着嘴,还没有发声。等她反应过来,几乎是立刻将头转了过去,因为女主人公紧接着便拒绝了男主人公的告白。 在这剧情张力拉到满弓的时刻,全场观众都看得十分投入,努力分辨着屏幕底端快速闪过的英文字幕,由于女主角语速太快,稍有不慎他们便跟不上节奏。 宋清迦英语水平还算不错,而这时她发现已经根本听不懂女主人公在说什么。她心里却止不住有另一个声音在回响,就好像山寺里刚刚敲过的钟,余振难散,绕梁不绝。 她过了很久才敢回过头去看易安踪。 他正安静地靠在椅背上,十分悠闲地欣赏着电影,明暗交替的光线在不经意之间勾勒着他的轮廓。察觉到身侧的目光,他便也很坦然地侧过头来,与她对视。 终究还是易安踪先开口:“这电影你看过好多遍了吧?” 宋清迦笑了笑:“是啊。” 顿了顿,她又自己找话说:“这次的片单是聂昕央求班长定的。” 顺着宋清迦的目光,易安踪向前排看去,马上注意到聂昕和周懿行并肩而坐的背影。 他立刻明白了。 轻盈素净的钢琴音渐次响了起来,易安踪的嘴角有清浅的笑意浮现,他静静注视着屏幕上悠悠划过的长镜头,一面偏着头用宋清迦正好能听到的音量说道:”我记得这段曲子你还扒过谱。” “因为我太喜欢了,每次弹起来,脑子里全都是画面感。”宋清迦也轻笑道。 说到弹钢琴,易安踪终于想起来自己的来意:“明天上午是文化节晚会的第一次联排,在大礼堂,你......有空吗?” 宋清迦愣了愣,但很快从他跳跃的思维中抓住重点:“你有节目?” “对,钢琴独奏,” 分卷阅读41 易安踪点点头,“弹的是《海上钢琴师》选段。” 宋清迦眼中有钦佩的神色:“哪一首拿出来都不简单呢,你最近还在坚持练琴?” 易安踪挑了挑眉:“当然练啊,不然怎么对得起程老师对我的天才评价?” “挺好的,”宋清迦露出羡慕的神情来,“我都好久没空练琴了。” 他看得出来宋清迦对于非学习类的活动仍存着一丝向往,于是继续怂恿道:“所以明天别待在教室了,操场上那些初一的小孩儿办活动也没啥意思,跟我去大礼堂彩排吧。” 他们这段对话有一种奇异的节奏,易安踪接话总是很快,而宋清迦总要慢一拍才能思忖出要说些什么。但易安踪非常有耐心,和她一样目不斜视地望着屏幕,仿佛有一半注意力都在电影上似的,这便给了宋清迦充分的时间去思考是否要应邀。 而电影中也正演到男女主人公相对而立,对白节奏的轻重缓急正如同交响乐一般在刻意留白的音轨中肆意流淌。 宋清迦心中涌动着一小股欣喜,她扬了扬下巴:“那行,会很无聊吗?我要不要带本书?”她记得小时候参加演出,排练流程都很冗长且混乱。 易安踪笑道:“那你也随便帮我带一本吧,到时候咱俩窝在最后一排看。”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安静地追随了一段剧情。直到宋清迦注意到身侧的人频繁地变换了几次坐姿。 “你怎么啦?不舒服吗?” 易安踪犹豫了一瞬,老老实实地回答:“我饿了。” 原来他一下午都在排练音乐剧,没顾上吃晚饭,等大家收工后决定一起去吃火锅时,他便偷偷溜出来看电影了。 宋清迦看向他的侧脸,心中仿佛有个小人在雀跃。 “去吃宵夜吗?”这个提议从她脑海里冒出来的瞬间,她几乎没有犹豫。 易安踪眼底有笑意浮起:“不看电影了?” “我都看了一百遍了,结局台词我都能背出来。“宋清迦扬了扬眉,”要不我们去老家那边吃牛肉米粉吧。“ 搬家以前住的那个小区门口有一家老牌米粉店,从他们出生的时候就在营业了。从学校过去要坐二十几分钟的公交车,他们也有好几年没尝过那熟悉的老味道了。 易安踪大概也惊讶于她大晚上提出这么不寻常的提议,睁大了眼睛望向她,从她期待的神情中读出了自己想要的信息,于是当机立断地拍了拍她的手臂,了然地笑起来:“走。” 米粉店夜里生意出奇得好,他们还等了半天才有座位。大快朵颐一番之后才意犹未尽地回家,路上宋清迦只嫌公交车开得太快。没想到走到家门口一看手表,已经将近十点了。 是清迦爸爸给她开的门。 “我都准备开车去学校找了,怎么也不打个电话?”清迦爸爸轻飘飘瞥了站在宋清迦身后的易安踪一眼,这一眼让正想打招呼的易安踪噎住了浮到嗓子眼的话。 宋清迦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来看了一眼:“哦,没电关机了。” 她回头看了眼易安踪,又转过脸去向爸爸解释:“易安踪晚上没吃饭,我们跑去老家门口吃米粉啦,就晚了一会儿。” 她的语气又甜又软,清迦爸爸面上的不豫之色便稍微缓解。 “麻烦踪踪了,送她回来。你也早点回家吧,注意安全。”清迦爸爸客气道。 “好的,叔叔。”易安踪也乖巧应答。 关门前,宋清迦探出一个头来:“那,明天见啦。” 易安踪点头,并对她晃了晃手机,示意她线上联系。 * 周日早上,易安踪很早便来接宋清迦,两个人在家里吃了馄饨才出门,坐公交车去学校。 一般到了周日,宋清迦都是要睡懒觉的,今天起得太早,她倒有些不适应,在摇摇晃晃的公交车上更觉得头脑发晕,没注意到易安踪在旁边说了什么。 “你刚说什么?”宋清迦问道。 “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有点怕你爸爸。”易安踪苦笑道。 “为什么呀?”宋清迦奇道。 “我以前见他的机会很少,以为应该跟我爸差不多是个好好先生。他现在回来以后,感觉就不太一样了。”易安踪耸耸肩,“不过有可能是因为不熟,所以对我比较客气吧。” “我感觉还好啊,他不是刚刚还给你煮小馄饨吃了?” “没错,小馄饨真好吃。”易安踪不欲深究,于是顺势换了话题方向。 宋清迦笑得很明丽:“是我包的。” “真的?”易安踪坐直了身子,露出十分钦佩的神情来,“那我应该多吃两碗的。” 说笑间,宋清迦头脑中的瞌睡虫已消失得干干净净。他们很快在校门口下车,在街边的便利店里买了些零食酸奶,然后散着步到大礼堂去。 礼堂里只有几个文艺部的同学起早来开门和调试设备,但他们还没来得及吃早饭。易安踪便提议:“你们都去外面吃点东 分卷阅读42 西吧,我帮你们看一会儿场子。”大伙儿欣然同意,簇拥着出去了。 空旷的大礼堂里便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舞台上开着暖色调的顶灯,柔和的灯光铺洒在舞台一侧的三角钢琴上。 易安踪朝宋清迦眨了眨眼:“先试试琴?” 宋清迦摇了摇头,在第一排坐下:“你去吧,我听听你谱子背熟没。” 于是易安踪便走到台上去,在钢琴凳上坐下来,掀开琴盖。 他先随便弹了一段琶音,忍不住吐槽道:“这琴几百年没调了?音准都跑出太阳系了吧。” 宋清迦在台下笑道:“这话你两年前第一次碰这琴的时候就说过了。” “每年都叫我们买新校服,没有钱调一下音吗?”易安踪摇着头叹着气。 他从书包里取出琴谱夹摆上,然后侧过头来看着宋清迦问道:“你猜我要弹的是哪个选段?” “《海上钢琴师》吗?嗯......我猜应该是《Magic waltz》?“那一段风格音色欢快明朗,旋律节奏朗朗上口,炫技的部分也比较直观,很适合在学生晚会上表演。 易安踪摇了摇头,却并没有直接给出答案,而是转过身去,直接上手行云流水地弹了起来。 宋清迦一听前奏就明白过来,他弹的是《Playing Love》。 金发碧眼的妙龄少女在舷窗前揽镜自照,殊不知玻璃后面暗藏着的一双眼睛已捕捉到自己洁白美好的面庞上缓缓下淌的水滴。就好像最鲜嫩可口的某种水果沐浴在朝阳下,青涩的外皮上总沾着晨光里清凉莹洁的露水一样。她不知道自己这一刻的美已经被记录在了88个琴键精妙排列后倾泻而出的独一无二的旋律里,更被永远保存在了拥有传世可能的黑胶唱片中。 那首曲子是在巧合浪漫的此情此景里创作而出,男主人公无法忍受它即将在广为流传后被无数听众所误读曲解的命运,也无法容忍自己的音乐在远离主人以后行将入凡落俗、面目难辨的结局。曲谱可以翻奏,但情感与乐器的交融只在那一瞬间。某种意义上来说,黑胶唱片在那一刻录下的反而是只属于两个人之间的永恒。 第一次看这部电影,是在钢琴老师的家里。那时易安踪拿了省级钢琴比赛的大奖,程老师亲自做了一顿大餐来招待他们。茶足饭饱后,两个小朋友便窝在沙发上,安安静静地看完了电影。而那时宋清迦年纪还太小,根本没能理解男主人公那样行事的动机。 在这段旋律里,男主人公看到了生意盎然的侧脸,而唱片公司的商人看到的是千篇一律的海浪。不知道易安踪此时此刻,眼前看到的是什么景象。 他弹琴的时候身体没有太夸张的前仰后合,呼吸感和节奏的张弛度也都恰到好处。程老师一直说他更有天赋,尤其是在演奏肖邦和门德尔松等人的作品时,情感的拿捏总是比宋清迦更到位。 他们到目前为止都在各自坚持着自己更为擅长的爱好。 安宁温暖的灯光衬托之下,温柔缱绻的琴音在清净祥和的大礼堂里盘旋流淌,宋清迦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眼花了,竟觉得眼前专注弹奏的那个侧影逐渐变得有些模糊。 易安踪舒缓地抚过最后一个音,双手轻盈地在手腕带动下离开键盘,然后他转过身来,望向台下的观众,目光温柔。 他们都没有说话。 但是易安踪轻轻地笑了起来。 接下来的联排时间在一群人的吵吵闹闹中度过。 宋清迦拎着书包坐到了中间的位置,因为大部分演职人员都集中在前面,她如果一个人贸贸然跑到最后一排去坐,反而惹人注目。于是她坐在一堆书包校服中间,抱着一袋零食,手上拿着易安踪的水杯,反倒成功混进了学生会工作人员的队伍中。 易安踪大多数时候没什么事儿,就坐在她旁边吃薯片,一边举着她带来的一本《品人录》津津有味地看着。大概整个大礼堂里就只有他们两人在看书,但有易安踪旁若无人地陪着,宋清迦倒也不觉得自己有多格格不入了。 周围的人显然对他们俩十分好奇,走过路过都会凑在一块儿朝这边多看两眼,有胆大者甚至会嬉笑着跟易安踪打招呼。 易安踪倒是十分坦然,来者不拒地挥手回礼,碰到班上的熟人了还会问候一声:“吃乐事吗?我这还有奥利奥,要吗?” 易安踪的钢琴独奏节目顺序排在晚会中段,用他自己的话来调侃就是节目组专门设计的“尿点”。 很快便有文艺部的干事过来叫他去后台准备,宋清迦便将手中的书放下来,特意新开了一包饼干准备看易安踪的表演。 谁知主持人报幕时介绍的曲目却跟之前不一样。 “接下来请欣赏初三九班的易安踪同学为大家带来钢琴表演,《克罗地亚狂想曲》。” 宋清迦还在猜测是不是台本写错了,台前的音响已经开始有伴奏音乐响起,坐在钢琴前的易安踪毫不犹豫地敲下了第一段和弦。 是临时换曲目了吗?宋清迦还有点懵 分卷阅读43 懵的,舞台之下的其他同学已经在跟着动感的节奏开始摇头晃脑了。 在中学生露天晚会这样的场合,的确是像这样激昂热烈的旋律更能吸引观众的听觉。尤其在学校的低档次音响的扩音之下,如果还去弹奏较为抒情安静的音乐,很有可能便被纷繁的杂音和喧哗的环境音给吃没了。 所以其实易安踪一开始就选的是这首能“镇场子”的曲子。 台下的同学们已经开始在阵阵欢呼声中举着手机录视频,而台上的易安踪却出奇的冷静,面上毫无表情,手臂也不太有起伏。他没有脱谱演奏,但目光更多地聚焦在自己的双手上,只是偶尔抬起眼确认一下琴谱上的和弦结构。 大概在其他人眼中,这是高冷钢琴手的演奏风格。 只有宋清迦笑得很开怀,因为只有她一个人知道,易安踪这是没记住谱,手速也才将将与伴奏卡上,正紧张着呢。 一曲奏完,台下的演职人员纷纷鼓掌尖叫起来。 易安踪很淡定地收了乐谱,站起身来,转头望向台下,清冽的目光穿越吵闹混乱的人群,与宋清迦月牙一般的笑眼中投过来的视线轻轻相触。 这回他没有笑,但宋清迦已经知道,他刚才和现在没有说出口的全部意思。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背景音乐:Playing Love 专辑:The Legend of 1900 (Original Motion Picture Soundtrack) 歌手:Ennio Morricone 提到的两部电影:傲慢与偏见05版,海上钢琴师 literally是我写得最酣畅淋漓的一章,也是我所能想象的最美好最浪漫的少年表白方式。 第18章 四分之一台钢琴 温宁宁小心翼翼地将自己敲了半天终于完整取出的沥青芯样用报纸包裹严实,然后用黑色塑料袋一层一层地装起来。 今日风有些大,塑料袋用一只手难以展开来,被朔风吹着呼呼作响。气温已接近零摄氏度,日光照在身上也是冷冷的没有温度。 连续三天实验,今日已是最后一天了。真是谢天谢地。按之前的规划,27号到29号做实验,30号他们可以休息一天,31号早上再打道回府。 温宁宁早已想好明天该干点啥了。来寒城之前还计划着要去爬山看风景,而他现在只想待在酒店房间里睡到天昏地暗。 只是不知道寒城的那几位同学精神头为什么那么好,张博士就不用说了,白天做完实验,晚上就回房间处理数据到凌晨,而涂冰冰昨天去医院输了一天液,今天就生龙活虎地过来敲沥青。李思韦和吴现则一直在积极提议,说30号那天可以带他们去半山腰的某网红打卡地逛逛。 昨晚在饭桌上,李思韦这么说的时候,温宁宁就忍不住手握成拳,压在鼻子上遮挡自己按捺不住的冷笑。 傻子也能看出来李思韦什么意思吧。吃晚饭的时候就只有他们四个男的坐一桌,宋师姐和她的朋友易真同学带着三份打包菜直接回酒店了,顺便帮病号涂冰冰带了饭。李思韦于是特意坐到温宁宁边上来,话里话外朝他打听宋清迦的情况。 “要不是咱们用的锤子是找他借的,我恨不得直截了当地告诉他别再肖想了,没希望的。”温宁宁昨晚回去以后,便在微信上一五一十地向宋清迦汇报完了晚饭桌上的暗云涌动。 宋清迦哭笑不得:“人家也没干什么出格的事儿,怎么你一描述就变味儿了?” 温宁宁飞速打字:“倒也是哦,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嘛。那你等着吧,最晚到明天夜里,他肯定有所表示。”过了几秒钟又弹了数句:“不过我是不是多操心了,师姐你这种场面应该见多了吧,应付起来是不是早就得心应手了?你的拒绝语录都能出书了吧!” 宋清迦那边回了一个动图表情:一只英短猫挥起爪子朝哈士奇的脸上砸去。 没过一会儿果然有了动静,张博士在六人小群里发声:“后天30号咱们休整一天,大家有没有出去玩的计划呀?我是寒城本地人,可以免费给大家当当导游。” 涂冰冰很快回复:“我就不出去了吧,今天睡了一天,最多支撑我明天再做半天实验的。” 温宁宁跟着发言:“冰冰姐这么勤奋治学的吗?这种精神太让人感动了,张博你是不是得代表老板给她发红包?” 张博士:“宁宁说得对,回去就请师妹吃大餐。” 吴现:“那咱们几个还出去吗?可以去山上逛逛的,晚上回来再接涂冰冰出去一起吃火锅也行啊。” 宋清迦:“我也不出门了吧。” 温宁宁甫一看到宋师姐的发言,便开始盯着屏幕读秒,果然不出五个数李思韦便现身了。 “别啊,好不容易有机会出来,前段时间下过的雪还在山上积着呢,风景很漂亮的,不去看真的可惜了。”李思韦发完这段后还特意艾特了两个女生。 分卷阅读44 这就有点自私了。温宁宁趴在床上,一边挖着鼻子一边翻白眼。 他们后来又刷了很多条文字泡,但是宋清迦再也没有上线,而涂冰冰也没有答应要顶着感冒加重的风险去山上自拍打卡。 最终这个游玩计划就这么搁着,也没有人再提。不过温宁宁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这基本上就算是泡汤了。 于是乎,今天早上出门坐车的时候,大家脸上的表情都很精彩。 涂冰冰表情丰富主要是因为,他们中间多出来的一个人让她感到十分好奇。她总觉得这个浑身包得严严实实的高个子男生一言不发地站在宋清迦旁边,跟个保镖似的,总让她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但具体哪里熟悉又说不上来,但也不好意思一直盯着人家看,于是她只好一直盯着宋清迦看,希望从她的神情里读出这个男生与她之间的关系。 吴现大概是所有人当中唯一真心想出去玩儿的,上车前还在很积极地跟张博士讨论要不要提前订一辆四人座的车。而后者的态度一直比较随和,去不去都无所谓的样子,让吴现不禁有些失落。 而李思韦今天似乎执行的是迂回战术。他没有主动找宋清迦搭话,倒是一直对涂冰冰嘘寒问暖,还劝说她要是觉得太冷也可以不去做实验的。 涂冰冰对这份突如其来的殷勤感到十分好笑:“我到白山县来不就是来做实验来了吗?老板补助都提前发了,我已经用光了,没得还了。” 后来到了公路上,李思韦还试图从温宁宁这里找突破口,时不时过来瞅一眼他们这边的进度,趁宋清迦走开的时候便凑上来跟温宁宁小声说着:“你们大老远从帝都过来,不出去玩一次真的可惜了。” 温宁宁正在采芯样,一面乐呵呵地回答:“我没啥主见,师姐去我就去。” “那要不你劝劝你师姐?”李思韦试探着问。 “我劝不动,”温宁宁随手抹了一把脸,毫不在意自己的脸上已经出现了数道泥痕,“你要不问问易真师弟,他倒还有可能说动师姐。” 李思韦抬头望了一眼在宋清迦旁边亦步亦趋的黑色背影,忍不住瑟缩了一下:“那我可不敢,这人从昨天到今天一句话也没说过,口罩也不肯摘,我还以为他是不是毁容了呢,捂得这么严实。” 温宁宁笑了笑,朝李思韦招了招手,后者以为他有什么妙招传递,连忙将头伸过来。谁知温宁宁说:“麻烦你,帮我再拿点报纸过来。” 李思韦取了报纸丢过来以后便自讨没趣地走了。 温宁宁将芯样包好以后,便撑着麻木的双腿站起身来,拎着塑料袋往前走了几步,小心翼翼地将包裹装进汽车后备箱里的纸箱中,用泡沫纸固定好。 不远处,宋清迦师姐正靠在高速路护栏上聚精会神地看着手机,而她那位朋友也规规矩矩地靠在她身边,他大概是没带手机,这会儿正垂着头望着自己交叠的双手发呆,从温宁宁的角度看过去竟有点可怜巴巴的感觉,也不知道宋师姐察觉到没有。 * “It is a truth universally acknowledged, that a single man in possession of a good fortune, must be in want of a wife.” 宋清迦靠在寒风瑟瑟的公路护栏上,用仅剩的流量打开聂昕在微信上分享给她的H5网页链接时,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这样一句话。 她对此太熟悉了。这是《傲慢与偏见》小说开篇的第一句话。 众所周知,一位黄金单身汉孜孜以求的,一定是一位可以与之偕老的伴侣。 宋清迦将手机音量调大,于是扬声器里传出了那首标志性的钢琴曲。 易安踪听到声响,朝她这边靠了靠,手臂隔着蓬松的羽绒服压上她的:“你在看什么?” 宋清迦用手指轻轻一划,屏幕上立刻加载出一副精致浪漫的请柬卡片,正中央是粉色花瓣组成的艺术字。 “谁结婚了?”易安踪好奇道。 “聂昕和周懿行。” 易安踪大概花了好几秒钟才从尘封的记忆里挑出了这两个名字。 他迟疑着点了点头:“聂昕我知道,但是周懿行......也是你初中同学吗?” “是,后来高中也在一个班上。” “我想起来了,就是每次考试名次都排在你后面那个。” 宋清迦轻笑着点头。 易安踪还在努力回忆着:“你们高中也在一个班吗?我怎么毫无印象了?” 宋清迦愣了愣,然后回答道:“只是高一那年在一个班,后来他就转学了,你不知道很正常。” 听到她这么说,易安踪也沉默了起来。一时只有呼啸的北风从远方袭来,被易安踪宽厚的羽绒服遮挡了一半,只剩一小部分“余孽”十分顽强而徒劳地拨动着宋清迦胸前的牛角扣。 H5网页还在持续闪动着,等待着观 分卷阅读45 看者往下划。宋清迦握了握拳,稍微温暖了一下手指,然后触了下屏幕,于是走马灯似的婚纱照如雪片一样纷纷展开,照片里一对璧人相互依偎,深情而隽永。 “聂昕从高中开始就一直常驻波士顿,后来周懿行大学毕业去了纽约读研,她也跟着追了过去,然后两个人就顺理成章地在一起啦。”宋清迦随口介绍着这位发小闺蜜的感情经历,“倒是没料到她动作这么迅速,半个月前才告诉我要结婚,现在请柬都发出来了。” 易安踪笑道:“要是再慢两天,可能就不像是聂昕的作风了。” 他说得很有道理。聂昕这丫头从小就是雷厉风行的做派,发现自己喜欢上周懿行以后,第二天就拉着宋清迦详细介绍了自己熬夜做出来的告白计划,第三天就拽着她去图书馆找周懿行请教数学题目,宋清迦只好假装自己也不会做那道奥数题,然后被这位班级第二名用怀疑的眼神审视了好久。 有时候跟聂昕聊越洋微信,对方也会这么批评宋清迦:“你要是有姐姐我一半的勇气,你跟易安踪的孩子现在都能打王者了你信不信?” 而宋清迦永远只知道对着屏幕摇头说情况不同,每次都能把聂昕气到翻白眼。 请柬的末尾是着重强调的婚礼日期和地点。聂昕挑了一个漂亮优雅的小教堂后院,准备办一场田园风格的小型婚礼,从照片预览上已经能看出,那是非常漂亮的一片河边草地。 易安踪闲闲地问道:“你要去吗?” “本来她想让我去当伴娘的,但是婚礼日期是在元旦节当天,我要过去就必须提前请假才行。但是你看我现在在哪?”宋清迦面无表情地吸了吸鼻子。 易安踪轻声笑了起来:“那就包个大红包吧。” “他们这回特别有创意,不收份子钱,而是列了一个慈善清单,让宾客给山区幼儿园捐赠物品。我觉得这样的设计真的非常有意义,既能让宾客们尽到祝福的心意,也能让真正需要的人获得帮助。”宋清迦提起这个便十分有精神,在手机里翻出截图来给易安踪看。 聂昕心思细腻,追求完美,连慈善清单也专门请了设计师制作网页。 “想法真的很好,”易安踪一边看一边不住地点头,“所以你选的是什么?” 宋清迦指给他看:“八分之一台珠江钢琴。” 易安踪闻言,抬起头来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笑道:“链接通道还有效吗?我也捐八分之一台,咱们凑个四分位点。” 于是宋清迦便去微信里给他找链接。 就在这会儿,北风又一次裹挟着雪山之巅的冷空气朝着开阔寂静的原野发起了新一轮猛攻,宋清迦差点没站稳,抱着臂抖了两下。她露在帽子外面的头发一次次被风掀起来在眼前狂舞,她只好一次次腾出手来将贴在面门上的头发拨开去。 易安踪看见了,忍不住侧过身来将她完全挡在胸前,然后伸出手去,仔仔细细地替她将额前的碎发一点一点理到耳朵后面去。冰凉的手指触到温热的耳后,激得宋清迦心里陡然一跳。 她终于找到正确的链接,打开界面来给易安踪看。 易安踪接过手机去,一边输支付宝账号,一边随口说着:“这种形式挺好,以后可以借鉴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  聂昕的慈善捐助idea是借鉴了综艺节目《非正式会谈》中美国嘉宾罗狮杰的婚礼创意。真心觉得这种方式非常有爱,同时也向小伙伴们推荐这档良心下饭综艺! 第19章 温室外的胡杨 宋清迦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易安踪方才那句话说得其实挺笼统,可她就是忍不住往深处想了。不想则罢,一想便让人不禁有些心绪起伏,脸颊发红。 她很快便夺回手机,借口去检查温宁宁的工作,背对着易安踪走远了一些。 那边厢温宁宁正蹲在张博士旁边,与他商量能不能早点放饭的问题。张博士则表示测完这组就下去。 宋清迦便立在一边插话道:“要不今天我去买午饭吧,我师弟可以开车。” 张博士摆手道:“不用不用,我去就成。” “没事儿,再说我也想下去找厕所了。”宋清迦露出一个无奈的笑。 蹲着的人立刻明白了,涂冰冰便也拽着宋清迦的胳膊站起来:“那我也跟着下去上个厕所吧。” 于是张博士扔了钥匙过来,宋清迦回头朝易安踪招了招手。 温宁宁在一旁撇撇嘴:“我还以为师姐你是让我开车呢。” 宋清迦愣了愣:“额,你想开车也可以啊。” “不了不了,我没驾照,逗你玩儿呢。”温宁宁嘿嘿笑道,“我就说怎么师姐竟然比我还了解我自己的技能点。” * 按照涂冰冰的指示,易安踪将那辆破旧的大众车开下了高速,他们在服务站里随便找了家餐馆,点了七人份的盒饭,然后宋清迦便和涂冰冰相携着去往公共厕所。 餐馆面积不太大,一共摆了六张油腻腻的四方桌, 分卷阅读46 坐了两桌客人。易安踪在靠门边的桌前坐下来,一抬头便看到墙上正对着自己的半旧电视机上,正在播放着电视剧《柳叶新》的最新一集。 他第一反应是尴尬地低下头,双手揣进兜里摸手机,找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根本没带。他还是将手边最近的一样东西摸出来,准备把玩一会儿消磨时间,拿出来一看,发现是宋清迦的润唇膏。 她刚才做实验的时候,手背皮肤干燥得厉害,只能用润唇膏代替护手霜抹了一些,之后易安踪便随手帮她收进口袋里。 唇膏的膏体是水果形状,一看就是女孩子才会用的东西。因此涂冰冰回来以后,看见他手里握着这么个粉嘟嘟的小玩意儿,便一直别有深意地朝着宋清迦笑。 宋清迦受不了她这表情,便试图用别的东西转移她的注意力:“你看,这是什么电视剧?” 还没等涂冰冰回答,宋清迦便已经知道答案,因为下一秒钟,画面里便出现一个衣着单薄的刺猬易安踪,正在瓢泼大雨中绕着操场跑圈,瘦削的一张脸上不断有雨水混着汗水滚下。 一旁的易安踪不动声色地将面上的黑色口罩又往上拉了拉。 “哎呀,这是《柳叶新》呀!最新一集我还没来得及看呢。”涂冰冰激动起来,“你没看过这个吗?最近很火的。” 宋清迦摇头:“没有。” “那我推荐你回去以后一定要看!”涂冰冰马上掏出手机来,“你不要被这个年代生活剧的外壳给吓退了,其实剧情真的很好看的,他们怎么说的来着?你等我给你翻剧评啊。” 宋清迦还在饶有兴致地望着电视屏幕上落汤鸡一样的演员,倒是易安踪稍微地朝着涂冰冰的手机探了探头。 “就是这个电视剧博主,她很红的,基本上她推荐的剧都很好看!”涂冰冰终于翻到对应的微博,将手机递给宋清迦看,“博主说了,现在的偶像剧老是灌水,没想到竟能从一个年代正剧里嗑到各种自己喜欢的CP,真是很难得。比如说大儿子这对是先婚后爱,高冷教授恋上我,二女儿这对则是破镜重圆先虐后甜,小儿子这对呢,就是一见钟情,深情小少爷苦追妻。反正总能找到你最喜欢的梗,任君挑选。” 宋清迦忍着笑,一面不露声色地将涂冰冰的手机向左边靠了靠,以便某人能轻易瞄到。 “所以你最喜欢这里面的哪一对?”她好奇道。 涂冰冰眉飞色舞地回答:“如果看颜值的话,当然是小儿子那对啦,男的帅女的美,真的很养眼。但是呢,我看言情小说的时候最吃的是先婚后爱梗,所以大儿子那条故事线最让我兴奋。” “先婚后爱?相当于是日久生情的意思吗?“宋清迦也不知道为何,每次总能被涂冰冰带着讨论一些她平常不太感兴趣的话题。 “没错,我没事就在网上搜这个题材的小说看,基本上来者不拒,不挑文笔。”涂冰冰接过宋清迦递来的手机,一面继续说道,“你想看的话,我可以给你推荐我最喜欢的几本。” “不用了。”宋清迦笑着摆手。涂冰冰这样的盛情让她忍不住想到一个人。要是这回过来做实验的是唐晓,没准她俩会成为非常铁的书友。 涂冰冰一边关注着电视剧情,一边还能腾出精力来继续跟她聊天:“其实从剧本的角度来说,还是小儿子的感情线写得最好。虽然我生平最不信的就是一见钟情之说,不过你看人家这个颜值,在雨里泡成这个样子还这么帅,那才叫合理呢。” 随着她的这声感叹,屏幕中的演员精疲力竭地跪在了水花四溅的泥地之间,在逐渐四合的阴沉暮色中孤独绝望地喘息着,颤抖着。直到最后,有一抹白色裙角从画面边缘飞扬起来,少年茫然失焦的瞳孔中才终于亮起一星光芒。 梳着恬静麻花辫的女孩奔至少年面前,不管不顾地扔下手中的雨伞,将少年沾满泥水和眼泪的脸抱进了怀中。 涂冰冰的第一反应是发出充满同情与羡慕的一声叹息。 易安踪的第一反应是扭头去看宋清迦的反应。 而宋清迦的第一反应是指着画面中的女孩问道:“我为什么那么在意她的白裙子上面会沾泥水呢?” 易安踪没忍住,扶着额头低声笑了起来。 “你们不会在意吗?不会觉得浑身不舒服吗?”宋清迦十分认真。 涂冰冰哈哈大笑:“你说得倒也不错,但是这个不是现在的重点啊!” 宋清迦腼腆地跟着笑:“没办法,我每次看到电视剧主角洗澡洗一半出去开门,都会合理怀疑她浴袍里面大概全是没洗干净的泡沫。” 于是原本动人而又虐心的一幕剧情,就这么被餐厅环境的油腻杂乱和宋清迦的一本正经毁掉了它应有的氛围。 ** 买了午饭带回公路上,大家还是按前两天的习惯各自躲到车里面吃盒饭。但易安踪不便在人前摘口罩,于是宋清迦跟昨天一样,带他绕到后面检修和铺沥青的车队中,随便找了辆装杂物的微货,就坐在车背面的载重板上吃饭。 宋清迦穿的这件 分卷阅读47 黑色羽绒服是个男款,袖子长了很多,她不得不卷了好几层才能露出手来。旁边易安踪已经帮她打开饭盒,一阵浓郁的土豆烧排骨的香味便扑鼻而来。 “你们这盒饭比我们剧组的饭还要好吃一点。”易安踪随口道。 “看情况了,这次找的餐馆比较物美价廉。有时候运气不好买到巨难吃的盒饭,也得胡乱吃几口。” 易安踪看着她:“我看你们做实验的环境,真的跟我前段时间在剧组差不多。每次都是这样辛苦吗?” 宋清迦正专心致志地解决泡在油里尚有余温的土豆,一面简洁地回答他:“公路嘛,还不都一个样子。” 眼角余光瞥见易安踪没有动筷子,她便抬起头来与他坦然对视:“其实这都不是问题,最大的难点是上厕所。男生们翻下栏杆跑远点就可以解决了,女生往往只能忍着。所以这个学科重男轻女是很正常的事情。” 见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宋清迦便笑了:“你们拍古装戏那么辛苦,又是雪山又是沙漠的,你也没说不去啊?” 易安踪抿起嘴唇来,面上逐渐组建出一个笑容。他还是伸出手去,轻柔地摸了摸宋清迦的头:“快趁热吃吧。” 他记得宋清迦小时候是特别爱干净的一个小女孩,在外面遇见油腻的桌子和脏兮兮的凳子,是绝对连碰都不会碰一下的。可她现在却毫不在意地坐在满是尘土的小货车背后,端着毛刺横生的一次性塑料餐具,吃着皮都没削干净的小土豆。 她早已不是温室里的花朵,而是长在旷野中的一颗俏丽挺拔的胡杨了。 宋清迦从服务站回来以后,便隐隐感觉有些不对劲。下午做实验的时候一直蹲着倒还好,等她站起来休息时,天边突然刮过来一阵猛烈的北风,她便有些站不住了,小腹那里开始阵阵坠痛。 她暗叫不好,拿出手机来一查,离原定来月经的日子还差三天。 原本就是算好日子出来的,她什么必备用品都没带。 这会子要是想解决这个问题,就得往高速下面跑一趟,势必影响实验进度。本来就剩最后半天了,宋清迦不想拖累师弟,于是只好咬咬牙忍着。 可是天公倒好像故意跟她对着干似的,呼啸的北风一阵猛似一阵。宋清迦蹲在地上半抱着膝,一手死死地握着锤子,额头上全是虚汗。 温宁宁没留意到她的异常,注意力全在仪器屏幕上:“师姐我感觉今天测的波形都特别好,应该至少比前天的数据有用。” “嗯。”宋清迦艰难地凑过去看了眼屏幕,“前天的数据也还能用,我昨天晚上简单处理了一下,拟合出来的频散曲线倒是能跟文献里的大致对应。” “那我感觉今天的数据更标准,我们可能不需要测那么多组了。” 宋清迦摇摇头:“还是要更严谨,每组数据都是在独一无二的变量下测出来的,没有机会再让你跑回来重测。” 温宁宁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过了一会儿又十分好奇地问道:“师姐,你作为女生,出差这么频繁,没想过跟老板商量一下的吗?” 宋清迦抬起头,目光清冽地看向他:“商量什么?换男生吗?” “额,对啊,这么辛苦的工作,应该让我们男生多分担嘛。” 宋清迦语气平静:“你知道为什么我们课题组女生这么多吗?” “为什么啊?” “因为我们都没有去找导师申请不出差。一旦有人抱怨,导师以后就可能不倾向于再招女生。咱们老板已经是极为难得的一视同仁了,我们这些做师姐的,不能因为贪图安逸,就断送掉后面师妹的机会。”宋清迦越说声音越小,但语气始终是坚定的。 温宁宁终于发现宋清迦的脸色不对了,连忙问道:“师姐你是不是不舒服呀?”一面抬起头来,对身后靠在护栏上的易安踪说道:“易同学你快来看看,师姐她是不是嘴唇发白呀?” 其实倒不是什么严重到要去医院的问题,宋清迦被扶到避风的车里坐了一会儿,头晕气短的症状就缓和了一些。易安踪想先开车送她回去,但她坚持要等温宁宁做完实验再走。 好在他们也就差最后几组实验了,宋清迦窝在车后座歪了半小时,又意志坚定地爬出车厢去,跟温宁宁一起把最后的收尾工作给完成了。 鉴于他们这组比其他两组都要先收工,张博士就把其中一辆车交给易安踪,让他们三人先行回去。 宋清迦下了车进了酒店大厅,腿脚便已软得走不出直线了。寒冷的大冬天里,她却满脸冷汗直冒。易安踪将她护在怀里送上楼去,温宁宁则急吼吼地冲去街边小店帮她买止痛药和卫生巾。 温宁宁比较自觉,隔着酒店房间的门缝把购物袋递进来以后就跑开了,没有自作主张地进入房间四处张望。 易安踪烧好热水,拿矿泉水兑了一杯温开水,递到床边去。 宋清迦尚还有一丝意识,举着温宁宁买的药看了看上面的字:“怎么是,缓释胶囊啊?”说着便要哭起来。 “布洛芬咀嚼片 分卷阅读48 太便宜了,药店里不卖。先吃这个吧,再忍半小时就起效了。”易安踪单手扶她起来喝水。他见她一直拧着眉头,这样难受,心中也十分焦虑。早知道他自己的止痛药多带几盒就好了。 待她吃完药后乖乖躺下,全身蜷缩成一团,易安踪便将两层厚厚的被子替她掖好,又把羽绒服全拿过来松松地盖上。 宋清迦闭着眼睛祈求快快入睡,一时又仿佛天旋地转,眼前似乎有万千火树银花渐次炸开,如同万花筒一般喧哗。而身体又似处在热气哄哄的烤炉中,本来房间里暖气就足,还盖这么多层被子,宋清迦感觉自己像一屉将出笼又还未出笼的包子,正在不断地自我膨胀,冷不丁小腹里被针扎了数下,便又像被扎破的气球一般,马上要裂成无数碎片。 在最后昏昏沉沉睡过去之前,她竟然还能想着要提醒易安踪别忘记吃晚饭,她觉得自己好像是说出声了,又好像没有,因为并没有听到熟悉的声音回应她。再听到易安踪说话时,便已经是在梦里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也双更,因为又又又有好朋友来! 第20章 机械手表 这一觉就睡了两个多小时。 宋清迦做了好几个模糊的梦,只有最后一层梦境是清晰的。她在那一层梦里腾云驾雾,四处游荡不知归处,忽见云缝之下有一僧一道正绕着雾气弥漫的操场一边散步一边聊天。 他们说话的声音时不时穿透浓云传到天上来,她捕捉到只字片语,感到十分好奇,忍不住潜身飘下云端,悄悄跟在他们身后听墙角。 那一僧一道正说到司命星君府上有一位年轻的仙官专司凡人命数,由于近来写作灵感有些枯竭,于是特地投胎到凡间历练。为了尽量高效地体验不同的人生,他便托生成为了一个演员。 由于这位仙官平素里人美心善,为平凡世人书写命册运簿时总是广施姻缘,因此他自己化为凡胎后便命占官星桃花,福禄堪夸。 但可惜就可惜在,他投胎之地恰好与下凡游历的汉水之神毗邻,于是命中的桃花便被大水冲了个一干二净。 宋清迦正听得津津有味,谁知那一僧一道忽然回首,看见了她便开始大叫:“坏了坏了,可叫我泄露了天机了!”袍子一撩,便双双消失在漫天浓雾里。 剩她一个人呆呆站在原地,内心恍惚想着:怎么有一种红楼梦的既视感? 忽然画面一转,迷雾顿时散尽,眼前逐渐展开一条平坦宽阔的公路,一直通向湛蓝天空的尽头。就在她前方五十米远处,有一个身穿迷彩装的高挑背影。是个她非常熟悉的人。 宋清迦忍不住跟上前去,与那人始终保持着几十米远的距离,就这么一直走啊走啊,直到周遭的空气越来越燥热,仿佛有看不见的火焰在周身烧起来了一般。她感到越来越难受,唇齿发涩,喉咙发紧,甚至于有些呼吸不畅。 就在她思忖着到底要不要继续跟从时,前面那人突然停下脚步,回过身来,向她伸出手:“我要到前面的浮华喧嚣中去了,你来吗?” 她正要往前迎上去,身后却忽然掀起一阵惊涛巨浪,耳边传来一僧一道苍老而急促的声音:“去不得,去不得!他那前路是径情直遂,借风上青云,而你命中带水,可别浸湿了他的大道通途!” 宋清迦不禁犹疑起来,慌忙回身朝前面那人看去。他仍站在原地,朝她伸着手,可口中喊的却不是她的名字:“阿祯,阿祯!” 她猛然醒悟过来,原来他此刻并不是易安踪,而是那部电视剧中的人物杨立深,他眼中望着的人儿,正是他一见钟情苦苦追求的白裙女孩顾惠祯。 * 耳畔恳切的呼唤还在持续回荡,宋清迦不耐地翻了个身,脑中忽然一个激灵,意识焕然一新。 她醒了过来。 从白天睡进黑夜后,再睁开眼睛时,便有种恍然隔世感。 她眯着惺忪睡眼,稍稍抬起头来,看来房间里唯一的声音源头,是床对面的电视机。 整个房间里只开着一盏光芒朦胧的落地灯,厚重的布艺窗帘将外面工地上的光线遮得严严实实。易安踪正窝在床边的小沙发里,神情专注地望着电视屏幕上自己的大头特写。他此刻的表情严肃正经得好像是在观摩今日说法节目。 听到床上窸窸窣窣的动静,易安踪便转过脸来,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声询问道:“是不是吵着你了?” 他嗓音有些低哑,在宋清迦听来带着一种不自知的男性魅力。 她摇摇头,一面坐起身来,拥着被子也看向电视屏幕。 “肚子还疼吗?”易安踪一面问道,一面将电视机的音量调大了些。 宋清迦语气松快:“好多了。”说着便从床头柜上端起保温杯来喝水,水温正正好,是有一点烫,但又不至于让唇齿受不住的那种温度。 易安踪还在向她解释自己看电视的理由:“干坐了一个多小时,实在是太无聊了。“ 宋清迦点点头。 “想玩一下手机,刚开机就 分卷阅读49 掉电黑屏了。“ 宋清迦:“哦。” “找了半天充电器,现在正在充电。” “没关系,”宋清迦不在意地摆摆手,“我本来睡久了就容易睡眠瘫痪,醒不过来,你也知道。”有点声音刺激,能让她苏醒得不那么痛苦。 电视剧中刚演完了小少爷与白裙女在车站离别,此刻画面切换到男女主角在家中做饭,等待三个孩子回家相聚。二人的对白用京腔展现,家常味十足,两位戏骨演员的默契表演倒真让人发自内心地相信这是一对朝夕相处多年的老夫妻。 宋清迦忍不住问道:“杨立深和顾惠祯最后的结局是好的吗?” 易安踪轻轻看了她一眼:“能先定义一下什么叫好结局吗?” 宋清迦想了想:“两个人最后在一起了?就像剧里的父母现在这样。” “你要听剧透吗?” “你说说看。”宋清迦十分好奇。 易安踪斟酌了一下字句,然后用他惯有的低沉语调不紧不慢地说道:“按照剧本,最后的最后是相遇了,但那已经是多年以后。这段镜头拍是拍了,至于导演会不会把它放进正片里,我也不知道。” “所以,基本上也可以说是bad ending了?”尤其对于唐晓她们这样的资深言情读者来说一定算是。 “但是这两个人后来的十几年里也都过得很顺利,这样都不算是好结局吗?” “可能站在他个人感情线的角度来说不算吧。” “但这毕竟不是偶像剧,它讲的是一个大家庭的故事,他们两个并不是最重要的角色。“易安踪轻笑道,”人活在世,不是每件事都要如意的,这才是生活剧吧。“ 宋清迦若有所思地点头:“更现实主义一点的话,只要有一桩心愿得到满足,也算是好结局了。” 片尾曲十分适时地响了起来,提醒着宋清迦去勾选脑海中的下一件待办事项。 易安踪恰好与她心有灵犀:“晚饭想吃什么?” 宋清迦陷在与室内灯光一样柔和的氛围中不想动弹,于是懒洋洋地说道:“烧烤。” 易安踪取过手机来订餐,一面同她确认要点哪些好吃的。 这样絮絮的平淡对话有种毛茸茸的质感,宋清迦身处其间,感到久违的放松和安宁,恍惚间又滋生出一种奇异的时空穿越感,就好像这是她多年后某一天的此时此景,被朦胧的一双大手给拉到了现在这个时间段来经历。 其实她已经有好长时间没有像这两天一样与易安踪朝夕相对。那一晚,易安踪的冒进本让她有些慌张,但他仿佛会读心,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并未有什么逾矩的行为。晚上两人虽然睡在一张床上,但易安踪会很自觉地侧身背对她躺在床的边沿,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还不如上回在她家里时那般亲近。 宋清迦这回突然例假提前,如果没有他在,大概咬咬牙照样能撑过去,只是一定不会像现在这样心情这么平静舒畅就是了。 早几年她在出差途中遇到困难,也曾狠狠哭过几回鼻子,后来她逐渐变得有泪不轻弹,便以为自己所向披靡,不再需要嘘寒问暖。但其实如果有条件,谁都不必做精神上的超人。 此时此刻,两个人各有其舒适领地,不需要用交谈来改善气氛,只是各玩各的手机,偶尔抬起头来瞄一眼电视节目。她觉得这样就很好。 真想一直这样待下去。 ** 烧烤送过来竟然还是热腾腾的,宋清迦披上衣服坐在床边,一边龇牙咧嘴地扯着烤羊肉一边感叹外卖小哥的细致用心。 这时温宁宁给她打电话:“师姐,我们吃完火锅,已经到酒店门口啦。你吃晚饭没?要不我给你送点吃的上来?” “没事,我点了外卖,正在吃呢。” “哦,好的。”温宁宁眼角余光瞥见某个身影从面前闪过,立刻兴奋地压低声音,“报告师姐!李思韦拎着一袋不知什么东西冲上楼去了,我估计还有几秒钟他就要敲你门啦,你做好心理准备哦。” 他简直是个神算子,电话刚挂没过一会儿,宋清迦还没来得及掀开被子换上牛仔裤,就听见一阵小心翼翼的敲门声。 易安踪正在浴室里洗苹果,探出半个脑袋来:“我来开?” 宋清迦朝他摆摆手。 门开了以后,外面站着的果然是李思韦。 他看见宋清迦面色红润,神情安宁,挤到嗓子眼的开场白一下子忘得干干净净,只好支支吾吾地说:“额,那个,你休息好了吗?” 宋清迦客气地笑笑:“睡了一会儿,还好。” “哦。”李思韦搓了搓手,想起自己还带了东西,于是将塑料袋举起来,“我呢,给你买了些红糖什么的,可能有用,你可以煮来喝一点。” 宋清迦望着袋子里的红糖,心下只觉得浪费,但面上还是十分礼貌地表示感谢:“劳你费心了,我吃过药,已经没事了。”犹疑了一瞬,还是伸出手来接过袋子。 李思韦还想说什么, 分卷阅读50 宋清迦却已经摸出手机来:“多少钱啊?我转给你。” “不用不用,这没多少钱,你客气什么?” “肯定是要给的。”宋清迦语气平淡,但不容置疑。 趁她低头转账的功夫,李思韦继续尝试将话题引向自己想要的方向:“如果你感觉好多了,是不是明天大家可以出去转转?别因为涂冰冰不去,你就不去了,你们女生呀就是这点不好......” “李思韦。”宋清迦正色道。 这是她第一次字正腔圆地叫他的名字。 李思韦心头蓦地一跳。 “我是自己不想出去。”她声音清冷,但语气仍在礼貌的区间里。李思韦凭借与不少女生周旋的丰富经验,大概也清楚如果自己再追问下去,有可能她再开口时便会离开这个区间了。 可是他还不想死心。 “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觉得大家认识一场是缘分对不对?这两天我看你也挺辛苦的,如果可以的话,咱们交个朋友,以后我去了帝都还要投奔你呢......” 他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此刻从浴室里突然传出来一个低沉悦耳的男声,受到狭小空间的回音壁效应加持,更显得这嗓音磁性十足,像是那种电视里才会出现的播音腔,一下子打断了他的思路。 那个声音分明说着:“师姐,你看见我的手表放在哪了?” 门口站着的两个人同时石化。 如果李思韦足够聪明的话,一切不言而喻。 宋清迦心中虽然暗舒一口气,但此刻当务之急是要说点什么才能结束这尴尬的局面。 好在李思韦愣了半晌终于找回理智,生生压住自己汹涌的思绪和疑问,十分克制而客气地说了句:“那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 宋清迦最后还是对他礼貌地笑了笑。 她背后,未见其人先中其刀的易安踪先生迈着闲散的步伐从浴室里走出来,一边嘎吱嘎吱啃着苹果,一边若无其事地问道:“吃苹果吗?” 宋清迦回过头去,第一眼便见到他举着苹果放到嘴边的右手。他穿一件黑色的高领针织衫,袖子挽到手肘以上,露出一截白皙而有力的手臂,而那手腕上挂着的,不是他的机械手表是什么? 她朝他摊摊手表示质问。 易安踪浑然不觉,满脸无辜地跟着耸耸肩膀,然后将左手中的苹果重重地搁在她的手心里。 作者有话要说:  开头这个梦境啊,我写的时候正好在看美剧《Dollface》,那部剧每集开头都有一些超现实主义的小品,非常有趣。所以我灵感突发写了这么一段,正好把一些我不知道怎么表达的过去式暗线给讲清楚了。 第21章 两个人的冻雨天 从26号到达寒城开始,这里每一天的天气都不太一样。 第一天是多云,第二天晴,第三天是雾霾天,第四天刮大风,到了第五天便开始下冻雨。 多亏张博士有前瞻性,提前一天结束了实验。不然在这样的天气里他们也上不了路。 温宁宁大清早过来,约上宋清迦出去吃了顿早饭,然后便抱着一堆新买的零食躲回房间去了,他已经决定好要打一整天手游。 宋清迦带了粥回来给易安踪。她今日没什么规划,从回到房间以后便开着电视当白噪声,然后一直坐在床上对着笔记本电脑处理数据,打算能做多少是多少,直到倦怠为止。 她工作的时候注意力非常集中,一盯着电脑便是好几个小时一动不动,会完全忘记房间里其他人的存在。 只是偶尔闭目放松片刻后,再睁开眼来,会在手边发现半只洗净的苹果,或者两小袋猪肉脯。 连轴运转的大脑在无负载的些许空隙里不由得产生出一种有人在喂猫的错觉。 等她终于受不住疲劳用眼引起的干涩酸胀时,才终于合上电脑,开始闭目休息。这个时候开始,屋内的动静才逐渐有机会钻入她的耳朵。 易安踪先是在打游戏,好像跟她上次去他家里看到他玩的是同一款手游,背景音乐十分熟悉,但宋清迦依旧没想起来她到底在哪听过。 过了半晌,他便起身去取了一瓶矿泉水过来,拧开瓶盖咕噜噜灌了小半瓶,塑料瓶子被他无意间捏得生响;没一会儿,他开始大口吃苹果,大概这个苹果的果肉质地有些绵软,咬起来声音明显没有那么脆。再过了一会儿,他便安静下来了。宋清迦闭着眼凝神听了好久,也只听到窗外簌簌的落雨声,透着一股萧瑟意,没精打采地飘进屋里来。 她忍不住抬起眼皮,偷偷朝沙发那边看过去,发现易安踪单手撑着头,斜靠在沙发扶手上,也正闭着眼养神,从她这个角度看去只能隔着薄毛衣看到他的胸腔微微起伏,而呼吸声微不可闻。 但宋清迦能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的听觉反应过来时,窗外雨声已经停了。房间里顿时变得更为安静。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已经随手将电 分卷阅读51 视机调成了静音。 而片刻之后,一阵不合时宜的手机铃声骤然响起,毫不留情地撕开了这与世隔绝的小小空间中的宁静结界。 易安踪忽然被来电惊醒,无意识地抓了抓头发,然后从沙发空隙里摸出手机来接起。 他见宋清迦正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便十分大方地按下免提,将手机搁在桌面上,自己却站起来随意走了两步。 电话里传来一阵清朗的男中音:“老易你假还没休完吗?上次跟你说的综艺,考虑得怎么样啊?”此人语速之快,宋清迦乍一听还以为他开了二倍速。 “还没开始考虑。”易安踪的嗓音在对比之下则显得更加沉稳矜贵。 那边一惊一乍起来:“你什么意思啊?太不给我面子了吧,我可是在提案之初第一个就考虑你了,连备选都没有诶。” 宋清迦愣了愣,突然意识到电话那头的人好像不是易安踪身边的工作人员。 如果仔细辨别音色的话,这个嗓音她大概在一个月前还亲耳听到过。只是当时是在公众场合,这个人有刻意压低自己的声线,所以这会儿听到他随性放松状态下的声音时会反应迟钝一些。 易安踪原地转了个身,又不慌不忙地踱了两步,嘴角浮起狡黠的笑意:“你现在打电话给粟沧海,他没准还有档期。” “你这几天真的当山顶洞人去了?半个微博的人都已经知道他接了个顶级IP,做总编剧,这会儿已经被关进海边大别墅了。”叶禹乘风提高了嗓门。 易安踪挑了挑眉:“哦?恭喜他呀。” “本大爷没工夫跟你闲扯,先说正事。”叶禹乘风不耐烦道,“我经纪人刚跟你们豆哥沟通过,说你二月初就杀青了,过完年刚好有档期。你要是有意向聊聊的话,节目组那边马上派人过来跟你介绍细节。” “可以。能劳动您亲自跟我约项目,荣幸荣幸。” “还不是因为这个项目他们催得紧,我自己虽然没有备选小伙伴,但是平台那边已经跃跃欲试准备塞人了。老实说要不是你最近新戏反响挺好,他们也不会等你音信那么久。” “所以你已经确定参加了?他们给的方案你终于满意了?” “嗯,自由度能给的都给了,制作班底也是我之前熟悉的那个导演工作室。蓝导的风格你也知道,不玩恶剪吸睛那套的,整个基调也已经确定是旅行观光慢综艺的类型。除了我之外还有两组嘉宾,一对是喜剧艺人,还有一对是芭蕾舞演员。所以负责搞笑的和负责如花的都有了,咱们俩只用负责玩儿。“叶禹乘风说起正事来语速便放慢了,吐字也更加清晰。 易安踪仰起头,试探性地跃起来轻轻碰了碰天花板上的吊灯,结果碰了一手灰。他略带嫌弃地拍了拍手心,一边去抽湿纸巾,一边淡淡地说道:”你接综艺的眼光我还是信赖的。“ “对了,昨天确定了综艺的名字,叫‘两个人的好天气’,怎么样?符不符合你大龄文艺男青年的气质?” 易安踪笑出声来:“凑合吧。有个日本小说,叫《一个人的好天气》,这是出处?” “好像是,反正你尽快吧,你要不去,我也没时间找其他人了。精挑细选了半天,其他来邀约的综艺实在是没什么意思。这边好在是跟海星TV深度合作,我还能提提条件。我下部戏一拍就是九个月不许请假,到明年都不会有时间接综艺了。”叶禹乘风这会儿倒不赶时间了,一味絮絮叨叨地说起来。 易安踪耐心地听着,偶尔发表捧哏式评论:“你想得很周到。” “你回去以后跟他们聊吧,如果条件可以,就麻烦您纡尊降贵陪我公费旅个游。我真不希望出去玩一个月还要不停地尬演虚假兄弟情。” “感激您,我尽量吧。” 一轮电话打完,易安踪在房间里狭窄的空地上闲庭信步了无数个来回,搞得宋清迦还以为他这悠闲的姿态像是在广场上喂鸽子。 易安踪看向她,云淡风轻地笑了笑:“综艺,接吗?”仿佛这只是个无足轻重的二项选择题。 他从前就很少跟她谈起工作上的事,更别说让她帮忙做决定了。于是宋清迦心态十分轻松,想到什么说什么:“你是不是很久没接综艺了?” “差不多吧。” “是不想接,还是没得接?”宋清迦突然促狭。 易安踪也跟着龇牙笑:“你说呢?”答案这么明显,他也并不掩饰。 “我也觉得叶禹乘风能看上的综艺,制作水平和曝光度肯定都不会差。你只需要估算这一个月的节目录制大概有多少的机会成本。” 易安踪似乎在认真思考她的话:“嗯,就一个月,中间填档是来不及......但下部电影还有准备工作要做......” “你下部戏是什么?演什么角色?” “冷导的电影,演一个钢琴家。”易安踪毫无保留地回答她。 “那就必须得抽时间练琴了?你做一下时间预算。” 她还在屏息凝神做着心算,没留神易安踪 分卷阅读52 正笑意浓浓地看着她。 “怎么?”她有点茫然。 “你差不多已经帮我想到答案了,”易安踪笑眼弯弯,“谢谢你。” * 回帝都的那天,是这一年的最后一天。寒城下起了鹅毛大雪。 张博士和涂冰冰送他们到机场,还送给他们一大包特产让带回去给课题组的同门,礼数做得非常足,师门风范贯彻到底。 趁男生卸行李的时候,涂冰冰拉着宋清迦到边上咬耳朵:“那位易真同学,是你男朋友吗?” 宋清迦想否认,但是涂冰冰明显已经听不进她的话了,一个劲地摇着她的手:“我早就猜出来了,他根本不是你师弟,就是以前初中那会儿天天来接你的小竹马对不对?虽然年代久远,我都不记得他长啥样了,但是我一看身形就很像。” 宋清迦尴尬地笑着:“那个......” “没事儿,你不用害羞,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很羡慕你。”涂冰冰表情诚恳,“我要是也有这么个从小好到大的男朋友就好了。嗯其实我想说的是,祝你们开开心心的,让我沾沾喜气,哈哈。” 宋清迦被她的率真和纯善给逗乐了:“这周多谢你们款待,下次去帝都一定记得找我。” 上了飞机,一个人坐头等舱,两个学生坐经济舱,自然而然错开来。易安踪打开手机飞行模式前,给宋清迦发了条信息:“到帝都取完行李后跟着我走。” 于是宋清迦的回复他便没看到:“不用不用,你忙你的,我跟师弟一起回去,我们还要去寄存处取锤子,之前登机的时候被扣在机场里了。” 等到晚上六点多终于下了飞机,在传送带前等行李的时候,她还没忘记提醒温宁宁:“我们等下是不是还得去取锤子?” 温宁宁却疑惑地看着她:“师姐,你记错了吧。咱们的锤子不是拜托机场寄存处给快递回学校了吗?” 宋清迦一拍脑门:“我这记性是怎么了?”去了趟寒城,难道缺氧把智商给缺没了? 好像确实没以前机灵了。她取完行李箱一回头,这才发现前方不远处,黑帽子黑口罩的易安踪正靠在柱子上玩手机,好像已经等了很久了。 他的助理子由在寒城市内住了四天,今天中午跟他在寒城机场汇合,此刻正乖乖站在他旁边看着行李。 见她找到行李箱了,易安踪便不动声色地将手机揣回兜里,拖着自己的箱子往出口走。 宋清迦没有其它办法,只能跟着温宁宁往前走,他们俩就跟在易安踪身后大概十米的距离,慢慢随着人流走到外面去。 一进入大厅,便有好几个戴着口罩举着手机的女孩子会聚到易安踪跟前来,纷纷说着:“哥哥晚上好!”“哥哥坐飞机辛苦吗?” 易安踪轻轻颔首,一面将口罩又往上扯了扯。 其中一个金发妹子就走在他右手边,为了让他更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声音,干脆一把扯下自己的口罩来,语速比脚步还快:“哥哥我来给你赔罪了!” 易安踪疑惑地望了她一眼,她赶紧拿手机镜头对准,一面继续说着:“你寒城杀青那天我提前回家了,哥你可别介意啊,追星诚可贵,皮肤价更高,我要再不回家,我脸都皴了!” 易安踪在口罩后面忍不住笑起来,眼睛弯成一线,边上的粉丝立刻小碎步凑过来,用单反捕捉这一转瞬即逝的画面。 另有个卷发妹子一个错身迈步过来,跟这位金发的女生换了个位置,然后仰头对易安踪说道:“哥,我也是来道歉来了!上个月送机我没来,我必须坦白,我其实是去新加坡追外国星去了。因为在我们这儿见他一面实在很难,所以我只能忍痛取舍了。” 其实易安踪从来也没盼着谁来接送他过,这些女孩们虽然总是一本正经地搞笑,实则是在试图与他分享生活,他也早就看穿了。 卷发妹子的话倒是引起他一丝丝兴趣,于是他随口问道:“哪个外国星啊?” “您可能不认识。”卷发妹子嘿嘿笑道,然后说了一串英文名。 易安踪多看了她一眼,然后微微点头,“我也算是他的粉丝了,他非常有才华,你眼光很好。” 粉丝这下激动起来,晚上回去以后,连发五条微博直抒胸臆:“我的天神大老爷,今天接机的时候跟哥哥坦白自己去追别的星了。他非但没有伤心,听说我喜欢的是林聚聚以后,还跟我对视了!我是说对视!足足两秒钟!!然后,重点是然后,他就对我笑了!笑了!!阿伟真的死去活来!我真的大圆满了!呜呜呜哥哥还夸我有品位!我字面意义上地哭花妆了!!我可不就是很有品位吗?能喜欢上哥哥这么好的偶像!还有什么比跟偶像喜欢同一个偶像更令人感动落泪的呢?” 作者有话要说:  易安踪也是林聚聚粉丝的秘密守不住啦!说到林聚聚,就不得不向大家推荐我最喜欢的音乐剧之一《Hamilton》 第22章 机场预览6p 易安踪的粉丝冲上来的那一刻,宋清迦已 分卷阅读53 然避无可避,丧失了最后的假装去厕所的机会。 显然温宁宁已经完全被勾起了求知欲,九头牛都拉不回他往前凑的热情。 “什么情况啊师姐?”他目瞪口呆了足足五秒钟,反应过来以后便异常激动地拽起宋清迦的胳膊,一边情不自禁地拍打她的手臂,完全不管自己下手有多重,“易真同学,他,他难道是明星吗?” 围在易安踪跟前的粉丝人数并不多,但个个都举着手机对准他的脸,跟安检扫描似的,动作整齐划一。 易安踪和助理有腿长优势,步子迈得较大,大概是赶时间,走路速度有点急。而那些女孩子们单手拽紧肩上的背包带子小跑跟上,没一个掉队的,举在半空的手机镜头也都稳得跟安装了云台似的。 这样的画面也无需更多解释了,温宁宁按捺不住想要冲上去的欲望,只想随便拉住一个粉丝妹子问问这到底是是哪位明星。 宋清迦本想拼命摁住他,叫他冷静点,但显然前面这几个粉丝形成的一团锦簇的场面也吸引了其他旅客的注意,因此倒显得温宁宁的激动不那么突兀。 温宁宁兴奋得要命,一边锤着她的肩膀,一边与她咬耳朵:“师姐!你快老实交待!你男朋友真的是明星吗?你怎么不早说啊!” “小点儿声!\宋清迦做了个拉链封口的手势,然后刻意拖住步子,与前面那一坨热闹的人拉开更远的距离。 她尽量压低声音,做着最后的挣扎:“可能是那些粉丝认错人了吧......” 温宁宁不信,仍然好奇地将自己的天鹅颈伸出去老长,于是便轻而易举地看到,其中一个女粉丝将怀里的一沓信递到易安踪眼前晃了晃,嘴里叽里咕噜地说了些什么。下一秒,易安踪看了一眼,朝她点头表示感谢,然后伸出手去,将信件收下了。 得,这下她再怎么解释也没用了。 “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可辩驳的?”温宁宁斜着眼朝无比心虚的宋清迦看过去,“要是认错了人,他干嘛还收人家情书?将错就错?” 宋清迦简直欲哭无泪。她机关算尽,怎么偏偏忘记了易安踪还有粉丝呢? 低调的黑色保姆车就停在大门正对面。粉丝们非常有分寸,出了大厅便在人行道上立成一排,不再往前走,乖乖跟偶像挥手,同时专心摄像。 易安踪的车后面还紧跟着一辆油光锃亮的白色凯美瑞。他在上车之前,像是不经意间一样,轻飘飘地朝后面那辆车望了一眼。 于是待前面的保姆车开走以后,这辆凯美瑞仍停在原地没有动。从驾驶座上下来一个带着墨镜的年轻男子,与鸟兽散的粉丝们相向而行,径直朝着宋清迦二人走过来。 他走到近前,十分礼貌地摘了墨镜,打起招呼来:“宋小姐你好,我负责送你们回家。” 再没有多余的解释。 温宁宁喜不自胜,跟着他放好行李,乐呵呵地便上了车。 有免费的接驳车坐,那可不是爽飞了?而至于易真同学的真实身份,他已没有更多疑问。反正已经可以确定是个大明星了,要搞清楚是谁还不简单?宋师姐的嘴撬不开,那就回去问唐晓师姐呗! * 新年就要到了,全城大堵车。 车子在高架上走走停停,陷入交相辉映的闪烁灯影里,成为这个城市上空千万条星河中最微不足道的一小粒尘埃。 司机掌着方向盘,脚下跟抽风似的间歇松着刹车,一边不停地用导航查看路线的拥堵情况。只可惜视野之内全是红线,不管切哪条路都堵成了固体车墙。 豆哥坐副驾驶,正用蓝牙耳机接着电话:“实在不好意思,我们已经以最快的速度往回赶了,车子根本走不动,估计还得再要四十分钟才能到。之前就是考虑了这个时间因素,怕来不及才说跟你们约在后天嘛......” 易安踪在飞机上睡了一觉,现在精神头还不错,正举着平板在看茱莉亚学院钢琴大师课的视频。 前排豆哥的大嗓门不住地往耳朵里钻:“真是辛苦你们了,大过节的还专门过来一趟。我跟叶老师的经纪人朗哥也打过电话了,他之前已经把你们这个综艺的一些基本情况啊什么的,也都跟我说了一些......” 易安踪微微有些不耐地皱起眉,索性将便携的耳机线拔掉,从背包里翻出静音耳机来戴上。 旁边的助理子由递了盒沙拉过来:“哥,要不先垫一垫?” 他摇摇头,只专注地望着平板屏幕。画面中的钢琴大师正在手把手地教一位学生用更细腻的方式,去处理莫扎特的标注符号在不同音节中的变化。 等他看完这一小节后再抬起头来,豆哥的电话已经结束了,而他们的车倒还像是待在原地一点也没挪动过似的。车窗上全是凝结的水气,向外看去时,周遭的一切都浸润在发散的车灯光芒里。 豆哥看了眼后视镜:“可能还得再过四十分钟才能到。” 易安踪耸耸肩,取过保温杯来灌了一大口热水。 他想起来该给妈 分卷阅读54 妈打个电话,于是又重新挂上耳机,拨通了号码。 那边很快接起来:“踪踪啊,你回帝都了吗?” 安踪妈妈大概是在什么聚会上,周遭都是嘈杂的人声,她不得不提高音量,一边拨开人群寻找僻静处再聊。 “刚回,寒城那边的戏前几天杀青了,我多待了两天才回来。明儿休息一天,后天开工,拍公益微电影,下周回剧组。”易安踪一五一十地汇报自己的行程。 “哦,好的。”安踪妈妈没有太多可说的,于是也汇报起自己的行踪来,“工作室这边今天聚餐,大家一起跨年。” “挺好啊,人多更热闹。”易安踪回应道。 “唉,其实外面这些餐厅菜品一般,价格又太贵,实在是不划算。” 他轻声笑道:“外面的厨师哪有我妈的手艺精湛?” “那是,”安踪妈妈十分傲娇地哼了一声,“我其实现在也不大爱做饭,上次如惠请我教她包春卷,我一开始还嫌麻烦来着。后来想着她学会了是要做给珍珍吃的,就还是答应了。明天就上她家去,好像珍珍也是明天回来,她爸爸早上还说要去车站接呢。” 易安踪静静地听着,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保温杯的边缘。 “哦对了,我听如惠说,你在寒城遇到珍珍了?” “她是过去做实验的,正巧碰上了。”他简洁概括道。 “这孩子,每次都不声不响地往这么远的地方跑,不叫苦不叫累的,真让人心疼。山里边那么冷,你们男孩子冻一冻没多大事儿的,她一个姑娘家还在公路上,多辛苦啊......”安踪妈妈一提起宋清迦来就停不下嘴,“我明天早点去菜市场,买些排骨给她补一补。上回见她就觉得这孩子是瘦了,小女生嘛,还是得稍微胖一点才健康漂亮的,你说是吧?可不能跟你们演员一样把审美弄得畸形了。” “您说得对,多做些好吃的吧,让她把我那份也吃了。”易安踪笑道。 “没问题!”安踪妈妈也跟着笑,但随后语气又沉下来,“儿子啊,你也要照顾好自己,工作上别太较真,别太拼命了,知道吗?只要对得起自己就行,偶尔也做些别的事情放松放松。干你们这行的,压力太大了容易生病......” 易安踪声音柔和而平稳:“我明白的,您也是。” 他们的车子终于汇入地面上的街道,像一粒在半空中飘零已久的尘埃终于落地,尽管那已不是它的来处,但也至少给人带来些许上段琐碎时光即将告终的微薄慰藉,让疲劳驾驶的躁动心脏能得到片刻休整。 ** 宋清迦和温宁宁甫一进家门,迎接他们的便是唐晓和小九的横眉冷对。 餐桌上的火锅汤里还翻滚着辛辣的热浪,从桌面上的一片狼藉可以推断出她们已经吃过一轮了,因此生气的源头并不是因为饿或者久等。 宋清迦正纳闷呢,唐晓却直接忽略掉她,向温宁宁抬了抬下巴,冷冷地开口:“你悟出来了吗?” 温宁宁点头如捣蒜,说话似唱戏:“我悟出来了师姐!”说着便冲上前去握住唐晓的双手郑重地摇晃了两下。 只听见他说:“师姐,我真傻,真的。我傻就傻在,被宋师姐骗了还替她数钱!” 宋清迦皱着眉,一脸嫌弃:“你们干嘛呢?戏精学院放假了?” 只见唐晓举起手机,如同亮出一块御赐金牌般,十分做作地将屏幕悬在她鼻子前,一边说道:“我真是智商下线了,居然早没想明白,给你送票的那个发小,竟然是易安踪!” 宋清迦听到那三个字,登时魂都快吓没了,立刻转头看向温宁宁,杏目圆睁。 温宁宁却是一副演不出来的震惊表情:“什么?他是易安踪啊?我我我,我单知道他应该是个大明星,我没想到......天哪他是易安踪......” 唐晓啧啧有声:“上回生日会我就该察觉的,都怪我大意了。前几天温宁宁跟我形容你那个,忽然从地里冒出来的朋友,说什么有日光性皮炎所以整天戴着口罩和帽子,我还真的信了......” 小九在一旁补充道:“结果她刚刚刷微博的时候,看到广场上有粉丝说,易安踪杀青后在寒城多待了几天,今天晚上才回帝都,就开始觉得有些巧合。” “然后我便刷到了粉丝接机预览图,你猜这是谁?” 宋清迦将头往后撤,还没来得及看清照片里易安踪的脸,唐晓便将图像中的某处不断放大,于是整个屏幕上都是宋清迦和温宁宁在背景里模糊到变成像素矩阵的诡异身影。 这便简直是“当场处刑”了。 她机关算尽,偏偏忘记了易安踪的粉丝还会拍照录视频! 桌上的火锅香味持续刺激着宋清迦的嗅觉和味蕾,她还想最后浑水摸鱼一次:“好饿啊,吃火锅吗?” 只见三人立刻统一战线,抱着手臂挡在她面前,看起来活脱脱像是给商务手机打广告的蹩脚模特:“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是他没错。从小 分卷阅读55 就认识。前男友。没复合。” 宋清迦表情酷酷地说完这些,便埋头吃起涮羊肉,丝毫不管身后的人在她这简短的招供后,贡献出了长达两分钟的精湛生动富于变化的夸张默剧表演。 等她吃完半盘肉,唐晓才小心翼翼地从她背后探出半个脑袋来:“这事儿应该是要保密的,对吧?你放心,我们有前车之鉴,这次绝对会死命地保护你,除了咱们四个以外不会再有更多人知道了。”说着转身对另外两个人严肃告诫道:“谁要是说出去,可别怪我集课题组力量施孤立之暴行!” 温宁宁还沉浸在震惊之中难以自拔,一直喃喃自语道:“天哪,我每天都追《柳叶新》的,为什么居然没有认出来他就是易安踪呢?难怪我怎么老觉得他说话的声线那么熟悉。我我我那天还一边用手机看剧,一边跟他介绍剧情来着,难怪他一声不吭只是笑,我还以为他有社交恐惧症,原来是怕我‘开口跪’吗......” 小九一边觑着宋清迦的脸色,一边十分殷勤地帮她下西蓝花,字斟句酌了半天才小心翼翼地开口:“那个,姐,或许我能冒昧地问一句,他跟叶禹乘风的关系......是不是像小道消息说的那样,不是太好啊?” 宋清迦抬起头来,隔着浓郁的蒸气看了她一眼,眼神中没有多少情绪。 小九顿时慌乱起来:“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我最初看《青箫凌云纪》的时候,其实对易安踪观感也还挺好的。那个剧红了角色没红演员嘛,叶禹乘风也是后来靠偶像剧红的。在那之后,他们两个人就再也没有交集了,就有八卦爆料说,我们叶总红了以后就跟他关系交恶了......” “她就是想知道,去年海星盛典上,叶禹乘风不跟易安踪同台的那个事儿是真的吗?”唐晓剔着牙说。 小九讪笑着说:“你也知道的,粉丝都愿意护着自己偶像嘛,其实本来我们跟易安踪的粉丝没什么过节,可是就那回有营销号拿他临时缺席这事儿黑我们哥哥嘛。本来都是论坛瞎传的谣言,但是万事一放到叶禹乘风身上就跟加了锁相放大器似的,要严重一百倍的......” “所以叶粉很不爽,就把气撒在易安踪身上了是吧?”唐晓不怀好意地笑道。 “哪有,都是营销号挑拨而已,粉丝也只是帮哥哥澄清嘛,”小九赶紧摆手,“不少‘风信子’也都是看过剧的,对易安踪多少也有点角色滤镜。只是粉圈嘛,梁子易结不易解,现在粉丝之间的关系就没有原来那么融洽了。要知道,以前我们冲排行榜的时候,易安踪粉丝还帮我们投过票呢。” 说话间,宋清迦已经又吃了几片煮得软软糯糯的午餐肉和土豆。再喝一口冰冰凉凉的可乐,不知道有多快活。 “你放心吧,你偶像是娱乐圈少见的表里如一的艺人,不让人同台这事儿不是他的风格。”她爽快地爆料道。 去年微博上发生了什么事,宋清迦并不清楚,但是以她对易安踪的了解,多半也是他自己不想参加吧。 作者有话要说:  我写文的一大爱好就是埋伏笔,很多小的梗我可以埋很长很远。所以前面有些看似平淡的情节在后面都是有用的哦(这也导致了我不可能边写边更,很多情节跟编辫子一样是来回穿插着写的,牵一发而动全身) 第23章 元旦节 宋清迦搭乘上午八点半的高铁回家过节。 这意味着她天不亮就起床了。没带什么行李,她只背了个轻便的双肩包就风风火火上路。 正是陆上交通最为紧俏的时刻,宋清迦在拥挤的人潮中推推撞撞了将近两个小时,才终于安安稳稳地坐上高铁。 她坐在靠近过道的位置,举目四望,全是带着小孩的旅客,车还没开,整段车厢里便迫不及待地充满了儿童游乐园的氛围。她不禁暗暗叹了口气,低下头先给爸妈发消息,确认自己到达雾城的时间。 信息发完后,她随手划了划微信的消息列表,然后松开手指刷新信息。视线忍不住聚焦到某一列上。 易安踪的头像是一个萌萌的熊猫屁股,她没有给他备注,所以昵称那一行里显示的是他给自己起的微信名:“踪”。 下一秒她便手滑点开了聊天界面,于是看到昨天晚上两人的对话。 只有寥寥几句。 易安踪:“顺利到家了吗?” 宋清迦:“到了。” 易安踪:“好。” 就像是弹到乐句终止时,琴谱上会自然出现渐弱的标记。宋清迦在回复“到了”的时候本来还想着,等他回复下一句以后,就自然而然地发一张火锅的照片给他。 但在看到他的回复后,便很自觉地没有再多此一举。 然后这一夜便过去了。跨年的瞬间,宋清迦的手机里塞满了来自同学和朋友的祝福,她趴在电视机前的地毯上,一边跟唐晓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一边耐心地一条条回复。 易安踪的消息列便悄无声息地沉到底下去了。 她回复了一大圈以后,还是没忍 分卷阅读56 住往下翻了很久,终于找到易安踪的那一条,然后设成置顶。 不过好像白设了一回。 她一直到下了高铁都还在陆陆续续地回复同学发来的新年祝福。 在这期间,她与唐晓和温宁宁断断续续群聊了大约一小时,跟大师兄讨论了一会儿仿真代码的问题,还收到齐开学长的新年祝福,于是顺口同他聊了两句《芝加哥》。 齐开对于她圣诞节没能一起去看这部音乐剧表示非常地遗憾,连连说她亏大了。 她只好发了个猫咪委屈的动图表情,然后回复说等下次的机会吧。 谁知道齐开回复了一个“好”。 她不知道是自己误会了他的意思,还是反过来。她明明指的是音乐剧的巡演机会。可他这个“好”字却好像指的是,两个人一起看剧的机会。 总之她的心情被这个简简单单的“好”字搅得十分难受,索性将手机锁了屏,一时半刻不想再打开微信了。 * 清迦爸爸将女儿接回家已是下午时分。 宋清迦在车上没有吃午饭,因为妈妈早已向她预告,今天中午会亲自下厨给她炸春卷吃。 邹如惠女士年轻的时候并不会做饭,女儿出生以前,家里都是男人掌勺。后来清迦爸爸宋闻意先生被外派出国后,她为了照顾女儿才不得已开始学习做饭。 大概是邹家没有这个基因,早先她做的饭都难以下咽,即便乖巧如宋清迦,也没有办法不挑食。 那段时间多亏了邻居颜妍女士热心快肠,宋清迦小朋友才没有整天饿肚子。 如今清迦妈妈的厨艺已经越来越娴熟,她这几年事业心没有以前那么重了,反而对做饭产生了浓厚的兴趣,竟然也开始挑战诸如炸春卷这样的高难度操作。 宋清迦咬下去第一口便赞叹不绝。 “妈妈,你的水平真是日臻化境!” 清迦妈妈十分羞涩地笑笑:“其实,馅儿还是你颜阿姨炒的。” 清迦爸爸在旁边补刀:“你妈炒了两遍,不是太淡就是太咸,后来才搬救兵过来回了一次锅。” 清迦妈妈瞪他一眼,拾起筷子来又给女儿夹了块春卷,一面说道:“晚上说好了,去你颜阿姨家吃饭。她这会儿已经回去炖海带排骨汤了。” 清迦爸爸顺口问道:“踪踪不回来过节吗?” 宋清迦埋头咬着酥脆的春卷外皮,一边回答:“他明天有拍摄。”等她说完才忽然反应过来,爸爸这个问题可能不是在问她。 易安踪跟她一起在白山县待了四天的事,她还没跟妈妈说过。 她有些心虚地抬起头,见父母神情如常,这才放心大胆地又舀了一勺汤。然后便听见爸爸叹了口气,用惋惜的语气说着:“那颜妍一个人也怪孤单的。” 一时间三个人都沉默下来。宋清迦下意识地拿勺子搅动着碗里漂浮的番茄,不知道说点什么才好。 她眼前不禁浮现出上次去易安踪在帝都的家里,颜阿姨不停给她乘汤的画面。这二十几年来,颜阿姨几乎没怎么改变。大抵学艺术出身的人总是很注重对自己的身体管理和外形修饰。 可是有些人外表再精致,知道内情的人也总能从她眼神中窥见出一些端倪。 最后还是清迦妈妈清了清嗓子,用较为轻快的语气说着:“所以晚上咱们去她家过元旦嘛。珍珍你可是颜阿姨的干女儿,等下可要多喝几碗汤才行。” 宋清迦深深地点了点头。 ** 新年第一天的下午,豆哥和子由过来开门的时候,易安踪正在家里呼呼大睡。 他俩拎着大包小包在超市购买的食材和酒水,准备用两顿火锅来庆祝这短暂的元旦节。 等易安踪顶着乱糟糟的头发打着哈欠从卧室里出来,这两人已经手脚麻利地摆满了一桌食材,火锅里也已经一片沸腾了。 本来以为上桌就能开吃,结果豆哥眼疾手快地往易安踪手里塞了一罐啤酒,让他说先两句祝酒词。 易安踪拿右手挠了挠头,看似在思忖,实则头脑里一片浆糊。 但他还是勉强开了口:“新年快乐,继续工作。还得麻烦二位陪我一起辛苦,我干了。“ 子由很爽快地跟着干了。豆哥却哼哼唧唧的:“咱能不能说点豪言壮语呢,说这些一点振奋人心的力量都没有。” 易安踪已经吃起了涮羊肉,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你要我给你唱一首‘你是真的很不错’吗?” 豆哥索性豁出去了,筷子也搁下来:“昨天那个综艺,多好的机会,对方也很有诚意......” 易安踪不说话,只是闷头吃菜。 子由小心翼翼地拽了拽豆哥的袖子。 豆哥却不肯饶了他:“这个项目平台大,曝光多,我跟尹总就才提了一句,他就拍板同意了,说明确实很适合你。你自己算算,去年一部戏都没播,今年播了两部,还都是演配角。所幸收视率还不错,在微博上反响也好,趁着这个时机去 分卷阅读57 综艺上刷刷脸,多好啊。” 易安踪吃完半盘肉,终于有空抬起头来看他:“说完了吗?” “你没什么要说的?”豆哥也犟了起来,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他灌了口冰啤酒,拿纸巾擦了擦嘴:“我不能再吃了,再吃健身白健了。我看你们吃吧。” 正在锅里捞肉的子由闻言便停下了筷子,犹豫地看向他。 易安踪咧开嘴笑了笑:“你们吃,边吃边听我说,行吗?” 豆哥这才拣起筷子来,往火锅里下了一盘娃娃菜。 易安踪捏了捏啤酒罐,斟酌了一下字句,这才开口道:“这个综艺,老实说我确实想去。老叶的眼光一向很准,这点我是相信他的。但是,综艺跟你的主业比起来孰轻孰重,这不需要我再赘述,对吧?冷导的电影四月开机,我们花了多大的精力才定下来这个角色,不用我再给你们复习一遍了吧?” 子由跟着点点头,一面踌躇着说道:“再说易哥也要花时间练琴,戏里还要讲德语,得上语言课,这个时候跑出去玩儿,确实没法儿安心。” 豆哥面色稍霁,叹着气道:“所以还是档期的问题......只是可惜了公费旅游的机会......” “缘分未到而已,再说你以为旅行综艺就真的是让你去旅行的吗?天真。”易安踪倒是十分轻松地耸耸肩。 光看着两人吃饭实在是有些馋得慌,易安踪捏了一会儿啤酒罐便觉得索然无趣,于是转过身去打开电视,看起了重播的跨年晚会。 也是很巧,头一个映入眼帘的便是叶禹乘风的大头。 他昨晚作为晚会的压轴嘉宾,唱了两首自己热播剧的插曲,以及一首写给粉丝的歌。 易安踪不由得摇头感叹:“又跑调了。” 子由笑道:“舞台设计得这么丰富,又是拿刀演侠客,又是换装演书生的,舞蹈动作还这么复杂,估计累都累死了,没空管音准了。” 不用看也知道,今天的微博热搜一定有一条是:“叶禹乘风跑调”。 *** 晚上躺在沙发上刷微博的时候,宋清迦看到热搜第一条是:“叶禹乘风扇子掉地上了”。 她昨天看了这台晚会,所以知道这条热搜讲的是啥。 一旁的爸爸削好橙子递过来,她顺手接过咬了一口。 爸爸削橙子的技术一向好,可以双眼盯着电视屏幕,手里还能十分稳重地削得又快又均匀,不会漏掉一星半点。 此刻他正目不转睛地看着《柳叶新》的最新一集,说话间又给清迦妈妈削好了一个苹果:“建国老师的戏真是好啊,他以前演皇帝的时候,我总觉得他诠释角色很脸谱化,没想到这种平凡小人物才是他最擅长的。” 妈妈点头表示赞同:“老一辈的演员自己演得好,也会带新人演。我看踪踪在这部戏里面进步也非常大,演技是越来越好了。” 宋清迦听见妈妈这么说,眼角余光便投向电视屏幕,看见剧中正演到父子在饭桌上吵架,小儿子一气之下摔门而出。 清迦爸爸也不住地赞许道:“这段戏确实还不错,老子和儿子的反应都很真实。” 宋清迦忍不住笑了:“你们俩怎么感觉跟电影学院的招生老师似的,这么专业呢?” “艺术本身就是要靠普罗大众来品鉴和传播的嘛,全都束之高阁、孤芳自赏了,如何传世呢?”清迦爸爸忍不住咬文嚼字起来。 清迦妈妈便拿苹果核扔他,一边对着宋清迦眨眼睛:“你看你爸一个工科生,说话拿腔拿调,在这儿假装有文艺细胞呢。” 宋清迦笑到揉肚子。 这时爸爸便赶紧转移话题,防止被娘儿俩合起来攻击:“诶你们看,这个小姑娘演员是不是跟珍珍差不多大的?看起来好眼熟啊。” 清迦妈妈朝屏幕看过去,见剧里跟易安踪演对手戏的是一个梳着麻花辫的白裙女孩:“是很眼熟哦,好像之前也跟踪踪一起拍过戏的吧?” 宋清迦抬起眼皮瞧了一眼,点点头:“是的,她叫梁秋月,是易安踪的大学同学。” “哦,是同学啊!”清迦爸爸扶了扶眼镜,仔细端详了片刻,“我想起来了,是不是之前那个玄幻剧里面,她演了小师妹的?” 清迦妈妈也记起来:“对对对,就是踪踪演那个太子苏青鹤,她演的是暗恋他的小师妹嘛。” 宋清迦一面泛泛地刷着微博,一面跟着重复道:“嗯,小师妹。” 作者有话要说:  她来了她来了 第24章 窗与门 《柳叶新》的剧集到今天为止已经播出三分之二,形成了固定的观众群和讨论趋势,网络上的评分也已经基本趋于稳定。 跟唐晓她们聊微信时,小九和温宁宁一致觉得这部剧大概率能拿奖。 “宋宋你放心,我们可不是因为你的原因故意说好听的话,是真心觉得这部剧挺好,没带粉丝滤镜。”唐晓多此一举地补充道。 分卷阅读58 “跟我没什么关系,你们随便评价。”宋清迦发完这句后,又加上一个系统自带的微笑表情,以彰显自己的冷漠语气。 小九:“我关注的好几个公众号都夸奖了,其中也都着重表扬了易老师的精彩演绎,确实是实至名归。” 宋清迦:“这就易老师了?你平时怎么称呼你们叶老师的?” 小九:“那可能有些不一样的,我都称呼我们叶老师为老公的。