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人18》 分卷阅读1 【现言】《恋人18》作者:望楼兰 文案: 县一中高材生夜薇明被校花欺凌,遇到“职校出身”的白冬炎出手相帮。 她感激涕零,白冬炎甩出一句:“欠债还情。” 夜薇明急中生智:“我未成年。” 白冬炎把她的身份证复印件翻出来,“高考那天你18。” 她无奈放出狠话,谎称有男友,对方浅笑:“跟他分了,你就是我的。” (青春很仓促,值得爱的人应该被珍惜,人生总有那么一次为他(她)奋不顾身的时候,幸好没有错过) 内容标签: 成长 校园 搜索关键字:主角:夜薇明(铭),冬炎 ┃ 配角: ┃ 其它:治愈 一句话简介:恋爱了!比别人早了几年 第 1 章 十八岁前,我们的优劣被分数界定。 十八岁后,我们的成功被钱衡量。 那一年的夏天,有两个少年,想自主命运、自我成长。 * 夜薇明出生在六月六,夜里一点。 二十四小时里,最黑的结点,她在母亲的阵痛里,光不出溜的降生。 她母亲嫁到夜家,三年没有生崽,所以当她出生时,尽管性别为女,依旧被父母当成了宝贝。 薇明这个名,由她父亲,这个高考过了教育资源暴棚某中心城市的一本线五十分成绩的全乡第一名,举头望天思索一秒后取的。 但父亲后来消失了,留下的遗产,仅有是这个名字。 夜薇明不能拒绝的接受了,她对父亲的印象全仰仗于母亲。 也因为父亲的不在,她对男人的认知停留在电视剧里的深情男人,还有乡里或木讷,或捧茶吹牛搓麻将的那个水平。 到了县里,高中的七门功课,跟她仇深似海的山水有相逢,很快便如胶似漆的开始轮番练她。 “你们的出路是什么?”班主任声如宏钟的问。 “大学!”同学们回应。 “你们的理想是什么?”声音更大些。 “大学!” “世上的路千万条,你们选哪条?” 夜薇明在第一排,能看到老师眼里的绝决与奋起。 “大学!” 群情激奋,咆哮如雷的青春之声盖过了讲台上的声音。 每一周,班主任会在同学们出现倦怠情绪时,来那么一下。 起初夜薇明很配合的跟着喊,后来,她只张嘴不发声。 因为喊得最大声的,往往成绩垫底。 而她,一直前三名。 主要是,她想省下喉咙,翻来复去的把出了道门便无人能懂的英语句子,刻骨铭心进自己的脑子里。 说起英文,那还是因为父亲曾是个英文老师。 听母亲说起,那时父亲在县领导接待某国外宾时,被临时征召过去,跟对方相见恨晚的聊了足足一小时。 全程,领导们微笑脸,云里雾里的听父亲使唤。 后来父亲因表现出众,被县里一枝花相中。 再后来一枝花跟父亲掰了,听说是母亲撬了父亲。 不久就有结出爱情的结晶——夜薇明。 这天夜里,她从学校回来,正看着电脑的蓝屏的显示器一通腹诽,擦汗,不知所措时,一声“给老子脱了”的咆哮声把她的好奇心勾起。 以前,对面楼里传来各种方言骂人版本里,从未出现过的一个字“脱”,让她鬼使神差的走到了窗口。 向外望,只是不到两米之隔对面——跟她的出租屋一样,环境卫生消防一律不达标,却能让所有租户们都坚持住下去的出租楼,此时大门正被某人踢得跳抖着,几乎要提前退休的敞开着。 而楼道里的声控灯,也随着这一声开天劈地般的巨响,像剧场里上演好戏前的一个亮相般,不可抗拒的“唰”全亮起。 刺眼。 夜薇明抬手挡光,自己这边亮的灯,明显被对面楼的光芒万丈压下去。 同时白昼般的光把一切照得一览无余。 眨眼眯眼,她适应几秒后,透过窗,瞪大了双眼。 十七岁这年,她终于了解到男生(人)的身体结构,与生理书上暗陈线条组合出的轮廓,是有很大区别的。 具体在于,一个理论教学版,纸上谈兵,但能明目张胆的以学习之名,研究一番。 而另一个很真实的,虽然目测在两米开外,但仰面躺成一个大字的少年,把生理卫生课上用术语描述的身体部份,展示得真切鲜活。 只一瞥,她下意识的别开了眼睛,脸微微发烫。 清秀的脸,却长了一副让人如此惊讶的身材,呃……果然伟岸。 她觉得自己的想法不可理喻,心底默默念了N遍“删除记忆,删除记忆,删除记忆……” 分卷阅读2 巧了,越念,印象却深。 夜薇明手指拉上窗帘一半时,听到对面住户房里,传来一声拳头与肉的撞击发出的闷响,她震了一下,纤瘦的身子定在了房间里。 “偷,我看你偷,那三百块钱哪去了?”中年男人粗暴的声音,雷击在少年的耳膜上,比起刚刚撕掉他的短裤的那一刻,“三百块”这个数字,更让他颤栗。 地上的少年,紧闭着嘴巴,一双眼漠然的看着天花板上停住的蚊子。 蚊子饱胀的腹部透出血色,依旧贪婪的等着再在他的身上叮上一口。 他偷家里钱吗? 夜薇明眼睫眨了一下。 每晚7:00,她从学校里回来时,他还在她回来的那条街上,翻找着垃圾桶内的“有用之材”。 一个矿泉水瓶子,在废品店换回一张脏兮兮的五毛钱。 她看到,他接钱的手,指甲乌黑,但一双眼却黑白分明透着亮光。 她想眼睛长得这样好看的,怎么是个偷儿? 她悄悄摸出了手机,按一下,黑色的屏幕亮了。 “资料要三百块吗?”中年男人质问。 少年沉默着,将地上的一张水红色□□捡起,明知无用,但还是坚定的伸向中年男人。 “你个剁脑壳的,哪里捡来的收据?上面写你名字了?”中年男人甩着红肿的右手,张牙舞爪着。 中年男人的妈,少年的奶奶在旁边低低的哭泣着,想给孙子的光着身子上盖上一条旧毯,却被男子瞪眼间的怒意,吓得怯怯的垂下了手。 男子手机响起,怒力冲天的脸,瞬间线条柔和。 他对手机那端的人,一句“就来,就来,等我啊……”之后,瞥一眼地上的少年,“吃老子的用老子的,还不滚,挺尸吗?” 随手捡起地上的一条男性内裤,扔向了看客——对面夜薇明的窗口:“看什么看!” 裤衩像一块抹布一样,耷拉在她的窗台上,蓝色的,她愣住,目光盯着手机屏,屏住了呼吸。 对面的楼光影明灭,一股冷风吹出一片劣质酒气,这酒气,每一周都会出现一次。 每次出现,夜薇明就会听到打人者的咒骂,老婆婆的哭泣,而受难者,从来安静得出奇。 今天也不例外,他默默的挨过打后,坐在地上套上裤腿,起立侧身,提起裤子,垂下目光拉金属拉链一瞬间,余光看到了一双眼睛。 回头,四目对视,寂静无声。 他的黑瞳很大,很亮,看人时,似乎一眼看透人心。 偷窥 旁观? 同情? 最不需要最后一种目光。 他眼神变得阴冷,不屑,没有少年的羞涩。 “我不是故意的”夜薇明的眼神里闪着这几个字,随即缩进了浅蓝色的窗帘布,像海滩上一只藏得不好,被人发现的海星,快速蜷缩自己的触角埋进沙里。 “哼”,他心底冷哼一声,抬脚踢上了大门。 门内传出少年与老婆婆的低语。 “炎伢仔,那扎资料费只要百把块钱,那两百块钱,你搞到哪里切的?” “娭毑,四瓶脑络通胶吃一个月,每天早中晚饭后三粒。” “伢仔,两百块钱药……你给我买做什么,你半哒当早餐钱撒……唉呀……呀呀……作孽呀……把我的孙伢仔打成这样……” “算哒,反正打惯哒,冒得事,他也要打我。” 夜薇明眼睛微闪,心底莫名的轻松,手指抓住窗帘的一角,拉满,把一切无关的事隔离。 她走向房门口,打开那扇被母亲敲了三分钟之久的房门,白色的汽体夹杂着一股浓香扑面而来。 “这个墨鱼排骨汤,趁热喝了吧。” “妈,这很贵吧。” “你喝你喝……” “妈你跟弟弟喝了吗?” “喝了喝了……” 夜薇明探头看了一眼饭桌上的碗,弟弟的碗里全是一眼见底的汤,而她鼻尖底下的碗里有很多“料”。 “他还小,咬不动的。” 母亲一贯的粉饰太平。 其实大可不必的,她想着,还是接过了母亲手上的汤。 虚掩上房门时,看到弟弟冲她做了一个鬼脸,她还以同款白眼。 弟弟跑过来,探身呵呵的笑,她伸手从碗里拈出一条灰白色的墨鱼细丝,递进他的嘴巴里,一声“有营养”后,又拈了几条喂给他。 母亲看到,低叹一声,转身擦泪。 这一夜,夜薇明很努力的背诵英文课文,“Do you want a friend whom you could tell everthing……” 直到背到最后一个词,她都在热燥之中醒着,没有像往常一样入睡。 凌晨,楼下推车出去卖早点的阿姨,默默将昨天未售出的余货摆在最前面。 分卷阅读3 刚刚从某酒店回来的花姐,带着指脂粉与酒气的混合味道,嘻嘻哈哈的迎面走来。 她们在一楼的过道上狭路相逢。 双方心照不宣的擦肩而过,阿姨鄙夷的目光挡不住。 花姐扬扬眉毛,淡燃的扭着小腰,抬头挺胸往前走。 直到与一身白色校服,背着书包的夜薇明遥遥相对,夜薇明停住不前,一如既往的低头看手机。 花姐用那双做了半永久的眼线的双眼,打量着她,眼中本还一副,老娘昨晚上赚了一笔的得意之色顿时黯然。 夜薇明紧贴墙面走过去,再抬头,看到一道黑色的身影。 他走得很快,将后背留给她。 她跟上,实事上,不跟,也没有别的道可走。 刚才被耽误了一会,她再不走,会迟到。 两人一前一后,相隔两米。 全程沉默。 走到巷子口时,她向左,往曾县一中的方向,省排名第一。 他向右,工贸职高,没有排名。 这条路上,他们相遇的机会并不多,夜薇明觉得今天是踩了狗屎,所以很不幸的一起走了三分钟的路程。 她一直想着要怎么跟他说那条裤衩子的事。 扔了吧,昨天晚上她没好意思。 还给他,她才不想做。 走到角落时,她蹲下,把长长的裤腿挽到膝下,小腿上箍着一个手机袋,塞进后,裤腿放下,完全掩藏。 四下看了看并无熟人,她从容迈开脚步。 “那个……”后面传来少年的声音,有些张扬。 点背,夜薇明想说又遇上要钱的了。 第 2 章 不一定是在叫我的,她自我安慰,就算是叫我,当没有听到,脚步未停。 “你……”他抬起修长的臂,瘦而白。 她怔了一下,脚步放慢。 “就是你,县一中的。”声音坚定了些。 她低头看自己洗得泛起旧色的校服,这一年那个让身体有线条感的地方,又长大了些。 有陌生人时,她会下意识把胸含起。 “……” 夜薇明感觉到头顶有一股热气喷出。 学校规矩男女间的距离,一臂开外。 以女生小短胳膊记,她和他之间的距离刚到安全线。 但以少年的胳膊作为标准……夜薇明不动声色的后退一步,勉强算安全距离。 她低头等着对方先开口。 白冬炎的身影挡在她前面,逆着光,身上一片毛糙的光圈,“昨天晚上看到的别出去乱说。” “我什么也没有看到。”她喉咙燥热着,眼神闪烁的盯着地面,不敢看他。 “哼”他冷笑,侧脸看向一边,似乎等着她的说谎能撑多久般,不退不让也不再说话。 “我要早自习了。”夜薇明向左迈了一步。 少年只迈了半步,挡住她的去路,之前还略带羞涩的神色淡去,冰冷的眼尾斜扫在她的脸上。 夜薇明以前也被人找借口拦过,大多一翻两瞪眼,快步离开。 只是白冬炎,住在对面,好像他能天天在这堵她的。 惹不起,躲得起。 她又向右横行了两步。 白冬炎腿长,只略把腿跨大一些,一步到位。 见他不让路,昨晚那些同情分没了,她不忿的勇敢抬脸:“你要干什么?我又不认识你,我说给谁去听?” 说完,看到少年眼睛里有些不一样的光。 她想,他的眼睛灿烂得有些过份,自己刚刚质问的强大气场,竟在他一眼之下,骤然收敛,像爆燃开油汽火球,被无形的光壁罩住,再也冲不出去烧不到对方。 少年眼微眯,这么说,她的确看到了。 出于维护自尊的本能,他并没相信她的话。 “人要证明自己做了什么很简单,只要人证物证甚至是视频音频,都能留下痕迹,对吧。” “人要证明自己没有做什么,很难,因为我找不到你说的人证、物证、视频、音频证明你说的事不存在。” 她很聪明,电视没少看,少年沉思了片刻:“你刚才一路在用手机,不是在跟别人聊我的事?” 夜薇明终于明白,他为什么认定自己在八卦他的糗事。 脑子是个好东西,可惜他没有。 “没有。”她斩钉截铁。 “真的?”他迟疑。 “我本是想报警的。”她无奈说出实情。 “报警?!”他更不信。 “你总是挨打,这是家暴。”她解释自己的动机。 “老子打儿子,有什么好讲的,没有人管他,也没有人管我。”他颓废的道。 夜薇明快速抓住眼前他似乎后悔误会她的机会,道:“你的裤子掉在了我房间的窗台上,有空你拿走吧。 分卷阅读4 ” 反将一军。 他的脸红白黄绿青蓝紫的走了一圈,没想到昨晚还胆怯不敢直视自己的女生,今天淡定的提到了让他痛恨的三角裤衩。 他目光里闪出一道光,单膝蹲下,她疑惑低头。 小腿肚上多出一股力量,手掌向上推,浅蓝色牛仔裤腿掀到膝盖上。 少年的手指在绑腿手机袋上悬停一秒,嘴角露出微笑。 他要抢手机?她只觉得手指掠过皮肤时,微微热,憋着一口气,全身发僵。 少年再度站起,手指滑动,镜头对着她的脸解锁,随后翻到昨晚她拍的视频,想都没想删除。 过了一会,又输入一串数字,按下确认 等三秒后,再抬头时,两人互视许久,他抬手,她畏惧的低头缩脖。 举起手的久久没有落下,她手中多出一部着手机。 他冷冷的对低头认输状夜薇明道:“我的事,你少管,听到没,敢说出去我就……” 他的手指敲着手机屏,像钟撞向她的心房。 他的手指在脖间做出的一记抹杀动作,果决而冷肃。 “嗯”她发出微弱的声音,心狂跳,没想到这样好看的一张脸,能说做出这样狠绝的活。 以前谁传他的坏话,他从不在意。 自己也从不对女人说狠话,这是一次是怎么了? 他后悔最后那一句,而且是对一个十七岁的女生。 夜薇明飞快跑离他的阻碍,他一直站在原地,久久未动,忍不住回头看到白色的纤细的身影,像早晨撕开夜幕的最早的一线光。 * 夕阳尽心把最后一余辉射进教室时,夜薇明才从课桌的书堆上抬起头,左右摇了一下脖子。 每天,在学校多留一个小时,到晚自习快到时,尽量把作业习题拼命做完。 只有这样,晚上才能在那栋聒噪的老楼里,去做额外的黄冈习题集。 光明与黑暗交接时,不声不响,让人“云深不知处”。 “只缘身在此山中”的几个走读生里,夜薇明出名的刻苦低调。 寒酸但干净的衣着,显示着她的家是在贫困线之上,又在普通线以下的夹心层。 这从她每天轮换穿着两年多的校服,就能看出来。 安静的将(xa)2+(yb)2=r2带入最后一道大题后,放下笔。 突然,室内一片黑暗。 伴随着几声尖叫后,脸上被什么扫到,一股恶臭味传来。 不明液体从眉骨,沿着脸,一直滑进脖子。 她尖叫着站起,踢退的椅子,摩擦着水泥地面,发出刺耳吱吱声。 几秒后,她适应了突暗的环境,看到四周都是撞倒的桌椅,横七竖八,堆出一片狼藉。 还有几个吓呆的女生,在原地望着同一个方。 一道光照着夜薇明脸上,到了晃了晃,衣领子向上拎起,领口卡到咽喉,透不过气。 还在滴落的液体,粘住她的眼睑,有些睁不开。 “说,为什么不接老子电话?” “电话?”夜薇明怯懦的重复着。 “老子给你打了三个电话,你一个都没有接。” 暴粗的男生叫肖仁,三年前,他傻子哥哥肖迪买了一个老婆,刚一个月,肚子还没有大起,就跑了。 肖家查到是同村的夜薇明报警,半夜三更“老婆”被警~察给“偷”走了,那得了,要对告密者严惩不怠。 偷,这个词,让人痛恨,做了这种事的,要在村里是要被游街的。 他不敢抓“警~察”泄恨。 但他敢欺负这个叫夜薇明,多管闲事的学生。 “学校不能带手机,高三了,我早不用手机了。”夜薇明申辩着。 “高三不用手机?!我去,你骗得了老师,骗不到我。”肖仁腾出一只手抄起她的书包,往地上抖落。 书本像未到秋天,被扯断柄的叶子,从树上挣扎了一会落下,砸在地上。 对方用脚在书本上拨弄了一番,踢得四处乱飞。 最后手一紧,根根分明的发,一圈一圈绕在肖仁手心里,扯痛着夜薇明头皮,眼角眉梢拉到极致。 他嘴巴贴着她的耳垂道:“玩我?” “没有,真没有。”夜薇明吃痛的道。 “谁信?” “她都走了,你找还有什么用?”夜薇明鼓起勇气道。 话音刚落,头皮撕裂般的痛苦,弥漫到脑部每一个细胞里,太阳穴一鼓一鼓。 “以为跑到县里来读书,就没得人找你算账了,我哥买女人的钱你得给我还上,还不上,等你十八岁跟你慢慢玩。” 手一按,她被压在桌面上,侧着脸五官扭曲成一团,大颗大颗的汗向外冒。 几只激光笔照射发她的眼睛,条件反射下,她闭上了眼,睫毛微微抖动,一切的折磨漫长像难捱的高三。 分卷阅读5 一双手被反剪在后背,像要被连皮带肉的从身体上扯掉一样。 她徒劳的挣扎,余光看到几个同学看天看地,没有人看向自己。 肖仁用嘴咬下记号笔的笔帽,扯开她脖领子,白色的皮肤光滑的细腻,像一块白绢。 几个混子相视一笑,夜薇明只觉得有一根东西在脖子上,粗暴的画横竖撇捺折。 左边脖子被画上一只黑色的太阳,右边勾出一个奇怪的香蕉状图形。 肖仁对她脖上的图样很是满意,嘴中念道:“日,月,同辉。” 说着,晃了一下手里的手机,开启闪光灯拍了几张。 几个黑影蹿到他的身后,耳语“有人来了”,随即离开。 他挥了挥手中的笔,那几人同时放开夜薇明 她的身体滑落到地上,坐在书堆里,一头长发像杂草一样蓬乱在头顶。 教室里静得像在另一个世界,她听不到,也看不到。 “谁把电闸拉了。”某老师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手电筒晃出一片光,先落在了电闸上。 “啪”眼前一片光明。 老师吃惊的看着地上夜薇明,“怎么搞的?” 夜薇明呆如木鸡,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老师本欲伸手,又缩回来,向一旁的女同学吩咐“过来看看她,这是怎么回事?” 女生们上来几个,默默的把书、习题本、笔,等等一地的鸡零狗碎捡入书包内,放在一旁。 “刚才出去的几个男生,他们打了夜薇明。” “他们是软件职校的。” “什么?”老师很吃惊,冲夜薇明道,“你到办公室来一下。” * “怎么回事?” “没什么事。” “没事怎么会打你?” “不知道。” 坏人做坏事,需要理由吗?她暗自冷笑。 “你不说,下次来了,打了别的同学怎么办?” 是啊,全校1607名高三学生,住校的1600,只有零星的几个走读,能看住大多数,就算成功。 而她是走读的,可以忽略不计的那一部分。 “下次来了?他们来也不会通知学校。” “你怎么说话的?你看看你说话的态度。” 老师看到夜薇明面色极差,也不再追问,只说了一句,“这事不要到处乱说,交给学校处理”打发她出了学校。 就在上周,隔壁班的张军在校门口被打了,被打的情绪低落,打人者继续正常上课。 一切处理得悄无声息,双方情绪稳定的度过了七天。 当她低头含胸的背着书包,走过“考过富二代”的标语之下时,驻足往看了一眼宣传栏,她这个月模考第十,照片正好挂在那标语之下。 她叹一声,知道自己看不到自己想要的处理的方式,于是她像隔壁班的男生一样,选择沉默。 这种沉默,包括对家人。 一路上,没有同行人。 十分钟路,她走了十五分钟。 路上,夜霄摊支起,坐在那边的几个小混混冲她吹着口哨,生得一脸恶样的男子,不怀好意的在她的身上晃着目光。 第 3 章 叉路口,她低头拐弯,走了另一条小巷子。 那里偏僻,没有人,同时没有灯。 要避开那些让人不安目光,所以夜薇明走得极快。 几乎冲撞进黑色巷子,白色融进墨里,瞬间成了异色。 眼前画面不忍直视。 巷子的角落里。 有两个人影没有以正常的行走姿态出现。 白冬炎脚踩在一个胖子的后背上,裸着上半身,半弯身子,拿嘴里的烟喷向对方。 脚下的人身上散发着一股臭鸡蛋的味道,他熟悉,但不喜欢。 “炎哥炎哥……白冬炎……”胖子喉头发出闷闷的叫声。 “余胖子,我给你打装备,你给我钱,现在游戏账号我给你玩了,说好的五百块钱呢?钱在哪?”冬炎很不悦的把半根烟夹在手里,指着胖子的蒜头鼻道。 “肖仁抢了。”余胖子扭动着长成虚张声势状,但没有丝毫力量的肥肉,嘟囔着。 “哪里抢的?” “杰哥网吧。” “真的?”冬炎半信半疑。 “真的,就你进来前几分钟,肖仁还弄我一身臭气,你闻闻,好臭好臭的。” “他收保~护~费收到杰哥网吧去了?” “他好像欠了高利贷,现在到处找人‘借钱’。今天还去县一中搞钱去了。” 冬炎脚下松了松,站直了身体。 余胖子身子一缩,爬起,跑,一秒完成。 冬炎吹了一声口哨,笑:“灵活的C.H.O.……” C.H.O.得意的挥手,帅了一秒,直接扑倒 分卷阅读6 在一片白色的纤细身影上。 显然对方比他更敏捷,可见物与他保持着一根辣条距离,于是他重重的摔倒,身上的C.H.O.荡起层层的波。 她别扭着,小心又尴尬的绕过地上的一摊肉,加快的步伐往前走。 走了几步,抬眼,白冬炎正抬手取挂在小树上的T恤衫。 天黑,可光着的上身,匀称白净的不可忽视。 擦肩而过时,两人都不约而同的微微侧目,她难堪的把眼垂下,他微笑中带着坏坏的表情。 忽然,一股臭味冲入鼻腔,他微皱眉头。 夜薇明与他错开一个身位,脚步越来越快,正欲拔脚飞奔,后面传来沉沉的一声“县一中的”。 她紧张的抱紧书包,没有停,而是跑起来。 余胖子从地上坐起:“炎哥,我可以走了吧?” 白冬炎:“走走走,你个不讲信用的。” 余胖子撑着墙面站起,一拐一拐走到白冬炎身边:“炎哥,这妹子没什么钱,还是那个胡……” “闭嘴,不许提那个女人。” “好不提,不提,那五百块打五折吧。” “三百,少一分都不行。” “二百五吧。” “你个二百五。”白冬炎从地上捡起一个本子骂了一句,扬长而去。 穿过巷子,左拐有一家发廊,有灯。 一步迈进店内,里面的花姐正低头看着手机,嘴巴一张一合说着什么。 夜薇明停住什么也没有说,退出来。 身后紧跟而来的一个声音“跑什么?”,把她吓得不轻。 花姐第一时间走出来,狐疑的打量夜薇明,歪头从她肩头的位置向后望去。 光着膀子的白冬炎,顶着一张女人心动的脸,如影随形的站夜薇明身后。 花姐玩味的瞟了一眼夜薇明:“妹子,一个人呀?” 夜薇明沉默了几秒,无助的问一句:“洗头多少钱?” “二十。” “二十?”无良奸商呀,她叹。 “再往里走,”花姐的声音又软又嗲,带着行业特色的目光打量着夜薇明,扬了一下巴,“三十。你去吗?” “二十就二十。”夜薇明想,自己不能顶着一头的臭鸡蛋味回去,母亲看到了,会盘问很久。 她不想给母亲添麻烦了,母亲一天打两份工,很辛苦的供她上高中,她很知足。 她闪身进去,落座,终于看清镜子里自己有多邋遢。 用卫生纸擦过的头发,除了让粘液更加紧实的粘在头发上,跟乞丐一样结板,难看,同时气味难闻。 “洗吧。”她道。 “好的呀,把书包放下。”花姐想,闲着也是闲着,生意好多赚,没生意,二十块也是钱。 含硅灵的化学液体,几秒打出一堆白腻的泡沫,很快包裹住夜薇明的黑发。 “小妹,发质很好哟。”花姐边搓边说。 “你给我用的洗发水是正牌货吧。”夜薇明想,出了二十块,别洗了个假洗发水。 “哦哟,都是街坊四邻的,我这里从来都是用牌子货的。” “我看你从那个没有生产厂家的瓶子里挤出来的。” 花姐脸上僵了一下,进这个店的人,十个人有九点九是男人,从不说洗发水有问题的。 她略顿了一下:“你这个头,太臭了,我先用这个洗一遍的,这个去味的去污挺厉害了,等会子再用另外的洗一次才行的。我看你是学生,才优惠你的。” “那好吧。”夜薇明退一步想,如果真能把臭味洗掉,那就对洗发水牌子不追究了。 浓郁的香味呛鼻有效果。 同时,把一直站在门口未走的白冬炎招了进来。 他坐下,看到书包的拉链开了,里面露出高三的模考试卷。 姓名,夜薇明。 红色的138分。 他眼睛亮了一下。 坐直身子,看着镜中那双带着防范的眼睛。 她挺好看,虽然比起洋气的花姐土了几条街,但胜在青春活力。 唇色较深,感觉上染了淡淡的红。 镜中的她看到他盯着卷子研究了一会,他一个职校的,看得懂吗? “小妹,这是哪个把脏东西扔到你身上?”花姐忍不住好奇。 “混社会的。”说话时,夜薇明眼睛不自觉的看着镜中的他。 他还光着上身,没有丝毫的不好意思,看得她咬牙切齿。 某一刻,她觉得他是故意的。 “你一个高中生,他找你做什么?” “要钱。” 夜薇明声音骤然小了一些,钱,钱,钱,万能的东西,让她觉得自己在生活面前无能到极点。 “你们学生,有什么钱。”她叹了一声,手里搓出一堆一堆白白光亮的泡沫。 “他那种人,也 分卷阅读7 只能欺负我们这种……”夜薇明咬着牙,心里想的是,我不是男的,要不然我就跟他拼命去了。 “找老师没?” “没用。抓了教育一下,就放了,又不会关起来。出了那道门还是老样子。要是在校外只有被欺负得更狠。” “怎么不住校?” “住不起。”她声音更低了些,跟花姐说了几句后,反而不像刚刚从学校出来那么难过。 “你这头发,卖给我,我给你五百块。” “不卖!”夜薇明坚决的道。 “好了,去冲水。”花姐悻悻的指了一个方向。 洗干净头发,吹干,再出来时,已快到八点。 夜薇明抱起书包跑着到了一楼。回头看,之前一直坐在发廊里的少年,并没有跟上来,她轻松了,想到洗一个头,用了两天的伙食费,又莫名惆怅。 白冬炎在她白色的校服消失的第二秒,出现在楼道口。 他本想问她些事。 可是花姐在夜薇明起身离开时,把他架在了发廊门口,说些“弟弟要不要跟姐姐耍一下”的话,把他给拖住了。 随后,花姐又像是踩着点一样的,让开到一边,冷冷的瞧着他甩下一句“洗头还是做头”后,在没看到他表示时,扭着腰站在了门口抽烟去了。 回到房里的夜薇明,看到弟弟正在摆弄电脑,玩着不要钱的免费游戏,笑得呵呵的。 她终于知道,电脑为什么会出现蓝屏了。 原来是他。 “做什么呢?!” “挖金矿!”弟弟兴奋的按着鼠标。 “字母表背了吗?写了一板小字没?” “……” 几秒的沉默后,弟弟不情不愿的从椅子上溜下来。 等她来到电脑桌旁时,电脑屏上一片湛蓝色。 “你看你!”夜薇明气得哇哇的。 弟弟一路跑出屋,钻到母亲的身后,回头看夜薇明做鬼脸。 “妈,你看他,你就不管他吗?” “管了,管了,吃饭了没?” “呃……”她按了一下肚子,“吃过了。” “吃什么了?有一股臭味。” “臭豆腐。” 她说着钻进了厕所。 再出时,弟弟笑嘻嘻的趴在她的床上,一蹦一蹦当弹簧床玩。 “快去睡,我要做题了。” 说着她去翻书包。 书包的拉链坏了,她扯了几次才扯下来。 里面翻了翻,发现英语测试卷不见了。 “哪去了?”她不断的回忆,不断的翻。 “呵呵……”弟弟笑着指着窗外,“外面,外面。” “怎么搞的?” 她越来越急。 这次模考,她退步了十几分,全在因为英文写作没有发挥好。 老师特别提点了她。 “外面,外面。” “丢在学校了?”她急了,蹭的站起。 窗户处,赫然出现一个人影。 她吓了一跳。 对面楼的少年懒散的瞥着她,双手搁在铁栏上,手里握着一个本子。 她看不清,把窗帘拉开一半,那边黑灯瞎火,衬得她这边灯火通明一般。 “……” 夜里,他已换了一件灰色T恤。 “夜薇明”他叫了一声,翻看着手中的本子,眼里带着些调皮,“你的?” 她迟疑了一下,看清后,高兴起来:“是的,我的,我的。” “哦,”他淡淡应了一声,“过来拿。” 夜薇明立即冲出房门,过一会觉得不好,折回来,重回到窗口,伸手,“你扔过来,我接着。” 他默了默,脸上有些不悦,但最终还是妥协:“到一楼去,我从楼上扔下去。” 我去,他什么意思? 见她不动,他真的松手。 “啊。” 她叫了一声。 本子,从左手换到右手。 他在笑,左脸上一个酒涡,很好看。 夜薇明揪了一把窗帘面,跺起脚飞奔出门。 白冬炎微笑的听着对面门的开合声,垂下头看向一楼。 夜薇明气冲冲的跑出来,仰头道:“扔吧。” 白冬炎伸了伸手,几次要扔不扔的,逗她。 谁让她洗完头发一言不发的走,其实,他跟在她后面,正是因为看到她掉了东西,想还她的。 可她看他的眼神,跟看那些人一样。 他不爽。 看她长发飘飘的在一楼晃来晃去,焦急的抬着脸注视自己,微笑不知不觉挂在脸上。 “你给不给,不给拉倒。”她飞快转回头,打算上五楼。 黑发快要消失的一瞬间,他急了。 “给你,你欠我的。”他说着真松了 分卷阅读8 手。 本子哗哗下坠,夜薇明回首,眼里冒光,松了一口气,只等正中下怀。 空中横出一只手,在距离她半米的位置截走目标物。 夜薇明愣了一下,看对方。 一张满嘴酒气的脸撞进眼中。 中年男人拿着本子双目灼灼的看着她。 她心如擂鼓,咽了一口口水:“这东西是我的。” 第 4 章 对方抹抹下巴上的汗,把本子递过来。 她伸手接,对方的手攀上来,“小妹,怪水灵的。” 夜薇明手快速的收回,警惕的看着对方。 “嘿,小妹子,要做生意吗?” 夜薇明脸上一片苍白,惊恐失色的看向铁栏。 上面空空如也。 她转身,屏气往楼道里跑,边跑边回头。 看到一双移动的脚。 她一言不发的奋力奔跑,一楼,十九阶,到五楼时,总共九九八十一阶。 到门口,她紧张的忘记喊人,只举手拍门。 门开,她一头撞进去。 关门,喘息着站在屋里。 她过了半天,恨恨的骂了一声“流氓”,随后想起自己忘记了最重要的东西。 凌晨,她早起。 下楼时,听到扫地的声音。 “哪个缺德的,搞得邋遢死哒……” 夜薇明看到满地的碎纸片,上面的英文很刺眼。 她仰头望向楼上的铁栏,上面伸出一个头。 白冬炎看着她,眼里放光。 她厌恶的甩头,紧了紧手中的书包,一言不发的向前走去。 白冬炎眼里的光渐渐暗淡。 娭毑走出来,从口袋里摸出五张一块的,“炎伢仔,拿去,好点读书。” “娭毑,我不要。” “你长身体。” “不要。” “你又不听话。” “讲了不要,就不要。”他暴怒起来,五张钱飞了一地。 娭毑有些吃惊,但很快弯腰,一步一磕头的捡起,在掌心顿集,把钱折起塞进他的书包里。 他很烦躁的心,渐渐平静。 不就是一本高三英语习题测试吗? 至于吗? 小气! 燥…… 穿过高标巷子里,他抬头看了一眼“杰哥网吧”,内里几个穿县一中校服的学生,正往里走。 早6:00到早8:00,这个时间段里,是高中生们玩游戏的黄金时间。 不用担心家长会查到,他们背着书包出来,没有谁会怀疑,他们不是去学校,而是来这里“学习”。 几个少年嘴里飙着脏话,手指按在键盘上,鼠标秒速点击着。 每一个人的双眼紧盯屏幕,兴奋点全在一片厮杀的游戏中。 白冬炎走过去,一眼扫过。 五个人里,个个菜得不行。 其中一个,放在桌面上的手机是新款的苹果X系列,上面压了一包蓝盒子。 他站在那人身后,安静的看着。 过了十分钟,屏幕上的战斗结束。 “中单,太菜了。” “蔡成,Gank。” 蔡成偏一下头,屏幕里,Game over闪亮登场,让人丧气。 “……” 蔡成跟邻近几个组团来碴架的,没想到OVER了三次,被人群嘲中。 他们很想赢,但跟职校的比,他们的操作欠火侯。 而且,跟他们约战的,就是职校高一的。 高三的干不过高一的,切,太糟心了。 白冬炎拉了一条椅子,在那个菜鸟身边坐下。 蔡成侧过头,用眼神表示“干嘛”? 连坐着都比他高出半头的人,声音温和的道:“打野刚开始没赚的。” 蔡成翻了一下眼皮,手盖在鼠标上无序的移来移去:“我打了一个月了。” 白冬炎瞥他的校服上的校徽,看似随便的问:“你县一中的?” “啊,你呢?” 白冬炎嘴角勾了勾:“我软件职校的。” 随后看向蔡成的书包。 蔡成看到他身上的黑色T恤,起了一层的毛球,还十分的宽大,能塞进去两人。 而他的长相,跟这身地摊货形成鲜明的对比,让人生出翩翩公子无奈蒙尘的感觉。 蔡成手将鼠标轻轻一推,三分试探,三分挑衅,四分优越感的问:“会吗?” “嗯。”他声音如轻羽,双目沉沉的望向鼠标。 “玩过Lol?” “当然。” “你刚才打野没有把节奏带起来,让你的对手‘土豪金’劫杀了。”白冬炎简单点评道。 蔡成嘴巴蠕动着:“你能打 分卷阅读9 ?” 白冬炎淡笑:“我能赢。” “你一个人?对面可是有五个人。”蔡成坐直了,不信。 “我有两个人,”白冬炎看到门外余胖子,一颠一颠的走进来,手里拿着半个没有吃完的包子,他打了个招呼,“刚才打中单的,还有上单、下路的可以留下……胖子过来。” “胖子?”蔡成侧目,被喷了一脸肉包子味,他嫌弃的“唉呀”一声。 余胖子呵呵笑着,坐到了白冬炎的对面,“炎哥,吃个包子。” “亲兄弟明算账,你欠我的二百块还是要给的。”白冬炎推余胖子油腻的手。 余胖子被他看穿也不尴尬,笑呵呵的点头:“那是那是。” 蔡成见白冬炎的帮手到了,道:“那玩一把。” 白冬炎戴上耳朵:“玩。” 余胖子跟着一起,陪笑的把五人之中的一个挤出位子,让他站在了一边,自己一屁股坐下:“玩呀。” 白冬炎:“你跟以前一样。” 余胖子:“听你的” 其余几个不服:“就他们吗?” 白冬炎侧目扫了那几个一眼:“嗯?” 蔡成忙解释道:“别误会,他们县一中的。” 白冬炎明白他的意思。 县一中的,看不起职校的。 但,成绩能分出他们就读哪所学校,不能阻断两个学校的学生,都喜欢玩Lol。 “他们输三局了,我们代他们打一局。” “哦。”余胖子秒懂,这是白冬炎要在县一中的几个人面前露一手。 想到自己还欠着白冬炎的钱,马上二话不说,交钱买了一个钟。 战斗开始,白冬炎负责打野,很快连连打几个怪兽,从中还跑出来劫杀了对方的打野。 随着一声“成了”。 五人同时一推键盘,三个县一中站起,大有出一口恶气的喜悦。 蔡成从蓝盒子里抽出一支烟,抛给余胖子。 余胖子擦了擦手,捡起,别在嘴里。 蔡成又抽出一支,白冬炎摆手不要。 “怎么样再来一局。” “对再来。” “那边说我们是运气好。” 白冬炎挑了一下眉毛:“我没空了。” “没空?职校的大把时间。”蔡成笑道。 白冬炎站起:“我要去上课。” 余胖子也跟着站起:“对炎哥要上课的,他编程课从不缺课的。” “编程又不是教会的,要实践,你有电脑吗?有那些书吗?我看你书包里装的不是《C语言》,是漫画吧。” 白冬炎微笑:“那你书包里装的又是什么?” “书呀。”蔡成拉开链,有些显摆的拿出几本英文的测试题集,随后笑笑,“你看得懂吗?” 说完,准备放回去。 白冬炎伸手指了一下其中一本看起来很厚很新的测试题集,“我帮你们再打两局,赢了,这本书归我。” 蔡成双眼瞪大,那几本书老妈强塞入书包里的,从来翻都没有翻过,只不过是装在书包里做样子。 反正高三只有几个月了,混到毕业,读一个三本什么的,也算对老妈有一个交待。 小学文化的包工头老爸也不会追究那么多,只要被录取,且是个大学的名字,他管给钱。 “好。”蔡成像扔旧衣服一样,扔在了桌上。 白冬炎望着书本上《高三英语冲刺习题集》眼中的白鸟跳跃着,坐回原位,开战。 这一次,花的时间多了些,两局,打了近四十分钟。 他和余胖子,带着三只菜鸟,一路杀出一条血路,算是险胜。 蔡成对白冬炎从一小时前的轻视,到现在的服气,只用三局打Lol游戏的时间。 出来时,两人像成年人一样的互相寒喧了几句。 “以后找你组团。” “可以。”白冬炎手里拿着习题集,痛快答应。 “加个微信。” “微信用得少,喜欢马化腾。” “你还玩台式机?” “搞编程,还得得键盘台式机。” “……” 两人的互换了手机号,各自离开。 白冬炎脚步轻快。 余胖子跟在他身后,不忿的道:“炎哥,你个学编程的,拿这东西有屁用。” “编程也要学英语的。” “这个跟那个跟本不同好不好。” “有什么不同?”白冬炎侧目,眼中满满不悦。 “唉……”余胖子咽了一口唾沫,“就好比,拿菜刀,并不需要知道菜刀怎么打出来的一样。” “闭嘴。”白冬炎与他话不投机半句多。 * 上课铃,催促着呱噪的教室声音安静下来。 夜薇明头都快伸进书包里, 分卷阅读10 还是没有找到那本书的可替代品,连一张空白的测试卷子,她没有多余。 把事情计划得太好,能让她做事效率高,可也无法应对突发事件。 一点失误,满盘皆输。 她徒劳的把拉链拉上,用力过猛,拉链头脱轨,坏了。 一天的课,都在讲复习的内容。 前三排,很认真的跟着老师把习题里错最多的做了一遍。 后两排的,直接趴桌上睡觉。 全班只有一半在听,而这些都是听了很多遍,却仍然有人不会做的老生常谈。 另一半,没有学会的,集体在半梦半醒之中自由切换,程老师扫过来,就半翻动一下书页,摇一下笔杆子。 监视解除,马上入梦般神游去教室外。 “开始自习英语。”程老师扔掉手中的粉笔头。 当他走到他们的课桌边,目光自动隔开那一堆昏昏欲睡之辈,见惯不怪的扭身到另一边。 看一眼,摇头走开。 走到夜薇明的桌前,看到她无所事事在纸上画,皱眉头:“你不用做复习。” “我没有带测试本。” “你只有一本吗?” “嗯。” 她脸发红,别人一买就是好几本,她是做完一本,再买一本,绝不浪费。 这种方法可以让她做题目专心,但也会留下隐患,没有给自己留余地。 程老师叹了一口气,背手走开。 后面扔过一本习题集,不偏不倚落在她的课桌上。 她回头,看蔡成面色不自然的把手放在头顶上摸着。 第 5 章 她回头,看到蔡成面色紧张,看她一眼,又快速把脸掉过,看向窗外。 她手抚了一下书,他偷偷把脸转过来看,见她脸红,他不好意思笑。 下课铃响前,后三排已蠢蠢欲动。 老师愤怒的转身:“就这么急不可待?” “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 男同学们,吼得跟狼一样。 老师恨铁不成钢。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男同学们,开始拍桌子。 “我只想给你宠爱,这算不算爱……”不知是谁的手机响起,流行歌曲三小只的《宠爱》旋律,很快有人应和。 “你们真是!”老师怒了。 下课铃,应声而来。 原本只是小小的声音,立即变成大合唱。 蔡成是个中的积极分子。 夜薇明咬了咬唇,跟着小声唱。 歌声引来隔壁班的应和。 第四节课下课铃声响起,五间教室里的同学纷纷冲出门口,冲着天空,大声唱,大声喊。 几个人的引吭高歌,掀起千人合唱。 五楼,高三班里的十五个班里,属性中游。 比起发誓非985 和211不去的实验班。 夜薇明所在的班里,有几个有音乐细胞的,还有几个有运动天赋的,再加上几个家里的矿的,所以刻苦如她,却并没有合适的朋友。 她喜欢这首歌,只敢小声哼哼,在走黑色巷子里哼,用来壮胆。 在一个在操场看书时,偷偷唱上一两句。 她被班上视为学习尖子,但没有人知道她心里也有秘密。 在小巷子口。 夜薇明看到一个人的背影。 她犹豫不决的走过去。 蔡成听到脚步声,转过来,笑了笑。 他在那,站在斜阳下,金色的光,渡在白衣上。 她握着那本书,声音细细的道:“这是你的?” 蔡成眼低闪过一丝不好意思,心里狂跳道:“我有多,给你一本。” 夜薇明脸皮薄,“我的字,跟你不一样,老师会发现。” “我不是要你帮我做的。”蔡成的好心被美女误会,他有些无语。 “哦。”夜薇明放下心,把书递过去,“那还你吧。” “没事,给你了。”蔡成架开。 “给我?”夜薇明翻看了一下后面,定价50元。 她勾下头:“不了。” “不要钱。”蔡成坚持道。 她心中微动,蔡成手里的苹果手机,跟她绑扎在小腿上的杂牌子区别太大。 她苦笑,礼貌而疏离:“谢谢。” 随后塞进他的手里。 “都说给你了。你这人。”蔡成面子上挂不住。 夜薇明点头致谢,但手坚定的把书还回去。 施舍,她不需要。 “给你,你不要就扔了。”蔡成有些没面子,执意要给,推着她伸过来的手。 一个要给,一个不要。 两人拉扯时,书无辜的掉在地上。 热风吹过,不识字,却乱翻于前,夜薇明脸刷 分卷阅读11 一下通红。 蔡成僵直着身体,双手无序的晃了晃:“你你你,你这么看不起人的。” 夜薇明感觉难堪极了。 她想说不是。 可她看到了翻飞的书页的右下角,快速的变化出一个英文单字——“CLAIRE”。 那是她的英文名。 心底意识到什么的她,忙望向一边,心中一片混乱。 因为上次蔡成问她要手机号,她说没有,蔡成有些吃憋气的在书角上涂鸦了些英文字母。 翻书翻得快时,里面的藏的几个英文字母,就能连成一句话“I LOVE CLAIRE”。 这个秘密本来只有他自己知道,少年这时想多一个人知道,他心里不会那么难受。 这算什么? 表白吗? 可她心里只在考大学,装不下其他。 时间凝固,夜薇明闭了闭眼,悄悄侧目看到他脸色极难看,心头直打鼓。 “那个,你看到了,你觉得我怎么样?”蔡成脸上平静,但双眼掩饰不住的放着光,身体往前倾着,期待而热切。 夜薇明浓黑的睫毛垂下,遮挡住视线,眼角微微露出一丝不安。 光阴似箭,此时度秒如年。 微热风吹动拂少女额前的流海,又软又轻盈,目光流动。 少年目光呆呆的情不自禁贴近过来。 “你说话呀。”蔡成伸手过来拉夜薇明的手腕。 她抬手甩开,退后几步,身子抵在了墙面上,脚下一滑,几乎跌倒。 “你怕什么?”蔡成又靠近两步,脚尖抵在了她的白色平板鞋上。 少年的气息扑面而来,夜薇明歪头,脸微红说不出一句话。 “县一中的。”这个声音打破了僵局。 白冬炎站在巷子口的另一端,扬着脸,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两人同时看向他。 白冬炎走过来,“好巧。”他声音淡淡的,但没有笑容。 “白冬炎,好巧。”蔡成有些不耐烦。 “蔡成,怎么你也走读了?”白冬炎仿佛没有眼力见的闯入者,聊上了。 蔡成无奈的道:“没,就是随便出来逛逛。” 白冬炎看到夜薇明像只壁虎一样紧贴墙面,额角的汗一滴滴往脖子流,他慢慢走近些。 夜薇明看到他,眼里闪着光,像一只被堵在角落夹着尾巴的流浪猫。 四目对视不过一秒,白冬炎原本看戏的心情起了微妙的变化。 心里有一只爪子挠着他最痒的地方,舒服,但又陌生。 白冬炎仰头向着被四十年建筑物围成狭小一块,只露出一角的天空:“宏志巷子,一向治安不好,总有小偷小摸的。” “切,我怕他们。”蔡成镇定的着说,但穿着一千块球鞋的脚,生生从夜薇明的普通白板鞋边撤开了两步。 得到空间的夜薇明,快速地钻到白冬炎的身后,纤瘦的身体,藏得只露出一张脸。 白冬炎有些哈背的身材,立即像被老中医矫正了一样,挺成了一张竹板,同时泛着清香味。 “夜薇明,我们换个地方说。”蔡成还没有忘记要表白。 “不了。”夜薇明简单的拒绝。 “你等我说完。” 话音刚落,几个打赤膊的男子,从他的眼前走过。 十来只眼不友善的扫着他。 他紧紧了手中的手机,很镇定的道:“我爸爸叫我出来吃饭的。” 那几个男子对视了一眼,向白冬炎点头示意,走了。 蔡成之前的微紧的表情,变得轻松丰富起来,向白冬炎道:“你就住这的?” “是,”白冬炎转眼看夜薇明,“我还有她,都住这。” 蔡成脸抽了抽,目光投向夜薇明:“你也住这?” “嗯,是住这。” 夜薇明觉得他的问题很白痴,不住这,往这走吗? 蔡成不是滋味的往后退。 “等等。”白冬炎叫住他。 “……”蔡成站住,“什么事?” “这个拿走。” “不用,这是夜薇明的。” 夜薇明翻一个白眼,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套近乎。 白冬炎瞥一眼书皮,隐隐有股嘲讽的笑漫开:“夜薇明跟你姓?上面的英文名,HERO CAI 。我职校的,不是都是学渣。” 蔡成有些郁闷:“我送她的,怎么了?” 白冬炎笑看夜薇明:“你要吗?” 夜薇明:“我……” 白冬炎看她迟疑,马上打断,将书拍拍蔡成的肩头:“她说不要。” 蔡成:“送你了,反正这东西放书包里死重的,我又用不着。” “拿走。”白冬炎声音和脸都严肃起来,这与早上帮忙给蔡成打游戏时,那个友善和气的人判若两人。 分卷阅读12 “是我跟她的事,你多什么嘴?” “你要吗?”白冬炎脸色微变,神色阴沉的看着夜薇明。 夜薇明沉思了一会,接过那本书,白冬炎眼角抽动了数次,她拉开拉链,把书放进蔡成的书包里,拉链再度闭合时,她道:“我妈不喜欢我用别人的东西。” 蔡成连同他那本书一起,很快消失在眼前。 白冬炎回首,对上夜薇明的眼睛,她低下头,错开他的对视,转身,默然走了。 而他的书包里装着一本崭新的习题集,没有送出去,真窝囊。 夜薇明慢慢在前面走,他拖拖拉拉在后面跟。 距离不是很近,他用脚踩得到她影子的间距。 他狠狠的踢,重重的踩,恶作剧的念头没有停过。 终于磨到了一楼,她往右,他往在左。 她没有回头。 他突然转身。 “县一中的。”他忍不住开口。 她回头,面色淡淡的,他几欲开口,最后沉默的看着彼此。 “有事?” 他不说话。 “没事我走了。” “……” 上楼回房,一切归于平静。 写作业到晚上10点钟,觉得很闷,打开了窗户。 对面楼的门,几乎同一时间打开。 他头上滴着水,穿着宽大的灰T恤,上面用记号笔涂写着“Jun Gank”——打野,攻击。 夜薇明心底轻轻的念。 他仰头,挑衅看她:“好学生,认得吗?” “切……”她眼底一抹骄傲,脱口而出,“打野,攻击。” 他勾了勾唇,扯着衣服上的字:“我上面写了,不算。” 她笑:“继续。” 他来了精神:“TOP,Topsol……” 夜薇明随口道:“上单。” “midsolo,”他的声音快了些。 夜薇明接着说:“中单,英文缩写APC” “ADC。”他不相信,她一个县一中的对Lol游戏也明白。 “下路。” “SUP,Support。” “辅助。” “……” 时间停止了三秒,隔窗的她,仿佛没有了那层阻碍,直接站在了少年的面前,一道光照进了他灰色的世界里。 第 6 章 把着门的白冬炎,冲到了铁栏前,如若不是在五楼,他可以一跃而起,跳进她的世界里。 他重新认识她一般,打量,眼底带着光。 “全对,不错。”他原本以为是个书呆子,没想到不呆,跟他还有共同之处。 背在身后的手,拿出一本书。 “怎么,为了考我,连书都准备了。”夜薇明觉得他太搞笑。 她明知他跟蔡成有一样的小心思,可心里却讨厌不起来,不过房间外传来母亲的脚步声,她忙道,“我要复习了。” 说着,伸手拉窗帘。 “伸手过来。”他命令道,声音却很温柔。 “什么?”她的手还是伸出去了。 “接着。” 这一次,他什么也预警也没有,直接扔。 眼前一道影飞过来,她条件反射的接一把。 拿到手里,很厚,封面还很新,习题集。 “你这是什么意思?” “给你。”他嘴巴懒懒的说,脚下行动却无比的快,不等她反应过来,门“砰”一声关上。 楼梯间的感应灯,唰的一齐亮出一片白昼。 白天不觉得,但在夜里分外明。 夜薇明眯眼避着光芒,站在窗口愣了愣,以为被天下掉下的一块饼砸了。 不知道被哪个人,捏揉得太久,书页上有大大小小折痕。 她小心翼翼翻开,里面跟新的一样,没有填过一个答案。 她嘴角弯了弯,心底深处裂出一丝缝,一种叫蜜的东西,慢慢渗出一星半点。 “薇明,喝汤了。”母亲的声音响起。 夜薇明心底的缝快速的弥合,脸上没有一丝与以往不同的表情。 母亲的眼睛锐利的落在窗口,她心虚的低头喝了一口骨头汤。 母亲时来前明明听到夜薇明跟谁说话,但进来,只看到对面一片光亮。 “你刚才跟谁说话?” “我做听力测试。” “哦……”母亲没有再说什么,落在夜薇明身上的目光慈爱温和。 白冬炎一直借着门缝向外看,过了一个晚上,那边窗户紧闭着,没有开,他莫名的高兴 。 上午三节课后,是音乐课。 进入高三后,这个只象征性,出现在课程表上的两个字,上着“挂羊头卖狗肉”式的内容。 前三排的 分卷阅读13 同学,全埋头做习题。 他们与后三排的,聊天聊成民委会大妈样的唾沫四飞的状态,形成了显明的对比。 夜薇明写了三页英文测试题,有些累了,揉搓着眼睛,趴在位子上,休息着。 后面的同学在教室里走动,她只觉得一道人影罩下来。 过一会一阵香水味钻进鼻子里,她挑了挑眉毛。 睡到一半时,头突然往下,身体失去平衡摔倒在地上。 她余光所及处,课桌被人一脚踢倒,歪在了走道上。 她如梦初醒的坐在地上,四周几个同学抱以茫然不知所措的表情。 一双亮眼的红蜻蜓LOGO在眼前晃着,皮凉鞋在堆山般的几十本书里,目标明确的,踩在她的刚开始做的习题集上,肆意张扬的扭碾着。 鞋子的主人,踩着的支点,像圆规般在习题集上做着左右划圈。 夜薇明皱眉,伸手推开她的脚。 “嘶拉”书被扯掉了封面,书页踩上了一层灰,好好的书拆解成多页,零乱一地。 寻衅滋事的人,叫胡艳。 县城的里几个暴发户二代,胡艳可以称得头一个。 她早熟得很,十三岁就开始谈朋友,跟不三不四的人在一起混KTV。 高中考县一中时,她父亲,强行把她押进了县一中。 听说是顶了一个女生的名额进来的。 她父亲,一次性给了对方五万块封口费。 她小名叫小燕子,还是跟着当年琼瑶阿姨的电视剧《还珠格格》里的主角取的。 真名叫什么,只有他家里人记得。 后来听说改了名,上了县一中,胡艳成了她的大名。 而夜薇明知道,她其实叫胡富芳,意思为富甲一方,听母亲说,是父亲给取的。 男朋友好像是又换了一个职校的,玩游戏很厉害。 但也只是她那个小圈子里的几个女生知道。 夜薇明并不知道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胡艳得逞的让在一边,然后无所谓的走到蔡成的课桌边,笑道:“解气了吧。” 蔡成抬头冷冷道:“关你什么事?” 说完,将昨天被退回的那本书,一把甩在了桌上,夺门而出。 胡艳随手翻了翻,书角快速在指尖翻动,一行英文字时隐时现。 她脸色的得意之色瞬间即逝,转而一张阴寒的脸,看着正在弯腰捡书的夜薇明,骂了一句:“臭不要脸,乡里皮。” 今天也不知怎么了,两人一向井水不犯河水的,居然直接在课堂上直接宣战。 教室里同学安静的看着两人。 挑战的很有气势。 被挑战的,默然不出声。 夜薇明把书包收拾好,向教室门走去。 胡艳挡住她。 “给我说清楚。” “什么?” “别跟我抢东西。” “至于吗?”夜薇明扫一眼看戏的同学们,目光回到胡艳身上。 呛鼻的香味,跟花姐身上的一样,她不喜欢,但还要忍受。 胡艳骄傲的盯着她:“你等着。” 三天后。 英语老师,站在讲台上,背对同学,写题。 胡艳从一堆书的最下面一层,抽出一本英语试题。 从封上看,那本书跟所有同学正在翻阅的书没有区别,等到翻到第48页时,里面赫然出现一只手机。 原来这本书从第48页到75页,中间被挖空,尺寸跟手机大小一样。 手机镶嵌在书里,合上后,跟普通的书没有两样。 她点开校园网,在贴吧里,发了一个名为《小三鉴定直播楼》的贴子。 贴了一张模糊不清的只有一个背影的照片,下面配文,专业劈腿年级帅哥的某人。 发完后,身子向椅背靠了靠,碰到了桌子。 后面的李宣同学会意的伸长脖子:“什么事?” “看手机。”她简单的道。 一分钟后,一直趴桌上睡觉的后三排,死水微澜的起伏着。 翻书声,默默作出一副要在最后六十天里,临阵磨一把银光闪闪亮的快枪之姿,在手机屏上打出一串串,让世人惊叹的评论之文。 不过半分钟,后三排由胡艳引发出的蝴蝶效应,有了“波澜变壮阔”的趋势。 有人在笑,动静大了些,反常的气氛带来连锁反应。 黑板上“哒哒”写的粉笔突然断掉,这不是个好兆头。 好几个人,都正经危坐,拿笔翻书,时不时抬头看黑板上的“天书”,而目光总会扫到讲台上,一秒钟前曾奋笔疾书状,现在却像警察般审视后面波动中的学生们,正想找出他们漏洞的程老师。 程老师,年方三十,有七年的教龄。 他从一个一腔热血的大好青年,快速成长为新一代教书育人的骨干力 分卷阅读14 量,得益于他严格的课堂纪律,还有永远可以把游戏里的英文,活学活用到书本上的融汇贯通的本事。 因而这个中游班级里,但凡学习上进的,会紧跟他的教学,但凡对游戏喜欢得比爸妈都要亲的,也会听上两句。 真正不听他课,或是扰乱课堂的,极少。 如果有,那就是极品。 比如像胡艳这种,学习一言难尽,对游戏也没有热情的,她是不会安分一秒的。 程老师手指里捏着断掉的粉笔,坚持写完要讲的内容。 停笔,回身,推了推眼镜。 他看到胡艳正比划着,指着夜薇明所在的位置。 夜薇明目光迎着他,白色的校服上,有一块不明显的灰印,而她完全不知道后面有多少只手,正指着她的后背暗暗的笑。 程老师面色严肃的道:“有些同学,你不学,可以回家自习。现在高三的课程全部结束。复习对你们来说浪费时间,但对那些一心想进入大学门的同学是极为宝贵的。” 几个学生神情收敛。 只有胡艳,一脸没事人的晃着腿,拿小镜子照自己的脸。 “不要以为你们有个有钱的爸爸,就能摆平你们的后半生,前半生过得放肆的人,后半生会有很多磨难等着你们。” 胡艳依旧扭着脸,一切如同耳边风。 程老师二百度的镜片下,目光微冷:“好,现在蔡成去收一下习题集。我看一下这一个月你们做题的情况。” 话音一落,蔡成站起,他虽然成绩不好,可是对老师尊敬,对同学是友爱。 家教甚好,是老师们对这个成绩一直连三本都够呛学生的评价。 但老师们也深知,分数决定的只是那些资源贫瘠的低层的学生们的人生走向,对于蔡成这种,人生大道一直铺到了尽头的人来说,那是一份“有”能锦上添花,“无花”也不影响他成为县里富二代的一张纸罢了。 蔡成收书的第一个人就是胡艳。 她傻X的般愣住,想按住来不及。眼看着蔡成一脸满含深意的收走她桌上的书。 后三排,人人自危,慌乱的翻书。 有一个,手一抖,手机直接掉地上。 立即,他成了后三排鄙视加怒视的“害群之马”。 这匹失了前蹄的马——名叫马成功,快速做出补救,弯腰伸手。 指尖未碰到手机,程老师的声音比他快。 “大家都看到了,我说过,我的课不能出现手机,尤其是不能出现在课桌上!” 第 7 章 马成功盯着地上已碎碎平安的手机,慢慢从地上直起腰。 他捧着手机,像是要去祭坛奉献自己的最后余温的心脏的勇士,在各种或兴灾乐祸,或漠然旁观的注视之中,以一种悲壮之姿,哭丧着脸把手机放在了讲台上。 蔡成收书很快,三十几个人,已收了到了最后几个。 坐在后三排的同学,脸上都有一股仇深似海的表情。 前三排,只有一种平静中的庆幸。 程老师拍拍一尺半高的书,带着戏谑的口吻扬声道:“这里面不知道有你们父母多少的血汗。” 后三排觉得可以跟老师谈判,有一个出头鸟——宋思君说了一句:“老师,我没有做习题集,能不交吗?” “对对对,我们也没有做。 “您就不用再翻了。浪费您谈朋友的时间。” “老师,这个做题是我们自己的事,再说,我们七门课,哪一门不是题如瀚海,将我们这些游不过去的淹没。反正我们也不会做,不如不做,你能给我们一点点民主吗?” “对,没做的,就不用交。”后三排应声揭杆而起。 程老师倍感压力,毕竟是一下子蹿起来,十几个比他都高半头的小伙子。 这些年的00后,也不知道吃什么长的,怎么一个个发育得跟打了激素一样,也太茁壮了些。 程老师抬起自己的比他们粗不了多少的手腕,趁着看手表的时间,盘算一会。 此时距离下课还有五分钟,很好,让这帮小子长点记性,他故作轻松的道:“上我的课,我是最开明的。” “好呀。”台下已有人蠢蠢欲动的要上来抢习题集。 “不过。”程老师话音一转,“你们不做习题,是对教育的最大藐视。” “切。”声音此起彼伏。 夜薇明都觉为程老师捏一把汗。 程老师眼闪了闪:“那你们现在来就‘手机’这个互联网时代的必须品,说一篇不少于100字的英文作文,我就给你们这个民主。” 闻言,呱噪的后三排,一片死寂。 程老师环顾四周:“怎么,学了十几年英文的人,随口说一个100字的命题作文也不行吗?” “你!”程老师拍拍刚才叫得最凶的男生,兄长般的道,“要相信集体的力量,你们三十 分卷阅读15 七人之中,有一个能做到的,我就让你们有收回习题集的自主权。” 程老师一指台上的书本,明明近在咫尺,但在某些人看来,远在天边。 大多数人,将目光落在夜薇明的身上。 他们在贴子里,围观过,笑谈过,嘲弄过,刚刚被他们像靶子一样的口诛笔伐,各种半真半假的暴料,甚至盖楼辱骂过的某人,现成了他们的救星。 “现在还有三分钟。”程老师举手看表。 整个前三排,静如止水。 后面三排,有人开始用脚踢前桌的椅腿。 “帮忙。” “就帮一个忙。” “给你买装备。” “明天的早餐我请。” 求助者面露极度的卑微感。 被求者,一脸漠然,他们都目睹了夜薇明被后三排的核心人物之一胡艳欺负了。 知识就是力量,对于他们这些考大学才有出路的学生来说,是句讽刺。 因为夜薇明学习很好,依旧没有力量支撑她给欺负她人以回击。 甚至连起码的,不痛不痒的道歉都得不到。 一种叫默契的东西,在前三排的十几个人心中达成,没有人为后面的异类出头。 只是被欺负得最惨的她,好像长着一张从来都软弱可欺的脸,。 下课时间已所剩无几,终于有人出声道:“我们能推举一个人来答这篇作文吗?” 程老师无奈:“可以。” “夜薇明,你来答。” 宋思君大言不惭,好像他能主宰这场“翻车”现场的走向。 对了,他爸是干县主任的。 夜薇明看了宋思君一眼,上次黑灯事件,他的座位就在距电表最近的位置。 被打的整个过程,她看到他,把准备进来的同学堵在门外。 哼,原来人之初性本善,其实指的并非高中阶段的人。 前排的向后转,都盯着她的脸,每个人的潜台词出一致,别给他们当枪使唤。 后三排,盯着她的后背,全在祈祷这个被打脸,只会沉默的人,这一次顶下这个天雷滚滚。 因为十台手机,九台全在讲台上,一台玉碎成仁的不计。 “夜薇明,你要有集体荣誉感。”胡艳摆弄着小镜扔在桌上,鼻孔冲天的道。 夜薇明嘴勾了勾:“我不会。” 嗡一声,班级躁动。 程老师不知是喜是悲。 “切,你成绩好是假的。” “自私。” “什么意思” “就没看过这种不懂味的。” 各种腹诽在每个人的内心里翻腾。 程老师推了一下眼镜,他把锅成功的甩给了学生们,学生们又甩向了无辜者。 她不回答,将被那群他看不上眼的学生孤立,他并不想这样。 “你可以随便谈谈对手机的看法。”程老师试图解围。 但夜薇明接着道:“高三会考时,不会考这样的题目,不在我的复习范围,所以不想浪费时间。” 程老师咽了一口口水,夜薇明所说的,不会考就不用学,的确是老师们常挂在嘴边的话。 毕竟要考的范围早早圈好,能掌握者,只能是部分学生。 全国的各类大学院校,就好比一个装水的池子。 往容积并不大的池子里倒水,本身只能承载百来吨的量,再多的水只能溢出。 无论水质好坏,只要最前面的,后面的除了漫灌到祖国的四面八方,犄角旮旯,沉入底部,别无他途。 他的责任,让更多的赶到前面去。 前面的,那是一个定量。 分数像水面的浮标,上千万的学生考得好,浮标上移,考得不好,下移。 分数的刻度决定了他们的人生。 下课铃响起。 夜薇明脸上明显轻松了许多。 有人失望,有人高兴。 程老师抱起收上的习题集,径直回办公室。 赵龙、宋思君,不等他走远,扑到胡艳跟前:“怎么办?手机,手机在习题集里。” 胡艳拍桌而起:“夜薇明,你搞什么?” 夜薇明头也不回,安静坐在桌上,翻书,背单词。 胡艳骂得越凶,她手上的笔动得越快。 笔尖戳破了纸张,深深的划痕透到下一面上面。 她练就了在吵闹的环境里学习的本事,但没有达到无我的境界,胡艳正指名道姓的呼喝中。 蔡成算着现在程老师已走入办公室,他咳了一声,双手撑着课桌站起,走到胡艳的身边:“手机藏那地方,早就过时了。 要我说程老师早发现你玩手机,不过从不说,直到你的跟班们一个个以为你的方法是最好的,全学了去。 看吧,你们跟程老师斗,还嫩了点吧。” 胡艳一时语塞。 分卷阅读16 几个同伙马上报以恍然大悟,然后转为悲切之色的拖着沉重的步子,往办公室的方向移动。 胡艳怒目道:“蔡成,你知不知道,我在为你出气,全是因为你。” “我要你出气?少自做多情,你男朋友不是职校的那一个吗?” 胡艳没有否认,虽然她知道职校那位从不理她。 她喜欢帅气的男生,还不止一个。 蔡成也算一个吧。 她扫了一眼士气颓废的后三排,踢开椅子,走到夜薇明跟前:“夜薇明,你也去一趟办公室。” “不去。”夜薇明简单道。 “不去?”胡艳冷笑一下,走出教室时,眼角一抹狠色。 相比教室里的吵吵闹闹,办公室里静如死水。 电风扇尽职的转着叶片,搅动空气流通。 程老师正手按着习题集,对一众站成一排的同学们挨个要他们打电话叫家长。 “我有话说。”胡艳走进来,看着那摞“罪证”,“老师,夜薇明偷东西。” “……” 程老师摆了摆手,头都不抬的一本接一本的翻着习题集:“等我处理完这些,你再来说你说的,另外,这些事你找班主任比较好。” “我不找班主任,就找你。” “哦?” “夜薇明是你最喜欢的学生,我觉得你会偏袒她。” “在老师眼中你们都是学生。”程老师看了眼四周,还好,没有别的老师,这要是让人误会…… “她上次的习题集,是您半价给她的吧。” 胡艳的话让所有人都竖起耳朵。 “呵呵……胡艳你哪里听来的八卦?”程老师眼中露出威严道。 “好了,不说那本习题集。就说这本行了吧,现在夜薇明交上去的这一本,不是她自己买的,而是偷了我的。”胡艳扬起头,趾高气扬的道。 “什么?”程老师疑惑的看她。 “那本习题集的第52页,是一道作文题,我在上面画了画。” 说完,她上前,从一堆习题集里,很快找出了其中一本。 书页上包了一层书皮。 “就是这本。”胡艳把书扔到程老师跟前。 程老师见她很笃定,反而不好说什么。 “叫她来对质。”胡艳掌握主动的道。 很快,赵龙溜出办公室,出现在了夜薇明的面前。 “你,去趟办公室。” “不去。” 夜薇明埋头,正在看一篇英文作文的例文。 “胡艳说你偷……”赵龙停了一下,看一眼蔡成。 第 8 章 蔡成抬眼望向他。 “说你……拿了她的习题集。”赵龙改了一个字。 夜薇明握笔的手,紧了紧,嘴巴闭得紧紧的,突然站起来,飞快的向办公室跑去。 蔡成站起:“你说什么呢。” 随后跟在了夜薇明的身后。 办公室里的气氛,压抑到极致,夜薇明满眼寒霜的站在办公桌前,程老师已把除胡艳外的学生,全打发出了办公室。 但流言像病毒一样传播出去。 夜薇明手指发抖的翻到第52页,里面空空如野。 “你说我偷你的?上面什么都没有!” 胡艳低下身子,鼻子在52页上吸了一口气,闻到她用的特别香水味后,站直身子得意的笑:“这本习题集,是我陪着蔡成的妈去买的,当时我付的钱。” “胡说。” “上面有我的香水味。” 夜薇明报之以耻笑。 “……” “等等,你付的钱?好□□呢?”程老师翻到页尾,“书上有二维码,可以对的。” “我当然有。”胡艳从钱包掏出小票,甩在桌上。 程老师用手机扫了一下,果然跟书上的应对上。 “这是怎么回事?” “程老师,我没有偷。” “那你把小票拿来,可能是重码了。” 夜薇明崩溃,书是白冬炎给的,哪里来小票。 难道是白冬炎手脚不干净……想到这里她不知道要如何接话。 “开除她,她是个小偷。” 她笑着想,自己损失了一部手机,让她知道她的厉害。 夜薇明气得发抖,牙关咬得紧紧的。 “你会买这种书?”程老师拿书在手时掂了掂,突然道,“你不会是买来藏手机的吧。” “程老师,你想包庇夜薇明!?” “不不不,我就是从你平时在学习上消费的一贯行为分析,觉得这种书你不会买……给自己……除非……”程老师看到门只闪出一个人影,蔡成站了进来。 “你有事?” “我,我来问下节课自习,还是上课?” 分卷阅读17 “找你们班主任问。” “班主任说自习。” 蔡成嘴快,说出实情,他有些不好意思,但没有走。 “你有事可以说。”程老师向身前两个女生看了一眼,班上那些早恋的他也从班主任那里听到些。 而且他曾经是过来人,少男少女间的爱慕,他并不会太严苛的去管,毕竟,高三后,那种感情瞬间化为泡影。 “夜薇明没有偷东西,她不会做的。” 蔡成生憋了一句。 夜薇明感激看了他一眼。 他得到鼓励般的站了进来,挨着夜薇明站着,看到那本习题集,了然的望向胡艳:“至于吗?你至于吗?” 胡艳脸上罩着寒气。 夜薇明道:“我没有偷,虽然我不能证明书是我买的。” “哦?”程老师有些为难。 “是我送她的。”蔡成一语惊人。 “夜薇明,是他送给你的?”程老师嗅出了不一样的味道。 “是,是我送的。这习题集,我妈在市里书店买的。” 胡艳气急,怒道:“是我出的钱。” 蔡成:“你出的钱,就是你的吗?” 胡艳:“我出钱了,永远都是我的,谁拿了我的东西就是偷。” 蔡成:“小气。大不了,我替夜薇明还钱给你。” 夜薇明无语半天,脸色变得极为难看,这不明摆着让老师误会吗? 恰好,班主任进来,看到刚才这一幕。 早恋,一直列为高中生们三大疑难问题的首位。 他在外面听了半天,也听出些名堂。 快速进来,站在几个学生的身后。 程老师眉头扭成一团,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女生天生的敏感,要是夜薇明因为一本五十块的习题集影响了考试,那太不公平。 他与后面的班主任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后拿起习题集,走到窗边,伸出手:“这习题集现在不是你们任何人的,我扔了,你们谁要谁去捡。 谁捡到,也就是谁的。” 说完,手一松,哗一声响,五楼扔去了一楼。 夜薇明只觉得心头一怔,心里的裂缝又开了一些。 书,特别是英文书,她一直很珍惜。 “好了,回教室自习去。”班主任快刀斩乱麻,不由分说的对三人道,“想学的好好学,不想学的,就回家里去呆着。” 也教了快三年,他的耐心只愿意放在想好好学习的人身上。 三人走出办公室。 班主任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燃放进嘴巴里。 程老师拍拍他:“上次你带的是实验班,现在带普通班,不适应是吧。” 班主任:“好的好不到哪里去,又考不上清华北大,就是考进位于北京的大学都难。差的,我根本就当他们是空气。” “哦,那校长把空气放进来,是为了给我们曾加氧气?还是让人窒息的二氧化碳?” “你这个比喻,连我一个教化学的都不好说了。” “他们未成年,但未成年就不要担责吗? 你看看那个叫胡艳的,一天到晚衣服包包明星的,哪里是个学生,她早点离开学校好得多。 我真搞不懂,现在有些家长,花钱把他们关在学校里,以为万事大吉。 他们这是在浪费资源,你看那些想学好的,跟他们绞到一起,受累。” “你这样讲的话,我以为你是那些望子成龙的家长,不是老师了。”班老师苦笑一声,“我上次家长群里说了一句哪个同学的家长可以给自己的孩子找一个更合适的学校,比如职校学个技术,或者找个事做做,那个家长骂了我一晚上。” “哦,我现在是看人说人话,看鬼不讲话。” 程老师边说,边往一楼看,纤瘦的身影一闪而过,他认得出那头长发。 “你看看,爱学习的,就是爱学习。”程老师拽过班主任。 班主任一看是夜薇明,叹气:“要是个个学生跟她一样,我才真的有成就感。少收点条子,少收点不合格的,我能活得久点。” 程老师取笑:“那校长不会答应的,老师们还是需要生活的对不对?” “唉,难呀,难呀,我这个班主任的难呀。看到夜薇明这样的学生……唉,难呀。” 班主任欲言又止,最后喷出一股烟道:“谢谢你给这个学生解围,胡艳一天到晚乱七八糟的,我也没办法。” 程老师:“没事,好学生,哪个老师都不愿他们走上歪路的。” 一楼,夜薇明很快找到了习题集所在地。 五楼传来一个声音:“她真是穷酸。” “当然穷得要死。”胡艳从赵龙手里接过半桶水,边说边往下一推,“这种人就不应该出现在我眼前。” “哗啦”水声,三四个桶子落地声同时响起。 夜薇明满 分卷阅读18 身湿透,水珠儿顺着眉骨流向脖子,那种感觉跟上次黑灯瞎火里,让人扔了臭鸡蛋一样。 他们为什么不肯放过自己。她问过自己。 到底是因为爸爸不在身边,还是她真的挡了某些人的路。 就在她下来之前,十几个被搜出手机的同学,联合起来要搞她。 女生比男生狠毒,用水淋。 男生们把水运进教室,送到窗台前。 一切分工合作,只在短短一分钟内就完成。 前三排的同学们,雷打不动的坐在位子上,除了偶光有人抬头看一眼,随后被敌视后,又匆匆低头当作没有看到。 直到一切发生后,才有人唏嘘的在心里道,不要跟那些混高中的闹掰。 另外,别跟夜薇明走得太近,免得引烧身。 第四节课,夜薇明不能再上了。 衣服湿透,白色的衣料,印出内衣的轮廓。 她本想直接回家,但想到书包还在楼上,跑到校门口时,又折回来。 一路抱着书,像个逃犯一样的往五楼跑。 跑到拐角住,一头撞向了程老师。 “你?”程老师目瞪口呆,看到全身湿透的她,头发上滴着水,狼狈的缩成一团,匆匆忙忙往教室里走。 他的胸前一片湿印。 “……” 路过的老师看到,脚步未停,往自己要去的班级走去。 走廊上的同学窃窃私语。 程老师在教室门口等了一下,听到一串杂乱的脚步声。 夜薇明带着无比的愤恨看着前方,冲出来。 手里提着已经被划出数十道刀痕的书包,书、本子、笔从里面掉落。 她停下,看了一眼,犹豫了一会,不再捡。 程老师上前:“怎么了?” 夜薇明身体僵冷着站在楼梯口,脸白得难看,“老师,我要请假。” “……” 程老师站在那里,提醒自己,只是一个老师,不是警~察,更不是夜薇明的谁。 虽然手机里的内容,一度让他也觉得极为过分,但他真的不想把事情再搞大。 高考压倒一切。 教室里传出一片哄笑。 得意洋洋的气浪,跟夏日里的炎热温度一样,一点一点的向上攀升,让人窒息。 成人的世界里,弱肉强食。 少年的青春里,又何偿不是。 只是从来没有人告诉还未满十八岁的他们,除了高考内容外的其他一样重要的事情。 比如,怎么样面对“霸凌”。 哪一所学校会承认自己的校区里存在“霸凌”? 除非死了人。 死了人,也会被尘土掩盖。 夜薇明站在“工贸职校”的校门口,手里握着那本湿漉漉的书,身上的衣服,被十分钟的路程上所吹的风,晒过的太阳,弄得半干。 只有下摆,还残存着些湿印。 保安大叔,端着染满茶垢的硕大保利杯,一步三摇的走到她的面前。 打量过后,看她穿着白色的校服,一双杏仁眼满满含水,眼眶微微发红,若有所思的道:“同学你有什么事?” 第 9 章 夜薇明一字一顿的道:“我找白冬炎。” “哦。”保安大叔看了看手机,“还有不到十分钟下课,你去门位那等一等吧。” 职校的保安大叔,果然和气很多。 被几千血气方刚的学生围绕,再强大的大叔,也会生出几分好汉不吃眼前亏识时务的精明。 坐下后,保安大叔开聊:“白冬炎是你什么人?” 夜薇明看到保安大叔,八卦与好奇各半的表情,没有了聊天的欲望,只紧了一下被划得跟鱼网似的书包,平视着前方。 十分钟,她入定般,一动不动。 大叔走来走去,放了几辆学校领导的车进来。 再回身时,看到墙面上的时钟已指向“12点”。 “哦……”不远处的教学大楼,几张门里冲出几个人影。 很快,空空荡荡的教学走廊上,涌出高高低低的人头。 混乱不堪的人群,从五楼,山呼海啸的冲到一楼。 拥挤的人群,达到开阔地后,快速散开,一部分分流奔向车棚,另一部分冲向校门口。 夜薇明看着地上杂乱的腿,突然间没有了初来的时勇气,她不敢去看人群里是否有自己要找的那个人。 保安大叔尽忠职守的站在拉门处,手里提着胶棍,盯着那几个染发的少年看。 职校有个不成文的规律,但凡染发的,在头皮上做雕发造型的,全都是老师们紧盯的那一类。 打架闹事的就是这一小撮“老鼠屎”。 人流的洪峰过境,不过短短五分钟。 保安大叔松了一口气,只要不在自己 分卷阅读19 眼皮底下搞事情,那就都不是事了。 校外,他们打个你死我活的,弄个杀人放火的,那都是自己担责,跟学校无关。 与学校无关,跟保安大叔就无关。 刚出校门的学生,去往拐角处,已有一群打起来,保安大叔眼一别,安然关上校门,坐到了夜薇明的身边。 “怎么,没有找到人?” 夜薇明紧了紧怀里的书包,站起,准备往外走。 保安大叔问了一句:“你要不再等等。” 他其实不想夜薇明出门被拐角处打架的学生给吓着,毕竟,她的校服是县一中的。 夜薇明听话的退了回来,走到保安大叔的跟前:“我能问一下白冬炎是哪个班的吗?” “计算机三班的。”保安大叔门清的道。 “嗯。”夜薇明从书包里拿出习题集,“大叔,请你替我还给他。” 说完,也不管大叔答应不答应,放在椅子上,转身飞跑出去。 保安大叔在这守门二十载,从三十几的怀才不遇,到如今的临近退休的惆怅,第一次看到县一中的跑来找职校的,然后,一直不响的还上一本,全校没几个学生能做出的“苏版高三冲刺英文习题集”。 白冬炎这小子,莫非真的跟县一中的早恋上了? 保安捧着习题集翻了一页,马上被天书内容劝退,摇头叹息自己的前途,从此无关机会,就算是机会在眼前,他也是看不懂的。 叹了一声,转身看到白冬炎正盯着他手里的书。 “刘保安。”白冬炎已走出校门了,过一会又折回来,看着他手里的习题集,“这东西是你的吗?” 保安伸手过去:“不是。” 白冬炎低头看到封面上的英文名一栏“CLAIRE”,立即伸手夺过去:“哪来的?” “一个县一中的给的。” “男的女的?” “女的。” “人呢” “走了。” 白冬炎风一样的走了。 保安大叔不安的在校门口张望了两眼,最终缩回自己的传达室,喝着眼前的一口苦涩的浓茶水。 职校拐角处,一条不到两米宽的小巷子,由未拆迁的村屋改建成小快餐店。 这里送外卖的,来吃饭的学生、民工、商贩,都挤在一起。 叫喊声也呼呼的炉堂火势交杂在一起,所有人都平衡在了一个区块里,这里没有士农工商之分,只有一张一张的票子被油腻的手收走,换得一个个白色的餐盒的统一对待。 夜薇明要了两个馒头,低头从人群中走过。 挤到一处无人地,她大口咬了一下,香的,但不再甜。 拳脚相交的打斗声,从一个岔口里传出。 墙角里一群把T恤搂到下腋,露出排骨的小混混正在踢人,地上的男生蜷成虾米状,鞋被踢飞,正好落在夜薇明的脚脚下。 夜薇明看到胡艳站在几人少年的中间,嘴边叼着烟,显然她们都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上。 夜薇明退了半步,转身往另一个方走。 身后听到胡艳说了句“她偷我的东西”,随后群嘲声,粗鲁刺耳的传过来。 鉴于之前几次教训,夜薇明没有直接开跑,而是往人多的地方——快餐街走。 与刚才僻静如荒野的墙角相比,夜薇明投奔的方向热闹非凡。 她紧张的回头看到后面跟着五六个小杂毛。 她想,这地方,他们不敢乱来吧。 谁知,那五六个人,很快的跟炒菜的摊主打招呼,看起来很熟识。 “易老板,中午发财!” “聂满哥,搞一份青椒炒肉不?” “好,炒起,慢点就过来呷。” 下~流的眼神,猥琐的笑,夸张的发型,看着让人混身不舒服。 胡艳拉了一条椅子大模大样的坐下,嘴里的烟,燃得嚣张。 夜薇明心底一片绝望。 很快那些人奔向了她。 快速开跑,才跑出不到两米,马尾被人拉住。 她头向后一仰,被迫顺着对方的力气,往后倒退。 像猎物一样被拖出人群,如同 羊群里被挑中要被宰杀的那一只,眼底散发着无助的神色。 阴暗的角落内,她被甩进了一排竹篾笼里。 这里是一栋废弃的拆迁楼,成了快餐街倒垃圾的地方。 黄毛揪起她的头发,端详她的脸:“胡大姐,这妹子蛮好看的。” 胡艳吐了一口烟:“偷东西的烂货,你喜欢,你上她。” “你偷我胡大姐什么东西了?” 夜薇明别过头,眼睛死盯着出口处:“我没偷……” 对方笑,把嘴对着她的脸:“是不是偷人了?” “你妈才偷人!”夜薇明怒视。 劈头一耳光,“搞死你,敢骂老子娘! 分卷阅读20 ” 夜薇明耳朵里嗡嗡的叫,小时候最讨厌那些上门跟母亲做介绍的。 村上的人都说她父亲死了,所以都急着要把她们赶出去。 村里的田土又可以回收再利用一番。 弱势的,走到哪里都是弱势。 即使她发奋考到了县一中,比不过胡艳她娘老子冲县局里的某人打招呼。 条子,比票子有用,票子比面子有用。 夜薇明给母亲争了面子,却觉得面子真不是县一中给得起的。 比如现在,她叫了一声“我是县一中的,我去告诉学校,你们是职校的,我认得你们每一个。” 随后,她被五个人轮流扇耳光,每打一下,她的脸都痛一次,最后不知道打了多少下,脸都不痛了,没有知觉。 “莫搞死哒。”胡艳上前,用脚尖踢夜薇明的手指。 又是她,夜薇明身上的每一根汗毛,都渗出寒意。 “去校贴吧发一个贴子,承认是你偷了习题集,我就放过你。”头顶上飘过胡艳的声音。 夜薇明脸肿起,眼睛睁不开,只虚虚的看到出口处出现一个人影,她想求救。 “没人救你,我告诉你,搞得了你一次,我就可以一直搞到你高考,反正我不需要读名牌大学,混个什么中专文凭还是很容易的。” 见她一直不出声,胡艳劝道:“要不你就承认你早恋,县一中只要发现早恋就开除,参加高考还是承认偷东西,二选一。” “没没……”她喉咙里发出一个极艰难的声音。 “啪”这一次,是胡艳打的。 “跑,你往哪里跑?以为请假离开学校,我就找不到你?只要在县里面,我就找得到你。”冷森的声音像地狱里的呼出一串邪恶之声。 认输,认错,认罪……她都快相屈服。 没有人告诉她,面对这样的欺凌时,她怎么做能保护自己。 母亲的眼泪,弟弟的年幼,父亲的失踪,她弱到连逃走的冲动都被压抑下来。 身体在地面上拱了拱,像土壤里松土的蚯蚓,黑暗、潮湿、腐败,就是她生处的环境。 终于借着墙面的力量,让自己从软体动物,半立起,看起来像爬行动物,能见着光。 余光看到巷子口飞快跃来一片影子。 救我!她内心低喊。 “都他~妈滚!”白色的人影,人未到,声先到。 所有人,包括靠墙的夜薇明都向那人看去。 他静静看了夜薇明数秒,眼角抽了抽。 “不关你事。” “滚!”他的声音不但,很坚定。 “哪来的杂毛!”黄毛伸去推白冬炎的肩头。 白冬炎手中握着的习题集直接砸在黄毛的鼻梁上,同时一脚飞起,踹在黄毛的腰眼,黄毛吃痛的弯下腰。 拳头直接揍在另外两个拦他的人下巴、脸上。 打架,对于少年们来说是家常便饭。 但出手如此狠绝,根本没有迟疑不决,下手痛快连环出击的却是少数。 “白冬炎!”有人认出他。 第 10 章 余胖子:“炎哥又不认识你,你天天堵他,想养小白脸?钱多烧的!” 转眼余胖子拍黄毛的脸:“记哒,别站错队。自己人是谁,要搞搞清楚才行。” 黄毛捂住口袋,看着白冬炎背着夜薇明,脖上挂着夜薇明的书包,这架式活脱脱的男友力。 胡艳挥手过来,余胖子捏住她的腕,一股香水味呛鼻得很,他打了一个喷嚏,撒开了手。 同是县一中的,怎么差距离这么大的想法,此时此刻占据了他的内心。 卫生所,开了些活血化瘀的药,零零总总五百块花完。 夜薇明坐着,他靠近着,熟悉的打开药盒,倒在掌心里。 喂药。 她不习惯喂的。 他手掌贴着她的嘴巴,说一声“啊”,她被动半张嘴,痛得抖了一下。 他干脆捏起一颗,塞进她的嘴缝里。 一共三颗,他塞得很仔细。 余胖子在一边打下手,递过水。 她把头别过去,他伸手拧过来。 两人别扭了两回,他手搭在夜薇明的肩头,大有你不听话,我有的是时间把你掰直的坚持。 夜薇明双眼睁不开,也看不到他此时的表情,拗不过他,只能随他去。 他手很轻的托住她的下巴,水从牙缝进去一半,流出一大半。 水温热的,滑下脖子下。 她不显山不露水的,往后靠了靠。 白冬炎握着她胳膊,生怕她跑了。 “涂药。”说完,拿棉签蘸了一点药水。 夜薇明觉得自己好糗。 涂过药已快到下午上课时间,余胖子问:“炎哥,你还去上课吗?” 分卷阅读21 “你给我请假。” “又是我?” 白冬炎抬眼:“她这样,能让她一个人走吗?” “你认得她……”余胖子对揍得猪头肿脸的夜薇明,没有传说中的少年对少女的保护欲。 只觉得打得没脸看,英雄可以救美,但丑女不愿意。 “想认识。”白冬炎简单的道。 “不认识?”夜薇明拎起自己的破书包,摇晃蓬乱的发,“下次别多管闲事,我们不认识。” “好,这次送你回去,……下次就不管了。”白冬炎顺着夜薇明的话说。 夜薇明心底呼着的怨气,找不到人发了。 余胖子脸上的肉肉,冒着油光的荡出一个笑,凑近到白冬炎跟前:“炎哥,我上次被打了,怎么没有见你这么温良恭俭让了。你撩拨的样儿,怎么看怎么像小言男主角。” 白冬炎不屑的道:“能闭嘴吗?” 说着扶起夜薇明,声音又温和几分的道:“坐公交还是打的。” 夜薇明想到自己这副尊容走在路上,估计没人会有好印象,再者,衣服也脏了。 “能避开熟人就行。” “好。” 两人向外走。 余胖子在后面追着: “哈,那些写小说的天天做梦,全是有钱人360度的孝子式男主角,真他~妈假,都把我大好中华的女性们荼毒成爱钱不爱人的花痴了。” 夜薇明一直郁闷着,听到这句,忍不住笑了一下。 嘴角扯得痛,白冬炎歪头看她,被打成这样还笑得出来,应该不会想不通自杀。 多年后,夜薇明曾问他,为什么出手相助。 他说,他见到人生中最丑的人,想着拯救苍生,不如挽救一个可能会自杀的她。 所以,他决定要以身相许。 而夜薇明以为,因为是自己第一个看到他没有穿裤子,他不想成为职校乃至整个县里的笑柄。 所以对她以怀柔之策。后来夜薇明对此深信不疑,同时又觉得自己被套路了。 夜薇明回到出租屋,不敢让母亲知道,只说是自己吃了芒果过敏。 母亲低头不语,在接过白冬炎递过来的破书包,便能知道女儿在踏进家门前,发生的全部内容。 “又是那个胡富芳是吧。” “现在叫胡艳。”夜薇明声音很小,带着些可怜的味道,似乎在提醒母亲,县里,谁都惹不起那个可以改名换姓用别人学籍上学的胡富芳。 白冬炎侧目:“我先走了。” 母亲道谢着,眼里带着中年女人的防备。 白冬炎看得懂,他了然退后几步,解释着:“我住对面,也在读书。” 母亲的神色好了些,对于学生,她总是宽容些。 这几天,夜薇明没有去上学,就在家里复习。 蔡成来过一次,送卷子,被她拒之门外。 后来也不来了。 杰哥网吧。 十二点。 包通霄的十块钱。 很多没地方去的少年,会在这个时间,钻进来,拿钱买一个机位。 白冬炎在网吧的收银处,给自己的同学顶班。 一个晚上,五十块钱,还可以上网。 他觉得很不错。 对着电脑打下最后一串代码,敲下回车键,推推眼睛上架着防辐射平光镜。 看到砖头一样厚的《C语言》,觉得自己头很痛。 明明跟着老师的演示的PPT,一直在认真学,开始还没什么,到后面一头雾水,觉得把教材搞糊涂了。 去问过老师,老师说来说去,也是语焉不详。 他几次能从老师照本宣科式的课堂上睡着,足见编程的书教学不给力。 电脑屏下,马化腾好友,痛哭的旁观者发来一个消息【二火,今天编程怎么样】 二火【老样子,写到3D画面的模版时,代码的写完后,效果不好。】 痛苦的旁观者【怎么个不好?】 二火【画出的人物,跟个死鱼眼一样,僵尸一样】 痛苦的旁观者【呵呵,一口不能吃成胖子】 二火【我不想在学校念了,去你开的班算了】 痛苦的旁观者【不是我开的,我只是在里面讲些课,你要去可以,不过毕业拿了毕业证去好些】 二火【给我介绍工作?】 痛苦的旁观者【可以,不过你要介绍个妹子给我】 二火【我还没有妹子,你就莫想了】 两人聊得正欢,收银台来了几个人。 “开五台机,包夜。” “身份证。”白冬炎坐着道。 “……” “炎哥,你在这里混?”肖仁笑。 “……” 白冬炎站起来,“顶个班。” “哦,顶班,那今天晚上莫收兄弟的钱,怎么样? 分卷阅读22 ”肖仁笑。 “我不是老板。” “小气,我们一个学校的。” “呵呵,职校的同学多,我认得不太多。” “那今天算认识了,怎么样,给开五台,收两台的钱。” “我打工的。”白冬炎嘴角勾了勾,坐回椅子上,痛哭的旁观者已下线。 看到一条留言,是一个地址,上面注明,高三辅导、计算机速成教育教训学校。 他笑,现在什么人都敢自称学校,谁都能出来用半桶水的知识,开一堂学。 肖仁见他不理自己,反而对着电脑笑,瞬间变脸。 他甩出一张五十,“开五台机。” 说完,领着五个人走了。 早七点,马敢进来,跟白冬炎打了招呼后,扔给他五十块。 白冬炎拿钱摸了一下右下角,随后放进上衣口袋里。 两人交结了一下晚上的账目,白冬炎走出收银台。 马敢道:“拿了钱去买件T恤,夜市十五块钱一件,蛮好看的。” “不了。”白冬炎摇头。 马敢:“你成天光着膀子,秀你的八块腹肌呢?” 白冬炎笑:“我就是排骨,跟你这个麻杆一样的身材。” 马敢:“有女朋友吗?我介绍一个给你。” 白冬炎脑子里快速出现一张在窗台出现的脸,杏仁眼,唇自然红…… “算了,我自己都养不活,养不起女朋友。” “呵呵,你哪里需要去养别人,有的是人养你咧。” 白冬炎挥了挥手中的票子,走出门口。 七点多,废品店的门打开了,一个穿校服的女生站在门口徘徊了许久。 看到一辆三轮车经过,车斗里几只灰黑的编织袋,装得鼓鼓的,袋子被撑出棱角,外观上看里面装的是书。 车主向里面喊了一声:“旧书好多钱一斤?” “七角。” “不是一块吗” “纸壳子一块。” “都是纸,怎么不一个价,我从壁贵原拖来的,累死哒。” 壁贵原,那是县里最好的别墅区,也叫富人区。 那里每年高考前后产出的旧书,比产出的厨余垃圾还多。 “七角,没得多。”老板硬气的道。 “七角,就七角,我又退不回去。” 说完,编织袋摩擦着地面,倒在废品店的一堆废旧纸壳堆边上。 老板,拿刀在编织袋上划了一下,书哗哗往下掉。 七成新,八成新的,有些看着根本没有翻阅过。 夜薇明眼里的光闪了闪,等到老板验过货,悄悄走进去。 “老板,我买旧书。” 老板抬头:“县一中的?” “嗯。”她有些紧张的扯着衣角。 “你们的教材不是学校门口买吗?” “还想再买些看。”她垂下眼帘,不敢看老板精明的眼睛。 “学生……唉……好吧,你去选吧。” 夜薇明高兴的点头。 少说上几百本书,她挑得很认真。 高三习题集,小学课本,小说,漫画,一会儿,选了十几本。 心怀意足的看着自己选出的书,她抖开一个袋子开始往里装。 另一堆书里,有几本《高级语言程序设计》《汇编语言程序设计》,里面一本《DEITEL》还是全英文的。 夜薇明瞟了一眼,这些书可是死贵的,特别最后一本。 第 11 章 书非借不能读也,而她需要的书,在书店里是个神仙的价,在这里,才是凡人的价格。 她是凡人中还没有能力养活自己的那一类,只能在这里找找精神的粮食。 封上口,打了一个死结,手提了提,很重。 放到一张破桌上,足有二十几斤。 “老板多少钱。” “你给封口了。”老板皱眉,唰亮出一把刀,不等夜薇明反应,直接划过袋子。 “嘶……”刺耳的破裂声响过后,书哗哗的掉在书桌上,放不下,落在了地上。 夜薇明弯腰捡起,拍上面的灰,放回桌上。 老板一本一本的划分,厚的放左边,薄的放右边。 “一共一百块零五块。”他麻利的报数,跟刚才对付送废品的一样,“收你一百,零头不要了。” 夜薇明抿着嘴,口袋里只有妈妈早上给的二十块,这是一周的早餐钱。 她以为是放在电子称上称重的,疑惑的道:“不是七角一斤收来的吗?我的不能按斤算吗?” “按斤?”老板不耐烦的挥手,“走走走,大早上的耽误我的工。” 夜薇明忙道:“我算一块钱一斤给你就是,不让你白干。” 老板嗤笑一声,把书往边上一推,都落在 分卷阅读23 了一堆杂物里。 “赚你那几角钱,我没得事做?” “那你要什么价才买?”夜薇明不死心的问。 老板翻了翻眼睛:“厚的十块,薄的五块。” “能便宜点吗?” 夜薇明飞快在脑子里计算着自己一定要买的几本,可以的话,习题集,还有给弟弟买的一年级语文数学,一定要的。 她认真的把五本书从三十多本里挑出来,重新放回桌上,声音恳切的道:“十五块,老板我是学生,没有什么钱。” 老板两眼望外面,一辆三轮车又来了,他快步迎出去。 看到上面黑黑一大坨,老板拍了拍,很硬。 那人神秘的道:“放里面去验货。” 老板心领神会,转身指着夜薇明:“你出去,我不卖了。” “那我加五块钱。” “不卖了,不卖了。” 老板把小贩迎进来,同时将夜薇明赶了出去。 灰色的卷闸门拉上,夜薇明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她握着手中的二十块,怔了半天,低头离开。 刚走几步,被撞到了头。 “?” “夜薇明。”还是白冬炎先开了口。 她没有回应这一声带着喜悦的声音,冷着脸,往左边迈了一步。 白冬炎看看自己的上半身,哦,正光着。 立即改正,挂在书包带上的职校校服,套回了身上。 “嘿。”白冬炎又叫了一声。 她的脸柔和了一些。 果然是人要靠衣服,怎么女人就看不到透过表面看实质。 白冬炎继续友好道:“伤好些?” “嗯。”夜薇明。 “你不早自习?” “有事。” “什么事?” “关你什么事?” “随便问问。” “……” 两人的对话,没有一点浪漫感。 夜薇明心情糟透了。 白冬炎:“那我走了。” 说完,镇定的地走向夜薇明相反的方向。 夜薇明头也不回的往前。 走了一会儿,表情越来越不安,到拐角处时,忍不住回头。 白冬炎并没有走远,站在他们相遇的地方,正看着她的方向。 心里头的那条缝,慢慢在发涨。 “嘿,你掉钱了。”白冬炎挥了挥手,一张半旧的二十块,在他手里飞着。 不再需要借口,夜薇明风一样的跑向了他。 她几乎是从他手里抢下那二十块,翻看了一遍又一遍。 “怎么谢我?”白冬炎表情写着这四个字,表情像个从来不做好事的坏孩子,突然做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好事,然后向那些看不起自己的人,要一个夸奖。 上次,他爸爸说他偷钱。 他从头到尾不发一言。 夜薇明也曾有些疑心他。 但今天,事实总比口头上的争辩要来得震奋人心。 夜薇明感激中带着微笑:“谢天谢地。” 白冬炎翻了翻眼睛,“我没有名字吗?” 夜薇明想了想,他的名字,自己还真不知道他叫什么。 白冬炎眼里有些失望。 少年希望夜薇明知道他的名字,而且是打听来的,不是他自己告诉的那种。 就像校门口那些堵着他,说要跟他做朋友的女生们一样。 他有少年人的满足感。 可惜,眼前的夜薇明跟她住同一个小区,相隔不到两米,甚至她看见自己没穿衣服的样子,她还是不知道他的名字。 “我刚才来买书,看中了五本,习题集,小学生语文数学课本,老板要十块一本,太黑了。”夜薇明一气把自己内心里事说了出来。 说完才发现,二十块对自己来说,很重要,可能对于白冬炎不算什么。 白冬炎眨了眨,嘴角勾了勾,指着灰色的门:“那家店?” “嗯。” 他笑了一下,转身,几步快走,飞跃,抬脚,直踹卷闸门。 门帘抖得像一块破布,发出哗哗的响声。 夜薇明心里头跟着震了一下,有些高兴,又有些害怕。 过一会,门拉开,她脸上的笑僵住。 白冬炎不动声色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老板凶巴巴的探出头。 “搞什么?” “买东西。” “?” 白冬炎弯腰进了里面。 老板的手把着半开门帘。 夜薇明钱攥进拳头里,跟在了白冬炎的身后。 两个学生,戳在店内,老板跟卖废品的小贩,四个人站在原本并不宽敞的地方,现在有些挤。 老板:“是你踢门?” 白冬炎扫一眼三 分卷阅读24 轮车上的黑色棚布,手插口袋点头。 夜薇明紧张的往他身后,不明显的靠了靠。 “想搞事?” “不,想买书。”白冬炎环顾四周,指着一堆摊在地上的书山,走过去翻了翻。 “不会敲门,学校老师没有教育好?” 白冬炎站起,像散步一样悠闲,走到三轮车跟前,老板不耐烦的吼:“出去。” 他一个转身,黑色的棚布像凌空飞起的大鸟,掀起,滑过半空,落在一边。 里面一台八成新柴油动力,赫然出现。 浓烈的柴油味扑鼻而来。 老板大怒:“你搞什么?” “不搞什么,买书。”白冬炎目光灼灼。 “你还想威胁老子。” “我就买书。”白冬炎叉腰看着老板,“白光头,在这一带打麻将,有时送些货到你这里。” “你是哪个?你给我出去。” “白光头讲,你这里每个月至少收他一次货。” 老板有些吃不准。 废品小贩看了白冬炎半天,在老板耳边低语了几句。 老板疑惑一会,闷声道:“你真的只是要那些废纸?” “嗯,有合适的搞几本。” “在那边。” 白冬炎走过去,猫下腰,在书堆里挑挑捡捡。 夜薇明站在一边呆愣了半天,看到他只翻那几本编程书,见他在中文版和英文版两种书里犹豫不决。 她低低的道:“买英文原版的。” 白冬炎抬起黑白分明的眼,仰望着她,扯出一个笑:“我看不懂。” “好懂的,其实翻来复去,就是那几个专业词。” “你懂?” “嗯,不懂。” 白冬炎拿了一本国内的编辑的,又拿了那本《DEITEL》,站起身走到她身边。 向她扬了扬下巴:“你去挑几本。” 夜薇明犹豫的看着他。 “去。” 他温和的道。 “好贵。” “死脑筋。” 白冬炎暗骂了一句,走到破桌边,看了一眼地上几本书,刚才正是夜薇明之前跟自己吧啦的那几本。 书名他都记着,正好五本。 抄起,放在一起,对老板扬了扬手。 从裤子里摸出十块钱,扔在桌上。 老板目露不快:“七本,这点钱少了。” 白冬炎回头:“七角一斤进来的,你电子称是准称还是短平称,你比我清楚。成本不过五角钱,三本厚的,四本薄的跟米粉皮子一样的,十块你没亏,只是少赚些。” “不行,再加十块。”老板强硬起来。 白冬炎沉默了一会,夜薇明上前,她手里的二十块准备随时奉献出来。 白冬炎拉住她的手腔,使了个眼色,示意她退下去。 夜薇明有些急,她担心事闹大。 白冬炎安慰性的拍拍她的肩头,他想到什么似的,打开书包,拿出一本厚厚的书,往地上一扔,“这本,抵一本厚的,没事了吧。” “这怎么行?”老板有些气短。 夜薇明也没有见过这么会“精打细算”的主。 而且有些强买强卖的感觉。 白冬炎勾了一下嘴唇:“刚才不是说厚的十块一本吗?” “我这个抵一本,十块,刚好。” “生意不是这么做的!”老板压不火,声音大了几倍。 白冬炎冷笑一声:“你给白光头打的白条子,我那里还有呢。” 老板一惊,的确就在上周,白光头卖给他一个发动机,当时现金不够,打了一张白条子。 他像个,在城市阴河里变异的八脚鱼。 各行各业的可以回收的东西,以废品,或是“废品”名义,被他的伸出的触角勾回来,聚焦于此。 现在,却因为惹了一个嫩得很的少女,被眼前的少年踩住了触角。 为了能脱身,他不得不自断一脚。 那脚,只是用廉价的几角钱收回来的废纸罢了。 利欲熏心的商人,被城市夹缝中生长的少年不痛不痒的掐了一丝触角,算了,忍了吧。 他脸上的凶恶表情,翻篇,马上一副笑脸,递烟,点上。 白冬炎接过来,没有抽,夹在指上,往夜薇明肩头一搭:“走。” 走出阴暗的帘门,外面一片艳阳高照。 她拿着所有书,脚步轻松,他转过头,看到她眼里笑,眼前一片花开,美丽,他第一次想到这个词。 不是巷子里花姐用粉底、眼影、口红化出的假像。 是真实,可见,可触,可闻的样子。 “嘿,你真的很厉害。” 她由衷的说。 “哦。”他轻轻的应。 “我请你吃早餐吧。” 分卷阅读25 “嗯”他心中迸出一片白色的烟花。 第 12 章 “咳咳……”他手中的烟飘出一抹呛鼻的味道,他放在唇边准备吸,余光看到杏仁眼凝视着他。 不知为何,他的手垂下来,手指一弹,烟蒂落在了地上。 她装作没有看到,向拐角处指了指:“在那边‘先记米粉店’。” “好。” 两人一起走进粉店里,里面大多是穿职校校服的学生,不起眼的角落里坐了一个头戴棒球的帽的男子。 “炎哥?” “炎哥,今天不上课?” “炎哥,这是嫂子?” 声音从各个位子上传来。 夜薇明脸通红,马上道:“不是,不是。我还在读书。” “现在哪个读书的不谈个朋友的。” “就是,不谈朋友,到社会上不好找。” “还是学校里的妹子纯。” 职校的学生,五花八门,出得起钱,就能进去读,年纪也比普通高中的要大几岁。 所以他们谈恋爱,甚至生子,也不是多了不起的事。 白冬炎听校友们的议论只是浅笑,并不解释。 夜薇明挨个向四个方向的人,说:“我们是邻居。” 白冬炎的笑慢慢敛去,向老板要了两碗粉。 老板抬头道:“只得一碗粉了。” 夜薇明有些失望,马上又重燃热情的道:“我们换一家店。” 白冬炎望了一眼低头吃粉的客人。 他们笑嘻嘻的抬头:“炎哥,早知你要来,我们就不吃三两的,省下一两把二两的,你们小两口就有得吃了。” “炎哥,还不介绍一下。” “炎哥,坐我们这。” “坐我这,我这没得太阳。” 夜薇明皱眉,职校的嘴巴子大,什么都敢往外说,真是名不虚传。 白冬炎倒是淡淡的,“有荷包蛋吗?有蛋就行。我不吃粉。” 夜薇明不明白为何白冬炎喜欢听同学们八卦他们的关系,而且听着也不气,也不恼。 有一点就要让所有职校生知道她跟他在这里吃粉的事一样。 “好,一碗粉,配一个蛋,六块。” 老板一声吆喝,粉端上来。 夜薇明想走也走不掉了。 此时店外闪出一群人,为首的黄毛叼着烟,走到店里向一个看起来瘦小的学生道:“满哥,请我吃个粉。” 学生勾头,不吭一声。 老板接话:“粉没有了,只有面,吃面不?” “面有什么好吃的。” “我们来这里,就是为了吃粉的。” 话音落下,人群自动分开,胡艳从人群最后走出来。 走到一张桌前,桌上的几个学生自动端起碗,到了别的桌子上。 有些学生,干脆直接不吃了,走人。 老板无奈的收碗,擦桌。 看她半天不动,白冬炎亲自动手,另拿了一个碗,夹出荷包蛋。 把粉推到夜薇明的跟前:“吃吧。” 夜薇明举筷,挑出一半的粉放在他的碗里,又倒了些汤。 她也说道:“吃吧。” 两人相视一眼,白冬炎勾唇,刚刚还总说要走的,现在又不走了。 那些跟自己称兄道弟的,却走得个干干净净。 这世道。 他低头一苦笑。 胡艳站在他们的桌边,像是来示威的。 但从某个角度看,又像是服务员。 “我们谈谈。”胡艳坐下。 夜薇明小口小中的吃着粉没有吭声。 白冬炎拿筷子,戳在荷包蛋的中间,一下扎出一个眼,很认真。 两人对胡艳的漠然,让她很不爽。 “夜薇明,”胡艳开门见山,“别跟我抢东西。” “东西?” “白冬炎。” 夜薇明停了一下,目光呆呆的看着碗,心说,你言情小说看多了吧。 胡艳歪头道:“你聋了吗” 夜薇明开始大口大口吃粉,连着扒了几下,都快噎着了。 “跟你说话呢!”胡艳间调拉高。 夜薇明抹了抹嘴,终于发声:“你是老师?” 胡艳:“你他~妈早恋,我可以告诉老师,发校贴吧里,让所有人都知道。” 夜薇明皱眉:“你不是喜欢蔡成?你管我!” “我喜欢谁是我的事,反正白冬炎你不能碰。” 夜薇明抬眼看白冬炎,他慢条斯理的把那个荷包蛋平均分开成两个半圆。 筷子夹起,落下。 “有营养。”他道。 说完自己那块先吃下了。 夜薇明看了眼,他那碗粉,居然也吃光 分卷阅读26 了,而她并没有看到他动筷子。 搞什么,胡艳已经跟自己摊牌,白冬炎却在给自己夹鸡蛋。 不是应该像小说里一样,站起来,把鸡蛋呼对方脸上。 她不敢,但不是不想。 算了这么好吃的荷包蛋,还是自己付钱不要浪费了,吃了,才对得起口袋里老妈赚的血汗钱。 本着好汗不吃眼前亏,好女不浪费一分钱的优良传统作风,她从善如流的把鸡蛋塞进嘴巴里。 白冬炎看着她鼓动的着嘴,咽下最后一口,满决的勾了勾唇角。 随后把七本书里的五本,一一放入夜薇明的书包里,拉上拉链:“你先去上课去。” 夜薇明站起,接过书包,手碰到他修长的手指,心中微动。 “走,我看着你走。”白冬炎指了指门口。 她付了账走到门口,犹豫不前。 他扬声道:“今天这碗粉很好吃。” 夜薇明没有再迟疑,飞速的离开。 一路上,她像受惊的兔子,用尽量了全力。 一口气跑到校门时,眼里的泪不知不觉涌出来。 门卫出来,给她开门,她低头喘着气,看着前方的教室,走进去,她的世界就安静了。 折转回来,她只用了五分钟。 在巷子口,听到拳打脚踢的声音,还杂着喝骂声。 她把手机打开,藏在书包的最外面透明层里,走进去,这一刻她一脚踏进了未知世界。 少年多余的精力,挥散的汗水,还有伴着踢打声传来的污言,都在警告她不要过去,不要过去。 她应该像无数路人一样,匆匆忙忙的去忙自己的大事。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驻足,甚至走近。 很快她被人像拖狗一样的,扯到了墙角。 她吸了一口气:“我是县一中的学生,不认识你们。” 拙劣的表演,成功将混混们的注意转移到她的身上。 黄毛的脚踩在她的胸上,用力拧了两把:“不认得我们,你认得胡大姐吧。” 说着几个男生举起手机,开始对着她的脸拍,她全身在抖,目光慌乱,自己拼命跟自己说,不要怕,不要怕。 但生理的的害怕,远远不是几句自我催眠式的安慰可以安抚的。 “哪个胡大姐?”她嘴唇哆嗦的道。 “你不认得胡大姐?”黄毛惊讶。 他对着镜头外的胡艳说,“姐,夜薇明说不认得你。” 胡艳的脸放大数倍出现她的眼前,夜薇明嘴角微不可见的勾了勾,眼尾向五米开外的角落快速扫了一眼,心狂跳着。 两人对视了一会,夜薇明才道:“胡艳?你怎么在这?” 胡艳奇怪的看了她一眼,不明白为什么夜薇明跟失忆一样,抬手甩了一个耳光,打得夜薇明耳朵嗡嗡响。 “你说我怎么在这?你瞎吗?” 夜薇明目光四处扫着,终于看到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一摊。 职校的衣服,裹着地上的灰尘,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蓝色的衣领撕烂,只有几根线牵连着一晃一晃吊在后颈。 明明他可以跑的,可以还手的,为什么随他们打? 她曾以他跟他们并无本质不同。 看来她错了。 “呵呵,胡艳。”夜薇明故作镇定,无辜的瞪着胡艳,“你不上课,在这堵着欺负我?” 胡艳揪住她的厚发,一把拖起,夜薇明头皮扯痛的跟着力道的方向,躬身随行。 膝弯被什么狠踢了一下,身体没有征兆的往地上栽,她来不及反,只“啊”的低叫一声。 脸被一块软中带硬的东西托了一下,不是想像中的粗糙地面,她闻到汗味和腥气。 她余光看到,身下垫着一个人。 白冬炎侧躬着身子,像体育课里的绿棕垫,给坠地的夜薇明做了一下缓冲。 两人对视一眼后,白冬炎暗骂了一声“操”,她沉默着听着。 “白冬炎,她为你回来了,有点意思。” “我不认识他。”夜薇明异常冷静。 “乡里皮,你搞什么?!”胡艳有点懵,过后又明白了。 “不认识你往回跑什么?你就是想看看他怎么样了。”黄毛扯着嗓子充当解说又如自言自语,“怎么真的跟他有事?” 夜薇明眸中空空,像黑洞一样,没有生气的反而又说一次:“胡艳,我不认识他,连名字也不知道。” 胡艳洞悉秋毫般的笑,揪着夜薇明的耳朵死命的拧成一团肉花状,阴森的道:“你怎么想的我都知道。” “唉哟”夜薇明低叫着,觉得耳朵已不是自己的。 “记着,以后我胡艳看上的人,你嘴巴不能跟对方说话,眼睛不能看对方,对方给你东西,你也不能要,听明白吗?” 夜薇明认输般的应道:“知道。” 胡艳松开手,蹲在白冬炎 分卷阅读27 的跟前,得意的笑:“看看你的眼光,几个耳光就打得她说不认得你,白冬炎,你是有多瞎。” 白冬炎沉默的看着夜薇明,眼里燃起一团火。 满意的站起,女王般的宣布:“好了,以后让我发现你再勾~引我喜欢的,让你在学校呆不下去。” 第 13 章 他们走了。 他们还留在原地。 白冬炎起身,瞥见夜薇明发红的眼睛,一言不发的扶她起来。 她站起,他握着她的臂还未松手。 她甩手,推开。 力量不大,但肢体上的刻意,让他松开。 走到一处杂物堆前,夜薇明蹲下,把书包捡起来,拿出放在透明层的手机。 正在摄像的手机中,读秒还在跳,已经到了5分19秒。 她按下暂停键,存储,转发到自己的小号,一切处理完毕,默默卷起裤腿,手机塞进小腿上的手机袋内,裤腿放下,完美掩藏。 他看到她的举动,跟过来,俯视着她:“想报警?” 他一语说中她所做的一切。 但她有一个千个理由这么想,就有一个理由足以让她不能做。 夜薇明垂下目光:“我只想请假在家复习。” “请假很难吗?”白冬炎不明白。 “县一中,不是你们职校。” “三天不到,旷课,七天不到,开除。” “那你旷课多少了?” “已经第七天了。” “……” 两人不再说话,阴暗的巷子里,一高一矮两条影子,平行着往前移动。 * 办公室里,班主任正歪脖听着手机。 站在门口的夜薇明,戴着太阳帽,遮不住一脸的红肿,正等着他能从电话粥里脱离出来。 三分钟后,班主任站起,到了门口夜薇明刚想开口,班主任瞥她的伤后,微露一丝诧异,很快匆匆忙忙向楼下走去。 她听到他说了一声“杨校长,警察……” 后面便没有再听到。 程老师正好跟她撞见。 程老师很高,夜薇明虽不矮,也只到他的胸膀下。 “你怎么了?”他神情严肃的道。 “我,请假。” “脸怎么了?” “蜜蜂扎的。” “蜜蜂?这个季节?” “回老家,路上遇到大黄蜂。” 夜薇明撒慌会脸红,可现在程老师看不出来。 她的脸红得跟化了特效一样。 “请多久的假。”程老师进了办公室,有些不悦的问。 “我不想在学校复习,想回家自己复习。” “你的意思是直接参加高考?” “是。” “你有这个把握能在家复习出平时的水平?”程老师耐心的解释道,“家里跟学校是不同的,至少学习气氛不一样。” 夜薇明抬起头,眼神透着冷光道:“程老师你只告诉我一句,我能不能请假就行了。而且我觉得有理由请假在家复习。” 程老师愣了一下:“还有28天,你这样回去,考试没有考好,会终身后悔。这不只考一门,是好几科,你得跟班主任去说。” “他忙。” “我不是你的班主任。” “可你是我的老师。” “不行,必须跟班主任说,还得年级主任同意,甚至校长同意才行。” 说完,程老师拿书教案起身准备去上课。 夜薇明身子僵直在挺着,突然弯腰,把小腿上藏了一年多的手机拿出来。 程老师微愠的看过来,从没有想过最听话的学生也会带着手机进学校。 夜薇明没有理会,点开一个收藏夹子,找到昨天的视频,深吸一口气,转身手机屏对着他:“程老师,这个理由充分吧。” 他压着火,点开视频,进度条的第一秒开始,他还有些不耐烦。 五秒过后,他眼前出现的画面,已经不能让他,保持身为一个老师的冷静客观。 是教育的失败,还是成长的代价。 “什么时候发生的?” “每一天。”夜薇明的声音淡如清水,好像在说一个无她自己无关的事。 但在程老师耳朵里,像无数细虾的腿,在划动着水里的足,把每一根神经都撩动出难以置信。 夜薇明依旧声音平静的道:“老师我们学习为了什么?只为一张录取通知吗? 如果是,那么这些人是为了什么? 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弱肉强食是自然的规律,那为什么把不这个宣之于众? 至少,我可以选择从小就做一个能保护自己的弱者。 我很累,我也很想上大学,忍了这么久,只是为了离开这个地 分卷阅读28 方。” 她的声音,如指肚上的细纹,轻轻抚摸在程老师的耳膜上,无奈、隐忍、倔强,没有哭泣的软弱,只有让人发凉的现实。 程老师一贯以有教无类自居,这一刻,他深深为自己身为老师,面对形形色色暴力的学生,无能为力而厌恶。 他握了握手中的手机,画面整个有五分钟,全程能判断出来,是班上的胡艳在打夜薇明。 见程老师半天不语,夜薇明知道他只是个任课老师,管不了那么多。 毕竟,学校考核老师的是升学率、合格率,而从不会有哪个学校,真正去考核一个老师是不是合理的处理了校园暴力。 那不是教师的问题,是整个教育的问题。 手机响了,程老师接了一个电话。 不知道那头说了什么,他在挂断电话后,目光一直盯着夜薇明。 她还在等程老师答应请假的事,或者,他不答应,她也得拿回手机。 “算了,我自己去找校长。”她伸手去拿手机。 “等等。”程老师目光闪闪,似乎在思考什么重要的事,他把夜薇明的手机往口袋里一塞,“你回去复习,我跟校长去说你的事。” “真的?” “去吧。”程老师的态度和蔼很多。 夜薇明转身离开,程老师的眼睛里闪过忧虑,他紧走几步,赶到她的身后,交给她一张名片:“这是一家补习班的地址,你去那里复习,不要钱。” “老师?”夜薇明愣了愣。 “考个好学校,离开这里。”程老师说完这句,被铃声催走。 夜薇明攥着名片,冰冷的心,有了一丝温暖,转念想起手机还在程老师手上,又有些担忧起来。 县一中的门口,从不缺少豪车停靠。 特别在周末的下午,两边的街道,都停满了。 这个世道,接送学生的家长,不会因为这里是最好的学校,而生出多少敬意,比如不乱停乱闯禁停区。 有的只有学生们家长的虚荣与攀比。 夜薇明出来时,意外看到一辆警车闪着蓝光灯,驱离着占道的某些豪车。 那些车,见到人从来横行如一,只有在这个时候,好像有了些敬畏之情,在左右穿插之后,终于给警车让出一条道来。 一个少年站在车流里,慢慢的前行,他对车子行进的轨迹好像比较了解,左右逢源间,不忘记说一句“别往左了,底盘太矮会撞人行道了。” 说完,他抬头看到校门口刚出来的她。 半晌,两人都没有打招呼。 夜薇明嘴角抽动一下,很痛。 他等着她走过,眼眸一垂,瞥着她的裤腿。 夜薇明手摸了一下:“你来做什么?” 他拽了一下自己的校服:“职校的不能来?” 夜薇明看到低年级的学生们,看到白冬炎时都皱起了眉头,毫不掩饰眼底的鄙夷。 “快看职校的。” “初中不及格的才会去那种学校。” “成绩差,打架,玩游戏……” 众人对夜薇明与白冬炎这样的职校生有瓜葛,很不忿。 白冬炎满不在乎的扫了那些人一眼,他们立即装作什么也没有说。 他向后面看了看,转身走。 夜薇明被淹没在人群车流之中。 白冬炎走过马路,沿着路边被各色的小车占据,被迫成为停车场性质,而露出的一条边线的人行道前行。 过了一会,听到那些被车子挤去马路上行走的学生们议论。 “胡大姐死了。” “死了?真的假的?” “真的,说是早上扫地阿姨发现的。” “听说被轮了。” “你看到了?” “猜的。” “切。” “你看警车都堵学校来了,怎么是假的。” “……” 学生们兴奋热切的讨论着死亡的真与假,本想快步离开的白冬炎停了下来。 直到看到人群里的一个戴帽子的女生,跟他同向而行,他才刻意把目光调离。 动作有些大,不远处的夜薇明看得很清楚。 他在等她。 距离两米远时,夜薇明停下脚步,下巴轻轻向前扬了扬,示意他继续走,只是需要保持距离。 白冬炎嘴角勾起一抹不悦,仰脖盯着她一会。 她静静的一动不动,被人流带着往前几步,她又退回几步。 她不肯离他太近。 这地方太扎眼。 早恋,真的是距离近了就会生产,距离远了就会消失吗?十八岁的他不明白,为什么看到她皱眉,他会不快。 无言,继续如地下党接头一样的,互装不识认,向前,向前。 到了红绿灯。 第一拔人走了过去。 白冬炎 分卷阅读29 没有动。 第二拔人开始提步子,他还是没有动。 直到夜薇明被人群拱到了他的身边,他低头看了一眼。 “怎么不过去?”夜薇明问。 “等人。” 他简单道。 眼前的小绿人加快的闪烁。 夜薇明急了:“来不及了。” 她几乎从不抢秒,只会安静的等待。 “谁说的。” 少年的声音在耳边如微风,她的手被人握住,身体带着往前飞跑。 走要七秒。 慢,但相对安全。 跑,一秒都不要。 快,却很危险。 跑过斑线的一刻,听到身后的车子呼啸而过的声音,带起的风吹乱了她的长发。 “你你你……”她喘息着,紧张之极。 “没什么,你看我们跟他们一样过来了。” “你你你……”她不能原谅。 “我就是这样。不喜欢你自己再过一遍马路。” “你放开我的手。” 第 14 章 夜薇明道。 “哦,早说。”少年说完,没有放开,反而握得更紧,他看到一辆警车,从街对面驶过来。 夜薇明像一片树叶被带着跟他跑。 挣扎没用,少年就是动力十足的火车头,她是摆放在轨道上的车箱。 他的手套牢了她的腕,像火车车头跟车箱间的那截连接轴。 夜薇明相信就是车头或是车箱摔出轨四分五裂,车接轴也不会松开。 因为握着自己手的他,执着的带着她,以惊人的速度,在人群的流动间隙里穿梭。 他对这一带很熟悉,只不过很短的时间,就钻进了巷子里。 夜薇明对巷子有了阴影,一进到里面,就紧张的四处东张西望。 还好,暂时没有别人。 “你来学校做什么?” “来看看你。” “哦。”夜薇明不露痕迹的把手从他的掌心抽出来,“我请假了,不在学校复习。” “哦。”白冬炎想了想,抬头看斜阳,“因为昨天的事?” 夜薇明紧了紧书包带,没有吭声。 “我不是故意去找你的。”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没事。”她手指抚着自己红肿的脸。 “我知道,你跟她说不认识我,是不想我被打。”他把书包往背上一甩,有些小紧张,他猜想的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晚上想了一夜,还是没底,所以来找她了。 “并不只是你想的那样。”夜薇明声音细细的道。 他笑了笑:“我觉得是就是了。” 夜薇明脚下步子加快,一通快走,速度与竞走运动员有一拼。 直到叉路上,身后被人扯着倒退了两步。 纤瘦的身子,像是被风吹倒的柳,让人扶了一把,随后转了一个180度。 白冬炎手提着她的书包带,拎小孩子一样,指向远处未亮的彩灯,示意她刚走错了方向。 夜薇明仰头看他:“我不回去。” 不回?他放开了手。 “你出什么事了?你想去哪” “我要去补习班。” 白冬炎松了一口气:“哪个班?” “朝阳成教。” 他轻哼一声:“那个地方,死贵的,你有钱?” “没钱。” “没钱你怎么去?” 夜薇明掏出一张名片:“我老师让我去那复习,我想认认门。” “……” 名片上,着一串地址。 他点点头,拉着她的书包带往回走。 “唉你做什么?” “走就是。” “你放开,我自己会走。” “会走?朝阳在东边,你走的是西边。” “我只分左右,听不懂东南西北。” 夜薇明是个十足的路痴,这一点,大约跟遗传有关。 自己的爸爸,也是出了家门,然后找不到回这的路,消失了。 所以,妈妈才在离县一中不远的地方租房子。 房租比别的地方贵了四五百。 妈妈说男人丢了,女儿不能再丢。 “你知道那地方。” “太熟了。” “你熟?” “当然。” 他一脸自信,县里的各种地标马路,没有标记的小巷子,在他脑子里跟地图一样清楚。 “你放手。” “你别乱走。” “不会,我又不是小孩。” “大个屁。”他说了一句脏话,但放开了手。 一路向东。 他走走停停。 夜薇明总是能看到相对而行的白 分卷阅读30 色校服,只能不远不近的跟着。 他回头看着她小心翼翼的避人耳目,感叹什么样的老土教育,把她教成了呆子一样的人。 直到走到人少的地方,再没有穿县一中校服的人时,他听到后面传来轻快的脚声。 没有了那些同类,她反而活泛起来。 甚至主动道:“快到了吗?我们走快点,还要回去吃饭。” “小气,我给你带了路,你不能请我吃一个晚饭吗?” “我没有钱,快餐最便宜的都要十五块。” 见她紧张的捏着裤口袋,白冬炎笑:“要不你把手机当了,请我吃饭。” 她眼神一黯:“我交给程老师了,要不然他不会让我去补习班,他说学生不能玩手机,等我高考后再还给我。” 白冬炎心里咯噔一下,觉得哪里不对劲。 见她苦恼的样子,不再追问,转了个方向,向一片低矮的老旧小区走去。 大排档。 喧闹嘈杂。 光着膀子的男子,嘴里叼着烟,颠着黑锅,时不时用脖子上灰色的毛巾擦汗。 一个水桶腰的中年女人,穿着紧身裤,身上罩着五彩缤纷的到膝裙,在几张简易的桌间穿行。 “来了,炎满哥!” 白冬炎走到中年女人面前:“大姨。” 大姨笑了笑,歪头看到他身后,秀气的夜薇明,白色的校衣,黑色的书包,长发过肩,戴着帽子看不清样子。 白冬炎挡在她面前,扯扯嘴角:“大姨弄两个菜” 大姨点头,回头一嗓子山路十八弯式的吆喝:“青椒炒肉、辣子鸡,白灼菜心,小份。” 白冬炎找到一处空桌,踢出一条折凳放下书包。 再用脚后跟勾了一下椅子腿,折叠椅的黑色金属腿,在粗糙的水泥地上摩擦出来一串刺耳的声音。 坐下,扯下一块纸巾,擦桌上的油。 他坐进大排档时,很快与这里的热气腾腾,各种菜味、汗味,自然融合。 他指了指另一条椅子,示意夜薇明坐。 “不是带我去找实习班吗?”她一动不动的看他。 “吃饭时间到了,我饿了。”白冬炎拿起一只映着褐色茶水的塑料壶,倒了两杯水。 “我……”夜薇明想说“我可以请你,但不是在这”。 他招手:“我回请你。” “不好。” “为昨天。”他眼中闪着“还要我说得更直白吗”。 夜薇明勾下头,闻到菜香味,抵不过腹中的饥饿,过了几秒抬头,走过去。 她低头看到桌面上的红纸黑字的菜单,菜名左右,价格在右边,她对菜名都略过,直接看价格里个为位数的那几个。 最便宜绝对不是刚才他顺口点的那三个菜。 菜上桌,每一份卖相不敢恭维。 白冬炎举起筷子,冲大姨道:“拿两个饭盒。” 他拿过泡沫盒,打开,每个菜都夹两三筷子,放到盒内,很快白色的凹陷被填平。 另一个盒子,他扔到夜薇明面前:“去,打些饭。” 这是要打包?夜薇明接过饭盒走到电饭锅面前,看到大姨拿眼盯着她,她小心的铲了一勺。 又来客人,灼人的视线暂时移开,她立即狠狠的铲了两大勺在盒内,快速按下盒盖,一脸镇定的坐回坐位上。 白冬炎看一眼涨得快张嘴的盒子,给她一个鼓励的眼色,迅速打包好装进塑料袋里。 夜薇明低头装没事的,开始吧啦自己跟前的饭粒。 见她只吃白米饭,菜没有动一下,白冬炎轻声道:“夹菜呀。” 夜薇明听话的夹了一块边缘发焦的青椒,放进嘴里吃,辣、鲜、咸,但好吃。 很快,她夹了第二筷,这次还辣椒,不过是红色的。 “你喜欢吃辣?”白冬炎咬着鸡肉,把碎骨吐在桌上,“跟我妈一样。” 夜薇明抬眼:“你妈在哪?” 他放下筷子,喝一口茶水:“跑了。” 夜薇明哽住,把天聊死了。 “你爸爸在哪?”他很快又拾起筷子,夹住最肥的一块鸡肉。 夜薇明拿透明杯喝了一口茶:“死了。” 白冬炎夹菜的筷尖停在菜盘里,慢慢移动,肥美的鸡腿肉落在了夜薇明的碗里。 夜薇明抬起眼皮,夕阳映在她的眼底,泛起水汽,她却在笑,“我没见过他。遗腹子。” “那你弟弟?” “我妈跟另一个男人生的。” “哦,继父。” “不是。” “他不管你们?” “他在牢里。” 白冬炎觉得自己揭了少女的伤口,却没有药给她医,他不再问,低头扒饭。 饭一个人吃,没有味道,两个吃,格外香。 夜薇明吃了两碗,嘴角挂着油水,左 分卷阅读31 右看着。 手肘被轻轻碰了一下,她抬眼,看着少年。 少年微笑,伸手过来。 她呆愣了一下,觉得应该回避。 脱口一句:“你干嘛?” 少年拿白色纸巾在自己的嘴角两边印了两下,有丧气的道:“县一中的,你就挂着满嘴的油到处跑吧。” 夜薇明手背在嘴角擦了一下,上面一层薄薄的透明的膜。 瞬间脸红的她,忙勾下头。 白色的纸巾递过来。 她犹豫了一会,接过。 在嘴上印了两下,耳边传来白冬炎的话:“嘿,我用过的。” “什么?”她怒气冲天,一团白纸球直接飞向他的脸。 他让了一下,纸球落地时,他又笑起来。 “干净的,我怎么能让你用我用过的。” “你……” 夜薇明面对白冬炎无语到极点。 看到白冬炎放下筷子的一刻,她赶紧问:“补习班离这有多远,要不你说个方向,我自己去找。” “一起走。”他扔下五十块钱,拎起打包的食物。 “不。”她坚决拒绝。 “你会迷路。”他微笑提点。 一句话,让她瞬间没了底气,低下头不再吭声, 两人刚起身,大姨走过来,肥厚的大手抓起五十钱塞进白冬炎的手里:“不收钱,不不收钱,侄儿子来了,收什么钱?” 白冬炎推辞着,眼睛瞟着正满头大汗,颠锅的姨父。 热气蒙蒙,遮住了他的表情。 白冬炎等了一会,才道:“以前那个帮工呢?” “走了,闲时要他送外卖给朝阳成教那边,干了几天,后来突然就不上班了。” “我给你干,一单四块钱。” 大姨不好意思的笑,“你还读书。” “要得,一单四块,包你两餐饭。”姨父的声音从哐当的砸锅声中穿透过来,麻利的完成了这次交易。 谁都知道,送餐费一律五块钱,这等于白冬炎每送一单,直接少收一块钱。 他们账算得很清。 第 15 章 两人并肩同行,穿过搭建的违章建筑物间的缝隙,再往一条县级公路上走上几分钟,随后一排招商引资的整齐商用楼房出现。 远远看到“朝阳成教”的蓝底白字指示牌。 白冬炎没有骗她,目测走大马路的距离,得要多少一倍的路程。 而走小巷子里穿行,少了很多的时间。 只是陈旧而杂乱无章,又四通八达的巷子,没有人领着,会走不出去。 两人上楼,进了补习班教室,很大,很安静。 里面坐满了年纪跟他们相仿,甚至比他们大的学生。 老师在上面用扩音器,嗡嗡的讲着,下面的学生,没有谁睡觉,讲话,都看着老师。 老师声音停下时,能听到笔尖在纸上划过的声音。 夜薇明悄悄退出来,白冬炎扫她一眼向走廊另一头指了一个方向:“看看那边。” 门上写着“编程速成班”,室内的电脑显示器一排一排。 “我想以后在这里教书。”他指了指。 “哦。”夜薇明点头,“ 教些入门的东西,你一定行的。” 被人肯定,让他有些飘飘然。 “你呢?打算考哪?”他满不在乎的问,目光游移着掩饰内心的慌乱,“清华北大?” “每个省才一两个名额,怎么考?” “那考到市里去?”他继续问。 “我没想好。” “去外省吧,越远越好。”他沉沉的说着,看着隔壁教室里的灯火通明,希望她离开黑暗。 “你想去外省吗?” 她问完,就感到心里的缝在裂开,渗出的不知是甜还酸。 “想,很想。”他盯着她的眼睛,认真的说。 目光下移,看到她脖下的起伏,蓦然的把眼睛别开。 她目光看着别处,没有发现,只喃喃道:“那就努力。” 教室里的老师走出来,夜薇明上前跟他说了自己的来意,对方听到是“程老师”,只说声稍等一会,随后转身去了一个角落。 过一会,老师回来,拿了一张学生证:“这个你自己写一下,坐位就在教室最后一排,没问题吧。” “没有,没有。”她很高兴。 老师抬眼看向白冬炎:“这位同学,要不要报个补习班。” 白冬炎笑笑:“我一个职校的,又不考大学。” “学技术的一样有前途。”老师给白冬炎一个鼓励的笑容。 两人离开时,夜薇明叹息不在体制内的老师,连说话都跟他们不一样。 听着,不那么让人丧气。 白冬炎则说,他开培训的,有人进来才有钱,人 分卷阅读32 多了才赚钱,不会说些好听的,鬼才去交钱学。 “这算是各取的需。” 两人一路走回出租屋。 沿途看到两辆警车,在暮色下闪着蓝色的顶灯。 进巷子后,她几次被他拽回身后,并非她走错,因为她在迷宫里走了一趟后,死死记着各个拐角处的特点。 比如墙面崩了一片水泥,墙角堆了不要的扫把,或是长了什么奇奇的植物。 最后走上大路时,她郁闷的问:“为什么不按原路返回?” 白冬炎眼睛瞟她,简单两个字:“警察。” “什么?” “有几个便衣在里面穿来穿去。” “你怎么认得?” “我去派出所,给白光头送过饭。” “白光头?”夜薇明仿佛记起,白光头,是白冬炎的爸爸。 她紧张的看他手里提着的打包盒。 “这是给我娭毑带的。” 她表情放松的把目光移开。 走到楼底下,白冬炎叫住夜薇明。 “……” 她回头看他,他没有往下说,眼睛里有别样的东西。 她等他说。 他想了想,上前几步,贴得她很近。 她退了一步,他又近前一步。 她再退,他再进。 最后背抵在墙面上,她不自在,低下头。 热热的气体在头顶上久悬不去。 “我是白光头的儿子,你怕吗?” “他是他,你是你。” 少年眼里的光微闪,手撑在她的脑侧 :“以后还会说不认识我吗?” 她眨了一下眼睛,沉默。 他眼底的光渐灭。 等到她上楼,他看着她的背影,喊了一句:“记住,那天的事,跟谁都别说。” 她回头,少年已不见。 到补习班的第一天。 夜薇明将理综习题集里的自己的错题,一个个另写在错题集上。 那本本子,从高一陪到高三,封面的边磨起黑色的毛边,放在桌上,两边翘起,厚厚的书压在上面,过上几天能平整一些。 前排坐的复读生,低头做试卷,涂题卡。 老师清闲在门口刷手机,偶尔抬头看一眼,又低下头。 上午的时间过得很快。 她跟着补习班的作息,不知不觉到了下午。 复读生跟应界高三生不一样。 一个是自己要读书,一个是走到头了,要在被分流了进大学或是工作。 复读生里很少有对抗老师,没事找同学碴子的。 这里学习安静,而纯粹。 几个同学收拾完桌上的书后,有人提议一起去吃快餐。 “后面有一条小河,去那边吃边吹风。” 大家纷纷响应。 夜薇明坐在最后面,看着人头挤挤的教室,瞬间空旷,突然有一种孤独感。 以前在学校里,她从来没有这种感觉。 跟同类在一起,分别后会想念对方。 跟异类一起,就算用笼子关着,也恨不得把笼子拆了,一个人冲来,哪怕头破血流。 教室突然燥热起来,空调关闭。 哦,大家河边吃饭是有原因的。 她站起,往外走。 吊尾的她,四处找可以买包子馒头的地方。 河边上的凉亭,一下子热闹起来。 一个穿黄色外卖衫的人,骑着半旧的摩托车,停在一边。 后面的铁皮箱一打开,一群众围上去。 过了一会,散开,铁皮箱已空空如也。 没有拿到盒饭的人开始抱怨,他们一起订的,怎么还没有到。 小哥跨上摩托车,扬声:“还有一轮,等七八分钟。” 大家又安静下来,期待的叫:“好,快点快点。” 摩托车风一样在河边的水泥路上骑行,看到一个慢慢走过来的少女,吱一声停下。 少女愣住。 他眼中放光,只丢下一两个字:“等我。” 很快,摩托车喷着尾气,向左拐,从人走的阶梯上一路沿着斜坡下去。 少女的心提到嗓子眼,三米多高的落差。 车子平衡达到平坦的路面,极快的穿进了一条小路。 等待,对于有了期待的人来说,是一种煎熬。 夜薇明站在跟凉亭连接的长廊里,看着少年消失的方向。 不知站了多久,远处一个黑点隐隐浮现。 他停车,跳下的一刻,她才发现,他成了众人的焦点。 十几个人挤过去,扑到车前,一个个领盒饭。 发完了,他招手:“过来。” 她走过去,看到他满脸的汗水,衣服粘在身上,干了泛起一层浅浅的白色。 分卷阅读33 他摘掉头盔,甩了甩头,汗珠子打在她的脸上。 她退了一步。 “不好意思。”他变得客气,随后一缩脖子,双手掀起衣摆,整个人从黄色的外套服里脱出来。 白净的肤,在阳光下泛起耀眼的颜色。 “吃饭。”他从后备箱里拿出四个盒子。 “我,我没有这么多钱。”夜薇明惭愧的说出实情。 以前她不会跟别人一起吃饭。 她能看到别人一顿饭里,所包含的父母的期待。 而她,总把期待压在心底里,告诉自己,考上大学,她去做兼职,可以得到跟别人一样的饭菜。 只是迟了那么一年的时间。 “别提这些。我也不要钱的,大姨给的。” 他强塞进她手里。 两个菜,里面加了很多青辣椒红辣椒。 两人找了张椅子,沉默的吃着。 “还上课吗?” “他们教的不如网上视频教学快。” 一直低头猛吃的白冬炎回了一句。 夜薇明觉得他答非所问。 白冬炎抬起头四处看了看。 旁边也有成双大对的在吃。 女生时不时给男生的饭里放上一筷子菜。 男生不说话,脸上挂着微笑。 他抬眼望着勾头小心翼翼夹菜,一粒一粒数米的夜薇明。 “你看看,我姨父的手艺不错,别人吃得多香。” 夜薇明抬头,的确吃得香,每一个人盯着菜,正下着筷子。好些互相喂食的忽略不计,的确人人都吃香。 “嗯”了一声,她低头继续数饭粒。 白冬炎不是味道的把目光转开,看到一个女生,小声说她在减肥,吃不了那么多,把盒里的米饭分出一半给对面的男生。 男生脸红着伸过盒子,眼底在笑。 “啊,你们女生就喜欢减肥……夜薇明你别减,你那什么太瘦了。” 夜薇明再抬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小声道:“我没有减。一直很好。” 白冬炎嘴巴磨研了几下,“快餐吃多了,就没有味道了。” 夜薇明点头认同的道:“是,比较油。” 最后一块鸡腿肉,躺在盒子里,夜薇明每一次伸筷子都避开。 黄灿灿的肉儿,在盒子翻转腾挪了几个方向,最后白冬炎动了动下巴:“这块你吃了吧。” “我一直留下来给你的。”她说得很淡然,像是老夫老妻一般自然不做作。 白冬炎手揩了一下嘴角的油,眼里发着光:“真的?” “嗯。”她肯定的点头。 “好。”他笑着把鸡肉扔进嘴里。 “你好瘦,要多吃肉。”她抬起眼,目光像见到一个一直不听医嘱的病人。 她是除娭毑以外,第一个关心他的。 刚吃过,大家坐在河边吹风,水泥路的尽头,冒出几个黑点。 太阳光把地面照得发白,由远而近的发动机声,随着车子的移动,快速的变大。 夜薇明举目看到蓝白色的车子,停在了五米开外的地方。 几个穿制服的人下车。 这种地方,出现穿警服的人,总让人莫名生奇。 后面又跑出三四个人。 其一个一头黄发,勾着头,老老实实的夹在人群里。 她向白冬炎看了一眼。 他目光闪了闪,站起,单手撑着扶手,跳到了凉亭外。 他们沿着河上的堤坝,往下走,走到临近水面的地方,停下。 人群里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死了个人。” 第 16 章 人群里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死了个人。” “……” 大家沉默的转头,看向发声的方向。 是个男生,他继续道:“我昨天听县一中的说的。” “什么?” “我学妹说,高三班理科班,死了一个女的,长得好看,家里有钱。先轮后杀。” 夜薇明侧仰头看白冬炎,心里隐约的害怕。 他嘴里说的那个人,好像指的是她心底诅咒千百遍,恨不得她消失的那一个人。 真的是她吗? 白冬炎抬着下巴,一脸平静走出人群。 夜薇明跟着他往前走,走到摩托车的跟前,他开始穿衣服。 “轰”一声,摩托车的声音响起,夜薇明突然握着他欲起动的车头:“我想回学校一下。” “现在?”他诧异的扫她一眼。 “我想……” “不用。”他很坚定的打断她,手扣上摩托车带子。 “只是想回去看看。” “看谁?”他目光微冷。 “……程老师介绍我来这里,我还没有谢谢他。” 分卷阅读34 他看了她一眼底下头,嘴巴张了张又闭上,沉思了一会突然道:“姓程的喜欢你?” “……” 夜薇明错愕的看着他,“你想什么呢?怎么可能……” 白冬炎:“那你就别去,你脸上有伤,而且她死了,警察会来找你的。” 他的话成功的劝住了夜薇明。 回到教室里,趴在桌上睡了一个午觉,醒来时,复读生们已经在听老师讲解卷子。 正好是一题理综大题,她没有听过的,忙打起精神,看向黑板。 离得太远,她看不清楚,只能凭借听的,匆匆忙忙在草稿纸上写着画线。 一节课一个小时,时间跑得光阴似箭。 她还没有完全弄懂,老师已收拾书本,夹着包走出教室。 她没有追上去的勇气,更因为她只是一个借读在这里不交钱的学生。 能蹭到课,她很知足。 课间,一道黑影罩过来,她抬头,望向对方,目光久久没能移开。 “聊会吧。”说话的是隔壁班的张同学。 夜薇明对他的了解只限于,他是被胡艳欺负的一群学生中的一个。 为什么被欺负,还有他到底全名叫什么,他一概不知道。 少年的眼神有些阴郁,看着总是藏着东西一样,他跟她说话时,眼睛并不看她。 看天,看地,左右看,从没有一刻安静的平视她。 两人出了教室,并没走远,就在走廊栏杆边,看外面行行色色来往的人。 天空阴沉下来。 偶尔几只黑色的飞鸟低低的在地面上掠过。 “我来这里十多天了。”他的开场白,很平淡。 “嗯,我刚来。” “我知道,你是县一中的,隔壁班的。”他双手互握,有些一些紧张,左手的无名指上一层淡淡的烟色。 “哦,你怎么知道?”夜薇明好奇的看了他一眼,隔壁班的要认识说简单很简单,找个同学问一下就知道。 但如果不开口,永远不会知道对方是谁。 “高一,入学摸底大榜时,我看到过你的名字。” “我高一……成绩排名不高,全年级快一百名了。” “嗯,我的名字在你的前面,我分在实验班,你在普通班。”他说到实验班时,有些骄傲。 “哦。”夜薇明应了一声。 他眨了一下眼,快速看她一眼,以为她会记起什么,可好像她什么都不记得。 他有些失望,没有了说下去的欲望:“我好像打扰你了。” “不会。” “呃……你怎么不问我问题。” “问什么?” “问我为什么也在这。” 一阵风吹过,少年额前的发飞舞,一块鸡蛋大的新结痂疤痕看着格外刺眼。 夜薇明心想,可能会留疤,这么清秀的少年。 她过了一会:“我们是一样的,都想考上大学,离开这里。这个理由足够了。” “呵……是,是足够。” “你的成绩一定能考上985。”她笃定的微笑。 他的心一怔,目光终于从神游四面八方式的不敢对视,慢慢转凝成一团小小的白光,他偷偷瞄了她一眼,脸红的用力点点了头。 夜薇明抬眼,看到他胸前挂的学生证,脱口道:“张军一起加油。” 说完转身进了教室。 他盯着她的身后,这一刻觉得自己那天做的事,果然是对的。 至少,他和她都可以平静的参加高考了。 铃声响起。 教室外的同学们都往里走。 没有县一中那些学生们的抱怨、被迫与无奈,更多的是短暂休息过后的争分夺秒。 夜薇明低头看着草稿上的内容,心有不干的看着。 怎么能找到原题,把题目弄明白。 身边的桌子响了一下,张军带着书包文具挨着她坐下来。 最后一排离讲台最远,通常没有谁来坐,很多时候是同学来放一些杯子,杂物的。 夜薇明看他清理出一张桌子,随后坐下。 她把那张划了很多线的草稿纸,放在一边,继续做题。 张军在一旁安静的写写画画了一番,他抬手,一张草稿纸推移到另一边。 夜薇明看了一眼,堪称印刷版的字体,上面正是自己苦思不得的那道大题。 通常做这种题目的学生,都是录取分数钱在660以上的大学为目标。 她来不及感激他相助,马上拿过来仔细看了一遍又一遍。 “玻璃的折射率,是……半径高……直径……”她刷刷在纸上,试着演算,一步一步,算到最后,才恍然大悟。 没想到,来这里自己复习,还能捡到宝。 夜薇明把演算纸连同张军给的草稿纸折好放进书包里。 分卷阅读35 张军这才埋在书堆里的脸抬起:“这个别告诉老师。” 夜薇明点点头,当然不能,她可是没有交钱的。 下午的课结束,有大半的学生没有走。 坐在教室里,聊天的人不多,看书的不少。 张军送过几张草稿纸,夜薇明瞧了几眼,均是一些数学、物理的大题。 她悄悄的收了,说了一声谢谢。 张军收拾完书本:“一起吃饭吗?” “哦……”夜薇明看向教室门口,她想白冬炎这时间快来了。 “怎么等人?”张军问。 “嗯。”夜薇明点头。 张军没有说什么,独自离开。 他走时,拿了一顶帽子戴在头顶上,走到教室门口时,迎面看到提着饭盒过来的白冬炎。 他拉低了一下,帽舌,跟他擦肩而过。 错开的一瞬间,白冬炎看了一眼他的帽子,随后平视前方,挥手。 夜薇明迎出来:“你来送餐了?” “送完了,我们吃。”白冬炎晃了晃手中的盒子,指向夜薇明的座位,“进去吃?” “不行。”她摇头。 “那就去一楼。” 两人下来时,楼下不少人坐在马路牙子上,垫张草稿纸,便开吃。 “补习班什么都好,要是有个能吃饭的地方就完美了。”白冬炎左右看看,全是席地而坐。 夜薇明挑了一块鸡蛋,咬在嘴里:“只要她不在的地方,都是完美的。” 白冬炎怔了一下:“她不会出现了。” 夜薇明:“嗯,希望是。” “一定是。”白冬炎坚定的说。 同学们陆续吃完,往楼上走。 白冬炎看着他们聊着能量守恒,说起电子类的知识,如同天书奇谭。 夜薇明走上台阶的一瞬间,回头问:“你编程学得怎么样了?” “能做些3D演示程序。” 她摇头,隔行如隔山。 他上前拿出手机,点了一下屏幕的小图标。 里面闪出一只毛毛的二哈,摇头晃脑吐着舌头,他把手机递到她的跟前,“跟它说一句坐下”。 “坐下。” 二哈不坐,反一蹦一蹦的,活跃到不行。 夜薇明愣了一下,怎么这样的? 白冬炎:“跟他说安静。” 夜薇明想刚才可能普通话有南方口音,学着标准普通话,一字一顿:“安静。” 二哈歪了一下头,突然发出各种不服的叫声。 夜薇明“咦”了一声,“你这声音程序怎么回事?” “很正常。”他坏笑,“二哈听得懂人话,还叫二哈?” “哈哈……”她冲着那只蠢蠢的二哈笑,“叫呀,你叫呀,你就是叫出狼号,也没有人理你。” 二哈突然闭嘴,转过身,屁股向外,身子一躬,过了一会,一团黄色之物从□□里掉出来。 随后,他的蓝色眼睛,邪恶的瞥过一丝嘲笑。 “啊呀……白冬炎,你看看你,编的是什么呀?” “这是狗,怎么能像人一样听话。”说完眼里露出狡黠。 两人聊天笑闹了一会,夜薇明还了手机,准备上楼。 白冬炎望着她消失的方地出神。 晚上10点,补习班里的学生开始离开。 夜薇明收拾完书本,跟身边的张军道:“我回去了。” 他跟在她的后面下楼。 又走了一段路,夜薇明回头看到他还跟在后面。 “你也走这边?” “嗯,以前不走。” “为什么?” “这条路远了两分钟的路程。” 对于身为理科生的计算距离长短的能力,夜薇明倒是有些佩服。 她叹了一声,同样是理科生,自己怎么会是个路痴。 两人走到岔路口时,张军抬头看了一眼街角正在架梯子的电工。 “出了事才装监控。” “这里全是违建,要拆的,前几年县里不想装。” “现在装有个屁用,人都死。” “你看到了?” 第 17 章 “河边上,捞了一具女尸上来,都泡肿了。” “学生?” “我看是。” “那个装个屁?” 两人议论着。 夜薇明想起白冬炎今天吃饭时说的话,脚步不由得快起来。 身后的脚步声,不轻不重的随行而来,她快,他也快,她慢,他也慢下来。 走到拐角处,前面就是黑洞洞的小巷子,她四处看了一眼,别处也无人。 她急用了,捏了捏书包带,拼命向前跑。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看到了发廊,那里是小巷口,唯一 分卷阅读36 的亮着灯,同时开着门的地方。 她想都没有想,一头冲了进去。 花姐正给客人搓头,手上沾着白腻的泡沫。 一直谈着的花姐,突然安静。 看了夜薇明一眼:“妹子,洗头?” 夜薇明喘了一声,久久不语,靠着门缓了很久。 客人手伸向花姐的腿,花让开,骂了一句:“爪子老实点。” “人要听话,就真是狗了。”客人笑。 “人有时狗都不如。”花姐回敬一句。 回到学校,已是一周以后。 夜薇明进入教室的一刻,看到了最后一排空出的桌椅。 她什么也没有说,退出来,向办公室走去。 最后一次模考的时间到了,她是来参加考试的。 班主任埋头检查着卷子,程老师先看到她。 “过来了。”程老师推了推眼睛。 夜薇明点头进来:“我过来拿模考试卷的。” “你这样的学生,还需要学校的考试?坐在家里等到6月6号就行了。”班主任头都不抬的说着。 程老师:“其实现在都是复习,自律能力强的,在家一样可以复习,是一样的。” 说完,他用眼神向夜薇明示意,出去谈。 到了走廊拐角处,程老师才小声说:“你请假的事,其实没有什么,不过你去补习班的事,学校有意见。” 夜薇明平淡道:“坐在教室里,总有人吃多了没事做,我们这些没吃多的,总要有条活路。” 程老师点头:“我也觉得,最好能一次就考上理想的大学,复读其实精神压力和经济压力更大。” 夜薇明:“我知道,不是所有老师像程老师。” 程老师笑了一下:“我希望每一个学生好。” 夜薇明沉默了一会,程老师塞给她英文模考试卷。 她翻了一下:“两张?” “嗯,另一张你帮我给一下。” “是隔壁班张军?” 程老师点头。 夜薇明收好卷子,犹豫了一下问:“程老师,张军是不是因为被胡艳打了,所以去了补习班?” 程老师没有出声,只是叹了一口气。 向各科的老师拿试卷时,极度的不方便。 因为模考在第二天,怕泄题,老师们都用推脱的态度,让她迟些再来拿。 夜薇明明白,自己的确不能违反规定。 有些老师建议她明天过来参加考试。 不知道为何,她脑子里总是会浮出胡艳空出的坐位。 她不想跟她在同一个空间里,哪怕,对方真的可能如传言那样,消失了,但她做的恶,从未真正消失。 旁观的人,永远不懂身在其中的人,到底是怎么挺过来的。 夜薇明往楼下走。 遇到同班的马成功。 “夜薇明,你本事呀。”马成功说,“考试不用考,课不用上,你比胡艳还牛X。” 她低下头,快步往下走。 对方一把扯过她的书包:“走了他~妈还回来做什么?” 上课铃声响起,马成功抢过她的书包,往教室里冲。 夜薇明返回去,跟着往教室里跑。 冲进教室的一刻,看到马成功把书包里的东西倒出来。 她去抢英文试卷。 马成功眼快看到了。 “拿来。”他威胁道。 她把试卷折好,放进口袋里。 “不拿?” 马成功伸手在包内四处乱翻,摸到一处鼓鼓的。 里面有卫生巾,本在最下面的格层里,他拉开拉链,从里面掏了来。 几片白色的独立包装,在男生的手中抛来抛去。 突然落在宋思君的脚边。 他用脚踩着,嫌恶的移开,“搞什么,女人这东西碰了要倒大霉。” 终于班上的吴静看不过:“你妈不是女的?” 宋思君拍桌而起:“你他~妈再说一次!” 吴静看了一眼班上为数不多的女生们:“那个姓胡的死了,你们就顶上来了?” 这句话像深水之雷,只要无人提及胡艳,估计一切表面平衡可以保持。 但总有浮出水面的这一天,动荡的空气,怨恨已久的压抑,在这间看似普通得,跟小城里的所有教室一样的,高三课堂里,互相对撞。 原有的某种一边倒的式的相处模式,终于在青春荷尔蒙的作用下激发出巨烈的化学反应。 吴静,是张军的爱慕者,这从张军离开学校后,她第二次模考成绩一落千丈就能看得出来。 虽说暗恋这种事,最苦的是自己,可是只要人在,她会觉得还是甜蜜的。 张军的离开,她恨上了胡艳。 可她一直只能把这些发在仅自己可见的地方,不敢跟家人说,更 分卷阅读37 不能跟同学们说。 夜薇明没想把事闹大,她息事宁人的蹲在地上捡书。 马成功扔卫生巾在她的脸上,她也都忍住不出声。 书收完,马成功也没有得到想要的试卷。 而他手中的卫生巾已经扔完。 某老师适时出现。 “怎么回事?” “夜薇明大姨妈来了,满裤子都是血。”马成功大嘴巴叫。 夜薇明背一僵,想从窗口跳出去。 老师目光移动,蹲在地上捡书的夜薇明裤子上的确有一抹不明的红色。 然而她看到坐在角落里的宋思君,手里拿着一小袋蕃茄沙司。 “老师!”她叫了一声。 老师目光不耐烦的看她。 “你是来那个不在学校复习的考生吧,赶紧回去,不要影响其他同学复习。” “老师,他们……”她想说出来。 “毕业后就再见不到面了,不要斤斤计较。” 鼓起的勇气已顶到心尖极处,却在他一眼之下,瞬间冷掉。 “……” “还不快走,不要一个人影响了集体。你一个人耽误一分钟,三十几个人,就是半个多小时学习时间!” 集体? 学习? 这样的集体,她并不想融入。 这种学习,太污人心。 夜薇明双拳握在身两侧,低头一步一步往外走。 教室里传来哄笑声。 马成功们在庆祝他们的胜利。 老师极力安抚的那个集体,正陷入一种莫名的狂欢之中。 有些人不屑。 有些人无感。 有些人裹挟在其中。 闹剧皆大欢喜的结束。 她用外套系在腰间,暂时遮羞。 回去的路上,听到有人议论河边抛尸案。 “那女的死在河里。” “不是死在河里,是杀了后扔下去的。” “抓到凶手没?” “没有,不过现在住出租屋的全部在查。” “你又知道的。” “年过十六岁的,全要查。我刚领身份证。” 夜薇明不想听下去,加快了步子,身后隐约传来行人的声音,“我去捞的尸,那女的背后画上一只狗。” 补习班里,夜薇明给了一张英文试卷给张军。 他扫一眼,上面皱巴巴的,还有脚印子,不解的道:“怎么这样?” 夜薇明想了想:“要不你用我这张。” 一张被撕成四分五裂,用透明胶修补粘合在一起的试卷,出现在他眼前。 他愣了一下:“算了。” 过了一会,他又问:“没有别的试卷?” 夜薇明摇头,如实相告,别的老师担心泄题,要他们要不回去考,要不等考试结束再回去拿。 张军苦笑:“我们都是从那里出来的,但好像从不属于那里。” “我们属于大学。”夜薇明像是在劝他,更像是在劝自己。 上午的课快结束时,夜薇明遇到一道不太会做的题目,想了快十分钟,没有一点头绪。 这种题,老师上课都不会去讲,只有实验班的才会去学。 张军伸过头来,看了看:“不会?” “嗯。” 他趴过来,就着她划了几道深痕的草稿纸,飞快的写下一行公式,看了一眼夜薇明,见她还是深锁眉头,笑了一下,又写下一个公式。 夜薇明反揉太穴,嘟了一下嘴巴,笔在指间转了数圈,突然灵光一现。 她向张军笑了一下。 张军满意的撑头看着她。 给了提示后,那道题很快解出。 夜薇明感叹了一声:“实验班的果然不是白念的。” 张军腼腆一笑:“你是普通班的,能到这个程度,已经可以了。” “能被你表扬,我很高兴。” “其实你挺开朗。” “你也很仗义。” 相视一笑,心无杂念。 这一幕被窗外来送饭的白冬炎看到,他在外面站了一会,没有进来,留下饭盒走了。 夜薇明走出教室,外面乌云密布,走廊上挤了不少吃盒饭的同学。 河边不方便去了,而且自从警察出现在河边后,说那里发现了尸体,就弄得人心惶惶,大家都默契的不再去。 窗台上,留下盒饭,外面袋子上贴着一张纸,写着“夜薇明”三个字,落款,一只歪头的二哈。 “刺啦”天空劈下一道暴白的光,走廊的黑被点燃,亮出半秒的白色。 夜薇明的脸半明半暗,她什么都没有说,悄悄收了纸条,放进口袋里。 今天回去的早些。 8点就站在了一楼 习惯性的向左走,走到了三楼, 分卷阅读38 又回转。 到了一楼,径直往对面的单元走去。 这个时间,租户们没有回来。 这里很多做言早餐夜霄的小商贩,这个时间生意才刚刚开始。 空空荡荡的走廊,飘出一阵饭香。 站在门口,许久,举手敲门。 第 18 章 门开,他愣了一下。 她也愣了一下,他正拿着刀,手里捏着一颗土豆。 “你今天,你在忙呀。”她寒喧起来,这些话平时是妈妈常说的,她听多了,今天顺嘴说出来。 他静静的看她,让开一条道。 她犹豫了一会,拎着书包走了进去。 她身上湿透了,薄薄的衣料,贴在身上,水无声的汇流而下,裤腿底边滴着水。 粘湿的鞋像两块冰坨子,包裹着她脚,阴冷着她的全身。 夜薇明低头看了一眼,含胸,背过去。 白冬炎关门时,向门外看了一眼,走廊上只有斜吹进来的细雨,没有人。 进门后,白冬炎看夜薇明站在屋中央,指了一下床:“那有干净衣服。” 那是这间十平米房间里收拾得最干净整洁的地方。 枕头下洗得发白的起毛边的水红色被单上,有一套职校的衣服。 看着很新。 夜薇明斜他一眼,眼神复杂。 白冬炎见她不动只好用脚勾出一条带靠背的矮脚登,“书包和衣服放这。” 夜薇明还是没有动。 他也不再管她,转身进了厨房,随手带上了门。 菜板上黄色的土豆,在银色刀刃上下间,成了片,最后切成丝状,刀放平,在菜板上扫过,堆成小山的土豆丝,停在刀上,放入一碗清水中。 他用手指在碗中滑动了几下,把水篦掉,右手刀一甩,刀尖剁入褐的菜板上,立起。 刚才还发出锵锵切菜声的房间,整个安静下来。 他听到门外传来悉悉索索的脱衣声,眼底莫名闪过一丝光,转身隔着门,仿佛能透过那张没有什么防盗工能的破门,看到一幅梦中的画面。 也不知道站了多久,喉头上下滑动了一下,门外响起脚步声,他仓惶转身。 窗外微雨如丝,润入空气。 “你有事吧。”他背对着后面,打开灶,放油,等青烟起,倒入土豆丝。 “嗯。”夜薇明扯着衣角,打量着厨房的陈设,一锅一灶,四碟两碗,金属勺子,全是塑料密胺材质的。 “说。”他淡淡的道,往锅里加了一把盐。 夜薇明扶着厨房的门,探出半张脸,想了一会道:“看新闻了吗?” “不看。”又颠了两下锅。 “那听说了吧。” “我没得事,不喜欢扯谈。”他关小火门,火侯已到,锅内的菜香味四溢。 夜薇明想了想,直接问:“你,最近缺钱?” 白冬炎转过身,认真把菜倒入碗内随口道:“你想说什么?” 夜薇明心跳了一下:“我看你在打工赚钱,你没课了?” “上,只上编程课,别的就不去听了。”他洗了洗锅,把锅放回原处。 “那没有毕业证的。”她幽幽的叹。 “那个……”他笑出一个世故的模样,“你找我什么事?” “你学编程要电脑的。”她静静的道。 白冬炎愣了愣,突然转身。 她吓了一跳,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 他看到套在他衣服里的少女,像个裹着白布的雕塑,细微的曲线轮廓,好看让人挪不开眼。 他走过去,路过她身边时,嗅到一股香。 这种香味,跟手中的菜不一样,但比菜更让人想吃。 他吸了吸鼻子轻声道:“先吃饭吧。” 吃饭很安静,她极少夹菜,他偶尔夹一筷子放在她的碗上,能堆出尖来。 旁边的电视打开,纪录频道。 北极圈附近生存的狼族,正在冰雪里寻找食物。 捕获到猎物,狼首领,先吃,别的狼围着食物打转,不敢上前。 偶尔一只凑近,必遭受低吠的示威。 她看着碗中的食物,有感而发:“人怎么可能跟动物一样。” “狼的社会,强者生存。” 夜薇明悄然抬起头,望向白冬炎,看到光着膀子,有些不的问:“那你是为什么不穿衣服?” “哦……”他耸肩,扒饭,随口道,“我的衣服里,就校服最好,买两套,拿一套专门在学校穿,出了校门就收起来,白的容易脏,而且在校外经常打架,衣服破了又要买。” “这是在你家里,你跟谁打?”她笑了。 他幽幽看她:“你又不是没看到我被打。” 她不笑了,怎么忘记他时常被那个叫白光头的男人打的。 分卷阅读39 他莫名的脸红起来,想着自己那天晚上……“没事,你看到就看到了。” 饭吃完,她小心翼翼的对他说:“胡艳的事你知道吗?” “胡艳?”他默了一下,“不认识。” “就是胡大姐。”她提醒。 “她?”他脸色沉下去。 “她死了。” “听谁说的?” “别人都这么说。” “你看尸体了?” “他们说尸体的后背上画了一只狗。” “我去……” 白冬炎不屑的站起。 她跟着站起,双眼灼灼的看着他。 “你到底想干什么?” “……” “你想说就说。” “……” “你以为我做的?” “……” “那个叫张军的,不也被胡艳打过,怎么就觉得是我?” “他要考医科大学,很忙,天天跟我一样学到晚上10点。” 白冬炎突然暴怒,一脚踢翻了桌子。 菜碗,饭碗,勺子,呯里邦郎的掉了一地。 她的泪流下来,咬着唇。 雨下了一夜。 雷声与闪电闪杂。 几个穿着警服的人,从一楼开始,挨家挨户的敲门。 敲不开的,找房东,询问情况,敲开的,查一下里面住的人。 夜薇明打开门时,看到深蓝色的制服上有水印,她走出去,跟警察说话。 “你是县一中的学生?” “嗯。” “夜薇明?” “是。” “这个名字……你没有学校上课?” “我在补习班复习。我跟老师请了假的。” 母亲站在门里听到这句时,神色不自然的,把夜薇明带进来的湿衣服和一件男式校服一裹,拿去了厕所。 “家里还有谁?” “妈妈和弟弟。” “爸爸呢?” “没有。” “……” 门外很快安静下来,夜薇明走进来,看到母亲在厕所洗衣服。 她走进去,抢过衣服,母亲诧异的看着她。 “你不是要带弟弟回乡下去转户口吗?这些事我来做。” “唉,其实我应该陪你考完再走。” “不用,妈,弟弟的户口要紧。” “上不了户口,以后参加高考都不行。” “是,你弟弟还要读大学呢。” “等我大学读出来,我工作了,就供弟弟读书。” 母亲欣慰的笑,站起,走出厕所。 临了,母亲又折回来:“明明,你跟他不是一路人。” “什么叫不是一路人?” “你跟他不行。” 她低头,使劲搓衣服,直到起了一堆白腻的泡沫,才慢慢下来。 早上,母亲带着弟弟,跟着老乡们一起,挤了一台小巴车,回去村里。 临走,母亲拿了一千块钱给她,“还有二十天,你可要照顾好自己。” “妈,你办完户口,不是不回了,不要这么多。” “出门在外,钱多不坏事。我回来,你要还剩了,再还我。” “妈……” 母亲执意要给,看着母亲比同年人要老上十岁的脸,她眼中的水冲浪一般不断的冲击着眼眶。 车子里,塞下了超出正常数量的人,大家被当压缩饼干一样,你挤着我,我挨着你,孩子被架在大人的腿上。 坐椅下,放满各种行李包。 本来就不大的车,已经不堪重负,低盘有摇晃。 孩子们呱呱的开始哭,“走了”,司机拉上车门,把外面的一切隔绝。 车身移开,肖仁的脸露出来,嘴巴嚼棕色的槟榔,和着黑黄的牙搅拌在口腔里。 夜薇明赶紧转身。 送走母亲,回到五楼,白冬炎正趴在铁栏杆上向她这边望。 昨晚上,他看到她出来晒衣服。 他的那件,她挂好后,还细心的整了一下领子和衣角,在衣摆下扯了扯,这样晒干不会轻皱。 这些是他娭毑教给他的,但他从不愿意学,觉得女里女气,不男人。 但看她做时,觉得他那几年晒衣服方式太差了,她这样很好,就应该这样晒才对。 她的头顶上,衣服已不滴水,放晴,就能干,零零几件,男式的白色职校衣服,混在里面,一眼看得到。 她正想着要不要跟他解释昨天去找他的真正意图。 她其实想说,有些人死了,世界反而太平了。 “跑这么快?你就住这里……”声音来得快,而人来得更快。 肖仁身后跟着几个少年,半大小子,队形拉得很开,散落在整个走廊,有一个守在道口上便 分卷阅读40 不动了。 他们像在野外狩猎的狼群,一个个凶相毕露。 夜薇明不出声,低头,往另一个出口处走。 后面的人,不追,只笑。 刚到楼梯口,蹿上来一个人,露着烟牙大笑:“肖哥,你说得对,这边真的要守一个才行。” 捕猎前的嬉闹,前奏已响起。 夜薇明不想成为猎物。 她冷脸道:“让开。” “胆子大了。” “不让我就报警!” “报警……”那小子犹豫了。 夜薇明趁机往下跑。 肖仁,吆喝着追加过来。 狼群发出群嚎,兴奋的追赶猎物。 五楼到一楼,楼道里乱七八糟的奔踏声,震耳欲聋。 他们跑到一楼时,夜薇明已被团团围住。 “借点钱。”肖仁直接了当的道。 第 19 章 “借点钱。”肖仁直接了当的道。 “没有。”她冷冷的拒绝。 “没有?”肖仁不信 小个子往前凑,几个男子慢慢以她为中心点向内靠拢。 “……” “我真的报警。”夜薇明的声音里透着绝望,手机并在身边,在程老师那里。 她慌张无主,不知道面对几个人围堵时,应该拼命的叫,还是沉默的对峙。 不等她反应过来,肩头被人揽住。 随后一股浓重的烟味扑鼻而来。 白汽升腾,她看到肖仁的脸上一抹异色。 “你谁?” “夜薇明,他谁?”白冬炎手指掸烟,垂在身侧,带着鼻音问。 “你感冒了?”夜薇明也不知道脑子里哪根神经出错,回了一句不相干的话。 他默了一下,侧目:“都怪你。” “嗯,下次我注意。” 两人对话简单朴实,没有任何的甜蜜。 肖仁的目光却越发的犹豫。 “他~妈你们两到底什么关系?” “我们没关系。”白冬炎搂着的手更紧,两眼望天状的吐着烟。 夜薇明闭紧嘴巴,随着他往前走。 逼近到肖仁面前,白冬炎眼角微斜:“要打架,去职校门口等着,这里不行。” “……” 肖仁想着自己带着几个人,怎么能让到手的钱飞了。 看到夜薇明接过那一千块时,他心早就痒起来,一路尾随到此,绝不走空。 手不自觉的往夜薇明的腰间摸去。 借不到,偷。 “啊!”一声惨。 肖仁的手指耷拉在掌边,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跟手连接着。 白冬炎轻轻一推夜薇明:“你先去上课。” 随后,她听到一轮家猪被架上车时,发出的嚎叫声。 她奋力的向前跑,跑到路口,看到一个中年男人正跟搂着花姐亲热说话。 平时若见着,她会当空气。 今天,就是对方当她是空气,她也要把自己弄成能让对方注意的空气。 比如她冲过去,一脸惊慌失措的叫:“你儿被人打了。” 白光头愣了一下,目光从花姐的胸上移到了夜薇明的脸上,打量了一会,才慢慢道:“打架很正常。” 夜薇明恨不得把他捏在花姐的腰上的爪子,一把扯下来,化成一两把砍刀,飞去打架现场,可这不是游戏空间。 现在她和他都活在现实世界。 用个更狠的说法,她压着嗓子,瞪着白光头:“他被人砍。” 夜薇明心想,说严重点,他应该会理会。 “砍?”白光头咧嘴笑对旁边的花姐说,“我儿子砍人还差不多。” 夜薇明急了,手指自己逃出的方向:“是收高利贷的。” 白光头笑还在脸上,人已经颠起一身的横肉,双脚如踩着无敌风火轮,风一样的直接冲向了拐角。 只是几秒,夜薇明听到属于中年男子的暴喝,还有肉跟骨头,肉跟水泥砖墙的碰撞声。 花姐抚了一下自己的花裙子:“小妹,你认得他崽?” 夜薇明没有吭声。 花姐:“这有什么,县城才多大,认得就认得。没有看不起你。” 夜薇明心想,好像谁都看得起你一样,你在的地方,全是些什么渣子。 她不动声色的向边上移了移,正好遇上准备去上学的张军。 他没有马上离开,闻声,向拐角处走过去。 里面横七竖八躺了几个人,他扫了扫,神情冷漠的退后。 其中肖仁冲他喊:“给报个110。” 张军点了点头,摸到出手机,转身。 “110吗?棚户区有人打架……” 他边说边走,离开那些人的视线后, 分卷阅读41 手放下,手机屏上没有显示任何号码。 夜薇明迎上去:“报警了?” 他神色微微不自然:“走吧,我们应该做的就是相信警察。” 夜薇明把这话理解为他报警了,她回头,看到白冬炎扶墙站起,眼角肿起,嘴巴在流血。 她想回去。 张军拉住她:“你想跟他……”他看一眼白冬炎,“像他们一样吗?” 她停住脚步,脸一直冲着白冬炎。 “程老师会来跟我们讲解英文试卷,他只有半个小时时间。” 夜薇明没有办法,被他拉走。 白冬炎看着一高一矮,同向而行的男女,皱了一下眉头,别过头,双眼望向被错落搭棚的旧楼,分割截裂的天空,灰色的,没有一丝色彩。 地上的肖仁骂咧咧的道:“老子的肉,你抢什么?” 白光头目光凶悍,一脚踏在他膝盖上:“老子的崽,只有老子打喋,你再动他一个,我杀你全家。” 他永远是那么暴戾恣睢,说话没有几句,就是你死他死的。 白冬炎很不喜欢,却莫名的随了他的说话腔调。 他一直克制自己,不要像他一样,但,总会在关键时刻,用他耳濡目染的方式,解决问题。 这个方式很快,就是有些痛。 在替白光头挨了一板砖后,白冬炎跟他老子的关系好像好了些。 白光头走到他面前,看到他嘴角的血后,说,“拿冰按哒,要不明天会肿得跟猪嘴一样。” “嗯。”他应了一声。 以前他怎么跟他说话,他回都不回一句。 白光头想起那个秀气的长发妹子:“你是为那学生妹跟他们打?” “……”白冬炎不答,只笑一下。 白光头笑了,笑得很得意,在口袋里摸出一片钥匙,扔向白冬炎。 他随手在空中接住。 “拿起,找女朋友,要有车子。” 说完,白光头蹲下身子,在肖仁的裤兜子里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支,点燃:“你是姓肖的,我叫白光头,是我打的你,你偷我的烟。” 说完,将整盒烟塞进自己的口袋里,然后扬长而去。 走到一片棚户区,张军对夜薇明道:“你先去吧,我想起还要去叫一个同学。” 夜薇明点头,自己独身往前走。 张军直到她离开视线后,闪身拐进了巷子口。 这一片地方,是如蜘蛛网的乱搭乱建的地方。 起先是县里头搞的一个房地产项目,结果下了基脚,只盖了两层就因为各种相关的证件没有办好,被要求停工了。 后来,附近的村民,开始在这里摆摊,搭临时屋,搞了上十年,从外观上看,就是一片小半荒的建筑工地,但其实里面有人住,有人做生意,也有人进去后,就没有出来过。 鬼棚,是这里的人取的混名。 比起之前那个什么楼盘的名字,要更加接地气。 这里跟刚刚夜薇明走进去的棚户区相邻,甚至有几除破了围墙被打通相联。 张军绕了几个弯,走到一个半人高的洞前,猫腰走了进去。 不远处,有一个两米高的雨棚,那里的下面是原来电梯井位置。 之前因为有小孩子跑来玩,不注意,掉下去死了,所以那里被铁丝网围住,贴了“禁止进入”的告示。 张军站在那个告示前,看了一会,伸手在后面摸了一下。 一根细细的尼龙丝露出,尼龙丝一扯,告示牌耷拉下来,露出一个碗大的口子。 他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塑料袋,里面装了矿泉水和面包,把东西塞进去,东西掉落进深井里。 他听到里面传来类于猫叫的唔咽声,什么表情也没有,转身离开。 “看,这次英文作文,你们两个的都写得不是太好,不过看得出你们很努力。”程老师只用了五分钟,就看完了两张试卷。 他正在跟夜薇明和白冬炎讲题。 “老师,作文真的很难拿高分。”夜薇明觉得自己用英文写一个命题作文,就是让幼儿园的小朋友,写小说,又难,又写不出花。 程老师微笑:“高考,并不只是考英文,县里面,你们这个水平属于中上,可以了。” “那些高分怎么来的?” “出题的又不是县里的,他们住的地方,见识的天空,甚至乘坐的交通工具,都不是我们可以想到的。” 夜薇明叹气:“火车已经很不错了。” 张军拿卷子抖了抖:“我连火车都没有坐过。” “呵呵,我坐着火车到省外去读大学,但我连飞机不也没有坐过。”程老师笑。 “看电视时,我觉得我们很幸福。” “其实你们很快就能去达幸福的地方,只要努力。” 夜薇明和张军互相对视了一眼,离开这里,便是幸福。 程老师走 分卷阅读42 后,张军拿了一叠英文试卷出来。 “这个你做一下。” “这是省里的模考卷子?” “是,不过不是我们省的。” “那是哪里?” “鲁版和苏版的。” 夜薇明惊到不敢相信,那两个高考大省,可以说是年年都出全国最高成绩的地方。 “我以为你搞到衡水和毛坦的。” 张军笑:“那里要去那里读才行,我们又没有出生在那里。” 的确现在学习时,会常常想到为何不生在分数录取低的省份。 “我们两要生在一线城市,一定能上北上广深。”夜薇明很认同的点头,“特别是你,实验班的学生,学习能力更强些。” 张军对这句话很受用,慷慨的把卷子给夜薇明:“你拿去复印一份。” 卷子,不只一张,而是八张,每一张上面飘着淡淡的香墨味,还夹杂着一股香水味。 夜薇明打量着卷面,轻轻道:“这卷子有一股不同的味道。” “汗水?”张军问。 “不是,像是……”夜薇明想了想,“你喜欢用香水?” 他目光微微一敛,估计那个给我卷子的人,是个喜欢喷得一身香水味的人。 夜薇明笑了笑:“说起来有一个人也是这样,没事就往自己的衣服鞋子袜子,甚至是书上本子上喷香水。” 第 20 章 张军:“你们女生都爱干这事?” “她是留下专属味道。钱多烧手。” 张军眼光闪了闪,低头去看数学习题集,不再说话。 在补习班的时间久了后,就了解到张军是个话不多的人。 整个班里他似乎只跟身边的夜薇明说得上话。 说得上话的意思是,他愿意跟她聊一些除高考外的事。 而别人,他连说一些与高考相关的事,都省了。 用他的话来说,谁来这里,都不是为了说话的。 每一个人是为高考而来,每浪费一秒,都是对自己生命的浪费。 上午上完课,夜薇明拿了试卷下到一楼找复印店。 朝阳成教的一楼,很多店子,但复印店要走上百把米。 远远看到复印两个字的贴在玻璃门上,推门而入,跟老板说要一式一份双面印。 复印机嗡嗡作响,从出纸口缓缓吐出A3纸,夜薇明看了看,复印效果不错。 握着温热的复印纸回往走,回到教室。 教室里,已空掉。 只有最后一排,她坐的位置上,还有一个人未走。 张军向她招了招手,示意她过去。 她边走边往后看:“你不去吃饭的?” “一起去。” 夜薇明把卷子卷成一个筒,放进书包里,把原稿还给他。 他接过去,也放进书包的夹层里,随后想到了什么道:“我刚才听同学说,送外卖的,今天不来了。” “啊……” 夜薇明顿时没有了吃饭的兴致。 但张军极力游说,高考前一定要让自己体力充沛,不仅要吃,还要吃好点。 这顿饭,两人AA制。 夜薇明觉得这样很好,不记着下次还人情。 张军倒是说,夜薇明以后找男朋友时,不能这样。 夜薇明只笑笑,不解释。 回去的路上,张军提议要送她,她指了指鬼棚的方向:“我看你每次从那边过来。” 张军一怔。 不同路,她要去的是宏志巷那边,那里,三教九流的集散地。 这一次她不等张军再次发挥出战国时“张仪”的三寸不烂之舌的功力,坚定的拒绝, “你鞋带开了。”张军指了一下她的平板鞋。 她弯下腰,书包从肩头滑落。 张军伸手接了一把:“书包我帮你拿一下。” 她把胳膊从书包带里,脱出来,躬下身子系鞋带。 系完后抬头,张军神色如常的看着她,交回书包后,两人一左一右,背向而行。 从一楼到五楼,其实一口气爬上来,还是有些累。 虽然她爬了近一年,依旧不能如那些人所说的,一口气上五楼,不喘气。 此时,她正站在白冬炎的“家门”前,举手刚要敲门,门从里面打开。 出来的人一愣,他的脸上有明显的伤痕,嘴巴上按着一根伊利雪糕,连同的包装袋一起。 “你?”她看了半天,恍了恍神,明了了,这位大神正用冰棍充当冰袋。 心底默默为他的聪明鼓掌,面上不动声色。 “来看我?”白冬炎说一句,龇牙咧嘴一番。 “嗯。”她点头。 他让开一条道,脸上笑,却像哭一样难看。 “你吃了吗?”他问。 分卷阅读43 “没。” “你今天下学早?” “是。” “你晚上不是去复习班了?” 他目光里终于有些期待她说是。 她回头:“要去的。” “那你忙你的,你要考试,我就是闲散劳动力。我有的是时间。” 他更像是来探访卧床工友的代表,说话比平时多出几倍。 夜薇明没有吱声,在房间里扫视了圈,发现桌上空空的,没有吃的。 转去厨房,电饭锅没有插电。 她径直走向冰箱。 打开时,冰箱接缝处,一层锈色,她道:“冰箱用很长时间了?” “买回来就是这样了。” 二手的,可不就是这样的卖相,不说外观不新的问题,只要制冷系统没有坏,他就觉得还行。 夜薇明回头道;“上次我来,没有看到有这个。” 白冬炎想了想,好像是的,这冰箱,是白光头刚弄回来的。 他还在想为什么那个从来只往外拿东西的白光头突然转性了,开始往家里拿东西了。 也许是打了一架,脑子打坏了。 “只有一盒子饭啊?”夜薇明发出一声感叹,声音软软的,又无助感叹。 他听了有些伤自尊。 “下面冻柜里,还有冰棍,还有……” 其实除了白光头放进去的十几根冰棍,说是用来做冰敷外,真的没了。 “我给你做饭吧。” 白冬炎按在嘴角上冰袋子已融化一半,一半水一半冰。 他的自尊一下子回来,莫名的勾了勾嘴角。 脸太肿看不太出来,痛却是实实在的,他哎呀一声,捂嘴靠在门框上。 夜薇明回头:“你这么痛,看来不能吃饭了。” 他的心情立即降温,“喛……这个……” 他想说,能吃她做的饭,痛并快乐着。 “要不把剩饭煮粥吧。”夜薇明自言自语的把饭拿出,倒进电饭锅里,加了三倍的水,很骄傲回头,“我带我弟弟时,就用这方法,省时又省力。” 是懒吧。 他扬了一下眉尾。 “你不喜欢?”她问。 “嗯。”他很诚实。 “那将就吧。”夜薇明强硬的打消了他想进一步要求的念想,转而道,“我买了一些方便面,袋装的,你喜欢话,自已随意泡。” “早说。”白冬炎转身奔向她进来时,手里提的一袋子塑料包装。 哗啦一下,全倒桌上。 红黄蓝绿,五花八门。 酸辣鲜香,种类繁多。 他拿起一包,又放下一包,不知道要哪包好似的:“你这是把所有口味的买齐了。” “我小时,最想干的事,就是把别吃得香喷喷的方便面,全都一次买齐了。”夜薇明笑了一下,拿起一包牛肉的,“我以为封面上的牛肉,就在这里面,我好想吃呀。” 白冬炎用“你是不是傻”的表情鄙视了她一会,才同情万分的道:“我发现学习好的,通常也还是个普通人。” “当然,我很普通。”夜薇明抚着包装,“好看的外表,让人迷惑。” 白冬炎心想,你就长得很“诱惑”人心。 “不过你最好,伤好了再吃。”夜薇明瞧着曾经在心底想过卖相好的男生(人),都不能用来关心,只能用来当手机屏的话,有些想自扇嘴巴子十三下,她现在做的,说的,哪一件都很十三点。 但话说出去了,收不回。 她在关心一个为了帮助自己,被打了两次的人。 第一次,她自己跑回去,跟他共同面对,算是不欠他的了。 这一次,她告诉了他爸爸,其实,这种事去报警,很傻。 正如白冬炎拿冰袋子按在嘴角的样子一样。 只是让表面上过得去,可是痛一直在,没有减少。 “软了。”他说了一句。 “什么软了?”夜薇明抬眼看他。 他把冰棍袋握手里,之前硬挺撑起的包装袋,此时变成一条白色的软体。 “刺啦”声从他的指间传出,袋子撕开一个口,奶白色的冰水倒出来,玻璃杯半杯。 “没有烧开水,你喝吗?”说完,又觉得不好,改口,“我喝这个,你吃冰箱里的。” “……” 她莫名其妙的看着他。 他问心有愧的站起从冰箱里拿出一根伊利,硬梆梆的一根,看着很好吃的样子。 她突然间觉得心里有火,站起,丢下一句,粥大约四十分钟后能吃,说完匆匆的闪出门去。 白冬炎追到门口:“喂。” 她停下脚步。 “你没拿书包。” 她低头看着空空的手,忙折返。 书包外层的拉链开了,露出英文试卷。 分卷阅读44 他闻到一股香味,吸了吸鼻子,这味道…… 她伸手接过书包。 “你买卷子要钱,就别再送东西过来了。” 他觉得自己很体贴,比起白光头,他是个模范。 “复印的。”她低头拉了一下链。 他目光闪了闪,“谁这么好?” “张军。”她脱口道。 再抬头,少年的目光与平时一样,等她转身时,少年的眼底露出隐隐的不一样的情绪。 * 张军回到学校,路过教室时,几个同学正在趴着做题。 有人看到他的身影,拍前面同学,“他来了。” “那个?” “对,就是他。” 潜~台~词下的意思,“被胡艳欺负得死死的人”,终于出现在学校。 还是一样的没有达到平均身高的身材,还是一样的内向不与人交流,还是一样的独来独往没朋友。 突然他的身边多出一个人。 白色的校服,嫩绿的衣领,身上挂着跟张军一样的挂牌,只是看不清字。 张军跟夜薇明道:“把朝阳成教的学生证收起,要不然校长看见有麻烦。” 夜薇明连忙取下,“你怎么不收?” 张军一笑,将牌子里的学生证一抽,里面露出县一中的学生证。 “麻烦,其实穿校服,就能证明我是这个学校的学生了。” “你说麻烦?哪个老师有这个时间去认识向千个学生。” 夜薇明点头:“但我们高中三年,又认识了多个我们从来未知的东西。” “你在挑战老师吗?” “呵呵,尊重还来不及……” 走到拐角处,一楼几个男子闪现。 张军瞟了一眼,对夜薇明道:“你先去找程老师,我还有事。” 办公室里,一男一女正跟班主任说着什么。 看着像是两口子。 只是男的长成了土肥原贤,裹在T恤衫下的身子,一晃能涌出一层橡皮轮胎壮的肉。 女的瘦得跟蛇精一般,看侧脸,像是刀削的下巴,尖得能当锥子用。 两人的手指头上,戴着红红绿录的戒指,他们坐着,时不时拿眼盯一下跟他们苦口婆心状的班主任。 程老师也被困在办公桌前,正疲惫不堪时不时搭上一两句。 夜薇明默默后退了两步。 从里面传来的对话判断,是胡艳的父母到了学校。 说起来很搞笑,高一到高三,同学们都只知道胡艳的母亲,并不知道她的父亲是什么样的。 说完后,才听到一个女细细尖尖的声音道:“学校不能不给我们一个交待。” 呵呵,交待,夜薇明想到胡艳在学校里对同学,暴粗、甩耳光、拍视频、贴吧搞臭别人名声,无所不能的,但她的父母好像一点也不知情。 “她现在是在校外失踪,我们学校尽量配合在寻找。” “你们哪里有找,打广告了,贴告示了,还是发了微博买热搜了,我们的孩子都十来天没有看到了。十多天会发生多少事情? 为人师表就是个样子? 你们拿钱办了什么事? 我好端端的孩子,就这么在你们这丢了。” “胡艳妈妈,你别激动,全校高三有一千多个孩子,都在冲刺高考,别影响他们。” “影响他们?我的孩子眼看不能参加高考了,我还管那些人的死活?你们派人出去找,就一个县城,能多大!” 女人尖细的声音变马呜咽声,班主任站起无奈的对程老师道:“你配合一下。” 程老师无辜的看着班主任。 “学校的安排。”班主任比他还无辜的无奈道。 脚凳子的声音响起,夜薇明赶紧往洗手间的方向去。 看来今天无法找程老师看卷子了。 躲进洗手间里,听到外面哒哒响起高跟鞋踩在地面的声音。 她闪进隔间,那女人的声音如影随行。 一阵水响后,厕所安静了。 夜薇明再出来时,看到洗手台上,有一瓶英文标贴的“LANKOI”,这东西眼熟,在学校贴吧里,关于富小姐的生活日常直播贴子里,曾经出现过一次。 镜前残留的香味,很熟悉。 自从知道胡艳从自己身边消失的那一天起,夜薇明的心头压抑感,渐渐没有了,但看到香水瓶的出现,她不明白为何,心里怪怪的。 翕动鼻子时,空间里的香味越来越浓。 曾经只要听到她的声音,都会不自觉的摸手臂,勾头走路的她,此时,手指再度攀上手臂,指腹下感觉到有些微小的凸起,汗毛不受控制的立起。 “明。”有人从后面叫她。 她怔忡了一下,后面的人拍拍她的肩头,她全身一抖,慢慢转过头。 吴静眼睛向右别了一下,示意她 分卷阅读45 让开。 夜薇明往右移了一下,吴静上前,探身,手伸在龙头下冲洗着。 “有纸巾吗?” “给。”夜薇明拿出一张。 吴静擦了两下,扔进纸篓里,直起身子时,看到了洗手台上的香水,她觉得紫罗兰的颜色很诱人。 伸手拿在手里,爱不释手。 夜薇明侧目看了一眼,什么也没有说,走了出去。 “等等。” 已走到厕所门的夜薇明被叫住。 “张军要我告诉你一声,他有事先走了。” 夜薇明觉得奇怪,张军明明很想让程老师看一下他做的英文试卷,特别是作文,他比她更渴望得到程老师的指点。 这一点从他一直打了修改了三遍英文作文后,才誊抄在卷上的举动便能看出。 她点了点头没说什么,回眸时,看到镜中的吴静拿香水瓶往手背上喷了一点,放在鼻下嗅闻。 夜薇明走出几步后,又退回来,正好撞见拿着香水瓶子看得起劲的吴静。 “你还没有走?”吴静把手背在身后。 其实她知道夜薇明看到了,但她下意识的动作,自己也没办法阻止。 她略窘迫的看着夜薇明:“我先看到的,捡的。” 夜薇明眨了眨,不再说什么,转身下楼。 回到教室的吴静,走过后排时,马成功的鼻子冲天吸了两下,随后发出一声怪叫;“消失了十三天的味道,又回来了!” “……” 教室突然安静。 后三排的都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而前三排的头埋进书堆里,偶尔有一个抬头吸一下与往常一样的空气,从微下的气味差别之中,嗅出了一些不一样的味道。 这并不是让人愉快的味道。 那个教室后排空着座位上,已无人,只零散着几张发下的卷子,风吹过,卷子哗哗作响。 韩心作为班上对美妆研究,多过对数理化的专注的淡妆少女,马上注意到这一股透着诡异的香水味。 她转身,敲敲吴静的课桌:“哪来的?” 吴静偷偷把手伸向对方,展开来,里面一只紫罗兰的瓶子。 “给我来一点。”本着有便宜不占,过了这村没有这店,见者有份的分享精神,韩心提出要求。 吴静手指戳了戳她的肩头:“喷这?” 韩心立即转身,背对着吴静,指尖点在耳朵背后,侧身催促道:“这,快。” 吴静拿起英文的试卷挡着,远看像是跟前面同学准备交流英文题目,其实,极快的往她的耳后喷了一下,香气四散,周围的人都有闻到。 女生们很快都效仿,一个接一个的传递香水。 有喷在后脖的,有喷在衣领上的,还有喷在头发上的。 夜薇明路过教室时,正好看到这一幕,抬眼看到校长领着几个男子一间一间教室的进。 他们进去时只有一个人,其余的等在外面。 夜薇明本想快点走开,他们已到了她的班级。 她侧了个身,佯装整理自己手中的卷子。 中年男子进到教室,走了一圈,这一次他没有出来,反而叫余下的那个男子进入。 夜薇明听到他叫那个黑面男子:“钱队。” 那个人,夜薇明有些印象,母亲为了给弟弟弄户口时,去县公~安~局里找过那个黑面男子。 他说了一堆,大意是他不管户籍这一片,母亲从街道到小区派出所,再到县局里,像一只被人踢来踢去的皮球。 她干瘪着的皮囊,总是不懂要如何在这几个相关部门间,圆滑的滚动,办成自己想办的天大事,而这些事,在他们眼里小得不能再小,只不过的与他们无关,只跟\可能,或许你得去问之类”的有关部门有关。 到最后,母亲只能带着弟弟回村里。 夜薇明勾下头,往走廊的另一个方向走。 钱队正好路过她,夜薇明走到拐角下,脚踏下一阶台阶时,他突然道:“那个是这个班的吧。” 校长冲夜薇明招手:“过来。” 夜薇明走过来,手握着卷子发紧。 “你是这个班的吗?” “是。” “你什么时候没有在教室上课的” “十几天了。” “是哪一天?” “……” 夜薇明沉默的回忆着,事实上她脑子里记死了那个日子。 过了一会,她慢慢的说:“五月中,过了五一以后。” “你跟胡艳的关系好吗?”钱队直接问。 夜薇明直接看向校长,校长沉默得跟空气一样。 夜薇明神色平静的把试卷了卷:“一般。” “怎么一般?” “跟普通同学一样。” 钱队目光闪了闪:“你现在在哪学习?” 分卷阅读46 “在家。” “参加高考吗?” “参加。”夜薇明走廊尽头道。 钱队:“好,方便留下地址和电话吗?” “有号,不过高三不用,住址……我马上要搬了。” 她说完,看到之前进去的男子,拿着一只瓶子出来。 紫罗兰的颜色,放在一个塑料袋内,袋子上贴着一个白色的标贴。 教室里隐隐传来女生的哭泣声。 就在夜薇明刚才接受钱队的盘问时,里面的同学,也被问了一圈。 “钱队。”那男子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钱队对夜薇明道:“好,你可以走了。” 校长陪那两人下楼。 教室里冲出一个人影,飞跑的去了厕所。 韩心跟在后面,叫了一声:“吴静。” 随后几个女生都从教室里涌出来。 为首的一个叫林红芳,她握着一把纸巾,按在自己的脖后根上,用力的擦着。 厕所,瞬间开了锅,从来在上课时间空空荡荡的女生厕所,此时挤了十向个人。 七八个蹲位空着,只有一张紧闭的门,被十中手拼命的捶打着。 看样子,并不是为了争抢空位,而是为了别的事。 “吴静,你偷了胡艳的香水!” “你怎么用一个死人用过的东西给我们用!” “你们说什么!” 夜薇明听到一声女高音式的喝止,那是韩心的声音。 她跟吴静关系很好,相约高考后,一起填志愿,一起上同一所大学。 而且有提过,两人结婚时,都要请对方做自己的伴娘。 “我们说的是事实。” 第 21 章 “屁。事实是,你们自己要喷香水,现在香水让警察拿走了,你们就全怪在吴静一个人身上。” “胡艳死了,那香水是胡艳的。” “对,她死了,她的东西怎么在吴静的手里?” “谁说这东西只有胡艳一个人有?” “吴静自己都承认,香水不是她买的。” “不是买的,就是她拿的!” “这么贵的东西,哪里有拿。” 女生的逻辑思维,此时得到了空前的发展。 以前看着数学卷子,只想揉~巴~揉~巴就扔去一边的女同学,论证着她们发现的,听到一个个所谓真相,把所有被男生们嘲笑的气撒在吴静的身上。 急于摘清跟胡艳之死有关系的一群人,很快把语言组织成一篇讨伐之文,枪~口对准吴静。 夜薇明就站在厕所之外,她刚迈步,突然,瞥见班主任匆匆跑过来,在外面吼了一嗓子:“造反了?不参加高考了吗?” 厕所里的呱噪声,换成一声“班主任”等语焉不详的对话,随后人潮涌的出来,往教室里赶。 他们走后,夜薇明还听到厕所里的人在哭泣。 她隐约听到吴静在说:“张军,你是个混蛋!” 张军,混蛋…… 晚上补习班里的同学们,都在埋头做习题。 背英文单词的,直接去了走廊尽头的教室。 每一个人都戴着耳朵,声音开大到自己能承受的极隐,随后,扯开嗓子吼。 男生的低音,女声的高间,杂在一起,嗡嗡作响。 夜薇明也在其中,张军给她支的招就是,哪一门最好,死死抱住,尽量把分数考到最高。 哪一门最弱,现在只能是放任不管,听天由命了。 夜薇明学的理科,县一中的最后一界理科班,有十六个,余下的五个手指数得过来的文科班。 学文,最大的坏处是,永远录取分数线要比理科的高上好几十分。 有时,甚至六十多分。 要知道,总分相差一分可以撂倒上千学生,六十分,相当于,六十万的学生。 没有考就占尽先机的想法,一直在夜薇明的脑子里根深蒂固着。 所以,英文、数学,成了她一定要拿高分的目标,特别是英文。 如果不能考出平时成绩的水平,真对不起一直照顾自己的程老师。 “Do all men kill the things they do not love ”高三的英文课本,《威尼斯商人》。 夜薇明背了无数次,刚念完,抬眼看到一张女生的脸,在窗口出现。 她也看到了夜薇明,同时看到了望着夜薇明背书的张军。 “吴静?”张军很快出去。 她用一张纸巾擦着眼睛,跟张军说着什么,他安慰了几句,吴静哭得更凶。 他拍拍吴静的肩头,她把头靠在张军的肩头,慢慢一点一点的靠近。 夜薇明下意识把脸别过去,背向他们。 很快,静下心,继续背 分卷阅读47 课文。 整个晚上,直到夜薇明下课,张军再没有出现过。 而她不知道,就在这栋承载着无数复读生梦想的楼下,距离她五百米开外的地方,少年和少女,正在为一个突然发生的意外激烈的争论着。 吴静,普通班里,一个普通而又爱美丽的女生。 她会在春天去嗅腊梅花瓣上,初融化的半透明冰雪。 在夏天学着网红去穿搭不一样的衣服,只为在宿舍里过一下瘾。 在秋天里,把桂花收集晒干,当成小香包,放进衣柜内。 在冬天时,滚出一堆雪,堆一个戴着博士帽的雪人。 她做的一切,都被老师鄙视,她被划归成不务正业,将来嫁人生子,平凡且庸碌过一生的女生。 有一次,她被罚站,看多了空旷地的无无聊,她目光转到隔壁班的尖子生。 张军是尖子生里,常常让人忽略的一个。 他正在做题,窗边,阳下光,侧身扶头做题,很认真,对于在边上走来走去的人,他没有丝毫反应。 他在班上,成绩不错,不算最顶尖,但上一本线没有问题。 在一堆争强好胜的男生里面,他显得安静。 说话时,他抢不到话头。 聊天时,他总是一群男生里站着靠在边上的那一个。 他没有什么朋友,但极力的想融进那个圈子。 下课后,她找他问了一道题。 题目不难,他两下给她解答出来。 “你的字很漂亮。” 吴静夸他。 “你怎么不看对不对?” “你一定能解得出来,你做不出来,就没有人能做出来了。” 她真心吹捧着。 两关系不错。 而且都住校。 她永远有问不完题目。 他会在她提问后的第二天,给出一张漂亮的草稿纸。 上面有他龙飞凤舞的字。 有时同学们取笑吴静,说她想考一本,她不以为意,答案不重要,看不看得懂也无所谓,他写的,很重要。 两年多的时光,慢起来一日三秋般煎熬,恨不能一夜间能秒变分,分变时,天上一天,地上一年。 可是快起,的确无法阻挡的高速且无情。 就要现在这样,吴静来质问为什么告诉她,厕所里面有惊喜。让她错拿了胡艳也用过的香水,现在被同学们纷纷嫌弃。 用她的话来说,她要成为夜薇明第二。 张军问她:“什么叫夜薇明第二。” 吴静:“天天被胡艳欺负的那一个。” “天天?”张军下颌的一条肌肉线,慢慢的牵动说出这两个字。 他对夜薇明所遭受的一切感同身受。 “当然,没事就找她的麻烦。” “为什么是她?” “她跟你一样,都写一手好字,都让她不爽。” “我和夜薇明就是让人觉得好欺负是吧?” 吴静看出他有些生气,马上改口:“胡艳不是不在了吗?” “她在不在,跟我有什么关系?” “可是我的事,跟你有关系。” “什么?” 吴静想起他们一起在实验室里的事,有些不好起齿。 “你说吧,不说我要进去复习了。” “你要考去哪?” “当然离开这里。” “那就在考市里的大学。” “我要出省。” “出省?”吴静,“那我怎么去” 张军诧异的看她。 吴静这才发现,两年多时光,其实他们从没有说过未来要怎么样。 而老师也只说,考上大学,未来你们是成年人,很多事,没有人管你们了。 这种潜~台~词,被各种解读。 吴静最笃定的一条时,未来,恋爱自由了,发生男女间的亲密行为,不要再好像犯错一样的心情下开始了。 越是压抑,越是反抗。 越是遮掩,越是不智。 她脑子里一遍一遍放过的情景,就是实验室里两人做下的□□。 他明明开始紧张,后来疯狂,最后归于平淡。 她却刚刚相反。 现在她无比紧张的来找他,因为她说:“我有了。” “什么?”他疑惑的看着那个让他抚摸过的地方。 “我觉得是,假期没来了。” “你们女生假期不是不准的吗?” “我的一直准。” “不一定吧。”他看吴静这么坚定的说。 “我要去做个检查。” “你自己去就,我忙。” 吴静按下焦燥的心:“检查要钱,至少一千块。” “什么”张军有些乱,“我一个月饭钱才八百块。加上家 分卷阅读48 里给的资料费两百块。” “刚刚够。”吴静手伸向他。 张军:“给了你,我过什么?还有二十天。我怎么过?” “你怎么过?你做的事,你要负责!” “你不会吃药吗?网上都有的牌子。” 他们极少争得六亲不认,但这一次却像是两个共同犯事,都在质问对方,怎么不为自己着想的自私而不想后果的孩子。 做了会发生什么,他们其实是知道的,但每一个人都总以为那是发生在别人身上的事。 老师会说你们不要早恋,不要搞得收不了场。 但早恋的种子,在人类成为地球一份子时,就种下。 那是不叫早恋,是本能的一种驱使。 名为“繁衍”。 而当这些事发生在文明世界,称霸地球,将一切生物都踩在脚下的人类身上时,这个因荷尔蒙而产生多巴胺,继而发生的“行为”,被说成了好几个版本。 女生版,爱情。 男生版,性冲动。 最后的妥协,张军从手机转了一个一百块的红包给吴静。 吴静看着手机里,红色的图片的提示,站在半明半暗的路灯之下。 “你觉得,你做的事,是一百块能解决的吗?”吴静声音发凉的问。 “药流,这个就跟来一次例假一样。”张军低头小声的拍着吴静的肩头,“我考上大学了,这里会给我些钱做为奖励,到时候我给你多转些就是了。” “张军,到那时就迟了。” “现不是看不出来嘛。” 张军微微不悦,但口气依然温和。 吴静心里空空的,握着手机的指结发白。 张军眼见她目中泪光盈盈,有些不忍,手不自觉扶着她的肩头:“怎么了?” 她咬着唇,不吭声。 几个同学路过,向他们这边看过来,张军捏了一下吴静:“我还要上课。” “你坐在这里上课,那我呢?这事,不是我一个人的事吧。” 旧时的欢娱画面美好得让人在夜里辗转反侧,眼见天真的可爱的粉脸,此时心神不定,焦灼万分。 张军终于抵不路人的目光,推着吴静道:“走吧。” 街边的药店,招牌下面,灯光发白。 里面除了看手机的店员,并无客人。 张军指了指:“你去店里买药。” 吴静像个布偶,脑子里空白一片,她勾头进后,不久出来了。 手里提着一个白色的小塑料袋。 “买到了吗?” “……”吴静没有出声。 张军立即翻看了袋内的东西。 看到“米非司铜”几个字后,皱了一眉头,自言自语:“只有这些?” 吴静想起那个店员说的“这药不能随便用,去医院搞好些”之类的一番话,心里直打鼓,她深吸一口气:“我想去医院。” 张军看了她一眼,神色顿了顿:“我要上课,你小心点。” 他的礼貌让她心在翻绞。 张军走了,直到他的身影转去拐角处,消失不见,吴静才发现自己站在门口跟个傻子一样。 手心握着的药盒,慢慢的瘪下去,内里的一支药管露了出来。 * 夜薇明看了一眼桌上的书本,顺手帮忙把桌上面的清理一下。 一张电脑小票掉下来。 这张小票,本没有什么特别意义,只是小票上盖着的章,是一只二哈,看起来与众不同。 随手捡起,帮他夹在了书里。 张军进来,看到夜薇明收拾书包准备走,见桌上的书摆放已不像他走时的样子。 他立即问:“谁动过我的课桌?” “哦,老师发了一张理综的卷子,我给你压书下了。”夜薇明指了一下。 张军眼尾微微抽动了一下,手按在书页上,快速的翻动,里面现出一张小票,他把书合上,没有再出声。 这天晚上回去,夜薇明向右。 这条路上行走,可以绕开鬼棚、宏志巷,只是要走很长一段路。 走了一段后,看到一辆“跑跑车”停下,摇晃的车身剧烈的抖动,快要散架般。 里面吐出一个人,穿着白色的校服。 “快接一把。”女生的声音传来,随后,里面扶出一个站都站不稳的女生。 男生把身体矮下去,女生趴伏在他的背上,后面有人按着女生的背,她的手往男生的脖子上搭。 “喝醉了?” 见些情景,夜薇明把自己能想到可能发生这种连走路功能都丧失,要依靠人背的症状,归结为以上的猜测。 但人家七手八脚的把女生扶入了县卫生所,而她距离不过五六米远,没有闻到丝毫的酒味。 闪身进去的人里,男生她不认得,但女生里,韩心她是认得的。 刚 分卷阅读49 才,这几天她一直担心自己的例假提前,所以想来卫生院开一点止痛药,这也算在考前对自己身体未雨绸缪。 进到里面,高大的男生正满头大汗的帮忙交钱。 韩心指挥的男生这去那去的,她陪着一直低头坐的女生,轻轻的安抚着。 过了一会,医生让女生进去。 她抬头的一瞬间,夜薇明看清了她的脸。 吴静,两个小时前,在补习班外,她见过的。 现在面无人色的被人送来卫生院,整个人虚脱了一样,一下子没有认出来。 韩心看到了夜薇明:“明,你也在?” “嗯,来开点药。” “那个药。” “对。”两人心照不宣的。 “你小心点,吴静就是吃这个吃得昏倒了。” “怎么会?” “吃多了吧。” “她那个痛得很厉害?” “是,以前就是每个月都吃的。” “还有一周就要放假了,她这个真是。” “唉谁说不是。不过我们能考什么样,就什么样,我家里也不会让我们去复读的。” “你没问题的。”夜薇明马上安慰。 “我们这种班,本来就不如实验抓得紧,老师也就管你们前三排的。” 夜薇明这次没有反驳。 在学校里,高中生了,而且到了高三时,你读书全是依靠自己的力量,老师不可能像对待小学生一样,苦口婆心的劝,更不会头悬梁锥刺股的要求,愿意学他们愿意教,不学自是放任自由。 韩心先走了,吴静一个人安静的侧躺在病床上。 过了一会,她突然起身,手按着小腹慌乱的跌下床。 夜薇明拿了药正好出来,看到踩着凉鞋,往洗手间去的吴静。 白色的瓷砖地板,映着走廊冰凉的白光,一滴一滴的红色液体,慢慢随着那只拖沓的凉鞋往前延伸着。 鞋子随着主人,转进了洗手间,红色停止在三米远的地方。 夜薇明打了激灵,她踮脚很轻的跟着那些液体往前走,门口,一路延伸过去,是大片红,刺目得让她全身升起一股寒意。 她退出来,面上看不出悲喜,沉重的脚步沿着血色移动,最后在加快,快到一头撞见了几个骂骂咧咧的人。 “你瞎呀?” 骂人的是马成功,他手捂住额角,一脸痛苦的骂了一句。 看得出来,这几个人又在外面打架了。 一个个蔫头耷脑,没有以往的海阔天空任我闯荡的豪情。 夜薇明目光看向别处,没有出声,侧过身子,算是给这群害马们让出一条康庄大道。 眼见他们几个三三两两的进去后,听到一声接一声的惊呼。 “这是谁弄的一地血……” “妈的,晦气,怪不得最近老出事。” 她回头看了一眼人影绰绰的卫生院,护士发出一声尖叫,随后医生出现。 她对自己说,我什么也没有看到,对,我只是来拿些止痛药的,转身离开。 街角。 路灯把人的影子拉成长长的一条黑色,横亘在路面上,他的目光在黑夜里闪出异色,久久凝视着远去少女的背影。 这座老旧与新建并存,腐朽与新生交替,白日与黑夜轮迭间的县城,沉默的承受着各色生命的流转。 * 第二天。 夜薇明伏在桌上做习题,门外有向个人影出现。 平时,这个时间,除了安静做题的学生,老师偶尔路过,不会出现别人。 她随意抬头,看到马成功在门外探头探脑,过了一会,他又消失了。 夜薇明向身边的张军看了一眼,他淡定的做题,只是笔尖戳在纸上的那道题目上,已有许久没有移动过,白色的区域只有零星几个墨痕。 老师看到了来人,走到门口。 “你有什么事?” “找张军。” “现在没有下课。” “这事等不到下课。” 马成功,在学校跟老师就较劲,现在在外面,更不会把补习班的老师放在眼里。 他这人,以前跟在胡艳后面混,除了上课让他表现出犯困的感觉,别的事,他都能展现出极大的兴奋与好奇。 不等老师让开,他冲进教室,径直走到张军面前。 “出来一下。” 张军不为所动。 “装孙子。”马成功暗暗骂了一句。 声音不大,但夜薇明坐在旁边倒是听得清楚。 她抬眼看他。 马成功一脸阴笑:“吴静说了,她知道胡艳的事。” 夜薇明握笔的手微微紧了一下。 而身边的张军只掀了一下眼皮,阴郁的看着马成功:“出去。” 