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上宠妻狂魔》 分卷阅读1 【古言】《遇上宠妻狂魔》作者:星晢 文案: 景星焕彩耀闺房,吉日良辰合卺觞,待吾此后归来日,愿卿已是动心时。 他许她一个洞房花烛,许她盛世清欢,许她满目眷恋,沈妙容独自一人孤苦多年,却不曾想自己已经被美好的爱情眷顾。 遇上这个人开始,只愿梦里探花寻一醉,市侩烟火浓醉人 ,与君执手,再不分离。 剧场:陈蒨抿了一口香茶悠哉悠哉:“前些日子欺负过她的人都怎么样了?” 跪在地上的人如实禀报,说到后面却停止:“回主子,下场惨不忍睹,夫人亲自解的恨,只是……” 他皱眉:“只是什么?” “夫人解完恨去了翠柳楼……” 一阵风吹过,陈蒨端着喝的茶还飘荡着阵阵涟漪,人却早已消失不见 陈蒨头疼的厉害,也不知是自己的美貌可是不够用了…… ps:历史考据慎入 内容标签: 宫廷侯爵 情有独钟 天作之合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沈妙容 ┃ 配角:陈蒨 ┃ 其它: 一句话简介:这个男人他宠妻 ================== 第1章 报应实不爽 冬天,风刮的凛冽,像是刀子割得人脸上生疼。 相比于外面的寒冷,屋里的暖炉子供着到底是要暖和些。 刘兰穿着十分雍容华贵,红色的丹蔻在青丝间来回拨动,样子十分惬意,红唇吐出的话却十分刻薄:“野丫头就是野丫头,就算是现今被老爷提携过继给了大夫人,也终究是个野丫头,再怎么蹦跶,最后必定是嫁于身份卑劣之人,你好端端的你操这等子心做什么?” “可是,娘亲,这人人都说沈妙容要下嫁陈道谭之子陈蒨,那可是咱们吴兴的太守大人......”沈妙月闪了闪眸子,本该说的话顿了顿,终究是十分急切地,不顾后果说了出来,“陈蒨是女儿的心仪之人,女儿喜欢他,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他娶沈妙容?” 她眼间尽是不甘,她听到他的传说,少年机敏,胆识非凡,谦谦君子,彬彬有礼,这些词语传的已经沸沸扬扬,他才不过弱冠就已经是吴兴的太守,虽然她待字闺中,却早已倾心于他,府里陈蒨要娶沈妙容的消息传的沸沸扬扬,她只觉得自己嫉妒的快要发疯。 沈妙容她不过是父亲和一个青楼娼妓风流之后的产物,就连沈妙容的母亲在沈府也是和耗子一样不见天日,而沈妙容更是畏畏缩缩,胆小如鼠,怎么能配得上陈蒨。 “你怕什么?”夫人顿住了拨动头发的手,缓缓放在沈妙月的头上,十分慈爱,“现下只是在传而已,都是那些个下人嚼舌根,陈蒨是来过咱们沈家,但到底是来干什么,下人和娘亲也都不知道,陈蒨到时候到底这新花轿上坐着的是谁,还说不准是谁不是?” 沈家二小姐被吴兴太守提亲,确实是一件光耀门楣的事情,只是...... 下贱胚子的女儿怎么配得上代表沈家和德高望重的陈家交好,妄想和吴兴太守陈蒨攀上关系,简直是荒天下之大谬,滑天下之大稽! 沈妙月转了转眸子,看着母亲,疑惑:“母亲,陈公子来过咱们家?他什么时候来的,他来做什么?” 母亲一说,她才知道原来他曾来过沈府,只是女儿家都是在自己闺房之中学女工,背女训,若是知道陈蒨来沈府,她定然是不顾后果去见一见他的,沈妙月非常急切,眼睛里的询问快要溢出来,什么事情都表现在脸上,这让人一眼就能看出她对陈蒨的爱慕。 不等刘兰回答,“吱呀”一声,房内的门被人打开,毫无预兆,出来的是一个不过十多岁的小姑娘,她穿着一身淡黄色的衣裙,看起来有些呆头呆脑。 “妙月,兰姨娘,父亲和母亲在大堂等你们,让我来带你们过去。”沈妙容说完之后,门外的风吹得更紧了,呼呼的样子,像是不饶人。 刘兰淡淡的笑了笑,从上到下把沈妙容打量了一番,审视的目光停在沈妙容的脸上,不紧不慢地说:“不要以为现在是大夫人的女儿就不懂得规矩,怎的进兰姨娘的房门也不知道知会一声,这外面风大,兰姨娘身子不是很好,你说这要是生了什风寒,身子骨又出来什么毛病,让老爷知道了,可怎么办?” 沈妙容听到这番话,盈盈屈膝行礼,十分规范,语气唯唯诺诺,那股子畏首畏尾的样子不知觉地仿若从骨子里流露出来:“兰姨娘,只是父亲和母亲在大堂等着你,容儿只是来传话,没想到倒是惹了兰姨娘不痛快,若是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还希望兰姨娘多担待。” 刘兰看到低垂着头的沈妙容,心中痛快了不少,不过是个下贱胚子,要不是府上唯一的少爷沈钦执意要照顾他这个妹妹,沈妙容还真不一定能被人知道这沈府还有个二小姐。 “你知道便好。”刘兰停了停,再次 分卷阅读2 把沈妙容细细打量,“虽然你现在是大夫人的女儿,但是到底是过继的,什么身份,什么地位还是要搞得明白,要不然的话,就要受教训了。” 沈妙容低垂着头,蜷缩的手指慢慢握紧,不长的指甲抠进肉里,却一点也不疼,十分恭敬:“是。” 沈妙月拽了拽刘兰的衣袖,些许撒娇:“娘,别跟她在这废话,爹爹叫我们,可别让爹爹等急了。” 刘兰披上衣服,手里抱着暖炉:“好。” 沈妙容跟随在后,距离不远不近,看着在前面走在雪地里的母女两个人的背影,鼻头一酸,支撑不住地流下一滴清泪,滑过脸颊没等落下,她就仓皇地擦去,自言自语:“娘,你教给我的终究是错的,善良并没有什么用处,该死的人还是幸福的活在这个世界上,不过你放心,我会为你报仇,愿你泉下有知。” 雪,下的更大了。 大堂里十分宽阔,除了接见官员,朋友交往,祭祀祖先,封夫人之类的大事,一般都是不会来大堂的,谁知道老爷和大夫人都在,可见这次事情非同小可,但到底是什么事情,刘兰疑惑着掀开了帘子,沈妙月紧紧随着母亲入内,一两片冬雪缓缓飘入堂中,带来几分寒意。 只见一张花梨大理石大案立着,沈法深和大夫人坐在上面十分威严,表情都很凝重,大夫人的眼眶红红的,像是刚哭过的样子,沈法深脸色十分阴沉,看着刘兰,眸子里全部都是沉痛的恨意。 “老爷,今个是什么事,还专门让妙容来青兰轩来找妾身,说是请妾身过去。”刘兰一看到情形有些不太对,只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连忙问道想要缓和气氛,她一边问一边摸索着椅子准备坐下来。 “混账东西,你还有脸坐!”沈法深看见刘兰,脸都气绿了,手都抖了起来,直指着自己眼前穿着艳丽华贵的女人只觉心间发寒。 “老爷?”她显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疑惑更浓,“你这是什么意思?” 大夫人冷眼斜着刘兰,语气恨不得把眼前这个女人撕成两半:“什么意思?我倒是问你,我的孩子是不是你害死的?我再问你,你五年前是不是曾加害于我的钦儿,我们之间的争斗你大可以冲着我来,为什么要在孩子身上下手?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都给你!” 说着说着,大夫人的眼泪盈出眼眶,提到自己死去的孩子,她忍不住的哭诉起来:“你想要沈夫人的位置,我可以给你,你想要老爷一个人夜夜都待在你的房里,我不和你争,什么都给你,我只求你,不要伤害我的孩子,可是为什么你要对我的孩子下手?” 她不再是沈府得体的夫人,亦不再是掌握着沈府内部上上下下的总管人,现在的她,不过是一个丧子的母亲,而这个罪魁祸首现今就站在她面前,相安无事。 实在是...... 可恨的紧。 刘兰听到这番话,整个人的脸色被吓得惨白,红唇的映衬下,她整个人都无力起来。她从来都没有想过自己做的这些事情会被发现,她一向奉行只有死人才能守住秘密,所以当年做的这些事,她都已经把那些人斩草除根,这个秘密,她以为会是永远的秘密,现在怎会被翻出来? 她看着沈法深越来越黑的脸,意识到这件事情绝非大同小可,而且看老爷这样子,八成是证据确凿,才会...... 她平时的冷静和淡定全都不见,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匍匐地爬向沈法深。 “老爷,你别相信她说的,你别......”她的嘴唇都在哆嗦,房间里的暖意萦绕让人心安,只是她却觉得背后在发凉,整个人都在打着冷颤,死命攥住沈法深的衣袍一角,只是一句又一句地重复,“你别信......” 东窗事发之后,还不知悔改,还一心想着蒙蔽别人,当真是不知死活。 沈法深一脚踢开刘兰,看着案上一封封书信和药方,甩袖一挥,书信和药方洋洋洒洒落下来,白纸黑字铁证如山,眼神越来越冷,心底也越来越寒。 他眸色沉痛,气氛十分压迫,一字一句从嘴里吐出来:“夫人说的,可是真的?” 他膝下儿女众多,但却只有一个男孩,大夫人的沈钦是这个府上的宝贝疙瘩,试问谁不想要多几个男孩,他娶刘兰原因也不过是想让她为自己生几个儿子,没想到这女人不仅没有生出儿子,反而还在加害自己的儿子。 男子血脉,香火继承,这是更古不变的道理,一想到这,沈法深的脸越拉越长,只觉得刘兰这女人简直恶毒至极,沈府十几年居然养了一条毒蛇! “老爷,我没有,我没有!”她大声辩解,就像是含冤了似的。 沈法深指着地面上,散落的书信和药方比外面的寒冬还凛冽,他自己的声音不自觉的带了颤抖,说不尽的痛恨:“你好好看看,这可是五年前你在武康德兴堂给大夫要的藏红花,你仔细瞧瞧,这些书信可是你和那大夫一起串通好怎么下药毒害沈钦?” 沈法深的话,像极了外面的飞雪,冷的让人害怕。 刘兰的脸色越来越苍白, 分卷阅读3 她手足无措的看向门边,眼神不自觉的转了转,刚好看到站在门前低垂着头的沈妙容的唇角微微勾起,笑容十分诡异,只是一眼,刘兰就知道这个看起来唯唯诺诺的小姑娘不简单,今天的宛若三堂会审直直要把她整个人弄得都虚脱一般,如此看起来倒是有人别有用心。 否则,怎么会时隔多年,旧事重提? “法深,法深,都是她!是她陷害我们的!”刘兰指着沈妙容,疯了一样的大声的嘶吼,没有了在青兰轩的趾高气扬,也没有了雍容华贵的气势,眼中疯狂的怒火泼向沈妙容。 顺着刘兰指着的方向看过去,只看到沈妙容一身淡黄色的衣裙不显不露,唯唯诺诺的样子十分谦恭。 沈妙容今年不过十几岁,要不是自己的儿子沈钦,沈法深是不会想起来自己还有这么个孩子,沈家的二小姐,当年不过是在青楼的流连,没想到他一时欢喜,让高梅居然怀了孕,这才有了沈妙容。 这孩子,性格孤僻,根本就没有在沈府有多大的动静,沈法深自然是不在意的,现在突然被刘兰这么一指,倒是有点害怕的往后一退。 况且吴兴太守陈蒨也向他们家提亲,要迎娶的不是沈府最得意的大小姐沈妙华,而是不为人知的沈府二小姐沈妙容。 他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个二女儿,一想到这,他就觉得有点愧疚。 “你说什么胡话?”沈法深十分威严,瞟向刘兰,“教养十年都管不住自己的女儿,沈妙月几天前可是到直阁将军府给人家公子偷送书信?沈妙容足不出户,性子恬静,怎会有此等心机城府,你这婆娘,居然还妄想污蔑别人!” 沈妙月在看到刚才事情的经过,整个人仿若经受了晴天霹雳一般的瘫坐下来,现在听到父亲这样说更是抖如筛糠,明媚的眼眸只剩下丝丝惧意和羞愤,躲在母亲身后恨不得找个地洞钻下去。 刘兰连连求饶,直说不敢,沈法深一眼都不想看到她,拍案而起:“明日我会休了你,从此你和沈府没有任何关系。” 刘兰听到这句话,直接瘫坐在地上,双目无神。 再过一个月,就是她的生日,整整三十岁了,沈法深却说要休掉她。 在一个半老徐娘的年纪,被休掉...... 辩驳到底是无益的,她知道沈法深一旦决定了什么事情,那么就不容更改。 第2章 白雪有佳人 沈府的大堂里,十分冷清,刚才虽然没有动刑,但却和动刑没有多大区别,刚才还是老爷宠爱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现在却宛若一个阶下囚一般,刘兰从来时的神采奕奕到现在一个人也没有的灰头土脸,门外的雪下得更大了,沈法深搂着大夫人走的时候只留下了一句好自为之。 不过是一个弃妇,沈妙月搂着自己的母亲哭得梨花落雨,十分凄楚,让人听着她的哭声都心疼,但是沈妙容听见之后,只觉得心中无比畅快,但她的脸上还是平静的像是一潭湖水,毫无波澜。 白雪皑皑一大片,空中还飘着三四片雪花,是个冬天该有的样子。 沈妙容站在雪地里,没有打伞,也没有带保暖的炉子,风一缕缕吹过来,刮在她的脸上,像是尖锐的刀,但她却一点也不觉得疼。 脚下雪地上的雪慢慢融化成水,渐渐浸入沈妙容的鞋袜,脚底一阵冰凉。 沈钦看到沈妙容一个人站在雪地里,淡黄色的裙摆随着吹来的风摇摆不定,婆娑了雪花的眼,只是不住地落在沈妙容的肩头,沈钦看着一时之间不觉眼间有些恍惚。 世上有佳人,遗世而独立,说的不过如此,但她穿的未免有些单薄,沈钦缓缓走过去,为沈妙容披上披风,手放在沈妙容的肩上,满心都是心疼:“容妹,你怎的还站在雪地里,不冷么?” 沈妙容没有说话,神情微动,眸色多了几分柔意。 “哥哥穿的这样单薄,难不成不冷么?怎的还将这披风让与妹妹?”她良久过后,转过身冲着沈钦甜甜一笑,反问。 “容妹都不嫌冷,哥哥自然是不嫌冷的,倒是那今天那恶人除之而后快,不知你是否觉得开心?”沈钦把披风的带子紧紧系住,揉了揉沈妙容的头发。 沈妙容听到这句话,刚才甜甜的笑容一闪而过,她神情黯淡起来,嘴角微抿,她的眼睛却显出和这个年龄不符合的年少老成。 她微微叹了一口气:“开心如何,不开心又如何,我的母亲回不来了,永远也回不来了。” 沈钦心间一滞,缓缓靠近,搂住沈妙容,看着她眼神明动可爱带着笑意,看着她貌似天真无邪,可是沈钦心中还是顿顿的,因为真实的沈妙容的色泽远远没有这样的纯洁。 明明她应该是天真烂漫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孩子,明明她应该喜欢玩,喜欢疯的沈家二小姐,却偏偏她的眸子里有最阴暗的颜色,有最狠毒的算计,有最运筹帷幄借刀杀人的狠辣,他知道她不美好,可也正是因为这份不美好,他才想要好好照顾自己这位同父异母的胞妹。 沈钦搂住她,发现她瘦的很厉害, 分卷阅读4 整个人只能摸到骨头,咯人的紧。 他语气如常,无意之间带着些许艰涩:“你怎么又这样想?二娘虽然回不来,但是二娘必然也不希望你这样不痛快,人总是要往前看,不是吗?” “哥哥,现下正是寒冬。”沈妙容岔开话题,俏皮一笑,和刚才在青兰轩的唯唯诺诺,畏首畏尾完全不同,她的眸子里闪着精光,“也不知道哥哥可曾去赏雪园看过红梅?” 沈钦低头看着眼前的沈妙容,不合身的玄色披风搭在身上显得她越发消瘦幼小,她淡黄色的衣裙被包裹住,活像一朵黄色的小花,眼中闪动着一两丝俏皮。 刚在大堂里的时候,沈妙容整个人低垂着头,即使刘兰指着她大吼,她也是唯唯诺诺,眼睛里是没有这种眀动俏丽的顾盼神飞,几步退到墙角更是平时见她卑微到了尘埃里。 可现在她的明眸确实带着涉世未深的俏皮可爱,从内而外的小孩子气遮挡不住。 她在自己面前,才会才有旁人都见不到的样子,沈钦无比庆幸,仿若他正在渐渐走进她的心。 沈钦点了点沈妙容的额头,些许宠溺。 “也是,赏雪园的红梅应是开了,定然很美。”沈钦附和着,将她垂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十分认真,接着说,“我知道你在沈府不快乐,兰姨娘凭借自己的势力让你吃了不少苦头,以至于父亲都不知道沈家还有个二小姐,但是现在刘兰已经得到了自己的惩罚,既然目的已经达到,就不要再揪着过去的事不放手,我希望你快乐,好吗?” 沈妙容不动声色,看着飘下来的白雪,伸出掌心,一片雪花飘飘摇摇落下来,正好落在她的掌心,凉凉的,却温柔。 “好,我既然达到目的,就会适可而止。”沈妙容收拢掌心,融成雪花的水很快被蒸发干掉,她微微一笑,“刘兰这件事,我还要多多谢谢哥哥,若不是你帮我搜集证据,也不会这么快查到。” “无妨。”沈钦看向远处,表情苦涩,“她也是对不住我们母子的人,我自然也是要好好找她算账,不过刚好,我们在一条船上。” 沈妙容看着雪地出神了好长时间,鞋袜都被浸湿,才意识到寒冷。 她微微行礼,声音甜美:“哥哥,我有些倦了,我就先回房休息了。” 雪花还是断断续续的飞,时不时三四片飘来沈妙容的肩头,时大时小,有一阵子甚至大如鹅毛,只是没有密集,也不能堆积,一碰到人就转眼融化不见了踪影,活像俏皮的精灵。 沈钦站在雪地里看着沈妙容的背影,一路沿着小径走过去,愈走愈远,在她周围,他望不见准备萌芽抽枝的树,望不见垂死挣扎几欲抽蕾的花儿,更望不见生机。 而她,只是一步一个脚印,坚实地向前走去,步履坚定,却也孤寂。 回到房间里,莫柔赶紧让沈妙容换掉鞋子和衣服,连忙为沈妙容备上了暖炉和小毯子,生害怕把自家小姐冻着了。 沈妙容看着莫柔紧张的样子,笑了笑:“之前在那个破烂的小院子的时候,什么苦没有吃过,现在矫情什么劲?莫柔啊,你这样做什么?” 莫柔伺候她长大的,虽然在沈妙容面前像是个大姐姐一般,但是莫柔知道她是个有主意的,就算年纪小,但是她身上的那股子气质和手腕却是比有些大人还要厉害的。 她总觉得,是不完美的童年给沈妙容弄成这幅样子。 莫柔用热水擦了擦沈妙容冻冷的手:“小姐这说的是什么话?现今小姐是住在这个院子里的,这过得好了自然要享受些。” 沈妙容淡淡说一句,声音轻的让人听不清楚:“莫柔啊,人啊,是不能过好日子的,一旦过上了好日子,就一点也尝不了苦头。” 果然,莫柔没有沈妙容在说什么,她愣愣的问:“小姐,你说什么?” 沈妙容看向了窗外,眼眸深沉,深邃的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平静没有波澜,但是却隐藏着巨大的危险,她回过头看了看莫柔:“没什么?你准备一下,明个父亲要休了兰姨娘,我们有好戏看了。” 莫柔听到沈妙容这句话,平时总是温顺的她,整个人都像是变了一样,皱了皱眉头之后,眼睛里尽是遮挡不住的快意和仇恨,狠狠跺了跺脚,仿佛自己心中多年郁结的心事被跺在地上,然后会消失不见一样。 “小姐,这可是真的?”莫柔问完,一边打扫一边碎碎念,“都是这个兰姨娘,梅主子才会枉死,要不是她从中作梗的话,老爷也就不会以为梅主子和人私通就将梅主子活活打死,小姐你也不会受这么多的苦,现在可真是报应不爽,老天爷总算是给这个坏女人惩罚了!” 她的母亲,高梅,因为欲加之罪,被听信刘兰谗言的父亲,罚跪在祠堂,具体因为什么事情沈妙容已经不记得了,她只记得,当时她回去找母亲的时候,她还是穿着一如既往的素蓝色长裙,只是整个人脸色苍白,嘴唇紧抿,没有一点血色,眼睫毛轻轻颤动,像是枯死的蝴蝶,她的腿下边都是触目惊心的血迹,让人看了都害怕,而母亲当时已经没有了呼吸。 分卷阅读5 当时的沈妙容只不过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午夜梦回,她总是能梦到母亲走的那天,莫柔在母亲身边大声地哭,哭声让人绝望而无助,她躲在角落里,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母亲断气,眼睁睁的看着兰姨娘指使执板的人活活打死母亲。 她永远都忘不了,想要冲过去挡在母亲身前,正跑到一半的时候,却看到母亲眼中警告的目光,也永远都忘不了母亲缓缓摇头的意味深长。 聪明伶俐的沈妙容怎么会不知道,母亲是在以这种方式保护自己,只是她最痛心的是自己的父亲沈法深,明知是冤枉却不管,生生害死了自己的母亲,从那个时候起,沈妙容知道在这个沈府大院,多一个人不多,少一个人不少,争斗永远是少不了的,高梅宁愿自己的女儿缩到一个角落里永远都不要出来,只为不要惹人算计,赔上性命。 沈妙容苦涩的笑了笑,这五年来,她多少次从梦中惊醒,母亲走的样子总是萦绕不断,她和母亲不一样,她从来都不是个善良的人,什么严以律己,宽以待人,什么无论什么时候,对别人好,自己才会好,这些个看起来很有道理让古今的人十分遵守,当座右铭对待自己的言论,在沈妙容这里都是狗屁。 正是因为如此,她自己都痛恨自己的出身,只因为这深宅大院困住了自己的母亲,那满裙血,绝望的眼,沈妙容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沈妙容的眼眸中的杀意浮现不过一瞬,又很快消失,恢复如常,只是满脸落寞和心疼,她打断了莫柔:“莫柔,娘走的那天,她痛不痛?” 问完之后,她又觉得多余,娘走的那天怎会不痛? 那么多的血,那么惨白的脸色,那么痛苦的神情,她看着都疼。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必以十倍还之! 兰姨娘的事,不算完。 她要刘兰和沈妙月为她的母亲偿命! 莫柔听到沈妙容说这句话,心中百般纠结不知道该怎么样给她说,高梅是她在青楼时认识的,那时她不过是穷人家的孩子没饭吃,家里孩子多得很,因为是女孩子,所以被家里人扔到大街上自生自灭,青楼里的老妈妈准备让她接客,是高梅拦住了,要她当自己丫头,这才救了莫柔,这份恩情,莫柔一直记着,从青楼到沈府,到高梅临死,再到照顾现在的沈妙容,她始终是不敢给沈妙容说她的母亲是被老爷活活打死的,而且,死状十分凄惨。 “小姐......”莫柔顿了顿,“梅夫人最疼的人就是你了,我相信梅夫人在天上一定会保佑你,让你顺风顺水,这辈子平平安安。” 沈妙容浅浅笑了笑,笑容明媚:“好,母亲定然也会保佑你的,我们都会好好的。” 冬天,总是容易天黑的,沈妙容和莫柔下了会棋天色就暗了下来,屋外寒风呼啸,屋内确实温暖非常,沈妙容正准备歇息的时候,屋外响起了人殷勤的声音,只听见那人的声音带着遮挡不住的讨好:“夫人,二小姐被我们安置在这里必然是极好的,还请夫人放心,诶,小心台阶~” 沈妙容站起身,主动掀开帘子,看到大夫人的人正打着灯笼缓缓走过来,大夫人被簇拥着慢慢在雪地行走,她的眼中染上了几分少见真诚的欢乐,却让人难猜真假,声音十分甜美:“大娘,您来了!” 第3章 投奔阎罗殿 “妙容,不是说让你好好歇着么,怎的现在又跑出来了?”大夫人看着沈妙容掀开帘子,十分慈爱,一边拍着沈妙容的手一边进了房间里。 刚走进房间里的一瞬大夫人的脸色就不是很好,看到整个房间里除了桌子就是椅子,简单的就像是个客栈,地面上不是很干净,因为下雪,走过的脚印在地面上格外明显,凌乱又繁杂,看起来难免有些有些破败不堪,只是索性屋里暖气还足。 “谁给二小姐安顿的闺房?”大夫人蹙了蹙眉,斜眼撇着她身后的人问,“谁又是二小姐的贴身丫鬟,谁每天打扫房间,怎么脏成这样?” 虽说是才进来,但到底怎会脏成这个样子,这府里的下人到底是腿脚不够利索了,看来是得好好裁一裁人了。 她看着眼前的沈妙容,她身穿着黄色的衣裙,眉目温顺,打眼一看确实是个聪明伶俐的孩子,她不是什么大善人,但是她儿子沈钦好像对这位妹妹格外关心,沈家的独子又是自己的儿子,哪有不如愿的,更何况查出当年她无故流产,扳倒刘兰的这一局,沈妙容这个孩子,也是帮了她不少忙。 沈府的二夫人高梅在沈妙容儿时被人设计冤死府中,那个时候她正怀着第三个孩子,肚腹还没显怀,本着给孩子积点阴德的念头,就没想掺进一脚,谁知道刘兰在暗中居然会给自己下套,她流产之后早就有所怀疑,只是苦苦没有证据,没有想到突然有一天沈妙容拿着药方和书信给她。 那小姑娘眼睛里没有算计和城府,更没有虚以委蛇,有的只是单纯的好奇和质问,她在看到药方和书信的那一刻整个人都颤抖起来,发誓要给自己的孩子讨个公道。 看到乖巧的沈妙容,突然心生爱怜,只 分卷阅读6 怕是沈妙容的娘亲走后她也没什么人照顾,正好钦儿前几天给她提过,她就把沈妙容从破旧的小院里接出来了。 想着沈妙容能过得好点,没想到还是和以前没有什么两样,心下一阵怒火流窜,无法克制。 “夫人,小的给二小姐安置的这间房子绝对是上好的,只是二小姐这几日才住进来,所以有些不当,小的这就叫人收拾。”有人十分殷勤的跑上去,在大夫人面前解释道。 “二小姐身子不好你们不知道么?”大夫人皱了皱眉,吩咐,“二小姐有轻微寒疾,这冬天的炉火一定要最旺,这是一定的,再者就是,房间每日都要勤加打扫,你们不要懒散,看看这地面上和座椅上都是灰尘,难不成等着二小姐打扫?” 她在沈妙容面前十分慈爱,但是在下人面前却威严异常,颇有点沈法深处事之风,家里是家里的,公事是公事。 沈妙容心下一动,甜美的笑容再次浮现,牵着大夫人的胳膊:“大娘,是容儿搬过来的确实仓促了些,他们准备也是很尽心尽力,还请大娘不要责怪他们,对了,大娘,你怎么知道容儿有轻微的寒疾呀?” 大夫人看了一眼沈妙容,十分责怪:“你这孩子,你有轻微的寒疾也不说,要不是你哥哥沈钦那日说你身体发寒差点晕倒,请了大夫才知道。” 沈妙容听到大夫人这番话,乖巧地点点头:“知道了,大娘。” 她的这位哥哥,些许对于她太过上心了些许,她想要报仇却在破败的小院里没有任何办法的时候,碰到捡风筝的沈钦,一眼之下,便是这几年来倾尽全力的关心和疼爱,现下沈钦仿若越关心自己了。 沈妙容脑中思绪万千,只是温顺的低着头不再说话。 大夫人像是不经意间地问:“好,大娘来这是想问问你,到底是怎么认识的陈公子?” 她看了又看沈妙容,那小丫头穿着淡黄色的衣服显得整个人都青春活力,只是单薄的身子透出的虚弱能让人看得出来,一看就知道这孩子吃过不少苦,她蹙了蹙眉,陈蒨给沈府提亲这件事是一件太过让人觉得虚幻的事情,陈道谭在朝中为官,更是有皇室血脉,他要娶录事参军的女儿,到底是有点门户差距的,再说,陈蒨就算是提亲,按理来说也应该是给沈府大小姐沈妙华提亲,怎么会轮到沈妙容。 每个人都有私心,她希望自己的女儿嫁得好,沈妙容就算是再怎么帮了自己,那也是高梅的丫头,不是自己的,没有骨肉相连,自然不会全身心为这个人付出。 “陈公子?”沈妙容抬眸,疑惑地看着大夫人,单纯灵动的眼睛就像是森林深处的小鹿。 “就是吴兴翩翩公子陈蒨啊。”大夫人拍了拍沈妙容的肩膀,十分慈爱,“你难道没有听说么?陈蒨向咱们沈家提亲了。” 沈妙容走到桌边拿着茶杯倒了一杯水,用手试了试温度,不是很烫,刚刚好,然后拿到大夫人面前问道:“提亲?” 大夫人看着低眉垂眼的沈妙容,又觉得自己的猜想也许是错的,只是眼神在沈妙容身上转了又转,语气里带着点随意:“你可知道陈蒨提的是谁的亲?” “自然是大姐姐沈妙华。”她接过大夫人喝完的茶杯,再倒上了一杯水,憨厚的笑了笑,“大娘别嫌弃,我这里没有什么好东西,不过热水还是有的,大娘再喝点暖暖身子吧。” 她说完缓缓站到大夫人旁边,像是时时刻刻准备受教训一样,她淡黄色的衣裙在昏黄的灯光下又没有刚才的活力四射,显得有点破旧,唯唯诺诺的样子不像是小姐,倒像是下人。 大夫人抿了一口,缓缓地说:“他要娶的人是你。” 她心下一惊,吴兴太守陈蒨,这等风云人物她到底是听过的,不过怎的会突然向她提亲? 疑云重重,却无法窥探。 “什么?”沈妙容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语无伦次起来,“我......我还未.....及笄,而且......并未到婚嫁年龄,陈公子玉树临风,彬彬有礼,定然......定然是......” “定然是不会娶你的。”大夫人放下茶杯,接过沈妙容的话,她眉宇间虽然心事重重,但到底是把心放回了肚子里,眼神瞥向在派过来伺候沈妙容的下人,“你们把二小姐的房间收拾的干干净净的,下次我来的时候要是再看见这幅样子,你们就可以从沈家走了。” 整个房间里,齐落落的回答:“是。” 大夫人些许试探,但是沈妙容却没有丝毫知道了解的意思,一来二回也没有什么收获,坐了坐就走了。 第二天一大早,雪停了,太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爬上来天空,几天不抛头不露面在这一天罕见地开始向大地放射自己的热量。 都说下雪不冷消雪冷,但是沈妙容出来的时候却觉得天气十分晴朗,比起昨天倒是温暖了不少,她伸了个懒腰,十分惬意走出房门,整个人像是一只猫一般,说不尽的放松,一身淡粉色的衣裙,细致乌黑的长发披在双肩,没有什么精致的妆容,也没有什么华丽的配饰,但是却意外的有 分卷阅读7 种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的美感,只是随意慵懒地眯着眼睛,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太阳晒的。 她在门前站了一会,看着院子里铲雪的人走来走去,像是发了呆一般,一动也不动,只是看着,良久之后才叫莫柔陪同她去青兰轩。 青兰轩里,东西都是顶好的,什么名贵玉石,奇珍异宝数不胜数,虽然说比不上什么高官贵族的地方,但是也确实在沈府来说,也确实不差,这就能看得出来,刘兰在平时到底是怎么样也亏待不了自己的。 “兰姨娘......”沈妙容走到屋子里,左看右看还是没有见人,就叫了一声。 屋子里没有刘兰的声音,寂静的厉害,只是在沈妙容开口之后,传来了一阵阵细微的哭泣声,从里面的房间里传出来,那种用手指捂着嘴唇的呜咽声,带着惊恐和害怕的声音,沈妙容熟悉的不能再熟悉。 自己曾经身处深渊,就是这样绝望而无助的声音。 沈妙容踏进房门打眼一看,只觉得分外讽刺,一段白绫直接送刘兰上了路,她的脸色变成青紫色的,整个人面目可怖,看起来死去多时,而沈妙月跪在刘兰面前,只是垂头掩口哭泣,背影都是可怜无助,十分凄惨。 她每走一步,就离刘兰的尸体更近了一步,她的眼睛中尽是冷漠,勾唇冷笑,心下却思绪翻飞。 原本以为刘兰被休掉之后和沈妙月过街头乞讨的苦日子,没想到她的兰姨娘倒是连第一关也过不了,直接自己结果自己,上了吊,平时嚣张跋扈不知收敛,作恶多端,现在一遇到事情自己投奔了阎罗殿,真是可笑至极。 沈妙月在刘兰的尸体面前哭的痛不欲生,沈妙容抿了抿唇角,站在那里恨恨的想。 当时的沈妙容也不过是小孩子,刘兰动手的时候可曾考虑到沈妙容也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她也哭的天昏地暗不知道自己未来会是什么样子,她也曾心生绝望不知该怎么办,现在不过是以牙还牙而已! 从娘亲死的那天开始,她就立志要为自己的母亲报仇,爹爹说要休掉刘兰时,她还觉得不够,谁知道如今当真偿了命,她的心却不像当时想的那样痛快。 让沈妙月就这样失去了依靠,那现在的自己,和当时的刘兰又有什么区别? “妙月,逝者已去......”沈妙容慢慢蹲下来,拍着沈妙月的肩膀。 “沈妙容,是你吧?”沈妙月抬起头来,眸子里全部都是恨意和恶毒,口无遮拦起来,“诬陷我母亲的是你,逼着陈蒨公子来提亲的是你,和我抢父亲宠爱的是你,谋杀我母亲的是你,这些,都是你做的吧?” “你说什么?”她看着沈妙月眸子里燃起的怒火和恨意,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剑,锋利无比,愣了一下,心里的愧疚感荡然无存,很快恢复平静,她抬了抬下巴,俯视沈妙月,眼底尽是轻蔑和不屑:“妙月妹妹,你未免也太看得起自己了,你说的这些都和我没有关系,人在做,天在看,你母亲之前做过什么事情,你现在不知道,以后也会知道的。” “你口口声声我是我干的,可是,你有证据吗?兰姨娘死的时候我在什么地方,抢父亲宠爱又是何时?陈蒨公子是谁我都不知道他,如何逼他?有时间想这些乱七八糟,倒不如让你自己的母亲死而瞑目,不再悬梁于这青兰轩房梁之上,妙月,你的孝道啊……”她勾唇一笑,眉眼间尽是挑衅,之前的愧疚荡然无存,她冷冷地向外面吩咐,“来人,兰姨娘自杀了!” 沈妙容说完之后,一群人闹闹哄哄的从青兰轩里进来,想要把刘兰的尸体搬下来,沈妙月像是发了疯,大喊大叫:“你们算什么东西,滚!都滚!谁敢动我母亲?!” 沈妙容冷眼看着精神崩溃的沈妙月,没有作声,正当所有人都没有办法的时候,富有磁性的声音就像是带着莫名的吸引力,从青兰轩外面喊了一声:“沈二小姐,你可是在这?” 沈妙月愣住了,这个声音,她无比熟悉,深沉而不失温柔,她每次偷偷溜出市集玩乐的时候总要跟着沈钦才能听到,这个人,她无比熟悉,是她的心间少年郎,是她未来想要厮守一生的夫君,她曾不下上百次幻想她和他的第一次见面,却不曾想会是今天这幅场面。 而他,在叫沈二小姐…… 沈妙月摇摇头,凌乱的发丝挂在脸颊,狼狈不堪,堂堂南梁东宫直阁将军陈道谭的长子,吴兴的太守大人,怎么会来武康呢? 可是陈蒨跨步从披着阳光青兰轩走进来的时候,还是恍惚了沈妙月哭的正红的双眼,真实又虚幻地提醒着她,这确实是陈蒨! 第4章 你是第一个 陈蒨自屋外走进来,一身淡青色的衣衫显出不凡的风骨,温和的眉下漆黑的眼睛里闪烁着耀眼的光芒,入目看到沈妙容的那一霎,偏身朝着沈妙容的方向就要走过去,这个偏身的动作十分微小,却深深刺痛了沈妙月的眼睛。 绝望凄楚所有的痛苦集于一身,沈妙月泪蒙着双眼,模糊了本心,只是满腔的憎恶。 她沈妙容算什么东西? 分卷阅读8 “沈妙容,你凭什么!”瘫坐在地上的沈妙月狠狠地拽住沈妙容的衣袖,准备一口咬下,那架势像是发了疯的狗一般不放。 噬肉之苦,就算是放大千倍百倍,也不及她心中对沈妙容的怨恨之痛。 事情发生得让人始料不及,再看已经是沈妙月狠狠攥着沈妙容的衣袖,匍匐着爬起来,银牙对准咬了下去。 房中的下人们都被吓坏了,一个一个不敢上前,他们从未见过端庄大度的沈三小姐有这副模样,生害怕伤着自己一般。 沈妙容却没有闪躲,倒是像之前早就料到一般一样,只是更加死命咬着唇角,灌输以比沈妙月更大的力度,压过手臂的那股子疼意,皱着眉头,轻哼出声:“嗯……” 当沈妙容以为沈妙月还会再咬一口的时候,手臂上的痛意一下子消失不见,入目是陈蒨深邃的眼神,好似一滩深不见底的湖水,要将人深深吸进湖底一般,他们之间不过一寸,她却看不清他的神情,猜不透他的心思,只是精致的五官和眉眼让沈妙容暗暗心道这人面熟得很,像是在哪里见过一样。 他搂着沈妙容轻轻一转,把沈妙容放到安全地带之后,俯下身扣住刚才被自己打到地上的沈妙月的手腕,他施展的力道一点一点加大,眸子随着力道越来越凌厉冰冷,淡笑中却带着温柔:“凭她是未来的太守夫人!” 对于沈妙月来说,剜心一般的残酷。 这句话,不大不小,让所有在场的人都听得清楚,吴兴太守大人确实要娶的是沈家的二小姐。 他蹲下去看着沈妙月,好以闲暇,说出这句话时虽然温和有礼,但是却带了些许让人察觉不到的威胁,富有磁性的声音却有着最伤人的温度:“我今天来是为向妙容提亲,以后她便是我的人,谁敢动她分毫,便是与我陈蒨作对!” 像是在宣示着自己的主权。 他缓缓起身,径直走到沈妙容面前,将她搂到自己的怀里,眼见沈妙容准备起身,他眼中饶有兴趣的挑逗一闪而过,只是加大力道控制住了蠢蠢欲动的沈妙容。 沈妙容不敌陈蒨力气,靠在陈蒨的胸膛上,只感受到他跳动的心脏和温热的鼻息,他身上有种淡淡的檀香,故意闻的话,反而闻不到这股淡淡的香味,虚无缥缈却又沁人心脾。 她偷偷向上瞟了一眼,不算尖的下巴柔和漂亮,隐隐约约的光影打在他的鼻梁上,显得更加立体,精致的五官无可挑剔,尤其是他那双细长的桃花眼时不时散出万千柔情的样子,确实让人心动,如若这真是他们的吴兴太守陈蒨,那看来别人都说这他仪容秀美。如此看来倒真不是什么假话了。 他身上也没有什么贵重的配饰,但是通体的气质却能让人心生尊敬,自觉地仰望,久闻陈家公子如何优秀如何高人一等,如今一见,传闻非虚! “不珍惜自己的女人,你是我见过的头一个。”陈蒨声音低哑,带着魅惑,他的指尖十分巧妙擦过沈妙容唇角的血,脑海中闪过她被沈妙月咬自己嘴唇隐忍的模样,心中的疼惜越发强烈。 沈妙容还在欣赏着陈蒨的面容愣神,连头顶传来的声响都没有听到,以至于陈蒨低头浅笑,带着些许戏谑:“没想到你这还没过门,倒是对本大人沉迷的魂不守舍了。” “你说什么?”沈妙容冷了冷眼神,从陈蒨怀里挣脱出来,掩饰被陈蒨拆穿的尴尬。 陈蒨笑了笑,毫不在意一般:“我说,回去医治你手臂的同时,定要好好医治你的嘴唇。” 沈妙容整个人如遭重击一般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神情复杂。 他什么意思,他出现的时间未免太巧,他是不是知道些什么,所有的疑问都在脑中来回百转的思索。 她这样怀疑不是没有道理的,当陈蒨进来的时候她可能没有察觉到,但若是近距离看的话,确实曾经见过,前些日子在医馆中碰到的那位让人恼火的白衣公子确实就是眼前这个人。 那日也是一样,雪一下起来,就是没完没了的,那天大街上几乎没有什么人,武康的德兴堂空得一份好招牌,“德”这个字却像是个笑话,拿人钱财,断人性命这种事情层出不穷,沈妙容站在德兴堂门口,凛冽的寒风吹起她的衣裙,她挺直了脊梁,颇有一番让暴风雨来的更猛烈些的样子,掀开德兴堂的帘子就走了进去。 “现在不开店,打烊了。”德兴堂的掌柜看有人走进来,挥挥手打了个呵欠。 “我竟然不知道德兴堂竟会在大白天打烊?”沈妙容凝眸看着面前柜子上记着的账簿,忽然勾唇一笑,十分强势,“但是现在不开店也得开店!” “你这小姑娘怎的这样?”掌柜斜睨一眼沈妙容,不以为意。 “德兴堂前些日子可是照顾了柳大人?”沈妙容冷冷地说道,“现下柳大人服用了你们的药之后,整日浑浑噩噩,耽误了府尹的正常运作,上面已经调查下来,你这小药铺怕是开不下去了!” 掌柜一听这话,心下一惊,虽然双股战战不知该如何,但是表面上语气十分强硬:“你这小丫头,休要信口雌黄,我们德兴堂可是数一数 分卷阅读9 二的百年老店,在武康是出了名的,你这样诋毁,你小心我告官!” 德兴堂是百年老店没错,但一代传一代,医者初心早已违背,到了这一任掌柜的手里做过的黑心事是只增不减,钱财也是越来越多。 沈妙容挑了挑眉,好以闲暇地拿出手中的令牌:“你可认得这是何物?” 柳氏令牌,金漆镶边,牡丹雕刻在令牌中心,显尽浮华,为得是武康有头有脸人物的标识,柳家一贯的风格,就算内里什么都不如人,但外表要做到最好。 掌柜一看令牌和当时求他办事的一模一样,,面如土灰:“柳......柳家令牌......” 磕磕绊绊说出的话,在空气中破碎不堪,掌柜说完,虚脱一般的靠在柜子上,他做过的事情从来没有出现过纰漏,加过砒/霜的药服用过后,柳大人怎么还会活着更何况耽误工作? 她玉指微勾,把令牌放在柜子的账簿上,厉声道:“你不说也好,到时候这上层的人下来了,倒是要判你一个牢底坐穿之罪!” 红唇微启,宛若美丽的彼岸花在朝着掌柜绽开。 第5章 男女有界限 沈妙容白皙的玉手在账簿间飞转,那十指像是蝴蝶般让人看得眼花缭乱,只是这眼花缭乱中却是让那掌柜的眼珠子快速转动想着应对之策。 除了轻微的翻书声,就是沈妙容和掌柜的呼吸声,寂静中战火的硝烟不知觉地在燃起,一阵冷风贯门而来,透骨凛冽的寒风直在人皮肤上划出痕迹,闲散的语气混合着呼呼两风声倒是打破德兴堂两人的各怀鬼胎。 “没想到这德兴堂的掌柜也会有被人威胁的一天呐。”入眼就是上等雪白缎子的衣服,和漫天白雪是一个颜色,让人看着只觉得纯洁宁静。 只是这白衣公子倒不是个宁静的主,他如墨的秀发垂至腰间,声音如珠掷盘般清晰可见,虽是温润如玉的模样,却颇有一番张狂嚣张的气焰。 沈妙容放下手中的账簿,淡淡笑了笑,眼中的神色不改:“敢问公子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威胁两字,也未免太看得起她,不过借柳家令牌一用罢了,她又不是真的要这掌柜的性命。 “掌柜的,八钱穿心莲,七钱连翘,三钱鱼腥草和金银花,帮我包起来。”那人并不回答沈妙容,只是兀自报着药名,仿若真的只是来这德兴堂买药的。 “公子稍等,我现在就去取。”掌柜的看这人有帮自己解围的意思,连忙应道,一边退开刚才的位置,一边到药柜那边去抓药。 沈妙容垂下眼眸,定定的看着地面,余光扫到他的衣摆,上面沾着的雪花已经融化,化成一团团不好看的水渍,白色的衣服看起来就像是脏了一样。 她在武康多年,上等人家多以亮色出现,白色大多寓意不详,颇有丧服之意,就算是大雪天,也没有穿着白色的衣服到处晃的道理,他衣服上的料子是上乘,这就意味着这个白衣公子不是本地人,沈妙容正是看这一点,才不屑与在这人面前唯唯诺诺,装的多么娇弱不堪,一开始便是多了几分原型毕露。 原本以为这人定是要与自己来些口舌之争的,没想到这人竟是直接无视了她,向掌柜要药。 她望着放下的账簿,心下懊恼,自己是否因为这不是在沈府,所以咄咄逼人了些,他看起来颇为温和有礼,但是又转念一想,这人一进门就说什么威胁之类的话,那她和掌柜的对话肯定是听了些许,本就心思不纯才会在门口偷听,确实“看起来”温和有礼! 她腹诽,玉手再次搭上账簿准备翻看,骨节分明的手覆盖住她的玉手,冰冷的温度传到沈妙容的手上,只是掌心的温度依然温暖。 “你在这里找是找不到的。”他咧开嘴一笑,咧开嘴一笑,露出一口森森的白牙,曜黑的眸子灿若星辰,“要想找,你得在这掌柜锁住抽屉的账簿里找。” 沈妙容听完他这句话,猛然一惊。 对啊,自己怎么能在看得见的账簿里找,她要看得都是些见不得人的帐,她要讨的也都是些肮脏龌龊的债,但凡有点脑子的人怎会在看得见的地方摆着,更何况现在她翻着的账簿肯定是近段时间来记的。 只是她愣神片刻才发现这人骨节分明的手搭在沈妙容的手上,她看着面前的这个风骨非常的男子,眸色明明灭灭。 “你又不知道我要找什么东西,少在这给我出主意。”她缓缓抽开自己的手,拿着帕子使劲擦了又擦。 正所谓男女授受不亲,哪家男子会随便拉女子的手,看着这人笑得很讨打的样子,沈妙容在心里给他发了一张不良印象卡,心下越发觉得这身上穿的和人到底是不一样,纯洁宁静的人怎么随随便便拉女子的手? “诶......”他被甩开了手,但也不恼,只是那灿若星辰的眸子小了一点,只露出月牙一般的闪烁,从袖中打开一把玉折扇,扇子上白玉墨玉互相映衬,一副淡墨山水画美的不成样子,他微微摇动倒是别有一番风流倜傥的公子之相,低声道,“我若是不知道你在找什么 分卷阅读10 东西,怎会让你去锁着的抽屉里找瞧瞧呢?” 第6章 我要你的帐 掌柜包好药之后十分殷勤望着那位白衣公子,语气里有说不出的谄媚:“您要的药好了。” “柳家令牌的华贵与权威,上至三品朝廷命官,下至武康富商之流,都知道,只可惜这柳家老爷为官一生,西去之时却十分具有疑点,这其中的蹊跷之处在哪里,莫说这位姑娘,我也是很想知道。”他薄唇微启,淡淡说出这句话,不轻不重,却足以让德兴堂掌柜两股战战。 他一身白衣配合着狭长的桃花眼诉尽风流,只是背过沈妙容他修长的手指间墨色的竹牌,极为显眼,金漆镶边,花纹打底,墨竹牌中间最显眼的是小楷写的“竹”字,虽不尽奢华,但却至极精简。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南北势力看似抢夺非常,连年战火让人看不清楚未来在哪里,可是总有那么一群人,总有那么一个组织跨越了南北,在所有人心中都宛若神一般的存在,一提起来都是心惊胆战的感慨,这群人,这些事,比起那些皇子争夺权位丝毫不逊,比起九五至尊治理天下也分毫不差。 情报组织竹墨阁,杀手势力梅红殿,策略权谋松白宫,这三大巨头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几乎是一夜之间成立,在所有人都不看好的情况下却以一种野蛮的生命力茁壮生长,不过几年的时间竟然已经是天下皆知的地步。 竹墨阁的竹牌,梅红殿的花瓣,松白宫的松针都是人人见之敬畏的武器,花瓣松针是暗器,但竹牌可是杀人于无形的可怕,竹牌传递消息,会让仇家来寻,他们不用动手,你就已经是死路一条,除非,你不构成任何人的威胁。 掌柜闪了闪眼神,谄媚和阿谀奉承都不见了,留下的只是丝丝缕缕的怖意,一身冷汗从他的后背渗出来,透湿了里衣,他的嘴唇打着哆嗦:“你……你想知道什么……我定……定知无不言,言无……言无不尽……” 他连说话都结巴起来,眼前这个衣袍堪比白雪的少年手中的竹牌让掌柜战战兢兢,毕竟位列催人命三巨头之一的竹墨阁,到底是比不知死活的小姑娘要让人害怕的多。 他眼神时不时瞟到沈妙容,随意的说道:“这位姑娘想知道什么,我便想知道什么,这位姑娘需要你从抽屉里拿出来什么我便要你在这抽屉里拿出来什么。” 德兴堂的帐整整齐齐,但是并不是每一笔都稳稳当当地放着,掌柜从最底下的抽屉里拿出沈妙容要寻的帐,来来往往的书信自然是不可能给的,但是那些都已经足够将刘兰扳倒,沈妙容看着掌柜的十分规矩的拿到她的手上,看着眼前的白衣公子,心中对他的印象竟然是好了些许。 他偷偷瞥了一眼沈妙容,什么也没说,只是悠闲地放下一颗银锭子,唇角勾起的笑意怎么也收不住,他靠沈妙容不足两步的距离,白色的绸带垂落在沈妙容的长发上,互相缠绕,摇摇晃晃间竟是揪扯不断,温热的气息在沈妙容的左耳边吞吐:“这些药,都是去火的,我为你买的,回去熬些喝了吧,莫让旁人气坏了自己的身子。” 药被放下之后他就走了,十几年来,就连哥哥沈钦也未曾这般靠近,眼前这人倒是一而再再而三的得寸进尺,他身上淡淡的檀香味萦绕在她的鼻尖,混杂着他的气息,沈妙容觉得自己要是能看见自己的脸的话,一定羞的不成样子,因为她现在就一个感觉——脸烫! 而且他那样猝不及防的挑逗和戏谑,不经意间的暧昧和荒诞,那厮...... 真是个让人恼火的混蛋! 她控制不住的心里暗骂。 随着白衣公子掀开帘子,外面的风钻着空子溜进来,沈妙容只是冽风拂面不知寒,心中愠怒已三千。 可是不得不说,那药方亏得他才能寻到,之后的书信她是和哥哥一起合力寻到的证据,沈妙容皱了皱眉,看到在自己面前的陈蒨到底还是恍了神。 这个青色男子分明和那日的白衣公子分明是一个人,但是却又不尽相同,淡青色的衣服逆着阳光沉稳内敛,腰间竖着淡青色的玉带,眸间含蓄不似当日张扬,沉稳宁静,温润如玉,有一点未变的就是那人眉眼间挡也挡不住的一池柔情的秋水和时不时的挑逗。 “也不知我那几味药可是治好了你的火气?”他转身绕过沈妙容,些许调侃些许关心。 沈妙容只是一顿,不再搭理陈蒨,只是尽力稳住自己的身形,转头望向瘫坐在地上揉着手腕梨花带雨的沈妙月,眸光暗了暗:“三小姐痛失其母,但人死总归是要葬的,先把兰姨娘弄下来。” 沈妙月只是怔怔,发丝凌乱,狼狈不堪,看着一群又一群的人在自己面前走来走去,自己的母亲被人抱下来,盖上白布,毫无生息,她的目光呆滞,像是被抽了灵魂,嘴上残留着刚才咬沈妙容的鲜血。 沈妙容看到她嘴角上自己的鲜血,只是微微勾了勾唇角,绕过站在自己身后的陈蒨,蹲到她的面前,凝眸看着她,唇边滑过殷红的鲜血隐藏着无尽的冷意:“永远不要觊觎自己不该得到的东西,否则下场会 分卷阅读11 很惨!” 像是警告,但却又像是嗟叹。 刘兰就是为了争宠设计害死高梅,可是她又岂能料到,沈妙容会暗中一手操控,在几年之后将她的军为自己的母亲报仇? 沈妙月看着陈蒨的眼神,已经不一样了…… 沈妙容想到这里,突然间懊恼非常,什么时候自己也开始和陈蒨想的一样,沈妙月爱怎样觊觎就怎样觊觎,她才不想和这个浪荡公子扯上关系! 陈蒨在远处看着沈妙容一张一合的唇,轻而易举就弄懂了她在说什么,心中汹涌万千,望着沈妙容淡粉色的身影缓缓勾起唇角双手环胸看着沈妙容的背影,眼中有什么东西在流动。 第7章 吾心悦你呐 窗外有人将残雪踩的吱吱响,陈蒨眼神移动到沈妙容带着血渍的手臂和唇角,眉头皱了起来。 想要让她去看看自己的伤势,但以他了解沈妙容那性子,只怕是除了莫柔之外的人都不怎么信任,这满屋子的人,她定是不愿用。 他看出是沈妙容的小丫鬟,遂出声道:“你手臂受伤,该找个大夫看看。” “哎呀,我的小姐呀,怎的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莫柔从外面走进来听到陈蒨的话,连忙看沈妙容,就看到沈妙容淡粉色的衣服上有着不寻常的艳色,唇间的血更是让人心下一惊,莫柔跑过去拿过手帕为沈妙容擦着,十分心疼。 “莫柔,别担心。”沈妙容笑了笑,眼神却十分冰冷,唇角流出鲜血,故意般的,“我只是被三小姐咬了一口,缺了块肉罢了。” 风淡云轻,却胆战心惊。 “哎哟喂,我的小姐呀,快请个大夫瞧瞧去。”莫柔小心翼翼托着沈妙容往出走。 屋内有人劝着沈妙月,有人收拾着刘兰的尸体,一切显得喧杂起来,陈蒨还是站在那里,只是定定的看着沈妙月,从上到下细细打量了一遍之后,眼中的审视更是强烈起来。 从他一进门,这个女人目光就在他身上,但是她更多的是是对沈妙容满满的嫉妒和不甘,那始料未及的咬扑看惊了陈蒨,明明大家闺秀,却是这般疯狗,实在是差别甚大。 更何况,沈妙月可是在他眼皮子底下伤了沈妙容,他就更要好好看清楚这个女人了。 谁知沈妙月感应到陈蒨在看着自己,顺着阳光,陈蒨逆着光而来,整个人就像是镀上了一层金光,本来就长得美貌的人现在更是如虎添翼,沈妙月的精神恍惚,说的话断断续续:“子华......吾心尚尔,你可是来娶我入门?” 子华乃是他弱冠之年叔父和父亲一齐为他取的表字,自小的养尊处优和天生的聪慧让他还未及冠的时候媒婆就踏破了家里的大门,一时之间吴兴遍地都知道他陈蒨的大名,表字平常只有亲昵的人才会唤,也鲜少人知道,没想到眼前从未见过面的沈妙月竟知。 突然间想起来几天前走的时候父亲说是有人给她写信,纸上沾满了桃花香,墨一看都是上好的松烟墨,看得出来写信的人的用心和在意。 只是信上写着的比媒婆介绍姑娘给他写的还让人头疼欲裂。 什么吾心悦你,遥遥无期,什么不管何时,吾心尚尔,乱七八糟的混在一起,看完之后颇是让人面红耳赤。 如今沈妙月说的几乎和信里一样,陈蒨定定看着沈妙月,在刚才沈妙容蹲着的地方蹲下来,抚上沈妙月的脸,不是柔情却是警告:“你这等子心思,我倒是不知,不过你若是再让我知道伤你姐姐一分一毫,我定不饶你!” 起身带起一阵风,地面上的微尘扑散,沈妙月像是没有听到陈蒨的话,唇角翕动,还是那句“吾心尚尔” 第8章 想要靠近你 刘兰的尸体被下人们收拾的七七八八,沈妙月再也瘫坐不住,奔着自己母亲的尸体穿堂而过,一守就是七八天,整个人都瘦了一圈,沈家安排好刘兰下葬也只是找了个不显眼的荒山,沈妙月因为咬了沈妙容的手臂而被罚禁足三个月,青兰轩一下子都冷清了起来。 冬雪皑皑,盖住了刘兰的坟墓,也落下了纯净美丽的地面,沈府的赏雪园除了白雪是一番别有趣味的风景之外,最让人流连的是园中的红梅,幽香浮动,萦绕鼻尖 但是赏雪园却很少有人知道,因为大夫人喜梅,早些年的时候,沈法深便为大夫人造了这赏雪园,为得不过是看大夫人的笑颜。 这等独享宠溺,虽是个小园子,但到底是大夫人的独属印章,旁人自然是进不去的,知道的更是少之又少。 “陈公子,这些天一些家事,还让您笑话了。”沈法深眸色暗了暗,苍老了不知多少年,“这几日招待不周,还望公子不要见怪。” 陈蒨是吴兴的太守大人,小小年纪便为如此成绩,聪慧是必然的,更多的是机敏和人心的把握,最难能可贵的是此人心中有百姓,有纲常,虽然表面上不为所动,但天性这回事,看着这少年的眼眸,就能看出来他以后的作为。 沈法深自然是欢喜的,更何况陈蒨向自己提了与沈 分卷阅读12 妙容的婚事。 他鬓边有些许花白,脸上的皱纹清晰可见,那是岁月留下的痕迹,眼圈微倦的样子只是颓丧。 纳刘兰,迎高梅,这些都是不得已而为之,传承香火是不能对不起祖宗的大问题,母亲的催促和大夫人不得已的施压让这沈府变了天。 可是连着高梅再是刘兰,高梅和刘兰互相争斗他不是不知道,只是不愿管,只要没有牵扯到大夫人,什么都好说,但他没想过刘兰野心极大,设计高梅之后,会向大夫人出手,她想居正室! 沈法深坐在凳子上身形都有些不稳,老眼浑浊,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自己这些年来做的究竟是对是错。 “大人说笑了。”陈蒨摇摇头,捋了捋袖子折了的一角,“深宫宅院都是一样,你不要太在意,心尖上的人才最重要的,知道自己的被人算计的大夫人定然也是需要你的安慰。” 沈法深听到这句话,眼睛慢慢清亮,看清了眼前的少年郎。 他来沈府不过十多天,能看得出沈法深对大夫人的情深义重,能感觉得到沈法深自身内心的愧疚,能望得见这沈府的疑云重重,确实玲珑心一点,却知而不说,这层意思,面子里子留的十足,这样聪明的孩子,让沈法深惊叹不已。 “也是,我确实该好好陪陪大夫人,活了这么多年,是该顺心而为。”沈法深点了点头,只是赞许。 阳光洋洋洒洒落在地面上,雪消得差不多了。 他低头望见地面积雪上的阳光,恍然间想起,他的母亲去世刚满三年,阳光出来了,希望就出来了,沈家从今往后只会有大夫人。 沈法深转过头看见陈蒨,语重心长:“你若娶她,就定然不能亏待于她。” 对于这个女儿,因为刘兰和夫人冷战,去了翠柳楼一夜风流的产物,一晃多年,竟然现在才想起来沈家除了刘兰之外还有个二小姐。 那日看到沈妙容低眉垂眼的样子,就知道那孩子定然是吃了不少苦。 陈蒨的出现,让沈法深心中一暖,沈妙容嫁于陈蒨定然是万般娇宠,因为陈蒨的眼神中丝毫不亚于他对大夫人的炽热,但到底他还是不放心,千叮咛万嘱咐的不下百遍。 陈蒨微微颔首,君子翩翩淋漓尽致,他修长的指尖微扣,落在冰冷的石桌上,心中环环道道绕过,却一听到沈妙容这三个字就克制不住的欢喜:“妙容,我自然想娶的,不过到底是要问过她的意见,若是她不愿意,我定然是不会贸然有所举动,但若是她愿意,我定明媒正娶,大红花轿,三媒六聘时时刻刻备着。” 漫天的雪,倾城的貌,只是一眼,便足以撼动他的心神,他见过的女子,不是温柔知礼,就是温婉可人,倒也有些泼辣大方的,但大多她们眼中善良温和,他从未见过将心底的阴暗表现得如此露骨。 她看起来不过十多岁,但是眼中却是黑暗冰冷,比这漫天大雪还要让人冰凉,德兴堂入门便是不轻不重的威胁和目中无人的趾高气扬,一路尾随却发现刚到沈府便是一身唯唯诺诺的怯懦模样,两个完全不一样的姿态让他着迷。 不出两日,竹墨阁将这位沈家二小姐的下落打探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当她在自己面前成为一张白纸的时候,陈蒨的心只是抑制不住的疼,六岁丧母备受欺凌,五年时间韬光养晦,两载春秋利刃出鞘,她一身晦暗血腥,而他却想要拼命靠近,捂暖她的心房。 少年郎眸光微闪,狡黠的光芒遮挡不住,陈蒨深知讨好自己老丈人的套路:“当然,我叔父那里正短人才,我来参军府上,也是为沈钦的前程而来。” 南梁如今国政败坏,大大小小的匪徒暴动和与外朝的战火使百姓水生火热,外来的候景更是一个□□,只可惜他们的君王日益还卧倒在温柔乡和佛教妙士中无法自拔,政事荒诞不堪。 君已不君,南梁皇室为争帝位又纷纷招引北齐和西魏为援,使这两朝趁虚攻夺了南梁大片土地,南朝实力大为削弱,他不过在这其中保全自身与妻儿罢了。 陈蒨的叔父陈霸先东征西讨,倒是为南梁征得大片失去的土地,百姓一时呼声水涨船高,他的幕僚和精兵自然千千万万,如能在陈霸先手下历练,将来定然是有一番惊人胆识。 太守大人的岳父,沈钦在陈霸先手下历练,绝大的诱惑,沈法深却不为所动,他只是拍了拍陈蒨的肩膀,还是犹豫:“妙容……” 对于这个女儿,他除了愧疚还是愧疚。 他其实并不奢求什么,过去的日子不能弥补,但只希望在以后有人对她好罢了。 “景星焕彩耀闺房,吉日良辰合卺觞,我会给她最好的。”陈蒨看出了沈法深的顾虑,刚过弱冠的他只是定定,一想起沈妙容眼神中不自觉充满了温柔,许下美好的诺。 他这句话说完,老天也颇为眷顾一般的出现了更强烈的阳光,灰蒙蒙的天一下子亮堂起来,天空阳光灿然放晴,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天气,只是空气中还是带着冬天的寒意。 “好,如此便好……”沈法深被触动了内心中柔软的地方,喃喃道。 分卷阅读13 沈法深离开赏雪园之后,陈蒨自己就在赏雪园里胡乱转悠,一入赏雪园,冷香脉脉,叫人好不心旷神怡,夹杂着冷风倒是让人清醒了不少,定睛一看,几株红梅傍池而栽,开的正艳,只见褐色梅枝清峻古健和欹长枝条上弥漫起伏着连绵的“红云”,毫无违和感的嵌合在一起,美的摄人心魂。 都说腊梅超尘脱俗,盛开在冬季这样严寒的天气,香味也不是浓郁的香飘十里,含蓄冷傲,温静清高,倾吐幽香,倒真是别有一番风趣。 天气不同于那日初见沈妙容时一般飞雪遮住天空,鹅毛一般大还不知节制的下,而是温暖的阳光融化的零零散散,地面上薄薄的一层雪层,让人感觉倒是一个晶莹剔透的世界,给人宁静又安稳的感觉。 假山上的阴面,因为晒不到太阳,阴冷的厉害,就连积雪也是厚厚的一层,像是一层小被子一般覆盖在上面,嶙峋的枝干像是骷髅手一般从这层小被子里窜出来,看的人不由自主心中一颤,枝干上的红梅却是惊艳绝伦,绽开的那一小撮在一片白色之间十分显眼美艳,除却好看之外还有暗暗的幽香,闻着都带着冷冽的清爽。 都说凌寒独自开,这其中的奥妙倒真是一番猜不透,为什么偏是红梅。 花有很多,牡丹,芍药,月季,水仙,但是花期都没有腊梅这般寒冷的,什么叫绝处逢生,什么又叫生机勃勃,只是对于陈蒨来说,红梅虽好,不及眼前人。 他绕到假山对面,刚好有个空隙,便能瞧见认真赏梅的沈妙容,她一身素白的衣服和身后的白雪融在一起,小臂上的绷带一圈又一圈,几点鲜血晕在上面,到像是从她小臂上开出的梅花。 陈蒨皱了皱眉,也不知道她伤势如何,不过沈妙容看起来仿若丝毫不在意自己的伤势,只是凝眸注视着眼前的那株梅花,眼神纯净的宛若一头森林里什么都不知道还在到处蹦跶的幼鹿,全身贯注的神情莫名的吸引人,这时的沈妙容和以往都不一样,眼中没有隐隐约约的灰暗,空气中没有剑拔弩张的嚣张,算计和狠辣全部卸下,一个完全不曾见过的沈妙容。 也许是陈蒨的视线太过强烈了些,最终还是暴露了,沈妙容感觉到了这股视线的强烈,看着梅花的专注也慢慢转移开始寻找梅花后面的目光。 手穿过那株梅花慢慢向左拨了开来,陈蒨未来得及撤离就对上了沈妙容的目光,被发现了也不慌张:“姑娘,不知道这红梅可还好看?” 第9章 宛若百般娇 “不知梅花可还好看?”陈蒨从假山后面走出来,勾起的唇角遮挡不住的笑意,本来想要询问她伤势如何的话被压在心底,只是环胸好以闲暇地调侃道,“你长得这样漂亮,看梅花做什么,看自己就够了。” 沈妙容转身看到陈蒨就那样环胸站在漫天白色之中,淡青色的衣服显得有些单薄,只是他却毫不在意,修长的身形撑起淡青锦袍,腰间淡绿的玉佩安安静静躺在他的身侧,盯着沈妙容等着她的下文。 她直目迎上他的目光:“公子如此说,真真是抬举小女子了,梅花暗香浮动,我怎能与它作比较?” 在德兴堂那样的情况下遇到的人,她怎么可能忘得掉,更别说她拿着柳家令牌都没有撬开德兴堂掌柜的嘴,陈蒨却是轻轻松松便拿到了她要的东西,只是为何帮她是一个谜。 “那日在德兴堂……”沈妙容顿住了,她不知道该怎样说。 眼前这个俊飞神采的男子,在德兴堂和她沆瀣一气拿到了刘兰当年陷害大夫人的证据,第二次见却是在刘兰的青兰轩,刘兰吊在房梁之上,沈妙月咬着她的小臂不放手,他护着她,告诉所有人,她是未来的太守夫人。 而现在他深情又期待的神色遮挡不住的温柔直直泄进沈妙容的心间,宛若一股暖流,驱走了冬日的寒冷。 这个人的眼睛,十分纯粹,像是冰山上的雪水,但是又不一样,雪水中有种隐隐的暗流在涌动,让人捉摸不透。 “那日你为何帮我?”沈妙容垂着头,仿若没有看到陈蒨眼底的柔情,冷冷出声,整个人周身和赏雪园的寒冷融为一体,让人看到的,只是数不清的尖刺和刀尖。 陈蒨摇了摇头,眸中的深情更添几分,他自己都能猜出来现在只怕是落花有意恋流水,流水无心恋落花,沈妙容满脑子想着的都是德兴堂陈蒨为何要帮自己拿到药方,以及为何他如此轻松地就拿到了药方。 “在青兰轩看你好像不认识我的样子,原来姑娘还记得。”陈蒨一步一步靠近,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沈妙容的面颊上,瘙痒难耐的厉害,何况这厮长得秀美异常,沈妙容冷下的脸终究是忍不住一般的酡红了,这样暧昧的气氛实在容易让人浮想联翩,他靠的太近了。 “怎样,那日我为你买的药,你用着可还管用?”陈蒨再次问道,贴近沈妙容的脚步生生止在距离沈妙容不过三毫的距离,修长的手弹落了在沈妙容黑乌鬓发间的夹杂着红梅花瓣的碎雪,白皙的手间落了一朵艳红,他伸手放到鼻尖,闻了闻那一抹混合着沈妙容发香的梅花。 “你……” 分卷阅读14 她本来以为陈蒨会给她解释,或者是索要什么东西所谓代价,但是他却绝口不提德兴堂的是,她再怎么样也是哽住了喉。 “你那日说你知道我要找什么东西,我从未见过你,你又怎会知道?我拿着柳家令牌威胁掌柜要他交出来,他都没有交出,你怎会让他规规矩矩交出那药方?”沈妙容的戒备少了几分,眉间的疑惑多了起来,只是询问。 “你从未见过我,我倒是知道你。”陈蒨笑了笑,将梅花放在假山的冰雪上,白雪上一朵红梅,明显的色彩对比让人觉得赏心悦目。 陈蒨打开了那把水墨画般的玉折扇,在胸前一扇再扇,空气中竟然是传来了几分暖意,浑厚的内力灌输在玉扇之上,温热的气息带着淡淡的檀香飘散在空中,一枚小竹牌随着扇风俏皮地钻进沈妙容的手心。 “姑娘在大雪天穿的未免太薄了些,美人娇弱,长久站着可实在不是个好主意,梅花虽好,但若美人有佯,岂不是得不偿失?”陈蒨的眼角弯成一牙月亮,眼中一泓秋水泛着阵阵涟漪。 沈妙容低头看到那竹牌,金漆镶边,花纹打底,小楷的“竹”字在一片墨色中凸显出来,指尖摩挲间只是缓缓升温。 这可是竹墨阁的令牌,陈蒨居然会有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竹墨阁令牌,如此看来,当日在德兴堂轻而易举拿到刘兰陷害大夫人的药方极为合理不过,德兴堂的黑心事干的可是不少,倘若竹墨阁将他的黑料公之于众,德兴堂能不能开的下去都是小事,掌柜的性命都是问题,光是一个柳大人都够他受得了。 她抬起头看着陈蒨,心中一窜小火苗升起来,假如能借他的力量对沈家出手,定是会省她不少功夫。 正当沈妙容算盘打得叮当响,陈蒨抬手撩起沈妙容的一缕墨发挑弄着:“在下愚笨,不知道沈小姐心中在想些什么?” 沈妙容把竹牌还给陈蒨,弯着眼睛问道:“什么?” “你问我在德兴堂为何帮你,现在我问你,你可曾见过哪家丈夫帮娘子扬眉吐气还需要理由的?”陈蒨搂上沈妙容,娇小的身躯一下子紧紧贴着陈蒨,他眉目舒展得更是肆意。 “相公给娘子出气,自然是不需要任何理由的,只是……”沈妙容顿了顿,她肩上的青丝被陈蒨修长的手勾起,五指之间来回萦绕。 他们之间又不是这种关系,虽然沈府上下都在传,可谣言毕竟是谣言,聪慧如她又怎会相信,再说了,若是真的,德兴堂初见是调侃,青兰轩再遇却是提亲,不过两面,怎会真心? “礼数未成,佳期未有,良人难觅,小女子也不知道公子是什么意思了。”沈妙容靠在陈蒨的肩膀上,小声的说着,说完酡红的脸埋进陈蒨的胸膛,有伤的小臂贴着陈蒨,另一只手环上陈蒨的后腰。 陈蒨收起手中的玉扇,抿着唇微微一笑,竹牌掉进自己的袖袍之中,眼中的狡黠挡也挡不住。 陈蒨望着沈妙容答道:“我还以为你直接拒绝我,如此看来,我倒是还有些胜算的把握。” 