您看......” 温宁宁:“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嗝。” 唐晓:“我正在微博上看易安踪粉丝写的小论文呢,一个个深度理解鞭辟入里,我看的时候怎么不知道有这么多伏笔呢?” 温宁宁:“哪里哪里?指条路,我也要看!” 唐晓报出了几个微博名:“这几个粉丝文笔都挺不错,没事儿就在微博上拿着易安踪的照片看图说话写小剧场,跟看小说似的。” 小九:“小剧场这个每家粉丝都会写啊。” 唐晓:“那可能易安踪家的粉随偶像,文笔更好一点吧。” 温宁宁:“易安踪文笔很好吗?看不出来诶。” 唐晓发语音吐槽他:“你也太刻薄了吧!怎么?长得帅的人不允许有文化吗?易安踪给自己饰演的每个角色都写过几千字人物小传呢。” 小九:“咦,宋宋师姐怎么不说话了?也去看剧评了?还是自己动笔给老公写剧评去了?” 宋清迦:“滚。” 她这会儿倒是没有上微博,正在浏览朋友圈。清迦妈妈正好分享了一个《柳叶新》的剧评,并附上一个竖起大拇指的表情。 她点进链接看了一会儿,退出来以后,发现易安踪给她妈妈的这条分享点了个赞。 宋清迦于是也顺手赞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便有人来私戳她:“我妈做什么好吃的了?” 大概是刚刚跟颜阿姨通过电话。 宋清迦懒得打字,直接发了一张她晚饭前拍的照片给他看。 易安踪以一个哭泣的卡通柴犬表情作为应答。 过了几秒钟,又发过来一张火锅的照片。 在外面好吃好喝的,卖什么惨呢?宋清迦正在内心揶揄着,点开大图来才发现照片底部是一盘色泽清淡的水煮西蓝花。从桌上的陈设来看,应该一共有三个人在吃饭。易安踪这头除了乘西蓝花的盘子以外,还有一只沾了一层红油的小碗。 易安踪那头又开始打字,于是宋清迦便望着界面顶端的那一行字静静等待。 可是他“正在输入”了好几秒钟,界面抬头又变回了一个孤零零的“踪”字。就像投入一颗石子的湖面,只轻轻泛了个微不足道的涟漪。 她犹豫了一下,试探道:“还是偷吃了两口吧?” 过了几分钟后他才回复:“真是自带列文虎克显微镜的选手。”句号结尾,一点余地没给她留。 宋清迦跟着爸妈一起关注了一会儿电视剧的情节。等到片尾曲响起来时,她才解锁手机,看见易安踪在五分钟前发过来一句:“今天还属于休假期间,可以破例。明天开始直到春节都没得休息了。” 她就顺着他递出来的梯子往上走:“那个古装剧要拍到春节?” 易安踪大概手头也有别的事在做,回复也不是太及时:“拍到2月5号。” 宋清迦看了看日历:“那就离除夕很近了。” 两个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宋清迦每次从别的APP跳转到微信界面,都有种查阅邮件的错觉。 聊天最后结束在宋清迦这里。易安踪大概是明天要早起去拍微电影,最后来不及看微信便去睡了。 由于宋清迦是以发邮件的心态在跟他聊微信,因此对于他的不回复倒也没有什么不舒服的感觉。 只是在关灯上床后的某一刻,心里突然隐隐回味起今晚这清清淡淡没有什么意义的对话。 就好像白山县的那四天,又得到了某种意义上的超越空间的延续。 * 第二天,大中午的就接到聂昕的视频聊天邀请,向宋清迦“汇报”婚礼成果来了。 但她劈头盖脸地先拷问起来:“你老实交代,为什么我明明没有给易安踪发请柬,却收到他的捐款了?” 早在宋清迦点下确认视频的按钮时,她就已经预料到聂昕早晚要有此一问。 纽约正是晚上,聂昕身后的背景正是她自己精心举办的亲友酒会现场,朦胧梦幻的灯光,觥筹交错的声响,在她背后交织成一张来自另一次元的网。 宋清迦还是坚持按流程走:“新婚快乐!” 屏幕里那个画着欧美系妆容,造型精致到差点认不出的女人对她露出娇嗔的表情:“哎呀都老夫老妻了,哪里还有什么‘新’的感觉了啦。” “哟,”宋清迦挑眉笑道,“这才刚开始就体验到七年之痒了吗?” 聂昕耸耸肩膀:“反正结婚就是多一张纸而已,保证我肚子里这个拿着足够的教育 分卷阅读59 基金,更有底气地出生嘛。” 宋清迦笑着叹气:“你还真是,毕业结婚生子一条龙,高铁般的速度啊。” “说到速度呢,不好意思,我就又要开始唐僧念经了。”聂昕一手搭在吧台边沿上,一边将手机移得更近一点,“你扪心自问,你是不是典型的起了个大早,赶了个晚集?” 宋清迦正坐在阳台上晒着冬天的太阳,手边的铁艺小茶几上搁着爸爸给她做的果盘和泡的热牛奶,以及她刚买的白色kindle。她此地无银三百两地回过头,隔着玻璃门向屋里望了一眼,确保父母都不在近前。 再看向屏幕,聂昕还在絮絮叨叨地教育她:“要知道十八岁那会儿我还觉得自己永远地被你一骑绝尘甩在身后,唉谁知道你简直是龟兔赛跑的经典案例哦,跑一半给我停在那儿了可还行?你这经历要是写成小说,读者会骂街的你知道吗?” “你们结了婚的人说话都这么口无遮拦的吗?”宋清迦撑着脑袋,拖着嗓子说话。 聂昕给自己倒了一杯不知道什么名字的起泡酒,一边摇头晃脑地说着:“所以,你跟易安踪到底什么情况?能更新一下进度条吗?我这里的本地存档还是分手后假装不熟的状态。” 宋清迦端起热牛奶抿了一小口,嘴边留下一圈白色的奶渍:“没什么进度,就是从假装不熟,到开始说话了。” “你回国后跟他见了几次?”聂昕似乎要拿出自己的专业态度来研究宋清迦的感情状态了。 “没,没多少次吧,”宋清迦的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陶瓷的杯身,“我七月回国,他正好去美国拍外景,完美错过。后来就到了十月中,某天回到家,发现他躺在我的床上。” 聂昕差点被酒呛到:“易老师这么猛的吗?中间啥过渡也不要,上来就......?”预见到她马上要口吐什么虎狼之词,宋清迦立刻出声叫她打住。 “那要论高铁速度,我何能及君也?”聂昕哈哈大笑起来,“他是忍太久了吗?我说他早几年干嘛去了?” 宋清迦只觉得午后的阳光温度有点过高,晒得她有些发热。 “你能不能正经点,再插科打诨不聊了。” 聂昕一边笑得难以自抑,一边用手势比了个OK。 宋清迦懒得搭理她,腾出手来用果叉取了几块火龙果放进嘴里,等聂昕笑完。 “所以你们......”聂昕摊摊手,做洗耳恭听状。 “什么都没有,就是从完全不联系,到开始说话了,就这样。” 聂昕听到她这样说,明显有些失望,大概是自己期待了半天的言情小说剧情并没有发生,让她觉得浪费自己蒸腾了半天的八卦热血了。 宋清迦说话像挤牙膏:“你知道的,我妈跟颜阿姨就像我和你的关系,两家人经常一起吃饭的。前几年因为我家里有事,年节之时基本都在外地,所以免去了很多次这样尴尬的聚会。今年,哦是去年,从秋天开始,就免不了有一些接触。我一开始觉得,还能像普通朋友一样说话,也挺好的。” “然后呢?”出于职业习惯,聂昕对于这种平淡无聊的流水账也表现出极大的耐心。 “上周我去寒城做实验,正巧碰上他了。”宋清迦说到一半,忽然戛然而止。 视频那一头的聂昕看不出来,她此刻眼皮低垂,面色沉静,实际上脑海里正激烈地滚动着在白山县那几天的蒙太奇闪回镜头,如黑白画片一般噼里啪啦地从她眼前一一略过,每一张的右上角都印着易安踪潇洒飘逸的艺术签名。 “于是,你们就,一拍即合?”聂昕忍着笑斟酌着字句。 “没有。”宋清迦两个字又浇灭她的玛丽苏幻想。 杯中的牛奶已经失去了最佳的品尝温度,液体表面结上了一层乳白色的膜。原本浓香四溢的奶香味这会儿也要凑近杯沿才能闻得到。 宋清迦望着那一层轻轻晃动着的奶皮,喃喃自语道:“我感觉他有一点变了。” 如果以前易安踪像是围绕固定圆心和半径公转的行星,那么现在他运动的轨道就好像变成了狭长的椭圆,甚至是更不规则的形状。 要猜到他的真实想法,变得更不容易了。 “先不管他,你是怎么想的呢?” “我不知道。”或者说,宋清迦拒绝往深处思考。 “其实要放在我身上,真的会简单很多。你只要确定自己的想法,根本不需要在乎他是什么态度。追,或者不追。就这两个选项。”聂昕给她提供思路,但她自己也知道,基本上说也等于白说,因为她们二人的性格差异太大,行事风格根本不是一两句劝说就可以轻松统一的。 “哪两个选项啊?”对面传来一个厚重的男声。聂昕立刻转过头去打招呼,笑容甜到能掐出蜜来。 宋清迦对着手机镜头招了招手:“周博新婚快乐!” 周懿行的脸晃进画面中来。他梳了一个大背头,衣冠楚楚的,看起来要比结婚照上的新郎更加英俊。 “好久不见了,”周 分卷阅读60 懿行也对她挥挥手,“今年又发了几篇paper?” “惭愧惭愧。”宋清迦摆手笑道。 “你别开口闭口的就是发paper行不行?俗不俗啊!边上去边上去!你看人家宋宋搭理你吗?”聂昕伸手将周懿行推得老远,自己跳下高脚凳来,手机举在跟前,走到半开放的室外花园去。 “哎你回想一下,初中那会儿你可不敢这么跟周懿行说话吧。”宋清迦笑话她。 聂昕仔细回忆了半天,然后鬼鬼祟祟地笑起来:“好像还真是,我那会儿虽然很自信,但其实也没把握真能把年级第二名搞到手。唉,这名头听起来都没那么响亮,都怪你,要不然我昨儿单身派对的时候就能说,我那会儿暗恋的是年级第一了。” 宋清迦颔首道:“都怪我太优秀了,没给他留机会。” 聂昕没心没肺地笑了一会儿,突然语气正经起来:“老实说,要不是我初中那会儿这么积极,他真的会把我忘了。我没跟你说,我们玩过一次那种情侣互问互答的心理游戏,当时我存了个私心,半开玩笑地问他,如果一切重来,如果他第一天认识我和你,他会对谁更有好感。” 宋清迦皱眉道:“你问这种问题干嘛?” “这是我的心结嘛,”聂昕故意露出一副委屈的神情来,“我总觉得他那么优秀,理应跟一个像你这样的女生在一起的。而我从小就贪玩儿,学习不好,跟他也没有太多共同语言。” 宋清迦叹了口气:“这又不是在找工作,跟学习好不好有什么关系?” “但不可否认,学历和阅历确实让人与人之间存在看不见的代沟啊。” “那照你这么说,我也应该在我的同门里面找一个男朋友?”宋清迦摊手。 聂昕突然挑了挑眉,露出一副神秘兮兮的神情来:“老实说,我真的有觉得,你跟你那个齐开学长,是般配的。你难道从来都没有考虑过他吗?” 宋清迦突然觉得头痛:“我没想过。” “那我认为,你其实潜意识里已经做出了选择。” 宋清迦低着头发呆。 “有可能性其实没什么,周懿行就很诚实地跟我说,如果我当年没有主动来纽约找他,他大概率会就近选择印象还不错的女生交往。所以我庆幸我抓住机会了,这就是我聂昕独一无二的优势。” 视频里,聂昕的眼神温柔而坚定。 “你没有给齐开可能性,没有给其他追求者可能性,却唯独留了一扇窗户给易安踪。我问你,你们之前分手的时候,你所有的顾虑现在都消除了吗?如果消除了,那就把窗户变成大门不好吗?” 第25章 等船来 短暂的假期结束,宋清迦坐3号上午的高铁回学校去。 爸爸开着车将娘儿俩放在火车站入口,清迦妈妈陪着女儿进去取票。宋清迦便趁这个机会向妈妈询问爸爸的身体状况。 三年前她刚上大四,还在南美工作的清迦爸爸便查出来腹部有肿瘤,除此之外身体还有多处器官机能衰退。接下来整整两年的时间,他都没能离开医院。后来身体状况好一些以后,他便一直在家休养。 “你放心,这一年多来每次去复查,结果都很好。”清迦妈妈拍拍她的手臂,笑着说。 “你们总是报喜不报忧,反而老让我提心吊胆的。”宋清迦抱怨道。 清迦妈妈沉吟片刻,语重心长道:“因为你爸之前生病,你已经放弃一次出国读书的机会了。尽孝心固然很好,但是我们也不希望你舍弃掉自己原本的发展方向。之前你不是说,毕业后计划去洛杉矶那边做博后吗?妈妈希望你做好决定,就坚持下去,不要再给自己增添遗憾了。” 宋清迦还要说什么,清迦妈妈坚定而柔和地抚了抚她的手臂:“妈妈不会骗你,我们是你最坚实的后盾,当然会非常注意自己的健康和安全。也希望你不要有任何顾虑,好好为自己的未来打算就是了。” 宋清迦点了点头,只觉得鼻子有些发酸。 妈妈的话却还没有说完:“你爸爸有些话想嘱咐你,又怕你觉得他思想观念太陈旧,所以让我想办法跟你沟通。” 宋清迦冰雪聪明,稍微想一想就明白了:“爸爸想让我早点谈恋爱?” 妈妈轻柔地笑起来:“实在是周围的朋友有太多来找他,想给你介绍男孩子了。妈妈想问你,你现在有喜欢的人吗?” 宋清迦怔了怔,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是有的吧,”清迦妈妈抿起嘴笑了笑,继续说道,“还是他吗?” 宋清迦倏地抬起头,看向妈妈的眼睛,目光接触的一刹那她便明白,妈妈是何等明察秋毫的人,最早她和易安踪在一起时,妈妈就是家长中唯一一个发现秘密的。她也是这个秘密最忠诚的守护者。 “妈妈这辈子只谈了一次恋爱,经验不太丰富,”清迦妈妈自嘲般笑道,“但是如果你感到困惑了,实在不知怎么办了,可以试着跟我聊聊。” 宋清迦点了点头。 分卷阅读61 “等你有了困惑再说吧,不管怎样,感情这种事不是坐等船来这样简单,万一你身在机场呢?要坐船,得先找到码头不是?” * 宋清迦坐上高铁后,脑袋里还回旋着妈妈最后提出来的坐船问题。 正巧她旁边的两个座位上坐着一对父子。小男孩大概是□□岁的年纪,正趴在小桌板上写着假期作业。 小男孩口中念念有词:“23个人坐船,每条船坐4个人,还有老师,船夫,这怎么坐,怎么除得尽啊?” 男孩的父亲在一旁循循善诱:“你数一数题目里面到底有哪几个角色?” “有老师,学生,还有船夫。” “所有人的人数都确定吗?” “船夫的不确定。” “那怎么办呢?” 小男孩想了半天也想不明白,急得要哭出来:“就让他们一个个往船里面坐,看坐到第几条船可以坐完不行吗?” “但这不是最简便的算法呀,我们要使用除法才能简便计算对不对?” 小男孩眼角已经泛起泪花:“我为什么要简便计算呀,我就这样一个个数不可以吗?” 男孩父亲笑起来:“那万一以后要计算一千个小朋友,一万个小朋友坐船,你也这样一艘船一艘船地数吗?” “一万个小朋友为什么要坐船呀?”小男孩哇地一声哭了,“他们去坐飞机不好吗?” 宋清迦在旁边也快笑出泪花来了,她下意识拿出手机来准备分享一下这个笑话。 打开微信,发现消息列表的头一行就是被她置顶的易安踪。 她犹豫了半分钟,终究还是没有点开它,转而进入四人小群的聊天界面,开始打字。 唐晓秒回了一长串哈哈。然后又甩进来一条微博链接。 “这是易安踪粉丝总结的他们粉圈写手的ID合辑,最近全都在日更剧评,写得还挺好。” 自从宋清迦的前男友“马甲”掉了以后,他们的四人小群简直变成了“易安踪夸夸群”,其他三个人每天变着花样发一些易安踪新作品的网络评价到群里来。 宋清迦也是很困惑,她又不是易安踪的公关团队(which他好像也没有),发这个给她看是干嘛? 仔细一想倒也能说得通,最早开始发这种截图和链接的人是小九师妹,她大概是担心自己以前口无遮拦说过什么易安踪的坏话,这会儿拼命找补来了。其他两个人也开始跟风,仿佛三方达成共识,即这种行为可以取悦宋清迦。 其实她也看得出来,这三人为了把持住自己不要去八卦她和易安踪的过往故事,也是花了很多力气,憋得非常难受。她也就由他们去了。 小九作为一个数据粉,对剧评这类东西还是非常看重的:“很多时候网友们在微博上搜索剧名,粉丝发的干货剧评倒是比纯粹的图片安利要有效得多。“ 温宁宁有些好奇:“哎我有点想知道,粉丝写的这些东西,偶像本人会看吗?” 唐晓问小九:“叶禹乘风看过吗?” 小九:“没有直接证据证明他看过。” 唐晓:“易安踪好像看过,我看他的老粉说,他以前点赞过一个专门给他写剧评的博主。”她切到微博去搜索了半天,然后扔过来一个微博ID。 “就是她:@绘事后素。这个博主超级低调,微博里面除了剧评以外不发表任何内容。易安踪的每一部作品播出后,她都会写系列长评。从易安踪出道拍的第一部 电影开始,她就在写了。” 去年易安踪一共就播了两部作品,《世说》和《柳叶新》,而前年则没有戏播出。这位博主尚未发表《世说》的剧评,因此她已经有两年没有更新微博了。 温宁宁去微博观摩了一圈后便发现了这个问题:“她是不是脱粉了呀?” 唐晓回答:“也有人这么猜测,不过这也是正常现象,缘聚缘散嘛。” ** 宋清迦在信号不好的高铁上忙活了快半个小时,才终于找回微博小号的密码。 总算登录到首页,消息区一片红色看得她心中十分焦虑。于是费了好些功夫将那些红色数字和点点全部消除。 忙完这些,一看屏幕上方的粉丝数量,这个小号竟然已经有几千个粉丝了。 她随便浏览了一下消息列表,发现自己还被拉进了一个叫做“易安踪白操心俱乐部”的微博群。从聊天记录来看,话题内容天南海北都有,但就是不包括易安踪。 宋清迦不禁觉得十分好奇:“这难道不是粉丝群吗?”但是一看各位的头像,确实都是易安踪的照片。 点进群简介,看见这样一段话:“此群本来是为了召集粉圈各位优质写手、画手、剪刀手大大,给易老师制作粉丝月刊的。谁知创业未半而缺乏素材,遂改为八卦聊天群。“ 宋清迦有些忍俊不禁,于是就没注意到手上动作,在退出微博群界面的时候手一滑,结果在群里发送了一个字母q。 分卷阅读62 顿时就有人反应过来:“是素素本人吗?” “我眼睛没花吧?楼上真的是本人?” “我的天这是老树开花了吗?有生之年看到我最喜欢的剧评博主开口了!” “是不是被盗号了呀,后素都两年没更新了诶。” 很快群主也冒了出来:“后素老师您好!向您解释一下,我们这个群是前年建的,当时想请您帮忙写专栏来着。后来我们没办成,这个群就作聊天用了。如果您不方便的话,可以随时退群的,没关系。” 下面有人跟着一溜刷起了“没关系”。 宋清迦回复道:“没有什么不方便。” 她在发出这一句话后便不好再继续发言,默默潜水看她们聊了一会儿天。 由于自己导致的这一小段风波,群里终于开始聊起易安踪来。 从她们的对话中,宋清迦也大概了解到,这是个散粉聊天群,一般只在作品播出或者易安踪出来营业的时候跟着热闹一会儿,其余时间都在聊日常。 所谓“白操心俱乐部”,也是因为一开始大家都算是事业粉,天天讨论易安踪的演员道路是不是走得稳当,并且定期拿他跟其他同期小生进行“竞品分析”。 只是后来说得太多都成为老生常谈,这些话终究也只是关起门来讲,对于易安踪本人的职业选择产生不了任何影响,所以群友们便自我调侃称是“白操心”,渐渐地也就不讨论易安踪的事业发展问题了。 聊到后面,有人发现“绘事后素”又不说话了,于是便小心翼翼地艾特她:“素素,你最近上线,是来发剧评的吗?我们还以为你退圈了。”“你可千万别走呀,我们圈子虽然冷,但每天都有人去你微博下留言呢。” 宋清迦思忖了片刻,回复道:“发。” 因为这个小插曲,群里又开始热烈讨论起最近转发量较高的几篇剧评来。 她心里清楚,这个小号能被粉丝注意到,最主要的原因是易安踪曾经点赞过它的第一篇影评博文,其次才可能是它的文笔。 而粉丝们不知道的是,其实最早的这篇影评,是易安踪自己写的。 如果仔细分析几篇博文,也能看出来写作风格上的差异。 第一篇对青春校园题材电影《恒星行星》的影评中,通篇只是在讲编剧技巧和拍摄手法,并没有一个字提到过易安踪本人。从下一部《青箫凌云纪》开始,剧评里才出现了对演员易安踪的评价和分析。 之后的每一部作品,宋清迦都非常认真而诚恳地写了观后感,以一个影视表演外行的角度。 即便是分手以后,她也没有停止。而前段时间的那两部作品之所以还没有发表剧评,主要是因为她这学期太忙了。 她一共在微博小号上待了半个小时不到就下线了。可是人虽下线了,脑海里却还闪动着几个刚才看眼熟了的微博名。 其中一个粉丝的ID叫作:“安知来去踪”。好像也是个写手,据说易安踪的微博广场上有很多安利文案都出自她手。在刚刚那半个小时里,她写了长达数百字的对于“绘事后素”剧评的赞赏评价,看得宋清迦脸都要红了。 难道真的跟唐晓说的一样,粉丝都擅长深度理解吗? 她其实没有觉得自己的剧评写得多好,唯真诚耳。最开始拿着小号继续发文章时,也没有预料到真的有这么人多看。 或许连易安踪都不记得这个号了吧。 但是剧评还是要坚持写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 第26章 理由 你是松间日色,流光清冷。你是阶下青苔,欲上人衣来。 ————给易安踪的365句告白 @安知来去踪 * 回到办公室的第一天,就发现出了事。 专管实验器件收纳的小师姐元淇表示,并没有收到宋清迦他们从机场寄回去的锤子。 这下可傻眼了。锤子与无损检测的仪器是配套的,属于学校财产。温宁宁立刻着急起来,懊悔自己在寒城那么多天竟没有发信息询问一下。 倒是宋清迦冷静,提醒他赶紧查一查快递单号。 物流追踪上显示快递根本就还没有发出,一直滞留在机场等待揽收。 大师兄安慰道:“可能是在仓库里搞漏掉了吧,赶紧去机场看看。先打个电话问清楚,也别让寄过来了,直接去要了领回来就是。” 宋清迦立刻跟机场的工作人员通电话,确认到包裹正是被遗忘在了机场寄存处的角落里。一颗心吊了半天总算能放下来。 由于上午全组要开例会,而唐晓第二天大清早就要带着仪器出差,宋清迦便跟工作人员确定好下午亲自去机场领回来。 “我真是吓死了,师姐,”温宁宁一边抚着胸口一边说道,“才刚进组半年就把锤子搞丢了,我以后还混不混啊。” “真丢了也是师姐担责任,师门没有责怪新人的传统。”宋清迦安慰他。 分卷阅读63 “其实师姐你都忘记我们把锤子寄回去了,还以为一直存在机场对不对?所以应当是我来提醒元淇师姐注意查收的,可是我也忘了。” “你听听你说的话,是不是听起来我犯的错误更严重一点?”宋清迦挑眉。 温宁宁这才噗嗤一声笑出来:“师姐你放心,我们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正说着,他又揉起了肚子:“哎呀,刚刚真是紧张到肚子疼。” “其实也还好,这套锤子也不是什么高科技特制产品,实在找不到咱们赔个几万块就是了。”宋清迦继续逗他。 温宁宁摸了摸他那颗悬了又落的脆弱小心脏,忍不住给师姐卖了个萌:“师姐你可真是个小天使,给你比心。” ** 由于是新年开学的第一天,前一天睡得太晚,早上起得过于早,开组会的时候,宋清迦就有点犯困。 趁导师不注意,她忍不住将椅子往后挪了挪,悄悄拿出手机来醒神。 她浏览了一会儿朋友圈,没看到什么有意思的东西。退出界面的时候,便又瞥见易安踪的置顶消息。 他进组拍戏以后就没有了音信,宋清迦也没有自作主张去找他。所以聊天记录的最后一个文字泡还停留在宋清迦这边。 她心中忽然有了一个小小冲动,等她反应过来自己在干嘛时,微博的界面已经显示为“绘事后素”的首页了。 昨天她花了一晚上的时间,写了两篇剧评,在零点前发到了微博上。 点击量还不错,转发和评论也即将过千。看来易安踪最近确实吸粉不少,整个粉圈都比以前要活跃。 但她上线并不是来看剧评的人气的。 此时,“易安踪白操心俱乐部”的聊天群里正在进行着热火朝天的讨论。她往上多翻了几页,很快便看到有几个粉丝提到易安踪的近况:剧组全体都在加班加点地赶进度,要确保在春节前AB两组全部杀青。 再慢条斯理地顺着聊天记录看下来,发现大家聊着聊着,便有人提起了“绘事后素”最新发表的两篇剧评。 其中那位“安知来去踪”显然十分激动,发了好几次剧评的文字截图,并圈出了其中的几行字,然后说:“这里的分析跟我想得一模一样!” 马上有人表示赞同:“只恨我高中语文没好好学,素素说的都是我想说的。” “安知来去踪”继续打字:“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文章里对杨立深和顾惠祯这一对小恋人的感情线分析中,我看出了浓浓的悲悯意味。故事到现在还没有结局,不知道素素是不是已经从编剧的铺垫中看出了什么。这倒让我心生一念,或许这两个人到最后,以悲剧收尾会更有种刻骨铭心的升华力量。” 宋清迦看到这段话,心中忽然咯噔了一下。 她突然意识到,电视剧还没播完,而剧中这一对恋人的结局是易安踪提前告知她的。虽然在长评中她并没有明确描述,但显然已经有人看出她的情感倾向了,“四舍五入”的话,这也算是剧透了。 她继续往下翻聊天记录,还好并没有多少人注意到“安知来去踪”所觉察出的悲剧信号,大家的关注点显然被转移到了饰演这对恋人的两个演员身上。 “哥哥这次跟梁秋月合作,我觉得还挺搭的,CP感也很强。在所有合作过的女演员里,她与哥哥对戏时给的反应是最自然的了。” “附议。她演技也不错,挺有灵气的一个妹子。就是长相太可爱了,我总觉得她戏路不是很广,老是在演清纯小妹妹。” “也没有吧,这回在《山海书局》里面,他俩不就三度合作了吗?易总演九尾狐妖,她演小狼女。我觉得这次的角色对她来说就挺有反差的。” 说着便有人转发了主演陆喻生昨天刚发的微博到群里来。 几张主创演员的合照,配文是:“就快走到终点,一起加油!” 每张合影里都有易安踪出镜,时而是龇着小獠牙的九尾狐妖造型,时而是褒衣博带的书生装束。而梁秋月则是以黑色系劲装为主,妆容也比较冷艳,的确与她之前的清新扮相反差较大。 再看这条微博的热门评论第一条,是易安踪发的土嗨表情包。评论时间显示为今天凌晨三点。 *** 下午大约三点钟的样子,宋清迦和温宁宁便出发,坐地铁去机场取锤子。 到了机场,温宁宁这个路痴带着她进错楼层,还非要拍着胸脯说自己知道怎么走,结果两个人在偌大的接机大厅里转了半天,也没找到旅客物品寄存处。 这时温宁宁忽然感到腹中巨痛难忍,便先行去了卫生间,留宋清迦一个人继续找。 她正打算去问询台找个工作人员问路,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难以忽略的喧哗声。回头望去,只见黑压压一大团人像刚被捅了窝的蜜蜂一般簇拥着朝这边涌过来。 宋清迦下意识往垂直方向避了避,而周围的旅客却都想看热闹,纷纷往人群边缘凑过去。 她听见零零星星的讨论声:“好像是陆云泉诶。” 分卷阅读64 “真的吗?就是那个拿了影后的陆云泉?” “影后?哪个影后?我看看我看看!” 人群外围全都是举着手机和单反相机的粉丝,从人缝里看进去也只能瞥见黑衣保镖们的身影,根本看不见陆云泉一根头发丝儿。 随着浩浩荡荡的人群快速平动过来,宋清迦不由得又往后退了几步,却没留神踩到了人。 她连忙回过头去道歉,对方看见她的脸,却十分惊讶地叫了起来:“是你啊。” 宋清迦仔细朝那个女生打量一番,见她留着一头色泽浓郁的蓝色短发,脖子上挂着价值不菲的单反相机,看上去她更应该身处于旁边那团黑压压的人群里才对。 “你认识我?”她迟疑着问道。 那个女生自顾自笑着,可那笑容在宋清迦看来却有种十分诡异的感觉。 她的眼神里好像自带一种狡猾嘲讽的意味,当她目不转睛地盯着宋清迦看的时候,总让宋清迦心里打突突。 “你对我没印象很正常,我去年整容了,”女生十分自来熟的样子,“但我对你曾经还是很了解的。” 这话听起来更让人毛骨悚然了。 “我们见过吗?”宋清迦越看越觉得这个人的脸有些熟悉,心中似有一根毒藤冒着冷气爬上来。 “我告诉你我的名字吧,你一定有印象的。”女生笑着上前一步。 不祥的预感仿佛坐着升降机急速攀升。 “我叫陶允允。”女生说完以后,便像欣赏猎物一般,眯着眼睛咧着嘴,还对宋清迦挑了挑眉。 宋清迦一时震惊到说不出话来。 陶允允见她呆愣的表情,笑得更灿烂了:“还是没印象吗?我,陶允允,以前给你写过恐吓信的,想起来了吗?” **** 从机场回学校的路上,温宁宁发现宋师姐的神情十分不对劲。但他关切了好几次,师姐都只是短促地摆摆手说没事。 可明明她脸上都失了血色,眼神也有些失焦,仿佛他去个厕所的当口,师姐在外面撞见鬼了似的。 而宋清迦呆呆地坐在地铁座位的最边上,头靠着扶手,一闭上眼睛满脑子全都是刚才与陶允允的对话。 对于这个名字的记忆,她已经尘封了三年多了。 宋清迦与这个陶允允只有一面之缘。但她曾连续半年收到无数羞辱谩骂的短信、恶作剧式的手写恐吓信和不堪入目的邪典风玩具,所有这些令人难以忍受的骚扰手段都被毫不避讳地贴上陶允允的标签。 而这个始作俑者现在大大方方地站在她面前,中气十足地对她说:“这真是太巧了,我们要不要找个咖啡厅坐坐?” 见宋清迦拧着眉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来,陶允允却丝毫也不觉得自己的提议有什么不妥,甚至还宽慰她:“你不用紧张,我已经脱粉易安踪很久了。” 宋清迦不想忍着恶心继续看她这张假惺惺的笑脸,屏着呼吸掉头欲走,却又被陶允允拦下来:“哎,说了叫你别紧张嘛,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三年前我叫你分手,你就分了。你喊警察抓我,我就进去了,后来是你自己决定私了的。事情不都解决得很干脆吗?” 宋清迦闭了闭眼,努力使自己的声音平稳:“你想聊什么?” 陶允允仍是一副虚情假意的笑容:“也没什么,我以前当私生粉的时候,对你做了些不太好的事儿。咳,我原来都不承认自己是私生的,但是现在想想,那会儿还是年纪太小不懂事。脱粉之后没了偶像滤镜,觉得自己以前真是荒唐又执拗。今天这么巧碰到你,给你赔礼道歉一下呗。” “就在这儿说吧,我还有事儿。”宋清迦语气平平地说。 “也行,”陶允允无所谓地耸耸肩膀,“首先呢,要说声对不起,那时候拆散了你的恋情。我那会儿觉得易安踪肯定会成为顶级流量的,有女朋友无异于自杀。我那会儿可是连做周边的厂家都联系好了。可是现在看来,好像是白操作了一回哈。” 宋清迦却勾起唇角,冷冷一笑:“你想多了,倒不是因为你的原因。” 陶允允惊讶道:“不是因为我吗?我当时还费尽心思去挖你的黑料呢,九宫格爆料长图我都做好了。还以为你爱惜羽毛,担心自己的事儿被爆出去,所以果断提的分手呢。” “我自己的事儿?”宋清迦咬了咬后槽牙,“你是说你造谣诽谤的事儿吧。” 陶允允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当时想蹭个热点嘛,粉圈泼脏水都用这一套的,只是放在你一个素人身上,确实有点不地道,向你道歉咯。不过好在我最后也没发出去嘛。” 宋清迦再也不想听她这不痛不痒的所谓“道歉”,可碍于教养却也没法对她做什么,最后负气离去时也只是硬邦邦地抛下一句:“你还年轻,做点正经事吧。” 离了机场以后,她好长时间没有力气去想别的事,直到温宁宁神色紧张地唤了她好几声,她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 “师姐,你是不是不舒服呀?”温宁 分卷阅读65 宁还以为她是身体哪处疼痛。 宋清迦重重地叹了口气,又摇了摇头,然后用干巴巴的语气说:“没什么,撞见鬼了。” “啊?”温宁宁十分不解,“机场里全是人,哪来的鬼呢?倒是听说刚刚好多人给陆云泉接机来着,师姐你看到她没有啊?” 宋清迦强打起精神来,不让温宁宁再多操心:“从人墙里面瞄见了陆云泉的一根头发。” 温宁宁于是笑起来:“师姐这么好的眼力啊,能瞧出来是什么颜色吗?” 宋清迦遂与他聊起那些有的没的来,强行让大脑去思考别的事。只是偶尔车厢里拥挤的人散去时,她从对面的玻璃窗上看见自己的对影,像个没精打采的落魄之人。 作者有话要说:  开头那两句文案是化用的王维的诗句。 泉声咽危石,日色冷青松。(过香积寺) 坐看苍苔色,欲上人衣来。(书事) 第27章 巧合的邀约 今日份的“易起考古”有奖竞猜活动来了!请听题:请问易总的银幕初吻出现在下列哪部作品中? ——— 摘自微博@易家人宣传合作社 * 明星到底会不会看网友写的剧评呢?答案是会。 《柳叶新》的官方宣传微博在大结局播出的前一周进行了最后一波推广活动:主创推荐观后感大赛。 活动的主要形式是,电视剧官博每天转发20篇网友长评,每日由一位主演从点赞量最高的三篇剧评中挑选一篇进行转发推荐,最后再请剧粉们从所有的推荐作文中票选出此次大赛的冠军。 其中网友“绘事后素”所写的题为《红入桃花嫩,青归柳叶新》的长评在活动开始的第一天就被本剧男主角建国老师转发了。 这个消息她还是听唐晓说的:“绘事后素的新剧评被建国老师夸奖了!” 于是马上登录微博,果然被一片飘红的转评赞给晃花了眼。 建国老师作为老一辈德艺双馨的艺术家,对于这个活动显然没有敷衍。他不仅仔细阅读了三篇点赞最高的观后感,还给自己的选择列出了四条确凿的理由,甚至对于文章里提出的一些疑问作出了自己的解读。 宋清迦仔细读完建国老师的评语后,怀揣着激动雀跃的心情,用颤抖的小手给建国老师的微博点了一个赞。 过了一会儿觉得还是不妥,于是又上线,小心翼翼地给建国老师发出一个评论:“承蒙老师赐教,激动得跳起来。” 没想到建国老师居然也在线,很快就回复了她一个小兔子蹦蹦跳跳的萌宠表情包。 其实宋清迦心里很清楚,自己的剧评能有这么多点赞,还是借了易安踪粉丝的东风。 虽然她这个小号严格来说并不算粉圈中人,在易安踪拿她的号发出第一篇长评之前,她还偶尔发过几段其他电影的观后感。 《青箫凌云纪》播出的时候,剧粉多是在论坛圈地自萌,她在微博上发的剧评连个点赞也没有。在这之后易安踪上映了一部电影和两部电视剧,由于题材冷门,她写的剧评也没什么人关注。没想到之后竟然还能被粉丝注意到。 建国老师夸奖她作文写得好,她心里高兴了一会儿,还是很理智地私信了电视剧官博,申请退出大赛评选。 她刚准备下线开始学术。冷不丁屏幕上方闪现出一条消息提示,是易安踪发来微信。 《恒星行星》影评的作者打字语气很有些趾高气昂:“长评写得不错,看来有认真看剧。” 过了几秒钟后,他又添了一句:“尤其是杨立深的感情戏部分,解析得很透彻。有机会的话,等我杀青后,给你的长评写一个长评。” 宋清迦一边转着笔一边单手戳着屏幕打字:“最近很闲?” 对面秒回:“忙到晕头转向,每天一睁眼,满脑子就自动加载台词。” 宋清迦:“看来现在是有人在开小差。” 易安踪:“嘘!好不容易今天有半天时间休息,刚健完身回来。我在片场从来不玩手机。” 宋清迦:“对自己要求还挺严格。” 易安踪:“当然。” 他们没聊几句,那边易安踪就要开始为明天的戏份作准备了。 于是聊天很顺利地画上句号,宋清迦正要下线,突然看见四人小群里面,唐晓发了一个论坛链接进来。 帖子标题是:“易安踪的粉丝freebie list。” 她挑了挑眉,正准备点进去看看,结果唐晓眼疾手快地撤回了。 宋清迦发了一个问号。 唐晓用语音连发了数条“对不起”,声称自己在逛豆瓣,本来是想发叶禹乘风的粉丝freebie list给小九看的,结果复制错链接了。 小九师妹冒出来:“师姐,你敢作敢当,发都发了,你在怕什么?” 温宁宁看热闹不嫌事大:“我已经存了链接,我替你再发一遍。” 分卷阅读66 于是宋清迦点进温宁宁甩出来的链接阅读起来。 原来这条帖子的中心思想是:美剧《老友记》里面提到过一个freebie list,就是恋人之间规定对方可以跟五个名人“春宵共度”而不被责难的一种假想清单游戏。 “如果让你们给自己偶像列一个可以接受的女明星恋爱对象清单,你们觉得谁的票数会最高?” 于是不少男演员都被推出来投票。 而易安踪的那轮投票里面,第一个被提名的便是梁秋月,跟票者还不少。当然也有开玩笑提恬晶晶的,很快便被各路粉丝“骂”了个狗血淋头。 有意思的是,被提名的流量小花都会在几秒钟之内遭到大量反驳。 唐晓悠悠感慨起来:“所以冒尖儿的人得到的赞誉多,但相应地,也会收获同等量级的反感,不论那些所谓的‘黑点’是不是真的。” 大概这就是明星们所必须面对的折中与权衡,又或者说是鱼与熊掌不可兼得吧。 帖子里面还附有一条链接,标题上赫然写着“易安踪感情史保真料”,宋清迦手一滑,点了进去。 发帖的貌似是个易安踪的老粉,声称自己发这条帖子并不是为了八卦,而是想要澄清一些子虚乌有的传言。这位老粉表示易安踪出道以来极少公开展示私人生活,与女同事们的互动也仅限于工作宣传,他的绯闻几乎没有一个可靠的。 “当然,如果你们非要听点八卦,我这里只有他学生时期的情感经历可供大家嗑瓜子。” 于是后文继续说道,最早贴吧里有人发贴,自称是易安踪的初中同学,爆料说他那时就有女友了,萌芽还挺早。除此之外还有他高中同学在微博上提过他,说他那时为人非常低调,好像没有谈过恋爱。 “就这两个料还比较靠谱,因为爆料人能拿出毕业合影作为证明。其他那些明显像瞎编的就不用信了啊。”老粉最后陈词道。 评论里还有人追问:“那大学呢?话说易安踪不是跟梁秋月是同学吗?他们难道没有发展过?” 老粉迅速回应:“梁秋月大学时有男朋友,别臆想了。” 还有一个看起来也像老粉的网友在下面洋洋洒洒回复了一大段:“我们易老师就是个年轻小演员,也不是很红。粉圈里一半的人都是多担,他谈不谈恋爱的,我们真的没有那么看重。都是看电视剧才认识他的,别丢了初心就行。再说演员不谈几次恋爱失几次恋,怎么演得好文艺片呢?眼神里一点儿经历都没有,多空洞啊。” ** 宋清迦正聚精会神地望着手机屏幕,忽然被唐晓拍了一下肩膀,惊吓得她直接站了起来。连带着座椅往后猛地一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唐晓的右手悬在半空中:“你......鬼鬼祟祟看什么东西呢?这么大反应......” “什么事?”宋清迦下意识地给手机锁了屏。 唐晓抬手敲了敲表:“饭点了,去吃饭吗?小师姐在门口等着呢。” 她这才发现,办公室的人陆陆续续都出去吃饭了。自己开个小差竟然耗了小半个下午,完全挤压掉了看文献的时间,实在是令人惭愧万分。 宋清迦即刻在心中作出了三个月不许再登录小号的重大决定。 她穿上棉服,和唐晓以及小师姐相携着下楼去吃晚饭。 路上聊天时提到周末各自的安排,小师姐便提起最近有个芭蕾舞剧要上演。 “我有个本科同学手里有三张票,问我去不去。”元淇忽然想什么起来,挽起宋清迦的手臂,“我同学你应该也认识,齐开。” 宋清迦点头:“本科的时候跟齐开学长一起发过文章的。” “怎么样,有兴趣一起去吗?我问问他还有没有票。” 宋清迦犹豫了一下,还没待她开口,唐晓先凑过来说道:“师姐怎么只问宋宋不问我啊?我不配看芭蕾舞剧吗?” 元淇掩唇笑道:“那你有兴趣吗?” “没有。”唐晓毫不掩饰,甚至故意作出一副呆滞的表情来。 于是元淇又过来拉宋清迦的手臂:“宋宋师妹,你看,我男朋友在国外,我要是跟齐开单独去看演出,总觉得不太好是不是?但是共同的好友都对这个不感兴趣,我想来想去,只有你了。” 实际上这部舞剧宋清迦一早还打算买票的,只是一忙便忘记了开票日期,再想起来时好的座位都卖光了。于是她试探性地问:“什么座位啊?” 元淇笑了:“第三排,正中间。” 宋清迦惊了,齐开学长这么阔绰吗?再想想,好像也确实符合他的身份。 “那他为什么会多出两张票来?” “好像是之前一起买票的同事出差了。” 那么,好像最终令她犹豫的因素,就只有门票太贵这一条了。 最后,在宋清迦和元淇商量之下,还是决定各自将演出票的价格补给齐开。 可没成想,到了周末,宋清迦去赴约,却只在剧院门 分卷阅读67 口见到齐开一个人。 作者有话要说:  宋清迦剧评题目取自杜甫《奉酬李都督表丈早春作》。 多担:就是同时喜欢好几个明星的网友,与纯粉相对仗。 第28章 全天下的玫瑰花 齐开望住她,举起双手来,笑得一脸无辜。 “我发誓,我真的不是故意施计让元淇不要来的。” 他们站在人来人往的剧院外的台阶下,宋清迦的一头长发被一月底的冷风吹得有些凌乱。 她最近嘴唇干裂得厉害,今日出门前刻意多涂了一层润唇膏。这会儿头发四处纷飞时,便有一些发丝毫不客气地直接贴在了她的唇上,少不得要用手去拂,惹得她情绪略有些烦躁起来。 齐开也注意到外面风很大,于是向她提议道:“要不我们先进去?” 他实在是太有礼貌,让人挑不出错来。还没等她发出疑问,就先自我澄清,将两个人之间的友情距离用“标准刻度尺”量得明明白白拿给她看。 最初确实是元淇师姐主动邀约的她,而今天也是师姐自己临时有事来不了。 于是也不好意思再矫情,两个人并肩上了台阶,检票入场。 他们要看的剧目是著名的浪漫主义爱情悲剧《吉赛尔》。 宋清迦没有看过现场版,齐开却说在美国就看过现场演出,这次则想来体验一下中芭的版本。 他们来得较早,其他观众都还在陆续入席。齐开便侧过头与宋清迦闲谈,聊天的内容自然离不开她最近的学术进展。三年多以前宋清迦还在念大三时,就曾经与齐开一起在她导师的课题组里做过仿真实验,后来还以共同一作的名义发表了文章。 宋清迦却兴致缺缺的样子,只是简单地说准备要投一篇期刊和一篇会议。齐开便继续问是不是六月底在新加坡的某会议。他等了几秒钟没听到应答,转过头去发现宋清迦正望着手机发呆。 “怎么了?”齐开轻声关切道。 宋清迦回过神来,摇头道:“没什么。”似觉得怠慢了他,于是另起话题,问到他的新工作。 而齐开却十分细心地注意到她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微博的界面,便伸手指了指:“你是不是看到那条新闻了?” 宋清迦知道他在说什么,于是轻轻点了点头,一面用手去拂开额前的碎发。 齐开便又转回去仰靠在座椅靠背上,静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你跟褚教授,是有打过交道吗?” 他口中的这个褚教授,便是今日热搜新闻上的主角。 “有的,我们大二做的大创项目,他是小组导师。”宋清迦忍不住用手指将碎发绕成一个卷,然后又松开。 齐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当年出事那会儿,有没有影响到你们项目的评奖?” 宋清迦摇头:“事情爆出来时,我们已经评完奖了。” “那还好,我听说当时所有他指导过的学生都被学校叫去谈话了,没波及到你吧?” “没有,被谈话的都是他课题组的研究生,我们本科生本来跟他联系也少。” “我记得这事儿当时在微博上两天翻转一次,跟演连续剧似的。网友墙头草两边跑累了,最后哪一方也不敢相信。”齐开回忆道,“既然你跟褚教授打过交道,他......平常为人怎么样?” 宋清迦耸耸肩:“虽然我们这个项目做了一年半,但其实褚教授介入的时候很少,最多每两个月开一次进度会。而且,我从没跟他独处过。只能说跟大伙儿在一块的时候,他真的是很正常也很随和的一个人。” 其实这样的回答她已经复述过很多次,每每有同学知道褚教授做过她的指导老师后,便会十分好奇地抛出类似的问题。 她其实很清楚他们真正想问的是什么,无非是,褚教授既然有过这么多次骚.扰女学生的前.科,为什么你刚好躲过了? 答案是,她也不知道。她确实从来没有跟褚教授单独相处过。他们的项目是个四人小组,组长是班长苏砺寒,除此之外的成员是一对情侣。其中与褚教授沟通的工作主要是苏砺寒负责,她后来回想起来,几乎每次去找褚教授讨论问题时,都有苏砺寒在场。 齐开大概内心也是好奇的,但是良好的教养让他没有问得那么明显,听到她的回答后很快便转移话题:“大概他后来离开学校以后,也承受了非常大的精神压力吧。毕竟从小到大都是精英分子,突然变成万人唾骂的罪人,心理上很容易出现问题。” 三年前由一个女大学生的长文控诉掀起这场牵扯甚广的轩然大波,在今日由始作俑者的自我了断作为故事的句点,也许对于新闻媒体来说是相当辛辣且吸睛的素材。 新闻在热搜上挂了整整一天,无数看客将三年前吐过的口水又再次泼洒了一回。 可宋清迦的内心却有些沉重。她并没有同情过这位褚教授,只是整个事件在当年的发展走向就像是一场旷日持久但又离奇混乱的枪战,只听得见枪声,却看不见 分卷阅读68 背后哪一个方向是谁的手在扣动扳机。在这样混沌的舆论骂战中,显然误伤者也不少。宋清迦差点就成为了其中一个。 * 他们看的是下午场的舞剧,出来以后免不了要一起吃晚餐。在齐开提议之下,他们就近选择了一家日式烧肉店。 齐开一贯非常会照顾人,全程握着烤肉夹不停翻着滋滋冒油的五花肉,不时还会贴心询问她是否觉得油腻,要不要再加点水果沙拉。 比起上次一同吃饭时的坦然心态,今日宋清迦倒有些心不在焉。 免不了会想起假期里与聂昕视频聊天时谈论到的话题。 她在埋头吃肉的空隙里悄悄抬眼,隔着蒸腾的热气小心翼翼地打量他。 论样貌才识和家庭背景,齐开确实样样都在上乘。 有时与他谈天说地,宋清迦也能感受到他渊博的知识面和宏大的全局意识,甚至能隐隐觉察出他有在不动声色地向下兼容,总之是相处起来非常舒服的一个人。 可是在聂昕指出来之前,她从来也没想过与他的可能性。 她心中淡淡的思绪像风中飘零的梧桐絮,而坐在对面的齐开心细如发,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但他却假装没注意到一样,还是神色如常地寻找话题与她闲聊。 下午看的那场舞剧十分精彩。既然是讲爱情的,那么围绕主题的一切探讨都合情合理。只是齐开想要深入探讨情节与人物关系,但宋清迦却仅仅只对女主的独舞技巧和幽灵群舞的虚空氛围印象深刻。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总是避开齐开递出来的一些话头,也许是因为相处的心态变了,有些敏感的字眼总让人觉得意有所指吧。 而对于宋清迦在谈话中的避重就轻,齐开也只当作不在意。于是这一顿饭吃得如闲潭静流,没有波澜。 两个人回家的方向相反,但齐开有车,送她到了小区门口后,还坚持下车继续陪她走进去。一直到楼下的台阶前才停住脚步。 宋清迦仰头与他道别,却瞥见他欲言又止的忧郁神色。 “就这样吧,学长你回去路上注意安全。”她如常笑道。 齐开的目光坦然而专注:“清迦,今天可能是我照顾不周。” “没有的事,你总是为别人考虑,有时候也可以自我一点的。”宋清迦接着他的话茬说着。 齐开却好像抓错重点:“为自己考虑吗?”他声音压得很低,仿佛在逐字逐句地消化她刚说的话。 然后他抬眼看向她,眼底像是有一汪幽深的池水:“我可以为自己考虑吗?” 今日从两个人见面开始,他们至始至终还没有探讨过类似层次的话题。宋清迦有些不明所以,但仔细思忖又好像隐约听懂了什么,仿佛能预见到他接下来要说什么似的。 总之不会是什么令人愉快的走向,她同样预感到。 于是很果断地说了再见。 等她转身钻进楼洞,坐电梯直达自己家所在楼层以后,无意间朝楼下望去,仍然看到齐开的身影静静地立在路灯之下,不知还在思考些什么。 ** 夜里一起躺在沙发上泡脚的时候,唐晓举着手机在跟温宁宁双排,宋清迦便在激烈的游戏背景音中一脸冷漠地与大洋彼岸的聂昕聊微信。 “他想表白。”聂昕十分笃定,“虽然不知道究竟是什么触发了他,但是显然他已经不准备再等下去了。” 这样的分析显然不是宋清迦所乐见的:“我在干什么?我要是没去看这场舞剧就好了。” 聂昕打字速度飞快:“要我说,你去洛杉矶交换的时候,他就应该抓住机会一举成功,真不知道是什么成了他的掣肘。虽然听你说他是个顾全大局,凡事都要考虑周全了才行动的主儿,但是感情这事儿还不就是谁快谁赢嘛,别的事情上面看得门儿清,怎么在这方面却糊涂起来了?” 宋清迦回了一堆省略号,以示无语。 “我知道你在烦什么,一旦男生对你展露了心思,你就会与他们一刀两断,死不相往来。不过,失去齐开这么个朋友,还是挺可惜的吧?”聂昕简直是朵解语花。 宋清迦幽幽叹气:“是我哪儿做错了吗?我哪个行为给了他错误的信号?” 聂昕发过来个一拳打扁玩偶抱枕的暴力表情包:“你又开始了。窈窕淑女,寤寐求之;求之不得,寤寐思服。这是人之常情,怎么是你做错了呢?” “我跟易安踪还没分手的时候,他就分别因为苏砺寒和齐开跟我生过气。可我那时候只觉得他是在闹脾气。” “爱情本来就具有排他性,易安踪吃醋才是正常。且不论苏砺寒跟齐开是不是同种情况吧,他要是一点危机意识都没有,那才有问题呢。再者,你们在一起的时候他随便生气咯,但现在你是单身啊,齐开就算把全天下的玫瑰花都采来送到你面前,又碍着谁了呢?” 作者有话要说:  聂昕引用的是著名的《关雎》 第29章 前奏曲b 分卷阅读69 r   今天让我们“易起回忆”,哥哥在四年前参加音乐剧竞唱综艺《欢乐满人间》时的一些经典瞬间。彼时他还是戏剧学院一名大三的学生,但是接触音乐剧已经有十多年了。在评论里写出这部综艺里你最喜欢的一场表演,就有机会获得,来自易家人的么么哒! —— 摘自微博 @易家人宣传合作社 * 一月的最后一天是星期日,离小年还有四天。 研究生放假总是晚于本科生,宋清迦所在的课题组还要等到开完年终总结会才能收拾细软跑路。 但对于学生们自己来说,最重要的是心态要先进入放假状态。 于是在温宁宁的提议下,四人小群的成员们奔赴温泉休闲中心,打算用一整天的时间来放松自己被学术麻痹已久的心脏。 此刻四个人穿着三种不同颜色的日式家居服,坐在四十多度的汗蒸房里斗地主。实际上只有三个人在打牌,因为温宁宁居然不会任何的牌类游戏,也没有兴趣习得,所以只有他一个人在旁边玩手机。 宋清迦刚打出一对3,就听到身边的温宁宁手机里传出来一个熟悉的男声,正与一个女生用英文交谈,说了两句以后便和着钢琴伴奏唱了起来。 她都不用抬头,就知道温宁宁在看什么视频。果然,温宁宁很快将手机伸到她们三人中间,嘴里说着:“我都不知道,易安踪这么会唱歌呢。” 小九好奇地歪着头看起来:“这是什么节目啊?唱的啥?” 宋清迦回答:“唱的是音乐剧《致埃文汉森》选段,名字叫《If I could tell her》。” 手机屏幕上,四年前的易安踪留着清爽的校草标配发型,身穿英伦风的背心毛衣配纯色衬衫,与身穿同款学院风短裙的梁秋月并肩走在装点成校园林□□的传送带上,身边的舞蹈演员则扮演成各种学生,或背着书包旋转,或抱着课本来回大跳。 唐晓看着屏幕下方显示的花体歌词:“这是,一首表白歌吗?” “算是吧,”宋清迦点点头,“借他人之口说出自己的心声。” 唐晓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我只知道他跟梁秋月一起拍了三部戏,没想到还有过别的合作啊。” “梁秋月上大学前就参加过歌手选秀,唱得也很好。”宋清迦客观评价道。 温宁宁随口问道:“他们怎么一直合作呢?是关系很好吗?” 宋清迦犹豫了一下,说道:“可能吧。” 易安踪嗓音清亮,伴着明朗和煦的钢琴和弦,听起来有种踏上青云的轻盈飘逸感。 而且因为是音乐剧竞唱综艺,评比的不仅是唱功,还有演技。 宋清迦尽量将注意力集中在手里的牌面。 温宁宁看完视频,又刷到一条热门帖子,连忙念出来给她们听:“狮子电视台联手海星TV共同打造最新旅行综艺《两个人的好天气》,拟邀叶禹乘风陆云泉加盟!” 唐晓立刻激动得跳了起来:“什么?我的童年CP要合体了?” 叶禹乘风的纯粉小九同学却十分淡定地拍了拍身边的坐垫:“先别高兴得太早,据我们内线消息,没有陆云泉。” “那就是有叶禹乘风咯?”唐晓抓住关键词。 小九应该是已经在粉圈里高兴过一轮了,这会儿说话语气倒十分平静:“因为哥哥下部戏要拍九个多月,到时候就一直闭关了。所以这个综艺对我们来说可是弥足珍贵,得盘它九个月呢。” 温宁宁觉得不可思议:“一部综艺,就十二期,粉丝能玩九个月?怎么做到的?” “可做的事情太多了,光是剪刀手太太就可以玩出花来,更别说各位画手写手和手账达人了。” 温宁宁听得叹为观止,不由得伸出双手连连作揖以示“恭敬”:“粉圈人士真是太富有创造力了。” * 到了中午,四个人浑身热气蒸腾地站起身去自助餐厅吃东西。温宁宁和唐晓忙着四处奔走挑选食物,留下小九和宋清迦乖乖占座和看守大家的手机。 宋清迦一边吃着盘子里的冬枣,一边浏览了下朋友圈。 最近几天帝都都在下雪,整个朋友圈都在发表各种各样的雪景图,配的文案却是大同小异。 宋清迦翻了翻相册里拍的照片,选了一张汗蒸房门口标明“48℃”的照片,以及打牌时她随手拍的其他三人推搡着大笑的照片,配上“来一首放假的前奏曲”的文字以后,按下发送键。 很快便惹来一堆艳羡的评论。 大师兄:“靠,你们去嗨皮居然不叫我,我还在没空调的会议室里开dang组织生活会呢。” 小师兄:“楼上的师兄不要给自己挽尊了,你就算不开生活会,他们也不会带你的。” 小师姐元淇:“心痛,你们要是晚两天再去多好啊。” 宋清迦忍着笑一一回复。 刚打完字,评论区又延伸出一条来,是易安踪给她评论了一条音乐网 分卷阅读70 址链接。他分享的是肖邦的一首F大调前奏曲。 她点击链接并播放,手机扬声器中很快流淌出一段珠玉琳琅般的旋律。宋清迦将耳朵贴在手机上,静静地听了一会儿。 他审题还真严谨,说要前奏曲,就真的给她分享了一首前奏曲。 她想起来,这首曲子他曾经在综艺上随手表演过,当时在场的嘉宾夸赞他的方式过于喜剧化,他十分不好意思,就故意用开玩笑的语气说,自己为了露这一手可是在家苦练了两个星期。 只有宋清迦知道,他小学五年级就学过这首曲子,早就形成了肌肉记忆,随手过一遍,弹得不算多好,哪里需要背后练习。 易安踪的粉丝都说他如此多才多艺,非常适合参加综艺,他早期的那几档节目不知道被粉丝翻来覆去看过多少遍了。但是真人秀岂止是展示才艺那么简单。 宋清迦的思绪四处飘荡,还没想好回复什么内容,坐在她对面的小九突然出声叫她。 “怎么?”宋清迦短暂地抬头看了她一眼,手指还在触屏键盘上流连。 却听见小九犹疑着说:“有件事,我得跟你说一下。”听语气,好像是很严肃的事情。 于是宋清迦将手机锁了屏,搁在桌面上:“你说吧。” 小九抿着唇斟酌了一下才开口:“师姐你还记不记得,之前陈景然他们造谣你的时候,你说有人把你前男友的事泄露出去过?” 宋清迦没料到她会提到这件事:“记得,怎么了?” “昨天小七告诉我,是她说的。” “是她?“宋清迦愣了半晌。 小九深舒一口气,然后继续说:“她说有一回跟对面课题组的人一起吃饭,有人提到你跟陈景然的事,小七便反驳了几句。钱程师兄当时也在,好像把话说得有点难听。他说本科时在你隔壁班,很多人都在传你有个神秘男友的事。话里话外像是在引导大家往不好的方向去想,小七一时气愤,就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 宋清迦皱了皱眉。 她在课题组聚的时候并没有多谈,分手理由只说是双方缺乏安全感。然而在后来流传的“黑料包”里面,这一段变成了她为了追求本班的新欢,把外校的男友给甩了。 “小七说她没有一个字添油加醋过,如果她没说谎,那就是造谣的人把她的话也加工过了。”小九解释道。 宋清迦冷笑了一声。 “师姐,小七说她后来才明白为什么钱程师兄谈起你的时候说话那么不客气。要是她早知道你们有过节,她绝对一个字也不会说的。” 宋清迦沉吟片刻,抬头看向小九:“你觉得她说谎了吗?” 小九摇摇头:“看不出来,但是她现在非常后悔。她很想道歉,又怕你会讨厌她,担心大家会孤立她。所以她让我帮她先向你道个歉,因为她实在不敢当面说。她说如果你还愿意跟她说话,她再来正式道歉。” 宋清迦曼声说着:“她也只是传了两句话而已,本来是我自己说出去的,再告诉别人也无可厚非。” 小九点头道:“小七最大的错误是没有评估好对象,就随意把师姐你的私事说出去了。明明各大课题组都喜好谈论别人的八卦,但是传点好事也就罢了,前男友的事传它做什么呢?” 宋清迦揶揄道:“咱们课题组有时候也聊啊。” 小九脸有些红,立刻辩解道:“但我们那是客观陈述现象,从不歪曲从不粉饰嘛。” 见宋清迦笑而不语,她又心虚地补充道:“那我以后也少聊一点别人的八卦好了,跟师姐你一样当听众就行。” 宋清迦瞪她。 取餐区那边拥挤的人潮里,温宁宁和唐晓终于端着堆得满满当当的四个盘子冒了出来。宋清迦和小九在他俩走过来之前结束了关于小七的对话,说好等回去以后找小七聊一下。 宋清迦吃完半盘海鲜以后,才想起来她方才是要回复易安踪的评论的。于是拿出手机来,打开朋友圈。但她想了半天,最后只是简洁地回复了一个thumbsup表情。 这时,对面的唐晓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她抬头望去,只见唐晓举着手机,一边笑一边说道:“易安踪笑死我了,你们看,他拍了个土味视频哈哈哈哈哈!怎么能这么土啊......大帅哥你为什么想不开.......” 宋清迦刚想凑上前去仔细看,手里突然在怀里振了振。 她下意识觉得是易安踪。 点开微信来一看,却是齐开。 “清迦,你今晚有空吗?我有些事情想跟你谈谈。” 她咬着筷子,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作者有话要说: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第30章 Soulmate 易安踪这条微博刚发不久,就编辑修改了四次。 第一次只上传了视频,忘记编辑文案,第二次忘记艾特导演和男主角陆喻生,加上以后又发现艾特错了人,全部修改完成后,最后 分卷阅读71 顽强地给自己的文案加上了一个句号。 他的粉丝早已被土味视频逗得乐不可支,看见编辑记录后更是笑得停不下来,于是评论里一时全是粉丝贴的截图,用来嘲笑他不甚熟练的发微博技术。 而此时宋清迦的精力全都用在了如何回应齐开的邀约上。 对面的唐晓一遍又一遍地播放着那条土味视频,外放的短音乐不停地循环往复,听久了不免让人感到有点烦躁。 宋清迦皱着眉头,徒劳地将椅子往后拖了拖,然后双眼紧盯着屏幕发呆。 自从上周看完舞剧后,她与齐开就没再联系。这并不突兀,因为在这以前,他们联系的频率也并不高。 认识这位学长以来,宋清迦最为欣赏他的一点也便在于此。他是个情商非常高的人,与他人相处很短的时间,便能极敏锐地摸索出最让对方感到舒适的社交距离。 就好像一个擅长读心的人,能轻松地了解到对方的喜好和期望,因此对于他乐于结交的人总是能良好地兼容。 不了解宋清迦为人的追求者譬如钱程,以为她的冷淡只是因为目中无人;熟悉她的个性但又无法做到迎合的爱慕者譬如陈景然,总是试图用自以为是的一腔热血去解冻她的清冷自矜。 只有齐开懂得与她相处的最佳舒适距离,因此这些年来,他从未表现得过分热络。即使为自己制造机会,用的也是最为聪明的办法。 也许是情商都用在这上面了,他对待宋清迦的方式挑不出任何毛病来,加之他们的交集原就主要集中在科研学术上,齐开便以这亦师亦友的身份在宋清迦的朋友圈里安心待了这许多年。 一旦他终于撩开帷帽下的纱幕,显露出一星半点超出朋友距离的苗头来,一切便显得不由宋清迦掌控了。 毕竟他是这么聪明而得体的一个人,永远能够为自己的行为自圆其说,若要真的辩论起来,两个宋清迦恐怕也不是他的对手。 但一味逃避,也不是宋清迦的作风。面对可能的情感纠葛,她从不拖泥带水,因此即便从小到大桃花不断,她也从未陷入到什么复杂难缠的关系中去过。 她沉吟良久,终究还是给出了肯定的回应。 ** 与齐开约在学校附近的一家小酒吧见面。 晚上七、八点钟的样子,对于在外聚餐的人们来说,正是发起第二轮小聚的时间点。 小酒吧里人满为患,一楼吧台附近聚集了一大圈外国面孔,正对着播放球赛集锦的投影屏幕热烈地聊天和碰杯。 宋清迦对于啤酒没有什么研究和偏好,随意地扫了一眼黑板上的酒单,点了一款酒精含量较低的1号经典酒。 齐开却对自己的选择十分审慎,仿佛他今天就是专程来品酒的一样。 他与吧台后的服务生小哥聊了好一会儿,从精酿工艺聊到口感偏向,最后在对方的推荐下选了一款名字很花哨的酒,并且是点了一整扎的分量。 他还多要了个空杯,然后侧头对宋清迦说:“你等下也可以尝尝这个。“ 点完酒后,齐开走在宋清迦前面,替她拨开拥挤散漫的人群,到了狭窄的铁质楼梯口,又抬手示意她先走,自己断后。 酒吧的装潢是美式工厂风格,二楼的空间不大,客人却不少,两个人转了一圈后,挑了一个角落里的小圆桌坐下。 酒还没送上来,齐开很自然地开启话题:“看你朋友圈,今天出去玩了?” “最近天太冷了,找个暖和的地方休闲一下。” “我还没去过这种会所呢,人多吗?会不会太嘈杂?” 宋清迦环顾四周:“比这里的人口密度要小得多。” 齐开便笑起来:“这里的美式啤酒相当正宗,可惜刚一开店,我就毕业了。” 宋清迦也有所耳闻,早先唐晓就数次推荐过这个酒吧,也算是在本校学生中有口皆碑的网红打卡地。 酒侍很快举着托盘到二楼来,给他们上酒。 宋清迦的那一杯就是最经典的麦芽啤酒,金色的液体表面泛着晶莹的气泡。而齐开的那一扎酒却是鲜艳的粉红色,若不是表面也浮着显著的泡沫,看起来简直像是西瓜汁。 齐开一边用空杯子替她倒了半杯,一面说:“这款酒我也没喝过,据说口味偏甜,你们女孩子应该会喜欢。”说着将那半杯酒推到她面前。 所以他慕名过来打卡这家美式酒吧,却点了一种女孩子会喜欢的酒。周到如斯,却照样地不动声色,换做是别的女孩,可能早就如同这半杯酒一样,心潮荡漾了吧。 宋清迦却很清醒,即便周遭环境嘈杂得让人难以展开思绪,但她始终记得今天的正题:“学长白天说有事要谈,我还以为是什么很紧急的事。” 齐开淡淡地笑了笑:“倒也不是多紧急,但是很重要。只不过,我还没想清楚,要怎么开始聊这件事。” 宋清迦抿了一口杯中的啤酒,这杯经典款与她想象中典型额啤酒口味倒是有些不同,初尝起来有更浓郁的苦涩味 分卷阅读72 。 她语气很轻松:“想到哪说到哪吧,不用太客气。” “客气?”齐开轻笑出声,仿佛她开了一个很有趣的玩笑,“你是在说你自己吗?” 宋清迦有些不明所以,她努力尝试理解这句话,但要理清他话中的意图,或许比品味出那口啤酒的回甘还要更难一些。 “你的意思是,我不够朋友吗?” 齐开看着她无辜澄澈的神色,缓缓摇头,面上仍是笑意融融,眼神里有宠溺意味。 他说:“你是太够朋友了。” 他今夜有些不一样,往常都是他引领话题,宋清迦可以很轻松地跟着他的思绪走,而不用费力思考该说些什么。 而这一回,不到两分钟的时间内,她才说了几句话,就已经感到有些吃力。 齐开仿佛一个小球类高手,无论哪个方向的来球,他只轻轻挥一下袖子便原路挡回去。但宋清迦接到球后才能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哪里是原路挡回来,分明是将球拍向了更刁钻的角度。 论谈话技巧,宋清迦自认不是他的对手,于是也不再卖关子陪他打太极,将面前的酒杯推远了些:“你直说吧,我有心理准备。” 齐开于是调整了一下坐姿,眼神也逐渐变得严肃起来。他很坦然地注视她,语气诚挚:“最近,我听元淇说了一些,你们课题组之间流传的谣言。” 听到这里,宋清迦已经明白了他的意图,正打算开口,却被齐开用平缓而坚定的语气制止:“清迦你听我说完。” 于是她又靠回到椅背上,继续听他平静地叙述。 “我好像也成为了其中的一个角色,并且被安上了奇怪的身份,用来诋毁你的清誉,攻击你的人品。我不知道这是怎样居心叵测的一群人,竟然用这样的恶意去揣度你。 “将心比心,虽然我不是女生,但试想如果这种事发生在我妹妹身上,我已经快忍不住想用暴力的方式去讨伐他们,就更不用说,他们针对的是我喜欢的人。“ 他就这样将自己隐藏了多年的心思随口说了出来,仿佛是电影导演刻意炮制、费心高举了整整两小时的悬念,最后十分随意地在片尾被轻轻抛掷在了观众面前。 宋清迦心中一阵痉挛,忽然紧张到下意识屏住呼吸,而眼神已不敢长时间去与他的相触碰,仿佛他的目光太烫,而她遇到高温便会融化似的。 齐开却十分平静,仿佛自己刚才只是陈述了一个普世的常识而已。 他语气诚恳真挚:“但是你作为当事人,却似乎比任何人都要清醒通透。你明明比谁都更有资格表达愤怒和施以谴责,但是你并不曾正眼瞧过这些泼到你面前来的脏水。你也没有抱怨或者沉沦于痛苦,行事做派照样安辞定色,八风不动,不曾受到分毫拖累。 “我听元淇说,你只轻描淡写地划清了一道界限,于是这场恶劣庸俗的言语暴力正好变成了帮你识人辨友的量器。我不得不说,这种不屑于徒劳解释、高下立判的胸襟,让我心悦诚服。 “所以,即便是假托这样一个拙劣仓促的立足点,我也想说,事情算是因我而起,我一厢情愿地希望能负起责任来,也渴望你能给我哪怕一丝机会都好。” 宋清迦一时语塞,头脑中如九天银河直落,纷繁嘈杂,不知该作何态度,只怔怔地望着对面神色恳切的人。 齐开终于说完,他故作轻松地舒了一口气,然后露出一个泰然的笑来:“总算说出来了,你能先不要回答我吗?我来之前已经想过一百种你可能给出的答案,也许只有0.1%的机会你会答应我,所以我想拖延一下时间。” 说着将那半杯粉红色的酒,向前推了推。 他既然这样说了,宋清迦也只好低下头来,伸手握住自己那杯经典啤酒,下意识将整个手掌都紧紧贴在冰凉的杯壁上,似乎这样做了以后,内心便不那么躁了。 齐开一席话听得她脑中混沌,若这是在下棋,她大概已经输了大半了。 桌面上陷入与环境格格不入的沉默,而隔壁那桌闹腾的客人这时恰好起身下楼,于是周遭的嘈杂分贝顿时降下来一半。 酒吧里光线昏暗,乘满酒精的玻璃将摇曳的波影投射在桌面上,这不同角落里的暗淡光源给四下里的每个人脸上都打上一层暧昧的柔光。 齐开仿佛心态很轻松的样子,好像刚才并没有说过那些话,一切都只是宋清迦发了癔症幻想出来的而已。他端着酒杯朝音响那边举了一下:“这首歌还不错,我记得你曾经在朋友圈分享过。” 宋清迦经他提醒,这才注意到酒吧里一直播放着欧美流行音乐,而目前这一首,还真是她熟悉的。 “哦,这首歌最早是我初中的时候听过。”她尝试着开口,吐出半句话以后,发现气氛好像没有她想象中那么尴尬。 如果一直说些日常的话题,也许今晚会是一个身心舒畅的良夜。 齐开自然懂她,于是接过话来:“确实很巧,我好像也是那会儿听过,在一家书店里。他们推销那种附送磁带的英语学习 分卷阅读73 杂志,用当季的欧美流行音乐作为提升兴趣的调味品。” 这首歌叫作《Soulmate》,宋清迦只隐约记得它的歌手叫Natasha。她当初觉得这个名字念起来十分优雅,还曾考虑过用它来做自己的英文名。 那时喜欢,只因为它旋律浓郁,情感充沛。至于歌词,她只觉尔尔,并不曾将它抄到自己的摘抄本上。但今天听来,却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了。 Here we are again, circles never end. How do I find the perfect fit There’s enough for everyone. But I’m still waiting in line. 兜兜绕绕,山回路转,命中之人,踪迹难见。世间万物,缘皆成双,独我孤行,空候一人。 齐开听到此处,忽然慨然一笑,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其实这酒还不错,应该比你那杯要甜得多。”他悠然道。 宋清迦静静听着女歌手颗粒感十足的唱腔,一时不愿开口。她已唱到情绪最为浓烈的副歌部分。 Who doesn’t long for someone to hold. Who knows how to love you without being told. Somebody tell me why I’m on my own, if there’s a soulmate for everyone. 人孰无愿,换取冰心,相执相守,自通其道。若有天命,钦定凡缘,问君何故,唯余只影。 他们就这样听完了一整首歌。 直到桌面上迷离闪烁的光影开始在眼前变得飘忽眩目,宋清迦才终于积攒了足够的定力和勇气开口,此时杯中酒已见底,只余一层金色的泡沫躺在底部。 “学长,其实刚刚听你说的那些,我自己都觉得惊奇,好像在听别人的故事。其实我远没有你想的那样安之若素,也绝没有淡泊名利,宁静致远的宽广胸怀。我真的很普通,没有当面谴责,只是因为无能为力。如果你觉得是自己引发了这些口舌之祸,那大可不必如此大包大揽。是我与他人存在未消的恩怨,没有你,也会有别的导.火.索。” 齐开试图切开一线突破口:“但如果你跟我在一起,由我来公开关系,有些谣言可以不攻自破。” 宋清迦摇摇头,继续说着:“你有一个观点很对,时到如今,要不要澄清谣言,对我来说并不迫切。这样的事我以前不是没碰到过,但我只有一个原则,若是我喜欢的人,纵使成见如山,黑白倒转,我也有与之并肩的勇气。并有可能真的会变成,如你刚才所说的,那样伟岸的人。” 她说到这里,倒有些忍俊不禁,低头赧然一笑,又继续正色道:“但一定得是我喜欢的人。” 她说得很慢,语气与眼神都同样坚定。 齐开的目光舍不得从她身上挪开,握着玻璃酒杯的手指微微向内蜷缩了一些。他胸膛微微起伏着,喉头却似压着千斤重物。 “我想我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学长。”宋清迦最后轻声说道。 那半杯粉红色的酒,她终究一口未沾。 作者有话要说:  成见如山的化用出处应该很明显吧: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哪吒之魔童降世》 下章开始进入回忆副本!易安踪候场太久了,先让少年版本替他出镜几天 第31章 读者·上 从酒吧离开已是十点多。 宋清迦没让齐开送她回家,自己打了个车回去。 在车上,她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没有狠下心来去删齐开的微信。他是那样得体克制的人,也具有足够强的自尊心,大概已不用她再多余申明,以后都会各归各位吧。 与齐开说清楚了以后,宋清迦心中悬了已久的大石终于稳稳落下。她将车窗打开一点来透气,一边解开手机锁屏,到微信上找聂昕聊天。 聂昕那边正是大早上,一听到自己追的白开水连续剧有更新,立马兴奋得连咖啡也不续了,抓着手机就大跳着冲向沙发,然后要求视频“对质”。 “所以最后是什么结局?你不是说与他对弈你毫无赢面吗?”聂昕根本不纠结过程,只想先听到剧透。 “该说的我都说完了,相信他不会再来找我了。”宋清迦道,“这么优秀的一个人,应该多看看自己身边,喜欢他的人一定很多。” “唉!”聂昕连声叹气,“你跟我说实话,如果没有易安踪,你第一次谈恋爱的话,会考虑他吗?” 宋清迦摇头:“这没法假设,又不是买商品,合适就行。但是我确实很欣赏他的人格,这与异性吸引力没什么关系,更多是从朋友的角度吧。” 分卷阅读74 “齐开真是一点都挑不出毛病来。”聂昕盘腿坐起来,单手撑着小巴,“反观易安踪呢,我今天刷微博还看见他了。人家齐开这边都东风吹战鼓擂,万事俱备只欠say yes了,他竟然还在傻乎乎地拍什么土味视频。我真的敬他是条汉子!活该他赔了夫人又折粉。” 宋清迦眼皮有点抽筋:“怎么又提他了?” 聂昕没好气地说:“我这是皇帝不急太监急,易安踪高中的时候就做过缩头乌龟,要我说你就该答应齐开,给他点颜色看看。没道理叫姑娘一直等着啊,他当码头是他家开的啊,坐等船来?” 宋清迦沉默了一会儿,说道:“那会儿他疏远我,后来也解释给我听了。我们最后分手,也算是我主动疏远他,这算不算扯平了?” 聂昕思忖半晌,突然冒出来一句:“我发现你也是个言语上的巨人。” “何解?” “你跟齐开那一段演讲说得多好听啊,但实际上呢,你连重新去追求易安踪的勇气都没有。我猜你从寒城回来以后就没主动联系过他吧?” 宋清迦不由语塞,闷了半天才吐出来一句:“他也没联系我呀。” “你们俩到底在玩什么?猫鼠游戏吗?21世纪了朋友,隔墙对歌已经过时了,言情小说都不爱这么写了。喜欢就上,这四字箴言我送给你,请你裱在墙上。” 聂昕说到这里时,宋清迦已经下了车,在小区花园里的秋千上坐下来了。 天气太冷,隔着屏幕也能注意到宋清迦冻得直发抖。 于是聂昕体贴道:“你早点上楼去,我不跟你多说了。最后唠叨一句,你自己记得抓点儿紧。我这一胎是女儿,要想结娃娃亲的话,你五年内得生个儿子,超过五岁的姐弟恋我可就不答应了。” 宋清迦以一个剧烈的喷嚏作为回应。 * 因聂昕提起来高一时候的事,回去后宋清迦躺在床上发了半天呆,突生一念,起身从书柜底层拖出一个箱子,翻找半天,最后掏出来一个旧笔记本,上面沾满了灰尘。 这是她在初三时写的一本日记,断断续续记到高一。 随手翻了几页,都是些类似的语句。今天几点起床,写了几张卷子,上课时差点睡着,体育课又被占领。 易安踪的名字很少出现,在某几页被提到得频繁一些,到后面又几乎不提了。 而在这些日记中间,从初三毕业的那个暑假开始,日期突然就断掉,直到下半年的某一天,才又继续接着写了起来。 而日期断掉前的那一天,她的日记上只写了两行字。 第一行字明显更加工整秀气:“今天要去看电影,回来再记录美好的事情!” 而第二行字则看起来笔力太弱:“不知道他怎么回事,但明天再说吧。” 最后的句号由于墨水过剩,洇成了一个蓝黑色的大墨团。 她便想起来,写下这句话时,十五岁的自己对于漏墨的钢笔十分头疼,随手撕了一片卫生纸过来搓了搓笔尖,却不慎将墨水弄到了手上,于是心情变得愈加烦躁,干脆合上日记本,腾地站起身来,去洗澡了。 至于这一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她最终没有写在日记本上。但不需要借助文字留存,她也能清晰地回忆起当天所有的细节。 再往前翻了几页,日期指向初三下学期的五月初,校园文化节的余温未散,全校学生都还沉浸在文娱生活带来的愉悦情绪中。 尤其是周五晚上的那场露天晚会,简直将所有人的热情都推向最高点。 周一返校后,课间操时间里大家谈论的焦点依然是晚会上最精彩的那几个节目。 宋清迦和聂昕相携着走向操场,一路上便从旁人的聊天声中捕捉到好几次易安踪的名字。当然有的人并不直接提到易安踪,但是一说到弹钢琴的或者《克罗地亚狂想曲》,自然也都是指向他。 各班列队时,何晓橘站在宋清迦的前面。她几次回过头来瞄一眼宋清迦,伴着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宋清迦倒没觉得有什么,只是身后的聂昕对此比较敏感:“怎么啦晓橘?” 何晓橘立刻转过身来,神神秘秘地凑到她们跟前:“我刚刚去找我男朋友,在楼梯上看见教导主任和老金一起把易安踪叫到办公室里去了。” 宋清迦和聂昕面面相觑。 何晓橘露出一副了然的神情来:“还能是什么事儿?咱们班主任什么时候管过别人班的学生呀,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易安踪要转班了,要么是他跟你谈恋爱被发现了。”说着努努嘴,指向宋清迦。 宋清迦差点被口水呛住,咳嗽了几下才说:“不,不算是谈恋爱吧。” 聂昕也跟着附和:“对啊,他们本来从小就认识啊。又没有当街牵手打kiss,这也要管?”也不管宋清迦在一旁使劲拍自己的手。 何晓橘耸了耸肩:“反正这是我的推断,毕竟前几天你俩确实总在一起,我有几次中午出去吃饭都看见你们了。说不定老金等下也 分卷阅读75 会找你谈话,你注意一下咯。” 宋清迦忽然开始紧张起来。 聂昕继续去扯何晓橘的袖子:“哎,你有男朋友的事,老金不是也找你谈过话吗?” 何晓橘满不在乎地撇了撇嘴:“谈啊,随便谈,反正问我就说分了,出了办公室以后,我腿往哪儿迈,他也管不着呀。” 做完操以后回到教室,宋清迦便从书包里摸出手机来,给易安踪发短信:“我听说教导主任找你谈话了?” 而易安踪直到中午下课铃响了以后,才回复她:“没什么重要的事,就是问我中考加分的情况。” 宋清迦本来都打了一堆字了,想了想还是全部删掉,没有再多问一句为什么金老师也要找他。其实答案差不多也能猜得□□不离十,何晓橘说得对,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可能。 她心中不免有些焦躁,但又无处倾诉与排解。 下午到了金老师的数学课上,她便心不在焉的。这堂课是讲解考卷,金老师点了一回她的名,让她分析题干。她惴惴不安地站起身,不知道金老师说的是哪道题,只能提心吊胆地静默着。 索性老师没有难为她,很快告诉她题号。于是她迅速扫了一眼题目,好歹回答出来了。金老师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便点头叫她坐下。 宋清迦心中暗叫不好,以为下课后肯定会被叫出去谈话了。后面半堂课里她是如坐针毡,像一只惊弓之鸟,内心隐隐希望下课铃声晚一点响起。 下了课以后,她一直紧紧盯着金老师收拾完教案走出教室,才终于松了一小口气。 但才过了几分钟,内心又重新燃起焦虑。莫非是要等放学了再叫她去办公室?因此接下来的两节课她依旧是神色惶惶,心猿意马。 不过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金老师都没有找她谈话。 同时易安踪也好像无事发生过一般,照常同她互发短信。她渐渐便觉得,是自己草木皆兵了,这才慢慢把这场小风波给抛之脑后。 ** 宋清迦的生日是5月16日。而这一年,雾城外国语学校高中部的保送考试设在这个月的14号,是个星期六。 生日是没法好好过了,虽然参加完保送考试,但也还是要照常去学校上课。于是宋清迦与易安踪约定好,等她考完试以后,第二天一起出去看电影。 考试那天清迦爸爸专门开车送她去高中部考场。 下午场开考后,清迦爸爸没有回家,一直在考场附近徘徊,等她考完。附近也有其他家长是同样的情况,于是都聚在一起聊天。 来考试的都是全市不同初中的学生,但正巧他们这一拨家长全都是雾外初中部的,一问起来基本都是那几个实验班的学生。再一问各自孩子的名字,其他家长都对宋清迦熟悉得很,少不得又是一顿夸赞。 清迦爸爸这种话听得多了,虽然不往心里去,但确实也有些受用。 大家一块闲聊时,本来他是话少的那个,被各位家长一吹捧一怂恿,便也多说了两句。 其实他早就觉得无聊,碍于面子,也就再多站了十多分钟,才慢慢地退出家长热聊,到隔壁报刊亭买了一本《中国国家地理》,回到自己车上去看。 摸出手机看时间的时候,才发现金老师给他打了个电话,他没接着。他便将杂志摊在腿上,回了电话过去。 金老师说了一大通话,清迦爸爸起初有点懵。 他清了清嗓子:“金老师,是这样的,我们两家呀一直是邻居,两个孩子从小就很熟。