上午的时间过去很快,快到夜薇明把 分卷阅读50 习题做完,已经开始计划下午做数学试卷时,出去了人还未回来。 她伏在桌上闭上眼休息,身边突然有微动,不用想是张军,她趴着一动不动。 又过了一会,感觉眼前有一抹阴影在靠近。 她想,张军估计是跟马成功谈完了回来了。 吴静为什么会流血,那血是什么血? 真的是例假的话,为什么她好像女生第一次出现这种事情一样,没有准备。 当然,有时女生会乱了经期的,可能她也是吧。 明明心底里有怀疑,可还是一个劲的说服自己。 夜薇明身边的人,正伏低身子,脸贴在课桌上,冲着她的方向一点一点的挪动。 白净的皮肤,看到的睫毛,闭上眼睛,像睡着的天使。 他轻轻的呼出一口气,热热的,有些恶作剧。 果然,对面的少女像无数人一样,睁开眼,他心跳了一下,她会不会动手打他,或是骂他。 一秒。 两秒。 三秒。 她眼睛眨了一下,双眼的焦距慢慢恢复中。 随后,闭上。 他蒙了。 她想,这是做梦吧。 白冬炎,不会来这里的,她去看过他,让他安心养伤,她也好静心学习。 心欲静,风不止。 那道影子,暗暗的再度近前。 这次他大胆些,热气喷到了她的睫毛上。 她赫然睁开眼。 他吓得瞪大双眼,屏息宁神。 “你?”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个字。 他眼一瞬不眨的盯着她,好像不看就吃亏了,以后便再也看不到了。 “十八天,还有十八天,你就要离开了。” 他心底默默的念着。 “时间呀,时间,为何走得那么快?”他暗暗希望能停在这一秒。 “时间呀,时间,为何走得如此慢?”她讨厌自己昨晚上的所见。 两个人的脑袋快贴在一起时,教室外面哄堂大笑。 笑声像是恶作剧,更像是看戏。 两人同时起身,头撞在了一起。 “不好意思!”他说。 “你故意的。”她说。 她瞪眼。 他却在笑。 窗外十几双眼睛盯着,她窘迫的脸憋红,白净的肤上染上一层胭脂色。 他脸没有红,大约是脸部皮肤上的毛细血管不及她丰厚。 过去老人常说的脸皮厚,就不容易脸红,其实是不科学的。 瞧他的耳朵尖儿,红得像蒸熟的样子,只差冒出白汽。 “你,你怎么……”她结巴着,似笑非笑,正经要骂人时,她会舌头打架。 第 22 章 对方拎出一个打包的盒,里面菜香飘出。 “你带饭来了。”她声音从飞起的八度,降到自己都听不清。 “对,我来看看为了高考装铁人的某人。”白冬炎打开圆形盒盖,里面黄嫩的蒸水蛋,翠绿的葱花撒在上面,几滴褐色的生抽像墨一样,在蒸蛋的表面勾勒出一张笑脸。 挺好看的。 味道如何? 她轻轻说了一句:“我哪有装。” “你一天吃两顿,你以为我不知道?”白冬炎摇头叹气。 “你怎么知道?”她斜眼望他,记得自己没有跟他说过这个件事。 他笑,“我去看了你的扔出的垃圾,根本就没有饭盒,你是早上没吃,还是晚上?” 夜薇明心跳了一下,他说对了,自己的确少吃了一顿。 白冬炎看她不吭声,拿出一双筷子:“我来送饭,你还凶我,太没有良心。” “我哪没有心了?!”夜薇明接过筷子,坐下,尝了一小口汤,很鲜。 “我去拉尿。”他的话转得很快。 夜薇明直接呛得说不出话。 夜薇明脑补完,他站在小便池里,快活撒欢的样子。 为什么会想到这个,都怪那一次看到他的“真身”。 嘴里的汤滑过喉咙时,她莫名的想吐出来,好半天憋出一句:“你能不能在人吃饭时,不要说出动物行为。” “我说得很文明了。”白冬炎极为认真的解释,“我其实是要去拉屎的。” “妈呀,出门左拐,你别说认识我。”她扔下筷子,已然没有了食欲。 白冬炎乐了,走到门口,“我认识你就行。” 门外有人看到,眼中冷光闪闪。 进到厕所,身边多了一个人。 白冬炎自在的放水,过了一会那人也在旁边跟他一样的动作。 他瞟了一眼那人,那人也瞟向他。 “白冬炎?”他的眼里分明有些探究的意味。 白冬炎却只扬了扬眉毛。 分卷阅读51 张军先去洗手,转身欲走。 白冬炎在后面边先洗手,边幽幽说了一句:“县卫生院里,昨天有个女孩子被人打了。” 张军脸淡淡的,好像没有听到一样。 白冬炎又说:“打她的人,不只是她的父母吧。” 张军上一僵,没有吭声。 夜薇明埋头把盒饭里的米饭吃了个干净,折好盒子,筷子插进盒子里,放进塑料袋内。 她走到教室门口,准备扔进了垃圾桶内。 桶内一张小票,看着眼熟,小二哈的头像上破了一个洞,边缘烧黄泛起黑色。 她眨了一下眼,上面的日期是今天,跟上次那张相隔一天。 原来他总是去同一家店内买东西。 而且买东西都是“面包+矿泉水”。 不能跟那个白冬炎一样,没事就去盯垃圾桶,想到这,她嘴角不由得弯了弯,没有再注意那张条儿,把东西扔入垃圾桶内。 张军回到教室,她拎着书包,两人在门口相遇。 “我刚才看见白冬炎了。” “嗯。”她点了点头。 “他来做什么?” “给我送饭。” “你们这么好?” 张军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的问。 夜薇明抬眼看他,“你跟吴静不也很好吗?” 张军的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我们是要上大学的人,过了高考,我们和他们就不一样了。” “只是我们还在问家里要生活费学费,而他们可能已经自食其力了。”夜薇明想了想又说,“能养活自己的人,没什么不好。” “他是好人吗?”他扬声道。 “他……他会编程。” “编程?你说的是网管,还是去给别人装个WINDOWS XP系统,杀个毒的那种?” “我没有觉得不好。” “哼。” 夜薇明也没有再争论下去,而是转而说:“吴静昨天好像……生病了。” “她就是心里不舒服,你们女生不是总有那么几天心理不高兴吗?”张军的声音比刚才更冷。 夜薇明被他堵得没有话说。 张军也注意到夜薇明脸上的表情细微的变化,他顿了顿,温和的道:“程老师问过我你的情况,我还一直说你很用功,他让我们准备好高考的事,别的事,高考后再处理也不迟的。” 夜薇明淡淡的勾了勾嘴角,有些事,等得起,有些事却耗不起。 吴静跟张军,那是他们两个人的事,少管闲事为妙。 张军的目光冷冷的,瞥到夜薇明课桌上的英文试卷。 曾经诚心以待,不过如此。 念头一闪而过,他的手伸进了裤兜里,手指摸到一块方形的硬物。 * 回家的路上,路过鬼棚,路边一只小猫喵喵的叫个不停。 她停下脚步:“小猫,你家主人呢?” 以前家里也养过跟一只橘猫,后来不见了。 眼前这只跟家里的差不多大小。 小猫走过来,在她脚边蹭了两回,往鬼棚走,她没动,小猫回头冲她又叫。 黄昏里,看着小猫冲自己叫个不停,她想不会不是自己的家小猫来认自己了吧。 “小桔。”她叫了一声。 小猫听到后又朝她走来,在脚边蹭了两个来回。 随后,往鬼棚的深处跑去。 夜薇明心一紧,跟着跑了进去。 穿过一片钢筋裸~露在外的水泥建筑群,往里走,橘色的小点正在一处废墟上面喵喵的叫着。 废墟的杂草丛生,一个铁丝网围起的两米高围栏,上面挂着一块画了“骷髅头”的牌子。 骷髅头,在农村里用的家药瓶上很常见,样子惊悚黑暗,可是在孩子们的眼中,那就是个纸上老虎。 她曾被胡艳的小跟班们,写的画的各种贴纸,贴过后背,书包,课桌,甚至将死老鼠放进她的课桌里。 她淡淡扫一眼,这东西画得也忒丑了些,事实证明没有一点绘画功底的人,就是画一个吓人骷髅也能搞成一个笑话。 抬头,看不到小橘猫,她叹了一声,转身。 “喵……”一声细细的声音传来,她回头看了看,没有猫。 以为幻听,她向铁网里面看了看。 什么也没有。 她靠近些,眼睛隔着黄色锈蚀的铁网,棱格切割间,什么也没有下,往下看,几张破烂不堪的木板并不严实的搭着。 “喵……” 小猫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她慢慢蹲下,侧过脸,仔细辨别声音的方向。 但再也听不到。 她疑惑的站起,左右四顾,小猫不在,声音消失,算了,以后能见到再说。 走出鬼棚,正好撞见了张军。 他似乎脚下几个烟 分卷阅读52 蒂,手指上的烟,袅袅升起白雾,将他的面容罩在一片迷色之中,看不清。 “你怎么在这?”他用平缓的声音问。 夜薇明指了指一个方向:“我家的猫丢了,我刚才发现在这里,就跑过来找。” “找到了吗?”张军掸了一下手指上的烟,灰色的烟管分崩离析,在两人间飘散落地。 “没有。一转眼就不见了。”她遗憾的道。 张军眼角微微抽动,勾下头沉默了一会,抬眼看她,目光骤然的暴出一丝深浓的寒意,一下子探进她的眼底:“你还看到了别的吗?” 夜薇明回头望了一下鬼棚,神色如常:“没有,全是些废弃物,跟垃圾场一样。” 张军眸子盯着她的眼一动不动,她问:“怎么了?那里面有什么?” 他愣了一下,移开目光:“没有,只有垃圾。” 两人在路口分开,夜薇明去了左边,他去了右边。 走出一段路,张军折回到与夜薇明相遇的地方。 夜已降临,他的身影隐入了黑暗之中。 回到出租屋,夜薇明打开窗户,对面的房门缓缓开启。 他出到门口,从桶里捞出湿漉漉的衣服,往衣架上挂。 她:“你今天去看我,怎么不提前打个招呼?” “没你手机。”白冬炎晒完衣服,“你一个人住,没有手机可不行的。” “程老师说高考结束再给我。” 白冬炎:“你手机里有什么东西,让老师不放心吧。” 夜薇明摇头。 “没有就直接要回来,女生就是胆小。” 夜薇明扯着窗帘,看他晒出的一溜衣服,全在下雨一样的往下滴水,水沿着楼道往下渗透,很快一滴一滴打在四楼走廊上。 她往下看,看到一楼几个人影闪动。 肖仁,他怎么来了。 白冬炎也看到了,马上冲夜薇明招手,做了个口型,她读出“快跑”两个字。 夜薇明四下看了看,除了电脑最贵重,其他的东西都在书包里。 电脑和显示器匆匆往行李箱里一塞,转身出了门。 五楼的走廊上,“喀拉喀拉”响起塑料小轮在地面上摩擦出的声音。 刚到楼梯口,看到几个人的头顶已在三楼浮动。 果断转向,往走廊的另一边奔去。 被很多住户的杂物堵住的楼道,已经不能称为通道,只是一层又一层的存储间。 人下去,要小心腾挪。 带着东西走,要抱在怀里。 就这,当她听到五楼响起肖仁气急败坏的叫骂声,她还没有下到四楼。 夜薇明紧了紧手中抱的行李箱,脸上的汗流进脖子里,浸湿了衣服。 粘粘的衣料,贴在皮肤上,像是膏药般,又刺痒难忍,闷热的空气压抑在心头,无名的恐惧更让人燥热难当。 好不容易蹭到了三楼,听到头顶上传来杂乱的踢打声。 肖仁的脸正倒悬在五楼与四楼间,冲她瞪着眼。 几个人影纷纷闪过,向另一边跑去。 这是去一楼堵她。 感到危险的夜薇明,顾不得那么多,之前小心翼翼地侧着身子过,怕碰倒了别人的东西,此刻,她只一味的加快步伐,乒啉乓啷声不绝于耳。 “抓住他!” 她下到二楼时,听到两个不同的声音。 白冬炎正跟两个人纠缠着,他是学生,对方是成年男人,下手更狠,甚至可以说是毒辣。 “跑!”白冬炎跟人打架的间隙中,抽空冲她喊了一嗓子。 夜薇明惊起,拖着箱子,慌张的往外跑。 跑到巷子口,让人堵回来。 再折回来,白冬炎正将两个人打到地上,跟她撞了个满怀。 “你回……”他焦急的冲她暴喝,声未完,侧过她的肩头看到一男一女。 男的肥,女的瘦。 他们的身后,跟着一群人。 中间有一个人头光光的,看着眼熟。 光头,看到白冬炎时,目光微愕。 两只手上戴戒指的男人上前。 “你叫夜薇明?” “你是谁?” 肖仁从身后蹿出:“胡老板,胡艳失踪的那天晚上,跟她在一起。” 夜薇明眼睛瞪大:“你胡说八道。” “我没胡说,有人看见了。” “……” 夜薇明与白冬炎迅速的互相对视一眼,两人都心照不宣的不提那天的事。 最开始不说,不想再被胡艳打搅。 后来不说,因为很多人说她不见,或是直接说她死了。 夜薇明不想跟这些事沾上半点关系,她对胡艳的事,不关心,也不想她到底如何了。 白冬炎隐隐感觉背后有一双无形的手,操控着眼前几的这些人,把胡艳失踪的 分卷阅读53 原因引到夜薇明的身上。 他不忿的抢话道:“叫警察来找我们,你们知道什么,你们从哪知道的这些。” “警察?”胡老板冷笑,“我女儿那天跟你开了一个玩笑,你们就把她骗走了是吧。” “我没见过她。” 夜薇明想,只要一口咬定没有见过,好过承认后,无数个为什么等着自己。 他们不是警察,没有证据,拿自己没有办法。 “你没见过她?”胡老板冷笑。 他身后踉跄跌出一个一头黄毛的男子。 那人缩脖低脑的狠摔在墙面上,身子弹了两下,脸靠墙眼睛不敢直视任何人。 “说,那天发生了什么?” “……” 黄毛一声不吭,偷偷瞟了一眼白冬炎和夜薇明。 最后目光落在白光头的身上。 “说呀!”肖仁跳起,一掌挥下,打在那人脸上,发出一声闷响。 又一个趔趄,那人背靠着墙面,一屁股坐在地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黄毛的身上。 他哼叽了一会,哆嗦的道:“是是是……她那天找了胡艳。”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众人的目光移到了夜薇明的身上。 “你把胡老板女儿弄哪去了?”肖仁一蹿三尺高,他比胡老板都兴奋,连带着跟着的几个男子,都往前挪动了几步。 “白痴!” “蠢货!” 夜薇明骂的前一句。 白冬炎同时骂了后一句。 肖仁目色暴火,“小子,你……” 白冬炎掀起眼皮:“那天我也在,我跟夜薇明两人被按在地上打,我们把她怎么了,你他~妈怎么不问清楚,胡艳领着黄毛十几个人,把我跟她怎么了!” 夜薇明闭了闭眼,那天的事,她以为从此不会再提起。 被欺不是两三天,怎么就没完没了了。 胡老板似乎并不意外,他认为年轻人总是有些冲动的,欺负别人,总比被别人欺负了强。 他摇了摇头,看着两张稚嫩的脸,比起来他家的胡艳,眼前这两个的确太次了。 怎么可能动得了他的女儿。 再问下去,只怕又跟初中那会一样,别的家长拖着孩子的手,闹到学校里,说他家的胡艳又把人的脸打肿了。 他转身欲走,就像他只是走错了路,现在要退出去一样,从容而无所谓。 肖仁见了,喛嗳的叫了两声,胡老板给了他一个警告的眼神:“这人能把我女儿给拐了,你当她瞎吧。” 肖仁忙说“我可是尽力在办你交待的事……”,见胡老板并不停步,他急了,瞥见手下人正拎着夜薇明的书包从楼上下来,顺手抄过来,撒气搬的摇晃。 书包的开口处,本子试卷往下落。 他飞脚踢出,书本像秋天被风吹拂的落叶,乱翻在空中。 一直站一边没有吭过声的蛇精脸女人,突然停止看手机,目光定定的望着一堆书里的几张试卷上。 她捡起卷子,扫了一眼,眼线描过的双眼瞪出眶般的盯着上面的字,突然手抖的送到胡老板面前:“我买的,我买的。” “什么?”男人疑惑的看着女人。 “我去市里找熟人搞到的卷子,这东西,县里没有。” “你的意思?”男人盯着卷子,目光闪了闪。 “这卷子,只有胡艳才有,只有她一个人才有的。” 夜薇明心里一紧,各种事情汇于一处,如电光火石一样,激活了她心底的一直不肯承认的一个事实。 她被人卖了。 “拿了我女儿的东西?”他声音阴冷,像是六月天里冰窖里散出的寒气。 夜薇明抖了一下,张了张嘴巴,心虚、自责、害怕。 胡老板,把卷伸到她的面前:“偷的?” 她摇头。 “怎么在你这?” 她还是摇头。 “说出来。” 她全身冰凉,呼吸一下重过一下。 “你是姓叶?” “她姓夜,黑夜的夜。”肖仁在边上出声道。 夜,意味着没光明的时刻。 “啊你不想说是吧。”胡老板声温和了些,但眼神比刚才还要冷。 她僵直的不敢动弹。 她不知道要如可解释卷子的来历,把张军说出来,一切就万事大吉了。 但张军真的知道胡艳在哪吗? 他为什么有胡艳的试卷。 她不敢往下想。 他也被胡艳叫人打过,听闻被逼着在男厕所,捡拾大便来吃。 她心里一紧,“不是我偷的。” “是谁给你的?”胡老板的声音循循善诱。 卷子上透着莫名的香水味,夜薇明心里暗叫了一声,该死,怎么会原稿在自己的手里。 “ 分卷阅读54 是是,是一个,一个……”她本想说是复印的,现在,说多错多。 “在废品店买的。”少年的声音高亢而的奋怒。 她双眼看向白冬炎。 白冬炎被人架着肩头,眼珠儿一刻不停的盯着那个众人的领头——胡老板。 他认得他,因为白光头就在他手下做事。 他一直知道姓胡的存在,却从没有想到平时张狂的粗鲁的白光头,居然在胡老板面前,乖得跟小学生一样。 从脸上到眼里,都泛着成年男人对金钱的崇拜与渴望,欲望写在脸上,肢体上的人其实很多,但他曾以为,至少白乐头,不会那不么明显。 白冬炎的话成功的间胡老板吸引过来。 他歪头打量着白冬炎:“哪个废品店?” “职校边上,买快餐的街边上那一家。” “你怎么知道?” “我跟她一起去买的。” “她跟你……啊……”胡老板眼神暧昧的看他,笑容里藏着男才懂的猥琐。 白冬炎恨恨的瞪他:“没你想的脏。” 胡老板笑意敛去,脸上阴沉得让人胆寒,凶光扫向白光头,“你儿子带种。” 白光头走出来,向胡老板说了句:“得罪了。” “得罪个屁。”白冬炎在后面屈辱的骂。 “啪”劈头一个耳光,白冬炎的嘴角麻木了一会,一股腥味的液体缓慢的流出嘴角,下巴立即被人捏住,男人粗油的脸怼到鼻下,压着嗓子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你他~妈闭嘴!” “噗!”白冬炎向白光头狠狠的淬了一口,浓痰血水,正中他的眼下。 他低头,狼狈的擦了一把,反手又是一个耳光,右脸上瞬间几个浅红色的指印浮出。 白冬炎只觉得眼前一黑,耳朵嗡嗡作响,看到白光头在胡老板身边点头哈腰,只不到他在说什么。 “胡老板你的事,就是我的事,让我去问这他们两个。我儿子平时摔个碗,菜里放多盐这种调皮的事还是没有少干,但他们哪里有胆子绑架胡大小姐。” “他们?”胡老板扫一眼夜薇明,“这女学生,你认得?” “她姓夜,夜老师的女儿,就是乡里教英文的那个。”白光头说话时,声音透着古怪。 夜薇明听不出他是褒奖她父亲是个有点名气的人,还是说贬低他不过是个乡下的教书匠。 只是,之前还想把眼前的两只审个底朝天的胡老板,脸色突变,肥胖的脸上嵌着两只小眼,似睁非睁着,只略瞥白光头一眼,便再也没有吭声。 这算是答应了。 他们走后,夜薇明一直僵在原地,白冬炎的手搭到她的肩头上,轻轻掐了掐。 她一抖,头更低了。 他笑了一下,痛得嘴巴唉呀一声。 她抬眼,紧张的看他。 少年白净的脸上,印着五指大印,嘴角的鲜红色渐凝固,像是马戏团内画了个大花脸的小丑,要多难看就多难看,可是她却莫名的感动。 她咬了咬唇,“你刚才不说话,就不会挨打了。” 少年淡淡的笑:“我不说话,挨打的是你。” 她身子颤抖,委曲的泪快速滑脸颊,不想让人看到她的软弱,手背在腮下抹了两下。 他看到她右手一直拉着行李箱,取笑道:“你们女生就是麻烦,都有人打上门了,还想着衣服鞋子包的,你不会人先跑吗?” 他抱怨完,又一副欠了地主家工钱的长工模样,任劳任怨的帮她拉箱子。 夜薇明跟着他走到车棚下,看到他把箱子随意往摩托车上一搁,忙上前扶住。 “紧张什么?就几件衣服吧。”他了然的冲箱子瞟几眼。 “很重要的东西。” 第 23 章 “多重要,重要过你的命吗?” “总之重要。” “姓胡的不好惹的。”他好心的提醒。 “所以上次胡艳找麻烦,你就让他们打你一顿?”夜薇明觉出白冬炎不像是怕事的人,但又不是冲动愚蠢到无论对方是谁,就一味硬杠。 “她老在学校堵我,我烦她,她说要不她打我一顿,要不她打你一顿。我想你那小身板经得住她母老虎的一拍吗?事来了,还是男人扛。” 夜薇明没有吭声,接过绑带,一圈圈绕在行李箱上。 他抬脚坐上车,挺直腰板等她上来。 过了一会,没动静。 转角,张军背着书包,站在路灯下,孤独的身影拉成长长的影子,他看着他们,用一个审判者的目光。 白冬炎眯着眼看着对方,嘴巴蠕动了数次,吐出一口血水。 张军脚步移动,向他们走来。 “你来晚了。”白冬炎先开腔。 张军并不看他,目光投在夜薇明的身上,关切的问:“你怎么没有来上课?” 夜薇明愣了愣 分卷阅读55 ,他好像什么都不知道,不是他做的吗? 他看了一眼夜薇明的烂掉的书包,“你被人欺负了?” 他伸手过来,她说了声“没事”,让开半个身位。 他的手停在空中,顿了顿,随后无奈的垂下。 “我家附近有房子租,要不去我那住几天。”张军变得话多且热情。 夜薇明有些不太适应,忙道:“我不租房子的,只有十来天了,就去旅店住。” “哦,”张军马上道,“那我知道有家便宜的旅店,晚上还有热水,我送你……” “不用,太麻烦了。”她客气的婉拒,身体已转向,眼神往白冬炎身上飘。 “不麻烦,我们以后还要在一起……”他说这话,嘴角上扬着,转目看到夜薇明复杂不明的眼神,以及来自某个方向一道寒光,他神色自然转移话题道,“到了省外,还要做同学的。” 呵呵,白冬炎笑得双肩直抖,抬起下巴,张扬而放肆。 “笑什么?”张军微愠。 “你怎么那么熟悉……没少开房吧。” 讥笑声从白冬炎的嘴里蹦出来,像一把尖利的轻薄的刀,划开某人的假面,“嘶拉”声响得丝毫不留下一点情面。 夜薇明的脸微红。 张军窘迫万分,站在原地抻着脖子,他再无刚才面对夜薇明时的斯文礼貌。 摩托车骑手,扭头,双眼冷冷瞧着他,那种只有男人间才了解,来自雄性的互相对峙与排斥,尴尬的气氛在三人间快速的升温,弥漫出一股浓浓的炸裂前的压抑、窒息、膨胀。 “你说什么?”张军冷沉的道。 “别上个大学,就忘了糟糠!”白冬炎说出这句时,还着几分老气横秋的味道。 张军内心里一直最不堪的一面,被他一个词给戳得光明正大。 这一刻,张军的愤怒多过羞愧。 “关你卵事!”张军摔掉身上的书包,一步跨到白冬炎的跟前,双手提起他的衣领,像是揪住了他牵制他行动的最佳位置般,低声威胁道。 白冬炎歪了歪嘴,目光在张军的腰下三寸游移。 那意思再明白不过,连站一边的夜薇明都明白,的确不关白冬炎的事,但跟张军“那个部位”的事,而且还真是他没有管理好那个部位,搞出了“人命”。 “松手。”白冬炎低叫了一声,手搭在张军的左手小手指上,拂了一下:“都是男人,你装什么爷!” 张军的手更紧了,“你是没有让你爸打残吧!” 闻言,白冬炎眼中笑意渐失,取而代之的是精光暴出,手指极快的插入对方的小指。 夜薇明喊一声“别动手”,还是比少年的动作慢了半秒。 “卡嚓”骨折的声音震动了所有人的耳膜。 白冬炎双手一推。 受伤的张军不自觉的松开手,手握着断指,皱眉咬牙呼痛,苍白的脸,眼底里明暗的光切换数轮,阴狠与仇恨之色似两团火燃烧成一片白光。 张军咬牙道:“你就跟个职校混混搞到一起?” “张军!”夜薇明喝止了一声,后面一句“他比你好百倍”没有说出口,但眼神无法掩饰就是这个意思。 对于伤残人士,夜薇明总是会生出同情之心。 所以她选择适时闭嘴,临走时,在烈日下丢一句令张军汗蒸蒸的话:“你把胡艳的卷子放我书包里……他弄折你的手指,你不冤。” 不冤? 他心如野兽的嘶叫。 “你他妈撬墙角算什么时东西!”他吼起来,声嘶力竭,脖子上突兀的筋一根根明显而狰狞。 墙角? 她何时成了张军眼中的,属于他的一扇墙角。 不,不是。她心里坚定的说。 他和她之间,只是同学,有过相同的遭遇,让他们在补习班里做了一段时间的同桌。 他帮助过她,那点帮助,不能成为她化身为他嘴中的认为的那个定义。 夜薇明盯着他看一会,“今天起各走各路,你帮过我,我记着呢,所以,今天的事我不打算说出去,算是还你了。” “你!”张军有些错愕。 他不甘心。 夜薇明想张军到底与这事有多深的关系,那是警察的事。 套用那时别人对母亲说的话,要相信警方尽快处理“夜老师失踪”的事情。 苦等了若干年后,母亲得以一句初听如喜句,深究是悲句的话。 “这么多年没得消息,可以申请销户。” “为什么要销户,他只是不见了。” “要问我们怎么办,那只能做销户处理。” “你说他死了?” “我没有说,我只说你来申请,我们替你办销户。” 一切回归到最开始的原点,多少年的等待,不过是一句冰冷的结束。 她心里冷笑过无数次的结果,如今只怕要在胡艳的身 分卷阅读56 上上演了。 “胡艳的死活……那是她的命。”夜薇明终于说出她的态度,她不想知道。 张军眼底的惶恐不安多过眼前的盛怒。 被她那句吓话住,梗着脖子,摇头出着粗气。 他的目光时而焦灼,时而阴翳,最后凝结出一道地狱之兽精芒。 嘴角扯了扯,低头看自己的断指,握着举过头顶,一字一句:“我记下了。” 五月的南方城市,即使到了夜晚,依旧很湿热。 空气像是一团热炉里织里的棉纱,缠在人的身上,甩不掉,躲不了,弄不开。 白冬炎拧了一把摩托车黑色的把手,“嗡嗡嗡……”的声音由小而大,嗡嗡作响,随着电门拧动,声音张狂的响彻天空。 催促声,被热风吹进在少女的耳朵里,带着霸道。 落入张军的耳朵里,似警告。 张军手指上痛得他“嘶嘶”的低叫,汗水一层层推出来,转眼全身湿透的他嘴巴微喘的凝视夜薇明的举动。 她抬脚上车后座,没有一丝犹豫。 手边多出一只粉的头盔,她摇了摇头,以示不戴。 白冬炎背对着她,侧目看反光镜,镜的她神色坚定。 他扭头看着她,拿眼扫了一下街对面站着的几个人,他们正对他们的方向指指点点,他又递了一次:“有人看见。” 她伸手推开:“不怕。” 白冬炎想说他也不怕,但……他是不想在她没有考完前,让她被人说三道四。 握着头盔的手坚持的伸在夜薇明的跟前,眼底散着温柔的光。 见她不为所动,他身子一偏,下车,转身,弓下身子,把头盔扣在她的头顶上,伸手捋了一下她额头的头发,塞0进头盔里免得挡了她那双好看的杏眼。 夜薇明微微睁大双眼,有些蒙,愣了一下,感觉男孩的手指在下巴下轻轻掠过。 她抬高下巴,适应他的高度,他尽量放低身子,勾下头,脸凑近过来,呼出的热气喷在脸上。 热呀。 她小紧张的想。 她瞪着眼,真像只猫。 他想着,手指微颤,鼻尖的汗冒得更厉害,给她扣上带扣后,他的眼底过一丝微笑。 她也莫名的回了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手不自觉的按在头盔上,身子有点发虚。 “走了。” 他回身瞬间,轻轻的说了一句,怕她听不到,贴着头盔说的。 两个人的头盔微微摩梭交叉间,他已跃上车,手掌微动发动摩托车,右脚踢掉支撑架,车身像鸟儿一样轻盈飞出。 “你眼光不错。”他背脊微弯,开得不快不慢。 “我视力很好。”夜薇明眨眼道。 少年笑了,后视镜中的表情里带着快活。 “你胆子不小。”他的声音被风送上,腰挪了挪。 “看跟谁一起。”夜薇明双手扣着后座的钢架子,尽量贴在行李箱上。 摩托车骤然提速,呼啸的风把她吹得坐不稳,伸手扶在了他的腰上,真瘦,硬硬的骨头上一层皮。 车行到“杰哥网吧”处停下。 她翻身下车时,看到白冬炎正跟里面出来的余胖子说话。 “嫂子。”余胖子热络的打起招呼。 夜薇明嗖的转身,解开头盔扣带,有一种无脸见人的尴尬。 白冬炎拍拍余胖子肚子,回头看夜薇明:“进来。” “这?”她想说自己找好了地方落脚的。 小旅馆,夜十二点到早八点,一夜六十。十天还可以打个折,五百整。 只是位置有些黑灯瞎火,设施除了必备的床,再无任何家居用品。 但,只是挺过这十天时间而已,未来不会因为十天条件艰苦,就让她退缩。 白冬炎已走上台阶,见她没有跟上的意思,又折回来,站在她跟前,“怎么怕了?” 他的声音里透着抑制不住的逗弄。 “没有啊。”夜薇明心里打鼓。 “不信我?”白冬炎歪头看她,只看她的头顶,又下了阶,才能看到她的眼睛。 夜薇明“呃……”的声音在喉间发出,很轻。 白冬炎听到,灿然一笑:“我做工课的地方,很正经。” 第 24 章 夜薇明“呃”的音骤然转调成“哦……”拖出一个少女娇柔的了然之音。 他是学编程的,他住的地方没有电脑,在网吧里,正好有天然的平台,一举两得,小子的聪明配得起他的长相。 虽然这个平台……业余又野外了一点,但好过没有不是吗? 遂点头,很正经的点头,像检视工地的安检员,煞有其事的表示可以进去“巡视”。 “参观一下。” 她走在前面,后面跟着白冬炎和他拖着她行李箱的手拖车声音。 走到 分卷阅读57 前台,他喊住她。 她回头时,他进了里面。 “我给你开一台机。”他说着熟悉的点了几下键盘,过一会又删除,重新输入,这次是520这三个数字,抬眼,声音平静道,“五区二十号。” 扔出的一张斩新条儿,纸张是新的,字是他刚写的。 520,这个数字……她想字很漂亮,。 夜薇明拿起,想着包个夜比起去小旅店便宜很多,而且是独立的包间。 算了今晚凑和。 回转身,撞见余胖子眉毛眼睛闪成了抽筋状。 他在笑,有什么好笑?她拉下脸,报之白眼。 白冬炎带她去了最里面的一间独间包间里,一张双人沙发,一台电脑,空调机里吹出的冷风,凉飕飕的。 “谢谢。”夜薇明说着,眼睛瞟过双人沙发,嗯,不小,可以装得下她。 “沙发折叠式的……“可以挤两个人,我跟胖子就挤过……白冬炎没有说下去,上前,拉开沙发,的确宽大许多。 他做着示范。 夜薇明想,一个人睡也挺舒服,还有空调。 她上前看了看,坐下试试,嗯,不错。 沙发一侧塌陷了一块,侧目看到多了一个人。 原来是可以睡两个人的。 她觉得其实不用这么麻烦,反正只有她一个人。 “没事,我又不胖,缩着点能睡下……”她站起。 “哦……”他手摸了摸后脑,站起无语。 “我一个人能行。” “啊……” “有事我叫你。” “当然。” “多少钱,现在给你钱。” “不用。”他眼神有些飘,开始往后退,退到门边瞟着行礼箱,说了一句,“箱子里是什么贵重东西?” “嗯,跟了我三年的东西。” “是吗”白冬炎打住,收回目光,在里面站了一会,两人都僵着。 “其实……就是……贵重的东西最好贴身收着,毕竟外面不比家里。” “啊……是,我没有家,再说东西太重太大没办法贴身。” 贴身,他重复这个词,看她宽大的校服下面,纤长的身体,眼别向一边,脑子里有些乱。 她杏眼呼闪呼闪的看他,水汽蒙蒙的,青涩单纯。 空气有一丝凝固,一个叫暧昧的滋味涌上喉头。 他脚下生了根般,难以抬步往外走,她心怦怦跳。 “还有问题?” “没”这回再没有话了,他自顾自的嗯了一声,倒退,脸冲着她笑,背着手开门时,她叫了一声“小心”, 同时,听到头撞在门框上的声音。隔出的单间很小,高度更是对高个子不友好。 夜薇明忍住不笑,尽量忽视他耳朵上的红色,看到门关上时,她才长长呼了一口气。 她没有笑,对,妈妈说不能随便对男人笑,危险。 所以,她平时都不太笑的。 成绩考得好,也只有轻描淡写的一抹微笑,转瞬间即逝。 遇见白冬炎后,她会忍不住想笑。 笑点变低了,这是她认真总结后的结果。 “呯”门再度打开。 她吓一跳。 “有事?”她略紧张。 “门要反锁。”他神色郑重的交待。 说着手在门锁上示范了一次。 “好。” 她目送他离开,关门,上锁,外面试了试真打不开了。 他侧耳听了一会,听到悉悉索索的声音,大约她在里面开机,看电脑,或是做别的他参与不了事。 抬头望向网吧,怎么觉得今天的光线比平时亮了不少。 错觉吧,阳光太大了。 回到收银台,余胖子招呼他:“冬哥,你最近缺钱啊。” “缺。”他懒懒的回道,身子砸在椅子上,双眼看着自己刚刚走出来的那道紧闭门。 “你怎么知道我缺?”他雕像般一动不动。 “你都打两份工了,当然知道了。” “嗯。”他打了呵欠,眼睛里透着微微的疲惫,舍不得移开目光。 “夜薇明都到你的地盘了哈。”余胖子脸上的肥肉快把眼睛挤没了,特别是笑起来的时候。 白冬炎嫌弃他挡着他的视线,歪脖继续看那张门。 “盘她呀。”余胖子顺着他的目光盯了那张看起来不怎么稳当门一眼,做了个一捅即破的手势。 “猥琐。”白冬炎拉下脸,白了他一眼,过一会又莫名的偷笑,在抽屉里摸了摸,指间弹了一下。 一根白色不明物飞向余胖子。 他接住,低眼看,一根芙蓉王,嘿嘿一笑,在鼻下深吸一口气,别在耳朵上。 “你都把那间一天只要二十的打折员工房给她住了,这不就是同居吗?” 分卷阅读58 “想什么呢?她要参加高考,要安静懂吗?” 白冬炎眼神温暖而向往的盯着那张门,她呆在里面,门都变得可爱了。 “嘿,你别装了,眼神跟金毛看到肉骨头一样,明明心里想吃得不要不要,还要装绅士的在这当留守儿童。” “谁他~妈是儿童了。” “你不是还是个处~男吗?”余胖子眼里迸出光,“没寻到真爱对吧,以身相许呀,许了她就是你的真爱了。” “闭嘴吧!”白冬炎抄起抽屉里的东西扬过去。 余胖子不愧是个灵活的C.H.O.一下没有躲过去,脸上全中招后反弹回去。 打闹中,手边落下着派出所的协查通知。 白纸黑字,没有丝毫设计与美感,只有零落的几个黑体加粗的字。 “我县一女高中生失踪,十八岁,身高一米六五……”上面配有一张学生照。 证件照与真人相差十万八千里,可却依旧让他一眼瞧出上面的人是胡艳。 “怪不得你还是个……女朋友要花钱哄的,”余胖子没有看到,笑得开了花,“衣食住行,哪样都得花,花美了,她才会跟你好。” “……”白冬炎默默坐回椅子上,凝视着那纸通告,目光微凝。 左手开始摇动鼠标,挂在线上,跟几人组团,在网上打野。 十分钟,搞定对手。 对手其实是老熟人,马化腾好友,痛哭的旁观者【今天难得上线】 二火【这几天都会上线,哥陪你练练】 痛哭的旁观者【呵呵,我这几天也闲了,有时间了】 二火【5E平台,STEAM CSGO国服账号,不用打新手训练营,要吗?】 痛哭的旁观者,双眼盯着屏幕良久,自己憋了整三年没有碰过的游戏,【我还是不要了,等过了8号吧】 二火【8号就没了,现在我挂网上的10个号,别人二百块打包买走。你不要,我就一个不留了。】 对方很快在线上回应【要,搞个尾号好记的,转二十块钱给你。】 二火【不要钱】 痛哭的旁观者【白给吗?不好意思】 二火【《DEITEL》那本书,比中文版的好用些,是真的吗?】 电脑屏上安静了。 一会回过一句【要是真要学好编程,最好看原版的英文编程教材,毕竟这东西,是用英文写,也是他们发明的。原创的总是比二手的更好懂。对了谁告诉你用这本书的?这个人是真的懂英文是什么。介绍认识一下。】 二火没有说话,直接摇着鼠标,发送了游戏账号和密码。 痛哭的旁观者发来一个比心的手势,随后不死心的把最后一句话又问了一遍。 二火挑眉毛,想了想回了一个两个人手拉手的动图。 对方直接把他拉黑,他呵呵的笑,余胖子撮着一瓶酸奶站在他的身后旁观了许久。 最后用同情的目光看着在电脑屏上灰色的马化腾头像,冲用赞赏的话道:“撬墙角的货,就应该如此对他。” 白冬炎立刻回头:“闭嘴,吃货!” “不吃还不如去死。”余胖子装模作样的猛撮着,拿眼看去二十号包间,“春霄呀,苦短。” 白冬炎滑了一眼,心里想起刚刚那人告诉他,夜薇明要他买下的那本书,对编程很有帮助,不由得嘴角勾起。 书不贵,但她是唯一一个告诉他什么对他更好。 从来没有一个人关心他学什么,学得如何,未来如何。 他活得跟万千的职校生一样,只是十八未满,出到社会做事没人要,所以要在学校再呆几年。 用白光头的话说,变坏,也得有晚上两年,至少十八成年了。 这样,他不用再为他这个挂名儿子担责。 他嘴角再度勾起,这次有些苦涩。 手机里的支付宝到账信息响起,二百块,足够夜薇明在这呆十天了。 他想,至少在她离开前,他能跟她在同个屋檐下呆十天。 其实算起来,只是八小时乘以十,不足三天。 他觉得自己傻冒。 于是有些丧气的把二百块扫了一下二维码,滴一声后,纸上富贵进了这家网吧的账号里。 电脑主机上显示【五区二十号,预定十天】 再抬眼,那个让他包下十天个夜晚的地方,门纹丝不动的安静屹立。 门里的夜薇明,打开箱子,把里面的贵重物品,鼓捣了半个小时,一切连接好后,按下开关。 OK,能开机。 能开机就行。 虽然用了三年,自己一直很爱惜的。 想到考去外地后,可以再打工买一个,这个就让他物尽其用吧。 一夜好眠。 醒来时,刚刚不到五点。 夜薇明拉着箱子,到收银台。 白冬炎深感自己被 分卷阅读59 人摇得荡气回肠时,耳边传来一声轻叹:“睡得真死,被卖了都不知道。” 第 25 章 “嗯?”他没睁眼,手快速的握住摇动自己宝座的罪魁祸首。 软滑,细嫩,还有一点微凉。 那块东西极快抽出,一张粉脸大一倍的在眼前晃,随后一句“我走了,晚上我另找地方……” 他瞬间醒过来,站起,眼睛定定的:“晚上就在这休息。” 夜薇明见他说得极认真,没有说话,默然拉着箱子站着。 身体向着门口的方向,她还是要走。 “走出去吃早饭。”跟余胖子做了个交待,他拉着箱子往前走。 夜薇明跟在后面,走了一段路。 他突然停住脚步:“你箱子轻了。” 夜薇明点头,眼色一如平常,好像箱子里少了东西,合情合理。 她还心情不错的指了指一家米粉店。 “去那吃吧。” 白冬炎看了一眼,走过去,摊子上店主跟他算是相熟的,见他来了,笑脸相迎:“炎哥,好早。” “两个粉,一个不放葱,只放香菜,加鸡蛋,。” “好。”店老板应了一声。 夜薇明心说,他怎么知道我吃粉不放葱,只要放香菜。 他说完,看到夜薇明走去店老板那付钱。 以前她是吃过付钱,他从没有见过还没有把东西吃到嘴里就付钱的。 她是不是傻?不,他马上否定,她是不想他出钱。 他心里有一股怨气。 脚勾住折凳,拉了一把。 摩擦的声音引起了夜薇明的注意。 她接过零钱,坐下。 两人相对而坐,没有说话。 跟昨晚他去接她时的气氛完全不同。 他甚至觉得她在刻意保持着距离。 这东西,他懂得。 他阴着脸,没有什么想法的拿出一张纸巾在手中叠着。 夜薇明觉得昨天晚上麻烦了他,于是努力首先打破沉默:“昨晚谢谢你。” “……” “我这几次模考都上了六百分,去南部那些省应该没有问题。” “……”他眼皮抬了一下,眼神暗淡了许多。 “你毕业了做什么?”她用朋友的口气问。 “……” 他低下头,沉默着。 背不过她柔情似水的眼,他干脆的站起,歪头看她的身后,那是还未升起的太阳的东方,那边只是比地方亮那么一点点。 可是就这么一点光,就让人觉得,天要亮了。 可是他站在永远最晚亮起的地方。 我们不一样,她永远比他要多些光明和风光。 像张军说的,上了大学的人,怎么跟职校生一样。 尽管一日三餐一样,生老病死一样,但,精神世界,是他触及不到的地方。 他觉得她背后有一道光,他近前,会被那道光照出原形。 白光头的儿子,混再好,不能成为胡艳他爸那样的人。 来了一群人,松垮的校服,摇晃的步子,低头玩着手机,一会有人春风得意的笑,“今天给老子账号的人真是个傻子。三十块一个天梯号,二十块给了老子。” 旁人讥笑,“那还是一群窝在电脑边上练级的小子,钱赚不到几个,专门给我们提笼子的。” 几个人刚玩了一个通霄,这会子来吃早餐,他们坐在了白冬炎的边上。 看到夜薇明时不免多看了几眼。 本来面对面坐的夜薇明,不由自主的勾起了头。 这几个人她认得。 县一中的几个,参加高考走个过场,以混高中文凭为目标的马成功、李宣、宋思君…… “哟,小两口。” 讽刺的笑,调侃的语调。 夜薇明脸微红,她不想跟这些面目可憎的生物说话,九天而已,不会少块肉的。 “怎么没来学校,就不认得了?”三个人大呼小叫的,誓言要把对面的女生撩拨得面红耳赤,外加落荒而逃才有成就感般的可劲叫着。 “你同学?”白冬炎一记凌厉的眼刀扫过三人的脸。 声音立即小了。 白冬炎光膀子的造型,压力感暴增。 马成功向那两人使眼色,低语:“我在校贴吧校草排行榜里见过,职校的炎哥。被胡艳砸钱天天置顶在页首的那个。” 那两人耸耸肩头,对这个名号无感。 “CS里排名第三,网名二火。”马成功补充道。 两人瞬间眼中放光,看白冬炎时,少了同性相斥的挑衅,多了些仰服的无奈。 “炎哥,开黑吗?” “不用。”他的声音比眼神更冷。 “我们以后就各奔东西了,但做事留一线,网上好相 分卷阅读60 见,对吧。” 我去,九天后,就各自自力更生去了,夜薇明嘴里不说,心里话冒泡般的涌出。 见白冬炎不吭声,他们转移了目标。 那群生物精力过旺,并不打算放过她,笑嘻嘻的:“成绩好的,谈爱都谈得这么高级,这么早到这地方吃,哪玩通霄去了。” 这里是小夜店、黑网吧最多的地方。 与之派生出许许多的小吃店,夜霄摊子。 玩通常网吧的,在早餐店吃粉。 做晚上生意的,照顾夜霄摊子的生意。 一黑一白,做得红红火火。 这里主顾两类人。 无业的,学生。 说起来,是一类人。 学生也是无业的,只是他们有个学校拘着。 白冬炎目光不动声色移到他们的手机上,CSGO 5E 平台,很熟手。 他没有说话,低下头,手指在屏幕牙点了几下,页面切换,很快登陆了对方的账户。 几分钟的时间,对面三个人的等级一降再降,最后直接去了新丁训练营,打团练去了。 原因,系统提示,多次被高级用户投诉盗号,让人给劈了。 做完一切,他才抬头。 那三个人,已忘记要围攻夜薇明,而是骂骂咧咧的冲着手机狂叫。 “操,怎么搞的?” “什么鬼?” “我们被盗号了?” “我们号就是买的。” 投诉无门。 夜薇明看着几个疯了般的生物,吐着各种脏话,实在有些听不下去,眼神冷冷的捂住耳朵。 白冬炎把夜薇明的手一拨,耳朵里多了一块东西,同时,传来一段音乐。 她抬眼看他,他奇怪地笑了一下,她看到另一只耳塞在他的耳朵里,她不得不坐近些,要不然线扯着,他必须手按着她的耳朵。 耳尖红得滴血,脸上还很镇定,抛去一个略嗔怪的眼神。 他挑眉梢:“好听吗?” 虽说他做事有些冲动,不过歌选得不错。 一首《凉凉》唱得人心火惧灭,热泪盈眶。 “应景。”夜薇明出看那几个鬼叫鬼喊的人,好像是比手机让班主任给收了还要痛心的事发生了。 发生得让他们没有任何做检讨,请家长就能挽回的机会。 她很想笑,但压住了。 粉要上来了。 他突然站起,一只手握住她的手,另一手拉着她的箱子。 动作突然,但他做起来,顺理成章得很。 牵手的感觉。 踏实。 “走。”他握紧了她的手。 “不吃了……”她说着,但跟着站起,脚步跟上。 她看到他眼里的一抹紧张。 两人走得不快,从背后看,像从外地来的小情侣。 唯一不像的是,她穿着一件县一中的校服,而他穿着灰T恤。 拐弯的一瞬间,夜薇明看到一辆闪着蓝白顶灯的车,停在了粉摊不远处。 随后,马成功他们被人围了。 她手紧张得一抖,差点滑出他的掌心,白冬炎赶紧接住,十指相扣,这样不会松开了。 进了巷子里,警灯闪烁的样子在眼前晃着。 她觉得警笛都在四周响起的感觉。 “为什么这样?”她问。 他四处瞅了一圈,找了一条认为最近的道:“走。” “他们不是找我的,我为什么要走?” 白冬炎横了她一眼:“你觉得他们找谁?” “张军?” “他能把卷子放进你的书包里,就已经是不想让你参加高考了。” “他为什么……” 想起他怨毒的目光,再看白冬炎一直护着她在巷子里拐来拐去。 他嫉妒眼前的少年。 用伤害她的方式,来报复他。 “看到过,一个穿校服的女生……”巷子口传来声音。 她来不及收回迈出的腿,身体几乎出去了,被一股极力量拉回来。 她瞪大眼睛呼吸重了几分。 “听到了?” “嗯。”她想了想说,“他们在找人。” “可能是找你。” “为什么是我?” “哼。”他用一个鄙视的目光看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脚下步子并不停,边走边说,“你被人欺负时,没有人想过要帮你,但那个欺负你的人死了,别人第一个想到是你做的。告诉你这就是现实。” “我可以去说清楚。”她想。 “你说得清楚吗?说得清楚的事多了去,可得有人相信你。你手机是不是在程老师手里,说不定是他告诉警方的。” “不会。”她的声音明显在动摇。 “不会?”白冬炎,“你以为所有 分卷阅读61 人像我一样?” 他红着眼,带着几分不甘。 或许他做的,是所有男人都能做的。 程老师做的,是只有老师才可以做的。 比如让她考上一所,能成就一条跟他截然不同的生命轨迹的大学。 他承认他做不到。 “刚刚在这吃粉,她叫夜薇明……”马成功的声音从另一个方向传来。 身后的脚步声临近。 夜薇明开始慌张。 他握着她的手紧了紧,加快步伐。 夜薇明和白冬炎被截住时,有一秒钟,她觉得她的高考完了。 而他,一脸沉静的走到那三只面前,低头看他们手指正按着游戏键,忙得焦头烂额中,还不忘记分神对他飙一句:“那条路上有警察。” 白冬炎没有说话。 三人并排往前走,白冬炎握着夜薇明的手一步一步往后退。 退到巷子口,不能再退,几乎听到几个当地口音的男子在说:“就这条巷子没走过了。” 这三人不让路,他们得让人堵个正着。 时间过得很慢,夜薇明全身发冷。 “几天后就要考试了,你们的高考,人生只有一次。”白冬炎说出一句与他跟本无关的话。 三人一怔。 后面的声音已如雷灌耳。 夜薇明恨不得扑上去,撕开眼前的人墙,立即逃离。 第 26 章 白冬炎拳头握紧,汗从指逢流出,滴在地面上。 吧嗒声过后,他挥了起了拳头。 马成功的身子,同步晃了一下。 宋思君摸了一下脖子。 李宣翻眼看天,侧开让开在一边。 白冬炎紧急收手,抓住机会,拉住夜薇明直接从只能勉强过一个人的空档钻了过去。 太急,夜薇明拉箱子的手脱开。 人墙闭合的一刻,身后响起一个成年男子的声音:“怎么又是你们……” 夜薇明和白冬炎身子一僵,他松开了她的手,把她移到自己的身前,两人像连体婴儿一样,她的后背紧紧贴着他的胸。 他微微侧身,没有回头。 “还在玩手机,回去啦,要考试了。” “是,是,是,警察叔叔,我们不是高三太忙了,现在放松放松,好迎接最后的检验。” “叔叔我们在看填哪个志愿。” “对,对,对,志愿,填志愿。” 警察面前,三人站在一排,露出笑,警察扫了一眼箱子,“你们的。” 三人相视一眼后,马成功摸着后脖:“是我的,去考场附近住旅店,带点行李。” “嗯。”警察点了点头。 通常在考场附近租几天房,方便考试再正常不过了。 没有为难他们,在他们眼中,他们是孩子。 他们绝想不到,他们要找的人,跟他们只是隔了三个人高马大的高三学生组成的人墙。 这年头,孩子长得比成年人都高。 生活好了,身高见长。 只可惜,别的没有长劲多少。 警察拐去了另一个方向,调查走访继续。 三人围上来。 “刚才帮忙了,给点好处。” “要什么好处?”夜薇明看着自己被落下的箱子。 马成功拿脚踢了一下箱子:“里面有什么?” “没什么。”白冬炎。 “考试要的东西。”夜薇明。 两人答得南辕北辙。 白冬炎看夜薇明一眼,你傻X,重要的东西他们不会还你了。 夜薇明恍然清醒,补漏的道:“就是些衣服,书,试卷什么的。” “呵呵。”马成功,“这些也值点钱,给三百块,这事就过去了。” “我没有。” “没有……好,同学一场,留下它做纪念。” “你们要女生的衣服,能穿?” “搞个易装直播什么的,也行。”三人笑得放肆。 “流氓。” 几个男生笑容收敛,“你跟个流氓的儿子在一起,还有脸说我们是流氓。东西是我们的了。” “不行,这东西对我很重要。” “我们替你保管着。” “你们要箱子给你们,里面的东西不能给。”夜薇明坚持道。 “老子就都要了,什么里面外面的,什么时候想通了,拿钱到英雄网吧里找我们。” 马成功耍横道。 另外两个配合的高声叫起来:“这谁呀,这不是夜薇明吗?你怎么在这?” 夜薇明气得脸色苍白,上前欲跟他们理论。 白冬炎拉住他,摇了摇头。 她的怒火压下,转身两人离开是非地。 身后传来三人得意的 分卷阅读62 笑声。 走出一段路,到了一处卖衣服的小店前,他突然说让夜薇明等一下,回身就走。 未走出两步,夜薇明惊觉他要做什么,立即上前拉住他。 他很高,她拉不住,急了,扑上去,拦腰从后面抱住。 前冲的惯性,她的胸顶在他的后背,压得死死的,紧贴在一起,热与汗同时感染了两人。 怔了一下,他目光里透着杀气:“等着。” “别去。不重要。” “不重要?” “对。” “里面有你要考试的东西。” “别去,你比东西重要。” 她从没有想过会说出这样的话。 两人的脸同时热了。 他觉得一股热气从某处,丝毫无征兆的蹿上来。 他挣了一下。 低头看到她的臂更紧了,两条白色的藕,因为用力过度,泛起绯色。 她在他的后背,听到他心跳的声音,然后一句沉沉的话击在她耳膜上,“上大学,你才能脱离这里,过另一种人生。” 另一种。 跟他不一样的吧。 她有一刻想过,跟他一样,其实也不是坏事。 他坚定的扯掉了她的胳膊,手挑起衣摆,勾头,拽住后领脖,身体从灰色的布料里退出。 她的手接过,汗味染在鼻下,她却握得很紧。 他跑开时,白净的上半身,在晨光里披上了一件金色的甲一样,一往无前。 他都去了,她没法好好呆在原地,沿着他消失的路线,悄然的跟着。 前方可能有未知的陷阱,她也顾不得了。 夜薇明再看到他们时,是透过一片稀疏绿化带看到的三条横七竖八的阻碍物,用以地为床,天为被的豪迈之气形容他们正好。 三个人,以一个匪夷所思的姿式交叠在一起,旁边放着她被拆成拼装件的箱子。 箱子的盖四分五裂状,里面的东西散乱一地。 大多是些考试的试卷,习题集。 白冬炎手里拿着一只粉色的小包。 里面是她的身份证、准考证、户口页…… 那些东西极重要,丢了,至少有一段时间,会让她觉得自己已经消失在地球上。 补办起来有多麻烦,中国人都知道,但只有真正办过的人才知道,那几张东西要重新回到手中,得经历过多少绝望。 他做事很麻利,拿到东西,没有一句废话,拔腿就跑。 看到她时,他随手一扔。 她接住,打开,里面的东西都在的,只是一千块钱没了。 她僵在原地,眼睛里水汽雾茫茫的,他问了一句,“少什么?” 她很快恢复正常,装坚强的摇头道:“没有,什么都没有少。” “真的?”他视线一直盯着她。 她略窘迫的移开目光,“是的。” 能拿回这些她谢天谢地了,本打算找老师出面,但他解决问题更直接。 她以前讨厌暴力。 现在,喜欢这种直接。 “唉……少了钱吧。”他们走了一段路后,他幽幽的叹了一声。 这回她终于把忍了许久的泪,放出了眼眶。 不想让他看到,手背快速的擦了擦。 他回头正好撞上她掉泪,他掉开视线,看远处,再回首定定的道:“钱没了还能赚的。” “我不是……这是我妈妈去医院卖血换来的……她太难了……”她哭了。 “会赚回来的,你上大学,她就没白做这些。” 她看到他手背上的血,嘴角青紫,如果他没有去,不会受伤。 但心里有个声音,他去了,所以他才是他啊。 “你帮了我。” “嗯。” “请你吃早饭。” “你还有钱?” “没了。” 他叹了一声,看了看自己的身上,指了指旁边服装店:“陪我挑件衣服吧。” “这件不要了?”她挥了一下手里的衣服。 “你那件要换换了。”他眉骨动了动,眼色与平时不一样,她穿着县一中的校服跟着他四处走,太扎眼了。 “好。”夜薇明秒懂,闪进店内。 他在店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等了一会觉得无聊,走入店内。 店主迎上来,“帅哥,买T恤吗?” 一排黑色,白色打底,印着各种球星的仿冒货,在眼前晃着。 他心不在焉的看着,点着头,往里走。 一张布帘,里面微微晃动。 他借着身高能看到上面露出一双白纤的手指。 尖尖的指尖上脱出一件洗旧的白衣,接着,是内衣,他目光不由自主被吸引,布帘仿佛是半透明的。 一圈蒙胧的人形,上面渡着毛毛的光圈。 分卷阅读63 他舌头在牙后槽舔了舔,目光灼灼。 店主过来:“帅哥,有喜欢的吗?” 顺着他目光看的方向,似乎明白了什么,“里面是女朋友?” “……”他很轻的点了一下头,不好意,耳尖红红的别开了眼,“店子里装了监控吗?” “没,小店子,装那个做什么。” 白冬炎扫了一眼店主的电脑,屏幕上正闪着CS新人训练营。 “玩这个” “我老公喜欢玩,挂在上面,总是不关机。” “哦,那是练级。” “烦死了,一天到晚回来跟我没一句话,看着电脑那叫一个死贴。” “是吗?”白冬炎想起网吧里那些打游戏的,好像真的是死粘在座位上,他笑了一下。 “老板,这件有大号的吗?” “有,XXXL号的。” “一米八的能穿吗?” “可以。” “那两件打折吗?”夜薇明想,拿两件一样大小的,宽松又不热。她不喜欢穿贴身的衣服。 “一件三十,两件五十。” “好……拿……”后面的话没有说完,小店外进来一个警察。 “老板,见过这个人吗?” “这个?” 隔着布料的夜薇明马上禁声。 警察看向光着上半身,肩头搭着一件校服的白冬炎。 “你哪个学校的?” 他没有说话,只把肩头的校服不动声色拉了拉。 “县一中的?” 警察的目光里透着一抹异色。 县一中,好学校,怎么出了这么个,他心里蹦出败类这个词,嘴里说“异类”。 “你这做什么?大早上的?” 哦,警察对他穿着有意见,他从善如流,立即改正。 “我买衣服。”一句话轻轻化解所有尴尬。 他在众目睽睽下挑帘布进了换衣间——简单的一块布,隔出一片不到一平方米的地方。 里面的人保持着刚刚穿衣的姿式,头朝后扭,目光无辜之极,然正对上光着膀子进来的他,秒变惊吓。 呆了呆,脸蹭红成一片。 别叫,他耳听后方,眼观前方,没有退路,他眼神示意。 她神色愣了愣,心里别扭,看着他,身体识相的向后狼狈退去。 他上前,手快接住她砸向墙面的瞬间,后面响起警察的声音:“满哥换衣服,还要躲起来,怕什么丑?” 夜薇明嗓子眼吊起,脸僵得快要抽筋。 眼前,少年抬起修长的手臂,她的心扑通扑能,缓缓的,里面光线暗下来。 是他拉上布帘,将她与危险世界隔绝开。 她紧张得不能自已,白色的皮肤泛起红色,微微颤抖中,还听到他玩世不恭的在头顶上说话。 “你们想看啊?算不算骚扰啊?”他微笑说着,眼中分出一些精力瞟到她粉色的肩头,圆圆的很光滑。 “我们都是男的,能怎么样?”警察笑话着。 “现在是男的才被骚扰得多呢。” 外面无语。 眼前瞬间高光亮出几度。 一阵风扑来,布帘被多手的重新拉开。 她喉头哽着一口气,脸上前一秒惊恐万状,后一秒换成了如何是好。 还好她很纤瘦,他足够高,遮挡住越过他肩膀的视线。 警察互相看了一眼,店子里除了那张布帘后面现在才看到,其余早就看在眼里。 没有要找的人。 两人笑着把帘子拉回原位,安慰里面不爽的人:“白光头的儿子,比他老子懂法,小子长大了,打工赚钱做个好人。” “总是不会被你们抓到。”白冬炎语调轻松。 她的热气喷在他的胸口,他贴得很紧,紧到她能看到他肌肤上的毛孔。 她双手抵在两人中间,咬着牙,小心翼翼向后挪。 背贴在冰凉的墙面上时,仰头看到他正看着她,嘴角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 知道她很难堪,他亦是如此,甚至更甚。 “老板,这个学生呢现在失踪了,我们一直在找,你有线索跟我们联系……” 外面絮叨着。 她的汗流下来。 他的呼吸微微急了起来。 两人眼神交汇,她在暗自在说【怎么办】 【等等】他心说。 【会被发现】 【你不出声,不会被发现】 夜薇明双眼翻了翻,一幅要中暑的表情。 终于安静了。 两人都松了一口气。 “你换了吗?帅哥,让我们看看?” 她慌了,手一抖,衣服掉了。 手快抚在胸上,脸上烫如热馒头。 白冬炎眼不知往哪里放,不能不出去 分卷阅读64 应付,一秒钟的混乱后,弯腰,捡起衣服。 也不管如何,套上,当着她的面。 他眼神有些坏坏的,她虽没有看见,也觉得头顶上的两道光在嘲笑自己。 因为他故做放松的说:“想看,就给你看啰……”最后一个字拉个了个长调。 然后,挑帘出去。 她咽一下口水,帘布不露半点痕迹的将他隔在了外面。 “帅哥,你也打CS?” “是。” 黑T恤上印着CS的标志,阴暗的天空,两把军刺刀尖冲下,十字交叉在正中央,刃上一抹红色,像蝴蝶,很醒目。 她出来时,她看到白冬炎的钱包里有一叠红票子,他从里面拿出一张一百块。 老店板没事人一样,收钱,找零。 红色的出去,换来两张二十的。 她心里咯噔一下,明明说了是五十两件,带着她身上穿的这件。 她刚要开口,白冬炎捏钱的手指顿了顿,看着店老板。 店老板世故的看着他,目光少了作为店主的热情,多了一分“你想怎么样的”的骄横。 夜薇明注意到,他手里握着那张刚刚下发的协查通告。 “县一中的学生都被查了。”他笑,“我家一个亲戚县一中的,现在还在派出所里跟人说他们班上的那些事。” “……” 这是封口费,十块,不贵,白冬炎什么也不再说,把两张二十的收到钱包里,转身往店外走。 夜薇明低头跟上。 虽然明知道店老板在瞎说,可是觉得他太坑人了。 夜薇明恨恨的:“早知道不在这家买衣服了。” 白冬炎知道她想说什么,指了一下前方,“这家店的店主,表面买衣服,其实做别的生意的。她不想惹麻烦,我们也不想惹麻烦,在这里买东西安全。” 他以前从不会把这些事说出来,这次向她解释是第一次。 “是这样?”她有些崇拜的看他,多少事是她不知道的,“你跟我想的不一样。” “哦。”白冬炎点头,“哪点不一样?” “哪都不一样。” “你走的路,我行的桥,命不同。”他语调微平淡。 夜薇明心情忽然有些阴郁,命不同,哪里里不同呢,他只能守着县城一辈子吗? 连警察都敢骗,他应该到哪都能活吧。 见她不走,白冬炎神情冷淡:“要不把衣服退了。” “退了做什么?也不难看。”夜薇明打量着彼此,一模一样,像情侣装。 “其实你穿白的好看。”白冬炎嘴角微勾。 “黑的才跟你一样呀。”夜薇明理着衣摆。 “一样啊。”白冬炎眼底笑意渐浓,“情人才穿一样的。” 情人?她目光惊讶的闪了闪。 我们还不算?他理所当然的以为。 夜薇明脸上一片绯红,早知道应该买白T,哪怕容易脏,不好洗,也不要偷懒买黑的。 自己挖坑,自己埋吧。 白冬炎和她走了一会,到了一处偏僻的地方,一排铁栏杆,他三下两下翻墙进去。 夜薇明站在外面,隔着铁栏,来来回回走着,不知所措的。 白冬炎看她半晌,说:“照做。” “这是哪。” “你进来,告诉你。” 她翻了进去,跟他进了一条狭窄暗黑的楼梯间。 走了一会,眼前豁然亮起。 她眯了眼,“什么地方?” 适应一会再睁眼时,发现站在了网吧的厨房里。 “有后门?” “哪个开店的没有后门?” “这是黑网吧?” “看时候吧。” “什么意思?” “严~打,上面上来人检查,要不就是有什么大的活动时,这里是黑灯瞎火的。” “你的意思,除开以上时间,都通火通明。” “夜薇明,你挺聪明的,比那些呆子好。” “你也聪明。” “为什么用这个‘也’字,我跟你们有什么不同?” 少年与她对视了一会儿,他看到她穿上了跟他一样的衣服,太大,不合身,没有县一中的校服贴身,显身材。 他喉头上下移了移,她勾下头,手抻了抻衣摆,这样几乎看不出身体的轮廓。 她声音软绵的道:“你以后打算做什么?” 她的意思是你永远呆在网吧里当个收银吗? 太屈才了。 走吧,离开这里,找一个更好的地方。 他收到了她的潜台词,随口说出一句:“DEE CON CHina,知道吗?” 她迷惑的看他。 英文好的,不代表了解一切有关英文的东西。 比如他嘴里这一串东西 分卷阅读65 。 见她一脸你懂我不懂的表情,顿生好不容易有了个海内知已,转眼她要去天涯的感慨。 他没有找到过知音。 连网上的那个好友,也没有听到过这个。 他突然有一种失落。 进去五区二十号,看到电脑桌下有一个纸箱。 打开灯,走过去,看清楚上面写着“LENOVO”,他低头,拖出箱子,很沉。 打开,里面是一台保养得很好的台式电脑。 电脑的主人,一定很爱惜这台电脑,外观能保持这么好的,只有可能天天都用东西擦,然后不用时用了防护罩保着。 键盘不新了,上面磨损得很厉害。 键盘上印着的字母已有些模糊不清。 “不好”她试探的问。 白冬野低垂的脑袋,目光一直在电脑上晃着,他想要到一台台式机,不是兼容机那种。 县城里的假货太多了,也不知这台的真假。 网吧里,不会有好机子,都是配制的那种专用来打游戏的机子。 卡得要死要活的,还没有一点办法。 想不卡,那只能是深夜以后。 他试了一下机,机器不错,看了一下内置后,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喜欢的神色:“不错。是原装的。” 她如释重负:“那就好。” “这你的?” “给你了。” 她说得很轻。 落在他的耳里也很轻。 但少年的心被狠狠的撞击着。 他抬起眼,目光如万里夜空中最亮的星辰,锁住的她的眼,有些不敢信。 她逃出来时,一直拖着不舍得扔的,是这件东西。 这件想送给他的电脑。 他低笑,小孩子突然得到礼物,珍贵,不可多得的激动。 眼前有一道白光悬在头顶上,灰暗的天空就这么亮了。 一个光着屁股的小屁孩,扑拉着白色的翅膀,拿着一根小小的尖头筷子类的东西,啪一声,射进了他的心底。 没有丝毫征兆,猝不及防。 “真的”望住她,他不敢相信,“我觉得……这么好的电脑,应该很贵的。” “是贵。”她低下眼,“ 是我妈妈去学校讨说法时,没有要到钱,就给了一台电脑。” “什么?” 梧桐一中的操场,夜薇明的爸爸在那里做老师,兼职了工程项目,后来一天夜里出去,再没有回来。 夜薇明妈妈去学校找了几次,没有结果。 十几年后,学校领导知道夜薇明考上了县一中,校长大人于是给送了一台不错的电脑,以示奖励。 无法理解的是这种奖励能与他父亲的事挂上什么勾。 她妈妈没有再追究,只带着她,还有电脑一起离开了当地。 他听完,没有说什么,望着电脑看了半晌:“这对你很重要吧。” 第 27 章 夜薇明:“我现在用不上了,再说我也要离开这里了,带着不方便。” “卖了,还能换些钱。”他拍了拍电脑,感慨万端。 “比起钱,给你用更好。” 他又盯着她看一会儿,她希望他成为更好的人。 有一种感情,缘于误会,衷于感动,败于差别。 百转千回间,他的心情高高低低的起伏了一会。 她的大学,他们感情的末路。 他飘出躯壳的灵魂回归,坐下,打开了电脑。 她拉条椅子,身体挨过来,小房间里只有键盘的敲击声,两人都沉默着。 黑色的屏幕上,一串串英文代码在他的指尖飞速流转。 夜薇明从没有见过哪个男孩子,能如此熟练的打出流畅的英文。 一行一行,像是早刻录在他的脑子里,在网吧里,在学校里,甚至在每一个夜晚他都曾无数次的演练过。 所以,眼下,他的手指只是一个录入的工具,所有的信息全汇集在屏幕之上。 夜薇明看着有点困。 她看不懂英文专业代码。 里面的单词与课本上的意思相去甚远。 隔行如隔山,而且这座大山,不是愚公移山能移得动的可见物。 不可捉摸的定律,千变万化的窍门,怎么眼前生出无数个小白花,眼花了,好困。 他的世界,果然不出所料的安静而寂寞。 这个世界,还有谁能如此安静专注的做一件不被人看好,理解的事,她只发现一个他。 一片繁荣的电脑屏,两个小时后,终于黑下来。 她歪着脖,枕着胳膊,脸半埋着,睫毛覆盖着纤长细密。 黑色的T恤,宽大的足以装下两个她。 她为什么要选这么大号的? 他想不通。 学 分卷阅读66 校的女生长的是圆是扁他没有什么印像,不过可以肯定,现在的女生没有几个喜欢穿成大妈样。 要胸没胸,要腰没腰的。 其实细想一下,挺好,这样安全,她喜欢就行。 凑近看了看她,睡得很熟的样子。 忍不住,笑了一下,她睫毛动了一下,他立即正经危坐,手摇着鼠标,屏幕切换到CS演戏之中。 以前养的账号,一次给报销完毕。 这回得从头再来。 养号,他是内行。 夜薇明支着脸看着他,睡意很浓。 他抬眼见了:“昨晚没有睡好?” 夜薇明点头:“我有点认床。” 他盯着屏幕,又注册了一个新号。 夜薇明:“我在想他们会不会在考试那天,在考场来堵我?” “可能。”白冬炎想了想,“我娭毑说过,我爸就是在结婚当天给抓走的,所以我妈跑了。” “哦。”她情绪低落。 他扫了一眼,手指在还在键盘上敲击,已经盲打的他,可以一边跟人说话一边不看电脑打字,边打游戏边胡吹。 所以,他挂在上面,转过脸,看她:“如果所有人都说只有你跟她有矛盾,那警察只会找你。” “哪有,被她欺负的海了去了。”夜薇明低低的声音里透着不满。 白冬炎觉得电脑还用衬手,至少她不是拿个破东西来糊弄自己。 他嘴角勾出一个凝重的表情,躲得了今天,明天呢? 县城只有这么大,考场的位置,警察只怕已经掌握。 夜薇明能想到的,警察一定比她更早想到的。 他终于关上了电脑,回头认真看着她:“张军跟这事有关吗?” “有关,但也只是有关而已。”夜薇明小心的用着措词。 “你对他倒是相信的。”白冬炎直接把话挑明,“他的疑点多,告诉警察,让警察去查他。” “我们都被胡艳欺负过,如果我都把他供出去,那他也参加不了高考,万一不是,怎么办?”夜薇明不是没有想过,但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胡艳欺负的人那么多,为什么还要有人为这种人陪上他们视为人生大事的高考。 这不公平。 “谁说参加不了,说清楚了,就会放,最多问两天。他又没有前科的。” 白冬炎抛出一句很在行的话。 “你这么熟悉,你进去过吗?”夜薇明嘴快,说完后悔。 看到白冬炎眼色明显不对。 他没有发火,烦燥不安的看了屋内一圈,说不出夜薇明哪句话不对,但就是心里不高兴。 他没有把握张军被举报后,真的没事。 现在的人,连自己都不敢保证,何况保证一个不相干的人,没有做伤天害理的事。 张军让吴静有了孩子,又让她独自承担后果。 他连打掉孩子的钱都没有给吴静,这样的男人很多,但张军做了,让他看不起。 这个口口声声说要跟夜薇明去外省继续读书的男生,他没人味。 * 张军翻进教室时,里面早已空无一人。 这里再过两天,就要成为考场。 他们班的后板报上,写着“不高考,无前途”的标语下已被人贴了一张县里发的征兵告示。 他歪头看了一眼,戴着一次性手套的手指,在上面掸了一下。 随后从塑料袋中拿出一叠试卷。 教室里没有开灯,下大雨。但他在课桌间行走自如。 一切弄完后,他看了一眼讲台上的时钟时间。 夜光盘上的指针,指向凌晨三点。 关上窗户,他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教学楼。 他消失时,巡夜的保安跟老师,刚刚走入教学楼。 程老师握着手电筒四处照着,地面落下一串湿湿的脚印。 “程老师,再过几天就好,你们可以休息了。” “呵呵,8号以后我要去最南端看看。” “曾母暗沙吗?” 保安笑。 高考强大,这道必考题,连保安都背下来了。 程老师笑了笑:“是我以前的学生,考上大学后,报名参军入伍,现在在海南,给我写信说起那里,我想去看看。” “啊,知道,可以省不少学费。” 程老师走到二班的教室,歪头看了一眼,板报上的那张纸……他顿了一下向窗户处照了照,没事,过了8号,他们都会走上自己的人生道路。 当这些小树们长成根深叶荗的大树时,谁会去问他们曾经经历过何种风雨。 * 夜薇明醒得特别早,因为太热。 这里室内三十四度,没有空调根本无法入睡。 按了一下开关,灯都不亮,这是停电了。 她抹着一脸,拿了 分卷阅读67 一套衣服,去外面的洗手间。 门打开,与白冬炎撞个正着。 黑色的头发打湿着,支愣成刺猬样,水滴顺着发梢滴到了脖子上,一条细细的流水,蜿蜒在他的身体上。 他愣头青的问:“你来这做什么?” “你怎么在这?这在才三点多。” “热,冲个澡。” “你房间没有空调吗?” “我……睡在……”他目光瞟向五区二十号的外面,那里是个过道,接着厨房,没有空调。 “你睡在外面吗?怎么不进包箱?” “全住满了,大厅里又没办法伸腿。” 他满不在乎的说着,其实他是在夜里,人最困的时候,睡在包间的外面。 他知道,这个时间,普通人都睡得最深,却是坏人最为活跃的时候。 “你做什么?”转了个话题,“大半夜的。” “我,我热。停电了,很快会停水,只能先冲个澡。” 他看了一眼四周,壁灯亮着,沉默了一会:“没有停电,是你房间的跳闸了。” “哦,那换个保险就行了。”她说着,转过身,“给我拿根保险丝,尖嘴钳子。” 见人没有跟上,夜薇明又重复了一遍。 白冬炎站在地上,举着电筒,仰望站在椅子上夜薇明。 她正瞪大双眼,把绿黄线挑出来,换了根新的。 随后合上开关,灯亮了。 彼时,他看到她光洁下巴,渗着汗,想给她擦擦。 她扶着他的肩头跃下时,他有点感慨:“女汉子。” “什么?” “你看看,现在你上我下,这算怎么回事,这种事应该男人干的。” “女的在上不行吗?” “不是不行。就……得看是什么事?” “什么事在上面你才觉得正常。” “呃。”他的目光闪了闪,扫描的刮两圈,看着脖子以下的位置,不自觉脑补了出她在上面做事的样子。 夜薇明下来,他接过工具:“以后这事找我做。” “我又不是不会做,主动点,你觉得自己特没有用了?” “我有用,看你怎么用了。”抵近些,呵气在她的耳边,怪痒的。 夜薇明总喾得这话怪怪的。 头都没有抬:“以后,你能穿着上衣跟我说话吗?” 这是她第一次向强者提要求。 她的头低低的,没有抬起。 他看着她的头顶,心想,为什么?南方天热,不穿凉快。 再说,大街上男人们光着膀子的多了去。 她又不是没有见过,她嫌弃他?他虽不乐意,但痛快的应了一声“嗯”。 她鼓起勇气抬头看他一眼,去床边拿起衣服,往外走,“出好多汗,要洗洗。” 等她回来时,包间里凉风阵阵,空调很旧,但还能将就用。 少年对着空调吹风的方向站着,宽大的黑T,吹起,跟她身上的一模一样。 关上门,他回头看她。 她低头不语,走到他跟前,站在空调风口上,声音小小的:“听说湿头发吹空调,会感冒。” 他立即跳起,跑出去,一会跑进来,插上电插,冲她扬了扬手:“过来。” 她瞪眼看着他那颗湿漉漉的头。 我是提醒你,傻瓜。 好吧,我头发也是湿的。 走过去,乖顺无比的坐下。 吹风的机的声音在耳边嗡嗡作响。 “我自己来。”她伸手接过去。 他没有坚持,就坐一边看她歪着头吹头发。 侧坐,长长的脖颈歪成一个弧度,手臂举着,另一只手穿梭在黑色的长发间,缓慢而优雅,像是一副画。 看得出神,少年眼底燃起红色的烧云,火苗从瞳孔里跃出,直接扑向了对面的人,从脸到脖,朋耳垂到嘴角,他怔忡间像着了魔。 他一下子站起,嗓子干痒的咳嗽了两声,“我帮你。” 他上前,手握在了吹风机上。 连同她的手,她惊了,不知道哪里撩到他了。 站起,有些慌,更多是警觉。 他又咳了一声:“我娭毑就有头痛病,不能洗凉水,我给她吹过头发。” 他说着,捏了一下吹风筒,风徐徐的,手指的力道刚刚好,真的不像她刚才一没有章法的样子。 “我没有见过我妈,我想她举许也是你这样的长头发,长得还挺漂亮的。” “你妈妈一定漂亮的,你看你长得很帅,我妈说,儿子随妈。” “那你爸一定很帅,我娭毑说,女儿随爸。” 两人不太高明的互相吹捧。 说完,安静了。 嗡嗡的电吹风,帮助少年在包间里多呆了十几分钟。 他蹲下来,看她,凑得很近,眼 分卷阅读68 睛黑得发亮。 “我好渴,白冬炎。”她哑着嗓子说。 他收回目光,听话的出去。 她立即把吹风筒收起,不想让他发现,自己为了让他能多呆在一会,所以才让他在这给自己吹头发的。 她希望他能舒服点,但又害怕着什么。 他火烧屁股一样的回来,手里多了两杯冰水。 方形的冰块,透明而坚硬。 含在嘴里,很冷,很凉。 “好冰呀。”她感叹着。 对不起,没有更多的钱给你买奶茶,他心里有些汉颜,因为我想给你更有意义的东西。 然,他脸上却没有什么表情的道:“你们女生不是喜欢十几块一杯的奶茶吗?” “喜欢呀。”她叹了一声,“可我觉得以后我自己赚钱,自己买更好。” “没人请你喝过?” “……” 她摇头。 饭来得实际些。 白冬炎想起,余胖子说,他就是一天一杯奶茶,跟隔壁茶楼里的小妹好上了。 不过,两个月的时间,生活费全用在那女的身上,余胖子也觉得顶不住了。 还是眼前这个好,虽然她注定要离开自己。 但能留一天,是一天。 他的生命里,最亮的时刻,应该就是跟她在一起。 她为他抱过不平,想过为他报警,她给他挑的书,她认为他做编程是个好人,包括,她把她最值钱的电脑送他了。 没有谁为谁无私的做事,但凡做了,一定是因为喜欢。 对,她是喜欢他的,他想确定。 他咬着冰块:“你有喜欢的人吗?” “有。”她喝着冰水,平静的答。 眼里扔进了一团火,他挑眉,试探:“男的?” “嗯。”她点头。 “是谁?” 她想了想:“我喜欢的人,应该是那种大学学历,工作认真,又负责,不花心的。” 他觉得被耍,“第一条”他直接出局。 冰块咬得嘎嘎响,最后一块,不响直接吞下去。 凉透心。 “呵呵,不少人要房要车,你不要吗?” “那是结婚的人要的,恋爱是不讲条件的。” “哦。”他认同的点头。 他心底的黑暗,瞬间重燃一片光明。 “那再在你想谈恋爱吗?”他直接得有些过头。 夜薇明回过味来,原来他在这等着呢。 “我们都未成年啊。” 她直接起来,能把天聊死。 白冬野皮肤薄,但在这个事上面,男孩子比孩子更外露。 她都住进自己的“小单间”,虽然临时了,简陋了些,但恋爱是不讲条件的话,听着是鼓励。 于是他摸了一把松垮不成型的工装裤口袋,里面本来有这几天的工钱,他刚刚塞进了自己的小金库里。 现在只有一根烟,夹在手里,点燃,吐出一片雾。 他歪头道:“6号以后,你就成年了……” 烟熏着他的脸,看不清表情。 烟尾的火燎着她的眼睛。 她静静的看着他,犹豫不决中开了口,“你看了我的身份证?” 他吸了一口,没有否认。 “里面的一千块钱是你拿的?是不是?”她声音微微发抖。 他脸上少有的冷淡,正是初见时的模样,狠戾中带着森凉。 “我的身份证单独和一千块钱缝在箱盖夹层的铁丝网里面,通常是找不到的。你找到了,还放进了那个小包包里。” 她说的是实情,只是她之前一直不希望是他。 他的目光一如手中的烟火,明灭间漫出危险的气息。 她慢慢的走向沙发,从垫子下拿出小包,不放心拉开看了一眼。 证件齐全。 没有什么好留恋的,她直起身子准备走。 身体猛的被什么禁锢,白冬炎的臂横在她腰间,下巴抵在脖颈处,向内勾着,摩梭着,微微发痒。 他想说什么,喉咙被一个叫自尊的东西扼住,很痛,发不出声音。 夜薇明抻着脖,目光闪了闪,他手松了松,下巴上移,嘴对着她的耳朵轻喃:“想去哪?” 她挣开耳朵,腰间骤然紧了,身体上提。 “住小旅店浪费又不安全,钱在我这,给你收着,考完就还你。一分不少你的。” 异~性的光空中相触,他的声音比什么都能催眠她。 明明在说慌,听起来真好听。 看她的眼神,他觉得自己让她误会了,马是调整思路,换了个方式:“高考对你很重要,钱对你也重要,能省一点是一点。” 她拗过头,久久没有动,目光冰冰的,像他给她吃的冰块,透明而坚硬。 白冬炎放开手。 分卷阅读69 她立即蹿起,头也不回的往外跑。 这次他没有追上去,只拖着极沉的步子,走到包间的门边,手在一个开关上按一下,插座板掉下来,里面露出一千五百块钱,里面有他的五百块,他想一并给她的。 但她逃走的一瞬间,眼里分明写着“你是小偷”的表情。 他最痛恨的表情。 钱他拿在手里,握着,像卡住初初善念的苗头,冷漠的应对着在他脑子里重新构建的一个事实,无论他有多接近夜薇明,最终都是一个结果。 他沉默着,背靠在并不结实的隔板上,用头一下一下敲着墙面。 突然,外面响起鬼子进村般的脚步声。 他立即站直,脸上保持着少年的矜持。 她如果回来了,他一定把钱还她,在一千的基础上番倍。 然,不是她。 撞进他期待目光里的是余胖子。 晃着他一身廉价的C.H.O.神秘的来了一句:“警车这么早在街面上晃,这是高考前要出来巡检了,把那些未成年,都轰出去,要不然麻烦。” 警车?他眸色微凝。 白冬炎夺门而出。 冲出门的一刻,他看到夜薇明站在警车的车头前,眼神绝望。 少年后悔了。 他不应该扣下她的一千块钱,要不然吵完了,她会拿着那些钱,离开这里。 她不属于这里,也不属于他。 警察在盘问着什么,夜薇明眼神瞟到了白冬炎,平静而淡漠。 好像她知道这一切会来,躲不掉一样。 巡街的警察看了一眼夜薇明:“才五点,你这是……” 夜薇明看着支出摊子的包子店,飘着白色蒸气的粉店,淡淡的道:“晨跑。” “你学生吧。” “是,7号参加高考。” “你哪个考场。”老警察很会问话。 “黄石天骄学校。”夜薇明补充道,“6号下午要去看考场。” “是学生没错。”警察点头。 能说出考场,还能说出日期的,是应界高三学生了。 他们挥了挥手,没事了。 夜薇明松了一口气。 “嘿这不是县一中三班的夜薇明吗?”一个声音在角落里响起。 谁都听得出清楚的声音,热情而兴奋的,夜薇明只听出里面的故意,甚至是恶意。 警察们没有太多反应, 夜薇明身体冰凉,指尖发抖中。 警察似乎想起什么,叫住已转身的夜薇明。 她的心怦然跳得飞快。 眼前,白冬炎站在不远的地方,看着她。 她求助般的看着,此时跑,只怕会引起猎食反应,他们会先入为主的认为,她犯了事。 电影里都是这么演。 警察叫你,你不能跑,跑就是等于认罪了。 顿时,心底怨念四起。 被逼到墙角的流浪猫,瞪眼乍毛都是假像,唬人的。 “你叫夜薇明?” “是。”她不能否认。 “县一中三班的?跟胡艳一个班?” “是。” “去派出所说个事。” “什么事?” “没什么,问一下。” “我要考试了。” “……考试不是7号吗?” 夜薇明没有说话。 “很简单几个问题。” “那现在问。” 说话间,警察接了一个电话,语焉不详。 他们很快跳上车,车上的蓝红顶灯闪烁起来,往某处驶去。 白冬炎第一时间跑到夜薇明跟前,什么也没有说,抓起她的手,往另一个方向跑。 跑到小巷子里,她还在发抖,脸色白得吓人。 他握着她的肩头,摇晃:“没事了,没事的。” “我我我……看见他了。” “谁?” “张军。” “怎么了?” “他故意叫我的名字,在警察面前。” 她声音委曲,颤抖着双肩,缩着身子。 他拍着她的背,抚小猫一样,“没事,有我。” “你不可能天天跟着我。” 她想起角落里那双阴沉的双眼,瘆人得狠。 “……” “他早知道我藏在这,他专挑这个时间,警察在时,叫我的名字,他……” 夜薇明说不下去。 “走,我们去派出所。”他突然道。 夜薇明睁大双眼,“什么?” 自投罗网吗? 她逃了这么多天。 不对,逃这个词不对的。 她只是躲着那些人。 不想惹麻烦,况且那些麻烦还与自己无关。 分卷阅读70 “你信我,这种只会在阴暗里出声人,通常最怕的是派出所。你没做怕什么,怕反而不正常。” “那我去派出所,就正常了吗?” 第 28 章 “嗯,去了后,你就踏实了。”白冬炎。 夜薇明低头看手里的包,里面的准考证,在提醒她,她不能错过6月7号。 “那等他们来了再说吧。” 她不想主动。 白冬炎沉眸瞥她,唇勾了勾:“夜薇明,今天不去的话,那你从现在到考试那天,心情都不会平稳。” “你怎么知道?”夜薇明心跳了跳。 “我初三考试那年,我爸爸出事,家里值钱的,被人拿去抵医药费……我的电脑就是那时没的。” 他说得很轻松,很随意,看着远处的天空,遥想着自己与那群凶神恶煞的人争夺陪着自己过了三年的电脑,那是他所有美好,荒凉的青春里的唯一亮点。 那年他正跟着一个网络上的强人,学习编程,跟他一起当黑客。 在虚拟的空间里,那一些不可说的某个领域做着他以为的侠士梦想。 然,那一切破碎得没有一点预告,他在一个个的惊慌中学会了宠辱不惊。 其实,他没有被宠过,生命里留下的一个个黑点全是痛点。 生命就是一场弱肉强食后的残局。 他觉得自己苟且偷安中遇到了一道光——夜薇明。 整个说完,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晨光照在他的脸上,蓦然,夜薇明看到眼尾的一点亮光,她想那是眼泪吧。 怪不得他学编程,编程可以用学校的电脑,不用担心别的抢去。 所以他去网吧兼职,那里的电脑随便用,随时用,就是要用他的业余时间,去换取那点可怜的上机时间。 “我考得不好,除了数学物理化学,其余的连60分都勉强。” “相信我,你过不了心里上那关的。” 他说得老气横秋,有些不像他。 “以后你会有新的电脑。”她声音轻软,温温的,不灼不烈。 他目光森凉着,一笑而过,脸复归平静,像是刚才只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 从派出所进去,到出来,夜薇明一直觉得自己玩了一回真心话大冒险。 能说的都说了,不能说的,关于她被胡艳打过,而且不止一次的事情,她没有主动说。 问起,就说被打过。 警察听了并不意外,对于所有事情,除了人命案子,能让他们兴奋一点,屁大的县城,发生的任何事,都是鸡毛蒜皮的不值一提。 何况问了一圈,几乎十个里面就有三四个说过被那个叫胡艳的打过。 而且胡艳专挑漂亮的,成绩好的打。 男学生,女学生,不跟她混在一起的,家里又普通点的,全都是她练手的对像。 夜薇明顺利的被划去了普通那一类。 她看到自己和另外几个被单独列出的名字上打了一个勾。 悬着的心放下,真如白冬炎所说,其实她一直担惊受怕着。 她走出来时,白冬炎提着一袋面包在外面。 走近闻到一股浓香。 “其实,我一开始就进去你说是不是没有后来的事?” 她咬着面包,喝了一口水。 “……” 他没有说话。 “也许我心底也希望她消失,所以……”嘴里的面包,渗出微微的麦甜味,她不否认,知道胡艳失踪的一刻,她心底是高兴的。 “你觉得那种渣滓,消失了就是对社会造福。” “是。” “所以你怀疑过是张军,但你觉得他没有错,是吧。” “是。” 夜薇明说完后,反问,“你是不是认为我也阴暗?” “不。”白冬炎摇头,“你是没有见过成年人的世界。” 说着,拿手指了指一个方向。 她顺着方向看过去,县一中的校长还有老师和保安行色匆匆的往派出所方向走。 她一眼认出了程老师。 “他们……” 她咬面包的速度慢下来。 6月6号。 全国都莫名兴奋的日子,但这种兴奋只能藏在微笑、甚至是假笑的面具下。 憋了三年的少年们,在这一天,去寻找属于他们的战场。 战前准备,找地方,核对身份证、准考证号信息。 大多数的家长都跟着学生的屁股后面。 一对一的,还有一对二,甚至一对三的都有。 夜薇明,没有。 她拿着小粉包,戴着太阳帽,快步进了天骄学校的大门。 三楼教室,中间位置。 隔着窗,能看到贴在桌角上的一方白纸,上面凝聚着她三年苦读的希 分卷阅读71 望。 出来时,偶见几个嬉笑的同学。 “胡艳真的是死了。” “有人说是不想参加高考,出去玩了。” “哪听说的?” “三班的教室里,桌子里放了一张今年高考的数学试卷。” “什么?泄题吗?” “后来查了,是蜀水中学的模考试卷,只是上面印的年月日就是今年,所以学校领导老师全都吓了一大跳。” “你怎么知道?” “三班的告诉我的,你别跟别人说……现在私下在查是谁搞的呢。” “怎么我们一点风都没有听到?” “让你们也知道就不是私下查了,再说高考,谁敢在这个时间出岔子,我们县里可有三千高三学生。” “就是就是,有什么,也得等高考完了后再说。” 人群后,听到议论的夜薇明,终于明白为何一夜过后,白冬炎让她主动去一下派出所。 三班一共四十几个,每天排查下来,总会找到她的。 这样做至少自己能在高考前有几天安宁的日子。 偶见几个三班的同学,大家都有一种默契,谈的是高考,有关别的八卦都刻意的绕开,无视。 她看到一个神情怪异的女生,黝黑的脸,束高的马尾,挑染了一根蓝色的头发。 两人目光相遇时,她斜着夜薇明,并不友善。 夜薇明审视自己的打扮,一件黑T,浅蓝色帽子,露出脚踝的平底鞋,不出格,不另类的。 无所谓,跟她不熟,不用在意。 跟几个同校的同学打了招呼,大家初见她时,都还好,没有说上几句,眼色突然变。 “我们先走。”一个个都匆匆忙忙的走开。 人缘混在到这份上,她有些苦笑。 SO,SO. 同学录上写的全是些放发自我的豪言壮语。 随后,没有后来。 转身,看到白冬炎站在校门外,他像个高考生,目光安静的穿越人海,牢牢的抓住了她。 呵呵,原来那些同学目光怪怪的是因为……他也来了。 她释然,迎上去。 他穿着跟她身上一模一样的黑T,一手握着两瓶水,看到她,没有笑,刚才那些人的目光都一一收入眼中。 他想,我是不是不应该来? 她目光清澄如水,头上戴着他送的帽子,手冲他挥了挥。 他回过神默默拧开其中一瓶,递给她。 “你来送考?” 她喝了一大口。 “嗯。” “谁?” 她心底有一个小小的期待,眼睛看他。 他嘴角弯了一下,目光向远处看。 她回首才发现,人群里,一个皮肤黑黑的女生,正看着自己。 那女生从众人中间挤过,有人侧目,她也丝毫不理会,拿手扒开挡道的人,嘴里还嘟嘟着:“让开,让开。” 速度比她快,动作比她霸道,转眼到眼前,而她手上也多了一瓶水。 不对,是一瓶鲜榨的果汁。 “炎哥,你来了。”对方的口音不像这里的。 “嗯,找到考试的教室了?” “三楼,最里面那间教室,好小好破。跟个收破烂的地方一样。”她张扬着脸,皱眉道。 哪里小?装得下你吧。 哪里破,窗明几净,桌子四条腿,椅子能承重三百斤的胖子,当然像余胖子那种除外。 夜薇明不动声色的往白冬炎的一侧站过去,并肩而立。 那女生抑起修过的眉毛,嘴巴上有淡淡的口红,不细看,以为是自然红。 女生的直觉,她那张嘴涂了色素的。 “炎哥,我请你吃饭。”女生扑到白冬炎另一侧,手抱住他的胳膊。 夜薇明内心拒绝,但她请的不是自己,有什么好拒绝。 果然,当事人比她要吃货很多倍。 “好。”白冬炎点头,“那我们走了。” 说着伸出右手握住夜薇明,呃……她迟疑中但没有拒绝,由他握着。 他的手微凉,跟手中的矿泉水一样。 两人一起转身,女生伸手拦在夜薇明的跟前:“炎哥,她谁呀?” 夜薇明心虚的低下头,白冬炎手紧了紧,她的脚尖发麻,一串电流一路闪着白光蔓延到小腹上。 她伸出脚尖在地上划圈,他侧目看她一会,等她的反应。 女朋友?还没有告白,不算。 而且,她好像不喜欢好个词。 于是少年寡淡的说:“邻居。” “邻居你拉她手做什么?” 女生脸上表情极度夸张着,如原配撕小~三一样,上前想推开她。 老妈嘴中说的超级帅哥,真的闻名不如见面,很帅,但怎么能让人捷足先登了。b 分卷阅读72 r   女生的动作,快而直接。 夜薇明闪了一下,没有推开,反而撞进了少年的怀中。 少年握着的夜薇明的手挽到她的腰间,后退缓冲了半步,另一只手腾出来推着那女生的肩头,轻轻一捏。 女生娇气的叫了一声痛。 白冬炎声音不大不小,带着一股沉稳的自信与威慑力:“别闹她。” “她是你什么人?”女生揉着肩头,声音嚣张着,眼角扫着夜薇明。 “看样子,我得先走。”夜薇明说着睫毛颤了颤,双眼一瞬不瞬的侧仰,望着白冬炎,淡然中带着你带个抽油瓶算什么的不屑。 小女生,不懂事,他垂目与她相对,心中说道,我得给你正名一下。 夜薇明眼角轻斜,不置可否。 白冬炎咳了一声,“她路痴……这里人多怕走散了。” “路痴”她白眼翻起,心里一把大铁锤,哐当哐当的砸得振天响,手用力回握。 十指交握的战争中,他一改以前的霸道,一味忍让,吃亏。 似乎有了一丝反应,就是在她想松手时,他会快速握回来,松开,没门,粘上了就甩不掉。 夜薇明气节,握得更用力,他想,通常女生生气时,会甩手而去,她是反着的,越生气越握得紧。 或者,她这是高兴的意思。 他没有恋爱过,入门级别的一些小技巧不甚纯熟。 他侧目看她,嘴角一抹轻笑,由她去。 空气里弥漫着微微的热,人来人往着,看到他们时,有职校男生或是女生会驻足看一眼。 毕竟,白冬炎长得鹤立鸡群,而他握着的女生,穿着一件与他同款的黑T。 震动的不止是来陪考的女生,还有男生们的心。 “那我也不认路。”女生插进一句,生硬把她的手,吊在白冬炎的胳膊上。 他没有情面的抽出来,手扶住那女生的肩头,一拔,女生转了个方向。 “那边,高中饭店,二楼,你妈在那里订了位子。”他不由分说,推着女生的肩头往前在人头攒动中行走。 夜薇明的手几次要挣开时,他都在拥挤的人群里,准确的抓回她。 她低声道:“你们去吃吧。” “一起。”他很坚定,声音温和的。 “她妈妈请,我去算什么?” 他犹豫了一会,想说什么,没有说,眼睛里有一丝淡淡的光。 两人相持不下时,她被人挤得站不住。 狭窄的街道,一下子出来上千人,密密麻麻。 他立即伸长手臂,把她捞回来,手横在她腰上,单手抱起,腰往前顶,小腿踢着她脱离地面的脚,一步一步向前移。 她挣不开,扶着他的臂,从人流涌动的街道的一边人摆渡到另一边。 人流向四面八方散去,大多是去对面街的各种民宿旅店。 他把她放下时,轻语:“我们在一起的时间不多了。” 他说着目光在人们的头顶上移动。 他好久没有这样眷恋过时光,能慢一秒,是一秒,能多呆一会是一会。 哪怕,他只是人群中那个默默与她平行走过,永远无交集。 生命中习惯的别离不要再来,比如像爸爸妈妈那梓,都是以一种从没有预告的方式离开他。 回来时,也不会给他任何的准备。 父母,他微嘲,眼前多少陪同来看考场的父母。 他也渴望过,可都成了曾经的乍惊,乍喜后,没有期待的等待。 后来,他开始对这种无常看作正常。 再后来,遇到夜薇明。 夜最黑的时候出生的女孩。 她睁眼后的世界,没有爸爸。 但,她对她的爸爸充满了崇敬。 他呢,对房店二楼的不速之客没有丝毫的动容…… 店门的招牌很崭新,出来迎客的女子,胖出了天际的水桶腰,一扭一扭的到了跟前。 夜薇明认得,这是白冬炎的大姨。 两人点了点头。 大姨用看未来侄媳的表情看她,指了指里面:“上面坐,上面有空调。” “大姨好。”她叫了一声。 那女生却心急火燎的扯着白冬炎上二楼。 因为是6号,这家店的生意出奇的好。 街道上摆了十桌。 一楼挤下了八张桌子。 侧身在桌子与人之间穿行,上二楼。 二楼的小包间,宽松了些。 一张圆形大桌,上面已摆了红红绿绿的八大碗。 一个水蛇腰的女人,低头玩着手机游戏,那种最老套的消消乐,她玩得不亦乐乎。 见门开了,抬头。 脸好看,熟悉的样子。 女生扑到那消消乐面前,一口一个妈的叫。 消消乐随后母女两十分 分卷阅读73 友好的看向夜薇明和白冬炎。 消消乐则是“阿琳阿琳”的叫。 她不忘记嘴里叫着阿琳,眼睛看着白冬炎,带着些讨好:“冬炎,给你点了你最爱吃的。” “你走的时候,我还没有断奶。”白冬炎说的话,像个冷笑话。 女生放声大笑。 一旁的夜薇明感觉眼前地动山摇,心底悲凉。 消消乐,是这个与楼下形象相距十万八千里的水桶腰的姐妹。 姓肖,名晓乐。 酷爱一款老游戏,消消乐。 所以得了这么一个外号。 “妈,我可以理解为你的儿子,最爱吃的还是奶吗?” 女生说完又在笑。 这有什么好笑呢? 慢,什么叫你的儿子,消消乐是白冬炎的妈? 夜薇明目光没法平静,只得调向窗外。 消消乐却没事人一样,把笑脸收起,客气起来:“这是白光头说的,你喜欢吃青椒炒肉,辣子鸡丁,回锅肉,反正我都给你点上了。” 白冬炎牵着夜薇明,往里坐。 女生跳脚,“我不坐外面,我怕热,我要坐空调下面。” 白冬炎没有动,夜薇明只好站起。 “你坐我这吧。” 女生一脸,吃我的,就得听我调排的得意,滑过白冬炎的脸。 白冬炎没有吭声,等到夜薇明把位子让出,他站起,指了一下:“你明天要考试,你坐这。” 他把最凉快的地方让给了夜薇明。 夜薇明几乎是被他按到椅子上的。 随后他坐下,挨着她,很近。 “炎哥,你不说她是你邻居吗?你让她也来什么意思”季归琳很不爽。 消乐乐倒是开心:“唉呀,你哥的朋友就你的朋友,季归琳好好说话。” 季归琳:“妈,你请儿子吃饭,她来算什么?” “哪有这么小气的。”消消乐陪笑,转向夜薇明,“炎冬的妹妹,不会说话,别理她。” 本以为白冬炎会说一句,“我没这样的妹妹”,然而,他却低头盛饭,一言不发的放在夜薇明的旁边。 随后给自己盛一碗,夹菜,吃饭。 夜薇明本着,已经让给挤兑了,不吃那更对不起自己,于是扶起筷子,冲消消乐笑笑:“谢谢。” 不再多言,低头猛吃。 要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消消乐对夜薇明的表现有些惊艳。 若是换一个女生,遇到季归琳这种口气的,早就气跑了。 夜薇明不跑,还跟着白冬炎低头吃饭。 她是真吃不是做做样子。 果然白冬炎的眼光,有些特别。 夹了一筷子菜,消消乐打量了几眼,越看越顺眼。 瘦了点,但衬自己的儿子。 说什么邻居,她从他们进来起,眼睛没有抬,就闻出了小情侣的味道。 也就是季归琳傻子一样的在边上乱说话。 “打算考哪里?”她打探着。 “南方东省。” “不留在本省呀?”消消乐遗憾掩饰不住。 “离开这里,想考远点,再说县城里机会也不多,没什么大的企业。” “可以做老师呀,又体面,又受人尊重。” 白冬炎撇了撇嘴,喝了一口汤,目不斜视对着空气说话:“夜薇明想去哪读书就去哪。” 消消乐兴奋的表情渐渐退去,瞟了一眼白冬炎,觉得自己的儿子比那个大嘴巴的季归琳更傻。 她二婚找了个小包工头,手里的钱多了,女儿虽不是她生的,但也被她养亲了。 怎么说也是从两岁带大的,而且把季归琳的户口落在了这里。 在外省借读读了这么多年,那里条件好,自然成绩比这县城的要好。 现在高三回来原籍考试,正好,可以考个大学。 想起还有白冬炎这么个儿子,来看看,顺便图个心安。 “冬炎,你呢职业毕业了去哪?”消消乐舀一碗汤推到白冬炎的面前。 “还没想好。”白冬炎默夹了一筷子鸡肉放在夜薇明的碗内。 消消乐翻了翻眼,这儿子自己十月怀胎,生了一天一夜,半天命没了,奶水全让这小子给榨干了,也不见他给一个好脸给自己的。 倒是对夜薇明他体贴得让人生气,她做母亲的当真是失败。 不过,她又开心了,养儿子,只要没死,怎么着都成。 身边的季归琳,一副我只要开心,你怎么养我,我不在乎表情,看着眼前这对母子的“互动”。 她时不时来一句:“妈,我怎么觉得炎哥这是带女朋友见家长的意思。” “我不是他女朋友。”夜薇明解释。 “哦,还没有好过?我见你们拉手了。” 夜薇明脸红,她没 分卷阅读74 有想过,吃顿饭,吃出这么多日非。 早知,啃面包也好过样受人盘问。 她看白冬炎,让他解个围。 没想到。 “她未成年。”白冬炎给出一个标准答案。 言下之意,成年了,就有各种可能。 夜薇明嘴里美味马上索然无味,嚼巴两下,硬咽下去,四处望。 身边人用肘怼了怼她,低眼,看到白色的纸巾,接过,擦嘴。 白冬炎又指了指嘴角,嗯?没有擦干净? 她冲白冬炎左右转了转脸,他无奈放下筷子,取一块新纸巾在她的嘴角印了印:“吃得满嘴油。” “嗯,菜里油多。”她脸微红。 “嗯,你喝汤也挂这样。”他再一补刀。 没脸吃下去了,仅管这是这几天来最丰盛的一顿。 “你嘴角也是。”她终于反唇相讥。 他勾着唇,不屑。 “真的没有骗你。” 他想了想,就着刚刚给夜薇明擦过的纸巾,对折了一下,擦了一下,扔在桌上。 坐一旁的季归琳眼珠瞪了再瞪,秀恩爱,要不要这么肉麻。 “你不也未成年。我妈说,你比我大两天,我七月九,你七月七。”她插嘴道。 夜薇明忍不住看白冬炎,他是弟弟?咦,怎么成了弟弟了? 第 29 章 “对呀,他是七月的你不知道吗?”季归琳用“你连这个都不知道”的夸张表情,表演出一副“你是她女朋友?你省省吧”的潜台词。 随后,拿筷子敲碗边:“想不到吧,炎哥,你比她小呢。” 夜薇明举筷子在碗中戳了戳,好吧,姐就姐吧,我也没有少块肉。 化隐忍为动力,光吃菜,不吃饭。 “她应该大的地方大,应该小的地方小,有什么问题?” 这话让人浮想联翩。 季归琳瞪眼呆滞一秒。 夜薇明扒筷子的速度又快了一倍,嘴里塞满了饭。 “你跟她好过了?” “我对她没有什么保留。”白冬炎斟酌着说出一句他能想到的最文明的话,用以说明他们初见第一面的“美好”。 夜薇明一脸淡漠的抬眼看白冬炎:“白冬炎,你不饿吗?” 白冬炎回视她,喉头向下滑了一下,“饿,看你就会有这个感觉。” 夜薇明脸上红白蓝绿青黄紫的过了一遍,无比尴尬的在消消乐与季归琳的注视下,勉强笑笑,随后,对嘴下的一碗白米饭埋头苦干。 终结了有关年龄的问题,白冬炎不嫌事大的说了一句高度概括能力的话:“我虽然小她一个月,但成年人会做的事,我都会做。” 冷风吹过。 所有人都放下了筷子。 沉默。 无法解释的乱局。 拿什么堵上你的嘴,我亲爱的邻居,小弟弟?夜薇明快要哭了。 连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吃免费餐的夜薇明突然停止了吞咽。 “咳咳咳……”惊天动地,地动山摇般的咳嗽声,迫得少年放下筷子轻轻拍他。 他眉宇天生淡漠,但一触到夜薇明时,会自带温暖,有一股子人气。 “别吃那么快,吃不完,我们可以打包的。”白冬炎把他勤俭节约做到了极致,尽管他此时面对的是十八年只见过相片,没有见过真人尺寸的那个应该最亲密,此时却无比陌生的亲人。 还好,他不矫情,也不会假装清高。 大姨说了见个面,给五千块钱见面礼,算是对他这个十八年不见的儿子一点点意思意思。 以前她也试过来见他。 只是他不愿意见。 这一次,他见了,不是良心发现,是他缺钱,缺得厉害。 而且,大姨说对方愿意在这里开个饭店,到时姨夫在店里当主厨。 想起姨夫,他觉得四十几的男人来开口,也是想后半生安稳点,做事养女儿。 心动了,为五千块钱,不是。 是为了大姨和姨夫不用在风餐露宿。 不过,他的话让季归琳很不爽快。 “什么意思,你女朋友吃不完,就打包全带走,我呢?我还在吃呢?”季归琳可以忍这个帅得让她放下成见的“哥”,可是她不能忍这个“哥”,居然一心一意在维护另一个女人。 特别还是个长得好看,又跟她年级差不多的女人。 夜薇明觉得自己沉默最好,现在说多错多。 消消乐是白冬炎的妈,这个事情已经让她消化不良。 但,她只是一个蹭了顿饭的过客,不用搅入。 于是喝了一口汤,纸巾在嘴角印印:“我吃好了。谢谢。” 白冬炎对她礼貌周全的表情,投以赞赏,目光转向季归琳;“我们吃好了,你们慢慢吃吧。” 分卷阅读75 “什么……这是我妈请客,我当然知道吃,用不着你提醒。”季归琳逞强。 白冬炎站起,脚后跟踢掉身后的椅子。 椅子发出不耐烦的吱吱。 夜薇明跟着站起,扫到消消乐眼中的闪出一片窘迫:“你哥哥的朋友在,你说话小心点,人家可是县一中的,将来是要上大学的,你能考上个三本就不错了。” 季归琳筷子戳着一块虎皮尖椒,放进嘴里,边咀嚼边说:“她考上一本又怎么样? 985,211出来的学生,还不是在替我爸爸打工,有什么了不起。 炎哥你可是给我买了一瓶鲜榨果汁,那要二十块一瓶,她的也就两块吧。 没事,只要你看重我,我爸爸也不会亏待你。” 夜薇明手里还捏着白冬炎给她的那瓶矿泉水,被她一说,心里泛起异样。 白冬炎轻描淡写的扫一眼那瓶只让季归琳抿了一嘴的鲜榨澄汁:“你的是大姨给拿的,她的,是我去买的。” 亲疏立现。 夜薇明应景的扭开瓶盖,当着她的面,又喝了一大口,微笑,盖上,握在手里。 季归琳怒目:“白冬炎,你跟我说清楚,这女的是谁?跟你什么关系?” “不用跟你……你们交待。”他眼里一抹绝决的意味,“我们走。” “吃了就走,你们是狗啊。” 白冬炎眼角闪了闪,走到季归琳的跟前,弯下腰,冲一脸不在乎的季归琳笑。 季归琳白了他一眼,炎冬的高子着实高,她爸爸在他跟前,也也矮半头:“吃人嘴软,拿人手短,你们懂不懂规矩。” 白冬炎觉得她说得有理,拿起筷子,在桌上顿了顿,夹了一只鸡腿送到季归琳的跟前,声音温柔无比:“季归琳,请你来吃一个。” 季归琳被他盯得不好意思,他离得太近,她能看清他长而黑浓的睫毛,一笑惑人心。 她被动张嘴,鸡腿咬入,不等她开始撕咬,鸡腿以极快的速度塞进了她的嘴里,卡住牙关,吞不下,吐不出。 等她想伸手拔鸡腿,才发现双手被压在转盘下,十几个菜压在上面,很重。 唔唔……她被噎得眼泪直流,脚被压在白冬炎别在椅腿里,抽不出来。 夜薇明沉默着,拧开瓶盖,慢慢的喝水。 “妈……”季归琳求助看着继母。 消消乐心底早对这个跋扈的继女有不满,但看在她爸钱的份上,一忍再忍。 她可是做假的高人,能把不喜欢的演成很喜欢表象。 这一演就是十几年,她都分不出真假了。 她上前,劝:“炎冬,看在妈的面子上,算了,她是你妹妹。” 她算什么妹妹,白冬炎眼色更为狠戾,不为所动。 消消乐转向夜薇明:“我们道歉,我们道歉。” 夜薇明把喝完的空瓶掷在桌上,“算了。” 白冬炎扔了筷子,直起腰,看一脸惊慌上前解围的消消乐,对方悄无声息的塞给他一个对折的牛皮纸袋。 他不接,袋子直接滑了他的裤兜里。 他脸色变了变,冷漠着,嘴角勾出一个阴沉的神色:“教育好你的女儿,这样下去,迟早有人教育她。不,是教训。” 走出饭店里时,季归琳冲出来,冲着白冬炎叫骂:“你爸是吃牢饭的,你以为能找个什么好女人当女朋友,她迟早甩了你,活该你打单身。你拿了我妈五千块,连妈都不叫一声,就跟她走了……” 店门口正在招呼客人的大姨回过头,错愕看着季归琳又看看白冬炎,最后目光落在夜薇明的身上。 好好一个高三女生,怎么在季归琳嘴里成了这样。 她的震惊,一样落进了白冬炎的眼里。 白冬炎目光荒凉的回首,滑过季归琳的脸,落在夜薇明的眼底。 她的疑惑胜过关切。 他抽了抽唇角,心底说,我不在乎。 可一颗心砰然的跳动着,热血上涌着。 感觉赤身站在少女面前的羞辱感,也不过如此。 裤兜里的牛皮纸袋略硬,硌着大腿外侧的皮肤,有些痛痒,他手伸进去捏了又捏,几欲拿出来。 看到夜薇明冲季归琳刮了数眼,说了一句:“你高三了吧,十二年的教育,教不好你这张臭嘴。你不配叫他炎哥。” 他怔了怔,眼前的少女,那个被打被欺负被羞辱的女生,为他在勇敢。 他那点委曲又算得了什么,最后单手插兜背脊僵硬的挺着,阴沉着脸往前走。 * 夜薇明一路跟着白冬炎,两人都没有说话。 从出来,一直走,没有坐车,像是这条路没有尽头,只怕会一直走下去。 不行,走下去可以,但明天要考试。 到了一处公交站台,夜薇明站定,不再往前。 白冬炎没有停下,他孤独的一个人往前。 她想 分卷阅读76 叫住他,但发现叫住了自己能跟他说什么? 问他,开解他,然后同情他? 不白冬炎最不需要后者。 他走了很久,走到了县城里曾经轰轰烈烈拆违的地方——鬼棚。 这里的一砖一瓦他都数过,因为他那死鬼老爸曾给这拉过砖。那时他七八岁,上小学,数数比他爸爸还强。 一车砖,五十块钱,他坐在砖头上,突突的进到里面。 五张十块,他会跟人要四张十块,两张五块的。 这样,白光头会抽出一张五块的对他说,这是他一顿饭的饭钱。 七年后,还是拉砖,不过是碎了的残了的。 一车一百,白光头往外拉,倒去一处填埋地。 拉了几车后,白光头不干了。 他站在鬼棚前,冲着满目疮痍,很想大喊,几个十三四岁的孩子冲出来,手里拿着手机兴奋的大叫“赢了赢了……”。 他们声音比他大多了,把整个鬼棚都喊出了回音。 他认出来他们,全是一水的没爸爸没妈妈在身边的,今天放假,他们的学校被征用了,怪不得玩得又疯又野。 连这个成年人不敢涉足的地方,他们却在里面穿行而过。 “我听到有鬼叫。” “是你鬼叫。” “我才没有。” “你最没有卵用。” “切,是那个废井里鬼叫。” 白冬炎抬眼看前方的废弃井坑,锈迹斑斑的铁网,一张喷涂了骷髅头的破铁牌。 上面涂鸦着一行字“玩人生才完整”,哼,这不游戏里的吗?无聊乏味的人,才会喜欢那款游戏。 他张开双臂,大声的一吼:“吵!” 孩子们静了声,一会嘈杂的哄笑声渐远。 世界终于安静了。 身后传来砖头瓦砾碰撞的声音。 走了几步,声音停止,过一会又响起。 来人的脚步声害怕着什么? “害怕,就不要跟来。”他拿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用力向前方掷去。 石头飞起很远,惊到了远处的流浪猫,喵的一声,猫儿发出凄厉的叫声。 后面的脚步声稍稍近了些,怯怯的道:“她说的,真的吗?” “哪件事?” 他不敢回头看她。 “每一件。” 他不想说,嘴巴闭得更紧。 “是真的,也没什么。”夜薇明看着鬼棚深处的那片铁网围,不远处有一个小摊子。 热风如浪翻涌过来,扑着脸,蒸出粘湿的汗。 少年燥热着,喉咙发干,不知道怎么开口。 她上前递上一瓶水。 蹲在地上的他扭头看她。 她蹲下来,看他:“我喝过,介意吗?” 他微愣,目光凝滞中带着异样,良久舔了舔唇,仰脖间咕嘟咕嘟喝水的声音打破沉默。 秒光,就是形容他这种喝水速度的。 “哪来的钱?”他问。 “上次吃米粉时找的零钱。”她摸出几个硬币。 “你很节俭。” “你是想说穷吧。” 顿了一下,两人相视一笑。 穷。 他们两个谁都明白这个穷的真正含义。 是无法光鲜的站在人前;是不能随心的在小摊边选择一顿加鸡蛋还是不加鸡蛋的早餐;是永远等在公交车车站,看来来往往从小车里钻进钻出的那一类人。 他们只能在自己擅长的地方,得到一丝丝安慰。 比如夜薇明只会在大榜出来时,脸上自信的笑笑。 而白冬炎则在编出一个个小游戏,黑了某个同学的贴吧、社交软件时,才能对着电脑屏抽一支烟,烟蒂掸出一个漂亮。 “这不是我第一次见她。”他挑眉嘴角含着冷笑,眼前浮出消消乐坐在一辆小车里,描眉画眼的一幕。 那次白光头又关进去了,要五千块赎人。 他去找对方,说是奶奶病了,要钱看病。 不是消消乐给的,反而是一个小女生拿了钱给他。 娇里娇气的,让他学一款游戏里的情节,把她家停在院子里的车的汽油放干,他照做了。 后来,顺带把车胎给扎爆,这些他做得得心应手。 拿钱后,他再没有去找过他们。 这一次,那小女孩长大了,来这里参加高考,他一眼就认出来对方。 白冬炎说完后,眼神更阴郁了。 “只是这些吗?”夜薇明想不会那么简单,要是真的钱这么容易要到,而且以这种恶作剧的方式得到钱,他没有损失,对方会放过他吗? 沉默了一会,白冬炎拿起一块石头向远方掷去,当一声,碰到了铁丝网,落下。 “不想说,不用说。”夜薇明静静的坐在他的边,听风吹过的声音。 分卷阅读77 “他……”他开口时,眼底滑过冷郁,一辈子不想提的那个人,此时却轻易脱口而出了,“他让我认他做爸爸,可以每个月给我五千块零花钱。” 夜薇明:“你叫了。” 他自嘲的笑了笑,用一个“你真懂我”的表情看着她,随后陷入深深的阴郁中。 “后来,我拿了钱去派出所赎人。出来后,白光头知道了,当众撕了我的衣服,骂我是白眼狼,说‘堂客绿了他’,儿子都成别人的了。 他往死里打我,问我要余下的钱,我不给,他把买的新衣服,新鞋子,全烧了。” 夜薇明听得一愣一愣,天下男人千万种,白光头绝对不是好爸爸。 但她却幽幽的说:“季归琳的爸爸,这是拿钱杀你爸爸,还有你。他是个狠人。” 白冬炎皱眉,点头。 “我本想去读普高,想考大学,想离开白光头,第二个月去拿钱,他指着我一包东西让我带给我爸爸。我没带。” “什么东西?” “……” 这回他沉默了。 “以后还见吗?”她问。 “不想。”他眉心皱了皱,目光远眺,他想去远方,但再也不是去找妈妈。 “我想我爸爸,我以后都不会放弃找他。”她跟他不同,她的爸爸,不是抛弃她们,而是不明不白的消失了。 或许在哪个角落里活着,如她相念他一样的想着她。 “哦。”白冬炎总算看她,“你是为了这个所以一定要考去外省?” 夜薇明想了想,“是,不好吗?” 他能说不好吗? 不能。 他突然一笑:“你做的对,别放弃。” 说完,他掉头看别处,心里别扭,沉默着。 没有秘密的少年,简单的坐在身边。 心仪的少女,安静的陪着。 “你……怎么不穿那件衣服”他拿眼瞟她。 “洗了,没干。天天穿,有汗味。” 完美的解释。 “今天应该穿的”他心里说,特别是在那个女人面前,他奢望得到一些证明。 然,夜薇明并不他肚子里的蛔虫。 “我的事,其实我可以自己处理。高考后,我去打工,你缺钱,我借给你。”她转而用商量的口气。 刚才听到他为了五千块,去见了那个名义上的妈,她深感他很缺钱。 但她也没有。 白冬炎恼恨自己的对消消乐的妥协与小聪明,觉得被人揭去底裤站在大街上让人围观一样,脖间青筋盘蜒着,忿忿的说:“你也觉得我啃老?没骨气?” 夜薇明自嘲的笑,“我在学校比你窝囊,连让他们闭嘴的办法都没有。” 他脸色微微好些。 “我那一千块钱,能还我吗?还我八百也行,在网吧,花了你的钱。”她想他有五千块了,那自己要回那一千块正当时。 他一下子站起。 她跟着。 他走了几步回身,她迎面撞上。还好,他反应足够快,在她被弹开前,伸手,几乎单手把捞到了他的胸前,他高她低,他凑近看着她,眼里暴着火光。 她也觉得自己为钱可以做一切事?跟一个对自己不闻不问的妈吃饭,领着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女人去找考场。 她的手开始抵制他的靠近。他用力收紧托起,几乎两人平视时,她敌不过少年的力量,喉音发出软软的示弱声。 他没有松手,脸贴在她脸的上方,压着她。 手指尖掐进一片黑T里,她努力让后仰。 “你那一千块我一分不少你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花我的钱,你怕了?” 她双手竭力推挡,耐何他身高臂长,力量型。 危险靠近,她只好踮高脚尖,硬着喉咙:“我想考试这两天,去天骄学样附近住,坐公交要三站路,而且那两天会很堵车。” 他眼死死盯着她:“只是这样?” 夜薇明点头。 手指捏着他的黑T,用力的攥着,像握紧命运的绳,松开了会摔死。 “你知道那两天的开~房多贵?” “平时不就两百吗?” “那天要一千块一晚。” “一千块?他们抢劫。”她低下眼,高考带动消费,呵呵,读书,也就是读钱。当然对于有钱的这不算什么的。 “价高者得。”他另一只手上来。 “算了。”她没钱,没有足够应付这两天的高消费。 “我有。”他声音近乎蛊惑。 她指尖颤抖,握了握,眼懂他眼底的欲望,眼神暗淡下来。 眼底写着“不要”,身体随即得到自由。 他退开,有些奚落的看着她,带着不甘心。 夜薇明看着地面的瓦砾,这些砖本是最 分卷阅读78 低价的泥,烧成红砖,盖出最华丽奢侈的大厦,赚着各种人的钱,谁会想到他的廉价。 然,当这大厦倾倒时,虚伪的外表下,碎石如渣,连铺路别人都嫌弃硌脚。 想了一会儿,眼前的人她看不懂,沮丧的自己心安理得的以为好人长得帅,帅的不会坏。 什么逻辑? 白冬炎一把揪着衣摆,准备脱掉,看到夜薇明眼望着他,想起什么,松开了手,指了一个方向:“还是我明天送你去考场。” “不。”夜薇明摇头,她不想再麻烦下去,再下去,她只怕没有什么可以还他的。 “真的吗?”他没了耐心。 她后退一步,脚下的石头一滑,身子晃了晃。 他神色关切。 她站稳后坚定的说:“不。” 他不再强求,只微把头仰起,冲着太阳落下的方向,遥遥看着一眼,说了一句:“别那么敏感,你会好过很多。” 夜薇明转身走,他在后面拉开三米的距离。 不算近,谁看了不会误会的长度。 也不算远,他能一眼看到长发飘飘的她。 走到杰哥网吧,已是七点。 天没有黑。 她先去洗澡。 他守在门外,坐在窗台上,手里夹着烟。 余胖子在附近溜达了几次,都被他一记冷刀般的眼神瞪了回去。 有几个未成年的家伙,要上厕所,被他给轰去了网吧的另一间厕所。 毛头小孩叫嚷:“那边的太臭了。” “这边是工作人员专用的。”他慢条斯理的说话,目光看着窗外。 有不怕死的近前,指尖一掸,烟蒂飞出,向个傻X们,吓得经吱哇乱叫的跑开了。 过一会,又有不怕死的笑嘻嘻伸脖:“里面有漂亮姐姐洗澡……” 白冬炎没好气的翻下窗台,他们作鸟兽散,走时不忘记说一句:“哥,进了大学她就成别人的了。” 他笑了笑,嘴巴里觉得带苦,舌头打圈,清吐出烟味。 还是苦,挠头,转圈,双手撑在窗台上,看远方。 “吧嗒”门开了。 她走出来,头发湿湿的,滴水着水,皮肤上染着一层粉色,诱人的。 第 30 章 踢踏的脚步声,他跟在后面。 “……” 那天晚上,她进去后没有出来过。 他拿了条椅子,双脚撑着门,顶着,人坐在外面。 烟,一根一根一根,接一根的抽,天明时,他的嘴麻木着,食指中指的前端染着浅浅的黄色。 烟尾的亮光映在他的眼角,仿佛最后一颗不愿落下星,闪了一夜,门开时,他放下脚,缓缓站起,神色森然。 她穿戴整齐,手里拿着小包,一眼看到满地数不清的烟蒂。 她目光微闪了一下。 出网吧的门,几个打通霄的少年跟着钻出来。 一见白冬炎,马上扭头四散。 走在前面的夜薇明看了一下时间,不到八点。 坐车去,时间绰绰有余。 她往公交站走,车来了,上去。 车上除了上早班的,赶集的,人不多。 迎面看到,张军靠窗的位置。 夜薇明心中一紧,转身站在另一边。 张军站起往她身边靠近。 她身子发抖,学校被人欺凌的画面与此时的情景重叠在一起。 车子刚要启动,身后的张军开腔了:“我们一个考场。” 他的身体靠过来,她缩脖的躲着想等下一辆,眼前车门关上,车子向前驶去。 不知往处去。 车子急刹,所有人向前冲了一把。 夜薇明从中间被惯性抛去了车头。 张军马上围上来:“没事吧。” 他伸手过来扶。 夜薇明迟疑着,身体回避,眼前晃过一个身影,她被拉起,按在一张椅子上。 随后,那个多事的人,站在她的身边,身子挂在车扶手上斜斜的晃着。 “白冬炎?”张军没有想到,最后时刻,白冬炎居然拦车冲上来了。 白冬野眯了眯眼,呼出一吐烟味:“高考对你们来说只此一次,好好把握,别乱来。” 张军阴冷的看一眼夜薇明:“当然,谁都不会拿三年时间开玩笑。” 下车,刚刚八点二十。 夜薇明站在已有家长在守候的校外,有一丝孤独。 而不远处,白冬炎坐在花坛边,看着她。 他平静得像广袤无垠的草原,晨风吹过,只吹动他额前的黑发。 过了一会,他走过来,对她说:“看一下包里的东西有没有少。” “早上看过了。”她觉得多此一举。 “再看一次。”他异常坚持。 分卷阅读79 夜薇明低头拉开拉链,2B铅笔四支,钢笔两支,橡皮,量尺,所有她都准备了双份……身份证、准考证,不对,准考证呢? 她脸色突变,心尖被寒流漫过一样,哆嗦着嘴抬眼看白冬炎:“我准考证,准考证……” 她慌张得快要哭。 另一边,张军笑得绝情,刚刚夜薇明摔倒,他上前扶了一把。 她厌恶的眼神,让他心生恶念。 这怪不得他。 要怪就怪她不知好歹。 他从没有为一个女生这么委曲过。 吴静对他言听计从,连打胎这样的事,都让他安抚下来,不相信夜薇明会这么不听话。 他怎么可能输给一个连高中门都进不了的职校生。 白冬炎,他恶念的源头。 “可能掉在网吧了里,我回去找,时间来得及。” 白冬炎四处看了看,直到瞥见角落里的张军,似乎找到了线索。 他扶住夜薇明肩头:“哪都不要去,想办法找你的班主任,再不行找你那个程老师也行。” 夜薇明:“我我我……的手机在程老师那。” “对,你找程老师,让他想办法,用我的手机。” 说完,他手机拍在夜薇明的手上,转身不吭声的向某人隐藏的地方走过去。 她转头,去了校门口的超市。 电话接通。 “程老师。” “夜薇明?” “是我,老师我的准考证不见了。” “……”那边愣了一下,很快传来声音,“你在那等着,哪都不要去,我马上过来。” “老师,我在天……” “挂了,我知道你分的考区。” 程老师截断她的话,很快从河东的考区向河西区出发。 走时,几个来考点的老师都觉得奇怪。 “程老师,你的早餐。” “不吃了。”他挥手,拦下的士,门未关,冲司机道,“河西天骄学校。” 司机皱眉头:“过河麻烦死了,这个时候堵得要死。” “那绕道走二桥。” “呵呵,老司机嘛,那里是刚修好,知道的人不多。” “我赶时间。”程老师催促道。 * “我赶时间。”同样的话,在不同的地方说出来,完全不同的效果。 白冬炎和张军都知道,彼此现在要做事,将改变一个少女的一生。 无论后来的旁观者说,这只是事关与他们无关人的一生,不用如此较真,但他们在此时此刻,他做了自己的决定的。 天空阴云密布,悶热了一晚上,现在更甚一筹。 张军眼阴沉的看着他:“我不认识你。” 白冬炎嘴角扯出嘲笑,看着张军的左手,左手上打着石膏,看着比正常手要大很多,滑稽:“你的手还能写字吧。” 他抽出一支抽,手指扳着烟的一端,烟尾端一翘一翘的,像是在空中打节奏的指挥棍。 张军清楚,他被盯上了,如果不给个交待,她不要说从街这边走到街对面,就是走到马路中间,他不怀疑白冬炎会把他拖回来。 汗从脖子流出,浸湿了整个后背。 左手小指隐隐作痛,提醒他,动手,他永远赢不了他。 两人对视了一会,少年深吸了一口烟,一步一步迫近到张军的跟前,白烟在喉间憋了这一路,随后开闸般的奔涌而出。 扑鼻而来的烟,呛鼻辣眼。 张军没有如白冬炎意料中的那样,咳嗽或是嫌恶的别过脸。 而是出乎意料的紧绷着脸,心口重重起伏数次。 他也是个老抽枪,白冬炎冷笑,以前小看这个乖学生了。 果然人不可貌相。 “上次左手,是想你要参加高考,给你留条路,今天如果是右手,你就得再复读一年。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又是一轮折磨。 我说的不是那些做不完的语数外试卷,是有些因你而受害的人,他们不会由得你在这里逍遥的。” 张军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低头想了想,再抬头时,有些冷酷的笑:“三十分钟后开考,你拿到准考证也迟了。” 白冬炎握烟的手一顿,盯着张军看了一会:“你喜欢她吧。” 张军怔住,头偏向一边,眼神闪烁。 “喜欢她就别害她。” 结巴着:“你说什么?” “交出准考证,考完后,她填什么志愿,你就跟着填什么志愿,总之她去哪,你也可以去哪。好好追人家,她或者心软就答应了。” 他的话明明言不由衷,但成功的打动了张军。 “真的?” “追高中女生的套路,不就是陪吃陪喝陪聊陪打游戏,到了大学升个级,给吃给喝陪聊,养着她。” 话糙点,但说到点子上。 分卷阅读80 “你上次这样好说话,我就不会这么做了。”张军脸上有了一股优越感。 “我们职校的,头脑简单四肢健全的,内心又狂燥些。”白冬炎像朋友般,“准考证拿出来,我不说出去。” 张军眼神犹豫。 “或者,你跟她今天都不要考了。”白冬炎上手,一把夺下张军的背后的包。 张军跳脚着,包还是被白冬炎抢到。 兜底倒在地上,用脚踢开地上的鸡零狗碎。 没有准考证。 他有备而来的。 书包砸向地上,白冬炎抄起张军的衣领:“耍我?!” “耍你怎么了?!”张军脸上的五官扭曲着,他越狂燥,他越开心。正如看到夜薇明六神无主的在校门口乱转一样。 就这样掌控一个人的喜怒哀乐,有一种莫名的成就感。 GTA游戏里每次接到一个任务,他都会想尽办法去完成。 但那都是虚拟的,不足以让他感官刺激达到顶峰。 真实的环境里,他突然间生出了奇念。 夜薇明,那个让他动了心,却动不了手的少女,成为了他的目标。 脑子里快速的滑过一个意念,心底的恶突然冒出时,连他自己都几个哆嗦。 他从容的抬眼:“准考证在鬼棚。” “那里几千平方米,你骗鬼吗” “对,那里有鬼,就在鬼呆的地方。” 他笑得阴森。 “你不信”张军抬头看天,“快下雨了,来回一次要三十几分钟,夜薇明注定不能上大学,她注定要被淘汰,她永远别想离开这个地方。跟你们这种蛆虫混在一起,做什么都没法改变你们生来穷命。” 白冬炎嘴角慢慢扬出一丝讥笑:“你小子玩GTA的吧。” 张军:“你?” “那游戏,国内禁止,链接都是加密的,不过你应该是个玩家,刚才你说的就是他们最新一款的宣传语。” “放屁,那上面的宣传语,明明是‘不玩人生才不完整’。” 白冬炎笑意骤然敛去,眼内的目光更深,转头就走。 他一路奔跑,如风一样。 从街角跑出时,惊鸿一瞥的看到程老师正拍着夜薇明的肩头。 夜薇明在哭。 他看到,脚下的步子更快,鞋子已磨得可以钻木取火。 离开天骄学校,这段路走得极为不顺。 大雨倾盆。 各种送考的,陪考的,看热闹的,挤得整个个路面上已无法通行。 平时少见的交警叔叔们,一身黄白执勤服,尽职尽责的挥着手中的指挥棍。 徒劳过后,只能让学生们从车里下来,走五分钟路去学校。 然后一切车辆禁止驶入两百米开外的考区。 白冬炎找到铁网的废井,看到那块牌子,上面的喷漆不久,他拿了根树棍撬开铁网。 铁网虽十几年了,但还有几分钢铁的倔强,看着弄开了,又弹回来。 几次扎到他的手臂,不是很顺利。 嫌弃太慢,他徒手撕着铁网,钻进去,划烂掉衣服。 铁网里阴暗腐朽的气味扑鼻而来。 四面八方,有板板钉死,密不透风。 几丝光不计成本的钻进来,投到地上显得微不可见的羸弱。 他适应了几秒,四处看,除了厚厚灰尘,几个塑料袋,再没有他心心念念要找的东西。 轰隆一声,外面下起大雨。 四面八方的水沿着地面自然形成的沟沟渠渠,都涌向一个方向。 脚低下传来哗哗的水流声,深井里发出一声鬼悲的尖叫声。 他快速的低头,脚下踩着一块石板,板上面缺失了一角,里面伸出一只竹杆。 他伸手到洞里,用力一抬,板子丝毫不动。 再抬,板子发出沉沉的摩擦声。 下在的尖叫声骤然变大,他吓得手一松,板子重新盖回。 然,在板子升起又落下的瞬间,看到了竹杆下方挂着的一只袋子。 里面有一张纸。 他伸手进去,捏住袋子,慢慢拉出来,透过塑料袋,赫然看到纸上的字——2015年HN省全国普能高等学校招生,夜薇明,准考证号******,考点:天骄学校三楼**** 他沉默的连着袋子一把塞进口袋里,下面的哭声越发大了。 他拧了一下眉头,起身,离开。 离开时,耳边掠过一声“救我……” 外面天空昏暗,明明是白天,瞬间黑夜。 暴雨从空中无情砸向地面,雨倾水泄,无论是谁,都从无躲避,公平而又冷酷。 路灯亮起,白冬炎觉得自己要去的路变得模糊。 淋湿自己的雨水,不比少女的泪水少。 离开考还有五分钟,他默念着,狂奔着。 分卷阅读81 路上一个送快递的车停在雨棚下等雨停,他冲过去,拧动快门,车子冲下台阶,跳了一下,随后冲进了漫漫雨途。 快递小哥一脸懵逼的看着扬长而去的“宝马”,过了三秒才想起,那是自己吃饭的家伙。 他举起了手机。 “110吗?一个没有穿上衣的疯子,打劫了我。” “劫了你什么?” “劫了我全部的身家性命。” “你受伤吗?” “受伤,很严重的内伤。” “你的位置。” “鬼棚。” “你有受伤吗?要叫120吗?” “我车上的有十万块钱的货,被人抢了,被人抢劫了!” “……” 九点十分。 天骄校门口。 弃掉开成喷气式飞机速度,连闯数个红灯,还将路障当无物,把交警惊得以为疯子闯考场,一下子四五辆摩托警车在百米开外的地方追击着的他,终于站在了夜薇明的面前。 一身狼狈,跟水里捞出的一样,见到她,上半身光着,刮破的背,手臂还流着血,手里拿着一团黑色的东西。 小心翼翼的展开,里面透明袋里装着写着夜薇明三个字的准考证。 塞进她手里时,他脸上流着雨水,汗水,甚至是血水。 混乱不堪。 他总是这样,没有一点预兆的带着伤出现。 然后震撼人心。 她拿在手里,眼眶红通通的,目光里夹杂着怀惑、感激、她想握他的胳膊,看看他的伤口。 他退开。 只一个字:“进去。” 她愣了一下,手伸着,没有收回。 “考试,去考试!” 他声音温柔的不像话,全身在雨中发抖。 “你傻了,就算迟到,也还有机会。” 他叫醒了内心一片兵荒马乱的她。 “嗯”她应了一声,转身,一无反顾的冲进了雨里。 老师过来送伞,她没有接,闪电一样,消失在楼梯口。 他看着她消失的方向,没有走,站在拉门外,紧张的看着三楼。 一道人影闪过,坐下,然后一切归于安静。 好像里面没有坐着一千个学生,只是空置着。 等了约两分钟,那里面还是一片宁静。 他确信,她没有被赶出来,她赶上了这次高考。 有所未有的成就感,像海浪一样的包围他,从没有被人需要过,这是第一次被人极度的需要。 交警赶过来,围上他。 他笑着,很配合。 刚刚紧绷的神经,这一刻放松成一片松垮。 程老师目睹一切,走过来。 两人第一次见面,却像是神交已久。 “告诉她,考完了,就离开这里,永远离开这里。” 他在盘问中,抽空冲程老师喊。 程老师内心震动一下。 “你是谁?” “我……”他不好意思的笑,带着少年的矜持,还有面对名校老师的一丝排斥。 交警在侧:“你,姓名。” “白冬炎。”他如实交待。 说完眼睛看程老师,冲他招了招手。 程老师顾不得别人的目光,走过去。 “你是县一中的教英文的程老师,久仰大名。”他笑得狡猾。 “是。我是程子蓝。”程老师回忆白冬炎冲夜薇明说话的态度,他们应该很熟悉的,而且关系比他跟夜薇明更近。 他心底不好受。 “这个,本来等她考完才给她的。现在……我估计等不到。”他从裤兜里掏出一个牛皮纸袋。 程老师不想接,但他坚持着:“进去了,这钱就没了。” 他被说服,接过来,一看,“不行,这么多钱。” “八千块,不多,里面还有她的钱,再说……”他本想说夜薇明送了她电脑,不知为何觉得说出来了,搞不好让人给抄了当罚没款了,于是转大气的说,“这她读书的钱,我一直替她收着。” 程老师握钱的手紧了紧,在警察一轮程序式的盘问中,很长时两人都没再说话,直到他被带走,程老师都没有多问过一句。 他上警车的一刻,双眼透过蒙蒙雨雾,苦涩的笑,带着少年的倔强,勾了勾唇弯下了腰。 夜薇明走出考场后,看到程老师在门口等着。 她上前:“程老师,你在啊。” 程老师打量了她一眼,拿出一个塑料袋:“去对面小旅店休息一下吧,下午还要考。” “刚才那个人,他去哪了?”夜薇明伸脖四处张望。 “他有事先走了,你先考完,考完后再去找他。” “我想打电话。”说着想起程老师拿着她的手机,还有进去前,连白冬炎的手机也交给了程老 分卷阅读82 师。 程老师想了想把手机掏出来:“你要考试呢,看什么手机,你妈妈之前打电话到学校,还是我接的。” “我妈妈说什么了?” “让你不要分心,安心考,希望你考好。” 夜薇明衡量了一会,的确老师说的在理,她有一千个理由考不好,但只要一个理由就能让她不得不为此背水一战。 妈妈说过,考上大学,告诉她父亲的去向。 那个迷一样的父亲,永远活在母亲素描般的只言片语里,不具体不生动不形象,没有色彩的灰,都需要通过这一次考试的成功,加涂上她想的颜色。 她甚至想过最坏的结局,爸爸永远的没有了,成为别人嘴中的爸爸,或者他成为一张黑白分明的相片,永远只能活在她不丰满的记忆里。 没有问题,她都接受了。 爸爸不仅留下一个名字给她,给了她人生中唯一擅长的天赋——学习。 她听话的得让程老师动容,很快收神安定的按他的要求一一去做。 高考看似紧张,但经过了,也就放下了。 夜薇明8号这天,考完最后一课后,走出来时,人山人海的家长们,等着归来的英雄。 她平时会在这种父女、父子、母女、母子、爷孙……等等,亲人相见的热闹非凡中扮演一个漠不关心的路人。 这一次她破例的一马当先,先用跑的,后用挤的,最后成为了第一集团的成员,冲出重围。 在人头涌动中,看到一脸神情气爽,不像家长,但双眼平静迎接她的程老师。 他在等她。 她不是第一个过去跟程老师打招呼的,几个学生过去跟程老师打招呼后,她才慢慢走过去。 程老师在跟几同学点头致意后,目光转向她心情不错:“都考完了,现在可以放松了。” 他开始打开包,从里面掏出手机。 同学们像鸡仔们等开饭一样,一下子忘记了矜持与距离,拱在他的身前。 “程老师我的。” “老师我的,我的还有电吗?” “能开机,程老师,你收了我三个月的手机居然还有电。” “程老师你没有看过我的手机吧。” 程老师为人师表的笑容,一如从前:“没有。” 君子之约,他一直记着。 夜薇明也接过来,按下开关键,点开视频,翻了一下。 里面有关胡艳打她的那一段视频没有了。 她又翻了一次,确认了一次,还是没有。 抬头看到程老师一脸无辜的表情。 “你?!”她很想质问,突然发现她是学生,他是老师,她不能这么做。 忍了下去,把两只手机收好,说了一声谢谢,转身要走。 “去哪?一起吃个饭吧。” 程老师的口气像朋友一样,在手机交还时,他看夜薇明的目光已经微微的不同。 第 31 章 “吃饭?跟程老师。”她没有跟老师吃过饭的。 程老师指了指对面的小店:“刚才几个同学说要一起吃饭,我看都是我的学生,你也认识的,一起去。” 原来是同学们凑钱请老师吃,那可以。 谢师宴还是要参加的。 她摸着自己的小包,“我去找白冬炎拿钱。” 程老师脸色不自然:“不用找他拿……我的意思是我请。” 夜薇明没有再多想,程老师愿意请客,自己当然要去。 这是高中自己觉得最好相处的老师,不去对不住人。 横过马路时,人特别多,夜薇明跟在程老师的后面,后面的同学呼啸而过,带累她往前跑。 不知是谁推了她一把,她摔到了程老师的身上,他转身接住她,“没事吧。” “没事,人太多了。”她扶着他的手站直。 抬眼时,余光看到小店前站着一排的同学。 有二班的,还有三班的。 那些曾经调皮而又不知天高地厚的学生们,此时转眼长大般,一个个精神百倍的站在街对面,看着从人流中穿行过来的夜薇明和程老师。 吴静也在里面,在一众笑脸之中,她是唯一没有笑的。 夜薇明走过来时,同学们都围上来,对答案。 只有吴静,冷冷的看着这一切,好像她参加的不是高考,而只是一个象征自己少女时代结束,她不得不参加的仪式。 程老师转身冲她道:“我订了位子,你想吃什么尽量点。” “程老师总是这么有亲切。”吴静总算说了一句话,然后特别向夜薇明看了一眼,“怪不得招女学生喜欢。” 程老师笑了笑,招呼大家上去。 夜薇明放眼一看,请老师吃饭的,大多是上次被收手机的,或是之前被老师收过手机的。 现在考完后,手机失 分卷阅读83 而复得,同学们之前对老师的各种猜测与抱怨,此时变成了皆大欢喜。 程老师心真大,被同学骂娘,还孜孜不倦的教人向善,唉,何必做这么多,做多,错多你知道吗? 进店前,夜薇明特别看了一眼招牌,好巧,是白冬炎家的大姨开的。 大姨见夜薇明和一群学生进来,很高兴。 开口笑着往上面单间引。 “明明,来了呀,考得怎么样想好报哪里吗?”大姨陪着一起上去。 大家好奇看这位胖出名的老板娘,怎么夜薇明跟她也熟的? 夜薇明:“之前报了一些,不过还可以修改一次。” “呀,你成绩好,不改也行的,就是走时要来大姨这吃一顿好的,知道吗?家乡菜到外地没有得吃了。” “嗯。”夜薇明自从白冬炎不顾一切为她弄回了准考证后,对他身边的人,都有了一些亲近。 爱屋及乌说的就是这种情况。 “大姨,白冬炎来过吗?” “没有。” 她略失落。 问过程老师,一问摇头三不知的,什么都说不清楚。 想着吃过饭,去网吧再找。 门推开,大家嘻嘻哈哈的进去,一个个可尽往里挤。 夜薇明看了一圈,望向其中一个位置,那里还空着,走过去坐下。 韩心吵吵着说了句“程老师坐她身边,她会吃不下”的话后,把程老师推到了夜薇明旁边的位置上。 程老师倒是大大方方,很高兴的挨着夜薇明坐下,随后拿了菜单:“你们可以点菜了。” 大家争着开始轮流看菜单点菜。 夜薇明没有精神的萎在椅子上,心不在焉。 程老师给她倒了一杯茶:“怎么不舒服?” “嗯,考试用了点脑力。” “没事,你是没有放松下来。” “我不知道怎么样放松。” “就想些开心的事,以前想做,没有做成,但现在可以去做的事。” “我……”她想说,她十分想见白冬炎。 从来没有像这一刻这样,想见那个喜欢光着上半身的野小子。 想到这里,嘴角勾起,腮边莫名的染上粉色。 “看,你想开心事后,就会笑了。这样很好,多想开心的事,心情自然放开了。” 程老师开导着。 坐在一旁的吴静伸脖看着门出神,没有参加点菜,对伸过来的菜单不屑一顾,推到一旁。 程老师看了一下老板娘写的菜谱,笑了笑:“我的学生们都在给我省钱呢,全点素的。” “程老师,我们请客,哪能让你请客,来的十个人里八个是女学生,你要是让男生多来几个,能吃掉你一月工资。” 夜薇明扑哧一笑:“那我点个荤菜。” 大姨刚刚看了一遍点的菜,那点一个费力不赚钱的,这会夜薇明说她要点,马上推荐道:“点个口味牛蛙,麻辣小龙虾。” “辣炒子□□。”夜薇明还是喜欢白冬炎爱吃的那个菜。 大姨的字龙飞凤舞,笑得微妙,写上菜单。 吴静插嘴道:“程老师我就不点菜了,上些啤酒吧。” 程老师连连摇头:“女生多,还是喝可乐吧。” “怎么?程老师,我们毕业了,还不能有喝酒的自由吗?” “算了算了,老师请吃饭,喝酒,找男朋友去。”韩心笑着打了圆场。 这顿饭,大家吃得很开心,除却心事重重的夜薇明。 女生们吃饭,男生们喝酒,可惜来的同学里就没有几个男的,很快女生们吃饱喝足,要去KTV继续。 有些也打算跟各自班上的去开毕业晚会。 吴静请夜薇明一起去参加二班的,夜薇明觉得不熟拒绝了。 等到大家各自散去后,她才发现包间外的大堂里,那个说喝酒找男朋友去的人,正在跟二班和三班的几个男生们相斗正酣。 精英班的学霸们与普通班的学渣们狭路相逢。 之前先行出去的女生,也都没有走,又接着喝上了第二轮。 斗酒。 之前在县一中明令禁止。 但今天算是开了禁。 这种几个男生几个女生,你来我往的推杯换盏,夜薇明其实还只在电视剧里见过。 她一直跟老妈在一起生活,不参加任何应酬。 因为没有钱去周旋那些端杯喝酒,放杯骂娘的假人情,所以她见到一个女生面红脖子粗,跟一个男生划拳行酒令,简直可以用大开眼界来行容。 几个二班的男生被灌得双眼放光,彼时谦谦君子风度的大金毛,此时桀骜不驯的叫驴一样。 这些拜其中某人所赐。 “我县一中的,先走一个。”人群之中的马成功一脚踩着椅子,腆着肚子,手勒着腰间的皮带,端着酒杯子,一口干掉。 分卷阅读84 这是喝水还是喝水……夜薇明堵在那些没有来得及走女生后,心中一片无视。 女生们不得不举杯,就着磕磕碰碰过后的杯子,喝一小口。 “一口不许走,一杯才能走。”人群中有人狼叫起来。 不肯喝的,马成功出个主意。 随机点一个桌上的男生,喝个交杯酒,就放行。 女生哪能吃这种亏,巾帼不然须眉的站了出来。 不对,平时大大方方的韩心喝得满面通红扶墙走了,所以,没有人敢上。 夜薇明身处人群后,冷冷的看着这些胡闹的男生们。 马成功呵呵笑:“都不喝那回答问题也能走。” “你说话算数?” “算。”马成功打着酒嗝,“我们桌上八大金刚满意了你们就可以走。” “不满意呢?” “不满意,两个选择,喝酒,买单。” 好女不吃眼前亏,女生们纷纷认为回答问题不会少块肉,于是协议达成。 夜薇明看到已经买完单的程老师又折了回来,他走到她身边:“怎么你们还有节目?” “老师,他们在斗酒。”夜薇明指了指。 这些男生现在喝酒很牛X,这是关了多久没有见着水的人,看看一个个都红脸关公似的,豪情壮志满怀。 “你喝吗?”程老师的话未完,也被男生们塞上了一杯。 “不喝。”她坚决不跟马成功这样的人喝。 马成功眼尖看到她,立即蜜蜂见着鲜花般的盯了过来。 他笑得开了花:“你,夜薇明今天得好好回答我的问题。” “你问。”她不在意。 他指一指角落里,一直闷头喝酒,没有抬过脸的人:“张军喜欢你!” 一语击起千层浪。 “他没有说过。” 在浪头打过来,还没有淹死当事人前,后浪平静的掀起涛天巨浪,把明明排山倒海般的事,却在被拍在了一片波澜不惊中。 “他刚才说了,我听得清清楚楚。”马成功再发一弹。 夜薇明看到所有人的目光投射过来,各色的心情中,有一抹阴冷狠毒。 她听到就像电影里山呼海啸的声音,要把她拖入海底,连个泡都不冒的无声无息挂掉。 “怎么表白不是应该跟喜欢的人说吗?”夜薇明微嘲的笑,“跟你说了,你听见了,你们……口味好重。 “搞基?” 女生们比男生们更敏感。 男生们有些不是滋味。 站在风口浪尖的她,不动声色的将惊涛骇浪引向了始作甬者。 角落里的那一坨,慢慢伸展开,像久盘的眼镜蛇从冬眠中苏醒。 眼角带着七分醉意,三分刻意。 张军! 他在,他居然有脸在这里,他不应该在的…… 存在即合理,夜薇明自我安慰着。 身边几个女生却对这个二班的学霸,同时让胡艳欺压得不得不转去外面补习的精英投以同情和敬慕。 如果那些事出在她们的身上,只怕早撑不住,转学退学甚至逃离。 然,他挺过来了。 斯文白净的他少有的喝红了脸。 他走到夜薇明跟前,两人对视着。 沉默一会,才说:“我会跟我喜欢的人念同一所大学,她去哪,我在哪。” 夜薇明心神一恍,还好,没有像马成功那样,到底读书好的人,连表达感情都带着一层保护色。 对,他的身上,成绩好就是他的保护色。 女生们纷纷为他的这半白式的表达而惊奇激动。 其实她们更多的是失落。 那几个只能考到四百来分,摸到院校类分数线的,自是不能吸引他去驻扎三年。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回到夜薇明的身上。 三班的女生里,能上六百分的仅此一枚胜利果实。 “恭喜。”有人半真半假的说。 “酒话。”夜薇明否认的态度明确。 马成功呵呵笑,“玩笑,我们三班的,总算也有牵着二班鼻子走的时候。” 明明跟他无关的事,他却说得口若悬河的。 还没有等走出去,看到马成功手搭在程老师的肩头,坏笑着嘀咕什么。 程老师面色微微一丝动容。 他是老师,谁能为难他? 夜薇明冲他投以自信的目光。 不知马成功又说了什么,程老师问了一句:“是真的?” 马成功:“我们毕业了,你不是老师了。我就把我看到的说给你听,别看平时清纯可人,其实背地里……” 他拿眼瞟着夜薇明。 程老师打断他继续的念头:“酒我就不喝了,你可以问我问题。” “程老师,你看你看,平时都是你拎我们起来回答问 分卷阅读85 题。”马成功一边不好意思的笑,一边诚恳的问,“你最喜欢的学生是谁?” 顿时,安静代替了嘈杂。 程老师没有想到他会遇到跟学生们同样,但却不是他这个身份可以回答的问题,他淡淡笑,顿了顿才说:“每一个喜欢上我课的,我都喜欢。” “错。程老师罚酒。”马成功得意的说,“你得罚,因为你不老实。” 这是平时程老师教育他们的话,现在换成他说了,得瑟到不行。 程老师:“你们几个哪个是喜欢英语的,举个手,举个手。” 没有人举。 程老师看了一圈,心想不会这么失败吧。 几女生苦笑:“程老师刚吃了你的饭,本应该说喜欢英文课的,但成绩就那样了,也不能欺骗你对吧。” 程老师看向夜薇明。 夜薇明慢慢腾腾举起手,像个义士。 程老师满意的笑:“看,我就喜欢夜薇明。” 大家愣了一下,随后哄堂大笑。 程老师意识到这话对一个十八岁的漂亮女生说,好像场合不对。 但说都说出去了。 夜薇明脸色微微不好,“我想走了。” 惹不起,躲得起。 马成功拦下她,举一杯酒道:“你喜欢谁?” 夜薇明冷眼斜他,不吭声。 “喝酒。” “对,我们不满意,喝酒。” 吴静一改文静,走过来:“夜薇明,其实你有喜欢的人,大家都知道了,你说出来,不用喝酒,而且毕业了,你不给那个一直帮助你的人一点点希望吗? 现在的男生都花心,你总是这么清高,他会去找别人的。” 她不提还好,一提成功调起了众人的谓口。 兴头上,马成功跃上椅子,冲大家喊:“如果夜薇明不说,我替她说,我知道她喜欢谁。” 如果不想回答问题就要喝酒,夜薇明选择后者。 她不想被人耍弄,而且她的确想尝尝酒的滋味。 在马成功就要大嘴巴开口前,她先声夺人:“我喝酒,不回答你任何问题。” 马成功的喉咙呃着被掐了一样,半天说不出话。 眼看夜薇明端杯,倒入口中,皱眉数次后,杯里液体缓慢下降,直到完全消失。 安全了,她想。 马成功想自己明明就要成功了,怎么夜薇明抢了先。 白冬炎打他和宋思君几个人时,那可是下手狠辣,这家伙一心护着的,正是眼前的夜薇明。 她将来有好学校,有好前程,凭什么? 凭她这张无往不利的脸吗? 胡艳呢?胡艳消失了这么久,为什么好像从没有人去查夜薇明。她凭什么三年高中后功成身退,然后奔向她的前程似锦。 他心里有一股莫名的不忿。来自学校成绩金字塔底座对顶端的异想与妒嫉,他已经不只是抢抢小东西就能平衡被老师们冷落的心态。 此时学生的身份在走出考场的一刻,已成为过去,她的精神世界,他也要试试搅动一下。 “我喝两杯,换你一句真话。”他豁出去了。 夜薇明:“我本来就是参加程老师的饭局,现在结束了,我得走了。” 她拒绝得干脆。 平时,她不会这样。至少学校里,她没有这样硬气过。 “呵呵,毕业了,牛X了,上了好大学的,看不起人了。” “马成功,并不是听你的,就是看得起你。你做了什么,让我看得起过?” 夜薇明带着质问,他们抢自己的箱子,让她无处可去,那些被欺凌的感觉,只有受害的一方才知道。 而他们还不以为然的在自己面前大言不惭。 人渣。 她断定着眼前人未来成长结局。 转身,走人。 马成功跃到她面前,程老师适时出面道:“算了,你是男生,不要跟女生较劲。” “关你什么事?她是你女朋友?” 程老师面色窘迫。 少年的怒火,来得突然又猛烈,完全没有什么道理可讲。 身体里冲动的燥热,加上酒精的催化,释放出变异的骄傲。 马成功如此。 夜薇明也不例外。 “你想说什么就说吧,反正以后各奔东西,出了这道门我不认得你,你所说的,在我看来只是假话、慌话、大白话。” 夜薇明一口气说话,语气前所未有的霸道,她受够了。 “你喜欢那小子,你喜欢的人不是什么好人,你喜欢的人他现在在……” “收声。”后面的话让人截了去,夜薇明听出是张军的声音。 这个口音,不是本地口音。 他广东人吗? 疑惑间,张军已插在她和马成功的面前。 马成功:“怎么想 分卷阅读86 做英雄?” “能尊重她的隐私吗?” “什么?” “我说能尊重她的隐私吗?” “哦?”马成功歪头,“她?还是她?”他说第一个“她”时,指着夜薇明,说第二个“她”时,指的却是吴静。 那天送医,他也去了。 算是他人生功德簿上的开天劈地第一件功德。 然,他发现了一个让他震惊的事。 吴静出事了,还是被某人搞出的事。 他狡猾的挑动了三个人的情绪,或者更多。 程老师拉着夜薇明,已经明显露出要速速离开的意思。 “她指谁?” “吴静吗?” 小声议论,扩大散开。 二班的三班的带着猜测与好奇的眼神投射到三人的身上。 “不会吧,她跟他有事?” “不可能,张军只会跟成绩好的做朋友。” …… “马成功。”吴静声音尖锐起来。 他若说出来,她……手边的酒瓶子已握在手里。 程老师丢出一句“胡闹”,带着夜薇明准备走。 马成功呵呵笑出抽气的样子:“夜薇明跟那个职校的在网吧里……哈哈……” 他笑得放肆之极。 吴静握瓶子手松开,眼底原本的阴沉消失,仿若带着一些笑意。 “别在说了。”张军一手掐在马成功的肩头,五指陷进他的皮肤里,大拇指压在喉管处,加力。 马成功顿时安静,目光斜视:“哟,毕业了,硬气了。” 的确,被胡艳欺负成那样,也只是狼狈的逃跑了一个多月。 再见,他还是那个除了成绩突出,却什么都让人瞧不上的男生。 “别为难我女朋友。”他脸上带着斯文的笑,声音寒冰般。 “女朋友?”马成功目光猥琐的投向夜薇明。 几个口哨声,凑热闹的响起。 “是吗”他逼视着夜薇明。 “她不用向你们任何人交待。”张军冷冷的目光一一扫过众人的脸,经过程老师时,有一丝奚落,最后落到夜薇明的眼底,温柔中带着不可言说的期待。 “不。” “证明!证明!证明!” 夜薇明的声音被众人的起哄声盖过。 他淡淡一笑,手指捏得马成功更紧,紧到马成功身体后仰,脖子往上抻着。 较劲,可以。 他拎起吴静刚刚放开的那瓶酒,张嘴,仰脖,一口气喝下。 酒落肚,瓶空身。 空瓶在马成功的头顶上悬着,张军的手掐在他的脖子上,一直未松。 他目光中带笑,看不出多少狠劲,但马成功只觉得脊背发凉。 “以前的事就算了,从现在开始不可以。” 夜薇明震惊的看着他,各种念头翻了一遍,也想不通他为何要这样做。 在一片唏嘘和叫好声中,张军和夜薇明成了今天晚上公开承认高中爱情的一对。 他们成了英雄。 在老师们面前,一直守口如瓶,又能保持成绩名列前茅的情侣。 在这一年被称为侠侣。 在众目睽睽下走出饭店时,看到大姨心急火燎的往一辆摩托车上拱。 太胖,压得轮胎瘪了下去。 夜薇明从没有看过,这个来一直对人秉持着“来的都是客”一脸笑容的大姨为何急成这样,连拖鞋掉了也顾不上。 “去哪?”她忍不住问。 “原潭派出所。”大姨苍促的回一句,从车后座上挪了一挪屁股,下车捡凉拖。 第 32 章 “那里?” 那里是拘人的地方。 …… 到了网吧门口,夜薇明挥手向程老师告别。 程老师没有动步子,返身,招手让的士先走。 夜薇明想了想:“老师,哪天这里不想呆了,去别的地方做成教,你也是好老师。” 程老师额前的发在夜风里扬着:“你跟张军是男女朋友吗?” “不是。” 程老师定定看她:“跟我可以直说。” 他温和的,像父亲,但此时更多像一个想知道答案的男人。 怎么第一次把老师当成了男人来看,夜薇明有些不自在,但肯定的回答:“不是。并不是。” “不是他?” 程老师前一秒的平静,后一秒微愕,脑子里闪过另一个衣服都不好好穿的少年。 他看不上的,眼前的少女又怎么会看上呢? 不会是他。 程老师打消了这个想法。 “那我就不问了。”他淡淡一笑,明明很想知道,但三十岁的年纪,已经不会莽撞的以为,夜薇明的另有其人是他能左右的。 分卷阅读87 他笑得尴尬,内心在骂自己是个懦夫。 十二岁啊,大了眼前这个女生一轮。 他能等三年,还能等得再久的。 其实,他也不是等,是一种守护。 夜薇明手机响了一下,微信进来。 “痛哭的旁观者”请求加好友。 她抬眼。 程老师点头示意。 这是老师的微信号? “我私人的号,跟学校的工作号不一样。” 夜薇明听了解释,点了确认。 第二天一大早,夜薇明在一串拍门声中醒来。 开门,余胖子抖着脸上的肉:“不好了。” 夜薇明:“说。” 余胖子:“白冬炎被抓了。” “什么事?” “抢劫。” “劫什么了?”她顿了顿,萎顿的眼色微微亮起。 “快递车。”余胖子。 “不会吧。”她眼神迅速萎下去,白冬炎没那么蠢。 “就是,谁会开个快递车往考点冲,那里交警、火警、公安、派出所……反正就是最不能生事的地方,他眼瞎扎进去了,还冲了警戒线什么的,完了完了完了。” 余胖子的几声完了完了完了,像极警车鸣笛声,在夜薇明的耳中呼啸出一道惊雷。 “死人没?”她快速看了手机一眼,怪不得白冬炎没有打电话给她。 “没呀。” “那没事。” 夜薇明略放松些,砰一声把门关上。 余胖一分钟没有反应,脸贴着门,作呆滞状。 “喛这什么人……” 砰门打开,刚才一脸睡不醒的某人,此时精神抖擞走出来。 余胖子看到她一身黑T,身上背行李包,鼓鼓的。 “你这是要走?” “嗯。” 她快速往外冲。 “这……太他妈不仗义了。”余胖子内心里作愤怒状。 “余胖子,原潭派出所打车多少钱?” 派出所?她大早上去派出所做什么? 哦,那地方办户口登记的。 “余胖子,借点钱。” 钱? 没有。 钱和女人一概不外借。 * 在派出所呆了在三天人,通常会有点想念外面。 与刚进来时的安逸不同,白冬炎此时有一种莫名想化茧成蝶的幻想。 拘留所里,对他来说一点也不陌生。 以前他站在外面,看着站在铁栏里的白光头。 今天,白光头气急败坏的看着站在里面的他。 大姨来时,一声声的嗟叹。 连那个不露面的妈,也打过电话来,说是要多少钱尽管开口。 不过她不要白冬炎开口,而是让白光头开口。 交换条件,白光头从此消失。 白光头不从。 在儿子出来,还是呆里面两者间他没有过多的犹豫,用他临走时丢下的一句话“他在里面外面都是老子的崽伢子,大不了关几天,没好大的事。” 此话落在白冬炎耳朵里,没有什么反应,只有一脸平静。 大姨问了问要多少钱才能了了,对方要三万。 车子要赔,货打湿了要赔,精神损失,误工费,车马费,能算的不能算的,一口价两万。 大姨咬牙拍出一万块现金,要,就拿钱走,嫌少,算了。 当事人眼瞟一眼,摇头,抠脚。 这一切就在调解室里上演,连门都没有关上。 白冬炎光着上半身走进来,还是进来时的穿着,身上散着三天沉积的气味。 大姨摸着鼻子侧了侧身。 她忍着道:“我侄子还在读书,再说他因为送准考证。那个丢了准考证的女孩子要考大学的,小县城里考个女大学生好不容易的,他这是在学雷锋做好事。 当然帮得有些过了火,但孩子就是这样,他急了,没有办法对不对? 再说,他真要偷要抢,那要去高档小区别墅里偷,要抢,那还是去抢开宝马、玛莎拉蒂的老板,你说是不是? 唉呀,你也是打工的,受了吓,不容易,我们都是打工的,赚几个钱几多的难呀。 你看看我侄子,长得帅,人又高,将来出去打工赚钱,说不定跟你还是同行对不对?” 那人脸上一贯的冷着。 “车我借钱买的,送快递耽误了,被投诉到死。谁给我说法?” “我跟你们老板解释好不好。” 连哄带骗的,让那个人脸色有所松动。 夜薇明听到声音,进来,目光直直的看坐在角落里一言不发的白冬炎。 他也看到了她,凝视了几秒,头偏向一边,过了一再回头,平静如水。 她穿了黑 分卷阅读88 T,那件他以为最漂亮的衣服。 两把匕首刀尖冲下,交叉,滴血,刚强着,像一只振翅于天的蝴蝶。 大姨看到一直蔫头耷脑的白冬炎,眼里乍起精芒,回首,看到夜薇明。 “你……”大姨觉得她来了,有点添乱,神色并不欢迎。 这里的确不是个可以欢迎她的地方。 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让她看见了犯了“错误”的白冬炎。 “你来……”大姨打了个招呼,“外面等着吧,这地方你也没熟人的……” “我听到了。” “啊……”大姨见瞒不了,支吾地说,“就是个钱的事。” “是啊。”她看着被人冷落的一万块,放在桌中间,那人没有收下的意思。 用钱能换出他,这很划算。 “不就是钱吗?”她低头在行李包里掏东西。 掏了一会儿,是一个塑料袋。 东西落在白冬炎的身前,警察站起。 “什么东西?” 那人的目光转过来,四方扁的,外观看不像装了钱,继续冷脸。 夜薇明目光扫过,“衣服。” “打开。”警察命令。 夜薇明没有动。 白冬炎动手拆包装。 一件黑T,全新的,之前那件,烂了,粘了血迹。 他掀起眼皮,目光灭明间带着幽深光芒,之前入眼的一切景致此时虚化。 夜薇明的目光落在调解对像身上。 一个四十岁的男人。 带着市井的目光正打量她。 “多少钱可以解决?” “三万。” “我能给到一万。”大姨插话。 夜薇明点点头:“我这有八千。” 说着拿出来放在桌上。 牛皮纸袋里一个鼓鼓的形状。 男人的目光亮了一下。 “我和他都是学生,学生真的没什么钱。我们一直在用家里钱,读到高三了考大学,考上了又是一笔钱。”夜薇明没有乞求的意思,说的是实情,她话锋一转,“如果不收钱,那我们不道歉,也不赔偿了,反正这个事情就只够得上治安处罚,不算刑事案件。” “呃,你什么意思?威胁我?” 夜薇明目光盯着那人看,随后看向警察,“我每年进一次派出所,然后对于什么叫民事,什么叫刑事,还有治安处罚条例这些略知一二。 不够刑事的,就按治安管理那套来,警告、罚款、拘留、拘役就这些手段。 警察如果安排两方调解,就说明只是个民事治安类的小事。 小事,自然是赔个我能付得起,你能接受的钱数就能解决的。” 男人大约是被她不哭不闹,一上来扔钱,说话这么着的认真样给镇住了。 想想一万八也不少,自己没有少肉,车也没有散架,充个电照样能跑。 再说那些货,也就是以运费的10倍赔给那些卖家。 不亏。 想再多要点,矫情的看着钱。 夜薇明没有催他,看着白冬炎把衣服穿上,他安静把手放在桌上,双眼看着那堆钱。 突然,他打破沉默。 “不赔了,关着我吧。” 警察愣了。 大姨一脸难过。 夜薇明看她,眼里有种随遇而安的颓丧。 别,我不想看你失去自由。 除了自由,好像年轻的身体已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 白冬炎扫一眼那男人,破罐破摔的歪了歪嘴:“他身上毛都没有少一根,凭什么赔这么多,是他在打劫吧。还是合法的在打劫。 夜薇明你要上学,钱拿上当生活费。 大姨,这钱拿回去,开店才几天,你这个月不进菜拿货了。” 大姨叹息着,手伸向了钱。 夜薇明咬了咬唇角,罢了,也伸手去拿牛皮纸袋。 一直视金钱为粪土的男人,跳起,说道,“算了,算了,看你们是学生,我拿钱走人,不告了。” 说完,签字,拿钱。 整个过程一分钟。 而在此之前僵了三天零一个小时。 * 出来后,白冬炎看着夜薇明说了一句:“考得怎么样?” 夜薇明意外他只关心这个,但还是配合的说:“没有达到平时的水平。” “没事,你平时已在巅峰,这次也在高峰。”他说话越来越有水准。 “你去哪?” “网吧。” “那你去哪?”他反问。 “程老师说让我去补习班里帮忙。” “……” 补习班,朝阳成教,呵呵,他就知道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走出一段路,大姨急急的走了。 白光头骑着摩托车,正 分卷阅读89 在下客。 客人拿钱时,说了一句:“光头,你怎么改邪归正了?” “急用钱。” “你不是有个有钱的老婆吗?” 对方明知白光头的老婆跟个有钱的人跑了。 白光头一声不吭:“十块钱。” 那人笑,拿出十张一块的票子,挥了挥,白光头去接,对方手一扬。 票子满天飞。 白光头跳下车去捡。 一张,一张,一张,每捡一张,他弯一次腰。 捡完,钱塞进口袋里。 那人淬了一口:“妈X,儿子进去了,老子就老实了。” 白光头当没有听到,开车离开。 车开得快,快到没有看到站在路边看着一切的人。 白冬炎目送他消失在车流里,无惊无喜的侧目过来,夜薇明假装没有看到,跟着他的步伐往前走。 很久,两人沉默着。 见他没有吭声,夜薇明小小的说:“一切都结束了。” 他停下,转身,眼尾闪着光:“什么?” 她咬着下唇,松开,郑重的说:“一切都结束了。” “是吗?” 他心底冷冷的,炎炎的夏,灼热的光,蒸腾的热气,没法温暖他心底慢慢结出的冰。 “我大学会在南省念,”她想给他一个轻松的笑容,努力了几次,却只把几根表情肌抽出僵硬的线条,她放弃的说,“我欠你……” “你不欠……”他打断,同情他最不喜欢的感觉。 她的眼底升起雾气,蒙胧出一片水样的液体,现实有多真实,感情就有多强烈。 这一刻,她觉得自己可耻。 勇敢的对视都不敢。 他怜惜的一笑,心底曾经的一丝光,骤然消失,一片黑暗。 但他安慰的拍拍她垂下的头顶,“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进那种地方我习惯了。” 她心底的裂缝因这一句轻描淡写的把付出说成“我习惯了这种生活”而撕开。 成人的理智,她学不来。 她抖着双肩,把头埋得更低。 对不起,她说,欠你的,我还不起。 前方来了一大群人。 高矮胖瘦,歪瓜裂枣,穿着各个品牌杂牌,说不出什么混搭风格的浩浩荡荡开过来。 夜薇明有一瞬间以为他们要来打劫。 可是她和白冬炎都是袋中空空如也。 要劫,也只余下这副好看的皮囊了。 白冬炎放慢了脚步,她亦不自觉的往他身后去。 不会是快递哥拿钱后,又找人来办他吧。 太不地道了。 他说:“你跑吧。离派出所不远。” “不。”夜薇明坚定的摇头,“离派出所这么近,他们还敢打劫不成?” “劫我?”白冬炎看了一下自已,性别不对,劫身边的,不行,打死也不能便宜那些人模狗样的。 他说的那群人,来得真快,是扑过来的。 十几个到了面前,分开两边,从后面颠出一个胖子。 是女胖子。 加菲猫的脸,佩奇的身材,要命的是脚踩着一双尖头的高跟皮鞋。 “这是你说的二火?”加菲猫开口。 后面还有人? 哦,我的天。 余胖子小媳妇一样的出来,低眉顺眼的说:“是。” “二火,我是你的火粉,佳菲。”加菲猫自我介绍,“听说你见义勇为被人诬告了,我们打算去捞你。” 大胖妞带一群人捞人? 白冬炎双眼瞪向余胖子,要个解释。 “我就是看你女朋友跑了,你爸跟你关系不好,我又没有办法,就上网5E平台,招了几个组的人。附近的,全是附近的。” “你怎么登陆我的账号的?” “这好说……回来了就好。” 余胖子冲到夜薇明跟前:“你没跑。” “没。” “那还是自家人。”余胖子小眼瞟向刚刚要劫狱般的那群人,一脸兴师问罪的大胖妞对于“自家人”这个三个字,生出一股邪火。 “呃……” 夜薇明觉得不反驳好,毕竟白冬炎现在人多势众。 “二火的女朋友。”加菲猫用个极度严苛的审视目光,溜了夜薇明一圈,终于认同她也算跟她同一物种,表情微妙的别扭了一下,“走了。” 她豪气的一嗓子,所有人都跟着走了。 来时波涛汹涌,走时地动山摇。 夜薇明缓过神来,冲白冬炎看了数眼。 白冬炎用很正常的目送那一大片,不可忽视的后援团离开。 就在他们已走到夜薇明以为不会再见面的距离时,人群快速的分开。 然后看到一堆,对,就是一堆,跑了回来。 分卷阅读90 对方瞥着眼,带着富二代胖子的特别气场:“名字。” “夜……薇明。”夜薇明想自报家门吧,好过她一会来个严刑逼供。 “你去里面捞他的。” “他没有做错事,我是去接他的。” “行,会说话。”加菲猫亲友团似的点点头,荡气回肠的说:“炎哥交给你放心。” 她领着那群人远走,走时,路边的流浪猫跟在后面,一扭一扭的。 夜薇明晃了晃头,幽幽看白冬炎。 他特别无奈的耸耸肩头。 她清了清嗓子,他立即回望她。 等了一会,没有下文。 他指了一个方向,往前走。 走了几步,停一下,侧身,看到她站在阳光下,风吹动的她的头发。 “不走吗?” “我要去找工作。” “哦。”他点头,站在原地看着她。 “那我走了。”她说完,没有马上走,两人隔空互相看着。 他突然一笑;“你没有欠我的,你可以走的。” 她骤然心里轻松了,笑了笑,手里握着程老师那天吃饭时,悄悄塞给她的一张名片。 一个听起来安全的地址。 那个地址,是程老师的住处,找到程老师,也许能找一份短工。 她挥了挥手,如释重负。 转身走时,忽然怅然若失。 他看着她走,起初她走得很慢,他想她若回头,他叫住她。 一步一步一步,地平线在她的脚下不断延伸。 一直到拐角处,她没有回过一次头。 他目光苍凉,她消失的一刻,心底不肯承认的一个事实涌上来,心痛的滋味是这样的。 拐角,少女用手捂着嘴,怕人听到她的哭声。 生活给十八岁的她一个又一个的美丽馈赠,但都暗中标上了昂贵的价码。 他的自由。 她的大学。 哪一个都弥足珍贵。 * 夜薇明被安排在假期补习班。 班里的全是初三的学生。 补课的学校不敢让学生在学校补,在成教学校租了地方。 美其名曰,学生自愿在外补习。 上课人中大多是本校的老师。 而夜薇明算是临时工。 她拿着书站在教室的后门,巡视着一楼。 看到可疑的人,就通知一声,然后从容的走入教室里,充当一下老师。 学生里,有一张熟悉的脸。 加菲猫。 她一个人占了两个人的位置,坐在空调下面。 冷风吹过,她睡得安详无比。 夜薇明无奈的看着她,她要能毕业,那真是教育界的见证奇迹的时刻。 这话不是她说的,是程老师。 程老师也会过来教书。 他很低调,只一对一的教。 学生挑老师。 他同样挑学生。 一天的课后,程老师说带她去吃饭。 夜薇明想老师上次就抢着给了钱,这次回请吧。 “你挑地方。”夜薇明的荷包并不鼓,但程老师给了她半个月预支工资。 程老师笑:“去高中饭店怎么样?” 那个地方。 夜薇明迟疑了一下,愉快的答应了。 到了地方,看到少年的身影在人声鼎沸的桌间穿梭着。 他忙了一会,抬眼看到她,嘴角露出笑意,目光落在她身边的程老师,笑意隐去。 只有一秒的失神,很快低头去另一桌收拾。 “他出来了?”程老师惊讶他出来的速度。 “他没有犯事,当然可以很快出来。”夜薇明小声说。 程老师看了一眼四周:“没有位子,要不换别家。” 夜薇明没有反对,眼角瞟着忙碌中的少年。 刚要走,眼尖的大姨过来:“明明呀,来了呀,坐呀。” 她胖腰一扭,冲里面吆喝一声:“有位吗?” “没有?”白冬炎没有好气的声音透过浓浓的菜香味传来。 “那那那!”大姨看到最里面一桌,有人挥手示意买单,不由分说,握住夜薇明的手往里冲,“翻台子,20号。” 白冬炎移去20桌,收了钱。 那桌人起身走人。 他看到夜薇明向走过来,低头任劳任怨的擦桌子,收拾。 夜薇明不自在,但不想走。 程老师看了一眼:“不喜欢开以另换地方。” 大姨忙插嘴:“明明可喜欢这里的饭菜,之前补习班里,都呷我老公炒的菜呢。” 夜薇明点头承任。 白冬炎踢过一张折凳子,大姨眼明手快,将她按在桌前。 身子一歪,撞到了白冬炎 分卷阅读91 。 他胳膊伸得快,架住了她。 她反应也不慢,扯着他的衣摆坐稳。 红着脸:“谢谢。” 他回:“不谢。” “吃什么?” “还是那三个菜。”她随口道。 他唇角不可见的勾了勾。 “好。” 程老师主动道:“要喝啤酒吗?” “不要!” “不要!” 夜薇明和白冬炎同时发声。 她有些窘迫的把头低下。 白冬炎沉默看着程老师:“老师跟女学生喝酒传出去不好。” “她毕业了,现在是我的同事。” 白冬炎眼角冰凉的扫过程老师,扬声冲厨房里叫了一句:“炝炒土豆丝、辣子鸡、青椒炒肉……两厅可乐。” 夜薇明感激的看他。 少年没有看她一眼,扯下龙飞凤舞的菜单,走开。 厨房的菜一个接一个的往外送。 夜薇明这桌半天不上。 她伸脖看了一会,怎么比自己后来的,都吃得热火朝天了。 想着不能让程老师看笑话,站起去了厨房。 “呃老板……”她迎面看到了在里面洗碗的白冬炎,弯腰时,他腰上贴着白色纱布露出来。 “你受伤了?” 他没有吭气,手里飞快的转着碗。 “你伤不要紧吧。” 他洗完了一叠,从水里捞起,篦掉水,放在案台上。 回身,两人几乎撞在了一起。 他没有说话,退后,绕开,走去外面收拾。 “呀,明明呀,菜好了。” 大姨适时出现。 夜薇明端了两个菜出去。 程老师:“我以为你进去炒菜了。” “我会做饭的。” “哪天我尝尝你的手艺。” “啊?” 夜薇明不知道如何接话。 砰一声,两厅可乐摔在桌上,跳了跳才安静下来。 程老师亲手打开,推送到夜薇明跟前:“你喜欢这个?” “喜欢,只是喝得极少。” “也不贵,就是些二氧化碳。” “对,我妈也这样说。” “我比你大很多吗?”程老师拉了拉自己新穿的衬衣。 “唉,我得叫你一声叔叔。” 夜薇明特别认真的说。 程老师脸上亲和的笑容僵了僵,他拿过一厅可乐,打开。 里面的褐色气体怒气冲天的喷射出来,程老师白衬衣变成了一块花布。 他向白冬炎看去,恰好一对冷漠的双眼也正看向他。 不移不动,带着某种男人间的对峙。 他凝视了一会,想到白冬炎不顾一切为她送来准考证时的样子。 少年喜欢眼前这个他也喜欢的女孩,那种感情冲动他也有过。 那是一种热烈到让人无法理解的地步。 很冲动,但无悔。 白冬炎勾了勾唇,走过来,好心的拿了一张纸巾,但态度差强人意:“要擦一下吗?叔。” 叔? 我有你这么大的侄子吗? 程老师压强一股莫名的不悦,努力平静的看他一眼,目光转到夜薇明的身上;“要是喷到夜薇明身上,怎么办?” “我办。” 白冬炎爽快的道。 “你办?” “对。” 程老师大约没有教过这样的学生,微怒。 两个男人站着,夜薇明坐着椅子上,夹在两人中间,她及时插了一句:“说菜凉了。” 程老师修养好,坐下。 白冬炎歪头看夜薇明,看到她那件白衬衣上,还真溅了些星星点点。 “喂,你们还有一个菜没有端。” 说完,头也不回的进了厨房。 夜薇明站起,跟在后面,进去后,突然有人隔空喊话:“去包间里换衣服。” 她回头,白冬炎给她打了一个手势,指了指胸口的位置,用口型说:弄脏了。 她低头,囧得脸红。 第 33 章 她低头看了看,长发遮一下,还是看不太出来的。 悄悄把脑后头发拔到胸前,整理了一下,抬眼看白冬炎。 示好的笑还未绽开,立即被白冬炎还以一记大白眼。 他上前,一手推开一张简易的薄门板,小屋里有一个衣架,上面挂着几件衣服。 他拿眼示意她进去,莫名的力量推她进入。 门又开了,他看到她没有换,眼中不悦:“怎么?” 她有些蒙的指了指屋内一排衣服:“哪件?” “想穿哪件都行。” “哪件是你的。” 分卷阅读92 她说。 他一直清冷的目光,微不可见的闪出一个笑意,指了指一件黑色T恤。 她进来时就认出,那是她送的。 她不想穿走他送的,至少她真的没有送什么像样的东西给他。 连电脑也是个“二手货”。 二手货,这是别人骂她老妈时用的词。 她介意这个词。 白冬炎踢踏的步子迈入,掠过她,又复位在她身边时,手中多了一件格子衬衣,浅绿色与嫩黄色相间的。 那是季归琳用他妈的钱,给他买的什么牌子货,没有穿过。 “罩外面。”他说。 她听话接过来,细长的胳膊穿过左右袖窟,衣服大得很,松垮出一种慵懒的味道。 她还用她的猫儿眼望着他,好看吗? 他凑近些,近到能看清楚布料上的横经竖纬的支数,她面红的做了一个向后的动作。 她想应该推开他,但脑子指挥不了行动。 他想亲她,但行动不听脑子的调度。 两人一度僵持,亦是试探。 “嗡”外面灶膛的喷火声隔着门板传入。 两人同时侧过眼,滑向另一边。 又都用眼尾瞧着对方的动静。 少年总归理智些,他四处看了一眼,有些无奈何地的挥手,手从里向外挥,示意她可以出去了。 门开了,案台上的菜排列静侯着人来取。 “我的菜。”她扫了一眼,没有看到她要的,小声的眼神近乎恳求。 “我给你端。”他怕她烫着,已伸手抄着菜盘往外走。 她跟在后面,想起他腰上的纱布,蚊子叫的说了一句:“又受伤了?” 对方没有回头,甚至脚步都未停滞下来,直接出去。 她默了默,磨蹭着出去了。 后面吃饭,程老师对她加了一件男式衬衣没有太多的反应,只略略看向白冬炎。 眼中有些别样的意味。 随后,又若无其事的跟她聊了一下报志愿的事,还一再嘱咐不要把密码泄露了。 让人改了志愿,到时就等于做好嫁衣,却让别人给穿跑了。 嫁衣。 夜薇明想现在的嫁衣都是白色的,跟咱古代的孝服一样。 大约这算是西方的爱情与东方的儒孝文华一次意外撞衫。 程老师见她在笑,问她为什么。 夜薇明筷子在碗里扒拉;“没有,我想嫁衣文化,我喜欢红色的嫁衣,白色的太容易被污染了。” “在西方世界里白色代表纯洁。” 纯洁?说的是身体还是灵魂呢?夜薇明心里问着,但没有跟程老师说。 “想什么呢” 没想什么,她能想什么,想了什么,怎么能跟程老师说呢? 身体与灵魂,她都不会跟他讨论的。 走出饭店时,程老师提到他以后会去南方东省,那里的培训机构很多,他想去那里当老师。 夜薇明回想起程老师吃饭时,有提到南方省的三所大学,“好巧,程老师你说的那三所大学有我喜欢的专业。” “那么巧?”程老师笑,布局这么久,她终于有些反应了。 “嗯,我回去好好想想。” “对,好好想。”程老师认真而期待的看着她,伸手拦下一辆的士,绅士的扶着车门,“送你回去。” “我可以坐公交。” “请吧,夜薇明,不要拒绝一个对你好的人。”程老师声音温和。 夜薇明怔了一下,被推入车中,落坐后,心里倒有些不安,回头,看到少年单手插兜站在店外,眼睛看着她所在的方向。 他早就看到了他们。 从她由店外进来的那一刻起,少年皱着眉头,很想掉头走开,但那个方向有一股神奇的魔力,把他的目光牢牢的锁住。 周围行走的人,车,伴以嘈杂的声响,霎时间安静下来,只有一个她,坐在车里,扭头,看着他。 几秒后,车子滑动,汇入了车流。 女孩不见了。 饭店传来吆喝声,是大姨让他去收拾饭桌上的残羹剩饭。 他进去,白色的瓷碗叠加起来,拿在手里厚厚一摞,送进厨房里,扔在水中洗。 白腻的沫子,淹没他的双手,汗水滴落,吱吱作响的巨大风扇吹得身上发燥。 洗完最后一只碗,腰已经直不起。 大姨走过来,拿着一只小学生用的算术本,打开,写下一行,六月十号,六十块。 写完冲白冬炎扬了扬:“给你记上了。” 白冬炎看都不看,沉默甩掉手上的水,转去一间杂物间,换衣走人。 大姨追出来:“一万块慢慢还,大姨不急。” 白冬炎瞥了一眼,满头大汗,正拿着桶子提冷水冲凉的姨父,“欠债还钱。我欠的我还。” “ 分卷阅读93 那……她的呢?” “……” 他没有说话,他们之间,他不喜欢“欠”这个字。 欠债还钱,欠情拿什么还? 吴静堵在张军的住处——一间三层楼的民房楼底。 张军在打暑期工,在一家KTV做报务员。 每天下午五点以后上班,一直到第二天的凌晨。 “你为什么当着同学面,说夜薇明是你女朋友?” 张军斜眼从她的肩头上看去,余光里都没有吴静的影子。 “我们结束了。” “你说结束就完了吗?” “还要怎么样?我不是在打工还医药费给你吗?” “我跟你,只是那张药费清单的事吗?” “不然呢?” 吴静背心发寒,死死盯着张军,脖子向前抻着。 过了一会,她缓和口气:“好,药费的事先放一边,我们能不能重新开始。” 张军上下打量她,眼前的女孩其实也还行,他不讨厌她。 甚至在她崇拜的目光中,能找到一些优越感。 但相处了半年,他觉得自己的女朋友学历低,将来找不到好的工作。 他并不想养一个能力低下的女朋友,即使他不讨厌她,那并不代表他愿意在她身上花钱。 他没法忘记,他被欺负时,吴静偷偷躲在角落里拍视频,老师追问时,她把那段极度屈辱的视频交了出去。 他的痛苦如果在被打时让他失了尊严,那段视频的拍摄和传播足以让他的骄傲崩溃。 那种被人围观的情绪,被异样目光扫描般的打量,如打了死结的缰绳套在脖子上。 他曾窒息得快要死掉。 以前一张演算的草稿纸,就能让她着迷,只能说明她太不聪明了。 他想大学里,有一个聪明漂亮,而且不怎么花钱的女生,做女朋友。 夜薇明更合适,她符合他选择女朋友的标准,且她也同样被霸凌过。 她能懂得他的痛。 只有经历过的人,才会明白的永恒伤疤。 面对温柔的吴静,他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败类,换上温和的面孔:“等高考成绩出来了,再决定我们的关系吧。 毕业了,你要去打工,我呢肯定是要主读大学的。 如果你能在我读大学的地方打工,或者我可以考虑一下。” 吴静勉强的笑了笑,心底的期待落空。 他是要离开这里,而她已经追不上眼前这个少年的步伐。 天空扯出一片白光,不可阻挡的雷霆万钧,落入了两人的耳内。 吴静带了伞,她总是在这种小事上很细致。 打散,撑开,习惯的举在他的头顶,“下雨了。” 张军退后一步,推开她的手:“我不用了。” “你喜欢的人,她心底想的是谁你知道吧。”她冷不丁的说。 张军的脸被抽了一记耳光般,故作镇定:“他们没有开始过。” “哦?你说的开始,是像我们这样吗?”她嘴角带着微笑,笑中带着寒意。 她故意的。 他伤害了她,却要远去外省,奔他的大好前程了。 她呢? 她得到的是一场战战兢兢,不可见光,到结尾都不由她结束的残破爱情。 她心好冷。 “不说了,”张军担心跟她陷入死循环般的审问环节,“现在已经夜里两点了,你自己回去要小心点。” 那句曾经让吴静会脸红的话,现在听来完全虚伪得真真实实。 原来不被人待见时,连客套能也听出残忍的味道。 她站在楼下,定定的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像个逃跑者,往楼上跑。 几乎他背影消失的一刹那间,她的泪如天边的雨般,浇落在身上。 她捂住嘴,不敢哭出来。 她甚至连跑上去跟他狠狠撕的勇气与暴躁都没有,无力感小蚁般的啃噬着她的每一根神经。 黑夜里扯出的闪电,打在了空旷地,上天与地面牵连出一路曲折的光色光线,鬼棚的方向,爆出一团红色的火焰。 她站在路灯下,看着那片在雨中烧起的红色,艳丽无比。 电线杆上贴着胡艳的寻人启事,提供线索者,重金酬谢。 下面10万块的黑体加粗字样,与胡艳的相片相比,还要大上一倍。 钱,万能的金钱。 能遮掉一条年轻生命的光芒。 也能让张军不再明里嚣张过后,又假装体面的拒绝她。 她要让他没法跟夜薇明一起上大学。 心念起,她伸手在那张纸轻抚了一下,嘶一声,猛的扯下,狠狠的攥在手里。 雨滴被下咒般的不期而至,淋湿了路人,夜薇明匆匆忙忙跑到顶楼去收衣服。 抱着半湿的衣,冲入简单的宿舍 分卷阅读94 。 里面的灯亮着,灯下多了一个。 程老师正站在那里,手中拿着雨伞,水一滴一滴的流下。 “老师?” 她意外。 他很淡定,上前拿出一叠高校招生简章。 “这是那三所学校的简介,又过了好几年,环境和师资比我之前跟你说的还要好。” 他说完,放下,并没有多做逗留。 “谢谢。”她除了这一句,不知道说什么。 程老师扶了扶眼镜,上面有水渍,看不清他的目光。 他走向门口时,停下,目光掠过她刚收回来的那件格仔衣,突然转身说:“你毕业了,不用再叫老师了。我叫程子蓝,程,前程似锦的程,子,子夜的子,蓝天,蓝天白云的蓝。” 夜薇明心头怦然一跳。 明白了什么。 第 34 章 “啊?”她声音低低的,故作不懂。 “程老师,还有比这个称呼更恰当的吗?”她习惯于这么叫,改不了口的。 程老师愣住,的确,目前来说,称呼上的改变,也不能改变夜薇明对某人的喜好。 白冬炎,那个横亘在两人间的少年,不是一时半会就能消失的。 “没事,你喜欢就好。” 他没有为难她。 她想老师只怕是这世上,唯一能让她产生对父亲遐想的人。 他,是个好人。 跟父亲一样的好人。 雨雾里,电驴子的灯色尾灯很快消失,拐角处,一把雨伞遮住行人,与老师的车鬼使神差的相遇了。 程老师吓了一跳,没有看清楚来人,对方已闪身往他离开的地方去。 走得匆忙,带着一往无前的坚决。 门被敲开。 站在外面的女生,脚边放着撑开的雨伞,但全身湿透,一只脚脱出了皮凉鞋,脚面沾满黑色的污水。 “吴静?” 这么晚?她迟疑间还是让开道。 吴静走进来,带出一股冷气。 夜薇明关上门,手机响起,屏幕上显示是程老师。 两人同时看到。 老师到了吧,她想着伸手去拿手机。 痛苦的旁观者【我到宿舍了】后面比了一个晚安的图。 夜薇明回复【晚安】 抬眼,看到吴静目光奇怪的盯着她。 “你来找我有事?”夜薇明转身去洗手间拿毛巾。 出来时,看到床头柜上多了一张湿漉漉的纸,脚步慢下来。 吴静面色凝重的问:“你是不是要去东省读大学?” “是。” 夜薇明无从否认,吴静正拿着老师送来的招生简章。 “哼,”吴静的鼻中发出一个近乎冷蔑的声音,“张军手中也有一份。” “程老师给的。” “是了,连老师都只肯帮你。” “你有什么事?”夜薇明听着不味道。 吴静;“张军那个人你了解吗?” 她在意张军那天的酒话。 因为酒后吐真言。 “我跟他是同学,以前是,以后可能还会是吧。”夜薇明想她误会了,解释清楚,免得她多想。 “可他喜欢你,他喜欢上你了,你为什么要去东省?你为什么要报考跟他一样的学校?”吴静的声音在不大的空间里响彻,妒嫉、可怜、甚至无助。 “吴静,我不喜欢他。你可以放心了吧。” 吴静怔了怔,她凭什么有这么多人喜欢呢? 微微的酸意过后,想起张军的无情。 她想与其让那个人离开这里,从此高高在上的活着,为什么不为自己争取点些什么? 哪怕只是一个让自己痛快的由头。 她让他痛苦难受,那让他也尝尝吧。 她扬了扬手中的那张启事:“夜薇明,知道胡艳在哪吗?” 夜薇明目光惊觉,“我怎么知道?” 吴静莫名的笑了笑,有些得意。 她跟踪过张军,有些事,他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 不过,他没有想到,吴静的痴情可以在他的无情下,快速地转变为绝情。 门打开时,外面的风灌入,吴静的一句冷飕飕的话飘入耳内,“你们都别想好过。” 她离开时,黑夜里扯出几道骇人的白光,雷声如鼓,击打出一夜的人心慌乱。 夜薇明关上门,落锁,握着手机在坐床边,消息声传来,她手抖了一把。 显示有新消息。 是一段视频。 点开,一段打人视频,挨打的是侧面,被打的是正脸,镜头是由上向下拍的。 时长五分三十七秒。 夜薇明握着手机又看了几遍,同一件事情,原来不止她一个人拍下来。 分卷阅读95 还有另一人,躲在角落里,暗自拍下这一切。 窗外的雨,打出了子弹的节奏,听着让人心烦。 一夜过后,夜薇明微信消息99+。 【视频是怎么回事?】 夜薇明滑过手机屏,第一条就是白冬炎发来的。 后面每隔一分钟,发一次。 总共99+,他刷了99分钟的屏。 终于看到一条不属于白冬炎的。 痛哭的旁观者发来的。 【马上把手机关机。等我到了再说。】 夜薇明愣了一会,关机?为什么程老师直接让她关机。 难道他以为视频是他发上网的? 不对,那东西好像是校友群转发的,看到何止她一个。 只怕现在已秒速传播中。 关机,不过是让她暂时看不到而已。 在她的手指按在右侧细长的凸起开关键时,手机铃声适时响起。 号码显示“白冬炎”。 犹豫了两秒接起。 “起了吗?”他的声音很沙哑,得了伤风感冒一样。 “嗯。”她应了一声,看窗外,此时天未大亮。 “那事又有人作妖了。”他直接的道。 “是。”她仰头作烦忧状,闭眼仰倒在床上,很无力。 “是张军?”他问。 “不是。” “那是谁?” “吴静。” 那边沉默了几秒,骂了一句问候祖宗的话,随后听到一串手指敲击键盘的声音,“真不知道这女的怎么想的……” 在这句话后,手机那端安静下来。 夜薇明看了一眼手机屏,显示没有挂机,就是不出声。 “喂,喂……”她叫了几声。 过了一会,那边响起流水的声音,夜薇明听了一会觉得奇怪,又不好问。 那边正在忙着洗漱,冲凉于一体化的白冬炎,正对着装在塑料袋里,未挂机的手机一通狠搓。 忙得太晚,只是简单洗了一下,在网吧里,跟网友痛哭的旁观者通霄打游戏,此时身上的烟味跟刚从熏炉里拎了的湘西腊肉一样,就是差层酱油般烟灰色了。 外面余胖子拍门。 拍了约一分钟,里面只有流水声,没有回应。 他平地一声雷的来一句:“你撸~完没?” 咳咳咳,里面传来一串呛咳声,这个时候好在夜薇明不在旁边,要不然,他得羞惭抢地死去都是来不及。 他出来时,余胖子一脸便秘得可以做成表情保的五官,赫然出现。 胖出天际的身子,占去一张门的宽度,气吼吼的:“借过借过,憋了老子一晚上了。” “你打CS时不知道让人接替一下”,白冬炎腹诽着瞪着对方。 白冬炎是被强拉出来的,此时的他,水还未来得及操干净,一手握着手机,另一只手拎着要洗的衣服。 “喂……” 手机那头,夜薇明心情低落着,头上的悬着的不知是一桶恶作剧的水,还是一柄能斩了她前程的黑剑。 “我一直在。”他单手挑起一件T恤的衣摆,左右手极快的穿进去,半秒内,耳朵贴回耳机上。 “我有点害怕。”她起身看窗外,太阳已出,热度明显上升。 成教的楼下,已响起各种车辆行驶时发出一机动车声音。 她看到一辆红色的小车从远处缓缓开过来。 “程老师。”她喃喃念道。 白冬炎的身子从衣服的领口钻出来,双手举了举,整理了一下,手机换到左手,眼睛异常平静的道:“等我。” “程老师也知道这件事的。”夜薇明。 “我知道他知道。从他把你的手机没收了起,我就知道。”白冬炎眼中闪过一片坚定,人快步走出网吧,看到正接客到网吧下客的白光头,也不打招呼的,上前把住了车头。 白光头一看是儿子,没有了脾气。 “借我几天。”白冬炎说完,骑上车走了。 夜薇明的手机里提示有新电话进来,她对白冬炎说:“有电话进来。” “别接。”他的要求有些无理。 夜薇明没有听他的,他在网吧,远水怎么救燃于眼前的尽火。 再看,窗外的红色小车已停下,程老师下车时,被几人围住。 几人好像争论几句,他突然冲着夜薇明的窗口大叫:“跑。” 夜薇明握着窗沿,整个人都愣住。 不过一夜的光景,怎么会这么快? 几个人晃动的人影里,她看到了吴静。 吴静仰头,遥遥看着,眼中的寒星闪着冷光。 然,她看到她举着手机,正对着自己在拍。 夜薇明猛的缩回头,她不知道吴静是什么意思,一股莫名的寒意从心底蹿出来。 “张军……看到了 分卷阅读96 吧……对我就是不能让她跟你去读大学”她站在角落里,嘴角带着笑意,完全看不到她是快乐的,只有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功的恶念。 凌晨,她去了胡艳的家,敲开紧闭的门,把一个让胡家鸡飞狗跳的消息传递给他们。 本来以为,只要说出胡艳可能出现的地方,就可以拿到10万块钱,没有想到对方虽然着急,却总归是商人。 胡艳的爸爸提出,让她带着他们去找,找到了,立即给现金。 吴静也不傻,要求立即转账一半的钱,以示诚意。 胡爸爸很从容的让转了账。 五万块,对于一个高三学生来说,算是一笔不菲的收入。 “你不来看看她怎么被胡家人抓走吗?”她向电话那头的张军挑衅。 电话那头的人,从头到尾没有说一个字,连一个简单的感叹词,都不曾发出过。 握着手机的手,默默滑下,落在身边,手机往身边的洗手盆内一扔,一串透明的气泡冒出。 夜薇明来不及多想,握着手机,匆匆忙忙往外走。 从三楼到一楼,狂暴的吵架声,将一条街上的人都叫停住了。 不断有路过的行人驻足。 听了一下,觉得有趣的,围拢上来。 程老师是吵架的焦点所在。 “这个应该交给警方处理。” “报警,老子来之前就报警了。” “报警了,就不要这样闹,吓着孩子。” “?” “她高中毕业了,成年人,懂不懂?” 夜薇明在一片吼叫声中现身,她战战兢兢的,成年人,就应该这样不顾颜面扫地的冲着她大吼大叫吗? 我有什么罪?谁又定得了我的罪? 她定在那里看着胡爸爸还有胡妈妈,他们张牙舞爪的样子,跟扑杀流浪猫的猎狗一样,露出了凶恶珠獠牙。 名牌与香水包裹下的人,此时早没有了应酬时的斯文体面,更多的跟平常市井里的人一样,张狂着,放肆着,把心中的不满宣泄着。 仅管夜薇明真的觉得他们弄错了对像。 “你把我女儿弄哪去了?”胡艳的妈妈问了一句她最关心的话。 但连胡艳的爸爸都明白,这样问法,根本问不出个所以然。 他更知厉害。 在夜薇明答了一句:“啊?我不知道。”后,他立即示意跟来的人围住了夜薇明。 “这事你跟警察说,证据我们会交给警察的。” “证据?” 夜薇明想到是不是那段“视频”。 “胡艳打人的视频也算证据?”她问。 胡艳的爸爸冷哼一声,“你跟警察说吧。” 说完,远处传来嗡嗡作响的警笛声。 警察来了。 警车车门打开,下来的是钱队。 他有些诧异的看着胡艳的爸妈。 看到他们围着一个纤瘦的女生,那叫一个滴水不漏。 他走近:“谁报的警?” “我。”胡爸爸。 “什么事?” “她,”胡爸爸指向夜薇明,“跟我女儿失踪的事有关系。” “她……夜薇明吗?”钱队一眼认出,只是没有先开口跟她打招呼。 夜薇明跟他是打过交道的,因为夜薇明那个失踪了十八年的老爸,他当时是接案的派出所小警察。 随后的十八年,他一种官运到刑侦支队这一步,十八年了,再没有上升的消息。 县城里,没有什么大的案子。 小偷小摸,夫妻打个架,根本提不起兴趣。 民工讨要个工程款什么的,已算是比较大的,但也跟他无关。 县里失踪人口里,有好几个都销户了,只有夜薇明的老爸,一直没有销户。 夜家人,拧巴呀。 他走到夜薇明跟前站定,旁边的小警察送上手机,里面几段视频轮番点开。 他看了一会,没有发表任何意见,态度温和对夜薇明说:“没什么事,就是去说明些情况。” “我不去呢?”夜薇明握着手机的手有些紧。 “别紧张,你不是考完了吗?”钱队一语说到了重点,考完了,他们才对几个学生重点排查。 查来查去,夜薇明的嫌疑最大。 临上警车的瞬间,夜薇明看到彷徨不已的程老师,他几次上前,都让人挡在了外面。 “程老师,这事跟你没有关系吧。” “她只是个学生。” “毕业了,成年了。”钱队用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看了一眼程老师,“乡里乡亲的,不说空话。劝你一句,现在的孩子们都要为自己做下的事承担后果。” 程老师有些急,看着夜薇明手中的手机,那里面的视频,他删除了,但警察是不是能恢复过来,他没有底。 有些后悔还给她手机。 分卷阅读97 车门徐徐推开,白冬炎骑着摩托车,在地上划了一个半圆,急刹停住,手把着车头,看着夜薇明,焦急不已。 他来迟了。 胡家的人来得快。 警察效率也高。 钱队见到他,眼中的意外更上一层楼。 “这是小白吧。”他跟白冬炎打过几次交道,来所里送过饭,天不怕地不怕的,他常想可惜了这副好皮囊。 “钱叔。”白冬炎秒变乖巧脸,“我来看看我朋友。” “女朋友?” “……” 他不否认。 那就是默认。 承认一个要上警车的女生是自己的女朋友,他脑子进水了? 可晨光照在他的眼底,带着暖色的金,让人眩目。他的脸真诚而坦然,没有什么比这时候说一句,“她是我的女朋友”更让人安心。 街角的另一端,张军气喘吁吁地的跑来,他想冲过来,不顾一切的带着夜薇明,但看到警灯的一瞬间他退缩了。 像是在黑夜里流浪的肆意妄为的灵魂,本以为可以无法无天,但在阳光乍现的瞬间,黑色的无形烟魂,被灼得痛苦难当,只能缩回原处。 而此时,他连衣角都不敢露出的贴在墙角,听着白冬炎刚刚那句“完事我去接你”的温柔之语。 他吸了一口气,极力让自己从震怒中清静下来。 警车走了。 众人散去。 大家议论着胡艳失踪案的兴趣向四面八方延伸开。 每一个人都点开手机,看着里面播放的胡艳打人视频。 有人说,这样的胡艳,失踪不应该是活该吗? 而更多的人说,她只是个孩子,教育为先,她将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不能因为打了一个人,就让她以陪上性命的方式消失。 那太没有人性了。 呵呵,人性…… 被打的活得下去吗? 活得好吗? 他活该被打吗? 你弱,活该被打。 人与人之间如此。 国与国之间亦是如此。 所以,要变强。 强者,此时前所未有的把一个叫吴静的前女友拖进了巷子里。 他暴力的撕着她的衣领,手指几近要掐断她的脖子。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她是受害者,受害者!” 张军压抑的声音从肺间压出,像是嘶吼的野兽。 吴静头仰到一个极致辞的角度,平静中带着淡漠,她幻想张军会跑来痛哭流泣的哀求自己。 因为她知道真凶是谁。 因为她一直在为那个负心的罪犯保留着最后的机会。 只是,他的暴怒似剪刀,一把绞断了,她为他编织的救命之绳。 她眼底曾有一瞬间涌出的泪,此时湮灭于眼眶,流入鼻内,感涩的液体呛得她鼻腔发酸。 “你因为她被胡艳打了,所以新仇旧恨一起算,对吧。” “……”他的手越发的紧了。 “你怕失去她,你刚刚为什么不救她?” 语毕半晌,张军都没有回应一句。 他神经质的盯着眼前的女生,往日里有多可爱,现在就有多可怕。 “你不救她,不是因为你不喜欢她,而是你明明知道她喜欢的是白冬炎。你怎么会去救一个不喜欢你的人呢?” 这句话比任何一句话,都让他愤怒。 他做一切为了一个不喜欢自己的人。 他蠢到极点。 而他一直小心翼翼的把这个让他痛视的把柄掩盖着。 在一阵狂风般的摇动手,她从他的双手间抬起脸,嘴角含笑,鄙夷而轻视。 她感觉生命在他的手里,一点一点流逝。 这就是爱吧,死,也要死在他的手里。 “停手吧,你手里不只一条人命运了。”白冬炎的声音冷幽幽的吹进他的耳里。 他僵硬的回首。 白冬炎手里拿着手机正对着他拍。 他立即缩了手,改为拍背,神色也切换成友善。 一切改变只在分秒的时间里完成。 白冬炎再度为这样他感到一阵恶心。 他举了举手机:“夜薇明过两天出来了,这事就算了。” “她一定能出来。” “她出不来。”吴静贴墙站着,虚弱的喘气,“她去过鬼棚,” 晨光忽然被一片云遮蔽,闯入者是厚实的云层,如一堵密不透风的墙面。 看着软绵,实则连光芒万丈的阳光也无法穿透。 他们所在的位置暗下来。 突起的风,带来一片接一片,连天蔽日的铅黑色幕布,整座县城都在片刻时间里入了黑夜似的。 刚刚还一直保持着冷静的白冬炎,眼中闪出与他年纪不相衬的狠色。 分卷阅读98 他定定凝视着吴静,似乎明白了,为何网上流传的视频不只有夜薇明挨打的那一段。 那么多段视频,怎么可能只是一时兴起的抓拍。这根本就是阴谋。 夜薇明这个天真的傻瓜早被眼前这对男女算计了。 一个明里跟她在培训学校上课。 一个暗里悄悄跟踪。 他点了点头,“嗡”一声,摩托车的油门轰在了最大,车头立起,放下时砸在了那对男女的身前。 转瞬间,车头掉转,咆哮的着冲入了阴暗的前方。 三天后。 早上。 夜薇明在办公室里无聊的看着窗外。 派出所的人在这几天里,她都熟悉了。 钱队第一天简单问了些问题。 第二天白天没有怎么问。 直到子夜,人最困时,他突然精神大好的来找她聊人生。 对,就是聊人生。 一个警察突然对她的过去感兴趣,这些从不示人的,即不光辉也不伟大,更不传奇的过往,被她三言两语的说出来。 “你爸爸失踪这么多年,为什么不报个失踪,销户口呢?” “我妈说,我爸爸没有死。” “只因为这个?” “哦,我想是妈要留下一个念想吧。” “那你那个弟弟怎么回事?” 夜薇明顿了顿:“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随便问问。” “……” “你爸爸叫夜孝真对吗?” “是。” “他打得一手好算盘?” “不知道。” “你爸爸在九九年时,得过县里办的会计比赛第三名。” “哪知道的?”夜薇明想起小时候好像看到过一张写着上述内容的东西,不过年代不可考。 钱队翻了翻一沓看上去有些年代的卷宗,“他私下给别人做账你知道吗?” “这个……” 夜薇明一直困顿的神经有些触动。 她用力抬了抬眼皮,“你们要跟我说胡艳失踪事,怎么老扯到我父亲的身上。” 钱队看出她的抵触,“事实上,现有的证据只能说明你在校外被同班同学欺负过,仅此而已。” “啊……”她幽长的一声,把几天的闷一扫而光。 “你父亲曾经私下做账的一个工程叫仙乐都。” 见她一脸茫然,钱队补充道,“也就是现在的鬼棚。” 第 35 章 鬼棚。 流浪猫经常出现的地方。 “我去过几次。” “为什么去?” “看猫。” “只是看猫?” “除了猫,那里连只鬼都没有。” “你被打的那一天,你晚上去哪了?” 她想了想,那天跟白冬炎一起去了医院,然后两人一起回出租屋。 后来第二天她用录下的视频去请假。 说完这些,钱队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他的手中有两段视频,同一件事情,由两个不同的角度录下。 分先后不同的IP发到了网上。 警方查到了一个IP地址,是由手机发布到微信朋友的。 但另一个的IP地址则特别点。 用的是境外的IP地址。 这个地址县里面还是用了几天功夫,找到市一级的单位,才摸到了一点皮毛。 但也就是这点皮毛,让所有人都为之一怔。 钱队,这个接触互联网,仅止于手游、网游,抢个微信红包什么的中年人,第一次听说了名为“暗网”的东西。 那个生僻的英文名称,他还是没有记住。 “你跟白冬炎跟熟?” “认识。” “他做什么的?” “职校高中生。” “他什么专业?” “软件编程。” 钱队眼闪了闪。 “你对他怎么看?” 夜薇明想了想:“跟我的事有关吗?” 钱队:“就了解一下你周围的人。你班上了解你的没几个。” “现在父母了解儿女的都没有几个,何况只是各有各命的同学。”夜薇明静静的吐出一句。 钱队愣住,原来现在的年轻人,都跟他们这个年纪的人有这么大的距离感。 