故意透露竹墨阁,顶着吴兴太守的身份,陈蒨第二次出现在沈妙容面前自然是做足了准备,沈妙容一心所求的不过是报复刘兰,为自己的母亲高梅报仇,即使有沈钦支持,但到底力量不足,他确实是有私心的,但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如今佳人在前,他要是不珍惜机会,倒真的是不会把握时机了。 在来沈府之前,弄清楚沈钦借的是柳家谁的令牌,通过竹墨阁的各种途径和触手打探沈妙容从小到大经历的事情和喜欢的物什,赏雪园对沈法深的心仪倾吐,他从未这样对一个人如此上心,就像是江南的雪,少得可怜,可一旦下起来,就阻挡不住一般汹涌。 她娇羞却还迎站在自己面前,终究还是让陈蒨觉得有些许意思,她的身后是一大片红梅,看得人觉得些许魅惑。 陈蒨反手扣住沈妙容搂在自己腰上的手,十指相扣,掌心的温暖尽数散开,他看着眼前的红梅:“这梅话开放于百花凋零的严冬,却花香幽幽,即使风雪载途之际,却打破植物在冬天的沉眠凋敝,虽然万物都有自己的生长规律和自然条件,但雪中傲梅始终是独身,必然是寂寞的,我这人最受不得的就是寂寞,现今佳人在怀,便当你是答应了。” 他说的真心,她却未必听得真心。 击垮一个人或是一伙势力,最必备,是计谋。可是击垮之后,能全身而退的,还是权力。 她不会想到以后的一段时光里,自己整日浑浑噩噩以泪洗面都是只为了眼前这人的一颗真心,现在最瞧不上看不重的,竟成了未来最致命的存在,听起来就像是一个笑话,当然沈妙容更万万想不到在往后不到三年的时间里,她整个心都被陈蒨攥在手心里,丝毫动弹不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是他,咬碎银牙吞泪含血是他,爱别离怨憎会全都是他,这些都是后话了,现在的沈妙容只是满脑子的斟酌权势,为高梅复仇,让沈法深付出代价。 腊月的寒风吹起了陈蒨的衣袍,陈蒨将缩在自己怀里的沈妙容紧了紧,他的衣袍为他挡住了即将吹来的寒风。 “想不到你倒 分卷阅读15 是对这梅有一番研究。”沈妙容笑了笑,神情三分调侃六分笃定,剩下一分是隐藏在眉眼间浓浓的试探。 陈蒨低头:“对梅研究可是没有什么太大的用处,不过我更想欣赏其他一朵花的魅力和风姿。” “哦?”沈妙容莞尔一笑,“也不知道你是对什么花感兴趣?” 风小了一些,陈蒨松开了沈妙容,十指相扣缓缓往赏雪园的出口走去:“你既然答应我的亲事,那便等到礼数齐全,良人已觅。佳期约定之时我便告诉你。” “如此便听你的吧。”沈妙容笑了笑,不再说话。 雪地上留下来两行脚印,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温润娇柔,在这冰天雪地之间竟是分外的和谐。 陈蒨牵着沈妙容的柔荑,一路向前走去,心中却是默默回答了刚才的问题。 心有千千念,不过百般娇,她沉鱼落雁之貌,八面玲珑之心,就宛若一朵有毒的丽春花,让人醉生梦死,却甘之如饴,用毒能让人万劫不复昏昏沉沉,但用医也可使人起死回生生龙活虎,这样的沈妙容怎会不让人心生欢喜? 陈蒨摇头,这还没有喜结连理,自己都有种要栽在沈妙容这温柔乡里的腐败感,这样一看,倒真的成了自己父亲说的不成器。 第10章 盛大的喜事 陈蒨的聘礼到沈府的时候,当场惊艳了众人,沈妙容走过一箱又一箱的珠宝绸缎,有些许不可置信。 两箱聘金,一担聘饼,八式海味,三牲、鱼、椰子、酒、四京果、四色糖、茶叶芝麻、帖盒里有莲子、百合、青缕、扁柏、槟椰两对、芝麻、红豆、绿豆、红枣、合桃干、龙眼干,还有一幅对联,只见大红的对联上黑色的字十分显眼,行云流水,一笔一画中都带着浓浓的情意:景星焕彩耀闺房,吉日良辰合卺觞。 这礼对于沈家来说足的不能再足,在场的丫鬟小姐,全是羡慕的星星眼,处在中间的沈妙容看了这一箱又一箱的聘礼,有些不知所措。 “最后一个箱子还没开,别愣着,去看看最后一个箱子里面吧。”陈蒨头上的玉冠绾住长发,眼睛映着的都是沈妙容十分惊讶的样子,修长的手指向最后一个箱子,宠溺的语气遮掩不住,索性就不管,溢满了整个房间。 沈妙容回头看了一眼陈蒨,微微蜷缩的手指展开之后又再次握紧,手心的汗更是层出不穷,她只觉得自己的脸烫的不行,整个屋中人的目光都在她身上,或羡慕或嫉妒,或惦念或感叹,只是让她觉得心悸的,是陈蒨那种似水的柔情。 沈妙容走到最后一个箱子面前,纤细的手腕微转,开了箱子,只见箱中宝物整整齐齐排列着。 金环致拳拳,双银道殷勤。明珠言区区,香囊语扣扣。绕腕跳脱致契阔,美玉罗缨结恩情。素缕双针为中心。金薄搔头乃相于,玳瑁珠钗慰别离。纨素条裙答欢忻,白绢中衣是愁悲。 这才是真正让人大开眼界的,不仅厚重而且心意丝毫不逊,这等子聘礼怕是要赶上哪家的王爷娶亲了,沈妙容抽了抽嘴角,她极度怀疑这陈蒨是不是把太守府和自家老爹的财产全部用来置办聘礼了…… 陈蒨走到沈妙容身后,顺手拿起绾臂双金环,问道:“怎样?还喜欢么?” “还没有娶到我,现在就开始打算把自己的聘礼拿走了呀。”沈妙容抿着唇笑了笑,拿走了陈蒨手上的金环放在箱子里,兀自转身对沈法深行了个礼,“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分毫不可毁伤也,更何况我的终身大事,小女但凭父亲做主。” 沈法深看了看站着的沈妙容和在沈妙容身后少年意气的陈蒨,他这个二女儿和其他的闺女不一样,单论相貌就是姐妹几个最沉鱼落雁的那一个,她身上高梅姣好的容貌继承了个七七八八,眼睛清秀明动,朱唇一点降红,堪堪美到骨子里,貌比倾城也不为过,而陈蒨像一块玉,不是白玉一般雪白纯净,不是黑玉一样沉稳肃杀,倒像是一块没有经过雕刻碧玉,宛若翠竹法身碧波潭,滴露玲珑漏光彩一般的天然,他们两个人一前一后,站在一起倒是颇有一番天作之合,郎才女貌的模样。 大抵是冬天冷了,屋内的炉子就算再暖和,也不能驱散步入老年的疾病,沈法深咳了几声:“光是我说必然也是不能够的,父亲问你,你可愿嫁于他?” 沈法深毕生的头脑灵光估计只是对自己的夫人,这等女儿家的小心思,在这时竟是一下也猜不透,只是问她是否愿意嫁于陈蒨。 沈法深记得陈蒨曾向他许诺,会一生一世待沈妙容好,但若是她不愿意,他也会等。 沈法深自觉亏欠沈妙容多年,看着一箱又一箱的聘礼竟是不为所动,到底不愿意让自己的女儿违心,或许是他自己尝到了违心的苦头。 陈蒨这边本来看到沈妙容看过一箱箱聘礼的脸红和同他说话的不再针锋相对,早已经胜券在握,沈法深的一问再问,沈妙容不只是碍于面子还是陈蒨猜错了这位沈二小姐的心思,迟迟等不到的回答竟是让他本来把握全局的信心一点点的消退。 事态的发生渐渐脱离自己能掌握 分卷阅读16 的局面,陈蒨这种经历非常少,他这个人虽然不着调,看着什么都不上心,但是却比谁都上心,为什么会做出这个决定,做完决定后会失去什么,会得到什么,会有什么好处,会有什么损失,从他儿时就在自己叔父和父亲身边耳濡目染,他什么都要做到最好,让别人看得出他的成绩,从儿时的斗诗百篇亦或是担任太守屡退匪徒,都是如此。 但是遇见沈妙容之后,好像这个人的一切都牵系这自己的一举一动,而沈妙容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又都是随机的,他看不出,就像现在一般,这对于陈蒨来说,简直就像是一种挑战。 最重要的是,这种感觉真的是非常不好! 沈妙容虽然低着头垂着眼,却是趁着陈蒨不注意的时候偷偷看了他好几眼,他眉间微蹙的焦急,眼中微微透出来的慌乱,袖中微微蜷缩修长的双手,定定盯着地面出神的眼神都让她心中些许颤动。 怎样做是正确的? 心中的疑问大,她从母亲死后,一步一步变得铁石心肠,狠辣无比,每一步棋应该怎么走她自己都清楚得很,可是眼下望见坐在椅上的沈法深,他双鬓微白,眼角的皱纹稀稀散散已经是十分多了,看到盯着地面愣神的陈蒨,那一箱又一箱的聘礼,箱中的宝物多的让人眼花缭乱。 第一次,她的心,些许惶恐,假若陈蒨是真心,那她如此,岂不是负了他? 高梅死的情形却又在脑海重现,满裙的艳红,绝望的神情,枯槁的玉手宛若一面打碎的镜子,虽然残破不堪却足以让人心神不宁。 但若是让她继续呆在沈府,入目就是母亲的惨死和日日夜夜的梦魇。 良久之后,沈妙容弯了弯眉眼,青涩的声音回答道:“桃之夭夭,灼灼其华,如此便不能再好。” 翠绿繁茂的桃树,满树粉嫩嫩惹人怜爱的桃花更是开的惊艳动人,这个姑娘嫁进门呐,定然是家庭和顺美满,夫妻锦瑟和谐,岁月静好。 “如此便好,择个良辰吉日就把婚事办了吧。”沈法深眯着的眼睛渐渐也完成了一道月亮。 沈妙容听到这句话,嘴角挂着得体的微笑,但只有陈蒨知道沈妙容那股不明不白的笑意代表着什么,只是堂上的沈法深却是丝毫没有察觉到危机一般,只是眯着眼睛看着垂着头的沈妙容一脸高兴。 凌波水韵,古朴而朦胧的优雅感是天性使然。绿草如茵,春天阻绊着人闲逸的脚步,蝉鸣不断,聒噪得别有一番美感,秋叶瑟瑟,落在水面折射每一抹倩丽的倒影,冬雪缓缓,把河流都滋润成薄冰。 但吴兴再美,最要人命的还是阳春三月的那场无与伦比的喜事。 大婚当日,数十里的红妆一排又一排的排满了吴兴的街头小巷,人人都知道他不仅仅是吴兴的太守,更是屡次击退匪徒的英雄,没有太守,便没有吴兴! 从朝堂庙宇到乡间草野,对于陈蒨,没有人不虔诚的膜拜,这亦是得益于陈道谭和陈霸先的盛名,大环境的耳濡目染之下,吴兴才成就了他。 这个地方,从来都是,有能者,任之。 亲民爱民,这百姓的父母官,在婚事之日,也是人声鼎沸一般热闹非常。 这日迎新娘,只见马车一驾一驾在和鳞次栉比的房屋抢着地盘,瞩目的是空中飘着的柳絮,满城的树上都系着红绸带,炮仗齐响,大红灯笼开路,沿途吹吹打打,而他坐在红棕色的高头大马上意气风发,眉眼间的笑意遮挡不住,勾起的唇角,狭长的桃花眼中满是欢快,不像是个太守大人,反而像是个小孩子。 迎到沈妙容的时候,陈蒨只是看到了大红的盖头,龙凤呈祥的图案十分明显,艳红的喜服美到极致衬出她曼妙的身姿,他不住的恍惚,牵上沈妙容的柔荑,只是一瞬,却打消了陈蒨所有的疑虑,她的手总是冰凉,宛若冰石。 目送她上了花轿,陈蒨忍不住的想着,他只不过是奉父亲到武康去寻自己的叔父,却没想到还顺便捡了个媳妇回家,要知道在一年之前他把媒婆赶了个遍,信誓旦旦地说未来五年都不会娶亲。 因为他觉得男儿志四方,怎能因为自己的儿女情长而拖拖沓沓,都说成家立业早,在他看来仕途和作为往往要比这些重要得多。 只是在生命中,有的人就是这样,一旦出现,自己的感情乍然就仿若初春的河水,慢慢解冻之后,炸裂的冰河,奔腾的江水滔滔不绝无法控制,只是陈蒨于大雪纷飞中遇见沈妙容的那一刹那是初心萌动,知道她的经历和操纵全局的手段是怜惜与心疼,后来赖在沈府迟迟不走的相处是日久生情。 这一步步,走的陈蒨猝不及防,但一幕幕却如数家珍。 那个时候他似乎信了。 有个人出现在你的世界里,会成为你的例外,成为你人生中最特别的存在。 晃眼,陈蒨晚上一杯一杯的酒下肚,平时的好友和幕僚都很惊讶,是什么样的绝色女子让他们的太守大人如此珍视,吵着要闹洞房,缠着陈蒨好一会子。 真正到暮色四合的时候,这些人倒真的是走上喜房,拍着门要进去,有 分卷阅读17 些喝酒喝晕头了的,调笑着冲着房内的沈妙容打着口哨:“小娘子,新郎官怎的都不让我们看你一眼,这般吝啬也不晓得你是怎么看上他的” “胡……胡说!”陈蒨醉了,提着酒壶在外面囔囔,“我娘子岂是你们能看的,那可……可是……” 还没说完,扑通一声倒在地上,若是白天的话,定然是能看到陈蒨躺下去扑起的一层灰尘。 “诶……今天可是你春宵一刻,倒在这让人家新娘子怎么办?”有人看陈蒨倒下去了,连忙把他扶起来,调笑。 “我……”陈蒨打了个酒嗝,只是喃喃,“不能看……你们都不能看……” 众人看着陈蒨醉离,只得合力将陈蒨抬到喜房门口,有人颇为仗义:“看你醉的不成样子,让人家新嫁娘等久了,定是要治你的罪。” 门口窸窸窣窣的,沈妙容盖着盖头,厚重的仿佛带走了左右的声音,穿进耳朵的只是朦胧,她只是听到陈蒨喝醉了什么的,但是听得并不真切。 头上戴着的玳瑁珠钗,手腕上的龙凤手镯,厚重的喜服全部压在她身上,直直喘不过气,听到陈蒨喝酒醉了的消息,一天未吃的沈妙容心中实在憋火,想着若是那些人都走了,她开门要一盆冷水泼醒这个可恶的家伙。 门口的窸窣声不见了,沈妙容蹑手蹑脚的开门,本想着看到一个烂醉如泥的酒鬼,却撞上一双明朗有神的眼眸。 他脸上的笑意收也收不住:“不知……现在可是能唤你娘子了么?” 第11章 心中的恨意 所谓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金榜题名时,洞房花烛夜,但照陈蒨来看,今日便是赶上了上等的狗屎运,娶到了自己心仪的姑娘,那其他三喜不要也罢。 他躺在地上,眯着的桃花眼漏出一条缝隙,看到闪亮的繁星在漆黑的夜幕上眨着眼睛,提醒着他春宵一刻值千金,微勾嘴唇,人们闹哄哄看他不起来都散了的时候,他拍拍大红喜袍上沾着的尘土,把刚才调戏自家娘子的人在心中全部都记上了小本本之后,才站起身走近喜房。 还不等他推门进入,喜房的门就开了。 原本以为他自己用称挑开她的盖头,原本以为沈妙容会乖乖坐在床上等他,原本以为…… 但是很显然,一切的常理在沈妙容面前都是扯淡,喜房的打开之后,是他心心念念的人,他唇角的弧度是彻底压制不住的上扬起来,只是微微侧首,问着沈妙容:“不知……现在可是能唤你娘子了么?” 他可是还记得沈妙容在沈家给他提出的约法三章,什么嫁入太守府之前,不许有什么奇怪的称呼,什么在洞房之夜要分房而睡,什么夫妻两人互不干涉之类,这些个奇葩的理由,陈蒨若是旁人定然是一一回绝,可换上了沈妙容,一门心思想着怎么把人先套到手再说,哪有功夫管这些事。 一想到这,他的眼神暗了暗,他认定了喜欢和爱都是相互的,那是两个人的事情,他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用媒妁之言,父母之命和一切不正当的手段来让自己心仪的女人停留在自己身边,原来最不耻的,自己倒是用了个遍。 但他却一瞬间恢复如常,只因为眼前这个人,没有红盖头遮挡,美的令人窒息,花烛之下,她凤冠霞帔,透着淡粉的脸蛋别有一番风味,有神的眸子直勾勾的盯着陈蒨,些许怒意:“你没有喝醉,为何装醉?” “不装醉怎么进来啊?你没有看到刚才一群人可都等着闹洞房。”陈蒨向刚才在门外喧嚣的位置努努嘴,些许委屈,看着沈妙容。 “你不是要礼数周全吗,这闹洞房也是礼仪中的一种啊,怎能这样逃避?”沈妙容双手环胸,把陈蒨堵在房间外面,一副看好戏的样子,不准备让陈蒨进房。 “娘子,我们该就寝了。”陈蒨修长的手勾过沈妙容脸庞的轮廓,邪邪的笑着说心里想着,轻轻搂过沈妙容的肩头。 “陈……”沈妙容话音未落,便被陈蒨抱起来,入目是陈蒨的笑容,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跳进来另外一个火坑。 当共饮合欢酒之后,她的脸蛋越来越红,而陈蒨秀美的面庞也在自己面前越来越模糊,窗外的月亮慢慢升起,云朵舒展开来,看起来都是温柔肆意的样子。 有人快乐幸福浑然不知,也便就有人嫉妒憎恶凄苦非常。 渐渐融化的冰雪,随着太阳升起的暖意也在凝出晶莹的水珠,剔透的样子着实好看,但一路上却寂静的都能听到呼呼的风声和摇曳的树叶声,混合在一起,莫名的像是鬼哭狼嚎。 天已经亮的差不多了,窗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寒冷的天气就算是拿着暖炉子出来也是冷的让人缩回屋子里去,一个人赤脚踩在大街的地面上,破烂的裙子胡乱散开,蓬头垢面的一眼都能看出来是十天半个月没有梳妆的缘故,大街上的叫花子,你能指望她有什么优越的条件去梳妆打扮呢? 但是若是拨开挡住的头发,你就能发现一双乌黑漂亮但是却呆滞绝望的眼睛和被污秽糊住却能辨认出些许美丽的面庞。 沈妙月 分卷阅读18 恍惚着眼睛地面上透骨的冰凉宛若不知,三千青丝散落腰间,惨白的脸庞浮现一种病态的美,沈妙月消瘦的厉害,指骨分明撑起手上薄薄的一层皮,看着都骇人。 小的时候有一次自己的姐姐哥哥和父亲一起放风筝,她也想着加入,却不曾想因为急切不小心跌倒磨破了自己的手腕,父亲因此来青兰轩照顾自己,也和母亲恩爱了些许日子,但后来却不常来了,直到有一天母亲攥住自己的手,拿热水烫了上去,疼的她也是大哭不止,母亲因此又获得了父亲的来了几天青兰轩的时光,从那以后,只要自己受伤,父亲就会来青兰轩。 再年长一些,传闻陈家长公子机智灵敏,沉静有礼,满腔的少女心事全部写在信里面,关于偷偷的欢喜,关于暗暗的情感,关于期望一个人救她脱离苦海的迫切,可是寄出的书信遥遥无期,只是就这样僵持着,却也给了她一点念想。 母亲做的坏事被发现,畏罪自杀,她自知报应不爽,但是沈妙容唇角牵起的笑意和深邃的眼眸传达着的轻蔑和不屑让她百味杂陈,直到陈蒨到沈府保护着沈妙容,又向沈妙容提了亲,而她却成为整个沈府上下嘲笑贬低的对象。 她从沈府中出来之后,一路辗转,来到陈蒨的太守府附近,她以为就算是陈蒨向沈妙容提了亲,但还未成婚,自己便还是有机会的,可意想不到的是,有人对她用了蒙汗药,再醒来便是花枝招展的女人,堂堂的沈家三小姐,被卖到了翠柳楼。 没有沈府里那些人的谩骂和嘲讽,却整日都是因为接客问题的暴打和酷刑,她抵死不从等待时机逃出翠柳楼却知道吴兴太守已经娶了沈家二小姐的消息,沈妙容已经是太守府的女主人,是陈蒨的妻。 呼啸的冷风像是一把刀子,一下一下活活剐着自己的心,她想要的永远也得不到,她想要留住的,却一个一个离开,先是儿时的父亲,后来是母亲,再后来是心上人陈蒨,漫天的狂风像是在告诉她,沈妙月这三个字未免也太可笑,成为所有人眼里的一个笑话。 “沈……妙……容……” 所有的委屈凝缩成这三个字带着浓浓的恨意和妒意,仿佛自己命运悲惨一切的源头都是沈妙容,她的眼眶红得厉害,鼻头也酸的控制不住,长长的指甲紧紧扣着衣裙,破烂不堪的裙带随风飘起来,凌乱又狼狈。 更要命的是,她已经两天半没有吃过饭了,上一次还是在酒馆外面,吃他们剩下的饭菜,她只觉得脚底虚得很,一不小心好像就会倒在大街上,步履蹒跚走到街角,缓缓蹲下来,她捂住自己的肚子,希望能缓解一下饥饿,冷风刮过来,她又开始哆嗦起来,迷离的眼睛望着空旷的大街,其实世界之大,确实没有自己的容身之所。 她突然很想自己母亲,也不知道母亲在那边过得好不好,双手环着肩头上下搓动着,希望能有一点点的温度,身上刚暖和起来,肚子却叫了起来,正当这时,一个白乎乎的馒头很突兀的出现在沈妙月的眼前,往馒头的方向望去,骨节分明的手指虽然白皙漂亮却带着粗糙的纹路,她饿的厉害,都没有抬头去看给自己馒头的人,只是连忙颤颤巍巍拿过馒头,一口咬下去,虽然不比山珍海味,但是却美味至极。 “我叫竹七。”他伸出手一点也不嫌弃的摸了摸她的头发,问道,“你饿坏了吧?” 沈妙月没有回答,只是大口吃着,眼前什么颜色都没有什么味道都没有的馒头,成了她眼中世界的全部,竹七抿了抿唇:“我带你去换身衣服,吃点热的东西。” 沈妙月听到这句话,警惕地看着竹七,漂亮的眼睛全是打探和审视,呆滞的目光也有神起来。 竹七好像明白了沈妙月在担心什么,连忙出口解释:“你不记得我了吗?之前在翠柳楼见到过你,月儿姑娘,我是太守大人的家丁,此次出来是为了给太守府采用一些日常用品。” 他一身淡黄色的衣袍,眉眼清秀不失风雅,眼眸中的诚恳像是要溢出来一般,摇晃着的双手显得可爱起来,但沈妙月听到竹七说太守府这三个字的时候,眼神亮了起来,只是点点头,示意自己愿意去,而她的恨意和妒忌全部被隐藏在眼底,能看出来的全是对于食物的迫切和干净衣物的向往。 “竹七公子,若是能收留月儿,月儿感激不尽。”她吃完手上的最后一口馒头,流下一滴清泪,衣裙虽然污秽不堪,但是丝毫不影响她楚楚可怜的模样,她乖巧的跪在地上,十分卑微。 竹七看见沈妙月单薄的身子就那样跪在地上,心中十分不忍,紧锁的眉头舒展不开,连忙将沈妙月扶起来:“姑娘不用如此,你这样定然是有了难处,我带你去洗个热水澡,换身衣物,再吃点东西,你若是不嫌弃寒舍,就先住在那里吧。” 沈妙月虽被扶起,却还是微微福身,表示答谢:“谢公子搭救,今日大恩,月儿没齿难忘。” 凛冽的寒风中,给予的不仅仅是一块馒头的恩情,可换来的却不是真诚的谢意。 第12章 你怎会知道 阳光闪烁,一看都已经日上三竿,沈妙容从被窝里醒来,睁开眼 分卷阅读19 睛就是陈蒨那张秀美非凡的脸,她舒展着身子动了动,却发现浑身酸软无力,瞥了一眼陈蒨之后,她觉得眼前这个人虚假的不是一点点,原来这厮之前的翩翩公子的模样都是装出来的。 沈妙容用尽浑身的力气,狠狠地踹了陈蒨一脚,毫不留情。 睡着的陈蒨被踹醒了,睁开惺忪的睡眼就看到满脸怒气的沈妙容,他笑了笑,脸上露出了两个小酒窝,呆愣愣的说:“你醒啦?” “陈蒨!”沈妙容不解气一般的又踹了一脚,“你这个大骗子,不是说好约法三章的吗?” “你见过谁洞房花烛夜夫妻分房而睡的,再说了,下人们可都在外面看着,你让我怎么出去?” 这下轮到沈妙容气结了,陈蒨说的确实没有什么问题,她提出的要求是有点不太合理,下人们看着他是出不去,但…… 但是他们之间说好了,这一到新婚夜,合欢酒喝过之后,他们…… 陈蒨看着沈妙容的脸蛋慢慢红起来,头也慢慢低下去,他望去床上散落的红色喜服,眼中狡黠的光芒异常闪烁,俊美的脸上点点邪气,只是看着低头捂住被子的沈妙容不说话,她脸上出现的红晕很明显,他心中暗暗偷笑。 沈妙容现在一点也不想看到陈蒨,因为一看到这张脸,她就能不自觉的想起来昨天晚上他靠过来温热的唇角,温柔的声音,俊美的面庞和令人面红耳赤心跳加速的云雨之事。 她除了儿时和母亲一起睡过觉之外,从没和别人同床共枕,比起和母亲睡觉,貌似和陈蒨睡觉更亲密,她现在总算是知道了什么叫做悸动的心跳。 一想到这,她就莫名其妙结巴起来:“可是……是,可是你……不遵……遵守,诺言,我们……我们不是说……约……约法三章的吗?” “我们是说过约法三章,但是我昨天晚上看到你凤冠霞帔嫁给我的样子,就忘得差不多了。”陈蒨把沈妙容从被窝里捞出来,冲着沈妙容就是一个大大的红唇暴击,很巧妙的没有留下自己的口水,之后非常潇洒的说,“现在你也是太守夫人了,可要对我好点,要不然我没力气赚钱养家,你怎么负责貌美如花?” 似乎是冷了,他把被子往自己这边拉了拉,看样子是不想起来。 “你!无耻!“沈妙容推开陈蒨,把被子裹在自己身上,看到陈蒨身上没有被子,露出了胜利的微笑,接着慢悠悠的说,“现在已经天已经大亮了,太守该要负责赚钱养家。” “好,那就听夫人的,我现在起来赚钱养家。” 他收拾得很利索,里衣,袍子,衣带,玉冠,一件一件慢慢穿上,他撑起来长长的衣袍,明明是温润如玉的样子,可是在转过身来给沈妙容打招呼要推门的时候居然有几分贤良夫婿的恍惚感。 他打开门,一股冷风吹过来,沈妙容把自己裹得更紧了,在关上门之后,依然是满室的温暖,还残留着陈蒨的气息,淡淡的檀香让人觉得心安。 不过沈妙容没有觉得这股檀香味让人宁静,反倒是让她的心如擂鼓,更加不稳定起来。 “这个大骗子!”她从床上坐起来,连忙拿起自己的衣物开始梳妆洗漱,铜镜里的自己眉眼,神态,动作好像和之前没有什么区别,但是却又有不一样的感觉。 “看起来像是个正人君子,没想到是个大流氓!我就呸,哼!” 如果说不一样的话,现在的沈妙容貌似气更多一点,嘴里的碎碎念更多一点。 “嗯,沈妙容,你在干嘛?”沈妙容摇了摇头,铜镜里的沈妙容也摇了摇头,她眯起眼睛,暗暗告诉自己,她来这里是为了让沈家人付出代价,自己的母亲不能死的不明不白,是为了好好教训沈法深。 一想到这里铜镜中那个人的眼眸逐渐深邃起来,眼眸中不见了羞赧,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算计和心思。 梳妆完毕的时候,陈蒨不知道到哪里去了,人家大婚形式齐全而且情意浓郁,而陈蒨却是不一样,在大婚之前的形式实在是不能再隆重,但是在新娘踏入太守府的那一刻,好像、貌似所有的形式都不值一提。 他不在也好,自己能找到一些,自己想要找到的资料。 太守府红墙环护,绿柳周垂,三间垂花门楼,四面抄手游廊,五道甬路相衔,别有一番风致景象,院内山石点缀,因为寒冷的冬风,山石间的水被冻结成了寒冰,在太阳光下泛着晶莹的光,让人看了心情舒畅。 沈妙容从最显眼的喜房中出来,回头看了一眼喜房上都是明晃晃的“囍”字,亮丽明媚的很,而字迹却是龙飞凤舞,苍劲有力,一看便让人觉得写此字的人不像是在写囍,因为和缠绵缱绻的情完全不搭。 沿着小径一路走过去,见到沈妙容的丫鬟和仆人恭敬有礼,齐刷刷的问好,接连不断: “夫人好!” “夫人好!” “夫人好!” 弄得沈妙容些许猝不及防,她十分尴尬的点点头,之前不管在哪里,可都没有觉得自己这般重要的,居然有一天能被人恭恭敬敬问一声,只是 分卷阅读20 一想到是以太守夫人的身份,她有点哭笑不得。 不过一路走过去太守府的每个人都是来往匆匆,而且不管是谁都是礼度有加,大抵是陈蒨在平时将这些人都管的紧了些,所以太守府的家风极好,不过他们要是知道自己家的太守大人其实是个不讲诚信的大骗子,一定会大跌眼镜,沈妙容腹诽。 “诶,我问下你啊,这喜房上的字是谁写的?”沈妙容拉住一个丫鬟问道。 “这种事情,我们大人都是亲力亲为的。” 那丫鬟颔首,行礼之后便离开了。 沈妙容从未想过这字居然会是陈蒨写的,陈蒨看起来温润如玉,谦逊有礼,即使有点邪魅,但怎样都不像是一个能写出苍劲有力,如此狂狷的字的人。 “这不是刚才让我出去赚钱养家的夫人吗?我也没见你怎么打扮呀。” 沈妙容撞上陈蒨的时候,鼻头被碰的十分疼痛,以至于当场说不出话来,她只觉得自己的眼泪都快出来了,她捂着自己的鼻子,弱小无助地缓缓蹲下去,仿佛通过下蹲这个姿势能减轻自己的疼痛似的,在抬头看到陈蒨的时候,还是愣住了。 “你……” 沈妙容站起来,揉了揉自己的鼻子,确定自己可以缓过来,能说出话了。 “你怎么还在府里?” “本大人办公事。”陈蒨敲了敲沈妙容的头,十分骄傲地转身,也不管鼻尖依旧很疼的沈妙容。 沈妙容看着陈蒨走在前面的身影,想揍人的冲动被努力克制住。 跟着陈蒨,沈妙容就到了太守府的书房里,房间陈设简却又华丽,方形靠着墙壁固定着桌子,桌子上铺定这简约古朴的素色绸缎,桌子向左边是一些大师的书法作品,向右边是各种各样的画,淡雅有韵味的水墨,虚实说不尽道不明的写意,但是大多数还是细致的工笔。 桌子上陈列着的文房四宝,闲适地躺在那里,漆黑的墨,棕灰的砚,微黄的纸,挂着一排又一排的笔,整个书房里都弥漫着淡淡的檀香。 “来这。”陈蒨拍了拍沈妙容的肩头,眼神中敛着些许骄傲。 “你怎么知道我会跟着你过来?”沈妙容歪着头,抽了抽嘴角。 “我看你在太守府也无聊得很,还在小径里走来走去,一脸好奇的样子,肯定会跟过来的,你要是不跟过来,我就把你拐过来。”陈蒨边说便从桌子上拿出来一张图纸,看着沈妙容眼神明明灭灭。 “这是?” 陈蒨铺展开来的是一张地图,标注着的地形地貌和路线图十分明显,这张图纸的周围勾勾画画和字体,都带着狂狷大方之态,和喜房上贴着的“囍”字如出一辙。 “吴兴的地形图。”陈蒨的神情严肃起来,富有磁性的声音从沈妙容头顶响起,“从山川河流,到要塞通道,都标注到了。” “陈蒨……” 这吴兴的地形图,陈蒨给她看是什么意思,把她叫到书房的目的就是这一个吗? 她心中疑惑起来。 “这里是武康,你家。”陈蒨顿了顿,继续说,“父亲确实有做的不对的地方,但是总归到底,你们是父女,有血缘关系,不是吗?” 沈妙容看着陈蒨指着地图的地方,那块地方虽然不大不小,但是却让她心情复杂,她眯着的眼睛中闪烁着踌躇,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在陈蒨面前总会自觉不自觉地展现出自己最真实的状态。 “你什么意思?” 明知却故问,虽然都,心照不宣。 “我希望你能放下,走的人已经走了。”陈蒨停住了,不再说话。 “你……怎会知道?” 和你成亲,是为了攀附权势,假借你的力量去报复沈家,让沈法深知道自己的错误。 一切,都不是真心。 你是,从什么时候知道的。 第13章 请原谅他吧 “我知道你儿时母亲遭人算计惨死心中早有不忿,我知道你一人成长艰难,生存之道便是尔虞我诈,我知道你心中狠厉阴毒借刀杀人不眨眼,表面一套背后一套,但我也知道你也有一方天地四季如春柔弱不可探,沈妙容,这么些年,我终究是来得迟了些。”陈蒨把沈妙容搂紧,另一只手揉了揉沈妙容的脑袋,下巴轻轻抵在她的肩膀,整个人环住她,声音里充满疼爱和怜惜,“你要算计刘兰我便为你找出证据,你要报仇雪恨我便为你磨刀,但你若是我对付自己的父亲,我是不愿的,不为别的,他还在乎你这个女儿。” 他唤的不是姑娘,不是疏离有别的沈二小姐,不是毫无克制温柔肆意的夫人,沈妙容这三个字从他的嘴里唤出来,字字带情,或许觉得有些严肃庄重,有些深情眷恋。 沈妙容哽住了,只是吐出了一个字:“你……” 她从未想过,陈蒨居然知道这样多,母亲,刘兰,沈法深,沈府,这一件件事,一个个人,没想到竟然暗中他都知道,她以为他来沈府提亲,不过浪荡公子哥是一时兴起之作又或者是门第联姻 分卷阅读21 之举,可纵然是想破脑袋也不知道比自己身家高千倍百倍的太守大人有什么值得攀附落寞的沈家的。 不曾想,竟然是一颗真心。 她些许动容,自己在设计刘兰的那一刻就知道自己的这双手必定要沾满鲜血,她的人生也必定晦暗无疑,怎么会奢想有人这个世界的另一个角落里默默地喜欢着她? 不知名的爱恋,往往最为致命。 一方憋着不说,只是一心一意为了喜欢的人好,但长此以往感情总是没有回应难免心下失落最终走到山穷水尽,另一方浑然不知,只是心如死灰,不敢奢求爱与被爱,生活在浑浊的世间便也就不信了所谓真心。 只是还好,陈蒨出现的虽然有点迟,但不晚,到底是赶上了沈妙容快要闭上的心扉。 “山有木兮木有枝。”陈蒨松开沈妙容,偷嗅到她发间清香,拉着沈妙容,盯着她的眼睛,许下承诺,“我想要与你一生一世,两人共白头,可好?” 她只是怔怔。 山有木兮木有枝的下一句是…… 心悦君兮君不知。 他说,想要一生一世共白头。 她眼眶中模糊起来,紫色的帐幔模糊起来,房间里的摆设模糊起来,陈蒨的脸模糊起来,双手拂面,不觉间竟已经泪流满面。 她的眼红得像是兔子,所有的伪装和狠毒不见,剩下的只是单纯的疑问和感动,她就算再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长袖善舞,八面玲珑,也只不过是个把自己打造的铜墙铁壁一般坚强却内心柔软未曾及笄的女子罢了。 她想问些什么,却如鲠在喉,不知道该问什么。 谋划,结盟,全心的出击,这其中的人,反戈或是背叛,忠心或者信任,经历过的都让她身心俱疲。 戒备,防范,满身的倒刺,在陈蒨面前会问出这些个结果更是意料之外。 “别喜欢我,也别对我好,我害怕……”沈妙容从陈蒨的手中抽开,些许微冷让自己的神志清明了不少。 自己做的孽这样多,她的双手早已染满鲜血,阿鼻地狱她不怕,但她不希望拉真心对自己的人下水。 “你大可以不信我,但我不怕等你,一年不行就等两年,两年不行就等三年,更何况,现在你可是我的夫人。”只是没有一瞬,陈蒨又攥住她的柔荑,他只是歪着头看沈妙容,十分认真。 还没有感觉到,陈蒨骨节分明的手已经在她流淌而下的三千青丝中绕来绕去,他低头的呼吸浅浅,从她后面环住,只是紧紧地抱着,沈妙容的语气也缓缓软了起来:“让你等得这样久,我岂不是很不厚道?” 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听到沈妙容这句话,陈蒨心中十分晴朗,他只要她打开心扉,现在感受着她真是跳动着的心脏,慢慢卸下来的伪装让他不自觉勾勾唇角。 沈妙容的身子慢慢僵住,那日看到陈蒨的聘礼,一箱比一箱贵重,在沈府的下人夫人面前都是出尽了风头,只是最后一箱的心思当真是让沈妙容没有想到,她总以为不过两面,怎会如此上心,但陈蒨在自己面前所有的行为都在一点点融化沈妙容坚硬的外壳。 也许,一见钟情是有的。 也许,陈蒨对自己的在意并不是看起来风流倜傥的随意,而是真实的在乎。 “陈蒨……” 陈蒨沉下声音,语气中挡不住的宠溺:“与我亲近的人,都叫我子华。” “子……华……” 房门被敲了敲,莫柔的声音在房门外响起来:“小姐你在这吗?” 除却莫柔的声音之外还有一些人的声音,什么不行这是大人的书房你不能随便闯入,什么姑娘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什么夫人肯定不在这里,可是什么都阻挡不了莫柔找自家小姐决心,声音只是越来越近。 “莫柔……” 沈妙容从陈蒨的怀里出来,推开门,就看到莫柔站在自己面前。 “小姐,昨天随你来之后,可就没见着你,这太守大人也是,陪嫁丫头新婚之夜也不让人在旁边服侍,我昨天花轿上也不知怎的,睡得特别厉害,到了太守府就昏昏沉沉的,都没照顾好你,小姐你现在怎么样了?怎会在书房里,不应该在喜房吗?”莫柔牵着沈妙容的手,十分担心,连珠炮一样的问题一连串的抛出来。 “呃……” 沈妙容被问得蒙的一下子竟然不知道该回答哪一个。 “还好,昨天你不在。”陈蒨从沈妙容后面出来,捂着嘴看了看沈妙容偷着笑。 她没想到陈蒨居然也在,十分惊愕。一时间竟然忘了答话。 “下次要叫夫人了,再叫小姐本大人可是要好好教训你这个小丫头了。”陈蒨知道沈妙容和这个小丫头一定有很多的话说,只是侧了侧身从房间里走了出去。 莫柔吐了吐舌头,看向沈妙容。 “小姐……”莫柔捂住自己的嘴改了称呼,“唔……夫人。” “你怎么也这样听他的话?” 沈妙容拉着莫柔从书 分卷阅读22 房里走了出来,调笑道,前方是便是陈蒨走远的身影,她偏头看着陈蒨越走越远,心中十分复杂,怔怔地出神。 “夫人,你在想什么?”莫柔在沈妙容眼前晃了晃手。 “哦,没什么。” 确实没什么,在看清楚她的目的和计划之后,他还是选择站在她身边,确实没什么,在一个人支撑太久,上天给她一个愿意真心待她的人。 “莫柔,那日我出嫁,父亲可在?”沈妙容回过头问着莫柔,她有些踌躇,有些犹豫。 “夫人你……” 沈妙容因为梅主子,和沈法深表面上父慈女孝,但是心里却是恨极了沈老爷,她搞的小动作和在沈家搅气的波浪,莫柔最心知肚明,但由于是看着自家小姐长大的,心中就多了几分亲切,当陈蒨对提亲沈妙容的时候,莫柔还在担心,这小姐去了太守府,还不得翻天覆地? 莫柔能猜到沈妙容的所有,却唯独猜不到沈妙容会突然间问沈法深的事情,因为她心里清楚得很,沈妙容和自己父亲的关系。 “老爷在你出嫁那天送了好久,送嫁妆的时候,大夫人克扣了好多东西,说是给大小姐出嫁的时候用的东西,但是老爷背地里面都一一补上,他在你出嫁前一天晚上偷偷交给我,让我塞到嫁妆箱里的。”莫柔一五一十把所有的事情都和盘托出,看沈妙容丝毫不为所动的样子,多了几句嘴,“其实老爷还是很在乎小姐的,要不然怎会背着大夫人给小姐多备几件嫁妆不是?” “莫柔……”沈妙容凝视着陈蒨走过的方向,已经没有陈蒨的身影,他的话却还在耳边,她唤着莫柔的名字,心中思绪万千飘过。 他若是在乎我这个女儿,怎会在我儿时和母亲在沈家的宅院里相依为命,被人欺负也不来看自己;他若是在乎我这个女儿,怎会母亲临死也不在,反而是纵由刘兰害死母亲;他若是在乎我这个女儿,怎会在一切都发生之后,因为血缘而觉得自己愧对我这个从小被人叫到大的野孩子。 “莫柔,天有些冷了,我们回房吧。” 沈妙容徐徐地说,眼里平静无波,抿着的唇角看不出起伏。 支撑着酸软无力的身体慢慢行走在太守府的小径上,脑袋像是灌了铅一样,以至于她一步一步都走的用尽力气,感觉到身体也越来越沉,她心中像是一块大石头压着喘不过气,更是觉得自己身体越来越飘。 她眼前猛然一黑,脚下软的厉害,像是走在棉花上一样,整个人滑落在地面上,再也感觉不到其他,最后入耳的是莫柔的声音。 “夫人,夫人!”莫柔一看到沈妙容倒在地上,整个人都晕晕乎乎的,看着沈妙容非常担心。 第14章 是要变天了 当大夫三天里第八次在太守府里穿梭自如的时候,确实是十分头疼,这病因和药方都出了,不见转醒,他也没办法,站在太守夫人房间里,更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把完脉之后老郎中摊着双手十分无奈:“大人,夫人真的只是风寒。” 老郎中心中直打鼓,这要是还向前几次一样非得要夫人醒过来,然后扣着自己不让走,那到时候他估计是黔驴技穷到极点了,他原先觉得吴兴初任的太守陈蒨,翩翩少年郎,年少有成不失风度,确实令人钦佩,可现在给太守夫人诊病之后,他心中觉得太守某些方面还是有些不可理喻的。 比如现在: 老郎中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陈蒨走到床榻边,沈妙容就那样静静的躺着,长长的眼睫毛盖上去,十分沉静,他坐下来,握起她的手,凉凉的让人心疼,他背着大夫问道:“若是风寒,怎会过了三四天都不见转醒?” 可以说是十分令人抓狂了,但是医者心不能丢。 “这……小人也不知道。”老郎中望了一眼在沈妙容榻前十分担心的陈蒨,心中有了些许较量。 吴兴太守成婚那日,红妆和全城欢呼的气氛都知道这太守夫人以后定然是被陈蒨宠极了的,如此看来,所言倒是不假,只是这新娘在成婚不就却病了,让人忍不住唏嘘,老郎中随口问了一句:“也不知道是不是夫人之前想的事情太过忧心,思虑成疾,这风寒也好的慢。” 陈蒨听到大夫这句话,狭长的桃花眼眯了起来,无理取闹的陈蒨好像不见了,只是满眼的担心中浮现出几丝思索,他皱了皱眉,缓缓将沈妙容凌乱的青丝别到耳后,动作十分轻柔地为沈妙容掖上了被角。 背对着大夫问道:“思虑成疾?” 老郎中答道:“对,长期忧虑会在心里形成积压,越是烦忧,越是沉重,直到有一天支撑不住,人也就昏昏沉沉的睡过去,至于睡多久,小人也不知道。” “好吧,我知道了,从今天以后你不用再来太守府了。”陈蒨吩咐道,在麻烦了很多遍大夫之后十分有觉悟地让郎中走,他俯身吻了吻沈妙容的唇角,拿着帕子给沈妙容从脸到手擦了个遍。 看着老郎中走出房间,陈蒨十分嫌弃瞄几眼,随手叫来几个丫鬟和仆人,十分理直气壮:“我看这 分卷阅读23 个郎中是看不好夫人,医术实在不怎么好,你们去东街的医坊请大夫,若是不见的话,就说是我找一位故人就行。” 晚上从沈妙容房间里出来的时候,陈蒨又转身进了书房,还是笔墨纸砚文房四宝俱全,上一次在书房里还是劝诫沈妙容宽容沈法深,如果真的像那个老郎中说的一般,应该就是自己对沈妙容的一通劝道和真情流露了,等上等的大夫来了之后,诊断出来真的是因为忧虑成疾的话,倒真的是自己的原因了。 转念想也是,沈妙容从小对自己父亲的盖棺定论怎么能因为自己的一席话而产生的动摇和改变,她在沈家谋权为利,为得便是让有罪的人受上一记,和自己成婚也不是因为喜欢,而是为了颠覆沈家。 这样的执念,非一朝一夕,而崩析离散这股执念,定然并非一日之功,还是得从长计议。 夜深阴沉,烛火暗点,整个太守府的书房内,昏黄的灯光让人感觉暖呼呼的,房间里摇摇晃晃的烛光照的桌前光明一片,桌前一个鸽子站在桌子上面,雪白的毛铺散全身,毛茸茸的软和,红褐色的小尖嘴,机灵的眼睛转来转去,褐色的爪子上一片片细密的鳞片镶嵌一般,红色的绳子系着被拆了的竹筒。 陈蒨抚了抚白鸽的羽毛,逗弄着它的肚皮,不长不短的指甲轻轻滑过,小白鸽索性在桌子上躺下来,享受着陈蒨的挠弄,很舒服靠在陈蒨的手上,十分信任地看着正在认真看信的陈蒨。 他轻轻用力,揉碎了纸,慢慢放在桌前的烛火上等待燃尽,不自觉的冷笑:“原来竟是如此,也难怪叔父现下会急着问我这有没有将领之材,而自己一路北上了,原来是有人按捺不住了。” 东魏降将侯景叛降,细细一想便是有诈,反梁肯定是必然的,而南梁这些含着金汤匙出生的皇宫贵族也不知道是受了他多大的迷惑才会如此勾心斗角,侯景攻破宫城,梁武帝被活活饿死,萧纲被侯景扶为皇帝,与傀儡无异。 不以成国,何以为家? 他的叔父陈霸先去投靠镇守广州的梁宗室曲江侯萧勃无意讨伐,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只要不妨碍到自己,什么都是可以的,他才只好遣使往江陵,投到武帝第七子、湘东王萧绎帐下,看起来眼下就是最好的时机,就是反了侯景这个贼人,还南梁一份清明。 眼下势力定然是纷杂不断,一波熄灭,一波又起,南梁这一块肥肉,不仅仅南梁内部的反贼想要吞掉,在南梁边境的各国也更是虎视眈眈。 “大人,纪机、郝仲有异心,在宣州聚集千人,饲机……”一人跪在地面之上,脊背挺直,一身黑衣,袖口锈竹,精干利落,他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说。 私自养兵,可是重罪,在自家极其重视军事的主子眼里,更是十恶不赦。 陈蒨看着跪在地上的那人,眼中平淡无波,只是手指扣在桌子上来回点打,发出“扣扣”的声音,一声一声的,在寂静的深夜中更显得惊心动魄。 他微微勾唇:“他们既然已经召集人马,如此看来他这些年不做乱倒是有些养精蓄锐之意了,现下认为自己造反的时机已到,只是欠一个□□而已,派人盯紧宣州动态,另外向我叔父那里引荐沈钦,说此人有将领之才,如用,可重用。” 陈蒨已经知道,没有丝毫怒意,好像之前就早有料到一般,只是不慌不忙的下达命令。 “是。”竹七听到任务,神色一紧,修长的手指握住腰侧的刀柄,不自觉的肃杀之气弥漫在房间里。 绝对的服从和彻底的忠诚,极度的效率和通透的理解力,只要身出竹墨阁,这些都是基本的条件,陈蒨的人,都不会差到哪里。 陈蒨盯着跪在地上的竹七,修长的手指在白鸽的肚子上揉来揉去,语气淡的像是听不到:“听说你向太守府引荐了几个丫鬟去照顾夫人?” “回主子,夫人生病,主子几乎衣不解带地照顾,属下看主子对夫人上心的很,这段时间纪机、郝仲定是要搅动地方势力,威胁吴兴,属下想着找些人照顾……”竹七低下头不再说话,紧皱的眉头敛在灯光的阴影中,几乎看不到表情,他顿了顿,“是属下逾越了,今晚就去受罚。” “你知道你自己逾越就行,这些事情自然有太守府的主管在做,夫人的事情重过一切你也该明白,不过你是好意,今晚不用因为这事情受罚。”陈蒨看着低着头的竹七,心中思绪翻飞,眯着的眼睛缓缓舒展,“竹墨阁的事确实是累,如果你觉得不行的话,你就回柳家,我相信你哥哥柳霖一直在等待你的归去。” “谢主子,我是竹七的那一刻,就已经和柳家没有关系了。”竹七跪地行礼,虽然不过十五岁,但是浑身通透的成熟,他所有的情绪都不见,眼中的冰冷和冷冽锋利无比,仿佛一提到柳家这两个字,整个人都不近人情起来。 出了太守府,竹七一身夜行衣仿若与黑夜融为一体,看不出本来的颜色,漫步走到一间不大不小的庭院,推门走了进去,麻利而又迅速地换上了衣服,轻轻叩门。 “竹七哥哥。”沈妙月打开门,就看到竹七自己面前,他好像不是 分卷阅读24 很高兴的样子,紧皱的眉头好像拧成川字一般。 “怎么了?”她搂上竹七,微散的鬓发流窜出来,俏皮可爱,把人牵进门里。 为竹七倒了一杯温热的茶水,纤纤玉手在竹七太阳穴周围娴熟地来回按摩,他不说,她也再不问,昏黄的灯光下,一站一坐,一男一女,竟和谐不成样子。 竹七觉得周围的一切都温暖起来,十分享受靠在沈妙月身上,过了一会他伸手握住了沈妙月的手,问道,“你之前不是说,想去太守府里照顾夫人吗?” “你还记得?”沈妙月停住了手上的动作,竹七看不到沈妙月在灯光下扭曲的神情,只能感受到沈妙月整个人都在颤抖。 “你和夫人可认识?”竹七转过头,只看到了沈妙月激动的星星眼,里面充满了期待和对未来的憧憬。 “你知道的,我本就是一介歌姬舞女出生,怎会认识那样大户人家的小姐,遇见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可总在你这里什么活都不干,也不能报答你什么,就想着出去赚点钱,可是又没有门路,当日听闻你说你是太守府的总管,就想着在那里和你一起。”沈妙月放下了自己按摩的手,两个食指绞在一起,低着头看着粉色的绣花鞋。 “月儿……” 竹七顿住了,他竟是没想到她心中想的这样多,一阵暖流涌上心头,越发的觉得眼前这个女子就是个心间月光,美的不可方物。 第15章 变幻的梦境 自己和母亲居住的小院里,不如沈家其他庭院富丽堂皇,应有尽有,只有一株长得奇形怪状的梨树,但那年三月,微风习习,梨花开的繁盛,一片一片落在母亲的肩头,母亲靛蓝色的轻纱俏皮的滑到自己的脸上,透着薄纱自己看不清母亲的样子,她的声音却是清楚入耳。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 梨花树下,母亲只是指着书本上的三字经,一遍又一遍给她教着,而她在母亲膝下却十分不耐烦。 她看着书上白纸黑字十分醒目的道理,漫不经心的摇头晃脑:“人之初,性本善……” 这三字经,她早都已经背的滚瓜烂熟了,这人之初,性本善母亲相信,她才不相信呢,否则她去兰姨娘那里看妙月妹妹的时候,妙月妹妹就狠狠咬了自己一口,那么小,应该算是“初”了吧。 “容儿,你怎么又走神了?”高梅用书轻轻敲了一下自己的宝贝女儿,本来准备好好教训但看到沈妙容懵懵懂懂的样子十分无奈。 “母亲,那些东西我都会了,你都不知道教了几遍了。”沈妙容昂起头,一片梨花落在她的小脸上,胖乎乎的小手把梨花弄下来摊在掌心,研究起梨花花瓣的纹路起来。 高梅笑了笑,不相信眼前不过总角的沈妙容,教书先生一般地说::“也不过教你三四天,你这些都会了?那你给母亲从头到尾背一下。” 沈妙容拍落掌心的梨花,一连串的背出来:“人之初……” 一字一句不差不落全部都背出来,黑葡萄一般的眼睛在高梅的脸上看来看去,讨要奖赏的意味再明显不过。 “这么几天,你怎么都会背了?”高梅摸了摸沈妙容的头,表示赞赏,从袖中拿出来一块糖放到沈妙容的小手上。 沈妙容拿过母亲手上的糖,没有立马放到嘴里,反而是藏到自己手里面生害怕被别人偷走一般,却没有发现这里只有母亲和自己两个人,只是十分认真地对母亲说:“母亲说这三字经是经典,要我知晓,不过母亲每次讲到窦燕山的时候,时间就到了,下一次又总是忘记,女儿想知道后面讲的是什么,也就都看了。” “容儿真棒,那容儿觉得这三字经里说的可对?又知道这三字经都讲了什么吗?”高梅看着乖巧的女儿,还是想考一考。 “母亲,人之初性本恶,要不然我去瞧妙月妹妹,和她玩的时候,她怎么咬人?”沈妙容十分委屈,连忙把自己胖乎乎的手臂伸出来。 紫青色的痕迹十分明显,大概是换牙的缘故,中间一串牙印还少了两块紫青色的痕迹,虽然消了很长时间看起来淡了许多没有刚咬时触目惊心,但是还是很疼。 “什么?妙月妹妹咬你了?你兰姨娘在哪里?”高梅大惊失色,十分心疼地看着。 “兰姨娘……兰姨娘在……”稚嫩的声音在耳边回荡不绝。 庭院里,梨花落了一地,被狂风吹走,兰姨娘站在正中间,高梅被一群人牵制在地上,凌乱的头发狼狈不堪。 即使处于弱势,高梅依旧清高倨傲,眼神中流露的倔强全部化作唇边的讥讽:“我没有罪,你拿什么审我?刘兰我们斗了这么多年,你还不知道不管怎样用尽手段,老爷心中不会有你半分位置吗?” “大胆!”刘兰声音高了一截子,杏目怒瞪,手执鞭子狠狠抽在高梅身上,随着高梅痛苦的□□,她脸上露出痛快的神色,“你算什么东西,竟敢在大夫人房间里放东西,搞什么巫蛊之术,我刘兰行的正坐得直,自然不会心虚,可你呢,现在知道害怕了吗?”b 分卷阅读25 r   梨花虽落,但街上有会,小玩意越发的多起来,母亲因为自己表现不错,给自己的零用多了些许,她上街买了木簪,那上面雕刻的梨花生动形象,想着院子里梨花落了母亲心情一定很不好,但是这木簪上的梨花可是落不了,母亲定然喜欢。 沈妙容迈着小步子到了小院子的时候,听到兰姨娘的声音,从院子里大门门缝中看到自己母亲被人牵制在地上不得动弹,整个人连忙跑出去,但跑到一半却停住了。 高梅回过头,看到自己女儿正在往这边跑来,她前些日子穿着的小裙子不知道为什么脏了,看起来都脏兮兮的样子,若是平时自己看到女儿这幅样子,定是会立刻把小裙子换下来,给她换一套干净的小裙子。 两边的人控制住她,她皱了皱眉,今天怕是不能了。 对着女儿摇了摇头,暗下眼神示意,看着自己的女儿果然停住了脚步,她欣慰的点了点头,便转过身去,心中暗喜,她的女儿冰雪聪明,是全天下最伶俐的孩子。 刘兰执鞭恶狠狠的样子烙刻在沈妙容的心里,母亲泛白的面孔和染血的裙子让沈妙容瘫坐在地,那天没有下雨没有大雪没有阴云满布,只是晴空万里却让人莫名的背后泛寒,她两手狠狠抓着自己的肩膀,用尽自己的最大的力气,像是要捏死自己一般。 她没有见到母亲的尸骨,也再没有见到什么人来小院子,她和莫柔好像成了这个破落小院为数不多的存在,梨花开了又落,落了又开,她在那几年里,拼命的看母亲生前房里的书籍,通过各种方法去了解大夫人,母亲和刘兰之间的战争已经结束,但是她和沈府的斗争才刚刚开始,养精蓄锐只为一朝出击。 自己活得不像是个沈家小姐,反而真成了刘兰说的看不成上眼不入流的人。 但是,能达到目的,这又何妨? 漫天的大雪,她拿着柳家令牌走到德兴堂,准备自己去柳家接近柳家公子取令牌一用,没想到自己的哥哥沈钦却已经先自己一步,给她省了不少事,最终解决问题让她拿到给刘兰致命一击的药方和书信不是柳家令牌的威力,而是一个白衣公子的几句话而已,他调笑着给掌柜的说了几句,药方和书信轻而易举被她拿到手里。 再次遇见陈蒨,便是真心的吐露,他一举下聘,大红的喜服俊美绝伦,眉宇间的英气在暖暖的红色下也变成了温柔,看着沈妙容的眼睛,他整个人变得狡黠起来,微醺的红晕酡透了桃花,两个人缱绻的身影互相交融,被褥上绣着的龙凤呈祥越发的显眼。 一晃眼,却又是刘兰死去的突出的眼珠子,整个世界都变成青蓝色的,在刘兰身后闪着绿色的光,沈妙月从刘兰身后走出来,狰狞着面孔,冲着沈妙容只是诡异的笑:“姐姐,你现在可是太守夫人了,也不知道这太守府的别院可还住的舒坦?” 沈妙月伸手扼住了沈妙容的脖子,力气大的惊人,沈妙容只感觉自己进气越来越少,呼吸困难几乎快要窒息,眼前的沈妙月开始模糊起来,一转眼却又是满天的大雪和纷飞的梨花,在偌大的世界中,母亲坐在小板凳上,温柔的对自己教着三字经,梨花树下,还是那个摇头晃脑,不可一世的沈妙容。 虚汗从头上冒了又退,退了又出,她醒来的时候,绣着牡丹花的帐幔在她眼前婆娑。 “唔……” 她艰涩出声,这才发现自己的声音仿若含了砂砾一般,沙哑的厉害。 “夫人你醒啦?”莫柔看到沈妙容睁开了眼睛,十分开心,“想喝水吗?你渴不渴?我去给你倒水。” “嗯……”沈妙容拽住莫柔的手,皱了皱柳眉,漂亮的眼睛眨了眨,长长的眼睫毛像是被雨水淋湿的蝶翼,虚弱地说,“莫柔,坐下来陪陪我。” 莫柔坐了下来,拿出手帕为沈妙容擦了擦汗:“小姐,你没事吧?莫柔看着你昏迷十几天,老是皱着眉头,嘴里直说胡话,可真真是让人心疼极了。” “莫柔……”沈妙容顿了顿,喘了口气,咬了咬自己的舌头,微微的疼痛让脑中的意识清醒了些许,“扶我起来。” 沈妙容靠着床栏,身体冒出的汗把里衣都浸透,她只觉得自己的身体都像虚脱一般,说一句话都艰难的很,但还是恍惚着心神,茫然间问莫柔:“莫柔,梨花开了没?” “小姐?你说什么?”莫柔被问得一愣一愣的,被蒙住了。 梨花,哪里来的梨花,高主子在的时候才在小院里种了梨花,可是这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情,沈妙容这一睡就睡了好多天,怎么整个人都昏昏沉沉。 “母亲小时候经常在梨花树下给我教三字经,那个时候刘兰还是温和的兰姨娘。”沈妙容说着说了红了眼眶,“莫柔,你知道吗?纷飞的梨花,满天的大雪,火红的嫁衣和满眼的怒火,全部交织在一起,我害怕……” 沈妙容不曾有过的弱态,可能是因为大病刚醒,在莫柔面前展现的淋漓尽致。 陈蒨从撩起袍子从外面进来,脚摆下面湿成一片,鞋履也是泥泞不堪,脸上带着些许雀跃,看得出来他心情不错,看到呆愣愣的沈妙 分卷阅读26 容就大步走过来:“听闻夫人醒了,早应该来看看的,是为夫来迟了。” 第16章 你个大骗子 莫柔行礼,十分乖巧的退了下去,陈蒨坐在沈妙容床边还没等开口说话,门就被人推开,进来的人即使宛若大人模样俊朗非常,和陈蒨有八分相似,但却又有不同,他看起来比陈蒨要小一点,眉宇间稚气未脱,若是再长大一些,定然是个万千女子为之倾倒的男子,他拿起袖里的糖塞到嘴里,含糊地说:“我当是哥哥是去哪里了,原来是到嫂嫂这里来了,和哥哥一起长大,我还真想不到有什么美人能让你如此倾倒,今个来我倒是要看看,这嫂嫂是何等的温婉可人,能让哥哥知道我来吴兴了,都不来迎我。” “你来做什么?”陈蒨僵住了身子,问道。 天知道他的弟弟陈顼那简直就是一个祖宗,如果说陈蒨在陈家从小到大法礼有度,那陈顼的存在就是陈蒨的另一半,不受礼法所束缚的那一个就是他无疑,兄弟两个人也因此常常发生争吵,他觉得自己和这个弟弟不是很对付,更别说大家都长大之后有了自己占据的地方,已经不是像以前一样经常走动了。 那日在喜堂的见过陈顼,之后他再就没见过,以为下一次见面就是过年了,谁知道经常不来往的弟弟这个时候来了太守府,还是在自己家夫人刚醒的时候,这良辰美景佳人在怀的气氛,都被这厮给搅乱了,陈蒨些许脑壳疼。 “来看我嫂子的国色天香啊!”陈顼十分快速地踏步而进笑了笑,陈蒨一个不防备,陈顼从陈蒨的肩膀旁边伸出脑袋,瞅见了心神不宁,还在迷离状态的沈妙容。 “当真不错~”陈顼咂咂嘴,站在陈蒨对面,“早知道哥哥喜欢这样的,我就在翠柳楼帮你多找几个,随便你挑了,不过嫂嫂这姿色确实让人眼前一亮,不过,就是看起来有些呆呆愣愣。” 陈顼口无遮拦,一点点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和自己的哥哥说话,而自己的哥哥身边还有自己的嫂子,如果说小的时候,还能说什么童言无忌,可是七八尺的男儿就在这摆着,说是童言无忌都让人笑话,陈蒨太阳穴突突的疼,有种想要把陈顼扔出去的冲动。 “你要胡闹,别在我这太守府,哪里凉快,你去哪里呆着去!”陈蒨大手一指,门外的方向十分了然。 陈顼撇撇嘴,十分委屈,佯装十分潇洒一般:“切~哥哥真是越长大越小气,这般玩笑话都开不得,女儿家的心思可是最难猜,照你这小肚鸡肠,小心嫂嫂将你惩治一番!” “你走不走,不走我就赶人了!”陈蒨皱着眉头,沈妙容抬头看看陈蒨吃瘪的样子,有些莫名的好笑,她见过的陈蒨,不是温柔似水,就是胆识非凡,不管什么时候都是一副胸有成竹把握全局的优越感。 “好吧好吧,打扰你们小两口是我不对,看在嫂子粲然一笑的份上,我就出去,在你的书房里等你。”陈顼对着沈妙容眨了眨眼睛,眼中的狡黠和陈蒨如出一辙,不过陈蒨的狡黠是在新婚之时,把自己勾到手的情况下,而陈顼的狡黠却是知道自己坑哥成功的小心机。 陈蒨看着陈顼出去把房门紧紧关上,还体贴的把开着通气的窗户也轻轻合上,好像陈蒨和沈妙容在房间里要做一些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一般。 “你弟弟吗?”沈妙容精神了一些,不像刚才一般眼神恍惚不定,弱弱的问。 “嗯,我弟弟。” 陈蒨一手搂着沈妙容的肩膀,一手拿着软垫子放在沈妙容后面,将沈妙容慢慢靠在软垫上,起身到桌子前,倒了一杯温水,拿到沈妙容唇边:“你刚起来,喝点水。” “谢谢。”沈妙容颔首,接过杯子,非常客气。 陈蒨暗了暗眼神,很显然,沈妙容现在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位置,什么状态。 “谢谢?”陈蒨眉毛蹙起来,看起来十分不友好,“看来你是不知道你现在是本大人的什么人。” 你见过那个妻子,对丈夫说谢谢的吗? 真是扯淡! 沈妙容喝完水之后,觉得嗓子确实舒服了一点,只是脑海中梦境的场景还是挥之不去,陈蒨看到沈妙容喝完了水,起身又给沈妙容倒了一杯,不过这次,陈蒨没有把杯子递到沈妙容手上。 他沿着沈妙容刚才喝过的地方尽数把水都倒入自己的口腔中,趁沈妙容一个不注意,低头含住了她的唇,渡过去的不仅仅是温水,更是陈蒨的气息和味道。 和那日他穿着大红色的喜服与她喝完合欢酒一样,也是这样让人猝不及防的凑过来,以一种非常霸道的非常强势的力道控制着她,而沈妙容只有睁大眼睛的份,被堵住的嘴没有办法张开,陈蒨淡淡的檀香跑到沈妙容的鼻腔中,貌似想要安抚沈妙容激动的情绪。 “夫妻之间不言谢,这是我太守府的规矩,懂吗?”陈蒨放开沈妙容的时候,沈妙容唇角上些许红肿,还留着水渍,茶杯什么时候掉落自被子上,他也不知道,只是摸了摸自己的嘴唇背着沈妙容偷笑。 沈妙容看着背对着自己的陈蒨,说好的君子约定,说 分卷阅读27 好的三条法规,是不是自己一嫁进太守府,全部成了狗屁,沈妙容越想越气:“不懂!” 恼羞成怒的沈妙容一脚揣在陈蒨身上,力气不大不小刚刚好把陈蒨从床上揣了下去。 “夫人,你这是做什么?”陈蒨抬起头,看到沈妙容桃花酡碎红一般的脸,笑得意味不明。 “说好的约法三章呢?”沈妙容指着坐在地上的陈蒨,没有气的手发抖,也被气得不轻,“你既然知道我来太守府的真正目的,就不该和我整这些虚与委蛇,大婚之夜你做了什么你心里清楚,现在又是什么意思?看不出来,堂堂的太守大人不遵守诺言,是个小人!” “夫人此话实在是严重了,所谓锦瑟和谐,岁月静好,举案齐眉,风雨同舟,这才是夫妻之道,我若是真如与你先前约定一般,岂不是负了老祖宗的规章制度?”陈蒨拍拍屁股上的灰尘,说起道理来一套一套的。 “你!”沈妙容看着陈蒨,觉得自己这波亏得厉害,本想着靠太守给沈家点颜色看看,没想到把自己搭进去了,更没想到的是,人家太守大人把沈家调查的一清二楚,还给她做开导,让她原谅沈法深。 “哼!”沈妙容瞥了一眼陈蒨,气鼓鼓地拿起靠在后面的软垫子砸了过去,正中胸腔上,陈蒨笑了笑走过去把软垫子放在沈妙容旁边。 陈蒨在沈妙容耳边轻哄:“好夫人,别生气了,你现在都是我的人了,这太守府的东西,这太守府的人,自然是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用谁就用谁。” 这明摆着,给予沈妙容至高无上的宠溺。 “你说的,可是真的?”沈妙容试探一般地问她眨了眨眼睛,乌黑漂亮的眼睛中倒映出陈蒨的模样,炯炯有神淡去了一两分病弱之态。 所谓情人眼里出西施,陈蒨看沈妙容也是如此,怎么看,怎么好,怎么好就越怎么想要把沈妙容捂在心口里狠狠疼爱,他笑了笑,富有磁性的声音非常有诱惑力:“你若信我,便是真的,你若不信,那便是假的咯!” “你个大骗子,定然又是欺负我!”沈妙容一听到这句话,整个人就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般,脑袋都耷拉下来,无精打采的,好像刚才和陈蒨说话的是另外一个人一样,相差是在太大。 陈蒨挑了挑眉:“我怎会欺负你,你是我的夫人,最尊贵的存在,之前与你说的可是都是真真切切肺腑之言,要不然你生病我怎会日日来看你,你醒来我怎会抛下正在训练的家丁赶来这里看望你?” 她才不信陈蒨,这个表面温文尔雅,背地里狡猾的就像是一只老狐狸,要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不过还是要和她的夫君搞好关系,这样一来,如果陈蒨不在太守府,太守府里最大的就是她这个女主人,这个时候才好办事情。 她的眼珠子转呀转,心里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也不知道是不是沈妙容太嚣张的缘故,这小九九竟是被陈蒨听到了一般。 “这段时间,吴兴倒是太平的很,夫人又刚刚痊愈,我觉得着实是需要一场郊外野游去换换心情,你说好不好,我的夫人?”陈蒨弯了弯眉眼,嘴角微微上扬,看着沈妙容东瞟西看假装自己看不到的眼神,忍不住补了一句,“要我出去也可以,不过出去怎么可能不带着自家夫人,这样岂不是显得八抬大轿,三迎六礼进来的夫人不受我的待见吗~” 沈妙容看着在对面的陈蒨,差点没咬到自己的舌头,十分气结:“你!” 传说中的心有灵犀一点通怎么还能这样用,她有些心累,这是嫁了个什么玩意儿~ 陈蒨逗弄了几番沈妙容,即使沈妙容意兴阑珊,他自己心里却是意味倍增,随着天色渐晚,还有点想要在这里睡觉的冲动,但是陈顼还在书房里等着自己,陈蒨再一次想要有点好好教育教育自己的弟弟,什么叫做有眼色。 走出房门的时候,沈妙容房间里的烛火已经息掉了,月光的柔光洒下来,照在小径上,陈蒨的步伐轻快起来。 第17章 是效仿勾践 等到陈蒨走进书房的时候,陈顼正坐在桌子上面拿着一个刻着竹子的鼻烟壶看来看去,百无聊赖的样子像极了小的时候上学堂的时候,一面假装认真听这先生讲书,一面内心十分无聊以至于想要在书桌睡觉,当然这些都是陈顼的荒唐事,至于陈蒨自己放学比陈顼早,每次偷偷从课堂外偷看陈顼给爹娘爆料的事情,陈顼可是不知道的。 “说吧,你怎么来了?”陈蒨关上门,走到陈顼面前拿下他把玩的鼻烟壶,问道。 “难得我们兄弟两见一面,你怎的对我这样冷淡,不过是一个鼻烟壶,还珍惜的一套一套的。”陈顼看着陈蒨拿下鼻烟壶,生害怕他把鼻烟壶弄坏一样,嗤笑了一声,环胸说道,“我来肯定是有事情,否则为什么把我身边的美人都放下,来你这粗汉子这?” 美人美人,他看着在桌子上坐着拿起来自豪笔在纸上乱写乱画的陈顼,忍住想要爆他头的冲动。 陈顼和自己是兄弟,两个人说不相似是不可能的,单单是样貌就长得不说一模一样,但是也所差无几 分卷阅读28 ,但是陈顼和自己性格上却是两种完全不一样的状态,自己行为做事非得要一步一步走,要走哪里,要干什么事情,做了这件事,会得到什么,会失去什么都要清清楚楚,这才会迈开步子,但陈顼却是车到山前必有路的性子,风险极大却收获良多,他的魄力也就在这,虽然吊儿郎当,但是却行事效率和自己差不了多少。 唯一的缺陷就是,他这个弟弟桃花运特别茂盛,如果说他还未弱冠提亲的人就挤破了门,那他的弟弟就是还未弱冠,等着嫁给他的姑娘就已经排着长龙像望夫石一样等着陈顼,陈蒨细细一想,也可能是陈顼对一些烟花柳地分外喜爱,所以是这样。 “你还好意思说?你一天在外面粘花黏草的,现在都是已经是一个大人了,不要不正经的,老是让母亲和父亲担心,还有啊,对人家姑娘也不要像之前你勾搭的姑娘一样,神龙见首不见尾,要是再让我……”陈蒨眯着眼睛,放下鼻烟壶的时候,看着陈顼调笑自己的样子,拿出了身为兄长的状态,开启了唐僧模式,絮絮叨叨的。 陈顼斜着瞥了瞥陈蒨,歪着头拿出自己乱涂乱画的纸给陈蒨看,徐徐地说:“哥,我来你这可不是要听你说这些的。” 纸上是一只鸟,只不过画得一点都不像,眼睛都要突出来,像是病了一样瘫在地上,羽毛落了一地,在鸟的旁边,几条虫子一点一点蚕食着什么,越靠近这只鸟的腹部,虫子也就越多,但是陈顼的虫子,画的,着实像是一串米粒连在一起。 就一个字,丑。 “你这画的是什么,这个世界上哪只鸟长得像你画的这样?”陈蒨看着陈顼手中拿着的水墨画忍俊不禁。 陈顼连忙把纸揉做了一团,羞红了脸:“你看不懂就算了,只有聪明的人才能看懂,这说明你不聪明!” 陈顼正经起来,接着说:“假如一个房间里面裹着黄金,房间里面的人因为这块黄金而互相争斗,房间外面的人贿赂了一个房间里面的人,使得房间的门大开,房间外的人都冲进来抢黄金,而这个时候房间已经乱成一团了,应该怎么解决呢?” “我都已经知道了,竹墨阁已经给我说过,你此行来就是为这件事?”陈蒨神色暗了暗。 陈顼拍了拍自己的脑门,恍然大悟:“我倒是忘了,竹墨阁在你这里,怪不得你知道的早,但是你定然不知道我们父亲跟随着叔父一起去了,我也准备出发,哥,你新婚燕尔,要是想要留在吴兴的话,就留在吴兴吧。” “我倒是想不到,你现在居然对画画有兴趣,看不出来。”陈蒨拿起陈顼刚才扔掉的纸,展开是一团脏兮兮。 自己的弟弟从小便是潇洒不羁,自由惯了的性子,而能让他感兴趣的除却长得好看的皮相或者上乘的武功之外好像没有其他了,他从没想过陈顼会对这些东西有所交集,毕竟小的时候一起学习诗词专门钻研绘画琴音的时候。陈顼可是出了名的捣乱小能手。 不过刚才看陈顼的起势和对笔的运用以及空间布局的规划,看得出来,陈顼懂得一点点的画,虽然画的真的很丑。 “切,一日不见,当刮目相看,我们都好长时间不见面了,你也怎么还是对我是之前的印象?”陈顼皱起眉,很是不爽。 毕竟人都是会改变的嘛! “好了,不和你在这扯,我都给父亲传书过去,说过几日就到,我可是给你说到了,”陈顼从桌子上跳下去,把自己的衣服弄平弄展,修长的手指扣成圆弧对着嘴边吹了一个清亮的口哨,一匹黑色的马,四蹄像是黑色的波浪一样翻腾而来,长长的鬃飞扬起来,壮美的姿势宛若历尽艰辛穿洋过海的信鸽,仰天长啸一声,像是在给四方昭示着自己的到来一般。 陈顼翻过窗户,月光打在陈顼身上,他一个漂亮的转身落在马背上,嘴上念叨着这马匹来的也太过张扬,但是手上却没有一点点怪罪的意思,反而是十分欢喜的抚了抚马脖子。 “哥,我走了。”陈顼用力夹紧马肚,黑夜里在扬长而去快看不到陈顼的影子的时候,从黑暗处传来,“长风踏碎了你的月季花~” 陈蒨当场黑了脸,再也笑不出来。 沈妙容的房间里新进来一个丫鬟,这个丫鬟做什么都很勤快,事事都很为沈妙容着想,都快比得上莫柔了,因为主管害怕夫人在这里人手不够用所以才派来的人,因为这个丫鬟的表现出色,沈妙容也是赞赏有加,这就引得莫柔吃醋连连。 “你怎么啦?”沈妙容看着铜镜里自己身后的莫柔气鼓鼓的小脸,放下了准备上胭脂的手,转过身来,轻声问道。 “没有,夫人。”莫柔有些不自然,闪躲着沈妙容看过来的眼神,不知道自己该什么接应。 沈妙容佯怒:“没怎么,你的脸都能鼓起来一个小包,眉都能拧成川字了,你还说没事,再不和我说实话,我就要生气了。” “没……没……”莫柔走到沈妙容后面,伸出双手给沈妙容按摩起来,“那我说完,夫人可不要嫌弃我。” “你且先说,我看看我自己最喜欢的一个贴身姑娘有什么值得我嫌弃的地 分卷阅读29 方再说。”沈妙容笑了笑。 莫柔叹了一口气,全盘托出自己的苦恼和忧愁:“新来我们房里的那个丫鬟对夫人太好了,而且事事争先,我觉得自己照顾不好夫人,夫人会觉得我笨拙,所以,我开始讨厌那个丫鬟,可是我越是讨厌那个丫鬟,小姐就越是喜欢那个丫鬟,我觉得小姐是不是快要换贴身丫鬟了。” 天知道,她一步一步跟着小姐走过来,只希望小姐能过上好日子,现在小姐嫁入了太守府,确实是一件好事,但是太守府的丫鬟一个比一个勤奋精干,一个比一个好看听话,意识到自己的危机感她就很头疼。 也许莫柔不知道的是,在平常的丫鬟小姐面前,丫鬟哪里会说出这句话来,而小姐又怎会认真听呢? 沈妙容和莫柔不一样,他们之间也许是从沈府又或者是母亲走的那一刻,又或者是从小时候开始,沈妙容就一直当莫柔是自己的大姐姐,从来没有拒绝莫柔的靠近,主仆这两个字形容他们着实太简单了些许。 沈妙容勾起了唇角,眼睛中的光亮闪了又闪,眼底中的狠厉一闪而过,笑容如沐春风:“原来莫柔还会担心在我这的位置啊,我还以为莫柔除了银子什么都不在乎呢。” 在自己没有危机情况之下,莫柔最看重的可就是银子了,尤其是当她嫁入太守府之后,多给她缝制一件衣服多加五两银子,亲自给她做一顿小时候经常熬的粥多加十两银子,也不知道莫柔是什么时候有的这种习惯,让沈妙容有些哭笑不得。 那次问莫柔的时候,莫柔美其名曰给自己一条后路,要是筹到足够多的银子,就离开这里,找一间宅子去种菜休养生息,沈妙容听完之后只是抽了抽嘴角,想着这小丫头心中不少小九九。 没想到现在这银子没攒够,自己的位置有点不太安全。 沈妙容重新拿上胭脂,轻轻在手背上涂匀,看着淡淡的颜色,神态不能再悠闲。 “小姐!”莫柔叫了一声,“我那都是玩笑话,还真能要银子不要你啊!可是你看看你现在,对那个丫鬟越来越好,要是真有那一天,你把我赶出门,我可怎么办呐!” 莫柔可怜巴巴的擦了擦自己的眼睛,即使没有一滴眼泪流出来,假的不能再假。 “你呀!”沈妙容上完胭脂,用清水洗了手,转过身把莫柔翻过来的袖口折好,“尽操心些有的没的,我要是把你赶出门去,就不等到现在了,赶你出门,我想喝粥的时候怎么办?” “不过我确实比较喜欢新来的那个丫鬟。”沈妙容牵着莫柔的手,走出了房门。 喜欢什么呢? 喜欢那个丫鬟的那份毅力和决心,想要效仿越王勾践,只可惜,她不会做夫差! 第18章 情意知多少 纪机,郝仲在宣州集结人马,开始发起异动,吴兴的边界混乱不堪,陈蒨看着桌子上的地形图,紧紧锁着眉头,窗外虽然是朝阳刚刚升起,十分温暖,可陈蒨却看不到南梁的曙光,竹墨阁只传来消息,叔父和陈顼已经还是筹备反侯景,正朝纲。 而湘东王到底是个什么立场和状态,他藏得实在太深,如果侯景入梁和他有关,南梁覆灭定然是胜多数的,皇子争权夺位,难说勾结侯景,是否有萧绎的参入。 陈蒨看着落在窗沿的白鸽,揉了揉眉心,以前的竹墨阁消息灵通,只是现在越来越多的势力出现,这些势力下的人也是嘴风极严,根本探不出什么事情,竹七这段时间打搜上来的情报可靠的几条,也就是和自己叔父父亲有关的了。 摊开吴兴的地形图,如果纪机郝仲一路从这边走水路进发,吴兴便真的是不保,但若是在水路上设有防备,那就完全不一样了,而最边界需要的就是几百精兵严加防守,在水路上先是以烧着火的草箭猛攻,之后再用草箭攻之,乘胜追击顺水一路擒了他们头目两人最好不过,眼下最着急的就是,这几百精兵从哪里来。 如果动用太守府的护卫的话,若是纪机,郝仲等人早就看好了太守府,那太守府的安危怎么办,这岂不是将自己陷于瓮中捉鳖之险境? 陈蒨苦思冥想,看到了水路旁边的陆路,几条狭长但很窄的小径,若是在此处埋伏,不管是陆路还是水路,定能把他们杀个措手不及,动用太守府四分之一的护卫几乎就可以办到这件事情。 他舒展了眉心,眨了眨眼睛,放松了一下之后就坐到椅子上,开始规划着宣州发生变故,闯入吴兴的对策。 一个丫鬟从书房里进来,盈盈行礼,走到桌前拿着剪刀挑了挑烛芯提醒着陈蒨时间已经不早:“大人,现在天色已晚。” “没看到我在忙吗?”陈蒨把吴兴的地形图和桌子上所有的东西全部收拾下去,心中一团怒火就快要喷出来,抬头就准备咆哮,却看见一双纯净朴素的眼睛。 这个小丫鬟长得倒是清秀,让陈蒨刚才被打扰的心情缓解了不少,更重要的是,这是沈妙容房里的丫头,他起身走到另一边倒了点茶水,调整了调整语气,“琴月,我现在在处理一些事情,我没让人进来,你怎么进来了?” 分卷阅读30 琴月低下头,眼中的柔情尽数敛下,无上的尊敬看得出来:“回大人,大人这几天总是在书房处理公事,夫人害怕大人累坏了身体,所以让奴婢来看看。” 陈蒨听到夫人这两个字,停住了手上的动作,这段时间宣州的危机涉及吴兴,有段时间没有去找沈妙容了,让他没想到的是,沈妙容居然会担心他忙于公事不来她那里,这倒是个好兆头,他原先以为自己的夫人就像是万年铁树,刚正不阿,要打动她的真心,定是要付出一番波折的,只是现在形势危急,他没有选择,只能先紧着其他,想着战事过后要好好和自己夫人培养感情。 谁知道夜色已深,沈妙容还让琴月这个时候来,明摆着很关心自己嘛。 陈蒨想到这里,脸上的笑意更加明显,撩了撩自己的头发问道:“你们夫人这段时间在干什么?有没有提到本大人呐?” 他一心想知道关于沈妙容的一切,却没有发现在烛火的阴影下琴月的嘴角微微抿起,眼神中的妒火长长的眼睫毛之下。 “夫人这段时间说起大人和我来的时候,确实改变了不少。”琴月顿了顿,偷偷看了陈蒨一眼,继续说道,“只不过夫人这几日总是去找太守府的主管查找帐铺,也经常去粮米铺子去收购粮米,用的可都是太守府的银两。” 不是疑惑,不是发怒,像是早有预料一般:“什么?” 三纲五常,三从四德,从来都是男主外,女主内,要不然贤良淑德的女人怎么叫贤内助呢,这老祖宗的规矩里没有哪一条说是女子可以出闺房之外在大街上到处乱跑的,遇见沈妙容的时候,他就觉得眼前的这个女人不一般,但是在他戳穿了她的计谋之后,在成为太守夫人之后,在告诉她沈法深没有那么十恶不赦的时候,她还是没有照着自己预感的方向走。 这让陈蒨心中的挑战感,更多了一些。 从前在家里母亲还抱着陈顼喂奶,父亲因为附近贼寇迟迟不能归家,他就经常会帮着父亲上战场去攻打匪徒,每胜一次,心中的满足感就多一分,但是若是经常胜利,便会变得索然无味,陈蒨突然有种久违的新鲜感。 心中只念叨,沈妙容啊沈妙容,你到底是准备给我多少惊喜? 若是旁人知道了,定会说这吴兴太守痴傻得不轻,女子就该是温婉知礼,贤良淑德,遇见这样的,怎会觉得开心。 琴月看到陈蒨低垂下的头,却没发现陈蒨眼中闪着的亮光,只是以为陈蒨心中因为沈妙容疲累增倍,堂堂的太守夫人不为太守府着想,倒是在粮米铺子到处乱跑,用太守府的钱买一些不要的东西,这不是明摆着要太守大人难堪么? 琴月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慢慢走近陈蒨的身旁:“大人可是看得累了?奴婢为大人按摩按摩,缓解心神。” 娴熟的手法在陈蒨的脖颈来回揉捏,纤纤玉手恰到好处的掌握着力度,陈蒨整个人因为这令人舒适的按摩整个人都放松下来,微晃的烛光在房间里闪烁着,琴月看着闭上眼睛的陈蒨,眼神慢慢温柔起来,眷恋和痴念一涌而上,停住了按摩。 琴月蹲在陈蒨身边,伸出手勾勒着陈蒨的面容,高挺的鼻梁,像是两把小刷子的睫毛,微抿的唇角,温润如玉般的气质,这样的男子怎会不让人心动,琴月看得有些痴了,眼中的眷恋和执念再也遮挡不住,盯在陈蒨那两片薄薄的唇上。 “唔……”陈蒨呓语,“沈妙容……你又想干什么……坏事……” 在烛火下异常的柔和,他闭着眼睛转了转眼珠,做了一场浅梦,在梦里,还是漫天的雪,沈妙容一步一步向自己走过来,唇角带着笑意,真挚的目光直直盯着他,走近之后她娇小的身子缩在自己怀里,让着大雪中寒冷的天气变得温暖起来,她踮起脚尖,靠上自己的嘴唇,是他没有见过的风情,在大雪中显得清纯可人,她十分软糯地说,喜欢你。 这三个字就像是轻飘飘的羽毛从陈蒨怀里冒出来,又像是最有力的重击抨向陈蒨的心房。 只是没有持续多久,沈妙容从自己怀里退出来,她的小脸抬起来显得分外可爱,不知道是不是情人眼里出西施的缘故,只是她抽回自己的手,又一步一步慢慢走远,看着她在大雪中远去的身影,陈蒨只是疑惑,耳边却响起来,不合适的声音。 不合适? 什么不合适? 陈蒨迷迷糊糊睁开眼睛,依然是摇曳的烛火,只是看起来没有刚才那么昏黄,而给自己按摩的琴月已经不见了踪影,这个时候他才发现只是一场梦而已,心中忍不住腹诽,只不过没见沈妙容几天罢了,怎么连做梦都能梦到她,自己真是着魔了。 他抚上自己的唇角,恍恍惚惚又觉得刚才沈妙容的亲吻不像是在做梦,他摇了摇头,将桌子下面的图纸和资料全部都整理好,这才起身将自己的外衣慢慢脱掉,进了里间。 琴月踏着月光,指甲扣着手,肉被狠狠嵌着,她仿若不知疼痛一般,走在小径上只是喃喃自语:“只有沈妙容,只有沈妙容,你永远都不知道她有多狠毒!” 琴月越说越气 分卷阅读31 ,夜晚的风总是带着一些冷的,吹过来飘起了琴月的裙摆,她只觉得发寒,只是抱紧自己,心中的怨怼更多了一些。 走到太守夫人房外,灯还是亮的,和陈蒨房中的烛火不一样,通亮的像是要照亮整个吴兴城一般,像是在等待着什么人的归来。 “莫柔,也不知道琴月这个时辰却哪里了?真真是让人操心。”沈妙容担心的话从房间里传出来,窗户上的两个影子对面而坐,在桌前摆着两个小盒子,看起来像是在下棋。 莫柔执棋的手落下,答道:“夫人,琴月可能是有事情,她来这些天尽心尽力,确实是个好孩子,这么晚出去,一定是有什么急事。” “你这棋走的也未免太早了些,这回定是要输给我。”琴月没有猜错,他们确实实在下棋,沈妙容对上莫柔的棋,淡淡笑了一声。 “夫人,你这招过河拆桥也太阴险了!”莫柔不满的叫唤着。 琴月暗了暗眸子,准备敲门进去跪下来请罪,听到莫柔在询问沈妙容粮米铺子的事情停住了动作。 “这几间粮米铺子主营的都是上等的米和油,而这些米和油都是进给武康,你想想谁能买到?” 莫柔思索了一下说道:“自然是那些有钱的达官显贵。” 沈妙容淡淡地说,像是在吐露一件很平常的事情:“卖给达官显贵自然是有门路,在武康的粮油铺子最好的也就数这几家,我全部收购了这些粮米和油,这里断了货,武康势必会买不到好的粮油和米,那时候我就出府去,联合当地商铺,不卖给沈家,我要让沈法深好好尝尝苦头。” 琴月完了沈妙容说完这句话,眼眸中暗沉的颜色又深了深,敲门的手终究是敲了下去,“夫人,奴婢回来了。” 第19章 她像一个人 琴月走进来,屈膝行礼,低垂着头,犯了错误一般等待责罚。 “你去哪里了?夫人一直不见你人影还在担心你呢。”沈妙容还没开口,莫柔撅起小嘴倒是先开始责备起来,“天色这么晚了,夫人就寝需要人的时候,你不知道吗?” “我……”琴月战战兢兢,眼神闪躲,只是紧攥着衣角,咬着嘴唇不再说话。 沈妙容站起来,走到琴月面前说道:“我也知道你有自己的私人空间,只不过,今晚确实是需要人在房间里候着的,你人在哪里呢?” 她说的平静,语气也是不痛不痒,低着头的琴月原本以为刚才他们讨论粮油铺子的事情沈妙容打算瞒着自己,没想到,她现在倒是这样说。 琴月眼神闪了闪,眸中的忐忑在被沈妙容问的时候全部都涌上来,自己又极力控制,以至于没有被沈妙容发现就尽数隐去,她弓着身子答道:“回夫人,奴婢只是给家人写信去了,自从进入太守府以来,还没给家里人打过招呼呢。” “如此一来,倒是思家心切了。”沈妙容皓腕微抬,抚了抚琴月的头发,十分怜惜,“如若这样,我这样拘着你,倒是我的不是了。” 琴月一听沈妙容这句话,连忙俯下身子,头重重磕在地上,表达出前所未有的忠心:“奴婢既然入了太守府,便生是太守府的人,死是太守府的鬼,只希望能经常探望便好。” 沈妙容眯着眼睛,到底是尽着太守府的忠心,还是觊觎着太守府的太守陈蒨,这件事情还有待定夺,沈妙月这一招偷龙转凤倒是用的厉害,也不知道是用了谁的皮混进了这太守府! 不过也是沈妙月的心间少年郎也是陈蒨,再加上刘兰的死是她一手间接造成,说沈妙月不会采取一系列来报复是不可能的事情。 有些事情,看穿不说穿。 沈妙容在琴月来不过三四天的时候,就猜到七八分,暗中托莫柔去调查没想到还真的是,江湖上的易容术,那一张□□,沈妙容曾经看到琴月摘下来过,而琴月的脸下那一张长得明丽的脸,确实是沈妙月无疑。 不戳穿她,是想要看看沈妙月到底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没想到琴月竟如此贴心,让人感动。”沈妙容拿着手帕在微红的眼睛周围擦来擦去,看着一副感动涕零的样子,莫柔心下只觉得自家小姐实在是感动的太过容易了些。 沈妙容将人扶起来,手搭上琴月的手:“明天你便随我去一趟粮米铺子可好?” “为夫人效力,定然是鞠躬尽瘁。”琴月低下头,看着上好的木料镶嵌而成的地板。 琴月走后,莫柔看着沈妙容一脸迷惑:“夫人,你这是何意?” 话是之前都设定好的,就连下棋的位置,都是经过排练的,为得就是说给琴月听,莫柔懵懂的眼神流露出来,全都是疑问。 她越来越看不懂自己小姐了。若是自家小姐喜欢琴月,自然是事事与她为先商量,根本不会有回避的行为,可是若不喜欢琴月,又为何要把粮油铺子的事情给琴月说呢? “莫柔,宽衣,我想睡了。”沈妙容生了个懒腰,忍不住打了个呵欠,十分慵懒。 莫柔的声音大了一点,因为她觉得沈妙容没听到自 分卷阅读32 己说话,十分心累:“夫人!” 沈妙容转过身,在莫柔的额头上敲了敲:“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这一下弄得,莫柔倒是真的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夫人说的这话是什么意思,知道什么? 嘴巴可以说是十分诚实:“什么意思?” “不是让你去调查琴月吗?”沈妙容看着莫柔一动不动,心中想着自己一定是平时将莫柔惯坏了以至于现在都不听话了,于是一边说一边自己动手脱下了外衣,“你都查到什么还记得吗?” “她是总管大人推荐过来的,家在武康住着,还和夫人是同乡呢。”莫柔眨了眨眼睛,觉得并未有丝毫不妥。 沈妙容接着问:“那她入府直接安排到我这里,你可知道是不是总管大人亲自点的头?”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 “陈蒨身边有一个很是得力的侍卫,一直为陈蒨效力,将这琴月送到府里来,也是他的主意,一个侍卫怎么会想着给太守府里送丫鬟呢?”沈妙容抬起头,眼中的精光闪闪,“而琴月入府,对我上心太多,以至于你都觉得自己好像被挤了出去,向我鸣不平。” “对啊。”莫柔一提到这件事情便十分委屈,这琴月一来自己确实被夫人冷落了不少不是么,一想自己就觉得难过,“夫人不就是觉得琴月比我伺候的好嘛。” 沈妙容不再安抚莫柔的小情绪,只是轻声说:“那你一同和她服侍,可觉得她特别像一个人?” “谁?” 莫柔左思右想都想不出来,越发的迷惑起来。 她朱唇微启,眼中波澜万千,说出的名字却如同雷霆万钧:“沈家三小姐,沈妙月。” “什么?!” “她喜欢的人是陈蒨,所以经常假借我的名义往陈蒨的书房跑,有时端茶有时送水,点心小吃样样换。”沈妙容淡淡地说,好像那个人不是自己的夫君,而是一个好无关系的男人,只是眼底微微动荡的余波能看得出来沈妙容隐隐约约的怒气,“我们的三小姐一紧张便喜欢低着头看地面,咬嘴唇。” “可是她明明不是三小姐……”莫柔小声的说着。 习惯的相似也不是没有可能,但这样盖棺定论未免也太草率。 “那日我曾见她与那侍卫一同回了小院,我看到她亲自撕下的□□。”沈妙容冷冷地说着,“她来太守府定是目的不纯,否则又如何会带着□□靠近?” 莫柔惊叹:“什么?!” “莫柔,先前接近我们的这位悉心体贴的丫鬟的时候,我就早有疑心,结合在沈府发生的,这个结果自然也是意料之中。”她顿了顿,“我做的事情,问心无愧,这件事情的源头,是他们先动的手,如果现在还准备对我不利,我也不怕她,要来就尽管来,” 沈妙月出现,不管是要当上太守府的夫人,还是要找她给刘兰讨公道,她都在这里奉陪到底。 沈妙容只剩下了里衣,拍了拍莫柔的肩示意该睡觉了,莫柔只是呆呆的看着沈妙容喃喃:“夫人……” 第二天一大早,沈妙容就看到琴月在自己面前转悠,十分忙碌,在伺候完沈妙容洗漱完毕之后,就站在一旁待命温顺极了。 “莫柔,我和琴月去一趟粮米铺子,你先下去吧。”沈妙容缓缓地说,看到琴月眼中闪烁的精光和期待的神情,微微一笑。 看来这沈妙月在刘兰死后确实是吃了不少苦头,就像昨晚自己预测的那样,她好像提起沈家异常的憎恨,也就是这样憎恨的力量让沈妙容觉得利用好沈妙月,可能是一把再好不过的刀。 “夫人,那我等你们回来。”莫柔停住扫地,向沈妙容打着招呼。 走到街上,各种各样的小摊贩,有卖簪子的,卖夫人衣裙,卖男子配饰的,也有卖折扇玉石的。 “诶!走一走看一看了啊!”小贩卖力的嘶喊着,“我们这玉石可是一顶一的好,羊脂玉白润晶莹,翡翠通透好看,都是一等一的好东西,今天折扣优惠,正是便宜了很多,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啊!” 沈妙容随着小贩的声音走过去,白玉折扇悬挂在摊面上,折扇上的一行字端端正正,不似陈蒨折扇上的龙飞凤舞,倒是少了几分韵味,摸着质感,更是差了一大截子。 上等的好玉和低劣的玉石一看便能看得出来,更别说用玉石做成的折扇,陈蒨的扇子,一看白玉和墨玉质地更为细腻,丝丝入扣绕在一起天衣无缝的柔美和她男装眉宇间的英气贴合在一起,尽显风姿。 而眼前这折扇,质地粗糙,在太阳下更是杂得厉害,沈妙容放下了折扇,只是嘟囔着:“这玉一看就知道不是上等的好玉,这折扇自然也是不如他的。” 小贩听到沈妙容这话就不愿意,拽住企图走的沈妙容喊道:“你这人不买也就算了,居然还在这信口开河!坏我生意!” “真是不想活了!”小摊的贩子眼中凶光毕露,拿起身后的棍子就准备上手,小贩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来两个帮手。 沈妙容眸光一闪 分卷阅读33 ,一股杀意纷沓而至,遮掩不住的凶光尽显,她攥紧拳头,只等待时机,一点,再近一点。 还没等到沈妙容出手,有人反手抓住了小贩的手,借力一转,就把两个帮手推到地上,力道不轻不重却足以让三个人好一会都站不起来。 站定,只见此人,眉眼初开的英朗之气不算逼人但足以让人心生向往,他黑亮垂直披散在背后的墨发和黑色的衣服融为一体,脊梁笔直,墨色的长袍,腰间墨绿色的腰带刚好束住他的腰身。 只是眉宇间略微不满。 “你出来,怎么不叫府里的人跟着,也要是刚才我不在,你受伤了可怎么好”陈蒨搂住沈妙容的腰,语气责怪,却无限宠溺。 沈妙容咬着银牙腹诽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到,谁能想到陈蒨今天居然不处理公务,倒是有闲情逸致来逛街,她刚才同小贩争执的神采不见,从陈蒨的怀里抽出来,还不忘打了打陈蒨的咸猪手。 她睁着美目十分挑衅:“你不是平时都忙得很吗?今天怎么堂堂的太守大人还跟踪我?” 第20章 我说不过你 “跟踪你?谁说的?”陈蒨摇头晃脑佯装不知社沈妙容在说什么。 咸猪手再次上攀紧紧把沈妙容禁锢在前,得意的笑容挂在嘴上,沈妙容觉得陈蒨的嘴都快要咧到后脑勺那里去了,简直不要太猖狂。 “你干嘛?”沈妙容低声呵斥,“这可是在大街上!” “我还知道这是光天化日,我也知道这是朗朗乾坤,也不知道夫人这么不老实是准备做什么?”陈蒨低声在沈妙容耳边呢喃,用一种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及其暧昧,“夫人叫这么大声做什么?莫非夫人是想让我堵住你的嘴?” 在她这,机智灵敏,法礼有度的太守大人可是有名的赖皮大王加流氓气质窜满全身的家伙,要不然在新婚之夜她怎会招了他的套? 沈妙容翻了个白眼,还是不争气的认输:“我不敢了,你先放手。” 他附在她耳边:“你说什么?” “我不敢了,你先放手。”沈妙容十分无奈的重复了一遍。 陈蒨听到,得意的样子更甚:“你说什么,大声点,我听不见。” 沈妙容恼火达到顶端,眸子中的狡猾闪现,在陈蒨的肩膀上狠狠拧了一把细肉。 “嘶……”陈蒨倒吸一口冷气,摇摇头,顺从的放开了沈妙容,果然玫瑰都是带刺的,他修长的手指为沈妙容拢起来落下的长发,依然温柔:“那你可别忘了,今日本大人可是救了你一命。” 沈妙容黑了脸:“是是是是,你救了我一命,你要我如何报答你?” 陈蒨的套路,沈妙容第一次觉得无理取闹,再到后面这剩下了心累,对了她面前的陈蒨,还有小孩的不可理喻! “现在算起来,可是就是一百三十六次报答了。”陈蒨转了转眼睛,笑嘻嘻的看着沈妙容。 沈妙容在赶人,语气十分不耐烦:“我知道了,但是现在呢,我有事情要做,麻烦太守大人请回吧。”、 只是陈蒨好像没有意识到大街上已经开始陆陆续续有人凑过来,以及琴月那张阴沉的脸。 “要我回去也可以,你亲我一下。”陈蒨指了指自己的脸颊示意香吻一个。 沈妙容心中觉得十分绝望,愣是一句话都没说,反而是头顶一群乌鸦飞过,十分应景. “……” 陈蒨! 你清醒一点! 你是吴兴的太守大人,法礼有度难道是假的吗?! 你看看你现在成什么样子? 沈妙容在心中咆哮了数遍,陈蒨却仿佛定住了一般,就维持着姿势站在沈妙容的对面,等待着,等待着。 温软的嘴唇贴在陈蒨的脸颊上停了停,完了就是抽着嘴角再也不想见到陈蒨的沈妙容:“你现在离我远点,再得寸进尺,我就……” 沈妙容话还没说完,陈蒨可以说是十分乖巧了,点点头,唯沈妙容命是从,傲娇的背起手向沈妙容相对的方向走去,自我感觉十分威严的明令道:“本大人今天还有事要做,哪有空来理你,要是想见本大人,就来书房找我!” 陈蒨的嘴角疯狂上扬,暗暗点头,觉得自家弟弟的招数果然不错,怪不得会引得很多姑娘仰慕,突然觉得陈顼还是有用武之地的。 而在陈蒨走后,熙熙攘攘的人群看见没有什么热闹可看,也都陆陆续续散开了,沈妙容望着走远的陈蒨,心中想揍人的冲动又上涌了一些。 “走吧,琴月,我们去粮米铺子。”沈妙容意识到琴月在后面,沉寂阴郁的气息弥漫在空中,令人窒息一般,她心中阵阵舒畅,暗自想着,陈蒨这回可是给自己抱起了一个大石头,女人心,是最害怕的,尤其是爱慕中的女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砸到他的脚。 “是,夫人。”琴月低头,只是暗暗一路跟着沈妙容,努力维持自己没有丝毫问题和不对劲。 到了粮米铺子,沈妙容露出得体的笑容,和掌柜 分卷阅读34 的在交谈。 一个人恭恭敬敬端上来茶水,沈妙容只是一下又一下的扣着桌面,问出自己最关心的问题:“也不知道老板准备以多少价格卖给我呢?” 掌柜的看着态度强硬的沈妙容,些许为难:“还是上次的价钱,夫人也是知道的,如今的世道,粮米自然是要贵上一些,上次给你说的已经是最低的价钱了。” 沈妙容喝了一口清茶,直直盯着掌柜的,徐徐地说了出来,分析的头头是道:“老板这句话就说笑了,我自然是知道这最近的行情,才会提出,我若是不知道,也自然不会说,我太守府一年上下有朝廷的俸禄,况且太守大人为吴兴鞠躬尽瘁,也是百姓们的福祉,我身为太守夫人,自然是不会诓骗你的,你放心,这批粮卖出去绝对是一本万利,事成之后,我们七三分,你七我三,你看如何?” 通过卖粮的方式控制人口,无疑于控制经济命脉,所谓民以食为天,没有吃的,自然连生存下去就困难的很,更别说是过安稳日子了。 沈妙容承认自己这样做有点卑鄙,好像让全武康的人在陪着自己玩这一场报仇游戏,但是一想起母亲的死和沈法深的苛责,她心中隐隐的愧疚感又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正是因为沈妙月被沈家赶出来,在外面流浪孤苦的生活使沈妙月吃了苦头,沈妙容知道琴月就是沈妙月的时候才没有拆穿,在击垮沈家之前,他们还是一个阵营的。 “夫人,这些我都知道。”掌柜的还是有些顾忌,“只是我觉得这事还是太过冒险,我认为不妥。” 她依然气定神闲:“哦?老板怎么说?” 不愠怒也不着急,却让人有种莫名的紧迫感。 琴月看着只是觉得眼前的沈妙容也太过陌生,好像自己从来没有见过一样,她的周围闪现出的光芒和魄力让人折服。 上次见沈妙容,是在吴兴满街的红丝绸飞舞下,她一身红色的嫁衣,红盖头挡住了脸在陈蒨的搀扶下,下了花轿,那时的风光若是仰仗着陈蒨能说的过去,可今天的风光确实让沈妙月开始从心底里嫉妒起来。 掌柜的端起茶水,还是温热的,忧心忡忡地说出来:“夫人觉得这样可行,是因为武康的富商大贾害怕灾荒定会买入,可是这武康已经好多年不闹灾荒了,再说这样做的话,武康同行的粮油铺子岂不是受到了牵连,恕在下斗胆,在下觉得夫人考虑欠周。” 他不是奸商,做事要凭良心。 沈妙容看了看掌柜的,淡淡笑了起来,眼中明明灭灭,只是淡淡颔首:“老板说的是,这样倒是显得妙容唐突了,琴月,我们走。” 琴月跟上沈妙容脚步,却是一看三回头,看得出来十分焦急的样子,沈妙容又怎么会不知道。 沈妙容问道:“琴月,你在看什么?” 琴月望着沈妙容,心有不甘:“夫人,我们就这样出去吗?” 既然沈妙容想假借粮米的路子去击垮沈家,又为何退而却步? 沈妙容脸上几分愠怒:“你刚才没有听到吗?富商大贾若是害怕饥荒才会大量买入,这些年来,武康已经很久没有闹过饥荒了,我们就算是通过一些渠道达成了目的,受苦的可是百姓,这样的法子定然是不行。” 琴月低下头去:“夫人说的是,奴婢知错了。” 沈妙容看了一眼暗暗绞着手指的琴月,唇角微微勾起,心下一阵爽朗,看起来,自己的计划正在一步一步地进行着。 “快走吧,还等什么呢?”沈妙容大踏步向前走去,回过头来催促着琴月。 琴月连忙快速跑过来,追上了沈妙容的步伐,双手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裙不放手,只是表面上波澜不惊。 “刚才那粮米铺子老板说的话,你可是赞同?”琴月在沈妙容后面走着,谁知道沈妙容突然转过身来,问了这么一句。 “奴婢不知道夫人说的是哪一句。”琴月低头看着地面装愣。 “卖给我们,我们再转手他人高抬粮价会让其他粮油铺子生意下降,从而对百姓也不好。”沈妙容顿了顿,询问道,“你怎么看?” 琴月抬起头看到沈妙容眼中的疑惑和对自己充满信任的目光,刚才在房间里油然而生的自卑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莫名的自信。 琴月颔首,一五一十把自己心中所想全都说了出来:“小的以为,真的要上抬粮价,自然对武康整体有或多或少的影响,危及百姓肯定是一定的,夫人不在乎那些草民,自然可以放手去干,但若是夫人只是想问沈家讨要一点东西的话,大可以从沈家在外地经营的几家铺子入手,亏空和盈利只要是使一点手段自然是看得一清二楚。” 沈妙容听到这番话,倒是对沈妙月刮目相看,故意说与沈妙月听到自己要去粮米铺子,为得是假借沈妙月这把利刃去向沈家这块肥肉好好去去腥气,可是粮米铺子的老板倒是个正经商人,赚的是良心钱。 她只是随口一问,却没想到琴月说的倒是井井有条,步步为营,竟然心思打到了沈家的铺子。 她想的是重拳出击,让沈家 分卷阅读35 没钱吃饭,可显然行不通,但沈妙月的这一招,看起来倒是十分可行。 第21章 沈妙容遇刺 从小径出发果然效率极高,而且埋伏众多,却因为小径又长又窄所以并未惹人生疑,这样一出倒是大获全胜,在宣州的势力饲机蔓延到吴兴,因为这一战,硬是把门堵得严严实实,反而是纪机郝仲击敌一千,自损八百,伤亡惨重。 陈蒨在得胜之后嘴角的笑意也是暖入仲春,让人心下温暖,他平常都是在书房里看看地形图,钻研战线和排兵布阵,胜利之后闲了下来打算给自己放几天假,谁知道自己不用书房了,沈妙容倒是这几天日日的往书房里窜。 推开门,看到沈妙容果然坐在那,手撑着头,纸上来来回回画的乱七八糟,都看不出来是个什么东西,陈蒨抿着唇:“想不到夫人这厢倒开始好奇起来,认真学习了?” “陈蒨!”沈妙容抬头望见陈蒨优哉游哉的一张脸,火大的很,“没看到我在这干什么吗?” “没有。”陈蒨走过来,拿起纸偷着笑,眼中的轻蔑把沈妙容弄得炸毛起来。 沈妙容从桌子里走出来,拿起一旁没有墨的砚台就准备朝陈蒨身上招呼过去,谁知道一个没有注意,整个人都向前扑过去,只不过对面不是陈蒨,而是支撑房梁的柱子。 陈蒨快速移到沈妙容的面前,沈妙容整个人都扑在陈蒨的怀里,说不疼是假的,但是总比撞在房梁上要好的多,不过沈妙容地鼻子确实已经没有知觉,唯一觉得鼻子还存在的,就是麻麻的。 沈妙容扑过来,陈蒨却没有站稳,两个人一起向后面倒下去,扑通一声,地面上的微小的灰尘四起,陈蒨看见在自己胸膛上一脸蒙圈的沈妙容,调侃道:“怎么,还说我不正经,你看你现在可是矜持?” 沈妙容觉得陈蒨的脸皮,真的是,比秦始皇的城墙长度还要厚。 她打了一下陈蒨:“不知廉耻!” “你还说我,你可知道我为了你让你摔倒,脚踝都崴了,现在疼得厉害。”陈蒨皱起眉,嘶流嘶流的吸气声让人听了觉得怪疼的,看到沈妙容脸上愧疚的样子,陈蒨叫唤得更欢实了,“哎哟喂!可疼死我了!也不知道是不是伤到了骨头,没想到我没有死在为吴兴保全福祉的道路上,却是死在了小小的扭伤上!天哪!命运不公啊!” “陈蒨!”沈妙容捂住陈蒨的嘴,这屋外的人要是听到了,岂不是笑死人,他不觉得羞,她觉得,“你再乱叫,我就不管你扭伤的脚了。” “亲近我的人都叫我子华。”陈蒨亲了亲沈妙容的指尖,温热的触感就像是触电一般蔓延到沈妙容的心间,他亲昵的说,“你现在都是我夫人了,怎么还不改口?” “你!”沈妙容连忙起身,瞪了一眼,不再和陈蒨扯皮。 沈妙容居高临下看着陈蒨疼的胡乱叫唤的样子,抿着嘴笑了笑,转过身去就去医药箱,而陈蒨看着沈妙容离去的背影,以为沈妙容再也不会回来,心下一阵悲凉,嘶喊的更是卖力,太守府在刚开始的时候还觉得不可思议,到后来已经习以为常了,自家的主子有一个活泼机灵的弟弟,再加上自家夫人都是主子的心头宝,他一天若是没有哭哭抱抱求安慰才不正常呢。 在陈蒨准备起身的时候,房门又开了,沈妙容拿着药箱从门外进来,逆着阳光,莫名的好看,陈蒨勾了勾唇角:“我以为你不会来了。” 沈妙容言简意赅,抬抬下巴:“脱鞋,给你看脚!” 我倒要看看你这个猪蹄子它是断没断骨头! 陈蒨的眼睛转了转:“看了我的脚,你若还是欺负我,可就是不良。” 沈妙容深深呼吸一口气,忍住想打陈蒨的冲动,只是慢慢褪去陈蒨的鞋袜,虽然嘴上说着陈蒨各种不好,但手上动作却是十分轻柔,生害怕弄疼陈蒨。 陈蒨青色的鞋履褪去之后,没有应该的青紫红肿,倒是白皙如常,脚踝下的阴影看起来极为立体,只是沈妙容拿着有药粉的布子白了一眼陈蒨,房间里空气都弥漫着浓郁的□□味,一点即触。 可这仿佛只是沈妙容单方面的,陈蒨曜黑的眸子只是直勾勾盯着沈妙容,一刻都不曾松开过,他抿着嘴唇,像是在想着什么事情,如果不是弯弯的眉眼,确实看着像是要吃人一样,他的眼宛若一泓秋水,里面盛满了浓烈的柔情,这满池的柔情让沈妙容不自觉的颤抖了手上的白巾。 她放下了白巾,坐在陈蒨的对面,头脑清醒起来:“你又骗我!” “扭伤有很多种,我的扭伤只是一下下,我光自己说着,娘子也没问我事,只是急急忙忙的要我脱下鞋履,为我敷药,你那么急,我哪还有功夫插话告诉你,我没事啊?”陈蒨穿上自己的鞋袜,望着沈妙容,抿着唇笑了笑,“我倒是还想问问,你不是说你不喜欢我,关心我天打五雷轰吗?你不害怕老天爷报应你呐?” “那我不关心你就是。”沈妙容像个做了错事的孩子心虚般垂下了头,心下一惊。 在温润江南的暖风里带着几分缱绻缠绵的柔情,陈 分卷阅读36 蒨撇过沈妙容几眼,心中更是暖意四起,望向窗外,只道窗外风景甚好,只是不知道带了几层屋内风景的爱屋及乌。 静好十分短暂,三枚钢针在根部相连,状如狼牙形状的尾针呼啸而过,他眼疾手快,抱过沈妙容,那尾针擦过陈蒨的脸颊,不过几寸的位置,惊险异常。 这种暗器虽然威力无比,但因为太过微小,所以大多近战,此人内力如此浑厚传过窗户直逼人面门而来,如此阴险在暗器上淬毒,明显着要人的命。 他在吴兴深得民心,根本不会无缘无故招人憎恨,怎么会突然出现这样的事情,陈蒨左思右想,看到桌面上露出角的地形图,猛然一惊,他在前不久退了纪机和郝仲所带领的队伍,保卫了吴兴的边界,但是饲机发展势力的二人却是吃了苦头。 而眼前这个狼牙形状的暗器,正是那日小径作战时,对方曾经使用过的,陈蒨的眼睛微微眯起来,眼眸中的杀机隐隐作动,抱着沈妙容的力道忍不住的又大了几分。 都是些猖獗的匪徒,纪机、郝仲这两人的名字在他心中深深烙下了印记。 他既然能对他们出手保证吴兴郡境内安全,就早该想到那人不会善罢甘休,但到底他没想到他们会向沈妙容动手。 陈蒨护下沈妙容,好以闲暇全然不见,眸中杀意四浮,低头看着怀中被保护未伤一分一毫的沈妙容,即使是看到她安然无恙,但到底是心下一惊。 但若是敢对他的女人动手,那些人看来是不知死活了。 沈妙容在陈蒨怀中看着呼啸而过的暗器愣了神,不由自主的蹙了蹙眉,眼神中流露出来浓郁的迷茫。 “你没事吧?”陈蒨看着怀中茫然失措的沈妙容,心间底莫名的一抽,十分心疼的紧了紧她的腰身,下巴抵在她的脑袋上,心下懊恼着自己没有将她保护好。 她抬头,陈蒨的容颜在太阳光下像是镀了一层金光,模糊的让人看不清。 “我……没事。” 带着些许淡绿竹青的字条不知从什么时候从陈蒨袖中掉落,笺上点点竹叶描的十分淡雅,最下角的竹字尤为明显,沁人心脾的香味缓缓从纸上散发出来,她的画像在这张小小的字条上十分立体。 “这是你画的?”沈妙容捡起来掉落在地上的字条,抬头问陈蒨。 “嗯,是我画的。”陈蒨点点头,把狼牙形状的暗器藏在袖中,把沈妙容搂在怀里,紧紧地抱着,他贪婪地问着她发间的香气,几乎把头埋进她的那一头青发中,声音颤抖:“你真的没事?” “子华,我真的没事。”沈妙容揉了揉陈蒨的头发以示安慰,突然觉得陈蒨也没有那么不可理喻。 最亲近他的人都叫他子华,她应该没有叫错吧…… 陈蒨只是一怔,呆愣着松开沈妙容,惊讶的看着眼前这个人,不敢相信一般的问:“你刚才叫我什么?” “子华。” 沈妙容定定地说,将陈蒨藏在袖中的暗器拿了出来,吐露心迹:“我原以为我嫁入太守府只是为了报仇,对于你,不会有一丝一毫的感情,但不得不承认,你很厉害,我开始对你有点兴趣了。” 这句话其实很有歧义,到底是陈蒨能舍出命救自己厉害,还是陈蒨能引来人刺杀自己厉害,就说不清楚了,不过陈蒨自动将沈妙容的厉害划为第一类。 虽然心中将来人骂了千百遍。 陈蒨勾唇一笑:“保护好娘子是为夫的责任,这有什么好值得让娘子认为厉害的?” 话说,要是不是自己,沈妙容也定然不会受到这样的惊吓,一想到这,陈蒨就恨不得把纪机郝仲这些人绑来齐齐问话,完了再让沈妙容好好解气,教训他们,要让他们知道惹怒太守大人和太守夫人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 “所以这个东西是从哪里来的?”沈妙容看到陈蒨又开始洋洋得意的样子,把玩着手上的暗器徐徐地问出口。 第22章 琴月有问题 陈蒨望着沈妙容手上的狼牙形状暗器,皱了皱眉,刚才玩闹的心情全无,只是沉着声音:“宣州的纪机郝仲饲机而动,吴兴是他们看上的一块肥肉,我身为吴兴太守,自然要镇守好这片地方,一场战事过去,没想到他们居然会出这么阴的招来对付我,妙容,这次,真的让你受惊了。” 陈蒨懊悔的样子除了愧疚之外,更多的是怜惜和爱意,从眼睛里飞出来的深情就算是沈妙容可以忽略,也能感觉得到,如果说在成亲之前陈蒨的甜言蜜语让人头晕目眩的话,那么成亲之后陈蒨最让人头晕目眩的就是星星点点盈满眼眶的深情,那股子让人说不出的温柔,沈妙容曾一度觉得自己不是在太守府,而是在蜜罐里。 “最近有战事?和宣州?”沈妙容眯着眸子,十分疑惑。 她只是听说南梁形势难以捉摸,世道混乱,可是她从没想过这些人会真的反,陈蒨可是吴兴的太守大人,为得就是镇守吴兴,他们身处宣州边界,却来侵犯吴兴,沈妙容从未听府里的人说过,就算出去,也没有听人说起过这件事情。 分卷阅读37 陈蒨垂头:“对。” 沈妙容显然不相信:“那我为何一点也不知道?” “纪机郝仲侵犯吴兴,本就是扰乱民心之举,本来心思就不纯,我若是不严封消息,那吴兴的百姓定是人心惶惶,我不能看着吴兴陷入这样的混乱之中。”陈蒨思索着什么,眼神灰暗起来,“没想到他们会向你出手……” “你……”沈妙容笑了笑,好像刚才只是一场小孩子的闹剧而已,完全不把危及生命的事情放在心上,“在担心我?” 全吴兴的人都知道陈蒨宠妻无度,对于沈妙容简直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掌心把摔了的存在,心头的白月光,眼中的朱砂痣。 陈蒨这个人处事沉稳,几乎没有什么弱点和让人可以要挟的东西,你说拿吴兴的地盘来警告陈蒨趁早弃城,只是陈蒨本就对于军事极为重视,就连太守府的护院和家丁都是经过特殊训练的,而吴兴的精兵更是如此,虽然不多,但是够用,配之以陈蒨的军事谋略,他们根本没有胜算可言,你说拿陈蒨的功勋做威胁,可是陈蒨本来就是权位中的佼佼者。 也就是因为这样,纪机和郝仲目光对向沈妙容自然是有道理的。 “也就只有你不知道我在担心你了。”陈蒨不再说话,转过身去背着手,“我这几日会出门一趟,你要小心你身边的琴月。” 沈妙容惊了惊:“什么意思?” 陈蒨的眼神明明暗暗,只是看向窗外那一朵还没有盛开的花朵,眉头微蹙,看不清神情,语气淡的让人感觉不到:“这些是我的猜测,我要去一趟宣州,看看真相是不是如我所测一般。” 他顿了顿,接着说:“你身边的琴月有问题,你自己多加小心。” “什……什么?” 沈妙容看着陈蒨的背影,暗暗吃惊,琴月一直在自己身边,陈蒨是怎么发现的琴月不太对劲,如果陈蒨知道琴月其实就是沈妙月,也不知道这位太守大人会作何感想,陈蒨的身影就那么定定的立在沈妙容面前,不算伟岸却很踏实,淡淡的檀香味侵入沈妙容的鼻尖,挑逗般绕来绕去,闻起来让人安心。 “我走了,这枚暗器的源头,和发出这枚暗器的人我会调查的一清二楚。”陈蒨两三步走出房间,推开门没有再看沈妙容一眼。 他走出来后,整个人都失魂落魄起来,天知道那枚暗器飞过来直冲沈妙容的时候,他有多担心,原先以为喜欢一个人,只要拼命地靠近,就可以了,但是现在看起来,是不是拼命地靠近,是错的。 如果自己的拼命靠近,会让自己喜欢的人遭遇不测,那这份喜欢又有没有存在的必要? 沈妙容自然是不知道陈蒨内心的这一番挣扎的,她只知道自己的这位夫君有时候有些孩子气,有的时候又成熟稳重的让人膛目,刚才那枚狼牙形状暗器飞过来的时候,她不得不承认陈蒨飞身过来抱住她保护她的样子确实有些让人心动,他微蹙的眉,紧抿的唇,担忧的神情,狠狠攥住她后腰的手,一切的一切就像是上了一层美好而又梦幻的轻纱,温柔简直能滴出水来。 莫柔拿着砚走进来,看着沈妙容愣神的样子,在她面前晃了晃手:“夫人……夫人!” 大声叫了几声才把沈妙容地思绪拉回来,莫柔看到刚才离去的陈蒨,又望向面颊微红的沈妙容,顿时明白了什么意思。 于是推了推沈妙容:“夫人,这大人刚走没有一会,你要是思念的话,大可以去找他呀!” “死丫头!”沈妙容瞥了一眼莫柔,微红的脸颊好像会传染一样,直直红到了雪白的脖颈,“你胡说什么呢?” “哼!”莫柔把砚放下,撅了噘嘴调笑道,“我看你这心有千千结,原先只有几十结是大人现在可是几百结了,也不知道是谁说‘我就算成了太守夫人,我也不会喜欢这个满身痞子样的混账家伙’,什么不遵守承诺的人都不是好东西,什么有些人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这所有的坏词可都给大人招呼上了,现在啊,这有些人的眼睛,就算是看着大人的背影,那可都是带着星星的。” “莫柔!”沈妙容的心事被莫柔猜了个七七八八,又羞又愤,推了一把莫柔,“你再说的话,我可就要叫人把你扔出去了!” “不说,不说,以后啊,你让我说什么,我就说什么好不好?”莫柔哄小孩子一般,“陈蒨最坏啦!他才不值得小姐托付终身!” 莫柔一说,连称呼都变了,提起来陈蒨小脸都变了。 “莫柔!”沈妙容看着莫柔做戏的样子,又轻轻打了一下,“我生气了。” 毕竟自己看着沈妙容长大的,自然知道沈妙容一些小习惯,比如眼神闪了闪,不自觉咬自己的嘴唇,那就代表沈妙容是真的生气了,于是为了保命,莫柔不再调皮捣蛋,而是在为沈妙容认认真真磨墨。 在这个时候,岔开话题很重要,尤其是用沈妙容感兴趣的事情岔开话题。 “夫人,沈家的商铺我已经调查的差不多了,但是暗地里的我不太清楚,只是这段时间我再没有见到三小姐。”莫柔一边说, 分卷阅读38 一边把自己整理的册子给沈妙容递过去。 “你这册子做的倒是精致……暗地的要调查起来肯定有困难,查不到的话就算了。”沈妙容接过莫柔的册子,顿了顿,“至于三小姐,这段时间她肯定不能再我们身边转悠,人家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沈妙月喜欢陈蒨这件事情,沈妙容自然是知道的,就算在沈家大堂那日沈法深没有将沈妙月整日给陈蒨邮寄情书当做败坏家风的事情戳穿出来,沈妙容从沈妙月用易容术戴上面具成为琴月在太守府时不时询问陈蒨的行程和故意和主管套关系,一看到陈蒨整个人的眼睛里就好像在放烟花一般的璀璨,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因为她对于陈蒨的喜欢太过强烈,强烈到就算刻意掩饰都能感觉到。 心间少年郎,即将远行离开吴兴,沈妙月怎么可能没有所行动,只怕现在的琴月在陈蒨的书房里正在给陈蒨准备着茶水,为的是再看一眼陈蒨,一解将来不多日的思念。 沈妙容想到这里,眼神暗了暗,自己都没有察觉,手中的笔竟然是蘸了太多墨汁,豆大的墨汁滴在之上,晕染了一大片,漆黑的颜色难以言喻。 莫柔心思玲珑,却没有看到沈妙容的不对劲,只是十分忧心:“夫人,三小姐本来就对大人有意思,你这样不管三小姐,她定是去了大人那里,若是大人对三小姐没有意思还好,这若是大人对三小姐日久生情,这以后可怎么办?” 自家小姐看着和太守大人的关系不是很好,虽然是夫妻,但是却没有人家夫妻的柔情蜜意,每次都是太守整日的往自家小姐这里跑,而自己小姐倒是回回冷冰冰,这几日看着小姐对大人些许改观,刚才沈妙容眼睛中对陈蒨的流连是能看得出来的,可现在周身都围绕着生人勿近的气质。 果然是越来越搞不懂沈妙容了。 她翻开刚才滴上墨水的一页,冷冷地笑了笑:“三小姐说不上国色天香也是钟神毓秀,太守大人看上了我也没有法子,如若真有那么一天我就把这太守夫人的位置让出来,让有情人终成眷属,岂不给更好?” 嘴上是这样说,但她心里却不是这样想。 郎有情妾有意,那个时候自己就给他们开路,但不知道怎么的,一想到有那么一天,自己的心就顿顿的,大红色的喜服,一边站着陈蒨,一边站着沈妙月,自己就怎么看怎么不舒服…… 沈妙容翻开了下一页,也不知道上一页的内容都看进去了没有,只是双目无神,看着像是在想什么东西,莫柔这个时候十分乖巧,不再说话,只是体贴地为沈妙容磨墨。 第23章 离开太守府 琴月把包袱都打点好,后退一步:“大人,此番前去路途也不知道是什么样子,还要多加小心。” 她垂下眼眸,满眼的眷恋和深情尽数隐下,留下来的只是表面上的毕恭毕敬。 桌子上的包袱静静地躺着,陈蒨上下打量了一番,紧蹙的眉从琴月一进门到现在都未曾舒展:“琴月……” “大人有何吩咐?”琴月连忙上前,掩下去的眷恋和爱慕又不由自主冒了出来,生生撞见陈蒨一双微微吃惊的眼眸,她低下头去,行礼十分周正,声音带着点小心翼翼,“琴月随时待命。” “你是竹七带进府里来的吧?”陈蒨坐下来,端起桌上的一杯茶,细细的品着。 竹七是他的暗卫,竹墨阁的领袖,更是和他同生共死的好兄弟,只是竹七带琴月入府,他一开始便觉得有些不对,向来追求潇洒,一身轻快的竹七,其实在竹七说出这件事情的那个时候,他就准备询问竹七,只是当时事情繁杂,让他精疲力尽,所以便没有多问。 琴月每次时不时对着自己红了脸,有意无意的靠近,陈蒨何等聪慧,又怎么不知,只是他心中已经有了沈妙容,看任何人都是索然无味,那次他做好军事排阵准备去看看沈妙容,谁知道在窗外看到自己夫人在榻上睡觉,呼呼大睡的样子实在是不像一个大家闺秀温婉可人,更像是一只小动物憨态可掬。 他心中的喜爱更甚几分,虽然隔的远,但是他能看得清沈妙容好像在在呓语着什么,而目光一转,沈妙容身旁的琴月眼神中流露出来的杀气和憎意十分明显,陈蒨心下一惊,那个时候他就知道琴月不能长久地待在太守府里。 只是人是竹七带进来的,他有必要让竹七知道,但是竹七却恳求自己再让琴月留几天,等这次宣州事情结束之后,琴月找到了去处,他就会让琴月离开太守府。 “回大人,是。”琴月听到陈蒨说到竹七的名字,心下一颤,顿了顿回答道。 陈蒨押了一口茶,问道:“那竹七和你说过了没有?” “什……什么?” 琴月抬起头,眼睛中的疑问更甚,看样子竹七什么都没有给琴月说。 “我从宣州回来之后,你就离开太守府吧。”陈蒨放下茶杯,接着说,“在我离开的这段时间,你给自己找个好去处。” “大人,可是奴婢做错了什么?”琴月战战兢兢的问道,声线都变得颤抖起来,“大人, 分卷阅读39 奴婢要是做错了什么,大人尽管责罚,只是不要赶奴婢出府,自从来了太守府,奴婢就当这是奴婢的家。” 陈蒨听完,眯着的眼睛缓缓睁开,唇角勾起的弧度十分嘲讽,他一步上前,将琴月的手腕紧紧抓住,慢慢力道加大,眼中的审视越发的明显起来,他一字一句地说:“你做错了什么?假借夫人之名靠近我,来这太守府心思不纯,你究竟想干什么?” “我……我……”琴月的战战兢兢完全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被揭穿之后的坦然,她被陈蒨捏住手腕,但好像一点也不疼一样,反而是让她更加轻松,她的眼神来来回回往复在陈蒨脸上游移,贪恋的,执着的,眷念的,柔情的,还夹杂着一两丝的怨怼。 你就那么喜欢沈妙容吗? 琴月笑了笑,惨然至极:“我知道了,这段时间奴婢会重新找新的去处,大人会劳资之后定然不会再见到琴月这个人。” 他并没有拿琴月为他收拾好的包袱,反而是将包袱往琴月那里推了一推,意图再明显不过,淡淡瞥了琴月一眼:“不过,若是我回来,沈妙容有什么事情的话,我唯你是问。” “大人这是威胁奴婢吗?”琴月暗下眼神,手上的指甲狠狠嵌进自己的手心里,她却感觉不到一点点的疼痛。 “随你怎么想。”陈蒨淡淡的说,仿若什么都不在乎。 琴月拿过自己为陈蒨收拾好的包袱,紧紧攥着包袱:“既然大人用不着这个,那奴婢就拿下去了,宣州之行,还希望大人事事顺心。” 她把包袱提着,越走越觉得手上提着的东西,千斤重,见陈蒨的第一面,是母亲逝世,就那么悬挂在房梁之上,她整个人惊慌失措,失去了全世界的灰暗,她以为他的出现是他生命中的一道光,可惜陈蒨来沈家是为了沈妙容的婚约,那个时候他就捏着自己的脸,警告她,沈妙容是未来的太守夫人,如今,陈蒨亦是如此。 在沈妙容面前,事事关怀,柔情几乎都要溢出来,可是一到自己这里,不管是沈妙月还是琴月,陈蒨都只是威胁,都只是不屑,她想不通沈妙容有什么值得陈蒨如此在意呵护的。 说曹操曹操到,刚才还想着沈妙容,背后就传来沈妙容的声音:“琴月,你这是去往何处?” 琴月转过身来,看到莫柔搀扶着沈妙容正在往自己这边走过来,她将包袱拿出来::“夫人好,我现在准备出去一趟,今早上府上整理出来一些旧物,这几日你身边又莫柔伺候着,我就让总管把这活给我了,今天刚好清点完毕,准备将这些东西扔出去呢。” “好吧,既然是这样,那我一会再来找你。”沈妙容微微颔首,笑了笑,示意琴月可以先走。 琴月行礼,答道:“谢夫人。” 如果细细看的话,就会发现琴月长长的指甲将攥着的包袱弄出来一道又一道长长的褶皱痕迹,而琴月眼中莫名的情绪也阴沉的厉害。 “夫人,你不准备沈家的商铺消息告诉三小姐吗?”莫柔看着沈妙容正在往自己房间里走,十分疑惑,忍不住自己心中的疑问终究是问了出来。 “怎么会?”沈妙容搭着莫柔的手缓缓抬起来,将自己耳边落下来的青丝挂上去,“这样好的事情,我若是不告诉我们沈家的三小姐,岂不是很不厚道,只是三小姐,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更重要的事情?”莫柔更疑惑了,“有什么更重要的的事情能比自己击垮沈家更重要?” 若不是沈妙容给自己解释,她还真不知道,三小姐怎么会和她是统一战线,毕竟兰姨娘和梅主子水火不容,更是因为沈妙容间接的推波助澜,才会造就刘兰的死亡,就这一点,沈妙月是怎么样都觉得沈妙容面目可憎的,又怎会和沈妙容联手去对付沈家。 原因无他,不过是沈法深一人的缘故,让刘兰和高梅两个人凄惨下场,沈家大院,不仅仅葬送了这两个女人的青春,更葬送了沈妙月和沈妙容本应该有的美好的童年。 沈妙月被赶出沈家流落街头,罪魁祸首就是沈法深,试问沈妙月怎会不恨,自己从小到大永远不快乐不开心,罪魁祸首就是沈妙华和大夫人的存在,试问沈妙月怎会不怨,只是沈妙容比起沈妙月来说,直接敌人就是刘兰罢了。 “更重要的事情自然是谁家少年郎,常驻在心间,三小姐的意中人。”沈妙容冷下神色,调笑的样子一去不复返。 不过沈妙月倒也真是执念够深,原先她以为沈妙月来这太守府极大可能是为了刘兰,可是后来她发现是为了陈蒨,假借着她的名号,时不时就到陈蒨的书房为陈蒨送茶水和糕点,到后面深夜会为陈蒨盖上薄被。 看守书房的丫鬟是这样说的,至于是真的还是假的,沈妙容表示自己一点也不在乎! “夫人!”莫柔惊叫,直直摇晃着沈妙容的手腕,“当三小姐给大人寄情书的时候,我只是听说,但大人一旦在你房间里,她的眼睛就直勾勾盯着大人,我早就说过三小姐对大人的心思,夫人,你说这可怎么办?” 她看着莫柔着急的样子,忍俊不禁,刚才不高兴的情绪 分卷阅读40 也消了一大半,这沈妙月在陈蒨身上动心思,莫柔怎么表现的就像是自家相公被被人抢了一样。 沈妙容拍了拍莫柔的手腕,眼神一转:“你呀,沈妙月抢的是你相公么?你怎么比我还着急,那真是应了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她一时想不起。 “皇上不急,急死太监吗?”莫柔顺口。 “对对对!”沈妙容被什么点醒了一般,十分激动。 莫柔气愤难耐,甩开沈妙容的手:“以后再也不管夫人的事情了,哼!” “好好好~”沈妙容双手搭在莫柔肩上,把莫柔转过来,“我认错还不行吗?” 莫柔撅起小嘴:“你都暗喻我是太监了!” 以前在沈家,沈妙容是处处小心谨慎,就算开玩笑也不曾这般没有尺度,可现在沈妙容性子开朗起来的同时,也在发生着一些变化。 莫柔发现沈妙容进了太守府之后开始无法无天起来,之前的沈妙容哪会开这样的玩笑,她心中暗暗认定陈蒨这个罪魁祸首,觉得这百分之八十是太守给惯的! “不和你贫了,和你说正事。”沈妙容戳了戳莫柔的脑袋,“沈家的商铺在吴兴共有二十家,一共七间粮米铺子,五家绸缎庄,五家营生翡翠玉石,三家书画铺子,这些实情都要给琴月说清楚,我倒要看看她对于沈家是有多恨之入骨。” “夫人,若是此路不通的话,还是得想第二条退路。”莫柔在一旁给提示道,“毕竟大人知道了,一定会不高兴的。” 沈妙容咬咬牙:“我看他高兴得很,琴月把他服侍的顺顺贴贴的,开心得很,以后琴月想要做什么,他定然是不会反对。” 毕竟一想起,沈妙月和陈蒨,她莫名其妙的一肚子气。 第24章 牙尖又嘴利 沈妙容将册子推到琴月面前,淡淡地说:“琴月,莫柔将沈家在吴兴的商铺已经整理仔细,集成一个册子,里面的收支亏损利润很清楚,但是暗地的交易我们就不得而知了。” “夫人,这是何意?”琴月抬头看了看沈妙容,只见沈妙容的脸上没有一丝不妥的感觉,像是要放手交给琴月的模样。 沈妙容侧首看向窗外盛开的一朵娇艳的花朵,温顺的眉眼流露出信任的光:“我看你聪明伶俐,这件事情就完全交给你去办,我相信你的能力。” 确实是放手交给琴月的意思,琴月看着沈妙容,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又从左到右打量了一番,她有一瞬间觉得自己可能露馅了,否则沈妙容答应的未免也太爽快,这可是沈家的商铺。 琴月问的半信半疑“夫人……你真的放心交给我?” 沈妙容转过身来,仲夏带来的酷热有些让人消受不了,沈妙容也是一样,拿着扇子轻轻扇着,靠在软榻上十分慵懒:“这个是自然,若是你不愿意的话,就算了,我去让莫柔办这件事。” 琴月眸光微闪,屈膝行礼:“为夫人效力,自然不敢推卸,琴月定会竭尽全力办好这件事情。” 眼前的这个女人,是自己同父异母的姐姐,同样是一块长大,身份地位甚至还不及自己,可是她所中意的少年郎却偏偏被这个女人迷得死去活来,他的柔情,他的眷恋,他的担心,他的宠爱,全部给了沈妙容。 留给自己的,只是一次又一次让她不要对沈妙容做什么事情,防着她犹如防着一条毒蛇,这种眼神每次都深深刺痛沈妙月的内心,她敛下眼眸中浓浓的妒忌和不甘只是温顺的低头行礼,心里却想着他日风水轮流转,今日我要向你行礼,他日便是你跪在我脚下称臣。 “如此便好,这件事情就全力交给你了。”沈妙容眯着的眼睛睁开,声音都软绵绵的。 她苦夏,一到了夏天,整个人身子就发虚,疯了一般的出汗,能坐着不站着,能躺着不坐着的存在,而现在的沈妙容躺在软榻上,一句话都不想多说,前段时间还能为陈蒨和眼前化装为琴月的妹妹暗自较量几番,现在倒是能不多说就不多说。 天知道,她觉得,这天上的太阳炽烈的仿佛要把大地都烤熟一样,实在可怕。 “那琴月便退下了。”琴月答道。 沈妙容秉持着能简则简的原则,从嘴中只吐露出一个字:“嗯。” 琴月走后,莫柔拿着扇子为沈妙容扇了扇风:“夫人准备什么时候给三小姐说?” 莫柔今日用的扇子和往常不同,带来的凉风些许清爽,为夏日的酷热带来几分凉爽,沈妙容心情顿时舒畅了不少:“这扇子和前几日用的倒是不一样,扇过之后没有余热,十分凉爽,是从哪里找的?倒是好用的很。” “回夫人,这是太守大人的扇子。”莫柔捂着嘴笑了笑,“大人说,这一趟宣州一走估计就是一个月或者一个半月,思念夫人的紧,所以让自己扇子留在夫人身边了,以表示自己对夫人的一片思念之情。” 沈妙容睁开慵懒的眼睛,纤纤玉手从莫柔手上拿过来折扇:“哦?” 只见白色的羊脂玉晶莹剔透,黑色的玉石镶嵌 分卷阅读41 在白色的玉中,一行字再明显不过,是陈蒨的扇子,沈妙容抚上去,冰凉的触感一下子让人精神不少。 她忍不住淡淡的笑了笑:“看不出来,他还有这等心思?” “那是,依我说啊,我也不知道夫人怎会对大人成见这么大,我倒觉得大人的用心良苦,那对夫人可都是放在心尖尖上宠爱的。”莫柔看着沈妙容弯起来的眉眼,裂开嘴角笑开了,一排白白的牙齿张张合合说着陈蒨对沈妙容的一片赤诚之心,“夫人早上起来喜欢喝清淡的桂花粥,平时喜欢吃一些甜一点的糕点,尤其是府中厨子做的玫瑰糕最得夫人的青睐,有的时候晚上饿了要吃夜宵,油腻的最合深夜的夫人的胃口,这还只是吃的……” “停停停……”沈妙容扶额,无语凝噎,但到底是憋出来几个字,因为心中的疑问远远超过了表面上的淡定,“我这些年来都是你在我身边,知道这些也不足为奇,你扯陈蒨做什么?” 莫柔撅起小嘴,向沈妙容告状:“这些可都是大人临行前告诉我的,要我时时刻刻照顾好夫人,还特地告诉我,他回来的时候夫人要是瘦了定要拿我问罪呢。” “诶~”沈妙容拿着陈蒨的扇子,缓缓躺下来,问道,“你刚才说三小姐什么来着?” 莫柔十分认真的说道:“你不提醒我,我都忘了,夫人你倒是什么时候准备把事情告诉三小姐啊?” “什么事情?我知道她是沈家三小姐的事情吗?”沈妙容拿着折扇在自己面前扇了扇,十分享受,“她不是被沈家驱逐出来了吗?她既然想要让沈家那群恶人知道是非对错,我又能帮她一把,现在就不用告诉她这件事情,但若是……” 沈妙容眼眸暗了暗,手中拿着的扇子被她狠狠地攥在掌心,若是她在这太守府不老实,那开战,势在必行。 只是现在沈妙月和自己的想法一致,所以,她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利用这把刀,将尖锐的刀刃对准沈家便可以了。 沈妙容自己扇累了,便把扇子给了莫柔,莫柔在沈妙容的面前轻轻扇着,仲夏的炎热少了些许。 只是陈蒨的那边,却是另外一种样子。 正值仲夏,绿草如茵,就像是画上去的一样,生机盎然,一路上的风景也是非常怡人,只是这天上一颗有红又大的太阳就像是长着血盆大口要将人融化一般,强烈的阳光实在刺眼的不成样子。 陈蒨在马车里还好,只是走了一路,马也有些累了,一行人就在树荫底下休息,谁知道能遇上盗贼。 匪徒拿着明晃晃的大刀示威:“你们把身上的钱全部都交出来,我就可以饶你们不死,但若是不从命的话,本爷爷就让你们尝尝你爷爷我的厉害!” 竹七紧握刀柄,眼神阴沉,只要一瞬,这些人的嚣张跋扈就能见底,陈蒨在背后只是给竹七了一个暗示,竹七百也就没有了动作,陈蒨气定神闲,一点也不像是被人示威的样子,心中的气愤倒是有几分在脸上展现出来:“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我倒想看看你是王公贵族还是圣上显贵,居然有这样的胆量?!” 太阳的光芒更强烈了,那匪徒邪邪笑了几声:“我看你这个小白脸倒是牙尖嘴利,好,今天爷爷就拔了你的牙!” 只见那人大刀上的寒光一闪,就像是山壁间镜子般耀眼而又晶莹的冰雪,陈蒨轻松一避,眼眸中闪现出对对方淡淡的鄙夷和不屑。 匪徒看到陈蒨的眼神,心中气愤难耐,一跃跃到陈蒨后方,一股凌厉之极的劲风直冲自己后心扑来,陈蒨回转,掌风对上匪徒的,谁知陈蒨刚转过去,后面又冲出来几个匪徒,说时迟那时快,一闪眼的瞬间,竹七解决掉了在陈蒨身后的土匪,他们全都都躺在地面上低声喊疼,和刚才嚣张跋扈的样子简直难以比较。 竹七紧握刀柄,跪下来,十分愧疚:“让主子受惊了。” 陈蒨解决掉自己面前的匪徒,将那人双手后绑,确定挣脱不开,一脚踹在匪徒身上,拍拍自己的衣袖上的尘土:“无碍,本来就是我没有先让你出手,这回是我的问题。” 细细一想,初来宣州,遭遇匪徒就不说了,因为这个世道,哪里没有匪徒和盗贼,只是这匪徒出现的未免太巧,他们一行的马车只是刚入宣州地界,周围一片都是绿草和河流,几乎不见人家,这些匪徒要么是蹲点在人流量很大的地方,要么是在富商大贾必经之路,而这条路,很明显这两点都不符合,这路出现匪徒的几率几乎是最低的,怎会平白无故出现匪徒也就算了,可是值得让人注意的是,不是一个,而是一群! “你们怎会知道这里有人经过?”陈蒨走到一个被捆绑的匪徒面前,眯着眼睛,从上到下大量了一番,眼前的这个匪徒衣袖领口几乎都是崭新的动物皮毛,而脸上感觉凶神恶煞的胡子好像也是新留的…… 那个人口出狂言,却愚笨不堪:“本大爷从来都是守株待兔,哪里有兔子,本大爷就在哪里等,上次本大爷就是在这里等到的兔子,整整赚了一百两银子。这次自然也是这样咯!” “哦?”陈蒨笑了笑,慢慢蹲下来, 分卷阅读42 顺着匪徒的领口,胡子,眉眼再到衣襟和他掉落在草地上大刀,“你的胡子是新留的吧?你身上穿着的动物皮毛看起来还是很软的,开刃的刀很亮,你这刀是新的吧?” 陈蒨温润如玉,如今在被绑住手脚的匪徒面前却带着几分阴险,他本能地向后退了退:“你……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的是……”陈蒨卖着关子,看着天上放射着十分强烈温暖的太阳,又低下头,“你到底是谁派来的?我早已经知道实情,我可是吴兴的太守,如若上报,你们可就是不知死活的刺客!还不快从实招来?” “我……我们……”一个匪徒战战兢兢,被陈蒨的气场吓得不轻,眼看着就要说出口。 咻的一声,另一个匪徒即使被绑着手脚,指尖备好的细针随着手指的发力,即刻让那个准备说话的匪徒躺倒在地上。 “好一个宣州的纪机!好一个宣州的郝仲!”陈蒨试探一般地大声说出口。 谁知道那匪徒骤然间像是被戳穿地眸色一冷,杀气四溢,绑着手脚的绳子不知道从什么时候挣断了,手上尖锐的利器不能再明显,他身上的动物皮毛随着他飞扑过来微微扇动,直冲着陈蒨的面门而来,狠厉至极。 第25章 沈妙华来访 清晨绾发淡梳妆,这个时候的阳光还是柔柔的,沈妙容脸上被洒过的阳光只是柔情万千,沈妙容推开窗户,清新的空气从窗外窜进来,俏皮又可爱,她深深呼吸了几口,十分舒服。 沈妙容伸了个懒腰,一步两步走到铜镜面前,拿起胭脂还不等上过,莫柔就慌慌张张跑到沈妙容面前,还没有说话就一口一个大喘气。 “呼……呼……呼……” “有什么事情这么急?大清早的看你这样子是怎么了?”沈妙容放下手中的胭脂,思前想后皱起眉,“可是三小姐看得沈家商铺出了什么问题?” “不……不是……”莫柔看着沈妙容询问的眼睛,欲言又止。 沈妙容扯了一下莫柔,有点着急:“到底怎么了,快说!” 莫柔眼神晃了晃,小声的说:“大小姐来了!” 沈妙容愣住了,怔怔问道:“什么?你说,是谁来了?” “大小姐来了。”莫柔绞着手帕子,咬了咬嘴唇,“夫人,是您的姐姐沈妙华,沈家的大小姐来找您。” 沈妙容这回是听了个真真切切,沈家的大小姐沈妙华,沈法深的掌中宝,她的存在和沈妙容沈妙月都不一样,到底是嫡出的长女,更别说还是自己心爱的人为自己生的孩子,沈妙华从小到大都是大家闺秀的典范,温婉知礼,气质若兰,是任何人都比不得的存在。 她和沈妙容不一样,如果说沈妙容是自由生长带刺的野玫瑰,那么她必定是温室里精心培养的幽兰,与世无争,清高独立,好像世间一切与她无关。 这位姐姐,就算是那日刘兰大堂被休,青兰轩上吊,甚至于大夫人病倒众人探望,她也未曾见过,沈妙华这三个字好像就只是这三个字一样。 沈妙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哪一天会和自己的这位姐姐有所接触,更别说沈妙华亲自登门来找自己。 但是,沈妙华来找自己又有什么事情呢? 莫非是沈妙月计谋得逞,沈家的商铺因为一些蛀虫的缘故,病来如山倒,而沈妙华来这里的目的是想让自己帮助沈家渡过难关? 她的眸子里泛着些许疑惑,但也只是一瞬,拿起在梳妆台前放着的玉折扇,轻轻扇了几下。 沈妙容淡淡地说:“走吧,莫柔,既然我的姐姐来了,我就要去见见她,不是吗?” 到了厅前见到沈妙华,这位传闻中备受沈法深宠爱的大小姐就这样站在自己面前,一袭淡蓝色的长裙,长裙上笼罩着淡蓝的轻纱,她手上攥着蓝色的手帕,澄澈的像是夏日的天空一般,气质出众当之无愧。 “妙容,多日不见你竟是又漂亮了几番,上次见你一身大红色的喜服出嫁当真是惊艳绝伦,没想到今日见你也丝毫不逊于那日。”沈妙华自然熟一般牵上沈妙容的手,寒暄。 沈妙容把自己的手从沈妙华手中抽出来,淡漠疏离,语气带着些许疏远:“姐姐,今日来到底是有何事,就尽快说,妙容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做。” “也是,我没有打探清楚妹妹今日是否有事就来,这样倒是显得唐突了些许,不过我今日来确实是有事情想要拜托你的。”沈妙华看到沈妙容抽出了自己的手,唇角上的笑意丝毫不减,只是提到了要拜托的事情,眉眼间几分酸楚涌上来,楚楚可怜着实让人心疼。 不过这样的沈妙华自然会引起无数男子的青睐,但是沈妙容不会。 无事不登三宝殿,沈妙容不可否认自己嫁给陈蒨确实是一件很有面子的事情,毕竟陈蒨是整个吴兴的郡守,最高领导执行人,比起小小的武康来说,这个地方实在是太让人大开眼界,更何况武康也只是隶属于吴兴罢了。 现在自己身为吴兴的太守夫人,自然是少不得人竞相巴结的,这其中可能也会有自己 分卷阅读43 所谓的兄弟姐妹,所谓的慈父仁母。 这一次是沈妙华,下一次只怕就会是大夫人,那么下下一次会不会是沈法深? 沈妙容微微颔首:“姐姐有事尽管说便是,妹妹一定竭尽全力。” 她都能猜得到,只怕是沈妙月现在已经开始行动,而沈家的商铺摇摇欲坠,沈妙华来是为了沈家在吴兴这地方的生意,又或者说是为了在武康自家的地位。 沈妙容猜的是一回事,但是沈妙华所求得却是另外一件事情,她听到沈妙容应允之后,依然忧心忡忡。 “妙容,父亲病重,找遍了所有的大夫和郎中,全部都不管用,就算是德兴堂最有名的,也无济于事……”沈妙华说起来,情不自禁眼眶红红,拿着帕子擦了又擦,接着说,“他们都说让父亲吃点好的,保持心情舒畅,可是父亲身体日渐消瘦,母亲陪在他身边夜以继日地照顾,父亲也是整日昏迷不醒,偶尔醒了,嘴里只念叨着你的名字,我们想尽了各种办法,这才来找你。” “我想父亲想见见你。”沈妙华哽咽住,细微的啜泣声在偌大的房间里十分明显。 沈妙容愣住了,听到沈妙华说完这句话,就像是没有听清一样,只是怔怔地问道:“你……说什么?” 沈法深是怎样一个人,如何的铁石心肠,又怎会在病危之时念叨自己的名字,他最爱的不是大夫人吗?他的掌上明珠不就是大小姐吗? 她不过是一个庶出的孩子,就连自己母亲走的时候,他沈法深自始至终都没出现过,现在却说他想念她,想要见见她,沈妙容微微皱眉,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沈妙华。 上次回门也没有见过自己这位养尊处于的姐姐,如今看起来,她倒是消瘦得很,眼眶下面尽是憔悴,干瘪的眼睛一点都不像一个年轻女子该有的样子,若不是整日的担忧和劳神,自然也不会这样。 沈妙华抽泣了两声,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父亲……想见见你。” 他不知道父亲为什么对沈妙容念念不忘,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况且沈妙容可是陈蒨心尖尖的太守夫人,这件事情,已经吴兴传到了武康,再怎么样也不会过得不好。 “我,知道了,待我收拾收拾,随姐姐一起去武康看父亲。”沈妙容微微点头,拍了拍自己有褶皱的袖口。 “如此,我也算是完成母亲的心愿了。”沈妙华点了点头,将帕子收回去,眼眶红得像是兔子。 沈妙容抬头询问道:“怎么,大夫人?” “妙容你有所不知,父亲病危,母亲怎会日子过得舒坦,她整日整日的守,换来的就是零零碎碎你的名字,就让我到吴兴来寻你。”沈妙华将自己刚收进去的帕子又拿了出来,她眼角间的泪珠盈盈落落流下来,堪堪是楚楚动人,“说句不好听的,父亲这个样子,我们十分担心,大夫和郎中又都说无能为力,他念叨着你,我若是不告诉你,我们只怕是父亲走的时候带着遗憾呐……” “遗憾……” 沈妙容轻声呢喃,她从未想过沈法深的遗憾会和自己有关系。 她拍了拍沈妙华的手:“姐姐舟车劳顿,今晚现在府里休息,我回房间里收拾收拾,我们明天一早就出发。” 莫柔将沈妙华的房间都安排好之后,去找沈妙容,只见沈妙容在屋里等着莫柔。 她整个人愣愣的坐在桌子面前,白皙的手抚在桌面上,目光呆滞,看着地面上一两缕照进来的夕阳,之前的精气神完全都不见了, 莫柔走进来,坐在沈妙容面前宽慰道:“夫人,你也别太难过,这件事情出现的突然,谁也没有办法,等明日我们去了沈家,看看老爷就知道了。” “也是,再怎么样,也得去看过他之后才知道。”沈妙容歪歪头,看向斜对面的衣柜,“莫柔,你去帮我找一套衣服,我要去请一位医术高超的大夫去为我父亲诊病。” 生老病死,人之常情,这也算是她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情,自此以后,父女情分就算到此为止,至于商铺的事情,就看沈妙月自己心里是什么想的了。 莫柔走进门,直直走向柜子,一边寻找衣服,一边问着沈妙容:“夫人,可是上次你生病,大人为你请的那位大夫?” “我之前可没发现,你这猜人心思的本领是越来越厉害了。”沈妙容笑了笑,“你怎么知道我是要去找他?” 莫柔拿出来一身墨绿色的衣服,宛若碧玉的绿色绦带在空中随意飘荡,她拎着衣服慢慢走过来:“你还说,上次他为你瞧过病之后,你这念念不忘的给人家要送什么好东西,大人可是防狼一样的防着人家大夫,这全太守府的人可都知道。” 莫柔没有看到沈妙容上扬的唇角和脸颊上些许的娇羞,只是自顾自的说着:“夫人若是现在便要去,就穿这身墨绿色的,显得端庄大气,晚上也搭一点,若是明天早上去,就穿那身淡紫色的,显得精气神一点,你说呢?” “我今晚便要去一趟,明天就要和沈妙华一同去武康,从这里到武康也是要一段时间的,要多早就多早。”沈妙 分卷阅读44 容敛下面上些许神色,十分正经地接过莫柔拿过来的衣服,淡淡地说。 沈妙容和莫柔走出太守府的时候已经是夜色减合,街上摆摊的吆喝的也都回了家,大街上显得寂静起来,他们两个人一前一后,不紧不慢,仲夏的风吹过,带着些许燥热,沈妙容皱了皱眉,加快了脚步。 柔柔绿丝绦,浅浅丽人颜,隐没夜色中,粲然依旧是。 第26章 搞不清状况 夜色深深,沈妙容和莫柔一路走过去,绕进一个不大不小的巷子里,所谓的东街,上次为沈妙容悬丝诊脉的神医就住在这医馆之中。 走到东街的尽头,两个灯笼摇摇晃晃,微微闪烁的烛光宣示着医馆的存在,沈妙容提起裙边,抬头望见四个字:回春妙手。 所谓大地回春时,生机普万物,妙手则是灵巧异常,但凡这样的,要么是真的妙手神医样样能治,要么就是江湖骗子夸大其词。 灯笼里的烛火照明了匾额,这四个字狂狷大气而又谦逊非凡,和自家太守的字并无差异,因为这一层关系,匾额上的字更明显了。 高调的生怕别人不知道这里有个医馆似的。 沈妙容勾了勾唇角,笑意不明:“我倒是要看看这位传说中的东街医馆的神医先生究竟是有多厉害。” 莫柔听说是妙手先生,眼睛里都是小星星,谁曾想沈妙容竟不轻不重这么一句,自然心里憋火,要知道这回春妙手里的公子不仅容貌俊美可比拟太守大人,而且医术高明。 夫人那段时间生病昏迷不醒几个大夫都医不好还是人家给治好的呢~ 莫柔有些不忿,嘟起小嘴叫唤道:“神医确实和大人交情很深,听说是儿时的友谊,不过神医先生却是不轻易给诊病,上次夫人您病了,大人用了三百两银子才换来的他悬丝诊脉,这才将夫人医好,要不然呐……” “要不然怎么样,要不然我还就醒不来呢是不是?”沈妙容回头反问,看到莫柔偏过头被看穿心思不再说话的娇羞神情,只是淡淡一笑,脸上洋溢着些许探究,“他医术高不高明我不想知道,不过我倒要看看这所谓的神医先生竟是有多大的魅力,能将我身边最亲近的莫柔也这样胳膊肘往外拐!” 一把推开医馆的门,扑面而来的就是满屋暖暖的药香,不是沁人心脾般清爽,而是杂七杂八的药材味混在一起,别有一番令人安稳的气息。 一人一袭淡黄薄衫拿着药包走了出来,房中的药香随着这人的走动,气味更甚,他只是挑眉笑道:“我当时是谁呢~原来是打我们太守大人金屋藏住不让人见的女娇娥。” 沈妙容提裙边跨过门槛,绿色的裙带一扫,洒脱利落,她的声音也是干净非常:“想必这位就是回春妙手的神医咯!” “嗯,也是你的救命恩人,偶尔发发善心,肉死人医白骨的无名之卒罢了,当然,你并不算在无名之卒里面。”男子整了整宽大的袖子,将药包放在柜子上面,淡淡一笑,七分潇洒不羁三分高深莫测, 他的眼睛直直盯着沈妙容身旁垂着头的莫柔,眼间的笑意盈盈,看着莫柔却问沈妙容:“说吧,如今登门造访是所谓何事?” 莫柔的脸被他的目光晕染更红,沈妙容挡在莫柔面前:“公子问的是我,还是她?” 男子颔首,眼神却不住地往沈妙容身后的莫柔身上看,缓缓地说:“柳霖自然是问太守夫人了,只是上次见这小丫头还是在太守府,她整个人话多的不得了,眼睛红的就像是小兔子,嘴里只嚷嚷着求我救你,没想到今天倒红的不是眼睛,而是脸颊了。” 柳霖看沈妙容慢慢黑下来的脸和莫柔想要前来却自我矜持的,不住往沈妙容身后挡的身子的样子,实在是忍俊不禁,突然想起来了什么似的:“哦,对了,太守夫人来找本公子到底是所为何事呀?” 沈妙容暗下神色:“还请公子去一趟武康沈家,去为我父亲诊治疾病。” 柳霖一听沈妙容这句话,从莫柔身上的目光移开了,缓缓转到沈妙容身上,只见沈妙容泰然自若的神态,眉眼之间没有一丝一缕的忧愁,反倒是紧抿的唇角显得整个人不苟言笑。 柳霖眨了眨眼睛:“哦?是嘛?” 他接着说:“只是本公子这段时间忙得很,这后院的花都开了,我还没有时间去打点……” 沈妙容点点头,父慈女孝这四个字注定在沈法深和沈妙容之间是不可能的事情,就算陈蒨再怎么样给沈妙容解释父女间隔阂的存在,再怎么想要沈法深和沈妙容如同平常的父女一样促膝长谈,关系融洽,到底是不能。 因为,沈妙容自己不帮自己把心里的这道坎跨过去,没有人能帮她过去。 就像现在沈法深病危,沈妙华来访,只为让沈妙容回一趟家,而沈妙容来找柳霖,已经是自己觉得的仁至义尽是所谓的孝行。 而这个,也是尽力而已。 但看现在的样子,貌似只是尽力中下。 她好像想为这件事费神又不想为这件事费神的样子。 分卷阅读45 莫柔听到柳霖这样说,柳霖在自己心中的形象顿时下降了不少,没有想到他竟是这种人,难道花比人命还重要吗? 他还是不是大夫,莫柔一时气愤,从沈妙容的身后走了出来,只觉眼前这位回春妙手厉害的不得了的男人也不过如此,凶神恶煞:“你什么意思啊?你身为一个大夫,为什么不救人,难道人命比你养的花还重要吗?” 沈妙容拉住莫柔:“如此……便算了……” 因为本来,也就是走个过场,让自己良心上过得去,毕竟他是自己的父亲,血浓于水,不亚于母亲。 莫柔还准备说话,被沈妙容拉袖子的动作生生停住了准备说出口的话,沈妙容转身就朝着门口的方向走去。 “果然是沈家的好女儿,果真是沈家的二小姐!这子华说出来的铁石心肠我也许是不信的毕竟那小子什么都是胡诌的,如今看起来……”柳霖走到一边,挑了挑桌子上的烛芯,屋子里亮了一截子,他撇了撇嘴唇,“子华果然说的是对的,宛若百般娇,美丽却冰冷,也不知道所谓的毒辣能不能和你沾上边~” 沈妙容听到柳霖说子华,走到门口的脚停住了,缓缓转身,望向柳霖:“你……什么意思?” 她记得,陈蒨给她说过,亲近她的人,才唤他子华如此看起来这柳霖倒是和陈蒨关系不错。 更重要的是,陈蒨到底给柳霖说这些干什么? “没有什么意思,就是想看看,你是不是诚心想要救你的父亲,还是说,你只是在做做秀罢了?只是想看看子华看上的女人,到底是有什么特点能把他迷的七荤八素的。”柳霖笑了笑,接着说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一会沈家的大小姐就会出现在这里看到你在我的回春妙手这,她若问你,你定会说只为父亲而来,让沈妙华和沈法深时时刻刻记着你的好?” 柳霖看着沈妙容的脸色越来越黑,还是不知死活的问:“可是如此?” “一切,都是你算计好的?” 谁知道沈妙容只是淡淡的笑了笑,看了柳霖一眼,放开了莫柔的手,她微微侧首,一缕青丝顺着脖颈飘下来,在摇曳的烛光下格外的好看,若是陈蒨在的话,一定恨不得在沈妙容身边一下也不动弹,就这样静静的看着她,但是眼前的柳霖却不觉得,他只是认为沈妙容身后的莫柔更可爱一些。 “陈蒨还与你说什么了?”沈妙容一下子明白了什么似的,语气十分肯定,“说我恨沈法深入骨,若是沈妙华来,我一定会假惺惺装样子为的是让沈家一家感动的痛哭流涕?说我杀人不眨眼,借刀杀人最拿手?所谓违背三纲五常,不遵守礼法的千古第一人?” 柳霖的双手瘫在两边摇了又摇,十分无奈:“他可没有这样说……” 这些都是陈蒨临走前嘱咐他的,只是这位太守夫人显然和他预料的不太一样,现在的状况好像发展的不太对劲,他心中有种把陈蒨坑到山沟沟里的感觉。 “不过我竟是没有想到陈蒨会让你来操心我,那如此看起来,你刚才拒绝我,就是在拖延时间?为的就是让来的沈妙华知道我尽力了。”沈妙容冷冷一笑,眼眸中失望浓郁起来,十分笃定,“我没想到,我在他心中竟是这样的人。” 沈妙容说完,便转身离开了回春妙手,莫柔紧跟其后,两个人的身影在月光下越拉越长,最后开始稀疏起来,冷清又寂寥。 她这一路什么话都没有问莫柔,只是最后回府之前,沈妙容看着太守府的大门,语气十分平淡,声音也轻的让人听不到。 如果能看到沈妙容的唇形依稀能辨认得出,她在说:城府再怎么样,怎会胜过堂堂的太守大人? 而回春妙手的柳霖发现自己的医馆除却沈妙容来过之后,任何人都没有来,发现陈蒨的推测是不对的,沈妙华并没有来,这就证实了沈妙容并不是为让了沈妙华看到而来,想到这一点柳霖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就算是要吸引沈妙华那也应该是大白天,怎么可能是晚上?! 那如此说来,那番话岂不是冤枉了沈妙容? 柳霖紧紧蹙着自己的眉,恨不得把眉毛都给挤掉一样,在眉毛下面,你能很清楚的看到柳霖懊悔的神情。 当然,当自己在无缘无故的情况下,在自己已经锁定陈蒨的话是正确的,看到莫柔就六神无主的情况下,不由自主说下那番话。 再加上陈蒨那么看重沈妙容,自然是沈妙容的一举一动,一蹙眉一微笑都是铭刻在心里的,那么宝贝的人。 柳霖在一想到陈蒨对沈妙容的重视程度,柳霖就想到陈蒨回来的时候,他的气场有多强烈,而自己的下场有多么惨淡,他现在的头皮就有多么发麻,以至于怎么靠近,了解莫柔的事情都放在一边。 第27章 你们等等我 第二天一大早,临行的马车都备好之后,沈妙容将沈妙华扶上马车,自己站在一旁像是等着什么人,沈妙华掀开帘子,探出头问:“妙容妹妹,我们何时出发?” 沈妙容望着前方,一眼忘不尽的街道慢慢变得熙熙攘攘起来,人 分卷阅读46 越来越多,只是不见琴月的身影。 既然要去沈家,怎么能够少了琴月? 沈妙容回头:“姐姐再等等,我想着这路上定是舟车劳顿,我找一个丫鬟路上照顾你。” 沈妙华点了点头,放下了帘子。 走的时候总有始料不及的意外,譬如现在在马车后面拿着药箱不顾形象往前跑的柳霖。 “喂!等等我!等等我!”柳霖一边跑,身上药箱的带子一路往下溜,不听使唤一样。 声音十分嘹亮,沈妙容听到柳霖的声音,只是吩咐前面的马夫让继续走,她以为柳霖一会就会停下来,然后讪讪的回去,谁知道马车是走到绿草红花的地方,除了这驾马车上的四个人和一个马夫之外,再没有其他的人,柳霖也是个不怕丢人的,最起码在四五个人面前算是。 柳霖喘着粗气,看到帘子里的莫柔,连忙喊道:“喂!小丫头!快叫你家主子停下来,不是要我去给治病嘛?我现在去救人,你们怎么能够把我抛下来啊?” 天空一群小鸟飞过去,好巧不巧停在柳霖头顶上,随着柳霖响彻云霄的声音,一只刚学会飞行的雏鸟像是被吓得哆嗦,一坨粪便从天而降。 黑色和白色的排泄物混在一起,不仅杂乱不堪,更让人头晕目眩的是味道简直不要太刺激。 只见柳霖一头飘逸的黑色头发上多了一坨不明坨状物,还散发着臭臭的味道,柳霖的脸顿时白到令人发指之后慢慢变黑,他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脸上的颜色黑到深处绿了起来,绿过了头,变得红红的,说是五彩斑斓的调色盘也不为过。 “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连串的尖叫声拔地而起,击散了天空上结队成群的鸟儿。 马车摇摇晃晃停住了,莫柔从马车上跳下来,看到对着天空飞散的鸟群张牙舞爪却又无可奈何直跳脚的柳霖,捂着嘴笑了笑。 “原来神医也有气急败坏的时候。”莫柔向上看了看飞散的小鸟,“昨儿个不是不来么,今日怎么上赶着我家夫人的马车要去呢?” “小丫头,别耍嘴皮子,昨天是我的错,你代我向你家夫人赔个不是……”柳霖小心翼翼地拨弄着自己的头,却不曾想头上的粪便却散开了,气味传的也越来越厉害,柳霖倒抽一口凉气自言自语,“我的天哪,这怎么越来越多了,不行不行,这样我俊美的形象岂不是一落千丈?” 柳霖看了看给自己提着药箱的莫柔,讪讪地说:“你先帮我拿着,你们先走,我先去清洗一下这个……我马上就追上你们!” 柳霖尴尬地指了指自己的头,虽然上面的发冠已经被玷污,而漆黑的头发也杂乱不堪,但是他还是颇有风度的夸下海口。 毕竟,对于一个有洁癖要清洗可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 柳霖说完就一溜烟的跑掉了,步伐有点踉踉跄跄,当莫柔拿着柳霖的药箱上了马车的时候,沈妙容好像早都已经猜到这种结果,并不是很吃惊。 “既然他说能追上,那我们就不必等他。”沈妙容吩咐马夫赶快路程,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 柳霖在这边时运不济说错话又被鸟欺负,所谓难兄难弟,指的怕就是柳霖和陈蒨这哥们两个了。 陈蒨的头顶一片明紫色华丽的帐幔,中间绣着一朵美丽淡雅的梨花,和这一大片亮丽的紫色十分不搭,可是看起来却别有一番韵味。 他如玉的般精致的脸呈现出惨白的颜色,嘴唇时不时的哆嗦着,修长的手指紧紧攥着明紫色的床单,生出一道又一道的褶皱。 陈顼坐在陈蒨床头,静静地看着自己的哥哥,眸中神色阴沉不见底。 纪机,郝仲因为吴兴守城不仅顺利,而且陈蒨将他们从宣州而来的小毛贼都击退,最重要的是,让以纪机郝仲为首领的一波乱军势力悉数瓦解,南梁吴兴一带慢慢稳定。 强弓之弩的首领并没有选择抱着殊死一搏的决心和勇气与陈蒨在战场上正式过招,而是潜入吴兴,打听到这吴兴太守只有一个心头宝,那便是自家老哥的夫人沈妙容。 于是以暗器伤之,阴险的手段着实厉害,然后一段时间侵扰甚至暗中保护吴兴,表面看似风平浪静,内地早已风起云涌,将陈蒨引到宣州,再聪慧的人也有算错的时候,所谓人有失足,马有失蹄,说的就是眼前这位自以为自己可以解决掉一切的哥哥了。 陈顼听完竹墨阁的情报之后,也该到给陈蒨换药的时候了,就到陈蒨身边,谁知道看到陈蒨如此痛苦的样子,他皱了皱眉,坐在陈蒨身边,发誓要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唔……嗯……” 一片覆盖天地的白色,漫天飞下的是多如牛毛的雪花,飘飘扬扬散落而下,他只看到沈妙容站在漫天白雪之中,眼神冷酷而又凛冽,像是一道开了刃的刀,她就那么站在那里,可是自己却怎么也过不去,脚上和手上带着枷锁一般,十分沉重。 突然间雪不下了,沈妙容的身影也不见了,陈蒨茫然四顾,都是陌生的环境,他大声喊着,陪伴自己的都只是满天的雪。 分卷阅读47 “妙……妙容……妙容……”陈蒨艰难的出声,喉咙中就像是含着一块沙砾一般,非常干涩。 缓缓睁开眼睛就看到陈顼笑意盈盈的眸子,陈顼玩味一般看着陈蒨:“怎么,就连昏迷都想着嫂子哪?” “咳咳咳……你……”陈蒨咳了几声喘着粗气,陈顼为陈蒨倒了一杯水,喝下水后才平复,“你不是跟着叔父去北方了么,怎么到这来了?难道战事已息?” 战事哪有熄火的时候,如今的局势,南梁的状况谁都能看得到,人心的欲望都是无限的,只要有人在,只要有人有野心,战事就永远都不会熄灭,这一点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但他却又比任何人都渴望和平。 “并非如此,叔父让我来宣州看看,这里匪徒四起,他害怕你一个人应对不了。”陈顼脸上露出胜利的微笑,不管看起来再怎么样成熟,但到底在和自己哥哥一较高低上面,还是表现的像个孩子,“据竹墨阁的情报,嫂子被人暗算了,你才来的宣州,而宣州现在一片混乱,要不是我及时出手,你可就被一群小喽啰弄得命丧黄泉了。” 陈蒨垂下眼眸:“是我考虑欠缺了。” 陈顼听到陈蒨这样说,眼眸一亮不过一瞬又暗了下去,他拍了拍陈蒨的肩膀,安慰道:“只是一时失误,况且嫂子没有受伤,吴兴也被保护的很好,城中百姓无一不称颂,哥,尽力便好。” 他思索的神色格外认真,垂下眼眸看着明紫色被褥上绣着的花朵和不知名的小草,怔愣间想通了什么,淡淡的笑了笑, “嗯。”陈蒨点点头,“如果是叔父的话,不会因为吴兴一点匪徒就让你回来的,你说吧,宣州……到底有什么事情?” 陈顼侧首看向自己的哥哥,眼神中流光溢彩,什么东西在闪烁一般:“我就知道瞒不过你。” 陈顼感叹一番接着说:“你应该知道候景吧?” 侯景,本姓侯骨,字万景,朔州人,羯族。 太清元年,率部投降梁朝,拜豫州刺史,驻守寿阳,却在不过短短一年之内,起兵叛乱,让整个南梁陷入水生火热之中的关键人物他怎么可能不认识? 陈蒨稍加思索,顿了顿问道:“他……在宣州?” “当然不是,但是北边打仗真厉害,两手准备,我们也不能让自己南边被人断了后路。”陈顼接着说道,“哥,上次你引荐的沈钦确实厉害,经常为叔父出谋划策,很多大小战役哥因为他的原因,胜利总是处于我们这边,但是我们这里能人巧匠固然多,敌方的也不少,更何况朝中王僧辩和叔父意见不一样,情况可能不是很明朗,父亲的意思是,镇守吴兴你可以交给可靠之人,宣州考察完之后,随我去找叔父。” “好。”陈蒨攥紧拳头,点点头,“若他候景真的敢对我南梁不利,我定要他好好尝尝苦头!” 壮志饥餐胡虏肉,只要是被外族人侵踏国土,心存清高气节的人,哪一个不是愤怒难耐,恨不得把这些危害自己国家的人碎尸万段。 陈蒨亦然,当候景投降南梁之时,圣上宽待俘虏,候景那时眼神中时不时涌动的暗潮虽小,却被年纪不大的他看的一清二楚。 不过两年,候景就在南梁搅得天翻地覆,说候景是其他国家派来的细作也不为过。 “哥,你现在身体还没好,先好好养身体,至于弄伤你的小毛贼,我想,还要好好拷问一番。”陈顼站起身,头上的玉冠随着颤了颤,眼眸中悉数的妖魅和邪气全部被两把小刷子似的睫毛盖住了,他微微示意,“弟弟就先下去了。” 顺着窗外看去,这里不是客栈的走廊,而是一个小院子,院子被打扫得十分整齐,和久住没有什么差别,总体格调都是紫色的,从外面淡紫色的小花到屋里面明紫色的床褥帐幔,带着些许温馨的生活气息。 陈蒨摇了摇头,心下感叹,自己这位弟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也变得这样细致了。 第28章 只是个外人 到沈家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沈妙华给沈妙容安排了间屋子就去找大夫人,沈法深刚病倒的时候,大夫人整日以泪洗面,伤心欲绝之外还要衣不解带地照顾着,饮食起居事事俱微,整个人都消瘦了一圈。 沈法深迷迷糊糊中念叨着沈妙容的名字,这几天病情加重,更是模糊之中紧紧攥着大夫人的手喊沈妙容。 大夫人觉得沈法深定然是想见一面沈妙容,毕竟是他的女儿,沈钦又不在自己身边,这才让沈妙华去往一趟吴兴,请沈妙容回来看看沈法深。 沈法深干枯的手垂在床沿上,没有一丝一毫的生机,他突出的两个眼珠子隔着眼皮转啊转的,嘴里一直在喃喃着什么,让人听不清楚,沈妙容走近沈法深,看到他这个样子,心里有些堵堵的。 “父亲,我回来了。”沈妙容垂下眼眸,她攥了攥自己的袖子,说出一句话就像是有一团火在自己喉咙里烧来烧去,烫的厉害,嗓子怎么也出不了声,良久之后才憋出来这么一句话。 她曾无数次想过,用自己的力量变得足够强大等到那 分卷阅读48 个时候来沈家好好让沈法深看看,自己看不起的女儿,最后是怎样的光鲜亮丽,那个时候她会为自己的母亲好好向沈法深清偿这笔罪孽。 可真的看到沈法深在病床上冷汗层出,意识不清,奄奄一息的样子,她内心不比任何人好过的多。 所谓,血浓于水,大抵说的便是如此。 她是沈法深的女儿,骨子里留着的血液有沈法深的一半,就像陈蒨所说,父女之间,就算有一座山的隔阂,但真正到了危急的时刻,终究还是向着对方的。 就像现在沈妙容想要为沈法深擦掉额头冒出的冷汗,想要给沈法深喂点水以至于不让他的嘴唇干到起皮,想要在他床边陪一陪他,也十分迫切忧心柳霖什么时候能到,到了武康又能不能找得到来沈家的路。 不算整整守了一夜,也算是守了大半夜,看着自己父亲意识模糊不清还在呼唤着自己的名字,沈妙容本来固化成冰的心又开始松动起来,是不是父亲之前那样对母亲是有苦衷的,即使父亲那么喜欢大夫人,但是父亲是不是对母亲也有一点点的关心,而他对自己也有那么一点点的爱护,即使不及沈家大小姐,但总归是他的女儿,他是不是对自己也有那么一点点关心? 否则,他怎会在昏迷之际还念叨着自己不肯罢休…… 沈妙容累的躺倒在床上的时候一闭上眼睛就睡着了,莫柔帮沈妙容褪去了鞋袜和衣衫,看着沈妙容乏累的样子十分心疼。 “夫人……”莫柔刚准备出声问沈法深情况如何,看到沈妙容翻了个身把整个人都缩进被子里,莫柔轻声地自言自语道,“后天柳公子估计就来了,武康没有像样的大夫,但柳公子铁定能治好老爷的病,我也不知道夫人你是怎么想的,大婚那日还同我说此生再不入沈家,看到沈法深难过你就痛快呢,现在可是看到老爷难过,你便也没有精神起来。” 莫柔将沈妙容的衣衫和鞋袜都摆放好,为沈妙容掖上了被角,才关了灯走出房间。 刚走出来就看到站在门口的琴月,莫柔定了定神走过去:“你在这干什么,不是让你去照顾大小姐么?” 琴月低垂下头,眸中神色明明暗暗,所有的情绪敛下让人看不出来分毫,她微微屈膝,盈盈行礼,太守府的规矩践行的完美无缺:“回莫柔姑娘,大小姐说现在已经到沈家,她贴身丫头有很多,而夫人身边只有你一个的话害怕顾不过来,就让我过来了。” 莫柔点点头:“哦,那好吧,我刚照顾夫人睡下,她照顾了老爷一整晚乏累的很,现在应该没有什么事情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 莫柔说完就走了,可是每走一两步却又觉得不对劲,她回头看了一眼琴月,好像已经走远了。 莫柔这才放心的走开,要知道刘兰的逝世,沈妙月是咬定了这是沈妙容干的,以沈家三小姐的脾气,不好好闹上一番怎么会平息,所以在夫人给她说琴月便是沈妙月的时候,她是怎么样也不信的,因为琴月自从进来太守府之后,只要是她经手的事情,没有不办的稳妥,踏实温孺的性子怎么可能是那个大不咧咧目中无人的三小姐? 倘若是沈妙月的话,光是太守府一见到沈妙容就要给行礼的规矩,沈妙月估计都会别扭半天,更别说作为仆人时时刻刻任人差遣了。 但沈妙容给莫柔说过之后,莫柔慢慢开始注意琴月的生活日常,确实和三小姐是相似的,在那天午后,她无意间看到琴月站在夫人房前,眸中那道冰冷而狠厉的眼神时,莫柔开始相信,琴月就是沈妙月,就算不是,那小心点总是好的。 莫柔撞到对面走来的人的时候,觉得自己鼻子快要被撞掉,本来就不高的鼻梁这下有可能会塌进去的后果,她疼得眼泪花都出来,眼角泪盈盈的,没有力气说话。 谁知对面的人开口是莫柔意想不到的声音:“小丫头,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觉在这荡悠?” 柳霖精致的五官在月光下泛着白光,柔和的轮廓十分美好,莫柔抬头望去,这和白日一边拿着药箱放肆奔跑一边大声呼喊的柳霖完全不一样,也和那日为夫人悬丝诊脉一脸认真的神医完全不一样,现在的他,在自己面前,温柔的不成样子。 “我……我……”莫柔怔怔地,呆愣起来,“你……” “我什么你?”柳霖打了打呵欠,柔光不再,食指点向莫柔德的额头:“本公子来找你,我的药箱呢?你要是找不到的话 我可就要给你家说,让她好好处罚处罚你!” 莫柔看向柳霖眼睛中的小星星慢慢散去:“知道啦!你的药箱在我房间里,你明天再来拿吧!我要睡觉了。” 莫柔说完头也不回的走前去,柳霖瞪大了眼睛,觉得眼前的这个小丫头和沈妙容越发的相似了,他在莫柔身后收起了刚才些许叫嚣的样子,可怜兮兮:“那我今晚住哪啊?” “自然是客栈咯~你没来,沈家可没有准备你的房间。” “可是我没有钱……” “我也没钱。” “你忍心看我睡大街么?” “忍心。” 月光 分卷阅读49 下,莫柔和柳霖的脚步一前一后,影子一大一小,寂静的夜里,两个人若有若无的说话声在夏夜中断断续续的。 沈妙容再次去照顾沈法深的时候,沈法深看起来好多了,大夫人的眼睛红肿的,看起来昨天晚上又哭了,她附在沈法深床边,听着沈法深的碎语。 “法深,你说什么,我听不清楚,法深……”大夫人在沈法深耳旁轻声说道,像是害怕将沈法深从睡梦中吵醒,又害怕沈法深梦到什么噩梦一般。 而沈妙华站在大夫人身后,一脸担心的看着沈法深,沈妙容驻足在窗外,淡淡的神情看不出来情绪的起伏。 昨天照顾诗沈法深莫名其妙的归属感一瞬间消失得没有踪迹 ,那屋子里的看起来才是一家人,人家父慈女孝,人家夫妻鹣鲽情深,不管是自己,还是自己的母亲,都不过是多余出来的人而已。 “妙容,你怎地站在这里?快进来,父亲醒来,念叨你呢。”沈妙华不知什么时候看到沈妙容呆愣愣站在窗前,挥着手示意沈妙容进来。 “好。”沈妙容走到沈法深身边。 大夫人啜泣了两声说道:“妙容,我和妙华先出去为你父亲买些药,府中的药不够了。” 沈妙容看着沈法深的脸,没有回头:“不用了,我这次前来带来了一个吴兴有名的大夫,让他位父亲诊治诊治,定然会好的快些,你们先去休息,我在这守一会父亲。” 大夫人听到沈法深会有更好的大夫来看,红肿的眼睛就像是好了一截,她点点头:“如此便好,我代你卧病在床的父亲谢谢你。” 说不见外是假的,从母亲到刘兰,都没有撼动大夫人在沈法深身边的位置,可能沈法深确实喜欢这大夫人,但是沈妙容觉得大夫人也并非不是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的娇小女人 代父亲谢过? 她既然是沈法深的女儿,那便何谢之有?说到底,就算她不把自己当外人,也有人把她当外人。 沈妙容柔柔地笑了笑,不见任何锋芒:“您照顾我父亲辛苦了,等大夫来了,我派人去找您。” 明摆着赶人。 大夫人神色并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双鬓的头发看着确实灰白起来,也不知道是不是这段时间劳心劳神的缘故,她招手让沈妙华搀扶着走了出去。 “妙容……妙容……”沈法深睁开了眼睛,目光十分混浊,又闭上了,嘴里还是细细碎语,“妙容……与他无关……与他无关……” 沈法深兀的睁开眼睛看到床边凝视着自己的沈妙容,目光不再混浊,反而是非常清明,回光返照般的,他死死攥着沈妙容的衣袖,苦苦哀求:“妙容,之前都是为父错了,为父再也不会了,妙容,他可是你的哥哥,你不能这样做,你不可以啊……” 沈妙容听到沈法深支离破碎的意思,她定定地看着沈法深,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你在……说什么……” 她以为沈法深一直念叨自己是想念,她以为她回到沈家或多或少有归属感,她以为沈妙华来太守府确实只是为了沈法深而来,可是如今看到沈法深的样子,她隐隐觉得事情没有她想的那么简单。 第29章 一场鸿门宴 “急火攻心就会出现出现心脑和肝脏有关的疾病,沈大人年迈,出现心脏跳动加快、心律不齐、心慌气短等症状。有很多种因素,多半可能是由于情绪激动和紧张焦虑,而这些是因为突然间听到对自己刺激性大的事情就会出现这种现象。”柳霖切完脉之后,结案陈词道,“这武康的庸医着实太荒唐,就算严重了一点,怎么能将这种病同绝症相提并论呢~” 他收起药箱,却是皱了皱眉头,虽然看起来确实是心急火躁,十分严重,但再怎么样他怎会有肺腑之中有瘀血久久不散? 沈妙容脑中想起沈法深尚且还有一丝清明,攥着她的袖子,求她放过她的哥哥的事情,眸中神色不自觉的闪了闪,不确定地问:“你说,他是因为突然间听到一些刺激性很大的事情才会这样?” “对!”柳霖看到沈妙容些许焦虑,又觉得自己诊断失误也有可能,纠结一番还是打了个响指以示正确性,接着说,“年迈的人本来就会时不时胡思乱想,沈大人定然是急火攻心,一时间没有缓过来,这才病倒了,只要好好医治,就不是什么大病,太守夫人放心啦~” 柳霖收起了自己的医药箱拿着笔给沈法深开着药方,一边写一边喋喋不休,在看到沈妙容若有所思的神情,顿了顿,不再说话。 “妙容……”沈法深再一次醒来,看到的依然是沈妙容的脸庞,他粗糙的手上经脉看的十分清晰,浑浊的眼含着泪,顺着眼角流下来,“妙容,就当我求你了,沈家就这么一个儿子,要不是他,你怎会现在攀得权贵,怎会过上这样的好日子,他于你有恩,你怎能这样做?” 柳霖看着混浊老眼的沈法深,哪里是什么意气风发的录事参军大人,哪里是什么驰骋各地可与将军匹敌的风云人物,他,不过是一个担心儿子的老父罢了。 他偷偷瞟一眼沈妙容, 分卷阅读50 她炯炯有神的眼睛里时不时闪着精光,她望向沈法深的眼眸中没有一丝一毫的难过,而是满满的心灰意冷和绝望,她颤抖的指尖被隐藏在宽大的袖子中,紧抿的唇角成一条直线,就连柔媚的眉眼看起来都有那么一两丝的落寞。 柳霖收拾好之后,吐吐舌头,很识相地出去抓走了在门口候着的莫柔。 “你说……让我放过沈钦?”沈妙容看着沈法深笑了笑,事不关己一般,“父亲这就说笑了,我有没有对哥哥做什么?谈何放过?” 沈妙容接着说:“原现在来女儿在你心中不过是攀附权贵,过上好日子,那父亲可否知道如今南梁已经朝不保夕,陈蒨身为吴兴太守四处奔波,只为保这一方安宁,女儿想的不过是平平淡淡的寻常生活,这样谈何好日子?” 她一字一句说出来,把郁结心中多日的怨气泼了出去,若是之前,她也许还会感叹会难过她的父亲就算准备十里红妆为她出嫁,其中因由也不会是她是沈家的女儿,从始至终,沈家的儿子只有沈钦,而沈家的女儿也只有沈妙华。 她抬了抬手腕,为沈法深盖上被子,语气十分轻的就像是天上的云朵:“父亲,好好养病吧……” 不再怀有期待,不再有所期望,就会好过的多,而这两个字自己也早应该放下。 “妙容……”沈法深还是不甘愿一般,艰难的说,“沈钦……就算死也应该死在战场上,妙容……凡事不要做的太绝……” 他一喘一息之间,都带着苟延残喘。 沈妙容表面上确实是平静无波,但心中疑惑却是上升的越来越厉害,上次见沈钦都已经是到沈家陈蒨推荐他去陈霸先那里大展宏图,沈法深生病怎会揪着自己念念不忘,一心觉得自己要对沈钦不利? 沈妙容站起身,不再看身后的沈法深:“父亲,你该歇息了,柳霖为你开好药之后,这几日就服着吧,能好的快些。” 沈法深料定沈妙容不会再说,整个人痛苦的蜷缩在一起,脸上的神色开始狰狞,像是一只想要保护幼兽的动物一般凶狠,向沈妙容露出自己尖利的獠牙:“沈钦若是有点损伤,我一定不会放过你,沈妙容!” 直呼其名,气急败坏。 沈妙容从未见过这样的沈法深,从小到大,不是慈祥和蔼,不是待人温柔,只是淡漠疏离,她仿佛从来都不是他的女儿,他们仿若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直到刘兰死后那段时间,他对自己淡淡的关心让沈妙容些许感动,却也让人心寒,但现在的沈法深,就像是把沈妙容看成一个敌人一般。 那种凶狠的眼神,就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剥。 “父亲,沈钦在陈霸先麾下,而我在太守府,你就算担心,也应该写信给陈霸先,而并非是我吧?”沈妙容冷冷的说,不带一丝温度,“况且,我也是一介女流,战场上的事情,你让女儿怎么管?” 陈蒨还给自己说自己的人父亲在乎自己,可现在她只觉得满目的荒唐,她来沈府,不是因为父亲的想念,而是因为父亲的质问,沈钦的缘故。 她的心渐渐冷下去,哪里的父女情谊,都是假的,陈蒨说的也都是骗人。 这个大骗子! “若不是你,沈钦怎会在战场上受伤?沈妙容你要明白,战场上中箭受伤我能明白,可是匕首呢?”沈法深抬头,看到沈妙容淡淡的表情,看到沈妙容眼底的冷酷,只觉她这样狼心狗肺配不上自己因为愧疚那时给沈妙容的嫁妆,“他腹部受伤,但却不致命,刀身上是太守府的标志,这个蓝色的帕子上绣着你的‘容’字作何解释?你的人应该用的都是这种帕子吧么。我真看不出来堂堂的太守夫人竟然还有这种本事!” 沈法深清明起来,字字珠玑,像是回光返照,他从怀里颤抖着拿出来一个做工十分精致的蓝色帕子。 吴兴太守陈蒨宠妻无度,除却那日大喜的婚事,还是平日里无微不至的关怀,沈妙容作为陈蒨金屋藏娇一般的存在,她喜欢的,讨厌的,都在太守府成为特立独行的存在,沈妙容身边的丫鬟,和所有伺候沈妙容的人一律用蓝色,不为什么,只因为沈妙容喜蓝。 而她也是遇到了陈蒨,才开始有人注意她的喜好。 “这……怎么会?”沈妙容看到这条蓝色的帕子,绣工极为精致,当时陈蒨为了让自己觉得开心,专门让吴兴最好的绣坊做的,现在竟然成了陷沈妙容于不义的证据。 她慢慢从沈法深颤颤巍巍的手上接过帕子,眸子渐渐聚焦在帕子下面十分明显的“容”字上面,从不可置信到冷静平淡的时间不过一瞬,她的慌张和不安被长长的眼睫毛覆盖,让人能看到的,是渗透人心的淡漠。 她轻笑了几声,看着沈法深的脸,有几分同情:“沈钦是我的哥哥,我自然不会让他陷于危险之地,但若除却我之外有人想这么做,我也没有办法。” 这条帕子确实出自太守府,但沈妙容从未派出什么人去对沈钦不利,他曾经在沈家是唯一待自己不错的人,她又怎么会针对沈钦,帕子也确实出自她身边的人之手。 虽然柳霖说急火攻心以 分卷阅读51 至于卧床不起,但沈法深细微的变化不自觉地让人生疑,而沈钦腹部受伤却不致命,是谁对沈家有这样大的敌意,又是谁想要让沈妙容和沈家彼此相斗? 答案再显然不过。 沈妙容拿着帕子走出房间,唇角微微上勾,细碎的阳光打在沈妙容的一头青丝上,青丝一根一根散布在沈妙容的腰间,晃眼的阳光看不清楚沈妙容的神情 莫柔看到沈妙容出来了,连忙上前,跟在沈妙容身后,沈妙容拿出那条蓝色的帕子,缓缓的说:“莫柔,原先我以为一个小小的沈妙月掀不起多大的风浪,如此看来,倒是我想错了,看来,这是一场鸿门宴。” “小姐……”莫柔看向沈妙容,有些不明所以。 “没事。”沈妙容笑了笑,“琴月在哪?” 莫柔看向沈妙容,答道“她在房间里休息,这几天都是她照顾的你,我送柳霖回去之后就给她说这几天我来照顾你。” 沈妙容眸色明明灭灭,玩味一般:“那我们去看看她吧。” 莫柔看到沈妙容这种神情,突然觉得头皮一阵发麻,上次见到沈妙容这样,是刘兰事情败露的十几天前。 莫柔点点头,和沈妙容朝琴月住着的地方走了过去。 到了琴月住的房间,打开房间空无一人,房间里的摆设一览无遗,桌子,椅子,床褥,十分简单,而琴月的人却不知道在哪里,莫柔绕着房间走了一圈,挠挠头,十分困惑:“这个点她应该在啊,怎么会莫非是夫人让她去看粮米铺子,她今天出去了?” 沈妙容没有一点惊讶或者困惑,她招招手示意莫柔出来。 “夫人,我也不知琴月去哪里了……”莫柔有些懊恼,“你找她是有什么事情么,如果急的话,你先去房间等等,我找她回来。” 她看着莫柔看起来成熟其实却很天真的脸,挑了挑眉:“我如果很急,你去哪里找她?你知道她在哪么?” 莫柔被沈妙容这样一问,低下头去,她确实不知道琴月在哪,莫柔小声的说:“我虽然不知道,但是我去问人啊,琴月什么时候从房间里出去的,去了什么方向,那么多人我去打听打听,总归是能知道的……” 莫柔不知道沈妙容怎会突然想要去找琴月,但这一到沈家,琴月虽然是以太守府的人的身份进来的,她一回到儿时的地方,定然是心中或多或少有些触动,她觉得,沈妙容也是一样,否则怎会空闲的时间,想要去原来的小院,看看那株梨花。 沈妙容摇摇头:“我找她没有什么急事,只是想看看我们沈家的三小姐到自己家是什么样的感觉?” 同样是不受待见的女儿,同样是可有可无的沈小姐,现在回到沈家,她究竟想要如何? 亦或者说,自从她进太守府的那一刻,究竟想要如何? 第30章 擒贼先擒王 所谓擒贼先擒王,但是要先擒王也得从这些毛贼身边的小喽啰顺藤摸瓜,陈顼来了之后,陈蒨如虎添翼,只觉得自己能走早点回太守府,去见沈妙容。 宣州当地有一家酒楼,白天没有什么客人,晚上的客人却是十分多,几乎就像是浪潮一般,一波出去,一波又来,要探寻消息,在人群繁杂热闹的地方再合适不过,陈蒨静静坐在桌子前面,店小二将清酒端了上来,问道:“客官,您这边的菜已经齐了,你看还需要什么?” 陈蒨看了一眼桌子上三菜一汤,两壶清酒,对面的陈顼更是拿着筷子迫不及待。 “好了,现在不需要,一会要是需要的话,会叫你的。”陈蒨挥手示意,店小二将白毛巾在自己肩膀上轻轻一搭,转身就去照顾另一桌的客人。 “陈顼,你来这就是为了吃饭?”陈蒨皱起眉,声音淡淡,“你不是说……” 清酒入肚,醇而不烈,在舌尖来来回回打转之后,陈顼舒服地点点头,明白了某些人为什么会那么喜欢喝清酒的原因,他睁开眼睛,懒洋洋的,整个人就像是在晒太阳的猫一样慵懒:“哥,放长线,钓大鱼,竹墨阁之前给你汇报的,不也是这家酒楼问题吗?叔父和父亲和我一起自然是有原因的,他们既然能对吴兴出手,就说明背后的靠山足够抗衡朝廷,而眼下能制衡朝廷的,不用我说,哥哥应该也明白吧。” 陈蒨蹙眉,眼神慢慢暗下去。 陈顼拿起酒杯,摇了摇之后,压低声音接着说道:“侯景的耳目极有可能在这里,今晚上我们就有的瞧了。” “好。”陈蒨看了一眼陈顼,陈顼身后的人来来往往,开始热闹起来,而这个时候暮色开始四合,他定了定神,开始动筷吃饭。 人渐渐多起来,只见酒楼中也开始当地上所引以为傲的标志性表演,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真真是宝马雕车香满路般的存在,繁华至极,酒楼中自然有貌美的女子,只见头戴朱钗,袖锈红梅,一颦一笑都摄人心魂,那些女子笑语盈盈。 这家酒楼和白天完全不一样。 只是嘈杂中有一股声音十分不和谐。 “谁给你的 分卷阅读52 胆子,敢这样给你爷爷我上下等的牛肉来糊弄我!你知不知道纪大人如今在宣州统领一方,势力究竟是如何之大?”那人一把攥起店小二的衣领,十分凶神恶煞,恨不得将碎尸万段的眼神十分恐怖,“叫你们掌柜的来,我看你们这店,是不想再开下去了!” “客……客官……”店小二被吓得不轻,脸色惨白,说话都开始结巴起来,嘴唇直打哆嗦,“给你上的都是一等一的好牛肉,我们卖的可都是好的牛腱子肉,再加上大人本来就德高望重,小……小的怎敢糊弄大人呢?” “小的,小的这就给大人重新上一盘牛肉,顺便附送三两上等的女儿红赔罪。”店小二脸上谄媚讨好的笑容十分殷勤,被那人攥住脖颈的衣领起了褶皱。 大汉拿起自己随身带着的刀,一刀刺进木桌里面,恶狠狠的威胁:“如此这般,你便去办吧!若是上来的还是糊弄人的东西,我就让你变成和这个桌子一样的下场!” “好好好好!”店小二被忪开之后,看事情有所缓解,连忙退了下去。 陈蒨看着低头喝酒的陈顼轻笑了几声,淡淡地说:“当真是士别三日,定当刮目相看,我竟然不知道弟弟已经学会了这种本事。” 陈顼抬头,没有一丝被戳穿的尴尬,拿着筷子依然气定神闲,慢慢悠悠:“那么张狂的口气,我不教训教训他,我自己心中难安。” “所以,你让店小二被人家骂了一顿,你心就能安了?”陈蒨翻了个白眼,之前觉得陈顼成熟有担当的瞬间立刻消失不见,“我看那人就除了没有吃上好牛肉之外,好像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损失。” 陈顼看了一眼刚才滋事的人,他正坐在那里品尝着店小二战战兢兢送过来的女儿红,是一等一的好酒,眸色慢慢沉下去:“没有吃上好牛肉,才是最实质的问题,哥,这还是你教给我的。” 陈蒨顿了顿,顺着陈顼看着的方向瞟了一眼,一切都了然于心:“你说的是,异动?” 一般人怎会因为一块牛肉就大打出手,除非这个人平常吃的喝的就是顶好的,又是这里的老主顾,一下子被换掉了好东西,这才会勃然大怒,而那个大汉手上随时备着刀柄,冲着店小二凶神恶煞,一进酒楼的门就十分张狂,恨不得横着走一样。 而这一个恨不得横着走的点,就在于刚在他说过的,纪大人! 纪机郝仲,前段时间侵犯吴兴未果,被陈蒨退回宣州,陈顼认为有异变的人。 现在看来,这个纪机郝仲在宣州一带,已经是地头蛇一般的存在了。 “当然。”陈顼放下筷子,“我们在等一个人。” 他利用店小二上菜的牛肉,逼迫那大汉引起骚动,一个是隐蔽自己,一个是让在暗处的人自己出来,一招打草惊蛇可谓如此。 等什么人,等那个大汉要等的人,又或者说再等侯景自投罗网,只要能在宣州找到关于侯景的势力和线索,他就能回去给父亲和叔父一个交代,说不定南梁也会因为这件事情发生变化,其实本来他是不打算叫陈蒨的,因为自家老哥刚刚成婚,就让嫂子独守空房,那不就是拆姻缘呢吗? 谁知道沈妙容被人袭击,纪机郝仲嫌疑最大,陈蒨因此一路到宣州,最起码目的其一便是为了沈妙容的安全。 陈顼接着往自己的嘴里送了一口菜,但陈蒨却没有了吃饭的心情,只是擦了擦手,坐在那里看着对面的陈顼一口一口将面前的饭菜吞下肚。 “店小二!”陈顼正吃着,陈蒨突然喊了一声,店小二跑过来之后,陈蒨扬手,“添酒。” “好嘞!”店小二点点头,转身就拿了一壶酒倒上。 陈蒨五指扣在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漫不经心看着斟酒的店小二:“刚才那位脾气火爆的客人在这里多久了?” “这位主可是纪机大人的部下,听说在纪机大人手下当什么将军,他经常来我们这,一来就是一下午或者一晚上,都是一个人。”店小二斟满酒,想到了什么似的,“不过这几天他好像在等什么人。” 店小二说完就走了,陈蒨眼神往那个大汉那里一瞥,脸色慢慢变黑,他缓缓向后一靠,眼神十分慌乱,眼底全是不可置信,但也只是一瞬,他镇定自若,好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陈蒨自小就能很好的控制自己的情绪,但在陈顼这个最了解自己哥哥的弟弟面前到底是被很不凑巧的捕捉到了这一个慌乱的瞬间。 陈顼瞥过刚才陈蒨瞥过的方向,也看到了陈蒨看到的那抹熟悉的身影。 “怎么?”陈顼看向陈蒨勾了勾唇角,虽然是疑问,但是却料定陈蒨不会回答这个问题,他问完之后又事不关己一般夹起凉菜送入自己的嘴里。 “没……没事……”陈蒨佯装淡定,袖中的手紧紧攥成拳头,嘴角抿成一条直线,能看的出来他心情不是很好。 “没事才怪。”陈顼好以闲暇地说道,又有些许嘲讽,“哥,你可是看清楚了?那是你身边的最引以为傲的最让人省心的,全力信任的竹墨阁总管竹七。” “不,他现在应 分卷阅读53 该在吴兴,而不是在这里。”陈蒨摇摇头,扣在桌上的五指慢慢收起来,捏成了一块拳头。 如果说陈蒨是满眼的不可相信,那么陈顼应该就是早已料定一般的淡定,他深邃的眼睛看着在斜对面坐着的竹七,像是在深深思考着什么。 “呵……”陈顼的笑意越发的嘲讽,和陈蒨同样的狭长的桃花眼里带着浓浓的不屑,“我早都说过,他们没有一个好东西,哥哥你还偏不信,如今事实就摆在眼前,你能放心地将竹墨阁交给他,那竹墨阁有一天终究会毁在他的手上。” 陈顼继续说:“和他坐在同一个桌子上的,可是纪机大人的部下。” “够了!”陈蒨暗暗出声,低沉沙哑的声音像是在极力隐忍着什么。 “够了便够了,反正我们今日不是专门看竹墨阁的总管大人耍猴的,鱼还在后面。”陈顼眼中波光流彩,精光微微闪动,他极力证明自己的能力就像是刚出生会走会跑的幼狼,露出獠牙让别人看到自己的凶猛,急切的想要证明着什么。 “你!”陈蒨瞪了一眼陈顼,心下越发的疲累起来。 他这弟弟不过是跟着叔父和父亲身边,即使七八年的磨砺,也还是年少轻狂丝毫不减,对于竹七的敌意,也是分毫不差。 陈蒨偷偷再次看了一眼,那身材,坐姿,侧颜,没有一个不和竹七吻合,他心中有了些许掂量,看起来竹墨阁确实需要好好清理一番,他不希望这个人是竹七。 第31章 宣州第一帅 那个大汉坐着和对面的人说了几句话,两个人一前一后准备出去,陈顼放下筷子准备起身却被陈蒨按下手腕,陈顼疑惑不解:“哥,线索已经出来了,你为何拦我?” 陈蒨偏头询问:“你想要去干什么?跟着这两个人一路尾随,摸清楚他们的藏身之处,然后一网打尽?” 陈顼看了一眼那两个人的身影渐渐隐没在人群之中,陈蒨摇摆不定的神态,陈顼明白了什么,他淡淡的说:“哥,我也希望对面的那个人不是竹七,但是很显然,希望不是事实,这便是证据。” 陈顼说完,手上多出来一块青色的玉佩,上面刻着繁茂的竹子,在竹子下方是楷体“陈”字,竹墨阁的标志玉佩只有能力出众或者统领人才会佩戴,陈顼是陈蒨的弟弟,自然也是知道的。 “你……”陈蒨一惊,“这玉佩怎会在你这里?” 陈蒨和陈顼虽然都是陈家人,但是性格和行为习惯截然不同,陈蒨聪慧有礼,谦逊有度,胆识非凡,认为不管是乱世江湖还是朝廷庙堂,信息和情报最为重要,但陈顼却是狂狷不羁,粗中有细,沉稳之中自有妙计,是位多多少少信仰车到山前必有路的主。 他知道陈蒨一手创办竹墨阁,所以对于竹墨阁,十分亲切,只是在陈蒨离开吴兴之后,太守府的暗卫和竹墨阁的能人异士一半几乎都被陈蒨调遣保护沈妙容,这块玉佩要出现也是在陈蒨身边或者周围出现,怎会陈顼认为有疑的人的身上出现? “我知道了,此事容后再议。”陈蒨眼中神色紧张起来,狭长的桃花眼微微眯起来,“这酒楼有问题,宣州确实如你所说,没有那么简单,今晚如果我们两个人因为一些不明因素分开的话,你要小心。” 陈顼也感觉出来什么,坐在桌前不再作动,陈蒨拿起筷子暗暗叮咛,兄长的成熟稳重在陈顼面前平常一般流露出来。 陈顼点点头:“好。” 那两个人走了之后,酒楼又开始热闹起来,人声鼎沸仿若一场盛大的联欢,在最顶层的走廊里,有一个人身着墨黑锦缎,腰间佩戴剔透的羊脂玉,头冠黑金色的绸带随着窗外微微吹来的夏风而飘摇,因为是在夜晚,又是在最顶层,所以不是很引人注目。 陈顼不经意间注意到了站在顶层俯视的人,眯了眯眼睛,靠近陈蒨轻声说:“哥,人来了。” 陈蒨轻笑:“我倒要看看,他准备将宣州搅出多大的风浪?” “大家吃好喝好,今晚我们酒楼中有重要的客人来为大家讲几句话!”酒楼中的老板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一个特别显眼的地方,大声吆喝着:“以往的规矩一样,追随的请务必忠心,不屑的请靠门直走右转,我们不强留,自然也不会亏待,他日若是成功,有钱分钱,有肉分肉,是怎样也不会少了你们的。” 酒楼中人海茫茫,看得出来追随的人非常多,陈顼扫过一眼,只觉得这群人完全被洗脑,就好像已经麻木了。 陈蒨拍了拍陈顼的手背,朝着门口抬了抬下巴示意,只见刚才走的那个大汉和对面而坐酷似竹七的人并没有走,而是笔直地站在酒楼门口,人手一把长刀,十足十的威慑。 谁要是敢出去,谁就要掉脑袋! 顶层走廊穿着黑绸缎的人抬起右手,老板马上会意,立刻大声说道:“大家静一下,静一下!” 酒楼里从刚才的人声鼎沸瞬间变得鸦雀无声,静的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得到,陈顼能听见的只是自己的呼吸声。 “我相信大家既然能来到这里,想 分卷阅读54 必都是心怀抱负的有志之士,大家都知道北朝继承五胡十六国,皇室也多为鲜卑族,柔然限制北魏所以南朝得以发展,但现在时代不同,东魏对于南梁虎视眈眈,侯景叛降便是一个非常显而易见的例子,如今南梁的局势我相信大家也都很清楚,侯景企图消灭正统政权越俎代庖,可南梁也是没有一个像样的领导人,皇子各自为战,南弱北强越来越明显,百姓都处于水深火热之中。”纪机说完将自己的漆黑绸缎的外套脱下来放在自己的手上,忧心忡忡,“我们不求什么,只要能过上好日子,只是,现在的南梁,那些所谓的权贵为了自己的权力和地位已经利欲熏心,召集兵马完全不考虑我们的死活,大家说,我们该不该反抗?!” 纪机说完,底下有一个人大声喊叫:“反抗!反抗!反抗!” 他穿着粗布麻衣,脸上黝黑一片,发出的声音振聋发聩。 “那有人便说了,只有南梁的皇室,只有南梁的军队是正统,其实我认为不对。”纪机顿了顿,“每个人都有活下去,好好生活的权利,为什么我们要将就他们?人人生而平等,为什么要去给那些皇宫贵族屈膝?” 纪机接着说:“未来也许是不稳定的,但大家若是没有决心,没有信念,那未来就一定是任人宰割,就算不是苟延残喘的南梁,也是凶神恶煞的东魏!” 纪机说完,底下呼声一片,每个人的眼睛里都是熊熊燃烧的怒火和满腔的热血,一声又一声宛若波浪:“反抗!反抗!” 陈蒨站起身,看着在顶层俯视着下方的纪机,桃花眼中暗暗隐藏的杀机敛下,只是旁边的陈顼却坐不动了,他紧紧攥着拳头,十分不爽,粗话也不自觉蹦了出来:“原来这就是叔父和父亲所说的操控人心,哥,你看看那上边穿着黑衣服的人说的是什么屁话?我好好上去教训教训他!” 陈蒨沉声:“你看不清楚形势还是怎的?你现在上去有什么用” 陈顼锤了下桌子,恨恨的坐下去,陈蒨的五指在桌子上来回回转,发出“扣扣”的声音,眉毛也是深深的蹙起。 那个在底下第一个开始附和的,就是跟随纪机一路和陈蒨在吴兴开战的郝仲,打着为了未来的幌子,一唱一和诓骗无知的民众,看起来这纪机和郝仲两个人野心确实不小,如果纪机和郝仲就是宣州的头领和所有的终结之处还好,怕就怕在纪机和郝仲也是表面上的,而幕后的还在暗处。 陈蒨暗暗想着,后背渐渐发凉,低头看着气呼呼的陈顼,猛然想到了什么:“叔父是让你先来的宣州,还是先来的吴兴?” 陈顼回答:“宣州啊。” 陈顼看着陈蒨突然问这个问题有些不明所以,叔父是觉得宣州有问题,才会让他来这里,他想着宣州和吴兴距离挺近的,顺路找陈蒨,秉持着不能让这家伙一个人享受清闲到吴兴,却没想到刚到宣州就碰到被人团团围住的陈蒨。 “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但是我们若是要准备反抗,自然也是需要一番筹备的,我相信大家都是能经历一番寒彻骨,还能坚持自己的原则和初心的人。”纪机顺着楼梯慢慢走下来,顿了顿看着陈蒨的方向,“不过,我们之中要是有敌人的耳目,这件事情就不是很好办了。” 陈顼看见纪机顺着他们的方向走了过来,佯装着吃菜的筷子渐渐拿不住了,心中就像是有一百只蚂蚁在挠,灼烧的厉害,心中一计涌上心头。 他定定的看着走过来的纪机和在纪机身后望着这边的郝仲,忽上忽下的手扒拉着酒杯,一杯酒吞肚而下,看着旁边一个穿着淡粉色的轻纱的女子,微醺的脸红得越来越厉害,他眼睛中的审视和思索全部被纨绔和浪荡代替,拿着酒杯的手递向那个女子,红红的嘴唇上下翕动:“美人儿~来,跟我喝一个。” “你,喝醉了吧?”女子嫌弃一般的眼神顺着陈顼的方向十分犀利,“我从来不和醉鬼喝酒,走开!” 陈顼摇头晃脑,宣州口音十分明显,和本地人几乎没有什么差异:“别介呀,我可是……本大爷可是玉树临风的宣州第一帅!” 陈蒨心中有些疑惑,不知道陈顼什么时候学的宣州口音,而且让人感觉还分毫不差?! 女子嫌弃一般的跑过去,对自己身边的同伴:“都是你带我来的,说什么有好玩的,你看看现在!真是的!” 女子走后,陈顼像是失去了动力,碎碎念:“不是说,有美女吗?怎么会?他们不理我!都不理我……” 他低声喃喃,仿若喝醉一般,陈蒨看着趴在桌子上埋着脑袋嘀咕的陈顼,心上的大石头越来越重,感觉背后纪机的审视的目光慢慢消散,落了一点点。 陈蒨缓缓坐下,在陈顼耳边:“你太胡闹了,都多大的人了?” 陈顼的声音从臂弯里发出来,闷闷的:“哥,我这不是已经为我们解围了吗你就不要怪我了。” 陈蒨无奈的摇了摇头,再没说话。 夜色如洗,清凉的夏风越是一阵一阵的吹,人就觉得越来越热,不知足的心情彼此起伏。 房间被烛火全部点亮,沈妙容坐在 分卷阅读55 榻前望着洁白的月光,凉爽的清风从脸上拂过去,就像带着无限的爱恋一般,只是沈妙容的脸上却没有任何舒服的神情。 “夫人,现在已经快三更了。”莫柔看着没有去意的沈妙容,她眼中的红血丝慢慢爬上来,人显得很是疲惫。 “你可是困了?”沈妙容看了一眼莫柔,心中有些懊恼,自己不该让莫柔待在这里陪自己等的,“你若是想要休息,便去睡觉,我再等一会。” 莫柔望着看向窗外呆愣愣出神的沈妙容较真地说:“夫人不睡,那我也不睡!” 沈妙容看着窗外积水空明一般的庭院和稀稀落落的月光碎影,即使时光飞一般的流逝,但沈妙容却觉得时间十分漫长。 从沈家到太守府,再从太守府到沈家,她本来以为自己可以掌握整个局势,这盘棋的下棋人定然是她,可是现在看起来,好像又不是那么一回事。 这种心情,任何事情不在自己掌控范围内的感觉,可是说是,非常糟糕。 第32章 二者选其一 莫柔觉得要是再坐下去,估计太阳就要升起来,她瞌睡也越来越厉害,不由自主地打着呵欠:“夫人,这到了沈家,毕竟也是她成长的地方,肯定会有所触动,说不定她正在哪里想要好好看看自己曾经生活的地方。” 她偷偷看了一眼沈妙容,琴月这个时候还没有回来,但沈妙容也执意在这里等她,这一看都知道有点不太对劲,她自己在心里竖起四个指头向老天发誓,她真的不是因为自己超级困想睡觉才为三小姐打掩护的。 “莫柔,你现在去睡觉吧。”沈妙容通过铜镜看到在自己身后打呵欠都满足不了即将要合上的眼皮,她耷拉着脑袋的样子实在是可怜兮兮,“我说的,快去,要不然我就回太守府不带你了。” “什么?!”莫柔听了后半句,没听到前半句,一股子机灵劲从内而外散发出来,她揉了揉眼睛,强撑着说,“没有人比我更会照夫人,我比谁都知道你的喜好,再说了,我跟着你都这么多年,我就不信谁能比我好?” 沈妙容看着莫柔轻笑几声,心中一股暖流悄然而过,只见莫柔快要合上的眼皮和十分不搭的倔强在互相做最后的争斗,她弹了弹莫柔的额头:“没有人能比你好,但是现在你困得不行就去睡吧。” “你既然知道琴月就是沈妙月,就应该知道我找她肯定有事情,这样晚等她必然也是有原因的,我知道你担心我,我会照顾好自己的。”沈妙容朝莫柔眨了眨眼睛,眸中不见半点倦色。 莫柔点点头,夫人这样说来,自己在这里倒真的是不合时宜,她竭力睁开眼睛,慢慢眯成一条缝的眼睛被强大的意志力撑开,扣进肉的指甲隐隐颤抖。 更何况沈妙月和沈妙容这种让人一想到就剑拔弩张关系,原先知道沈妙容在深夜等琴月定然是有什么事情,但沈妙容现在让自己去睡觉,这就说明,其中有些话,她是听不得了。 再怎么样,她不希望因为沈妙月,让沈妙容受伤。 困意全无,她十分精神:“夫人,我……我真的不累。” 沈妙容坐在榻前,头慢慢偏向窗外,语气冰冷的没有温度:“莫柔,这是命令,不是请求。” 莫柔点点头,说话都开始结巴起来:“好……好的。” 她从未见过这样冷酷的沈妙容,无论在什么时候,沈妙容都是眉眼弯弯,温婉有礼,即使是对待下人,也是如阳光一般存在,但这种感觉却又似曾相识。 莫柔一边往出走,一边想着,突然之间犹如醍醐灌顶一般,这样冷酷的沈妙容,在刘兰死的前一个晚上她曾经见过! 夜色越来越深,天空犹如一块漆黑而又巨大的幕布,刚才的繁星点点宛若一场幻象一般,只有一轮不大不小的上弦月挂在天上,向地面散着柔和的光。 沈妙容不知在琴月的房间里坐了多长时间,三更,或者四更,又或者五更,时间即使从指缝间流失,她也没有顾及,脑海中闪现的,只是一遍又一遍沈妙月的模样。 东方欲晓,天际渐渐吐出鱼肚白,渐渐地鱼肚白变成了淡红色,一道金色的光好像一把利剑一般划破天际,刺眼的厉害,房门就在这一瞬间打开,随之而入的是琴月。 她看见坐在榻上的沈妙容,整个人哆嗦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如常,周正的行礼,微微的屈膝低头,十分规范。 