我从您刚才说的话里,倒并没有听出什么越规矩的事儿来。如果只是放学一起走,中午吃个饭,这都是很寻常的事情,没必要往那个方面多想吧。除非,您还观察到其他细节?” 那边又是叽里咕噜地讲了很久。 清迦爸爸时不时点头称是:“您说的有道理。” 最后挂电话时,清迦爸爸已经将杂志合起来扔在副驾座位上了。但他的语气仍然是平缓的:“您放心,孩子的学业肯定是目前的重心。但是我们也要小心待之,毕竟他们现在也正处在青春敏感期,凡事不好一刀切,要正面引导才是。” 挂了电话后,清迦爸爸拎了车钥匙,开门下去,找了家便利店买水。 在门口他就看到几个穿着雾外初中部校服的高个子男生勾肩搭背地走进去。 清迦爸爸一边找矿泉水的货架,一边在心里淡淡地想:这些小孩看起来跟踪踪差不多大的样子。 没想到还真是同学。 那几个男生就站在他面前的货架背后挑薯片,一边嘻嘻哈哈大声说笑着。 清迦爸爸虽无意偷听对话,但那些个大嗓门的说话声自己飘过来,想听不清楚也难。更何况他们才说了几句,就提到易安踪的名字。 “这最后的友谊表演赛他也不来了,怎么突然转性变好学生了?” “人家成绩一直还不错,整个体育队也就他一枝独秀了,你莫不是妒忌人家是全才?” “你说是就是吧,我没那 分卷阅读76 个读书的脑子。不过,他女朋友不是实验班的吗?今天肯定来这边参加保送生考试吧,他不来送送?” “你说得对,你确实没脑子。人家来考试都是家长送的,小男友哪有胆子出现啊?” “好吧。不过说起来,前天做操的时候我站前面帮我女朋友值日,那个宋清迦就站在我旁边,不是我说,身材真的还可以,腿又细又直。” “怎么?你打人家主意啊?你小子不是有女朋友吗?人渣!” “说实话,我女朋友确实没她长得漂亮,要不怎么说易安踪这小子有福气呢,这要不是她的妞,我可能也会喜欢......” “得了吧你,人宋清迦是年级第一,看得上你吗?易安踪那是长得帅外加近水楼台,人家可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呢。” “哎,我有一个疑问,你们说,他们俩,那个过没有啊?” “哇你想什么龌龊情节呢?”其中一人猛拍了另一人的肩膀,几个人相携着走出去,嘴里还说着:“不过易安踪那俩哥们不都跟女朋友试过了吗,我觉得说不定他也准备着呢?听说他女朋友要过生日了嘛,有可能准备的是成人礼啊哈哈哈哈.......” 作者有话要说:  下集继续副本 第32章 读者·中 下午六点,考试结束。 宋清迦顺着人流走出考场,在校门口一眼便看见爸爸站在绿化道的尽头。 她挥挥手,小碎步奔过去,跑到爸爸面前时,仰起头笑道:“金老师押中数学最后一道题了!” 清迦爸爸正不动声色地转着右手的手腕,袖子边缘的扣子似乎掉了一颗。见女儿将手中的透明文具袋递过来,便伸出左手接过来,一面松松地拍拍她的肩膀,一同往停车的地方走去。 “这么说,数学有望得满分?” “那倒不好说,万一我粗心呢?不过选择题最后几题还是挺难的。” “但还是都做出来了?”清迦爸爸嘴角边噙着笑。 “我感觉挺对的。”宋清迦有些许雀跃。 到了车上,清迦爸爸一边系安全带,一边问道:“明天提前给你过生日?想去哪儿玩?” 宋清迦将座位上的《中国国家地理》杂志抽出来翻看了两页,一边兴高采烈地回答道:“跟易安踪约好了,明天上午先要看电影,下午去逛书店。” 清迦爸爸“哦”了一声,一面发动了汽车,转方向盘的时候又闲闲地开口道:“零花钱还够用吗?要不要赞助你一些?” “不用,压岁钱还剩好多呢。” “嗯,”清迦爸爸点点头,“别都让踪踪花钱。” “我知道。” “金老师刚给我打过电话了,说考试结果最晚下周就能知道。要是最后保送名额确定了,六月份是不是就不用去上课了?”清迦爸爸一边注视着路况,一边侧过头来快速地瞄了她一眼。 “还是要上课的吧,竞赛训练还是得照常做。” 此时宋清迦的注意力显然已不在聊天上了,她正翻到讲太行古道的一篇文章,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清迦爸爸提醒她:“开车的时候别看书,对眼睛不好。” “哦......我把这篇先看完嘛......” 清迦爸爸发出了微不可闻的一声叹息,继续专注开车,不再跟女儿搭话了。 * 宋清迦在前一天晚上就决定好了周日这天要穿什么。她挑了一条浅蓝色的牛仔裙,外面配一件米白色的宽松针织开衫。 不过昨天晚上看日剧到半夜,忘记洗头发了。宋清迦早上一睁眼,就发现已经八点半,于是立刻跳下床冲向浴室。 她终于收拾妥当,用手顺着自然卷的发尾一边从二楼下来。但这会儿爸爸好像出去了。 跟易安踪约的是九点半在家门口见面,已经超时五分钟了。易安踪时间观念很强,从来不会迟到,一般只有他等别人,不会让人等他。 宋清迦感到有些奇怪,拿出手机来正准备给易安踪打电话,大门那儿突然传来一阵响动。 过去一看,她爸爸和易安踪一前一后走进来,两人各抱着一只很大很沉的快递箱子。 刚理过发的易安踪今天穿一件黑白配色的棒球短外套,衬得他个子挺拔,看起来利落而清爽。 “这是什么?”宋清迦对着箱子好奇问道。 清迦爸爸答道:“公司发的粮油米面。” 两个人都没换鞋,直接将箱子搬到餐厅的角落里摆好。宋清迦跟过去,趁爸爸背对着她的时候,歪着头向易安踪眨了眨眼睛。 易安踪还弯着腰呢,收到宋清迦的眼神,回以一个清清淡淡的笑。 ** 她大概是在看完电影以后,才察觉到易安踪有些不对劲的。 他们挑的是一部刚上映不久的英雄电影,影院内气氛很热闹,散场以后走出来,宋清迦也有些情绪高涨,自顾自地发表了半天感 分卷阅读77 想,才注意到一旁的易安踪还没有开口说过话。 她很少见到易安踪这副清冷模样,于是歪头去看他:“你怎么了?电影不喜欢?” 易安踪仿佛才刚回过神来的样子,对她露出一个平和的笑:“没有,昨天睡太晚,看电影时有些头昏。” “这么巧?我昨天也看日剧看到凌晨呢。” 但是易安踪并没有问她看的是什么剧,也没有解释自己昨晚为什么睡得晚。他只是抬起手腕来看了眼时间,然后说:“你中午想吃什么?我请客。” 今天外面太阳有点大,在街上走了一会儿便浑身冒汗。宋清迦于是脱下外套,搭在手上。后来从餐厅起身出发去书店时,外套便一直由易安踪帮她拿着。 进了书店,两人很自然地各自寻找感兴趣的分类区域。 宋清迦最近爱上科幻小说,自然而然地拿起一本摆在显眼位置的《神经漫游者》翻起来。易安踪则走到书店最里侧的书架边,挑了好久才找到一本他想看的拆了封的推理小说,拿在手上,去找宋清迦。 她正站在科幻小说的展台边上,旁边站着一个身形清瘦的男生,正指着展台上的《三体》小说广告向她说着什么。 宋清迦今天穿的浅蓝色牛仔裙很衬她白皙的肤色,腰间系一根牛皮的软腰带,微微自然卷的长发散落在纤柔的两肩,整个人看起来既清爽又俏丽。周懿行竟然也穿着相同色系的牛仔外套,他面色略显苍白,但镜片后的一双眼睛却炅然有神。 易安踪没打算在边上等着,他随手理了理搭在手臂上的针织外套,走上前去。 但是他才刚走到他们身后的日本文学类书架,便不得不停下脚步。 因为实验班的班主任金老师不知何时突然出现在旁边,拍了拍周懿行的肩膀,笑着与前面那二人攀谈起来。 易安踪不由得将身形隐在书架侧挡板后面,他这样做了以后,才后知后觉地皱了皱眉,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躲起来。 而眼前三个人正有说有笑,其乐融融。 易安踪一直等到金老师离开以后,才慢慢站直身体,重新拿起自己要看的书,朝宋清迦走过去。 周懿行看见他,明显有些惊讶:“你们俩是一起来的?” 宋清迦点头:“对。” 周懿行皱起眉来:“我怎么听聂昕说,她今天是跟你一起看电影?” “啊?” “她前几天说想看电影,我没什么兴趣,她后来就说约了你了。” 宋清迦立刻明白过来,立刻帮聂昕打圆场:“哦,她看完就回去了,我俩就来书店逛逛。” 周懿行对这个解释倒没什么异议:“她看起来是对书店不怎么感兴趣的样子。” 这时易安踪开了口,脸是朝向宋清迦的:“刚刚看见金老师过来了,跟你说什么了?” “就随便聊聊,问了我们对考试的感觉。”宋清迦很轻松地回答道。 易安踪的面部表情依然是淡淡的,宋清迦看着他,心中莫名有种错觉,好像易安踪只是随口问了个问题,其实根本就不关心她的回答是什么。 晚饭随意地在烧烤摊边解决。散步回家的路上,易安踪心不在焉的冷淡样子让宋清迦感到自己有些话多。 大概是注意到身边安静了下来,易安踪便回头去看她,一面将手臂上的针织开衫递过去:“冷吗?把外套穿上吧。” 宋清迦接过衣服披起来,一边仔细地观察他的表情,忍不住还是将心中的疑虑问出了口:“你是不是心情不好?” 易安踪摇头:“没有。” 宋清迦在刚刚的沉默中思考了十几种会影响到易安踪心情的可能性:“是因为要中考了,很紧张吗?” 拥挤的人行道上,有闪着车灯的电动车歪歪扭扭地驶过来,易安踪轻轻拉了一下宋清迦的小臂,示意她避开,一边语气平平地说:“也还好。” “听说你前几天模拟考试考得不太好?” 易安踪点点头:“发挥失常了。” “只是一次考试而已,按平时成绩来看,直升高中部应该没问题吧?” “应该吧,我努力一下。”易安踪在说这句时,宋清迦才稍微有感受到一丝他惯常的说话语气。 于是她再接再厉,延续话题:“那你高中是打算选文科还是理科呢?” “这么早就决定吗?”易安踪似乎还完全没思考过这个问题。 宋清迦摊手:“我要是进数理实验班,就确定是学理科了。” “你保送完以后的暑假,就直接去高中部上课了吗?”易安踪问道。 “对,中间最多放一个月假。” 走路时,两个人的肩和手臂时不时轻轻碰到一起。易安踪比她高出一个头,他说话声音太轻,有时她听得不是那么清楚,要昂起头去读他的唇语才行。 两个人明明离得那么近,宋清迦却总有种飘忽的错觉。仿佛他的心并不在此处。 想到这儿,她便隐隐生 分卷阅读78 出些郁结之气来。 明明还有一天就是她的生日了。 可是她好几次尝试询问易安踪到底是怎么了,他却只是轻飘飘地将她的问题挡回来。这种回避的态度实在是让宋清迦摸不着头脑,但又没有机会可以发作,因为易安踪就像一团又轻又软的棉花,根本不接招。 于是最后这一段路,两个人都不怎么说话。最后易安踪送她到家门口,也只是简短地告了别,便转身下楼了。 宋清迦百思不得其解,直到躺在床上发了半天呆,她才突然意识到,莫非之前金老师和教导主任找他谈话那次,真的是在说与自己有关的事情? *** 周一当天,宋清迦收到了不少生日礼物,课桌肚里全是颜色鲜艳的礼品袋。可是易安踪却迟迟未曾出现。 她一直等到下了晚自习以后,才在教学楼前的布告栏前捕捉到易安踪的身影。 他单肩挎着书包,半靠在布告栏的玻璃挡板上,好像是在等她。 宋清迦的脚步变得轻快起来。 易安踪走到她面前,先说了句:“生日快乐。” 然后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包装精致的粉色礼品盒。 “里面是什么?”宋清迦被清新的外包装提起了兴致。 “牛轧糖。”易安踪答道。 宋清迦接过糖果盒以后,易安踪的手又继续伸进书包去摸索了一会儿,取出来一本厚厚的书,像是个笔记本。 “这个叫答案之书,你可以研究一下怎么玩。” 但他的礼物还没有拿完。他又掏出一个蓝色包装的纸盒,轻轻摞到她手中的礼品盒上,然后告诉她这个是电子的钢琴节拍器。 最后一个礼物则是歌手Christine的最新专辑。 宋清迦睁大了眼睛望着他,惊讶得不是一点点:“为什么送这么多?” 易安踪只是说:“我不知道该送哪个,索性就都买下来了。” 她手里还拎着好几个礼品袋,于是易安踪帮他分担了一些,陪她走到校门口去。 安踪妈妈也会开车来接儿子,一般跟清迦爸爸停在很近的地方。 易安踪走到校门口,突然停住脚步,轻轻唤了她一声:“珍珍。” 宋清迦疑惑地回过身去看他。 他仿佛要花一些力气才能开口说话似的,语气也有些犹豫:“我还有一个多月就要中考了。” 宋清迦点头,这不是大家都知道的常识吗? “能不能考上高中部,我其实一直都不太有把握。所以最后这一个月,我会全身心备考,手机会关机一段时间。”他的眼睛里流露出一种,在他身上很难见到的,不自信的情绪。 “好,那你加油。”宋清迦用充满希冀的眼神鼓励他,“如果需要我帮忙的话......” 易安踪立刻说:“不用。那就,之后再联系吧。” 他最后送她上了车,站在人行道上朝她清淡地笑了笑。 车子开走前,宋清迦回头去望了一眼,发现他已经转身走出了一段距离,却又停下来,不知是不是忘了什么东西,就这样静立在来往的人流中,显得格外突兀。 而当她趴在车窗上想努力看清楚时,车子已经开过了红绿灯,将易安踪的背影抛在了黑漆漆的路口。 第33章 读者·下 作者有话要说:  提示一下这一章的时间线回到了两章前(文化节落幕后)那个点,是男主视角的故事。 再预告一波明后两章回到现在时,非常高能! 五月初,校园文化节刚刚落幕的那个周末,早上七点,易安踪还在梦里遨游太空,便被安踪妈妈毫不客气的敲门声给打断了美梦。 “踪踪,爸妈现在就出发去老家喝喜酒啦。你早点起床,自己解决早饭,上午呢就在家复习,差不多到十一点的时候就去珍珍家里吃午饭。听清楚了吗?可别忘了,早点去,别让宋叔叔做好饭等着你哦。” “嗯......”易安踪迷迷糊糊地回应一声,翻了个身继续睡觉。 等他再次醒过来,就已经是十点多了。他赶紧下床去洗漱,随便收拾了一下,就拎着书包往宋清迦家里跑。 清迦妈妈去帝都出差还没回,只有宋清迦和爸爸两个人在家里。 宋清迦正在房间里做卷子,易安踪便自告奋勇到厨房里给宋叔叔打下手。 他从小就喜欢帮妈妈做饭,摘菜切菜什么的自然都不在话下。 清迦爸爸不知道他还有这些技能,于是很赞赏地夸了两句:“踪踪平常在家还干这些呢?” 易安踪一边熟练地将切好的土豆丝装到盘子里,一边随性地笑道:“我还挺喜欢做饭的,可能遗传我妈吧。” 清迦爸爸笑道:“那珍珍可能也是遗传她妈妈。要是随我就好了,以后起码不会饿肚子。” 易安踪十分乖巧地搭腔:“她那么聪明,一学就会了。” 他从小就 分卷阅读79 打篮球,十六岁时个子便窜到了一米七八,已经可以平视宋叔叔了。 清迦爸爸以前见他的机会少,一不留神突然发现这孩子已经长成大人模样了,心下不禁有些感慨:“时间过得可真快,你们马上都要是高中生了。” 易安踪便笑道:“我还觉得时间过得慢呢,真想立刻去上大学。” “为什么?”清迦爸爸饶有兴致地问道。 “我觉得高中节奏太紧张了。”易安踪诚实回答。 “还有两个月就中考了吧?心态怎么样?”清迦爸爸关心道。 “还行吧,我再加把劲。” 清迦爸爸见易安踪手艺娴熟,干脆放手让他炒了两个小菜。 结果宋清迦只尝了一口,就立刻觉察出来:“土豆丝和油麦菜是易安踪炒的吗?” 清迦爸爸十分惊奇:“这你都能吃得出来?” 宋清迦撑着下巴:“老爸你炒的土豆丝一般都是脆的,这种软绵绵的口感很明显是颜阿姨的风格。另外他们家炒青菜只放盐不放蒜的。” 易安踪单手捧起碗来,低头暗笑。 饭后,清迦爸爸要回公司加班,于是两个孩子都留在家学习。 客厅里光线非常好,宋清迦将木质茶几清出来,两个人盘腿坐在地毯上学习,一个做英语作业,一个写数学卷子。茶几面积很大,没有放学习用具的另一侧堆着各种小零食,方便他们随时补充能量。 宋清迦穿一件粉红色的棉质家居服,其实是很日常的套头衫款式,领口比较松,锁骨部分都露在外面,偶尔出门去趟便利店也能穿。 但当他们坐在地毯上挨得较近时,由于易安踪上身要更长,只要他一转头,视线便不免会扫过她领口。 她将头发松松地绑起来,有几缕漏下来,自然垂于锁骨上,随着她的动作滑来滑去,一不小心就落进领口下面那粉红色的深渊里去了。 他有好几次凑巧瞥见些本不该瞥见的,于是只能不动声色地将屁股往边上挪了挪,身子坐得更板正些,目不斜视。他继续写英语作业,一边做阅读理解,一边用笔在纸面上划出沙沙的声响来。 中途易安踪起身,去厨房里添水的时候,顺手洗了些水果,切成块以后装在漂亮的玻璃大碗中,淋上一层酸奶,拿到客厅去。 他刚走到餐厅那儿,远远看过去,茶几前面却并没有人,再往前走两步,便看到宋清迦躺在了茶几后面的长沙发上,大概是做题时间太长,犯困了。 他便悄无声息地走过去,将水果碗轻轻搁在一旁。 又看到落地窗下的贵妃椅背上搭着一条灰色薄毯,于是拎了过来,搭在她身上,将她光着的双脚给覆住。 他终于坐了下来,就背对着沙发上躺着的人,只要稍稍向右后方转一下脸,就能看到宋清迦的睡颜。 他翻到最后一页开始对答案,两篇阅读理解,他做了快一个小时,平均一篇文章得读三遍,结果十道题错了四道。 他发出一声不可闻的叹息。认命地放下笔,转过身去,望向宋清迦。 午后充沛的阳光从落地窗外倾泻进来,在她脸上打了一个发亮的格子。半空中细微的尘埃在这样的光线里无处遁形,他能看见它们毫无规律地四下飞舞,其中有一缕羽毛一样的微丝飘到了宋清迦的睫毛上,随着她绵长的呼吸一起无意识地悄悄颤动。 他心中像有一把冰凉的小银钩在蹭来划去,实在是很想伸手去将那细尘拂走,但这又势必会吵醒她。 他便强迫自己转移视线,但他又能看哪里呢,像是置身于新奇的伊甸园里,他不敢碰碎一片叶子。 他知道伊甸园里最吸引人的,是一种最鲜红的果子。 而宋清迦睡着的时候,嘴巴会微微嘟起来,唇珠向上翘起,从侧面看去有一个很柔美的弧度。 他不知道自己的凝视持续了多久。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已经倾身吻了上去。 这个吻太轻,易安踪觉得自己一直止不住要发抖。而当他睁开眼睛,看见宋清迦细密的眼睫毛近在咫尺,正在蝴蝶一样,轻盈地扑闪着。 * 那个午后,易安踪吃到的所有水果都索然无味。 第二天去学校上课,他也还始终沉浸在一种飘飘欲仙的氛围中。 大概是水满则溢,月满则亏。他带着一副祥和满足的笑容上完两节课后,在拥挤喧闹的楼梯间里,被教导主任给叫住了。 他原本还以为是要让他在升旗仪式上发言什么的,走过去以后才发现,教导主任旁边站着的那个古板光头男子,是宋清迦的班主任。 易安踪往常去教导主任的办公室,这位郭主任总是和颜悦色地搬椅子给他坐。但这回情形却有些不一样。两个老师正襟危坐,他站着。 郭主任面上的神情倒照旧是和蔼的,而金老师则在一旁只顾喝茶,也不说话。 易安踪心里隐隐预感到这场对话的主题会是什么,然后便听见郭主任先开了口:“前段时间辛苦啦,为学 分卷阅读80 校争来了这么多荣誉。你们排的音乐剧我也去现场看了,非常不错。” 易安踪便跟着点头,一边等他的转折。 果不其然,下一句便开始承上启下:“除了这些课外活动,你的学习成绩也很不错,可以说是德智体美,全面发展了。不过,我刚刚问了你们班主任李老师,你上一次模拟考试的分数好像有点不理想啊。” “嗯,之前忙着打比赛,不太有时间复习。” “咱们篮球队这几个成绩好的,白琛和魏姚他们的分数可都过线了,都用不着加分名额呢。” “这不赶上文化节吗?事情有点多。” “哦......”郭主任点头点得很是敷衍,“是这个原因吗?” 易安踪很想反问一句“不然呢”,但是他忍住了,面上仍是一副“虚心求教”的恭敬态度。 于是郭主任接着说道:“我知道你跟金老师班上的宋清迦同学是邻居,啊,但是呢,最近啊,你们好像这个......来往比较......这个太密切了一点啊......”他说到这里,便紧盯着易安踪的脸,观察他的神情变化。 但易安踪的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他坦然地与郭主任对视,甚至还略扬了扬眉,颇有些“您继续说”的邀请意味。 “你也知道,宋清迦马上就要参加保送考试了,她进高中部的数理实验班基本上是没有什么问题。但是呢,这个嘛,很多好孩子本来成绩很好,心态也非常端正的,但是中间一不留神,很容易走到岔路上面去,越往后面走呢,这个犯错误的成本就越高......” 他絮絮地说了一大通,易安踪已经是左耳进右耳出了。待郭主任终于在密集的话语间留出一个空档给他,他才慢条斯理地说了句:“您看见我们做什么啦?” 郭主任一时语塞。 “最近在学校里的话,也就是一起吃了几次饭,放学一起走而已。您是觉得我会影响她?让她分心?”易安踪继续轻描淡写道。 郭主任放下保温杯,坐直了身子:“老师决不是说你不好啊,只是你们现在呢,正处在这个,这个青春期最关键的时期,学习是容不得一丁点儿分心的。她现在成绩好,觉得学习是很简单的事,可是到了高中部,那可是藏龙卧虎,稍不注意就会被别人甩在身后。 “你看宋清迦他们班上那个何晓橘,初一进班的时候也是班级前十的成绩。你问问金老师找她谈过多少次话,根本听不进去,结果现在成绩一塌糊涂。她现在还得意呢,等到以后考不上理想的大学,你看她要不要后悔的? “所以你跟宋清迦千万不要觉得,自己现在成绩还可以,就抱有任何侥幸心理。老师们见过的孩子多了,十几岁的人有几个意志力强的?稍有不慎就会轻慢学习!但是现在这个阶段,是绝对不允许你胡来的。你们现在可能还只是好朋友的关系,那就更要注意保持距离,不要到时候成绩掉下来,追都追不上去的时候再来后悔,你明白吗?” 易安踪似乎是听进去了,他沉吟了半晌,好像在反思的样子。 郭主任却心知十几岁的孩子绝没有这么好说话的,于是拿起保温杯来,一边喝水一边等他的下文。 谁知易安踪语出惊人:“您既然见过我和宋清迦一起吃饭,应该也见过她和周懿行一起自习吧?您找周懿行谈过话吗?” 郭主任差点被呛到:“他们是实验班的学生,讨论学习不是很正常的事吗?跟你这是同一回事吗?” “那实验班的学生之间要是谈恋爱,损失不是更大吗?” 郭主任正要急着反驳,却听见一旁的金老师突然清了清嗓子。 只听见这位班主任不慌不忙地说道:“我知道老师的劝说是很枯燥无味、难以入耳的,但是麻烦你忍耐一会儿,我只跟你说一个道理。 “中高考的重要性不必赘述,它可以是脱胎换骨的分水岭,也可以是平庸人生的起跑线。一场考试,多做对一道题,多填一项志愿,很有可能会让你今后的职业选择和人生走向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这就是蝴蝶效应。 “没有人可以拍着胸脯说,只要我高中三年睁着眼的每分每秒都在刻苦学习,我就一定能考上最好的大学。但你的每一次偷懒贪玩,每一次分心懈怠,都一定是在给失败加砝码,是在平白给自己增添无谓的风险。 “我们每个人对自己的未来尚且都不能打保票,又怎么好意思说一定不会对他人造成影响呢?要知道,每年高考以后,成千上万的学生会填写同一个志愿。有可能你能上这所学校,正是因为比你高一分的那一千个人里面,有一个人放弃了这所学校,所以你才有机会。 “因此每个人的选择都不仅仅只是影响自己。更何况,你现在觉得你能负责,十年后的你还有胆量说这句话吗?你真的从未想过,会出现自己没能力掌控的局面吗?你现在有这个能力和资格,去替宋清迦承担她失败的风险吗?” *** 事实上,易安踪回去以后,只花了半天时间便明白过来,其实金老师那 分卷阅读81 段言辞恳切的演讲,本质上跟郭主任说的是同一个内容,只是他煽动性强太多而已。 并且,金老师的眼光确实毒辣,他真的看出了易安踪的软肋在哪,只用一番话便掐中七寸,让易安踪真的深刻反思了整整两天。 他确实没有能力去做任何保证。 可每当他见到宋清迦清新秀丽的面孔时,这些深沉的思考和担忧便全都被抛之脑后了。他只想遵从本能,和宋清迦安静地待在一起。只要这样就好。 直到那个周末,他一大清早便穿着整齐,九点刚过便敲开了宋清迦家的大门。 是宋叔叔开的门。他见到易安踪,十分和睦地笑着迎他进去,同时告诉他宋清迦早上起晚了,现在正在洗头发,可能要等很久。 易安踪表示没关系,他等多久都没事。 于是宋叔叔便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得意味深长:“要不,我们出去转转?正好有些问题,想跟你讨论一下。” 第34章 夜宴 床头的数显闹钟已闪过凌晨一点。 宋清迦的头突然向下一沉,立刻惊醒过来,迷茫中发现自己还半靠在床头,怀里摊着陈年的日记本,正翻到空白的那几页。 她下意识地拿手背掩了掩唇角,艰难地舒展了一下由于睡姿不良而被压迫的颈椎。 宋清迦从小就有写日记的习惯,通常是每天都写,时间再紧急也会随便记个一两句。偶尔中间有十天半个月漏写了,便会刻意空上好几页,再从最新的日期接续下去。 这种有意识的留白,对她来说属于一种仪式感。 这本日记所记录的日期从十五岁那一年五月的某天开始戛然而止,再继续向后翻页,直到出现新的日记时,页眉上的数字已经显示为十月中旬了。 虽然纸上没留下任何痕迹,但是宋清迦记性太好,随便回忆一下都像是昨天刚发生的事一样清晰。 六月,中考进入最终倒计时。宋清迦确认保送,每天只需要到校打卡,上课的时间都用来做数学竞赛的训练了。而易安踪潜心复习备考,手机一直关机。 七月,易安踪回老家度假,乡下没网,杳无音讯。宋清迦则和父母一起跟团去了北方大草原。 八月,雾外高中部实验班开课,宋清迦进入新的学校,新的班级,却没交到新的好友。而易安踪报名参加了美国游学夏令营。 九月,科大附中开学,易安踪进班后,莫名其妙便被推选成为班长。宋清迦参加了实验班第一次摸底月考,总分排名年级第三。 而十月中旬,她终于想起将这个日记本从书堆里翻出来的那天,在日记里她这样写道: “今天校园里热闹了一整天。雾外作为东道主举办高中生篮球赛,今天是四分之一决赛日,雾外对战科大附中。下午半个班级的人都去观赛了。其实我也有点想去看看,但物理《重难点手册》这一章还没写完。以前做题的时候可没有觉得它题量大,今天不知怎么,写完一题还有一题,往后一翻全是力学多选题,图画得又极其模糊,看一眼都觉得莫名烦躁。最后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前面正襟危坐、目不斜视的周懿行,才突然沉下心来。 “后来我还是赶上了篮球赛的最后十分钟,到达操场的时候,科大附中基本上已经锁定胜局了。当然,所有同学也都心知肚明,雾外校队的实力虽然很强,但比起科大附中来说还是差得挺远。在场边四处看了半天,无论是场上跑着的还是边上坐着休息的,都没有看到他。好吧,看来应该学习周懿行,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做《重难点》的。只是有些奇怪,他怎么会缺席这样的场合,他向来都是校队主力啊。 “刚刚吃夜宵的时候,随口问了一下妈妈。他好像没有参加校篮球队。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妈妈说可能是因为科大附中的校队实力太强了。” 宋清迦接着往后看了十几页,基本上内容也都大同小异,除了学习就是衣食住行,日常得很,甚至连那个隐晦而又昭然的“他”字也不再出现了。 若单从这本日记所留存的文字中寻找线索,那么初三时发生的那一小段故事,便好像是精灵乘风而来,扰人清梦,随后干净利索地抽身退场,随风散去,只留下几页泛黄的空页,供人偶尔回味那曾经心弦暗动的一枕黄粱。 不过宋清迦记性太好。文字无情,但笔者有意。 只要她看一眼那些熟悉的字迹,扑面而来的纷繁思绪便能一把将自己拉回到十五岁的书桌前。她没有一个字在写易安踪,但她握着笔时,每一秒钟都想要写写关于他的心情。如果心情是有颜色的,那么这些蓝黑色的墨迹,一定代表着不解的苦涩。 * 自从翻出来以前的日记本以后,宋清迦倒是又产生了一丝重新开始写日记的冲动。 她从上了大学开始,就没有再坚持这个习惯了。但记性再好,有些记忆总不如记录在纸上的来得沉甸甸。 她又是个追求时间仪式感的人,原本在网上兴冲冲买了好多漂亮又昂贵的日记本,一 分卷阅读82 看时间已近年关,还有几天就要过春节了。于是先放下笔,准备到了大年初一那天再“从“新开始。 其实实验室已经正式放假,但是宋清迦和唐晓不约而同地将回家的车票买在了大年二十八。实在是因为二月份写文章的任务紧,要是提前回家,估计一时半会难以收心。 唐晓说是要留下来写论文,实际上三天两头往外跑。 她最近认识了一个隔壁学院的直博生,每天有一半的时间都用来绞尽脑汁思考约他出去的借口。宋清迦陪她集思广益好几次,不得已贡献出了几个用唐晓的话说是“烂到没有垃圾桶回收”的拙劣点子。 到最后宋清迦实在没有办法,知会了聂昕以后,拉了一个三人小群,让唐晓去叨扰经验丰富的“人生赢家”。 聂昕对此只有无尽的叹息:“老娘一身撩男本领,是真的非常想传授与你,结果你也太不争气了,老娘只能换徒弟了。” 说她不争气,是因为某天视频时,聂昕随口问道:“易安踪回来你们见面了吗?” 宋清迦一脸茫然:“他回来了?这么早就杀青了吗?” “他有没有杀青,什么时候回帝都,你都完全不知道吗?”聂昕气到翻白眼。 宋清迦仔细回忆了一番:“哦,我想起来,他之前有说2月5号杀青。”随手在手机里一查,发现今天已经是7号了。 “您可真行!快去微博上看看吧,他的CP粉都快比纯粉人数多了。” 此话怎讲?宋清迦十分疑惑,遂用ipad登录微博,但在热搜榜上看了半天也没有看到易安踪的名字。 “什么意思啊?他没上热搜啊?”她便去问语焉不详的聂昕。 聂昕哂笑道:“您仔细看看,有没有眼熟的名字?” 于是宋清迦将ipad移近一些,从搜索榜第一位开始往下扫描。到第五位时,果然捕捉到十分眼熟的名字:“梁秋月仙女哭泣”。 她将信将疑地点进这个词条,发现最热门的微博是一条电视剧拍摄现场的花絮视频。 视频中,梁秋月饰演的小狼女身着一席火红嫁衣,她原本是伏跪的姿势,看样子是刚拍完一条伏在心上人身上痛哭的戏。导演喊cut以后,梁秋月显然还沉浸在浓郁的情绪中,撑着地站起来后依然哭得梨花带雨,瘦弱的肩膀一耸一耸的,真是我见犹怜。 紧接着,她身后那个原先在地上躺尸的男演员也站起身来,将长发往肩后一撩,随意拍了拍戏服上的土。 随后画面便被放大,并刻意调慢帧速,用以突出女演员柔弱无依的泪眼。但男演员作为背景板一样的存在,此时正悠然调转视线,眼皮微抬,将清冽坦然的目光投向面前的女演员。 明明是拍摄结束后抓拍到的一个瞬间,却被后期加上的浪漫韩剧配乐给烘托出了一种正片中才会有的慢镜头特写的感觉。 于是评论里的网友除了赞叹梁秋月盈盈哭泣的样子像仙女一样凄美以外,也将易安踪无意中给到的那个眼神解读出了许多层丰富的含义。 宋清迦也没忍住,将这个视频反复看了好多遍。然后对聂昕表达了一下真实感想:“你别说,这个眼神确实很带感。” 聂昕道:“岂止是带感,我瞬间脑补十万字虐恋小说。他那个眼神,完全就是男主看猎物的眼神。要不你去求求易安踪,让他多接几部这种风格的戏。” 实际上,在聂昕提到这茬后,宋清迦才突然想起来,前天晚上她帮唐晓修改论文概念图的时候,隐约记得好像收到过易安踪的微信。不过当时正忙着讨论,她就没放在心上,过后就给抛在脑后了。 这会儿想起来,便立刻去点开易安踪的聊天窗口,果然界面上孤零零地悬着一条来自两天前的消息:“我今天杀青了,明天中午回帝都。” 既然昨天就回来了,如果要联系她的话,有的是时间啊。宋清迦有些纳闷,于是又点开手机里的未接电话记录,看看这两天有没有漏接什么电话。 结果是没有。 难道是已经放假回雾城了?宋清迦思忖着,顺手打开微博,去易安踪的主页瞧了一眼。 他在一小时前刚刚发了一条微博,配图是公司艺人的大合影。看起来是正在参加年会。 易安踪签的公司以影视制作起家,一哥一姐都是有奖傍身的老牌明星。他个子高,站在人群后面,只伸出一个圆圆的脑袋。 *** 半夜里,唐晓给宋清迦打电话的时候,她才刚洗完澡,头发还没得及吹。 “我和大师兄他们一起在海底捞,你过来吗?” 原来唐晓今天出门并不是约会去了,而是在实验室待了一天。 宋清迦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十点了,你们这是夜宵局?” “大师兄还没吃晚饭呢,我们陪他吃点儿。”唐晓十分了解她,“应该会晚一点回来,我估计你也不想出门对不对?不用等我,别锁门就成。” 宋清迦吹干头发,回到书桌前看了一会儿书,心中突然腾地 分卷阅读83 生出一股没来由的寂寥情绪。 离除夕夜还有四天,这个夜晚似乎大家都待在热闹的地方。而她本来也该回到雾城去,躺在家里温暖的沙发上,吃着爸爸剥好的橙子。 这下看书也没法净化她浮躁的心灵了,于是她认命地将这本花了好长时间才看到一半的小说扔到一边,打开电脑来看了一集不用动脑子的欢乐综艺。 易安踪的电话是在半小时后打来的。 宋清迦起先看到手机屏幕上闪烁的来电显示,心跳骤然加速,接起电话时嗓音便不是那么自然。 而电话那头,易安踪的声音听起来更不寻常。他好像是喝酒了。 “你在吗?”易安踪道。 “什么?”宋清迦对这个问句十分疑惑,“我在家里啊。” 哪有电话里问人在不在的,她要是不在,那接电话的是哪位? 宋清迦正腹诽着,然后便听到易安踪的第二句话,照样简洁得要命。 他说:“我在你楼下。” 宋清迦吓得直接站了起来,身后的椅子“啪”地一声翻倒在地。 她连忙走到窗边去,往下眺望。果然楼底下停着一辆黑色商务车,车头的近光灯比人家远光灯还亮。 “你来这儿干嘛呀?”她下意识地对着电话小声说道,说完以后才反应过来,他俩是一对一通话,不会给旁人听见。 易安踪好像是在认真思考她的问题:“我来......你不是住这儿吗?” “你找我有事儿?不能电话里说吗?不能明天说吗?” 宋清迦觉得莫名其妙,但易安踪说话语速又实在很慢,显得他不太清醒的样子:“我上去,你给我开门。” 她赶紧说:“别别别,我室友马上要回来了,你快回家吧。” 易安踪仿佛没听清她说的,仍然在坚持表达自己的思路:“你等一会儿。” “易安踪!”她忽然提高音量,“你是不是喝酒了?” 面对质问,易安踪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回答:“对。” 于是宋清迦把语气放得很软:“那你回家去睡觉,明天起来再说,好吗?“ 她没等到易安踪的回答,因为他把电话挂了。 宋清迦心里有些不忍,只好站在窗边,头抵着玻璃朝楼下看。大概过了五六分钟的样子,黑色商务车的车灯扫过楼对面的灌木丛,车子终于开走了。 她这才离开窗户,坐到床上去,一边用被子围住自己没穿袜子的脚,一边给唐晓发信息:“几点回?” 唐晓秒回:“差不多十一点半吧。” 看看表,现在已经22:40了。 由于前几天改论文都忙到转钟,今天到了这个点,她仍然没有什么睡意,就靠在床上随意刷了会儿手机,但越看越觉得无聊且乏力。往常睡前玩手机,眼睛一闭一睁,俩小时就过去了。但这回她感觉微博首页都刷新了无数次了,其实也才过去五分钟而已。 她不禁对之前的决定感到有些后悔。 要是刚才答应跟唐晓他们一起去吃火锅就好了。 她正百无聊赖地任思绪纷飞着,扔在肚子上的手机突然又振动起来。 宋清迦接起来,电话那头是易安踪的声音:“开门。” 第35章 Can you feel 宋清迦吓了一大跳,忙乱中蹦下床去,一时却连拖鞋也找不到了。 她干脆光着脚小跑出去开门。 可是门外却没有人。她疑惑地探出头,往走廊两边看。 于是就看到一个身穿黑色长款羽绒服,头戴同色渔夫帽的颀长背影,正直挺挺地戳在斜对面1603的防盗门前头。 听见这边开门的声音,那人有些迟缓地转过头来,竟也没有戴口罩。他说话时带着浓浓的鼻音,音调拖得长长的:“你在这儿啊。”说着便提腿走过来。 宋清迦没什么好脸色:“你怎么又回来了?豆哥的车不是开走了吗?” “我让他开走的。”易安踪上前一步,想进门。 宋清迦伸出右手拦在门框上,寸步不让:“你快回去吧,我室友要回来了。” 易安踪皱起眉,正思考着要说些什么,突然听到走廊尽头的电梯间里传来几个女生的对话声。 眼看着她们要转进走廊里,他便得意得朝宋清迦挑了挑眉,同时灵活地侧过身子,从宋清迦左边的缝隙里钻进了屋子。 宋清迦身形不动,站在原地咬了咬下嘴唇。但见那几个女生马上要从她门前经过,她才终于后退了一步,将大门关上。 易安踪在狭小的玄关里脱鞋,他一手撑着立式鞋柜,另一手十分费劲地去拽自己的靴子,整个人形成一樽黑色的庞然障物,将宋清迦挡在门口,使她只能贴在门上。 在他脱鞋的这两分钟里,宋清迦一直在试图与他沟通:“你快打电话给豆哥,叫他来接你好不好?要不我给你叫个车?我室友真的要回来了,让她瞧 分卷阅读84 见你这个样子真的没关系吗?” 但易安踪充耳不闻,一心一意地专注于自己的靴子。 他终于将它们都脱下来,整整齐齐地摆放在鞋柜最上面左起第一格,然后又十分自来熟地抬起手打开顶橱,昂着头在里面找男式拖鞋。 最后他找到一双温宁宁穿过的蓝色棉拖,扔在脚下,正准备穿时,目光扫过一旁宋清迦的赤足,便弯下腰去将拖鞋拾起来,端端正正地摆到宋清迦的脚边,说道:“你穿我的。” “你听见我说话了吗?易安踪!你不能来我家!”宋清迦加重语气。 谁知易安踪却十分坦然地面对着她的逼视,状似无辜地抱怨了一句:“你家好热。”说完,他便转身赤脚往里走,一边走一边开始脱他的羽绒服。 简直是鸡同鸭讲!宋清迦拧着眉毛俯下身,捡起拖鞋跟上去,而易安踪人高腿长,三两步便已经闪身拐进她的房间里去了。 他纯粹是运气好,看见的第一间卧室正好是宋清迦的房间,里头的陈设虽然与她之前独居时的不一样,但一眼望去,仍然能看到一些她常用的物品。 宋清迦知道他什么套路,将男式拖鞋扔到他面前以后,便面无表情地说道:“要喝水自己拿。” 易安踪将笨重的羽绒服随手搭在角落里的懒人沙发上,犹豫地看了一眼宋清迦的床,最后还是选择坐在了房间里唯一的书桌椅上。 接下来他便开始专心致志地摘围巾。 宋清迦见他红润发亮的面庞上浮着一层若有似无的笑意,便抱着臂问道:“你真的喝多了?不是演的?” 易安踪仰起头看她,脸上笑意渐浓,眼睛弯成月牙状。他的双眼皮线条本就窄而利落,用粉丝的话说是“不知由哪位造物之神的丹青之毫妙手偶得”,不笑的时候衬得他眼神清淡疏离,笑起来的时候则显得他眉目温柔含情。 只听见易安踪拖着长音说道:“起泡酒,红酒,混着喝了。” 他放下围巾和帽子,又要脱衬衫。 宋清迦赶紧揪住他的衣服下摆:“这个就不用了。” 他看见桌上的马克杯里有水,拿过来就喝。宋清迦没来得及阻止,只好由他去。 她拿过手机来,给豆哥打电话,结果对方已经关机了。这也太巧合了吧,刚刚参加完公司年会,这就放假关机了? 她点开豆哥的微信,发现他一个小时前还在朋友圈发过短视频,内容是易安踪在年会上演唱《Can you feel the love tonight》。 从视频里也能隐约看出来他是喝了酒了,他明显是临时被拉上台表演,而他顺势就在舞台边上坐下了,一边唱歌一边小幅度地晃着脑袋。虽然舞台简陋,音响质量很差,但他嗓音温柔,像是在唱一首情歌。 正趴在她桌上到处看的好奇宝宝易安踪同学听到手机里传来自己的声音,便回过头来看她。两人眼神相触时,他便绽出一个温吞的笑来。 宋清迦却毫无回应,因为她低头看到了唐晓五分钟前给她发的信息:“好烦哦,还要等一个多小时才有空位,大师兄说不吃了,我们现在回家去啦。” 她心中顿时一紧,举起手机问易安踪:“子由的电话是多少?我让他来接你。我室友真的要回来了。” 易安踪闻言,便撑着腿站起身来,朝她走近了一些。 宋清迦也上前一步,将手机递给他。 谁知易安踪接过手机以后只是攥在手里,随着手臂松松地垂下来。另一只手却迅速抬起来,按在宋清迦的锁骨上往后一推。 下一秒钟,宋清迦便整个被笼罩在易安踪的气息里。 他潮热的呼吸一直在宋清迦的额前和鼻尖流连,而他的眼睛却一直执着地追着宋清迦的视线跑,让她不得不抬起下巴,正视近在咫尺的他。 两个人就保持着这样近的距离,易安踪也没有再更进一步。他仿佛在等着她主动闭上眼。 然而在开口煞风景这件事上,宋清迦从未令他失望过。她眨了眨眼,尽量简洁地说道:“唐晓马上就到家了,你真的不能呆在这里。不然这样,你把衣服穿好,我给你打个车?” 易安踪却理解出了一层子虚乌有的意思:“去我家?也行啊。”他说着便笑起来,按在她锁骨上的手掌顺着骨骼脉络逐渐摸到纤柔的肩膀上去。 “当然是你自己回去!”宋清迦想推他,可是敌不过他那么大的力气。他完全将她圈在门边,用着刚柔并济的法子让她挣脱不得。 而这时她的神经高度紧张着,随时警惕着大门外的动静,任何一点模糊的脚步声都让她心惊胆战。 “你到底要怎样啊?我跟唐晓是合租,随随便便带男生回来,这样很不尊重她的。”宋清迦试图跟他讲道理。 易安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握着手机的那只手原本钳着她的胳膊,这时移上来,手指轻轻顺了顺她的头发。他轻描淡写地说道:“那你送我回去。” * 唐晓回到家的时候,灯全都 分卷阅读85 亮着,但屋里静悄悄的,宋清迦不在。她拿出手机,发现宋清迦十分钟前给她发了信息:“我有事出去了,不用等我。” 她狐疑地回复道:“这么晚你出去干嘛呀?一个人吗?” 宋清迦秒回:“家里有亲戚来了。” 唐晓又问道:“那你今天还回家吗?要给你留门吗?” 但是,大约过了一个多小时以后,宋清迦的回复才跳进她的手机:“可能不回了吧。” ** 易安踪被宋清迦包得严严实实地坐进了出租车,他没一会儿就斜倚在靠背上睡着了。 等到车子开到他家小区门口,宋清迦一边扫码付钱,一边用左手推了推易安踪:“到家了,快醒醒。” 易安踪迷迷糊糊地哼了两声,缓缓睁开惺忪的眼,下意识地将宋清迦推他的手给握住。 宋清迦顿了顿,犹豫了三秒钟,没有挣开。 于是下车的时候她颇有种拔出萝卜带出泥的错觉。 易安踪关上车门后,被深夜里干冷的空气刺激得打了个哆嗦,于是加重了手里的力道,拉着宋清迦往里走。 宋清迦知道他什么意思,仍然徒劳地说了句:“我还得回去呢。” 而易安踪假装没听到似的,手臂拽得更用力了,最后几乎是拥着宋清迦进入了电梯。 其实宋清迦从出了家门就大约预见到这个结局,毕竟此时已将近凌晨,大晚上的要让她一个人坐出租车,她也着实有些害怕。不过易安踪家里有客房,所以她倒也用不着过于矫情。 进门以后,她便反客为主地命令他去浴室洗澡,自己则到厨房里去烧水洗杯具。 易安踪太久没回来,家里虽然有雇人打扫,但过于干净整洁总显得缺乏烟火气。宋清迦站在中岛台前喝了一整杯热水,然后才动身去客房,准备将太久没人使用的床单和被套都换一换。 可是她在房间找了两圈都没看见存放床单的地方在哪,于是便上楼去易安踪的卧室,打算隔着浴室门问问他在哪里找。 谁知她一路走上去,都没有听到浴室里有水声。准确来说,浴室里面静悄悄的,除了灯亮着,根本看不出里面有人。 宋清迦不放心地敲了敲门:“易安踪?你在干嘛?” 没有人回应她。 她开始有点担忧:“易安踪?你怎么啦?说话呀!” 浴室里还是一点声音都没有。 担心他是不是在里面摔跤了或者晕厥了,宋清迦咬咬牙,心一横:“你没事吧?我要进来看看。” 她推开门,犹犹豫豫地将头探进去,见易安踪正衣着整齐地坐在马桶盖上打瞌睡。 原来是睡着了。宋清迦的心落回肚子里,她忍不住走上前去,伸手摇了摇易安踪的肩膀:“别睡啦,快洗完澡去床上睡吧。” 易安踪这才慢悠悠睁开眼来,从嗓子底“嗯”了一声。 他站起身来,上身就穿了件宽松质软的白衬衫,隐隐约约还能透过布料看见他的胸膛。他也不顾宋清迦就在面前,自顾自地开始一颗颗地解开胸前的纽扣。 宋清迦没料到他脱衣服的速度那么快,眼见着最后一粒纽扣就要被他单手解开,便立刻偏过头去,一面说着“你让我先出去”,一面转身往外走。 可她还没走到门口,就被一只手按住了肩膀。 易安踪这次不再跟她玩猫鼠游戏了,他的眼神明明还是刚睡醒时的迷离样子,手里动作却干净利落,三两下便将她抵在了贴着马赛克砖的墙面上,下一秒钟,宋清迦眼前明晃晃的取暖灯光线便被遮挡了大半。 这个吻绵长而霸道,不给宋清迦丝毫守城的机会,她被易安踪的气息严严实实地包裹了起来。 而感官无法忽视的是背后墙砖微凉的温度,持续刺激着她的后背,让她忍不住发抖。更加冰冷的是易安踪的手指,先是抚着她露在领口的锁骨,后来又出现在她的腰间。等等,他什么时候将手伸进去的? 而她已来不及阻止了,一切都晚了,易安踪的纤长手指疯狂地攫.取着她的温度,带着绵绵的柔.情拂过她的肌.肤,一路蜿蜒向上。 易安踪离开她的时候,睁开眼看见她已经是脸红耳热,泫然欲泣了。他十分体贴地帮她理了理被他揉到凌乱的头发,凑在她耳边喃喃地说了声:“你真好闻。” 宋清迦终于敢睁开眼睛,看见易安踪亦是一副面色绯红,双瞳剪水的模样。她赧然地将衣领扯正,一边轻声回答:“这是沐浴露的味道。” 易安踪摇摇头:“就是你的味道。” 宋清迦仰头与他对视:“你其实根本没有喝醉吧。” 他勾起唇角笑了笑,语速依旧很慢:“我要是清醒的,你就不会在这里了。” 他这话倒是别有深意,宋清迦的另一只手还被他握着按在自己胸膛上,她这时稍稍用力便挣开了。 “什么意思?”她没参透这句话。 易安踪却只是笑,一手高高地撑着她身后的墙上,身体 分卷阅读86 朝她压近,形成一个半包围结构体。他的语气轻若游丝:“终于又见到你了。” 宋清迦睁大眼睛望了他两秒钟,然后细声问道:“你在说什么?” “珍珍......”他轻声唤她,两个字仿佛在唇齿间打了几个转。 她下意识地应答:“嗯?” 他只是痴痴地望着她,低语道:“现在可以轮到我了吗?”随后便伸手搂住她的腰,将她贴向自己,闭上眼专心致志地吻过去。 这下倒可以确认易安踪是喝多了,因为宋清迦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今年期待了很久的《狮子王》,现在让易安踪老师唱一首经典曲目致敬一下吧。写文时参考的是这一首: Can You Feel the Love Tonight 歌手:Anson Seaa 可以用这个畅想一下易老师的温柔声线 (顺便可以给我一些反馈咩,看自己的文太多遍了已经丧失了判断力) 第36章 品牌指定花童 宋清迦是在窗外明媚的晨光照耀下醒来的。 她自己屋里平日总爱拉着遮光窗帘,因此即便是日光大盛的白天,房间里也总是晦暗安静的。 因此她都不用睁开眼,就意识到自己并不是睡在家里。 与平日不同的还有一样,身后有人搂着她的腰。 宋清迦脑中一阵闪回。 昨天晚上,她逃出浴室后,易安踪洗澡洗了很久。 她在客房里收拾好一切,趴在床上都快睡着了的时候,突然感到身侧有一重物压下来。 是洗完澡的易安踪摸黑进来了。 床上突然多了一个人,使得宋清迦满脑子的瞌睡虫登时跑了一半。 不是没预料到这种情况,只是宋清迦总是在念头浮起的那一瞬间将它强行压下去,自然也没有考虑过应对之策。 在这长达五分钟的时间里,易安踪只是安分地躺着,没有发出别的声响。宋清迦改成侧卧,背对着他,所有的神经都用来监听身后的动静。凝神静待了片刻,一颗心才慢慢落回肚子里。 就在她正准备合上眼安心睡觉时,易安踪突然翻了个身,一只手伸过来,不轻不重地搭在了她的腰上。 宋清迦浑身都僵住了,半边脸闷在枕头里,满脑子里只有隆隆的心跳声在震荡。 然而易安踪只是靠得离她近了些,压在她身上的手也只是松松地垂着,再无任何动作。不多时,便只听见他均匀绵长的呼吸声了。 这一夜便这样无波无澜地过去。 宋清迦早上醒来才发现,易安踪将她搂得这样紧,就像自己小时候抱着娃娃睡觉那般亲昵。 她在醒来的朦胧时分,竟然仿佛瞬间穿越回了好几年前,他们还在一起时的光景。 然而脑中的混沌消散后,宋清迦逐渐找回理智。她趁他还熟睡着,也顾不上欣赏他恬静的睡颜了,立刻轻手轻脚地溜下了床。 * 易安踪皱着眉头舒展着筋骨,打着哈欠下楼时,宋清迦正坐在餐桌前喝麦片。 他看见她,面上露出诧异的神情来:“你怎么在这?” 宋清迦闻言也是一愣,想起来他昨天是喝多了,于是十分镇定地以问作答:“你昨天喝断片了?” 易安踪挠了挠头,十分吃力地回忆起来:“我昨天......在公司年会......然后就,唱歌来着......后来是怎么回家的?” 他在餐桌前坐下来,艰难地伸展了一下酸痛的胳膊。 “你没回家,跑去我家了。”宋清迦如实陈述。 易安踪有些惊讶,扬起眉来,显出一副无辜且困惑的神情:“为什么呀?” 宋清迦一时语塞,她很有一种想反问“我还想问你呢”的冲动。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认为易安踪是故意这么问的。 可是他的表情太过于自然正经,纯真无害,怎么也不像是刻意在逗她。 于是她只好囫囵一说:“可能你想起来有东西落在我那了?结果豆哥把车开走了,所以我送你回的家。”顺便很好地解释了自己为什么在他家里的原因。 易安踪似乎是信了,思索了一会儿,又问:“那我怎么睡客房里了?” 宋清迦面不改色,但握着勺子的手顿了顿:“你把主卧让给我了。” “哦。”易安踪点了点头,抛出了最后一个疑问,“我昨天没吐吧?没麻烦到你吧?” 看他眼神,像是很担心麻烦到她的样子。 宋清迦犹豫了足足五秒钟,还是摇了摇头:“没有。” 对面的人大概想不到,她没什么表情的面容下和极简的话语后头隐藏的,是走马灯一样在脑海内不断闪回的破碎画面。而那些画面当中近在咫尺的眉眼和轮廓,此刻就处在她面前不足一米的餐桌对面。 有的人喝醉后会嚎啕大哭排泄委屈,有的 分卷阅读87 人喝醉后喜欢说话抒发感情,易安踪喝醉了以后会变成树懒。 而树懒这会儿终于恢复了正常的“帧率”,正手脚麻利地给自己泡着麦片。 宋清迦低头一小口一小口地舀着麦片,偶尔抬起头来看易安踪一眼。 他刚刚起身去包里取了ipad过来,立在桌上播放钢琴大师课的视频。于是餐桌上便有了恰到好处的白噪音,使人可以专心致志地解决面前的早饭。 这种对坐吃早饭的感觉,让她觉得似曾相识,仿佛昨天他们俩还坐在她原先独居时的房子里,各怀心思地喝着粥。 但是到了今天,似乎一切都隐约有所不同。 宋清迦想起什么,低着头随口问道:“你什么时候回家?” 易安踪视线专注于显示屏上:“你说回雾城吗?中午一点半的飞机。” 他向来习惯于将行程安排得很紧凑,宋清迦看了看墙上的钟,现在已经快十点了。 易安踪也注意到时间,抬起头来看她一眼:“等下大李来接我,顺便送你回家。你什么时候回雾城?” 宋清迦回答:“明天下午的高铁。” 他点点头,见她似乎对ipad上播放的大师课感兴趣,便将屏幕向她倾斜了一些,一面介绍道:“下部电影名字叫《无词歌》,原定是四月开机,现在推迟了。剧本也有改动,原先练习了六首曲子备用,现在要重新再练三首。” 宋清迦早已从小九那里获取了这个电影的选角信息:“听说女主角是陆云泉?” “对,她演一个舞蹈家。” “那她岂不是也要提前练习跳舞?” 易安踪摇头:“她演的舞蹈家全程都坐轮椅。” 宋清迦扬了扬唇角:“绿萍?” “差不多吧。”易安踪也笑了。 吃完早餐,宋清迦起身将桌上的两个碗拿去厨房清洗,易安踪也跟着她走进去。料理台上干干净净,没什么要收拾的,冰箱里也空空荡荡不需要清理,他便抱着手臂倚在一旁看她洗碗。 宋清迦侧头看了他一眼:“既然电影推迟开机,那你岂不是可以在家多休息几天?” “我倒是想,”易安踪无奈地笑道,“临时又填进来一些工作。” “比如?” “现在档期够了,所以我还是接了那个旅行综艺,”他细致地解释道,“然后电视台又跟我接洽了元宵节晚会的事宜。” 倒是很久没见他参加这类群英荟萃的晚会了。 “你表演什么节目?”宋清迦有了些兴致。 易安踪想了想,不紧不慢地说道:“还没有最终确定,但应该是跟《柳叶新》合作的演员一起,梁秋月,还有乔夜柏。” 在那部热门年代生活剧里,他们三个人饰演的角色正好形成一组略带苦涩的三角恋。 易安踪从小参演音乐剧,梁秋月是校园歌手出身,而乔夜柏则是正儿八经每年出专辑做巡演的流行歌手,演戏只是他的副业。 这三个人碰到一起,大概率是要用心准备一场合唱节目。 “所以你在家待到初几?” 易安踪回忆了一下子由给他订的机票日期:“待到初六。你呢?” 宋清迦将洗净的碗和勺子晾起来:“初七。” “那就,雾城见了。”易安踪又跟在她后面走出去。 ** 算起来,宋清迦已经连续三年没有在雾城过年了。 大四那年的寒假,清迦爸爸做完手术后一直在医院和家里休养,这样的日子对于他这个向来喜欢走南闯北的大男人来说实在是太难熬。 因此等到宋清迦一放假,全家便一起去了美国,在宋清迦的小姨家里过年。顺便也在医生小姨夫的安排下,到纽约的大医院里做了一系列检查。 到了研一时的寒假,宋清迦全家都在乡下老家陪伴九十多岁的爷爷。腊月里老人出门找猫的时候不慎摔了一跤,精神头便一直不大好,因此家族里的儿女全都放下工作赶回家,从小年待到初七,四世同堂好不热闹。 研二一整年她都在洛杉矶做交换生,因此也只是在除夕那日抽空和中国的同学一块儿吃了个饭,权当是过年。 所以,易安踪的那句“雾城见”并不是随口说的。 他们是在大三结束后的暑假里分的手,在这之后,每一年最有可能见面的日子里,他们都有意无意地错过了机会。 其实从他们很小的时候开始,过年时两家人都会互相拜年聚餐。说是互相,实际上大多数时候是邹如惠女士带着女儿去易家拜年,因为宋闻意先生常年在国外。 今年宋家人数上占优,因此两家早已约好,大年初四在宋家设宴聚餐。 除夕夜都在各自的老家度过,宋清迦一家初二当天便回了雾城,而易安踪和妈妈则是初三晚上回到家。 第二天,他便和妈妈一起拎着年货和酒,穿越大半个小区,头顶着清晨的寒气到宋家去拜年。 才刚走 分卷阅读88 到楼下,便听到一串昆山玉碎般的清澈琴音悠悠地飘下来。 安踪妈妈与他相视一笑:“是珍珍在练琴吧,她弹的是什么曲子?我有点想不起来了。” 易安踪回答:“德彪西的阿拉伯风格曲。” “哦,是德彪西啊。”安踪妈妈点点头。 按了门铃以后,等了大概有一分钟,才听到门内隐约有急促的脚步声渐近。易安踪便知道是谁来开门了,嘴角开始噙着笑。 门一开,果然是宋清迦。 她早上刚洗过头发,才吹了半干,就这么蓬松地搭在双肩,配上她那一看便知是亲妈购买的粉嫩家居服,倒也很搭。 互相道过新年快乐后,宋清迦便伸手来接安踪妈妈手上的东西。安踪妈妈一边换拖鞋,一边对她笑道:“珍珍今天在练琴呀?” 宋清迦还没来得及点头,便听到易安踪在一旁暗笑道:“还在楼下就听到你在弹车尔尼练习曲呢。” 她听了这话,脸上的笑容一秒钟消失。 趁安踪妈妈没注意,她朝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这是在嘲笑她弹德彪西处理得太烂,音色生硬,情感匮乏呢。车尔尼是谁?车尔尼是每个钢琴初学者都要膜拜的圣经作者。 安踪妈妈很熟稔地摸进厨房去帮忙了,而宋家父母在此前由于分工不明,正是手忙脚乱。安踪妈妈的到来无疑是雪中送炭,十分钟之内便将大家都安排得明明白白。外面的两个小年轻自是没有人搭理。 易安踪犹豫了一下,没有选择到厨房帮工。 他走到宋清迦的房间门口便驻足。 她的钢琴就摆在飘窗的左侧,弹琴之人会正好沐浴在清澈明朗的晨光之中,而房间门口则是绝佳的摄影取景地。 宋清迦已在钢琴凳上坐下了,侧头朝他挥了挥手:“可以进来。” 易安踪便抬腿走了进去。 几天不见,易安踪的精神面貌似乎有很大改观,大概是好不容易盼来的休假时间,他全都用来补觉了。此时他迎着窗外的光线走过来,瞧上去皮肤更加白皙有光泽,确实是连女演员也艳羡的好肤质。 宋清迦这时不禁暗自庆幸,多亏他那天晚上喝醉不记事了。 易安踪刚将手臂搭在琴盖上,便听见宋清迦幽幽地开口算起账来:“有人嘲笑我弹得不好,要不您来示范一下?” 易安踪扬了扬俊俏的眉,没有一点谦虚的意思:“要收费的。” 他往琴凳那边挪了挪步子,宋清迦便下意识地站起身让出位置来。由于琴凳右侧就是向外伸展出去的飘窗,她将将站在空隙里,有些挤。而易安踪弹起琴来大开大合,手肘难免不时要碰到她。 于是她便挪到钢琴左边去站着,一面揶揄道:“您以前弹琴好像没有这么浮夸的。” 易安踪双眼紧盯着琴谱,面上是很松弛的笑容:“毕竟马上要演钢琴家,我这是提前进入角色。” 其实易安踪也有很久没弹过这首曲子,不过他有肌肉记忆,因此一上手便能弹得很流利。 他看谱找音的时候注意力很集中,一曲弹完才注意到宋清迦已经不在钢琴旁了。 侧头一望,发现她退回了门边,正对着手机捣鼓着什么。过了一会儿,她便挪过来,将手机递给他看:“录了视频,中间弹错了多少音,您自己复盘一下吧。” 易安踪便笑了:“这么记仇吗?可不可以不要再用敬称了?” 宋清迦正要反驳,却见易安踪掏出了自己的手机,自顾自说着:“这视频传我一份,我发朋友圈。” “弹成这样也好意思发?”宋清迦有意调侃。 易安踪脸上笑意更深,但也不再继续同她抬杠,只是低头操作手机,没过一会儿便发送了一条朋友圈,却不是刚才的视频,而是从中截了两张清晰度堪忧的图,就这么发了一条拜年祝福。 别人在社交媒体上发照片,恨不得九宫格里放下十几种不同角度的摆拍,同时还要精修到头发丝。 若是点开易安踪的微博相册就能知道,他发的生活照,就没有一张能看清楚五官的。因此他的粉丝送他外号:“易脸糊”。 两个人正各自低着头刷着微博,突然从门口传来一个嗲嗲的声音:“珍珍宝贝!你在干嘛?” 宋清迦回过头去,十分惊喜地叫了起来:“小姨!”一面回头向易安踪介绍。 站在门口的短发女人穿着一身气质上好的香奈儿套装,墨镜、围巾和贝雷帽都还没来得及摘,未见其人先闻其香。 担心易安踪对她没有印象,宋清迦便又补充了一下:“你可以叫她若水阿姨,其实你小时候也见过她的,她结婚的时候,咱俩给她当过花童。” 易安踪便恍然大悟般地点了点头,站起身来气定神闲地打招呼。 作者有话要说:  解释一下,车尔尼,钢琴作曲家和教育家,很多初学者最开始练习的都是著名的《车尔尼599》。 易安踪吐槽她开头的三连音弹得缺乏感情,就像 分卷阅读89 在弹练习曲一样...... 前面也铺垫过易安踪在演奏的情感处理上比宋清迦更厉害,所以他有资格这么吐槽。 以及前一天晚上有没有发生什么事情呢,答案是没有。因为已经说了男主家里缺乏烟火气。知识点! 第37章 言浅若水 邹若水摘了墨镜,笑盈盈地说:“大明星应该还记得我吧?去年过年的时候也来家里吃过饭的呀。” “阿姨您说笑了,我自然记得。”易安踪颔首笑道。 原来去年就见过了。宋清迦倒想起来,去年这个时候,确实听说小姨回国探亲了。 邹若水22岁就结婚,丈夫迪恩是哈佛医学院毕业的高材生,两人都是丁克主义。他们在雾城办第二场婚礼时,时年四岁的宋清迦和易安踪曾受邀担任花童。 结了婚以后,邹若水便一直在美国忙事业,很少回来。这几年做了总部高管,可支配时间变多了,于是她回国的次数呈指数上升。 到了餐桌上,几位长辈自然将“当花童\的故事拿出来追忆年华。 “我记得踪踪那时候还是调皮捣蛋小猴子一样的性格,排练时怎么都不肯好好走,非要去踩T台上的气球。”安踪妈妈笑道。 清迦妈妈也拍手笑起来:“对对对,有一回他忘记了还牵着珍珍的手呢,冲上去对着气球就是一脚飞踹,结果把珍珍拽得,摔了个大马趴!” 易安踪一边给自己盛汤,一边笑得赧然。面前这两个长辈手里攥着大把自己小时候的黑料,大约几天几夜也说不完,每到过年都要拿出几件来演绎一番。 “你们还记得这回事吗?”清迦爸爸转头问女儿。 “我差点把门牙给磕掉了,怎么可能没印象呢?”宋清迦专心剥着虾,头也不抬地说。 邹若水接过话茬:“我当时还吓得不轻呢,心想我亲姐姐的宝贝女儿被我借过来,要是受伤了可怎么完璧归赵啊。结果小姑娘还挺坚强,才哭了五分钟就没事了,擦擦眼泪站起来继续走台步。我家里现在还存着录像呢,可有趣了,你们要是想看,我哪天发给你们。” 清迦爸爸十分积极:“发给我看看。” 安踪妈妈了然地笑了:“宋总这是想补课了吧。珍珍小时候可真是人见人爱,那回当了一次小花童,可是全场除了新娘和新郎以外,最耀眼的小明星呢。” “是呀,我记得典礼结束后好多人来找两个孩子合影呢,他俩的小西服和公主裙还是若水专门去定制的,穿上特别可爱。衣服还都留着呢吧。”清迦妈妈笑道。 安踪妈妈点点头,冲着清迦爸爸说道:“对了,我们家里还有好多他们小时候的照片和视频,每次参加钢琴比赛啊学校活动什么的,我都会去录像。明天就拿过来给你。” “那可太好了,多亏颜老师细心,留了这么多纪念。”清迦爸爸兴高采烈地说。 安踪妈妈笑着摆手:“孩子们的童年转瞬即逝嘛,你俩以前主要在忙事业,我唯一的工作就是照顾孩子,自然多考虑了一些。” 一时宋家父母都有些感慨,直言以往太专注于工作,忽略了孩子。宋清迦这时便开口安慰道:“我觉得还好啦,从小到大受到的关注已经足够多了。” 安踪妈妈便笑道:“那是你天生性格好,体贴家人,不让爸妈操心,所以他们才有能力去专注事业。” 邹若水这时饶有兴致地看了一眼易安踪:“我看踪踪现在的性格要沉稳很多啊,比起小时候。” 她有意无意地观察他半天了,发现这个在电视里静如处子,动如脱兔的小青年一直泰然自若地坐在边上,专心致志地喝汤,并不参与长辈们的谈话。 “他上小学以前都是很调皮的,像个小霸王一样。”安踪妈妈抚了抚儿子的后背,弯着笑眼看他,“我以前还一直许愿来着,要是我们踪踪有珍珍一半乖巧就好了,我能少操多少心啊?” 清迦妈妈笑道:“你可少埋汰你儿子吧,踪踪明明也是很懂事的了,谁家养的儿子从小就帮妈妈做饭的呀?你看宋清迦这么大的人了,还连煎蛋都不会呢。” 宋清迦差点被刚捞起来的青菜给烫到舌头:“妈,在做饭这件事上,您就没资格取笑我了吧。” 几位长辈顿时笑得合不拢嘴。 而易安踪依然是但笑不语,偶尔抬起头来,眼神轻飘飘地往桌对面一送,与宋清迦的目光相接时,嘴角的弧度便不动声色地再上扬一些。 * 下午的活动安排是打麻将。 这算是宋清迦的主场,她对于牌类游戏向来是独具天赋,六岁时就敢上桌跟一群大人对垒,连易安踪都算是她的徒弟。这方面也不知道究竟是遗传谁,反正她父母也都是麻将高手。 因此邹若水和安踪妈妈算是整个牌桌上气势最为低迷的两个人。 颜妍女士打了几局以后便被挫没了勇气,非拉着儿子上桌给自己“复仇”。邹若水将带来的现金输光以后,便也歪到一旁看电视去了,不肯再 分卷阅读90 上场。 于是牌桌之上顿时成为了四位高手之间争锋切磋的风云战场。 宋家父母是久经“沙场”,牌风老辣,而两个小辈亦是胆大心细,不遑多让。一下午转过几圈来,各有输赢,旗鼓相当。 等到吃过晚饭以后,一行人便集合出去看电影。这几天正好有叶禹乘风的贺岁电影上映,易安踪特意包了好几场支持,便想着请两家人一同观影。 他挑了一家离小区很近的电影院,大家步行过去。 雾城的冬天气候湿冷,尤其是夜晚在外行走时,即便众人均是“全副武装”,寒气也直逼体表。春节期间,大概人们都聚在家中吃酒打牌了,街道上难免有些冷清。 清迦妈妈和安踪妈妈手挽着手走在最前面,邹若水也抱着宋清迦的手臂走在中间,于是清迦爸爸和易安踪便落在最后不紧不慢地走着。 邹若水搂紧了羽绒服,同宋清迦聊着天:“雾城今年下雪了吗?” 宋清迦不太确定:“好像是下了?”她也有好久没回雾城了。 清迦爸爸在后面替她回答:“一月中旬下了两天雪。不过天气预报说这几天也会下雪的,所以今天才那么冷。” “我小时候,雾城到了冬天可是经常下雪的,现在气候变暖太多了。”邹若水感叹道。 “是啊,”宋清迦望着漆黑一片的天空,回忆了一下近些年见到的雪,“我这几年都没机会见到雾城下雪。”要论起来,最近一次可能还是在高中时期。 她们又随口聊了些有的没的,主要都是邹若水在挑起话题,内容也绕不开学业发展、人生规划之类。 她早听清迦妈妈说过,宋清迦有毕业后去美国做博后的初步打算,便抓着宋清迦的手腕鼓励道:“要读博后,来纽约啊。我帮你租房子,以后周末跟着小姨出去玩儿,多好!” 宋清迦很谦和地笑道:“还没有调研过纽约那边的学校,而且我还得先确定自己能即期毕业呢。” “有什么可担心的?我侄女从小优秀到大,学业上的事儿可从来都是一帆风顺的呀,你要是愿意,四年毕业也没什么问题吧?”邹若水向来是闭着眼睛夸侄女。 穿过一条马路以后,邹若水又突然想起什么,有些神神秘秘地贴近宋清迦:“哎,你那个齐开学长,你们现在还联系吗?” 宋清迦愣住,实在想不到她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人:“您问这个干嘛?” 易安踪可就在他们身后走着呢。 邹若水笑嘻嘻的:“前几年他不是跟咱们一块儿在纽约吃过饭吗?我对他印象挺深的。他今年还给我发了新年祝福呢,是个很有礼数的孩子,我很欣赏他。” 宋清迦笑容有些僵硬:“没联系了。” “哦,那还挺可惜的。”邹若水十分遗憾地嘀咕道。 宋清迦假装听不清,没有搭腔。 * 这家电影院新开不久,客人不算太多。易安踪挑了个小影厅包场,一共九排。最佳的观影位置在后面几排,邹若水便领着几个家长往第八排中间走,正好在中轴线左右一边坐两个人。 宋清迦跟在后面,刚要按顺序在边上坐下,易安踪突然拉了拉她的袖子,在她耳边低声道:“坐最后一排吧。” 宋清迦没想太多,便顺从地往后上了一层台阶,坐到最后一排的中间,易安踪也很自然地在她身侧坐下。 而前排的邹若水突然回过头来,看了他俩一眼。 叶禹乘风领衔主演的新电影是个古装喜剧片,除了他这位顶级流量以外,还汇集了不少著名喜剧演员。 影厅面积不大,但总共就坐了六个人,对于一部非常需要喧闹环境来烘托搞笑氛围的贺岁片来说,确实还是少了点气氛。不过几位长辈还是看得很尽兴。 宋清迦也看得十分开心,由于是包场观影,在一些抖包袱的场面出现时她便笑得毫无顾忌,一时也无暇去关注一旁的易安踪。 他这会儿似乎有些过于淡定,看起来对电影不是太感兴趣的样子。 影厅里光线太暗,宋清迦好几次顺势转过头去,都只看到易安踪安静而模糊的侧脸。 他帮她拿着爆米花桶,偶尔面对非常爆笑的镜头,也只是轻笑两声。与下午打麻将时意气风发的气场相比,此刻的他仿佛是去冰天雪地里走了一遭。眼前那些片刻的喧嚣与欢愉,似乎都与他不相干。 不过后来各自回到家,两人在微信上也随便聊了几句电影内容,易安踪的回复风格依旧如常。于是宋清迦在后知后觉地产生了这样一丝疑虑后,便很快又将它按下去了,只当是自己多想。 * 邹若水还没倒过时差来,看完电影后才走到半路就困了。一到家,宋清迦便立刻去客房帮她铺床。 两人一边合作套被子,一边闲聊,邹若水于是又来了精神,突然将话题转向了可疑的方向。 “我那个朋友的弟弟说来也巧,跟你一样也是雾外保送上的大学,比你大四岁。他是在斯坦福读的硕博, 分卷阅读91 现在也在纽约工作。“ 宋清迦有种不祥的预感,但也十分给面子地接了话:“真优秀啊。” 邹若水道:“那是自然。这个男生学历高人品好,模样长得也周正,我们经常在一起聚的。反正我周围那些小年轻里,我最看好他。人家是学精算出身的,未来前途无量呢。” 她话里的意图正似一组拼图,说得越多,最终的目的也就愈发呼之欲出。而宋清迦只好附和着点头。 “他现在空窗期也有半年多了,确实是个对感情要求很高的人,不乱搞男女关系,也不随便将就。我知道,你也是个标准很高的女孩子,平常一定不轻易给男生机会。我真心觉得这个男生是个很不错的人,想介绍给你。你有没有意向认识新朋友啊?” 宋清迦知道小姨是好意,也绝不会胡乱做媒,能让她夸赞的人一定是真的很优秀。但是她想都没想,十分果决地便回答:“不用了小姨。” “不用拒绝得这么快嘛,这又不是在相亲,我们大人不会过多干涉的。可以考虑先交个朋友试试看呀。”邹若水耐着性子劝说。 宋清迦摇摇头,露出一个坦然的微笑:“我现在朋友不多,但是足够了。” 邹若水眨了眨眼,将身子坐正,突然压低嗓门问道:“你是不是心里有喜欢的人呀?还是说你已经有男朋友了,但是还在保密?” 宋清迦愣住,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在她还没想清楚如何将问题挡回去时,邹若水却很快地撤回了自己的问题:“算啦,我不八卦你啦!我可不希望自己变成那种最令人讨厌的瞎做媒的亲戚,你放心吧。” 第38章 那是你的眼神 给邹若水铺好床以后,宋清迦便去洗头洗澡。 等她包好头发走出浴室,准备去倒点热水喝时,刚走到厨房门口,便听见父母正在里面一边洗碗一边低声谈话。 宋清迦下意识地便顿住脚步,因为他们正提到安踪妈妈的名字。 “我看她还是不大愿意的样子,要不就算了吧,也别吃饭了。”清迦妈妈语气中有些忧虑。 “这没什么,本来我也猜想,以颜妍的个性,应该是很排斥这种事的。”清迦爸爸道。 宋清迦只听了这两句,隐约便猜出他们在说什么。 “她年轻的时候就非常讨厌这种具有强烈目的性的社交活动,现在当然更加是了,”清迦妈妈叹着气说道,“她之前跟我说,她的工作室每次去做演出,不得不社交的时候,她一看见那些献殷勤的老男人就直犯恶心。” “她的性格好像就是这样吧,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你说对了,她半辈子都是高高在上的,眼睛里揉不得一点沙子。如果感情不能十全十美,她宁愿不要。” “对太过于追求完美的人来说,强求她海纳百川,也终究是折磨她自己。她要是一个人过得很好,倒也不必非逼着她去构建所谓的完整家庭。再说踪踪现在也大了,他自己事业也发展得不错,完全有能力照顾好他妈妈的。”清迦爸爸轻声道。 清迦妈妈颔首道:“也是,而且她现在自己经营舞蹈工作室,做得挺好的,养活自己是完全没问题,也还没到需要儿子来养她的地步。” “我明白,”清迦爸爸给自己补充道,“我的意思是,踪踪现在已经是个能独当一面的男子汉了嘛。” “踪踪是个好孩子,”清迦妈妈啧啧叹道,“其实他跟他妈妈的性格倒是有点相似的,追求完美和极致。” “娘儿俩都是搞艺术的嘛,是要有点这种精神。” 宋清迦靠在门后,本打算抱着马克杯先回房间待一会儿,刚准备迈开步子,却听见厨房里的爸妈又换了个话题,直接聊到她身上来了。 这回可是不得不继续听墙角了。于是她与门板贴得更近了一些,竖起耳朵来听。 “我们单位那个吴姐,跟我说了好多回了,你说我要不要跟珍珍谈一下这个事儿。”清迦爸爸似乎很为难的样子。 清迦妈妈笑了声:“你是觉得你女儿会答应?” “我不知道啊,”清迦爸爸说道,“吴姐说只要把女孩子微信给人家男生,让他们自己聊就行。真的说了太多回了,我就差告诉她我女儿有对象了。” “你可以这么说啊,反倒省事儿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啊?话里有话?”清迦爸爸低声笑起来,“难道咱闺女真的有情况了?” 清迦妈妈“哼”了声:“我可不知道,你别套我话。” “你们娘儿俩肯定有秘密,怎么可以瞒着我呢?我不是这个家的一家之主了吗?” “切,我们是按在家时长论资排辈的,你自个儿算算自己的地位吧......” 宋清迦憋笑憋得实在辛苦,于是悄悄地往后退了几步,转身上楼去。 说来也是让人感慨,她小时候最最羡慕易安踪家的氛围。 在她最依赖大人的时候,爸爸常年在外,妈妈总是忙工作,要说完全不 分卷阅读92 介意那一定是假话。而等她终于可以长期享受这种其乐融融的团圆氛围时,自己已经长大成年了。她前几天甚至注意到,爸爸头上的白头发已经不少了。 而易安踪家,却已经不再完整了。 命运有时还真是爱开玩笑。 * 大年初五,宋清迦待在家里修改论文。 实际上有不少老同学约她出去聚会,连涂冰冰也在发来新年祝福短信后,提议过一起看电影。可惜她俩在雾城的时间正好错开,于是只能作罢。至于一些人数过多的叙旧会,她向来是能推则推。 中午吃过饭后,聂昕打来视频电话,两个人絮絮地聊了两个多小时。等她打完电话后走出房间,便发现家里只剩她一个人了。 刚才她跟聂昕聊得正欢,中途妈妈似乎进来过一次,告诉她自己要和小姨以及颜阿姨一起出去逛街买衣服。但是这会儿爸爸也不在家,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手机也没带上。 她给妈妈发了条微信询问,得到的答案是,她老爸觉得家里太无聊,叫上易安踪到小区活动馆里打台球去了。 宋清迦看到消息后倒是有点惊讶。她以前可不知道易安踪跟她爸爸的关系是好到可以一起打球的。 她打了热水后,又回自己房间闭关学术了半天,再抬起头来时,天色将晚,已经快六点了。 下午时妈妈还说过,晚饭让他们父女俩自己解决。可是这会儿爸爸还没有回来。 宋清迦便换了衣服,拿上手机出门找人。 她上了大学以后几乎就没去过小区的活动馆,整个园子里树木环伺,曲径通幽,不过她倒是没怎么花力气就找对了地方。进了活动馆以后上二楼,便是一排VIP台球房。 宋清迦推门进去的时候,易安踪正侧面对着她,伏在桌上,长臂探出去,将球杆架在右手虎口上。 清迦爸爸举着保温杯喝着铁观音,看见女儿进来便站起身来打招呼。 而易安踪却十分专注,他今天穿一件高领白毛衣,衬得他脖颈修长,面如冠玉。瞄准好角度后,他轻巧发力,一杆进洞。 他这才握着球杆直起身,回过头来,朝宋清迦抬了抬下巴,以示问候。 清迦爸爸单手撑到台面上,一边观察着各个球的位置,一边说道:“是不是到饭点啦?” “六点了。”宋清迦回答。 “哎哟,不知不觉这都聊了一下午啦。”清迦爸爸笑起来。 易安踪淡笑着,十分简洁地说了四个字:“醍醐灌顶。”说着从墙边的小桌上拿起一瓶乌龙茶,喝了一口。 宋清迦好奇地歪着头问:“你们都聊什么了?” 两个男人相视一笑,却又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 宋清迦感到自己被排挤了,不禁蹙眉:“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吗?” 清迦爸爸正准备击球,这时站直了身子说道:“像我这种爱操心的老古董,碰到晚辈还能聊什么,熬鸡汤呗。你想听吗?” 宋清迦赶紧摆摆手:“不必了。“想了想又说:”回去做晚饭吗?” 清迦爸爸问道:“你妈妈她们晚上应该在外面吃吧?”回身看了眼易安踪,勾了勾下巴:“要不去咱们家里一起吃?” 易安踪拄着球杆站起来,点了点头:“行。” 于是三人一同走回家去。 中午剩下的菜看起来品相不太好,清迦爸爸便提议重新做两道小菜。易安踪十分随和,表示干脆煮几碗面条也行。 两个人就这么商定,各自撸起袖子来,一个洗锅烧水,一个开始打鸡蛋切番茄,倒没有一个人问问宋清迦的意见的。 她扒在厨房的推拉门上抱怨道:“你们不问问我想不想吃面条吗?” 清迦爸爸和易安踪同时回头看她。 “要不你来下厨?”清迦爸爸扬了扬手里的锅,发起挑衅。 “您随意,随意。”宋清迦认输一般地挥了挥手。 即使是一碗最简单的番茄鸡蛋面,颜阿姨也拥有独家秘方。易安踪自然是掌握了家传的“核心科技”,端上来的面条色泽浓艳,香气扑鼻。连清迦爸爸喝完汤以后都赞不绝口:“我今天算是又学了一招了。” 易安踪倒是只给自己乘了小半碗,吃完后便放下筷子。 宋清迦问道:“你就吃这么点吗?” 他颔首道:“后天回去就要恢复工作了,本该前几天就要开始戒碳水的。” “男演员也要减肥啊?不是只有女明星才需要瘦成闪电吗?”清迦爸爸奇道。 易安踪简洁地解释道:“需要健身增肌,不然身形会很垮,显得没有精神。” “哦......”清迦爸爸明白了,“是不是有时候还需要在镜头里露出八块腹肌?”说着竟然还用手在空中点了几下。 易安踪有些不好意思地笑起来,略微吐了吐舌头:“有时候剧情需要,会提前准备的。” “看来男女演员都很不容易啊。”清迦爸爸不禁感叹 分卷阅读93 。 饭后,洗碗的重担自然落在宋清迦身上。爸爸手一甩便散步去客厅看电视了,倒是易安踪很自觉地留下来帮她。 家里用的铁锅很重,宋清迦一只手总是拎不动,易安踪便顺手接过去,直接拿到手龙头下冲洗。 宋清迦递上一双手套:“要戴吗?” “你们家洗碗还这么讲究呢?”易安踪看她一眼。 “我妈说这样减少摩擦,防止生皱纹。” 易安踪轻声笑起来:“我一个男的,还怕手上长皱纹?” 宋清迦歪头看他:“那你怕不怕脸上长皱纹?你可是个演员呢。” 易安踪勾起一边唇角,满不在乎地笑道:“有什么好怕的?什么年龄演什么角色呗,年纪大了以后就去演男主角的爸爸好了。” “霸道总裁的爸爸,霸道老董事长?” 易安踪一边用漂净的海绵擦拭锅身,一边清了清嗓子,斜着眼睛看她,用标准的表演腔调说道:“给你五百万,离开我儿子。” 宋清迦噗嗤一声笑了:“这好像是男主妈妈的台词吧。” 易安踪略加思索后,继续面无表情地演绎:“那就给你五百万,不要离开我儿子。” “为什么?”宋清迦笑得脸都发红。 “因为,”易安踪突然放缓语速,声音也变得更为低沉,“他离不开你了。” 宋清迦望着他眼睫遮蔽下沉郁的双眸,一时有些错不开眼神。 大概是他演技太好,她竟然有些分不清他此刻说的话是否出自真心,是否在影射和暗示什么。 她下意识地咽了咽唾沫,眼睫毛正不受控制地微微颤动着,却听见易安踪突然笑起来:“怎么啦?入戏了吗?” 宋清迦很快回过神来,眨了眨眼,忍不住拿手套去扇他的胳膊:“你演戏就演戏,干嘛用那种眼神看我!” 她说话声音太小,易安踪便躬起背来,将右耳凑近一些后问道:“你说什么眼神?” 宋清迦耳朵有些发红,却偏偏还要嘴硬:“你在微博热搜上看梁秋月的那种眼神。”说完还略带得意地瞥了他一眼,大概以为他会因此语塞。 谁知易安踪却悠悠地“哦”了一声:“你也看了那个视频?我那个红衣扮相还可以吧?” 宋清迦摇头:“没看清,我光注意梁秋月仙女哭了。” 易安踪便笑笑不说话,探身从她面前拿过剩下的碗筷来,一并都洗了。 等他洗完所有的餐具,擦干净水池,一旁的宋清迦也已经把灶台周围清理干净了。 宋清迦正要抬腿往外走,却被易安踪给叫住。 她回过头去,见易安踪双手插兜,目光清淡:“明天有空吗?” “怎么说?” “陪我去烟湖走走吧,我想看落日。” 大概是气氛太过水到渠成,宋清迦的大脑还没有反应过来,嘴上便已经说了好。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章的亮点是,首尾呼应。 第39章 长湖落日 大年初六的中午,聂昕又打来视频电话,向宋清迦展示今天产检时拍下的B超照片。 宋清迦用一副老奶奶看报纸的表情仔细辨认了半天,也没有看懂这张照片。 聂昕笑道:“其实我也总是认不出来哈哈哈,都是医生告诉我哪里是头哪里是脚。” 