他敲敲手中的纸,单刀直入:“你跟他是男女朋友?” “什么叫男女朋友?”夜薇明不自觉的挪了挪屁股,有些滑头的反问。 钱队手指了指外面,“他这种你说叫什么?” 夜薇明是坐在椅子上的,窗边的光景她看不到,除非…… 她站起,探身。 摩托车上,一个少年,坐着,两脚 分卷阅读99 踩在地上,垂在身侧的手指夹着烟,她望着他时,他正一根接一根的抽。 光这一个动作,便勾勒出一个“不良”的印象。 “他,不错。”夜薇明坦诚的说,眼睛还停在少年的侧脸上。 “不错?”钱队把疑问句说成了否定句。 夜薇明习惯于成年人这种反话正说的句式,她抬眼,平静得让人生出是否能看懂这个女生的疑惑。 “如果你们认为她失踪了,跟我要关,那现在估计你们已经在查我落脚过的所有地方。”说着,她眼里闪了闪,回想起吴静张扬的话,要他们都不好过,那就都别过好这个夏天吧。 她提了一个见议:“鬼棚那有一个用铁丝网围起的天井,听说那里本是修的电梯井,后来拆违,所有的井都填了,就剩下那个没有。” 钱队眼尾绽出一线亮光。 * 警车在鬼棚外面停住。 一群孩子正在碎砖头上玩耍中。 有人问了一句:“鬼棚的铁丝网在哪。” 很快孩子们指了一个方向。 五百米远,一个黑色的方形物孤单的站在那里,好像站在那里几年,十几年之久。 几个人过去,在外围走了一圈。 锈迹斑斑的铁网上挂着一块警示牌。 上面的骷髅头,狰狞面容,也不知吓退多少拾荒者,流浪汉。 只是一道撕开的口子,在左侧方,看宽度,只能容一个人侧身进入。 有人拿拍了照,拿铁钳剪开了铁网。 一块巨大的圆形盖板上落了几滴不太明显的黑点,钱队拿电筒看了一会,伸手扳住了盖板的缺口。 东西移开。 触目惊心。 夜薇明趴在派出所的办公桌睡得正香,听见一串哭闹声,胡艳的老妈一路哭着往派出所的另一间办公室走去。 胡妈妈低头看着一张纸,几度把纸推开,摇头。 做派就像一个订好了□□的老板,收到了货要签字给钱时反了悔。 那种悔不当初的表情,活像他给的价钱大大高于货物本身的价值。 过了一会,胡爸爸走过来,他拧紧眉毛,拿到那张纸看了几眼,最后定格在纸张的落款上。 听到一边的警察在说:“去殡仪馆里领尸体吧。” “尸检的报告上说排除他杀是什么意思?” “没有人为外力所致的致命伤,从法医的角度来解释是血糖过低,引起酮症酸中毒,导致肝功能衰竭。” “这些字面上写的我都认得,我是问,她怎么可能一个人在那种地方,而且她也去过那个地方,她才是凶手对不对?” 胡爸爸一席话,极不专业。 但又很随便的挑起了胡妈妈的怒火。 胡妈妈扯开嗓子:“杀人,是她杀人了。她去过,她去过,她是凶手!” 警察见过各种情绪激动的人,老练的挥了挥手,让打下手的警察把人给支开。 随后摇头叹气的进了办公室。 如果去过鬼棚的都是凶手,那县里那里转悠过的人没有一百,也有五十往上。 没有监控,光凭一些一闪面过的视频,根本不足以定罪。 罪名,一个能定人生死的罪名,就这样,在胡妈妈的嘴里轻松得如一根羽毛一样的扔出来。 她骂得天经地义。 她哭得正在光明。 夜薇明想起自己跟母亲,为了父亲失踪的事,来到派出所时的情景。 她们认为父亲失踪了,她们是理直气壮的来找权威的地方来查个清楚的。 由开始的应付,后来的敷衍,最后爱搭不理,经过了时间消磨过后的事情,往往变得不那么重要。 即使重要,但已经不再是第一位的,更不是生活的全部。 她们选择了接受。 人要为自己的生命负责,没有人可以代替。 夜薇明看到胡妈妈以一副天下死绝,也不能死了胡艳的作派感到极为好笑。 她同情的看了对方两眼,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胡艳,跟她伟大的双亲终于见上面了。 钱队跟在胡爸爸的后面出来,也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胡爸爸似乎一改要为女儿报仇血恨的执着,此时只急于结案一样。 夜薇明听听到一句,“井不能挖,用水泥浇铸了,有七八米深……” 钱队看着他们签字的纸,有些诧异。 明明他提出挖井是为更好的查出胡艳是怎么进入到那里面的。 而且,这里面还藏着他的一个私心。 在十几年前,他去处置一起绑架勒索案时,有一个人曾说过,仙乐城下埋了活人。 但那时人微言轻的他,只是一个记录者,甚至只是一旁观者。 “从现有的证据看,胡艳是自愿进去的,而且是带着食物进去的。 那她这种行为只能被 分卷阅读100 解释为,她想在那里呆几天,也做了呆上几天的准备。 食物和水的包装丢弃物就是最好的证明。”有人在向胡爸爸作解释,把他们看到的说得平淡一些,略去了那些让正常人都会产生极度不适的描述。 比如,她的身上被虫子咬遍,她甚至自残抓烂了自己的脸,指甲里全是她自己的皮肤组织。 身体被水严重浸泡过,肺内积水,那应该一周前的大雨所致。 一切看起来,都让人觉得,在一个半密闭的空间里,只是一个迷途少女,在快饿死时,又被倒灌的雨水溺毙在了齐腰深的水内。 那个深井,除了上面水泥盖板是活动的,四壁和底部被封死,她只能是从上面进去的。 剪开的铁丝网,可能就是她进入时剪开的。 胡爸爸显得有些心不在焉,恍神,这让人以为,他是受了极大的打击,产生的应激反应。 他失神的嘀咕了一句“报应呀”,便领着律师和自己那个寻死觅活的老婆赶去了殡仪馆。 钱队默默看着他们走出派出所大门,把手中的卷宗往抽屉一锁,带夜薇明从另一个出口走。 在门口,守候多时的少年,手指间的烟已燃尽,烧到手时,才惊醒的一掸,烟蒂落下,扫地阿姨过来摇头叹气着。 钱队上前向扫地阿姨打了招呼,给少年解决了一个麻烦。 少年斜视着钱队,眼里几分懒散的味道。 钱队歪脖看了一眼少年的摩托车:“你的?” 少年点了点头,哑声说:“我爸的。” “爸爸”,从这个少年的嘴里说出来有些不易。 几年前,少年单肩挎个书包,手里拎着白色盒饭,歪歪斜斜进来,满口不在乎的说给“白光头”送饭,那时,大家都以为他是白光头的儿子。 后来,次数多了,大家又都默认,他跟白光头只是同一个姓罢了。 然,今天的少年与那天不同了。 哪里不同呢? 长高了,人也老道了不少。 “接人啊?” 他不否认,眼睛从夜薇明出来时,就没有移开过。 只是不说罢了。 “那天胡艳打的人里面,除了夜薇明,还有你吧。” 钱队说着话,摸了一把口袋。 白冬炎瞥他一眼,手伸向夜薇明,握住,拉到身边,心安了。 随后他说:“胡艳叫人打了我,里面有在宏志街混的黄毛。” 那些人,职校里的挂名学生。 来派出所的日子比在学校里的日子还要勤快。 钱队点点头,不以为然的看着白冬炎。 “胡艳为什么打你们?” 白冬炎的眼神冷凉着,敛去了初初的玩世不恭:“警察叔叔,你应该问打人的那个。” 钱队的眼神微妙变了变,“胡艳在跟你谈朋友?” “我去,”白冬炎感觉到夜薇明的手抖了一下,他用力握紧,“高攀不起。” 钱队盯着少年和少女一直握在一起的手,他们坦荡得像阳光下并列而立的两株香樟树,有着自己浓烈的气味,也许不够香甜,却足够担当风雨。 “她呢,你跟她在谈恋爱。” 夜薇明脸刷的通红,手又抖了抖,身子几不可见的向白冬炎的身后挪了一小步,头低下左顾右看。 心虚了,但有什么好心虚的。 瞧他手握得死紧死紧的。 白冬炎跟她正好相反,他昂起头,环顾了一圈,“我……我找她补习英语……我编程用的书全英文……妈的天书,看不懂……” 后面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不知所云。 一个职校生,找一个县一中的讨论学习,他的祖宗看到了,得惊叹的从棺材板里坐起来。 祖坟开裂了,上天显灵,之类的话在他的脑子里像飞鸟一样,黑压压飘过。 钱队想给他一个鼓励的笑容,但做不到,只将手中手机拿出,“留下一个电话,以后有事联系。” “跟警察联系?” 有病才会想着跟他们扯上关系。 白冬炎内心拒绝,“好啊,135******”他报出一串数字。 最后一个数字落下时,兜里的手机嗡嗡作响,他看了一眼,还好没有骗警察,要不然…… 钱队挥手:“带你小女朋友走吧。” 他有些感谢眼前的警察。 都说人民的眼睛雪亮的,那警察的眼睛就是X光线,能洞察隔着一块肉的心。 身边的她,她知道吗? 县一中的智商连这都看不出,那得有多脑残。 骂夜薇明脑残,那他得多聪明。 * 他先跨上摩托车,双手把着车头,看着前方,等待着。 夜薇明移动了,他嘴角微微上勾。 可后视镜里出现了另一张脸。 程子蓝。 分卷阅读101 他站在斜后方,叫夜薇明的名字。 “你出来了?”程子蓝努力的靠近些。 夜薇明不失礼貌的点头,笑是做不到的,在这种地方,没有人能笑得出来。 “警察可以走了。” “跟我回去。” 程子蓝直接得不再像一个老师。 夜薇明摇头。 “你妈打电话了,要我照顾你。”程子蓝很肯定的说。 夜薇明知道妈妈是不会主动的电话的,不过程子蓝有她妈妈的电话。 老师也会撒谎了呀,她没有揭穿。 “我没事。”她简单的拒绝。 “你跟他走吗?他还只是一个学生,自己都顾不上的……”程子蓝停了一下,神色斟酌着,说,“录取通知书不是还没有到吗?你的通知书是寄到学校的,要你本人亲自签收的。” 通知书。 为之奋斗了多年的一纸前程。 夜薇明心头一紧。 她低头想了想:“七月十四号后,我会天天去学校查的。请老师放心。” 老师,她拒绝得让他连反驳的机会都没有。 不能否认,他一直以老师的身份在为她做一切事情。 一声老师,让他没有了之前的冲动与勇气。 少年回头,摩托车的车身向后移了数几步,刚好横在夜薇明与程子蓝的中间位置。 少年没做声,只安静的等着。 她选谁,他不能强求。 扫地阿姨及时出现,指着一地的烟蒂开腔:“满哥,你天天在这里抽烟,每次都是我在打扫,一劝二教三罚,我得罚你的款。三天哒,再不能够原谅你了。” 少年有些窘迫。 夜薇明听了眼中微动,上车,落座,没有再迟疑。 少年刚要启动,阿姨上前把着他的车头:“罚款五十。” 少年憋气无比,但又认栽的摸出五十,眼睁睁看着绿票子,换回一张白条子。 车子启动,他轻轰着油门,离开了数米后,车子驶入正道,速度突然加大。 车子从人行道落入主道时,有一个槛儿,落差足以让整个车身颠起。 身后的人,蹦了一下,惯性的冲向他的后背。 软软的一团,棉花般的粘上,又稍离开。 他唇角微动,反光镜里的女生,头发被风乱吻。 她眯了眯眼,风很大,大到她看不清去往的方向。 但没有出声,只默默的看着前方。 这场关于青春成长的戏里,胡艳光彩夺目的洗劫了夜薇明本就不多的快乐。 她们像两个不同世界的人,被一种叫制度的东西拘在了一方小小的教室里。 规矩死死的箍紧着两个灵魂。 一个以为是规矩的制定者。 另一个则曾认命的遵守着,大势所趋,她总是这样安慰自己。 直到守规矩的她被踩在高高在上的破坏者脚下时,她看不到有谁站出来为她解围。 她坚强的在践踏者脚下成长,内心里生长出一种叫“忍耐”的东西。 她不喜欢这个词。 那是用来形容弱者处境时,强加的一个类似于麻痹自己我的“毒~药”。 久了,连本能的反抗都丧失。 当然,这些不能跟妈妈说,她多么不容易的维持着一家子的生活。 不能跟程子蓝说,他也是规矩的执行者,常常强而有力,不过他们永远对犯规者无能为力。 身前这个迎着风,带着她远离的少年,他和她才是同类。 她问:“你在外面呆了三天,没有人管你吗?” “你管着我呀。”他答非所问,但又好像回答了。 你在里面,我的心被管住了,哪也去不了,什么也做不了。 夜薇明:“谁要管你,小屁孩。” “吱”一声急刹,她狠狠撞到他的后背,慌张中,横抱住他的腰,坐稳当了才微怒的道:“你干嘛?” 他双脚撑地,侧过脸,“你坐后面说话,分我的心了。” 不要脸,以前坐后面,说一堆话也没有听到他说分心。 他是故意的,故意得很明显。 他向后顶了顶,“过来。” “做什么?”为了不分他的心,她把脖子抻长,贴着他的耳朵问。 “坐前面来。” “什么?” “坐前面,说话时,我不用分心。” “前面怎么坐?”夜薇明皱了皱眉头,难不成像那种街边搭着小孩子载着老婆的一样,小孩子似的缩在他的前面,那也太委曲了吧。 她是可划归为瘦子那一类型,但也不是瘦到可以穿童装品牌系列那么惨。 “你贴在我后背上,上面有汗,弄湿了,不舒服。”他淡淡的口气,像是点评快餐里少放了辣椒,多放了盐巴一样。 夜薇明本 分卷阅读102 着他都在外面,跟个望妻崖上的石头一样,等了她三天,还是体谅一下他偶尔的无理取闹。 牺牲一下自己的后背吧。 她下车,绕到前方,坐上。 他两只手从后面穿过她的腋,把着车把手。 夜薇明突感怪怪的,自己是不是应该勾肩缩背,毕竟她还是个成年人了,会挡着他的视线。 “不用。”他的声音轻轻的羽毛般的扫过她的耳沿,带着一丝失眠多日的沙哑,“我能看清前方的路。” “真的?”她坐得笔直,后背离他有了缝隙。 “这样就好。”他发动了车子,车子启动一刻身体趴下,下巴颏儿勾在她的脖间,她不得不歪一些,让出半掌的位置。 他笑了,越发挨紧,三天没有刮胡子,青色的碴儿冒出一大片,紧挨着她的脖子,像是刷纸磨在丝绸上。 车开得不是很快,他依在她的背上,时间一长,她觉得他压在自己的背上。 过了一条街后,她就轻轻用手肘怼一下后面。 他会听话的移开寸许。 在同一辆车上,休想再有多大的空间让两个人都觉得舒服。 他的身体一会像烙铁等着锤子来敲打一样的贴上来。 身为锤子一方的夜薇明,如果不用手肘怼一下,他是不会主动退开。 于是,她只能再一次在自己忍耐力要耗尽时,手向后捅一下。 他听话的退开,过一会,也许是风吹凉了后背上的热度,他会踩着风过去的尾声,借着一点车子颠簸时的惯性,很不小心的贴上。 膏药呀,狗皮的那种。 她暗暗咬了咬牙,讨厌不起来。 “你很累吧。”她说。 “怎么这么问。” “你老压着我,我觉得你在外面呆了三天,累成狗了吧。要不停车休息一会。” 后面的人觉得这是鄙视自己的体力,他直了直腰板,以示自己体力惊人。 少女低眉微笑,果然不出所料…… 阳光中,少手拢着身前的少女,共骑一辆车,逆着风,前行。 “你几天没有洗澡了?” “三天。” “怪不得。” “怪不得什么?” “一股味儿。” 夜薇明吸了吸鼻子,想说馊了。 白冬炎把鼻子伸进她的耳朵里,深吸一口气:“你不也三天没洗。” 夜薇明窘困的勾了一下头:“我在那里面有空调,没有出汗好不好。” 白冬炎又伸脖在她的发间嗅了一会,像小狗一样的拱来拱去,“还是有味道。” 第 36 章 夜薇明慌了,“很大的味道吗?别闻了。” 她觉得恶心。 “嗯,”他眼中闪着极肯定的光,“跟以前的味道不一样了。” “什么味?什么味?”她坐不住了,像要跳车的样子。 车头晃了晃,白冬炎半威胁半哄骗:“别动,要翻车了。” “停车,不不要停车。”夜薇明有些语无伦次,“找个地方洗澡。” “那你别动。”少年贴得更紧,下巴勾着她的脖子,带着坏笑。 “你带我去洗澡。” “好。” “我们去哪洗?”过了一会,他问。 “你做事的地方呀。” “我做事的地方多了,说出来你选一个。” “嗯。” “KTV、台球室、娱~乐~城、酒吧……”他说出一长串,就是没有夜薇明要去的。 “我不去那些地方。”夜薇明听出他戏弄的意思,“就杰哥网吧那里。” “那里呀……”他拖个长音,她看到后视镜中的他,像是被老板开除了的表情。 唉,他三天没有去,估计收银台已让人鸠占鹊巢了。 你来我往间,车子行到了江边。 那是他们两一起吃饭躲太阳的地方。 停车,他走到江边,“这地方不错,无拘无束的。” 什么? 这里是江边,不是洗澡的地方。 对岸,看到几个小点在水边欢腾。 放假了,有不少学生跑来游泳。 夜薇明连连摆手,后退,天呀,他是人才还是天才,怎么能想到带她来这种地方洗澡? 本以为他在外面跟个大金毛一样,痴心等了她三天,怎么样,她都得对他好一点,但洗澡这种私人的事,还是不能交给一个无法无天之徒去办。 转眼,他已快速的除去身上的衣物,纵身跃入水中。 临入水时,特意冲夜薇明大叫了一声:“海阔天空任我游。” 砰一声巨响过后,落水的他冲出一片水花,随后没入了水中。 无聊,她踢了一脚他的衣服。 随后又捡起。 分卷阅读103 五秒,十秒,都没有听到打水的声音。 夜薇明重新抬头往入水的方向看。 一分钟过去,他都没有再浮上来。 她盯着他消失的地方,“白冬炎,白冬炎……” 起初叫了几声,没有看到人。 又把声音放大,再叫,再叫。 还是没有人。 她急了。 “白冬炎!”她一边叫,一边往江里走,江水很凉。 她顾不得这些,手里还抱着白冬炎的衣服,“你出来,你知道你在水里,你出来,你出来……” 她的声音由低到高,由玩笑到紧张,最后近乎嘶叫。 水到膝盖时,一个浪打过来,她没有站稳,趔趄着发出尖叫。 一条黑影钻出,一把握住她的胳膊,往上提,她才立住。 她看到一身湿淋淋的白冬炎,手在脸上抹水,笑得很开心。 “没死呀。”她高兴了,又生气了。 把衣服往水里一扔,转头就走。 身后的人一点脾气没有,扑腾了几下,上岸。 原本想把自己仰泳、蛙泳、蝶泳各种姿势都表演一次,没有想到,演出第一个节目潜泳就把她吓得要投江了。 他有些懊恼的站在她的身前。 看他水哒哒的,只着一条裤衩子,之前的第一“印象”快速的涌现出来。 夜薇明勾下头,不看他。 “你就湿着回去?” “啊?我带了裤子,在工具箱。” 他伸手打开,取出一个塑料袋。 夜薇明走远些,站在十几米开外的地方等着。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车子发动的声音响起。 他溜着车滑到她面前。 一头湿发的他,侧头导出耳中的水,不忘记对她说:“不是你说要我洗澡的吗?” 怎么还成她的错了。 夜薇明无语之极,但又无处可去的只能坐上他的摩托车。 “坐前面。”他金刀大马泰然居于后座。 夜薇明忍气吞声的挨到了前面,坐下。 车子一路前行,这次走的是小巷子。 每一次抄近道时,他会选择最近的一条,哪怕不是很好走。 走了三条小巷子后,他斜斜看着她微红的脸,一直等着她开口。 她还在气头上,他说话了。 “现在我干净了吧。” 她微微侧过脸:“干净了,很干净。” 江水里泡了三十分钟,能不干净吗? “你不用在那洗,回去洗哈。”他有些讨好的口气。 “我知道。” 她又不傻,怎么能跟他学,脱个精光,在水里果泳,那得吃多少含笑半步颠才能做出的事。 “你不洗我也不嫌弃你。” “什么?” 夜薇明目瞪口呆。 “你身上什么味我都喜欢。” “闭嘴吧。” 她侧过脸,狠狠的逼视她。 认错吧,少年,认错就原谅你的浪荡。 “我不刮胡子像胡歌。” 妈呀,能不要毁我偶像吗? 白冬炎,原来你是个自恋狂。 洗个澡,你洗就洗了吧,还能把连带着把我损了一顿。 她决定不跟这种人说话,至少在她没有洗澡前,不再说话。 “我真的喜欢。”他把“你”字含在唇齿间,只做做了一个口形,眼中真诚得像孩子,就着她歪过脸的瞬间,唇轻轻碰了一下她的嘴角。 轻得像只蝴蝶掠夺过鲜花的初蜜般,振翅飞走。 而他只是做出一个没有坐稳,发生了一个意外的表情。 她眼珠动了动,怔住。 他唇勾出一道弧线,坏笑看她。 初吻。 他的第一次。 她的懵懂。 终于吻上了。 两人同时心叹。 她没有闭眼,傻不啦叽的。 原来县一中的也有不聪明的时候,他故意的,刻意的,着意的用舌~尖~舔了舔嘴角的……余味…… 很浅…… 过了一会,她发现自己被吻了。 瞪眼发呆,不知所措的。 小说的里没有出现,只有一种不敢相信的幻觉。 “你也很期待吧。”他凑近时发出的声音,蛊惑出她心间的隐秘,藏得很好的东西,被一个捣蛋鬼给找到了。 后知后觉的红,爬上了脸。 她想说,你吻了,能不说话吗? 杰哥网吧。 通霄营业。 他们回来时,网吧里坐无虚席。 “炎哥回来了。”余胖子正趴在加菲猫的身边,谄媚的笑着教她打CS,找个空档说上一句,算是跟白冬炎打了一个招呼。b 分卷阅读104 r   要是不跟哥们打招呼,显得太重~色~轻友。 加菲猫几不可见的脖子微微转动,先看到白冬炎,再看到不及她身体一半的夜薇明,笑笑,然后看向屏幕,见自己又给人扎挺尸了,猛虎般向余胖子吼:“你怎么不帮我。” “姐姐,我可一直在帮你。” “你的手呢?”加菲猫胖不见骨的手拍向某人馒头般的爪子,“你害我死多了少回了。” “我害的?” “对,就是你。” “行吧,就我。”余胖子本还想借着体重的优势,压倒对方的气焰,却见到白冬炎一脸“别惹事”的表情,马上萎了。 的确,这位加菲猫姐姐领来了二十几个兄弟们,把网吧里的半壁江山给占了,他的确不能对这个冲业绩的好妹妹发火。 网粉就是上帝。 上帝就是金钱。 钱能换身上衣服口中食。 罢了,我忍。 不过,夜薇明带着微笑,看他,他的心飞翔了一会。 一直按在管着“上下左右”几个英文键上的手指,就停了不到一秒,本来眼前的形势一片大好,立即变成一幕哀鸿遍野状。 挂了。 这是加菲猫姐姐,英勇就义第九十九次了。 她还在新人训练营里,一直就没有冲出营房,走向对抗。 加菲猫姐姐,乍毛的瞪着余胖:“把你的账号给我玩。我不呆在新手训练营里了。” 白冬炎兴灾乐祸的笑。 败了夫人又折兵,余胖子总干这事。 余胖子低顺眼的拿出一张纸写了号,递给加菲猫,顺便挡住白冬炎的视线:“你天梯级的不要在这看笑话。” 白冬炎伸过手,同情拍拍他的肩头:“加油哈。” 说得真情实意,表情却是“自找麻烦吧”的意思。 一路走过去,从四面八方传来“炎哥,炎哥……”的招呼。 夜薇明刻意放慢脚步,对方停住时,她都没有发现,一头撞在了他后背上。 少年后背的蝴蝶骨,硬得很,硌着额头。 “头铁吗?”少年转身看她。 “不好意思。”她立即道歉。 嗯,他在头顶上鼻子哼出一个音,蹲下些说,“走我身边,这样不会被撞。” 啊,她心底淡淡的应着,长发垂下不让他看到她的尴尬,轻轻移了移,站在他的身边。 “炎哥,这谁呀?”有人喊了一嗓子。 几个好事者难得的从电脑屏前,欣然抬头,雀跃的光闪在眼底。 白冬炎眼刀一扫:“打中路的,你让人给劫了。那个……说你呢,打野的你的躲里面见死不救吗?” 仰脖者匆忙低下头,手指飞速的点击着键盘,继续自己的手中的大业。 白冬炎一脸困意的指了一个方向,说:“老地方,有你的衣服。” 相好的,还是早就好的。 大家眉目传递出一番天雷勾地火式的小言画面,随后都心知肚明的向白冬炎投以“你小子找妹子厉害了”的羡慕表情。 夜薇明不是没有看到,但秉持看到当没看到的处事之道,以最快的方式消失在众人眼前为好。 她身上真有一股说不出的味道。 毕竟,大夏天的,三天啊。 她都嫌弃自己了。 五区,二十号。 工作人员小单间。 进入,一切跟以前没有太大的区别。 床在原来的位置,电脑没有挪窝。 刚坐定,打开电脑,上面显示出查分的对话框。 外面响起敲门声。 她回头:“门没有锁。” 然后坐直开始查分数。 身侧多了一条人影,把她罩住。 低下身子的少年,拖过一条椅子,支着胳膊看着她操作。 看了一会,上面显示分数暂时未出来。 她退出了面页。 回头看他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屏幕。 “你要用电脑?” 他摇头,双眼犯着困意。 “那你是要睡觉?” 他点头,眼睛却放着光。 “那你睡呀。” 她想这人是有多傻,明明想睡,却还呆在电脑边上,一副要跟电脑生死与共的模样。 他过了一会:“那我睡了。” 说着把椅子拉向电脑桌,身子往上一趴,像小学生午休一样,乖巧的很。 夜薇明从椅子上蹦起,大约没有想到,他在这睡。 结巴着,又想不出说那一句话合适。 这是他的地方,他有权力睡任何地方,以任何的方式睡。 没办法,她摸了摸没有干的头发,转身往门口走。 “去哪?”他太困了,困到起不来,但还是后脑长眼般的问上一句。 “我 分卷阅读105 就在外面走廊。”夜薇明扬了一下手中拿的梳子,“我吹干头发。” “我帮你吹呀。”他说着,眼睛闭得紧紧的,睁不开。 梦游吧。 “没事。”她客气起来。 他动了一下,似乎想站起来。 “我不走。”她想不出什么理由让少年安静的睡会。 这个词很有用。 少年没有再动,一秒入睡。 她想这是得有多困的人,估计三天没有睡了。 坐在窗台上,热风吹过。 跟电吹风的感觉不一样。 四面八方的风,分散的,没有压力感。 长发留了许久,几次让收头发的盯上了,说是五百块收去。 她才不剪呢。 转头,门里的少年睡得一动不动,石像量样。 不知过多久,一直在网吧里奋战的余胖子一脸贫困交加的走了过来。 她忙从窗台上跳下。 余胖子扶在门口向里望了望,又掉头向夜薇明瞥了一会。 这什么情况?炎哥已经三日不归的去派出所门前守着的美女,居然现在凭栏梳发,一脸生人勿扰的清高模样。 反观炎哥跟个做错事的小孩一样,关禁闭了。 “你这样对我们炎哥的。”他深感杨白劳被黄世仁狠狠压榨了一番,又给扔在荒郊野地里,任一个苍老的生命,自生自灭一样的痛心疾首的表达着不满,“他可是守在外面三天,就差劫狱了。” 夜薇明愣了一下,余胖子太夸张了。 她一笑:“是吗?怎么劫呀?” “黑他们的监控,破他们的密码锁,然后带着你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从仙乐城的地下车库走啊。” “说什么呢,搞得跟越狱一样。” “怎么就不是越狱呢。现在一款新游戏就叫‘玩,不玩怎么能是完整的人生’,里面就有这个桥段。” “余胖子,这个我懂,能聊点别的吗?” “哦,不懂,不懂你问炎哥呀,他是行家。” 夜薇明拿梳子拍在手心,她可不想成为这种游戏的行家。 没兴趣。 余胖子觉得夜薇明对白冬炎态度不明,有必要为自己的哥们把把关,低声问了一句:“你跟我们炎哥现在算是朋友了” 夜薇明没有直接回应,看了一隔着余胖子的白冬炎:“我以后要去上大学,白冬炎毕业后工作的地方可能跟我不一样吧。” 余胖子本以为夜薇明,会跟网上那些扑白冬炎的游戏女孩子一样,一口一个“炎哥”我喜欢你,我想跟你生猴子,我永远是你的,吧啦吧啦类的话。 没有想到,开口是句大实话。 闻言,他反倒收起了玩笑的心,认真起来。 他大为感叹:“情路多舛呀。” 夜薇明忽然对白冬炎的过去有了莫大的兴趣,“他有多少条情路?” “我们炎哥,那没有山路十八弯,也是后备的花儿排成排。” “……” “不过都让他拒了。” “……” 夜薇明跟余胖子,由“情路”这个话题展开讨论,他说,她听着。 白冬炎这个初一有人等着放学回家,初二收情书,初三书桌里塞球鞋,职高有人送装备,总从,倒贴的人像是游乐园内的旋转木马,以他为中心转着圈。 原来,他如此受欢迎。 夜薇明想想自己的初中,好像有发生过这些事,只是这一切在进入县一中后就没有再出现。 所以说,进入一个严格的环境,还是能把那些蒙胧的感情一一压制下来。 余胖子说了这么多,开始游说:“你看他的追求者不少,你要是去了外省读书,那他独守空床的日子怎么办? 你放心把这么一株校草放在一堆鲜花中吗? 那会是一场惨绝人寰的爱情保卫战。” 夜薇明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你们男生都以为女生要围着你们转吗?难到你去求学了,他就跟我没有未来了吗?” “我们男的都想找比自己弱的,你以后大学生了,怎么可能跟个职高毕业的在一起。就现在假期玩玩还差不多,等你进了大学门,强手如林,学长们多如牛毛,你随手薅一把,就能扯出一堆的男朋友。我为我炎哥的头顶颜色担心。” 他的眼睛里满眼是青山绿水满人间。 “你才多大,跟个媒婆一样。” “当然是不希望他的初恋太短暂了。怎么也得谈个一两年吧。你这不出一个月就要跟他分了,多没意思。” “他才多大,七月七的,没有十八呢。你操他的心,不知道白冬炎做事比你老沉多了。” “这个你不懂了,我比他成熟……”余胖子不好往下说,“唉,总之,这小子对你是真心的,我看得出来。你要是只跟他一时呢,就算了。” “……” 那 分卷阅读106 边加菲猫大叫:“余非,我又挂了,你快过来。” 余胖子声音嫌弃无比的说:“来了来了。” 身体灵活的转身离去,临走送上一句:“夜薇明,你其实去登陆一下他的ID你就知道我为什么这样说了。” 要打开一个电脑编程高手的ID,是件不简单的事。 至少对于夜薇明来说是件极有难度的事。 不比解一道解析几何容易。 因为开头一错,后面无论你怎么进行下去,都是错的。 夜薇明在电脑面前鼓捣了好一会,还是没有搞明白他的登陆名为何不是“白冬炎”三个字的英文缩写,或是全拼。 试了三遍不行,她悄然出去找到余胖子。 “余胖子,”她拿了一张纸,一支笔,“写上他的账号。” “他有一百来个账号。” 余胖子握笔作冥思苦想状。 “这么多?” “是,用来养着换钱的。” “那……他最近这段时间的账号。” “对哟,他跟交往的时间你也不长,我查查。” 余胖子抢过加菲猫手中的鼠标,点了几下,同时开了N个窗口,然后一溜账号打出来。 夜薇明都看不清他的指法,总归,在他满头大汗的操作十分钟后,一个号子到手。 “试试这个。” “这个?” “对。” “Claire……” 这个?怎么她的英文名。 “你怎么认为是这个?” “就这个名我看不懂。” ?? 夜薇明心说,好,余胖子你很有才。 输入名字,登陆,画面很简洁。 背景是一个蓝色窗帘的窗台,女生看书,旁边蹲了一条二哈。 二哈不会说话,只会用汪汪汪的声音表达感情。 女生笑时,二哈会摇头摆尾,号出一曲“你是风儿我是傻儿……” 女生困了,二哈会趴在地上陪着一起睡。 时不时在月黑风高的夜晚,蹲在窗口凝视远方。 偶尔在一声拔剑出鞘声中,化成一只能号出“嗷呜……”长啸的狼。 女生哭了,二哈会瞪着灰蓝色的眼,威风八面的叼来一堆纸巾,一口一口把纸巾咬成花朵的形状。 饿了,有鸡腿,渴了,有农夫山泉…… 一切像是女生跟一只小二哈的生活日常,可爱又搞笑。 画面一转,女生要去远方,登上火车的一刻,小二哈追在后面,大声叫的着。 但女生听不懂,只挥手让二哈回去,不要再追…… 二哈看着远去的火车,起初呜咽不止,后来身上的皮毛渐渐退去,慢慢的变成一个少年。 不知不觉,故事定格。 夜薇明手指无声敲了敲,后面伸过一只手,点开另一个小视频。 里面存了几段视频,夜薇明看着画面久久没有移动一下。 余胖子惊呼一声,马上压下声音。 他指着视频看着在一边睡死的白冬炎,万分激动。 白冬炎侧了一下头,好像要醒了。 余胖子此时发挥出他灵活的优势,在夜薇明还沉浸在那段视频剧情里没有出来时,他手快的去按电脑屏的开关。 但没有够着。 白冬炎已经睁开眼,只是保持着趴桌的姿式,余胖子一脸要英勇就义的表情看在了他的眼里。 怎么? 有人搞事。 兄弟搞事! 他坐直了:“你们做什么?” 余胖子身子直卧于电脑屏前,五官挤出一个“关机”的表情,向夜薇明暗示着。 夜薇明会意的伸出手,谁知道,但手刚一动,手背被大了她许多尺寸的大掌覆盖住。 密不透风的,连伸出一片指甲的空间都没有留给她。 她咽了一下口水,转头与白冬炎对视。 余胖子像块案板上的肉,等着白冬炎下刀。 夜薇明双眼望天,与我无关旁观者的表情,无辜,又复杂。 白冬炎沉思了一会,看到两人衣冠楚楚的,没有什么特别的,“余胖子,这间房是我们的,非请勿进。” “好。”余胖子从横卧状变成直立行走,颠跑着出去。 刚下完逐客令的主,未来得及伸个懒腰,展开一个起床气式的表情,看到了电脑屏上的视频。 第 37 章 二哈咬着小姐姐的袖子,拖进了它的小狗窝,然后……画面不可描述。 他面无表情的了两秒,随后电脑黑屏。 他手都不曾动一下,电脑自毁程序? 夜薇明皱眉看他。 他平静如常。 空气凝结出一层冰,身体却莫名的燥热。 他站起,抹着脸上 分卷阅读107 的汗:“好像没有开空调。” 夜薇明抬眼,空调的显示灯不知何时灭了,不过刚刚还好好的。 “啊,旧了太旧了,所以坏了。”他有模有样的去旁的个简单柜子里拿工具。 夜薇明:“你会修?” 看看,小看人吧。白冬炎很有自信的答:“不会。” 夜薇明眼珠转了一圈:“这定频的,修一次四五百不止吧。” “嗯。跟老板说换变频的。” “很贵的。” “对,老板才不会换。” 他好像没话找话的聊。 夜薇明看了一眼电脑桌下的一个电路开关,蓝色的按钮凸出来。 白色的墙面上有半枚脚印。 她弯腰,下去,伸手按了一下开关。 滴,嗡,几声电器启动骤然响起。 不是东西坏了。 是停电了。 人为造成的停电。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接,他讪讪的,想笑,嘴角扬不起来。 她瞪着眼,像宠物猫怒见主人戏弄自己,敢怒不敢言状。 良久,她站起:“我还是……” “我们去吃饭吧……”他适时截断了她话,不快不慢,像是踩点。 她抬头:“我是说电费很贵,换一台电风扇吧。” 哦,她不是要走。 他放下心,脸上还是一副深以为是的表情,以示自己并未多想:“吃了饭,就换一台电风扇。” 吃过饭,夜薇明主动提出在白冬炎的大姨家打工。 洗碗扫地传菜,她都愿意做。 大姨说,她做了,白冬炎就没事做了。 夜薇明没有说话。 白冬炎没有再为这样一份工去争取,只说他要网吧收银,顺便做编程,没有时间做了。 一切顺利得很。 夜薇明随他回来时,坐在后座上,突然说:“我跟大姨说想预支半个月的工资。” “我知道。”他掌着车柄,头也不回的说。 “我想在那家店的顶楼住。” 她说的顶楼,基实是个小小的简易房,空着放了一些旧桌椅,里面连网线都没有。 吃饭时,她说去洗手间,去了十几分钟才下来。 后面跟着大姨,说什么只要二百块什么的。 当时他就记下了。 所以现在夜薇明说起,他不慌不忙的拐了个弯,去了江边,一路夜色宜人,灯影如画。 “你想说什么”他用那种你可以在这里尽情说的表情,等着她开口。 江边。 小亭。 没有行人。 只有夏风吹拂。 带着江面上透有的凉意,让人放松。 可接下来的话,让人不那么放松。 夜薇明整理了一下思路,才发现那句话要开口,并不容易:“我想打工赚学费,生活费。” “哦。” 他淡淡的应着,眼睛好看得像江上的星火。 “工作时间很长,现在治安不好,到了晚上下班可能十点过了,在顶楼睡,我能省下不少力气。” 她说得官方,让人挑不出错。 “嗯。” 他点了点头,手不自觉旋转手中的手机。 “你不能永远睡在走廊上。” 她的话落在了重点上。 他转手机的手停住,坐过来,什么话也没有说,安静得像一只很帅气的二哈。 他听懂了没?夜薇明猜测着他冷静过分的态度,男生怎么跟女生就是不一样。 心里想什么猜不透。 她已经说得很白了。 他看着江边的夜色,原来女生喜欢KTV,泡吧,多过来江边看月亮。 追女朋友,果然是一件花钱又花精力的事。 一点也不真际。 余胖子跟他说的追女几个要点,他好像一个都没有用得得心应手的。 钱花了,花一圈后,又花在了自己身上。 时间花了,陪着她在派出所的外面晒月亮。 精力花了,她好像若即若离。 手机捅回口袋,站起,“还有话说没?” 夜薇明想了想,找不出话题,摇头。 “回去。” 她站起,他伸手递过头盔,给她系上扣带时,拉了一下,她没有站稳,向前扑。 脚尖在地上摩擦了几下,双手撑在他的胸前,指尖传出温度。 她怔了一下,干嘛这么用力? 他又扯了一下,这次直接把她拉得顶撞进他怀里。 “喂!”她嗔怪着。 “带子拉不动。”他勾下头,凑近些,很认真的盯着她腮边的扣带。 她头小,带子长出一大截。 “早知道买个儿童头盔。” 分卷阅读108 “你才是儿童,十八岁还没有满。” “十七岁怎么了?我们这里男十七就是当成十八岁的。” “那是封建时代人丁不足,把年纪小的拉去当兵用的托词。” “封建?”白冬炎瞟她一眼,“你也长了一颗封建的脑袋。” “我哪封建了。” “你哪哪都封建残余。” “白冬炎!” “怎么了。” “你说清楚我什么地方封建了。” “你嫌弃我小你三十天,你就是封建。” “你就是比我小。” “我的大地方你又不是没有见过。”他话峰一转,“我还没有看过你呢。” 风吹江水堆起千层波,夜薇明终于领教了来自一个小自己三十天的男生的尖牙利嘴。 谁说男生跟女生吵架,永远落于下风。 那是没有遇上对手。 她碰上了。 而且小男生正握着头盔的扣带,把她的头拉得仰起,她不得不踮起脚尖,被迫着,又自愿的。 气息在她的唇上染出湿热,她闭上了眼,太阳的余辉落在唇间的缝隙,镀上金色,闪闪亮。 * 忙碌是属于有目标的人。 无为是指听天由命之徒。 程子蓝,一直把自己在学校里上英文课,当做无所做为,放假了,他想做一些自己真正想做的事。 夜薇明的出现打乱了他的节奏,但不影响他继续要做的事。 他去找了白冬炎,两人相约聊聊。 白冬炎在电话里约的时间是十二点以后。 白天,他在写程序,晚上值班,可以在网吧对面的街上跟他见面。 白冬炎一身黑T的出现在夜霄桌边。 看了一圈,只有这个桌边没有摆啤酒。 程子蓝在路边讲电话,挂机后过来,坐下时要了一箱啤酒。 “还有人?”白冬炎看着绿色的玻璃瓶被齐齐的码在桌上。 程子蓝不语,手中的起酒器,在一字排开的瓶口处,次第移动着,咔擦,咔擦的响…… 瓶盖哔哩吧啦落下,砸出一声声清脆的坠地声。 麦芽发酵的香气,顿时扑鼻而来。 两人开始没有怎么说话。 程子蓝闷头一个人率先干掉了一瓶。 再第三瓶开始时,白冬炎看到程子蓝握瓶子的手有些抖。 看得出,他不是一个常喝酒的人。 至少,没有谁见面一句不说,开始猛喝。 这种喝法,他只见过余胖子失恋时,这样过。 于是他在程子蓝拿第四瓶时,按在瓶口上,上升的瓶身,在空中僵持了一会,咚一直落在桌上。 “酒不是这样喝的。”白冬炎扫着已空的酒瓶子。 程子蓝讪笑:“我这个人,不会说话,特别是跟小自己太多的人,更不知道应该怎么说。” “夜薇明说你是个好老师。”白冬炎半是恭维半是安慰。 但程子蓝听着莫名火大,他打了一个酒嗝:“今天我不是老师,你不是学生。” 当然,不是老师,他怎么有这么尽心心力的老师。 程子蓝酒上头,两颊通红:“你真十七岁?” “七月七十八。”白冬炎瞥他,少年老成的笑:“你们成人能说的,我都可以听。” 程子蓝:“好。我直说了。” 白冬炎给他一个“你可以说到明天早上,我也陪着你的”表情。 “夜薇明考上了南大,录取通知书在我这。” 他的开场白比白冬炎想得要让人高兴。 “她今晚会很高兴的”他想着,挪开了按在瓶口手上的酒。 程子蓝拿起瓶子,对嘴吹了一口:“我决定去南大附中教书了。” 白冬炎眼中一道光闪过。 “恭喜。”话很客套,脸上没有丝毫祝福的意思。 程子蓝犹豫了一会,抬起眼:“我想守着她。” 白冬炎眼中意味不明,少年的目光显有成熟起来。 “她想让你守吗?”白冬炎目色微凉。 程子蓝打了几天的腹稿,此时都被这一句话戳得面目全非。 他摸出一根点上,别在嘴里,狠狠的吸了一口,整个人因为吸得太用力,上身肌肉紧绷。 半天,酝酿了足足十秒后,方才徐徐吐出,声音随之沉沉传来,带着语重心长的劝诫:“过去,能力不所及时,我遇到了想过一辈子的人。 为了让自己能守着她,我足足等了三年。”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扫着白冬炎,看他的态度。 白冬炎明白他的意思,没有退却,只淡然望着他。 “你凭什么,凭什么几天时间,就让我失去她?”程子蓝声音陡然变得凶狠,像护食龇牙的猎狗。 “她从来不属于你。”白 分卷阅读109 冬炎拿起一瓶酒,握在手中喝下。 “那是过去,她以后不关你的事。” “可能吗?”白冬炎自信的笑。 “你还能在她身边四十天。”程子蓝的声音有些嘲笑和无奈的意思。 嘲笑白冬炎的痴傻,明知道一些事情结局一定不完美,但还是做了傻事。 无奈他不能在这个县城里跟白冬炎光明正大的去抢。 他曾是夜薇明的老师,至少在这个地方他不能打破了这层禁忌。 前程万里的南大附中,跟眼前四十天的不能相守相比,他觉得他能忍得住的。 他不会冲动的做去任何一件搞砸他未来的事。 于是,他还麻醉自己的那点妒嫉之心,很大度的说:“这些天,你可以好好照顾她,我会感谢你的。” “你说完了?”白冬炎眼中隐隐的光看向天空。 “说完了,我还有要问你的。” “问吧。” “你喜欢夜薇明?” 白冬炎理所当然的看着他:“这不是问题,你在说一个事实。” “她也喜欢你吗?”程子蓝带着探究。 “我会是她的初恋。”白冬炎的话很轻松。 像是男生们互相讨论哪个女生漂亮,哪个可以追到手时的一丝窃喜。 你? 怎么可能。 “她心软,又没有父亲,所以才会得到一点帮助,就很感激你。” 白冬炎眼都不眨的说:“感情和感激,我分得清。” 程子蓝眼红红的:“她太小,不懂什么是爱情。” “有人一辈子也不懂。”白冬炎看到骑摩托下客的白光头,一脸麻木的数钱,随后没有表情的消失在车流里。 他半生不知道为什么而活吧。 “你还小,没有经济基础,她读大学的学费你能帮忙吗?” “她在打工,靠自己的双手。” “我有正当职业,将来只有我可以资助她。” “可以,打个欠条,我帮她还就是。”白冬炎凝视着情敌。 “放屁!”程子蓝的风度全无,“她将来是大学生,你是什么?你有什么?你能给她什么?” 白冬炎嘴角抽了抽,“恋爱是不讲条件的。” “你给不了她想要的生活,你就不要去喜欢她。” “她以前的生活……”白冬炎握着酒瓶仰脖一气喝下,挂着白色泡沫的酒瓶顿在酒桌上,上面的酒瓶跟着跳了跳。 “她在县一中,被人扔臭鸡蛋,被人扔掉试卷,被人抽耳光时,你他妈在哪? 其实你在她身边呀。不对,你是老师,你怎么可能为这些在你们看来跟业绩无关事去操心。 轻描淡写的大事化小,小事化无。 可你们都在睁一眼闭一眼的在看她受难。 那些校纪校规是给人定的吗? 不是! 就是给一个又一个弱者定的。 你们认为受欺负的不过是凤毛麒角,不必在意的,不影响大局的。 可是,那些打人,围观的,知情不报的有多少个,你们知道吗? 十六七岁的年纪,就没有正义感,你们他妈~的指望十八岁成年后,就无师自通的,成为有责任有担当的栋梁了。 这就是个笑话。 还有你们那些口口声声为她好的,也是冷眼旁观中的其中一个吧。 这个世界,不是只有高考那几分,就能鉴定出一个人的优劣。 我们大部分学生,都会因为高攀不起你们眼中的高分,被放逐,被摊派,被推入到你们所说的下层。 但我们,我们才是这个社会的大多数。 你们凭什么站在你们制定的规则上,嘲笑我们? 懦弱,自私,卑鄙,欺强凌弱,不是用分数区别的。” 程子蓝没有被人怼过,至少怼他的学生,顶多说一句有什么了不起。 而今天,他被眼前这个少年怼得有些说不了话。 他不懂白冬炎这么个混小子,哪一点配得上夜薇明。 四十天,放在高三毕业班来说,是冲刺进程之中的生死路。 而对于夜薇明,是她给自己跟白冬炎暗暗订下的恋爱倒计时。 如果他不放手,她也不会在这四十天内说分手。 但好像,她从来没有跟他明确表达过,她喜欢他。 加菲猫领了一群男生们,来高中饭店吃生日饭。 夜薇明给点的菜。 加菲猫对余胖子领来的地方显然不是很满意。 她胖,怕热。 余胖子只用一句这是我们炎哥大姨开的店,就让一身热汗直冒的加菲猫,换上了一张那就当是来给偶像加油的笑脸。 夜薇明得到大姨的指示给推荐了几个高档菜品。 生日嘛,就要吃点好的。 上菜途中,余胖 分卷阅读110 子,亲手给加菲猫夹菜喂饭,旁若无人。 大姨小声问他白冬炎为什么没有来。余胖子用眼睛看夜薇明,那意思很明显,炎哥不来,不是炎哥的事,是夜薇明的事。 “炎哥现在进入了一个叫什么DEF CON的AI 极客村。” “又打游戏吧,唉呀,游戏有什么好玩的。” “大姨,你不也玩连连看吗?那个还是炎哥给你装了个解码的软件,才让你一路打到一千关呢。” 大姨无语,尴尬退场。 夜薇明把菜上齐了,看到门外进来几个女生,每一个都勾着头,手里捧着手机。 加菲猫打了一个招呼,他们是加菲猫的同学,都是职校美妆班的。 一个个脸上化着妆,穿着长短不一,颜色鲜丽的汉服。 夜薇明眼花瞭乱间看到一个长发女生,一身白裙过来,头发分别挽了两个发髻在左右侧,跟仙侠里的学生扮相一模一样。 她也是读了三年高中的,怎么就没有她们这样的个性与时尚呢? 听她们说话,那个漂亮得不得了的女生叫郑小仙,所有男生的目光都被她吸引。 “小仙你不是不来吗?” “你不是说炎哥会来吗?” “所以你是因为炎哥来的?” 夜薇明扫一眼果然还有一个空位子。 余胖子一改活跃的看向夜薇明,似乎有口难言。 夜薇明回敬一个了然的目光,退了出去。 今天客人不多,几桌客人坐定后,都点了简单的菜。 忙了一会,她冲门口看,没有人。 去二楼送完菜,收了钱下来交给大姨,门口还是没有人。 “你有朋友要来?”大姨问。 “没有。我没有朋友。” “没事的,高中毕业班很多吃了毕业饭后,还会找几个相熟的同学来聚餐的。你们县一中的要是来这里消费,我给打九折。” 夜薇明听后点点头,表示会跟同学们推荐这里。 抬头,门口多了一个修长的身影,穿着黑T,戴着黑色的口罩,头上的帽子都是黑的,只有一条破洞牛仔裤水磨蓝,很旧,但洗得很干净。 来人进来,先看到夜薇明,点头没有说话,算是打招呼。 大姨冲过去,一掌拍在少年的胳膊上:“搞什么?大热天的,你不也怕捂出痱子。” 少年身体斜了斜,挨了几掌,调转视线重新回到夜薇明的脸上,声音极哑的道:“吃过了?” 夜薇明摇头,哪有可能,至少客人走了才能吃的。 少年没有吭声,往包间走。 夜薇明心里莫名的不舒服,白冬炎你有种。 包间要加菜,加饭,加红酒,夜薇明再也愿意去送。 大姨以为她不舒服,没有说什么,进去了三趟。 出来时,走到夜薇明身边,见她闷闷的,收拾着桌子,像是自言自语:“就是什么粉丝见面会。学什么大明星,一群小屁孩,还不是花父母的钱。” 只是网粉见面会 夜薇明走过来擦桌子。 一会儿,包间的门打开,余胖子站在门口冲她扬手。 他的手里拎着几个白色的餐盒。 她当没有看见,擦桌子,虽然已经很干净了,但她乐意继续工作下去。 “过来。”他招手了。 打死不过去。 余胖子出来,“没吃吧,这个都没有动过的,全是新点的,就给打包好的。” “不要。” 加菲猫不是她的朋友,她吃她的生日饭,她打她的工,两不相犯。 “嘿,这可是白冬炎的意思。” “那更不要。” 白冬炎花别的女人的钱,给她打的包,呵呵,谢谢了。 “你这就没意思了,炎哥里面二十几号粉丝见面,他忙,你当女朋友的要听话些。” 听话? 嗯,夜薇明转了个身,去厨房,扭开水龙头,开始洗碗,进来时不忘记把门关上。 洗了一会,听到包间里传来欢声笑语。 她实在呆不住,打开门出来。 她们什么时候走,快走,结完账快点消失。 大姨突然从那里面走出来,满身酒气。 夜薇明上前,大姨如逃出升天的说:“妈呀,这些孩子小嘴太甜了。把我灌的五迷三道的。” 里面又人叫“再上一瓶红酒”。 大姨小眼一翻,“明明,你去,你去陪陪那些粉丝,大姨真不行了。” “大姨我都从不喝酒的。” “喝,喝醉了大姨放你假。” “可是。” “明明,快到七月中元了,我们这里中元就没有生意的,你也不想到时没有多少工钱是不是?” “这酒……”夜薇明迟疑不决。 “你卖一瓶,大姨给你提 分卷阅读111 成五十。” 才五十。 明明是三十块进的,卖人家二百八十八一瓶。 “一百块。” 大姨的慷慨打动了夜薇明。 再说里面已经催了三次了。 三瓶,她一气拿了进去。 此时,里面的女生们,正排着队,挨个给加菲猫敬酒。 余胖子苦着一张脸,一杯接一杯的帮她挡酒中。 见夜薇明进来,加菲猫神色兴奋起来。 夜薇明也不懂,加菲猫见到她有什么好激动的。 “你们不是要看炎哥的真面目吗?” “是。”二十个声音齐齐的。 “有办法了。” 第 38 章 刚刚耗尽脑力,大家跟他Pk手机游戏,没有一个赢下他脸上的口罩,这回…… 夜薇明低头把空酒瓶收作一堆,又默默扫去桌上起堆的虾壳、骨头、纸巾类的东西。 她跟热闹的一切没有丝毫关系。 放好三瓶酒,拿出瓶塞器,慢慢的往里拧。 “程小仙,你不是有个哥哥在什么极客村吗?给炎哥介绍一下。” “介绍了可以摘掉面罩吗?”程小仙从对面桌移过来,站在白冬炎的身边。 白冬炎身边有一个空位,放着手机钥匙。 程小仙看一眼,他无视的看着前方。 红红的酒液在瓶身里晃动着,一双白色的手,正拼命把起塞器旋进去。 笨蛋,往右旋。 对了,往右,不对,你要垂直,垂直。 夜薇明满头大汗的,她没有开过红酒。 不想露怯,反倒显拙。 他伸手,拉过来,帽沿下的双眼透着一丝不可思议,县一中的,你还能再笨点吗? 才不要他管? 夜薇明目光别向一边,像是不认得他一样。 “炎哥,我跟你说话呢。” “不想摘。”他旋进了起酒器,手一推,同时“砰”的一声,瓶开了。 程小仙碰了钉子。 加菲猫没了面子。 余胖子不敢得罪任何人:“炎哥这个人就是喜欢去攻数据包,找BUG。” “编程还会这些?不是只能写写程序,一天做黑,赚几个死钱的那种吗?我哥进的那个圈子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 程小仙自信还没有她搞不定的网络游戏少年。 “很难吗?”他缓缓又开了一瓶“我进去一年了。” 程小仙见他不为利所诱,马上转变态度,“那你要怎么样才肯摘下口罩,我们难得见面。我是从南省过来的。” “游戏里见就好了。” “那不同。” “有什么同?” “我……我可是来奔现的。”程小仙的话让所人为之一怔。 女生后悔让她捷足先登了。 “我不想。”白冬炎想都没有想,直接拒绝。 太刚了。 大家没有想到,在游戏里,向来少言少语,只发指令的某人,生活中也是个酷暑极的直男。 程小仙微愠:“我可是很认真的。” 是吗?至少有人不觉得。 “酒好了。”夜薇明听到后,声音又快又大的宣布。 这回她工作的速度惊人,余下两瓶开完,倒完,还保持微笑看着众人。 服务态度极好。 “好吧,炎哥,刚才都是给加非姐敬酒了,我们也这么熟了,能陪一杯吗?” 程小仙本着做不了情人,做朋友,拿出一自己最好的修养。 “我们不熟。”白冬炎抬眼,第一次正眼看程小仙,之前他都只是坐着,看他们吃,他们喝。 “我们都是因为你才来的。” 程小仙把一辈子的气都受够了一样,她从来没有这样想看到一个男生的脸。 花痴的可以,夜薇明想起今天的正主,也是就是生日会的主角加菲猫,她交的朋友都是些什么朋友? 连挡酒的,都只有余胖子一人。 还是个酒肉朋友。 白冬炎手摘下帽子,露出寸头,手指过头顶,感觉有一道光打下来。 光洁的额头,两剑眉,眼睛乌黑发亮,淡漠的。 几个女生同时捂住嘴,眼中欣喜不已。 夜薇明则低下了头。 没眼看。 “这不算,这里面只有加非姐见过你,我们都没有,这不公平。” “对不公平。” 女生们附议。 “炎哥,我们男生还怕人看吗?” 男生们起哄。 被他们形容游戏里的疯子,现实里的帅哥,就是一张让女人喜欢的脸。 夜薇明听不下去。 “谁说这屋子里只有加菲猫见过我。” 分卷阅读112 他淡淡的说着,目光投向夜薇明,手一指,“她见过我。” 夜薇明觉得无数双眼在看自己,本来看某人笑话的,现在…… “你?你跟他熟?”程小仙带些异色。 夜薇明瞟白冬炎,你见粉丝,跟我有一毛钱关系吗? 你作死,别把我往水里拉。 她不喜欢这些穿越剧里的“小孩”们,因为她除了羡慕,没有嫉妒的份。 程小仙打量一会,姿色尚可,打算放过她,“他来这里吃饭,你在这打工,见过面很正常。” “我们,”夜薇明无名火起,很想反驳,“的确就是他是客,我是打工的。” “哦。”程小仙莫名的优越感上头。 那没有什么了不起,她笑了。 “我要在这玩几天,到时就熟悉了,天天见,你总不会睡觉还戴着口罩吧。” 后面的话她明明可以不说,听着越了界。 夜薇明忍了忍,往外走。 加菲猫没有想到程小仙这么猛,第一次见面就想向某人下手。 余胖子用“你都什么朋友也往这领”的表情看着加菲猫。 空气有些尴尬。 白冬炎拿起身边的空位上的手机钥匙,叫住准备离开的她:“过来,吃饭了。” 声音很随和,听起来不是邀请,像是常常这样叫她吃东西一样。 她转身:“我跟大姨一起吃。” “我今天发工资了,我请你。”他招了招手,拍拍身边。 过一会见她不动,走过去,低头下,声音很轻很轻,“要不坐我腿上。” 白冬炎,要不要这么报复我? 她听话坐过去,手放在膝盖上,身子挺起。 跟他们的着装格格不入。 但他喜欢她跟那些人与众不同的样子。 人间的烟火,只属于他白冬炎的。 余胖子把三个打包好的菜放好,他亲手打开盒子,递筷子。 江边时,他们经常这样。 不过不是在这种众目睽睽之下。 众人对视一眼,女生们都是一脸雷劈了的表情。 男生们知情,一个个高深莫测状,好像他们跟夜薇明也是第一次见面。 不熟,跟他们一点不熟,只是惊鸿一瞥。 但跟白冬炎,哦,他们已经同处一室了。 一众羡慕嫉妒恨的眼光中,夜薇明坐在了白冬炎的身边,认命的吃他给夹的菜,他给盛的汤,另外还要听他小小声的骚~扰~性词汇。 “不吃,我就喂你了。” 女生们代表,程小仙好奇问:“你跟炎哥不会那么简单吧。” “认识。”夜薇明迅速的把自己和白冬炎的关系深浅,放在了超越眼前网友的位置之上,很快承认。 “你也打游戏?” “不打,没那个时间。” “现在怎么还有不打游戏的。” “不奇怪,我的时间花在冲刺高考上了。” “我不信,跟炎哥熟的哪个不是因为游戏。” “对,哪个不是因为游戏呀。”有人附和起来。 夜薇明无奈,“要把我们第一次见面的事说出来吗?” 白冬炎肩头耸耸,无所谓的样子,但脸上的表情“你敢说,我现在就能让堵住你的嘴”。 感受到他的威胁,她打算放他一马。 “我们第一次见面,他很坦陈相见。”夜薇明用词文明有礼貌。 “哦?在哪?” 边吃边想,还不能错,很考验智商。 “在……他的住处。” 令人遐想。 “你们是家里介绍认识的吗?” “不是。”夜薇明实事求是,绝不乱说一个字,“他未成年,怎么相亲?童婚吗?” “他有女朋友吗?” 白冬炎眼盯着她。 她端起碗,使劲开始扒饭,塞得很满,几乎要把嘴给撑开了。 慢慢吃,快点想,她很想用手中的筷子戳向白冬炎。 他期待的眼神里,带着某种要把她严刑逼供的错觉。 太难了,跟一个花痴又不好得罪的网粉聊这种私事,跟上战场一样。 分分秒秒擦枪走个火什么的。 程小仙极快的瞥白冬炎,他此时正在给夜薇明挑鱼刺。 没眼看,夜薇明想把鱼整条吞掉,以免他用那双桃花眼,深情凝视半晌,才挑出一根针粗的刺。 因为,她的余光看到他只是借着挑刺儿,憋笑的欣赏她红得发烫的脸。 “你们一个学校的吗?”程小仙开启她见多识广,不认输的一面,边喝酒边问。 夜薇明想了想,两人年纪看起一样,认成一个学校的,正常。 可她是县一中的。 算了不要让别人笑话他。 “我们不同校。 分卷阅读113 ” “不同校,哦,那就不是同学了。” 程小仙想,那跟她一样,只是她的距离远了那么上千公里而已。 白冬炎借着倒酒的时机,侧身到夜薇明耳边:“帮忙,尽量让她死心,她追了我三年。” 我去。夜薇明正吃着一块排骨,卡住,让她呛咳。 这什么男人? 白冬炎觉得自己很坦然,让女朋友去挡那些花花草草,这不是应该的吗? 所以他补充的说:“我不想再被她们发什么包~养我,想睡我,想死我之类的话打搅,你看着办吧。” 夜薇明咬排骨的力度一点一点的加强,如果白冬炎是她嘴中的肉,她能出咬出二哈的形状,但他一身排骨的,硌牙的很。 怎么能便宜了这小子,要把他一身的小排骨,油炸得香酥可口,粘上孜然给吃得连喳儿都没有。 于是她笑笑,冲白冬炎说:“炎哥,肉有点腻,给点酒。” 酒? 她没在他面前喝过的。 不知酒量如何。 但男生通常不喜欢女生在别人面前喝酒,在自己面前除外。 他拿自己的杯子倒了一口给夜薇明。 “这点,少了。”她嫌弃。 又倒了一些。 “这……太小气了。” 她怼他。 白冬炎刚才甩祸的快乐慢慢被一种莫测的迷惑代替,他不解的看她:“能喝吗?” “满上。”她平静的眼中隐隐发光。 满了,一大杯。 她端杯子向白冬炎笑:“摘了口罩,大家就安心了。” 白冬炎一副让那些女生看着对你有什么好的神情。 很明显,他曾经惹过不少的桃花债。 所以才会有今天这样的局面。 收拾残局的人不应该是她,夜薇明想了想,执意的把酒杯送到白冬炎跟前。 白冬炎向余胖子递上一个求救的眼神。 余胖子眼神迷离,他可是为加菲猫陪了十八杯。 白冬炎眼神不友善的收回请求。 程小仙看笑话的,心想,白冬炎不会是找了个前女友来扛事吧。 要不然他罩个口罩做什么? 想着便说:“前女友就不要来这里搅局了。追炎哥的人里,从第一到第十,全是我。” 夜薇明没有听明白。 加菲猫倒是门清。 白冬炎在CS里打游戏,会安排养一些号。 有些不想自己打的就来买号子。 而跟白冬炎经常买号的,出价最高的就是程小仙。 她总是要求账号尾数不是520,就是1314,但凡是这个号全是由她一个人买的。 加菲猫跟余胖子交换了一个眼神。 夜薇明跟白冬炎不还是在牵手级别吗,那要升个级,不得来些狠料。 眼前的程小仙,就是个极品。 夜薇明看出程小仙有备而来,或者她根本明知她的存在,在故意挑衅。 她虽然不喜欢粉丝类的这种老子喜欢你,就可以大嘴巴想说什么,都往外捅的那种女友粉,但想到白冬炎都让人追成这样,要请她出马来挡粉丝的狂热攻势了,不得不要正正“妻纲”。 她心虚了一下,怎么会想到这个词。 他们还是纯洁的革命感情。 清水到如今她见过他的“真身”,他对她还是停留在嘴上占便宜的阶段。 她稳定了一下情绪,公开真相:“白冬炎摘下口罩吧。” 这句话听起来像命令。 果然他没有动。 她笑着看他,“总有些人要追问白冬炎的女朋友的问题,如果要有一个人为此事下一个结论,那你觉得谁能担得起。” 白冬炎:“只能是你。” 夜薇明举杯:“喝酒吗?交杯的那一种。” 他呆掉了。 网粉们从椅子站起。 “只有这一次机会。”她加重语气。 见他未动,她的手慢慢往下放了。 他一把托住下降的手肘,另一只手摘掉脸上口罩,露出一张让人眩目的脸。 修长的前臂穿过夜薇明的胳膊,两杯酒,缓缓入了两人的喉咙。 “她是你的女朋友?” “是。”白冬炎之前懒得跟几天没有睡觉一样,这会有些兴奋。 夜薇明微笑,脸红。 一瞬间,女生们纷纷要哭的表情出现。 怎么炎哥有人了,女生们忿忿不平中。 怎么炎哥不能有人吗?男生深以这是最好的安排。 有几人已经拿着手机,颠颠的去找心宜女生要微信了。 要到的男生挤眉弄眼的笑。 没要到的垂头丧气。 加菲猫叹一声,好好的生日会,成了表白大会。 我 分卷阅读114 的钱呀。 余胖子捧着肚子,我的肝呀。 大姨收钱时,听着某宝一声银子哗哗响的到账提醒,不住的笑。 现在的学生很有“品味”,白酒不沾,啤酒当水,红酒助兴,菜钱不如酒钱多。 加菲猫付款时,大姨还特别说:“后面加了三个菜钱是没有收你的,这个钱我家白冬炎出的。” “为什么?” “因为我女朋友不喜欢我花别的女人的钱。”白冬炎扔了一张一百的。 加菲猫:“可我今天生日,我请客。” “你请的是他们,我知道。夜薇明只能我请。” “要不要这样分得清楚?” 白冬炎:“她喜欢我这样清清楚楚。” 啊?夜薇明很想说,我更喜欢你节约用钱,能蹭一顿,是一顿好吗? 钱很难赚的,白冬炎。 “加菲猫!”女生一出饭店就对她进行了一场围攻。 余胖子快速护女友。 “你闭嘴,就是信了你的,我们才穿成这样跑来的。” “你不是说,他喜欢古典美吗?” “我还接了个长发呢。” “不能怪我,你们理解力的问题。” 余胖子指着两手交握出来的一对,“不是说穿成古代就是古典,你们懂不懂?” 程小仙把玩着自己鼓捣了一天的,COS小骨的发形,恨恨道:“那么土的,也敢叫古典?” 刚刚几个誓言决不“背叛”初衷的女生们,在短暂失落后,结成联盟。 夜薇明跟白冬炎的恋情撑不过这个夏天。 甚至有人拿自己的经历打赌。 加菲猫皱眉:“我请大家来玩的,你们灭了一个幻想而已,别输不起人品。” 众女生闭嘴。 男生们纷纷向加菲猫侧目。 他们从身高一米四时,认识了体重一百四十斤时的她,那时在一起玩CS。 如今三年过去,他们一米八,她的体重一百八十斤,从来没有拿她当过女的。 往感情方面发展更没有可能。 但今天,男生们才觉得,胖胖的女生原来也如此可爱。 余胖子一脸崇拜的看她,这个女人不简单。 夜薇明感激的看看她,扫着那些活在动漫世界里的温室之花,向身边的少年说:“要不要安慰一下那些花花朵朵们?” 他摇头,眼神坚定。 现实是现实,网络是网络。 他分得清。 不会混淆。 只是那些人,好像没有要走的意思。 加菲猫也不能催,毕竟她作东请客。 男生们乐得女生们多呆会,一个个围成松散的圈,跟女生们有一句没有一句的聊天。 程小仙作妖,跟女生们说,夜薇明八月要去南省读大学,算起来不过四十来天呆在县里。 也就是说,她和白冬炎只是假期恋人。 假期结束,就各自恢复单身。 听到这个,有人提议来个游戏PK,如果夜薇明赢了,她们就认她是白冬炎在现实中的女朋友。 如果她输了,那就公平竞争。 要是她拒绝跟她们一起玩,她们直接上网人肉她。 大约要拿出倚天屠龙的本来,把她的百度号、微博号、微信、手机号、甚至家庭住址什么的,都给弄得清清楚楚。 然后……一切行动到什么程度,要看她跟白冬炎到底什么时候分手。 不分,那就不罢休。 她们有理由相信,夜薇明跟白冬炎不会长久,她只是贪图“美~色”。 夜薇明看清了她们的意图,琢磨了一会,这一套似曾相识。 不可能永远这样躲着这群人。 他们无处不在,除非自己根本不上网。 但怎么不可能不用互联网。 连查成绩,查学校,查车次这些都要经过网上。 女友粉的厉害,她终于直接面对面的领教了一二。 与其她们打上门,不如主动,她悄悄对白冬炎说,“我有时也好奇,为什么你们那么喜欢游戏?” “不喜欢就不要勉强。”白冬炎有些烦她们。 “我不了解,就没有发言权。”夜薇明看清了一个事实,如果今天不跟这些女友粉们PK一下,估计上了大学也会一直被网络暴力困扰。 程小仙,她有备而来。 两个女生互望一眼,夜薇明想的是,我是他女朋友。 程小仙眼神闪闪,难说。 夜薇明瞥闪出一句,放马过来。 她转眸,“如果我要你教我玩游戏,你会拒绝吗?” 白冬炎以为听错,不敢置信。 生日会后,大家一起去了网吧。 跟手机玩游戏的感受不一样。 网吧里,组队PK,更能有抱团 分卷阅读115 作战的感觉。 白冬炎安排了一个男生带一个女生,交叉坐,随后,分成六队PK。 他们玩CS,地图早背得滚瓜烂熟,女生们则跟在后面捡装备。 玩得少了些激情,缓慢,但很和谐。 夜薇明坐在电脑前,先扫了一眼白冬炎给的攻略,随后,手在键盘上熟悉了一会上进,后退,向左,向右。 不难。 她在白冬炎跟余胖子作了一下人耳语式的交流后,便做完了这些功课。 自学了一会攻略上的一些关于武器的知识,再抬头时,他的脸挨在她的腮边。 近,近到能看清他睫毛的距离。 她回首,发现他整个人都罩着她。 肩膀贴着后肩,手臂覆着手臂,手掌盖住她的手背…… “不好吧”,她心里这么想,向边上让了让,他身体快速的跟过来。 “只是一个游戏。”她说。 “当然。”他声音淡淡的。 “我输了,也不代表什么。”她做着心理建设。 “……”他眼底蹦出各种情绪,失落,不服,无奈,同时也看到了她眼中的心口不一,因为她的手指已经练习他给出的攻略第十七条。 打不过跑。 “你总是口不对心”他想着这句,心里有些恍神,手握了握她的指,突然间放在唇边,轻轻贴了一下,“你不会输的,我的县一中的女孩。” 此时,她正戴着耳机,跟余胖子在电脑屏上做着较量,没有听到。 直到因为手被白冬炎骤然拿开,她慢了,挂了,才取下耳机,有几分埋怨的看着白冬炎。 他也看到,分神片刻后,立即手指飞速的杀入战局。 进入到屏屏上出现KO两字,用时七秒。 夜薇明咽了一口口水:“我明白你们为什么喜欢这个了。” “为什么?”他等着她继续。 “因为现实里,你能七秒干掉一个对手吗?就是在真正的战场上也是不可能的。” “你……”白冬炎无语问苍天的看着夜薇明,她的脑回路,的确不是职校那一挂的,她的精神领地,被爱国主义教育成功的占领。 余胖子听到他们话筒里传出的声音,干笑两声;“夜薇明,你这样说话很像政治老师哟。” “我去,”夜薇明回怼,“祖国也会希望我们永远只在游戏里打打杀杀,而不是在现实里刀光剑影。” 余胖子接不上话。 白冬炎勾下头,点点屏幕右下方的时间,“一个小时后,她们就要跟你PK了。” 第 39 章 夜薇明兴奋的点头:“没问题。” 整个晚上,从八点到早上五点。 夜薇明的成绩垫底。 也许她也没有见识过,什么是在游戏角色里被群殴的场景,今天算是从头到尾的被人按在地上摩擦。 且,摩擦力度有些大。 “听说她县一中的。”有人小声说,嘴角带着轻视的笑。 “这水准?” “炎哥瞎吗?两人根本不配。” 速配吗? 血型、星座、属相的合度度99%以上,能让谈恋爱的人终身幸福的话,那这个世界得多和平。 非也,事实上,“配”这个词在夜薇明的心里,这是拿来拒绝别人的一个借口。 然,她再能自我安慰,还是敌不过一次一次在游戏里挂掉。 一脸蒙的她,蒙到最后,白冬炎都看不过眼,拿手捂住她的双眼。 “歇会。” 成绩出来,战况惨烈。 他右掌按在左手食指上,作出一个暂停的手势,直接退出。 她扒拉他的手,还要再战。 他手穿过她的腋下,身体从椅子上被架起,拖开。 程小仙冷笑一声,身体在椅子上转了一圈,站起满脸兴奋的冲他扬起下巴:“她输了。” 夜薇明费劲的从指缝里瞄了一眼,没有眼看。 “要反驳吗?”程小仙扫一眼成绩。 夜薇明静了静,没有她们想像中的气急败坏。 她搓脸,揉眼,还在白冬炎的怀中伸个懒腰。 她像一只猫,陪着主人玩了一个通霄的游戏,此时,要补觉觉去了一样。 好像她并不在乎的样子。 女生们希望有人出来主持公道。 这是女人的战争。 男生们皆是冷眼旁观状。 “游戏而已。大家洗洗回旅店去睡吧。” 夜薇明轻松的话,成功点燃那一票女生们的怒火。 “白冬炎,你说句话。” “对,白冬炎你不能这样。” “这是不讲信用。” “炎哥,她做你女朋友,我们可不答应。” 夜薇明在程小仙的神情里, 分卷阅读116 看到一副看戏的表情。 她一直有意要分开她和白冬炎,目标明确而直接。 甚至是无理取闹。 “白冬炎,我想睡了。”她声音轻轻的,在嘈杂中,几乎被淹没。 “睡我的床。”白冬炎很神奇的听到了,接得不紧不慢,有一种她睡过很多次,且她去睡他的床是再理所当然的事意思。 “你说什么?”她真没有听清。 “我说,”他扫过一圈后,清清沙哑的嗓子,用最大的声音宣布,“睡我的床。” “啊……” 怎么会? “又不是没有睡过。”他捏了捏她的手指,食指在她的指间绕圈圈。 夜薇明全身打了一个寒噤,他能一石激击千层浪,也能一语按下□□噪塘。 果然,网吧里安静,死寂,还有各种内涵很深的眼神望着她和他。 * 夜薇明听话的拐去了五区二十号,粘床就睡。 太困了,比高考冲刺还要累。 被一群女粉围攻,能挺住不跑,她都佩服自己的抗压能力了。 门悄然打开,又关上。 她闭眼,喃喃说:“送走了吗” “加菲包了个车去送,我不去了。” “不好吧,全是女生。” “余胖子带了四个男生一起去送。” “嗯。”她真的困了。 床板颤抖了一下,吱发出声响。 她半睁眼,看到近在咫尺的脸:“我睡了你睡哪?” 他嘿嘿笑,目光垂下,“我不困,你睡就是了。” “好。”她翻了个身,“红酒后劲真足,我还晕着。” “嗯,你都上头了,一晚上都是个大红脸。” “你唱个黑脸去吧。”夜薇明在他起身关灯,拉门出去时,幽幽的说,“她叫程小仙,南省来的。” 他背脊一僵,原来她什么都知道,只是什么都没有说而已。 出到网吧门口,大家都散了。 只有程小仙还在。 她换了衣服,靠在一辆车上,手里捏着手机在讲电话。 看到白冬炎过来,她说了一句“挂了”,便看向他。 着便装的程小仙看起来大了不少。 至少不是十八少女,少说二十五。 脸上没有了妆,人显得没有精神。 也难怪,陪小孩子们玩闹了一个晚上,有些吃不消。 “白冬炎,你跟她到哪一步了?”她开口像家长一样。 “为什么要跟你说?”白冬炎语气不冷不热的,“我们并不熟。” “她八月开学,”程小仙也不客气,“你们的感情经不起两地分开的。” “关你什么事?” “她以前没有谈过男朋友,就是谈也不能跟你这样的人谈。” “你谁呀?”白冬炎。 “我……”程小仙,憋气了一会,“我是为你好。” “哦?不用。” “白冬炎,别以为现在你能哄得她很好。”程小仙嘲笑,“男人不是看嘴上说什么,是看他能做到什么。” “程子蓝是你什么人?跟你长得挂相。”白冬炎说完,想了想,继续说,“你是他妹妹吧,从南省开车来这县里,走了两天一夜,还要吃吃喝喝,陪着玩游戏,呵呵……你们成年人很喜欢玩这种捧打鸳鸯的把戏。” 程小仙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是程子蓝的……” “程子蓝,微信号,痛哭的旁观者,曾经跟我说过极客村,他是里面的玩家。 去年的国庆节,他参加了极客大会。 后来,成功入侵了一个世界五百强企业的公司网,所以这家公司出高薪请他作网络总监。 但他以要带毕业班为由拒绝了今年六月的面试安排。 后来,对方公司以一百万买下了他做一套防火墙方案。 所以他要去南省,同时他在那里付了一套按揭房的首付款。” 以为只是一个青铜。 但少年身披王甲。 程小仙手机都快握不住。 “你你你……” 白冬炎很认真的说:“虽然示成年,但我们只是年轻,不是傻。” “你黑我哥的电脑?” 白冬炎正了正自己的帽子,歪头看眼前这个自诩聪明盖世,又优越感跟个暴发户一样的女人。 不打算瞒她,而且瞒不住了。 是你刚才在玩游戏时,用的账号不是我以前买给你们的号子。 不会吧,他这么变态的。 听闻他每年都会出一批号。 那些跟符咒一样的账号,很多人到手后,就改了。 他还是能追踪到,那就是说,他用是的是查IP地址的方式。 如果是的话,之前她要程子蓝给自己弄的高级号就是…… 分卷阅读117 “服务器上的显示的号,是我送给程子蓝的,没有收钱。” “你凭这一点?”她以为对方看小说看多了。 “他曾经攻击过网吧,让杰哥网吧瘫了几天,那几天正是高考。 我也是好玩,追踪了一下。” “哥,我被你卖了”她表面上淡淡的,心底早骂了程子蓝千万遍。 * 夜薇明收到录取通知书时,第一个电话通知了妈妈。 妈妈在那头没有说几句,便哭起来。 她有多久没有听到母亲哭泣了,她都忘记了。 坚强的人,不是没有眼泪,只是泪水都化做了汗水。 手机响。 接起来看,是个陌生的号码。 白冬炎接起来,侧头听着。 里面传来夜薇明妈妈的声音。 “我听程老师说了。”她声音很温和,“我也跟我女儿谈过了。” 他的心沉了沉。 “你若是真的喜欢她,能不能等她毕业以后。” 夜妈妈说得很婉转。 “我们,”白冬炎不知道怎么跟一个叫做妈妈的人聊天,他没有妈妈,那个词,那个感觉,只能从小看别人拥有。 “你是个好孩子,我家的也是个乖孩子,好孩子会有一个好的工作对不对? 你将来做事了,有自己独立的经济,会有更多的人喜欢你的。” 这个七月,他都把自己关在了网吧里。 做任务,写程序,吃饭,睡觉。 一天二十四个小时,过得真慢。 夜薇明欢天喜地的住在小小的顶屋内,看着录取通知书,找了一个地方放好。 子夜。 一楼响起嘈杂声。 这个时间,最多少猫儿狗儿的打架,不会有什么人类发出的声音。 卷闸门被轻轻碰一下会哗哗响,要是撞一下,发出的声音能把整栋楼叫醒。 夜薇明拿起手机打开照明,站在楼顶向下看。 白冬炎冲她招手,没有说话。 手举过头顶,掌心一只手机,上面屏幕一移动出两个字。 黑夜里,一点点光,就能感觉很亮。 她盯着看了一会,终于认出。 “想你”。 她笑了笑,从腰里摸出钥匙,扔下去。 门哗啦啦作响,像江边的水流声。 脚步声带着特有节奏,咚咚传来,打在她的心底。 他走路与常人不同,步子大,一跨两三级,飞身跃起,落下,又立即跨步,像是在跨跃草丛,寻找猎物的走兽。 他知道夜妈妈的意思,夜薇明也承受了极大的压力。 在还没有真正独立起来之前,他们都有各自不得不依赖的家。 夜薇明是女生,她的压力,比白冬炎更大。 她还有四年,压在身上的不只是四年时间,而是四年时间里将要消耗掉的金钱。 她想这点压力,会让那小子知难而退吧。 他退了,她应该如何自处呢 大不了各自安好,她读她的大学,他做他的程序员。 这个夜晚,没有星星。 连月亮也不知所踪。 闷热着,像蒸桑拿。 她站在夜色里,跟黑暗融为了一体,他打开楼梯门进来时,有一道白光。 逆光而来,身上一片光圈。 “你站外面?”他左顾右看的,他是第一次上来。 “是,房间里闷。出来透透气。” 夜薇明点点头,甩了甩半湿的长发,在外面吹风风干,这算个合情拿理的理由。 但他明白她在刻意跟他拉开距离。 “外面也很闷。”他拎着一袋吃的,“我买了冰水。” 拧开一瓶,冲她扬手。 她阻挡不了夏日里的清凉诱惑,走过去,拿在手里,真的很冰。 喝下一口,心里热得翻江蹈海的温度降了一些。 喝了一会,他没有动:“你怎么不喝。” “我有。”他拿出一瓶啤酒,在矮墙边上磕一下,瓶盖飞了。 一口下去,空了半瓶。 她想起妈妈在电话里叮嘱不要跟他单独见面,她也是很不耐烦的答应了。 但坚持不见一个曾经帮助过的人,是不是不厚道。 她扔下钥匙时就想,喝完水,送他下楼。 他很乖的,至少在她的面前。 “你晚上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她明知故问。 “七月七。” 他喝过瓶中的水,瓶身捏瘪,扔向一边。 “怪不得,今天晚上客人少得可怜。” “网吧里也没有几个人。” “嗯,中元节。” “嗯,我生日。” 少年看着夜薇明只喝了一 分卷阅读118 口的瓶子,拿过来,边喝边说。 生日。 他的生日。 她没有任何的印象。 为什么不早点提醒。 他不明白他为什么要矫情。 余胖子说,如果女生喜欢一个男生,会记住男生所说的每一句话。 就算是男生说的废话,慌话,假话,也能记得一清二楚。 就算是加菲猫那种打游戏智商永远不在线的,同样能把余胖子的事记得跟九九乘法口诀表一样,张口就来。 但她…… 她想起她的6月6号。 在警车面前差点被带走。 后来,两人买了衣服,黑T。 一模一样的。 现在他穿在身上,而她穿一件简单的白色连衣裙。 裙摆在膝盖以上,风吹大腿形状在面料下勾出一个圆柱形。 只是在夜晚看不真切。 “你等我一下。” 她转身进了小屋,在里面翻。 翻了一会,回头,白冬炎站在门口,双手撑着门框,头勾着。 他好像又长高了,只要伸手就能摸到房顶。 他身子一荡一荡的,进来出去的,白裙下,两条细长的腿,白净的肤,带着弹性与光泽。 暗淡的灯下,像立在湖水里的两截莲藕,带着雾气。 她移到哪,他的目光追到哪。 “找什么?” “嗯”她鼻子发出细细的哼哼声,像一首小夜曲,旋律优美。 看她翻出什么花来。 礼物吧,女生喜欢小玩意。 他明明心里小期待,但不敢表露出来,只敢偷偷的幻想一下。 随后又自我安慰,她又没有钱,怎么送礼物给自己。 转身,她手里多了一把银色的钉书机。 “这什么?” 不是礼物,声音有些失望。 “耳钉枪。” 她还是饶有兴趣。 “这东西,你在网上买的?” 他明显嫌弃。 “嗯。” 白冬炎用“没有想到你会是这种人”的眼色打量夜薇明。 “县一中管得严,不许打耳洞。可我一直想打。” “哦。”空欢喜一场。 他以为是给他准备了礼物,略失落,但又马上振作,“是要我你打耳洞,对吗?” “你真会?”她跃跃欲试的看着他。 小菜。 他上前,指指自己的右耳,“看到没,以前打的。” 她伸脖子看看,是有一个小小针尖大小耳痕,但他怎么从不戴呢? 他伸手拿着耳钉枪,掂了掂,走近些。 “会不会很痛?” 在他靠近时,她有些怕了。 他把她的怕都看入眼中,笑,“想改变,总会有点痛。” “会流血吗?”她紧张兴奋的看他。 他勾下头,盯着她的细皮嫩肉,有些不忍:“你还是不要打了,你这样子已经很好看了。” 他说她好看。 虽然知道自己长得不差,但从他嘴里说出来,不一样。 “你轻点。”她鼓足勇气的说。 “好,我轻轻的。”他试了试了耳钉枪,想着不要在关键时候卡了壳。 伸手摸到她的耳朵时,她下意识别过脸,白而小的耳垂在男生略粗的指腹间滑落。 她笑:“好痒呀。” “那我重点。”他手极快的捏住。 她痛得跑开,捂住耳朵,“不要不要”的叫。 他一气坐在床上,皱眉看着她,等着她。 “打过疫苗吧” “打过。”她老实点头。 “就跟那个一样。” 在美丽与痛之间,她选择短暂的痛,长久的美丽。 于是坐过去,很专注的看着他:“跟你打同一个位置。” “男左女右,你是女的,打右边。” “不,要跟你一样。” “好吧。”他妥,目光锁住她的耳朵,手快捏住,轻轻的揉搓。 打之前要揉搓十五分钟,打时几乎没有痛感。 这是他第一次去打耳钉时,那里的服务员说的。 当时是白光头去纹身,顺便送一个耳钉。 白光头嫌弃,他捡了一个便宜。 但对方没有给他好好揉,哒一枪,痛快又利索。 他鼻息稳了稳,十五分钟一点点的在她的指过去。 “还要多久?”她跟他保持面对面的时间有些长,长到她数清了他上眼睑和下眼睑的睫毛。 她甚至一度以为两人就这样能两两相望到天明去。 “快了。”他安慰着,手一按,哒一声,像钉书机里的一根钢针刺~入了纸张里,闷闷的,快速的,痛来临,她皱 分卷阅读119 了一个下眉头,眼中微微有泪光。 “痛吗?”其实他觉得不打耳钉她真的足够好看了。 “嗯。”她紧张的汗透湿了衣服,半晌才晃了晃头,“我觉得耳朵不是我自己的了。” 他笑,拿起她的手,“摸摸,在呢。” 她手缩回去,怕痛。 他的手按在她的耳朵上,银白色的耳钉上面有几个隐隐的字母,他凑近,“BYD”念出来,皱眉头又看了看,“BYE,再见?” 夜薇明眼中,恨铁不成钢的情绪纠结出一团怨气,冲天炮一样闪过黑眸,暗淡。 他立即纠正错误贴着她的耳朵边,呼着气说:“你戴这个好看。” 夜薇明眨巴眼,“只是好看……” 他把能形容女生好看的词想了一遍。 沉鱼落雁? 闭月羞花? 还是…… “看着耳朵很红,我给你去买云南白药吧,止血消肿镇痛。” 她不再眨眼,展开手心,掌中有一枚一模一样的耳钉。 黑色的,上面的字母“YWM”。 他愣了愣,看呆。 “送你的。”她伸手摸摸他的耳朵,站起,把耳钉塞进耳痕里。 黑色的,形状是一把小小的匕首,白色的一道银色的闪电。 他全程直起身体,她的手很轻很软,刚撤开一点,他一把攥住,按在自己的唇边。 两人站了许久,久到都汗水流遍全身。 “你生日,我没有大礼相送,这个是我打一款小游戏,赚的。”她把手轻轻的从他的唇边抽回。 “打游戏?”他不敢相信。 “就是有一款换装游戏,打一关就能换一件衣服。集齐一百零八件时,就能换礼物了。” 他皱眉,这不是小学生里的小女生玩的那种,换装游戏。 一水的各种小礼服、制服、甚至还有比基尼。 好吧,今天她高兴,那什么都好说。 “这个上面的字,用激光打印上去的,可以自选图案。” 女生为什么永远就喜欢衣服鞋子包呢? 唉,她高兴,那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她还在说,他耐心听着,过了一会,风吹着门嗡嗡响。 她拿一只水桶顶在门边,让风吹进来。 他走过去踢掉桶子,门关上。 她站起来,看着着上的门,“为什么关上?” “吵。” “风太大了,桶子里多放些水,就不吵了。” 心里烦躁,不是门的罪过。 他顾左右言他的指着灯:“这灯也太亮了,这样热的天,灯亮得跟个太阳一样,会觉得更热。” “灯?” 灯是无辜的吧。 她进来起,这灯就是这个亮度。 精打细算的大姨,装的节能LED灯,还是五瓦的那种。 说是白天做事,晚上好好休息,不要用太亮的灯,能看清上厕所就行。 他很执着的指灯,“我睡的地方,就不用灯的,灯就是个摆设。” 他手伸到灯上,一旋,灯头脱出,屋内瞬间一片漆黑。 “啊”她下意识的叫了一声。 人总是怕黑的。 黑,意味着未知。 她在黑漆漆的小屋内结巴着:“我怕黑。” 声音哆嗦,听着很恐惧。 他本是恶作剧,没有想到随手一拧,灯泡给拧得没电了。 “白冬炎,你干什么?我看不见你。” 他慌张的向相反的方向旋了一下,屋内亮了。 她警惕的扫他一眼 “我,我不是故意的。”他的解释得自己都不信。 夜薇明觉得他没有事找事,“哦”了一声,然后打开门,站在门边,“白冬炎,很晚了,你回去吧。” 靠,老子生日,生日,生日,不知道吗? 刚送了礼物就赶人。 没天理的。 他站在灯下,有几秒回不过神来。 余胖子说过的话,还言犹在耳。 十八岁了,成年了。 做些成年人事。 成年,成年,他想跟她一起啊。 不走。 赖着。 脸皮太薄,他移向门口,一步三停的。 两人擦肩时,他肩头贴着她的脸而过。 冰冰的。 白色的裙摆扫过他的手背,软绵一片。 左脚跨出时,侧过身的他,与飘动的裙摆在他的指间擦过一遍又一遍。 他喉咙哼出一串声音,沙哑的,诱人的,“第一次收礼物。” “嗯。”她低下头,面红红的,“第一次送礼物。” “我很喜欢。” “嗯,喜欢就好。”她眼里闪着粼粼光。 分卷阅读120 “我们这,戴耳钉的,就是那个意思。”白冬炎意味深长的笑。 他……是在暗示我吗? 他的鼻吸呼过她的耳垂……瞬间吹乱了她的心绪。 整个人后倒,贴着门板,眼睛不敢看。 第 40 章 左脚跨出时,侧过身的他压低声音,诱人声音,“今天我生日。” 他……是在暗示我吗? 他的鼻吸呼过她的耳垂……瞬间吹乱了她的心绪。 整个人贴着门板,眼睛不敢看。 “别人过生日,有爸妈,同学,朋友。”他声音低落着,“我十七年,都是……其实就是想找人聊天。” 聊天? 谈人生不能白天吗? 危险。 “……礼物……我送了的。”她安慰的话说不出口,眼睛瞟着自己可怜的小床,自己睡都只是刚刚好的。 “我喜欢呀,”他吸了吸鼻子,豁出去了,“主要是你以前睡我那,床上有你的味道。今天大姨给换了一张新席子,没有你的味道了,我睡不着。” 哦,明白。 夜薇明大方的一指:“我那席子,八成新,你要拿去。” 天,她故意的。 他想骂娘了。 说得不明白吗? 不能骂,保持风度。 他收回抵在门口的长腿,离开,走得坚决。 到了楼下,听到一声重重的关门声。 心里一阵叹息。 转身,夜薇明站在一楼,手里拿着钥匙,像在等着晚归的爱人。 他愣住。 她微笑上前,他欢心鼓舞,期待的盯着她。 他笑得跟个贴画一样,假得很。 “要不明天给你送个蛋糕吧。” 不想要蛋糕,我想要你。 他垂下眼,看着地上。 “那我上去了。” “不能陪我吗?”他在她转身时,闷闷的说。 陪了一小时,不够吗? “……” 他伸手,把她推入门内,伸手搭在拉闸门的把手上,往下一点一点的拉。 她在里面,他在外面,门往下沉,最终把他关在了一片孤寂中。 长夜漫漫,慢长又无聊。 * 早上。 白冬炎在一堆啤酒罐里醒来。 余胖子一脸堆笑在他身边转呀转的。 “生日快乐。”他眉飞色舞的。 “不乐。”他半闭着眼,无精打采。 “炎哥,不是吧,我昨晚上忍着不找你,就是给你们制造机会,这一见,没有干柴遇热火吗?”余胖子八卦又兴奋。 “没看到老子睡哪吗?” “哦哦。”余胖子点头。 看样子没有得逞。 “没睡就没睡。”余胖子叹声,“你又没有打算娶人家。” 白冬炎手捂着眼睛,“你想些什么?我只是想跟她说说话,没有你想的那样。” 余胖了点头,伸手把他脱扔在地上的衣服一件一件捡起,还有扔在电脑桌上一并捡在一起。 一会看到他耳朵上的耳钉:“这什么时候戴的?” “昨晚。” “她送的。” “嗯。”他嘴角勾了勾,眼中终见一丝笑意。 地上的酒啤子摆出YWM,三个字母,他摆了一个晚上。 余胖子出去时,闷声说:“炎哥,我要离开这了。” “你说了多少次要离开这。”他都听烦了。 “这次是真的。” 哪次不是指天发誓。 真的? 不信,早就没有信用了。 “我打算去当兵了。” “就你?”白冬炎坏笑,“部队会养你这个型号的?连衣服都没有你这个号的。” “体重我会在今年减下来,征兵的说了,要招会编程的。” “三脚猫,网瘾少年,别想了。你那身肉,可是多少年的积累,你舍得,你妈也舍不得。” “我说到做到。” 余胖子甩门而出。 外面响起地动山摇的声音。 白冬炎慢慢把眼睛打开,虚幻的阳光,射地上的酒瓶上,折射出“YWM”三个异变的字母。 阳光的角度变幻有些快,快到,那几个字只是瞬间即逝。 等他反应过来,想回味时,已看不到原来的模样。 坐起,套了一件衣服,快步追出。 余胖子正跟加菲猫两人相拥痛哭中。 电视剧里,情人相泣而立,画面唯美。 眼前的两人,却是两大堆在那晃着,哭声中互相没有安慰,只有盲目的吹捧。 “你这样很好看。” “真好看?” 分卷阅读121 “真的。” “那你就更配不上我了。”加菲猫这话说得刺激人。 “我去减肥,参军。” “参军入伍?”加菲猫眼闪光,马上又失落,“部队里的粮食供应能被你吃得要补仓。” “放心,等我洗心革面回来。” “你真要去?” “是。不去,我跟你那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好,我等你。” “等多久?” “等你到减肥成功的那日……” 一对现成的恩爱小情人,还没有好好轰轰烈烈,就被现实分开。 白冬炎心里有些堵,憋着一句很久了。 他上前,踢踢余胖子的屁股。 对方回头,擦去眼泪。 白冬炎勉强笑了一下:“真去啊?” “真去。” “那地方其实除了苦点,什么都好。” 余胖子上前:“你怎么说也是谈女朋友的人了,网吧这地儿吧,不长久……” 不长久…… 对,什么都不会长久。 白冬炎递过一支烟,余胖子接过。 他把点燃的烟尾伸到余胖子跟前。 红色明暗间,白烟腾起。 余胖子在一片烟雾中苦笑一声:“像我们这样的人,很难找到自己喜欢,对方也喜欢自己的。找到了,也很难过他们父母那一关。” 他说的是自己。 加菲猫的爸爸,县里有几个楼盘。 还在市里包了土方运输的工程。 那种事,看起来就是建筑工地的事,但赚钱。 钱多得能把余胖子逼进死角,只能远走他乡。 白冬炎听他说过,那天无意间说了一句“国家保护军婚,军婚是谁都不能破坏的,否则是犯法”。 余胖子听进去了。 他决定为了加菲猫放手一搏。 余胖子得了白冬炎的一计,决定为兄弟也想想未来。 他猛扭肥脖,声沉力稳的摇着白冬炎的肩头:“夜薇明,这只就要飞上天的小黄鸭,你不把她给洗净拔毛炖了,到时连口汤都喝上不了。” 白冬炎以为他是个明白人,看来不是。 “你觉得她是那种坐在宝马里哭的女孩吗?” “现在不是。” “或者你认为她是要房要钱好吃懒做,把男人当提款机的女孩吗?” “也不像。” “在你的眼里,她都如此好,我会瞎到把她砸我手里吗?” “不是,我的意思是,以后她上大学去了,你们的差距越来越大,县城里一条泥鳅,怎么抢得过南省那边的金枪鱼。” 白冬炎一笑:“所以,我要成为,能让她因我而感到骄傲的男人,而不是把她强留下。” * 八月来得火烧连营,温度升到前所未有。 夜薇明跟几个一起考到南省的同学,相约出行。 送行的队伍里,家家都是倾巢出动。 知道的是送学,不知道的以为送亲。 发福的中年人,扛着少年们的行李,走得兴冲冲。 年轻人,空着手,聊天,等公交车。 人群里,张军背包站在角落,被吴静死死的拽着,两人还在牵扯不清中。 夜薇明别过头,离远些,看到一辆摩托车,在车流里穿行。 她刻意提早走的,因为分别时不知道要说什么。 耳朵上有些痒,摸了摸,耳洞还在发炎,一直在上药。 大姨说是天气太热导致的感染,要是冬天打耳钉,就会好多了。 她不敢告诉大姨实话,只能隔三差五的洒点消炎粉。 突突声在身边响起,他停下车,从后备箱拿出头盔,冲她看。 张军甩开吴静的手,目光阴沉。 夜薇明移前一步,“你怎么来了?” “不是说八月底开学吗?现在才二十号。” “……早点过去,要不然车票难买。”她小心的看着他。 他扫扫她,不是为了躲他吗? 算了不揭穿她了。 假期总是会结束的。 “上车。”他在一众鄙夷目光中,戴上头盔。 她沉默了一会,放上简单的行李,上车。 白冬炎载着她,一路向西。 汽车西站。 两人在侯车室坐下。 “就送到这吧。”夜薇明说。 “好啊。”白冬炎手上捏着钥匙串,敲着手心,想了想,“我去给你买车票。” “不用,我自己去买。” “我买的票不能上车吗?”他轻笑着,他看到一脸逼良为“鸭”的张军,正被吴静的家人围着要说法。 “是不想让你花钱。”夜薇明心思只在花钱这个问题上。 比不得那些 分卷阅读122 天天花父母钱的,她一分一分都计算着。 ……什么时候分得这么清楚了? 白冬炎盯着车次看了一会,见到张军杀出重围的奔到了售票窗口前,买下半小时后就发车的车次。 他弯下腰,“那你去买票吧,我给你看行李。” 此时,屏幕上的车次,显示张军那趟车开始检票了。 夜薇明去窗口买票回来,他看了一眼时间,还有两小时。 “怎么你买的是这一趟的?”他看向正往检票口走的张军,对方也正看着他们所在的方向。 “我一个人走。”夜薇明不想跟某人同乘一辆车,如果可以的话,连同在一个学校她希望能避免。 “怕别人看到我在这。” “想跟你多呆会。” 什么?以为听错。 想多呆会,为什么要提前走呢?真的只是怕买票的人多,涨价吗? “我听他们说,去年走的那批学生,每一张票被多收了五十块。” “这么黑?买票时直接投诉呀。” “是在进高速路口那里,有几个路霸,拦车说是考上大学的,要沾沾喜气。强收。” “那群人,又是肖仁那小子干的。” “嗯,听说就是他。” 白冬炎一直略紧的神情,微微柔和了一眼,垂下眼睛:“你一个女生,不用老为钱这么计较的。要钱,找我。” “找你拿?”夜薇明摸着头盔,想了想才说,“加菲猫的余胖子去减肥,打算参军了。你毕业了想做什么呢?” 打工。十八少年唯一的路。 他脸色蓦然冷淡,嘴角勾了勾:“觉得我配不上你。” 她摇头,答非所问:“加菲猫说愿意等余胖子,如果他真的参军去了。” 白冬炎向四下看了一圈,来送行的人里,吴静哭得梨花带雨,眼睁睁看着张军的背影消失在检票口。 她要的,跟他白冬炎要的好像是一个答案。 他希望夜薇明不要离开时说分手。 他还没有努力过,不要急着否定他永远就只能走职校生的老路。 去流水线,去工地,去挤南下的火车,做一只侯鸟式的打工族。 再见时,只能仰望。 “我觉得上次程小仙说的那个什么极客村听起来不错。”她主动提及。 那是一个在国外黑客组织,每年会有一个地区开启网络的黑客技术大赛。 而中国有类似的大赛,只是一直极为低调。 只有圈中人才知道。 通常是有一群黑客,寻找在各行各业占有领导地位的上市公司,以他们公司的网络为目标,找出漏洞。 但不会以此漏洞去攻击伤害对方,只是在一年一度的极客展示上,为对方公司代表,展示他们的成果。 国内有不少的公司,在互联网上发布消息,同时公司运营的核心机密也存在电脑里。 这些一旦被人窃取,损失不可估量,分分钟能搞垮一个行业。 所以,有不少的公司为了公司长远计,会通过这个平台,买下对方查出的漏洞,同时签下保密协议。 这也为那些找错的黑客提供了一个机会,找出BUG,但不为恶念所驱使,只换取自己应得的报酬。 “你怎么知道这些?”他掀起眼皮。 她笑:“因为你啊。” “因为我?” “是,我在饭店做完事,就会一直上网查关于极客村的事,我了解一下,虽然小众,可是跟你合适。” “哦?”他放低身子,让自己平视到她的眼睛,“哪合适?” “网上有专做病毒,散播木马的,极客的理念刚好相反,你是专门找出网络上哪些地方会被攻击,从而为其修复,守护,很侠义。” “你真……”他想说她是个古怪的人,但突然发现,自己比她好像还要怪。 做一些别人永远不会去做的事,没有一点好处,也不计代价。 他默默笑了,在她的头顶抚了抚,像捋猫毛一样,“我去买点东西。” 回来时,他把两袋鼓鼓的塑料袋扔在她的膝盖上。 “路上吃。” 她拉开袋口:“吃不了这么多。” “带到学校去吃。” “嗯。” “只能你一个人吃。”他叮嘱。 “好。”她用力点头。 拆开始一个颗巧克力的包装纸,咬了一小口,甜。 她伸手到他的唇边,手晃了晃,他往指间看了一眼,低下鼻子闻了闻,摇头。 她执着伸着手,不收回。 “要我吃?” “嗯。” “甜的……不喜欢。” 她笑笑,打算放弃。 巧克力咬在嘴巴上,他凑近过来,离得很近,近到她以为他要吃了她。 他快速伸过头,嘴巴张开 分卷阅读123 ,轻咬下半颗巧克力,她吓得松了口,满脸发烫。 他舌头轻卷,偷笑的看着一张羞红的脸,满不在乎的解释:“但你喜欢的,我就喜欢。” 震惊过后是甜蜜。 “哦。”她别过头,看向外面。 没有人看见吧,就算看见了又怎么样。 “你几天别吃辣的。”白冬炎从包里翻出一只药瓶,小小一只,绿色的标签,“来张嘴。” 夜薇明回头,愣了一下会,但见他不像开玩笑,还是听话,张嘴。 他拧开瓶盖,拉扯出一团白色的棉花,倒了一些药粉在瓶盖子里,“伸舌头。” 那不成狗了,不伸。 她快要闭嘴时,一只手按住下巴颏儿,往下稍加用力,嘴没有来得及合上,一小撮粉末倒了进来。 微麻,微苦,还有浓郁的药香味。 下巴下的手指快速往上一推,她舌尖上的激出一些唾液。 唔……她捂住嘴巴。 “你……”她皱眉头,指着他手里的小瓶子,又指指自己的嘴巴,“这什么?你给我吃的东西好苦。” “良药,自是苦的。”他笑,“刚才不是甜过了。” 嗯。 他真是煞费苦心。 摸了一下嘴角,还有他的余温,蹭的一下刚降温的脸,再次温度爆表。 “一天三次,生,冷,腥,酸……都不要吃。” 他有理,无法反驳。 “我看你耳朵发炎了,不治会留下疤痕。” “是,大姨说要我取了这耳环。” 他眼睛闪了闪:“那你想取吗?” 她突然脸色变了变,似乎在思考人生重大问题:“我想换一个。” “不行。”他眼色不悦,扫了她一眼,声音缓和了些,“要换可以,等到了学校,把地址给我,我给你寄过去。” “哦。” “记住把地址给我。” “记下了。”她绞着塑料袋。 看到他转过脸,冲来往的人群绽出一个笑脸,带着一股子得劲的笑意,青春洋溢。 人流如织,一条身影隐在芸芸众生里,一闪而过,在众人的晃动的身影里射出两道冷冷的光芒。 他看到了他,皱了一眉头。 对方拉低帽沿,侧身拐进了站内。 相守的时间很短暂。 侯车厅,满了,又空了。 驿站里的人,被一辆辆的公交车,带离。 她拎起包,低下头,看着侧在椅子上打盹的白冬炎。 昨天晚上,听说他忙了一个通霄。 现在应该很累了。 轻轻弯下身子,看他闭眼睡着的样子,心酸不已。 如果不走……她知道没有如果。 上车了。 他帮忙把行李放好。 没有急着走,站在车下,伸脖看着她,傻傻笑。 “你笑起很好看啊。” “哦,那我天天笑给你看,你可以不走吗?” 她眼神暗淡下去,不可能的。 唉,怎么了,他自己找台阶下,“别当真,你又不是去了回不来。” 她并不想回来。 “不,别回来了。”他又否认掉,笑,笑中带着苦涩。 他会去哪? 他将来会在哪座城市里,打拼,立足,交朋友…… “哈哈,以后我得吹了,我有一个女朋友,大学生呢。”他说出来后,心被狠狠的戳了一下。 她一直保持微笑的看着他。 那两个字,她不想说。 不是不敢。 是她并不愿意结束。 可是横于两人之间的那块名叫现实的玻璃钢,冰冷的,透明的,无情着,今日已伸手可触。 两人说笑着,一直到他把十八年来积攒的笑话全部说完。 好几次,他的目光,会滑过夜薇明的脸,看向车内的某一个角落。 那里阴沉沉的,让他莫名的担心。 车子开动。 白冬炎突然问她:“你喜欢我吗?” “……”她愣了愣点头。 “能喜欢多久”他不甘心的问。 多久? 她没有想过。 谁又在恋爱中,会想自己能跟男朋友爱到什么时候。 没有人会真的认真去想。 认真想过的,又怎么会轻松把“分手”当成口头语。 好种说分就分,说和又和的,不是爱情,只是冲动。 夜薇明忽然感到心灼痛。 他想,进了大学,她会快速的被一群男生包围。 所有他为她做过的,会不断有人为她去做。 想不下去了,只能郁郁的看着带走她的车。 而车内的也正播放着一首应景的歌。 离别的车 分卷阅读124 站。 一路西行,她看着后退的建筑,鬼棚那里,一株野生的香樟树,倔强的生长。 那里沉睡十八的秘密,跟车窗外的绿色植物一样,不可阻挡的绽裂出生命力,只等人去发现。 “让让。”一声清冷的声音,把她从瞌睡中惊醒。 吴静,一脸淡漠的挤进来。 她身边的那个人何时下车,她都不知道。 就如眼前的吴静何时上的车,她也没有注意。 “前面有位子。”夜薇明不情愿,她却硬把自己塞进来。 舍我及谁的坐到夜薇明身边,盯着她:“这一路要坐一天的车,找个伴。” 伴? 她的伴在两个小时前就走了。 吴静没有再说话,拿手机,摆弄。 夜薇明转个身,背对着她。 “你妈没有来送你?”身后传来吴静的声音。 “……”她不想搭理。 “我看你妈也是重男轻女。”吴静声音清冷。 老妈把学费打到她的卡上,就是对她最大的看重。 她无法想象,自己去学校时,要去交贫困学生申请贷款的表格,要在各种公开场合拿着一张比脸都要大的某某接受谁的捐助多少钱的牌子,让人群围观。 钱这个东西,如果不是自己凭能力挣的,花起来,心里永远别扭。 不过跟这种人,解释都显得多余。 夜薇明继续沉默。 吴静自从那件事后,看谁都不顺眼。 逮到谁,就损别人几句,成了常态。 安静又单纯的她,像被恶水浇灌后的花,结出了生涩的果,整个人变得古怪而尖锐。 吴静来送张军,其实是想他继续下去。 张军在众人的围攻下,勉强同意。 不过要求是她必须去他所在的城市打工,要不然,两人只能断掉。 家里人不肯,要他们照着县里的老规矩,摆酒订婚才能走。 张军则以要去学校报到为由,要不然他这个学就上不了了。 吴静的爸妈搞不清楚那些细节,也不想去了解,只一味要求他必须为吴静负责。 要钱,要一笔相当于他一年学杂费的“巨款”。 吴静妥协了,称自己出去打工,打工的钱全部寄回家里。 她上了车,暂时安静了,迷茫的看着窗外一片片绿田青山,前途未知。 车行一路,突然停下,夜薇明磕到了后脑,窗外几条人影,挥动着手中的长刀。 第 41 章 车头前传来几声高叫。 “借点钱花花!” 车门被锤得震天响。 司机看着路上放下的路障,把着方向盘,去摸手机。 “小子,你是措树园村的,我认得,孙大伟,不要多管闲事,开门,开门。” 男子的声音狂轰滥炸。 夜薇明拼命往位子底下钻。 听声音都知道来人是谁。 “开门听到没!你这车是贷款买的,每个月都还银行钱,老子心情不好给你弄花了,你就没得车跑了。” 孙大伟咬了咬牙,手伸向开门键。 一车的乘客都默默看着车门打开。 一股热浪扑来,蹿上三个打着赤膊的男子。 看了一圈,从过道上慢慢向后移。 “五十块一个。” “快点,五十块,你们一天工钱都不止这个数。” “那小子,你别动,拉你一刀,一秒钟的事,能让你在床上躺一个月。医院不好进哇。” 吴静握着手机,看到那些人靠近,低头按下了号码。 她打的是张军的电话。 对方越来越近,电话安静得跟没有电一样。 夜薇明不动声色的弯下腰,脚踝上绑着手机。 手指开锁,按下一个号码,放下裤腿。 “妈X,打电话。” 吴静被人拎着脖子,从位子上拖起来。 “我没有报警。” “没报警?” 他们抢了他的电话。 手机号显示不是110。 她不敢反抗,看着手机被肖仁拿在手里摆弄。 夜薇明拿出一张五十的,交出去。 肖仁二话不说接了。 一车人下来,一千快钱到手。 吴静一直看着他们从眼前走过,眼盯着手机。 过了一会,他们就要下车,没有还她手机的意思。 她急了,直奔过去,抢回手机。 “还敢动手。” 肖仁重新登上门口,手一伸拎起她的脖领子,直接甩出了车门。 一声音沉闷的响声伴随着吴静的尖叫声。 司机关了车门,转动方向盘,车子向高速路口驶去。 分卷阅读125 夜薇明一直坐在位子上,回头看到吴静倒在路边,被他们拖入边上的一片荒坡。 车子开出了上百米,没有停下的迹象,她狠狠了心,从腿脖上掏出手机。 打了张军的电话。 那边很快接通。 “吴静在雄关路边上让人给带走了。” “关我什么事。” “是肖仁,专在路上打劫的路霸。” “你应该打110。” 电话挂断。 夜薇明握着手机半晌没有回过神来。 张军,她……她到底跟你好过一场。 夜薇明看了一眼时间,已过了三分钟。 一咬牙再打。 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更像是一种威胁:“胡艳在鬼棚的电梯废井里,活了十几天,她吃的食物,不是她带进去的,是有人每隔一段时间去送的。” 手机那端沉默了三秒,呼吸声传来,他在听。 “我的车次比你提前了两个小时。” 夜薇明这才猛然意识到,张军早已上了高速。 …… 车子进入高速之前,拐到了一处路边饭店。 乘客们下了车,刚才的一幕就好像没有发生过。 心中各种不安涌上来。 * 山坡上。 肖仁正在分赃。 几个同伙看着吴静,年纪不大的样儿,坏笑。 肖仁歪了歪嘴:“扒了。” 几人同时围上来。 吴静又求又哭,却不敢逃。 刚刚出学校门的她,从来没有学习过如何面对暴力。 知识没有学进脑子里,连自我保护的能力都不曾有一点概念。 或者,这个世界是太平的。 但如果太平的只是百分之九十九,那百分之一,就活得极为了惨淡。 有多少太平,把这种惨淡的人生,粉饰得平凡而普通。 然,太平之下,让人麻木的以为,只要不是发生在自己身上,什么都不重要了。 她羞红着脸,蹲在地上,死死握着自己最后的底线。 粉色的内~裤,勒进了皮肤里。 “都被人玩过了,装什么装?” 她双肩发抖,垂下头,看见自己的眼泪一滴一滴打在膝盖上。 肖仁举着手机拍,“拿钱来,这个就不发出去。” 吴静手指抠着手臂,一道一道的红印子下,皮肤已被抠破。 “做什么!” 张军从一辆摩托车上跳下,没有急着走过来。 吴静勾着脖子越发紧了,眼睛几乎不敢看对方。 他的身影模糊得像一团云雾,看不清。 “这么明显的事……”肖仁似乎不怕,一脸正常办事的表情,“她欠我们钱,我们追债。关你什么事?” “欠多少?” “这个……” 肖仁把面前的羊羔估了一个价格。 “五千块。” 说出一个价码,随后还冲地上的用黑发遮脸上吴静笑。 张军没有立即答应,犹豫着:“我没有这么多。” 说完,转身欲走。 背后的肖仁阴阴的说:“你刚才打电话找的是他?” 吴静呆呆的缩成一团,眼里闪着仇恨的光。 如果不是因为自己身上的衣服给扒了,她能立即跳起一耳光打在肖仁的脸上。 “你杀了我吧。”吴静委曲的说。 张军停下脚步,侧过身:“你们放了她。” “放了,钱谁还?” 张军嘴角抽了抽,抽出一叠红票子,数出二十张。 “钱在这,过来拿。” “呵呵,怕你吗?”肖仁本过去。 张军握钱的手,骤然一紧,肖仁使劲扯了两把,才把钱拿到手里。 他点了点,看了看地上蹲着的吴静,“他这点钱,算是今天的。” 吴静蹲在地上哭泣。 张军慢慢走上来,扔下一件衣服。 吴静披在身上,穿上。 站起,抬手一个耳光打向张军:“你为什么才来?” 张军生生受了这一掌,呆愣的看着吴静,刚刚二千块白花了。 他后牙槽咬了咬,脸色极为难看的沉默着。 吴静:“为什么不让他们删掉视频,他们会一直拿这个视频威胁我。我以后怎么办?” “报警吧。”他冷冷的道。 “报警。你以为这是哪里?他只拿了两千块钱,连立案都不会立。” “随你。” 张军转身要走。 “你不能就这么走。” 两人纠缠在一起。 张军的脸被她抓出一道一道的血痕。 他反手推开她,吴静摔倒在地上。 分卷阅读126 “你为什么要么对我?” “这句话应该我来说。我都去读大学了,你为什么还要缠着我。” “我只想跟着你。”吴静已经没有了少女的矜持,她好像一夜间成了大家看剧时,常常被人骂的没骨气。 张军仰头,双手握拳,僵硬的脸上挤出一个温和的笑:“你都这样了,还跟着我,你配吗?” “我为什么会这样,我想的吗?” “你跟我从来不是一类人。我要去读书,毕业后当医生,会留在南省。 你呢?做什么?流水线,小前台,随时等着被炒的那种打工妹? 你就是在南省做上十年,你最终还得被挤出那座城市,你呆不下的。 年轻时,你能用劳动力换些钱,过了三十,你拿什么立足? 呆在县城里,趁年轻,嫁人去吧。” 他的话尖刻的像刀子刮在她的脸上。 “可我喜欢的人是你。” 他身体僵直,对内心里仅存的善狠了狠,一把掐灭掉,目光远眺着自己来时的路:“如果不是夜薇明,我根本不会来。” 吴静缓缓移动目光,看到夜薇明拉着箱子,站在远处。 她刚刚叫了一辆摩托车送自己过来。 看到吴静和张军在吵架,没有过来。 吴静看了一会,突然明白了什么,他明明提前两个小时走的,为什么能这么快转回来? 他知道路边的打劫的。 他提前下了车。 他在等一个机会跟夜薇明同车离开。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她不由得打了一个寒噤。 想起在深井里饿死的胡艳,她意识到眼前的张军斯文温和的面皮下有着一颗心思复杂的内心。 太傻了,怎么还以为自己可以跟着他去南省呢? 他从来都只是想着要跟夜薇明一起去南省的。 她眼神空洞的拖着步子,到了夜薇明身边。 看到她完好无损的站在那里,她重新打量自己身上的衣服,摸了一把糟糕透顶的头发,眼泪不住的往下掉。 他真听夜薇明的话。 回首张军阴沉的脸正在掏钱,叫摩托车送她回去。 转脸,他面色温和的跟夜薇明说话。 大意是两人一起重新搭车走。 车子驼着她走了。 走到半道,看到在路边抽烟的白冬炎。 白冬炎也看到她,目光闪了闪追着看,直到车子拐弯,消失,他才收回目光。 她刚才的衣服,好像在哪见过。 这天气,穿长袖,不得热死。 正想着,眼前闪过一道影子。 是车子倒回来了。 车上的女生跳下来,走到白冬炎面前。 “夜薇明跟张军在一起了。” 她直接得没有丝毫的婉转。 白冬炎拿烟的手掸了掸,眼尾扫着手上带着青淤伤痕的吴静。 “你……” “你看到了,我被人打劫,给张军打电话,他不接,夜薇明给他打电话,他立即就赶过来了。” 她嘲笑的看着他,“你跟我一样,让人给耍了。” “……” “白冬炎,炎哥,听说县里的胡艳还堵着追你,怎么转脸让夜薇明给戴了绿帽子。” “……” “对了,他们是同一个学校,一个学医,一个学电子信息工程,郎才女貌……” 她的声音嗡嗡作响,像无数把尖利的刀,捅向心底。 他摸着耳朵上的耳钉,想了想:“你被人甩了,别赖夜薇明。” 耳钉,夜薇明的耳朵也有一个的。 她见到过。 她平静的笑了笑:“白冬炎,你以为现在还有那个女的会为一个男的守着?不是他张军,还有张三李四,等着吧。” 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白光头打来电话。 “小子,别回来了。” “呵呵,”他笑望天,“这话不是每个月要说一次吗?” “我是说真的,你莫回来哒。”白光头语气没有了以往的暴燥,声音急促认真,带着焦略。 “切,”白冬炎,“蒸的煮的,我十八哒,不要人管。” “鬼棚那里又围了一辆警车,不是蓝衣服,是白衣服的法医。” …… 法医?他不懂。 “有人去饭店跟网吧找你了。” 白光头的声音里透着惊慌,胡艳死了,但好像又有人把这事捅出来了。 她不是自杀的,是被人关进了深井里,活活饿死的。 * 南省大学。 与网络图片简介相比,有一种二维平面,突变三维立体,可触可摸可进入的真实感。 与文字和图片搭建的虚拟效果感观不同,见到实物时,只会有一种震撼人心 分卷阅读127 的感觉。 不起眼的小县城,考入这里,不自觉得被新奇与先进吸引住。 夜薇明在好奇产生的兴奋,与为了适应而不断更正自己原有习惯中,来回切换着角色。 军训开始,她所在的系,女生少,男生多。 但好像也得不到理所当然的照顾。 除非,有哪个男生相中的某个女生,那个这女生会在众目睽睽下被照顾。 夜薇明见识了什么叫发达城市的开放文明。 送早餐,陪吃中餐,晚餐在外面吃,夜里还一起手拉手,完全无视别人的目光。 系里的十几个女生,一半以上,在军训开始时被男生们瓜分。 强者,先下手。 弱者,观望过后是惆怅。 这天,军训最后一天。 大家在操场上,踢出的正步,以一副要跨过鸭绿江要与米帝作战的气势,将医学系、法学系、音乐系的一众干趴下。 最后,体育系的上来,因为各自练的专项不一样,高矮胖瘦,杨肥燕瘦,参差不齐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她席地而坐,拉低帽沿,太阳太大了,把脸晒出了烟熏腊肉的效果。 身边多了一个男生,拿着一瓶水,龇着白牙笑。 “学妹,喝口水。” 众男生回头。 夜薇明很识相的摇头:“大家都没有水。” 男生大约是为了显示他只对她有意思,很执着的说:“都是成年人了,自己学会照顾自己。” 哦。 夜薇明点头,起身去了领水的地方,拎了一箱水过来。 女生们侧目。 也许力量对比下,女生应该弱不经风的说一句好重,拿不起之类的话才对。 要不然,太女汉子。 在这做习惯了,没那么娇气。 箱子放地上,掏出一瓶拧开,喝了一口,然后安然坐回原位。 女生们蜂拥而上,拿水喝。 男生们不好意思的去领水的地方,搬了几箱过来。 刚刚献殷勤的男生并不气馁,再接再力:“你耳朵上的耳钉很特别。” “嗯。”她答得心不在焉。 “等会子系里拍照,我给你们拍。” “嗯。”她礼貌待客的本事从饭店里学来的,来的是客,出钱的,所以不得罪,但不用套近乎。 因为食客是为了吃饭,眼前这位不会只为了照相时,她去配合他吧。 对方笑了笑,开始当她的面摆弄起单反。 这个被中国武打明星把广告做开的日本牌儿,在夜薇明的心低还是有些印象的。 一个字贵。 她总是用贵与合适去衡量那些她学业上的用不着的。 这种过度专注精神文明建设有一个好处,少花钱,不花钱,也能得到心里的平和。 但也有一个坏处,就是她对物质文明这一块极度的缺乏经验与感情。 因而在女生们都围到学长面前,期待他等会单独给拍上几张寄回家里时,她却越坐越远。 最后,在一个胖女生的拱动之下,她彻底被挤出了那个圈子。 学长被十几号女生围绕,他成了焦点核心,而他在说几句后,会关照身处五米开外的夜薇明几眼。 女生们嘴里的“鲜肉明星”,男生们眉飞色舞的谈“职业男蓝”、“某某足球先生”、“LOL/DOTA 2”等等,一个人信口而出。 军训结束的晚会上,上去表演小品、相声、吹拉弹奏的比比皆是。 然,最差的都是来上两嗓子的“像我这样的人”、“学猫叫”。 一切的一切,都新鲜着散发着青春的激情。 只是在一众看客里,夜薇明像坐在黑暗里,唯一感觉不到光芒的一个人。 四周黑如夜色,没有光明。她看了一个小时,觉得无聊,离开,在距离人群十米的地方站着。 恍惚之中,仿佛看到一个少年,骑着摩托车,在栏杆外滑过。 黑T,黑帽,看不真切。 他吗?不会,白冬炎在县城,不会来这个远在千里之外的地方。 她捏着手机,看了一会,打下一行字。 过了一会,觉得不好,太负面了,搞不好他得多想,又换了一句,一切安好。 手指悬在发送键上许久,没有发送出去。 如果跟他都要假装说过得很好,那跟谁还有真话呢? 删除一个接一个的字后,她打算放弃了。 学长还挂着那只相机,招摇撞骗过后,带着春风得意之色走过来。 跟个装大人的小学生一样,以为熟悉这里,就能把一些日后就能了解的事,当成交友的便利。 夜薇明假装没有到他,取下了帽子,学男生样,别在肩头。 西沉的阳光,红如血色,披在她的身上,浴血一样的光影明暗交织。 分卷阅读128 咔嚓几声电流声在耳边响过。 她回头,学生举着相机笑:“我要把你发到校园期刊上。” “嗯。”她点头。 “你同意了?” “嗯。” “没有钱给,我们是非盈利的。” “知道。” 几天后,她的相片,放在了期刊里。 与以往的长发飘飘,白裙一袭不同,她的相片摆在一众清纯玉女形象面前,有一种说不出的与众不同。 带着旷野里走来,与都市精致与刻意截然不同的效果。 独立而孤单的站在一大片人群之后,享爱阳光,看着远方。 票选出来,她一把干掉了以乖巧、漂亮为主的审美。 男生们投了N多票给她。 眼看就要进入十名之内。 这天晚上,她看到有人在围着宣传栏里的相片指指点点。 “这个,学生会主席喜欢的女生。” “学生会主席不是个月抛型吗?” “哈哈,他就喜欢这种小地方来的,傻了吧唧的,吃几顿饭,看场电影就出去了。” “就是,这种穷地方来的,就是随便有人对她好,她就以为自己得了宝一样。” “放心,会有人教她成人的。” 夜薇明站在后面把话听完,这些宿舍的里一个学姐,稍微的提过。 说得隐晦曲折的,还好她的语文不是体育老师教的,能听出里面的意思。 学姐是善意的,刚才的议论……这才是真正的现实。 她看着玻璃栏里,自己相片下每隔一天变化的数值,觉得好讽刺。 隔着一片铁栏,白冬炎正静静的看着里面四处走动的学生。 他们长着成年的身高,顶着青涩的脸,有些看起来比他老多了,唇上的胡子都没有刮。 这就是夜薇明所说的南省大学。 安静得跟外界不像是一个世界,仅仅一道栏把他隔绝在外。 刚才一街之隔的附中他去过了,找到了程子蓝。 他果然来了这里教书,不过,他另外有一个身份,他是南大的校友,现在南大招聘特别助理,专攻AI电子芯片这一块。 他是受邀之列。 难想像,一枚小得只有指甲盖大小的芯片,却主载了整个手机互联网的命脉。 白冬炎对这个是门外汉,不过编程这一块倒是程子蓝很欣赏的。 程子蓝很快给了他一个落脚的地方。 他妹妹的电游中心。 那里聚着一群各地来和发烧友,松散的在一起,有时偶尔失踪几个月,有时呆上个把月。 做的事情只有一个,接受极客村里下达的任务,找BUG。 谁领了任务,谁就只能在电游中心完成,完成了可以走,完不成的,暂时退出。 他安顿好了,便迫不及待的来找她。 看到她走过来时,他目光像膏药般死死粘在她的身上。 一个个的男生从她的身边路过,打招呼。 她淡淡的,有时连头都不抬。 看了十几分钟,他才发现自己离她近到可以说话了。 “嘿!”他小声的,极力让自己看起来平静得如一场偶遇。 她警觉的四处看,环顾一圈,轻声嘀咕一句,我在做梦吧,失落的站在原处。 “夜薇明。”风把这三个字带入到她的耳朵里,是他,不会错。 叫了她的名字,他却紧张兴奋的想逃走。 不应该叫她的,他现在这种时候。 躲,来不及了。 夜薇明头转了一个方向,朝他的位置望了一会,如受神的感召一样,定定的凝视。 一会,她像个孩子,尖叫着冲过来。 第 42 章 隔着铁杆,他的脸看不真切,嘴唇和下巴勾勒出的半张人脸,足以让她兴奋不已。 伸出手,像孩子看到了消失已久的大人,巴望着。 他不自觉的后退半步,有些颓,更多的是担心自己给她带来麻烦。 “黑了哟。”他说,心里回忆她白净的像藕的手臂,脖子,小脸。 不过一个月,她好像黑了很多。 “全是军训搞得,一个个从非洲回来的一样。” 她忙解释着。早知他会来,会省下一个月早餐去买个增白的产品。 宿舍里有女生用过,好像有点效果。 只是她觉得自己不在大学谈恋爱,没有必要把自己捯饬得出众。 低调之后的结果,就是让男朋友亲眼见识了什么叫非洲黑。 他似乎知道她不喜欢,“没事,黑点好,健康。” 他伸手抚了一下她的手背,两相对比,白冬炎比夜薇明白了三个度。 他长期白天不出,晚上才出来一两个小时,跟放风一样。 分卷阅读129 现在他比夜薇明白了不少。 夜薇明小猫一样的用爪子挠他手心,恨恨的说:“白冬炎,你快点晒黑,要不然我没脸见人了。” “见谁?”他反手握住夜薇明的手,轻轻一带,两人近了些。 “见室友,见宿管员,见同学,见老师,见校长……”她说了一长串,就是不提白冬炎的名字。 “哦,变白了是要见他们,那我为什么要变黑点。” 她用威胁的语气:“哪有男朋友比女生还白的,不可以。” “我又不嫌弃你变黑。” “那你是没有白天见到我。” 她快哭了。 想着自己连镜子都不愿意照,大约是女未见悦已者,因而不愿意容了。 她把额前的长发往耳朵后面一别,露出耳钉。 一直没有取过。她一直戴着,戴着就能记住远方有一个少年喜欢自己。 只是发了几次照片,他都没有回应。 原来她一直戴着耳钉,只是藏在了长发里,他好几次路过,没有看到,便没有再想着找她。 也许每一个跟他提起夜薇明的人,都只有一个结论,她是大学生了,他应该远离她。 “你那个头发也太长了些。”夜薇明看不到他的耳朵,又不好明说。 白冬炎正了正帽子,拉得更低。 笨蛋,不是头发。 她伸手摸自己的耳朵。 这个暗示足够明显。 白冬炎看到,嘴唇勾了勾,拿起她的手,往脸上带。 一路摸过去,从下巴到唇,再到脸颊,最后落在耳朵上。 他的指包裹着她的指尖,轻轻揉搓着。 指腹摸到了一个小小的黄豆大小的凸起,她浅笑,手指加了一点力度。 他的心像被一包暖和的棉花裹住,温度一点一点的上升。 她伸出另一只手,穿过铁栏杆,牵过他的手,放在她的耳朵上。 眼睛在说,你也摸摸。 两人隔着铁栏,一句话没有说,互相摸着耳朵,像孩子们互相给对方捏耳朵一样,傻笑着。 他抚摸那片轻软的了耳垂,笑得灿烂,十八岁的人生里,这一刻真让刻骨铭心。 半晌,说:“赚钱了,给你买新的。” “我发的地址你收到了吗?怎么没有回我信息。” 他苍促的笑了笑,神情变得不够自然。 “我的手机号停了,现在在这里打工。” “真的,我可以天天见到你。” “可以。” “你有新手机号就告诉我。” 他想说不能告诉你,不想让你被我的事拖下水。 但忍不住对她的思念,“我现在做事的地方,离你这里十分钟车程,要见你不难。” “好,你把地址写给我。”夜薇明想了想,“大一的课很少,我可以去找你。” 他的心咚咚的跳,摸出一张事先写好的地址的纸条,放在她的手心里。 城市的钟声敲响。 此时,九点三十分。 夜薇明转身往宿舍的方向走,走几步了转身,看到他还在原来的地方看着她。 她挥手,他也挥手。 一段并不长的路,她走了二十多分钟。 再路过宣传栏时,正看到向个体育系的正围着那里。 地上一地的碎玻璃碴儿,刚才回来的路上,打打闹闹的,球飞出手,在了宣传栏上。 夜薇明看到自己的相片正被他们指指点点中。 “就这个,新生,刚才在栏杆那跟一个小子说话。” “男朋友?” “肯定就是了,两人摸来摸去的。” 夜薇明上前,推开那几个多嘴的,伸手把自己的相片从里面扯下来。 此举让众人闭了嘴。 什么情况,她已经是进决赛了,眼看跟第三名只有几票之差。 夜薇明不屑的扫过那些由男生们品头论足的评比,这些东西她才不在乎。 回到宿舍,舍友正洗完澡刚回。 一身的茉莉香。 夜薇明吸了吸鼻子,这个宿舍只有她用这个味的。 舍友不好意:“我的刚用完,没有办法只能拿你的先顶一下。” “没事。”夜薇明笑着收回对方递过来的瓶子。 舍友第一次听她这么爽快的说话。 以前都是想半天回一句,或是干脆不回。 总之跟宿舍里的同学,相处得井水不犯河水的。 今天的井水好像有向河水示好了。 舍友想,应该是来了个把月,人开窍了。 这个时代谁又能真的当真空人一样过活,不过她看到夜薇明笑嘻嘻的问,关于美白沐浴露的事时,惊觉这种变化不寻常。 说起来夜薇明在几个舍友里最漂亮,要不然票选时,也不会因 分卷阅读130 为一张素颜照,让那些故作姿态的有了危机感。 纷纷来打听夜薇明的事。 现在看来,女生长得漂亮就是一把利器,对于男生们所向无敌,对于女生们都是大众情敌。 本着要搞定情敌,就得让情敌有一个男朋友,没空跟女生们争夺男生资源的想法,舍友上前小声说:“白玉洗浴液,美白不错。” “是吗?在哪买?” “我在网上订了两瓶,明天到,到时给你一瓶。” “好,我现在给你钱。” “不急,到了货,再给。” 舍友打量夜薇明,看她对着镜子又照又看的,明白了几分:这是恋爱了。 哦,果然恋爱可以让人变得温柔亲切,不再沉默寡言。 “对了,那个产品要几天后才有效果?”她心念着要以最快的速度白回来。 一想到白冬炎比她还白的手,那真是让人崩溃。 晚上就能得这么明显,要是白天,妈呀,她会让白冬炎嘲笑上一个月。 “啊,看个人的体质,其实一般要十天半个月的。”舍友觉得夜薇明太没有美容常,决定科普一下,“你要不用气垫霜,能快很多。” 气垫霜?夜薇明来了兴趣,环顾一圈,看到桌上一个圆圆的盒子,又看舍友,意思是就那个东西吗? 舍友眨了眨眼。 夜薇明跑过去,像抄讲义一样的认真,生怕错漏的,一字不差写下名字。 完事笑着说:“谢谢。” 舍友给宿舍里其他几位一个“你懂的”的表情。 大家纷纷顶着面膜脸,侧过来:“夜薇明,你恋爱了?” “啊?啊……” 前面这一声感叹略带被发现的微愕,后面的这一声长长的啊,有着默认的甜蜜。 * 刚回到自己的住处的白冬炎,伸手拍向了门边的开关。 灯没有亮,一团软棉的东西撞向了他。 习惯的接了一把,低头看,是一个带着满身酒气的人。 他用了一些时间,把粘在身上的女人从身上撕下来,扔在沙发上。 在漆黑的屋里转了一圈,他按下了电脑开关,屏幕亮起,把屋内照出一片光。 白冬炎插着兜斜在门框上,隔着沙发上的女人三米远距离,表情淡漠,眼底隐闪着不耐烦。 但面对眼前这个女人,他不能不耐烦。 对方是她的房东。 还是他目前的金主。 给了他一个栖身之所。 给了他能生活下去的金钱。 女人隔空对视着他,带着熟女对少年的挑衅与期待,最后化为一声失落:“我就这么不招你喜欢?” 少年的身上,有股让人不相近的力量。 白冬炎淡淡瞥她,退出这道门,走到门外的走廊窗台前,摸出烟,叼在嘴里。 一支烟的功夫,屋里的女人,就会自动出去。 这是他最后的尊重。 换了旁人,早他~妈拎着脖领扔出去了。 女人幽幽叹一声,起身,换她倚在门边。 “你去找她了?” “什么”他装傻的样子很可爱。 一个少年藏不住见过恋人的欢喜。 他咬烟的嘴不觉的勾,手摸了摸下巴,又摸向了耳朵。 那里还暖暖的。 “她,”女人稳了稳心神,“现在有很多选择。你可能在县城里时,是她最好的救命稻草,可是在南省,你只是一个连出去一次,都要像只老鼠的网上追逃人员。” 白冬炎嘴边的笑隐去,沉默染上他的眉宇。 女人走近些,一臂之遥时,“要不你回县里,配合调查。要不你就听话呆在这里,我保证你的安全。” 要做选择了,要自由,还是爱情。 他深吸一口气没有作答。 “你是失去了自由,还奢谈什么爱情?就算你是无辜的,但要把事情说清楚,不是那么简单的事。 而且如果真的简单的话,哪来的冤案。” “冤案?”白冬炎回身,“程小仙,你又知道什么?” 程小仙眼神飘呼:“你给我哥和夜薇明一个机会,如果她毕业后还是忘不了你,那我哥退出。” 白冬炎冷笑,程子蓝在这等着他呢。 他狠狠的瞪着对方,自己心中一直忐忑的事还是发生了。 学校的礼堂拉起了横幅,“光舟讲学,剑指黑客”几个字,颇有几分豪情。 夜薇明夹着一个本子,站在长长的队伍后面,抬头一看前面,T恤与长裤打扮的学长们正慢慢前移。 大约这个讲座很吸引人,所以但凡是跟计算机沾边的专业学生都来听。 女生们也夹在里面,多是来陪男朋友的。 夜薇明后悔自己没有听学姐的早点来,这会轮到她时,估计只有站的份。 分卷阅读131 还有十几米长的队伍,她想放弃了。 队首走来一个男生,带着学长的气势,“不能插队,说你呢。” 单反学长在一长串的队伍里揪出一个少年。 黑色的T恤,上面印着“蝴蝶十字刀”。 夜薇明本一直恹恹的等着,那个图片一下子唤醒了她。 她从队伍里探出头,看着那个被推出队伍的少年。 “你哪个学校的?”单反学长没有看到对方的校牌,也没有昨天拿的号码牌,他有理由认为这是个来蹭课的。 蹭课并不是什么罕见的事。 这里常常有不是这个专业的学生,跑来听大课。 听大课时,教授点名。 有些顶着别人的名字去的,答应一声,然后能拿到报酬。 这个公开的秘密,连老师都不管。 所以…… 单反呼呼喝喝的,让人觉得有些小题大做了些。 很快队伍里清出一个个的非本校的学生。 要查对方的低太简单了,只问一下什么系的,住哪个宿舍的,一下子让混入的各色人类显出原型。 学姐匆匆忙忙赶过来,挤到夜薇明的跟前:“能让我一下吗?” 夜薇明左右看看,不动声色的向后挪了一小步,学姐钻了进来。 “唉,这有人插队!” 后面的人路见不平,一声吼。 夜薇明的脸比学姐都红。 插队被抓了,只能有一个人出去。 单反很快注意到了她。 学姐老运动员一样的冲单反笑了笑,又往夜薇明身上瞟了一眼。 意思很明白,我跟她一伙的。 夜薇明瞥见单反严肃认真的看着她,大有要把她就地正法的感觉。 “插队了?” “……” “就是她!”好事者扯着嗓子,生怕别人听不到。 夜薇明不敢出声。 “你还是她?”单反不想错杀一个,但眼神里也是不能放过一个的明查秋毫光芒。 夜薇明眼角斜了后面一眼,那些吵吵着要揪出插队的,刚刚她们一群人想站在她的前面,她拒绝了,现在是在回报她的意思。 学姐回头向她做哀求状,俯到她的耳畔:“让给我,我那一盒气垫霜给你了。” 夜薇明心中一动,脚向左移动。 “我不去,行了吧。”出列后,她的一脸平静,让所有人都呆住。 “……” 单反学长扯着胸前的相机带子,有些不知所措。 他早看到这里有人插队了,想放水的…… 后面上百双眼睛盯着,他只能大义灭“爱”了。 “你跟我来一下。”他甩下一句,转身走。 夜薇明没有动。 单反折回来,“你跟我走。” 多大的事?她不会像高中一样,让人欺负的。 跟在他的身后,夜薇明一直走到队首,看到好几个插队的站在那个领号码。 目测只能是站在走廊,或是最后面的一排的那种。 有些外校的则直接被请出学校。 夜薇明本还觉得无所谓的,现在反而有些不自在。 单反学长跟在那电脑派位的人小声嘀咕了几句,那人摇头。 单反学长又说了一通,夜薇明站在那还能隐约听到。 “她是我学妹,行个方便。” “不行。” “我能不能追上她,就靠这次表现了。” 对方伸脖看一眼夜薇明,脸上显出笑意:“怎么又换了。” 单反皱眉:“这个不一样,不喜欢钱呀,吃的,不好哄,只能从爱好下手。” 两人眼睛互动了一番后,单反拿着一张纸过来。 他小声说:“拿好。” 一张前排的号码牌。 这类号,是专给某些特殊人员留下的。 关系号总会有几个的。 看谁的关系够,就能拿到。 夜薇明不安,但又不能拒绝。 她悄然拿在手里,结果检票的学长走出两个,体育系的,一米九多的身高往她身后一站,她完全隔离开。 门口就在眼前。 没想到有一个喜欢的自己的学长,能办成一些看似乎不好办的事情。 她有些高兴,回头冲单反说:“下次我帮你。” 单反大度的挥手,庆幸自己做了一件再正确不过的事。 夜薇明回首时,好像看到玻璃窗外闪过一道人影,匆匆一瞥,没有看清。 她侧头想了想,觉得自己是太过思念才会如此恍神。 所有日有所思,真会出现幻觉。 光舟讲座,开场白,游戏能否代替生活。 答案五花八门。 光舟:‘“你们之中有人正在玩的游戏,其 分卷阅读132 实是对现实生活一种折射和异化。” 下面有人说:“可我们玩得很开心。” “因为里面可以为所欲为。” “对,平时不能做的,不敢做的,游戏里都可以。” 光舟:“现实里,以前不能做成的生意,现在互联网上能做成。以前一年才能做出的东西,通过云计算,只要几分钟。智能数据计算的商业营销模式,将需要几代人才能获得的经验,打包成可见的分析。 由此,智能技术所赚取的金钱额度比起机器要多出几何式的倍数。” “所以,网络科技成为了这个时代的第一生产力。” 光舟话峰一转,说了一个跟时下流行的话题没有丝毫关系,但又与大学生所应用的东西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内容。 什么是黑客? 教授的第一句话,让台下的人议论纷纷。 黑客,黑电脑的。 攻击对方网络,以窃取机密、瘫痪系统、修改参数、盗用指挥权限,让网络处在一个没有防备的危险环境。 好比让网络变成刚出生的婴儿,对于外界一点风吹草动没有丝毫的抵抗力。 光舟教授等了五分钟,直到有人站起侃侃而谈。 一张一张年轻的脸,急不可待的从人山人海里,四面八方的站起,一句话,或是几句话,表达着对于黑客这个词的理解。 夜薇明握着手机,听得锁然无问。 的确女生对这种东西天生没有好感。 她记录了一下,拿手机还录着音,表面上看,她比起那些陪男友来,正挽着男友亲亲我我的还是要更像个听众。 于是,光舟在并不多的几个女生里,挑中了她。 “这位同学,你能说说你对黑客的理解吗” 夜薇明笑,掩饰自己慌张不已的心。 她那个初中高中,只为考大学努力着,什么黑客红客,不如问她各校的录取分数线更能让她有话说。 但点名了,总要说几句。 站起,定了定神:“就是网络部队,中国也建了,几万人吧,主要是对抗外来的网络入侵。” 百度上的资料,她刚刚瞄了一眼。 光舟用一种遗憾的眼神看着又一个照本宣科读死书的学生:“好。” 他还是得鼓励女生的。 毕竟男生多得数不过来,女生少得一眼能尽。 “为什么不进攻?进攻才能主动!” 夜薇明在坐下时,突然提问。 光舟:“哦,这不符合我们一贯做法。” “没有什么一成不变。” “教授,如果今天给一个作业,让大家去做,比在这里问什么是黑客要更实际。” “哦?你是说我在纸上谈兵。” “较量才能知道对方的底细。” “先挑起事端的,通常会输。” “我们一直被人挑衅,又何偿赢过?” 光舟眼神锐利起来,“那现在我的手机正联着你们学校的WIFI,放着投影,给你们看相关的资料。不过好像连这些你们都看不太懂。” 的确,一串串的排列组合,看得人头大。 他做了一个演练。 里面是个动画场景。 中国龙入太平洋潜泳,画面上只看到龙入海的一瞬间,随即会幻化出无数个□□。 □□又再入海而去,只有一片波澜不惊的大海,再看到半点龙的影子。 这是要大家从画面里找出龙的真身,并且锁定。 如果用电脑操作的话,得先攻入光舟的手机。 随后找到漏点,锁定他设定的真龙代码。 而光舟点了一下画面,说,“我欢迎你们随时挑战我。一个小游戏而已。” 夜薇明求救看向四周,这在她眼前,就是个动漫片。 有人在试。 试的过程中,挂了几个。 冲入海中的小船一会被打翻在浪里。 夜薇明举头看了一圈,来这里的都是大二,大三的,平时不是写程序搞个软什么的很能吗? 这种黑进系统里,搞个什么小木马程序,应该拿手。 如果白冬炎在,那他能搞定这个吗? 不能,他喜欢玩游戏,对于什么网络安全对抗,估计一窍不通吧。 想着,侧过头,看向门口。 有人往外走,大约觉得没有意思。 有人往里走,来迟了。 白冬炎坐在过道,曲膝,上面放着笔记本电脑。 两条腿笔直的放下一阶台阶上,脚面夹着一只手机。 他戴着帽子,隐在人堆里,很不显眼。 第 43 章 站在白冬炎左右的人,行色匆匆离去。 坐在旁边椅子上于手机的人,一脸事不关已的旁观着。 有些直接干脆 分卷阅读133 利落的吃起了东西。 刚才光舟教授还希望有人能攻下这个小小的程序,但目测真正能成功的寥寥无几。 议论声四起。 “这东西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有本事把米国的那套系统搞来,我分分钟侵入他们的国安系统。” “哈哈,那不可能,他们可不是光喝可乐不干正事的。” 周围的人豪言壮语着。 高谈阔论的打发着时间。 一片嘈杂过后,场内坐在过道上的人已无没有什么人。 坐了好位置的前几排,也在座子上扭来扭去,早已坐不住。 夜薇明看到前排的几个学长,手指在键盘上飞速移动,可是大屏幕上的海水画面没有什么变化。 过了一会,他们之中有人半闭了电脑,不再操作。 听到有人说一声“妈~的”,她斜眼一看,对方的电脑屏上出现了一只龙不像龙,蛇不像蛇的爬行动物。 沿着屏爬了一圈,随后变成一条在泥里起拱的蚯蚓。 原来有人刚刚摸到边,被光舟教授的设置的防入侵程序给发现了。 直接被锁定,程序植入后,那个入侵者以投降者的身份,显示在大屏幕上。 夜薇明想到一个成语,自言自语:“溃不成军。” 身侧的学姐拍拍她的手:“看到没,惨不忍睹。” 诅咒声越来越多,试着攻击光舟教授手机的,全中招。 教授一脸淡定的看着刚才意气风发的学生们,他低着头吸了一口烟。 透过白色的烟,盯着电脑屏上急速变化的一串串数据。 上百攻击的点,微缩在一个图像里。 每有一个亮点熄灭,代表那个亮点的生命结束在他的手中。 他能从亮点的位置,追索到对方的IP地址,屏幕右上角,一张又一张人物简介出来。 他在想,谁能撑到最后呢? 不过十五分钟,矩阵里的亮点消失殆尽。 他深吸一口烟,这一界学生里,还是没有他需要的人。 他们可能成为各行各业的精英,过着中产的生活。 平凡而普通的过一生,众人所求。 他失望的扫了一眼,手中的烟灰,被空调的冷风吹落。 他保持着应有风度,静静的看着屏幕,伸手准备关机。 手触到的一瞬间,夜薇明突然站起,她被身后人戳了一下后背。 她回首,正要发火,看到一双眼,在帽沿下闪闪发光。 愣了一下,笑容像泛过春风的花,有层次的一点点绽开,没有绽放到一个极致,只是微微的笑意。 啊!她低叫一声,捂住嘴巴,惊喜大过惊吓。 怎么是他? 真的是他。 心中有一只鸟在欢叫。 放下手,她笑容可掬,完全忘记这是在听讲座。 她站在前排,最靠近教授的位置。 奇怪的举动引来侧目。 单反学长一直站在角落看着她的位置出神,旁边的人怼了一下他的手肘:“嘿,小单,你追求的素颜之花,好像名花有主了。” 单反学长愣头愣脑的看着黑T少年,自己明明把他给捉出队伍了,他怎么混进来的? 难不成出卖~色~相,让哪个花痴学姐给带了进来。 这真是南大之辱的一天。 夜薇明心怦怦跳,才想一件极为重要的事。 糟糕,脸是不是很黑。 今天穿的衣服是件普通的白T,那得衬托得脸多黑。 完了,完了,完了。 少年白净的手指压在嘴边,做个噤声手势。 她乖顺的坐下,挺直了背。 过一会扭着脖子看看他。 他会意的笑。 她眼睛闪着光。 他有眼神示意,转回去,听话。 她不情愿的扭捏着,就要盯着他,好像下一秒他会消失不见。 他无奈的笑了一下,腾出一只手,扶住她的后脑,带了一下。 她不由自主的转头。 屏幕上,一直潜在海里的龙被找到,还让一个小孩子按在水里喝水、刷牙、外加被小孩子的脚丫子戳鼻孔。 这很白冬炎。 他就是这样。 天赋的顽皮。 夜薇明捂住嘴笑出声。 因为看到龙尾巴在摆动,只是没有金庸爷爷的神龙摆尾绝技,看起来像一只被压迫得没有脾气的王者。 整个大礼堂的人都看到了,哄堂大笑。 笑声有着一股不可抑制的欢乐。 谁入侵了手机? 如此野性而可爱。 不过,哪有这么简单呢? 光舟教授憋笑的快速的看向自己的电脑屏,按下回车。 他启动了追踪程序。b 分卷阅读134 r   很快,右上角出现一个模糊的相片。 分辨率不够。 他又输了一串指令。 分辨率增加。 他眉毛微不可见的扬了扬,终于抓到了恶作剧的人。 只是,笑容刚刚现出不到一秒,僵在脸上。 照片只有一个侧影。 黑夜,隔着铁栏杆,一张望着远方的侧影。 这是自拍照。 没有姓名,没有地址,连手机号,不是本地的号。 机主的年龄三十好几,有点熟悉。 但他知道,这些资料都是假的。 他猛然抬头,看着夜薇明的方向。 一个头上顶着黑帽的男生,出现了半张脸。 男生显然也发现了他,没有说话,低头合上笔记本。 起身离开。 他走得很快,混入离开的人群里,不到三秒,消失在最近的一道侧门处。 夜薇明想都没有想,追出去。 穿过学校的食堂,北门在两公里开外的地方。 他没有走那条路,而是拐了弯,往一片桔林走去。 学校种了桔子树,每到金秋,黄橙橙一片。 夜薇明追得急,他一个转身,她来不及停止,整个人飞扑过去。 撞进怀里时,他不自觉的身体往前,夜薇明结结实实的撞了一堵略硬的人墙。 “唉哟。”她叫了一声。 他低头笑,架着她的胳膊,手一环抱住她的腰。 白天,他一直渴望能在白天,光明正大的这样抱着她。 对的,现在这样。 十八岁了,没有人再能像她读高三时,视他们的爱情为洪水猛兽。 不过是几天的光景,那些尖利而无情话,变成了如今的你们可以享受爱情了。 但爱情真的是以十八岁的年龄为划线吗? 不足十八的爱情就是可耻的,悲剧的,无疾而终的吗? 那成年人结婚生孩子后,背叛离婚,那又是对爱情的尊重吗? 不,并不是成年人就真懂爱是什么。 至少,白冬炎知道,他爱的女孩,不能受到一点点的委曲。 看到她被拎出队伍,看到她被点名提问,看到她因为是新生,而在学长面前小心翼翼的应付时,他很想冲来保护她。 像刚才那些,攻破高高在上的教授的手机系统,再入侵他的电脑,远程修改了他的程序。 让她在人前,也可以因为某位人物的出糗,而放肆大笑。 这就是他要的效果。 他被夜薇明搂着摇来晃去,嘴巴里一直说,你好厉害,你比那些打嘴战的强多了之类的话。 他很满足。 满意的笑了笑,鼻尖从她的头顶慢慢滑下,沿着她脸部美好的曲线,直到唇角。 可惜得很,她被太阳晒伤了,嘴巴上有一层白色的皮,卷着,从唇上翻起。 “我变丑了。”她紧紧抿嘴,后仰着脖子,委曲巴巴的。 “唉,为什么有人总以为十几天能让人的惰性与习惯改变呢?” “是吧,其实如果十来天能改造成千上万的大学生话,那也能改造全人类了。” “形容大过内容。” “内容大过实际。” “你变得开朗了。”他笑,用鼻尖蹭她的脸,“以前你都不敢说这些的。” “那种氛围下,我以为我是个弱者,连对抗的勇气都没有。” “原来大学能给你一个自由发挥的环境。”他叹息了一声,“我也好想自己能在大学里受教育。” “大学相对单纯,因为只是同学与老师。其实哪都有我们没有办法改变的现实。” 夜薇明安慰着。 “你想好了吗?”他突然问。 “想好什么?”她不解。 他手紧了紧,要是问她想没有想过跟他在一起,她会怎么回答。 这种话余胖子说过,最好是事成之后说。 现在说,摆明让小白兔受到惊吓。 小白兔? 她可是小黑兔。 捏捏她黑了的脸,觉得打铁要趁热。 “我是说,我们交往吧。” “交往?” 夜薇明想难道我们不是在交往吗? 或者他在暗示别的。 嗯,这种事…… 她总不能大言不惭的说,好呀好呀,我们一起去找个没有地方,开心去。 “嗯。”她想了想,“顺其自然。” 他推着她往桔林里走,那里谈情说爱的好地方。 他来时,爬树翻墙,电脑包上粘上了浓烈的桔香味。 这会,看到几个在林子里旁若无人相亲相爱的情侣。 这个地方不错。 他由衷的高兴。 高中就没有这么合 分卷阅读135 适产生的爱情的地方。 大学,大学就是不一样。 一对情侣勾头交颈的示范,让他看直了,就差没有为他们叫个好。 夜薇明拖着他一路往没有人的地方去,他只笑着跟着。 真到了四处没人时,她问,“你笑什么?” 他靠在树杆上,帽子反戴,“这没别人。” “嗯。”她四处看还真没有一个人,手本紧紧揪着他的前襟,衣服上的折痕太过明显,她收手时还拍了拍。 什么时候他的胸肌变厚实了些,莫不是吃了什么好的。 “喂。”他叫了一声。 她只觉得自己原地转了一圈,随后被顶在了树杆上。 第 44 章 阳光好耀眼,无私奉献出所有光辉,从他的头顶上一泄而下,为他披上金色纱幔。 他手轻轻一拢,带着轻纱般的阳光将她罩于胸前,隔离于外界。 “不是白天要打工吗?” 她说完就后悔了,明明很想念。 她想见他,白天,黑夜都无所谓。 “……”他漆黑的眼睛带着光,盯着她的脸,看了许久,才分开多久,就这么渴望相见。 以前语文学得不好,不理解那些情情爱爱的诗词。 现在突然想起一句,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他笑自己没出息,转念又想,就是喜欢她了,什么出息不出息的。 头顶上一颗半熟的桔子吊在眼前,一晃一晃的。 成熟的季节不远了,桔子绿色的皮上蜡光蜡光的,映着阳光。 他俯下来,轻落如羽。 小黑兔,搓揉她黑黑的脸颊。 幽幽叹一口气,军训呀军训,为什么要把我的女人晒黑成这样。 怜悯同情的目光移到脖子下。 一圈晒印,把某件贴身衣物的形状印在了皮肤上。 他眼中闪出一道光,“那个你今天穿的是浅蓝的。” 闻言某人的脸通红,“没有,我哪有穿红的,我穿白T,里面怎么能搭……” 她突然停止,怎么跟他讨论起衣服。 他坏笑,身高优势,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风景。 有什么好笑的。 夜薇明头一扬,“你的裤子我又不是没有见过。” 他的第一次真身奉献给了她。 夜薇明手在他的腰上戳了戳,颇为沾沾自喜。 “不行,我要看回来。” 他的手不老实。 “哪有这样的,我又不是故意的。” “你陪我一条内裤。” 她咯咯笑,手搭在他的肩头。 “陪我。” 她笑得更厉害。 他亲下来,嘴上一冰。 撤开几分,看到她拉下桔子,堵在嘴巴上。 脸上带着狡猾的笑意。 怎么不给亲了? 他捏着她的下巴,用了些力,勾起,印下去。 良久,闻到一股青桔的味道。 新鲜的气味。 他闭上了眼,享受着。 夜薇明头枕在他的脖颈窝里,“我想课余时间去打工。” “打什么工?” “就是程老师……” 这个名字刺激了白冬炎敏感的神经。 他头歪过来,拉开一掌的距离,定定看着她:“不许去。” “只是晚上去工作四个小时,我白天的课也比较少。” “你高三时的劲哪去了?不天天自习到十点以后吗?” “你怎么知道?” “我就住你对面,你什么时候黑灯,我都天天记着呢。” “……” 他记着,夜薇明摸了摸他的下巴。 他心软了。 “你也总是回家时,把空矿泉水瓶子带回去给你娭毑呢。” 她想告诉他,她也早就记住他了。 两个生长在并不富饶的地方的少年少女,他们彼此努力给对方温暖的关注。 “我们能在这座城活下去的。”他伸手勾住夜薇明的后脖,紧紧按进自己的怀里,“我们靠自己,不靠父母。” 父母,那是上天的恩典。 有了,可以为自己挡掉多少风雨。 不过,现在并不是所有人认为自己有了挡风雨的父母,就很幸福。 “那我去打工,赚的钱存起来,你不反对吧。” “存起来做什么?” “我想在南省买房子。” “买房子?”白冬炎想都不曾想过。 少年的心,还带着未脱孩子稚气的冲动与想象。 更多时候,对异性追逐的本能驱使他做下许许多多不可思议的事。 守护她,他想守护的人已经找到了。 程子蓝 分卷阅读136 曾经那么极力反对他跟夜薇明在一起,大约是太了解这个年纪的少年,能为女生做的只怕极度的有限。 白冬炎的耳边响起程子蓝跟他说过的一句话,“只凭一句欢喜,就要换得女生宝贵的东西,到底是爱情,还是欲望?” 程小仙曾嘲笑他是个毛没长齐的伢仔,什么都没有为夜薇明考虑过,就自以为是的把她拖进了这场没有光明的爱情。 他心底抖了一下。 “房子的事,我没有想过。这里的房价,我听说好几万一个一个平方。” 夜薇明:“那就买个小的。” 白冬炎:“你想的是不是有些多。” 夜薇明:“可我们不是十七岁了呀。” 白冬炎承认:“是,我们成年了。” 显然,在某些方面,夜薇明成熟的比他要快。 她继续憧憬:“对呀,有了房子,有就有落脚的地方,要不然我们永远只能在天空里飞行,在不属于我们的地方浪涌。” 白冬炎抛出自己最后的低线:“能不去找程子蓝吗?” 他是认真的。 夜薇明不以为然:“他是我老师,我进学校后,他也来这里做助讲的。” 白冬炎开始不耐烦:“所以呢?” 他面色明显不悦。 所以…… 夜薇明从他的怀里直起,试图说服他,“我在这里不认识什么人,总不有去满大街找广告上的那种吧。” 白冬炎坚持自己的判断:“为什么不可以?” 夜薇明:“陌生人,更加险恶。” “险恶?”白冬炎面色微寒,“你早知道为什么要考来这里?不是说发达的地区机会更多,工资更高吗?现在又怕这怕那的。” “我没有。”夜薇明觉得委曲。 白冬炎咄咄逼人:“没有?那为什么要去找程子蓝,他一直在……” 他想说在打她的主意,但怎么也说不出口。 夜薇明据理力争:“他只是给我一份工作。” 白冬炎退了两步,眼中充斥着不信任,“工作重要,还是我重要?” 白冬炎咬牙,他不能忘记程小仙一直对他的警告。 程子蓝又在接近夜薇明,已经让他极度不安。 夜薇明不明白为何白冬炎如此抵触程子蓝,那是一个曾经真心帮助过自己的人。 说起来,如果没有程子蓝,高三那一年都不知道怎么撑过来。 他给予了她,作为一名老师能给的帮助。 她心底是很感激他的。 “我要学习,有多余的时间打工,这很正常好不好?”她也忍不了白冬炎的无理取闹。 “正常?那你跟他去谈朋友好了。” “白冬炎。” 夜薇明怔住。 原来青桔的酸涩,是这个味道。 她歪头看了一眼白冬炎身上的电脑挎包。 联想的标志很新,买了没有多久。 “新笔记本用得很趁手吧。”她突然转移话题。 “……” 白冬炎看到她眼神不对劲。 猛然想起,这是程小仙给自己用的电脑。 新倒是新的,程小仙说是几个程序员要试一下键盘好不好用,让他做一下测试。 他拿出来用了一下,还回去时,程小仙让他就拿着用,反正也不缺这一台。 “我给你的,去哪了?” 他怕什么来什么。 “我走得急没有带。” “没带……哦……”夜薇明想了想,也用了几年了,再说不是新的,“旧了,扔了可惜,可以换些钱。” 话很简单,带着安慰的意思,但他听起来像是责怪。 “我没有拿去换钱。”他解释。 “反正不在身边就是了,对了这很正常对吧。” 夜薇明把他刚刚的话还给他。 “夜薇明电脑隔三四年换一台,很正常好不好,再说我们打游戏的电脑损耗比起一般人要大。” “所以呢?”她反问。 所以…… 还有什么所以? 他略想了一下,感觉不出自己哪里不对。 这款电脑包,程子蓝有一个,他说过,他妹妹代理了一个电脑品牌,电脑包上有他们家特别的标记。 包带的扣子打了钢印,CC。 阳光下,那枚打了钢印的标志性包扣,很刺目。 夜薇明从他带给她的光圈里退出来,内心重新审视眼前的少年。 “谁送的?” “……” “我问谁送的?” “……” 他眼神闪烁着,却抵死不说。 “白冬炎,我对你没有丝毫的隐瞒,你也不要骗我。” “……” 他开不了口。 他现在住在程小 分卷阅读137 仙那。 任谁都不可能不多想。 他最怕她多想。 爱有多强烈,自尊就有多作祟。 “你不说话,你连否认都不肯。” “骗人的话,我说过不少,唯独不想对你说。” 他神色凝重,声音微硬。 “可是……可是我……” 她张了张嘴,真的想让他骗骗的。 可他不会。 他哄人的本事,不及做编程的十分之一。 恋爱的中人,更受对方的那一个,会先做出让步和妥协。 夜薇明说不出自己是因为并不是那么爱,还是她有着极强的自尊心。 不能接受男朋友带着别的女人的东西来见自己。 哪怕他藏着不让她知道,她心里或者会好受一些。 等了笔,他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倔强的她声音骤然一狠:“你如果为了生活,不得不接受别人的东西,以后就不要出现在我的面前。” “你在说什么?” “你听懂了。何必重复。” 她绝决的看着他。 “我现在……我很难。” 他不知道是承认自己生活很艰难,还是要拒绝像程小仙这样为自己提供了一片安身之所的好意太难。 他从逃离县城的一刻起,就明白,能帮助自己的人没有几个,程小仙是唯一的选择。 他能活下去,又能时常看到夜薇明,只有这一个方法。 对于审讯的事,他被白光头言传身教得心领神会。 冗长的盘问,像一个重复的流水席。 你吃过一遍后,再吃第二次时会很乏味。 然而后面的第三次,第四次,甚至无数次,都是同样的问题。 他们试图在重复中找到被审讯者的错处。 把一切东西,往他们想知道的方向引导。 没有拒绝的权力,连说“不”这个字,都会引来更多更久的盘查。 他不愿意为一个死了的校霸“胡艳”去浪费半点时间。 在他看来,她的结局早有注定,只是早一点晚一点的区别罢了。 别让夜薇明搅进来。 这是他的底线。 “很难就拿感情作交换。” 夜薇明尖利的语言像刀一样劈开了他身上的防备。 第 45 章 他脱口而出:“胡说。” “是吗?从我离开金开县到现在,总共四十二天,每天我会给你发微信,发图片。 可你从来没有回应过我。 我起初以为,我的离开就是我们的结束。 结束就结束,至少我们都不欠对方的了。 但你又找来了,我还是每天给你发微信,发图片。 你不回,我不计较。 你来看我,我高兴。 可是,白冬炎你……” 她说不下去,觉得心底那个从不没有记住的一个词在眼前闪现。 劈腿。 他那张人见人爱的脸,多招人喜欢。 她也是喜欢的,才会记住他。 这喜欢已经让她从一个单纯女生,过度到初尝爱情滋味,甚至会猜忌,会思念,会有某种本能的冲动在萌芽。 手机响了。 她眼低下看着自己的手机。 一个陌生号码。 “夜薇明,叫白冬炎回来。”程小仙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他手机忘记带了,我只好打你的。” 对方的口气,像一个查岗男朋友的准女友。 夜薇明彻底失望了。 她抖了抖手,极力控制着声音:“程小仙,还有什么事吗?” “哦,听他说,你晒黑了,这个军训就是这样子的,哈哈……我哥……” 她果断挂了电话,头也不回的走了。 白冬炎站在后面看着,她跑得很快,撞翻了一个男生。 他想了想,在她快要消失的一刻,紧紧的闭着的嘴巴微微发颤。 有一个男生紧紧跟在她的后面,大呼小叫的,跟救火车一样的呼啸着截住了她的去路。 两人在说着什么。 张军,那个阴魂不散的家伙。 换了一身皮,他依旧一眼认出。 原来如此。 “也好……”好久一声沉闷的憋屈声才从喉咙里破笼而出。 好吗? 他只觉得心在痛。 摆脱张军纠缠,回到宿舍的夜薇明,一头扎进了被子里,再也没有出来过。 入夜。 宿舍门突然响。 学姐偷偷溜进来,夜薇明从铺上坐起。 学姐以为她是记着半盒的气垫霜的事,所以没有睡着。 心想夜薇明也太认真了,在桌上的化妆包里 分卷阅读138 翻了一会,拿出一只小小的圆盒,放在她的枕边。 “看,我说话算话。” 学姐北方妞,豪爽不矫情。 夜薇明看了一眼,没有兴趣,倒头又睡。 学姐瞪眼看了看,这是抽风症状。 三天过后,夜薇明好像没有太多的不对劲。 上课,吃饭,找地方自习。 晚上过七点不出宿舍门。 不过因为宿舍里的国色天仙太多,所以以查房为名,行不义之举的学长们不在少数。 宿舍里,一共四个人。 有两名终于在各种攻势之下,屈服于包装得像奢侈品,其实内里就是一颗彩糖的“糖衣炮弹”下甘作了爱情的俘虏。 两个舍友同时搬离。 还说是要孔雀东南飞,寻好的梧桐树当栖息地了。 学姐摇头看着空掉的床,“文学系的就是不一样,连出去同个居,都搞得好像是去做文学深造一样。” 宿舍里走了两个话唠,一下子安静太多。 “很浪漫。”学姐继续说。 声音在房间里飘荡,没有回应。 “没人?” “砰”一声,洗手间的门打开。 夜薇明从里面出来,头发上裹着白毛巾,像个阿拉伯一样的走了一圈,去到阳台外面搓干头发。 “你刚刚在呀。”学姐一下子没有适应过来。 夜薇明看学姐一眼,算是回答了。 “夜薇明,那个美白产品,你不是要……” “哦,我……我最近买了一个一百多的无线网卡。没钱了。” 好半天,她才回应。 她有点丧。 “……” 空气里尴尬的味道一圈一圈的扩散着。 “学姐,我听她们说,这不是她们第一个男朋友了。” 冷不丁的夜薇明问起私事,极突兀。 若是平时,学姐一定不会出声。 但两个仙女已经搬离,跟第N任男友去共度春霄了,本着她们做,她私下评价也不违反道德的想法,她打开了话匣子。 “原来在老家也谈了的,不过高中那种感觉,就是纯粹的蒙胧感情,根本不是爱情。” “男朋友的定义不是未来结婚对象一样吗?” “呵呵……”学姐笑,“你那种地方是不是订婚了就同居,到了年纪再领证,甚至生了娃才办酒的那种?” 她的话里带着轻蔑。 但她说的是事实。 “你知道我全名是什么吗?” 全名? 她进这个宿舍时,没有刻意去记对方的名字。 虽然同系,但学姐比她高两界。 看到那几个大二的都称是学姐,学姐的叫,她也就把这当成了对方的专用词。 “我叫伊千莞。” “伊?这姓很少。” “其实我在老家,你送小号‘一千万’。” “一千万?”夜薇明开始数一后面缀着多少个零。 伊千莞把手中的气垫霜扔在她的枕边:“跟你说吧,我每个月都会有人帮我清购物车,这些东西我从不花钱的。” “男朋友给你花钱当然好。” 夜薇明说是这么说,心想的是要是白冬炎也这样为她月月清购物车,她得欠他多少。 伊千莞半晌没有出声,四下看看,抬头望了一下天花板,神色并不喜悦的说,“不是崔宁。” 整个宿舍都知道,崔宁是伊千莞的男朋友,但她现在花的是另一个男人的钱…… 信息量超出夜薇明所理解的范围。 “你懂的。”伊千莞三个字给了她无限想象空间。 伊千莞坐在她床头,给她抹了些气势霜,她瞬间白了不少,“其实爱情跟面包的兼得是个空想。” 夜薇明拿小镜照了一下,好看很多,心中欢喜,转头说:“面包我自己买,爱情不能有污点。” 伊千莞手指拍她的脸,“那样很累。” 夜薇明微微心虚的点头,过后又振作的说:“中国地方太大,发达的地方很发达,落后的地方很落后,跟几十年前没有太大的变化。 我们那不少吃男人的,靠男人养活,每天坐在家里打牌闲着。” “对呀,恋爱是跟喜欢的人在一起,可结婚是跟合适的过日子,你得分开。” “不能一举两得?”夜薇明反问。 伊千莞拿毛巾搓了搓她晒黑的手,“姑娘,我们那边的可从不这样想。因为男人们也从不这样想,懂吗?” “哦,姐,那什么是合适的?” 伊千莞见她好学起来,来了精神:“有房有车,父母有大医保,有社保,能给你们家几十万彩礼钱。这个算是最基础的了。” “找了合适的,那为什么还有这么多离婚的?” 伊千莞愣了愣,这个问题超出她的涉猎 分卷阅读139 范围。 “合适这个词,比喜欢更难。” 她梳着长发,看着齿间掉落的发,里面赫然有一根白发。 果真,爱情是个伤情的东西。 伊千莞指了指楼下:“那个,楼下这个就是喜欢你的,你怎么选。” 一楼下面,张军推着自行车,翘头看着她。 他来了很多次。 每次看看,说上一两句。 时间并不长,但总是在刷存感。 张军是那种斯文而亲切的人。 脸上带着一贯的微笑表情。 一度让夜薇明觉得,他的脸上覆着一层□□。 他扬头,手里扶着手机。 夜薇明听到床上的手机铃响。 响了三声后,她扔回了床上。 伊千莞跟在后面,发出“啧啧”两声。 手机安静不过三秒,又执着的响起。 夜薇明想了想,调成静音。 伊千莞洗了一把脸出来,正好看到,“这个是你同学?” “是。” “夜薇明,这小学修得同窗坐,初中修得传纸条,高中修得手相握,你们大学能再相遇,就是天作之和。” 夜薇明平静的梳了一下头发:“我们这算是天灾人祸。” 啥? 这是什么逻辑? 校庆来临。 要制作节目晚会的灯光效果。 学校里有一套专用的设备,正好是要给某龙眼台作为智能控制的灯光声影电脑。 里面的编程都出身大三大四的学生。 夜薇明作为新生里吃苦难劳,又不太讲回报的那一个,被单反学生力主进入了这个编程小组。 她学编程,只要是为了将来好找工作。 虽说学这个的女生少,十个里面只有两三个。 但是在学校还是很受欢迎。 忙了一下午,项目负责的单反学长,提来了一堆吃的。 夜薇明只拿了一瓶水,别的都没有要。 单反学长翻山越岭带来吃的,女神不喜欢,他有点憋屈。 “夜薇明,不喜欢巧克力?” “我手上的东西没有弄完。” 她按下回车,等着进度条从0%到100%。 现在刚到50%。 很难想像,就是用这么七八年前的老爷机,在做着事关校庆晚会的灯光编程。 外面张军进来,向单反学长打了一个招呼。 夜薇明没有看到他。 他也只是说了几句后,便站在一边看电脑屏上的演示。 几个学长跟他小声说了几句,他上前坐下,在电脑前敲敲打打了一会。 随后,一直困扰了他们几天的一个BUG解决了。 灯光与声音传播的速度不一样,在操场上看,更是听到的会比看到要晚上那么一点点。 就像看电视时,里面的主角嘴巴张着不出声,或是出声时,台词对不上口型,这都是因为调试程序时,出了问题。 不过张军好像很在行,两下就处理好了。 众人看他的目光大不相同,毕竟他是学医的。 医学生能懂软件编程,就好比一个杀猪的能织出七彩的锦缎,让人叹为观止。 被人赞了,他笑得体又斯文。 谦谦君子的模样发挥到了极致。 “有女朋友吗?” 单反学长八卦之心不死。 第 46 章 他闻言目光一抬,看向了正在整理桌子的夜薇明。 浅蓝色薄牛仔长裙,长长的直发像黑丝一样的拂过侧脸。 夜薇明微抬眼,四目相对,单反学长乐呵呵的,“你们认识?” 夜薇明不动声色的垂下眼,好像刚才她只是无意间看到了张军。 张军没有说话,指了一下屏幕跟一旁的人耳语:“这个你们还是要设几个密码锁,不要到时被人黑了,死机什么的。” 单反学长忙伸过头来,对夜薇明说:“你刚有试着翻墙操作没?” 夜薇明点头:“试了,我这水平根本黑不了。” 单反学长:“也就是那些平时追不到女生的痴汉才会想黑学校里的控制中心,时不时在电子屏上闪出一行XXX爱XXX。” “校庆的屏也敢黑吗?” “敢呀,几年前就有一个。” “是不是被开掉了。” “记过。” 太不人道了。 就是表个白,能算什么大过吗? “所以为了男生们不被记过,我们这次搞的声光电程序是全新的,系统不能让人黑了。” 张军听到这里,侧头看了一眼单反学长,若有所思。 他没有多做停留,转身出去。 夜薇明见他走了,才转头对学长笑 分卷阅读140 :“我就想知道那个黑了校庆的男生,最后跟那女生怎么样了?” “这个嘛,好像是两在一起了,不过听说男的回家乡去教英文去了,女的给一香港来的房地产老板给包了一年多。被人家给甩了,不过得了一套房子的补偿,总的来说不亏呀。” 单反学长说起时,脸上不乏羡慕之情。 大学没有毕业,就得到一套自己努力一生也得不到的房子,赚大发了。 爱情在房子面前,真的前者一文不值。 然,夜薇明却总觉得这是个悲惨的故事。 为那个表白失败的大好青年感到惋惜不已。 晚上,单反学长,伊千莞拉上了崔宁一起去聚餐,打听到是AA制夜薇明爽快的答应了。 单反学长收钱时,还别扭了一下:“其实你的钱真可以不交。” 夜薇明放眼看过去,加上她两男两女,“我不交是不是伊千莞也不用交。” 单反学长立即纠正:“不是不是,主要是你是学妹。” “AA挺好的,不用记着欠了谁的。” 伊千莞回头见他们俩走得慢,催促:“快点,搞得跟你们在谈恋爱,我们当灯泡一样。” 单反学长没有说话,倒是身边的崔宁在嘲笑:“伊千莞你怎么不说他们俩,是为了不当我们的灯泡,才走得那么慢?” 夜薇明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这么黑,怎么能是灯泡?” 她边说边羡慕几个大自己两界的校友们。 单反学长拍她的肩头,打量她:“哪黑了,我觉得很好。” 前面两人集体翻白眼,睁眼瞎说的就是他这种。 前方五米处,一家电脑专卖店门前,一个长腿男生,光着上半身,站在椅子上修灯箱。 白净的身体,宽肩窄腰,还有一个翘得让人脸红的屁股,一看就是模特儿身板。 走近些,能看到一层汗水,细细的一条一条挂在脸上,沿着脖子一路以一种慢放的效果曲折向下。 他右耳上别着一只试电笔,黑色的耳钉很醒目。 “夜薇明,以后你的电脑坏了可以来这修。”单反学长叫得很大声。 一度让夜薇明以为他故意的。 因为站在椅子上,像个人形立牌的某人,骤然转过头,他头顶上灯牌上的“CC中间的不亮了”。 他一直盯着夜薇明,眼睛都不眨,带着冒犯和野性的光芒,让人无处可躲。 夜薇明喉头咽了一下,她紧张。 紧张什么? 心怦怦跳。 又没有做贼,心跳怎么这么快? 就在前面两人过去后,她正要穿过他所在的位置,他突然跳下来,拦住她。 她停住脚步,又气短的后退了半步。 白冬炎眯着眼,眼尾扫过单反学长。 这小子他认得。 那个把他揪出队伍的人。 大学生,这三个字一直让白冬炎不太爽。 他和夜薇明之间好像隔着那一张纸。 不对隔了四年。 别的兄弟早把妹子哄成正牌女友了,有些还当妈了。 想到这,他有些气结。 里在有人喊他:“搞完没?” 他伸手摸烟别在嘴巴上,没有点,但人拦在了夜薇明跟前也没有让的意思。 单反学长护花使者一样的移开那条挡道的椅子:“夜薇明走啊。” 夜薇明手指微微抖了抖,勾着头,向边上侧过去。 他极快的跟过来,摆明要拦她。 夜薇明突然抬头,屋里响起女人的声音,“炎,弄好没?回来吃饭了。” 一股辣子炒鸡的香味,从隔壁饭店飘进鼻腔里,她却鼻头一酸。 不知哪里来的脾气,她上前一步逼到他的眼皮低下,像一只小野猫对着眼前的庞然大物乍了毛要发动攻击一样。 他一身紧绷的肌肉鼓了鼓,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她,看到她眼中的怨气。 眼前她一身牛仔裙,勾勒出她美丽的身材,晒伤的皮肤,开始脱落,看着脸有些小花猫一样。 还没有好全,他心疼。 眼神里抱怨、委曲,还有受伤。 霎时间,他心软了,手一把将烟从嘴上扯掉,脸上痞气收敛,身体打直,侧了侧身体。 她微愣了一下。前方催促道:“夜薇明,走了。” 单反学长抬自己并不发达的胸肌,上前:“走了,走了。那家店打九折。” 夜薇明被扯开。 白冬炎站了一会,跟上去。 那家饭店就在电脑店的旁边。 之前的一家小五金店垮了,这几天改头换面成饭店才开张。 他和夜薇明几乎同时到达店门口。 夜薇明看到正站坐在最外面一桌的程小仙。 她目光冷淡的看着前方,如看空气。 连白 分卷阅读141 冬炎在身边她好像也直接无视。 四人桌,两人已坐好。 学长过去,给她拉椅子。 白冬炎先走了,她眼珠转了一下,忙将目光调开。 他走了几步,停下,转身看着单反学长的热情似火的脸。 要这么急不可待吗? 单反学长看到白冬炎眼里的警告,伸向夜薇明的手不由自主的缩了回来。 白冬炎眉头一皱,小子很识相。 猛的回身,跟后面的来人迎面相撞。 夜薇明晃了晃,踮了几下脚尖才没有扑到他身上。 他总喜欢突然转身,突然停住脚步,没有预兆的做一些急刹的动作。 脸上有几分不甘。 “嘿。”他伸手扶住她。 夜薇明甩开他的手,冷冷说:“让开。” “新欢啊?” 他笑着问,脸上没有半点笑意。 夜薇明回瞪他,一会眼中带着挑衅的笑意,她的手伸向了单反学长。 当着他的面,这让人极度不爽。 单反学长被突来的幸福激活了,脸上突现红晕,把菜单递给了她。 这是呆子吗? 他会谈恋爱吗? 作为看客的两人深感学长应该冲上去,拉着夜薇明坐下,才能发展下去。 夜薇明倒是心安理得的接过菜单,不过没有看:“你吃什么,我吃什么。” 这句话,夜薇明经常对他说。 在江边吃饭的日子里,他带来什么,她就吃什么。 没有挑剔,没有忌口,甚至,他们的筷子永远不会在一盒菜里打架。 哪怕只余下一点点,她总是谦让他的。 看到白冬炎面色难看,夜薇明心底有一种报复的快感。 “夜薇明,你不是一直想快点美白吗?怎么不点个淮山汤。” “我要变好看,变好看,路过的人们给我点个……” 恰逢这时,夜薇明的手机铃声响起。 “啧啧,夜薇明还说你没有恋爱,为了漂亮连手机铃都变成了这么幼稚的。” 夜薇明的心思被人戳破,心里别扭了一下。 抬眼,看白冬炎没有什么表情。 她才恢复正常。 该死的铃声。 不对铃声不应该死。 是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响起。 白冬炎眼中的刚刚腾起的妒嫉,明灭间化为一团惭色,程小仙叫了一声,“菜上桌了啊,炎。” 夜薇明眼刀从白冬炎身边扫过去,少有的凌厉。 程小仙笑着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她在对白冬炎笑,笑得花枝招展。 可恶。 当着面还眉来眼去。 白冬炎夹在中间,有些无奈。 身前的人,用嘲笑的口吻,扬了扬下巴:“旧爱啊!” 随即他看她的眼底漫出一片水气,一会又退去。 她的忍功一流。 不要为这种人显出半分会哭的情绪。 她坐下,很快加入了四人的聊天的行列里。 大学的课程,教授的课,食堂的饭,图书馆占坐,体育系里的风云学长,学校里的校花票选赛。 一切都从他们的嘴里洋溢出各种激情,而这些记忆都与他无关。 这四年,他注定是她人生里的空白。 有一刹那,他以为她跟他只是像余胖子与加菲猫一样,周一到周五闹,周末迅速的和好如初。 她来了,近到能闻到她身上的气息,可只有冰山隔绝的冷,她的世界不再为他开放。 他站了一会,还是去了程小仙订的位置。 勾脚把椅子拉出一点,刚坐下,程小仙便拖着椅子,挨过来。 他身子让了让:“你不热啊” 程小仙:“我不热啊。” 白冬炎烦躁的看着桌上的菜:“我打包回去吃。” 程小仙回头向白冬炎坐过来后,就一直盯着的方向看一眼,转回头时说:“怎么吵架了?” 第 47 章 程小仙回头向白冬炎坐过来后,就一直盯着的方向看一眼,转回头时说:“怎么吵架了?” “……” 四人桌,正说起各自高中的经历。 伊千莞向身边的崔宁的说:“我们是复读班里认识的。” 崔宁笑:“对,我一直往你的桌子里塞六个核桃。” “核桃?”夜薇明知道那算是比较贵的坚果,反正小时候老妈是不会买给她吃的。 “后来有一天,看到几个同学都在分食核桃,我才发现,她没有收到,被别人给吃了。” 伊千莞呵呵笑,“其实不是没有收到,是我敲不开核桃,所以就没有吃送人了。” 夜薇明露点出惋惜之情。 分卷阅读142 “后来圣诞节,别人送她水晶苹果。” 夜薇明眼皮跳了跳,那个人会不会是清空购物车的那一位。 伊千莞眼神淡然的听着。 崔宁低头一笑:“我只送了一个能吃的苹果,她就答应我了。” 哦? 伊千莞不是嫌贫爱富的。 可跟购物车的那位又是怎么回事? 夜薇明没有敢问,当听众。 伊千莞揭开了迷底:“他们家西安的,家里有几棵苹果树,他送的苹果上面有我爱伊千莞几个字。我当时见了很感动。” “就是做了个模形套在苹果上面,然后等到成熟摘下就成了。”单反学长觉得没有什么技术含量。 甚至他觉得太老土了,一点也不浪漫。 伊千莞接着说:“当时他没有跟家里说,所以苹果被摘下,跟别的混在一起。他为了找出那一棵苹果,把已经装车的整车苹果卸下来,一个个的找,找了三车,才找到。” 好感动。 至少夜薇明这么觉得。 但伊千莞的眼中只有片刻的感动,回忆不过青春片片红叶,久了,颜色会淡,会枯,会败…… 崔宁扫到夜薇明一脸向往的神色,向单反学长使了个眼色。 意思时机成熟,可以开始探查夜薇明的底了。 “夜薇明,你呢?男朋友在哪?” 这是套话。 通知有男朋友的,会直接说有了。 没有的,就很难说了。 得看喜不喜欢提问者。 她侧头瞟一眼白冬炎,他一直在看她,没有回避,甚至连身子都斜向她这边。 她陷入了沉思。 如果白冬炎真的跟程小仙有什么,他也像伊千莞这样做,那一把掌拍他去太平洋。 但不是呢? 她心底一个有个声音在叫,他不是,他不是。 “是那个黑了教授的学生吗?”伊千莞问。 她没有回答低下头,摆弄着筷子。 “很帅吗?”崔宁旁敲侧击。 …… 瞎吗? 他就在旁边那一桌,眼睛瞪得跟狼似的。 “他好久没有来找你了。”伊千莞说着眼睛无意的向白冬炎看去。 少年,有一又荒冷的眼,不知什么让他眼神变得能洞悉一切般的通透,但又充满诱惑力。 “那正好,分手呀。”旁边程小仙不知为何,突然说出这么一句。 她成心的。 夜薇明看到她在笑。 得逞的笑里,带着轻熟女人的精明。 “我吃完了。”白冬炎忽的站起。 “你都没动筷子。” “是,我动嘴。” 白冬炎伸出手,右手握住三瓶啤酒的瓶口,右手还拎了一瓶开了盖的,站起走人。 程小仙怎么叫他,也叫不住。 “白冬炎,你敢再走!”程小仙脸面挂不住。 瞬间,白冬炎回头:“你谁呀!” 他轻轻的扔下一句,目光一一扫过四人桌,最后落在夜薇明身上,无声的凝视。 他走了,夜薇明松了一口气。 随后开始大块朵颐。 四个菜,她一路狂吃。 男生们好心又加了一个菜。 她头都不抬的说:“再加一个辣子鸡。” 菜上桌,除了夜薇明低头猛造,无人伸筷子。 伊千莞在一边叹,这是已婚妇女才会这么不计形象的胡吃海吃的。 看样子小单想追夜薇明,有点难度。 刚出去的那个叫什么“炎”的,眼神怪怪的。 夜薇明这个小土妞,怎么就让男生上了心。 在崔宁、单反、伊千莞三人的慈爱目光围绕下,她干掉了最后加的一份辣椒炒肉。 结账时,她坚持后加的她出钱。 男生也觉察出不对劲,把送她回宿舍的重任交给了伊千莞。 步行到学校门口,校里领导打来电话,说是要把模拟的舞台效果动画视频发到他的电脑上。 此时,电脑控制室已关闭。 夜薇明有一份拷贝。 商议后,夜薇明跟伊千莞一起在校外找一台电脑发送出去。 校内网,那个龟速,东西发出去了,估计明天晚上才收到。 CC电脑专营店,到了晚上是另一个模样。 门店的后面,是一个大仓库改的网游厅。 里面算是一个小型的对战厅。 白冬炎坐在角落里,喝完最后一瓶酒,窝在沙发里,仰天放空。 他身边放着一件黑T,有些日子不穿了,上面印着的□□脱落了一半。 没有了半边翅膀。 “老板,开两台电脑。”伊千莞站在门口,叫了一嗓子。 厅内的电脑早早 分卷阅读143 被人订了,只有左边角落有一台没有人用。 伊千莞拉着夜薇明去了左边。 一只脚横在过道上,霸占了去路。 伊千莞看了一眼,这不是那个光膀少年吗? 夜薇明一脚踢着硬物,整个歪了下去。 手快速撑地。 不对,撑的不是地。 她斜倚在一堆软硬适的平面上,目光斜斜看去,打了一个磕巴。 她摔在白冬炎的怀里。 他半平躺,双手举着,微微惊讶的看着身上的她。 “对不起。”她脸红着,手从他的肩头一路往下摸,借力想站起来。 他一直保持着姿势没有动弹,眼睛在黑暗里格外的明亮。 呃……她又占了便宜。 白冬炎腿忽然一勾,像平时勾折凳一样,快而轻巧的扫到她的膝弯上。 哎呀,这会……她整个人服贴在他的身上。 脸发烫的夜薇明明知他故意的,却说不出一句话。 他歪头看她,怎么样? 她瞪回去,找死呀! 他神色不明,来呀,我还怕你。 两人眼神交流不过一秒,但心里的潜台词说得干脆利落。 再站起后,夜薇明小心的绕开这枚一点就着的暴竹。 走了两步,身体突然被一股力量扯住,视线落在阻碍物上,是一只男性的手。 白净,修长,滑结分明,指腹上有略微的粗糙,虎口嵌进她的虎口,钳住了她去路。 他做什么? 夜薇明心跳了一下,回望他。 他眼红红的,唇色如染血,轻轻一带,她退了一小步。 他的脚尖抵在她的后脚跟上,摩擦了一会:“和好吧。” “你住在程小仙这?” 她在进这家店铺时,伊千莞跟她介绍了。 这里是一对兄妹开的店。 CC,就是程的缩写。 “我在这里打工。”他如实的说。 “晚上睡哪?” 他嘴角微微勾了勾:“我一个人睡。” “一直一个人?” 她的问题真多。 他配合的点了点头。 夜薇明想了想,把手从他的掌中抽出来,“我今天很忙。” 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伊千莞在一边看了一会,原来真是一对,感叹现在世风日下。 连混网吧的都把南大的妹子勾跑了。 唉,男人不坏女人不爱。 真理。 不管真理如何,先把校领导交的任务,要义务劳动完成才行。 伊千莞不出声,眼前的两人能对视到地老天荒去。 她咳了一声:“先公后私,夜薇明,这个叙旧还有漫漫长夜。但是主任的事要求二十分钟内搞定。” 行。 儿女私情暂时放在一边。 两人去电脑旁操作了一通,刚刚传了三分之一,突然死机。 “是不是视频文件太大了?” “要不压缩一下。” “我压缩过了。” 夜薇明抚着胀胀的肚子,搞不懂这种东西为什么还要做个模拟视频,明明直接在现场看,效果会更好。 “这东西,将来是要拿出去营销的,所以才让我们做。” “卖了这套制作软件,学校能赚钱吗?” 夜薇明很商业的问。 “当然。不过于我们无关。” “什么?辛苦费呢?” “没有。” “那我们这算什么?” “义务劳动。” 我去。 夜薇明终于明白,为何崔宁在饭桌上感叹,研究生每天在做不少与专业无关的事了。 “这个算不算我们专业成绩呢?” “不算。” “成绩也不算,那我们做这个有多少意思?” “小学妹,社会是现实的,也是现金的,你就当三月学雷锋,人家雷锋做好事从不留下名字。” 夜薇明拍着肚子:“能把饭钱报了,我也是能接受的。” 两人抱怨了一会,重启电脑。 在第三次失败后,伊千莞站起,“老板你们电脑是坏的。” …… …… 一直在在游戏里水深火热中的人们,被召唤醒来。 几条黑影站起。 个头错落有致。 长相……一言难尽。 伊千莞脸抽了抽,没有想到小屁孩里面藏着一群大老粗。 “用我这台。”一个叔叔级的人向他们招手。 夜薇明拿了U盘,站起走过去。 右边,最里面,有隔板的卡座。 两台电脑,一张开椅,这个,情侣卡座。 夜薇明 分卷阅读144 站在那犹豫了一会,果断转身走了。 “小姑娘,来呀,来呀。”对方叫得起劲。 伊千莞快速过来,拖她马上走。 刚走出门,领导手机打过来。 “模拟视频怎么回事?”劈头盖脸的一句,让夜薇明蒙。 “我们还没有传呢。” “传的是什么东西,你们都是学生,唉呀……” 手机那头长吁短叹的。 “主任,我们制的视频有问题。” “你们自己看。” 一个截图发过来。 夜薇明点开。 什么,全是一些不雅的…… 这怎么回事? “我们让人黑了。”夜薇明立即反应过来。 第 48 章 “我们让人黑了。”夜薇明立即反应过来。 刚刚用了电脑,死机了几次。 是有人故意在破坏。 “我当然知道是让人黑了,但这东西,我明天要让人带去做演试的,你们耽误了大事。” 义务劳动,演变成一场有关学校利益的大事。 她后悔为了争一个表现,想要在学校里找个打工的岗位,而加入了这个项目小组。 鸡飞蛋打。 伊千莞傻眼的看她:“夜薇明,我们得找人帮忙。” “重新做?” “是程序让人黑了,找张军吧。”伊千莞。 夜薇明想起今天最后的时候,是张军帮助搞定的合成。 她心里冷了冷说:“不去。” “其实……你跟他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从没有。”夜薇明苦笑了一下,低下头。 “可我听人说,张军读南大的医学院,是因为你也考到了南大。” 伊千莞八卦的能力比专业强大许多。 夜薇明瞥了一眼电脑,“我有男朋友的。” “哦……” 传闻之中上次黑了光舟教授手机,把程序改成儿童版动漫的那个黑T客,已在南大的校园有了威名。 而且据说,有细心的女生见过这个黑T客。 高瘦,帅,白。 就是……没有人知道他为何挑战完教授后,又神秘消失了。 在伊千莞癔想着黑T客的种种时,夜薇明不信邪上机操作了一会,但只用了三分钟,便放弃了尝试。 主任的电话再度打进来,吧吧一通,大意是现在的年轻人,做事没有几个靠谱的。 夜薇明一脸心虚的应付着,全程在“好,好的,嗯,是……”各种助词之中切换。 她不善长跟校领导打交道,更加别说有小辫子在人家的手上。 两个女生各自窝在沙发一角,低头打电话找援兵。 伊千莞把能找的学长们找了一个遍。 “学长,我们的视频打开,现在请……” 伊千莞在说了十几遍重复开头后,虚脱的把双手抱头,“都去泡学妹,没有一个顶用的。” 夜薇明默默翻着手机号,里面只有一个人能入眼的,也离得近。 本着有困难,先让有能力人上的谦让之心,她一直在等伊千莞那边力挽狂澜。 伊千莞手机扔在一边,“夜薇明,我们这次办事办砸了,以后在学校真的不好混了。” “又不是故意的。” “你以为是考试错了题,有正确答案等着让我们去改吗?你呀……”伊千莞一言难尽的看着她。 “那要是真的交出不去,学校还能开了我们吗?” “不会开了,但从此你就别想着有哪科过不了时,能得到明灯的指引了。” “哪有这种事!”夜薇明强装镇定。 “有的有的。” 夜薇明向角落看去,那张椅子上一直躺着的“醉人”不见了。 刚才一句“很忙”就打发了他,现在又想着去找她。 夜薇明觉得尴尬到极致,挖坑的原来是自己,填坑的也找上别人了。 白冬炎神情懒散的坐在没有开灯的房间里,手放在鼠标上的,无力的点着。 黑夜,让他感到安全。 但此时他只觉得“夜”这个词,是一把刀正凌迟他的眼睛。 他不喜欢夜色,不喜欢黑,他想站在阳光下。 外面的楼梯间发出响动。 “喵喵……”小桔猫叫了几声。 他侧目听了一会,慢慢起身,摸到了窗边,一楼的空地上没有车,空空如也。 他折返回来,走到门口,握着门把手,缓缓拧动。 门开出一条小缝,楼梯间的出现一双眼猫一样的双眼,昏黄的灯下,闪着光。 他愣了一下。 她明显也怔住。 “他住那!” 是程小仙的声音,冷淡中带着不悦,但又夹 分卷阅读145 杂着不得不做的服从。 她握手机的手,从耳朵上放下,冲里面蛮横无理的低骂了一句:“你就等着赔了夫人又折兵……” 后面的话,被她咚咚的下楼梯声音掩盖,但任谁都能听出鞋跟底下踩踏出的怒气。 “整栋楼都在她的铁蹄下悲鸣”夜薇明小小改了一下自己以前看过的一小段小说里的描写,觉得极度的应景。 当她冲白冬炎拘谨的说“我有事找你”时,看到白冬炎眼中一闪而过的欣喜,很快又恢复平淡的冷冷瞧着她。 她把来意说了一通,白冬炎从门里走出来,站在她的跟前,看她瞪着无辜大眼,带着乞求之色。 他心底正偷偷摸摸盘算,帮她后要点什么奖励。 突然看到楼梯间多出三个人,两个男人,长得还很帅,心底翻涌的小浪花一下子平静下去。 正气凛然的瞟她一眼:“我很忙,刚接了一个任务。” 完了后,头也不回的进了自己的小屋。 夜薇明神色僵了一下,本来想着能在众学长面前好好表现一下,这下砸了。 “就他呀。”单反学长义愤填膺,“衣冠不整。” 夜薇明闻言小声嘟了一句:“你们在学校打篮球,踢足球不也光个膀子到处跑。” “我们是在比赛。” “他在修灯箱。” “我们是在为集体荣誉而战。” “他是在为老板工作。” 针锋相对了一会,单反学长被崔宁捅了一下腰眼子。 “兄弟,我们要不去找程助教。” “他赶不回来。” “远程交给他处理一下呢?” “不行,这个有交待,不能上传。” 几方路都堵死。 四人之中责任最轻的当属夜薇明。 单反学长义气的一拍胸:“多大的事,到时主任那边,我去说,夜薇明跟我走。” 他伸手过来拉。 “其实还有一个人能解决这个。” 伊千莞拍拍夜薇明:“你去找张军吧。” 夜薇明的眼睛闪过一些不一样的情绪。 她已发现某人有些不对劲的地方。 只是她也没有证据而已。 但如果不解决此事,那几个学长学姐全要背锅。 伯仁因她而受过,她也不好过。 “这样,你不愿意找张军,但你把他叫出来,我去跟他谈谈。” 这算是伊千莞最两全齐美的办法。 四人之中,三人赞同。 夜薇明成了那个孤立的少数。 在下楼的片刻间,她向那张紧闭的门看了一眼,门没有打开的迹象。 伊千莞拖着她的手往下走,边走边小声的在她的耳边嘀咕了一句。 夜薇明先是犹豫不决,后又艰难的点了点头。 医学院,距离他们所在的院校,三公里远。 四个人打的去的。 路上伊千莞打通了张军的手机。 张军正在图书馆,只匆匆忙忙说了一句直接挂了。 伊千莞不放心,拿手机拍了夜薇明的一段视频,直接发了微信。 一会,张军的手机打进来。 “我是张军。” “你好,我是……”后面伊千莞没有来得及自我介绍,听到一句温和但透着冷清的话,“夜薇明在吗?” “哦哦,”伊千莞会意,把手机转给夜薇明,他果然在等着夜薇明去找他。 夜薇明接过手机,听到里面很温柔的话,“要我去接你吗?我们这儿的路灯坏了。” “嗯。” “叫司机停在南门。” “好。” “你别挂手机,南门不太好找的。” “有导航。” “呵呵……”手机里传出张军的轻笑声,带着春风得意,“可我想听你的声音。” 夜薇明心中发麻。 “怎么不说话了?开学这么久,我一直想着你。” “哦。”夜薇明本想挂掉,看到伊千莞求助的眼神,还有来自两个学长的深情凝视。 她觉得身上的担子很重,不能让人失望了。 暂时应付一下式的握着手机,看着窗外黑色的天幕。 “还在高中时,我记得宣传栏里有你的相片,我在想,哪有漂亮的女生成绩还能上六百分的。如果有,那一定是我的。” “咳咳……”夜薇明咳嗽了两声。 “你看,算时间,其实我们是先遇到的,”张军的声音带着回忆式的轻柔与缓慢,“我那时一直注意着你。” “……” 张军从图书馆出来,走下台阶时,看着天空说,“住校时,我被人堵在厕所里踢下身,听说有一个女生叫来了主任把我救了。 我一直不知道那个女生是谁。 有一天,胡艳说 分卷阅读146 我跟夜薇明一样的倔强,爱逞强,我才知道你被她盯上,是因为我。” 夜薇明脸贴着窗外,听他刀娓娓而谈。 从他第一次见到她的相片,说到他人生被打得最狠的一夜,还有他离开学校后,看到过胡艳欺负她这些。 她都觉得,他像一个冷静又无情的旁观者,在看完她一次次受欺负后,选择了沉默。 那时的她,很想有人为她出头,或是站出来说句公道话。 然而,没有。 每一个人,都有自己各种理由,不为她的事发出一丁点的声音。 他精致的自述语言像一把手术刀,在她身上的疤痕被轻松的切开,血淋淋的事实,再次回到她的脑海里。 “薇明,我们是一样的人,有同样的伤痛,我甚至知道你现在在想什么……” 说了三分钟,张军已到了校南门。 他看到了一辆绿色的出租车,挥了挥手,对着手机说,“你一定在想我当时为什么眼睁睁看着你受欺负不出手相救对吗?” “……”夜薇明吸了吸鼻子,把手机还给伊千莞。 张军听到手机里传一串声音。 “到了,你们下去找他,我要回去了。” 伊千莞看了一眼手机:“你要走?” “对。”夜薇明声音不大,态度很坚定。 “这样,你下去跟他说一声我们事,这样我们好处理一些。” 夜薇明再次妥协,下了车。 张军满意的点了一下手机屏上的挂断键,以一个胜利者的姿态看着下车的夜薇明。 她始终走不掉的。 第 49 章 南门的路灯,隐在黑夜里,像是敛去万丈光芒的宝剑,沉默着。 张军轻松的走过来,他戴上了眼镜,眼睛带着笑,光从里镜片后透出来。 “我们……”伊千莞作为代表,先发声,“这个模拟灯光影画的视频现在打不开了,而且里面有些不符合社会主义价值观的内容,我们希望张同学能帮忙把一切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张军没有说话,拿眼凝视着夜薇明。 一旁的单反学长很不是滋味:“你什么意思?帮不帮,说话呀。” 张军目光没有从夜薇明身上移开,他的意思很明显,要他帮忙,得夜薇明开口。 伊千莞扯过夜薇明,低语:“帮忙,说话软话。” “你不说这事不要我来谈的吗?”夜薇明心中一万个不愿意。 伊千莞双手捏夜薇明的胳膊,目光恳切。 不帮忙,会死人的。 真的会死人。 夜薇明牙齿咬了咬,上前一步。 “是你黑了我们做的视频程序?” 明明是疑问句。 夜薇明说出来是肯定的意思。 空气漫出死寂的味道。 张军侧头想了想,才开口:“不是。” 不是?她并不相信。 透过他静如深海的眼睛,之前把胡艳试卷藏入她书包的画面,如电影般一帧一帧的在眼前掠过。 少年啊,爱情不是这样争夺的。 然,他的眼睛平静的凝视着夜薇明,无辜之极,眼角中却带着只有夜薇明能看透的狡猾。 “我不能做你女朋友。” 夜薇明目光淡如月色看着他,声音轻轻的,如蝴蝶划过夜空时发出的微鸣,落在张军的耳朵里。 霎时,他身上一直存在的自信,伪装的面具倾刻间瓦解如碎裂的残片。 他怔了怔,精心准备了几周的见面表白,前奏曲自己自弹自唱,后面的高~潮未到,就人走茶凉。 腋下夹的两本医理书微微发抖,承受着来自借阅者的压力。 张军脸上突现阴霾,一闪而过后,立即恢复成平时的温柔模样。 他笑了笑,很斯文的点点头:“我可以等你毕业后。你四年,我是七年。” “我不会做你女朋友。”她坚定无比。 旁边的看客中,伊千莞一声叹息。 张军长相也不错,虽不高,可胜在谦谦君子温和如春风。 张军取下腋下的书,捏在手中,保持着风度,“高中,我们都要考大学,不能分心。可我现在可以保护你了,正大光明的那种。” 他特别提到高中,夜薇明明白他有所指。 高三那年,她被人欺负的最惨的那一年,每一个人都在忙着应付自己的事。 她的确不能要求一个只有依靠考上大学,才能改变命运的“普通男生”,像一个侠士一样的去改变她的命运。 真有那么多的好心的,勇敢的,哪里会有这么多被欺凌的。 她别过头,向四处看了看,漫无目的间,看到了一辆疾速开过来的摩托车,车头的大灯,白得刺目。 她眯了眯眼,没有清,回过头对张军说:“我能上南大,是有人帮了 分卷阅读147 我,他为了帮我失去过自由。他是独一无二的。” 摩托车临近,带着轰隆的机动车声音,横扫在众人面前。 车上的人,双脚踏地,取下头盔,一张微微带着醉意的脸露出来。 他的目光扫过四个人,在夜薇明的身上停了一秒,下巴歪了一下,不悦。 还是光着膀子,少年似乎前世跟衣服有仇。 众人齐齐看向他。 他满不在乎的目光从他们几个男生的头顶上扫过,刻意的忽略了张军。 那意味着他从不将张军放进眼中。 “上车。” 他开口后,安静的目视前方,认真看着前路。 夜薇明手无措的在身两侧晃了晃,低头,脚尖互相擦了擦,嘴角莫名勾起,偷笑。 没想到他会来的。 抬眼看到他正侧目,眼神正好又被他抓住,带着威胁与不耐烦,还有期待。 不上车,他会不会发火? 会。 他生气时,喜欢光着膀子。 她盯着他的肩头看了一眼,脸微红。 白冬炎意识到了什么,想了想,随手取下车头的黑T,穿上。 人靠衣装后的结果,就是让众人发现一个特点,这个少年,穿上与不穿各有各有美。 前者风骨削瘦微有妖孽感,后者保持着荒野里的狼性,侵略而不觉得冒犯。 都这样了,还想他怎么样? 夜薇明心虚之余,有些躲避他的目光,勾头间双脚在原地移来移去,“我们的东西没有修好。” “是你负责吗?”白冬炎不耐烦起来。 “不是。”夜薇明老实。 “是。”伊千莞同一时间想代替夜薇明答了。 奈何,夜薇明不愿意配合。 她瞪了夜薇明一眼,示意她闭嘴。 伊千莞比那两只木头更知道,如何用对眼前的敌情。 程小仙在领他们去找白冬炎时,把白冬炎说成跟程子蓝一样的大神。 不过大神难请。 现在大神送上门来了,那不能放跑了。 “夜薇明就是这次负责人。” 果断的出卖队友。 完事,伊千莞一脸慈母笑。 “并不是。”夜薇明自己为自已证明,被伊千莞悲切狠瞪一眼后,知错就改的低声说,“可事关于我。” “跟我走。”他递过一只头盔,车蹭到了夜薇明的身边。 她若不上车,可能他要绑她上车了。 夜薇明侧目扫到张军冷冷看着他们。 镜片下折射出一片变异的光,让人看不清他的脸。 高中时代的情节,重新上演。 那时的张军,眼睁睁看着夜薇明随白冬炎扬长而去。 这一次……他完全没有上一次的暴怒,甚至脸还带着谦和的微笑。 “白冬炎。”他大声的,喊老友一样。 他叫白冬炎。 除了夜薇明,其余三人很快的记下了他的名字。 “你怎么来南省了?”张军说。 白冬炎嘴勾了勾,没有回头。 张军故意在人前叫他的名字,就如同之前在警察临检时,喊出夜薇明的一样。 但这些,只有他和夜薇明一起经历过。 不知内情的,只道张军是个念旧的人。 念着旧恨的人,走上前,手握住车把手:“她不可能永远坐在这种车上的。” 白冬炎拧了拧车把车,车子轰出巨响。 车头一别,张军站不稳,退了两步。 白冬炎临走时,丢下一句:“你代替不了她做决定。” 张军眼眶突然一红,恨意骤然闪过眼底,他被一种叫自尊的东西深深的刺痛。 车子像利箭一般冲了出去,他边夜薇明的一片衣角都不曾碰到过。 夜薇明看到张军的神色时,心底一直隐藏的秘密仿佛被揭开一样,那是杀人的目光。 他也曾用同样的目光看过胡艳。 那时他还只是一个被打在地上学狗叫,叫胡艳仙女的受害者。 她突然间心底一紧。 来不及细想,只瞥到他手中的书,封面已皱得不成样子。 “为什么去找他?”车停下的一刻,白冬炎没有打算放过她。 夜薇明勾头想了想:“我说我是没有办法,你能明白吗?” “他还在缠着你?” 白冬炎的思维跳跃式的,一下子不再追究第一个问题。 第二个问题,很显然,是一道送分题。 不敢答。 她抬眼看到,他的目光柔和了许多。 “能先帮忙,再回答问题吗?” 她策略的说。 他神色冷森瞥她一眼,压下心中的不悦。 她能跟他走,说明心底有他,只要有 分卷阅读148 他,什么都好说。 他伸手,她默契的抬起下巴,少年的手指灵活的扯开头盔上的带子,指尖刮到下巴尖,少年的眼神与她的目光交汇在一起。 起初还有微愠的脸,被如水如月,烟笼罩的双眼看得生出一丝温柔的神色。 她的目光伸出勾子般,把他的心神绑定。 他忽然怦然心动,目光发了痴。 还抬着下巴的夜薇明见他突然不动,以为自己太矮了,踮起脚尖,身体上送。 正好,他也为将就她的身高,弯下腰。 她无声无息的撞进了他的……极快的一瞬间,两相接触,一道光碎在了她的眼里。 她略慌的后撤,身体被一股力量强带着往上升。 而他,带着极速的力量压下来,很轻很暖带着酒味的香甜。 与初吻不同。 这是真正的倾情一吻。 若要定义这与别的有什么不同,这个吻,是灵魂的染上彼此的味道。 酸的,涩的,苦的,诚心诚意的。 尝到了不一样的味道,他继续着。 火窜起来,撩起一片未知的情绪。 她隐约怕起来,后脖被某人的掌心控制住,除了面向着他的方向,不能去任何的地方。 “喵喵……”一声桔猫叫声,惊得她狠狠闭上了嘴。 “呀。”他低叫,移开些。 咬到了某人。 她心神微慌的看到他嘴角一点破。 “小狗吗?” 他皱眉。 “不喜欢以后就不要。” 她突然理直气壮。 他低笑,“想得美。” “那就等着被咬。”她愤而回击。 “好,咬哪都行。”他求之不得。 “到时别哼哼。”她作张牙舞爪状。 “那你现在咬一个试试。”他一把拉起她。 “修东西。”她没有忘记自己的使命。 他牙槽动了动,目光微闪,“就知道威胁我,怎么不早这样来威胁我呢?早这样,我什么都帮你做了。” 说完,还顺便理了理她乱蓬的发型,随后轻松的往狭窄的楼梯上走。 “他……向我表白了。”夜薇明跟在后面,嗡嗡的说。 第 50 章 “……” 白冬炎回望她一眼,她停住脚步。 他目光向四周看了看,对空气说,“你……答应了。” “……” 半晌身前的人没有开腔。 她带着质疑的目光。 “你们男生都只会为喜欢的女生做事对吧。” 她这问,是有前车之鉴。 但她希望得到的是一个否定的答案。 “是。” 他不想骗人。 原来真如伊千莞所说,天下没有白吃的晚餐。 她上到台阶的脚又放回原地。 “换一个人来求你,你就不帮了?” “是。” 他丝毫不犹豫。 夜薇明转身准备离开。 他单手一撑,从楼梯扶手斜跃而下,落在她身前,身体顶着她。 “怎么,你去求他打着飞的去的,我把你找回来,你连开口求一声都不肯了。” 他声音里带着微醺,半嗔半怪,还有一些酸。 “那你住在程小仙这里,我不高兴,你为什么还要继续?” 她委曲的眼泪在眼中打着转。 想起伊千莞去找程小仙,想请程子蓝出面解决视频的事时,程小仙对她各种看不顺眼。 “她都跟你说什么了?”他问。 “她说,她男朋友技术很好,收费很高,以小时计。” “哼……”白冬炎听了直皱,这种介绍人的方式,听着别扭。 “还说什么?” “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还要说什么?” 的确,都直白到此。 没有话说。 他挠了挠后脑,叹了一声,手掌盖在夜薇明的头顶上。 她抬手打开他。 “走开。” 他接住她的手,扣着手腕向上一拉,往后脖上一搭,弯下腰,环住她的腰,抱起她。 她挂在他的身上,像一只无尾熊。 他单手托着她,一步一步往楼梯上走,中途她象征性的挣扎了一会。 他停住,耐心的抚了抚她的后背。 她安静下来,靠在他的身上,像个孩子。 进房门时,他低下头,看到她侧着脸,眼角带着泪。 他拿手指在她的脸上刮了刮。 湿湿的。 被人欺负时,她都没有哭过。 白冬炎心底被扎了一下。 “我帮你,什么要求都不提,你不要哭。” 分卷阅读149 夜薇明瘪嘴,她哪里是因为这个哭了。 唉,笨蛋。 白长了一张这么好看的脸。 两人共坐一在电脑椅上。 并非她想这么粘在他的身上,而是白冬炎不知道为什么,把床上的被单席子全洗了。 上面只有光光的木板。 他的小仙女怎么能脚粘地,可爱的屁股更不能被硬木板给硌着。 他坚持要同甘共苦。 夜薇明低声要求:“自力更生好一点吧。” 他马上回一句:“还想不想马上修复程序。” “想。”她答应得比任何时候都快。 于是,他像地主家的长工一样,任劳又任“坐”。 她挂着他的身上,乐滋滋的拿他当凳子、抱枕、床垫…… 十分钟过去,他面对电脑,手指敲击键盘,不敢丝毫怠慢,认真而专注。 她面对的是他,搂着他的脖子,像个要得到大人哄,才能安静片刻的小女生。 他的下巴在她脖间蹭了一下。 她离开安稳的怀抱些许,看着他:“我下来吧。” “不用,换个位置就行。” 他把脖子向右侧过去,她听话的换到另一边,窝着。 后面,他一动脖子,她就蹭着他的脖子,去另一边窝着,不用再提示。 终于在他动了第N次后,她没有了动静。 低眼看,夜薇明合眼安睡。 这几天失眠严重,今天下午更是受了强烈的刺激。 起伏的情绪,得到了安宁的抚慰后,一切都归于宁静。 他取下U盘,半闭电脑。 屋内最后一点光源消失。 黑暗,将一切可视物,完全的掩藏在人的视线之下,让他感到安全和放松。 没有了光线的散射,再看不到有形有像的东西。 只有怀中的触手可及。 他轻轻抚着夜薇明的头顶:“你考上大学了,永远的在光明之下生活。我为你高兴。 我不知道还能陪你多久,可能四年,可能一年,也许只有这一夜。 他不会放过我的,但无论他对你做什么,你不要去求他。 我不在的以后,你要找个好人嫁,不可以跟那个痞子在一起,知道吗?” 他说这些,心底隐隐的痛着。 夜薇明呓语的半睁开眼,眼前一片黑暗,她伸手摸了摸,手底一片湿湿。 她双眼打开,沉思了一会,又闭上。 这一夜,她什么也没有问,甚至于连睡下的位置都不曾改变。 网上的追逃通告,他今晚已经看到。 还能隐藏多久,他也不知道。 他不会因为见死不救而被关多久,可是注定他在成就夜薇明时,也把她送到了一个他永远无法企及的高度。 一个连毕业证都没有混到的男人,如何跟她永远在一起。 她在他的臂膀里醒来。 一张白净的脸,因为少晒阳光,带着微微的病色。 右耳上的耳钉,黑色的,一直在。 她轻轻松开圈在他脖上的胳膊,一点点挪下来。 低头看他时,他的一只手还握着鼠标。 电脑屏上一行字,“视频已改好,存在U盘,出去用房门钥匙反锁门,外面有狗。” 她看到电脑桌边放了U盘,还有一片钥匙。 没有多想,拿在手里,悄悄去了门边。 手握门把手,打开的瞬间,回头看他睡得很沉,觉得这么走不太仗义。 折返,拿支笔在他的手背上写下一行字,“昨夜辛苦了”,想了想,另行一行,画了个小小心。 出门,门外一只小猫蹲守着,瞪眼看着不速之客。 夜薇明笑笑:“你爸爸说要防着你。” 小猫,起身走出一串轻盈又不乏傲慢的步伐,大有我是谁,我还用得着他防吗? 夜薇明拿钥匙反锁好门,正要下楼,小猫叫了两声。 她回头,小猫一脸委曲的看着某处。 她顺着猫的视野看去,一袋猫粮,一只小白碗放在了一个铁笼里。 猫不关,锁着猫粮和猫碗,白冬炎也真是一个奇葩。 她本着救助小动物,是中华人民传统美德的想法,顺手取了猫碗,倒出了所有的猫粮——目测十来颗,在猫碗里,放在地上。 猫这会不怎么矜持的走过来,嗅了两下,开吃。 吃了一会,抬眼看夜薇明,喵了两一声。 碗空了。 夜薇明捏着空袋子,心疼看着猫,看到猫脖上的带子上勾着一块牌,上面赫然两个字“小夜”。 白冬炎,你也太虐待我们夜家的人了。 * 视频上交,比要求的时间晚了。 但赶在主任开口痛斥之前,总算是交出去了。 分卷阅读150 四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伊千莞拉夜薇明在一边,问了几个关于昨夜她未归的事。 本来到了当下,这种事,同学都见惯不怪了。 伊千莞算是视夜薇明为闺蜜,所以还是好心的提点了一下。 “长得好看的,可以谈恋爱,但……”后面她用一个你懂的表情,省去了各种鸡汤式的教学内容。 夜薇明微笑脸:“他是我男朋友。” “啊?” “高中谈的。” “啊?” “我们会在一起的。” “啊……” “什么?你们没有那个那个吗?” “没有。”她也不矫情。 “哇噻,极品,你守着极品不下手,要便宜别人吗?” 夜薇明脸红了红:“我总不能生扑吧。” “扑呀,男朋友,你不扑,谁扑?” “……” 伊千莞突然严肃认真的问:“他是不是不行?这样的男人不能要,再好看也不顶用……” 她没有继续往下说。 夜薇明白眼:“他很正常好不好!” “正常?”伊千莞,“正常的话,那你们……” 她眼神怀疑的转了转:“要不是你不行。” “我去。” 夜薇明对伊千莞无语之极。 扭捏了一会,她才说,“这事总不能女生主动吧。” “嗯。”伊千莞点头,“从年纪上来说,你比他大了一个月,你是姐姐,你主动点,照顾一下弟弟的年幼无知。” 夜薇明脸刷的热起来,“他年幼无知?他他他……” * 这天下午没课。 夜薇明跟单反学长从电脑室出来。 单反学长请她去外面吃饭。 夜薇明连连摆手。 “吃个饭,多大的事。” “我有别的事。” “吃了再去一样。” “我要去买东西,晚了店子关门了。” “什么东西?” “猫粮。” “你养猫?” “是他养的。” 出门,往左,走上两公里,有一家宠物店。 猫粮品种齐全。 进口的,国产的,就是价格让她犹豫不决。 最后决定省下几顿早餐钱,买下两猫粮,给夜家人改善伙食。 走过一家大排档,闻到一股青椒香,忍不住打了两个便当。 站在楼梯下时,小桔正摊在一处阴凉的地方。 见到夜薇明,人模猫样的站起,伸着懒腰在她脚边慢步了两圈。 突然眼内放光,看着她手中的袋子,喵喵大叫。 彼时,白冬炎正站在二楼的楼梯往下看。 就看到长发女生,左手猫科粮食,右手人类饭菜的站在下面,踌躇着。 不一会儿听到以下对话。 “小桔,你跟我在县城里养的那只流浪猫好像。” “喵……”猫儿为了一口吃的,暂时配合着女生。 “你爸爸喜欢通霄,我不在时,你要管管他。” “喵?”猫瞪眼,他是人类,是房东,是免费餐,是一张长期饭票,它管不到他。 “唉,他都不让你进屋,看样子他也只是没事拿你解闷的。” “喵。”猫深表认同的摇了摇尾巴,站直身体,开始扒拉袋子。 闻到了好吃的味道,它忘记要以礼待客了。 “以后你就跟着他,不要离家出走,没有吃的,我来送,知道吗?” “……” 猫没了声音,脖颈让人拎起,身体垂成一条线。 “来了。”他身体罩下来,空着的另一只手接过她左右手的东西,把猫丢进她的怀里。 第 51 章 “嗯。”她应一声,抱着猫,没有再说话。 “你跟猫这么多话,跟我的话就不多。” “那你跟我的话也不多。” “我喜欢半夜说话,你在吗?” 他的话随口而出。 一会两人都意识到什么,都不再出声。 默默转身的白冬炎,让开一条道,冲楼梯扬了一下下巴。 她从他身侧走过。 昨夜一没有睡好,刚醒的他,本来脸上还有着初起床的呆滞,但在她走过的一瞬间,眼睛亮起来。 夜薇明从口袋拿出钥匙,插进孔内,拧了一会,钥匙被咬住了,怎么也打不开门。 她求救的看他。 他叹了一声,手包在夜薇明的手上,“带点力。” “我用力了。”她的手在他的掌心翻转着,顺着他用力的方向转动。 他的手紧了紧,软绵的指微微发抖发烫,往右,往右,门吱呀一 分卷阅读151 声开了。 但他的手没有松开,依旧握着。 “呃,门开了。”她抱着猫,看着他的手。 “……” “白冬炎。” “……” 他半天没有松开手的意思。 “你吃了吗?” 他看到她眼底的羞涩。 “没。” 看到他的黑眼圈,想着昨天他一定是太累了。 “我给你打的盒饭。” “哦。” “我们……一起吃。” “好。” “这个,手放开。” “好。” 他放开一点,她离开门锁的一瞬间,他极快的重新握住她的手。 拎着盒饭随意放在了桌上,脚一勾,门带上。 听到落锁的声音。 腰间骤然一紧。 “做什么?”她怀里还有一只猫,这个近距离接触猫会成肉饼。 他伸手把猫脖儿拎起,放在了电脑桌上。 “哗哗……”扯开猫粮袋的声音响起,她本想说去拿猫碗,他嫌麻烦,手一松连同整个袋子,直接掉在地上。 “一袋,你当一餐喂?” 这也太大方了。 “没事,它知道饱足。” 他这会没有功夫管它了。眼前这个人比较重要。 “哦。” 她说应了一声。 小桔抬起脸“喵”一声,对于主人此时的行为表达一下感谢,并抱以鄙夷的眼色。 它咬着袋口,去了角落,给他们腾地方。 两人站了一会,夜薇明主动的往床边移了半步:“你坐呀。” 他好笑的说:“我的地方,我当然会坐。” 也是。 她大方的往床边走了两步,对方跟过来,一齐坐下。 相视了一会,都低下头。 夜薇明决定打破沉默:“我们先吃饭。” “好。” 他很配合,盒饭,一人一个。 她吃相正常,他吃得极慢。 难得她来送饭,慢些吃,她能久留一会。 “我看到猫的名字叫小夜。” 她想证实一些事。 “对,我是它爸爸……”他的声音带着一些得意。 夜薇明以为他下一句是,小猫的妈妈是夜薇明。 但他没有说,卡在那儿。 故意的。 “那为什么叫小夜?”她决定问个明白。 “晚上捡的。”他绕圈子。 “那应该叫小碗。” “这店里有个店员叫小晚。” 他边说边拿纸巾擦嘴,看着夜薇明脸上憋气的样儿很是高兴。 “你……现在做的任务是什么?” “极客村给的一个跨国公司网络IP,要我们试试能不能黑进去。” “是找BUG吧。” “对。” 不违法,夜薇明放心了。 “是程小仙介绍的。” 他咬着筷子想了想,才说:“她现在是我老板。” “嗯。” 她心底微微不痛快,抿了抿嘴。 低下头一口一口慢慢吃着,食不知味。 她也说不出自己刚刚进来时,看到程小仙是什么感觉。 对方的眼里带着寻常人,看到一个并不属于这个地方的人,闯进来一样。 客人,朋友,情敌,三者纠结在一起。 本以为她能说服白冬炎离开,但他用一个名叫“老板”的头衔就直接击败了她的所有设想。 他要生存。 不可能拒绝一份来之不易的工作。 她也知道,以白冬炎的学历,在南省找工作,除了进工厂流水线,去工地,去网吧,真的要成为一个普通的白领都比较费劲。 两人再没有说话。 长久的沉默。 “你是不是想跟我说别的。”他神色淡淡的,把最后一口饭吃进腹内,等着她开口。 “没有。”她把盒饭合上,刚刚他才帮助过她的,她怎么开口? 起身,收拾了一下饭盒,扔进塑料袋里。 拿纸巾把桌子擦了一遍。 一切做完,她抬眼看他:“你以后都给她打工吗?” “以后的事谁说得准。” “也是。”她点头。 他摸了一下口袋,烟盒拿在手里,看到夜薇明看着自己,把烟放下。 “这个烟到底是什么味道?” 她拿起烟盒看了看,想起伊千莞也曾在某个时间,会一个人呆阳台上抽烟。 通常那个时间段,是她要去应付一月一见的“购物车情人”。 “苦的,干的,涩的……”白冬炎叹了一声,“但一个人呆在这屋子里,很闷。 分卷阅读152 ” “……” 夜薇明环顾了一圈,这里真的简单得只有一张床,一张椅,一台电脑。 “我看你床上没有床单,明天我拿一条过来。” “哦?”他眼睛闪了闪。 她等了等,伊千莞所说的暗示,她暗示得不够吗? 两人兜圈子的说了一会,实在是没有等到他的回应。 她也呆不下了,说了一句“我倒垃圾去”,去拉门。 他捏着烟盒,看着她的背影,目光闪闪。 上前一步,就能留下她。 正要张嘴,程小仙的话如咒语般想起。 “你真爱一个人时,不会舍得让她受一点点委曲” 真爱。 什么才算是真? 他并不知道。 夜薇明不能被牵连,他从未忘记。 小屋啊,真的简陋得让他害怕。 害怕这样会配不上眼前的人。 门拉开,他倚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一阶一阶往下沉。 他跟上去,站在了楼梯口。 单薄的身体,浅蓝的裙,细长的胳膊,纤瘦的身形,带着疾风知劲草的倔强。 萧瑟间,听到她低低的说:“那个项目完成了。我会在学校的图书室打杂,以后每个月会有一点工资。 我每周未会去动物园打工,一百块一天。 我…… 以后每周都来看你。 程子蓝那我不去了。” 西沉的光,有点余温。 他的昨夜冷掉的心一点一点热起来。 转眼,深秋。 初冬的南省,依旧暖意洋洋。 斜阳早早西下,校园的铁围栏拉长的影子,整齐排列,一片斑驳的将外界与校园割裂成两个世界。 周末的宿舍,只余下她一个人。 空间未变,但骤然独处,有些不习惯。 提着一包没有发完的传单,郁闷的走在铁围栏里的她有些烦躁, 还有些惆怅。 去过白冬炎的小屋几次,每一次刚进屋不久,程小仙的电话便会打进来。 他们通话时,他会去洗手间里。 隔着一道门,她听到的是水流声里偶尔夹着的几个简单的“知道了,行,嗯……”之类的词。 但这些词,能衍生出许多的幻想。 尽管她一再告诫自己,不要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他们只是普通工作关系。 去了两三次后,她便不想再这样下去了。 上一周,她问什么时候可以结束这种份工作,或是重新找一份新工作时,白冬炎回以“哪有地方可以给他住”便结束了她想让他离开的念头。 白冬炎很想告诉她,他不是为了一份几千块钱的工作,才留下的。 他是为了能离她近点,仅此而已。 可在夜薇明的心底,伊千莞的例子活生生的在眼前。 伊千莞有一个相爱的崔宁,但她又拒绝不了那个能为她清空购物车的情人。 两边都不放手,两边都这样耗着。 “我精神上爱崔宁,但我物质上我也有我的需要……” 这句话言犹在耳。 夜薇明想到这一层,心里咯噔一下。 白冬炎时冷时热,原因就在这。 心情再度低落,连身边何时跟上一个人都不曾发现。 单反学长拍拍她的肩头:“一个人?” 当然是一个人。 她没有说话,点了点头敷衍着,继续前行。 他想起今天下午应该是她去那个CC的时间,没有想到雷打不动的她居然没有去。 看样子是上天被他守株待兔,等到了天赐良机。 当机立断,拦下她:“那约个会吧,学妹。” 夜薇明停住脚步,四下看看:“单春城,我还有功课没有做完。” “不就是通信原理,一个PPT搞定。” “我才写三行。” 女神终于把难处说出来了。 单春城来了精神,“我给你补齐后面的,今晚上我请你吃饭。” “你帮了忙,还请我吃饭?” 夜薇明不想讨这个便宜。 伊千莞就是别人洗空她的购物车,还请她吃饭,一来二去,就上了瘾。 戒不掉物欲,催生出畸恋。 她想想都怕,连连摇头:“我自己能行,晚饭也订了外卖。” “哦,”单春城不想放过眼前的机会,“你订的哪家,我也跟着订,一起吃。” “这……” 嗯,比起让他请,现在只是AA,好像说得过去。 拿出手机,报了一个名字。 校园的操场边,空旷而安静。 用餐时间里,少有人来这里。 夜薇明打开盒饭,挑了几 分卷阅读153 粒米饭,埋头吃着。 单春城笑眯眯坐在一边,两人中间的距离比较安全,能再塞进一个人。 他吃一口,屁股挪动半个厘米,吃一口,再挪一点点。 等吃到第十口时,已经近到可以并肩而座而来形容。 “图书馆的事做得过来吗?” “还行。” “上次我要找的书,找到了没?” “我查过了,是一个大四的学长借走一年没有还。” “哦……” “寒假回去吗?” 她摇头。 “那一起去打工。”单春城想着机不可失,失不再来,马上加强火力,投其所好,“电脑城新开一家联想店,要导购员,一个月底薪三千,外加提成。” 她心思动了动,虽然这钱在别人眼里很少,但她觉得还不错。 微笑,侧过脸,正要答应。 “好”字没有叫出口,刚做了一个口型,身边的男生赫然站起。 第 52 章 她猝然抬头,眼前不知何时来了一尊大神。 浇灰色的卫衣,一张白净的脸半遮在兜帽里,双眼很亮,微微不耐烦的表情,勾着唇角打量着她的盒饭。 “这个是黑……这不上次帮忙的那个……”单春城一时没有记起他。 他无所谓。 不记得他,他才不关心。 只要她记得他。 他本来极度倦怠的,一个项目,跟着做赶了一周。 几乎醒了就在电脑前开工,困了便直接趴在电脑桌上睡。 为了只是有一方小小的天地。 而她…… 他拿脚踩在她身边的台阶上,躬下身子,头埋下来,盯着她的盒饭。 西红柿炒鸡蛋,红红一大片,零星的蛋碎,惨不忍睹。 夜薇明掀起眼帘。 内心的欣喜,瞬间即逝。 他瘦了,眼睛凹陷着,血丝布满。 他困顿的双眼,极力保持着一个清醒的状态。 然,他再怎么保持冷漠,也藏不住看到她与另一个男生坐在一起吃饭时的不悦。 于是,在扫到那个男生还试图再接近,说些套近乎的话时,他直接盯着夜薇明:“怎么不来看我?” 她拿筷子戳着饭粒,扒了一下:“你忙呀。” 他吸了一口气,身子直起,单春城趁机插话:“我们走吧。” 我们? 她和他什么时候成了我们? 他撤回脚,站直,伸手拉起夜薇明。 他暮然用力,夜薇明手中的盒饭打翻在地,人也撞入他的怀里。 “呀……”她低叫了一声。 单春城急了:“你做什么,她都没怎么吃。” “正好,我带她出去吃。”白冬炎觉得眼前的灯泡太碍眼了,直接拉着夜薇明就走。 单春城很想拦住他们,夜薇明的态度决定他的下一步动作。 夜薇明眼神淡然,看起来对白冬炎这一套很是见惯不怪。 这是受了多少次欺压,才能波澜不惊。 单春城心中不爽得很,但莫名的在白冬炎面前没有底气。 单薄的高瘦,皮相周正的男生,在大学很受欢迎。 连打饭时,大妈们都会双微微眯着的感叹一声,“孩子多吃点”后,手抖症暂时治好的给上慷慨的一大勺。 夜薇明看着清高,她也只是一个凡人。单春城感叹着,一个人吃着余下的盒饭。 走出一段路,夜薇明发现不断有人侧目。 她甩了甩手:“有人看见。” “那就让他们看见吧。” 他伸便握着她的手插进了自己衣兜里,紧紧攥着,看着像是身上多长出一块肉。 挣了一会,挣不出来,反而越拉越紧,她认命了。 路上遇到同学,女生好奇的问:“男朋友?” 她红脸点头。 “你男朋友好帅。” 她马上警觉,脚下步子快起来。 这条路上,同学多,且这个时间还在路上逛荡,没有出去的,是单身狗们在自己溜达的黄金时间。 身边的这个,是个大麻烦。 她拉他去了一条人少的路走,放心了不少。 过了一会,没话找话的问:“你不是白天不出来的吗?” 他闷闷的说:“我家小夜不见了,我出来找。” 夜薇明环顾四下:“小夜不在这里。” 他听闻这句,质问:“小夜不见了,你不着急吗?” “我……”她想说我不是很着急,眼他要吃人的样子,改口,“猫是喜欢去流浪的动物。” “流浪?” “对呀,觉得不被重视和尊重时,会选择离开主人。” 他似乎意识到什么,手握着夜薇明的腕越 分卷阅读154 发紧了些。 到了一家不起眼的小饭馆。 他点了一条清蒸鱼。 夜薇明看着一条不足八两的鱼,被剖成平面状装盘端出时,有些不解;“你很少吃鱼的。” “小夜喜欢吃。” “你给它打包吗?” 他眼底有些异色:“是,希望它闻着味就回来了。” “哦。”夜薇明露出早知如今何必当初的神色。 菜上桌,两人都默默吃饭,极少说话。 从六点过后,连偏僻的小店都热闹起来。 几桌的客人,多数是情侣。 两两相对着,互相喂食,低眼挑眉间,无不是情人间的风情。 夜薇明的眼睛直愣愣的盯着前方一尺见方的地方,听到隔壁传来男生的一句:“今晚别回学校了。” 她的脸没由来的红了。 跟她没关,脸红什么? 后面的话被她用自己的咀嚼声盖过。 夜薇明偷偷看对面的他,白冬炎好像对这些免役力极高,他能面对面那些情侣依在一起亲亲我我,而像看空气一样。 也不知道是怎么练成的。 他刚要夹第二筷子时,一个女生的话绵绵传来:“上周不是陪了你两天吗?” 女生旁边的男生说:“实习期快到了,我这一走,就不知几时见了。” 女生轻描淡写:“留下就继续,不留就分手。” 虽然这话是那女生说给她男朋友听的,白冬炎眼神却莫名的变了变,他拿筷子挑了一片肉放在夜薇明的碗内,定定看她。 直盯得她不得不抬头,正视他的存在时,他才说:“大学里谈恋爱能真正结婚没有几对吧。” 本来还气氛不错的几桌,诡异的安静下来。 夜薇明轻咳了一下,眼神示意白冬炎低调。 他不以为意:“所以,对喜欢的人负责,跟学历高低没有关对吧。” “嗯。” 这一点夜薇明倒是赞同的,用力的点头。 越是书本知识丰富的,反倒越是在感情上面并不专注。 “我会对你负责的。” 他认真无比的说。 “当”一声,夜薇明筷子掉在桌上。 所有人都在看她和白冬炎。 好像搞得他们已经有亲密关系了。 这是第一次觉得这样相对坐着,是一种无比的煎熬。 白冬炎拿眼瞧她,大有你已经是我的人了,我有那么见不得光吗? 之前不敢见,到如今豁出去了,大约就是青春期里,最不稳定的一种东西在作祟。 多巴胺这种物质一旦分泌出来,根本无法约束人的嘴巴。 有什么就要说出来,甚至于马上行动。 白冬炎等到她吃完,打包好那条没有动过筷子的鱼,两人一前一后的往外走去。 穿过几条小巷子,长了青苔的灰色墙面,错落有致的分布在左右。 夜薇明跟得不紧,就会失去他的身影。 好几次,他折回来,站在巷子口喊一声:“这边。” 她才茫然的跑上两步,站在他面前。 “你走得好快。” “我很困。”他说着打了一个哈欠。 “那么困啊。” 她想说,困就不要出来了,看起来,她是一个强逼男朋友陪自己过周末的人。 他用手指揉搓着眉骨,指了一个方向:“快点,快到了。” 他说的快点,快到了的地方,就是十分钟后,他们站在的一栋三层小楼的位置。 他拿门禁卡刷了一下,进去。 里面黑洞洞的。 夜薇明伸脖,看了看,跟上。 不锈门呯一声关上,楼道里的灯骤然亮起。 “三楼。”白冬炎在前面带路。 她心里怦怦跳,未知的事或者就要发生。 “你带我来这做什么?”带着这个疑问,犹豫再三的夜薇明还是慢慢的跟上来,左顾右看的说,“不找猫了吗?” 他回身时,三楼的门已打开。 里面是一张榻榻米的床。 床的左侧两扇柜门,床头就是一排与窗同齐的桌面,上面摆放着电脑,鼠标。 里间有一个洗手间,外带一个厨房。 这是典型的情侣间,租金不算贵。 宿舍里的舍友们出去住,大多住这种。 他带着门,落锁,随后仰躺在床上,闭上了眼。 夜薇明站在床边,四处看没有椅子,只能挨着坐下。 他向边上让了让,声音好听的说:“这里怎么样?” “不错。” 她说。 他呼吸了一口气,继续闭眼说:“我租的。” 为什么要租房? 因为她。 他心底曾为可能的分别而恐 分卷阅读155 惧着。 就在那天夜薇明走时,说起她不会去程子蓝那打工后,他打听到程子蓝给的工资比她现在做的要多出一倍多,而且听说很多女生都想争那个位置。 事实上,她做的,比她说的要更打动他。 就算明天他要消失在她面前,他也要在这一刻紧紧抓住她。 这个世上不会再有一个女生,这样对他了。 “你开一下电脑。”他指挥着她。 夜薇明盯他看了一会,慢慢踩掉脚上的鞋子,爬上床。 开机后,电脑里出现了一个视频。 二哈从一辆破车上跳下来,看到铁栏杆里的少女,每天夜里,月亮下面,作狼号状。 一天,二哈捡到了一口猫,随后跟小猫一起在铁栏杆外玩耍。 小猫可以自由出入铁栏,但二哈总被人们认作狼,拿东西赶他走。 不久,小猫跟着它的同类走了,二哈呆呆坐在原地,变得很孤单。 他想说的是这个……两个彼此依靠的人,有着各种的族群,若要在一起,就等于脱离原有族群的庇护。 他一无反顾的跟来了,但她呢? 她在大学里,他在社会里。 无时不刻有人提醒着他,夜薇明不属于他的世界,会离开他。 夜薇明似乎没有他这种想法。 读书不是为了嫁人,只是想自己有拒绝陈规旧矩的能力。 比如,她可以离开故地,在另外的地方安然的生活下去。 他就为了租房子才困成这样吧,她想。 过了许久,身边的女生没有出声。 从时间上来算,她应该看到了发布在县城里的一则通辑悬赏的公告。 有关他的。 内容直指一起胡姓少女失踪案。 身边的少年,从帽兜内露出来,带着介乎少年与成年的那张脸,疲惫不堪的闭着双眼,等待她的宣判。 身边的她发出极微的一声叹息,软指触摸到他的眉心。 她什么也没有问。 过一会,他微睁开眼,看着天花板,“不是我做的。” “我知道。”她眼睛发红。 “是他做的。”他神色懒懒的,带着对未来的一种轻蔑与挑战。 “我们没有证据。”她声音低低。 他伸出一只手,握住她的软指放在唇边,印了印,只要她相信,做什么都值得了。 第 53 章 他睫毛眨了眨,偏过头,看到她正垂着头望着他。 长长的头发扫在床布上,发梢拖过手背,微微发痒。 她的眼睛看进他的的眼底:“你是被迫离开的?” 他已经掩藏不了。 至少夜薇明他也不想骗她。 这么多天的犹豫与害怕,与她将来要面临的相比,他想亲口告诉她真相。 他迎向她的眼睛,眸子发着亮,两人对视一会,他才慢慢的说:“我那时,只想着把准考证帮你拿回来,谁在深井里,我都不会去救。” 直白得没有一丁点旁的想法。 虚伪的一句我不知道里面有人他都不愿意说。 夜薇明认真地想了想,再问:“想过回去跟他们说清楚吗?” “说得清楚吗?” 他眼神瞬间暗淡,声音里透着绝望。 她愣了,为什么说不清楚? 因为她也曾说过,她并不希望胡艳再出现吗? 恶念,谁都有。 只有他如此坦白。 他是想告诉她,他们继续下去,没有结果。 因为他总有一天会被抓的。 也许他会没事。 但从他被抓到判定没事的这个过程中,他会经历什么,他大约是知道的。 白冬炎毕业是白光头的儿子。 而她会面对什么,白冬炎也知道。 想想他那个在婚礼上吓跑的妈,他变能预知他被带走时,夜薇明的选择。 “所以,你一直住在程小仙那里。她比我先知道?” 她在意的是这个。 他哼了一声,不情不愿的,“我给她打工,她给我守密。” 守密? 这是天下知,只有她不知的事。 他的确只是为了瞒她一时。 她静静的看着他,“那为什么现在要离开?” 他沉默了一会,睁开眼。 “上次给你修复视频程序时,我发现里面植入的病毒程序,来自一个叫恋爱游戏的边缘网站。 这个网站的名字,是原来GTA境外游戏的一个副本。 里面有暗网的玩家。 他们会在上面做一些任务。比如自杀,□□,雇凶杀人。 我发现胡艳、张军都曾经是GTA玩家。 他们同时参加一个悬赏找线索的任务 分卷阅读156 。” 这两个人怎么会搞到一起去,想起来都绝对不可能。 但事情有那么巧合,他们的注册ID,白冬炎都查了出来。 他一边工作,一边追查这个,用了几个月时间。 前几天才确认的,可网络突然出问题。 程小仙介入进来,希望他只是专注做她交待的事情。 白冬炎选择自己出来租房。 有些事,出来做,程小仙就管不到了。 他说完,缓缓闭上眼,“我又要养自己,还要查东西,很累。” 夜薇明慢悠悠直起身体,“我说想你去别的地方谋生,轻松的活下去,会不会太没有品了?” “并不会。”他带着困意,含糊的哼出三个字。 夜薇明心底好过一点。 “不过,那样,我们就永远不能一起了。”他突然眼睛睁开,带着冷静与期待。 是呀,他若真的一走了之,只怕会有无数个程小仙在等着他。 “你告诉我了,可能我们更不能在一起。”夜薇明淡淡的扫着他的眼睛,低下头,声音清楚的说。 他没有夜薇明意想中的激动,只默了默,唇边勾出淡淡的笑意,闭上眼,语似呢喃:“那你好好想想,这样的我,你还喜欢我吗?” 夜薇明侧下身子,目光从他的额头扫过,沿着眼窝,鼻梁,唇角,到下巴。 他今天好像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离家的少年,成长的总比在温室里的快了许多倍。 在别人还握着手机的游戏,编造谎言问家里要钱时,白冬炎,眼前这个十八少年,已经在筹谋如何生存,学习去爱一个人。 “可以让我再想想吗?”她盯着他的脸说。 …… 无声的默许后,她起身,离开床。 蓦然手被什么拉住。 回头,他闭着眼,手握着她的指,一触她的身体发了麻。 并不是第一次握手,十指扣在一起,松松的交接着,不紧迫。 便她莫名的喉间涌出唾液的感觉,咽下去时,他的指尖在她的指间划圈,恋恋不舍的样子。 她没有快速的抽离,他领着她的手去了一个新地方。 陌生的感觉,染红了她的脸。 他按下她的手时,手掌缓缓的用力。 这次他也没有像以往一样用强。 两人的手在空中僵持了一会,还是他先放开了手。 她自由了。 他给的。 * 回到宿舍的路上,夜薇明就后悔了。 想跑回去时,发现自己根本不记得来时的路。 望着远处的一个路标建筑,走出迷宫一样的小巷子,她叫了一个的士回了学校。 蒙被想了一个晚上,第二天,在课堂上少有的打起了磕睡。 被老师点起来回答问题,也是不知所云的应付着。 到了第四节课时,才微有好转。 进来的老师是谁她没有看。 只是今天她需要黑板,擦得有气无力的,神游天边。 老师站在她身后好久,她都是没有发觉。 “夜薇明,不用擦了。” 声音好听。 她感激老师的体贴,放下板擦,回座位。 路过老师时,适时展示一个微笑恭谨脸。 看到老师后,脸上一片惊愕。 程子蓝,一身白衣黑裤的站在那里,神态一如高中时教英文的样子。 他何时来的? 抬眼一看课程,这是一节外骋课。 由学校不定时,请外校的老师来讲课。 主要是电子通信工程内容。 “大家好,我是程子蓝,今天课……” 他的自我介绍简短,课的内容,夜薇明几乎没有听。 他说过,在南大见,真的两人就见面了。 下课后,程子蓝点名夜薇明去拿一个PPT电子示例什么的。 同学们都一度以为这个老师是夜薇明什么亲戚。 因为进来后,直接点了她的名,下课后还让她去拿东西。 关系非浅。 “你最近生活怎么样?”程子蓝像个长者一样开口了。 “行吧。”她不想多说。 这种客套语,她不关心。 “白冬炎在哪你知道吗?” 寒喧过后,程子蓝意识到夜薇明并不想因为见到他有多高兴,他只好有话直说。 “……” “我想你知道的。” “……” 白冬炎不想说的,她也不能说。 “你看你们都长大了,有些事不能冲动。”程子蓝的声音随着秋风徐徐传过来,“冲动是要付出代价的。” 夜薇明静静的听着:“当年冲动的不是我们。” 程子蓝 分卷阅读157 愣住。 显然,眼前的夜薇明不再是高三时,只会一味忍让的女孩。 有些事,一旦觉醒,就意味着她已成长。 “对,那时她们都是冲动的。” 夜薇明嘴角淡笑:“只是那么简单吗?当事的人并不这么觉得。” 她看到了悬赏告示。 那是有钱人玩的把戏。 把他们认为的悲痛,化为一套锁命的利器,去找一个他们认为的正义答案。 六月六号那天,鬼棚到底发生了什么? 每一个人都好奇。 但真正知道内情的人,谁都不肯说出真相。 程子蓝心底微微发急。 “你懂的意思,你是个聪明人。” “程老师。” “我已经不是你老师。夜薇明。” 夜薇明改不了口。 “我现在只是你的一个朋友。” “好,如果是朋友,那不要问白冬炎的事,可以吗?” “你这样袒护他?” “是!”她声音不大,但坚定,“没有他,我不会在这里。” 程子蓝无法否认。 那天高考,没有白冬炎,的确夜薇明不会出现在南大。 后来的几天,程子蓝会到学校来找她。 只是简单的见面,在食堂吃饭,一下子盛传成,夜薇明跟程子蓝恋爱了。 夜薇明感到很困惑。 如果跟一个男性在大食堂里吃饭,就是谈恋爱,那不知道有多少人谈过恋爱了。 直到这一天,她提着一包东西出校门,被程子蓝堵在校门口,她终于意识到,真如同学们所说,这位风度翩翩的程子蓝,在追求她。 “去哪?” 他伸手想帮忙提。 “出去。” 她仓促的答着,里面是一条干净的床单,还有枕套。 “去干洗店?” 干净的,不可能再去洗,费钱。 夜薇明拎着东西像被查的小学生一样:“我有事,你有事吗?” “请你吃饭。” “我吃过了。” “这么早?” “是。” 还不到四点,不是饭点,可她依旧选择并不高明的拒绝。 在程子蓝目光挫败时,她趁机跑了。 走得很快,上了公交,又下车,再走去对面,转公交车。 确定没有人跟着,才在一段有些印象的路上,犹豫的走着。 六点,夜色来临。 深秋把天边染出一天里最后的绚丽。 白冬炎在三楼小屋里白天睡,晚上工作,这个时间出来,将晚餐买好,等到了十点后,是他精神最好的时间。 手拎着白色的盒子,走在大街上,几个漂亮的女生看到他时,会驻足不前。 他拉低帽沿,匆匆走过去。 一个女生拦住他,伸出手机:“帅哥认识一下。” 他让在一边,脸上有说不出的冷淡。 “交个朋友。” 女生很执着。 “没手机。” 白冬炎脸色阴沉,转身往反方向走。 女生追上来,有点不肯放过他的意思。 他只好停住:“我不想认识你。” “为什么?” “不为什么。” “我不好看?” “我看……你跟四葱很配。” 白冬炎很不客气。 “有你这么说话的吗?” 白冬炎冷冷一瞥,等着她们离开。 他讨厌这种看脸就往上的扑的女生,而且她们手上拿着自拍杆,是做直播的那小主播。 刚才站在对面街,看到她们围着好几个男生追逐,套路一模一样。 正低头走路,前方似有人拦路。 他极不客气的扫着对方,脱一句:“我有女朋友的。” 第 54 章 对方瞪眼看着他,有点蒙。 啊是她。 程小仙。 “你在这,我好找。” “说了只在网上联系的。” 他脚下步子未停。 “我想你了,不能来看看你吗?” “看我做什么?” “你单身,我未嫁,不能来看吗?” 白冬炎转进一条小巷子,站定,回身:“程小仙,有任务发我电子邮箱。” 程小仙拔弄了一下头发:“想你了。” 白冬炎眼神微淡:“说你应该说的话。” 程小仙:“我喜欢你。” 白冬炎:“我不喜欢你。” 程小仙:“做为普通朋友,我关心一下你,总可以吧。” 白冬炎眼尾闪了闪,有些无奈:“随你。” 说完,抬 分卷阅读158 脚往前走。 程小仙极快的闪过,拦在前方,挺起胸,双手交叉在腰间,眼角带着几分暧昧的风情。 “你们……不可能的……是个女人都会选我哥的。” 白冬炎淡然的看着前方:“他大我们十几岁,有我现在没有东西。 可你怎么就断定,我在你哥这个年纪,会混得不如他?” “女人都喜欢捡现成的,可见的。等待一个未知的将来,是对女人最大的残忍。” “是吗?”少年眼中带着冷森,他有着与年纪不相衬的成熟,通透,“那不是爱情,是交换。” 程小仙世故的笑。 有多少爱情败于物质。 她不信夜薇明会是一个例外。 比起让一个让他烦的女人纠缠,白冬炎更不想看到是刚刚走过街角的两个人。 夜薇明和程子蓝,一个长裙飘飘,一个玉树临风。 如若不知两人的关系,只是简单看着。 是很养眼的一对。 夜薇明迅速的看了一眼身边的程子蓝。 此时,他的手正扯着她手里提着的塑料袋。 鼓鼓囊囊的袋子里,装了不少家常东西。 他的神态更像是一个想为女朋友,分担手中重量的殷勤男人。 两人僵持中,都注意到一道并不友好的目光。 白冬炎一只手隐在裤兜里,捏紧了拳头。 但他脸色淡然的看着他们,目光里隐着一团凉色,掠过程子蓝时,突然说:“程小仙,你在这堵我,是为了程子蓝吧。” 程小仙神色讪讪:“哥,人我交给你了。” 程子蓝呆了一下,他只是尾随夜薇明出了校门。 后面自己也说不清为何就不由自主的跟上来。 他并没有提前跟程小仙打招呼,让她在这里拦下白冬炎。 不过,事实上他希望四人能见面谈谈。 他要说服眼前的三个人。 但当他面对除夜薇明之外的人后,他突然发现,他准备说服他们的话极为苍白无力。 任谁都能看到白冬炎看到夜薇明时,苍凉的目光里绽放出热情与欣喜。 情人的眼睛,美过天上的星星。 白冬炎的眼神,让人不可移目。 夜薇明不动声色的把塑料袋从程子蓝手中夺下来,身体不明显的向边让移了一步。 她和程子蓝之间淡如清水。 算是给白冬炎一个交待。 白冬炎不置可否的挑了一眉梢。 秋风吹过,冷瑟得让人发凉。 夜薇明身上披了一件男人的外套。 让他不爽。 他上前,直接扯掉外套,随手扔向一边。 夜薇明骤然暴露出一双胳膊。 风吹过,泛起微微的鸡皮。 她受了冷风,身体颤栗起来。 早知要多穿一件衣服出门。 他眼中闪过一丝不平静。 手迅速拉开外套拉链,衣一抖,披在她的肩头。 她愣住,微脸红着。 “怎么在这?”他问。 “我买了些东西。” 她手中的东西真多,两个大大的袋子。 白冬炎低头看一眼,灰色的布料,折成方形,看不出是什么。 “网上淘不是送到学校吗?” 他以为她在商店里买东西,拎回学校。 不过,这不是去学校的路。 更像是去他住处的路。 只是隔着一个街区,十几条小巷子。 “我看店里打折,就买了。” 她有些不好意思。 “看看,买给谁的。” 程小仙刻意的插话进来,手伸向塑料袋。 刚接触到布料,马上敏感到这是床单类的东西。 “没有好看的。” 夜薇明没有躲开,谦和的说着。 主要是东西真的是在“最后一天血泪清仓”的那小店里买的,能用,但不是什么质量上乘的,可以拿出来送人的那种。 偏偏她买来就是送人的。 没有钱去买高档一些的,为此她也很烦恼。 程小仙的手在上面摸了一把:“这不是八十块钱的五件套吗?” 夜薇明的脸越发的红了,小声的纠正:“是一百块。” “八十的吧。” “一百。”夜薇明坚持的说。 “有什么区别?你被人坑了吧。”程小仙精明的眼嘲笑的看她,又看向白冬炎。 前者窘迫。 后者平静。 “你说的八十一套是单人的,我这个……双人的。” 声音温和而坚定。 她没有选错东西。 略微尴尬的笑一闪而过,羞涩代替了遮掩的闪躲。 突然空 分卷阅读159 气安静。 白冬炎呆愣了一会,一直听两个女生在呱呱说着价格这些无聊的事。 直到此时,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弯下腰,伸出一只手,把她拎在左右手的袋子,全接管了。 另一只手没有闲着,握着她的腕,拉到身边。 他勾下头,她仰起脸,眼神互视,凝视了一会才撤开。 一旁的程子蓝脸色阴沉的上前,目光一直锁定在他手上的塑料袋上:“我请你们吃饭。” 他还在做最后的努力。 白冬炎无所谓的说:“看她的意思。” 程子蓝又望向夜薇明:“你还年轻,有机会认识更好更多的……” “可那年,只有他在啊。”夜薇明声音轻软的截断了程子蓝后面的话。 “薇明,那年不只他在你身边,”程子蓝声音急促起来,上前半步,恳切地看着她,“我也在,你的高中三年,我也一直在。” 夜薇明眼里浮现出那三年里,被胡艳欺负得灰头土脸的画面,她找过学校,求助过年级主任。 然,一切都是反抗后,更多的欺凌等着她。 要她用同样的方法去回击,或是用所谓聪明的方式自我保护,都并不能阻止疯狗一样的校霸们。 守规则的人,怎么赢得了践踏规矩的人。 她身子觉得有些冷,遥遥看着远方:“那三年,你以老师的方式对我,我知道的。他不同,只有他给我安全感。” 安全感。 他从没有给过她。 流浪的小猫,需要的不是一点点残余的冷饭。 她们渴望温暖。 被握着手,现在就很暖。 白冬炎用力捏了捏,她向他身边挨过去。 临走时他回头,“你交的任务,我会按时做完。” 程子蓝心底说,“我给你工作机会,不是给你们机会”。 三楼的门就在眼前。 只等着再度开启。 夜薇明与白冬炎并肩站在门口,手握着手。 莫名的她有些紧张期待。 过了一会,身边的少年没有动。 她犹豫了一下,先开口,“你开门啊。” 她看到没有外套的他被吹了一路,有些心疼。 屋里会暖和些。 他勾头望她,目光意味深长。 “开门。” 她想不会吹风给吹傻了吧。 回来时,她就听话的由他牵着走。 反正,她是个路痴,他是明灯。 现在看,他这个明灯,也有些电力不济的时候。 “我要是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了,你还喜欢我吗?” “那我们住哪?” 我们。 他喜欢这个词。 “哦……你可以回宿舍。”他使坏的说。 “我是说,我们……”她认真了。 他转身,背靠着门,“门”,发出吱吱的声音。 “你家的门,好像不结实。” 她提醒。 再说租的房子,弄坏了,又要赔钱。 赔钱,她觉得是一件可以避免的事。 “门是不太好。”他很快站直了些。 她把手挣出来,很乖的看着他,示意他现在腾空一只手,可以开门了。 他笑一下,弯下腰,一把抱起她。 “啊,”她低呼着,身体被他单手抱起,瞬间,比他还高出半头。 低头,看到一张青春洋溢的脸,泛起的少年红。 “做什么?” “开门呀。”反过来,他在催她。 “哦?” 他把钥匙藏在门框上了。 是个不错的“主意”。 她伸手摸了摸。 一圈后,没有找到任何可见物。 “没有钥匙。”她诧异的低头,双手扶着门框。 他单手抱着她,像抱一个心爱的洋娃娃,仰头,笑得开心。 “没有钥匙。”她再度提醒。 “亲我一下,给你钥匙。” “不。放我下来。” 她知道上当了。 “不亲,不放。” 他赖皮。 “白冬炎!”她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楼道里只有他大笑的声音回应她。 还好没有人看到。 她立即压低声音,“我可重了,放我下来。” “有多重?”他单手颠了一下。 夜薇明身体一晃,啊的一声,抱紧眼前人。 “白冬炎。” 她勾下头,挥起拳头,落在他的肩头,手挥得高高,落下软绵无力。 “亲我。”他的手骤然放松,软软的身体滑下,落进他和门板间,压服着。 “不要。”她咯咯的笑,躲 分卷阅读160 着他勾下的脸。 “亲我。”他声音咒语般钻进她的耳朵里,她听得全身发麻。 头微偏,他的额头贴上来,抵住。 “你坏死了。” 她没地方躲了,被偷袭。 “亲我,小姐姐。”他热情的小奶狗一样,拿鼻子嗅她的脸。 小姐姐? 她分神呆住。 “大我一个月的,你得让着我。” 她抖了抖。 这什么神逻辑? 机会来了,他笑着凑近,唇落下。 唔……她出不了气了。 “讨……” 声音被吞了。 没有人看见吧,她想。 第 55 章 门缓缓的打开。 他们跌了进去。 白冬炎垫在下面,夜薇明压着他。 可她觉得自己要窒息。 侧头贴在他的胸口上,微微张嘴呼着气。 白冬炎一手拍拍她的后背,另一只手甩了一把,袋子顺着光滑的床板溜去了床角。 “别扔。”她挣扎欲起。 “碍事。” 他撑坐起。 她随即跟着坐起,坐在某人的怀中。 她扭了扭,想从大腿位置往下挪点。 坐久了会麻的,她想。 他手臂紧了紧,身体贴得更紧了。 “想跑了?” “没。”她声音低低的,眼睛不敢看他。 “那……”他声音低到听不见,“想什么?” “我在想我买的床单尺寸对不对。”她老实的回答。 “是吗?” “是。” “只是这样?” “当然……” 呃……她打了一个嗝。 韩剧里说谎就会打嗝看来还是真的。 怦怦…… 心跳声出卖了她,耳朵根越发红。 “就没想点别的。”他不依不饶。 “没有。”她飞快的看他一眼。 怎么几天不见,他又瘦了些,白得过分了。 白冬炎为什么那么白,让她一个女生也生出妒嫉的白净。 想着,她掀眼看他。 他的目光幽幽似星辰盯着她,不说出一句两句安慰的话,他不会放过她的意思。 同时,他凑近的唇角,隐忍着某种看穿她并不高明的掩饰的嘲笑。 “咳……”她清嗓后,在脑中快速抓取了一句,“这些天你想什么了?” 他目光沉了沉,看着她的耳垂,“我们能像这样多久?” 因为坐腿上,两人一样高,可以平视对方。 这种视觉,让人呼吸加重不少。 她的目光眨了眨,陷入沉思,过后,幽幽说,“我想毕业留下。” “我陪你留下。” “我想在这里买房子。” “我们一起供。” “我想落户在这里。” 他想了想,皱眉,“你不应该落户在我这里吗?” “啊……”她恍惚了一下,“为什么?” “你不嫁我吗?” 这…… 算是求婚了吗? 太快了吧。 结婚,得二十岁。 重点来了。 他还小了她一个月。 “我们都十八了哦……”他慢慢慢腾腾的说着话,手不老实起来。 “嗯。”她扭了一下,回避着。 他停止,没有撤回,没有继续。 他突然向后一倒,连带着夜薇明坐不稳。 她紧张极了,双手护着胸前,作防卫状。 他低眼扫了扫她的保护区,翻了个身。 他在上,她在下。 单手撑在她的耳侧,看到她的耳朵一点点变红,脸上染上绯色的一层羞涩。 真的很敏感,他想。 他低下身子,“躺过来些。” 她不动。 他伸手拉她。 她受惊了,身体缩成一团,躬起往床边滚去。 就在她要落地的一瞬间,腰间多出一条手臂。 少年的手臂,修长白净,敏捷熟练的搭在腰前,向内勾着。 看着很了随意,但带着劲道。 “会摔着。”他小声提醒。 她半挂在床沿,的确又被吓着,手下意识的覆盖在他的手背上,往里挪了挪。 还好有他,要不然真的像冬瓜一样落地了。 说好来一起住的,怎么搞得像被逼一样。 太死脑筋了。 “怎么不说话?”他声音有些无奈。 “我我我……”她不想让他瞧出她糗了,手笔划着解释,“我就是量量床的尺 分卷阅读161 寸。” “哦?” 鬼信。 她也不信刚才的鬼话。 白冬炎翻身跃起,罩下来,双眼盯着她,亮亮的。 “嗯,床板结实吧,两个人,很重的吧……”她声音小小的,“弄坏了怎么办……” 这么一长串的话,从夜薇明嘴里说出来,难得。 “要不试试床的质量如何?新买的,七天包退。”他兴趣盎然的。 整个人压下来时,她觉得看到了一道光。 忽然,四周的东西都虚化。 只有一个少年,骑着白马追来。 这个场景,在宿舍里梦到过。 几个舍友都说过跟男生在一起时,会如何的美丽,或是蒙嚓嚓的糊涂。 她不想糊涂。 想清醒的,认真的,不许以后说后悔。 看多了那些事后痛骂男友是人渣的女生。 她听闻过几件事,大多是两人快活后,就觉得男生不再像以前那样什么事都迁就,什么都听女生的话了。 她好像没有这种想法。 为什么一定要对方迁就? 她有手有脚有她自己的学业,白冬炎有他的极客任务,交集是在两人都有时间时。 无论如何,她这一刻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会有什么样的未来,她都接受。 他轻呼着气息,额角从她的耳垂下掠过,热息拂过。 直到唇边染上他的气道,向嘴角无声地擦过时,听到沙沙的声音。 “夜薇明。” 嗯? 她仰头蒙胧的双眼起了雾,鲜亮的光芒,很美。 “白冬炎。”她唤了一声。 “安全吗?”他脸上泛起红色。 安全? 是指安全期吗? 他想的,跟她想象的有点距离。 “我不知道。” 她老实的说。 “上次是什么时候?” “昨天刚结束。” “那天走了是因为这个吗?”他用嘴角轻触她的耳垂。 “是。”她挺得直直的,睫毛轻轻颤抖,完全沉浸在陌生感里。 忽然,她身上一暖。 他一脸满意,歪在她的身边,眼神像喝醉的人,脸埋进她的脖颈里。 脸颊贴服着,温热的熨斗般,半压在她的眉宇,鼻梁,唇沟,下巴,停在甜蜜处,轻轻的。 他以为她那天走了,是因为不愿意。 原来不是,是因为身体不适。 夜薇明勾起手,抚在他的后脑,轻轻的捋着他微乱的发。 “还有一周。” “一周?”他停了停,眼睛看她。 “嗯,你问的……” 哦,一周后才是安全期。 他秒懂的勾唇,紧绷绷的身体难受着。 手紧了紧,十指相扣。 爱,所以克制。 他盯着臂膀里的女生,安静之中带着一丝与旁人所描述出来的不一样。 他那点从网上,大片里,还有余胖子那种损友嘴里听到的,见到的,都不及眼前的。 她不是很懂。 他也只是个理论上有些肤浅的认知。 一切全凭本能。 但她让他安静的想她的处境,想她的未来。 学校里没有教过些,因为学校教的是知识,可以拿上台面,大肆宣传的东西。 那些被称为禁忌的,不符合国情的,却是人生最重的东西,从没有人来教。 神秘而诱惑的门徐徐打开。 光,现在最不需要的。 他伸手拉上帘布。 瞬间暗下的房间,只有她的眼睛格外的亮,侧过头,看向白冬炎。 “你们也学生理内容?” “不学。”他笑了。 “不学?” 那为什么他好像懂的样子。 “我自学。”他又笑了。 “自学。” 夜薇明惊讶。 “是自学。” 他邪气的呵呵笑,声音若有似无的飘进她的耳朵里,“所以,我不喜欢那东西。” 她看懂他眼里的神色,嗡一声脸通红。 “我们之间不要隔着别的东西,那不真实。” “白冬炎。”她试的阻止。 “人类发明这玩意,表面文明,其实不然,都他~妈为放纵找借口。” 他的声音有魔力,可以把一件不好起齿的事,说得出教科书里的道理。 夜薇明闭上眼,脸埋进他的脖间,嗡嗡说,“闭嘴,白冬炎。” “亲我,我就闭嘴。” 他凑近过来。 “我发现,你有时歪理特别多。” “我说歪理时,是因为我欲求不满。”他很认真的回答。 分卷阅读162 说完,头低下。 空气稀薄的她,像只上岸的鱼,时不时抢出空档张嘴呼吸。 他嘻嘻笑着捉弄她,“好好练习,以后就不会了。” 以后…… 她痛苦的闭眼,这会就让人无法畅快呼吸,以后会不会直接变烤鱼? 他捏紧她的下巴:“今天放过你。” 眼神里透着七天后,要生吞她的异色。 起初有些怕的夜薇明,在恶势力压迫下,顿生反抗之心。 抬头,角度正好,贴到他的唇角,极快的轻咬了一下。 随后翻身起来,退到床角。 本来要跳下床的,只是地方太小,榻榻米的床边是排桌子。 她极快的坐上去,俯视呆躺在床上的白冬炎。 随后,目光挑衅的一扬。 他伸出一只手,握住她踩在床沿的脚踝,重重一捏。 是她惹他的。 她低笑的扭着脚,踢向空中。 他应声而起,整个人跪在床上,两脚一夹,她的脚被夹在腿间,动弹不得。 挺身,一手撑在她的身侧,另一只手,勾下的她脖子,向下,向下…… 放大的脸,热情的唇,很快吻上。 她瞪大了双眼。 双手拼命拽他的衣领,扯起,放下,皱得不成样子。 双腿挣扎,他夹得死死的,带着男人的体重。 热,蒸汽迷入了眼底。 她第一次主动的回应,回击……连他都感觉,她把身体所有的力量放在了他的身上。 他承受着,往后退,引导着她从桌上下来。 男生的身体向后慢慢倒下,她覆上来时,粉色的光在昏暗里闪着,天使揽进怀里,也不过如此。 “你今天下午有编程课,还是光舟学生的课。” 白冬炎选择说些她熟悉的内容,分散她的注意力。 小姐姐对陌生的“事”很怕的样子,都被他看在眼里。 他不要她怕他。 夜薇明垂着目光,“是,程老师是光舟的助理,会每周来讲一次课。” 白冬炎眼底闪了闪,刚才看到了程子蓝,就觉得事情也太巧合了。 他果然用心良苦。 还好,没有意气用事。 手机适时响起。 他瞟了一眼,是程子蓝。 第 56 章 他瞟了一眼,是程子蓝。 按掉。 不到一秒,手机再度响起。 再按掉。 手机第三次响起,靠,他骂了一句,铃声变了。 是夜薇明的。 夜薇明迷糊着伸手摸,摸去了腰间,摸到了他的裤口袋。 他神色明显一僵。 往哪摸,想说那不是手机。 她迷乱之中发现不对劲,脸红了又红,手退出来。 “你手机响了,接啊。” 借着说话,掩饰尴尬的她,好心提醒,吻了吻他的脸。 他笑,扬了扬手中的手机,正黑屏。 拿眼示意她,是她的手机响了。 她摸出手机,看了一眼。 是程子蓝。 并没有马上接,反而问他:“接吗?” “你自己拿主意。”他大方的说。 “是他。” 真的吗? 她在意他的想法了。 “我不介意。”他摆出一个无所谓的表情。 “哦……” 他大度起来,还挺好的。 “他是你的老师。”他早早给程子蓝与夜薇明之间划下了界线,“一日师终身不变。” “……” 鬼精,鬼精的。 他什么都说了,还让人无话可说。 她坐起,接通了电话。 “夜薇明,”电话那端声音克制的男声传来,“我找白冬炎。” 她把手机扬了扬,指了指他,示意是找他的。 他支起身体,就着她的手,贴上耳朵,不情不愿的从鼻中哼一句:“有事?” “是。” “说。” “任务发到你的邮箱了,GTA里的玩家,下了一个战帖,说是有一个赏金游戏。” “我不打游戏,只做程序。” “寻人游戏里每一关都有一个程序任务,最快通关,一级一千块,最后一关,是星空科技公司的一个大型网络平台,能找出平台漏洞的,可以得到一个五十万的程序任务。” 他什么都没有听到,只记得五十万这个数目。 “这么好,你自己怎么不做?” 心动一瞬间,又安定下来。 他不傻,天下没有白得的便宜。 “我给你做,你离开她。” 又是一桩交易 分卷阅读163 。 在他们的眼里,他跟夜薇明的感情,是可以用金钱交换的。 他一次一次的拒绝,被视为只是因为给予的筹码不够多。 他侧目看着她水盈盈的目光,伸手,指尖捏着她耳朵上的耳钉,廉价的爱情信物,已经褪色。 他突然对夜薇明说:“有人想用五十万,换走我的女朋友。” 夜薇明笑:“一套房的首付。” “对,好有诱惑力。”他也在笑,说给手机那端的人听,“可我喜欢她,不喜欢房子。” 手机会那端传来男人的喝斥:“这世上没有我解决不了的。” “程子蓝,你站在讲台上时,也这样对你的学生说话吗?” 程子蓝站在三楼下,抬头看着紧闭的窗帘,咬着牙,风吹乱的他的发。 孩提时代,曾经目睹的一切,重现在眼前。 一个年轻的男子,跟一个时尚的女人发生了争吵。 过后,女人走了,老师气冲冲的说,不会在验收报告上签字。 随后,男子走在建设中的工地上时,被一辆工程车从后面撞倒,推进了事先挖好的十米深坑内。 七块近千斤的石头同时落进深坑里。 黄土填埋,推平,压实。 短暂的十分钟,结束了年轻男子的一生。 他记得,那天是在深冬。 寒假了,学生们都回家了。 他到学校工地上,寻找丢失的桔色小母猫。 他深吸了一口气,如果当时他说出这一切,他会不会像现在这样,为此时在三楼的夜薇明苦苦守护。 “让夜薇明听电话。” “有什么跟我说。” 程子蓝压着内心的火,一字一句说,“有关她父亲的,你替代不了。” * 夜薇明匆匆从小屋里出来。 下楼,看到程子蓝就站在一楼的楼梯口。 华灯初上。 一缕光打在他的头顶上。 萧瑟,清冷,还带着微微的质问意味,男人的声音从她握着手机里传出来。 “你的父亲死在十八年前,就埋在县一中的操场下。” 呼啸的秋风,发出尖锐的声音,吹散了身体里从小屋内带下的温暖。 包裹着她的是冰冷的寒意。 “为什么现在说出来?”她失神的看着程子蓝。 “我答应你的母亲,等你到十八岁。” “为什么现在才说出来?”她不愿意回到那里。 “你的母亲从未放弃给他讨一个公道。” “那你为什么要说出来?”她垂下手,冲到程子蓝面前。 “白光头是知情人。” 他声音像一个久悬不落的锤子,没有预告的垫落,打在了夜薇明的天灵盖上。 她愣了愣,回头。 身后站在白冬炎,他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程子蓝上前,站在他和夜薇明的视线的交叉点上。 截断视线后,白冬炎不得不把眼神落在程子蓝的身上。 “你什么意思?”他问。 “你可以喜欢任何人,除了她。”他指了指身体僵硬发呆的夜薇明,“这是她母亲的意思。” 白冬炎什么也没有再说,慢慢走过来,“我想知道她的意思。” 伸手扶她的肩头,她避开,头别向一边,思绪慌乱着,没有了刚才的兴趣。 意识到她的变化,白冬炎勾了勾唇角:“我不信,这年头还有因为老妈一句话,就要跟男朋友分手的。” 夜薇明在纷乱之中唯一能说的话,慢吞吞吐出来:“我想打个电话。” 手机号按下时,白冬炎看到是显示是“妈妈”两个字。 什么意思? 这是要上升到见家长了。 无所谓,又不是没有见过。 不过,心里没底。 他什么都没有,拿什么跟她妈谈? 不对,恋爱是跟夜薇明谈,跟她妈没有什么关系。 也不对,以后要是结婚,户口还得找老妈要的。 什么跟什么,心都乱了。 面上保持着一贯的冷静,看着她接通。 “妈。” “明明。”夜妈在那边回应。 “程子蓝说的是真的吗?” “是。” 夜薇明闭了闭眼,“你想我做什么?” “你是他的女儿,你能为他做什么?”夜妈反问。 她以前与世无争的带着夜薇明生活。 温和的她几乎极少说过什么重话。 直到她毕业后,她才开始找寻自己隐在心底多年的答案。 夜盛城,她的男人,就是死了也要一个说法。 “妈,放寒假我就回去处理这件事,可以吗?” 电话那头长久的沉默。 分卷阅读164 “白冬炎是白冬炎,他爸爸是他爸爸。” 电话那边安静得如同没有人一样。 “我毕业后,要留在南省,要这里买房生活,我不会回去了……” “那你爸爸就白死了吗?他是被人害死的,知情的人那么多,没有人为他证明,没有人为他申冤,没有人…… 连你这个女儿,也要逃避吗?” 夜妈哽咽的声音,飓风般刮走了她身体里最后的一丝暖意。 她心底里的裂缝处涌出的甜蜜,一点一点被稀释,一丝一丝被现实吞没。 她抖了一下,退后几步。 白冬炎站在程子蓝的身后,两人距离不过一臂之遥。 隔着灯色,四目相交,纠缠在一起的东西,被命运里预谋好的一个名叫亲情的羁绊割裂开。 夜妈妈的声音还在手机里继续着。 就在夜薇明高考,入学,这大半年的时间里,她没有像平常母亲一样陪伴在身边。 她带着小儿子,几次往返源城监狱,找到了那个开挖机的司机。 对方坐牢四年了,第一次有人来看他。 看他的人,是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 小男孩叫夜生源,但司机一眼认出孩子脖下的一块胎记,孩子是自己的儿子。 司机在十几年前,开过挖机,在学校里挖土方。 后来得了一笔钱,找了一个老婆。 几年前,对方生了孩子,就跑了。 司机犯事入狱,孩子失踪了。 本以为从此见不到孩子了,没有想到被夜妈给养大了,送到了监狱来看他。 他出于恕罪,说出了当年的真相。 夜薇明没有想过,老妈养大小弟,居然是为了这一天。 她一边惊叹老妈的忍耐力,一边对她一心为老爸申冤的坚持而震惊。 她没有理由拒绝老妈的要求。 狗血的痛苦情节并没有上演。 夜薇明只是深吸一口气,用平时跟老妈报平安的方式说:“妈,老爸如果真在你说的地方,那一时半会不会跑了,我答应你寒假回去处理这件事。” “……” 手机那端足有一分钟的静默。 大约觉得说话有些太冷静,让老妈觉得,她对这个素未谋面只活在缅怀与口口相传中的老爸太没有感情了,她特别的补充了一句:“这件事没有处理好之前,我不会把自己的户口转到别人的家里去。” 她说得信誓旦旦。 一旁白冬炎不是滋味的抬了一下眉梢。 他的夜薇明,好像不打算投奔他这了。 呃……有一种痛说不出来,还得微笑保持风度。 他苦笑点点头,把手插进外套的衣兜里,拳头捏得紧紧,但在外面看起来,他只是怕冷缩回了露在风中的手。 现在强留下夜薇明,自私又不明智。 他绕过程子蓝,走到夜薇明跟前,“我能帮忙的。” “……” “至少,让我陪在你身边。” “……” “你不开口,我就当你同意了。” 夜薇明张了张嘴,她无法拒绝一个给她安全感的人。 程子蓝骤然转身:“你没有资格。” 资格? 白冬炎一向蔑视这个词。 “什么年代了,少来父债子偿那一套。真相是什么,只有挖出来才知道。” 第 57 章 一夜的时间,南省进入了温度降到个位数的寒冬。 与北方家家有暖气,最差有也一床热炕头不同,南省是没有这种遍布每个房间的采暖设备的。 南方的湿冷,只有南方人才有深入骨髓的体会。 学校里,每一间宿舍里,只有一轮能管住不到一个平方米大小的小太阳,和一个一个的暖手包,勉强维持着同学们的体温。 夜薇明缩在被子里,计算着还有一周就要离开这里需要带的东西。 其实也没有什么好带的,几件外套,手机和钱就足够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消息进来。 号码是陌生号。 【你出来一下。】 是白冬炎。 他终于用手机跟她联系了。 夜薇明思考了三秒,回复:【太冷,不出来了。】 手机那边秒回:【下来一下,很快的。】 夜薇明在被子里拱了拱,心想要拒绝白冬炎只需要关掉手机。 手按下开关的瞬间,心里生出一丝痛意。 她还是在意白光头是知情人这个身份的。 几周下来,她和白冬炎明显冷下来。 好在白冬炎并不会电话轰炸,更没有无事来找她。 两个人,沉默的等着假期到来。 直到今天晚上止。 到了晚上七点 分卷阅读165 ,已过了学校饭点。 夜薇明饿了一天,爬出床沿,脚无序的在床边乱踩。 过了会,她晃着饿得发昏的身体,处校外走去。 一群刚从校外回来的同学涌过来。 她没精打采的路过他们,单春城和崔宁从她身边擦肩而过,她都没有看到。 “夜薇明。”单春城叫住她。 夜薇明停住,“有事吗?” “出去吃?” “嗯。” “我陪你。” “不用。” 她说着摇了摇手,手指把乱风吹起的长发别在耳边。 “你这几周看起来精神不太好。” “没什么,很正常。”她强打精神。 单春城:“我是好意,别误会。” 她勉强的应了一声:“我没事,谢谢。” 客气的说完,抬起眼。 隔着进进出出,川流不息的人流,看到一个戴着帽子的高瘦男生。 帽沿下的双眼冰冷的遥视着她。 眼神隔空撞上,便死死粘在了一起。 直到夜薇明刻意把目光别向一边,对方也并没有收回目光的意思。 单春城向后望了一眼,是他,那个叫白冬炎的黑T蹭客。 两个男生的目光轻轻接触一下,单春城明确对方带着敌意。 他上前:“找谁?” “她。”白冬炎走过他身边三步后,才开口说。 他嘴的她,神色略显憔悴。 说好的,不分手。 也说好不计较白光头是他的谁。 为什么几周后,她便这样了。 空间让她自由了。 但现实画地为牢,禁锢住他们爱情的继续。 她是在意,他想。 他绕着圈走到她跟前,她目光不得不再次看到他。 逃不掉的。 他有如此出众的容貌,一见想挪眼太难。 两人的眼神交凝过后,他先开口:“饿了?” “……” “十成饿,就在校门口吃。” “……” “五成饿,去饭店吃。” “……” 夜薇明没有出声。 单春城听着不是滋味,通常带女朋友吃饭,当然是要去吃好的。 哪有问你饿成什么样了,再决定去哪吃的。 不会哄女生的情敌,此时又说出一句:“或者不想吃饭……你可以吃我。” 噗,边上的崔宁笑出了声。 只要是有女朋友的男生,都听出什么意思。 光天化日,真太不要脸了。 被骂不要脸的男生,此时弯下身子,盯着发呆的夜薇明看了看,见她眼中带着悲色,无奈的伸手,手掌握着她的脖颈,拉向他的胸前。 “不要这样对你自己。”他声音湿润了她的眼。 她耳朵里想着的是母亲咬牙切齿的咒骂。 十几年的忍耐,一朝暴发,首先就直指白光头这个知情者。 问题是白光头收了某人的封口费,一直罔顾他们夜家的冤情。 她想跟白冬炎继续下去,但转脸,她又得去找白光头要说法。 她道行不够,说不出两全其美的话。 “我们谈谈吧,白冬炎。”他们不能总杵在校门口,任人观赏。 白冬炎丝毫不乎。 可她在意的。 因为有人举着手机在拍,出于低调也好,保护也好,她都不能跟他在这耗着。 “好。” 他的手从脖颈向下移,移到了手腕上,握着她的手时,感觉到手心一阵冰冷。 他看了看她,没有说话,手更紧了。 两个人,并肩,逆着回校的人群,向远处走去。 路上,白冬炎买了三个盒饭。 夜薇明等在一边,看了一眼塑料袋里的盒饭,眼神闪了闪。 她强打精神:“去你那吧。” 白冬炎有些意外,很快点头:“好。” 他住的地方,在南城街区,一条马路相隔的叫北城区。 三年的棚户区改造,北城焕然一新,南城的脚步没有跟上,半新半旧的把一些旧楼割裂成几栋,或是独栋。 与周围的建筑有着格格不入的陈旧。 而这些旧朽的建筑里,住下的大外是外乡人。 他们花不起更多的钱,去租住外观漂亮,内在整洁配套的小单间。 十几条巷子的路,迷宫一样锁住了人的脚步。 夜薇明除了跟在白冬炎的身后,她永远也找不到他的住所。 这一次也不例外。 她落后他三步远,一路跟着,再远,就会失去方向。 到地方了,白冬炎在墙角的转弯处停下,余光扫向身后,她还在,身体沉重的往前移动 分卷阅读166 着。 在他背过身开门瞬间,夜薇明突然叫住他,“方便吗?” 他身子一僵,侧目:“你来,永远方便。” 她仰头看向三楼的窗户,闭得紧紧的,还拉上了窗帘布,灰色的,她买的颜色她记得。 白冬炎抬脚往楼梯上走,她踌躇了一会,闪进了门里。 站在房门前,他轻推房间的门,门开了。 “门没锁。”他解释,“我出去得急。” 她目光闪了闪,向里扫了一圈,床上的东西全是她那次送来的。 五件套,她本要亲手换上的。 坐下后,手摸在上面,还温温的。 床板响了一下,身边坐下的他向她瞥了一眼,“先吃吧。” 夜薇明点头,顺从的拿过一盒,慢慢吞咽着。 白冬炎目光四顾了一会,低头开吃。 “最近忙吗?” “还行,接了一个任务。” “做完了吗?” “快完成了。” 她筷子一顿,抬头:“你习惯做完才去找我的。” 他掀起眼皮:“你不是有事要谈吗?” “白光头……在哪?” “我怎么知道。”白冬炎淡淡的咽下一口米饭。 夜薇明苦笑:“你们毕竟是父子。” 白冬炎放下盒饭,默了默,“能放他一马吗?” “……” 夜薇明眼眶突然一红,“十八年前,有人放过我的父亲吗?” “……” 白冬炎无言以对,夜薇明说得没有错,一个明知真相的人,收了封口费,瞒下一桩人命案。 多年后,要求别人放他一马,着实恬不知耻。 他习惯了父亲几进几出监狱,时不时去派出所去蹭饭的那段岁月。 可他不能接受,小偷小摸的人,失去最后的底线。 他想补偿她。 用任何方法。 “我们在南省买房,一起生活,忘记那个伤心地。” “可我妈还在,她忘不了,她一直没有放弃。” 他唇勾了勾,做着最好的努力:“我们一起养你的妈妈,你的弟弟,四个人,一起重新开始。” 她仰头,拼命压抑眼中的生出的液体:“白冬炎,我今天不是来谈这个的。” “好,只要不谈我们的事,别人的事,随便谈。” 他亮明自己的底线,只要夜薇明不说分手,他什么都愿意谈。 夜薇明本已话到嘴边了,被他生生堵了回去。 他不想听的,原来只是关于他们之间的事。 那只好谈会造成他们继续不下去的源头:“你在为白光头求情吗?” 白冬炎摇头:“不是,他没有动手。” 夜薇明声音低落:“可他目睹了。” 白冬炎没有否认。 听说,白光头有一天突然间有了一笔钱,随后就用那笔钱补办了一个婚礼。 只是婚礼当天,白光头就让人带走了。 白冬炎嘴里发苦,再也吃不下眼前的饭,他合上了盒盖,“算白家欠你的,我还你好不好?” 夜薇明看向洗手间的门,表情冷冷的说,“说出实情只怕是他最后的出路,人不能逃一辈子的。” 白冬炎瞥了那门一眼,“他真的只是这件事里,最不起眼的一环。他这种从十一二岁起,就在县一中门口打架要钱的人,在那种时候,说出来的话,没有人会相信的。” “那真正的凶手是谁?” “他并没有看见。” 没有看见,不代表不知道。 夜薇明捕捉到了一丝有用的信息,“但他是知情人。我小弟的父亲说了,白光头是知情人。” 白冬炎手中筷子啪一声折断,掉落在地上。 “他一个小角色,能知道多少?” “可他当年拿了五千块。” “十八年前的五千块,也不是很多。”他感慨。 “对,这不多……”夜薇明幽幽叹息。 一条人命,不值五千块。 白冬炎站起扔掉没有吃几口的饭盒:“那个坐牢的人说的,你也信?” 咚一声闷响,垃圾桶内发出碎玻璃的声音。 酒味飘出。 夜薇明吸了吸鼻子,这不是白冬炎喜欢的酒,是曾经在楼道里散发出的熟悉味道。 “我信,他用自己的儿子起誓。”她对着洗手间的门,一步一步走过去,“没有哪个父亲会为了自己不顾儿子的。” “他还说了什么?”白冬炎眼神微乱,却不敢动。 第 58 章 “他写了材料上交了,里面提到深坑回填时是白光头运的石头。后来学校没有几年就搬迁了,建商业楼,挖深井时,遇到了岩石层,再后来,白光头拉了几车碎砖把挖出的 分卷阅读167 坑又回填了回去。” 白冬炎听了眼皮一跳。 一门之隔的洗手间内,白光头已无法平静。 这些细节,他从没有跟人提过,哪个王八记得这么清楚。 他拿了两次钱,后来,便不再跟老板干了。 毕竟,第一次是巧合,第二次就是故意了。 “他以前为什么不说?”白冬炎质疑。 “以前说过,但没有人信。看到儿子后,想着在儿子面前也要活回人样子。” “他一个小学没有毕业的,会为儿子想?”白冬炎看着洗手间的门,目光仿佛能透过这门,看到躲在里面的某人。 曾经,这个给了他生命的人,一拳一拳的打着他,一次一次的撕碎了他们之间那点经不起风雨的亲情。 “会,人老了,就不再以为自己是天下最有能力的人了。他希望他死时,有人送他入土。” “啊哈哈哈……”白冬炎忽然大笑,笑了一会,按着肚子坐回床沿,一会敛去笑容,脸上带着悲意,“连儿子死活都不顾,还会想着有人给他收尸?” 接着他又在笑,笑得全身发抖,整个房间里,只充斥着他一串串似乎入魔的狂笑声。 夜薇明坐在一边,神情安定,直到他笑完,安静下来,才说,“我也想找到那个我从没有见过的父亲,我想为他收尸。” 闻言,他蓦然回头,看到她的眼角流出一行泪。 他讷讷的说:“我是不是很自私?” 夜薇明:“不是。” “可我觉得,我~他~妈现在对不起你。”他神色阴沉着。 “没有你,我到不了这里念大学。白冬炎,你的好,我记一辈子呢。” 少年低下头,泪一滴一滴打在膝头上,过了一会,别过头看着洗手间紧闭的门,双眼通红。 “我送你回去吧。”过了很久,他才说这句话。 “我……”她并不想走,走了,就放过了最后的机会。 她现在比任何时候都接近真相。 几周前,司机送出的材料,还有她从老妈那里听来的,她全整理了一遍打印成册,送去了相关部门。 她的要求并不高,只要求为自己的父亲“收尸”。 但显然,一个需要一再掩埋的真相,不会是意外死亡那么简单。 不是事故,而是故意,这是老妈在电话里下的结论。 “回去,我,”白冬炎说着侧了一下目光,眼角扫到洗手间的门,“给我们一点时间……” 夜薇明抬起眼,注视着洗手间的门一会儿,转头看白冬炎时说,“我妈为了我爸的死荒了十八年了,可那些人致他于死地的人,却好好的享受玩乐了十八年,其实他们已经赚了,不是吗?” 白冬炎心头的裂隙咚一声被敲开,白光头花天酒地,吃喝~嫖~赌的画面,像黑色的蝙蝠一样冲进脑子。 他只是一个小角色,却也过得放肆与滋润,那背后的人呢? 那群人,又是过着怎么样的生活? 心里面一种叫正义的东西涌了出来。 吱一声,房门关闭。 屋内的人,长长呼出一口气,随即靠在窗边,看着一楼。 吱又是一声,一直藏在洗手间内的白光头拿手当扇,呼扇着出来。 “妈的,里面臭死了,都快憋死老子了。” 他骂骂咧咧的一屁股从在床沿上。 白冬炎头不回的盯着一楼看,握着手机的手,不停的拍打着大腿侧,表情淡漠。 白冬炎扫了一眼没有吃完的盒饭,掀开看了一眼,觉得太过简单,没有兴趣。 “小子,没有见色忘父,不愧是老子的崽伢子。” 白冬炎眼角闪了闪,“你去自首吧。” 瑟瑟寒风吹过,打在窗户外,像鬼在哭。 白光头目露惊色:“我好好的,作什么妖?” “真的好,你不会跑路到我这里来。”0 白冬炎歪头打量眼前的中年男人。 十七岁就当了父亲的人,显然活了三十多年,奔四的人了,还不知道怎么为人父。 白光头拍着头顶:“这不没钱了,找你要……算是借你的钱。” 白冬炎:“去派出所,那里免费。” “小子!”白光头生气的叫了一声。 “你主动去,还能落一个自首,要不然你就真的四海为家了。” “没事,我到哪都能活。” 白冬炎冷冷看着他,目光里有些鄙夷:“宋明已经招了。” “……” 白光头在里面早已听到,不用白冬炎多说,他也明白自己怕是过不了这一关。 但人就是活一个当下,只要现实里没有刀架在脖子上,他不会觉得自己真的会出事。 白光头伸手挑开窗帘,质量一般,好在是新的,“你小子过得这么滋润的。” 他有几分羡慕嫉妒儿 分卷阅读168 子能有一个相样的女学生喜欢。 不是他那种露水夫妻。 “你昨晚头下枕的枕头,身上盖的被子,还有现在手里摸窗帘,都是她送的。” 白冬炎的声音沉闷而伤感。 “哦。”白冬炎挠头皮。 随便向一楼看了看,看到站在街角,正盯着三楼的夜薇明。 “她是你口中那个夜老师的女儿。” 闻言,白光头吓得撒开了手,心虚的坐回原处。 心里有鬼坐下又站起,往复了四五次,他干脆打开门往外走。 “去哪?”白冬炎追出来问。 “我不能再被抓进去”,白光头心里揣摩这句话很多年了,现在正付诸实施。 他来看白冬炎一眼,心里也清楚这只怕是最后一次看儿子了。 没有回头,匆匆忙忙下楼,连再见都不曾说。 白冬炎追上来,挡住。 “你还能往哪走?” “不要你管!” “你病了呢?死了呢?不要我管吗?” 三个问句,瞬间占据了白光头的心。 他恍了一下神,“死”,他其实一直很怕。 那些年一直口口声声说不怕死,早就销了户口什么的,都只是一句图嘴巴痛快。 没有希望的活着,但也生怕下一秒就挂了。 要不然,他不会这么想去逃。 逃,就是生。 这是他的人生信条。 回眸,看到夜薇明的手从耳边滑落下来,她手里捏着手机。 突然他知道了什么,回神过来,向着街边的摩的飞快跑过去。 再一次逃亡的前奏开始了。 夜薇明默不吭声,眼神直直的盯着奔跑中的白光头。 像一只复仇的刚刚成年的兽,只盯得白光头觉得后背钻入一支冰凌。 坐在车尾的他,看到一双仇恨的眼睛,直勾凝视着他,好像无论他逃到何方,那种极度怨恨的眼神都一直尾随。 直到蓝色摩的就要驶入岔路口,她听到耳边一阵狂暴的轰鸣声响起,侧目,骑着黑色摩托的男生,划了一个半弧形,停在她身边。 没有一句话,只有一个同她一样的愤怒痛苦的眼神。 一眼,她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几步跑过去,跨上摩托车,前方的男生没有说话,冷峻的目光盯着蓝色车影最后闪过的车尾灯,轰着油门追了上去。 两个年轻人都保持着沉默。 她手中的手机再度响起。 “刚才是你报警吗?” 夜薇明抬眼看看路标,刚才她站在楼下很久,盯着路灯看了许久,上面的数字还记得:“他在XX线XX号,往城区跑了。” 前面的白冬炎眼睛一直看着前方,油门不断的加大。 蓝色的摩的距离越来越近。 白光头从反光镜内看到了他们,他慌张的催促快点。 蓝色摩的以为是抓车的来了,在反光镜里看到一对年轻在后侧疾驰过来。 他加快速度,冲进了夜色里。 白冬炎载着夜薇明随即跟着扎了进去。 一会功夫,眼看就要追上。 突然,白光头挥起手中的一只布袋扔向了两人。 白冬炎被遮挡了视线,车子失去了平衡,连车带人摔倒在路边。 一切发生得太快,夜薇明没有反应的时间,身体随着车子,一路滑行,被甩在了路边的草丛里。 好半天,她都没有回过神来,只觉得眼前一片黑暗。 过了一会,觉得身体在晃,手臂被人扶住前后摇着。 她眼珠微微动了一下。 摇晃的动静戛然而止。 “睁开眼,听得见就睁眼。” 她虚弱的打一点眼缝。 她看到心焦无比的白冬炎张着嘴喊她的名字。 他手指搓揉她的耳垂,“跟我说话,说话。” 她低低唉了一声,眨眼,示意自己还活着。 白冬炎神情稍稍放松了一点,眼中的焦急与懊恼切换着。 把她扶起时,看到她手背上的血,眼睛骤然红起来。 “没事啊……” 他没事就好。 他还能说话,还能扶着她走,没摔得断手断脚,挺好的,她虚弱的想着。 靠在他的肩膀上,稳当了。 过了一会,白光头咒骂着跑了回来。 白冬炎和夜薇明愣了一下,没有想到追丢的人还能回来。 白光头在反光镜里看到儿子被他扫在了地上,已跑出他们视野后,实在是敌不过心里对儿子的担心,最终回来看看。 一见白冬炎抱着夜薇明站在路边,好手好脚的,只是手背上有血,他心头恶念盖过了为人父的情感。 “剁头鬼,你想把老子逼死!”他劈头盖脸的骂。 分卷阅读169 白冬炎擦了一下额角的血,沉默的听着。 夜薇明欲上前,他拉住,摇头,只身挡在她的前面。 他双眼看了一眼夜薇明,目光转而在射在白光头的脸上,冷峻的两道光像刀一样的尖刻,“她是我的人。” 白光头见儿子不帮忙自己,反而护着夜薇明,跳脚到她跟前:“老子不看你是个女的,早就……” 第 59 章 说着他的手挥起来,眼前的女人,把他儿子带坏了。 手落下时,被另一只手阻止。 白冬炎扭着他的腕,向边上一甩,白光头站不稳,退了三四步。 “你为了这个女的,要把老子送牢房,砍脑壳鬼!” 他扯着嗓子,极尽粗暴的咒诅。 眼前的白冬炎似乎没有成为他一国的,让他极度的恼火。 白冬炎冷冷说:“你跑了,为什么要回来?” 白光头怒不可遏的吼叫声戛然而止。 他四处张望,找东西。 看到草丛里一只布包,马上奔过去。 捡起打开,里面几沓红票子,耀眼。 他脸上露出笑,收起布包走到白冬炎面前,威胁说,“我进去了,没有你的好,你也被通缉中,小子放明白点。” 白冬炎脸上显出鄙夷之色:“我没有犯事,犯事的是你。” “没有犯,别人为什么通缉你?” “那是因为有像你这样的知情不报的人,让真凶在外面活得人模狗样的。” 白光头怒目相视,还要再骂,看到夜薇明神色冷静的瞧着她,她的手机一直握在手里。 意识到什么不对劲,他回头,看到蓝红顶灯闪着让人恐惧的光芒,向他的方向靠拢。 车子未停稳,几个男子冲下来。 只是几秒钟,他被按在地上,作死狗状。 “死剁头!”他又骂了一句。 他用尽全力跟四个大汉搏斗。 挥手蹬脚,耍赖,挺尸,把一辈子的力气都用上了。 在被拉起时,警察问他:“白得利?” 他哼哧着,没有吭声。 “白得利?”警察又问一次。 他吐了一口啖。 “晓得什么事抓你吗?” 白光头想了想,看到一直紧紧靠在白冬炎怀里的夜薇明。 刚刚乍起的恶念,在她的目光下惭收。 他知道是什么事。 因为抓他的人是南省的,但问他话的人,说的却是县城当地口音。 以他这么多年跟这些人打交道,他知道是十八年的前失踪案被翻出来了。 他心底叹了一声,突然间明白了什么。 “知道,我抢了他们的包。” 他说着,顶了顶一直捆在腰间的包。 警察一愣。 他继续说:“我看到他们去银行取了五万块钱,所以就跟踪他们,得手了,遇到了你们。” 他一脸自己倒大霉的表情,让人不得不相信他就是个抢劫犯。 警察把腰间的包拿下来,走到白冬炎和夜薇明跟前。 “你们的?” 夜薇明看向白冬炎,一副我们家里事,我男人做主的表情。 白冬炎失神了,目光迟疑的落在布包上。 “没事,警察在,你们不用怕这种人。” 这种人。 他是他爸。 他鼻间微酸,想了想才说:“是,是我的。” “真是啊?” 警察开始当面翻看,看到里面一张相片。 是一张青涩的学生照。 背面还有粘胶的痕迹,像是从学生证上撕下来的。 没错,是眼前的年轻人。 警察点头,把包“还”给白冬炎。 “记得去录一个口供。” 说完,带着白光头上了警车。 白冬炎捏着包,列死盯着警车的门。 深冬夜,刺骨寒。 白冬炎握着包的手一直在抖,直到警车开走,他才说,“为什么报警?” “我在做我应该做的。”夜薇明平静的说。 “为什么不等我来做?”白冬炎痛苦的质问。 夜薇明强忍眼中的泪:“不想让一个父亲憎恨儿子,要恨,让他去恨自己,恨我,恨我们夜家人。” 白冬炎身体越发的抖得厉害,眼中蓄了许久的红焰跳跃:“你恨我吗?” “从不。” 白冬炎眼中骤然升起一丝恨意,黯然退去,转而是无尽的伤感。 夜薇明目光直视进白冬炎的眼底:“你恨我吗?” 从她的肩头望去后面,红蓝色的警灯闪闪发光,将每一个不愿意面对现实的灵魂映照,圈拘在他的光芒之下。 逃不掉的。 他的父 分卷阅读170 亲如此,他只怕也是如此。 但她一直为他隐瞒着,情之一字,害人非浅。 徐徐收回目光的白冬炎,伸手揽过夜薇明,紧紧把她按进自己的胸膛,嘴巴凑近到她的耳边,“如果我有那么一天呢?” 闻言,夜薇明愣了一下,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淡然一笑,看着手里头的那几万块钱,带着哭腔说:“我以前以为大义灭亲是壮举,现在才知,这是短痛痛过了长痛。” 说完,伸出手,握成拳头,极重的在自己的心口上连击三次,一股莫名的灼烧在内心燃暴开。 他仰天号了一声,长久被忽视的父爱骤然以这种方式出时,心情复杂得像天边轮换的黑白景致。 以为最黑的时候,却是晨曦出现的前夕。 她看到他掉落在地上的手机。 手机上有一个拔打出去的报警电话,通话时间30秒,就在他要她出去的那个空档。 那时她还没有打电话报警。 夜薇明鼻腔时翻涌起酸意,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泪意。 滂沱的泪,混合着额角的血往嘴里流。 老妈已经下令,她必须跟他一刀两断。 于是她下楼等了十来分钟后,最终选择了报警。 没有再给白冬炎丝毫的时间再去蹉跎岁月。 十八年的压抑,再经不起他们的拖延。 以为他会盛怒之下离开她。 她甚至在三楼想过白冬炎会像电视剧里的那些男主角一样,质问她为什么不能为了他放过他那个不成气的父亲。 然,一切没有发生。 他的痛苦,她都看在眼里。 他痛苦不是白光头被押走了。 而是,他报了警,眼睁睁看着白光头被抓了。 他手里却捧着白光头最后时刻留给他的钱。 白冬炎不敢说出心底另一层意思,他害怕夜薇明跟他提“分手”。 他再一次,用行动成功的阻止了夜薇明说出那两个字。 夜薇明捡起手机,问:“你的手机号实名认证了?” 白冬炎:“用的程小仙的身份证。” 夜薇明将手机插回自己的口袋:“归我了。” 白冬炎愣住,瞬间明白了她的用意。 手机号报过警了,说不定马上就能查到他的头上。 她不想失去他。 在用她的方式保护他。 “以后你用我的。”她把手机交给白冬炎,“这个世界上,只有我永远不会提那件事。” 这算是向他保证,绝对不会报警。 因为从此刻起,他们两的命运绑定在了一起。 毕竟,是他一路追上了白光头。 良善未泯,不忍再分。 寒冬里,南飞的候鸟,结伴而居,才能捱过最冷的季节。 他们被无数力量牵扯,拉去不同的方向。 越是用力,他们越是挣扎。 伤口从心底,到身上,从未改变初心。 夜薇明脸狠狠的在他的胸前衣服上蹭了蹭,抬脸说:“等我替我老爸收了尸,我回来找你。” 白冬炎长长呼了一口气,总算等到这句话。 他捏紧白光头最后扔给他的“赃款”,“什么时候走?” 夜薇明想了想,上完课就走。 晚上? 她这么急不可待吗? “我想尽快处理完,回来找你。” 这句话完美的让少年的心舒服了许多。 他手紧了紧,怀中的她真的好小只,放她回去,他担心。 * 回到县城。 距离过年不过半个来月。 这里有一种不成文的规矩,快过年了,家家都有自己事要忙,所以公事可以不办的就不办,能不管的就不管。 夜薇明去派出所里时,已打定主意,这次跟之前老妈去的无数一样,她会跟她妈被请出来。 所长亲自接待。 未语先奉上两杯热茶。 拉开椅子,请他们娘俩坐下。 一副要与他们深切恳谈的表情。 在夜薇明看来,是高深莫测的。 对方聊了几句,无非是问她们如何发现线索,如何找到了证人等等。 夜妈是个实诚人,问一答一,从头到尾配合。 夜薇明坐在一边,摆弄着手机,似乎不是很上心的样子。 只有在所长问了一句:“十几年了,牵涉面很广……”后,她才幽幽说,“能把陈年旧案破了,说明法治一直在进步。” 她冷不丁一句,让所长不知如何接话。 “好,那让分管这个案子的人跟你们谈后面的。” 所长只是来说一个开场白的,过后的事并不是他负责。 负责人,是老熟人,钱队。 见面并不没有 分卷阅读171 多少客套。 钱队直接问;“你们提供的埋尸地,我们经在向上面报告了。明天就开挖。” “哦?”夜妈激动的瞪大了眼。 夜薇明觉得事情顺利得不可想像。 “一切等找到尸体后,就会有答案。” 夜妈不可抑制的说了一句:“我要去那守着。” 夜薇明打了一个激灵,十八年了,老爸在地里只怕是一副骨架了,认得出来吗? 钱队为难:“不太方便。” “反正都要见的,我就在那等着。” 钱队没有直接拒绝:“其实现在为止,都并没有人直接指认地点,这个开挖需要一点时间。” 此时,夜薇明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一条消息进来。 陌生网络号码,传来一张图片。 图片里,一片荒废的残垣断壁,上面有一个铁线网围成一圈的警示墙。 看着眼熟。 她没有出声,跟着老妈出了派出所。 晚上。 一条老街上出现了一老一少。 年轻的穿着白色的厚呢衣。 年老的穿着有些年代的红呢衣。 年轻的托着腮看着眼前萧瑟的一片荒废的工地,久久看着。 年老的像一尊雕像一样,凝视着前方。 一有人走过,年老的就会站起,像看到一个闯入者一样的警惕着来人的动像。 “妈,你不用这么急。” “嗯。”夜妈坐下,看着黑色的夜空,眼睛里只有深刻的悲凉与苦楚。 “明明,你睡吧。” “不,跟你一起守着。” “睡吧,上半夜我守,下半换你。” 夜薇明想了想,不能两个人都这么等着。 找了一个避风的角落,缩在椅子上闭上了眼。 也不知过了多久,街对面悄然无声的停下一辆车。 车窗摇下,从里面露出一双漆黑的眼睛。 第 60 章 坐在车内的人,看了一眼对面街角的母女,低声说了一句:“姓钱的没有搞定吗?” 司机别过头,“胡总,那姓钱的跟钱有深仇大恨一样,死咬着不放。” “嗯?”胡不悦的目光闪了闪。 司机:“那女的霸蛮得很。” “不是还有一个小的吗?” 车子轻轻滑过街道,鬼魅一样隐入了夜色之中。 同一个时间段里,远在南省某棚户区待拆的三楼民居里,少年的脸映在电脑屏的暗光里,双眼直勾盯着屏幕。 他已经三天没有合眼,程子蓝给的项目已经找出程序漏洞。 他正在把程序修补的链接传给对方验证。 三个小时后,对方确认了他的方案。 五十万进帐。 看到手机里的提示音,他的双眼微微闪出一道光,随手拿起银行卡放进了帽沿内。 帽沿的里侧有一个隐形口袋,正好可以装一张银卡。 门外有人敲门。 他没有动。 门外的人执着的敲了三分钟,声音一次比一次要大。 他不为所动的看着电脑屏,支着头,手指时不时摸一下耳朵上的耳钉。 手机嗡嗡作响。 这是夜薇明的号,白冬炎自然的拿起翻看。 天生我才【玩一局。】 二火【??】 天生我才【她的手机在你手上,我知道。】 白冬炎:“……” 想了想,打下一行字。 二火【张军?】 天生我才【是。】 白冬炎关了电脑,起身,套上一件厚衣,衣的夹层比平常衣服要厚很多。 还好他足够瘦,要不然看着臃肿。 出门,看到张军。 斯文败类就是说的是他这种。 张军扫白冬炎一眼。 妖孽货色,还是那么扎眼,怪不得让女生们惦记。 两人心底各怀心事的瞥对方一眼,张军先开口:“找你玩个游戏。” “少见,你不学医吗?” “我有余力。” 呵呵,白冬炎笑,谁不知道他心里的那点事。 “我没空。”白冬炎拒绝。 “关于鬼棚地下城的。” “什么?”白冬炎不动声色,手指转动着手机。 “看谁先找到夜薇明父亲的埋尸地,先找到的,成为她的男朋友。” 张军抛出自己的筹码,眼神却不是渴望爱情的向往,倒是多了一份赌徒的执念。 白冬炎愣了心,随后笑:“那肯定是警察。” “你!”张军觉得被戏弄,脸色苍白,神经质的逼视着白冬炎,“你就不怕警察找到你。” 白冬炎唇 分卷阅读172 角勾了勾,目中显出空旷的眺望之色,仿佛早看透他一般,“你怎么那么肯定警察不会找到你。” 张军脸唰一下更白了。 他僵冷的说:“找我做什么?我是一个有前途的医大生,七年临床医学后,我可以进入南省最好的医院实习,成为神外最好的外科医生。 那时,每一条生命,无论在外面活得多放肆,在我的手术台上,他都得给我躺平了,任我在他们的命运里发挥。” “哦,那不知有我少冤死的。”白冬炎的口吻半是调侃半是忠告。 当张军意识到他被白冬炎再一次带跑偏了,他马上回归上一话题,强调:“我一定会先找到她父亲的尸体。” 白冬炎扑哧笑出声,“哦?自信不是说出来的,是做出来的。”过了一会又觉得还有哪不对,玩笑的口吻说:“也有可能是警犬。” 张军脸冷下来:“我没有跟你说笑。” 白冬炎:“她比我见过的任何女人都有脑子,你觉得那种为了报恩以身相许的事,会发生在她身上吗?” 张军咬合肌动了动,神色怪异的笑了,随后说:“说点别的,你感兴趣的。” 随后,他谈起了GAT网站,说到里面有人在玩一款三年前的老游戏,名为“寻宝”。 而这款游戏里有一个情节,就是挖坑将宝深埋,用七块千斤重的石头压住,要搬动石头,需要去地下城集齐许多装备。 胡艳在玩这款时,突发想象,想把自己不喜欢的人拉去地下城里欺负。 他成了第一个。 对方拍下了视频,最后让他把夜薇明带去同一个地方。 他用小桔猫引对方过去,关住了胡艳。 这是一款泄愤的游戏,玩家都是起码有四十岁年纪的人。 游戏的开发者画了一副原始图,只有玩通关的,才能找到那张藏宝图。 白冬炎不敢相信,这款游戏他还只是听说过,从没有玩过。 毕竟光去买装备就要几千块钱。 他没有那个为一套好看的衣服,一件看着威风八面的武器去花上一两个月生活费的冲动。 “为什么跟我说这个?” “因为,我做了一件跟你一样的事情。”张军很真认的说。 他跟胡艳的那段孽障之缘,好像就发生在眼前。 他解说时,把在心底演练了无数遍的惨况,说成了一段恶梦。 说到胡艳对他的欺负时,他却只用了一个词“劫后余生”。 白冬炎是亲眼见识过胡艳是怎样折磨人的。 只是他在县城里跟人打架多了去了,但像张军这样…… 打住,张军说为了夜薇明做跟他一样的事。 阻止胡艳欺负夜薇明。 张军用了最极端的方式。 他全身一震,抬眼看对方,审视着。 他为什么要亲口告诉自己? 现在放寒假了,张军也应该放假了,他来找他,只是为了玩吗? 不,他不是玩手机游戏。 他是在玩一场危险的游戏。 “我买了两张汽车票,在高速路口上车,没有警察查,你敢回去吗?”张军掏出票给白冬炎看。 就是两小时后的票。 要走话,必须一个小时内动身。 他神情友好的像是同乡间的帮忙,完全没有恶意的样子。 见白冬炎没有拿票。 他将票塞门缝。 转身下楼,身体一点点消失在楼梯口。 白冬炎飞快取下票,走到楼梯口,叫住他,“你叫我回去?” “你不想吗?”张军没有抬头,停在最后一阶上。 “为什么帮我?”白冬炎的确想回去,但他目前的情况,回去只怕就是官司缠身。 张军仰头瞥他一眼,“喜欢夜薇明的人很多,但只有你配跟我争。” “呵呵……” 他的自负,白冬炎都有点佩服了。 “她替我隐埋了胡艳被囚的事。”张军微笑着说。 这句话让白冬炎的心狠狠一痛。 * 张军和白冬炎上了同一辆车。 在高速路口上车,不用查什么实名制。 只是的这种车在站外拉客,票钱不便宜。 从南省到县城,走了四十八个小时。 白冬炎下车时,跟在后面的张军与他走了相反的方向。 白冬炎看到路边一辆小货车,正占了半边乡村公路在卸货。 他走过去,被人重重拍了一下。 回头一个有点壮的年轻男子冲他憨厚的笑。 “余胖子?!” “嗯哪。” 余胖子高兴的摸出烟,殷勤的点上。 白冬炎笑了笑,没有接。 “怎么不抽了?” “我女人不喜欢。” “ 分卷阅读173 夜薇明?” “……”白冬炎笑。 “啧啧啧,男人呀,真的需要一个男人来管。” “你呢?瘦得……”白冬炎打量后,三百斤的胖子,现在最多一百八了。 “我明年秋就去应征。”余胖子抖了抖健壮的身板,“我女朋友说了,我去当兵,她等我呢。” “你人都走了,她一个煤窑公主还等着你?” “等我,她发了誓的,不等我,胖到四百斤,穿不下漂亮衣服。” 两人寒喧后,白冬炎向他借了车。 余胖子交钥匙时,说:“炎哥,其实我是觉得你不应该回来。” 白冬炎跨上去,拧了拧把手:“就回来办点事。” “那……”余胖子欲言又止,最后只说,“白天查得紧。” 白冬炎拉下头盔的面罩,发动摩托车,刹那间冲进了余辉之中。 眼前的鬼棚,一片荒芜。 东北角的位置上有一条黄白相间的警戒线。 这条线,直接把一片梯形的建筑工地,对角切成了两半。 一半面向着东方,一半背靠西方。 此时,斜阳尽着最后的义务,露出一线光在这片废墟上散落着。 但,总有光照不到的阴暗地。 坐角落里的一对母女,已经在一天没有吃饭了。 上面的人说了,挖了近三天,没有一点发现,得暂停。 暂停从字面上理解,就是现在不做了。 但不做,意味着再开始的不可能。 夜妈和夜薇明比谁都清楚,这又将把找到夜盛成的尸体的希望,再一次毁灭。 为此两人都上了工地,像两个游魂一样盯着开挖掘机的人。 好奇怪,机器就是不去挖废弃的深井。 说是深井有十几座,但唯独让夜薇明记忆深刻的有铁丝网的那一座,在他们回来的前一天被有拆了。 拆除得很彻底,一眼望去,看不出脚下踩着的碎砖瓦砾有何不同,全是一个样子。 太阳西落的时间,就是停工的时间到。 夜薇明看到他们都离开了,她一个一个跟他们去说,去求情。 那些人,好像没有听见,都只扬长而去。 说了一圈后,只有她站在硌脚的地面上,默默发呆。 她甚至于不敢去跟还在角落里等消息的母亲见面。 夜晚的风真冷,她扛不住,往有西边一处闪着微光的地方走。 那里有一家米粉店。 粉店门口挤满了人。 第 61 章 粉店门口挤满了人。 都是工地上的。 见到她后,纷纷让开。 有人说,还让不让人吃饭了。 嫌弃她烦人。 这个样子像极了在高中时,她被同学们冷待的情节。 只因为她的坚持,与他们的饭碗有了矛盾。 不做,少做拿钱,这才是他们欢迎的。 她要求多做些,做好些,那是被敌视的。 人群中,有人说,“找不到有奖励。” 有人问:“奖励在哪?” 很快,肖仁出现,挥着手机说:“不夜城吃饭喝酒唱K。” 果然,这是不错的奖励。 明目张胆的。 夜薇明看着那五六人走,心里头憋着气。 呆坐在粉店内,点了一碗粉。 老板说:“不好意思,刚才那个老板说,今天的粉他都要了,我们要打包送到不夜城去。” “我只两份……”夜薇明说。 “没有。”老板埋头开起猛火,一碗接一碗的外卖盒内,装上了热气腾腾的粉。 他要送外卖,每一碗多加三块钱。 而且路不过一公里远的不夜城。 发达了。 “哪怕一份都行。”夜薇明眼看着老板利索的装箱,往摩托车外挂筐里码着。 “一份都没有了。”老板斜眼,脸上写着“烦人”两个字。 夜薇明眼闪了闪,内心里骂了句,狗眼看人低后,笑笑,“少一份,别人又数不出来,再说他们只不过六七个人,吃得下二十几碗的粉吗?” “……” 老板跨上车,一骑绝尘而去。 她又勾了勾唇,目光扫到在角落里迎风站着的母亲,那群瘪三坐车路过时,停了一下车。 也不知他们对母亲说了什么,一直安静等待的母亲,突然弯下腰。 等到她直起身体,用尽全力甩手时,肉眼可见的一颗东西,在空中划出一道并不怎么凶悍的弧线,落在地上。 对于一个从来温顺的良母,那已是她身为人妻所能表达愤怒的极致。 夜薇明勾起的唇角向下撇。 她喉咙硬了硬,摸手机,拔出电话。 分卷阅读174 “喂。”声音很不耐烦。 “钱队,为什么停了?” “十几万个平方,不是一下子能找到的。” “电梯井,就在电梯井的下面。” “那也有十几个。” “好,”夜薇明吸了一口气,“明天几天开工。” “……” “钱队出来一下。” 电话那头传来了别人声音,手机断线。 她目光盯着手机屏,直到黑屏的瞬间,都不曾移开目光。 结束了。 关于他父亲的事,就这样草草的了结了,正如他神秘消失的那一个冬夜一样。 叮咚一声,手机信息响了。 滑开看一眼,快速抬头向刚刚摩托车消失的方向看去。 隐约间有一个人从夜色里走来。 黑色的外套,兜帽遮住了半张脸,手上提着塑料袋。 寒风吹过,一股粉粉的香味扑鼻而来。 是他。 即使在夜色里。 即便看不清他的脸。 即算这里可能有天罗地网等着他。 他还是来了。 身上没有行李,孑然一身的站在一片漆黑里。 一道光闪了闪。 他拿手机照了照她的脸。 脸上有两道泪痕。 刚才那一切他都看到了。 他先到的粉店,上了一个厕所,隔着门缝,看到肖仁,看到她一直在打电话。 但她从头到尾都没有拔通他的电话,在她最难的时候,他不甘心只眼睁睁看着。 “给你。”他走过来,伸出手。 她“哦”了一声,左右看了看,确认没有人,上前。 伸手,手指穿过塑料袋提手,米粉散出的蒸汽暖了手指。 “热的,快吃。”他轻声催促。 她眼角微抖,手指从提手里脱出,袋子又回到了他的手上。 他张开双臂,“要我喂吗?” 她笑了一下扑上去,整个人挂在了他的胸前。 他低下头,下巴勾着她的后脖蹭着:“不怕让人看到?” 怕个鬼。 “你怎么来了?”她声音闷在他的胸前发出来,身体陷进他的厚实的外套里。 是呀,他为什么要回来。 张军给他设下的赌约,其实他不来,夜薇明也一定是自己的。 可他还是忍不住回来了。 想她,想她,想现在这样,在无人的街角,寒风冷夜里,只跟她在一起。 跟生活打交道,他从没有得到过什么幸运。 遇到夜薇明,肯定是看管人间天命的神仙误动了命运之轮。 所以,她出现在了他的生命里。 他低声说:“怕你饿着。” 饿? 她抬起头:“我气都所饱了。” “哦……”他点头,“我饿惨了。” “那你吃过了吗?” “想吃,吃不着。”他声音钻进她的耳朵里,细声轻言,一股暖暖的气流带入耳中。 坏死了。 她心情坏到极点时,还有应付这个嘴上占便宜的家伙。 想多了,送了两碗粉,就疯了吗? 她晃了晃脑子,站直,手指穿过提手。 他觉得手中一轻,米盒到了对方的手上。 唉,他心底低低的叹气。 余胖子说的,舍不得银子,得不到女朋友,看来是真的。 眼看夜薇明已走出一段距离,他追上两步,看到一双眼睛正在暗处盯着自己。 夜妈站在风里,望向他,目光里杂着复杂难言的忍耐。 他脑补了一下夜妈上前撕扯他的衣服,恨不得把他挫骨扬灰的场面后,停住了脚步。 夜薇明回头看他,他勉力的笑着。 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各有说不出的辛酸。 夜薇明送上米粉。 夜母看都不曾看一眼,直接推开。 “我们踩在他的身体,我吃不下。” 夜薇明挑出一根,吸在嘴里: “妈,十八年前你吃得下,今天,你再不高兴也得吃。” 夜妈瞥到白冬炎,还在气头上:“我宁可饿死,也要找到他,他就在这里,就在这地下,” 夜薇明嘴巴吧唧一下,低下头继续吃。 夜妈在耳边嗡嗡说:“白光头还在隐瞒什么?他见到过,明明知道是那块地方,为什么不说出来。” 夜薇明咬了一下下嘴唇,筷子扔进盒内:“妈,我不会放弃的。” “那你还吃得下?” “吃得下,为什么要用别人的错,去饿自己的肚子。”她说着,眼中带着自嘲。 “我不是不让你吃,是你不能吃白光头儿子给你买的东西。” 夜妈声音里带着与她平日温 分卷阅读175 和迥然不同的尖刻。 人不是没有脾气的,只是没有被踩到那个点上。 夜薇明没有反驳,转身把另一盒端在手里,低头开吃。 夜妈气了:“我供你上大学,不是让你成为一个吃货。” “妈,饿着不能解决任何问题。” 夜妈觉得自己的女儿,行为处事已经不像以前的单纯样子,她开始变得油滑。 不远处,白冬炎还在那里徘徊,夜妈很不悦的说:“你为什么不找程子蓝,至少,他对你是真心的。” 夜薇明擦了擦嘴,“妈,你要为老爸讨公道,我知道。 可是你的苦难,不能用我的未来去换。 老爸的事查清了,给你一个交待,查不出来,这是他的命,这就是现实。 但我们还要好好的活下去。” 夜妈上前,一巴掌掀掉她手中的盒子,汤汁洒了满身,连带着脸上,手上,沾上了汤水。 “妈,你在做什么?” “我在做什么?”夜妈吼道,“你能不能有点自尊心,世上的男人都死绝了吗?” “他有什么不好?” “他是白光头的儿子,光想到这一点,我就能知道你跟他没有结果。” 夜薇明抹了一把脸,手上粘粘的,她压着心里火:“妈,今天我们心情都不好,我不跟你吵。” “你敢跟他一起,我就不再供你上学。” 夜妈叫住正欲走的夜薇明。 夜薇明侧身,用钱来威胁她,她还真的不怕了。 “我十八岁了,的确应该自己承担自己的学习和生活。” “你!”夜妈瞪眼看着已经高出她半头的女儿。 “你会后悔的。”她吼出一句。 夜薇明心中一痛,别过头看向茫茫的夜色:“妈,你有没有后悔,当年收养小弟,如果不是收养了一个囚犯的儿子,我不会从一个失去父亲的女儿,变成囚犯的继女。 这些年,我从不反驳你的决定,虽不理解,但我依旧相信你做的不是错事。 我跟白冬炎在一起,靠我们自己,他是黑是白,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夜妈直直盯着夜薇明,不过几个月,怎么女儿就完全不是高中时的样子。 真的十八岁一过,她就一夜成人了吗? 她那么辛苦的煎熬,那么期待她快点十八岁,然,大了,也不再乖巧了。 她的内心在哭号,夜盛成你看看你的女儿,她喜欢的都是什么样的人。 “啪”一声,带着盛怒的呼啸声,在夜薇明的耳边刮过。 夜妈哭腔里带着刻骨的痛:“我养你十几年,不抵他两碗十块的粉。” 鄙夷。 轻视。 污蔑。 夜薇明的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 高中的三年,她忍受的不比母亲的十八年少一丁点。 她可以忍着。 但白冬炎,生命里最不能被否定的一个人。 她红着眼看着母亲,带着绝决的狠意:“妈,你知道我高考那天没有了准考证吧。” 夜妈没有出声,目光愣了愣。 这是她没有想到的。 程子蓝没有告诉过她。 “妈,十八年的努力,因为一纸证书,付诸东流,你觉得我还能那个勇气再考一年吗? 没有经历过的人,没有资格教训我。” 夜薇明眼眶通红,举目仰望死寂的寒夜,那一幕如今还是她的恶梦。 记忆里,她失魂落魄的看着汹涌的考生入了考场,她却被隔在铁栏之外,时钟上钞钟每颤行一次,她的心就被凌迟一刀。 慢刀杀人的痛与恐怖,随着时间的叠加方才显示出他的效力。 那一刻,她听到自己在死神面前哭泣。 她心神一怔,心底再过一遍那天的事,还是忍不住全身僵冷发抖。 “如果那天,我进不了考场,我会死,就死在这里,死在我父亲死的地方。 因为我再也经不起折腾了。 我再也不想过一个那样的高三了。 我什么都没有做错,但是我过得不快活,好像我天生就要比别人过得痛苦,才能活出人样子。 这样的人生,一次足够,不要再来。” 她的声音里充满着压抑、绝望、麻木,说到后面激动而愤怒。 泪没有阻滞的流下来。 她用手背擦了擦,不想让母亲看到。 长长呼出一口白汽,稳了稳心神,望向哭成泪人的母亲:“如果失去我,跟接受白冬炎,让你选,你选什么?” 第 62 章 夜妈惊呆了。 她上前看着夜薇明:“你还是我女儿吗?” “你有把我当女儿看吗?” “当然。我供你吃供你住,供你念最好的学校,我放弃了身为女 分卷阅读176 人所有的权力,只为换你上大学。” “妈,你成功了,我上了大学。” “可你爱上了白冬炎。” “妈,我爱上他,不是你的失败。” “就是我的纵容,我的错。我应该听他的,应该去南省守着你,要不然你不会深陷其中。” “他是我的选择,不是你的选择。” “你们不会有好结果的!”夜妈咬牙切齿的说。 “那也是我夜薇明的失败。” 夜妈突然上前,用尽全力,再度挥手上来。 夜薇明没有躲,连闭上眼这种应激反应都不曾做,她只定定的看着落下手掌,如同一个在夜里迎接暴风雨的流浪猫,无处可躲。 如果一巴掌能换一个机会,多来几下,她不在意。 “阿姨。”男人声音低沉的随风吹入耳中,以为会落在头上的手掌落在了男人的胸膛上。 “扑”一声发出沉闷的响声。 接下来,他挡下了雨点般的拳头,像风中的树,护着旁边生长的小草屹立不动。 生活不是真空的,时有风雨,时有烈阳,感受到不凄风冷雨的,不过是有人遮挡了黑暗。 夜薇明被圈在他的怀里时,一度以为什么是天降了一道墙,阻止了母亲的愤怒之拳。 但显然,她想得美好,现实却很粗暴。 那堵人墙,被母亲丝毫不留一点情面的扇了一个耳光,外带几下带着恨意的抡拳。 好在母亲是个女人,再怎么发威,也只有那几下。 她同情的看着白冬炎。 要知道白冬炎动起来手来,可以直接折了张军的手指,母亲这是以弱胜强的极个别现象。 看到老妈打累了,喘着白汽,她挣扎出安全圈,死命把他往身后拉。 他握住她的双手,力道不轻不重的,正好把她掌控在身前。 看着她明明是想推开他,远离老妈的拳头范围。 但是几个回合后,他寸步不让的平移几步,又站回了原地。 两人面对面,互相看着对方,都各自红着双眼。 “别跟她吵。”他安慰的声音暖暖拂进耳朵里。 她委曲的,眼泪汪汪看着他,“我们做错了什么?” 他勾下头,顿了顿,“都不容易。” “高中我被人打被人骂的时候,只有你在,只有你在……”夜薇明泣不成声。 对比那些袖手旁观的冷漠,那时的白冬炎每一次出手相助,都是雪中送碳。 夜风冷。 三个人在一处小店找了地方住下。 夜薇明跟老妈做了一次深谈。 期间,老妈一直强调白光头是个坐牢的人,她和白冬炎在一起,要受连累的。 “他有娘生没爹教的,一个成天游手好闲的男人,怎么能生出像样的儿子。” “我也是。”夜薇明声音不大。 夜薇明妈被赌得没话说。 “他如果走……” “他有正当职业。” “混网吧的哪个是好人?” “网吧全国都有。” “他没有固定收入,拿什么养你?” “我读了大学,我自己养活自己。” “那孩子呢?他养得好吗?养得起吗?” 夜薇明抬眼,想起学校里舍友说起他们的妈妈,常用一句话“你敢跟XXX一起,生了孩子别找我带”之类来吓唬他们。 她勾了勾唇:“我们的以后,谁都不靠,就靠自己。” 老妈报之以怅惘:“哪一个孩子不是依靠父母的积累生活的,你一定要这样选择,将来得到的远比付出的要多得多。” “妈,你生我是为什么?只是为了今天支配我找个有房有车有存款的主吗?” “我没有这样想。” 明明话里话外就是这个意思。 “好,那就让我自已决定我的未来。”夜薇明手握着床沿,让自己冷静下来,“他来这里,没有恶意,你不喜欢他,但请尊重他。” “程子蓝能给你更好的生活。”老妈见夜薇明起身,终于说了出来。 “他?”夜薇明本握着门把手打算出去,听到这里转身,很认真的说,“永远是我的老师。” 一场注定不能相互说服对方的谈判,最终敌不过漫漫长夜的煎熬,结束在凌晨五点的时间。 夜薇明打开门时,看到白冬炎站在走廊上,眼睛看着窗外。 夜薇明带上门时,听到老妈哭泣的声音。 关上门,门里的声音越发的大了。 白冬炎就在那不远处,走过去,他们就一起了。 他倚着窗台,安静的看着她。 刚才的一切都听清楚了。 他一言不发的往楼下走。 夜薇明跟上。 他步伐很大,十来步后,便拐去了小巷子。 分卷阅读177 夜薇明急了,拔腿追。 冲进小巷子里,迎面看到早市的店子门口站着的白冬炎。 跑得太快,有点喘。 他没有看到,正认真看着小摊上红底白字明码标价的米粉码子。 青椒炒肉,辣子鸡丁,花菜炒香肠…… 他点了三份,细心的跟老板说:“青椒要微辣的那一种。” 老板跟他熟:“你不是每次吃最辣的吗?” “嗓子痛,不能刺激。” 他的声音有点哑。 “哦……那是那是……那我这里还有甜酒鸡蛋。”老板发现了另一个人,扬声说。 这话说给后面的夜薇明听。 她苍白的脸,手捂在肚子上,大冷天的目光楚楚的看着白冬炎。 成年男人了然,这个冬天,女生吃不了辣的,不如喝点热甜酒。 白冬炎想了想,侧目,征询的目光望向她,“要吗?” 她低下头,脚尖在地上拧着。 白冬炎默了默,“上次好像是个时间。” 夜薇明喉咙里“哦”了一声,随后听出哪里不对。 脸赶紧低下。 白冬炎自顾自的嘀咕了一句:“就是今天吧?” 夜薇明耳尖唰的红了,头不敢抬,也更扭捏。 “来一份吧,另外那个青椒炒肉换了,换成酸豆角肉末。” 他作主了。 她歪头看地,数地上的树叶子。 总共一片叶子,被她数成了金山银山般的多。 “进去坐。”他叫她。 她没有吭声。 他扒了一下她的肩头,“外面冷。” 说着,外套脱下,把她包围进来。 她抬头时,身子前倾,被带着往前走。 拉到了角落里,他松开了手。 坐了几分钟,夜薇明抬起头,看到热汽腾腾的甜米酒端上来。 她没有动,看着发呆。 白冬炎推到她面前,“你的。” “……”她摇头。 “不喜欢?”看见她愣着,他闻了闻,酒味,甜蜜,只是跟现在的气氛不太搭。 “来。”他舀了一勺白色的酒汁,递到她的唇边,“张嘴。” 她别过头。 白冬炎勺子折回自己的嘴边,喝了一口,赞了一声“真甜”。 夜薇明瞪了他一秒,而后诧异扬眉,“你喝这个做什么?” 不喝浪费吗? 他伸手,余下的半勺送进她的嘴巴里,“乖,喝。” 满嘴的甜,她不好拒绝。 蓄了一肚子的话,本想说的,被一口甜米酒堵了回来。 随后,两人都不说话。 白冬炎捏着勺子递到嘴边,夜薇明张嘴接过。 半碗的热汤,一勺一勺的喂着。 老板看了一眼,低头嘿嘿笑。 他放下勺子的手,没有离开,而是握住了夜薇明的手。 “我的手很冰。”她缩了缩。 他执着握在手里,“我暖着你就行了。” 她知道老妈那些话伤人又难听。 其实否定一个人最简单的,就是说对方没有未来。 然,说这话的人,他们不是不会关心,未来到底是什么样子才叫人期待。 看到老板把打好包的三份米粉放在桌上,他拿手机扫二维码付钱时,交待了一句:“帮忙送到街口小旅店二楼502室。” 老板点头,转身叫人送走了。 白冬炎收回目光,看向夜薇明:“给你妈发个信息,说你送了早餐。” 夜薇明怔住。 “说是你送的,她才会吃。” 他的目光温暖如阳,脸上十八岁的少年气还未裉尽,却有了少年老成的体贴和察言观色的善解人意。 她用意外的神色看着他。 他捏着她的手:“所有好的坏的我都听过,但我只记得你提到我的那些话。” 他的目光暖暖的温柔了她的全身。 她眼睁得大大的,像流浪猫被人捧在了怀里,不敢置信。 白冬炎伸出另一只手,手指擦掉夜薇明脸上泪,坐到她的一边,轻轻抚着她的头顶,“你有一个好妈妈。” 夜薇明憋气的看着他,泪冲涌了几个来回,她把脸干脆埋进他的臂弯里,呜呜的哭。 他也不劝,随她哭。 哭了一会,她整个人靠在他的怀中,身子一动不动的缩着。 “白冬炎。”她抽泣着发声。 “嗯。” “我们改变不了过去,”夜薇明抬起眼,泪痕明显。 白冬炎额头凑近过来,顶着她的额角,轻轻蹭了一下,接住话头说,“过去也改变不了我们的现在。” 相爱。 他们经历的一件一件事情,并不怎么甜蜜,但都真实 分卷阅读178 的为对方在全力以赴着。 私心有那一点,但只有一颗爱对方的心。 杂念曾有那么一瞬间,却都只是爱念的执着。 “能找到他被埋的地点是天意,找不到是他的命。整个寒假,无论结果如何,我都回去南省读书。”她想到他只身回来的危险,“所以,你能回南省去吗?” 白冬炎脸移开些许,望着开未天明的夜空,冬天的早晨异常的寒冷,让人发懒。 他淡淡的笑,知道她说这话的意思。 胡艳的案子,他一直被警方通缉中。 他低头,搓着她冰冷的手背,“天这么冷,两个人在一起才能暖和些。” “冬天很快会过去的,我不怕冷。”夜薇明说完打了一个喷嚏。 事实上,她这几天没有休息好,已有感冒的症状。 只是年轻底子好,硬扛了这么些天。 扑出的鼻水四飞,她慌张的从他怀中坐起,手四处摸,他抽了几张纸巾递给她。 她狼狈的低头擦拭着,让他看见这副尊容,很没面子。 “没事,生病都这样。”他又抽了几张纸,送过来。 她胡乱抓在手里,遮住半张脸,背过身去狠狠擦了两把。 吸了吸鼻子,觉得里面堵了块棉花,吸上不气。 他伸出两根手指,按在她鼻子的两侧,她愣了一下:“做什么?” 他笑:“给你通气。” 说着,上下揉搓。 这个动作像极小学做眼保健操,按着鼻梁使劲压揉。 带着“有用吗?”的疑问,她仰头配合。 揉了一会,他拿开手指,“吸气。” 她试了试,还真畅快了不少。 她有点小崇拜的看他:“你怎么什么都懂?” “小时候经常感冒,鼻子下挂着两条鼻涕到处跑,我娭毑就会捉着我,按在我的鼻梁上,又掐又揉的。” 他示范了一会,“看,就这样,很土吧。” “可很有用。”夜薇明吸着鼻子,通畅了不少。 “是,我也觉得有用。” “有时候,看似最廉价的东西,往往能解决一些让人棘手的问题。”他看着夜薇明:“一定会找到你爸爸的埋尸地的。相信我。” “警察都找不到。” 提到这个,她丧气得很。 “我要去一个地方,”他看着外面,街对面的烟酒副食品店,“晚上回来得晚点。” 这算是跟她交待行踪。 “去哪?”她问。 他目光闪出一丝不自然。 第 63 章 “是去找白光头吗?”夜薇明问,眼睛清澄无比。 “不是。”他摇头,手指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揉着,内心在下一个无比艰难的决定。 “啊……”她不放心的追问,“他关在哪里你知道吗?” “听说在青山桥。” “青山桥……”夜薇明心底反复念着,记下。 她想去找对方,只是不晓得进不进得去。 两人闲聊了一会,各自小心翼翼的的掩藏真实的想法。 然而,夜薇明并不知道眼前的白冬炎,心里已打定主意,是要去找白光头。 他这一去,是回不来了。 可是张军真的比他先找到那个地点,以后的事,就很难说。 比如张军说过,胡艳是他引到那里去的。 那么,那里极有可能有警方没有找到的线索。 而那些线索事关张军的前途,他为什么要告诉自己,白冬炎一直没有想通。 让这样一个人生活在夜薇明的身边,他更不放心。 “不是就好。”夜薇明倾身,凑近过来,“我爸冤了十八年,我不想看到你也被冤。” “不会,我是谁,我可是县职校的炎哥。”他笑。 “对,你是我夜薇明的炎哥。” “哦,小姐姐,怎么心甘情愿叫我一声炎哥了。” 她伸手捏住他的耳垂,耳钉闪闪发亮,“炎哥,咱们说定了,办完这事,去南省。” “行,到时你天天早上叫我起床。” “白冬炎!”她捶在他心口。 他笑得直抖,接住她的挥拳。 “还笑,还笑,有什么好笑的。” “你这么凶,当你男朋友得上个人生意外险。” “切……”夜薇明的拳头挣出来,又重重擂在他心口上,“你再这样,我把看到你第一次……那什么给说出去。” “啊哈哈……”他笑得更大声,“你说,你说,不说你跟我姓。” “谁要跟你姓,说就说。” 对谁怕谁,他那条蓝色的小裤衩子还在她那压箱底呢。 “……” 过了一会,他没听到她说,手指捏她的耳垂,扯了扯:“小姐 分卷阅读179 姐脸红什么?怎么看光了你老公我,不承认了吗?” 妈呀,她的脸快速埋进胳膊肘里,伸出双手做投降状:“炎哥,闭嘴……” “我还没有看过你呢,我得看过来。” 跟他文斗的人还没有赢过了呢。 他越说越有内涵,已经超出夜薇明心理可接受范围。 她慌了,“炎哥,我错了,我错了。” “你没错,换个称呼,我就不闹你了。” “炎叔。” “叫老了。” “炎弟。” “差点。” 夜薇明头抬起:“男朋友,见好就收。” “好嘞,”他马上一本正经,敛去嬉笑的脸,“老婆。” 晕死。 夜薇明的脸烫得快要被煮熟了。 他又占便宜了。 白冬炎从烟酒副食品小店里出来时,手里多了一条精装蓝盒子芙蓉王。 市场价五百九一条,跟南省的几千块一条的中华没得比,但这算是县里最拿得出手的。 他左右看了看,叫了一辆出租车,跟司机说了一句:“青山桥。” 司机瞥见他手里的烟,秒懂。 车子顶着路灯的光,向西开去,车尾灯在半明半暗的道路上渐行渐远。 站在小旅店内,正在吃着白冬炎给她买的感冒药的夜薇明,拉开帘布,望着车子消失的方向。 “生病了,别站在窗口吹风。” 夜妈还是心疼女儿的,往她手里塞了一杯热水。 夜薇明捏着杯子,想了想:“妈,往西边去是去哪?” “西边?那地方多了。” “什么地方要用几百块一条的烟。” 县城的西城,是县里的大小机关所在地,什么交通、工商、税务,都是名烟名酒集散地。 这几年风向变了,那些曾经的买的人不吃,吃的人不买的高档商品,由不用打广告也能畅销,变成了打了广告依旧滞销的 赔钱货。 除了县里最大的酒店里,商家宴请,偶尔露个脸,那东西已淡出人们的视野。 不过,还是有人需要这个的。 比如那些混在底层,又想在人前充一下门面的人。 四五十一包的烟,大都是那种人才去消费的。 “呷那种烟的,要不就是混社会的油子,要不就是牢里面的。”夜妈。 牢里,监狱吗?? 夜薇明突然想到了什么。 出租车开了近一个小时才停下,白冬炎扔下一百块钱。 司机伸脖说:“老板,要等吗?” 白冬炎想了想,摇头。 “这里鬼都没有一只,你打不到车的。” 的确青山桥监狱,哪有车搭。 公交车都在五公里之外,要走一个小时的路。 来探监的,都是坐了公交,再走路。 反正这是交通最不发达地区。 白冬炎淡淡的看着天边的灰色:“今天只怕走不了。” “嘿嘿,这地方可不是旅店,还能留下过夜吗?”司机不解。 白冬炎没有说话,回头看着近十米高的铁门,如见死门。 司机没有揽到生意,一脚油门,带着气愤开车走了。 车子开到拐角处,迎面又来了一辆车,路窄,对方来得急,两车差一点就撞上了。 司机猛打方向盘。 对方也踩一脚急刹。 司机刚要骂,看到红蓝色的顶灯,马上闭了嘴,自认倒霉。 警车里跳下两个人,一老一少。 钱队看到一个年轻人迎面走来。 白冬炎站定在他前方,神色淡漠,没有惧色。 年轻的警察手摸到腰间,撩起的衣摆露出银色的手铐。 钱队看了一眼白冬炎手里拎的烟,按住身边欲扑的警察,眼睛里含着笑意对白冬炎说:“来看你爸?” “是。”白冬炎点头,他打量眼前的两人,沉默的往前走。 在跟钱队擦肩而过时,钱队咳了一声,“我怎么听说白光头被抓时在南省打劫了一对情侣。” “不清楚。”白冬炎眼光沉静,看不出情绪。 钱队手指勾开塑料袋口,看到里面的一整条烟,“真货?” “总不能拿假的去见亲人吧。”白冬炎架开钱队的手,“您挺识货,看样子没少抽。” “哦……”钱队被戳中了要害,连忙转移话题,用赞许的口吻说了一声“孝子”,手拍向白冬炎的肩头。 他身子一让,钱队没有拍着。 他比钱队高了半个头,身形虽瘦,但像是荒野里驰骋的孤狼,带着天生的警惕与距离感。 他转身,径直往监狱门口走。 年轻警察作势要扑。 钱队用眼神制止,他看着白冬炎跨进监狱内后,才说: 分卷阅读180 “别惊了他。” “他这是挑衅。” 的确,明明知道在通缉名单上,怎么可能回来,还提着东西来探监。 着实愚蠢。 钱队也想不明白,“可能现在的00后,都是脑子被游戏洗脑了吧。” 年轻警察也不大,刚来县里实习,也玩游戏,对领导这番言辞颇不以为意。 他认定,白冬炎就是蠢。 上职校的,那都是初中毕业证都难拿到的,能有几分智商。 两人在监狱门口,正说着话,忽然后面飘来一声:“借过。” 回头,夜薇明正站在两人的身后。 “啊……”钱队有些尴尬。 让他们母女俩回来在工地上吹了几天冷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不会是专门来堵他的吧。 钱队完全没有思想准备,在这个地方与她“偶遇”。 他瞟一眼夜薇明,觉得对方刚才匆匆忙忙一眼,看他像看个在自说自话的笑话一样。 钱队:“怎么找这来了?” 夜薇明看都没有看他一眼,飞快掠过去。 “嘿,你来错地方了吧。” 夜薇明没听见一样,加快脚步,目标就在眼前。 只是不敢声张的她,除了不动声色的赶上去,连一句阻止的话都不敢说。 白冬炎做了登记,头也不回的往里走,侧身的瞬间余光看到了夜薇明。 一直冰冷的双眼突然有了异色,只是一闪而过,便立即恢复成淡淡的冷漠。 夜薇明几乎跑起来,怦一声,门在眼前毫不犹豫的关上,合上的瞬间带起一阵冷风。 她怔怔看着门,恨不能冲进去,身子僵硬的挺在距离鼻尖只有一半指宽的门页前,喉咙里塞满了东西。 她失神的盯着那扇刚刚关闭的大门。 直到一声门锁落下声音才把她从凝滞中惊醒。 晚了,他明明看到自己的,他故意的装不认识。 她鼻子酸意冲涌,眼眶狠狠的一红。 为了她才这样做的,手指慢慢蜷进手掌里,死命抠着手心,痛能让她心底搅起的波澜壮阔得到一点点安慰。 他那么聪明,不会有事的。 想完,心里又是一痛,像海浪拍打岸边的礁石,冲击着她曾经最坚冷的心防。 “跟你说话呢!见鬼了?”钱队的声音从身后转来。 她心头一震,真正的危险是这个人。 收敛心神,身子慢慢转过来,面对眼前的两尊大神。 对方,露出一个怀疑的表情,皱眉向监狱门口望了一眼。 “探监?” 夜薇明深吸了一口气,白冬炎是来不及追上了,应付眼前的人吧。 最好能把眼前两人给弄走。 “我来找你的。”她盘算了一番,说:“如果我们提供了新的埋尸地点,能重启挖掘的事吗?” 钱队:“你……来找我说这事?网上可是出了十几个埋尸版本,没一个是有用的。” “埋了十八年的人,上面堆积的不只是石头、泥土、灰尘,还有被忽视的重重见不得光的真相。” 冷风吹过,刺耳的咆啸出一片凄厉的鬼号之声。 第 64 章 夜盛成死那年,她没有出生,怎么可能知道埋尸点? 再说,刚刚提调到青山桥监狱的赵猫鱼(夜薇明弟弟的亲生父亲),刚准备来指认埋尸地,他们也不抱太大的希望。 毕竟几十万平方米的地方,经过了拆迁翻盖,哪里还找得到十八年前的遗迹。 等待,是作为家属唯一能做的事。 等多久,那就是天意了。 “夜薇明,你能保证你提供的地点比我们现在掌握的更准确?” 年轻警察听到夜薇明三个字,眼睛都直了。 “你就是那个在网上散播埋尸案的夜薇明?!” “不是撒播,是想让人知道。” “警方早知道了。” “是吗?”夜薇明冷笑,“不大的县城,三万人口,还包括了长年在外打工的两万人,死一个没有什么大不了。” 听出了讽刺味道,警察脸板起:“把微博给删了,现在我们一直在处理这件事。” “不删除。”夜薇明仰头看着灰朦朦的天空,太阳早出来了,被厚厚云层遮住,透不出一丝光亮。 “你这是给坛县制造恐慌。” “没有有什么好恐的,更用不着慌。 快过年了,各有各忙。 没事,我家里这点事没有你说的那么严重。 看看这些年,我老妈没有被吓得改嫁,我没有被吓得失学,过得好好的呢。” 又一轮无情讽刺。 夜薇明打嘴战的功夫也不知道从何时起,突飞猛进得让招架乏力。 “快过年了,别给 分卷阅读181 县里的人找不痛快。”警察还在说。 他这么热心,因为他正分管了一些宣传任务。 就是在网上看看有没有对坛县不利的新闻。 而最近一个月里,闹得风声鹤唳的,就是优秀的人民教师失踪案,种种迹象表明,这是一起谋杀案。 小小坛县,在几千个县城里,从没有什么值得在全国宣传的大事小情。 现如今因为这案子,一举成名天下知了。 警察的难处,就是夜薇明这个普通人的真实处境。 她笑笑说:“夜家的事,不会让老百姓不痛快,只会是他们茶余饭后的谈资,放心,他们都有一颗很(八卦)坚强的心脏。” 钱队瞪了一眼年轻的警察。 到底是刚出社会,还是沉不住气。 监狱的门再次打开,三个人都向门口齐齐望去。 白冬炎从里面走出来,手上原来带的东西没了,身上的厚实外套也没了,只有一件单薄的衬衣罩在高瘦的身体上。 他一眼看到夜薇明,明显愣了一下,瞬间又恢复成我跟你们谁都不认识的表情,低头双手拿着手机摆弄起来。 夜薇明神经高度紧张。 钱队扫她一眼。 “认识?”他问。 夜薇明麻木的摇头,心被绞盘一点一点一。 “嗯。”钱队侧过脸,同时向年轻警察看了一眼。 可以动手了。 白冬炎从监狱门口走到夜薇明跟前,花了一些时间,像是网瘾少年玩游戏忘了时间。 他走得极浪~荡,恨不能走两步退三步,与之反差极大的是,他的双眼眼睛全神贯注在手机屏上,完全不像一个在游戏人间的少年。 他沉浸在另一个世界里,根本忘记还有两人警察,在门口正守株待着他这只兔子。 年轻警察到底比较冲动,一步冲上来,按下他的肩头,反剪手臂,手机落到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白冬炎没有反抗,被压的身体前倾,佝偻的躯体像极拉弯的一张弓箭。 只有脖颈,不服舒的极力向上仰着,脸上带着玩世不恭的笑。 混乱的搏斗,武力的压制,少女惊声,杂成的一副落网疑犯的常见画面。 只是身有嫌疑的他,眼睛深如夜幕下的汪洋,将狂风巨浪都压了一片平静之下。 荒野茫茫般的眼色,骄傲的蔑视着阴寒天空。 四目相交,少年和少女的眼神撞在一起。 少女微悲、克制、冷静尽在少年的一瞥之下。 他看到她身上微不可见的颤抖,手指尖上粘染上的一抹腥红色。 应激的、狂乱的、挣扎的躯体,瞬间停止了所有反抗,只呆呆的看着少女所在的方向。 手臂上突然感觉到一阵巨痛,对方下了死力气。 他皱了一下眉头,当看到少女向前迈步时,立即用眼神制止。 她停住。 他向她笑了。 【做得对,就说不认识我】他的眼睛奋力的向上翻起,在向她刚刚那句话点赞。 她眼睛被揉进了一粒砂,难受,拼命的瞪着。 他来找谁? 他找到了他要的答案了? 白冬炎连衣服都送给对方了,那个人,一定是个很重要的人。 答案已呼之欲出。 他为了埋尸地,来找他了。 对,白光头被抓之前,将跑路的五万块钱给了白冬炎。 现在白冬炎来找白光头,是相信他不会真的烂得没有最后的人性。 看到他笑的一瞬间,她几乎断定,白冬炎问到了他要的答案。 只是这答案,代价未免太大。 夜薇明眼底涌出一股泪意,不知如何面对突如其来的变故。 恋人啊,你怎么就这么傻呢? 值得吗? 有什么比自由更重要的吗? 白冬炎用行动告诉她,她比自由更重要。 为了她,他宁愿划地为牢。 “上车吧。”钱队本以为对方会来一出奋力反抗之类的,但好象太过平静了。 他觉得没有什么挑战,抓一个自投罗网的小角色,而且还是那种疑点重重的嫌疑对象,很侮辱智商的感觉。 于是他拍白冬炎的肩头,耳语:“小子,回去好好聊聊。” 白冬炎收回投注在夜薇明身上的目光,歪头瞥他:“行啊,正好找个地方管饭。” 还是那么皮。 “我去。”钱队被人彻底嘲弄了。 他真的缺个吃饭的地方吗? 这小子跟他打交道少说有十来年了。 “老实点。”年轻警察喝斥。 “我很老实哟,要不怎么会送上门。”白冬炎调侃着。 夜薇明心被扎了一样疼,身子晃了晃,向前倾。 白冬炎瞥到她泪,心被狠狠的捅了一刀, 分卷阅读182 比之前见到瘦了十几斤的白光头更痛。 他笑:“快过年了,单身狗要跟一群单身狗过了,真他~妈倒霉。” 警察立即怼他:“骂谁是狗。” “汪,汪,汪……”白冬炎学了两嗓子。 夜薇明扑哧一笑,那是他们两人间的秘密。 他属狗的,她也是。 所以他那时说过,单身狗找单身狗,才是绝配。 临上车时,钱队看着一脸凄风冷雨的夜薇明,心中不忍。 他特别对着车外喊了一嗓子,“大冬天的,给人送件过冬衣。” 年轻警察把着方向盘看钱队,以为他在跟空气说话。 钱队解释;“白冬炎这小身板要是来个重感冒,还要花队里的钱去买药。” “哦,对,一切以人为本。他俩认识吗?” 钱队眼瞟白冬炎:“年轻人事谁说得准。” 夜薇明盯着车,脚步不由得往前了几步。 车子发动的瞬间,她觉得灵魂冲出了胸膛。 她扑了上去。 整个人乍毛猫的般趴在车窗前。 一女当关,万夫莫开。 车内的人反应算快,刹车踩到底。 “想死吗?”警察心里骂完,嘴上说,“你看没看车?” 夜薇明咽了一口口水,脸贴着车门玻璃上,眼巴巴的看着对方,声音恳切,“搭我一程吧。” “……” 什么情况? 牙尖嘴利的某人,何时这么温柔了。 她的眼睛像猫眼,呼闪呼闪的,可爱而清澈。 白冬炎目光闪了闪,沉默不语。 他坐的不是车,是载他进入黑暗的摆渡船。 他不明白,为何她还要挤上这趟麻烦丛生的船。 而她又向里面说话管事的人,言辞卑微的地重复一遍:“钱队,求你带我一程吧,天太冷。” 她像卖火柴的小姑娘,求人买下她手里的火柴一样,说得可怜巴巴的。 她声音又软态度极好。 这跟之前硬刚的样子一点不像。 钱队砸巴了一下嘴,想自己八岁的女儿,问自己什么时候回家吃饭一样。 白冬炎脸色变得不自然,目光刻意移开,看向窗外。 “这个……” 要是一个人还好办,身边坐着一个嫌疑犯。 看出他的迟疑,夜薇明翻出手机,点到自己发出的相关埋尸案的微博,乞求的说:“我删除微博。” “……” 意外收获。 她把手机伸到警察的鼻子底下,“你看,我删了。” 态度一下子转变那么快,有点意思。 钱队没有出声了。 夜薇明继续:“我妈打算上访了……”她一嗓子让车里人极度的不悦,她马上又说,“我会劝住她,拉住她,总之,我们一定相信县里会为我们家主持公道。” 呃…… 过年,上访,这是个问题。 一声雷霆万钧的响声,摇撼着大地。 坛县少有冬天打雷,这是近些年来的头一次。 眼看就要下雨。 他咳嗽了一声,前面的人没有反应。 而看到了希望,夜薇明拍着后座上的车门,“我妈写的材料在我这,车票都订好了,只等我带着她去呢。” 警察鼻子一哼,威胁谁呢? 吧嗒,车门打开一条缝。 她拉开门钻进去,挤在了后排, 钱队向白冬炎那边拱了拱。 “你其实可以坐前面。”钱队想着要以礼相待。 夜薇明挪着屁股往后排挤,“我很瘦的。” 算了,小女生,不为难。 快过年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何况只是为“人民服务”。 “小庄开车。” 车子滑向唯一的道路时,大雨倾盆而下。 钱队看着雨皱眉:“前面两公里的地方有条阴河,小心点。” 阴河? 小庄侧了一眼:“没事,我的技术好得很。” 车子一路开得飞快,不一会功夫过了钱队所说的那条阴河。 雨没有停止的意思,冲刷着地面,车内的温度随之降到低点。 夜薇明看到白冬炎打了一个寒战,她小声说:“能开暖气吗?” “……” 车内除了发动机与雨刮器的声音,没有人声。 白冬炎的头像是无意向夜薇明这边偏了一下,无声的注视。 她隔着一个人,看到他眼里的一道光。 第 65 章 他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或者自己也明白逃下去不是个办法。 他能为她做的真的很有限。 “开暖气,我要冻死了。”夜薇 分卷阅读183 明声音充斥着车厢内,连带浓重的鼻音。 女人就是事多。 钱队冲小庄喊了一声。 车内终于有了一丝温暖。 夜薇明站起拨拉着暖气小窗,顺手白冬炎头顶上的两个小窗,全部冲着他的方向吹。 暖风瞬间吹到白冬炎的脸上,他假装不经意的打量车内设施,四目在空中相交,短短一瞬间,刻意移开。 他看到夜薇明脚边放了矿泉水,说“我想喝水。” 钱队冲看一眼,还没有开口,夜薇明已拿起瓶拧开瓶盖。 钱队异样的打量她。 眼里写满怀疑。 夜薇明说:“我渴了。” 仰脖,喝下几大口。 钱队打消疑虑:“给这小子拿水。” 夜薇明把说递过去。 白冬炎接过,仰脖就着夜薇明喝过的瓶子,猛灌。 他好像很渴,渴到不在乎这瓶子是被她用过的。 钱队记得这小子以前去派出所给他爸爸送饭,有一次大热天,满头大汗又累又渴,他好心给这小子喝水。 他去嫌弃是开过瓶的,直接跑到自来水龙下喝水去了。 当时就觉得这小子,穷讲究。 现在看来,白冬炎是喝他们喝过的水,夜薇明喝过的,他好像喝得很开心。 喝完了还拿瓶盖盖上,握在手里,好像这水成了他的。 “小子,我还没有喝呢。” “我喝过了。” “我不嫌弃你。” “就这一瓶吗?”白冬炎很嫌弃的表情。 “这可是我的水。” “我喝过了,就是我的。”白冬炎握着瓶子,不肯放手。 钱队没有跟他计较,拿眼瞪了他两眼,侧目看向夜薇明。 她平静的目视前方,好像一切都与她无关。 车子在坑坑洼洼的乡间公路,一路颠簸行进中洗了个泥水澡,白色的车身裹成了叫花鸡的卖相。 一股泥水直冲挡风玻璃,小庄猛打方向盘。 车身骤然往右冲去,刹车踏板踩来不急踩,车身栽进路边的农田里。 “痛!” “压着我了。” “救命。” 男人的声音比女人声音大。 夜薇明懵逼的躺在车顶,脚尖踩着车座,睁眼看到钱队正瞪眼叫着。 他被什么顶了腰,正痛得满头大汗。 小庄最先爬出去,拉开车门,往外拉他们。 一个一个从稻田里爬起,冷风飕飕吹,每人都成了泥人。 “小庄,去叫人来。”钱队当机立断。 “那他怎么办?”小庄警惕性还是很高的。 钱队挥手:“没事。” 夜薇明悄悄走到最后才出来的白冬炎身边,不显山不露水的看了他一眼。 还好,没有少胳膊少腿,没有看到血迹。 单薄衬衣下的身体因为冷,而在发抖。 夜薇明四下望,空旷无人,这是好机会。 她故意叫了一声:“呀,受伤了,要送医院。” 她叫得大声,让人不由得不看向她。 钱队转头看:“没事,他扛得住。” “他受伤了。”夜薇明抓眼前机会,就算不是机会她也得创造机会。 “受伤?”钱队斜靠在路边的一株香樟树上,摸烟塞嘴里,含糊的问,“哪伤了?” 夜薇明向白冬炎挤眼。 白冬炎没有出声,手甩了甩身上的泥。 “好得很,还能动呢。”钱队喷了一口烟。 “他腿受伤了。” 夜薇明踢了白冬炎一脚。 他向前走了两步。 灵活度丝毫不受损。 不能配合一下,演戏,演戏不会吗? 白冬炎还扭了一下脖子,淡定的自如。 他是故意的。 钱队眼含深意的看向夜薇明:“你好像很关心他。” “我刚才听到他叫痛了,叫得很大声的那种。” 白冬炎望了她一眼,眼神无奈。 心中想着怎么样让小姐姐,不再这样胡搅蛮缠的想法子,让他脱离警察的控制。 “刚才叫的不是他,”钱队揉着膝盖,“你听叉劈了。” 夜薇明和白冬炎同时看向眼前的东北大汉,这位南下干部的后代,还保留着浓烈的北方口音。 他爽快的承认,刚才叫得鬼哭似的人是他。 他摸了一下腰间,他的老腰啊。 摸到了冰冷的铐子,他对白冬炎说,“小子过来一下。” 白冬炎走到他跟前,他说:“抽烟吗?” 白冬炎嘴斜了一下。 “看你怪冷的,来抽一根。” 说着往腰间摸。 白冬炎凑上前,拿烟,别在 分卷阅读184 嘴里,“有火吗?” 钱队嘴巴里的烟抖了一下,左手拿打火机,哧一声火苗蹿起。 白冬炎探出上半身,举起双手遮住风,点烟。 吸了两口,烟燃出一片白气,雾茫茫间看不清对方的样子。 等他直起身子时,一道银光闪过。 冰凉的银色环状金属物,扣在手腕上,寒意一下子从指尖漫向四肢百骸。 手铐 白冬炎愣了一下,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天会戴上这玩意。 他冷峻的眉宇间,戾气与荒凉交替出现。 这一刻,宣告他失去最宝贵的东西,名叫自由。 夜薇明目睹全程,来不及做出反应。 为什么这样? 虽然明明知道会有一幕,但心中敌不过旧有的固执思维。 那种有着象征意味的锁扣,将心中的白冬炎一把拖出了她的世界。 而他明明可以不用这么做的。 看到两个年轻人都用带着恨意的目光盯着他,钱队觉得有必要缓和一下。 他拿着铐子的另一边,“跟你分享一个段子。说爱情呢,像一副好看的铐子,把两个跟本不相干的人铐在了一起。 如果两人都拿着钥匙,随时可以打开,那叫好合好散; 如果一个人想走,另一个人把钥匙弄没了,那这叫强求; 如果两个都说钥匙没了,这叫白头到老。” 白冬炎听了冷笑:“谁会愿意跟一个戴着铐子的在一起。” “所以,年轻人,别让自己犯事对不对。”钱队看了一下天,雨小了很多,“要不然耽误的不只你一个人对不对。” 说着,他把那半边铐子向自己的手腕落下去。 咔擦一声,铐子圆满的合上。 不对,怎么凭空多出一只女人的手。 再看,夜薇明的手腕正被铐子锁住了左手,而她一脸平静的看着勉力坚持的钱队。 “唉呀……夜薇明。”钱队的腰痛得直冒汗。 你在搞事情! 钱队看到两个年轻人被一副银色的手铐铐在一起。 男的跟他一样一脸错愕,女的从容淡定,目光里带着某种视死如归的纯粹。 傻X。 钱队心里骂,嘴巴上首次娓娓说:“姑娘,这东西可不是镯子,说戴就戴的。” 夜薇明摇了摇右手,金属链子发出一串脆响,“是吗?还挺好看的。” 你牛X。 钱队脸上保持镇定,想着怎么栽在一个学生手里,有点丢脸。 不过现在已暴露防止白冬炎逃的意图,算是打草惊蛇了。 他靠着树杆组织后面的语言:“你爸的事,跟他的事,是两回事,你这是何苦。” 真的吗? 一个冤了十八年,一个正冤着。 在她看来一回事。 “我看着他。”夜薇明自告奋勇。 这什么事? 不过想想,夜薇明是不会马上离开县城的。 她还等着挖掘机再度开挖,找出她父亲的尸体。 那么现在…… 虽不是最好的选择,但别无他途。 “我看你站都站不直。”夜薇明振振有词,“有我在,他不会跑的。” 钱队此时笑了,放松的口吻说,“小两口。” 夜薇明脸微红,看了一下白冬炎,脸更红了,有些气恼的瞪他:“关你什么事?” “唉,我刚放你上车,就看出你们两关系不一般了。” 看出来更好,省得解释。 夜薇明没有遮掩的,大大方方的勾了勾小手指。 痒。 他手指感应到有什么东西在挠。 没有低头,连目光都没有转动一下,下一步,展开左手的五指,精准把始作甬者握住。 小手在大手里钻了钻,找到一个熟悉的地方,安静下来。 握了一会,她觉得他的手好凉。 看到身着单衣的他,冷得发抖,转体,面对面,伸手横在他的腰间。 一暖入怀,他身体抖得更厉害。 旁边某人没眼看。 夜薇明用脸蹭了蹭他的胸,心口一阵狂跳。 呃……他被她的热情弄得不好意思。 哗啦一声,带着手铐的手举起,悬在她的头顶,几欲落时,才发现她手跟他绑定在了一起。 他停住,眼中多了一种叫责任的东西。 她的事现在扛在了他的肩头上。 用他的方式,白冬炎的规则,给她一个交待。 此时,她被拉扯起的右手,他悬停的左手,一上一下,被一种叫宿命的东西牵挂成不能分割的共同体。 “这事,你别管了,交给我。”他的声音被风吹得支离破碎的飘过耳边,但一字一句,重如千金。 “哗哗……”铐子的金 分卷阅读185 属链子风中作响,她点了点头,承了他的情,转而说,“炎哥,我怕你冷。” “衣服……在那里面,他比我冷。”他 她明白,他说的是白光头在监狱里,没有冬衣难捱。 她轻轻说:“跑吧。” 他怔了一下,白光头跟他见面第一句也是这个词。 亲人,才会用最不理智的话,为他去设定他们认为的最好未来。 两人一起逃吗? 第 66 章 夜薇明从此跟一个被通缉的人,缠绕在一起,再也脱不了身了。 他摇了摇头,用眼神示意了一个决绝的神色。 【不能】 【一起走】 【走了,你还怎么念大学】 大学? 夜薇明心裂开两瓣,天秤向他的方向速度的落下。 她下了决定。 不读大学,会后悔四年。 失去他,会后悔一辈子。 两人无声的对视着,神交的话语,全在两人的眼神里流泄出来。 夜薇明急了,反手握住他的右手,身体向公路的方向倾斜,意图明显。 钱队手里的手机响了。 “钱队,他们没打什么鬼主意吧。” 钱队看到三米开外的白冬炎并没有动步子,像是在跟夜薇明僵持中。 他扶腰说:“叫个120来吧,我动不了了。” “那他……” “放心。” “白得利重伤昏迷,县里刚派了120。” 钱队眉头一紧,挂了电话,看着两个拉扯中的年轻人。 夜薇明手腕被铐子铐得越来越紧,每动一下,铐子就往里扣一点,她的手小,白冬炎的手腕已勒出红印。 看到夜薇明狂燥不已,白冬炎用空出的左手一抄,抱住她的腰。 右手扶住她肩头,在铐子牵引的作用,夜薇明的右手跟着一起往上移,撑在他的胸前。 余光看到,挣扎之中,白冬炎的腕已被锁铐箍紧,动弹不得。 白净的皮肤破了皮,渗出血丝。 她意识到这样下去,白冬炎的手腕也会受伤,毕竟,男人的骨架要比女人大上几圈。 她立即不敢动了。 他捏着她的肩头,半晌没有出声。 “别让简单事情,复杂了。”他低声制止。 “从来事情都简单,复杂的不过是人心,而人心操控着事情的结局。” 她并不相信世界上所说的公平。 权力、金钱、地位已经将人圈定在的无形的圈子里。 要冲出固的圈子,势必带来一串的冲击、动荡、甚至于撕裂。 而白冬炎和她,正是要要打破十八年前,早已被某种力量维持下来的平衡。 “你怕我摆不平?”他问。 夜薇明眼眶里大颗的泪往外涌,无言的承认。 “还没到哭的时候。”他安慰。 “我能为你做什么?”她哽咽着。 白冬炎仰天呼了一口白雾,厚实的灰云,挡住了万丈阳光,身边却有一弯暖暖的脖颈勾着自己的臂,摇晃着。 晃得他心好酸。 他想留住她。 但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 他咬了咬嘴巴里的烟蒂,喉咙里闷闷的发出一个声音:“我问出来了。” 夜薇明怔忡的抬起头,仰面看到他阴沉的双眼。 “本不想告诉你这些的。” “……” “是的,他知道那个埋尸地,本来早就忘记了,还后拆迁重建,他被叫去拉建筑垃圾,工地上打电梯井的地方挖到了巨石层,他吓得不敢再去做事。” 白冬炎手指捏了捏她的耳垂,上面的耳钉突起,小小一颗:“胡艳的尸体是在一口电梯井里发现的。” 夜薇明没说话。 她静静的听着。 “我来时,听到有人说挖了十来个电梯井的位置一无所获。” 夜薇明点头。 “那些位置是谁提供的。” “是肖仁。” “他怎么知道。” “他现在在胡总的手下做事。” “这就是了,县里建这个商业城时,是占用了原来小学的校址。按道理说,应该是原来开发商来帮忙标示电梯井的位置。 怎么开发商没出面,反而是原来给学校盖楼的胡总来办这事儿?” 夜薇明不知道该怎么说。 有人不想让他们找到埋尸地。 而这个人,极有可能就是当年埋尸案的知情者。 像白光头一样,明明知道那里埋了一具冤死的魂,但只当一切没有发生过,吃香喝辣的过着自己的太平日子。 夜薇明深勾着头,紧紧贴在他的臂弯里,全身发着颤。 分卷阅读186 当意识到白冬炎的身体也在微微颤动,她声音沉哑的:“这些警察也可以问出来的。” 她在意的是,白冬炎为何要亲自去探监。 明明可以有更好的办法。 120,呼啸着让人刺耳的声音,从马路的尽头,一路颠簸着向他们所在的方向冲过来。 这里本就只有一条路,夜薇明自然而然的看向一直靠在树上的钱队。 他一动不动的站了近半个小时。 看到车路过,疾驰而过,他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反倒是那辆车,在冲过的一瞬间按了三下喇叭,像是在传递接头暗语一样。 “炎哥,这车不是接他的……”夜薇明惊奇的发现,120的白色车身直奔监狱大门。 而那张紧闭的大门,也在车子距离三米远时,打开了一侧的门,刚好可以通过一辆车的宽度。 白冬炎目光追着车尾灯消失的方向,偏了偏头对她看了一眼,心突突跳。 他没有说话,脑子里回忆起,他进去套出白光头的话进,被他骂得最凶的一句话。 那句话现在还寒着他的心。 “你这是卖你爹,要是能说,我他妈早说了。我还不是为了你,我这种人,离开了生养地,能有活路吗? 我没读过书,让你读书,是想你远离这里。 那个大学生,现在跟你好,就是跟你好一时,以后,见着好的,也会跟你那个死鬼娘一样跑路改嫁。” 他扭头:“钱队,这车不是来接我们的?” 钱队咬了咬牙,试着移动一下,痛,离开树杆半分,马上贴回去,他低头假装摸烟。 白冬炎没有再问,调过头往监狱的方向走,顺便拉上了夜薇明。 夜薇明跟上,“怎么了?” “120有问题。” “什么问题?” “不是钱队叫了120吗?为什么不停,直冲监狱。” “监狱里死人了?” 夜薇明说完,突然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 “不能去。”她手往回一拽,两条胳膊拉在空中,形成一条直线。 “……” 他没有停步,前进,前进。 “炎哥。”她吃痛叫,铐子越拉越紧,紧到勒进了皮肤里,骨头发出咯咯有响声。 他着魔般,突着眼门口移,身体前倾。 “痛!”她敌不过他的力量。 他回头,看到被他拖行的她。 慌张之中,后退了半步,左手凌空握住她被铐住的右手,紧紧一捏,拉扯的力量顿时消失。 门卫出来了两个人。 神情不似之前那么铁板一块的样子,看起来里面真发生了不同寻常的事。 监狱里关的全是男人,能发生的事,只关乎性命。 夜薇明顶在白冬炎冲动的身体前,边往后退,边把他往后压。 “去不得。” “他可能出事了。” “可能不是他。” “我觉得就是他。” “你又不在里面。” “他说过,说出真相,就是他的死期。” 夜薇明震惊的看他,眼神里并无慌色,更多的是懊悔。 这种神色,曾经在老妈的眼里看到过。 听老妈说起老爸临出门时,说起自己可能会出事,出事了一定要保全自身之类的话。 白色的车身从门里闪出。 车子径直开到了钱队的跟前,后门打开,下来一个护士。 护士扶着钱队:“还能走吗?” “够呛。” “能坐吗?” “试试。” 到了车门,钱队看到已经躺在车内的人,正吸着氧,挂着点滴。 他试了几次,脚都难抬起。 护士扶着他,满头大汗的支着他的后腰。 突然,腰后多了一股力量,他脚一下子轻松的跨上了车踏板,进到车内。 很快,除了护士外,又挤时了两个人。 白冬炎和夜薇明,坐在了他们的对面,中间隔着昏迷中的白光头。 车门关上,钱队马上问:“白得利,白得利,谁弄的?” 白得利没有任何反应。 护士说:“瞳孔散大了。” “还有救吗?” “……” 车内一片死寂。 夜薇明向白冬炎看了一眼,伸手握住他的手,明明车内温暖了许多,他却抖得更加厉害。 “护士,请问,有药吗?退烧的防寒的。”她摸到他的额头,烫手。 护士看到他们俩被手铐铐在一起,迟疑着没有说话。 “我问有药吗?他可能发烧了。” 护士背过身去,给钱队检查后背,做了一下简单的固定处理,温言交待了几句。 而对他们视而不见。 分卷阅读187 白冬炎的双眼一直盯着白光头,过了一会,看到他的眼珠动了一下,他大叫:“护士,他动了,他动了。” “眼珠动,不代表清醒,只是无意识的反应。” “不,不,不……”在看到白光头伸出一根手指,向他招了招时,他激动的握住,“他醒了,他认出我了。” “你?你谁?” “我是他儿子,我是白得利的儿子。” 护士的脸上轮过一圈不可思议到镇定的神色后,说:“别叫了,保持安静。他身体多脏器受损,最重的是咽喉部分,你不要动他。” 好,闭嘴、不动。 又过了一会,“咳”一声低低咳嗽声传出,白光头眼珠向白冬炎的方向看去。 他看了一会,才识出白冬炎,嘴巴开合了几下,徒劳的几个含糊声音难以辨认是什么意思。 白冬炎他握着白光头的手更紧,看到他斜着眼,目光从夜薇明身上转到钱队的身上。 他猜他有话要说。 “你想说什么?” 白光头张嘴发出为声,只有一个类似“金”的单音。 金,是什么意思? “金……金……”他的声音微弱如蚊子。 金子? 第 67 章 金子? 不对,生死攸关的,他已把五万块给了白冬炎。 一生为财的人,如今钱财散尽。 “金……”他重复着,像极老式卡带,出了故障后的发出的卷轴自转的沙沙声,一下一下钻进耳膜内,极度不适。 “你想说什么?要是埋到娭毑的坟边吗?” 白冬炎的娭毑姓金,四十岁才生的白得利,溺爱得很。 死了只得一口薄棺材,葬在自家的老屋后面。 “金……”白光头眼中的光闪了一下,随后手指在空中缓慢的划了一个“二”,都以为他写完了,他的食指又从上往下点了两下。 两横两点,也可能是两横两竖。 夜薇明手指跟着在空气里划了几笔。 “金……井吗?” 当她说出“井”字时,看到白光头伸出大拇指。 “是鬼棚的井吗?” 他又再一次伸出大拇指。 “你在说埋尸地?” 他手用尽全身力气握了握白冬炎,但在夜薇明看到只是微微收了收手掌,没有丝毫的力度。 白冬野突然觉得由内到外的寒意涌来,脸上,手上,心口上,像针扎一样的痛。 白光头,张开嘴呼吸,手无意间摸到了白冬炎手上的铐子,觉得异样,全力拉扯,但只软绵无力的落在冰冷的铐子上,轻轻扫过上面的灰土。 慢慢的那股力量越来越弱,最后,手落在铐子上,带着没有把那根链子扯断的余恨,渐渐失去了知觉。 儿子给的衣服刚穿上,让人给撕破了。 儿子给的烟,燃了半根,让人全部抢走了。 他为儿子给的东西跟里面的人打架,对方五个,打他一个四十岁的男人。 他的觉得那一刻自己才真的像个父亲。 只是这一天来得太迟了些。 坐在对面的钱队目睹整个过程。 一贯黑面的他,什么表情也没有,只狠吸了一口烟。 护士看着仪器上归零的数字,伸手按在白光头的脖子上,几秒后,她收回手,看了一下腕表,在一张表格上写下“死亡时间下午1:48分”。 夜薇明闻到一股浓重的烟味,呛得抬起脸。 哗拉铐子作响,她的手覆盖在白冬炎握着白光头的手的上面。 三个人的手第一次握在一起。 钱队用一个怪异的眼神看夜薇明:“你不恨他?” “我应该恨那个真凶。”夜薇明神色清冷的说。 “真凶,你知道什么?”他语气轻蔑的问。 “我妈早说过,学校操场的最大得利者。”夜薇明斩钉截铁的说。 “看多了小说吧,妄想狂。” “对呀,什么也不用想不用做,做到六十岁退休,拿退休金。”夜薇明讽刺的冷笑。 “蠢货!”钱队心里骂了一句,心里倒有几分赞同她话的前半段。 “白冬炎说的那些,也是证据。”夜薇明的眼神像一个审判者,而他们之间正隔着刚刚咽气的白光头。 “……” 钱队不吱声。 “有些话,只有在某个地方说,才能被采信是吧。” 夜薇明扫到白冬炎正拉起白布盖上了白光头的脸。 他的眼神悲伤,神情麻木,跟刚刚得到一丝光明,就被拉进了无边黑暗的人一样。 失望之后,平静接受,只说一句,“我信他。” “这是规矩,规矩比命大。” 夜薇明注意到钱队把别在嘴里的燃起白烟的 分卷阅读188 烟,夹在了手里,没有吸,过后又把这支烟放在了一个空的烟盒内,摆在了白光头的头边。 护士在一旁看不顺眼,上手去拿。 钱队靠着车窗,慢悠悠说:“人死万事消,通融一下。” 护士不甘心的说:“这东西还能带到火葬场去吗?” “外地的吧。”夜薇明默默在心底鄙视了一把,老爸失踪后,老妈也喜欢点支烟放烟盒里,朝着东方,她一直没有怎么上心,此时脱口说出老妈念叨的一句,“有什么冤,一支烟的光景也就忍下了。” 护士白了夜薇明一眼,“打倒封建迷信,坚持唯物主义真理”的意思,就差没有发个微信朋友圈,好好批判他们的落伍了。 正在两大眼瞪小眼之机,滑腻的欠收拾的康庄大道出了问题。 哐当一声,车头一歪,轮子陷进了淤泥里。 发动机打了几次,车轮都没法从泥里开出来。 司机说,要等车来拖,或者,他们都下车,车子空了轻了看能不能从泥里挣脱出来。 三个大人活人都下了车。 车轮依旧固执的在泥地里撒着欢转成了摩天轮的气势,但打滑依旧。 司机又说,车里还有一个人,也得拉出去。 用他跟护士交待的那句“死人得为活人腾地方”作为结束语,让所有人都要为此时活得舒服些,把死人拉出车外去。 而车外此时正下着大雨。 三个活人站在雨里,都没有动。 钱队有伤行动不便。 护士需要一个人跟他合作。 目测夜薇明的力体不济。 但她也深知,唯一的合作对像,是最不可能跟她合作的。 司机自认倒霉的从车头下来,跟护士一起,推救护床下车。 床刚落地,雨水丝毫不留情面的打在盖在白布的尸体上。 白冬炎勾着头,目光直直看着,肩头缩紧,像是随时会扑出去的狼。 路面上,迎面开来一辆车,不认相的长按大喇叭,路过时,速度极快,蓄满的泥水冲天而起,落在路上所有的实物上。 白冬炎和夜薇明被喷了满身。 眼前白色的布,被一大滩泥水覆盖,加上雨水的冲刷,更是污水横流。 布湿透了,塌陷下去,印出一个人的轮廓。 白冬炎目光在那个人形上停了三秒,转移到车门,门没有关死,缝隙清晰可见。 司机在抱怨。 身边的夜薇明被雨淋得直哆嗦。 他一言不发,反手握住她的手,她抬眼,立即看到他眼里多了一种别样的东西。 以前向往自由的人,今日,他想得更多的是责任。 他手一拉,她便跟上。 虽然不明白他为什么向车头的方向跑,而不是去保护白光头的遗体,被雨水冲刷。 但脚步只听从了心的指引,跟他走,哪怕山崩地裂,她愿意。 车门打开,他灵巧的往里钻进去,握着夜薇明的手顿了一下。 夜薇明用外套袖子包住了手铐的链子,避免发出声音。 他在车内,她站在车外,两个的目光碰到一起时,瞬间,都明白了对方的意图。 夜薇明瞬间清醒,来不及想,跟着坐入了车内。 车门还未关上,车子的发动机声音已嗡嗡响起。 “唔……”一阵车轴旋转的声音过后,车头向上攀爬,出了泥坑,加速,往城东的方向急驶。 两人同坐在驾驶座上,她半坐在白冬炎的一条大腿上。 她的右手,他的左手,一同扶在方向盘上,把着车子行进的方向。 寒风从窗口灌进来。 雨水从车窗外飘进来。 每一次降温总会伴随着漫天飞雨,今天有些怪,雨落在车窗上没有滑落,粘在上面。 冻雨,零度才会出现的不化不融的平衡现象。 夜薇明很想升起车窗,但不敢乱动,生怕动一下,车子就会抛锚。 一直认真开车的白冬炎突然说:“你冷吗?” 她嘴巴冻得发紫,看到白冬炎双眼泛红,黑眼珠格外亮,小声说:“不冷。” “马上要下大雪了,要是再找不到埋尸地,不知又要拖到猴年马月。” 他说话的腔调听不出悲伤,更让人想不到,他刚刚失去了父亲。 说完他看了一眼后视镜,除了司机跳脚,护士发呆,只有钱队正扶着腰歪脖打电话,他看起来就像一个看多交通事故的交警,在处理天天发生的普通交通事故。 而救护床上的人,从此人鬼殊途。 他鼻子微酸,迟缓的痛,化成利刃正一刀一刀剜他的心。 “白冬炎。”夜薇明叫了他一声。 他轻轻嗯了一下,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她想了想,没有说,只伸出空着的左手,摸着他的耳垂,轻轻的揉搓着。 分卷阅读189 “夜薇明。”他哑声,头倔强的微仰,余光看着后视镜中越来越小的白色。 她看向他。 一路风尘之中,额前一缕发,在拂动,冻红的鼻尖下挂着水珠,黑色眼珠里分明渗出一星泪光。 她把头靠近过来,嘴唇在他的腮边轻轻贴了贴,泪滑落,她轻轻吻上,含在嘴里,苦涩的味道荡漾开来。 她俯在他畔,说:“炎哥,你还有我。” 他哽咽的把脸贴在她的脸上,两人互相取暖般,紧紧的依偎在一起。 他手把着方向盘,狠狠向左一甩,开上了离罪恶最近的一条路。 * “深井在哪?”钱队在一个小时后,赶到了鬼棚。 夜薇明还有点惊讶他来的速度。 毕竟她跟白冬炎都没有说明,他们抢车跑了,是来了鬼棚。 而他来了后,直接了当说出自己想知道的内容,又让夜薇明一怔。 这个警察,不是以前所见到的那些。 他身上同样有一种跟白冬炎类似的东西。 她说不好是什么,暂且归为对真相的追求。 钱队,一个转业到地方的军人。 身上的保有的军人特质,被多年的生活经历掩盖了。 这段时间发生了一些让他看不懂的事,他的热血突然开始沸腾起来。 就像眼前这个叫白冬炎的少年一样。 他的职业不许他有那么多感性的东西。 证据。 人证物证完整的证据链,才是他的目标。 两人坐进车厢里,诡异的安静一会。 第 68 章 坐在角落里的白冬炎,勾着头,发出沉沉的声音:“鬼棚在修建时,修了地下层,本是想搞地下商场。” “对,里面设了不少的走火通道。”钱队看过图纸。 “有一个电梯井,在整作商业城被废后,也没有被完全拆除。” “那个电梯井,你怎么知道?” “GTA的游戏里,有一个关于地下城的游戏,游戏里的人专门攻击与他们目标不一致的人,不论对错,只要认为跟他们不同路,皆被殴辱。 后来,有几个中国玩家,黑了这个游戏,在地下城内,有一个叫深井的保护区,被欺负的人进入到深井,就能被保护。 那个叫深井的地方,一直存在,只是少有人能找到。” “那东西,我玩过,十几年前了。”钱队回忆了一会,“跟胡艳死的地方有什么关系?” “中国玩家里,破解了这个深井位置,并把鬼棚的下面打造了一个不见光的“杀猪”玩场。” “什么意思?” “就是学校里的有些学生会三五成群去鬼棚底下约架。 胡艳的父亲是南省的,他们那叫“讲茶”。” “讲茶?” “对,就是两股势力不合,踩过了界,就会找一个地方,把事情原委说清楚。问对方要一个公平。” “这是社会上那一套?” “这个社会从来就有阳光照不到的阴暗,但阴暗的地方,人总要活下去。” “小孩子把戏,长大后,你会觉得那些曾经欺负你的人,不过是些再普通不过的人。 女的会嫁人生子,男的会娶妻养家。” “是吗?”白冬炎手握了握,“不守规矩的人,最终活成人的样子,那些曾经守关规矩的人,被欺负到消沉,永远带着阴影活着,甚至自杀,都是他们活该了。” “那是少数,极少数。” “原来这个世界弱者得不到保护。谁强,谁有理。”白冬炎露出一个冷笑。 钱队没有继续下去,“炎哥,至少你不是个弱者。” 白冬炎眼角扫过他脸上的疤痕,钱队是第一个认定他不是弱者的人。 他心底好过了些,回到了正题上,“他们有他们的规则,约架的两方,只要一方先找到深井,就算赢。” “这他妈都什么东西?” “对,这就是发生在你们眼皮底下的事实。” “胡艳呢?她的死跟这有关?” “她就是从游戏走向校园霸凌的其中之一。” “你怎么知道?” 白冬炎嘴唇一勾:“她的游戏账号,有一半是从我这买走的。” 钱队:“你杀了她?” 白冬炎双肩微缩,他内心里有过这个念头。 当夜薇明和他被堵在巷子里打得不能还手时,他的确被仇恨的怒火烧了几天。 “从没动过手。”他说。 “你敢说,你从没有想过要杀她?” 钱队的声音变得尖刻,带着某种压迫力。 一直埋头对面白冬炎缓缓抬起了头,他看了一眼一直给他搓手的夜薇明,身上的那一点点温暖都自于她,他探身过来,“你有证据就告我,没有别乱咬。 分卷阅读190 ” “呵呵,别紧张。” 钱队扶着腰,身子向后靠。 “你说的那些,跟深井的位置无关。只是小孩子间模仿成人打架。” 说完,钱队打开车门。 外面站了十来个穿制服的。 他们在钱队上车后,悄然靠近,外面的雨声掩盖了脚步声。 夜薇明和白冬炎对视了一眼,他们还是太嫩了。 钱队下了车,“我的老腰。” 嗡一声,人群之中冲出四个,直扑白冬炎。 夜薇明看到对方凶恶异常,完全没有任何开场白,直接扑上来。 “你们哪个派出所的?” 她只听到这一句,心骤然一紧。 那几个人一涌而上,两人被不知名的手桎梏着。 白冬炎反应很快,挥拳反抗。 右手打在了最先冲上来的人的鼻梁上,左手握紧夜薇明,被受阻滞。 他被来人冲撞之中,仰面按在了狭小的车厢里,连同夜薇明一起,被压在车底。 她看到落在白冬炎身上的脚,看到他嘴角渗出的血,看到他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干净的地方。 他只冷冷的咬着牙,一声不吭的承受着。 两人隔着密密麻麻的裤腿,互相凝视着对方。 突然,夜薇明眼前一片红色,视线模糊,手一擦,红色的液体满满一手。 白冬炎奋力扑过来。 夜薇明只觉得身上一沉,他在压在了自己的身上。 身体被四面八方的力量,一下一下冲击着。 只感觉有人往她身上跺脚。 是他在用身体为她阻挡来历不明的拳脚。 跟高三时一模一样,跟她被人欺凌的历史,重叠成一个画面。 逃不了,走不掉。 少年的世界,在跨过十八岁那条分界线后,就可以独立成人。 可没有人告诉她,成人的世界,依旧充满着规则之外的东西。 此时,就如同,她住在出租时,隔着窗听到白光头在殴打白冬炎一样。 她明知是不对的,嘴巴里却发不出一个,哪怕只是表达“我看见了,你住手”的类似警告的声音。 以前她可以去报警。 现在,这个念头就是一个错误。 无助,无力,无能,突然间冲涌了她所有的冷静和希望。 “救命!”她嚎啕着从肺底挤出一声凄厉的呼救。 “他找到了埋尸地!”她尖叫。 声音像在殴击声中,传出去。 钱队在外面听到。 “住手。” 拳头打在肉的声音,还在不断重复。 “杀人吗?” 痛没有减轻,反而加重。 夜薇明死死护住白冬炎的头,泼妇一样的发出号叫,“警察……” “砰!”她的声音未落,一声鞭炮一样的炸响震耳欲聋。 所有人停止了动作。 夜薇明仰面看着白冬炎,一行血色从他的耳边流出来,耳钉已不知去向,鼻腔一酸,“成人的世界弱肉强食。” 白冬炎的手枕在她的脑后,往怀里拢了拢,看到她的泪像突泉一样,不断的往外涌,伸手擦了擦。 越擦泪越多。 她已经在极力控制不哭出声音。 他低声说:“没事了。” 她扯了扯嘴角,想笑,但比哭更难。 两人相扶下了车。 钱队举枪对那群人扫一眼,腾出一只手拿出手铐钥匙抛出去,“打开。” 他的目光一直盯着车内的人。 白冬炎低头打开铐子,拉着夜薇明躲在钱队身后。 “你,去派出所。”钱队简单的说着,执枪的手稳稳当当对面车内的人。 “去那做什么?”白冬炎负气的看着那群刚才对自己动手的人。 “自首。” 白冬炎垂目,夜薇明的双眼正盈盈看着他,他最难时,身边的她一直陪着他。 他现在有什么理由,在她最难时,离她而去:“不走,你现在叫挖机过来,我挖出一个真相给你。” 钱队侧目,这小子怎么这么倔强。 夜薇明在一旁,指着离他们最近的一部挖机,“现在是距离真相最近的时候,走了,不知道要再等多久。” 他们身后后有一批人,从挖得满目疮痍的废弃工地上走来。 远远的,天边的乌云一样,带着可以遮天蔽日黑,肖仁带着挖机工人过来了。 看架势,是打算挖机开走。 白冬炎低声说了一句,“等我”,便冲向了十几米开外,正在退场的挖机。 钱队愣住。 哦? 小子很横。 夜薇明遥遥望着,看着茫茫的废墟,灰色的天空,灰色的弃野,只有一只黄色的怪兽在没有 分卷阅读191 生机的地方挥着独臂。 “铮铮铮……”三声巨响,划破天际,挖的巨手冲天掸了三下。 笨重庞大的钢铁巨兽,轰鸣出一阵黑烟,向着鬼棚的一截矮墙摇摇晃晃而去。 那个方向? 夜薇明举目辨认,耐何黄色的车身越走越远,不一会,已冲出了鬼棚的范围。 钱队在一旁拧眉:“他这是做什么?” 夜薇明:“当然是找我父亲的尸体。” “尸体?”钱队瞥她一眼,“你看看那是什么方向,那是西北角,是去朝阳成教的方向。” “……” “我说他不会以为开个挖机,能逃出坛县吧。” 他觉得不可能。 至少,能摆弄摩托车的人都知道,那种工程车的速度,连自行车都比不上。 夜薇明糊涂的看着挖机消失的方向,转脸看了一眼救护车。 救护车冲进鬼棚里时,绕开了几个已挖的巨坑,一路蹦达着到了她脚下所踩的地方。 白冬炎问了一句“现在几点”,她答下午三点,随后就没有再说什么了。 时间,距离,跟他消失的地方有什么关系? 来收工的肖仁冲钱队喊:“我要报案,白冬炎偷车。” 钱队没有吭声。 肖仁:“怎么警察不就管这个的吗?” “呵呵,”钱队换了一副脸,“去派出所报个案,这里往东,大约四公里。” “……” 肖仁碰了钉子,懒得再说,挥手,让一帮手下把能开走的挖机全部开走。 两台机哭摇摇晃晃的走了。 余下那个被抢了车的司机欲哭无泪的站在空地上,歪脖一个电话接一个电话的打,眼睛时不时望一下刚刚挖机消失的地方。 机器的轰鸣声像是闹事的熊孩子,时有时无。 所有人以为终于安静的时候,“嘟嘟……”的声音防不胜防响起。 西北角,黄色的小点,慢慢变大,随着噪音分贝的加大,勾着独臂的钢铁巨兽,隆隆而来。 等到挖机在某个毫无标识的地方停住时,之前穿着制服的人一拥而上。 有人冲挖机挥动手臂,夜薇明只看到独臂缓慢落下,铲斗的尖齿接触地面的瞬间,坐在两米多高车厢中的少年向她看过来。 她看不清少年的表情,只看到他举起左手做了一个“OK”的手势。 “嗡……”柴油发动机转速加大,铲斗切入地面,摩擦声在耳膜上呱噪,让人烦躁不安。 一斗的泥,半斗水泥砖块,舀起,旋转90度,哗啦啦倒水般倾覆在一边。 他什么时候学会这个的? 他爸爸教他的。 他从小跟着爸爸长大的。 十几斗下去,巨大的坑洞,让人不自觉往后退。 “胡闹!” 钱队冲夜薇明提醒。 她没有反驳,怔忡的看着越来越大的坑洞。 不觉他已挖出四米见方的深坑。 “别挖了。”钱队接到一个电话后,立即站在了挖机旁边,使劲挥着停止的手势。 机械的声音盖过了一切人声,它的嘈杂就是他的使命。 每一次挖掘,像是在久封心口上搅动。 他挖的不是废墟,而是一个真相。 她要的真相,他欠她的真相。 钱队见阻止不了,转而对夜薇明大吼:“他本来被通缉,你还想让他罪上加罪。” 夜薇明怒视对方:“他没有罪,没有罪,有罪的是他们,他们为了钱杀了我的父亲。” 钱队:“胡艳临死前,手里有一张小票,上面画了一只狼,跟白冬炎毕业作业里的一模一样。” 夜薇明脑子轰的一下一片空白。 小票,狼。 是给她送饭的小票吧。 狼? 那是他设计的动漫形象,二哈。 那小票,每次她都扔进了垃圾篓里。 谁捡走了 一个名字闪过眼前。 她全身一怔。 白冬炎坐在封闭的车内,双眼通红,看着挖机一下一下把红色的泥工翻出时,心底有些失望。 深井,挖出来的应该是浇筑的水泥架构。 只有挖到钢筋混凝土才对。 向左再移15度。 接着干。 余光看到外面张着嘴挥手的人越来越多。 那群人站在一堆,跟夜薇明对峙着。 她孤单一个人站在车头前方,像等着他打开黄泉之门的守灵者,坚定而虔诚。 按下操纵杆的瞬间,他发现异常难下铲,这是遇到了硬物,加大码力,一股浓烈黑烟过后,铲斗硌着一块硬特连扯带抻的拽上来。 倾倒的一刻,他看到一块含着十根10毫米的钢筋混凝土块。 找到了。 分卷阅读192 同时,一块画着骷髅头的牌子露出来。 上面一行字“不玩人生才不完整”。 他看到的同时,夜薇明也看到。 她快速回头,找到钱队,指着那个牌子的方向。 他看到她嘴巴在动,因为激动,整个人都在雾气与寒气交织的窗外,挥动着双臂。 转眼,看到她双臂展开,双掌中指在头顶上方互碰,向他做了一个“对”的手势。 她一向冷静,少有什么大的肢体动作。 对了,他终于在张军之前,找到了深井的位置。 笑意首次浮上少年的脸,看着窗外拼命挥手的她,他也举起了手,挥动,感动。 门“怦”被击碎。 他没有看清来人,身体失重,被推出了驾驶室。 刚落地上,头顶上挖斗凶神恶煞的冲他压下来。 纷纷落下的泥屑落进眼里,他闭眼,转身,身后一阵风刮过,传来钢斗东地的震动声。 夜薇明尖叫:“有人啊!” 斗,□□控着,转了一个方向,把刚挖出的砖石往里填埋。 一下两下,堆成山的堆土,重新回到了旧地。 夜薇明呆了呆,明白了什么,疯一样的一跃而下,滚落进坑内。 夜薇明仰躺在里面,直直望着天空。 铲斗内已装满泥巴,缓缓下降。 离她越来越近,近到她的身上已落下不少松散掉落的泥石。 “找到了,不能埋!”白冬炎揪住钱队,眼神里充满求救,“就是这里,我爸说的就是这个下面。” “埋这下面?”钱队匪夷所思瞥着眼前濒临疯魔的少年,目光扫到视死如归的夜薇明。 年少轻狂。 他骂过后,心生感叹。 深井,五米深,打开不只是一道生死门,是真相被埋十八年的证据。 暂停。 一切被交还给规矩。 县里终于来人了。 张牙舞爪的那群人,目的明确。 弄不走夜薇明和白冬炎,就把他们找到的线索给毁了。 钱队在场,一切看得明明白白。 来的人之中,有胡艳的妈,华姐。 县里的一枝花。 她跟肖仁耳语几句后,只说让他们都散了。 肖仁虽不甘心,但也不敢得罪。 华姐上前,扫一眼在坑里的夜薇明,没有停下,直奔钱队,“挖个坑而已,搞这么大件事” 钱队没有说话。 “白冬炎是凶手,希望警方马上行动。” 她官腔十足。 “这事你说了不算。”钱队看了一眼后面蠢蠢欲动的一帮人,这些穿个假皮在这里行凶,不正说明了一些事吗? 深井下面到底有没有夜盛城的尸体,一直只是被所里视为,一个被舆论炒作成“骇人听闻”的传言。 不过现在他倒觉得这个传言,有了几分真实。 热血的少年,寻找父亲的少女,他们在自己的眼前被人群殴了。 他们跟眼前这些家伙不可能认识。 但这些家伙背后的人,不就是眼前的华姐吗? 夜薇明说过“得利者,就是凶手”的话,言犹在耳。 “小子,想想你爸。”钱队在白冬炎贴耳细细说了一句,接着又大声道,“老实点,什么事回所里说去。” 白冬炎拧脖看着他挖出的证据,脚没有动。 钱队:“再深的罪恶,总能被发现。” “发现?”白冬炎苦笑,“真相一直就在人心里,没有人肯说出来。” “小子,这件事,交给警方,你的事好好配合,记住,你没做过,没有人能冤到你。” “我还能信你们吗?” 钱队神色略寒,目光正对上夜薇明的眼睛:“那她为什么信你,跟着你一次次犯……犯规。” “她喜欢我。”白冬炎正气凛然。 “那就对得起她的喜欢。” 白冬炎点点头,恭顺的往前走了两步。 走到坑边,看着坑内的她。 “你,别逞强。” “如果他们不马开挖,我就不走。” “冻傻了。” “是。”她吸着鼻子,全身都在发抖,全身没有干的地方。 “找到了告诉我。”他犹豫了一会,开口央求。 “好。” “嗯……”他沉默了一会,心底最想说的并不是刚才那些,“上香,祭酒,算上我们白家两份。” 说完,他头越发烧痛,目光几乎不看她的眼睛。 这是强求。 一个帮凶的儿子,想求得受害者的原谅。 坑内迟迟没有回应。 “走。”淡淡一个字。 他眼神直直看进她眼底,像两颗烧着的炭球,桔色的火焰,带着发乞 分卷阅读193 求的意思。 他好瘦,一件湿衣裹着他,像穿着一块薄冰。 而此时,他的身体在燃烧一样,焕发“温暖”的光芒。 夜薇明脖颈上有一条红围巾,穿在里面,掏出,理了理,从坑底向上抛。 他接住,握在手里,一片柔软。 “冷,围着。”她说,眼睛亮亮的。 “……” 他握在手心里,说不出一个字。 转眼,看到坑边站了一个女人。 四十来岁的脸,半白的发,眼睛跟夜薇明很像,眼角尾纹深深刻出一道弧线,寂寞、孤独。 他僵冷的身体发颤,心虚的垂下眼睛。 警察围上来,亮出铐子。 钱队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要上铐子。 坐上警车,车子离开鬼棚时,他听到身后传来轰鸣的机械声。 他嘴角勾出一个笑意,身体靠在椅背上,闭上了酸涩的双眼。 番外 在男男女女们,老老少少们都在过团圆年时,有一个人,拎着一只牛皮纸袋出现在派出所门口。 他站在几个跟他一样被放出的人身后,看着他们跟饱含泪水的亲人一个接一个的抱。 煽情! 堵着门不走,等着在演大团圆? 他侧过头不去看。 烦。 人群里走出一个女人。 他其实早就看到。 她上前,扑过来。 他退了一步,双手向外撑住对方的肩头:“我一周没有洗澡了。” “我不嫌弃你。”女人娇笑。 “你香水味呛鼻。”白冬炎打了一个喷嚏,收回手,退让一边。 他的话成功击退了对方的热情企图。 “怎么,不想见我?”女人眼尾微斜着。 “没有。”他有东西放在她那,是一纸合同。 眼前的女人正拿着白纸黑字,价值近百万的购房合同,坐在他的对面。 两人各坐一端。 他扫到合同上那个让他夜夜不眠的名字后,说:“谢谢你。” 女人显然发现他的心思,表情不屑:“……” 他补充说:“谢谢你,程小仙。” 程小仙嘴角似笑非笑。 他的语气真诚,态度谦卑,眼神坦荡。 程小仙莫名的牵动了一下嘴角:“房子落的是夜薇明的名字,交购房契税还有维修基金这些,都要她本人去跑。这份只是认购协议书。 他点头,定定看着合同:“谢谢。” 程小仙本有很多话要说,见面后,内心曾经涌动的话,反而平静了。 她摆弄着手机,悠悠的说:“你除了谢谢两个字,不能跟我这个……老朋友说几句别的吗?” 白冬炎想了想:“谢谢!” “……” 程小仙烦燥的翻了一个白眼。 她为今天来接他做了头发,穿了最得意的衣服,甚至化了一个精致得可以上相亲节目的妆。 然,在白冬炎的眼里,她跟刚刚过来添茶的小妹一样。 能得到的是白冬炎一句客气的谢谢。 白冬炎的手从穿了近一周的牛仔裤里抽出来,大年三十的南省,并不暖。 他很冷。 但他保持着某种少年的倔强,成年人的老成说:“程小仙,谢谢是我最真实的话,别的话,都很假,你想听吗?” “我靠……”程小仙爆粗,“你跟夜薇明也这么没有话说吗?” 他笑,微扬头:“有时我在极客村做任务,她就在床上睡着了,几个小时,我们都不说话。” “我去……”程小仙,“她以后,能遇到比你有钱,比你有能力,能让她要什么有什么,不用为朝九晚五,只要好好当太太的男人。” 白冬炎:“那样的人,可以养她,但不只养她一个。我,只是她一个人的。命都是她的。” “你那条命值钱吗?” 白冬炎长长呼了一口气:“程小仙,我跟她一起在废品店里买书;我挨打时,她跑来不走;我被通辑时,只有她信我。我被一个这么好的人相信,我值多少,你说了不算,别人说了不算,只有她说了算。” “好,她不要你了,她说了,这房子她不要,要你以后不要去找她。”程小仙阴阴的说出这句话。 白冬炎愣了一下。 全身发冷。 握了握手边刚续的热茶,还是冷。 程小仙眼瞟了一眼手机,这是她要的效果。 “跟我走,年后极客村就要在中国,招募破解各国重要网站端口的大赛,以你的能力,加上我的运作,你会成为极客圈里最有价值的黑客高手。我提供一切生活开销,你只要负责参赛就行。” 白冬炎问:“你当我老板啊?” “……”程小仙眼中闪出一 分卷阅读194 丝希望,“加个字。” 白冬炎:“大老板。” 程小仙眼色微寒:“你明知道我想……” 白冬炎打断:“我爱夜薇明。” “可是我哥也爱她。” “程、子、蓝……”他一字一顿念出这个一直威胁着他的名字。 想了想伸手,拿过合同,手指在合同页上“夜薇明”三个字上抚了抚:“程小仙,程子蓝其实是当年电梯井埋尸体案知情人。我爸爸拉砖往工地送时发现了深井里的秘密,而当时他在那里打零工,他也在场。” “这能说明什么?当年他只是在工地勤工俭学。” “我看到有人来找他,问他是不是看到了什么,他收了对方的钱。” “你胡说。”程小仙激动起来,握着手机的手突然失控。 手机摔到了地上。 程子蓝,一个有着大好前途的人,为何会在小县城里教书? 为何刚好教了夜薇明? 他对夜薇明的照顾,早已超出一个老师对学生的爱护。 白冬炎跟着老爸去过工地,他记得那个年轻人的样子。 只是他当年还小,并没有把一个年轻人,收到一份意外之财的事,跟夜薇明爸爸的冤情联系起来。 直到多年后,胡艳的死,才让这段往事再浮现于脑海中。 程子蓝是知情者。 他跟大众一样,选择了沉默。 白冬炎默默起身,合同塞进单薄的外套内。 出门,夜空一片黑暗,道路两边的灯晕出一片散淡的茫茫之色。 他环顾了一圈,发现自己已经没有了去处。 走吧。 他抬脚,往街口走去。 裹了裹衣服,向一家小旅店走去。 寒风吹过。 冷得他一哆嗦。 但同时带一个声音,“你冷吗?” 他停住脚步,抬起缩在衣领中脸。 扑面而来一张久违的脸。 对方抖了抖手中的一件大衣,往他身上罩去。 他看到挂牌还在上面。 牌子上标价3000,店名是离这几分钟路程的品牌店。 他静静看着她,有点呆。 夜薇明呵着白气:“对不住了,我应该去接你的。” “……” “程小仙说她有车,接人更方便。” 夜薇明想的是程小仙对白冬炎不死心,还不如索性让他们俩到单独处理。 她则猫在外面,开着手机,一直听着从程小仙那端传出的直播。 “……”夜薇明解释,“我之前看好了一件大衣,今天等到降价去买的。” “哦……”他情绪低落。 他的价值还不值一件衣服吗? “吃了吗?”她问。 “没。”他没有好气的答。 夜薇明指了一个方向:“那回家过年吧。” 过年?回家? 他有家吗? 夜薇明拉了拉他的衣袖:“走啊,快点。” 白冬炎肚子的确饿,在里面就没有吃好过。 跟着进了一栋旧楼。 “你住几层?” “七层。” 白冬炎翻白眼:“住那么高?” 夜薇明:“这算高吗?电梯楼三十一层,你觉得高吗?” “那能比吗?那有电梯。” 夜薇明鄙夷道:“我们现在是在打拼的时候,能省就省,七楼比一楼少二百块一个月,这二百块能交水电费网费卫生费。” 我们? 白冬炎身体没有由来的一暖。 夜薇明看他要走不走的样,急了,去拉他的手。 他避了一下。 她皱眉,怎么分开这么一段时间,生分了。 他搓了搓了手,示意很凉。 夜薇明把手塞进他的掌心:“握着,不凉了吧。” 白冬炎混身散发着各种不明气味,他自己都受不子。 握也不是,不握也不是。 思索中,夜薇明拉着他往三楼爬。 两人一路爬,白冬炎一路抱怨这楼怎么这么高。 爬到五楼,夜薇明被他叨得烦,停住脚步,不走了。 “白冬炎你为什么这么烦人啊?我们以后还能好好过日子吗?” 白冬炎走到她的前面,两人的手拉直了,她吊尾不动。 “是啊,我这么烦,你要不要重新考虑。” “是啊,”夜薇明想了想,“你以后努力赚钱,我们租个带电梯的房子,知道了吗?” 呃……白冬炎没有想到她会这么说。 他很想抱抱她。 折回来,拉过她,扣在怀里,说:“只租房子,甚至一直这样下去,你不烦吗?” “烦呀,”她认真思考后说,“所 分卷阅读195 以,我要加倍努力,跟你一起供房子,你记得把烟给戒了!” 她说完,看到白冬炎脸色浮出她从未见过的神色。 他是个超级烟民。 听说烟瘾大的人,根本不可能戒烟。 那等于要他的命。 她才不要他的命。 她要他活着。 夜薇明斟酌了一会:“不能当我面抽。记住了没?” 白冬炎眼中放光。 她想是不是自己有些过分了。 不一点不过分,老妈说过,对于男人要管严点,不然以后有苦头吃。 坚定完心理建设,她还不忘记要一个承诺:“我妈不容易,你对她包容点。” 连这点她都想到了。 白冬炎紧了紧手,在她耳畔:“你的以后,都有我吗?” “当然。”她点头。 “一直,永远吗?” 她又点头。 一口气,上七楼。 夜薇明体验了一会什么叫飞一样的感觉。 身下真皮豪华坐驾,又暖又稳当,就是得用手勾着自己的代步工具。 “到了。”她说。 他没有放开手。 “到了。”她提醒。 他还背着她。 “你不累了?” 他笑:“通电状态中,怎么能累?” 两人嬉笑间,门自动开了。 八岁的小男孩睁着大眼看着门口叠在一起的两人,打量了一会,回头冲门里喊,“老妈,姐夫来了。” 白冬炎微愕,抬眼看到一张布满风霜的脸。 那张脸,将岁月的无情与深刻一点也不浪费的铺张在脸上。 他的心咯噔一下。 女人扫了一眼他背上背的人。 夜薇明蹭落地,不好意思的挤进门内,小声说:“老妈,白冬炎回来了。” 老妈恍了恍神,眼前的少年,真的很英俊。 如若不是那个人,她也觉得这个少年跟自己的女儿是登对的。 老妈不情不愿的让了让。 一条过一个个勉强的道。 白冬炎如入雷区般的,侧身,贴着门,带着笑,窘迫中有一丝歉意。 入到门内,夜薇明向老弟使了个眼色。 老弟会意,关了门。 关门的吧嗒声响后,白冬炎站在狭小的厅内,搓着手。 老妈打量了他数眼,走到洗手间门口,停了停。 她向夜薇明望了一眼。 夜薇明马上说:“白冬炎去洗个澡。” 洗澡。 久违的感觉。 白冬炎进到里面看到一大盆散发着柚子味道的水。 什么情况? 用这个洗吗? “薇明,里面这一大盆黄绿黄绿的水做什么的?要不要留下?” “给你用的。” 给我?白冬炎觉得稀奇,一股柚子味。 “老妈煮了一天呢。好好洗。去晦气的。” 白冬炎在里面“啊”了一声,这酸爽,咬牙挺住。 等他出来,整个人清爽了许多。 看到桌上摆上了四五个菜。 每一道菜上面,扣着白色的碟子。 小弟在桌边转着圈,几次去掀碟子,伸手拈菜吃。 老妈看见,拿筷子打小弟的手。 小弟猴子般钻到夜薇明的身后,作抱大腿状的叫:“姐,我饿,我饿。” “客人出来再吃。”老妈举着筷子喝道。 她一直想让孩子是个懂事,不贪嘴的。 但好像怎么也教不会。 小弟眼一瞟,看到白冬炎,立即换个抱大腿,“姐夫,老妈打我,老妈打我。” “乱叫,他跟你姐又没有结婚。” 小弟:“没结婚叫老公老婆很多啊。” 他的意思,他叫姐夫是入乡随俗。 现在小学生都是男女朋友的,这种事他觉得他没有错。 老妈扔下筷子,说了句:“你们吃吧。” 随后走进了洗手间。 一会抱着一堆白冬炎换下的衣服,转身去了门外。 “……” 白冬炎:“薇明,你妈拿我衣服做什么?” 夜薇明打饭,扬了一下饭勺:“没什么,就把那些衣服烧了。” “烧了?” “对,你放心,就烧你那些天穿的,过去的那些事,就跟着这把火一把烧了。” 啊……白冬炎深为老妈的这一做法欣慰。 老妈看来是愿意接纳自己的。 洗澡水一早煮好的,菜等着他回来再吃,连那些他都觉得味道太重的衣服,她也一并处理了。 老妈,原来有妈的感觉是这样的。 坐下,心里暖暖的,突然,他想起什么 分卷阅读196 ,大叫一声,冲出了门。 夜薇明愣了愣。 发生了什么? 一楼,一道白色的影子在一团火上面又跳又蹦,嘴里叫:“里面有重要的东西,重要的东西。” 老妈站在一边冷冷的看着白冬炎。 白冬炎一边踩一边指着火堆,急促的说:“里面有份合同,合同,A4纸。” 老妈没有表情的看他,那意思是,合同是什么跟我有什么关系。 白冬炎欲哭无泪,抬头看向七楼。 冲着上面大号:“完了,完了,我完了。” 夜薇明挥着手:“上来,上来,吃饭。” “合同没了。” “没了再打印一份。” “没了,打印不出来的。” “那上来,吃饭吧。” 这顿饭,白冬炎吃得无比沮丧。 作为他送给夜薇明最好的礼物,一直以来他小心收着。 知道自己会出事,交到程小仙那,还特别交待,他要有事,这份东西一定要交给夜薇明。 他不清楚为什么要这么做。 可不做他觉得欠夜薇明什么。 夜深。 小弟和老妈在长椅上,看春晚。 夜薇明和白冬炎一人坐一边。 电视里节目很热闹,在看电视的人各怀心事。 夜薇明拿了一苹果,咬了一口。 小弟说:“老姐,姐夫今天睡哪呢?” 夜薇明咬苹果的速度慢下来,偷瞟白冬炎。 白冬炎立即说:“我那个……外面有地方住。” 夜薇明瞪了他一眼,他马上改口:“我睡厅里也行。” 小弟:“要不你跟我睡。” 他一脸慷慨的看着白冬炎。 “这……”白冬炎点头说好。 “你打呼吗?”小弟认真问。 “我不打呼。”白冬炎答。 “我姐打呼。” 小弟说完哈哈大笑。 夜薇明横眉立目:“我哪有,我哪有。” “你有,你有,你就有。” “老妈,你能让他去睡吗?他话怎么这么多?” 老妈对气焰熏天的老弟瞪了一眼,“在南省过了段日子,看看看都学坏了。” 说完站起,拎着老弟的耳朵:“你今天跟妈睡。” “我不,老妈,你也打呼。” “你还嫌弃妈妈了。” “砰!”房门关得震天响。 说好守岁的老妈与小弟提前退场。 夜薇明咬着苹果看着房门,有点窃喜。 这样白冬炎就不用如坐针毡的跟她遥遥相对,搞得牛郎织女恨银河无垠了。 一首歌后,夜薇明的苹果快要啃完。 突然,腰间一热。 低头,不知何时某人的手臂横在了她的腰后。 “今年春晚没什么看头。”她拍拍手,转台。 转了五十个台,全是一个画面。 “年年都是一个意思。” 白冬炎按下摇控器。 手握着夜薇明的手,指腹在她的手背上摩梭着。 “你刚才在一楼叫什么?什么完了?” “别提了。” 白冬炎神色抑郁寡欢。 “是不是衣服里有什么东西?” 夜薇明想不会是白冬炎老爸留下的什么遗物之类的。 毕竟,他爸的死,真的有些…… “我很遗憾。”夜薇明说着连自己都觉得太过官方的话。 除此外,她也找不到别的词说。 白冬炎默默看着她,眼神很复杂的样子。 夜薇明有点不适应,戳了戳他的手臂,“还是休息一下吧,十二点要放鞭炮的。” 放鞭炮在南省已经开始禁止。 但老妈执着认为,夜薇明老爸的事终于有了眉目,要放鞭炮表达一下。 毕竟他们决定远离家乡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坚持为老爸的事奔走。 今年算是给老爸一个交待。 白冬炎不能推辞这个小小的要求。 他目光炯炯的看了看夜薇明,“那我躺会。” 说完,拉开夜薇明的手臂,展开身体,直接枕在夜薇明的大腿上。 “干什么?”夜薇明脸绯红,以前这样她倒也是半推半就,今天,老妈在呢。 “你摸摸我,我头很凉,好像感冒了。” 左手摸上他的额头,还真的冰。 “我去拿药。” 欲起身,他抓回快要离开的手,按下,手叠盖在她的手上:“你就是我的药。” 她脸一热,低下头,亲了亲他的额头。 他半眯着眼,嘴巴嘟嘟的。 她想,要亲吗?不太好吧。 他笑,伸手勾下她 分卷阅读197 的脖子,一点一点缓缓向下拉。 快要贴到嘴上时,她抻住,声音极小极小的说:“小亲一口。” “嗯。”他的声音更小,抬嘴上迎。 微风拂面一般。 点到即止。 她要直起身子,白冬炎扣着不松手。 耍赖吗? 他说:“不算。” 啥? 为什么? 白冬炎抓着她手,摸到心口上,按了按,可怜无比的说:“明,我的心在看到一楼的火时,那是拔凉拔凉的。” 夜薇明在他口揉了一把,的确他上来后一直就不怎么开心,侧头想了想,心中已有了答案。 老妈烧掉了白冬炎一生中最重要的东西。 不好意思,这个算是误会一场。 于是她补偿性的在他的脸上轻轻啄了一下。 “不够。” 他拿手捂住双眼,带着颓丧之气。 什么东西没了他能伤心成这样。 算了,十二点的炮不用放了。 于是,她拍拍白冬炎肩头,“睡去吧。我来守岁。” “不行,要守一起守,要睡一起睡。” 本着他比较累,让他先睡的好心肠,夜薇明表达了可以考虑的意思。 门关上时,夜薇明指着床上的被子说:“你睡吧。” “我怕黑。” 怕黑,鬼信。 “在里面我一直没有好好睡过,就怕半夜被人用强光灯照眼睛。” “好,那开个小灯。” 夜薇明给他安排。 转身,发现门关上了。 将要发生什么?她似乎是知道的。 她往门口走,一双手横在了腰间。 肩头一沉,白冬炎的下巴勾住她肩头,委曲无比的说:“在呆会,等我睡着你再出去。” 怎么像个孩子粘人了。 他的手指抵在了脖子下,轻轻挠了一下。 电流通过也不比此时。 她身子突软。 他接住。 “你来接我,我很高兴。”他喃喃喃而语,下巴蹭来蹭去,冰凉的身体一点点热起来,从下巴到鼻尖,停在某处,“幸福,我第一次知道这个词的感觉。” “嗯……我也是。” “你怎么说服她的。” “我说,你进去,只是为了给我送了一张准考证,惹了惹不起的人。” “哦。” “只是这些。” 夜薇明笑,在他边微微说:“总不能从第一次在窗口看到你说起吧。” 哼哼…… 她想说你睡吧,嘴巴里多了一样东西。 唔,她有些晕乎。 合上眼。 静静的不要出声。 行动派的手,搭在她的肩上,缓缓转过了她的身体。 她只仰头,尽量仰头。 站不稳,好晕。 身体往下溜。 他停下。 看着她热热的唇。 有多久没有这样了。 她上手圈在他的脖上,抱扣着,踮起脚。 想停,可感觉来了。 没办法,只有迎向他。 后背碰到了墙面。 他的手垫在后面,先承受了重量。 不拒绝,回应,主动。 她的反应真实自然,欣喜在他眼底划过。 转了一圈,两人坐在了椅子上。 没有扶手的木椅,发出吱吱的声音。 “明,我们结婚吧。” 他的声音好听得像在唱歌。 结婚? “老妈说,先得买房啊。” 他挑眉,“这简单。” 刺啦一声,拉链从头拉到底,她圈进了他的外套里。 “好像明年是好日子,”白冬炎眼中闪出一撮火,“极客村的任务,很快就会下来,我争取买房。你争取说服你妈……” 微温的唇,轻掠过他的额头,他的脸压在她的脖下。 有人在扯他的衣摆,揪出的一瞬间,他觉得自己要炸了。 正在享受中,忽然停止。 他抬头。 灯灭了。 灯光从窗外透入,映在她的瞳孔里,好亮好亮。 她小小声说:“你的意思生米煮成熟饭吗?” “现在煮。”他大手一把扣住她的腰,鼻子埋进后颈,“煮了我这片早稻米吧。” “这……”她脸红得不成样子,还好,有先见之明。 “黑了灯,瞎了火,最好煮饭了,”他躬身,手背拂过她的脸,好烫。 面对面坐了一会。 “怕了。” “没。” 她在抖。 他笑。 她脸更 分卷阅读198 烫,伸手摸到他额头有汗,缩了缩手:“我还是去看春晚吧。” 她想跑。 嘴上说说而已。 人根本没有动。 看他汗津津的脸,黑亮的眼,醉眼迷离就是他现在最好的写照。 外面响了一声。 她吓得跳起,转身拧门而出。 白冬炎呆了呆,仰天长叹。 一会,门开了,探进一个脑袋:“累了早点睡。” 不累,炎哥一点不累,就是有点窝火。 倒床蒙头盖脸,随后气呼呼的想,这次算了,不方便。 以后有的是机会。 十二点。 夜薇明被哔哩吧啦的鞭炮声吵醒。 小弟在房间里哭了一会,老妈哄睡了。 大门掩着,里面用一张椅子顶着。 谁出去了? 走到外面,看到穿着拖鞋,拿着晒衣杆,伸在走廊窗外的白冬炎。 “夜爸爸,你放心,以后她们有我照顾。你好好在那边跟我爸喝酒啊……我爸粗人,喝酒喜欢喝醉,他要是说话不好听,你就死命灌他。他这个人,就喜欢别人敬酒给他吃,吃敬酒有面子。 唉,他有什么面子,现在好了,投胎重新做人了。 记得跟夜爸爸学,做个好人。” 他念经一样的说了一气。 夜薇明悄然掩上了门。 回头老妈在身后。 手里捏着一份白纸。 合同,她有听程小仙在手机里提过的。 真有。 老妈看了她一会,递给她。 “他是个好孩子。”老妈,“他想给你一个家。” 外面鞭炮声零星的响着。 而楼外有人在叫,谁放的鞭炮。 白冬炎赶紧收拾做案工具,关了窗,钻回来。 看他一脸做坏事没有被抓着的得意,夜薇明笑得不行。 他跟着笑,笑得双肩直抖。 笑了几分钟,看到她手中的合同。 两人都安静下来。 “还你。”她说。 “你的。”他回。 她冲过去,狠狠的砸进他怀里,抱紧他,再抱紧,恨不得融进他的身体里。 房间的门踢开。 他反脚勾上,手按下了反锁扣。 冲上来,他只是咬她的耳朵。 她的耳朵上,一直戴着的耳钉。 耳钉被他衔在嘴里,他头一偏,吐枣核一样,耳钉打在了枕头上。 她眼闪了闪,看了一眼床。 热情点燃不要太多,只需一个眼神。 寂静中,他两手拽脱掉套头毛衣。 勾手扯掉了袜子。 一会拉了条被子披在身上,夜薇明等着他下一步举动。 白冬炎却一头栽到床上,一动不动的挺着。 夜薇明眼扫了扫他。 白冬炎单手撑着身体,侧着面对她,“到了点了,休息。” 夜薇明有种被盛情邀请的感觉。 忐忑的躺下。 他只静静的看她,什么也没有做。 合同还在,他的承诺还在,省去太多事。 他开心得睡不着了。 就这样看着美人在侧,很幸福的感觉。 夜薇明移了几分到他那边,他没有动静。 再移,他还是不动。 回头望他一眼,他傻笑中。 给了一记白眼,扯过被子一角盖在身上,气呼呼的说:“我打呼,你最好先睡着。” 他嗯了一声,规矩无比的闭上了眼。 夜深。 很热。 嘴巴里多了东西。 后背多了东西。 夜薇明半梦半醒间说:“别闹。” “嗯。” 真的安静了。 但只有一会。 她发现被子变成了人。 “闹觉啊?” “嗯。” “我打呼了。” “嗯。” “那等你先睡。” “你哄我。” “你睡相真不好。”他在上,她在下。 “嗯。”她不敢看他的眼睛,黑如夜空,亮似星辰。 “别动。”她说了跟反应相反的话。 绵软无力冲涌上头,她要推开他的肩头,手却不明不白的扣着他的后脖。 青涩和热情,陌生与期待。 良久,头顶传来一句:“不行。” 第二天早上,某人神清气爽。 某人半梦半醒。 夜薇明虚着眼看着在眼前晃的白冬炎:“你晚上不睡都这么好精神。” “主要是你打呼,我睡不着。” “那以后不在一起睡了。” 分卷阅读199 “没事,以后你哄我先睡着,想打随便打。” “那……”夜薇明是想问昨天晚上,她是不是真的打呼了。 白冬炎邪气笑笑,“你早看光我了,我就是收了点利息。” 门外,小弟大叫:“姐夫开门,给红包。” 白冬炎拍拍口袋,自己还真没钱了。 夜薇明抱着被子冲外面喊了一嗓子,“你姐夫没钱,就是有钱,也是养你姐的。” 小弟回呛:“老妈,姐姐说姐夫只养她,不养我和你,姐夫要霸占姐姐一个人了。” 白冬炎听到老妈两个字,立即开门出去。 白冬炎说了什么没有听到。 只听到老妈说了一句:“明明,房管局什么的上班?” 闻言,夜薇明把头埋进了被子里,妈,你能不能矜持一点。 白冬炎讨好的说:“这个交钱的话,还要户口本,本人身份证。” “哦,你是打算结婚证一起领了对吧。” 老妈精明。 白冬炎点头,看到老妈一脸冷色,立即摇头否认。 三个月后的某天,饭桌上,老妈对在厨房炒菜的白冬炎说:“选个日子吧。” 白冬炎啊了一声。 “我的女儿外面太多人惦记,你要上点心。” 白冬炎连连称是,“妈说得对。这个社会老实人吃亏。”