沈妙容冷冷地笑了笑:“你可是出去洗漱?” 琴月摇了摇头,回答:“回夫人,不是,早上奴婢起得早,听莫柔姑娘说,夫人早先喜欢喝武康西边粥铺的红豆粥,奴婢想着夫人离家久了,应该会想念,所以为您去买粥了。” 琴月将红豆粥拿出来,在容器里还热腾腾的冒着热气,沈妙容看到琴月拿出来的红豆粥,冷酷的笑意更甚,她慢慢走下来,定在琴月面前。 居高临下,势不可挡! 她勾起琴月的下巴,眸中的审视将琴月上上下下打探了个遍,玩味地说:“妹妹,你若是想要报仇,跟我说一声便好,明明喜欢 分卷阅读56 陈蒨入骨,却在我太守府每日看我与陈蒨卿卿我我,还要见到我尊称一声夫人,岂不是很伤心很难过?” “夫……夫人……”琴月脸色僵了些许,在空中的拿着红豆粥的手也开始僵硬起来,她敛下怒意,接着说:“夫人说什么,我听不懂。” 沈妙容淡淡地说:“你听不懂么?” 琴月正准备点头承认,谁知道沈妙容另一手钳制住琴月的脸颊,长长的指甲顺着琴月的脸颊周围慢慢挑逗,她从容不迫地将琴月的面具撕了下来,琴月的面具下,是沈妙月的脸,清清楚楚能看得到她整个人的脸色都变白了。 沈妙容将面具拿在手上,走到桌前将面具放下:“你来太守府,我以为是针对我或者单纯的喜欢陈蒨,沈钦的事情,是你干的吧?” 沈妙月面对沈妙容的质问,并没有回答,变白的脸色很快恢复如常,镇定自若,仿若早已有对策,她眼眸中是对沈妙容的意犹未尽,不正常的赞赏从她的红唇中吐出:“你是在什么时候发现我是沈妙月的?” 沈妙容转过身来,唇角微微勾起:“真心喜欢一个人,眼神是不会说谎的,你对于陈蒨,未免也太明显了。” 沈妙月一怔,眼神暗了下来,她走近榻前顺着帐幔坐下来,五指收紧,一道道褶皱凸显着妒意,她望着沈妙容满脸狰狞的笑,几乎癫狂:“我的母亲因为你而死,你要拿什么还?就连我喜欢的人都喜欢你,爱护你,你现在可是堂堂的太守夫人,而我呢?不伦不类,凭什么?!凭什么?!” 她接着说:“好戏在后面,沈妙容你现在发现未免也太迟了!你现在身处沈家,可不是在太守府,而陈蒨现在位于宣州,我倒要看看他怎么保护你?!陈蒨曾经说过我若是敢对你怎么样,他就让我付出代价,我倒想看看是什么代价!” 沈妙容眯起眼睛,结案陈词:“这就是你的目的?分开下手?瓮中捉鳖?” 她问的不痛不痒,心中却是猛猛一顿,陈蒨狭长而柔情的桃花眼,时不时捉弄自己的耍坏,在暗器飞来的时候,狠狠将自己护在身下的身影。 原来,陈蒨,那个大坏蛋,竟是说过这些话。 “沈钦在战场上是死是活完全取决于你的态度,沈妙容,不如我们玩个游戏怎么样?”沈妙月邪邪一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条路,为了沈家和沈钦,你去找陈蒨,去找陈蒨的叔父,一路奔波,让你的恩人沈钦有一条活路,但是太守府很快就会不保,东魏潜伏的乱军第一站便是端了吴兴太守府,第二条路,为了陈蒨为了太守府,你现在即刻启程前往吴兴,死死守住,为吴兴保得一方平安,让陈蒨回来的时候还是之前的样子,但是沈家全部覆没,当然也包括沈家唯一疼爱你的沈钦。” 沈妙容睁大眼睛,十分不可置信:“你!” 看着沈妙月胸有成竹的样子,十分后悔之前在太守府发现琴月就是沈妙月的时候没有戳穿,并且将她踢出去,她现在越发的觉得防患于未然确实是件好事情,原来把握时局的感觉不复存在,现在倒像是一块板上鱼肉,任人宰割。 她想要沈妙月和沈家互相残杀,谁知道沈妙月貌似在她前一步下手,因为沈钦,沈法深已经对自己几乎可以说是拔刀相向的态度了。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沈妙月这步棋下的确实不错,只是…… 东魏乱军。 她倒是不知道小小的太守府丫鬟,能有这样大的能力,沈妙容瞥了一眼沈妙月狰狞的面孔,平复了一下心态,嘲讽的笑了笑:“原来妙月妹妹已经对陈蒨的渴求已经到了入魔发狂的地步,何必玩的还这样大,你若是喜欢他,我将他给你便是。” 沈妙月听到这句话,眉眼弯弯,只是紧攥的双手力道越发的大起来:“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姐姐还没给我说,你的选择是什么?” “哦!”沈妙月轻描淡写,“沈法深不是寻常的病痛,一种罕见的毒而已,说是毒不太准确,应该说是一种蛊。姐姐选的若是慢了些,今晚之内的沈家人估计怕是要死绝。” 她站起来,从沈妙容的身边经过,看着自己指甲上的丹蔻,不太满意颜色一般抠了抠:“毕竟,姐姐在太守府搜集到的信息,想必也知道沈家如何让对待我,所以我这样下手丝毫也不过分。” 她眸中闪过一丝狠厉,面具被沈妙容揭下的那一个瞬间,邪恶的眼神和万丈的狠毒丝毫不加掩饰,而在金色的阳光下,竟然显得分外可怖起来。 沈妙月强大的气场在周围蔓延,之前在沈妙容面前卑躬屈膝的琴月完全不见,那张美丽的脸勾人心魂,却带着致命的毒药,她走出房门,一步也没有回头。 足足等了她一夜的沈妙容知道再见琴月一定是一个了结,自从柳霖诊断完沈法深,沈法深服药之后依旧没有什么起色,而琴月又每次晚上都不见人影,就连沈妙华都发现了,她又怎么会没有防备。 她瘫坐在地,温暖的阳光顺着窗户照进来,可沈妙容却觉得遍体生寒,心中暗自庆幸,幸好自己让莫柔去睡了,若是让莫柔知道,定然是要担心一番。 分卷阅读57 母亲死后,她就立誓,不让关心自己的人担心,也一定会将他们护的好好的,莫柔就是其中之一。 正想着,屋外柳霖大呼小叫:“莫柔!我已经对你很忍让啦!你要是再推我,我可就真的生气了!” 沈妙容艰难的从地上站起来,迎着金色的阳光,眼神深邃起来。 第33章 症状不一样 柳霖开完药之后,住在客栈了几天,都准备打道回府了,毕竟回春妙手的一些花花草草不能没有人照料,直到天还没有亮,莫柔就急急忙忙地来找自己,说是要给自家夫人治病。 可是柳霖看莫柔一路上十分担心,脚步不自觉地加快,说是病的话,照这样子,不是绝症,怕就是什么奄奄一息的病了。 柳霖细细一想,又觉得不对,一路上和莫柔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莫柔因为深夜等沈妙月一直都没有回房的沈妙容,怎么可能安心睡觉,一觉睡到天亮,她就算躺在床上也是睁着眼睛实在难安。 要找沈府的人,但是之前和自己一起关系比较亲密的人都不在了,一个宅院总是旧的走,新的来,也不足为奇,莫柔只是越想越觉得孤立无援,不知怎的,脑海中突然闪现出柳霖背着医药箱跟着马车跑的样子,一下子眼睛就亮了。 天还没亮,就去客栈找到了柳霖,柳霖看着莫柔,三下两下就把话给套了出来。 他揉了揉莫柔的脑袋,看着莫柔乌黑漂亮的大眼睛中是不是泛上来的焦虑不安,拍着胸脯保证道:“小丫头你放心,我拿我的项上人头担保,太守夫人绝对没有什么事情,就算有什么事情,就算是遭人暗算,也是逢凶化吉,你在别害怕!” 莫柔抬头看柳霖,只见安慰自己的这个人笑容十分灿烂,温暖的就像现在的阳光,十分有感染力,她心中因为他的话安定了不少:“希望如你所说。” 柳霖看到莫柔放松了不少,自己些许成就感涌满全身,只是在下一瞬间消失无疑,莫柔瞥了一眼柳霖:“你快去,夫人都不知道怎么样了?她要是有什么事情,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你的项上人头可是不保的。” 柳霖脸一黑,腹诽这丫头怕不是故意的吧…… 莫柔一路推搡,柳霖和莫柔见到沈妙容时,她脸色不是很好,十分苍白。 柳霖打了个响指,十分笃定,眼看着都准备收药箱:“我就说吧!夫人肯定没有事情!” 莫柔推了一下柳霖,嘟囔着嘴:“你就不能看看吗?真是的,好歹我觉得你是在武康唯一能帮得上忙的人!” 柳霖看着莫柔,眼中星光点点:“小丫头,原来是这样。” “柳公子在为我父亲诊病的时候可曾发现什么不对?”沈妙容顿了顿,像是在思考着什么,接着说道,“莫柔今日让你来正好,你再去看看,这病到底是寻常的还是其他?” 柳霖听沈妙容这样一说,心下一惊,连忙招手:“怎么可能,我可是回春妙手的主人,试问这普天之下有谁的医术能有我高明,我不可能诊断错误的!” 话虽这样说,柳霖还是跟着沈妙容去了沈法深的房间,如果说是巫蛊之术的话,也未免太小题大做,从秦汉时期就开始有的巫蛊之术已经十分让人害怕,由于威力让人忌惮,在汉代的法律明令禁止巫蛊之术。 如果有人饲养蛊虫且致人死亡,那这个人是要处以极刑,由此可见诡异的蛊术有多么可怖,也正因为如此,会蛊术的人也十分罕见且成为各国击垮敌国的重要武器。 但用蛊术对付沈法深,实在是有点大材小用,更何况,他是一个录事参军而已,他又会对谁造成巨大的威胁,柳霖想破了脑袋也想不通,如果真像沈妙容所说,那么又是谁想要置沈法深于死地呢? 见到沈法深的时候,他瘫在床上,大夫人在一旁服侍着,眼睛肿的像是核桃,沈妙华在大夫人身后,拿着白毛巾不知所措,沈妙容刚进门,大夫人连忙扑到沈妙容面前,眼睛里全部都是对沈妙容的希望和乞求,她颤抖着手拽住沈妙容的裙边,照顾沈法深日日夜夜以至于身上疲惫的都没有力气,但还是死命抓住沈妙容,像是濒临溺水的人看到水中出现一块浮木一般的眼神,让沈妙容不自觉心中一抖。 “妙容,他是你父亲,你要救救他……要救救他啊!”大夫人涕泗横流,没有了平日里的端庄优雅,沈法深卧病,她心痛难当,“这大夫的药也吃了,病也看了,可是法深他不见好啊,妙容,我求求你,求求你,一定要让他好起来……” 她说话断断续续,看起来照顾沈法深多天,身体确实虚弱的厉害,沈妙容扶起大夫人:“我一定会竭尽全力,大夫已经来了,现在再看看,你不要着急。” 沈妙容将大夫人扶起来,她走的也是踉踉跄跄,柳霖打开药箱,坐在沈法深旁边为其诊脉。 他紧紧蹙起眉头,只觉情况不妙,之前为沈法深诊脉确实是严重的急火攻心所致,但现在看来好像没有那么简单,面目青黄,力乏身痛是其一,目不明而耳不清是其二,他之前还念着沈妙容的名字,现在却是连说话的 分卷阅读58 力气都没有,柳霖切脉,从未见过如此古怪的脉象,就算中蛊,也不应该是这个样子,除非,是相当厉害的蛊毒。 柳霖收起药箱,向沈妙容微微颔首:“夫人,借一步说话。” 沈妙容看到柳霖的神情,想起沈妙月给她说过的沈法深身中蛊毒的事情,心中已经猜到了七七八八。 大夫人从旁边冲到柳霖面前,声音颤抖,几乎崩溃:“不要,不要借一步,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大夫,我是他的夫人,大夫……” 柳霖扶着大夫人坐下,到底该不该说这是中人蛊毒所致,生死的几率一半一半,若是真能找到解药,那轻而易举再活四五十年不为过,但若是找不到解药的话,沈法深也就剩下三十天不到的时间。 沈妙容看到了柳霖的犹豫,转向沈法深的方向看了看,给柳霖说:“你说吧,她是父亲的妻,理应知道发生了什么?” 柳霖纠结一阵,下定决心一般,说道:“大人这是身中蛊毒,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下的,就我诊脉来看,此蛊应该相当厉害,一开始的症状几乎就是劳心劳力所导致的,稍微严重一点也看不出来,但现在大人脉象上下浮动,让人捉摸不透,看起来像是蛊虫在作祟,又好像不是,依我看来,可能是很厉害的蛊毒,但若是进一步的话,还需要好好诊断诊断。” 大夫人听完,睁大了眼睛,不知道该说什么,看着躺的床上沈法深,他一动不动的样子,前几日好歹还有病痛的□□声,现在倒是连发声都不能够,她没有想到,居然是蛊毒! 只是沈法深素日与人交好,怎么会让人费尽心机用这样深沉的手段,她的眼睛不知觉又掉下几滴眼泪:“那……大夫……我家老爷还有救么……” 柳霖被大夫人这样一问,深深思索,心下是左右为难:“我……” 这种事情,他怎么给说? 身中蛊毒,有解药好说,没有解药死路一条,解铃还须系铃人,说到底要将下蛊的人找到,否则一切都是天方夜谭。 沈妙容走到大夫人身边,看着沈法深,轻声说道:“大夫人,我有一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大夫人看柳霖纠结的模样,已经不寄希望于这位自称医术高明的神医,沈妙容一过来,她自然而然想到再请一个大夫看看:“妙容可是想到什么有什么好大夫?没事,你说,就算再难请,价钱再贵我也要去找他看看法深。” 蛊毒蛊虫什么的,定是这庸医胡诌的! 柳霖听到大夫人要找其他的大夫,显然是不相信他的医术,脸上的黑线一道又一道增加,莫柔拉了拉柳霖的袖子,柳霖还是心中十分不爽。 沈妙容看了看沈妙华,问道:“大夫人,可还记得刘兰的女儿沈家三小姐沈妙月?” 大夫人一惊,眼角的眼泪盈盈,透过泪滴眼睛生出一丝不可置信:“你什么意思?” 沈妙容贴近大夫人的耳旁,轻声说道:“沈法深确实是将你放在心尖尖上的,但是你要知道,鹬蚌相争虽然渔翁得利,但凡事都不要做的太过,老夫人逝世,高梅刘兰死后,你便是这沈家没有一点威胁的女主人,你觉得被你赶出门的沈妙月真的是那种娇弱没有反抗之力只能饿死街头的小姐吗?” 她笑了笑,无限的嘲讽和玩味:“那你也未免太小看她了……” 大夫人直视沈妙容,眼前这个女人,哪里是那个低头走路都不敢大喘气的小女孩,她身上有种莫名的气质让人不自觉地想去相信,她瞥到正在暗下和莫柔的手打闹的柳霖,询问:“法深身上的蛊,法深害的病,是她干的?” “如此说来,也不为过。”沈妙容慢慢转身走向沈妙华,唇角间的笑意越发的明显,“你当初怎样的对她,她现在也会怎样对你,心爱之人沈法深,生身儿女沈钦沈妙华一个一个都是如此。” 大夫人面露惧色,抓着沈妙容的袖子:“妙容,怎么办?不能这样,不能让沈妙月为非作歹,你救救沈家,救救沈家!” 沈妙容点到为止,眼中盘算过半,淡淡地说:“当务之急就是缓解父亲的病情,然后寻找沈妙月要解药,这件事情我也没有办法,但是我若是能施以援手,定然是不会袖手旁观。” 她眸中闪过一丝精光,沈妙月的两条路,她若是全都要选呢? 第34章 我现有一计 大夫人听到这番话,心下安定了不少,瘫坐在榻前,颤颤巍巍地牵着沈法深的手:“只要能救救你父亲,怎么样都可以,寻名医,找解药,不管多难,我们都要试一试。” 沈妙容看着大夫人忧心忡忡的样子,再看到沈法深清晰可见血管而干枯的手,淡淡地说:“不知道夫人知道我的哥哥沈钦现在如何?” 沈妙容笃定沈法深并没有告诉大夫人沈钦出事了,否则沈法深也不会只在他们两个人的情况下质问她对沈钦做了什么事情,如此看起来,沈妙月居心叵测。 沈钦她不知道情况如何,但先是给沈法深下蛊,再以大夫人和沈妙华为饵将她从太守府诱出来,陈蒨又因为 分卷阅读59 纪机郝仲在宣州,妥妥的调虎离山,这一番策略,简直完美无缺。 最重要的是,沈妙月若真能引来东魏军队,那别说是吴兴太守府,就算是整个南梁也无济于事,她一个人根本无法达成…… 除非有人在她身后推波助澜。 “你说……什么?”大夫人确实如沈妙容所料,沈法深什么都没有告诉她,她抬头十分疑惑,“沈钦不是跟随陈霸先麾下,建功立业么?” 单纯又天真的想法,沈妙容越看大夫人越觉得沈法深确实是对她真好,好到就像是栽培一朵温室里的花朵,就算这朵花可以靠自己的尖刺去保护自己,面对危险,但是沈法深却偏偏要帮这朵花遮风挡雨,保护她不受伤害。 沈妙容看了一眼,沈法深嘲讽的笑了笑,以前可能还会保护,可现在躺在病床上的你,要怎么去保护自己心爱的女人? “沈钦被人所害,现在情况十分危急,至于是什么状况,我也不知道。”沈妙容看着几乎晕厥的大夫人和被吓得不轻的沈妙华,暗自思索,接着说,“不过我倒是有一计。” “什么?!” “什么?!” 大夫人和沈妙华几乎同一时间,异口同声,十分急切。 沈妙容微微颔首,将自己内心的想法全部说了出来:“妙华姐姐前往宣州寻找陈蒨或者去台城寻找陈霸先确定沈钦的安危,让大夫人在沈家照顾父亲,至于解药,我回一趟太守府,太守府中奇珍异宝非常之多,我相信一定能找到。” 大夫人拿着手帕擦了擦眼角的清泪,眼中的希望冉冉升起,声音也带了一点期盼:“妙容,你可说的是真的?” “那是当然。”沈妙容走到沈妙华身边,淡淡地说,“就是不知道,妙华姐姐愿不愿意为了沈钦哥哥去冒这个险了。” 沈妙华三千青丝直垂腰间,淡黄色的帕子随着微风柔柔飘动,怎么样看起来都像是个足不出门的大家闺秀,她在沈家的心头宝掌中肉的地位无可撼动,沈妙容手中细汗微出,她在赌,赌大夫人的一颗慈母心是否会因为儿子的生死而有所动摇,爱沈法深的程度到底有几分,赌沈妙华是否愿意为了沈钦甘愿褪去荣华只为确定他的安危。 赌沈家的人性。 “妙容妹妹这说的是什么话,若是沈钦有事,我定然赴汤蹈火也在所不惜,如若你说的是真的,我即日便启程前往宣州寻找陈蒨,沈钦的安危我怎可不顾,但你也必须要保证沈家的安危。”沈妙华眯起眸子,眼中的打探和审视从上到下暴露无遗,又像是专门一般再次打探一番,和之前不知所措的沈妙华宛若两人,些许威胁,“但你说的如若是错的,那么,我也不会放过你这个吴兴的太守夫人。” 沈妙容微微一笑,眸色渐冷:“姐姐只管放心,我说的事情如假包换,沈妙月的居心,你从前便知,又何必我来多说,我既然说了,那自然知道,不过舟车劳顿,你还需注意咯。” 沈妙华看起来娇弱温柔,但是行事却是干脆利落,太阳照得正红,备着马车便出去了,沈妙容看着沈妙华渐行渐远的马车,微微勾起唇角,在柳霖准备背着药箱走的时候,沈妙容按下柳霖的手:“你若是陈蒨的好友,便留下来。” 柳霖愣了:“你说什么?” 沈妙容眼睛深邃起来,淡淡地说:“留下来,沈妙华启程宣州,沈法深卧病在床,此刻若是有什么变故,沈家覆灭顷刻之间,如果你是陈蒨的好友,那么你应该会帮我的吧?” 柳霖看向沈妙容,只见沈妙容眉眼弯弯,勾起的唇角显现着信任的弧度,她镇定的目光就像是在生了根一样,肯定柳霖一定会帮她的自信不知道从哪里悄然生长。 他看了一眼沈妙容身边的莫柔,笑了笑,将药箱的带子向上拉了拉,抬头望天,只见天上一朵一朵的白云飘过去,湛蓝的颜色让人看了神清气爽,他伸了个懒腰:“可是那小丫头给你说的,我和太守大人的关系非常要好,所以不会袖手旁观。” “不。”沈妙容没有回头,向前走去,莫柔跟着沈妙容,她坚定的背影逆着阳光,镀了一层金光般璀璨夺目,“因为我相信你。” 除却陈蒨,无关其他。 从什么时候开始,陈蒨的好友,她已经暗暗放下防备,甚至在现在这种危急时刻能将这种致命的事情放心地交托给他。 柳霖朝着沈妙容走去的身影,抿了抿嘴角,眸中的欣赏渐渐涌现出来,嘴里喃喃:“子华啊子华,我算是知道了你怎么会被这女子迷的神魂颠倒……” 沈妙容嘱托柳霖照看沈家,自己独身前往太守府,回到太守府的时候,果然让人冷汗频出。 太守府的总管站在沈妙容身后,看着翻账簿的沈妙容战战兢兢:“夫人,盐铁在吴兴本是官营,但这段时间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批人,大量的在吴兴本地贩售盐铁,现在吴兴的经济一片混乱,虽然吴兴要比九江好的多,但是吴兴也不容乐观,太守前往宣州,我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越说,冷汗越是出的厉害。 太守向来注重 分卷阅读60 军队力量,所以为了保护吴兴一方安宁,太守府中的每个人身手皆是非凡,但经济上的事情却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太守和太守夫人离开之后,吴兴表面平静无波,可是暗潮涌动让人无法控制。 沈妙容听完,扫了一眼手上拿着的帐,日期就是从让琴月接手粮米铺子的时候开始,她拿着账本一页一页翻过去,看起来滴水不漏但细细看来却是每日亏空,她竟不知道沈妙月什么时候练就了这种本事。 也许从入府的那一刻开始,沈妙月的居心就不在自己或者是陈蒨身上,而是精心布好的局,为得就是那晚沈妙月说的那番话,二者选其一。 沈妙容一想到这里,后背就暗暗发冷,只觉自己还好收手的快,若是不尽早挑明,等着想让沈妙月和沈家反目,这样的话,太守府迟早不保。 她揉了揉眉心:“太守什么时候回来,他给你说日子了吗?” 总管答道:“太守说不出半月一定回来,但是这一转眼一个月都过去了,看这样子应该是宣州那里出了点问题,可能耽搁了。” 凉风习习,清凉舒爽,沈妙容只觉得自己太阳穴突突的疼。 那晚上沈妙月笑得诡异,两种选择,东魏乱军,直捣吴兴,寻找陈蒨,这些字眼听着都让人触目惊心,月光柔柔打进来,沈妙月的身影让人觉得冷清却又害怕。 沈妙容回过神来,缓缓地扣着桌子,淡定而从容:“明天开始,严格关卡,审视盐铁,控制进出口,一定要稳住经济,吴兴彻查人员,不能让不清不楚的人混进来,除此之外,太守府严格练兵,太守之前的操练照常继续。” 她不知道她为什么对太守府这么执着,只是一想到陈蒨,她就觉得自己不能让吴兴落在别人手里,暗器飞过来的时候,她被陈蒨护在身下,这一次她想要守住太守府,等待陈蒨回来。 这些念头,连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的,也许是沈妙月告诉他乱军潜伏于吴兴要她做出选择,又或者是陈蒨前往宣州,她躲在角落里目送陈蒨的时候,抑或是,陈蒨流露出温柔似水的眼神时。 逼迫自己的临危不乱,佯装的淡定从容没有人能看出来。 总管低头,十分恭敬,眸中闪过几分欣赏的眼光:“是。” 女子本来就应该是三从四德,三纲五常,整日处于深闺之中,可是他们这位夫人因为太守极度的宠爱,确实是和一般女子不同了些,但是他也只是有所耳闻,可现在,危机就在眼前,这个女子反倒是临危不惧,还能做出相应的对策。 虽然已经违背了平常女子所遵守的礼法制度,但是却有种稳定人心的力量。 沈妙容望着走在门前准备吩咐的总管:“对了,飞信传书给太守,吴兴有难,让他立刻回来。” 总管回头,颔首,眼眸中的恭敬显露无疑:“是,夫人。” 吴兴关卡在沈妙容明令下变得非常严格,以至于每一批货物都要经过官方查检,这样一来,进入出口流通的物品都井然有序,经济慢慢不再萧条,一切都像是走在正规的路上时,却迎来了一场巨大的变故。 第35章 丢弃太守府 天空就像被一个淘气的孩子抹上了火红的颜料,沈妙容穿的不多,一层轻轻的薄纱笼罩在白皙的手臂上,太守府中不算炎热,但也绝对不凉爽,她一页一页翻着最近的账目,眉头渐渐舒缓,可心中对于沈妙月的警惕依旧没有减少。 前几日柳霖写信告诉自己,沈妙华已经回到沈家,而沈法深蛊毒也已经解除,让她不要担心,沈妙容听到消息,松了一口气。 她抿了一口茶,就听见外面有人在嚷嚷,声音十分熟悉:“夫人在哪呢?可是在卧房,还是在厅堂?” 七分焦急,三分眷恋,沈妙容眨了眨眼睛,缓解了一下刚才看账目眼睛都酸痛,望向窗外,只见陈蒨一身淡青衣袍穿梭在太守府的小径里,身后一串丫鬟正急匆匆的向自己这里走过来。 沈妙容推开门,笑意盈盈:“你还知道回来啊?” 整整一个月没有见面,她承认自己确实有点想念。 谁知道陈蒨看到沈妙容,一下子冲过去,紧紧将沈妙容抱在自己的怀中,力气大的要命,狠狠地将沈妙容禁锢在自己身前,他低头肆意浅闻她的发香,轻轻淡尝她的舌尖,旁边的人都很识相的退下了。 良久之后,陈蒨才松开沈妙容,他的鼻尖轻轻蹭着沈妙容的鼻翼,心中仿若万千情感悉数控制,压抑的嗓音平添几分魅力,只是三个字,却不知隐藏了多少温柔:“我想你。” 她抬眸看陈蒨,他神情疲惫,两个黑眼圈非常明显,眸中患得患失的低落暴露无疑,抱着沈妙容的肩膀十分用力,像是只要一松开,沈妙容就会消失不见一般。 即使是块木头,也知道陈蒨定然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才会这样心神不定,没想到看起来沉稳镇定的太守大人竟会有这样脆弱的一面,她淡淡笑了笑,慢慢回抱住陈蒨,纤细的手搂住陈蒨的腰,将头靠在陈蒨的胸膛。 分卷阅读61 此刻,她不过是一个望夫而归的女子:“子华,此次宣州,可曾顺利?” “侯景势力已经渗透各地,妙容……”陈蒨低头看着依偎在自己怀里的沈妙容,顿了顿,侧首不再说话。 心有灵犀一点通,她像是已经知道陈蒨想要说什么,一字一句地说道:“九江生灵涂炭,如不制止恐危及吴兴,夫君可是怕南梁不保?如此的话,便放心的去寻找叔父,夫君请放心,我会在吴兴等你回来。” 她这些日子看着账簿的数目和每一笔货物运输的流向,隐隐猜到局势不稳,这个夏天,究竟是似火的骄阳吃人,还是沉沦的人性在吃人,已经分不清了。 陈蒨眼中闪现过一丝震惊,他此次回来,就是想要给沈妙容说明情况,宣州之行不光是盗贼反军,更可恶的是拨乱人心的谣言,更可怕的是天赐良机,梁武帝囚死于台城,看似皇太子萧纲坐镇,实则侯景背后操控全局,更何况烈日炎炎,九江饥荒难止,连最基本的生存条件也也无法保证,民怎会不反? 和陈顼顺着纪机郝仲的线索一路找下去,侯景在吴兴竟然也布着暗线,他后背发凉,冷汗频出,侯景简直就是将整个南梁玩弄于股掌之间。 他一想到沈妙容还在吴兴,连忙向吴兴赶过来,一心祈祷,沈妙容没有受到牵连。 刚进门总管给他说过沈妙容在他不在太守府凭借一己之力力挽狂澜,现在看来,沈妙容即使不算聪慧也是和自己灵魂契合。 他将沈妙容搂得更紧,耳鬓厮磨:“我会护你安全。” 一诺,重千斤。 南梁郡县各地势力本就不均,侯景趁乱而入,宣州暗线渐渐浮出水面,侯景也更是嚣张不堪,萧纲在位,看似正统,其实和傀儡无异,梁武帝一国之尊活生生被饿死,这样荒唐的事情,陈蒨想想都觉得一阵后怕,所谓乱世,大概如此。 “哟,哥,你怎么还在这和嫂子卿卿我我?”陈顼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点了点陈蒨的后肩,“这样柔情似水的老哥我可没见过啊!” 陈蒨松开沈妙容,就好像没有听到陈顼说话一样,他覆上她的手,掌心的温度传进心里:“景星焕彩耀闺房,吉日佳辰合卺觞,我知道那时的你并不喜欢我,以一场盛大的婚事让你成为我的夫人,我原以为带刺的玫瑰有所图,但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陈蒨将眼眸间的深沉全部隐下,牵着沈妙容的柔荑:“待吾此后归来日,愿卿已是动心时。” 原以为宣州之行就是分别,终究乱世之中他的心头所念还是奢望,宣州不是终点,而是起点,这一趟,跟随陈霸先,和陈顼一走,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一想到这里,他忍不住的看了看沈妙容的容颜,将她垂在额前的一缕青丝绕在指间来回缠绕,缱绻的情意溢满空气。 陈顼貌似发现自己有些多余,但是看着陈蒨依依不舍的样子,眼角邪光一闪,坏笑:“哥,你这样依依不舍的,将嫂子带着不就好了,正所谓白日战场壮志气,夜间闺房……” “陈顼!”陈蒨拉下了脸,只觉自己这个弟弟是多日不加管教是准备飘了的节奏,暗暗的警告十分明显。 “好好好,我不说了。”陈顼吐了吐舌头,拍了拍陈蒨的肩头。 陈蒨白了陈顼一眼,搂过沈妙容的肩,轻声说道:“我听总管说,这几日都是你管理的太守府?” 原本已经走远的陈顼突然之间从陈蒨身后窜出来,朝着沈妙容做了个鬼脸,看起来十分滑稽:“你别看我哥平时镇定自若的,在任何人面前十分自信的样子,但是在你面前,他可不一样。” 陈顼躲开陈蒨的眼神攻击,接着继续说:“原先本可以直接直达建康,谁知道我哥放心不下你,想要和你多处几日,我就想着这小夫妻小别胜新婚,肯定是心中万念,所以格外同情,因此我们的行程就被耽搁了一半!” 陈蒨实在忍受不了了,放下在沈妙容面前不动手不暴躁的好哥哥人设,一个拳头敲在陈顼头上,刚才还得意洋洋的陈顼摸着自己头上不大不小,但是疼痛非凡的包,一脸委屈:“哥,你怎么真打啊?” 陈顼懊恼地看着地面上的一株小草,耷拉着脑袋,像是谁欺负了他一样,十分沮丧的退出了陈蒨和沈妙容的视线。 “我这次回来,是想要让你前往临安。”陈蒨沉下脸色,眼中的思量缓缓浮动,他解释道,“侯景本来就是东魏叛将,到底是叛将还是敌方派来的间谍,谁都不知道,但宣州之行,在我看来,侯景这个人确实不简单,吴兴可能不是那么危险,但各方势力蠢蠢欲动,已经是潜伏期,临安水墨江南,地貌环境都和吴兴很相像,我在那里置办了一所宅子,我走的这段时间,你就住进去吧。” “什……什么?”沈妙容不太明白,陈蒨既然是吴兴太守,怎么会去临安置办房子,现在吴兴又是恢复时期,他是吴兴太守,怎么能够轻易丢下吴兴? “我想要你去临安。”陈蒨看着沈妙容的眼睛,定定地说。 “为什么?”沈妙容困惑起来,看着眼前的陈蒨, 分卷阅读62 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不是那么了解眼前的这个男人,在她心中,他可能会油腔滑调不着边际,但是整体还是礼法有度沉稳镇定的陈蒨,身为吴兴太守,他身上有最让她看中的责任心和慈悲心。 可现在,陈蒨居然让自己去临安? 他的意思是要丢下吴兴吗? 堂堂的吴兴太守,要丢下吴兴! 陈蒨看着沈妙容眼中的困惑,感受到她微微轻颤的肩膀,不明白为什么沈妙容会对自己提议前往临安的事情这样在意?又为什么对自己的眼神由刚开始的温柔渐渐变得冰冷? “妙容,吴兴不安全。”陈蒨垂下眼眸,他不敢去看沈妙容的眼睛,她眼中浓浓的惊讶和不愿和刚才见到他第一面的留恋和担心产生鲜明的对比深深刺痛他的心。 梁太清元年,他和陈顼在建康石头城内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父亲在箭雨中身中流矢,鲜红的血和苍白的脸,一瞬间就夺取了父亲的生命,心中重要的人离开自己,他的心就像是被挖了一块一样,那个时候,他就发誓在以后要保护好对自己重要的人。 蝼蚁尚且偷生,何况人呢?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他渐渐觉得心中抱负和远大理想,也许在人的一生中不是最重要的东西。 途经九江,一场饥荒,牵衣顿足拦道哭,哭声直上干云霄,哀鸿遍野,那些人的眼神里都是求生的渴望和人性中流露出最原始的恶意。 归心似箭,见到沈妙容,他就想要将她牢牢地禁锢在自己怀中,吴兴势力丛生,侯景触手所至之处,已经远达海角天涯,陈蒨收到叔父陈霸先的书信,湘东王萧绎发兵,正统王室的旗号被打响,跟随的人也越来越多。 陈霸先知道自己抓住了这个机会,他所看重的不仅仅是权势和财富,他看到的是百姓的痛苦□□。 萧纲被侯景所控,决不能让外人插手南梁之事,皇位江山,有能者任之,他愿意成为萧绎的左膀右臂,为南梁斩去毒瘤,自觉时机已到,吴兴等地侯景已经开始盘算,陈蒨即使是探清,但也知道吴兴此地不可久留。 “陈蒨!”沈妙容大叫了一声,推开陈蒨,“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这里是吴兴,你是这里的太守,你怎会说出这样的话?” 柳霖不负所托,沈妙华带着沈钦回来的时候,沈钦几乎丧命,但是这个把月来也算慢慢好转,她的两者保全,似乎激怒了沈妙月一般,她竭力让吴兴恢复正常,但是却让太守府全府上下都是战战兢兢,面临各种各样的挑衅。 她不惧,因为这是陈蒨的家。 可现在,陈蒨的这句话,让她觉得自己的一切行为都像是个笑话。 第36章 可有事瞒我 书房中淡淡的檀香味盈盈而出,闻得人有些头晕目眩,只有竹七知道这个时候,应该是陈蒨的心情不好。 他跪在地上,汇报着最近竹墨阁搜查来的情况:“大人,建康侯景势力正在蔓延,湘东王打着正统皇室的旗号蠢蠢欲动,至于宣州的纪机郝仲自从大人上次去宣州已经安分不少了。” 陈蒨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竹七,淡淡皱眉,他说的风淡云轻,对于竹七却是重若千钧:“竹七,竹墨阁是我一手创办,不仅仅是因为我需要,更是因为你,但你竹墨阁将来会走一条和国家相反的道路,我也会毫不犹豫摧毁竹墨阁。” 竹七抬头,淡淡的恐慌和不安尽力抑制,在陈蒨面前纯良的眸子一如既往,只是眼神中露出迷惑:“大人,竹七不明白什么意思。” 陈蒨上下打探了一番竹七,只见陈蒨还没来得及和竹七四目相对,他便低下头,跪在地上脊梁笔直,手握刀柄,绣竹的袖口被攥的多出几道褶皱,眼睛一动不动看着地面,阴影中看不清竹七的神情。 陈蒨目光微转,只是叹道:“竹七,沈妙容这几日因为要去临安,和我闹别扭了,整日整日的不吃饭,你说该怎么办?” 竹七这回抬头疑惑更甚:“什……什么?” 竹墨阁是陈蒨一手创办,而竹墨阁的效率不仅高速,规矩更是严苛,陈蒨出现在竹墨阁,几乎全部都是是神色严肃,哪里会谈及这些家事? “你不用疑惑。”陈蒨神情暗下来,接着说,“你不仅仅是我的部下,更是我的朋友,虽然你在竹墨阁,但偶尔可以给我支支招。” “大人……”竹七的眼神发生了细微的变化,哽在后头的话怎么也说不出来。 他自小跟随陈蒨,从竹墨阁的建立到如今的太守尊位,在乱世动荡之中保全自己的家族是怎样的艰难,这一步一步走来,他都是看在眼里的,陈蒨对他的好,他自然也是记在心里的。 只是…… 若是以前的竹七,他定然会觉得陈蒨此番话对自己受益良多,朋友这两个字眼太过温暖,他冰冷的心会因为这两个字而融化,但是现在的竹七却不一定会。 道不同,即使是不谋而合也是勉强,更何况,在他的心中,是对是错,早已经有了答案,是去是留,也是一样。 “大人,夫 分卷阅读63 人这几日还是和从前一样,整日整日的不吃东西,人都消瘦了一圈。”竹七看了一眼陈蒨如实回答,他顿了顿,拱手后磕头,“竹七有了更好的去处,以后可能不会在竹墨阁了,还希望大人放行。” 陈蒨闭着眼睛,没有任何反应,好像早都已经猜到一样:“如今已经深秋,她可会冷?” 竹七抬头看见闭着眼睛的陈蒨,握着的刀柄送了一忪:“回大人,夫人在大人的心尖上,样样用的都是顶好的,自然是不会冷。” 陈蒨暗自承认一般,但是眉头却紧皱,他轻轻揉了揉眉心,答应:“竹七,你若是走了,定要照顾好自己。” 竹七从书房里走出去,夹杂着一股子冷风,即使是江南,进入深秋,自然也是冷的,他穿的单薄了些,打了个哆嗦,只是这温度,没有他心间的温度冷。 他喃喃细语,如果能在他面前看到唇形的话,就能看得出来,他说的是:柳霖,他走的终究是一条和我们都不一样的道路。 竹七走后,陈蒨踏入沈妙容房间,她睡在榻上,凌乱的发丝散落在她的脸颊上,温顺乖巧的样子实在和听说去临安的她截然不同,他伸手,却停在空中。 吴兴所有人都知道太守掏心掏肺地喜欢太守夫人,她怎么就不懂呢? 因为侯景势力渗入,吴兴已经不安全,她在倔强着什么?又在坚持着什么? 那日在漫天大雪中闪过狠厉眼神的沈妙容和在沈府之中瞪着自己的沈妙容和侧睡在陈蒨面前的沈妙容重合在一起,又渐渐分离,好像又不是一个人。 “沈妙容,我越来越不懂你了。”陈蒨有些乏累,兀自斜着身子躺在榻上,想要环住沈妙容,伸出的手却是收了回来,他说话的声音轻的像是一片羽毛,轻柔极了。 沈妙容背着身子冷冷出声:“是你不懂我?还是我不懂你?” 仿若没有睡着,而是再等待着什么,如一头执着的鹰,猎物一旦出现,尖锐的爪子一击即中。 她慢慢转过来,眼中泛着冷意:“陈蒨,这里是你的家,是你开始的地方,你现在就要将这里放弃么?” 他被她这样的眼神盯着,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说做些什么,在大脑里所有的措辞好像都不见了,他舔了舔自己的嘴唇,却也只是说出来她的名字:“妙容,我……” “临安确实和吴兴都是水墨江南,没有什么区别,但是你是吴兴太守,不是临安。”沈妙容沉下气,接着说,“最近吴兴确实有点不太平,但是我已经在尽力让吴兴回归运转,我……不想去临安。” 她看着眼前的陈蒨,他邹起的眉,他眼中的纠结,他凝视着自己的在意,表现得那么明显,像是一个孩子,单纯澄净,吴兴所有人都知道太守喜欢自己的夫人,但是却没有人知道夫人也很喜欢自己的夫君。 他走的时候,太守府是这样,所以她想要在他回来之前,为他守住太守府,这段时间,这个府邸,已经不算是单纯的府邸了,她自己都不知道对陈蒨的念想竟然是到了这份地步,在给沈妙月大夸其词的说将陈蒨让给沈妙月的时候,她自己心头的那一阵奇怪的悸动,在见到从宣州回来的陈蒨那一刻起,她就明白了。 情感之事,来早来晚,说之不尽,却很玄妙。 可就在她一头派人寻找沈妙月,一头关心这沈家,还要好好地护住太守府之后,回来的陈蒨却牵着自己的手告诉她,临安亦是水墨江南,你去那里吧。 你说如何让人不气? 沈妙容觉得自己现在没有在陈蒨的脖子上来回研究怎么下刀能不快速致死已经是很可以了。 陈蒨听完,愣了愣,过了一会,眸中的神色明明暗暗,他翻了个身,看向头顶的帐幔:“妙容,自从侯景叛降,南梁其实已经就是不安全,到底是叛将还是细作现在已见分晓,又或者说,他有更大的野心,石头城之战的时候,父亲中箭就在我面前倒下,那个时候陈顼还未及弱冠,我也不过才是初生牛犊,那种揪心的疼痛,我已经……不想再尝试第二次了。” 沈妙容听到这,呆呆地看向陈蒨,眼角没有刚才的冷意,却是渐渐泛起了红色,她的母亲也是在她眼睁睁看着的情况下失去生命,而那时的她无能为力,陈蒨所说的那种揪心的痛,正因为亲身经历,所以感同身受。 只是,他说的不想再尝试第二次是什么意思…… 他叹了一口气,双臂环在脑后:“你知道,我见你第一眼是在武康的德兴堂外的漫天大雪里,那个时候,不可否认是你眼角间的算计深深触动了我,我就在想,看起来这样小的女孩子,怎么会有这样阴暗的颜色,跟了你一路走到德兴堂,果然发现不简单,之后再去沈家见到你,已经是在刘兰的尸体前,你望着刘兰隐藏的痛意和快感都让我很心疼,我想要将你护在我的羽翼下。” 陈蒨缓缓地说,沈妙容侧首看着陈蒨的侧颜,棱角分明的五官天生的美感不自觉的散发出来,她不禁想起来第一次见到陈蒨他调笑着给她买了药的样子,潇洒不羁些许可恶。 那是见他的第一面,却不曾 分卷阅读64 想不是他见她的第一面。 沈妙容觉得自己内心因为陈蒨的这番话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融化,吐露心声往往会直击人最柔软的地方,她抚上陈蒨的脸,全然忘记了和陈蒨闹别扭的根源,只是想要再靠近陈蒨一点。 她贴在他身边,能清晰的听到他的呼吸声,有力的心脏在他的胸膛里规律的跳动,安心又温暖,她淡淡地说“子华,能告诉我为什么非要去临安不可吗?” “身处乱世,吴兴不稳,我希望你能平安。”陈蒨环住沈妙容,低头吻了吻她的眉眼,浅尝辄止。 九江灼热的阳光之下,暴露的是阴暗的人性,他和陈顼一路调查前往那里,心中非常震撼,他知道沈妙容经历过什么,所以更不希望她知道这些事情,他想要告诉她的是,这个世界上还是有美好的,而不是这个世间不值得。 吴兴即使是侯景的试点,他也不能冒一丝一毫的风险,因为沈妙容在这里。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在瞒着我?”陈蒨看着怀里的沈妙容颤抖着身子,就算在极力克制,但是陈蒨还是发现了。 沈妙容怔了一下,望向陈蒨,只是十分小声地说道:“我……我没事。” 她不想要陈蒨担心,沈妙月的事情,她一个人可以处理的很好。 第37章 想见你一面 冬去春又来,去年的冬天还是在沈家盘算着自己计划,没有想到今年的冬天自己竟然在临安优哉游哉的下棋,沈妙容看了看窗外,天色已经开始四合,莫柔走了进来,沈妙容的纤纤玉手放下了暖炉:“莫柔,今天外面冷么?” “怎会不冷?”莫柔跺了跺脚,好像这样能让脚下暖和一点,她摸了摸自己耳朵,冷的直打哆嗦,“还好我今个把夫人拦住,没让夫人出去,否则,定是要冻成冰。” 沈妙容瞅着莫柔一边走过来,一边冷的捂耳朵的样子,实在是忍俊不禁,她捂着帕子说道:“还冰呢?那你今个出去,柳霖若是知道了,岂不是要心疼坏了?” 陈蒨所测确实不假,举全府之力前往临安不久,吴兴就开始骚动,混乱不堪,而至于为什么非要选择在临安,大抵是因为临安有柳霖吧。 柳霖受沈妙容委托保护沈家之后,并没有回到吴兴的妙手回春,反而时候一路游荡,坐落在临安。 不用多说,当临安知道自己要照顾沈妙容的重任的时候,当然是摆摆手不想管,要知道自己重新种的花花草草还是需要呵护的,只是当柳霖看到跟在沈妙容身后的莫柔,脸上的笑容仿若春风拂过泸沽湖一般的温柔。 所以,沈妙容当电灯泡的时候,就格外的想念陈蒨,不得不说,自己确实越来越想见陈蒨一面。 “夫人你又说笑了。”莫柔被沈妙容这样一说,脸上的红晕渐渐浮起来。 “诶!”沈妙容跳下来,弹了弹莫柔的额头,笑了笑,“柳霖没说什么时候娶你进门?” “夫人!”莫柔的脸越来越红,到最后雪白的脖颈也红起来,出声制止。 “好啦好啦,不和你玩了,我要去睡觉。”沈妙容把手背在脑后,慵懒的眨了眨眼睛,一步一步慢慢走向床榻。 沈妙容睡在床上,盖好被子,莫柔走近熄灭了灯之后才出来,刚一出门就看到柳霖站在自己面前,眼神十分直接,就那样直勾勾的看着自己。 “你看着我做什么?”莫柔拿着手上的东西偏过头去,她被柳霖看得有些不自然,只是她越是闪躲,柳霖越是放肆,就像是猫捉老鼠一般的轻松。 “怎的怎样晚了?还在这里?”柳霖将莫柔搂到怀里,轻声问。 “夫人现在才睡下,我自然是现在才能走。”莫柔推开柳霖,低头说道。 “这几日她睡得倒是迟。”柳霖看向房间,“也不知道我们的陈蒨知不知道自己的夫人还在我这里。” 莫柔徐徐地说道:“这样说起来,夫人和大人好久都没见了,真不知道大人想不想夫人,什么时候来看夫人。” 柳霖一想到自己收到沈妙容堆成山的书信就忍不住抽抽嘴,低头看向莫柔,眸中的神色柔和起来:“想是自然想的,就在不久了,不久之后他们就会见面的。” 这个冬天,一点都不简单,侯景架空南梁朝中重臣的实权,逼迫皇帝驾临自己的私宴在前,在皇帝面前虎视眈眈,各种分郡王挑衅,占据西阳,进犯齐昌在后,前害死司空南康王,后杀掉衡阳王,而萧纲完全成为一个傀儡皇帝,眼前实力尚且有余就是湘东王,可谁能说的准,湘东王萧绎会不会是下一个? 而陈蒨一行人就跟随在萧绎身后,柳霖一想到这一点,不自觉为陈蒨捏一把冷汗。 柳霖一语成讚,陈蒨和沈妙容确实见面了,但见面的地方却是被侯景掌控之下。 侯景诱骗不成,陈蒨所带领的军队势不可挡,犹如破竹,不过仅仅三天的时间,都已经让侯景所摆的军阵自乱阵脚,他不仅仅觉得陈蒨是为军事奇才,也是颇为忌惮。 两军交战,侯景总算趁乱见到了陈蒨一面,又 分卷阅读65 或者说早有预谋一般的见到陈蒨:“我知道陈将军英勇善战,我觉得陈将军胆识非凡,如果不是战争我们也算惺惺相惜的好友,你的战略才华着实让我敬佩。” “你若能将现在手头上的城池还给我南梁,什么都好说,但若是执迷不悟,我们也不知道以后的战争会怎样?”陈蒨看了一眼侯景,眼神微转,不再说话,他笔直的身影直直立在地面上,刚毅又英勇。 “诶!”侯景拍了拍自己的后脑,故作玄虚,“比起这个,我还想送给陈将军一份大礼,绝对要比什么城池要实用的多,也让将军心中欢喜得多!” 陈蒨抿了抿唇,他早就知道侯景在这里不会有什么好事,但是他所主张的便是和平洽谈为第一,动武打仗为第二。 毕竟,民生是最重要的。 所以在侯景提出和平洽谈的时候,自己能走到这里来,第一是自己在打仗的情况下丝毫不输于侯景的兵力,而第二便是若真能让侯景协议洽谈,公平解决,自然再好不过。 他来了之后,侯景却是油腔滑调,不在正题上绕,他咳了咳。佯装不适,向自己安插的人示意:“我希望你说的大礼,不会是准备向我耍什么花招。” 只是原本安插在侯景身边的人却是没有半分响应,侯景却是拍了拍陈蒨的肩膀:“诶~既然我给陈将军说有份大礼,自然是要陈将军自己打开这份礼物的,如果不是,又怎有惊喜之感?” 当陈蒨意识到自己安插的人已经被替换的时候,就觉得事情隐隐发生变化,陈蒨走过侯景的军帐,被侯景带上头套,这个时候陈蒨自觉可能已经中计,看了看天上的太阳,估摸着时间若是已经到了的话,也就会执行第二套方案。 他七拐八拐之中,听见侯景在自己的耳旁说:“每个人都有对自己重要的人或者事,对我重要的,现在就是南梁的版图和我自己的势力,而对你重要的,估计是一个人吧。” 他说的高深莫测,可是当陈蒨卸掉头套看到地上被五花大绑躺着的人的时候,精神些许模糊。 “容儿!”陈蒨看到睡在地上的沈妙容,她白色里衣单薄的很,嘴唇被冻成淡紫色,他的心疼的揪到一起,无法自拔,可看着沈妙容,却不能靠近半步。 他明明将沈妙容转移至临安,并且交给柳霖照顾,现在怎会出现在这里,陈蒨恨恨地看着侯景,如果眼神可以杀人的话,侯景现在估计已经被陈蒨千刀万剐。 “看来这就是令夫人无疑。”侯景悠悠端起一杯茶,茶中的叶子浮在水面,三两个重叠在一起,他抿了一口淡茶,“不知陈将军愿不愿意接受我提出的条件?” “你提的是什么条件?”陈蒨抬头看了一眼坐在自己斜对面的侯景,他一身华贵锦缎,整个人容光焕发,陈蒨心中十分厌恶,他恶声道,“你放心,我是不会给一条狗效力的。” 侯景不紧不慢喝完自己眼前的这杯茶,看着被人按在地面上跪着的陈蒨,他即使跪在地上,眼神依旧坚毅刚定,脊梁依旧笔直,侯景走到陈蒨面前:“陈蒨,话不要说的这样满。” 他笑了,嘲讽的眼神落在陈蒨身上:“今年夏天,南梁以九江为中心扩散,饥荒闹的十分厉害,人心惶惶以至于现在都没有缓解,这些日子,战胜或者战败一目了然,南梁气数已尽你应该能看得出来,更何况现在一个不成样子还试图挣扎的湘东王又能做的了什么?” 陈蒨的眼神十分凌厉,从沈妙容身上移开,直直盯着侯景,一字一句地说:“南梁,是我们的国家,像你这种国贼是不会明白的。” 侯景眉头紧紧皱在一起,牙几乎咬一点点能咬碎,他一个眼神传向陈蒨背后的人,陈蒨的肩膀被人狠狠踩在脚下,干净的衣服染上一层灰尘,显得污秽起来,侯景看到陈蒨这样子,狰狞的笑了笑:“怎么?国贼?你倒是能分得清,你现在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躺在你的对面,是你的女人,是你的心头宝,掌中珠。”侯景拿着一把匕首,阴险的走在沈妙容面前,在陈蒨能看的地方蹲了下去,空气中都带了一丝两丝的邪气,陈蒨的心被拧成一团,看不清侯景挡住的沈妙容,却只听见拿着匕首的侯景背对着陈蒨说的十分玩味,“只要是吴兴本地人都知道,这吴兴太守自小就长得好看,媒婆都踏破家门往上冲给介绍了,谁知道在及冠之后竟然找了一位不著名也不位高权重的沈家小姐,这成婚之后更是如同金屋藏娇一般,看起来,你好像很在乎这个女人啊。” 他顿了顿,接着说,声音里带了一丝冷酷,带了两分邪气:“不知道,这不长眼睛的匕首在这位娇滴滴的太守夫人脸上会不会流出几滴黏稠的鲜血?” 陈蒨就算被人牵制住,还是不甘心的反手一伸,想要擒住那人的手,从而反击,谁知道在陈蒨身后的一个人被牵制,另外一个人又十分迅速的补上来,三个人死死禁锢住陈蒨,让他丝毫不得动弹。 “侯景!”陈蒨大喊了一声,发丝凌乱的垂在地面上,脸上沾了灰尘,十分狼狈,他的心悬在空中,前所未有的空荡荡,前所未有的无可奈何,这两个字就像是用尽自己 分卷阅读66 毕生的力气,想要狠狠勒住什么东西一般,好像叫的再大声一点,侯景就不会对沈妙容做什么。 “怎么?”侯景缓缓转过身来,他的舌尖在刀口舔了又舔,眼中迸发出诡异的快感,“你现在知道心疼了?” 他一边说走到陈蒨面前,一只脚狠狠地踩上去,眼中闪烁着的是汹涌的恨意,要知道在陈蒨兄弟未来之前,自己所带的兵和所有的战略都是有可行之处,而这一点也正正自己最引以为傲能在三个月之内消灭南梁而自己名正言顺称帝的一点,可是在陈蒨兄弟来之后,一切都发生了变化。 每次战役地方的攻略方阵完全变了个样子,让自己琢磨不透,而自己打败的仗也越来越多,湘东王势力渐渐壮大,自己怎么能不恨? 而这一切的因由,都是自己脚下这个男人。 陈蒨的脸上火辣辣的,只觉侯景的脚还在用力,只是他好像没有感受到一样,只是看着对面的沈妙容,她身着里衣,睡得正沉,冬天地面冰冷,她打了个哆嗦,蹙起了秀眉,嘴中好像在喃喃着什么,隔着一些距离,陈蒨能看到唇形,她在说:子华,天冷记得加衣。 她的眉眼,她的皱眉,那么清晰,却让陈蒨觉得深深的无奈和颓力,他和沈妙容那么近,明明两个人就在对面,可是有那么远,像是隔着海角天涯。 上一次因为纪机和郝仲,自己让沈妙容陷入危险之中他还能护她于怀中分毫不伤,可现在,他却不能保证,侯景会对沈妙容怎么样? “原来正直磊落的太守也像一只仓皇逃窜的老鼠,吴兴都待不下去,让自己的夫人跑到临安了?”侯景猖狂的笑了笑,眯着深邃的眼睛依旧恨意满满,“要不是我一番周折,还不能让太守大人和自己的夫人见一面,你说我是不是帮了你大忙的功臣呐?” 第38章 以为是假的 他看了眼对面的沈妙容,她还在睡觉,只是,沈妙容只着里衣,而冬天风吹又冷,再怎么样,也会被冷醒,可是她却没有一点反应一般,他意识到了不对劲,顿时怒火中烧,他低声嘶吼:“你若是敢动她一根毫毛,我便要你的命!” 陈蒨的五指狠狠抓在地上,地上的泥土窜进陈蒨的指甲之中,些许的涩意让人不是很舒服,他反手撒过一把泥土,迷了身后控制着他的人的眼睛,巧妙翻身而起,却终究还是被压制的板上鱼肉。 “你要我的命?”侯景眯起眼睛,不紧不慢地走到陈蒨面前,像是听了一个巨大的笑话一般呵呵笑起来,他猛的一下狠狠地抓起陈蒨如墨的长发,力道一层一层加大,恶狠狠地说,“都说陈家长公子厉害的不行,如今在战场上我倒是见识了,可是现在是在我的军营之中,你要搞清楚状况,我要你死,你便不能活,你懂吗?” 陈蒨偏头,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你觉得,湘东王是真的器重你们吗?”侯景眨了眨眼睛,缓缓抬起自己的脚,颇为不屑,只是狰狞的笑,一拳打向陈蒨的胸口,毫不留情,慢悠悠的说道,“他是皇子,南梁皇子众多,萧纲也是其中之一,互相威胁,互相压制,他们都想要皇位,你们不过是他们争权夺利的工具而已,你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 陈蒨觉得自己胸腔疼得厉害,咳了几声竟是吐出一口鲜血,他昂起头镇定自若:“我们最起码没有背叛自己的国家,我们,和你不一样。” 侯景看着陈蒨眼中愤怒更甚,腿一横扫将陈蒨踢出几米远,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陈蒨,眼中浓浓的惋惜:“本来还想留着你的,毕竟是为将才,我侯景又最注重有才之人,只是,你选错了路!” 他逼近陈蒨,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一把长刀,明晃晃的样子十分渗人,他的手轻轻拿着刀柄,眼中的恨意却是烈火滔天:“与我侯景为敌,就是与天意为敌,与天意为敌的人就不该存活在这个世界之上!” 陈蒨缓缓闭上了眼睛,被人禁锢住的手脚不能再做出什么动作,他心中只是觉得今生最后悔的一件事情只怕是娶了沈妙容。 因为太守夫人这个名号,才让沈妙容身陷在如此险境之中,因为太守夫人才会在好好的临安让人用药,一路辗转到这里。 “叮”的一声,一枚暗器挡住侯景快要砍下来的大刀,侯景顺着阻拦自己的人看去,只见一个人身穿黑色衣服,头戴黑色头纱,看不清面容,亦不能分辨是男是女。 “你这是何意?”侯景出声问道。 这个人是最近深得他心的一位江湖人士,就是这人在与陈蒨对战有时为自己的出谋划策,自己才能险度难关,也正是因为这一点,自己对这位钟情于黑色的江湖人士十分敬仰。 “此人要留下来。”那人缓缓摁下侯景握着刀柄的手,淡淡地说,“他日和陈霸先交战,和陈顼交战,此人是最好的一枚武器和人质,你若是现在杀了他,等到有朝一日不慎有这么一出,你该如何是好?” 侯景瞥了一眼陈蒨,邪邪的笑了笑:“也是,陈蒨还有大用处,毕竟他是湘东王得力干将陈霸先的侄儿,是骁勇善战陈顼将军的哥哥,我得好好利用 分卷阅读67 才是。” 那位带着黑色头纱的任点点头,头纱跟着摇摇晃晃:“大人英明。” 陈蒨被侯景关在一个暗无天日的地方,周围的都是侯景安排的人在监视着,排成几排的刑具让人看了触目惊心,而陈蒨看到沈妙容在自己怀里,却也是没有平时一点淡定的样子,只是紧紧皱着眉头,一连几天都没有醒来的沈妙容,让陈蒨对侯景更是火大。 沈妙容睁开眼睛的时候,身下不是柔软的床褥,头顶也不是熟悉的帐幔,入目却是陈蒨。 “你怎会在这里?”沈妙容欲抚上陈蒨的脸庞,数日不见的思念不可阻挡,全部倾泻而出,她眨了眨眼睛,眼中的期盼消散,剩下的带着点小心翼翼,“子华,我已经很久没有梦见你了,你知道吗,临安很好,你的决定是正确的,离开吴兴纷乱之地,临安确实是一席净土,我看莫柔和柳霖彼此心意互通,等你回来,就帮他们办婚事你觉得如何?” 沈妙容眼中泪盈盈的,她顿了顿接着说:“你别误会,我可不是因为想你,才这样,不过真的是好久不见你,你之前走的时候说,等你回来见到我的时候,希望我已经喜欢上你,其实你哪里知道,很久之前我可能已经喜欢上你。” 她眼角滑过一滴清泪,看着陈蒨的眉眼,想靠近却不不敢靠近的样子着实让人心生怜惜,沈妙容擦掉流下的眼泪:“我听说你在的地方战火纷飞,你和陈顼每一次出征,每一次战役,我都提心吊胆,我害怕,见不到你,可是你说,你会回来的,会回到我身边,所以,我就想着,陈蒨不会骗人的,虽然你骗过我很多次,但是我还是相信你这个大骗子,你说我是不是傻啊?” 陈蒨本来想要搂过她娇小的身子告诉沈妙容,他现在没有什么,让她不用担心,可是看到她自顾自的说话,以为他是幻影和梦境的样子就心疼,他顿住,不知该做何回应。 候景的势力在南梁越发猖狂,不知因为他一个人害死多少南梁的百姓,陈蒨安顿好沈妙容一心跟随叔父对付候景,想要保卫南梁,而竹墨阁自从竹七走后,他便就没有打理,中间变节之人竟是层出不穷。 而迁往临安,一处小宅,是他想要紧紧守护她的最后不可退让的理由。 可如今,她却在自己面前,在暗无天日的地方受苦。 第一次,暗恨自己的年轻气盛,第一次,暗恨自己的无可奈何。 他凑近沈妙容,将自己的外衣解开,披到沈妙容身上,将她的头靠在自己的身上,修长的手指穿进她的青丝:“一定很冷吧,穿上这个,就不冷了,若是还冷,我便抱着你。” 沈妙容抬头,满眼错愕:“子华!” 她感觉到自己被人搂住,宽大的外袍顺着那人温热的体温传来暖心的温度,她看向陈蒨,他凌乱的发丝在脸颊上挂着,衣服上也是脏乱一片,他宽大的手掌将她揽入怀中,眼中是一如既往的深情与温柔。 他温柔的笑了笑:“没想到,我的小夫人竟然是这样思念我啊?” 沈妙容看看四处的环境,不是自己熟悉的地方,阴冷的地面和墙壁都让寒气无处不窜,而自己躺在陈蒨的怀中,抬眸便是自己思念已久的脸庞。 只是,自己在临安,而现在又是什么地方? 沈妙容只是困惑了一下,就知道自己现在身处何处,陈蒨身为陈霸先身边的得力干将,而所处湘东王一系的军队因为陈蒨和陈顼两个人的指挥和领导渐渐势如破竹,怎能让人不眼红,如今世道混乱,只怕是又像上一次纪机郝仲一般,有人饲机借自己对陈蒨下手。 她笑了笑,抬起灿若星辰的眸子:“太守大人可真厉害,将小女子的心事一猜一个准!” 陈蒨愣了愣,他以为沈妙容会受惊,然后更是惊慌失措,整个人精神恍惚,谁知道沈妙容倒是没有什么举动,困惑了一瞬,将自己刚才以为是梦而流下的眼泪,同自己调笑起来。 陈蒨抱紧了紧沈妙容,脸上笑意更甚,下巴抵在她的额头上:“这几日打仗辛苦了些,侯景是个阴险小人,竟然将你牵扯入内,我们现在落入侯景手中,恐怕是在一个暗无天日的地方,不知道小夫人可害怕?羊入虎口,可没有活着出去的。” 沈妙容顺着陈蒨眼睛看着的方向,墙壁上挂着的各种各样的刑具,尖锐的针,明晃晃的刀,锋利的剑,弯曲的钩,无论是哪一个看起来都让人不寒而栗,侯景准备用刑这一点一目了然。 陈蒨低头看着怀中的沈妙容,心下暗想,为什么将自己和沈妙容扔在这里,一排一排的人监视着他们,却迟迟没有动静,估计是想打心理战了。 就像那个带着黑色头纱的人所说,陈蒨是陈顼长兄,陈霸先的侄儿,现在战况激烈,陈蒨是一个重量级人物,若是陈蒨在手中为人质,对自己也好。 沈妙容将自己身上披着陈蒨的外衣慢慢脱下来,勾起唇角,看着周围的刑具不见一丝惧态,反而视若无睹,将陈蒨外袍穿好之后,淡淡地说:“那要看这头羊是一只聪明的羊,还是一只愚笨的羊咯。” “你穿这个不冷吗?”陈蒨抽抽嘴 分卷阅读68 角,眼前的沈妙容闪着要风度不要温度的光辉,他的心中是又心疼又不知道该怎么办。 侯景让人将沈妙容带到自己面前,八成是在沈妙容睡觉的时候用了迷药,然后再虚与委蛇,否则沈妙容怎会穿着里衣躺在自己面前,他心中只要一想沈妙容在睡觉的时候被人用迷药,甚至于从临安转移到这里,第一就像剁掉那些人的手,第二就想狠狠地将柳霖捶一顿,看这样子以后所有的事情不能让柳霖帮忙了! 这个混小子,该在哪躺着睡觉,就在哪躺着睡觉去吧! “我要夫君帮我问这些人要一件衣服。”沈妙容皓齿明目,盈盈一笑,眼神瞥向周围看着他们两个人的随从,陈蒨错愕中看着沈妙容一张一合的嘴型渐渐会意,眼中闪现出赞赏的色彩。 不过陈蒨即使会意,还是将自己的外衣脱下来,给沈妙容穿上,禁锢着沈妙容反抗的手不得动弹,看她乖乖穿上之后才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尘土:“不知道你们的侯景大人什么时候才会来这里?” 第39章 你所言极是 一个人手插着腰,睥睨在地上的沈妙容,威胁道“那就要看陈将军什么时候能想通了?” 七分不屑三分嘲讽,原先是个公子哥,是个大将军,但如今进了侯景大人的地牢便也什么都不是,还真当自己是根葱呢?! 陈蒨瞪了一眼:“你!” 只是嘴中的话还未说,就被在外面的侯景打断了。 “既然陈将军想见,自然是不用通报就能见到的,何必问这些人?”侯景的声音从外及近,陈蒨看到侯景的时候,两个人四目相对,侯景缓缓走到陈蒨面前,“怎么,陈将军想通了?” 整整十几天,陈蒨不是最喜欢自己的夫人沈妙容么? 怎么能忍心沈妙容在这阴冷的地牢里受苦受累,如此可见沈妙容终究抵不过他一个人罢…… 他看着陈蒨的眼睛,想要从他的眼睛里看出和之前不一样的神色来,要说投奔自己的阵营,撇开湘东王这一点不知道往后有多少好处,光是现在就已经是黄金几千两的的诱惑,他原以为陈蒨会有所动摇,没有想到,陈蒨的眼神确实始终如一。 这几日他更是坐立难安,想要让陈蒨投降,谁知道这天刚进来准备好好找陈蒨聊一番,陈蒨竟会自己主动要求找他,本着踏破铁鞋无觅处的心情走进来,没想到陈蒨关心的完全不是现在的战争和政事。 陈蒨昂首:“沈妙容乃一介女流,她现在身着里衣,现在又是冬天,候大人不觉得这样用一届弱女子来对付我,未免有点太不地道了吧?” 原来竟是自己猜错,他关心的是,他脚边这个披着他外袍的女人。 只是在这个女人被抓到陈蒨面前的时候,陈蒨的神情并没有什么巨大的变化,而是波澜不见的平静,现在看起来,陈蒨内心到底是怎样的,只有他自己心里知道了。 不过现在已经不重要了。 侯景一步一步走到陈蒨面前,看着披着陈蒨外衣的沈妙容,眯起眼睛,上下打量:“怪不得吴兴的人都说这吴兴太守宠妻无度,这看起来,陈将军可是嫌我给令夫人在晚上用药不地道,害怕伤害了夫人。” 他挥手吩咐:“来人,给太守夫人拿一身衣裙来!” 几个喽啰腿脚非常迅速,拿着一身衣服就跑到侯景面前呈上,花边,褶皱,裙带,都是当下妇人颇为流行的款式,侯景拿着衣裙递给陈蒨,向沈妙容的方向微微鞠躬以示敬意:“既然是我的错,确实不应该让令夫人受了风寒,这看来确实是我的不是,如此便向夫人赔罪了 。” 现在重要的是,陈蒨和沈妙容在自己的手上,只要陈家人在自己手里,他就有筹码,那既然这样的话,就不能让陈蒨和沈妙容受到什么伤害。 沈妙容微微颔首,从陈蒨的手上接过衣裙:“侯大人可先回避?” 侯景收起自己的目光,尴尬地笑了笑,看着沈妙容的视线转向别处,转身缓缓走出,留下的只是一连串的声音:“我希望陈将军能将此事想想清楚,你我合手不仅仅是黄金千两。” 侯景走后,陈蒨看着正在系裙带的沈妙容十分懊恼:“你说我也是,竟会让你在这地方和我一起受冷受累,还不知道为你寻一身衣裙。” 沈妙容系好裙带之后,对陈蒨笑了笑,伏在陈蒨的耳边悄悄地说:“夫君不必多说,如今之计该是怎样从侯景的手中逃出去才是。” 陈蒨听完,兀的脸红起来,没有听到沈妙容说了什么,只是听见了沈妙容说的“夫君”两个字。 他看到沈妙容灿若星辰的眸子,看到沈妙容凌乱发丝下笑意粲然的样子,突然觉得这些天不见,沈妙容的变化又多了不少,不过最让自己惊喜的还是沈妙容的那一声夫君。 陈蒨搂过沈妙容:“娘子所言极是,我听你的。” 沈妙容错身没有看到陈蒨的神情,只是听到陈蒨的声音,她的手牵上陈蒨的手,十指相扣,温度环绕,两个人给予彼此的温暖。 苦于往后的形势, 分卷阅读69 陈蒨没有任何的办法去逃出侯景的府邸。 先前以为的谈判,却在陈蒨因为侯景以沈妙容为筹码而变成了被俘虏,侯景十分狡猾,以陈蒨和沈妙容的性命为由,三番两次逼迫陈霸先所带领的军队撤军,一连之下南梁大片土地竟然是掌握了大半,而湘东王一系势力渐渐减弱,侯景势力再次渗透。 侯景刚开始觉得要好好找陈蒨报自己战场上的仇,可是后来,随着战局的变化,他更觉得那位带着黑纱的江湖人士说的十分有道理,留着陈蒨作为把柄也许更好。 他谋篇布局,他小心翼翼,他如履薄冰,终于巩固起自己的势力,从牢牢将陈蒨困在自己的地牢之下转变成温暖的厢房和上等的环境,只要陈蒨在手中掌握,那么这边的话,湘东王就不会有所动作,整个南梁也会渐渐在自己的手下。 陈蒨这日和沈妙容还在侯景为他们安排的房间里,他在房间里踱步,走来走去,不知道该怎么办,眼下十万火急的是怎样让自己叔父知道自己被侯景困于他的府邸? 侯景只是给叔父发出声明,玉折扇为证,自己被俘,但不知道具体位置,就不知道该怎么样营救,这一拖再拖,失去的不仅仅是救援自己的时机更是失去救援南梁的时机。 陈霸先为此和陈顼没有白费功夫,三番两次的营救工作都被侯景府中的人拦了下去,而陈蒨在侯景府中听到的一些消息也传不出去,竹墨阁也已经被侯景土崩离析地渣都不剩,之前陈蒨还会想想竹七不在了,竹墨阁都变样了,竹墨阁却因为侯景的人,死的死,伤的伤,其中的能人异士也都是聪明人,明哲保身的道理,谁都懂。 陈蒨只觉得侯景让人可恨的不是一点点,更让人头疼的是,侯景有位义女名为严淑媛,自己不甘心在侯景软禁多次想要逃脱,这位严淑媛倒是觉得陈蒨颇有一番英雄壮志,想要和陈蒨共结连理,陈蒨拒绝之后,这位严淑媛反而是锲而不舍,要知道棋一招不慎便会踏进一个巨大无比的黑洞,天知道和严淑媛醉酒之后的缱绻缠绵他是有多虚害怕会让沈妙容知道。 正想着,窗外一个随从走过来透过窗户问的话打断了陈蒨的思路,那种语气中带着几分谄媚和讨好:“大人,这月十九,那小皇帝会来吗?” 侯景的声音越来越远,却是十分清晰的传入陈蒨的耳朵里:“我让他来,他便必须要来,不来,我想我们的这位小皇帝,他知道后果。” 陈蒨蹙起眉,喃喃:“这月十九……” 沈妙容看陈蒨在自己面前走来走去,现在又是停在窗边不知道神情严肃,走到陈蒨身边拉了拉陈蒨的衣袖:“你在想什么?” 