她眉飞色舞地向宋清迦形容着周懿行初为人父的激动心情:“我跟你说,周懿行每看一次这种照片都要哭的,我从来没见他这么多愁善感过。” “《Modern Love》里面不就形容,这样一张照片里仿佛藏了一整个宇宙吗?”宋清迦笑道。 聂昕立刻破掉气氛:“我就比他坚强多了,每天都在思考生孩子那天我要涂什么色号的口红。” 宋清迦不禁有些感慨:“十年前可不知道,严谨古板的周懿行会变成一个如此感性温柔的人,而整天害怕初恋告急的你,会变成现在这样......” “我怎么样?”聂昕坐直身体,挺了挺胸。 宋清迦斟酌了一下:“直率大胆,严肃活泼?” 聂昕飞了一个代表自信的白眼:“且不说十年,就是三年五年,十天半个月,被周围的环境改变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你自己不也说,现在的易安踪跟三年前也不一样了?让你看不懂了?” “也对。”宋清迦轻声道,发出一个短促而赧然的笑。 “怎么说?你们现在的关系有更新补丁吗?”聂昕的洞察力实在是敏锐。 宋清迦犹豫道:“现在的感觉有点像高三时那样了。” “若即若离,友达以上?” “昨天晚上在我家吃饭,他跟我一起洗碗。聊天的时候,那种感觉,不知道为什么,让我想起我爸妈。”宋清迦的声音越来越弱。 聂昕了然地笑起来:“那就是气场很合得来?” 宋清迦沉默了半晌,却提起另一个话 分卷阅读94 题来打岔:“话说我小姨,好像察觉了什么。她前天晚上跟我聊天,最后莫名其妙地说了句,是自己喜欢的就好,一切顺其自然,叫我自己 set the pace。” “叫你自己掌握节奏吗?什么节奏?找对象的节奏还是公开对象的节奏?”聂昕一针见血。 “所以我猜她是不是以为我和易安踪已经在一起了。”宋清迦耸肩。 “要我说,长辈们基本的察言观色都是有的。你们每年过节一块儿吃饭,自以为掩饰得很好,其实总会露出点蛛丝马迹来。难道你到现在还以为,家长们什么都不知道吗?你爸妈连这点智商都没有,能生出一个你来?” 宋清迦突然感到一阵紧张:“我原本以为只有我妈知道我喜欢他。那这么说的话,我们分手的事他们也猜到了吗?” “这个不好下定论。不过,你爸妈也真是心思柔软的人,你不肯公开,就真的从来没有揭穿过你,真是太温柔太小心翼翼了。你就是他们园子里那朵最娇嫩的玫瑰花。” 宋清迦点头:“我小时候不懂,他俩老是分隔两地,可是感情从来没淡过。现在跟他们待在一起,也常常感到非常羡慕。” “这就是最浪漫的事了。”聂昕叹道,“神仙眷侣,举案齐眉。” 不过她才正经了几秒钟,又很快调侃起宋清迦来:“你也可以啊,只要你勇敢地迈出那一步,就像十八岁时那样。”一面笑得不怀好意。 宋清迦睁大眼睛瞪着她:“别再拿我取笑了。” “我是认真的,别以为我在开玩笑。你和易安踪既然又走到这一步,一切都是顺理成章的事。他是向你伸手了,但是你接招了吗?再傻等下去,别到最后已经完全不懂他了,那时你也没机会再靠近他了。” * 经过这一番谈话,下午出发去烟湖之前,宋清迦便已经开始紧张。 烟湖是雾城最大的城中湖,沿着湖岸修筑了绵延数十公里的滨湖公园。在他们还小的时候,每到年节时分,烟湖旁总有大型活动和演出,因此家里的保留节目之一便是大年初一同逛烟湖。 最近几年滨湖公园的大型演出项目逐渐式微,因此湖边聚众的机会也少了很多。但这并不代表烟湖就不再受欢迎,一到节假日,仍然会有不少市民驱车到烟湖边烧烤野餐,骑车散步。 这一天是难得的大晴天,天空蓝得通透,日光强烈,照在人身上有丝微的暖意。 易安踪戴了相机出门,宋清迦一见到他手中的设备便有些暗自后悔,因为自己在出门前犹豫了好久,最终还是因为怕冷而没有穿上新买的驼色大衣,而是在裙子外面裹了一件臃肿的白色羽绒服。 而易安踪则是极简低调主义,穿了件胸口趴了只熊猫的黑色羽绒服,同色的羊绒围巾拉到鼻尖。 宋清迦的眼角余光便有些不受控制,好像自己不管往哪里看,那只熊猫总在眼前若隐若现似的。 易安踪把车开到滨湖公园的停车场,两个人慢慢散步到湖边的长廊上去。 此刻正是一天中温度较高的时分,长廊一侧是日光照耀下波光粼粼的湖面,另一侧的沥青走道则是游人如织,车铃声此起彼伏,一派热闹景象。 宋清迦的白衣服被太阳照得反光,走在路上便有些惹眼。 路上行人先注意到她的衣着,便忍不住多瞧一眼她的长相,接着便要忍不住去观察她旁边身形高瘦的男生。但那个男生全身上下都穿黑色,只有围巾上方和棒球帽下面隐约露出的一双眼睛倒是有些神采,皮肤也很白皙的样子。 湖边风大,吹得宋清迦脚踝边的裙摆四下飞扬,有几回甚至大半拂到易安踪的小腿上。他不仅没有避开,越往前走,反而有意无意与宋清迦靠得更近。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话题也不太有营养,一问一答,关乎天气,关乎景致,但也没人在意这样的对话是否有意义。 湖心矗立着一座长长的白石拱桥,两人没商量,散着步便走上去。因是迎着湖心,两面皆是盈盈的波浪,而阳光直率地洒下来,没有任何枝叶遮挡,于是桥上的凉风更盛,吹得人身上有种奇异的冷意。 易安踪搭着栏杆四下观望了一番,侧头问她:“要拍照吗?” 宋清迦很爽快地点头,在他的指挥下站到光线适宜的地方去,背靠柱子上的狮子雕像,很自然地摆姿势。 她知道易安踪在当模特这方面太过于有经验,但是在他面前也没什么好怯场的,更不必刻意凹造型,于是只是随意地撩了撩鬓边的长发,让它们不要遮住脸。 易安踪没有给出过多的指令要求,抬起相机便开始找角度,一声不吭,默默地拍了好几张。 旁边本来也有一对情侣正在互相拍照,看见易安踪这架势,大概以为碰上专业的了,便十分自觉地往边上退了两步。 易安踪拍到满意的了,便立起身来,上前展示给宋清迦看。两个人头碰头翻了几张,宋清迦不时发出惊喜地轻叹:“我喜欢这张!” 易安踪便笑道:“你 分卷阅读95 怎么都喜欢背影和侧面啊,不敢正视自己的可爱吗?” 宋清迦微嗔道:“我总觉得直视镜头时就有些奇怪,是不是你没拍好啊?” 易安踪浅笑着咬了咬下唇,正要说什么,突然听见旁边那个男生小声叫他:“帅哥!能麻烦你一下吗?” 两人回过头去,那男生有些羞涩地笑着:“我不太会拍照,看你好像很专业的样子,能不能麻烦你帮我女朋友拍两张啊?今天的景色实在太好了。” 易安踪转过眼眸,看了一眼边上同样有些害羞的女生。 他将围巾又往上拉了一点,眼里带着笑意,回答那个男生:“不太会的话可以学,相信只要是你拍的,一定是最好的。” 他说完,便向他俩点头致意,然后很自然地拉着宋清迦的胳膊走开去。 而宋清迦下了桥以后还频频回头:“你平常不是挺热心快肠的吗?为什么不帮帮人家?” 易安踪一手插兜,面上是淡淡的笑,语气也是淡淡的:“我要是拍得太好,担心会影响那男生以后的地位。毕竟,给女朋友拍照可是一道送命题。” 宋清迦挑了挑眉:“你们搞人文艺术的男生果然思路细致,考虑周全。” “那你们搞理工科的男生都是什么样?” 宋清迦抿唇笑道:“他们的手机里都是各位师姐师妹的颜艺表情包。” “也有你的吗?想看。” “想得美。”宋清迦扬了扬嘴角。 他俩最后在湖心林荫道上的一处长椅上坐下休息。 走道两边皆是参天的水杉,黄昏时分的阳光从棕红杂糅的枝叶间落下来时,便失去了大半的热度,在人身上脸上投下斑驳绰约的影子。 易安踪将刚买的矿泉水拧开来递给宋清迦,她接过后喝了一小口,便被冻得一激灵。 他们静静地坐了好一会儿,谁也没有说话。 此时从云杉树冠的间隙看出去,红日西斜,即将被烟湖的浩渺波涛吞没,而天空如同油画家即将完工的画布,层云渐染,色泽明丽而奔放。 宋清迦心中藏着隐隐的期待,因为太阳就要落到地平线下去了。 这个过程是漫长的,然而日落的精准一刻就像一个奇点,总是在发呆的瞬间悄悄从颤动的眼睫毛间溜过。 通常是人们长时间盯着那半面圆日在粼粼的湖面上一直漂浮,双眼产生视觉疲劳后,想移开视线去瞧一瞧别处灿烂多彩的云霞时,夕阳便在你开小差的那会儿倏地掉下去了。 她目不转睛地望着那一抹橙红的太阳,内心平静,仿佛能听到毛细血管中的血红细胞在汩汩流动的声音。 易安踪就坐在她旁边,似乎在暗自跟她比拼谁更像一座雕塑。 他这明显是在拿自己的专业碾压人。大一的时候,她去戏剧学院看他和同学一起排的现代版《绿野仙踪》,他饰演的稻草人在出场时足足静止了十分钟后才说出第一句台词。 宋清迦不是一个擅长开启话题的人,但她此刻觉得,没有比现在更适合问出一些问题的时机了。 可她刚要开口说话,一阵突兀的来电铃声便打断了她的思路。 她从外套口袋里掏出手机来,只见屏幕上显示着两个同样突兀且不合时宜的大字:“齐开”。 第40章 不存在的起跑线 没来得及观察易安踪的反应,宋清迦便腾地站起身,走到一边去接电话。 “喂?” 她背对着长椅,沿着沥青走道上的白色边线挪了几步。 其实她刚走开就后悔了。避开易安踪接电话几乎是她下意识的反应,她担心齐开说出什么不受控制的话。 不像她刻意压低声线,降低女性特质,齐开的嗓音倒是跟往常一样温和:“清迦,新年快乐。” 宋清迦便也回应了一句新年祝福,并简洁明了地说道:“学长有什么事吗?” 电话那头的人轻笑了一声,语气平缓:“你没有回复我的新年短信,所以我在想,是不是已经被你撤销了做朋友的权利?” 宋清迦低头看着脚边层叠的落叶,良久没有出声。直到齐开试探着叫她的名字,她才长叹一口气,说道:“学长,我以为上次在啤酒吧,你已经明白我的意思了。” “我是不是做错了?”齐开用自嘲的语气说道,“如果当时没有冲动,也许我们现在还是好朋友。” “我从不朝后看,学长。” “我知道,是我一直在给自己虚无缥缈的心理暗示。” “你不必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只是我不想浪费别人的时间和精力而已。” “所以,我也跟其他追求者完全站在同一起跑线上,在你心里,都属于‘别人’吗?”能说出这样的话,这简直不像是宋清迦认识的齐开了。她皱起眉来,有一瞬间甚至有种直接挂掉电话的冲动。 大概齐开自己也立刻意识到这一点,他很快便道歉:“对不起,我不该说这样的话逼迫你,我 分卷阅读96 无意让你因为拒绝我而产生任何内疚的情绪。” 宋清迦闷闷地踢了一脚地上的石子,没有说话。 “真的很抱歉,”齐开一再诚恳致歉,“我以为打这个电话前,自己已经做好心理建设了,没想到还是陷入牛角尖。其实我这次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同你商量一件事。” “什么?” “我尊重你想要保持距离的决定,接下来一段时间不会再来打扰你了。但我仍然希望,等我完全整理好自己的情绪,放下一切之后,我们还能恢复最初的朋友距离。仅此而已,我没有别的奢求了。” 担心宋清迦给出否定的答案,他又很快加上一句:“点赞之交也可以。” 宋清迦原本郁郁难解的心情倒被这句冷笑话逗得有些云开雾散:“那就点赞之交。” 她挂掉电话回过头去时,易安踪正靠坐在长椅上,侧着头,目不转睛地望着她,面上没有什么表情。 宋清迦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耳垂,快步走回去,在他身边坐下。 易安踪转过眼去继续看晚霞,此时夕阳已经完全掉到地平线下面去了。 她还是错过了日落。 他的声线里有漫不经心的意味:“你们还在联系?” 宋清迦张了张嘴,突然感到一阵词穷。 他们依然是并肩而坐,面对漫天绚烂恣意的彩云,但一切好像已经隐隐变得不同。 此刻的易安踪跟刚才恬静悠然的易安踪已不是同一个人了,他周身的气场分明和前天电影院里坐在她身侧的那个人如出一辙。 她想要解释,可他又是站在什么立场来听呢?她要解释到什么程度,从她认识齐开那天开始,分析两个人一直只是朋友距离吗?她还有这样的底气吗? 宋清迦放弃般地叹了口气,最终的回答是:“不会再联系了。” 她说出这句话以后,自己也觉得没什么说服力,但也实在想不出要如何找补了。 而易安踪这时沉沉说道:“像我们前两年那样的不联系吗?” 宋清迦便知道,今天出来这一趟,前几个小时里烘托得再美好的气氛,到此时也被消耗殆尽了。 她没有试图回应这句话,原因有二。 一是她从不回头看,翻旧账不是她的风格;二是真要论起来谁的冷言冷语更伤人,易安踪从来不是她的对手,而她不想再让一切变得更难堪了。 至少不要是在今天这样如诗如画的风景里。 大约是冥冥之中,大洋彼岸的聂昕感应到她难以自抑的郁气,隔空传送了她一腔珍贵难觅的勇气,她突然转过脸去,定定地看着易安踪的眼睛,开口道:“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什么?” “年前你喝醉那天晚上的事,你真的不记得了吗?” 易安踪回过头,一双沉郁的眸子对上她的。从他眼底那汪幽深的池水中,隐隐漾出一丝惊异与困惑的涟漪来。 可是那一夜耀眼眩目的橙黄灯光,逐渐升温的马赛克墙面,某人温润俊逸的眉和眼,唇畔和指尖滚烫的温度,却杂乱无章地堆叠在记忆的碎片中,不时闪过一星光芒,十分晃眼。 那天在浴室里,他一把将她扯进无边的深潭里。 在她的双手紧紧攥住他敞开的衬衫衣领,指尖就快要流失掉最后一寸理智时,易安踪终究还是停下来,将一整张脸埋进她温热的颈间,用极其挫败的语气呢喃:“还是不能......家里没有......” 而宋清迦已经颤抖到说不出话来。 过了很久很久,他才抬起头,湿润的眼神与她的绕在一起。他伸手捏了捏她红彤彤的脸颊,拖长了音道:“我是在做梦吗,珍珍?” “嗯?”她目光闪烁,只能从嗓子尖发出声音。 他仍然是晕乎乎的状态,迷离的眼神执着地锁定在她身上:“我不该放过你。” “你说什么?” “我现在跟齐开,算是在同一条起跑线上吗?” 猛然听到他提齐开,宋清迦不禁惊诧地睁大了眼睛,一颗砰砰乱撞的心已经跳跃到了嗓子眼。 易安踪还在继续低声说着:“我跟他比,是不是胜算很小.......” “你......”宋清迦怔怔地望着他,感觉自己快要融化在他炽热的眸光中。 他的手掌抚在她的头顶,口中似是在喃喃自语:“我已经输了一次了......可是,你心里还有我吗?” 宋清迦仰头凝视着他,一时没有说话。 她还坐在洗手台上,脚上的棉拖鞋早已不知掉到哪里去了,而易安踪的右手就撑在她身侧,手臂紧紧与她相贴。 她眼角有温热的泪水滑落,视野内那张俊眉微蹙的脸逐渐变得模糊。 她终于嗓音轻颤地开口:“我心里,从来没有别人。” * 天色逐渐黯淡下来,烟湖辽阔浩渺的湖面上朔风阵阵,浪花轻拍在岸边的枯苇丛中,整个林荫道 分卷阅读97 都笼罩在一片森森的萧瑟意中。 易安踪茫然的眼神告诉她,他是真的不记得那天夜里自己干了什么,说了什么。 宋清迦轻轻叹气:“算了。” 易安踪大概觉察出什么,问道:“我那天,说了什么话吗?” 没有听到宋清迦的回答,他又不甘心地追问:“我应该记得吗?” 宋清迦眉间郁气渐散,她敛下眼皮去,无精打采地摇了摇头。 有些时机错失了以后,短时间内便不会再有。 起码今天是不会有了。他们最后在天黑之前离开了滨湖公园。 易安踪第二天一早便乘飞机回帝都。 宋清迦以为,他短时间内是不会再愿意搭理自己了。可是没想到,三天过后,易安踪发来了一组图片压缩包。 她打开来看,是那天在烟湖边上,他给她拍的几组照片。 看得出,每一张他都有进行调色处理,但是并没有给她大肆修图,放大后便能看到她脸上一些较明显的瑕疵。但是这些并不重要,因为每一张照片里的宋清迦,都已经美得足够灵动且洒脱。 ** 给照片简单调色不是什么多困难的事,但易安踪为了这一打照片,连续几天都赶工到后半夜才睡觉。 他回到帝都以后,开工的第一个项目便是进录音棚配音。 每天的工作往往会持续到凌晨,在最后一天夜里两点收工大捷后,易安踪走出录音棚时,与陆云泉撞了个照面。 她正好也是刚给新电影配完音出来,大概最后一场戏是哭戏,她这会儿眼圈还红着。 易安踪与她简短地打了招呼,两组人马一同乘电梯下去停车场。 出了电梯,易安踪刚要迈开步子,却听见身后的陆云泉叫他:“有空吗?一起吃个夜宵吧。” 易安踪回过身,正要习惯性地找理由拒绝,然而陆云泉很惨淡地朝他笑了笑:“我上次也算给你通风报过信儿,你也帮我一次,我有事要问你。” 已经挤到嗓子眼的理由又被易安踪按了下去,他也不知道为何,只是看着陆云泉郁气凝结的眼神,就隐隐感觉到她真的遇到事儿了。 至于她所说的通风报信,发生在春节前,易安踪所属的公司开年会那一晚。由于陆云泉上部电视剧的出品方正是这家公司,她也受邀参加了那次年会。 当晚在觥筹交错,言笑晏晏的热闹氛围中,陆云泉不动声色地来到易安踪边上坐了一会儿。然后悄声告诉他,前几天自己去看中芭的《吉赛尔》时,在剧院门口瞧见宋清迦了。 陆云泉向来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即使只在生日会当晚见过一次真人,也对宋清迦的长相有很深刻的印象。 “不过,她好像不是一个人去看的演出。跟她一起的是个梳分头的眼镜男,开一辆阿斯顿马丁。” 她只描述了三个要素,易安踪便已经意识到那是谁了。宋清迦的社交圈子又不大,还能是谁? 因此到了年会的后半段,易安踪在喝酒时,便有些分神,最后也忘记去数,自己到底喝了多少杯了。 陆云泉和叶禹乘风算是发小,后者是个藏不住秘密的,易安踪的那点八卦他全都告诉陆云泉了。因此她当时觉得很有必要善意地提醒一下易安踪,不要做龟兔赛跑中的骄傲者。 但易安踪倒不是因为这个原因答应和陆云泉一起吃夜宵的。 此刻他们一行四人已经坐在明星好友开的火锅店里,面前的鸳鸯锅沸得正欢。虽然这家店老板深知演艺圈中人最重隐私,店里包间私密性极好,但两个人的助理依然全程在场,免得横生不必要的事端。 其实两个演员都不敢吃太多油腻的食物,基本上是助理们在埋头涮羊肉。 陆云泉一点也不拐弯抹角,直入主题,开始提问,问的却都是易安踪大学同学的事儿。 易安踪一听她提到莫丹霓的名字,便立刻明白了一大半。 他念大学时,同班同学当中内部消化谈恋爱的有不少,而莫丹霓当时的男友,正是目前全网民众都知道的陆云泉现任男友:邢畅。 但易安踪对班上女生的事情了解甚少,因此他极力回忆了半天,也只能回答:“我只记得他俩一直很低调,上课时从没有坐在一起过。我也是快毕业的时候,室友提及,我才知道他俩的关系。” “所以,确实连很多同班同学都不知道他们在一起过,是吗?”陆云泉语气平平。 易安踪点头,但心下不禁觉得疑惑。他和陆云泉也算是朋友,在自己的印象中,她其实是个很洒脱恣意的女生,虽然谈恋爱的次数多,但从来大大方方,敢爱敢恨,不至于像现在这样拐着弯儿了解男友恋爱史的。 果不其然,陆云泉毫不避讳地继续说了下去:“我怀疑他俩又好上了。” 易安踪听见这句话,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旁的子由,而后者已经面红耳赤,恨不得把头埋到桌子下面去了。 陆云泉十分坦率地挥了挥手:“没关系,我不觉得丢 分卷阅读98 脸。” “所以你现在是单纯怀疑,还是说已经发现了什么?” 按说这不是易安踪该管的闲事,但他最近自己的事情也处理得不太好,脑子着实有些乱,此刻便很能理解陆云泉那呼之欲出的倾诉欲。 “我看到一些指向不明的证据,”陆云泉说道,“加上莫丹霓上部戏正好跟你在同一个剧组,所以才想来问问你。” “你还有什么问题?”易安踪道,“其实我跟她也不熟。” “你们在沙漠拍戏的时候,邢畅是不是正好在附近拍广告,顺便就去探班你了?” “是。” “他那天发了微博,你们的确见面了。他还告诉我,晚上你们喝酒到凌晨三点,有这回事吗?” 易安踪露出疑惑茫然的神情来。 但陆云泉已不需要他再开口了,她已经知道了答案。 第41章 树之歌 他来了他来了!著名高校“伽利敦”大学荣誉校友易安踪同学,他这次是真的要来了!正月十五晚七点半敬请锁定狮子电视台元宵晚会,一起期待易安踪的精彩表演吧! —— 摘自@易安踪太阳系粉丝后援会 * 吃完火锅已是将近四点,易安踪的车开出去半小时后,他收到陆云泉的微信消息:“发现有人跟我的车,担心被人拍照做文章,等下先发个微博,你没意见吧?” 易安踪没犹豫:“发吧。” 于是十分钟以后,他刷到了陆云泉更新的一条微博:“这几天配音都在跟隔壁棚比赛,看谁收工更晚。最后还是易老师赢了,所以他十分慷慨地请了一顿红眼火锅。” 配图是她在录音棚工作时的黑白抓拍照,以及一张色泽鲜艳诱人的火锅俯拍图,桌面边沿摆了至少四副碗筷。 这条微博发在一个较为尴尬的时间点,但是仍然有不少影迷粉丝竞相回复:“本时差党终于可以占到前排了!我先叉会儿腰!顺便表白我泉!” “云泉解洁真的要注意身体呀!工作不要太拼了!” “这个点吃火锅,仙女姐姐你也太有颜任性了吧!” “只有我一个人好奇我泉是在给哪部戏配音吗?是不是意味着马上有新戏要播出了?” “所以请吃火锅的到底是谁?姐姐的圈内好友有易姓男艺人吗?我仿佛突然失忆了。” “你见过凌晨四点的陆云泉吗?火锅:见过。” “拜托@邢畅能不能照顾好仙女泉呀,她真的好辛苦!” 到了中午,易安踪补完觉醒来,豆哥便在房门口告诉他,电影制片人刚打了电话过来,知会他官宣节点会提前,现在已经可以开始预热了。 待各方商定好后,易安踪上线,转发了陆云泉的那条微博。 在他转发之前,陆云泉的粉丝已经私下里将目前圈内比较有存在感的易姓艺人猜测了一个遍。论坛里甚至已开始编料,称陆云泉即将和某易姓歌手合作出单曲了。 而易安踪的转发文案是:“结果有人要为下部戏减肥,所以只能在边上看着我们吃。” 就这么简洁的一句话,该有的要素全都有了。 豆哥在旁边翘着二郎腿感叹道:“不愧是当红一线小花的团队,效率真高啊。” “毕竟电影要开拍了。”易安踪道。 “也对,这个时候,没有新闻就是最好的新闻。” 易安踪看了看时间,已经过了中午一点。 “跟乔夜柏约的几点来着?” “三点半,现在还早,要不要先吃点东西?” 易安踪摇头:“还不太饿,收拾一下就出门吧,到时候在楼下买点沙拉就行。” 下午的行程是要去乔夜柏公司的录音间,制作元宵节表演的demo。 乔夜柏事先已经通知了两位表演搭档,他最近在录一档访谈类节目,需要提前拍一组记录工作状态的vlog,因此今天在录音间会有人全程录像,参会人员如有偶像包袱的话建议带妆。 但易安踪懒得弄那么麻烦,涂了点防晒后就戴上帽子出门了。到了录音间以后一看,所有人都打扮得特随性,只有乔夜柏一个人化了底妆。 梁秋月正在给工作人员和摄影师发咖啡,回头见到易安踪便笑了:“所以大家今天是都不准备正脸出镜了吗?” 而乔夜柏正坐在键盘旁边撑着手肘刷微博,一面对易安踪说道:“我看网上说你要跟陆云泉合作拍电影啦!我可是看她的戏长大的,你帮我跟制片人吹吹风,请我唱主题曲呗,我给你们打对折。” 易安踪笑道:“你前几天不还说,今年又是新专辑又是全国巡演的,人已经忙成狗了吗?” “是啊,”乔夜柏立刻摆出一副委屈的表情来,“我都连续熬夜不知道多久了,过年也才休了两天假。其实真正做音乐的时间不到五分之一,其他时候都在扯皮拉锯。” 说笑间,制作人老师也到位了,于是大家言归正传, 分卷阅读99 开始讨论正事。等到最后录完歌出来,已经又是深夜了。 乔夜柏还想邀约大伙一起去喝两杯,梁秋月推说明天有杂志拍摄,先走了。而易安踪之前连续几天昼夜颠倒,这会儿已经不太有精神。 见易安踪神色疲惫,乔夜柏便不再勉强,他似乎有些话想说,临了却又住了嘴,挥手目送易安踪上车。 易安踪一整天没怎么吃东西,只是录音间隙尝了两口沙拉,味同嚼蜡。回到车上后他便觉得有些头晕。子由在包里翻了半天,最后找出来两块牛轧糖放进他手里。 他道了声谢,剥开糖纸吃了一块,另一块便握在手里颠来抛去。他想起来回帝都以后,似乎就没怎么跟宋清迦联系了。翻开微信,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前几天对于照片的讨论,寥寥几句,看得他心下有点烦躁。 * 正月十五闹元宵,姐姐妹妹来聚会。 “陆云泉和易安踪的新电影官宣了!名字叫《无词歌》。” 唐晓趴在床边的地毯上刷着手机,一边抬起头来问宋清迦,“这名字有什么出处吗?” 宋清迦正靠在床上龇牙咧嘴地敷着透心凉的面膜,她歪着头想了半天,最后说:“如果是跟钢琴有关的话,我只知道门德尔松写了一套《无词歌》。” 小九师妹盘腿坐在地上,手里握着遥控器,正对着墙面上的投影不停地换着节目:“所以等下咱们是锁定狮子台的元宵晚会吗?” 而唐晓这时已经瞬间转移了注意力,不再搭腔,全神贯注地对着手机打起字来。小九抬头望了眼宋清迦,后者耸了耸肩:“就狮子台吧。” 等到晚会主持人终于用抑扬顿挫的语调念到易安踪的名字时,房间里三个人的注意力已经远离电视节目很久了。她们正在热火朝天地讨论唐晓最近遇到的情感困惑。 书接上回,唐晓年前还在努力寻找各种美丽的借口,约隔壁学院那个直博生出去玩。 她给这个男生起的代号是:直树先生。此人什么性格大概也能从这个代号管中窥豹了。 对于唐晓自信而大方的邀约,“直树先生”倒也没有僵硬地拒绝,只是他待人接物太过客气,唐晓从聂昕那里学了一身“本领”,却根本无法从他身上借力,于是两个人一直到现在还毫无进展。 此刻,元宵晚会精致大气的舞台上,梁秋月身着一身浅蓝色的小礼服纱裙坐在黑色钢琴前,弹唱着一首观众们耳熟能详的《Lemon Tree》。 而唐晓双眼无神地指着屏幕下方的英文歌词字幕感叹道:“这歌词说的不就是活脱脱一个我吗?我寂寞,我等待,但是啥也不发生。气死我了,为什么啥也不发生?为什么?” 宋清迦忍着笑道:“可能人家习惯的节奏就是要循序渐进吧。” “对啊师姐,虽然说女追男隔层纱,但是人家琴子追入江直树的时候,也花了很多力气吧。如果师姐真的很喜欢他,可能就要做好这样的心理准备哦。”小九补充道。 唐晓望着亮了又熄的手机屏幕,幽幽感慨:“我完全可以一直保持热情的态度跟在他身后跑,不一定要有终点,但是起码也立个里程碑啥的吧,不然会很容易累诶。至少现在,我有在全力以赴地试图去理解他喜欢的东西,虽然还没能和他步调一致,但一直得不到正向的反馈,会让人很挫败诶。” 能让她说出这样一番话来,看来这位“直树先生”确实对她意义非凡。宋清迦叹道:“还真就跟这首歌里唱的一样,他说有蓝天,你却只能看见一棵树。”最意难平的单恋大概莫过于此。 小九换了个坐姿,揉起发麻的脚来,一面说道:“其实我也不太了解唐师姐你跟他具体的相处模式,要不你适当描述一下?有可能只是他理工男特质比较突出,性格过于内敛呢?” “基本上每天都是我找他聊天,他每次都会回复,即使前一天没看到,第二天早上起来也要回。一旦我不主动找他,我们俩就会完全失联。” “那见面都是你约他吗?“小九问。 “一开始都是我约他,最近有好几次是聊天中他主动提及,而且他有时会叫上他的室友。” “这......叫上室友是什么操作啊?”小九感到十分迷惑。 “他室友真的很奇葩,上回我们仨一起去看那个特火的科幻电影,回来的路上这人一直在吐槽电影里面的科学bug。我都笑死了,敢情在场的就他一个人是理科生吗?他这么挑剔怎么不去看纪录片呢?” 这时电视里梁秋月已经唱完自己的部分,镜头向右转过去,投向抱着吉他坐在追光下的乔夜柏。 估摸着易安踪快要出场了,宋清迦探身从床头柜上取过眼镜来戴上。 唐晓继续说着:“不过他这人除了喜欢显摆以外,其他地方倒还不错,至少打游戏很厉害,一直带我上分来着。” “你说谁?‘直树先生’吗?”小九歪着头问。 “没有,我说的是室友......咳,我说他干嘛......” 小九抿 分卷阅读100 嘴笑道:“那么,‘直树先生’跟你单独相处时有什么不一样吗?” 唐晓默了一会儿,回答:“话多一点?但也没太大差异,因为他本来就内向。我总觉得,他在聊天的时候不太交心,而且他对我的事情也没什么兴趣。“ 说到这,她不禁仰头靠在床边,沉沉叹息:“或许这就是我的宿命吧,我喜欢的就是他这种沉静脱俗的气质,自然也应当承受住这种性格带来的距离感和不确定性。” 而宋清迦此刻正跟着电视直播里乔夜柏的歌声,一起幽幽唱道:“不要问我从哪里来,我的故乡在远方......”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有朋友来,双更一下 第42章 Over the wall 电视里易安踪出场的时候,唐晓正巧发出一声惊天地泣鬼神的尖叫,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了她扔在地毯上的手机屏幕上,因此宋清迦也就没来得及去看易安踪今天是什么造型。 宋清迦和小九头碰头去看唐晓的手机,良久,两人对视一眼,小九没忍住,先“哇”地一声叫了出来。 “所以这个叫缪笛的,是男生吗?”宋清迦稍微冷静一些。 唐晓已经不知所措到满脸通红,但仍然有余力白她一眼:“你几时听说过我喜欢女生?” 宋清迦举起双手求饶,确实是她“刻板”了,第一眼看上去就以为是个女孩的名字。 “他就这么,在微信上,就,表白了?”小九惊讶到舌头打结。 但是宋清迦仍然保有一丝沉稳:“等一下,这个缪笛,是你的‘直树先生’吗?” 唐晓十分缓慢地摇了摇头。 这下,小九师妹震惊的眼神已经快要灼穿手机屏了。 “是‘直树先生’的室友。”唐晓闷闷地解释。 对面的两个人眼睛瞪得像铜铃。 “所以过年的时候,晚上群聊你不在,都是在跟他们一起打游戏?” 唐晓十分艰难地点头。 此刻信息量密度有点过大,一时三个人都因为需要自我消化而陷入沉默。 于是电视里易安踪的声音才变得清晰起来。 宋清迦抬头看过去,这才发现,原来易安踪今天穿的是一身米白色长风衣,显得他身形愈发修长。 他在公开场合很少演唱RB风格的歌曲,但这其实是他平常听得最多的流行乐。大概是为了搭配这么清新甜美的旋律,他的舞台造型从上到下也都一以贯之,清爽而自然。 大型舞台上灯效不到位很容易吃妆,所以他画了较明显的眼妆。可是这样的眼妆一点也不显得媚气,反而衬得他眉眼深邃含情,即使是对着手中那枚假枫叶唱歌,也表现出了款款的绅士风度。 这边她还在欣赏表演,而那边厢小九已经进入盘问环节了。 “所以他知道你跟‘直树先生’在暧昧期吗?” 唐晓已经完全思维混乱了:“我不知道他知不知道,除了打游戏,我与他没有别的交流......即便是打游戏,我也是抱着侧面了解‘直树先生’的心理......明明我的心意一直都是很明确很笃定啊。” 宋清迦插了句嘴:“就怕他已经看出来了,而‘直树先生’还没有。”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小九问道。 唐晓虽然慌乱,但是该有的底线仍然还在:“我肯定不能答应的,这对谁都不公平是不是?” 她说着便要去回复,可是脑海中如一团乱麻自相纠缠,拇指悬在触屏键盘上方抖了半天,也不知该如何得体地表达。 就在这时,聊天界面上很快又跳出一条新的消息来,那个叫缪笛的男生有些等不住了。 “我知道自己突然这么坦白,实在是过于突兀,并且也很为难你,所以我其实没有要求你回应什么。只是想说,我要开始追求你了,希望能给我这个公平竞争的机会。如果你现在还没有那么喜欢我,没关系,离毕业还有至少两年,我可以等。” 唐晓低着头仔仔细细阅读完,才将手机递给两个人看,自己则双手捂住脸倒在床上连声叫唤起来:“上帝啊,我该怎么办?为什么这么对我?” 宋清迦和小九看过这条信息后,交换了一个十分复杂的眼神。 接下来,良久都无人开口,只听见音响中易安踪轻声唱着:“管时间它是贼,偷不走这份美,红色思念能依偎,守候多久无所谓。” 他立在舞台中央,挺拔得像一棵躯干为白色的树,身后围着一群步伐轻盈、动作灵巧的红衣舞者,倒真是将满树枫叶飞旋的意象表达得淋漓尽致。 而留给唐晓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正在她犹疑苦恼,毫无头绪之时,缪笛直接打来了电话。 她握着手机仿佛是举着什么烫手山芋,用求助的眼神望向二人。小九挥手鼓励道:“接啊!不管答不答应,先聊两句!” 唐晓便跳下床,匆匆跑到客厅里去了。 * 分卷阅读101 易安踪回到家时,已经是转钟时分了。 等他终于收拾干净自己,擦着头发走出来,从茶几上拿起手机时,看到屏幕上正静悄悄躺着一条来自宋清迦的消息。 他点开来看,是一张黑白色系风格的图片。 画面正中央是他在晚会上的大头特写,由于是被投影到墙面上,便很自然地与周围的墙面产生了灰度上的对比割裂,构造出一副天然的画框。就好像是一张构图精妙的大型人物肖像,被简约装裱后,挂在了她卧室的墙上一样。 易安踪扬眉,唇边有融融的笑意溢出。 “构图思路很精妙,开个价吧,这画我买了。”他将浴巾搭在肩上,双手打字。 “那就五块钱吧。”过了几分钟后,宋清迦回复道。 易安踪此时已经半靠在了床头,他想了想,打字道:“我认为自己可以值十块钱。” “说的也是。演出很精彩,前后半小时里,只有你们的节目是全开麦真唱。” 他伸出手指来,轻轻扫了扫眉头挂着的水滴,继续回复:“其实本来我自己也要跳舞的,昨天彩排时从升降台上摔下来了,所以今天只能全程干站着。” 其实最多是脚踝扭伤,但宋清迦果然很快便上钩了:“受伤了?严重吗?” “还能走路。” “我记得你之前就韧带拉伤过,但接下来不是还得出国录综艺?会影响恢复吗?” 其实韧带拉伤的是另一只脚。但易安踪也没解释,只说没有时间在家休息了,因为马上就要和叶禹乘风一起启程去英国。 “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中午,哦不对,是今天中午。” 宋清迦立刻发来一堆问号:“现在已经快两点了!你还不去睡觉吗?” 易安踪笑出声来,一边抬头看了眼墙边的立式挂钟。 他有些意犹未尽,但还是老老实实跟她互道了晚安。 放下手机以后,他也没有马上去睡觉,因为出发在即,他还需要再确认一遍自己已经收拾好的行李。 * 旅行综艺《两个人的好天气》开录当天,微博上已经遍地皆是路透照和饭拍图。 随之被带起热度的,是四年前播出的“古早”电视剧《青箫凌云纪》。这部剧在当时最多算小火,即使聚集了一批剧粉,也只是“圈地自萌”,受众有限。而今主演之一的叶禹乘风已经成为了当之无愧的顶级流量。 这一回,两位已经没有任何交集的演员突然再度聚首,着实惊呆了很多粉丝。 这档综艺的旅行地点分别设在英国,俄罗斯和丹麦。参加综艺的六位艺人分成了三组,每周分别去到这三站,到了下一周再互换地点。 等到后期制作时,会把不同嘉宾不同时间在同一个地点发生的故事素材都剪辑到一起,营造出一种时空上的奇妙穿越感。不同组的嘉宾之间还会互相留下谜题和挑战,供后来者完成。 而叶禹乘风和易安踪的第一站,便是英国伦敦。 以上资讯,宋清迦都是从小九师妹那里获取的。 她其实已经有很久没有刻意去微博上关注易安踪的工作内容。 回到学校以后,由于导师又接了新的本科生课程,她一直忙于课件和讲义的编撰,□□乏术。 但是接下来的三周里,她几乎每天都能获取到这段旅行的第一手新鲜消息。 这是因为,易安踪完全把和她的微信聊天界面,当成了放置类游戏《旅行青蛙》的实录现场。 纷至沓来的风景人物照和色泽浓郁的美食摆拍对于一个整天趴在电脑前弄排版、三餐从简的人来说,简直是明目张胆的挑衅。 但她也不甘示弱,起身走到唐晓桌前,拍了一张她刚揭开盖子的麻辣烫外卖,以示反击。 对面过了很久以后,发来一张从水面以下举手投降的表情包。 * 在伦敦的最后一天,易安踪和叶禹乘风去西区看了场音乐剧。挑的剧目是近两年的口碑佳作《人人都在谈论杰米》。 演出时不能摄制,于是节目组在与演出方协商后,安排他们在结束后去后台探班。 饰演Jamie的男演员热情地拿出自己的经典道具红色高跟鞋,请两位中国演员试穿。方才的演出中,他踩着这双鞋在桌子上如履平地,还能继续面不改色地唱歌,叶禹乘风就已经是托着崇拜的下巴在欣赏了。 而这位顶级流量也不是怯场的人,既然对方邀请,他就毫不犹豫地脱了鞋试起来。 一开始还摇摇晃晃差点摔倒,他不得不紧紧拽住易安踪的袖子。蹒跚了几个来回后,叶禹乘风竟然大胆松开手来,甩着胳膊走起了台步,将男演员表演时的傲娇姿态学了个六七成。惊得对方不住鼓起掌来,连声称赞他平衡力过人。 到了易安踪试穿时,由于脚上有伤,他就明显不如叶禹乘风那么收放自如了。 他踩着这双十多厘米的高跟鞋,立在钢琴边酝酿了一会儿,脱口 分卷阅读102 清唱了几句《The Wall in My Head》,算是过了把瘾。 男演员十分惊喜地笑起来,坐到钢琴前邀请他合唱。 易安踪属于音色型歌手,论高音穿透力自然是比不上这位男主演。但对方十分贴心地控住声带,与易安踪的声音巧妙相和,将这首原本是为抒发内心呐喊的歌曲唱出了一种别样的温柔和美。 这一下午在剧院后台参观过一圈,总算是让节目组录到了足够丰富有趣的素材。天黑之前,他们在大街上随便找了家餐厅坐下,准备悠闲地吃一顿晚餐。 尽管四周有好几个摄影师在跟拍,叶禹乘风仍然兴致颇高地与易安踪继续音乐剧的话题。 这部音乐剧的主题是一个梦想成为变装皇后的男高中生释放与展示自我的蜕变过程。 “其实故事的内核挺简单挺温暖的,全程在讲如何坚持,如何守护。我感觉不只是变装,换作是其他任何不被多数人理解的爱好和梦想,都可以在这部剧里面得到关照和治愈感。”叶禹乘风总结道。 易安踪点头:“而且因为人物背景设在高中阶段,每个人的动机都比较纯粹无邪,总的来说还是真善美在统领全篇,就像一个童话故事。” “说起来,我在看剧时,有一段让我很动容,”叶禹乘风突然神情肃穆起来,“小学时有这么一个男生,他曾经偷偷告诉我他很喜欢漂亮的裙子。” “后来呢?” “坦白讲,那时的我还觉得这种爱好是很难于启齿的。那会儿的普遍认知是,只有女生才穿裙子,可是他反复强调自己幻想的时候并没有把自己当女生,这便让我很困惑了。这个秘密我没有告诉任何人。但是有一天,不知道为什么,全班都知道了。” “所以,”易安踪斟酌着字句,试探问道:“他被嘲笑了?” “对,被很多男生一起取笑了很久。我现在想想,还是挺后悔的,因为我没有站出来替他说话。后来我想安慰他,可是他已经非常伤心了,还跟我说,他要逼自己放弃这个爱好,因为这让他感到羞耻。” 叶禹乘风搓了搓手,长叹一口气,继续说着:“我那时就应该坚定地支持他,而不是任由同学们的霸凌改变他。后来一直到小学毕业,他都没有摆脱‘娘娘腔’这个外号。我没能帮助到他,是因为我自己也对这样的喜好感到困惑。可是,他没有妨碍到任何人啊。” 作者有话要说:  蹭一下Jamie的热度......强烈推荐大家去欣赏这部剧,编曲风格完全是我的取向狙击。第一次听到《The wall in my head》的时候我的心被高高悬起然后砸在了绒毯上。整首歌都是在与这章末尾那个小男孩对话。 以及元宵节的歌曲串烧分别是:《Lemon Tree》,《橄榄树》,《枫叶做的风铃》。 第43章 Mutual influence 虽说这次旅行号称风景与美食交相呼应,但两个男演员也只是某几餐点了较为丰盛的菜品以应付拍摄,其余时候他们都吃得相当健康且朴素。 没有沙拉酱的沙拉端上桌的时候,易安踪正谈到自己儿时的观念塑造。 “我小时候经常跟着我妈一起去剧场探班,那时候最喜欢的就是服装间,因为可以在里面捉迷藏。有几个阿姨见我躲在那种亮晶晶的裙摆后面,就突发奇想给我装扮上了。当时满屋子的人,包括我妈,都在夸我好看。 “结果回去以后,我妈把照片拿给我爸看,他就开始发脾气,说应该培养我的男子汉气概,不能怂恿我去喜欢脂粉气的东西。但实际上我妈从来没有限制过我的爱好,我从小喜欢唱歌跳舞,学过芭蕾,玩过微缩屋,喜欢小汽车和奥特曼,从没觉得兴趣需要分男女。” 叶禹乘风很认真地听着,并适时抛出疑问:“那你爸这么说了,你会不会开始自我纠正,觉得自己应该去喜欢男生喜欢的东西?” “一开始确实是有点困惑的,实际上我也没有很喜欢裙子,但是当你受到质疑之后,就容易冒出反骨来。我花了好长时间思考,为什么男生不能留长发和穿裙子。你知道,明明古时候的人也都是宽袍长发的。包括后来还在历史书上看到,高跟鞋其实是路易十四的发明。从众心理让很多人根本无法理解这样的爱好,但我很庆幸我从小就有反骨。” 叶禹乘风若有所思地点头:“我发现一个很有意思的事情,这也是我最开始认识你的时候,觉得你身上与众不同的一点。” 易安踪愣了愣:“我吗?” “对,一起拍戏的时候,咱们不是总聊天吗?我就感觉到有很多我认为理所当然的事,你都有很认真地去思考过它的合理性。我一开始还觉得,你可能只是喜欢思考,后来才发现,这种心态会影响到你待人接物的方式。” 易安踪开玩笑说:“你是指我待人接物喜欢钻牛角尖吗?” “当然不是!”叶禹乘风嗔道,“其实我也从你身上学到这点,后来我反思了好久,发现我其实很少换位 分卷阅读103 思考,对很多事情的看法上有一种局限性的傲慢。这种惯性思维就像长在背上一样,单纯靠自省是很难发现的。” 易安踪笑了笑,说道:“你真的谬赞了,其实我小时候很缺乏同理心,经常把邻居小女孩气哭的。” 叶禹乘风听懂了,意味深长地挑了挑眉:“那是什么改变了你呢?” 易安踪认真思考了一番,回答道:“我小时候被家里人宠坏了,是很典型的那种唯我独尊的小霸王性格。后来慢慢变得善良了一些,可能主要是受周围的人影响吧。因为开始在乎他人的喜怒,所以学会了换位思考。” * 易安踪和叶禹乘风启程去莫斯科时,“周围的人”正被唐晓从PPT的深渊里拖出来,趁着周末出门享受生活。 她年前投出去的文章很快便发回了“接收”的意见,算是她科研生涯中最为顺利的一次投稿了。这么好的事自然要请客同乐,于是又叫上了小九和温宁宁,他俩也都在文章后面挂了N作。 四个人看完电影后,便去一家最近特别火的网红烧烤店门口排队。由于错误估计了这家店的热门程度,他们拿了号以后才发现,至少得等一个小时才能进去。 于是只能可怜兮兮地坐在春寒料峭的店门口,各自玩着手机,偶尔插科打诨一两句。宋清迦在旁观温宁宁打游戏,小九正在跟男友聊微信,而唐晓则百无聊赖地刷着微博。 她突然一声惊呼,猛地坐直了身体:“陆云泉分手了!” 话音刚落,附近也在等位的几个女生立马拿出手机来,嘴里纷纷说着:“真的假的?”“这不可能吧!她宣布恋爱才多久啊?” 小九和温宁宁也马上各自登录微博,刷新首页,果然立刻就跳出来陆云泉的最新微博,宣布她与邢畅因为聚少离多,感情变淡,和平分手。 小九乐道:“聚少离多,这种理由怎么跟韩国艺人宣布分手像是一个意思啊?” 温宁宁问道:“她是什么时候宣布恋爱的来着?” 唐晓回答:“去年十月。” “这才不到半年呢,如果从他们合作拍戏开始算起的话,也就谈了差不多一年的样子。” “总算分手了!”唐晓握拳,振奋道,“希望接下来叶总努把力,其他男人都不靠谱,只有你才配得上我们陆陆!” 小九在旁边反驳:“不了不了,我们叶总还是独自美丽吧!” 温宁宁笑起来:“哎我说唐师姐,你这么喜欢陆云泉,难道不能从她身上学到些什么吗?” “你什么意思?” 小九拍了拍师姐的手臂,笑道:“意思是说师姐应该学习陆云泉这种果断精神。” “对啊,”温宁宁摊手,“你看陆云泉谈恋爱,被发现了就大方承认,没感觉了就立刻分手,一点儿也不拖泥带水。反观师姐你呢,明明喜欢的人就在眼前,还犹犹豫豫的。” 唐晓辩白道:“我还不是担心自己太冒进了会吓到他嘛......刚刚才拒绝了他室友......再说了,万一我的‘直树先生’跟宋清迦一样,是朵高岭之花,我表白以后他就要跟我断绝往来呢?” 宋清迦摊手表示无辜,示意不要牵扯自己。 温宁宁便笑着说:“几位师姐应该都是被男生追的类型吧,但是我觉得呢,这都已经是20年代了,直率表达自己的情感追求才是现代恋爱应当遵循的普遍模式,这一点上不应当男女有别。” 正说着,餐厅终于叫到他们的号,于是四个人赶紧站起来,跟着服务生进去找地方坐下。 小九和温宁宁组织点菜,唐晓则拉着宋清迦开始提问:“我看你跟‘直树先生’性格挺像的,你觉得温宁宁说得有道理吗?” 宋清迦叹气道:“我哪里像了?我觉得我挺活泼的呀。“ 小九捏着菜单,抬起头来:“其实我很想知道,宋宋师姐如果遇到喜欢的人,会勇敢追求吗?” 温宁宁也好奇地望向她。 宋清迦耸了耸肩:“这我还真没法回答。” “为什么?因为你现在还没有喜欢的人吗?” 她想了想,曼声说道:“因为勇敢这两个字,说起来要容易得多。实际上,给别人建议时,话总是说得圆满,但性格不同的人就是会做出不一样的选择吧。” “所以师姐是因为性格内敛,所以不会去主动表达情感吗?”温宁宁问。 宋清迦低头笑笑:“可能跟从前的经历有些关系吧。我从小到大最害怕四个字,自作多情。” “怎么说?”唐晓的注意力也被吸引了过来。 宋清迦不紧不慢地解释道:“我小时候经常被送到亲戚朋友家里托管,因为爸妈工作都忙。我记得四岁时和几个表兄弟姐妹一起去亲戚家里拜年,那个长辈对大家都挺好的。 “第二天再去这个长辈家吃饭时,她跟我妈聊天,言语之中却一直在挑剔一个表弟,说他特别鸡贼,在她家里吃什么都挑最好的,临走前还要顺走好些饼干。最后她还不忘记损了 分卷阅读104 几嘴那个表弟的父亲,因为他是个做小生意的,可能在她眼中不算是很有出息。 “但其实这个长辈在对待我们几个小孩时都是一视同仁,并没有在明面上偏心过谁。那是我第一次感受到大人的表里不一。以至于后来每次被送去别人家里,我都会非常小心和谨慎,即便人家对我很热情,我也总是担心他们只是表面客气。” 宋清迦说完以后,望着大家复杂的面部表情,咬着下唇笑了笑:“我是不是把话题引导得很沉重?” 小九突然抓住她的手,说道:“师姐,我能理解你的感受!我也有过类似的经历!我小时候以为过年就是可以大大方方地向长辈们要压岁钱,所以有一年吃年夜饭时,我就一直找我妈讨要零花钱买糖吃。有个长辈见了就笑着说了句,现在的小孩可真是长在钱眼上了。还有一次,仍然是这个长辈,看见我夹菜时一直在挑鸡腿肉,就皮笑肉不笑地说,可真会吃呀。但是她管自家孙子辈吃饭时,却要一直强调,最好的肉可都留给你了哦。” 温宁宁奇道:“她到底是让不让人吃鸡腿肉啊?至于吗我的天。现在都什么年代了?” “那种语气我到现在还记忆犹新。我困惑的是,孝顺难道是一种表演吗?在这之前我可喜欢过年了,后面就逐渐觉得很虚伪,因为我不能给我妈丢脸。尤其当其他兄弟姐妹都孝顺节约的时候,我可不能贪吃又任性。” “所以你以后就再也不敢找你妈要零花钱了?”唐晓问。 “对,我一直到现在也这样。我妈每次问我生活费还够吗,我就说有钱。要实在没钱了,宁肯找同学借两百垫几天,也不敢求我妈提前打钱。” 温宁宁感慨道:“这么小的细节我还从来没注意过,好像我家也有这样的亲戚,只是大伙儿都神经大条,说者无意,听者也当耳旁风。” “我和小九这样的心理,本质上都是过于在意别人看法的行为。”宋清迦道。 小九思忖了半晌,点头道:“还真是,我无非是害怕我妈或者别人觉得我不够孝顺懂事罢了。” 唐晓撑着下巴说道:“可是我看宋宋你现在,好像很洒脱的样子?即便陈景然他们这样编排你,你好像还是很从容坦然。” 宋清迦扶额:“所以我是给你们呈现了什么样的假象?为什么都觉得我不在意?” “难道师姐你很在意?” “我心里气得要死好吗?”宋清迦无奈道。 温宁宁笑起来:“这就是师姐不擅长表达情感的一个体现了。” 宋清迦便也跟着叹道:“我还是很羡慕那些善于抒发情绪的人,他们与人打交道时往往更有效率。比如说聂昕,她就有这种天赋,对喜欢的人,对亲人朋友,她都能很自然亲昵地展示出自己的喜怒哀乐,同时还能让对方觉得可爱。” 唐晓拿出手机来假装打字:“我现在就联系聂老师,请她开坛讲课,教我们如何自然地撒娇,还不让人反感。” 温宁宁道:“其实很简单,你们不敢表达,是担心对方并不珍视你的情绪。就好像宋宋师姐担心去了别人家给人添麻烦,但是首先你自己就做出了对方并不喜欢你的预设,相应地,你表现得越客气,对方就越困惑,以为你也没把他当自己人。这实际上是种正反馈行为,就好像在溜冰场上推人一样。” 宋清迦闻言,轻声笑了起来。 “有个人倒是跟我说过类似的话,”她捏着发烫的茶杯,悠悠地说,“他说,敞开心扉的第一步,是你要相信这世上有人甘愿被你麻烦。” 第44章 父与子 唐晓的情感问题在经历了多方咨询与心理建设之后,终于走向了一条目标明确的道路。 她决定在“直树先生”生日的前一天约他出去,趁机告白。 为了这一天,唐晓已经连续饿了两个星期肚子,每天都在背诵聂昕写给她的“告白指南20条”,晚上睡前还要沐浴焚香,戴着象征桃花运的玛瑙手链双手合十地进入梦乡,仪式感非常到位。 就在她往家里的倒计时黑板上写下数字“2”的当天,导师临时通知她,学院主办的国际学术会议两天后举行,需要她去会场做志愿者。 唐晓当时便哭天抢地奔回办公室求助于宋清迦。 “只要你肯帮我,你就是我爸爸。”唐晓语气诚恳。 宋清迦哭笑不得:“也不是什么难事,我替你去就是了。” 于是周日当天,宋清迦便套上写着唐晓名字的志愿者证,搭乘学校的大巴车出发去会场所在的酒店。 她没想到能有这么巧,酒店大厅里有六部电梯,她随便挑了一部,站在门前等着,结果电梯门一开,一个陌生又熟悉的身影便走了出来。 那人见了她,也是一愣。 “......易伯伯。”宋清迦迟疑了一下,但还是恭恭敬敬地打起招呼。 距离上一次见到他,大概得是六年多以前了。他如今竟然已经满头银发,若不是那双与易安踪酷似的眼睛,宋清迦差点 分卷阅读105 便认不出来了。 “是珍珍啊,这么巧......”易江和咧开嘴来笑了笑,眼角便全是累累的皱纹,“我来......来这边出差。” 宋清迦点点头:“我过来开会的。” 易江和听闻,便挥了挥手:“那......你快去吧。” 但是等她走了两步,顺便上另一部电梯时,易江和突然叫住她:“你中午有空吗?伯伯请你吃个饭吧,顺便,聊聊。” 宋清迦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 中午去见安踪爸爸之前,她特意上微信问了一句:“你回国了吗?” 她记得旅行综艺只拍三周,算起来易安踪应该是要回来了。 信息刚发出去,又意识到时差问题,于是那句“我碰到你爸了”原本已经打出来,又全部删掉。 她有太久没见到他爸爸,但老实说在读大学以前就已经很少见到了。 于是当两个人面对面坐在西餐厅里,各自看着菜单时,宋清迦心里还是隐隐有种怪异感。 对面的易江和显然也有类似的困惑,他明显不太自在,不断地将鼻梁上的眼镜摘下来,拿桌上的方巾擦拭着。 他不说话,于是宋清迦也只好一直低着头,假装研究每一道菜名下的英文翻译。 服务生过来引导点餐,易江和这才开口询问她想吃什么。宋清迦表示随意,易江和便代她点了个推荐的套餐。 菜单收走后,更不知道手该往哪里放了。 易江和终于想好要说什么,清了清嗓子,开口道:“你现在还在念书吧?” “对,读博第三年了。” “哦,是博士啦,这么优秀呀。”易江和笑了笑,“有男朋友了吗?” 宋清迦舔了舔干裂的下嘴唇,回答:“没有。” “你们学校优秀男生这么多,也不考虑找一个?”易江和小心翼翼地与她套近乎。 “还没找到合适的。”宋清迦笑了笑。 “那也没关系,多看看,不着急。”易江和也跟着笑笑。 宋清迦也点点头。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她望着易伯伯那张明显苍老太多的脸,心下也有些不忍,于是主动说道:“您找我,是想问问易安踪的事儿吗?” 易江和眼里立刻有了光,但他张了张嘴,似乎又不知道说什么,顿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也没什么,就想知道,他们现在好不好。” 宋清迦明白这个“们”指的是什么,便回答:“都挺好的,今年过年还一起吃饭了。如果您想知道易安踪工作上的事,看看电视和微博就行,他现在人在国外录节目。” 易江和连连点头:“我知道,知道,电视剧我也看了,每集都看。” 他略微倾了倾身子,还想继续问,这时服务生过来上菜,他便眨了好几次眼,一边帮服务生摆盘。 菜上完后,他挥了挥手:“先吃,吃完再说。” 两个人便对坐安静吃饭。 易江和明显没有什么胃口,盘中的意面动了几口以后,就搁下叉子,从兜里掏出手机来看。 一直等到宋清迦吃得差不多,他才放下手机,命服务生撤了餐具,再上一壶茶。 “珍珍啊,伯伯考虑了半天,想请你帮个忙,我想也只有你能帮得上了。”他言辞恳切。 宋清迦便说:“有什么事,您说吧。” \是这样,踪踪的奶奶年后住院了,情况不是太好......老人家没有别的心愿,就想见长孙一面......但是你也知道,现在这个情况......求他妈妈是绝对行不通的,既然今天正巧碰见你,我觉得可能是上天注定......大概也只有你去劝劝,踪踪还有可能会听......\ 宋清迦沉吟道:“您是让我去劝易安踪,让他回去见奶奶一面吗?” “就是这个意思。”易江和郑重地点头,“毕竟是亲孙子,老人家哪里舍得,且按家族伦常来讲,踪踪也该回去孝敬老人的。只是这事别让他妈妈知道了,否则是决不能成的。” 宋清迦思考良久,还是答应了:“我可以去跟易安踪说说,但是到底能不能成,还得看他自己的意愿。” “这个是自然,这回就拜托你了。” 易江和似乎把希望都寄托在宋清迦身上,临分别前还不住地叮嘱她要怎么说动易安踪。 最后将宋清迦送回会场以后,他还站在酒店与餐厅的连廊那头,久久凝望,任那裹挟着春雨的瑟瑟凉风将他一头银发吹得凌乱。 她回到家以后,易安踪还没有回复消息。于是她又发送了一句:“你回来以后给我打个电话吧,我有事跟你说。” ** 易安踪的电话是周二早上打来的。彼时宋清迦正因为前一晚通宵改讲义,正在家里蒙头补觉。 电话铃声响起来时,她从床上一下子坐起来,用力有些过猛,一边接起电话一边撑着膝盖站起身。随 分卷阅读106 着一阵突如其来的天旋地转,等她恢复意识时,自己已经面朝着天花板仰躺在地了,额头还磕在床头柜上,一股撕心裂肺的痛觉瞬间席卷而来。 易安踪被她那声惊呼吓着了,连声问道:“你怎么了?是摔倒了吗?” 宋清迦艰难地坐起来,眼前还在冒金星:“嗯,没站稳。” “我刚到家,你有事找我?” “是......” “那你等一会儿,我过来接你。”易安踪二话没说,便下了决定。宋清迦还没来得及反驳,他就已经挂了电话。 她在地上坐了半天,脑子里还模模糊糊地想着:明明电话里说就完了,干嘛兴师动众地跑过来呢? 易安踪车子开到楼下时,宋清迦隔着车窗看他,发现他是刚洗过澡,头发还是湿的。 上车以后,她便说:“其实也没什么大事,给我十分钟就行。” 谁知道易安踪单手一抡方向盘,车子便开了出去:“到家再说吧。” 其实宋清迦一共才睡了三个小时,路上又堵车,她没一会儿便昏昏沉沉又睡过去。 等她再醒过来时,车子已经停在地下车库里了。易安踪正坐在她身边低头玩着手机。耳畔隐约飘过一点游戏音,又是那段十分熟悉的背景音乐。 见她醒了,易安踪便将手机收回兜里,示意她上楼。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进了门。宋清迦望了一眼电视墙边上的欧式摆钟,才发现这会儿已经十二点多了。 易安踪脱了牛仔外套搭在沙发上,一面说:“我刚点了椰子鸡外卖,中午在家里吃饭。” 他点了两份汤底,一份专门用来喝汤,另一份专门给宋清迦下食材。他还记得她喜欢多加柠檬汁,所以点单的时候多要了好几份小米椒和青柠檬。 煮过马蹄丁以后的清汤喝起来清甜爽口,连素来不大爱喝汤的宋清迦都多喝了两碗。 涮雪花牛肉的间隙里,她抬头瞧了几眼易安踪,发现他眼下泛青,看上去跟自己这个刚刚通宵熬过夜的人一样,气色不太精神的样子。 “节目录得辛苦吗?” 易安踪道:“还是挺累的。说是去旅行,实际上还是在工作,尤其是最后几天,行程非常紧。” “不是说去哪儿玩都由你们自己定吗?” “导演组担心素材寡淡,要是一直那么悠闲,后期的工作人员也会很难办的。” 宋清迦轻笑道:“你们还挺会为他人着想。” 易安踪也笑:“若不是叶禹乘风担了个出品人的名头,这趟录节目也走不了这种悠闲的风格。他得替播出效果着想,所以我们比其他两组嘉宾多跑了一个城市。” 蔬菜下到锅里一烫就熟了,但考虑到宋清迦喜欢吃煮软了的食物,易安踪便一口气将所有的蔬菜都下了进去,拿汤勺底压了又压。 他想起宋清迦找他的初衷来,便问道:“你说找我有事?” 宋清迦听闻,放下手中的汤碗,拈了张纸巾擦了擦嘴:“是这样的,我前天遇到你爸了。” 易安踪手中动作停下来,他缓缓将视线移上来,与宋清迦对视:“他......来帝都了?” “对,碰巧在酒店遇上了,他要我转告你一件事。” 易安踪没说话,凝神等着她的下文。 “你奶奶住院了,特别想见你。”宋清迦将语气放得很轻柔,眼神也是。 易安踪眸光闪了闪,又继续捏着那汤勺,下意识地压着锅里的白菜梗,嘴里轻声说着:“按理说,我应该现在就买票回去......” 宋清迦明白他的为难之处:“但是如果这样做,就等于背叛颜阿姨。” 易安踪点点头,不禁皱起眉来,陷入一番纠结的沉思。 宋清迦望着他,眼中有怜惜意味,但又想起易江和殷切的嘱托,只好斟酌着语气道:“你自己......想见奶奶吗?” 易安踪沉沉叹道,“我从很小的时候就知道她不喜欢我妈,很多言语上的暴力行为甚至都不避讳我的在场,我一直都清楚她那样是不对的......” 宋清迦也犯了难:“最怕的就是至亲之人不讲理。” “她不喜欢我妈,顺带着也不太喜欢我。她对我的好,可能只因为我是所谓的‘长房长孙’。有时候我甚至觉得,我是她和我妈之间宣示主权的一个工具。”易安踪垂着眼皮,曼声说道。 宋清迦也叹了口气,忍不住回想起对于易安踪奶奶的记忆。 她自己从小就备受爷爷奶奶和外公外婆的疼爱,便以为所有的老人都是和蔼可亲的。 可是见到了易安踪的奶奶以后,她才明白,有些长辈莫名其妙的“护犊之心”可以表现得多么明显。他奶奶甚至对来家里做客的幼年宋清迦摆过脸色,只因为颜阿姨总是教育易安踪要让着女孩子。 可是她真的有在“护犊”吗?易安踪小时候最不开心的日子就是被奶奶照顾的日子。宋清迦还记得小学三年级时,某一天在回家 分卷阅读107 路上,易安踪闷闷不乐地对她说:“我今天能不能去你家吃饭?” 宋清迦询问为什么,他便很沮丧地回答:“我在家做什么她都要纠正我,从吃饭到写作业。她明明看不懂我写的是什么,却还要板着脸教育我不可以练习册上乱画。” 总之是一位集否定式教育之大成的长辈。 宋清迦思忖良久,最终还是开口:“本来易伯伯叫我来劝你的,我觉得还是算了......去不去都应是你自己做决定。考虑到老人家和颜阿姨之间的龃龉,我想如果你决定回去看她,那一定要先想好,如何在颜阿姨那边做好铺垫。” 易安踪明白她是在递台阶,抬起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很无奈地说道:“你说得对,我要是一回去,保不齐我奶奶明天就有力气下床,给我妈打电话炫耀......” 宋清迦正想附和,却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哈欠。 易安踪关切道:“你昨天熬夜了?”他想起来自己上午打电话时,她好像还在睡觉。 她诚实地点了点头:“通宵。” 易安踪眼睛睁地大了些:“难怪你一上车就睡着了。” 他说着,往她杯子里加了热奶茶,提醒她将蔬菜捞出来慢慢吃。然后便起身上楼去了。 过了将近五分钟的样子,他从扶梯上走下来,回到餐桌前,手搭在椅背上,问道:“你要不要去我房里睡一会儿?刚换了床单和被套。” 宋清迦犹豫了一下:“刚吃了火锅,还喝了一杯奶茶,这时候有点反常地兴奋,可能睡不着。” 易安踪的手指在椅背上敲了两下。 他说:“要不我读书给你听?” 宋清迦听闻,一时便有些发愣。而易安踪目光清冽,正十分坦然地投向她,在她有些失焦的瞳孔里落下一小片影子。 她以前有过失眠的毛病,慢慢就养成了睡前听白噪声的习惯,很长时间都戒不掉。而易安踪为她读书时的嗓音,曾经是她听过的所有白噪声中,最对症下药的一味。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进回忆副本,一共两个副本串联,合计五章。人到齐了就开搞! 第45章 意林·上 “你想听什么?” “俄罗斯文学吧。” “好,等我一会儿。” 宋清迦掀开深蓝色的被子,躺到床上去,将那触感轻柔的被子掖到肩下。她是侧躺着,目之所及的是床的另一半。与自己靠着的枕头并排放着的,是另一个枕头。 过了几分钟,易安踪便捧着一本《蒲宁文集》进来了。他将那个枕头竖起来靠在床头,掀起被子的另一角,轻手轻脚地在她旁边坐了下来。 他翻动着书页,有沙沙的响动,这已经让宋清迦开始感到惬意。 “给你朗读一篇,我高中时最喜欢的课文之一。” 宋清迦半睁着眼睛喃喃道:“该不会是......” 他们异口同声地念出:“《安东诺夫卡苹果》。” 两人都轻声笑起来。 易安踪说是朗读,其实他惯常给她读书时,用的都是很随性的声调语气,没有那么字正腔圆,但他音色清沉,那些优美恬淡的文字从他口中念出时如同玉石相击,十分悦耳。 蒲宁的文字即使没有强烈的情节来拉动注意力,读者也能从他精致优雅的细节描写中获得无尽的画面感和想象力。 她听他不紧不慢地读着,那声音仿佛是一枚玲珑的磁铁,每念出一个字,就将她的心往下拽一拽。就这样慢慢地,她逐渐陷入空灵缥缈的沉潭。 * 易安踪第一次给她读睡前故事,要回溯到高中时期。 但值得注意的是,在宋清迦的日记本里,明明白白记录着,整个高一那一年,她与易安踪几乎就没有联系。 而日记本外的她,也曾赌气般地认为,自己和易安踪不会再有交集了。 但命运的年轮总是在人自以为快要忘却之时突然大摇大摆地碾过,留下一串模棱两可的印记,上面隐约排着四个大字:下集预告。 彼时清迦爸爸已经替公司“再披战甲”,去南美洲“开疆拓土”半年有余了。 正值高二下学期开学,某天宋清迦放学回家后,书包还没摘下,就看见妈妈坐在沙发上望着她,一脸欲言又止的表情。 原来邹如惠女士担任合伙人的公司正到了转型的关键时期,她需要去美国出差三个月。 这件事在她心中已经盘旋了大半个月了,家族中的亲戚都问过,各自家里都有人要管,自是指望不上。 在邹如惠已经决心放弃这次机会时,她的闺中密友颜妍,一边嗔怪她不早说,一边十分热络地表示,宋清迦就是自己的干女儿,论照顾干女儿,没有人能比自己更上心的。 于是邹如惠便带着一颗忧虑的心回家里来等着女儿放学。 两个人促膝长谈到深夜,最后还是宋清迦拍板,催促妈妈赶快去订机票,不必再犹豫。b 分卷阅读108 r   这便是一幕意味深长的预告了,值得让人夜里回味到两三点还毫无睡意。 半个月后,宋清迦便拎着行李箱,搬进了半座小区之隔的易安踪家里。 她过去的那天是个周日的晚上,在两小时前,安踪妈妈开着车,和她一起将邹如惠送上了飞机。 她以为易安踪也会在家,进门的时候便忍不住有点紧张。 不过安踪妈妈给她拿拖鞋的时候,解释道:“踪踪和他爸爸一起去他奶奶家吃饭了。” 宋清迦愣了两秒,不动声色地将已经浮到嗓子眼的疑问句给憋了回去。 易安踪和他爸爸回来得晚,进门时宋清迦正戴着耳机在楼上书房里写卷子,没听到动静。后来她抱着水杯出去打水时,正看见易安踪站在冰箱前,身上的棉服外套还没脱,他握着一瓶苏打水,仰头猛喝着。 安踪妈妈正在烤蛋挞,听见儿子咕咚咕咚喝着水,头也没回地说道:“你奶奶家的菜太咸了?” 易安踪一口气灌了大半瓶,终于停下来喘了口气:“能齁死我。” 安踪妈妈抬头看见宋清迦,连声招呼:“珍珍过来,学习累了吧,来尝尝我新做的蛋挞。” 易安便回过身来,看了她一眼。 两个人用眼神不咸不淡地打了个招呼。 安踪妈妈问她:“想喝热牛奶吗?我专门替你买了专属的牛奶杯和小奶锅。”没等宋清迦回答,又自顾自说着,“是不是太甜了?我再给你炸点薯条怎么样?” 宋清迦端着一块热腾腾的蛋挞,所有的注意力都在自己的指尖上:“不用麻烦了阿姨。我喝点凉水就行。” “怎么能喝凉水呢?现在天气还冷,万一着凉了怎么办?” 宋清迦牵起嘴角笑了笑:“没事,我就想喝点冷的,不然头脑不清醒。” 倒水的间隙里,她趁着和颜阿姨说话,不经意间回过头去,瞥了一眼易安踪,发现他正靠在冰箱门上,目不转睛地望着自己。 “要是学累了的话,就去睡觉吧,这会儿也九点多了,明天不是还要上学吗?”安踪妈妈关切道。 宋清迦摇摇头:“还能再看会儿书。” 安踪妈妈不禁感叹道:“平常听如惠说你用功,没想到真的这么刻苦,连周日也不休息吗?”说着回头摸了摸儿子的手臂,“学学人家,你虽然是要搞艺术的,但是文化课决不能落下了。” “我知道。”易安踪这才调转眼神,开口说话。 两个人在不同的学校上学,宋清迦一般步行去雾外高中部校区,而易安踪上学则需要骑单车或者坐公交。 科大附中实行监管严格的应试教育,每天早上不到七点就要求学生到校参加早自习,因此安踪妈妈习惯五点钟就起床准备早饭。 雾外对早自习没有强制规定,但是实验班的孩子从来不会缺席。 因此两个人都起得早,对坐于桌前毫无交流地吃完早饭,各自拎上书包一前一后地走出家门。 他们会一起走过一段林荫大道,然后易安踪会在公交车站前停住脚步,微微侧过脸去,轻声说一句:“再见。” 再见的时候,通常已经到了晚上。易安踪的学校强制晚自习,因此每次他回到家,拎着书包走进书房时,宋清迦都已经写完作业,开始做竞赛卷子了。 他家的书房没有摆放传统意义上的书桌,只有一张面积很大的玻璃面的桌子。宋清迦第一天进去时,桌上堆的杂乱无章的,全是易安踪的书和文具。 后来他仔细清理了一番,将大半张桌子清出来让给宋清迦。 她其实没有太多东西要摆放,因此那半边桌面总是用来搁安踪妈妈精心制作的各式小点心。 大概是因为易安踪早出晚归,而易江和也常常出差,安踪妈妈已经很长时间独自吃晚饭了。 宋清迦的到来无疑带给她很大的慰藉和新的生活动力。 即便每天只有两个人一起吃晚饭,安踪妈妈也会做一桌子菜,每个碟子里只盛一点点秀气的食物,摆盘精致,配色讲究,看起来像是在吃西餐,或者日式定食。而这是宋清迦家里的餐桌上从没有过的仪式感。 吃饭时,安踪妈妈也总爱跟她聊天,会反复询问她在家里住得习不习惯,是否需要添置生活用品。但若是到了周末,易安踪也上桌吃饭,宋清迦便会不动声色地变得安静起来,只剩安踪妈妈一个人絮絮地说话。 偶尔安踪妈妈还会感慨:“本来以为你和踪踪一起长大,会一直很要好的。没想到青春期一到,就开始男女有别了,现在倒变得这么生分......” 宋清迦听了,不知说什么好,只感到心里仿佛有一杯泡了苦瓜的水,丝丝缕缕渗透出难言的郁闷来。 她和易安踪为什么生分,她到现在也没有想明白。但她是个清傲的人,既然在日记本上已经做出割裂,就不会想到要去徒劳地质问。加上两个人现在已经不同校,听说他高一进班就当了班长,想必现在的校园生活亦是如鱼得水。她与他,大概 分卷阅读109 已经走在渐行渐远的路上了吧。 而易安踪似乎也没有再度靠近的意思,两个人就这样不咸不淡地相处,在同一个屋檐下,分别做着最得体的主人和最客气的客人。 ** 某个周末,易安踪的发小方晨阅到家里来玩。 他俩从幼儿园开始就一直在同一所学校,但从未同班,论感情深厚程度,大约同宋清迦与聂昕是一样的。 宋清迦有很久没见到方晨阅,他以前个子不高,站在易安踪旁边总像是他弟弟。 没想到才几年没见,他不仅戴上了金边的近视眼镜,个子还一下就窜过了一米八,与易安踪不分伯仲。而他以前一直严重偏科,不知为何到了初三的最后半学期,却仿佛开了挂一样,成绩一路跃迁到年级前五十,成为雾外初中部平行班的学霸之光。 但他在中考时出现失误,语文和英语都考了双数成绩,最后去了科大附中。 两个大男生窝在卧室里打了一上午游戏。安踪妈妈有些担忧,怕他们玩太久对视力不好,中午吃饭时就提出:“朋友送了好几张电影城的礼品卡,要不你们三个人下午出去看电影吧?挑最后一排坐,离屏幕远点儿。” 宋清迦正闷头剥虾,闻言便抬起头来,有些犹豫地看向两个男生。 易安踪专心喝着海带汤,头也不抬地说:“行。” 方晨阅便也点头道:“我没问题。” 安踪妈妈便充满期待地看向宋清迦:“珍珍呢?出去散散心吧,我瞧着你睡眠不太好,总不能老是闷在书桌前,多出去走走也好啊。等会儿看完电影,叫踪踪带你们上公园划船去。” 方晨阅一本正经地说:“阿姨,现在天气还挺冷的。” “没事儿,今天太阳这么大,气温很高的。” “日照强,湖面上温差就大,很容易起风的。”方晨阅道。 易安踪扬起唇角:“你个学理科的装什么呢?怕冷你就直说,到时候你在岸上看我们划也行。” 三个人就这样组了个周末散心团,走在路上时,宋清迦和两个男生之间的距离还能再塞进两个人,看起来倒不怎么像是同行的。 不过这对于雾城的高中生来说,也算正常现象。除了明目张胆谈恋爱的,其他高中生在大街上走路时,男女生之间多少总要避避嫌。 电影是随便挑的,爆米花商业片,走出影厅就忘了情节,于是三个人也没什么共同话题好讨论的。 倒是方晨阅还与宋清迦聊了两句,因为他在科大附中也是年级前十的成绩,两人便探讨了一番各自学校的教学进度以及上学期全市联考的各种问题。 这么一聊,她和方晨阅便走到并排,剩易安踪一个人在边上,优哉游哉地迈着长腿。 他们坐公交去烟湖,刚走到滨湖公园的大门口,便有人远远地唤易安踪的名字。 还是个嗓音清甜的女声。 方晨阅回过头去,看清来人的长相,便勾起唇角,露出一副悠然看戏的表情来。 第46章 意林·中 那个女生穿一件白色毛领的短款外套,深色牛仔裤配暗红色过膝靴,显得一双细腿十分修长。 她手里拿着一个彩色的风车,塑料片做的扇叶正呼呼转动着。 走到近前来,女生与易安踪和方晨阅都打了招呼。目光与宋清迦相接时,她那双明亮的大眼睛眨了眨,然后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站在她旁边的方晨阅。 女生的目标很明显,她径直与易安踪交谈起来:“前天高老师问我社会实践的事筹备得怎么样了,我正准备问你呢,班上所有人都填完问卷了吗?” 看样子,女生跟易安踪是一个班的,并且她也认识方晨阅。那就说明她跟易安踪应该挺熟的了。 易安踪双手插在格纹大衣的口袋里,神色平淡地回答:“还有四个人时间没确定。” 女生点点头:“要不你把名单给我,我去催催他们吧。” “可以。”易安踪点头。 “所以,你们这是,一起来烟湖玩儿?” 易安踪看了一眼宋清迦,点头称是。 “挺巧呀,我也是跟初中同学一块儿来,”女生回过头去,向身后的一群人招了招手,“我们准备去烧烤,要不一起?” 宋清迦和方晨阅同时看向易安踪。 “不了吧,我们就随便走走,你们玩得开心。”易安踪淡淡地说。 女生眼里有隐隐的失落一闪而过,不过她也没在意许多:“那行吧,下次再约。” 说完以后,她目光转向方晨阅,神色中流露出一些看向易安踪时并不曾有的狡黠,手里的风车往前指了指:“你也不介绍一下?”大概以为宋清迦是跟着他来的。 “额......”方晨阅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不动声色地向后退了一步。 “宋清迦,我们家邻居。”易安踪歪歪头,主动开了口。 女生望着易安踪面沉如水的神色 分卷阅读110 ,明显怔了怔,但很快反应过来,对宋清迦投以一个友善的笑:“你好,我叫孟唯舒。” * 周末的烟湖游人如潮,码头边上的小船一度供不应求。他们三人排了半天队,才租到一艘带马达的四座小船。 等他们穿好救生衣,在摇摇晃晃的船上坐下以后,宋清迦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安踪妈妈的原意是让他们租那种需要自己动手或动脚的人力船,结果他们倒真是上船来做客来了。 船夫带着他们先划到安静的湖心去,然后关了马达,以螺旋轨迹慢慢画着圈四处转悠。 午后炽烈的阳光时不时打在宋清迦的脸上,她被这明晃晃地光线照耀久了,便感到有些困倦。加上对面的两个男生不时低声交流两句,声音还都低沉悦耳,这简直是绝佳的白噪声。 也不知过了多久,宋清迦手握成拳枕在太阳穴上,感觉自己仿佛游走在布满迷雾的睡梦与现实之间,一时分不清边界。 而易安踪和方晨阅的说话声也跟这湖面上荡漾起伏的波涛似的,时大时小,忽远忽近。 他们似乎聊了一会儿游戏,又谈论了几句篮球比赛直播。中途还似乎听见方晨阅迟疑着说了句:“她是不是睡着了?” 宋清迦便凝神聚气,努力使自己靠近清醒的“岸边”,想听听易安踪在说什么。 只听见一个低沉的男声,那音色仿佛是被雾气蒙住了光色的夜明珠:“可能是累了吧,她晚上睡不着。” 另一个声音仿佛是能读懂宋清迦心中所想,紧接着便问道:“你怎么知道她晚上睡不着?” “半夜起来喝水,能看到她房里灯亮着。” 两个人渐渐又聊到别处,声音压得更低了,再过一会儿,宋清迦的世界里便只余一股阳光炙烤蛋白质的淡淡糊味。 她睡着时呼吸绵长,面容沉静,被风拂得凌乱的鬓边碎发在脸上铺排出一种随意的美感。船上一时只剩安静。 等到小船划向岸边,人来人往的喧闹声逐渐敲破宋清迦的美梦时,她才悠悠醒转,迟缓地坐起身来活动腰肢,揉了揉发麻的手臂。做完所有这些后,她才敢抬眼看向对面的人。 易安踪正低头玩着手机,方晨阅也是。后者似乎是看到了什么好玩的内容,用胳膊肘撞了一下易安踪,轻声道:“你看看QQ空间。” 易安踪不明所以地按照他的指示操作,然后蹙着眉说:“你让我看什么?” “孟唯舒刚发了照片。” 易安踪下意识地就要抬头去看宋清迦,而后者早已收回眼神,扭身看向岸边排队的人群。 “有什么重点吗?”易安踪随手划过几张烧烤派对的抓拍,没搞清楚发小的意图。 “最后一张的地点,”方晨阅推了推眼镜,“她现在就在岸上排队。” 易安踪斜了他一眼,耸了耸肩:“那正好,我们也要回去了。” ** 方晨阅简直料事如神,他们下船的时候,宋清迦刚站起来,就一眼在排队的人群中发现了一只十分显眼的彩色风车。 方晨阅第一个跳下船,由于脚下力道太大,一下子就把船向后推出去好远。宋清迦立在船沿上,望着水泥砌成的台阶之下那一汪浑浊的水,不禁有些心虚。 易安踪第二个下船,他身形轻盈,脚踩上台阶以后,船身几乎没怎么波动。 宋清迦往前挪了两步,正准备请求船夫帮忙把纤绳再拉过去一点,谁知船夫忙着收钱,已经走到拥挤的人群里去了。 她犹豫了一秒钟,还是继续往前,小心翼翼地站到边缘,眼睛盯着不远处那段台阶,心里测算着脚要怎么发力才不会将船越推越远。 这时,一只骨节分明、手指修长的右手突然伸到了她眼前。 她第一眼被他手腕上的暗纹表带所吸引,一时间便愣在当场。 易安踪不错眼神地抬头望向她。轻声道:“没事儿,手给我。” 他就站在离水面最近的那一截台阶上,那拍岸的浪花要是再大一点,他的球鞋就要被浸湿了。 宋清迦深吸一口气,手递出去的同时,脚下发力起跳,朝着台阶一跃而去。就在她足尖落地的同时,易安踪也稳稳地抓住她的手,另一手托在了她的胳膊上。 宋清迦在他身上靠了0.5秒便立刻找回了重心。易安踪便也顺势松手,两人一前一后地踩着台阶走上去。 方晨阅在前面引路,等他们穿过一片挤满帐篷的草坪,走向开阔热闹的风筝广场时,宋清迦才隐约想起来,刚才上岸前,好像是看见孟唯舒了。但两个男生都没有瞧见她吗? 他们在风筝广场转了两圈,寻了个长椅便坐下来休息。趁他们各自低头玩手机的当口,宋清迦便起身去找厕所。 滨湖公园年前修缮过一次,园中很多公共设施都重新做了调整。不过宋清迦刚才走了一遍就把各处的标识都记下来了,所以毫不费力地就找到厕所,一来一回才花了不到五分钟。 两个男生坐着的长椅背后,有个买 分卷阅读111 风筝的老人正蹲在自己的摊位上打着盹,不料一阵东风袭来,地上的风筝全乱成了一团。宋清迦便快步走上前去帮老人家捡风筝。 当她蹲在地上,慢慢移动到长椅后头,伸出手臂吃力地够着翅膀缠到一起的蜻蜓风筝时,突然听见身后传来方晨阅一本正经的声音:“我都能看出来孟唯舒是什么意思,你就别装傻了。” 她手里动作略顿了顿,很快听到易安踪懒洋洋的声音响起来:“我装什么了?” “我同桌说你是出了名的不爱搭理女生,唯独这个孟唯舒还能跟你说上几句话,你觉得是因为什么原因?” 易安踪的语气有些不耐烦:“我是班长,她团支书,必须要说话啊。” 方晨阅轻笑道:“你不觉得,她像一个人吗?” “你什么意思?” “孟唯舒除了同你说话热情点,跟别人相处时简直就是个翻版宋清迦,你觉得我说得对吗?” 易安踪似乎是给了对方一个胳膊肘,方晨阅不由得发出一声闷哼。 “你被你那个八卦之神的同桌给传染了吧,以前怎么没见你说这种话啊?是学习太无聊了?” “我只是以为,你要考戏剧学院,孟唯舒是学美术的,会比较有共同话题。” 易安踪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语气平平地说:“你以后别再说这种话了。” “哪种话?” “翻版宋清迦,这话谁听了都不会高兴的。“ “你是指宋清迦不会高兴吧?”方晨阅永远都要将对方的潜台词翻到表面上来说。 “对,她不会高兴的。” *** 从滨湖公园走出去时已将近六点。易安踪提前跟妈妈打了电话,三个人准备在附近找个餐厅吃饭。 两个男生十分绅士地询问宋清迦想吃什么,她则表示自己没有特别偏好。 易安踪便说:“我上声乐课的附近有一家肉蟹煲还不错,要不去那边?” 于是三人打了辆出租车过去。到达餐厅门口,却发现排队等号的人正将门前的空地围得水泄不通。 方晨阅摊了摊手道:“还吃吗?” “你愿意等吗?”易安踪低头先问宋清迦。 “我都可以。”宋清迦回答。 易安踪便去看方晨阅,后者点点头:“那就拿号吧。”说着便双手插兜,等着易安踪上前去取号。 方晨阅推了推眼镜,四下里望望,发现这条街上不止人多,私家车也多,而且基本上都是违章停车。所以他们刚才搭出租车过来堵了那么久,十有□□是因为这边乱停车。 他的视线突然停在了某辆车上,定睛看了好久,然后疑惑地偏过头问宋清迦:“哎,你看那边,像不像易安踪他爸的车?车牌号我看不清楚......” 宋清迦望过去,光看外形有些陌生,但她也有一年多没去过易安踪家了,两次过年聚餐,他们都是在外面餐厅吃的。说不定易安踪爸爸换车了,所以她并不很确定。 身后传来易安踪的声音:“你们在看什么?” 方晨阅立刻指给他看:”那是你爸的车?“ “......还真是。”易安踪蹙着眉望过去,轻声答道。 