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分卷阅读1 【现言】《恋人18》作者:望楼兰 文案: 县一中高材生夜薇明被校花欺凌,遇到“职校出身”的白冬炎出手相帮。 她感激涕零,白冬炎甩出一句:“欠债还情。” 夜薇明急中生智:“我未成年。” 白冬炎把她的身份证复印件翻出来,“高考那天你18。” 她无奈放出狠话,谎称有男友,对方浅笑:“跟他分了,你就是我的。” (青春很仓促,值得爱的人应该被珍惜,人生总有那么一次为他(她)奋不顾身的时候,幸好没有错过) 内容标签: 成长 校园 搜索关键字:主角:夜薇明(铭),冬炎 ┃ 配角: ┃ 其它:治愈 一句话简介:恋爱了!比别人早了几年 第 1 章 十八岁前,我们的优劣被分数界定。 十八岁后,我们的成功被钱衡量。 那一年的夏天,有两个少年,想自主命运、自我成长。 * 夜薇明出生在六月六,夜里一点。 二十四小时里,最黑的结点,她在母亲的阵痛里,光不出溜的降生。 她母亲嫁到夜家,三年没有生崽,所以当她出生时,尽管性别为女,依旧被父母当成了宝贝。 薇明这个名,由她父亲,这个高考过了教育资源暴棚某中心城市的一本线五十分成绩的全乡第一名,举头望天思索一秒后取的。 但父亲后来消失了,留下的遗产,仅有是这个名字。 夜薇明不能拒绝的接受了,她对父亲的印象全仰仗于母亲。 也因为父亲的不在,她对男人的认知停留在电视剧里的深情男人,还有乡里或木讷,或捧茶吹牛搓麻将的那个水平。 到了县里,高中的七门功课,跟她仇深似海的山水有相逢,很快便如胶似漆的开始轮番练她。 “你们的出路是什么?”班主任声如宏钟的问。 “大学!”同学们回应。 “你们的理想是什么?”声音更大些。 “大学!” “世上的路千万条,你们选哪条?” 夜薇明在第一排,能看到老师眼里的绝决与奋起。 “大学!” 群情激奋,咆哮如雷的青春之声盖过了讲台上的声音。 每一周,班主任会在同学们出现倦怠情绪时,来那么一下。 起初夜薇明很配合的跟着喊,后来,她只张嘴不发声。 因为喊得最大声的,往往成绩垫底。 而她,一直前三名。 主要是,她想省下喉咙,翻来复去的把出了道门便无人能懂的英语句子,刻骨铭心进自己的脑子里。 说起英文,那还是因为父亲曾是个英文老师。 听母亲说起,那时父亲在县领导接待某国外宾时,被临时征召过去,跟对方相见恨晚的聊了足足一小时。 全程,领导们微笑脸,云里雾里的听父亲使唤。 后来父亲因表现出众,被县里一枝花相中。 再后来一枝花跟父亲掰了,听说是母亲撬了父亲。 不久就有结出爱情的结晶——夜薇明。 这天夜里,她从学校回来,正看着电脑的蓝屏的显示器一通腹诽,擦汗,不知所措时,一声“给老子脱了”的咆哮声把她的好奇心勾起。 以前,对面楼里传来各种方言骂人版本里,从未出现过的一个字“脱”,让她鬼使神差的走到了窗口。 向外望,只是不到两米之隔对面——跟她的出租屋一样,环境卫生消防一律不达标,却能让所有租户们都坚持住下去的出租楼,此时大门正被某人踢得跳抖着,几乎要提前退休的敞开着。 而楼道里的声控灯,也随着这一声开天劈地般的巨响,像剧场里上演好戏前的一个亮相般,不可抗拒的“唰”全亮起。 刺眼。 夜薇明抬手挡光,自己这边亮的灯,明显被对面楼的光芒万丈压下去。 同时白昼般的光把一切照得一览无余。 眨眼眯眼,她适应几秒后,透过窗,瞪大了双眼。 十七岁这年,她终于了解到男生(人)的身体结构,与生理书上暗陈线条组合出的轮廓,是有很大区别的。 具体在于,一个理论教学版,纸上谈兵,但能明目张胆的以学习之名,研究一番。 而另一个很真实的,虽然目测在两米开外,但仰面躺成一个大字的少年,把生理卫生课上用术语描述的身体部份,展示得真切鲜活。 只一瞥,她下意识的别开了眼睛,脸微微发烫。 清秀的脸,却长了一副让人如此惊讶的身材,呃……果然伟岸。 她觉得自己的想法不可理喻,心底默默念了N遍“删除记忆,删除记忆,删除记忆……” 分卷阅读2 巧了,越念,印象却深。 夜薇明手指拉上窗帘一半时,听到对面住户房里,传来一声拳头与肉的撞击发出的闷响,她震了一下,纤瘦的身子定在了房间里。 “偷,我看你偷,那三百块钱哪去了?”中年男人粗暴的声音,雷击在少年的耳膜上,比起刚刚撕掉他的短裤的那一刻,“三百块”这个数字,更让他颤栗。 地上的少年,紧闭着嘴巴,一双眼漠然的看着天花板上停住的蚊子。 蚊子饱胀的腹部透出血色,依旧贪婪的等着再在他的身上叮上一口。 他偷家里钱吗? 夜薇明眼睫眨了一下。 每晚7:00,她从学校里回来时,他还在她回来的那条街上,翻找着垃圾桶内的“有用之材”。 一个矿泉水瓶子,在废品店换回一张脏兮兮的五毛钱。 她看到,他接钱的手,指甲乌黑,但一双眼却黑白分明透着亮光。 她想眼睛长得这样好看的,怎么是个偷儿? 她悄悄摸出了手机,按一下,黑色的屏幕亮了。 “资料要三百块吗?”中年男人质问。 少年沉默着,将地上的一张水红色□□捡起,明知无用,但还是坚定的伸向中年男人。 “你个剁脑壳的,哪里捡来的收据?上面写你名字了?”中年男人甩着红肿的右手,张牙舞爪着。 中年男人的妈,少年的奶奶在旁边低低的哭泣着,想给孙子的光着身子上盖上一条旧毯,却被男子瞪眼间的怒意,吓得怯怯的垂下了手。 男子手机响起,怒力冲天的脸,瞬间线条柔和。 他对手机那端的人,一句“就来,就来,等我啊……”之后,瞥一眼地上的少年,“吃老子的用老子的,还不滚,挺尸吗?” 随手捡起地上的一条男性内裤,扔向了看客——对面夜薇明的窗口:“看什么看!” 裤衩像一块抹布一样,耷拉在她的窗台上,蓝色的,她愣住,目光盯着手机屏,屏住了呼吸。 对面的楼光影明灭,一股冷风吹出一片劣质酒气,这酒气,每一周都会出现一次。 每次出现,夜薇明就会听到打人者的咒骂,老婆婆的哭泣,而受难者,从来安静得出奇。 今天也不例外,他默默的挨过打后,坐在地上套上裤腿,起立侧身,提起裤子,垂下目光拉金属拉链一瞬间,余光看到了一双眼睛。 回头,四目对视,寂静无声。 他的黑瞳很大,很亮,看人时,似乎一眼看透人心。 偷窥 旁观? 同情? 最不需要最后一种目光。 他眼神变得阴冷,不屑,没有少年的羞涩。 “我不是故意的”夜薇明的眼神里闪着这几个字,随即缩进了浅蓝色的窗帘布,像海滩上一只藏得不好,被人发现的海星,快速蜷缩自己的触角埋进沙里。 “哼”,他心底冷哼一声,抬脚踢上了大门。 门内传出少年与老婆婆的低语。 “炎伢仔,那扎资料费只要百把块钱,那两百块钱,你搞到哪里切的?” “娭毑,四瓶脑络通胶吃一个月,每天早中晚饭后三粒。” “伢仔,两百块钱药……你给我买做什么,你半哒当早餐钱撒……唉呀……呀呀……作孽呀……把我的孙伢仔打成这样……” “算哒,反正打惯哒,冒得事,他也要打我。” 夜薇明眼睛微闪,心底莫名的轻松,手指抓住窗帘的一角,拉满,把一切无关的事隔离。 她走向房门口,打开那扇被母亲敲了三分钟之久的房门,白色的汽体夹杂着一股浓香扑面而来。 “这个墨鱼排骨汤,趁热喝了吧。” “妈,这很贵吧。” “你喝你喝……” “妈你跟弟弟喝了吗?” “喝了喝了……” 夜薇明探头看了一眼饭桌上的碗,弟弟的碗里全是一眼见底的汤,而她鼻尖底下的碗里有很多“料”。 “他还小,咬不动的。” 母亲一贯的粉饰太平。 其实大可不必的,她想着,还是接过了母亲手上的汤。 虚掩上房门时,看到弟弟冲她做了一个鬼脸,她还以同款白眼。 弟弟跑过来,探身呵呵的笑,她伸手从碗里拈出一条灰白色的墨鱼细丝,递进他的嘴巴里,一声“有营养”后,又拈了几条喂给他。 母亲看到,低叹一声,转身擦泪。 这一夜,夜薇明很努力的背诵英文课文,“Do you want a friend whom you could tell everthing……” 直到背到最后一个词,她都在热燥之中醒着,没有像往常一样入睡。 凌晨,楼下推车出去卖早点的阿姨,默默将昨天未售出的余货摆在最前面。 分卷阅读3 刚刚从某酒店回来的花姐,带着指脂粉与酒气的混合味道,嘻嘻哈哈的迎面走来。 她们在一楼的过道上狭路相逢。 双方心照不宣的擦肩而过,阿姨鄙夷的目光挡不住。 花姐扬扬眉毛,淡燃的扭着小腰,抬头挺胸往前走。 直到与一身白色校服,背着书包的夜薇明遥遥相对,夜薇明停住不前,一如既往的低头看手机。 花姐用那双做了半永久的眼线的双眼,打量着她,眼中本还一副,老娘昨晚上赚了一笔的得意之色顿时黯然。 夜薇明紧贴墙面走过去,再抬头,看到一道黑色的身影。 他走得很快,将后背留给她。 她跟上,实事上,不跟,也没有别的道可走。 刚才被耽误了一会,她再不走,会迟到。 两人一前一后,相隔两米。 全程沉默。 走到巷子口时,她向左,往曾县一中的方向,省排名第一。 他向右,工贸职高,没有排名。 这条路上,他们相遇的机会并不多,夜薇明觉得今天是踩了狗屎,所以很不幸的一起走了三分钟的路程。 她一直想着要怎么跟他说那条裤衩子的事。 扔了吧,昨天晚上她没好意思。 还给他,她才不想做。 走到角落时,她蹲下,把长长的裤腿挽到膝下,小腿上箍着一个手机袋,塞进后,裤腿放下,完全掩藏。 四下看了看并无熟人,她从容迈开脚步。 “那个……”后面传来少年的声音,有些张扬。 点背,夜薇明想说又遇上要钱的了。 第 2 章 不一定是在叫我的,她自我安慰,就算是叫我,当没有听到,脚步未停。 “你……”他抬起修长的臂,瘦而白。 她怔了一下,脚步放慢。 “就是你,县一中的。”声音坚定了些。 她低头看自己洗得泛起旧色的校服,这一年那个让身体有线条感的地方,又长大了些。 有陌生人时,她会下意识把胸含起。 “……” 夜薇明感觉到头顶有一股热气喷出。 学校规矩男女间的距离,一臂开外。 以女生小短胳膊记,她和他之间的距离刚到安全线。 但以少年的胳膊作为标准……夜薇明不动声色的后退一步,勉强算安全距离。 她低头等着对方先开口。 白冬炎的身影挡在她前面,逆着光,身上一片毛糙的光圈,“昨天晚上看到的别出去乱说。” “我什么也没有看到。”她喉咙燥热着,眼神闪烁的盯着地面,不敢看他。 “哼”他冷笑,侧脸看向一边,似乎等着她的说谎能撑多久般,不退不让也不再说话。 “我要早自习了。”夜薇明向左迈了一步。 少年只迈了半步,挡住她的去路,之前还略带羞涩的神色淡去,冰冷的眼尾斜扫在她的脸上。 夜薇明以前也被人找借口拦过,大多一翻两瞪眼,快步离开。 只是白冬炎,住在对面,好像他能天天在这堵她的。 惹不起,躲得起。 她又向右横行了两步。 白冬炎腿长,只略把腿跨大一些,一步到位。 见他不让路,昨晚那些同情分没了,她不忿的勇敢抬脸:“你要干什么?我又不认识你,我说给谁去听?” 说完,看到少年眼睛里有些不一样的光。 她想,他的眼睛灿烂得有些过份,自己刚刚质问的强大气场,竟在他一眼之下,骤然收敛,像爆燃开油汽火球,被无形的光壁罩住,再也冲不出去烧不到对方。 少年眼微眯,这么说,她的确看到了。 出于维护自尊的本能,他并没相信她的话。 “人要证明自己做了什么很简单,只要人证物证甚至是视频音频,都能留下痕迹,对吧。” “人要证明自己没有做什么,很难,因为我找不到你说的人证、物证、视频、音频证明你说的事不存在。” 她很聪明,电视没少看,少年沉思了片刻:“你刚才一路在用手机,不是在跟别人聊我的事?” 夜薇明终于明白,他为什么认定自己在八卦他的糗事。 脑子是个好东西,可惜他没有。 “没有。”她斩钉截铁。 “真的?”他迟疑。 “我本是想报警的。”她无奈说出实情。 “报警?!”他更不信。 “你总是挨打,这是家暴。”她解释自己的动机。 “老子打儿子,有什么好讲的,没有人管他,也没有人管我。”他颓废的道。 夜薇明快速抓住眼前他似乎后悔误会她的机会,道:“你的裤子掉在了我房间的窗台上,有空你拿走吧。 分卷阅读4 ” 反将一军。 他的脸红白黄绿青蓝紫的走了一圈,没想到昨晚还胆怯不敢直视自己的女生,今天淡定的提到了让他痛恨的三角裤衩。 他目光里闪出一道光,单膝蹲下,她疑惑低头。 小腿肚上多出一股力量,手掌向上推,浅蓝色牛仔裤腿掀到膝盖上。 少年的手指在绑腿手机袋上悬停一秒,嘴角露出微笑。 他要抢手机?她只觉得手指掠过皮肤时,微微热,憋着一口气,全身发僵。 少年再度站起,手指滑动,镜头对着她的脸解锁,随后翻到昨晚她拍的视频,想都没想删除。 过了一会,又输入一串数字,按下确认 等三秒后,再抬头时,两人互视许久,他抬手,她畏惧的低头缩脖。 举起手的久久没有落下,她手中多出一部着手机。 他冷冷的对低头认输状夜薇明道:“我的事,你少管,听到没,敢说出去我就……” 他的手指敲着手机屏,像钟撞向她的心房。 他的手指在脖间做出的一记抹杀动作,果决而冷肃。 “嗯”她发出微弱的声音,心狂跳,没想到这样好看的一张脸,能说做出这样狠绝的活。 以前谁传他的坏话,他从不在意。 自己也从不对女人说狠话,这是一次是怎么了? 他后悔最后那一句,而且是对一个十七岁的女生。 夜薇明飞快跑离他的阻碍,他一直站在原地,久久未动,忍不住回头看到白色的纤细的身影,像早晨撕开夜幕的最早的一线光。 * 夕阳尽心把最后一余辉射进教室时,夜薇明才从课桌的书堆上抬起头,左右摇了一下脖子。 每天,在学校多留一个小时,到晚自习快到时,尽量把作业习题拼命做完。 只有这样,晚上才能在那栋聒噪的老楼里,去做额外的黄冈习题集。 光明与黑暗交接时,不声不响,让人“云深不知处”。 “只缘身在此山中”的几个走读生里,夜薇明出名的刻苦低调。 寒酸但干净的衣着,显示着她的家是在贫困线之上,又在普通线以下的夹心层。 这从她每天轮换穿着两年多的校服,就能看出来。 安静的将(xa)2+(yb)2=r2带入最后一道大题后,放下笔。 突然,室内一片黑暗。 伴随着几声尖叫后,脸上被什么扫到,一股恶臭味传来。 不明液体从眉骨,沿着脸,一直滑进脖子。 她尖叫着站起,踢退的椅子,摩擦着水泥地面,发出刺耳吱吱声。 几秒后,她适应了突暗的环境,看到四周都是撞倒的桌椅,横七竖八,堆出一片狼藉。 还有几个吓呆的女生,在原地望着同一个方。 一道光照着夜薇明脸上,到了晃了晃,衣领子向上拎起,领口卡到咽喉,透不过气。 还在滴落的液体,粘住她的眼睑,有些睁不开。 “说,为什么不接老子电话?” “电话?”夜薇明怯懦的重复着。 “老子给你打了三个电话,你一个都没有接。” 暴粗的男生叫肖仁,三年前,他傻子哥哥肖迪买了一个老婆,刚一个月,肚子还没有大起,就跑了。 肖家查到是同村的夜薇明报警,半夜三更“老婆”被警~察给“偷”走了,那得了,要对告密者严惩不怠。 偷,这个词,让人痛恨,做了这种事的,要在村里是要被游街的。 他不敢抓“警~察”泄恨。 但他敢欺负这个叫夜薇明,多管闲事的学生。 “学校不能带手机,高三了,我早不用手机了。”夜薇明申辩着。 “高三不用手机?!我去,你骗得了老师,骗不到我。”肖仁腾出一只手抄起她的书包,往地上抖落。 书本像未到秋天,被扯断柄的叶子,从树上挣扎了一会落下,砸在地上。 对方用脚在书本上拨弄了一番,踢得四处乱飞。 最后手一紧,根根分明的发,一圈一圈绕在肖仁手心里,扯痛着夜薇明头皮,眼角眉梢拉到极致。 他嘴巴贴着她的耳垂道:“玩我?” “没有,真没有。”夜薇明吃痛的道。 “谁信?” “她都走了,你找还有什么用?”夜薇明鼓起勇气道。 话音刚落,头皮撕裂般的痛苦,弥漫到脑部每一个细胞里,太阳穴一鼓一鼓。 “以为跑到县里来读书,就没得人找你算账了,我哥买女人的钱你得给我还上,还不上,等你十八岁跟你慢慢玩。” 手一按,她被压在桌面上,侧着脸五官扭曲成一团,大颗大颗的汗向外冒。 几只激光笔照射发她的眼睛,条件反射下,她闭上了眼,睫毛微微抖动,一切的折磨漫长像难捱的高三。 分卷阅读5 一双手被反剪在后背,像要被连皮带肉的从身体上扯掉一样。 她徒劳的挣扎,余光看到几个同学看天看地,没有人看向自己。 肖仁用嘴咬下记号笔的笔帽,扯开她脖领子,白色的皮肤光滑的细腻,像一块白绢。 几个混子相视一笑,夜薇明只觉得有一根东西在脖子上,粗暴的画横竖撇捺折。 左边脖子被画上一只黑色的太阳,右边勾出一个奇怪的香蕉状图形。 肖仁对她脖上的图样很是满意,嘴中念道:“日,月,同辉。” 说着,晃了一下手里的手机,开启闪光灯拍了几张。 几个黑影蹿到他的身后,耳语“有人来了”,随即离开。 他挥了挥手中的笔,那几人同时放开夜薇明 她的身体滑落到地上,坐在书堆里,一头长发像杂草一样蓬乱在头顶。 教室里静得像在另一个世界,她听不到,也看不到。 “谁把电闸拉了。”某老师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手电筒晃出一片光,先落在了电闸上。 “啪”眼前一片光明。 老师吃惊的看着地上夜薇明,“怎么搞的?” 夜薇明呆如木鸡,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老师本欲伸手,又缩回来,向一旁的女同学吩咐“过来看看她,这是怎么回事?” 女生们上来几个,默默的把书、习题本、笔,等等一地的鸡零狗碎捡入书包内,放在一旁。 “刚才出去的几个男生,他们打了夜薇明。” “他们是软件职校的。” “什么?”老师很吃惊,冲夜薇明道,“你到办公室来一下。” * “怎么回事?” “没什么事。” “没事怎么会打你?” “不知道。” 坏人做坏事,需要理由吗?她暗自冷笑。 “你不说,下次来了,打了别的同学怎么办?” 是啊,全校1607名高三学生,住校的1600,只有零星的几个走读,能看住大多数,就算成功。 而她是走读的,可以忽略不计的那一部分。 “下次来了?他们来也不会通知学校。” “你怎么说话的?你看看你说话的态度。” 老师看到夜薇明面色极差,也不再追问,只说了一句,“这事不要到处乱说,交给学校处理”打发她出了学校。 就在上周,隔壁班的张军在校门口被打了,被打的情绪低落,打人者继续正常上课。 一切处理得悄无声息,双方情绪稳定的度过了七天。 当她低头含胸的背着书包,走过“考过富二代”的标语之下时,驻足往看了一眼宣传栏,她这个月模考第十,照片正好挂在那标语之下。 她叹一声,知道自己看不到自己想要的处理的方式,于是她像隔壁班的男生一样,选择沉默。 这种沉默,包括对家人。 一路上,没有同行人。 十分钟路,她走了十五分钟。 路上,夜霄摊支起,坐在那边的几个小混混冲她吹着口哨,生得一脸恶样的男子,不怀好意的在她的身上晃着目光。 第 3 章 叉路口,她低头拐弯,走了另一条小巷子。 那里偏僻,没有人,同时没有灯。 要避开那些让人不安目光,所以夜薇明走得极快。 几乎冲撞进黑色巷子,白色融进墨里,瞬间成了异色。 眼前画面不忍直视。 巷子的角落里。 有两个人影没有以正常的行走姿态出现。 白冬炎脚踩在一个胖子的后背上,裸着上半身,半弯身子,拿嘴里的烟喷向对方。 脚下的人身上散发着一股臭鸡蛋的味道,他熟悉,但不喜欢。 “炎哥炎哥……白冬炎……”胖子喉头发出闷闷的叫声。 “余胖子,我给你打装备,你给我钱,现在游戏账号我给你玩了,说好的五百块钱呢?钱在哪?”冬炎很不悦的把半根烟夹在手里,指着胖子的蒜头鼻道。 “肖仁抢了。”余胖子扭动着长成虚张声势状,但没有丝毫力量的肥肉,嘟囔着。 “哪里抢的?” “杰哥网吧。” “真的?”冬炎半信半疑。 “真的,就你进来前几分钟,肖仁还弄我一身臭气,你闻闻,好臭好臭的。” “他收保~护~费收到杰哥网吧去了?” “他好像欠了高利贷,现在到处找人‘借钱’。今天还去县一中搞钱去了。” 冬炎脚下松了松,站直了身体。 余胖子身子一缩,爬起,跑,一秒完成。 冬炎吹了一声口哨,笑:“灵活的C.H.O.……” C.H.O.得意的挥手,帅了一秒,直接扑倒 分卷阅读6 在一片白色的纤细身影上。 显然对方比他更敏捷,可见物与他保持着一根辣条距离,于是他重重的摔倒,身上的C.H.O.荡起层层的波。 她别扭着,小心又尴尬的绕过地上的一摊肉,加快的步伐往前走。 走了几步,抬眼,白冬炎正抬手取挂在小树上的T恤衫。 天黑,可光着的上身,匀称白净的不可忽视。 擦肩而过时,两人都不约而同的微微侧目,她难堪的把眼垂下,他微笑中带着坏坏的表情。 忽然,一股臭味冲入鼻腔,他微皱眉头。 夜薇明与他错开一个身位,脚步越来越快,正欲拔脚飞奔,后面传来沉沉的一声“县一中的”。 她紧张的抱紧书包,没有停,而是跑起来。 余胖子从地上坐起:“炎哥,我可以走了吧?” 白冬炎:“走走走,你个不讲信用的。” 余胖子撑着墙面站起,一拐一拐走到白冬炎身边:“炎哥,这妹子没什么钱,还是那个胡……” “闭嘴,不许提那个女人。” “好不提,不提,那五百块打五折吧。” “三百,少一分都不行。” “二百五吧。” “你个二百五。”白冬炎从地上捡起一个本子骂了一句,扬长而去。 穿过巷子,左拐有一家发廊,有灯。 一步迈进店内,里面的花姐正低头看着手机,嘴巴一张一合说着什么。 夜薇明停住什么也没有说,退出来。 身后紧跟而来的一个声音“跑什么?”,把她吓得不轻。 花姐第一时间走出来,狐疑的打量夜薇明,歪头从她肩头的位置向后望去。 光着膀子的白冬炎,顶着一张女人心动的脸,如影随形的站夜薇明身后。 花姐玩味的瞟了一眼夜薇明:“妹子,一个人呀?” 夜薇明沉默了几秒,无助的问一句:“洗头多少钱?” “二十。” “二十?”无良奸商呀,她叹。 “再往里走,”花姐的声音又软又嗲,带着行业特色的目光打量着夜薇明,扬了一下巴,“三十。你去吗?” “二十就二十。”夜薇明想,自己不能顶着一头的臭鸡蛋味回去,母亲看到了,会盘问很久。 她不想给母亲添麻烦了,母亲一天打两份工,很辛苦的供她上高中,她很知足。 她闪身进去,落座,终于看清镜子里自己有多邋遢。 用卫生纸擦过的头发,除了让粘液更加紧实的粘在头发上,跟乞丐一样结板,难看,同时气味难闻。 “洗吧。”她道。 “好的呀,把书包放下。”花姐想,闲着也是闲着,生意好多赚,没生意,二十块也是钱。 含硅灵的化学液体,几秒打出一堆白腻的泡沫,很快包裹住夜薇明的黑发。 “小妹,发质很好哟。”花姐边搓边说。 “你给我用的洗发水是正牌货吧。”夜薇明想,出了二十块,别洗了个假洗发水。 “哦哟,都是街坊四邻的,我这里从来都是用牌子货的。” “我看你从那个没有生产厂家的瓶子里挤出来的。” 花姐脸上僵了一下,进这个店的人,十个人有九点九是男人,从不说洗发水有问题的。 她略顿了一下:“你这个头,太臭了,我先用这个洗一遍的,这个去味的去污挺厉害了,等会子再用另外的洗一次才行的。我看你是学生,才优惠你的。” “那好吧。”夜薇明退一步想,如果真能把臭味洗掉,那就对洗发水牌子不追究了。 浓郁的香味呛鼻有效果。 同时,把一直站在门口未走的白冬炎招了进来。 他坐下,看到书包的拉链开了,里面露出高三的模考试卷。 姓名,夜薇明。 红色的138分。 他眼睛亮了一下。 坐直身子,看着镜中那双带着防范的眼睛。 她挺好看,虽然比起洋气的花姐土了几条街,但胜在青春活力。 唇色较深,感觉上染了淡淡的红。 镜中的她看到他盯着卷子研究了一会,他一个职校的,看得懂吗? “小妹,这是哪个把脏东西扔到你身上?”花姐忍不住好奇。 “混社会的。”说话时,夜薇明眼睛不自觉的看着镜中的他。 他还光着上身,没有丝毫的不好意思,看得她咬牙切齿。 某一刻,她觉得他是故意的。 “你一个高中生,他找你做什么?” “要钱。” 夜薇明声音骤然小了一些,钱,钱,钱,万能的东西,让她觉得自己在生活面前无能到极点。 “你们学生,有什么钱。”她叹了一声,手里搓出一堆一堆白白光亮的泡沫。 “他那种人,也 分卷阅读7 只能欺负我们这种……”夜薇明咬着牙,心里想的是,我不是男的,要不然我就跟他拼命去了。 “找老师没?” “没用。抓了教育一下,就放了,又不会关起来。出了那道门还是老样子。要是在校外只有被欺负得更狠。” “怎么不住校?” “住不起。”她声音更低了些,跟花姐说了几句后,反而不像刚刚从学校出来那么难过。 “你这头发,卖给我,我给你五百块。” “不卖!”夜薇明坚决的道。 “好了,去冲水。”花姐悻悻的指了一个方向。 洗干净头发,吹干,再出来时,已快到八点。 夜薇明抱起书包跑着到了一楼。回头看,之前一直坐在发廊里的少年,并没有跟上来,她轻松了,想到洗一个头,用了两天的伙食费,又莫名惆怅。 白冬炎在她白色的校服消失的第二秒,出现在楼道口。 他本想问她些事。 可是花姐在夜薇明起身离开时,把他架在了发廊门口,说些“弟弟要不要跟姐姐耍一下”的话,把他给拖住了。 随后,花姐又像是踩着点一样的,让开到一边,冷冷的瞧着他甩下一句“洗头还是做头”后,在没看到他表示时,扭着腰站在了门口抽烟去了。 回到房里的夜薇明,看到弟弟正在摆弄电脑,玩着不要钱的免费游戏,笑得呵呵的。 她终于知道,电脑为什么会出现蓝屏了。 原来是他。 “做什么呢?!” “挖金矿!”弟弟兴奋的按着鼠标。 “字母表背了吗?写了一板小字没?” “……” 几秒的沉默后,弟弟不情不愿的从椅子上溜下来。 等她来到电脑桌旁时,电脑屏上一片湛蓝色。 “你看你!”夜薇明气得哇哇的。 弟弟一路跑出屋,钻到母亲的身后,回头看夜薇明做鬼脸。 “妈,你看他,你就不管他吗?” “管了,管了,吃饭了没?” “呃……”她按了一下肚子,“吃过了。” “吃什么了?有一股臭味。” “臭豆腐。” 她说着钻进了厕所。 再出时,弟弟笑嘻嘻的趴在她的床上,一蹦一蹦当弹簧床玩。 “快去睡,我要做题了。” 说着她去翻书包。 书包的拉链坏了,她扯了几次才扯下来。 里面翻了翻,发现英语测试卷不见了。 “哪去了?”她不断的回忆,不断的翻。 “呵呵……”弟弟笑着指着窗外,“外面,外面。” “怎么搞的?” 她越来越急。 这次模考,她退步了十几分,全在因为英文写作没有发挥好。 老师特别提点了她。 “外面,外面。” “丢在学校了?”她急了,蹭的站起。 窗户处,赫然出现一个人影。 她吓了一跳。 对面楼的少年懒散的瞥着她,双手搁在铁栏上,手里握着一个本子。 她看不清,把窗帘拉开一半,那边黑灯瞎火,衬得她这边灯火通明一般。 “……” 夜里,他已换了一件灰色T恤。 “夜薇明”他叫了一声,翻看着手中的本子,眼里带着些调皮,“你的?” 她迟疑了一下,看清后,高兴起来:“是的,我的,我的。” “哦,”他淡淡应了一声,“过来拿。” 夜薇明立即冲出房门,过一会觉得不好,折回来,重回到窗口,伸手,“你扔过来,我接着。” 他默了默,脸上有些不悦,但最终还是妥协:“到一楼去,我从楼上扔下去。” 我去,他什么意思? 见她不动,他真的松手。 “啊。” 她叫了一声。 本子,从左手换到右手。 他在笑,左脸上一个酒涡,很好看。 夜薇明揪了一把窗帘面,跺起脚飞奔出门。 白冬炎微笑的听着对面门的开合声,垂下头看向一楼。 夜薇明气冲冲的跑出来,仰头道:“扔吧。” 白冬炎伸了伸手,几次要扔不扔的,逗她。 谁让她洗完头发一言不发的走,其实,他跟在她后面,正是因为看到她掉了东西,想还她的。 可她看他的眼神,跟看那些人一样。 他不爽。 看她长发飘飘的在一楼晃来晃去,焦急的抬着脸注视自己,微笑不知不觉挂在脸上。 “你给不给,不给拉倒。”她飞快转回头,打算上五楼。 黑发快要消失的一瞬间,他急了。 “给你,你欠我的。”他说着真松了 分卷阅读8 手。 本子哗哗下坠,夜薇明回首,眼里冒光,松了一口气,只等正中下怀。 空中横出一只手,在距离她半米的位置截走目标物。 夜薇明愣了一下,看对方。 一张满嘴酒气的脸撞进眼中。 中年男人拿着本子双目灼灼的看着她。 她心如擂鼓,咽了一口口水:“这东西是我的。” 第 4 章 对方抹抹下巴上的汗,把本子递过来。 她伸手接,对方的手攀上来,“小妹,怪水灵的。” 夜薇明手快速的收回,警惕的看着对方。 “嘿,小妹子,要做生意吗?” 夜薇明脸上一片苍白,惊恐失色的看向铁栏。 上面空空如也。 她转身,屏气往楼道里跑,边跑边回头。 看到一双移动的脚。 她一言不发的奋力奔跑,一楼,十九阶,到五楼时,总共九九八十一阶。 到门口,她紧张的忘记喊人,只举手拍门。 门开,她一头撞进去。 关门,喘息着站在屋里。 她过了半天,恨恨的骂了一声“流氓”,随后想起自己忘记了最重要的东西。 凌晨,她早起。 下楼时,听到扫地的声音。 “哪个缺德的,搞得邋遢死哒……” 夜薇明看到满地的碎纸片,上面的英文很刺眼。 她仰头望向楼上的铁栏,上面伸出一个头。 白冬炎看着她,眼里放光。 她厌恶的甩头,紧了紧手中的书包,一言不发的向前走去。 白冬炎眼里的光渐渐暗淡。 娭毑走出来,从口袋里摸出五张一块的,“炎伢仔,拿去,好点读书。” “娭毑,我不要。” “你长身体。” “不要。” “你又不听话。” “讲了不要,就不要。”他暴怒起来,五张钱飞了一地。 娭毑有些吃惊,但很快弯腰,一步一磕头的捡起,在掌心顿集,把钱折起塞进他的书包里。 他很烦躁的心,渐渐平静。 不就是一本高三英语习题测试吗? 至于吗? 小气! 燥…… 穿过高标巷子里,他抬头看了一眼“杰哥网吧”,内里几个穿县一中校服的学生,正往里走。 早6:00到早8:00,这个时间段里,是高中生们玩游戏的黄金时间。 不用担心家长会查到,他们背着书包出来,没有谁会怀疑,他们不是去学校,而是来这里“学习”。 几个少年嘴里飙着脏话,手指按在键盘上,鼠标秒速点击着。 每一个人的双眼紧盯屏幕,兴奋点全在一片厮杀的游戏中。 白冬炎走过去,一眼扫过。 五个人里,个个菜得不行。 其中一个,放在桌面上的手机是新款的苹果X系列,上面压了一包蓝盒子。 他站在那人身后,安静的看着。 过了十分钟,屏幕上的战斗结束。 “中单,太菜了。” “蔡成,Gank。” 蔡成偏一下头,屏幕里,Game over闪亮登场,让人丧气。 “……” 蔡成跟邻近几个组团来碴架的,没想到OVER了三次,被人群嘲中。 他们很想赢,但跟职校的比,他们的操作欠火侯。 而且,跟他们约战的,就是职校高一的。 高三的干不过高一的,切,太糟心了。 白冬炎拉了一条椅子,在那个菜鸟身边坐下。 蔡成侧过头,用眼神表示“干嘛”? 连坐着都比他高出半头的人,声音温和的道:“打野刚开始没赚的。” 蔡成翻了一下眼皮,手盖在鼠标上无序的移来移去:“我打了一个月了。” 白冬炎瞥他的校服上的校徽,看似随便的问:“你县一中的?” “啊,你呢?” 白冬炎嘴角勾了勾:“我软件职校的。” 随后看向蔡成的书包。 蔡成看到他身上的黑色T恤,起了一层的毛球,还十分的宽大,能塞进去两人。 而他的长相,跟这身地摊货形成鲜明的对比,让人生出翩翩公子无奈蒙尘的感觉。 蔡成手将鼠标轻轻一推,三分试探,三分挑衅,四分优越感的问:“会吗?” “嗯。”他声音如轻羽,双目沉沉的望向鼠标。 “玩过Lol?” “当然。” “你刚才打野没有把节奏带起来,让你的对手‘土豪金’劫杀了。”白冬炎简单点评道。 蔡成嘴巴蠕动着:“你能打 分卷阅读9 ?” 白冬炎淡笑:“我能赢。” “你一个人?对面可是有五个人。”蔡成坐直了,不信。 “我有两个人,”白冬炎看到门外余胖子,一颠一颠的走进来,手里拿着半个没有吃完的包子,他打了个招呼,“刚才打中单的,还有上单、下路的可以留下……胖子过来。” “胖子?”蔡成侧目,被喷了一脸肉包子味,他嫌弃的“唉呀”一声。 余胖子呵呵笑着,坐到了白冬炎的对面,“炎哥,吃个包子。” “亲兄弟明算账,你欠我的二百块还是要给的。”白冬炎推余胖子油腻的手。 余胖子被他看穿也不尴尬,笑呵呵的点头:“那是那是。” 蔡成见白冬炎的帮手到了,道:“那玩一把。” 白冬炎戴上耳朵:“玩。” 余胖子跟着一起,陪笑的把五人之中的一个挤出位子,让他站在了一边,自己一屁股坐下:“玩呀。” 白冬炎:“你跟以前一样。” 余胖子:“听你的” 其余几个不服:“就他们吗?” 白冬炎侧目扫了那几个一眼:“嗯?” 蔡成忙解释道:“别误会,他们县一中的。” 白冬炎明白他的意思。 县一中的,看不起职校的。 但,成绩能分出他们就读哪所学校,不能阻断两个学校的学生,都喜欢玩Lol。 “他们输三局了,我们代他们打一局。” “哦。”余胖子秒懂,这是白冬炎要在县一中的几个人面前露一手。 想到自己还欠着白冬炎的钱,马上二话不说,交钱买了一个钟。 战斗开始,白冬炎负责打野,很快连连打几个怪兽,从中还跑出来劫杀了对方的打野。 随着一声“成了”。 五人同时一推键盘,三个县一中站起,大有出一口恶气的喜悦。 蔡成从蓝盒子里抽出一支烟,抛给余胖子。 余胖子擦了擦手,捡起,别在嘴里。 蔡成又抽出一支,白冬炎摆手不要。 “怎么样再来一局。” “对再来。” “那边说我们是运气好。” 白冬炎挑了一下眉毛:“我没空了。” “没空?职校的大把时间。”蔡成笑道。 白冬炎站起:“我要去上课。” 余胖子也跟着站起:“对炎哥要上课的,他编程课从不缺课的。” “编程又不是教会的,要实践,你有电脑吗?有那些书吗?我看你书包里装的不是《C语言》,是漫画吧。” 白冬炎微笑:“那你书包里装的又是什么?” “书呀。”蔡成拉开链,有些显摆的拿出几本英文的测试题集,随后笑笑,“你看得懂吗?” 说完,准备放回去。 白冬炎伸手指了一下其中一本看起来很厚很新的测试题集,“我帮你们再打两局,赢了,这本书归我。” 蔡成双眼瞪大,那几本书老妈强塞入书包里的,从来翻都没有翻过,只不过是装在书包里做样子。 反正高三只有几个月了,混到毕业,读一个三本什么的,也算对老妈有一个交待。 小学文化的包工头老爸也不会追究那么多,只要被录取,且是个大学的名字,他管给钱。 “好。”蔡成像扔旧衣服一样,扔在了桌上。 白冬炎望着书本上《高三英语冲刺习题集》眼中的白鸟跳跃着,坐回原位,开战。 这一次,花的时间多了些,两局,打了近四十分钟。 他和余胖子,带着三只菜鸟,一路杀出一条血路,算是险胜。 蔡成对白冬炎从一小时前的轻视,到现在的服气,只用三局打Lol游戏的时间。 出来时,两人像成年人一样的互相寒喧了几句。 “以后找你组团。” “可以。”白冬炎手里拿着习题集,痛快答应。 “加个微信。” “微信用得少,喜欢马化腾。” “你还玩台式机?” “搞编程,还得得键盘台式机。” “……” 两人的互换了手机号,各自离开。 白冬炎脚步轻快。 余胖子跟在他身后,不忿的道:“炎哥,你个学编程的,拿这东西有屁用。” “编程也要学英语的。” “这个跟那个跟本不同好不好。” “有什么不同?”白冬炎侧目,眼中满满不悦。 “唉……”余胖子咽了一口唾沫,“就好比,拿菜刀,并不需要知道菜刀怎么打出来的一样。” “闭嘴。”白冬炎与他话不投机半句多。 * 上课铃,催促着呱噪的教室声音安静下来。 夜薇明头都快伸进书包里, 分卷阅读10 还是没有找到那本书的可替代品,连一张空白的测试卷子,她没有多余。 把事情计划得太好,能让她做事效率高,可也无法应对突发事件。 一点失误,满盘皆输。 她徒劳的把拉链拉上,用力过猛,拉链头脱轨,坏了。 一天的课,都在讲复习的内容。 前三排,很认真的跟着老师把习题里错最多的做了一遍。 后两排的,直接趴桌上睡觉。 全班只有一半在听,而这些都是听了很多遍,却仍然有人不会做的老生常谈。 另一半,没有学会的,集体在半梦半醒之中自由切换,程老师扫过来,就半翻动一下书页,摇一下笔杆子。 监视解除,马上入梦般神游去教室外。 “开始自习英语。”程老师扔掉手中的粉笔头。 当他走到他们的课桌边,目光自动隔开那一堆昏昏欲睡之辈,见惯不怪的扭身到另一边。 看一眼,摇头走开。 走到夜薇明的桌前,看到她无所事事在纸上画,皱眉头:“你不用做复习。” “我没有带测试本。” “你只有一本吗?” “嗯。” 她脸发红,别人一买就是好几本,她是做完一本,再买一本,绝不浪费。 这种方法可以让她做题目专心,但也会留下隐患,没有给自己留余地。 程老师叹了一口气,背手走开。 后面扔过一本习题集,不偏不倚落在她的课桌上。 她回头,看蔡成面色不自然的把手放在头顶上摸着。 第 5 章 她回头,看到蔡成面色紧张,看她一眼,又快速把脸掉过,看向窗外。 她手抚了一下书,他偷偷把脸转过来看,见她脸红,他不好意思笑。 下课铃响前,后三排已蠢蠢欲动。 老师愤怒的转身:“就这么急不可待?” “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 男同学们,吼得跟狼一样。 老师恨铁不成钢。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男同学们,开始拍桌子。 “我只想给你宠爱,这算不算爱……”不知是谁的手机响起,流行歌曲三小只的《宠爱》旋律,很快有人应和。 “你们真是!”老师怒了。 下课铃,应声而来。 原本只是小小的声音,立即变成大合唱。 蔡成是个中的积极分子。 夜薇明咬了咬唇,跟着小声唱。 歌声引来隔壁班的应和。 第四节课下课铃声响起,五间教室里的同学纷纷冲出门口,冲着天空,大声唱,大声喊。 几个人的引吭高歌,掀起千人合唱。 五楼,高三班里的十五个班里,属性中游。 比起发誓非985 和211不去的实验班。 夜薇明所在的班里,有几个有音乐细胞的,还有几个有运动天赋的,再加上几个家里的矿的,所以刻苦如她,却并没有合适的朋友。 她喜欢这首歌,只敢小声哼哼,在走黑色巷子里哼,用来壮胆。 在一个在操场看书时,偷偷唱上一两句。 她被班上视为学习尖子,但没有人知道她心里也有秘密。 在小巷子口。 夜薇明看到一个人的背影。 她犹豫不决的走过去。 蔡成听到脚步声,转过来,笑了笑。 他在那,站在斜阳下,金色的光,渡在白衣上。 她握着那本书,声音细细的道:“这是你的?” 蔡成眼低闪过一丝不好意思,心里狂跳道:“我有多,给你一本。” 夜薇明脸皮薄,“我的字,跟你不一样,老师会发现。” “我不是要你帮我做的。”蔡成的好心被美女误会,他有些无语。 “哦。”夜薇明放下心,把书递过去,“那还你吧。” “没事,给你了。”蔡成架开。 “给我?”夜薇明翻看了一下后面,定价50元。 她勾下头:“不了。” “不要钱。”蔡成坚持道。 她心中微动,蔡成手里的苹果手机,跟她绑扎在小腿上的杂牌子区别太大。 她苦笑,礼貌而疏离:“谢谢。” 随后塞进他的手里。 “都说给你了。你这人。”蔡成面子上挂不住。 夜薇明点头致谢,但手坚定的把书还回去。 施舍,她不需要。 “给你,你不要就扔了。”蔡成有些没面子,执意要给,推着她伸过来的手。 一个要给,一个不要。 两人拉扯时,书无辜的掉在地上。 热风吹过,不识字,却乱翻于前,夜薇明脸刷 分卷阅读11 一下通红。 蔡成僵直着身体,双手无序的晃了晃:“你你你,你这么看不起人的。” 夜薇明感觉难堪极了。 她想说不是。 可她看到了翻飞的书页的右下角,快速的变化出一个英文单字——“CLAIRE”。 那是她的英文名。 心底意识到什么的她,忙望向一边,心中一片混乱。 因为上次蔡成问她要手机号,她说没有,蔡成有些吃憋气的在书角上涂鸦了些英文字母。 翻书翻得快时,里面的藏的几个英文字母,就能连成一句话“I LOVE CLAIRE”。 这个秘密本来只有他自己知道,少年这时想多一个人知道,他心里不会那么难受。 这算什么? 表白吗? 可她心里只在考大学,装不下其他。 时间凝固,夜薇明闭了闭眼,悄悄侧目看到他脸色极难看,心头直打鼓。 “那个,你看到了,你觉得我怎么样?”蔡成脸上平静,但双眼掩饰不住的放着光,身体往前倾着,期待而热切。 夜薇明浓黑的睫毛垂下,遮挡住视线,眼角微微露出一丝不安。 光阴似箭,此时度秒如年。 微热风吹动拂少女额前的流海,又软又轻盈,目光流动。 少年目光呆呆的情不自禁贴近过来。 “你说话呀。”蔡成伸手过来拉夜薇明的手腕。 她抬手甩开,退后几步,身子抵在了墙面上,脚下一滑,几乎跌倒。 “你怕什么?”蔡成又靠近两步,脚尖抵在了她的白色平板鞋上。 少年的气息扑面而来,夜薇明歪头,脸微红说不出一句话。 “县一中的。”这个声音打破了僵局。 白冬炎站在巷子口的另一端,扬着脸,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两人同时看向他。 白冬炎走过来,“好巧。”他声音淡淡的,但没有笑容。 “白冬炎,好巧。”蔡成有些不耐烦。 “蔡成,怎么你也走读了?”白冬炎仿佛没有眼力见的闯入者,聊上了。 蔡成无奈的道:“没,就是随便出来逛逛。” 白冬炎看到夜薇明像只壁虎一样紧贴墙面,额角的汗一滴滴往脖子流,他慢慢走近些。 夜薇明看到他,眼里闪着光,像一只被堵在角落夹着尾巴的流浪猫。 四目对视不过一秒,白冬炎原本看戏的心情起了微妙的变化。 心里有一只爪子挠着他最痒的地方,舒服,但又陌生。 白冬炎仰头向着被四十年建筑物围成狭小一块,只露出一角的天空:“宏志巷子,一向治安不好,总有小偷小摸的。” “切,我怕他们。”蔡成镇定的着说,但穿着一千块球鞋的脚,生生从夜薇明的普通白板鞋边撤开了两步。 得到空间的夜薇明,快速地钻到白冬炎的身后,纤瘦的身体,藏得只露出一张脸。 白冬炎有些哈背的身材,立即像被老中医矫正了一样,挺成了一张竹板,同时泛着清香味。 “夜薇明,我们换个地方说。”蔡成还没有忘记要表白。 “不了。”夜薇明简单的拒绝。 “你等我说完。” 话音刚落,几个打赤膊的男子,从他的眼前走过。 十来只眼不友善的扫着他。 他紧紧了手中的手机,很镇定的道:“我爸爸叫我出来吃饭的。” 那几个男子对视了一眼,向白冬炎点头示意,走了。 蔡成之前的微紧的表情,变得轻松丰富起来,向白冬炎道:“你就住这的?” “是,”白冬炎转眼看夜薇明,“我还有她,都住这。” 蔡成脸抽了抽,目光投向夜薇明:“你也住这?” “嗯,是住这。” 夜薇明觉得他的问题很白痴,不住这,往这走吗? 蔡成不是滋味的往后退。 “等等。”白冬炎叫住他。 “……”蔡成站住,“什么事?” “这个拿走。” “不用,这是夜薇明的。” 夜薇明翻一个白眼,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套近乎。 白冬炎瞥一眼书皮,隐隐有股嘲讽的笑漫开:“夜薇明跟你姓?上面的英文名,HERO CAI 。我职校的,不是都是学渣。” 蔡成有些郁闷:“我送她的,怎么了?” 白冬炎笑看夜薇明:“你要吗?” 夜薇明:“我……” 白冬炎看她迟疑,马上打断,将书拍拍蔡成的肩头:“她说不要。” 蔡成:“送你了,反正这东西放书包里死重的,我又用不着。” “拿走。”白冬炎声音和脸都严肃起来,这与早上帮忙给蔡成打游戏时,那个友善和气的人判若两人。 分卷阅读12 “是我跟她的事,你多什么嘴?” “你要吗?”白冬炎脸色微变,神色阴沉的看着夜薇明。 夜薇明沉思了一会,接过那本书,白冬炎眼角抽动了数次,她拉开拉链,把书放进蔡成的书包里,拉链再度闭合时,她道:“我妈不喜欢我用别人的东西。” 蔡成连同他那本书一起,很快消失在眼前。 白冬炎回首,对上夜薇明的眼睛,她低下头,错开他的对视,转身,默然走了。 而他的书包里装着一本崭新的习题集,没有送出去,真窝囊。 夜薇明慢慢在前面走,他拖拖拉拉在后面跟。 距离不是很近,他用脚踩得到她影子的间距。 他狠狠的踢,重重的踩,恶作剧的念头没有停过。 终于磨到了一楼,她往右,他往在左。 她没有回头。 他突然转身。 “县一中的。”他忍不住开口。 她回头,面色淡淡的,他几欲开口,最后沉默的看着彼此。 “有事?” 他不说话。 “没事我走了。” “……” 上楼回房,一切归于平静。 写作业到晚上10点钟,觉得很闷,打开了窗户。 对面楼的门,几乎同一时间打开。 他头上滴着水,穿着宽大的灰T恤,上面用记号笔涂写着“Jun Gank”——打野,攻击。 夜薇明心底轻轻的念。 他仰头,挑衅看她:“好学生,认得吗?” “切……”她眼底一抹骄傲,脱口而出,“打野,攻击。” 他勾了勾唇,扯着衣服上的字:“我上面写了,不算。” 她笑:“继续。” 他来了精神:“TOP,Topsol……” 夜薇明随口道:“上单。” “midsolo,”他的声音快了些。 夜薇明接着说:“中单,英文缩写APC” “ADC。”他不相信,她一个县一中的对Lol游戏也明白。 “下路。” “SUP,Support。” “辅助。” “……” 时间停止了三秒,隔窗的她,仿佛没有了那层阻碍,直接站在了少年的面前,一道光照进了他灰色的世界里。 第 6 章 把着门的白冬炎,冲到了铁栏前,如若不是在五楼,他可以一跃而起,跳进她的世界里。 他重新认识她一般,打量,眼底带着光。 “全对,不错。”他原本以为是个书呆子,没想到不呆,跟他还有共同之处。 背在身后的手,拿出一本书。 “怎么,为了考我,连书都准备了。”夜薇明觉得他太搞笑。 她明知他跟蔡成有一样的小心思,可心里却讨厌不起来,不过房间外传来母亲的脚步声,她忙道,“我要复习了。” 说着,伸手拉窗帘。 “伸手过来。”他命令道,声音却很温柔。 “什么?”她的手还是伸出去了。 “接着。” 这一次,他什么也预警也没有,直接扔。 眼前一道影飞过来,她条件反射的接一把。 拿到手里,很厚,封面还很新,习题集。 “你这是什么意思?” “给你。”他嘴巴懒懒的说,脚下行动却无比的快,不等她反应过来,门“砰”一声关上。 楼梯间的感应灯,唰的一齐亮出一片白昼。 白天不觉得,但在夜里分外明。 夜薇明眯眼避着光芒,站在窗口愣了愣,以为被天下掉下的一块饼砸了。 不知道被哪个人,捏揉得太久,书页上有大大小小折痕。 她小心翼翼翻开,里面跟新的一样,没有填过一个答案。 她嘴角弯了弯,心底深处裂出一丝缝,一种叫蜜的东西,慢慢渗出一星半点。 “薇明,喝汤了。”母亲的声音响起。 夜薇明心底的缝快速的弥合,脸上没有一丝与以往不同的表情。 母亲的眼睛锐利的落在窗口,她心虚的低头喝了一口骨头汤。 母亲时来前明明听到夜薇明跟谁说话,但进来,只看到对面一片光亮。 “你刚才跟谁说话?” “我做听力测试。” “哦……”母亲没有再说什么,落在夜薇明身上的目光慈爱温和。 白冬炎一直借着门缝向外看,过了一个晚上,那边窗户紧闭着,没有开,他莫名的高兴 。 上午三节课后,是音乐课。 进入高三后,这个只象征性,出现在课程表上的两个字,上着“挂羊头卖狗肉”式的内容。 前三排的 分卷阅读13 同学,全埋头做习题。 他们与后三排的,聊天聊成民委会大妈样的唾沫四飞的状态,形成了显明的对比。 夜薇明写了三页英文测试题,有些累了,揉搓着眼睛,趴在位子上,休息着。 后面的同学在教室里走动,她只觉得一道人影罩下来。 过一会一阵香水味钻进鼻子里,她挑了挑眉毛。 睡到一半时,头突然往下,身体失去平衡摔倒在地上。 她余光所及处,课桌被人一脚踢倒,歪在了走道上。 她如梦初醒的坐在地上,四周几个同学抱以茫然不知所措的表情。 一双亮眼的红蜻蜓LOGO在眼前晃着,皮凉鞋在堆山般的几十本书里,目标明确的,踩在她的刚开始做的习题集上,肆意张扬的扭碾着。 鞋子的主人,踩着的支点,像圆规般在习题集上做着左右划圈。 夜薇明皱眉,伸手推开她的脚。 “嘶拉”书被扯掉了封面,书页踩上了一层灰,好好的书拆解成多页,零乱一地。 寻衅滋事的人,叫胡艳。 县城的里几个暴发户二代,胡艳可以称得头一个。 她早熟得很,十三岁就开始谈朋友,跟不三不四的人在一起混KTV。 高中考县一中时,她父亲,强行把她押进了县一中。 听说是顶了一个女生的名额进来的。 她父亲,一次性给了对方五万块封口费。 她小名叫小燕子,还是跟着当年琼瑶阿姨的电视剧《还珠格格》里的主角取的。 真名叫什么,只有他家里人记得。 后来听说改了名,上了县一中,胡艳成了她的大名。 而夜薇明知道,她其实叫胡富芳,意思为富甲一方,听母亲说,是父亲给取的。 男朋友好像是又换了一个职校的,玩游戏很厉害。 但也只是她那个小圈子里的几个女生知道。 夜薇明并不知道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胡艳得逞的让在一边,然后无所谓的走到蔡成的课桌边,笑道:“解气了吧。” 蔡成抬头冷冷道:“关你什么事?” 说完,将昨天被退回的那本书,一把甩在了桌上,夺门而出。 胡艳随手翻了翻,书角快速在指尖翻动,一行英文字时隐时现。 她脸色的得意之色瞬间即逝,转而一张阴寒的脸,看着正在弯腰捡书的夜薇明,骂了一句:“臭不要脸,乡里皮。” 今天也不知怎么了,两人一向井水不犯河水的,居然直接在课堂上直接宣战。 教室里同学安静的看着两人。 挑战的很有气势。 被挑战的,默然不出声。 夜薇明把书包收拾好,向教室门走去。 胡艳挡住她。 “给我说清楚。” “什么?” “别跟我抢东西。” “至于吗?”夜薇明扫一眼看戏的同学们,目光回到胡艳身上。 呛鼻的香味,跟花姐身上的一样,她不喜欢,但还要忍受。 胡艳骄傲的盯着她:“你等着。” 三天后。 英语老师,站在讲台上,背对同学,写题。 胡艳从一堆书的最下面一层,抽出一本英语试题。 从封上看,那本书跟所有同学正在翻阅的书没有区别,等到翻到第48页时,里面赫然出现一只手机。 原来这本书从第48页到75页,中间被挖空,尺寸跟手机大小一样。 手机镶嵌在书里,合上后,跟普通的书没有两样。 她点开校园网,在贴吧里,发了一个名为《小三鉴定直播楼》的贴子。 贴了一张模糊不清的只有一个背影的照片,下面配文,专业劈腿年级帅哥的某人。 发完后,身子向椅背靠了靠,碰到了桌子。 后面的李宣同学会意的伸长脖子:“什么事?” “看手机。”她简单的道。 一分钟后,一直趴桌上睡觉的后三排,死水微澜的起伏着。 翻书声,默默作出一副要在最后六十天里,临阵磨一把银光闪闪亮的快枪之姿,在手机屏上打出一串串,让世人惊叹的评论之文。 不过半分钟,后三排由胡艳引发出的蝴蝶效应,有了“波澜变壮阔”的趋势。 有人在笑,动静大了些,反常的气氛带来连锁反应。 黑板上“哒哒”写的粉笔突然断掉,这不是个好兆头。 好几个人,都正经危坐,拿笔翻书,时不时抬头看黑板上的“天书”,而目光总会扫到讲台上,一秒钟前曾奋笔疾书状,现在却像警察般审视后面波动中的学生们,正想找出他们漏洞的程老师。 程老师,年方三十,有七年的教龄。 他从一个一腔热血的大好青年,快速成长为新一代教书育人的骨干力 分卷阅读14 量,得益于他严格的课堂纪律,还有永远可以把游戏里的英文,活学活用到书本上的融汇贯通的本事。 因而这个中游班级里,但凡学习上进的,会紧跟他的教学,但凡对游戏喜欢得比爸妈都要亲的,也会听上两句。 真正不听他课,或是扰乱课堂的,极少。 如果有,那就是极品。 比如像胡艳这种,学习一言难尽,对游戏也没有热情的,她是不会安分一秒的。 程老师手指里捏着断掉的粉笔,坚持写完要讲的内容。 停笔,回身,推了推眼镜。 他看到胡艳正比划着,指着夜薇明所在的位置。 夜薇明目光迎着他,白色的校服上,有一块不明显的灰印,而她完全不知道后面有多少只手,正指着她的后背暗暗的笑。 程老师面色严肃的道:“有些同学,你不学,可以回家自习。现在高三的课程全部结束。复习对你们来说浪费时间,但对那些一心想进入大学门的同学是极为宝贵的。” 几个学生神情收敛。 只有胡艳,一脸没事人的晃着腿,拿小镜子照自己的脸。 “不要以为你们有个有钱的爸爸,就能摆平你们的后半生,前半生过得放肆的人,后半生会有很多磨难等着你们。” 胡艳依旧扭着脸,一切如同耳边风。 程老师二百度的镜片下,目光微冷:“好,现在蔡成去收一下习题集。我看一下这一个月你们做题的情况。” 话音一落,蔡成站起,他虽然成绩不好,可是对老师尊敬,对同学是友爱。 家教甚好,是老师们对这个成绩一直连三本都够呛学生的评价。 但老师们也深知,分数决定的只是那些资源贫瘠的低层的学生们的人生走向,对于蔡成这种,人生大道一直铺到了尽头的人来说,那是一份“有”能锦上添花,“无花”也不影响他成为县里富二代的一张纸罢了。 蔡成收书的第一个人就是胡艳。 她傻X的般愣住,想按住来不及。眼看着蔡成一脸满含深意的收走她桌上的书。 后三排,人人自危,慌乱的翻书。 有一个,手一抖,手机直接掉地上。 立即,他成了后三排鄙视加怒视的“害群之马”。 这匹失了前蹄的马——名叫马成功,快速做出补救,弯腰伸手。 指尖未碰到手机,程老师的声音比他快。 “大家都看到了,我说过,我的课不能出现手机,尤其是不能出现在课桌上!” 第 7 章 马成功盯着地上已碎碎平安的手机,慢慢从地上直起腰。 他捧着手机,像是要去祭坛奉献自己的最后余温的心脏的勇士,在各种或兴灾乐祸,或漠然旁观的注视之中,以一种悲壮之姿,哭丧着脸把手机放在了讲台上。 蔡成收书很快,三十几个人,已收了到了最后几个。 坐在后三排的同学,脸上都有一股仇深似海的表情。 前三排,只有一种平静中的庆幸。 程老师拍拍一尺半高的书,带着戏谑的口吻扬声道:“这里面不知道有你们父母多少的血汗。” 后三排觉得可以跟老师谈判,有一个出头鸟——宋思君说了一句:“老师,我没有做习题集,能不交吗?” “对对对,我们也没有做。 “您就不用再翻了。浪费您谈朋友的时间。” “老师,这个做题是我们自己的事,再说,我们七门课,哪一门不是题如瀚海,将我们这些游不过去的淹没。反正我们也不会做,不如不做,你能给我们一点点民主吗?” “对,没做的,就不用交。”后三排应声揭杆而起。 程老师倍感压力,毕竟是一下子蹿起来,十几个比他都高半头的小伙子。 这些年的00后,也不知道吃什么长的,怎么一个个发育得跟打了激素一样,也太茁壮了些。 程老师抬起自己的比他们粗不了多少的手腕,趁着看手表的时间,盘算一会。 此时距离下课还有五分钟,很好,让这帮小子长点记性,他故作轻松的道:“上我的课,我是最开明的。” “好呀。”台下已有人蠢蠢欲动的要上来抢习题集。 “不过。”程老师话音一转,“你们不做习题,是对教育的最大藐视。” “切。”声音此起彼伏。 夜薇明都觉为程老师捏一把汗。 程老师眼闪了闪:“那你们现在来就‘手机’这个互联网时代的必须品,说一篇不少于100字的英文作文,我就给你们这个民主。” 闻言,呱噪的后三排,一片死寂。 程老师环顾四周:“怎么,学了十几年英文的人,随口说一个100字的命题作文也不行吗?” “你!”程老师拍拍刚才叫得最凶的男生,兄长般的道,“要相信集体的力量,你们三十 分卷阅读15 七人之中,有一个能做到的,我就让你们有收回习题集的自主权。” 程老师一指台上的书本,明明近在咫尺,但在某些人看来,远在天边。 大多数人,将目光落在夜薇明的身上。 他们在贴子里,围观过,笑谈过,嘲弄过,刚刚被他们像靶子一样的口诛笔伐,各种半真半假的暴料,甚至盖楼辱骂过的某人,现成了他们的救星。 “现在还有三分钟。”程老师举手看表。 整个前三排,静如止水。 后面三排,有人开始用脚踢前桌的椅腿。 “帮忙。” “就帮一个忙。” “给你买装备。” “明天的早餐我请。” 求助者面露极度的卑微感。 被求者,一脸漠然,他们都目睹了夜薇明被后三排的核心人物之一胡艳欺负了。 知识就是力量,对于他们这些考大学才有出路的学生来说,是句讽刺。 因为夜薇明学习很好,依旧没有力量支撑她给欺负她人以回击。 甚至连起码的,不痛不痒的道歉都得不到。 一种叫默契的东西,在前三排的十几个人心中达成,没有人为后面的异类出头。 只是被欺负得最惨的她,好像长着一张从来都软弱可欺的脸,。 下课时间已所剩无几,终于有人出声道:“我们能推举一个人来答这篇作文吗?” 程老师无奈:“可以。” “夜薇明,你来答。” 宋思君大言不惭,好像他能主宰这场“翻车”现场的走向。 对了,他爸是干县主任的。 夜薇明看了宋思君一眼,上次黑灯事件,他的座位就在距电表最近的位置。 被打的整个过程,她看到他,把准备进来的同学堵在门外。 哼,原来人之初性本善,其实指的并非高中阶段的人。 前排的向后转,都盯着她的脸,每个人的潜台词出一致,别给他们当枪使唤。 后三排,盯着她的后背,全在祈祷这个被打脸,只会沉默的人,这一次顶下这个天雷滚滚。 因为十台手机,九台全在讲台上,一台玉碎成仁的不计。 “夜薇明,你要有集体荣誉感。”胡艳摆弄着小镜扔在桌上,鼻孔冲天的道。 夜薇明嘴勾了勾:“我不会。” 嗡一声,班级躁动。 程老师不知是喜是悲。 “切,你成绩好是假的。” “自私。” “什么意思” “就没看过这种不懂味的。” 各种腹诽在每个人的内心里翻腾。 程老师推了一下眼镜,他把锅成功的甩给了学生们,学生们又甩向了无辜者。 她不回答,将被那群他看不上眼的学生孤立,他并不想这样。 “你可以随便谈谈对手机的看法。”程老师试图解围。 但夜薇明接着道:“高三会考时,不会考这样的题目,不在我的复习范围,所以不想浪费时间。” 程老师咽了一口口水,夜薇明所说的,不会考就不用学,的确是老师们常挂在嘴边的话。 毕竟要考的范围早早圈好,能掌握者,只能是部分学生。 全国的各类大学院校,就好比一个装水的池子。 往容积并不大的池子里倒水,本身只能承载百来吨的量,再多的水只能溢出。 无论水质好坏,只要最前面的,后面的除了漫灌到祖国的四面八方,犄角旮旯,沉入底部,别无他途。 他的责任,让更多的赶到前面去。 前面的,那是一个定量。 分数像水面的浮标,上千万的学生考得好,浮标上移,考得不好,下移。 分数的刻度决定了他们的人生。 下课铃响起。 夜薇明脸上明显轻松了许多。 有人失望,有人高兴。 程老师抱起收上的习题集,径直回办公室。 赵龙、宋思君,不等他走远,扑到胡艳跟前:“怎么办?手机,手机在习题集里。” 胡艳拍桌而起:“夜薇明,你搞什么?” 夜薇明头也不回,安静坐在桌上,翻书,背单词。 胡艳骂得越凶,她手上的笔动得越快。 笔尖戳破了纸张,深深的划痕透到下一面上面。 她练就了在吵闹的环境里学习的本事,但没有达到无我的境界,胡艳正指名道姓的呼喝中。 蔡成算着现在程老师已走入办公室,他咳了一声,双手撑着课桌站起,走到胡艳的身边:“手机藏那地方,早就过时了。 要我说程老师早发现你玩手机,不过从不说,直到你的跟班们一个个以为你的方法是最好的,全学了去。 看吧,你们跟程老师斗,还嫩了点吧。” 胡艳一时语塞。 分卷阅读16 几个同伙马上报以恍然大悟,然后转为悲切之色的拖着沉重的步子,往办公室的方向移动。 胡艳怒目道:“蔡成,你知不知道,我在为你出气,全是因为你。” “我要你出气?少自做多情,你男朋友不是职校的那一个吗?” 胡艳没有否认,虽然她知道职校那位从不理她。 她喜欢帅气的男生,还不止一个。 蔡成也算一个吧。 她扫了一眼士气颓废的后三排,踢开椅子,走到夜薇明跟前:“夜薇明,你也去一趟办公室。” “不去。”夜薇明简单道。 “不去?”胡艳冷笑一下,走出教室时,眼角一抹狠色。 相比教室里的吵吵闹闹,办公室里静如死水。 电风扇尽职的转着叶片,搅动空气流通。 程老师正手按着习题集,对一众站成一排的同学们挨个要他们打电话叫家长。 “我有话说。”胡艳走进来,看着那摞“罪证”,“老师,夜薇明偷东西。” “……” 程老师摆了摆手,头都不抬的一本接一本的翻着习题集:“等我处理完这些,你再来说你说的,另外,这些事你找班主任比较好。” “我不找班主任,就找你。” “哦?” “夜薇明是你最喜欢的学生,我觉得你会偏袒她。” “在老师眼中你们都是学生。”程老师看了眼四周,还好,没有别的老师,这要是让人误会…… “她上次的习题集,是您半价给她的吧。” 胡艳的话让所有人都竖起耳朵。 “呵呵……胡艳你哪里听来的八卦?”程老师眼中露出威严道。 “好了,不说那本习题集。就说这本行了吧,现在夜薇明交上去的这一本,不是她自己买的,而是偷了我的。”胡艳扬起头,趾高气扬的道。 “什么?”程老师疑惑的看她。 “那本习题集的第52页,是一道作文题,我在上面画了画。” 说完,她上前,从一堆习题集里,很快找出了其中一本。 书页上包了一层书皮。 “就是这本。”胡艳把书扔到程老师跟前。 程老师见她很笃定,反而不好说什么。 “叫她来对质。”胡艳掌握主动的道。 很快,赵龙溜出办公室,出现在了夜薇明的面前。 “你,去趟办公室。” “不去。” 夜薇明埋头,正在看一篇英文作文的例文。 “胡艳说你偷……”赵龙停了一下,看一眼蔡成。 第 8 章 蔡成抬眼望向他。 “说你……拿了她的习题集。”赵龙改了一个字。 夜薇明握笔的手,紧了紧,嘴巴闭得紧紧的,突然站起来,飞快的向办公室跑去。 蔡成站起:“你说什么呢。” 随后跟在了夜薇明的身后。 办公室里的气氛,压抑到极致,夜薇明满眼寒霜的站在办公桌前,程老师已把除胡艳外的学生,全打发出了办公室。 但流言像病毒一样传播出去。 夜薇明手指发抖的翻到第52页,里面空空如野。 “你说我偷你的?上面什么都没有!” 胡艳低下身子,鼻子在52页上吸了一口气,闻到她用的特别香水味后,站直身子得意的笑:“这本习题集,是我陪着蔡成的妈去买的,当时我付的钱。” “胡说。” “上面有我的香水味。” 夜薇明报之以耻笑。 “……” “等等,你付的钱?好□□呢?”程老师翻到页尾,“书上有二维码,可以对的。” “我当然有。”胡艳从钱包掏出小票,甩在桌上。 程老师用手机扫了一下,果然跟书上的应对上。 “这是怎么回事?” “程老师,我没有偷。” “那你把小票拿来,可能是重码了。” 夜薇明崩溃,书是白冬炎给的,哪里来小票。 难道是白冬炎手脚不干净……想到这里她不知道要如何接话。 “开除她,她是个小偷。” 她笑着想,自己损失了一部手机,让她知道她的厉害。 夜薇明气得发抖,牙关咬得紧紧的。 “你会买这种书?”程老师拿书在手时掂了掂,突然道,“你不会是买来藏手机的吧。” “程老师,你想包庇夜薇明!?” “不不不,我就是从你平时在学习上消费的一贯行为分析,觉得这种书你不会买……给自己……除非……”程老师看到门只闪出一个人影,蔡成站了进来。 “你有事?” “我,我来问下节课自习,还是上课?” 分卷阅读17 “找你们班主任问。” “班主任说自习。” 蔡成嘴快,说出实情,他有些不好意思,但没有走。 “你有事可以说。”程老师向身前两个女生看了一眼,班上那些早恋的他也从班主任那里听到些。 而且他曾经是过来人,少男少女间的爱慕,他并不会太严苛的去管,毕竟,高三后,那种感情瞬间化为泡影。 “夜薇明没有偷东西,她不会做的。” 蔡成生憋了一句。 夜薇明感激看了他一眼。 他得到鼓励般的站了进来,挨着夜薇明站着,看到那本习题集,了然的望向胡艳:“至于吗?你至于吗?” 胡艳脸上罩着寒气。 夜薇明道:“我没有偷,虽然我不能证明书是我买的。” “哦?”程老师有些为难。 “是我送她的。”蔡成一语惊人。 “夜薇明,是他送给你的?”程老师嗅出了不一样的味道。 “是,是我送的。这习题集,我妈在市里书店买的。” 胡艳气急,怒道:“是我出的钱。” 蔡成:“你出的钱,就是你的吗?” 胡艳:“我出钱了,永远都是我的,谁拿了我的东西就是偷。” 蔡成:“小气。大不了,我替夜薇明还钱给你。” 夜薇明无语半天,脸色变得极为难看,这不明摆着让老师误会吗? 恰好,班主任进来,看到刚才这一幕。 早恋,一直列为高中生们三大疑难问题的首位。 他在外面听了半天,也听出些名堂。 快速进来,站在几个学生的身后。 程老师眉头扭成一团,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女生天生的敏感,要是夜薇明因为一本五十块的习题集影响了考试,那太不公平。 他与后面的班主任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后拿起习题集,走到窗边,伸出手:“这习题集现在不是你们任何人的,我扔了,你们谁要谁去捡。 谁捡到,也就是谁的。” 说完,手一松,哗一声响,五楼扔去了一楼。 夜薇明只觉得心头一怔,心里的裂缝又开了一些。 书,特别是英文书,她一直很珍惜。 “好了,回教室自习去。”班主任快刀斩乱麻,不由分说的对三人道,“想学的好好学,不想学的,就回家里去呆着。” 也教了快三年,他的耐心只愿意放在想好好学习的人身上。 三人走出办公室。 班主任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燃放进嘴巴里。 程老师拍拍他:“上次你带的是实验班,现在带普通班,不适应是吧。” 班主任:“好的好不到哪里去,又考不上清华北大,就是考进位于北京的大学都难。差的,我根本就当他们是空气。” “哦,那校长把空气放进来,是为了给我们曾加氧气?还是让人窒息的二氧化碳?” “你这个比喻,连我一个教化学的都不好说了。” “他们未成年,但未成年就不要担责吗? 你看看那个叫胡艳的,一天到晚衣服包包明星的,哪里是个学生,她早点离开学校好得多。 我真搞不懂,现在有些家长,花钱把他们关在学校里,以为万事大吉。 他们这是在浪费资源,你看那些想学好的,跟他们绞到一起,受累。” “你这样讲的话,我以为你是那些望子成龙的家长,不是老师了。”班老师苦笑一声,“我上次家长群里说了一句哪个同学的家长可以给自己的孩子找一个更合适的学校,比如职校学个技术,或者找个事做做,那个家长骂了我一晚上。” “哦,我现在是看人说人话,看鬼不讲话。” 程老师边说,边往一楼看,纤瘦的身影一闪而过,他认得出那头长发。 “你看看,爱学习的,就是爱学习。”程老师拽过班主任。 班主任一看是夜薇明,叹气:“要是个个学生跟她一样,我才真的有成就感。少收点条子,少收点不合格的,我能活得久点。” 程老师取笑:“那校长不会答应的,老师们还是需要生活的对不对?” “唉,难呀,难呀,我这个班主任的难呀。看到夜薇明这样的学生……唉,难呀。” 班主任欲言又止,最后喷出一股烟道:“谢谢你给这个学生解围,胡艳一天到晚乱七八糟的,我也没办法。” 程老师:“没事,好学生,哪个老师都不愿他们走上歪路的。” 一楼,夜薇明很快找到了习题集所在地。 五楼传来一个声音:“她真是穷酸。” “当然穷得要死。”胡艳从赵龙手里接过半桶水,边说边往下一推,“这种人就不应该出现在我眼前。” “哗啦”水声,三四个桶子落地声同时响起。 夜薇明满 分卷阅读18 身湿透,水珠儿顺着眉骨流向脖子,那种感觉跟上次黑灯瞎火里,让人扔了臭鸡蛋一样。 他们为什么不肯放过自己。她问过自己。 到底是因为爸爸不在身边,还是她真的挡了某些人的路。 就在她下来之前,十几个被搜出手机的同学,联合起来要搞她。 女生比男生狠毒,用水淋。 男生们把水运进教室,送到窗台前。 一切分工合作,只在短短一分钟内就完成。 前三排的同学们,雷打不动的坐在位子上,除了偶光有人抬头看一眼,随后被敌视后,又匆匆低头当作没有看到。 直到一切发生后,才有人唏嘘的在心里道,不要跟那些混高中的闹掰。 另外,别跟夜薇明走得太近,免得引烧身。 第四节课,夜薇明不能再上了。 衣服湿透,白色的衣料,印出内衣的轮廓。 她本想直接回家,但想到书包还在楼上,跑到校门口时,又折回来。 一路抱着书,像个逃犯一样的往五楼跑。 跑到拐角住,一头撞向了程老师。 “你?”程老师目瞪口呆,看到全身湿透的她,头发上滴着水,狼狈的缩成一团,匆匆忙忙往教室里走。 他的胸前一片湿印。 “……” 路过的老师看到,脚步未停,往自己要去的班级走去。 走廊上的同学窃窃私语。 程老师在教室门口等了一下,听到一串杂乱的脚步声。 夜薇明带着无比的愤恨看着前方,冲出来。 手里提着已经被划出数十道刀痕的书包,书、本子、笔从里面掉落。 她停下,看了一眼,犹豫了一会,不再捡。 程老师上前:“怎么了?” 夜薇明身体僵冷着站在楼梯口,脸白得难看,“老师,我要请假。” “……” 程老师站在那里,提醒自己,只是一个老师,不是警~察,更不是夜薇明的谁。 虽然手机里的内容,一度让他也觉得极为过分,但他真的不想把事情再搞大。 高考压倒一切。 教室里传出一片哄笑。 得意洋洋的气浪,跟夏日里的炎热温度一样,一点一点的向上攀升,让人窒息。 成人的世界里,弱肉强食。 少年的青春里,又何偿不是。 只是从来没有人告诉还未满十八岁的他们,除了高考内容外的其他一样重要的事情。 比如,怎么样面对“霸凌”。 哪一所学校会承认自己的校区里存在“霸凌”? 除非死了人。 死了人,也会被尘土掩盖。 夜薇明站在“工贸职校”的校门口,手里握着那本湿漉漉的书,身上的衣服,被十分钟的路程上所吹的风,晒过的太阳,弄得半干。 只有下摆,还残存着些湿印。 保安大叔,端着染满茶垢的硕大保利杯,一步三摇的走到她的面前。 打量过后,看她穿着白色的校服,一双杏仁眼满满含水,眼眶微微发红,若有所思的道:“同学你有什么事?” 第 9 章 夜薇明一字一顿的道:“我找白冬炎。” “哦。”保安大叔看了看手机,“还有不到十分钟下课,你去门位那等一等吧。” 职校的保安大叔,果然和气很多。 被几千血气方刚的学生围绕,再强大的大叔,也会生出几分好汉不吃眼前亏识时务的精明。 坐下后,保安大叔开聊:“白冬炎是你什么人?” 夜薇明看到保安大叔,八卦与好奇各半的表情,没有了聊天的欲望,只紧了一下被划得跟鱼网似的书包,平视着前方。 十分钟,她入定般,一动不动。 大叔走来走去,放了几辆学校领导的车进来。 再回身时,看到墙面上的时钟已指向“12点”。 “哦……”不远处的教学大楼,几张门里冲出几个人影。 很快,空空荡荡的教学走廊上,涌出高高低低的人头。 混乱不堪的人群,从五楼,山呼海啸的冲到一楼。 拥挤的人群,达到开阔地后,快速散开,一部分分流奔向车棚,另一部分冲向校门口。 夜薇明看着地上杂乱的腿,突然间没有了初来的时勇气,她不敢去看人群里是否有自己要找的那个人。 保安大叔尽忠职守的站在拉门处,手里提着胶棍,盯着那几个染发的少年看。 职校有个不成文的规律,但凡染发的,在头皮上做雕发造型的,全都是老师们紧盯的那一类。 打架闹事的就是这一小撮“老鼠屎”。 人流的洪峰过境,不过短短五分钟。 保安大叔松了一口气,只要不在自己 分卷阅读19 眼皮底下搞事情,那就都不是事了。 校外,他们打个你死我活的,弄个杀人放火的,那都是自己担责,跟学校无关。 与学校无关,跟保安大叔就无关。 刚出校门的学生,去往拐角处,已有一群打起来,保安大叔眼一别,安然关上校门,坐到了夜薇明的身边。 “怎么,没有找到人?” 夜薇明紧了紧怀里的书包,站起,准备往外走。 保安大叔问了一句:“你要不再等等。” 他其实不想夜薇明出门被拐角处打架的学生给吓着,毕竟,她的校服是县一中的。 夜薇明听话的退了回来,走到保安大叔的跟前:“我能问一下白冬炎是哪个班的吗?” “计算机三班的。”保安大叔门清的道。 “嗯。”夜薇明从书包里拿出习题集,“大叔,请你替我还给他。” 说完,也不管大叔答应不答应,放在椅子上,转身飞跑出去。 保安大叔在这守门二十载,从三十几的怀才不遇,到如今的临近退休的惆怅,第一次看到县一中的跑来找职校的,然后,一直不响的还上一本,全校没几个学生能做出的“苏版高三冲刺英文习题集”。 白冬炎这小子,莫非真的跟县一中的早恋上了? 保安捧着习题集翻了一页,马上被天书内容劝退,摇头叹息自己的前途,从此无关机会,就算是机会在眼前,他也是看不懂的。 叹了一声,转身看到白冬炎正盯着他手里的书。 “刘保安。”白冬炎已走出校门了,过一会又折回来,看着他手里的习题集,“这东西是你的吗?” 保安伸手过去:“不是。” 白冬炎低头看到封面上的英文名一栏“CLAIRE”,立即伸手夺过去:“哪来的?” “一个县一中的给的。” “男的女的?” “女的。” “人呢” “走了。” 白冬炎风一样的走了。 保安大叔不安的在校门口张望了两眼,最终缩回自己的传达室,喝着眼前的一口苦涩的浓茶水。 职校拐角处,一条不到两米宽的小巷子,由未拆迁的村屋改建成小快餐店。 这里送外卖的,来吃饭的学生、民工、商贩,都挤在一起。 叫喊声也呼呼的炉堂火势交杂在一起,所有人都平衡在了一个区块里,这里没有士农工商之分,只有一张一张的票子被油腻的手收走,换得一个个白色的餐盒的统一对待。 夜薇明要了两个馒头,低头从人群中走过。 挤到一处无人地,她大口咬了一下,香的,但不再甜。 拳脚相交的打斗声,从一个岔口里传出。 墙角里一群把T恤搂到下腋,露出排骨的小混混正在踢人,地上的男生蜷成虾米状,鞋被踢飞,正好落在夜薇明的脚脚下。 夜薇明看到胡艳站在几人少年的中间,嘴边叼着烟,显然她们都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上。 夜薇明退了半步,转身往另一个方走。 身后听到胡艳说了句“她偷我的东西”,随后群嘲声,粗鲁刺耳的传过来。 鉴于之前几次教训,夜薇明没有直接开跑,而是往人多的地方——快餐街走。 与刚才僻静如荒野的墙角相比,夜薇明投奔的方向热闹非凡。 她紧张的回头看到后面跟着五六个小杂毛。 她想,这地方,他们不敢乱来吧。 谁知,那五六个人,很快的跟炒菜的摊主打招呼,看起来很熟识。 “易老板,中午发财!” “聂满哥,搞一份青椒炒肉不?” “好,炒起,慢点就过来呷。” 下~流的眼神,猥琐的笑,夸张的发型,看着让人混身不舒服。 胡艳拉了一条椅子大模大样的坐下,嘴里的烟,燃得嚣张。 夜薇明心底一片绝望。 很快那些人奔向了她。 快速开跑,才跑出不到两米,马尾被人拉住。 她头向后一仰,被迫顺着对方的力气,往后倒退。 像猎物一样被拖出人群,如同 羊群里被挑中要被宰杀的那一只,眼底散发着无助的神色。 阴暗的角落内,她被甩进了一排竹篾笼里。 这里是一栋废弃的拆迁楼,成了快餐街倒垃圾的地方。 黄毛揪起她的头发,端详她的脸:“胡大姐,这妹子蛮好看的。” 胡艳吐了一口烟:“偷东西的烂货,你喜欢,你上她。” “你偷我胡大姐什么东西了?” 夜薇明别过头,眼睛死盯着出口处:“我没偷……” 对方笑,把嘴对着她的脸:“是不是偷人了?” “你妈才偷人!”夜薇明怒视。 劈头一耳光,“搞死你,敢骂老子娘! 分卷阅读20 ” 夜薇明耳朵里嗡嗡的叫,小时候最讨厌那些上门跟母亲做介绍的。 村上的人都说她父亲死了,所以都急着要把她们赶出去。 村里的田土又可以回收再利用一番。 弱势的,走到哪里都是弱势。 即使她发奋考到了县一中,比不过胡艳她娘老子冲县局里的某人打招呼。 条子,比票子有用,票子比面子有用。 夜薇明给母亲争了面子,却觉得面子真不是县一中给得起的。 比如现在,她叫了一声“我是县一中的,我去告诉学校,你们是职校的,我认得你们每一个。” 随后,她被五个人轮流扇耳光,每打一下,她的脸都痛一次,最后不知道打了多少下,脸都不痛了,没有知觉。 “莫搞死哒。”胡艳上前,用脚尖踢夜薇明的手指。 又是她,夜薇明身上的每一根汗毛,都渗出寒意。 “去校贴吧发一个贴子,承认是你偷了习题集,我就放过你。”头顶上飘过胡艳的声音。 夜薇明脸肿起,眼睛睁不开,只虚虚的看到出口处出现一个人影,她想求救。 “没人救你,我告诉你,搞得了你一次,我就可以一直搞到你高考,反正我不需要读名牌大学,混个什么中专文凭还是很容易的。” 见她一直不出声,胡艳劝道:“要不你就承认你早恋,县一中只要发现早恋就开除,参加高考还是承认偷东西,二选一。” “没没……”她喉咙里发出一个极艰难的声音。 “啪”这一次,是胡艳打的。 “跑,你往哪里跑?以为请假离开学校,我就找不到你?只要在县里面,我就找得到你。”冷森的声音像地狱里的呼出一串邪恶之声。 认输,认错,认罪……她都快相屈服。 没有人告诉她,面对这样的欺凌时,她怎么做能保护自己。 母亲的眼泪,弟弟的年幼,父亲的失踪,她弱到连逃走的冲动都被压抑下来。 身体在地面上拱了拱,像土壤里松土的蚯蚓,黑暗、潮湿、腐败,就是她生处的环境。 终于借着墙面的力量,让自己从软体动物,半立起,看起来像爬行动物,能见着光。 余光看到巷子口飞快跃来一片影子。 救我!她内心低喊。 “都他~妈滚!”白色的人影,人未到,声先到。 所有人,包括靠墙的夜薇明都向那人看去。 他静静看了夜薇明数秒,眼角抽了抽。 “不关你事。” “滚!”他的声音不但,很坚定。 “哪来的杂毛!”黄毛伸去推白冬炎的肩头。 白冬炎手中握着的习题集直接砸在黄毛的鼻梁上,同时一脚飞起,踹在黄毛的腰眼,黄毛吃痛的弯下腰。 拳头直接揍在另外两个拦他的人下巴、脸上。 打架,对于少年们来说是家常便饭。 但出手如此狠绝,根本没有迟疑不决,下手痛快连环出击的却是少数。 “白冬炎!”有人认出他。 第 10 章 余胖子:“炎哥又不认识你,你天天堵他,想养小白脸?钱多烧的!” 转眼余胖子拍黄毛的脸:“记哒,别站错队。自己人是谁,要搞搞清楚才行。” 黄毛捂住口袋,看着白冬炎背着夜薇明,脖上挂着夜薇明的书包,这架式活脱脱的男友力。 胡艳挥手过来,余胖子捏住她的腕,一股香水味呛鼻得很,他打了一个喷嚏,撒开了手。 同是县一中的,怎么差距离这么大的想法,此时此刻占据了他的内心。 卫生所,开了些活血化瘀的药,零零总总五百块花完。 夜薇明坐着,他靠近着,熟悉的打开药盒,倒在掌心里。 喂药。 她不习惯喂的。 他手掌贴着她的嘴巴,说一声“啊”,她被动半张嘴,痛得抖了一下。 他干脆捏起一颗,塞进她的嘴缝里。 一共三颗,他塞得很仔细。 余胖子在一边打下手,递过水。 她把头别过去,他伸手拧过来。 两人别扭了两回,他手搭在夜薇明的肩头,大有你不听话,我有的是时间把你掰直的坚持。 夜薇明双眼睁不开,也看不到他此时的表情,拗不过他,只能随他去。 他手很轻的托住她的下巴,水从牙缝进去一半,流出一大半。 水温热的,滑下脖子下。 她不显山不露水的,往后靠了靠。 白冬炎握着她胳膊,生怕她跑了。 “涂药。”说完,拿棉签蘸了一点药水。 夜薇明觉得自己好糗。 涂过药已快到下午上课时间,余胖子问:“炎哥,你还去上课吗?” 分卷阅读21 “你给我请假。” “又是我?” 白冬炎抬眼:“她这样,能让她一个人走吗?” “你认得她……”余胖子对揍得猪头肿脸的夜薇明,没有传说中的少年对少女的保护欲。 只觉得打得没脸看,英雄可以救美,但丑女不愿意。 “想认识。”白冬炎简单的道。 “不认识?”夜薇明拎起自己的破书包,摇晃蓬乱的发,“下次别多管闲事,我们不认识。” “好,这次送你回去,……下次就不管了。”白冬炎顺着夜薇明的话说。 夜薇明心底呼着的怨气,找不到人发了。 余胖子脸上的肉肉,冒着油光的荡出一个笑,凑近到白冬炎跟前:“炎哥,我上次被打了,怎么没有见你这么温良恭俭让了。你撩拨的样儿,怎么看怎么像小言男主角。” 白冬炎不屑的道:“能闭嘴吗?” 说着扶起夜薇明,声音又温和几分的道:“坐公交还是打的。” 夜薇明想到自己这副尊容走在路上,估计没人会有好印象,再者,衣服也脏了。 “能避开熟人就行。” “好。” 两人向外走。 余胖子在后面追着: “哈,那些写小说的天天做梦,全是有钱人360度的孝子式男主角,真他~妈假,都把我大好中华的女性们荼毒成爱钱不爱人的花痴了。” 夜薇明一直郁闷着,听到这句,忍不住笑了一下。 嘴角扯得痛,白冬炎歪头看她,被打成这样还笑得出来,应该不会想不通自杀。 多年后,夜薇明曾问他,为什么出手相助。 他说,他见到人生中最丑的人,想着拯救苍生,不如挽救一个可能会自杀的她。 所以,他决定要以身相许。 而夜薇明以为,因为是自己第一个看到他没有穿裤子,他不想成为职校乃至整个县里的笑柄。 所以对她以怀柔之策。后来夜薇明对此深信不疑,同时又觉得自己被套路了。 夜薇明回到出租屋,不敢让母亲知道,只说是自己吃了芒果过敏。 母亲低头不语,在接过白冬炎递过来的破书包,便能知道女儿在踏进家门前,发生的全部内容。 “又是那个胡富芳是吧。” “现在叫胡艳。”夜薇明声音很小,带着些可怜的味道,似乎在提醒母亲,县里,谁都惹不起那个可以改名换姓用别人学籍上学的胡富芳。 白冬炎侧目:“我先走了。” 母亲道谢着,眼里带着中年女人的防备。 白冬炎看得懂,他了然退后几步,解释着:“我住对面,也在读书。” 母亲的神色好了些,对于学生,她总是宽容些。 这几天,夜薇明没有去上学,就在家里复习。 蔡成来过一次,送卷子,被她拒之门外。 后来也不来了。 杰哥网吧。 十二点。 包通霄的十块钱。 很多没地方去的少年,会在这个时间,钻进来,拿钱买一个机位。 白冬炎在网吧的收银处,给自己的同学顶班。 一个晚上,五十块钱,还可以上网。 他觉得很不错。 对着电脑打下最后一串代码,敲下回车键,推推眼睛上架着防辐射平光镜。 看到砖头一样厚的《C语言》,觉得自己头很痛。 明明跟着老师的演示的PPT,一直在认真学,开始还没什么,到后面一头雾水,觉得把教材搞糊涂了。 去问过老师,老师说来说去,也是语焉不详。 他几次能从老师照本宣科式的课堂上睡着,足见编程的书教学不给力。 电脑屏下,马化腾好友,痛哭的旁观者发来一个消息【二火,今天编程怎么样】 二火【老样子,写到3D画面的模版时,代码的写完后,效果不好。】 痛苦的旁观者【怎么个不好?】 二火【画出的人物,跟个死鱼眼一样,僵尸一样】 痛苦的旁观者【呵呵,一口不能吃成胖子】 二火【我不想在学校念了,去你开的班算了】 痛苦的旁观者【不是我开的,我只是在里面讲些课,你要去可以,不过毕业拿了毕业证去好些】 二火【给我介绍工作?】 痛苦的旁观者【可以,不过你要介绍个妹子给我】 二火【我还没有妹子,你就莫想了】 两人聊得正欢,收银台来了几个人。 “开五台机,包夜。” “身份证。”白冬炎坐着道。 “……” “炎哥,你在这里混?”肖仁笑。 “……” 白冬炎站起来,“顶个班。” “哦,顶班,那今天晚上莫收兄弟的钱,怎么样? 分卷阅读22 ”肖仁笑。 “我不是老板。” “小气,我们一个学校的。” “呵呵,职校的同学多,我认得不太多。” “那今天算认识了,怎么样,给开五台,收两台的钱。” “我打工的。”白冬炎嘴角勾了勾,坐回椅子上,痛哭的旁观者已下线。 看到一条留言,是一个地址,上面注明,高三辅导、计算机速成教育教训学校。 他笑,现在什么人都敢自称学校,谁都能出来用半桶水的知识,开一堂学。 肖仁见他不理自己,反而对着电脑笑,瞬间变脸。 他甩出一张五十,“开五台机。” 说完,领着五个人走了。 早七点,马敢进来,跟白冬炎打了招呼后,扔给他五十块。 白冬炎拿钱摸了一下右下角,随后放进上衣口袋里。 两人交结了一下晚上的账目,白冬炎走出收银台。 马敢道:“拿了钱去买件T恤,夜市十五块钱一件,蛮好看的。” “不了。”白冬炎摇头。 马敢:“你成天光着膀子,秀你的八块腹肌呢?” 白冬炎笑:“我就是排骨,跟你这个麻杆一样的身材。” 马敢:“有女朋友吗?我介绍一个给你。” 白冬炎脑子里快速出现一张在窗台出现的脸,杏仁眼,唇自然红…… “算了,我自己都养不活,养不起女朋友。” “呵呵,你哪里需要去养别人,有的是人养你咧。” 白冬炎挥了挥手中的票子,走出门口。 七点多,废品店的门打开了,一个穿校服的女生站在门口徘徊了许久。 看到一辆三轮车经过,车斗里几只灰黑的编织袋,装得鼓鼓的,袋子被撑出棱角,外观上看里面装的是书。 车主向里面喊了一声:“旧书好多钱一斤?” “七角。” “不是一块吗” “纸壳子一块。” “都是纸,怎么不一个价,我从壁贵原拖来的,累死哒。” 壁贵原,那是县里最好的别墅区,也叫富人区。 那里每年高考前后产出的旧书,比产出的厨余垃圾还多。 “七角,没得多。”老板硬气的道。 “七角,就七角,我又退不回去。” 说完,编织袋摩擦着地面,倒在废品店的一堆废旧纸壳堆边上。 老板,拿刀在编织袋上划了一下,书哗哗往下掉。 七成新,八成新的,有些看着根本没有翻阅过。 夜薇明眼里的光闪了闪,等到老板验过货,悄悄走进去。 “老板,我买旧书。” 老板抬头:“县一中的?” “嗯。”她有些紧张的扯着衣角。 “你们的教材不是学校门口买吗?” “还想再买些看。”她垂下眼帘,不敢看老板精明的眼睛。 “学生……唉……好吧,你去选吧。” 夜薇明高兴的点头。 少说上几百本书,她挑得很认真。 高三习题集,小学课本,小说,漫画,一会儿,选了十几本。 心怀意足的看着自己选出的书,她抖开一个袋子开始往里装。 另一堆书里,有几本《高级语言程序设计》《汇编语言程序设计》,里面一本《DEITEL》还是全英文的。 夜薇明瞟了一眼,这些书可是死贵的,特别最后一本。 第 11 章 书非借不能读也,而她需要的书,在书店里是个神仙的价,在这里,才是凡人的价格。 她是凡人中还没有能力养活自己的那一类,只能在这里找找精神的粮食。 封上口,打了一个死结,手提了提,很重。 放到一张破桌上,足有二十几斤。 “老板多少钱。” “你给封口了。”老板皱眉,唰亮出一把刀,不等夜薇明反应,直接划过袋子。 “嘶……”刺耳的破裂声响过后,书哗哗的掉在书桌上,放不下,落在了地上。 夜薇明弯腰捡起,拍上面的灰,放回桌上。 老板一本一本的划分,厚的放左边,薄的放右边。 “一共一百块零五块。”他麻利的报数,跟刚才对付送废品的一样,“收你一百,零头不要了。” 夜薇明抿着嘴,口袋里只有妈妈早上给的二十块,这是一周的早餐钱。 她以为是放在电子称上称重的,疑惑的道:“不是七角一斤收来的吗?我的不能按斤算吗?” “按斤?”老板不耐烦的挥手,“走走走,大早上的耽误我的工。” 夜薇明忙道:“我算一块钱一斤给你就是,不让你白干。” 老板嗤笑一声,把书往边上一推,都落在 分卷阅读23 了一堆杂物里。 “赚你那几角钱,我没得事做?” “那你要什么价才买?”夜薇明不死心的问。 老板翻了翻眼睛:“厚的十块,薄的五块。” “能便宜点吗?” 夜薇明飞快在脑子里计算着自己一定要买的几本,可以的话,习题集,还有给弟弟买的一年级语文数学,一定要的。 她认真的把五本书从三十多本里挑出来,重新放回桌上,声音恳切的道:“十五块,老板我是学生,没有什么钱。” 老板两眼望外面,一辆三轮车又来了,他快步迎出去。 看到上面黑黑一大坨,老板拍了拍,很硬。 那人神秘的道:“放里面去验货。” 老板心领神会,转身指着夜薇明:“你出去,我不卖了。” “那我加五块钱。” “不卖了,不卖了。” 老板把小贩迎进来,同时将夜薇明赶了出去。 灰色的卷闸门拉上,夜薇明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她握着手中的二十块,怔了半天,低头离开。 刚走几步,被撞到了头。 “?” “夜薇明。”还是白冬炎先开了口。 她没有回应这一声带着喜悦的声音,冷着脸,往左边迈了一步。 白冬炎看看自己的上半身,哦,正光着。 立即改正,挂在书包带上的职校校服,套回了身上。 “嘿。”白冬炎又叫了一声。 她的脸柔和了一些。 果然是人要靠衣服,怎么女人就看不到透过表面看实质。 白冬炎继续友好道:“伤好些?” “嗯。”夜薇明。 “你不早自习?” “有事。” “什么事?” “关你什么事?” “随便问问。” “……” 两人的对话,没有一点浪漫感。 夜薇明心情糟透了。 白冬炎:“那我走了。” 说完,镇定的地走向夜薇明相反的方向。 夜薇明头也不回的往前。 走了一会儿,表情越来越不安,到拐角处时,忍不住回头。 白冬炎并没有走远,站在他们相遇的地方,正看着她的方向。 心里头的那条缝,慢慢在发涨。 “嘿,你掉钱了。”白冬炎挥了挥手,一张半旧的二十块,在他手里飞着。 不再需要借口,夜薇明风一样的跑向了他。 她几乎是从他手里抢下那二十块,翻看了一遍又一遍。 “怎么谢我?”白冬炎表情写着这四个字,表情像个从来不做好事的坏孩子,突然做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好事,然后向那些看不起自己的人,要一个夸奖。 上次,他爸爸说他偷钱。 他从头到尾不发一言。 夜薇明也曾有些疑心他。 但今天,事实总比口头上的争辩要来得震奋人心。 夜薇明感激中带着微笑:“谢天谢地。” 白冬炎翻了翻眼睛,“我没有名字吗?” 夜薇明想了想,他的名字,自己还真不知道他叫什么。 白冬炎眼里有些失望。 少年希望夜薇明知道他的名字,而且是打听来的,不是他自己告诉的那种。 就像校门口那些堵着他,说要跟他做朋友的女生们一样。 他有少年人的满足感。 可惜,眼前的夜薇明跟她住同一个小区,相隔不到两米,甚至她看见自己没穿衣服的样子,她还是不知道他的名字。 “我刚才来买书,看中了五本,习题集,小学生语文数学课本,老板要十块一本,太黑了。”夜薇明一气把自己内心里事说了出来。 说完才发现,二十块对自己来说,很重要,可能对于白冬炎不算什么。 白冬炎眨了眨,嘴角勾了勾,指着灰色的门:“那家店?” “嗯。” 他笑了一下,转身,几步快走,飞跃,抬脚,直踹卷闸门。 门帘抖得像一块破布,发出哗哗的响声。 夜薇明心里头跟着震了一下,有些高兴,又有些害怕。 过一会,门拉开,她脸上的笑僵住。 白冬炎不动声色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老板凶巴巴的探出头。 “搞什么?” “买东西。” “?” 白冬炎弯腰进了里面。 老板的手把着半开门帘。 夜薇明钱攥进拳头里,跟在了白冬炎的身后。 两个学生,戳在店内,老板跟卖废品的小贩,四个人站在原本并不宽敞的地方,现在有些挤。 老板:“是你踢门?” 白冬炎扫一眼三 分卷阅读24 轮车上的黑色棚布,手插口袋点头。 夜薇明紧张的往他身后,不明显的靠了靠。 “想搞事?” “不,想买书。”白冬炎环顾四周,指着一堆摊在地上的书山,走过去翻了翻。 “不会敲门,学校老师没有教育好?” 白冬炎站起,像散步一样悠闲,走到三轮车跟前,老板不耐烦的吼:“出去。” 他一个转身,黑色的棚布像凌空飞起的大鸟,掀起,滑过半空,落在一边。 里面一台八成新柴油动力,赫然出现。 浓烈的柴油味扑鼻而来。 老板大怒:“你搞什么?” “不搞什么,买书。”白冬炎目光灼灼。 “你还想威胁老子。” “我就买书。”白冬炎叉腰看着老板,“白光头,在这一带打麻将,有时送些货到你这里。” “你是哪个?你给我出去。” “白光头讲,你这里每个月至少收他一次货。” 老板有些吃不准。 废品小贩看了白冬炎半天,在老板耳边低语了几句。 老板疑惑一会,闷声道:“你真的只是要那些废纸?” “嗯,有合适的搞几本。” “在那边。” 白冬炎走过去,猫下腰,在书堆里挑挑捡捡。 夜薇明站在一边呆愣了半天,看到他只翻那几本编程书,见他在中文版和英文版两种书里犹豫不决。 她低低的道:“买英文原版的。” 白冬炎抬起黑白分明的眼,仰望着她,扯出一个笑:“我看不懂。” “好懂的,其实翻来复去,就是那几个专业词。” “你懂?” “嗯,不懂。” 白冬炎拿了一本国内的编辑的,又拿了那本《DEITEL》,站起身走到她身边。 向她扬了扬下巴:“你去挑几本。” 夜薇明犹豫的看着他。 “去。” 他温和的道。 “好贵。” “死脑筋。” 白冬炎暗骂了一句,走到破桌边,看了一眼地上几本书,刚才正是夜薇明之前跟自己吧啦的那几本。 书名他都记着,正好五本。 抄起,放在一起,对老板扬了扬手。 从裤子里摸出十块钱,扔在桌上。 老板目露不快:“七本,这点钱少了。” 白冬炎回头:“七角一斤进来的,你电子称是准称还是短平称,你比我清楚。成本不过五角钱,三本厚的,四本薄的跟米粉皮子一样的,十块你没亏,只是少赚些。” “不行,再加十块。”老板强硬起来。 白冬炎沉默了一会,夜薇明上前,她手里的二十块准备随时奉献出来。 白冬炎拉住她的手腔,使了个眼色,示意她退下去。 夜薇明有些急,她担心事闹大。 白冬炎安慰性的拍拍她的肩头,他想到什么似的,打开书包,拿出一本厚厚的书,往地上一扔,“这本,抵一本厚的,没事了吧。” “这怎么行?”老板有些气短。 夜薇明也没有见过这么会“精打细算”的主。 而且有些强买强卖的感觉。 白冬炎勾了一下嘴唇:“刚才不是说厚的十块一本吗?” “我这个抵一本,十块,刚好。” “生意不是这么做的!”老板压不火,声音大了几倍。 白冬炎冷笑一声:“你给白光头打的白条子,我那里还有呢。” 老板一惊,的确就在上周,白光头卖给他一个发动机,当时现金不够,打了一张白条子。 他像个,在城市阴河里变异的八脚鱼。 各行各业的可以回收的东西,以废品,或是“废品”名义,被他的伸出的触角勾回来,聚焦于此。 现在,却因为惹了一个嫩得很的少女,被眼前的少年踩住了触角。 为了能脱身,他不得不自断一脚。 那脚,只是用廉价的几角钱收回来的废纸罢了。 利欲熏心的商人,被城市夹缝中生长的少年不痛不痒的掐了一丝触角,算了,忍了吧。 他脸上的凶恶表情,翻篇,马上一副笑脸,递烟,点上。 白冬炎接过来,没有抽,夹在指上,往夜薇明肩头一搭:“走。” 走出阴暗的帘门,外面一片艳阳高照。 她拿着所有书,脚步轻松,他转过头,看到她眼里笑,眼前一片花开,美丽,他第一次想到这个词。 不是巷子里花姐用粉底、眼影、口红化出的假像。 是真实,可见,可触,可闻的样子。 “嘿,你真的很厉害。” 她由衷的说。 “哦。”他轻轻的应。 “我请你吃早餐吧。” 分卷阅读25 “嗯”他心中迸出一片白色的烟花。 第 12 章 “咳咳……”他手中的烟飘出一抹呛鼻的味道,他放在唇边准备吸,余光看到杏仁眼凝视着他。 不知为何,他的手垂下来,手指一弹,烟蒂落在了地上。 她装作没有看到,向拐角处指了指:“在那边‘先记米粉店’。” “好。” 两人一起走进粉店里,里面大多是穿职校校服的学生,不起眼的角落里坐了一个头戴棒球的帽的男子。 “炎哥?” “炎哥,今天不上课?” “炎哥,这是嫂子?” 声音从各个位子上传来。 夜薇明脸通红,马上道:“不是,不是。我还在读书。” “现在哪个读书的不谈个朋友的。” “就是,不谈朋友,到社会上不好找。” “还是学校里的妹子纯。” 职校的学生,五花八门,出得起钱,就能进去读,年纪也比普通高中的要大几岁。 所以他们谈恋爱,甚至生子,也不是多了不起的事。 白冬炎听校友们的议论只是浅笑,并不解释。 夜薇明挨个向四个方向的人,说:“我们是邻居。” 白冬炎的笑慢慢敛去,向老板要了两碗粉。 老板抬头道:“只得一碗粉了。” 夜薇明有些失望,马上又重燃热情的道:“我们换一家店。” 白冬炎望了一眼低头吃粉的客人。 他们笑嘻嘻的抬头:“炎哥,早知你要来,我们就不吃三两的,省下一两把二两的,你们小两口就有得吃了。” “炎哥,还不介绍一下。” “炎哥,坐我们这。” “坐我这,我这没得太阳。” 夜薇明皱眉,职校的嘴巴子大,什么都敢往外说,真是名不虚传。 白冬炎倒是淡淡的,“有荷包蛋吗?有蛋就行。我不吃粉。” 夜薇明不明白为何白冬炎喜欢听同学们八卦他们的关系,而且听着也不气,也不恼。 有一点就要让所有职校生知道她跟他在这里吃粉的事一样。 “好,一碗粉,配一个蛋,六块。” 老板一声吆喝,粉端上来。 夜薇明想走也走不掉了。 此时店外闪出一群人,为首的黄毛叼着烟,走到店里向一个看起来瘦小的学生道:“满哥,请我吃个粉。” 学生勾头,不吭一声。 老板接话:“粉没有了,只有面,吃面不?” “面有什么好吃的。” “我们来这里,就是为了吃粉的。” 话音落下,人群自动分开,胡艳从人群最后走出来。 走到一张桌前,桌上的几个学生自动端起碗,到了别的桌子上。 有些学生,干脆直接不吃了,走人。 老板无奈的收碗,擦桌。 看她半天不动,白冬炎亲自动手,另拿了一个碗,夹出荷包蛋。 把粉推到夜薇明的跟前:“吃吧。” 夜薇明举筷,挑出一半的粉放在他的碗里,又倒了些汤。 她也说道:“吃吧。” 两人相视一眼,白冬炎勾唇,刚刚还总说要走的,现在又不走了。 那些跟自己称兄道弟的,却走得个干干净净。 这世道。 他低头一苦笑。 胡艳站在他们的桌边,像是来示威的。 但从某个角度看,又像是服务员。 “我们谈谈。”胡艳坐下。 夜薇明小口小中的吃着粉没有吭声。 白冬炎拿筷子,戳在荷包蛋的中间,一下扎出一个眼,很认真。 两人对胡艳的漠然,让她很不爽。 “夜薇明,”胡艳开门见山,“别跟我抢东西。” “东西?” “白冬炎。” 夜薇明停了一下,目光呆呆的看着碗,心说,你言情小说看多了吧。 胡艳歪头道:“你聋了吗” 夜薇明开始大口大口吃粉,连着扒了几下,都快噎着了。 “跟你说话呢!”胡艳间调拉高。 夜薇明抹了抹嘴,终于发声:“你是老师?” 胡艳:“你他~妈早恋,我可以告诉老师,发校贴吧里,让所有人都知道。” 夜薇明皱眉:“你不是喜欢蔡成?你管我!” “我喜欢谁是我的事,反正白冬炎你不能碰。” 夜薇明抬眼看白冬炎,他慢条斯理的把那个荷包蛋平均分开成两个半圆。 筷子夹起,落下。 “有营养。”他道。 说完自己那块先吃下了。 夜薇明看了眼,他那碗粉,居然也吃光 分卷阅读26 了,而她并没有看到他动筷子。 搞什么,胡艳已经跟自己摊牌,白冬炎却在给自己夹鸡蛋。 不是应该像小说里一样,站起来,把鸡蛋呼对方脸上。 她不敢,但不是不想。 算了这么好吃的荷包蛋,还是自己付钱不要浪费了,吃了,才对得起口袋里老妈赚的血汗钱。 本着好汗不吃眼前亏,好女不浪费一分钱的优良传统作风,她从善如流的把鸡蛋塞进嘴巴里。 白冬炎看着她鼓动的着嘴,咽下最后一口,满决的勾了勾唇角。 随后把七本书里的五本,一一放入夜薇明的书包里,拉上拉链:“你先去上课去。” 夜薇明站起,接过书包,手碰到他修长的手指,心中微动。 “走,我看着你走。”白冬炎指了指门口。 她付了账走到门口,犹豫不前。 他扬声道:“今天这碗粉很好吃。” 夜薇明没有再迟疑,飞速的离开。 一路上,她像受惊的兔子,用尽量了全力。 一口气跑到校门时,眼里的泪不知不觉涌出来。 门卫出来,给她开门,她低头喘着气,看着前方的教室,走进去,她的世界就安静了。 折转回来,她只用了五分钟。 在巷子口,听到拳打脚踢的声音,还杂着喝骂声。 她把手机打开,藏在书包的最外面透明层里,走进去,这一刻她一脚踏进了未知世界。 少年多余的精力,挥散的汗水,还有伴着踢打声传来的污言,都在警告她不要过去,不要过去。 她应该像无数路人一样,匆匆忙忙的去忙自己的大事。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驻足,甚至走近。 很快她被人像拖狗一样的,扯到了墙角。 她吸了一口气:“我是县一中的学生,不认识你们。” 拙劣的表演,成功将混混们的注意转移到她的身上。 黄毛的脚踩在她的胸上,用力拧了两把:“不认得我们,你认得胡大姐吧。” 说着几个男生举起手机,开始对着她的脸拍,她全身在抖,目光慌乱,自己拼命跟自己说,不要怕,不要怕。 但生理的的害怕,远远不是几句自我催眠式的安慰可以安抚的。 “哪个胡大姐?”她嘴唇哆嗦的道。 “你不认得胡大姐?”黄毛惊讶。 他对着镜头外的胡艳说,“姐,夜薇明说不认得你。” 胡艳的脸放大数倍出现她的眼前,夜薇明嘴角微不可见的勾了勾,眼尾向五米开外的角落快速扫了一眼,心狂跳着。 两人对视了一会,夜薇明才道:“胡艳?你怎么在这?” 胡艳奇怪的看了她一眼,不明白为什么夜薇明跟失忆一样,抬手甩了一个耳光,打得夜薇明耳朵嗡嗡响。 “你说我怎么在这?你瞎吗?” 夜薇明目光四处扫着,终于看到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一摊。 职校的衣服,裹着地上的灰尘,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蓝色的衣领撕烂,只有几根线牵连着一晃一晃吊在后颈。 明明他可以跑的,可以还手的,为什么随他们打? 她曾以他跟他们并无本质不同。 看来她错了。 “呵呵,胡艳。”夜薇明故作镇定,无辜的瞪着胡艳,“你不上课,在这堵着欺负我?” 胡艳揪住她的厚发,一把拖起,夜薇明头皮扯痛的跟着力道的方向,躬身随行。 膝弯被什么狠踢了一下,身体没有征兆的往地上栽,她来不及反,只“啊”的低叫一声。 脸被一块软中带硬的东西托了一下,不是想像中的粗糙地面,她闻到汗味和腥气。 她余光看到,身下垫着一个人。 白冬炎侧躬着身子,像体育课里的绿棕垫,给坠地的夜薇明做了一下缓冲。 两人对视一眼后,白冬炎暗骂了一声“操”,她沉默着听着。 “白冬炎,她为你回来了,有点意思。” “我不认识他。”夜薇明异常冷静。 “乡里皮,你搞什么?!”胡艳有点懵,过后又明白了。 “不认识你往回跑什么?你就是想看看他怎么样了。”黄毛扯着嗓子充当解说又如自言自语,“怎么真的跟他有事?” 夜薇明眸中空空,像黑洞一样,没有生气的反而又说一次:“胡艳,我不认识他,连名字也不知道。” 胡艳洞悉秋毫般的笑,揪着夜薇明的耳朵死命的拧成一团肉花状,阴森的道:“你怎么想的我都知道。” “唉哟”夜薇明低叫着,觉得耳朵已不是自己的。 “记着,以后我胡艳看上的人,你嘴巴不能跟对方说话,眼睛不能看对方,对方给你东西,你也不能要,听明白吗?” 夜薇明认输般的应道:“知道。” 胡艳松开手,蹲在白冬炎 分卷阅读27 的跟前,得意的笑:“看看你的眼光,几个耳光就打得她说不认得你,白冬炎,你是有多瞎。” 白冬炎沉默的看着夜薇明,眼里燃起一团火。 满意的站起,女王般的宣布:“好了,以后让我发现你再勾~引我喜欢的,让你在学校呆不下去。” 第 13 章 他们走了。 他们还留在原地。 白冬炎起身,瞥见夜薇明发红的眼睛,一言不发的扶她起来。 她站起,他握着她的臂还未松手。 她甩手,推开。 力量不大,但肢体上的刻意,让他松开。 走到一处杂物堆前,夜薇明蹲下,把书包捡起来,拿出放在透明层的手机。 正在摄像的手机中,读秒还在跳,已经到了5分19秒。 她按下暂停键,存储,转发到自己的小号,一切处理完毕,默默卷起裤腿,手机塞进小腿上的手机袋内,裤腿放下,完美掩藏。 他看到她的举动,跟过来,俯视着她:“想报警?” 他一语说中她所做的一切。 但她有一个千个理由这么想,就有一个理由足以让她不能做。 夜薇明垂下目光:“我只想请假在家复习。” “请假很难吗?”白冬炎不明白。 “县一中,不是你们职校。” “三天不到,旷课,七天不到,开除。” “那你旷课多少了?” “已经第七天了。” “……” 两人不再说话,阴暗的巷子里,一高一矮两条影子,平行着往前移动。 * 办公室里,班主任正歪脖听着手机。 站在门口的夜薇明,戴着太阳帽,遮不住一脸的红肿,正等着他能从电话粥里脱离出来。 三分钟后,班主任站起,到了门口夜薇明刚想开口,班主任瞥她的伤后,微露一丝诧异,很快匆匆忙忙向楼下走去。 她听到他说了一声“杨校长,警察……” 后面便没有再听到。 程老师正好跟她撞见。 程老师很高,夜薇明虽不矮,也只到他的胸膀下。 “你怎么了?”他神情严肃的道。 “我,请假。” “脸怎么了?” “蜜蜂扎的。” “蜜蜂?这个季节?” “回老家,路上遇到大黄蜂。” 夜薇明撒慌会脸红,可现在程老师看不出来。 她的脸红得跟化了特效一样。 “请多久的假。”程老师进了办公室,有些不悦的问。 “我不想在学校复习,想回家自己复习。” “你的意思是直接参加高考?” “是。” “你有这个把握能在家复习出平时的水平?”程老师耐心的解释道,“家里跟学校是不同的,至少学习气氛不一样。” 夜薇明抬起头,眼神透着冷光道:“程老师你只告诉我一句,我能不能请假就行了。而且我觉得有理由请假在家复习。” 程老师愣了一下:“还有28天,你这样回去,考试没有考好,会终身后悔。这不只考一门,是好几科,你得跟班主任去说。” “他忙。” “我不是你的班主任。” “可你是我的老师。” “不行,必须跟班主任说,还得年级主任同意,甚至校长同意才行。” 说完,程老师拿书教案起身准备去上课。 夜薇明身子僵直在挺着,突然弯腰,把小腿上藏了一年多的手机拿出来。 程老师微愠的看过来,从没有想过最听话的学生也会带着手机进学校。 夜薇明没有理会,点开一个收藏夹子,找到昨天的视频,深吸一口气,转身手机屏对着他:“程老师,这个理由充分吧。” 他压着火,点开视频,进度条的第一秒开始,他还有些不耐烦。 五秒过后,他眼前出现的画面,已经不能让他,保持身为一个老师的冷静客观。 是教育的失败,还是成长的代价。 “什么时候发生的?” “每一天。”夜薇明的声音淡如清水,好像在说一个无她自己无关的事。 但在程老师耳朵里,像无数细虾的腿,在划动着水里的足,把每一根神经都撩动出难以置信。 夜薇明依旧声音平静的道:“老师我们学习为了什么?只为一张录取通知吗? 如果是,那么这些人是为了什么? 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弱肉强食是自然的规律,那为什么把不这个宣之于众? 至少,我可以选择从小就做一个能保护自己的弱者。 我很累,我也很想上大学,忍了这么久,只是为了离开这个地 分卷阅读28 方。” 她的声音,如指肚上的细纹,轻轻抚摸在程老师的耳膜上,无奈、隐忍、倔强,没有哭泣的软弱,只有让人发凉的现实。 程老师一贯以有教无类自居,这一刻,他深深为自己身为老师,面对形形色色暴力的学生,无能为力而厌恶。 他握了握手中的手机,画面整个有五分钟,全程能判断出来,是班上的胡艳在打夜薇明。 见程老师半天不语,夜薇明知道他只是个任课老师,管不了那么多。 毕竟,学校考核老师的是升学率、合格率,而从不会有哪个学校,真正去考核一个老师是不是合理的处理了校园暴力。 那不是教师的问题,是整个教育的问题。 手机响了,程老师接了一个电话。 不知道那头说了什么,他在挂断电话后,目光一直盯着夜薇明。 她还在等程老师答应请假的事,或者,他不答应,她也得拿回手机。 “算了,我自己去找校长。”她伸手去拿手机。 “等等。”程老师目光闪闪,似乎在思考什么重要的事,他把夜薇明的手机往口袋里一塞,“你回去复习,我跟校长去说你的事。” “真的?” “去吧。”程老师的态度和蔼很多。 夜薇明转身离开,程老师的眼睛里闪过忧虑,他紧走几步,赶到她的身后,交给她一张名片:“这是一家补习班的地址,你去那里复习,不要钱。” “老师?”夜薇明愣了愣。 “考个好学校,离开这里。”程老师说完这句,被铃声催走。 夜薇明攥着名片,冰冷的心,有了一丝温暖,转念想起手机还在程老师手上,又有些担忧起来。 县一中的门口,从不缺少豪车停靠。 特别在周末的下午,两边的街道,都停满了。 这个世道,接送学生的家长,不会因为这里是最好的学校,而生出多少敬意,比如不乱停乱闯禁停区。 有的只有学生们家长的虚荣与攀比。 夜薇明出来时,意外看到一辆警车闪着蓝光灯,驱离着占道的某些豪车。 那些车,见到人从来横行如一,只有在这个时候,好像有了些敬畏之情,在左右穿插之后,终于给警车让出一条道来。 一个少年站在车流里,慢慢的前行,他对车子行进的轨迹好像比较了解,左右逢源间,不忘记说一句“别往左了,底盘太矮会撞人行道了。” 说完,他抬头看到校门口刚出来的她。 半晌,两人都没有打招呼。 夜薇明嘴角抽动一下,很痛。 他等着她走过,眼眸一垂,瞥着她的裤腿。 夜薇明手摸了一下:“你来做什么?” 他拽了一下自己的校服:“职校的不能来?” 夜薇明看到低年级的学生们,看到白冬炎时都皱起了眉头,毫不掩饰眼底的鄙夷。 “快看职校的。” “初中不及格的才会去那种学校。” “成绩差,打架,玩游戏……” 众人对夜薇明与白冬炎这样的职校生有瓜葛,很不忿。 白冬炎满不在乎的扫了那些人一眼,他们立即装作什么也没有说。 他向后面看了看,转身走。 夜薇明被淹没在人群车流之中。 白冬炎走过马路,沿着路边被各色的小车占据,被迫成为停车场性质,而露出的一条边线的人行道前行。 过了一会,听到那些被车子挤去马路上行走的学生们议论。 “胡大姐死了。” “死了?真的假的?” “真的,说是早上扫地阿姨发现的。” “听说被轮了。” “你看到了?” “猜的。” “切。” “你看警车都堵学校来了,怎么是假的。” “……” 学生们兴奋热切的讨论着死亡的真与假,本想快步离开的白冬炎停了下来。 直到看到人群里的一个戴帽子的女生,跟他同向而行,他才刻意把目光调离。 动作有些大,不远处的夜薇明看得很清楚。 他在等她。 距离两米远时,夜薇明停下脚步,下巴轻轻向前扬了扬,示意他继续走,只是需要保持距离。 白冬炎嘴角勾起一抹不悦,仰脖盯着她一会。 她静静的一动不动,被人流带着往前几步,她又退回几步。 她不肯离他太近。 这地方太扎眼。 早恋,真的是距离近了就会生产,距离远了就会消失吗?十八岁的他不明白,为什么看到她皱眉,他会不快。 无言,继续如地下党接头一样的,互装不识认,向前,向前。 到了红绿灯。 第一拔人走了过去。 白冬炎 分卷阅读29 没有动。 第二拔人开始提步子,他还是没有动。 直到夜薇明被人群拱到了他的身边,他低头看了一眼。 “怎么不过去?”夜薇明问。 “等人。” 他简单道。 眼前的小绿人加快的闪烁。 夜薇明急了:“来不及了。” 她几乎从不抢秒,只会安静的等待。 “谁说的。” 少年的声音在耳边如微风,她的手被人握住,身体带着往前飞跑。 走要七秒。 慢,但相对安全。 跑,一秒都不要。 快,却很危险。 跑过斑线的一刻,听到身后的车子呼啸而过的声音,带起的风吹乱了她的长发。 “你你你……”她喘息着,紧张之极。 “没什么,你看我们跟他们一样过来了。” “你你你……”她不能原谅。 “我就是这样。不喜欢你自己再过一遍马路。” “你放开我的手。” 第 14 章 夜薇明道。 “哦,早说。”少年说完,没有放开,反而握得更紧,他看到一辆警车,从街对面驶过来。 夜薇明像一片树叶被带着跟他跑。 挣扎没用,少年就是动力十足的火车头,她是摆放在轨道上的车箱。 他的手套牢了她的腕,像火车车头跟车箱间的那截连接轴。 夜薇明相信就是车头或是车箱摔出轨四分五裂,车接轴也不会松开。 因为握着自己手的他,执着的带着她,以惊人的速度,在人群的流动间隙里穿梭。 他对这一带很熟悉,只不过很短的时间,就钻进了巷子里。 夜薇明对巷子有了阴影,一进到里面,就紧张的四处东张西望。 还好,暂时没有别人。 “你来学校做什么?” “来看看你。” “哦。”夜薇明不露痕迹的把手从他的掌心抽出来,“我请假了,不在学校复习。” “哦。”白冬炎想了想,抬头看斜阳,“因为昨天的事?” 夜薇明紧了紧书包带,没有吭声。 “我不是故意去找你的。”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没事。”她手指抚着自己红肿的脸。 “我知道,你跟她说不认识我,是不想我被打。”他把书包往背上一甩,有些小紧张,他猜想的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晚上想了一夜,还是没底,所以来找她了。 “并不只是你想的那样。”夜薇明声音细细的道。 他笑了笑:“我觉得是就是了。” 夜薇明脚下步子加快,一通快走,速度与竞走运动员有一拼。 直到叉路上,身后被人扯着倒退了两步。 纤瘦的身子,像是被风吹倒的柳,让人扶了一把,随后转了一个180度。 白冬炎手提着她的书包带,拎小孩子一样,指向远处未亮的彩灯,示意她刚走错了方向。 夜薇明仰头看他:“我不回去。” 不回?他放开了手。 “你出什么事了?你想去哪” “我要去补习班。” 白冬炎松了一口气:“哪个班?” “朝阳成教。” 他轻哼一声:“那个地方,死贵的,你有钱?” “没钱。” “没钱你怎么去?” 夜薇明掏出一张名片:“我老师让我去那复习,我想认认门。” “……” 名片上,着一串地址。 他点点头,拉着她的书包带往回走。 “唉你做什么?” “走就是。” “你放开,我自己会走。” “会走?朝阳在东边,你走的是西边。” “我只分左右,听不懂东南西北。” 夜薇明是个十足的路痴,这一点,大约跟遗传有关。 自己的爸爸,也是出了家门,然后找不到回这的路,消失了。 所以,妈妈才在离县一中不远的地方租房子。 房租比别的地方贵了四五百。 妈妈说男人丢了,女儿不能再丢。 “你知道那地方。” “太熟了。” “你熟?” “当然。” 他一脸自信,县里的各种地标马路,没有标记的小巷子,在他脑子里跟地图一样清楚。 “你放手。” “你别乱走。” “不会,我又不是小孩。” “大个屁。”他说了一句脏话,但放开了手。 一路向东。 他走走停停。 夜薇明总是能看到相对而行的白 分卷阅读30 色校服,只能不远不近的跟着。 他回头看着她小心翼翼的避人耳目,感叹什么样的老土教育,把她教成了呆子一样的人。 直到走到人少的地方,再没有穿县一中校服的人时,他听到后面传来轻快的脚声。 没有了那些同类,她反而活泛起来。 甚至主动道:“快到了吗?我们走快点,还要回去吃饭。” “小气,我给你带了路,你不能请我吃一个晚饭吗?” “我没有钱,快餐最便宜的都要十五块。” 见她紧张的捏着裤口袋,白冬炎笑:“要不你把手机当了,请我吃饭。” 她眼神一黯:“我交给程老师了,要不然他不会让我去补习班,他说学生不能玩手机,等我高考后再还给我。” 白冬炎心里咯噔一下,觉得哪里不对劲。 见她苦恼的样子,不再追问,转了个方向,向一片低矮的老旧小区走去。 大排档。 喧闹嘈杂。 光着膀子的男子,嘴里叼着烟,颠着黑锅,时不时用脖子上灰色的毛巾擦汗。 一个水桶腰的中年女人,穿着紧身裤,身上罩着五彩缤纷的到膝裙,在几张简易的桌间穿行。 “来了,炎满哥!” 白冬炎走到中年女人面前:“大姨。” 大姨笑了笑,歪头看到他身后,秀气的夜薇明,白色的校衣,黑色的书包,长发过肩,戴着帽子看不清样子。 白冬炎挡在她面前,扯扯嘴角:“大姨弄两个菜” 大姨点头,回头一嗓子山路十八弯式的吆喝:“青椒炒肉、辣子鸡,白灼菜心,小份。” 白冬炎找到一处空桌,踢出一条折凳放下书包。 再用脚后跟勾了一下椅子腿,折叠椅的黑色金属腿,在粗糙的水泥地上摩擦出来一串刺耳的声音。 坐下,扯下一块纸巾,擦桌上的油。 他坐进大排档时,很快与这里的热气腾腾,各种菜味、汗味,自然融合。 他指了指另一条椅子,示意夜薇明坐。 “不是带我去找实习班吗?”她一动不动的看他。 “吃饭时间到了,我饿了。”白冬炎拿起一只映着褐色茶水的塑料壶,倒了两杯水。 “我……”夜薇明想说“我可以请你,但不是在这”。 他招手:“我回请你。” “不好。” “为昨天。”他眼中闪着“还要我说得更直白吗”。 夜薇明勾下头,闻到菜香味,抵不过腹中的饥饿,过了几秒抬头,走过去。 她低头看到桌面上的红纸黑字的菜单,菜名左右,价格在右边,她对菜名都略过,直接看价格里个为位数的那几个。 最便宜绝对不是刚才他顺口点的那三个菜。 菜上桌,每一份卖相不敢恭维。 白冬炎举起筷子,冲大姨道:“拿两个饭盒。” 他拿过泡沫盒,打开,每个菜都夹两三筷子,放到盒内,很快白色的凹陷被填平。 另一个盒子,他扔到夜薇明面前:“去,打些饭。” 这是要打包?夜薇明接过饭盒走到电饭锅面前,看到大姨拿眼盯着她,她小心的铲了一勺。 又来客人,灼人的视线暂时移开,她立即狠狠的铲了两大勺在盒内,快速按下盒盖,一脸镇定的坐回坐位上。 白冬炎看一眼涨得快张嘴的盒子,给她一个鼓励的眼色,迅速打包好装进塑料袋里。 夜薇明低头装没事的,开始吧啦自己跟前的饭粒。 见她只吃白米饭,菜没有动一下,白冬炎轻声道:“夹菜呀。” 夜薇明听话的夹了一块边缘发焦的青椒,放进嘴里吃,辣、鲜、咸,但好吃。 很快,她夹了第二筷,这次还辣椒,不过是红色的。 “你喜欢吃辣?”白冬炎咬着鸡肉,把碎骨吐在桌上,“跟我妈一样。” 夜薇明抬眼:“你妈在哪?” 他放下筷子,喝一口茶水:“跑了。” 夜薇明哽住,把天聊死了。 “你爸爸在哪?”他很快又拾起筷子,夹住最肥的一块鸡肉。 夜薇明拿透明杯喝了一口茶:“死了。” 白冬炎夹菜的筷尖停在菜盘里,慢慢移动,肥美的鸡腿肉落在了夜薇明的碗里。 夜薇明抬起眼皮,夕阳映在她的眼底,泛起水汽,她却在笑,“我没见过他。遗腹子。” “那你弟弟?” “我妈跟另一个男人生的。” “哦,继父。” “不是。” “他不管你们?” “他在牢里。” 白冬炎觉得自己揭了少女的伤口,却没有药给她医,他不再问,低头扒饭。 饭一个人吃,没有味道,两个吃,格外香。 夜薇明吃了两碗,嘴角挂着油水,左 分卷阅读31 右看着。 手肘被轻轻碰了一下,她抬眼,看着少年。 少年微笑,伸手过来。 她呆愣了一下,觉得应该回避。 脱口一句:“你干嘛?” 少年拿白色纸巾在自己的嘴角两边印了两下,有丧气的道:“县一中的,你就挂着满嘴的油到处跑吧。” 夜薇明手背在嘴角擦了一下,上面一层薄薄的透明的膜。 瞬间脸红的她,忙勾下头。 白色的纸巾递过来。 她犹豫了一会,接过。 在嘴上印了两下,耳边传来白冬炎的话:“嘿,我用过的。” “什么?”她怒气冲天,一团白纸球直接飞向他的脸。 他让了一下,纸球落地时,他又笑起来。 “干净的,我怎么能让你用我用过的。” “你……” 夜薇明面对白冬炎无语到极点。 看到白冬炎放下筷子的一刻,她赶紧问:“补习班离这有多远,要不你说个方向,我自己去找。” “一起走。”他扔下五十块钱,拎起打包的食物。 “不。”她坚决拒绝。 “你会迷路。”他微笑提点。 一句话,让她瞬间没了底气,低下头不再吭声, 两人刚起身,大姨走过来,肥厚的大手抓起五十钱塞进白冬炎的手里:“不收钱,不不收钱,侄儿子来了,收什么钱?” 白冬炎推辞着,眼睛瞟着正满头大汗,颠锅的姨父。 热气蒙蒙,遮住了他的表情。 白冬炎等了一会,才道:“以前那个帮工呢?” “走了,闲时要他送外卖给朝阳成教那边,干了几天,后来突然就不上班了。” “我给你干,一单四块钱。” 大姨不好意思的笑,“你还读书。” “要得,一单四块,包你两餐饭。”姨父的声音从哐当的砸锅声中穿透过来,麻利的完成了这次交易。 谁都知道,送餐费一律五块钱,这等于白冬炎每送一单,直接少收一块钱。 他们账算得很清。 第 15 章 两人并肩同行,穿过搭建的违章建筑物间的缝隙,再往一条县级公路上走上几分钟,随后一排招商引资的整齐商用楼房出现。 远远看到“朝阳成教”的蓝底白字指示牌。 白冬炎没有骗她,目测走大马路的距离,得要多少一倍的路程。 而走小巷子里穿行,少了很多的时间。 只是陈旧而杂乱无章,又四通八达的巷子,没有人领着,会走不出去。 两人上楼,进了补习班教室,很大,很安静。 里面坐满了年纪跟他们相仿,甚至比他们大的学生。 老师在上面用扩音器,嗡嗡的讲着,下面的学生,没有谁睡觉,讲话,都看着老师。 老师声音停下时,能听到笔尖在纸上划过的声音。 夜薇明悄悄退出来,白冬炎扫她一眼向走廊另一头指了一个方向:“看看那边。” 门上写着“编程速成班”,室内的电脑显示器一排一排。 “我想以后在这里教书。”他指了指。 “哦。”夜薇明点头,“ 教些入门的东西,你一定行的。” 被人肯定,让他有些飘飘然。 “你呢?打算考哪?”他满不在乎的问,目光游移着掩饰内心的慌乱,“清华北大?” “每个省才一两个名额,怎么考?” “那考到市里去?”他继续问。 “我没想好。” “去外省吧,越远越好。”他沉沉的说着,看着隔壁教室里的灯火通明,希望她离开黑暗。 “你想去外省吗?” 她问完,就感到心里的缝在裂开,渗出的不知是甜还酸。 “想,很想。”他盯着她的眼睛,认真的说。 目光下移,看到她脖下的起伏,蓦然的把眼睛别开。 她目光看着别处,没有发现,只喃喃道:“那就努力。” 教室里的老师走出来,夜薇明上前跟他说了自己的来意,对方听到是“程老师”,只说声稍等一会,随后转身去了一个角落。 过一会,老师回来,拿了一张学生证:“这个你自己写一下,坐位就在教室最后一排,没问题吧。” “没有,没有。”她很高兴。 老师抬眼看向白冬炎:“这位同学,要不要报个补习班。” 白冬炎笑笑:“我一个职校的,又不考大学。” “学技术的一样有前途。”老师给白冬炎一个鼓励的笑容。 两人离开时,夜薇明叹息不在体制内的老师,连说话都跟他们不一样。 听着,不那么让人丧气。 白冬炎则说,他开培训的,有人进来才有钱,人 分卷阅读32 多了才赚钱,不会说些好听的,鬼才去交钱学。 “这算是各取的需。” 两人一路走回出租屋。 沿途看到两辆警车,在暮色下闪着蓝色的顶灯。 进巷子后,她几次被他拽回身后,并非她走错,因为她在迷宫里走了一趟后,死死记着各个拐角处的特点。 比如墙面崩了一片水泥,墙角堆了不要的扫把,或是长了什么奇奇的植物。 最后走上大路时,她郁闷的问:“为什么不按原路返回?” 白冬炎眼睛瞟她,简单两个字:“警察。” “什么?” “有几个便衣在里面穿来穿去。” “你怎么认得?” “我去派出所,给白光头送过饭。” “白光头?”夜薇明仿佛记起,白光头,是白冬炎的爸爸。 她紧张的看他手里提着的打包盒。 “这是给我娭毑带的。” 她表情放松的把目光移开。 走到楼底下,白冬炎叫住夜薇明。 “……” 她回头看他,他没有往下说,眼睛里有别样的东西。 她等他说。 他想了想,上前几步,贴得她很近。 她退了一步,他又近前一步。 她再退,他再进。 最后背抵在墙面上,她不自在,低下头。 热热的气体在头顶上久悬不去。 “我是白光头的儿子,你怕吗?” “他是他,你是你。” 少年眼里的光微闪,手撑在她的脑侧 :“以后还会说不认识我吗?” 她眨了一下眼睛,沉默。 他眼底的光渐灭。 等到她上楼,他看着她的背影,喊了一句:“记住,那天的事,跟谁都别说。” 她回头,少年已不见。 到补习班的第一天。 夜薇明将理综习题集里的自己的错题,一个个另写在错题集上。 那本本子,从高一陪到高三,封面的边磨起黑色的毛边,放在桌上,两边翘起,厚厚的书压在上面,过上几天能平整一些。 前排坐的复读生,低头做试卷,涂题卡。 老师清闲在门口刷手机,偶尔抬头看一眼,又低下头。 上午的时间过得很快。 她跟着补习班的作息,不知不觉到了下午。 复读生跟应界高三生不一样。 一个是自己要读书,一个是走到头了,要在被分流了进大学或是工作。 复读生里很少有对抗老师,没事找同学碴子的。 这里学习安静,而纯粹。 几个同学收拾完桌上的书后,有人提议一起去吃快餐。 “后面有一条小河,去那边吃边吹风。” 大家纷纷响应。 夜薇明坐在最后面,看着人头挤挤的教室,瞬间空旷,突然有一种孤独感。 以前在学校里,她从来没有这种感觉。 跟同类在一起,分别后会想念对方。 跟异类一起,就算用笼子关着,也恨不得把笼子拆了,一个人冲来,哪怕头破血流。 教室突然燥热起来,空调关闭。 哦,大家河边吃饭是有原因的。 她站起,往外走。 吊尾的她,四处找可以买包子馒头的地方。 河边上的凉亭,一下子热闹起来。 一个穿黄色外卖衫的人,骑着半旧的摩托车,停在一边。 后面的铁皮箱一打开,一群众围上去。 过了一会,散开,铁皮箱已空空如也。 没有拿到盒饭的人开始抱怨,他们一起订的,怎么还没有到。 小哥跨上摩托车,扬声:“还有一轮,等七八分钟。” 大家又安静下来,期待的叫:“好,快点快点。” 摩托车风一样在河边的水泥路上骑行,看到一个慢慢走过来的少女,吱一声停下。 少女愣住。 他眼中放光,只丢下一两个字:“等我。” 很快,摩托车喷着尾气,向左拐,从人走的阶梯上一路沿着斜坡下去。 少女的心提到嗓子眼,三米多高的落差。 车子平衡达到平坦的路面,极快的穿进了一条小路。 等待,对于有了期待的人来说,是一种煎熬。 夜薇明站在跟凉亭连接的长廊里,看着少年消失的方向。 不知站了多久,远处一个黑点隐隐浮现。 他停车,跳下的一刻,她才发现,他成了众人的焦点。 十几个人挤过去,扑到车前,一个个领盒饭。 发完了,他招手:“过来。” 她走过去,看到他满脸的汗水,衣服粘在身上,干了泛起一层浅浅的白色。 分卷阅读33 他摘掉头盔,甩了甩头,汗珠子打在她的脸上。 她退了一步。 “不好意思。”他变得客气,随后一缩脖子,双手掀起衣摆,整个人从黄色的外套服里脱出来。 白净的肤,在阳光下泛起耀眼的颜色。 “吃饭。”他从后备箱里拿出四个盒子。 “我,我没有这么多钱。”夜薇明惭愧的说出实情。 以前她不会跟别人一起吃饭。 她能看到别人一顿饭里,所包含的父母的期待。 而她,总把期待压在心底里,告诉自己,考上大学,她去做兼职,可以得到跟别人一样的饭菜。 只是迟了那么一年的时间。 “别提这些。我也不要钱的,大姨给的。” 他强塞进她手里。 两个菜,里面加了很多青辣椒红辣椒。 两人找了张椅子,沉默的吃着。 “还上课吗?” “他们教的不如网上视频教学快。” 一直低头猛吃的白冬炎回了一句。 夜薇明觉得他答非所问。 白冬炎抬起头四处看了看。 旁边也有成双大对的在吃。 女生时不时给男生的饭里放上一筷子菜。 男生不说话,脸上挂着微笑。 他抬眼望着勾头小心翼翼夹菜,一粒一粒数米的夜薇明。 “你看看,我姨父的手艺不错,别人吃得多香。” 夜薇明抬头,的确吃得香,每一个人盯着菜,正下着筷子。好些互相喂食的忽略不计,的确人人都吃香。 “嗯”了一声,她低头继续数饭粒。 白冬炎不是味道的把目光转开,看到一个女生,小声说她在减肥,吃不了那么多,把盒里的米饭分出一半给对面的男生。 男生脸红着伸过盒子,眼底在笑。 “啊,你们女生就喜欢减肥……夜薇明你别减,你那什么太瘦了。” 夜薇明再抬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小声道:“我没有减。一直很好。” 白冬炎嘴巴磨研了几下,“快餐吃多了,就没有味道了。” 夜薇明点头认同的道:“是,比较油。” 最后一块鸡腿肉,躺在盒子里,夜薇明每一次伸筷子都避开。 黄灿灿的肉儿,在盒子翻转腾挪了几个方向,最后白冬炎动了动下巴:“这块你吃了吧。” “我一直留下来给你的。”她说得很淡然,像是老夫老妻一般自然不做作。 白冬炎手揩了一下嘴角的油,眼里发着光:“真的?” “嗯。”她肯定的点头。 “好。”他笑着把鸡肉扔进嘴里。 “你好瘦,要多吃肉。”她抬起眼,目光像见到一个一直不听医嘱的病人。 她是除娭毑以外,第一个关心他的。 刚吃过,大家坐在河边吹风,水泥路的尽头,冒出几个黑点。 太阳光把地面照得发白,由远而近的发动机声,随着车子的移动,快速的变大。 夜薇明举目看到蓝白色的车子,停在了五米开外的地方。 几个穿制服的人下车。 这种地方,出现穿警服的人,总让人莫名生奇。 后面又跑出三四个人。 其一个一头黄发,勾着头,老老实实的夹在人群里。 她向白冬炎看了一眼。 他目光闪了闪,站起,单手撑着扶手,跳到了凉亭外。 他们沿着河上的堤坝,往下走,走到临近水面的地方,停下。 人群里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死了个人。” 第 16 章 人群里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死了个人。” “……” 大家沉默的转头,看向发声的方向。 是个男生,他继续道:“我昨天听县一中的说的。” “什么?” “我学妹说,高三班理科班,死了一个女的,长得好看,家里有钱。先轮后杀。” 夜薇明侧仰头看白冬炎,心里隐约的害怕。 他嘴里说的那个人,好像指的是她心底诅咒千百遍,恨不得她消失的那一个人。 真的是她吗? 白冬炎抬着下巴,一脸平静走出人群。 夜薇明跟着他往前走,走到摩托车的跟前,他开始穿衣服。 “轰”一声,摩托车的声音响起,夜薇明突然握着他欲起动的车头:“我想回学校一下。” “现在?”他诧异的扫她一眼。 “我想……” “不用。”他很坚定的打断她,手扣上摩托车带子。 “只是想回去看看。” “看谁?”他目光微冷。 “……程老师介绍我来这里,我还没有谢谢他。” 分卷阅读34 他看了她一眼底下头,嘴巴张了张又闭上,沉思了一会突然道:“姓程的喜欢你?” “……” 夜薇明错愕的看着他,“你想什么呢?怎么可能……” 白冬炎:“那你就别去,你脸上有伤,而且她死了,警察会来找你的。” 他的话成功的劝住了夜薇明。 回到教室里,趴在桌上睡了一个午觉,醒来时,复读生们已经在听老师讲解卷子。 正好是一题理综大题,她没有听过的,忙打起精神,看向黑板。 离得太远,她看不清楚,只能凭借听的,匆匆忙忙在草稿纸上写着画线。 一节课一个小时,时间跑得光阴似箭。 她还没有完全弄懂,老师已收拾书本,夹着包走出教室。 她没有追上去的勇气,更因为她只是一个借读在这里不交钱的学生。 能蹭到课,她很知足。 课间,一道黑影罩过来,她抬头,望向对方,目光久久没能移开。 “聊会吧。”说话的是隔壁班的张同学。 夜薇明对他的了解只限于,他是被胡艳欺负的一群学生中的一个。 为什么被欺负,还有他到底全名叫什么,他一概不知道。 少年的眼神有些阴郁,看着总是藏着东西一样,他跟她说话时,眼睛并不看她。 看天,看地,左右看,从没有一刻安静的平视她。 两人出了教室,并没走远,就在走廊栏杆边,看外面行行色色来往的人。 天空阴沉下来。 偶尔几只黑色的飞鸟低低的在地面上掠过。 “我来这里十多天了。”他的开场白,很平淡。 “嗯,我刚来。” “我知道,你是县一中的,隔壁班的。”他双手互握,有些一些紧张,左手的无名指上一层淡淡的烟色。 “哦,你怎么知道?”夜薇明好奇的看了他一眼,隔壁班的要认识说简单很简单,找个同学问一下就知道。 但如果不开口,永远不会知道对方是谁。 “高一,入学摸底大榜时,我看到过你的名字。” “我高一……成绩排名不高,全年级快一百名了。” “嗯,我的名字在你的前面,我分在实验班,你在普通班。”他说到实验班时,有些骄傲。 “哦。”夜薇明应了一声。 他眨了一下眼,快速看她一眼,以为她会记起什么,可好像她什么都不记得。 他有些失望,没有了说下去的欲望:“我好像打扰你了。” “不会。” “呃……你怎么不问我问题。” “问什么?” “问我为什么也在这。” 一阵风吹过,少年额前的发飞舞,一块鸡蛋大的新结痂疤痕看着格外刺眼。 夜薇明心想,可能会留疤,这么清秀的少年。 她过了一会:“我们是一样的,都想考上大学,离开这里。这个理由足够了。” “呵……是,是足够。” “你的成绩一定能考上985。”她笃定的微笑。 他的心一怔,目光终于从神游四面八方式的不敢对视,慢慢转凝成一团小小的白光,他偷偷瞄了她一眼,脸红的用力点点了头。 夜薇明抬眼,看到他胸前挂的学生证,脱口道:“张军一起加油。” 说完转身进了教室。 他盯着她的身后,这一刻觉得自己那天做的事,果然是对的。 至少,他和她都可以平静的参加高考了。 铃声响起。 教室外的同学们都往里走。 没有县一中那些学生们的抱怨、被迫与无奈,更多的是短暂休息过后的争分夺秒。 夜薇明低头看着草稿上的内容,心有不干的看着。 怎么能找到原题,把题目弄明白。 身边的桌子响了一下,张军带着书包文具挨着她坐下来。 最后一排离讲台最远,通常没有谁来坐,很多时候是同学来放一些杯子,杂物的。 夜薇明看他清理出一张桌子,随后坐下。 她把那张划了很多线的草稿纸,放在一边,继续做题。 张军在一旁安静的写写画画了一番,他抬手,一张草稿纸推移到另一边。 夜薇明看了一眼,堪称印刷版的字体,上面正是自己苦思不得的那道大题。 通常做这种题目的学生,都是录取分数钱在660以上的大学为目标。 她来不及感激他相助,马上拿过来仔细看了一遍又一遍。 “玻璃的折射率,是……半径高……直径……”她刷刷在纸上,试着演算,一步一步,算到最后,才恍然大悟。 没想到,来这里自己复习,还能捡到宝。 夜薇明把演算纸连同张军给的草稿纸折好放进书包里。 分卷阅读35 张军这才埋在书堆里的脸抬起:“这个别告诉老师。” 夜薇明点点头,当然不能,她可是没有交钱的。 下午的课结束,有大半的学生没有走。 坐在教室里,聊天的人不多,看书的不少。 张军送过几张草稿纸,夜薇明瞧了几眼,均是一些数学、物理的大题。 她悄悄的收了,说了一声谢谢。 张军收拾完书本:“一起吃饭吗?” “哦……”夜薇明看向教室门口,她想白冬炎这时间快来了。 “怎么等人?”张军问。 “嗯。”夜薇明点头。 张军没有说什么,独自离开。 他走时,拿了一顶帽子戴在头顶上,走到教室门口时,迎面看到提着饭盒过来的白冬炎。 他拉低了一下,帽舌,跟他擦肩而过。 错开的一瞬间,白冬炎看了一眼他的帽子,随后平视前方,挥手。 夜薇明迎出来:“你来送餐了?” “送完了,我们吃。”白冬炎晃了晃手中的盒子,指向夜薇明的座位,“进去吃?” “不行。”她摇头。 “那就去一楼。” 两人下来时,楼下不少人坐在马路牙子上,垫张草稿纸,便开吃。 “补习班什么都好,要是有个能吃饭的地方就完美了。”白冬炎左右看看,全是席地而坐。 夜薇明挑了一块鸡蛋,咬在嘴里:“只要她不在的地方,都是完美的。” 白冬炎怔了一下:“她不会出现了。” 夜薇明:“嗯,希望是。” “一定是。”白冬炎坚定的说。 同学们陆续吃完,往楼上走。 白冬炎看着他们聊着能量守恒,说起电子类的知识,如同天书奇谭。 夜薇明走上台阶的一瞬间,回头问:“你编程学得怎么样了?” “能做些3D演示程序。” 她摇头,隔行如隔山。 他上前拿出手机,点了一下屏幕的小图标。 里面闪出一只毛毛的二哈,摇头晃脑吐着舌头,他把手机递到她的跟前,“跟它说一句坐下”。 “坐下。” 二哈不坐,反一蹦一蹦的,活跃到不行。 夜薇明愣了一下,怎么这样的? 白冬炎:“跟他说安静。” 夜薇明想刚才可能普通话有南方口音,学着标准普通话,一字一顿:“安静。” 二哈歪了一下头,突然发出各种不服的叫声。 夜薇明“咦”了一声,“你这声音程序怎么回事?” “很正常。”他坏笑,“二哈听得懂人话,还叫二哈?” “哈哈……”她冲着那只蠢蠢的二哈笑,“叫呀,你叫呀,你就是叫出狼号,也没有人理你。” 二哈突然闭嘴,转过身,屁股向外,身子一躬,过了一会,一团黄色之物从□□里掉出来。 随后,他的蓝色眼睛,邪恶的瞥过一丝嘲笑。 “啊呀……白冬炎,你看看你,编的是什么呀?” “这是狗,怎么能像人一样听话。”说完眼里露出狡黠。 两人聊天笑闹了一会,夜薇明还了手机,准备上楼。 白冬炎望着她消失的方地出神。 晚上10点,补习班里的学生开始离开。 夜薇明收拾完书本,跟身边的张军道:“我回去了。” 他跟在她的后面下楼。 又走了一段路,夜薇明回头看到他还跟在后面。 “你也走这边?” “嗯,以前不走。” “为什么?” “这条路远了两分钟的路程。” 对于身为理科生的计算距离长短的能力,夜薇明倒是有些佩服。 她叹了一声,同样是理科生,自己怎么会是个路痴。 两人走到岔路口时,张军抬头看了一眼街角正在架梯子的电工。 “出了事才装监控。” “这里全是违建,要拆的,前几年县里不想装。” “现在装有个屁用,人都死。” “你看到了?” 第 17 章 “河边上,捞了一具女尸上来,都泡肿了。” “学生?” “我看是。” “那个装个屁?” 两人议论着。 夜薇明想起白冬炎今天吃饭时说的话,脚步不由得快起来。 身后的脚步声,不轻不重的随行而来,她快,他也快,她慢,他也慢下来。 走到拐角处,前面就是黑洞洞的小巷子,她四处看了一眼,别处也无人。 她急用了,捏了捏书包带,拼命向前跑。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看到了发廊,那里是小巷口,唯一 分卷阅读36 的亮着灯,同时开着门的地方。 她想都没有想,一头冲了进去。 花姐正给客人搓头,手上沾着白腻的泡沫。 一直谈着的花姐,突然安静。 看了夜薇明一眼:“妹子,洗头?” 夜薇明喘了一声,久久不语,靠着门缓了很久。 客人手伸向花姐的腿,花让开,骂了一句:“爪子老实点。” “人要听话,就真是狗了。”客人笑。 “人有时狗都不如。”花姐回敬一句。 回到学校,已是一周以后。 夜薇明进入教室的一刻,看到了最后一排空出的桌椅。 她什么也没有说,退出来,向办公室走去。 最后一次模考的时间到了,她是来参加考试的。 班主任埋头检查着卷子,程老师先看到她。 “过来了。”程老师推了推眼睛。 夜薇明点头进来:“我过来拿模考试卷的。” “你这样的学生,还需要学校的考试?坐在家里等到6月6号就行了。”班主任头都不抬的说着。 程老师:“其实现在都是复习,自律能力强的,在家一样可以复习,是一样的。” 说完,他用眼神向夜薇明示意,出去谈。 到了走廊拐角处,程老师才小声说:“你请假的事,其实没有什么,不过你去补习班的事,学校有意见。” 夜薇明平淡道:“坐在教室里,总有人吃多了没事做,我们这些没吃多的,总要有条活路。” 程老师点头:“我也觉得,最好能一次就考上理想的大学,复读其实精神压力和经济压力更大。” 夜薇明:“我知道,不是所有老师像程老师。” 程老师笑了一下:“我希望每一个学生好。” 夜薇明沉默了一会,程老师塞给她英文模考试卷。 她翻了一下:“两张?” “嗯,另一张你帮我给一下。” “是隔壁班张军?” 程老师点头。 夜薇明收好卷子,犹豫了一下问:“程老师,张军是不是因为被胡艳打了,所以去了补习班?” 程老师没有出声,只是叹了一口气。 向各科的老师拿试卷时,极度的不方便。 因为模考在第二天,怕泄题,老师们都用推脱的态度,让她迟些再来拿。 夜薇明明白,自己的确不能违反规定。 有些老师建议她明天过来参加考试。 不知道为何,她脑子里总是会浮出胡艳空出的坐位。 她不想跟她在同一个空间里,哪怕,对方真的可能如传言那样,消失了,但她做的恶,从未真正消失。 旁观的人,永远不懂身在其中的人,到底是怎么挺过来的。 夜薇明往楼下走。 遇到同班的马成功。 “夜薇明,你本事呀。”马成功说,“考试不用考,课不用上,你比胡艳还牛X。” 她低下头,快步往下走。 对方一把扯过她的书包:“走了他~妈还回来做什么?” 上课铃声响起,马成功抢过她的书包,往教室里冲。 夜薇明返回去,跟着往教室里跑。 冲进教室的一刻,看到马成功把书包里的东西倒出来。 她去抢英文试卷。 马成功眼快看到了。 “拿来。”他威胁道。 她把试卷折好,放进口袋里。 “不拿?” 马成功伸手在包内四处乱翻,摸到一处鼓鼓的。 里面有卫生巾,本在最下面的格层里,他拉开拉链,从里面掏了来。 几片白色的独立包装,在男生的手中抛来抛去。 突然落在宋思君的脚边。 他用脚踩着,嫌恶的移开,“搞什么,女人这东西碰了要倒大霉。” 终于班上的吴静看不过:“你妈不是女的?” 宋思君拍桌而起:“你他~妈再说一次!” 吴静看了一眼班上为数不多的女生们:“那个姓胡的死了,你们就顶上来了?” 这句话像深水之雷,只要无人提及胡艳,估计一切表面平衡可以保持。 但总有浮出水面的这一天,动荡的空气,怨恨已久的压抑,在这间看似普通得,跟小城里的所有教室一样的,高三课堂里,互相对撞。 原有的某种一边倒的式的相处模式,终于在青春荷尔蒙的作用下激发出巨烈的化学反应。 吴静,是张军的爱慕者,这从张军离开学校后,她第二次模考成绩一落千丈就能看得出来。 虽说暗恋这种事,最苦的是自己,可是只要人在,她会觉得还是甜蜜的。 张军的离开,她恨上了胡艳。 可她一直只能把这些发在仅自己可见的地方,不敢跟家人说,更 分卷阅读37 不能跟同学们说。 夜薇明没想把事闹大,她息事宁人的蹲在地上捡书。 马成功扔卫生巾在她的脸上,她也都忍住不出声。 书收完,马成功也没有得到想要的试卷。 而他手中的卫生巾已经扔完。 某老师适时出现。 “怎么回事?” “夜薇明大姨妈来了,满裤子都是血。”马成功大嘴巴叫。 夜薇明背一僵,想从窗口跳出去。 老师目光移动,蹲在地上捡书的夜薇明裤子上的确有一抹不明的红色。 然而她看到坐在角落里的宋思君,手里拿着一小袋蕃茄沙司。 “老师!”她叫了一声。 老师目光不耐烦的看她。 “你是来那个不在学校复习的考生吧,赶紧回去,不要影响其他同学复习。” “老师,他们……”她想说出来。 “毕业后就再见不到面了,不要斤斤计较。” 鼓起的勇气已顶到心尖极处,却在他一眼之下,瞬间冷掉。 “……” “还不快走,不要一个人影响了集体。你一个人耽误一分钟,三十几个人,就是半个多小时学习时间!” 集体? 学习? 这样的集体,她并不想融入。 这种学习,太污人心。 夜薇明双拳握在身两侧,低头一步一步往外走。 教室里传来哄笑声。 马成功们在庆祝他们的胜利。 老师极力安抚的那个集体,正陷入一种莫名的狂欢之中。 有些人不屑。 有些人无感。 有些人裹挟在其中。 闹剧皆大欢喜的结束。 她用外套系在腰间,暂时遮羞。 回去的路上,听到有人议论河边抛尸案。 “那女的死在河里。” “不是死在河里,是杀了后扔下去的。” “抓到凶手没?” “没有,不过现在住出租屋的全部在查。” “你又知道的。” “年过十六岁的,全要查。我刚领身份证。” 夜薇明不想听下去,加快了步子,身后隐约传来行人的声音,“我去捞的尸,那女的背后画上一只狗。” 补习班里,夜薇明给了一张英文试卷给张军。 他扫一眼,上面皱巴巴的,还有脚印子,不解的道:“怎么这样?” 夜薇明想了想:“要不你用我这张。” 一张被撕成四分五裂,用透明胶修补粘合在一起的试卷,出现在他眼前。 他愣了一下:“算了。” 过了一会,他又问:“没有别的试卷?” 夜薇明摇头,如实相告,别的老师担心泄题,要他们要不回去考,要不等考试结束再回去拿。 张军苦笑:“我们都是从那里出来的,但好像从不属于那里。” “我们属于大学。”夜薇明像是在劝他,更像是在劝自己。 上午的课快结束时,夜薇明遇到一道不太会做的题目,想了快十分钟,没有一点头绪。 这种题,老师上课都不会去讲,只有实验班的才会去学。 张军伸过头来,看了看:“不会?” “嗯。” 他趴过来,就着她划了几道深痕的草稿纸,飞快的写下一行公式,看了一眼夜薇明,见她还是深锁眉头,笑了一下,又写下一个公式。 夜薇明反揉太穴,嘟了一下嘴巴,笔在指间转了数圈,突然灵光一现。 她向张军笑了一下。 张军满意的撑头看着她。 给了提示后,那道题很快解出。 夜薇明感叹了一声:“实验班的果然不是白念的。” 张军腼腆一笑:“你是普通班的,能到这个程度,已经可以了。” “能被你表扬,我很高兴。” “其实你挺开朗。” “你也很仗义。” 相视一笑,心无杂念。 这一幕被窗外来送饭的白冬炎看到,他在外面站了一会,没有进来,留下饭盒走了。 夜薇明走出教室,外面乌云密布,走廊上挤了不少吃盒饭的同学。 河边不方便去了,而且自从警察出现在河边后,说那里发现了尸体,就弄得人心惶惶,大家都默契的不再去。 窗台上,留下盒饭,外面袋子上贴着一张纸,写着“夜薇明”三个字,落款,一只歪头的二哈。 “刺啦”天空劈下一道暴白的光,走廊的黑被点燃,亮出半秒的白色。 夜薇明的脸半明半暗,她什么都没有说,悄悄收了纸条,放进口袋里。 今天回去的早些。 8点就站在了一楼 习惯性的向左走,走到了三楼, 分卷阅读38 又回转。 到了一楼,径直往对面的单元走去。 这个时间,租户们没有回来。 这里很多做言早餐夜霄的小商贩,这个时间生意才刚刚开始。 空空荡荡的走廊,飘出一阵饭香。 站在门口,许久,举手敲门。 第 18 章 门开,他愣了一下。 她也愣了一下,他正拿着刀,手里捏着一颗土豆。 “你今天,你在忙呀。”她寒喧起来,这些话平时是妈妈常说的,她听多了,今天顺嘴说出来。 他静静的看她,让开一条道。 她犹豫了一会,拎着书包走了进去。 她身上湿透了,薄薄的衣料,贴在身上,水无声的汇流而下,裤腿底边滴着水。 粘湿的鞋像两块冰坨子,包裹着她脚,阴冷着她的全身。 夜薇明低头看了一眼,含胸,背过去。 白冬炎关门时,向门外看了一眼,走廊上只有斜吹进来的细雨,没有人。 进门后,白冬炎看夜薇明站在屋中央,指了一下床:“那有干净衣服。” 那是这间十平米房间里收拾得最干净整洁的地方。 枕头下洗得发白的起毛边的水红色被单上,有一套职校的衣服。 看着很新。 夜薇明斜他一眼,眼神复杂。 白冬炎见她不动只好用脚勾出一条带靠背的矮脚登,“书包和衣服放这。” 夜薇明还是没有动。 他也不再管她,转身进了厨房,随手带上了门。 菜板上黄色的土豆,在银色刀刃上下间,成了片,最后切成丝状,刀放平,在菜板上扫过,堆成小山的土豆丝,停在刀上,放入一碗清水中。 他用手指在碗中滑动了几下,把水篦掉,右手刀一甩,刀尖剁入褐的菜板上,立起。 刚才还发出锵锵切菜声的房间,整个安静下来。 他听到门外传来悉悉索索的脱衣声,眼底莫名闪过一丝光,转身隔着门,仿佛能透过那张没有什么防盗工能的破门,看到一幅梦中的画面。 也不知道站了多久,喉头上下滑动了一下,门外响起脚步声,他仓惶转身。 窗外微雨如丝,润入空气。 “你有事吧。”他背对着后面,打开灶,放油,等青烟起,倒入土豆丝。 “嗯。”夜薇明扯着衣角,打量着厨房的陈设,一锅一灶,四碟两碗,金属勺子,全是塑料密胺材质的。 “说。”他淡淡的道,往锅里加了一把盐。 夜薇明扶着厨房的门,探出半张脸,想了一会道:“看新闻了吗?” “不看。”又颠了两下锅。 “那听说了吧。” “我没得事,不喜欢扯谈。”他关小火门,火侯已到,锅内的菜香味四溢。 夜薇明想了想,直接问:“你,最近缺钱?” 白冬炎转过身,认真把菜倒入碗内随口道:“你想说什么?” 夜薇明心跳了一下:“我看你在打工赚钱,你没课了?” “上,只上编程课,别的就不去听了。”他洗了洗锅,把锅放回原处。 “那没有毕业证的。”她幽幽的叹。 “那个……”他笑出一个世故的模样,“你找我什么事?” “你学编程要电脑的。”她静静的道。 白冬炎愣了愣,突然转身。 她吓了一跳,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 他看到套在他衣服里的少女,像个裹着白布的雕塑,细微的曲线轮廓,好看让人挪不开眼。 他走过去,路过她身边时,嗅到一股香。 这种香味,跟手中的菜不一样,但比菜更让人想吃。 他吸了吸鼻子轻声道:“先吃饭吧。” 吃饭很安静,她极少夹菜,他偶尔夹一筷子放在她的碗上,能堆出尖来。 旁边的电视打开,纪录频道。 北极圈附近生存的狼族,正在冰雪里寻找食物。 捕获到猎物,狼首领,先吃,别的狼围着食物打转,不敢上前。 偶尔一只凑近,必遭受低吠的示威。 她看着碗中的食物,有感而发:“人怎么可能跟动物一样。” “狼的社会,强者生存。” 夜薇明悄然抬起头,望向白冬炎,看到光着膀子,有些不的问:“那你是为什么不穿衣服?” “哦……”他耸肩,扒饭,随口道,“我的衣服里,就校服最好,买两套,拿一套专门在学校穿,出了校门就收起来,白的容易脏,而且在校外经常打架,衣服破了又要买。” “这是在你家里,你跟谁打?”她笑了。 他幽幽看她:“你又不是没看到我被打。” 她不笑了,怎么忘记他时常被那个叫白光头的男人打的。 分卷阅读39 他莫名的脸红起来,想着自己那天晚上……“没事,你看到就看到了。” 饭吃完,她小心翼翼的对他说:“胡艳的事你知道吗?” “胡艳?”他默了一下,“不认识。” “就是胡大姐。”她提醒。 “她?”他脸色沉下去。 “她死了。” “听谁说的?” “别人都这么说。” “你看尸体了?” “他们说尸体的后背上画了一只狗。” “我去……” 白冬炎不屑的站起。 她跟着站起,双眼灼灼的看着他。 “你到底想干什么?” “……” “你想说就说。” “……” “你以为我做的?” “……” “那个叫张军的,不也被胡艳打过,怎么就觉得是我?” “他要考医科大学,很忙,天天跟我一样学到晚上10点。” 白冬炎突然暴怒,一脚踢翻了桌子。 菜碗,饭碗,勺子,呯里邦郎的掉了一地。 她的泪流下来,咬着唇。 雨下了一夜。 雷声与闪电闪杂。 几个穿着警服的人,从一楼开始,挨家挨户的敲门。 敲不开的,找房东,询问情况,敲开的,查一下里面住的人。 夜薇明打开门时,看到深蓝色的制服上有水印,她走出去,跟警察说话。 “你是县一中的学生?” “嗯。” “夜薇明?” “是。” “这个名字……你没有学校上课?” “我在补习班复习。我跟老师请了假的。” 母亲站在门里听到这句时,神色不自然的,把夜薇明带进来的湿衣服和一件男式校服一裹,拿去了厕所。 “家里还有谁?” “妈妈和弟弟。” “爸爸呢?” “没有。” “……” 门外很快安静下来,夜薇明走进来,看到母亲在厕所洗衣服。 她走进去,抢过衣服,母亲诧异的看着她。 “你不是要带弟弟回乡下去转户口吗?这些事我来做。” “唉,其实我应该陪你考完再走。” “不用,妈,弟弟的户口要紧。” “上不了户口,以后参加高考都不行。” “是,你弟弟还要读大学呢。” “等我大学读出来,我工作了,就供弟弟读书。” 母亲欣慰的笑,站起,走出厕所。 临了,母亲又折回来:“明明,你跟他不是一路人。” “什么叫不是一路人?” “你跟他不行。” 她低头,使劲搓衣服,直到起了一堆白腻的泡沫,才慢慢下来。 早上,母亲带着弟弟,跟着老乡们一起,挤了一台小巴车,回去村里。 临走,母亲拿了一千块钱给她,“还有二十天,你可要照顾好自己。” “妈,你办完户口,不是不回了,不要这么多。” “出门在外,钱多不坏事。我回来,你要还剩了,再还我。” “妈……” 母亲执意要给,看着母亲比同年人要老上十岁的脸,她眼中的水冲浪一般不断的冲击着眼眶。 车子里,塞下了超出正常数量的人,大家被当压缩饼干一样,你挤着我,我挨着你,孩子被架在大人的腿上。 坐椅下,放满各种行李包。 本来就不大的车,已经不堪重负,低盘有摇晃。 孩子们呱呱的开始哭,“走了”,司机拉上车门,把外面的一切隔绝。 车身移开,肖仁的脸露出来,嘴巴嚼棕色的槟榔,和着黑黄的牙搅拌在口腔里。 夜薇明赶紧转身。 送走母亲,回到五楼,白冬炎正趴在铁栏杆上向她这边望。 昨晚上,他看到她出来晒衣服。 他的那件,她挂好后,还细心的整了一下领子和衣角,在衣摆下扯了扯,这样晒干不会轻皱。 这些是他娭毑教给他的,但他从不愿意学,觉得女里女气,不男人。 但看她做时,觉得他那几年晒衣服方式太差了,她这样很好,就应该这样晒才对。 她的头顶上,衣服已不滴水,放晴,就能干,零零几件,男式的白色职校衣服,混在里面,一眼看得到。 她正想着要不要跟他解释昨天去找他的真正意图。 她其实想说,有些人死了,世界反而太平了。 “跑这么快?你就住这里……”声音来得快,而人来得更快。 肖仁身后跟着几个少年,半大小子,队形拉得很开,散落在整个走廊,有一个守在道口上便 分卷阅读40 不动了。 他们像在野外狩猎的狼群,一个个凶相毕露。 夜薇明不出声,低头,往另一个出口处走。 后面的人,不追,只笑。 刚到楼梯口,蹿上来一个人,露着烟牙大笑:“肖哥,你说得对,这边真的要守一个才行。” 捕猎前的嬉闹,前奏已响起。 夜薇明不想成为猎物。 她冷脸道:“让开。” “胆子大了。” “不让我就报警!” “报警……”那小子犹豫了。 夜薇明趁机往下跑。 肖仁,吆喝着追加过来。 狼群发出群嚎,兴奋的追赶猎物。 五楼到一楼,楼道里乱七八糟的奔踏声,震耳欲聋。 他们跑到一楼时,夜薇明已被团团围住。 “借点钱。”肖仁直接了当的道。 第 19 章 “借点钱。”肖仁直接了当的道。 “没有。”她冷冷的拒绝。 “没有?”肖仁不信 小个子往前凑,几个男子慢慢以她为中心点向内靠拢。 “……” “我真的报警。”夜薇明的声音里透着绝望,手机并在身边,在程老师那里。 她慌张无主,不知道面对几个人围堵时,应该拼命的叫,还是沉默的对峙。 不等她反应过来,肩头被人揽住。 随后一股浓重的烟味扑鼻而来。 白汽升腾,她看到肖仁的脸上一抹异色。 “你谁?” “夜薇明,他谁?”白冬炎手指掸烟,垂在身侧,带着鼻音问。 “你感冒了?”夜薇明也不知道脑子里哪根神经出错,回了一句不相干的话。 他默了一下,侧目:“都怪你。” “嗯,下次我注意。” 两人对话简单朴实,没有任何的甜蜜。 肖仁的目光却越发的犹豫。 “他~妈你们两到底什么关系?” “我们没关系。”白冬炎搂着的手更紧,两眼望天状的吐着烟。 夜薇明闭紧嘴巴,随着他往前走。 逼近到肖仁面前,白冬炎眼角微斜:“要打架,去职校门口等着,这里不行。” “……” 肖仁想着自己带着几个人,怎么能让到手的钱飞了。 看到夜薇明接过那一千块时,他心早就痒起来,一路尾随到此,绝不走空。 手不自觉的往夜薇明的腰间摸去。 借不到,偷。 “啊!”一声惨。 肖仁的手指耷拉在掌边,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跟手连接着。 白冬炎轻轻一推夜薇明:“你先去上课。” 随后,她听到一轮家猪被架上车时,发出的嚎叫声。 她奋力的向前跑,跑到路口,看到一个中年男人正跟搂着花姐亲热说话。 平时若见着,她会当空气。 今天,就是对方当她是空气,她也要把自己弄成能让对方注意的空气。 比如她冲过去,一脸惊慌失措的叫:“你儿被人打了。” 白光头愣了一下,目光从花姐的胸上移到了夜薇明的脸上,打量了一会,才慢慢道:“打架很正常。” 夜薇明恨不得把他捏在花姐的腰上的爪子,一把扯下来,化成一两把砍刀,飞去打架现场,可这不是游戏空间。 现在她和他都活在现实世界。 用个更狠的说法,她压着嗓子,瞪着白光头:“他被人砍。” 夜薇明心想,说严重点,他应该会理会。 “砍?”白光头咧嘴笑对旁边的花姐说,“我儿子砍人还差不多。” 夜薇明急了,手指自己逃出的方向:“是收高利贷的。” 白光头笑还在脸上,人已经颠起一身的横肉,双脚如踩着无敌风火轮,风一样的直接冲向了拐角。 只是几秒,夜薇明听到属于中年男子的暴喝,还有肉跟骨头,肉跟水泥砖墙的碰撞声。 花姐抚了一下自己的花裙子:“小妹,你认得他崽?” 夜薇明没有吭声。 花姐:“这有什么,县城才多大,认得就认得。没有看不起你。” 夜薇明心想,好像谁都看得起你一样,你在的地方,全是些什么渣子。 她不动声色的向边上移了移,正好遇上准备去上学的张军。 他没有马上离开,闻声,向拐角处走过去。 里面横七竖八躺了几个人,他扫了扫,神情冷漠的退后。 其中肖仁冲他喊:“给报个110。” 张军点了点头,摸到出手机,转身。 “110吗?棚户区有人打架……” 他边说边走,离开那些人的视线后, 分卷阅读41 手放下,手机屏上没有显示任何号码。 夜薇明迎上去:“报警了?” 他神色微微不自然:“走吧,我们应该做的就是相信警察。” 夜薇明把这话理解为他报警了,她回头,看到白冬炎扶墙站起,眼角肿起,嘴巴在流血。 她想回去。 张军拉住她:“你想跟他……”他看一眼白冬炎,“像他们一样吗?” 她停住脚步,脸一直冲着白冬炎。 “程老师会来跟我们讲解英文试卷,他只有半个小时时间。” 夜薇明没有办法,被他拉走。 白冬炎看着一高一矮,同向而行的男女,皱了一下眉头,别过头,双眼望向被错落搭棚的旧楼,分割截裂的天空,灰色的,没有一丝色彩。 地上的肖仁骂咧咧的道:“老子的肉,你抢什么?” 白光头目光凶悍,一脚踏在他膝盖上:“老子的崽,只有老子打喋,你再动他一个,我杀你全家。” 他永远是那么暴戾恣睢,说话没有几句,就是你死他死的。 白冬炎很不喜欢,却莫名的随了他的说话腔调。 他一直克制自己,不要像他一样,但,总会在关键时刻,用他耳濡目染的方式,解决问题。 这个方式很快,就是有些痛。 在替白光头挨了一板砖后,白冬炎跟他老子的关系好像好了些。 白光头走到他面前,看到他嘴角的血后,说,“拿冰按哒,要不明天会肿得跟猪嘴一样。” “嗯。”他应了一声。 以前他怎么跟他说话,他回都不回一句。 白光头想起那个秀气的长发妹子:“你是为那学生妹跟他们打?” “……”白冬炎不答,只笑一下。 白光头笑了,笑得很得意,在口袋里摸出一片钥匙,扔向白冬炎。 他随手在空中接住。 “拿起,找女朋友,要有车子。” 说完,白光头蹲下身子,在肖仁的裤兜子里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支,点燃:“你是姓肖的,我叫白光头,是我打的你,你偷我的烟。” 说完,将整盒烟塞进自己的口袋里,然后扬长而去。 走到一片棚户区,张军对夜薇明道:“你先去吧,我想起还要去叫一个同学。” 夜薇明点头,自己独身往前走。 张军直到她离开视线后,闪身拐进了巷子口。 这一片地方,是如蜘蛛网的乱搭乱建的地方。 起先是县里头搞的一个房地产项目,结果下了基脚,只盖了两层就因为各种相关的证件没有办好,被要求停工了。 后来,附近的村民,开始在这里摆摊,搭临时屋,搞了上十年,从外观上看,就是一片小半荒的建筑工地,但其实里面有人住,有人做生意,也有人进去后,就没有出来过。 鬼棚,是这里的人取的混名。 比起之前那个什么楼盘的名字,要更加接地气。 这里跟刚刚夜薇明走进去的棚户区相邻,甚至有几除破了围墙被打通相联。 张军绕了几个弯,走到一个半人高的洞前,猫腰走了进去。 不远处,有一个两米高的雨棚,那里的下面是原来电梯井位置。 之前因为有小孩子跑来玩,不注意,掉下去死了,所以那里被铁丝网围住,贴了“禁止进入”的告示。 张军站在那个告示前,看了一会,伸手在后面摸了一下。 一根细细的尼龙丝露出,尼龙丝一扯,告示牌耷拉下来,露出一个碗大的口子。 他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塑料袋,里面装了矿泉水和面包,把东西塞进去,东西掉落进深井里。 他听到里面传来类于猫叫的唔咽声,什么表情也没有,转身离开。 “看,这次英文作文,你们两个的都写得不是太好,不过看得出你们很努力。”程老师只用了五分钟,就看完了两张试卷。 他正在跟夜薇明和白冬炎讲题。 “老师,作文真的很难拿高分。”夜薇明觉得自己用英文写一个命题作文,就是让幼儿园的小朋友,写小说,又难,又写不出花。 程老师微笑:“高考,并不只是考英文,县里面,你们这个水平属于中上,可以了。” “那些高分怎么来的?” “出题的又不是县里的,他们住的地方,见识的天空,甚至乘坐的交通工具,都不是我们可以想到的。” 夜薇明叹气:“火车已经很不错了。” 张军拿卷子抖了抖:“我连火车都没有坐过。” “呵呵,我坐着火车到省外去读大学,但我连飞机不也没有坐过。”程老师笑。 “看电视时,我觉得我们很幸福。” “其实你们很快就能去达幸福的地方,只要努力。” 夜薇明和张军互相对视了一眼,离开这里,便是幸福。 程老师走 分卷阅读42 后,张军拿了一叠英文试卷出来。 “这个你做一下。” “这是省里的模考卷子?” “是,不过不是我们省的。” “那是哪里?” “鲁版和苏版的。” 夜薇明惊到不敢相信,那两个高考大省,可以说是年年都出全国最高成绩的地方。 “我以为你搞到衡水和毛坦的。” 张军笑:“那里要去那里读才行,我们又没有出生在那里。” 的确现在学习时,会常常想到为何不生在分数录取低的省份。 “我们两要生在一线城市,一定能上北上广深。”夜薇明很认同的点头,“特别是你,实验班的学生,学习能力更强些。” 张军对这句话很受用,慷慨的把卷子给夜薇明:“你拿去复印一份。” 卷子,不只一张,而是八张,每一张上面飘着淡淡的香墨味,还夹杂着一股香水味。 夜薇明打量着卷面,轻轻道:“这卷子有一股不同的味道。” “汗水?”张军问。 “不是,像是……”夜薇明想了想,“你喜欢用香水?” 他目光微微一敛,估计那个给我卷子的人,是个喜欢喷得一身香水味的人。 夜薇明笑了笑:“说起来有一个人也是这样,没事就往自己的衣服鞋子袜子,甚至是书上本子上喷香水。” 第 20 章 张军:“你们女生都爱干这事?” “她是留下专属味道。钱多烧手。” 张军眼光闪了闪,低头去看数学习题集,不再说话。 在补习班的时间久了后,就了解到张军是个话不多的人。 整个班里他似乎只跟身边的夜薇明说得上话。 说得上话的意思是,他愿意跟她聊一些除高考外的事。 而别人,他连说一些与高考相关的事,都省了。 用他的话来说,谁来这里,都不是为了说话的。 每一个人是为高考而来,每浪费一秒,都是对自己生命的浪费。 上午上完课,夜薇明拿了试卷下到一楼找复印店。 朝阳成教的一楼,很多店子,但复印店要走上百把米。 远远看到复印两个字的贴在玻璃门上,推门而入,跟老板说要一式一份双面印。 复印机嗡嗡作响,从出纸口缓缓吐出A3纸,夜薇明看了看,复印效果不错。 握着温热的复印纸回往走,回到教室。 教室里,已空掉。 只有最后一排,她坐的位置上,还有一个人未走。 张军向她招了招手,示意她过去。 她边走边往后看:“你不去吃饭的?” “一起去。” 夜薇明把卷子卷成一个筒,放进书包里,把原稿还给他。 他接过去,也放进书包的夹层里,随后想到了什么道:“我刚才听同学说,送外卖的,今天不来了。” “啊……” 夜薇明顿时没有了吃饭的兴致。 但张军极力游说,高考前一定要让自己体力充沛,不仅要吃,还要吃好点。 这顿饭,两人AA制。 夜薇明觉得这样很好,不记着下次还人情。 张军倒是说,夜薇明以后找男朋友时,不能这样。 夜薇明只笑笑,不解释。 回去的路上,张军提议要送她,她指了指鬼棚的方向:“我看你每次从那边过来。” 张军一怔。 不同路,她要去的是宏志巷那边,那里,三教九流的集散地。 这一次她不等张军再次发挥出战国时“张仪”的三寸不烂之舌的功力,坚定的拒绝, “你鞋带开了。”张军指了一下她的平板鞋。 她弯下腰,书包从肩头滑落。 张军伸手接了一把:“书包我帮你拿一下。” 她把胳膊从书包带里,脱出来,躬下身子系鞋带。 系完后抬头,张军神色如常的看着她,交回书包后,两人一左一右,背向而行。 从一楼到五楼,其实一口气爬上来,还是有些累。 虽然她爬了近一年,依旧不能如那些人所说的,一口气上五楼,不喘气。 此时,她正站在白冬炎的“家门”前,举手刚要敲门,门从里面打开。 出来的人一愣,他的脸上有明显的伤痕,嘴巴上按着一根伊利雪糕,连同的包装袋一起。 “你?”她看了半天,恍了恍神,明了了,这位大神正用冰棍充当冰袋。 心底默默为他的聪明鼓掌,面上不动声色。 “来看我?”白冬炎说一句,龇牙咧嘴一番。 “嗯。”她点头。 他让开一条道,脸上笑,却像哭一样难看。 “你吃了吗?”他问。 分卷阅读43 “没。” “你今天下学早?” “是。” “你晚上不是去复习班了?” 他目光里终于有些期待她说是。 她回头:“要去的。” “那你忙你的,你要考试,我就是闲散劳动力。我有的是时间。” 他更像是来探访卧床工友的代表,说话比平时多出几倍。 夜薇明没有吱声,在房间里扫视了圈,发现桌上空空的,没有吃的。 转去厨房,电饭锅没有插电。 她径直走向冰箱。 打开时,冰箱接缝处,一层锈色,她道:“冰箱用很长时间了?” “买回来就是这样了。” 二手的,可不就是这样的卖相,不说外观不新的问题,只要制冷系统没有坏,他就觉得还行。 夜薇明回头道;“上次我来,没有看到有这个。” 白冬炎想了想,好像是的,这冰箱,是白光头刚弄回来的。 他还在想为什么那个从来只往外拿东西的白光头突然转性了,开始往家里拿东西了。 也许是打了一架,脑子打坏了。 “只有一盒子饭啊?”夜薇明发出一声感叹,声音软软的,又无助感叹。 他听了有些伤自尊。 “下面冻柜里,还有冰棍,还有……” 其实除了白光头放进去的十几根冰棍,说是用来做冰敷外,真的没了。 “我给你做饭吧。” 白冬炎按在嘴角上冰袋子已融化一半,一半水一半冰。 他的自尊一下子回来,莫名的勾了勾嘴角。 脸太肿看不太出来,痛却是实实在的,他哎呀一声,捂嘴靠在门框上。 夜薇明回头:“你这么痛,看来不能吃饭了。” 他的心情立即降温,“喛……这个……” 他想说,能吃她做的饭,痛并快乐着。 “要不把剩饭煮粥吧。”夜薇明自言自语的把饭拿出,倒进电饭锅里,加了三倍的水,很骄傲回头,“我带我弟弟时,就用这方法,省时又省力。” 是懒吧。 他扬了一下眉尾。 “你不喜欢?”她问。 “嗯。”他很诚实。 “那将就吧。”夜薇明强硬的打消了他想进一步要求的念想,转而道,“我买了一些方便面,袋装的,你喜欢话,自已随意泡。” “早说。”白冬炎转身奔向她进来时,手里提的一袋子塑料包装。 哗啦一下,全倒桌上。 红黄蓝绿,五花八门。 酸辣鲜香,种类繁多。 他拿起一包,又放下一包,不知道要哪包好似的:“你这是把所有口味的买齐了。” “我小时,最想干的事,就是把别吃得香喷喷的方便面,全都一次买齐了。”夜薇明笑了一下,拿起一包牛肉的,“我以为封面上的牛肉,就在这里面,我好想吃呀。” 白冬炎用“你是不是傻”的表情鄙视了她一会,才同情万分的道:“我发现学习好的,通常也还是个普通人。” “当然,我很普通。”夜薇明抚着包装,“好看的外表,让人迷惑。” 白冬炎心想,你就长得很“诱惑”人心。 “不过你最好,伤好了再吃。”夜薇明瞧着曾经在心底想过卖相好的男生(人),都不能用来关心,只能用来当手机屏的话,有些想自扇嘴巴子十三下,她现在做的,说的,哪一件都很十三点。 但话说出去了,收不回。 她在关心一个为了帮助自己,被打了两次的人。 第一次,她自己跑回去,跟他共同面对,算是不欠他的了。 这一次,她告诉了他爸爸,其实,这种事去报警,很傻。 正如白冬炎拿冰袋子按在嘴角的样子一样。 只是让表面上过得去,可是痛一直在,没有减少。 “软了。”他说了一句。 “什么软了?”夜薇明抬眼看他。 他把冰棍袋握手里,之前硬挺撑起的包装袋,此时变成一条白色的软体。 “刺啦”声从他的指间传出,袋子撕开一个口,奶白色的冰水倒出来,玻璃杯半杯。 “没有烧开水,你喝吗?”说完,又觉得不好,改口,“我喝这个,你吃冰箱里的。” “……” 她莫名其妙的看着他。 他问心有愧的站起从冰箱里拿出一根伊利,硬梆梆的一根,看着很好吃的样子。 她突然间觉得心里有火,站起,丢下一句,粥大约四十分钟后能吃,说完匆匆的闪出门去。 白冬炎追到门口:“喂。” 她停下脚步。 “你没拿书包。” 她低头看着空空的手,忙折返。 书包外层的拉链开了,露出英文试卷。 分卷阅读44 他闻到一股香味,吸了吸鼻子,这味道…… 她伸手接过书包。 “你买卷子要钱,就别再送东西过来了。” 他觉得自己很体贴,比起白光头,他是个模范。 “复印的。”她低头拉了一下链。 他目光闪了闪,“谁这么好?” “张军。”她脱口道。 再抬头,少年的目光与平时一样,等她转身时,少年的眼底露出隐隐的不一样的情绪。 * 张军回到学校,路过教室时,几个同学正在趴着做题。 有人看到他的身影,拍前面同学,“他来了。” “那个?” “对,就是他。” 潜~台~词下的意思,“被胡艳欺负得死死的人”,终于出现在学校。 还是一样的没有达到平均身高的身材,还是一样的内向不与人交流,还是一样的独来独往没朋友。 突然他的身边多出一个人。 白色的校服,嫩绿的衣领,身上挂着跟张军一样的挂牌,只是看不清字。 张军跟夜薇明道:“把朝阳成教的学生证收起,要不然校长看见有麻烦。” 夜薇明连忙取下,“你怎么不收?” 张军一笑,将牌子里的学生证一抽,里面露出县一中的学生证。 “麻烦,其实穿校服,就能证明我是这个学校的学生了。” “你说麻烦?哪个老师有这个时间去认识向千个学生。” 夜薇明点头:“但我们高中三年,又认识了多个我们从来未知的东西。” “你在挑战老师吗?” “呵呵,尊重还来不及……” 走到拐角处,一楼几个男子闪现。 张军瞟了一眼,对夜薇明道:“你先去找程老师,我还有事。” 办公室里,一男一女正跟班主任说着什么。 看着像是两口子。 只是男的长成了土肥原贤,裹在T恤衫下的身子,一晃能涌出一层橡皮轮胎壮的肉。 女的瘦得跟蛇精一般,看侧脸,像是刀削的下巴,尖得能当锥子用。 两人的手指头上,戴着红红绿录的戒指,他们坐着,时不时拿眼盯一下跟他们苦口婆心状的班主任。 程老师也被困在办公桌前,正疲惫不堪时不时搭上一两句。 夜薇明默默后退了两步。 从里面传来的对话判断,是胡艳的父母到了学校。 说起来很搞笑,高一到高三,同学们都只知道胡艳的母亲,并不知道她的父亲是什么样的。 说完后,才听到一个女细细尖尖的声音道:“学校不能不给我们一个交待。” 呵呵,交待,夜薇明想到胡艳在学校里对同学,暴粗、甩耳光、拍视频、贴吧搞臭别人名声,无所不能的,但她的父母好像一点也不知情。 “她现在是在校外失踪,我们学校尽量配合在寻找。” “你们哪里有找,打广告了,贴告示了,还是发了微博买热搜了,我们的孩子都十来天没有看到了。十多天会发生多少事情? 为人师表就是个样子? 你们拿钱办了什么事? 我好端端的孩子,就这么在你们这丢了。” “胡艳妈妈,你别激动,全校高三有一千多个孩子,都在冲刺高考,别影响他们。” “影响他们?我的孩子眼看不能参加高考了,我还管那些人的死活?你们派人出去找,就一个县城,能多大!” 女人尖细的声音变马呜咽声,班主任站起无奈的对程老师道:“你配合一下。” 程老师无辜的看着班主任。 “学校的安排。”班主任比他还无辜的无奈道。 脚凳子的声音响起,夜薇明赶紧往洗手间的方向去。 看来今天无法找程老师看卷子了。 躲进洗手间里,听到外面哒哒响起高跟鞋踩在地面的声音。 她闪进隔间,那女人的声音如影随行。 一阵水响后,厕所安静了。 夜薇明再出来时,看到洗手台上,有一瓶英文标贴的“LANKOI”,这东西眼熟,在学校贴吧里,关于富小姐的生活日常直播贴子里,曾经出现过一次。 镜前残留的香味,很熟悉。 自从知道胡艳从自己身边消失的那一天起,夜薇明的心头压抑感,渐渐没有了,但看到香水瓶的出现,她不明白为何,心里怪怪的。 翕动鼻子时,空间里的香味越来越浓。 曾经只要听到她的声音,都会不自觉的摸手臂,勾头走路的她,此时,手指再度攀上手臂,指腹下感觉到有些微小的凸起,汗毛不受控制的立起。 “明。”有人从后面叫她。 她怔忡了一下,后面的人拍拍她的肩头,她全身一抖,慢慢转过头。 吴静眼睛向右别了一下,示意她 分卷阅读45 让开。 夜薇明往右移了一下,吴静上前,探身,手伸在龙头下冲洗着。 “有纸巾吗?” “给。”夜薇明拿出一张。 吴静擦了两下,扔进纸篓里,直起身子时,看到了洗手台上的香水,她觉得紫罗兰的颜色很诱人。 伸手拿在手里,爱不释手。 夜薇明侧目看了一眼,什么也没有说,走了出去。 “等等。” 已走到厕所门的夜薇明被叫住。 “张军要我告诉你一声,他有事先走了。” 夜薇明觉得奇怪,张军明明很想让程老师看一下他做的英文试卷,特别是作文,他比她更渴望得到程老师的指点。 这一点从他一直打了修改了三遍英文作文后,才誊抄在卷上的举动便能看出。 她点了点头没说什么,回眸时,看到镜中的吴静拿香水瓶往手背上喷了一点,放在鼻下嗅闻。 夜薇明走出几步后,又退回来,正好撞见拿着香水瓶子看得起劲的吴静。 “你还没有走?”吴静把手背在身后。 其实她知道夜薇明看到了,但她下意识的动作,自己也没办法阻止。 她略窘迫的看着夜薇明:“我先看到的,捡的。” 夜薇明眨了眨,不再说什么,转身下楼。 回到教室的吴静,走过后排时,马成功的鼻子冲天吸了两下,随后发出一声怪叫;“消失了十三天的味道,又回来了!” “……” 教室突然安静。 后三排的都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而前三排的头埋进书堆里,偶尔有一个抬头吸一下与往常一样的空气,从微下的气味差别之中,嗅出了一些不一样的味道。 这并不是让人愉快的味道。 那个教室后排空着座位上,已无人,只零散着几张发下的卷子,风吹过,卷子哗哗作响。 韩心作为班上对美妆研究,多过对数理化的专注的淡妆少女,马上注意到这一股透着诡异的香水味。 她转身,敲敲吴静的课桌:“哪来的?” 吴静偷偷把手伸向对方,展开来,里面一只紫罗兰的瓶子。 “给我来一点。”本着有便宜不占,过了这村没有这店,见者有份的分享精神,韩心提出要求。 吴静手指戳了戳她的肩头:“喷这?” 韩心立即转身,背对着吴静,指尖点在耳朵背后,侧身催促道:“这,快。” 吴静拿起英文的试卷挡着,远看像是跟前面同学准备交流英文题目,其实,极快的往她的耳后喷了一下,香气四散,周围的人都有闻到。 女生们很快都效仿,一个接一个的传递香水。 有喷在后脖的,有喷在衣领上的,还有喷在头发上的。 夜薇明路过教室时,正好看到这一幕,抬眼看到校长领着几个男子一间一间教室的进。 他们进去时只有一个人,其余的等在外面。 夜薇明本想快点走开,他们已到了她的班级。 她侧了个身,佯装整理自己手中的卷子。 中年男子进到教室,走了一圈,这一次他没有出来,反而叫余下的那个男子进入。 夜薇明听到他叫那个黑面男子:“钱队。” 那个人,夜薇明有些印象,母亲为了给弟弟弄户口时,去县公~安~局里找过那个黑面男子。 他说了一堆,大意是他不管户籍这一片,母亲从街道到小区派出所,再到县局里,像一只被人踢来踢去的皮球。 她干瘪着的皮囊,总是不懂要如何在这几个相关部门间,圆滑的滚动,办成自己想办的天大事,而这些事,在他们眼里小得不能再小,只不过的与他们无关,只跟\可能,或许你得去问之类”的有关部门有关。 到最后,母亲只能带着弟弟回村里。 夜薇明勾下头,往走廊的另一个方向走。 钱队正好路过她,夜薇明走到拐角下,脚踏下一阶台阶时,他突然道:“那个是这个班的吧。” 校长冲夜薇明招手:“过来。” 夜薇明走过来,手握着卷子发紧。 “你是这个班的吗?” “是。” “你什么时候没有在教室上课的” “十几天了。” “是哪一天?” “……” 夜薇明沉默的回忆着,事实上她脑子里记死了那个日子。 过了一会,她慢慢的说:“五月中,过了五一以后。” “你跟胡艳的关系好吗?”钱队直接问。 夜薇明直接看向校长,校长沉默得跟空气一样。 夜薇明神色平静的把试卷了卷:“一般。” “怎么一般?” “跟普通同学一样。” 钱队目光闪了闪:“你现在在哪学习?” 分卷阅读46 “在家。” “参加高考吗?” “参加。”夜薇明走廊尽头道。 钱队:“好,方便留下地址和电话吗?” “有号,不过高三不用,住址……我马上要搬了。” 她说完,看到之前进去的男子,拿着一只瓶子出来。 紫罗兰的颜色,放在一个塑料袋内,袋子上贴着一个白色的标贴。 教室里隐隐传来女生的哭泣声。 就在夜薇明刚才接受钱队的盘问时,里面的同学,也被问了一圈。 “钱队。”那男子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钱队对夜薇明道:“好,你可以走了。” 校长陪那两人下楼。 教室里冲出一个人影,飞跑的去了厕所。 韩心跟在后面,叫了一声:“吴静。” 随后几个女生都从教室里涌出来。 为首的一个叫林红芳,她握着一把纸巾,按在自己的脖后根上,用力的擦着。 厕所,瞬间开了锅,从来在上课时间空空荡荡的女生厕所,此时挤了十向个人。 七八个蹲位空着,只有一张紧闭的门,被十中手拼命的捶打着。 看样子,并不是为了争抢空位,而是为了别的事。 “吴静,你偷了胡艳的香水!” “你怎么用一个死人用过的东西给我们用!” “你们说什么!” 夜薇明听到一声女高音式的喝止,那是韩心的声音。 她跟吴静关系很好,相约高考后,一起填志愿,一起上同一所大学。 而且有提过,两人结婚时,都要请对方做自己的伴娘。 “我们说的是事实。” 第 21 章 “屁。事实是,你们自己要喷香水,现在香水让警察拿走了,你们就全怪在吴静一个人身上。” “胡艳死了,那香水是胡艳的。” “对,她死了,她的东西怎么在吴静的手里?” “谁说这东西只有胡艳一个人有?” “吴静自己都承认,香水不是她买的。” “不是买的,就是她拿的!” “这么贵的东西,哪里有拿。” 女生的逻辑思维,此时得到了空前的发展。 以前看着数学卷子,只想揉~巴~揉~巴就扔去一边的女同学,论证着她们发现的,听到一个个所谓真相,把所有被男生们嘲笑的气撒在吴静的身上。 急于摘清跟胡艳之死有关系的一群人,很快把语言组织成一篇讨伐之文,枪~口对准吴静。 夜薇明就站在厕所之外,她刚迈步,突然,瞥见班主任匆匆跑过来,在外面吼了一嗓子:“造反了?不参加高考了吗?” 厕所里的呱噪声,换成一声“班主任”等语焉不详的对话,随后人潮涌的出来,往教室里赶。 他们走后,夜薇明还听到厕所里的人在哭泣。 她隐约听到吴静在说:“张军,你是个混蛋!” 张军,混蛋…… 晚上补习班里的同学们,都在埋头做习题。 背英文单词的,直接去了走廊尽头的教室。 每一个人都戴着耳朵,声音开大到自己能承受的极隐,随后,扯开嗓子吼。 男生的低音,女声的高间,杂在一起,嗡嗡作响。 夜薇明也在其中,张军给她支的招就是,哪一门最好,死死抱住,尽量把分数考到最高。 哪一门最弱,现在只能是放任不管,听天由命了。 夜薇明学的理科,县一中的最后一界理科班,有十六个,余下的五个手指数得过来的文科班。 学文,最大的坏处是,永远录取分数线要比理科的高上好几十分。 有时,甚至六十多分。 要知道,总分相差一分可以撂倒上千学生,六十分,相当于,六十万的学生。 没有考就占尽先机的想法,一直在夜薇明的脑子里根深蒂固着。 所以,英文、数学,成了她一定要拿高分的目标,特别是英文。 如果不能考出平时成绩的水平,真对不起一直照顾自己的程老师。 “Do all men kill the things they do not love ”高三的英文课本,《威尼斯商人》。 夜薇明背了无数次,刚念完,抬眼看到一张女生的脸,在窗口出现。 她也看到了夜薇明,同时看到了望着夜薇明背书的张军。 “吴静?”张军很快出去。 她用一张纸巾擦着眼睛,跟张军说着什么,他安慰了几句,吴静哭得更凶。 他拍拍吴静的肩头,她把头靠在张军的肩头,慢慢一点一点的靠近。 夜薇明下意识把脸别过去,背向他们。 很快,静下心,继续背 分卷阅读47 课文。 整个晚上,直到夜薇明下课,张军再没有出现过。 而她不知道,就在这栋承载着无数复读生梦想的楼下,距离她五百米开外的地方,少年和少女,正在为一个突然发生的意外激烈的争论着。 吴静,普通班里,一个普通而又爱美丽的女生。 她会在春天去嗅腊梅花瓣上,初融化的半透明冰雪。 在夏天学着网红去穿搭不一样的衣服,只为在宿舍里过一下瘾。 在秋天里,把桂花收集晒干,当成小香包,放进衣柜内。 在冬天时,滚出一堆雪,堆一个戴着博士帽的雪人。 她做的一切,都被老师鄙视,她被划归成不务正业,将来嫁人生子,平凡且庸碌过一生的女生。 有一次,她被罚站,看多了空旷地的无无聊,她目光转到隔壁班的尖子生。 张军是尖子生里,常常让人忽略的一个。 他正在做题,窗边,阳下光,侧身扶头做题,很认真,对于在边上走来走去的人,他没有丝毫反应。 他在班上,成绩不错,不算最顶尖,但上一本线没有问题。 在一堆争强好胜的男生里面,他显得安静。 说话时,他抢不到话头。 聊天时,他总是一群男生里站着靠在边上的那一个。 他没有什么朋友,但极力的想融进那个圈子。 下课后,她找他问了一道题。 题目不难,他两下给她解答出来。 “你的字很漂亮。” 吴静夸他。 “你怎么不看对不对?” “你一定能解得出来,你做不出来,就没有人能做出来了。” 她真心吹捧着。 两关系不错。 而且都住校。 她永远有问不完题目。 他会在她提问后的第二天,给出一张漂亮的草稿纸。 上面有他龙飞凤舞的字。 有时同学们取笑吴静,说她想考一本,她不以为意,答案不重要,看不看得懂也无所谓,他写的,很重要。 两年多的时光,慢起来一日三秋般煎熬,恨不能一夜间能秒变分,分变时,天上一天,地上一年。 可是快起,的确无法阻挡的高速且无情。 就要现在这样,吴静来质问为什么告诉她,厕所里面有惊喜。让她错拿了胡艳也用过的香水,现在被同学们纷纷嫌弃。 用她的话来说,她要成为夜薇明第二。 张军问她:“什么叫夜薇明第二。” 吴静:“天天被胡艳欺负的那一个。” “天天?”张军下颌的一条肌肉线,慢慢的牵动说出这两个字。 他对夜薇明所遭受的一切感同身受。 “当然,没事就找她的麻烦。” “为什么是她?” “她跟你一样,都写一手好字,都让她不爽。” “我和夜薇明就是让人觉得好欺负是吧?” 吴静看出他有些生气,马上改口:“胡艳不是不在了吗?” “她在不在,跟我有什么关系?” “可是我的事,跟你有关系。” “什么?” 吴静想起他们一起在实验室里的事,有些不好起齿。 “你说吧,不说我要进去复习了。” “你要考去哪?” “当然离开这里。” “那就在考市里的大学。” “我要出省。” “出省?”吴静,“那我怎么去” 张军诧异的看她。 吴静这才发现,两年多时光,其实他们从没有说过未来要怎么样。 而老师也只说,考上大学,未来你们是成年人,很多事,没有人管你们了。 这种潜~台~词,被各种解读。 吴静最笃定的一条时,未来,恋爱自由了,发生男女间的亲密行为,不要再好像犯错一样的心情下开始了。 越是压抑,越是反抗。 越是遮掩,越是不智。 她脑子里一遍一遍放过的情景,就是实验室里两人做下的□□。 他明明开始紧张,后来疯狂,最后归于平淡。 她却刚刚相反。 现在她无比紧张的来找他,因为她说:“我有了。” “什么?”他疑惑的看着那个让他抚摸过的地方。 “我觉得是,假期没来了。” “你们女生假期不是不准的吗?” “我的一直准。” “不一定吧。”他看吴静这么坚定的说。 “我要去做个检查。” “你自己去就,我忙。” 吴静按下焦燥的心:“检查要钱,至少一千块。” “什么”张军有些乱,“我一个月饭钱才八百块。加上家 分卷阅读48 里给的资料费两百块。” “刚刚够。”吴静手伸向他。 张军:“给了你,我过什么?还有二十天。我怎么过?” “你怎么过?你做的事,你要负责!” “你不会吃药吗?网上都有的牌子。” 他们极少争得六亲不认,但这一次却像是两个共同犯事,都在质问对方,怎么不为自己着想的自私而不想后果的孩子。 做了会发生什么,他们其实是知道的,但每一个人都总以为那是发生在别人身上的事。 老师会说你们不要早恋,不要搞得收不了场。 但早恋的种子,在人类成为地球一份子时,就种下。 那是不叫早恋,是本能的一种驱使。 名为“繁衍”。 而当这些事发生在文明世界,称霸地球,将一切生物都踩在脚下的人类身上时,这个因荷尔蒙而产生多巴胺,继而发生的“行为”,被说成了好几个版本。 女生版,爱情。 男生版,性冲动。 最后的妥协,张军从手机转了一个一百块的红包给吴静。 吴静看着手机里,红色的图片的提示,站在半明半暗的路灯之下。 “你觉得,你做的事,是一百块能解决的吗?”吴静声音发凉的问。 “药流,这个就跟来一次例假一样。”张军低头小声的拍着吴静的肩头,“我考上大学了,这里会给我些钱做为奖励,到时候我给你多转些就是了。” “张军,到那时就迟了。” “现不是看不出来嘛。” 张军微微不悦,但口气依然温和。 吴静心里空空的,握着手机的指结发白。 张军眼见她目中泪光盈盈,有些不忍,手不自觉扶着她的肩头:“怎么了?” 她咬着唇,不吭声。 几个同学路过,向他们这边看过来,张军捏了一下吴静:“我还要上课。” “你坐在这里上课,那我呢?这事,不是我一个人的事吧。” 旧时的欢娱画面美好得让人在夜里辗转反侧,眼见天真的可爱的粉脸,此时心神不定,焦灼万分。 张军终于抵不路人的目光,推着吴静道:“走吧。” 街边的药店,招牌下面,灯光发白。 里面除了看手机的店员,并无客人。 张军指了指:“你去店里买药。” 吴静像个布偶,脑子里空白一片,她勾头进后,不久出来了。 手里提着一个白色的小塑料袋。 “买到了吗?” “……”吴静没有出声。 张军立即翻看了袋内的东西。 看到“米非司铜”几个字后,皱了一眉头,自言自语:“只有这些?” 吴静想起那个店员说的“这药不能随便用,去医院搞好些”之类的一番话,心里直打鼓,她深吸一口气:“我想去医院。” 张军看了她一眼,神色顿了顿:“我要上课,你小心点。” 他的礼貌让她心在翻绞。 张军走了,直到他的身影转去拐角处,消失不见,吴静才发现自己站在门口跟个傻子一样。 手心握着的药盒,慢慢的瘪下去,内里的一支药管露了出来。 * 夜薇明看了一眼桌上的书本,顺手帮忙把桌上面的清理一下。 一张电脑小票掉下来。 这张小票,本没有什么特别意义,只是小票上盖着的章,是一只二哈,看起来与众不同。 随手捡起,帮他夹在了书里。 张军进来,看到夜薇明收拾书包准备走,见桌上的书摆放已不像他走时的样子。 他立即问:“谁动过我的课桌?” “哦,老师发了一张理综的卷子,我给你压书下了。”夜薇明指了一下。 张军眼尾微微抽动了一下,手按在书页上,快速的翻动,里面现出一张小票,他把书合上,没有再出声。 这天晚上回去,夜薇明向右。 这条路上行走,可以绕开鬼棚、宏志巷,只是要走很长一段路。 走了一段后,看到一辆“跑跑车”停下,摇晃的车身剧烈的抖动,快要散架般。 里面吐出一个人,穿着白色的校服。 “快接一把。”女生的声音传来,随后,里面扶出一个站都站不稳的女生。 男生把身体矮下去,女生趴伏在他的背上,后面有人按着女生的背,她的手往男生的脖子上搭。 “喝醉了?” 见些情景,夜薇明把自己能想到可能发生这种连走路功能都丧失,要依靠人背的症状,归结为以上的猜测。 但人家七手八脚的把女生扶入了县卫生所,而她距离不过五六米远,没有闻到丝毫的酒味。 闪身进去的人里,男生她不认得,但女生里,韩心她是认得的。 刚 分卷阅读49 才,这几天她一直担心自己的例假提前,所以想来卫生院开一点止痛药,这也算在考前对自己身体未雨绸缪。 进到里面,高大的男生正满头大汗的帮忙交钱。 韩心指挥的男生这去那去的,她陪着一直低头坐的女生,轻轻的安抚着。 过了一会,医生让女生进去。 她抬头的一瞬间,夜薇明看清了她的脸。 吴静,两个小时前,在补习班外,她见过的。 现在面无人色的被人送来卫生院,整个人虚脱了一样,一下子没有认出来。 韩心看到了夜薇明:“明,你也在?” “嗯,来开点药。” “那个药。” “对。”两人心照不宣的。 “你小心点,吴静就是吃这个吃得昏倒了。” “怎么会?” “吃多了吧。” “她那个痛得很厉害?” “是,以前就是每个月都吃的。” “还有一周就要放假了,她这个真是。” “唉谁说不是。不过我们能考什么样,就什么样,我家里也不会让我们去复读的。” “你没问题的。”夜薇明马上安慰。 “我们这种班,本来就不如实验抓得紧,老师也就管你们前三排的。” 夜薇明这次没有反驳。 在学校里,高中生了,而且到了高三时,你读书全是依靠自己的力量,老师不可能像对待小学生一样,苦口婆心的劝,更不会头悬梁锥刺股的要求,愿意学他们愿意教,不学自是放任自由。 韩心先走了,吴静一个人安静的侧躺在病床上。 过了一会,她突然起身,手按着小腹慌乱的跌下床。 夜薇明拿了药正好出来,看到踩着凉鞋,往洗手间去的吴静。 白色的瓷砖地板,映着走廊冰凉的白光,一滴一滴的红色液体,慢慢随着那只拖沓的凉鞋往前延伸着。 鞋子随着主人,转进了洗手间,红色停止在三米远的地方。 夜薇明打了激灵,她踮脚很轻的跟着那些液体往前走,门口,一路延伸过去,是大片红,刺目得让她全身升起一股寒意。 她退出来,面上看不出悲喜,沉重的脚步沿着血色移动,最后在加快,快到一头撞见了几个骂骂咧咧的人。 “你瞎呀?” 骂人的是马成功,他手捂住额角,一脸痛苦的骂了一句。 看得出来,这几个人又在外面打架了。 一个个蔫头耷脑,没有以往的海阔天空任我闯荡的豪情。 夜薇明目光看向别处,没有出声,侧过身子,算是给这群害马们让出一条康庄大道。 眼见他们几个三三两两的进去后,听到一声接一声的惊呼。 “这是谁弄的一地血……” “妈的,晦气,怪不得最近老出事。” 她回头看了一眼人影绰绰的卫生院,护士发出一声尖叫,随后医生出现。 她对自己说,我什么也没有看到,对,我只是来拿些止痛药的,转身离开。 街角。 路灯把人的影子拉成长长的一条黑色,横亘在路面上,他的目光在黑夜里闪出异色,久久凝视着远去少女的背影。 这座老旧与新建并存,腐朽与新生交替,白日与黑夜轮迭间的县城,沉默的承受着各色生命的流转。 * 第二天。 夜薇明伏在桌上做习题,门外有向个人影出现。 平时,这个时间,除了安静做题的学生,老师偶尔路过,不会出现别人。 她随意抬头,看到马成功在门外探头探脑,过了一会,他又消失了。 夜薇明向身边的张军看了一眼,他淡定的做题,只是笔尖戳在纸上的那道题目上,已有许久没有移动过,白色的区域只有零星几个墨痕。 老师看到了来人,走到门口。 “你有什么事?” “找张军。” “现在没有下课。” “这事等不到下课。” 马成功,在学校跟老师就较劲,现在在外面,更不会把补习班的老师放在眼里。 他这人,以前跟在胡艳后面混,除了上课让他表现出犯困的感觉,别的事,他都能展现出极大的兴奋与好奇。 不等老师让开,他冲进教室,径直走到张军面前。 “出来一下。” 张军不为所动。 “装孙子。”马成功暗暗骂了一句。 声音不大,但夜薇明坐在旁边倒是听得清楚。 她抬眼看他。 马成功一脸阴笑:“吴静说了,她知道胡艳的事。” 夜薇明握笔的手微微紧了一下。 而身边的张军只掀了一下眼皮,阴郁的看着马成功:“出去。” 上午的时间过去很快,快到夜薇明把 分卷阅读50 习题做完,已经开始计划下午做数学试卷时,出去了人还未回来。 