陈蒨看到沈妙容,莫名其妙想到穷追不舍的严淑媛,心中一空,像是在寻求心理安慰一般的重重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吻,挥洒去脑中的思绪,快速得出眼前的结论:“这月十九,恐有异变,我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你那日说的也对,我们在这里第一件事情就是该想到怎么从这里逃出去,囚禁于此地,并不是什么长久之计。” 明为做客,实为软禁,谁都能看得出来,当时陈蒨以为是和谈,却不曾想中了侯景的圈套,现下只是一日一日地被侯景软禁,虚度时光,照陈蒨的脾气,早已经将侯景折腾的鸡飞狗跳,只是这回陈蒨好像并没有那么大的动作,很明显,他在等待着什么…… 沈妙容感觉到陈蒨这段时间不太对劲,他好像不敢直视她的眼睛,每次看向陈蒨的时候,陈蒨总会不由自主往右下角瞟一瞟,她听见陈蒨的话深思,问道:“那……夫君何意?” 抬头看见陈蒨的神情,只是恍惚了一下,仿若还是那个一身白衣的少年和自己笑谈,却不曾想,一瞬间,岁月已经在陈蒨的脸上留下来痕迹,不再是意气风发,而是坚毅刚强,他的秀美虽然没有被减退,但到底还是多了一丝不屈不挠的气质。 陈蒨牵着沈妙容的手坐下来,慢慢分析道:“开始他要我降是真,但如今看起来,他要我降是假,软禁在此是真,为得是削减湘东王的势力,虽然说得民心者得天下,但若是情况不同,没有人有能力奋起反抗之时,在强权之下也会出现服从者。” 他接着说:“窗边传来侯景的声音,十分猖狂,连我南梁的皇帝也不放在眼里,没有一丝一毫尊重之意,只怕,他是有更大的野心,我想我不能再等了,他若是这月准备行动,我便也要开始我的行动。” 沈妙容听着听着只觉得头晕目眩,晃眼间看着陈蒨的样子竟然是模糊了起来,她咬咬舌尖,清楚地痛感从舌尖传到口腔,再从口腔传到全身,整个人都清醒了不少。 暗暗想到这几日不知道怎么了,老是出现这种状况,表面上却是什么问题都没有。 “夫君的意思是?”沈妙容抬眸问道。 只见陈蒨唇角微勾,眼中毫无惧意,坦坦荡荡:“荆轲刺秦,图穷匕见!” 第40章 扑朔又迷离 初冬,阳光打在身上暖洋洋的,照顾侯景的人便从陈蒨那里传来消息,说是陈蒨愿意为侯景所用。 “没想到陈 分卷阅读70 将军这么快就想通了?”侯景低头把玩着自己手上的黑棋,皱眉思索,望着在地下的人些许惊讶。 在他这些天对陈蒨的了解,陈蒨一身傲骨,要他归顺实为不易,但此人能力极强,所使归顺,定能助他一臂之力,夺下南梁。 可是,当时将陈蒨的夫人沈妙容抓来的时候,陈蒨都不为所动,现在怎会突然转变了主意? 身边的人一边给侯景桌上的茶添满之后,一边说道:“这几日陈蒨在房间里像是在想什么,简直到了茶饭不思的地步,而陈蒨的夫人也是屡屡身体不适,只怕是因为这个,想要有求于大人。” “哦?”侯景黑棋执下,棋盘上白棋被团团围住,局势渐现,他脸上露出了一个轻松的笑容,十分惬意。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就有意思了。”侯景勾起唇角,眼角的笑意十分明显,带着邪气的脸慢慢变得开始狰狞起来,“陈蒨若在我手中,南梁岂不是很快就会拿下?!” 身边的人看着陈蒨的那一步黑棋十分殷勤:“,这一步棋走的实在是高,更何况还有严小姐为大人助阵,小人实在佩服至极,大人英明!” 侯景眼神一暗:“你的话!太多了!” “小人不敢,小人不敢……”那人连忙跪在地面上打着哆嗦,战战兢兢又两股战战。 “严小姐如何?”侯景站起来,慢慢旋到一边,修长的手指执起白棋,皱起的眉紧紧凑在一起,“她现在身体如何?” 严淑媛,对付陈蒨,是他的一张王牌。 “回大人,只是近日嗜睡了些。”那人头伏在地面上,不敢抬头,汇报着情况。 侯景手下白棋,棋局瞬间起死回生,两方对峙,不相上下,他揉了揉眉心:“罢了,好好照顾我这位义女,我要她平平安安诞下这个孩子,陈蒨一定会很感谢我的,到那个时候这个棋子将会是决定南梁命运的关键。” “既然陈将军想要见我,有归顺之意,那就让陈将军进来将自己的心意聊表清楚,这样我们才能更好地合作。”侯景站起身,深邃的眼睛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让人看着背后生寒,“这盘棋,给我留着。” 陈蒨被允许见侯景的时候,袖中藏着利刃,怀着一颗视死如归的心,荆轲刺秦,即使图穷匕见,也是风萧萧兮的大英雄,只是他不一样,因为他,沈妙容被人如此对待,况且这几日像是生病了一样,身子总不见好,指不定侯景给沈妙容使了什么药,他已经十分出离愤怒,更何况陈顼和叔父还在外面,他不能让他们孤军奋战,唯一的办法就是让自己逃出去。 这一场无形的心理战,他要赢,利刃藏于袖中,见到侯景的时候,瞅准时机然后将利刃横在他的脖颈上。 以此威胁,说不定能获得一线生机。 沈妙容看到陈蒨坚毅的眼神和莫大的决心,心中亦是一喜:“愿夫君能成功。” 陈蒨在她头上落下一吻,心中只道即使非死即伤,也要将侯景擒住,先让沈妙容出去再说。 陈蒨走后,沈妙容身体困乏,躺在床上正欲歇息的时候,却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窗外响起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娇滴滴的,让人听得甜腻:“这里可是陈蒨陈将军的房间?”、 “回小姐,是的。”在门外把守的人毕恭毕敬地说道。 房间被推开,一阵冷风灌进来,沈妙容从床上坐起来,便看到一个女人打扮的十分娇艳,粉面上一点朱唇,娇美处若粉色桃瓣,举止优雅淡然丝毫不输于在沈家刻苦学习礼仪的沈妙容,娇美如此已经最摄人心魂,但是最引人注目的不是这女子容貌,而是臃肿的身材。 她大腹便便的走进来,十分笨拙,脸上却洋溢着让人意味不明的微笑:“你可是陈将军的夫人?” 沈妙容看着眼前这个女子,淡淡的皱眉,声音没有起伏,说道:“是我,不知你是何人?” 她直觉,这个女人不是什么好人。 “我叫严淑媛,是侯景大人的义女,之前总是听候大人说,身子也是不方便,不过还好,如今总算是见到了。”女子捧着肚腹挪到沈妙容面前,玉手将沈妙容的手牵起来拍了拍,右手指向她身后丫鬟带着的盒子,“我带了一些糕点,既然姐姐现在醒了,我也就在此算是见过姐姐了。” 严淑媛靠近沈妙容,身上的脂粉味十分浓烈,糕点也是甜的发腻,沈妙容只觉胃里翻江倒海一般,十分难受,贝齿狠狠咬向舌尖,痛感十分明显,胃里难受缓了一些。 严淑媛…… 侯景大人的义女…… 沈妙容眯起眼睛,看着严淑媛,她的头发,她的服饰,怎么样都不像是个已婚的妇人,只是她的腹部隆起十分明显,而她的样子又确实和孕妇无异。 “姐姐……”严淑媛瞧见沈妙容压制难受的样子和上下打量她的眼神,在肚子上画了个圈,笑了笑,“瞧见姐姐这样不舒服,可是想要呕吐?这几日是不是浑身乏累的厉害?” 沈妙容看向严淑媛,四目相对,她急急问道:“你怎会知道?” 分卷阅读71 严淑媛撑着腰坐下来,眼中的阴险和妒意尽数敛下,娇媚的眉眼十分困乏,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脸上的幸福感十足:“我当是只有我有,没想到姐姐也是,如此陈将军便是两个孩子了,当真是好福气。” 严淑媛一边说一边将盒子里的糕点拿出来:“我原想着日后必定要与姐姐在一起朝夕相处,也没想到姐姐的现状,若是知道姐姐也有了身孕,妹妹定然是拿着更贵重的补品来。” 她看向沈妙容:“不过这些小糕点也是极好的,姐姐不用担心,都是些我亲手做的,对孩子也好。” “你到底是什么人?来这里有什么目的?”沈妙容走到严淑媛面前坐下来,明明灭灭的眸子闪了又闪,十分警惕,“你和陈蒨又是什么关系?” 她听见严淑媛说的什么身孕,心中暗喜不过一瞬,望上严淑媛隆起的腹部,只是落寞倍增,这个女人从刚进门到现在坐在桌前,简直就是这房间的主人一般,而她扶着肚子一提到陈蒨,就满脸幸福感,沈妙容不用猜也知道是什么意思。 她肚子里的这个孩子……是陈蒨的。 沈妙容只觉得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的跳,可转念一想,现在是在侯景的府邸,而陈蒨和自己又是被作为人质强行软禁于此,否则,陈蒨怎会抱着视死如归的决心,想要和侯景摊牌。 这个所谓侯景的义女现在在自己的面前出现,定然是有所目的,在陈蒨回来之前,她不能自乱阵脚。 沈妙容看着严淑媛,一连串的问题抛出来,定定的看着眼前的这个女子,心中只觉可能又是侯景的什么阴谋。 “我已经说过了,我是侯景大人的义女,来这里不能说是什么目的,只是,我看上陈蒨哥哥,陈蒨哥哥也喜欢我,我们两情相悦,只是想要长相厮守罢了,至于我们是什么关系,我想姐姐不用我明说了吧?”严淑媛顿了顿,玉手环住硕大腹部,温柔的笑容让沈妙容看得极为刺眼。 她撑起腰,走到房门前停住,托着腹部转身笑了笑:“不过姐姐,你是正,我为侧,我心甘情愿,毕竟陈蒨哥哥先迎你进门,但是我和陈蒨哥哥却是相识相知在先,自然这个孩子就可以见证。” 沈妙容看着严淑媛,眼底波澜不惊:“如此,妹妹倒是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否则一着不慎,子华怪罪起来,可是不好。” 她从未听见陈蒨提起过还遇见哪个女子,又或者说,倾心哪个女子…… 陈蒨望着自己温柔的眼神和将自己护在身前的印象那么深刻,难道他的柔情不止于自己? 一想到这里,她的心里就空落落的,明明说过自己会护她周全,只是,他不仅会护自己,还会护别的女人,严淑媛的腹部凸起,已经是能看得到的弧度,陈蒨却从未和自己提起,如果严淑媛说的是真的,陈蒨意欲何为? 可陈蒨现在准备和侯景来一出荆轲刺秦,可若是陈蒨也和荆轲一样…… 又该怎么办? 沈妙容皱眉,将手缓缓放在自己的腹前,原以为只是生病了亦或是侯景给她下了什么怪药,如此看来,严淑媛说的情况也不是全然是假,她该找位大夫好好看看。 严淑媛从沈妙容的房间里走出回到自己的卧房,腹部垫上的垫子被卸下来,隆起的腹部刚显怀而已,她揉了揉肚子,淡淡地笑了笑,脸上的神色十分狰狞:“玉儿,看起来,这位太守夫人不是那么好糊弄呢……” “小姐,既然是事实,我们就不用担心。”玉儿在严淑媛身后说道,“现在还是要注意小少爷,否则的话,小姐精打细算的筹码都没有了。” “如果妙月在的话,你说她会怎样做?”严淑媛皱起眉,将自己的手在腹部拍了拍,十分忧愁。 玉儿看了一眼严淑媛,将严淑媛的外衣脱下,小心翼翼的说道:“若是妙月小姐,也定然和小姐一样聪慧,按兵不动。” 严淑媛揉了揉自己的腰,勾了勾玉儿的鼻尖:“你倒是油嘴滑舌,不过也不知道义父那里究竟如何了……” 玉儿为严淑媛盖上被子,轻声:“小姐先休息,等奴婢现在去姑爷那里看看,若是大人得势,姑爷不想娶也得娶小姐了。” 严淑媛心中一怒,这什么意思? 什么叫不想娶也得娶,不过还不等自己发火,玉儿已经走很远了。 她缓缓闭上眼睛,算了,自己先休息,等明天再说。 第41章 黑棋子赢了 “我就说过,没有人能抵制得住黄金千两的诱惑,就算你是让人久仰大名的陈公子。”侯景看着站在他面前低了几个台阶的陈蒨,眯着眼睛,问道,“怎么样,陈将军可是已经想通了?” 陈蒨冷冷地笑了笑:“候大人为何这样说,黄金千两那要看是否是心中所求,如梭不是心中若求的话,要也没有什么意思。可若是心中所求,自然会违反一些原则去得到这些东西。” 他接着说:“我是想通了,但绝不是屈服于你的黄金。” “哦?”侯景疑惑地看向陈蒨,只是眼角间的玩味和 分卷阅读72 调侃非常明显,“那是为了什么?” 他倒是想看看,这一身傲骨,屡战屡胜少年英武的陈蒨陈公子会屈服于什么? “我夫人沈妙容。”陈蒨继续说道,“南梁因为你局势不稳已经是事实,但我不得不承认,你确实很厉害,有一番将领之材,只是你居心不纯竟会想到用沈妙容来威胁我,以至于让陈顼和叔父止步。” 侯景眼中的赞赏好不掩饰的露出来:“陈公子果然聪明。” “只是,我原以为你会抗争到底,即使降也会因为陈顼或者南梁而降,却没想到你会因为一个女人而降。”侯景十分豪爽,“没想到,陈将军也是英雄难过没人关。” “如此,你准备如何和我合作?”陈蒨看着侯景一字一句,“倾覆南梁……” 侯景眸色微变,顿下来,看着陈蒨:“陈公子既然说合作,那合作的诚意呢?” 他接着说:“你说投靠与我?我要怎么相信你?” 既然合作,就需要双方的配合。 “侯大人既然有这份魄力相信我,就请下来看看吧。”陈蒨十分自信,拿出卷起来的图纸,在手上挥了挥,“这是我分析的地形图,候大人若是想要知道我的想法的计划,就应该和我共同探讨才是。” 侯景眯着眼睛,笑了笑:“陈将军说的是,我这就下来,看看你的诚意究竟多少。” 侯景大步一迈走向陈蒨的方向,只见陈蒨将手上的图纸放在桌子上,做出邀请的动作,眼中的诚恳十分动人。 他走到桌前:“就请陈将军让我浅浅一览。” 陈蒨笑了笑,十分自信:“这是自然。” 他缓缓打开自己的图纸,上面路径,溪流,山川标注的十分显眼,侯景看到这一部分就已经双眼放光,蠢蠢欲动的野心在陈蒨面前暴露无遗,陈蒨微微一笑,左手卷着图纸微微颤抖,右手指着图纸上的标注给侯景解释。 荆轲受燕太子丹派遣,携燕督亢地图和樊於期首级,前往秦国刺杀秦王嬴政,名为降于秦朝,实则刺杀秦王,只是结果是秦王大惊失色,绕柱而跑,而荆轲被擒,下场好不凄惨。 他的心中忐忑不安,荆轲刺秦,大概如此,他一向沉稳,没有什么必须冒险的理由,他是不会让自己身处险境的,只是这一次,是成是败,究竟如何,他的把握和胜算也是不能估计,如若失败…… 他不敢想象,失败会怎样。 侯景以沈妙容要挟自己之时,他那个时候已经算是方寸大乱,他以为临安已经十分隐蔽,更何况,还有柳霖帮衬,只是没有想到侯景手段竟然如此之深,他问沈妙容柳霖的时候,沈妙容显然十分迷糊,被人下药的劲头还没有过去。 逃出去的法子,也是沈妙容提出来,他害怕沈妙容受惊,到不曾想自己的这位夫人本来不是那种温婉可人的大家闺秀,从沈家深渊里爬出来的女子,胆识非凡。 可也就是因为这一点,他不能失败,想要给他心中的那个人一片乐土,刺秦,但,绝不为荆轲。 他一边想着,一边等待时机,只见图纸一点一点被揭开,图上他画的地形也一点一点显露无疑,图纸最左边藏着的匕首应该会显露出来。 一点点,再一点点,时机已到,一击即中! 陈蒨抽出匕首刺向侯景,狠厉而冷酷,不留情面,图纸被划开一半,图纸上的山川也分割开来,侯景倒是没有大惊失色,只是微微抿起唇角,陈蒨趁势将袖中的匕首拿出来,紧紧逼近侯景的喉咙。 他心中一稳,形迹败露但事成大半,他将匕首逼近三分,侯景脖颈上的鲜血顺着皮肤渗出来:“你们都退下,放我和我夫人出去,否则,你们候大人的小命就不保了。” 台下一群人此起彼伏,乱嗡嗡的,全是让陈蒨冷静的声音。 “陈将军万万不可!陈将军不要激动!” 这其中有外族人,有异国人,但也有南梁人。 陈蒨的眼神渐渐呆滞,只见人群中一个人一身黑衣,袖口绣竹,身材消瘦,黑纱斗笠。 “竹七……” 陈蒨喃喃,双目无神,手上的匕首也松了几分,侯景却没有挣开,勾起唇角邪邪一笑:“怎么,陈将军可是看到了故人?” “你!”陈蒨十分愤怒,恨恨的,“你闭嘴!” “那本大人再送你一个礼物怎么样?”侯景十分得意,拍了拍手,一群人压着一个女子从房外进来。 女子一身淡粉,和那日陈蒨见到的一样,是那个黏着自己叫陈蒨哥哥的严淑媛,只见她大着肚子,发丝凌乱,十分狼狈,□□的鲜血直流不住,眼神空洞不堪。 “你!”陈蒨瞪大了眼睛,意料之外的重击。 严淑媛可是侯景的义女,他转过头看侯景,只看到这个人脸上阴险的笑和得到胜利一般的的猖狂。 “你不管她这个人,也得管她肚子里的东西。”侯景邪恶的笑了笑,“毕竟血溶于水,更何况,你的父亲临死前唯一的希望便是你们沈家开枝散叶。” 侯 分卷阅读73 景伸出手慢慢放下陈蒨横在自己脖前的匕首,看着陈蒨不可置信的眸子:“陈将军还是省省心吧。” 那盘棋局,黑子首先包围白子,白子看似没有机会逃脱,已经命悬一线,但是一个突破点就在左前方,只要找到点就能进行一番苦战,但是白子找到之后,黑子转变策略,白子又会岌岌可危。 说到底,黑子已经赢了。 白子就算再尽力,也是于事无补。 陈蒨白了脸色:“不可能,我遇见严淑媛,是在你的府里,不过三个月的时间,她怎会如此显怀?” 竹七他曾在宣州见过,可是也只是身似,现在也是一样,袖口绣竹又如何,现在竹墨阁信息尽散,对于江湖众人,已经人尽皆知,竹墨阁的秘密有心人若查探,也是轻而易举,只是,严淑媛的肚子…… 绝不可能! 侯景看了一眼严淑媛,眼中不悦的神色尽显,看起来,她的这位义女背着自己和陈蒨见过。 他抓住陈蒨的手,将匕首夺了过去:“那陈将军在宣州可曾见过琴月?” 陈蒨看着严淑媛,摇着头目光十分呆滞,不见了刚才挟持侯景的神采奕奕:“琴月……琴月是……” “她腹中是你的骨肉,沈妙容也是一样。”侯景放下匕首,嘲讽,“我原先以为陈将军聪慧机敏,却没有想到,也会被人玩的团团转啊……” 陈蒨不长的指甲扣在肉里,隐隐的疼痛让陈蒨看清了眼前的形势。 侯景的从容不迫,下人们说乱就乱,说整齐划一就整齐划一的秩序,严淑媛呆滞的眼神和硕大的腹部,沈妙容这几日嗜睡和时常反胃的样子,原来一切竟在这人的掌握之中! 他觉得自己后背一阵泛凉,那么,刚在的图穷匕见,威胁要挟也是在侯景的预测之内。 不是他能够挟持侯景,而是侯景想要被挟持,然后在告诉他自己有多么强大?! “侯景!”陈蒨心中恨意涌现,从牙里咬出来这两个字。 “我原先以为陈将军是真心投靠与我,不过现在看来,倒是我有些异想天开了。”侯景拍了拍陈蒨的肩膀,十分无奈,“不过看你年少无知,我便也就原谅你,下一次就没有这样简单了,严淑媛临产在即,沈妙容身怀有孕,你拿什么和我赌?” “你所谓的叔父和陈顼,只怕是早已经抛弃你了,否则,怎么会现在还不出现营救你?”侯景笑道,眉眼间尽是挑衅。 这样简单的离间计,陈蒨看着侯景,轻蔑的挑了挑眉:“那候大人怕是想错了,南梁的人,不会因为一点困难而退缩,不会因为一点离间就上当,严淑媛腹中到底是谁的骨肉,妙容身体究竟如何,我自会调查,如果是你所为,要么你现在就杀了我,否则,有朝一日,我定让你后悔今日的所作所为,对南梁的所作所为。” “呵……”侯景轻轻朝陈蒨吐了一口气,眯起眼睛,“不愧是临危不乱的陈将军,不过湘东王手下没有你,只有陈顼和你叔父的话,我觉得,怕是掀不起什么风浪。” 他接着说:“十九日,你应该知道,便是我侯景的好日子,我会让这天下人都看看南梁的皇也不过如此!” 他的头嗡的一声,那日侯景经过他的窗前,竟然是故意! 故意让他听见,故意让他提前计划,原来都是侯景的预谋。 怪不得,怪不得他的匕首都已经在侯景的脖子上划出微微的血痕,他也不害怕! 陈蒨想要上前却被人压制住,只能瞪着侯景,“你!” “将陈将军带下去,和他的夫人一起。”侯景吩咐道,“至于严小姐,就在他们隔壁。” “陈家的血脉,就看陈将军如何抉择了。”侯景慢悠悠的说,“我可不敢保证,若是再来一次这样的闹剧,我陪着你玩下去,在最后又能不能熄灭自己的怒火。” 整个房内鸦雀无声,侯景挥手,陈蒨便被人带了下去。 原以为是图穷匕见,孤注一掷的成功,却不曾想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算计。 第42章 与侯景为伍 沈妙容看到陈蒨回来的时候,一身落寞就知道计划并没有成功,可能还碰了一鼻子灰。 她缓缓将陈蒨的外衣脱下,贴着背抱住他:“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陈蒨转过身来,看着沈妙容,只是觉得眼前这个女人变得不同起来,没有之前觉得那样凌厉,反而是几分温柔显露,又或者说,沈妙容面前自己的温柔终于被他注意到。 他顿了顿,说的话吞吞吐吐:“妙容……你近日身子……” “今日有位小姐来找我。”沈妙容抬头望见陈蒨眼中的闪烁,小声的说,“她说,腹中有你的骨肉。” 沈妙容接着说:“你可认识严淑媛?” 陈蒨只觉心中微微一动,想出的理由和借口那么多却不知道该怎么向沈妙容说出口,哽在喉头,他就那么直直的看着沈妙容。 沈妙容笑着说,眼中有什么东西在泛着光,盈盈的让人心疼,声 分卷阅读74 线颤抖:“她是何人?” 陈蒨的心揪在一起,她平日里仿若什么都不在乎,对于自己却也是若隐若无,当年娶她进门,她亦是如此,他以为要打动她的心,十分困难,却不曾想在一次又一次的别离中让沈妙容坚硬的心渐渐融化。 “她可曾给你说什么事情?”陈蒨定定地看着沈妙容,皱起眉,搂着沈妙容的手加大了力道,害怕失去什么一样。 “她,腹中,可是你的……”沈妙容抑制不住自己颤抖的身体,一想到陈蒨和严淑媛可能的那层关系,她就想抖,自己抖得越厉害,好像就越安全。 她想,应该不是,严淑媛那天来的那一出,一定是为了紊乱陈蒨的心,严淑媛所说的,一定不是真的。 她又忍不住的想,如果是真的怎么办? 期待中渐渐失望,陈蒨眼中的犹豫越来越大,唇角亦微微抿成一条直线:“妙容,我喜欢你,至死不渝,这一点毋庸置疑。” “只是,只是……”陈蒨的眼神摇摆不定,他不知道侯景说的是否是真,但若是宣州见到的琴月真的是严淑媛,那一切都不一样了,沈妙容和他都会往不一样的方向。 陈蒨抱住沈妙容,眼神中一丝狠厉划过:“妙容,这件事情,真假未知,你若信我,我欣喜不已,但你若不信,我也不怪,你放心,我会让你平安。” “陈蒨……” 沈妙容回抱住陈蒨,陈蒨的名字从她的口中说出来,温柔而闲适,带了三分信任,七分期待。 侯景在这个冬天,谋害皇室,威胁皇帝,任命自己为宇宙大将军,权势滔天,在南梁称霸一方,南梁几乎看不到未来和明天。 严淑媛估摸着侯景归来,撑着身子迎接,没想到侯景刚一见严淑媛却是邪邪一笑:“我的女儿可是想我?” 严淑媛托着肚子行礼:“小女自然,义父这么些天没有回来,怎会不想?” “想便好,义父也想你。”侯景拍拍眼严淑媛的肩,“这些天陈蒨和沈妙容如何?” “义父让我办的事情,我自然全部办好了。”严淑媛笑了笑,温婉知礼,眼中的妒火中烧,“只是,义父,沈妙容确实是有了陈蒨的孩子,怎么能让沈妙容……” “义父都明白你的意思。”侯景笑了笑,“既然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在我府上的陈蒨和沈妙容没有什么大问题,那我就要好好犒劳犒劳你。” “义父!”严淑媛眼中精光微闪,声音都雀跃了些许。 “这孩子快出生了吧?”侯景的手才严淑媛的腹顶拍了拍,问道。 严淑媛揉着腰,一想到孩子,脸上洋溢着微笑:“没,他现在才七个月多一点,还没有……” 侯景的语气十分强硬,眸子沉下去,周围的空气开始阴沉:“我说,这个孩子快出生了吧!” 他眸中的杀戮十分明显,威胁也十分明确,严淑媛的眼睛渐渐被不可置信填满,她抚着肚子的手开始颤抖,眼眶微红,发凉的后背只觉得凉风阵阵。 侯景是她先要投靠和选择的人,因为侯景所以她才有接近陈蒨的机会,一个女人,野心再强,终究也抵不过意中人,就在她快要放弃的时候,出现了沈妙月,又出现了侯景,有这样一个在合适不过的机会,她怎能善罢甘休? 只是她没有想到的是,与侯景为伍,不过与虎谋皮。 她的孩子在她腹中这么些时间,一伸手一蹬腿,给自己的每一个痛楚都伴随着快乐,都是有感情的,更何况这是她和陈蒨的孩子! 她的声线颤抖起来:“义父的意思是……” 侯景勾起唇角,眼中的谋算更甚,阴险和诡异:“我要这个新年,这个孩子出生。” 严淑媛睁大了眼睛,最后瘫坐在地上,知道无可挽回,不能全言,也许在投靠侯景的那一刻,自己的宿命,就走到了终点。 权势谋略,自己不过是侯景的一颗棋子。 陈蒨在扶着沈妙容睡到床上的时候,看见沈妙容恬静的睡颜,心中十分安稳,自己三番两次行刺侯景总是失败,沈妙容也渐渐显怀,所以他就不那么执着于逃离侯景的控制了。 飞鸽传书告诉陈顼自己的处境还算安全,让他们一旦有了时机就派人和他里应外合将侯景一网打尽。 这是他一心想要完成的事情,他现在最想要好好教训一顿侯景,让他知道知道自己的错误,只是侯景的强大程度好像在自己控制范围之外,所谓的宇宙大将军啊! “陈蒨哥哥……”严淑媛趁着沈妙容睡着,找到陈蒨,她托着肚子心中千言万语想要给陈蒨说,只是却尽在不言中,她看到这张脸,所有的语言好像被禁锢一般,锁在喉头无法说出。 陈蒨看到眼前的严淑媛,眸中的厌恶毫不掩饰:“侯景交给你的任务你完成了吧?心中一定很是欣喜,只是为什么你看起来好像不太高兴?怎么?你亲爱的义父说你了?” 陈蒨这番话就像是一把尖锐的利剑,狠狠地划开严淑媛的血肉,淋漓四溅,她肚中的孩子好像感觉到母体的不安和难过 分卷阅读75 ,也静悄悄的没有什么动静,十分乖巧,她心中只是一阵酸涩,呜咽着声音:“陈蒨哥哥,若是陈顼前来营救你们,一定要小心行动,到那个时候,不要管我。” “你在这里乱七八糟说什么东西?”陈蒨皱眉,一刻也不想和眼前这个女人多呆,他的眼睛时不时看着房内的沈妙容,生害怕她半夜又睡觉不安,踹开了被子受凉,自己不在她身边,总是担心非常。 “陈蒨哥哥……”严淑媛看见陈蒨时不时望着房中的眼神,焦急的样子,只是顿了顿,不再说话。 眸中渐渐落寞下来:“妙容姐姐可还好?” “你还有脸问?!”陈蒨一听到这句话,更是怒火中烧,实在是忍受不了,开口就骂,“严淑媛!你到底是安的什么心?你明知道妙容她有孕,送来的东西却是藏红花,还让人专门藏起来,若不是我及时发现,妙容和孩子必然要遭罪,我告诉你,她谁也不能动,你算什么东西!” 严淑媛眼神暗下去,只是看着地面上一边不起眼的小石子,唇角抿成一条线,战战兢兢一般又鼓起勇气:“你可曾怪我?” “怪你什么?”陈蒨没有好气,不想再看一眼严淑媛,就是因为她,自己和沈妙容之间误会丛生,自己怎么可能不怪她,但是看着她现在这个样子,自己却怪不起来,她腹中的孩子不管是不是自己的骨肉,他都不应该对一个孕妇去怨怼。 严淑媛哽了哽,尽量让自己声线平稳:“没什么……” 陈蒨看着严淑媛的样子,觉得她好像有什么心事憋在心里,可又觉得这个女人十分莫名其妙。 她转身,撑着腰一步一步走出陈蒨的视线:“陈蒨哥哥记得,若是陈顼来营救的话,不要……不要……管我。” 其实她知道在陈蒨看向沈妙容,那股彻骨的柔情和让人无法移开的沉醉的时候,她就知道不管是沈妙月还是自己,都已经输掉了。 感情这种东西,是不分先后的,你看自己明明在沈妙容之前认识陈蒨,可是陈蒨就是喜欢沈妙容,她就算出现的再早,陈蒨不动心,她也没有办法。 而感情这种东西,又很纯粹,不管是沈妙月还是自己,背后耍了那么多手段,可陈蒨相信沈妙容,沈妙容也是相信陈蒨。 他们之间就好像一道坚固的城墙挡在面前,没有什么能够摧毁的,这样的感情,自己就算再怎么插足,也是无济于事,她觉得,沈妙月确实说得对,自己在沈妙容面前完全没有胜算,不为什么就因为,陈蒨对于沈妙容的真心。 无可比拟。 腹部沉重的厉害,她的眼皮也越来越沉重,夜似乎更了深一点。 “严小姐……严小姐……” 一位丫鬟打扫完庭院往前走的时候,看到严淑媛捧着腹部跪躺在冰冷的地面上,摇着严淑媛的胳膊,想要将她弄醒,可是再怎么叫都没有反应。 第43章 我要你偿命 西州私宴,侯景威胁皇帝亲驾宴会,此后越是猖狂,而陈霸先和陈顼反而是不见身影,则是柳霖接应陈顼取得陈蒨的消息,计划年底救出陈蒨,顺便给侯景一个大惊喜。 陈蒨想过陈顼一定会派人来,却没想到是柳霖。 柳霖一见到陈蒨,撩拨起自己的头发,十分悠哉悠哉,完全不见寻找陈蒨时的紧张:“没想到平日里风光的陈公子,也会有这番狼狈的模样,真不知道公子这段时间怎么样?” 陈蒨也不气恼,看着柳霖的样子,笑意盈盈却散发着让人说不清楚的寒气:“话说,在临安的时候,沈妙容是怎么被人弄到侯景这里来的?” 忘了这一茬的某人打着舌头,眉毛皱在一起,不知道该作何解释,脸上的愧疚感涌现出来,让陈蒨心下还算好受了些。 “诶诶诶诶……”柳霖准备解释,却被陈蒨打断。 陈蒨坐在桌前,望着里间还在睡觉的沈妙容,压低了声音,神情变得严肃起来:“这次你来侯景府中可是因为陈顼?” 柳霖也不再悠闲,将书中的纸条递到陈蒨手上,:“正是。” 陈蒨打开纸条,只见上面陈顼分辨率极高的字显然可见:初春,探往侯景内院,南朝玉玺,北朝把柄,侯景可灭,南梁可见。 他整个人身体一震,怪不得,自己一直在侯景这里被挟持,就算是人家自己封为宇宙大将军,脾气火爆的陈顼也无动于衷,原来是这样,他也曾想过其中可能会有玄机,只是自己被侯景困于府中,处于被动,而自己的人在外面,自己若是轻举妄动,就像上次的图穷匕见,反而是给侯景一个动机,去攻打陈顼一系。 “我知道了。”陈蒨看向柳霖,“还有呢?” 柳霖笑了起来,将手上的东西递给陈蒨:“果然什么都不瞒不过你。” 只见陈蒨手上多了一个木头雕刻的拨浪鼓,十分小巧玲珑,最重要的是拨浪鼓上有一个小人,人像和陈顼极为相似,呆头呆脑的样子让人忍俊不禁。 柳霖解释:“这是陈顼非要我给你带来的,说他送给小侄子的生日礼物 分卷阅读76 。” 陈蒨拿着小拨浪鼓,眉眼渐渐柔缓起来,柳霖看到,淡淡一笑,拍着陈蒨的肩膀:“你这几日就在侯景府中探查其内院有何可疑之处,初春那一战……” 他欲说又止,眼睛眯成月牙状:“我就先走了,毕竟现在我也算是个军医,不能离开队伍太久。” 又是满天的大雪,像鹅毛一样纷纷扬扬而洒下来,朝臣在侯景控制之下不敢妄动,而分散在各地的郡王更是被侯景的部下控制,整个南梁看不见光明。 但也有一股势力在暗暗涌动,等待时机,厚积薄发的力量最为让人致命,有人身披甲胄,摇着军旗,脸上还擦带着战争带来的鲜血,伴随着希望和对未来的呼唤鼓舞着军心,南梁不能倒在这里。 就有人雄心壮志,跟随其后,此后战火连天,南梁臣民水生火热。 未到新年,南梁皇帝薨,应是国丧,侯景确实直接建立汉国,朝臣们都是敢怒不敢言,也有人在反思,究竟是谁让南梁变成了这个样子,又是谁让当初投降的侯景一步一步走到这个地步! 咬牙切齿,却无可奈何。 而被困在侯景府上的陈蒨和沈妙容,处境依然让人心惊胆战,只见严淑媛躺在被褥上,虽然柔软而温暖,但她却感受不到,清楚的痛觉只是越发的明显,自己隆起的小腹疼得厉害,不知不觉间繁琐的衣裙下已经出现点点鲜红,唇角喝过的药还泛着些许苦涩。 “呃……”严淑媛的玉手狠狠攥着被子,眼前模糊着,只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靠近,让她放下全部的戒备,“义父……呃……唔……” 侯景紧紧握着严淑媛的手,十分担心:“媛媛,你怎么样?” 她紧咬着下唇,秀眉紧蹙,疼得厉害,却还是十分倔强:“义父,我要我的孩子。” 侯景拍了拍严淑媛的手,保证道:“没事没事,义父在这,一定会让你没事的。” 他一个斜眼就看到陈蒨和沈妙容站在那里,邪邪一笑,看向陈蒨,意味不明:“男子汉就应当敢作敢当,况且这躺在床上的是我的义女,今天这件事情,我若是查出来,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跪在地上的一个丫鬟一听见侯景大人这样发话,心中十分害怕,戳了戳自己旁边的婢女问道:“严小姐是怎么了?怎会突然早产?” “我听说是这陈将军夫人蓄意看到严小姐,又长期被候大人以人质囚在府中,自然心生歹意,将严小姐推下了楼梯,严小姐这次小产的。”那婢女看了一眼在床上疼的失去知觉的严淑媛,靠近那丫鬟接着说道,“而且严小姐肚子里的可是陈将军的孩子,陈将军碍于自己的夫人不肯和严小姐成婚,候大人已经十分生气,没想到这陈将军的夫人也是个不知趣的,我看啊,若是严小姐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照着咱们候大人的脾气,这侯府定然是少不了一场腥风血雨。” 两个丫鬟还在小声说话,陈蒨只是看到严淑媛身下的触目惊心的红,脸上苍白至极的,没有一点血色,高耸的腹部有什么东西在不规律的蠕动着,而为严淑媛把脉的大夫更是眉头紧皱,连连叹气,情况不容乐观。 侯景上一瞬间还在严淑媛床前关心着自己义女的情况,下一瞬就蹲在那两个丫鬟面前,貌似风轻云淡但是却暗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质问:“你们两个在说什么?” 那个丫鬟战战兢兢,十分胆怯:“大人……大人……奴婢没说什么……” 严淑媛在床上疼的迷糊起来,眼前昏花一片,高高耸起的腹部宛若一座小山压着,她进气多出气少,心中只想着,这孩子还未足月,却要面世,只害怕会生命垂危。 侯景看见那个丫鬟胆怯的样子,眼中怒火更甚,手狠狠捏住丫鬟的下颚,慢慢用力:“我要让你将刚才的话,在这里大声的说一遍!” 另一个丫鬟看到事态不妙,这严小姐是侯景大人的义女,两人本来不是父女感情却胜似父女,如今严小姐因为肚中的孩子,生命垂危,他怎么可能不着急,丫鬟眼珠一转,连忙跪在地上磕了几个响头,将事情一五一十说了出来:“回大人,大人和陈将军在书房商谈之时,小姐知道陈夫人,只是想给陈夫人送些吃食,没想到陈夫人以散步为由,将小姐约出去,反而是将小姐推下楼梯,这才让小姐早产,奴婢们照顾不周,还望大人责罚。” 严淑媛模模糊糊听到有人说了责罚两个字,暗号已到,她脑海中恍惚间看到了陈蒨对沈妙容关切至深的样子,心中一阵悲切,双手将自己的腹部向下推去,眼中的狠厉渐渐浮现,忍不住痛意。 “啊啊啊!” 侯景听见严淑媛的声音,唇角勾起一个不是很明显的弧度,转过身来,眼神狠狠剐过陈蒨,定在沈妙容身上:“沈妙容,若是媛媛有什么危险,我要你偿命!” 沈妙容只是一怔,身后陈蒨的手顺着她垂在腰间的长发抚上来,掌心温暖的力量让人安心,她淡淡笑了笑,心中暗念,这个傻子,自己像是那种害怕侯景这种小人的人么? 沈妙容将陈蒨的手回握住,又缓缓放开:“候大人,我相信严小姐吉人自有天 分卷阅读77 相,但若是候大人再不让大夫及时诊治的话,一尸两命非常有可能。” 确实是严淑媛送的吃食,也确实是自己让严淑媛出去走走。 原先以为严淑媛不知道什么时候和陈蒨勾搭在一起,将严淑媛和沈妙月归为一个类型,那就是陈蒨的倾心者,她就在想,自己是不是要扩大一下自己的魅力,否则她和陈蒨之间,她总是不由自主地吃他的醋。 可是在和严淑媛交谈过后才发现,她和沈妙月一样却又不一样,严淑媛是陈蒨在及冠之时倾心的姑娘,但那个时候陈蒨一心只为钻研军法,排列阵型,满脑子的守护南梁,她以为陈蒨意不在自己,犹犹豫豫中断绝了和陈蒨的关系。 在多年之后却又遇见沈妙月,沈妙月告诉严淑媛之前从未奢想过的未来,也告诉陈蒨已经有了夫人沈妙容,她就想看看沈妙容到底是何许人也。 在偷偷见到沈妙容的时候,严淑媛觉得不甘心,那个时候曾经对自己好的陈蒨哥哥怎么会对其他人这样柔情似水,浓浓的不甘心让严淑媛和侯景同一阵营,只为回到陈蒨的身边。 不惜用一切肮脏龌龊的手段,她吐露了心事,就像是吐露了压抑自己多年的重负一般,当她抚着肚子,脸上闪着温柔的光告诉沈妙容自己已经满足,有了陈蒨的孩子,自己死而无憾,沈妙容觉得又可悲又可叹。 可就在下一瞬,严淑媛就一脚踏空,自己摔下楼梯,嘴角间勾起阴险的笑容时,自己才发现这不过是严淑媛的一个计谋罢了,至于她为什么要这样做,自己也不明白。 严淑媛在落下楼梯的时候,原形毕露,可自己一脚踩空只是一个计谋也太说不过去,她自己一个人倒是有可能,但她还有孩子,况且,她在给自己说那些往事的时候,那样的神情不像是在作假。 侯景慌慌张张让大夫极力医治严淑媛,严淑媛的脸色极为苍白,陈蒨包住自己的手,像是在说,不管什么事情,我在你身边。 沈妙容心中一暖,看到侯景的背影,眯起眼睛,侯景的义女么…… 第44章 事态在发展 一个月的时间,陈蒨尽全力搜集侯景内院和政变有关系的线索,初有眉目,而线索递给陈顼颇有效果,他的叔父带领的军队和侯景一决上下,南梁就此一战!一个月的时间,湘东王军队势如破竹,侯景渐渐不敌,而侯景将严淑媛和孩子看似以保护为由看守,实则软禁,目的不纯, 陈蒨和陈顼里应外合配合默契,这天侯景却意外地没有让沈妙容和陈蒨继续待在厢房被人监视,而是沈妙容和陈蒨两个人捆在一起弄到了一个地牢中,陈蒨看了一眼四周,还是刚开始来侯景府中的地方,四周阴暗一片,各种各样的刑具让人眼花缭乱的同时也在考验着人心里素质的极限,他将沈妙容的手紧了又紧,看见侯景得意洋洋的样子,心中的猜测十之八九是对的。 穷途末路。 侯景的末日快来了,最起码对于南梁来说,光明出现,尽在眼前。侯景居高临下看着陈蒨,丝毫不减慌乱之态,反倒是十淡定的的笑了笑:“陈将军,哦不,现在应该改口叫女婿了。” 面对眼前这个情景,陈蒨知道迟早都会发生,侧首看见沈妙容蹭花的脸颊上渗出一两丝鲜红的血液,心中只是一阵愧疚涌上来,他的手掌紧紧握住沈妙容的,抬头冷冷地说:“你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侯景笑了笑,将衣袖上的灰尘弹了下去:“媛媛诞下的是你的孩子,你现在也算是我的女婿,也该叫一声义父了吧?” 陈蒨瞥了侯景一眼,眼神的中的倨傲让人无法忽视:“不知侯景大人的意思可是要我认贼作父?这未免也太不厚道,岂不是要将我陷于不仁不义之地?” 手却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他不知道沈妙容是怎样想的,严淑媛的孩子,严淑媛和自己的孩子…… 越想陈蒨就越想要攻破侯府,如今侯景内院左右的证据已经找齐,现在所差的只有一步,那就是等待陈顼带兵攻进侯府,那个时候,一切自有分晓! 只见侯景不气也不恼,严淑媛生产以来,他所有的怒气和消极情绪好像因为这个孩子而极力压制,即使是听了陈蒨这般侮辱的话,也是脸上没有丝毫起伏,反而是笑意盈盈的看着陈蒨。 “你以为,你现在进入内院,拿到所谓的北朝的把柄,就能奈我怎么样么?”侯景呵呵一笑,像是看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你也太能看得起南梁了吧?” 陈蒨脸色一白,看着侯景这样淡定,只怕证据有所偏差,他心中些许考量:“南梁的臣民,视死如归,英勇善战,你建立所谓的汉国,不会长久的。” “哦?”侯景把玩着手上的棋子,眯着眼睛看着陈蒨,“所谓狡兔三窟,我有建立汉国的能力,自然也就有如果被人算计的逃脱之法,我知道你和陈顼的一些小动作,我也知道你们在我的内院在找什么东西。” “陈夫人,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应该和媛媛一样,是有孩子了吧?”侯景阴险的笑了笑,眼神就像是一条吐着红信子的毒蛇在沈妙容 分卷阅读78 腹部之间游弋盘旋,不安好心。 “侯景!”陈蒨挡在沈妙容面前,他抬起头,“你想做什么?!” 侯景眼睛眯成月牙状,说出的话无比恶毒:“我想,既然你能这样绝情,不顾严淑媛的生死,那么我就要从长计议,看看眼前这个女人肚子里的东西够不够你担心。” 严淑媛的出现究竟是好是坏,她不清楚,也不明白,但不得不承认就是因为严淑媛,她和陈蒨在这侯景府中找到的一些东西是重中之重,而等待和陈顼里应外合攻破侯景府的时光缩的短之又短。 在侯景之前,整日里待在厢房中,她和陈蒨因为侯景在房外守着的人整日做戏,现在看侯景的意图和猜测,估计是严淑媛给他们铺的一条路,是她的反戈么? 但是,做一场戏,又有何难? 沈妙容听见侯景这样说,赶紧攥住自己腹部的衣服,紧张的样子十分慌张,衣服上的褶皱清晰可见,足以看得出来她的担心,侯景看着沈妙容这般动作和陈蒨保护欲爆棚的眼神,心中的绝望和愤恨全部转化成堕落和邪恶。 既然完不成壮志,那就让妨碍他壮志的人,彻底的绝望吧! 他一怔,看沈妙容玩味又恶毒的眼神缓缓发生了变化,如此看来一直躲在陈蒨身后的这位陈夫人也是一位什么都不懂,也经不得什么大世面的弱女子罢了。 沈妙容拽住陈蒨的袖子,暗下眼神:“侯景大人在这里和我们两个唇枪舌剑,难道就不担心你的义女么?” “担心我的义女?”侯景看着沈妙容的眼睛,没有一丝一毫的惧意和恐慌,反倒是镇定自若的神情,而刚才的沈妙容反而像是一个幻觉一般,看起来这陈夫人倒没有他想的那般,这四周如此恶劣的情况下,居然还能直视他的眼睛,只见侯景慢慢抿起唇角,“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沈妙容看着侯景的眼睛询问:“她不到足月生产,按理来说,现在身子虚弱得很……” 却被侯景打断:“你住嘴!” 他就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一般,大声吼叫:“我以为她是一张王牌,我的好女儿来找我的时候,可是信誓旦旦的说自己能够将陈蒨的心抓的牢牢地,用药套住陈蒨又如何,有了陈蒨的孩子又如何,都说英雄难过美人关,看起来,要么陈蒨算不得什么英雄,要么严淑媛配不上美人这两个字!” “可是……”侯景顿了顿,心痛的神情显现,“我没想到,我最引以为傲的女儿竟然会背叛我!去帮助你们两个人!” 陈蒨深邃的眼睛中有什么东西在缓缓地流淌,沈妙容只是淡淡地说:“陈蒨说过,南梁的臣民视死如归,那么南梁的女子亦是如此,为了自己的国家就会有源源不断的勇气,和是非善恶的辨别能力,更何况,你用孩子来威胁她。” 沈妙容啧啧嘴,十分感叹:“真是想不到,侯景大人也会用这样卑劣的手段。” 侯景听完这句话,攥着的拳头抑制不住,非常愤怒,狠狠踹向沈妙容:“你算什么东西,敢在我这里给我品头论足,没想到陈蒨管不好自己的妻子,这陈夫人像是一条疯狗一样乱吠!” 陈蒨挡在沈妙容身前,抑制不住的怒火在身体中熊熊燃烧,他隐隐颤抖,定定的看着侯景:“他日我定让你后悔今日所举!” “怎么?”侯景踹向沈妙容的脚转了方向,他笑意更甚,给周围的两三个人使了个眼色,那两三个喽啰会意,将沈妙容钳制住,侯景一脚踹向陈蒨,“你可别忘了,你现在是在我的府中,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陈蒨!我现在要你死简直是易如反掌!” 陈蒨侧首,只觉得自己的肩膀疼痛难忍,正当这个时候,从地牢外面传进来一个人的通报:“候大人,陈顼……陈顼带着兵攻过来了,现在……现在该怎么办?” 那个传话的人十分急促,看起来十万火急,陈蒨只听到陈顼这两个字,脸上露出了一个欣慰的笑容,不安渐渐消散,看起来侯景的好日子已经到头。 按照计划来说,湘东王萧绎兵分几路,他的手下更是幕僚甚多,至于为什么不用不仅仅是想要壮大自己的力量从而巩固南梁,那个男人的眼睛里有着几近乎执着到疯狂而变态的对皇位的依恋,他是这几个皇子中最想要抢夺皇位但却最按兵不动的那一个,暗自韬光养晦,养兵蓄锐,南梁饥荒难料,太子萧纲被抓,梁帝被囚台城,这个湘东王就像是在静待一场时机一般,该打的战和该退的兵都安排的井井有条。 索性这人也是个知人善用之人,叔父和陈顼在他的手下更像是一把可以攻击的刀,而这一天一半南梁时局的缘故,一半因为陈蒨的缘故,刀上总算是开了刃,而现在直直逼向侯景的宅府而来。 “没有想到……”侯景叹了一口气,佯装可惜,“他还是晚了这么一步啊……” 陈蒨闪了闪眸子,看向侯景的脸,只见侯景的脸上洋溢着十分狰狞的笑容,几乎扭曲的五官让人看了心中发慌,侯景对上陈蒨的视线,笑意更加恐怖:“我早就猜到给陈顼通风报信的是你,我也早就知道你在我侯府内院不老实,即使是被人监视好 分卷阅读79 像也在摸索着什么,你所了解的是都是我想给你了解的,建立汉国,让我的精神和大义从南梁开始行遍天下是我的志向,但是现在我的志向发生改变了。” 陈蒨后背发凉,他以为自己将周围监视的人躲过去,竹墨阁不能渗透这里,所以他和沈妙容小心翼翼,为得就是拿到情报,从而打赢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可是他从没想过,这是侯景原本就设计好的,他急急出声:“什么!” 沈妙容试图转动自己的身子,面向侯景,犹犹豫豫不太确定:“牵动几国的战事,千千万万的百姓水生火热,这些都是你的计划,为得是完成你的大志?侯景,你到底是不是人啊?怎么能怎样残忍?” 侯景蹲下来,捏着沈妙容的下巴:“你最好还是不要说话,一会我会让你看到我所改变的志向,会让你看到所谓你相信的人性,是有多么可笑!” “那……”沈妙容顿了顿,“严淑媛呢?严淑媛可是你的义女!” 侯景松开沈妙容的下巴,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讥讽道:“不过是我利用的一条狗,没有尊严可言,不过看起来你们两个好像说了不少的悄悄话呢~” 第45章 宇宙大将军 三月柳絮飞扬,陈霸先和陈顼带领着千军万马,将侯景一系打得溃不成军,而陈蒨和沈妙容作为被挟持的人质,威胁退兵。 “既然你们能放心让陈蒨在我手上,现在就应该有这样的觉悟。”侯景坐于马上,身后的军队虽然零零散散,但还是能看得出来无形的纪律,迎着吹过来的风,他将用麻绳捆住的陈蒨和沈妙容推在自己面前,看着陈顼的神情,更是洋洋得意,“看起来,陈家的公子都是极其看中感情啊,不过,你要是想要你的哥哥安全的话,还是识相一点比较好!” 陈霸先按下准备挺身而出的陈顼,只觉得陈顼也只是在战场上成长了不少,要是能赶上陈蒨,还得继续修炼修炼,他望见对面的陈蒨,距离太远看不清楚他的表情,但是沈妙容在他身边轻轻靠着,两个人被麻绳捆住,十分狼狈的样子,眼神微动。 陈蒨在接到侯景寄的信的时候,二话不说就要救出沈妙容,一连串说出自己想要在侯景一边探出情报的想法着实是把陈霸先吓了一跳,这样实在太过大胆,若是侯景说的是真的,还好,能救出沈妙容的同时,但侯景只是虚晃一招的话,陈蒨一个人深陷敌营他根本不会答应。 只是那个时候的陈蒨给他说,不管有没有,沈妙容是对他重要的人,所以他怎么样都要去,他不能再让她陷入险境。 这一句话,让陈霸先动摇。 陈蒨的父亲在临死前,也是这样他说,要好好照顾陈蒨的母亲,因为她是他重要的人。 陈霸先透过陈蒨,仿若看到自己兄弟的影子,眼角一湿,他拿在手边的武器蠢蠢欲动起来:“侯景,没想到你竟会这样对待我的侄儿,今日就是你的大限,我南梁之罪,我侄儿之苦,我要你一一换之!” 不等陈霸先发号施令,侯景在对面看着时不时飞过来的柳絮,竟然是诡异的笑了笑,他竟然是放下了武器,拍了拍手,只见两个人将一个婴儿带了上来,侯景的笑意更是肆意,面孔狰狞起来:“我可还不知道,陈蒨的儿子应该叫你什么,哦……对了,他还不到三个月,还不会叫人呢~” “严淑媛要是知道了,她不会放过你的,侯景!”沈妙容极力挣脱麻绳,但是死死禁锢住的麻绳硬是丝毫未动,“伤不及老幼!侯景,你三思而后行!” 陈蒨亦是一样,看起来两个人都十分的担心这个孩子,侯景将包裹在襁褓中的孩子抱了出来,细细看着这个孩子的眉眼,虽然很小,但是侯景却觉得有几分相似陈蒨,幽幽地看了一眼沈妙容和陈蒨,心中只是一喜。 看起来自己对于严淑媛的威胁还是有效的,毕竟这个天底下,没有一个母亲不会不担心自己孩子安危。 “侯景,谁上阵杀敌带孩子上战场的,岂不是笑话?”陈霸先握着武器的手颤抖的更厉害了。 侯景意外下马,他好像早已经看透尘世,而眼下的情景,就像是自己早已就料好的穷途末路,他不急也不躁,只是抱着孩子的手臂缓缓摇摆,嘴里哼着轻快的歌谣,让人一时间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沈妙容越是看着侯景幽幽荡荡的样子,就越是担心眼前这个孩子,它还那么小,秀眉蹙在一起,大声嘶吼:“侯景!” “吵死了!”侯景挥了挥手,有人从后面上前,将严淑媛带了上来,她遍体鳞伤,衣不蔽体,狼狈的不成样子,侯景一脚踹开在意欲保护沈妙容的陈蒨,抱着孩子慢慢附在沈妙容的耳边,“这就是我的志向,你看,她为了自己的孩子,能帮我办多少事情,你看,她就算是再喜欢陈蒨,再倾心陈蒨,陈蒨至终都不会看她一眼。” 沈妙容顺着侯景的话,缓缓侧首,看见晕厥的陈蒨极力想要保护自己,手伸向自己的方向的样子,她身躯一震,力气竟是在渐渐消散一般。 “侯景!”陈霸先大喊了一声,拿着武器就冲上前去,而陈顼紧随其后, 分卷阅读80 为得是要将陈蒨和沈妙容解救出来,这一刻等的太久太久。 还未冲到中间,只见侯景邪邪一笑,匕首横在陈蒨的脖颈上,力道控制的恰到好处,鲜血顺着脖颈溢出,却不致命。 “你若是上前一步,你侄儿的性命只怕是要不保。”侯景笑了笑,匕首在暖暖的阳光下泛着寒冷的光,让陈霸先一行人止住了脚步。 细微的痛感让陈蒨睁开了眼睛,对上的是沈妙容些许暗淡的眼眸。 “妙容……”陈蒨想要到沈妙容身边,却发现横在自己匕首,比起匕首在脖颈间的疼痛,沈妙容暗淡的眼眸更让人百爪挠心。 沈妙容的暗淡只是一瞬,下一瞬急急出声提醒着陈蒨:“子华,小心!” 只见侯景的匕首翻转,刺在陈蒨的肩膀。 鲜红的血液顺着肩胛流出来,染红了衣服,蜿蜒而下的红痕,只让人觉得触目惊心。 “呃……”侯景抽出匕首的那一刻让陈蒨倒抽一口冷气,肩上的疼痛直达大脑,侯景这一记刺得深,他觉得几乎都快进入骨,尖锐的刀刃深深在自己肩膀的血肉里横冲直闯,而蜿蜒的鲜血更是染红了沈妙容的眼。 “子华!”沈妙容匍匐着向前,没有一点刚才关心他人的样子,眼中只有陈蒨,他鲜红的衣襟,他忍痛的模样,他紧皱的眉头,他护她的坚定,他时不时的愚弄全部混合在一起,只是一个陈蒨而已。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陈蒨在自己心中的地位已经到了这种地步,虽然还在想着他怎能对严淑媛如此绝情,却又在这一刻什么都不在乎,只在乎,他可还安好。 “呃……” “怎么?”侯景舌尖轻颤,将匕首上沾染陈蒨的鲜血渐渐舔去,眼中的邪意更甚,报复的光坦坦荡荡,“这可是陈将军当日行刺之时用的匕首,按道理来说应该是你的好朋友,陈将军你可是不认识了?” “我说了,你们若再上前一步,我便要了陈蒨的性命!”侯景拿着匕首再次划向陈蒨,威胁道。 陈霸先派过去的一小队人马止步,不敢再上前半分,毕竟他们有些人也曾经是陈蒨的部下,侯景手上的是他们敬爱的陈将军。 “你!”沈妙容抬眼,眸中的憎恨燃烧着熊熊烈火,“侯景,今日之事,我是不会放过你的!” “不过是一个妇人。”侯景蹲下来,捏着沈妙容的下巴嘲讽,“你这般伶牙俐齿,可是想早一点陪着陈蒨在黄泉地府作伴?” 手上的匕首再次翻转,这次横在了沈妙容的脖子上:“还是说,想要在陈蒨前面开个路?” 陈蒨疼到极点,说的话轻飘飘的,即使是威胁,也是孱弱的厉害:“侯景,你别动她……” 看样子,伤很重。 “可真是一对鹣鲽情深的夫妻……”侯景缓缓收起了匕首,仿若这场游戏一点意思都没有,而现在也已经是没有了兴趣,他看向那个婴儿,“你母亲费尽心机,又能怎么样,人心本如此,这一点她永远都不会明白!我大计未成……” 他低声喃喃,目光呆滞,像是印证了什么一般,十分颓然。 “只要是我宇宙大将军的人,身上就应该有所向披靡的信心和冲锋陷阵的勇气,我相信,你们没有一个士兵是无用的!”侯景大吼一声,比起陈霸先的军队,士气高涨,他接着说,“我汉国千秋万代,定是永世长存,将士们!上!把我们失去的都夺回来!” 一听自己的将领这样说,侯景那边的士气十分高涨,侯景命人将沈妙容和陈蒨捆在一起,拿着武器迎着陈霸先摆着的阵就冲了上去。 一路所向无敌,侯景第一个当先,侯景身后的千军万马更是势如破竹,不可阻挡,在城池之前,两个人带领的军队竟然开始势均力敌起来,陈霸先反手将长剑刺入准备偷袭的士兵,看到了隔着士兵拿着大刀杀气四溢的侯景。 他的身上漫出来的杀气和源源不断的英勇让人叹服,陈霸先为陈顼打着掩护,一边将侯景身边保护的士兵一个一个解决掉,一边瞅准时机给陈顼使着眼色。 说时迟那时快,陈顼反手将周围一个人刺向自己的武器,甩手刺向了侯景,一击即中,跳动的心脏开始放下节拍,他的眼睛缓缓散光,眼前的人影一个接着一个,都是手持武器,面目凶狠的敌方。 憋在胸间的一口鲜血咳了出来,他整个人就像是解脱了一般,但是解脱之后却是浓浓的不甘,从刚开始到南梁的委曲求全到后来的一人独大,他可是……宇宙大将军…… 他可是……所向披靡…… 咳咳咳…… 念头在脑海,闪现陈蒨指点地图胜券在握的样子,他终究还是不甘的闭上了眼睛。 侯景这方,群龙无首,乱成一团,陈霸先看着倒下去的侯景,心下一阵感慨,这场拉锯战总算是到了终结,这些年,南梁饱受战争之苦,到这里,算是结束了! 只是,若是侯景不是作乱的那个,而是南梁的臣民,定然是人才卓越的那一个。 和这个人打了这么长的时间,居然有些惺惺相惜之 分卷阅读81 意。 陈顼解决掉侯景,却发现侯景安排的人将陈蒨和沈妙容带往更远的地方,他心下只觉不妙,勒住马,十分焦急的给陈霸先说:“叔父,侯景将我哥不知道带往哪里,我现在将其速速追回!” 陈霸先点点头,嘱咐道:“一切小心!” 第46章 精神有问题 陈蒨醒来的时候,四周都是阴暗的光线,只是抬眼间看到周围刑具,才恍惚间明白这是侯府的地牢,他肩膀上的鲜血又涌了一点出来,伤口牵动,疼的厉害。 沈妙容在自己对面没有意识低地声喃喃:“子华……子华……” 陈蒨向沈妙容爬过去,鼻头一酸,还好,沈妙容无事。 他让沈妙容前往临安时,就发誓要好好保护她,谁曾想还是有人盯上她,上次在地牢中见到沈妙容,侯景横在他们两个之间,他只觉她冷,却不能将她搂在怀中,可这次却他能抱住她,能感受到她的心跳。 陈蒨抱着沈妙容,没有注意自己背后有人在缓缓走上前靠近,知道有一只手轻轻搭在陈蒨的肩膀,他才发现,转过头,是严淑媛。 上次见她,还是大腹便便即将分娩,侯景捆着他和沈妙容威胁的时候,现在只见她怀里抱着婴儿,嘴唇哆哆嗦嗦,话也说不利落,只是挤出来几个字:“不……能……不能躺在这里……” “你……”陈蒨顿了顿,眸中阴沉起来,“这里……有什么问题么?” “蝎……蝎子……毒……毒……”严淑媛好像还想再说些什么,怀里的孩子哭泣起来,小声的,绵软的,她连忙抱着襁褓中的婴儿摇晃起来,三分痴呆七分温柔,“不哭……不哭……我在这,娘亲在这……” 陈蒨皱起眉,心下一惊,严淑媛怎么会变成这样,她不是侯景的义女,怎会? “子华……”陈蒨怀中的沈妙容渐渐苏醒,睁开眼睛,先是朦胧的人影,人影渐渐清晰,她眼眶一红,紧紧抱住陈蒨,“你没事吧?” “你再搂得紧一点,就有事了。”陈蒨极力忍着肩膀上的疼痛,也不管继续涌出的鲜血,只是微微勾了勾唇角,附在沈妙容的耳边,轻柔的说。 沈妙容感觉到陈蒨一怔,像是在极力隐忍着什么,听完陈蒨说完之后,看到陈蒨肩膀上的鲜血,连忙松开了自己的手:“你怎么样?” 陈蒨看见沈妙容担心的神情,心下一暖,只觉得自己做什么都值得起来:“我没事。” 严淑媛哄着孩子,指向沈妙容身后的墙壁,急急地说:“毒……毒……” 沈妙容看到严淑媛,连忙从陈蒨的怀里出来:“你身体如何?你怎会在这里?孩子可还好?” 沈妙容好像十分关心严淑媛,她冲到严淑媛身边焦急的神情,陈蒨兀的想起来沈妙容刚才暗淡的眼神,虽然只是一瞬,但还是让自己捕捉到了,她怎么会这样关心严淑媛,严淑媛可是侯景的义女,不知道背地里干了多少坏事,沈妙容怎么会? 但他尽量让自己内心毫无波澜,面目平静:“看她这个样子,估计是痴呆了,你这样问她,她也不知道什么东西,说不定她现在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沈妙容听陈蒨说完只是一怔,双手在严淑媛在眼前晃了又晃,只见严淑媛眼中清明的星星点点完全不见,有的只是呆滞的空洞,她依然喃喃:“那里……毒……” 沈妙容心中一痛,不知道该怎么办,正当这个时候,阴暗的地牢中,一群群蝎子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爬出来,四面八方,移动的速度十分缓慢,严淑媛看到之后,大声叫起来:“它们……醒了,它们醒了,侯景大人又回来了,侯景大人又回来了!” 严淑媛十分惧怕,她两只手护在襁褓面前,闪动的害怕十分显而易见,而熟悉本能的规律躲避看得出来她已经被困在这里很长时间。 陈蒨看着四面八方而来的蝎子,这些东西,都带着毒,至于是致命的还是慢性的,他也不知道,怪不得严淑媛会一直指着沈妙容躺着的地方说有毒。 “你别害怕,我们一定会出去的。”沈妙容拍着严淑媛的肩膀安慰道,眼神瞟到襁褓里的小婴儿,他不闹也不哭,看起来严淑媛刚才是将他哄睡着了,她在小婴儿鼻尖上刮了刮,“在此之前,你一定要照顾好小宝宝。” 严淑媛看沈妙容刮了刮小宝宝的鼻尖,而孩子吮吸这自己的指头,好像很香的样子,她也学着吮吸自己沾满灰尘的手指,发出模糊不清的声音:“嗯……唔……什……什么……” 沈妙容刚站起来,陈蒨就拉过沈妙容,醋意大发:“你在做什么?” 沈妙容的眼神暗淡起来,和在战场当人质的时候一模一样,她低垂下头:“你看不见严淑媛已经这样了吗?” “我问你什么意思?”陈蒨有些恼火,他觉得沈妙容未免对严淑媛也太好了一点了吧! 沈妙容抬头,满眼泪水,声音哽咽:“你真的不认识她了?” 这回轮到陈蒨哽住了,他绞尽脑汁也想不到自己和严淑媛有什么关系:“我……” 分卷阅读82 在宣州的时候,严淑媛曾经用很卑劣的手段,企图将自己绑在他身边,就这一点来说,他就已经对这个女人很有意见了,就算是这个女人生下的是自己的孩子,那又如何? 一只蝎子窜了上来,沈妙容推开陈蒨:“儿时溪边的小姐姐,淡蓝色的小帕子为你医伤的那个小姑娘。” 陈蒨被沈妙容这样一说,印象一点点上来,那个时候,陈顼和自己同样去学堂,陈顼背着先生逃课,自己一个人不够胆,非要拉着陈蒨一起去,两个人在小溪玩闹,谁知道陈顼一个不小心将自己弄摔了,满手的鲜血,陈顼去树林里找草药,这个时候一个姐姐过来为陈蒨包扎,包扎完之后就走掉了。 他的眼睛缓缓眯起,看着严淑媛,儿时的记忆一点一点涌现,却还是不相信,他转身问沈妙容:“你说……什么?” 沈妙容缓缓将严淑媛扶起来:“她跟随你多年,倾心与你但是却一直没有机会,在宣州遇见沈妙月,被暗算给侯景当义女,这个孩子,就是证据!” 陈蒨将沈妙容和严淑媛身边的蝎子击散掉:“没有想到,竟然是她。” 沈妙容笑了笑,将脚边的蝎子踢向一边,说道:“至于我和她之间的事情,我们若是能出去,我便告诉你。” 陈蒨看见沈妙容丝毫不害怕蝎子的神情和样子,闪了闪眼眸,唇角缓缓上扬,保护欲爆棚:“只要有我在,就一定不会让你出不去。” 他看了看四周,出去的门被紧紧关住,还带着锁链,看起来是死扣,这些蝎子从四面八方而来,而且都是一股脑出来的,这里各式各样的刑具,阴暗潮湿的空气好像什么都没有变过。 如此看来,一个是这蝎子本来就是在地牢中饲养,当做是刑具的一种,要么是专门有人从四面八角放入,看严淑媛的样子,应该是在这里许久,如此,第一种可能便被排除。 若是有人四面八方放入的话,就一定有缺口。 陈蒨定了定神,绕过地面上爬行的蝎子,耳朵伏在墙边听着什么,却不曾想听到了陈顼的喊声。 “你们快找,就算是掘地三尺也要把陈将军找出来!”陈顼十分焦急,声音也很大,只是隔着墙壁有些顿顿的,“兵分三路,一路返回去报平安,最精英的一路留在此地探寻查看,侯景府内不知道还有什么穷凶极恶的事情,再一路去寻带着人质地那个人的去向,此战,我们一定要胜!” 他给自己的部下下着命令,也在心中给自己下着命令,连年的战火已经是疲惫万分,而此次逮住侯景的把柄更是实属不易,这一次一定要一举歼灭! “知道了!” 陈顼手下的人声音洪亮,震响了整个春天。 更是为陈蒨带来了冲劲和希望,暗无天日的地牢,终究是会迎来阳光。 “陈顼!陈顼!”陈蒨在地牢里大声叫着,陈顼听到了从地面下面发出来的声音,陈蒨的声音非常小,而且木木的,但是却直直撞进陈顼的心。 这是他的哥哥的声音。 “地下面原来还有房间,侯景可真够狡猾的。”陈顼听到陈蒨的声音,蹲下来听了听,和陈蒨进行简单的交流之后,制定了系列计划,陈顼的部下连忙就开始寻找地牢的入口。 地牢中,蝎子还是四面八方的靠近,而且越来越多,更恐怖的是,这些蝎子好像不知道疲倦似的,攻击一波之后还会攻击第二波,而陈蒨和沈妙容更是精疲力尽,严淑媛抱着孩子瑟瑟发抖。 三个人站在一起,暗无天日的地牢中,开始蔓延一丝一号的绝望与无助。 “我说过,不会让你受伤。”陈蒨看见沈妙容周围有一只蝎子蠢蠢欲动,一脚踢开,飞跃上前的被陈蒨用衣袖击掉,看见严淑媛的周围也涌现出来,将严淑媛轻轻一搂转向沈妙容安全的方向,“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对她这么好,但是我想应该保护她你会很安心。” 沈妙容望着陈蒨在自己身前击掉蝎子的模样,刚毅勇敢,英勇迷人,这样的身影让沈妙容明白,陈蒨会牢牢地将自己保护,会紧紧地将自己攥在心上,她低头看向严淑媛襁褓中的孩子,那小孩子睡得正香,吮吸着自己的手指,十分可爱。 “我相信你。”沈妙容将严淑媛的肩膀紧了紧,像是给予自己力量。 陈蒨点点头,这些蝎子实在很耗费人的精力,他好像已经没有力气会回答沈妙容。 第47章 对她好之因 陈顼寻找一路,奈何侯景府邸曲折回转,即使是知道陈蒨和沈妙容就在地面之下,却总是找不到入口,人马全力搜索,还是无果。 就在陈顼灰心力颓之时,有人从左边汇报:“大人,这边有入口!” “我们进……”陈顼看到周围十分松弛的泥土,顿了顿,“小心,这周围可能有埋伏。” 陈顼刚说完就看到有人从地面上拉出来一条锁链,自信满满的笑了笑:“小人已经将所有的埋伏都解除了,依在下看,大人还是早点进去的好,陈将军和陈夫人现在处境可是危险。” 分卷阅读83 陈顼神色轻轻一动,勾起唇角点点头:“好,剩下的人和我进去全力营救,切记,一切以自身安全为主。” 都已经到这个时候,他不想要在见到自己部下或者是士兵受伤。 蝎子越来越多,陈蒨已经是躲避不及,沈妙容在一旁保护这严淑媛,三个人围成一个圈,周围都是各种各样的刑具,原来是拷打审问人的,没想到现在居然有这个用处,当上方出现那一缕阳光的时候,陈蒨看到了陈顼的脸,少年的一点点稚嫩却并不陌生。 可陈蒨却没有力气再去看自己的弟弟,一只蝎子窜身而上,陈蒨的手上多了几道咬痕,他只觉得身上酥麻酥麻的,眼前渐渐晕眩。 陈顼看见陈蒨摇摇晃晃,衣服破烂不堪,眼眶微红,连忙从走进地牢,扶住陈蒨即将倒下去的身体:“哥!” 他最后听到的陈顼那一句撕心裂肺。 沈妙容在一旁看着陈蒨就那样倒下去,心慌成一团,不知道该怎么办,而她手边的严淑媛还是不管是什么时候都在照顾着自己的宝宝,他们两人在陈蒨的保护之下都相安无事。 陈蒨躺在床上的时候,柳霖出手诊断,果不其然蝎子上有剧毒,毒性十分剧烈,若不加诊断,在不出两天的时间里,必死无疑,索性的是陈顼找到了陈蒨。 柳霖知道陈蒨在侯景手下做人质是陈蒨的主意,正是知道这一点所以在临安就待不住了,一个是因为自己没有将沈妙容照顾好,居然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被人掳走了,一个是因为自己觉得确实对不住陈蒨,不过到底是什么原因让死都不愿意去军队打仗的柳霖来了陈霸先这里,还是个未解之谜。 “还说什么大志呢。”柳霖卷起自己的袖子,将沈妙容找来的药一份一份都分好,看了一眼床上负伤的陈蒨扯了扯嘴角,“真的是知道哪危险就往哪窜,这回连命都快没了。” 沈妙容急急忙忙闯进来,问道:“柳霖,陈蒨现在怎么样?” 柳霖停下了手上的动作,转头看着沈妙容,临安一别之后,隔了许多日,莫柔满心在乎和佩服的小姐已经不复那个时候的样子一般,看得出来在侯景府邸的日子,被当做人质的日子确实是让人吃苦头,她瘦了一圈。 柳霖瞥了一眼陈蒨,说道:“我已经针灸逼出毒素,他喝过药之后,连续服用几个月,估计就差不多了。” 沈妙容的担心渐渐消散,感谢之语并未言明,眸中却满都是谢意:“子华有你这样的朋友,当真是有幸。” 他笑了笑:“陈蒨有你这位夫人,我觉得也是有幸,临安之时,你可并未像现在这样担心他。” 沈妙容虽然心里的大石头落地了,但还是想要问一问:“那……严淑媛怎么样?” 柳霖眼神一闪,眸光暗淡下来,眉宇间淡淡的忧伤难以掩饰,他的声音清冷透彻:“她的病我治不了。” 沈妙容一怔,脱口而出:“为什么?!” 异常的激动,更是无法抑制的愤怒。 柳霖看了一眼沈妙容,又转头看向床上的陈蒨,莫名的笑起来:“在我看来,这个女人不仅仅是侯景安排在陈蒨身边的,更是来插手你们感情的,你为什么会对这个女人这样在乎?” 沈妙容神情阴暗下来,听见柳霖的话,想起来在地牢下陈蒨的神情,不自觉的喃喃:“我……” 她抬起头看向柳霖的时候,眼中没有了躲躲闪闪,她来回绞着自己的手指:“严淑媛的母亲也是被人枉死,在那个时候遇到的陈蒨,那个在河边玩耍摔伤的少年就像是她自己内心的另一个自己,一心一意为陈蒨好,她是拼命想将自己从黑暗中拉出来,却无能为力,因为那次之后严家变故,她剩下的日子便是颠沛流离,而我不一样,我在最黑暗的时候遇见陈蒨,他是将我拉出来的人,我比起她来说,很幸运。” 柳霖好奇的目光渐渐散去,眸中多了些许灰暗,莫柔在他身边,自然是少不了讲自家小姐的事情,沈妙容这三个字对于莫柔来说,已经非常重要,正是这样,有所耳闻的柳霖怎么会不知道沈妙容所说的黑暗。 “我很多时候也在想,严淑媛腹中是陈蒨的孩子,而我是陈蒨的妻子,虽说三妻四妾,但我还是心里顿了顿的,我怎能允许有人来抢我的丈夫。”沈妙容垂下头,接着说,“我本以为严淑媛来找我是想做太守夫人,可是她挺着肚子来的时候,说出了侯景全部的计划,甚至子华找到的证据,也是根据严淑媛暗暗不被陈蒨发现给的图纸找到的。” 柳霖十分震惊,脑海中闪过那个表情痴呆女人的面孔:“什……么?!” 没有想到,会是这样子。 难道是,侯景发觉之后,将严淑媛送进地牢的么…… 沈妙容的身体在微微的颤抖,声线变得低沉起来:“她遇见沈妙月,沈妙月让她来找侯景,这才成了侯景的义女,在宣州遇见陈蒨,她喜欢陈蒨,爱上陈蒨,靠近陈蒨,让我觉得我这个太守夫人实在是……不够称职呐。” 柳霖将药碗放在桌子上面,安慰道:“喜欢这件事情在于喜欢本身,严淑媛喜欢 分卷阅读84 陈蒨就像是陈蒨喜欢你一样,不管对对方做出什么事情,都是心甘情愿的,因为不想要喜欢的人受伤难过。” 即使你喜欢的人,并不是喜欢你,虽然很烦恼,但是喜欢确实如此。 只不过,严淑媛付出的代价太过惨重。 柳霖闭上了眼睛,深深呼吸了一口空气,就连空气他都觉得沉重的厉害,只是脑海中闪现莫柔单纯的微笑让他的心情好了些许。 拍了拍沈妙容的肩膀以示安慰,在走出房间的时候,从沈妙容身后飘出:“眼下天下估计太平,过几日新帝就会登基,希望南梁的战事就此打住,陈蒨醒来的时候若是问我,你便说我回妙手回春,再也不出来,顺便一提,你家的莫柔已经被我拐跑了。” 沈妙容一怔,脸上的笑容慢慢荡开:“我知道了,你好好对莫柔,若是哪天,莫柔来找我,说你欺负她,我可是不饶你。” 有些人生来雄心壮志,英勇向前,野心极大,而有些人便是生来就喜欢闲云野鹤的生活,看起来,柳霖属于第二种。 沈妙容端起药碗,到陈蒨的床边,陈蒨的脸色十分憔悴,黑色的发丝凌乱地在他的脸上挂着,显得苍白,她的手抚过,些许冰凉,她突然间有些害怕。 “子华……”沈妙容勉强的扯起嘴唇,眼角噙着的泪珠盈盈,下一瞬就像是会嘀嗒一下落在陈蒨的手指上,她擦了擦自己的眼角,“你看,太阳都出来了,你怎么还在这里睡觉啊。” 她越是看到陈蒨这般虚弱的样子,就越是想到陈蒨在地牢中牢牢将他们两个护在安全地带的样子,身影渐渐重合,她拼命忍住的泪水再也遏制不住。 一滴两滴三滴。 嘀嗒成一片混乱的水迹,捂着嘴的手颤抖着不停,因为在害怕,害怕他就这样躺着,不会醒来,即使柳霖给她说过陈蒨的情况,她还是忍不住的往坏处想。 “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对严淑媛那么好吗?”沈妙容抽泣了几声,轻轻躺在陈蒨的胸膛前,感受着陈蒨的心跳,也许只有陈蒨有规律的心跳能安抚自己慌乱的心,她缓缓地说“你不是说要保护我吗以后要是有什么危险,我怎么办?” 她说着说着,泪水就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源源不断眼睛里涌出来,晕湿了陈蒨的胸前的衣服。 这种感觉,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为一个人担心,为一个人难过,为一个人内心牵扯众多,剪不断,理还乱,不得不承认,眼前的陈蒨确实让她改变众多。 在陈蒨准备行刺侯景的时候,她满心在为他担心,在严淑媛出现并告诉她,自己有了陈蒨的骨肉的时候,她忍不住的想要狠狠痛揍一顿陈蒨,在侯景将陈蒨踩在脚下侮辱的时候,她恨不得侯景碎尸万段的心情。 这颗羁绊的种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长成参天大树的样子。 沈妙容的头顶传来十分虚弱的声音,但是却十分熟悉而让人安心:“咳咳咳……妙容,你再这样压着我……咳咳咳……我就是真的起不来了……” 沈妙容怔愣了一瞬,抬眼一看,撞见一双沉稳深邃的眸子,而那个人正在笑意盈盈的看着自己,虽然脸色依然苍白,但是却带着几分精气神。 “子……华……”沈妙容喃喃,“你醒了……” 第48章 成长了才怪 陈蒨身体渐渐地在好转,沈妙容时时刻刻的照顾能看得出来她的真心,而陈蒨心中亦是爱怜有加,只是沈妙容怀里的这个小孩子有些碍眼陈蒨狭长的桃花眼微微眯起来,心下一阵不爽。 小孩子好像感觉到气氛的微妙,哇的一声哭了起来,而陈蒨怨怼眼神还是丝毫不知收敛,沈妙容连忙哄着孩子,她望向陈蒨的瞬间,看到陈蒨呲牙咧嘴的模样,像是牵动了伤口,她放下孩子慌忙的说道:“怎么了?你身体可是不舒服,我想着这段时间的调养你应该好了才是,可是又要复发?” “我……呃……没事。”陈蒨摇摇头,勉强的牵起一个笑容,侧首看见刚才在沈妙容怀里睡得十分香甜的小婴儿,心间微微一动。 严淑媛大腹便便之时,卧在床上捧着腹部出气多进气少的时候他都无动于衷,甚至于这个孩子出生之后,侯景将它做人质威胁的时候,他都没有些许触动,不为其他,只因为严淑媛靠近他的目的并不单纯,给他下药用一个孩子套住他的行为实在太过卑劣,只是现在看着沈妙容整天带着这个孩子跑来跑去的时候,他竟然开始莫名的觉得这个小家伙好像没有那么讨厌。 沈妙容拿着温热的毛巾,一脸着急,陈蒨顺势躺下来,看着沈妙容为自己擦拭额头,她眉眼间的温柔就像是一池泉水,盈盈的就快要溢出来一般,他望着她的眼睛,想当时他准备和叔父一起对抗侯景的时候,曾向沈妙容说过,归来之时,希望是她的动心之时。 现在看起来,自己已经成功了。 沈妙容附身,淡淡的香气,独属于沈妙容的气息萦绕在自己的鼻尖,和之前在侯景府邸的不同,现在闻起来都带着点安宁,她长长的睫毛像是两把小刷子一样轻轻的颤动 分卷阅读85 着,漂亮的眼睛中映出来陈蒨的眉眼,两个人的心跳在彼此只见都能听得见,陈蒨现在觉得沈妙容放在床前的那个小家伙的碍眼级别又增了一级。 “哥!”随着陈顼的一声叫唤,陈蒨的脸黑了一半。 果不其然,沈妙容给自己擦完额头之后连忙起身,走到水盆里将布子放进去然后在走过来,抱起孩子推开门就准备出去。 “嫂嫂……”陈顼推开门就看到沈妙容一脸平静,而躺在床上的陈蒨从远处来看都一脸愠怒的样子,实在有点摸不着头脑。 “若是找你哥哥有事,就先进去,我现在还有事情。”沈妙容抱着孩子示意,“我就先走了。” 陈顼点点头:“好……好……” 推开门之后,陈顼觉得房间里的怨怼更浓重起来,紧张的气氛压得他喘不过气来,陈顼搔搔头,企图缓解尴尬:“怎么啦你?” “你看见你嫂子刚出去了?”陈蒨白了一眼陈顼。 陈顼瞥了一眼床上的褶皱,看起来是刚才那个小孩子在这里躺过,而陈蒨一脸黑线的神情,一下子就明白了,他只是挑了挑眉:“看到了啊。” “你……”陈蒨吃瘪,再次白了一眼陈顼,话说他这个弟弟不是情商超级高吗,现在怎么像一个木头一样不解风情,真让人扫兴,陈蒨十分无奈,“看到你还进来,你不知道让一下位置么?小子!我现在大病初愈,极需要你嫂子的照顾。” “哦?”陈顼勾起了唇角,玩味的笑了笑,用一种风水轮流转的眼神死死地定着自己的老哥,“那你坏我的好事,我怎么没说你呢?说到底还是你重色轻弟。” “你!”陈蒨表示不想再和自己的这个弟弟说话,这都哪跟哪啊! “和你说正事。”陈顼的表情严肃起来,“侯景被灭,湘东王萧绎即位,建都江陵,此事不知时是好是坏,叔父和王僧辨争执不下,而北朝又有异动,看起平定,实则不然啊。” “我知道了。”陈蒨低头看着被子上的花纹,皱了皱眉,“我之后回去找叔父,此事若是你来看的话,应当怎样?” 突然有些好奇陈顼的想法,自己的这个弟弟,从小到大总是不着边际,什么事情既不在前也不在后,好像什么都不在乎,除了流连花丛中的这一个爱好之后,好像并没有什么其他的兴趣,只是他没想到自己的弟弟竟会跟随叔父一起上战场一直到现在。 果然是……成长了不少啊。 陈顼笑了笑,眼神一闪再闪,好像想到了什么比较甜蜜的事情一样,双手背后,语气悠闲,快比得上柳霖的县闲云野鹤:“我怎么知道,我可不像你,心怀大志,天下苍生,其实老实说一句话,南梁不管谁当朝,我都不在乎,管他是萧氏还是侯景,我啊,一心只要抱得美人归就可以了。” 陈蒨一听这话,脸都变了,眉毛蹙到一起,连忙将陈顼的嘴捂起来:“你瞎说什么呢!” 刚才还想着自己的弟弟成长了,现在看起来,陈顼还是个黄毛小子,果然是不成气候,就算上了战场,懂得了鲜血淋漓,还是不懂民族大义,更不懂气节,心中只有享受娱乐。 估计他刚才所说的话,都是叔父的原话,虽然是自己的院子,但是到底不让人放心,而刚才若是隔墙有耳,被有心人听了去,恐怕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王僧辨和陈霸先…… 难说。 “切!”陈顼摇了摇头,十分不耐烦,他挥挥手,“就你小心这个小心那个!好啦,你若是身体好了些,就赶紧去给叔父汇报一下,也让他老人家安心。” 陈蒨坐在榻上,答道:“好,我知道了。” 见到陈霸先的时候,已经是湘东王萧绎称帝,偌大的宫殿,丝毫不亚于在建康的规模,只见萧绎一身华丽的服饰,九五之尊的位置已经不需要再过多解释,从今往后南梁的帝王只有一个,纯正的南梁皇室萧绎。 众多臣子匍匐在萧绎的脚下高声齐喊:“吾皇万岁万万岁。” 声音简直到顺着房梁冲上云霄,陈蒨换好自己的服饰之后再殿外等着陈霸先,看到陈霸先和一群人出来之后在远处等着,只见陈霸先周围一群人熙熙攘攘有说有笑都在为陈霸先消灭侯景而称赞,而王僧辨周围也是一群人,时不时看向陈霸先这一边,两股势力很明显的从殿外的一条大路上分割开来,陈蒨眯着眼睛,衣袖上微弱的光打下来的阴影更加形象起来。 等到一众臣子都散去之后,陈蒨走到陈霸先的身边:“叔父,侄儿来了。” 陈霸先看向陈蒨,满眼的担心,眼角的皱纹清晰可见,见了自己的侄儿亲切而慈祥:“你身体可痊愈了?” “侄儿,身体已经好的差不多了。”陈蒨心中一暖,想到了什么似的,顿了顿颔首,“陈顼可是给您添麻烦了?” 陈霸先笑了笑:“陈顼是个好儿郎,他给我帮忙不少啊,不要小看你的弟弟。” “侄儿知道。”陈蒨接着说,“我此次痊愈之后知道您的情况便是陈顼告诉我的,圣上对于江陵的事情怎么样?” 分卷阅读86 陈霸先拍了拍陈蒨的肩膀:“无事,只不过是朝中有人觉得在江陵不妥,有人觉得在江陵未尝不可罢了。” “我听这次朝中大臣在商量着什么打仗的事情。”陈蒨一边走一边说,“叔父……” “侯景已灭的事实已经发生,眼下南梁正是风口浪尖,北朝在蠢蠢欲动,如今本来就在乱世,南朝北朝相互对峙,刚过平定,我们要做的不仅仅是铲除威胁。”陈霸先即使双鬓苍白,但步履也并不蹒跚,他看向远方的眼神清晰而犀利,“陈蒨,南梁的臣民,南梁的安全,必须要有人守护。” 陈霸先的身影依然稳健,步伐也丝毫不紊乱,心中燃起的是熊熊不断的希望,陈蒨受到陈霸先的影响很深,南梁的臣民就是自己的家人,当自己的家人面临危险的关键时刻,就应该挺身而出,而凌绝的时候心中只有信念,就会有希望。 这一点从始至终,从未改变。 就像现在的未雨绸缪。 “侄儿明白。”陈蒨一怔,点点头,看着陈霸先,心中敬佩又增生了几分,他不再说话,只是跟在陈霸先的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的走着。 宫门关闭,陈蒨缓缓向自己的府邸走去,他心中愁绪渐渐上涌,想着沈妙容这个点定是准备歇息了,这次将自己会跟随叔父出兵的话,不知沈妙容将会是怎样的神情。 难过的,忧伤的,不舍的,亦或是无所谓的…… 上次在临安,就算是在沈妙容面前,他也看不出沈妙容的表情,从沈妙容的眸中看不到一点点的眷恋,那么,这一次会不会有所不同。 他心中些许难过,若是真的想叔父那般说,此后只怕又是聚少离多。 暮色渐渐开始四合,日月凝结,即使初夏将至,但夜晚间还是冷风成刃,偌大的宫殿一片寂静,远处萧绎就寝的宫殿烛火点的十分明亮,陈霸先和陈蒨走过的路上微风卷过几片树叶,显得萧索。 第49章 但愿是错想 红色的香囊,红色的流苏,随着沈妙容的手荡来荡去,平安的字样清晰可见,烛火闪烁,她的眉眼显得越发柔和起来,床上的孩子突然哭了起来,小手晃来晃去,沈妙容赶紧放下了刚刚绣好的香囊,抱起孩子,陈蒨便推门而入。 “子华,你回来了?” 陈蒨看着沈妙容,淡淡地笑了笑:“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可是这孩子又折腾你了?” 沈妙容拍了拍孩子,小手小脚已经长开很多,粉雕玉琢的模样很是可爱,陈蒨在之前还是对这个孩子不是很在意,但这些天来也是关心这孩子的成长起来,到底是血浓于水,她看着陈蒨逗弄孩子,心间一片暖意。 “出生三月取名,这孩子三月有余,子华还未给他取名呢。”沈妙容将孩子递给陈蒨,提醒道。 陈蒨戳了戳孩子的小脸,刚才在哭闹的孩子睁着两只黑葡萄一般的小眼睛,定定的看着陈蒨,充满了好奇,陈蒨弯起眉眼,稍微思索片刻:“这一辈,该是伯字,这孩子出生之时,淑媛历尽磨难,我想给他一个山字,意为从今往后,不管高山险阻,都希望他能像淑媛一样保持善良的跨过去。” 只见陈蒨边说,边将一枚玉佩放在孩子身边,羊脂玉晶莹剔透,白如截肪,细腻的光泽即使在烛火下也无法忽视,一看就是上等的好玉,这孩子百天的时候,百日宴办的红红火火,但是却唯独陈蒨一个人没有来,其说是有要事和当今圣上相谈,但其中因由只有沈妙容知道。 严淑媛为陈蒨诞下一子,但这个孩子实属意外,更何况陈蒨本就不心悦严淑媛,侯景使计严淑媛才有的孩子,他自然对这个孩子没有什么好感,可沈妙容慢慢了解严淑媛,严淑媛不忍陈蒨受伤,不惜以自己的命做赌注,从而变节侯景,沈妙容想要救她,于是连着将严淑媛的孩子也带入陈蒨府中,却不自觉被小孩子抓住了心。 现在看起来,陈蒨也在因为这孩子发生着变化。 沈妙容摸着陈蒨放在孩子旁边的羊脂玉,笑意盈盈:“陈伯山,好名字。” 小孩子哭闹的快,睡意来的也快,小手挥了几下之后,眼睛慢慢闭上,恬静的样子让人忍不住想要去好好亲近亲近,陈蒨缓缓将孩子放下来,生怕弄醒。 沈妙容就这样看着陈蒨对孩子小心翼翼的模样,眉眼间的怜爱能看的出来,陈蒨为孩子掖上被子之后转身就看到沈妙容眼中含笑,想什么东西很是出神,他点了点沈妙容的额头:“想什么呢?” 思绪被陈蒨打断,沈妙容也不恼,“想子华总算是有几分爹爹的样子了,之前还和小孩子计较,真是让人不知如何是好!” 陈蒨顿了顿,眉间颓然了几分,看向沈妙容的眸子也不似往常那样熠熠生辉,他不敢看向沈妙容的眼睛,只是低垂着头,闷声问道:“我原以为这个孩子的出现会让妙容不开心,不曾想你竟然不恼我,反而是对这个孩子很上心,如此我便放心了。” “恼你做什么,恼你一招不慎反而被人算计,还是恼你和严淑媛之间的这个孩子?”沈妙容笑了笑,从怀里拿出来 分卷阅读87 自己绣的香囊,虽然绣工不比绣坊精致好看,但是这份心意却是谁都比不上,“罢了,这个给你。” 陈蒨接过沈妙容递过来的香囊,只见上面金丝银线,一针一针绣成着仙草神花,很常见的图案,而平安两个字就在正中间,他看向沈妙容,只见沈妙容为陈蒨系在腰间:“侯景虽灭,但是如今难测,不定会有什么事情发生,我什么都不要,只希望你能平安。” 陈蒨看着为自己系上香囊的沈妙容,只是怔怔地出神,说道:“妙容……” 沈妙容顺了顺香囊下的流苏,眼眸闪了闪,陈蒨跟随陈霸先东征西战,被湘东王纳在麾下,湘东王在众位皇子之中确实是位人才,知人善用这一点就是哪一位皇子都及不上的优点,也正是因为如此湘东王和侯景对峙的这一战,才是凯旋。 只是若随意放权也会产生些许问题,萧绎登基,绝大多数朝臣都建议建康建都,只有陈霸先一人顺从萧绎的意思,提议江陵建都。 建康是南朝一向的京都这一点自不用说,更重要的是依山傍水,易守难攻,而面对北朝也是有充足的防范,萧绎是个急性子,一看到侯景之乱已经平定,就建都江陵,沈妙容思前想后,建都江陵全然没有什么好处,唯一的就是离北朝距离近了一点,她暗自推测萧绎只怕是想要一举和北朝相抗争。 只是陈霸先若真的是真心想要归顺湘东王的话,怎么会不给萧绎提及,反而是一昧的同意呢? 这其中的原委到底如何,只怕是只有陈霸先一个人知道了。 陈蒨每次被陈霸先叫出去谈论公事的时候,沈妙容就不由自主的想,这陈蒨的叔父,究竟在想些什么。 “子华可是有话想要对我说?”沈妙容缓缓起身抬头,望向陈蒨的眼睛问道。 “果然是什么都满不过妙容。”陈蒨顿了顿,看着眼前这个女子,和初见她的时候无异,漫天的大雪中倾国倾城的容颜,灵动有神的眸子让人不自觉的心动,“北朝蠢蠢欲动,陛下将国土的安全交给叔父,我……”、 “男儿保家卫国应是本色,子华,我为你而骄傲。”沈妙容抚在陈蒨的胸膛,心中愁绪万万千千绕过,她垂下头小声的说,“愿你在往后的日子里,就算是发现那是一条错的道路,也不至于太过上心。” “你说什么?”陈蒨没有听清,有些困惑。 沈妙容闪了闪眸子,淡淡的说:“无事。” 陈霸先的野心丝毫不亚于想要争夺王位皇权的湘东王,战场上的磨炼让他有异乎常人的定力和毅力,而水深火热的南梁,更让他有民能载舟,亦能覆舟的醒悟,在侯景在战场上陈蒨和她做人质的时候,陈霸先一闪而过的狠厉让沈妙容至现在都在胡思乱想,她抬头看向陈蒨,陈蒨的眼中尽然是对自己叔父的崇拜,她微微一笑,但愿是她猜错了。 夜晚的星子零零散散,漆黑的夜幕下包裹着让人看不清楚未来的南梁。 深夜,有人登门造访,“这里可是陈蒨大人的府邸?” 偌大的门前,两个轮流换班的侍卫看起来已经疲劳到了极致,打着呵欠,虽然有些懒散,但还是恪尽职守:“我家大人已经歇息,若是要寻的话,还请明日再来。” “你家大人现在已经歇息?”那人的眼神十分落寞,他定定的看着两个侍卫,有些不太相信,纯真的眸子闪着光,带着些许凄凉,“好吧,那我明日再来。” 那人走后,云将月亮放了出来,夜色不太阴沉,月色盈盈。 “现在夜色已深,你说现在这个点有谁会来找咱们大人?”一个侍卫握着自己的刀柄,粗糙的触感让他的睡意清醒了几分。 “我怎么知道?”另一个侍卫看着走在月光下的那个人,只见那人穿着十分奇怪,将自己的面部挡住,严严实实的,他的身形十分颓丧,双手垂在腿间,一步一步走的十分缓慢,像是心中有什么伤心事一样。 若是这人上来什么都不说,他估计要把这个人当刺客看待,好好上刑,毕竟原先大人还是吴兴太守的时候,太守府遇刺的事情他还是心有余悸,但是那人只是问了问,再加上他的眼神些许忧伤,让人不自觉放松了戒备。 握刀柄的侍卫松开自己的刀柄,一阵冷风吹过脑中的睡意更是全然被吹散了,他打了个哆嗦:“这三更半夜的,这人找咱们大人肯定是有什么急事,若是咱们两个人耽误了大人的事情,这可如何是好?要不将刚才那个人追回来吧。” “就算有什么紧急的事情,这人绝对不能可能被咱们说一下就这样十分颓废的走回去。”另一个侍卫打着呵欠,眯着眼睛十分瞌睡,但是还是强撑着说完,“如此可见也没有那么重要,你就放宽心吧,再说了,把刚才那个人追回来,咱哥两还真的将大人给叫起来,三更半夜的,谁不睡觉,你我若是扰了大人和夫人的清梦,指不定会不会挨板子!” “说的也是……”握刀柄的侍卫憨厚的笑了笑,虽然知道陈蒨大人在战场上出兵迅速,每战必胜,但是在生活中却是待人随和,他是这段时间才进来的,至于真的怎么样,他还不知道, 分卷阅读88 所以还是小心为上。 那个侍卫环胸而站,说的头头是道:“况且这段时间正是侯景被灭,南梁正在恢复,大人在战场上可是多次得罪侯景,少不了有些余孽想要加害大人,所以说咱两还是好好守好,别让夜里出现什么事故才是。” 身为在陈蒨手底下上来的人,他还是秉持了陈蒨的小心行事,不管什么样,都不能冒风险,而那个人看起来好像是真的有什么问题,而且他好像在哪里见过。 十分熟悉,却想不起来。 侍卫摇摇头,看了看在夜空中的繁星,安慰他的同伴:“好啦,明个我们大不了就去向大人汇报一下,夜里有人找他,这样的话,就万无一失了。” 第50章 就算一点点 回春妙手外,鲜花娇艳欲滴,分外好看,柳霖看着捣药的莫柔,越看越好看,忍不住在莫柔脸上嘬了一口。 “你做什么!”莫柔的脸红彤彤的,十分羞愧,推搡着柳霖。 柳霖包住莫柔的手,笑意更甚,抿了抿唇:“现在可是我内人,你说我做什么?当时还说让太守大人来给咱们主婚,我看确实是自己动手,丰衣足食,这太守大人忙着怎么哄自己的夫人呢。” “你……说什么呢你!”莫柔越听越羞,恨不得将手中的捣药药材一把全部塞到柳霖的嘴里,止了这家伙的疯言疯语。 柳霖笑了笑,缓缓靠近莫柔的耳边,吞吐的话越来越缓慢,带着挑逗:“娘子说我说什么,我便说什么……”、 正当莫柔的脸越来越红的时候,一声脆生生的娘亲从柳霖耳边传来,柳霖的脸黑了一大半,停住了自己的动作,但是看着莫柔还是意犹未尽。 “怎么啦?”柳霖一副教书先生的模样,“今天的弟子规背完了么?字写好了?” 小孩迈着小脚丫从里屋里跑出来,怯生生看见柳霖凶恶的眼神,胖乎乎的小手指攥着衣襟十分害怕:“弟子规……没有……” “柳霖!你吓着孩子了。”莫柔瞪了柳霖一眼,跑过去将孩子抱起来安慰了许多遍之后,十分无奈,“你这好歹也是个爹了,能不能有点当爹的样子?” 柳霖瞥了一眼莫柔,伸手捏向自家儿子的小脸:“这小子,弟子规都还没有背熟就敢来,我现在不就是在教育他么?” 柳霖将脸缓缓转过去,看向莫柔十分理直气壮:“反而是娘子凶我做什么?” “你!”莫柔抱着孩子,觉得眼前的这个男人越发的不可理喻起来,不止一次后悔想要重新来过,如果有重新来过的机会,她一定坚持阵线,不被这个男人拐跑! 医馆中吵吵闹闹,柳霖捏着小孩子的脸,小孩哇哇的哭起来,莫柔揪着柳霖的耳朵让柳霖向孩子认错,乱作一团。 正在这时,从门外一个非常熟悉的声音传入,莫柔听见这声音生生是止住了正在揪柳霖耳朵的手,沈妙容的声线独一无二,而自家小姐的声音对于她来说,辨识度再高不过:“说归隐,还真是归隐了,看这样子,柳神医归隐的生活好不快活。” “夫……夫人……” “怎么?”沈妙容走近医馆,还是之前的样子,一点都没有变化,唯一有变化的就是在医馆中一些小孩子玩的玩具了,她一步一步走近,“看到我不认识啦?” 莫柔呆了呆,将怀中的孩子放下来,摸摸孩子的头发:“去玩吧,娘亲现在有些事情,晚些时候娘亲给你做好吃的,好吗?” “真的吗?”小孩睁着眼睛十分期待,嘴上流出一点点口水,“那……娘亲,会有蘸着糖的糯米团子么?” 莫柔蹲下来,拍了拍刚才被柳林捏红的小脸,保证道:“当然。” 小孩攥着柳霖的手,轻轻地晃了晃,十分乖巧可爱;“爹爹,娘亲有事情要忙,你陪我去玩好不好?” 柳霖本来想拒绝搪塞过去的,但是看到莫柔瞪着的眼睛,十分无奈的抽了抽嘴角,拍了怕自家儿子的脑袋瓜子:“好,爹爹陪你玩,昨日给你教的那个医术你可会了?” 小孩毛躁的跳起来:“爹爹,你骗人,不是说去玩的吗?” “医术都不会,怎么玩,我都不去玩,你玩什么啊?” 小孩气的跺跺脚,大声叫喊着:“坏爹爹!” 父子两个一大一小从医馆里走了出去,莫柔看着他们两个的身影,忍不住笑了笑,沈妙容弯了弯眉眼,拍了拍莫柔的手:“好久都不见你,没想到柳霖当真是将你照顾的很好。” 莫柔垂下眼眸,攥着衣襟的手不肯放开,有些懊恼:“夫人才是让我担心,听说侯景胁迫太守大人,将南梁搅动的翻天覆地,我一直在吴兴,却也不知道夫人和太守大人情况如何,我真是……” “柳霖可是听了你的话,才回去帮助陈顼陈蒨,在陈霸先军营担任军医?”沈妙容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牵住莫柔的手,掌心的温度传开,信任的力量十分难能可贵,不等莫柔反驳,她接着说,“柳霖的性子本来就向往闲云野鹤一般的生活,若不是你,他定然是不会来的,可是这样 分卷阅读89 ?” 在沈家的时候,一起陪同沈妙容成长起来,走过被人谩骂的日子,挨过最艰难晦涩的时光,遇见陈蒨之后的阳光明媚渐渐融化沈妙容的心,也在渐渐让莫柔看到光明,只是临安之后,她再也没有见过自家小姐说不想肯定是假的。 她本来就极力克制自己跌情绪,可是还是被沈妙容平静分析带着点点温暖的话语弄得土崩离析,晶莹的泪珠盈盈的挂在眼眶,他的声音也颤抖起来:“夫人……” 沈妙容走近莫柔,伸手能擦掉莫柔即将出来的泪水,却擦不掉莫柔微红的眼眶,她点点莫柔的额头:“都当娘的人了,怎么还这样小孩子气?你可不能和柳霖学这种坏习惯呐。” “我,才……”莫柔揉了揉眼睛,摇了摇头,“才不是柳霖那个样子呢!” 莫柔穿着一身朴素的衣裙,她之前眉眼间七分稚气三分灵动因为柳霖全部变成了温柔,猛然间想到不知道现在陈蒨在干什么,当时还想着要找陈蒨回来给莫柔和柳霖办喜事,这样倒好,自己还没有同意,柳霖就把莫柔给拐跑了。 “夫人这次过来想必不是叙旧的吧?”莫柔撅着嘴,尽量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问道。 沈妙容一怔:“怎会这样说?” “若是夫人想来的话,前些年也应该来看看我,这段时间太守大人来吴兴,虽然柳霖和我不经常出去,但是这点消息还是知道的,夫人可是准备去找太守大人,顺便来看我的。”莫柔看了看沈妙容,眼眸垂了下去,看到沈妙容,涌现出些许落寞,“我说的可是?” “太守大人近日在此我为此而来你说对了,顺便你也猜对了,看不出来莫柔不在我身边的日子倒是聪明了许多。”沈妙容笑了笑,将帕子装进自己的袖中,“不过我怎会不想来看你,只是侯景之乱之后,我这里有些事情耽搁了,况且就算我来,柳霖定然也是黏着你不是。” 莫柔抓着沈妙容的手紧了紧,抬起下巴:“他才管不了我什么呢。” 沈妙容将莫柔的药材帮忙装好,顿了顿问道:“那……太守大人之事,你可清楚?” 湘东王登基掌管南梁之后,为得不是将南梁带上正轨,不是保全国民,反而是一心想着怎么坐稳自己的江山,派兵擅自消灭称帝的弟弟,在此同时北朝势力渐渐渗入,而在朝中陈霸先和王僧辩在朝中势力旗鼓相当,但是一山不容二虎,这个时候萧绎引来的西魏攻破江陵,南梁皇帝被杀,南梁在此陷入一片混乱之中,沈妙容在这个时候又怎能独善其身,便只身前往吴兴来寻陈蒨。 她也想,就算一点点,也想为他做点什么。 王僧辩被北齐军事力量所威慑,拥立贞阳侯萧渊明为帝,而陈霸先苦劝无效,王僧辩手上的萧渊明,到底是不是萧绎亲手指定暂且不说,就凭身为皇室血脉,却因为在乱世中渴望权力和北齐勾结在一起,就不能让人所信服。 看起来却更像是为将来势力操纵的傀儡一般,陈霸先伙同亲信和要好的部下一起杀掉了王僧辩,于是王僧辩部下怎会不反,而陈蒨频频遣来人保护自己这一点更是让沈妙容心中疑云丛生,若是说在这乱世中保护的话,像柳霖寻得一方世外桃源也是一种方法,可是陈蒨差遣来的人却十分隆重的将沈妙容所在的地方建造宅院,而且就在陈霸先的宅院附近,沈妙容问的那些人的时候,支支吾吾没有一个人能完整说出来陈蒨什么意思。 聪慧如她,又怎会不知发生何事。 “太守大人这段时间在吴兴,前些年的饥荒规模颇大,影响到了吴兴,之前的太守府因为战争和饥荒的缘故已经破败不能住人,所以太守是在客栈中住着。”莫柔看向沈妙容整好的药材,皱了皱眉,秀眉蹙在一起,少见的深沉,“只是,我听说太守大人跟随其叔父,现在他的叔父并不在吴兴,而是……” “战争永远不会停止,因为人的野心永远不会停止。”沈妙容打断了莫柔将要说的话,她将药材陪同莫柔放进该放的盒子里,沉默一会,接着说,“莫柔,世道很乱,想必柳霖在这里照顾,就能护你安全,丝毫不伤,如此我便放心了。” 柳霖若在的话,莫柔她就放心了。 他坚信,柳霖会护莫柔周全,就像陈蒨护她周全一样。 “答应我,一定要好好的。”沈妙容看了一眼莫柔,她整了整衣裙,眼中闪着坚定的光芒,仿若迎着前方就找到了陈蒨。 莫柔看到沈妙容那样的神情,知道自己说什么也无济于事,如此便送上自己最真挚的叮嘱:“夫人,一切小心。” 她知道沈妙容不会长久停留,义兴等地原属于王僧辩势力一带因为陈霸先杀掉了王僧辩,更是群情激奋,义兴吴兴地缘很近,说不准那天就会跟着义兴一起反抗,就像沈妙容所说,如今乱世,不管如何,平安便好,莫柔和沈妙容不管如何,心愿却是出奇的一致。 “嗯。”沈妙容眉眼弯弯,像极了晚上好看的月牙,十分漂亮,她答应道,“我会的。” 此次,就算找不到陈蒨,知道莫柔平安快乐,倒也是一大收获。 分卷阅读90 第51章 你怎会来这 陈霸先袭杀王僧辩之后,各地王僧辩的势力虽然减小,但是王僧辩的亲信和部下当然是对陈霸先恨之入骨,陈霸先自然懂得攘外必先安内的道理,只是王僧辩的女婿杜龛在吴兴称王称霸,打着复国的旗号四处宣战,各地不知道内情的百姓被杜龛所说的这股子气节所牵引,而陈蒨奉陈霸先密令去往吴兴长城,意在毁灭这股势力。 当陈蒨到的时候,杜龛已经训练有素,而且手下已有五千精兵,没日没夜的都在模拟战场,而杜龛更是不知昼夜,疯狂的攻城略地,从开始的一小块地方,到现在的一整个义兴,甚至在逐渐蔓延吴兴,名为憎恨的刀刃看得出来在逐渐逼向陈霸先的喉咙。 午饭过后,夕阳下的余晖映在客栈的地面上,陈蒨不自觉皱起眉暗暗想着将来可能发生的变故和对策,假若杜龛的五千精兵样样都很厉害,骑射不在话下,而自己手头只有五百人,五百对上五千,就不应该硬碰硬,五百人分为十个小队,让实力最为薄弱的一队去佯攻杜龛的正面,侦查能力最强的一队去在冲锋小队佯攻的时候,查探敌情,其余还需要细细分化各队的主要任务和能力,第二轮攻击再做打算只是如果杜龛手边的不止五千精兵,而是更多的话,消息并不可靠,又当如何? 这场仗该怎么打,应该怎么打才能打赢,以少胜多? 他是自愿请缨,就应当让陈霸先放心,守住吴兴是他最后的底线,放营扎寨的时机也需要好好整好才是。 正想着,有一个人跟在陈蒨身后:“大人,我们住在此地,到等到什么时候?” “子高,你太心急了。”陈蒨抿唇笑了笑,眼中神色变化万千,“眼前敌情尚未摸清,怎能随便出动?” 韩子高实在忍不住,还是说了出来:“可是,大人,我们几个人先来了,这里,剩下五百多个兄弟还在后面,杜龛小贼这几日更是猖狂。” 陈蒨到底是知不知道问题的严重性,杜龛若是知道陈蒨来到吴兴,指定发了疯一样的攻城,他们手中本来人手就少,不占优势,但陈蒨是将领,胜负未可知,只是杜龛知道陈蒨来吴兴守城,杀了自己岳丈的仇人部下在这里摆着,别说是五百精兵,就算是和杜龛同样的五千精兵都不见得能打胜,憎恨的力量难以估计。 韩子高皱眉,手握成拳,十分担心。 陈蒨看了一眼地面上的余晖,分外恣意:“子高,无碍,这段时间我们在吴兴就喝喝茶,聊聊天,让后面的几百精兵将士都好好休息休息,现在最重要的是,养兵蓄锐。” 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陈蒨确实有这样的本事。 “客官,客官不能进,这间厢房的客人特意嘱托过了,一律事务不能打扰,再说您这样进去未免影响不好,这样让本店还怎么做生意啊?”店小二的吆喝声不见了,留下的只是急急忙忙的阻拦声,离陈蒨所处的厢房越来越近。 韩子高不仅握紧了手上的刀柄,眉眼间的杀气若隐若现,暗暗出声:“大人……” 陈蒨奉陈霸先来往吴兴守城属于密令,带了一队人还是非常机密,但是不排除被敌情发现的可能,韩子高想了想,全身都戒备起来。 而房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眼看着店小二挡不住的样子,陈蒨看着韩子高慢慢靠近房门的刀剑,靠身走近,叮嘱:“子高,一切小心。” 来人推开房门的时候,陈蒨整个人都惊住了,七分惊讶三分想念,难言其他,只是嗫喏:“妙容……” 战火纷飞,他将沈妙容恨不得锁在一个安全的地方,让她看不见这人间疾苦,更不要想说,现在这个时候会见到她,和杜龛一战,为得不仅仅是陈霸先的权位之争和百姓安乐,更重要的是,吴兴这个地方,山灵水秀,是他少年英武,刚开始做差事的地方,更是遇见意中人的地方,他想要护这一方乐土不受侵害,想要守住和沈妙容珍贵的回忆。 现在,却在这个名为吴兴的宝地,于纷飞战火中遇见他的心中人。 韩子高惊讶之余,低头颔首:“卑职见过夫人。” 沈妙容盈盈一笑说道:“韩将军有礼。” 此刻话不多说,韩子高也识相的走出去,拉上了房门,厢房中只剩下了沈妙容和陈蒨两个人,四目相对,岁月的沉淀中,陈蒨和沈妙容的容貌都发生了些许变化,不再年少稚气,不再青涩懵懂,而是多了几分成熟之态,陈蒨因为常年征战,儒雅削减了几分,眉宇间的坚毅就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刀精心雕刻,平添了几分魅力。 这头的沈妙容已经许久未见陈蒨,暂别莫柔柳霖之后,更是问了很多人,对于陈蒨还是闻所未闻,当年的太守大人在现在却成了当地百姓知道都不知道的一位官员罢了,若不是莫柔告诉她,陈蒨在来吴兴,曾来找过柳霖,并且是住在这个客栈里,她当真是准备放弃。 微微一笑,月牙般的眉眼中温柔倾熟流泻出来,淡淡问候:“子华,近来可好?” “还……好……”陈蒨愣了愣,不知该作何反应,只是这两个字,却说的无比生 分卷阅读91 硬,仿若现在见到沈妙容还是一场虚无缥缈的梦幻,不相信般的,“你可是妙容?” “怎么?”沈妙容靠近陈蒨,上前摸上陈蒨的额头,“听说陈将军所向披靡,攻无不克,战无不胜,可是没有一刻是迷糊的,现在竟然是不知道是真是假了?” 陈蒨听见沈妙容这般调笑的语气,心下一暖,抱着沈妙容的腰身:“这许久未见,我的夫人倒是练就一身好本事,会这样顶撞我了?” 他感觉到怀里的沈妙容没有了动静,勾起唇角,洋溢着幸福的微笑,从远地而来,一路上舟车劳顿,想必这小丫头是累了,他轻轻地问道:“你怎么会来这里?” 沈妙容回抱住陈蒨,闭上了眼睛,感受着陈蒨的温度和气息,疲惫神气般的尽数消散,头抵在陈蒨的胸膛,淡淡的说:“我想你了。” 只此一句话,便胜却人间无数,千里迢迢不为其他,只是想见到你,即使四处不安定,即使连天战火,都不能阻挡我见你的步伐。 沈妙容再未说话,只是轻轻枕在陈蒨的胸膛,陈蒨胸腔有力的心跳让她安心,严淑媛病情好了不少,见到伯山更是痊愈得更快,在安顿好府里一切事物之后,沈妙容才敢动身前往这里来找他,这次来找陈蒨,想念是主要因素,可见到陈蒨的时候所有的话都尽在不言中。 这家客栈的对面就是那时候的德兴堂,依然是显眼的牌匾和敞亮的大堂,只是掌柜却已经换人,吴兴这个时候的德兴堂在经过饥荒磨难之后,已经颇具当地百姓的赞扬。 沈妙容在找到这家客栈的时候,看到对面的德兴堂,那漫天大雪之中陈蒨在德兴堂中挑逗自己的模样闪现出来,心中不知道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流动,身子被这股暖流弄得暖烘烘的,心中也是甜滋滋的。 现今见到陈蒨之后,她抚上他的眉,他看向沈妙容的眷恋和爱意遮挡不住,满了便溢出来的无法克制让人不自觉的心动,她微微一怔,那年见到陈蒨也是这样的眼神,嫁于陈蒨的时候,陈蒨还是这样的眼神,不觉间多年已过,但斯人依然如初。 当真是难能可贵,难能可贵。 陈蒨满满的宠溺,即使带着些许责备,让人听起来,也是腻死人的娇宠:“想我,我不是给你递过家书,不到两月我便会回来,怎的这样按捺不住?你这性子也真是急了些。” 他的下巴抵在沈妙容的头上,沈妙容的发香十分俏皮窜进自己的鼻尖,分外让人沉迷,他缭绕着沈妙容的头发,想着那份他寄给沈妙容的家书,一向狂狷但有了些许收敛的正楷,尾处是请教陈顼而写给沈妙容的情诗,再往后便携着一张当今最流行的胭脂,全部装在信封中,诉说不尽浓浓的情意。 “家书的那首诗不是你写的吧?”沈妙容提到家书,忍俊不禁,从陈蒨的抽出来,抬眼笑了笑,“说吧,陈顼到底是帮了你多少?” 每当这个时候就十分尴尬,每次请教陈顼怎么取悦沈妙容的时候,总会一头雾水,然后分外不知所措,之前是这样陈蒨倒也知道了,可是只有就变成陈顼自动来给陈蒨指点了。 陈蒨有些脸红:“妙容……” “这情诗一看都不是你的风格,我看到的时候险些没笑出来,原来夫君还是这般让人头疼啊。”沈妙容哈哈一笑,灵动的眸子中柔缓的光飘来飘去,“喜欢的人,送什么到底都是欢喜的,夫君可明白?” 夕阳的余晖渐渐垂下,留下来的是暗暗的阴冷,只是心中所想不同,也便就感受不到这股子冷气,他搂沈妙容入怀:“你老是说想我,老是说欢喜于我,我看都是这些空话。” 沈妙容感觉陈蒨语气微冷,有些不明所以:“你这是……” 话还未说完,舌尖便被陈蒨的唇包裹住,剩下的话吞吐在零碎的时间中:“何……意……” 星子零散,乌云挡住了月光,云卷云舒的夜空别有一番韵味。 第52章 不想你受伤 一人跪在地上,手握刀柄,如实禀报道:“大人,杜龛确实手头有五千精兵,而且所到之处,百姓都会很是称颂,看起来杜龛在这一代很得民心,昨夜有人悄悄渡河,卑职猜测与杜龛有关,正在暗下调查,不知道那五百弟兄准备什么时候进城守卫吴兴?” 陈蒨暗下眼眸,手中准备写字画图的停下来,他微微抿唇,说道:“你说探查的事情可属实?” 那人看了一眼陈蒨,不知道自家大人葫芦里准备卖什么药,但但只要陈蒨在,这一战即使是人数不占优势,也是十分让人值得期待,只要希望在心中,就能实现反转,更何况,坚守吴兴还是陈蒨在陈霸先营帐前自动请缨。 “属下不敢妄言。” 陈蒨放下笔,眸中神色微微一亮,吩咐道:“如此便好,让那在城外等待的五百弟兄进城,我们和杜龛的这一仗就在不远的将来,对了,让韩将军跟你们一起迎接将士们。” 只见在陈蒨身边的韩子高脸色微白,整个人消瘦的身影轻轻一颤,眼眸中闪现几分惊讶,但也只是看了一眼陈蒨,带着些许些许难过,些许 分卷阅读92 颓废,却最后看到陈蒨的眼神坚定而又无法拒绝,无可违背的一般,这才接下了命令。 “卑职遵命。” 韩子高随着禀报的人退下之后,沈妙容推开房门走了进来:“我竟是不知道原来太守大人不止是要了一间厢房,我说怎么刚起来就找不到你,原来是在这,可是让妙容好找。” 她已经梳妆完毕,白皙的脸上均匀的腮红十分好看,朴素的衣裙行动很是方便,就算是寻常百姓的衣服,在陈蒨眼中沈妙容穿起来都有着说不出的风韵,不知道是不是应了情人眼里出西施这句话,但是陈蒨不可否认已经眼睛直勾勾盯着沈妙容不打算移开了。 “可夫人,倒是聪明非常,到底还是找到了不是?”陈蒨淡淡一笑,直直向沈妙容走去,伸手关住了门窗。 沈妙容走到桌子前,端起桌子前的茶水倒在了杯子里,杯中茶水盈盈的飘荡在中央,不过一会香醇的味道扑向沈妙容的鼻尖,她看了一眼陈蒨:“大人的眼睛再这样盯着,恐叫你的部下耻笑了去。” “现在可没有我的部下,房中可只有我和夫人两人罢了。”陈蒨笑了笑,坐在沈妙容对面,拿起一个茶杯为自己倒下了一杯茶水,眼睛还是盯着沈妙容不动。 沈妙容被盯得有些不舒服,放下了茶杯,有些恼意:“怎么,昨晚一晚上,太守大人还没看够啊?” “一晚上怎么够,我要看很多很多的晚上,很多很多的白天,看到我不想看为止。”陈蒨看着沈妙容脸色越来越难看,估摸着已经到了极限,轻轻一笑,心中暗想这招还是陈顼对自己的意中人有效,而自己的沈妙容是不吃这一招的,抬眼说道,“昨夜有人悄悄渡河,极有可能是杜龛,这一战可能会有些凶险,你可担心?” 沈妙容伸出手腕,荡了一荡:“我送你的东西呢?” 陈蒨不知道沈妙容在向自己要什么:“你说什么东西?” “香囊。” 陈蒨顿了顿才反应过来,将自己贴身带着的香囊摘了下来,放在沈妙容的掌心,在沈妙容眼里陈蒨分外乖巧。 沈妙容笑了笑,眸子明明暗暗,没有人能知道她内心的想法,只听见她手上抚着“平安”的字样,经常佩戴的香囊有些地方已经磨损,但是大体的款式和字样还能辨认的出。 她将香囊整理好,再次放在陈蒨的手上:“这几年来我都不曾见过你,也不求什么,只求你能平安罢了。” 在侯景之乱平定之后,陈蒨和陈霸先一同出征,她就在心里暗暗祈祷,陈蒨所战即使不胜,也要平安,不管是吴兴还是在江陵,世人皆道这陈蒨宠妻无度,溺她入骨,却没有人知道这陈蒨的妻子照样将自己的夫君看得比命还重要。 家书中说的尽是温暖,可是在别人的口中传起来却是让人胆战心惊,朝中王僧辩余党有人议论纷纷,陈蒨自动请缨以五百消灭杜龛五千精兵,这些消息传入沈妙容的耳朵,她怎么可能不担心,她不懂陈蒨是怎么了,每一次总是这样让人担心不已,她知道他的能耐,可她会担心…… 严淑媛刚开始的时候总是会和伯山一起玩游戏,慢慢记忆在恢复,再加上痊愈得途中并没有什么外部的刺激,在柳霖的口中成了奇迹一般的存在,严淑媛恢复正常之后,沈妙容将家中事务全部交给严淑媛处理,对外谎称自己生了重病。 快马加鞭赶到陈蒨面前,为得就是看他一眼,并且告诉他,以后不能再这样犯险。 沈妙容说出这句话时淡淡的无奈就算想要忽略,也忽略不了,没有办法沈妙容之于陈蒨,一举一动都是如此的重要,他笑了笑,抚向沈妙容的墨发,保证道:“以后不会了。” 家国之下,他不能置身之外,却不曾想到,让沈妙容多虑了。 沈妙容喝了一口清茶,只是问道:“现下准备如何?” “杜龛若是来到吴兴无非是想要占据吴兴,并且起兵造反南梁,以南梁现在的状况,外部姑且能挡住,但是内部若乱,便死土崩离析。”陈蒨从袖中拿出图纸,在沈妙容面前毫不避讳,之前在侯景府中被当做人质的时候,那段暗无天日的时间,足以知道在他身边的这个女人丝毫不亚于自己,灵魂的契合让陈蒨也就不在意什么所谓祖训的男女之别,尊卑之分,他的食指指向一条河流,沉下声音,“那我们要做的就是坚守吴兴。” 沈妙容眼前一亮,看着分析的陈蒨,只觉得这人周围确实是有小星星的,她些许敬佩:“子华是想要以这条河流为诱,在附近埋伏?” 桌上铺展的图纸十分清晰明了,陈蒨听沈妙容说完,眼中的笑意多了几分,微微颔首:“这样理解也未免不可,在河流周围埋伏确实是一条不可或缺的一条计策,但是比起这个最重要的事情要做,如果没有这件事情的话,估计不会胜利。” 沈妙容皱眉问道:“何事?” 何事让他这样看重,自然是,民心。 所说镇守吴兴不让吴兴饱受战火侵害,守护心中的净土,这是陈蒨的念想,但若是按照杜龛的说辞,究竟为何要将吴兴占为自己的根据地,当地 分卷阅读93 百姓被杜龛所迷惑,就会认为是保护吴兴而群情激奋以至于成为南梁没有组织没有纪律的一股反动力量。 而他要做的,就是在杜龛之前,潜入吴兴,说明杜龛的用心。 “妙容不必想这样多,我会护你周全。”陈蒨将图纸整理起来,拍了拍沈妙容的肩膀。 沈妙容看了看陈蒨,心中憋闷的情绪迅速暴涨,突然站起身来:“子华,我想帮你,哪怕一点点,想和你并肩作战,而非你在前方我在你的身后享受周全,你到底懂不懂?” 也许在最开始的时候,陈蒨对自己说出这句话,确实让自己感动非常,只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已经不想在陈蒨身后,单纯的享受陈蒨的保护,也许是在陈蒨告诉自己要跟随自己的叔父保卫南梁,又也许是陈蒨严淑媛和自己在侯景的巢穴,一望无际的蝎子朝着他么三个人汹涌而来,最后被陈顼所救看到陈蒨苍白的脸。 既然是相约要走在一起的人,有什么困难克服不了呢? 陈蒨的眼神明明暗暗,飘忽不定,最终还是在看向沈妙容:“你说什么?” 沈妙容看向陈蒨的眼神十分坚定,而语气也逐渐强硬起来,只见她轻轻起身,抱住陈蒨的腰身,柔柔的说道:“我能帮上你的,就告诉我吧,我不想永远在你身后,被保护,然后眼睁睁的看着你受伤。” 这里是吴兴,不是别处。 她若是能助陈蒨,自己心中自然开心。 陈蒨被沈妙容搂上来的手轻轻环住,低头看向沈妙容,些许无奈:“罢了罢了,这些安抚人心的事情,还是交给你性格温和的人比较好一点,五百精兵中我会分出安抚小队,你若执意要去,便跟着去吧。” 沈妙容抬头,十分惊喜:“子华同意了?” 一向遵守礼法,三从四德,三纲五常,这些都是不可违背的东西,她从来没有想过陈蒨会同意,也许是陈蒨迎她入府之后,无限的娇宠给予她不同于平常妇人对自己丈夫的举案齐眉,她只是将自己心中的想法说了出来,更何况,虽然陈蒨在一些事情上胆识非凡,但是在这样的规矩面前,陈蒨还是做不到像陈顼那样不着边际,所以陈蒨的同意是不在考虑范围内的。 可是,在她的头顶却传来了这样的回答。 陈蒨低头,轻轻揉了揉沈妙容的脑袋,十分宠溺:“不过打仗可不是玩的,你若是安抚工作出了什么问题,我可是要罚的!” 沈妙容轻轻一笑,作揖:“得令,陈将军。” 第53章 老夫糊涂了 街上还是车水马龙,人来人往,沈妙容走到吴兴街上,总是感觉有些奇怪,若是义兴已经发生杜龛起兵的现象,吴兴和义兴距离这样相近,怎么可能没有传闻,反而是和平常没有什么两样。 按理来说,杜龛既然准备向吴兴开战,又怎么可能在义兴安安稳稳呆着什么都不做,可是吴兴确实和平常一样,沈妙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眯起眼睛,又或者说,和之前一点都不一样。 她走到一家铺子面前,昂头望见匾额,眸中的神色变了变,只是心中一阵感慨,想不到时隔多年竟然还会到这里来。 掀开帘子走了进去,沈妙容看到了老熟人,她笑意盈盈,放下一锭银子:“掌柜的,现在可还有粮?” “有有有……”掌柜的拿着账本子急急忙忙在上面勾画了几下,不知道在记录着什么,看起来好像很重要的样子,连头都没有抬起,只是依稀听见是为姑娘的声音,便说,“姑娘,请稍等,您先看看需要什么样的米。” 沈妙容看着掌柜的忙的晕头转向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指缝间溜出几撮米,像是瀑布一般流出去,形状美观,粒粒饱满,这家的粮油铺子名声是最好的,不仅仅因为这里的米和其他的粮食质量很好,更有的是这家的掌柜的商誉更为所有人所传扬。 “好。” 掌柜的还在那里算着什么账簿,而沈妙容一个人则在这里看着铺子里摆放着的各种各样的粮食。 “姑娘,你想买什么样的米?还是准备买其他?”掌柜的放下了账簿,看起来应该是算完账了,只见他拍拍身上沾着的面粉,向沈妙容走来。 沈妙容看着手中流出去的米,头也不抬,声音轻快,带着几分见到故人的熟悉:“那要看掌柜的这里有什么好的东西,若是没有,本姑娘自然就到别的地方去买了。” 掌柜的微微一怔,眼睛睁大,看清了沈妙容的,只见沈妙容一身淡青色的衣衫,头发被高高竖起,玉冠禁锢住中间的头发,不知道的当真是长相秀气的男子。 “太守夫人?”他有点不可置信,围着沈妙容转了几个圈,虽然扮着男装,而岁月渐渐过去,但是眉眼间到底是能看出来在吴兴的时候,联合着身旁的一个小丫鬟准备用粮油栽赃武康沈大人的那个状似蛇蝎却被太守宠溺的太守夫人。 掌柜的再次疑问起来:“你怎么在这里?” 现今时局不稳,再者太守陈蒨离开吴兴之后,吴兴的太守更是换了又换,有的是因为朝 分卷阅读94 廷确实派来了但是却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不想在吴兴干下去的,有的是有人觉得吴兴这个地方不能发展自己抱负把太守之位随便搪塞给当地知名大户的,有的则是匪徒侵入,当上了吴兴的土霸王。 不可否认,陈蒨走后,再也不见亲民如子的好官。 只是他的一些朋友也是有门道的,在陈蒨离开吴兴之后,所发生的事情也有所耳闻,沈妙容跟着陈蒨辗转一路到了临安,陈蒨因为屡次击退侯景,让侯景的势力日渐缩小,被侯景记恨,对沈妙容下了手,不知道当了多少年的人质,侯景被陈霸先和王僧辩合伙消灭侯景之后,却在因为一些不知名的事情,陈霸先除掉了王僧辩,以至于现在南梁依然水生火热。 他明白权势是天,只要是掌握了权势的人,南梁在他们手中,简直就像是一只生命垂危的小蚂蚁,让它去东边,它就不能去西边。 每当这个时候,掌柜的朋友也总会唏嘘一阵。 只是吴兴这个地方从来不是这些风云人物的聚集地,所以也不是想要被抢占的尖端,他万万没想到,多年前在这里见到的小姑娘,多年都还是会在自己的店里见到,除却岁月给予的几道细小的皱纹外,几乎和往前一样。 “掌柜的总算是认出我了。”沈妙容将手中残留的米粒放在米桶之中,缓缓走向粮油铺子的掌柜的,将银锭子放在掌柜的手中,“好久不见,不知道掌柜的做的这个营生可还好?” “这家铺子是我从年轻的时候就开始经营,父亲传到我这一辈,算不得自己的是自己的营生,但是托夫人之前来过小店的福气,还算不错。”掌柜的低低垂着头,看着沈妙容手上的银锭子忙摆着手,声音比多年前竟显得有些年迈,颤抖的声音还是能听得出来掌柜的心中敬畏,“小人万万不能收这个。” 这钱代表的是什么意思,他当然知道,就算跑江湖的朋友不提及,他自己开这间小铺子,也经常会有人来他的这间铺子问东问西,给出答案就会给钱,但是他知道这枚银锭子代表的是什么意思,若是再有其他人知道这件事情,绝对不会有自己的活路可言,空口自然无凭。 他是见过有人因为这枚银锭子送命的,自然也就不敢再做出什么举动,自己的脖子还是放在自己的头上比较稳妥一点。 沈妙容看向掌柜的,只见他佝偻这身躯,那个时候看起来中年有力的样子不见了,反而是出现了几分老态,而掌柜的的眼神也是畏畏缩缩,他恨不得将自己的头狠狠埋进地里,身躯止不住的颤抖,她眼神微暗:“掌柜的,这是何意?” 掌柜的这个样子其实不是很难猜的出来,南梁陈王争霸过后,浮现的王僧辩一方残留下来势力的四处蔓延,为的是推翻陈霸先所谓为了南梁和平而建立的王朝,北齐在此也是蠢蠢欲动,南梁的危机时时刻刻都在,这些百姓更是在这片混乱中练就一身不得不掌握的本领。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只怕是掌柜的害怕自己问他什么东西,再将这些转化为对他不利的东西,所以不敢这样接受吧。 “掌柜的你想错了。”沈妙容将银锭子塞入掌柜宽大的衣袖中,弯了弯眉眼,“当年我一心想要利用你的铺子而打散武康的粮道,从而让自己的父亲认识自己的错误,若不是你的提醒和教诲,我当真是害了一片地方的人,现在想起来,心中还是些许愧疚,所以想着来这里找你言谢罢了。” 掌柜的看向沈妙容有些不明所以,他不过当时是提醒了沈妙容,觉得尽自己的本能去告诉这位太守夫人这样做牵扯太多无辜罢了,没想到竟然会引发今日的言谢。 他越看,当时一心想让自己父亲知道错误的沈妙容改变越大,她的眼中全部都是满满的柔和,全然不见当年的凌厉,他摸了摸袖子中的银锭子,小声的说道:“当真如此?” 沈妙容笑了笑,手上的折扇被打开来,黑色和白色明显对比,十分典雅:“当然,除却之外,我只是来你这买米的。” 掌柜的拍了拍自己的脑门,看着沈妙容有些愧疚,他讪讪地说:“如此,倒是老夫糊涂了。” “刚才看你的举动,现在吴兴十分不稳,要多多注意才是。”沈妙容将一把大米抓在手里来回看看,拉起一个店里挂着的布袋子将米尽数倒入袋子中,“不过我倒是听说吴兴这几日有人怕是会攻城,不知道又会有多少战争啊。” 掌柜的顿了顿,看向沈妙容的目光十分诧异,他有些震惊:“什么?!” 他看向沈妙容十分不解:“你怎么会知道?” “掌柜的,我已经将米装好了,还希望掌柜的帮我称一称。”沈妙容将装着米的布袋子给掌柜的,脸上的笑容十分耐看,她皮笑肉不笑的说,“不知道这个够不够一斤,我想应该够了吧。” 他看向沈妙容的的眼睛逐渐深邃,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泊,嘴唇一张一合:“姑娘,我问你你怎会知道有人会在不久攻城?是谁给你这样说的,造谣可是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 她说的攻城,是当地老百姓最向往的未来,怎样的南梁不重要。 分卷阅读95 重要的是自己的肚子在将来能填饱,一家几口能穿上好衣服,庄稼能有好收成,免受战乱之苦,一家人其乐融融,至于谁当皇帝,天下谁当权,通通都不重要,而他跑江湖的朋友在吴兴也是停留了许久的时间,当地一些有识之士愿意为了这位跑江湖的朋友奉献自己的力量,百姓亦是如此,因为杜龛能给他们想要的未来。 沈妙容从自己的袖子中间掏出一串铜钱,放在掌心数了又数,说道:“好的,我知道,掌柜的,以后不会说这样的话了,现在给我称一下米吧。” 掌柜的拿着沈妙容的米袋子,称也不是,不称也不是,正是进退两难,他想要问问沈妙容到底是怎么知道的攻城的消息,但沈妙容的样子貌似是不准备搭理自己。 出口不再是太守夫人,也没有刚才的畏畏缩缩和毕恭毕敬,他轻轻地将手上的米袋子掂了掂:“姑娘收好,一共一斤三两,钱便免了,你刚才给我的银锭子不知道能买多少米了。” 沈妙容头上的玉冠泛着十分晶莹的光泽,看向掌柜似笑非笑,接过米袋,悬挂在皓腕上平添一份素净,她微微颔首:“如此便谢谢掌柜的了。” 心中只道,陈蒨以往喜欢喝的白粥,今晚怕是有着落了。 第54章 应该能办到 沈妙容煮的清粥,熟悉的味道让人回味无穷,世间多大数喜欢不是很喜欢喝白粥更是有人一度认为这种食而无味的粥不会有人喜欢,但沈妙容首次给陈蒨准备的生辰礼物,便是这清淡香甜的粥,陈蒨才不会说这是因为沈妙容当时不会用调料而白粥做法十分简单给自己在生辰那天做的,后来便成为太守府里独有的一道膳食。 陈蒨喝了最后一口白粥,确实清淡,但到底是陈蒨很喜欢还是说陈蒨强迫自己很喜欢,他自己也不知道,从碗沿边看到沈妙容的脸,不完全也不真切,他戏谑道:“也不知道你这打探到了什么消息,反倒是给我准备了粥食。” 沈妙容坐下来,看向陈蒨:“杜龛准备攻城,如你所料,这次之前,确实在吴兴通过一些江湖人士进行精神洗礼,我们现在的情况比较危险,如果吴兴百姓不够接纳,他们是占据了一大优势,但若是不顾忌的百姓的话……” 不顾忌百姓的话,只是光和杜龛一较高下,沈妙容相信陈蒨可以战胜,但是陈蒨绝不会将百姓的安全排除在外。 “只有你一个?”陈蒨眸色闪了闪,问道,“还是还有其他人?” 沈妙容顿了顿,不太明白陈蒨意欲何为。 “什么?” 杜龛这几日渡过河之后,在河边安营扎寨的速度十分迅速,但还没有真正开始发动进攻,也正是因为自己来到吴兴的消息他刻意走漏风声,他们的军士也在河边安营扎寨,杜龛的进展才慢下来,只是吴兴城内已经乱作一团,他已经将人安排好之后,安抚小队也准备出发,沈妙容却不见了,而现在看起来沈妙容当是准备探查消息去了,只是她的消息从何而来。 “不要给我说,打探消息,只有你一个人。”陈蒨眯起眸子,眸中映出沈妙容的样子,只觉拿这个女人真的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不安从心底滑过去。 沈妙容噗嗤一声笑了,还好自己昨天女扮男装混出客栈,看陈蒨这样,自己只怕是难以打动,她拍了拍陈蒨的手背安抚道:“我只是去拜访一位老朋友罢了,子华何必这样小心翼翼?” 只是这段时间不曾见沈妙容远离过自己的视线,就算出去,这周围都是他的人,怎么可能不加以通报,他兀的一怔,想到了什么,越发的觉得沈妙容实在是太胡来了。 陈蒨白了一眼沈妙容,忍住想要训斥沈妙容的怒火:“你出去的时候可是换成了男装?” 沈妙容十分骄傲,将装米的米袋子从袖中拿出来,放在陈蒨的面前:“我若是女装,可是打探不出来什么消息的。” 如果以平常的装束,陈蒨这一关只怕就过不了,更别说在吴兴探查消息了,何止当地人眼中,所有人都觉得女子就该在家里做手工,背女训,哪有女子大摇大摆出门的,简直不成体统,她就成为了一个很明显的例外,更何况她要去探寻消息,那件粮油铺子的老板实在太过让人捉摸不透。 她所见所闻全部都是对陈蒨不利的消息,吴兴也有一些商人游走各地,或者一些江湖人士,对于杜龛的起义赞不绝口,而最汹涌的地方就是那家铺子附近,之前陈蒨还是吴兴太守的时候,自己曾经因为一些私事,而和这间铺子的掌柜的有些渊源,印象中该是一个很好的商人才是。 只是她拜访的时候,这间铺子的掌柜的已经今时不同往日,完全不一样的变化,是看起来貌似是游走于江湖之间明哲保身的懦弱但隐隐攥紧的双拳和眼眸中刻意压制的凶光让沈妙容不由自主做了最坏的打算。 沈妙容提议:“眼下的这个情况,子华若是顾忌城中百姓,大可以先诈降,将消息放出去,让杜龛以为自己内部出了问题,自我反省的同时,子华可以将抚慰城中百姓,从而巡察到这吴兴中到底安插了多少杜龛的暗线,这样一来,胜算便 分卷阅读96 是多了几筹。” 陈蒨眼眸中什么东西在隐隐闪现,直勾勾的盯着沈妙容问道:“妙容可是当真?” “咚咚咚”三声敲门声传入陈蒨的耳朵,第一声稍稍重一点,第二声轻一点,第三声非常重,这样听起来,应该是韩子高探查出来什么事情,又或者是在安营扎寨出现了什么问题。 “进来吧。” 陈蒨回答之后,果不其然,韩子高便瑞门而入,看到沈妙容神情有些难言,只是跪在地上说道:“大人……杜龛……” 陈蒨起身将韩子高扶起来,坐在桌前示意韩子高坐在对面,看了一眼沈妙容,笑道:“无妨,子高说吧,说不定妙容还能给我提建议呢。” 韩子高看了一眼沈妙容,只见她端庄有礼,并无不妥之处,但古来女子鲜少主外,更何况行军打仗的大事,陈蒨这样是不是有些欠缺妥当,他犹豫再三还是决定遵从陈蒨:“大人,杜龛渡河之后,果然和大人想的差不多,已经开始攻城,打着复兴南梁的旗号宣战,城中有很多百姓不知道是怎么了,一呼百应,大人若是不稳住城内,只怕险阻众多。” “那子高可曾寻到城中百姓一呼百应的源头,这等谬论和消息在根源地在哪里?”陈蒨修长的五指敲来敲去,桌子上发出很是清脆的声响,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定论。 韩子高垂头,沮丧的气质从内而外:“卑职不知。” 陈蒨看向沈妙容心中的恼火虽然还是没有全部消散,些许无奈:“如此,便让妙容带一队人去消灭这根源地。” “什么?”沈妙容听陈蒨这样说,心中吃了一惊。 “怎么?”陈蒨敲了敲桌面,“不要告诉我你打探消息,光是知道了吴兴有人在搞鬼,而不知道搞鬼的源头在哪里。” 他直接无视掉沈妙容的眼神和表情,挑了挑眉,十分高傲:“看你刚才信誓旦旦的样子,这种小事情,应该能办到吧。” 虽然沈妙容听了韩子高汇报之后,确实是准备让陈蒨将这个问题交给她来解决,但沈妙容看着陈蒨的样子,突然有些气不打一处来,碍于韩子高在场没有发作。 一边觉得陈蒨在接受自己的建议,两人一起并肩作战,一边觉得陈蒨有些找打,不过沈妙容还是习惯的,这种矛盾体在自己身上不知道已经出现过多少回了。 陈蒨看向桌子上面的空碗,碗底白净非常,印象美观的可能就是碗底的几白米,又将视线移向沈妙容,暗示再明显不过。 沈妙容看着陈蒨,岁月虽然在陈蒨的脸上留下了痕迹,但是他的五官依旧非常精致,她眯起眼睛,站起身将碗筷收拾好,说道:“还是得谢谢陈大人给予机会。” 临行前不忘帮陈蒨和韩子高将门关住,关门的时候她不禁看了一眼韩子高的身影,消瘦的身躯不及陈蒨的五分之一,看起来就不像是在战场上拿着兵器厮杀的类型,可是却偏偏身披甲胄,和陈蒨一样所向无敌,攻无不克,听说是刚来吴兴的时候遇见的。 陈蒨跟在陈霸先身后多年,当然知人善用的道理,既然韩子高能获得陈蒨认可而且跟在陈蒨身边对付杜龛的话,想必定然是有什么过人之处。 走在走廊上,沈妙容的脚步渐行渐远。 韩子高看向陈蒨,十分不放心:“大人,您确定让夫人一起?” 陈蒨的眼神中流光溢彩,扬唇轻笑:“诈降,扰乱敌人内部,再在吴兴当地寻找杜龛的暗线,子高啊,我的这位夫人,看起来倒是聪明伶俐的很,你若是再不加把劲的话,只怕是要被她超过去了。” 韩子高顿了顿,笑道:“卑职不敢。” “刚才还是谢谢子高了。”陈蒨站起身,窗外的微光顺着隙缝溜进来,看向那一缕阳光,陈蒨刚才流光溢彩的眼神变得深沉起来,“在河边安营扎寨的计划可曾让杜龛识破,佯攻小队准备的如何?” 韩子高答道:“如大人所料,计划让杜龛识破,杜龛现下已经后方有除却我们之外的人,所以停下来安营扎寨的脚步,所以还有时间反转,至于佯攻小队,随时可以准备出发。” 陈蒨点点头,侧首问韩子高:“杜龛手中人数可是我们的一百倍,不知道子高此次和我前来何曾后悔?” 韩子高听到陈蒨这句话,眸色微动,袖子中攥着刀柄的手微微颤抖,声音十分平淡:“卑职不敢。” “子高,战场上刀剑不长眼,可别怪我没有提醒过你。”陈蒨的神色变化,想说什么却又终止,最后只是拍了拍韩子高的肩膀,“毕竟还有人担心你,在战场上,一切小心。” 韩子高听到“一切小心”这四个字,袖中的手攥的更紧,手心薄薄一层细汗渗出来,他只是点点头,眼底闪过一抹痛苦的神色,完美地瞒过了陈蒨的眼睛。 “卑职知道,谢谢大人关心。”韩子高垂首顿了一下,抬眼问道,“大人下一步该如何做?” 陈蒨答道:“河边一击,瓮中捉鳖。” 第55章 照不清内心 天色昏暗起来,不算狂风大作 分卷阅读97 ,也差不了多少,杜龛看到河流对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建立的营帐,揉了揉眉心,一味想要攻掉吴兴之后,在一路辗转前往江陵,现在南梁的京都,雾蒙蒙的样子看不清楚敌方到底是有多少人,听说陈霸先派出自己的侄子陈蒨来吴兴对付自己,这几日就在吴兴安营扎寨,看起来就像是要要打持久战的准备,杜龛邪邪一笑,当真是陈霸先的过继的儿子,让咬谁就咬谁。 