那辆豪车正被挤在车流中动弹不得,即便车标再贵气,此刻也不能插翅而飞。 “要打个招呼吗?”方晨阅问道。 易安踪摇了摇头:“算了吧,离这么远。他知道我们在这边,一定会拉着我们一起去饭局的,没意思。”想了想,又疑惑地说:“他不是说下午去县里看工厂吗?这么早就回来了?” 他们也没多想,吃完饭回到家以后,发现易江和比他们回得还早,正坐在客厅看电视。 易安踪一进门就闻到粗重刺鼻的烟味,不禁皱起眉头:“爸,你不是说戒烟了吗?我妈闻不了烟味儿。” 易江和连忙用手将烟灰缸一遮:“她去厨房了呀,我就一会儿,很快。” 由于他们都不在家吃饭,安踪妈妈一看舞剧录像就忘了时间,到了八点多才感觉到肚子饿,此时正在厨房煮面条。 见两个孩子回来了,安踪妈妈便从厨房里探出头来问道:“今天晚上还学习吗?要不要准备夜宵?” 宋清迦便看一眼易安踪,而后者答了一句:“看会儿书吧。” 易江和在一旁插嘴道:“我回来都坐半天了,你也没问问我吃不吃夜宵啊?” 可是他说话的时机不对,安踪妈妈已经把脑袋缩回厨房里,专心炒她的番茄鸡蛋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跟朋友交流时发现了一个问题,我前面在写演艺圈视角时,几乎都是用人物对话在展现,有些角色人格特质导致的褒贬态度,其实并不是我想要传达给读者的,我当时只是想展现公众人物很容易被误读这点。担心这种写法影响到对角色的判断,我这几天就修文更改了,尽量写得更客观一点。 不修文不知道,我早期废话好多,以后写文一定要简洁! 分卷阅读112 第47章 意林·下 邹如惠女士到美国正好满一个月的时候,跟宋清迦在电脑上视频了一次。 她见到女儿的第一句话竟然是:“你是不是长胖了?颜阿姨家的伙食这么好吗?” 宋清迦哭笑不得,但也必须承认:“除了丰盛的早晚餐,颜阿姨每天都换着花样做夜宵,想不吃都不行。” “为什么啊?她拿勺子往你嘴里塞吗?”清迦妈妈笑着调侃她。 “因为她用超级漂亮的盘子摆好以后,就放在书桌边上,不抬头也能闻到炸薯条的香味,实在是太诱人了。”宋清迦诚实回答。 清迦妈妈便止不住地放声大笑起来。 她视频的时候一个人坐在书房里,原本易安踪也在旁边写作业,听说她想跟妈妈视频,便借给她笔记本电脑,然后就抱着书出去了。 母女俩隔着屏幕聊了一个多小时,宋清迦还意犹未尽,但清迦妈妈已经要出门工作了。 说再见之前,清迦妈妈忽然想起一桩事来:“前几天颜妍跟我聊QQ的时候还说了,踪踪最近数学成绩有点波动,虽然请了家教,还是担心他把文化课落下了。你要是学有余力的话,多帮他讲讲题吧。” 宋清迦犹豫了一下,点头答应了。 她犹豫,是因为其实她最近学习状态也不太好。去年数学联赛她发挥失常,到了高二下学期压力就更大。 班主任已经找她谈过几次话,要求她加强薄弱科目的复习巩固,不要为了竞赛把高考科目给丢了,毕竟现在还没到保送名额一锤定音的时刻。而她不知为何已经连续失眠了好几个月,身心都处于难解的恶性循环中。这一切,她也从没跟妈妈报备过。 但她还是答应了。 跟易安踪商量后,两人决定找一个周六的下午,看看数学错题。 这一天从黎明时分便开始下暴雨,偌大的别墅里光线晦暗,显得有点沉闷。 家里又只有三个人,易江和前一天乘飞机去马来西亚谈生意了。 安踪妈妈在艺术杂志上有舞剧评论的专栏文章要写,就坐在楼下的餐桌上用电脑。两个孩子则在书房里一起梳理易安踪的错题本。 宋清迦大致看了一遍,就差不多明白易安踪的问题所在,该记住的知识点其实他都会,只是容易出错的那几道题都属于陷阱题,他在刷题时总是求快为主,所以经常忽略题干中的关键点。 “这些错题你自己再做一遍肯定是对的,你是不是做题时三心二意,在想别的?”宋清迦并没有板着脸说话,只是她语气太平,总给人一种严厉的感觉。 易安踪叹了口气:“是。” 与宋清迦不同,文化课已经不是易安踪主攻的项目了。他平日里除了声乐课和钢琴课,还要为了明年的校考做培训。 “其实你的平均成绩还行,”宋清迦看一眼他的侧脸,“怎么这么早就开始复习文化课?” 易安踪想了想,回答:“不打无准备之仗。” “正好你还学有余力?” “也还行吧。”易安踪也不打算谦虚。 “那行,”宋清迦笑了,“这是我梳理的限量笔记,你看完以后串讲一次,我们今天就结束。” “好。”易安踪托着下巴,另一只手接过笔记本来。 宋清迦放下墨水笔,抱起两人的水杯,准备下楼去添水。刚一出房门,就听到一阵敲门声。 “颜阿姨不在吗?楼下有人敲门。”宋清迦回头对易安踪说道。她走到楼梯口去,探头望了一眼,餐桌上果然没有人。 易安踪正在里面翻看笔记,随口说着:“我妈可能自己出去了吧。” 宋清迦便下楼去开门。 可是门外站着的女人,她并不认识。 那人妆容精致,衣着打扮却很低调,乍一看猜不出年龄来。她见了宋清迦也是一愣:“额......你是?” “您找谁?”宋清迦细声细气地问。 * 易安踪走出房门时,正看见一个身穿咖色大衣的纤细身影,弯着腰在门口换鞋。 那女人抬起头来,笑容满面地与他打招呼:“踪踪在家呀。” 他便客客气气打了个招呼:“骆阿姨。” “我来帮你爸拿份文件,他忘带了。幸好我是今天的航班,要不然他这生意还谈不成呢。”这位骆阿姨笑道。 她走了以后,易安踪接过宋清迦手里的马克杯,去厨房里倒水。他一直皱着眉头,仿佛在思考什么很难解的数学题。 宋清迦注意到,便问了一句:“怎么了?” 易安踪犹犹豫豫地瞥了她一眼,终于还是说道:“骆阿姨是我爸公司的CFO,跟他共事有十多年了。” “然后呢?” “她刚刚进门的时候,你有注意到她带伞了吗?” 宋清迦回忆了一番,肯定道:“没有。” “但她的大衣并没有淋湿,可 分卷阅读113 是外面还在下暴雨。” 仿佛是上天为了响应易安踪这句话一样,他话音刚落,天边就滚过一道响雷。 宋清迦心里随之一跳,但又茫茫然抓不住具体的线索。 易安踪将心中的怀疑说了出来:“只有可能她是从咱家的地下车库出来,走到前廊这边敲门的。这一路上都有屋檐,所以她没有淋到雨。她能进车库,说明她开的是我爸的车。” 他说出最后一句时,宋清迦也同步意识到了这一点,以及后续惹人联想的一系列猜测。 但是他们只能推断到这,再往后那些全都证据不足。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决定暂时将这件事忘掉,后来安踪妈妈回家以后他们也只字未提。 但是既然拥有了共同的秘密,两个人之间的磁场就逐渐变化起来。 宋清迦作为一个外人,其实是不应该有这样的臆断和猜测的。之后的日子里,易江和要么出差在外,要么早出晚归,宋清迦见他的机会非常少,她心里也就逐渐放下了。 当然她内心也倾向于不相信。毕竟她从小旁观过这个家庭最温馨的时分,而安踪妈妈又是她见过的最漂亮温柔且优雅的全职主妇。 她那时还不知道,同在一个屋檐下言笑晏晏的人,可能只是表面上戴着微笑面具,背地里却一团乱麻,自救无门。 她以为自己将失眠的症状隐瞒得很好,殊不知成年人才真正深谙其道,她夜里睡不着的事,除了易江和以外,所有人都知道。 ** 易安踪留意的次数多了,便隐隐感到担忧,因为宋清迦房里的灯熄得越来越晚。 有一天他终于忍不住,因为自己凌晨三点被雷雨声吵醒后,下床去倒水时,发现宋清迦房里的灯还亮着。 这是个周六的夜晚,还好明天依然是假期,不然易安踪简直要怀疑她会一直坐到天亮后,直接去上学了。 他站在宋清迦的房门前犹豫了很久,终于伸出手去敲了门。 门一开,随之洒下一地雪白的灯光。 宋清迦小小一张脸躲在门后,对他的出现着实有些吃惊。而易安踪的身后,则是阴暗的落地窗,以及时不时在窗外天际炸开的闪电。 “还睡不着?”易安踪低声问道。 “嗯。” “你在做什么?”易安踪朝房间里望了一眼。 宋清迦的眉毛耷拉下去:“刷题。” “本来就失眠,越刷不是越精神吗?” “反正躺下去也睡不着,还不如别浪费时间瞎焦虑了。” 易安踪叹了口气:“你这样不行啊......” 他的视线逐渐往下移,见她单薄的睡衣之下,纤弱的身躯似乎在微微颤抖。大概是因为外面下着这样大的暴雨,走廊里空气过于湿冷了。 他伸手轻敲了一下门板,轻声劝说道:“去床上躺着,我想想办法。” 宋清迦抬起头来,一双杏眼带着疑惑的神色直直望向他,清澈的眸子深处仿佛有轻絮飘过,隔空拂得他心里发痒。 易安踪最初的计划,是找一本硬核科普读物,给宋清迦营造出一种类似于大清早上数学课这样的氛围。 他回到自己房间,从书柜深处抱出了一本非常厚重的《费恩曼物理学讲义》。 宋清迦看见书封后便忍不住闷在枕头里笑。 易安踪靠坐在她床头,将砖头一样的书摊在腿上。他决定挑一章他感兴趣的章节开始读起:“在讨论视觉时,我们必须理解在近代艺术陈列室以外的地方,人们所看到的不是杂乱的色斑或光斑...... ” 他用一种清朗温和的声线逐字逐句读着,语速较慢,于是宋清迦可以很容易地听清书中的专有名词。而这样的声音与窗外铁马冰河般的暴雨声混在一起,渐渐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化学反应。 易安踪一边读着,一边用眼角余光观察宋清迦半阖的眼皮,以及微颤的眼睫毛,以为她真的开始感到困了。 谁知他读完半章以后,宋清迦突然睁开眼来,用一种自己并未意识到的、柔到能立时化在水里的声调同他说着:“能不能,换本书呀?” “怎么了?”易安踪垂下眼去看她。 宋清迦有些不好意思地拽了拽被角:“好像,越听越精神了。” 易安踪一下愣住,视线又折回书页上,将他刚读过的上下文又扫了一遍,然后便笑了。 “那你想听什么类型的?” 宋清迦眨着眼睛想了想:“要不,试一下文学类?” “等着。” 易安踪抱起书本走出去,过了一会儿,他带着两本书走进房间,一一展示给宋清迦看:“傅雷翻译的《约翰克里斯多夫》,《安徒生童话》,你选一个。” 宋清迦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选第一个吧。” 易安踪便将童话书搁在桌子上,拿着那本新买不久的小说,照旧坐在宋清迦床头。 他翻开正文第一章 , 分卷阅读114 然后便笑了:“也是很巧,我们这里在下暴雨,书里也在下雨......傅雷的翻译真好,看起来一点也不像外国小说。” 他准备要开始念了,却忽然感到膝盖以上传来一片融融的暖意。 低头一看,是宋清迦悄悄将被子的一角盖了上去。 她轻声道:“你腿也放上来吧,挺冷的。” 易安踪便乖乖照做,双脚脱离了拖鞋,轻巧地伸到柔软的被子下面去。 他最后回到自己房间时,已经是四点一刻了。 读了那么久的书,他又感到有些口渴,仍然端着杯子下楼去打水。 空荡荡的客厅里暗影幢幢,只有他一个人如魂魅般行走,但他的心里却充盈着一股踏实与安定的情绪。尽管他现在已经过了犯困的阶段,整个人有种奇异的亢奋,但是好在明天不用上学,所以他决定一直睡到下午再起。 这时,窗外突然扯过一片巨大的闪电,其亮度之高,直接将厨房照得如同白昼。 他心中突然一惊,暗叫不好,果然几秒钟以后,一声石破天惊般的巨雷在耳旁轰然炸开。周遭顿时响起一大片此起彼伏的防盗警报声。 他立刻放下马克杯往楼上去,推开宋清迦的房门,远远望了一眼。 她好像没有醒,窗外闪电的亮光偶尔泼洒进来,照到她半边脸颊,他离开时是什么睡态,现在就还是什么样子。 易安踪这才放下心,悄悄掩门出去。 他已经决定好,等读完《约翰克里斯多夫》,就继续给她读《战争与和平》。 作者有话要说:  高中副本结束,下一个副本关键词:十八岁。 第48章 萌芽·上 颜妍出事之前,易安踪刚刚参加完高考。 早在考前一个月,他就已经和方晨阅他们约好,考完后要一起出去玩几天。方晨阅的爸爸在青霭山开发了一个旅游度假山庄,刚开业一个多月,专门为他和他的朋友们留了几个房间,等他们去休假。 已经成功保送的宋清迦也收到了邀请。 6月10日一大早,方晨阅安排的商务车便来接他们。 车上除了方晨阅以外,还坐了一男一女,一个是方晨阅的同桌,另一个是则是方晨阅的表妹。 一路上,大家的话题自然离不开前两天的考试内容。宋清迦虽然没有参加高考,但也饶有兴致地听着。易安踪坐在她旁边,不怎么说话,但唇边也噙着笑。 他握在手里的手机屏幕不停有新信息提示跳出来,但他也懒得去看。 宋清迦好心提醒他:“有人找你。” 易安踪顺着她的手指看了眼屏幕,只摇头笑道:“是班级群里在聊天,他们好像要出去聚餐。” “我记得你好像是班长?不该出面组织活动吗?” 易安踪无奈地笑笑:“我们班上能干的人多了,不差我一个。” 前排方晨阅的表妹回过头来插了句嘴:“你们班确实藏龙卧虎啊,好几个女神级别的都在你们班,包括校花也在,对吧。” 方晨阅的同桌也跟着说道:“岂止是女神啊,他们班帅哥也多。” 方晨阅便一本正经地问自己的表妹:“你怎么只注意女生,你是不是......”后面的话被表妹一拳打回了肚子里。 “我只是拥有一双欣赏美的眼睛,”表妹解释道,“至于男生嘛,我只喜欢肌肉熟男那一款的。”说着就兴致勃勃地拿出手机来,要给宋清迦安利她最喜欢的韩国男明星。 “你最喜欢哪个男艺人呀?”表妹聊起这些,莫名地给宋清迦一种粉丝之间交换名片的仪式感。 方晨阅在旁边浇她冷水:“人家有可能不追星的。” “也对哦,毕竟是学霸诶......”表妹有点讪讪地笑。 “我有啊,最近挺火的那个,讲朝鲜医生的韩剧,我也看了。”宋清迦笑说。 表妹顿时兴奋起来:“你说那个啊!我知道我知道,男主角也是我墙头!但是我考前都不敢看来着,担心影响复习......你觉得好看吗?” 宋清迦点头:“挺不错的,情节很紧张,不过手术镜头有点恐怖。” “哎呀,走惊悚风的吗?那我有点不敢看了。”表妹便去拉方晨阅的胳膊,“哥,要不你陪我看吧。” 方晨阅摇头:“我不。” “喂!你以后不是立志要当医生吗?这点镜头算是提前适应吧!” “偶像剧跟真实的比起来塞牙缝都不够吧。”方晨阅推了推眼镜。 两个人在前排互怼起来。 易安踪将手臂搁在窗沿,一边闲闲地问道:“你现在都敢看惊悚风的电视剧了?”他记得她小时候看个奥特曼的片头曲都能吓得用抱枕捂着耳朵。 “......捂着屏幕看呗。” 他偏过头,正要接着说什么,手里的手机突然振动起来。宋清迦轻而易举地就看到来电显示,是孟唯舒。 分卷阅读115 她假装没看到,侧过身子,撑着下巴去看窗外不断倒退的风景。 易安踪接起来,轻声说了个“喂”。 其实如果凝神去听电话那头沙沙的声音,是可以大致分辨出孟唯舒说了什么的。但是宋清迦努力将自己的注意力放飞出去,落在轻絮一般的白云上,落在交织的高压电线上。 但易安踪的声音依然清晰可闻,他说:“我不在市区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便有些断断续续起来,似乎孟唯舒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易安踪继续回应道:“没有回老家,我跟方晨阅他们出去玩儿了......” 前排的方晨阅被叫到名字,回过头来瞄了一眼,用嘴型问宋清迦:“谁啊?” 宋清迦摊摊手表示不知道。 易安踪听对方说了一通以后,又开口道:“下周可能不行......因为我要回老家......七月份全家要出国旅游......没关系,你们好好聚,玩得开心。” 等他挂了电话后,方晨阅便出声问道:“孟唯舒?” 易安踪面无表情地点头。 表妹好像也认识孟唯舒的样子,此时露出一副惋惜的表情来:“竟然就这么告诉她我们出去玩了......对于女生来说,这样打击有点大哦......” 方晨阅一副不能理解的神情:“为什么?” “因为高考后,大家当然都想跟自己喜欢的人一起玩呀。”表妹十分直率地说。 车厢里一时陷入了一阵较为尴尬的气氛中。 宋清迦不由得换了个坐姿,从包里掏出一瓶水,拧开盖喝了两口。 方晨阅皱了皱眉:“那你为什么不跟你喜欢的人一起玩?“ 表妹一脸无语地盯着他:“当然是因为,我,没,有。”说完自己撇过脸去,自顾自嘟囔道:“要不是没人约,我才不来呢。” 宋清迦喝完水,又从书包里翻出几包小吃来发给大家。 易安踪坐在一旁望着她,突然说了一句:“你们班上没人组织活动吗?” 宋清迦回答:“有啊,但是我没去。” “为什么?” “因为我在班上挺没存在感的,”宋清迦偏过头去看了他一眼,“看到消息的时候,他们都已经吃上了。” 表妹听见了,便回头问道:“那人数少一点的小团体聚会,你有吗?”她说完,嘴角下撇,有点委屈的样子。 宋清迦很坦然地笑道:“没有,高中时期没交什么好朋友,也没有小团体。” 表妹眼里出现了一丝亮光:“我也是!我以为天天下课了一起讨论明星的那些人都算好朋友了,结果她们一考完都各自成团出去玩了,没有一个人想起我......” 宋清迦沉吟片刻,对她说道:“其实上学时同学之间玩得好,是因为都被限制在教室里,你只能跟这些人打交道。一旦毕业了,疏远是很正常的事。” “但是我同桌她,是跟其他同学一起约出去玩的呀,她们没有一个人想到我......”表妹有些沮丧。 “有可能她确实没想到你,但也有可能是因为,她自己也是被其他人邀请的呢?” 方晨阅也接着说道:“这才是考后第一周而已,你如果想出去玩,自己主动组织朋友不就好了吗?” 表妹一经开导,很快就释然了。到达度假山庄时,她早已抛开了所有的不适与郁闷,吵着要去山顶上看瀑布。 * 方晨阅将行程安排得很悠闲,他们下午在山顶上四处探险,晚上便回到VIP套房自带的古朴小庭院里,摆出架子来烧烤。 宋清迦在房间待了一会儿才过来。下午在山上出了很多汗,她迅速洗了澡,换了身海蓝色长裙。担心晚上降温,于是又披了一身浅灰色格纹披肩。 表妹见她站在院子门口,便眉飞色舞地叫嚷起来:“天哪!你穿这身好好看哦!” 一时其他男生也都将目光投过来。 宋清迦只好低着头快步走进来,找了把圈椅坐下。 “老实说,我觉得你比易安踪班上那些女生还要好看诶。”表妹持续发表着赞美之辞,“她们都是很会打扮的,所以才比较出挑。” “会打扮也是很厉害的技能啊,需要花费很多时间和精力才能学得很好,我也很想学。“宋清迦笑道。 “倒也是哦,其实女生只要五官端正,随便化点妆就挺好看了。”表妹说道,“不过我还是觉得你比校花好看,是不是呀易安踪?” 她一定是故意的。 宋清迦拿手撑着脸,眼睛不知该看哪里。 大家都看好戏一样地期待易安踪的答案,而他就坐在宋清迦一臂之距的藤椅里,闻言调整了一下坐姿,然后清清淡淡地回答:“绘事后素。” 在场的人都愣住了。没有一个人听懂他在说什么。 见所有人,包括宋清迦都困惑地望向他,易安踪轻声笑起来:“出自《论语》, 分卷阅读116 自己百度吧。” 在座的理科生顿时感受到了森森的压力。 庭院烧烤的重点不在于食物有多好吃,只要气氛够嗨,基本就算达成了它的社交功能。到后面他们干脆把烧烤炉扔在一旁,在庭院里支起投影仪的幕布,然后顺便打电话订了酒店的夜宵餐。 露天电影看到一半,宋清迦出去接了个电话。 大门外是红砖砌成的蜿蜒小路,两旁皆是叫不出名字的参天大树,这条路上没什么人来往,显得十分僻静。 她一边听着电话那头的人说话,一边下意识地沿着路灯照亮的方向往前走,不知不觉便走到一座小巧的石拱桥上,下面流水潺潺,金红色的鲤鱼在灯光下摆尾。 挂掉电话后,她矮身在石头桥栏上坐下,一时心绪有些起伏。她忍不住想起白天在车上时,方晨阅表妹说的那句话:“大家当然都想跟自己喜欢的人一起玩呀。” 仿佛心有灵犀般的,身后突然有人叫她:“珍珍。” 她回过头去,看见路灯下面站着一个修长的身影,昏黄的灯光直射过来,她看不清对方的脸。 但她不需要看清。 易安踪迈开步子,走上桥来,在她身边坐下。 两个人有好久都没有说话。 最后是宋清迦先开口:“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易安踪看向她:“你说。” “中考后那个暑假,你为什么躲着我?” 仿佛知道她要问什么一样,易安踪低下头,自嘲般地笑了笑:“对,我确实是躲着你。” “所以为什么?” “你觉得是因为什么?”易安踪低声问。 宋清迦望着桥梁下时隐时现的鱼尾,半晌不说话。她想过很多可能,但是在她去年住进易安踪家里后,这些可能性都被她推翻了。 易安踪叹了口气:“我需要向你道歉,当时是我不对,没有给你任何交代。都是我自己的原因,我不够自信,也没有成年人的决断力和大局观,如果那时就和你在一起,我没有任何资格为你的未来作担保。” 宋清迦怔了怔:“所以......你是怕早恋影响学习?” 她的语气实在破坏气氛,易安踪不禁莞尔。 “你为什么不直接跟我说?”宋清迦追问道。 易安踪犹豫了一下,回答:“我是担心自己的定力。”只要看见她的眼睛,有些话就实在说不出口,但另一些话却又总是忍不住跑出来。 宋清迦心中松了半口气,但她仍觉得不平,于是嘴硬道:“可是,我也没有说想跟你谈恋爱吧?” 易安踪挑了挑眉,抬了抬下巴,露出一副“你在开玩笑吗”的表情。 宋清迦在他的注视下,不禁感到脸颊有些发烫,忍不住伸出手背揉了揉。 两个人又默契地陷入一段沉默。 四周有响亮的蛙鸣声,藏在不知哪里的草丛里。几只飞蛾在桥头昏黄的灯光里上下乱舞。空气里弥漫着沁人心脾的栀子花的暗香。 在宋清迦已经默默数到五十个此起彼伏的蛙叫后,易安踪突然说:“真的不想吗?” 宋清迦脑中仿佛有一阵清泠泠的三角铃音骤然敲响,她立刻转头看向他,只见他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橙黄色的灯光铺在他挺直的鼻梁上,嘴角噙着一抹狡黠的笑。 她有些不敢确定,于是探究地打量他。 易安踪的肩膀向她压过来一点,十分坦然地转过脸与她对视,一双漆黑的眸子暗藏秋水:“要不要现在想一想?限量版珍藏男朋友,有需要吗?” 她那时看着这双深邃含情的眼睛,只觉得自己快要被满腔的悸动和柔情融化为澄澈清冽的雪水,就落在桥下的小溪里,顺着欢腾的水流一路奔涌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  无奖竞猜:宋清迦接的那个电话内容是啥 以及欢庆三八妇女节,给大家双更,字数超多,信息量超超大 第49章 萌芽·下 几个高三毕业生在青霭山度过了悠闲安宁的三天,在回雾城的高速公路上,接到了安踪妈妈摔下楼梯的噩耗。 易安踪和宋清迦赶到手术室外时,邹如惠正一脸焦急地守在那儿。易安踪急着问情况,可是邹如惠却红着眼,嗫嚅着不敢开口。 “我爸呢?”易安踪压着嗓子沉声问道。 邹如惠不敢与他对视,目光越过他肩头,看向身后的来人。 易江和仿佛一夜间老了十岁。 他步履沉重地走上前来,用沙哑的声音向他们解释,说颜妍是走路不小心踏空。 “从哪里的楼梯?”易安踪满是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家里。”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冷笑。 宋清迦回过头去,看见邹如惠方才还悲切难解的脸上,此刻露出了一种极少见的讽刺表情。 “你真的就打算这么告诉孩子们吗?” 易江和的语 分卷阅读117 气顿时激动起来:“我都说了是她不小心!你要我说什么?说她以死相逼吗?” 邹如惠怒极反笑:“你这么急着定性,是以为她不会醒了吗?” 易安踪闻言,难以置信地转身,冲上前质问自己的父亲:“到底怎么回事?你把她怎么了?” 易江和目眦欲裂,怒喝道:“谁准你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 易安踪拧着脖子不肯退让:“那你倒是解释啊,我妈到底怎么了?” 他父亲满面怒色,手扬起来就要打人。 邹如惠眼疾手快地将易安踪拉开,与易江和对峙,厉声道:“如果你心里还有这个儿子,就不要再隐瞒了。” 易江和气得浑身发抖,而易安踪被邹如惠拦在身后,双眼通红地冲他喊:“你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吗?” 易江和还要骂脏话,路过的医护皱着眉头喝道:“这是医院!请你们控制一下情绪!” 宋清迦便上去拽易安踪的胳膊,拉着他往消防通道里走,将两个长辈留在原地各自消气。 易安踪刚刚还怒火中烧,下了两层楼后整个人便站不直了。 宋清迦扶着他的胳膊,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等,气头上还是少说话吧。” “一定是他,”易安踪双手紧紧握成拳,自顾自说着,“他要心里没鬼,为什么抖成那样?” 他忽然想起什么来,语气又变得急促:“电话是你妈打给我的,为什么不是我爸?出了事他第一时间不该通知我吗?为什么是你妈来通知我?一定是因为她们俩原本是一起行动的,说不定是我妈抓到了证据去找他对质,然后被他推下去了......” 宋清迦只能抓住他的胳膊劝说:“我们坐下来冷静一会儿好不好?现在最要紧的是颜阿姨得平安出来,对不对?” 在她的耐心劝说下,易安踪终于逐渐安静下来。 两人坐在楼梯上,枯等了半个小时。 再回到手术室门口时,易江和已经双眼无神地瘫坐在椅子上了。再次面对儿子,易江和的肩膀终于垮了下去,他的眼中流露出愧疚与难舍的神情:“踪踪啊......” 他们头顶上光芒雪亮的照明灯突然频闪了数下,窗外远远地传来一阵飘忽无力的救护车鸣笛声。 他说:“爸爸对不起你和妈妈......” * 颜妍出院时,已是七月中旬了。 其实治疗时间倒没有这么久,她只是不想回去。 她是个果决之人,离婚的相关手续都以最快速度办理,等到她回到家时,整个家里已经打扫得干干净净,不再有一丝易江和的痕迹了。 原本两家母子/女早就买好了一起出国旅游的各种票证,因为这一劫也只能取消。 家里请了有护工经验的保姆,和易安踪一起每天密切关注她的后遗症情况。 但颜妍却仿佛变得坚强起来,她尽一切努力配合医生,因此术后恢复得又快又好。 等到她的衣食住行都恢复常态后,她是能站着就绝不躺着,能出门遛弯就绝不待在家里。当然她出门以后,去得最多的是邹如惠的家。 “你们家里有种干净人的气味。”颜妍这么说。 邹如惠不好在她面前显得太过悲观,只好说:“要不你把房子卖了,再买一套。” “我就想住你隔壁。” 两个人还像做姑娘时那样,挤在一张床上聊天看剧,邹如惠总担心她头晕,但她只是望着电视屏幕发呆。到了吃饭的时间点,由邹如惠做饭,颜妍连厨房都不想进。 “她现在这个样子,倒比以前面具一般的温柔贤淑模样要轻松得多。”某天晚上,易安踪过来把颜妍接回家后,邹如惠悄悄跟女儿谈心,“以前无论怎样都看不出来,她曾经那么煎熬。” “我看网上说,很多喜剧演员反而会容易生这样的病。”宋清迦说道。 “但我还是自责,这么久的好朋友,却没能发现问题。” 宋清迦宽慰妈妈:“易安踪跟她朝夕相处,翻出来那些药时,也是震惊到不行。我现在才知道,颜阿姨她太善于隐藏了,瞒过了所有人。” “因为她太骄傲了。她把所有的力气都花在了面对重要之人的时候,踪踪是她坚持下去的唯一支柱。” 在医院的时候,易安踪跟宋清迦聊过自己的母亲。她从小学芭蕾舞出身,在二十四岁成为文工团台柱子之前,没有受到过一点儿挫折,直到她遇到易江和,并且怀上易安踪。 “我妈生产的时候大出血,我们两个都差点没命。后来她便一直身体不好,没法继续做舞蹈演员了。”易安踪描述时,语气很平淡。但宋清迦能察觉到,他每说一句话的尾音,都忍不住发颤。 颜妍这回在鬼门关上走了一遭,最初一直昏迷不醒。易安踪从来就不相信易江和的解释,他仔细搜寻了家里的主卧和颜妍的书房,最后翻出来一堆药品,以及她多年来的信件和日记随笔。 分卷阅读118 于是他第一次了解到,自己的母亲是奉子成婚。 就在她得知自己怀孕之前的一个月,她还在计划出国参加巡演,并决定要申请英国的大学,以弥补自己少年时期的遗憾。 而当上天悄无声息地送给她这一份“大礼”后,她关起门来慎重考虑了两个星期,最终仍是调整了自己的角色视野,答应了易江和的求婚。 作为与颜妍相伴长大的挚友,邹如惠在旁见证了全程。 “她是个宁折不弯的人。最大的优点是只要做出了决定,就会变得很果决。你说她后悔放弃舞蹈吗?当然后悔,毕竟这是她人生的第一个理想。但是对于生下踪踪并为他营造一个完美的家庭氛围这件事,她从未后悔过。”邹如惠这样告诉宋清迦。 “那她和易伯伯,一开始是有感情的吗?”宋清迦斟酌了好久,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 邹如惠犹豫了一瞬,还是选择告诉她:“相互吸引自然是有的,但至少在我看来,还远没有发展到可以结婚的地步。但你也知道,年轻人哪里能看得那么远,而且我现在也有点事后孔明的意思。过去他们的选择余地也不多,加上你易伯伯当时是非常诚恳的。作为一个刚过而立之年的人,他也确实前程远大。” 的确,由果溯因的方法用到复杂混沌的情感关系上,总会出现幸存者偏差。 而从颜妍的日记中也能看到,在这段婚姻的前十年,这个三口之家的感情一直是非常融洽的。 直到有一年的冬天,颜妍去跟前同事们聚餐时,有个曾经关系不错的朋友偷偷告诉她,自己在娱乐场所见到易江和与一个年轻女孩举止亲昵。由于只是空口一句话,难辨真假,而颜妍也知道,即便去质问易江和,得到的答案也当是大同小异的,只能选择信任丈夫,假装无事发生。 但是心里种下的刺,不仅不会被血肉融蚀,反而会像植物一样生根发芽,最后长出一片荆棘丛来。 她发现,自己再不能生出爱的感情来了。 有整整两年的时间,她在日记里反复申明自己全身上下都长着怀疑的眼睛,无时无刻不在翻着白眼寻找一些虚无缥缈的证据,就像一个丑陋的邪典怪物。 但是易安踪看完了颜妍的信件,发现了一个惊人的秘密。 颜妍从进入文工团开始,就是舞团最耀眼的明星,崇拜者无数。她也与一些粉丝长期通信往来,其中有一个笔名叫作“东君”的粉丝,他虽然写信频次很少,却一直坚持用纸笔与她交流了近二十载。 就在颜妍听了同事告密之后的第三年,颜妍怀疑自己转移了情感的依托,爱上了这个文笔绝佳的温柔男子。 她为自己感情的不受控制而感到羞愧,思考良久之后,决定写一封长信与他告别。信中她只字未提自己的钦慕之情,但是“东君”此后连寄了数封信,希望与她当面聊聊。 颜妍挣扎了很久,还是决定去见他一面,以了结这二十年来不是朋友胜似朋友的陪伴之情。但当她到了约定好的咖啡厅,在那个儒雅温润的男人对面坐下后,她知道自己已经不可救药地深陷了。 可他们终究只是对坐闲聊,喝完了两杯咖啡。告别之时,她甚至还不知道他的名字。 这之后又过了半年,颜妍在日记中提到自己频繁心悸,已经开始看心理医生。 在颜妍苏醒后,易安踪向她坦承了擅自阅读她日记和信件的过错。而她只是惨淡地笑了笑,伸手抚了抚他的脸:“当年想过寻死,是妈妈对不起你。” * 这个暑假对于易安踪来说,是一个惨淡的夏天。 他表面上看起来神色平淡,照顾妈妈的一切事宜做起来都有条不紊。可是宋清迦知道,他还没有哭过,他心里一定还堵着一团郁气。 到了八月的末尾,易安踪突然问她,想不想出去旅游。 “就我们两个人。”他从钱包里抽出一张卡来,“这是放榜那天,我爸给我的旅行基金,我们把它花光怎么样?” 宋清迦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他实在是需要一个排解发泄的窗口,跑得越远越好。 所以他们去了南方的某座国际都市。 酒店是宋清迦订的,她下了飞机以后才发现自己订错房间,原本她想选双人标间,结果订单页面上明晃晃地显示着大床房。 但些许思虑只是在脑海里一滑就过去了,易安踪推开房间门进去以后,倒也什么都没说。 到了风格完全不同的另一座城市,就好像突然穿越进一个平行空间,短时间内他们都像失忆了一样,绝口不提前两个月发生的事情,就像所有第一次相伴旅行的情侣一样,做尽了各种秀恩爱甜倒牙的事。 晚餐他们吃到了著名的叉烧饭和车仔面,大快朵颐后捂着肚子回到酒店,各自休整,先后冲澡。 宋清迦吹完头发后走出来时,看见易安踪正岔开腿坐在床前,双肘撑在大腿上,将脸埋在手掌中。 她走到他身边后,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面颊已滚下了两行热泪。 易安 分卷阅读119 踪抬起头来。她看见他的眼圈也是红红的。 “你想哭就哭吧。”宋清迦握住他被空调风吹得冰凉的手。 易安踪自嘲地笑:“我有什么资格哭呢?脑震荡的是我妈,出轨的是我爸,我没伤没痛的,好端端坐在这里,衣食无忧。” “不能这么说......”宋清迦眼中也泛起潮湿的雾气。 他叹了口气,说道:“我之前还想弄清楚,到底是我爸推的,还是我妈‘以死相逼’时失足掉下去的,但现在想想,答案不就在我眼前吗?我妈最想自杀的时候,是因为她不能原谅自己,也得不到解脱。” “既然颜阿姨不愿意说,你也不要再较真了。这是大人之间的恩怨,他们自己都理不清楚,哪来的资格逼迫你做理中客呢?” 易安踪突然直起身子,侧过脸定定地看她:“你知道吗?我见到那个孩子了。” 宋清迦怔住了,她知道他说的是谁。 “是个小女孩,两三岁的样子。我看见那个人牵着她,在马路对面等红绿灯。” 他口中的“那个人”,几个月前还顺便送易安踪去过机场。他当时还客气地叫她骆阿姨。 易安踪继续说着:“你说,我爸会和她结婚吗?我记得小时候,我爸最喜欢你,他老说如果你是她女儿就好了。原来他是真的喜欢女儿。” 宋清迦的眼泪止不住地抖落,她反复地捏着他的手指,却不知该说什么才能安慰到他,只能徒劳地唤道:“踪踪......” 易安踪仿佛是很累了,他逐渐靠过来,最后将头沉沉地倚在了宋清迦的肩窝。他轻声呢喃道:“但最可怜,最应该哭的,是我妈......” 宋清迦轻轻地拍着他的背。 “她要是跟着那个‘东君’离开了就好了,那个人才是真正懂她的。我爸只知道做生意,根本不理解她的追求。而那个人一定会劝她继续跳舞,她可以当编舞老师,也可以教学生。我妈要是跟那个人在一起,一定不会变成这样......” 有温热的眼泪淌出来,落在她的锁骨上,顺着皮肤滚下去。 “她要是没生下我,那就更好了......她可以继续做文工团的台柱子,可以去国外考更著名的舞团,可以当首席当到四十岁,她有可能会找个外国丈夫,然后生一个漂亮的混血,没有紧张的婆媳关系,孩子的中文名还能跟她姓......” 她将脸靠向他的,手掌缓缓抚过他头顶的一个旋,闭上眼顺着他的话音静静听下去。 “但我还是老易家的,奶奶上周打电话给我,哭着闹着叫我回去看她。你该听听她的语气,明明是我爸做错了事,她却还在责怪我妈没有尽到妻子的义务,说一定是她不够体贴。就因为我爸想要孩子,奶奶折磨了我妈快十年。他们之间出现问题,真的跟奶奶一点关系都没有吗?” 他将身体大半的重量都压在了宋清迦身上,她有些承受不住,可是却舍不得推开他。 “我妈现在已经这样了,我怎么还能背叛她?她只有我了......但我有时候真希望她没有我......” 他忽然抬起头来望向她,两个人靠得很近很近:“可我该怎么办呢?” 宋清迦的手抚上他满是泪水的脸:“你有我。” “珍珍......”他凝视着她通红的眼,发出梦呓一般的叹息。 她忽然感到有一股无形的洪流从脚底蓄积,直涌上大脑,仿佛有谁打开了名为勇气的阀门,冲得她任督二脉刹那间一片通明,在闭上眼睛吻他之前,举头三尺有个声音指点着她脱口而出:“我是你的。” 他们没有开灯,窗帘也忘了拉。于是透亮的玻璃窗外面,是墨蓝丝绒般高悬在上的夜空,和烂漫璀璨但与谁都无关的城市灯火。 最开始都是生涩,后面才逐渐体会出万花筒一般的乐趣来。 脚尖绷到不能更直时,宋清迦混沌迷幻的脑海里仿佛有四十八把小提琴齐声演奏着恢弘而又奔放的查尔达斯,不停缠绕,无限回旋,它们在感官体验被放大到极限时,经由通感具象为无数金色绸缎四散开来,光滑而耀眼。 汗涔涔的发丝之间恣意翻飞着的,是她凌乱的意识。那万千敏锐的神经末梢,在向鸿蒙初开的她高声通传着何为酣畅,何为热烈。 尽管目之所及让她羞赧到不敢睁眼,她却根本舍不得闭上眼睛。因为易安踪那双漂亮的眸子在寂寂的黑夜里,如九天星尘般,明亮而炽烈。当触不可及的星星低垂到面前时,没有人不想伸手去触碰。 她从没有一刻比此时更加确定,只要她需要热烈的爱,他永远在那里,触手可及。 作者有话要说:  写这章时的BGM是Hamilton的出轨之歌《Burn》 第50章 安东诺夫卡苹果 宋清迦的梦里是金色的果园,淡蓝的天空,枯黄的落叶,肃杀的雪地,和始终贯穿其间的,苹果的清甜香气。 待她悠悠醒转时,从遮光窗帘的缝 分卷阅读120 隙里窥见了一丝暗淡的天光。 大概已是黄昏时分了吧。 她双手撑在身后坐起来,发现身上的衬衫已经给压得皱皱巴巴了。 房间里极简风格的陈设告诉头脑尚且混沌迷糊的她,这是易安踪在帝都的家。她大半个身子还陷在深蓝的大床里,枕边倒扣着一本黑色封皮的《蒲宁文集》,但易安踪并不在房间里。 宋清迦从床头摸过手机,点开屏保界面看了一眼,吓得立刻从床上跳起来。 她一边穿大衣一边下楼去,客厅、餐厅里空无一人,餐桌上摆着红酒,醒酒器和刚洗好的两只高脚杯。 厨房里也没有人,灶上还炖着浓汤。 她急着走,于是钻出来叫了一声:“易安踪!” 楼上某个房间里有人应声而出。 他手里还拿着一块黑胶唱片,见宋清迦已经拎起了包,便快步下楼:“怎么了?” “导师十五分钟前给我发消息,叫我去找他讨论。” “现在吗?”易安踪眼里有明显的失望神色。 宋清迦点头。 “那我送你吧。”他便回身上楼去穿大衣。 送她回学校的路上不幸又遇上晚高峰,车子堵在高架上像乌龟一样爬行。 易安踪单手扶在方向盘上,看她一眼:“导师一直等着你吗?” 宋清迦的视线没有离开手机:“倒也不是,他知道我昨天熬通宵了,只问我晚饭后有没有时间讨论。我打个时间差,等快到的时候回复他就行。” 易安踪点头说:“不好意思,我都忘了今天是工作日,就没叫醒你。” “没关系,我们平常也爱偷跑出去看电影。” “那晚饭怎么解决?”易安踪突然想起来家里的灶台还点着火,眉头一跳。 宋清迦仿佛会读心,紧接着便说:“你厨房里还炖着汤吧,我刚帮你关火了。” “谢谢,好险。”易安踪舒了一口气,“那你呢?” “学院楼旁边就有便利店,我买个饭团就行。” 宋清迦没让易安踪把车开进校园,在校门口一处偏僻车道上叫他靠边了。 这会儿走道上没什么人,宋清迦急着下车,匆匆与他道一声再见。 易安踪却忽然拽住她去解安全带的手。 “周末有空吗?” 宋清迦下意识抬头,正对上他漆黑的眸子:“......哪一天?” “周五?” “下午六点打卡,晚上可以随便跑路。” 易安踪点点头:“那周六呢?” “暂时没有安排。” “周日呢?” 宋清迦狐疑地看着他不说话。 易安踪于是笑起来,对她眨了眨眼:“那我周五下午来接你。” * 宋清迦回到办公室,先将买来的饭团拿去加热,于是在门边的体重秤上看见一个伤春悲秋的身影。 “唐大佬又瘦啦!”小师兄路过此地,留下一句不走心的寒暄。 “我这是人比黄花瘦。”唐晓哀怨道。 她是宋清迦见过的第一个能把失恋情绪演绎得如此搞笑的女生。 宋清迦忍不住去勾她的肩:“至少减肥卓有成效,这两个星期的苦也不算白吃。” 唐晓被“直树先生”拒绝这件事,倒也不让人意外。 他们事前讨论时,就觉得这个结果的几率不小。但出乎意料的一点是,“直树先生”很诚恳地感激了她,并向她坦白,自己一直有喜欢的人。 原来他最初是抱着摒弃旧念重新开始的心态与唐晓接触,但深思熟虑后仍然忘不了那个女孩,于是有意与唐晓拉开了距离。 “没想到他暗恋一个女生十年诶,那不是从高中开始就喜欢了。这年头还有这么长情的人啊......”小九在一旁啧啧有声。 唐晓揉着头发,作悲戚状:“其实,我的眼光还是很好对不对?他真是个专一又深情的人,只是女主角不是我罢了。” 小九转了转眼珠,突然促狭道:“既然这样,那唐师姐要不要再考虑一下缪笛同学?” “怎么可能?”唐晓提高音量,“他们一个宿舍的诶!要是真在一起了多尴尬!而且,而且我也不大喜欢他,我以后还想好好欣赏科幻电影呢。” 正聊着,温宁宁从身后扑了过来,一掌拍在小九的帽子上:“聊什么呢?周五吃火锅去不去啊?我请客!” “怎么突然想请客了?”小九毫不客气地回敬一掌。 “嘿嘿,不好意思唐晓师姐,我承让了。”温宁宁笑道。 “啥意思啊?”唐晓摸不着头脑。 “我先您一步,脱单了!” 三个女生都惊喜地叫起来。 小九接着又是一掌:“你小子行啊!我们要吃两顿!” 宋清迦突然想起一事,连忙抱歉:“我那天有事,去不了,你们三个先吃吧。” 分卷阅读121 温宁宁他们正要劝说,忽然听见门口有个人影跟了过来,一面说着:“在说什么呀?吃火锅吗?” 是小七师妹。 那三人见了小七,便一时都噤了声。 年后小七专门找宋清迦聊过一次。虽然按宋清迦的说法是冰释前嫌,但是其他人总还有不同意见。 小七见众人脸上僵掉的笑容,也愣住了,想是自己误入了她不知道的小团体,让他们尴尬了,于是忙堆起笑来连声说:“不好意思,你们继续聊吧。”说完便转身出去了。 大家面面相觑了半晌。宋清迦便开口道:“你们叫上她一起吃吧,都是一个课题组的,就算有过节,那也是我跟她之间的事。但我周五是真的有事,下回我再请你们吧。” 温宁宁还想说什么,却被唐晓给劝住了。 她使了一个眼风,事后专门跟温宁宁咬了耳朵:宋清迦平常又没什么社交,突然有别的事,一定是跟男人有关,咱们就不要瞎搅和啦。 结果到了晚上,宋清迦就被“打脸”。 易安踪特特打了电话过来跟她道歉,说本来排在下周的见导演的行程,因为导演自己改变了工作安排,于是他不得不本周五就飞去魔都会面。 “真的很抱歉。”易安踪不住地说。 “没关系,正好我师弟请吃火锅,倒不用推辞了。”宋清迦道。 “那下周呢,你工作日有空吗?” 宋清迦叹了一口气:“下周要出差去做公路实验。” “那......” “没事的,”宋清迦打断他,“以后再说吧。” 挂掉电话以后,她原本还想着去四人小群里说一声自己有档期了,想了想还是作罢。 ** 于是两边各自这么一耗,竟然就拖到了四月末。 期间宋清迦和易安踪倒是经常聊过微信。 有几次是在夜里,他直接发来视频邀请,因为白天工作和练琴太累,他撑到那么晚实在是很困,已经没法硬着头皮打字了。 而宋清迦也时常写代码跑仿真到深夜,因此这个聊天时间竟然还巧妙地对上了。 有一回他发起视频聊天时,她还在办公室帮师弟推公式,只能先挂掉。等她回到家时已经凌晨一点,这时给易安踪发一个“睡了吗”,他竟然还能秒回,并立刻弹视频过来,关照她回家有没有人送。 “师弟顺路给我捎回来了。”她实话实说。 易安踪便点头:“挺好,这个点太晚了,辛苦师弟。” 这段时间他也新增了几个通告。上月拍摄的新综艺正在热播,节目的话题热度一开始仅聚焦于叶禹乘风,后来竟然莫名其妙地转移到了另一组嘉宾——芭蕾舞姐妹身上。微博上的讨论度水涨船高,这档综艺一时风头无两。 “已经好几年没享受过劳动节假期了。”易安踪忍不住叹息。因为节目热度高,电视台又发出了一档棚内综艺的单期邀约。 宋清迦则表示,她下个月开始终于没那么忙了,五一当天爸妈还会路过帝都,顺道请她吃饭。 “我有听说,”易安踪颔首道,“叔叔阿姨是要去环球旅行了?” “去年就一直在计划了,本来还说要买豪华游轮票的。”后来清迦妈妈担心自己晕船,最终还是选择了蜻蜓点水式旅游。 易安踪刚录完旅行节目回来,于是极力推荐了北欧路线。 “你们就是故意的。”宋清迦哼了一声。欺负她没空旅游是吗? 易安踪尚未回国时,每天定时定点给她发异域风光照,惹得她艳羡不已。等他录完节目终于消停下来,清迦父母又开始兴高采烈地策划环球旅行,每天都往家庭群里转发各种旅行攻略和vlog视频,好不热闹。 就在她与易安踪视频之前,清迦妈妈还发给她一个美食盘点链接,问她在帝都这几天如何安排行程。 “我妈还问起你有没有空,说要请你吃饭。”她才想起来转达妈妈的邀约。 易安踪无奈地笑道:“这三天都排得满满的,前两天在外地录综艺,三号要赶回来拍新电影的定妆。” 他又与她聊起上次去见导演的结果,说跟陆喻生合作的那部话剧已经签约了,下半年开始集体排练六个月。 “上次排演完整的舞台剧还是读大学的时候,想想真是怀念。”易安踪说话时眼里有期待的光芒在闪动。这是他盼了很久的机会。 “整整六个月?” 这么长时间都能拍一部电视剧了吧?这还不算明年巡演的时间。 易安踪笑说:“你怎么学豆哥说话?” “他是不是痛心疾首?”宋清迦便也跟着笑,“这要是Brandon,估计早就摔杯子跟你翻脸了吧?” 易安踪闻言一愣,但立刻畅快地笑起来:“你说得对,幸好我的经纪约早就转到尹总手里了,不然Brandon一定会想杀了我的。” 说来也巧,宋清迦这晚提到Brandon, 分卷阅读122 第二天早上易安踪就在公司门口见到了本尊。 他已经有很久没见到这位前经纪人。虽然大家还在同一个公司,但是三年前公司开设了新的项目部,将Brandon调过去做总负责人。他现在手底下带了一批大学还没毕业的新人。 他们在大厅里的电梯口相遇,彼时易安踪和子由正对着金色的电梯门同步打着哈欠。 而Brandon一身精英打扮,身旁跟着他麾下流量最高的艺人姜新雨,不过后者衣着低调还带着黑超口罩,乍一看过去仿佛走着风骚台步的Brandon才是大明星。 作者有话要说:  需要提醒大家一点,上一章的副本结束以后,不会再出现新的回忆章了。我也知道,“破镜重圆”最大的悬念感就在于分手原因,但鉴于我的个人口味,我这次想用渗透式写法,请大家后面慢慢品,谢谢了。 第51章 82年的vinegar 姜新雨看见易安踪,十分高兴地扯下黑超打招呼,连声叫哥。 易安踪便转过身去与他寒暄两句。 姜新雨是小公司歌手出道,当初与还在读大二的易安踪一起参加过海星TV举办的新人篮球综艺。但他们公司运营了两年后竟然倒闭了,Brandon向他递出橄榄枝后,他便重新考虑自己的发展方向,最后签了尹总的公司。而那时易安踪已经与Brandon闹掰,经纪约被转回了尹总手里。 说话间他们已经进了电梯,前后站了两排。 见姜新雨和易安踪聊得挺高兴,Brandon也不好一直假装傲慢,他抬手理了理一丝不苟的发型,扯出一个虚假的笑来:“我昨天才听尹总说,小易你要跟卢导合作话剧了?还没有恭喜你呀,这么好的机会,终于等来了。” 易安踪也十分客气地笑道:“运气好而已。” “那就要好好珍惜呀,卢导的暴脾气可是出了名的。”Brandon始终笑眯眯的,“不过呀,也让小窦多替你留意下别的通告,尹总呢平常都不管你,还是得为自己多考虑考虑。” “多谢哥费心了。” 话音刚落,电梯门便徐徐拉开。几个人走出去后,很自然地分道扬镳。 豆哥从会议室里迎出来,他远远就瞥见了Brandon油光锃亮的大背头,于是小声嘀咕道:“哟,昨天不还在日落大道上享受金玉人生吗?他今天瞬移回的国?” 易安踪听见了,便笑说:“你也看见他的朋友圈了?” “哇塞,他前后发了三遍好吗?不就是担心别人看不见嘛。”豆哥撇撇嘴,“又是九宫格精修街拍,又是分享音乐链接的,就差把‘娱乐圈名流’几个字纹在额头上了吧。”他们进了会议室,豆哥的音量就稍微大了些。 易安踪拉开椅子坐下,豆哥举着手机到他眼前来,一边拖长嗓音念着Brandon的朋友圈文案:“又见日落大道,这次是带着新雨一起来拍摄MV。犹记得那首动人心魄的《日落大道》......”文案后面紧跟着摘抄了一段英文歌词,豆哥英语不太好,于是就没有念下去。 易安踪眯着眼睛看了眼那段词:“Sure, I came out here, to make my name, wanted my pool, my dose of fame, wanted my parking space at Warners.” 他抱臂靠在会议椅上,轻声笑起来:“他只看了前面这几句歌词吧,大概连这首歌真正讲的什么都不知道。” 子由凑在他身后看着,疑惑地问道:“所以这首歌讲的什么呀?” 易安踪便顺手点下播放键,一面解释道:“这是同名音乐剧《Sunset Boulevard》的著名选段,剧情嘛,主要旨在展现上世纪好莱坞光辉下的黑暗面。” “你这么一说,我倒品出了一种讽刺的意味。”豆哥跟着旋律摇头晃脑,若有所思地说,“其实说起来,Brandon签下姜新雨的时候,我还在想,他那种急于求成,把所有人当棋子的做派,八成姜新雨也跟他合作不了多久,但没想到......” 易安踪轻飘飘看了他一眼:“他那会儿是想自己单干,才激进了些。其实他那一身本事,多的是人想挖他去做经纪人。只是我没办法跟他合作罢了,你不要因此就看轻他。” “我觉得吧,像你这种自己想法过多的演员,还就只有尹总能受得了你。不过他对你放养得又太彻底了点儿,制作部那么多好项目,也不说匀几个男主角给你。”他们这趟来公司就是为了跟尹总开例会,豆哥这会儿说话又变得轻言细语起来,时时提防隔墙有耳。 “又想要自由,又想获取好处,哪能什么都让你占了。”易安踪哂笑道。“再说,让我演男主角,我也要能带得动收视啊。” “所以我说要在观众面前多刷脸啊,之前那个旅行综艺这么火,其他艺人都换着花样上热搜,你却连微博粉丝都涨不动。” 分卷阅读123 “你还可以说得更狠一些,我在这节目里像不像一个透明人?”易安踪笑得更开怀了。 然而,才过了几天,豆哥心心念念的热搜便来了。 》》 宋清迦看到微博热搜时,正在跟爸妈一起吃饭。 清迦爸爸注重仪式感,每年来帝都第一件事都是去吃烤鸭。他们一家子坐在喧哗的餐厅里,今天给他们片鸭子的厨师明显状态不好,动作有些没精打采的。 宋清迦的生日就在本月中旬,到那时爸妈都已经在大洋彼岸度假了,所以他们这回过来也算是提前给她过生日。 清迦爸爸准备的礼物是一台雅马哈的电子钢琴,预计下周就能送货上门。而清迦妈妈给女儿送了一双Stuart Weitzman的正红色羊皮革高跟鞋。 她忍不住立刻打开鞋盒来看。 清迦妈妈在一旁说:“你小时候呀,最喜欢穿我结婚时穿过的那双红色高跟鞋。所以那天路过看见了这个,便想着一定要买下来送给你。” “这鞋跟有点太高了吧?而且这么细,你不怕女儿摔倒吗?”清迦爸爸忍不住插嘴道。 “虽然确实受罪,但是细跟的漂亮呀。”清迦妈妈道。 “附议。”宋清迦与妈妈站在统一战线。 而清迦爸爸早已习惯这样二对一的对话模式,于是认命地举起双手以示投降。 宋清迦突然想起什么,兴致勃勃地说道:“今年是你们结婚二十八周年了吧。” 谁知爸妈同时用理所当然的神情望着她,异口同声地说:“对啊。” 要是算上谈恋爱的时间,加起来已经是三十年了。 “难怪你们计划环球旅行!” 清迦妈妈笑起来:“倒也不完全是因为这个。环球旅行一直是你爸的愿望,我们确实也考虑很久了。只是前几年他的身体状况还不允许,所以一直没能成行。” 宋清迦不禁有些唏嘘。算起来,她爸妈这三十年来真正相聚的时间屈指可数。曾经有很多人都不看好这样长期两地分离的婚姻状态,谁知他们才真正做到了相濡以沫。 她此刻坐在他们对面,就这样望着,也感到岁月静好的深刻力量在持续感染着自己。 这一顿晚餐吃饭的时间并不长,但他们在餐桌上闲聊了很久。后来清迦爸爸接到前上司的来电,起身走到僻静地方去听电话了,于是宋清迦与妈妈挨着坐到一起。 妈妈谈到自己恋爱时的经历,这一段宋清迦简直百听不厌:“当初喜欢上他就是因为他去过的地方多,知识渊博。所以结婚以后他要去非洲工作,我也觉得是正常的。总不能说他结个婚,就立马学会顾家了。你爸到现在都还向往水陆空三种方式环游世界,所以我也要陪着他实现这个愿望。” “真好。”宋清迦由衷地说。 妈妈恬静地笑着:“毕竟人生真的太短暂了,我结婚以前可没想到,后面这些年,见面的时间加起来才到一个零头。” “那如果您当时就知道,还会跟我爸结婚吗?”宋清迦突然调皮。 妈妈宠溺地敲了敲她的额头:“这哪里是可以假设的呢?只是,万一真的没有结婚,可能会很后悔吧。说出来不怕你笑话,你老爸每次回国休假,见到他的一刹那,我都觉得是重新恋爱了。这或许就是所谓的距离产生美。” 宋清迦笑道:“有道理,很多人结婚多年不都只剩一地鸡毛了吗?” “但也不可否认这其中有很大的变数,我和你爸都确实存在变心的可能。但是我们没有,所以一直到现在,我都还觉得自己很幸运的。” “那是因为你们都是最好最好的人,没有别人可以替代了。” 妈妈笑着拨了拨宋清迦的鬓发:“傻孩子,你是不是太理想主义了?实话跟你说吧,你颜阿姨出事的前几年,我们就已经知道踪踪爸爸出轨的事了,只是当时没有证据。在那时我就已经开始给自己打预防针,如果你爸爸将来真的移情别恋,我不会怪他。“ “......为什么?” “因为爱情这种东西本就来得莫名其妙,不同人之间也不可能复制,它非常脆弱,很容易受外界干扰,是最虚无缥缈的东西。况且这世上哪来的命中注定啊,我们都只是宇宙间最渺小最普通的蜉蝣罢了,没有谁是不可替代的。” 宋清迦忍不住叹气:”您这种观点,真的有些悲观。“ “倒也不用悲观,”妈妈笑得很温柔,“我想告诉你的是,既然当下是幸福的,那就不用急着许诺将来。最重要的是,不要因为习惯空气,就不主动呼吸。当你还拥有的时候,千万不要恃宠而骄,一定得好好呵护,勇敢求索。” 宋清迦怔怔地,像是听进去了,正在消化似的。 妈妈便轻柔地拍拍她的手,问道:“你真的听懂我说的了吗?” 宋清迦如梦初醒般坐直身体,缓慢点了点头。 “我觉得你还没有懂,”妈妈无奈地笑起来,指了指她的手机,“刚才上菜之前,我看你 分卷阅读124 玩着手机,突然就有些闷闷不乐,是不是看到什么让你不开心的消息了?” 宋清迦一愣,马上拨浪鼓似的摇起头:“没有。” “其实我已经偷瞄到了,”妈妈俏皮地吐了吐舌头,“我真不是故意的,怪我视力太好,而你又没有什么隐私意识。” 宋清迦便有些羞赧起来,语气微弱地争辩道:“我不是因为那个热搜而不开心的,我,我是因为写文章不太顺利......” 妈妈长叹一口气:“大概是因为我们以前疏于关照,所以你一直都不愿意表达情绪,这一点上是我们的错。但是,我刚才已经说了,珍惜拥有,享受当下,如果你听明白了的话,今天晚上回去以后,可以给他打个电话。” “打......打什么电话?” “倒不是要你兴师问罪,”妈妈笑道,“你需要做的是,通过聊天,很自然地传达和消化你的情绪。唉,你这样啊,真像个日本人的做派,任何时候都不愿麻烦别人。” 清迦妈妈说到这,大概也觉得自己说得太多,就差戳破那层纸了。于是她点到即止,不再越界了。 宋清迦回到家以后,趴在床上将妈妈的话反刍了无数遍。最后她又拿出手机来,点开微博。 今天吃饭前她看到的那个热搜新闻,此刻早已不在榜单上了。 在今天白天录制的某档综艺中,有一个游戏环节设置在室外游泳池里,参与嘉宾人数众多,于是有不少粉丝聚集在附近的大楼上用单反拍摄全程。 而早前上热搜的便是出自叶禹乘风粉丝的一套泳池边的抓拍照。 前几张都还好,几位嘉宾吊着脚并排坐在池边,各个的头发丝儿都在滴水,一派青春活力气氛。而让宋清迦开始郁闷的那张照片里,易安踪正单膝跪地,低头查看着另一位女嘉宾小腿上的伤口。 而这位女嘉宾,正是梁秋月。 作者有话要说:  预告一下:明天就搞大新闻!男主就差临门一脚了,还差一个引子。 第52章 生日快乐吗 宋清迦的手指下意识地在手机屏幕上划动,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已经拨通了易安踪的电话。 他才回到酒店,接起电话后先问起她这一天的行程。 “一家人在博物馆里耗了半天,晚上吃了烤鸭。你呢?” “一整天都在录节目。” “我看到热搜了。”宋清迦曼声说道。 易安踪疑惑道:“热搜?出什么新闻了吗?” “没什么不好的新闻,就是几张粉丝拍的路透。” 易安踪有一会儿没说话,大概是正在登录微博。很快他便“哦”了一声,向宋清迦解释道:“这个热搜估计是节目组买的。” “为什么?”宋清迦嗅出了一丝不寻常。 易安踪叹了口气:“下午在游泳池录制的时候,梁秋月在泳池边上踩到好几块碎玻璃渣,失足摔下水了。当时是中场休息,根本没人注意,我离得最近,所以拉了她一把。” 宋清迦惊呼了一声:“所以......” “大概是为了安抚她的粉丝,掩盖流言吧。” 所以就借了粉丝拍的路透照,展示的是她不算严重的那处伤口,又借助于同场嘉宾的名气和流量,使得话题的重点转向了嘉宾们戏水时的青春活力。 “那她,伤得重吗?” “脚底出血,掉下水时还磕到了泳池边沿,皮肉外伤是免不了,后半场被安排回去休息了。” “这......”宋清迦不免唏嘘,“为什么要遮掩掉呢?” 易安踪无奈笑道:“这样的事可大可小,如果传播出去,舆论不好控制。作为我们演员来讲,也不希望被驾到平台方的对立面。” 一时电话两头都陷入沉默。 良久,易安踪才轻声开口:“你马上要过生日了吧。” “......对。” “有什么安排吗?”他的嗓音十分柔和。 宋清迦老老实实地回答:“已经跟唐晓他们约好出去玩了。” “这样啊。” 宋清迦犹豫了一阵,说道:“我以为你那天有工作的。” “你也没有问我。” “要不,我跟她们说一下......” “不用,人家是陪你过生日。” “那,要不,我跟你一起吃晚饭?” 易安踪笑道:“没关系的,已经和同学商量好了的话,就不必更改行程了。” 宋清迦觉得自己再不说点什么,他可能就要挂电话了。于是她咬了咬下唇,说道:“晚饭以后呢?你有时间来接我吗?”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愣了一下。不过他很快低声笑起来:“好,你想去哪玩儿?” “......我都可以。” = 生日当天的安排,是先在家中聚会。温宁宁和小九一大早便“送货上门”, 分卷阅读125 四个人打打闹闹,勉强瞎做了一顿午饭。到了下午,便出发去玩实景剧本杀。 剧本是温宁宁挑的,每个人都换上了一身欧洲宫廷风的服饰。宋清迦上周刚做了新的发型,她染了一头浅棕色的长卷发,配上香槟色的公主裙倒也相得益彰。 不过几个人在桌前坐下后,第一件事不是讨论案情,反而针对宋清迦早前的一句话对她进行了盘问。 “晚上说好唱K的,为什么突然出现私人行程?”温宁宁将手中的纸张卷成一筒,举到她嘴边,作采访状。 “而且还是大晚上。”唐晓歪着嘴巴笑得不怀好意。 “确实很可疑。”小九挑眉道。 宋清迦撑着下巴,懒散道:“就是你们猜想的那样。” 三个人对视一眼,唐晓率先尖叫起来:“完了,我要成为我们群唯一的单身狗了吗?” 温宁宁笑着安慰她:“很不幸,应该是的了。” “虽然你从来没跟我讨论过自己的情感故事,”唐晓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叹息道,“或许什么时候你会愿意跟我们分享一下?” 小九揶揄道:“所以成为群里唯一的单身狗也浇不灭你心中的八卦之火吗?” 宋清迦笑起来:“等时机成熟吧。” 晚饭后离开商场,其他三人搭地铁回家,宋清迦则站在外面的小广场上等易安踪的车。十五分钟前他们通过电话,易安踪说大概还有半小时就能到。 也是巧合,竟然在广场上碰见齐开。 他似乎是跟一群老同学出来聚餐,看见宋清迦以后便远远地打了招呼,离开众人朝她走过来。 “好久不见。”能看得出来他喝了酒,面色有些泛红。 宋清迦朝他客气地点头。 “今天是你生日吧,”他整理了一下搭在手臂上的外套,“也是很巧,正好当面祝福你了,生日快乐。” “谢谢。” “你......不是一个人出来的吧?”齐开望着她。 宋清迦摇头:“跟同学一起。” 他转头朝周围看看:“现在要回去了吗?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有人来接我。”宋清迦抢先说道。 “哦......那挺好。” 两人沉默了几秒。 “那我先走了。”齐开说道。 宋清迦便点头与他道别。 他走后,宋清迦微微有些不耐地转了个角度,往前走了两步,从兜里取出手机来看时间。 夜里气温降下来,她忍不住裹紧了自己的小西服外套。小广场上行人不多,但都是成双成对的。 广场边缘的台阶与绿化带之间的间隙里,是专供汽车暂时靠边的狭窄车道。宋清迦顺着空荡的车道往左前方一直望过去,似是心有灵犀般,远远地看见易安踪的车,就停在一盏造型奇特的路灯下。 ** 易安踪原本是打算沿着车道再往前开一点的。 不过他随意往小广场上望了一眼,就看见宋清迦和齐开面对面站在一起。他便不由自主地踩下了刹车。 尽管室外光线较暗,他也注意到宋清迦的发色变浅了。她的格纹西服里穿了一条白色连衣裙,脚上踩着一双秀气漂亮的红色高跟鞋,衬着她的小腿修长纤细。 他熄了火,抱起双臂,目不转睛地瞧着她。 大概过了将近十分钟,宋清迦才注意到他的车。 她上车以后说的第一句话是:“外面好冷。” 易安踪便关上了两侧的车窗。 “有想去的地方吗?”他目视前方,将车子移进主车道的车流中。 “好像没有......你有吗?” 易安踪沉吟片刻,还没来得及开口,就看见挡风玻璃上积起了细细密密的水雾。 竟然开始下雨了。 他便低声道:“那就开回家了,正好礼物我忘带出来了。” “好。”宋清迦应道。 她穿了一整天高跟鞋实在是累得脚疼,到了易安踪家后便迫不及待地踢掉它们,赤脚走进客厅,然后便被地毯上数不清的拼图碎片震惊到了。 易安踪跟着走进来,向她解释:“老叶送的,他就喜欢买这种手工玩具折磨我。” 宋清迦便自告奋勇地说:“我来帮你吧。” 她在地毯上跪坐下来。 易安踪站在她身后说:“按色系分个类,我去给你倒杯水。” 他已经分好了一半的碎片,宋清迦探身出去,从剩下的小山中先将蓝色的挑出来。西服外套限制了她的臂展,她便将它脱下来随手扔在沙发上,换了个舒服的坐姿,专心致志地挑碎片。 身后不知何时有人靠近,她没有太在意,直到一条项链从眼睛上方缓缓降落,最后贴在了她的锁骨上,冰凉的触感激得她忍不住颤了一下。 易安踪歪着头替她调整项链的长度,浅浅的鼻息就拂在她的耳畔。 分卷阅读126 “是多米尼加蓝珀。”他低声说道。 她低头扫了一眼,只见一抹晶莹清澈的茶蓝色。 “谢谢,真漂亮。” 她忍不住转过头去看他,见他也正静静着望着自己。两个人离得很近很近。 宋清迦的视线忍不住向下滑,落到他微抿的唇线上。 她脑子里突然变得混沌,像是有一柄勺子在她脑中肆意搅动起来。纷繁的思绪里,叫嚣得最响亮的念头却竟然是:她今天带妆一整天,这时会不会已经花到不能看了。 想到这里,她便忍不住有些紧张,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向后仰了些许。 易安踪的眼皮敛下去,他如梦初醒般地眨了眨眼睛,不动声色地撑住地面,缓缓站起身子,踢掉拖鞋光脚踩到地毯上,走到宋清迦对面跪坐下来。 两个人花了大概一刻钟,才将所有的碎片分门别类地堆好。 此后又过了一个多小时,他们将所有的边框碎片拼成了一个长方形。这时抬起头来,落地窗外已是风雨交加了。 这期间,宋清迦搁在一旁的手机屏幕一直在闪动。易安踪向那边看了好几眼,终于忍不住开口:“有人找你。” 宋清迦拿起手机一看,笑了:“是唐晓他们在群聊。” 易安踪微微愣了一下,旋即扯了下嘴角。 “你没跟大家一起回去,他们没提出什么疑问吗?”他随口问道,一面埋下头去将胶水均匀地涂在四方的边沿上。 宋清迦轻轻巧巧地笑着:“我一般很少说自己的事,所以他们也不敢多问。” 易安踪点点头:“对,确实是你的风格。” 他说话的语气清清淡淡,可是宋清迦却忍不住多想了一层。她总觉得今天从见到易安踪开始,他就比自己想象中要稍微冷淡一些。也许是他白天有别的工作,现在比较累吧。她暗暗想道。 她还没来得及想好如何继续话题,怀里的手机便开始振动。 是清迦父母打来视频电话。 “生日快乐!我们刚下飞机,现在到达迪拜了。你那边现在几点?”清迦爸爸握着手机,将手臂伸得老远。 宋清迦犹豫了一下:“快十点了。” “你这是在哪儿啊?还没回家吗?” 宋清迦没怎么思考便脱口而出:“在朋友家里。” 清迦妈妈的声音在一旁响起来:“记得早点回家呀,别叨扰朋友太久。” 挂了电话后,她抬起头,看见易安踪正不错眼珠地望着自己。 “没说在我家,是怕你爸担心你?”他曼声道。 宋清迦咬住下唇,耸了耸肩膀。 “也是,所以我现在是不是该送你回去了?”他抬起手臂看了眼手表,“时间也确实不早了。” 宋清迦没料到他会这么说,不过她很快反应过来,手撑着地跪起来。 “那今天,谢谢你的招待了。” 而易安踪动作比她更快,已经站起身来往玄关走去,一边走一边说着:“走吧。” 宋清迦穿上外套,拎着包走到门口,弯下腰穿鞋。她动作很慢,因为她根本就没料到今晚她还会回去。以她对易安踪的了解,他不应当是这样客气自矜的人。 但事已至此,她只能猜想他是心情不好。 易安踪站在她身后,盯着她那双漂亮的高跟鞋发呆。 他突然沉声说了一句:“你真的没有什么话想跟我说吗?” 宋清迦站直身子,回过头去,满眼迷茫地看着易安踪靠近自己。他明明刚才还靠在门廊的另一头,竟不知是怎么瞬移过来,一下便贴得这样近,让她顿时手足无措起来。 易安踪低下头去,两个人呼吸相闻。 阴影之中,他的眼眸像风中的烛火一般明灭闪烁:“刚才给你戴项链的时候,你不想吻我吗?” 作者有话要说:  被朋友拿刀架在脖子上要求更新,那就把明天的也一起今天更了吧,分P预警,晚上见 第53章 快乐 门廊下灯光晦暗,在易安踪的眼下打了一小圈阴影。 宋清迦心下怔忡,一时语塞,只惴惴不安地望着他的眼睛。 易安踪沉沉地说:“从前跟你在一起,你最黏我的那段时间,是高考后的那一年。我总在想,你的那些照料和关怀里,是不是心疼大过于喜欢。好像只有在我脆弱的时候,你才会对我主动一点。” 他说到这里,宋清迦已不敢再看着他。她低眉颔首,长发从两肩垂落。 易安踪继续说着:“以我对你多年的了解,要想与你和平相处,最舒服的距离就是像现在这样。你对我没有任何要求和条件,也不必有身为女朋友的负担。这样你才心安理得,是不是?” 等不到宋清迦的回答,他深深叹息:“但我不愿意。” 宋清迦无意识地摩挲着手里的包链,声音细如蚊蚋:“那,你想怎么样呢?” “我不想永远 分卷阅读127 只靠自己想尽办法制造机会,我不想一直追着一个默不作声的背影。”他惨淡地笑了起来,“四年前分手的时候,我是不是说过这句话?你还没忘吧。” 宋清迦忍不住抬起头,嗫嚅着想要说点什么,但易安踪却不给她机会:“也许我们真的只适合做朋友。” 她一时怔忪起来,眼圈不住发酸:“你是这样想的吗?” “难道你不是这样想的吗?” 宋清迦忍不住脱口而出:“那我今天为什么要来你家?” “我不知道,”易安踪摇头道,“或许你也可以跟着齐开去他家?” 宋清迦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你看见了......” “我不止看见了,我还知道你们一起去看芭蕾舞剧,你明明说跟他没有联系了,转头就当着我的面接他的电话。” 易安踪知道自己一定会后悔,但此刻他就是忍不住,一气全说出来了:“怎么?都是前男友,让你选择困难了吗?” 宋清迦杏目圆睁:“你在说什么?” 易安踪突然不再说下去,他转头看向另一边,深吸了两口气,让自己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 再看向她时,他的目光碰见了一双氤氲着朦胧水汽的眼眸。 他心下便有些不忍。 “对不起。”他说,“我不该这么激动。” 宋清迦看着他连连摇头。 易安踪深邃的眸子望住她:“宋清迦,我别无所求。你知道我要什么。” 而宋清迦已微微哽咽:“你不会以为,我跟你分手,就是为了去跟齐开在一起吧?” 他垂着头自嘲地笑起来:“我确实给了他一次机会,毕竟连我都觉得你们相配。” 宋清迦不敢相信般地后退一步,眼眶里聚集的泪光愈来愈多。 易安踪见不得她这泫然欲泣的模样,心里一抽一抽地隐隐作痛。 他闭了闭眼,终于叹息道:“太晚了,先送你回去吧。” 说着,他探出手去,将她身后的大门打开了一条缝。 门廊里的照明灯坏掉了,宋清迦回过身去,定定地看着门缝外寂寂的一片阴影,突然伸手,将门给带上了。 这一声闷响,让易安踪心头一震。 眼前的人仰起头,胸腔微微起伏,带动着衣领下蝴蝶胸针的触角也随之颤抖起来。 她的声音有些抖:“我今晚可以留在这里吗?” 易安踪没料到她会来这么一出,毕竟以他对她的了解,她此刻应该顺从地走出门去。 但见她深深蹙眉,目光决绝,似是一副“慷慨就义”的神情,他心下顿时有些不豫。 宋清迦已经明白过来他今晚是怎么了,他就是在激她。 “你想让我向你证明吗?那你过来一点。” 易安踪不知她葫芦里买的什么药,只好凑近一些,将头低下去。 她还穿着高跟鞋,两个人已经挨得很近。他这才看清,宋清迦白皙的脸上已有一道微弱的泪痕。 她不紧不慢地说道:“我那天晚上其实已经说过一次,但是你喝醉了,什么都不记得,这怨不得我。但我现在可以再说一次,你听好了。” 易安踪深深凝视她,不由自主地“嗯”了一声。 宋清迦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心里,从来没有别人。” 她的声音像是一阵清冷的三角铃音,又像是九天云外的莹莹月华,易安踪的眼底霎时间似有流星划过。 她去抓他的手,握住以后轻轻往自己心口带了带,继续柔声强调:“只有你,易安踪。我今天晚上,只想跟你在一起。” 她的手又凉又软,拉着他的手掌,仿佛真的要领他去自己的心田里瞧一瞧。 易安踪的这个夜晚终究是彻底沦陷。那团火焰燃起来了,让他拿一切交换也甘愿,一颗心早已抛在她怀里,沉醉不知归路。 因为她最后说:“现在你可以吻我了吗?” 从门廊一路到主卧,要先经过一排米白色的北欧风格立柜。并排三束筒形吊灯均匀地洒下香槟色的辉芒,正好将两人都笼罩在朦胧而眩目的光晕里,宋清迦需要微微低头,来回应易安踪的吻。 柜面上靠墙摆着铁质艺术品太硌腰,她实在没法专心,轻哼出声。于是易安踪又将她抱下来,让她像一只小熊一样挂在身上。 他单手拥着她的后背,一手搭住旋转扶梯的栏杆往楼上走时,她左脚上的高跟鞋掉了一半,挂在足尖。于是她忍不住嘤.咛:“我的高跟鞋......还没脱呢......” 易安踪还流连在她耳垂下柔嫩的皮肤,正好趁这个机会朝着她耳际幽幽吐气:“别脱,我喜欢。” 宋清迦只觉得呼吸困难,心潮汹涌到仿佛要溢出胸腔,天旋地转间她已经仰面躺在了一片深蓝色的大床上。 她上一次来时,还在心中暗暗想过,这张床那么软,陷在里面真有一种在海里游泳的错觉。 没想到这一游, 分卷阅读128 就游到精疲力竭。 窗外雨声依旧潺潺,仿佛要这么连绵不绝地一直浇下去似的。 宋清迦缩在易安踪怀中,眼皮都要睁不开了的时候,却总觉得之前还有没说完的话哽在喉咙里。 她迷迷糊糊地思索了半天,最后翻了个身,面对着他,悄声说道:“我还有话跟你说。” 他们刚洗过澡,易安踪的发尖还是湿的。她伸手将它们从他额头上拂开去,却被尚闭着眼的易安踪捉住了手,贴到唇边一寸寸地吻着。 他发出一声懒洋洋的“嗯”。 “你刚才好像说过,齐开也是我的前男友?” 易安踪顿住动作,微微抬起眼皮,不情不愿地嘟囔道:“嗯。” 她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道:“我不知道你是从哪里听来的谣言,但是我只有一个前男友。” 他完全睁开了眼睛,乌黑的眸子锁定住她。 “我从来没有跟齐开在一起过,你又一次误会我了。”宋清迦觉得有些委屈。 黑夜里,易安踪眸光微动,他忍不住往前凑了凑:“你说真的?” 宋清迦便用自己的额头去轻触他的:“当然了,我从来没有答应过他。” 易安踪很快抓住关键词:“所以他还是向你表白过?” “这个重要吗?”宋清迦蹙起眉,软软一掌贴上他的胸膛。 他这才笑了:“不重要了......”说着手指慢慢从她光滑的手臂一路摸上去,抚过她纤柔的肩膀和脖颈,移到她微翘的唇角。 他们的额头还贴在一起,于是易安踪微微探起身子来,俯下去温柔地亲吻她。 很快,就不仅仅是温柔。 宋清迦忍不住想去格挡他的另一只手,在绵绵的间隙里有气无力地抗议:“我已经困了,真的要睡了。” 易安踪只是低声笑:“不,你不困。” 是还不够困。 “生日快乐,珍珍。”他最后用低哑的声音呢喃。 *=* 宋清迦醒来时觉得甚是腰酸。 她几乎已经睡到了床边边上,而易安踪在身后困着她。 她一抬眼,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散落在地毯上的两只红色的高跟鞋。这样鲜艳的颜色很快便提醒着她忆起一些光线晦暗的蒙太奇画面。 她试图翻身,但是易安踪贴得太紧,她动弹不得。于是她只好闭上眼,恍惚间又睡过去。 再次醒转时,床上便只余她一个人了。 外面下了一整夜的雨,此刻已经全然放晴了。明晃晃的天光照进房间里来,宋清迦条件反射地产生了一种光阴虚度的愧怍感。 她艰难地支起身子来,只觉得浑身上下哪哪儿都是酸中带痛。床边叠放着干净的白色卫衣和宽松的运动裤,她拎起来嗅了嗅,有一缕洗衣剂的清香。 宋清迦穿上衣服,下床去浴室洗漱。房间外面隐隐约约有琴声飘进来,她大概能猜到易安踪正在做什么。 他的琴房专门做过隔音处理,房门虚掩着,宋清迦推门进去时,他正好弹完最后一个音。听见嗒嗒嗒的脚步声,易安踪便回过头,招手说:“来。” 宋清迦过去,从他背后虚虚地搂住他的脖子。 易安踪拿着ipad换谱子,翻了两页以后,忽然握住宋清迦的手腕用力往下一拽,她一个重心不稳便扑在他后背。 他正巧侧过脸来,不轻不重地亲了她一口。然后稍稍离开一些,鼻尖对着鼻尖,他眼底满是笑意,又凑过来深深浅浅地腻歪了好几分钟。 再分开来时,宋清迦已经顺势在琴凳边坐下了。易安踪松松地搂着她的腰,笑说:“是我家牙膏的香味。” 宋清迦余光瞥见墙上的挂钟,后知后觉地叫起来:“都十一点了?” “对啊,”易安踪刻意去捏她的脸,“你可太能睡了。” 宋清迦皱着眉头:“今天星期几啊?” “星期一,”易安踪回答,“怎么?你需要去实验室报到吗?” 她想了想,懒散地驼起背来,整个人都挂在他身上:“导师出差,例会周六已经开过了。” 易安踪刚松了口气,又听见她嘀咕起来:“不过下午还得回去。” “这就要走了?”他不满道。 “毕竟是工作日呀,不像你还有休假。”宋清迦用下巴蹭了蹭他的肩窝。 但易安踪并不买账:“我下周就要进组了!” 这么说来,两个人还能常常见面的日子又只剩下短短一周。 “之前就跟师妹约好了,今天要去帮她调代码的。”宋清迦解释道。 “好吧,”易安踪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她凌乱的头发,“车借你开。” 宋清迦看了他一眼,立刻就明白他的意思。 虽然她觉得开车去学校实在不怎么低碳,而且学院停车位本来就少,大概还不如坐地铁方便。不过望着易安踪那双秋水荡漾的眼睛,她也只能说好。 分卷阅读129 易安踪“得陇望蜀”地勾了勾唇角,曼声道:“等我进组了,你有空去魔都看我吗?我帮你买机票。” 宋清迦摇摇头,目光诚恳:“你还是专心工作吧。” 易安踪能料到她的答案,毕竟以前她也从不探班。 她见他又显露出那标志性的无辜眼神来,只好温声说:“杀青后告诉我航班信息,我在家里等你回来,这总可以了吧。” “行吧,下午记得早去早回。”易安踪这才勉勉强强点了头,起身出去给她做午饭。 第54章 立场不是你想买 宋清迦心里装着人,下午在办公室时就有些心不在焉。 好容易熬到打卡时间,她婉拒了小九的晚餐邀约,拎起包就出门,准备回家收拾衣服。 她开着易安踪的车刚出了校门,就意外地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唐晓下午一直不在办公室,原来是跟男生一块儿出去了。走在她旁边的那个男生戴一副圆眼镜,优衣库系简约风格。 尽管宋清迦从未见过这个男生,但此刻她有种强烈的预感,此人大概率会是那位传说中的缪笛。 没过多久她便得到答案,因为她到家后收拾行李到一半,唐晓便回家了。 宋清迦以为会见到一个满面春风的唐晓,没想到她摸进宋清迦的房间来,面上竟愁容惨淡的。 唐晓看见宋清迦填到一半的行李箱,顿时紧张起来:“什么情况?你要搬走了吗?” 宋清迦解释起来:“只是出去暂住几天,下周就回来了。” 唐晓没有多问,但她顺势在行李箱旁边坐下了。宋清迦便知道此时她很有倾诉欲。 “今天在校门口看见你啦。”宋清迦一边叠着内衣,一边轻描淡写地说道。 经此触发,唐晓立刻打开了话匣子:“其实是半个月前才开始联系的......我去年不是办了瑜伽馆的年卡吗?上月才想起来继续去,结果连续一周都在酒店门口遇到他。因为他几乎每天都去顶层的泳池游泳。” “这么巧?”宋清迦笑盈盈地说。 唐晓羞涩地吐舌头:“真的是巧遇啦......包括今天也是碰巧去听了同一个讲座,才一起吃饭的。” 宋清迦点点头,用眼神鼓励她:“跟从内心就好啦,适当勇敢哦。” “这种口气,怎么感觉不太像你......”唐晓狐疑地看她。 “人也是会变的,我现在感觉,勇敢一些也挺好。”宋清迦坦然笑道。 唐晓却唉声叹气起来:“勇敢啥呀勇敢,今天才第一次吃了个饭,回来就在学院门口碰见那谁了。” 宋清迦愣了两秒,很快反应过来,唐晓指的大概是那位“直树先生”。 这倒是有些过分巧合了,像在演电视剧一样。 “我当时恨不得找个洞立刻钻进去,太尴尬了,而缪笛居然还能镇定自若地跟他打招呼......” 宋清迦尝试安慰她:“大概他内心坦荡吧,你其实也可以啊......”她的话还没说完,唐晓就抱着头嚎叫起来:“可是我真的很担心他对我有不好的看法啊......” “为什么?他有什么立场质疑你和缪笛来往呢?” “你说得对,可我还是好在意......”唐晓眼神哀怨,“虽然他拒绝了我,可我不希望他认为我追他只是草率随意的行为。今天邀约他,明天就能约他室友,我真的不是这样的人啊......” “我明白。”宋清迦抚了抚她的肩膀。 “我刚才真想发微信向他解释,可就像你说的,我又以什么立场去对他解释呢?说了这些他就会信吗?信了以后我又能怎样呢?我跟他现在连朋友都不算,解释个什么劲儿呢。” 她握着拳头絮絮地说了一通,宋清迦却逐渐有些走神。 立场,谈到这个词她不免会想到之前的一些事。在她和易安踪和好之前,每每遇到有关齐开的问题,她也总是囿于“立场”问题而回避解释。 *!* 安慰完唐晓后,她回到易安踪家里,便对他聊起这件事。 