她伏在桌上闭上眼休息,身边突然有微动,不用想是张军,她趴着一动不动。 又过了一会,感觉眼前有一抹阴影在靠近。 她想,张军估计是跟马成功谈完了回来了。 吴静为什么会流血,那血是什么血? 真的是例假的话,为什么她好像女生第一次出现这种事情一样,没有准备。 当然,有时女生会乱了经期的,可能她也是吧。 明明心底里有怀疑,可还是一个劲的说服自己。 夜薇明身边的人,正伏低身子,脸贴在课桌上,冲着她的方向一点一点的挪动。 白净的皮肤,看到的睫毛,闭上眼睛,像睡着的天使。 他轻轻的呼出一口气,热热的,有些恶作剧。 果然,对面的少女像无数人一样,睁开眼,他心跳了一下,她会不会动手打他,或是骂他。 一秒。 两秒。 三秒。 她眼睛眨了一下,双眼的焦距慢慢恢复中。 随后,闭上。 他蒙了。 她想,这是做梦吧。 白冬炎,不会来这里的,她去看过他,让他安心养伤,她也好静心学习。 心欲静,风不止。 那道影子,暗暗的再度近前。 这次他大胆些,热气喷到了她的睫毛上。 她赫然睁开眼。 他吓得瞪大双眼,屏息宁神。 “你?”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个字。 他眼一瞬不眨的盯着她,好像不看就吃亏了,以后便再也看不到了。 “十八天,还有十八天,你就要离开了。” 他心底默默的念着。 “时间呀,时间,为何走得那么快?”他暗暗希望能停在这一秒。 “时间呀,时间,为何走得如此慢?”她讨厌自己昨晚上的所见。 两个人的脑袋快贴在一起时,教室外面哄堂大笑。 笑声像是恶作剧,更像是看戏。 两人同时起身,头撞在了一起。 “不好意思!”他说。 “你故意的。”她说。 她瞪眼。 他却在笑。 窗外十几双眼睛盯着,她窘迫的脸憋红,白净的肤上染上一层胭脂色。 他脸没有红,大约是脸部皮肤上的毛细血管不及她丰厚。 过去老人常说的脸皮厚,就不容易脸红,其实是不科学的。 瞧他的耳朵尖儿,红得像蒸熟的样子,只差冒出白汽。 “你,你怎么……”她结巴着,似笑非笑,正经要骂人时,她会舌头打架。 第 22 章 对方拎出一个打包的盒,里面菜香飘出。 “你带饭来了。”她声音从飞起的八度,降到自己都听不清。 “对,我来看看为了高考装铁人的某人。”白冬炎打开圆形盒盖,里面黄嫩的蒸水蛋,翠绿的葱花撒在上面,几滴褐色的生抽像墨一样,在蒸蛋的表面勾勒出一张笑脸。 挺好看的。 味道如何? 她轻轻说了一句:“我哪有装。” “你一天吃两顿,你以为我不知道?”白冬炎摇头叹气。 “你怎么知道?”她斜眼望他,记得自己没有跟他说过这个件事。 他笑,“我去看了你的扔出的垃圾,根本就没有饭盒,你是早上没吃,还是晚上?” 夜薇明心跳了一下,他说对了,自己的确少吃了一顿。 白冬炎看她不吭声,拿出一双筷子:“我来送饭,你还凶我,太没有良心。” “我哪没有心了?!”夜薇明接过筷子,坐下,尝了一小口汤,很鲜。 “我去拉尿。”他的话转得很快。 夜薇明直接呛得说不出话。 夜薇明脑补完,他站在小便池里,快活撒欢的样子。 为什么会想到这个,都怪那一次看到他的“真身”。 嘴里的汤滑过喉咙时,她莫名的想吐出来,好半天憋出一句:“你能不能在人吃饭时,不要说出动物行为。” “我说得很文明了。”白冬炎极为认真的解释,“我其实是要去拉屎的。” “妈呀,出门左拐,你别说认识我。”她扔下筷子,已然没有了食欲。 白冬炎乐了,走到门口,“我认识你就行。” 门外有人看到,眼中冷光闪闪。 进到厕所,身边多了一个人。 白冬炎自在的放水,过了一会那人也在旁边跟他一样的动作。 他瞟了一眼那人,那人也瞟向他。 “白冬炎?”他的眼里分明有些探究的意味。 白冬炎却只扬了扬眉毛。 分卷阅读51 张军先去洗手,转身欲走。 白冬炎在后面边先洗手,边幽幽说了一句:“县卫生院里,昨天有个女孩子被人打了。” 张军脸淡淡的,好像没有听到一样。 白冬炎又说:“打她的人,不只是她的父母吧。” 张军上一僵,没有吭声。 夜薇明埋头把盒饭里的米饭吃了个干净,折好盒子,筷子插进盒子里,放进塑料袋内。 她走到教室门口,准备扔进了垃圾桶内。 桶内一张小票,看着眼熟,小二哈的头像上破了一个洞,边缘烧黄泛起黑色。 她眨了一下眼,上面的日期是今天,跟上次那张相隔一天。 原来他总是去同一家店内买东西。 而且买东西都是“面包+矿泉水”。 不能跟那个白冬炎一样,没事就去盯垃圾桶,想到这,她嘴角不由得弯了弯,没有再注意那张条儿,把东西扔入垃圾桶内。 张军回到教室,她拎着书包,两人在门口相遇。 “我刚才看见白冬炎了。” “嗯。”她点了点头。 “他来做什么?” “给我送饭。” “你们这么好?” 张军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的问。 夜薇明抬眼看他,“你跟吴静不也很好吗?” 张军的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我们是要上大学的人,过了高考,我们和他们就不一样了。” “只是我们还在问家里要生活费学费,而他们可能已经自食其力了。”夜薇明想了想又说,“能养活自己的人,没什么不好。” “他是好人吗?”他扬声道。 “他……他会编程。” “编程?你说的是网管,还是去给别人装个WINDOWS XP系统,杀个毒的那种?” “我没有觉得不好。” “哼。” 夜薇明也没有再争论下去,而是转而说:“吴静昨天好像……生病了。” “她就是心里不舒服,你们女生不是总有那么几天心理不高兴吗?”张军的声音比刚才更冷。 夜薇明被他堵得没有话说。 张军也注意到夜薇明脸上的表情细微的变化,他顿了顿,温和的道:“程老师问过我你的情况,我还一直说你很用功,他让我们准备好高考的事,别的事,高考后再处理也不迟的。” 夜薇明淡淡的勾了勾嘴角,有些事,等得起,有些事却耗不起。 吴静跟张军,那是他们两个人的事,少管闲事为妙。 张军的目光冷冷的,瞥到夜薇明课桌上的英文试卷。 曾经诚心以待,不过如此。 念头一闪而过,他的手伸进了裤兜里,手指摸到一块方形的硬物。 * 回家的路上,路过鬼棚,路边一只小猫喵喵的叫个不停。 她停下脚步:“小猫,你家主人呢?” 以前家里也养过跟一只橘猫,后来不见了。 眼前这只跟家里的差不多大小。 小猫走过来,在她脚边蹭了两回,往鬼棚走,她没动,小猫回头冲她又叫。 黄昏里,看着小猫冲自己叫个不停,她想不会不是自己的家小猫来认自己了吧。 “小桔。”她叫了一声。 小猫听到后又朝她走来,在脚边蹭了两个来回。 随后,往鬼棚的深处跑去。 夜薇明心一紧,跟着跑了进去。 穿过一片钢筋裸~露在外的水泥建筑群,往里走,橘色的小点正在一处废墟上面喵喵的叫着。 废墟的杂草丛生,一个铁丝网围起的两米高围栏,上面挂着一块画了“骷髅头”的牌子。 骷髅头,在农村里用的家药瓶上很常见,样子惊悚黑暗,可是在孩子们的眼中,那就是个纸上老虎。 她曾被胡艳的小跟班们,写的画的各种贴纸,贴过后背,书包,课桌,甚至将死老鼠放进她的课桌里。 她淡淡扫一眼,这东西画得也忒丑了些,事实证明没有一点绘画功底的人,就是画一个吓人骷髅也能搞成一个笑话。 抬头,看不到小橘猫,她叹了一声,转身。 “喵……”一声细细的声音传来,她回头看了看,没有猫。 以为幻听,她向铁网里面看了看。 什么也没有。 她靠近些,眼睛隔着黄色锈蚀的铁网,棱格切割间,什么也没有下,往下看,几张破烂不堪的木板并不严实的搭着。 “喵……” 小猫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她慢慢蹲下,侧过脸,仔细辨别声音的方向。 但再也听不到。 她疑惑的站起,左右四顾,小猫不在,声音消失,算了,以后能见到再说。 走出鬼棚,正好撞见了张军。 他似乎脚下几个烟 分卷阅读52 蒂,手指上的烟,袅袅升起白雾,将他的面容罩在一片迷色之中,看不清。 “你怎么在这?”他用平缓的声音问。 夜薇明指了指一个方向:“我家的猫丢了,我刚才发现在这里,就跑过来找。” “找到了吗?”张军掸了一下手指上的烟,灰色的烟管分崩离析,在两人间飘散落地。 “没有。一转眼就不见了。”她遗憾的道。 张军眼角微微抽动,勾下头沉默了一会,抬眼看她,目光骤然的暴出一丝深浓的寒意,一下子探进她的眼底:“你还看到了别的吗?” 夜薇明回头望了一下鬼棚,神色如常:“没有,全是些废弃物,跟垃圾场一样。” 张军眸子盯着她的眼一动不动,她问:“怎么了?那里面有什么?” 他愣了一下,移开目光:“没有,只有垃圾。” 两人在路口分开,夜薇明去了左边,他去了右边。 走出一段路,张军折回到与夜薇明相遇的地方。 夜已降临,他的身影隐入了黑暗之中。 回到出租屋,夜薇明打开窗户,对面的房门缓缓开启。 他出到门口,从桶里捞出湿漉漉的衣服,往衣架上挂。 她:“你今天去看我,怎么不提前打个招呼?” “没你手机。”白冬炎晒完衣服,“你一个人住,没有手机可不行的。” “程老师说高考结束再给我。” 白冬炎:“你手机里有什么东西,让老师不放心吧。” 夜薇明摇头。 “没有就直接要回来,女生就是胆小。” 夜薇明扯着窗帘,看他晒出的一溜衣服,全在下雨一样的往下滴水,水沿着楼道往下渗透,很快一滴一滴打在四楼走廊上。 她往下看,看到一楼几个人影闪动。 肖仁,他怎么来了。 白冬炎也看到了,马上冲夜薇明招手,做了个口型,她读出“快跑”两个字。 夜薇明四下看了看,除了电脑最贵重,其他的东西都在书包里。 电脑和显示器匆匆往行李箱里一塞,转身出了门。 五楼的走廊上,“喀拉喀拉”响起塑料小轮在地面上摩擦出的声音。 刚到楼梯口,看到几个人的头顶已在三楼浮动。 果断转向,往走廊的另一边奔去。 被很多住户的杂物堵住的楼道,已经不能称为通道,只是一层又一层的存储间。 人下去,要小心腾挪。 带着东西走,要抱在怀里。 就这,当她听到五楼响起肖仁气急败坏的叫骂声,她还没有下到四楼。 夜薇明紧了紧手中抱的行李箱,脸上的汗流进脖子里,浸湿了衣服。 粘粘的衣料,贴在皮肤上,像是膏药般,又刺痒难忍,闷热的空气压抑在心头,无名的恐惧更让人燥热难当。 好不容易蹭到了三楼,听到头顶上传来杂乱的踢打声。 肖仁的脸正倒悬在五楼与四楼间,冲她瞪着眼。 几个人影纷纷闪过,向另一边跑去。 这是去一楼堵她。 感到危险的夜薇明,顾不得那么多,之前小心翼翼地侧着身子过,怕碰倒了别人的东西,此刻,她只一味的加快步伐,乒啉乓啷声不绝于耳。 “抓住他!” 她下到二楼时,听到两个不同的声音。 白冬炎正跟两个人纠缠着,他是学生,对方是成年男人,下手更狠,甚至可以说是毒辣。 “跑!”白冬炎跟人打架的间隙中,抽空冲她喊了一嗓子。 夜薇明惊起,拖着箱子,慌张的往外跑。 跑到巷子口,让人堵回来。 再折回来,白冬炎正将两个人打到地上,跟她撞了个满怀。 “你回……”他焦急的冲她暴喝,声未完,侧过她的肩头看到一男一女。 男的肥,女的瘦。 他们的身后,跟着一群人。 中间有一个人头光光的,看着眼熟。 光头,看到白冬炎时,目光微愕。 两只手上戴戒指的男人上前。 “你叫夜薇明?” “你是谁?” 肖仁从身后蹿出:“胡老板,胡艳失踪的那天晚上,跟她在一起。” 夜薇明眼睛瞪大:“你胡说八道。” “我没胡说,有人看见了。” “……” 夜薇明与白冬炎迅速的互相对视一眼,两人都心照不宣的不提那天的事。 最开始不说,不想再被胡艳打搅。 后来不说,因为很多人说她不见,或是直接说她死了。 夜薇明不想跟这些事沾上半点关系,她对胡艳的事,不关心,也不想她到底如何了。 白冬炎隐隐感觉背后有一双无形的手,操控着眼前几的这些人,把胡艳失踪的 分卷阅读53 原因引到夜薇明的身上。 他不忿的抢话道:“叫警察来找我们,你们知道什么,你们从哪知道的这些。” “警察?”胡老板冷笑,“我女儿那天跟你开了一个玩笑,你们就把她骗走了是吧。” “我没见过她。” 夜薇明想,只要一口咬定没有见过,好过承认后,无数个为什么等着自己。 他们不是警察,没有证据,拿自己没有办法。 “你没见过她?”胡老板冷笑。 他身后踉跄跌出一个一头黄毛的男子。 那人缩脖低脑的狠摔在墙面上,身子弹了两下,脸靠墙眼睛不敢直视任何人。 “说,那天发生了什么?” “……” 黄毛一声不吭,偷偷瞟了一眼白冬炎和夜薇明。 最后目光落在白光头的身上。 “说呀!”肖仁跳起,一掌挥下,打在那人脸上,发出一声闷响。 又一个趔趄,那人背靠着墙面,一屁股坐在地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黄毛的身上。 他哼叽了一会,哆嗦的道:“是是是……她那天找了胡艳。”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众人的目光移到了夜薇明的身上。 “你把胡老板女儿弄哪去了?”肖仁一蹿三尺高,他比胡老板都兴奋,连带着跟着的几个男子,都往前挪动了几步。 “白痴!” “蠢货!” 夜薇明骂的前一句。 白冬炎同时骂了后一句。 肖仁目色暴火,“小子,你……” 白冬炎掀起眼皮:“那天我也在,我跟夜薇明两人被按在地上打,我们把她怎么了,你他~妈怎么不问清楚,胡艳领着黄毛十几个人,把我跟她怎么了!” 夜薇明闭了闭眼,那天的事,她以为从此不会再提起。 被欺不是两三天,怎么就没完没了了。 胡老板似乎并不意外,他认为年轻人总是有些冲动的,欺负别人,总比被别人欺负了强。 他摇了摇头,看着两张稚嫩的脸,比起来他家的胡艳,眼前这两个的确太次了。 怎么可能动得了他的女儿。 再问下去,只怕又跟初中那会一样,别的家长拖着孩子的手,闹到学校里,说他家的胡艳又把人的脸打肿了。 他转身欲走,就像他只是走错了路,现在要退出去一样,从容而无所谓。 肖仁见了,喛嗳的叫了两声,胡老板给了他一个警告的眼神:“这人能把我女儿给拐了,你当她瞎吧。” 肖仁忙说“我可是尽力在办你交待的事……”,见胡老板并不停步,他急了,瞥见手下人正拎着夜薇明的书包从楼上下来,顺手抄过来,撒气搬的摇晃。 书包的开口处,本子试卷往下落。 他飞脚踢出,书本像秋天被风吹拂的落叶,乱翻在空中。 一直站一边没有吭过声的蛇精脸女人,突然停止看手机,目光定定的望着一堆书里的几张试卷上。 她捡起卷子,扫了一眼,眼线描过的双眼瞪出眶般的盯着上面的字,突然手抖的送到胡老板面前:“我买的,我买的。” “什么?”男人疑惑的看着女人。 “我去市里找熟人搞到的卷子,这东西,县里没有。” “你的意思?”男人盯着卷子,目光闪了闪。 “这卷子,只有胡艳才有,只有她一个人才有的。” 夜薇明心里一紧,各种事情汇于一处,如电光火石一样,激活了她心底的一直不肯承认的一个事实。 她被人卖了。 “拿了我女儿的东西?”他声音阴冷,像是六月天里冰窖里散出的寒气。 夜薇明抖了一下,张了张嘴巴,心虚、自责、害怕。 胡老板,把卷伸到她的面前:“偷的?” 她摇头。 “怎么在你这?” 她还是摇头。 “说出来。” 她全身冰凉,呼吸一下重过一下。 “你是姓叶?” “她姓夜,黑夜的夜。”肖仁在边上出声道。 夜,意味着没光明的时刻。 “啊你不想说是吧。”胡老板声温和了些,但眼神比刚才还要冷。 她僵直的不敢动弹。 她不知道要如可解释卷子的来历,把张军说出来,一切就万事大吉了。 但张军真的知道胡艳在哪吗? 他为什么有胡艳的试卷。 她不敢往下想。 他也被胡艳叫人打过,听闻被逼着在男厕所,捡拾大便来吃。 她心里一紧,“不是我偷的。” “是谁给你的?”胡老板的声音循循善诱。 卷子上透着莫名的香水味,夜薇明心里暗叫了一声,该死,怎么会原稿在自己的手里。 “ 分卷阅读54 是是,是一个,一个……”她本想说是复印的,现在,说多错多。 “在废品店买的。”少年的声音高亢而的奋怒。 她双眼看向白冬炎。 白冬炎被人架着肩头,眼珠儿一刻不停的盯着那个众人的领头——胡老板。 他认得他,因为白光头就在他手下做事。 他一直知道姓胡的存在,却从没有想到平时张狂的粗鲁的白光头,居然在胡老板面前,乖得跟小学生一样。 从脸上到眼里,都泛着成年男人对金钱的崇拜与渴望,欲望写在脸上,肢体上的人其实很多,但他曾以为,至少白乐头,不会那不么明显。 白冬炎的话成功的间胡老板吸引过来。 他歪头打量着白冬炎:“哪个废品店?” “职校边上,买快餐的街边上那一家。” “你怎么知道?” “我跟她一起去买的。” “她跟你……啊……”胡老板眼神暧昧的看他,笑容里藏着男才懂的猥琐。 白冬炎恨恨的瞪他:“没你想的脏。” 胡老板笑意敛去,脸上阴沉得让人胆寒,凶光扫向白光头,“你儿子带种。” 白光头走出来,向胡老板说了句:“得罪了。” “得罪个屁。”白冬炎在后面屈辱的骂。 “啪”劈头一个耳光,白冬炎的嘴角麻木了一会,一股腥味的液体缓慢的流出嘴角,下巴立即被人捏住,男人粗油的脸怼到鼻下,压着嗓子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你他~妈闭嘴!” “噗!”白冬炎向白光头狠狠的淬了一口,浓痰血水,正中他的眼下。 他低头,狼狈的擦了一把,反手又是一个耳光,右脸上瞬间几个浅红色的指印浮出。 白冬炎只觉得眼前一黑,耳朵嗡嗡作响,看到白光头在胡老板身边点头哈腰,只不到他在说什么。 “胡老板你的事,就是我的事,让我去问这他们两个。我儿子平时摔个碗,菜里放多盐这种调皮的事还是没有少干,但他们哪里有胆子绑架胡大小姐。” “他们?”胡老板扫一眼夜薇明,“这女学生,你认得?” “她姓夜,夜老师的女儿,就是乡里教英文的那个。”白光头说话时,声音透着古怪。 夜薇明听不出他是褒奖她父亲是个有点名气的人,还是说贬低他不过是个乡下的教书匠。 只是,之前还想把眼前的两只审个底朝天的胡老板,脸色突变,肥胖的脸上嵌着两只小眼,似睁非睁着,只略瞥白光头一眼,便再也没有吭声。 这算是答应了。 他们走后,夜薇明一直僵在原地,白冬炎的手搭到她的肩头上,轻轻掐了掐。 她一抖,头更低了。 他笑了一下,痛得嘴巴唉呀一声。 她抬眼,紧张的看他。 少年白净的脸上,印着五指大印,嘴角的鲜红色渐凝固,像是马戏团内画了个大花脸的小丑,要多难看就多难看,可是她却莫名的感动。 她咬了咬唇,“你刚才不说话,就不会挨打了。” 少年淡淡的笑:“我不说话,挨打的是你。” 她身子颤抖,委曲的泪快速滑脸颊,不想让人看到她的软弱,手背在腮下抹了两下。 他看到她右手一直拉着行李箱,取笑道:“你们女生就是麻烦,都有人打上门了,还想着衣服鞋子包的,你不会人先跑吗?” 他抱怨完,又一副欠了地主家工钱的长工模样,任劳任怨的帮她拉箱子。 夜薇明跟着他走到车棚下,看到他把箱子随意往摩托车上一搁,忙上前扶住。 “紧张什么?就几件衣服吧。”他了然的冲箱子瞟几眼。 “很重要的东西。” 第 23 章 “多重要,重要过你的命吗?” “总之重要。” “姓胡的不好惹的。”他好心的提醒。 “所以上次胡艳找麻烦,你就让他们打你一顿?”夜薇明觉出白冬炎不像是怕事的人,但又不是冲动愚蠢到无论对方是谁,就一味硬杠。 “她老在学校堵我,我烦她,她说要不她打我一顿,要不她打你一顿。我想你那小身板经得住她母老虎的一拍吗?事来了,还是男人扛。” 夜薇明没有吭声,接过绑带,一圈圈绕在行李箱上。 他抬脚坐上车,挺直腰板等她上来。 过了一会,没动静。 转角,张军背着书包,站在路灯下,孤独的身影拉成长长的影子,他看着他们,用一个审判者的目光。 白冬炎眯着眼看着对方,嘴巴蠕动了数次,吐出一口血水。 张军脚步移动,向他们走来。 “你来晚了。”白冬炎先开腔。 张军并不看他,目光投在夜薇明的身上,关切的问:“你怎么没有来上课?” 夜薇明愣了愣 分卷阅读55 ,他好像什么都不知道,不是他做的吗? 他看了一眼夜薇明的烂掉的书包,“你被人欺负了?” 他伸手过来,她说了声“没事”,让开半个身位。 他的手停在空中,顿了顿,随后无奈的垂下。 “我家附近有房子租,要不去我那住几天。”张军变得话多且热情。 夜薇明有些不太适应,忙道:“我不租房子的,只有十来天了,就去旅店住。” “哦,”张军马上道,“那我知道有家便宜的旅店,晚上还有热水,我送你……” “不用,太麻烦了。”她客气的婉拒,身体已转向,眼神往白冬炎身上飘。 “不麻烦,我们以后还要在一起……”他说这话,嘴角上扬着,转目看到夜薇明复杂不明的眼神,以及来自某个方向一道寒光,他神色自然转移话题道,“到了省外,还要做同学的。” 呵呵,白冬炎笑得双肩直抖,抬起下巴,张扬而放肆。 “笑什么?”张军微愠。 “你怎么那么熟悉……没少开房吧。” 讥笑声从白冬炎的嘴里蹦出来,像一把尖利的轻薄的刀,划开某人的假面,“嘶拉”声响得丝毫不留下一点情面。 夜薇明的脸微红。 张军窘迫万分,站在原地抻着脖子,他再无刚才面对夜薇明时的斯文礼貌。 摩托车骑手,扭头,双眼冷冷瞧着他,那种只有男人间才了解,来自雄性的互相对峙与排斥,尴尬的气氛在三人间快速的升温,弥漫出一股浓浓的炸裂前的压抑、窒息、膨胀。 “你说什么?”张军冷沉的道。 “别上个大学,就忘了糟糠!”白冬炎说出这句时,还着几分老气横秋的味道。 张军内心里一直最不堪的一面,被他一个词给戳得光明正大。 这一刻,张军的愤怒多过羞愧。 “关你卵事!”张军摔掉身上的书包,一步跨到白冬炎的跟前,双手提起他的衣领,像是揪住了他牵制他行动的最佳位置般,低声威胁道。 白冬炎歪了歪嘴,目光在张军的腰下三寸游移。 那意思再明白不过,连站一边的夜薇明都明白,的确不关白冬炎的事,但跟张军“那个部位”的事,而且还真是他没有管理好那个部位,搞出了“人命”。 “松手。”白冬炎低叫了一声,手搭在张军的左手小手指上,拂了一下:“都是男人,你装什么爷!” 张军的手更紧了,“你是没有让你爸打残吧!” 闻言,白冬炎眼中笑意渐失,取而代之的是精光暴出,手指极快的插入对方的小指。 夜薇明喊一声“别动手”,还是比少年的动作慢了半秒。 “卡嚓”骨折的声音震动了所有人的耳膜。 白冬炎双手一推。 受伤的张军不自觉的松开手,手握着断指,皱眉咬牙呼痛,苍白的脸,眼底里明暗的光切换数轮,阴狠与仇恨之色似两团火燃烧成一片白光。 张军咬牙道:“你就跟个职校混混搞到一起?” “张军!”夜薇明喝止了一声,后面一句“他比你好百倍”没有说出口,但眼神无法掩饰就是这个意思。 对于伤残人士,夜薇明总是会生出同情之心。 所以她选择适时闭嘴,临走时,在烈日下丢一句令张军汗蒸蒸的话:“你把胡艳的卷子放我书包里……他弄折你的手指,你不冤。” 不冤? 他心如野兽的嘶叫。 “你他妈撬墙角算什么时东西!”他吼起来,声嘶力竭,脖子上突兀的筋一根根明显而狰狞。 墙角? 她何时成了张军眼中的,属于他的一扇墙角。 不,不是。她心里坚定的说。 他和她之间,只是同学,有过相同的遭遇,让他们在补习班里做了一段时间的同桌。 他帮助过她,那点帮助,不能成为她化身为他嘴中的认为的那个定义。 夜薇明盯着他看一会,“今天起各走各路,你帮过我,我记着呢,所以,今天的事我不打算说出去,算是还你了。” “你!”张军有些错愕。 他不甘心。 夜薇明想张军到底与这事有多深的关系,那是警察的事。 套用那时别人对母亲说的话,要相信警方尽快处理“夜老师失踪”的事情。 苦等了若干年后,母亲得以一句初听如喜句,深究是悲句的话。 “这么多年没得消息,可以申请销户。” “为什么要销户,他只是不见了。” “要问我们怎么办,那只能做销户处理。” “你说他死了?” “我没有说,我只说你来申请,我们替你办销户。” 一切回归到最开始的原点,多少年的等待,不过是一句冰冷的结束。 她心里冷笑过无数次的结果,如今只怕要在胡艳的身 分卷阅读56 上上演了。 “胡艳的死活……那是她的命。”夜薇明终于说出她的态度,她不想知道。 张军眼底的惶恐不安多过眼前的盛怒。 被她那句吓话住,梗着脖子,摇头出着粗气。 他的目光时而焦灼,时而阴翳,最后凝结出一道地狱之兽精芒。 嘴角扯了扯,低头看自己的断指,握着举过头顶,一字一句:“我记下了。” 五月的南方城市,即使到了夜晚,依旧很湿热。 空气像是一团热炉里织里的棉纱,缠在人的身上,甩不掉,躲不了,弄不开。 白冬炎拧了一把摩托车黑色的把手,“嗡嗡嗡……”的声音由小而大,嗡嗡作响,随着电门拧动,声音张狂的响彻天空。 催促声,被热风吹进在少女的耳朵里,带着霸道。 落入张军的耳朵里,似警告。 张军手指上痛得他“嘶嘶”的低叫,汗水一层层推出来,转眼全身湿透的他嘴巴微喘的凝视夜薇明的举动。 她抬脚上车后座,没有一丝犹豫。 手边多出一只粉的头盔,她摇了摇头,以示不戴。 白冬炎背对着她,侧目看反光镜,镜的她神色坚定。 他扭头看着她,拿眼扫了一下街对面站着的几个人,他们正对他们的方向指指点点,他又递了一次:“有人看见。” 她伸手推开:“不怕。” 白冬炎想说他也不怕,但……他是不想在她没有考完前,让她被人说三道四。 握着头盔的手坚持的伸在夜薇明的跟前,眼底散着温柔的光。 见她不为所动,他身子一偏,下车,转身,弓下身子,把头盔扣在她的头顶上,伸手捋了一下她额头的头发,塞0进头盔里免得挡了她那双好看的杏眼。 夜薇明微微睁大双眼,有些蒙,愣了一下,感觉男孩的手指在下巴下轻轻掠过。 她抬高下巴,适应他的高度,他尽量放低身子,勾下头,脸凑近过来,呼出的热气喷在脸上。 热呀。 她小紧张的想。 她瞪着眼,真像只猫。 他想着,手指微颤,鼻尖的汗冒得更厉害,给她扣上带扣后,他的眼底过一丝微笑。 她也莫名的回了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手不自觉的按在头盔上,身子有点发虚。 “走了。” 他回身瞬间,轻轻的说了一句,怕她听不到,贴着头盔说的。 两个人的头盔微微摩梭交叉间,他已跃上车,手掌微动发动摩托车,右脚踢掉支撑架,车身像鸟儿一样轻盈飞出。 “你眼光不错。”他背脊微弯,开得不快不慢。 “我视力很好。”夜薇明眨眼道。 少年笑了,后视镜中的表情里带着快活。 “你胆子不小。”他的声音被风送上,腰挪了挪。 “看跟谁一起。”夜薇明双手扣着后座的钢架子,尽量贴在行李箱上。 摩托车骤然提速,呼啸的风把她吹得坐不稳,伸手扶在了他的腰上,真瘦,硬硬的骨头上一层皮。 车行到“杰哥网吧”处停下。 她翻身下车时,看到白冬炎正跟里面出来的余胖子说话。 “嫂子。”余胖子热络的打起招呼。 夜薇明嗖的转身,解开头盔扣带,有一种无脸见人的尴尬。 白冬炎拍拍余胖子肚子,回头看夜薇明:“进来。” “这?”她想说自己找好了地方落脚的。 小旅馆,夜十二点到早八点,一夜六十。十天还可以打个折,五百整。 只是位置有些黑灯瞎火,设施除了必备的床,再无任何家居用品。 但,只是挺过这十天时间而已,未来不会因为十天条件艰苦,就让她退缩。 白冬炎已走上台阶,见她没有跟上的意思,又折回来,站在她跟前,“怎么怕了?” 他的声音里透着抑制不住的逗弄。 “没有啊。”夜薇明心里打鼓。 “不信我?”白冬炎歪头看她,只看她的头顶,又下了阶,才能看到她的眼睛。 夜薇明“呃……”的声音在喉间发出,很轻。 白冬炎听到,灿然一笑:“我做工课的地方,很正经。” 第 24 章 夜薇明“呃”的音骤然转调成“哦……”拖出一个少女娇柔的了然之音。 他是学编程的,他住的地方没有电脑,在网吧里,正好有天然的平台,一举两得,小子的聪明配得起他的长相。 虽然这个平台……业余又野外了一点,但好过没有不是吗? 遂点头,很正经的点头,像检视工地的安检员,煞有其事的表示可以进去“巡视”。 “参观一下。” 她走在前面,后面跟着白冬炎和他拖着她行李箱的手拖车声音。 走到 分卷阅读57 前台,他喊住她。 她回头时,他进了里面。 “我给你开一台机。”他说着熟悉的点了几下键盘,过一会又删除,重新输入,这次是520这三个数字,抬眼,声音平静道,“五区二十号。” 扔出的一张斩新条儿,纸张是新的,字是他刚写的。 520,这个数字……她想字很漂亮,。 夜薇明拿起,想着包个夜比起去小旅店便宜很多,而且是独立的包间。 算了今晚凑和。 回转身,撞见余胖子眉毛眼睛闪成了抽筋状。 他在笑,有什么好笑?她拉下脸,报之白眼。 白冬炎带她去了最里面的一间独间包间里,一张双人沙发,一台电脑,空调机里吹出的冷风,凉飕飕的。 “谢谢。”夜薇明说着,眼睛瞟过双人沙发,嗯,不小,可以装得下她。 “沙发折叠式的……“可以挤两个人,我跟胖子就挤过……白冬炎没有说下去,上前,拉开沙发,的确宽大许多。 他做着示范。 夜薇明想,一个人睡也挺舒服,还有空调。 她上前看了看,坐下试试,嗯,不错。 沙发一侧塌陷了一块,侧目看到多了一个人。 原来是可以睡两个人的。 她觉得其实不用这么麻烦,反正只有她一个人。 “没事,我又不胖,缩着点能睡下……”她站起。 “哦……”他手摸了摸后脑,站起无语。 “我一个人能行。” “啊……” “有事我叫你。” “当然。” “多少钱,现在给你钱。” “不用。”他眼神有些飘,开始往后退,退到门边瞟着行礼箱,说了一句,“箱子里是什么贵重东西?” “嗯,跟了我三年的东西。” “是吗”白冬炎打住,收回目光,在里面站了一会,两人都僵着。 “其实……就是……贵重的东西最好贴身收着,毕竟外面不比家里。” “啊……是,我没有家,再说东西太重太大没办法贴身。” 贴身,他重复这个词,看她宽大的校服下面,纤长的身体,眼别向一边,脑子里有些乱。 她杏眼呼闪呼闪的看他,水汽蒙蒙的,青涩单纯。 空气有一丝凝固,一个叫暧昧的滋味涌上喉头。 他脚下生了根般,难以抬步往外走,她心怦怦跳。 “还有问题?” “没”这回再没有话了,他自顾自的嗯了一声,倒退,脸冲着她笑,背着手开门时,她叫了一声“小心”, 同时,听到头撞在门框上的声音。隔出的单间很小,高度更是对高个子不友好。 夜薇明忍住不笑,尽量忽视他耳朵上的红色,看到门关上时,她才长长呼了一口气。 她没有笑,对,妈妈说不能随便对男人笑,危险。 所以,她平时都不太笑的。 成绩考得好,也只有轻描淡写的一抹微笑,转瞬间即逝。 遇见白冬炎后,她会忍不住想笑。 笑点变低了,这是她认真总结后的结果。 “呯”门再度打开。 她吓一跳。 “有事?”她略紧张。 “门要反锁。”他神色郑重的交待。 说着手在门锁上示范了一次。 “好。” 她目送他离开,关门,上锁,外面试了试真打不开了。 他侧耳听了一会,听到悉悉索索的声音,大约她在里面开机,看电脑,或是做别的他参与不了事。 抬头望向网吧,怎么觉得今天的光线比平时亮了不少。 错觉吧,阳光太大了。 回到收银台,余胖子招呼他:“冬哥,你最近缺钱啊。” “缺。”他懒懒的回道,身子砸在椅子上,双眼看着自己刚刚走出来的那道紧闭门。 “你怎么知道我缺?”他雕像般一动不动。 “你都打两份工了,当然知道了。” “嗯。”他打了呵欠,眼睛里透着微微的疲惫,舍不得移开目光。 “夜薇明都到你的地盘了哈。”余胖子脸上的肥肉快把眼睛挤没了,特别是笑起来的时候。 白冬炎嫌弃他挡着他的视线,歪脖继续看那张门。 “盘她呀。”余胖子顺着他的目光盯了那张看起来不怎么稳当门一眼,做了个一捅即破的手势。 “猥琐。”白冬炎拉下脸,白了他一眼,过一会又莫名的偷笑,在抽屉里摸了摸,指间弹了一下。 一根白色不明物飞向余胖子。 他接住,低眼看,一根芙蓉王,嘿嘿一笑,在鼻下深吸一口气,别在耳朵上。 “你都把那间一天只要二十的打折员工房给她住了,这不就是同居吗?” 分卷阅读58 “想什么呢?她要参加高考,要安静懂吗?” 白冬炎眼神温暖而向往的盯着那张门,她呆在里面,门都变得可爱了。 “嘿,你别装了,眼神跟金毛看到肉骨头一样,明明心里想吃得不要不要,还要装绅士的在这当留守儿童。” “谁他~妈是儿童了。” “你不是还是个处~男吗?”余胖子眼里迸出光,“没寻到真爱对吧,以身相许呀,许了她就是你的真爱了。” “闭嘴吧!”白冬炎抄起抽屉里的东西扬过去。 余胖子不愧是个灵活的C.H.O.一下没有躲过去,脸上全中招后反弹回去。 打闹中,手边落下着派出所的协查通知。 白纸黑字,没有丝毫设计与美感,只有零落的几个黑体加粗的字。 “我县一女高中生失踪,十八岁,身高一米六五……”上面配有一张学生照。 证件照与真人相差十万八千里,可却依旧让他一眼瞧出上面的人是胡艳。 “怪不得你还是个……女朋友要花钱哄的,”余胖子没有看到,笑得开了花,“衣食住行,哪样都得花,花美了,她才会跟你好。” “……”白冬炎默默坐回椅子上,凝视着那纸通告,目光微凝。 左手开始摇动鼠标,挂在线上,跟几人组团,在网上打野。 十分钟,搞定对手。 对手其实是老熟人,马化腾好友,痛哭的旁观者【今天难得上线】 二火【这几天都会上线,哥陪你练练】 痛哭的旁观者【呵呵,我这几天也闲了,有时间了】 二火【5E平台,STEAM CSGO国服账号,不用打新手训练营,要吗?】 痛哭的旁观者,双眼盯着屏幕良久,自己憋了整三年没有碰过的游戏,【我还是不要了,等过了8号吧】 二火【8号就没了,现在我挂网上的10个号,别人二百块打包买走。你不要,我就一个不留了。】 对方很快在线上回应【要,搞个尾号好记的,转二十块钱给你。】 二火【不要钱】 痛哭的旁观者【白给吗?不好意思】 二火【《DEITEL》那本书,比中文版的好用些,是真的吗?】 电脑屏上安静了。 一会回过一句【要是真要学好编程,最好看原版的英文编程教材,毕竟这东西,是用英文写,也是他们发明的。原创的总是比二手的更好懂。对了谁告诉你用这本书的?这个人是真的懂英文是什么。介绍认识一下。】 二火没有说话,直接摇着鼠标,发送了游戏账号和密码。 痛哭的旁观者发来一个比心的手势,随后不死心的把最后一句话又问了一遍。 二火挑眉毛,想了想回了一个两个人手拉手的动图。 对方直接把他拉黑,他呵呵的笑,余胖子撮着一瓶酸奶站在他的身后旁观了许久。 最后用同情的目光看着在电脑屏上灰色的马化腾头像,冲用赞赏的话道:“撬墙角的货,就应该如此对他。” 白冬炎立刻回头:“闭嘴,吃货!” “不吃还不如去死。”余胖子装模作样的猛撮着,拿眼看去二十号包间,“春霄呀,苦短。” 白冬炎滑了一眼,心里想起刚刚那人告诉他,夜薇明要他买下的那本书,对编程很有帮助,不由得嘴角勾起。 书不贵,但她是唯一一个告诉他什么对他更好。 从来没有一个人关心他学什么,学得如何,未来如何。 他活得跟万千的职校生一样,只是十八未满,出到社会做事没人要,所以要在学校再呆几年。 用白光头的话说,变坏,也得有晚上两年,至少十八成年了。 这样,他不用再为他这个挂名儿子担责。 他嘴角再度勾起,这次有些苦涩。 手机里的支付宝到账信息响起,二百块,足够夜薇明在这呆十天了。 他想,至少在她离开前,他能跟她在同个屋檐下呆十天。 其实算起来,只是八小时乘以十,不足三天。 他觉得自己傻冒。 于是有些丧气的把二百块扫了一下二维码,滴一声后,纸上富贵进了这家网吧的账号里。 电脑主机上显示【五区二十号,预定十天】 再抬眼,那个让他包下十天个夜晚的地方,门纹丝不动的安静屹立。 门里的夜薇明,打开箱子,把里面的贵重物品,鼓捣了半个小时,一切连接好后,按下开关。 OK,能开机。 能开机就行。 虽然用了三年,自己一直很爱惜的。 想到考去外地后,可以再打工买一个,这个就让他物尽其用吧。 一夜好眠。 醒来时,刚刚不到五点。 夜薇明拉着箱子,到收银台。 白冬炎深感自己被 分卷阅读59 人摇得荡气回肠时,耳边传来一声轻叹:“睡得真死,被卖了都不知道。” 第 25 章 “嗯?”他没睁眼,手快速的握住摇动自己宝座的罪魁祸首。 软滑,细嫩,还有一点微凉。 那块东西极快抽出,一张粉脸大一倍的在眼前晃,随后一句“我走了,晚上我另找地方……” 他瞬间醒过来,站起,眼睛定定的:“晚上就在这休息。” 夜薇明见他说得极认真,没有说话,默然拉着箱子站着。 身体向着门口的方向,她还是要走。 “走出去吃早饭。”跟余胖子做了个交待,他拉着箱子往前走。 夜薇明跟在后面,走了一段路。 他突然停住脚步:“你箱子轻了。” 夜薇明点头,眼色一如平常,好像箱子里少了东西,合情合理。 她还心情不错的指了指一家米粉店。 “去那吃吧。” 白冬炎看了一眼,走过去,摊子上店主跟他算是相熟的,见他来了,笑脸相迎:“炎哥,好早。” “两个粉,一个不放葱,只放香菜,加鸡蛋,。” “好。”店老板应了一声。 夜薇明心说,他怎么知道我吃粉不放葱,只要放香菜。 他说完,看到夜薇明走去店老板那付钱。 以前她是吃过付钱,他从没有见过还没有把东西吃到嘴里就付钱的。 她是不是傻?不,他马上否定,她是不想他出钱。 他心里有一股怨气。 脚勾住折凳,拉了一把。 摩擦的声音引起了夜薇明的注意。 她接过零钱,坐下。 两人相对而坐,没有说话。 跟昨晚他去接她时的气氛完全不同。 他甚至觉得她在刻意保持着距离。 这东西,他懂得。 他阴着脸,没有什么想法的拿出一张纸巾在手中叠着。 夜薇明觉得昨天晚上麻烦了他,于是努力首先打破沉默:“昨晚谢谢你。” “……” “我这几次模考都上了六百分,去南部那些省应该没有问题。” “……”他眼皮抬了一下,眼神暗淡了许多。 “你毕业了做什么?”她用朋友的口气问。 “……” 他低下头,沉默着。 背不过她柔情似水的眼,他干脆的站起,歪头看她的身后,那是还未升起的太阳的东方,那边只是比地方亮那么一点点。 可是就这么一点光,就让人觉得,天要亮了。 可是他站在永远最晚亮起的地方。 我们不一样,她永远比他要多些光明和风光。 像张军说的,上了大学的人,怎么跟职校生一样。 尽管一日三餐一样,生老病死一样,但,精神世界,是他触及不到的地方。 他觉得她背后有一道光,他近前,会被那道光照出原形。 白光头的儿子,混再好,不能成为胡艳他爸那样的人。 来了一群人,松垮的校服,摇晃的步子,低头玩着手机,一会有人春风得意的笑,“今天给老子账号的人真是个傻子。三十块一个天梯号,二十块给了老子。” 旁人讥笑,“那还是一群窝在电脑边上练级的小子,钱赚不到几个,专门给我们提笼子的。” 几个人刚玩了一个通霄,这会子来吃早餐,他们坐在了白冬炎的边上。 看到夜薇明时不免多看了几眼。 本来面对面坐的夜薇明,不由自主的勾起了头。 这几个人她认得。 县一中的几个,参加高考走个过场,以混高中文凭为目标的马成功、李宣、宋思君…… “哟,小两口。” 讽刺的笑,调侃的语调。 夜薇明脸微红,她不想跟这些面目可憎的生物说话,九天而已,不会少块肉的。 “怎么没来学校,就不认得了?”三个人大呼小叫的,誓言要把对面的女生撩拨得面红耳赤,外加落荒而逃才有成就感般的可劲叫着。 “你同学?”白冬炎一记凌厉的眼刀扫过三人的脸。 声音立即小了。 白冬炎光膀子的造型,压力感暴增。 马成功向那两人使眼色,低语:“我在校贴吧校草排行榜里见过,职校的炎哥。被胡艳砸钱天天置顶在页首的那个。” 那两人耸耸肩头,对这个名号无感。 “CS里排名第三,网名二火。”马成功补充道。 两人瞬间眼中放光,看白冬炎时,少了同性相斥的挑衅,多了些仰服的无奈。 “炎哥,开黑吗?” “不用。”他的声音比眼神更冷。 “我们以后就各奔东西了,但做事留一线,网上好相 分卷阅读60 见,对吧。” 我去,九天后,就各自自力更生去了,夜薇明嘴里不说,心里话冒泡般的涌出。 见白冬炎不吭声,他们转移了目标。 那群生物精力过旺,并不打算放过她,笑嘻嘻的:“成绩好的,谈爱都谈得这么高级,这么早到这地方吃,哪玩通霄去了。” 这里是小夜店、黑网吧最多的地方。 与之派生出许许多的小吃店,夜霄摊子。 玩通常网吧的,在早餐店吃粉。 做晚上生意的,照顾夜霄摊子的生意。 一黑一白,做得红红火火。 这里主顾两类人。 无业的,学生。 说起来,是一类人。 学生也是无业的,只是他们有个学校拘着。 白冬炎目光不动声色移到他们的手机上,CSGO 5E 平台,很熟手。 他没有说话,低下头,手指在屏幕牙点了几下,页面切换,很快登陆了对方的账户。 几分钟的时间,对面三个人的等级一降再降,最后直接去了新丁训练营,打团练去了。 原因,系统提示,多次被高级用户投诉盗号,让人给劈了。 做完一切,他才抬头。 那三个人,已忘记要围攻夜薇明,而是骂骂咧咧的冲着手机狂叫。 “操,怎么搞的?” “什么鬼?” “我们被盗号了?” “我们号就是买的。” 投诉无门。 夜薇明看着几个疯了般的生物,吐着各种脏话,实在有些听不下去,眼神冷冷的捂住耳朵。 白冬炎把夜薇明的手一拨,耳朵里多了一块东西,同时,传来一段音乐。 她抬眼看他,他奇怪地笑了一下,她看到另一只耳塞在他的耳朵里,她不得不坐近些,要不然线扯着,他必须手按着她的耳朵。 耳尖红得滴血,脸上还很镇定,抛去一个略嗔怪的眼神。 他挑眉梢:“好听吗?” 虽说他做事有些冲动,不过歌选得不错。 一首《凉凉》唱得人心火惧灭,热泪盈眶。 “应景。”夜薇明出看那几个鬼叫鬼喊的人,好像是比手机让班主任给收了还要痛心的事发生了。 发生得让他们没有任何做检讨,请家长就能挽回的机会。 她很想笑,但压住了。 粉要上来了。 他突然站起,一只手握住她的手,另一手拉着她的箱子。 动作突然,但他做起来,顺理成章得很。 牵手的感觉。 踏实。 “走。”他握紧了她的手。 “不吃了……”她说着,但跟着站起,脚步跟上。 她看到他眼里的一抹紧张。 两人走得不快,从背后看,像从外地来的小情侣。 唯一不像的是,她穿着一件县一中的校服,而他穿着灰T恤。 拐弯的一瞬间,夜薇明看到一辆闪着蓝白顶灯的车,停在了粉摊不远处。 随后,马成功他们被人围了。 她手紧张得一抖,差点滑出他的掌心,白冬炎赶紧接住,十指相扣,这样不会松开了。 进了巷子里,警灯闪烁的样子在眼前晃着。 她觉得警笛都在四周响起的感觉。 “为什么这样?”她问。 他四处瞅了一圈,找了一条认为最近的道:“走。” “他们不是找我的,我为什么要走?” 白冬炎横了她一眼:“你觉得他们找谁?” “张军?” “他能把卷子放进你的书包里,就已经是不想让你参加高考了。” “他为什么……” 想起他怨毒的目光,再看白冬炎一直护着她在巷子里拐来拐去。 他嫉妒眼前的少年。 用伤害她的方式,来报复他。 “看到过,一个穿校服的女生……”巷子口传来声音。 她来不及收回迈出的腿,身体几乎出去了,被一股极力量拉回来。 她瞪大眼睛呼吸重了几分。 “听到了?” “嗯。”她想了想说,“他们在找人。” “可能是找你。” “为什么是我?” “哼。”他用一个鄙视的目光看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脚下步子并不停,边走边说,“你被人欺负时,没有人想过要帮你,但那个欺负你的人死了,别人第一个想到是你做的。告诉你这就是现实。” “我可以去说清楚。”她想。 “你说得清楚吗?说得清楚的事多了去,可得有人相信你。你手机是不是在程老师手里,说不定是他告诉警方的。” “不会。”她的声音明显在动摇。 “不会?”白冬炎,“你以为所有 分卷阅读61 人像我一样?” 他红着眼,带着几分不甘。 或许他做的,是所有男人都能做的。 程老师做的,是只有老师才可以做的。 比如让她考上一所,能成就一条跟他截然不同的生命轨迹的大学。 他承认他做不到。 “刚刚在这吃粉,她叫夜薇明……”马成功的声音从另一个方向传来。 身后的脚步声临近。 夜薇明开始慌张。 他握着她的手紧了紧,加快步伐。 夜薇明和白冬炎被截住时,有一秒钟,她觉得她的高考完了。 而他,一脸沉静的走到那三只面前,低头看他们手指正按着游戏键,忙得焦头烂额中,还不忘记分神对他飙一句:“那条路上有警察。” 白冬炎没有说话。 三人并排往前走,白冬炎握着夜薇明的手一步一步往后退。 退到巷子口,不能再退,几乎听到几个当地口音的男子在说:“就这条巷子没走过了。” 这三人不让路,他们得让人堵个正着。 时间过得很慢,夜薇明全身发冷。 “几天后就要考试了,你们的高考,人生只有一次。”白冬炎说出一句与他跟本无关的话。 三人一怔。 后面的声音已如雷灌耳。 夜薇明恨不得扑上去,撕开眼前的人墙,立即逃离。 第 26 章 白冬炎拳头握紧,汗从指逢流出,滴在地面上。 吧嗒声过后,他挥了起了拳头。 马成功的身子,同步晃了一下。 宋思君摸了一下脖子。 李宣翻眼看天,侧开让开在一边。 白冬炎紧急收手,抓住机会,拉住夜薇明直接从只能勉强过一个人的空档钻了过去。 太急,夜薇明拉箱子的手脱开。 人墙闭合的一刻,身后响起一个成年男子的声音:“怎么又是你们……” 夜薇明和白冬炎身子一僵,他松开了她的手,把她移到自己的身前,两人像连体婴儿一样,她的后背紧紧贴着他的胸。 他微微侧身,没有回头。 “还在玩手机,回去啦,要考试了。” “是,是,是,警察叔叔,我们不是高三太忙了,现在放松放松,好迎接最后的检验。” “叔叔我们在看填哪个志愿。” “对,对,对,志愿,填志愿。” 警察面前,三人站在一排,露出笑,警察扫了一眼箱子,“你们的。” 三人相视一眼后,马成功摸着后脖:“是我的,去考场附近住旅店,带点行李。” “嗯。”警察点了点头。 通常在考场附近租几天房,方便考试再正常不过了。 没有为难他们,在他们眼中,他们是孩子。 他们绝想不到,他们要找的人,跟他们只是隔了三个人高马大的高三学生组成的人墙。 这年头,孩子长得比成年人都高。 生活好了,身高见长。 只可惜,别的没有长劲多少。 警察拐去了另一个方向,调查走访继续。 三人围上来。 “刚才帮忙了,给点好处。” “要什么好处?”夜薇明看着自己被落下的箱子。 马成功拿脚踢了一下箱子:“里面有什么?” “没什么。”白冬炎。 “考试要的东西。”夜薇明。 两人答得南辕北辙。 白冬炎看夜薇明一眼,你傻X,重要的东西他们不会还你了。 夜薇明恍然清醒,补漏的道:“就是些衣服,书,试卷什么的。” “呵呵。”马成功,“这些也值点钱,给三百块,这事就过去了。” “我没有。” “没有……好,同学一场,留下它做纪念。” “你们要女生的衣服,能穿?” “搞个易装直播什么的,也行。”三人笑得放肆。 “流氓。” 几个男生笑容收敛,“你跟个流氓的儿子在一起,还有脸说我们是流氓。东西是我们的了。” “不行,这东西对我很重要。” “我们替你保管着。” “你们要箱子给你们,里面的东西不能给。”夜薇明坚持道。 “老子就都要了,什么里面外面的,什么时候想通了,拿钱到英雄网吧里找我们。” 马成功耍横道。 另外两个配合的高声叫起来:“这谁呀,这不是夜薇明吗?你怎么在这?” 夜薇明气得脸色苍白,上前欲跟他们理论。 白冬炎拉住他,摇了摇头。 她的怒火压下,转身两人离开是非地。 身后传来三人得意的 分卷阅读62 笑声。 走出一段路,到了一处卖衣服的小店前,他突然说让夜薇明等一下,回身就走。 未走出两步,夜薇明惊觉他要做什么,立即上前拉住他。 他很高,她拉不住,急了,扑上去,拦腰从后面抱住。 前冲的惯性,她的胸顶在他的后背,压得死死的,紧贴在一起,热与汗同时感染了两人。 怔了一下,他目光里透着杀气:“等着。” “别去。不重要。” “不重要?” “对。” “里面有你要考试的东西。” “别去,你比东西重要。” 她从没有想过会说出这样的话。 两人的脸同时热了。 他觉得一股热气从某处,丝毫无征兆的蹿上来。 他挣了一下。 低头看到她的臂更紧了,两条白色的藕,因为用力过度,泛起绯色。 她在他的后背,听到他心跳的声音,然后一句沉沉的话击在她耳膜上,“上大学,你才能脱离这里,过另一种人生。” 另一种。 跟他不一样的吧。 她有一刻想过,跟他一样,其实也不是坏事。 他坚定的扯掉了她的胳膊,手挑起衣摆,勾头,拽住后领脖,身体从灰色的布料里退出。 她的手接过,汗味染在鼻下,她却握得很紧。 他跑开时,白净的上半身,在晨光里披上了一件金色的甲一样,一往无前。 他都去了,她没法好好呆在原地,沿着他消失的路线,悄然的跟着。 前方可能有未知的陷阱,她也顾不得了。 夜薇明再看到他们时,是透过一片稀疏绿化带看到的三条横七竖八的阻碍物,用以地为床,天为被的豪迈之气形容他们正好。 三个人,以一个匪夷所思的姿式交叠在一起,旁边放着她被拆成拼装件的箱子。 箱子的盖四分五裂状,里面的东西散乱一地。 大多是些考试的试卷,习题集。 白冬炎手里拿着一只粉色的小包。 里面是她的身份证、准考证、户口页…… 那些东西极重要,丢了,至少有一段时间,会让她觉得自己已经消失在地球上。 补办起来有多麻烦,中国人都知道,但只有真正办过的人才知道,那几张东西要重新回到手中,得经历过多少绝望。 他做事很麻利,拿到东西,没有一句废话,拔腿就跑。 看到她时,他随手一扔。 她接住,打开,里面的东西都在的,只是一千块钱没了。 她僵在原地,眼睛里水汽雾茫茫的,他问了一句,“少什么?” 她很快恢复正常,装坚强的摇头道:“没有,什么都没有少。” “真的?”他视线一直盯着她。 她略窘迫的移开目光,“是的。” 能拿回这些她谢天谢地了,本打算找老师出面,但他解决问题更直接。 她以前讨厌暴力。 现在,喜欢这种直接。 “唉……少了钱吧。”他们走了一段路后,他幽幽的叹了一声。 这回她终于把忍了许久的泪,放出了眼眶。 不想让他看到,手背快速的擦了擦。 他回头正好撞上她掉泪,他掉开视线,看远处,再回首定定的道:“钱没了还能赚的。” “我不是……这是我妈妈去医院卖血换来的……她太难了……”她哭了。 “会赚回来的,你上大学,她就没白做这些。” 她看到他手背上的血,嘴角青紫,如果他没有去,不会受伤。 但心里有个声音,他去了,所以他才是他啊。 “你帮了我。” “嗯。” “请你吃早饭。” “你还有钱?” “没了。” 他叹了一声,看了看自己的身上,指了指旁边服装店:“陪我挑件衣服吧。” “这件不要了?”她挥了一下手里的衣服。 “你那件要换换了。”他眉骨动了动,眼色与平时不一样,她穿着县一中的校服跟着他四处走,太扎眼了。 “好。”夜薇明秒懂,闪进店内。 他在店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等了一会觉得无聊,走入店内。 店主迎上来,“帅哥,买T恤吗?” 一排黑色,白色打底,印着各种球星的仿冒货,在眼前晃着。 他心不在焉的看着,点着头,往里走。 一张布帘,里面微微晃动。 他借着身高能看到上面露出一双白纤的手指。 尖尖的指尖上脱出一件洗旧的白衣,接着,是内衣,他目光不由自主被吸引,布帘仿佛是半透明的。 一圈蒙胧的人形,上面渡着毛毛的光圈。 分卷阅读63 他舌头在牙后槽舔了舔,目光灼灼。 店主过来:“帅哥,有喜欢的吗?” 顺着他目光看的方向,似乎明白了什么,“里面是女朋友?” “……”他很轻的点了一下头,不好意,耳尖红红的别开了眼,“店子里装了监控吗?” “没,小店子,装那个做什么。” 白冬炎扫了一眼店主的电脑,屏幕上正闪着CS新人训练营。 “玩这个” “我老公喜欢玩,挂在上面,总是不关机。” “哦,那是练级。” “烦死了,一天到晚回来跟我没一句话,看着电脑那叫一个死贴。” “是吗?”白冬炎想起网吧里那些打游戏的,好像真的是死粘在座位上,他笑了一下。 “老板,这件有大号的吗?” “有,XXXL号的。” “一米八的能穿吗?” “可以。” “那两件打折吗?”夜薇明想,拿两件一样大小的,宽松又不热。她不喜欢穿贴身的衣服。 “一件三十,两件五十。” “好……拿……”后面的话没有说完,小店外进来一个警察。 “老板,见过这个人吗?” “这个?” 隔着布料的夜薇明马上禁声。 警察看向光着上半身,肩头搭着一件校服的白冬炎。 “你哪个学校的?” 他没有说话,只把肩头的校服不动声色拉了拉。 “县一中的?” 警察的目光里透着一抹异色。 县一中,好学校,怎么出了这么个,他心里蹦出败类这个词,嘴里说“异类”。 “你这做什么?大早上的?” 哦,警察对他穿着有意见,他从善如流,立即改正。 “我买衣服。”一句话轻轻化解所有尴尬。 他在众目睽睽下挑帘布进了换衣间——简单的一块布,隔出一片不到一平方米的地方。 里面的人保持着刚刚穿衣的姿式,头朝后扭,目光无辜之极,然正对上光着膀子进来的他,秒变惊吓。 呆了呆,脸蹭红成一片。 别叫,他耳听后方,眼观前方,没有退路,他眼神示意。 她神色愣了愣,心里别扭,看着他,身体识相的向后狼狈退去。 他上前,手快接住她砸向墙面的瞬间,后面响起警察的声音:“满哥换衣服,还要躲起来,怕什么丑?” 夜薇明嗓子眼吊起,脸僵得快要抽筋。 眼前,少年抬起修长的手臂,她的心扑通扑能,缓缓的,里面光线暗下来。 是他拉上布帘,将她与危险世界隔绝开。 她紧张得不能自已,白色的皮肤泛起红色,微微颤抖中,还听到他玩世不恭的在头顶上说话。 “你们想看啊?算不算骚扰啊?”他微笑说着,眼中分出一些精力瞟到她粉色的肩头,圆圆的很光滑。 “我们都是男的,能怎么样?”警察笑话着。 “现在是男的才被骚扰得多呢。” 外面无语。 眼前瞬间高光亮出几度。 一阵风扑来,布帘被多手的重新拉开。 她喉头哽着一口气,脸上前一秒惊恐万状,后一秒换成了如何是好。 还好她很纤瘦,他足够高,遮挡住越过他肩膀的视线。 警察互相看了一眼,店子里除了那张布帘后面现在才看到,其余早就看在眼里。 没有要找的人。 两人笑着把帘子拉回原位,安慰里面不爽的人:“白光头的儿子,比他老子懂法,小子长大了,打工赚钱做个好人。” “总是不会被你们抓到。”白冬炎语调轻松。 她的热气喷在他的胸口,他贴得很紧,紧到她能看到他肌肤上的毛孔。 她双手抵在两人中间,咬着牙,小心翼翼向后挪。 背贴在冰凉的墙面上时,仰头看到他正看着她,嘴角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 知道她很难堪,他亦是如此,甚至更甚。 “老板,这个学生呢现在失踪了,我们一直在找,你有线索跟我们联系……” 外面絮叨着。 她的汗流下来。 他的呼吸微微急了起来。 两人眼神交汇,她在暗自在说【怎么办】 【等等】他心说。 【会被发现】 【你不出声,不会被发现】 夜薇明双眼翻了翻,一幅要中暑的表情。 终于安静了。 两人都松了一口气。 “你换了吗?帅哥,让我们看看?” 她慌了,手一抖,衣服掉了。 手快抚在胸上,脸上烫如热馒头。 白冬炎眼不知往哪里放,不能不出去 分卷阅读64 应付,一秒钟的混乱后,弯腰,捡起衣服。 也不管如何,套上,当着她的面。 他眼神有些坏坏的,她虽没有看见,也觉得头顶上的两道光在嘲笑自己。 因为他故做放松的说:“想看,就给你看啰……”最后一个字拉个了个长调。 然后,挑帘出去。 她咽一下口水,帘布不露半点痕迹的将他隔在了外面。 “帅哥,你也打CS?” “是。” 黑T恤上印着CS的标志,阴暗的天空,两把军刺刀尖冲下,十字交叉在正中央,刃上一抹红色,像蝴蝶,很醒目。 她出来时,她看到白冬炎的钱包里有一叠红票子,他从里面拿出一张一百块。 老店板没事人一样,收钱,找零。 红色的出去,换来两张二十的。 她心里咯噔一下,明明说了是五十两件,带着她身上穿的这件。 她刚要开口,白冬炎捏钱的手指顿了顿,看着店老板。 店老板世故的看着他,目光少了作为店主的热情,多了一分“你想怎么样的”的骄横。 夜薇明注意到,他手里握着那张刚刚下发的协查通告。 “县一中的学生都被查了。”他笑,“我家一个亲戚县一中的,现在还在派出所里跟人说他们班上的那些事。” “……” 这是封口费,十块,不贵,白冬炎什么也不再说,把两张二十的收到钱包里,转身往店外走。 夜薇明低头跟上。 虽然明知道店老板在瞎说,可是觉得他太坑人了。 夜薇明恨恨的:“早知道不在这家买衣服了。” 白冬炎知道她想说什么,指了一下前方,“这家店的店主,表面买衣服,其实做别的生意的。她不想惹麻烦,我们也不想惹麻烦,在这里买东西安全。” 他以前从不会把这些事说出来,这次向她解释是第一次。 “是这样?”她有些崇拜的看他,多少事是她不知道的,“你跟我想的不一样。” “哦。”白冬炎点头,“哪点不一样?” “哪都不一样。” “你走的路,我行的桥,命不同。”他语调微平淡。 夜薇明心情忽然有些阴郁,命不同,哪里里不同呢,他只能守着县城一辈子吗? 连警察都敢骗,他应该到哪都能活吧。 见她不走,白冬炎神情冷淡:“要不把衣服退了。” “退了做什么?也不难看。”夜薇明打量着彼此,一模一样,像情侣装。 “其实你穿白的好看。”白冬炎嘴角微勾。 “黑的才跟你一样呀。”夜薇明理着衣摆。 “一样啊。”白冬炎眼底笑意渐浓,“情人才穿一样的。” 情人?她目光惊讶的闪了闪。 我们还不算?他理所当然的以为。 夜薇明脸上一片绯红,早知道应该买白T,哪怕容易脏,不好洗,也不要偷懒买黑的。 自己挖坑,自己埋吧。 白冬炎和她走了一会,到了一处偏僻的地方,一排铁栏杆,他三下两下翻墙进去。 夜薇明站在外面,隔着铁栏,来来回回走着,不知所措的。 白冬炎看她半晌,说:“照做。” “这是哪。” “你进来,告诉你。” 她翻了进去,跟他进了一条狭窄暗黑的楼梯间。 走了一会,眼前豁然亮起。 她眯了眼,“什么地方?” 适应一会再睁眼时,发现站在了网吧的厨房里。 “有后门?” “哪个开店的没有后门?” “这是黑网吧?” “看时候吧。” “什么意思?” “严~打,上面上来人检查,要不就是有什么大的活动时,这里是黑灯瞎火的。” “你的意思,除开以上时间,都通火通明。” “夜薇明,你挺聪明的,比那些呆子好。” “你也聪明。” “为什么用这个‘也’字,我跟你们有什么不同?” 少年与她对视了一会儿,他看到她穿上了跟他一样的衣服,太大,不合身,没有县一中的校服贴身,显身材。 他喉头上下移了移,她勾下头,手抻了抻衣摆,这样几乎看不出身体的轮廓。 她声音软绵的道:“你以后打算做什么?” 她的意思是你永远呆在网吧里当个收银吗? 太屈才了。 走吧,离开这里,找一个更好的地方。 他收到了她的潜台词,随口说出一句:“DEE CON CHina,知道吗?” 她迷惑的看他。 英文好的,不代表了解一切有关英文的东西。 比如他嘴里这一串东西 分卷阅读65 。 见她一脸你懂我不懂的表情,顿生好不容易有了个海内知已,转眼她要去天涯的感慨。 他没有找到过知音。 连网上的那个好友,也没有听到过这个。 他突然有一种失落。 进去五区二十号,看到电脑桌下有一个纸箱。 打开灯,走过去,看清楚上面写着“LENOVO”,他低头,拖出箱子,很沉。 打开,里面是一台保养得很好的台式电脑。 电脑的主人,一定很爱惜这台电脑,外观能保持这么好的,只有可能天天都用东西擦,然后不用时用了防护罩保着。 键盘不新了,上面磨损得很厉害。 键盘上印着的字母已有些模糊不清。 “不好”她试探的问。 白冬野低垂的脑袋,目光一直在电脑上晃着,他想要到一台台式机,不是兼容机那种。 县城里的假货太多了,也不知这台的真假。 网吧里,不会有好机子,都是配制的那种专用来打游戏的机子。 卡得要死要活的,还没有一点办法。 想不卡,那只能是深夜以后。 他试了一下机,机器不错,看了一下内置后,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喜欢的神色:“不错。是原装的。” 她如释重负:“那就好。” “这你的?” “给你了。” 她说得很轻。 落在他的耳里也很轻。 但少年的心被狠狠的撞击着。 他抬起眼,目光如万里夜空中最亮的星辰,锁住的她的眼,有些不敢信。 她逃出来时,一直拖着不舍得扔的,是这件东西。 这件想送给他的电脑。 他低笑,小孩子突然得到礼物,珍贵,不可多得的激动。 眼前有一道白光悬在头顶上,灰暗的天空就这么亮了。 一个光着屁股的小屁孩,扑拉着白色的翅膀,拿着一根小小的尖头筷子类的东西,啪一声,射进了他的心底。 没有丝毫征兆,猝不及防。 “真的”望住她,他不敢相信,“我觉得……这么好的电脑,应该很贵的。” “是贵。”她低下眼,“ 是我妈妈去学校讨说法时,没有要到钱,就给了一台电脑。” “什么?” 梧桐一中的操场,夜薇明的爸爸在那里做老师,兼职了工程项目,后来一天夜里出去,再没有回来。 夜薇明妈妈去学校找了几次,没有结果。 十几年后,学校领导知道夜薇明考上了县一中,校长大人于是给送了一台不错的电脑,以示奖励。 无法理解的是这种奖励能与他父亲的事挂上什么勾。 她妈妈没有再追究,只带着她,还有电脑一起离开了当地。 他听完,没有说什么,望着电脑看了半晌:“这对你很重要吧。” 第 27 章 夜薇明:“我现在用不上了,再说我也要离开这里了,带着不方便。” “卖了,还能换些钱。”他拍了拍电脑,感慨万端。 “比起钱,给你用更好。” 他又盯着她看一会儿,她希望他成为更好的人。 有一种感情,缘于误会,衷于感动,败于差别。 百转千回间,他的心情高高低低的起伏了一会。 她的大学,他们感情的末路。 他飘出躯壳的灵魂回归,坐下,打开了电脑。 她拉条椅子,身体挨过来,小房间里只有键盘的敲击声,两人都沉默着。 黑色的屏幕上,一串串英文代码在他的指尖飞速流转。 夜薇明从没有见过哪个男孩子,能如此熟练的打出流畅的英文。 一行一行,像是早刻录在他的脑子里,在网吧里,在学校里,甚至在每一个夜晚他都曾无数次的演练过。 所以,眼下,他的手指只是一个录入的工具,所有的信息全汇集在屏幕之上。 夜薇明看着有点困。 她看不懂英文专业代码。 里面的单词与课本上的意思相去甚远。 隔行如隔山,而且这座大山,不是愚公移山能移得动的可见物。 不可捉摸的定律,千变万化的窍门,怎么眼前生出无数个小白花,眼花了,好困。 他的世界,果然不出所料的安静而寂寞。 这个世界,还有谁能如此安静专注的做一件不被人看好,理解的事,她只发现一个他。 一片繁荣的电脑屏,两个小时后,终于黑下来。 她歪着脖,枕着胳膊,脸半埋着,睫毛覆盖着纤长细密。 黑色的T恤,宽大的足以装下两个她。 她为什么要选这么大号的? 他想不通。 学 分卷阅读66 校的女生长的是圆是扁他没有什么印像,不过可以肯定,现在的女生没有几个喜欢穿成大妈样。 要胸没胸,要腰没腰的。 其实细想一下,挺好,这样安全,她喜欢就行。 凑近看了看她,睡得很熟的样子。 忍不住,笑了一下,她睫毛动了一下,他立即正经危坐,手摇着鼠标,屏幕切换到CS演戏之中。 以前养的账号,一次给报销完毕。 这回得从头再来。 养号,他是内行。 夜薇明支着脸看着他,睡意很浓。 他抬眼见了:“昨晚没有睡好?” 夜薇明点头:“我有点认床。” 他盯着屏幕,又注册了一个新号。 夜薇明:“我在想他们会不会在考试那天,在考场来堵我?” “可能。”白冬炎想了想,“我娭毑说过,我爸就是在结婚当天给抓走的,所以我妈跑了。” “哦。”她情绪低落。 他扫了一眼,手指在还在键盘上敲击,已经盲打的他,可以一边跟人说话一边不看电脑打字,边打游戏边胡吹。 所以,他挂在上面,转过脸,看她:“如果所有人都说只有你跟她有矛盾,那警察只会找你。” “哪有,被她欺负的海了去了。”夜薇明低低的声音里透着不满。 白冬炎觉得电脑还用衬手,至少她不是拿个破东西来糊弄自己。 他嘴角勾出一个凝重的表情,躲得了今天,明天呢? 县城只有这么大,考场的位置,警察只怕已经掌握。 夜薇明能想到的,警察一定比她更早想到的。 他终于关上了电脑,回头认真看着她:“张军跟这事有关吗?” “有关,但也只是有关而已。”夜薇明小心的用着措词。 “你对他倒是相信的。”白冬炎直接把话挑明,“他的疑点多,告诉警察,让警察去查他。” “我们都被胡艳欺负过,如果我都把他供出去,那他也参加不了高考,万一不是,怎么办?”夜薇明不是没有想过,但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胡艳欺负的人那么多,为什么还要有人为这种人陪上他们视为人生大事的高考。 这不公平。 “谁说参加不了,说清楚了,就会放,最多问两天。他又没有前科的。” 白冬炎抛出一句很在行的话。 “你这么熟悉,你进去过吗?”夜薇明嘴快,说完后悔。 看到白冬炎眼色明显不对。 他没有发火,烦燥不安的看了屋内一圈,说不出夜薇明哪句话不对,但就是心里不高兴。 他没有把握张军被举报后,真的没事。 现在的人,连自己都不敢保证,何况保证一个不相干的人,没有做伤天害理的事。 张军让吴静有了孩子,又让她独自承担后果。 他连打掉孩子的钱都没有给吴静,这样的男人很多,但张军做了,让他看不起。 这个口口声声说要跟夜薇明去外省继续读书的男生,他没人味。 * 张军翻进教室时,里面早已空无一人。 这里再过两天,就要成为考场。 他们班的后板报上,写着“不高考,无前途”的标语下已被人贴了一张县里发的征兵告示。 他歪头看了一眼,戴着一次性手套的手指,在上面掸了一下。 随后从塑料袋中拿出一叠试卷。 教室里没有开灯,下大雨。但他在课桌间行走自如。 一切弄完后,他看了一眼讲台上的时钟时间。 夜光盘上的指针,指向凌晨三点。 关上窗户,他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教学楼。 他消失时,巡夜的保安跟老师,刚刚走入教学楼。 程老师握着手电筒四处照着,地面落下一串湿湿的脚印。 “程老师,再过几天就好,你们可以休息了。” “呵呵,8号以后我要去最南端看看。” “曾母暗沙吗?” 保安笑。 高考强大,这道必考题,连保安都背下来了。 程老师笑了笑:“是我以前的学生,考上大学后,报名参军入伍,现在在海南,给我写信说起那里,我想去看看。” “啊,知道,可以省不少学费。” 程老师走到二班的教室,歪头看了一眼,板报上的那张纸……他顿了一下向窗户处照了照,没事,过了8号,他们都会走上自己的人生道路。 当这些小树们长成根深叶荗的大树时,谁会去问他们曾经经历过何种风雨。 * 夜薇明醒得特别早,因为太热。 这里室内三十四度,没有空调根本无法入睡。 按了一下开关,灯都不亮,这是停电了。 她抹着一脸,拿了 分卷阅读67 一套衣服,去外面的洗手间。 门打开,与白冬炎撞个正着。 黑色的头发打湿着,支愣成刺猬样,水滴顺着发梢滴到了脖子上,一条细细的流水,蜿蜒在他的身体上。 他愣头青的问:“你来这做什么?” “你怎么在这?这在才三点多。” “热,冲个澡。” “你房间没有空调吗?” “我……睡在……”他目光瞟向五区二十号的外面,那里是个过道,接着厨房,没有空调。 “你睡在外面吗?怎么不进包箱?” “全住满了,大厅里又没办法伸腿。” 他满不在乎的说着,其实他是在夜里,人最困的时候,睡在包间的外面。 他知道,这个时间,普通人都睡得最深,却是坏人最为活跃的时候。 “你做什么?”转了个话题,“大半夜的。” “我,我热。停电了,很快会停水,只能先冲个澡。” 他看了一眼四周,壁灯亮着,沉默了一会:“没有停电,是你房间的跳闸了。” “哦,那换个保险就行了。”她说着,转过身,“给我拿根保险丝,尖嘴钳子。” 见人没有跟上,夜薇明又重复了一遍。 白冬炎站在地上,举着电筒,仰望站在椅子上夜薇明。 她正瞪大双眼,把绿黄线挑出来,换了根新的。 随后合上开关,灯亮了。 彼时,他看到她光洁下巴,渗着汗,想给她擦擦。 她扶着他的肩头跃下时,他有点感慨:“女汉子。” “什么?” “你看看,现在你上我下,这算怎么回事,这种事应该男人干的。” “女的在上不行吗?” “不是不行。就……得看是什么事?” “什么事在上面你才觉得正常。” “呃。”他的目光闪了闪,扫描的刮两圈,看着脖子以下的位置,不自觉脑补了出她在上面做事的样子。 夜薇明下来,他接过工具:“以后这事找我做。” “我又不是不会做,主动点,你觉得自己特没有用了?” “我有用,看你怎么用了。”抵近些,呵气在她的耳边,怪痒的。 夜薇明总喾得这话怪怪的。 头都没有抬:“以后,你能穿着上衣跟我说话吗?” 这是她第一次向强者提要求。 她的头低低的,没有抬起。 他看着她的头顶,心想,为什么?南方天热,不穿凉快。 再说,大街上男人们光着膀子的多了去。 她又不是没有见过,她嫌弃他?他虽不乐意,但痛快的应了一声“嗯”。 她鼓起勇气抬头看他一眼,去床边拿起衣服,往外走,“出好多汗,要洗洗。” 等她回来时,包间里凉风阵阵,空调很旧,但还能将就用。 少年对着空调吹风的方向站着,宽大的黑T,吹起,跟她身上的一模一样。 关上门,他回头看她。 她低头不语,走到他跟前,站在空调风口上,声音小小的:“听说湿头发吹空调,会感冒。” 他立即跳起,跑出去,一会跑进来,插上电插,冲她扬了扬手:“过来。” 她瞪眼看着他那颗湿漉漉的头。 我是提醒你,傻瓜。 好吧,我头发也是湿的。 走过去,乖顺无比的坐下。 吹风的机的声音在耳边嗡嗡作响。 “我自己来。”她伸手接过去。 他没有坚持,就坐一边看她歪着头吹头发。 侧坐,长长的脖颈歪成一个弧度,手臂举着,另一只手穿梭在黑色的长发间,缓慢而优雅,像是一副画。 看得出神,少年眼底燃起红色的烧云,火苗从瞳孔里跃出,直接扑向了对面的人,从脸到脖,朋耳垂到嘴角,他怔忡间像着了魔。 他一下子站起,嗓子干痒的咳嗽了两声,“我帮你。” 他上前,手握在了吹风机上。 连同她的手,她惊了,不知道哪里撩到他了。 站起,有些慌,更多是警觉。 他又咳了一声:“我娭毑就有头痛病,不能洗凉水,我给她吹过头发。” 他说着,捏了一下吹风筒,风徐徐的,手指的力道刚刚好,真的不像她刚才一没有章法的样子。 “我没有见过我妈,我想她举许也是你这样的长头发,长得还挺漂亮的。” “你妈妈一定漂亮的,你看你长得很帅,我妈说,儿子随妈。” “那你爸一定很帅,我娭毑说,女儿随爸。” 两人不太高明的互相吹捧。 说完,安静了。 嗡嗡的电吹风,帮助少年在包间里多呆了十几分钟。 他蹲下来,看她,凑得很近,眼 分卷阅读68 睛黑得发亮。 “我好渴,白冬炎。”她哑着嗓子说。 他收回目光,听话的出去。 她立即把吹风筒收起,不想让他发现,自己为了让他能多呆在一会,所以才让他在这给自己吹头发的。 她希望他能舒服点,但又害怕着什么。 他火烧屁股一样的回来,手里多了两杯冰水。 方形的冰块,透明而坚硬。 含在嘴里,很冷,很凉。 “好冰呀。”她感叹着。 对不起,没有更多的钱给你买奶茶,他心里有些汉颜,因为我想给你更有意义的东西。 然,他脸上却没有什么表情的道:“你们女生不是喜欢十几块一杯的奶茶吗?” “喜欢呀。”她叹了一声,“可我觉得以后我自己赚钱,自己买更好。” “没人请你喝过?” “……” 她摇头。 饭来得实际些。 白冬炎想起,余胖子说,他就是一天一杯奶茶,跟隔壁茶楼里的小妹好上了。 不过,两个月的时间,生活费全用在那女的身上,余胖子也觉得顶不住了。 还是眼前这个好,虽然她注定要离开自己。 但能留一天,是一天。 他的生命里,最亮的时刻,应该就是跟她在一起。 她为他抱过不平,想过为他报警,她给他挑的书,她认为他做编程是个好人,包括,她把她最值钱的电脑送他了。 没有谁为谁无私的做事,但凡做了,一定是因为喜欢。 对,她是喜欢他的,他想确定。 他咬着冰块:“你有喜欢的人吗?” “有。”她喝着冰水,平静的答。 眼里扔进了一团火,他挑眉,试探:“男的?” “嗯。”她点头。 “是谁?” 她想了想:“我喜欢的人,应该是那种大学学历,工作认真,又负责,不花心的。” 他觉得被耍,“第一条”他直接出局。 冰块咬得嘎嘎响,最后一块,不响直接吞下去。 凉透心。 “呵呵,不少人要房要车,你不要吗?” “那是结婚的人要的,恋爱是不讲条件的。” “哦。”他认同的点头。 他心底的黑暗,瞬间重燃一片光明。 “那再在你想谈恋爱吗?”他直接得有些过头。 夜薇明回过味来,原来他在这等着呢。 “我们都未成年啊。” 她直接起来,能把天聊死。 白冬野皮肤薄,但在这个事上面,男孩子比孩子更外露。 她都住进自己的“小单间”,虽然临时了,简陋了些,但恋爱是不讲条件的话,听着是鼓励。 于是他摸了一把松垮不成型的工装裤口袋,里面本来有这几天的工钱,他刚刚塞进了自己的小金库里。 现在只有一根烟,夹在手里,点燃,吐出一片雾。 他歪头道:“6号以后,你就成年了……” 烟熏着他的脸,看不清表情。 烟尾的火燎着她的眼睛。 她静静的看着他,犹豫不决中开了口,“你看了我的身份证?” 他吸了一口,没有否认。 “里面的一千块钱是你拿的?是不是?”她声音微微发抖。 他脸上少有的冷淡,正是初见时的模样,狠戾中带着森凉。 “我的身份证单独和一千块钱缝在箱盖夹层的铁丝网里面,通常是找不到的。你找到了,还放进了那个小包包里。” 她说的是实情,只是她之前一直不希望是他。 他的目光一如手中的烟火,明灭间漫出危险的气息。 她慢慢的走向沙发,从垫子下拿出小包,不放心拉开看了一眼。 证件齐全。 没有什么好留恋的,她直起身子准备走。 身体猛的被什么禁锢,白冬炎的臂横在她腰间,下巴抵在脖颈处,向内勾着,摩梭着,微微发痒。 他想说什么,喉咙被一个叫自尊的东西扼住,很痛,发不出声音。 夜薇明抻着脖,目光闪了闪,他手松了松,下巴上移,嘴对着她的耳朵轻喃:“想去哪?” 她挣开耳朵,腰间骤然紧了,身体上提。 “住小旅店浪费又不安全,钱在我这,给你收着,考完就还你。一分不少你的。” 异~性的光空中相触,他的声音比什么都能催眠她。 明明在说慌,听起来真好听。 看她的眼神,他觉得自己让她误会了,马是调整思路,换了个方式:“高考对你很重要,钱对你也重要,能省一点是一点。” 她拗过头,久久没有动,目光冰冰的,像他给她吃的冰块,透明而坚硬。 白冬炎放开手。 分卷阅读69 她立即蹿起,头也不回的往外跑。 这次他没有追上去,只拖着极沉的步子,走到包间的门边,手在一个开关上按一下,插座板掉下来,里面露出一千五百块钱,里面有他的五百块,他想一并给她的。 但她逃走的一瞬间,眼里分明写着“你是小偷”的表情。 他最痛恨的表情。 钱他拿在手里,握着,像卡住初初善念的苗头,冷漠的应对着在他脑子里重新构建的一个事实,无论他有多接近夜薇明,最终都是一个结果。 他沉默着,背靠在并不结实的隔板上,用头一下一下敲着墙面。 突然,外面响起鬼子进村般的脚步声。 他立即站直,脸上保持着少年的矜持。 她如果回来了,他一定把钱还她,在一千的基础上番倍。 然,不是她。 撞进他期待目光里的是余胖子。 晃着他一身廉价的C.H.O.神秘的来了一句:“警车这么早在街面上晃,这是高考前要出来巡检了,把那些未成年,都轰出去,要不然麻烦。” 警车?他眸色微凝。 白冬炎夺门而出。 冲出门的一刻,他看到夜薇明站在警车的车头前,眼神绝望。 少年后悔了。 他不应该扣下她的一千块钱,要不然吵完了,她会拿着那些钱,离开这里。 她不属于这里,也不属于他。 警察在盘问着什么,夜薇明眼神瞟到了白冬炎,平静而淡漠。 好像她知道这一切会来,躲不掉一样。 巡街的警察看了一眼夜薇明:“才五点,你这是……” 夜薇明看着支出摊子的包子店,飘着白色蒸气的粉店,淡淡的道:“晨跑。” “你学生吧。” “是,7号参加高考。” “你哪个考场。”老警察很会问话。 “黄石天骄学校。”夜薇明补充道,“6号下午要去看考场。” “是学生没错。”警察点头。 能说出考场,还能说出日期的,是应界高三学生了。 他们挥了挥手,没事了。 夜薇明松了一口气。 “嘿这不是县一中三班的夜薇明吗?”一个声音在角落里响起。 谁都听得出清楚的声音,热情而兴奋的,夜薇明只听出里面的故意,甚至是恶意。 警察们没有太多反应, 夜薇明身体冰凉,指尖发抖中。 警察似乎想起什么,叫住已转身的夜薇明。 她的心怦然跳得飞快。 眼前,白冬炎站在不远的地方,看着她。 她求助般的看着,此时跑,只怕会引起猎食反应,他们会先入为主的认为,她犯了事。 电影里都是这么演。 警察叫你,你不能跑,跑就是等于认罪了。 顿时,心底怨念四起。 被逼到墙角的流浪猫,瞪眼乍毛都是假像,唬人的。 “你叫夜薇明?” “是。”她不能否认。 “县一中三班的?跟胡艳一个班?” “是。” “去派出所说个事。” “什么事?” “没什么,问一下。” “我要考试了。” “……考试不是7号吗?” 夜薇明没有说话。 “很简单几个问题。” “那现在问。” 说话间,警察接了一个电话,语焉不详。 他们很快跳上车,车上的蓝红顶灯闪烁起来,往某处驶去。 白冬炎第一时间跑到夜薇明跟前,什么也没有说,抓起她的手,往另一个方向跑。 跑到小巷子里,她还在发抖,脸色白得吓人。 他握着她的肩头,摇晃:“没事了,没事的。” “我我我……看见他了。” “谁?” “张军。” “怎么了?” “他故意叫我的名字,在警察面前。” 她声音委曲,颤抖着双肩,缩着身子。 他拍着她的背,抚小猫一样,“没事,有我。” “你不可能天天跟着我。” 她想起角落里那双阴沉的双眼,瘆人得狠。 “……” “他早知道我藏在这,他专挑这个时间,警察在时,叫我的名字,他……” 夜薇明说不下去。 “走,我们去派出所。”他突然道。 夜薇明睁大双眼,“什么?” 自投罗网吗? 她逃了这么多天。 不对,逃这个词不对的。 她只是躲着那些人。 不想惹麻烦,况且那些麻烦还与自己无关。 分卷阅读70 “你信我,这种只会在阴暗里出声人,通常最怕的是派出所。你没做怕什么,怕反而不正常。” “那我去派出所,就正常了吗?” 第 28 章 “嗯,去了后,你就踏实了。”白冬炎。 夜薇明低头看手里的包,里面的准考证,在提醒她,她不能错过6月7号。 “那等他们来了再说吧。” 她不想主动。 白冬炎沉眸瞥她,唇勾了勾:“夜薇明,今天不去的话,那你从现在到考试那天,心情都不会平稳。” “你怎么知道?”夜薇明心跳了跳。 “我初三考试那年,我爸爸出事,家里值钱的,被人拿去抵医药费……我的电脑就是那时没的。” 他说得很轻松,很随意,看着远处的天空,遥想着自己与那群凶神恶煞的人争夺陪着自己过了三年的电脑,那是他所有美好,荒凉的青春里的唯一亮点。 那年他正跟着一个网络上的强人,学习编程,跟他一起当黑客。 在虚拟的空间里,那一些不可说的某个领域做着他以为的侠士梦想。 然,那一切破碎得没有一点预告,他在一个个的惊慌中学会了宠辱不惊。 其实,他没有被宠过,生命里留下的一个个黑点全是痛点。 生命就是一场弱肉强食后的残局。 他觉得自己苟且偷安中遇到了一道光——夜薇明。 整个说完,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晨光照在他的脸上,蓦然,夜薇明看到眼尾的一点亮光,她想那是眼泪吧。 怪不得他学编程,编程可以用学校的电脑,不用担心别的抢去。 所以他去网吧兼职,那里的电脑随便用,随时用,就是要用他的业余时间,去换取那点可怜的上机时间。 “我考得不好,除了数学物理化学,其余的连60分都勉强。” “相信我,你过不了心里上那关的。” 他说得老气横秋,有些不像他。 “以后你会有新的电脑。”她声音轻软,温温的,不灼不烈。 他目光森凉着,一笑而过,脸复归平静,像是刚才只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 从派出所进去,到出来,夜薇明一直觉得自己玩了一回真心话大冒险。 能说的都说了,不能说的,关于她被胡艳打过,而且不止一次的事情,她没有主动说。 问起,就说被打过。 警察听了并不意外,对于所有事情,除了人命案子,能让他们兴奋一点,屁大的县城,发生的任何事,都是鸡毛蒜皮的不值一提。 何况问了一圈,几乎十个里面就有三四个说过被那个叫胡艳的打过。 而且胡艳专挑漂亮的,成绩好的打。 男学生,女学生,不跟她混在一起的,家里又普通点的,全都是她练手的对像。 夜薇明顺利的被划去了普通那一类。 她看到自己和另外几个被单独列出的名字上打了一个勾。 悬着的心放下,真如白冬炎所说,其实她一直担惊受怕着。 她走出来时,白冬炎提着一袋面包在外面。 走近闻到一股浓香。 “其实,我一开始就进去你说是不是没有后来的事?” 她咬着面包,喝了一口水。 “……” 他没有说话。 “也许我心底也希望她消失,所以……”嘴里的面包,渗出微微的麦甜味,她不否认,知道胡艳失踪的一刻,她心底是高兴的。 “你觉得那种渣滓,消失了就是对社会造福。” “是。” “所以你怀疑过是张军,但你觉得他没有错,是吧。” “是。” 夜薇明说完后,反问,“你是不是认为我也阴暗?” “不。”白冬炎摇头,“你是没有见过成年人的世界。” 说着,拿手指了指一个方向。 她顺着方向看过去,县一中的校长还有老师和保安行色匆匆的往派出所方向走。 她一眼认出了程老师。 “他们……” 她咬面包的速度慢下来。 6月6号。 全国都莫名兴奋的日子,但这种兴奋只能藏在微笑、甚至是假笑的面具下。 憋了三年的少年们,在这一天,去寻找属于他们的战场。 战前准备,找地方,核对身份证、准考证号信息。 大多数的家长都跟着学生的屁股后面。 一对一的,还有一对二,甚至一对三的都有。 夜薇明,没有。 她拿着小粉包,戴着太阳帽,快步进了天骄学校的大门。 三楼教室,中间位置。 隔着窗,能看到贴在桌角上的一方白纸,上面凝聚着她三年苦读的希 分卷阅读71 望。 出来时,偶见几个嬉笑的同学。 “胡艳真的是死了。” “有人说是不想参加高考,出去玩了。” “哪听说的?” “三班的教室里,桌子里放了一张今年高考的数学试卷。” “什么?泄题吗?” “后来查了,是蜀水中学的模考试卷,只是上面印的年月日就是今年,所以学校领导老师全都吓了一大跳。” “你怎么知道?” “三班的告诉我的,你别跟别人说……现在私下在查是谁搞的呢。” “怎么我们一点风都没有听到?” “让你们也知道就不是私下查了,再说高考,谁敢在这个时间出岔子,我们县里可有三千高三学生。” “就是就是,有什么,也得等高考完了后再说。” 人群后,听到议论的夜薇明,终于明白为何一夜过后,白冬炎让她主动去一下派出所。 三班一共四十几个,每天排查下来,总会找到她的。 这样做至少自己能在高考前有几天安宁的日子。 偶见几个三班的同学,大家都有一种默契,谈的是高考,有关别的八卦都刻意的绕开,无视。 她看到一个神情怪异的女生,黝黑的脸,束高的马尾,挑染了一根蓝色的头发。 两人目光相遇时,她斜着夜薇明,并不友善。 夜薇明审视自己的打扮,一件黑T,浅蓝色帽子,露出脚踝的平底鞋,不出格,不另类的。 无所谓,跟她不熟,不用在意。 跟几个同校的同学打了招呼,大家初见她时,都还好,没有说上几句,眼色突然变。 “我们先走。”一个个都匆匆忙忙的走开。 人缘混在到这份上,她有些苦笑。 SO,SO. 同学录上写的全是些放发自我的豪言壮语。 随后,没有后来。 转身,看到白冬炎站在校门外,他像个高考生,目光安静的穿越人海,牢牢的抓住了她。 呵呵,原来那些同学目光怪怪的是因为……他也来了。 她释然,迎上去。 他穿着跟她身上一模一样的黑T,一手握着两瓶水,看到她,没有笑,刚才那些人的目光都一一收入眼中。 他想,我是不是不应该来? 她目光清澄如水,头上戴着他送的帽子,手冲他挥了挥。 他回过神默默拧开其中一瓶,递给她。 “你来送考?” 她喝了一大口。 “嗯。” “谁?” 她心底有一个小小的期待,眼睛看他。 他嘴角弯了一下,目光向远处看。 她回首才发现,人群里,一个皮肤黑黑的女生,正看着自己。 那女生从众人中间挤过,有人侧目,她也丝毫不理会,拿手扒开挡道的人,嘴里还嘟嘟着:“让开,让开。” 速度比她快,动作比她霸道,转眼到眼前,而她手上也多了一瓶水。 不对,是一瓶鲜榨的果汁。 “炎哥,你来了。”对方的口音不像这里的。 “嗯,找到考试的教室了?” “三楼,最里面那间教室,好小好破。跟个收破烂的地方一样。”她张扬着脸,皱眉道。 哪里小?装得下你吧。 哪里破,窗明几净,桌子四条腿,椅子能承重三百斤的胖子,当然像余胖子那种除外。 夜薇明不动声色的往白冬炎的一侧站过去,并肩而立。 那女生抑起修过的眉毛,嘴巴上有淡淡的口红,不细看,以为是自然红。 女生的直觉,她那张嘴涂了色素的。 “炎哥,我请你吃饭。”女生扑到白冬炎另一侧,手抱住他的胳膊。 夜薇明内心拒绝,但她请的不是自己,有什么好拒绝。 果然,当事人比她要吃货很多倍。 “好。”白冬炎点头,“那我们走了。” 说着伸出右手握住夜薇明,呃……她迟疑中但没有拒绝,由他握着。 他的手微凉,跟手中的矿泉水一样。 两人一起转身,女生伸手拦在夜薇明的跟前:“炎哥,她谁呀?” 夜薇明心虚的低下头,白冬炎手紧了紧,她的脚尖发麻,一串电流一路闪着白光蔓延到小腹上。 她伸出脚尖在地上划圈,他侧目看她一会,等她的反应。 女朋友?还没有告白,不算。 而且,她好像不喜欢好个词。 于是少年寡淡的说:“邻居。” “邻居你拉她手做什么?” 女生脸上表情极度夸张着,如原配撕小~三一样,上前想推开她。 老妈嘴中说的超级帅哥,真的闻名不如见面,很帅,但怎么能让人捷足先登了。b 分卷阅读72 r   女生的动作,快而直接。 夜薇明闪了一下,没有推开,反而撞进了少年的怀中。 少年握着的夜薇明的手挽到她的腰间,后退缓冲了半步,另一只手腾出来推着那女生的肩头,轻轻一捏。 女生娇气的叫了一声痛。 白冬炎声音不大不小,带着一股沉稳的自信与威慑力:“别闹她。” “她是你什么人?”女生揉着肩头,声音嚣张着,眼角扫着夜薇明。 “看样子,我得先走。”夜薇明说着睫毛颤了颤,双眼一瞬不瞬的侧仰,望着白冬炎,淡然中带着你带个抽油瓶算什么的不屑。 小女生,不懂事,他垂目与她相对,心中说道,我得给你正名一下。 夜薇明眼角轻斜,不置可否。 白冬炎咳了一声,“她路痴……这里人多怕走散了。” “路痴”她白眼翻起,心里一把大铁锤,哐当哐当的砸得振天响,手用力回握。 十指交握的战争中,他一改以前的霸道,一味忍让,吃亏。 似乎有了一丝反应,就是在她想松手时,他会快速握回来,松开,没门,粘上了就甩不掉。 夜薇明气节,握得更用力,他想,通常女生生气时,会甩手而去,她是反着的,越生气越握得紧。 或者,她这是高兴的意思。 他没有恋爱过,入门级别的一些小技巧不甚纯熟。 他侧目看她,嘴角一抹轻笑,由她去。 空气里弥漫着微微的热,人来人往着,看到他们时,有职校男生或是女生会驻足看一眼。 毕竟,白冬炎长得鹤立鸡群,而他握着的女生,穿着一件与他同款的黑T。 震动的不止是来陪考的女生,还有男生们的心。 “那我也不认路。”女生插进一句,生硬把她的手,吊在白冬炎的胳膊上。 他没有情面的抽出来,手扶住那女生的肩头,一拔,女生转了个方向。 “那边,高中饭店,二楼,你妈在那里订了位子。”他不由分说,推着女生的肩头往前在人头攒动中行走。 夜薇明的手几次要挣开时,他都在拥挤的人群里,准确的抓回她。 她低声道:“你们去吃吧。” “一起。”他很坚定,声音温和的。 “她妈妈请,我去算什么?” 他犹豫了一会,想说什么,没有说,眼睛里有一丝淡淡的光。 两人相持不下时,她被人挤得站不住。 狭窄的街道,一下子出来上千人,密密麻麻。 他立即伸长手臂,把她捞回来,手横在她腰上,单手抱起,腰往前顶,小腿踢着她脱离地面的脚,一步一步向前移。 她挣不开,扶着他的臂,从人流涌动的街道的一边人摆渡到另一边。 人流向四面八方散去,大多是去对面街的各种民宿旅店。 他把她放下时,轻语:“我们在一起的时间不多了。” 他说着目光在人们的头顶上移动。 他好久没有这样眷恋过时光,能慢一秒,是一秒,能多呆一会是一会。 哪怕,他只是人群中那个默默与她平行走过,永远无交集。 生命中习惯的别离不要再来,比如像爸爸妈妈那梓,都是以一种从没有预告的方式离开他。 回来时,也不会给他任何的准备。 父母,他微嘲,眼前多少陪同来看考场的父母。 他也渴望过,可都成了曾经的乍惊,乍喜后,没有期待的等待。 后来,他开始对这种无常看作正常。 再后来,遇到夜薇明。 夜最黑的时候出生的女孩。 她睁眼后的世界,没有爸爸。 但,她对她的爸爸充满了崇敬。 他呢,对房店二楼的不速之客没有丝毫的动容…… 店门的招牌很崭新,出来迎客的女子,胖出了天际的水桶腰,一扭一扭的到了跟前。 夜薇明认得,这是白冬炎的大姨。 两人点了点头。 大姨用看未来侄媳的表情看她,指了指里面:“上面坐,上面有空调。” “大姨好。”她叫了一声。 那女生却心急火燎的扯着白冬炎上二楼。 因为是6号,这家店的生意出奇的好。 街道上摆了十桌。 一楼挤下了八张桌子。 侧身在桌子与人之间穿行,上二楼。 二楼的小包间,宽松了些。 一张圆形大桌,上面已摆了红红绿绿的八大碗。 一个水蛇腰的女人,低头玩着手机游戏,那种最老套的消消乐,她玩得不亦乐乎。 见门开了,抬头。 脸好看,熟悉的样子。 女生扑到那消消乐面前,一口一个妈的叫。 消消乐随后母女两十分 分卷阅读73 友好的看向夜薇明和白冬炎。 消消乐则是“阿琳阿琳”的叫。 她不忘记嘴里叫着阿琳,眼睛看着白冬炎,带着些讨好:“冬炎,给你点了你最爱吃的。” “你走的时候,我还没有断奶。”白冬炎说的话,像个冷笑话。 女生放声大笑。 一旁的夜薇明感觉眼前地动山摇,心底悲凉。 消消乐,是这个与楼下形象相距十万八千里的水桶腰的姐妹。 姓肖,名晓乐。 酷爱一款老游戏,消消乐。 所以得了这么一个外号。 “妈,我可以理解为你的儿子,最爱吃的还是奶吗?” 女生说完又在笑。 这有什么好笑呢? 慢,什么叫你的儿子,消消乐是白冬炎的妈? 夜薇明目光没法平静,只得调向窗外。 消消乐却没事人一样,把笑脸收起,客气起来:“这是白光头说的,你喜欢吃青椒炒肉,辣子鸡丁,回锅肉,反正我都给你点上了。” 白冬炎牵着夜薇明,往里坐。 女生跳脚,“我不坐外面,我怕热,我要坐空调下面。” 白冬炎没有动,夜薇明只好站起。 “你坐我这吧。” 女生一脸,吃我的,就得听我调排的得意,滑过白冬炎的脸。 白冬炎没有吭声,等到夜薇明把位子让出,他站起,指了一下:“你明天要考试,你坐这。” 他把最凉快的地方让给了夜薇明。 夜薇明几乎是被他按到椅子上的。 随后他坐下,挨着她,很近。 “炎哥,你不说她是你邻居吗?你让她也来什么意思”季归琳很不爽。 消乐乐倒是开心:“唉呀,你哥的朋友就你的朋友,季归琳好好说话。” 季归琳:“妈,你请儿子吃饭,她来算什么?” “哪有这么小气的。”消消乐陪笑,转向夜薇明,“炎冬的妹妹,不会说话,别理她。” 本以为白冬炎会说一句,“我没这样的妹妹”,然而,他却低头盛饭,一言不发的放在夜薇明的旁边。 随后给自己盛一碗,夹菜,吃饭。 夜薇明本着,已经让给挤兑了,不吃那更对不起自己,于是扶起筷子,冲消消乐笑笑:“谢谢。” 不再多言,低头猛吃。 要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消消乐对夜薇明的表现有些惊艳。 若是换一个女生,遇到季归琳这种口气的,早就气跑了。 夜薇明不跑,还跟着白冬炎低头吃饭。 她是真吃不是做做样子。 果然白冬炎的眼光,有些特别。 夹了一筷子菜,消消乐打量了几眼,越看越顺眼。 瘦了点,但衬自己的儿子。 说什么邻居,她从他们进来起,眼睛没有抬,就闻出了小情侣的味道。 也就是季归琳傻子一样的在边上乱说话。 “打算考哪里?”她打探着。 “南方东省。” “不留在本省呀?”消消乐遗憾掩饰不住。 “离开这里,想考远点,再说县城里机会也不多,没什么大的企业。” “可以做老师呀,又体面,又受人尊重。” 白冬炎撇了撇嘴,喝了一口汤,目不斜视对着空气说话:“夜薇明想去哪读书就去哪。” 消消乐兴奋的表情渐渐退去,瞟了一眼白冬炎,觉得自己的儿子比那个大嘴巴的季归琳更傻。 她二婚找了个小包工头,手里的钱多了,女儿虽不是她生的,但也被她养亲了。 怎么说也是从两岁带大的,而且把季归琳的户口落在了这里。 在外省借读读了这么多年,那里条件好,自然成绩比这县城的要好。 现在高三回来原籍考试,正好,可以考个大学。 想起还有白冬炎这么个儿子,来看看,顺便图个心安。 “冬炎,你呢职业毕业了去哪?”消消乐舀一碗汤推到白冬炎的面前。 “还没想好。”白冬炎默夹了一筷子鸡肉放在夜薇明的碗内。 消消乐翻了翻眼,这儿子自己十月怀胎,生了一天一夜,半天命没了,奶水全让这小子给榨干了,也不见他给一个好脸给自己的。 倒是对夜薇明他体贴得让人生气,她做母亲的当真是失败。 不过,她又开心了,养儿子,只要没死,怎么着都成。 身边的季归琳,一副我只要开心,你怎么养我,我不在乎表情,看着眼前这对母子的“互动”。 她时不时来一句:“妈,我怎么觉得炎哥这是带女朋友见家长的意思。” “我不是他女朋友。”夜薇明解释。 “哦,还没有好过?我见你们拉手了。” 夜薇明脸红,她没 分卷阅读74 有想过,吃顿饭,吃出这么多日非。 早知,啃面包也好过样受人盘问。 她看白冬炎,让他解个围。 没想到。 “她未成年。”白冬炎给出一个标准答案。 言下之意,成年了,就有各种可能。 夜薇明嘴里美味马上索然无味,嚼巴两下,硬咽下去,四处望。 身边人用肘怼了怼她,低眼,看到白色的纸巾,接过,擦嘴。 白冬炎又指了指嘴角,嗯?没有擦干净? 她冲白冬炎左右转了转脸,他无奈放下筷子,取一块新纸巾在她的嘴角印了印:“吃得满嘴油。” “嗯,菜里油多。”她脸微红。 “嗯,你喝汤也挂这样。”他再一补刀。 没脸吃下去了,仅管这是这几天来最丰盛的一顿。 “你嘴角也是。”她终于反唇相讥。 他勾着唇,不屑。 “真的没有骗你。” 他想了想,就着刚刚给夜薇明擦过的纸巾,对折了一下,擦了一下,扔在桌上。 坐一旁的季归琳眼珠瞪了再瞪,秀恩爱,要不要这么肉麻。 “你不也未成年。我妈说,你比我大两天,我七月九,你七月七。”她插嘴道。 夜薇明忍不住看白冬炎,他是弟弟?咦,怎么成了弟弟了? 第 29 章 “对呀,他是七月的你不知道吗?”季归琳用“你连这个都不知道”的夸张表情,表演出一副“你是她女朋友?你省省吧”的潜台词。 随后,拿筷子敲碗边:“想不到吧,炎哥,你比她小呢。” 夜薇明举筷子在碗中戳了戳,好吧,姐就姐吧,我也没有少块肉。 化隐忍为动力,光吃菜,不吃饭。 “她应该大的地方大,应该小的地方小,有什么问题?” 这话让人浮想联翩。 季归琳瞪眼呆滞一秒。 夜薇明扒筷子的速度又快了一倍,嘴里塞满了饭。 “你跟她好过了?” “我对她没有什么保留。”白冬炎斟酌着说出一句他能想到的最文明的话,用以说明他们初见第一面的“美好”。 夜薇明一脸淡漠的抬眼看白冬炎:“白冬炎,你不饿吗?” 白冬炎回视她,喉头向下滑了一下,“饿,看你就会有这个感觉。” 夜薇明脸上红白蓝绿青黄紫的过了一遍,无比尴尬的在消消乐与季归琳的注视下,勉强笑笑,随后,对嘴下的一碗白米饭埋头苦干。 终结了有关年龄的问题,白冬炎不嫌事大的说了一句高度概括能力的话:“我虽然小她一个月,但成年人会做的事,我都会做。” 冷风吹过。 所有人都放下了筷子。 沉默。 无法解释的乱局。 拿什么堵上你的嘴,我亲爱的邻居,小弟弟?夜薇明快要哭了。 连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吃免费餐的夜薇明突然停止了吞咽。 “咳咳咳……”惊天动地,地动山摇般的咳嗽声,迫得少年放下筷子轻轻拍他。 他眉宇天生淡漠,但一触到夜薇明时,会自带温暖,有一股子人气。 “别吃那么快,吃不完,我们可以打包的。”白冬炎把他勤俭节约做到了极致,尽管他此时面对的是十八年只见过相片,没有见过真人尺寸的那个应该最亲密,此时却无比陌生的亲人。 还好,他不矫情,也不会假装清高。 大姨说了见个面,给五千块钱见面礼,算是对他这个十八年不见的儿子一点点意思意思。 以前她也试过来见他。 只是他不愿意见。 这一次,他见了,不是良心发现,是他缺钱,缺得厉害。 而且,大姨说对方愿意在这里开个饭店,到时姨夫在店里当主厨。 想起姨夫,他觉得四十几的男人来开口,也是想后半生安稳点,做事养女儿。 心动了,为五千块钱,不是。 是为了大姨和姨夫不用在风餐露宿。 不过,他的话让季归琳很不爽快。 “什么意思,你女朋友吃不完,就打包全带走,我呢?我还在吃呢?”季归琳可以忍这个帅得让她放下成见的“哥”,可是她不能忍这个“哥”,居然一心一意在维护另一个女人。 特别还是个长得好看,又跟她年级差不多的女人。 夜薇明觉得自己沉默最好,现在说多错多。 消消乐是白冬炎的妈,这个事情已经让她消化不良。 但,她只是一个蹭了顿饭的过客,不用搅入。 于是喝了一口汤,纸巾在嘴角印印:“我吃好了。谢谢。” 白冬炎对她礼貌周全的表情,投以赞赏,目光转向季归琳;“我们吃好了,你们慢慢吃吧。” 分卷阅读75 “什么……这是我妈请客,我当然知道吃,用不着你提醒。”季归琳逞强。 白冬炎站起,脚后跟踢掉身后的椅子。 椅子发出不耐烦的吱吱。 夜薇明跟着站起,扫到消消乐眼中的闪出一片窘迫:“你哥哥的朋友在,你说话小心点,人家可是县一中的,将来是要上大学的,你能考上个三本就不错了。” 季归琳筷子戳着一块虎皮尖椒,放进嘴里,边咀嚼边说:“她考上一本又怎么样? 985,211出来的学生,还不是在替我爸爸打工,有什么了不起。 炎哥你可是给我买了一瓶鲜榨果汁,那要二十块一瓶,她的也就两块吧。 没事,只要你看重我,我爸爸也不会亏待你。” 夜薇明手里还捏着白冬炎给她的那瓶矿泉水,被她一说,心里泛起异样。 白冬炎轻描淡写的扫一眼那瓶只让季归琳抿了一嘴的鲜榨澄汁:“你的是大姨给拿的,她的,是我去买的。” 亲疏立现。 夜薇明应景的扭开瓶盖,当着她的面,又喝了一大口,微笑,盖上,握在手里。 季归琳怒目:“白冬炎,你跟我说清楚,这女的是谁?跟你什么关系?” “不用跟你……你们交待。”他眼里一抹绝决的意味,“我们走。” “吃了就走,你们是狗啊。” 白冬炎眼角闪了闪,走到季归琳的跟前,弯下腰,冲一脸不在乎的季归琳笑。 季归琳白了他一眼,炎冬的高子着实高,她爸爸在他跟前,也也矮半头:“吃人嘴软,拿人手短,你们懂不懂规矩。” 白冬炎觉得她说得有理,拿起筷子,在桌上顿了顿,夹了一只鸡腿送到季归琳的跟前,声音温柔无比:“季归琳,请你来吃一个。” 季归琳被他盯得不好意思,他离得太近,她能看清他长而黑浓的睫毛,一笑惑人心。 她被动张嘴,鸡腿咬入,不等她开始撕咬,鸡腿以极快的速度塞进了她的嘴里,卡住牙关,吞不下,吐不出。 等她想伸手拔鸡腿,才发现双手被压在转盘下,十几个菜压在上面,很重。 唔唔……她被噎得眼泪直流,脚被压在白冬炎别在椅腿里,抽不出来。 夜薇明沉默着,拧开瓶盖,慢慢的喝水。 “妈……”季归琳求助看着继母。 消消乐心底早对这个跋扈的继女有不满,但看在她爸钱的份上,一忍再忍。 她可是做假的高人,能把不喜欢的演成很喜欢表象。 这一演就是十几年,她都分不出真假了。 她上前,劝:“炎冬,看在妈的面子上,算了,她是你妹妹。” 她算什么妹妹,白冬炎眼色更为狠戾,不为所动。 消消乐转向夜薇明:“我们道歉,我们道歉。” 夜薇明把喝完的空瓶掷在桌上,“算了。” 白冬炎扔了筷子,直起腰,看一脸惊慌上前解围的消消乐,对方悄无声息的塞给他一个对折的牛皮纸袋。 他不接,袋子直接滑了他的裤兜里。 他脸色变了变,冷漠着,嘴角勾出一个阴沉的神色:“教育好你的女儿,这样下去,迟早有人教育她。不,是教训。” 走出饭店里时,季归琳冲出来,冲着白冬炎叫骂:“你爸是吃牢饭的,你以为能找个什么好女人当女朋友,她迟早甩了你,活该你打单身。你拿了我妈五千块,连妈都不叫一声,就跟她走了……” 店门口正在招呼客人的大姨回过头,错愕看着季归琳又看看白冬炎,最后目光落在夜薇明的身上。 好好一个高三女生,怎么在季归琳嘴里成了这样。 她的震惊,一样落进了白冬炎的眼里。 白冬炎目光荒凉的回首,滑过季归琳的脸,落在夜薇明的眼底。 她的疑惑胜过关切。 他抽了抽唇角,心底说,我不在乎。 可一颗心砰然的跳动着,热血上涌着。 感觉赤身站在少女面前的羞辱感,也不过如此。 裤兜里的牛皮纸袋略硬,硌着大腿外侧的皮肤,有些痛痒,他手伸进去捏了又捏,几欲拿出来。 看到夜薇明冲季归琳刮了数眼,说了一句:“你高三了吧,十二年的教育,教不好你这张臭嘴。你不配叫他炎哥。” 他怔了怔,眼前的少女,那个被打被欺负被羞辱的女生,为他在勇敢。 他那点委曲又算得了什么,最后单手插兜背脊僵硬的挺着,阴沉着脸往前走。 * 夜薇明一路跟着白冬炎,两人都没有说话。 从出来,一直走,没有坐车,像是这条路没有尽头,只怕会一直走下去。 不行,走下去可以,但明天要考试。 到了一处公交站台,夜薇明站定,不再往前。 白冬炎没有停下,他孤独的一个人往前。 她想 分卷阅读76 叫住他,但发现叫住了自己能跟他说什么? 问他,开解他,然后同情他? 不白冬炎最不需要后者。 他走了很久,走到了县城里曾经轰轰烈烈拆违的地方——鬼棚。 这里的一砖一瓦他都数过,因为他那死鬼老爸曾给这拉过砖。那时他七八岁,上小学,数数比他爸爸还强。 一车砖,五十块钱,他坐在砖头上,突突的进到里面。 五张十块,他会跟人要四张十块,两张五块的。 这样,白光头会抽出一张五块的对他说,这是他一顿饭的饭钱。 七年后,还是拉砖,不过是碎了的残了的。 一车一百,白光头往外拉,倒去一处填埋地。 拉了几车后,白光头不干了。 他站在鬼棚前,冲着满目疮痍,很想大喊,几个十三四岁的孩子冲出来,手里拿着手机兴奋的大叫“赢了赢了……”。 他们声音比他大多了,把整个鬼棚都喊出了回音。 他认出来他们,全是一水的没爸爸没妈妈在身边的,今天放假,他们的学校被征用了,怪不得玩得又疯又野。 连这个成年人不敢涉足的地方,他们却在里面穿行而过。 “我听到有鬼叫。” “是你鬼叫。” “我才没有。” “你最没有卵用。” “切,是那个废井里鬼叫。” 白冬炎抬眼看前方的废弃井坑,锈迹斑斑的铁网,一张喷涂了骷髅头的破铁牌。 上面涂鸦着一行字“玩人生才完整”,哼,这不游戏里的吗?无聊乏味的人,才会喜欢那款游戏。 他张开双臂,大声的一吼:“吵!” 孩子们静了声,一会嘈杂的哄笑声渐远。 世界终于安静了。 身后传来砖头瓦砾碰撞的声音。 走了几步,声音停止,过一会又响起。 来人的脚步声害怕着什么? “害怕,就不要跟来。”他拿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用力向前方掷去。 石头飞起很远,惊到了远处的流浪猫,喵的一声,猫儿发出凄厉的叫声。 后面的脚步声稍稍近了些,怯怯的道:“她说的,真的吗?” “哪件事?” 他不敢回头看她。 “每一件。” 他不想说,嘴巴闭得更紧。 “是真的,也没什么。”夜薇明看着鬼棚深处的那片铁网围,不远处有一个小摊子。 热风如浪翻涌过来,扑着脸,蒸出粘湿的汗。 少年燥热着,喉咙发干,不知道怎么开口。 她上前递上一瓶水。 蹲在地上的他扭头看她。 她蹲下来,看他:“我喝过,介意吗?” 他微愣,目光凝滞中带着异样,良久舔了舔唇,仰脖间咕嘟咕嘟喝水的声音打破沉默。 秒光,就是形容他这种喝水速度的。 “哪来的钱?”他问。 “上次吃米粉时找的零钱。”她摸出几个硬币。 “你很节俭。” “你是想说穷吧。” 顿了一下,两人相视一笑。 穷。 他们两个谁都明白这个穷的真正含义。 是无法光鲜的站在人前;是不能随心的在小摊边选择一顿加鸡蛋还是不加鸡蛋的早餐;是永远等在公交车车站,看来来往往从小车里钻进钻出的那一类人。 他们只能在自己擅长的地方,得到一丝丝安慰。 比如夜薇明只会在大榜出来时,脸上自信的笑笑。 而白冬炎则在编出一个个小游戏,黑了某个同学的贴吧、社交软件时,才能对着电脑屏抽一支烟,烟蒂掸出一个漂亮。 “这不是我第一次见她。”他挑眉嘴角含着冷笑,眼前浮出消消乐坐在一辆小车里,描眉画眼的一幕。 那次白光头又关进去了,要五千块赎人。 他去找对方,说是奶奶病了,要钱看病。 不是消消乐给的,反而是一个小女生拿了钱给他。 娇里娇气的,让他学一款游戏里的情节,把她家停在院子里的车的汽油放干,他照做了。 后来,顺带把车胎给扎爆,这些他做得得心应手。 拿钱后,他再没有去找过他们。 这一次,那小女孩长大了,来这里参加高考,他一眼就认出来对方。 白冬炎说完后,眼神更阴郁了。 “只是这些吗?”夜薇明想不会那么简单,要是真的钱这么容易要到,而且以这种恶作剧的方式得到钱,他没有损失,对方会放过他吗? 沉默了一会,白冬炎拿起一块石头向远方掷去,当一声,碰到了铁丝网,落下。 “不想说,不用说。”夜薇明静静的坐在他的边,听风吹过的声音。 分卷阅读77 “他……”他开口时,眼底滑过冷郁,一辈子不想提的那个人,此时却轻易脱口而出了,“他让我认他做爸爸,可以每个月给我五千块零花钱。” 夜薇明:“你叫了。” 他自嘲的笑了笑,用一个“你真懂我”的表情看着她,随后陷入深深的阴郁中。 “后来,我拿了钱去派出所赎人。出来后,白光头知道了,当众撕了我的衣服,骂我是白眼狼,说‘堂客绿了他’,儿子都成别人的了。 他往死里打我,问我要余下的钱,我不给,他把买的新衣服,新鞋子,全烧了。” 夜薇明听得一愣一愣,天下男人千万种,白光头绝对不是好爸爸。 但她却幽幽的说:“季归琳的爸爸,这是拿钱杀你爸爸,还有你。他是个狠人。” 白冬炎皱眉,点头。 “我本想去读普高,想考大学,想离开白光头,第二个月去拿钱,他指着我一包东西让我带给我爸爸。我没带。” “什么东西?” “……” 这回他沉默了。 “以后还见吗?”她问。 “不想。”他眉心皱了皱,目光远眺,他想去远方,但再也不是去找妈妈。 “我想我爸爸,我以后都不会放弃找他。”她跟他不同,她的爸爸,不是抛弃她们,而是不明不白的消失了。 或许在哪个角落里活着,如她相念他一样的想着她。 “哦。”白冬炎总算看她,“你是为了这个所以一定要考去外省?” 夜薇明想了想,“是,不好吗?” 他能说不好吗? 不能。 他突然一笑:“你做的对,别放弃。” 说完,他掉头看别处,心里别扭,沉默着。 没有秘密的少年,简单的坐在身边。 心仪的少女,安静的陪着。 “你……怎么不穿那件衣服”他拿眼瞟她。 “洗了,没干。天天穿,有汗味。” 完美的解释。 “今天应该穿的”他心里说,特别是在那个女人面前,他奢望得到一些证明。 然,夜薇明并不他肚子里的蛔虫。 “我的事,其实我可以自己处理。高考后,我去打工,你缺钱,我借给你。”她转而用商量的口气。 刚才听到他为了五千块,去见了那个名义上的妈,她深感他很缺钱。 但她也没有。 白冬炎恼恨自己的对消消乐的妥协与小聪明,觉得被人揭去底裤站在大街上让人围观一样,脖间青筋盘蜒着,忿忿的说:“你也觉得我啃老?没骨气?” 夜薇明自嘲的笑,“我在学校比你窝囊,连让他们闭嘴的办法都没有。” 他脸色微微好些。 “我那一千块钱,能还我吗?还我八百也行,在网吧,花了你的钱。”她想他有五千块了,那自己要回那一千块正当时。 他一下子站起。 她跟着。 他走了几步回身,她迎面撞上。还好,他反应足够快,在她被弹开前,伸手,几乎单手把捞到了他的胸前,他高她低,他凑近看着她,眼里暴着火光。 她也觉得自己为钱可以做一切事?跟一个对自己不闻不问的妈吃饭,领着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女人去找考场。 她的手开始抵制他的靠近。他用力收紧托起,几乎两人平视时,她敌不过少年的力量,喉音发出软软的示弱声。 他没有松手,脸贴在她脸的上方,压着她。 手指尖掐进一片黑T里,她努力让后仰。 “你那一千块我一分不少你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花我的钱,你怕了?” 她双手竭力推挡,耐何他身高臂长,力量型。 危险靠近,她只好踮高脚尖,硬着喉咙:“我想考试这两天,去天骄学样附近住,坐公交要三站路,而且那两天会很堵车。” 他眼死死盯着她:“只是这样?” 夜薇明点头。 手指捏着他的黑T,用力的攥着,像握紧命运的绳,松开了会摔死。 “你知道那两天的开~房多贵?” “平时不就两百吗?” “那天要一千块一晚。” “一千块?他们抢劫。”她低下眼,高考带动消费,呵呵,读书,也就是读钱。当然对于有钱的这不算什么的。 “价高者得。”他另一只手上来。 “算了。”她没钱,没有足够应付这两天的高消费。 “我有。”他声音近乎蛊惑。 她指尖颤抖,握了握,眼懂他眼底的欲望,眼神暗淡下来。 眼底写着“不要”,身体随即得到自由。 他退开,有些奚落的看着她,带着不甘心。 夜薇明看着地面的瓦砾,这些砖本是最 分卷阅读78 低价的泥,烧成红砖,盖出最华丽奢侈的大厦,赚着各种人的钱,谁会想到他的廉价。 然,当这大厦倾倒时,虚伪的外表下,碎石如渣,连铺路别人都嫌弃硌脚。 想了一会儿,眼前的人她看不懂,沮丧的自己心安理得的以为好人长得帅,帅的不会坏。 什么逻辑? 白冬炎一把揪着衣摆,准备脱掉,看到夜薇明眼望着他,想起什么,松开了手,指了一个方向:“还是我明天送你去考场。” “不。”夜薇明摇头,她不想再麻烦下去,再下去,她只怕没有什么可以还他的。 “真的吗?”他没了耐心。 她后退一步,脚下的石头一滑,身子晃了晃。 他神色关切。 她站稳后坚定的说:“不。” 他不再强求,只微把头仰起,冲着太阳落下的方向,遥遥看着一眼,说了一句:“别那么敏感,你会好过很多。” 夜薇明转身走,他在后面拉开三米的距离。 不算近,谁看了不会误会的长度。 也不算远,他能一眼看到长发飘飘的她。 走到杰哥网吧,已是七点。 天没有黑。 她先去洗澡。 他守在门外,坐在窗台上,手里夹着烟。 余胖子在附近溜达了几次,都被他一记冷刀般的眼神瞪了回去。 有几个未成年的家伙,要上厕所,被他给轰去了网吧的另一间厕所。 毛头小孩叫嚷:“那边的太臭了。” “这边是工作人员专用的。”他慢条斯理的说话,目光看着窗外。 有不怕死的近前,指尖一掸,烟蒂飞出,向个傻X们,吓得经吱哇乱叫的跑开了。 过一会,又有不怕死的笑嘻嘻伸脖:“里面有漂亮姐姐洗澡……” 白冬炎没好气的翻下窗台,他们作鸟兽散,走时不忘记说一句:“哥,进了大学她就成别人的了。” 他笑了笑,嘴巴里觉得带苦,舌头打圈,清吐出烟味。 还是苦,挠头,转圈,双手撑在窗台上,看远方。 “吧嗒”门开了。 她走出来,头发湿湿的,滴水着水,皮肤上染着一层粉色,诱人的。 第 30 章 踢踏的脚步声,他跟在后面。 “……” 那天晚上,她进去后没有出来过。 他拿了条椅子,双脚撑着门,顶着,人坐在外面。 烟,一根一根一根,接一根的抽,天明时,他的嘴麻木着,食指中指的前端染着浅浅的黄色。 烟尾的亮光映在他的眼角,仿佛最后一颗不愿落下星,闪了一夜,门开时,他放下脚,缓缓站起,神色森然。 她穿戴整齐,手里拿着小包,一眼看到满地数不清的烟蒂。 她目光微闪了一下。 出网吧的门,几个打通霄的少年跟着钻出来。 一见白冬炎,马上扭头四散。 走在前面的夜薇明看了一下时间,不到八点。 坐车去,时间绰绰有余。 她往公交站走,车来了,上去。 车上除了上早班的,赶集的,人不多。 迎面看到,张军靠窗的位置。 夜薇明心中一紧,转身站在另一边。 张军站起往她身边靠近。 她身子发抖,学校被人欺凌的画面与此时的情景重叠在一起。 车子刚要启动,身后的张军开腔了:“我们一个考场。” 他的身体靠过来,她缩脖的躲着想等下一辆,眼前车门关上,车子向前驶去。 不知往处去。 车子急刹,所有人向前冲了一把。 夜薇明从中间被惯性抛去了车头。 张军马上围上来:“没事吧。” 他伸手过来扶。 夜薇明迟疑着,身体回避,眼前晃过一个身影,她被拉起,按在一张椅子上。 随后,那个多事的人,站在她的身边,身子挂在车扶手上斜斜的晃着。 “白冬炎?”张军没有想到,最后时刻,白冬炎居然拦车冲上来了。 白冬野眯了眯眼,呼出一吐烟味:“高考对你们来说只此一次,好好把握,别乱来。” 张军阴冷的看一眼夜薇明:“当然,谁都不会拿三年时间开玩笑。” 下车,刚刚八点二十。 夜薇明站在已有家长在守候的校外,有一丝孤独。 而不远处,白冬炎坐在花坛边,看着她。 他平静得像广袤无垠的草原,晨风吹过,只吹动他额前的黑发。 过了一会,他走过来,对她说:“看一下包里的东西有没有少。” “早上看过了。”她觉得多此一举。 “再看一次。”他异常坚持。 分卷阅读79 夜薇明低头拉开拉链,2B铅笔四支,钢笔两支,橡皮,量尺,所有她都准备了双份……身份证、准考证,不对,准考证呢? 她脸色突变,心尖被寒流漫过一样,哆嗦着嘴抬眼看白冬炎:“我准考证,准考证……” 她慌张得快要哭。 另一边,张军笑得绝情,刚刚夜薇明摔倒,他上前扶了一把。 她厌恶的眼神,让他心生恶念。 这怪不得他。 要怪就怪她不知好歹。 他从没有为一个女生这么委曲过。 吴静对他言听计从,连打胎这样的事,都让他安抚下来,不相信夜薇明会这么不听话。 他怎么可能输给一个连高中门都进不了的职校生。 白冬炎,他恶念的源头。 “可能掉在网吧了里,我回去找,时间来得及。” 白冬炎四处看了看,直到瞥见角落里的张军,似乎找到了线索。 他扶住夜薇明肩头:“哪都不要去,想办法找你的班主任,再不行找你那个程老师也行。” 夜薇明:“我我我……的手机在程老师那。” “对,你找程老师,让他想办法,用我的手机。” 说完,他手机拍在夜薇明的手上,转身不吭声的向某人隐藏的地方走过去。 她转头,去了校门口的超市。 电话接通。 “程老师。” “夜薇明?” “是我,老师我的准考证不见了。” “……”那边愣了一下,很快传来声音,“你在那等着,哪都不要去,我马上过来。” “老师,我在天……” “挂了,我知道你分的考区。” 程老师截断她的话,很快从河东的考区向河西区出发。 走时,几个来考点的老师都觉得奇怪。 “程老师,你的早餐。” “不吃了。”他挥手,拦下的士,门未关,冲司机道,“河西天骄学校。” 司机皱眉头:“过河麻烦死了,这个时候堵得要死。” “那绕道走二桥。” “呵呵,老司机嘛,那里是刚修好,知道的人不多。” “我赶时间。”程老师催促道。 * “我赶时间。”同样的话,在不同的地方说出来,完全不同的效果。 白冬炎和张军都知道,彼此现在要做事,将改变一个少女的一生。 无论后来的旁观者说,这只是事关与他们无关人的一生,不用如此较真,但他们在此时此刻,他做了自己的决定的。 天空阴云密布,悶热了一晚上,现在更甚一筹。 张军眼阴沉的看着他:“我不认识你。” 白冬炎嘴角扯出嘲笑,看着张军的左手,左手上打着石膏,看着比正常手要大很多,滑稽:“你的手还能写字吧。” 他抽出一支抽,手指扳着烟的一端,烟尾端一翘一翘的,像是在空中打节奏的指挥棍。 张军清楚,他被盯上了,如果不给个交待,她不要说从街这边走到街对面,就是走到马路中间,他不怀疑白冬炎会把他拖回来。 汗从脖子流出,浸湿了整个后背。 左手小指隐隐作痛,提醒他,动手,他永远赢不了他。 两人对视了一会,少年深吸了一口烟,一步一步迫近到张军的跟前,白烟在喉间憋了这一路,随后开闸般的奔涌而出。 扑鼻而来的烟,呛鼻辣眼。 张军没有如白冬炎意料中的那样,咳嗽或是嫌恶的别过脸。 而是出乎意料的紧绷着脸,心口重重起伏数次。 他也是个老抽枪,白冬炎冷笑,以前小看这个乖学生了。 果然人不可貌相。 “上次左手,是想你要参加高考,给你留条路,今天如果是右手,你就得再复读一年。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又是一轮折磨。 我说的不是那些做不完的语数外试卷,是有些因你而受害的人,他们不会由得你在这里逍遥的。” 张军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低头想了想,再抬头时,有些冷酷的笑:“三十分钟后开考,你拿到准考证也迟了。” 白冬炎握烟的手一顿,盯着张军看了一会:“你喜欢她吧。” 张军怔住,头偏向一边,眼神闪烁。 “喜欢她就别害她。” 结巴着:“你说什么?” “交出准考证,考完后,她填什么志愿,你就跟着填什么志愿,总之她去哪,你也可以去哪。好好追人家,她或者心软就答应了。” 他的话明明言不由衷,但成功的打动了张军。 “真的?” “追高中女生的套路,不就是陪吃陪喝陪聊陪打游戏,到了大学升个级,给吃给喝陪聊,养着她。” 话糙点,但说到点子上。 分卷阅读80 “你上次这样好说话,我就不会这么做了。”张军脸上有了一股优越感。 “我们职校的,头脑简单四肢健全的,内心又狂燥些。”白冬炎像朋友般,“准考证拿出来,我不说出去。” 张军眼神犹豫。 “或者,你跟她今天都不要考了。”白冬炎上手,一把夺下张军的背后的包。 张军跳脚着,包还是被白冬炎抢到。 兜底倒在地上,用脚踢开地上的鸡零狗碎。 没有准考证。 他有备而来的。 书包砸向地上,白冬炎抄起张军的衣领:“耍我?!” “耍你怎么了?!”张军脸上的五官扭曲着,他越狂燥,他越开心。正如看到夜薇明六神无主的在校门口乱转一样。 就这样掌控一个人的喜怒哀乐,有一种莫名的成就感。 GTA游戏里每次接到一个任务,他都会想尽办法去完成。 但那都是虚拟的,不足以让他感官刺激达到顶峰。 真实的环境里,他突然间生出了奇念。 夜薇明,那个让他动了心,却动不了手的少女,成为了他的目标。 脑子里快速的滑过一个意念,心底的恶突然冒出时,连他自己都几个哆嗦。 他从容的抬眼:“准考证在鬼棚。” “那里几千平方米,你骗鬼吗” “对,那里有鬼,就在鬼呆的地方。” 他笑得阴森。 “你不信”张军抬头看天,“快下雨了,来回一次要三十几分钟,夜薇明注定不能上大学,她注定要被淘汰,她永远别想离开这个地方。跟你们这种蛆虫混在一起,做什么都没法改变你们生来穷命。” 白冬炎嘴角慢慢扬出一丝讥笑:“你小子玩GTA的吧。” 张军:“你?” “那游戏,国内禁止,链接都是加密的,不过你应该是个玩家,刚才你说的就是他们最新一款的宣传语。” “放屁,那上面的宣传语,明明是‘不玩人生才不完整’。” 白冬炎笑意骤然敛去,眼内的目光更深,转头就走。 他一路奔跑,如风一样。 从街角跑出时,惊鸿一瞥的看到程老师正拍着夜薇明的肩头。 夜薇明在哭。 他看到,脚下的步子更快,鞋子已磨得可以钻木取火。 离开天骄学校,这段路走得极为不顺。 大雨倾盆。 各种送考的,陪考的,看热闹的,挤得整个个路面上已无法通行。 平时少见的交警叔叔们,一身黄白执勤服,尽职尽责的挥着手中的指挥棍。 徒劳过后,只能让学生们从车里下来,走五分钟路去学校。 然后一切车辆禁止驶入两百米开外的考区。 白冬炎找到铁网的废井,看到那块牌子,上面的喷漆不久,他拿了根树棍撬开铁网。 铁网虽十几年了,但还有几分钢铁的倔强,看着弄开了,又弹回来。 几次扎到他的手臂,不是很顺利。 嫌弃太慢,他徒手撕着铁网,钻进去,划烂掉衣服。 铁网里阴暗腐朽的气味扑鼻而来。 四面八方,有板板钉死,密不透风。 几丝光不计成本的钻进来,投到地上显得微不可见的羸弱。 他适应了几秒,四处看,除了厚厚灰尘,几个塑料袋,再没有他心心念念要找的东西。 轰隆一声,外面下起大雨。 四面八方的水沿着地面自然形成的沟沟渠渠,都涌向一个方向。 脚低下传来哗哗的水流声,深井里发出一声鬼悲的尖叫声。 他快速的低头,脚下踩着一块石板,板上面缺失了一角,里面伸出一只竹杆。 他伸手到洞里,用力一抬,板子丝毫不动。 再抬,板子发出沉沉的摩擦声。 下在的尖叫声骤然变大,他吓得手一松,板子重新盖回。 然,在板子升起又落下的瞬间,看到了竹杆下方挂着的一只袋子。 里面有一张纸。 他伸手进去,捏住袋子,慢慢拉出来,透过塑料袋,赫然看到纸上的字——2015年HN省全国普能高等学校招生,夜薇明,准考证号******,考点:天骄学校三楼**** 他沉默的连着袋子一把塞进口袋里,下面的哭声越发大了。 他拧了一下眉头,起身,离开。 离开时,耳边掠过一声“救我……” 外面天空昏暗,明明是白天,瞬间黑夜。 暴雨从空中无情砸向地面,雨倾水泄,无论是谁,都从无躲避,公平而又冷酷。 路灯亮起,白冬炎觉得自己要去的路变得模糊。 淋湿自己的雨水,不比少女的泪水少。 离开考还有五分钟,他默念着,狂奔着。 分卷阅读81 路上一个送快递的车停在雨棚下等雨停,他冲过去,拧动快门,车子冲下台阶,跳了一下,随后冲进了漫漫雨途。 快递小哥一脸懵逼的看着扬长而去的“宝马”,过了三秒才想起,那是自己吃饭的家伙。 他举起了手机。 “110吗?一个没有穿上衣的疯子,打劫了我。” “劫了你什么?” “劫了我全部的身家性命。” “你受伤吗?” “受伤,很严重的内伤。” “你的位置。” “鬼棚。” “你有受伤吗?要叫120吗?” “我车上的有十万块钱的货,被人抢了,被人抢劫了!” “……” 九点十分。 天骄校门口。 弃掉开成喷气式飞机速度,连闯数个红灯,还将路障当无物,把交警惊得以为疯子闯考场,一下子四五辆摩托警车在百米开外的地方追击着的他,终于站在了夜薇明的面前。 一身狼狈,跟水里捞出的一样,见到她,上半身光着,刮破的背,手臂还流着血,手里拿着一团黑色的东西。 小心翼翼的展开,里面透明袋里装着写着夜薇明三个字的准考证。 塞进她手里时,他脸上流着雨水,汗水,甚至是血水。 混乱不堪。 他总是这样,没有一点预兆的带着伤出现。 然后震撼人心。 她拿在手里,眼眶红通通的,目光里夹杂着怀惑、感激、她想握他的胳膊,看看他的伤口。 他退开。 只一个字:“进去。” 她愣了一下,手伸着,没有收回。 “考试,去考试!” 他声音温柔的不像话,全身在雨中发抖。 “你傻了,就算迟到,也还有机会。” 他叫醒了内心一片兵荒马乱的她。 “嗯”她应了一声,转身,一无反顾的冲进了雨里。 老师过来送伞,她没有接,闪电一样,消失在楼梯口。 他看着她消失的方向,没有走,站在拉门外,紧张的看着三楼。 一道人影闪过,坐下,然后一切归于安静。 好像里面没有坐着一千个学生,只是空置着。 等了约两分钟,那里面还是一片宁静。 他确信,她没有被赶出来,她赶上了这次高考。 有所未有的成就感,像海浪一样的包围他,从没有被人需要过,这是第一次被人极度的需要。 交警赶过来,围上他。 他笑着,很配合。 刚刚紧绷的神经,这一刻放松成一片松垮。 程老师目睹一切,走过来。 两人第一次见面,却像是神交已久。 “告诉她,考完了,就离开这里,永远离开这里。” 他在盘问中,抽空冲程老师喊。 程老师内心震动一下。 “你是谁?” “我……”他不好意思的笑,带着少年的矜持,还有面对名校老师的一丝排斥。 交警在侧:“你,姓名。” “白冬炎。”他如实交待。 说完眼睛看程老师,冲他招了招手。 程老师顾不得别人的目光,走过去。 “你是县一中的教英文的程老师,久仰大名。”他笑得狡猾。 “是。我是程子蓝。”程老师回忆白冬炎冲夜薇明说话的态度,他们应该很熟悉的,而且关系比他跟夜薇明更近。 他心底不好受。 “这个,本来等她考完才给她的。现在……我估计等不到。”他从裤兜里掏出一个牛皮纸袋。 程老师不想接,但他坚持着:“进去了,这钱就没了。” 他被说服,接过来,一看,“不行,这么多钱。” “八千块,不多,里面还有她的钱,再说……”他本想说夜薇明送了她电脑,不知为何觉得说出来了,搞不好让人给抄了当罚没款了,于是转大气的说,“这她读书的钱,我一直替她收着。” 程老师握钱的手紧了紧,在警察一轮程序式的盘问中,很长时两人都没再说话,直到他被带走,程老师都没有多问过一句。 他上警车的一刻,双眼透过蒙蒙雨雾,苦涩的笑,带着少年的倔强,勾了勾唇弯下了腰。 夜薇明走出考场后,看到程老师在门口等着。 她上前:“程老师,你在啊。” 程老师打量了她一眼,拿出一个塑料袋:“去对面小旅店休息一下吧,下午还要考。” “刚才那个人,他去哪了?”夜薇明伸脖四处张望。 “他有事先走了,你先考完,考完后再去找他。” “我想打电话。”说着想起程老师拿着她的手机,还有进去前,连白冬炎的手机也交给了程老 分卷阅读82 师。 程老师想了想把手机掏出来:“你要考试呢,看什么手机,你妈妈之前打电话到学校,还是我接的。” “我妈妈说什么了?” “让你不要分心,安心考,希望你考好。” 夜薇明衡量了一会,的确老师说的在理,她有一千个理由考不好,但只要一个理由就能让她不得不为此背水一战。 妈妈说过,考上大学,告诉她父亲的去向。 那个迷一样的父亲,永远活在母亲素描般的只言片语里,不具体不生动不形象,没有色彩的灰,都需要通过这一次考试的成功,加涂上她想的颜色。 她甚至想过最坏的结局,爸爸永远的没有了,成为别人嘴中的爸爸,或者他成为一张黑白分明的相片,永远只能活在她不丰满的记忆里。 没有问题,她都接受了。 爸爸不仅留下一个名字给她,给了她人生中唯一擅长的天赋——学习。 她听话的得让程老师动容,很快收神安定的按他的要求一一去做。 高考看似紧张,但经过了,也就放下了。 夜薇明8号这天,考完最后一课后,走出来时,人山人海的家长们,等着归来的英雄。 她平时会在这种父女、父子、母女、母子、爷孙……等等,亲人相见的热闹非凡中扮演一个漠不关心的路人。 这一次她破例的一马当先,先用跑的,后用挤的,最后成为了第一集团的成员,冲出重围。 在人头涌动中,看到一脸神情气爽,不像家长,但双眼平静迎接她的程老师。 他在等她。 她不是第一个过去跟程老师打招呼的,几个学生过去跟程老师打招呼后,她才慢慢走过去。 程老师在跟几同学点头致意后,目光转向她心情不错:“都考完了,现在可以放松了。” 他开始打开包,从里面掏出手机。 同学们像鸡仔们等开饭一样,一下子忘记了矜持与距离,拱在他的身前。 “程老师我的。” “老师我的,我的还有电吗?” “能开机,程老师,你收了我三个月的手机居然还有电。” “程老师你没有看过我的手机吧。” 程老师为人师表的笑容,一如从前:“没有。” 君子之约,他一直记着。 夜薇明也接过来,按下开关键,点开视频,翻了一下。 里面有关胡艳打她的那一段视频没有了。 她又翻了一次,确认了一次,还是没有。 抬头看到程老师一脸无辜的表情。 “你?!”她很想质问,突然发现她是学生,他是老师,她不能这么做。 忍了下去,把两只手机收好,说了一声谢谢,转身要走。 “去哪?一起吃个饭吧。” 程老师的口气像朋友一样,在手机交还时,他看夜薇明的目光已经微微的不同。 第 31 章 “吃饭?跟程老师。”她没有跟老师吃过饭的。 程老师指了指对面的小店:“刚才几个同学说要一起吃饭,我看都是我的学生,你也认识的,一起去。” 原来是同学们凑钱请老师吃,那可以。 谢师宴还是要参加的。 她摸着自己的小包,“我去找白冬炎拿钱。” 程老师脸色不自然:“不用找他拿……我的意思是我请。” 夜薇明没有再多想,程老师愿意请客,自己当然要去。 这是高中自己觉得最好相处的老师,不去对不住人。 横过马路时,人特别多,夜薇明跟在程老师的后面,后面的同学呼啸而过,带累她往前跑。 不知是谁推了她一把,她摔到了程老师的身上,他转身接住她,“没事吧。” “没事,人太多了。”她扶着他的手站直。 抬眼时,余光看到小店前站着一排的同学。 有二班的,还有三班的。 那些曾经调皮而又不知天高地厚的学生们,此时转眼长大般,一个个精神百倍的站在街对面,看着从人流中穿行过来的夜薇明和程老师。 吴静也在里面,在一众笑脸之中,她是唯一没有笑的。 夜薇明走过来时,同学们都围上来,对答案。 只有吴静,冷冷的看着这一切,好像她参加的不是高考,而只是一个象征自己少女时代结束,她不得不参加的仪式。 程老师转身冲她道:“我订了位子,你想吃什么尽量点。” “程老师总是这么有亲切。”吴静总算说了一句话,然后特别向夜薇明看了一眼,“怪不得招女学生喜欢。” 程老师笑了笑,招呼大家上去。 夜薇明放眼一看,请老师吃饭的,大多是上次被收手机的,或是之前被老师收过手机的。 现在考完后,手机失 分卷阅读83 而复得,同学们之前对老师的各种猜测与抱怨,此时变成了皆大欢喜。 程老师心真大,被同学骂娘,还孜孜不倦的教人向善,唉,何必做这么多,做多,错多你知道吗? 进店前,夜薇明特别看了一眼招牌,好巧,是白冬炎家的大姨开的。 大姨见夜薇明和一群学生进来,很高兴。 开口笑着往上面单间引。 “明明,来了呀,考得怎么样想好报哪里吗?”大姨陪着一起上去。 大家好奇看这位胖出名的老板娘,怎么夜薇明跟她也熟的? 夜薇明:“之前报了一些,不过还可以修改一次。” “呀,你成绩好,不改也行的,就是走时要来大姨这吃一顿好的,知道吗?家乡菜到外地没有得吃了。” “嗯。”夜薇明自从白冬炎不顾一切为她弄回了准考证后,对他身边的人,都有了一些亲近。 爱屋及乌说的就是这种情况。 “大姨,白冬炎来过吗?” “没有。” 她略失落。 问过程老师,一问摇头三不知的,什么都说不清楚。 想着吃过饭,去网吧再找。 门推开,大家嘻嘻哈哈的进去,一个个可尽往里挤。 夜薇明看了一圈,望向其中一个位置,那里还空着,走过去坐下。 韩心吵吵着说了句“程老师坐她身边,她会吃不下”的话后,把程老师推到了夜薇明旁边的位置上。 程老师倒是大大方方,很高兴的挨着夜薇明坐下,随后拿了菜单:“你们可以点菜了。” 大家争着开始轮流看菜单点菜。 夜薇明没有精神的萎在椅子上,心不在焉。 程老师给她倒了一杯茶:“怎么不舒服?” “嗯,考试用了点脑力。” “没事,你是没有放松下来。” “我不知道怎么样放松。” “就想些开心的事,以前想做,没有做成,但现在可以去做的事。” “我……”她想说,她十分想见白冬炎。 从来没有像这一刻这样,想见那个喜欢光着上半身的野小子。 想到这里,嘴角勾起,腮边莫名的染上粉色。 “看,你想开心事后,就会笑了。这样很好,多想开心的事,心情自然放开了。” 程老师开导着。 坐在一旁的吴静伸脖看着门出神,没有参加点菜,对伸过来的菜单不屑一顾,推到一旁。 程老师看了一下老板娘写的菜谱,笑了笑:“我的学生们都在给我省钱呢,全点素的。” “程老师,我们请客,哪能让你请客,来的十个人里八个是女学生,你要是让男生多来几个,能吃掉你一月工资。” 夜薇明扑哧一笑:“那我点个荤菜。” 大姨刚刚看了一遍点的菜,那点一个费力不赚钱的,这会夜薇明说她要点,马上推荐道:“点个口味牛蛙,麻辣小龙虾。” “辣炒子□□。”夜薇明还是喜欢白冬炎爱吃的那个菜。 大姨的字龙飞凤舞,笑得微妙,写上菜单。 吴静插嘴道:“程老师我就不点菜了,上些啤酒吧。” 程老师连连摇头:“女生多,还是喝可乐吧。” “怎么?程老师,我们毕业了,还不能有喝酒的自由吗?” “算了算了,老师请吃饭,喝酒,找男朋友去。”韩心笑着打了圆场。 这顿饭,大家吃得很开心,除却心事重重的夜薇明。 女生们吃饭,男生们喝酒,可惜来的同学里就没有几个男的,很快女生们吃饱喝足,要去KTV继续。 有些也打算跟各自班上的去开毕业晚会。 吴静请夜薇明一起去参加二班的,夜薇明觉得不熟拒绝了。 等到大家各自散去后,她才发现包间外的大堂里,那个说喝酒找男朋友去的人,正在跟二班和三班的几个男生们相斗正酣。 精英班的学霸们与普通班的学渣们狭路相逢。 之前先行出去的女生,也都没有走,又接着喝上了第二轮。 斗酒。 之前在县一中明令禁止。 但今天算是开了禁。 这种几个男生几个女生,你来我往的推杯换盏,夜薇明其实还只在电视剧里见过。 她一直跟老妈在一起生活,不参加任何应酬。 因为没有钱去周旋那些端杯喝酒,放杯骂娘的假人情,所以她见到一个女生面红脖子粗,跟一个男生划拳行酒令,简直可以用大开眼界来行容。 几个二班的男生被灌得双眼放光,彼时谦谦君子风度的大金毛,此时桀骜不驯的叫驴一样。 这些拜其中某人所赐。 “我县一中的,先走一个。”人群之中的马成功一脚踩着椅子,腆着肚子,手勒着腰间的皮带,端着酒杯子,一口干掉。 分卷阅读84 这是喝水还是喝水……夜薇明堵在那些没有来得及走女生后,心中一片无视。 女生们不得不举杯,就着磕磕碰碰过后的杯子,喝一小口。 “一口不许走,一杯才能走。”人群中有人狼叫起来。 不肯喝的,马成功出个主意。 随机点一个桌上的男生,喝个交杯酒,就放行。 女生哪能吃这种亏,巾帼不然须眉的站了出来。 不对,平时大大方方的韩心喝得满面通红扶墙走了,所以,没有人敢上。 夜薇明身处人群后,冷冷的看着这些胡闹的男生们。 马成功呵呵笑:“都不喝那回答问题也能走。” “你说话算数?” “算。”马成功打着酒嗝,“我们桌上八大金刚满意了你们就可以走。” “不满意呢?” “不满意,两个选择,喝酒,买单。” 好女不吃眼前亏,女生们纷纷认为回答问题不会少块肉,于是协议达成。 夜薇明看到已经买完单的程老师又折了回来,他走到她身边:“怎么你们还有节目?” “老师,他们在斗酒。”夜薇明指了指。 这些男生现在喝酒很牛X,这是关了多久没有见着水的人,看看一个个都红脸关公似的,豪情壮志满怀。 “你喝吗?”程老师的话未完,也被男生们塞上了一杯。 “不喝。”她坚决不跟马成功这样的人喝。 马成功眼尖看到她,立即蜜蜂见着鲜花般的盯了过来。 他笑得开了花:“你,夜薇明今天得好好回答我的问题。” “你问。”她不在意。 他指一指角落里,一直闷头喝酒,没有抬过脸的人:“张军喜欢你!” 一语击起千层浪。 “他没有说过。” 在浪头打过来,还没有淹死当事人前,后浪平静的掀起涛天巨浪,把明明排山倒海般的事,却在被拍在了一片波澜不惊中。 “他刚才说了,我听得清清楚楚。”马成功再发一弹。 夜薇明看到所有人的目光投射过来,各色的心情中,有一抹阴冷狠毒。 她听到就像电影里山呼海啸的声音,要把她拖入海底,连个泡都不冒的无声无息挂掉。 “怎么表白不是应该跟喜欢的人说吗?”夜薇明微嘲的笑,“跟你说了,你听见了,你们……口味好重。 “搞基?” 女生们比男生们更敏感。 男生们有些不是滋味。 站在风口浪尖的她,不动声色的将惊涛骇浪引向了始作甬者。 角落里的那一坨,慢慢伸展开,像久盘的眼镜蛇从冬眠中苏醒。 眼角带着七分醉意,三分刻意。 张军! 他在,他居然有脸在这里,他不应该在的…… 存在即合理,夜薇明自我安慰着。 身边几个女生却对这个二班的学霸,同时让胡艳欺压得不得不转去外面补习的精英投以同情和敬慕。 如果那些事出在她们的身上,只怕早撑不住,转学退学甚至逃离。 然,他挺过来了。 斯文白净的他少有的喝红了脸。 他走到夜薇明跟前,两人对视着。 沉默一会,才说:“我会跟我喜欢的人念同一所大学,她去哪,我在哪。” 夜薇明心神一恍,还好,没有像马成功那样,到底读书好的人,连表达感情都带着一层保护色。 对,他的身上,成绩好就是他的保护色。 女生们纷纷为他的这半白式的表达而惊奇激动。 其实她们更多的是失落。 那几个只能考到四百来分,摸到院校类分数线的,自是不能吸引他去驻扎三年。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回到夜薇明的身上。 三班的女生里,能上六百分的仅此一枚胜利果实。 “恭喜。”有人半真半假的说。 “酒话。”夜薇明否认的态度明确。 马成功呵呵笑,“玩笑,我们三班的,总算也有牵着二班鼻子走的时候。” 明明跟他无关的事,他却说得口若悬河的。 还没有等走出去,看到马成功手搭在程老师的肩头,坏笑着嘀咕什么。 程老师面色微微一丝动容。 他是老师,谁能为难他? 夜薇明冲他投以自信的目光。 不知马成功又说了什么,程老师问了一句:“是真的?” 马成功:“我们毕业了,你不是老师了。我就把我看到的说给你听,别看平时清纯可人,其实背地里……” 他拿眼瞟着夜薇明。 程老师打断他继续的念头:“酒我就不喝了,你可以问我问题。” “程老师,你看你看,平时都是你拎我们起来回答问 分卷阅读85 题。”马成功一边不好意思的笑,一边诚恳的问,“你最喜欢的学生是谁?” 顿时,安静代替了嘈杂。 程老师没有想到他会遇到跟学生们同样,但却不是他这个身份可以回答的问题,他淡淡笑,顿了顿才说:“每一个喜欢上我课的,我都喜欢。” “错。程老师罚酒。”马成功得意的说,“你得罚,因为你不老实。” 这是平时程老师教育他们的话,现在换成他说了,得瑟到不行。 程老师:“你们几个哪个是喜欢英语的,举个手,举个手。” 没有人举。 程老师看了一圈,心想不会这么失败吧。 几女生苦笑:“程老师刚吃了你的饭,本应该说喜欢英文课的,但成绩就那样了,也不能欺骗你对吧。” 程老师看向夜薇明。 夜薇明慢慢腾腾举起手,像个义士。 程老师满意的笑:“看,我就喜欢夜薇明。” 大家愣了一下,随后哄堂大笑。 程老师意识到这话对一个十八岁的漂亮女生说,好像场合不对。 但说都说出去了。 夜薇明脸色微微不好,“我想走了。” 惹不起,躲得起。 马成功拦下她,举一杯酒道:“你喜欢谁?” 夜薇明冷眼斜他,不吭声。 “喝酒。” “对,我们不满意,喝酒。” 吴静一改文静,走过来:“夜薇明,其实你有喜欢的人,大家都知道了,你说出来,不用喝酒,而且毕业了,你不给那个一直帮助你的人一点点希望吗? 现在的男生都花心,你总是这么清高,他会去找别人的。” 她不提还好,一提成功调起了众人的谓口。 兴头上,马成功跃上椅子,冲大家喊:“如果夜薇明不说,我替她说,我知道她喜欢谁。” 如果不想回答问题就要喝酒,夜薇明选择后者。 她不想被人耍弄,而且她的确想尝尝酒的滋味。 在马成功就要大嘴巴开口前,她先声夺人:“我喝酒,不回答你任何问题。” 马成功的喉咙呃着被掐了一样,半天说不出话。 眼看夜薇明端杯,倒入口中,皱眉数次后,杯里液体缓慢下降,直到完全消失。 安全了,她想。 马成功想自己明明就要成功了,怎么夜薇明抢了先。 白冬炎打他和宋思君几个人时,那可是下手狠辣,这家伙一心护着的,正是眼前的夜薇明。 她将来有好学校,有好前程,凭什么? 凭她这张无往不利的脸吗? 胡艳呢?胡艳消失了这么久,为什么好像从没有人去查夜薇明。她凭什么三年高中后功成身退,然后奔向她的前程似锦。 他心里有一股莫名的不忿。来自学校成绩金字塔底座对顶端的异想与妒嫉,他已经不只是抢抢小东西就能平衡被老师们冷落的心态。 此时学生的身份在走出考场的一刻,已成为过去,她的精神世界,他也要试试搅动一下。 “我喝两杯,换你一句真话。”他豁出去了。 夜薇明:“我本来就是参加程老师的饭局,现在结束了,我得走了。” 她拒绝得干脆。 平时,她不会这样。至少学校里,她没有这样硬气过。 “呵呵,毕业了,牛X了,上了好大学的,看不起人了。” “马成功,并不是听你的,就是看得起你。你做了什么,让我看得起过?” 夜薇明带着质问,他们抢自己的箱子,让她无处可去,那些被欺凌的感觉,只有受害的一方才知道。 而他们还不以为然的在自己面前大言不惭。 人渣。 她断定着眼前人未来成长结局。 转身,走人。 马成功跃到她面前,程老师适时出面道:“算了,你是男生,不要跟女生较劲。” “关你什么事?她是你女朋友?” 程老师面色窘迫。 少年的怒火,来得突然又猛烈,完全没有什么道理可讲。 身体里冲动的燥热,加上酒精的催化,释放出变异的骄傲。 马成功如此。 夜薇明也不例外。 “你想说什么就说吧,反正以后各奔东西,出了这道门我不认得你,你所说的,在我看来只是假话、慌话、大白话。” 夜薇明一口气说话,语气前所未有的霸道,她受够了。 “你喜欢那小子,你喜欢的人不是什么好人,你喜欢的人他现在在……” “收声。”后面的话让人截了去,夜薇明听出是张军的声音。 这个口音,不是本地口音。 他广东人吗? 疑惑间,张军已插在她和马成功的面前。 马成功:“怎么想 分卷阅读86 做英雄?” “能尊重她的隐私吗?” “什么?” “我说能尊重她的隐私吗?” “哦?”马成功歪头,“她?还是她?”他说第一个“她”时,指着夜薇明,说第二个“她”时,指的却是吴静。 那天送医,他也去了。 算是他人生功德簿上的开天劈地第一件功德。 然,他发现了一个让他震惊的事。 吴静出事了,还是被某人搞出的事。 他狡猾的挑动了三个人的情绪,或者更多。 程老师拉着夜薇明,已经明显露出要速速离开的意思。 “她指谁?” “吴静吗?” 小声议论,扩大散开。 二班的三班的带着猜测与好奇的眼神投射到三人的身上。 “不会吧,她跟他有事?” “不可能,张军只会跟成绩好的做朋友。” …… “马成功。”吴静声音尖锐起来。 他若说出来,她……手边的酒瓶子已握在手里。 程老师丢出一句“胡闹”,带着夜薇明准备走。 马成功呵呵笑出抽气的样子:“夜薇明跟那个职校的在网吧里……哈哈……” 他笑得放肆之极。 吴静握瓶子手松开,眼底原本的阴沉消失,仿若带着一些笑意。 “别在说了。”张军一手掐在马成功的肩头,五指陷进他的皮肤里,大拇指压在喉管处,加力。 马成功顿时安静,目光斜视:“哟,毕业了,硬气了。” 的确,被胡艳欺负成那样,也只是狼狈的逃跑了一个多月。 再见,他还是那个除了成绩突出,却什么都让人瞧不上的男生。 “别为难我女朋友。”他脸上带着斯文的笑,声音寒冰般。 “女朋友?”马成功目光猥琐的投向夜薇明。 几个口哨声,凑热闹的响起。 “是吗”他逼视着夜薇明。 “她不用向你们任何人交待。”张军冷冷的目光一一扫过众人的脸,经过程老师时,有一丝奚落,最后落到夜薇明的眼底,温柔中带着不可言说的期待。 “不。” “证明!证明!证明!” 夜薇明的声音被众人的起哄声盖过。 他淡淡一笑,手指捏得马成功更紧,紧到马成功身体后仰,脖子往上抻着。 较劲,可以。 他拎起吴静刚刚放开的那瓶酒,张嘴,仰脖,一口气喝下。 酒落肚,瓶空身。 空瓶在马成功的头顶上悬着,张军的手掐在他的脖子上,一直未松。 他目光中带笑,看不出多少狠劲,但马成功只觉得脊背发凉。 “以前的事就算了,从现在开始不可以。” 夜薇明震惊的看着他,各种念头翻了一遍,也想不通他为何要这样做。 在一片唏嘘和叫好声中,张军和夜薇明成了今天晚上公开承认高中爱情的一对。 他们成了英雄。 在老师们面前,一直守口如瓶,又能保持成绩名列前茅的情侣。 在这一年被称为侠侣。 在众目睽睽下走出饭店时,看到大姨心急火燎的往一辆摩托车上拱。 太胖,压得轮胎瘪了下去。 夜薇明从没有看过,这个来一直对人秉持着“来的都是客”一脸笑容的大姨为何急成这样,连拖鞋掉了也顾不上。 “去哪?”她忍不住问。 “原潭派出所。”大姨苍促的回一句,从车后座上挪了一挪屁股,下车捡凉拖。 第 32 章 “那里?” 那里是拘人的地方。 …… 到了网吧门口,夜薇明挥手向程老师告别。 程老师没有动步子,返身,招手让的士先走。 夜薇明想了想:“老师,哪天这里不想呆了,去别的地方做成教,你也是好老师。” 程老师额前的发在夜风里扬着:“你跟张军是男女朋友吗?” “不是。” 程老师定定看她:“跟我可以直说。” 他温和的,像父亲,但此时更多像一个想知道答案的男人。 怎么第一次把老师当成了男人来看,夜薇明有些不自在,但肯定的回答:“不是。并不是。” “不是他?” 程老师前一秒的平静,后一秒微愕,脑子里闪过另一个衣服都不好好穿的少年。 他看不上的,眼前的少女又怎么会看上呢? 不会是他。 程老师打消了这个想法。 “那我就不问了。”他淡淡一笑,明明很想知道,但三十岁的年纪,已经不会莽撞的以为,夜薇明的另有其人是他能左右的。 分卷阅读87 他笑得尴尬,内心在骂自己是个懦夫。 十二岁啊,大了眼前这个女生一轮。 他能等三年,还能等得再久的。 其实,他也不是等,是一种守护。 夜薇明手机响了一下,微信进来。 “痛哭的旁观者”请求加好友。 她抬眼。 程老师点头示意。 这是老师的微信号? “我私人的号,跟学校的工作号不一样。” 夜薇明听了解释,点了确认。 第二天一大早,夜薇明在一串拍门声中醒来。 开门,余胖子抖着脸上的肉:“不好了。” 夜薇明:“说。” 余胖子:“白冬炎被抓了。” “什么事?” “抢劫。” “劫什么了?”她顿了顿,萎顿的眼色微微亮起。 “快递车。”余胖子。 “不会吧。”她眼神迅速萎下去,白冬炎没那么蠢。 “就是,谁会开个快递车往考点冲,那里交警、火警、公安、派出所……反正就是最不能生事的地方,他眼瞎扎进去了,还冲了警戒线什么的,完了完了完了。” 余胖子的几声完了完了完了,像极警车鸣笛声,在夜薇明的耳中呼啸出一道惊雷。 “死人没?”她快速看了手机一眼,怪不得白冬炎没有打电话给她。 “没呀。” “那没事。” 夜薇明略放松些,砰一声把门关上。 余胖一分钟没有反应,脸贴着门,作呆滞状。 “喛这什么人……” 砰门打开,刚才一脸睡不醒的某人,此时精神抖擞走出来。 余胖子看到她一身黑T,身上背行李包,鼓鼓的。 “你这是要走?” “嗯。” 她快速往外冲。 “这……太他妈不仗义了。”余胖子内心里作愤怒状。 “余胖子,原潭派出所打车多少钱?” 派出所?她大早上去派出所做什么? 哦,那地方办户口登记的。 “余胖子,借点钱。” 钱? 没有。 钱和女人一概不外借。 * 在派出所呆了在三天人,通常会有点想念外面。 与刚进来时的安逸不同,白冬炎此时有一种莫名想化茧成蝶的幻想。 拘留所里,对他来说一点也不陌生。 以前他站在外面,看着站在铁栏里的白光头。 今天,白光头气急败坏的看着站在里面的他。 大姨来时,一声声的嗟叹。 连那个不露面的妈,也打过电话来,说是要多少钱尽管开口。 不过她不要白冬炎开口,而是让白光头开口。 交换条件,白光头从此消失。 白光头不从。 在儿子出来,还是呆里面两者间他没有过多的犹豫,用他临走时丢下的一句话“他在里面外面都是老子的崽伢子,大不了关几天,没好大的事。” 此话落在白冬炎耳朵里,没有什么反应,只有一脸平静。 大姨问了问要多少钱才能了了,对方要三万。 车子要赔,货打湿了要赔,精神损失,误工费,车马费,能算的不能算的,一口价两万。 大姨咬牙拍出一万块现金,要,就拿钱走,嫌少,算了。 当事人眼瞟一眼,摇头,抠脚。 这一切就在调解室里上演,连门都没有关上。 白冬炎光着上半身走进来,还是进来时的穿着,身上散着三天沉积的气味。 大姨摸着鼻子侧了侧身。 她忍着道:“我侄子还在读书,再说他因为送准考证。那个丢了准考证的女孩子要考大学的,小县城里考个女大学生好不容易的,他这是在学雷锋做好事。 当然帮得有些过了火,但孩子就是这样,他急了,没有办法对不对? 再说,他真要偷要抢,那要去高档小区别墅里偷,要抢,那还是去抢开宝马、玛莎拉蒂的老板,你说是不是? 唉呀,你也是打工的,受了吓,不容易,我们都是打工的,赚几个钱几多的难呀。 你看看我侄子,长得帅,人又高,将来出去打工赚钱,说不定跟你还是同行对不对?” 那人脸上一贯的冷着。 “车我借钱买的,送快递耽误了,被投诉到死。谁给我说法?” “我跟你们老板解释好不好。” 连哄带骗的,让那个人脸色有所松动。 夜薇明听到声音,进来,目光直直的看坐在角落里一言不发的白冬炎。 他也看到了她,凝视了几秒,头偏向一边,过了一再回头,平静如水。 她穿了黑 分卷阅读88 T,那件他以为最漂亮的衣服。 两把匕首刀尖冲下,交叉,滴血,刚强着,像一只振翅于天的蝴蝶。 大姨看到一直蔫头耷脑的白冬炎,眼里乍起精芒,回首,看到夜薇明。 “你……”大姨觉得她来了,有点添乱,神色并不欢迎。 这里的确不是个可以欢迎她的地方。 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让她看见了犯了“错误”的白冬炎。 “你来……”大姨打了个招呼,“外面等着吧,这地方你也没熟人的……” “我听到了。” “啊……”大姨见瞒不了,支吾地说,“就是个钱的事。” “是啊。”她看着被人冷落的一万块,放在桌中间,那人没有收下的意思。 用钱能换出他,这很划算。 “不就是钱吗?”她低头在行李包里掏东西。 掏了一会儿,是一个塑料袋。 东西落在白冬炎的身前,警察站起。 “什么东西?” 那人的目光转过来,四方扁的,外观看不像装了钱,继续冷脸。 夜薇明目光扫过,“衣服。” “打开。”警察命令。 夜薇明没有动。 白冬炎动手拆包装。 一件黑T,全新的,之前那件,烂了,粘了血迹。 他掀起眼皮,目光灭明间带着幽深光芒,之前入眼的一切景致此时虚化。 夜薇明的目光落在调解对像身上。 一个四十岁的男人。 带着市井的目光正打量她。 “多少钱可以解决?” “三万。” “我能给到一万。”大姨插话。 夜薇明点点头:“我这有八千。” 说着拿出来放在桌上。 牛皮纸袋里一个鼓鼓的形状。 男人的目光亮了一下。 “我和他都是学生,学生真的没什么钱。我们一直在用家里钱,读到高三了考大学,考上了又是一笔钱。”夜薇明没有乞求的意思,说的是实情,她话锋一转,“如果不收钱,那我们不道歉,也不赔偿了,反正这个事情就只够得上治安处罚,不算刑事案件。” “呃,你什么意思?威胁我?” 夜薇明目光盯着那人看,随后看向警察,“我每年进一次派出所,然后对于什么叫民事,什么叫刑事,还有治安处罚条例这些略知一二。 不够刑事的,就按治安管理那套来,警告、罚款、拘留、拘役就这些手段。 警察如果安排两方调解,就说明只是个民事治安类的小事。 小事,自然是赔个我能付得起,你能接受的钱数就能解决的。” 男人大约是被她不哭不闹,一上来扔钱,说话这么着的认真样给镇住了。 想想一万八也不少,自己没有少肉,车也没有散架,充个电照样能跑。 再说那些货,也就是以运费的10倍赔给那些卖家。 不亏。 想再多要点,矫情的看着钱。 夜薇明没有催他,看着白冬炎把衣服穿上,他安静把手放在桌上,双眼看着那堆钱。 突然,他打破沉默。 “不赔了,关着我吧。” 警察愣了。 大姨一脸难过。 夜薇明看她,眼里有种随遇而安的颓丧。 别,我不想看你失去自由。 除了自由,好像年轻的身体已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 白冬炎扫一眼那男人,破罐破摔的歪了歪嘴:“他身上毛都没有少一根,凭什么赔这么多,是他在打劫吧。还是合法的在打劫。 夜薇明你要上学,钱拿上当生活费。 大姨,这钱拿回去,开店才几天,你这个月不进菜拿货了。” 大姨叹息着,手伸向了钱。 夜薇明咬了咬唇角,罢了,也伸手去拿牛皮纸袋。 一直视金钱为粪土的男人,跳起,说道,“算了,算了,看你们是学生,我拿钱走人,不告了。” 说完,签字,拿钱。 整个过程一分钟。 而在此之前僵了三天零一个小时。 * 出来后,白冬炎看着夜薇明说了一句:“考得怎么样?” 夜薇明意外他只关心这个,但还是配合的说:“没有达到平时的水平。” “没事,你平时已在巅峰,这次也在高峰。”他说话越来越有水准。 “你去哪?” “网吧。” “那你去哪?”他反问。 “程老师说让我去补习班里帮忙。” “……” 补习班,朝阳成教,呵呵,他就知道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走出一段路,大姨急急的走了。 白光头骑着摩托车,正 分卷阅读89 在下客。 客人拿钱时,说了一句:“光头,你怎么改邪归正了?” “急用钱。” “你不是有个有钱的老婆吗?” 对方明知白光头的老婆跟个有钱的人跑了。 白光头一声不吭:“十块钱。” 那人笑,拿出十张一块的票子,挥了挥,白光头去接,对方手一扬。 票子满天飞。 白光头跳下车去捡。 一张,一张,一张,每捡一张,他弯一次腰。 捡完,钱塞进口袋里。 那人淬了一口:“妈X,儿子进去了,老子就老实了。” 白光头当没有听到,开车离开。 车开得快,快到没有看到站在路边看着一切的人。 白冬炎目送他消失在车流里,无惊无喜的侧目过来,夜薇明假装没有看到,跟着他的步伐往前走。 很久,两人沉默着。 见他没有吭声,夜薇明小小的说:“一切都结束了。” 他停下,转身,眼尾闪着光:“什么?” 她咬着下唇,松开,郑重的说:“一切都结束了。” “是吗?” 他心底冷冷的,炎炎的夏,灼热的光,蒸腾的热气,没法温暖他心底慢慢结出的冰。 “我大学会在南省念,”她想给他一个轻松的笑容,努力了几次,却只把几根表情肌抽出僵硬的线条,她放弃的说,“我欠你……” “你不欠……”他打断,同情他最不喜欢的感觉。 她的眼底升起雾气,蒙胧出一片水样的液体,现实有多真实,感情就有多强烈。 这一刻,她觉得自己可耻。 勇敢的对视都不敢。 他怜惜的一笑,心底曾经的一丝光,骤然消失,一片黑暗。 但他安慰的拍拍她垂下的头顶,“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进那种地方我习惯了。” 她心底的裂缝因这一句轻描淡写的把付出说成“我习惯了这种生活”而撕开。 成人的理智,她学不来。 她抖着双肩,把头埋得更低。 对不起,她说,欠你的,我还不起。 前方来了一大群人。 高矮胖瘦,歪瓜裂枣,穿着各个品牌杂牌,说不出什么混搭风格的浩浩荡荡开过来。 夜薇明有一瞬间以为他们要来打劫。 可是她和白冬炎都是袋中空空如也。 要劫,也只余下这副好看的皮囊了。 白冬炎放慢了脚步,她亦不自觉的往他身后去。 不会是快递哥拿钱后,又找人来办他吧。 太不地道了。 他说:“你跑吧。离派出所不远。” “不。”夜薇明坚定的摇头,“离派出所这么近,他们还敢打劫不成?” “劫我?”白冬炎看了一下自已,性别不对,劫身边的,不行,打死也不能便宜那些人模狗样的。 他说的那群人,来得真快,是扑过来的。 十几个到了面前,分开两边,从后面颠出一个胖子。 是女胖子。 加菲猫的脸,佩奇的身材,要命的是脚踩着一双尖头的高跟皮鞋。 “这是你说的二火?”加菲猫开口。 后面还有人? 哦,我的天。 余胖子小媳妇一样的出来,低眉顺眼的说:“是。” “二火,我是你的火粉,佳菲。”加菲猫自我介绍,“听说你见义勇为被人诬告了,我们打算去捞你。” 大胖妞带一群人捞人? 白冬炎双眼瞪向余胖子,要个解释。 “我就是看你女朋友跑了,你爸跟你关系不好,我又没有办法,就上网5E平台,招了几个组的人。附近的,全是附近的。” “你怎么登陆我的账号的?” “这好说……回来了就好。” 余胖子冲到夜薇明跟前:“你没跑。” “没。” “那还是自家人。”余胖子小眼瞟向刚刚要劫狱般的那群人,一脸兴师问罪的大胖妞对于“自家人”这个三个字,生出一股邪火。 “呃……” 夜薇明觉得不反驳好,毕竟白冬炎现在人多势众。 “二火的女朋友。”加菲猫用个极度严苛的审视目光,溜了夜薇明一圈,终于认同她也算跟她同一物种,表情微妙的别扭了一下,“走了。” 她豪气的一嗓子,所有人都跟着走了。 来时波涛汹涌,走时地动山摇。 夜薇明缓过神来,冲白冬炎看了数眼。 白冬炎用很正常的目送那一大片,不可忽视的后援团离开。 就在他们已走到夜薇明以为不会再见面的距离时,人群快速的分开。 然后看到一堆,对,就是一堆,跑了回来。 分卷阅读90 对方瞥着眼,带着富二代胖子的特别气场:“名字。” “夜……薇明。”夜薇明想自报家门吧,好过她一会来个严刑逼供。 “你去里面捞他的。” “他没有做错事,我是去接他的。” “行,会说话。”加菲猫亲友团似的点点头,荡气回肠的说:“炎哥交给你放心。” 她领着那群人远走,走时,路边的流浪猫跟在后面,一扭一扭的。 夜薇明晃了晃头,幽幽看白冬炎。 他特别无奈的耸耸肩头。 她清了清嗓子,他立即回望她。 等了一会,没有下文。 他指了一个方向,往前走。 走了几步,停一下,侧身,看到她站在阳光下,风吹动的她的头发。 “不走吗?” “我要去找工作。” “哦。”他点头,站在原地看着她。 “那我走了。”她说完,没有马上走,两人隔空互相看着。 他突然一笑;“你没有欠我的,你可以走的。” 她骤然心里轻松了,笑了笑,手里握着程老师那天吃饭时,悄悄塞给她的一张名片。 一个听起来安全的地址。 那个地址,是程老师的住处,找到程老师,也许能找一份短工。 她挥了挥手,如释重负。 转身走时,忽然怅然若失。 他看着她走,起初她走得很慢,他想她若回头,他叫住她。 一步一步一步,地平线在她的脚下不断延伸。 一直到拐角处,她没有回过一次头。 他目光苍凉,她消失的一刻,心底不肯承认的一个事实涌上来,心痛的滋味是这样的。 拐角,少女用手捂着嘴,怕人听到她的哭声。 生活给十八岁的她一个又一个的美丽馈赠,但都暗中标上了昂贵的价码。 他的自由。 她的大学。 哪一个都弥足珍贵。 * 夜薇明被安排在假期补习班。 班里的全是初三的学生。 补课的学校不敢让学生在学校补,在成教学校租了地方。 美其名曰,学生自愿在外补习。 上课人中大多是本校的老师。 而夜薇明算是临时工。 她拿着书站在教室的后门,巡视着一楼。 看到可疑的人,就通知一声,然后从容的走入教室里,充当一下老师。 学生里,有一张熟悉的脸。 加菲猫。 她一个人占了两个人的位置,坐在空调下面。 冷风吹过,她睡得安详无比。 夜薇明无奈的看着她,她要能毕业,那真是教育界的见证奇迹的时刻。 这话不是她说的,是程老师。 程老师也会过来教书。 他很低调,只一对一的教。 学生挑老师。 他同样挑学生。 一天的课后,程老师说带她去吃饭。 夜薇明想老师上次就抢着给了钱,这次回请吧。 “你挑地方。”夜薇明的荷包并不鼓,但程老师给了她半个月预支工资。 程老师笑:“去高中饭店怎么样?” 那个地方。 夜薇明迟疑了一下,愉快的答应了。 到了地方,看到少年的身影在人声鼎沸的桌间穿梭着。 他忙了一会,抬眼看到她,嘴角露出笑意,目光落在她身边的程老师,笑意隐去。 只有一秒的失神,很快低头去另一桌收拾。 “他出来了?”程老师惊讶他出来的速度。 “他没有犯事,当然可以很快出来。”夜薇明小声说。 程老师看了一眼四周:“没有位子,要不换别家。” 夜薇明没有反对,眼角瞟着忙碌中的少年。 刚要走,眼尖的大姨过来:“明明呀,来了呀,坐呀。” 她胖腰一扭,冲里面吆喝一声:“有位吗?” “没有?”白冬炎没有好气的声音透过浓浓的菜香味传来。 “那那那!”大姨看到最里面一桌,有人挥手示意买单,不由分说,握住夜薇明的手往里冲,“翻台子,20号。” 白冬炎移去20桌,收了钱。 那桌人起身走人。 他看到夜薇明向走过来,低头任劳任怨的擦桌子,收拾。 夜薇明不自在,但不想走。 程老师看了一眼:“不喜欢开以另换地方。” 大姨忙插嘴:“明明可喜欢这里的饭菜,之前补习班里,都呷我老公炒的菜呢。” 夜薇明点头承任。 白冬炎踢过一张折凳子,大姨眼明手快,将她按在桌前。 身子一歪,撞到了白冬炎 分卷阅读91 。 他胳膊伸得快,架住了她。 她反应也不慢,扯着他的衣摆坐稳。 红着脸:“谢谢。” 他回:“不谢。” “吃什么?” “还是那三个菜。”她随口道。 他唇角不可见的勾了勾。 “好。” 程老师主动道:“要喝啤酒吗?” “不要!” “不要!” 夜薇明和白冬炎同时发声。 她有些窘迫的把头低下。 白冬炎沉默看着程老师:“老师跟女学生喝酒传出去不好。” “她毕业了,现在是我的同事。” 白冬炎眼角冰凉的扫过程老师,扬声冲厨房里叫了一句:“炝炒土豆丝、辣子鸡、青椒炒肉……两厅可乐。” 夜薇明感激的看他。 少年没有看她一眼,扯下龙飞凤舞的菜单,走开。 厨房的菜一个接一个的往外送。 夜薇明这桌半天不上。 她伸脖看了一会,怎么比自己后来的,都吃得热火朝天了。 想着不能让程老师看笑话,站起去了厨房。 “呃老板……”她迎面看到了在里面洗碗的白冬炎,弯腰时,他腰上贴着白色纱布露出来。 “你受伤了?” 他没有吭气,手里飞快的转着碗。 “你伤不要紧吧。” 他洗完了一叠,从水里捞起,篦掉水,放在案台上。 回身,两人几乎撞在了一起。 他没有说话,退后,绕开,走去外面收拾。 “呀,明明呀,菜好了。” 大姨适时出现。 夜薇明端了两个菜出去。 程老师:“我以为你进去炒菜了。” “我会做饭的。” “哪天我尝尝你的手艺。” “啊?” 夜薇明不知道如何接话。 砰一声,两厅可乐摔在桌上,跳了跳才安静下来。 程老师亲手打开,推送到夜薇明跟前:“你喜欢这个?” “喜欢,只是喝得极少。” “也不贵,就是些二氧化碳。” “对,我妈也这样说。” “我比你大很多吗?”程老师拉了拉自己新穿的衬衣。 “唉,我得叫你一声叔叔。” 夜薇明特别认真的说。 程老师脸上亲和的笑容僵了僵,他拿过一厅可乐,打开。 里面的褐色气体怒气冲天的喷射出来,程老师白衬衣变成了一块花布。 他向白冬炎看去,恰好一对冷漠的双眼也正看向他。 不移不动,带着某种男人间的对峙。 他凝视了一会,想到白冬炎不顾一切为她送来准考证时的样子。 少年喜欢眼前这个他也喜欢的女孩,那种感情冲动他也有过。 那是一种热烈到让人无法理解的地步。 很冲动,但无悔。 白冬炎勾了勾唇,走过来,好心的拿了一张纸巾,但态度差强人意:“要擦一下吗?叔。” 叔? 我有你这么大的侄子吗? 程老师压强一股莫名的不悦,努力平静的看他一眼,目光转到夜薇明的身上;“要是喷到夜薇明身上,怎么办?” “我办。” 白冬炎爽快的道。 “你办?” “对。” 程老师大约没有教过这样的学生,微怒。 两个男人站着,夜薇明坐着椅子上,夹在两人中间,她及时插了一句:“说菜凉了。” 程老师修养好,坐下。 白冬炎歪头看夜薇明,看到她那件白衬衣上,还真溅了些星星点点。 “喂,你们还有一个菜没有端。” 说完,头也不回的进了厨房。 夜薇明站起,跟在后面,进去后,突然有人隔空喊话:“去包间里换衣服。” 她回头,白冬炎给她打了一个手势,指了指胸口的位置,用口型说:弄脏了。 她低头,囧得脸红。 第 33 章 她低头看了看,长发遮一下,还是看不太出来的。 悄悄把脑后头发拔到胸前,整理了一下,抬眼看白冬炎。 示好的笑还未绽开,立即被白冬炎还以一记大白眼。 他上前,一手推开一张简易的薄门板,小屋里有一个衣架,上面挂着几件衣服。 他拿眼示意她进去,莫名的力量推她进入。 门又开了,他看到她没有换,眼中不悦:“怎么?” 她有些蒙的指了指屋内一排衣服:“哪件?” “想穿哪件都行。” “哪件是你的。” 分卷阅读92 她说。 他一直清冷的目光,微不可见的闪出一个笑意,指了指一件黑色T恤。 她进来时就认出,那是她送的。 她不想穿走他送的,至少她真的没有送什么像样的东西给他。 连电脑也是个“二手货”。 二手货,这是别人骂她老妈时用的词。 她介意这个词。 白冬炎踢踏的步子迈入,掠过她,又复位在她身边时,手中多了一件格子衬衣,浅绿色与嫩黄色相间的。 那是季归琳用他妈的钱,给他买的什么牌子货,没有穿过。 “罩外面。”他说。 她听话接过来,细长的胳膊穿过左右袖窟,衣服大得很,松垮出一种慵懒的味道。 她还用她的猫儿眼望着他,好看吗? 他凑近些,近到能看清楚布料上的横经竖纬的支数,她面红的做了一个向后的动作。 她想应该推开他,但脑子指挥不了行动。 他想亲她,但行动不听脑子的调度。 两人一度僵持,亦是试探。 “嗡”外面灶膛的喷火声隔着门板传入。 两人同时侧过眼,滑向另一边。 又都用眼尾瞧着对方的动静。 少年总归理智些,他四处看了一眼,有些无奈何地的挥手,手从里向外挥,示意她可以出去了。 门开了,案台上的菜排列静侯着人来取。 “我的菜。”她扫了一眼,没有看到她要的,小声的眼神近乎恳求。 “我给你端。”他怕她烫着,已伸手抄着菜盘往外走。 她跟在后面,想起他腰上的纱布,蚊子叫的说了一句:“又受伤了?” 对方没有回头,甚至脚步都未停滞下来,直接出去。 她默了默,磨蹭着出去了。 后面吃饭,程老师对她加了一件男式衬衣没有太多的反应,只略略看向白冬炎。 眼中有些别样的意味。 随后,又若无其事的跟她聊了一下报志愿的事,还一再嘱咐不要把密码泄露了。 让人改了志愿,到时就等于做好嫁衣,却让别人给穿跑了。 嫁衣。 夜薇明想现在的嫁衣都是白色的,跟咱古代的孝服一样。 大约这算是西方的爱情与东方的儒孝文华一次意外撞衫。 程老师见她在笑,问她为什么。 夜薇明筷子在碗里扒拉;“没有,我想嫁衣文化,我喜欢红色的嫁衣,白色的太容易被污染了。” “在西方世界里白色代表纯洁。” 纯洁?说的是身体还是灵魂呢?夜薇明心里问着,但没有跟程老师说。 “想什么呢” 没想什么,她能想什么,想了什么,怎么能跟程老师说呢? 身体与灵魂,她都不会跟他讨论的。 走出饭店时,程老师提到他以后会去南方东省,那里的培训机构很多,他想去那里当老师。 夜薇明回想起程老师吃饭时,有提到南方省的三所大学,“好巧,程老师你说的那三所大学有我喜欢的专业。” “那么巧?”程老师笑,布局这么久,她终于有些反应了。 “嗯,我回去好好想想。” “对,好好想。”程老师认真而期待的看着她,伸手拦下一辆的士,绅士的扶着车门,“送你回去。” “我可以坐公交。” “请吧,夜薇明,不要拒绝一个对你好的人。”程老师声音温和。 夜薇明怔了一下,被推入车中,落坐后,心里倒有些不安,回头,看到少年单手插兜站在店外,眼睛看着她所在的方向。 他早就看到了他们。 从她由店外进来的那一刻起,少年皱着眉头,很想掉头走开,但那个方向有一股神奇的魔力,把他的目光牢牢的锁住。 周围行走的人,车,伴以嘈杂的声响,霎时间安静下来,只有一个她,坐在车里,扭头,看着他。 几秒后,车子滑动,汇入了车流。 女孩不见了。 饭店传来吆喝声,是大姨让他去收拾饭桌上的残羹剩饭。 他进去,白色的瓷碗叠加起来,拿在手里厚厚一摞,送进厨房里,扔在水中洗。 白腻的沫子,淹没他的双手,汗水滴落,吱吱作响的巨大风扇吹得身上发燥。 洗完最后一只碗,腰已经直不起。 大姨走过来,拿着一只小学生用的算术本,打开,写下一行,六月十号,六十块。 写完冲白冬炎扬了扬:“给你记上了。” 白冬炎看都不看,沉默甩掉手上的水,转去一间杂物间,换衣走人。 大姨追出来:“一万块慢慢还,大姨不急。” 白冬炎瞥了一眼,满头大汗,正拿着桶子提冷水冲凉的姨父,“欠债还钱。我欠的我还。” “ 分卷阅读93 那……她的呢?” “……” 他没有说话,他们之间,他不喜欢“欠”这个字。 欠债还钱,欠情拿什么还? 吴静堵在张军的住处——一间三层楼的民房楼底。 张军在打暑期工,在一家KTV做报务员。 每天下午五点以后上班,一直到第二天的凌晨。 “你为什么当着同学面,说夜薇明是你女朋友?” 张军斜眼从她的肩头上看去,余光里都没有吴静的影子。 “我们结束了。” “你说结束就完了吗?” “还要怎么样?我不是在打工还医药费给你吗?” “我跟你,只是那张药费清单的事吗?” “不然呢?” 吴静背心发寒,死死盯着张军,脖子向前抻着。 过了一会,她缓和口气:“好,药费的事先放一边,我们能不能重新开始。” 张军上下打量她,眼前的女孩其实也还行,他不讨厌她。 甚至在她崇拜的目光中,能找到一些优越感。 但相处了半年,他觉得自己的女朋友学历低,将来找不到好的工作。 他并不想养一个能力低下的女朋友,即使他不讨厌她,那并不代表他愿意在她身上花钱。 他没法忘记,他被欺负时,吴静偷偷躲在角落里拍视频,老师追问时,她把那段极度屈辱的视频交了出去。 他的痛苦如果在被打时让他失了尊严,那段视频的拍摄和传播足以让他的骄傲崩溃。 那种被人围观的情绪,被异样目光扫描般的打量,如打了死结的缰绳套在脖子上。 他曾窒息得快要死掉。 以前一张演算的草稿纸,就能让她着迷,只能说明她太不聪明了。 他想大学里,有一个聪明漂亮,而且不怎么花钱的女生,做女朋友。 夜薇明更合适,她符合他选择女朋友的标准,且她也同样被霸凌过。 她能懂得他的痛。 只有经历过的人,才会明白的永恒伤疤。 面对温柔的吴静,他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败类,换上温和的面孔:“等高考成绩出来了,再决定我们的关系吧。 毕业了,你要去打工,我呢肯定是要主读大学的。 如果你能在我读大学的地方打工,或者我可以考虑一下。” 吴静勉强的笑了笑,心底的期待落空。 他是要离开这里,而她已经追不上眼前这个少年的步伐。 天空扯出一片白光,不可阻挡的雷霆万钧,落入了两人的耳内。 吴静带了伞,她总是在这种小事上很细致。 打散,撑开,习惯的举在他的头顶,“下雨了。” 张军退后一步,推开她的手:“我不用了。” “你喜欢的人,她心底想的是谁你知道吧。”她冷不丁的说。 张军的脸被抽了一记耳光般,故作镇定:“他们没有开始过。” “哦?你说的开始,是像我们这样吗?”她嘴角带着微笑,笑中带着寒意。 她故意的。 他伤害了她,却要远去外省,奔他的大好前程了。 她呢? 她得到的是一场战战兢兢,不可见光,到结尾都不由她结束的残破爱情。 她心好冷。 “不说了,”张军担心跟她陷入死循环般的审问环节,“现在已经夜里两点了,你自己回去要小心点。” 那句曾经让吴静会脸红的话,现在听来完全虚伪得真真实实。 原来不被人待见时,连客套能也听出残忍的味道。 她站在楼下,定定的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像个逃跑者,往楼上跑。 几乎他背影消失的一刹那间,她的泪如天边的雨般,浇落在身上。 她捂住嘴,不敢哭出来。 她甚至连跑上去跟他狠狠撕的勇气与暴躁都没有,无力感小蚁般的啃噬着她的每一根神经。 黑夜里扯出的闪电,打在了空旷地,上天与地面牵连出一路曲折的光色光线,鬼棚的方向,爆出一团红色的火焰。 她站在路灯下,看着那片在雨中烧起的红色,艳丽无比。 电线杆上贴着胡艳的寻人启事,提供线索者,重金酬谢。 下面10万块的黑体加粗字样,与胡艳的相片相比,还要大上一倍。 钱,万能的金钱。 能遮掉一条年轻生命的光芒。 也能让张军不再明里嚣张过后,又假装体面的拒绝她。 她要让他没法跟夜薇明一起上大学。 心念起,她伸手在那张纸轻抚了一下,嘶一声,猛的扯下,狠狠的攥在手里。 雨滴被下咒般的不期而至,淋湿了路人,夜薇明匆匆忙忙跑到顶楼去收衣服。 抱着半湿的衣,冲入简单的宿舍 分卷阅读94 。 里面的灯亮着,灯下多了一个。 程老师正站在那里,手中拿着雨伞,水一滴一滴的流下。 “老师?” 她意外。 他很淡定,上前拿出一叠高校招生简章。 “这是那三所学校的简介,又过了好几年,环境和师资比我之前跟你说的还要好。” 他说完,放下,并没有多做逗留。 “谢谢。”她除了这一句,不知道说什么。 程老师扶了扶眼镜,上面有水渍,看不清他的目光。 他走向门口时,停下,目光掠过她刚收回来的那件格仔衣,突然转身说:“你毕业了,不用再叫老师了。我叫程子蓝,程,前程似锦的程,子,子夜的子,蓝天,蓝天白云的蓝。” 夜薇明心头怦然一跳。 明白了什么。 第 34 章 “啊?”她声音低低的,故作不懂。 “程老师,还有比这个称呼更恰当的吗?”她习惯于这么叫,改不了口的。 程老师愣住,的确,目前来说,称呼上的改变,也不能改变夜薇明对某人的喜好。 白冬炎,那个横亘在两人间的少年,不是一时半会就能消失的。 “没事,你喜欢就好。” 他没有为难她。 她想老师只怕是这世上,唯一能让她产生对父亲遐想的人。 他,是个好人。 跟父亲一样的好人。 雨雾里,电驴子的灯色尾灯很快消失,拐角处,一把雨伞遮住行人,与老师的车鬼使神差的相遇了。 程老师吓了一跳,没有看清楚来人,对方已闪身往他离开的地方去。 走得匆忙,带着一往无前的坚决。 门被敲开。 站在外面的女生,脚边放着撑开的雨伞,但全身湿透,一只脚脱出了皮凉鞋,脚面沾满黑色的污水。 “吴静?” 这么晚?她迟疑间还是让开道。 吴静走进来,带出一股冷气。 夜薇明关上门,手机响起,屏幕上显示是程老师。 两人同时看到。 老师到了吧,她想着伸手去拿手机。 痛苦的旁观者【我到宿舍了】后面比了一个晚安的图。 夜薇明回复【晚安】 抬眼,看到吴静目光奇怪的盯着她。 “你来找我有事?”夜薇明转身去洗手间拿毛巾。 出来时,看到床头柜上多了一张湿漉漉的纸,脚步慢下来。 吴静面色凝重的问:“你是不是要去东省读大学?” “是。” 夜薇明无从否认,吴静正拿着老师送来的招生简章。 “哼,”吴静的鼻中发出一个近乎冷蔑的声音,“张军手中也有一份。” “程老师给的。” “是了,连老师都只肯帮你。” “你有什么事?”夜薇明听着不味道。 吴静;“张军那个人你了解吗?” 她在意张军那天的酒话。 因为酒后吐真言。 “我跟他是同学,以前是,以后可能还会是吧。”夜薇明想她误会了,解释清楚,免得她多想。 “可他喜欢你,他喜欢上你了,你为什么要去东省?你为什么要报考跟他一样的学校?”吴静的声音在不大的空间里响彻,妒嫉、可怜、甚至无助。 “吴静,我不喜欢他。你可以放心了吧。” 吴静怔了怔,她凭什么有这么多人喜欢呢? 微微的酸意过后,想起张军的无情。 她想与其让那个人离开这里,从此高高在上的活着,为什么不为自己争取点些什么? 哪怕只是一个让自己痛快的由头。 她让他痛苦难受,那让他也尝尝吧。 她扬了扬手中的那张启事:“夜薇明,知道胡艳在哪吗?” 夜薇明目光惊觉,“我怎么知道?” 吴静莫名的笑了笑,有些得意。 她跟踪过张军,有些事,他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 不过,他没有想到,吴静的痴情可以在他的无情下,快速地转变为绝情。 门打开时,外面的风灌入,吴静的一句冷飕飕的话飘入耳内,“你们都别想好过。” 她离开时,黑夜里扯出几道骇人的白光,雷声如鼓,击打出一夜的人心慌乱。 夜薇明关上门,落锁,握着手机在坐床边,消息声传来,她手抖了一把。 显示有新消息。 是一段视频。 点开,一段打人视频,挨打的是侧面,被打的是正脸,镜头是由上向下拍的。 时长五分三十七秒。 夜薇明握着手机又看了几遍,同一件事情,原来不止她一个人拍下来。 分卷阅读95 还有另一人,躲在角落里,暗自拍下这一切。 窗外的雨,打出了子弹的节奏,听着让人心烦。 一夜过后,夜薇明微信消息99+。 【视频是怎么回事?】 夜薇明滑过手机屏,第一条就是白冬炎发来的。 后面每隔一分钟,发一次。 总共99+,他刷了99分钟的屏。 终于看到一条不属于白冬炎的。 痛哭的旁观者发来的。 【马上把手机关机。等我到了再说。】 夜薇明愣了一会,关机?为什么程老师直接让她关机。 难道他以为视频是他发上网的? 不对,那东西好像是校友群转发的,看到何止她一个。 只怕现在已秒速传播中。 关机,不过是让她暂时看不到而已。 在她的手指按在右侧细长的凸起开关键时,手机铃声适时响起。 号码显示“白冬炎”。 犹豫了两秒接起。 “起了吗?”他的声音很沙哑,得了伤风感冒一样。 “嗯。”她应了一声,看窗外,此时天未大亮。 “那事又有人作妖了。”他直接的道。 “是。”她仰头作烦忧状,闭眼仰倒在床上,很无力。 “是张军?”他问。 “不是。” “那是谁?” “吴静。” 那边沉默了几秒,骂了一句问候祖宗的话,随后听到一串手指敲击键盘的声音,“真不知道这女的怎么想的……” 在这句话后,手机那端安静下来。 夜薇明看了一眼手机屏,显示没有挂机,就是不出声。 “喂,喂……”她叫了几声。 过了一会,那边响起流水的声音,夜薇明听了一会觉得奇怪,又不好问。 那边正在忙着洗漱,冲凉于一体化的白冬炎,正对着装在塑料袋里,未挂机的手机一通狠搓。 忙得太晚,只是简单洗了一下,在网吧里,跟网友痛哭的旁观者通霄打游戏,此时身上的烟味跟刚从熏炉里拎了的湘西腊肉一样,就是差层酱油般烟灰色了。 外面余胖子拍门。 拍了约一分钟,里面只有流水声,没有回应。 他平地一声雷的来一句:“你撸~完没?” 咳咳咳,里面传来一串呛咳声,这个时候好在夜薇明不在旁边,要不然,他得羞惭抢地死去都是来不及。 他出来时,余胖子一脸便秘得可以做成表情保的五官,赫然出现。 胖出天际的身子,占去一张门的宽度,气吼吼的:“借过借过,憋了老子一晚上了。” “你打CS时不知道让人接替一下”,白冬炎腹诽着瞪着对方。 白冬炎是被强拉出来的,此时的他,水还未来得及操干净,一手握着手机,另一只手拎着要洗的衣服。 “喂……” 手机那头,夜薇明心情低落着,头上的悬着的不知是一桶恶作剧的水,还是一柄能斩了她前程的黑剑。 “我一直在。”他单手挑起一件T恤的衣摆,左右手极快的穿进去,半秒内,耳朵贴回耳机上。 “我有点害怕。”她起身看窗外,太阳已出,热度明显上升。 成教的楼下,已响起各种车辆行驶时发出一机动车声音。 她看到一辆红色的小车从远处缓缓开过来。 “程老师。”她喃喃念道。 白冬炎的身子从衣服的领口钻出来,双手举了举,整理了一下,手机换到左手,眼睛异常平静的道:“等我。” “程老师也知道这件事的。”夜薇明。 “我知道他知道。从他把你的手机没收了起,我就知道。”白冬炎眼中闪过一片坚定,人快步走出网吧,看到正接客到网吧下客的白光头,也不打招呼的,上前把住了车头。 白光头一看是儿子,没有了脾气。 “借我几天。”白冬炎说完,骑上车走了。 夜薇明的手机里提示有新电话进来,她对白冬炎说:“有电话进来。” “别接。”他的要求有些无理。 夜薇明没有听他的,他在网吧,远水怎么救燃于眼前的尽火。 再看,窗外的红色小车已停下,程老师下车时,被几人围住。 几人好像争论几句,他突然冲着夜薇明的窗口大叫:“跑。” 夜薇明握着窗沿,整个人都愣住。 不过一夜的光景,怎么会这么快? 几个人晃动的人影里,她看到了吴静。 吴静仰头,遥遥看着,眼中的寒星闪着冷光。 然,她看到她举着手机,正对着自己在拍。 夜薇明猛的缩回头,她不知道吴静是什么意思,一股莫名的寒意从心底蹿出来。 “张军……看到了 分卷阅读96 吧……对我就是不能让她跟你去读大学”她站在角落里,嘴角带着笑意,完全看不到她是快乐的,只有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功的恶念。 凌晨,她去了胡艳的家,敲开紧闭的门,把一个让胡家鸡飞狗跳的消息传递给他们。 本来以为,只要说出胡艳可能出现的地方,就可以拿到10万块钱,没有想到对方虽然着急,却总归是商人。 胡艳的爸爸提出,让她带着他们去找,找到了,立即给现金。 吴静也不傻,要求立即转账一半的钱,以示诚意。 胡爸爸很从容的让转了账。 五万块,对于一个高三学生来说,算是一笔不菲的收入。 “你不来看看她怎么被胡家人抓走吗?”她向电话那头的张军挑衅。 电话那头的人,从头到尾没有说一个字,连一个简单的感叹词,都不曾发出过。 握着手机的手,默默滑下,落在身边,手机往身边的洗手盆内一扔,一串透明的气泡冒出。 夜薇明来不及多想,握着手机,匆匆忙忙往外走。 从三楼到一楼,狂暴的吵架声,将一条街上的人都叫停住了。 不断有路过的行人驻足。 听了一下,觉得有趣的,围拢上来。 程老师是吵架的焦点所在。 “这个应该交给警方处理。” “报警,老子来之前就报警了。” “报警了,就不要这样闹,吓着孩子。” “?” “她高中毕业了,成年人,懂不懂?” 夜薇明在一片吼叫声中现身,她战战兢兢的,成年人,就应该这样不顾颜面扫地的冲着她大吼大叫吗? 我有什么罪?谁又定得了我的罪? 她定在那里看着胡爸爸还有胡妈妈,他们张牙舞爪的样子,跟扑杀流浪猫的猎狗一样,露出了凶恶珠獠牙。 名牌与香水包裹下的人,此时早没有了应酬时的斯文体面,更多的跟平常市井里的人一样,张狂着,放肆着,把心中的不满宣泄着。 仅管夜薇明真的觉得他们弄错了对像。 “你把我女儿弄哪去了?”胡艳的妈妈问了一句她最关心的话。 但连胡艳的爸爸都明白,这样问法,根本问不出个所以然。 他更知厉害。 在夜薇明答了一句:“啊?我不知道。”后,他立即示意跟来的人围住了夜薇明。 “这事你跟警察说,证据我们会交给警察的。” “证据?” 夜薇明想到是不是那段“视频”。 “胡艳打人的视频也算证据?”她问。 胡艳的爸爸冷哼一声,“你跟警察说吧。” 说完,远处传来嗡嗡作响的警笛声。 警察来了。 警车车门打开,下来的是钱队。 他有些诧异的看着胡艳的爸妈。 看到他们围着一个纤瘦的女生,那叫一个滴水不漏。 他走近:“谁报的警?” “我。”胡爸爸。 “什么事?” “她,”胡爸爸指向夜薇明,“跟我女儿失踪的事有关系。” “她……夜薇明吗?”钱队一眼认出,只是没有先开口跟她打招呼。 夜薇明跟他是打过交道的,因为夜薇明那个失踪了十八年的老爸,他当时是接案的派出所小警察。 随后的十八年,他一种官运到刑侦支队这一步,十八年了,再没有上升的消息。 县城里,没有什么大的案子。 小偷小摸,夫妻打个架,根本提不起兴趣。 民工讨要个工程款什么的,已算是比较大的,但也跟他无关。 县里失踪人口里,有好几个都销户了,只有夜薇明的老爸,一直没有销户。 夜家人,拧巴呀。 他走到夜薇明跟前站定,旁边的小警察送上手机,里面几段视频轮番点开。 他看了一会,没有发表任何意见,态度温和对夜薇明说:“没什么事,就是去说明些情况。” “我不去呢?”夜薇明握着手机的手有些紧。 “别紧张,你不是考完了吗?”钱队一语说到了重点,考完了,他们才对几个学生重点排查。 查来查去,夜薇明的嫌疑最大。 临上警车的瞬间,夜薇明看到彷徨不已的程老师,他几次上前,都让人挡在了外面。 “程老师,这事跟你没有关系吧。” “她只是个学生。” “毕业了,成年了。”钱队用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看了一眼程老师,“乡里乡亲的,不说空话。劝你一句,现在的孩子们都要为自己做下的事承担后果。” 程老师有些急,看着夜薇明手中的手机,那里面的视频,他删除了,但警察是不是能恢复过来,他没有底。 有些后悔还给她手机。 分卷阅读97 车门徐徐推开,白冬炎骑着摩托车,在地上划了一个半圆,急刹停住,手把着车头,看着夜薇明,焦急不已。 他来迟了。 胡家的人来得快。 警察效率也高。 钱队见到他,眼中的意外更上一层楼。 “这是小白吧。”他跟白冬炎打过几次交道,来所里送过饭,天不怕地不怕的,他常想可惜了这副好皮囊。 “钱叔。”白冬炎秒变乖巧脸,“我来看看我朋友。” “女朋友?” “……” 他不否认。 那就是默认。 承认一个要上警车的女生是自己的女朋友,他脑子进水了? 可晨光照在他的眼底,带着暖色的金,让人眩目。他的脸真诚而坦然,没有什么比这时候说一句,“她是我的女朋友”更让人安心。 街角的另一端,张军气喘吁吁地的跑来,他想冲过来,不顾一切的带着夜薇明,但看到警灯的一瞬间他退缩了。 像是在黑夜里流浪的肆意妄为的灵魂,本以为可以无法无天,但在阳光乍现的瞬间,黑色的无形烟魂,被灼得痛苦难当,只能缩回原处。 而此时,他连衣角都不敢露出的贴在墙角,听着白冬炎刚刚那句“完事我去接你”的温柔之语。 他吸了一口气,极力让自己从震怒中清静下来。 警车走了。 众人散去。 大家议论着胡艳失踪案的兴趣向四面八方延伸开。 每一个人都点开手机,看着里面播放的胡艳打人视频。 有人说,这样的胡艳,失踪不应该是活该吗? 而更多的人说,她只是个孩子,教育为先,她将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不能因为打了一个人,就让她以陪上性命的方式消失。 那太没有人性了。 呵呵,人性…… 被打的活得下去吗? 活得好吗? 他活该被打吗? 你弱,活该被打。 人与人之间如此。 国与国之间亦是如此。 所以,要变强。 强者,此时前所未有的把一个叫吴静的前女友拖进了巷子里。 他暴力的撕着她的衣领,手指几近要掐断她的脖子。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她是受害者,受害者!” 张军压抑的声音从肺间压出,像是嘶吼的野兽。 吴静头仰到一个极致辞的角度,平静中带着淡漠,她幻想张军会跑来痛哭流泣的哀求自己。 因为她知道真凶是谁。 因为她一直在为那个负心的罪犯保留着最后的机会。 只是,他的暴怒似剪刀,一把绞断了,她为他编织的救命之绳。 她眼底曾有一瞬间涌出的泪,此时湮灭于眼眶,流入鼻内,感涩的液体呛得她鼻腔发酸。 “你因为她被胡艳打了,所以新仇旧恨一起算,对吧。” “……”他的手越发的紧了。 “你怕失去她,你刚刚为什么不救她?” 语毕半晌,张军都没有回应一句。 他神经质的盯着眼前的女生,往日里有多可爱,现在就有多可怕。 “你不救她,不是因为你不喜欢她,而是你明明知道她喜欢的是白冬炎。你怎么会去救一个不喜欢你的人呢?” 这句话比任何一句话,都让他愤怒。 他做一切为了一个不喜欢自己的人。 他蠢到极点。 而他一直小心翼翼的把这个让他痛视的把柄掩盖着。 在一阵狂风般的摇动手,她从他的双手间抬起脸,嘴角含笑,鄙夷而轻视。 她感觉生命在他的手里,一点一点流逝。 这就是爱吧,死,也要死在他的手里。 “停手吧,你手里不只一条人命运了。”白冬炎的声音冷幽幽的吹进他的耳里。 他僵硬的回首。 白冬炎手里拿着手机正对着他拍。 他立即缩了手,改为拍背,神色也切换成友善。 一切改变只在分秒的时间里完成。 白冬炎再度为这样他感到一阵恶心。 他举了举手机:“夜薇明过两天出来了,这事就算了。” “她一定能出来。” “她出不来。”吴静贴墙站着,虚弱的喘气,“她去过鬼棚,” 晨光忽然被一片云遮蔽,闯入者是厚实的云层,如一堵密不透风的墙面。 看着软绵,实则连光芒万丈的阳光也无法穿透。 他们所在的位置暗下来。 突起的风,带来一片接一片,连天蔽日的铅黑色幕布,整座县城都在片刻时间里入了黑夜似的。 刚刚还一直保持着冷静的白冬炎,眼中闪出与他年纪不相衬的狠色。 分卷阅读98 他定定凝视着吴静,似乎明白了,为何网上流传的视频不只有夜薇明挨打的那一段。 那么多段视频,怎么可能只是一时兴起的抓拍。这根本就是阴谋。 夜薇明这个天真的傻瓜早被眼前这对男女算计了。 一个明里跟她在培训学校上课。 一个暗里悄悄跟踪。 他点了点头,“嗡”一声,摩托车的油门轰在了最大,车头立起,放下时砸在了那对男女的身前。 转瞬间,车头掉转,咆哮的着冲入了阴暗的前方。 三天后。 早上。 夜薇明在办公室里无聊的看着窗外。 派出所的人在这几天里,她都熟悉了。 钱队第一天简单问了些问题。 第二天白天没有怎么问。 直到子夜,人最困时,他突然精神大好的来找她聊人生。 对,就是聊人生。 一个警察突然对她的过去感兴趣,这些从不示人的,即不光辉也不伟大,更不传奇的过往,被她三言两语的说出来。 “你爸爸失踪这么多年,为什么不报个失踪,销户口呢?” “我妈说,我爸爸没有死。” “只因为这个?” “哦,我想是妈要留下一个念想吧。” “那你那个弟弟怎么回事?” 夜薇明顿了顿:“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随便问问。” “……” “你爸爸叫夜孝真对吗?” “是。” “他打得一手好算盘?” “不知道。” “你爸爸在九九年时,得过县里办的会计比赛第三名。” “哪知道的?”夜薇明想起小时候好像看到过一张写着上述内容的东西,不过年代不可考。 钱队翻了翻一沓看上去有些年代的卷宗,“他私下给别人做账你知道吗?” “这个……” 夜薇明一直困顿的神经有些触动。 她用力抬了抬眼皮,“你们要跟我说胡艳失踪事,怎么老扯到我父亲的身上。” 钱队看出她的抵触,“事实上,现有的证据只能说明你在校外被同班同学欺负过,仅此而已。” “啊……”她幽长的一声,把几天的闷一扫而光。 “你父亲曾经私下做账的一个工程叫仙乐都。” 见她一脸茫然,钱队补充道,“也就是现在的鬼棚。” 第 35 章 鬼棚。 流浪猫经常出现的地方。 “我去过几次。” “为什么去?” “看猫。” “只是看猫?” “除了猫,那里连只鬼都没有。” “你被打的那一天,你晚上去哪了?” 她想了想,那天跟白冬炎一起去了医院,然后两人一起回出租屋。 后来第二天她用录下的视频去请假。 说完这些,钱队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他的手中有两段视频,同一件事情,由两个不同的角度录下。 分先后不同的IP发到了网上。 警方查到了一个IP地址,是由手机发布到微信朋友的。 但另一个的IP地址则特别点。 用的是境外的IP地址。 这个地址县里面还是用了几天功夫,找到市一级的单位,才摸到了一点皮毛。 但也就是这点皮毛,让所有人都为之一怔。 钱队,这个接触互联网,仅止于手游、网游,抢个微信红包什么的中年人,第一次听说了名为“暗网”的东西。 那个生僻的英文名称,他还是没有记住。 “你跟白冬炎跟熟?” “认识。” “他做什么的?” “职校高中生。” “他什么专业?” “软件编程。” 钱队眼闪了闪。 “你对他怎么看?” 夜薇明想了想:“跟我的事有关吗?” 钱队:“就了解一下你周围的人。你班上了解你的没几个。” “现在父母了解儿女的都没有几个,何况只是各有各命的同学。”夜薇明静静的吐出一句。 钱队愣住,原来现在的年轻人,都跟他们这个年纪的人有这么大的距离感。 他敲敲手中的纸,单刀直入:“你跟他是男女朋友?” “什么叫男女朋友?”