易安踪本来盘腿坐在沙发上看剧本,闻言沉思了片刻,很快心有灵犀地抓住了“重点”:“所以你之前不同我解释齐开的事,也是觉得立场不够吗?” 宋清迦回答是。 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有要生气的样子。 “那你认为,她还应该跟缪笛来往吗?”宋清迦不动声色地将话题往原来的方向领回来。 易安踪看了她一眼:“你以前好像从来不干这种,帮朋友拿主意的事儿。” 宋清迦:“......” “是因为不想跟我聊齐开吧。”易安踪促狭道。 “那好啊,现在就聊一聊,”宋清迦不愿服输,手肘撑在沙发靠背上,抬了抬下巴,“你说说,怎么会误会我跟他在一起过?” 易安踪明显没料到她来这么一招, 分卷阅读130 挑着眉毛笑起来。他只好一边点头一边道歉:“确实是我不对,我脑补过度,我关心则乱。” 宋清迦用眼神催促他。 “好吧,”他总算决定认真地告诉她。其实刚分手的时候,他以为宋清迦出国留学是板上钉钉的事儿。后来又听说宋叔叔生病,她没法接受一家人继续分离,于是放弃了出国。 “结果过年的时候发现你全家在纽约,跟齐开一起吃饭。” 宋清迦有些错愕:“你怎么会知道......” “你仔细想想,那一天你们在一家牛排店晚餐,邹阿姨在餐桌上跟我妈视频了,我当时就坐在我妈对面。”易安踪的语气云淡风轻。 宋清迦便立刻回忆起来,当时在纽约一起吃晚饭,除了父母以外,还有小姨和齐开也在场。她中途去上了趟厕所,回到桌前的时候就看见妈妈在跟电话那头的安踪妈妈说再见。 “所以你就以为......”她喃喃道。 易安踪望着她的眼睛:“你现在是不是有足够的立场向我解释一下了?” 宋清迦抿了抿嘴唇,下意识捞起易安踪搭在膝上的手指把玩起来:“那天是因为齐开到纽约办事,下了飞机以后来找我,正好又是饭点,他坐了一天的飞机饥肠辘辘,我爸妈就邀请他一起吃饭了。” 她抬起眼来,小心翼翼地观察易安踪的神色,见他眉眼舒展,便继续说下去:“是不是不太有说服力?但真的是这样,一起吃饭是巧合。” “你现在还觉得是巧合吗?”易安踪望着她,嗓音清清淡淡。 宋清迦有些难为情地说:“不觉得了。” 齐开知道她人在纽约的时候,几乎是当天就买了隔日的机票,连酒店都来不及订,但对着宋清迦和她父母只说是要去朋友家借宿。 后来宋清迦去洛杉矶交换一年,认识了一两个齐开的朋友,他们无意间便透露出那一年春节,齐开两天内往返两地,半夜赶回实验室写代码。而宋清迦那时根本没往别的方面想过,只以为他是在赶deadline。 易安踪又补充了一句:“不只是我误会了,连我妈都误会了。她还问过邹阿姨,但是邹阿姨只说,孩子的事情让他们自由发展。所以我便以为你们真的去‘发展’了。” “那后来,怎么没一直误会下去呢?”宋清迦加速话题节奏。 易安踪笑起来:“这个嘛,倒是要感谢你的班长,苏砺寒。” 宋清迦更加惊奇了。 “你怎么会跟他有交集?” 易安踪刻意吊她的胃口:“毕竟是跟你合奏过《梁祝》的人,我不会轻易放过他的。” “快说啦!”宋清迦弹他的手背。 他十分享受于她在他面前露出这幅娇嗔模样,于是清了清嗓子,好好作答:“你在洛杉矶做交换生的那一年,我真的以为你是追随齐开去的。但是没想到半年后,苏砺寒评论你的微博,间接透露了你是单身狗的讯息。” “你偷偷关注我的微博?” “是啊。” 宋清迦记性好,很快便回忆起来,当时她转发了一条极光摄影的微博,苏砺寒便在评论里邀请她,号召在美老同学们组一个单身狗旅行团。而当时距离她回国后重逢易安踪,还有不到七个月。 听到他说出这些她不曾在意过的细节,她不禁感叹起来:“你还真是,脑补过多......所以你一直以为齐开是我前男友了......”所以便很自觉地将自己与他排在了同一条起跑线上,说不定甚至还怨过她同时周旋于两人之间。 易安踪望着她,没有说话。 宋清迦回溯这半年来,他每每触碰到“齐开”这个关键词后隐忍的情绪,不免有些后知后觉地豁然开朗。 “我竟没看出来,你原是这样想的。”宋清迦挽着他的手臂,曼声道。 他以前可是提到齐开就要生气,现在居然喜怒不形于色。 “看来这四年你变化挺大的,我都捉摸不透了。” 易安踪却哼了一声,活学活用道:“你想多了,那会儿我也是拘于立场问题,不方便发脾气。现在身份明确了,他以后再敢纠缠你试试看。” 宋清迦剑走偏锋,笑着逗弄他:“什么身份明确了?我怎么不知道?你现在什么立场?” 易安踪露出一副“你开玩笑吗”的表情:“你说我什么立场?你昨天晚上不是说得挺好听的?再说一遍我听听?” 宋清迦正等着他这句:“我只说昨晚想跟你在一起,可没说今天、明天也是哦。” “是吗?”易安踪抬了抬下巴,正面进攻,“我可是已经做好准备,明天就发微博公布恋情呢。” 宋清迦立刻紧张起来:“不要吧。” 他早料到她会是这幅表情,摇着头轻声笑道:“你放心,没跟你协商好之前,我不会再一意孤行了。”说着抚了抚她挺直的背脊。 宋清迦这才舒了口气。 “但你不可能完全没想过,要如何公开这件事 分卷阅读131 吧。”易安踪用开玩笑的语气轻轻松松道,“不过我这次一定尊重你的想法,即使要让我隐婚也没什么关系。” 宋清迦目光诚恳地调侃他:“倒也不必隐婚吧,你结个婚会导致大面积脱粉吗?”没准粉丝还会嘲笑他们的偶像动作还不如自己快。 易安踪从侧面化解她言语里的机锋:“看来你还是有想过结婚这件事的,比起四年前,要进步多了。” 宋清迦下意识地就说:“谁说我没有......“ 易安踪立刻凑近了看她,亮晶晶的双眸锁住她。 她的声音逐渐压低,说这样直白的话让她觉得难为情:“从跟你在一起开始。”她没有说完,但易安踪知道她已经说出口了。 易安踪眼里都是盈盈的柔情,他靠得愈发近了些,嗓音也愈加轻缓起来:“那你可输给我了。” 他说:“我从十五岁起,就在想了。” 宋清迦心底涌起一股潮汐般的暖流,她几乎觉得眼眶里有承不住的重量。 但她见易安踪嘴角似有一抹促狭的笑意幽幽燃起,便刻意板起脸来,嘴里轻哼了一声:“男人的嘴。” 易安踪越发贴过去,伸手去捏她的脸:“男人的嘴怎么了......该死的甜美吗?” 宋清迦原本柔软得一塌糊涂的小心脏被这句话酸得要倒挂,她手撑在他胸前,连声嗔道:“哪儿学的土味情话,快给我撤回!” 易安踪笑意愈浓,低低的声音仿佛要融化进她耳朵里去:“我不......”他将胸膛压得更低了一些,一面去寻她白皙的脸盘上最红润柔软的那处。 那曾经是他的伊甸园,现在是他的梦里温柔乡。 第55章 一种映射 易安踪出发去魔都以后,宋清迦连行李箱都没拿,一身轻松地揣着他的车钥匙回了家。 原本易安踪坚持让她把车开回去的,可惜她在小区没有停车位。 她刚一进门就发现唐晓在沙发上正襟危坐,举着手机,双眉紧锁。但宋清迦实在没想到,这还是与她有关的“陈年老瓜”。 唐晓回过头来看见她,忙对她招手:“宋宋,出大事了,群里为了你吵起来了。” 宋清迦有点懵,但仍然慢条斯理地换上拖鞋才走过去。 一拿到手机就看到屏幕上飞快地刷过几条对话框:“别吵了别吵了!”“有什么问题不能就事论事吗?”“都冷静一点吧,当事人还在这个群里呢。” 她皱了皱眉头:“什么情况?这个‘当事人’指的是我吗?” 唐晓有些为难:“是的。” 宋清迦往上翻了翻,很快便被小七师妹发的一条字数较多的文字泡给吸引住。 “我师姐人品怎么样我不比你更清楚吗?我们这么大个课题组有一个人说过她的坏话没有?你一个大男人能不能有点水平?为什么追不上人家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宋清迦指着屏幕问唐晓:“她怼的是谁啊?” 唐晓回答:“有可能是钱程。” “什么叫有可能?” 唐晓叹了口气,解释起来:“在说学术年会的事,群里有个人匿名发言,质疑你找人代讲不符合要求。” “我不是跟大师兄说了,我周末要给导师代课吗?” 学院今年的学术年会由博后大师兄主理,作报告的日期正好在周日,而她得在上机课上给本科生做答疑,所以提前一周便已经跟大师兄请好假。 “就是因为后面请假不来、找人代讲的人越来越多,大师兄就在临时活动群里声明,需要代讲的人必须提前找导师签假条。结果就有人开始在群里阴阳怪气。” 这场每年一届的学术年会向来都只能通过强制学生参加来勉强维持,也就最后获奖的人有点物质奖励,其他人参加完全都是为了混学分。 “匿名内涵就算了,大师兄跟这人理论时,有几个人在中间浑水摸鱼,小七师妹就怀疑是钱程掉马甲了。” 这会儿宋清迦也已经翻到了匿名者开始找茬的聊天记录:“王师兄你之前不是说,所有入选报告的人都必须参与吗?现在又出来设置新的规则,这么明目张胆给宋清迦开后门,可不太体面啊。” 大师兄立刻表示人家确实是有事推不开。 但那人明显不买账:“该不是为了讨好她吧,女生会撒娇就是好办事哈。” 大师兄跟他理论了一番,实在说不过他,毕竟自己之前也放下硬话,说凡是没有出校公干的都强制参加。后来临时改规则,也是因为申请代讲的人越来越多,有的人甚至要帮三四个人讲报告,所以必须提高请假的门槛。 宋清迦不好一直拿着唐晓的手机翻记录,于是换了自己的手机看。一亮屏幕才发现,十分钟前大师兄给自己发了信息,与她商量要不上机课他帮她代上算了。 其实如果这人只是与大师兄争论这一件事也就罢了,但他说话语气过于难听,后面还三番五次“内涵”宋清迦靠性别优势获取 分卷阅读132 便利,中间还有几条是钱程自己的ID在推波助澜,唐晓等人便忍不住组队反击了。 但最终引发“爆.炸”的,是小七师妹的一句话:“钱程师兄你就不要做两面人了,你干嘛老是针对宋师姐?就因为你以前追求她被拒绝了吗?这么输不起的吗?怎么没胆子用真实身份说话呢?” 宋清迦疑惑地问唐晓,小七怎么就确定那个匿名者是钱程的。唐晓回答:“我们之前不是判断,造谣你的主力除了陈景然就是钱程吗?陈景然根本没在这个群里,他都大半年没登过QQ了,他自己组里的人都找不到他。” 也许是小七师妹的指名道姓惹怒了匿名者,他彻底失去理智,开始对宋清迦进行人身攻击,不但将她“私生活迷.乱”、“脚踏多只船”的谣言拿出来吆喝,甚至还“轻描淡写”地提到了她几年前做大创项目时,褚旭伦是她的指导老师的事。 “褚旭伦你们还记得吧?在他的指导下,宋清迦的项目组可是拿到了校级一等奖,差点就能送去评选国家级奖项的。” 后面他又断断续续地用这种“春秋笔法”一样的语气叙述了好些宋清迦早年的“事迹”。 唐晓和温宁宁等人的反驳根本就跟不上他撒气的节奏,到最后几乎是小七师妹与他对骂,而周围的人要么吃瓜看戏,要么徒然地刷着一些劝慰的话。 宋清迦看完聊天记录,心头乌云密布。 唐晓十分担心地看着她,却见她突然冷笑两声,叹了一口气:“不过是炒冷饭罢了,我还有什么不习惯的?” “太气人了,我不会骂人,都没能帮到你。”唐晓气到锤墙,“要是小九这会儿在就好了......” 宋清迦反过来安慰她:“算啦,钱程他不配。” “他简直比陈景然还恶心!亏我以前还觉得他长相憨厚,是个老实人......” 宋清迦耸耸肩:“我早就知道了,我身上这么多黑料,他功不可没。吊诡的是,这还是陈景然告诉我的。” “钱程到底跟你有什么过节?就因为被你拒绝了,就生出这么大的怨气?”唐晓十分不解。 “国奖答辩他每次都落选,本科时的交换名额他也没竞选上,就连学术年会评奖他也只能拿积极分子。” 唐晓正要喟叹一番,宋清迦又补充道:“本科时我们都在老板这里打杂,我跟齐开学长合作,大四就发了文章;他只蹭到一篇n作,后来就被老板推荐去隔壁组了。” 这下唐晓可明白了,她也冷笑起来:“呵,自己不肯努力,倒要怪别人飞得太高。” 宋清迦继续翻着聊天记录,却突然发现一个问题:“你们没注意到匿名者有两个吗?” 唐晓毫不在意地说:“有可能是钱程被发现以后就自己改了匿名称号,制造有不同的人在攻击你的假象呗。” “有没有可能一开始匿名的人确实不是钱程呢?”宋清迦用手指摸了摸眉骨,“你看第二个匿名者是在小七发出质疑之后才出现的,而这个人说出了褚教授的事,明显比前一个人知道的更多。” “不会吧,还有谁能这么恨你呢?”唐晓想不明白了。 这会儿群里早已没几个人说话了,大家都知道宋清迦也在群里,看到消息是早晚的事。估计不少人都在幸灾乐祸地猜测她会不会出来回应。 “哎呀你别看了,就当这个群不存在吧,省得为这帮小人浪费表情。”唐晓劝说道。 宋清迦沉吟片刻,幽幽说道:“鲁迅先生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有些人的想象力总不用在正道上,我一个普通人罢了,何德何能被编排出这么丰富的情感经历来?” “我真的搞不懂,这些男的是脑子被驴踢了吗?追不到女生就要想方设法诋毁人家,能不能有点骨气啊?有胆子编料,没胆子跟女生正面竞争吗?”唐晓翻着白眼道。 宋清迦叹了口气:“易安踪常跟我说,造谣者通常在说服他人信谣传谣之前,自己就已经说服自己相信这些臆造之词了。他何尝不知道自己说的都是荒唐的假话,但他已想不出更高级的方法自我排解了。这样看来,他还挺可怜的。但是仅凭精神胜利法,能骗过的只有他自己而已。” “但万一真的有人被他忽悠了呢?你完全不会在意外界对你的评价吗?” 宋清迦突然笑起来:“你想想,什么明星的八卦你最愿意相信?” 唐晓愣愣地看着她,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转变话题。 “一般都是你讨厌或者不怎么了解的明星。” “好像还真是......”唐晓点头道,“比如说......比如说去年恬晶晶那个绯闻,要是我没看过易安踪的戏,肯定就以为是真的了,也压根不会想要去细看。” 宋清迦没料到她突然提起这茬来,抿唇微微一笑。 唐晓继续感慨道:“你这么一说我倒明白了。其实这个比喻还有一个相同点,为什么流传的是你的谣言,不是我的,也不是温宁宁的,因为我们俩的八卦并没有人想知道。你本科时在学院就小有名 分卷阅读133 气了,大抵是那些听闻你声名远播而潜意识里妒忌你的人最愿意信谣传谣。” 宋清迦惨淡一笑:“我一点儿也不想有名气,真的。不过如此一来,倒有点正负相抵的意思。” 她说着,突然坐直了身子。 “怎么啦?”唐晓问道。 “我真的忍太久了,有的人可能以为我是Hello Kitty。”宋清迦作势握起拳头。 “你要反击了吗?”唐晓也跟着振奋起来,“要我帮你想文案吗?不行,我说话太没气势,要不咱现在给小九打电话,让她给咱们参谋参谋。” 宋清迦哭笑不得:“我也没指望在嘴皮子上赢过他,只是有些话我想说很久了。” 大约过了五分钟以后,沉浸在唇枪舌战后的肃杀硝烟中的临时活动群里跳出了一条新的文字泡,来自宋清迦。 “既然有人对代讲报告有异议,那我尊重大家的意见,申请调整演讲顺序到第一个,讲完以后再去给本科生答疑,这样没问题吧?” 大师兄并几个学生助理立刻出来接话表示没问题。 宋清迦继续发言:“解决问题也就一句话的事,但有的人好像意不在此,只是借题发挥罢了。精力富余是好事,建议匀出来多做些正经事,比如做学术和发文章。” 她其实还想说一些尖刻的话,但还是忍住了。唐晓问她为什么,她眨了眨眼,回答:“说得越多,气势越弱。” 最厉害的人说话都是四两拨千斤的,她还没练到这层境界,但已经尽力在用最少的字数表达最完整的心声了。 “下次我会说得更好的。”宋清迦握拳道。 “要什么下次啊!”唐晓立刻拍掉她的拳头。 * 易安踪到魔都的第一天,乔夜柏正巧刚开完演唱会,邀请他一起晚餐。 一顿饭吃到末尾,他才明白乔夜柏这回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因为后者聊着聊着,开始话里话外打听起一个人来。 易安踪便懂了,单刀直入地说:“你想说什么,不用买关子。” 乔夜柏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也不怕告诉你,就是那什么,我想追梁秋月。” 易安踪有些意外:“怎么这个时候想起来......” “唉,拍戏那会儿就想追了,但是你也知道,那时我跟前女友不是还没理清楚吗?不过放心,现在已经彻底断干净了。我寻思着先来问问你,你跟梁秋月这么熟,你俩以前......谈过吗?” “没有。” “那,我要追她......你没意见吧?” 易安踪轻笑起来,但言辞恳切地说道:“我有女朋友。” “真的假的?是刚有的还是......” “一直都有。”易安踪没犹豫。 乔夜柏啧啧有声:“从没听你提过呀......藏得够深的!” “是圈外人。” “哦......”乔夜柏撇了撇嘴,“找圈外人的,要么能一直拖着不咸不淡地谈,要么很快就掰......我前两年谈过一个,最后闹得不太愉快。姐们儿一直跟我要安全感,我想说感情再好也禁不住一天十几通电话查岗吧......” 易安踪小口尝着清酒,随口说道:“缺乏安全感,有可能是一种对自身状态的映射。” “什么?” “生活太如意的人,没有空闲患得患失。” 乔夜柏没太在意他说什么,犹自感慨着:“其实不干咱们这行的,平日里不也都是各自忙事业,哪有一天到晚黏在一起的。我那会儿想去跟哥们儿喝个酒她也要不高兴,说我有空不想着去找她......” 易安踪将小巧玲珑的酒杯轻轻搁在案上。 “咳,我提那些干嘛,人现在也结婚了......”乔夜柏见他神情疏阔,忽然意识到自己说得有点多。他俩最早是在叶禹乘风攒的局上结识,多年来以球会友,交心的时候并不太多。 他回到最初的意图上:“我现在要是贸贸然约梁秋月,恐怕她觉得唐突。要不,你帮忙组个局?” 易安踪闻言,眉头轻蹙,有些为难的样子。 “你俩不是熟吗?你约她出来,她肯定答应吧。” “只是认识得早。”易安踪回答。 后面乔夜柏就没再提这事。 夜里回到酒店,易安踪才想起来看手机。他下了飞机以后就想给宋清迦发信息报定位,临到关头又忍住,直到跟乔夜柏在日料店碰面前才简洁地发了两个字:“到达。” 宋清迦半个小时后回复:“收到。”附在后面的是一小段解释,申明她明早要五点起床赶高铁,所以今天会早睡,顺便再预祝他围读顺利。 他看看时间,估计此时她已经睡着了。 其实前几天,宋清迦是当着他的面买的高铁票。她特意再提醒一次,是担心自己睡着后错过他的电话。 这样贴心到谨慎的习惯还跟四年前一样。而易安踪的 分卷阅读134 脑海里却忍不住回想起乔夜柏刚说过的话来。 那时缺乏安全感的,是他。 第56章 幕后有助攻 《无词歌》剧组在开机前进行了第一次剧本围读,冷导面子大,所有电影主创都齐齐到场,偌大的会议室里挤满了人和摄影机。 易安踪甚至见到了Brandon,他陪着自己刚签的新人女演员过来,低调谦恭地坐在角落里。 中途茶歇,易安踪去了趟卫生间,回来路上途经一条通往露台的廊道,他便信步过去吹风透气。 露台上绿藤缠绕,花木繁盛。脚踩在木质平台上,发出吱呀吱呀的轻响。有人从隐蔽的藤蔓背后转出来,见是他,便又放心地转过身去继续通电话,三两声便道了再见。 易安踪不再往前走,顺势在边上的藤椅上坐下了。 陆云泉回过头,一边拨着头发一边说道:“今天来了我才看到,现场的关系户还真多。没想到冷导的戏也不能免俗。” 易安踪抬眼看她。 “本来我工作室签的演员选上了女三号,结果半个月前收到消息,说换人了。我今天一看,原来换上的是Brandon带的艺人。”她也不管易安踪什么反应,径自说着:“他以前好像是你的经纪人吧?我倒想起来,貌似四年多以前咱俩差点就合作了是不是?” 易安踪点了点头。 她说的那次未成的合作,是一部网文小说改编的仙侠剧项目。那一年这种题材的电视剧大受欢迎,市场上如雨后春笋般涌现出大量跟风者。 制片人先带着原著小说联络了陆云泉,达成了合作意向。就在Brandon带着易安踪积极接触这个项目的同时,第三稿剧本送到了陆云泉手上。在此之后,陆云泉便退出了。 “你后来也没接这个戏,”陆云泉有些好奇,“也是因为剧本原因吗?” 易安踪皱起眉来,似乎已记不清细节。他想了好一会儿,才说:“好像是类似的人设我已经演过了。”他早已在《青箫凌云纪》里演过一次忧国忧民的太子角色。平心而论,这个仙侠剧里的太子远不如苏青鹤出彩。 陆云泉吐槽起来毫不留情:“我当时看了第三稿,台词写得太啰嗦了,我感觉女主角的实际身份是旁白,而男主角的本体是背景板。” “后来听说换了编剧。” 陆云泉笑起来:“其实所有热门的小说放在一起看,写来写去也就那几种人设最受人追捧。后来这部剧可是捧红了好些人,你老实说,有没有后悔?” “我后不后悔不好说,Brandon肯定是不后悔。” 毕竟后来接棒演男主角的演员正是Brandon麾下的艺人。 陆云泉忍不住喟叹起来:“老叶说得对,你还真是有趣又通透。” 易安踪明白她没继续说下去的话是什么。 他何尝不知道在演艺圈这样的地方,连走捷径都是一件可遇而不可求的事。 他往往不太愿意去回忆四年前的自己。尽管他从来都不否认自己已经足够幸运,但那时的他时常觉得自己像个飘零在宇宙中的气泡,原以为只要不断充实和提升自己就能接触新的天地,可最终发现碰到的只是日益膨胀的暗夜真空。 他轻描淡写道:“我是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 一同走回会议室的路上,易安踪隐约想起来,大清早在车上,豆哥还举着手机朗读了微博热搜第一位的标题:邢畅高调示爱新欢莫丹霓。 他不由得侧过脸去,轻轻扫了一眼陆云泉。她今天一出现就戴着墨镜,他还替她担心了几秒钟,不过后来她黑超一摘,露出来的是如往常一样犀利自信的眼神。 易安踪犹豫了两秒,还是好心提醒了她一句:“老叶住院了,你知道吗?” 陆云泉闻言顿住了脚步,讶异道:“不是说只是摔了一跤,脚踝扭伤吗?”叶禹乘风有一点事,微博上都能知道。剧组早已发表了诚恳的道歉声明,并表示已经给男主角匀出了充足的休假时间。 “还挺严重的,腿上打了钢钉。”易安踪解释道。 陆云泉一脸惊诧:“怎么会这样......”她蹙眉说着,一面掏出手机来,刚按亮屏幕却又踟蹰着放下。 易安踪扫了一眼她手中的动作:“你要有空,可以去看看他,听说还挺受罪的。” 陆云泉点头,一面又说:“这么大的事儿,能告诉你,都不跟我说,他什么意思呀,不把我当朋友吗?” 易安踪感到无奈,他这位好友明明已经演过那么多深情男神了,本人却还既纯情又害羞,简直跟某个人有得一拼。 但他从来不插手别人的事情。最终他只是说:“我有他医院的房间号。” * 易安踪的第一场戏便是情绪激越的重头戏。他精神极度紧张,收工后回到酒店房间,心情还久久不能平静。 他想起宋清迦在行李箱里放了两盒熏香,便拿出来,刚刚点上,就接到宋清迦的视频 分卷阅读135 电话。 她大概知道他很累,于是一个劲地分享自己的生活给他听,让他不用怎么开口,只需要当个忠实的听众。 “我有一个师妹,我们叫她小七。她今天又来找我道歉,说自己那天在群里说话太冲动了,没想到好心办坏事。” 易安踪难得刻薄了一次:“当真是好心吗?” 宋清迦歪在床上,耸了耸肩:“我对她说,如果每次从好心的出发点,说出的话却将事态引向不好的方向,可能就需要重新考虑自己的说话方式了。” “你其实还能点得更透一些,告诉她,有个俗语,叫拉偏架,还有个成语,叫火上浇油。” 宋清迦蹙着眉:“我要是跟她明面上闹掰了,不是要逼着全组的人站队吗?” “事不过三吧,要再有下次,那就一定是故意的了。”易安踪严肃道,“你大人大量不在意,但人老这么阳奉阴违的,你不烦啊?” 不知为何,宋清迦看着屏幕上那张有些模糊和卡顿的严肃面孔,心里像是微风扬尘般地掀起一阵淡淡的愉悦。大概是多巴胺正在作祟。 易安踪见她不说话只是笑,便挑眉问道:“怎么了?” “没怎么......” 他仿佛一眼看穿了宋清迦没说出口的话,面目顿时变得柔和起来。他拖着长长的音调“哦”了一声,像是钓鱼的人抛出的一根长长的鱼线。 “真的?你没什么想说的?”易安踪勾着唇角循循善诱。 宋清迦犹犹豫豫地蹭了蹭鼻子。 “你现在不说,我要去洗澡咯。”他顺势要起身。 “真的没什么......”宋清迦忍不住用嗓子尖儿发声。 “嗯?” “就是觉得,你严肃的样子,还挺招人喜欢的......” 易安踪丝毫不为所动:“哦,是吗?招谁喜欢呀?说来听听。” 宋清迦不甘受制,她很快反击,不走寻常路:“我妈。” 易安踪不以为意道:“还用你说?不止你妈,你爸都早就认定我了。” “我爸?认定?”这个措辞让宋清迦忍俊不禁,“你什么意思?” 他露出一副“说漏嘴了”的表情来:“就,字面意思呗。” 宋清迦好不容易才让他开了口:“过年那会儿,我不是跟宋叔叔一起打台球了吗?”易安踪点到这里,就适时停顿。 她恍然大悟道:“原来你们真的背着我在聊不可告人的秘密呀......” ** 那天,宋叔叔忽然提议一起打球的时候,易安踪一开始还觉得他只是临时起意。没想到后面闲聊到一半,宋叔叔便状似不经意一样地问他:“你现在还没对象吧?你妈妈催过你吗?” 易安踪当时淡定回答:“她不管我这些。” “哦,”宋闻意先生慢条斯理地点点头,“你现在忙事业,是要心无旁骛才好。” 过了一会儿又和和气气地笑:“我还是挺急的,家里就一个宝贝,希望她早点带男朋友回来,我好替她掌掌眼。” 易安踪捏着球杆,客气地笑了笑,没说话。 “昨天珍珍她小姨说的话,你是不是也听见了?”宋叔叔笑眯眯地说。 “啊?”易安踪一抬眼便与宋叔叔眼神相撞,他只好装糊涂。 “其实不止她小姨想给她介绍,我公司里有好几个大姐,也是过于古道热肠。我并不是排斥相亲啊,但是家里有这么个宝贝女儿,我是有些眼高于顶,她们越是将那些男孩子的条件说得天花乱坠,我越发觉得能配得上我们家珍珍的没有几个。你以后要是做了爸爸,也会有我这样的心情的。” “能理解。”易安踪笑道。 宋叔叔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喝着茶感慨道:“我还是挺了解我女儿,她呀,不是一个很轻易就能打开心扉的小姑娘。我想这世上能真正懂得她并且顺应她的人,没有几个。要是她真的带男朋友回来给我看,我怕是要挑刺挑到对方想逃回家呢。” “这是自然。”易安踪倚坐在球台上,低眉浅笑。 “我以前关心照料她的机会少,也是后来才慢慢摸索出来一条经验。你大概也知道,跟她说话时,很需要一点耐心。有时她为了回避情感的表达,会习惯性地转移话题。更多时候她不那么依赖他人,也很少主动维系感情,即便有了误会也不愿去解释。但是好在,她说出来的话有一句是一句,她绝不会欺骗你。” 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宋闻意特意放慢了语速。易安踪似是有所触动,敛着眼皮点了点头。 宋闻意喝完茶,二人继续回到球桌上。易安踪打过两杆球后,突然大着胆子问了句:“那宋叔叔,您对珍珍的男朋友,都有些什么高标准严要求呢?” “也不是很高啦,最起码我有的优点他都得有,我没有的优点他最好也要有。”宋闻意挥了挥手。 易安踪撑着桌沿笑道:“这还不算高吗?” 宋闻意哼了一声:“这 分卷阅读136 算什么?你是不知道珍珍的外公挑女婿的标准有多严格。我那时倒算不上硬件有多优秀,所以能获得邹老先生的首肯,我自己都有点懵。后来才知道,他看重的是我解决问题的心态,以及我从小是吃过苦的,更懂得珍惜生活的甜。” 宋叔叔说话的语速较慢,易安踪听着便有些莫名沉迷。 现今的年轻人大多反感长辈的说教,可他却时常感到自己很渴望这样饱含岁月沉淀的观念传承,尤其是从一个男性长辈那里。 “那您觉得,守住美满生活的秘诀是什么呢?”易安踪忍不住发问,“如何营造安全感?” 他思考过太多次,这两个一开始十分相似的家庭为什么最后走向了截然相反的方向。 宋闻意沉吟片刻,曼声道来:“年轻的小女孩都喜欢看浪漫的爱情片,那种轰轰烈烈的剧情往往是爱情片的结局,却只是生活片的开头。往后漫长的琐碎日子才是平凡又单调的主旋律,多的是远小近大的矛盾和障碍要去解决。我们看别人的故事总觉得万事都轻而易举,就像用上帝视角看迷宫一样,但其实只有真正身临其境的人才知其中酸甜。 “你要说如何守住美满生活,我想告诉你,首先不要给自己预设出过高的期望。生活不是艺术,没有十全十美的事。这世上除了天灾人祸,大多数人的生活是种瓜得瓜,种豆得豆,端看你怎么经营。当初播种时出了几分力,自己心里清楚,结出的果实甜不甜,多少早该有个数。除此之外,若有运气获得了天时地利,自当用十二分的力气来珍惜。这也是我给宋清迦起这个乳名的意义。” “珍珍......”易安踪轻声念道。 “至于安全感,这种东西是没有办法从别人身上获得的。而且目光老是放在将来,难免会忽视现在。可是你的现在,不正是你过去满怀期待、长远铺排的目标吗?辜负现在,就是在辜负过去的你。有了好的缘分,好的机会,就一定要用力把握。毕竟时间是握不住的,每擦肩一次,重逢的几率就小一点。”宋闻意最后语重心长地说给他听。 *** 两个男人之间的这段对话,易安踪没有全说出来,只简要向宋清迦解释了两句。其实宋叔叔始终没有明面上说出首肯二字,但有些话不需要戳破窗户纸,就已足够表情达意。 “所以你的意思,我爸那会儿就知道咱俩的事了?”宋清迦愣愣地说。 易安踪轻笑不语,没有告诉她其实远比这要早得多。 宋清迦继续说道,“其实我妈也早就知道了,大概还在十三四岁的时候,还一直帮我保守秘密......” 易安踪立刻抓住关键词:“十三四岁?你那么早就暗恋我了?”他笑得不怀好意。 宋清迦的后半句话被噎在喉咙里,她拿一双水凌凌的杏眼去瞪摄像头:“你敢说你没有暗恋我吗?你说一个试试?” “我不敢。”易安踪顺从地笑着。 他轻声叫她的乳名,像含着一颗最甜的水果糖:“珍珍......” “嗯?” “怎么办,你又输给我了。”他佯装遗憾地叹了口气。 “你在说什么?” “我小学四年级的时候就在暗恋你了。” “不可能!”宋清迦驳斥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班上好多男生都喜欢你同桌,你不也是吗?” 易安踪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来:“你说什么?” 宋清迦哼了一声:“我还知道她是学习委员呢,你当时难道就不喜欢她吗?她可是很喜欢你的。” 易安踪哭笑不得,以发誓的手势来力证清白,“我易安踪什么时候干过从众的事儿,我说的没有一个字是假的。” 宋清迦挑着眉想了想,他易安踪好像确实从小就是特立独行的那一个。 但另一端易安踪又开始有样学样了:“既然你翻旧账,那咱们也来翻一翻。我倒要问问了,你们班那帮男生给你写的情书被我扔了,你为什么要跟我吵架......” 要不是易安踪第二天还要拍戏,或许这个视频电话能打一晚上,他俩能从小学一直聊到高中毕业。 到最后谁也舍不得挂电话,宋清迦担心他睡眠时间不够,一直催他先挂,易安踪只好说:“你说一句想我,我就下线。” “想你。” “就这样?没有附赠品吗?” “真的很想你。”宋清迦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并不敷衍,“你快点杀青吧。” 如果没记错的话,他今天才刚刚拍完第一场戏。 但他仍然郑重回答:“好。” 作者有话要说:  “每擦肩一次,重逢的几率就小一点。”化用自小说《漫长的告别》:每说一声再见,就是死去一点点。 本文的名字一直都在犹豫,正文完结的那一天会决定最终版的哈 第57章 老友记 异地相隔的恋爱宋清迦不是第一次谈,其实真要论起来,易安踪倒不一定有她忙。 分卷阅读137 她以前觉得自己在学校的生活乏善可陈,再加上不喜欢天天泡在手机上,所以不大愿意事事都与他分享讨论。 大概是这几年移动网络发展太迅速,现在她也成了一枚标准的“手机奴”,倒也习惯了整天跟易安踪断断续续地聊些有的没的。 周五的早上,宋清迦打电话向易安踪报备自己要去跟老同学聚餐的时候,他还感到十分诧异:“怎么连这个也需要报备了?” 言下之意是:我不是对女朋友管手管脚的人呀,你也自觉得过分了些吧。 “因为请吃饭的对象是苏砺寒。”宋清迦不慌不忙地说道。 “哦。”易安踪不动声色地接话,“他......回国了?” “请假回来办签证。” 这下易安踪倒对她的自觉十分受用了,但他端起了男朋友的架子就暂时不想放下来:“就你们俩吃?没别人吗?” “还有温宁宁和姜尧。姜尧你认识吗?我本科同学,以前是一个大创项目组的。” “有点印象,就是那个跟男朋友像连体婴儿一样的女生是吧。” 宋清迦哭笑不得:“你真的是有点过分记仇诶,她就开过一句我和苏砺寒的玩笑话,你到现在还不忘记刻薄她。” “这不能怪我,是她太缺乏眼力见。”易安踪用一本正经的语气说道。 宋清迦打这个电话的时候正站在学院大楼的空中连廊上,楼下青草地上的风景一览无余。 “你猜我看见谁了?”她舍不得挂电话,随口与易安踪闲聊。 易安踪上午没戏份,正待在酒店里背台词,随口回答道:“我猜你看见孙悟空了。” “不是,”宋清迦被他的无厘头逗笑了,“是唐晓,我有没有跟你更新她的故事?” “你说。” “她上回和缪笛走在一起被她喜欢的人撞见以后,就不敢答应缪笛的邀约了。不过男生好像很有耐心,我看见他拎着好几杯奶茶在等她,估计过会儿我们就有奶茶喝了。” 易安踪漫不经心地哦了一声。 她不知道他听进去了,直到第二天下午,突然有外卖小哥的电话打到她手机上,叫她下去拿下午茶时,她还没明白过来究竟是谁写错电话号码,给她送了八十多份咖啡和进口甜品,有曲奇饼,巧克力,还有牛轧糖。 大半个课题组的人都下楼去帮她搬外卖,一行人浩浩荡荡走在楼道里,吸引了不少目光。 唐晓打趣道:“什么情况啊?难道是导师突然大发慈悲给我们买的?” “导师不知道我们有几个人吗?买八十多份?”小九质疑道。 温宁宁跟在宋清迦的旁边笑嘻嘻地说着:“我知道是谁。” 大家纷纷投去求知的目光。 温宁宁夸张地挑眉:“易真同学。” 宋清迦立刻就明白了。 小九也马上反应过来。唐晓嘟囔道:“这谁啊?名字有点耳熟。” 宋清迦表示不可思议:“他怎么知道学院楼地址的?” 温宁宁拍拍胸脯:“我告诉他的呀。” 宋清迦更加不敢置信了:“你俩又是怎么联系上的?” “我天天给你的微博点赞,他一下就找到我了,就用小号联系我,然后加了我的微信。”温宁宁十分激动,“他居然没有对我屏蔽朋友圈,真的好感人。” 唐晓在一旁大喊起来:“啊啊啊,是他!” 还好他们办公室里有一张放打印机的大桌子,可以暂时搁得下这些下午茶。但宋清迦还是很发愁:“你没跟他说我们课题组撑死也不到20个人吗?剩下这么多怎么办?”易安踪平常出手阔绰惯了,拿这儿当剧组呢? 温宁宁吐了吐舌头:“我忘了,但他也没问啊。” 这时办公室的其他人都围了过来,于是宋清迦先给每个人都分了咖啡和甜点。在做这些事的过程中,她脑海中隐隐冒出一个念头,这想法是她一贯从不会考虑的,但这会儿她却油然而生出一种跃跃欲试的悸动。 最后她对温宁宁说:“你帮我个忙,带几个师弟将剩下这些分去隔壁和对门吧。就说是宋清迦的男朋友送的。也不用一个个发,就放门口桌上,让他们自己分就是了。” 温宁宁的眼睛立刻亮起来:“Copy that.” * 苏砺寒是周日下午到达的机场,他提前就跟宋清迦他们说好,自己得先回酒店存行李,所以其他三个人先到海底捞等他。 这次聚餐说来也巧,最开始是两个男生一起打游戏时,苏砺寒顺口提起来自己要回国的事,温宁宁就同他约好一起吃饭。 结果过了两天他就在宋清迦的微博里看到姜尧给她评论,说自己来帝都开会期间能否赏光见个面。 几个人干脆凑成了一伙。 苏砺寒早年吃海底捞跟吃食堂一样,他们的四人项目组每做出一点进展都要去吃火锅庆祝。这回搭档重聚倒有点昨日重现的意思,不过姜尧 分卷阅读138 的男朋友没来,四个人凑齐了三个。 温宁宁和姜尧是第一次见面,他是自来熟性格,一上来就很爽快地介绍自己的“社会关系”:“我和苏学长是高中校友,保研的时候学长介绍我认识了宋宋师姐,我跟师姐现在是一个课题组的。” 姜尧受他感染,说话腔调也跟着热情了一点:“我们仨都是本科同学,我现在在澳洲读博。” 两三年没见,宋清迦觉得姜尧比起本科时期好像要开朗许多。她以前是一头没耳短发,现在长发齐腰,还挑染了几缕浅栗色,原先标志性的方框眼镜也摘了。 宋清迦还记得大一进班第一天,姜尧自我介绍时就说了三句话,第一句陈述姓名,第二句介绍籍贯,第三句告知大家她男朋友在隔壁班。从此以后的几年里,在课堂之外,几乎每次看到她,她都是和男友在一起。 宋清迦本科四年没积累下什么亲近的友谊。她与姜尧住相邻寝室,前三年唯一的交集好像就是大创项目。直到大四开学前的那个暑假里,她们才开始熟络起来。 一切都源于某个雷雨降临前的闷热夜晚。姜尧和男友很晚才从图书馆回来,她一个人拎着篮子穿过逐渐归于宁静的走廊去洗漱间时,在楼道的角落里发现了无声哭泣的宋清迦。 她陪伴了宋清迦一个晚上。 那时候,班上的人只知道宋清迦有一个神秘的外校男友。苏砺寒是唯一一个见过易安踪本尊的人,但他不动声色地替宋清迦保守了秘密。 在那一晚与姜尧交心时,宋清迦才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原来姜尧也早就见过易安踪,而她从来没有说破过。 算起来,毕业以后两个女生就没怎么联系,现在最多只能算是点赞之交。 方才在商场门口碰上面,宋清迦打招呼时心里也有些发虚,毕竟姜尧外形上改变太多,她有些不敢确认,两人间关系的水位究竟到哪了。 好在姜尧一开口还是原来的感觉,再加上身边有温宁宁这个“控场达人”,三个人聊起天来倒也十分自在。 苏砺寒来得也快,刚在微信上告知他们自己已经在等电梯,转眼间人就出现在餐厅的那一头,高高举起手来与温宁宁隔空相认。 他以前是瘦高的体型,大概出国以后垃圾食品吃太多,整个人明显圆润了一圈,但放在人群里仍然是出色而亮眼的存在。 他走到桌前来,第一句先问候姜尧的男朋友:“赵博最近还好吗?没跟你一块儿来?” 姜尧笑道:“他忙着改论文呢。” 温宁宁凑上前盯着苏砺寒看:“学长,你是不是长胖了?” 苏砺寒哈哈大笑起来:“真的这么明显了吗?我女朋友这么说我还不相信呢。”说着询问在座两位女生:“我真的胖啦?” 宋清迦诚实点头。 姜尧笑眯眯地说:“圆润一些挺好的,胶原蛋白多,更显小嘛。我家老赵怎么吃都不胖,都快瘦脱相了,我还替他担心呢。” “要写论文的人嘛,可以理解。我发paper之前也瘦。”苏砺寒道。 几个人麻利地点完菜,先后离座去打酱料。宋清迦端着小碗回到桌前时,苏砺寒正在讲述自己下飞机时的一桩奇遇。 “那个女生咚咚咚窜到前面去了,转过身来举起相机就开始咔嚓一顿拍。我还以为她拍我呢,紧张得一哆嗦。结果她拍了两张以后就对我喊了一句,帅哥,你能走快点儿吗?挡着我镜头了。” “敢情她拍的不是你啊?”温宁宁听得津津有味。 “我这才明白嘛,就回过头去看,跟在我后面的是个戴墨镜口罩的男生,脸上遮得太严实我也认不出来。后来越往前走,拿着单反来拍他的女生就越多,再后来他就往VIP通道拐了。” “我估计他就算摘了口罩你也不认识,现在小明星可泛滥了。”温宁宁撇嘴道。 姜尧细声细气地问道:“脸上遮得这么严实,粉丝还拍什么呢?” 苏砺寒摊了摊手:“我也有此疑问。” “要我说,那些粉丝也忒没眼力见了,拍那小偶像还不如拍学长你呢,你这么帅还露全脸。”温宁宁道。 苏砺寒弯着眼睛笑起来:“后来确实有个女生过来跟我搭话,说拍了两张我的照片,问我介不介意。我就跟她聊了两句,她说她们接机的小偶像今年刚红,满机场里都是他代言的啤酒广告。” “谁呀?”温宁宁张大眼睛。 “她说了名字,但我给忘了......”苏砺寒想了半天,突然看了一眼对面的姜尧,立刻手指点着桌面说道,“跟你一个姓,叫姜什么雨。” “姜新雨吧。他最近确实挺火,我就在追他的新剧。”姜尧笑道,“因为是本家,所以特别关注了一下。” “那应该就是他了。” 温宁宁反应过来:“哦,你说姜新雨啊,这不是唐晓师姐的最新墙头嘛。” 后面正好又说到课题组的话题,姜尧便想起一桩事来:“老赵前天和本科室友聊天,说最近学院有件事很是 分卷阅读139 轰动呀。我还看到照片了,一百多杯咖啡呢,真的都是你男朋友送的?” 宋清迦哭笑不得,心说还好她人在澳洲,要是在南极洲,估计听到的版本就是一千杯咖啡了。 身在北美洲的苏砺寒消息没有那么灵通,这时露出诧异的神情来。 宋清迦便三两句简单解释了一番,最后说道:“以前一直走‘兼爱非攻’路线,但是非攻也不是完全不反击。想着吃人嘴软,拿人手短,所以就分给其他办公室了,只希望大家以后不要再八卦我了。” 她并没有详细说明自己的“黑料包”究竟有哪些具体内容,但显然谣言早已经传到了姜尧那里。 “有人跟老赵聊过,老赵显然是不会信。但我当时觉得很蹊跷,那谣言里说,你本科时明明有男友还在追求本班同学,这事儿随便找个咱班的一问不就不攻自破了?” 宋清迦叹气道:“岂止是这一条很奇怪,我本人觉得每一条都荒谬至极。” “我们班上内部谈恋爱的就那么几对,没有地下恋的,保研直升的其他同学难道没有帮你澄清一下吗?而且就算编料,对象总得有一个吧,咱班就这几个人,不肯说男生是谁,那可不就明摆着是假的吗?”姜尧道。 宋清迦不太有兴致去梳理这些逻辑,一旁的苏砺寒却突然一改阳光明朗的态度,正色起来说了一句:“这个谣言有可能跟我有点关系,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是不是钱程传的?” 第58章 谣言是怎样炼成的 苏砺寒向温宁宁解释道:“我们几个一起做大创项目时,指导老师叫褚旭伦,就是之前闹得轰轰烈烈的性骚扰事件的主人公。” 事件的开端往往是冰山的一角,故事脉络简单,情感倾向明确。 有个女学生在微博上发表长文,控诉这位褚教授对自己有多次性骚扰行为,并附上了微信聊天截图,证明褚旭伦确实言辞露骨,有悖师德。 这条微博发出的前两天并没能引起足够的关注,于是女生再放猛料,称自己曾被褚教授强迫,事后教授许诺送她出国做博后。她虽然没有直接证据,但也有相关聊天记录供网友逐字分析。 新的猛料让事件的性质变得更为恶劣,这回有了不少大V帮忙转发,当天就冲上了热搜榜单。 热心网友们一查,发现她所控诉的这位褚教授学术成绩斐然,在网络上已有不少吹捧的通稿。于是质问之声纷至沓来。 在微博舆论的施压下,褚旭伦本人在三天后发表回应,称两人原本是你情我愿的情侣关系,自己后来才得知女学生是为了达到毕业要求而虚意逢迎。而两人已经分手多时,并不存在任何骚扰和强迫的事实。 这条声明发出后,紧接着就有几个疑似褚旭伦研究生的人用微博小号发声力挺导师,称这位博士研究生延毕了一年多,最近为了毕业想尽投机取巧的办法,精神已有些失控。 微博上的风向还没来得及转变,女学生就不甘示弱地加码爆料,称褚旭伦早已有家室,而自己纯粹是受他欺骗及胁迫。当她知道自己被小三以后,便立刻提出分手。但褚旭伦态度冷淡,并不觉得自己有错,还称分了他还能再谈。 女生认为他应当对妻子坦白错误,褚旭伦则表示如果她胆敢告发此事,自己有本事让她毕不了业。女生同时强调,褚旭伦几次强迫自己,都发生在这期间。 面对这样的控告,褚旭伦通过律师之口全盘否认,还表示自己与妻子尚未离婚,但已长期分居,各自生活。 这时便有博主出来替女学生发声,称先不讨论男方是否有出轨行为,即便两个人是情侣关系,其中一方在任何时候都有say no的权利。 就在微博上的讨论沸反盈天之时,学校却悄然隐身了一般,没有启动任何纠察举措。 有网友开始从这段二人大战中暂时分神,质问学校为何不对褚教授进行处分,因为这明显是一段地位不对等的师生恋,男方是在利用师长之权胁迫学生向自己屈服。 而女学生的下一次反击,是一段展示身体各处淤青和伤痕的视频,以及一份验伤检查报告。这实在是强劲有力的一击必杀,因为没有人会支持有暴力倾向的男子。于是网友很快倒向女学生这一侧。 但有视频证据的,不止她一人。褚旭伦很快也放出一段藏在衣服里拍摄的视频,录制时间在女学生刚开始爆料的那一周。褚旭伦曾与她单独会面,试图私了,但是女生态度坚决地说:“我一分钱也不要,我就要毁了你。” 这段视频的信息量还远不止于此。网友们明确地听到这段闹剧的男主人公说道:“你不就是要我离婚吗?我跟她商量好了,下个月就离。我可以跟你结婚,但是你要先冷静下来,不要再闹了。” 模糊的画面中,女生的面目难以分辨,但她哧哧的笑声清晰可闻:“你以为我会相信你吗?你还说过要保证我毕业送我出国呢。跟学生结婚,你之前不还觉得可笑吗?” 褚旭伦立刻表示这并不是没有先例,譬如隔壁学院某教授就跟自己的 分卷阅读140 学生奉子成婚,也不算什么难以逾越的鸿沟。只要他顺利离婚,一切就可以实现。 女学生并不买账:“你离了就会跟我结婚?你要真的愿意,一年前就能解决了不是吗?但你当时没有。分手的时候,你想过今天吗?” 视频释出后,舆论朝着一发不可收拾的道路上越走越远,甚至牵扯了更多人进来。虽然褚旭伦并没有明说隔壁学院的那位教授是谁,但是强大的八卦网络并没有放过他。他也不是唯一一个被牵扯进这场闹剧中的人。 不少网友开始好奇,为何此事闹得人尽皆知,褚旭伦的妻子却从未出面发表态度。而与此同时,各地高校类似案件的匿名爆料越来越多,真假混杂,舆论氛围一时混沌不堪,甚至有网友据此制作了包庇“禽兽”教授的高校黑名单。 而这一事件最初的两位主人公,却逐渐在喧嚣的浪潮中销声匿迹了。 一个月后,学校官网公开了对褚旭伦的处分通知。这时尚有网友觉得处罚过重,认为褚旭伦研究成果颇丰,这事并不应该影响到他的学术事业,他仅仅只是个人问题没处理好,对不起的只有他妻子而已,女学生纯粹是咎由自取。 就在这一天,女学生最后一次在微博上发声。她仅仅只是发表了几张图片。 这些与不同女性的合照让广大网友获悉,褚旭伦除了出轨女学生以外,还与同学院女讲师牵扯不清。 但这对于已遭到开除的褚旭伦来说,如同是行刑前砸到囚犯身上的臭鸡蛋,看起来似乎不会让事态更严重了,无非多拉一人下水而已。 没想到众网友手中的瓜刚刚放下,新鲜的瓜就上桌了。 短短一周后,褚旭伦那位神隐的妻子终于“露面”,向网友们呈上了几十张褚旭伦手机中的微信截图,力证他在骚扰女学生这方面确有其事,并且早已是“惯犯”,而他本人还多次偷拍私密视频并与人分享。 大约是受她感召,先后有三个女学生站了出来,承认自己曾经被褚旭伦言语调戏或变相施压,早前迫于舆论压力所以不敢发声。 曾经隐忍沉默的妻子送出了这最后定音的一锤,网友们终于能看清局势的最终走向。原来女学生的最后一击并不是投向囚犯的臭鸡蛋,而是积木塔在分崩离析前被抽走的最后一根木头,是压向褚旭伦的最后一根舆论的稻草。 ** 事件的来龙去脉大家当时都跟着旁观,因此苏砺寒不用多做解释。在他提到褚旭伦的名字时,火锅桌前的其余三个人还并不能将这件事与宋清迦身上的谣言联系起来。 苏砺寒接着又说出了一件不为人知的秘事:“我们小组确定导师之后,有一回我与一位相熟的学长一起吃饭,他好心提醒我,如果组内有漂亮女生,一定要多加注意,别让她们与褚旭伦独处。” 宋清迦听到这里,心中仿若铜钟敲响一般瞬间洞明起来。 “学长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他自己的女朋友就被褚旭伦骚扰过,在明知她有男友的情况下。”苏砺寒解释道。 “然后呢然后呢?”温宁宁听得出神,嘴张得老大。 “那时候我们已经和褚旭伦接触过几次,他本人看上去十分随和客气,不像是那种随意勾搭女生的油腻男子。我也分别问过宋清迦和姜尧,褚旭伦有没有私下联系过她们。” 姜尧说道:“确实是没有,一般有事的话,他都直接联系你了。” “他确实伪装得挺好,但有一回他露馅了,”苏砺寒继续说道,“那天有个学术会议的workshop是他主持,我们几个学生会的去帮忙布置会场,他也跟着一起搬桌子。” 在这期间褚旭伦同苏砺寒闲扯,先是随口问他有没有对象,苏砺寒打了个哈哈,没有正面回答。紧接着褚旭伦就状似随意地问,那宋清迦呢? “我当时没有太多时间思考对策,”苏砺寒摊了摊手,“所以我说,有,就是我。” “原来如此!”姜尧叹道。 “我向天发誓,这话我只就说过这一次。之所以猜测跟钱程有关,是因为我回想起那天在会场搬桌子时,离我们最近的人就是他。如果他听力够好的话......” “这么一说,我倒也想起来了,班上确实有人跟我提过一嘴你和宋宋的绯闻,但我没多在意,因为那个时候我是知道的,宋宋她......”姜尧带着恍然大悟的神情说到一半,却突然顿住了嘴,略带歉意地望了一眼宋清迦。 而宋清迦牵了牵唇角,轻轻摇了摇头。 “我应当道歉的,”苏砺寒搓了搓手,“毕竟我说这话的时候没想太多,事后也没跟你商量,没想到让钱程误会了你的人品。” 宋清迦摆摆手:“你是为了帮我防范于未然,我要感谢你才对。曲解意思的是钱程他自己,你没必要替他揽锅。” 苏砺寒试图让桌上气氛重新活跃起来,于是尝试着说了句玩笑话:“所以,以前你男朋友讨厌我倒也不是无迹可寻,毕竟我确实有‘污点’,说了这么越界的话。” 这话果然奏效, 分卷阅读141 宋清迦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这时温宁宁发出茅塞顿开的一声长叹:“难怪每次聊到这个褚什么的,大家都要问师姐你对他的印象。我以前都没察觉,今天反过来一想,那些人分明就是在好奇师姐你有没有被他骚扰过吧!” 宋清迦点头:“太多人这样问了。” “什么思想啊这是?”苏砺寒和姜尧纷纷不满道。 宋清迦摆摆手:“不太重要的人罢了。” 他们后来便不再谈论这个令人心情烦躁的问题,毕竟老友相聚,面前的火锅它不香吗? 但是没想到过了两天,苏砺寒给宋清迦打来电话,问钱程有没有找过她。 “没有,怎么了?”宋清迦有些摸不着头脑。 苏砺寒回答:“我找他谈了一次话,解释了一些事情。” “你其实不用......”宋清迦下意识说。 “既然他还没来找你,就说明我没能说服他,先不用道谢啦。”苏砺寒带着笑意说道,“虽然我很用了些策略,比方说暗示他我有他现女友的微信。” 这样也行?不过宋清迦很是感动:“劳你费心了。” “这人我不太喜欢,说话太自以为是。”苏砺寒坦率地说,“一开始听他那口气,好像你多配不上他似的,多大脸啊?这种人自信心过剩,或许就是大家说的油腻吧。你怎么招惹了这么个人?” 宋清迦皱起眉来:“我对此人唯一的印象是他加完好友,上来就要约我吃饭。” 苏砺寒发出一串嫌弃的语气词,然后说:“反正聊到最后,他还死鸭子嘴硬。不仅自信心爆棚,自尊心也很强呢。” 现在还意识不到自己的可笑和荒谬,尚且能拿年少无知作为借口。 宋清迦嗓音清冷:“他不可能恨我一辈子,总有放过自己的那天。十年后我等他来道歉,也为时不晚咯。” 苏砺寒笑起来:“十年就能顿悟了?我看未必,有的人斤斤计较一生都活不明白呢,你还是太善良了。” 宋清迦很无奈,她是没本事睚眦必报,所以只能自己放过自己。 “还有机会,等我明天给他女友的朋友圈点个赞,吓唬吓唬他。”苏砺寒语气很轻松。 宋清迦笑道:“还是要郑重感谢你,帮我说话。” “太客气啦您,要不是我知道你就这德行,都要觉得你不拿我当朋友了。” 宋清迦不好意思地笑笑。 “你要实在想表示感谢,帮我女朋友搞一张易安踪的签名照也行。她最近在追《柳叶新》,实在是很上头。”苏砺寒最后随口说。 签名照的事,后来宋清迦同易安踪提了一次。 易安踪则表示:“签名照有什么意思?都是鬼画符罢了。” 他提到《柳叶新》的出品方马上要发售纪念版礼盒,说到时候可以送几套带主演to签的DVD给苏砺寒的女朋友。 不过既然说到《柳叶新》,就有个好消息,易安踪实在忍不住想要提前与宋清迦分享。 “月底剧组放假,我买了6月29号的机票。”他先卖个关子。 “这么不巧,那天我在新加坡参加学术会议,30号才回。” “唉......”易安踪叹气道,“本来还想邀请你去参加30号的颁奖典礼呢。” “什么?什么颁奖典礼?”宋清迦双眼发亮的反应令他十分满意。 “青茉莉奖,最佳男配角提名。”他回答道。 第59章 等你下班 在新加坡开会期间,宋清迦百忙之中仍然抽出零碎时间,在微博上关注青茉莉奖的动态。 今年的提名阵容十分强大,其中热议度最高的要数最佳女主角奖项的角逐。 五位候选人当中,有两位是往届视后,两位是当红青年女演员,还有一位是首次试水小荧幕的国际影后。 相较之下,最佳男配角奖的水花就小得多。 易安踪并不算迄今最年轻的提名者,加上与他竞争的其他四位男演员也都是非常优秀的前辈,因此他的粉丝们一开始就秉持着“提名已经与有荣焉”的良好心态,早已纷纷开始举办抽奖庆祝活动,整个粉圈一派喜庆兴旺景象。 唐晓在群里发了一张粉丝画的Q版图,宋清迦觉得十分有趣,于是保存下来发给了易安踪。 画里是一群卡通小人围成一圈,有的穿警服,有的披甲胄,拍手看着中间那个平头迷彩服的二头身小人跳起来去摘枝头的茉莉花。 易安踪一看水印就知道是谁画的:“这位是老朋友了。” 经他一提醒,宋清迦也想起来,这位画手确实是从易安踪刚出道时,就在为他饰演的不同角色创作肖像画了。 易安踪接着发来一张工作人员替他拍摄的全身照。 “明天红毯的造型。” 是一套令人眼前一亮的白色西装,肩线挺阔如刀刻一般。他染了新的发色,薄薄一层刘海,是少见的张扬 分卷阅读142 风格。 宋清迦也慷慨回赠他一张,是自己在会场作报告时,同行师弟抓拍的照片:“今天报告的造型。” 易安踪放大来看,她今日穿一身浅咖色格纹的收腰连衣裙,胸前挂着参会人员的方形证牌,一头亚麻色的长发松松地束在脑后。 拍摄者离讲台较远,她清秀的眉眼在放大的照片中显得十分模糊。 但他实在挪不开眼。 “明天几点的飞机?”他问道。 “早上十点零五分。” “那差不多下午能到家。那会儿我估计在候场了。” 宋清迦发过去一个小孩握拳的表情包:“祝好运!” “倒不用,”易安踪打字很快,“这次大概率领不到奖,主要是过去推销自己。”毕竟颁奖礼现场多的是名流大佬,有不少演艺界前辈都是他一直很想合作的。 “那就祝推销顺利!好剧本滚滚来!” “借你吉言!”易安踪秒回。 过了一会儿,他又追加了一句:“乖乖在家等我,好吗?” 两秒钟后又冒出来一条:“一结束我就马上回家。” 宋清迦抱着手机,兀自闷笑了好半晌,才悠悠地回复:“好。” * 借着青茉莉奖的东风,这两天宋清迦泡在微博上的时长直线上升,顺带着对演艺圈的大小热点也有了粗浅的了解。在去机场的路上,她还抱着手机同小九她们闲聊。 小九最近意气风发,因为她偶像最近喜讯频传,先是暑期档新剧提前一个月就定档上星,而正在拍摄的古装剧还在转场中,新电影就已经官宣了概念预告片。 虽然是影视业寒冬,她偶像的档期还是热门到爆。 他们七嘴八舌聊了一通,才意识到宋清迦已经好一阵子不发言了。温宁宁问她是不是上飞机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得到一句简略的回复:“是,我马上调飞行模式了。” 宋清迦放下手机,检查了一下.身前的安全带。她拿了块kindle,本来是准备随便看点小说的。但是,坐在她旁边的人令她暂时无法将注意力集中到文字上。 钱程也参加了这次学术会议,她是知道的。实际上从帝都到新加坡,再到会场,她全程都没有碰见他。没想到最后在返程的飞机上,两人坐了并排。 不过男生显然更加不自在。飞机还在跑道上滑翔,他已经调整了无数次坐姿。 宋清迦刚找到座位时,他就已经坐在窗边。见她手边有只小型轮箱,钱程眼神闪烁了一下,张了张嘴,似是要问她需不需要帮忙。 但是宋清迦动作很快,只轻轻瞥了他一眼,就放下手机和背包,一把举起箱子,稳稳地塞进了行李架。 坐下以后,两个人并没有打招呼。宋清迦连象征性的点头都不愿。系好安全带之前,她从随身的小背包里拽出来一顶鸭舌帽戴上了,帽檐压得很低。 好在她挑的小说情节曲折引人入胜,她没过一会儿就沉浸到剧情中,全然忘了身边还有个钱程。 她不知道的是,在这飞机上的几个小时里,钱程如坐针毡。 飞机开始降高度时,宋清迦收起了kindle。 空乘过来提醒他们调整靠背、收起小桌板时,十分热心地蹲下.身帮忙将宋清迦塞在座位下的小背包往前掖了掖。宋清迦拉起帽檐来,点头说了声谢谢。 空乘走后,一旁的钱程忽然开口,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你应该挺看不起我的吧。” 他声音不大,这句话差点淹没在机舱里持续的轰鸣声中。宋清迦闻言,轻飘飘看了他一眼。 钱程戴一副黑框眼镜,以往总给人一种思虑深沉、捉摸不透的感觉。但现在这幅厚重镜片后的眼睛里却流露着躲闪的神色。 宋清迦没有接话,面无表情地等着他的下文。 钱程深吸了一口气,刚才还千头万绪,临到头却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一进校就听说过隔壁班宋清迦的声名,但真正与她产生交集,是第二学期的大物实验。 他们都说她高冷,但是在每周一次的实验课上,宋清迦主动帮了他两次。 她说她有男朋友,他一开始是想偃旗息鼓的。可他们说这是女生惯用的拒绝技巧,他潜意识里也想相信他们,便又坚持追求了她一个月,做了各种自我感动的事。 她最后当面说了些狠话,让他知道了她同喜欢的人高中时就在一起了。他终于决定放弃,可是隔天就听到苏砺寒一脸认真地宣示“主权”。 在听到陈景然描述自己与宋清迦的“情感纠葛”时,钱程根本没空去考虑他的话是否真实,因为当下他满脑子想的都是:原来这女的真的是这种人!他甚至可以说有点莫名的兴奋。 宋清迦清泠泠的嗓音一把将他拉回干涸难耐的现实。 她说:“你想多了。” 钱程推了推眼镜,突然觉得喉头发涩,像被什么堵住了一般。 他清了清嗓子,犹豫了几 分卷阅读143 秒才继续说下去:“我后来去问了陈景然,我没想到他说的都是假的,而且他居然还承认了。”他当时就觉得十分不理解,自己好歹真的是被苏砺寒误导了,陈景然无凭无据竟然还能凭空意淫,他从没见过这么黑心的人。 宋清迦面无表情,平视前方。这时头顶传来机组人员的提示广播音,两个人之间便继续维持着这种诡异难耐的静默气氛。 宋清迦眼角余光瞥见钱程一直握紧双拳,无意识地摩挲着牛仔裤面。 大概是被逼着道歉,但又越不过那层厚实的自尊心吧。 广播结束后,钱程又提起一口气来,僵着脸继续说道:“之前误会你,我向你道歉。” 宋清迦没有什么反应。 但钱程反而松了一口气,好像完成了什么积压已久的重任一样,左顾右盼了一会儿又朝她这边压低声音道:“我觉得你要防着点儿陈景然。” 听到这个名字,宋清迦有些不耐地抬起手,指尖轻轻扫了扫眉峰。 但钱程接下来的话让她背上一凉:“我感觉他精神有点问题,上次问他话的时候,看他状态挺不对的。” 宋清迦皱了皱眉,朝他看了一眼。 钱程一副很诚恳的表情:“我是好心。” * 最后直到飞机落地,两个人都没再说话。 从机场出来,宋清迦坐地铁先到易安踪家的小区门口,上附近超市采购了一番,到家时天都已经黑了。 她打开微博一看,已经错过了红毯直播。 不过相关话题下已经能看到不少精修红毯照,其中热议度最高的,是各路明星的红毯慢镜头集锦。宋清迦点开这个视频,一直看了两分多钟才终于等到易安踪的单人慢镜头。 属于他的这16秒钟内,他仅仅只是侧过脸来,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镜头。他眼神中并没有多少内容,镜头扫过的那瞬间也许他脑中正一片空白。 但是极速拓展的微观时间尺度却为这枚眼神增添了千万种隐秘的特效,让人从这十几秒漫长的隔空对望中,解读出了不同层次甚至于截然相反的涵义。 有一位博爱的追星博主迅速将这段视频截取出来制作了动图,与前段时间上了热搜的“梁秋月仙女哭”动图放在了一起,文案中写道:“就是这个眼神!易安踪你再用这种眼神看我,我就要绑架你去民政局半日游了!” 宋清迦实在没忍住,给这条微博点了个赞。 笔记本电脑搁在茶几上,屏幕上是颁奖礼直播界面,宋清迦去厨房煎了牛排回来,就着刚买的水果和碳酸饮料,吃了顿较为丰盛的一人食。 她原本觉得自己精神不错,一定能清醒地等到易安踪回家的。结果她还没看到易安踪登台,就迷迷瞪瞪地窝在沙发里睡着了。 于是易安踪回来以后,首先看到的,便是电脑屏幕里随机播放着的电视剧。他记得宋清迦从来不看这种国产科幻剧的,不禁有些诧异。 他眼神往边上一扫,见沙发里团着一个人。她穿一身家居服,双脚塞在靠枕下面,只露出一截白净的脚腕子。 他再走近一点,弯下腰去,视线从宋清迦蓬松的发间移向她捂在胸口的双手上。她睡着前还在看书,大腿上现在还扣着一本厚厚的《费恩曼物理学讲义》。 易安踪不禁莞尔。读这本书也能睡着,看来是真的累了。 他脱了T恤搭在沙发沿,随手把笔记本电脑合上。又将宋清迦膝盖上的书拣起来放在一边,最后轻手轻脚抱她起来,上楼去。 她没有惊醒。直到将她塞进被窝里,她才下意识地自己蜷起来。 最后是浴室里淅淅朦胧的水声将宋清迦从沉眠中拽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我又要写一点快乐的情节啦 第60章 踪踪哥哥 易安踪回家之前,宋清迦零零碎碎地做了一些奇怪的梦。 她恍惚梦见易安踪握着精致的水晶奖杯立在光芒四射的舞台上,对着台下如潮的掌声说着:“非常感谢我的家人,他们是我前行路上最坚实的后盾,也是我全力以赴时心中最大的底气。” 他说完这番话后,镜头便对准了他握着奖杯的左手,无名指上正有一枚戒指在闪闪发光。 接着就有无数的记者扛着长.枪短炮冲上了舞台,质问他是不是隐婚了。而易安踪安然地立在人群的包围里,坦坦荡荡地说:“如你们所见。” 他的话音刚落,从舞台一侧冲上来一个梳着大背头的男人,高声嚷嚷着:“易安踪你不能这样!你才22岁,这个时候结婚,你不要命了?她老早就决定出国留学,早就不要你了!你是不是蠢!” 梦里的宋清迦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她想冲过去说点什么,可是易安踪被记者们一窝蜂地包围了起来。待她奋力突破重围,却见那话筒支架前站着的人,是姜新雨。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这可都是拜你所赐。” 宋清迦心下觉得奇怪,这人好像披着姜 分卷阅读144 新雨的一张皮,说话声音却不是他的。 她仍然挣扎着说:“我已经跟他分手了呀!” “是呀,与你无关,”姜新雨背后的那个人冷冷地说,“他只想跟你结婚,你却只考虑自己的学业。他明明给自己制造了很好的机会,可还是没能成功,说到底还是他自己命不好是不是?他要是乖巧一点,听话一点,还需要自己傻乎乎地跑组拉人脉吗......” 她还想争辩,可是越来越多的记者涌进来,一把将她推了出去。 好不容易从地上爬起来,却好像到了另一个地方,是在她本科时的宿舍楼下。 她一抬头,看见前面那棵梧桐树下立着一个落寞的背影。她叫他的名字,他回过头来,神情恹恹。 “我不想拍戏了。”易安踪对她说。 她走上前去:“怎么了?” “太累了。”他只说。 梦中的宋清迦忽然想起来,不想当演员这话,易安踪只说过一次。 他那时偶尔会同她抱怨两句,有时是吐槽公司蛋糕不大,但经纪人们胃口都很大,有时是遗憾原本谈好了角色,突然被有后台的人挤下去了。 但这对于小演员们来说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易安踪只是随口抱怨,宋清迦也只是顺耳听听。 易安踪头一次表露出这么强烈的厌倦情绪时,宋清迦没有太过在意。 那时候她忙着准备好几门考试,大小结课作业样样都在催,大创项目和建模比赛迫在眉睫,周末还要平衡实习与科研,更别提后头还有托福考试的复习deadline在虎视眈眈。 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易安踪之所以说出这样的话,大概是在工作上遇到了很受打击的事。而她那时,并没有多问一句。 他那时候提结婚,兴许是太想抓住什么了。 ** 宋清迦醒过来以后仍在回味,梦里的那些幻影有真有假,但即使是假的那部分,也像一头头龇牙咧嘴的小兽般,毫不掩饰地叫嚣着她内心的畏惧。 就在她晕晕乎乎地胡思乱想之际,浴室的门悄然打开。 宋清迦坐在床上,这个角度看不见从中走出的人,只看到一抹橙黄的灯光率先倾泻过来。 易安踪只穿一条四角短裤走进房间里。借着小夜灯缱绻的光芒,宋清迦看到他身材线条匀称,光滑的肩周铺着一层出浴后的薄汗。 她视力不好,下意识眯起眼睛去看。而随着床榻一侧被压下来,有一只手掌按在她头顶,易安踪凑到她耳边,低低地说了句:“看什么呢?” 这声音落进她耳朵里,令人心头发痒。她能嗅到他唇边清新的牙膏余香。 宋清迦眨巴着眼睛开口,嗓音尚有些沙哑:“所以,颁奖礼的结果......”晚会直播她才看到一半就睡着了,自然也不知道最佳男配角到底花落谁家。 易安踪笑笑不说话,侧过头来亲吻她。 他的手轻而易举抖开衣摆,搭到她的腰上来,将她搂得越发近了些。唇上的力道就像墙角那盏小夜灯的光辉一般柔和,由浅及深的鼻息萦绕她四周,从耳廓到脖颈,辗转逡巡,连绵细密的吻最后又落回她唇畔,温柔地邀请。 宋清迦在喘.息的间隙清浅呢喃道:“易安踪......” “嗯?”他只含混不清地哼哼。 她闭着眼不再唤他的名字,温热的手指拽着他脖子后半湿的碎发绕圈圈。 他却逐渐停下来,拥着她轻晃。 “你刚叫我什么?”易安踪慵懒地说道。 她整个人都被他圈在怀里,双腿搭在他微微拱起的大腿上。 “我叫你什么?”宋清迦充满雾气的眼睛里露出半星迷茫,“我叫你大名啊......” 易安踪笑眼迷离,原本在她腰际流连的手心逐渐向上,淘气似的,一直游到前面去。 “叫哥哥吧,嗯?” 宋清迦忍不住蹙起眉头。 “叫啊,叫踪踪哥哥,”他刻意凑到她跟前去,轻声催促,“叫一声我听听。” “你......有病啊?”宋清迦脸红得像一只水蜜桃,身上不住地泛起鸡皮疙瘩。 这下轮到易安踪皱眉了,他有点不高兴似的,身体却越发像黏在她身上一样,贴得紧紧的。 “你小时候都叫过的,你忘了?”易安踪去蹭她的鼻尖。 “哪有叫过?”宋清迦隔着衣服去拽他的手。 “叫一声听听嘛。” “你明明跟我一样大......” 易安踪手上发了力:“大八个月也是哥哥,快叫。” 她最终还是叫了哥哥,在她一头蓬松的长发被他压在手腕下之前。 心满意足的易安踪抵着她的额头低声笑,嘴里轻一句重一句地哄她:“自己脱?” * 青茉莉奖的最终结果,宋清迦直到第二天中午才从微博上看到。 她早上起来就想看的,可两 分卷阅读145 个人并排刷牙时,易安踪总不肯放过她洗脸发带上的两只兔耳朵,推来搡去一顿嬉闹后,她又被扔回了床上。他新买的牙膏有薄荷的香气,那清凉的气泽仿佛密林间雾气缭绕的青藤,四散蔓延开去。 等到这数次沸腾的热终于冷却成一潭幽静的水,窗外已是艳阳高照。 宋清迦披着睡衣下了床,去化妆台上捞自己的手机。 等她回到床上趴下以后,易安踪懒洋洋地翻了个身,手伸过来一把将她扯到身边去靠着。宋清迦顺势将右脚搭在他毛茸茸的小腿上。 她没刷一会儿手机就被逗得乐不可支,易安踪便拖长了音道:“看什么呢?” “微博上的搞笑视频。”宋清迦一边低低地笑着,一边说。 易安踪睁开半只眼:“你看视频都静音看的?” “怕吵到你......” “没事儿,让我也听听。” 宋清迦便点开视频,外放给他听。 这段内容他听过,昨晚上听的现场。颁奖礼开场专门请了一位国内脱口秀界的当红流量来表演,一开口就是辛辣命题,之后更是将国内最近的热门事件通通调侃了一遍,顺带还吐槽了一番现场名流,气势大开。 宋清迦向他解释道:“昨天直播这段的时候我在做饭,没赶上。” “只有这段没赶上?”易安踪挑眉。 “啊,这个......我昨天坐了好几小时的飞机呢。” 易安踪懒洋洋地笑道:“我知道你累,昨晚不是放过你了吗?” 宋清迦更气了。是放过了,撩到一半突然撒手,把她的头埋进胸口就说要睡觉,有这样的吗?她也是个正常的女人啊! “刚才没满足你?那再来一次?”易安踪凑过来在她耳边哈气。 宋清迦一脚踹在他膝盖上。 易安踪笑出声来,半晌又忍不住伸手过来摆弄她的头发,一面说着:“你还没有好好安慰我这个失意之人呢。” 宋清迦侧头瞧他一眼:“你之前不就说过大概率拿不到奖吗?” “表面上当然这么说,机会送到你面前了,还不兴肖想一下吗?” 她也明白,遇到好的剧本好的角色,本身就是非常难得的事,电视剧播出后收视口碑双丰收,更是多少人可望而不可求的。 这次侥幸能摸到青茉莉奖的底座,下回又不知是什么时候了。 “你们演艺圈不是讲究风水轮流转吗,人要是太春风得意了,总有被拉下水的时候。这次没机会,说不定是为下次更大的荣誉蓄力呢。”她腾出手来拍拍他的锁骨,手感太好,她忍不住又摸了两把。 易安踪半眯着眼睛任她施为,但宋清迦注意力转移得很快。他见她又去看手机,便有些不耐道:“手机里面有什么呀,比我还好看吗?” 宋清迦随口道:“唐晓他们在群里发了十几条消息了,我看看在聊什么......” 易安踪“唔”了一声,抬起头来,一手撑着脸,一面对宋清迦说:“说起来,昨天忘了跟你说了,今天有空吗?” “今天休假啊,怎么说?”宋清迦疑惑道。 “老叶说了今天要给我庆功的,拿不拿奖都要去他家打麻将。” “打麻将?还有别的朋友要去吗?” “嗯......”易安踪又忍不住揉起她的头发来,“都是固定麻友,粟沧海,方晨阅。” “谁?”宋清迦听到一个极为熟悉的名字。 “老方啊,”易安踪明白她为何如此诧异,“他不是皮肤科博士在读吗?前几年老叶突然全脸爆痘,是找了老方的导师给他出的治疗方案。” “这样啊......”宋清迦实在是想不到,她以前只知道易安踪和叶禹乘风关系不错,没想到现在连朋友圈都交叠了。 “我觉得我们现在可以起床了,”易安踪探起身子,在宋清迦额头上印下一吻,“说好中午一起煮火锅,我估摸着老叶和老粟这会儿也起了。” ** 两个人收拾妥当以后,一人拎着火锅底料和蘸料,一人挎着大包生鲜肉类,开车去叶禹乘风家。 结果他们在叶家门口等了五分钟,这位“好客”的主人才接电话。 叶禹乘风的嗓音听起来有种刚睡醒时的迷糊劲儿,但当他听清电话这头是易安踪以后,立刻光速清醒了过来。 一分钟以后,叶禹乘风冲下来给他们开了门。但他只是伸出半颗头来,这让宋清迦看清了他乱糟糟的发型,和半睁着的大眼睛。实在是与镜头下的那位当红小生判若两人。 “实在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叶禹乘风十分抱歉地连连鞠躬道,“昨天拍广告拍到凌晨三点,我把这事儿给忘了......” 他拄着一根拐杖,身体重心都在一条腿上,看起来可怜巴巴的。 “你不是刚出院?这就开始工作了?” “是已经排好的通告,而且我只需要露个上半身嘛。”叶禹乘风没当回事。 分卷阅读146 易安踪心下有些不忍:“如果你不方便的话,要不下次再聚?” “不用不用!”叶禹乘风立刻叫起来,把大门拉开了些,“说好了给你庆祝,是我给忘了,真抱歉......” 他伸手来接易安踪和宋清迦手里的东西,一面说着:“先放这儿吧。那个,家里没有水果了,要不你们去门口的进口超市逛一逛?” “可以。” 叶禹乘风感激万分地说:“多谢了,多谢了!给我十五分钟收拾一下自己!” 易安踪拉着宋清迦的手,往小区外面走去。 她悄悄跟易安踪咬耳朵:“他还挺有偶像包袱。” 易安踪轻笑:“其实不是,多半是他家里太乱,现在肯定正在疯狂大扫除。你信不信,十五分钟后我们回去,他还是那副鸡窝头。” 作者有话要说:  唉删了删了,快乐不起来了 第61章 举杯喝啊喝 易安踪和宋清迦还没走出小区大门,迎面就撞见一个老熟人。 “好久不见。”方晨阅才刚开口,对面的两个人却连脚步也不停。 易安踪径直拽了一下他的胳膊,说道:“走,逛超市去。” 于是水果采购之旅变成了三人行。 易安踪推着购物车在前面走,方晨阅饶有兴致地抱着手臂同宋清迦搭话。 “还有两年毕业?” “文章发得顺利的话。”宋清迦回答,“你呢?现在是常驻医院了?” “医院实习和科研,两手都要抓。” “那比我们辛苦多了。” “我看你也挺辛苦的,荒郊野岭的做实验。” “你怎么知道?”宋清迦话音刚落就反应过来。还能怎么知道的?前面那位告诉他的呗。 方晨阅仍然一五一十地告诉她正确答案:“易安踪说的。他还去过公路上,说学到了很多知识。” 宋清迦忍着笑,继续问道:“你们现在已经定方向了吗?怎么决定学皮肤科了?” “原本还不确定的,后来有段时间我脸上突然大面积长痤疮,”方晨阅停顿了一下,继续一本正经道,“就是你和易安踪分手后的那个暑假。” 宋清迦低下头笑起来:“然后呢?” “我一开始在校医院开的药根本没用,就自己去查资料,结果查到我导师的论文了。后来就去套瓷他了。” 正说着,易安踪突然停下脚步,回过头来道:“再给你们聊两块钱的,抓紧时间。” 方晨阅一抬下巴,刚要说什么,宋清迦两步走上前去,一把抢过购物车,随口道:“先买西瓜吧。”然后便将两个男生甩在身后。 她走得快,易安踪不好把方晨阅落在最后,只好同他走成并排。怎奈方晨阅像是故意的,步子越迈越小,两个人竟然在堆成小山的芒果和葡萄中间散起步来。 他知道方晨阅想说什么。没一会儿,方晨阅果然幽幽地开了口:“还是没忍住?” 不等易安踪回答,他又追问道:“现在不自卑了?” 易安踪叹了口气:“算是吧。”说着顺手拿了一只芒果,在手上掂了掂。 方晨阅忍不住揶揄道:“我以为你至少要先拿个影帝才好意思回去找她呢。” “哪有那么容易?”易安踪笑道。 “所以我都做好让孙子替我参加你婚礼的准备了。”方晨阅毫不留情地说道。 易安踪拿肩膀撞他,方晨阅一个不留神,被撞了一个趔趄。 “现在跟那会儿有什么区别吗?时机成熟了?你成熟了?”方晨阅扶了扶金丝眼镜,十分有求知欲。 那个暑假,他不知道陪易安踪喝了多少次酒。 一个年纪轻轻、风华正茂的大男生,大学都还没毕业,算是半个身子才踏入社会,就硬是让事业和爱情打压得意志消沉。 宋清迦那时候说:“易安踪你能不能成熟点?”就这一句话,气得他半个月没去找她。之后还是忍不住去找了,结果大半夜叫方晨阅出来,坐在便利店外面喝酒,反反复复就念叨这么两句:“她的生活里除了爱情,还有其他更重要的事,可我好像做不到。” 其实也就过去四年时间。 方晨阅是外人,没有给易安踪任何建议,知道两人分手之后,也只是拍拍他的肩膀说:“这不一定是坏事。” 他难得没有将心里的话翻到台面上来说,因为他觉得有些心理上的创伤要靠自救,是不能把希望寄托在伴侣身上的。 再说了,易安踪也不是恋爱脑的人,他一直都知道的。 “至少现在我不用被任何人威胁。”易安踪轻描淡写道。 那时Brandon有了另起炉灶的野心,手边的力量自是能利用就利用。易安踪是他想往外打的一张牌,但他尚不能确认这张牌是不是与他同一条心。 而尹总那边施加的压力更是无形的,谁会平白把资源拱手送给嘴边扑 分卷阅读147 腾着要飞的猎物?行差踏错任何一步,都有可能走向雪藏的困境。 公司里派系混杂,不少事后诸葛曾点评过他“投诚”尹总是一步明智的好棋,毕竟从结果来看,Brandon最后并没能出走成功。反倒是当初跟着他挥舞旗帜的几个艺人,后来都纷纷约满离开了。 大概没有多少人知道,易安踪与Brandon决裂的真正原因。 “我在这个圈子里怎么摸爬滚打都无所谓,毕竟路是我自己选的。”易安踪随手将芒果放回水果堆成的小山上,“但拿家人来干涉我是决不能容忍的,不管他后来有没有金盆洗手,我都没办法再跟这样的同事合作。” 宋清迦长期被私生骚扰的事,他也是分手后才得知。怎么可能有那么巧合的事,前脚刚替他发声明谴责私生跟踪,后脚就戴上私生送的名牌表。 那时易安踪想要道歉和弥补,却已经没有合适的立场。伤害已经铸成,他早该知道她应同什么样的人交往。 “挺好的。”方晨阅由衷地感叹道。作为一个不看偶像剧的男生,被迫围观了这么年,他等结局也是等得有些心焦。他还有想问的,但似乎也没必要再说出口了。 因为易安踪已经加快脚步,迎着宋清迦走过去。而她正抱着一只大西瓜,歪着头问他们:“你们谁会拍西瓜?” * 一小时后,三个人后拎着大包小包回到叶家门口。给他们开门的是陆云泉。 “中午好。”陆云泉弯着眼睛笑道。 方晨阅立在一边很正经地说道:“咦,初次见面。” 陆云泉眼睛亮亮的,毫不怯场:“要不我自我介绍一下?” “不用,我认识你。” “太巧了,我也认识你。是你救了老叶那张脸是不是?”陆云泉一边笑,一边迎他们进去。 叶禹乘风在厨房里清洁碗筷,餐厅里已经架好了火锅。 这回剧组放假,陆云泉也回帝都休息了几天。她一边给他们倒饮料,一边吐槽:“我才刚起床,这位公子就夺命连环call我过来帮他打扫卫生。” 宋清迦听了这话便去看易安踪,他一副了然的表情,朝她眨了眨眼。 粟沧海揣着两瓶酒姗姗来迟,一进门就咋咋呼呼地嚷起来:“我最近有点上火,有粥吗?老易要不你给我煮点儿......”话说到一半,他突然噤了声。 餐桌前的众人齐齐看向他。 粟沧海反应也很快,马上对着宋清迦挥手道:“没想到能再次见到哈。” 宋清迦笑道:“听说你们这儿有人打麻将,我就来了。” 易安踪在一旁捞娃娃菜:“对,我师父来了,我就不必上场了。” 当时在场的外人中,只有方晨阅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果不其然,两个小时后,牌桌之上怨声四起。 而易安踪坐在宋清迦边上聚精会神地削着橙子:“要不换个别的?打桥牌也行,我老婆也是高手。” 大概是有生以来,第一次有人能制住叶禹乘风的麻将瘾。到了晚饭的点,他居然主动要求下桌去准备食材。 后来他们回到餐桌上继续推杯换盏,等到夜幕降临时,有些人已经醉态可掬了。 叶禹乘风是个喝酒上脸的,这会儿脸红得像成熟的番茄,还在跟粟沧海玩太极推手:“我跟你喝完这杯,你就给我写一集剧本。” 粟沧海将酒杯捂在怀里:“您档期太难约了......我找你的时候你不是安排不过来嘛。” “我不管......你都邀请老易了,我也要演!” 陆云泉听着好奇,便同易安踪打听:“他俩谈的是什么项目啊?” “老粟操刀的诗选剧,跟海星TV的合作项目。”易安踪一边剥虾,一边简洁地解释道。 