夜薇明不自觉的挪了挪屁股,有些滑头的反问。 钱队手指了指外面,“他这种你说叫什么?” 夜薇明是坐在椅子上的,窗边的光景她看不到,除非…… 她站起,探身。 摩托车上,一个少年,坐着,两脚 分卷阅读99 踩在地上,垂在身侧的手指夹着烟,她望着他时,他正一根接一根的抽。 光这一个动作,便勾勒出一个“不良”的印象。 “他,不错。”夜薇明坦诚的说,眼睛还停在少年的侧脸上。 “不错?”钱队把疑问句说成了否定句。 夜薇明习惯于成年人这种反话正说的句式,她抬眼,平静得让人生出是否能看懂这个女生的疑惑。 “如果你们认为她失踪了,跟我要关,那现在估计你们已经在查我落脚过的所有地方。”说着,她眼里闪了闪,回想起吴静张扬的话,要他们都不好过,那就都别过好这个夏天吧。 她提了一个见议:“鬼棚那有一个用铁丝网围起的天井,听说那里本是修的电梯井,后来拆违,所有的井都填了,就剩下那个没有。” 钱队眼尾绽出一线亮光。 * 警车在鬼棚外面停住。 一群孩子正在碎砖头上玩耍中。 有人问了一句:“鬼棚的铁丝网在哪。” 很快孩子们指了一个方向。 五百米远,一个黑色的方形物孤单的站在那里,好像站在那里几年,十几年之久。 几个人过去,在外围走了一圈。 锈迹斑斑的铁网上挂着一块警示牌。 上面的骷髅头,狰狞面容,也不知吓退多少拾荒者,流浪汉。 只是一道撕开的口子,在左侧方,看宽度,只能容一个人侧身进入。 有人拿拍了照,拿铁钳剪开了铁网。 一块巨大的圆形盖板上落了几滴不太明显的黑点,钱队拿电筒看了一会,伸手扳住了盖板的缺口。 东西移开。 触目惊心。 夜薇明趴在派出所的办公桌睡得正香,听见一串哭闹声,胡艳的老妈一路哭着往派出所的另一间办公室走去。 胡妈妈低头看着一张纸,几度把纸推开,摇头。 做派就像一个订好了□□的老板,收到了货要签字给钱时反了悔。 那种悔不当初的表情,活像他给的价钱大大高于货物本身的价值。 过了一会,胡爸爸走过来,他拧紧眉毛,拿到那张纸看了几眼,最后定格在纸张的落款上。 听到一边的警察在说:“去殡仪馆里领尸体吧。” “尸检的报告上说排除他杀是什么意思?” “没有人为外力所致的致命伤,从法医的角度来解释是血糖过低,引起酮症酸中毒,导致肝功能衰竭。” “这些字面上写的我都认得,我是问,她怎么可能一个人在那种地方,而且她也去过那个地方,她才是凶手对不对?” 胡爸爸一席话,极不专业。 但又很随便的挑起了胡妈妈的怒火。 胡妈妈扯开嗓子:“杀人,是她杀人了。她去过,她去过,她是凶手!” 警察见过各种情绪激动的人,老练的挥了挥手,让打下手的警察把人给支开。 随后摇头叹气的进了办公室。 如果去过鬼棚的都是凶手,那县里那里转悠过的人没有一百,也有五十往上。 没有监控,光凭一些一闪面过的视频,根本不足以定罪。 罪名,一个能定人生死的罪名,就这样,在胡妈妈的嘴里轻松得如一根羽毛一样的扔出来。 她骂得天经地义。 她哭得正在光明。 夜薇明想起自己跟母亲,为了父亲失踪的事,来到派出所时的情景。 她们认为父亲失踪了,她们是理直气壮的来找权威的地方来查个清楚的。 由开始的应付,后来的敷衍,最后爱搭不理,经过了时间消磨过后的事情,往往变得不那么重要。 即使重要,但已经不再是第一位的,更不是生活的全部。 她们选择了接受。 人要为自己的生命负责,没有人可以代替。 夜薇明看到胡妈妈以一副天下死绝,也不能死了胡艳的作派感到极为好笑。 她同情的看了对方两眼,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胡艳,跟她伟大的双亲终于见上面了。 钱队跟在胡爸爸的后面出来,也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胡爸爸似乎一改要为女儿报仇血恨的执着,此时只急于结案一样。 夜薇明听听到一句,“井不能挖,用水泥浇铸了,有七八米深……” 钱队看着他们签字的纸,有些诧异。 明明他提出挖井是为更好的查出胡艳是怎么进入到那里面的。 而且,这里面还藏着他的一个私心。 在十几年前,他去处置一起绑架勒索案时,有一个人曾说过,仙乐城下埋了活人。 但那时人微言轻的他,只是一个记录者,甚至只是一旁观者。 “从现有的证据看,胡艳是自愿进去的,而且是带着食物进去的。 那她这种行为只能被 分卷阅读100 解释为,她想在那里呆几天,也做了呆上几天的准备。 食物和水的包装丢弃物就是最好的证明。”有人在向胡爸爸作解释,把他们看到的说得平淡一些,略去了那些让正常人都会产生极度不适的描述。 比如,她的身上被虫子咬遍,她甚至自残抓烂了自己的脸,指甲里全是她自己的皮肤组织。 身体被水严重浸泡过,肺内积水,那应该一周前的大雨所致。 一切看起来,都让人觉得,在一个半密闭的空间里,只是一个迷途少女,在快饿死时,又被倒灌的雨水溺毙在了齐腰深的水内。 那个深井,除了上面水泥盖板是活动的,四壁和底部被封死,她只能是从上面进去的。 剪开的铁丝网,可能就是她进入时剪开的。 胡爸爸显得有些心不在焉,恍神,这让人以为,他是受了极大的打击,产生的应激反应。 他失神的嘀咕了一句“报应呀”,便领着律师和自己那个寻死觅活的老婆赶去了殡仪馆。 钱队默默看着他们走出派出所大门,把手中的卷宗往抽屉一锁,带夜薇明从另一个出口走。 在门口,守候多时的少年,手指间的烟已燃尽,烧到手时,才惊醒的一掸,烟蒂落下,扫地阿姨过来摇头叹气着。 钱队上前向扫地阿姨打了招呼,给少年解决了一个麻烦。 少年斜视着钱队,眼里几分懒散的味道。 钱队歪脖看了一眼少年的摩托车:“你的?” 少年点了点头,哑声说:“我爸的。” “爸爸”,从这个少年的嘴里说出来有些不易。 几年前,少年单肩挎个书包,手里拎着白色盒饭,歪歪斜斜进来,满口不在乎的说给“白光头”送饭,那时,大家都以为他是白光头的儿子。 后来,次数多了,大家又都默认,他跟白光头只是同一个姓罢了。 然,今天的少年与那天不同了。 哪里不同呢? 长高了,人也老道了不少。 “接人啊?” 他不否认,眼睛从夜薇明出来时,就没有移开过。 只是不说罢了。 “那天胡艳打的人里面,除了夜薇明,还有你吧。” 钱队说着话,摸了一把口袋。 白冬炎瞥他一眼,手伸向夜薇明,握住,拉到身边,心安了。 随后他说:“胡艳叫人打了我,里面有在宏志街混的黄毛。” 那些人,职校里的挂名学生。 来派出所的日子比在学校里的日子还要勤快。 钱队点点头,不以为然的看着白冬炎。 “胡艳为什么打你们?” 白冬炎的眼神冷凉着,敛去了初初的玩世不恭:“警察叔叔,你应该问打人的那个。” 钱队的眼神微妙变了变,“胡艳在跟你谈朋友?” “我去,”白冬炎感觉到夜薇明的手抖了一下,他用力握紧,“高攀不起。” 钱队盯着少年和少女一直握在一起的手,他们坦荡得像阳光下并列而立的两株香樟树,有着自己浓烈的气味,也许不够香甜,却足够担当风雨。 “她呢,你跟她在谈恋爱。” 夜薇明脸刷的通红,手又抖了抖,身子几不可见的向白冬炎的身后挪了一小步,头低下左顾右看。 心虚了,但有什么好心虚的。 瞧他手握得死紧死紧的。 白冬炎跟她正好相反,他昂起头,环顾了一圈,“我……我找她补习英语……我编程用的书全英文……妈的天书,看不懂……” 后面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不知所云。 一个职校生,找一个县一中的讨论学习,他的祖宗看到了,得惊叹的从棺材板里坐起来。 祖坟开裂了,上天显灵,之类的话在他的脑子里像飞鸟一样,黑压压飘过。 钱队想给他一个鼓励的笑容,但做不到,只将手中手机拿出,“留下一个电话,以后有事联系。” “跟警察联系?” 有病才会想着跟他们扯上关系。 白冬炎内心拒绝,“好啊,135******”他报出一串数字。 最后一个数字落下时,兜里的手机嗡嗡作响,他看了一眼,还好没有骗警察,要不然…… 钱队挥手:“带你小女朋友走吧。” 他有些感谢眼前的警察。 都说人民的眼睛雪亮的,那警察的眼睛就是X光线,能洞察隔着一块肉的心。 身边的她,她知道吗? 县一中的智商连这都看不出,那得有多脑残。 骂夜薇明脑残,那他得多聪明。 * 他先跨上摩托车,双手把着车头,看着前方,等待着。 夜薇明移动了,他嘴角微微上勾。 可后视镜里出现了另一张脸。 程子蓝。 分卷阅读101 他站在斜后方,叫夜薇明的名字。 “你出来了?”程子蓝努力的靠近些。 夜薇明不失礼貌的点头,笑是做不到的,在这种地方,没有人能笑得出来。 “警察可以走了。” “跟我回去。” 程子蓝直接得不再像一个老师。 夜薇明摇头。 “你妈打电话了,要我照顾你。”程子蓝很肯定的说。 夜薇明知道妈妈是不会主动的电话的,不过程子蓝有她妈妈的电话。 老师也会撒谎了呀,她没有揭穿。 “我没事。”她简单的拒绝。 “你跟他走吗?他还只是一个学生,自己都顾不上的……”程子蓝停了一下,神色斟酌着,说,“录取通知书不是还没有到吗?你的通知书是寄到学校的,要你本人亲自签收的。” 通知书。 为之奋斗了多年的一纸前程。 夜薇明心头一紧。 她低头想了想:“七月十四号后,我会天天去学校查的。请老师放心。” 老师,她拒绝得让他连反驳的机会都没有。 不能否认,他一直以老师的身份在为她做一切事情。 一声老师,让他没有了之前的冲动与勇气。 少年回头,摩托车的车身向后移了数几步,刚好横在夜薇明与程子蓝的中间位置。 少年没做声,只安静的等着。 她选谁,他不能强求。 扫地阿姨及时出现,指着一地的烟蒂开腔:“满哥,你天天在这里抽烟,每次都是我在打扫,一劝二教三罚,我得罚你的款。三天哒,再不能够原谅你了。” 少年有些窘迫。 夜薇明听了眼中微动,上车,落座,没有再迟疑。 少年刚要启动,阿姨上前把着他的车头:“罚款五十。” 少年憋气无比,但又认栽的摸出五十,眼睁睁看着绿票子,换回一张白条子。 车子启动,他轻轰着油门,离开了数米后,车子驶入正道,速度突然加大。 车子从人行道落入主道时,有一个槛儿,落差足以让整个车身颠起。 身后的人,蹦了一下,惯性的冲向他的后背。 软软的一团,棉花般的粘上,又稍离开。 他唇角微动,反光镜里的女生,头发被风乱吻。 她眯了眯眼,风很大,大到她看不清去往的方向。 但没有出声,只默默的看着前方。 这场关于青春成长的戏里,胡艳光彩夺目的洗劫了夜薇明本就不多的快乐。 她们像两个不同世界的人,被一种叫制度的东西拘在了一方小小的教室里。 规矩死死的箍紧着两个灵魂。 一个以为是规矩的制定者。 另一个则曾认命的遵守着,大势所趋,她总是这样安慰自己。 直到守规矩的她被踩在高高在上的破坏者脚下时,她看不到有谁站出来为她解围。 她坚强的在践踏者脚下成长,内心里生长出一种叫“忍耐”的东西。 她不喜欢这个词。 那是用来形容弱者处境时,强加的一个类似于麻痹自己我的“毒~药”。 久了,连本能的反抗都丧失。 当然,这些不能跟妈妈说,她多么不容易的维持着一家子的生活。 不能跟程子蓝说,他也是规矩的执行者,常常强而有力,不过他们永远对犯规者无能为力。 身前这个迎着风,带着她远离的少年,他和她才是同类。 她问:“你在外面呆了三天,没有人管你吗?” “你管着我呀。”他答非所问,但又好像回答了。 你在里面,我的心被管住了,哪也去不了,什么也做不了。 夜薇明:“谁要管你,小屁孩。” “吱”一声急刹,她狠狠撞到他的后背,慌张中,横抱住他的腰,坐稳当了才微怒的道:“你干嘛?” 他双脚撑地,侧过脸,“你坐后面说话,分我的心了。” 不要脸,以前坐后面,说一堆话也没有听到他说分心。 他是故意的,故意得很明显。 他向后顶了顶,“过来。” “做什么?”为了不分他的心,她把脖子抻长,贴着他的耳朵问。 “坐前面来。” “什么?” “坐前面,说话时,我不用分心。” “前面怎么坐?”夜薇明皱了皱眉头,难不成像那种街边搭着小孩子载着老婆的一样,小孩子似的缩在他的前面,那也太委曲了吧。 她是可划归为瘦子那一类型,但也不是瘦到可以穿童装品牌系列那么惨。 “你贴在我后背上,上面有汗,弄湿了,不舒服。”他淡淡的口气,像是点评快餐里少放了辣椒,多放了盐巴一样。 夜薇明本 分卷阅读102 着他都在外面,跟个望妻崖上的石头一样,等了她三天,还是体谅一下他偶尔的无理取闹。 牺牲一下自己的后背吧。 她下车,绕到前方,坐上。 他两只手从后面穿过她的腋,把着车把手。 夜薇明突感怪怪的,自己是不是应该勾肩缩背,毕竟她还是个成年人了,会挡着他的视线。 “不用。”他的声音轻轻的羽毛般的扫过她的耳沿,带着一丝失眠多日的沙哑,“我能看清前方的路。” “真的?”她坐得笔直,后背离他有了缝隙。 “这样就好。”他发动了车子,车子启动一刻身体趴下,下巴颏儿勾在她的脖间,她不得不歪一些,让出半掌的位置。 他笑了,越发挨紧,三天没有刮胡子,青色的碴儿冒出一大片,紧挨着她的脖子,像是刷纸磨在丝绸上。 车开得不是很快,他依在她的背上,时间一长,她觉得他压在自己的背上。 过了一条街后,她就轻轻用手肘怼一下后面。 他会听话的移开寸许。 在同一辆车上,休想再有多大的空间让两个人都觉得舒服。 他的身体一会像烙铁等着锤子来敲打一样的贴上来。 身为锤子一方的夜薇明,如果不用手肘怼一下,他是不会主动退开。 于是,她只能再一次在自己忍耐力要耗尽时,手向后捅一下。 他听话的退开,过一会,也许是风吹凉了后背上的热度,他会踩着风过去的尾声,借着一点车子颠簸时的惯性,很不小心的贴上。 膏药呀,狗皮的那种。 她暗暗咬了咬牙,讨厌不起来。 “你很累吧。”她说。 “怎么这么问。” “你老压着我,我觉得你在外面呆了三天,累成狗了吧。要不停车休息一会。” 后面的人觉得这是鄙视自己的体力,他直了直腰板,以示自己体力惊人。 少女低眉微笑,果然不出所料…… 阳光中,少手拢着身前的少女,共骑一辆车,逆着风,前行。 “你几天没有洗澡了?” “三天。” “怪不得。” “怪不得什么?” “一股味儿。” 夜薇明吸了吸鼻子,想说馊了。 白冬炎把鼻子伸进她的耳朵里,深吸一口气:“你不也三天没洗。” 夜薇明窘困的勾了一下头:“我在那里面有空调,没有出汗好不好。” 白冬炎又伸脖在她的发间嗅了一会,像小狗一样的拱来拱去,“还是有味道。” 第 36 章 夜薇明慌了,“很大的味道吗?别闻了。” 她觉得恶心。 “嗯,”他眼中闪着极肯定的光,“跟以前的味道不一样了。” “什么味?什么味?”她坐不住了,像要跳车的样子。 车头晃了晃,白冬炎半威胁半哄骗:“别动,要翻车了。” “停车,不不要停车。”夜薇明有些语无伦次,“找个地方洗澡。” “那你别动。”少年贴得更紧,下巴勾着她的脖子,带着坏笑。 “你带我去洗澡。” “好。” “我们去哪洗?”过了一会,他问。 “你做事的地方呀。” “我做事的地方多了,说出来你选一个。” “嗯。” “KTV、台球室、娱~乐~城、酒吧……”他说出一长串,就是没有夜薇明要去的。 “我不去那些地方。”夜薇明听出他戏弄的意思,“就杰哥网吧那里。” “那里呀……”他拖个长音,她看到后视镜中的他,像是被老板开除了的表情。 唉,他三天没有去,估计收银台已让人鸠占鹊巢了。 你来我往间,车子行到了江边。 那是他们两一起吃饭躲太阳的地方。 停车,他走到江边,“这地方不错,无拘无束的。” 什么? 这里是江边,不是洗澡的地方。 对岸,看到几个小点在水边欢腾。 放假了,有不少学生跑来游泳。 夜薇明连连摆手,后退,天呀,他是人才还是天才,怎么能想到带她来这种地方洗澡? 本以为他在外面跟个大金毛一样,痴心等了她三天,怎么样,她都得对他好一点,但洗澡这种私人的事,还是不能交给一个无法无天之徒去办。 转眼,他已快速的除去身上的衣物,纵身跃入水中。 临入水时,特意冲夜薇明大叫了一声:“海阔天空任我游。” 砰一声巨响过后,落水的他冲出一片水花,随后没入了水中。 无聊,她踢了一脚他的衣服。 随后又捡起。 分卷阅读103 五秒,十秒,都没有听到打水的声音。 夜薇明重新抬头往入水的方向看。 一分钟过去,他都没有再浮上来。 她盯着他消失的地方,“白冬炎,白冬炎……” 起初叫了几声,没有看到人。 又把声音放大,再叫,再叫。 还是没有人。 她急了。 “白冬炎!”她一边叫,一边往江里走,江水很凉。 她顾不得这些,手里还抱着白冬炎的衣服,“你出来,你知道你在水里,你出来,你出来……” 她的声音由低到高,由玩笑到紧张,最后近乎嘶叫。 水到膝盖时,一个浪打过来,她没有站稳,趔趄着发出尖叫。 一条黑影钻出,一把握住她的胳膊,往上提,她才立住。 她看到一身湿淋淋的白冬炎,手在脸上抹水,笑得很开心。 “没死呀。”她高兴了,又生气了。 把衣服往水里一扔,转头就走。 身后的人一点脾气没有,扑腾了几下,上岸。 原本想把自己仰泳、蛙泳、蝶泳各种姿势都表演一次,没有想到,演出第一个节目潜泳就把她吓得要投江了。 他有些懊恼的站在她的身前。 看他水哒哒的,只着一条裤衩子,之前的第一“印象”快速的涌现出来。 夜薇明勾下头,不看他。 “你就湿着回去?” “啊?我带了裤子,在工具箱。” 他伸手打开,取出一个塑料袋。 夜薇明走远些,站在十几米开外的地方等着。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车子发动的声音响起。 他溜着车滑到她面前。 一头湿发的他,侧头导出耳中的水,不忘记对她说:“不是你说要我洗澡的吗?” 怎么还成她的错了。 夜薇明无语之极,但又无处可去的只能坐上他的摩托车。 “坐前面。”他金刀大马泰然居于后座。 夜薇明忍气吞声的挨到了前面,坐下。 车子一路前行,这次走的是小巷子。 每一次抄近道时,他会选择最近的一条,哪怕不是很好走。 走了三条小巷子后,他斜斜看着她微红的脸,一直等着她开口。 她还在气头上,他说话了。 “现在我干净了吧。” 她微微侧过脸:“干净了,很干净。” 江水里泡了三十分钟,能不干净吗? “你不用在那洗,回去洗哈。”他有些讨好的口气。 “我知道。” 她又不傻,怎么能跟他学,脱个精光,在水里果泳,那得吃多少含笑半步颠才能做出的事。 “你不洗我也不嫌弃你。” “什么?” 夜薇明目瞪口呆。 “你身上什么味我都喜欢。” “闭嘴吧。” 她侧过脸,狠狠的逼视她。 认错吧,少年,认错就原谅你的浪荡。 “我不刮胡子像胡歌。” 妈呀,能不要毁我偶像吗? 白冬炎,原来你是个自恋狂。 洗个澡,你洗就洗了吧,还能把连带着把我损了一顿。 她决定不跟这种人说话,至少在她没有洗澡前,不再说话。 “我真的喜欢。”他把“你”字含在唇齿间,只做做了一个口形,眼中真诚得像孩子,就着她歪过脸的瞬间,唇轻轻碰了一下她的嘴角。 轻得像只蝴蝶掠夺过鲜花的初蜜般,振翅飞走。 而他只是做出一个没有坐稳,发生了一个意外的表情。 她眼珠动了动,怔住。 他唇勾出一道弧线,坏笑看她。 初吻。 他的第一次。 她的懵懂。 终于吻上了。 两人同时心叹。 她没有闭眼,傻不啦叽的。 原来县一中的也有不聪明的时候,他故意的,刻意的,着意的用舌~尖~舔了舔嘴角的……余味…… 很浅…… 过了一会,她发现自己被吻了。 瞪眼发呆,不知所措的。 小说的里没有出现,只有一种不敢相信的幻觉。 “你也很期待吧。”他凑近时发出的声音,蛊惑出她心间的隐秘,藏得很好的东西,被一个捣蛋鬼给找到了。 后知后觉的红,爬上了脸。 她想说,你吻了,能不说话吗? 杰哥网吧。 通霄营业。 他们回来时,网吧里坐无虚席。 “炎哥回来了。”余胖子正趴在加菲猫的身边,谄媚的笑着教她打CS,找个空档说上一句,算是跟白冬炎打了一个招呼。b 分卷阅读104 r   要是不跟哥们打招呼,显得太重~色~轻友。 加菲猫几不可见的脖子微微转动,先看到白冬炎,再看到不及她身体一半的夜薇明,笑笑,然后看向屏幕,见自己又给人扎挺尸了,猛虎般向余胖子吼:“你怎么不帮我。” “姐姐,我可一直在帮你。” “你的手呢?”加菲猫胖不见骨的手拍向某人馒头般的爪子,“你害我死多了少回了。” “我害的?” “对,就是你。” “行吧,就我。”余胖子本还想借着体重的优势,压倒对方的气焰,却见到白冬炎一脸“别惹事”的表情,马上萎了。 的确,这位加菲猫姐姐领来了二十几个兄弟们,把网吧里的半壁江山给占了,他的确不能对这个冲业绩的好妹妹发火。 网粉就是上帝。 上帝就是金钱。 钱能换身上衣服口中食。 罢了,我忍。 不过,夜薇明带着微笑,看他,他的心飞翔了一会。 一直按在管着“上下左右”几个英文键上的手指,就停了不到一秒,本来眼前的形势一片大好,立即变成一幕哀鸿遍野状。 挂了。 这是加菲猫姐姐,英勇就义第九十九次了。 她还在新人训练营里,一直就没有冲出营房,走向对抗。 加菲猫姐姐,乍毛的瞪着余胖:“把你的账号给我玩。我不呆在新手训练营里了。” 白冬炎兴灾乐祸的笑。 败了夫人又折兵,余胖子总干这事。 余胖子低顺眼的拿出一张纸写了号,递给加菲猫,顺便挡住白冬炎的视线:“你天梯级的不要在这看笑话。” 白冬炎伸过手,同情拍拍他的肩头:“加油哈。” 说得真情实意,表情却是“自找麻烦吧”的意思。 一路走过去,从四面八方传来“炎哥,炎哥……”的招呼。 夜薇明刻意放慢脚步,对方停住时,她都没有发现,一头撞在了他后背上。 少年后背的蝴蝶骨,硬得很,硌着额头。 “头铁吗?”少年转身看她。 “不好意思。”她立即道歉。 嗯,他在头顶上鼻子哼出一个音,蹲下些说,“走我身边,这样不会被撞。” 啊,她心底淡淡的应着,长发垂下不让他看到她的尴尬,轻轻移了移,站在他的身边。 “炎哥,这谁呀?”有人喊了一嗓子。 几个好事者难得的从电脑屏前,欣然抬头,雀跃的光闪在眼底。 白冬炎眼刀一扫:“打中路的,你让人给劫了。那个……说你呢,打野的你的躲里面见死不救吗?” 仰脖者匆忙低下头,手指飞速的点击着键盘,继续自己的手中的大业。 白冬炎一脸困意的指了一个方向,说:“老地方,有你的衣服。” 相好的,还是早就好的。 大家眉目传递出一番天雷勾地火式的小言画面,随后都心知肚明的向白冬炎投以“你小子找妹子厉害了”的羡慕表情。 夜薇明不是没有看到,但秉持看到当没看到的处事之道,以最快的方式消失在众人眼前为好。 她身上真有一股说不出的味道。 毕竟,大夏天的,三天啊。 她都嫌弃自己了。 五区,二十号。 工作人员小单间。 进入,一切跟以前没有太大的区别。 床在原来的位置,电脑没有挪窝。 刚坐定,打开电脑,上面显示出查分的对话框。 外面响起敲门声。 她回头:“门没有锁。” 然后坐直开始查分数。 身侧多了一条人影,把她罩住。 低下身子的少年,拖过一条椅子,支着胳膊看着她操作。 看了一会,上面显示分数暂时未出来。 她退出了面页。 回头看他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屏幕。 “你要用电脑?” 他摇头,双眼犯着困意。 “那你是要睡觉?” 他点头,眼睛却放着光。 “那你睡呀。” 她想这人是有多傻,明明想睡,却还呆在电脑边上,一副要跟电脑生死与共的模样。 他过了一会:“那我睡了。” 说着把椅子拉向电脑桌,身子往上一趴,像小学生午休一样,乖巧的很。 夜薇明从椅子上蹦起,大约没有想到,他在这睡。 结巴着,又想不出说那一句话合适。 这是他的地方,他有权力睡任何地方,以任何的方式睡。 没办法,她摸了摸没有干的头发,转身往门口走。 “去哪?”他太困了,困到起不来,但还是后脑长眼般的问上一句。 “我 分卷阅读105 就在外面走廊。”夜薇明扬了一下手中拿的梳子,“我吹干头发。” “我帮你吹呀。”他说着,眼睛闭得紧紧的,睁不开。 梦游吧。 “没事。”她客气起来。 他动了一下,似乎想站起来。 “我不走。”她想不出什么理由让少年安静的睡会。 这个词很有用。 少年没有再动,一秒入睡。 她想这是得有多困的人,估计三天没有睡了。 坐在窗台上,热风吹过。 跟电吹风的感觉不一样。 四面八方的风,分散的,没有压力感。 长发留了许久,几次让收头发的盯上了,说是五百块收去。 她才不剪呢。 转头,门里的少年睡得一动不动,石像量样。 不知过多久,一直在网吧里奋战的余胖子一脸贫困交加的走了过来。 她忙从窗台上跳下。 余胖子扶在门口向里望了望,又掉头向夜薇明瞥了一会。 这什么情况?炎哥已经三日不归的去派出所门前守着的美女,居然现在凭栏梳发,一脸生人勿扰的清高模样。 反观炎哥跟个做错事的小孩一样,关禁闭了。 “你这样对我们炎哥的。”他深感杨白劳被黄世仁狠狠压榨了一番,又给扔在荒郊野地里,任一个苍老的生命,自生自灭一样的痛心疾首的表达着不满,“他可是守在外面三天,就差劫狱了。” 夜薇明愣了一下,余胖子太夸张了。 她一笑:“是吗?怎么劫呀?” “黑他们的监控,破他们的密码锁,然后带着你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从仙乐城的地下车库走啊。” “说什么呢,搞得跟越狱一样。” “怎么就不是越狱呢。现在一款新游戏就叫‘玩,不玩怎么能是完整的人生’,里面就有这个桥段。” “余胖子,这个我懂,能聊点别的吗?” “哦,不懂,不懂你问炎哥呀,他是行家。” 夜薇明拿梳子拍在手心,她可不想成为这种游戏的行家。 没兴趣。 余胖子觉得夜薇明对白冬炎态度不明,有必要为自己的哥们把把关,低声问了一句:“你跟我们炎哥现在算是朋友了” 夜薇明没有直接回应,看了一隔着余胖子的白冬炎:“我以后要去上大学,白冬炎毕业后工作的地方可能跟我不一样吧。” 余胖子本以为夜薇明,会跟网上那些扑白冬炎的游戏女孩子一样,一口一个“炎哥”我喜欢你,我想跟你生猴子,我永远是你的,吧啦吧啦类的话。 没有想到,开口是句大实话。 闻言,他反倒收起了玩笑的心,认真起来。 他大为感叹:“情路多舛呀。” 夜薇明忽然对白冬炎的过去有了莫大的兴趣,“他有多少条情路?” “我们炎哥,那没有山路十八弯,也是后备的花儿排成排。” “……” “不过都让他拒了。” “……” 夜薇明跟余胖子,由“情路”这个话题展开讨论,他说,她听着。 白冬炎这个初一有人等着放学回家,初二收情书,初三书桌里塞球鞋,职高有人送装备,总从,倒贴的人像是游乐园内的旋转木马,以他为中心转着圈。 原来,他如此受欢迎。 夜薇明想想自己的初中,好像有发生过这些事,只是这一切在进入县一中后就没有再出现。 所以说,进入一个严格的环境,还是能把那些蒙胧的感情一一压制下来。 余胖子说了这么多,开始游说:“你看他的追求者不少,你要是去了外省读书,那他独守空床的日子怎么办? 你放心把这么一株校草放在一堆鲜花中吗? 那会是一场惨绝人寰的爱情保卫战。” 夜薇明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你们男生都以为女生要围着你们转吗?难到你去求学了,他就跟我没有未来了吗?” “我们男的都想找比自己弱的,你以后大学生了,怎么可能跟个职高毕业的在一起。就现在假期玩玩还差不多,等你进了大学门,强手如林,学长们多如牛毛,你随手薅一把,就能扯出一堆的男朋友。我为我炎哥的头顶颜色担心。” 他的眼睛里满眼是青山绿水满人间。 “你才多大,跟个媒婆一样。” “当然是不希望他的初恋太短暂了。怎么也得谈个一两年吧。你这不出一个月就要跟他分了,多没意思。” “他才多大,七月七的,没有十八呢。你操他的心,不知道白冬炎做事比你老沉多了。” “这个你不懂了,我比他成熟……”余胖子不好往下说,“唉,总之,这小子对你是真心的,我看得出来。你要是只跟他一时呢,就算了。” “……” 那 分卷阅读106 边加菲猫大叫:“余非,我又挂了,你快过来。” 余胖子声音嫌弃无比的说:“来了来了。” 身体灵活的转身离去,临走送上一句:“夜薇明,你其实去登陆一下他的ID你就知道我为什么这样说了。” 要打开一个电脑编程高手的ID,是件不简单的事。 至少对于夜薇明来说是件极有难度的事。 不比解一道解析几何容易。 因为开头一错,后面无论你怎么进行下去,都是错的。 夜薇明在电脑面前鼓捣了好一会,还是没有搞明白他的登陆名为何不是“白冬炎”三个字的英文缩写,或是全拼。 试了三遍不行,她悄然出去找到余胖子。 “余胖子,”她拿了一张纸,一支笔,“写上他的账号。” “他有一百来个账号。” 余胖子握笔作冥思苦想状。 “这么多?” “是,用来养着换钱的。” “那……他最近这段时间的账号。” “对哟,他跟交往的时间你也不长,我查查。” 余胖子抢过加菲猫手中的鼠标,点了几下,同时开了N个窗口,然后一溜账号打出来。 夜薇明都看不清他的指法,总归,在他满头大汗的操作十分钟后,一个号子到手。 “试试这个。” “这个?” “对。” “Claire……” 这个?怎么她的英文名。 “你怎么认为是这个?” “就这个名我看不懂。” ?? 夜薇明心说,好,余胖子你很有才。 输入名字,登陆,画面很简洁。 背景是一个蓝色窗帘的窗台,女生看书,旁边蹲了一条二哈。 二哈不会说话,只会用汪汪汪的声音表达感情。 女生笑时,二哈会摇头摆尾,号出一曲“你是风儿我是傻儿……” 女生困了,二哈会趴在地上陪着一起睡。 时不时在月黑风高的夜晚,蹲在窗口凝视远方。 偶尔在一声拔剑出鞘声中,化成一只能号出“嗷呜……”长啸的狼。 女生哭了,二哈会瞪着灰蓝色的眼,威风八面的叼来一堆纸巾,一口一口把纸巾咬成花朵的形状。 饿了,有鸡腿,渴了,有农夫山泉…… 一切像是女生跟一只小二哈的生活日常,可爱又搞笑。 画面一转,女生要去远方,登上火车的一刻,小二哈追在后面,大声叫的着。 但女生听不懂,只挥手让二哈回去,不要再追…… 二哈看着远去的火车,起初呜咽不止,后来身上的皮毛渐渐退去,慢慢的变成一个少年。 不知不觉,故事定格。 夜薇明手指无声敲了敲,后面伸过一只手,点开另一个小视频。 里面存了几段视频,夜薇明看着画面久久没有移动一下。 余胖子惊呼一声,马上压下声音。 他指着视频看着在一边睡死的白冬炎,万分激动。 白冬炎侧了一下头,好像要醒了。 余胖子此时发挥出他灵活的优势,在夜薇明还沉浸在那段视频剧情里没有出来时,他手快的去按电脑屏的开关。 但没有够着。 白冬炎已经睁开眼,只是保持着趴桌的姿式,余胖子一脸要英勇就义的表情看在了他的眼里。 怎么? 有人搞事。 兄弟搞事! 他坐直了:“你们做什么?” 余胖子身子直卧于电脑屏前,五官挤出一个“关机”的表情,向夜薇明暗示着。 夜薇明会意的伸出手,谁知道,但手刚一动,手背被大了她许多尺寸的大掌覆盖住。 密不透风的,连伸出一片指甲的空间都没有留给她。 她咽了一下口水,转头与白冬炎对视。 余胖子像块案板上的肉,等着白冬炎下刀。 夜薇明双眼望天,与我无关旁观者的表情,无辜,又复杂。 白冬炎沉思了一会,看到两人衣冠楚楚的,没有什么特别的,“余胖子,这间房是我们的,非请勿进。” “好。”余胖子从横卧状变成直立行走,颠跑着出去。 刚下完逐客令的主,未来得及伸个懒腰,展开一个起床气式的表情,看到了电脑屏上的视频。 第 37 章 二哈咬着小姐姐的袖子,拖进了它的小狗窝,然后……画面不可描述。 他面无表情的了两秒,随后电脑黑屏。 他手都不曾动一下,电脑自毁程序? 夜薇明皱眉看他。 他平静如常。 空气凝结出一层冰,身体却莫名的燥热。 他站起,抹着脸上 分卷阅读107 的汗:“好像没有开空调。” 夜薇明抬眼,空调的显示灯不知何时灭了,不过刚刚还好好的。 “啊,旧了太旧了,所以坏了。”他有模有样的去旁的个简单柜子里拿工具。 夜薇明:“你会修?” 看看,小看人吧。白冬炎很有自信的答:“不会。” 夜薇明眼珠转了一圈:“这定频的,修一次四五百不止吧。” “嗯。跟老板说换变频的。” “很贵的。” “对,老板才不会换。” 他好像没话找话的聊。 夜薇明看了一眼电脑桌下的一个电路开关,蓝色的按钮凸出来。 白色的墙面上有半枚脚印。 她弯腰,下去,伸手按了一下开关。 滴,嗡,几声电器启动骤然响起。 不是东西坏了。 是停电了。 人为造成的停电。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接,他讪讪的,想笑,嘴角扬不起来。 她瞪着眼,像宠物猫怒见主人戏弄自己,敢怒不敢言状。 良久,她站起:“我还是……” “我们去吃饭吧……”他适时截断了她话,不快不慢,像是踩点。 她抬头:“我是说电费很贵,换一台电风扇吧。” 哦,她不是要走。 他放下心,脸上还是一副深以为是的表情,以示自己并未多想:“吃了饭,就换一台电风扇。” 吃过饭,夜薇明主动提出在白冬炎的大姨家打工。 洗碗扫地传菜,她都愿意做。 大姨说,她做了,白冬炎就没事做了。 夜薇明没有说话。 白冬炎没有再为这样一份工去争取,只说他要网吧收银,顺便做编程,没有时间做了。 一切顺利得很。 夜薇明随他回来时,坐在后座上,突然说:“我跟大姨说想预支半个月的工资。” “我知道。”他掌着车柄,头也不回的说。 “我想在那家店的顶楼住。” 她说的顶楼,基实是个小小的简易房,空着放了一些旧桌椅,里面连网线都没有。 吃饭时,她说去洗手间,去了十几分钟才下来。 后面跟着大姨,说什么只要二百块什么的。 当时他就记下了。 所以现在夜薇明说起,他不慌不忙的拐了个弯,去了江边,一路夜色宜人,灯影如画。 “你想说什么”他用那种你可以在这里尽情说的表情,等着她开口。 江边。 小亭。 没有行人。 只有夏风吹拂。 带着江面上透有的凉意,让人放松。 可接下来的话,让人不那么放松。 夜薇明整理了一下思路,才发现那句话要开口,并不容易:“我想打工赚学费,生活费。” “哦。” 他淡淡的应着,眼睛好看得像江上的星火。 “工作时间很长,现在治安不好,到了晚上下班可能十点过了,在顶楼睡,我能省下不少力气。” 她说得官方,让人挑不出错。 “嗯。” 他点了点头,手不自觉旋转手中的手机。 “你不能永远睡在走廊上。” 她的话落在了重点上。 他转手机的手停住,坐过来,什么话也没有说,安静得像一只很帅气的二哈。 他听懂了没?夜薇明猜测着他冷静过分的态度,男生怎么跟女生就是不一样。 心里想什么猜不透。 她已经说得很白了。 他看着江边的夜色,原来女生喜欢KTV,泡吧,多过来江边看月亮。 追女朋友,果然是一件花钱又花精力的事。 一点也不真际。 余胖子跟他说的追女几个要点,他好像一个都没有用得得心应手的。 钱花了,花一圈后,又花在了自己身上。 时间花了,陪着她在派出所的外面晒月亮。 精力花了,她好像若即若离。 手机捅回口袋,站起,“还有话说没?” 夜薇明想了想,找不出话题,摇头。 “回去。” 她站起,他伸手递过头盔,给她系上扣带时,拉了一下,她没有站稳,向前扑。 脚尖在地上摩擦了几下,双手撑在他的胸前,指尖传出温度。 她怔了一下,干嘛这么用力? 他又扯了一下,这次直接把她拉得顶撞进他怀里。 “喂!”她嗔怪着。 “带子拉不动。”他勾下头,凑近些,很认真的盯着她腮边的扣带。 她头小,带子长出一大截。 “早知道买个儿童头盔。” 分卷阅读108 “你才是儿童,十八岁还没有满。” “十七岁怎么了?我们这里男十七就是当成十八岁的。” “那是封建时代人丁不足,把年纪小的拉去当兵用的托词。” “封建?”白冬炎瞟她一眼,“你也长了一颗封建的脑袋。” “我哪封建了。” “你哪哪都封建残余。” “白冬炎!” “怎么了。” “你说清楚我什么地方封建了。” “你嫌弃我小你三十天,你就是封建。” “你就是比我小。” “我的大地方你又不是没有见过。”他话峰一转,“我还没有看过你呢。” 风吹江水堆起千层波,夜薇明终于领教了来自一个小自己三十天的男生的尖牙利嘴。 谁说男生跟女生吵架,永远落于下风。 那是没有遇上对手。 她碰上了。 而且小男生正握着头盔的扣带,把她的头拉得仰起,她不得不踮起脚尖,被迫着,又自愿的。 气息在她的唇上染出湿热,她闭上了眼,太阳的余辉落在唇间的缝隙,镀上金色,闪闪亮。 * 忙碌是属于有目标的人。 无为是指听天由命之徒。 程子蓝,一直把自己在学校里上英文课,当做无所做为,放假了,他想做一些自己真正想做的事。 夜薇明的出现打乱了他的节奏,但不影响他继续要做的事。 他去找了白冬炎,两人相约聊聊。 白冬炎在电话里约的时间是十二点以后。 白天,他在写程序,晚上值班,可以在网吧对面的街上跟他见面。 白冬炎一身黑T的出现在夜霄桌边。 看了一圈,只有这个桌边没有摆啤酒。 程子蓝在路边讲电话,挂机后过来,坐下时要了一箱啤酒。 “还有人?”白冬炎看着绿色的玻璃瓶被齐齐的码在桌上。 程子蓝不语,手中的起酒器,在一字排开的瓶口处,次第移动着,咔擦,咔擦的响…… 瓶盖哔哩吧啦落下,砸出一声声清脆的坠地声。 麦芽发酵的香气,顿时扑鼻而来。 两人开始没有怎么说话。 程子蓝闷头一个人率先干掉了一瓶。 再第三瓶开始时,白冬炎看到程子蓝握瓶子的手有些抖。 看得出,他不是一个常喝酒的人。 至少,没有谁见面一句不说,开始猛喝。 这种喝法,他只见过余胖子失恋时,这样过。 于是他在程子蓝拿第四瓶时,按在瓶口上,上升的瓶身,在空中僵持了一会,咚一直落在桌上。 “酒不是这样喝的。”白冬炎扫着已空的酒瓶子。 程子蓝讪笑:“我这个人,不会说话,特别是跟小自己太多的人,更不知道应该怎么说。” “夜薇明说你是个好老师。”白冬炎半是恭维半是安慰。 但程子蓝听着莫名火大,他打了一个酒嗝:“今天我不是老师,你不是学生。” 当然,不是老师,他怎么有这么尽心心力的老师。 程子蓝酒上头,两颊通红:“你真十七岁?” “七月七十八。”白冬炎瞥他,少年老成的笑:“你们成人能说的,我都可以听。” 程子蓝:“好。我直说了。” 白冬炎给他一个“你可以说到明天早上,我也陪着你的”表情。 “夜薇明考上了南大,录取通知书在我这。” 他的开场白比白冬炎想得要让人高兴。 “她今晚会很高兴的”他想着,挪开了按在瓶口手上的酒。 程子蓝拿起瓶子,对嘴吹了一口:“我决定去南大附中教书了。” 白冬炎眼中一道光闪过。 “恭喜。”话很客套,脸上没有丝毫祝福的意思。 程子蓝犹豫了一会,抬起眼:“我想守着她。” 白冬炎眼中意味不明,少年的目光显有成熟起来。 “她想让你守吗?”白冬炎目色微凉。 程子蓝打了几天的腹稿,此时都被这一句话戳得面目全非。 他摸出一根点上,别在嘴里,狠狠的吸了一口,整个人因为吸得太用力,上身肌肉紧绷。 半天,酝酿了足足十秒后,方才徐徐吐出,声音随之沉沉传来,带着语重心长的劝诫:“过去,能力不所及时,我遇到了想过一辈子的人。 为了让自己能守着她,我足足等了三年。”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扫着白冬炎,看他的态度。 白冬炎明白他的意思,没有退却,只淡然望着他。 “你凭什么,凭什么几天时间,就让我失去她?”程子蓝声音陡然变得凶狠,像护食龇牙的猎狗。 “她从来不属于你。”白 分卷阅读109 冬炎拿起一瓶酒,握在手中喝下。 “那是过去,她以后不关你的事。” “可能吗?”白冬炎自信的笑。 “你还能在她身边四十天。”程子蓝的声音有些嘲笑和无奈的意思。 嘲笑白冬炎的痴傻,明知道一些事情结局一定不完美,但还是做了傻事。 无奈他不能在这个县城里跟白冬炎光明正大的去抢。 他曾是夜薇明的老师,至少在这个地方他不能打破了这层禁忌。 前程万里的南大附中,跟眼前四十天的不能相守相比,他觉得他能忍得住的。 他不会冲动的做去任何一件搞砸他未来的事。 于是,他还麻醉自己的那点妒嫉之心,很大度的说:“这些天,你可以好好照顾她,我会感谢你的。” “你说完了?”白冬炎眼中隐隐的光看向天空。 “说完了,我还有要问你的。” “问吧。” “你喜欢夜薇明?” 白冬炎理所当然的看着他:“这不是问题,你在说一个事实。” “她也喜欢你吗?”程子蓝带着探究。 “我会是她的初恋。”白冬炎的话很轻松。 像是男生们互相讨论哪个女生漂亮,哪个可以追到手时的一丝窃喜。 你? 怎么可能。 “她心软,又没有父亲,所以才会得到一点帮助,就很感激你。” 白冬炎眼都不眨的说:“感情和感激,我分得清。” 程子蓝眼红红的:“她太小,不懂什么是爱情。” “有人一辈子也不懂。”白冬炎看到骑摩托下客的白光头,一脸麻木的数钱,随后没有表情的消失在车流里。 他半生不知道为什么而活吧。 “你还小,没有经济基础,她读大学的学费你能帮忙吗?” “她在打工,靠自己的双手。” “我有正当职业,将来只有我可以资助她。” “可以,打个欠条,我帮她还就是。”白冬炎凝视着情敌。 “放屁!”程子蓝的风度全无,“她将来是大学生,你是什么?你有什么?你能给她什么?” 白冬炎嘴角抽了抽,“恋爱是不讲条件的。” “你给不了她想要的生活,你就不要去喜欢她。” “她以前的生活……”白冬炎握着酒瓶仰脖一气喝下,挂着白色泡沫的酒瓶顿在酒桌上,上面的酒瓶跟着跳了跳。 “她在县一中,被人扔臭鸡蛋,被人扔掉试卷,被人抽耳光时,你他妈在哪? 其实你在她身边呀。不对,你是老师,你怎么可能为这些在你们看来跟业绩无关事去操心。 轻描淡写的大事化小,小事化无。 可你们都在睁一眼闭一眼的在看她受难。 那些校纪校规是给人定的吗? 不是! 就是给一个又一个弱者定的。 你们认为受欺负的不过是凤毛麒角,不必在意的,不影响大局的。 可是,那些打人,围观的,知情不报的有多少个,你们知道吗? 十六七岁的年纪,就没有正义感,你们他妈~的指望十八岁成年后,就无师自通的,成为有责任有担当的栋梁了。 这就是个笑话。 还有你们那些口口声声为她好的,也是冷眼旁观中的其中一个吧。 这个世界,不是只有高考那几分,就能鉴定出一个人的优劣。 我们大部分学生,都会因为高攀不起你们眼中的高分,被放逐,被摊派,被推入到你们所说的下层。 但我们,我们才是这个社会的大多数。 你们凭什么站在你们制定的规则上,嘲笑我们? 懦弱,自私,卑鄙,欺强凌弱,不是用分数区别的。” 程子蓝没有被人怼过,至少怼他的学生,顶多说一句有什么了不起。 而今天,他被眼前这个少年怼得有些说不了话。 他不懂白冬炎这么个混小子,哪一点配得上夜薇明。 四十天,放在高三毕业班来说,是冲刺进程之中的生死路。 而对于夜薇明,是她给自己跟白冬炎暗暗订下的恋爱倒计时。 如果他不放手,她也不会在这四十天内说分手。 但好像,她从来没有跟他明确表达过,她喜欢他。 加菲猫领了一群男生们,来高中饭店吃生日饭。 夜薇明给点的菜。 加菲猫对余胖子领来的地方显然不是很满意。 她胖,怕热。 余胖子只用一句这是我们炎哥大姨开的店,就让一身热汗直冒的加菲猫,换上了一张那就当是来给偶像加油的笑脸。 夜薇明得到大姨的指示给推荐了几个高档菜品。 生日嘛,就要吃点好的。 上菜途中,余胖 分卷阅读110 子,亲手给加菲猫夹菜喂饭,旁若无人。 大姨小声问他白冬炎为什么没有来。余胖子用眼睛看夜薇明,那意思很明显,炎哥不来,不是炎哥的事,是夜薇明的事。 “炎哥现在进入了一个叫什么DEF CON的AI 极客村。” “又打游戏吧,唉呀,游戏有什么好玩的。” “大姨,你不也玩连连看吗?那个还是炎哥给你装了个解码的软件,才让你一路打到一千关呢。” 大姨无语,尴尬退场。 夜薇明把菜上齐了,看到门外进来几个女生,每一个都勾着头,手里捧着手机。 加菲猫打了一个招呼,他们是加菲猫的同学,都是职校美妆班的。 一个个脸上化着妆,穿着长短不一,颜色鲜丽的汉服。 夜薇明眼花瞭乱间看到一个长发女生,一身白裙过来,头发分别挽了两个发髻在左右侧,跟仙侠里的学生扮相一模一样。 她也是读了三年高中的,怎么就没有她们这样的个性与时尚呢? 听她们说话,那个漂亮得不得了的女生叫郑小仙,所有男生的目光都被她吸引。 “小仙你不是不来吗?” “你不是说炎哥会来吗?” “所以你是因为炎哥来的?” 夜薇明扫一眼果然还有一个空位子。 余胖子一改活跃的看向夜薇明,似乎有口难言。 夜薇明回敬一个了然的目光,退了出去。 今天客人不多,几桌客人坐定后,都点了简单的菜。 忙了一会,她冲门口看,没有人。 去二楼送完菜,收了钱下来交给大姨,门口还是没有人。 “你有朋友要来?”大姨问。 “没有。我没有朋友。” “没事的,高中毕业班很多吃了毕业饭后,还会找几个相熟的同学来聚餐的。你们县一中的要是来这里消费,我给打九折。” 夜薇明听后点点头,表示会跟同学们推荐这里。 抬头,门口多了一个修长的身影,穿着黑T,戴着黑色的口罩,头上的帽子都是黑的,只有一条破洞牛仔裤水磨蓝,很旧,但洗得很干净。 来人进来,先看到夜薇明,点头没有说话,算是打招呼。 大姨冲过去,一掌拍在少年的胳膊上:“搞什么?大热天的,你不也怕捂出痱子。” 少年身体斜了斜,挨了几掌,调转视线重新回到夜薇明的脸上,声音极哑的道:“吃过了?” 夜薇明摇头,哪有可能,至少客人走了才能吃的。 少年没有吭声,往包间走。 夜薇明心里莫名的不舒服,白冬炎你有种。 包间要加菜,加饭,加红酒,夜薇明再也愿意去送。 大姨以为她不舒服,没有说什么,进去了三趟。 出来时,走到夜薇明身边,见她闷闷的,收拾着桌子,像是自言自语:“就是什么粉丝见面会。学什么大明星,一群小屁孩,还不是花父母的钱。” 只是网粉见面会 夜薇明走过来擦桌子。 一会儿,包间的门打开,余胖子站在门口冲她扬手。 他的手里拎着几个白色的餐盒。 她当没有看见,擦桌子,虽然已经很干净了,但她乐意继续工作下去。 “过来。”他招手了。 打死不过去。 余胖子出来,“没吃吧,这个都没有动过的,全是新点的,就给打包好的。” “不要。” 加菲猫不是她的朋友,她吃她的生日饭,她打她的工,两不相犯。 “嘿,这可是白冬炎的意思。” “那更不要。” 白冬炎花别的女人的钱,给她打的包,呵呵,谢谢了。 “你这就没意思了,炎哥里面二十几号粉丝见面,他忙,你当女朋友的要听话些。” 听话? 嗯,夜薇明转了个身,去厨房,扭开水龙头,开始洗碗,进来时不忘记把门关上。 洗了一会,听到包间里传来欢声笑语。 她实在呆不住,打开门出来。 她们什么时候走,快走,结完账快点消失。 大姨突然从那里面走出来,满身酒气。 夜薇明上前,大姨如逃出升天的说:“妈呀,这些孩子小嘴太甜了。把我灌的五迷三道的。” 里面又人叫“再上一瓶红酒”。 大姨小眼一翻,“明明,你去,你去陪陪那些粉丝,大姨真不行了。” “大姨我都从不喝酒的。” “喝,喝醉了大姨放你假。” “可是。” “明明,快到七月中元了,我们这里中元就没有生意的,你也不想到时没有多少工钱是不是?” “这酒……”夜薇明迟疑不决。 “你卖一瓶,大姨给你提 分卷阅读111 成五十。” 才五十。 明明是三十块进的,卖人家二百八十八一瓶。 “一百块。” 大姨的慷慨打动了夜薇明。 再说里面已经催了三次了。 三瓶,她一气拿了进去。 此时,里面的女生们,正排着队,挨个给加菲猫敬酒。 余胖子苦着一张脸,一杯接一杯的帮她挡酒中。 见夜薇明进来,加菲猫神色兴奋起来。 夜薇明也不懂,加菲猫见到她有什么好激动的。 “你们不是要看炎哥的真面目吗?” “是。”二十个声音齐齐的。 “有办法了。” 第 38 章 刚刚耗尽脑力,大家跟他Pk手机游戏,没有一个赢下他脸上的口罩,这回…… 夜薇明低头把空酒瓶收作一堆,又默默扫去桌上起堆的虾壳、骨头、纸巾类的东西。 她跟热闹的一切没有丝毫关系。 放好三瓶酒,拿出瓶塞器,慢慢的往里拧。 “程小仙,你不是有个哥哥在什么极客村吗?给炎哥介绍一下。” “介绍了可以摘掉面罩吗?”程小仙从对面桌移过来,站在白冬炎的身边。 白冬炎身边有一个空位,放着手机钥匙。 程小仙看一眼,他无视的看着前方。 红红的酒液在瓶身里晃动着,一双白色的手,正拼命把起塞器旋进去。 笨蛋,往右旋。 对了,往右,不对,你要垂直,垂直。 夜薇明满头大汗的,她没有开过红酒。 不想露怯,反倒显拙。 他伸手,拉过来,帽沿下的双眼透着一丝不可思议,县一中的,你还能再笨点吗? 才不要他管? 夜薇明目光别向一边,像是不认得他一样。 “炎哥,我跟你说话呢。” “不想摘。”他旋进了起酒器,手一推,同时“砰”的一声,瓶开了。 程小仙碰了钉子。 加菲猫没了面子。 余胖子不敢得罪任何人:“炎哥这个人就是喜欢去攻数据包,找BUG。” “编程还会这些?不是只能写写程序,一天做黑,赚几个死钱的那种吗?我哥进的那个圈子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 程小仙自信还没有她搞不定的网络游戏少年。 “很难吗?”他缓缓又开了一瓶“我进去一年了。” 程小仙见他不为利所诱,马上转变态度,“那你要怎么样才肯摘下口罩,我们难得见面。我是从南省过来的。” “游戏里见就好了。” “那不同。” “有什么同?” “我……我可是来奔现的。”程小仙的话让所人为之一怔。 女生后悔让她捷足先登了。 “我不想。”白冬炎想都没有想,直接拒绝。 太刚了。 大家没有想到,在游戏里,向来少言少语,只发指令的某人,生活中也是个酷暑极的直男。 程小仙微愠:“我可是很认真的。” 是吗?至少有人不觉得。 “酒好了。”夜薇明听到后,声音又快又大的宣布。 这回她工作的速度惊人,余下两瓶开完,倒完,还保持微笑看着众人。 服务态度极好。 “好吧,炎哥,刚才都是给加非姐敬酒了,我们也这么熟了,能陪一杯吗?” 程小仙本着做不了情人,做朋友,拿出一自己最好的修养。 “我们不熟。”白冬炎抬眼,第一次正眼看程小仙,之前他都只是坐着,看他们吃,他们喝。 “我们都是因为你才来的。” 程小仙把一辈子的气都受够了一样,她从来没有这样想看到一个男生的脸。 花痴的可以,夜薇明想起今天的正主,也是就是生日会的主角加菲猫,她交的朋友都是些什么朋友? 连挡酒的,都只有余胖子一人。 还是个酒肉朋友。 白冬炎手摘下帽子,露出寸头,手指过头顶,感觉有一道光打下来。 光洁的额头,两剑眉,眼睛乌黑发亮,淡漠的。 几个女生同时捂住嘴,眼中欣喜不已。 夜薇明则低下了头。 没眼看。 “这不算,这里面只有加非姐见过你,我们都没有,这不公平。” “对不公平。” 女生们附议。 “炎哥,我们男生还怕人看吗?” 男生们起哄。 被他们形容游戏里的疯子,现实里的帅哥,就是一张让女人喜欢的脸。 夜薇明听不下去。 “谁说这屋子里只有加菲猫见过我。” 分卷阅读112 他淡淡的说着,目光投向夜薇明,手一指,“她见过我。” 夜薇明觉得无数双眼在看自己,本来看某人笑话的,现在…… “你?你跟他熟?”程小仙带些异色。 夜薇明瞟白冬炎,你见粉丝,跟我有一毛钱关系吗? 你作死,别把我往水里拉。 她不喜欢这些穿越剧里的“小孩”们,因为她除了羡慕,没有嫉妒的份。 程小仙打量一会,姿色尚可,打算放过她,“他来这里吃饭,你在这打工,见过面很正常。” “我们,”夜薇明无名火起,很想反驳,“的确就是他是客,我是打工的。” “哦。”程小仙莫名的优越感上头。 那没有什么了不起,她笑了。 “我要在这玩几天,到时就熟悉了,天天见,你总不会睡觉还戴着口罩吧。” 后面的话她明明可以不说,听着越了界。 夜薇明忍了忍,往外走。 加菲猫没有想到程小仙这么猛,第一次见面就想向某人下手。 余胖子用“你都什么朋友也往这领”的表情看着加菲猫。 空气有些尴尬。 白冬炎拿起身边的空位上的手机钥匙,叫住准备离开的她:“过来,吃饭了。” 声音很随和,听起来不是邀请,像是常常这样叫她吃东西一样。 她转身:“我跟大姨一起吃。” “我今天发工资了,我请你。”他招了招手,拍拍身边。 过一会见她不动,走过去,低头下,声音很轻很轻,“要不坐我腿上。” 白冬炎,要不要这么报复我? 她听话坐过去,手放在膝盖上,身子挺起。 跟他们的着装格格不入。 但他喜欢她跟那些人与众不同的样子。 人间的烟火,只属于他白冬炎的。 余胖子把三个打包好的菜放好,他亲手打开盒子,递筷子。 江边时,他们经常这样。 不过不是在这种众目睽睽之下。 众人对视一眼,女生们都是一脸雷劈了的表情。 男生们知情,一个个高深莫测状,好像他们跟夜薇明也是第一次见面。 不熟,跟他们一点不熟,只是惊鸿一瞥。 但跟白冬炎,哦,他们已经同处一室了。 一众羡慕嫉妒恨的眼光中,夜薇明坐在了白冬炎的身边,认命的吃他给夹的菜,他给盛的汤,另外还要听他小小声的骚~扰~性词汇。 “不吃,我就喂你了。” 女生们代表,程小仙好奇问:“你跟炎哥不会那么简单吧。” “认识。”夜薇明迅速的把自己和白冬炎的关系深浅,放在了超越眼前网友的位置之上,很快承认。 “你也打游戏?” “不打,没那个时间。” “现在怎么还有不打游戏的。” “不奇怪,我的时间花在冲刺高考上了。” “我不信,跟炎哥熟的哪个不是因为游戏。” “对,哪个不是因为游戏呀。”有人附和起来。 夜薇明无奈,“要把我们第一次见面的事说出来吗?” 白冬炎肩头耸耸,无所谓的样子,但脸上的表情“你敢说,我现在就能让堵住你的嘴”。 感受到他的威胁,她打算放他一马。 “我们第一次见面,他很坦陈相见。”夜薇明用词文明有礼貌。 “哦?在哪?” 边吃边想,还不能错,很考验智商。 “在……他的住处。” 令人遐想。 “你们是家里介绍认识的吗?” “不是。”夜薇明实事求是,绝不乱说一个字,“他未成年,怎么相亲?童婚吗?” “他有女朋友吗?” 白冬炎眼盯着她。 她端起碗,使劲开始扒饭,塞得很满,几乎要把嘴给撑开了。 慢慢吃,快点想,她很想用手中的筷子戳向白冬炎。 他期待的眼神里,带着某种要把她严刑逼供的错觉。 太难了,跟一个花痴又不好得罪的网粉聊这种私事,跟上战场一样。 分分秒秒擦枪走个火什么的。 程小仙极快的瞥白冬炎,他此时正在给夜薇明挑鱼刺。 没眼看,夜薇明想把鱼整条吞掉,以免他用那双桃花眼,深情凝视半晌,才挑出一根针粗的刺。 因为,她的余光看到他只是借着挑刺儿,憋笑的欣赏她红得发烫的脸。 “你们一个学校的吗?”程小仙开启她见多识广,不认输的一面,边喝酒边问。 夜薇明想了想,两人年纪看起一样,认成一个学校的,正常。 可她是县一中的。 算了不要让别人笑话他。 “我们不同校。 分卷阅读113 ” “不同校,哦,那就不是同学了。” 程小仙想,那跟她一样,只是她的距离远了那么上千公里而已。 白冬炎借着倒酒的时机,侧身到夜薇明耳边:“帮忙,尽量让她死心,她追了我三年。” 我去。夜薇明正吃着一块排骨,卡住,让她呛咳。 这什么男人? 白冬炎觉得自己很坦然,让女朋友去挡那些花花草草,这不是应该的吗? 所以他补充的说:“我不想再被她们发什么包~养我,想睡我,想死我之类的话打搅,你看着办吧。” 夜薇明咬排骨的力度一点一点的加强,如果白冬炎是她嘴中的肉,她能出咬出二哈的形状,但他一身排骨的,硌牙的很。 怎么能便宜了这小子,要把他一身的小排骨,油炸得香酥可口,粘上孜然给吃得连喳儿都没有。 于是她笑笑,冲白冬炎说:“炎哥,肉有点腻,给点酒。” 酒? 她没在他面前喝过的。 不知酒量如何。 但男生通常不喜欢女生在别人面前喝酒,在自己面前除外。 他拿自己的杯子倒了一口给夜薇明。 “这点,少了。”她嫌弃。 又倒了一些。 “这……太小气了。” 她怼他。 白冬炎刚才甩祸的快乐慢慢被一种莫测的迷惑代替,他不解的看她:“能喝吗?” “满上。”她平静的眼中隐隐发光。 满了,一大杯。 她端杯子向白冬炎笑:“摘了口罩,大家就安心了。” 白冬炎一副让那些女生看着对你有什么好的神情。 很明显,他曾经惹过不少的桃花债。 所以才会有今天这样的局面。 收拾残局的人不应该是她,夜薇明想了想,执意的把酒杯送到白冬炎跟前。 白冬炎向余胖子递上一个求救的眼神。 余胖子眼神迷离,他可是为加菲猫陪了十八杯。 白冬炎眼神不友善的收回请求。 程小仙看笑话的,心想,白冬炎不会是找了个前女友来扛事吧。 要不然他罩个口罩做什么? 想着便说:“前女友就不要来这里搅局了。追炎哥的人里,从第一到第十,全是我。” 夜薇明没有听明白。 加菲猫倒是门清。 白冬炎在CS里打游戏,会安排养一些号。 有些不想自己打的就来买号子。 而跟白冬炎经常买号的,出价最高的就是程小仙。 她总是要求账号尾数不是520,就是1314,但凡是这个号全是由她一个人买的。 加菲猫跟余胖子交换了一个眼神。 夜薇明跟白冬炎不还是在牵手级别吗,那要升个级,不得来些狠料。 眼前的程小仙,就是个极品。 夜薇明看出程小仙有备而来,或者她根本明知她的存在,在故意挑衅。 她虽然不喜欢粉丝类的这种老子喜欢你,就可以大嘴巴想说什么,都往外捅的那种女友粉,但想到白冬炎都让人追成这样,要请她出马来挡粉丝的狂热攻势了,不得不要正正“妻纲”。 她心虚了一下,怎么会想到这个词。 他们还是纯洁的革命感情。 清水到如今她见过他的“真身”,他对她还是停留在嘴上占便宜的阶段。 她稳定了一下情绪,公开真相:“白冬炎摘下口罩吧。” 这句话听起来像命令。 果然他没有动。 她笑着看他,“总有些人要追问白冬炎的女朋友的问题,如果要有一个人为此事下一个结论,那你觉得谁能担得起。” 白冬炎:“只能是你。” 夜薇明举杯:“喝酒吗?交杯的那一种。” 他呆掉了。 网粉们从椅子站起。 “只有这一次机会。”她加重语气。 见他未动,她的手慢慢往下放了。 他一把托住下降的手肘,另一只手摘掉脸上口罩,露出一张让人眩目的脸。 修长的前臂穿过夜薇明的胳膊,两杯酒,缓缓入了两人的喉咙。 “她是你的女朋友?” “是。”白冬炎之前懒得跟几天没有睡觉一样,这会有些兴奋。 夜薇明微笑,脸红。 一瞬间,女生们纷纷要哭的表情出现。 怎么炎哥有人了,女生们忿忿不平中。 怎么炎哥不能有人吗?男生深以这是最好的安排。 有几人已经拿着手机,颠颠的去找心宜女生要微信了。 要到的男生挤眉弄眼的笑。 没要到的垂头丧气。 加菲猫叹一声,好好的生日会,成了表白大会。 我 分卷阅读114 的钱呀。 余胖子捧着肚子,我的肝呀。 大姨收钱时,听着某宝一声银子哗哗响的到账提醒,不住的笑。 现在的学生很有“品味”,白酒不沾,啤酒当水,红酒助兴,菜钱不如酒钱多。 加菲猫付款时,大姨还特别说:“后面加了三个菜钱是没有收你的,这个钱我家白冬炎出的。” “为什么?” “因为我女朋友不喜欢我花别的女人的钱。”白冬炎扔了一张一百的。 加菲猫:“可我今天生日,我请客。” “你请的是他们,我知道。夜薇明只能我请。” “要不要这样分得清楚?” 白冬炎:“她喜欢我这样清清楚楚。” 啊?夜薇明很想说,我更喜欢你节约用钱,能蹭一顿,是一顿好吗? 钱很难赚的,白冬炎。 “加菲猫!”女生一出饭店就对她进行了一场围攻。 余胖子快速护女友。 “你闭嘴,就是信了你的,我们才穿成这样跑来的。” “你不是说,他喜欢古典美吗?” “我还接了个长发呢。” “不能怪我,你们理解力的问题。” 余胖子指着两手交握出来的一对,“不是说穿成古代就是古典,你们懂不懂?” 程小仙把玩着自己鼓捣了一天的,COS小骨的发形,恨恨道:“那么土的,也敢叫古典?” 刚刚几个誓言决不“背叛”初衷的女生们,在短暂失落后,结成联盟。 夜薇明跟白冬炎的恋情撑不过这个夏天。 甚至有人拿自己的经历打赌。 加菲猫皱眉:“我请大家来玩的,你们灭了一个幻想而已,别输不起人品。” 众女生闭嘴。 男生们纷纷向加菲猫侧目。 他们从身高一米四时,认识了体重一百四十斤时的她,那时在一起玩CS。 如今三年过去,他们一米八,她的体重一百八十斤,从来没有拿她当过女的。 往感情方面发展更没有可能。 但今天,男生们才觉得,胖胖的女生原来也如此可爱。 余胖子一脸崇拜的看她,这个女人不简单。 夜薇明感激的看看她,扫着那些活在动漫世界里的温室之花,向身边的少年说:“要不要安慰一下那些花花朵朵们?” 他摇头,眼神坚定。 现实是现实,网络是网络。 他分得清。 不会混淆。 只是那些人,好像没有要走的意思。 加菲猫也不能催,毕竟她作东请客。 男生们乐得女生们多呆会,一个个围成松散的圈,跟女生们有一句没有一句的聊天。 程小仙作妖,跟女生们说,夜薇明八月要去南省读大学,算起来不过四十来天呆在县里。 也就是说,她和白冬炎只是假期恋人。 假期结束,就各自恢复单身。 听到这个,有人提议来个游戏PK,如果夜薇明赢了,她们就认她是白冬炎在现实中的女朋友。 如果她输了,那就公平竞争。 要是她拒绝跟她们一起玩,她们直接上网人肉她。 大约要拿出倚天屠龙的本来,把她的百度号、微博号、微信、手机号、甚至家庭住址什么的,都给弄得清清楚楚。 然后……一切行动到什么程度,要看她跟白冬炎到底什么时候分手。 不分,那就不罢休。 她们有理由相信,夜薇明跟白冬炎不会长久,她只是贪图“美~色”。 夜薇明看清了她们的意图,琢磨了一会,这一套似曾相识。 不可能永远这样躲着这群人。 他们无处不在,除非自己根本不上网。 但怎么不可能不用互联网。 连查成绩,查学校,查车次这些都要经过网上。 女友粉的厉害,她终于直接面对面的领教了一二。 与其她们打上门,不如主动,她悄悄对白冬炎说,“我有时也好奇,为什么你们那么喜欢游戏?” “不喜欢就不要勉强。”白冬炎有些烦她们。 “我不了解,就没有发言权。”夜薇明看清了一个事实,如果今天不跟这些女友粉们PK一下,估计上了大学也会一直被网络暴力困扰。 程小仙,她有备而来。 两个女生互望一眼,夜薇明想的是,我是他女朋友。 程小仙眼神闪闪,难说。 夜薇明瞥闪出一句,放马过来。 她转眸,“如果我要你教我玩游戏,你会拒绝吗?” 白冬炎以为听错,不敢置信。 生日会后,大家一起去了网吧。 跟手机玩游戏的感受不一样。 网吧里,组队PK,更能有抱团 分卷阅读115 作战的感觉。 白冬炎安排了一个男生带一个女生,交叉坐,随后,分成六队PK。 他们玩CS,地图早背得滚瓜烂熟,女生们则跟在后面捡装备。 玩得少了些激情,缓慢,但很和谐。 夜薇明坐在电脑前,先扫了一眼白冬炎给的攻略,随后,手在键盘上熟悉了一会上进,后退,向左,向右。 不难。 她在白冬炎跟余胖子作了一下人耳语式的交流后,便做完了这些功课。 自学了一会攻略上的一些关于武器的知识,再抬头时,他的脸挨在她的腮边。 近,近到能看清他睫毛的距离。 她回首,发现他整个人都罩着她。 肩膀贴着后肩,手臂覆着手臂,手掌盖住她的手背…… “不好吧”,她心里这么想,向边上让了让,他身体快速的跟过来。 “只是一个游戏。”她说。 “当然。”他声音淡淡的。 “我输了,也不代表什么。”她做着心理建设。 “……”他眼底蹦出各种情绪,失落,不服,无奈,同时也看到了她眼中的心口不一,因为她的手指已经练习他给出的攻略第十七条。 打不过跑。 “你总是口不对心”他想着这句,心里有些恍神,手握了握她的指,突然间放在唇边,轻轻贴了一下,“你不会输的,我的县一中的女孩。” 此时,她正戴着耳机,跟余胖子在电脑屏上做着较量,没有听到。 直到因为手被白冬炎骤然拿开,她慢了,挂了,才取下耳机,有几分埋怨的看着白冬炎。 他也看到,分神片刻后,立即手指飞速的杀入战局。 进入到屏屏上出现KO两字,用时七秒。 夜薇明咽了一口口水:“我明白你们为什么喜欢这个了。” “为什么?”他等着她继续。 “因为现实里,你能七秒干掉一个对手吗?就是在真正的战场上也是不可能的。” “你……”白冬炎无语问苍天的看着夜薇明,她的脑回路,的确不是职校那一挂的,她的精神领地,被爱国主义教育成功的占领。 余胖子听到他们话筒里传出的声音,干笑两声;“夜薇明,你这样说话很像政治老师哟。” “我去,”夜薇明回怼,“祖国也会希望我们永远只在游戏里打打杀杀,而不是在现实里刀光剑影。” 余胖子接不上话。 白冬炎勾下头,点点屏幕右下方的时间,“一个小时后,她们就要跟你PK了。” 第 39 章 夜薇明兴奋的点头:“没问题。” 整个晚上,从八点到早上五点。 夜薇明的成绩垫底。 也许她也没有见识过,什么是在游戏角色里被群殴的场景,今天算是从头到尾的被人按在地上摩擦。 且,摩擦力度有些大。 “听说她县一中的。”有人小声说,嘴角带着轻视的笑。 “这水准?” “炎哥瞎吗?两人根本不配。” 速配吗? 血型、星座、属相的合度度99%以上,能让谈恋爱的人终身幸福的话,那这个世界得多和平。 非也,事实上,“配”这个词在夜薇明的心里,这是拿来拒绝别人的一个借口。 然,她再能自我安慰,还是敌不过一次一次在游戏里挂掉。 一脸蒙的她,蒙到最后,白冬炎都看不过眼,拿手捂住她的双眼。 “歇会。” 成绩出来,战况惨烈。 他右掌按在左手食指上,作出一个暂停的手势,直接退出。 她扒拉他的手,还要再战。 他手穿过她的腋下,身体从椅子上被架起,拖开。 程小仙冷笑一声,身体在椅子上转了一圈,站起满脸兴奋的冲他扬起下巴:“她输了。” 夜薇明费劲的从指缝里瞄了一眼,没有眼看。 “要反驳吗?”程小仙扫一眼成绩。 夜薇明静了静,没有她们想像中的气急败坏。 她搓脸,揉眼,还在白冬炎的怀中伸个懒腰。 她像一只猫,陪着主人玩了一个通霄的游戏,此时,要补觉觉去了一样。 好像她并不在乎的样子。 女生们希望有人出来主持公道。 这是女人的战争。 男生们皆是冷眼旁观状。 “游戏而已。大家洗洗回旅店去睡吧。” 夜薇明轻松的话,成功点燃那一票女生们的怒火。 “白冬炎,你说句话。” “对,白冬炎你不能这样。” “这是不讲信用。” “炎哥,她做你女朋友,我们可不答应。” 夜薇明在程小仙的神情里, 分卷阅读116 看到一副看戏的表情。 她一直有意要分开她和白冬炎,目标明确而直接。 甚至是无理取闹。 “白冬炎,我想睡了。”她声音轻轻的,在嘈杂中,几乎被淹没。 “睡我的床。”白冬炎很神奇的听到了,接得不紧不慢,有一种她睡过很多次,且她去睡他的床是再理所当然的事意思。 “你说什么?”她真没有听清。 “我说,”他扫过一圈后,清清沙哑的嗓子,用最大的声音宣布,“睡我的床。” “啊……” 怎么会? “又不是没有睡过。”他捏了捏她的手指,食指在她的指间绕圈圈。 夜薇明全身打了一个寒噤,他能一石激击千层浪,也能一语按下□□噪塘。 果然,网吧里安静,死寂,还有各种内涵很深的眼神望着她和他。 * 夜薇明听话的拐去了五区二十号,粘床就睡。 太困了,比高考冲刺还要累。 被一群女粉围攻,能挺住不跑,她都佩服自己的抗压能力了。 门悄然打开,又关上。 她闭眼,喃喃说:“送走了吗” “加菲包了个车去送,我不去了。” “不好吧,全是女生。” “余胖子带了四个男生一起去送。” “嗯。”她真的困了。 床板颤抖了一下,吱发出声响。 她半睁眼,看到近在咫尺的脸:“我睡了你睡哪?” 他嘿嘿笑,目光垂下,“我不困,你睡就是了。” “好。”她翻了个身,“红酒后劲真足,我还晕着。” “嗯,你都上头了,一晚上都是个大红脸。” “你唱个黑脸去吧。”夜薇明在他起身关灯,拉门出去时,幽幽的说,“她叫程小仙,南省来的。” 他背脊一僵,原来她什么都知道,只是什么都没有说而已。 出到网吧门口,大家都散了。 只有程小仙还在。 她换了衣服,靠在一辆车上,手里捏着手机在讲电话。 看到白冬炎过来,她说了一句“挂了”,便看向他。 着便装的程小仙看起来大了不少。 至少不是十八少女,少说二十五。 脸上没有了妆,人显得没有精神。 也难怪,陪小孩子们玩闹了一个晚上,有些吃不消。 “白冬炎,你跟她到哪一步了?”她开口像家长一样。 “为什么要跟你说?”白冬炎语气不冷不热的,“我们并不熟。” “她八月开学,”程小仙也不客气,“你们的感情经不起两地分开的。” “关你什么事?” “她以前没有谈过男朋友,就是谈也不能跟你这样的人谈。” “你谁呀?”白冬炎。 “我……”程小仙,憋气了一会,“我是为你好。” “哦?不用。” “白冬炎,别以为现在你能哄得她很好。”程小仙嘲笑,“男人不是看嘴上说什么,是看他能做到什么。” “程子蓝是你什么人?跟你长得挂相。”白冬炎说完,想了想,继续说,“你是他妹妹吧,从南省开车来这县里,走了两天一夜,还要吃吃喝喝,陪着玩游戏,呵呵……你们成年人很喜欢玩这种捧打鸳鸯的把戏。” 程小仙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是程子蓝的……” “程子蓝,微信号,痛哭的旁观者,曾经跟我说过极客村,他是里面的玩家。 去年的国庆节,他参加了极客大会。 后来,成功入侵了一个世界五百强企业的公司网,所以这家公司出高薪请他作网络总监。 但他以要带毕业班为由拒绝了今年六月的面试安排。 后来,对方公司以一百万买下了他做一套防火墙方案。 所以他要去南省,同时他在那里付了一套按揭房的首付款。” 以为只是一个青铜。 但少年身披王甲。 程小仙手机都快握不住。 “你你你……” 白冬炎很认真的说:“虽然示成年,但我们只是年轻,不是傻。” “你黑我哥的电脑?” 白冬炎正了正自己的帽子,歪头看眼前这个自诩聪明盖世,又优越感跟个暴发户一样的女人。 不打算瞒她,而且瞒不住了。 是你刚才在玩游戏时,用的账号不是我以前买给你们的号子。 不会吧,他这么变态的。 听闻他每年都会出一批号。 那些跟符咒一样的账号,很多人到手后,就改了。 他还是能追踪到,那就是说,他用是的是查IP地址的方式。 如果是的话,之前她要程子蓝给自己弄的高级号就是…… 分卷阅读117 “服务器上的显示的号,是我送给程子蓝的,没有收钱。” “你凭这一点?”她以为对方看小说看多了。 “他曾经攻击过网吧,让杰哥网吧瘫了几天,那几天正是高考。 我也是好玩,追踪了一下。” “哥,我被你卖了”她表面上淡淡的,心底早骂了程子蓝千万遍。 * 夜薇明收到录取通知书时,第一个电话通知了妈妈。 妈妈在那头没有说几句,便哭起来。 她有多久没有听到母亲哭泣了,她都忘记了。 坚强的人,不是没有眼泪,只是泪水都化做了汗水。 手机响。 接起来看,是个陌生的号码。 白冬炎接起来,侧头听着。 里面传来夜薇明妈妈的声音。 “我听程老师说了。”她声音很温和,“我也跟我女儿谈过了。” 他的心沉了沉。 “你若是真的喜欢她,能不能等她毕业以后。” 夜妈妈说得很婉转。 “我们,”白冬炎不知道怎么跟一个叫做妈妈的人聊天,他没有妈妈,那个词,那个感觉,只能从小看别人拥有。 “你是个好孩子,我家的也是个乖孩子,好孩子会有一个好的工作对不对? 你将来做事了,有自己独立的经济,会有更多的人喜欢你的。” 这个七月,他都把自己关在了网吧里。 做任务,写程序,吃饭,睡觉。 一天二十四个小时,过得真慢。 夜薇明欢天喜地的住在小小的顶屋内,看着录取通知书,找了一个地方放好。 子夜。 一楼响起嘈杂声。 这个时间,最多少猫儿狗儿的打架,不会有什么人类发出的声音。 卷闸门被轻轻碰一下会哗哗响,要是撞一下,发出的声音能把整栋楼叫醒。 夜薇明拿起手机打开照明,站在楼顶向下看。 白冬炎冲她招手,没有说话。 手举过头顶,掌心一只手机,上面屏幕一移动出两个字。 黑夜里,一点点光,就能感觉很亮。 她盯着看了一会,终于认出。 “想你”。 她笑了笑,从腰里摸出钥匙,扔下去。 门哗啦啦作响,像江边的水流声。 脚步声带着特有节奏,咚咚传来,打在她的心底。 他走路与常人不同,步子大,一跨两三级,飞身跃起,落下,又立即跨步,像是在跨跃草丛,寻找猎物的走兽。 他知道夜妈妈的意思,夜薇明也承受了极大的压力。 在还没有真正独立起来之前,他们都有各自不得不依赖的家。 夜薇明是女生,她的压力,比白冬炎更大。 她还有四年,压在身上的不只是四年时间,而是四年时间里将要消耗掉的金钱。 她想这点压力,会让那小子知难而退吧。 他退了,她应该如何自处呢 大不了各自安好,她读她的大学,他做他的程序员。 这个夜晚,没有星星。 连月亮也不知所踪。 闷热着,像蒸桑拿。 她站在夜色里,跟黑暗融为了一体,他打开楼梯门进来时,有一道白光。 逆光而来,身上一片光圈。 “你站外面?”他左顾右看的,他是第一次上来。 “是,房间里闷。出来透透气。” 夜薇明点点头,甩了甩半湿的长发,在外面吹风风干,这算个合情拿理的理由。 但他明白她在刻意跟他拉开距离。 “外面也很闷。”他拎着一袋吃的,“我买了冰水。” 拧开一瓶,冲她扬手。 她阻挡不了夏日里的清凉诱惑,走过去,拿在手里,真的很冰。 喝下一口,心里热得翻江蹈海的温度降了一些。 喝了一会,他没有动:“你怎么不喝。” “我有。”他拿出一瓶啤酒,在矮墙边上磕一下,瓶盖飞了。 一口下去,空了半瓶。 她想起妈妈在电话里叮嘱不要跟他单独见面,她也是很不耐烦的答应了。 但坚持不见一个曾经帮助过的人,是不是不厚道。 她扔下钥匙时就想,喝完水,送他下楼。 他很乖的,至少在她的面前。 “你晚上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她明知故问。 “七月七。” 他喝过瓶中的水,瓶身捏瘪,扔向一边。 “怪不得,今天晚上客人少得可怜。” “网吧里也没有几个人。” “嗯,中元节。” “嗯,我生日。” 少年看着夜薇明只喝了一 分卷阅读118 口的瓶子,拿过来,边喝边说。 生日。 他的生日。 她没有任何的印象。 为什么不早点提醒。 他不明白他为什么要矫情。 余胖子说,如果女生喜欢一个男生,会记住男生所说的每一句话。 就算是男生说的废话,慌话,假话,也能记得一清二楚。 就算是加菲猫那种打游戏智商永远不在线的,同样能把余胖子的事记得跟九九乘法口诀表一样,张口就来。 但她…… 她想起她的6月6号。 在警车面前差点被带走。 后来,两人买了衣服,黑T。 一模一样的。 现在他穿在身上,而她穿一件简单的白色连衣裙。 裙摆在膝盖以上,风吹大腿形状在面料下勾出一个圆柱形。 只是在夜晚看不真切。 “你等我一下。” 她转身进了小屋,在里面翻。 翻了一会,回头,白冬炎站在门口,双手撑着门框,头勾着。 他好像又长高了,只要伸手就能摸到房顶。 他身子一荡一荡的,进来出去的,白裙下,两条细长的腿,白净的肤,带着弹性与光泽。 暗淡的灯下,像立在湖水里的两截莲藕,带着雾气。 她移到哪,他的目光追到哪。 “找什么?” “嗯”她鼻子发出细细的哼哼声,像一首小夜曲,旋律优美。 看她翻出什么花来。 礼物吧,女生喜欢小玩意。 他明明心里小期待,但不敢表露出来,只敢偷偷的幻想一下。 随后又自我安慰,她又没有钱,怎么送礼物给自己。 转身,她手里多了一把银色的钉书机。 “这什么?” 不是礼物,声音有些失望。 “耳钉枪。” 她还是饶有兴趣。 “这东西,你在网上买的?” 他明显嫌弃。 “嗯。” 白冬炎用“没有想到你会是这种人”的眼色打量夜薇明。 “县一中管得严,不许打耳洞。可我一直想打。” “哦。”空欢喜一场。 他以为是给他准备了礼物,略失落,但又马上振作,“是要我你打耳洞,对吗?” “你真会?”她跃跃欲试的看着他。 小菜。 他上前,指指自己的右耳,“看到没,以前打的。” 她伸脖子看看,是有一个小小针尖大小耳痕,但他怎么从不戴呢? 他伸手拿着耳钉枪,掂了掂,走近些。 “会不会很痛?” 在他靠近时,她有些怕了。 他把她的怕都看入眼中,笑,“想改变,总会有点痛。” “会流血吗?”她紧张兴奋的看他。 他勾下头,盯着她的细皮嫩肉,有些不忍:“你还是不要打了,你这样子已经很好看了。” 他说她好看。 虽然知道自己长得不差,但从他嘴里说出来,不一样。 “你轻点。”她鼓足勇气的说。 “好,我轻轻的。”他试了试了耳钉枪,想着不要在关键时候卡了壳。 伸手摸到她的耳朵时,她下意识别过脸,白而小的耳垂在男生略粗的指腹间滑落。 她笑:“好痒呀。” “那我重点。”他手极快的捏住。 她痛得跑开,捂住耳朵,“不要不要”的叫。 他一气坐在床上,皱眉看着她,等着她。 “打过疫苗吧” “打过。”她老实点头。 “就跟那个一样。” 在美丽与痛之间,她选择短暂的痛,长久的美丽。 于是坐过去,很专注的看着他:“跟你打同一个位置。” “男左女右,你是女的,打右边。” “不,要跟你一样。” “好吧。”他妥,目光锁住她的耳朵,手快捏住,轻轻的揉搓。 打之前要揉搓十五分钟,打时几乎没有痛感。 这是他第一次去打耳钉时,那里的服务员说的。 当时是白光头去纹身,顺便送一个耳钉。 白光头嫌弃,他捡了一个便宜。 但对方没有给他好好揉,哒一枪,痛快又利索。 他鼻息稳了稳,十五分钟一点点的在她的指过去。 “还要多久?”她跟他保持面对面的时间有些长,长到她数清了他上眼睑和下眼睑的睫毛。 她甚至一度以为两人就这样能两两相望到天明去。 “快了。”他安慰着,手一按,哒一声,像钉书机里的一根钢针刺~入了纸张里,闷闷的,快速的,痛来临,她皱 分卷阅读119 了一个下眉头,眼中微微有泪光。 “痛吗?”其实他觉得不打耳钉她真的足够好看了。 “嗯。”她紧张的汗透湿了衣服,半晌才晃了晃头,“我觉得耳朵不是我自己的了。” 他笑,拿起她的手,“摸摸,在呢。” 她手缩回去,怕痛。 他的手按在她的耳朵上,银白色的耳钉上面有几个隐隐的字母,他凑近,“BYD”念出来,皱眉头又看了看,“BYE,再见?” 夜薇明眼中,恨铁不成钢的情绪纠结出一团怨气,冲天炮一样闪过黑眸,暗淡。 他立即纠正错误贴着她的耳朵边,呼着气说:“你戴这个好看。” 夜薇明眨巴眼,“只是好看……” 他把能形容女生好看的词想了一遍。 沉鱼落雁? 闭月羞花? 还是…… “看着耳朵很红,我给你去买云南白药吧,止血消肿镇痛。” 她不再眨眼,展开手心,掌中有一枚一模一样的耳钉。 黑色的,上面的字母“YWM”。 他愣了愣,看呆。 “送你的。”她伸手摸摸他的耳朵,站起,把耳钉塞进耳痕里。 黑色的,形状是一把小小的匕首,白色的一道银色的闪电。 他全程直起身体,她的手很轻很软,刚撤开一点,他一把攥住,按在自己的唇边。 两人站了许久,久到都汗水流遍全身。 “你生日,我没有大礼相送,这个是我打一款小游戏,赚的。”她把手轻轻的从他的唇边抽回。 “打游戏?”他不敢相信。 “就是有一款换装游戏,打一关就能换一件衣服。集齐一百零八件时,就能换礼物了。” 他皱眉,这不是小学生里的小女生玩的那种,换装游戏。 一水的各种小礼服、制服、甚至还有比基尼。 好吧,今天她高兴,那什么都好说。 “这个上面的字,用激光打印上去的,可以自选图案。” 女生为什么永远就喜欢衣服鞋子包呢? 唉,她高兴,那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她还在说,他耐心听着,过了一会,风吹着门嗡嗡响。 她拿一只水桶顶在门边,让风吹进来。 他走过去踢掉桶子,门关上。 她站起来,看着着上的门,“为什么关上?” “吵。” “风太大了,桶子里多放些水,就不吵了。” 心里烦躁,不是门的罪过。 他顾左右言他的指着灯:“这灯也太亮了,这样热的天,灯亮得跟个太阳一样,会觉得更热。” “灯?” 灯是无辜的吧。 她进来起,这灯就是这个亮度。 精打细算的大姨,装的节能LED灯,还是五瓦的那种。 说是白天做事,晚上好好休息,不要用太亮的灯,能看清上厕所就行。 他很执着的指灯,“我睡的地方,就不用灯的,灯就是个摆设。” 他手伸到灯上,一旋,灯头脱出,屋内瞬间一片漆黑。 “啊”她下意识的叫了一声。 人总是怕黑的。 黑,意味着未知。 她在黑漆漆的小屋内结巴着:“我怕黑。” 声音哆嗦,听着很恐惧。 他本是恶作剧,没有想到随手一拧,灯泡给拧得没电了。 “白冬炎,你干什么?我看不见你。” 他慌张的向相反的方向旋了一下,屋内亮了。 她警惕的扫他一眼 “我,我不是故意的。”他的解释得自己都不信。 夜薇明觉得他没有事找事,“哦”了一声,然后打开门,站在门边,“白冬炎,很晚了,你回去吧。” 靠,老子生日,生日,生日,不知道吗? 刚送了礼物就赶人。 没天理的。 他站在灯下,有几秒回不过神来。 余胖子说过的话,还言犹在耳。 十八岁了,成年了。 做些成年人事。 成年,成年,他想跟她一起啊。 不走。 赖着。 脸皮太薄,他移向门口,一步三停的。 两人擦肩时,他肩头贴着她的脸而过。 冰冰的。 白色的裙摆扫过他的手背,软绵一片。 左脚跨出时,侧过身的他,与飘动的裙摆在他的指间擦过一遍又一遍。 他喉咙哼出一串声音,沙哑的,诱人的,“第一次收礼物。” “嗯。”她低下头,面红红的,“第一次送礼物。” “我很喜欢。” “嗯,喜欢就好。”她眼里闪着粼粼光。 分卷阅读120 “我们这,戴耳钉的,就是那个意思。”白冬炎意味深长的笑。 他……是在暗示我吗? 他的鼻吸呼过她的耳垂……瞬间吹乱了她的心绪。 整个人后倒,贴着门板,眼睛不敢看。 第 40 章 左脚跨出时,侧过身的他压低声音,诱人声音,“今天我生日。” 他……是在暗示我吗? 他的鼻吸呼过她的耳垂……瞬间吹乱了她的心绪。 整个人贴着门板,眼睛不敢看。 “别人过生日,有爸妈,同学,朋友。”他声音低落着,“我十七年,都是……其实就是想找人聊天。” 聊天? 谈人生不能白天吗? 危险。 “……礼物……我送了的。”她安慰的话说不出口,眼睛瞟着自己可怜的小床,自己睡都只是刚刚好的。 “我喜欢呀,”他吸了吸鼻子,豁出去了,“主要是你以前睡我那,床上有你的味道。今天大姨给换了一张新席子,没有你的味道了,我睡不着。” 哦,明白。 夜薇明大方的一指:“我那席子,八成新,你要拿去。” 天,她故意的。 他想骂娘了。 说得不明白吗? 不能骂,保持风度。 他收回抵在门口的长腿,离开,走得坚决。 到了楼下,听到一声重重的关门声。 心里一阵叹息。 转身,夜薇明站在一楼,手里拿着钥匙,像在等着晚归的爱人。 他愣住。 她微笑上前,他欢心鼓舞,期待的盯着她。 他笑得跟个贴画一样,假得很。 “要不明天给你送个蛋糕吧。” 不想要蛋糕,我想要你。 他垂下眼,看着地上。 “那我上去了。” “不能陪我吗?”他在她转身时,闷闷的说。 陪了一小时,不够吗? “……” 他伸手,把她推入门内,伸手搭在拉闸门的把手上,往下一点一点的拉。 她在里面,他在外面,门往下沉,最终把他关在了一片孤寂中。 长夜漫漫,慢长又无聊。 * 早上。 白冬炎在一堆啤酒罐里醒来。 余胖子一脸堆笑在他身边转呀转的。 “生日快乐。”他眉飞色舞的。 “不乐。”他半闭着眼,无精打采。 “炎哥,不是吧,我昨晚上忍着不找你,就是给你们制造机会,这一见,没有干柴遇热火吗?”余胖子八卦又兴奋。 “没看到老子睡哪吗?” “哦哦。”余胖子点头。 看样子没有得逞。 “没睡就没睡。”余胖子叹声,“你又没有打算娶人家。” 白冬炎手捂着眼睛,“你想些什么?我只是想跟她说说话,没有你想的那样。” 余胖了点头,伸手把他脱扔在地上的衣服一件一件捡起,还有扔在电脑桌上一并捡在一起。 一会看到他耳朵上的耳钉:“这什么时候戴的?” “昨晚。” “她送的。” “嗯。”他嘴角勾了勾,眼中终见一丝笑意。 地上的酒啤子摆出YWM,三个字母,他摆了一个晚上。 余胖子出去时,闷声说:“炎哥,我要离开这了。” “你说了多少次要离开这。”他都听烦了。 “这次是真的。” 哪次不是指天发誓。 真的? 不信,早就没有信用了。 “我打算去当兵了。” “就你?”白冬炎坏笑,“部队会养你这个型号的?连衣服都没有你这个号的。” “体重我会在今年减下来,征兵的说了,要招会编程的。” “三脚猫,网瘾少年,别想了。你那身肉,可是多少年的积累,你舍得,你妈也舍不得。” “我说到做到。” 余胖子甩门而出。 外面响起地动山摇的声音。 白冬炎慢慢把眼睛打开,虚幻的阳光,射地上的酒瓶上,折射出“YWM”三个异变的字母。 阳光的角度变幻有些快,快到,那几个字只是瞬间即逝。 等他反应过来,想回味时,已看不到原来的模样。 坐起,套了一件衣服,快步追出。 余胖子正跟加菲猫两人相拥痛哭中。 电视剧里,情人相泣而立,画面唯美。 眼前的两人,却是两大堆在那晃着,哭声中互相没有安慰,只有盲目的吹捧。 “你这样很好看。” “真好看?” 分卷阅读121 “真的。” “那你就更配不上我了。”加菲猫这话说得刺激人。 “我去减肥,参军。” “参军入伍?”加菲猫眼闪光,马上又失落,“部队里的粮食供应能被你吃得要补仓。” “放心,等我洗心革面回来。” “你真要去?” “是。不去,我跟你那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好,我等你。” “等多久?” “等你到减肥成功的那日……” 一对现成的恩爱小情人,还没有好好轰轰烈烈,就被现实分开。 白冬炎心里有些堵,憋着一句很久了。 他上前,踢踢余胖子的屁股。 对方回头,擦去眼泪。 白冬炎勉强笑了一下:“真去啊?” “真去。” “那地方其实除了苦点,什么都好。” 余胖子上前:“你怎么说也是谈女朋友的人了,网吧这地儿吧,不长久……” 不长久…… 对,什么都不会长久。 白冬炎递过一支烟,余胖子接过。 他把点燃的烟尾伸到余胖子跟前。 红色明暗间,白烟腾起。 余胖子在一片烟雾中苦笑一声:“像我们这样的人,很难找到自己喜欢,对方也喜欢自己的。找到了,也很难过他们父母那一关。” 他说的是自己。 加菲猫的爸爸,县里有几个楼盘。 还在市里包了土方运输的工程。 那种事,看起来就是建筑工地的事,但赚钱。 钱多得能把余胖子逼进死角,只能远走他乡。 白冬炎听他说过,那天无意间说了一句“国家保护军婚,军婚是谁都不能破坏的,否则是犯法”。 余胖子听进去了。 他决定为了加菲猫放手一搏。 余胖子得了白冬炎的一计,决定为兄弟也想想未来。 他猛扭肥脖,声沉力稳的摇着白冬炎的肩头:“夜薇明,这只就要飞上天的小黄鸭,你不把她给洗净拔毛炖了,到时连口汤都喝上不了。” 白冬炎以为他是个明白人,看来不是。 “你觉得她是那种坐在宝马里哭的女孩吗?” “现在不是。” “或者你认为她是要房要钱好吃懒做,把男人当提款机的女孩吗?” “也不像。” “在你的眼里,她都如此好,我会瞎到把她砸我手里吗?” “不是,我的意思是,以后她上大学去了,你们的差距越来越大,县城里一条泥鳅,怎么抢得过南省那边的金枪鱼。” 白冬炎一笑:“所以,我要成为,能让她因我而感到骄傲的男人,而不是把她强留下。” * 八月来得火烧连营,温度升到前所未有。 夜薇明跟几个一起考到南省的同学,相约出行。 送行的队伍里,家家都是倾巢出动。 知道的是送学,不知道的以为送亲。 发福的中年人,扛着少年们的行李,走得兴冲冲。 年轻人,空着手,聊天,等公交车。 人群里,张军背包站在角落,被吴静死死的拽着,两人还在牵扯不清中。 夜薇明别过头,离远些,看到一辆摩托车,在车流里穿行。 她刻意提早走的,因为分别时不知道要说什么。 耳朵上有些痒,摸了摸,耳洞还在发炎,一直在上药。 大姨说是天气太热导致的感染,要是冬天打耳钉,就会好多了。 她不敢告诉大姨实话,只能隔三差五的洒点消炎粉。 突突声在身边响起,他停下车,从后备箱拿出头盔,冲她看。 张军甩开吴静的手,目光阴沉。 夜薇明移前一步,“你怎么来了?” “不是说八月底开学吗?现在才二十号。” “……早点过去,要不然车票难买。”她小心的看着他。 他扫扫她,不是为了躲他吗? 算了不揭穿她了。 假期总是会结束的。 “上车。”他在一众鄙夷目光中,戴上头盔。 她沉默了一会,放上简单的行李,上车。 白冬炎载着她,一路向西。 汽车西站。 两人在侯车室坐下。 “就送到这吧。”夜薇明说。 “好啊。”白冬炎手上捏着钥匙串,敲着手心,想了想,“我去给你买车票。” “不用,我自己去买。” “我买的票不能上车吗?”他轻笑着,他看到一脸逼良为“鸭”的张军,正被吴静的家人围着要说法。 “是不想让你花钱。”夜薇明心思只在花钱这个问题上。 比不得那些 分卷阅读122 天天花父母钱的,她一分一分都计算着。 ……什么时候分得这么清楚了? 白冬炎盯着车次看了一会,见到张军杀出重围的奔到了售票窗口前,买下半小时后就发车的车次。 他弯下腰,“那你去买票吧,我给你看行李。” 此时,屏幕上的车次,显示张军那趟车开始检票了。 夜薇明去窗口买票回来,他看了一眼时间,还有两小时。 “怎么你买的是这一趟的?”他看向正往检票口走的张军,对方也正看着他们所在的方向。 “我一个人走。”夜薇明不想跟某人同乘一辆车,如果可以的话,连同在一个学校她希望能避免。 “怕别人看到我在这。” “想跟你多呆会。” 什么?以为听错。 想多呆会,为什么要提前走呢?真的只是怕买票的人多,涨价吗? “我听他们说,去年走的那批学生,每一张票被多收了五十块。” “这么黑?买票时直接投诉呀。” “是在进高速路口那里,有几个路霸,拦车说是考上大学的,要沾沾喜气。强收。” “那群人,又是肖仁那小子干的。” “嗯,听说就是他。” 白冬炎一直略紧的神情,微微柔和了一眼,垂下眼睛:“你一个女生,不用老为钱这么计较的。要钱,找我。” “找你拿?”夜薇明摸着头盔,想了想才说,“加菲猫的余胖子去减肥,打算参军了。你毕业了想做什么呢?” 打工。十八少年唯一的路。 他脸色蓦然冷淡,嘴角勾了勾:“觉得我配不上你。” 她摇头,答非所问:“加菲猫说愿意等余胖子,如果他真的参军去了。” 白冬炎向四下看了一圈,来送行的人里,吴静哭得梨花带雨,眼睁睁看着张军的背影消失在检票口。 她要的,跟他白冬炎要的好像是一个答案。 他希望夜薇明不要离开时说分手。 他还没有努力过,不要急着否定他永远就只能走职校生的老路。 去流水线,去工地,去挤南下的火车,做一只侯鸟式的打工族。 再见时,只能仰望。 “我觉得上次程小仙说的那个什么极客村听起来不错。”她主动提及。 那是一个在国外黑客组织,每年会有一个地区开启网络的黑客技术大赛。 而中国有类似的大赛,只是一直极为低调。 只有圈中人才知道。 通常是有一群黑客,寻找在各行各业占有领导地位的上市公司,以他们公司的网络为目标,找出漏洞。 但不会以此漏洞去攻击伤害对方,只是在一年一度的极客展示上,为对方公司代表,展示他们的成果。 国内有不少的公司,在互联网上发布消息,同时公司运营的核心机密也存在电脑里。 这些一旦被人窃取,损失不可估量,分分钟能搞垮一个行业。 所以,有不少的公司为了公司长远计,会通过这个平台,买下对方查出的漏洞,同时签下保密协议。 这也为那些找错的黑客提供了一个机会,找出BUG,但不为恶念所驱使,只换取自己应得的报酬。 “你怎么知道这些?”他掀起眼皮。 她笑:“因为你啊。” “因为我?” “是,我在饭店做完事,就会一直上网查关于极客村的事,我了解一下,虽然小众,可是跟你合适。” “哦?”他放低身子,让自己平视到她的眼睛,“哪合适?” “网上有专做病毒,散播木马的,极客的理念刚好相反,你是专门找出网络上哪些地方会被攻击,从而为其修复,守护,很侠义。” “你真……”他想说她是个古怪的人,但突然发现,自己比她好像还要怪。 做一些别人永远不会去做的事,没有一点好处,也不计代价。 他默默笑了,在她的头顶抚了抚,像捋猫毛一样,“我去买点东西。” 回来时,他把两袋鼓鼓的塑料袋扔在她的膝盖上。 “路上吃。” 她拉开袋口:“吃不了这么多。” “带到学校去吃。” “嗯。” “只能你一个人吃。”他叮嘱。 “好。”她用力点头。 拆开始一个颗巧克力的包装纸,咬了一小口,甜。 她伸手到他的唇边,手晃了晃,他往指间看了一眼,低下鼻子闻了闻,摇头。 她执着伸着手,不收回。 “要我吃?” “嗯。” “甜的……不喜欢。” 她笑笑,打算放弃。 巧克力咬在嘴巴上,他凑近过来,离得很近,近到她以为他要吃了她。 他快速伸过头,嘴巴张开 分卷阅读123 ,轻咬下半颗巧克力,她吓得松了口,满脸发烫。 他舌头轻卷,偷笑的看着一张羞红的脸,满不在乎的解释:“但你喜欢的,我就喜欢。” 震惊过后是甜蜜。 “哦。”她别过头,看向外面。 没有人看见吧,就算看见了又怎么样。 “你几天别吃辣的。”白冬炎从包里翻出一只药瓶,小小一只,绿色的标签,“来张嘴。” 夜薇明回头,愣了一下会,但见他不像开玩笑,还是听话,张嘴。 他拧开瓶盖,拉扯出一团白色的棉花,倒了一些药粉在瓶盖子里,“伸舌头。” 那不成狗了,不伸。 她快要闭嘴时,一只手按住下巴颏儿,往下稍加用力,嘴没有来得及合上,一小撮粉末倒了进来。 微麻,微苦,还有浓郁的药香味。 下巴下的手指快速往上一推,她舌尖上的激出一些唾液。 唔……她捂住嘴巴。 “你……”她皱眉头,指着他手里的小瓶子,又指指自己的嘴巴,“这什么?你给我吃的东西好苦。” “良药,自是苦的。”他笑,“刚才不是甜过了。” 嗯。 他真是煞费苦心。 摸了一下嘴角,还有他的余温,蹭的一下刚降温的脸,再次温度爆表。 “一天三次,生,冷,腥,酸……都不要吃。” 他有理,无法反驳。 “我看你耳朵发炎了,不治会留下疤痕。” “是,大姨说要我取了这耳环。” 他眼睛闪了闪:“那你想取吗?” 她突然脸色变了变,似乎在思考人生重大问题:“我想换一个。” “不行。”他眼色不悦,扫了她一眼,声音缓和了些,“要换可以,等到了学校,把地址给我,我给你寄过去。” “哦。” “记住把地址给我。” “记下了。”她绞着塑料袋。 看到他转过脸,冲来往的人群绽出一个笑脸,带着一股子得劲的笑意,青春洋溢。 人流如织,一条身影隐在芸芸众生里,一闪而过,在众人的晃动的身影里射出两道冷冷的光芒。 他看到了他,皱了一眉头。 对方拉低帽沿,侧身拐进了站内。 相守的时间很短暂。 侯车厅,满了,又空了。 驿站里的人,被一辆辆的公交车,带离。 她拎起包,低下头,看着侧在椅子上打盹的白冬炎。 昨天晚上,听说他忙了一个通霄。 现在应该很累了。 轻轻弯下身子,看他闭眼睡着的样子,心酸不已。 如果不走……她知道没有如果。 上车了。 他帮忙把行李放好。 没有急着走,站在车下,伸脖看着她,傻傻笑。 “你笑起很好看啊。” “哦,那我天天笑给你看,你可以不走吗?” 她眼神暗淡下去,不可能的。 唉,怎么了,他自己找台阶下,“别当真,你又不是去了回不来。” 她并不想回来。 “不,别回来了。”他又否认掉,笑,笑中带着苦涩。 他会去哪? 他将来会在哪座城市里,打拼,立足,交朋友…… “哈哈,以后我得吹了,我有一个女朋友,大学生呢。”他说出来后,心被狠狠的戳了一下。 她一直保持微笑的看着他。 那两个字,她不想说。 不是不敢。 是她并不愿意结束。 可是横于两人之间的那块名叫现实的玻璃钢,冰冷的,透明的,无情着,今日已伸手可触。 两人说笑着,一直到他把十八年来积攒的笑话全部说完。 好几次,他的目光,会滑过夜薇明的脸,看向车内的某一个角落。 那里阴沉沉的,让他莫名的担心。 车子开动。 白冬炎突然问她:“你喜欢我吗?” “……”她愣了愣点头。 “能喜欢多久”他不甘心的问。 多久? 她没有想过。 谁又在恋爱中,会想自己能跟男朋友爱到什么时候。 没有人会真的认真去想。 认真想过的,又怎么会轻松把“分手”当成口头语。 好种说分就分,说和又和的,不是爱情,只是冲动。 夜薇明忽然感到心灼痛。 他想,进了大学,她会快速的被一群男生包围。 所有他为她做过的,会不断有人为她去做。 想不下去了,只能郁郁的看着带走她的车。 而车内的也正播放着一首应景的歌。 离别的车 分卷阅读124 站。 一路西行,她看着后退的建筑,鬼棚那里,一株野生的香樟树,倔强的生长。 那里沉睡十八的秘密,跟车窗外的绿色植物一样,不可阻挡的绽裂出生命力,只等人去发现。 “让让。”一声清冷的声音,把她从瞌睡中惊醒。 吴静,一脸淡漠的挤进来。 她身边的那个人何时下车,她都不知道。 就如眼前的吴静何时上的车,她也没有注意。 “前面有位子。”夜薇明不情愿,她却硬把自己塞进来。 舍我及谁的坐到夜薇明身边,盯着她:“这一路要坐一天的车,找个伴。” 伴? 她的伴在两个小时前就走了。 吴静没有再说话,拿手机,摆弄。 夜薇明转个身,背对着她。 “你妈没有来送你?”身后传来吴静的声音。 “……”她不想搭理。 “我看你妈也是重男轻女。”吴静声音清冷。 老妈把学费打到她的卡上,就是对她最大的看重。 她无法想象,自己去学校时,要去交贫困学生申请贷款的表格,要在各种公开场合拿着一张比脸都要大的某某接受谁的捐助多少钱的牌子,让人群围观。 钱这个东西,如果不是自己凭能力挣的,花起来,心里永远别扭。 不过跟这种人,解释都显得多余。 夜薇明继续沉默。 吴静自从那件事后,看谁都不顺眼。 逮到谁,就损别人几句,成了常态。 安静又单纯的她,像被恶水浇灌后的花,结出了生涩的果,整个人变得古怪而尖锐。 吴静来送张军,其实是想他继续下去。 张军在众人的围攻下,勉强同意。 不过要求是她必须去他所在的城市打工,要不然,两人只能断掉。 家里人不肯,要他们照着县里的老规矩,摆酒订婚才能走。 张军则以要去学校报到为由,要不然他这个学就上不了了。 吴静的爸妈搞不清楚那些细节,也不想去了解,只一味要求他必须为吴静负责。 要钱,要一笔相当于他一年学杂费的“巨款”。 吴静妥协了,称自己出去打工,打工的钱全部寄回家里。 她上了车,暂时安静了,迷茫的看着窗外一片片绿田青山,前途未知。 车行一路,突然停下,夜薇明磕到了后脑,窗外几条人影,挥动着手中的长刀。 第 41 章 车头前传来几声高叫。 “借点钱花花!” 车门被锤得震天响。 司机看着路上放下的路障,把着方向盘,去摸手机。 “小子,你是措树园村的,我认得,孙大伟,不要多管闲事,开门,开门。” 男子的声音狂轰滥炸。 夜薇明拼命往位子底下钻。 听声音都知道来人是谁。 “开门听到没!你这车是贷款买的,每个月都还银行钱,老子心情不好给你弄花了,你就没得车跑了。” 孙大伟咬了咬牙,手伸向开门键。 一车的乘客都默默看着车门打开。 一股热浪扑来,蹿上三个打着赤膊的男子。 看了一圈,从过道上慢慢向后移。 “五十块一个。” “快点,五十块,你们一天工钱都不止这个数。” “那小子,你别动,拉你一刀,一秒钟的事,能让你在床上躺一个月。医院不好进哇。” 吴静握着手机,看到那些人靠近,低头按下了号码。 她打的是张军的电话。 对方越来越近,电话安静得跟没有电一样。 夜薇明不动声色的弯下腰,脚踝上绑着手机。 手指开锁,按下一个号码,放下裤腿。 “妈X,打电话。” 吴静被人拎着脖子,从位子上拖起来。 “我没有报警。” “没报警?” 他们抢了他的电话。 手机号显示不是110。 她不敢反抗,看着手机被肖仁拿在手里摆弄。 夜薇明拿出一张五十的,交出去。 肖仁二话不说接了。 一车人下来,一千快钱到手。 吴静一直看着他们从眼前走过,眼盯着手机。 过了一会,他们就要下车,没有还她手机的意思。 她急了,直奔过去,抢回手机。 “还敢动手。” 肖仁重新登上门口,手一伸拎起她的脖领子,直接甩出了车门。 一声音沉闷的响声伴随着吴静的尖叫声。 司机关了车门,转动方向盘,车子向高速路口驶去。 分卷阅读125 夜薇明一直坐在位子上,回头看到吴静倒在路边,被他们拖入边上的一片荒坡。 车子开出了上百米,没有停下的迹象,她狠狠了心,从腿脖上掏出手机。 打了张军的电话。 那边很快接通。 “吴静在雄关路边上让人给带走了。” “关我什么事。” “是肖仁,专在路上打劫的路霸。” “你应该打110。” 电话挂断。 夜薇明握着手机半晌没有回过神来。 张军,她……她到底跟你好过一场。 夜薇明看了一眼时间,已过了三分钟。 一咬牙再打。 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更像是一种威胁:“胡艳在鬼棚的电梯废井里,活了十几天,她吃的食物,不是她带进去的,是有人每隔一段时间去送的。” 手机那端沉默了三秒,呼吸声传来,他在听。 “我的车次比你提前了两个小时。” 夜薇明这才猛然意识到,张军早已上了高速。 …… 车子进入高速之前,拐到了一处路边饭店。 乘客们下了车,刚才的一幕就好像没有发生过。 心中各种不安涌上来。 * 山坡上。 肖仁正在分赃。 几个同伙看着吴静,年纪不大的样儿,坏笑。 肖仁歪了歪嘴:“扒了。” 几人同时围上来。 吴静又求又哭,却不敢逃。 刚刚出学校门的她,从来没有学习过如何面对暴力。 知识没有学进脑子里,连自我保护的能力都不曾有一点概念。 或者,这个世界是太平的。 但如果太平的只是百分之九十九,那百分之一,就活得极为了惨淡。 有多少太平,把这种惨淡的人生,粉饰得平凡而普通。 然,太平之下,让人麻木的以为,只要不是发生在自己身上,什么都不重要了。 她羞红着脸,蹲在地上,死死握着自己最后的底线。 粉色的内~裤,勒进了皮肤里。 “都被人玩过了,装什么装?” 她双肩发抖,垂下头,看见自己的眼泪一滴一滴打在膝盖上。 肖仁举着手机拍,“拿钱来,这个就不发出去。” 吴静手指抠着手臂,一道一道的红印子下,皮肤已被抠破。 “做什么!” 张军从一辆摩托车上跳下,没有急着走过来。 吴静勾着脖子越发紧了,眼睛几乎不敢看对方。 他的身影模糊得像一团云雾,看不清。 “这么明显的事……”肖仁似乎不怕,一脸正常办事的表情,“她欠我们钱,我们追债。关你什么事?” “欠多少?” “这个……” 肖仁把面前的羊羔估了一个价格。 “五千块。” 说出一个价码,随后还冲地上的用黑发遮脸上吴静笑。 张军没有立即答应,犹豫着:“我没有这么多。” 说完,转身欲走。 背后的肖仁阴阴的说:“你刚才打电话找的是他?” 吴静呆呆的缩成一团,眼里闪着仇恨的光。 如果不是因为自己身上的衣服给扒了,她能立即跳起一耳光打在肖仁的脸上。 “你杀了我吧。”吴静委曲的说。 张军停下脚步,侧过身:“你们放了她。” “放了,钱谁还?” 张军嘴角抽了抽,抽出一叠红票子,数出二十张。 “钱在这,过来拿。” “呵呵,怕你吗?”肖仁本过去。 张军握钱的手,骤然一紧,肖仁使劲扯了两把,才把钱拿到手里。 他点了点,看了看地上蹲着的吴静,“他这点钱,算是今天的。” 吴静蹲在地上哭泣。 张军慢慢走上来,扔下一件衣服。 吴静披在身上,穿上。 站起,抬手一个耳光打向张军:“你为什么才来?” 张军生生受了这一掌,呆愣的看着吴静,刚刚二千块白花了。 他后牙槽咬了咬,脸色极为难看的沉默着。 吴静:“为什么不让他们删掉视频,他们会一直拿这个视频威胁我。我以后怎么办?” “报警吧。”他冷冷的道。 “报警。你以为这是哪里?他只拿了两千块钱,连立案都不会立。” “随你。” 张军转身要走。 “你不能就这么走。” 两人纠缠在一起。 张军的脸被她抓出一道一道的血痕。 他反手推开她,吴静摔倒在地上。 分卷阅读126 “你为什么要么对我?” “这句话应该我来说。我都去读大学了,你为什么还要缠着我。” “我只想跟着你。”吴静已经没有了少女的矜持,她好像一夜间成了大家看剧时,常常被人骂的没骨气。 张军仰头,双手握拳,僵硬的脸上挤出一个温和的笑:“你都这样了,还跟着我,你配吗?” “我为什么会这样,我想的吗?” “你跟我从来不是一类人。我要去读书,毕业后当医生,会留在南省。 你呢?做什么?流水线,小前台,随时等着被炒的那种打工妹? 你就是在南省做上十年,你最终还得被挤出那座城市,你呆不下的。 年轻时,你能用劳动力换些钱,过了三十,你拿什么立足? 呆在县城里,趁年轻,嫁人去吧。” 他的话尖刻的像刀子刮在她的脸上。 “可我喜欢的人是你。” 他身体僵直,对内心里仅存的善狠了狠,一把掐灭掉,目光远眺着自己来时的路:“如果不是夜薇明,我根本不会来。” 吴静缓缓移动目光,看到夜薇明拉着箱子,站在远处。 她刚刚叫了一辆摩托车送自己过来。 看到吴静和张军在吵架,没有过来。 吴静看了一会,突然明白了什么,他明明提前两个小时走的,为什么能这么快转回来? 他知道路边的打劫的。 他提前下了车。 他在等一个机会跟夜薇明同车离开。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她不由得打了一个寒噤。 想起在深井里饿死的胡艳,她意识到眼前的张军斯文温和的面皮下有着一颗心思复杂的内心。 太傻了,怎么还以为自己可以跟着他去南省呢? 他从来都只是想着要跟夜薇明一起去南省的。 她眼神空洞的拖着步子,到了夜薇明身边。 看到她完好无损的站在那里,她重新打量自己身上的衣服,摸了一把糟糕透顶的头发,眼泪不住的往下掉。 他真听夜薇明的话。 回首张军阴沉的脸正在掏钱,叫摩托车送她回去。 转脸,他面色温和的跟夜薇明说话。 大意是两人一起重新搭车走。 车子驼着她走了。 走到半道,看到在路边抽烟的白冬炎。 白冬炎也看到她,目光闪了闪追着看,直到车子拐弯,消失,他才收回目光。 她刚才的衣服,好像在哪见过。 这天气,穿长袖,不得热死。 正想着,眼前闪过一道影子。 是车子倒回来了。 车上的女生跳下来,走到白冬炎面前。 “夜薇明跟张军在一起了。” 她直接得没有丝毫的婉转。 白冬炎拿烟的手掸了掸,眼尾扫着手上带着青淤伤痕的吴静。 “你……” “你看到了,我被人打劫,给张军打电话,他不接,夜薇明给他打电话,他立即就赶过来了。” 她嘲笑的看着他,“你跟我一样,让人给耍了。” “……” “白冬炎,炎哥,听说县里的胡艳还堵着追你,怎么转脸让夜薇明给戴了绿帽子。” “……” “对了,他们是同一个学校,一个学医,一个学电子信息工程,郎才女貌……” 她的声音嗡嗡作响,像无数把尖利的刀,捅向心底。 他摸着耳朵上的耳钉,想了想:“你被人甩了,别赖夜薇明。” 耳钉,夜薇明的耳朵也有一个的。 她见到过。 她平静的笑了笑:“白冬炎,你以为现在还有那个女的会为一个男的守着?不是他张军,还有张三李四,等着吧。” 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白光头打来电话。 “小子,别回来了。” “呵呵,”他笑望天,“这话不是每个月要说一次吗?” “我是说真的,你莫回来哒。”白光头语气没有了以往的暴燥,声音急促认真,带着焦略。 “切,”白冬炎,“蒸的煮的,我十八哒,不要人管。” “鬼棚那里又围了一辆警车,不是蓝衣服,是白衣服的法医。” …… 法医?他不懂。 “有人去饭店跟网吧找你了。” 白光头的声音里透着惊慌,胡艳死了,但好像又有人把这事捅出来了。 她不是自杀的,是被人关进了深井里,活活饿死的。 * 南省大学。 与网络图片简介相比,有一种二维平面,突变三维立体,可触可摸可进入的真实感。 与文字和图片搭建的虚拟效果感观不同,见到实物时,只会有一种震撼人心 分卷阅读127 的感觉。 不起眼的小县城,考入这里,不自觉得被新奇与先进吸引住。 夜薇明在好奇产生的兴奋,与为了适应而不断更正自己原有习惯中,来回切换着角色。 军训开始,她所在的系,女生少,男生多。 但好像也得不到理所当然的照顾。 除非,有哪个男生相中的某个女生,那个这女生会在众目睽睽下被照顾。 夜薇明见识了什么叫发达城市的开放文明。 送早餐,陪吃中餐,晚餐在外面吃,夜里还一起手拉手,完全无视别人的目光。 系里的十几个女生,一半以上,在军训开始时被男生们瓜分。 强者,先下手。 弱者,观望过后是惆怅。 这天,军训最后一天。 大家在操场上,踢出的正步,以一副要跨过鸭绿江要与米帝作战的气势,将医学系、法学系、音乐系的一众干趴下。 最后,体育系的上来,因为各自练的专项不一样,高矮胖瘦,杨肥燕瘦,参差不齐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她席地而坐,拉低帽沿,太阳太大了,把脸晒出了烟熏腊肉的效果。 身边多了一个男生,拿着一瓶水,龇着白牙笑。 “学妹,喝口水。” 众男生回头。 夜薇明很识相的摇头:“大家都没有水。” 男生大约是为了显示他只对她有意思,很执着的说:“都是成年人了,自己学会照顾自己。” 哦。 夜薇明点头,起身去了领水的地方,拎了一箱水过来。 女生们侧目。 也许力量对比下,女生应该弱不经风的说一句好重,拿不起之类的话才对。 要不然,太女汉子。 在这做习惯了,没那么娇气。 箱子放地上,掏出一瓶拧开,喝了一口,然后安然坐回原位。 女生们蜂拥而上,拿水喝。 男生们不好意思的去领水的地方,搬了几箱过来。 刚刚献殷勤的男生并不气馁,再接再力:“你耳朵上的耳钉很特别。” “嗯。”她答得心不在焉。 “等会子系里拍照,我给你们拍。” “嗯。”她礼貌待客的本事从饭店里学来的,来的是客,出钱的,所以不得罪,但不用套近乎。 因为食客是为了吃饭,眼前这位不会只为了照相时,她去配合他吧。 对方笑了笑,开始当她的面摆弄起单反。 这个被中国武打明星把广告做开的日本牌儿,在夜薇明的心低还是有些印象的。 一个字贵。 她总是用贵与合适去衡量那些她学业上的用不着的。 这种过度专注精神文明建设有一个好处,少花钱,不花钱,也能得到心里的平和。 但也有一个坏处,就是她对物质文明这一块极度的缺乏经验与感情。 因而在女生们都围到学长面前,期待他等会单独给拍上几张寄回家里时,她却越坐越远。 最后,在一个胖女生的拱动之下,她彻底被挤出了那个圈子。 学长被十几号女生围绕,他成了焦点核心,而他在说几句后,会关照身处五米开外的夜薇明几眼。 女生们嘴里的“鲜肉明星”,男生们眉飞色舞的谈“职业男蓝”、“某某足球先生”、“LOL/DOTA 2”等等,一个人信口而出。 军训结束的晚会上,上去表演小品、相声、吹拉弹奏的比比皆是。 然,最差的都是来上两嗓子的“像我这样的人”、“学猫叫”。 一切的一切,都新鲜着散发着青春的激情。 只是在一众看客里,夜薇明像坐在黑暗里,唯一感觉不到光芒的一个人。 四周黑如夜色,没有光明。她看了一个小时,觉得无聊,离开,在距离人群十米的地方站着。 恍惚之中,仿佛看到一个少年,骑着摩托车,在栏杆外滑过。 黑T,黑帽,看不真切。 他吗?不会,白冬炎在县城,不会来这个远在千里之外的地方。 她捏着手机,看了一会,打下一行字。 过了一会,觉得不好,太负面了,搞不好他得多想,又换了一句,一切安好。 手指悬在发送键上许久,没有发送出去。 如果跟他都要假装说过得很好,那跟谁还有真话呢? 删除一个接一个的字后,她打算放弃了。 学长还挂着那只相机,招摇撞骗过后,带着春风得意之色走过来。 跟个装大人的小学生一样,以为熟悉这里,就能把一些日后就能了解的事,当成交友的便利。 夜薇明假装没有到他,取下了帽子,学男生样,别在肩头。 西沉的阳光,红如血色,披在她的身上,浴血一样的光影明暗交织。 分卷阅读128 咔嚓几声电流声在耳边响过。 她回头,学生举着相机笑:“我要把你发到校园期刊上。” “嗯。”她点头。 “你同意了?” “嗯。” “没有钱给,我们是非盈利的。” “知道。” 几天后,她的相片,放在了期刊里。 与以往的长发飘飘,白裙一袭不同,她的相片摆在一众清纯玉女形象面前,有一种说不出的与众不同。 带着旷野里走来,与都市精致与刻意截然不同的效果。 独立而孤单的站在一大片人群之后,享爱阳光,看着远方。 票选出来,她一把干掉了以乖巧、漂亮为主的审美。 男生们投了N多票给她。 眼看就要进入十名之内。 这天晚上,她看到有人在围着宣传栏里的相片指指点点。 “这个,学生会主席喜欢的女生。” “学生会主席不是个月抛型吗?” “哈哈,他就喜欢这种小地方来的,傻了吧唧的,吃几顿饭,看场电影就出去了。” “就是,这种穷地方来的,就是随便有人对她好,她就以为自己得了宝一样。” “放心,会有人教她成人的。” 夜薇明站在后面把话听完,这些宿舍的里一个学姐,稍微的提过。 说得隐晦曲折的,还好她的语文不是体育老师教的,能听出里面的意思。 学姐是善意的,刚才的议论……这才是真正的现实。 她看着玻璃栏里,自己相片下每隔一天变化的数值,觉得好讽刺。 隔着一片铁栏,白冬炎正静静的看着里面四处走动的学生。 他们长着成年的身高,顶着青涩的脸,有些看起来比他老多了,唇上的胡子都没有刮。 这就是夜薇明所说的南省大学。 安静得跟外界不像是一个世界,仅仅一道栏把他隔绝在外。 刚才一街之隔的附中他去过了,找到了程子蓝。 他果然来了这里教书,不过,他另外有一个身份,他是南大的校友,现在南大招聘特别助理,专攻AI电子芯片这一块。 他是受邀之列。 难想像,一枚小得只有指甲盖大小的芯片,却主载了整个手机互联网的命脉。 白冬炎对这个是门外汉,不过编程这一块倒是程子蓝很欣赏的。 程子蓝很快给了他一个落脚的地方。 他妹妹的电游中心。 那里聚着一群各地来和发烧友,松散的在一起,有时偶尔失踪几个月,有时呆上个把月。 做的事情只有一个,接受极客村里下达的任务,找BUG。 谁领了任务,谁就只能在电游中心完成,完成了可以走,完不成的,暂时退出。 他安顿好了,便迫不及待的来找她。 看到她走过来时,他目光像膏药般死死粘在她的身上。 一个个的男生从她的身边路过,打招呼。 她淡淡的,有时连头都不抬。 看了十几分钟,他才发现自己离她近到可以说话了。 “嘿!”他小声的,极力让自己看起来平静得如一场偶遇。 她警觉的四处看,环顾一圈,轻声嘀咕一句,我在做梦吧,失落的站在原处。 “夜薇明。”风把这三个字带入到她的耳朵里,是他,不会错。 叫了她的名字,他却紧张兴奋的想逃走。 不应该叫她的,他现在这种时候。 躲,来不及了。 夜薇明头转了一个方向,朝他的位置望了一会,如受神的感召一样,定定的凝视。 一会,她像个孩子,尖叫着冲过来。 第 42 章 隔着铁杆,他的脸看不真切,嘴唇和下巴勾勒出的半张人脸,足以让她兴奋不已。 伸出手,像孩子看到了消失已久的大人,巴望着。 他不自觉的后退半步,有些颓,更多的是担心自己给她带来麻烦。 “黑了哟。”他说,心里回忆她白净的像藕的手臂,脖子,小脸。 不过一个月,她好像黑了很多。 “全是军训搞得,一个个从非洲回来的一样。” 她忙解释着。早知他会来,会省下一个月早餐去买个增白的产品。 宿舍里有女生用过,好像有点效果。 只是她觉得自己不在大学谈恋爱,没有必要把自己捯饬得出众。 低调之后的结果,就是让男朋友亲眼见识了什么叫非洲黑。 他似乎知道她不喜欢,“没事,黑点好,健康。” 他伸手抚了一下她的手背,两相对比,白冬炎比夜薇明白了三个度。 他长期白天不出,晚上才出来一两个小时,跟放风一样。 分卷阅读129 现在他比夜薇明白了不少。 夜薇明小猫一样的用爪子挠他手心,恨恨的说:“白冬炎,你快点晒黑,要不然我没脸见人了。” “见谁?”他反手握住夜薇明的手,轻轻一带,两人近了些。 “见室友,见宿管员,见同学,见老师,见校长……”她说了一长串,就是不提白冬炎的名字。 “哦,变白了是要见他们,那我为什么要变黑点。” 她用威胁的语气:“哪有男朋友比女生还白的,不可以。” “我又不嫌弃你变黑。” “那你是没有白天见到我。” 她快哭了。 想着自己连镜子都不愿意照,大约是女未见悦已者,因而不愿意容了。 她把额前的长发往耳朵后面一别,露出耳钉。 一直没有取过。她一直戴着,戴着就能记住远方有一个少年喜欢自己。 只是发了几次照片,他都没有回应。 原来她一直戴着耳钉,只是藏在了长发里,他好几次路过,没有看到,便没有再想着找她。 也许每一个跟他提起夜薇明的人,都只有一个结论,她是大学生了,他应该远离她。 “你那个头发也太长了些。”夜薇明看不到他的耳朵,又不好明说。 白冬炎正了正帽子,拉得更低。 笨蛋,不是头发。 她伸手摸自己的耳朵。 这个暗示足够明显。 白冬炎看到,嘴唇勾了勾,拿起她的手,往脸上带。 一路摸过去,从下巴到唇,再到脸颊,最后落在耳朵上。 他的指包裹着她的指尖,轻轻揉搓着。 指腹摸到了一个小小的黄豆大小的凸起,她浅笑,手指加了一点力度。 他的心像被一包暖和的棉花裹住,温度一点一点的上升。 她伸出另一只手,穿过铁栏杆,牵过他的手,放在她的耳朵上。 眼睛在说,你也摸摸。 两人隔着铁栏,一句话没有说,互相摸着耳朵,像孩子们互相给对方捏耳朵一样,傻笑着。 他抚摸那片轻软的了耳垂,笑得灿烂,十八岁的人生里,这一刻真让刻骨铭心。 半晌,说:“赚钱了,给你买新的。” “我发的地址你收到了吗?怎么没有回我信息。” 他苍促的笑了笑,神情变得不够自然。 “我的手机号停了,现在在这里打工。” “真的,我可以天天见到你。” “可以。” “你有新手机号就告诉我。” 他想说不能告诉你,不想让你被我的事拖下水。 但忍不住对她的思念,“我现在做事的地方,离你这里十分钟车程,要见你不难。” “好,你把地址写给我。”夜薇明想了想,“大一的课很少,我可以去找你。” 他的心咚咚的跳,摸出一张事先写好的地址的纸条,放在她的手心里。 城市的钟声敲响。 此时,九点三十分。 夜薇明转身往宿舍的方向走,走几步了转身,看到他还在原来的地方看着她。 她挥手,他也挥手。 一段并不长的路,她走了二十多分钟。 再路过宣传栏时,正看到向个体育系的正围着那里。 地上一地的碎玻璃碴儿,刚才回来的路上,打打闹闹的,球飞出手,在了宣传栏上。 夜薇明看到自己的相片正被他们指指点点中。 “就这个,新生,刚才在栏杆那跟一个小子说话。” “男朋友?” “肯定就是了,两人摸来摸去的。” 夜薇明上前,推开那几个多嘴的,伸手把自己的相片从里面扯下来。 此举让众人闭了嘴。 什么情况,她已经是进决赛了,眼看跟第三名只有几票之差。 夜薇明不屑的扫过那些由男生们品头论足的评比,这些东西她才不在乎。 回到宿舍,舍友正洗完澡刚回。 一身的茉莉香。 夜薇明吸了吸鼻子,这个宿舍只有她用这个味的。 舍友不好意:“我的刚用完,没有办法只能拿你的先顶一下。” “没事。”夜薇明笑着收回对方递过来的瓶子。 舍友第一次听她这么爽快的说话。 以前都是想半天回一句,或是干脆不回。 总之跟宿舍里的同学,相处得井水不犯河水的。 今天的井水好像有向河水示好了。 舍友想,应该是来了个把月,人开窍了。 这个时代谁又能真的当真空人一样过活,不过她看到夜薇明笑嘻嘻的问,关于美白沐浴露的事时,惊觉这种变化不寻常。 说起来夜薇明在几个舍友里最漂亮,要不然票选时,也不会因 分卷阅读130 为一张素颜照,让那些故作姿态的有了危机感。 纷纷来打听夜薇明的事。 现在看来,女生长得漂亮就是一把利器,对于男生们所向无敌,对于女生们都是大众情敌。 本着要搞定情敌,就得让情敌有一个男朋友,没空跟女生们争夺男生资源的想法,舍友上前小声说:“白玉洗浴液,美白不错。” “是吗?在哪买?” “我在网上订了两瓶,明天到,到时给你一瓶。” “好,我现在给你钱。” “不急,到了货,再给。” 舍友打量夜薇明,看她对着镜子又照又看的,明白了几分:这是恋爱了。 哦,果然恋爱可以让人变得温柔亲切,不再沉默寡言。 “对了,那个产品要几天后才有效果?”她心念着要以最快的速度白回来。 一想到白冬炎比她还白的手,那真是让人崩溃。 晚上就能得这么明显,要是白天,妈呀,她会让白冬炎嘲笑上一个月。 “啊,看个人的体质,其实一般要十天半个月的。”舍友觉得夜薇明太没有美容常,决定科普一下,“你要不用气垫霜,能快很多。” 气垫霜?夜薇明来了兴趣,环顾一圈,看到桌上一个圆圆的盒子,又看舍友,意思是就那个东西吗? 舍友眨了眨眼。 夜薇明跑过去,像抄讲义一样的认真,生怕错漏的,一字不差写下名字。 完事笑着说:“谢谢。” 舍友给宿舍里其他几位一个“你懂的”的表情。 大家纷纷顶着面膜脸,侧过来:“夜薇明,你恋爱了?” “啊?啊……” 前面这一声感叹略带被发现的微愕,后面的这一声长长的啊,有着默认的甜蜜。 * 刚回到自己的住处的白冬炎,伸手拍向了门边的开关。 灯没有亮,一团软棉的东西撞向了他。 习惯的接了一把,低头看,是一个带着满身酒气的人。 他用了一些时间,把粘在身上的女人从身上撕下来,扔在沙发上。 在漆黑的屋里转了一圈,他按下了电脑开关,屏幕亮起,把屋内照出一片光。 白冬炎插着兜斜在门框上,隔着沙发上的女人三米远距离,表情淡漠,眼底隐闪着不耐烦。 但面对眼前这个女人,他不能不耐烦。 对方是她的房东。 还是他目前的金主。 给了他一个栖身之所。 给了他能生活下去的金钱。 女人隔空对视着他,带着熟女对少年的挑衅与期待,最后化为一声失落:“我就这么不招你喜欢?” 少年的身上,有股让人不相近的力量。 白冬炎淡淡瞥她,退出这道门,走到门外的走廊窗台前,摸出烟,叼在嘴里。 一支烟的功夫,屋里的女人,就会自动出去。 这是他最后的尊重。 换了旁人,早他~妈拎着脖领扔出去了。 女人幽幽叹一声,起身,换她倚在门边。 “你去找她了?” “什么”他装傻的样子很可爱。 一个少年藏不住见过恋人的欢喜。 他咬烟的嘴不觉的勾,手摸了摸下巴,又摸向了耳朵。 那里还暖暖的。 “她,”女人稳了稳心神,“现在有很多选择。你可能在县城里时,是她最好的救命稻草,可是在南省,你只是一个连出去一次,都要像只老鼠的网上追逃人员。” 白冬炎嘴边的笑隐去,沉默染上他的眉宇。 女人走近些,一臂之遥时,“要不你回县里,配合调查。要不你就听话呆在这里,我保证你的安全。” 要做选择了,要自由,还是爱情。 他深吸一口气没有作答。 “你是失去了自由,还奢谈什么爱情?就算你是无辜的,但要把事情说清楚,不是那么简单的事。 而且如果真的简单的话,哪来的冤案。” “冤案?”白冬炎回身,“程小仙,你又知道什么?” 程小仙眼神飘呼:“你给我哥和夜薇明一个机会,如果她毕业后还是忘不了你,那我哥退出。” 白冬炎冷笑,程子蓝在这等着他呢。 他狠狠的瞪着对方,自己心中一直忐忑的事还是发生了。 学校的礼堂拉起了横幅,“光舟讲学,剑指黑客”几个字,颇有几分豪情。 夜薇明夹着一个本子,站在长长的队伍后面,抬头一看前面,T恤与长裤打扮的学长们正慢慢前移。 大约这个讲座很吸引人,所以但凡是跟计算机沾边的专业学生都来听。 女生们也夹在里面,多是来陪男朋友的。 夜薇明后悔自己没有听学姐的早点来,这会轮到她时,估计只有站的份。 分卷阅读131 还有十几米长的队伍,她想放弃了。 队首走来一个男生,带着学长的气势,“不能插队,说你呢。” 单反学长在一长串的队伍里揪出一个少年。 黑色的T恤,上面印着“蝴蝶十字刀”。 夜薇明本一直恹恹的等着,那个图片一下子唤醒了她。 她从队伍里探出头,看着那个被推出队伍的少年。 “你哪个学校的?”单反学长没有看到对方的校牌,也没有昨天拿的号码牌,他有理由认为这是个来蹭课的。 蹭课并不是什么罕见的事。 这里常常有不是这个专业的学生,跑来听大课。 听大课时,教授点名。 有些顶着别人的名字去的,答应一声,然后能拿到报酬。 这个公开的秘密,连老师都不管。 所以…… 单反呼呼喝喝的,让人觉得有些小题大做了些。 很快队伍里清出一个个的非本校的学生。 要查对方的低太简单了,只问一下什么系的,住哪个宿舍的,一下子让混入的各色人类显出原型。 学姐匆匆忙忙赶过来,挤到夜薇明的跟前:“能让我一下吗?” 夜薇明左右看看,不动声色的向后挪了一小步,学姐钻了进来。 “唉,这有人插队!” 后面的人路见不平,一声吼。 夜薇明的脸比学姐都红。 插队被抓了,只能有一个人出去。 单反很快注意到了她。 学姐老运动员一样的冲单反笑了笑,又往夜薇明身上瞟了一眼。 意思很明白,我跟她一伙的。 夜薇明瞥见单反严肃认真的看着她,大有要把她就地正法的感觉。 “插队了?” “……” “就是她!”好事者扯着嗓子,生怕别人听不到。 夜薇明不敢出声。 “你还是她?”单反不想错杀一个,但眼神里也是不能放过一个的明查秋毫光芒。 夜薇明眼角斜了后面一眼,那些吵吵着要揪出插队的,刚刚她们一群人想站在她的前面,她拒绝了,现在是在回报她的意思。 学姐回头向她做哀求状,俯到她的耳畔:“让给我,我那一盒气垫霜给你了。” 夜薇明心中一动,脚向左移动。 “我不去,行了吧。”出列后,她的一脸平静,让所有人都呆住。 “……” 单反学长扯着胸前的相机带子,有些不知所措。 他早看到这里有人插队了,想放水的…… 后面上百双眼睛盯着,他只能大义灭“爱”了。 “你跟我来一下。”他甩下一句,转身走。 夜薇明没有动。 单反折回来,“你跟我走。” 多大的事?她不会像高中一样,让人欺负的。 跟在他的身后,夜薇明一直走到队首,看到好几个插队的站在那个领号码。 目测只能是站在走廊,或是最后面的一排的那种。 有些外校的则直接被请出学校。 夜薇明本还觉得无所谓的,现在反而有些不自在。 单反学长跟在那电脑派位的人小声嘀咕了几句,那人摇头。 单反学长又说了一通,夜薇明站在那还能隐约听到。 “她是我学妹,行个方便。” “不行。” “我能不能追上她,就靠这次表现了。” 对方伸脖看一眼夜薇明,脸上显出笑意:“怎么又换了。” 单反皱眉:“这个不一样,不喜欢钱呀,吃的,不好哄,只能从爱好下手。” 两人眼睛互动了一番后,单反拿着一张纸过来。 他小声说:“拿好。” 一张前排的号码牌。 这类号,是专给某些特殊人员留下的。 关系号总会有几个的。 看谁的关系够,就能拿到。 夜薇明不安,但又不能拒绝。 她悄然拿在手里,结果检票的学长走出两个,体育系的,一米九多的身高往她身后一站,她完全隔离开。 门口就在眼前。 没想到有一个喜欢的自己的学长,能办成一些看似乎不好办的事情。 她有些高兴,回头冲单反说:“下次我帮你。” 单反大度的挥手,庆幸自己做了一件再正确不过的事。 夜薇明回首时,好像看到玻璃窗外闪过一道人影,匆匆一瞥,没有看清。 她侧头想了想,觉得自己是太过思念才会如此恍神。 所有日有所思,真会出现幻觉。 光舟讲座,开场白,游戏能否代替生活。 答案五花八门。 光舟:‘“你们之中有人正在玩的游戏,其 分卷阅读132 实是对现实生活一种折射和异化。” 下面有人说:“可我们玩得很开心。” “因为里面可以为所欲为。” “对,平时不能做的,不敢做的,游戏里都可以。” 光舟:“现实里,以前不能做成的生意,现在互联网上能做成。以前一年才能做出的东西,通过云计算,只要几分钟。智能数据计算的商业营销模式,将需要几代人才能获得的经验,打包成可见的分析。 由此,智能技术所赚取的金钱额度比起机器要多出几何式的倍数。” “所以,网络科技成为了这个时代的第一生产力。” 光舟话峰一转,说了一个跟时下流行的话题没有丝毫关系,但又与大学生所应用的东西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内容。 什么是黑客? 教授的第一句话,让台下的人议论纷纷。 黑客,黑电脑的。 攻击对方网络,以窃取机密、瘫痪系统、修改参数、盗用指挥权限,让网络处在一个没有防备的危险环境。 好比让网络变成刚出生的婴儿,对于外界一点风吹草动没有丝毫的抵抗力。 光舟教授等了五分钟,直到有人站起侃侃而谈。 一张一张年轻的脸,急不可待的从人山人海里,四面八方的站起,一句话,或是几句话,表达着对于黑客这个词的理解。 夜薇明握着手机,听得锁然无问。 的确女生对这种东西天生没有好感。 她记录了一下,拿手机还录着音,表面上看,她比起那些陪男友来,正挽着男友亲亲我我的还是要更像个听众。 于是,光舟在并不多的几个女生里,挑中了她。 “这位同学,你能说说你对黑客的理解吗” 夜薇明笑,掩饰自己慌张不已的心。 她那个初中高中,只为考大学努力着,什么黑客红客,不如问她各校的录取分数线更能让她有话说。 但点名了,总要说几句。 站起,定了定神:“就是网络部队,中国也建了,几万人吧,主要是对抗外来的网络入侵。” 百度上的资料,她刚刚瞄了一眼。 光舟用一种遗憾的眼神看着又一个照本宣科读死书的学生:“好。” 他还是得鼓励女生的。 毕竟男生多得数不过来,女生少得一眼能尽。 “为什么不进攻?进攻才能主动!” 夜薇明在坐下时,突然提问。 光舟:“哦,这不符合我们一贯做法。” “没有什么一成不变。” “教授,如果今天给一个作业,让大家去做,比在这里问什么是黑客要更实际。” “哦?你是说我在纸上谈兵。” “较量才能知道对方的底细。” “先挑起事端的,通常会输。” “我们一直被人挑衅,又何偿赢过?” 光舟眼神锐利起来,“那现在我的手机正联着你们学校的WIFI,放着投影,给你们看相关的资料。不过好像连这些你们都看不太懂。” 的确,一串串的排列组合,看得人头大。 他做了一个演练。 里面是个动画场景。 中国龙入太平洋潜泳,画面上只看到龙入海的一瞬间,随即会幻化出无数个□□。 □□又再入海而去,只有一片波澜不惊的大海,再看到半点龙的影子。 这是要大家从画面里找出龙的真身,并且锁定。 如果用电脑操作的话,得先攻入光舟的手机。 随后找到漏点,锁定他设定的真龙代码。 而光舟点了一下画面,说,“我欢迎你们随时挑战我。一个小游戏而已。” 夜薇明求救看向四周,这在她眼前,就是个动漫片。 有人在试。 试的过程中,挂了几个。 冲入海中的小船一会被打翻在浪里。 夜薇明举头看了一圈,来这里的都是大二,大三的,平时不是写程序搞个软什么的很能吗? 这种黑进系统里,搞个什么小木马程序,应该拿手。 如果白冬炎在,那他能搞定这个吗? 不能,他喜欢玩游戏,对于什么网络安全对抗,估计一窍不通吧。 想着,侧过头,看向门口。 有人往外走,大约觉得没有意思。 有人往里走,来迟了。 白冬炎坐在过道,曲膝,上面放着笔记本电脑。 两条腿笔直的放下一阶台阶上,脚面夹着一只手机。 他戴着帽子,隐在人堆里,很不显眼。 第 43 章 站在白冬炎左右的人,行色匆匆离去。 坐在旁边椅子上于手机的人,一脸事不关已的旁观着。 有些直接干脆 分卷阅读133 利落的吃起了东西。 刚才光舟教授还希望有人能攻下这个小小的程序,但目测真正能成功的寥寥无几。 议论声四起。 “这东西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有本事把米国的那套系统搞来,我分分钟侵入他们的国安系统。” “哈哈,那不可能,他们可不是光喝可乐不干正事的。” 周围的人豪言壮语着。 高谈阔论的打发着时间。 一片嘈杂过后,场内坐在过道上的人已无没有什么人。 坐了好位置的前几排,也在座子上扭来扭去,早已坐不住。 夜薇明看到前排的几个学长,手指在键盘上飞速移动,可是大屏幕上的海水画面没有什么变化。 过了一会,他们之中有人半闭了电脑,不再操作。 听到有人说一声“妈~的”,她斜眼一看,对方的电脑屏上出现了一只龙不像龙,蛇不像蛇的爬行动物。 沿着屏爬了一圈,随后变成一条在泥里起拱的蚯蚓。 原来有人刚刚摸到边,被光舟教授的设置的防入侵程序给发现了。 直接被锁定,程序植入后,那个入侵者以投降者的身份,显示在大屏幕上。 夜薇明想到一个成语,自言自语:“溃不成军。” 身侧的学姐拍拍她的手:“看到没,惨不忍睹。” 诅咒声越来越多,试着攻击光舟教授手机的,全中招。 教授一脸淡定的看着刚才意气风发的学生们,他低着头吸了一口烟。 透过白色的烟,盯着电脑屏上急速变化的一串串数据。 上百攻击的点,微缩在一个图像里。 每有一个亮点熄灭,代表那个亮点的生命结束在他的手中。 他能从亮点的位置,追索到对方的IP地址,屏幕右上角,一张又一张人物简介出来。 他在想,谁能撑到最后呢? 不过十五分钟,矩阵里的亮点消失殆尽。 他深吸一口烟,这一界学生里,还是没有他需要的人。 他们可能成为各行各业的精英,过着中产的生活。 平凡而普通的过一生,众人所求。 他失望的扫了一眼,手中的烟灰,被空调的冷风吹落。 他保持着应有风度,静静的看着屏幕,伸手准备关机。 手触到的一瞬间,夜薇明突然站起,她被身后人戳了一下后背。 她回首,正要发火,看到一双眼,在帽沿下闪闪发光。 愣了一下,笑容像泛过春风的花,有层次的一点点绽开,没有绽放到一个极致,只是微微的笑意。 啊!她低叫一声,捂住嘴巴,惊喜大过惊吓。 怎么是他? 真的是他。 心中有一只鸟在欢叫。 放下手,她笑容可掬,完全忘记这是在听讲座。 她站在前排,最靠近教授的位置。 奇怪的举动引来侧目。 单反学长一直站在角落看着她的位置出神,旁边的人怼了一下他的手肘:“嘿,小单,你追求的素颜之花,好像名花有主了。” 单反学长愣头愣脑的看着黑T少年,自己明明把他给捉出队伍了,他怎么混进来的? 难不成出卖~色~相,让哪个花痴学姐给带了进来。 这真是南大之辱的一天。 夜薇明心怦怦跳,才想一件极为重要的事。 糟糕,脸是不是很黑。 今天穿的衣服是件普通的白T,那得衬托得脸多黑。 完了,完了,完了。 少年白净的手指压在嘴边,做个噤声手势。 她乖顺的坐下,挺直了背。 过一会扭着脖子看看他。 他会意的笑。 她眼睛闪着光。 他有眼神示意,转回去,听话。 她不情愿的扭捏着,就要盯着他,好像下一秒他会消失不见。 他无奈的笑了一下,腾出一只手,扶住她的后脑,带了一下。 她不由自主的转头。 屏幕上,一直潜在海里的龙被找到,还让一个小孩子按在水里喝水、刷牙、外加被小孩子的脚丫子戳鼻孔。 这很白冬炎。 他就是这样。 天赋的顽皮。 夜薇明捂住嘴笑出声。 因为看到龙尾巴在摆动,只是没有金庸爷爷的神龙摆尾绝技,看起来像一只被压迫得没有脾气的王者。 整个大礼堂的人都看到了,哄堂大笑。 笑声有着一股不可抑制的欢乐。 谁入侵了手机? 如此野性而可爱。 不过,哪有这么简单呢? 光舟教授憋笑的快速的看向自己的电脑屏,按下回车。 他启动了追踪程序。b 分卷阅读134 r   很快,右上角出现一个模糊的相片。 分辨率不够。 他又输了一串指令。 分辨率增加。 他眉毛微不可见的扬了扬,终于抓到了恶作剧的人。 只是,笑容刚刚现出不到一秒,僵在脸上。 照片只有一个侧影。 黑夜,隔着铁栏杆,一张望着远方的侧影。 这是自拍照。 没有姓名,没有地址,连手机号,不是本地的号。 机主的年龄三十好几,有点熟悉。 但他知道,这些资料都是假的。 他猛然抬头,看着夜薇明的方向。 一个头上顶着黑帽的男生,出现了半张脸。 男生显然也发现了他,没有说话,低头合上笔记本。 起身离开。 他走得很快,混入离开的人群里,不到三秒,消失在最近的一道侧门处。 夜薇明想都没有想,追出去。 穿过学校的食堂,北门在两公里开外的地方。 他没有走那条路,而是拐了弯,往一片桔林走去。 学校种了桔子树,每到金秋,黄橙橙一片。 夜薇明追得急,他一个转身,她来不及停止,整个人飞扑过去。 撞进怀里时,他不自觉的身体往前,夜薇明结结实实的撞了一堵略硬的人墙。 “唉哟。”她叫了一声。 他低头笑,架着她的胳膊,手一环抱住她的腰。 白天,他一直渴望能在白天,光明正大的这样抱着她。 对的,现在这样。 十八岁了,没有人再能像她读高三时,视他们的爱情为洪水猛兽。 不过是几天的光景,那些尖利而无情话,变成了如今的你们可以享受爱情了。 但爱情真的是以十八岁的年龄为划线吗? 不足十八的爱情就是可耻的,悲剧的,无疾而终的吗? 那成年人结婚生孩子后,背叛离婚,那又是对爱情的尊重吗? 不,并不是成年人就真懂爱是什么。 至少,白冬炎知道,他爱的女孩,不能受到一点点的委曲。 看到她被拎出队伍,看到她被点名提问,看到她因为是新生,而在学长面前小心翼翼的应付时,他很想冲来保护她。 像刚才那些,攻破高高在上的教授的手机系统,再入侵他的电脑,远程修改了他的程序。 让她在人前,也可以因为某位人物的出糗,而放肆大笑。 这就是他要的效果。 他被夜薇明搂着摇来晃去,嘴巴里一直说,你好厉害,你比那些打嘴战的强多了之类的话。 他很满足。 满意的笑了笑,鼻尖从她的头顶慢慢滑下,沿着她脸部美好的曲线,直到唇角。 可惜得很,她被太阳晒伤了,嘴巴上有一层白色的皮,卷着,从唇上翻起。 “我变丑了。”她紧紧抿嘴,后仰着脖子,委曲巴巴的。 “唉,为什么有人总以为十几天能让人的惰性与习惯改变呢?” “是吧,其实如果十来天能改造成千上万的大学生话,那也能改造全人类了。” “形容大过内容。” “内容大过实际。” “你变得开朗了。”他笑,用鼻尖蹭她的脸,“以前你都不敢说这些的。” “那种氛围下,我以为我是个弱者,连对抗的勇气都没有。” “原来大学能给你一个自由发挥的环境。”他叹息了一声,“我也好想自己能在大学里受教育。” “大学相对单纯,因为只是同学与老师。其实哪都有我们没有办法改变的现实。” 夜薇明安慰着。 “你想好了吗?”他突然问。 “想好什么?”她不解。 他手紧了紧,要是问她想没有想过跟他在一起,她会怎么回答。 这种话余胖子说过,最好是事成之后说。 现在说,摆明让小白兔受到惊吓。 小白兔? 她可是小黑兔。 捏捏她黑了的脸,觉得打铁要趁热。 “我是说,我们交往吧。” “交往?” 夜薇明想难道我们不是在交往吗? 或者他在暗示别的。 嗯,这种事…… 她总不能大言不惭的说,好呀好呀,我们一起去找个没有地方,开心去。 “嗯。”她想了想,“顺其自然。” 他推着她往桔林里走,那里谈情说爱的好地方。 他来时,爬树翻墙,电脑包上粘上了浓烈的桔香味。 这会,看到几个在林子里旁若无人相亲相爱的情侣。 这个地方不错。 他由衷的高兴。 高中就没有这么合 分卷阅读135 适产生的爱情的地方。 大学,大学就是不一样。 一对情侣勾头交颈的示范,让他看直了,就差没有为他们叫个好。 夜薇明拖着他一路往没有人的地方去,他只笑着跟着。 真到了四处没人时,她问,“你笑什么?” 他靠在树杆上,帽子反戴,“这没别人。” “嗯。”她四处看还真没有一个人,手本紧紧揪着他的前襟,衣服上的折痕太过明显,她收手时还拍了拍。 什么时候他的胸肌变厚实了些,莫不是吃了什么好的。 “喂。”他叫了一声。 她只觉得自己原地转了一圈,随后被顶在了树杆上。 第 44 章 阳光好耀眼,无私奉献出所有光辉,从他的头顶上一泄而下,为他披上金色纱幔。 他手轻轻一拢,带着轻纱般的阳光将她罩于胸前,隔离于外界。 “不是白天要打工吗?” 她说完就后悔了,明明很想念。 她想见他,白天,黑夜都无所谓。 “……”他漆黑的眼睛带着光,盯着她的脸,看了许久,才分开多久,就这么渴望相见。 以前语文学得不好,不理解那些情情爱爱的诗词。 现在突然想起一句,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他笑自己没出息,转念又想,就是喜欢她了,什么出息不出息的。 头顶上一颗半熟的桔子吊在眼前,一晃一晃的。 成熟的季节不远了,桔子绿色的皮上蜡光蜡光的,映着阳光。 他俯下来,轻落如羽。 小黑兔,搓揉她黑黑的脸颊。 幽幽叹一口气,军训呀军训,为什么要把我的女人晒黑成这样。 怜悯同情的目光移到脖子下。 一圈晒印,把某件贴身衣物的形状印在了皮肤上。 他眼中闪出一道光,“那个你今天穿的是浅蓝的。” 闻言某人的脸通红,“没有,我哪有穿红的,我穿白T,里面怎么能搭……” 她突然停止,怎么跟他讨论起衣服。 他坏笑,身高优势,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风景。 有什么好笑的。 夜薇明头一扬,“你的裤子我又不是没有见过。” 他的第一次真身奉献给了她。 夜薇明手在他的腰上戳了戳,颇为沾沾自喜。 “不行,我要看回来。” 他的手不老实。 “哪有这样的,我又不是故意的。” “你陪我一条内裤。” 她咯咯笑,手搭在他的肩头。 “陪我。” 她笑得更厉害。 他亲下来,嘴上一冰。 撤开几分,看到她拉下桔子,堵在嘴巴上。 脸上带着狡猾的笑意。 怎么不给亲了? 他捏着她的下巴,用了些力,勾起,印下去。 良久,闻到一股青桔的味道。 新鲜的气味。 他闭上了眼,享受着。 夜薇明头枕在他的脖颈窝里,“我想课余时间去打工。” “打什么工?” “就是程老师……” 这个名字刺激了白冬炎敏感的神经。 他头歪过来,拉开一掌的距离,定定看着她:“不许去。” “只是晚上去工作四个小时,我白天的课也比较少。” “你高三时的劲哪去了?不天天自习到十点以后吗?” “你怎么知道?” “我就住你对面,你什么时候黑灯,我都天天记着呢。” “……” 他记着,夜薇明摸了摸他的下巴。 他心软了。 “你也总是回家时,把空矿泉水瓶子带回去给你娭毑呢。” 她想告诉他,她也早就记住他了。 两个生长在并不富饶的地方的少年少女,他们彼此努力给对方温暖的关注。 “我们能在这座城活下去的。”他伸手勾住夜薇明的后脖,紧紧按进自己的怀里,“我们靠自己,不靠父母。” 父母,那是上天的恩典。 有了,可以为自己挡掉多少风雨。 不过,现在并不是所有人认为自己有了挡风雨的父母,就很幸福。 “那我去打工,赚的钱存起来,你不反对吧。” “存起来做什么?” “我想在南省买房子。” “买房子?”白冬炎想都不曾想过。 少年的心,还带着未脱孩子稚气的冲动与想象。 更多时候,对异性追逐的本能驱使他做下许许多多不可思议的事。 守护她,他想守护的人已经找到了。 程子蓝 分卷阅读136 曾经那么极力反对他跟夜薇明在一起,大约是太了解这个年纪的少年,能为女生做的只怕极度的有限。 白冬炎的耳边响起程子蓝跟他说过的一句话,“只凭一句欢喜,就要换得女生宝贵的东西,到底是爱情,还是欲望?” 程小仙曾嘲笑他是个毛没长齐的伢仔,什么都没有为夜薇明考虑过,就自以为是的把她拖进了这场没有光明的爱情。 他心底抖了一下。 “房子的事,我没有想过。这里的房价,我听说好几万一个一个平方。” 夜薇明:“那就买个小的。” 白冬炎:“你想的是不是有些多。” 夜薇明:“可我们不是十七岁了呀。” 白冬炎承认:“是,我们成年了。” 显然,在某些方面,夜薇明成熟的比他要快。 她继续憧憬:“对呀,有了房子,有就有落脚的地方,要不然我们永远只能在天空里飞行,在不属于我们的地方浪涌。” 白冬炎抛出自己最后的低线:“能不去找程子蓝吗?” 他是认真的。 夜薇明不以为然:“他是我老师,我进学校后,他也来这里做助讲的。” 白冬炎开始不耐烦:“所以呢?” 他面色明显不悦。 所以…… 夜薇明从他的怀里直起,试图说服他,“我在这里不认识什么人,总不有去满大街找广告上的那种吧。” 白冬炎坚持自己的判断:“为什么不可以?” 夜薇明:“陌生人,更加险恶。” “险恶?”白冬炎面色微寒,“你早知道为什么要考来这里?不是说发达的地区机会更多,工资更高吗?现在又怕这怕那的。” “我没有。”夜薇明觉得委曲。 白冬炎咄咄逼人:“没有?那为什么要去找程子蓝,他一直在……” 他想说在打她的主意,但怎么也说不出口。 夜薇明据理力争:“他只是给我一份工作。” 白冬炎退了两步,眼中充斥着不信任,“工作重要,还是我重要?” 白冬炎咬牙,他不能忘记程小仙一直对他的警告。 程子蓝又在接近夜薇明,已经让他极度不安。 夜薇明不明白为何白冬炎如此抵触程子蓝,那是一个曾经真心帮助过自己的人。 说起来,如果没有程子蓝,高三那一年都不知道怎么撑过来。 他给予了她,作为一名老师能给的帮助。 她心底是很感激他的。 “我要学习,有多余的时间打工,这很正常好不好?”她也忍不了白冬炎的无理取闹。 “正常?那你跟他去谈朋友好了。” “白冬炎。” 夜薇明怔住。 原来青桔的酸涩,是这个味道。 她歪头看了一眼白冬炎身上的电脑挎包。 联想的标志很新,买了没有多久。 “新笔记本用得很趁手吧。”她突然转移话题。 “……” 白冬炎看到她眼神不对劲。 猛然想起,这是程小仙给自己用的电脑。 新倒是新的,程小仙说是几个程序员要试一下键盘好不好用,让他做一下测试。 他拿出来用了一下,还回去时,程小仙让他就拿着用,反正也不缺这一台。 “我给你的,去哪了?” 他怕什么来什么。 “我走得急没有带。” “没带……哦……”夜薇明想了想,也用了几年了,再说不是新的,“旧了,扔了可惜,可以换些钱。” 话很简单,带着安慰的意思,但他听起来像是责怪。 “我没有拿去换钱。”他解释。 “反正不在身边就是了,对了这很正常对吧。” 夜薇明把他刚刚的话还给他。 “夜薇明电脑隔三四年换一台,很正常好不好,再说我们打游戏的电脑损耗比起一般人要大。” “所以呢?”她反问。 所以…… 还有什么所以? 他略想了一下,感觉不出自己哪里不对。 这款电脑包,程子蓝有一个,他说过,他妹妹代理了一个电脑品牌,电脑包上有他们家特别的标记。 包带的扣子打了钢印,CC。 阳光下,那枚打了钢印的标志性包扣,很刺目。 夜薇明从他带给她的光圈里退出来,内心重新审视眼前的少年。 “谁送的?” “……” “我问谁送的?” “……” 他眼神闪烁着,却抵死不说。 “白冬炎,我对你没有丝毫的隐瞒,你也不要骗我。” “……” 他开不了口。 他现在住在程小 分卷阅读137 仙那。 任谁都不可能不多想。 他最怕她多想。 爱有多强烈,自尊就有多作祟。 “你不说话,你连否认都不肯。” “骗人的话,我说过不少,唯独不想对你说。” 他神色凝重,声音微硬。 “可是……可是我……” 她张了张嘴,真的想让他骗骗的。 可他不会。 他哄人的本事,不及做编程的十分之一。 恋爱的中人,更受对方的那一个,会先做出让步和妥协。 夜薇明说不出自己是因为并不是那么爱,还是她有着极强的自尊心。 不能接受男朋友带着别的女人的东西来见自己。 哪怕他藏着不让她知道,她心里或者会好受一些。 等了笔,他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倔强的她声音骤然一狠:“你如果为了生活,不得不接受别人的东西,以后就不要出现在我的面前。” “你在说什么?” “你听懂了。何必重复。” 她绝决的看着他。 “我现在……我很难。” 他不知道是承认自己生活很艰难,还是要拒绝像程小仙这样为自己提供了一片安身之所的好意太难。 他从逃离县城的一刻起,就明白,能帮助自己的人没有几个,程小仙是唯一的选择。 他能活下去,又能时常看到夜薇明,只有这一个方法。 对于审讯的事,他被白光头言传身教得心领神会。 冗长的盘问,像一个重复的流水席。 你吃过一遍后,再吃第二次时会很乏味。 然而后面的第三次,第四次,甚至无数次,都是同样的问题。 他们试图在重复中找到被审讯者的错处。 把一切东西,往他们想知道的方向引导。 没有拒绝的权力,连说“不”这个字,都会引来更多更久的盘查。 他不愿意为一个死了的校霸“胡艳”去浪费半点时间。 在他看来,她的结局早有注定,只是早一点晚一点的区别罢了。 别让夜薇明搅进来。 这是他的底线。 “很难就拿感情作交换。” 夜薇明尖利的语言像刀一样劈开了他身上的防备。 第 45 章 他脱口而出:“胡说。” “是吗?从我离开金开县到现在,总共四十二天,每天我会给你发微信,发图片。 可你从来没有回应过我。 我起初以为,我的离开就是我们的结束。 结束就结束,至少我们都不欠对方的了。 但你又找来了,我还是每天给你发微信,发图片。 你不回,我不计较。 你来看我,我高兴。 可是,白冬炎你……” 她说不下去,觉得心底那个从不没有记住的一个词在眼前闪现。 劈腿。 他那张人见人爱的脸,多招人喜欢。 她也是喜欢的,才会记住他。 这喜欢已经让她从一个单纯女生,过度到初尝爱情滋味,甚至会猜忌,会思念,会有某种本能的冲动在萌芽。 手机响了。 她眼低下看着自己的手机。 一个陌生号码。 “夜薇明,叫白冬炎回来。”程小仙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他手机忘记带了,我只好打你的。” 对方的口气,像一个查岗男朋友的准女友。 夜薇明彻底失望了。 她抖了抖手,极力控制着声音:“程小仙,还有什么事吗?” “哦,听他说,你晒黑了,这个军训就是这样子的,哈哈……我哥……” 她果断挂了电话,头也不回的走了。 白冬炎站在后面看着,她跑得很快,撞翻了一个男生。 他想了想,在她快要消失的一刻,紧紧的闭着的嘴巴微微发颤。 有一个男生紧紧跟在她的后面,大呼小叫的,跟救火车一样的呼啸着截住了她的去路。 两人在说着什么。 张军,那个阴魂不散的家伙。 换了一身皮,他依旧一眼认出。 原来如此。 “也好……”好久一声沉闷的憋屈声才从喉咙里破笼而出。 好吗? 他只觉得心在痛。 摆脱张军纠缠,回到宿舍的夜薇明,一头扎进了被子里,再也没有出来过。 入夜。 宿舍门突然响。 学姐偷偷溜进来,夜薇明从铺上坐起。 学姐以为她是记着半盒的气垫霜的事,所以没有睡着。 心想夜薇明也太认真了,在桌上的化妆包里 分卷阅读138 翻了一会,拿出一只小小的圆盒,放在她的枕边。 “看,我说话算话。” 学姐北方妞,豪爽不矫情。 夜薇明看了一眼,没有兴趣,倒头又睡。 学姐瞪眼看了看,这是抽风症状。 三天过后,夜薇明好像没有太多的不对劲。 上课,吃饭,找地方自习。 晚上过七点不出宿舍门。 不过因为宿舍里的国色天仙太多,所以以查房为名,行不义之举的学长们不在少数。 宿舍里,一共四个人。 有两名终于在各种攻势之下,屈服于包装得像奢侈品,其实内里就是一颗彩糖的“糖衣炮弹”下甘作了爱情的俘虏。 两个舍友同时搬离。 还说是要孔雀东南飞,寻好的梧桐树当栖息地了。 学姐摇头看着空掉的床,“文学系的就是不一样,连出去同个居,都搞得好像是去做文学深造一样。” 宿舍里走了两个话唠,一下子安静太多。 “很浪漫。”学姐继续说。 声音在房间里飘荡,没有回应。 “没人?” “砰”一声,洗手间的门打开。 夜薇明从里面出来,头发上裹着白毛巾,像个阿拉伯一样的走了一圈,去到阳台外面搓干头发。 “你刚刚在呀。”学姐一下子没有适应过来。 夜薇明看学姐一眼,算是回答了。 “夜薇明,那个美白产品,你不是要……” “哦,我……我最近买了一个一百多的无线网卡。没钱了。” 好半天,她才回应。 她有点丧。 “……” 空气里尴尬的味道一圈一圈的扩散着。 “学姐,我听她们说,这不是她们第一个男朋友了。” 冷不丁的夜薇明问起私事,极突兀。 若是平时,学姐一定不会出声。 但两个仙女已经搬离,跟第N任男友去共度春霄了,本着她们做,她私下评价也不违反道德的想法,她打开了话匣子。 “原来在老家也谈了的,不过高中那种感觉,就是纯粹的蒙胧感情,根本不是爱情。” “男朋友的定义不是未来结婚对象一样吗?” “呵呵……”学姐笑,“你那种地方是不是订婚了就同居,到了年纪再领证,甚至生了娃才办酒的那种?” 她的话里带着轻蔑。 但她说的是事实。 “你知道我全名是什么吗?” 全名? 她进这个宿舍时,没有刻意去记对方的名字。 虽然同系,但学姐比她高两界。 看到那几个大二的都称是学姐,学姐的叫,她也就把这当成了对方的专用词。 “我叫伊千莞。” “伊?这姓很少。” “其实我在老家,你送小号‘一千万’。” “一千万?”夜薇明开始数一后面缀着多少个零。 伊千莞把手中的气垫霜扔在她的枕边:“跟你说吧,我每个月都会有人帮我清购物车,这些东西我从不花钱的。” “男朋友给你花钱当然好。” 夜薇明说是这么说,心想的是要是白冬炎也这样为她月月清购物车,她得欠他多少。 伊千莞半晌没有出声,四下看看,抬头望了一下天花板,神色并不喜悦的说,“不是崔宁。” 整个宿舍都知道,崔宁是伊千莞的男朋友,但她现在花的是另一个男人的钱…… 信息量超出夜薇明所理解的范围。 “你懂的。”伊千莞三个字给了她无限想象空间。 伊千莞坐在她床头,给她抹了些气势霜,她瞬间白了不少,“其实爱情跟面包的兼得是个空想。” 夜薇明拿小镜照了一下,好看很多,心中欢喜,转头说:“面包我自己买,爱情不能有污点。” 伊千莞手指拍她的脸,“那样很累。” 夜薇明微微心虚的点头,过后又振作的说:“中国地方太大,发达的地方很发达,落后的地方很落后,跟几十年前没有太大的变化。 我们那不少吃男人的,靠男人养活,每天坐在家里打牌闲着。” “对呀,恋爱是跟喜欢的人在一起,可结婚是跟合适的过日子,你得分开。” “不能一举两得?”夜薇明反问。 伊千莞拿毛巾搓了搓她晒黑的手,“姑娘,我们那边的可从不这样想。因为男人们也从不这样想,懂吗?” “哦,姐,那什么是合适的?” 伊千莞见她好学起来,来了精神:“有房有车,父母有大医保,有社保,能给你们家几十万彩礼钱。这个算是最基础的了。” “找了合适的,那为什么还有这么多离婚的?” 伊千莞愣了愣,这个问题超出她的涉猎 分卷阅读139 范围。 “合适这个词,比喜欢更难。” 她梳着长发,看着齿间掉落的发,里面赫然有一根白发。 果真,爱情是个伤情的东西。 伊千莞指了指楼下:“那个,楼下这个就是喜欢你的,你怎么选。” 一楼下面,张军推着自行车,翘头看着她。 他来了很多次。 每次看看,说上一两句。 时间并不长,但总是在刷存感。 张军是那种斯文而亲切的人。 脸上带着一贯的微笑表情。 一度让夜薇明觉得,他的脸上覆着一层□□。 他扬头,手里扶着手机。 夜薇明听到床上的手机铃响。 响了三声后,她扔回了床上。 伊千莞跟在后面,发出“啧啧”两声。 手机安静不过三秒,又执着的响起。 夜薇明想了想,调成静音。 伊千莞洗了一把脸出来,正好看到,“这个是你同学?” “是。” “夜薇明,这小学修得同窗坐,初中修得传纸条,高中修得手相握,你们大学能再相遇,就是天作之和。” 夜薇明平静的梳了一下头发:“我们这算是天灾人祸。” 啥? 这是什么逻辑? 校庆来临。 要制作节目晚会的灯光效果。 学校里有一套专用的设备,正好是要给某龙眼台作为智能控制的灯光声影电脑。 里面的编程都出身大三大四的学生。 夜薇明作为新生里吃苦难劳,又不太讲回报的那一个,被单反学生力主进入了这个编程小组。 她学编程,只要是为了将来好找工作。 虽说学这个的女生少,十个里面只有两三个。 但是在学校还是很受欢迎。 忙了一下午,项目负责的单反学长,提来了一堆吃的。 夜薇明只拿了一瓶水,别的都没有要。 单反学长翻山越岭带来吃的,女神不喜欢,他有点憋屈。 “夜薇明,不喜欢巧克力?” “我手上的东西没有弄完。” 她按下回车,等着进度条从0%到100%。 现在刚到50%。 很难想像,就是用这么七八年前的老爷机,在做着事关校庆晚会的灯光编程。 外面张军进来,向单反学长打了一个招呼。 夜薇明没有看到他。 他也只是说了几句后,便站在一边看电脑屏上的演示。 几个学长跟他小声说了几句,他上前坐下,在电脑前敲敲打打了一会。 随后,一直困扰了他们几天的一个BUG解决了。 灯光与声音传播的速度不一样,在操场上看,更是听到的会比看到要晚上那么一点点。 就像看电视时,里面的主角嘴巴张着不出声,或是出声时,台词对不上口型,这都是因为调试程序时,出了问题。 不过张军好像很在行,两下就处理好了。 众人看他的目光大不相同,毕竟他是学医的。 医学生能懂软件编程,就好比一个杀猪的能织出七彩的锦缎,让人叹为观止。 被人赞了,他笑得体又斯文。 谦谦君子的模样发挥到了极致。 “有女朋友吗?” 单反学长八卦之心不死。 第 46 章 他闻言目光一抬,看向了正在整理桌子的夜薇明。 浅蓝色薄牛仔长裙,长长的直发像黑丝一样的拂过侧脸。 夜薇明微抬眼,四目相对,单反学长乐呵呵的,“你们认识?” 夜薇明不动声色的垂下眼,好像刚才她只是无意间看到了张军。 张军没有说话,指了一下屏幕跟一旁的人耳语:“这个你们还是要设几个密码锁,不要到时被人黑了,死机什么的。” 单反学长忙伸过头来,对夜薇明说:“你刚有试着翻墙操作没?” 夜薇明点头:“试了,我这水平根本黑不了。” 单反学长:“也就是那些平时追不到女生的痴汉才会想黑学校里的控制中心,时不时在电子屏上闪出一行XXX爱XXX。” “校庆的屏也敢黑吗?” “敢呀,几年前就有一个。” “是不是被开掉了。” “记过。” 太不人道了。 就是表个白,能算什么大过吗? “所以为了男生们不被记过,我们这次搞的声光电程序是全新的,系统不能让人黑了。” 张军听到这里,侧头看了一眼单反学长,若有所思。 他没有多做停留,转身出去。 夜薇明见他走了,才转头对学长笑 分卷阅读140 :“我就想知道那个黑了校庆的男生,最后跟那女生怎么样了?” “这个嘛,好像是两在一起了,不过听说男的回家乡去教英文去了,女的给一香港来的房地产老板给包了一年多。被人家给甩了,不过得了一套房子的补偿,总的来说不亏呀。” 单反学长说起时,脸上不乏羡慕之情。 大学没有毕业,就得到一套自己努力一生也得不到的房子,赚大发了。 爱情在房子面前,真的前者一文不值。 然,夜薇明却总觉得这是个悲惨的故事。 为那个表白失败的大好青年感到惋惜不已。 晚上,单反学长,伊千莞拉上了崔宁一起去聚餐,打听到是AA制夜薇明爽快的答应了。 单反学长收钱时,还别扭了一下:“其实你的钱真可以不交。” 夜薇明放眼看过去,加上她两男两女,“我不交是不是伊千莞也不用交。” 单反学长立即纠正:“不是不是,主要是你是学妹。” “AA挺好的,不用记着欠了谁的。” 伊千莞回头见他们俩走得慢,催促:“快点,搞得跟你们在谈恋爱,我们当灯泡一样。” 单反学长没有说话,倒是身边的崔宁在嘲笑:“伊千莞你怎么不说他们俩,是为了不当我们的灯泡,才走得那么慢?” 夜薇明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这么黑,怎么能是灯泡?” 她边说边羡慕几个大自己两界的校友们。 单反学长拍她的肩头,打量她:“哪黑了,我觉得很好。” 前面两人集体翻白眼,睁眼瞎说的就是他这种。 前方五米处,一家电脑专卖店门前,一个长腿男生,光着上半身,站在椅子上修灯箱。 白净的身体,宽肩窄腰,还有一个翘得让人脸红的屁股,一看就是模特儿身板。 走近些,能看到一层汗水,细细的一条一条挂在脸上,沿着脖子一路以一种慢放的效果曲折向下。 他右耳上别着一只试电笔,黑色的耳钉很醒目。 “夜薇明,以后你的电脑坏了可以来这修。”单反学长叫得很大声。 一度让夜薇明以为他故意的。 因为站在椅子上,像个人形立牌的某人,骤然转过头,他头顶上灯牌上的“CC中间的不亮了”。 他一直盯着夜薇明,眼睛都不眨,带着冒犯和野性的光芒,让人无处可躲。 夜薇明喉头咽了一下,她紧张。 紧张什么? 心怦怦跳。 又没有做贼,心跳怎么这么快? 就在前面两人过去后,她正要穿过他所在的位置,他突然跳下来,拦住她。 她停住脚步,又气短的后退了半步。 白冬炎眯着眼,眼尾扫过单反学长。 这小子他认得。 那个把他揪出队伍的人。 大学生,这三个字一直让白冬炎不太爽。 他和夜薇明之间好像隔着那一张纸。 不对隔了四年。 别的兄弟早把妹子哄成正牌女友了,有些还当妈了。 想到这,他有些气结。 里在有人喊他:“搞完没?” 他伸手摸烟别在嘴巴上,没有点,但人拦在了夜薇明跟前也没有让的意思。 单反学长护花使者一样的移开那条挡道的椅子:“夜薇明走啊。” 夜薇明手指微微抖了抖,勾着头,向边上侧过去。 他极快的跟过来,摆明要拦她。 夜薇明突然抬头,屋里响起女人的声音,“炎,弄好没?回来吃饭了。” 一股辣子炒鸡的香味,从隔壁饭店飘进鼻腔里,她却鼻头一酸。 不知哪里来的脾气,她上前一步逼到他的眼皮低下,像一只小野猫对着眼前的庞然大物乍了毛要发动攻击一样。 他一身紧绷的肌肉鼓了鼓,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她,看到她眼中的怨气。 眼前她一身牛仔裙,勾勒出她美丽的身材,晒伤的皮肤,开始脱落,看着脸有些小花猫一样。 还没有好全,他心疼。 眼神里抱怨、委曲,还有受伤。 霎时间,他心软了,手一把将烟从嘴上扯掉,脸上痞气收敛,身体打直,侧了侧身体。 她微愣了一下。前方催促道:“夜薇明,走了。” 单反学长抬自己并不发达的胸肌,上前:“走了,走了。那家店打九折。” 夜薇明被扯开。 白冬炎站了一会,跟上去。 那家饭店就在电脑店的旁边。 之前的一家小五金店垮了,这几天改头换面成饭店才开张。 他和夜薇明几乎同时到达店门口。 夜薇明看到正站坐在最外面一桌的程小仙。 她目光冷淡的看着前方,如看空气。 连白 分卷阅读141 冬炎在身边她好像也直接无视。 四人桌,两人已坐好。 学长过去,给她拉椅子。 白冬炎先走了,她眼珠转了一下,忙将目光调开。 他走了几步,停下,转身看着单反学长的热情似火的脸。 要这么急不可待吗? 单反学长看到白冬炎眼里的警告,伸向夜薇明的手不由自主的缩了回来。 白冬炎眉头一皱,小子很识相。 猛的回身,跟后面的来人迎面相撞。 夜薇明晃了晃,踮了几下脚尖才没有扑到他身上。 他总喜欢突然转身,突然停住脚步,没有预兆的做一些急刹的动作。 脸上有几分不甘。 “嘿。”他伸手扶住她。 夜薇明甩开他的手,冷冷说:“让开。” “新欢啊?” 他笑着问,脸上没有半点笑意。 夜薇明回瞪他,一会眼中带着挑衅的笑意,她的手伸向了单反学长。 当着他的面,这让人极度不爽。 单反学长被突来的幸福激活了,脸上突现红晕,把菜单递给了她。 这是呆子吗? 他会谈恋爱吗? 作为看客的两人深感学长应该冲上去,拉着夜薇明坐下,才能发展下去。 夜薇明倒是心安理得的接过菜单,不过没有看:“你吃什么,我吃什么。” 这句话,夜薇明经常对他说。 在江边吃饭的日子里,他带来什么,她就吃什么。 没有挑剔,没有忌口,甚至,他们的筷子永远不会在一盒菜里打架。 哪怕只余下一点点,她总是谦让他的。 看到白冬炎面色难看,夜薇明心底有一种报复的快感。 “夜薇明,你不是一直想快点美白吗?怎么不点个淮山汤。” “我要变好看,变好看,路过的人们给我点个……” 恰逢这时,夜薇明的手机铃声响起。 “啧啧,夜薇明还说你没有恋爱,为了漂亮连手机铃都变成了这么幼稚的。” 夜薇明的心思被人戳破,心里别扭了一下。 抬眼,看白冬炎没有什么表情。 她才恢复正常。 该死的铃声。 不对铃声不应该死。 是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响起。 白冬炎眼中的刚刚腾起的妒嫉,明灭间化为一团惭色,程小仙叫了一声,“菜上桌了啊,炎。” 夜薇明眼刀从白冬炎身边扫过去,少有的凌厉。 程小仙笑着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她在对白冬炎笑,笑得花枝招展。 可恶。 当着面还眉来眼去。 白冬炎夹在中间,有些无奈。 身前的人,用嘲笑的口吻,扬了扬下巴:“旧爱啊!” 随即他看她的眼底漫出一片水气,一会又退去。 她的忍功一流。 不要为这种人显出半分会哭的情绪。 她坐下,很快加入了四人的聊天的行列里。 大学的课程,教授的课,食堂的饭,图书馆占坐,体育系里的风云学长,学校里的校花票选赛。 一切都从他们的嘴里洋溢出各种激情,而这些记忆都与他无关。 这四年,他注定是她人生里的空白。 有一刹那,他以为她跟他只是像余胖子与加菲猫一样,周一到周五闹,周末迅速的和好如初。 她来了,近到能闻到她身上的气息,可只有冰山隔绝的冷,她的世界不再为他开放。 他站了一会,还是去了程小仙订的位置。 勾脚把椅子拉出一点,刚坐下,程小仙便拖着椅子,挨过来。 他身子让了让:“你不热啊” 程小仙:“我不热啊。” 白冬炎烦躁的看着桌上的菜:“我打包回去吃。” 程小仙回头向白冬炎坐过来后,就一直盯着的方向看一眼,转回头时说:“怎么吵架了?” 第 47 章 程小仙回头向白冬炎坐过来后,就一直盯着的方向看一眼,转回头时说:“怎么吵架了?” “……” 四人桌,正说起各自高中的经历。 伊千莞向身边的崔宁的说:“我们是复读班里认识的。” 崔宁笑:“对,我一直往你的桌子里塞六个核桃。” “核桃?”夜薇明知道那算是比较贵的坚果,反正小时候老妈是不会买给她吃的。 “后来有一天,看到几个同学都在分食核桃,我才发现,她没有收到,被别人给吃了。” 伊千莞呵呵笑,“其实不是没有收到,是我敲不开核桃,所以就没有吃送人了。” 夜薇明露点出惋惜之情。 分卷阅读142 “后来圣诞节,别人送她水晶苹果。” 夜薇明眼皮跳了跳,那个人会不会是清空购物车的那一位。 伊千莞眼神淡然的听着。 崔宁低头一笑:“我只送了一个能吃的苹果,她就答应我了。” 哦? 伊千莞不是嫌贫爱富的。 可跟购物车的那位又是怎么回事? 夜薇明没有敢问,当听众。 伊千莞揭开了迷底:“他们家西安的,家里有几棵苹果树,他送的苹果上面有我爱伊千莞几个字。我当时见了很感动。” “就是做了个模形套在苹果上面,然后等到成熟摘下就成了。”单反学长觉得没有什么技术含量。 甚至他觉得太老土了,一点也不浪漫。 伊千莞接着说:“当时他没有跟家里说,所以苹果被摘下,跟别的混在一起。他为了找出那一棵苹果,把已经装车的整车苹果卸下来,一个个的找,找了三车,才找到。” 好感动。 至少夜薇明这么觉得。 但伊千莞的眼中只有片刻的感动,回忆不过青春片片红叶,久了,颜色会淡,会枯,会败…… 崔宁扫到夜薇明一脸向往的神色,向单反学长使了个眼色。 意思时机成熟,可以开始探查夜薇明的底了。 “夜薇明,你呢?男朋友在哪?” 这是套话。 通知有男朋友的,会直接说有了。 没有的,就很难说了。 得看喜不喜欢提问者。 她侧头瞟一眼白冬炎,他一直在看她,没有回避,甚至连身子都斜向她这边。 她陷入了沉思。 如果白冬炎真的跟程小仙有什么,他也像伊千莞这样做,那一把掌拍他去太平洋。 但不是呢? 她心底一个有个声音在叫,他不是,他不是。 “是那个黑了教授的学生吗?”伊千莞问。 她没有回答低下头,摆弄着筷子。 “很帅吗?”崔宁旁敲侧击。 …… 瞎吗? 他就在旁边那一桌,眼睛瞪得跟狼似的。 “他好久没有来找你了。”伊千莞说着眼睛无意的向白冬炎看去。 少年,有一又荒冷的眼,不知什么让他眼神变得能洞悉一切般的通透,但又充满诱惑力。 “那正好,分手呀。”旁边程小仙不知为何,突然说出这么一句。 她成心的。 夜薇明看到她在笑。 得逞的笑里,带着轻熟女人的精明。 “我吃完了。”白冬炎忽的站起。 “你都没动筷子。” “是,我动嘴。” 白冬炎伸出手,右手握住三瓶啤酒的瓶口,右手还拎了一瓶开了盖的,站起走人。 程小仙怎么叫他,也叫不住。 “白冬炎,你敢再走!”程小仙脸面挂不住。 瞬间,白冬炎回头:“你谁呀!” 他轻轻的扔下一句,目光一一扫过四人桌,最后落在夜薇明身上,无声的凝视。 他走了,夜薇明松了一口气。 随后开始大块朵颐。 四个菜,她一路狂吃。 男生们好心又加了一个菜。 她头都不抬的说:“再加一个辣子鸡。” 菜上桌,除了夜薇明低头猛造,无人伸筷子。 伊千莞在一边叹,这是已婚妇女才会这么不计形象的胡吃海吃的。 看样子小单想追夜薇明,有点难度。 刚出去的那个叫什么“炎”的,眼神怪怪的。 夜薇明这个小土妞,怎么就让男生上了心。 在崔宁、单反、伊千莞三人的慈爱目光围绕下,她干掉了最后加的一份辣椒炒肉。 结账时,她坚持后加的她出钱。 男生也觉察出不对劲,把送她回宿舍的重任交给了伊千莞。 步行到学校门口,校里领导打来电话,说是要把模拟的舞台效果动画视频发到他的电脑上。 此时,电脑控制室已关闭。 夜薇明有一份拷贝。 商议后,夜薇明跟伊千莞一起在校外找一台电脑发送出去。 校内网,那个龟速,东西发出去了,估计明天晚上才收到。 CC电脑专营店,到了晚上是另一个模样。 门店的后面,是一个大仓库改的网游厅。 里面算是一个小型的对战厅。 白冬炎坐在角落里,喝完最后一瓶酒,窝在沙发里,仰天放空。 他身边放着一件黑T,有些日子不穿了,上面印着的□□脱落了一半。 没有了半边翅膀。 “老板,开两台电脑。”伊千莞站在门口,叫了一嗓子。 厅内的电脑早早 分卷阅读143 被人订了,只有左边角落有一台没有人用。 伊千莞拉着夜薇明去了左边。 一只脚横在过道上,霸占了去路。 伊千莞看了一眼,这不是那个光膀少年吗? 夜薇明一脚踢着硬物,整个歪了下去。 手快速撑地。 不对,撑的不是地。 她斜倚在一堆软硬适的平面上,目光斜斜看去,打了一个磕巴。 她摔在白冬炎的怀里。 他半平躺,双手举着,微微惊讶的看着身上的她。 “对不起。”她脸红着,手从他的肩头一路往下摸,借力想站起来。 他一直保持着姿势没有动弹,眼睛在黑暗里格外的明亮。 呃……她又占了便宜。 白冬炎腿忽然一勾,像平时勾折凳一样,快而轻巧的扫到她的膝弯上。 哎呀,这会……她整个人服贴在他的身上。 脸发烫的夜薇明明知他故意的,却说不出一句话。 他歪头看她,怎么样? 她瞪回去,找死呀! 他神色不明,来呀,我还怕你。 两人眼神交流不过一秒,但心里的潜台词说得干脆利落。 再站起后,夜薇明小心的绕开这枚一点就着的暴竹。 走了两步,身体突然被一股力量扯住,视线落在阻碍物上,是一只男性的手。 白净,修长,滑结分明,指腹上有略微的粗糙,虎口嵌进她的虎口,钳住了她去路。 他做什么? 夜薇明心跳了一下,回望他。 他眼红红的,唇色如染血,轻轻一带,她退了一小步。 他的脚尖抵在她的后脚跟上,摩擦了一会:“和好吧。” “你住在程小仙这?” 她在进这家店铺时,伊千莞跟她介绍了。 这里是一对兄妹开的店。 CC,就是程的缩写。 “我在这里打工。”他如实的说。 “晚上睡哪?” 他嘴角微微勾了勾:“我一个人睡。” “一直一个人?” 她的问题真多。 他配合的点了点头。 夜薇明想了想,把手从他的掌中抽出来,“我今天很忙。” 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伊千莞在一边看了一会,原来真是一对,感叹现在世风日下。 连混网吧的都把南大的妹子勾跑了。 唉,男人不坏女人不爱。 真理。 不管真理如何,先把校领导交的任务,要义务劳动完成才行。 伊千莞不出声,眼前的两人能对视到地老天荒去。 她咳了一声:“先公后私,夜薇明,这个叙旧还有漫漫长夜。但是主任的事要求二十分钟内搞定。” 行。 儿女私情暂时放在一边。 两人去电脑旁操作了一通,刚刚传了三分之一,突然死机。 “是不是视频文件太大了?” “要不压缩一下。” “我压缩过了。” 夜薇明抚着胀胀的肚子,搞不懂这种东西为什么还要做个模拟视频,明明直接在现场看,效果会更好。 “这东西,将来是要拿出去营销的,所以才让我们做。” “卖了这套制作软件,学校能赚钱吗?” 夜薇明很商业的问。 “当然。不过于我们无关。” “什么?辛苦费呢?” “没有。” “那我们这算什么?” “义务劳动。” 我去。 夜薇明终于明白,为何崔宁在饭桌上感叹,研究生每天在做不少与专业无关的事了。 “这个算不算我们专业成绩呢?” “不算。” “成绩也不算,那我们做这个有多少意思?” “小学妹,社会是现实的,也是现金的,你就当三月学雷锋,人家雷锋做好事从不留下名字。” 夜薇明拍着肚子:“能把饭钱报了,我也是能接受的。” 两人抱怨了一会,重启电脑。 在第三次失败后,伊千莞站起,“老板你们电脑是坏的。” …… …… 一直在在游戏里水深火热中的人们,被召唤醒来。 几条黑影站起。 个头错落有致。 长相……一言难尽。 伊千莞脸抽了抽,没有想到小屁孩里面藏着一群大老粗。 “用我这台。”一个叔叔级的人向他们招手。 夜薇明拿了U盘,站起走过去。 右边,最里面,有隔板的卡座。 两台电脑,一张开椅,这个,情侣卡座。 夜薇明 分卷阅读144 站在那犹豫了一会,果断转身走了。 “小姑娘,来呀,来呀。”对方叫得起劲。 伊千莞快速过来,拖她马上走。 刚走出门,领导手机打过来。 “模拟视频怎么回事?”劈头盖脸的一句,让夜薇明蒙。 “我们还没有传呢。” “传的是什么东西,你们都是学生,唉呀……” 手机那头长吁短叹的。 “主任,我们制的视频有问题。” “你们自己看。” 一个截图发过来。 夜薇明点开。 什么,全是一些不雅的…… 这怎么回事? “我们让人黑了。”夜薇明立即反应过来。 第 48 章 “我们让人黑了。”夜薇明立即反应过来。 刚刚用了电脑,死机了几次。 是有人故意在破坏。 “我当然知道是让人黑了,但这东西,我明天要让人带去做演试的,你们耽误了大事。” 义务劳动,演变成一场有关学校利益的大事。 她后悔为了争一个表现,想要在学校里找个打工的岗位,而加入了这个项目小组。 鸡飞蛋打。 伊千莞傻眼的看她:“夜薇明,我们得找人帮忙。” “重新做?” “是程序让人黑了,找张军吧。”伊千莞。 夜薇明想起今天最后的时候,是张军帮助搞定的合成。 她心里冷了冷说:“不去。” “其实……你跟他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从没有。”夜薇明苦笑了一下,低下头。 “可我听人说,张军读南大的医学院,是因为你也考到了南大。” 伊千莞八卦的能力比专业强大许多。 夜薇明瞥了一眼电脑,“我有男朋友的。” “哦……” 传闻之中上次黑了光舟教授手机,把程序改成儿童版动漫的那个黑T客,已在南大的校园有了威名。 而且据说,有细心的女生见过这个黑T客。 高瘦,帅,白。 就是……没有人知道他为何挑战完教授后,又神秘消失了。 在伊千莞癔想着黑T客的种种时,夜薇明不信邪上机操作了一会,但只用了三分钟,便放弃了尝试。 主任的电话再度打进来,吧吧一通,大意是现在的年轻人,做事没有几个靠谱的。 夜薇明一脸心虚的应付着,全程在“好,好的,嗯,是……”各种助词之中切换。 她不善长跟校领导打交道,更加别说有小辫子在人家的手上。 两个女生各自窝在沙发一角,低头打电话找援兵。 伊千莞把能找的学长们找了一个遍。 “学长,我们的视频打开,现在请……” 伊千莞在说了十几遍重复开头后,虚脱的把双手抱头,“都去泡学妹,没有一个顶用的。” 夜薇明默默翻着手机号,里面只有一个人能入眼的,也离得近。 本着有困难,先让有能力人上的谦让之心,她一直在等伊千莞那边力挽狂澜。 伊千莞手机扔在一边,“夜薇明,我们这次办事办砸了,以后在学校真的不好混了。” “又不是故意的。” “你以为是考试错了题,有正确答案等着让我们去改吗?你呀……”伊千莞一言难尽的看着她。 “那要是真的交出不去,学校还能开了我们吗?” “不会开了,但从此你就别想着有哪科过不了时,能得到明灯的指引了。” “哪有这种事!”夜薇明强装镇定。 “有的有的。” 夜薇明向角落看去,那张椅子上一直躺着的“醉人”不见了。 刚才一句“很忙”就打发了他,现在又想着去找她。 夜薇明觉得尴尬到极致,挖坑的原来是自己,填坑的也找上别人了。 白冬炎神情懒散的坐在没有开灯的房间里,手放在鼠标上的,无力的点着。 黑夜,让他感到安全。 但此时他只觉得“夜”这个词,是一把刀正凌迟他的眼睛。 他不喜欢夜色,不喜欢黑,他想站在阳光下。 外面的楼梯间发出响动。 “喵喵……”小桔猫叫了几声。 他侧目听了一会,慢慢起身,摸到了窗边,一楼的空地上没有车,空空如也。 他折返回来,走到门口,握着门把手,缓缓拧动。 门开出一条小缝,楼梯间的出现一双眼猫一样的双眼,昏黄的灯下,闪着光。 他愣了一下。 她明显也怔住。 “他住那!” 是程小仙的声音,冷淡中带着不悦,但又夹 分卷阅读145 杂着不得不做的服从。 她握手机的手,从耳朵上放下,冲里面蛮横无理的低骂了一句:“你就等着赔了夫人又折兵……” 后面的话,被她咚咚的下楼梯声音掩盖,但任谁都能听出鞋跟底下踩踏出的怒气。 “整栋楼都在她的铁蹄下悲鸣”夜薇明小小改了一下自己以前看过的一小段小说里的描写,觉得极度的应景。 当她冲白冬炎拘谨的说“我有事找你”时,看到白冬炎眼中一闪而过的欣喜,很快又恢复平淡的冷冷瞧着她。 她把来意说了一通,白冬炎从门里走出来,站在她的跟前,看她瞪着无辜大眼,带着乞求之色。 他心底正偷偷摸摸盘算,帮她后要点什么奖励。 突然看到楼梯间多出三个人,两个男人,长得还很帅,心底翻涌的小浪花一下子平静下去。 正气凛然的瞟她一眼:“我很忙,刚接了一个任务。” 完了后,头也不回的进了自己的小屋。 夜薇明神色僵了一下,本来想着能在众学长面前好好表现一下,这下砸了。 “就他呀。”单反学长义愤填膺,“衣冠不整。” 夜薇明闻言小声嘟了一句:“你们在学校打篮球,踢足球不也光个膀子到处跑。” “我们是在比赛。” “他在修灯箱。” “我们是在为集体荣誉而战。” “他是在为老板工作。” 针锋相对了一会,单反学长被崔宁捅了一下腰眼子。 “兄弟,我们要不去找程助教。” “他赶不回来。” “远程交给他处理一下呢?” “不行,这个有交待,不能上传。” 几方路都堵死。 四人之中责任最轻的当属夜薇明。 单反学长义气的一拍胸:“多大的事,到时主任那边,我去说,夜薇明跟我走。” 他伸手过来拉。 “其实还有一个人能解决这个。” 伊千莞拍拍夜薇明:“你去找张军吧。” 夜薇明的眼睛闪过一些不一样的情绪。 她已发现某人有些不对劲的地方。 只是她也没有证据而已。 但如果不解决此事,那几个学长学姐全要背锅。 伯仁因她而受过,她也不好过。 “这样,你不愿意找张军,但你把他叫出来,我去跟他谈谈。” 这算是伊千莞最两全齐美的办法。 四人之中,三人赞同。 夜薇明成了那个孤立的少数。 在下楼的片刻间,她向那张紧闭的门看了一眼,门没有打开的迹象。 伊千莞拖着她的手往下走,边走边小声的在她的耳边嘀咕了一句。 夜薇明先是犹豫不决,后又艰难的点了点头。 医学院,距离他们所在的院校,三公里远。 四个人打的去的。 路上伊千莞打通了张军的手机。 张军正在图书馆,只匆匆忙忙说了一句直接挂了。 伊千莞不放心,拿手机拍了夜薇明的一段视频,直接发了微信。 一会,张军的手机打进来。 “我是张军。” “你好,我是……”后面伊千莞没有来得及自我介绍,听到一句温和但透着冷清的话,“夜薇明在吗?” “哦哦,”伊千莞会意,把手机转给夜薇明,他果然在等着夜薇明去找他。 夜薇明接过手机,听到里面很温柔的话,“要我去接你吗?我们这儿的路灯坏了。” “嗯。” “叫司机停在南门。” “好。” “你别挂手机,南门不太好找的。” “有导航。” “呵呵……”手机里传出张军的轻笑声,带着春风得意,“可我想听你的声音。” 夜薇明心中发麻。 “怎么不说话了?开学这么久,我一直想着你。” “哦。”夜薇明本想挂掉,看到伊千莞求助的眼神,还有来自两个学长的深情凝视。 她觉得身上的担子很重,不能让人失望了。 暂时应付一下式的握着手机,看着窗外黑色的天幕。 “还在高中时,我记得宣传栏里有你的相片,我在想,哪有漂亮的女生成绩还能上六百分的。如果有,那一定是我的。” “咳咳……”夜薇明咳嗽了两声。 “你看,算时间,其实我们是先遇到的,”张军的声音带着回忆式的轻柔与缓慢,“我那时一直注意着你。” “……” 张军从图书馆出来,走下台阶时,看着天空说,“住校时,我被人堵在厕所里踢下身,听说有一个女生叫来了主任把我救了。 我一直不知道那个女生是谁。 有一天,胡艳说 分卷阅读146 我跟夜薇明一样的倔强,爱逞强,我才知道你被她盯上,是因为我。” 夜薇明脸贴着窗外,听他刀娓娓而谈。 从他第一次见到她的相片,说到他人生被打得最狠的一夜,还有他离开学校后,看到过胡艳欺负她这些。 她都觉得,他像一个冷静又无情的旁观者,在看完她一次次受欺负后,选择了沉默。 那时的她,很想有人为她出头,或是站出来说句公道话。 然而,没有。 每一个人,都有自己各种理由,不为她的事发出一丁点的声音。 他精致的自述语言像一把手术刀,在她身上的疤痕被轻松的切开,血淋淋的事实,再次回到她的脑海里。 “薇明,我们是一样的人,有同样的伤痛,我甚至知道你现在在想什么……” 说了三分钟,张军已到了校南门。 他看到了一辆绿色的出租车,挥了挥手,对着手机说,“你一定在想我当时为什么眼睁睁看着你受欺负不出手相救对吗?” “……”夜薇明吸了吸鼻子,把手机还给伊千莞。 张军听到手机里传一串声音。 “到了,你们下去找他,我要回去了。” 伊千莞看了一眼手机:“你要走?” “对。”夜薇明声音不大,态度很坚定。 “这样,你下去跟他说一声我们事,这样我们好处理一些。” 夜薇明再次妥协,下了车。 张军满意的点了一下手机屏上的挂断键,以一个胜利者的姿态看着下车的夜薇明。 她始终走不掉的。 第 49 章 南门的路灯,隐在黑夜里,像是敛去万丈光芒的宝剑,沉默着。 张军轻松的走过来,他戴上了眼镜,眼睛带着笑,光从里镜片后透出来。 “我们……”伊千莞作为代表,先发声,“这个模拟灯光影画的视频现在打不开了,而且里面有些不符合社会主义价值观的内容,我们希望张同学能帮忙把一切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张军没有说话,拿眼凝视着夜薇明。 一旁的单反学长很不是滋味:“你什么意思?帮不帮,说话呀。” 张军目光没有从夜薇明身上移开,他的意思很明显,要他帮忙,得夜薇明开口。 伊千莞扯过夜薇明,低语:“帮忙,说话软话。” “你不说这事不要我来谈的吗?”夜薇明心中一万个不愿意。 伊千莞双手捏夜薇明的胳膊,目光恳切。 不帮忙,会死人的。 真的会死人。 夜薇明牙齿咬了咬,上前一步。 “是你黑了我们做的视频程序?” 明明是疑问句。 夜薇明说出来是肯定的意思。 空气漫出死寂的味道。 张军侧头想了想,才开口:“不是。” 不是?她并不相信。 透过他静如深海的眼睛,之前把胡艳试卷藏入她书包的画面,如电影般一帧一帧的在眼前掠过。 少年啊,爱情不是这样争夺的。 然,他的眼睛平静的凝视着夜薇明,无辜之极,眼角中却带着只有夜薇明能看透的狡猾。 “我不能做你女朋友。” 夜薇明目光淡如月色看着他,声音轻轻的,如蝴蝶划过夜空时发出的微鸣,落在张军的耳朵里。 霎时,他身上一直存在的自信,伪装的面具倾刻间瓦解如碎裂的残片。 他怔了怔,精心准备了几周的见面表白,前奏曲自己自弹自唱,后面的高~潮未到,就人走茶凉。 腋下夹的两本医理书微微发抖,承受着来自借阅者的压力。 张军脸上突现阴霾,一闪而过后,立即恢复成平时的温柔模样。 他笑了笑,很斯文的点点头:“我可以等你毕业后。你四年,我是七年。” “我不会做你女朋友。”她坚定无比。 旁边的看客中,伊千莞一声叹息。 张军长相也不错,虽不高,可胜在谦谦君子温和如春风。 张军取下腋下的书,捏在手中,保持着风度,“高中,我们都要考大学,不能分心。可我现在可以保护你了,正大光明的那种。” 他特别提到高中,夜薇明明白他有所指。 高三那年,她被人欺负的最惨的那一年,每一个人都在忙着应付自己的事。 她的确不能要求一个只有依靠考上大学,才能改变命运的“普通男生”,像一个侠士一样的去改变她的命运。 真有那么多的好心的,勇敢的,哪里会有这么多被欺凌的。 她别过头,向四处看了看,漫无目的间,看到了一辆疾速开过来的摩托车,车头的大灯,白得刺目。 她眯了眯眼,没有清,回过头对张军说:“我能上南大,是有人帮了 分卷阅读147 我,他为了帮我失去过自由。他是独一无二的。” 摩托车临近,带着轰隆的机动车声音,横扫在众人面前。 车上的人,双脚踏地,取下头盔,一张微微带着醉意的脸露出来。 他的目光扫过四个人,在夜薇明的身上停了一秒,下巴歪了一下,不悦。 还是光着膀子,少年似乎前世跟衣服有仇。 众人齐齐看向他。 他满不在乎的目光从他们几个男生的头顶上扫过,刻意的忽略了张军。 那意味着他从不将张军放进眼中。 “上车。” 他开口后,安静的目视前方,认真看着前路。 夜薇明手无措的在身两侧晃了晃,低头,脚尖互相擦了擦,嘴角莫名勾起,偷笑。 没想到他会来的。 抬眼看到他正侧目,眼神正好又被他抓住,带着威胁与不耐烦,还有期待。 不上车,他会不会发火? 会。 他生气时,喜欢光着膀子。 她盯着他的肩头看了一眼,脸微红。 白冬炎意识到了什么,想了想,随手取下车头的黑T,穿上。 人靠衣装后的结果,就是让众人发现一个特点,这个少年,穿上与不穿各有各有美。 前者风骨削瘦微有妖孽感,后者保持着荒野里的狼性,侵略而不觉得冒犯。 都这样了,还想他怎么样? 夜薇明心虚之余,有些躲避他的目光,勾头间双脚在原地移来移去,“我们的东西没有修好。” “是你负责吗?”白冬炎不耐烦起来。 “不是。”夜薇明老实。 “是。”伊千莞同一时间想代替夜薇明答了。 奈何,夜薇明不愿意配合。 她瞪了夜薇明一眼,示意她闭嘴。 伊千莞比那两只木头更知道,如何用对眼前的敌情。 程小仙在领他们去找白冬炎时,把白冬炎说成跟程子蓝一样的大神。 不过大神难请。 现在大神送上门来了,那不能放跑了。 “夜薇明就是这次负责人。” 果断的出卖队友。 完事,伊千莞一脸慈母笑。 “并不是。”夜薇明自己为自已证明,被伊千莞悲切狠瞪一眼后,知错就改的低声说,“可事关于我。” “跟我走。”他递过一只头盔,车蹭到了夜薇明的身边。 她若不上车,可能他要绑她上车了。 夜薇明侧目扫到张军冷冷看着他们。 镜片下折射出一片变异的光,让人看不清他的脸。 高中时代的情节,重新上演。 那时的张军,眼睁睁看着夜薇明随白冬炎扬长而去。 这一次……他完全没有上一次的暴怒,甚至脸还带着谦和的微笑。 “白冬炎。”他大声的,喊老友一样。 他叫白冬炎。 除了夜薇明,其余三人很快的记下了他的名字。 “你怎么来南省了?”张军说。 白冬炎嘴勾了勾,没有回头。 张军故意在人前叫他的名字,就如同之前在警察临检时,喊出夜薇明的一样。 但这些,只有他和夜薇明一起经历过。 不知内情的,只道张军是个念旧的人。 念着旧恨的人,走上前,手握住车把手:“她不可能永远坐在这种车上的。” 白冬炎拧了拧车把车,车子轰出巨响。 车头一别,张军站不稳,退了两步。 白冬炎临走时,丢下一句:“你代替不了她做决定。” 张军眼眶突然一红,恨意骤然闪过眼底,他被一种叫自尊的东西深深的刺痛。 车子像利箭一般冲了出去,他边夜薇明的一片衣角都不曾碰到过。 夜薇明看到张军的神色时,心底一直隐藏的秘密仿佛被揭开一样,那是杀人的目光。 他也曾用同样的目光看过胡艳。 那时他还只是一个被打在地上学狗叫,叫胡艳仙女的受害者。 她突然间心底一紧。 来不及细想,只瞥到他手中的书,封面已皱得不成样子。 “为什么去找他?”车停下的一刻,白冬炎没有打算放过她。 夜薇明勾头想了想:“我说我是没有办法,你能明白吗?” “他还在缠着你?” 白冬炎的思维跳跃式的,一下子不再追究第一个问题。 第二个问题,很显然,是一道送分题。 不敢答。 她抬眼看到,他的目光柔和了许多。 “能先帮忙,再回答问题吗?” 她策略的说。 他神色冷森瞥她一眼,压下心中的不悦。 她能跟他走,说明心底有他,只要有 分卷阅读148 他,什么都好说。 他伸手,她默契的抬起下巴,少年的手指灵活的扯开头盔上的带子,指尖刮到下巴尖,少年的眼神与她的目光交汇在一起。 起初还有微愠的脸,被如水如月,烟笼罩的双眼看得生出一丝温柔的神色。 她的目光伸出勾子般,把他的心神绑定。 他忽然怦然心动,目光发了痴。 还抬着下巴的夜薇明见他突然不动,以为自己太矮了,踮起脚尖,身体上送。 正好,他也为将就她的身高,弯下腰。 她无声无息的撞进了他的……极快的一瞬间,两相接触,一道光碎在了她的眼里。 她略慌的后撤,身体被一股力量强带着往上升。 而他,带着极速的力量压下来,很轻很暖带着酒味的香甜。 与初吻不同。 这是真正的倾情一吻。 若要定义这与别的有什么不同,这个吻,是灵魂的染上彼此的味道。 酸的,涩的,苦的,诚心诚意的。 尝到了不一样的味道,他继续着。 火窜起来,撩起一片未知的情绪。 她隐约怕起来,后脖被某人的掌心控制住,除了面向着他的方向,不能去任何的地方。 “喵喵……”一声桔猫叫声,惊得她狠狠闭上了嘴。 “呀。”他低叫,移开些。 咬到了某人。 她心神微慌的看到他嘴角一点破。 “小狗吗?” 他皱眉。 “不喜欢以后就不要。” 她突然理直气壮。 他低笑,“想得美。” “那就等着被咬。”她愤而回击。 “好,咬哪都行。”他求之不得。 “到时别哼哼。”她作张牙舞爪状。 “那你现在咬一个试试。”他一把拉起她。 “修东西。”她没有忘记自己的使命。 他牙槽动了动,目光微闪,“就知道威胁我,怎么不早这样来威胁我呢?早这样,我什么都帮你做了。” 说完,还顺便理了理她乱蓬的发型,随后轻松的往狭窄的楼梯上走。 “他……向我表白了。”夜薇明跟在后面,嗡嗡的说。 第 50 章 “……” 白冬炎回望她一眼,她停住脚步。 他目光向四周看了看,对空气说,“你……答应了。” “……” 半晌身前的人没有开腔。 她带着质疑的目光。 “你们男生都只会为喜欢的女生做事对吧。” 她这问,是有前车之鉴。 但她希望得到的是一个否定的答案。 “是。” 他不想骗人。 原来真如伊千莞所说,天下没有白吃的晚餐。 她上到台阶的脚又放回原地。 “换一个人来求你,你就不帮了?” “是。” 他丝毫不犹豫。 夜薇明转身准备离开。 他单手一撑,从楼梯扶手斜跃而下,落在她身前,身体顶着她。 “怎么,你去求他打着飞的去的,我把你找回来,你连开口求一声都不肯了。” 他声音里带着微醺,半嗔半怪,还有一些酸。 “那你住在程小仙这里,我不高兴,你为什么还要继续?” 她委曲的眼泪在眼中打着转。 想起伊千莞去找程小仙,想请程子蓝出面解决视频的事时,程小仙对她各种看不顺眼。 “她都跟你说什么了?”他问。 “她说,她男朋友技术很好,收费很高,以小时计。” “哼……”白冬炎听了直皱,这种介绍人的方式,听着别扭。 “还说什么?” “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还要说什么?” 的确,都直白到此。 没有话说。 他挠了挠后脑,叹了一声,手掌盖在夜薇明的头顶上。 她抬手打开他。 “走开。” 他接住她的手,扣着手腕向上一拉,往后脖上一搭,弯下腰,环住她的腰,抱起她。 她挂在他的身上,像一只无尾熊。 他单手托着她,一步一步往楼梯上走,中途她象征性的挣扎了一会。 他停住,耐心的抚了抚她的后背。 她安静下来,靠在他的身上,像个孩子。 进房门时,他低下头,看到她侧着脸,眼角带着泪。 他拿手指在她的脸上刮了刮。 湿湿的。 被人欺负时,她都没有哭过。 白冬炎心底被扎了一下。 “我帮你,什么要求都不提,你不要哭。” 分卷阅读149 夜薇明瘪嘴,她哪里是因为这个哭了。 唉,笨蛋。 白长了一张这么好看的脸。 两人共坐一在电脑椅上。 并非她想这么粘在他的身上,而是白冬炎不知道为什么,把床上的被单席子全洗了。 上面只有光光的木板。 他的小仙女怎么能脚粘地,可爱的屁股更不能被硬木板给硌着。 他坚持要同甘共苦。 夜薇明低声要求:“自力更生好一点吧。” 他马上回一句:“还想不想马上修复程序。” “想。”她答应得比任何时候都快。 于是,他像地主家的长工一样,任劳又任“坐”。 她挂着他的身上,乐滋滋的拿他当凳子、抱枕、床垫…… 十分钟过去,他面对电脑,手指敲击键盘,不敢丝毫怠慢,认真而专注。 她面对的是他,搂着他的脖子,像个要得到大人哄,才能安静片刻的小女生。 他的下巴在她脖间蹭了一下。 她离开安稳的怀抱些许,看着他:“我下来吧。” “不用,换个位置就行。” 他把脖子向右侧过去,她听话的换到另一边,窝着。 后面,他一动脖子,她就蹭着他的脖子,去另一边窝着,不用再提示。 终于在他动了第N次后,她没有了动静。 低眼看,夜薇明合眼安睡。 这几天失眠严重,今天下午更是受了强烈的刺激。 起伏的情绪,得到了安宁的抚慰后,一切都归于宁静。 他取下U盘,半闭电脑。 屋内最后一点光源消失。 黑暗,将一切可视物,完全的掩藏在人的视线之下,让他感到安全和放松。 没有了光线的散射,再看不到有形有像的东西。 只有怀中的触手可及。 他轻轻抚着夜薇明的头顶:“你考上大学了,永远的在光明之下生活。我为你高兴。 我不知道还能陪你多久,可能四年,可能一年,也许只有这一夜。 他不会放过我的,但无论他对你做什么,你不要去求他。 我不在的以后,你要找个好人嫁,不可以跟那个痞子在一起,知道吗?” 他说这些,心底隐隐的痛着。 夜薇明呓语的半睁开眼,眼前一片黑暗,她伸手摸了摸,手底一片湿湿。 她双眼打开,沉思了一会,又闭上。 这一夜,她什么也没有问,甚至于连睡下的位置都不曾改变。 网上的追逃通告,他今晚已经看到。 还能隐藏多久,他也不知道。 他不会因为见死不救而被关多久,可是注定他在成就夜薇明时,也把她送到了一个他永远无法企及的高度。 一个连毕业证都没有混到的男人,如何跟她永远在一起。 她在他的臂膀里醒来。 一张白净的脸,因为少晒阳光,带着微微的病色。 右耳上的耳钉,黑色的,一直在。 她轻轻松开圈在他脖上的胳膊,一点点挪下来。 低头看他时,他的一只手还握着鼠标。 电脑屏上一行字,“视频已改好,存在U盘,出去用房门钥匙反锁门,外面有狗。” 她看到电脑桌边放了U盘,还有一片钥匙。 没有多想,拿在手里,悄悄去了门边。 手握门把手,打开的瞬间,回头看他睡得很沉,觉得这么走不太仗义。 折返,拿支笔在他的手背上写下一行字,“昨夜辛苦了”,想了想,另行一行,画了个小小心。 出门,门外一只小猫蹲守着,瞪眼看着不速之客。 夜薇明笑笑:“你爸爸说要防着你。” 小猫,起身走出一串轻盈又不乏傲慢的步伐,大有我是谁,我还用得着他防吗? 夜薇明拿钥匙反锁好门,正要下楼,小猫叫了两声。 她回头,小猫一脸委曲的看着某处。 她顺着猫的视野看去,一袋猫粮,一只小白碗放在了一个铁笼里。 猫不关,锁着猫粮和猫碗,白冬炎也真是一个奇葩。 她本着救助小动物,是中华人民传统美德的想法,顺手取了猫碗,倒出了所有的猫粮——目测十来颗,在猫碗里,放在地上。 猫这会不怎么矜持的走过来,嗅了两下,开吃。 吃了一会,抬眼看夜薇明,喵了两一声。 碗空了。 夜薇明捏着空袋子,心疼看着猫,看到猫脖上的带子上勾着一块牌,上面赫然两个字“小夜”。 白冬炎,你也太虐待我们夜家的人了。 * 视频上交,比要求的时间晚了。 但赶在主任开口痛斥之前,总算是交出去了。 分卷阅读150 四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伊千莞拉夜薇明在一边,问了几个关于昨夜她未归的事。 本来到了当下,这种事,同学都见惯不怪了。 伊千莞算是视夜薇明为闺蜜,所以还是好心的提点了一下。 “长得好看的,可以谈恋爱,但……”后面她用一个你懂的表情,省去了各种鸡汤式的教学内容。 夜薇明微笑脸:“他是我男朋友。” “啊?” “高中谈的。” “啊?” “我们会在一起的。” “啊……” “什么?你们没有那个那个吗?” “没有。”她也不矫情。 “哇噻,极品,你守着极品不下手,要便宜别人吗?” 夜薇明脸红了红:“我总不能生扑吧。” “扑呀,男朋友,你不扑,谁扑?” “……” 伊千莞突然严肃认真的问:“他是不是不行?这样的男人不能要,再好看也不顶用……” 她没有继续往下说。 夜薇明白眼:“他很正常好不好!” “正常?”伊千莞,“正常的话,那你们……” 她眼神怀疑的转了转:“要不是你不行。” “我去。” 夜薇明对伊千莞无语之极。 扭捏了一会,她才说,“这事总不能女生主动吧。” “嗯。”伊千莞点头,“从年纪上来说,你比他大了一个月,你是姐姐,你主动点,照顾一下弟弟的年幼无知。” 夜薇明脸刷的热起来,“他年幼无知?他他他……” * 这天下午没课。 夜薇明跟单反学长从电脑室出来。 单反学长请她去外面吃饭。 夜薇明连连摆手。 “吃个饭,多大的事。” “我有别的事。” “吃了再去一样。” “我要去买东西,晚了店子关门了。” “什么东西?” “猫粮。” “你养猫?” “是他养的。” 出门,往左,走上两公里,有一家宠物店。 猫粮品种齐全。 进口的,国产的,就是价格让她犹豫不决。 最后决定省下几顿早餐钱,买下两猫粮,给夜家人改善伙食。 走过一家大排档,闻到一股青椒香,忍不住打了两个便当。 站在楼梯下时,小桔正摊在一处阴凉的地方。 见到夜薇明,人模猫样的站起,伸着懒腰在她脚边慢步了两圈。 突然眼内放光,看着她手中的袋子,喵喵大叫。 彼时,白冬炎正站在二楼的楼梯往下看。 就看到长发女生,左手猫科粮食,右手人类饭菜的站在下面,踌躇着。 不一会儿听到以下对话。 “小桔,你跟我在县城里养的那只流浪猫好像。” “喵……”猫儿为了一口吃的,暂时配合着女生。 “你爸爸喜欢通霄,我不在时,你要管管他。” “喵?”猫瞪眼,他是人类,是房东,是免费餐,是一张长期饭票,它管不到他。 “唉,他都不让你进屋,看样子他也只是没事拿你解闷的。” “喵。”猫深表认同的摇了摇尾巴,站直身体,开始扒拉袋子。 闻到了好吃的味道,它忘记要以礼待客了。 “以后你就跟着他,不要离家出走,没有吃的,我来送,知道吗?” “……” 猫没了声音,脖颈让人拎起,身体垂成一条线。 “来了。”他身体罩下来,空着的另一只手接过她左右手的东西,把猫丢进她的怀里。 第 51 章 “嗯。”她应一声,抱着猫,没有再说话。 “你跟猫这么多话,跟我的话就不多。” “那你跟我的话也不多。” “我喜欢半夜说话,你在吗?” 他的话随口而出。 一会两人都意识到什么,都不再出声。 默默转身的白冬炎,让开一条道,冲楼梯扬了一下下巴。 她从他身侧走过。 昨夜一没有睡好,刚醒的他,本来脸上还有着初起床的呆滞,但在她走过的一瞬间,眼睛亮起来。 夜薇明从口袋拿出钥匙,插进孔内,拧了一会,钥匙被咬住了,怎么也打不开门。 她求救的看他。 他叹了一声,手包在夜薇明的手上,“带点力。” “我用力了。”她的手在他的掌心翻转着,顺着他用力的方向转动。 他的手紧了紧,软绵的指微微发抖发烫,往右,往右,门吱呀一 分卷阅读151 声开了。 但他的手没有松开,依旧握着。 “呃,门开了。”她抱着猫,看着他的手。 “……” “白冬炎。” “……” 他半天没有松开手的意思。 “你吃了吗?” 他看到她眼底的羞涩。 “没。” 看到他的黑眼圈,想着昨天他一定是太累了。 “我给你打的盒饭。” “哦。” “我们……一起吃。” “好。” “这个,手放开。” “好。” 他放开一点,她离开门锁的一瞬间,他极快的重新握住她的手。 拎着盒饭随意放在了桌上,脚一勾,门带上。 听到落锁的声音。 腰间骤然一紧。 “做什么?”她怀里还有一只猫,这个近距离接触猫会成肉饼。 他伸手把猫脖儿拎起,放在了电脑桌上。 “哗哗……”扯开猫粮袋的声音响起,她本想说去拿猫碗,他嫌麻烦,手一松连同整个袋子,直接掉在地上。 “一袋,你当一餐喂?” 这也太大方了。 “没事,它知道饱足。” 他这会没有功夫管它了。眼前这个人比较重要。 “哦。” 她说应了一声。 小桔抬起脸“喵”一声,对于主人此时的行为表达一下感谢,并抱以鄙夷的眼色。 它咬着袋口,去了角落,给他们腾地方。 两人站了一会,夜薇明主动的往床边移了半步:“你坐呀。” 他好笑的说:“我的地方,我当然会坐。” 也是。 她大方的往床边走了两步,对方跟过来,一齐坐下。 相视了一会,都低下头。 夜薇明决定打破沉默:“我们先吃饭。” “好。” 他很配合,盒饭,一人一个。 她吃相正常,他吃得极慢。 难得她来送饭,慢些吃,她能久留一会。 “我看到猫的名字叫小夜。” 她想证实一些事。 “对,我是它爸爸……”他的声音带着一些得意。 夜薇明以为他下一句是,小猫的妈妈是夜薇明。 但他没有说,卡在那儿。 故意的。 “那为什么叫小夜?”她决定问个明白。 “晚上捡的。”他绕圈子。 “那应该叫小碗。” “这店里有个店员叫小晚。” 他边说边拿纸巾擦嘴,看着夜薇明脸上憋气的样儿很是高兴。 “你……现在做的任务是什么?” “极客村给的一个跨国公司网络IP,要我们试试能不能黑进去。” “是找BUG吧。” “对。” 不违法,夜薇明放心了。 “是程小仙介绍的。” 他咬着筷子想了想,才说:“她现在是我老板。” “嗯。” 她心底微微不痛快,抿了抿嘴。 低下头一口一口慢慢吃着,食不知味。 她也说不出自己刚刚进来时,看到程小仙是什么感觉。 对方的眼里带着寻常人,看到一个并不属于这个地方的人,闯进来一样。 客人,朋友,情敌,三者纠结在一起。 本以为她能说服白冬炎离开,但他用一个名叫“老板”的头衔就直接击败了她的所有设想。 他要生存。 不可能拒绝一份来之不易的工作。 她也知道,以白冬炎的学历,在南省找工作,除了进工厂流水线,去工地,去网吧,真的要成为一个普通的白领都比较费劲。 两人再没有说话。 长久的沉默。 “你是不是想跟我说别的。”他神色淡淡的,把最后一口饭吃进腹内,等着她开口。 “没有。”她把盒饭合上,刚刚他才帮助过她的,她怎么开口? 起身,收拾了一下饭盒,扔进塑料袋里。 拿纸巾把桌子擦了一遍。 一切做完,她抬眼看他:“你以后都给她打工吗?” “以后的事谁说得准。” “也是。”她点头。 他摸了一下口袋,烟盒拿在手里,看到夜薇明看着自己,把烟放下。 “这个烟到底是什么味道?” 她拿起烟盒看了看,想起伊千莞也曾在某个时间,会一个人呆阳台上抽烟。 通常那个时间段,是她要去应付一月一见的“购物车情人”。 “苦的,干的,涩的……”白冬炎叹了一声,“但一个人呆在这屋子里,很闷。 分卷阅读152 ” “……” 夜薇明环顾了一圈,这里真的简单得只有一张床,一张椅,一台电脑。 “我看你床上没有床单,明天我拿一条过来。” “哦?”他眼睛闪了闪。 她等了等,伊千莞所说的暗示,她暗示得不够吗? 两人兜圈子的说了一会,实在是没有等到他的回应。 她也呆不下了,说了一句“我倒垃圾去”,去拉门。 他捏着烟盒,看着她的背影,目光闪闪。 上前一步,就能留下她。 正要张嘴,程小仙的话如咒语般想起。 “你真爱一个人时,不会舍得让她受一点点委曲” 真爱。 什么才算是真? 他并不知道。 夜薇明不能被牵连,他从未忘记。 小屋啊,真的简陋得让他害怕。 害怕这样会配不上眼前的人。 门拉开,他倚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一阶一阶往下沉。 他跟上去,站在了楼梯口。 单薄的身体,浅蓝的裙,细长的胳膊,纤瘦的身形,带着疾风知劲草的倔强。 萧瑟间,听到她低低的说:“那个项目完成了。我会在学校的图书室打杂,以后每个月会有一点工资。 我每周未会去动物园打工,一百块一天。 我…… 以后每周都来看你。 程子蓝那我不去了。” 西沉的光,有点余温。 他的昨夜冷掉的心一点一点热起来。 转眼,深秋。 初冬的南省,依旧暖意洋洋。 斜阳早早西下,校园的铁围栏拉长的影子,整齐排列,一片斑驳的将外界与校园割裂成两个世界。 周末的宿舍,只余下她一个人。 空间未变,但骤然独处,有些不习惯。 提着一包没有发完的传单,郁闷的走在铁围栏里的她有些烦躁, 还有些惆怅。 去过白冬炎的小屋几次,每一次刚进屋不久,程小仙的电话便会打进来。 他们通话时,他会去洗手间里。 隔着一道门,她听到的是水流声里偶尔夹着的几个简单的“知道了,行,嗯……”之类的词。 但这些词,能衍生出许多的幻想。 尽管她一再告诫自己,不要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他们只是普通工作关系。 去了两三次后,她便不想再这样下去了。 上一周,她问什么时候可以结束这种份工作,或是重新找一份新工作时,白冬炎回以“哪有地方可以给他住”便结束了她想让他离开的念头。 白冬炎很想告诉她,他不是为了一份几千块钱的工作,才留下的。 他是为了能离她近点,仅此而已。 可在夜薇明的心底,伊千莞的例子活生生的在眼前。 伊千莞有一个相爱的崔宁,但她又拒绝不了那个能为她清空购物车的情人。 两边都不放手,两边都这样耗着。 “我精神上爱崔宁,但我物质上我也有我的需要……” 这句话言犹在耳。 夜薇明想到这一层,心里咯噔一下。 白冬炎时冷时热,原因就在这。 心情再度低落,连身边何时跟上一个人都不曾发现。 单反学长拍拍她的肩头:“一个人?” 当然是一个人。 她没有说话,点了点头敷衍着,继续前行。 他想起今天下午应该是她去那个CC的时间,没有想到雷打不动的她居然没有去。 看样子是上天被他守株待兔,等到了天赐良机。 当机立断,拦下她:“那约个会吧,学妹。” 夜薇明停住脚步,四下看看:“单春城,我还有功课没有做完。” “不就是通信原理,一个PPT搞定。” “我才写三行。” 女神终于把难处说出来了。 单春城来了精神,“我给你补齐后面的,今晚上我请你吃饭。” “你帮了忙,还请我吃饭?” 夜薇明不想讨这个便宜。 伊千莞就是别人洗空她的购物车,还请她吃饭,一来二去,就上了瘾。 戒不掉物欲,催生出畸恋。 她想想都怕,连连摇头:“我自己能行,晚饭也订了外卖。” “哦,”单春城不想放过眼前的机会,“你订的哪家,我也跟着订,一起吃。” “这……” 嗯,比起让他请,现在只是AA,好像说得过去。 拿出手机,报了一个名字。 校园的操场边,空旷而安静。 用餐时间里,少有人来这里。 夜薇明打开盒饭,挑了几 分卷阅读153 粒米饭,埋头吃着。 单春城笑眯眯坐在一边,两人中间的距离比较安全,能再塞进一个人。 他吃一口,屁股挪动半个厘米,吃一口,再挪一点点。 等吃到第十口时,已经近到可以并肩而座而来形容。 “图书馆的事做得过来吗?” “还行。” “上次我要找的书,找到了没?” “我查过了,是一个大四的学长借走一年没有还。” “哦……” “寒假回去吗?” 她摇头。 “那一起去打工。”单春城想着机不可失,失不再来,马上加强火力,投其所好,“电脑城新开一家联想店,要导购员,一个月底薪三千,外加提成。” 她心思动了动,虽然这钱在别人眼里很少,但她觉得还不错。 微笑,侧过脸,正要答应。 “好”字没有叫出口,刚做了一个口型,身边的男生赫然站起。 第 52 章 她猝然抬头,眼前不知何时来了一尊大神。 浇灰色的卫衣,一张白净的脸半遮在兜帽里,双眼很亮,微微不耐烦的表情,勾着唇角打量着她的盒饭。 “这个是黑……这不上次帮忙的那个……”单春城一时没有记起他。 他无所谓。 不记得他,他才不关心。 只要她记得他。 他本来极度倦怠的,一个项目,跟着做赶了一周。 几乎醒了就在电脑前开工,困了便直接趴在电脑桌上睡。 为了只是有一方小小的天地。 而她…… 他拿脚踩在她身边的台阶上,躬下身子,头埋下来,盯着她的盒饭。 西红柿炒鸡蛋,红红一大片,零星的蛋碎,惨不忍睹。 夜薇明掀起眼帘。 内心的欣喜,瞬间即逝。 他瘦了,眼睛凹陷着,血丝布满。 他困顿的双眼,极力保持着一个清醒的状态。 然,他再怎么保持冷漠,也藏不住看到她与另一个男生坐在一起吃饭时的不悦。 于是,在扫到那个男生还试图再接近,说些套近乎的话时,他直接盯着夜薇明:“怎么不来看我?” 她拿筷子戳着饭粒,扒了一下:“你忙呀。” 他吸了一口气,身子直起,单春城趁机插话:“我们走吧。” 我们? 她和他什么时候成了我们? 他撤回脚,站直,伸手拉起夜薇明。 他暮然用力,夜薇明手中的盒饭打翻在地,人也撞入他的怀里。 “呀……”她低叫了一声。 单春城急了:“你做什么,她都没怎么吃。” “正好,我带她出去吃。”白冬炎觉得眼前的灯泡太碍眼了,直接拉着夜薇明就走。 单春城很想拦住他们,夜薇明的态度决定他的下一步动作。 夜薇明眼神淡然,看起来对白冬炎这一套很是见惯不怪。 这是受了多少次欺压,才能波澜不惊。 单春城心中不爽得很,但莫名的在白冬炎面前没有底气。 单薄的高瘦,皮相周正的男生,在大学很受欢迎。 连打饭时,大妈们都会双微微眯着的感叹一声,“孩子多吃点”后,手抖症暂时治好的给上慷慨的一大勺。 夜薇明看着清高,她也只是一个凡人。单春城感叹着,一个人吃着余下的盒饭。 走出一段路,夜薇明发现不断有人侧目。 她甩了甩手:“有人看见。” “那就让他们看见吧。” 他伸便握着她的手插进了自己衣兜里,紧紧攥着,看着像是身上多长出一块肉。 挣了一会,挣不出来,反而越拉越紧,她认命了。 路上遇到同学,女生好奇的问:“男朋友?” 她红脸点头。 “你男朋友好帅。” 她马上警觉,脚下步子快起来。 这条路上,同学多,且这个时间还在路上逛荡,没有出去的,是单身狗们在自己溜达的黄金时间。 身边的这个,是个大麻烦。 她拉他去了一条人少的路走,放心了不少。 过了一会,没话找话的问:“你不是白天不出来的吗?” 他闷闷的说:“我家小夜不见了,我出来找。” 夜薇明环顾四下:“小夜不在这里。” 他听闻这句,质问:“小夜不见了,你不着急吗?” “我……”她想说我不是很着急,眼他要吃人的样子,改口,“猫是喜欢去流浪的动物。” “流浪?” “对呀,觉得不被重视和尊重时,会选择离开主人。” 他似乎意识到什么,手握着夜薇明的腕越 分卷阅读154 发紧了些。 到了一家不起眼的小饭馆。 他点了一条清蒸鱼。 夜薇明看着一条不足八两的鱼,被剖成平面状装盘端出时,有些不解;“你很少吃鱼的。” “小夜喜欢吃。” “你给它打包吗?” 他眼底有些异色:“是,希望它闻着味就回来了。” “哦。”夜薇明露出早知如今何必当初的神色。 菜上桌,两人都默默吃饭,极少说话。 从六点过后,连偏僻的小店都热闹起来。 几桌的客人,多数是情侣。 两两相对着,互相喂食,低眼挑眉间,无不是情人间的风情。 夜薇明的眼睛直愣愣的盯着前方一尺见方的地方,听到隔壁传来男生的一句:“今晚别回学校了。” 她的脸没由来的红了。 跟她没关,脸红什么? 后面的话被她用自己的咀嚼声盖过。 夜薇明偷偷看对面的他,白冬炎好像对这些免役力极高,他能面对面那些情侣依在一起亲亲我我,而像看空气一样。 也不知道是怎么练成的。 他刚要夹第二筷子时,一个女生的话绵绵传来:“上周不是陪了你两天吗?” 女生旁边的男生说:“实习期快到了,我这一走,就不知几时见了。” 女生轻描淡写:“留下就继续,不留就分手。” 虽然这话是那女生说给她男朋友听的,白冬炎眼神却莫名的变了变,他拿筷子挑了一片肉放在夜薇明的碗内,定定看她。 直盯得她不得不抬头,正视他的存在时,他才说:“大学里谈恋爱能真正结婚没有几对吧。” 本来还气氛不错的几桌,诡异的安静下来。 夜薇明轻咳了一下,眼神示意白冬炎低调。 他不以为意:“所以,对喜欢的人负责,跟学历高低没有关对吧。” “嗯。” 这一点夜薇明倒是赞同的,用力的点头。 越是书本知识丰富的,反倒越是在感情上面并不专注。 “我会对你负责的。” 他认真无比的说。 “当”一声,夜薇明筷子掉在桌上。 所有人都在看她和白冬炎。 好像搞得他们已经有亲密关系了。 这是第一次觉得这样相对坐着,是一种无比的煎熬。 白冬炎拿眼瞧她,大有你已经是我的人了,我有那么见不得光吗? 之前不敢见,到如今豁出去了,大约就是青春期里,最不稳定的一种东西在作祟。 多巴胺这种物质一旦分泌出来,根本无法约束人的嘴巴。 有什么就要说出来,甚至于马上行动。 白冬炎等到她吃完,打包好那条没有动过筷子的鱼,两人一前一后的往外走去。 穿过几条小巷子,长了青苔的灰色墙面,错落有致的分布在左右。 夜薇明跟得不紧,就会失去他的身影。 好几次,他折回来,站在巷子口喊一声:“这边。” 她才茫然的跑上两步,站在他面前。 “你走得好快。” “我很困。”他说着打了一个哈欠。 “那么困啊。” 她想说,困就不要出来了,看起来,她是一个强逼男朋友陪自己过周末的人。 他用手指揉搓着眉骨,指了一个方向:“快点,快到了。” 他说的快点,快到了的地方,就是十分钟后,他们站在的一栋三层小楼的位置。 他拿门禁卡刷了一下,进去。 里面黑洞洞的。 夜薇明伸脖,看了看,跟上。 不锈门呯一声关上,楼道里的灯骤然亮起。 “三楼。”白冬炎在前面带路。 她心里怦怦跳,未知的事或者就要发生。 “你带我来这做什么?”带着这个疑问,犹豫再三的夜薇明还是慢慢的跟上来,左顾右看的说,“不找猫了吗?” 他回身时,三楼的门已打开。 里面是一张榻榻米的床。 床的左侧两扇柜门,床头就是一排与窗同齐的桌面,上面摆放着电脑,鼠标。 里间有一个洗手间,外带一个厨房。 这是典型的情侣间,租金不算贵。 宿舍里的舍友们出去住,大多住这种。 他带着门,落锁,随后仰躺在床上,闭上了眼。 夜薇明站在床边,四处看没有椅子,只能挨着坐下。 他向边上让了让,声音好听的说:“这里怎么样?” “不错。” 她说。 他呼吸了一口气,继续闭眼说:“我租的。” 为什么要租房? 因为她。 他心底曾为可能的分别而恐 分卷阅读155 惧着。 就在那天夜薇明走时,说起她不会去程子蓝那打工后,他打听到程子蓝给的工资比她现在做的要多出一倍多,而且听说很多女生都想争那个位置。 事实上,她做的,比她说的要更打动他。 就算明天他要消失在她面前,他也要在这一刻紧紧抓住她。 这个世上不会再有一个女生,这样对他了。 “你开一下电脑。”他指挥着她。 夜薇明盯他看了一会,慢慢踩掉脚上的鞋子,爬上床。 开机后,电脑里出现了一个视频。 二哈从一辆破车上跳下来,看到铁栏杆里的少女,每天夜里,月亮下面,作狼号状。 一天,二哈捡到了一口猫,随后跟小猫一起在铁栏杆外玩耍。 小猫可以自由出入铁栏,但二哈总被人们认作狼,拿东西赶他走。 不久,小猫跟着它的同类走了,二哈呆呆坐在原地,变得很孤单。 他想说的是这个……两个彼此依靠的人,有着各种的族群,若要在一起,就等于脱离原有族群的庇护。 他一无反顾的跟来了,但她呢? 她在大学里,他在社会里。 无时不刻有人提醒着他,夜薇明不属于他的世界,会离开他。 夜薇明似乎没有他这种想法。 读书不是为了嫁人,只是想自己有拒绝陈规旧矩的能力。 比如,她可以离开故地,在另外的地方安然的生活下去。 他就为了租房子才困成这样吧,她想。 过了许久,身边的女生没有出声。 从时间上来算,她应该看到了发布在县城里的一则通辑悬赏的公告。 有关他的。 内容直指一起胡姓少女失踪案。 身边的少年,从帽兜内露出来,带着介乎少年与成年的那张脸,疲惫不堪的闭着双眼,等待她的宣判。 身边的她发出极微的一声叹息,软指触摸到他的眉心。 她什么也没有问。 过一会,他微睁开眼,看着天花板,“不是我做的。” “我知道。”她眼睛发红。 “是他做的。”他神色懒懒的,带着对未来的一种轻蔑与挑战。 “我们没有证据。”她声音低低。 他伸出一只手,握住她的软指放在唇边,印了印,只要她相信,做什么都值得了。 第 53 章 他睫毛眨了眨,偏过头,看到她正垂着头望着他。 长长的头发扫在床布上,发梢拖过手背,微微发痒。 她的眼睛看进他的的眼底:“你是被迫离开的?” 他已经掩藏不了。 至少夜薇明他也不想骗她。 这么多天的犹豫与害怕,与她将来要面临的相比,他想亲口告诉她真相。 他迎向她的眼睛,眸子发着亮,两人对视一会,他才慢慢的说:“我那时,只想着把准考证帮你拿回来,谁在深井里,我都不会去救。” 直白得没有一丁点旁的想法。 虚伪的一句我不知道里面有人他都不愿意说。 夜薇明认真地想了想,再问:“想过回去跟他们说清楚吗?” “说得清楚吗?” 他眼神瞬间暗淡,声音里透着绝望。 她愣了,为什么说不清楚? 因为她也曾说过,她并不希望胡艳再出现吗? 恶念,谁都有。 只有他如此坦白。 他是想告诉她,他们继续下去,没有结果。 因为他总有一天会被抓的。 也许他会没事。 但从他被抓到判定没事的这个过程中,他会经历什么,他大约是知道的。 白冬炎毕业是白光头的儿子。 而她会面对什么,白冬炎也知道。 想想他那个在婚礼上吓跑的妈,他变能预知他被带走时,夜薇明的选择。 “所以,你一直住在程小仙那里。她比我先知道?” 她在意的是这个。 他哼了一声,不情不愿的,“我给她打工,她给我守密。” 守密? 这是天下知,只有她不知的事。 他的确只是为了瞒她一时。 她静静的看着他,“那为什么现在要离开?” 他沉默了一会,睁开眼。 “上次给你修复视频程序时,我发现里面植入的病毒程序,来自一个叫恋爱游戏的边缘网站。 这个网站的名字,是原来GTA境外游戏的一个副本。 里面有暗网的玩家。 他们会在上面做一些任务。比如自杀,□□,雇凶杀人。 我发现胡艳、张军都曾经是GTA玩家。 他们同时参加一个悬赏找线索的任务 分卷阅读156 。” 这两个人怎么会搞到一起去,想起来都绝对不可能。 但事情有那么巧合,他们的注册ID,白冬炎都查了出来。 他一边工作,一边追查这个,用了几个月时间。 前几天才确认的,可网络突然出问题。 程小仙介入进来,希望他只是专注做她交待的事情。 白冬炎选择自己出来租房。 有些事,出来做,程小仙就管不到了。 他说完,缓缓闭上眼,“我又要养自己,还要查东西,很累。” 夜薇明慢悠悠直起身体,“我说想你去别的地方谋生,轻松的活下去,会不会太没有品了?” “并不会。”他带着困意,含糊的哼出三个字。 夜薇明心底好过一点。 “不过,那样,我们就永远不能一起了。”他突然眼睛睁开,带着冷静与期待。 是呀,他若真的一走了之,只怕会有无数个程小仙在等着他。 “你告诉我了,可能我们更不能在一起。”夜薇明淡淡的扫着他的眼睛,低下头,声音清楚的说。 他没有夜薇明意想中的激动,只默了默,唇边勾出淡淡的笑意,闭上眼,语似呢喃:“那你好好想想,这样的我,你还喜欢我吗?” 夜薇明侧下身子,目光从他的额头扫过,沿着眼窝,鼻梁,唇角,到下巴。 他今天好像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离家的少年,成长的总比在温室里的快了许多倍。 在别人还握着手机的游戏,编造谎言问家里要钱时,白冬炎,眼前这个十八少年,已经在筹谋如何生存,学习去爱一个人。 “可以让我再想想吗?”她盯着他的脸说。 …… 无声的默许后,她起身,离开床。 蓦然手被什么拉住。 回头,他闭着眼,手握着她的指,一触她的身体发了麻。 并不是第一次握手,十指扣在一起,松松的交接着,不紧迫。 便她莫名的喉间涌出唾液的感觉,咽下去时,他的指尖在她的指间划圈,恋恋不舍的样子。 她没有快速的抽离,他领着她的手去了一个新地方。 陌生的感觉,染红了她的脸。 他按下她的手时,手掌缓缓的用力。 这次他也没有像以往一样用强。 两人的手在空中僵持了一会,还是他先放开了手。 她自由了。 他给的。 * 回到宿舍的路上,夜薇明就后悔了。 想跑回去时,发现自己根本不记得来时的路。 望着远处的一个路标建筑,走出迷宫一样的小巷子,她叫了一个的士回了学校。 蒙被想了一个晚上,第二天,在课堂上少有的打起了磕睡。 被老师点起来回答问题,也是不知所云的应付着。 到了第四节课时,才微有好转。 进来的老师是谁她没有看。 只是今天她需要黑板,擦得有气无力的,神游天边。 老师站在她身后好久,她都是没有发觉。 “夜薇明,不用擦了。” 声音好听。 她感激老师的体贴,放下板擦,回座位。 路过老师时,适时展示一个微笑恭谨脸。 看到老师后,脸上一片惊愕。 程子蓝,一身白衣黑裤的站在那里,神态一如高中时教英文的样子。 他何时来的? 抬眼一看课程,这是一节外骋课。 由学校不定时,请外校的老师来讲课。 主要是电子通信工程内容。 “大家好,我是程子蓝,今天课……” 他的自我介绍简短,课的内容,夜薇明几乎没有听。 他说过,在南大见,真的两人就见面了。 下课后,程子蓝点名夜薇明去拿一个PPT电子示例什么的。 同学们都一度以为这个老师是夜薇明什么亲戚。 因为进来后,直接点了她的名,下课后还让她去拿东西。 关系非浅。 “你最近生活怎么样?”程子蓝像个长者一样开口了。 “行吧。”她不想多说。 这种客套语,她不关心。 “白冬炎在哪你知道吗?” 寒喧过后,程子蓝意识到夜薇明并不想因为见到他有多高兴,他只好有话直说。 “……” “我想你知道的。” “……” 白冬炎不想说的,她也不能说。 “你看你们都长大了,有些事不能冲动。”程子蓝的声音随着秋风徐徐传过来,“冲动是要付出代价的。” 夜薇明静静的听着:“当年冲动的不是我们。” 程子蓝 分卷阅读157 愣住。 显然,眼前的夜薇明不再是高三时,只会一味忍让的女孩。 有些事,一旦觉醒,就意味着她已成长。 “对,那时她们都是冲动的。” 夜薇明嘴角淡笑:“只是那么简单吗?当事的人并不这么觉得。” 她看到了悬赏告示。 那是有钱人玩的把戏。 把他们认为的悲痛,化为一套锁命的利器,去找一个他们认为的正义答案。 六月六号那天,鬼棚到底发生了什么? 每一个人都好奇。 但真正知道内情的人,谁都不肯说出真相。 程子蓝心底微微发急。 “你懂的意思,你是个聪明人。” “程老师。” “我已经不是你老师。夜薇明。” 夜薇明改不了口。 “我现在只是你的一个朋友。” “好,如果是朋友,那不要问白冬炎的事,可以吗?” “你这样袒护他?” “是!”她声音不大,但坚定,“没有他,我不会在这里。” 程子蓝无法否认。 那天高考,没有白冬炎,的确夜薇明不会出现在南大。 后来的几天,程子蓝会到学校来找她。 只是简单的见面,在食堂吃饭,一下子盛传成,夜薇明跟程子蓝恋爱了。 夜薇明感到很困惑。 如果跟一个男性在大食堂里吃饭,就是谈恋爱,那不知道有多少人谈过恋爱了。 直到这一天,她提着一包东西出校门,被程子蓝堵在校门口,她终于意识到,真如同学们所说,这位风度翩翩的程子蓝,在追求她。 “去哪?” 他伸手想帮忙提。 “出去。” 她仓促的答着,里面是一条干净的床单,还有枕套。 “去干洗店?” 干净的,不可能再去洗,费钱。 夜薇明拎着东西像被查的小学生一样:“我有事,你有事吗?” “请你吃饭。” “我吃过了。” “这么早?” “是。” 还不到四点,不是饭点,可她依旧选择并不高明的拒绝。 在程子蓝目光挫败时,她趁机跑了。 走得很快,上了公交,又下车,再走去对面,转公交车。 确定没有人跟着,才在一段有些印象的路上,犹豫的走着。 六点,夜色来临。 深秋把天边染出一天里最后的绚丽。 白冬炎在三楼小屋里白天睡,晚上工作,这个时间出来,将晚餐买好,等到了十点后,是他精神最好的时间。 手拎着白色的盒子,走在大街上,几个漂亮的女生看到他时,会驻足不前。 他拉低帽沿,匆匆走过去。 一个女生拦住他,伸出手机:“帅哥认识一下。” 他让在一边,脸上有说不出的冷淡。 “交个朋友。” 女生很执着。 “没手机。” 白冬炎脸色阴沉,转身往反方向走。 女生追上来,有点不肯放过他的意思。 他只好停住:“我不想认识你。” “为什么?” “不为什么。” “我不好看?” “我看……你跟四葱很配。” 白冬炎很不客气。 “有你这么说话的吗?” 白冬炎冷冷一瞥,等着她们离开。 他讨厌这种看脸就往上的扑的女生,而且她们手上拿着自拍杆,是做直播的那小主播。 刚才站在对面街,看到她们围着好几个男生追逐,套路一模一样。 正低头走路,前方似有人拦路。 他极不客气的扫着对方,脱一句:“我有女朋友的。” 第 54 章 对方瞪眼看着他,有点蒙。 啊是她。 程小仙。 “你在这,我好找。” “说了只在网上联系的。” 他脚下步子未停。 “我想你了,不能来看看你吗?” “看我做什么?” “你单身,我未嫁,不能来看吗?” 白冬炎转进一条小巷子,站定,回身:“程小仙,有任务发我电子邮箱。” 程小仙拔弄了一下头发:“想你了。” 白冬炎眼神微淡:“说你应该说的话。” 程小仙:“我喜欢你。” 白冬炎:“我不喜欢你。” 程小仙:“做为普通朋友,我关心一下你,总可以吧。” 白冬炎眼尾闪了闪,有些无奈:“随你。” 说完,抬 分卷阅读158 脚往前走。 程小仙极快的闪过,拦在前方,挺起胸,双手交叉在腰间,眼角带着几分暧昧的风情。 “你们……不可能的……是个女人都会选我哥的。” 白冬炎淡然的看着前方:“他大我们十几岁,有我现在没有东西。 可你怎么就断定,我在你哥这个年纪,会混得不如他?” “女人都喜欢捡现成的,可见的。等待一个未知的将来,是对女人最大的残忍。” “是吗?”少年眼中带着冷森,他有着与年纪不相衬的成熟,通透,“那不是爱情,是交换。” 程小仙世故的笑。 有多少爱情败于物质。 她不信夜薇明会是一个例外。 比起让一个让他烦的女人纠缠,白冬炎更不想看到是刚刚走过街角的两个人。 夜薇明和程子蓝,一个长裙飘飘,一个玉树临风。 如若不知两人的关系,只是简单看着。 是很养眼的一对。 夜薇明迅速的看了一眼身边的程子蓝。 此时,他的手正扯着她手里提着的塑料袋。 鼓鼓囊囊的袋子里,装了不少家常东西。 他的神态更像是一个想为女朋友,分担手中重量的殷勤男人。 两人僵持中,都注意到一道并不友好的目光。 白冬炎一只手隐在裤兜里,捏紧了拳头。 但他脸色淡然的看着他们,目光里隐着一团凉色,掠过程子蓝时,突然说:“程小仙,你在这堵我,是为了程子蓝吧。” 程小仙神色讪讪:“哥,人我交给你了。” 程子蓝呆了一下,他只是尾随夜薇明出了校门。 后面自己也说不清为何就不由自主的跟上来。 他并没有提前跟程小仙打招呼,让她在这里拦下白冬炎。 不过,事实上他希望四人能见面谈谈。 他要说服眼前的三个人。 但当他面对除夜薇明之外的人后,他突然发现,他准备说服他们的话极为苍白无力。 任谁都能看到白冬炎看到夜薇明时,苍凉的目光里绽放出热情与欣喜。 情人的眼睛,美过天上的星星。 白冬炎的眼神,让人不可移目。 夜薇明不动声色的把塑料袋从程子蓝手中夺下来,身体不明显的向边让移了一步。 她和程子蓝之间淡如清水。 算是给白冬炎一个交待。 白冬炎不置可否的挑了一眉梢。 秋风吹过,冷瑟得让人发凉。 夜薇明身上披了一件男人的外套。 让他不爽。 他上前,直接扯掉外套,随手扔向一边。 夜薇明骤然暴露出一双胳膊。 风吹过,泛起微微的鸡皮。 她受了冷风,身体颤栗起来。 早知要多穿一件衣服出门。 他眼中闪过一丝不平静。 手迅速拉开外套拉链,衣一抖,披在她的肩头。 她愣住,微脸红着。 “怎么在这?”他问。 “我买了些东西。” 她手中的东西真多,两个大大的袋子。 白冬炎低头看一眼,灰色的布料,折成方形,看不出是什么。 “网上淘不是送到学校吗?” 他以为她在商店里买东西,拎回学校。 不过,这不是去学校的路。 更像是去他住处的路。 只是隔着一个街区,十几条小巷子。 “我看店里打折,就买了。” 她有些不好意思。 “看看,买给谁的。” 程小仙刻意的插话进来,手伸向塑料袋。 刚接触到布料,马上敏感到这是床单类的东西。 “没有好看的。” 夜薇明没有躲开,谦和的说着。 主要是东西真的是在“最后一天血泪清仓”的那小店里买的,能用,但不是什么质量上乘的,可以拿出来送人的那种。 偏偏她买来就是送人的。 没有钱去买高档一些的,为此她也很烦恼。 程小仙的手在上面摸了一把:“这不是八十块钱的五件套吗?” 夜薇明的脸越发的红了,小声的纠正:“是一百块。” “八十的吧。” “一百。”夜薇明坚持的说。 “有什么区别?你被人坑了吧。”程小仙精明的眼嘲笑的看她,又看向白冬炎。 前者窘迫。 后者平静。 “你说的八十一套是单人的,我这个……双人的。” 声音温和而坚定。 她没有选错东西。 略微尴尬的笑一闪而过,羞涩代替了遮掩的闪躲。 突然空 分卷阅读159 气安静。 白冬炎呆愣了一会,一直听两个女生在呱呱说着价格这些无聊的事。 直到此时,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弯下腰,伸出一只手,把她拎在左右手的袋子,全接管了。 另一只手没有闲着,握着她的腕,拉到身边。 他勾下头,她仰起脸,眼神互视,凝视了一会才撤开。 一旁的程子蓝脸色阴沉的上前,目光一直锁定在他手上的塑料袋上:“我请你们吃饭。” 他还在做最后的努力。 白冬炎无所谓的说:“看她的意思。” 程子蓝又望向夜薇明:“你还年轻,有机会认识更好更多的……” “可那年,只有他在啊。”夜薇明声音轻软的截断了程子蓝后面的话。 “薇明,那年不只他在你身边,”程子蓝声音急促起来,上前半步,恳切地看着她,“我也在,你的高中三年,我也一直在。” 夜薇明眼里浮现出那三年里,被胡艳欺负得灰头土脸的画面,她找过学校,求助过年级主任。 然,一切都是反抗后,更多的欺凌等着她。 要她用同样的方法去回击,或是用所谓聪明的方式自我保护,都并不能阻止疯狗一样的校霸们。 守规则的人,怎么赢得了践踏规矩的人。 她身子觉得有些冷,遥遥看着远方:“那三年,你以老师的方式对我,我知道的。他不同,只有他给我安全感。” 安全感。 他从没有给过她。 流浪的小猫,需要的不是一点点残余的冷饭。 她们渴望温暖。 被握着手,现在就很暖。 白冬炎用力捏了捏,她向他身边挨过去。 临走时他回头,“你交的任务,我会按时做完。” 程子蓝心底说,“我给你工作机会,不是给你们机会”。 三楼的门就在眼前。 只等着再度开启。 夜薇明与白冬炎并肩站在门口,手握着手。 莫名的她有些紧张期待。 过了一会,身边的少年没有动。 她犹豫了一下,先开口,“你开门啊。” 她看到没有外套的他被吹了一路,有些心疼。 屋里会暖和些。 他勾头望她,目光意味深长。 “开门。” 她想不会吹风给吹傻了吧。 回来时,她就听话的由他牵着走。 反正,她是个路痴,他是明灯。 现在看,他这个明灯,也有些电力不济的时候。 “我要是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了,你还喜欢我吗?” “那我们住哪?” 我们。 他喜欢这个词。 “哦……你可以回宿舍。”他使坏的说。 “我是说,我们……”她认真了。 他转身,背靠着门,“门”,发出吱吱的声音。 “你家的门,好像不结实。” 她提醒。 再说租的房子,弄坏了,又要赔钱。 赔钱,她觉得是一件可以避免的事。 “门是不太好。”他很快站直了些。 她把手挣出来,很乖的看着他,示意他现在腾空一只手,可以开门了。 他笑一下,弯下腰,一把抱起她。 “啊,”她低呼着,身体被他单手抱起,瞬间,比他还高出半头。 低头,看到一张青春洋溢的脸,泛起的少年红。 “做什么?” “开门呀。”反过来,他在催她。 “哦?” 他把钥匙藏在门框上了。 是个不错的“主意”。 她伸手摸了摸。 一圈后,没有找到任何可见物。 “没有钥匙。”她诧异的低头,双手扶着门框。 他单手抱着她,像抱一个心爱的洋娃娃,仰头,笑得开心。 “没有钥匙。”她再度提醒。 “亲我一下,给你钥匙。” “不。放我下来。” 她知道上当了。 “不亲,不放。” 他赖皮。 “白冬炎!”她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楼道里只有他大笑的声音回应她。 还好没有人看到。 她立即压低声音,“我可重了,放我下来。” “有多重?”他单手颠了一下。 夜薇明身体一晃,啊的一声,抱紧眼前人。 “白冬炎。” 她勾下头,挥起拳头,落在他的肩头,手挥得高高,落下软绵无力。 “亲我。”他的手骤然放松,软软的身体滑下,落进他和门板间,压服着。 “不要。”她咯咯的笑,躲 分卷阅读160 着他勾下的脸。 “亲我。”他声音咒语般钻进她的耳朵里,她听得全身发麻。 头微偏,他的额头贴上来,抵住。 “你坏死了。” 她没地方躲了,被偷袭。 “亲我,小姐姐。”他热情的小奶狗一样,拿鼻子嗅她的脸。 小姐姐? 她分神呆住。 “大我一个月的,你得让着我。” 她抖了抖。 这什么神逻辑? 机会来了,他笑着凑近,唇落下。 唔……她出不了气了。 “讨……” 声音被吞了。 没有人看见吧,她想。 第 55 章 门缓缓的打开。 他们跌了进去。 白冬炎垫在下面,夜薇明压着他。 可她觉得自己要窒息。 侧头贴在他的胸口上,微微张嘴呼着气。 白冬炎一手拍拍她的后背,另一只手甩了一把,袋子顺着光滑的床板溜去了床角。 “别扔。”她挣扎欲起。 “碍事。” 他撑坐起。 她随即跟着坐起,坐在某人的怀中。 她扭了扭,想从大腿位置往下挪点。 坐久了会麻的,她想。 他手臂紧了紧,身体贴得更紧了。 “想跑了?” “没。”她声音低低的,眼睛不敢看他。 “那……”他声音低到听不见,“想什么?” “我在想我买的床单尺寸对不对。”她老实的回答。 “是吗?” “是。” “只是这样?” “当然……” 呃……她打了一个嗝。 韩剧里说谎就会打嗝看来还是真的。 怦怦…… 心跳声出卖了她,耳朵根越发红。 “就没想点别的。”他不依不饶。 “没有。”她飞快的看他一眼。 怎么几天不见,他又瘦了些,白得过分了。 白冬炎为什么那么白,让她一个女生也生出妒嫉的白净。 想着,她掀眼看他。 他的目光幽幽似星辰盯着她,不说出一句两句安慰的话,他不会放过她的意思。 同时,他凑近的唇角,隐忍着某种看穿她并不高明的掩饰的嘲笑。 “咳……”她清嗓后,在脑中快速抓取了一句,“这些天你想什么了?” 他目光沉了沉,看着她的耳垂,“我们能像这样多久?” 因为坐腿上,两人一样高,可以平视对方。 这种视觉,让人呼吸加重不少。 她的目光眨了眨,陷入沉思,过后,幽幽说,“我想毕业留下。” “我陪你留下。” “我想在这里买房子。” “我们一起供。” “我想落户在这里。” 他想了想,皱眉,“你不应该落户在我这里吗?” “啊……”她恍惚了一下,“为什么?” “你不嫁我吗?” 这…… 算是求婚了吗? 太快了吧。 结婚,得二十岁。 重点来了。 他还小了她一个月。 “我们都十八了哦……”他慢慢慢腾腾的说着话,手不老实起来。 “嗯。”她扭了一下,回避着。 他停止,没有撤回,没有继续。 他突然向后一倒,连带着夜薇明坐不稳。 她紧张极了,双手护着胸前,作防卫状。 他低眼扫了扫她的保护区,翻了个身。 他在上,她在下。 单手撑在她的耳侧,看到她的耳朵一点点变红,脸上染上绯色的一层羞涩。 真的很敏感,他想。 他低下身子,“躺过来些。” 她不动。 他伸手拉她。 她受惊了,身体缩成一团,躬起往床边滚去。 就在她要落地的一瞬间,腰间多出一条手臂。 少年的手臂,修长白净,敏捷熟练的搭在腰前,向内勾着。 看着很了随意,但带着劲道。 “会摔着。”他小声提醒。 她半挂在床沿,的确又被吓着,手下意识的覆盖在他的手背上,往里挪了挪。 还好有他,要不然真的像冬瓜一样落地了。 说好来一起住的,怎么搞得像被逼一样。 太死脑筋了。 “怎么不说话?”他声音有些无奈。 “我我我……”她不想让他瞧出她糗了,手笔划着解释,“我就是量量床的尺 分卷阅读161 寸。” “哦?” 鬼信。 她也不信刚才的鬼话。 白冬炎翻身跃起,罩下来,双眼盯着她,亮亮的。 “嗯,床板结实吧,两个人,很重的吧……”她声音小小的,“弄坏了怎么办……” 这么一长串的话,从夜薇明嘴里说出来,难得。 “要不试试床的质量如何?新买的,七天包退。”他兴趣盎然的。 整个人压下来时,她觉得看到了一道光。 忽然,四周的东西都虚化。 只有一个少年,骑着白马追来。 这个场景,在宿舍里梦到过。 几个舍友都说过跟男生在一起时,会如何的美丽,或是蒙嚓嚓的糊涂。 她不想糊涂。 想清醒的,认真的,不许以后说后悔。 看多了那些事后痛骂男友是人渣的女生。 她听闻过几件事,大多是两人快活后,就觉得男生不再像以前那样什么事都迁就,什么都听女生的话了。 她好像没有这种想法。 为什么一定要对方迁就? 她有手有脚有她自己的学业,白冬炎有他的极客任务,交集是在两人都有时间时。 无论如何,她这一刻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会有什么样的未来,她都接受。 他轻呼着气息,额角从她的耳垂下掠过,热息拂过。 直到唇边染上他的气道,向嘴角无声地擦过时,听到沙沙的声音。 “夜薇明。” 嗯? 她仰头蒙胧的双眼起了雾,鲜亮的光芒,很美。 “白冬炎。”她唤了一声。 “安全吗?”他脸上泛起红色。 安全? 是指安全期吗? 他想的,跟她想象的有点距离。 “我不知道。” 她老实的说。 “上次是什么时候?” “昨天刚结束。” “那天走了是因为这个吗?”他用嘴角轻触她的耳垂。 “是。”她挺得直直的,睫毛轻轻颤抖,完全沉浸在陌生感里。 忽然,她身上一暖。 他一脸满意,歪在她的身边,眼神像喝醉的人,脸埋进她的脖颈里。 脸颊贴服着,温热的熨斗般,半压在她的眉宇,鼻梁,唇沟,下巴,停在甜蜜处,轻轻的。 他以为她那天走了,是因为不愿意。 原来不是,是因为身体不适。 夜薇明勾起手,抚在他的后脑,轻轻的捋着他微乱的发。 “还有一周。” “一周?”他停了停,眼睛看她。 “嗯,你问的……” 哦,一周后才是安全期。 他秒懂的勾唇,紧绷绷的身体难受着。 手紧了紧,十指相扣。 爱,所以克制。 他盯着臂膀里的女生,安静之中带着一丝与旁人所描述出来的不一样。 他那点从网上,大片里,还有余胖子那种损友嘴里听到的,见到的,都不及眼前的。 她不是很懂。 他也只是个理论上有些肤浅的认知。 一切全凭本能。 但她让他安静的想她的处境,想她的未来。 学校里没有教过些,因为学校教的是知识,可以拿上台面,大肆宣传的东西。 那些被称为禁忌的,不符合国情的,却是人生最重的东西,从没有人来教。 神秘而诱惑的门徐徐打开。 光,现在最不需要的。 他伸手拉上帘布。 瞬间暗下的房间,只有她的眼睛格外的亮,侧过头,看向白冬炎。 “你们也学生理内容?” “不学。”他笑了。 “不学?” 那为什么他好像懂的样子。 “我自学。”他又笑了。 “自学。” 夜薇明惊讶。 “是自学。” 他邪气的呵呵笑,声音若有似无的飘进她的耳朵里,“所以,我不喜欢那东西。” 她看懂他眼里的神色,嗡一声脸通红。 “我们之间不要隔着别的东西,那不真实。” “白冬炎。”她试的阻止。 “人类发明这玩意,表面文明,其实不然,都他~妈为放纵找借口。” 他的声音有魔力,可以把一件不好起齿的事,说得出教科书里的道理。 夜薇明闭上眼,脸埋进他的脖间,嗡嗡说,“闭嘴,白冬炎。” “亲我,我就闭嘴。” 他凑近过来。 “我发现,你有时歪理特别多。” “我说歪理时,是因为我欲求不满。”他很认真的回答。 分卷阅读162 说完,头低下。 空气稀薄的她,像只上岸的鱼,时不时抢出空档张嘴呼吸。 他嘻嘻笑着捉弄她,“好好练习,以后就不会了。” 以后…… 她痛苦的闭眼,这会就让人无法畅快呼吸,以后会不会直接变烤鱼? 他捏紧她的下巴:“今天放过你。” 眼神里透着七天后,要生吞她的异色。 起初有些怕的夜薇明,在恶势力压迫下,顿生反抗之心。 抬头,角度正好,贴到他的唇角,极快的轻咬了一下。 随后翻身起来,退到床角。 本来要跳下床的,只是地方太小,榻榻米的床边是排桌子。 她极快的坐上去,俯视呆躺在床上的白冬炎。 随后,目光挑衅的一扬。 他伸出一只手,握住她踩在床沿的脚踝,重重一捏。 是她惹他的。 她低笑的扭着脚,踢向空中。 他应声而起,整个人跪在床上,两脚一夹,她的脚被夹在腿间,动弹不得。 挺身,一手撑在她的身侧,另一只手,勾下的她脖子,向下,向下…… 放大的脸,热情的唇,很快吻上。 她瞪大了双眼。 双手拼命拽他的衣领,扯起,放下,皱得不成样子。 双腿挣扎,他夹得死死的,带着男人的体重。 热,蒸汽迷入了眼底。 她第一次主动的回应,回击……连他都感觉,她把身体所有的力量放在了他的身上。 他承受着,往后退,引导着她从桌上下来。 男生的身体向后慢慢倒下,她覆上来时,粉色的光在昏暗里闪着,天使揽进怀里,也不过如此。 “你今天下午有编程课,还是光舟学生的课。” 白冬炎选择说些她熟悉的内容,分散她的注意力。 小姐姐对陌生的“事”很怕的样子,都被他看在眼里。 他不要她怕他。 夜薇明垂着目光,“是,程老师是光舟的助理,会每周来讲一次课。” 白冬炎眼底闪了闪,刚才看到了程子蓝,就觉得事情也太巧合了。 他果然用心良苦。 还好,没有意气用事。 手机适时响起。 他瞟了一眼,是程子蓝。 第 56 章 他瞟了一眼,是程子蓝。 按掉。 不到一秒,手机再度响起。 再按掉。 手机第三次响起,靠,他骂了一句,铃声变了。 是夜薇明的。 夜薇明迷糊着伸手摸,摸去了腰间,摸到了他的裤口袋。 他神色明显一僵。 往哪摸,想说那不是手机。 她迷乱之中发现不对劲,脸红了又红,手退出来。 “你手机响了,接啊。” 借着说话,掩饰尴尬的她,好心提醒,吻了吻他的脸。 他笑,扬了扬手中的手机,正黑屏。 拿眼示意她,是她的手机响了。 她摸出手机,看了一眼。 是程子蓝。 并没有马上接,反而问他:“接吗?” “你自己拿主意。”他大方的说。 “是他。” 真的吗? 她在意他的想法了。 “我不介意。”他摆出一个无所谓的表情。 “哦……” 他大度起来,还挺好的。 “他是你的老师。”他早早给程子蓝与夜薇明之间划下了界线,“一日师终身不变。” “……” 鬼精,鬼精的。 他什么都说了,还让人无话可说。 她坐起,接通了电话。 “夜薇明,”电话那端声音克制的男声传来,“我找白冬炎。” 她把手机扬了扬,指了指他,示意是找他的。 他支起身体,就着她的手,贴上耳朵,不情不愿的从鼻中哼一句:“有事?” “是。” “说。” “任务发到你的邮箱了,GTA里的玩家,下了一个战帖,说是有一个赏金游戏。” “我不打游戏,只做程序。” “寻人游戏里每一关都有一个程序任务,最快通关,一级一千块,最后一关,是星空科技公司的一个大型网络平台,能找出平台漏洞的,可以得到一个五十万的程序任务。” 他什么都没有听到,只记得五十万这个数目。 “这么好,你自己怎么不做?” 心动一瞬间,又安定下来。 他不傻,天下没有白得的便宜。 “我给你做,你离开她。” 又是一桩交易 分卷阅读163 。 在他们的眼里,他跟夜薇明的感情,是可以用金钱交换的。 他一次一次的拒绝,被视为只是因为给予的筹码不够多。 他侧目看着她水盈盈的目光,伸手,指尖捏着她耳朵上的耳钉,廉价的爱情信物,已经褪色。 他突然对夜薇明说:“有人想用五十万,换走我的女朋友。” 夜薇明笑:“一套房的首付。” “对,好有诱惑力。”他也在笑,说给手机那端的人听,“可我喜欢她,不喜欢房子。” 手机会那端传来男人的喝斥:“这世上没有我解决不了的。” “程子蓝,你站在讲台上时,也这样对你的学生说话吗?” 程子蓝站在三楼下,抬头看着紧闭的窗帘,咬着牙,风吹乱的他的发。 孩提时代,曾经目睹的一切,重现在眼前。 一个年轻的男子,跟一个时尚的女人发生了争吵。 过后,女人走了,老师气冲冲的说,不会在验收报告上签字。 随后,男子走在建设中的工地上时,被一辆工程车从后面撞倒,推进了事先挖好的十米深坑内。 七块近千斤的石头同时落进深坑里。 黄土填埋,推平,压实。 短暂的十分钟,结束了年轻男子的一生。 他记得,那天是在深冬。 寒假了,学生们都回家了。 他到学校工地上,寻找丢失的桔色小母猫。 他深吸了一口气,如果当时他说出这一切,他会不会像现在这样,为此时在三楼的夜薇明苦苦守护。 “让夜薇明听电话。” “有什么跟我说。” 程子蓝压着内心的火,一字一句说,“有关她父亲的,你替代不了。” * 夜薇明匆匆从小屋里出来。 下楼,看到程子蓝就站在一楼的楼梯口。 华灯初上。 一缕光打在他的头顶上。 萧瑟,清冷,还带着微微的质问意味,男人的声音从她握着手机里传出来。 “你的父亲死在十八年前,就埋在县一中的操场下。” 呼啸的秋风,发出尖锐的声音,吹散了身体里从小屋内带下的温暖。 包裹着她的是冰冷的寒意。 “为什么现在说出来?”她失神的看着程子蓝。 “我答应你的母亲,等你到十八岁。” “为什么现在才说出来?”她不愿意回到那里。 “你的母亲从未放弃给他讨一个公道。” “那你为什么要说出来?”她垂下手,冲到程子蓝面前。 “白光头是知情人。” 他声音像一个久悬不落的锤子,没有预告的垫落,打在了夜薇明的天灵盖上。 她愣了愣,回头。 身后站在白冬炎,他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程子蓝上前,站在他和夜薇明的视线的交叉点上。 截断视线后,白冬炎不得不把眼神落在程子蓝的身上。 “你什么意思?”他问。 “你可以喜欢任何人,除了她。”他指了指身体僵硬发呆的夜薇明,“这是她母亲的意思。” 白冬炎什么也没有再说,慢慢走过来,“我想知道她的意思。” 伸手扶她的肩头,她避开,头别向一边,思绪慌乱着,没有了刚才的兴趣。 意识到她的变化,白冬炎勾了勾唇角:“我不信,这年头还有因为老妈一句话,就要跟男朋友分手的。” 夜薇明在纷乱之中唯一能说的话,慢吞吞吐出来:“我想打个电话。” 手机号按下时,白冬炎看到是显示是“妈妈”两个字。 什么意思? 这是要上升到见家长了。 无所谓,又不是没有见过。 不过,心里没底。 他什么都没有,拿什么跟她妈谈? 不对,恋爱是跟夜薇明谈,跟她妈没有什么关系。 也不对,以后要是结婚,户口还得找老妈要的。 什么跟什么,心都乱了。 面上保持着一贯的冷静,看着她接通。 “妈。” “明明。”夜妈在那边回应。 “程子蓝说的是真的吗?” “是。” 夜薇明闭了闭眼,“你想我做什么?” “你是他的女儿,你能为他做什么?”夜妈反问。 她以前与世无争的带着夜薇明生活。 温和的她几乎极少说过什么重话。 直到她毕业后,她才开始找寻自己隐在心底多年的答案。 夜盛城,她的男人,就是死了也要一个说法。 “妈,放寒假我就回去处理这件事,可以吗?” 电话那头长久的沉默。 分卷阅读164 “白冬炎是白冬炎,他爸爸是他爸爸。” 电话那边安静得如同没有人一样。 “我毕业后,要留在南省,要这里买房生活,我不会回去了……” “那你爸爸就白死了吗?他是被人害死的,知情的人那么多,没有人为他证明,没有人为他申冤,没有人…… 连你这个女儿,也要逃避吗?” 夜妈哽咽的声音,飓风般刮走了她身体里最后的一丝暖意。 她心底里的裂缝处涌出的甜蜜,一点一点被稀释,一丝一丝被现实吞没。 她抖了一下,退后几步。 白冬炎站在程子蓝的身后,两人距离不过一臂之遥。 隔着灯色,四目相交,纠缠在一起的东西,被命运里预谋好的一个名叫亲情的羁绊割裂开。 夜妈妈的声音还在手机里继续着。 就在夜薇明高考,入学,这大半年的时间里,她没有像平常母亲一样陪伴在身边。 她带着小儿子,几次往返源城监狱,找到了那个开挖机的司机。 对方坐牢四年了,第一次有人来看他。 看他的人,是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 小男孩叫夜生源,但司机一眼认出孩子脖下的一块胎记,孩子是自己的儿子。 司机在十几年前,开过挖机,在学校里挖土方。 后来得了一笔钱,找了一个老婆。 几年前,对方生了孩子,就跑了。 司机犯事入狱,孩子失踪了。 本以为从此见不到孩子了,没有想到被夜妈给养大了,送到了监狱来看他。 他出于恕罪,说出了当年的真相。 夜薇明没有想过,老妈养大小弟,居然是为了这一天。 她一边惊叹老妈的忍耐力,一边对她一心为老爸申冤的坚持而震惊。 她没有理由拒绝老妈的要求。 狗血的痛苦情节并没有上演。 夜薇明只是深吸一口气,用平时跟老妈报平安的方式说:“妈,老爸如果真在你说的地方,那一时半会不会跑了,我答应你寒假回去处理这件事。” “……” 手机那端足有一分钟的静默。 大约觉得说话有些太冷静,让老妈觉得,她对这个素未谋面只活在缅怀与口口相传中的老爸太没有感情了,她特别的补充了一句:“这件事没有处理好之前,我不会把自己的户口转到别人的家里去。” 她说得信誓旦旦。 一旁白冬炎不是滋味的抬了一下眉梢。 他的夜薇明,好像不打算投奔他这了。 呃……有一种痛说不出来,还得微笑保持风度。 他苦笑点点头,把手插进外套的衣兜里,拳头捏得紧紧,但在外面看起来,他只是怕冷缩回了露在风中的手。 现在强留下夜薇明,自私又不明智。 他绕过程子蓝,走到夜薇明跟前,“我能帮忙的。” “……” “至少,让我陪在你身边。” “……” “你不开口,我就当你同意了。” 夜薇明张了张嘴,她无法拒绝一个给她安全感的人。 程子蓝骤然转身:“你没有资格。” 资格? 白冬炎一向蔑视这个词。 “什么年代了,少来父债子偿那一套。真相是什么,只有挖出来才知道。” 第 57 章 一夜的时间,南省进入了温度降到个位数的寒冬。 与北方家家有暖气,最差有也一床热炕头不同,南省是没有这种遍布每个房间的采暖设备的。 南方的湿冷,只有南方人才有深入骨髓的体会。 学校里,每一间宿舍里,只有一轮能管住不到一个平方米大小的小太阳,和一个一个的暖手包,勉强维持着同学们的体温。 夜薇明缩在被子里,计算着还有一周就要离开这里需要带的东西。 其实也没有什么好带的,几件外套,手机和钱就足够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消息进来。 号码是陌生号。 【你出来一下。】 是白冬炎。 他终于用手机跟她联系了。 夜薇明思考了三秒,回复:【太冷,不出来了。】 手机那边秒回:【下来一下,很快的。】 夜薇明在被子里拱了拱,心想要拒绝白冬炎只需要关掉手机。 手按下开关的瞬间,心里生出一丝痛意。 她还是在意白光头是知情人这个身份的。 几周下来,她和白冬炎明显冷下来。 好在白冬炎并不会电话轰炸,更没有无事来找她。 两个人,沉默的等着假期到来。 直到今天晚上止。 到了晚上七点 分卷阅读165 ,已过了学校饭点。 夜薇明饿了一天,爬出床沿,脚无序的在床边乱踩。 过了会,她晃着饿得发昏的身体,处校外走去。 一群刚从校外回来的同学涌过来。 她没精打采的路过他们,单春城和崔宁从她身边擦肩而过,她都没有看到。 “夜薇明。”单春城叫住她。 夜薇明停住,“有事吗?” “出去吃?” “嗯。” “我陪你。” “不用。” 她说着摇了摇手,手指把乱风吹起的长发别在耳边。 “你这几周看起来精神不太好。” “没什么,很正常。”她强打精神。 单春城:“我是好意,别误会。” 她勉强的应了一声:“我没事,谢谢。” 客气的说完,抬起眼。 隔着进进出出,川流不息的人流,看到一个戴着帽子的高瘦男生。 帽沿下的双眼冰冷的遥视着她。 眼神隔空撞上,便死死粘在了一起。 直到夜薇明刻意把目光别向一边,对方也并没有收回目光的意思。 单春城向后望了一眼,是他,那个叫白冬炎的黑T蹭客。 两个男生的目光轻轻接触一下,单春城明确对方带着敌意。 他上前:“找谁?” “她。”白冬炎走过他身边三步后,才开口说。 他嘴的她,神色略显憔悴。 说好的,不分手。 也说好不计较白光头是他的谁。 为什么几周后,她便这样了。 空间让她自由了。 但现实画地为牢,禁锢住他们爱情的继续。 她是在意,他想。 他绕着圈走到她跟前,她目光不得不再次看到他。 逃不掉的。 他有如此出众的容貌,一见想挪眼太难。 两人的眼神交凝过后,他先开口:“饿了?” “……” “十成饿,就在校门口吃。” “……” “五成饿,去饭店吃。” “……” 夜薇明没有出声。 单春城听着不是滋味,通常带女朋友吃饭,当然是要去吃好的。 哪有问你饿成什么样了,再决定去哪吃的。 不会哄女生的情敌,此时又说出一句:“或者不想吃饭……你可以吃我。” 噗,边上的崔宁笑出了声。 只要是有女朋友的男生,都听出什么意思。 光天化日,真太不要脸了。 被骂不要脸的男生,此时弯下身子,盯着发呆的夜薇明看了看,见她眼中带着悲色,无奈的伸手,手掌握着她的脖颈,拉向他的胸前。 “不要这样对你自己。”他声音湿润了她的眼。 她耳朵里想着的是母亲咬牙切齿的咒骂。 十几年的忍耐,一朝暴发,首先就直指白光头这个知情者。 问题是白光头收了某人的封口费,一直罔顾他们夜家的冤情。 她想跟白冬炎继续下去,但转脸,她又得去找白光头要说法。 她道行不够,说不出两全其美的话。 “我们谈谈吧,白冬炎。”他们不能总杵在校门口,任人观赏。 白冬炎丝毫不乎。 可她在意的。 因为有人举着手机在拍,出于低调也好,保护也好,她都不能跟他在这耗着。 “好。” 他的手从脖颈向下移,移到了手腕上,握着她的手时,感觉到手心一阵冰冷。 他看了看她,没有说话,手更紧了。 两个人,并肩,逆着回校的人群,向远处走去。 路上,白冬炎买了三个盒饭。 夜薇明等在一边,看了一眼塑料袋里的盒饭,眼神闪了闪。 她强打精神:“去你那吧。” 白冬炎有些意外,很快点头:“好。” 他住的地方,在南城街区,一条马路相隔的叫北城区。 三年的棚户区改造,北城焕然一新,南城的脚步没有跟上,半新半旧的把一些旧楼割裂成几栋,或是独栋。 与周围的建筑有着格格不入的陈旧。 而这些旧朽的建筑里,住下的大外是外乡人。 他们花不起更多的钱,去租住外观漂亮,内在整洁配套的小单间。 十几条巷子的路,迷宫一样锁住了人的脚步。 夜薇明除了跟在白冬炎的身后,她永远也找不到他的住所。 这一次也不例外。 她落后他三步远,一路跟着,再远,就会失去方向。 到地方了,白冬炎在墙角的转弯处停下,余光扫向身后,她还在,身体沉重的往前移动 分卷阅读166 着。 在他背过身开门瞬间,夜薇明突然叫住他,“方便吗?” 他身子一僵,侧目:“你来,永远方便。” 她仰头看向三楼的窗户,闭得紧紧的,还拉上了窗帘布,灰色的,她买的颜色她记得。 白冬炎抬脚往楼梯上走,她踌躇了一会,闪进了门里。 站在房门前,他轻推房间的门,门开了。 “门没锁。”他解释,“我出去得急。” 她目光闪了闪,向里扫了一圈,床上的东西全是她那次送来的。 五件套,她本要亲手换上的。 坐下后,手摸在上面,还温温的。 床板响了一下,身边坐下的他向她瞥了一眼,“先吃吧。” 夜薇明点头,顺从的拿过一盒,慢慢吞咽着。 白冬炎目光四顾了一会,低头开吃。 “最近忙吗?” “还行,接了一个任务。” “做完了吗?” “快完成了。” 她筷子一顿,抬头:“你习惯做完才去找我的。” 他掀起眼皮:“你不是有事要谈吗?” “白光头……在哪?” “我怎么知道。”白冬炎淡淡的咽下一口米饭。 夜薇明苦笑:“你们毕竟是父子。” 白冬炎放下盒饭,默了默,“能放他一马吗?” “……” 夜薇明眼眶突然一红,“十八年前,有人放过我的父亲吗?” “……” 白冬炎无言以对,夜薇明说得没有错,一个明知真相的人,收了封口费,瞒下一桩人命案。 多年后,要求别人放他一马,着实恬不知耻。 他习惯了父亲几进几出监狱,时不时去派出所去蹭饭的那段岁月。 可他不能接受,小偷小摸的人,失去最后的底线。 他想补偿她。 用任何方法。 “我们在南省买房,一起生活,忘记那个伤心地。” “可我妈还在,她忘不了,她一直没有放弃。” 他唇勾了勾,做着最好的努力:“我们一起养你的妈妈,你的弟弟,四个人,一起重新开始。” 她仰头,拼命压抑眼中的生出的液体:“白冬炎,我今天不是来谈这个的。” “好,只要不谈我们的事,别人的事,随便谈。” 他亮明自己的底线,只要夜薇明不说分手,他什么都愿意谈。 夜薇明本已话到嘴边了,被他生生堵了回去。 他不想听的,原来只是关于他们之间的事。 那只好谈会造成他们继续不下去的源头:“你在为白光头求情吗?” 白冬炎摇头:“不是,他没有动手。” 夜薇明声音低落:“可他目睹了。” 白冬炎没有否认。 听说,白光头有一天突然间有了一笔钱,随后就用那笔钱补办了一个婚礼。 只是婚礼当天,白光头就让人带走了。 白冬炎嘴里发苦,再也吃不下眼前的饭,他合上了盒盖,“算白家欠你的,我还你好不好?” 夜薇明看向洗手间的门,表情冷冷的说,“说出实情只怕是他最后的出路,人不能逃一辈子的。” 白冬炎瞥了那门一眼,“他真的只是这件事里,最不起眼的一环。他这种从十一二岁起,就在县一中门口打架要钱的人,在那种时候,说出来的话,没有人会相信的。” “那真正的凶手是谁?” “他并没有看见。” 没有看见,不代表不知道。 夜薇明捕捉到了一丝有用的信息,“但他是知情人。我小弟的父亲说了,白光头是知情人。” 白冬炎手中筷子啪一声折断,掉落在地上。 “他一个小角色,能知道多少?” “可他当年拿了五千块。” “十八年前的五千块,也不是很多。”他感慨。 “对,这不多……”夜薇明幽幽叹息。 一条人命,不值五千块。 白冬炎站起扔掉没有吃几口的饭盒:“那个坐牢的人说的,你也信?” 咚一声闷响,垃圾桶内发出碎玻璃的声音。 酒味飘出。 夜薇明吸了吸鼻子,这不是白冬炎喜欢的酒,是曾经在楼道里散发出的熟悉味道。 “我信,他用自己的儿子起誓。”她对着洗手间的门,一步一步走过去,“没有哪个父亲会为了自己不顾儿子的。” “他还说了什么?”白冬炎眼神微乱,却不敢动。 第 58 章 “他写了材料上交了,里面提到深坑回填时是白光头运的石头。后来学校没有几年就搬迁了,建商业楼,挖深井时,遇到了岩石层,再后来,白光头拉了几车碎砖把挖出的 分卷阅读167 坑又回填了回去。” 白冬炎听了眼皮一跳。 一门之隔的洗手间内,白光头已无法平静。 这些细节,他从没有跟人提过,哪个王八记得这么清楚。 他拿了两次钱,后来,便不再跟老板干了。 毕竟,第一次是巧合,第二次就是故意了。 “他以前为什么不说?”白冬炎质疑。 “以前说过,但没有人信。看到儿子后,想着在儿子面前也要活回人样子。” “他一个小学没有毕业的,会为儿子想?”白冬炎看着洗手间的门,目光仿佛能透过这门,看到躲在里面的某人。 曾经,这个给了他生命的人,一拳一拳的打着他,一次一次的撕碎了他们之间那点经不起风雨的亲情。 “会,人老了,就不再以为自己是天下最有能力的人了。他希望他死时,有人送他入土。” “啊哈哈哈……”白冬炎忽然大笑,笑了一会,按着肚子坐回床沿,一会敛去笑容,脸上带着悲意,“连儿子死活都不顾,还会想着有人给他收尸?” 接着他又在笑,笑得全身发抖,整个房间里,只充斥着他一串串似乎入魔的狂笑声。 夜薇明坐在一边,神情安定,直到他笑完,安静下来,才说,“我也想找到那个我从没有见过的父亲,我想为他收尸。” 闻言,他蓦然回头,看到她的眼角流出一行泪。 他讷讷的说:“我是不是很自私?” 夜薇明:“不是。” “可我觉得,我~他~妈现在对不起你。”他神色阴沉着。 “没有你,我到不了这里念大学。白冬炎,你的好,我记一辈子呢。” 少年低下头,泪一滴一滴打在膝头上,过了一会,别过头看着洗手间紧闭的门,双眼通红。 “我送你回去吧。”过了很久,他才说这句话。 “我……”她并不想走,走了,就放过了最后的机会。 她现在比任何时候都接近真相。 几周前,司机送出的材料,还有她从老妈那里听来的,她全整理了一遍打印成册,送去了相关部门。 她的要求并不高,只要求为自己的父亲“收尸”。 但显然,一个需要一再掩埋的真相,不会是意外死亡那么简单。 不是事故,而是故意,这是老妈在电话里下的结论。 “回去,我,”白冬炎说着侧了一下目光,眼角扫到洗手间的门,“给我们一点时间……” 夜薇明抬起眼,注视着洗手间的门一会儿,转头看白冬炎时说,“我妈为了我爸的死荒了十八年了,可那些人致他于死地的人,却好好的享受玩乐了十八年,其实他们已经赚了,不是吗?” 白冬炎心头的裂隙咚一声被敲开,白光头花天酒地,吃喝~嫖~赌的画面,像黑色的蝙蝠一样冲进脑子。 他只是一个小角色,却也过得放肆与滋润,那背后的人呢? 那群人,又是过着怎么样的生活? 心里面一种叫正义的东西涌了出来。 吱一声,房门关闭。 屋内的人,长长呼出一口气,随即靠在窗边,看着一楼。 吱又是一声,一直藏在洗手间内的白光头拿手当扇,呼扇着出来。 “妈的,里面臭死了,都快憋死老子了。” 他骂骂咧咧的一屁股从在床沿上。 白冬炎头不回的盯着一楼看,握着手机的手,不停的拍打着大腿侧,表情淡漠。 白冬炎扫了一眼没有吃完的盒饭,掀开看了一眼,觉得太过简单,没有兴趣。 “小子,没有见色忘父,不愧是老子的崽伢子。” 白冬炎眼角闪了闪,“你去自首吧。” 瑟瑟寒风吹过,打在窗户外,像鬼在哭。 白光头目露惊色:“我好好的,作什么妖?” “真的好,你不会跑路到我这里来。”0 白冬炎歪头打量眼前的中年男人。 十七岁就当了父亲的人,显然活了三十多年,奔四的人了,还不知道怎么为人父。 白光头拍着头顶:“这不没钱了,找你要……算是借你的钱。” 白冬炎:“去派出所,那里免费。” “小子!”白光头生气的叫了一声。 “你主动去,还能落一个自首,要不然你就真的四海为家了。” “没事,我到哪都能活。” 白冬炎冷冷看着他,目光里有些鄙夷:“宋明已经招了。” “……” 白光头在里面早已听到,不用白冬炎多说,他也明白自己怕是过不了这一关。 但人就是活一个当下,只要现实里没有刀架在脖子上,他不会觉得自己真的会出事。 白光头伸手挑开窗帘,质量一般,好在是新的,“你小子过得这么滋润的。” 他有几分羡慕嫉妒儿 分卷阅读168 子能有一个相样的女学生喜欢。 不是他那种露水夫妻。 “你昨晚头下枕的枕头,身上盖的被子,还有现在手里摸窗帘,都是她送的。” 白冬炎的声音沉闷而伤感。 “哦。”白冬炎挠头皮。 随便向一楼看了看,看到站在街角,正盯着三楼的夜薇明。 “她是你口中那个夜老师的女儿。” 闻言,白光头吓得撒开了手,心虚的坐回原处。 心里有鬼坐下又站起,往复了四五次,他干脆打开门往外走。 “去哪?”白冬炎追出来问。 “我不能再被抓进去”,白光头心里揣摩这句话很多年了,现在正付诸实施。 他来看白冬炎一眼,心里也清楚这只怕是最后一次看儿子了。 没有回头,匆匆忙忙下楼,连再见都不曾说。 白冬炎追上来,挡住。 “你还能往哪走?” “不要你管!” “你病了呢?死了呢?不要我管吗?” 三个问句,瞬间占据了白光头的心。 他恍了一下神,“死”,他其实一直很怕。 那些年一直口口声声说不怕死,早就销了户口什么的,都只是一句图嘴巴痛快。 没有希望的活着,但也生怕下一秒就挂了。 要不然,他不会这么想去逃。 逃,就是生。 这是他的人生信条。 回眸,看到夜薇明的手从耳边滑落下来,她手里捏着手机。 突然他知道了什么,回神过来,向着街边的摩的飞快跑过去。 再一次逃亡的前奏开始了。 夜薇明默不吭声,眼神直直的盯着奔跑中的白光头。 像一只复仇的刚刚成年的兽,只盯得白光头觉得后背钻入一支冰凌。 坐在车尾的他,看到一双仇恨的眼睛,直勾凝视着他,好像无论他逃到何方,那种极度怨恨的眼神都一直尾随。 直到蓝色摩的就要驶入岔路口,她听到耳边一阵狂暴的轰鸣声响起,侧目,骑着黑色摩托的男生,划了一个半弧形,停在她身边。 没有一句话,只有一个同她一样的愤怒痛苦的眼神。 一眼,她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几步跑过去,跨上摩托车,前方的男生没有说话,冷峻的目光盯着蓝色车影最后闪过的车尾灯,轰着油门追了上去。 两个年轻人都保持着沉默。 她手中的手机再度响起。 “刚才是你报警吗?” 夜薇明抬眼看看路标,刚才她站在楼下很久,盯着路灯看了许久,上面的数字还记得:“他在XX线XX号,往城区跑了。” 前面的白冬炎眼睛一直看着前方,油门不断的加大。 蓝色的摩的距离越来越近。 白光头从反光镜内看到了他们,他慌张的催促快点。 蓝色摩的以为是抓车的来了,在反光镜里看到一对年轻在后侧疾驰过来。 他加快速度,冲进了夜色里。 白冬炎载着夜薇明随即跟着扎了进去。 一会功夫,眼看就要追上。 突然,白光头挥起手中的一只布袋扔向了两人。 白冬炎被遮挡了视线,车子失去了平衡,连车带人摔倒在路边。 一切发生得太快,夜薇明没有反应的时间,身体随着车子,一路滑行,被甩在了路边的草丛里。 好半天,她都没有回过神来,只觉得眼前一片黑暗。 过了一会,觉得身体在晃,手臂被人扶住前后摇着。 她眼珠微微动了一下。 摇晃的动静戛然而止。 “睁开眼,听得见就睁眼。” 她虚弱的打一点眼缝。 她看到心焦无比的白冬炎张着嘴喊她的名字。 他手指搓揉她的耳垂,“跟我说话,说话。” 她低低唉了一声,眨眼,示意自己还活着。 白冬炎神情稍稍放松了一点,眼中的焦急与懊恼切换着。 把她扶起时,看到她手背上的血,眼睛骤然红起来。 “没事啊……” 他没事就好。 他还能说话,还能扶着她走,没摔得断手断脚,挺好的,她虚弱的想着。 靠在他的肩膀上,稳当了。 过了一会,白光头咒骂着跑了回来。 白冬炎和夜薇明愣了一下,没有想到追丢的人还能回来。 白光头在反光镜里看到儿子被他扫在了地上,已跑出他们视野后,实在是敌不过心里对儿子的担心,最终回来看看。 一见白冬炎抱着夜薇明站在路边,好手好脚的,只是手背上有血,他心头恶念盖过了为人父的情感。 “剁头鬼,你想把老子逼死!”他劈头盖脸的骂。 分卷阅读169 白冬炎擦了一下额角的血,沉默的听着。 夜薇明欲上前,他拉住,摇头,只身挡在她的前面。 他双眼看了一眼夜薇明,目光转而在射在白光头的脸上,冷峻的两道光像刀一样的尖刻,“她是我的人。” 白光头见儿子不帮忙自己,反而护着夜薇明,跳脚到她跟前:“老子不看你是个女的,早就……” 第 59 章 说着他的手挥起来,眼前的女人,把他儿子带坏了。 手落下时,被另一只手阻止。 白冬炎扭着他的腕,向边上一甩,白光头站不稳,退了三四步。 “你为了这个女的,要把老子送牢房,砍脑壳鬼!” 他扯着嗓子,极尽粗暴的咒诅。 眼前的白冬炎似乎没有成为他一国的,让他极度的恼火。 白冬炎冷冷说:“你跑了,为什么要回来?” 白光头怒不可遏的吼叫声戛然而止。 他四处张望,找东西。 看到草丛里一只布包,马上奔过去。 捡起打开,里面几沓红票子,耀眼。 他脸上露出笑,收起布包走到白冬炎面前,威胁说,“我进去了,没有你的好,你也被通缉中,小子放明白点。” 白冬炎脸上显出鄙夷之色:“我没有犯事,犯事的是你。” “没有犯,别人为什么通缉你?” “那是因为有像你这样的知情不报的人,让真凶在外面活得人模狗样的。” 白光头怒目相视,还要再骂,看到夜薇明神色冷静的瞧着她,她的手机一直握在手里。 意识到什么不对劲,他回头,看到蓝红顶灯闪着让人恐惧的光芒,向他的方向靠拢。 车子未停稳,几个男子冲下来。 只是几秒钟,他被按在地上,作死狗状。 “死剁头!”他又骂了一句。 他用尽全力跟四个大汉搏斗。 挥手蹬脚,耍赖,挺尸,把一辈子的力气都用上了。 在被拉起时,警察问他:“白得利?” 他哼哧着,没有吭声。 “白得利?”警察又问一次。 他吐了一口啖。 “晓得什么事抓你吗?” 白光头想了想,看到一直紧紧靠在白冬炎怀里的夜薇明。 刚刚乍起的恶念,在她的目光下惭收。 他知道是什么事。 因为抓他的人是南省的,但问他话的人,说的却是县城当地口音。 以他这么多年跟这些人打交道,他知道是十八年的前失踪案被翻出来了。 他心底叹了一声,突然间明白了什么。 “知道,我抢了他们的包。” 他说着,顶了顶一直捆在腰间的包。 警察一愣。 他继续说:“我看到他们去银行取了五万块钱,所以就跟踪他们,得手了,遇到了你们。” 他一脸自己倒大霉的表情,让人不得不相信他就是个抢劫犯。 警察把腰间的包拿下来,走到白冬炎和夜薇明跟前。 “你们的?” 夜薇明看向白冬炎,一副我们家里事,我男人做主的表情。 白冬炎失神了,目光迟疑的落在布包上。 “没事,警察在,你们不用怕这种人。” 这种人。 他是他爸。 他鼻间微酸,想了想才说:“是,是我的。” “真是啊?” 警察开始当面翻看,看到里面一张相片。 是一张青涩的学生照。 背面还有粘胶的痕迹,像是从学生证上撕下来的。 没错,是眼前的年轻人。 警察点头,把包“还”给白冬炎。 “记得去录一个口供。” 说完,带着白光头上了警车。 白冬炎捏着包,列死盯着警车的门。 深冬夜,刺骨寒。 白冬炎握着包的手一直在抖,直到警车开走,他才说,“为什么报警?” “我在做我应该做的。”夜薇明平静的说。 “为什么不等我来做?”白冬炎痛苦的质问。 夜薇明强忍眼中的泪:“不想让一个父亲憎恨儿子,要恨,让他去恨自己,恨我,恨我们夜家人。” 白冬炎身体越发的抖得厉害,眼中蓄了许久的红焰跳跃:“你恨我吗?” “从不。” 白冬炎眼中骤然升起一丝恨意,黯然退去,转而是无尽的伤感。 夜薇明目光直视进白冬炎的眼底:“你恨我吗?” 从她的肩头望去后面,红蓝色的警灯闪闪发光,将每一个不愿意面对现实的灵魂映照,圈拘在他的光芒之下。 逃不掉的。 他的父 分卷阅读170 亲如此,他只怕也是如此。 但她一直为他隐瞒着,情之一字,害人非浅。 徐徐收回目光的白冬炎,伸手揽过夜薇明,紧紧把她按进自己的胸膛,嘴巴凑近到她的耳边,“如果我有那么一天呢?” 闻言,夜薇明愣了一下,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淡然一笑,看着手里头的那几万块钱,带着哭腔说:“我以前以为大义灭亲是壮举,现在才知,这是短痛痛过了长痛。” 说完,伸出手,握成拳头,极重的在自己的心口上连击三次,一股莫名的灼烧在内心燃暴开。 他仰天号了一声,长久被忽视的父爱骤然以这种方式出时,心情复杂得像天边轮换的黑白景致。 以为最黑的时候,却是晨曦出现的前夕。 她看到他掉落在地上的手机。 手机上有一个拔打出去的报警电话,通话时间30秒,就在他要她出去的那个空档。 那时她还没有打电话报警。 夜薇明鼻腔时翻涌起酸意,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泪意。 滂沱的泪,混合着额角的血往嘴里流。 老妈已经下令,她必须跟他一刀两断。 于是她下楼等了十来分钟后,最终选择了报警。 没有再给白冬炎丝毫的时间再去蹉跎岁月。 十八年的压抑,再经不起他们的拖延。 以为他会盛怒之下离开她。 她甚至在三楼想过白冬炎会像电视剧里的那些男主角一样,质问她为什么不能为了他放过他那个不成气的父亲。 然,一切没有发生。 他的痛苦,她都看在眼里。 他痛苦不是白光头被押走了。 而是,他报了警,眼睁睁看着白光头被抓了。 他手里却捧着白光头最后时刻留给他的钱。 白冬炎不敢说出心底另一层意思,他害怕夜薇明跟他提“分手”。 他再一次,用行动成功的阻止了夜薇明说出那两个字。 夜薇明捡起手机,问:“你的手机号实名认证了?” 白冬炎:“用的程小仙的身份证。” 夜薇明将手机插回自己的口袋:“归我了。” 白冬炎愣住,瞬间明白了她的用意。 手机号报过警了,说不定马上就能查到他的头上。 她不想失去他。 在用她的方式保护他。 “以后你用我的。”她把手机交给白冬炎,“这个世界上,只有我永远不会提那件事。” 这算是向他保证,绝对不会报警。 因为从此刻起,他们两的命运绑定在了一起。 毕竟,是他一路追上了白光头。 良善未泯,不忍再分。 寒冬里,南飞的候鸟,结伴而居,才能捱过最冷的季节。 他们被无数力量牵扯,拉去不同的方向。 越是用力,他们越是挣扎。 伤口从心底,到身上,从未改变初心。 夜薇明脸狠狠的在他的胸前衣服上蹭了蹭,抬脸说:“等我替我老爸收了尸,我回来找你。” 白冬炎长长呼了一口气,总算等到这句话。 他捏紧白光头最后扔给他的“赃款”,“什么时候走?” 夜薇明想了想,上完课就走。 晚上? 她这么急不可待吗? “我想尽快处理完,回来找你。” 这句话完美的让少年的心舒服了许多。 他手紧了紧,怀中的她真的好小只,放她回去,他担心。 * 回到县城。 距离过年不过半个来月。 这里有一种不成文的规矩,快过年了,家家都有自己事要忙,所以公事可以不办的就不办,能不管的就不管。 夜薇明去派出所里时,已打定主意,这次跟之前老妈去的无数一样,她会跟她妈被请出来。 所长亲自接待。 未语先奉上两杯热茶。 拉开椅子,请他们娘俩坐下。 一副要与他们深切恳谈的表情。 在夜薇明看来,是高深莫测的。 对方聊了几句,无非是问她们如何发现线索,如何找到了证人等等。 夜妈是个实诚人,问一答一,从头到尾配合。 夜薇明坐在一边,摆弄着手机,似乎不是很上心的样子。 只有在所长问了一句:“十几年了,牵涉面很广……”后,她才幽幽说,“能把陈年旧案破了,说明法治一直在进步。” 她冷不丁一句,让所长不知如何接话。 “好,那让分管这个案子的人跟你们谈后面的。” 所长只是来说一个开场白的,过后的事并不是他负责。 负责人,是老熟人,钱队。 见面并不没有 分卷阅读171 多少客套。 钱队直接问;“你们提供的埋尸地,我们经在向上面报告了。明天就开挖。” “哦?”夜妈激动的瞪大了眼。 夜薇明觉得事情顺利得不可想像。 “一切等找到尸体后,就会有答案。” 夜妈不可抑制的说了一句:“我要去那守着。” 夜薇明打了一个激灵,十八年了,老爸在地里只怕是一副骨架了,认得出来吗? 钱队为难:“不太方便。” “反正都要见的,我就在那等着。” 钱队没有直接拒绝:“其实现在为止,都并没有人直接指认地点,这个开挖需要一点时间。” 此时,夜薇明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一条消息进来。 陌生网络号码,传来一张图片。 图片里,一片荒废的残垣断壁,上面有一个铁线网围成一圈的警示墙。 看着眼熟。 她没有出声,跟着老妈出了派出所。 晚上。 一条老街上出现了一老一少。 年轻的穿着白色的厚呢衣。 年老的穿着有些年代的红呢衣。 年轻的托着腮看着眼前萧瑟的一片荒废的工地,久久看着。 年老的像一尊雕像一样,凝视着前方。 一有人走过,年老的就会站起,像看到一个闯入者一样的警惕着来人的动像。 “妈,你不用这么急。” “嗯。”夜妈坐下,看着黑色的夜空,眼睛里只有深刻的悲凉与苦楚。 “明明,你睡吧。” “不,跟你一起守着。” “睡吧,上半夜我守,下半换你。” 夜薇明想了想,不能两个人都这么等着。 找了一个避风的角落,缩在椅子上闭上了眼。 也不知过了多久,街对面悄然无声的停下一辆车。 车窗摇下,从里面露出一双漆黑的眼睛。 第 60 章 坐在车内的人,看了一眼对面街角的母女,低声说了一句:“姓钱的没有搞定吗?” 司机别过头,“胡总,那姓钱的跟钱有深仇大恨一样,死咬着不放。” “嗯?”胡不悦的目光闪了闪。 司机:“那女的霸蛮得很。” “不是还有一个小的吗?” 车子轻轻滑过街道,鬼魅一样隐入了夜色之中。 同一个时间段里,远在南省某棚户区待拆的三楼民居里,少年的脸映在电脑屏的暗光里,双眼直勾盯着屏幕。 他已经三天没有合眼,程子蓝给的项目已经找出程序漏洞。 他正在把程序修补的链接传给对方验证。 三个小时后,对方确认了他的方案。 五十万进帐。 看到手机里的提示音,他的双眼微微闪出一道光,随手拿起银行卡放进了帽沿内。 帽沿的里侧有一个隐形口袋,正好可以装一张银卡。 门外有人敲门。 他没有动。 门外的人执着的敲了三分钟,声音一次比一次要大。 他不为所动的看着电脑屏,支着头,手指时不时摸一下耳朵上的耳钉。 手机嗡嗡作响。 这是夜薇明的号,白冬炎自然的拿起翻看。 天生我才【玩一局。】 二火【??】 天生我才【她的手机在你手上,我知道。】 白冬炎:“……” 想了想,打下一行字。 二火【张军?】 天生我才【是。】 白冬炎关了电脑,起身,套上一件厚衣,衣的夹层比平常衣服要厚很多。 还好他足够瘦,要不然看着臃肿。 出门,看到张军。 斯文败类就是说的是他这种。 张军扫白冬炎一眼。 妖孽货色,还是那么扎眼,怪不得让女生们惦记。 两人心底各怀心事的瞥对方一眼,张军先开口:“找你玩个游戏。” “少见,你不学医吗?” “我有余力。” 呵呵,白冬炎笑,谁不知道他心里的那点事。 “我没空。”白冬炎拒绝。 “关于鬼棚地下城的。” “什么?”白冬炎不动声色,手指转动着手机。 “看谁先找到夜薇明父亲的埋尸地,先找到的,成为她的男朋友。” 张军抛出自己的筹码,眼神却不是渴望爱情的向往,倒是多了一份赌徒的执念。 白冬炎愣了心,随后笑:“那肯定是警察。” “你!”张军觉得被戏弄,脸色苍白,神经质的逼视着白冬炎,“你就不怕警察找到你。” 白冬炎唇 分卷阅读172 角勾了勾,目中显出空旷的眺望之色,仿佛早看透他一般,“你怎么那么肯定警察不会找到你。” 张军脸唰一下更白了。 他僵冷的说:“找我做什么?我是一个有前途的医大生,七年临床医学后,我可以进入南省最好的医院实习,成为神外最好的外科医生。 那时,每一条生命,无论在外面活得多放肆,在我的手术台上,他都得给我躺平了,任我在他们的命运里发挥。” “哦,那不知有我少冤死的。”白冬炎的口吻半是调侃半是忠告。 当张军意识到他被白冬炎再一次带跑偏了,他马上回归上一话题,强调:“我一定会先找到她父亲的尸体。” 白冬炎扑哧笑出声,“哦?自信不是说出来的,是做出来的。”过了一会又觉得还有哪不对,玩笑的口吻说:“也有可能是警犬。” 张军脸冷下来:“我没有跟你说笑。” 白冬炎:“她比我见过的任何女人都有脑子,你觉得那种为了报恩以身相许的事,会发生在她身上吗?” 张军咬合肌动了动,神色怪异的笑了,随后说:“说点别的,你感兴趣的。” 随后,他谈起了GAT网站,说到里面有人在玩一款三年前的老游戏,名为“寻宝”。 而这款游戏里有一个情节,就是挖坑将宝深埋,用七块千斤重的石头压住,要搬动石头,需要去地下城集齐许多装备。 胡艳在玩这款时,突发想象,想把自己不喜欢的人拉去地下城里欺负。 他成了第一个。 对方拍下了视频,最后让他把夜薇明带去同一个地方。 他用小桔猫引对方过去,关住了胡艳。 这是一款泄愤的游戏,玩家都是起码有四十岁年纪的人。 游戏的开发者画了一副原始图,只有玩通关的,才能找到那张藏宝图。 白冬炎不敢相信,这款游戏他还只是听说过,从没有玩过。 毕竟光去买装备就要几千块钱。 他没有那个为一套好看的衣服,一件看着威风八面的武器去花上一两个月生活费的冲动。 “为什么跟我说这个?” “因为,我做了一件跟你一样的事情。”张军很真认的说。 他跟胡艳的那段孽障之缘,好像就发生在眼前。 他解说时,把在心底演练了无数遍的惨况,说成了一段恶梦。 说到胡艳对他的欺负时,他却只用了一个词“劫后余生”。 白冬炎是亲眼见识过胡艳是怎样折磨人的。 只是他在县城里跟人打架多了去了,但像张军这样…… 打住,张军说为了夜薇明做跟他一样的事。 阻止胡艳欺负夜薇明。 张军用了最极端的方式。 他全身一震,抬眼看对方,审视着。 他为什么要亲口告诉自己? 现在放寒假了,张军也应该放假了,他来找他,只是为了玩吗? 不,他不是玩手机游戏。 他是在玩一场危险的游戏。 “我买了两张汽车票,在高速路口上车,没有警察查,你敢回去吗?”张军掏出票给白冬炎看。 就是两小时后的票。 要走话,必须一个小时内动身。 他神情友好的像是同乡间的帮忙,完全没有恶意的样子。 见白冬炎没有拿票。 他将票塞门缝。 转身下楼,身体一点点消失在楼梯口。 白冬炎飞快取下票,走到楼梯口,叫住他,“你叫我回去?” “你不想吗?”张军没有抬头,停在最后一阶上。 “为什么帮我?”白冬炎的确想回去,但他目前的情况,回去只怕就是官司缠身。 张军仰头瞥他一眼,“喜欢夜薇明的人很多,但只有你配跟我争。” “呵呵……” 他的自负,白冬炎都有点佩服了。 “她替我隐埋了胡艳被囚的事。”张军微笑着说。 这句话让白冬炎的心狠狠一痛。 * 张军和白冬炎上了同一辆车。 在高速路口上车,不用查什么实名制。 只是的这种车在站外拉客,票钱不便宜。 从南省到县城,走了四十八个小时。 白冬炎下车时,跟在后面的张军与他走了相反的方向。 白冬炎看到路边一辆小货车,正占了半边乡村公路在卸货。 他走过去,被人重重拍了一下。 回头一个有点壮的年轻男子冲他憨厚的笑。 “余胖子?!” “嗯哪。” 余胖子高兴的摸出烟,殷勤的点上。 白冬炎笑了笑,没有接。 “怎么不抽了?” “我女人不喜欢。” “ 分卷阅读173 夜薇明?” “……”白冬炎笑。 “啧啧啧,男人呀,真的需要一个男人来管。” “你呢?瘦得……”白冬炎打量后,三百斤的胖子,现在最多一百八了。 “我明年秋就去应征。”余胖子抖了抖健壮的身板,“我女朋友说了,我去当兵,她等我呢。” “你人都走了,她一个煤窑公主还等着你?” “等我,她发了誓的,不等我,胖到四百斤,穿不下漂亮衣服。” 两人寒喧后,白冬炎向他借了车。 余胖子交钥匙时,说:“炎哥,其实我是觉得你不应该回来。” 白冬炎跨上去,拧了拧把手:“就回来办点事。” “那……”余胖子欲言又止,最后只说,“白天查得紧。” 白冬炎拉下头盔的面罩,发动摩托车,刹那间冲进了余辉之中。 眼前的鬼棚,一片荒芜。 东北角的位置上有一条黄白相间的警戒线。 这条线,直接把一片梯形的建筑工地,对角切成了两半。 一半面向着东方,一半背靠西方。 此时,斜阳尽着最后的义务,露出一线光在这片废墟上散落着。 但,总有光照不到的阴暗地。 坐角落里的一对母女,已经在一天没有吃饭了。 上面的人说了,挖了近三天,没有一点发现,得暂停。 暂停从字面上理解,就是现在不做了。 但不做,意味着再开始的不可能。 夜妈和夜薇明比谁都清楚,这又将把找到夜盛成的尸体的希望,再一次毁灭。 为此两人都上了工地,像两个游魂一样盯着开挖掘机的人。 好奇怪,机器就是不去挖废弃的深井。 说是深井有十几座,但唯独让夜薇明记忆深刻的有铁丝网的那一座,在他们回来的前一天被有拆了。 拆除得很彻底,一眼望去,看不出脚下踩着的碎砖瓦砾有何不同,全是一个样子。 太阳西落的时间,就是停工的时间到。 夜薇明看到他们都离开了,她一个一个跟他们去说,去求情。 那些人,好像没有听见,都只扬长而去。 说了一圈后,只有她站在硌脚的地面上,默默发呆。 她甚至于不敢去跟还在角落里等消息的母亲见面。 夜晚的风真冷,她扛不住,往有西边一处闪着微光的地方走。 那里有一家米粉店。 粉店门口挤满了人。 第 61 章 粉店门口挤满了人。 都是工地上的。 见到她后,纷纷让开。 有人说,还让不让人吃饭了。 嫌弃她烦人。 这个样子像极了在高中时,她被同学们冷待的情节。 只因为她的坚持,与他们的饭碗有了矛盾。 不做,少做拿钱,这才是他们欢迎的。 她要求多做些,做好些,那是被敌视的。 人群中,有人说,“找不到有奖励。” 有人问:“奖励在哪?” 很快,肖仁出现,挥着手机说:“不夜城吃饭喝酒唱K。” 果然,这是不错的奖励。 明目张胆的。 夜薇明看着那五六人走,心里头憋着气。 呆坐在粉店内,点了一碗粉。 老板说:“不好意思,刚才那个老板说,今天的粉他都要了,我们要打包送到不夜城去。” “我只两份……”夜薇明说。 “没有。”老板埋头开起猛火,一碗接一碗的外卖盒内,装上了热气腾腾的粉。 他要送外卖,每一碗多加三块钱。 而且路不过一公里远的不夜城。 发达了。 “哪怕一份都行。”夜薇明眼看着老板利索的装箱,往摩托车外挂筐里码着。 “一份都没有了。”老板斜眼,脸上写着“烦人”两个字。 夜薇明眼闪了闪,内心里骂了句,狗眼看人低后,笑笑,“少一份,别人又数不出来,再说他们只不过六七个人,吃得下二十几碗的粉吗?” “……” 老板跨上车,一骑绝尘而去。 她又勾了勾唇,目光扫到在角落里迎风站着的母亲,那群瘪三坐车路过时,停了一下车。 也不知他们对母亲说了什么,一直安静等待的母亲,突然弯下腰。 等到她直起身体,用尽全力甩手时,肉眼可见的一颗东西,在空中划出一道并不怎么凶悍的弧线,落在地上。 对于一个从来温顺的良母,那已是她身为人妻所能表达愤怒的极致。 夜薇明勾起的唇角向下撇。 她喉咙硬了硬,摸手机,拔出电话。 分卷阅读174 “喂。”声音很不耐烦。 “钱队,为什么停了?” “十几万个平方,不是一下子能找到的。” “电梯井,就在电梯井的下面。” “那也有十几个。” “好,”夜薇明吸了一口气,“明天几天开工。” “……” “钱队出来一下。” 电话那头传来了别人声音,手机断线。 她目光盯着手机屏,直到黑屏的瞬间,都不曾移开目光。 结束了。 关于他父亲的事,就这样草草的了结了,正如他神秘消失的那一个冬夜一样。 叮咚一声,手机信息响了。 滑开看一眼,快速抬头向刚刚摩托车消失的方向看去。 隐约间有一个人从夜色里走来。 黑色的外套,兜帽遮住了半张脸,手上提着塑料袋。 寒风吹过,一股粉粉的香味扑鼻而来。 是他。 即使在夜色里。 即便看不清他的脸。 即算这里可能有天罗地网等着他。 他还是来了。 身上没有行李,孑然一身的站在一片漆黑里。 一道光闪了闪。 他拿手机照了照她的脸。 脸上有两道泪痕。 刚才那一切他都看到了。 他先到的粉店,上了一个厕所,隔着门缝,看到肖仁,看到她一直在打电话。 但她从头到尾都没有拔通他的电话,在她最难的时候,他不甘心只眼睁睁看着。 “给你。”他走过来,伸出手。 她“哦”了一声,左右看了看,确认没有人,上前。 伸手,手指穿过塑料袋提手,米粉散出的蒸汽暖了手指。 “热的,快吃。”他轻声催促。 她眼角微抖,手指从提手里脱出,袋子又回到了他的手上。 他张开双臂,“要我喂吗?” 她笑了一下扑上去,整个人挂在了他的胸前。 他低下头,下巴勾着她的后脖蹭着:“不怕让人看到?” 怕个鬼。 “你怎么来了?”她声音闷在他的胸前发出来,身体陷进他的厚实的外套里。 是呀,他为什么要回来。 张军给他设下的赌约,其实他不来,夜薇明也一定是自己的。 可他还是忍不住回来了。 想她,想她,想现在这样,在无人的街角,寒风冷夜里,只跟她在一起。 跟生活打交道,他从没有得到过什么幸运。 遇到夜薇明,肯定是看管人间天命的神仙误动了命运之轮。 所以,她出现在了他的生命里。 他低声说:“怕你饿着。” 饿? 她抬起头:“我气都所饱了。” “哦……”他点头,“我饿惨了。” “那你吃过了吗?” “想吃,吃不着。”他声音钻进她的耳朵里,细声轻言,一股暖暖的气流带入耳中。 坏死了。 她心情坏到极点时,还有应付这个嘴上占便宜的家伙。 想多了,送了两碗粉,就疯了吗? 她晃了晃脑子,站直,手指穿过提手。 他觉得手中一轻,米盒到了对方的手上。 唉,他心底低低的叹气。 余胖子说的,舍不得银子,得不到女朋友,看来是真的。 眼看夜薇明已走出一段距离,他追上两步,看到一双眼睛正在暗处盯着自己。 夜妈站在风里,望向他,目光里杂着复杂难言的忍耐。 他脑补了一下夜妈上前撕扯他的衣服,恨不得把他挫骨扬灰的场面后,停住了脚步。 夜薇明回头看他,他勉力的笑着。 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各有说不出的辛酸。 夜薇明送上米粉。 夜母看都不曾看一眼,直接推开。 “我们踩在他的身体,我吃不下。” 夜薇明挑出一根,吸在嘴里: “妈,十八年前你吃得下,今天,你再不高兴也得吃。” 夜妈瞥到白冬炎,还在气头上:“我宁可饿死,也要找到他,他就在这里,就在这地下,” 夜薇明嘴巴吧唧一下,低下头继续吃。 夜妈在耳边嗡嗡说:“白光头还在隐瞒什么?他见到过,明明知道是那块地方,为什么不说出来。” 夜薇明咬了一下下嘴唇,筷子扔进盒内:“妈,我不会放弃的。” “那你还吃得下?” “吃得下,为什么要用别人的错,去饿自己的肚子。”她说着,眼中带着自嘲。 “我不是不让你吃,是你不能吃白光头儿子给你买的东西。” 夜妈声音里带着与她平日温 分卷阅读175 和迥然不同的尖刻。 人不是没有脾气的,只是没有被踩到那个点上。 夜薇明没有反驳,转身把另一盒端在手里,低头开吃。 夜妈气了:“我供你上大学,不是让你成为一个吃货。” “妈,饿着不能解决任何问题。” 夜妈觉得自己的女儿,行为处事已经不像以前的单纯样子,她开始变得油滑。 不远处,白冬炎还在那里徘徊,夜妈很不悦的说:“你为什么不找程子蓝,至少,他对你是真心的。” 夜薇明擦了擦嘴,“妈,你要为老爸讨公道,我知道。 可是你的苦难,不能用我的未来去换。 老爸的事查清了,给你一个交待,查不出来,这是他的命,这就是现实。 但我们还要好好的活下去。” 夜妈上前,一巴掌掀掉她手中的盒子,汤汁洒了满身,连带着脸上,手上,沾上了汤水。 “妈,你在做什么?” “我在做什么?”夜妈吼道,“你能不能有点自尊心,世上的男人都死绝了吗?” “他有什么不好?” “他是白光头的儿子,光想到这一点,我就能知道你跟他没有结果。” 夜薇明抹了一把脸,手上粘粘的,她压着心里火:“妈,今天我们心情都不好,我不跟你吵。” “你敢跟他一起,我就不再供你上学。” 夜妈叫住正欲走的夜薇明。 夜薇明侧身,用钱来威胁她,她还真的不怕了。 “我十八岁了,的确应该自己承担自己的学习和生活。” “你!”夜妈瞪眼看着已经高出她半头的女儿。 “你会后悔的。”她吼出一句。 夜薇明心中一痛,别过头看向茫茫的夜色:“妈,你有没有后悔,当年收养小弟,如果不是收养了一个囚犯的儿子,我不会从一个失去父亲的女儿,变成囚犯的继女。 这些年,我从不反驳你的决定,虽不理解,但我依旧相信你做的不是错事。 我跟白冬炎在一起,靠我们自己,他是黑是白,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夜妈直直盯着夜薇明,不过几个月,怎么女儿就完全不是高中时的样子。 真的十八岁一过,她就一夜成人了吗? 她那么辛苦的煎熬,那么期待她快点十八岁,然,大了,也不再乖巧了。 她的内心在哭号,夜盛成你看看你的女儿,她喜欢的都是什么样的人。 “啪”一声,带着盛怒的呼啸声,在夜薇明的耳边刮过。 夜妈哭腔里带着刻骨的痛:“我养你十几年,不抵他两碗十块的粉。” 鄙夷。 轻视。 污蔑。 夜薇明的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 高中的三年,她忍受的不比母亲的十八年少一丁点。 她可以忍着。 但白冬炎,生命里最不能被否定的一个人。 她红着眼看着母亲,带着绝决的狠意:“妈,你知道我高考那天没有了准考证吧。” 夜妈没有出声,目光愣了愣。 这是她没有想到的。 程子蓝没有告诉过她。 “妈,十八年的努力,因为一纸证书,付诸东流,你觉得我还能那个勇气再考一年吗? 没有经历过的人,没有资格教训我。” 夜薇明眼眶通红,举目仰望死寂的寒夜,那一幕如今还是她的恶梦。 记忆里,她失魂落魄的看着汹涌的考生入了考场,她却被隔在铁栏之外,时钟上钞钟每颤行一次,她的心就被凌迟一刀。 慢刀杀人的痛与恐怖,随着时间的叠加方才显示出他的效力。 那一刻,她听到自己在死神面前哭泣。 她心神一怔,心底再过一遍那天的事,还是忍不住全身僵冷发抖。 “如果那天,我进不了考场,我会死,就死在这里,死在我父亲死的地方。 因为我再也经不起折腾了。 我再也不想过一个那样的高三了。 我什么都没有做错,但是我过得不快活,好像我天生就要比别人过得痛苦,才能活出人样子。 这样的人生,一次足够,不要再来。” 她的声音里充满着压抑、绝望、麻木,说到后面激动而愤怒。 泪没有阻滞的流下来。 她用手背擦了擦,不想让母亲看到。 长长呼出一口白汽,稳了稳心神,望向哭成泪人的母亲:“如果失去我,跟接受白冬炎,让你选,你选什么?” 第 62 章 夜妈惊呆了。 她上前看着夜薇明:“你还是我女儿吗?” “你有把我当女儿看吗?” “当然。我供你吃供你住,供你念最好的学校,我放弃了身为女 分卷阅读176 人所有的权力,只为换你上大学。” “妈,你成功了,我上了大学。” “可你爱上了白冬炎。” “妈,我爱上他,不是你的失败。” “就是我的纵容,我的错。我应该听他的,应该去南省守着你,要不然你不会深陷其中。” “他是我的选择,不是你的选择。” “你们不会有好结果的!”夜妈咬牙切齿的说。 “那也是我夜薇明的失败。” 夜妈突然上前,用尽全力,再度挥手上来。 夜薇明没有躲,连闭上眼这种应激反应都不曾做,她只定定的看着落下手掌,如同一个在夜里迎接暴风雨的流浪猫,无处可躲。 如果一巴掌能换一个机会,多来几下,她不在意。 “阿姨。”男人声音低沉的随风吹入耳中,以为会落在头上的手掌落在了男人的胸膛上。 “扑”一声发出沉闷的响声。 接下来,他挡下了雨点般的拳头,像风中的树,护着旁边生长的小草屹立不动。 生活不是真空的,时有风雨,时有烈阳,感受到不凄风冷雨的,不过是有人遮挡了黑暗。 夜薇明被圈在他的怀里时,一度以为什么是天降了一道墙,阻止了母亲的愤怒之拳。 但显然,她想得美好,现实却很粗暴。 那堵人墙,被母亲丝毫不留一点情面的扇了一个耳光,外带几下带着恨意的抡拳。 好在母亲是个女人,再怎么发威,也只有那几下。 她同情的看着白冬炎。 要知道白冬炎动起来手来,可以直接折了张军的手指,母亲这是以弱胜强的极个别现象。 看到老妈打累了,喘着白汽,她挣扎出安全圈,死命把他往身后拉。 他握住她的双手,力道不轻不重的,正好把她掌控在身前。 看着她明明是想推开他,远离老妈的拳头范围。 但是几个回合后,他寸步不让的平移几步,又站回了原地。 两人面对面,互相看着对方,都各自红着双眼。 “别跟她吵。”他安慰的声音暖暖拂进耳朵里。 她委曲的,眼泪汪汪看着他,“我们做错了什么?” 他勾下头,顿了顿,“都不容易。” “高中我被人打被人骂的时候,只有你在,只有你在……”夜薇明泣不成声。 对比那些袖手旁观的冷漠,那时的白冬炎每一次出手相助,都是雪中送碳。 夜风冷。 三个人在一处小店找了地方住下。 夜薇明跟老妈做了一次深谈。 期间,老妈一直强调白光头是个坐牢的人,她和白冬炎在一起,要受连累的。 “他有娘生没爹教的,一个成天游手好闲的男人,怎么能生出像样的儿子。” “我也是。”夜薇明声音不大。 夜薇明妈被赌得没话说。 “他如果走……” “他有正当职业。” “混网吧的哪个是好人?” “网吧全国都有。” “他没有固定收入,拿什么养你?” “我读了大学,我自己养活自己。” “那孩子呢?他养得好吗?养得起吗?” 夜薇明抬眼,想起学校里舍友说起他们的妈妈,常用一句话“你敢跟XXX一起,生了孩子别找我带”之类来吓唬他们。 她勾了勾唇:“我们的以后,谁都不靠,就靠自己。” 老妈报之以怅惘:“哪一个孩子不是依靠父母的积累生活的,你一定要这样选择,将来得到的远比付出的要多得多。” “妈,你生我是为什么?只是为了今天支配我找个有房有车有存款的主吗?” “我没有这样想。” 明明话里话外就是这个意思。 “好,那就让我自已决定我的未来。”夜薇明手握着床沿,让自己冷静下来,“他来这里,没有恶意,你不喜欢他,但请尊重他。” “程子蓝能给你更好的生活。”老妈见夜薇明起身,终于说了出来。 “他?”夜薇明本握着门把手打算出去,听到这里转身,很认真的说,“永远是我的老师。” 一场注定不能相互说服对方的谈判,最终敌不过漫漫长夜的煎熬,结束在凌晨五点的时间。 夜薇明打开门时,看到白冬炎站在走廊上,眼睛看着窗外。 夜薇明带上门时,听到老妈哭泣的声音。 关上门,门里的声音越发的大了。 白冬炎就在那不远处,走过去,他们就一起了。 他倚着窗台,安静的看着她。 刚才的一切都听清楚了。 他一言不发的往楼下走。 夜薇明跟上。 他步伐很大,十来步后,便拐去了小巷子。 分卷阅读177 夜薇明急了,拔腿追。 冲进小巷子里,迎面看到早市的店子门口站着的白冬炎。 跑得太快,有点喘。 他没有看到,正认真看着小摊上红底白字明码标价的米粉码子。 青椒炒肉,辣子鸡丁,花菜炒香肠…… 他点了三份,细心的跟老板说:“青椒要微辣的那一种。” 老板跟他熟:“你不是每次吃最辣的吗?” “嗓子痛,不能刺激。” 他的声音有点哑。 “哦……那是那是……那我这里还有甜酒鸡蛋。”老板发现了另一个人,扬声说。 这话说给后面的夜薇明听。 她苍白的脸,手捂在肚子上,大冷天的目光楚楚的看着白冬炎。 成年男人了然,这个冬天,女生吃不了辣的,不如喝点热甜酒。 白冬炎想了想,侧目,征询的目光望向她,“要吗?” 她低下头,脚尖在地上拧着。 白冬炎默了默,“上次好像是个时间。” 夜薇明喉咙里“哦”了一声,随后听出哪里不对。 脸赶紧低下。 白冬炎自顾自的嘀咕了一句:“就是今天吧?” 夜薇明耳尖唰的红了,头不敢抬,也更扭捏。 “来一份吧,另外那个青椒炒肉换了,换成酸豆角肉末。” 他作主了。 她歪头看地,数地上的树叶子。 总共一片叶子,被她数成了金山银山般的多。 “进去坐。”他叫她。 她没有吭声。 他扒了一下她的肩头,“外面冷。” 说着,外套脱下,把她包围进来。 她抬头时,身子前倾,被带着往前走。 拉到了角落里,他松开了手。 坐了几分钟,夜薇明抬起头,看到热汽腾腾的甜米酒端上来。 她没有动,看着发呆。 白冬炎推到她面前,“你的。” “……”她摇头。 “不喜欢?”看见她愣着,他闻了闻,酒味,甜蜜,只是跟现在的气氛不太搭。 “来。”他舀了一勺白色的酒汁,递到她的唇边,“张嘴。” 她别过头。 白冬炎勺子折回自己的嘴边,喝了一口,赞了一声“真甜”。 夜薇明瞪了他一秒,而后诧异扬眉,“你喝这个做什么?” 不喝浪费吗? 他伸手,余下的半勺送进她的嘴巴里,“乖,喝。” 满嘴的甜,她不好拒绝。 蓄了一肚子的话,本想说的,被一口甜米酒堵了回来。 随后,两人都不说话。 白冬炎捏着勺子递到嘴边,夜薇明张嘴接过。 半碗的热汤,一勺一勺的喂着。 老板看了一眼,低头嘿嘿笑。 他放下勺子的手,没有离开,而是握住了夜薇明的手。 “我的手很冰。”她缩了缩。 他执着握在手里,“我暖着你就行了。” 她知道老妈那些话伤人又难听。 其实否定一个人最简单的,就是说对方没有未来。 然,说这话的人,他们不是不会关心,未来到底是什么样子才叫人期待。 看到老板把打好包的三份米粉放在桌上,他拿手机扫二维码付钱时,交待了一句:“帮忙送到街口小旅店二楼502室。” 老板点头,转身叫人送走了。 白冬炎收回目光,看向夜薇明:“给你妈发个信息,说你送了早餐。” 夜薇明怔住。 “说是你送的,她才会吃。” 他的目光温暖如阳,脸上十八岁的少年气还未裉尽,却有了少年老成的体贴和察言观色的善解人意。 她用意外的神色看着他。 他捏着她的手:“所有好的坏的我都听过,但我只记得你提到我的那些话。” 他的目光暖暖的温柔了她的全身。 她眼睁得大大的,像流浪猫被人捧在了怀里,不敢置信。 白冬炎伸出另一只手,手指擦掉夜薇明脸上泪,坐到她的一边,轻轻抚着她的头顶,“你有一个好妈妈。” 夜薇明憋气的看着他,泪冲涌了几个来回,她把脸干脆埋进他的臂弯里,呜呜的哭。 他也不劝,随她哭。 哭了一会,她整个人靠在他的怀中,身子一动不动的缩着。 “白冬炎。”她抽泣着发声。 “嗯。” “我们改变不了过去,”夜薇明抬起眼,泪痕明显。 白冬炎额头凑近过来,顶着她的额角,轻轻蹭了一下,接住话头说,“过去也改变不了我们的现在。” 相爱。 他们经历的一件一件事情,并不怎么甜蜜,但都真实 分卷阅读178 的为对方在全力以赴着。 私心有那一点,但只有一颗爱对方的心。 杂念曾有那么一瞬间,却都只是爱念的执着。 “能找到他被埋的地点是天意,找不到是他的命。整个寒假,无论结果如何,我都回去南省读书。”她想到他只身回来的危险,“所以,你能回南省去吗?” 白冬炎脸移开些许,望着开未天明的夜空,冬天的早晨异常的寒冷,让人发懒。 他淡淡的笑,知道她说这话的意思。 胡艳的案子,他一直被警方通缉中。 他低头,搓着她冰冷的手背,“天这么冷,两个人在一起才能暖和些。” “冬天很快会过去的,我不怕冷。”夜薇明说完打了一个喷嚏。 事实上,她这几天没有休息好,已有感冒的症状。 只是年轻底子好,硬扛了这么些天。 扑出的鼻水四飞,她慌张的从他怀中坐起,手四处摸,他抽了几张纸巾递给她。 她狼狈的低头擦拭着,让他看见这副尊容,很没面子。 “没事,生病都这样。”他又抽了几张纸,送过来。 她胡乱抓在手里,遮住半张脸,背过身去狠狠擦了两把。 吸了吸鼻子,觉得里面堵了块棉花,吸上不气。 他伸出两根手指,按在她鼻子的两侧,她愣了一下:“做什么?” 他笑:“给你通气。” 说着,上下揉搓。 这个动作像极小学做眼保健操,按着鼻梁使劲压揉。 带着“有用吗?”的疑问,她仰头配合。 揉了一会,他拿开手指,“吸气。” 她试了试,还真畅快了不少。 她有点小崇拜的看他:“你怎么什么都懂?” “小时候经常感冒,鼻子下挂着两条鼻涕到处跑,我娭毑就会捉着我,按在我的鼻梁上,又掐又揉的。” 他示范了一会,“看,就这样,很土吧。” “可很有用。”夜薇明吸着鼻子,通畅了不少。 “是,我也觉得有用。” “有时候,看似最廉价的东西,往往能解决一些让人棘手的问题。”他看着夜薇明:“一定会找到你爸爸的埋尸地的。相信我。” “警察都找不到。” 提到这个,她丧气得很。 “我要去一个地方,”他看着外面,街对面的烟酒副食品店,“晚上回来得晚点。” 这算是跟她交待行踪。 “去哪?”她问。 他目光闪出一丝不自然。 第 63 章 “是去找白光头吗?”夜薇明问,眼睛清澄无比。 “不是。”他摇头,手指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揉着,内心在下一个无比艰难的决定。 “啊……”她不放心的追问,“他关在哪里你知道吗?” “听说在青山桥。” “青山桥……”夜薇明心底反复念着,记下。 她想去找对方,只是不晓得进不进得去。 两人闲聊了一会,各自小心翼翼的的掩藏真实的想法。 然而,夜薇明并不知道眼前的白冬炎,心里已打定主意,是要去找白光头。 他这一去,是回不来了。 可是张军真的比他先找到那个地点,以后的事,就很难说。 比如张军说过,胡艳是他引到那里去的。 那么,那里极有可能有警方没有找到的线索。 而那些线索事关张军的前途,他为什么要告诉自己,白冬炎一直没有想通。 让这样一个人生活在夜薇明的身边,他更不放心。 “不是就好。”夜薇明倾身,凑近过来,“我爸冤了十八年,我不想看到你也被冤。” “不会,我是谁,我可是县职校的炎哥。”他笑。 “对,你是我夜薇明的炎哥。” “哦,小姐姐,怎么心甘情愿叫我一声炎哥了。” 她伸手捏住他的耳垂,耳钉闪闪发亮,“炎哥,咱们说定了,办完这事,去南省。” “行,到时你天天早上叫我起床。” “白冬炎!”她捶在他心口。 他笑得直抖,接住她的挥拳。 “还笑,还笑,有什么好笑的。” “你这么凶,当你男朋友得上个人生意外险。” “切……”夜薇明的拳头挣出来,又重重擂在他心口上,“你再这样,我把看到你第一次……那什么给说出去。” “啊哈哈……”他笑得更大声,“你说,你说,不说你跟我姓。” “谁要跟你姓,说就说。” 对谁怕谁,他那条蓝色的小裤衩子还在她那压箱底呢。 “……” 过了一会,他没听到她说,手指捏她的耳垂,扯了扯:“小姐 分卷阅读179 姐脸红什么?怎么看光了你老公我,不承认了吗?” 妈呀,她的脸快速埋进胳膊肘里,伸出双手做投降状:“炎哥,闭嘴……” “我还没有看过你呢,我得看过来。” 跟他文斗的人还没有赢过了呢。 他越说越有内涵,已经超出夜薇明心理可接受范围。 她慌了,“炎哥,我错了,我错了。” “你没错,换个称呼,我就不闹你了。” “炎叔。” “叫老了。” “炎弟。” “差点。” 夜薇明头抬起:“男朋友,见好就收。” “好嘞,”他马上一本正经,敛去嬉笑的脸,“老婆。” 晕死。 夜薇明的脸烫得快要被煮熟了。 他又占便宜了。 白冬炎从烟酒副食品小店里出来时,手里多了一条精装蓝盒子芙蓉王。 市场价五百九一条,跟南省的几千块一条的中华没得比,但这算是县里最拿得出手的。 他左右看了看,叫了一辆出租车,跟司机说了一句:“青山桥。” 司机瞥见他手里的烟,秒懂。 车子顶着路灯的光,向西开去,车尾灯在半明半暗的道路上渐行渐远。 站在小旅店内,正在吃着白冬炎给她买的感冒药的夜薇明,拉开帘布,望着车子消失的方向。 “生病了,别站在窗口吹风。” 夜妈还是心疼女儿的,往她手里塞了一杯热水。 夜薇明捏着杯子,想了想:“妈,往西边去是去哪?” “西边?那地方多了。” “什么地方要用几百块一条的烟。” 县城的西城,是县里的大小机关所在地,什么交通、工商、税务,都是名烟名酒集散地。 这几年风向变了,那些曾经的买的人不吃,吃的人不买的高档商品,由不用打广告也能畅销,变成了打了广告依旧滞销的 赔钱货。 除了县里最大的酒店里,商家宴请,偶尔露个脸,那东西已淡出人们的视野。 不过,还是有人需要这个的。 比如那些混在底层,又想在人前充一下门面的人。 四五十一包的烟,大都是那种人才去消费的。 “呷那种烟的,要不就是混社会的油子,要不就是牢里面的。”夜妈。 牢里,监狱吗?? 夜薇明突然想到了什么。 出租车开了近一个小时才停下,白冬炎扔下一百块钱。 司机伸脖说:“老板,要等吗?” 白冬炎想了想,摇头。 “这里鬼都没有一只,你打不到车的。” 的确青山桥监狱,哪有车搭。 公交车都在五公里之外,要走一个小时的路。 来探监的,都是坐了公交,再走路。 反正这是交通最不发达地区。 白冬炎淡淡的看着天边的灰色:“今天只怕走不了。” “嘿嘿,这地方可不是旅店,还能留下过夜吗?”司机不解。 白冬炎没有说话,回头看着近十米高的铁门,如见死门。 司机没有揽到生意,一脚油门,带着气愤开车走了。 车子开到拐角处,迎面又来了一辆车,路窄,对方来得急,两车差一点就撞上了。 司机猛打方向盘。 对方也踩一脚急刹。 司机刚要骂,看到红蓝色的顶灯,马上闭了嘴,自认倒霉。 警车里跳下两个人,一老一少。 钱队看到一个年轻人迎面走来。 白冬炎站定在他前方,神色淡漠,没有惧色。 年轻的警察手摸到腰间,撩起的衣摆露出银色的手铐。 钱队看了一眼白冬炎手里拎的烟,按住身边欲扑的警察,眼睛里含着笑意对白冬炎说:“来看你爸?” “是。”白冬炎点头,他打量眼前的两人,沉默的往前走。 在跟钱队擦肩而过时,钱队咳了一声,“我怎么听说白光头被抓时在南省打劫了一对情侣。” “不清楚。”白冬炎眼光沉静,看不出情绪。 钱队手指勾开塑料袋口,看到里面的一整条烟,“真货?” “总不能拿假的去见亲人吧。”白冬炎架开钱队的手,“您挺识货,看样子没少抽。” “哦……”钱队被戳中了要害,连忙转移话题,用赞许的口吻说了一声“孝子”,手拍向白冬炎的肩头。 他身子一让,钱队没有拍着。 他比钱队高了半个头,身形虽瘦,但像是荒野里驰骋的孤狼,带着天生的警惕与距离感。 他转身,径直往监狱门口走。 年轻警察作势要扑。 钱队用眼神制止,他看着白冬炎跨进监狱内后,才说: 分卷阅读180 “别惊了他。” “他这是挑衅。” 的确,明明知道在通缉名单上,怎么可能回来,还提着东西来探监。 着实愚蠢。 钱队也想不明白,“可能现在的00后,都是脑子被游戏洗脑了吧。” 年轻警察也不大,刚来县里实习,也玩游戏,对领导这番言辞颇不以为意。 他认定,白冬炎就是蠢。 上职校的,那都是初中毕业证都难拿到的,能有几分智商。 两人在监狱门口,正说着话,忽然后面飘来一声:“借过。” 回头,夜薇明正站在两人的身后。 “啊……”钱队有些尴尬。 让他们母女俩回来在工地上吹了几天冷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不会是专门来堵他的吧。 钱队完全没有思想准备,在这个地方与她“偶遇”。 他瞟一眼夜薇明,觉得对方刚才匆匆忙忙一眼,看他像看个在自说自话的笑话一样。 钱队:“怎么找这来了?” 夜薇明看都没有看他一眼,飞快掠过去。 “嘿,你来错地方了吧。” 夜薇明没听见一样,加快脚步,目标就在眼前。 只是不敢声张的她,除了不动声色的赶上去,连一句阻止的话都不敢说。 白冬炎做了登记,头也不回的往里走,侧身的瞬间余光看到了夜薇明。 一直冰冷的双眼突然有了异色,只是一闪而过,便立即恢复成淡淡的冷漠。 夜薇明几乎跑起来,怦一声,门在眼前毫不犹豫的关上,合上的瞬间带起一阵冷风。 她怔怔看着门,恨不能冲进去,身子僵硬的挺在距离鼻尖只有一半指宽的门页前,喉咙里塞满了东西。 她失神的盯着那扇刚刚关闭的大门。 直到一声门锁落下声音才把她从凝滞中惊醒。 晚了,他明明看到自己的,他故意的装不认识。 她鼻子酸意冲涌,眼眶狠狠的一红。 为了她才这样做的,手指慢慢蜷进手掌里,死命抠着手心,痛能让她心底搅起的波澜壮阔得到一点点安慰。 他那么聪明,不会有事的。 想完,心里又是一痛,像海浪拍打岸边的礁石,冲击着她曾经最坚冷的心防。 “跟你说话呢!见鬼了?”钱队的声音从身后转来。 她心头一震,真正的危险是这个人。 收敛心神,身子慢慢转过来,面对眼前的两尊大神。 对方,露出一个怀疑的表情,皱眉向监狱门口望了一眼。 “探监?” 夜薇明深吸了一口气,白冬炎是来不及追上了,应付眼前的人吧。 最好能把眼前两人给弄走。 “我来找你的。”她盘算了一番,说:“如果我们提供了新的埋尸地点,能重启挖掘的事吗?” 钱队:“你……来找我说这事?网上可是出了十几个埋尸版本,没一个是有用的。” “埋了十八年的人,上面堆积的不只是石头、泥土、灰尘,还有被忽视的重重见不得光的真相。” 冷风吹过,刺耳的咆啸出一片凄厉的鬼号之声。 第 64 章 夜盛成死那年,她没有出生,怎么可能知道埋尸点? 再说,刚刚提调到青山桥监狱的赵猫鱼(夜薇明弟弟的亲生父亲),刚准备来指认埋尸地,他们也不抱太大的希望。 毕竟几十万平方米的地方,经过了拆迁翻盖,哪里还找得到十八年前的遗迹。 等待,是作为家属唯一能做的事。 等多久,那就是天意了。 “夜薇明,你能保证你提供的地点比我们现在掌握的更准确?” 年轻警察听到夜薇明三个字,眼睛都直了。 “你就是那个在网上散播埋尸案的夜薇明?!” “不是撒播,是想让人知道。” “警方早知道了。” “是吗?”夜薇明冷笑,“不大的县城,三万人口,还包括了长年在外打工的两万人,死一个没有什么大不了。” 听出了讽刺味道,警察脸板起:“把微博给删了,现在我们一直在处理这件事。” “不删除。”夜薇明仰头看着灰朦朦的天空,太阳早出来了,被厚厚云层遮住,透不出一丝光亮。 “你这是给坛县制造恐慌。” “没有有什么好恐的,更用不着慌。 快过年了,各有各忙。 没事,我家里这点事没有你说的那么严重。 看看这些年,我老妈没有被吓得改嫁,我没有被吓得失学,过得好好的呢。” 又一轮无情讽刺。 夜薇明打嘴战的功夫也不知道从何时起,突飞猛进得让招架乏力。 “快过年了,别给 分卷阅读181 县里的人找不痛快。”警察还在说。 他这么热心,因为他正分管了一些宣传任务。 就是在网上看看有没有对坛县不利的新闻。 而最近一个月里,闹得风声鹤唳的,就是优秀的人民教师失踪案,种种迹象表明,这是一起谋杀案。 小小坛县,在几千个县城里,从没有什么值得在全国宣传的大事小情。 现如今因为这案子,一举成名天下知了。 警察的难处,就是夜薇明这个普通人的真实处境。 她笑笑说:“夜家的事,不会让老百姓不痛快,只会是他们茶余饭后的谈资,放心,他们都有一颗很(八卦)坚强的心脏。” 钱队瞪了一眼年轻的警察。 到底是刚出社会,还是沉不住气。 监狱的门再次打开,三个人都向门口齐齐望去。 白冬炎从里面走出来,手上原来带的东西没了,身上的厚实外套也没了,只有一件单薄的衬衣罩在高瘦的身体上。 他一眼看到夜薇明,明显愣了一下,瞬间又恢复成我跟你们谁都不认识的表情,低头双手拿着手机摆弄起来。 夜薇明神经高度紧张。 钱队扫她一眼。 “认识?”他问。 夜薇明麻木的摇头,心被绞盘一点一点一。 “嗯。”钱队侧过脸,同时向年轻警察看了一眼。 可以动手了。 白冬炎从监狱门口走到夜薇明跟前,花了一些时间,像是网瘾少年玩游戏忘了时间。 他走得极浪~荡,恨不能走两步退三步,与之反差极大的是,他的双眼眼睛全神贯注在手机屏上,完全不像一个在游戏人间的少年。 他沉浸在另一个世界里,根本忘记还有两人警察,在门口正守株待着他这只兔子。 年轻警察到底比较冲动,一步冲上来,按下他的肩头,反剪手臂,手机落到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白冬炎没有反抗,被压的身体前倾,佝偻的躯体像极拉弯的一张弓箭。 只有脖颈,不服舒的极力向上仰着,脸上带着玩世不恭的笑。 混乱的搏斗,武力的压制,少女惊声,杂成的一副落网疑犯的常见画面。 只是身有嫌疑的他,眼睛深如夜幕下的汪洋,将狂风巨浪都压了一片平静之下。 荒野茫茫般的眼色,骄傲的蔑视着阴寒天空。 四目相交,少年和少女的眼神撞在一起。 少女微悲、克制、冷静尽在少年的一瞥之下。 他看到她身上微不可见的颤抖,手指尖上粘染上的一抹腥红色。 应激的、狂乱的、挣扎的躯体,瞬间停止了所有反抗,只呆呆的看着少女所在的方向。 手臂上突然感觉到一阵巨痛,对方下了死力气。 他皱了一下眉头,当看到少女向前迈步时,立即用眼神制止。 她停住。 他向她笑了。 【做得对,就说不认识我】他的眼睛奋力的向上翻起,在向她刚刚那句话点赞。 她眼睛被揉进了一粒砂,难受,拼命的瞪着。 他来找谁? 他找到了他要的答案了? 白冬炎连衣服都送给对方了,那个人,一定是个很重要的人。 答案已呼之欲出。 他为了埋尸地,来找他了。 对,白光头被抓之前,将跑路的五万块钱给了白冬炎。 现在白冬炎来找白光头,是相信他不会真的烂得没有最后的人性。 看到他笑的一瞬间,她几乎断定,白冬炎问到了他要的答案。 只是这答案,代价未免太大。 夜薇明眼底涌出一股泪意,不知如何面对突如其来的变故。 恋人啊,你怎么就这么傻呢? 值得吗? 有什么比自由更重要的吗? 白冬炎用行动告诉她,她比自由更重要。 为了她,他宁愿划地为牢。 “上车吧。”钱队本以为对方会来一出奋力反抗之类的,但好象太过平静了。 他觉得没有什么挑战,抓一个自投罗网的小角色,而且还是那种疑点重重的嫌疑对象,很侮辱智商的感觉。 于是他拍白冬炎的肩头,耳语:“小子,回去好好聊聊。” 白冬炎收回投注在夜薇明身上的目光,歪头瞥他:“行啊,正好找个地方管饭。” 还是那么皮。 “我去。”钱队被人彻底嘲弄了。 他真的缺个吃饭的地方吗? 这小子跟他打交道少说有十来年了。 “老实点。”年轻警察喝斥。 “我很老实哟,要不怎么会送上门。”白冬炎调侃着。 夜薇明心被扎了一样疼,身子晃了晃,向前倾。 白冬炎瞥到她泪,心被狠狠的捅了一刀, 分卷阅读182 比之前见到瘦了十几斤的白光头更痛。 他笑:“快过年了,单身狗要跟一群单身狗过了,真他~妈倒霉。” 警察立即怼他:“骂谁是狗。” “汪,汪,汪……”白冬炎学了两嗓子。 夜薇明扑哧一笑,那是他们两人间的秘密。 他属狗的,她也是。 所以他那时说过,单身狗找单身狗,才是绝配。 临上车时,钱队看着一脸凄风冷雨的夜薇明,心中不忍。 他特别对着车外喊了一嗓子,“大冬天的,给人送件过冬衣。” 年轻警察把着方向盘看钱队,以为他在跟空气说话。 钱队解释;“白冬炎这小身板要是来个重感冒,还要花队里的钱去买药。” “哦,对,一切以人为本。他俩认识吗?” 钱队眼瞟白冬炎:“年轻人事谁说得准。” 夜薇明盯着车,脚步不由得往前了几步。 车子发动的瞬间,她觉得灵魂冲出了胸膛。 她扑了上去。 整个人乍毛猫的般趴在车窗前。 一女当关,万夫莫开。 车内的人反应算快,刹车踩到底。 “想死吗?”警察心里骂完,嘴上说,“你看没看车?” 夜薇明咽了一口口水,脸贴着车门玻璃上,眼巴巴的看着对方,声音恳切,“搭我一程吧。” “……” 什么情况? 牙尖嘴利的某人,何时这么温柔了。 她的眼睛像猫眼,呼闪呼闪的,可爱而清澈。 白冬炎目光闪了闪,沉默不语。 他坐的不是车,是载他进入黑暗的摆渡船。 他不明白,为何她还要挤上这趟麻烦丛生的船。 而她又向里面说话管事的人,言辞卑微的地重复一遍:“钱队,求你带我一程吧,天太冷。” 她像卖火柴的小姑娘,求人买下她手里的火柴一样,说得可怜巴巴的。 她声音又软态度极好。 这跟之前硬刚的样子一点不像。 钱队砸巴了一下嘴,想自己八岁的女儿,问自己什么时候回家吃饭一样。 白冬炎脸色变得不自然,目光刻意移开,看向窗外。 “这个……” 要是一个人还好办,身边坐着一个嫌疑犯。 看出他的迟疑,夜薇明翻出手机,点到自己发出的相关埋尸案的微博,乞求的说:“我删除微博。” “……” 意外收获。 她把手机伸到警察的鼻子底下,“你看,我删了。” 态度一下子转变那么快,有点意思。 钱队没有出声了。 夜薇明继续:“我妈打算上访了……”她一嗓子让车里人极度的不悦,她马上又说,“我会劝住她,拉住她,总之,我们一定相信县里会为我们家主持公道。” 呃…… 过年,上访,这是个问题。 一声雷霆万钧的响声,摇撼着大地。 坛县少有冬天打雷,这是近些年来的头一次。 眼看就要下雨。 他咳嗽了一声,前面的人没有反应。 而看到了希望,夜薇明拍着后座上的车门,“我妈写的材料在我这,车票都订好了,只等我带着她去呢。” 警察鼻子一哼,威胁谁呢? 吧嗒,车门打开一条缝。 她拉开门钻进去,挤在了后排, 钱队向白冬炎那边拱了拱。 “你其实可以坐前面。”钱队想着要以礼相待。 夜薇明挪着屁股往后排挤,“我很瘦的。” 算了,小女生,不为难。 快过年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何况只是为“人民服务”。 “小庄开车。” 车子滑向唯一的道路时,大雨倾盆而下。 钱队看着雨皱眉:“前面两公里的地方有条阴河,小心点。” 阴河? 小庄侧了一眼:“没事,我的技术好得很。” 车子一路开得飞快,不一会功夫过了钱队所说的那条阴河。 雨没有停止的意思,冲刷着地面,车内的温度随之降到低点。 夜薇明看到白冬炎打了一个寒战,她小声说:“能开暖气吗?” “……” 车内除了发动机与雨刮器的声音,没有人声。 白冬炎的头像是无意向夜薇明这边偏了一下,无声的注视。 她隔着一个人,看到他眼里的一道光。 第 65 章 他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或者自己也明白逃下去不是个办法。 他能为她做的真的很有限。 “开暖气,我要冻死了。”夜薇 分卷阅读183 明声音充斥着车厢内,连带浓重的鼻音。 女人就是事多。 钱队冲小庄喊了一声。 车内终于有了一丝温暖。 夜薇明站起拨拉着暖气小窗,顺手白冬炎头顶上的两个小窗,全部冲着他的方向吹。 暖风瞬间吹到白冬炎的脸上,他假装不经意的打量车内设施,四目在空中相交,短短一瞬间,刻意移开。 他看到夜薇明脚边放了矿泉水,说“我想喝水。” 钱队冲看一眼,还没有开口,夜薇明已拿起瓶拧开瓶盖。 钱队异样的打量她。 眼里写满怀疑。 夜薇明说:“我渴了。” 仰脖,喝下几大口。 钱队打消疑虑:“给这小子拿水。” 夜薇明把说递过去。 白冬炎接过,仰脖就着夜薇明喝过的瓶子,猛灌。 他好像很渴,渴到不在乎这瓶子是被她用过的。 钱队记得这小子以前去派出所给他爸爸送饭,有一次大热天,满头大汗又累又渴,他好心给这小子喝水。 他去嫌弃是开过瓶的,直接跑到自来水龙下喝水去了。 当时就觉得这小子,穷讲究。 现在看来,白冬炎是喝他们喝过的水,夜薇明喝过的,他好像喝得很开心。 喝完了还拿瓶盖盖上,握在手里,好像这水成了他的。 “小子,我还没有喝呢。” “我喝过了。” “我不嫌弃你。” “就这一瓶吗?”白冬炎很嫌弃的表情。 “这可是我的水。” “我喝过了,就是我的。”白冬炎握着瓶子,不肯放手。 钱队没有跟他计较,拿眼瞪了他两眼,侧目看向夜薇明。 她平静的目视前方,好像一切都与她无关。 车子在坑坑洼洼的乡间公路,一路颠簸行进中洗了个泥水澡,白色的车身裹成了叫花鸡的卖相。 一股泥水直冲挡风玻璃,小庄猛打方向盘。 车身骤然往右冲去,刹车踏板踩来不急踩,车身栽进路边的农田里。 “痛!” “压着我了。” “救命。” 男人的声音比女人声音大。 夜薇明懵逼的躺在车顶,脚尖踩着车座,睁眼看到钱队正瞪眼叫着。 他被什么顶了腰,正痛得满头大汗。 小庄最先爬出去,拉开车门,往外拉他们。 一个一个从稻田里爬起,冷风飕飕吹,每人都成了泥人。 “小庄,去叫人来。”钱队当机立断。 “那他怎么办?”小庄警惕性还是很高的。 钱队挥手:“没事。” 夜薇明悄悄走到最后才出来的白冬炎身边,不显山不露水的看了他一眼。 还好,没有少胳膊少腿,没有看到血迹。 单薄衬衣下的身体因为冷,而在发抖。 夜薇明四下望,空旷无人,这是好机会。 她故意叫了一声:“呀,受伤了,要送医院。” 她叫得大声,让人不由得不看向她。 钱队转头看:“没事,他扛得住。” “他受伤了。”夜薇明抓眼前机会,就算不是机会她也得创造机会。 “受伤?”钱队斜靠在路边的一株香樟树上,摸烟塞嘴里,含糊的问,“哪伤了?” 夜薇明向白冬炎挤眼。 白冬炎没有出声,手甩了甩身上的泥。 “好得很,还能动呢。”钱队喷了一口烟。 “他腿受伤了。” 夜薇明踢了白冬炎一脚。 他向前走了两步。 灵活度丝毫不受损。 不能配合一下,演戏,演戏不会吗? 白冬炎还扭了一下脖子,淡定的自如。 他是故意的。 钱队眼含深意的看向夜薇明:“你好像很关心他。” “我刚才听到他叫痛了,叫得很大声的那种。” 白冬炎望了她一眼,眼神无奈。 心中想着怎么样让小姐姐,不再这样胡搅蛮缠的想法子,让他脱离警察的控制。 “刚才叫的不是他,”钱队揉着膝盖,“你听叉劈了。” 夜薇明和白冬炎同时看向眼前的东北大汉,这位南下干部的后代,还保留着浓烈的北方口音。 他爽快的承认,刚才叫得鬼哭似的人是他。 他摸了一下腰间,他的老腰啊。 摸到了冰冷的铐子,他对白冬炎说,“小子过来一下。” 白冬炎走到他跟前,他说:“抽烟吗?” 白冬炎嘴斜了一下。 “看你怪冷的,来抽一根。” 说着往腰间摸。 白冬炎凑上前,拿烟,别在 分卷阅读184 嘴里,“有火吗?” 钱队嘴巴里的烟抖了一下,左手拿打火机,哧一声火苗蹿起。 白冬炎探出上半身,举起双手遮住风,点烟。 吸了两口,烟燃出一片白气,雾茫茫间看不清对方的样子。 等他直起身子时,一道银光闪过。 冰凉的银色环状金属物,扣在手腕上,寒意一下子从指尖漫向四肢百骸。 手铐 白冬炎愣了一下,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天会戴上这玩意。 他冷峻的眉宇间,戾气与荒凉交替出现。 这一刻,宣告他失去最宝贵的东西,名叫自由。 夜薇明目睹全程,来不及做出反应。 为什么这样? 虽然明明知道会有一幕,但心中敌不过旧有的固执思维。 那种有着象征意味的锁扣,将心中的白冬炎一把拖出了她的世界。 而他明明可以不用这么做的。 看到两个年轻人都用带着恨意的目光盯着他,钱队觉得有必要缓和一下。 他拿着铐子的另一边,“跟你分享一个段子。说爱情呢,像一副好看的铐子,把两个跟本不相干的人铐在了一起。 如果两人都拿着钥匙,随时可以打开,那叫好合好散; 如果一个人想走,另一个人把钥匙弄没了,那这叫强求; 如果两个都说钥匙没了,这叫白头到老。” 白冬炎听了冷笑:“谁会愿意跟一个戴着铐子的在一起。” “所以,年轻人,别让自己犯事对不对。”钱队看了一下天,雨小了很多,“要不然耽误的不只你一个人对不对。” 说着,他把那半边铐子向自己的手腕落下去。 咔擦一声,铐子圆满的合上。 不对,怎么凭空多出一只女人的手。 再看,夜薇明的手腕正被铐子锁住了左手,而她一脸平静的看着勉力坚持的钱队。 “唉呀……夜薇明。”钱队的腰痛得直冒汗。 你在搞事情! 钱队看到两个年轻人被一副银色的手铐铐在一起。 男的跟他一样一脸错愕,女的从容淡定,目光里带着某种视死如归的纯粹。 傻X。 钱队心里骂,嘴巴上首次娓娓说:“姑娘,这东西可不是镯子,说戴就戴的。” 夜薇明摇了摇右手,金属链子发出一串脆响,“是吗?还挺好看的。” 你牛X。 钱队脸上保持镇定,想着怎么栽在一个学生手里,有点丢脸。 不过现在已暴露防止白冬炎逃的意图,算是打草惊蛇了。 他靠着树杆组织后面的语言:“你爸的事,跟他的事,是两回事,你这是何苦。” 真的吗? 一个冤了十八年,一个正冤着。 在她看来一回事。 “我看着他。”夜薇明自告奋勇。 这什么事? 不过想想,夜薇明是不会马上离开县城的。 她还等着挖掘机再度开挖,找出她父亲的尸体。 那么现在…… 虽不是最好的选择,但别无他途。 “我看你站都站不直。”夜薇明振振有词,“有我在,他不会跑的。” 钱队此时笑了,放松的口吻说,“小两口。” 夜薇明脸微红,看了一下白冬炎,脸更红了,有些气恼的瞪他:“关你什么事?” “唉,我刚放你上车,就看出你们两关系不一般了。” 看出来更好,省得解释。 夜薇明没有遮掩的,大大方方的勾了勾小手指。 痒。 他手指感应到有什么东西在挠。 没有低头,连目光都没有转动一下,下一步,展开左手的五指,精准把始作甬者握住。 小手在大手里钻了钻,找到一个熟悉的地方,安静下来。 握了一会,她觉得他的手好凉。 看到身着单衣的他,冷得发抖,转体,面对面,伸手横在他的腰间。 一暖入怀,他身体抖得更厉害。 旁边某人没眼看。 夜薇明用脸蹭了蹭他的胸,心口一阵狂跳。 呃……他被她的热情弄得不好意思。 哗啦一声,带着手铐的手举起,悬在她的头顶,几欲落时,才发现她手跟他绑定在了一起。 他停住,眼中多了一种叫责任的东西。 她的事现在扛在了他的肩头上。 用他的方式,白冬炎的规则,给她一个交待。 此时,她被拉扯起的右手,他悬停的左手,一上一下,被一种叫宿命的东西牵挂成不能分割的共同体。 “这事,你别管了,交给我。”他的声音被风吹得支离破碎的飘过耳边,但一字一句,重如千金。 “哗哗……”铐子的金 分卷阅读185 属链子风中作响,她点了点头,承了他的情,转而说,“炎哥,我怕你冷。” “衣服……在那里面,他比我冷。”他 她明白,他说的是白光头在监狱里,没有冬衣难捱。 她轻轻说:“跑吧。” 他怔了一下,白光头跟他见面第一句也是这个词。 亲人,才会用最不理智的话,为他去设定他们认为的最好未来。 两人一起逃吗? 第 66 章 夜薇明从此跟一个被通缉的人,缠绕在一起,再也脱不了身了。 他摇了摇头,用眼神示意了一个决绝的神色。 【不能】 【一起走】 【走了,你还怎么念大学】 大学? 夜薇明心裂开两瓣,天秤向他的方向速度的落下。 她下了决定。 不读大学,会后悔四年。 失去他,会后悔一辈子。 两人无声的对视着,神交的话语,全在两人的眼神里流泄出来。 夜薇明急了,反手握住他的右手,身体向公路的方向倾斜,意图明显。 钱队手里的手机响了。 “钱队,他们没打什么鬼主意吧。” 钱队看到三米开外的白冬炎并没有动步子,像是在跟夜薇明僵持中。 他扶腰说:“叫个120来吧,我动不了了。” “那他……” “放心。” “白得利重伤昏迷,县里刚派了120。” 钱队眉头一紧,挂了电话,看着两个拉扯中的年轻人。 夜薇明手腕被铐子铐得越来越紧,每动一下,铐子就往里扣一点,她的手小,白冬炎的手腕已勒出红印。 看到夜薇明狂燥不已,白冬炎用空出的左手一抄,抱住她的腰。 右手扶住她肩头,在铐子牵引的作用,夜薇明的右手跟着一起往上移,撑在他的胸前。 余光看到,挣扎之中,白冬炎的腕已被锁铐箍紧,动弹不得。 白净的皮肤破了皮,渗出血丝。 她意识到这样下去,白冬炎的手腕也会受伤,毕竟,男人的骨架要比女人大上几圈。 她立即不敢动了。 他捏着她的肩头,半晌没有出声。 “别让简单事情,复杂了。”他低声制止。 “从来事情都简单,复杂的不过是人心,而人心操控着事情的结局。” 她并不相信世界上所说的公平。 权力、金钱、地位已经将人圈定在的无形的圈子里。 要冲出固的圈子,势必带来一串的冲击、动荡、甚至于撕裂。 而白冬炎和她,正是要要打破十八年前,早已被某种力量维持下来的平衡。 “你怕我摆不平?”他问。 夜薇明眼眶里大颗的泪往外涌,无言的承认。 “还没到哭的时候。”他安慰。 “我能为你做什么?”她哽咽着。 白冬炎仰天呼了一口白雾,厚实的灰云,挡住了万丈阳光,身边却有一弯暖暖的脖颈勾着自己的臂,摇晃着。 晃得他心好酸。 他想留住她。 但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 他咬了咬嘴巴里的烟蒂,喉咙里闷闷的发出一个声音:“我问出来了。” 夜薇明怔忡的抬起头,仰面看到他阴沉的双眼。 “本不想告诉你这些的。” “……” “是的,他知道那个埋尸地,本来早就忘记了,还后拆迁重建,他被叫去拉建筑垃圾,工地上打电梯井的地方挖到了巨石层,他吓得不敢再去做事。” 白冬炎手指捏了捏她的耳垂,上面的耳钉突起,小小一颗:“胡艳的尸体是在一口电梯井里发现的。” 夜薇明没说话。 她静静的听着。 “我来时,听到有人说挖了十来个电梯井的位置一无所获。” 夜薇明点头。 “那些位置是谁提供的。” “是肖仁。” “他怎么知道。” “他现在在胡总的手下做事。” “这就是了,县里建这个商业城时,是占用了原来小学的校址。按道理说,应该是原来开发商来帮忙标示电梯井的位置。 怎么开发商没出面,反而是原来给学校盖楼的胡总来办这事儿?” 夜薇明不知道该怎么说。 有人不想让他们找到埋尸地。 而这个人,极有可能就是当年埋尸案的知情者。 像白光头一样,明明知道那里埋了一具冤死的魂,但只当一切没有发生过,吃香喝辣的过着自己的太平日子。 夜薇明深勾着头,紧紧贴在他的臂弯里,全身发着颤。 分卷阅读186 当意识到白冬炎的身体也在微微颤动,她声音沉哑的:“这些警察也可以问出来的。” 她在意的是,白冬炎为何要亲自去探监。 明明可以有更好的办法。 120,呼啸着让人刺耳的声音,从马路的尽头,一路颠簸着向他们所在的方向冲过来。 这里本就只有一条路,夜薇明自然而然的看向一直靠在树上的钱队。 他一动不动的站了近半个小时。 看到车路过,疾驰而过,他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反倒是那辆车,在冲过的一瞬间按了三下喇叭,像是在传递接头暗语一样。 “炎哥,这车不是接他的……”夜薇明惊奇的发现,120的白色车身直奔监狱大门。 而那张紧闭的大门,也在车子距离三米远时,打开了一侧的门,刚好可以通过一辆车的宽度。 白冬炎目光追着车尾灯消失的方向,偏了偏头对她看了一眼,心突突跳。 他没有说话,脑子里回忆起,他进去套出白光头的话进,被他骂得最凶的一句话。 那句话现在还寒着他的心。 “你这是卖你爹,要是能说,我他妈早说了。我还不是为了你,我这种人,离开了生养地,能有活路吗? 我没读过书,让你读书,是想你远离这里。 那个大学生,现在跟你好,就是跟你好一时,以后,见着好的,也会跟你那个死鬼娘一样跑路改嫁。” 他扭头:“钱队,这车不是来接我们的?” 钱队咬了咬牙,试着移动一下,痛,离开树杆半分,马上贴回去,他低头假装摸烟。 白冬炎没有再问,调过头往监狱的方向走,顺便拉上了夜薇明。 夜薇明跟上,“怎么了?” “120有问题。” “什么问题?” “不是钱队叫了120吗?为什么不停,直冲监狱。” “监狱里死人了?” 夜薇明说完,突然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 “不能去。”她手往回一拽,两条胳膊拉在空中,形成一条直线。 “……” 他没有停步,前进,前进。 “炎哥。”她吃痛叫,铐子越拉越紧,紧到勒进了皮肤里,骨头发出咯咯有响声。 他着魔般,突着眼门口移,身体前倾。 “痛!”她敌不过他的力量。 他回头,看到被他拖行的她。 慌张之中,后退了半步,左手凌空握住她被铐住的右手,紧紧一捏,拉扯的力量顿时消失。 门卫出来了两个人。 神情不似之前那么铁板一块的样子,看起来里面真发生了不同寻常的事。 监狱里关的全是男人,能发生的事,只关乎性命。 夜薇明顶在白冬炎冲动的身体前,边往后退,边把他往后压。 “去不得。” “他可能出事了。” “可能不是他。” “我觉得就是他。” “你又不在里面。” “他说过,说出真相,就是他的死期。” 夜薇明震惊的看他,眼神里并无慌色,更多的是懊悔。 这种神色,曾经在老妈的眼里看到过。 听老妈说起老爸临出门时,说起自己可能会出事,出事了一定要保全自身之类的话。 白色的车身从门里闪出。 车子径直开到了钱队的跟前,后门打开,下来一个护士。 护士扶着钱队:“还能走吗?” “够呛。” “能坐吗?” “试试。” 到了车门,钱队看到已经躺在车内的人,正吸着氧,挂着点滴。 他试了几次,脚都难抬起。 护士扶着他,满头大汗的支着他的后腰。 突然,腰后多了一股力量,他脚一下子轻松的跨上了车踏板,进到车内。 很快,除了护士外,又挤时了两个人。 白冬炎和夜薇明,坐在了他们的对面,中间隔着昏迷中的白光头。 车门关上,钱队马上问:“白得利,白得利,谁弄的?” 白得利没有任何反应。 护士说:“瞳孔散大了。” “还有救吗?” “……” 车内一片死寂。 夜薇明向白冬炎看了一眼,伸手握住他的手,明明车内温暖了许多,他却抖得更加厉害。 “护士,请问,有药吗?退烧的防寒的。”她摸到他的额头,烫手。 护士看到他们俩被手铐铐在一起,迟疑着没有说话。 “我问有药吗?他可能发烧了。” 护士背过身去,给钱队检查后背,做了一下简单的固定处理,温言交待了几句。 而对他们视而不见。 分卷阅读187 白冬炎的双眼一直盯着白光头,过了一会,看到他的眼珠动了一下,他大叫:“护士,他动了,他动了。” “眼珠动,不代表清醒,只是无意识的反应。” “不,不,不……”在看到白光头伸出一根手指,向他招了招时,他激动的握住,“他醒了,他认出我了。” “你?你谁?” “我是他儿子,我是白得利的儿子。” 护士的脸上轮过一圈不可思议到镇定的神色后,说:“别叫了,保持安静。他身体多脏器受损,最重的是咽喉部分,你不要动他。” 好,闭嘴、不动。 又过了一会,“咳”一声低低咳嗽声传出,白光头眼珠向白冬炎的方向看去。 他看了一会,才识出白冬炎,嘴巴开合了几下,徒劳的几个含糊声音难以辨认是什么意思。 白冬炎他握着白光头的手更紧,看到他斜着眼,目光从夜薇明身上转到钱队的身上。 他猜他有话要说。 “你想说什么?” 白光头张嘴发出为声,只有一个类似“金”的单音。 金,是什么意思? “金……金……”他的声音微弱如蚊子。 金子? 第 67 章 金子? 不对,生死攸关的,他已把五万块给了白冬炎。 一生为财的人,如今钱财散尽。 “金……”他重复着,像极老式卡带,出了故障后的发出的卷轴自转的沙沙声,一下一下钻进耳膜内,极度不适。 “你想说什么?要是埋到娭毑的坟边吗?” 白冬炎的娭毑姓金,四十岁才生的白得利,溺爱得很。 死了只得一口薄棺材,葬在自家的老屋后面。 “金……”白光头眼中的光闪了一下,随后手指在空中缓慢的划了一个“二”,都以为他写完了,他的食指又从上往下点了两下。 两横两点,也可能是两横两竖。 夜薇明手指跟着在空气里划了几笔。 “金……井吗?” 当她说出“井”字时,看到白光头伸出大拇指。 “是鬼棚的井吗?” 他又再一次伸出大拇指。 “你在说埋尸地?” 他手用尽全身力气握了握白冬炎,但在夜薇明看到只是微微收了收手掌,没有丝毫的力度。 白冬野突然觉得由内到外的寒意涌来,脸上,手上,心口上,像针扎一样的痛。 白光头,张开嘴呼吸,手无意间摸到了白冬炎手上的铐子,觉得异样,全力拉扯,但只软绵无力的落在冰冷的铐子上,轻轻扫过上面的灰土。 慢慢的那股力量越来越弱,最后,手落在铐子上,带着没有把那根链子扯断的余恨,渐渐失去了知觉。 儿子给的衣服刚穿上,让人给撕破了。 儿子给的烟,燃了半根,让人全部抢走了。 他为儿子给的东西跟里面的人打架,对方五个,打他一个四十岁的男人。 他的觉得那一刻自己才真的像个父亲。 只是这一天来得太迟了些。 坐在对面的钱队目睹整个过程。 一贯黑面的他,什么表情也没有,只狠吸了一口烟。 护士看着仪器上归零的数字,伸手按在白光头的脖子上,几秒后,她收回手,看了一下腕表,在一张表格上写下“死亡时间下午1:48分”。 夜薇明闻到一股浓重的烟味,呛得抬起脸。 哗拉铐子作响,她的手覆盖在白冬炎握着白光头的手的上面。 三个人的手第一次握在一起。 钱队用一个怪异的眼神看夜薇明:“你不恨他?” “我应该恨那个真凶。”夜薇明神色清冷的说。 “真凶,你知道什么?”他语气轻蔑的问。 “我妈早说过,学校操场的最大得利者。”夜薇明斩钉截铁的说。 “看多了小说吧,妄想狂。” “对呀,什么也不用想不用做,做到六十岁退休,拿退休金。”夜薇明讽刺的冷笑。 “蠢货!”钱队心里骂了一句,心里倒有几分赞同她话的前半段。 “白冬炎说的那些,也是证据。”夜薇明的眼神像一个审判者,而他们之间正隔着刚刚咽气的白光头。 “……” 钱队不吱声。 “有些话,只有在某个地方说,才能被采信是吧。” 夜薇明扫到白冬炎正拉起白布盖上了白光头的脸。 他的眼神悲伤,神情麻木,跟刚刚得到一丝光明,就被拉进了无边黑暗的人一样。 失望之后,平静接受,只说一句,“我信他。” “这是规矩,规矩比命大。” 夜薇明注意到钱队把别在嘴里的燃起白烟的 分卷阅读188 烟,夹在了手里,没有吸,过后又把这支烟放在了一个空的烟盒内,摆在了白光头的头边。 护士在一旁看不顺眼,上手去拿。 钱队靠着车窗,慢悠悠说:“人死万事消,通融一下。” 护士不甘心的说:“这东西还能带到火葬场去吗?” “外地的吧。”夜薇明默默在心底鄙视了一把,老爸失踪后,老妈也喜欢点支烟放烟盒里,朝着东方,她一直没有怎么上心,此时脱口说出老妈念叨的一句,“有什么冤,一支烟的光景也就忍下了。” 护士白了夜薇明一眼,“打倒封建迷信,坚持唯物主义真理”的意思,就差没有发个微信朋友圈,好好批判他们的落伍了。 正在两大眼瞪小眼之机,滑腻的欠收拾的康庄大道出了问题。 哐当一声,车头一歪,轮子陷进了淤泥里。 发动机打了几次,车轮都没法从泥里开出来。 司机说,要等车来拖,或者,他们都下车,车子空了轻了看能不能从泥里挣脱出来。 三个大人活人都下了车。 车轮依旧固执的在泥地里撒着欢转成了摩天轮的气势,但打滑依旧。 司机又说,车里还有一个人,也得拉出去。 用他跟护士交待的那句“死人得为活人腾地方”作为结束语,让所有人都要为此时活得舒服些,把死人拉出车外去。 而车外此时正下着大雨。 三个活人站在雨里,都没有动。 钱队有伤行动不便。 护士需要一个人跟他合作。 目测夜薇明的力体不济。 但她也深知,唯一的合作对像,是最不可能跟她合作的。 司机自认倒霉的从车头下来,跟护士一起,推救护床下车。 床刚落地,雨水丝毫不留情面的打在盖在白布的尸体上。 白冬炎勾着头,目光直直看着,肩头缩紧,像是随时会扑出去的狼。 路面上,迎面开来一辆车,不认相的长按大喇叭,路过时,速度极快,蓄满的泥水冲天而起,落在路上所有的实物上。 白冬炎和夜薇明被喷了满身。 眼前白色的布,被一大滩泥水覆盖,加上雨水的冲刷,更是污水横流。 布湿透了,塌陷下去,印出一个人的轮廓。 白冬炎目光在那个人形上停了三秒,转移到车门,门没有关死,缝隙清晰可见。 司机在抱怨。 身边的夜薇明被雨淋得直哆嗦。 他一言不发,反手握住她的手,她抬眼,立即看到他眼里多了一种别样的东西。 以前向往自由的人,今日,他想得更多的是责任。 他手一拉,她便跟上。 虽然不明白他为什么向车头的方向跑,而不是去保护白光头的遗体,被雨水冲刷。 但脚步只听从了心的指引,跟他走,哪怕山崩地裂,她愿意。 车门打开,他灵巧的往里钻进去,握着夜薇明的手顿了一下。 夜薇明用外套袖子包住了手铐的链子,避免发出声音。 他在车内,她站在车外,两个的目光碰到一起时,瞬间,都明白了对方的意图。 夜薇明瞬间清醒,来不及想,跟着坐入了车内。 车门还未关上,车子的发动机声音已嗡嗡响起。 “唔……”一阵车轴旋转的声音过后,车头向上攀爬,出了泥坑,加速,往城东的方向急驶。 两人同坐在驾驶座上,她半坐在白冬炎的一条大腿上。 她的右手,他的左手,一同扶在方向盘上,把着车子行进的方向。 寒风从窗口灌进来。 雨水从车窗外飘进来。 每一次降温总会伴随着漫天飞雨,今天有些怪,雨落在车窗上没有滑落,粘在上面。 冻雨,零度才会出现的不化不融的平衡现象。 夜薇明很想升起车窗,但不敢乱动,生怕动一下,车子就会抛锚。 一直认真开车的白冬炎突然说:“你冷吗?” 她嘴巴冻得发紫,看到白冬炎双眼泛红,黑眼珠格外亮,小声说:“不冷。” “马上要下大雪了,要是再找不到埋尸地,不知又要拖到猴年马月。” 他说话的腔调听不出悲伤,更让人想不到,他刚刚失去了父亲。 说完他看了一眼后视镜,除了司机跳脚,护士发呆,只有钱队正扶着腰歪脖打电话,他看起来就像一个看多交通事故的交警,在处理天天发生的普通交通事故。 而救护床上的人,从此人鬼殊途。 他鼻子微酸,迟缓的痛,化成利刃正一刀一刀剜他的心。 “白冬炎。”夜薇明叫了他一声。 他轻轻嗯了一下,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她想了想,没有说,只伸出空着的左手,摸着他的耳垂,轻轻的揉搓着。 分卷阅读189 “夜薇明。”他哑声,头倔强的微仰,余光看着后视镜中越来越小的白色。 她看向他。 一路风尘之中,额前一缕发,在拂动,冻红的鼻尖下挂着水珠,黑色眼珠里分明渗出一星泪光。 她把头靠近过来,嘴唇在他的腮边轻轻贴了贴,泪滑落,她轻轻吻上,含在嘴里,苦涩的味道荡漾开来。 她俯在他畔,说:“炎哥,你还有我。” 他哽咽的把脸贴在她的脸上,两人互相取暖般,紧紧的依偎在一起。 他手把着方向盘,狠狠向左一甩,开上了离罪恶最近的一条路。 * “深井在哪?”钱队在一个小时后,赶到了鬼棚。 夜薇明还有点惊讶他来的速度。 毕竟她跟白冬炎都没有说明,他们抢车跑了,是来了鬼棚。 而他来了后,直接了当说出自己想知道的内容,又让夜薇明一怔。 这个警察,不是以前所见到的那些。 他身上同样有一种跟白冬炎类似的东西。 她说不好是什么,暂且归为对真相的追求。 钱队,一个转业到地方的军人。 身上的保有的军人特质,被多年的生活经历掩盖了。 这段时间发生了一些让他看不懂的事,他的热血突然开始沸腾起来。 就像眼前这个叫白冬炎的少年一样。 他的职业不许他有那么多感性的东西。 证据。 人证物证完整的证据链,才是他的目标。 两人坐进车厢里,诡异的安静一会。 第 68 章 坐在角落里的白冬炎,勾着头,发出沉沉的声音:“鬼棚在修建时,修了地下层,本是想搞地下商场。” “对,里面设了不少的走火通道。”钱队看过图纸。 “有一个电梯井,在整作商业城被废后,也没有被完全拆除。” “那个电梯井,你怎么知道?” “GTA的游戏里,有一个关于地下城的游戏,游戏里的人专门攻击与他们目标不一致的人,不论对错,只要认为跟他们不同路,皆被殴辱。 后来,有几个中国玩家,黑了这个游戏,在地下城内,有一个叫深井的保护区,被欺负的人进入到深井,就能被保护。 那个叫深井的地方,一直存在,只是少有人能找到。” “那东西,我玩过,十几年前了。”钱队回忆了一会,“跟胡艳死的地方有什么关系?” “中国玩家里,破解了这个深井位置,并把鬼棚的下面打造了一个不见光的“杀猪”玩场。” “什么意思?” “就是学校里的有些学生会三五成群去鬼棚底下约架。 胡艳的父亲是南省的,他们那叫“讲茶”。” “讲茶?” “对,就是两股势力不合,踩过了界,就会找一个地方,把事情原委说清楚。问对方要一个公平。” “这是社会上那一套?” “这个社会从来就有阳光照不到的阴暗,但阴暗的地方,人总要活下去。” “小孩子把戏,长大后,你会觉得那些曾经欺负你的人,不过是些再普通不过的人。 女的会嫁人生子,男的会娶妻养家。” “是吗?”白冬炎手握了握,“不守规矩的人,最终活成人的样子,那些曾经守关规矩的人,被欺负到消沉,永远带着阴影活着,甚至自杀,都是他们活该了。” “那是少数,极少数。” “原来这个世界弱者得不到保护。谁强,谁有理。”白冬炎露出一个冷笑。 钱队没有继续下去,“炎哥,至少你不是个弱者。” 白冬炎眼角扫过他脸上的疤痕,钱队是第一个认定他不是弱者的人。 他心底好过了些,回到了正题上,“他们有他们的规则,约架的两方,只要一方先找到深井,就算赢。” “这他妈都什么东西?” “对,这就是发生在你们眼皮底下的事实。” “胡艳呢?她的死跟这有关?” “她就是从游戏走向校园霸凌的其中之一。” “你怎么知道?” 白冬炎嘴唇一勾:“她的游戏账号,有一半是从我这买走的。” 钱队:“你杀了她?” 白冬炎双肩微缩,他内心里有过这个念头。 当夜薇明和他被堵在巷子里打得不能还手时,他的确被仇恨的怒火烧了几天。 “从没动过手。”他说。 “你敢说,你从没有想过要杀她?” 钱队的声音变得尖刻,带着某种压迫力。 一直埋头对面白冬炎缓缓抬起了头,他看了一眼一直给他搓手的夜薇明,身上的那一点点温暖都自于她,他探身过来,“你有证据就告我,没有别乱咬。 分卷阅读190 ” “呵呵,别紧张。” 钱队扶着腰,身子向后靠。 “你说的那些,跟深井的位置无关。只是小孩子间模仿成人打架。” 说完,钱队打开车门。 外面站了十来个穿制服的。 他们在钱队上车后,悄然靠近,外面的雨声掩盖了脚步声。 夜薇明和白冬炎对视了一眼,他们还是太嫩了。 钱队下了车,“我的老腰。” 嗡一声,人群之中冲出四个,直扑白冬炎。 夜薇明看到对方凶恶异常,完全没有任何开场白,直接扑上来。 “你们哪个派出所的?” 她只听到这一句,心骤然一紧。 那几个人一涌而上,两人被不知名的手桎梏着。 白冬炎反应很快,挥拳反抗。 右手打在了最先冲上来的人的鼻梁上,左手握紧夜薇明,被受阻滞。 他被来人冲撞之中,仰面按在了狭小的车厢里,连同夜薇明一起,被压在车底。 她看到落在白冬炎身上的脚,看到他嘴角渗出的血,看到他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干净的地方。 他只冷冷的咬着牙,一声不吭的承受着。 两人隔着密密麻麻的裤腿,互相凝视着对方。 突然,夜薇明眼前一片红色,视线模糊,手一擦,红色的液体满满一手。 白冬炎奋力扑过来。 夜薇明只觉得身上一沉,他在压在了自己的身上。 身体被四面八方的力量,一下一下冲击着。 只感觉有人往她身上跺脚。 是他在用身体为她阻挡来历不明的拳脚。 跟高三时一模一样,跟她被人欺凌的历史,重叠成一个画面。 逃不了,走不掉。 少年的世界,在跨过十八岁那条分界线后,就可以独立成人。 可没有人告诉她,成人的世界,依旧充满着规则之外的东西。 此时,就如同,她住在出租时,隔着窗听到白光头在殴打白冬炎一样。 她明知是不对的,嘴巴里却发不出一个,哪怕只是表达“我看见了,你住手”的类似警告的声音。 以前她可以去报警。 现在,这个念头就是一个错误。 无助,无力,无能,突然间冲涌了她所有的冷静和希望。 “救命!”她嚎啕着从肺底挤出一声凄厉的呼救。 “他找到了埋尸地!”她尖叫。 声音像在殴击声中,传出去。 钱队在外面听到。 “住手。” 拳头打在肉的声音,还在不断重复。 “杀人吗?” 痛没有减轻,反而加重。 夜薇明死死护住白冬炎的头,泼妇一样的发出号叫,“警察……” “砰!”她的声音未落,一声鞭炮一样的炸响震耳欲聋。 所有人停止了动作。 夜薇明仰面看着白冬炎,一行血色从他的耳边流出来,耳钉已不知去向,鼻腔一酸,“成人的世界弱肉强食。” 白冬炎的手枕在她的脑后,往怀里拢了拢,看到她的泪像突泉一样,不断的往外涌,伸手擦了擦。 越擦泪越多。 她已经在极力控制不哭出声音。 他低声说:“没事了。” 她扯了扯嘴角,想笑,但比哭更难。 两人相扶下了车。 钱队举枪对那群人扫一眼,腾出一只手拿出手铐钥匙抛出去,“打开。” 他的目光一直盯着车内的人。 白冬炎低头打开铐子,拉着夜薇明躲在钱队身后。 “你,去派出所。”钱队简单的说着,执枪的手稳稳当当对面车内的人。 “去那做什么?”白冬炎负气的看着那群刚才对自己动手的人。 “自首。” 白冬炎垂目,夜薇明的双眼正盈盈看着他,他最难时,身边的她一直陪着他。 他现在有什么理由,在她最难时,离她而去:“不走,你现在叫挖机过来,我挖出一个真相给你。” 钱队侧目,这小子怎么这么倔强。 夜薇明在一旁,指着离他们最近的一部挖机,“现在是距离真相最近的时候,走了,不知道要再等多久。” 他们身后后有一批人,从挖得满目疮痍的废弃工地上走来。 远远的,天边的乌云一样,带着可以遮天蔽日黑,肖仁带着挖机工人过来了。 看架势,是打算挖机开走。 白冬炎低声说了一句,“等我”,便冲向了十几米开外,正在退场的挖机。 钱队愣住。 哦? 小子很横。 夜薇明遥遥望着,看着茫茫的废墟,灰色的天空,灰色的弃野,只有一只黄色的怪兽在没有 分卷阅读191 生机的地方挥着独臂。 “铮铮铮……”三声巨响,划破天际,挖的巨手冲天掸了三下。 笨重庞大的钢铁巨兽,轰鸣出一阵黑烟,向着鬼棚的一截矮墙摇摇晃晃而去。 那个方向? 夜薇明举目辨认,耐何黄色的车身越走越远,不一会,已冲出了鬼棚的范围。 钱队在一旁拧眉:“他这是做什么?” 夜薇明:“当然是找我父亲的尸体。” “尸体?”钱队瞥她一眼,“你看看那是什么方向,那是西北角,是去朝阳成教的方向。” “……” “我说他不会以为开个挖机,能逃出坛县吧。” 他觉得不可能。 至少,能摆弄摩托车的人都知道,那种工程车的速度,连自行车都比不上。 夜薇明糊涂的看着挖机消失的方向,转脸看了一眼救护车。 救护车冲进鬼棚里时,绕开了几个已挖的巨坑,一路蹦达着到了她脚下所踩的地方。 白冬炎问了一句“现在几点”,她答下午三点,随后就没有再说什么了。 时间,距离,跟他消失的地方有什么关系? 来收工的肖仁冲钱队喊:“我要报案,白冬炎偷车。” 钱队没有吭声。 肖仁:“怎么警察不就管这个的吗?” “呵呵,”钱队换了一副脸,“去派出所报个案,这里往东,大约四公里。” “……” 肖仁碰了钉子,懒得再说,挥手,让一帮手下把能开走的挖机全部开走。 两台机哭摇摇晃晃的走了。 余下那个被抢了车的司机欲哭无泪的站在空地上,歪脖一个电话接一个电话的打,眼睛时不时望一下刚刚挖机消失的地方。 机器的轰鸣声像是闹事的熊孩子,时有时无。 所有人以为终于安静的时候,“嘟嘟……”的声音防不胜防响起。 西北角,黄色的小点,慢慢变大,随着噪音分贝的加大,勾着独臂的钢铁巨兽,隆隆而来。 等到挖机在某个毫无标识的地方停住时,之前穿着制服的人一拥而上。 有人冲挖机挥动手臂,夜薇明只看到独臂缓慢落下,铲斗的尖齿接触地面的瞬间,坐在两米多高车厢中的少年向她看过来。 她看不清少年的表情,只看到他举起左手做了一个“OK”的手势。 “嗡……”柴油发动机转速加大,铲斗切入地面,摩擦声在耳膜上呱噪,让人烦躁不安。 一斗的泥,半斗水泥砖块,舀起,旋转90度,哗啦啦倒水般倾覆在一边。 他什么时候学会这个的? 他爸爸教他的。 他从小跟着爸爸长大的。 十几斗下去,巨大的坑洞,让人不自觉往后退。 “胡闹!” 钱队冲夜薇明提醒。 她没有反驳,怔忡的看着越来越大的坑洞。 不觉他已挖出四米见方的深坑。 “别挖了。”钱队接到一个电话后,立即站在了挖机旁边,使劲挥着停止的手势。 机械的声音盖过了一切人声,它的嘈杂就是他的使命。 每一次挖掘,像是在久封心口上搅动。 他挖的不是废墟,而是一个真相。 她要的真相,他欠她的真相。 钱队见阻止不了,转而对夜薇明大吼:“他本来被通缉,你还想让他罪上加罪。” 夜薇明怒视对方:“他没有罪,没有罪,有罪的是他们,他们为了钱杀了我的父亲。” 钱队:“胡艳临死前,手里有一张小票,上面画了一只狼,跟白冬炎毕业作业里的一模一样。” 夜薇明脑子轰的一下一片空白。 小票,狼。 是给她送饭的小票吧。 狼? 那是他设计的动漫形象,二哈。 那小票,每次她都扔进了垃圾篓里。 谁捡走了 一个名字闪过眼前。 她全身一怔。 白冬炎坐在封闭的车内,双眼通红,看着挖机一下一下把红色的泥工翻出时,心底有些失望。 深井,挖出来的应该是浇筑的水泥架构。 只有挖到钢筋混凝土才对。 向左再移15度。 接着干。 余光看到外面张着嘴挥手的人越来越多。 那群人站在一堆,跟夜薇明对峙着。 她孤单一个人站在车头前方,像等着他打开黄泉之门的守灵者,坚定而虔诚。 按下操纵杆的瞬间,他发现异常难下铲,这是遇到了硬物,加大码力,一股浓烈黑烟过后,铲斗硌着一块硬特连扯带抻的拽上来。 倾倒的一刻,他看到一块含着十根10毫米的钢筋混凝土块。 找到了。 分卷阅读192 同时,一块画着骷髅头的牌子露出来。 上面一行字“不玩人生才不完整”。 他看到的同时,夜薇明也看到。 她快速回头,找到钱队,指着那个牌子的方向。 他看到她嘴巴在动,因为激动,整个人都在雾气与寒气交织的窗外,挥动着双臂。 转眼,看到她双臂展开,双掌中指在头顶上方互碰,向他做了一个“对”的手势。 她一向冷静,少有什么大的肢体动作。 对了,他终于在张军之前,找到了深井的位置。 笑意首次浮上少年的脸,看着窗外拼命挥手的她,他也举起了手,挥动,感动。 门“怦”被击碎。 他没有看清来人,身体失重,被推出了驾驶室。 刚落地上,头顶上挖斗凶神恶煞的冲他压下来。 纷纷落下的泥屑落进眼里,他闭眼,转身,身后一阵风刮过,传来钢斗东地的震动声。 夜薇明尖叫:“有人啊!” 斗,□□控着,转了一个方向,把刚挖出的砖石往里填埋。 一下两下,堆成山的堆土,重新回到了旧地。 夜薇明呆了呆,明白了什么,疯一样的一跃而下,滚落进坑内。 夜薇明仰躺在里面,直直望着天空。 铲斗内已装满泥巴,缓缓下降。 离她越来越近,近到她的身上已落下不少松散掉落的泥石。 “找到了,不能埋!”白冬炎揪住钱队,眼神里充满求救,“就是这里,我爸说的就是这个下面。” “埋这下面?”钱队匪夷所思瞥着眼前濒临疯魔的少年,目光扫到视死如归的夜薇明。 年少轻狂。 他骂过后,心生感叹。 深井,五米深,打开不只是一道生死门,是真相被埋十八年的证据。 暂停。 一切被交还给规矩。 县里终于来人了。 张牙舞爪的那群人,目的明确。 弄不走夜薇明和白冬炎,就把他们找到的线索给毁了。 钱队在场,一切看得明明白白。 来的人之中,有胡艳的妈,华姐。 县里的一枝花。 她跟肖仁耳语几句后,只说让他们都散了。 肖仁虽不甘心,但也不敢得罪。 华姐上前,扫一眼在坑里的夜薇明,没有停下,直奔钱队,“挖个坑而已,搞这么大件事” 钱队没有说话。 “白冬炎是凶手,希望警方马上行动。” 她官腔十足。 “这事你说了不算。”钱队看了一眼后面蠢蠢欲动的一帮人,这些穿个假皮在这里行凶,不正说明了一些事吗? 深井下面到底有没有夜盛城的尸体,一直只是被所里视为,一个被舆论炒作成“骇人听闻”的传言。 不过现在他倒觉得这个传言,有了几分真实。 热血的少年,寻找父亲的少女,他们在自己的眼前被人群殴了。 他们跟眼前这些家伙不可能认识。 但这些家伙背后的人,不就是眼前的华姐吗? 夜薇明说过“得利者,就是凶手”的话,言犹在耳。 “小子,想想你爸。”钱队在白冬炎贴耳细细说了一句,接着又大声道,“老实点,什么事回所里说去。” 白冬炎拧脖看着他挖出的证据,脚没有动。 钱队:“再深的罪恶,总能被发现。” “发现?”白冬炎苦笑,“真相一直就在人心里,没有人肯说出来。” “小子,这件事,交给警方,你的事好好配合,记住,你没做过,没有人能冤到你。” “我还能信你们吗?” 钱队神色略寒,目光正对上夜薇明的眼睛:“那她为什么信你,跟着你一次次犯……犯规。” “她喜欢我。”白冬炎正气凛然。 “那就对得起她的喜欢。” 白冬炎点点头,恭顺的往前走了两步。 走到坑边,看着坑内的她。 “你,别逞强。” “如果他们不马开挖,我就不走。” “冻傻了。” “是。”她吸着鼻子,全身都在发抖,全身没有干的地方。 “找到了告诉我。”他犹豫了一会,开口央求。 “好。” “嗯……”他沉默了一会,心底最想说的并不是刚才那些,“上香,祭酒,算上我们白家两份。” 说完,他头越发烧痛,目光几乎不看她的眼睛。 这是强求。 一个帮凶的儿子,想求得受害者的原谅。 坑内迟迟没有回应。 “走。”淡淡一个字。 他眼神直直看进她眼底,像两颗烧着的炭球,桔色的火焰,带着发乞 分卷阅读193 求的意思。 他好瘦,一件湿衣裹着他,像穿着一块薄冰。 而此时,他的身体在燃烧一样,焕发“温暖”的光芒。 夜薇明脖颈上有一条红围巾,穿在里面,掏出,理了理,从坑底向上抛。 他接住,握在手里,一片柔软。 “冷,围着。”她说,眼睛亮亮的。 “……” 他握在手心里,说不出一个字。 转眼,看到坑边站了一个女人。 四十来岁的脸,半白的发,眼睛跟夜薇明很像,眼角尾纹深深刻出一道弧线,寂寞、孤独。 他僵冷的身体发颤,心虚的垂下眼睛。 警察围上来,亮出铐子。 钱队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要上铐子。 坐上警车,车子离开鬼棚时,他听到身后传来轰鸣的机械声。 他嘴角勾出一个笑意,身体靠在椅背上,闭上了酸涩的双眼。 番外 在男男女女们,老老少少们都在过团圆年时,有一个人,拎着一只牛皮纸袋出现在派出所门口。 他站在几个跟他一样被放出的人身后,看着他们跟饱含泪水的亲人一个接一个的抱。 煽情! 堵着门不走,等着在演大团圆? 他侧过头不去看。 烦。 人群里走出一个女人。 他其实早就看到。 她上前,扑过来。 他退了一步,双手向外撑住对方的肩头:“我一周没有洗澡了。” “我不嫌弃你。”女人娇笑。 “你香水味呛鼻。”白冬炎打了一个喷嚏,收回手,退让一边。 他的话成功击退了对方的热情企图。 “怎么,不想见我?”女人眼尾微斜着。 “没有。”他有东西放在她那,是一纸合同。 眼前的女人正拿着白纸黑字,价值近百万的购房合同,坐在他的对面。 两人各坐一端。 他扫到合同上那个让他夜夜不眠的名字后,说:“谢谢你。” 女人显然发现他的心思,表情不屑:“……” 他补充说:“谢谢你,程小仙。” 程小仙嘴角似笑非笑。 他的语气真诚,态度谦卑,眼神坦荡。 程小仙莫名的牵动了一下嘴角:“房子落的是夜薇明的名字,交购房契税还有维修基金这些,都要她本人去跑。这份只是认购协议书。 他点头,定定看着合同:“谢谢。” 程小仙本有很多话要说,见面后,内心曾经涌动的话,反而平静了。 她摆弄着手机,悠悠的说:“你除了谢谢两个字,不能跟我这个……老朋友说几句别的吗?” 白冬炎想了想:“谢谢!” “……” 程小仙烦燥的翻了一个白眼。 她为今天来接他做了头发,穿了最得意的衣服,甚至化了一个精致得可以上相亲节目的妆。 然,在白冬炎的眼里,她跟刚刚过来添茶的小妹一样。 能得到的是白冬炎一句客气的谢谢。 白冬炎的手从穿了近一周的牛仔裤里抽出来,大年三十的南省,并不暖。 他很冷。 但他保持着某种少年的倔强,成年人的老成说:“程小仙,谢谢是我最真实的话,别的话,都很假,你想听吗?” “我靠……”程小仙爆粗,“你跟夜薇明也这么没有话说吗?” 他笑,微扬头:“有时我在极客村做任务,她就在床上睡着了,几个小时,我们都不说话。” “我去……”程小仙,“她以后,能遇到比你有钱,比你有能力,能让她要什么有什么,不用为朝九晚五,只要好好当太太的男人。” 白冬炎:“那样的人,可以养她,但不只养她一个。我,只是她一个人的。命都是她的。” “你那条命值钱吗?” 白冬炎长长呼了一口气:“程小仙,我跟她一起在废品店里买书;我挨打时,她跑来不走;我被通辑时,只有她信我。我被一个这么好的人相信,我值多少,你说了不算,别人说了不算,只有她说了算。” “好,她不要你了,她说了,这房子她不要,要你以后不要去找她。”程小仙阴阴的说出这句话。 白冬炎愣了一下。 全身发冷。 握了握手边刚续的热茶,还是冷。 程小仙眼瞟了一眼手机,这是她要的效果。 “跟我走,年后极客村就要在中国,招募破解各国重要网站端口的大赛,以你的能力,加上我的运作,你会成为极客圈里最有价值的黑客高手。我提供一切生活开销,你只要负责参赛就行。” 白冬炎问:“你当我老板啊?” “……”程小仙眼中闪出一 分卷阅读194 丝希望,“加个字。” 白冬炎:“大老板。” 程小仙眼色微寒:“你明知道我想……” 白冬炎打断:“我爱夜薇明。” “可是我哥也爱她。” “程、子、蓝……”他一字一顿念出这个一直威胁着他的名字。 想了想伸手,拿过合同,手指在合同页上“夜薇明”三个字上抚了抚:“程小仙,程子蓝其实是当年电梯井埋尸体案知情人。我爸爸拉砖往工地送时发现了深井里的秘密,而当时他在那里打零工,他也在场。” “这能说明什么?当年他只是在工地勤工俭学。” “我看到有人来找他,问他是不是看到了什么,他收了对方的钱。” “你胡说。”程小仙激动起来,握着手机的手突然失控。 手机摔到了地上。 程子蓝,一个有着大好前途的人,为何会在小县城里教书? 为何刚好教了夜薇明? 他对夜薇明的照顾,早已超出一个老师对学生的爱护。 白冬炎跟着老爸去过工地,他记得那个年轻人的样子。 只是他当年还小,并没有把一个年轻人,收到一份意外之财的事,跟夜薇明爸爸的冤情联系起来。 直到多年后,胡艳的死,才让这段往事再浮现于脑海中。 程子蓝是知情者。 他跟大众一样,选择了沉默。 白冬炎默默起身,合同塞进单薄的外套内。 出门,夜空一片黑暗,道路两边的灯晕出一片散淡的茫茫之色。 他环顾了一圈,发现自己已经没有了去处。 走吧。 他抬脚,往街口走去。 裹了裹衣服,向一家小旅店走去。 寒风吹过。 冷得他一哆嗦。 但同时带一个声音,“你冷吗?” 他停住脚步,抬起缩在衣领中脸。 扑面而来一张久违的脸。 对方抖了抖手中的一件大衣,往他身上罩去。 他看到挂牌还在上面。 牌子上标价3000,店名是离这几分钟路程的品牌店。 他静静看着她,有点呆。 夜薇明呵着白气:“对不住了,我应该去接你的。” “……” “程小仙说她有车,接人更方便。” 夜薇明想的是程小仙对白冬炎不死心,还不如索性让他们俩到单独处理。 她则猫在外面,开着手机,一直听着从程小仙那端传出的直播。 “……”夜薇明解释,“我之前看好了一件大衣,今天等到降价去买的。” “哦……”他情绪低落。 他的价值还不值一件衣服吗? “吃了吗?”她问。 “没。”他没有好气的答。 夜薇明指了一个方向:“那回家过年吧。” 过年?回家? 他有家吗? 夜薇明拉了拉他的衣袖:“走啊,快点。” 白冬炎肚子的确饿,在里面就没有吃好过。 跟着进了一栋旧楼。 “你住几层?” “七层。” 白冬炎翻白眼:“住那么高?” 夜薇明:“这算高吗?电梯楼三十一层,你觉得高吗?” “那能比吗?那有电梯。” 夜薇明鄙夷道:“我们现在是在打拼的时候,能省就省,七楼比一楼少二百块一个月,这二百块能交水电费网费卫生费。” 我们? 白冬炎身体没有由来的一暖。 夜薇明看他要走不走的样,急了,去拉他的手。 他避了一下。 她皱眉,怎么分开这么一段时间,生分了。 他搓了搓了手,示意很凉。 夜薇明把手塞进他的掌心:“握着,不凉了吧。” 白冬炎混身散发着各种不明气味,他自己都受不子。 握也不是,不握也不是。 思索中,夜薇明拉着他往三楼爬。 两人一路爬,白冬炎一路抱怨这楼怎么这么高。 爬到五楼,夜薇明被他叨得烦,停住脚步,不走了。 “白冬炎你为什么这么烦人啊?我们以后还能好好过日子吗?” 白冬炎走到她的前面,两人的手拉直了,她吊尾不动。 “是啊,我这么烦,你要不要重新考虑。” “是啊,”夜薇明想了想,“你以后努力赚钱,我们租个带电梯的房子,知道了吗?” 呃……白冬炎没有想到她会这么说。 他很想抱抱她。 折回来,拉过她,扣在怀里,说:“只租房子,甚至一直这样下去,你不烦吗?” “烦呀,”她认真思考后说,“所 分卷阅读195 以,我要加倍努力,跟你一起供房子,你记得把烟给戒了!” 她说完,看到白冬炎脸色浮出她从未见过的神色。 他是个超级烟民。 听说烟瘾大的人,根本不可能戒烟。 那等于要他的命。 她才不要他的命。 她要他活着。 夜薇明斟酌了一会:“不能当我面抽。记住了没?” 白冬炎眼中放光。 她想是不是自己有些过分了。 不一点不过分,老妈说过,对于男人要管严点,不然以后有苦头吃。 坚定完心理建设,她还不忘记要一个承诺:“我妈不容易,你对她包容点。” 连这点她都想到了。 白冬炎紧了紧手,在她耳畔:“你的以后,都有我吗?” “当然。”她点头。 “一直,永远吗?” 她又点头。 一口气,上七楼。 夜薇明体验了一会什么叫飞一样的感觉。 身下真皮豪华坐驾,又暖又稳当,就是得用手勾着自己的代步工具。 “到了。”她说。 他没有放开手。 “到了。”她提醒。 他还背着她。 “你不累了?” 他笑:“通电状态中,怎么能累?” 两人嬉笑间,门自动开了。 八岁的小男孩睁着大眼看着门口叠在一起的两人,打量了一会,回头冲门里喊,“老妈,姐夫来了。” 白冬炎微愕,抬眼看到一张布满风霜的脸。 那张脸,将岁月的无情与深刻一点也不浪费的铺张在脸上。 他的心咯噔一下。 女人扫了一眼他背上背的人。 夜薇明蹭落地,不好意思的挤进门内,小声说:“老妈,白冬炎回来了。” 老妈恍了恍神,眼前的少年,真的很英俊。 如若不是那个人,她也觉得这个少年跟自己的女儿是登对的。 老妈不情不愿的让了让。 一条过一个个勉强的道。 白冬炎如入雷区般的,侧身,贴着门,带着笑,窘迫中有一丝歉意。 入到门内,夜薇明向老弟使了个眼色。 老弟会意,关了门。 关门的吧嗒声响后,白冬炎站在狭小的厅内,搓着手。 老妈打量了他数眼,走到洗手间门口,停了停。 她向夜薇明望了一眼。 夜薇明马上说:“白冬炎去洗个澡。” 洗澡。 久违的感觉。 白冬炎进到里面看到一大盆散发着柚子味道的水。 什么情况? 用这个洗吗? “薇明,里面这一大盆黄绿黄绿的水做什么的?要不要留下?” “给你用的。” 给我?白冬炎觉得稀奇,一股柚子味。 “老妈煮了一天呢。好好洗。去晦气的。” 白冬炎在里面“啊”了一声,这酸爽,咬牙挺住。 等他出来,整个人清爽了许多。 看到桌上摆上了四五个菜。 每一道菜上面,扣着白色的碟子。 小弟在桌边转着圈,几次去掀碟子,伸手拈菜吃。 老妈看见,拿筷子打小弟的手。 小弟猴子般钻到夜薇明的身后,作抱大腿状的叫:“姐,我饿,我饿。” “客人出来再吃。”老妈举着筷子喝道。 她一直想让孩子是个懂事,不贪嘴的。 但好像怎么也教不会。 小弟眼一瞟,看到白冬炎,立即换个抱大腿,“姐夫,老妈打我,老妈打我。” “乱叫,他跟你姐又没有结婚。” 小弟:“没结婚叫老公老婆很多啊。” 他的意思,他叫姐夫是入乡随俗。 现在小学生都是男女朋友的,这种事他觉得他没有错。 老妈扔下筷子,说了句:“你们吃吧。” 随后走进了洗手间。 一会抱着一堆白冬炎换下的衣服,转身去了门外。 “……” 白冬炎:“薇明,你妈拿我衣服做什么?” 夜薇明打饭,扬了一下饭勺:“没什么,就把那些衣服烧了。” “烧了?” “对,你放心,就烧你那些天穿的,过去的那些事,就跟着这把火一把烧了。” 啊……白冬炎深为老妈的这一做法欣慰。 老妈看来是愿意接纳自己的。 洗澡水一早煮好的,菜等着他回来再吃,连那些他都觉得味道太重的衣服,她也一并处理了。 老妈,原来有妈的感觉是这样的。 坐下,心里暖暖的,突然,他想起什么 分卷阅读196 ,大叫一声,冲出了门。 夜薇明愣了愣。 发生了什么? 一楼,一道白色的影子在一团火上面又跳又蹦,嘴里叫:“里面有重要的东西,重要的东西。” 老妈站在一边冷冷的看着白冬炎。 白冬炎一边踩一边指着火堆,急促的说:“里面有份合同,合同,A4纸。” 老妈没有表情的看他,那意思是,合同是什么跟我有什么关系。 白冬炎欲哭无泪,抬头看向七楼。 冲着上面大号:“完了,完了,我完了。” 夜薇明挥着手:“上来,上来,吃饭。” “合同没了。” “没了再打印一份。” “没了,打印不出来的。” “那上来,吃饭吧。” 这顿饭,白冬炎吃得无比沮丧。 作为他送给夜薇明最好的礼物,一直以来他小心收着。 知道自己会出事,交到程小仙那,还特别交待,他要有事,这份东西一定要交给夜薇明。 他不清楚为什么要这么做。 可不做他觉得欠夜薇明什么。 夜深。 小弟和老妈在长椅上,看春晚。 夜薇明和白冬炎一人坐一边。 电视里节目很热闹,在看电视的人各怀心事。 夜薇明拿了一苹果,咬了一口。 小弟说:“老姐,姐夫今天睡哪呢?” 夜薇明咬苹果的速度慢下来,偷瞟白冬炎。 白冬炎立即说:“我那个……外面有地方住。” 夜薇明瞪了他一眼,他马上改口:“我睡厅里也行。” 小弟:“要不你跟我睡。” 他一脸慷慨的看着白冬炎。 “这……”白冬炎点头说好。 “你打呼吗?”小弟认真问。 “我不打呼。”白冬炎答。 “我姐打呼。” 小弟说完哈哈大笑。 夜薇明横眉立目:“我哪有,我哪有。” “你有,你有,你就有。” “老妈,你能让他去睡吗?他话怎么这么多?” 老妈对气焰熏天的老弟瞪了一眼,“在南省过了段日子,看看看都学坏了。” 说完站起,拎着老弟的耳朵:“你今天跟妈睡。” “我不,老妈,你也打呼。” “你还嫌弃妈妈了。” “砰!”房门关得震天响。 说好守岁的老妈与小弟提前退场。 夜薇明咬着苹果看着房门,有点窃喜。 这样白冬炎就不用如坐针毡的跟她遥遥相对,搞得牛郎织女恨银河无垠了。 一首歌后,夜薇明的苹果快要啃完。 突然,腰间一热。 低头,不知何时某人的手臂横在了她的腰后。 “今年春晚没什么看头。”她拍拍手,转台。 转了五十个台,全是一个画面。 “年年都是一个意思。” 白冬炎按下摇控器。 手握着夜薇明的手,指腹在她的手背上摩梭着。 “你刚才在一楼叫什么?什么完了?” “别提了。” 白冬炎神色抑郁寡欢。 “是不是衣服里有什么东西?” 夜薇明想不会是白冬炎老爸留下的什么遗物之类的。 毕竟,他爸的死,真的有些…… “我很遗憾。”夜薇明说着连自己都觉得太过官方的话。 除此外,她也找不到别的词说。 白冬炎默默看着她,眼神很复杂的样子。 夜薇明有点不适应,戳了戳他的手臂,“还是休息一下吧,十二点要放鞭炮的。” 放鞭炮在南省已经开始禁止。 但老妈执着认为,夜薇明老爸的事终于有了眉目,要放鞭炮表达一下。 毕竟他们决定远离家乡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坚持为老爸的事奔走。 今年算是给老爸一个交待。 白冬炎不能推辞这个小小的要求。 他目光炯炯的看了看夜薇明,“那我躺会。” 说完,拉开夜薇明的手臂,展开身体,直接枕在夜薇明的大腿上。 “干什么?”夜薇明脸绯红,以前这样她倒也是半推半就,今天,老妈在呢。 “你摸摸我,我头很凉,好像感冒了。” 左手摸上他的额头,还真的冰。 “我去拿药。” 欲起身,他抓回快要离开的手,按下,手叠盖在她的手上:“你就是我的药。” 她脸一热,低下头,亲了亲他的额头。 他半眯着眼,嘴巴嘟嘟的。 她想,要亲吗?不太好吧。 他笑,伸手勾下她 分卷阅读197 的脖子,一点一点缓缓向下拉。 快要贴到嘴上时,她抻住,声音极小极小的说:“小亲一口。” “嗯。”他的声音更小,抬嘴上迎。 微风拂面一般。 点到即止。 她要直起身子,白冬炎扣着不松手。 耍赖吗? 他说:“不算。” 啥? 为什么? 白冬炎抓着她手,摸到心口上,按了按,可怜无比的说:“明,我的心在看到一楼的火时,那是拔凉拔凉的。” 夜薇明在他口揉了一把,的确他上来后一直就不怎么开心,侧头想了想,心中已有了答案。 老妈烧掉了白冬炎一生中最重要的东西。 不好意思,这个算是误会一场。 于是她补偿性的在他的脸上轻轻啄了一下。 “不够。” 他拿手捂住双眼,带着颓丧之气。 什么东西没了他能伤心成这样。 算了,十二点的炮不用放了。 于是,她拍拍白冬炎肩头,“睡去吧。我来守岁。” “不行,要守一起守,要睡一起睡。” 本着他比较累,让他先睡的好心肠,夜薇明表达了可以考虑的意思。 门关上时,夜薇明指着床上的被子说:“你睡吧。” “我怕黑。” 怕黑,鬼信。 “在里面我一直没有好好睡过,就怕半夜被人用强光灯照眼睛。” “好,那开个小灯。” 夜薇明给他安排。 转身,发现门关上了。 将要发生什么?她似乎是知道的。 她往门口走,一双手横在了腰间。 肩头一沉,白冬炎的下巴勾住她肩头,委曲无比的说:“在呆会,等我睡着你再出去。” 怎么像个孩子粘人了。 他的手指抵在了脖子下,轻轻挠了一下。 电流通过也不比此时。 她身子突软。 他接住。 “你来接我,我很高兴。”他喃喃喃而语,下巴蹭来蹭去,冰凉的身体一点点热起来,从下巴到鼻尖,停在某处,“幸福,我第一次知道这个词的感觉。” “嗯……我也是。” “你怎么说服她的。” “我说,你进去,只是为了给我送了一张准考证,惹了惹不起的人。” “哦。” “只是这些。” 夜薇明笑,在他边微微说:“总不能从第一次在窗口看到你说起吧。” 哼哼…… 她想说你睡吧,嘴巴里多了一样东西。 唔,她有些晕乎。 合上眼。 静静的不要出声。 行动派的手,搭在她的肩上,缓缓转过了她的身体。 她只仰头,尽量仰头。 站不稳,好晕。 身体往下溜。 他停下。 看着她热热的唇。 有多久没有这样了。 她上手圈在他的脖上,抱扣着,踮起脚。 想停,可感觉来了。 没办法,只有迎向他。 后背碰到了墙面。 他的手垫在后面,先承受了重量。 不拒绝,回应,主动。 她的反应真实自然,欣喜在他眼底划过。 转了一圈,两人坐在了椅子上。 没有扶手的木椅,发出吱吱的声音。 “明,我们结婚吧。” 他的声音好听得像在唱歌。 结婚? “老妈说,先得买房啊。” 他挑眉,“这简单。” 刺啦一声,拉链从头拉到底,她圈进了他的外套里。 “好像明年是好日子,”白冬炎眼中闪出一撮火,“极客村的任务,很快就会下来,我争取买房。你争取说服你妈……” 微温的唇,轻掠过他的额头,他的脸压在她的脖下。 有人在扯他的衣摆,揪出的一瞬间,他觉得自己要炸了。 正在享受中,忽然停止。 他抬头。 灯灭了。 灯光从窗外透入,映在她的瞳孔里,好亮好亮。 她小小声说:“你的意思生米煮成熟饭吗?” “现在煮。”他大手一把扣住她的腰,鼻子埋进后颈,“煮了我这片早稻米吧。” “这……”她脸红得不成样子,还好,有先见之明。 “黑了灯,瞎了火,最好煮饭了,”他躬身,手背拂过她的脸,好烫。 面对面坐了一会。 “怕了。” “没。” 她在抖。 他笑。 她脸更 分卷阅读198 烫,伸手摸到他额头有汗,缩了缩手:“我还是去看春晚吧。” 她想跑。 嘴上说说而已。 人根本没有动。 看他汗津津的脸,黑亮的眼,醉眼迷离就是他现在最好的写照。 外面响了一声。 她吓得跳起,转身拧门而出。 白冬炎呆了呆,仰天长叹。 一会,门开了,探进一个脑袋:“累了早点睡。” 不累,炎哥一点不累,就是有点窝火。 倒床蒙头盖脸,随后气呼呼的想,这次算了,不方便。 以后有的是机会。 十二点。 夜薇明被哔哩吧啦的鞭炮声吵醒。 小弟在房间里哭了一会,老妈哄睡了。 大门掩着,里面用一张椅子顶着。 谁出去了? 走到外面,看到穿着拖鞋,拿着晒衣杆,伸在走廊窗外的白冬炎。 “夜爸爸,你放心,以后她们有我照顾。你好好在那边跟我爸喝酒啊……我爸粗人,喝酒喜欢喝醉,他要是说话不好听,你就死命灌他。他这个人,就喜欢别人敬酒给他吃,吃敬酒有面子。 唉,他有什么面子,现在好了,投胎重新做人了。 记得跟夜爸爸学,做个好人。” 他念经一样的说了一气。 夜薇明悄然掩上了门。 回头老妈在身后。 手里捏着一份白纸。 合同,她有听程小仙在手机里提过的。 真有。 老妈看了她一会,递给她。 “他是个好孩子。”老妈,“他想给你一个家。” 外面鞭炮声零星的响着。 而楼外有人在叫,谁放的鞭炮。 白冬炎赶紧收拾做案工具,关了窗,钻回来。 看他一脸做坏事没有被抓着的得意,夜薇明笑得不行。 他跟着笑,笑得双肩直抖。 笑了几分钟,看到她手中的合同。 两人都安静下来。 “还你。”她说。 “你的。”他回。 她冲过去,狠狠的砸进他怀里,抱紧他,再抱紧,恨不得融进他的身体里。 房间的门踢开。 他反脚勾上,手按下了反锁扣。 冲上来,他只是咬她的耳朵。 她的耳朵上,一直戴着的耳钉。 耳钉被他衔在嘴里,他头一偏,吐枣核一样,耳钉打在了枕头上。 她眼闪了闪,看了一眼床。 热情点燃不要太多,只需一个眼神。 寂静中,他两手拽脱掉套头毛衣。 勾手扯掉了袜子。 一会拉了条被子披在身上,夜薇明等着他下一步举动。 白冬炎却一头栽到床上,一动不动的挺着。 夜薇明眼扫了扫他。 白冬炎单手撑着身体,侧着面对她,“到了点了,休息。” 夜薇明有种被盛情邀请的感觉。 忐忑的躺下。 他只静静的看她,什么也没有做。 合同还在,他的承诺还在,省去太多事。 他开心得睡不着了。 就这样看着美人在侧,很幸福的感觉。 夜薇明移了几分到他那边,他没有动静。 再移,他还是不动。 回头望他一眼,他傻笑中。 给了一记白眼,扯过被子一角盖在身上,气呼呼的说:“我打呼,你最好先睡着。” 他嗯了一声,规矩无比的闭上了眼。 夜深。 很热。 嘴巴里多了东西。 后背多了东西。 夜薇明半梦半醒间说:“别闹。” “嗯。” 真的安静了。 但只有一会。 她发现被子变成了人。 “闹觉啊?” “嗯。” “我打呼了。” “嗯。” “那等你先睡。” “你哄我。” “你睡相真不好。”他在上,她在下。 “嗯。”她不敢看他的眼睛,黑如夜空,亮似星辰。 “别动。”她说了跟反应相反的话。 绵软无力冲涌上头,她要推开他的肩头,手却不明不白的扣着他的后脖。 青涩和热情,陌生与期待。 良久,头顶传来一句:“不行。” 第二天早上,某人神清气爽。 某人半梦半醒。 夜薇明虚着眼看着在眼前晃的白冬炎:“你晚上不睡都这么好精神。” “主要是你打呼,我睡不着。” “那以后不在一起睡了。” 分卷阅读199 “没事,以后你哄我先睡着,想打随便打。” “那……”夜薇明是想问昨天晚上,她是不是真的打呼了。 白冬炎邪气笑笑,“你早看光我了,我就是收了点利息。” 门外,小弟大叫:“姐夫开门,给红包。” 白冬炎拍拍口袋,自己还真没钱了。 夜薇明抱着被子冲外面喊了一嗓子,“你姐夫没钱,就是有钱,也是养你姐的。” 小弟回呛:“老妈,姐姐说姐夫只养她,不养我和你,姐夫要霸占姐姐一个人了。” 白冬炎听到老妈两个字,立即开门出去。 白冬炎说了什么没有听到。 只听到老妈说了一句:“明明,房管局什么的上班?” 闻言,夜薇明把头埋进了被子里,妈,你能不能矜持一点。 白冬炎讨好的说:“这个交钱的话,还要户口本,本人身份证。” “哦,你是打算结婚证一起领了对吧。” 老妈精明。 白冬炎点头,看到老妈一脸冷色,立即摇头否认。 三个月后的某天,饭桌上,老妈对在厨房炒菜的白冬炎说:“选个日子吧。” 白冬炎啊了一声。 “我的女儿外面太多人惦记,你要上点心。” 白冬炎连连称是,“妈说得对。这个社会老实人吃亏。”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