叶禹乘风都快跳到桌上去了:“我看了老易那集的初稿,太他妈精彩了,我好喜欢......老粟你就是个天才!” “我这个天才写的剧本几年拉不到投资,只能先赚快钱。”粟沧海扯着嘴角笑。 “现在好像确实是IP剧大行其道。”方晨阅认真地听他倾诉。 “哪个演员不想接好的剧本?哪个编剧不想写好的剧本?”粟沧海撑着下巴喃喃道。 叶禹乘风仿佛与他不在一个频道:“我现在特想尝试新鲜的、刺激的角色,但是递到手里来的不是天上飞的就是坐在宾利里飞的......我演的角色是完美的人,但是我不是......有时候看到粉丝夸我,我都不能相信那是我......其实不是每部戏我都毫无遗憾的......” 易安踪安慰他:“批评你的人也够多了。” 叶禹乘风连连摇头,他已经双眼通红:“我还有......好多想法没有实现......我不能停下来......” 按理说他不能多喝酒。他没喝多少,只是醉得太快了。因为他受伤的缘故,整个剧组被迫更改日程,耽误了太多工期。他最多再 分卷阅读148 休息一周,就要飞回去继续拍摄。 易安踪剥了整整一碗虾,满满当当搁在宋清迦面前。 宋清迦一手托着下巴,一手拣起筷子来,熟稔地将剥好的虾肉夹到汤料里浸润,一双笑眼望向对面难舍难分的两个醉鬼,仿佛在看西洋镜。她平常很少喝酒,今天倒是兴致不错。 虽然宋清迦一言不发,面色也如常,但易安踪心中隐隐有数。她可能已经微醺了。 他一点也没有猜错。 方晨阅不喝酒,送人回家的重担就由他一力承担。 宋清迦在车上就已经有朦胧的醉态,进了家门以后,她踢掉高跟鞋就赤足往前走。易安踪拿着拖鞋跟上去:“先去洗澡?” “我不。”宋清迦突然说。 易安踪扬了扬眉,刚要说话,她反手就抱住他的腰,脸颊在他衣服上蹭来蹭去:“我要睡了。” “那也得先洗澡吧。” “不好,我就这样睡。” 就这样,抱着他,站在客厅中间睡? 易安踪忍着笑,单手环住她:“我倒是没什么意见,但这样你睡得着吗?” 宋清迦并不应声。 他很有耐心,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小孩子一样。宋清迦脸埋在他胸前,细密的眼睫扑闪的节奏像蝴蝶的翅膀。 过了好久,她闷闷地开口:“睡不着。” 易安踪低低地笑起来,弯下腰将她横抱起来:“至少还是帮你泡个脚,缓缓神吧。” 作者有话要说:  “荒郊野岭的做实验”:这里的“的”到底用哪个,我纠结了一番,最后认为我这里是口语化略写了,完整表达应当是“(在)荒郊野岭的(地方)做实验”。如有问题欢迎解释。 最后十章了,且看且珍惜。 第62章 水做的妙人 浴室里开着明晃晃的灯,宋清迦像个小学生一样乖乖巧巧地坐在凳子上,双手平放在腿上。 易安踪刚把她的双脚按进热水里,她就兴奋地踢起不小的水花,溅了他一身。 他眼疾手快地握住她的脚踝:“干嘛呢?” 宋清迦狡黠地笑起来,有盈盈的光泽自那一双杏眼中流露。 易安踪这时想起来,白天在叶禹乘风家里,粟沧海给宋清迦倒酒时随口问过一句她的酒量,她当时笑说不知道。老粟便调侃她酒量深不见底。 他回顾这二十几年来的记忆,宋清迦似乎一直不太主动喝酒,要是有聚会,也没人敢劝她酒。 敢情这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喝上头呢。 他没见过她这新鲜样子,一面握着她的脚腕,一面仰起头来饶有兴致地观察她,大拇指无意识地摩擦着她的内踝。 宋清迦挣脱他的束缚,脚趾尖去勾他的小腿:“一起嘛。” “也行吧。”易安踪干脆脱了袜子,也踩进水盆里。 宋清迦将双脚叠在他的脚面上,温热的水波在她脚趾间荡漾。她觉得这样很舒服。 “易安踪。”她突然字正腔圆地叫他大名。 “嗯?”易安踪坐在矮凳上,仰头看她。 她居高临下地,双手按在他的肩上:“我必须得告诉你......” “什么?” “其实我很后悔。” 易安踪伸手去拨开她垂落的发丝:“后悔什么?” 宋清迦垂下眼皮,声音低落:“我不应该跟你提分手的。” 易安踪心旌蓦地一动。 “你这几年,很辛苦吧......我觉得,我错过了好多,忽略了好多。”宋清迦的头渐渐垂下来,两人额头相触。 她继续絮絮地说着,偶尔停顿。 “成天待在剧组里,条件那么艰苦,演的是千篇一律的角色,说的是无关紧要的台词。即使付出了万分的努力,也很难有万分之一的收获。看不到未来,摸不清方向,不知道自己在追逐的东西到底有什么意义。 “好多人梦寐以求的一夜爆红,像中彩票一样缥缈。那些你都没有告诉我,我却只是想当然地教育你不要陷入无意义的焦虑和迷茫。” 易安踪将手搭在她的膝盖上,坦然道:“我觉得还好,只是如果你在身边的话,能更轻松一点。” 莹莹的泪光在宋清迦眼里逐渐累积:“我以为没有我的话,你能走得更顺一点......对不起......” “说什么呢?”易安踪皱起眉,拿小指刮了刮她的鼻尖,“你提的分手,我答应得也很爽快啊。一个巴掌拍不响,用在这里倒是挺恰当的。” “那你为什么要答应得这么爽快呢?” 易安踪沉默下来。他知道她现在晕乎乎的,明天早上醒来以后,今晚的对话最多能记得一半。这不是最合适的谈心时机。 盆中水的温度逐渐降下来,宋清迦一脚掀起“巨浪”,委屈地嘀咕道:“凉。” 易安踪回过神来,转身抓了条毛巾摊开在腿上,将她的 分卷阅读149 脚捉起来仔细擦拭。 宋清迦又想起什么,曼声说道:“你知不知道,去年交换结束的时候,我去奥地利旅游。晚上从酒吧里出来,看见路上有一个人,我还以为是你。后来我就哭了,哭了很久很久。”她这么说着,竟也落下数滴热泪来。 他眸色沉沉地望着她:“我知道,那个人是不是穿一件黑色风衣?” “什么?”宋清迦没听懂。 易安踪拿手背拭了拭湿润的眼角:“傻瓜,那就是我。” 去年五月,他去德国拍摄品牌广告,在那之前他已经从微博上看到,宋清迦这段时间正在欧洲旅行。 他只是试一试,工作结束后一人跑到邻国,没想到真的找到她一小时前晒过定位的酒吧。 那天下着细雨,湿冷的风从狭窄的巷口卷过来,他握着伞柄的手仿佛浸在冰水里。他在光线昏暗的街边站了半个小时,自己都觉得自己很可笑,但她后来真的从酒吧里走了出来。 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一定是冻傻了,眼前浮现的一定是火柴划出来的幻象。 “你记性这么好,应该记得自己那天穿的什么衣服吧?”易安踪低声道,“你穿了一条墨绿色的长裙,黑色的皮夹克,还扎了一个丸子头,对不对?” 宋清迦愣住了。 “你没有看错。”他轻轻呢喃。 她的双脚还被他严严实实地捂在怀里。宋清迦觉得自己已经陷在他那双黑漆漆的眼眸里,眩晕得马上就要融化。 就在易安踪觉得再过几秒她就要吻过来的缱绻时分,对面这个醉酒的小朋友突然变了脸。 “但是,是你先误会我的!”不知道她混乱的小脑袋里是哪一段记忆触发了她的不良情绪。 聪明的易安踪很快意识到她翻的是哪一本旧账。 “是是是,都是我的错。”他态度诚恳。 “你错哪了?” “我错在没有给你足够的空间,因为我太渴望一个完美稳定的家庭了,所以错误估计了分寸感。”易安踪诚实回答。 宋清迦得了便宜,顺势插着腰卖起乖来:“明明是你们演艺圈诱惑才最大,你为什么总是不放心我?我是那种,到处拈花惹草的女生吗?” 她说话的语速很慢,一边说还一边很投入地拿手戳自己的心口。 在这间隙里,易安踪已经手脚麻利地倒掉洗脚水,小心翼翼地替她戴上洗脸发带,打水帮她卸妆。 他的动作干净利落,一边还需要腾出精力来回应她的质疑:“追你的男生那么多,我也就只吃过两回醋吧。一次是那个苏砺寒,那确实是我想多了,我可以道歉。但是齐开我没看错吧,他就是喜欢你啊。” 宋清迦的脸被他用洁面泡沫抹成了一只小花猫,她撇着嘴角委屈道:“你不信任我......” 易安踪顿了顿,没有立刻接话。 他在第一次见到齐开时,就已经生出强烈的危机意识。宋清迦这个傻白甜,她对齐开的城府简直一无所知。 他们是在《剧院魅影》巡演的剧场门口偶遇的。一开始只是互相介绍了一下就分开,易安踪并没有放在心上。散场后宋清迦去厕所排队,易安踪便在大厅里等她。 谁知齐开过来,皮笑肉不笑地同他寒暄,第一个问题就问他是哪所学校的。 后面这人更是有意无意地提起,原本他也约了宋清迦,没想到迟了一步。语气如此坦然,仿佛早前没有听清楚宋清迦是如何向他介绍易安踪的一样。 宋清迦曾经评价齐开情商极高。易安踪只在心里冷笑,看来这情商对他来说也是消耗品,不轻易示人的。 易安踪拧开手龙头,先将满手的泡沫冲洗干净。他斟酌了半天,还是叹着气说道:“我当然想信任你......倘若是别人都算了。我承认,因为他太优秀了,我心里也有没底的时候,你能理解我吗?” “那你不能学学我吗?”宋清迦被他扶到水龙头边上洗脸,却仍然倔强地扬起脸控诉着,“你以为我就很有安全感吗?你周围的女演员都比我漂亮......” 易安踪一边笑一边拿纸帮她擦掉滑稽的鼻涕泡泡:“她们都没有你漂亮,我说真的。大家都是靠化妆靠修图的。当然我也是半斤八两,我们演艺圈都假得很。” “那......那你,你还跟梁秋月拍感情戏!”她忍不住嚷嚷起来。 这下易安踪没话说了。 他揉搓着手里的棉柔巾,有些尴尬地笑道:“我那是工作啊......而且,我之前也都有跟你报备吧。”但心里却有种异样的甜滋味丝丝缕缕浮起来。宋清迦同学原来也会吃醋。 “我很难过的,即便我知道这是在拍戏,可是......”宋清迦吸了吸鼻子,“我不能小气。” 易安踪笑了:“是,你不能小气,高贵冷艳人设不能崩塌。” “都怪你的演技太好了......” “你这是在夸我还是在骂我呢?”易安踪哭笑不得。 分卷阅读150 “但是,就你有工作,我没有工作的吗?”宋清迦简直爱上抬杠的感觉,“我跟齐开一起做实验,idea是他想的,仿真是一起做的,论文是一起写的。你叫我跟他割裂,说得很轻巧,但我也要发文章的呀。” “好吧,你说得太对了。”易安踪耐心地替她擦干净脸上的水珠,“我那时幼稚又武断,现在可后悔了,你就原谅我吧。” 洗完脸,易安踪又拧了一条热毛巾,替她擦了擦手臂。 宋清迦闭着眼睛十分享受,喃喃地说着:“那好吧,我原谅你。” 易安踪忍俊不禁:“要不是酒精有害,真希望你一直保持这个状态。” “什么状态?” “撒娇吃醋的状态。”易安踪捏了捏她秀气的鼻梁。 要不是今天这点酒精作祟,他得到何时才能等来一次宋清迦的真心剖白。她若是吝于表达,他只能靠着那点儿时积累的默契,来估测她的喜欢到底有多少份量。 宋清迦朝后躲了躲,有些不满地吸着鼻子:“我要洗澡了。” “你说什么?”易安踪将毛巾掼在地上,“早不说洗,我这伺候你半天呢。” 宋清迦毫不泄气,兴奋地跳起来,抱住他的脖子:“一起吧!” 易安踪没料到她冲上来用了这么大的力,往后踉跄了两步,单手扶着她的后背。他实在是受宠若惊:“你谁啊?你真的是宋清迦吗?” “快点!”她像只毛绒绒的小动物一样,趴在他身上撒起娇来。 浴室里很快漫起蒸腾的雾气来。 发烫的水流倾泻在皮肤上,晶莹的水珠顺着身.体.轮.廓渐次下滑时,有种旖.旎.曼.妙的慵懒节奏。 易安踪还在有一搭没一搭地思索着,到底有没有什么安全健康的酒精替代品,宋清迦已经一把将他按在了墙上。 “不要分心。”她恶狠狠地警告他。 老天作证,他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主动的宋清迦。 她整个人都紧紧贴在他身上,仿佛要从他的胸腔之间挤进去看看他的心长什么模样。 湿.润.灵.巧的唇.瓣碰过来,像一张精巧粉嫩的邀请函,里面藏着更柔软更热情的惊喜。还有额外的附赠,她的双手似春日里新生的叶芽,拨弄竖琴一般地在他的肩周徘徊。 热汽氤氲之间,他半睁开眼,视野里只看到她歪着头,专注地闭着眼,光洁的额头淌着露水,长长的眼睫湿哒哒地贴在肌肤上。 尽管宋清迦极具侵.略.性,也还是太过柔软,是水做的一樽妙人。没过一会儿易安踪便掌握了主动权,纤长有力的手指轻而易举地带动一池温泉,领起了新的节奏。 他们周身裹挟着潮湿的水汽,在亮到令人晕头转向的浴室里辗转。待人已被那情潮兜头浇过数次,早已忘怀所有之时,又顷刻间由明入暗,被抛回了幽暗的深蓝色大床上,仿佛归家的鱼儿溯游进入大海,顷刻间消失在无边无际的浪涌之中。 他紧紧拥着她的时候,她眼睛里是数不清的九天星河,在他俯身吻过去之前,她情不自禁地低语:“我好喜欢你。” 易安踪腾出手来抚过她被汗水浸湿的额角,喑哑地回应:“是我爱你。” 如果可以,他甘愿日夜在属于她的夜色丛林里奔波追寻,沐浴甘霖,伏跪祝祷,畅饮新泉,焚香拜月。他是这神圣林间唯一的狮子王。 第63章 召唤失败 次日醒来,宋清迦被易安踪调侃了整整一个上午。 “我竟不知道,你有两个人格。什么时候再让宋醉迦出来跟我玩儿啊,我比较喜欢她。” 宋清迦羞到脸颊绯红:“走开!” 易安踪回帝都的这一周,她直接跟课题组预支了一半自己的暑假。原本交接好所有工作才离开学校的,谁知之前出差的一个项目这会儿突然急着要数据。 于是午休以后,易安踪开着车送宋清迦回家去取移动硬盘。 她在车上就发过微信问唐晓在不在家,因此当两个人打开家门时,正看见唐晓盘腿坐在客厅里,目不转睛地望着电视屏幕,背挺得直直的,如同一樽蜡像。 易安踪主动同她打招呼:“你好。” 唐晓转过脸来,很冷淡地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宋清迦换上拖鞋就领着易安踪进屋了,在这过程中唐晓全程专心致志地看着电视机,屏幕上播放的是一部色彩绚烂、配乐华丽的泰剧。 宋清迦从抽屉里取出移动硬盘,顺手给桌上的台式电脑开了机,先检查一下硬盘里的数据和代码是否能用。 房间里唯一的椅子被她占用,易安踪想了想,矮身坐在了角落里的懒人沙发上。 “我导师刚上线了,正好我有点事跟他讨论一下,你自己玩一会儿吧。”宋清迦看了眼手机,在电脑上登录QQ。 “行,”易安踪点头,“我能喝口水吗?” “外面冰箱里应该有矿泉水,你去找找。没有的话问唐晓。”b 分卷阅读151 r   “好的。”易安踪撑着地站起身来,出去找水喝。 安静的客厅里只有泰国演员语调夸张的对白在回荡着。 易安踪甫一走出来,唐晓虽然没有回头,但瞬间绷直了背脊,警觉得像是野地里的小兔子。但她面上仍然是八风不动,严肃得像是在观摩新闻联播。 实际上,唐晓的眼角余光一直望着那个一身白色T恤的颀长身影晃过来,又飘过去。 家里的厨房是半开放式的,易安踪打开冰箱后,用眼神搜寻了半天,最后犹豫着回过头去,开口问道:“请问,还有矿泉水吗?” 唐晓缓慢地侧过头来,回答道:“有。”说着,用手指了指墙角的快递纸箱。 “可以拆吗?” “可以。” 易安踪便走过去,从兜里掏出钥匙来,蹲下开始拆快递。他划了几下,纸箱上的胶带纹丝不动。 这时,他眼角余光瞟到边上的茶几沿上缓慢地推过来一把裁纸刀。 他抬起头,拾起刀,朝她笑了笑:“谢谢。” 而唐晓早已经将视线挪回去,继续专注于那情节引人入胜的泰国偶像剧了。 等宋清迦跟导师讨论完,易安踪已经窝在懒人沙发上打了好几局游戏了。 他询问她是否要邀请唐晓一起吃晚饭:“大学的时候不都有这种传统吗?” 宋清迦思忖了一番:“是该一起吃个饭,不过我看她不一定愿意去。” “你室友,感觉性格挺高冷的。”易安踪若有所思地说,“你们搞学术的都这样吗?” 她忍着笑说:“不是,她平常不这样。” 后来她出去问唐晓的意见,果然唐晓立刻把头摆得如同一只拨浪鼓:“不用了不用了。” “晚上吃小龙虾诶,真的不考虑一下吗?是我们老乡在这边开的新店,特别好吃的。”宋清迦劝说道。 易安踪也在后面帮了一句腔:“给我一个请客的机会吧。” 但唐晓意志坚决:“真不用......我晚上有事。” “真的有事?”宋清迦撑着沙发扶手,问道。 “缪笛请我吃饭。” 既然这样的话,好像确实是推不开档期。宋清迦只好遗憾地说:“那下次再请啦。晚上加油哦!” 唐晓用眼神示意她赶紧走赶紧走。 * 回到车上,易安踪似乎还有些纠结:“你这个室友,她是不是追星啊?” 宋清迦奇道:“你怎么看出来的?” 易安踪一边打着方向盘,一边说道:“我感觉她看我不大顺眼的样子,难道她喜欢的偶像跟我有什么‘冲突’吗?” “完全反过来。” 他蹙着眉头思索了一番:“我想起来了,你说过你室友是老叶的粉丝来着,老叶的粉丝对我有意见?” “怎么可能,你咖位够吗?”宋清迦毫不留情地调侃他,一面拿出手机来玩。 微信上,唐晓已经给她弹了十几条消息,每一句话都以七八个感叹号结尾。 她正低头打着字,一旁的易安踪瞥了她一眼:“车上别玩手机了,你本来就视力不好。” 宋清迦没有听从:“你怎么用我爸的语气说话?” “是吗?”易安踪玩心渐起,琢磨了一下,真的开始模仿清迦爸爸的声音说道:“别玩了,听爸爸的话。” “行了行了,”宋清迦注意力都在手机上,“有本事过年在饭桌上显摆去。” “那我不敢,”易安踪恢复正常语气,“万一宋叔叔一生气,把家里户口本藏起来了怎么办?” 宋清迦笑起来:“你不是说你已经获得首肯了吗?” “也是,宋叔叔可是什么都托付过了。” “你说什么?”宋清迦低着头,没听清。 他侧头瞧了她一眼:“你还以为咱俩住一起的事儿他们不知道吗?你生日那天给他们打视频电话,邹阿姨一眼就认出来你身后的背景是我家了。” “你说什么?”宋清迦震惊到扔了手机。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易安踪嘴角噙着笑,目不斜视,“后来宋叔叔给我打了一通电话,意味深长地教育了我两个小时。” “不会吧......”她捂住嘴。 “当然也没说什么别的,主要是旁敲侧击地提醒了一下。”譬如男人要有对家人的责任心和对女性的同理心云云。 宋清迦认命地叹了口气:“是我低估爸妈的洞察力了。” 她撩了撩头发,又问:“那颜阿姨是不是也知道了?” “不清楚,我还没提。不知道你爸妈会不会说。” 宋清迦很了解自己的父母:“应该不会。他们从小就教育我,听来的消息只进不出,是对当事人的尊重。” “那我找个机会提一下吧,她应该也不会太惊讶。”易安踪点点头,想了想又问,“是可以提的吗?” 宋清迦知道他是 分卷阅读152 故意的,低头继续刷微博:“随便你了。” 今日的微博热搜出现了一个“爆”字,宋清迦好奇地念了出来:“恬晶晶新恋情曝光......” 易安踪听到老熟人的名字,没做什么反应,继续开车。 宋清迦大致扫了几眼,原来她日前亲口承认与新男友的恋情,而此人是个昙花一现的艺人,早几年在网络上留下了很多□□,现在的主业是做幕后。 有营销号煞有介事地长文分析了一通恬晶晶的星路历程,顺带提到她主演的犯罪题材电影《琥珀》即将在七月底上映,于是顺理成章地推断她这回公布恋情,一定也有其深意。 “你们那部电影要上映了?”宋清迦扭头问道。就是易安踪演警察男三号、整天拍大夜的那部电影。 “是啊。” “也没听你提过,”宋清迦歪着头想了想,说道,“到时候和小伙伴去给你捧场呀,温宁宁特别喜欢这种题材的电影。” 易安踪笑着点点头。 恬晶晶选在这个时间点公布恋情,好像确实难以洗脱炒作的嫌疑。但易安踪却不这么认为。 他与恬晶晶关系一般,但在她自组工作室之前,两人是同一个公司的。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应该是她头一回承认恋情吧。以她的个性,既然承认了,那就应该是真心实意的。”易安踪看了眼后车镜,平稳加速。 这却与一般人对恬晶晶的印象不太吻合。 “她比我早几年进公司,据说一开始资源还不错,势头也很足。但是因为脾气刚强,得罪了人,连尹总出面都没摆平。所以她后面接戏就有些困难。” 宋清迦听得入神:“后来呢?” “好在她是个很有韧性的人,即使是接演婆媳剧、年代剧,她也很懂得向观众推销自己,后来她那部都市剧火了,她就逐渐把事业版图画得更大。” “那她也挺不容易的......”宋清迦轻叹道。 易安踪单手扶着方向盘,指尖轻轻点着边缘:“虽然说她的团队营销得确实过了头,但是这年头谁不营销?至少她对待工作一直是兢兢业业,从不马虎。我和她对戏,合作还算愉快。你不知道有的演员态度不认真,在片场拉着所有人陪他耗着。恬晶晶是效率很高的演员,有时候连我们男的都撑不住夜戏的强度,她却可以只睡两小时就精神抖擞地来片场,不因为自己是女生就要求特殊照顾。” 宋清迦心下唏嘘。 她望着易安踪专注开车的侧脸,一时发起呆来。有个问题她一直没放在心上,说到底也有点回避的意思。但总有一天会摆到眼前来,而她还没想好要怎样面对。 易安踪在她家的时候,从网上订购了生鲜,回到他家小区楼下时正好送到。两个人拎着购物袋上楼去,易安踪偏偏在这个时候逗她:“过会儿天要黑了,你是不是可以考虑召唤宋醉迦出来了?” “什么宋醉迦......”她没好气地拍掉他不安分的手,快步走到家门口按指纹解锁。 易安踪从后面贴上来:“你记性这么好,该不会忘了吧。昨天晚上可是你自己跳上来的......” 宋清迦龇起牙做鬼脸:“不用提醒我了!我一人做事一人当,不像某人,拿断片当遮羞布......” “什么意思啊?哦你说那天啊......”易安踪单手关上门,回身便搂过宋清迦的腰,下巴搁在她肩上,“瞧你耿耿于怀的,那天我是不是对你做了什么,嗯?” 宋清迦仰起头正要争辩,易安踪却耍赖一般,凑过来在她唇上浅啄了一下。她下意识往后躲,他立刻掌住她的后脑勺,刚要加深这个吻,突然听见厨房里传来一阵脚步声。 易安踪霎时热血上涌,下意识地扳住宋清迦的肩膀转了个方向,把她的头按进胸口护起来。 宋清迦整张脸都埋在他怀里,只听得他开口说话时,整个胸腔都在共鸣。 “妈,您怎么来了?”他说。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老是待高审。。。让大家等太久了,所以多更一章,把更新时间改到半夜了,这样大家早上起来就可以看啦。要大结局了,十分不舍 第64章 夏夜阴影 听见易安踪开口的那一刻,宋清迦只想足尖点地三下,然后瞬移消失。 熟悉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有朋友从英国回来办巡演,我来捧场呀。很早之前就跟你说了,你忘啦?” 安踪妈妈正说着,宋清迦万分羞赧地缓缓转过身来,从嗓子尖儿冒出来一句问候:“颜阿姨好。” “珍珍放暑假了吗?”安踪妈妈比她要淡定得多。 “对,”宋清迦讪讪地笑着,“所以来......做客。” 她话音刚落,头顶上传来一声没忍住的闷笑。 宋清迦头也不回地使出一记肘击。 “你们买菜了呀?我都不知道你们在家,正准备煮点面条呢。”安踪妈妈笑着给她解围。 分卷阅读153 易安踪便弯下腰,将购物袋拎起来,往厨房走过去:“我来做饭吧。” 见宋清迦也亦步亦趋地跟着进了厨房,安踪妈妈便善解人意地回到客厅的沙发上看电视去了。 那边厢,宋清迦悄悄对易安踪咬耳朵:“看来我今天得回家了。” “为什么呀?”易安踪刻意装傻,一边十分麻利地拎开水龙头洗锅。 她睁大眼睛瞪着他:“你说呢?” “别,我后天就回剧组了。”易安踪倾斜身体,往她身上蹭了蹭,“还想跟你多待一会儿。” “你们家一共几张床呀?” 易安踪思考了一会儿:“还有一间卧室我拿来做衣帽间了,等会儿想想办法铺点被褥吧。” 好像也还能对付过去。宋清迦像条小尾巴一样,易安踪去开冰箱,她就跟着挪过去,易安踪去切菜,她就靠在墙边望天。 她忧心忡忡了半天,突然一拍脑门:“糟了!” 易安踪握着刀的手立时停顿下来:“别一惊一乍的。” “主卧的浴室里......我中午刚洗完内衣,还晾在浴缸上面滴水呢......”宋清迦难为情极了。 易安踪低声笑道:“那你现在去拿出来,当着我妈的面,晾到阳台上去?” 宋清迦不满地推了他一把:“楼上也有阳台吧,我藏到那边去。” “哦,正对着客房的窗户,我妈晚上睡觉前,一推开窗就能欣赏。” 宋清迦气到踮脚跳起来。 易安踪被她晃着肩,都没法继续切菜了:“行了,不用担心,我妈不会说什么的,相信我。” 三个人“其乐融融”地吃了一顿晚餐。期间安踪妈妈还十分主动地提出,让宋清迦晚上就在家里睡。 饭后,宋清迦十分主动地去卧室铺床时,易安踪在厨房里慢悠悠地洗着碗。 颜妍女士幽幽地从身后冒出来:“我要来帝都的事,你是不是给忘干净了?” 易安踪吐了吐舌头,很有些不好意思:“对不起,我一忙就给忘了。” “还以为你人在剧组呢。”颜妍给他递洗洁精。 “前天不是颁奖礼吗?正好剧组在搭景,就给了几天假。我后天上午就回去了。” 颜妍点了点头,忽然想起来她原本要说的正事:“谈恋爱就谈恋爱,干嘛藏着掖着的,怕我不同意啊?” 易安踪埋头刷碗,但笑不语。 颜妍抬起手揉了揉儿子的头:“要不同意,那也是如惠他们家不同意啊。我多喜欢珍珍你又不是不知道,她要是嫁给你,我相当于中了彩票了。” 易安踪颔首道:“我会努力的!” 趁他还在清洗最后几双筷子,颜妍取了抹布来帮他擦拭灶台,一面又好奇心作祟起来:“你们俩怎么能瞒得那么好啊,到底什么时候在一起的,能说吗?” 易安踪递过去一个轻飘飘的眼神。 “该不会上中学的时候就......”颜妍眼睛睁得老大,“你没影响她学习吧?” 易安踪干咳了两声,面上的表情在“您在开玩笑吗”和“您是我亲妈吗”之间反复横跳。 他尝试转移话题:“您今晚睡主卧吧,让珍珍睡客房,我去衣帽间挤一挤。” 颜妍白了他一眼:“就别在我面前装了啊。”说着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背。 易安踪手撑着中岛台,咬着下嘴唇偷笑。 “我明天要早起,等下洗漱完就关门睡觉了。”颜妍一边说着一边往厨房外走。快到推拉门边时又突然转过头来,低声警告他:“保护好珍珍!不用我再唠叨吧。” “知道了。”易安踪诚恳地点点头。 * 宋清迦铺完床就去书房里玩拼图了,因此对母子俩在厨房里达成的默契一无所知。 她洗过澡,在睡裙外面又裹了一件运动服才走出浴室,正准备去床头取眼罩,结果被易安踪捂着嘴扑倒在了大床上。 宋清迦差点没忍住尖叫起来:“你想干嘛呀?”她奋力从喉咙顶部发出一点气音。 “睡觉啊。”易安踪近在咫尺的俊脸上流露出无辜的神情。 “不是说好去衣帽间睡吗?”宋清迦挣扎着要起来。 易安踪顺势就把她罩在外面的运动服给扯下来了。 “别折腾了,我妈都关门了,她吃过药的,一会儿就睡着。”易安踪低声哄道。 “那也不行啊......万一她中途起来上厕所呢?” 易安踪眼底有一丝轻佻的亮光一闪而过:“那不是,更刺激吗?”说着就将冰凉的手指伸了过去,宋清迦顿时浑身一激灵。 他终于不逗她了,最后用一根指头将她滑落的肩带勾了起来,轻笑道:“好啦好啦,放心睡吧,我妈批准你晚上可以抱着我睡。” 宋清迦哭笑不得。她竟不知道如何反驳他这句玩笑话,这是需要他妈妈批准的问题吗? 但是衣帽间的床板上就 分卷阅读154 铺了一层冬天盖的棉被,实在比不上主卧的大床柔软。她要是一直坚持分开睡,易安踪肯定会坚持把主卧让给她。 他平常拍戏本来就作息不好,宋清迦也舍不得让他去睡衣帽间。只好就这么着了。 “不许动手动脚的。”她悄声警告他。 易安踪在她光滑的脸颊落下一个吻,懒散道:“放心,我最近只跟宋醉迦睡觉。” ** 有长辈在家里,假期的最后一天两个人都规规矩矩的,其中要数宋清迦尤其客气。 易安踪回剧组后,宋清迦便也回到自己家里去住。 安踪妈妈还要再多待两周,因为她长期看的神经内科医生最近调到帝都工作了,她这趟过来也是顺便来拿药的。 易安踪临走时,顺便拜托宋清迦,过两天陪未来婆婆去趟医院。 宋清迦休假了一周回到学校,虽说基本上是宅在家哪也没去,但精神面貌显然与办公室里的众位黑眼圈们拉开差距。 按说暑期到来,各位研究生们还没放假,但是导师对考勤的要求会适当放宽。 比如唐晓那天就因为早起失败,窝家里看了一天泰剧。 但是,不必日日打卡并不意味着研究生们能建立健康的作息。 温宁宁就在办公室里一边埋头打着游戏一边叫嚷着,等休假了一定要睡它三天三夜,然后去海边旅行。 “要真的放假了你舍得睡三天?”小师兄毫不留情地戳穿他。 “游戏里泡三天吧。”小师姐接腔。 “你不是有女朋友吗温宁宁?”小九疑惑道。 “所以你刚才,是开车了吗?”唐晓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温宁宁哭笑不得:“没有没有我没有......” 宋清迦从新加坡带了些热带水果小零食回来,在办公室里分发。发到唐晓那儿时,唐晓凑近她耳边,小声说:“你今天回家住?” 宋清迦点头,一面说道:“晚上怎么安排?要不在家煮火锅吧。” 唐晓哼了一声:“男人走了终于想起我了?我独守空闺这么久,一顿火锅就能收买吗?” “那两顿?”宋清迦讨好她。 唐晓笑得很轻浮:“不好意思了,你今天得自己回家。” 宋清迦在自己工位上坐下:“怎么说?缪笛又请你吃饭?” 唐晓结结实实噎了一口气:“这次是真的!” 宋清迦还挺替她高兴的。按照这个节奏下去,缪同学应该就差临门一脚了。 她在办公室看了一下午文献,晚餐就在食堂随便吃了点。再回去就发现整间屋子人跑了大半。办公室人少了,正适合静下心来读论文。宋清迦定了个九点半的闹钟,将手机扔进抽屉里。 再抬起头来时,办公室里只剩下大师兄还没走了。 “我赶一篇专利,明天交稿。”大师兄匆匆与她道别,“回家注意安全。” 宋清迦步行走出校门,然后坐地铁回家。路上给唐晓发微信,她和缪笛刚看完电影,正在外头散步兜圈。 盛夏的夜晚,离开了冷气环伺的地方,宋清迦只觉得浑身的细胞都变得浮躁万分。长发被粘腻的汗水贴在脖子上,实在是发痒。她的步子越迈越快,路过一家便利店时,没忍住还是进去买了根雪糕。 等到她走到自家楼下时,一根奶味雪糕已经化了大半,淌在手指上,粘乎乎地实在是难受。 宋清迦单手从包里翻出纸巾来擦手,内心挣扎了一会儿,还是站到垃圾桶旁边去将剩下的雪糕解决掉。 她一人站在黑漆漆的树丛边,俯身观察了半天才分辨出垃圾桶的投掷口在哪儿。她记得人行道旁边一贯是有路灯的,今天却没有点亮,大概是坏了。头顶高悬的夜幕中薄云遍布,没有月亮,连半颗星星也看不到。 其实也就跟易安踪腻在一起不到一周,但她好像已经完全依赖于两个人的生活节奏。此刻一想到回家后面对的是空空一座屋子,就觉得十分失落。 扔在包里的手机恰到好处地响起一声提示音,她猜想是易安踪上线了。没想到看到的是更大的好消息。 远在纽约的聂昕平安生下一个六斤二两的宝宝,取名Lizzy。 望着照片中紧紧相依的母女俩,宋清迦的心被一股既温柔又坚韧的力量所包围。 聂昕发完这张图以后,竟然还有精神自我调侃:“糟糕,光顾着拍照,忘记涂口红了。” 宋清迦忍俊不禁,正要打字回复,忽然耳畔传来一阵急切的喘气声和脚步声,紧接着就有人攥紧了她的手臂,往树丛深处一拽。 手机掉落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尖叫出声,拼命挣扎,但陈景然握着她的胳膊,手中的力道像是要将她的骨头捏碎一样。 第65章 煎熬 树丛背后实在是太黑了,宋清迦朝边上走了两步,站到了人行道的中间。陈景然就跪在不远处的阴影里,头垂 分卷阅读155 在地上不停地发抖。 方才的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宋清迦被他制住双臂,心中惶恐万分,两眼冒星,已经来不及冷静地分析形势,下意识地一脚踹了上去。下一秒钟,陈景然便哀声痛呼着弯下了腰。 而宋清迦仍然在喘着气,她惊魂未定,一时头脑中如一锅乱粥,思绪混杂纷繁,闪过无数令人胆颤的记忆片段。 小区里此刻没有行人,四下里一片寂静,只有远处灯火聚集的地方,隐约飘过来阵阵模糊的广场舞旋律。 宋清迦回过神来,转身就要走。陈景然在后头艰难地叫道:“别走......” 她停下脚步,冷冷地说:“你有话要说?那还动什么手呢?” “我没想......”他痛到额头上全是汗,已经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 宋清迦站在原地,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她不可否认自己刚才的反应确实有些过激。 冷静之后再回想,其实陈景然刚刚拽住她的时候,没用多大的力气,是她自己敏感的神经做出了应激的预判,所以放大了一切感官上的知觉。 看陈景然痛成这样,她心中不禁泛起一阵忧虑,该不会给踢伤了吧? 想到这,她就有些踌躇。遂站在那儿,等着陈景然的后话。 去年在咖啡馆里那场不愉快的对话之后,陈景然仿佛消失在了她的世界里一样。 有几次跟隔壁课题组的人坐在一起听讲座,他们偶尔提一两句陈景然,都说他长期不去办公室,只有当常年在国外访问的导师回学校时,他才会匆匆现身。 有说他身体不好经常去医院的,也有说他是精神状态不好的。当然,还有人煞有介事地说,陈景然精神状态不好,都是被宋清迦逼的。 陈景然在地上足足趴了六七分钟才稍微缓解。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望向居高临下站着的宋清迦,想要说些什么,嗫嚅了一番,还是徒劳地摇了摇头。 宋清迦动了一丝恻隐之心:“你需要去医院吗?” 陈景然试图站起来,但腰仍然躬成虾米一样。 宋清迦一直僵在那儿,腿上不知道被蚊子咬了多少个包了。她只好先开口:“你是来道歉的吗?” 可他竟然说:“我不知道。” 他将头埋得很低,若是这会儿有人从附近经过,大概会以为他在朝宋清迦深深鞠躬。他双手撑着腿,单薄的肩膀剧烈抖动着,好像是哭了。 “你救救我......”他低低地说。 宋清迦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陈景然稍稍站直了些,往前挪了两步,宋清迦这才看清,他的脸上纵横的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 “我在这儿,等了五天......”他嗓音嘶哑。 宋清迦皱了皱眉。她已经说过很多次,叫他不要再这样做了。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 “我看见你们了......”陈景然说完这句后,低下头去,双手垂在身侧,虚虚地握成拳,然后又松开。 他突然低低地笑了一声:“我可能就是缺这一口气吧......没有这口气吊着,我都快死了。” 宋清迦听到这话,冷汗从背后一直冒上来。她不明白他现在到底是个什么状态,为什么跟去年看到的那个口若悬河的陈景然判若两人。 眼前的草丛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宋清迦移了眼神,看见一只通身黑色的小猫,先是冒出一颗头,亮晶晶的两粒大眼睛不知道是反射的哪里的光,看起来像某种外星生物。 小区里一直有流浪猫栖息,但因为保安管得严,平常小猫们见了人都是躲着走。 但这只黑猫钻了出来,先是在垃圾箱附近逛了逛,然后悄无声息地巡逻到陈景然脚下,绕着他的脚转了一圈。 宋清迦叹了口气:“你到底想说什么?” 陈景然望向她,眼神里充满了疲倦:“我知道我是在奢望,但我能求你一件事吗?” 她充满戒备地看着他:“什么?” “别恨我。” 宋清迦一时愣住了。 陈景然眼中掠过一丝急切的光芒,他又往前走了两步,但还没得及继续说下去,身后便有一声怒喝划破夜空。 “陈景然!你想干什么!” 这个熟悉的声音将错愕中的宋清迦拉回现实,她调转眼神,见唐晓拉着一个男生,向这边跑过来。 唐晓怒火中烧,冲上来便狠狠地推了陈景然一把:“你到底想干嘛?跟踪狂吗你!你要不要脸啊,神经病!” 陈景然生生受了一下,却并没有反击。他往后踉跄了两步,头仍然低垂着,一副自暴自弃的模样。 唐晓还要往前冲,被缪笛一把拽住,护在身后。 这场对话显然已经没有进行下去的必要了。 陈景然认命般地点点头,抬眼看向清泠泠立在一边的宋清迦,眼眸中的光逐渐 分卷阅读156 暗淡下去,终是说道:“我不会再来了。” * 人声鼎沸的小龙虾排挡。 已是半夜十一点,店里生意仍然好得出奇。 半杯透心凉的冰啤酒下肚,宋清迦这才有种从方才的惊吓中抽离的实感。 “怎么能不吃虾头呢?虾头里可是有精华的......”桌对面的缪笛正在很认真地同唐晓交流剥虾心得。 宋清迦刚放下玻璃杯,缪笛便眼疾手快地举起啤酒瓶来给她斟酒,随后又给唐晓的酒杯也加满。 “谢谢。” “要不要再来个清蒸虾?”唐晓侧过头来问她,“这家店的份量好少哦。” “先吃着吧,别点太多了。”店里太吵了,宋清迦不得不费力地提高音量。 但缪笛已经抬起手来叫服务员了:“您好,我们这儿加一份清蒸虾!再来个刀拍黄瓜吧!” 宋清迦的手机平放在桌上,下面垫了张餐巾纸。她刚才跟聂昕聊了两句,这会儿已经被提拔为Lizzy小朋友的教母了。 她还觉得好笑:“我们什么时候信教了?” 聂昕回复:“仙女教。” 宋清迦:“她确实能入教,我从没见过刚出生的宝宝能有这么好看的。” 聂昕:“多谢夸奖。就等你啦,抓紧抓紧。”她还等着定娃娃亲呢。 宋清迦退出聊天界面,点开易安踪的。 他刚下飞机就赶去片场,今天晚上有一场夜戏。一小时前他发来一条短视频。 视频里他整个人都湿漉漉的,刘海分成数缕搭在眼前,头上松松垮垮地披着条浴巾,看起来像个信奉宗.教的人士。 不可否认,她在刹那间产生了一丝那方面的联想。 镜头下的易安踪张嘴说了些什么,但是宋清迦周围太过嘈杂,她根本听不清楚。于是她从包里掏出蓝牙耳机戴上。 原来他说的是:“太爽了,刚才拍跳水的戏,所有的工作人员都好羡慕我,因为水里特别凉快。” 宋清迦抿唇笑起来,摘了耳机,打字回复道:“辛苦啦易老师。” 清蒸虾上桌以后,宋清迦刚剥了两只,易安踪就上线了:“一个镜头拍十几条,我腿都快蹬抽筋了。感觉自己像只青蛙。” 宋清迦摘了手套,等不及拿湿巾擦拭,直接摸了屏幕:“现在结束了吗?” 易安踪:“嗯,已经回酒店了。” 她趁着擦手的功夫,心下淡淡地思考着是否要告诉他晚上发生的事。她没有考虑太久,最后只是发送了聂昕和宝宝的合照。 易安踪一开始没认出来聂昕:“谁啊?你同学?” 宋清迦:“聂昕,和她的女儿Lizzy。” 他恍然大悟:“哦,已经生啦。这么快。” 想想聂昕结婚,似乎还像是上个月才发生的事。时间确实过得好快。宋清迦也跟着唏嘘起来。 这时,一旁的唐晓碰了碰她的胳膊肘:“怎么办,我还是想吃香辣的。这锅清蒸的不太新鲜。” 宋清迦还没回答,对面的缪笛就立刻说道:“点啊点啊,蒜蓉的还要吗?” “确定吗?”宋清迦问。 缪笛摆了摆手:“吃不完我拿回去给室友。他们晚上吃鸡,来者不拒。” 宋清迦一面笑着,一面拿起手机对着一桌红艳艳的美食拍了张照片,发给易安踪看。 那边很快抗议起来:“你这是在玩火......我已经控制不住点外卖的手了。” 宋清迦刻意道:“乖,忍着点,你还有露腹肌的戏份呢。” 易安踪回以一个委委屈屈的柴犬表情包。 他拍这场戏是纯粹的体力消耗,因此同她聊了一会儿后便先道了晚安。 宋清迦将手机收回包里,再抬起头来时,看见缪笛正将自己碗里剥好的几只虾倒进唐晓的碗。 她还没说什么,唐晓就笑着解释起来:“他打赌输了。” 宋清迦会意地笑了笑,很配合地问是什么赌。 “赌服务员几分钟内上菜。”唐晓心满意足地吃着虾,一面说道,“这家店管理很奇怪,你看我们隔壁那桌,过来坐了得有十五分钟了,一个菜都没上。” 缪笛也跟着道:“怎么想到来这家吃啊?我还以为是什么网红店,感觉口味一般啊。”他话音刚落,突然间皱了皱眉头,有些无辜地看向唐晓。 大概是有人在桌下踩了他的脚。 宋清迦坦然笑道:“是我推荐的。因为是我们老乡在这边开的分店,总店在雾城很火的。可能是新开业,还在磨合期。” 缪笛哦了一声,说道:“我知道一家店,比这家好吃很多。下次有机会,请你们去吃。” 唐晓白了他一眼:“我觉得挺好的呀。就你懂吃?你一个北方人,知道哪里的小龙虾最好吃?” 宋清迦一手搭上她的肩:“你这么喜欢,为什么上次易安踪请客你不答应呢?” 分卷阅读157 “我我我......”唐晓挠了挠头,“我还没做好准备,万一,失态了呢?” “怎么?你的性格是只有两种极端模式吗?” 唐晓叹了口气,忧心忡忡地说道,“我很早以前是不是跟你说易安踪的戏路没走对,我还说他糊了......他那天跟我说话的时候,我满脑子都是这个......我都不敢看他,因为他那眼神,看起来像是会读心一样......我说真的!老天爷,我有罪,我不该在背后议论人......” 宋清迦盯着她,哭笑不得。 “你也太可爱了,”她忍不住捏了捏唐晓的脸,“你放心,就算他知道了,也只会说,多谢鞭策。” ** 宵夜结束,缪笛送两个女生回家。 陈景然的事,他之前听唐晓简略地提过一次。 “你们需不需要考虑再搬一次家啊?”他十分关切,“或者还是回学校去住好了,最近会开放单人间公寓抽签。” 唐晓觉得他说得有道理:“虽然在外面住很自由很舒服,但还是安全最重要,至少这段时间咱俩可都得结伴回家才行。” 宋清迦叹了口气:“先抽签试试吧。” 同缪笛道完别,两人进了家门。宋清迦突然觉得疲倦极了,仰头倒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唐晓忍了半个晚上了,这会儿实在有些憋不住:“陈景然他......都跟你说了些什么呀?我还以为他又要死缠烂打,但是看他表情,倒是很颓唐的样子......” “我也没有完全听懂他说的......”宋清迦蹙着眉,坦白道,“太奇怪了,简直像是变了个人。” “变了个人?他该不会是......” 宋清迦摇了摇头,思忖良久,最后说:“他只求我一件事,叫我别恨他。” 唐晓惊异道:“他做什么梦啊?自己干了些什么缺德事,自己心里没数吗?还求你别恨他,他该求你别锤死他,给他留口气才对啊。” 唐晓的话中有某些字眼提醒了宋清迦,她想起来陈景然当时说,他就剩一口气了。 她之前觉得钱程是碍于自尊心,道歉的话说得相当勉强。 但此刻,她不知为何,竟觉得陈景然才是被自尊心煎熬得喘不过气的那一个。 作者有话要说:  最后五章啦,顺便宣传一下之后的计划:先写冷色系的《问几时晴》,然后是暖色调的《星球上最特别的你》。是不同的风格,专栏有文案。 Help yourself! 第66章 Try 电影《琥珀》首周上映,主创演员全国各地跑路演。 易安踪身为男三号,宣传任务倒不重,主要在包邮区参加了几场影院见面会。 女主角恬晶晶继续发挥敬业精神,出席了百分之九十的路演。在魔都的首场见面会,她刚下飞机就冒着风雨赶过来,粒米未沾,从休息室出发时,刚一站起身就头脑发晕。 工作人员连忙递过去一根士力架,但恬晶晶摇头不肯接,说巧克力会粘在牙齿上,只剥了颗润喉糖先含在嘴里。她一走进影厅,整个人便立刻精神焕发,丝毫不见先前的疲惫之态。 与观众们近距离互动完,又被工作人员推到小型会客厅里,紧锣密鼓地进行了几轮大同小异的采访,然后再马不停蹄地赶往下一个影院。 因为车子上路时预计是晚高峰,团队刻意预留了一段缓冲时间。没想到今日路况不错,他们提前了四十分钟就到达目的影院。 休息室里,导演和几个演员围成一圈闲聊,话题多是近两天微博上关于电影的讨论。易安踪在片中的戏份不是最吃重的,但是用导演的话说,影片的几个高光时刻之一,就是他最后那个悲情的眼神。 易安踪自己没空看网络评价,倒是豆哥围观了一下反馈后告诉他,粉丝们都觉得他这个镜头将会入选某站“深情/悲壮/一眼万年”系列混剪素材库。所谓入选素材库,就是说以后只要有剪刀手想剪类似风格的演员群像,就一定会使用到易安踪的这个镜头。 茶几前人多,很快大家便分成了好几个聊天阵营, 易安踪坐在恬晶晶旁边。原本没想到她会搭话,而恬晶晶一开口就是猛料:“尹总和Susan姐一起开发的那个医疗剧,听说已经定了你了?” 易安踪愣了愣,客气地笑道:“我都不知道定了我了,你从哪儿听来的?” “我本来想争取下演女一号的,”恬晶晶实话实话,“听说原著作者是业内人士,情节写得很精彩。不过我们的剧本策划认为女主角人设很扁平,跟男主角之间也没什么火花,感情戏写得太烂了,还不如直接删掉,总之还得看编剧怎么改。” 易安踪挑了挑眉,没有接话。他自己前几年拍过基层警察的戏,还演过运动员,都是些冷门题材,别说感情戏了,甚至都没有女主角。当然剧有没有卖出去就另说了...... 至于恬晶晶说的这部医疗剧, 分卷阅读158 尹总确实有意推他去担纲主演。上周,尹总和公司的制作部总监Susan姐专门叫上他,和几位甲方老总一起吃了饭。暂时只是初步接触,据豆哥内线消息,除了他以外还有好几个男主角人选,其中就包括Brandon麾下的姜新雨。 不过现在判断局势还为时尚早,毕竟项目才刚起步,连剧本都还没写出来。在看到最终剧本之前,易安踪也只能随缘。 晚上的见面会反响出奇得好,观众兴致也高涨。易安踪还在观众席里瞥见了几枚写着自己名字的小手幅。 如果说内心没有一点点膨胀,那一定是假话。他面上淡定,但也数次朝着挥舞手幅的角落挥了挥手。 回到酒店又是凌晨。他一整天没怎么看手机,这时拿出来,发现母亲大人给自己发了一条微信。 “偷偷告诉你,今天珍珍陪我去医院,好像碰上个熟人。我从诊室里出来,看见他俩在走廊里说话。” 易安踪知道颜妍的个性,要真觉得有事,一定不会自作主张地告密。多半宋清迦已经好好解释过了,她是故意来吓唬他的。 颜妍这几年情况好了很多,焦虑惊恐的次数越来越少,但还在按医嘱服药□□。 他摸了摸眉骨,转而点开宋清迦的聊天窗口,给她发送了一张刚才在影院里和五岁小影迷的合照。 方才与小姑娘对视的时候,易安踪心里淡淡地,在想如果以后生女儿,眼睛一定要像宋清迦。 * 在医院神经内科的诊室门口,宋清迦意外地碰见了陈景然。 如果是在医院门口,或是在取药的窗台遇上,也许陈景然都不会这么慌张。在诊室外焦急候诊的人群中,他几乎是落荒而逃。 宋清迦送颜阿姨进诊室后,就坐在外面的椅子上等候。没过一会儿,有个人在她面前停下。 她抬起头,听见陈景然虚弱颓唐的声音:“能说两句话吗?” 宋清迦心中踌躇了片刻,起身跟着他走到透风的复道上。外面下着雨,潮热的空气被推进窗内,地面上粘着几枚脏脏的脚印。 几天不见,陈景然似乎恢复了一些元气,但脸上还是没什么气色。 他觉得宋清迦差不多能猜到自己是什么情况,因此也不再隐瞒了:“可能要求你帮忙的事又多了一件。” 他说完这句,自嘲般地笑了笑。 宋清迦也不知为何,竟觉得他这个样子,看起来挺可怜的。 “什么事?” 陈景然扬了扬手中的塑料袋,里面装了几盒药。 “我有病的事,拜托你不要告诉我导师。” 宋清迦顿时明白了。 “我知道之前酿成的恶果,我死一百次也不够你原谅的。”陈景然的声音很轻,“但我也有的时候,很想活着,不想看着自己从一堆腐枝败叶,变成更加臭不可闻的一滩烂泥。在我还想活着的时候,也能拉以后的自己一把。” 宋清迦的情绪被很多突然挤进来的思绪弄得很复杂。原本她才是受到伤害的人,可是当加害者本身也需要救赎时,一切就变得更难衡量了。 “我一无是处,已经不配喜欢你,不配站在你跟前......但如果还有那么一丁点希望,能让我看到光亮的源头,我还想抓住这最后的一个机会。在这之前我已经半年没出过宿舍门了,但因为之前申请了硕转博,我现在好歹还有一丝盼头。如果你向导师告发我,很可能这个机会就没有了。” 宋清迦心中隐隐生出一丝悲悯:“你有没有想过,读博本身就是一件精神压力很大的事情。” “我知道,但我已经不能再堕落下去了......”陈景然颓然地摇头,“我以前唯一值得骄傲的资本就是考上了这样的大学,但以我现在的状态,根本不可能去找工作,所有的用人单位都有心理测试,我根本通不过的,作假也不行。” 复道上没有冷气,又闷又热,几缕雨丝飘进来,拂到人脸上,令人无端有些烦躁。 宋清迦转眼朝窗外看去,隔着细密的雨雾,望见一片阴沉沉的天空。看起来像是个密封的穹顶,里面充斥着密度最高的气体,没有一双翅膀可以承受得住这种高压,没有一只鸟儿可以飞得出去。 “我不会告诉你导师。”她嗓音清冷。 陈景然嘴唇抖了抖,憔悴的眼中闪过一丝微弱的光芒:“谢谢。” 如果面前的人不是陈景然,是别的什么人,她可能还会多说一句:“但也希望你珍惜做学术的机会,积极治疗,不要放弃希望。” 但她只是个普通人,没有包容一切的大爱。 ** 时间一晃就到了七月底。 课题组里暗流涌动,短短几天内至少冒出了四五个私密小群。 这次“地下行动”由小九师妹和温宁宁牵头,大师兄和元淇师姐负责场地,小师兄带领一批师弟负责物资接洽和多媒体调试。 到了晚上八点,在众人兴奋而焦急的等待中,唐晓和宋清迦手挽着手回到了 分卷阅读159 办公室。 众人都神色如常地坐在各自的工位上。温宁宁拉着小师弟在双排,大师兄靠在躺椅上悠闲地看着野外徒步直播,元淇师姐正在给大家分酸奶,小师兄正全神贯注敲着代码。 唐晓回来的路上就在跟宋清迦介绍叶禹乘风的新剧,她坐下来以后仍在兴头上,刚拉着宋清迦聊了一会儿,突然眼前一黑。 头顶的灯灭了。四下里一片黑暗,只有不同的手机和笔记本屏幕还亮着。 四周顿时响起各位同门抱怨的声音:“停电了吗?”“不会吧,天气这么热,让不让人活了?”“是不是保险跳闸了?” 大师兄刚说了一句“我出去看看”,不知哪个角落里传出一阵玻璃破裂的声音,他立刻叫道:“都别动!小心玻璃渣!温宁宁你离门口最近,你出去看一眼。” 他话音刚落,所有发光的屏幕顷刻间都灭了下去。房间里彻底陷入黑暗。 再没有人说话了。 唐晓徒然地四处张望了一下,弱弱地说了一句:“你们怎么不开手机电筒啊,很黑诶。”说着便去摸自己的手机,但是她在桌上探来探去,啥也没捞到。 就在这时,耳畔蓦地响起一段和弦,像是什么歌曲的前奏。 宋清迦在她身边轻声说:“什么声音啊?” 她已经顾不上搭腔,因为眼角余光捕捉到一个光源,是头顶的投影仪开始工作了。 下一秒,被光照得空白的墙面上出现了一行字:“If I walk, would you run?” 还没明白过来怎么回事,一个微微颤抖的男中音在房间门口响起,和着伴奏唱了起来: If I walk, would you run If I stop, would you come If I say you’re the one, would you believe me If I ask you to stay, would you show me the way 烛光簇拥之下,一个身穿白色T恤、戴着圆眼镜的男生出现在办公室门口,朝着唐晓缓缓走了过来。 空白墙壁上打出一张照片墙来,每一幅画面都是缪笛抓拍的。有很多是在博物馆,他看似在拍文物,其实镜头的中心都在唐晓身上;还有一些是在学院楼门口,他站在草坪上等她步履如风地从玻璃门后面走出来。 唐晓呆呆地望着那些照片,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突然捂着脸大哭起来。 缪笛眼中映着盈盈的烛火,他站到唐晓面前,继续唱着: And maybe I’m not ready But I’ll try for your love I can hide up above I will try for your love 在唐晓泣不成声地说出“好”之后,大师兄点亮了房间内所有的灯,大家抱着气球兴奋地大叫着,向二人冲了过来。 宋清迦手中举着一串蓝色的气球,还没走两步就被温宁宁故意扎破了,连锁反应一般地,爆破声顿时此起彼伏,就像是烟花之夜响彻夜空的轰鸣。 她挤在人群里,笑出了两行感动的泪水。 坦白讲,宋清迦一直很反感任何公开的表白行为,但今天作为旁观者和助攻者,她第一次感受到,众人一起见证美好感情的快乐,是无与伦比的。 但她更没有想到的是,大家一晚上都在忙着帮缪笛表白,没人有闲心去网上冲浪。因此当她回到家后拿起手机,才知道易安踪的名字已经在热搜榜首“爆”了半天了。 作者有话要说:  Try :电影《名扬四海》插曲 歌手:Asher Monroe 第67章 南柯 这年头虚假流量泛滥,不管什么十八线小明星,只要有钱,就可以轻易上热搜。 但易安踪这种咖位的小年轻演员,还真的从没有过“爆”的隆重待遇。这简直令人匪夷所思。 宋清迦点亮手机屏幕,至少看到十通未接来电,均来自易安踪。再打开微信,易安踪给她留了言:“回个电话。” 除此之外还有聂昕发来的截图,热搜第一位的词条是:“疑易安踪恋情曝光。” 看到这里,宋清迦的第一反应竟然是:该不会又和梁秋月有关吧。 她怀着忐忑的心情打开微博,进入热搜榜首的广场。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组九宫格的超糊抓拍照。画面里一男一女在等电梯,男生个头很高,穿一件宽松的棉质白衬衫,很低调地戴着棒球帽。但有几张照片中他露了正脸,隐约能辨认出五官,确实是易安踪本人。 而画面中的女生身形娇小纤细,穿一条素净的浅蓝色无袖长裙。唯一“可惜”的是,这九张图里,女生都只是一个背影。 分卷阅读160 因此评论里网友联想不断,一时间脑内风暴出了很多女星的名字。 但宋清迦看一眼照片,就立刻知道这个女生是谁。 百分之一百能确定,就是她自己。 难怪聂昕在发了那张热搜截图以后,在下面加了一句:“我有理由怀疑这是易安踪找人偷拍的。” 她的理由很充分:都能拍到男生的正面,却抓不到一张女生的正脸?爆料者明显是不想让人家曝光嘛。 不是没有过心理准备,只是新闻突然摆在自己面前时,仍然有种灵魂骤然脱离躯壳的空洞之感,就像易安踪以前说的那样,仿佛是在看别人的新闻。 她给易安踪拨了电话过去,那边立刻就接起来。 “看了热搜了?”易安踪语气平静,倒并不是像是给她连续打了十个电话的样子。 “对。” 然后,两个人同时陷入沉默。 过了半晌,宋清迦率先笑起来:“这都多久了才被拍到,易安踪你是真的糊了。” 听到她这样调侃自己,易安踪反而松了口气。电话两头的气氛顿时轻松了许多。他知道她不喜欢被关注,但只要他还在演艺圈有那么一点点姓名,这件事就难以避免。 他先讲了个笑话:“这照片还是一个月前拍的,过了这么久才拿出来,豆哥说,没准是哪个当红明星将自己的八卦买断了,所以才用我的顶缸。” “这是在瞧不起你的名气,还是在瞧不起你的财力啊?” “前者都还好说,后者我是万万不能忍的。” “是啊,怪他们没眼色。”宋清迦笑道。她知道他名下都有好几套房了。 易安踪乐了半天,还是将话题转到正轨上来:“你介意我发微博吗?” 宋清迦没怎么犹豫:“我没什么可介意的。你呢?”她还是顺口提了一句自己在学院的“黑料包”,但易安踪十分不以为意。 “老叶和陆云泉的公关团队我都认识,已经在接洽了。”易安踪说着说着竟然笑了,“再说,你要是不介意,可以带你去参加那种慢生活综艺。你这么聪明可爱,说不定以后粉丝比我还多,我还要靠你养着。” 宋清迦知道他是在开玩笑,但也顺着这一思路畅想了一下:“那万一我们又分手了,再回头看这种节目,岂不如同凌迟?” 隔着手机也能听到易安踪声音里的愤怒:“不会有这种万一的,你别想了。” 他那边还有小会要开,于是很快结束了对话。 宋清迦将手机扔在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转身倒在了柔软的床上。她心里像有一锅温水悬在灶上,逐渐冒出翻滚的泡泡和蒸腾的热气来。 十分钟以后,唐晓回到家,用她那尖叫鸡一般的摇滚嗓门欢呼着冲了进来,手机被她举在半空胡乱挥舞着。 “是你吗?宋宋!我一看背影就知道是你!” 宋清迦翻了个身,向她露出一个虚弱的笑。 这回,尖叫的就不止唐晓一个人了,她的手机扬声器里也跟着传来一男一女有些卡顿的呼喊:“是真的!”“我的天哪!” 原来唐晓开了多人视频,此时屏幕上的小方格里,左边的温宁宁正在吃西瓜,他握着手中的小圆勺,一把戳在了面前的西瓜瓤里。而右边的小九正在卸妆,她直接将棉柔巾团成一团扔了。 宋清迦撑着下巴笑道:“我好像有点偷了唐晓的风头,明明你的事才是我们今天的热搜榜首才对。” 唐晓霎时脸红了。 温宁宁马上接过话头:“所以唐师姐你今天到底有没有拿下他的初吻?快说快说!” 小九惊异道:“什么?缪笛同学是初恋?” 四个人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讨论了半天,才意犹未尽地收了线。 易安踪的微博是卡着零点发出的。 他发布了一张四岁时当花童的老照片。 那是在宋清迦的小姨邹若水的婚礼上,两个小朋友一个穿着洁白的蓬蓬公主裙,梳着整整齐齐的马尾辫,头顶上插了一颗银白色的小王冠;而另一个则是黑色三件套小西装,领口处打了个秀气的红色领结。 他们坐在开满鲜花的草地上,张大嘴巴笑得十分畅快,两只小手紧紧地牵在一起。 “初恋。广义上来讲已经在一起20年了。希望她继续安安静静地做科研,我继续热热闹闹地混剧组,不同圈子之间不必互相串扰。请网友们继续向前冲浪吧,万分感谢。” * 这一晚过后,宋清迦就没再登录过微博。她回办公室去看文献,周围气氛如常,大家热议的重点还是在唐晓身上。 不过四人小群里很快截图满天飞,她不想看也得看。 昨天晚上,热搜榜首的“爆”字很快就易主,因为叶禹乘风“在线吃瓜”,评论了易安踪的微博:“来自见证者的比心。” 小九师妹人就坐在她对面,看似是一脸淡定,实际上正在群里激动得不行:“师姐你真的与他近距离接触过吗? 分卷阅读161 有握手吗?我现在来握握你的手还来得及吗?” 宋清迦有意逗她:“也就打过一次麻将,吃过一次火锅吧。”说得可都是实话。 “打麻将......”小九兴奋了,“我现在就要我妈教我!” 晚上缪笛请客吃饭,四人小群又聚在了一起。 这次是吃泰国料理,很不起眼的小店,开在一条小巷里。缪笛表示这是全城最好吃的东南亚菜,他们一开始还将信将疑,到了餐厅门口看见里三层外三层的排队者,这才信了。 等位期间,大家一起去街角火爆的奶茶店排队。 缪笛和唐晓在前面下单,宋清迦站在人群边缘等着。她身后有个小朋友正坐在台阶上,埋着头用手机打游戏,一旁的家长不时提醒他:“再玩五分钟就要没收手机了哦。” 小孩忙着单挑,十分不耐烦地嚷嚷道:“知道啦知道啦!啰嗦!” 宋清迦不由看了一眼这个小孩。他玩的是个古风游戏,从扩音器里传出来的游戏配乐立刻吸引了她的注意。 这音乐她在别的地方听到过,还不止一次。 宋清迦拍了拍温宁宁的胳膊,悄声问:“后面那个小孩,他玩的是什么游戏呀?” 温宁宁从自己的手机前抽离,回头瞄了一眼,随口道:“应该是《南柯清梦》吧,这游戏上线好几年了,还有人在玩呀?” 宋清迦却愣住了。 这个游戏,她以前玩过一段时间。 她其实很少玩游戏,平常最多玩一些解谜类,也多是三分钟热度。开始玩《南柯清梦》,是因为那会儿她刚分手,想找个目标分散注意力。基于自己不喜欢升级打怪下副本的游戏,苏砺寒向她推荐了这款新出的沙盒手游。 在这款游戏里,她日日上山入水,观光看戏,后来还积极参与新推出的“奇珍异兽”活动,在自己的宅院里开起了动物园。她收集驯服的神兽品种之多,一度使她的ID长期高悬在排行榜首。 不过后来系统推出新神兽卡牌的频率逐渐降低,制作团队明显将精力倾斜向了更有盈利能力的项目,像宋清迦这样的玩家便逐渐感到无聊,慢慢地不再上线了。 看来这几年游戏系统不断更新,连标志性的配乐也换成了新的版本。难怪她之前一直听到易安踪打游戏的声音,只觉得熟悉,却并没有同《南柯清梦》联系在一起。 宋清迦没有问过,易安踪也没主动提。她竟然不知道,易安踪这么巧合地与她玩了同一款手游。 吃完泰国菜,宋清迦一回到家就立刻将iPad翻了出来,找出《南柯清梦》的APP,经过了长达两个小时的补丁下载,她终于在转钟前登陆了自己的账号。 主界面刚浮现出来,宋清迦便被聊天列表上的三位数消息提示给吓到了。 她那时为了收集建筑材料给神兽们建园子,加了不少好友。其中有几个关系不错的,经常用跟随模式一起满世界摸金淘宝,只为搜罗一些随机掉落的稀有材料。 点开好友列表,排在第一位的便是一个ID叫“苏青鹤的眼角眉梢”的网友。 她当时通过这个人的好友申请,纯粹是因为看见了“苏青鹤”三个字。虽然此人的性别选填了“男”,但是宋清迦明白,能用这种格式取名的,多半是女生,同时还得是《青箫凌云纪》的粉丝。 这位好友财大气粗,异常慷慨。由于宋清迦从不下副本,有好几种只有副本通关才会掉落的神兽种子都是这位好友送给她的。 宋清迦逐渐戒掉这款游戏后,没有专门上线去和好友们告别。 可没想到,她园子里那些神兽竟然都还生活得好好的,甚至新增了很多她没见过的品种。而这位“苏青鹤的眼角眉梢”,直到上个月前,还在向她赠送“蓬莱青羽凤凰”的幼崽。 其实她与这个人加了好友之后,几乎从未说过话。 他们好像永远是通过好友圈的小喇叭进行联络的。她在系统里邀请好友去山上采雪莲时,这个人一声不响地就申请入队,开启跟随;她在圈子里询问稀有材料报价时,这个人又突然冒出来,二话不说卖给她自己的存货。 她那时只觉得这样的游戏好友实在很贴心,完美满足她不想游戏社交的心愿,便真心实意地信赖他。 可是此刻往上不断翻阅聊天记录,她才发现自己离开游戏后,这位沉默的好友仍然在不停地赠送她神兽幼崽和稀有建筑材料。 不仅如此,他还给她留过一次言,唯一一次。 宋清迦的手指被屏幕磨到发涩,但她已经管不了这些,在看见那行文字的瞬间,她忽然眼前一片模糊。 “珍珍,我后悔了。你回来吧。” 第68章 山来就我 苏青鹤拂了拂袖子上的积雪,仍盘腿坐在挂满冰凌的檐下,视线投向白茫茫的山崖间,眼角眉梢写着一个“痴”字。 ——摘自小说《青箫凌云纪》 * 易安踪从酒店健身房回到房间 分卷阅读162 时,豆哥和子由正百无聊赖地趴在椅子上打哈欠,等着给他录公益宣传片的口播。 “我先洗个脸。”易安踪摘了发带,头也不回地走进隔间里。 最近他的戏份快到尾声,这一周拍摄的几场戏都是陆云泉的戏份更吃重。 豆哥趴在玻璃隔断墙上同他闲扯:“话说你猜,尹总会不会已经知道,你恋情曝光的热搜是Brandon做的?” “你这就确定了?有证据吗?”易安踪随口道,然后掬起一捧清水泼在脸上。 “还需要什么证据?制作部给这个医疗剧定级这么高,Brandon想推姜新雨,他要是一点动作都没有,那才可疑呢!”豆哥一脸愤慨地分析道,“虽说其他公司也有可能搞你,但是为什么只发女生的背面,还不是因为了解你不想曝光家人的原则。所以只有Brandon才会这样,又想搞你,又不敢闹得太大惊动尹总。弄张朦朦胧胧的背影,暗示你如果有竞争的野心,他就把正面放出来。” 易安踪抽了张棉柔巾,往脸颊上贴了贴,语气很随意:“他一直以为很懂我,其实还是不了解我。” 他回身去茶几上拎起一顶渔夫帽戴在头上,对子由说:“录吧。” 子由忙拿出手机来:“等等我找一下稿子。” 易安踪往墙上一靠,抱起手臂来,悠闲道:“说起来,姜新雨下个月要开演唱会了,他给了我几张内场票,你俩有兴趣吗?” 豆哥嘴巴抿成一条线,“嗯”了半天,然后勉为其难地说:“我对嘻哈音乐不是很感兴趣。” “朋友里没有喜欢他的?”易安踪问道,“小姜同学很有才的,你去听他十几岁时写的词,很有点天不怕地不怕的灵气。” 豆哥不禁发出感慨:“为什么娱乐圈永远都是这种年少有才但越往后越写不出好作品的故事?” “你听过姜新雨写的歌吗?”易安踪问道。 “没有。” “那你怎么定义好作品?传唱度高的吗?那你听不听摇滚乐,听不听民谣?” 豆哥一时语塞。 “有的人能一首歌就封神,但那需要运气,也讲究语境。写歌又不是单纯的活字印刷,灵感也不是每天都有,如果强迫自己创作是很容易崩溃的。” 豆哥挑了挑眉毛:“易条杠老师,我认输,好吗?可以开始录口播了吗?我给您打光?” 易安踪一边接过子由递来的手机,一边蹙着眉无奈地笑起来:“我真的没有在杠,不是在随便讨论吗?” ** 宋清迦下飞机前自己叫了辆车,豆哥给她打电话的时候,她刚刚在车后座上坐稳。 豆哥再次提醒了她酒店位置和房间号,并告知她自己会在大厅里等她。 宋清迦再次诚恳道谢。 “都算是朋友嘛,老这么客气干嘛?”豆哥怪不好意思的,并告诉她,“他下午出去参加同学聚会了,估计会晚一点回来。你吃饭怎么办?” “我自己可以的。”宋清迦明白他一向周到。 她来魔都的事刻意拜托豆哥先替她保密。其实做决定也就是一分钟的事,她没怎么收拾行李,拎了个迷你轮箱就出发了,正好销掉她剩下的一半暑假。 到了酒店,豆哥果然在大门口迎接她。在豆哥的热情劝说下,两人一起在酒店餐厅里吃了晚饭。 宋清迦拿到门卡,终于进到易安踪的房间。此时离她决定过来探班的那一刻,正好过去36小时。 他在这间房住了有两个多月了,里头到处堆满了他的生活用品。 茶几上堆放着的墨镜盒以及各式帽子仿佛是在现场集会,开封了的矿泉水瓶随处摆放,甚至有一只空瓶像个体操选手一样被他稳稳地戳在落地灯的顶罩上。 她送给他的香薰蜡烛摆在电视柜上,前面居然按大小顺序排排坐了五只柑橘,以及一樽奇异博士手办,气氛实在诡异。贴满彩色sticker的剧本册子更是散落在各处。 几只大号的行李箱排列在墙边,地上还有一只箱子开着大口平摊着。宋清迦将自己的迷你轮箱也推过去,跟他的巨无霸箱子排在一起。 他从来懒得撕行李标签,箱子上贴得乱七八糟。 宋清迦不知为何,忽然回忆起去年,他突然出现在自己家里的场景。当时好像就是这只黑色箱子,很低调,但又很强势地占据了沙发后的宝地。 她顺势蹲下来,伸手抚摸了一下挂在把手上的胶纸。她曾经非常想要撕掉它们,但是此时此刻,她竟然津津有味地研究起行李牌上的标签来。 在她不知道的日子里,他去过哪里,从何处归来,竟然都有迹可循。 *** 大学同学聚会一年一度,换着城市开,今年是魔都的同学做东道主。 虽然易安踪这两天上过热搜,但因为对象是圈外人,同学们也不好意思调侃。于是桌上所有的“火力”都集中在邢畅和莫丹霓身上。 酒过三巡,劝酒的表演队伍已经 分卷阅读163 拉扯到了房间的边缘,就快破门而出了。席间烟味缭绕,他揣了手机起身去了小阳台。 楼下正是一条繁华的商业步行街,沿街挂满了亮晶晶的LED灯串,灯幕之下行人如织,一派热络繁荣景象。 身后的推拉门突然响动了一声,有人钻了出来,在他身旁站定。 易安踪闲闲地望过去,轻笑道:“祝贺你签了新公司啊。” 梁秋月客气地摇了摇头:“换个地方打工而已。” “最近上微博,看到你的新东家已经开始造势了。” “正在接触新项目,竞争很激烈。”梁秋月很不好意思。 易安踪了然地点点头。 梁秋月侧过头去看他,目光很诚恳:“其实还是得感谢你,要不是你牵线,我也演不了《柳叶新》,更不用说签建国老师的公司了。” “我也只是提了一句有这个试镜机会,我们公司的制作部我是说不上话的,后面的路还不是你自己踩出来的?” 梁秋月抿了抿唇,感慨道:“你真的帮我太多了,包括你借钱给我的恩情,我一定会还的。” “不是早还清了吗?”易安踪笑道,“再说你也知道,那钱是我爸的。” 她当时怎么也不肯拿他的钱,他只好告诉她,自己跟易江和早就没联系了,剩下这张卡在他手里,给他也不想用。 “还没算利息呢。” “当时也没谈利息啊?怎么,你想用央行基准利率算?” 梁秋月便也开起玩笑来:“等我以后红了,你只要有合作需要,我随叫随到。” 易安踪笑得很开怀:“行。” 梁秋月这几年成长很快,校园里那股子柔和劲儿到如今变得更有韧性,也更有弹性了。 易安踪还记得大二那年,某个秋风扫落叶的夜晚,他刚从校外回来,路过风波浩渺的人工湖时,听见有个女生躲在柳树下偷偷地哭。他还以为那人想不开要跳河,走过去一看,是班上年纪最小的梁秋月。 他耐心问过以后才知,她表妹被男朋友骗着在网上搞校园贷,欠下的钱利滚利,拖的时间太长,数额已经大到不可能还得起了。表妹不敢告诉家人,只能求她帮忙筹钱。 梁秋月心一横,答应了一部小成本电视剧的邀约。但她自己也害怕,那个选角导演说话时眼睛一直往她身上瞟,她听过太多不好的故事,直觉这次也难全身而退。 当时断断续续听完梁秋月的解释,易安踪皱起眉头看她:“你是不是发烧了?知道有坑还往下跳?” 梁秋月边哭边说:“但我妹妹的事......要是告诉她爸妈,会把她腿打断的......她爸爸酗酒,脾气一直不好......” 而她自己家境也普通,父母是小城公务员,家里一直在还房贷。 易安踪沉吟片刻,叫她马上打电话拒绝那个副导演。 “当着我的面打,现在。”他当时说。 至于那笔钱,易安踪想都没想,从他爸给他的“成年基金”户头取出来借给她了。 其实那会儿他俩根本不算熟,而正是因为梁秋月执意要帮表妹还债,她当时的男友气得跟她分了手。 不过现在来看,她还得庆幸当时分得早。因为后来她这位前男友脚踏多只船的事闹得全校皆知,此人再也没摆脱过渣男的名头。 在这方面,她有时确实运气不太好,会碰到些奇怪的人。 这会儿她想起什么来,于是询问易安踪:“最近乔夜柏老约我吃饭,他一直说跟你关系特铁,你说说,他这人怎么样啊?” 易安踪犹豫了一会儿才开口:“做朋友的话,还是挺不错的一个人,很仗义。” 梁秋月懂了,颔首道:“我明白了,谢谢你。” 作为朋友,易安踪很仗义,梁秋月自然也是。 他有女朋友的事,梁秋月早就知道。后来他们合作多次,网络上老是传两个人的绯闻,梁秋月每次都不厌其烦地发微博澄清,态度诚恳,语气严肃而活泼。这也是易安踪的粉丝一直不反感她的原因。 他们只是短暂地在外头聊了几句,包间里的人就来召唤他们进去拍大合影了。散场后,易安踪搭了同学的车回酒店。 他明天下午还要拍戏,晚上只是象征性地喝了点红酒。 刷卡开门的时候,他发现屋里竟然亮着灯,这让他有些诧异。 “豆哥?”他关门的时候顺便叫了一声。 没有回应。 不对,房间里有音乐声。是老柴的《四季》,六月船歌。 他心里逐渐升腾起一丝不可思议的、难以名状的雀跃之情,在这种渐强渐浓的情绪驱使之下,他迈着缓慢的步子踏过地上的绒毯,往里间走了过去。 卧室里仅开着光线柔和的阅读灯,有个红裙姑娘正趴在他雪白的大床上看书,雪纺的裙摆四散开,纤细的腰塌下去,美妙的曲.线在其后一起一伏,小腿反勾起来,玲珑的一双脚丫正下意识地随着钢琴旋律摆动。 分卷阅读164 易安踪懒洋洋地靠在门框上,好整以暇地观赏了半天。 宋清迦不是没听到声响,只是她太沉迷于小说剧情,以至于大脑对于新插入的进程响应太慢。 她过了很久才突然从跌宕起伏的情节中惊醒,意识到自己是在易安踪的房间里,而刚才有个人在外面叫了一声。 她回过头去,见易安踪抱臂靠在门口,像极了易拉宝上的广告代言人。 宽松的黑T被他宽厚的肩肌撑得很有线条感,腰下松松地系了条衬衫做修饰,让他看起来像是刚从练舞室回来。 易安踪嘴角止不住地上扬,嗓音低沉:“什么时候来的?” “在你去同学聚会的时候。” 宋清迦放下kindle,顺势翻了个身侧躺着,单手撑住下巴。她戴着一枚白色绒面的choker,衬得她的脖颈愈发修长,像只高傲的孔雀。 易安踪一条腿已经跪在了床沿上,他勾起半边唇角,双瞳剪水的深邃眸子定定地望着她,嗓音十分慵懒:“是啊,喝了好多酒......认识一下,我叫易安醉。” 宋清迦清泠泠的笑声被他封在了一腔湿.润.微.醺的旖.旎中,化作轻飘飘的一声嘤.咛。 她今夜十分主动。明明喝了酒的是他。 而他没有说过,他其实很喜欢看她穿红色。因为那时,她是最美艳万方却毫不自知的一朵玫瑰,开在他胸膛上,迎风招展,柔馨满怀。 她俯下身来吻他时,长发率先垂落在他肩上。随后是更柔软的。如同催化剂一般,让他情不自禁低吟出声,本能地拥住她光滑的后背。 他愿做她的助燃剂,她平素有多冷,他便要让她此刻有多热。 第69章 Wonderful tonight 房间里冷气开得太足。 宋清迦掀开薄被下床时,角落里的音响已经循环了两套《四季》,正播放到第四首,松雪草。 她第一脚就踩到一个十分硌脚的东西,低头一看,是她的choker,上面坠了一颗浑圆的人造珍珠。刚才易安踪直接用牙咬着摘了下来。 易安踪有件藏蓝色的睡袍搭在立式衣架上,她直接扯下来套上了。 他望着她的足尖发着呆,一边下意识地摸着眉骨。她在厚厚的绒毯上踮着脚,循着旋律中明澈轻盈的跳音,迈着小碎步跑出去倒水。她找到一只方形的玻璃杯,一边顺手挑了一册易安踪的剧本,拿到床上来看。 她指着其中一段诗句:“这不是门德尔松那首《Hunting Song》的灵感来源吗?” “对,是歌德的诗作,《猎人的晚歌》。” 宋清迦一时兴起,将连着蓝牙音箱的手机取过来,在音乐APP上挑了一个美籍钢琴家演奏的版本来播放。 易安踪懒洋洋地伸臂将她捞到胸前趴着,右手掌轻轻抚着她的背。 “要不你念给我听吧。”宋清迦将剧本递给他。 他单手接了,握着剧本的边沿,就悬在宋清迦的头上。 易安踪的嗓音有种餍足后的闲散轻佻:“枪膛顶着火,我狂野而寂静。” 宋清迦哼哼了两声,表示不满。 他便停下来,挑眉看她。 “你声音再紧一点儿。”宋清迦提出指导意见。 易安踪便懂了:“你要那种所谓的公子音?给你来一个苏青鹤吧。”然后又念了一遍。 “太贵气了,再低沉些?就像......杨立深那样?”宋清迦不懂专业词汇,但仍然有板有眼地说道。 “杨立深不就是个,普通的二愣子吗?”易安踪狐疑道。 “不是,他是那种砂砾感的低音。” 易安踪十分给面子地读了下去。 “到处都见你可爱的面影,清晰地浮现在我眼前。此刻,你一定温柔而寂静......” 宋清迦满意地点了点头:“就这样,原本就是一首猎歌,要有一点杨立深抱着枪,在田野里肆意奔跑的那种......颗粒感。”她干脆乱说一气了。 “你就不想想此人——他漫游世界, 满怀烦闷和悲哀, 他东游西走,漂泊不歇, 只因无缘和你同在。” 易安踪念到这里,嗓音愈发低沉了下去。 宋清迦不由得联想起他那只黑色的行李箱。 但他的耐心只够读到这,很快就扔了剧本,就着宋清迦手里的水杯喝了两口。 “你知道这首诗是写给谁的吗?”他懒洋洋地说。 宋清迦轻笑道:“就不必深究了,写诗之人与读诗之人不必仰望同一片星空。” 就在这时,音乐软件开始自动播放下一首。开头重复的和弦一出来,两个人俱是一愣,然后相视一笑。 竟然是门德尔松的《婚礼进行曲》。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好半晌都没有人说话。 分卷阅读165 还是宋清迦率先开口:“这人怎么弹得......像一首夜曲?” 她还是委婉了,易安踪直接说:“这是催眠曲吧。”话音刚落,他忽然抽搐了一下,瘫倒在枕头上,舌头挂在一边,但是一双手仍不肯离开她的后背。 宋清迦笑出了声。她挣脱易安踪的怀抱,将睡袍拢好,盘腿坐起来,开口道:“我有个问题。” 易安踪的眼睛仍然闭着,但他把舌头收进去了,语气轻闲:“什么?” “苏青鹤的眼角眉梢,是你吗?” 一旦知道是他,一切就能串起来。她玩这个游戏时,时常在微博上分享截图,他要找到她的ID是轻而易举的事。 易安踪没有动,但嘴角抿出了肉眼可见的弧度:“你猜。” “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做这些事,又不让我知道,意义何在?” “谁说我不想让你知道?” 宋清迦挑了挑眉,愿闻其详。 “我天天在你面前打游戏暗示你,是你自己洞察力不够,好吗?”易安踪半睁开眼,漂亮利落的双眼皮线条立刻显山露水。 “干嘛暗示呀?直接说不好吗?” “不好。” “为什么?” “这样不酷。” 宋清迦笑出声来:“你以为你是在演偶像剧吗?” “这叫有戏剧性,冲击力强。你自己发现和我主动告诉你,直观感受肯定不一样。你看,你这不就破例来探班了吗?这可是古往今来前所未有......” 宋清迦打断他:“我园子里的神兽,都是你替我养的?” 易安踪喟叹道:“花了我好多钱,我自己玩网游都没这么氪过金。” 她心中十分动容,伸出双腿来,隔着一层薄被轻轻搭在他腿上。 “既然这样,我也告诉你一个秘密。” 听见她这样说,易安踪便撑着身子坐起来,与她相视而对。 “你说。”他这时的声线有种不自知的温柔。 宋清迦斟酌了一番,却似乎在回忆里越陷越深,一时蹙着眉没有开口。 “珍珍?” 宋清迦很快轻笑着摇了摇头,说道:“也没什么,就是四年前,Brandon找我谈过话。” 他的神情并不惊讶:“我知道。” “他想让我劝你去接那个仙侠剧。” “这个我倒是不知道......” “我当时想,你不肯接,一定是因为有更好的剧本......”但是没想到,那之后他几乎再没演过主角。 易安踪一副不是很在意的样子:“我跟他闹翻之前,连着好几个本子的意见都不和。那时候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总是很容易火,什么题材爆了,大伙就跟着一窝蜂上去,他给我找的全是这类本子。殊不知每一类题材的IP小说,真正写得好的凤毛麟角,而那些一般都递不到我这。所以又何必跟风蹭热度呢?” “你说得对。” “这就是你的秘密?”易安踪狐疑道。 她点头如捣蒜:“就这个。” 他似是有些失望:“我还以为是什么感天动地的故事呢......” “哪有那么多深情款款的故事可以编呀?”宋清迦撑着脸颊道,“但是,我并不是因为别人说了什么而同你分手,这个你要明白。” 易安踪挑眉道:“是,你是遵从本心才分手的。” 这个梗是不会过去的,这她早有准备,因此也十分坦然。 二十出头的时候,人总是幼稚且冲动,却永远觉得自己是对的,一旦争吵,往往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宋清迦是个冷心肠,打着理智的幌子任性却不自知,而易安踪又是个易碎的玻璃心,最受不得冷言冷语。从小到大但凡两个人吵架,易安踪从来没有赢过。 他那时连求婚戒指都买好了,可是戒指的唯一一次亮相却是在毫不相干的Brandon面前。 最后是宋清迦揣着好意却说了重话,于是覆水难收。 她那时诸事缠身,但心里至少还存有一点侥幸。可真正分开了以后她才幡然醒悟,原来这么多年来的并肩而行,始终是易安踪在迎着她走。一旦他不再靠近了,两个人便山海相隔。 好在他们有个共同点:珍视过去,也从来都向前看。 他们仍然处在二十过半的莽撞年纪,要说变得多成熟还真不一定。但是恣意挥霍掉的那些好日子,她不想再失去第二次了。这三年于她而言,就像三百年一样漫长。 “唉,本来我也打算分享一个秘密给你,”易安踪悠悠叹息,“这样我们之间就不剩任何隐瞒了。” 她的好奇心被勾动起来:“什么呀?你快说。” 他似乎也在思考,想了半天,最后还是说:“你记不记得,初三那会儿,也就是你一直耿耿于怀的,我突然疏远你的时候。” “嗯......你怕影响我学习,所以躲起来了。”宋清 分卷阅读166 迦道。 他轻笑一声:“那时候教导主任和金老师对我双重施压,威胁说要取消我进高中部校队的推荐信。” “所以你才去了科大附中......”宋清迦错愕道。 “也不是,我中考成绩确实不理想,即使有体育加分,进高中部也卡在线上,得找关系。”易安踪很坦然。 “但你在科大附中,也没有进校队......” “我要告诉你的秘密,就是......”易安踪卖了个关子,停顿了一会儿才继续说下去,“那天带你去看电影之前,宋叔叔找我谈话了。” 宋清迦突然坐直身体,双眼紧紧盯着他。 “你别紧张,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爸说什么了?” “他同我做了一个约定。”易安踪没有全盘托出,但从他的表情来看,那场谈话似乎很愉快。 宋清迦将信将疑:“约定你一整年不许跟我说话?”他大概不知道她那时有多难过。 “真不是,”易安踪很不好意思地笑着,“我当时的做法是基于我不成熟的大脑,跟宋叔叔无关。” 宋清迦相信他说的是真话。 “但我其实很感激他那会儿对我的信任,他完全可以像教导主任一样不分青红皂白地斥责我,即使我那时不能理解他作为家长的心情,现在也一定能。” 这番话信息量有些大,宋清迦一时有些怔怔地。水杯里的冰水已经逐渐见底,她下意识地晃着杯底的液体。 “但他没有,从头到尾他都是和颜悦色的。他也很诚恳地拿自己的顾虑与我探讨,没有预先就否定我。所以我当时很认真地思考了自己未来的道路,不想再做一个走一步看一步的人。不加入篮球队,是因为我那时已经确定自己想做什么了,就专心致志地去做了。” 他在高中时期也是科大附中戏剧社的骨干成员,还曾经参加过几次电影的海选。有一部商业片的导演和颜妍是校友,当时都已经定下他饰演一个重要角色了,后来因为剧本改动的缘故,他参演的戏份被全部删除了。 “再后来我和宋叔叔一起打台球,那已经算是第二次‘和平谈话’了。宋叔叔身上有很多优点,这些都是我曾经痛恨我爸所不具备的。我尊重他,更珍视你。”易安踪继续说着。 听到这,宋清迦竟然有些眼圈泛红。 “所以我说,宋叔叔有这么多优点,其中最重要的一点,就是眼光很好。就像买股票,不愧是常年在外‘挂帅’的高管,一眼就相中我。”他越往后说,越像是在自夸。 “你是跟我爸谈恋爱吗?”宋清迦笑意渐浓,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前凑了过去。 易安踪不再调笑了,他握住她的手腕,拉到自己跟前来,用双手拢着。 宋清迦突然有些感慨:“一晃都十几年过去了。我记还得你小时候指着电视里的五阿哥,说长大要成为他那样的人。” “太惭愧了,难以望其项背。”易安踪笑道,“我还记得你小时候想做隐士。” “咱俩好像已经走在追求梦想的路上了,但还都离目标很远呢。我还没有成为深藏功与名的科学家,你还没有成为德艺双馨的艺术家。” 易安踪对她眨了眨眼:“那就继续做两个普普通通老百姓,兢兢业业地坐冷板凳吧,也挺好。” 此时气氛已经很好,她干净秀气的一张小脸逐渐迎上来,他以为她要吻他了。 可是宋清迦没有,她轻轻抵在他温热的额前,语气轻缓地说道:“怎么办?” “嗯?”他低声应答。 “我以前看《老友记》的时候,特别喜欢一首歌。” “哪一首?” 她轻轻念出歌名,声音酥酥软软的,舌头轻轻卷起来,有别样的柔情和蜜意。那首歌叫作《Wonderful Tonight》。 “然后呢?”他还没有反应过来。 “我想结婚了,易安踪。” 在这样美好的夜晚。 宋清迦的双眼亮晶晶的,好像藏着一整座银河。那一刻,易安踪恍惚间在她眼底看见了六十年后的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大结局,字数不少,不见不散。 第70章 尾声 天空依旧透着蓝,记忆长满了苔藓。 云间烟火的咸甜,不用言说的习惯。 ——摘自李宇春《一而再再而三地喜欢你》 (一) 两年后,毕业季。 这一天碧空如洗,惠风和畅,同往常一样,是个令人心情愉悦的好天气。 这一天也是平凡无奇的一天,同其他轻盈明朗的初夏时分一样,没有什么特别。 古装奇幻电视剧《山海书局2》播出一个月后,即将在今天晚上圆满收官。 当红演员叶禹乘风在这一天从帝都机场出发,去美国拍摄某科幻小说改编的最新电影。 青年影后陆云泉今 分卷阅读167 日宣布暂时息影,未来一年半将在英国度过留学生活。 著名编剧粟沧海在微博上晒出了诗选剧《一梦生》第二季的完稿剧本一角。 元气小花梁秋月主演的青春偶像剧《星球上最特别的你》今日杀青。 人气歌手乔夜柏在音乐剧竞唱综艺《欢乐满人间》的最新季中惊喜现身帮帮唱环节。 当红小生姜新雨在直播里公布了今后一年的世界巡演计划。 微博热搜榜上充斥着无关紧要的明星穿搭和影剧广告,八卦论坛里为了几个明星的实绩对比贴吵得天昏地暗。不同兴趣圈子里的网友分享着共同的语言和相通的喜怒。 没有大事发生的平淡岁月,思想和智慧自由生长。 (二) 门外传来“嘀”的一声。聂昕探出头去,看见周懿行左手拎着一大包外卖,右手提着装咖啡的纸袋,一面伸出脚去将房门带上了。 她连忙迎上去。 其实二层就是酒店的自助餐厅,但是聂昕连出门坐个电梯也嫌累,直接用外卖软件订了一堆有的没的。 此刻她的眼神已经完全锁定在了茶几上各类香气四溢的包装盒上。她先小心翼翼地揭开牛肉米线的盖子,然后立刻从一旁抽出纸巾来擦掉手指上的油。 周懿行从纸袋里挑出自己要喝的咖啡,一边随口道:“Lizzy醒了?” 聂昕摇头:“你去看看。” 周懿行走到里间去瞄了一眼,小姑娘缩成一团睡得正香甜。他退回来,接过聂昕递给他的一次性筷子,矮身坐在地毯上,伸手夹了块小笼包。 聂昕道:“估计马上要醒,上午带她出去转转吧,今天不许再给她看动画片了。”他们回国已有一个多月,在雾城的时候周懿行父母惯孩子,三两天就给Lizzy养成了不看动画片就吃不下饭的习惯。 周懿行点点头,加快了喝粥的速度。 聂昕的手机里一直在播放视频,他凑过去看了一眼,正巧瞥见一个雪白的身影从天而降,衣袂蹁跹,袖子一振便射出一枚青铜暗器。 只听见一个惊慌失措的声音响起:“桑玄宇!你答应过我的!” 那人一回首,冷冰冰地扔下一句:“你有什么资格同我讲条件?” 聂昕便发出“嘶”的一声:“导演真的是太懂了,这个硬怼过去的特写,绝了。” 周懿行朝她看了一眼,才发现她发出那个声音其实是因为米线太辣了。 “这部剧还会拍第三部 吗?”他随口问道。 “可能性不大,”聂昕回答,“上次在纽约请他们两口子吃饭,我还专门问了,他说编剧一开始就是按两部的体量写的,他这个角色都领便当了,要是有第三部 也跟他没关系了。不过我猜今晚大结局一播,肯定有很多剧粉请愿复活桑玄宇的。” 周懿行假装很感兴趣地点点头,又吃了一个小笼包。 一时两个人都没有说话,聂昕一边嗦着米线一边专心看电视剧,周懿行埋头解决香菇粥。 直到卧间里传来一阵娇滴滴的哭声。 两个人对视一眼,周懿行了然地点点头,搁下筷子,起身进去了。 很快高频的哭声便被低沉温柔的呢喃声给安抚了下去。 聂昕啃完一只鸭脖后,听见周懿行用不同寻常的声线说着:“我们穿好鞋子,然后吃一点三明治,就可以出去玩了,好不好?” 聂昕吮了吮指尖的辣油,手撑着茶几边缘站起来,准备给女儿冲牛奶。她刚直起身子,手机便振动了起来。她随手捞起手机贴到耳边。 “早啊。” “我们已经起了,Lizzy也刚醒,早上准备带她去公园逛一逛。你们出发了吗?” “哈?毕业典礼都开这么早的吗?” “这样啊。哦对了,周懿行说,中午是你们同学聚餐,我们就不去凑热闹了,晚上再一起吃饭吧。” “我们这趟来就是专门为你俩来的,说什么客气话啊。” “那我必须得要玩最好的,吃最贵的,绝不给你家那位省钱,你就放心吧。” “行,你先好好享受毕业典礼,待会儿联系。” 她收了线,周懿行正好单手抱着睡眼惺忪的小公主从卧间走了出来。Lizzy还没缓过神来,面对妈妈的问候,有些迟钝地揉了揉眼睛。 聂昕取出压吐司的小星星模具,给Lizzy做了两个小巧玲珑的三明治。 周懿行问道:“跟宋清迦说好了?” “对,晚上他们请吃饭。” “毕业典礼应该上午就能结束吧,她下午有别的安排吗?” 聂昕笑道:“她下午的安排是给Lizzy买裙子。” 周懿行疑惑道:“不是已经买了一条了?”是专门按Lizzy尺寸订制的一条纯白色蓬蓬裙,附带一顶小王冠头饰,两个月前就邮寄到了雾城的家里。 “跟明天的事儿没关系,她就是单纯以仙女教母的名义, 分卷阅读168 满足一下自己打扮小朋友的购物欲。” 周懿行道:“你俩去?需要我陪着吗?” 聂昕笑意浓浓地望着他。 他便了然地颔首:“你们负责逛,我负责Lizzy。”话音刚落,便感到有样东西戳到了自己嘴边,周懿行垂下眼一看,是Lizzy圆乎乎的小手,举着半片她不太喜欢的番茄。 他趁聂昕不注意,飞快地将番茄含进了嘴里,然后对着女儿眨了眨眼,敦促她喝牛奶。 (三) 体育馆周边的街道热闹极了,典礼正进行到拨穗的部分,少数毕业生已经提前冲了出来,三五成群地到处合影。 今日学校里还在举办小型马拉松活动,林荫道两旁拉起了绚丽的彩带和旗帜,身着鲜明运动衣的参赛者们陆陆续续地跑过。一旁的人行道上,低频的人声和高频的铃声缠绕在一起,两只脚的和两只轮子的互相让行。 齐开怀里抱着一只体型过于巨大的龙猫,走路时便总是与那些骑自行车的男孩子们擦碰到。他在人潮里侧着身艰难地走过两条街,才终于到了人少一点的地方。 刚才在喧闹的环境里,他原本已经将难耐的尴尬之情给逐渐抛在脑后了。这会儿周遭安静下来,他便又开始感到不自在。 长这么大,他真的是头一回抱着巨型玩偶“招摇过市”。路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只毛发精致的龙猫所吸引,当然更令人感兴趣的还要数这位抱着龙猫的清隽男士。 齐开叹了口气,脚步逐渐慢下来。他在一栋宿舍楼前停住了脚步。 宿管阿姨养了两盆栀子花,正搁在楼下晒太阳。清郁的香气直扑向他面门,那么直接,那么坦然,就像她一样。 齐开腾出一只手来拨电话。 对方居然挂掉了。 他再接再厉。 直到第五次尝试,电话那头才终于传来他想听到的声音。 齐开忽视掉对方语气里的冷漠,好脾气地说着:“你下来,我在楼下等你。” 他等了足足一刻钟。 宿舍楼的玻璃门不断地被进出的女学生推开,齐开立在对面的开阔场地,盯着那扇门一动不动,有些女生看见他,眼神便有些狐疑。好在他怀里抱着龙猫,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送女孩的礼物。 她终于推门走出来,齐开眼前顿时一亮。 他走上前去:“你昨天说,今天要出去玩的。”但她没有,要么是在骗他,要么就是推掉了行程在宿舍等着他。 “我们不都已经说清楚了吗?你这是做什么呢?”女生语气恹恹。 齐开将玩偶的重量移到一边:“楚楚,我是来道歉的。” “你有什么好道歉的?”她笑了笑,只勾起半边嘴角。 他深深地叹气:“你用任何态度对待我,我都可以接受。只是不能不理我,这样我什么劲儿都使不上了。” “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意思?”楚楚瞪着他,“我已经明确告诉过你,我现在不喜欢你了,我会离你远远的,再也不会打扰你了。你不应该高兴吗?” “我不高兴,楚楚。”齐开低头看着她,神色诚恳,“全都怪我,浪费了你的感情,给我个机会弥补,好吗?” “不好。”楚楚移开眼神,她的双手在身侧虚握成拳,长长的指甲嵌进了肉里。 “我现在,还不够有资格,做你的男朋友,是不是?”齐开试探性地问道。 楚楚低着头,没有回答。 “这一点上,我完全接受。我以前对你不够体贴,没有照顾和珍视你的情绪。那时我失恋的空窗期还太短,如果贸然开始新的感情,对你来说太不公平。但做的不好就是不好,我没什么理由可找。不过,只凭言语上道歉是不够的,还需要更多行动上的保证。这便需要你给我机会才行。” 齐开又靠得近了些,楚楚便被他身上淡淡的须后水香味所包围。 他继续说着:“同时我也得向你坦白,我以前在你心目中的形象可能过于高大,其实我本人有非常多的缺点。也许你真的了解我以后,反而没有那么喜欢我了也说不定。这就更需要多接触,多沟通,你才能对我有更全面的认识,你说是不是?” 楚楚的头不再垂得那么低了。 “我记得你以前说过,你的心里有一个小账本,会下意识地对喜欢的男生加分减分。但我是个好胜心很强的人,我现在最大的野心,就是把你给我扣的分都加回来。我有这个信心,有一天我会重新拿到资格的。你想试试看吗?” 她终于肯直视他的眼睛,但仍然不肯放松语气:“那你想怎样呢?”面上挂着一幅“你说来听听而我并不在乎”的表情。 “第一步,先收下我的道歉礼物?” 毛茸茸的龙猫被轻轻推向她怀里。 楚楚半张脸埋在玩偶的脖子里,中气十足地“哼”了一声:“就这个吗?”也太没诚意了吧。 可是他一个快奔三的体面男人,开着他的气派小跑车停到学校门口,却从车里 分卷阅读169 拽出个与他气质相差十万八千里的巨大玩偶。或许他二十出头的时候都没干过这么中二的事儿。 只因为楚楚喜欢大型玩偶,他知道她一直在收集各种可爱的娃娃。但这么大的等身玩偶,她妈妈已经不许她再买了。 楚楚从小到大,从来不敢违抗妈妈的命令。 只有一件,便是不听妈妈的劝阻,去追求邻家哥哥齐开。 “他一直把你当小孩子。”妈妈这样说。她们家家境富裕,并不用考虑她未来的丈夫是否多金,楚家的小公主在爱情里不必卑微。 但是齐开过于光芒万丈了,又大了她七八岁,怎么想她都是卑微的那一个。 楚楚原本是个愈挫愈勇的性格,只是跟在他身后的这场马拉松,她跑得太久了。但谁知道命运太爱开玩笑。她好容易才决定放下,齐开却在这时回头了。 楚家的骄傲告诉她,决不能这么便宜齐开。 而聪明如齐开,不可能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还不能说是第一步,姑且算是投石问路,第0.1步吧。”齐开笑着说,“真正的第一步是,你什么时候能大发慈悲地赏脸,让我请你吃饭呢?” 楚楚扬了扬眉:“没空。” “今天一整天都没有?我是专程来找你的呢。” “没有!今天要跟同学出去玩。” “那好吧,今天好好放松,我晚上再来问你明天的档期。”齐开顺手摸摸了她的头。 楚楚立刻后退一步,双臂紧紧地环着快跟她一样高的龙猫,语速飞快地说道:“晚上也没空!”说着转身嗒嗒嗒跑回宿舍楼了。 齐开没多停留,两手空空地信步往回走。 快到饭点,主干道上的马拉松跑道路障已经撤了,马路中央逐渐聚积起喧闹的人流,混杂其间的是穿着各种毕业纪念衫的毕业生们。 齐开身侧不知什么时候冒出来四个女生,与他步速一致,他便不得已听了个墙角。 其中一个女生显然很兴奋:“就在楼梯间的转角处,特别隐蔽,来来往往的全是穿学士服的,不过他也是一身黑,不仔细看根本不会注意的。” “快快快给我再看一眼合影。”另一个女生冲她要手机。 剩下两个人也凑了上去:“哇,你这个苹果肌,还能再饱满一点吗?”“就拍了三张?你挑两张P一下,发个微博呀。” 手机的主人显然已经十分满意:“我是第一个请求合影的,人家已经很客气很友善了,这三张都是摆好了姿势才给拍的,他女朋友还叫他笑得甜一点。” “等一下,你这个合影是他女朋友拍的?” “对啊。那会儿旁边有人认出他来了,就跟着要求合影,也不知道他后来走脱没有。” 另一个女生对着合影叹道:“真帅啊。早知道我也从那个通道走了,感觉错失了一个亿。” 还有一个人在说着:“所以全宿舍只有我一个人不知道他是谁是吗?我认识的明星就只有叶禹乘风。” “我的天,最近我们天天一起追《山海2》,你从没注意过吗?” “真没有,他叫什么来着?” “易安踪。” “快看微博,早上就有人在校门口拍到他了。”女生一激动,手机直接飞了出去,落在齐开的脚下。 他蹲下去,轻轻拾起,视线没忍住,往屏幕上落了落。 照片是侧拍的,气派的校门前站着一对璧人,面前的同伴正在帮他俩拍照。 女生只看得到模糊的侧面,穿一身博士毕业服,怀里抱着一束花。男生衣着低调朴素,戴一顶黑色棒球帽。他的右手松松地搭在她肩上。 网友配的文案是:“毕业当天偶遇易安踪!好像是来参加女朋友的毕业典礼的!我跟他打招呼了!他还祝我毕业快乐!” (三) 缪笛匆匆赶到酒店时,晚宴已经开始了一段时间。 唐晓特意在电梯口等他,见他还是往常的衣着打扮,不禁感到好笑:“你还真当是蹭饭来了?” “今天很漂亮。”缪笛揽过她的肩,手指在她冰凉的皮肤上点了两下。 “我为了穿上这条裙子已经节食一个月了,昨天毕业典礼我都没有多吃一口,胃容量全留到今天了。”唐晓嘻嘻哈哈地说。 进入宴会厅,就有礼仪人员递给他们伴手礼,唐晓连连摆手说:“我已经领过一份了。” 她拉着缪笛的胳膊穿过光影斑驳的宴会厅,找到自己的座位。 圆桌前坐着的都是自己人,小九和元淇正在比拼谁剥蟹的速度更快。温宁宁招手叫缪笛坐到自己旁边,一面笑着说:“你错过了今天最精彩的环节啊。” 缪笛无奈地笑道:“这不要考试吗?”是全球性的资格考试,不许提前交卷,全场收了答题卡后还要集体坐半小时才能出考场。 “去拿点吃的吧,那个香草烤羊排特别好吃,你帮我多夹一点。”唐晓道。 等缪笛回来,唐晓正跟小九 分卷阅读170 头碰头在看白天录的视频,两人戴着蓝牙耳机,缪笛一眼望过去,只看到屏幕上几抹模糊的身影。白色的是新娘,黑衣的是新郎,旁边穿着小马甲的那个人正举着话筒在说话。 “这谁啊?”缪笛是近视眼,有点看不清。 唐晓听见了,便将耳机让给他:“叶禹乘风啊,我都不知道,他还有说脱口秀的技能。真是全能演员,太厉害了。”她满脸都是兴奋的红晕。 缪笛饶有兴致地看了半段,突然想起来,前不久唐晓整天在微信群里搞密谋,也不知道最终策划出了个啥,便问道:“你们伴郎伴娘团不是一起安排了一个环节吗?最终效果怎样?” 大伙便哈哈大笑起来,七嘴八舌地开始给他描述。 “你不知道有多绝,这招是聂昕想出来的。”唐晓边说边拿手去拍缪笛的胳膊,“不让他俩见面,但是两个房间里面都有直播镜头。你就看到宋宋在那答题的时候,易安踪在另一边可怜巴巴地望着大屏幕,就怕她选错你知道吗?” “其实我觉得就算是让易安踪本人来选,也不一定选得出来。” “微博上不是经常搞这种看眼睛猜明星的问答题吗?聂昕发起提案的时候,我们都笑疯了。而且她也特狠你知道吗?一共挑了33张截图让宋宋找,30秒以内要给答案。宋宋根本没看完,时间就到了。” “那没回答出来有惩罚吗?”缪笛问道。 “回答错误,对方喝酒。”温宁宁笑道,“易安踪当时就一口闷了。” “后面新郎那道题是33张图里面找宋师姐的手,这个就真的很作弊,因为师姐手上有颗痣......我们都没注意到,以为是印花了,结果让他占了这个便宜。” “然后是职业相关的题目嘛,伴郎那边有点放水,问的都是电视剧里的台词啊什么的,只要看过剧的人都可以帮师姐答题。我们当时就有点心虚。” “为什么?” 唐晓还没开口就笑到捂肚子,温宁宁便替她说了:“因为我们给易安踪出的题目有点超纲了。” “比如说?” “比如说给他六篇英文期刊文献的标题,让他选出哪一篇是宋师姐写的。” 缪笛一口可乐喷了出来:“这......除了你们专业的,谁认得出来啊?” 温宁宁十分得意:“他真的选对了。” “怎么做到的?” “其实我们也有降低难度啦,六篇文献里面有三篇都是其他领域的,一看什么water resources啊、profit allocation啥的肯定排除。”小九笑道。 “还不是多亏了我和易真同学的革.命友谊。”温宁宁作新疆舞动脖子状,“那会儿我老蹲在他面前念叨专有名词Rayleigh wave,他真的记住了。” 缪笛叹道:“这题目也太魔鬼了吧。” “他们那边也有比较难的题啊,比如说念绕口令什么的。宋师姐卡在粉红凤凰那一关怎么也过不去,都快笑哭了你知道吗?最后新郎说,别念了,我喝。” “后面终于凑够六十分及格,两个人才能走进庭院婚礼的主现场。这时候还没完,最后一关,我们戏称为‘当场处刑’。” 唐晓将现场拍的照片展示给缪笛看:“其实是很经典的一个题目,如果被投放到无人海岛但是衣食无忧,只能带三样物品作为精神食粮。” 缪笛尝试回答:“手机,充电宝,充电线?” “得在我们列出来的三十个选项里面挑,两个人选的完全一样才算闯关成功。” “因此并不是为自己选,是要猜测对方会选什么。” “所以是考验默契度是吗?”缪笛听明白了。 “我们都以为怎么也至少能重合一个吧,”元淇笑道,“结果是一个都没对上,完全错开的答案。” “我们还特别恶俗地加入了‘宋清迦靓照’这样的选项,他俩这方面倒是有默契,谁都没选。” “但是我觉得吧,虽然他们的答案没有重合,不过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能展现他们互相了解的程度。” “我知道你的意思,比如说宋清迦的答案很明显就是按照易安踪的精神需求来选择的。” “她选的什么?” “钢琴,德语入门教材和日记本。” “额......第一个和第三个我都能理解,但是德语教材是什么意思?”缪笛有些困惑。 “当时易安踪也惊奇,问为什么不选个世界名著啥的,毕竟我们的选项里面也有《红楼梦》之类的可供钻研的典籍。” “而师姐是这样说的,温宁宁你学一下。” 温宁宁模仿着宋清迦的神态,悠悠地说道:“我就是想起你在《无词歌》里讲德语,被德语系的学生吐槽了。想来以你的性格,一定会埋头苦练,一雪前耻。海岛上不是最适合闭关学习吗?” 半桌人都开始哈哈大笑。 “这还没完,易安踪的答案其实也 分卷阅读171 是照着宋清迦的特征描的。他选的是镜子,《中国国家地理》和《费恩曼物理学讲义》。” “怎么说?” “他说镜子是方便宋宋发布求救信号,这样他去救她的时候就能一眼看见她在哪。” “这个有道理,镜子能反光。” “你知道吗?他当时表情特无辜,说在海岛上过原始生活,地理和物理知识最重要啊,再说了,要是夜里跟野兽斗智斗勇,阅读物理学讲义比喝咖啡效果还好。” 缪笛笑过以后,还是替易安踪说话,“不过他想法还是挺务实的,以求生为主嘛,一看就是有按照理工科学生的思维在走。” 这时小九举着手机凑过来:“快看,易安踪发微博了。” 自从上回他深夜宣布自己有女友以后,这是他第二次公开提及宋清迦。 这回他只发了两张照片。 第一张是那份泛黄的保证书,第二张照片里,压在两本红彤彤的结婚证下的,是他时隔二十多年后的最新手写信: “她是我从六七岁起便一直心心念念的人,今天她嫁给我了。终于可以依法对她负责任了,我好开心。” ********** “你这回重抄了多少遍?” “不多不多,也就十遍。” “怎么还退步了?”她记得小时候那份保证书,他一共抄写了九遍。 “我故意的,”他有些得意,“十全十美嘛。” 宋清迦轻笑出声,放下手机,继续看书。 易安踪懒洋洋的,戴着耳机闭目养神。 窗外是湛蓝明媚的蓝天巨幕,以及灿烂热烈的日照。空乘悄无声息地走过来,送上饮品。 不知过了多久,易安踪突然睁开眼,伸手摘了右边的耳机,轻轻塞进宋清迦的耳朵里。指尖碰到耳廓,俱是柔软。 她微讶地侧过头,见他神情恬淡,眉眼舒展。 就有这么巧合,她正听见耳机里的清甜旋律中,那一字字一句句,仿佛讲的都是自己的故事。 也是尘世间最平凡不过的故事。 是“云间烟火的咸甜”,是“不用言说的习惯”。 是一而再,再而三地靠近彼此,只因为喜欢你这件事,从总角之年到风华正茂,一以贯之,它是所有勇气的源泉,是所有等待的解药。 是无论做了多少个光怪陆离的梦,醒来以后,靠在肩头的,依旧是你。 Fin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完结!多谢捧场! 如果喜欢的话,请耐心一点,等我下篇小说回归哦!开始连载时我会在微博上预告:@棋声惊眠打字机。 有番外,现写,暂定从周日开始更新,六篇。 鉴于番外里面也有大包袱,还有一些脑洞大开的内容,有的朋友会看不懂。所以大家自选就行,不看也可,我给番外的定义就是亦真亦幻,一切都有可能是真的,也都是假的。反正尾声已经写得很像番外了。 第71章 番外01:最后的秘密 清水烧开撒盐,一把淡黄色的意面掷下去,顿时开花一般四散开来。另一边番茄已经烫好,外皮撕下后被切成了绵软的小丁。宋清迦架好平底锅,开始炒洋葱。 聂昕趴在吧台上,一边舀着冰淇淋一边随口道:“你不放蒜吗?” “易安踪不吃,所以我都习惯了。” 聂昕了然地点点头,歪着嘴角笑起来:“所以你会做的所有菜都是他教的吧。” “差不多吧,也就只学了这几样。” “你做博后这一年多就天天吃意面?” “也不是。” “天天在外头吃?” “对,他来了以后就在家吃了。” 聂昕啧啧有声:“人家好不容易新戏刚杀青,不远千里给你当田螺姑娘来了。” 宋清迦轻笑道:“这你就不知道了,他每天把做饭当艺术看待的。你要是提前两天过来,还能吃到他自学的俄国菜。”她说着,回身去冰箱里取出一瓶西红柿酱,拧开瓶盖:“我就没有那么精致了,家里番茄不够,加点这个。” 锅里的肉酱混着色泽鲜艳的番茄泥,散发着浓郁而朴素的香气。 “家常菜也好啊,”聂昕挪到她身边去旁观,“我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学做菜了。” 她这次来洛杉矶出差,听宋清迦说要做饭给她吃,还十分吃惊来着。毕竟宋清迦家里有这么一位易大厨,一休假就飞过来陪读,能舍得让她这科学家的手来作羹汤?结果宋清迦说易安踪有事回国了,要去帮好朋友求婚。 意面已出锅,宋清迦十分“艺术”地将面条卷起来摆盘,然后再撒上芝士粉。不用问,又是易安踪教的。 “谁要求婚啊?”聂昕十分八卦地问道。 “他的同事。”宋清迦笑道,“本来我也要去的,但是学校里有事耽搁了。” 聂昕一边帮她端盘子,一边感 分卷阅读172 慨起来:“你还记不记得大三那会儿......” 宋清迦知道她要说什么:“嗯,记得。” “兜兜转转啊,”聂昕叹道,“其实那时候易安踪去找我,我可是整整纠结了三天。” 不过要是她那会儿没有偷偷告诉宋清迦易安踪的计划,局面可能会更难堪。 “他那会儿没求成婚,后来结婚也是你提的。你都没让他再来一次吗?你不遗憾啊?”聂昕刻意道。 “也还好吧,对我来说,谁提都一样。”宋清迦笑道,“他要真的大张旗鼓地再折腾一回,就有点做作了。” “你俩也是绝配了,某些方面上一致得可怕。我还记得你们分手理由说是双方缺乏安全感,其实都是想成全对方。” 宋清迦:“你这么一说,我感觉自己真是太伟岸了呢。” 聂昕:“不愧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我倒觉得你们的感情里,爱情占了50%,亲情占了40%。” 宋清迦:“那剩下的呢?” 聂昕:“10%是欢喜冤家。” 意面还剩两口,聂昕又突然想起一事:“我给你带了样东西,怕等会儿忘了,我先拿过来。” 是一支录音笔。 宋清迦有些讶异地看向她。 “前几天搬家,收拾东西的时候看见了。这支笔就录过一段内容,放我这儿也没什么用,毕竟你不是我的客户。”当时进行那段聊天,聂昕也只是出于职业习惯开了录音。 宋清迦接过笔,一时有些恍惚,只盯着它。 聂昕继续说着:“万一以后,我是说万分之一的可能哈,要是易安踪这个小崽种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你就把这支笔扔在他脸上,叫他悔恨一辈子。” 宋清迦哭笑不得。她知道聂昕是在开玩笑。 “我已经说过,我不会告诉他的。” “我就这么一说,你就随便往心里那么一去。”聂昕挑眉笑道,“都这么多年了,我瞧着你恢复得还不错。我刚进门的时候特意跳出来吓唬你,看你反应还挺正常的。” 宋清迦受不得惊吓这事,其实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这是深藏在她内心深处的秘密,这世上除了聂昕以外,她没有告诉任何人。 * 录音笔里的那段对谈发生在她大学毕业时的夏天。 一开始只是打算尝试一下,她没想到自己真的会有勇气将记忆原封不动地描画出来。也许是因为聂昕同她一起长大,那份亲厚是无与伦比的。 录音中,聂昕的声音并不像她惯常说话时那么轻快:“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意识到,自己已经想起来了?” “其实没有隔多久,我那时从小巷子里跑出来,被摩托车撞到,在家休息了一段时间。拆了石膏以后就回学校上课了。那天是数学课,上课铃响后老师过了十三分钟才走进来。当时班上已经很安静,我正在预习课文,身后突然就响起班长的声音。他说,上课,起立。声音太尖锐太突兀了,我一下就感觉热血上涌,天旋地转,晕头转向了很久。再后来脑海里就逐渐拼凑起不同的片段。” “你能够分辨出来那是记忆,而不是梦境或者幻觉吗?” “如果是四岁以前,可能我会错乱。但是那个时候我已经六岁了,几乎每一天的记忆都很清晰,所以可以确认。” “你能试着描述一下那天的场景吗?天气是怎样的?你们原本在做什么?” “是秋天,气温不低,有太阳。我和易安踪本来是要去超市,走到一半就跟着两个男生一起去操场上踢球了。后来我在操场边睡着了,醒来的时候,他们已经走了,但我还记得来时的路。可是我不确定他们是回家了,还是去了别的地方。所以我就顺着操场四处转了一下,然后就看到一条狭窄的小巷子。” “你要休息一下吗?先喝一点水吧。” “好。” “你觉得可以继续说下去吗?” “可以。那个巷子口,有一个婆婆坐在太阳底下织毛衣。她耳朵不好,我问她,您有没有见到三个男孩子呀。她听了半天,说哦哦,我晓得,那边。然后指了指巷子里。我后来回头想想,其实她根本就没听清我在问什么。” “然后呢?” “然后我就走到巷子里去了。那条巷子七弯八拐的,我有点害怕,就想走快一点,结果听到一个声音在后面叫我,小朋友,你在找什么呀?我回头一看,是一个老头。他穿一件黑白相间的校服外套,可能是那所职高的校服吧,袖口还套着两个脏兮兮的灰色袖套。我记得他手上,有好几条那种深色的疤痕......” “你有回答他吗?” “我告诉他,我在找三个小男孩,我跟他们走散了。那老头就走过来说,我知道他们去哪了,你跟我来。然后就带着我走到一栋很老旧的楼下面,那栋楼一共有五层,每一层的走廊上都晒着衣服。老头说他们上楼吃饭去了。” “那你是怎么说的呢?” “我不相 分卷阅读173 信,因为颜阿姨还在家里等我们呢,怎么可能去这里吃饭。可是老头说另外两个小孩就住这楼上呀,他怕我不信,就描述了他们的身高体型和长相,还说了易安踪穿什么衣服鞋子,都对得上号。我就想,他一定是见过他们,才会说的这么详细。可是我不敢上楼去。” “后来呢?” “他就非要带着我上去找他们,我不肯,他就拽着我,用了好大的力气。这个人明明这么瘦,可是他捏着我的胳膊,我都觉得骨头已经被捏碎了。刚走进黑漆漆的楼洞里,他就变了脸,把我推在地上……” * 宋清迦缓过神来,拖动鼠标,去听录音文件的最后几分钟。 说话的人带着浓重的鼻音,偶尔还会吸几下鼻子,但是语气轻松了很多。 “我那天穿的小皮鞋不太给力,但是好在我很快就跑出去了,也没有造成什么生理上的伤害。哦不对,被摩托车撞到其实也算......” “再醒来就是在医院了?” “对,我是被吵醒的。眼睛一睁开,就看见一个小花猫在我的床边哭得稀里哗啦的,真的太闹了。” “你看到他的那一刻是什么感觉?” “心安的感觉吧。我当时想,终于找到他了,还以为他真的失踪了呢,当时没意识到我才是失踪的那个。” “那你想起来这段记忆后,没有考虑告诉家长吗?” “没有过。一开始只是单纯的害怕,可能是一种自我防卫机制吧,觉得藏起来不说是在保护自己。我大概是在小学快毕业的时候,才真正有勇气重新梳理这段回忆,然后就发现了一个‘华点’:为什么那个老头能说出三个男孩子的特征,因为我们在操场上踢球的时候,他就在边上的垃圾桶里翻塑料瓶。我是有印象的,只是那时我太小了,没有联系到一起去。” “你后来一直也没有打算告诉他们吗?” “我要是说了,这件事性质就变了。也许我们的妈妈再也做不成朋友了。更重要的是易安踪会一直背着这个包袱长大,他一定会觉得全都是他的错。他爸妈离婚的时候,他就已经为了一些不该是他承担的过错买了单,他心里太容易装着事儿,老是跟自己过不去,很难快乐,我不想看到他这样。” 她听完录音,靠在椅背上沉思了半晌。最后轻点鼠标,将录音文件删除。录音笔则摘下来,随手扔在了抽屉里。 晚上聂昕住在她家里,两个人睡一张床。 聂昕还是没忍住又问了一遍:“你真的打算一辈子都不告诉他?我觉得便宜他了,他要是知道,那还不得‘用尽一生将你供养’?” 宋清迦被她逗笑了:“我不是都罚他一辈子做饭给我吃了,将来还要罚他给我养孩子,这不够吗?” “你这就刻板了吧,养孩子怎么能是罚呢?这不是他该做的吗?”聂昕瞪大眼睛教育她,“他应该承担一切家庭劳动,让你在外面为科研事业而拼搏。这是他上辈子修了天大的福报才换来的机会。” “是我刻板了,我道歉。那就不生了,混不到教授我就不生孩子!” “那可不行!Lizzy都三岁半了,你到底还订不订娃娃亲的!” 第72章 番外02:Future Nostalgia 我的中文名字叫骆安宁。 今年生日,我妈非要我回国。 我的生日和我爸就差三天,她的意思是让我回去见见他。 “你马上要满15岁了,你还记得上次和他吃饭是什么时候吗?”电话里我妈的语气透着不容置疑的态度。 好像是在怪我不讲亲情。可是我在英国读寄宿学校这么多年,我这位亲爸也从来没来看过我啊。 就连我妈自己也是一头扎进公司业务,忙到废寝忘食。从我开始过宿舍生活的那一年她开始创业,有好几年她连我的生日都忙忘了,是她助理给我买的蛋糕。有时候,我觉得刘助理才是我实际意义上的妈妈。 我小时候最依赖刘助理。一开始打她电话只是为了让她转达消息给我妈,后来发现很多事情不用告诉我妈,刘助理直接就能给我解决。她逐渐成为了最懂我的人。 比如她会用英文名来称呼我。 我妈每次叫“骆安宁”的时候,我都要反应一下,才知道那是我的名字。因为除了她以外,没有人这么叫我。老师和同学都叫我Anna Luo。 如果刘助理没有结婚就好了,那样的话我就是她唯一的干女儿了。我妈公司的高层除了刘助理以外没有一个结婚的,我一度以为这是我妈的招聘标准。 在我还不懂事的时候,我时常会发出疑问。为什么不结婚呢?这难道不是人类都要经历的事情吗?好像和吃饭睡觉一样,是一种必需品。 我之所以形成这样的观念,是因为我在国内上幼儿园时,老师总是教我们唱那种宣扬家庭和睦以及孝道传承的儿歌。再加上每次开运动会,总有那种全家人一起参与的游戏和比赛,那时我牵着刘助理的手 分卷阅读174 站在钓玩具鱼的水池边,委屈得直掉眼泪。 后来我去了寄宿学校,校长都是和家长一对一开会。现在更高级了,直接线上跨国对聊。在我毫不知情的时候,我妈就先我一步得知了我的期末考试成绩。 在学校里,只要我不说,谁知道我妈没有结过婚呢?谁知道我爸是中国人还是泰国人?没有人在意的。 后来我就逐渐意识到,结婚什么的真是挺没意思的。我的室友圣诞节回家,收到的第一份礼物就是妈妈搂着一个陌生男人的腰来机场接她,然后通知她自己离婚了。 那种感觉就好像是买熏香。 “以前常用的那种熏香有些腻了,我换了一个新的牌子。你要不要试试看?” 室友对我说:“为什么不试试看呢?Carl送了我一台小跑车,在他家庄园的山路上漂移可太爽了。” 那时候我就想,我妈什么时候也找个这么酷的男朋友就好了。她一直有在跟不同的男士交往,但是从来没有带他们见过“家晚”。这个词是我生造的,一般都说“见家长”,可是我外婆因为我的出生,已经十几年不跟我妈通电话了。我们家就我这个晚辈,所以说是“家晚”。 有时候我会合理怀疑,就直截了当地问我妈:“你是不是对我爸余情未了?你当年是不是以为你们会结婚的?” 我妈很鄙夷地白了我一眼,说道:“我要是有那个心,干嘛瞒着他生下你?” 她从来没有避讳过,在我十二岁时很她就很坦率地告诉我,当时就是撞上了,正好她想要孩子,如果不是易江和的孩子,是王江和或者李江和的,她也一样会选择生下来。 但是我一下就找到了破绽:“你要真的想瞒,我爸这辈子都不会知道我的存在,他的家庭也不会破裂。” 我妈听到我这么说,就沉默了。过了很久她才开口:“对,我下辈子没法托生成人了,业障太多。” 她投向佛教的怀抱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从来都知道她是做错事的人,也知道我的出生原本是个祸害。 可是我这个人本性凉薄,在这个问题上只会浅层次地、象征性地懊悔一下。我又不能决定我出生在谁的肚子里,不管有没有我,他俩都是该还债的。 但说句良心话,我觉得我爸和我妈这犯错的成本有点太低了。这十几年来,我认为他俩的生活并没有受到多大影响。我妈从原公司离职,可是她现在自己当老板了呀。我爸孤家寡人一个,可是他要多少美女有多少美女啊,三年前他请我吃饭,陪同的那个女的自称28岁,但我怎么看她都像大学刚毕业的样子。 所以究其本质,我觉得还是不结婚的好。爱情虽可贵,自由价更高。尤其像我这样的人,在国内也没法结婚呀。 说跑题了,哎呀其实也可以说没跑题。我这次回国,是藏了个私心的。 我妈以为我的航班直飞雾城,其实我让刘助理给我订的是飞帝都的票。 我这趟专程去慰问Kate。她以前是我的室友,去年我俩去城里玩,在快餐店里被一个星探搭讪了。准确的说,是她被相中了,我沦为了背景板。 我当时还挺生气的,怎么星探只联系她,对我不感兴趣呢?难道觉得我长得不够好看吗?虽然和Kate比,我确实差一点。 后来Kate跟家里大吵了一架,又莫名其妙地和解,最后她爸妈领着她办了退学,送她回国做了练习生。 此时此刻,我就站在她所在的公司“造梦文化”的大厦楼下,等她训练结束出来跟我吃饭。蓝牙耳机里播放着Dua Lipa的《Future Nostalgia》,我一边循着鼓点小幅度晃着脑袋,一边抬头向上看。 这大厦还挺气派的,整栋楼都镶着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阳光。大门口悬着“造梦文化”那龙飞凤舞的logo,再往上是一面巨大的显示屏,正播放着这家公司的艺人宣传片和项目预告。 Kate之前告诉我,造梦文化是全国最大的爱豆经纪公司,旗下运营着最顶级最火爆的偶像团体。我盯着那屏幕看了半天,至少出现了七八个男团女团的宣传片,人数一个比一个多,但是大多面目模糊,在我看来都长得一模一样。 这些宣传片中间还穿插着播放了一些电影的预告片,我想大概也是这个公司参投或者合作的项目吧。 意料之外却又情理之中的,我看到了他。 Kate出来的时候我还望着那大屏幕发着呆,根本没意识到脖子已经发酸了。 “嘿!你在看什么?”她从背后冒出来,我一听那个英文腔调就知道是她。 她一身潮流打扮,染了一头浅粉色的卷发,看起来如同芭比娃娃一样精致。 太久不见了,我二话没说先给了她一个熊抱。 然后才回答她的问题:“我认识这个人。” Kate顺着我的手指望过去,用中文说出了演员的名字:“易安踪。” 然后她挺高兴地告诉我,上次他来公司这边谈合作时,她在电梯 分卷阅读175 里见过他本人。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了口:“他是我哥哥。” “你在开玩笑吗?”Kate很惊讶,毕竟我从来没有提过这茬。 “同父异母。” “天哪,这是什么巧合?” 我挑了挑眉毛,说着俏皮话:“我和他有任何共同点吗?” “没有。”Kate老老实实地回答。 “也许他的长相是遗传自他妈妈吧。”我摊了摊手。 这个确实很无奈,我妈以前开过玩笑,说我这个哥哥长得这么帅,说不定我也有一定几率能长得好看。不过后来她又充满信心地说:“没关系,你要是想整容,我赞助你去日本。” 但是我不想整容。要那么好看干什么,我的理想是赚很多钱。这点上可能是随我爸。 Kate问我跟易安踪关系怎么样,我很无奈地表示,到目前为止还没有见过面。 “为什么?” 关于我的家庭情况,我从来没有告诉寄宿学校的其他人,但是我对Kate是毫无保留的,因此我向她解释道:“他不会想要见到我的。” 但其实我还挺关注他的,一个原因是他是公众人物,只要我登录微博,就能很方便地了解他的资讯;另一个原因是,我总希望他能过得很好。 我虽不信奉佛祖,但在世界各地旅行时,去到寺庙里,我总要多帮他祈福一下。这是我唯一能做的好事了。 比如去年我看到他提名了青茉莉奖最佳男主角,听起来好像是个分量很重的奖项。正巧我当时在东京的清水寺,就多喝了一口泉水,祝他心想事成。不过可能因为我是用英语祝福的,日本的神灵没有听懂,他那次没有获奖。 不过按kate的话说,男演员的艺术生涯是很长很长的,他的时间还很充裕。不像她们女爱豆界,过了25岁就开始走下坡路。所以Kate要在这十年内抓住属于自己的机会,竞争还相当激烈。 她想成为最好的爱豆,我觉得应当成全她。但是现在她还没有出道呢,所以我想带她去见我爸。 据说我哥哥结婚的时候,我爸送了他一副字,但是他没有收下。那副字现在就挂在我爸家中的书房里。 我和Kate在帝都玩了两天,才坐飞机去雾城见我爸。他正好休假在家,阿姨出来开门时,说我爸在练字。我们便去他书房里坐了一会儿。 黄花梨的案上煮着茶水,我对这些不感兴趣,但是Kate尝了一口说很喜欢。我爸便吩咐阿姨,叫临走时给她带一盒。 我爸一边写着书法一边跟我搭话,其实我已经在走神了,根本不知道自己回答了些什么。 这座房子很大很空,我每次过来都觉得自己像走进了一座深山古寺。 雪白的墙面上挂着那副没送出去的字,其实内容很直白,与其说是祝福我哥,不如说是告诫他自己。 “此生钟情,实非易事,万望珍珍。” 其实我觉得挺讽刺的,这不是纯粹在恶心自己吗? 他大概以为自己的后半生都是在修行吧,但终究只是自我感动而已。如果我是易安踪,我也不会收下的。 我爸写起字来就忘记时间,也没有意识到我和Kate在这已经无所事事一个小时了。 也许他只有在沉湎于笔画之间时,才能暂时蜕掉凡俗的躯壳,做一个五根清净之人吧。他或许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头发已经花白了。有这闲工夫,不考虑去染个发吗? 后来他终于抬头看见我们俩,就叫我们和他一起用晚饭。但是我和Kate已经不太想继续待下去了,我们已经约好去吃烤肉。他便送我们到别墅外面。 挥手告别时,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将嗓子眼的话语说出口,只是牵着Kate的手在他眼前摇了摇。 方才在书房里,岂止是我在走神,他问我话的时候,压根儿就没指望我能回答出什么他在意的信息。 就比如他问我在学校有没有交男朋友的时候,我是这么回答的:“我不会交男朋友的,我喜欢女生。” 而他,连眉毛都没有皱一下,只是嗯嗯啊啊地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次尝试第一人称,写得还挺上瘾哈哈哈。 我这篇小说里面有些人名是借用了朋友的名字或ID,在想下部小说没得借了怎么办......评论区的撒花小可爱们如果不介意我下部小说化用你们ID的话请扣1024,谢谢! 第73章 番外03:《凡医2》 作者有话要说:  时间节点:距离尾声四年后 雾城机场。 宋清迦顺着人潮走出来,一眼就看见姜尧和赵云亮举着张A4纸趴在栏杆上,那纸上黑体加粗写着:“热烈欢迎宋副教授莅临”。 “倒不用这么隆重吧......”她走上去同姜尧击了个掌。 赵云亮绕过来替她推行李箱:“代表我们科大欢迎你过来作报告嘛。” 分卷阅读176 “你们是不是忘了,我就是雾城人。”宋清迦哭笑不得。 姜尧一拍脑门:“哎哟,我真给忘了。原来这是你的主场啊,我俩真是‘僭越’了。” 这两口子从澳洲回来以后就进了雾城科大,两人在同一个课题组开起了“夫妻店”。宋清迦这回是受赵云亮的邀请,到科大做学术报告。 她这两天在学院有些行政工作要收尾,一直忙活到昨天晚上。今天赶早班机来雾城,下午就要去科大演讲,行程安排得很紧凑。赵云亮开车,先带她回科大吃午饭。 车上大家先从雾城的美食聊起,一路谈到科研工作,再顺着讨论到科大这边的晋升机制。赵氏夫妇比宋清迦早两年回国,再加上科大这边有青年人才扶持计划,赵云亮是去年刚刚转正的新科教授。 相比之下,宋清迦的路就没这么顺利。 “母校竞争本来就激烈,人才也比我们多,相当于是‘鹤立鹤群’嘛。”赵云亮一边打着方向盘一边说道。 姜尧也跟着道:“还得加上性别劣势。”她一抱怨起来就停不住嘴,最后话题又转移到了育儿问题上。 宋清迦倒是对他们家的两个宝贝很感兴趣,一个叫木木,一个叫朵朵。平常一打开朋友圈,准能看到姜尧给她儿子拍的小视频。 “木木在上幼儿园了吧?” 姜尧道:“是啊。我昨天还跟老赵吵了一架,我说要送去国际幼儿园,他非说我崇洋媚外。”姜尧的博士毕业典礼是抱着娃参加的。 赵云亮头也不回地说:“花这冤枉钱干嘛?要说英语你自己在家跟他说呗。” “就咱俩那半吊子口语,在澳村这几年,出了课堂你说过几次啊?” 两人你来我往地斗了几句嘴,赵云亮说不过她就开始转移话题:“咱这是来接待宋大佬来了,你怎么三句话不离你儿子。话说,宋大佬几时考虑要孩子呀?” 宋清迦轻笑一声,还没想好怎么回答,就听见姜尧在一旁抢白:“你数数宋清迦去年发了几篇文章,她有这个时间生孩子吗?” “你说话就说话,冲我嚷嚷什么啊?”赵云亮嬉皮笑脸道,“知道你们广大妇女阶层都是命运共同体......” “怎么?我抱怨得不对吗?就知道催催催,你说这话是不费劲了......况且人家两口子工作都很忙的,你就别替人瞎操心了。”姜尧说着又凑过来蹭了蹭宋清迦的肩膀,小声说道:“你回国才满两年吧?” “对。” “咱俩是同一年生的吗?你也......” “31。” “你结婚也有快四年了吧,你们家那位肯定不像老赵那么古板,我感觉搞艺术的生孩子也都晚。” “嗯,我们家没有人催这个事儿。”宋清迦笑道。 “那还挺好。”姜尧真诚道。 宋清迦含笑看着她,心说这位姑娘现在性格变得更加开朗了。尤其是提到她那俩宝贝,感觉她随便拽着个人都能说上两三天。 “你这次来雾城待几天啊?得回趟家吧?”姜尧又问她。 “会多待几天,易安踪也回来了。” “嗯?他专程跟你汇合来了?” 宋清迦解释说,正巧这几天易安踪就在雾城拍戏。 “好像就是在科大取景来着。”她想起来昨天的微信内容。 “真的假的?我只听说有个什么医疗剧要借我们的食堂拍戏......” “对,就是那部医疗剧,主演是陆云泉,他过去客串。” 这时,赵云亮回头插了句嘴:“唉我记得易安踪前几年演的一个医疗剧还挺火的,就那个,叫《凡医》,是吧?我当时还追剧了来着。” 宋清迦点点头:“就是那部剧的续集,同一个原著作者,但是换了主角,这一部是讲妇产科的故事,剧名叫作《凡医2:新生》。” 姜尧很有兴趣的样子:“那他什么时候去我们学校拍戏啊?我去串门儿啊。” “就今天。你感兴趣的话,待会儿做完报告,我带你探班去。” ** 宋清迦没忘记这事,下午的讲座结束后,打了一通电话,就拉着姜尧往楼下走。 “你得告诉我第五教学楼怎么走,下午的戏份是在那栋楼的天台上。”宋清迦边走边说。 姜尧表示那有点远,但是开车麻烦,于是两个人坐校车过去。 易安踪的助理在教学楼的电梯口等她们。剧组还挺严格,两人都让戴了工作牌才让上去。 剧组正在拍摄中,闲杂人等是不让上天台的。不过好在露台的出口处有一整面玻璃幕墙,宋清迦和姜尧找了个没人的角落,从室内望出去,正看见露台边缘的铁质栏杆上靠着一个身穿白大褂的挺拔身影。 露台上视野开阔,望下去满眼皆是郁郁葱葱的树木和幽静的湖泊,景色十分悦目。难怪剧组专门跑到大学校园来取景。 易安踪单手拿着剧本,另一只手揣在口袋里,正在 分卷阅读177 跟男主角对戏。这场戏好像没有陆云泉的戏份。 宋清迦有些遗憾一般地对姜尧耳语道:“不好意思,这次没见到影后。” 姜尧笑道:“什么呀?我是专门来看你家这位的好吗?”她又说到自己父母都是医生,所以她一直都不爱看医疗剧,因为错误太多。 “不过,至少易安踪衣服穿对了,白大褂的扣子都扣得很好。” “这是原著作者要求的。”当然剧组的工作人员也都是完美主义者就是了。 演员和导演对完戏,便开始正式拍摄。 易安踪一秒进入状态,整个人都变得板正起来。他这次是以《凡医》中的角色林子珩的身份客串,与第二部 中的男女主角是同一所医院但不同科室的同事。 宋清迦对剧本内容有那么一点了解,这会儿便悄声同姜尧解说道:“这个男主角本来是赫赫有名的妇产科医生,但是他的发妻就倒在手术台上,所以他一直有很深的心理阴影。林子珩是他的本科同窗,这场戏是专门来开导他来了。” 经她一提醒,姜尧顿时就明白为什么易安踪对面的男演员垮着个肩膀,一脸颓态了。 男演员说了两句话,便将手里的烟盒递过去。易安踪垂眸扫了一眼,接过来。两个人一面说话一面点烟。结果露台上风大,男演员试了半天都没点着,于是导演喊了cut。 围上去几个人忙活了半天,在摄像机的视野盲区里举起了一个遮风的挡板。 于是继续拍摄。 易安踪靠在栏杆上抽了一口烟,拿下来,用修长的两指虚夹着,他目光疏阔,平视前方。几缕缭绕的白色烟气从指尖冒出来,很快被风吹散。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对话节奏比较平缓。 姜尧同宋清迦咬耳朵:“易安踪平常抽烟吗?” 宋清迦望着他,摇了摇头:“一般只有戏里面要求才会抽。” 姜尧叹了口气:“这是好习惯。我就不说我们家老赵了,戒了八回了。” 宋清迦道:“易安踪也是个异类,他的朋友没有不抽烟的。但因为他爸爸是个老烟枪,而他妈妈又受不了烟味,所以他也一直很抵触,主要是心理原因。” 这边正聊着,那边已经拍完了几条,导演喊了过。再改变机位正反打,继续拍摄。两个演员状态都不错,台词也背得熟,几乎没有NG的。 姜尧不禁啧啧有声:“易安踪真适合这个角色,气质真好。” 她话音刚落,天台上一阵大风掠过,两个男演员的头发都被吹得竖了起来。易安踪还好,旁边的男主角是一头蓬松的卷发,直接变成了爆炸头。 宋清迦忍不住笑道:“这下气质还在吗?” 姜尧很专注地望着那边:“你看他们都不带笑场的,真是专业啊。” 也是巧了,她这句话刚说完,男主角就嘴瓢了。他率先笑了出来,似乎是说了句“不好意思”,然后调整状态将那段台词又说了一遍。但是不巧又卡在了同一个地方,来回倒腾数次,那个词仿佛耍赖一般,就是不肯乖乖从他嘴里冒出来。最后一次好歹是说完整了,但他明显憋着笑,忍得很辛苦。 这个过程中易安踪也被他逗乐了,嘴角微微上扬,但是整个人还保持在角色状态里,由于他只有侧脸入画,所以手指还是很有演技地抬起来,将烟往嘴里送。 导演喊cut以后,易安踪跟到摄像机那边去看回放,几个人交流了一下后续怎么调整。 再次开拍前,化妆师凑上去给他补妆。就在这个间隙里,他蓦地抬眼,往落地窗里看了一眼。 姜尧瞬间坐直了身子,侧头看到宋清迦小幅度地对那边晃了晃手掌,便也跟着朝他点了点头。 易安踪没有回礼,只是原本肃冷沉静的眼神开了两秒钟的“柔光”。他很快恢复了工作状态,转身回到栏杆边。 演员渐入佳境,情节发展到了较为高潮的部分。易安踪已经侧转身子,面对男主角,神色肃穆,言辞恳切。这要是在正片里,估计会配上情感充沛的动人旋律。 而男主角给的反应也很到位,即便宋清迦她们只看到一个背影,也从他轻微变化的体态中读到了情绪的过渡。 姜尧一边目不转睛看着,一边说道:“易安踪为什么不继续主演第二部 呢?第一部的观众基础这么好,他还差一点拿了视帝。要是保持水准继续拍,他一定能拿奖。” 宋清迦笑了笑,没有说话。 其实天台上这场戏就这么几个镜头,两个演员对话时也听不到声音,但是两位女副教授就这么坐在落地窗边津津有味地看了两个小时,直到暮色渐浓,剧组收工转场。 易安踪过来跟她们简单地打了招呼,姜尧便邀他一起吃饭。他摇头说晚上还有一场戏,陆云泉会在。 宋清迦奇道:“不是说就客串一场戏吗?” 易安踪笑得很无奈:“这得问陆监制。” *** 宋清迦的晚饭是在教工餐厅的包间里吃的。赵云亮 分卷阅读178 叫了几个同事陪同,而姜尧一直惦记着晚上要去看陆云泉。 她自从去年看了某部在国际上获了奖的爱情文艺片后就成为了陆云泉的影迷。 饭后又驱车穿过大半个校区,等她俩在易安踪助理的带领下穿越层层围观人群进了六食堂的大门,才知道他客串的这场戏只有一个内容,就是吃饭。 难怪刚才他说没准备吃晚饭,姜尧还以为他是在节食。 陆云泉这场戏不出镜,这时走过来跟宋清迦她们搭话,告诉她们现在是在拍摄每集末尾的彩蛋。 这是上一部就有的小设计,片尾曲出来之前总会有一群同事聚在食堂或者火锅店里,一边吃饭一边聊科室里的八卦,起到承上启下、补充情节的作用。 “我们这次有新的设计,”陆云泉解释着,一面指了指远处孤零零一人端坐在餐桌前的易安踪,“依然是一群人吃饭,但是每一次他们身后都会有一个人形背景板。” 而且全是明星来客串。 所以这场戏里,易安踪是演一个背景板,换言之,是个一直在埋头吃饭却没有一句台词的工具人。 执行导演还在同他讲戏:“这次的状态呢,是连续九个小时做手术以后,来食堂这边吃完饭,还要赶回去开病例讨论会,所以需要吃得很快。但是呢,还是要保持林子珩的清冷气质。” 易安踪面沉如水,微微颔首表示理解。然后道具师便送上来一大盘宫保鸡丁盖饭。 陆云泉微倾了一下身子,悄声对宋清迦道:“这真的不是我整他。你不知道,老叶来客串上一集的时候,撑到直叫唤,回去以后三天没吃饭。” 拍摄很快开始。易安踪将深灰色衬衣的袖口挽起来,替自己争取了几秒钟的时间,右手举起筷子便闷头开始夹菜。他动作干净利落,但是咀嚼时依然十分斯文。 近景中的医生们相对而坐,台词中也有提到他:“好久没见到林医生了,他之前是援非去了吗?” “回来有一段时间了吧,我月初就在星巴克看见他了,不是一个人哦。” “什么意思?林医生名草有主了?” “据邱主任不可靠线报,对方好像是本市首富的女儿。” “我的天哪,那他这简直是直上青云啊。” 喊cut以后,执行导演走过去和易安踪讨论了一下他拿筷子的问题。其实他是左利手,但饰演的角色并不都是,所以他很早就学会了右手握筷。 可是导演却指出他右手拿筷子太稳了,对于一个做了九小时手术的人来说有点不合理。得,那就重新调整,换一种方式展现吃饭节奏。 易安踪一晃神的功夫,面前又换上了一套新的盖饭。 陆云泉在边上继续充当画外音:“这一集留个八卦的引子,下一集结尾的时候,他们会辟谣,说这个首富的女儿是林医生的表妹。” **** 两场吃饭的戏拍下来,易安踪表面上云淡风轻,上了保姆车就开始唉声叹气。 宋清迦坐在一旁回复微信消息,随口道:“是不是后悔来客串了?” 易安踪一手搭在额头上:“太后悔了,还是免费出演。” “是不是得赚回来?”豆哥从副驾上探过头来。 “当然,下部戏就找陆云泉客串,你叫制片人跟她约下时间。” 宋清迦这时问了句:“下部戏什么时候开机?” “5月底。”是一部民国戏,讲述西南联大的故事。 她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 “怎么了?你放心,等你生日过完了我再走。”易安踪虽闭着眼,但也敏锐地意识到她的迟疑。 他这几年开启“劳模”模式,基本上全年无休,自己也很惭愧,觉得有些忽略她。 “不是,我看你休假几天,”宋清迦笑道,“因为我下周要去巴厘岛参加苏砺寒的婚礼。” 易安踪有些不高兴了:“他结婚,怎么不邀请我?” “你真的会去?他可付不起出场费。” 他咧了咧嘴角,有些傲娇地说:“那也要做足礼数,然后让我冷漠地拒绝他呀。” 他这场毫无道理的“闷气”一直带进了家里。宋清迦没管他,兀自换了鞋先去洗澡。她父母早已睡下了,客厅里只留了一盏小灯。 等易安踪换了身干净的海蓝色睡衣进了她的房间,宋清迦已经半躺在床上,被子上铺了一块棕色薄毯,上面扔着几本泛黄的老相册。她正津津有味地看着其中一本。 他掀了被角坐进来,一面低声问:“怎么突然想起看这个?你今天舟车劳顿的,不累吗?” 宋清迦神情懒散:“突然想看了。” 于是易安踪打了一半的哈欠又收了回去。他往她身边挪了挪,发丝儿还湿漉漉的一颗脑袋凑过去,同她一起浏览。两人头顶着头看完了标着四岁的那一本相册。 易安踪时不时得意洋洋地指着某一张说着:“这条紫色的公主裙我印象好深刻,但是你不常穿啊。”b 分卷阅读179 r   “那是过生日的时候穿的。”宋清迦解释道。 “可我记得你就穿过两次吧。” “后来我就长身体了啊,穿不下了。” “也是哦。” 标着“23岁”的相册就有满满两本,但宋清迦翻页很快,看到后面,易安踪虽然很有兴致,但呵欠就像排队觅食的水豚,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 见宋清迦又拿起了另一本,他便不由得出声道:“有点晚了。” “怎么?你要睡了?”宋清迦侧过头去看他,眼神中带着些狡黠,“我倒是不介意。不过,你一直说对我的人生了如指掌,可这个时候,你还没记事吧?” “倒也是......” 易安踪打呵欠打到眼神迷离,懵懵地回答。 “明天再看也可以,反正它一直在这儿,也不会跑掉。”宋清迦作势要合上相册,易安踪连忙按住她的手腕。 “我不困了,继续看。”他说着便要伸手去将相册换到自己手里,但宋清迦却没有松手,不动声色地用手肘格开了他。 相册的封面上是宋闻意先生潇洒飘逸的题字:“珍珍小朋友光临的第一年。” 易安踪长臂伸过去,轻轻揽住宋清迦的肩膀。 她直接将相册从右手翻转到左手,从最后一页开始浏览。 “这是我一周岁生日那天,过完生日以后我爸就出国了。”她指着灰色的画面中围坐在生日蛋糕前的一大家子,嗓音轻柔。 易安踪闻言,将手臂收紧了些,将她圈在怀里。 越往前翻,照片里的珍珍小朋友就越小只。但是越往前,宋清迦翻页的速度就愈发慢了下来。 易安踪心里莫名地浮起了一丝捉摸不透的情绪,就好像沸腾前的温水,肉眼看不到气泡泛上来,但你总感觉有股神秘的力量在透明的水纹间涌动。他也不知道那是什么,她纤细的手指每掠过一页,就好像离答案更近一步。 这本相册的第一张照片,是宋清迦刚出生时,在医院里拍下的。 但易安踪却被照片旁的一行小小的笔迹吸引了视线。 那是墨蓝色的钢笔写就,很明显是新添的。 他不敢相信似的,整个人都凑到相册跟前,仔细读了一遍,然后立刻回头看她。他半张着嘴,眼神仍然是懵懵的。 如果他没有看错的话,那行字分明是:“恭喜你啊,踪踪哥哥,你要升级做踪踪爸爸了。” 宋清迦回望过去,面上是融融的笑意,月牙一样的眼里蓄着晶莹的泪光,折射出一种温柔而诚挚的邀请。 “是真的吗?”他的眼神逐渐聚焦,目光灼灼锁定于她,声音非常抖。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他微颤的指尖:“是啊,踪踪爸爸。” 下一秒,他喜极而泣,紧紧拥住她,由于动作过于猛烈,直接将她压倒在了床上。然后又急急忙忙地扶住她,小心翼翼地将自己格在离她小腹数拳之远的距离。 “嘘!爸妈都睡了......”宋清迦轻声道。 “他们都已经知道了吗?”易安踪仍带着一点哭腔。 宋清迦摇了摇头:“自然是在你之后。” 他又抱住她,脸埋进她散发着清淡香气的发间,温存了半晌。 狂喜过后,易安踪还是恢复了理智,有些担忧地看向她:“你今年刚申的基金......你是怎么考虑的?” 宋清迦很坦然地笑着:“双管齐下,竭尽所能呗。” “不会影响你转正吗?” “不转正,我就不是学术大牛了吗?”宋清迦歪着头,表情有些俏皮。 易安踪将她双手都抱在怀里:“你想怎样我都挺你,我最支持你。” 她正要接着说点什么温存的话,却突然被一跃而起的易安踪打断。 “你干嘛去啊?”她坐在床上很诧异地看着他。 易安踪光着脚往外走:“现在去给豆哥打电话,下部戏已经签了没办法,9月开始,在谈的本子全给我推了。” “是我怀孕又不是你怀孕,怎么你要留在家里照顾我啊?”宋清迦刻意说,“我可是会工作到宝宝出生哦,你要跟去学院当保姆吗?” 易安踪转过身来,双手举起来搭在门框上。他对她抛了个媚眼:“想知道饲养可爱小懒猪的秘诀吗?等着瞧吧。” 第74章 番外04:呼呼成长日记 No. 1: 呼呼弟弟你好,我是你的哥哥,大名易澄肃,小名簌簌。你可以叫我簌簌哥哥。我今年四岁了。 妈妈说,如果从小养成写日记的好习惯,长大以后会拥有很多可爱的回忆。但是我还不会写字,所以就用手机摄像头来代替钢笔。 我们家的传统呢,大名是爸爸来取,小名则是妈妈想的。 我出生时帝都下了好大的雪,妈妈说半夜醒来,看见窗外一片莹白色,将病房里照得很亮。她看见我睡得很香,周围的世界非常安静,只听 分卷阅读180 到外面落雪的声音,簌簌作响。 这便是我名字的来源。 妈妈这么解释的时候,聂昕阿姨直笑话她,说听她讲了这么一大通,起初以为我的小名叫莹莹,然后以为是亮亮,再后来觉得是静静,万万没想到最后竟然是簌簌。 至于我的大名呢,爸爸说,他就是在古诗词里挑的,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 我和你的姓氏不一样,我随爸爸姓,而你跟着妈妈姓宋,你的大名叫作宋新词。去年今天,你出生了。那天帝都刮大风,吹得窗棂呼呼大作,妈妈便说,就叫你呼呼好了。 爸爸当时觉得很好笑,说这样取名字也太随意了吧。以后要是有了妹妹,是雨天怎么办?叫淅淅沥沥吗?那要是晴天呢? 妈妈却反驳道,你是不是就想要女儿? 爸爸看了我一眼,笑了。他说没有女儿也挺好,不然他就得跟外公一样成为一名女儿奴了。 其实我还是很想要一个妹妹的,但这并不代表我对你很失望。我觉得你也是很可爱的。奶奶说,你和爸爸小时候长得非常像,连性格也很相似。 我很好奇,那我比较像谁一点呢? 因为今天你过生日,爸爸拍板说我不用去幼儿园了。 我一开始可高兴了,以为今天可以去游乐园。我过生日的时候,爸爸妈妈就带我去了,那天是久违的,我们一家三口在外面度过。外公外婆留在家里照顾你。 但是现在你年纪还太小,游乐园里没有适合你的项目,所以外婆说,今天的安排是在家里聚会。 我又以为可以看动画片和玩ipad了。结果早上一起床,爸爸说,来,咱们来练琴吧。说是练琴,其实就是吊手练习,很无聊的。 爸爸见我不是很有耐心,就对我说,咱们一起合作,弹一首生日快乐歌给呼呼弟弟好不好? 我觉得这个主意很不错,于是爸爸就把我抱在腿上,左手握着我的手腕。他每弹一个小节,就把最后一个音让给我弹,这样我一共只需要记住la xi do三个位置就可以了。我们这样练习了好几次以后,爸爸说,好啦,现在让我们有请观众入场。 妈妈就抱着你走进琴房里来了。跟着进来的,还有外公外婆和奶奶。 我和爸爸成功地完成了钢琴演出。大家都为我们鼓掌。 爸爸亲了我一口,对我说,簌簌啊,你要耐心学习,这样等呼呼长大了,就靠你来教他弹钢琴啦。 爸爸真的好厉害,他这么一说,我顿时很有信心,浑身充满了干劲。我一定要学会弹钢琴,要弹得像爸爸那么好。以后可以教你,还可以教幼儿园的其他小朋友,比如小雪妹妹。 说起小雪妹妹,你不认识,她是我在幼儿园里最好的朋友。 今天我没有去幼儿园,她可想我了,刚才还托她爸爸给我打电话了。 不过呼呼你不要伤心,我还是最爱你的。如果要排序的话,妈妈第一,爸爸第二,你是第三。 其实我需要坦白一点,在你出生以前,我是有一点点抵触的。因为有一天妈妈带着我去参加同事们的饭局,有个脸很红的叔叔凑到我跟前来,对我说,你害不害怕呀? 我不明白他在说什么,他就嘿嘿笑着说,你妈妈要给你生弟弟妹妹了,以后他们会对弟弟妹妹更好,你不担心吗? 我当时很着急,一下子就哭了。旁边的阿姨便推了他一下,责怪他在小孩面前口无遮拦。我不知道口无遮拦是什么意思,但是他俩语气都不太好的样子,我就更害怕了。 后来妈妈回到酒桌上,她什么也没说,把我抱在怀里安慰我,还请我吃我最喜欢的牛轧糖。 再后来有一天晚上,爸爸妈妈带着我去校园里散步。我一手牵一个,爸爸还跟我比赛,看谁踩到的枫叶更多。我正玩得起劲,妈妈突然对我说,簌簌,你是不是很担心,有了弟弟妹妹以后,爸爸妈妈会不关心你了? 我老老实实地说是的。 爸爸便说,宝宝你要知道,你可是先来的,你比弟弟妹妹更了解这个家,更了解爸爸妈妈,反过来我们也是。我们三个人要齐心协力,统一战线,招待好新来的。只是每个人的精力有限,我们当然会尽力保留原本分给你的爱,但是如果你感到被冷落,一定要主动告诉爸爸妈妈,我们商量着来,好不好? 后来的后来你就出生了,我紧张了好一阵子,后来发现其实也还好。过去的一年里,爸爸只在剧组工作了三个多月,其余时间都待在家里。你睡觉的时候,爸爸都带着我玩儿,每天接送我上幼儿园,有一阵子我们天天去海洋馆。 还是妈妈工作比较忙,她有了正教授职称以后,学生越来越多,有时傍晚她带着我去加班,路过学生办公室时,有好多哥哥姐姐跑出来跟我玩儿,还给我吃水果。其中有个姐姐说她是我爸爸的粉丝。奇怪,粉丝不是吃的吗? 呼呼弟弟,你要快快长大,这样我们就可以一起玩儿了。我会对你很好的,你也要很爱我,好吗? No. 705: 分卷阅读181 呼呼弟弟你好,我是簌簌哥哥。 你已经三岁半了,从这个月起,你就要开始幼儿园的生活了,我十分为你感到高兴。作为一名学前班的毕业生,我想我有很多经验和建议要与你分享。 首先,我们都在一个校园里,如果有小朋友欺负你,你一定要告诉我,或者直接到学前班的小楼来找我。哥哥一定会保护你。 其次,作为大哥哥,我有必要指出你的一个缺点。 你好像有一点霸道哦。每次和别家的小朋友一起玩,都是你主导大家分玩具,所有人都必须听你的。我觉得这样不太好,好东西应该和大家一起分享呀。如果你能牢记这一点,相信你会获得更多快乐。 唉,说起来,昨天那件事,不知道你有没有好好反思呢。爸爸发了好大的脾气,连我都觉得有些害怕。 柳柳妹妹是第一次来我们家做客,她没有见过你玩的尤克里里,想要试一试,这很正常。只是她不知道这是你的东西,就直接拿了。如果你不想让她玩,其实可以礼貌一点对她说的。 可是你直接把她推在地上了。她那么小,脸都嗑出血了。爸爸说你应该道歉,你还满不在乎地转头就跑。 爸爸从来没有打过人,可是昨天他真的很生气。后来是柳柳的爸爸叶叔叔劝住了他。叶叔叔脾气真好,还带着柳柳去你的房间里找你聊天。 爸爸留在客厅里,我听见妈妈对他说,小孩子是需要合理引导的,你这么生气,是不知道他跟你小时候简直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吗? 只听见爸爸叹了一口气,说道,我就是怕他太像我了,会犯我以前犯过的错误。 我没有听懂他在说什么,但是我从楼梯扶手后面看过去,见到妈妈拍了拍爸爸的肩膀。 她笑着说,你还记着那事呢,我都快忘了,再说,那以后直到三年级,你都像条跟屁虫一样跟在我后面,很烦诶你知不知道。 爸爸的语气很沮丧,他说你记性那么好,怎么可能会忘记,可能连你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在那以后,你很容易受到惊吓,我总是后悔,要是我懂事得早一点,怎么可能把你弄丢了。 他们后来就没有再说下去。 其实我没有看出来,他们两个人到底谁更需要那个拥抱。 弟弟,你的性格随爸爸,其实我一直很羡慕。我隐约感觉到,你是他的favorite。 我想大概是因为你是家里最小的,所以还不习惯照顾妹妹。平常你都和比你大的小朋友一起玩,比如我,比如小雪妹妹。 可是我要说,你可不能再这样了,因为大约一个多月以后,我们家就要新添第五位成员了。 这回爸爸抢到了小名的命名权,他说,不管男孩女孩,都叫小丸子。至于大名嘛,爸爸说,如果是妹妹的话,就取名叫易朝雨,如果是弟弟那就叫宋轻尘。 但是现在爸爸每天隔着肚皮和小宝宝说话时,都称呼它为易朝雨。那种感觉,就好像是买彩票的时候,一边刮奖一边默念:“一等奖!一等奖!” 我也希望小丸子是妹妹。对待弟弟和妹妹可是不一样的,你需要更细心一些,更温柔一点。如果妹妹来到我们家,我们做哥哥的一定要招待好她。 现在妈妈依然每天都很忙碌,时常要飞去国外做学术访问。去年我就跟着妈妈去巴黎生活了好几个月,我学会了一点法语。爸爸说过两天要教我唱一首音乐剧《小王子》里的歌,叫作《Droit Devant Soi》,我可期待了。 不过爸爸现在也越来越忙了。以前他经常教我唱歌,然后我们会在客厅里的三角钢琴前录视频。他去年拿了一个什么奖,很厉害的样子,现在工作也变多了,有很多邀约他没有办法推脱。我们一起唱歌的机会就没有那么多啦。 他们要是太忙,就轮到我们哥俩来照顾小丸子啦。 咱俩前天不是还许下愿望,长大以后要成为坚强勇敢的男子汉,然后保护妈妈吗?有了妹妹以后,我们就应当提前负起责任来,她想要什么,我们都要替她实现。 呼呼弟弟,我们一起快快长大吧!到时候,就是你来录这个成长日记了! 作者有话要说:  本集致敬《Good Luck Charlie》 顺便再推荐两个编曲美到炸裂的音乐剧作品《巴黎圣母院》和《小王子》。我写这个番外的时候就在听小王子。去听《Adieu》,浓郁到让人心醉。 祝愿大家永葆童真。 (对了,番外本来有六篇,我深思熟虑后觉得第六篇还是不太合适,本来想模仿吐槽大会吐槽一下角色和自己,但是梗不是很好笑,就算啦,明天是最后一篇啦) 第75章 安踪当事人 主持人4678号易安踪:万千宇宙中的各位易安踪们大家晚上好。欢迎收看本期《安踪当事人》!我是主持人,易安踪No. 4678。今天要隆重请到的,是我们金字塔的顶端,来自主宇宙的完美男神易安踪先生。他今天可是百忙之中 分卷阅读182 排出档期,来到演播间与我们进行交流。让我们掌声欢迎易安踪No. 1! 主宇宙易安踪:大家好,我是易安踪。 主持人:您好,非常荣幸能邀请到您。首先我想问问,您是如何说服自己,愿意到我们宇宙交织频道来做客的。 主宇宙易安踪:就像你说的,我在主宇宙生活,因为一切都靠作者精密掌控,所以我说话做事,基本上很少出错。这样看起来很爽很过瘾,但是过于完美了就会显得不接地气,很多事情总是来得太过巧合。有时我也会想,万一我晚到一步,或者多说一句话,是不是事态就会朝着完全不同的方向发展。因此我想来综合直播间看看,其他宇宙的易安踪们在人生的关键节点上做出了什么样的选择,导致了什么样的蝴蝶效应。 主持人:不得不说您真的非常有勇气,要知道很多人表面上老是说如果如果,要真让他们见到了另一个宇宙的自己,指不定会激发出怎样人性的扭曲与道德的沦丧。没错我这段就是在顺便致敬《彗星来的那一夜》。好的,言归正传,下面让我们来看看,刚才您在后台抽签选定的对谈嘉宾是——(停顿三秒)248837号易安踪!让我们掌声欢迎! 248837号:大家好,我来自248837号宇宙,你们也可以直接叫我们宇宙的英文代号:BITTER。 主持人:您好您好,请两位入座。首先要先请问248837号易安踪先生,您来之前有查阅过主宇宙易安踪先生的人生轨迹吗? 248837号:我已经看过了,其实我们俩在人生的前21年都没什么区别,平行空间的产生大概在大三那年的暑假。 主宇宙易安踪:(沉默了片刻)所以是分手那会儿? 248837号:没错。 主宇宙易安踪:(面露期待地)你和宋清迦没有分手吗? 248837号:很抱歉,分了。 主宇宙易安踪:(沉吟)那你是在什么时候做出了与我不一样的选择,导致宇宙分裂,开始出现平行空间的呢? 248837号:你还记不记得,就在暑假里,有一个仙侠剧请你去演男主角,由于角色跟你演过的苏青鹤很像,你觉得演重复的人设不具有挑战性,再加上最初的流水线剧本敷衍塞责,通篇都只是在无聊地谈恋爱,既不是很仙,也没有很侠,所以你就拒绝了。 主持人:(小声嘀咕)我怎么觉得主宇宙的故事线也都是通篇在谈恋爱,也没干啥正事啊,女主智商这么高居然就是一个普普通通博士生。不发射两颗卫星上天怎么能展现她的天才头脑呢,扶额。她学的专业那么酷炫,也没见多描写一下她的学术方向和研究内容啊。 主宇宙易安踪:(咳咳)这个我要替作者伸冤一下,她没有详细描写,主要是因为,她也不懂这个专业。 主持人:好吧,言归正传,248837号你继续描述。 248837号:(叹气)就是这个选择,我与主宇宙不同。这部戏我接了。 主宇宙易安踪:然后呢? 248837号:我运气很好,正好我们那个宇宙的粟沧海接手了剧本的重写工作。后来作品爆红。 主宇宙易安踪:哦,那要恭喜你啊。你红了以后,回去找她了吗? 248837号:接下来的事情,其实跟你的宇宙有些类似,总之我费了些功夫,终于把她追回来了。 主持人:这可不是皆大欢喜了? 主宇宙易安踪:我总感觉你这是在欲抑先扬。 248837号:没错。后来我得意忘形了,被狗仔抓拍到照片,于是恋情曝光。 主持人:这……不过也还好吧,只要低调一点,专心事业,可能粉丝会更能接受吧。 248837号:(苦笑)粉丝一开始还挺高兴,说学历高还是圈外人,表示支持。但是没几天就有人爆料,说宋清迦在学校黑料满天飞,不仅水性杨花,还玩弄别人感情。还有一些莫名其妙的群聊截图,给她泼了很多脏水。 主宇宙易安踪:你太大意了。 248837号:我找人压新闻,想公关策略,但是动作总是赶不上舆论翻转的速度。到后面奇怪的言论越来越多,有人爆料说她本科时的导师是之前自杀的性骚扰教授,并晒出她的团队合照,由此推断她一定是贿赂了那个教授才在比赛中获奖。甚至有人站出来指认,说照片里另一个男生才是宋清迦当时的男朋友,她是在脚踏两只船。再后来随便什么人都可以爆料,有说她17岁堕胎的,还有说她掌掴室友的,什么空穴来风的黑料都有人信。这个时候我才确定,是有幕后黑手下场了。 主持人:这事要是闹大了,可就不好公关了,网上吃瓜群众这么多,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淹死她。 248837号:还没结束呢,我们怀疑放出这些消息的是她的同学陈景然,于是我的律师团队便去跟他交涉。我不知道我的律师跟他说了什么刺激到他了,他非常激动,发微博说这些都与他无关,为什么要冤枉他。他 分卷阅读183 被卷进这场舆论乱战中,也遭到了人肉。总之到后来一切弄得一团糟,舆论变成我派人恐吓陈景然,害他得了抑郁症。那些人骂我是网络暴力的领头人,是不见血的杀.人.犯。总之什么人都能置喙,什么人都能批判。我拼命想办法澄清,可是受到误伤的人越来越多。 主持人:人言可畏啊。 248837号:但其实所有的这一切都只是在短短几天内发生的。那些水军言之凿凿的所谓证据都是假的,但根本没人愿意听你解释。就好像有人造谣你耍大牌不敬业,网友当然只倾向于理解他们想相信的。一个耍大牌的流量明星,听起来就很合理。因此一个流量明星的女朋友因为长得漂亮而被前科累累的教授潜规则,听起来也是理所当然。 主宇宙易安踪:演艺圈里这样的事每天都在发生。 248837号:不过这事的热度也就两周,很快网友便忘了,开始追逐新的八卦。但我也因此付出了很多商业代言上的代价,更重要的是冷导不再考虑我,好不容易争取到的电影角色也弄丢了。当然重点还有网络上的这些脏水已经成为了宋清迦的黑料包,会和我的黑料包一起,永远存在于论坛上。 主宇宙易安踪:那后来呢? 248837号:其实骂我的人多了去了,我只是不甘心她被牵连。我们俩现在也还在一起,相信你也能预见到。她绝不会因为身负流言而离开我。 主持人:那也算是有些慰藉,只是这样对她,太不公平了。 主宇宙易安踪:你有后悔过吗? 248837号:人群聚散本就是自然的事情。获得太多的关注,自然也要承受更多的挑剔眼光。只要我今后还有机会拍出好的作品,那我就觉得自己还算是个称职的演员。我可能只是后悔没有保护好她,虽然成名了,但还远没有强大到可以为家人遮风挡雨。当然在这件事情中,我的粉丝也受到了很多本不该遭受的暴力。 主持人:如果再来一次,你会放弃宋清迦吗? 248837号:我或许会推迟回去找她的时间点吧。我看主宇宙里面,齐开都那样卑微了,她还是很坚定。真不愧是my perfect half。(笑)我其实更想知道,在那些易安踪不缺乏安全感的宇宙里,这个故事会是什么走向。 主持人:哈哈哈哈哈我可以剧透一下,我就不缺乏安全感。 主宇宙易安踪:哦? 主持人:所以我们很早就不需要操心情感问题了,你现在看到的我们演播厅的所有工作人员,有一半的人跟我一样。我们来应聘的时候,简历上就有“特别有安全感”这个标签。所以我们才能闲到来做访谈节目啊。 248837号:原来是这样。那剩下一半人呢? 主持人:剩下的一半易安踪和他们宇宙的宋清迦并没有产生爱情,两人一直是很铁的发小。 248837号:那样其实也很好。 主宇宙易安踪:我觉得你想得很明白。希望你在今后的工作中更加专注努力,早日获得你梦寐以求的成就。 主持人:好的,那么今天的《安踪当事人》就到这里。下期节目我们将要采访到的是,来自代号为“玛丽苏爽文”宇宙的,也是全宇宙人气最高的一位易安踪先生,他就是比主宇宙易安踪的人生轨迹顺利一百倍,感情经历甜蜜一万倍的,与宋清迦女士从头甜宠到尾的,人人艳羡,人人做梦都想成为的,易安踪No. 78427!他21岁出道即巅峰,22岁“英年早婚”,令无数少女心碎!而他23岁那年荣获影帝王者归来!锁定每周五晚八点,我们下期节目,不见不散!! 作者有话要说:  本集致敬《Rick and Morty》,是脑洞大开的产物, 如果没有看懂的话,就当没有这一集也行。 至此番外就结束啦!也希望大家帮我多多推荐!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