只是,吴兴的可以确定是陈蒨在防守,那么现在河流对面的营帐又是谁的人马。 按理来说,这一带除却陈蒨之外,再也没有人会反抗自己,因为每到一处,将这个地方人的心中所想安抚是他行兵打仗最基本的原则,要么全部进行精神洗礼,要么就屠城,反抗自己就算是小火苗也不允许存在,可是对面这些营帐究竟是怎么回事? “大人……” 杜龛静静站在岸边,皱了皱眉,稍加思索的神情被来人所打断,他淡淡的抿了抿唇:“何事?” 那人低头,一五一十进行着汇报:“陈蒨已经在吴兴安营扎寨,准备开始第一轮的进攻。” 杜龛一听到这句话,十分震惊:“什么?!” 已经传令下去,吴兴这个地方,他所安插的暗线已经开始准备,思想观念也渐渐发生变化,就等到时候里应外合攻城了,而陈蒨在那个时候的防守就是形同虚设。 就现在来说陈蒨的力量还不至于在吴兴安营扎寨的程度,怎么会如此之快? “大人,我们的暗探被人杀掉了,在吴兴的暗线也被人截断。” 杜龛听见这句话,神色渐渐狠厉起来:“什么?那河对面的是什么人,调查好了吗?” “回大人,河对面没有人。” 微风缓缓吹过,杜龛的脸越来越坏,前几日河对面安营扎寨之后,还对杜龛围攻了一次,架势不小,在王僧辩被杀,陈霸先派往陈蒨来吴兴防守的时候,不是陈蒨还会是谁,也就是那个时候杜龛决定制定更凶猛的攻打吴兴,他先是派一小队人去吴兴查明情况,剩下的大本营留在这里等待。 却不曾想到这些人在前段时间已经开始进攻,这让杜龛的判断有些误差,正当杜龛准备全力进攻的时候,对面却没有了声响,颇有一番一鼓作气再而衰的感觉,可是敌营又不能贸然前进,于是杜龛一直在等待时机这几日越发的安静起来。 派人小心翼翼前往敌营的时候,却发现河的对面没有人! 这让杜龛如何内心不憋火,他的双拳狠狠攥在一起,双目泛着十分凶狠的光:“河对面没有人的消息可属实?” 那人向杜龛说明了情况,答道:“回大人,清早我们派遣了一个小队的人去河对岸探察敌情,却发现敌营没有粮草,而篝火也是昨天晚上点起来的,零碎的脚步看得出来,是每天在点篝火,却没有动静,以小人看,只怕是在拖延时间。” 杜龛的眉紧紧蹙起,只见眼神中的杀意再明显不过,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将腰间的刀狠狠地按了按:“通知营中各位将军,随我去一趟对面的敌营,我倒要看看河对岸的是个什么东西!” 不管是什么时候,只要是敌营,最好还是人多一点比较好,他和陈蒨不一样,有的时候想问题会牵扯很多东西,人还是将自己顾好便是周全,这河对岸若是陈蒨的话,定然会让各位将军怒火中烧,毕竟行军打仗多年,谁会忍受此等调侃,若不是陈蒨的话,就另当别论,那自然危险也是有的。 他可不想一个人赴黄泉。 “是,小的这就去通报。” 士兵刚刚走下去,一个女子从营帐中出来,脸上担忧的神情溢于言表,看到杜龛阴狠的眼神不由自主的轻颤了颤自己的肩头,小跑到杜龛的身边,也只是呆呆地站着,有些不知所措。 杜龛听到来人的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女子轻轻金步摇,柔柔窈窕姿,不自觉的让人心动,杜龛轻声笑了笑:“你看,过了这个地段就是我们曾经的家,那时候我还是在吴兴遇见你。” 王瑶明眸皓齿,却泪眼婆娑,小声的说道:“夫君……停手吧……” “瑶儿,此话怎讲?”杜龛沉下眉眼,看着眼前的王瑶有些无奈,“陈霸先袭杀你的父亲,我就算是再怎么样,也得报仇,不能让父亲枉死不是?” 王瑶抱住杜龛的身躯,轻轻靠在他身上:“夫君……收手吧,父亲选错了路,北齐挟持的贞阳侯本来就不是先帝所看重,假若一登基,不定会不会是生灵涂炭,父亲即使是被北齐所迫,但是终究不应该这样做,我们是南梁人,不能当国贼啊。” 杜龛笑了笑:“瑶儿此言差矣,即使是岳丈大人一时糊涂,这陈霸先也不该要了人的性命,南梁有人坐镇,他又在做些什么,我看这陈霸先就是居心不良。” 王瑶听见杜龛这句话,心中一凉,知道自己的猜想十有八九是猜对了,杜龛意不在在自己的父亲报仇,而是在给自己的父亲报仇为由,渐渐地壮大自己的势力,他想要的更多,只是,父亲逝世后,虽然余党还在,但是大多都是为了自己利益而凝结在一起 分卷阅读98 ,眼前陈霸先的势头正盛,杜龛这样做,岂不是以卵击石。 她什么都不要,只希望和寻常妇人一样,和丈夫孩子长相厮守罢了。 “你知道陈霸先现在有多厉害么?”王瑶有些激动,眼看着自己劝不动自己的夫君,心中无奈更甚,只是不愿意将自己软弱给杜龛看到罢了,她接着说,“父亲死后,他便是一家独大,说的不好听一点,这样的他权势已经和挟天子以令诸侯曹操无异,他扶持萧方智为帝,好的一点是萧方智并非北齐所控,我们的国土陈霸先也在誓死保护,不是吗?” “坏的一点呢?”杜龛嘲讽的看了一眼王瑶,“陈霸先接着保护南梁的幌子也在侵蚀着南梁,他和北齐的人有什么不一样,瑶儿,你莫忘了自己的父亲是怎么死的!” 波光粼粼,照不清的是杜龛的内心,究竟是想要为自己岳丈大人报仇还是想要为自己的一番野心拼个未来。 吴兴城中人心惶惶,就怕什么时候杜龛会攻来,年老一些的人都知道陈蒨是吴兴的太守,而杜龛也曾经是吴兴的太守,有些乐观的人还互相调侃,到底这两个太守对战,谁会取得胜利。 陈蒨在营帐中看着桌前的地形图,嘴角勾起一抹不知名的弧度,韩子高从账外走进来,陈蒨的笑意更甚:“看不出来,韩将军这法子倒是用的妙极了。” 韩子高垂首,答道:“大人谬赞。” “只怕是这回又要将这杜龛激怒几分。”陈蒨看着地形图上标注河流的位置,感觉到韩子高欲言又止,看向韩子高的笑意又浓烈了几分,“怪不得陈顼说你性格内敛得很,想说什么就直接问,何必四处顾忌?” 韩子高听见陈蒨这句话,有些尴尬,脸上晕出薄薄的一层红云,小声的说:“上次还向大人说夫人可能完不成,是我想错了,还请大人责罚。” 陈蒨一怔,看向韩子高,只见韩子高垂着头,让人看不到他的眼睛,读不懂他的神情,但是却从闷闷的声音中有三分敬佩七分懊恼。 想起来杜龛的根据地果不其然是那个粮油铺子,而沈妙容则是出手迅速,策略十分有意思,先是在掌柜的口中探出口风,然后用安抚小队一些人凶神恶煞的吓了一吓,谁知道很快就招了,后来陈蒨问沈妙容为何会那样做的时候,沈妙容回答人生在世,不为钱便为利,但是这两样东西哪有自己的性命重要,之前铺子的老板还是一个有良心的商人,但是乱世中谁不想发财,先利诱再威逼,自然实话就出来了,毕竟这铺子老板和杜龛不是什么过命的交情,这样一想,此计十分可行。 沈妙容倒也是没有受什么伤,而营中的人却都是知道自家大人的夫人策略丝毫不输于大人。 由于消灭暗线和安抚百姓做的非常好,陈蒨安营扎寨的时间也是迅速提前,韩子高在河流的阵地中先是佯攻了几番,让杜龛认为后有其他的势力,最后怀疑到陈蒨身上的时候,停火了几天,又再次佯攻,消损敌人的精力必不可少,恼羞成怒是最容易做出不理智的决定,陈蒨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陈蒨一提起这件事情,心中就有一种莫名的自豪之感,他舒展着眉头,畅快的笑了笑:“若是责罚你,夫人定是要说我严苛部下,要与我闹脾气了。” 韩子高抬眸,撞见一双澄澈的眸子,很漂亮,只听见这双眸子的主人笑声轻快:“这个时间点,应该在外面操练军队,不知韩将军在这里做什么,讨责罚的前提是要做错事情,再说了你若是觉得对不起与我,到我这里来讨便是,来子华这里做什么?” 韩子高和沈妙容的距离实在是太近了,四目相对,韩子高感觉到陈蒨那个方向传来浓浓的敌意,他连忙避开:“夫人……” “你怕他做什么?”沈妙容盈盈一笑,起身走向陈蒨,“剩下来的,可就交给你们了,我看看我的子华能否打胜这场仗。” 陈蒨在沈妙容的鼻尖上轻轻刮了刮:“夫人真是多虑,不过下次要是距离韩将军这样近的话,我可要好好教训教训你。” 不用多说,在营帐内的韩将军被迫喂了一嘴的狗粮。 第56章 吾等死不退 杜龛占据义兴,吴兴边缘等地并非多时,兵势十分强盛,当陈蒨立起寨栅来防备杜龛的时候,杜龛也是派部将杜泰暗中查看,了解到陈蒨手下兵仅几百人,军械装备又少,更是乘虚杀之。 夜色月亮被乌云遮住,不加一点光亮,吴兴的人们纷纷睡着,而杜龛因为精心的部署让陈蒨杀个措手不及,还让吴兴的有识之士不再信任,这一点更是让杜龛恼羞成怒。 正所谓月黑夜风高,杀人放火夜,一众人快人快马到吴兴城前,城内将士们见了相顾失色,连忙奔走相告。 陈蒨从营帐内出来,身着里衣,十分单薄,但是却一点都感觉不到冷一般,看到城前原本应该是杜龛的身影却变了人,只是微微挑眉,吩咐道:“之前分的十个小队,每队五十人,前四队各自守住吴兴的东南西北四个方向,抽出两个小队在正门前,一定要抵御住,而剩下来的安抚小队和治疗医队应该知道该干什么 分卷阅读99 吧?” 他谈笑自如,部署更加精明,吴兴原本镇守的将士众人心里渐渐安定下来,而陈蒨身边带着的士兵毕竟都是跟着陈蒨一路走过来的,默契度十足不说,在对抗外敌的时候,更是格外的万众一心。 陈蒨看到下面,有些人跟随自己开始是士兵后来是将军,有些人刚开始跟随自己的,但是每个人的眼中都是熊熊燃烧的烈火,和视死如归的决心,他们每一个都是英勇之人,不由得心中一暖,他的将士都是好样的。 陈蒨看到韩子高眼中同样的坚决,微微颔首示意:“韩将军有劳了。” 韩子高紧握刀柄,眉宇间有种莫名的坚定:“卑职定不辱命。” 韩子高遵循城前所说在河流附近和杜龛打得游击战十分磨人胃口,更别说是切掉杜龛在吴兴的暗线,这两件事情再加上城前是陈霸先之侄,杀死王僧辩的帮凶,杜龛说什么都要将陈蒨绳之以法但是却在准备攻城的前一天晚上发生了变故。 王瑶跳河自杀。 杜龛见到王瑶的时候,已经是冰冷的尸体,冰凉的温度让杜龛整个人眼眶发红,神色几乎癫狂,死死攥着王瑶的手不放,可是人魂已相离,再别无他法,杜龛将心中这股子恨意更加浓烈,共枕多年,正妻无疑,王氏岳父,等同亲父,这杀妻之恨,弑父之仇,陈蒨算是占了个齐全,而一手遮天,准备操纵南梁,陈霸先是主谋,陈蒨便是从犯,不忠不孝,不仁不义,其罪当诛! 杜龛将王瑶的尸体埋葬,当部将代替自己去将陈蒨占据的吴兴夺回来,杜泰攻城之中,已经掌握陈蒨兵少粮少的情况下,采取的策略简单有效,那便是日夜猛攻,如此一来,缺点就十分显而易见,不过三天便能看得出来,西门损失惨重,是个弱点。 如若从西攻之,定然不出三日,他便会站在吴兴的城门前迎接杜龛了。 还是不见天日的黑暗,黑暗中再一次十分熟悉的声音,关外有战马在嘶吼,有将士在呐喊,而惊醒的吴兴百姓更是不知所措,不知道这城门会不会被迫打开,而新来的陈蒨大人又会不会守住吴兴。 “大人,东西南北防范严密,进攻防御也准备妥当,但是西门的弱点十分显而易见,本来地势便我方较低,敌方较高,不占优势再加上我方人数很少,对方的刀剑攻来的时候,西门不断有人受伤。”韩子高报告详情,垂下眼眸,忧心忡忡,不得不说出这句实话,“大人,西门只怕是要被攻破了,现下如何?” 陈蒨定一定神,看着桌前的地形图,淡淡一笑:“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子高怕什么?” 韩子高看向陈蒨,只见陈蒨依然是风定云闲的样子,丝毫没有什么惊慌之态。 陈蒨走前自己甲胄挂着的地方,将甲胄慢慢套在自己的身上,眼神十分坚定:“我们一定要守住吴兴,已经向吴兴的百姓做过的决定,就绝对不能食言,叔父会派援兵来的,你随我来西门,我不信西门守不住。” 他一身甲胄,手上拿着自己贴身的兵器,掀开帘子就冲出去,而沈妙容还在营帐之中沉睡着,全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陈蒨到西门的时候,果然是损失惨重,四四方方的城墙已经被毁的差不多了,而西门的伤员也是多的数不胜数。 大家看到陈蒨穿着一身甲胄出现在众人面前,心中皆是一阵感动。 “大人!” “大人!” 一声声尊敬的称呼诠释着对陈蒨的尊敬和信任,这其中有陈蒨亲手带起来的的部下,有跟随陈蒨时间不长的士兵,也有本来就是在吴兴守城的人,每个人的身上都有或大或小的伤痕,严重的伤到了整个胳膊或者是大腿,以至于整个人不能随便的移动,而轻微的也是大面积的擦伤,仿若是箭羽上面浇着油,带着熊熊烈火而来致使的伤。 “医疗小队在何处,怎会这样严重?” 韩子高微微一顿,眼中的晦暗都快要溢出来,声音隐隐的痛苦:“回大人,敌方攻势十分迅猛,医疗小队还要照看其他方向的伤员,而西门的伤员严重危及生命的已经在医疗小队那边进行救援了。” 陈蒨皱了皱眉,眼中一抹痛色闪过,转瞬即逝,他再次看向大家的时候,眸中的神采十分鼓舞人心:“跟随我的人,你们还记得我们为什么要来这里?而在吴兴本地的人,还记得为什么要和杜龛杜泰打这场仗么?” 陈蒨笑了笑,接着说:“不管是我的部下还是吴兴的人,现在我们的目标就只有一个,那就是守住这座城,一定要等到援军过来,我相信大家既然能在这里,必然是想要一同守护吴兴这个地方,不希望它被有心之人利用,再加之杜龛在吴兴我们会面临的是什么,将士们,好好想一想,若是能胜,便有一家人其乐融融,若是败,便是俘虏,前方未可知,但一定不是什么好的道路。” 陈蒨说着说着有些激动,他走过每一个受伤的士兵面前,看过每一个大大小小的伤痕,沉痛难当:“这些都是他们给予我们的伤害,而我们他日一定要将这些还到他们身上,我相信你们每一个人都是心中有志向,每一个都是视死 分卷阅读100 如归的将士,而我们只要万众一心,就不怕他们施压给我们的困难。” 在军营中,一层一层的上级就像一张织得□□无缝的网,军纪严明,所以才能行军有效,而将领都是在军营中看图纸,规划战略的,下层的士兵更别说看到将领的身影,可是现在他们却见到了陈蒨,这个危机时候领头人的出现无疑给他们打气了不少。 陈蒨就在他们中间,抬头就能看见,说话也是那样的亲切,西门中守城的一些将士心中一阵感动,当然也有一些理智的人提出了问题。 有人大着胆子,刚开始说的头头是道,后来却是声音渐渐消小下去:“大人,若是势均力敌,我们不怕这份困难,可是如今真的是力量全悬殊,小队五十个人每一天都有人在牺牲,我们也是一样,我们,我们总人数不过几百,而对方则是几千,这样大的差距……” 陈蒨看着那个人,眉眼间十分温和,这时的陈蒨不像是一个统领阵营的将军,而像是一个淳淳善诱的长者:“相信相信的力量,我们只要可以,每个人出一份力,每个人尽一份心,就能守住这座城,大家不要恐慌,援军在七天后就会来,到那个时候我们就不再是孤军奋战,我知道大家都累了,但是就是这个时候,就越是不能懈怠,大家想一想,都坚持到了这里,你还有什么放弃的理由?” “西门因为地势问题攻守确实不易,所以我在这里和将士们一起,我相信我们能克服这个难关。”陈蒨垂下眼眸,眸中有些暗沉,“我也不勉强大家,如果有些想离开,现在就可以离开,但是坚守的人,我希望能努力坚守,但是我是一定会坚守到底,吴兴对于我来说,也是我的家,多年之前,我曾是吴兴的孩子。” 还是那个最初发问的人,看起来像是被陈蒨打动到,他的哑眼眶红红,胳膊上的绷带缠的一圈又一圈,些许狼狈,眼中确实神采奕奕:“大人不退,我等誓死不退!” 在那个人的极力发声之下,陈蒨周围响起来了一声又一声的誓死不退的声音,十分洪亮,安定着人心。 韩子高轻轻一怔,月色清冷,洒落在他的鼻尖,些许微凉,只是这些人每个人的心都是在很热烈的跳动,这种莫名的力量让他不自觉地想要奉献上自己的一份力量。 陈蒨看到有些感动:“如此便好,今天晚上大家好好休息,明日又是一场硬仗,但是我向大家担保其他三个方向,一定会坚守不移!” 众人一心,没有什么战胜不了的困难。 陈蒨在安抚完西门之后,起身有分别去了其他在坚守吴兴的将士那里,每一个将士都感觉到了陈蒨坚定的决心,而每一个将士也都暗自为自己打气。 韩子高看着陈蒨走过东门走北门,走过北门去南门的身影,有种很让人放心的感觉,而这种感觉和陈蒨的弟弟陈顼完全不同。 正是因为这个身影,给所有人最坚实的力量和信念:守住吴兴,是不可退让的底线! 第57章 援军忽而至 这几日杜泰的进攻更是猛烈,而西门的坚守也是十分坚固,在陈蒨的指挥之下,竟然是足足相持了十几天,吴兴四个方向的城门生生是被防守的死死的,而在防守空余之间,更是有一波又一波的攻击,一时之间竟是让杜泰有些怀疑城中是否兵少粮少的情况。 但到底如何,怕是当事人才知道吴兴的情况和当前的处境。 “子华,在忧虑些什么?”沈妙容走进营帐便看见陈蒨看着图纸在发呆,剑眉微蹙,凝神忧虑。 陈蒨抬眼,只见沈妙容不施粉黛,一身淡雅的蓝色长裙缓缓而来,身上也没有什么华丽的配饰,好像自从来了吴兴之后,她整个人都消瘦了许多。 面对沈妙容,陈蒨也不需要藏着掖着,虽说这等子军情要事,更何况是将领的看法,万万是不能轻易说出,就怕在军心紊乱,可陈蒨一见到沈妙容,他整个人都放松下来:“在想,若是援军如果还不来的话,现在情况应当怎么办?要知道杜泰的兵力可是我们的数几倍,这场仗看起来我言之凿凿,告诉将士们一定可以,一定能胜利,但杜龛还未来,若是杜龛一来,再加上杜泰,我真的没有什么……把握啊。” 谈自己的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还要强撑的无奈,谈现在兵力确实刻不容缓,援军若是还不到的话,自己不知道应该如何,谈面对这些将士和千千万万吴兴百姓自己的重担,谈自己好像高估了自己的实力,之前从来自己参与的战争就算很棘手,但是自己都能有千百种方法来面对,可前段时间看着西门各种将士受伤,他渐渐开始怀疑自己的能力。 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这样颓丧。 沈妙容走近陈蒨,将自己的手放在陈蒨的肩膀上,微微上前,如墨的发丝垂在陈蒨的脸上,她没有说话,却是已经懂得了陈蒨的难处,只是不愿提及。 陈蒨轻声笑了笑,舒展开眉眼,极力装作没有事情的样子:“不过还好啦,之前我可是遇到过更严重的,把握比现在少得多,还不是都过来了。” 沈妙容笑了笑:“没想到我们 分卷阅读101 的陈蒨将军也会这样苦恼?” “你又取笑我。”陈蒨看向沈妙容,只见她看着桌前的图纸顾盼神飞,抿唇一笑,将沈妙容揽在怀中调侃,“军营中可从来没有女人进账还坐在将领的位置上看这等军情要事,你说我是不是把你宠坏了,要是叔父知道的话,定然是要将我狠狠责骂一番。” “那也没有办法,我已经在这了。”沈妙容坐在陈蒨腿上,眼睛眨呀眨的,猛然间眼神一亮,转头问道,“上次韩将军在河岸围击杜龛结果如何?” 陈蒨撇了撇嘴:“韩将军出马当然结局尽如人意,四面八方其实只有一个小队,将杜龛团团围住的其实没有几个人,不过是几缕烟和数不尽的旗,不仅仅将杜龛拖延了几天以至于我们在吴兴城内又充分的时间安营扎寨,王瑶的死更是让杜龛气急攻心,这不才派来了杜泰么?” 不过沈妙容关心韩子高做什么,莫非是觉得韩子高长得不仅好看,而且还骁勇善战,转念一想就觉得自己有些荒唐,按着沈妙容的性子,应该是不会出这些幺蛾子,围攻杜龛…… 上次所说瓮中捉鳖,也就是虚晃一招,让杜龛分心。 说着说着,好像懂了沈妙容的意思,有些震惊:“妙容的意思未免有些太过大胆,这样真的可行吗?” 沈妙容含眸笑了笑:“我知道子华一向稳妥,但这次显然和以往不同,子华的估计确实没有什么问题,但是杜龛和杜龛的兵众甚多,更何况王瑶因为战役而死,杜龛怎么可能心中不恨,如果现在不肯兵行险招,等到杜龛到了来给杜泰支援,我们如何取胜?” “其实大可不必和上次一样,子华不是说援军未到么?”沈妙容看着图纸闪了闪眸子,“那援军一到,岂不是一切都好办起来了,我们假借援军已经到了,然后扰乱敌方军心,出一支精锐之队趁其不备攻之。” “这确实是一个好主意,但是……”陈蒨抿了抿唇,眼中忧虑更甚,“若一招不慎,可是要全盘皆输,我不能拿吴兴冒险。” 沈妙容垂下眸,长长的睫毛覆盖,让人看不清眸中颜色,但是却能听得出来落寞的声音:“子华……” 这种时候,确实是人比人,谁的人多,谁的胜算就更大,现在吴兴城内几乎能用的兵都已经用到,若是坚守的话,凭借陈蒨还是能坚持几日,但是如果兵行险招,仔细一想确实未免有些不妥,如果失败,满盘皆输,吴兴也会拱手让人。 陈蒨叹了一口气说道:“往常这种事情,可都是陈顼在我面前向我建议,今日没想到竟然是你提出来,可是妙容可曾想过,要是装扮援军,吴兴便是全程亏空,就算是加上老人和孩子一起,也看起来不过几千人,而要虚晃一招让杜泰相信的话,必然要看起来人多势众,确实像是援军到了,可是我们现在根本没有那么多的人。” 沈妙容看向地形图,和早年陈顼的一场战争格外相似,而陈顼则是让自己的人假扮援军,看似救援,实则是扰乱对方的军心,再让一些人穿上敌方的衣服假意来降,鼓舞己方士气,从而乘胜追击,胜的漂亮,于是便想着陈蒨是不是也能用这一招,却忘记考虑了实际状况。 他看向桌上的图,太阳穴突突的跳,竟然是有些黔驴技穷,前些时候,在守城之外还能在发动一些进攻,但是现在除了守城,竟然是不能再做出什么动作,只是黯淡:“妙容,你的想法确实不假,但是现在不是用此计的时候。” 沈妙容有些懊恼的低垂下头,原本想着能帮到陈蒨,却不曾想反而是添乱,干扰了陈蒨思绪,她起身:“子华,我信你,会赢的。” 没有其他,只是信任。 说来也巧,正当陈蒨布置战略的时候,营帐外就传来陈蒨十分熟悉的声音。 周文育掀开帘子,笑声十分爽朗,大步向陈蒨走来:“都说陈将军料事如神,我看倒赶不上贵夫人有先见之明,我等几日在路途中倒是耽搁了,让陈将军如此担心,实在是罪过啊。” 陈蒨连忙起身,叔父身边的得力干将,没想到叔父竟然是让他来,陈蒨低头行礼:“是晚辈失职,竟是不知道周大人来此,还望恕罪。” 沈妙容在陈蒨身后盈盈行礼,礼数周全:“见过周大人。” 周文育瞥了一眼沈妙容,早就听闻陈蒨将自己的夫人宠之入骨,看向沈妙容身上又有种遮挡不住的灵气,让人心生欢喜,大老粗学着陈霸先身边夸生沈妙容的人的样子抬了抬下巴,赞扬道:“贵夫人闯入军营,和陈将军平起平坐就不说什么了,这查探援军的先机,更是比任何人都厉害的多,辅佐陈将军不在话下。” 但是他说完之后,好像又觉得哪里好像不太对劲,准备改口,又觉得有些晚了,摸了摸鼻子,一时之间有些尴尬。 睁着眼睛,看向沈妙容,好像在说:我真的,是在夸你。 沈妙容低头,本来听到这些话,分外刺耳,但看着周文育的样子反而是有些忍俊不禁:“这确实是妙容的罪过了,还希望周大人和陈将军海涵。” 陈蒨有些不悦:“你怎能这样说妙容,周大人,叔父听说了一 分卷阅读102 些谗言也就算了,怎么您也跟着起哄?” 周文育倒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你这话从何说起?” 陈蒨扶额,只怕是这人将人都得罪了个遍,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得罪的。 沈妙容反而是拽了拽陈蒨的袖子,大概是一眼就看出周文育是个什么样的人,脸上没有丝毫的恼意,屈膝行礼过后便走出了军营。 同一时间的敌营,显然是不一样的气氛。 一人在杜泰旁边连连称赞:“没想到,陈蒨居然能僵持这么久!” 确实,在杜泰连续猛攻的情况下,能坚持到现在已经十分不易,更何况吴兴的西门已经成为杜泰锁定的薄弱区域。 杜泰瞥了旁边这个人一眼,沉下声音:“有些人,若是再长他人士气,灭自己威风,小心军法处置。” 旁边的人被吓得一个哆嗦,连忙退到一边,不敢再出声。 虽然这人悻悻退到一边,但是说的话不无道理,能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这样僵持的,确实很厉害,素来听说陈蒨的军队每战必胜,攻无不克,也是有他的道理的,兵少粮少的情况,按照普通军队,只怕是早已经败走没有身影了。 杜泰看向部下,心生一计:“这些天我们数日猛攻没有什么效果,就应该另行他想,行兵打仗,粮草先行,如果没有粮草的话,我想这陈蒨再有能耐,也是落毛的凤凰,被人擒拿的道理。” 杜泰此话一说,便纷纷有所响应,言论不尽相同。 “可将军这样是否可行,且不说这吴兴城内我们进不去,而且粮草我们也不知道在哪里。” “对啊,将军请三思。” “此言差矣,我们虽然进不去吴兴城内,但是吴兴的百姓可以进,这种行动只需要两三个便可以成功,一来为我方省力,二来可以狠狠攻击敌方,岂不是一件美事?” “乔装成吴兴百姓没有什么不妥,我军之中有的是这样的人才,请将军讲这件事情交给我来办。” 声音嘈杂,静心思考就十分困难,杜泰想了想说道:“那便将这件事情……” 杜泰还未说完,就被打断了。 “报!” 声音十分洪亮,连连跑进军帐中,跪在地上,十分恭敬。 杜泰微微蹙眉,看着跪在地上的人,心中一阵烦杂:“何事?” “大人,敌方援军已到,现下我们我们是否进攻?” 这个消息对于陈蒨来说,只怕是十分轻松愉快,但是对于杜泰来说却是重若千钧,压得人喘不过气。 “什么?!” 杜泰营中,众人皆是一惊,援军忽至,可真是个“好”消息。 “陈蒨的援军有多少人?”杜泰的脸渐渐黑起来,沉下声音。 那人说的舌头都打了结:“少则过万,多……多则……” 杜泰心中暗自掂量了掂量,看起来这是一场硬仗,自己一个人不可能将陈蒨收拾掉,还得回去让杜龛出手,刚刚还气焰嚣张准备烧陈蒨粮草的杜泰沉下声音:“退兵,撤!”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第58章 预热结束了 十字连环,水军遍布,步兵也是毫不逊色,杜龛看着和周文育一起前来追杀的陈蒨,一眼就明了这两个人想要干什么,但是他也绝对不会手下留情,就凭着陈蒨纵使韩子高四面楚歌的计策让王瑶失去生命,他就不能放过陈蒨。 这一回,他绝对不会放过陈蒨! “将士们,前方就是让我们节节败退的敌人,想一想家中的孩子和妻子,哪个不是拜陈蒨所赐以至于不能和你们团聚!”杜龛看着下面的将士,缓缓眯起眼睛,发动着最后的动员。 他现在都不能闭上眼睛因为一旦要闭上眼睛,他就会想到王瑶冰冷的尸体在自己怀里的情景,虽不是恩爱异常,但好歹是举案齐眉十几年的夫妻,他就那么看着王瑶,而王瑶不能再睁开眼睛看他一眼,只要一闭上眼睛,陈蒨让他这一方节节败退的场景就历历在目,杜龛看到杜泰携着一众士兵归来的样子,当场火气更甚,将这些全部归结于陈蒨,誓死要将陈蒨击杀。 所以现在水路陆路并排而算,为得就是让陈蒨错乱手脚,之后两方缉捕,缉拿陈蒨是第一战,而后一步一步,他都会让所有人付出代价,付出伤害王瑶的代价。 “大人,怕是不能轻敌,这水陆两方虽然布置得好,但是还是详细检查检查的好,不知大人准备如何打这场仗?”杜泰看了看准备排兵布阵的杜龛,皱了皱眉,问道。 杜龛拿着笔在一个地区内画了一个圈,点点头,沉思了片刻说道;“怎么会轻敌,单单是陈蒨能在吴兴坚守十几天,我就知道此人绝对非凡,脑中想法甚多,当时是我一时想要取胜,接下来就没有那么容易了,我定是要陈蒨葬身于此,不为别的,就为死去的瑶儿讨一个公道!” 看起来杜龛执念已深,竟然是到了这种地步。 只是杜龛在地图上勾勾圈圈,杜泰觉得竟是些毫无用 分卷阅读103 武之地,想要提醒杜龛,谁知道杜龛最后一个标记点画完之后,是整个一个正方形的形状,而在刚才看着毫无用处的地方竟然是正方形的四个角,一个阵就这样出来了。 十分巧妙,而且致命。 就说平日里非常谨慎而且小心的杜龛怎么会这样,虽然说水军和陆军一起并上,并无不妥,但是兵力也不能随便排布,现在看来倒是杜泰多虑了。 杜龛的每一步,都是井井有条,没有多余之举。 杜泰讪讪地说:“是小人多虑了。” “无妨,你也是好心。”杜龛颔首,显然丧妻之痛还未缓过来,眉宇间的阴郁能看得出来,但他转过头来反而是在安慰杜泰,将令牌交给杜泰,“上一次在吴兴,也是你尽全力攻城,我才没有后顾之忧,将瑶儿安葬,而上次陈蒨只不过是幸运了些许,这次就没有那么幸运了。” 一张明晃晃的令牌被杜龛递到杜泰的手上,主将的意思在明显不过,可见杜龛对杜泰的器重,杜泰心中一暖,低头言谢:“谢大人。” 隔着河的对岸,还是相同的人,也还是相同的地方,却是不同的心境。 “看起来敌方还真的是准备十分周全,既然如此,就不能拂了杜龛的面子,我们再怎么样也得像个样子才是。”周文育心中十分明了,这河面上布置的水军和草丛暗处埋伏的小队都是杜龛准备攻其不备的储备军,而真正的主力也在蓄势待发,轻轻扫了一眼地图之后,唇间微微勾起笑意,“陈蒨,听说杜泰将你驻守的吴兴攻击的很是猛烈,不知这次有没有兴趣和杜龛交手?” 陈蒨本来看向周文育的眼睛移向别处,心中暗道这周大人虽然在一些人情世故上面不太懂,但是却在行军打仗这方面试一把好手,果然是人只要一旦有了自己方向,就会燃烧起熊熊的小火焰,而且还有点小激励人心。 陈蒨抿唇一笑:“如此,陈蒨便先谢过大人了。” 这样的安排,陈蒨心中再钟意不过,刚开始的时候就是因为杜龛在吴兴周围作祟,他才奉陈霸先之命来到这里,谁知道只是一计,却间接地杜龛的妻子死于河岸,杜龛派了杜泰前来进攻,一来就是十几天。 这次和杜龛的战役,让陈蒨颇有点想要一较高下的感觉。 周文育指着地势图给陈蒨分析,手所指之处全部都是兵塞要点之地,制定的战略不是一股脑的上前,而是有技术性的策略回避,一分两队,然后进攻周旋,为得是将杜龛的这股势力消灭。 周文育指了指岔开的标记,说道:“我们的兵队就分为两个队,一路主要追击在水路的杜龛,一路便主要追击在陆路的杜泰,还请陈将军担任水路的将领,至此我们分开作战,希望能得到你的好消息。” 陈蒨颔首:“好,希望和周大人一起凯旋。” 两个队伍十分迅速地就被分好了,队中的士兵各个都是士气高昂,看得出来周文育带着的军队这一路顺风顺水给这些将士们不少义勇向前的动力。 水路上,杜龛发出无数只火箭,熊熊烈火在箭羽上灼烫的温度让人无法忽视,一群船只把陈蒨带领的船只团团围住,只见形势不妙,而陈蒨还未做得反攻,便被杜龛接着发射过来的的箭雨所伤。 腹部中箭,疼痛难耐,陈蒨当前便白了脸,唇色都失去血色,韩子高就算护在陈蒨身前,却没有防住这箭,韩子高回首看见的不是英勇作战的陈蒨,而是捂着腹部,脸色十分苍白。 只见周围的人全部跟着陈蒨之前所制定的暗号进行防守,这个时候根本没有人注意陈蒨。 “大人。”韩子高走到陈蒨身边,十分担心,“你现在如何?” “无碍。”陈蒨咬了咬唇角,“切记,不可声张。” 韩子高将陈蒨扶起来,一步一步走得蹒跚,将陈蒨放在一个不知名的角落里。 行军打仗,最害怕的便是将领受伤,群龙无首的时候,而陈蒨此刻受伤,确实不利,而杜龛好像知道陈蒨受伤一般,进攻的更猛烈了。 火箭是一波又一波,而箭雨也是层出不断。 隔着几条船,杜龛眯着眼睛恨不得将受伤的陈蒨拉到自己身边来,好好看看伤口。 杜龛轻笑,眼中尽是嘲讽:“退无可退之时,便是你丧命之时。” 不是胆识非凡的陈蒨大人么? 不是自幼聪慧的陈蒨公子么? 不是攻无不克的陈蒨将军么? 现在如何没有之前按排兵布阵的神气和英勇,杜龛眸中划过一抹狠毒,一个手势,杜龛所处军队之中全部变了队形,一看和刚才完全不一样。 他扬起一抹得意的笑容,正当猖狂的时候,却在下一瞬停住了笑意。 “陈蒨!”杜龛看到陈蒨,十分惊讶。 陈蒨按理来说应该是中箭了,为什么现在居然在自己的船上。 只见陈蒨穿着杜龛军中一个小喽啰的衣服,眸中神采奕奕,手中持剑,向着杜龛又靠近了一步。 “怎么?”陈蒨沉下眼眸,“杜大人可是不认识在下 分卷阅读104 了?” “陈蒨……”杜龛几乎咬牙切齿说出来陈蒨的名字,他被陈蒨挟持,杜龛的水军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如何动作,究竟是该攻还是该止。 “到底是我小瞧你了,没想到你竟然也会出这样的招。”杜龛有些恨意。 陈蒨没有说话,这样的招也只怪杜龛攻势太猛,所以让自己有了可乘之机。 “杜龛,令夫人的事……”陈蒨顿了顿,不知道该不该说下去,欲言又止,却最终敌不过良心的拷问,“我很抱歉。” 他从没想过王瑶会跳河自杀,但是他和杜龛的一战,不得不打,立场不同,守卫南梁势在必行,可对于杜龛来说,自己确实就是罪人,沈妙容当时被侯景一同让人质的时候,自己和杜龛能差的了多少,他能体会杜龛那种愤恨,但是也绝不会姑息杜龛因为这种愤恨而做出有损南梁的事情。 杜龛瞥了陈蒨一眼,只是嘲笑道:“陈蒨,你我何必婆婆妈妈,杀妻之仇,弑父之恨,我若不报,不共戴天。” “杜龛……” “你不要以为只要挟持了我,就能全身而退,这场仗就能打赢。”杜龛笑了笑,靠近陈蒨十分阴险,“好玩的在后面……哈哈哈……哈哈” 杜龛像是已经疲倦,闭上眼睛懒得和陈蒨再做多余的解释,只是不言,样子非常可恨。 这时韩子高带领一队人马跳上杜龛的船只,这个时候看起来杜龛的船只已经被干掉的七七八八,而这时完全陈蒨占了上风,韩子高踏上船只,看到陈蒨拿着剑横在杜龛的脖子上,而周围一群人不敢多动一下,生害怕自己的将领会遭遇不测一般。 韩子高看向陈蒨,些许询问:“大人,杜龛其余船只已经拿下,水面上没有其他的船只,现在该当如何?” 陈蒨看向周文育主攻的陆路方向,只见那个方向还是没有信号弹的痕迹,再加上杜龛若有若无的嘲讽,心中有些不安,但表面上还是十分镇定:“现在先将杜龛押回我方,水面上的船只一一清点,不能有任何的纰漏。” “是!”韩子高低头应道。 只是还不等韩子高踏出杜龛的船只,水面上波澜起伏,杜龛在这个时候趁陈蒨不注意反手一握,将剑横在陈蒨的脖子上:“你可以佯装受伤,我就可以佯装被你抓住,预热结束了,正式的游戏开始了,陈蒨,我要你付出应有的代价。” 形势一下子发生了变化,只见水面上杜龛的船只多了起来,而陆路上的草丛中遮挡的杂草全部被扔在地上,陈蒨的船只一点一点在减少,韩子高更是半点靠近不得陈蒨。 第59章 感人的情谊 “你知道吗?瑶儿死的时候,我就向自己立誓,一定要你付出相应的代价。”杜龛拿着尖锐的刀子在陈蒨的脸上狠狠地抵着,慢悠悠的说出这句话,只是声线却颤抖的非常厉害,虽然极力像是在诉说一件非常普通的往事,但到底这件往事在杜龛心中的分量确实是重了些许。 陈蒨的脖子只要再往前一点点,就会流出鲜血,而杜龛却是却说,眼神越是癫狂。 “陈蒨,现在的你只怕是还想着周文育会救你吧?”杜龛十分不屑的笑了笑,“可是你不知道杜泰布兵完全不输于我,而且周文育那里也会有□□烦,只要你们进了我的军阵,一个人都不要想出去。” 杜龛的剑向上指一点点,陈蒨的头就被迫向上抬一点点,完全受制于人,陈蒨在侯景之乱的时候,整整几年在侯景府中,何尝不是受制于人,他心下暗暗想着,慢慢在思索,如今到这一步,应该如何去挣脱。 “怎么?你还想着出去啊?”杜龛将脖颈间的剑又逼近了几分,阴险地笑了笑,“自身况且都已经难保,不好好想着怎么保自己的命乞求我饶你一死反倒是想着怎么从我的剑下逃出去,可真是可笑又荒唐!” 完全看透了陈蒨的心思,杜龛挥了挥手,几个人上前将陈蒨和韩子高两个人用绳子绑在一起,杜龛居高临下,缓缓弯腰,俯在陈蒨耳边:“你可真是你叔父脚下的一条好狗。” 韩子高在陈蒨的手心暗暗写着等待的字眼,而韩子高在杜龛和杜龛手下盯着的死角在尽力解开绳子,正是这样陈蒨脑中正在飞速的运转,想着对策。 平时的陈蒨任何时候都平心静气,即使身处险境也能临危不乱,可是今天杜龛在陈蒨耳边说的这句话,却是陈蒨十分气愤:“不许你污蔑叔父!” 陈蒨因为努力想要挣脱绳子所以韩子高在好不容易解开一点点绳子的松紧因为陈蒨的动作而前功尽弃,他有些沮丧的看了陈蒨,但是陈蒨好像丝毫没有注意到韩子高一样。 “哦?”杜龛看着陈蒨的这个样子更是得意,“你可知道你的叔父到底想要干什么?挟持萧方智称帝,和王大人挟持萧渊明称帝有什么区别,又或者说和侯景在南梁作威作福有什么区别?” 父亲中流矢逝于石头城,他和弟弟陈顼孤苦无依,是叔父站在他们面前,为他们撑起一片蓝天,更是叔父的谆谆教诲在成就了现在的陈蒨,对于陈霸先,是亦父亦兄的存在, 分卷阅读105 他的叔父这一生都在为南梁而奔走,为得是南梁的子民,为得是南梁免受于战火的侵扰,他怎能容许杜龛这样诋毁?! 陈蒨瞪着杜龛:“你……你放肆!” 他自知自己在河岸之战和韩子高所设的计谋效仿四面楚歌而动摇杜龛的军心,间接害死了杜龛的妻子,此为自己的错误,但是杜龛这样诋毁自己的叔父又怎是他所能忍受之事。 “陈蒨,陈霸先要做什么,你我都心知肚明。”杜龛笑了笑,蹲在陈蒨面前,右手拍了拍韩子高的肩膀仿若早告诉韩子高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小动作,而后靠近陈蒨,伏在陈蒨的耳边,“陈蒨,东征西战,陈王之争我想你就算是瞎子也能看得出来,他们两个在干嘛,什么是所有人最想要的东西,至高无上的权力和无穷无尽的财富,只可惜九五之尊的位子不是谁想坐就坐的不是吗?” 陈蒨一怔,他一生跟着叔父四处平息战火,从未想过这些,他的叔父也从来没给他见过这些,好男儿保家卫国当时寻常,更何况南北朝两相对峙,本来就处于不太平的形势,一生想要让南梁安定下来的叔父怎会有杜龛这样的想法,当真是荒唐! “杜龛,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一样么?叔父一生廉洁为公,一向只为南梁,怎会是你口中那等子奸佞小人,你休要信口雌黄!”陈蒨咬牙切齿,面露凶光。 “可能刚开始的时候,他的确有几分为了南梁,一身本领想要为国尽忠,交趾平叛一身正气,但北讨侯景你敢说,陈霸先的一言一行都是正气凛然为了南梁,而不是有一点为自己的私心?”杜龛抬了抬下巴,眼神有一丝冷气,杜龛嘴角的嘲讽更甚,“陈霸先在以萧方智为帝之后,借着消除叛乱的名义讨伐的良臣忠将有多少你又知道多少,你可是陈霸先的好侄儿,你懂什么?” “才不是!”陈蒨狠狠摇了摇头,他的叔父不是这样的人。 可是一一想来,也确实有可疑之处,侯景之乱之时,叔父带领着陈顼的军队停滞不前不好不坏,而每次就在王僧辩的军队出现岔子的时候,叔父却是每次都是捷报连连,除此之外,在侯景军营的那段时间,其实陈顼能够进来给自己传话,但为什么只来过一次,而其余都是在征战,那个时候除却侯景,哪里还有什么更大的敌人。 越想,陈蒨便觉得自己的脑袋越疼,心中直直念叨,自己的叔父绝不可能是这样的人,而杜龛只是想要利用自己崩溃的时候,趁机将周文育一网打尽,正当陈蒨心烦意乱的时候,韩子高在陈蒨的手心轻轻写下:莫慌,正松绳索。 陈蒨心下一定,却只见杜龛瞥眼睛看了一眼韩子高,抬了抬下巴:“这位小美人,你若是再有小动作,小心我划烂你的脸!” 韩子高一听到杜龛这句话,眼中怒火更甚,陈蒨在暗中攥了攥韩子高的手心,抬头:“就是这小美人将你方将士吓的魂不守舍,兵败而逃,他哪里是什么小美人,而是我的部下韩将军,你若是敢动他一下,我定不饶你!” “哦?”杜龛十分困惑,“这到底是韩将军还是你的沈夫人,真是让人觉得激动呢。” 杜龛使了个眼色,周围几个人渐渐靠近韩子高,一阵清风吹过,带着河水的清凉,韩子高宽大的衣袍开始被人撕扯,韩子高眸中愤恨更甚。 他大吼了一声,不是粗狂的声线,也不是成年男子富有磁性的声音,反而是十分清灵,但不难辨认出这是属于男子的声线:“大胆毛贼,今日我受此之辱,他日我必定十奉还!” 陈蒨手下动作不断,绳索正在渐渐变得松弛,他大声叫了一声:“杜龛!不要试图挑战我的底线。” 陈蒨就在这时,挣脱出来了,绳子被他践踏在脚下,杜龛的部下纷纷被陈蒨打得七零八散,韩子高被陈蒨拉起来,两个人并肩,在杜龛的船只上背靠着背,围成保护圈的样子。 陈蒨屈膝扫荡,右手持拳,眼神十分坚定,而韩子高横踢一腿,左手点穴,几个人倒在陈蒨和韩子高面前。 “当真是令人泪下的将领部下的情谊,只可惜……”杜龛伸手,身后有一个人将匕首十分恭敬地放在杜龛的手上,杜龛上前,一个翻转加入了战斗,走近陈蒨和韩子高的中间,趁韩子高和陈蒨不备,将两个人分开,袖中藏着的匕首滑过韩子高,只断下了他的几根墨发。 杜龛对面陈蒨身后几个人十分识相的将以备不时之需的迷药洒在陈蒨和韩子高身后,陈蒨和韩子高专心对付面前,前面的解决掉之后,身后又远远不断,一转身,只觉诡异的香气扑面而来,脚底下瘫软无力起来。 两个人双双躺在船只的甲板上,虽然有意识,但是却不能动弹只见杜龛十分满意的将匕首放在韩子高眼前,亮出了刀刃,寒冷的光亮闪过韩子高的眼睛,“你的这位韩将军的眼睛实在太过灼人,我看着有些恼人,不如就这样剜了吧~” “对于习武之人的将军来说,比起挑断手筋脚筋让他终生不能上战场,我剜了他的眼睛实在是莫大的仁慈了。”杜龛阴险的笑了笑,关心的问道,“你怕不怕?小美人?” “你!”韩子高抿着唇,眸 分卷阅读106 中的怒火十分强烈,看着杜龛,恨不得将其碎尸万段,但是身体却因为药物的原因而瘫软无力,韩子高看向杜龛鄙夷的笑了笑,“这样下三滥的手段,真是让人心觉肮脏至极。” “肮脏?”杜龛笑得十分猖狂,“我只要达到手段,肮脏与否,与我何干?” “你说是吗?陈蒨将军?”杜龛越将匕首靠近韩子高的眼睛,就越是偏头问陈蒨的声音越来越大,好像故意在逗弄一样,像是在试探着陈蒨对于自己钟爱部下韩子高的关心程度。 “咻”的一声,杜龛手中的匕首被人打掉了,紧接暗器飞快的擦着空气而来,十分锐利,而且精准,带着一丝寒意,在杜龛的手腕上钉了进去。 只见杜龛的手腕上顿时血肉模糊,陈蒨的脸上也因为暗器而被滴上了几滴杜龛的鲜血,杜龛回首望去,不知道什么河面上自己的船只已经消失不见,而陈顼站在自己的的风帆之上,笑意盈盈。 “哥,我可是许久不见你这番狼狈样子。”陈顼单手拽着风帆缓缓而下,飞下来的衣袍随风飘扬,爽朗的笑声像一串断了线的珠子从上空落下,他落在甲板上双手环胸,“哈哈哈对了,上次是在侯景府中的时候。” 第60章 真是个傻子 陈顼的到来完全是个意外,是陈蒨和韩子高从来没有料到的,而随着陈顼的到来,周文育的陆路突破也很顺利,俘获杜龛的时候,陈顼准备将杜龛手刃之时,陈蒨按下了陈顼的刀。 陈蒨垂下眼眸,沉下声音,带着点虚弱,但是威严丝毫不减:“陈顼,不可。” 陈顼十分疑惑,刚才要将韩子高的眼睛剜掉的家伙,刚才给陈蒨和韩子高下药的家伙,可是杜龛,他的哥哥到底在想些什么?! “为何?”陈顼十分不理解,看向陈蒨,“他刚才可是要致你们于死地的人,哥,你头昏了吧?” 在陈顼刀下拼命挣扎的杜龛的嘴被塞了白布,呜呜咽咽的听不出他想要说什么,陈蒨暗下眼神,眸中神色明明灭灭,看了一眼杜龛,攥了攥衣袖。 “因为我,他的妻子间接跳河自尽,我……”陈蒨垂下的眼眸,不再说话。 兄弟之间,何必言明。 他的哥哥总是这样,对待任何人任何事都是以慈爱宽厚待人,若是陈顼自己的话,杜龛现在别说是难逃一死,就凭着刚才的举动,只怕是死罪难免,活罪难逃。 但陈顼也没有再问,只是看了一眼杜龛,这是陈蒨的决定,看向韩子高,只是眸光闪了又闪,便放下了刀刃。 陈顼淡淡地说:“哥,现在没有事情的话,我就走了。” 陈顼来的很快,但是走的也快,好像只是为救个场一般,杜龛大败之后,陈蒨回到军营中,就看到沈妙容十分担心的走了走去。 陈蒨卸下了自己的甲胄,声音中透着疲累,也带着欣喜:“我回来了。” 这一回当真是从险境中捡回一条命,想起来韩子高跟着自己定然是受惊了,毕竟还只能算是个实习将军,硬生生是让人家上战场,如此看来倒真的是自己的不对。 回来的途中,也没有看到韩子高去了哪里,倒是周文育还一直给自己的说叔父告诉他们要他们去帮助临海太守王怀振对抗扬州刺史张彪的事情,但是他什么都没有听见,只是一心想着沈妙容还在军营,而自己要去找沈妙容。 她看着陈蒨走进来,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在营里便听说陈蒨和周文育前去讨伐杜龛,可是成功的信号却是迟迟没有传来,沈妙容怎么可能不担心,在营中最左边能走到最右边,从最右边又返回到最左边,心神不定。 但是看到陈蒨走近来的时候,沈妙容的心落了下来,不激动也不淡漠,就像是平常一样:“你回来了。” 沈妙容环住陈蒨的腰,轻轻地将自己的胳膊绕在他的背后,不经意间碰到了陈蒨和杜龛周旋之间而简单包扎的伤口,他只是隐隐皱眉,迎上沈妙容的怀抱,低头想要含住她的软唇。 “你的伤口可是好了?”沈妙容看着陈蒨低头深情的模样,戳了戳陈蒨的伤口问道。 身上的伤口虽然不疼却是让人倒吸一口凉气,陈蒨都开始结巴起来:“疼……疼疼……” “出兵打仗,一向稳重为先的你,怎么还吃了个大跟头呢?”沈妙容虽然是笑着说的,但是眼角却含着晶莹的泪珠,声音有些哽咽,“孩子要是没爹的话,你让我怎么办?” 陈蒨微微一愣,将沈妙容的头揉进自己的怀里,眼睛弯成了月牙:“伯山现在正在慢慢长大,孩子没爹不是还有你和淑媛呢吗?” 沈妙容踮起脚尖,敲了敲陈蒨的额头,又想哭,又想笑,只觉得眼前这个哪里是什么让人尊敬的大将军,哪里是什么年少有为聪慧非凡的陈家长公子,明明就是个笨蛋。 她轻轻伏在陈蒨的耳边:“如今淑媛姐姐已经恢复了,你让我怎么去抢伯山,况且我若是一味地去看伯山,那我自己肚子里那个该怎么办?” 沈妙容的语气温软,酥酥麻麻地传入陈蒨的心里, 分卷阅读107 只教人心尖一颤,不知道如何是好,陈蒨呆呆地看着沈妙容,从乌黑漂亮的头发,到灵气俏皮的眼睛,再到淡蓝色衣裙遮盖住的腹部。 他有些不可置信:“你有孩子了?” “真是个傻子。”沈妙容嘴角上洋溢着十分甜蜜的笑容,还好在她有了孩子的同时,陈蒨平安回来了,她拽了拽陈蒨的衣袖,示意陈蒨跟着自己走,谁知道陈蒨却是还在愣神,好像沈妙容的一句话将自己沉浸在梦幻中一样,沈妙容推着陈蒨,“怎的还不走了,我帮你包扎,不许乱动。” 她再次叮咛道:“不许乱动啊。” 沈妙容将陈蒨按在椅上,轻轻蹲下来,缓缓解开陈蒨缠着的一层又一层的纱布,看到的是粘稠的鲜血,她熟练的进行消毒之后,重新为陈蒨换上了崭新的白纱布。 陈蒨和陈顼不一样,就算是疼的话,都是很细微的小动作,几乎让人看不出来,所以沈妙容其实注意到了陈蒨隐隐皱眉的神情,特意放轻了些。 包扎完之后,陈蒨倒是非常惊讶:“之前我受伤从来不见你为我包扎的,怎么学会的?” 沈妙容收起纱布,看着陈蒨十分好奇的目光,十分坦率:“找柳霖钻研过,其实一直在实验,但是从那之后,再也没有在府里见过你,你让我找谁练手?” 陈蒨瞪大了眼睛,好像身上没有伤一般:“你去找柳霖当师傅?” “你的伤口又好了是吧?”沈妙容再次将自己的魔指摁向了陈蒨脆弱的伤口。 谁知道这次陈蒨倒是眼尖手快,将沈妙容伸过来的手攥向自己的心口:“往那里戳不管用,你要向这里伸手,我才会悸动,懂吗?” “不懂不懂。”周文育闯进陈蒨的营帐,声音十分粗犷,“都说新婚燕尔,如胶似漆,我可是没见过时隔多年还如此恩爱的夫妻。” “咳咳咳……”陈蒨整了整衣襟,一本正经,“你怎么来了?” “谢谢周大人。”沈妙容向周文育盈盈一礼,接着便说,“妙容便先告退了。” 温文尔雅贤淑有礼,陈蒨知道沈妙容这一谢,谢的是周文育将自己平安带回来的谢意,这样一想,其实应该好好谢谢自己的弟弟,如果不是陈顼,自己怕真的是要命丧黄泉。 “我怎么来了?”周文育咋咋呼呼的,看到沈妙容怎么每次一见到自己和陈蒨在谈论事情好像就有事情,什么事情让着陈蒨的夫人这样忙碌,当然我们的周文育大人还不知道自己初次见沈妙容从别人那里听来的究竟算是褒还是贬,这个时候也顾不上想那么多。 他上前靠近陈蒨,便说:“我给你说援助临海太守的事情,你是不是给忘了?” 陈蒨显然还沉浸在沈妙容有孩子的事情上无法自拔,只是迷迷糊糊的看着周文育,问道:“什么临海太守?” “就是临海太守王怀振啊!”周文育显然有些崩溃,欲哭无泪,“扬州刺史野心不小,想要侵占临海太守的地方,所以王怀振向你叔父发出救援,派我们前往援助。” 陈蒨看向周文育,有些困惑,看起来周文育说的事情他是完全不知道:“有这回事吗” 周文育只觉自己的双鬓简直快要花白,恨不得将陈蒨清醒清醒。 “当然有啊!”周文育走到陈蒨面前,拍了拍桌子,“现在援助王怀振,接下来我们就要去找你的叔父汇合了,你怎么回来之后懒懒散散的。” 陈蒨看抓耳挠腮的周文育,站起身:“三天时间,整顿整顿,之后就出发吧。” 陈蒨和周文育一起前往临海,和扬州张彪一战,之后伙同陈霸先汇合。 只是在陈霸先攻克会稽,斩杀扬州刺史张彪的时候,眼神中的狠厉让陈蒨瞠目结舌,手握兵权的威风让所有人都为陈霸先开出一条敞快的大道来。 陈蒨却是越来越不知道前方会是什么样子,也渐渐地开始迷茫,也开始思考杜龛所说的话,也许之前自己的叔父是为了南梁,一心想要救南梁的百姓和人民于水火之中,可是现在呢…… 从叔父狠厉的眼神,不可高攀的气场,他都能感受的出来,其实多年不见,自己的叔父变得和之前不一样了。 在朝中,小皇帝就坐在龙椅上,看起来非常年轻,说一句话都要看着自己的叔父行事,那种眼神,就像是儿时自己对一些书籍十分困惑,去请教父亲的时候,父亲微皱的眉头让自己不知道应当如何是好。 陈蒨看到那种眼神,和小皇帝畏畏缩缩的样子,而朝中大臣几乎都是自己叔父的亲信,满朝文武,可是在他眼里,看起来却十分可笑的存在,只要自己的叔父吭一声,其他人附和的千千万万,但是提出异议的确实少之又少。 他也渐渐的开始思索,到底开始出兵是为了什么? 而叔父探索的正道,究竟又是不是正确的,杜龛的话萦绕在自己的耳边,就像是魔咒一样,苦苦缠绕着自己不得脱身。 第61章 封临川王爷 太平二年,十月,南梁一片混乱,而为保国家安定,萧方智禅位于陈 分卷阅读108 霸先,陈霸先东征西战所累积下来的人气和威望远远不输当朝皇帝,此后南梁彻底灭亡,陈霸先上位之后,建立大陈,改元永定。 因为陈霸先的知人善用,朝堂之中皆是有能力者,而陈霸先治理国家也颇有一番手腕,不出多日便将南陈治理的井井有条,虽然说比不得北朝的兵强力盛,但说到底还是让南朝渐渐在恢复,又有足够的力量威慑北朝,如此一来倒是之前反对陈霸先的人变得拥立起来。 永定元年,陈霸先册封陈蒨为临川王,陈顼袭封始兴郡王。 沈妙容顺理成章成为了临川王妃。 朝堂之上,陈蒨看见陈霸先一身明黄色,不怒自威,朝堂上每个人都俯首称臣,平萧勃,灭王琳,这个国家的诸多战役让百姓都心神俱疲,不得安居乐业,而自己的叔父毫不夸张的说,就是这些人的救世主,可猛地一抬头,龙椅旁边不是两个小太监,龙椅上也不是萧方智畏畏缩缩的样子,陈蒨这才像是醍醐灌顶。 已经,是南陈了。 “吾皇万岁万万岁。” 陈霸先的声音十分平稳,但是不难听得出来,三分慈厚,七分威严:“众爱卿平身。” 退朝之后,陈蒨还是晕晕乎乎的,走在白玉砖的宫门前,只看见陈顼穿着和自己气质十分不匹配的朝服吊儿郎当的。 陈蒨在陈顼身后:“阿绍,等等。” 陈顼,字绍世,在孩提时代他们两个经常这样唤对方,以示亲昵,只是长大了就好久没有这样称呼过,再次在朝堂上见陈顼自己觉得好像陌生了很多,他好久都没有见自己这位弟弟,如今看起来好像又长高了的样子,可只有陈顼眉眼间对自己的淡漠才是真正让陈蒨用儿时昵称来唤他的。 只见陈顼即使是听到了陈蒨的声音,也依然是没有搭理陈蒨,他只是埋头向前走着,陈蒨也不恼,只当是陈顼在闹脾气,他快步跨过,只见陈顼眉眼间有些不耐烦。 陈顼瞥了陈蒨一眼,眸中带着些许敌意:“怎么了?” 陈蒨被这目光看得不由心中一惊,但还是表面上没有什么波澜,只是拍了拍陈顼的肩膀:“许久不见,你倒是长高了不少。” 陈顼态度冷淡,完全不像是在他被杜龛算计来营救的陈顼,只是说:“说吧,什么事情?” 陈蒨脸上的笑容也僵硬了很多:“我……” 他是想问,叔父就打算这样吗,之前的雄心壮志,之前的报效祖国,没想到居然是建立一个新的国家,自己最敬爱的叔父是从什么时候有的这种想法,又或者是,叔父一开始就是? 想要问自己的叔父,可是陈蒨一旦看到在一身明黄色衣袍象征着九五之尊的叔父,就莫名的觉得彼此之间有了距离;想要问自己身边的幕僚,可是再怎么想,也不能将这句话问出口,他不仅仅是陈霸先的侄儿,更是陈霸先的继嗣,就凭着自己父亲逝于石头城陈霸先将自己和陈顼纳入府中的这份情谊,也不能对他有任何不敬之语和不敬念想;想要问自己的弟弟陈顼,却没有想到陈顼的态度竟是这番,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办。 “罢了,没事。”陈蒨打着哈哈,“看你的样子又长高了不少,看来这段时间绍世有好好照顾自己,为兄很是欣慰啊。” 陈顼只是看看陈蒨眼睛,陈蒨眸中隐藏的询问和迷茫被陈顼一览无遗,他冷冷一笑,好像眼前这个人不是自己的哥哥,完全没有长幼尊卑:“你想问陈霸先为何要建立南陈吧?” 陈蒨眼中一惊:“什……什么?” “是人终为己,哥哥何必假仁假义,什么百姓水生火热,什么安居乐业,这样的深明大义,若真的是这样的话,我们投降北朝有什么不好?”陈顼眯起眼睛,看着陈蒨锋利而带着刀子的眼神渐渐变得缓和起来,他抿了抿唇,语气也变得没有那么咄咄逼人,“叔父他,只是为了南朝能更好一点罢了。” “萧方智本来就不是领袖之才,更别说让他来当皇帝来统领这个国家,有能者任之,本来就是如此,叔父没有什么不对,如果哥哥认为和叔父本来的初心有所违背的话,那也是大错特错。”陈顼顿了顿,向前走去,“他本来就是为了南朝的百姓,既然百姓不用受苦,那南梁南陈又有什么区别?” 陈蒨看着走远的陈顼,只是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陈顼突然转身,眸中的神色有些晦暗,听不出声音的起伏,好似寻常的问话:“对了,哥,韩将军上次受伤,现在可好?” 韩子高是陈蒨的部下,在很多上战役中也是为陈蒨立下了汗马功劳,虽然长得英俊已经到了男女莫辨的境地,但骁勇善战,上次因为杜龛而见到陈顼,韩子高也在场,估计陈顼是那个时候认识他的吧。 他一次进攻中被人射伤了手臂,一连这好多天都不见踪影,说起来,陈蒨也是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自然也就不知道了韩子高的伤势。 陈蒨说道:“我不知道子高现下如何,你若是关心的话,可以去他的府邸看看。” 只见陈顼没有再答话,只是一味地向前走去,一身朝服,有些落寞 分卷阅读109 。 陈蒨望着陈顼的背影愣几秒有些欣喜陈顼竟然也会关心部下了,虽然陈顼关心的部下是自己的部下,但是好歹也算一个长进。 陈蒨摇摇晃晃走到自家门前,一时之间竟然是接受不了,十分明显的临川王府的牌匾,而恢弘大气的大门,涂着金漆的门环,四个门卫都是人高马大,不管是之前的太守府还是自己置办的小宅子,比起眼前的这个院子,都逊色太多。 “王爷。” “王爷。” 还未入门,门前的护卫纷纷行礼称呼,礼数周全。 陈蒨点点头,进去便看到沈妙容抱着孩子在院中走来走去,看到陈蒨的身影,眼神忽然一亮,抱着孩子便跑过来。 早就听闻萧方智禅让陈霸先,今日便是禅让的时候,陈蒨毫无疑问被传唤了过去,她在府中便是一直等待,怀里的孩子小手绕着自己的发丝缠来缠去,她也没有发现,还是严淑媛将她的墨发从孩子手中抽出来。 她看到陈蒨的时候,一切的等待都变得没有之前那样的漫长,而是变得有意义起来。 沈妙容扑向陈蒨怀中:“子华!” “妙容。”陈蒨搂住沈妙容,轻轻地唤了一声。 陈蒨低头,便看见沈妙容怀里是三四个月的小孩子,眉眼能看的出来和沈妙容又几分相似,还在睡梦中,好像梦到了什么美好的东西,是不是展开眉眼笑了,胖乎乎的小手简直可爱得融化掉人的心。 严淑媛手上牵着两个小孩子,伯山领着沈妙容的长子伯宗,伯宗走过来,攥着陈蒨的衣袍下角,奶奶地问道:“爹爹,母亲不见你,可想你了,你去哪里了?” 陈蒨松开沈妙容,蹲在伯宗的面前,柔和的笑意温暖起来,在伯宗的脑袋上敲了敲:“那我不在的时候,你有没有听母亲的话?有没有和哥哥一起念书识字?” 伯宗黑葡萄一般的小眼睛十分有神:“当然有,伯山哥哥给我教好多,很多东西我都背会了,就等着爹爹给我教了。” 陈蒨听到伯宗这样说,看向伯山,只见不过八岁的孩子长得已经初具少年之姿,眼眸温润沉静,和严淑媛十分相像,陈蒨的目光从伯山移到严淑媛的身上时,只见严淑媛身子微微一颤,眼神瞥向别处。 沈妙容在远处,看到了陈蒨和严淑媛,他们两个人四目相对,却都是相顾无言,倒也是,陈蒨因为一些战役的缘故,经常不在府中,就算是在府中也是大多数在她这里,他对于伯山也是好久不见一次,更别说是严淑媛了。 陈霸先受命被禅让皇位的时候,沈妙容就知道一切的等待和守候都是值得的,南梁,又或者说是南朝即将迎来一个崭新的,和平的,安稳的时代,此次陈蒨回家见到严淑媛也是很少,两个人定是有很多的话要说。 沈妙容抱着怀中的孩子走过来:“哪有刚刚办完公事,连歇都不歇一下就开始检查孩子功课的,要是都像你这样做,岂不是让我们伯山伯宗都疲累到倒头大睡不是?” 伯宗的手牵起沈妙容的手,昂起头问道:“小弟弟可是醒了?” 沈妙容将怀中的孩子向上托了托,低头朝伯宗做了个鬼脸:“小弟弟还在睡着呢,倒是你老是逗弄他,这下父亲回来了,我可得给父亲好好说说。” 沈妙容向伯山招了招手,眉眼间的笑意盈盈,淡淡的说:“走,伯山,伯宗的功课可要拜托给你,我可是个没读过书的,不懂这书中奥义。” 伯山正因为陈蒨进来就和伯宗说话,好像看不到自己而难受心下憋闷,沈妙容这个时候确实是让伯山的心情逐渐晴空万里起来,看到肉肉的伯宗和沈妙容怀里抱着的小孩子,甜甜一笑:“是,妙容姐姐。” 陈蒨上一瞬还在沈妙容和岁月一起长进的知书达理而温柔体贴而自豪,下一瞬就被伯山的称呼惊掉了下巴。 “伯山!”陈蒨十分惊讶,蹲下来一手摁住伯山向沈妙容跑的肩膀,一手指着沈妙容,“你叫她什么?” 只见伯山十分理直气壮:“妙容姐姐啊。” 沈妙容抱着孩子走过来,看了一眼陈蒨:“怎么?不允许嘛?” 她可不希望伯山对她有什么夫人姨娘的称呼,要不然的话,岂不是显得自己很年老。 陈蒨抱了抱伯山,感觉到伯山不仅仅长高了,也长壮了,心下一阵遗憾,自己在伯山成长的时候不在他身边,让沈妙容把这孩子都带坏了,陈蒨胸中一阵愤懑,但还是摸了摸伯山的小脑袋瓜子道:“没事,我们伯山想怎么称呼就怎么称呼。” 至于某人是真的怂的一批,还是说真心觉得这样是对的,就有待斟酌了。 第62章 话本影响力 微风习习,伯山的手指在桌上的千字文,正在一字一句的逐句教着伯宗,沈妙容缓缓将睡着的伯茂放下来,坐在一旁看着正在习字的伯宗和给伯宗教字的伯山,两个孩子都是粉雕玉琢一般让人怜爱。 这一晃,竟然是不知道多少年已经过去了,沈妙容越看越觉得心生欢喜,走过去。 分卷阅读110 “不对不对,云腾致雨的下一句不是金生丽水,而是露结为霜。”伯山摇了摇头,将那句话写在了纸上面,接着解释道,“这两句连在一起,其实是在说雨和霜的由来,大自然中的云气上升遇冷就形成了雨,夜里空气变冷,而露水遇冷就凝结成霜,这样一想的话,其实就没有那么难理解了。” “哥哥,我懂了。”伯宗笑了笑,昂起头十分得意,“云腾致雨,露结为霜。” 沈妙容弯下腰,敲了敲伯宗的脑门:“这么一下就会了?是先生教的好,怎么不谢谢先生呢?” 伯宗佯装疼痛,眯着眼睛看看沈妙容,痛呼了几声看沈妙容还是没有一点点安抚意思,最终向恶势力低下了自己的头,十分恭敬的向伯山作揖:“谢谢伯山哥哥,这段意思我懂了。” 伯山的脸一下红起来,要说自己的母亲,她总是适淡恬静的样子,不管是自己取得了多大的成就,会背多少古文诗词,都换不来她的赞赏和肯定,但是在沈妙容这里,却是时不时就会得到一些奖赏和赞扬,再加上伯宗弟弟十分可爱,而刚刚出生不久的伯茂更是小胳膊小腿让人好奇心爆棚,正是因为如此,伯山倒是和沈妙容亲近了不少。 “妙容姐姐说笑了,伯山其实什么都不懂。” 沈妙容弯了弯眉眼,玉手抚上伯山毛绒绒的头发:“你最乖了,父亲回来之前怕是没有再吃饭吧?” “娘亲,我饿了。”伯宗停下来正在写的手,看着沈妙容的眼睛越发的恳切。 伯山的肚子也十分合适的咕咕叫了两声。 沈妙容笑了笑,拍拍伯山和伯宗的小脑袋:“好,我这就去给你们拿些糕点来。” 沈妙容走出房门,临川王府中的假山栖了一只不知名的鸟儿,扑棱了几下翅膀飞走了。 临川王府在很早之前陈霸先就为陈蒨建造好了,而陈蒨被封为临川王的旨意下达的很快,陈蒨刚上完朝,册封完之后,赏赐就跟着一波一波地来,金银珠宝,侍女仆人数不胜数,就连在沈妙容身旁的浅画也是十分惊叹,从来没有见过这等丰厚的赏赐,从这赏赐就能看得出来皇上对于临川王爷的器重。 “王妃。”浅画盈盈一礼,眼眸低垂,眸中的精光一闪一闪的。 “没想到这么快就已经是临川王妃了,真是不习惯的很。”沈妙容看了看浅画,吩咐道,“我去给两位小公子准备糕点,你帮忙看着点。” 浅画上前一步,欲言又止,踌躇到了极点,又觉得自己好像不能不说,最终还是硬着头皮说了出来:“王妃,浅画有一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沈妙容正准备走,听到浅画这话,停住了侧首问道:“何事?” “浅画不知道王妃为何要对伯山公子那么好,伯山公子是严夫人的孩子,严夫人看起来温婉知礼,但是背地里不知道再干些什么,防人之心不可无,王妃还是将严夫人不要那么亲近些为好。”浅画低下了头,手中紧紧攥着的话本子起了褶皱,她眸中的思量全部深深的沉下去。 侯景之乱的时候,浅画是沈妙容的贴身丫鬟,也是一个被侯景抓来侍奉的苦命女子,但是脾气却是个臭的,刚开始侍奉沈妙容的时候,硬生生地和沈妙容作对,后来倒是因为一些沈妙容对浅画从心底里的关心表现在一些小事情上,浅画这才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侯景被灭之时,浅画说什么都不肯离开沈妙容。 这一跟,就是到了现在,沈妙容独自一人去找陈蒨的时候,浅画就被留在了府中,她现在依然还是很想不通,严淑媛是侯景的义女,更何况严淑媛还用计策生下了陈伯山,如此足以可见这个女子的阴谋诡计有多么深沉。 沈妙容怎能对严淑媛这样宽容,又对严淑媛这样放心,严淑媛被沈妙容授命于府中掌管,严淑媛是府中的掌管人自然不错,但是眼下陈蒨和沈妙容回来了,沈妙容和严淑媛分外交好,也没有因为陈蒨而搅得府中天翻地覆,浅画怎么想都怎么觉得不合适。 “你可是觉得我们王府实在太清闲了,太和平了,所以觉得有些不太适应?”沈妙容眸色一沉,看见浅画这熟悉的小动作,沈妙容就知道浅画又不干正经事了,她指着浅画的额头有些生气,“那些个争宠夺命的话本子可是看多了?” 她越看眼前的浅画,就越觉得这个傻丫头不管什么时候都想蹭一波热闹,民间这段时间出了王府中勾心斗角的本子,传起来也是飞快,话本子是一叠一叠地出,不光效率极高,这质量也是极好,浅画虽说正经的时候居多,但是提起话本子,还是非常来劲的。 “王妃……”浅画的心思被沈妙容戳穿,心中一顿羞恼,竟是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妙容拍了拍浅画的肩膀,为她抹去心间的担心和忧愁:“你入府不说一段时日了,就凭当时我们三个都在侯景府中,你也应该知道,严淑媛之于我,之于侯景,之于陈蒨是什么样的存在,就算如今侯景不在,我们两个又怎么可能因为陈蒨而反目?” 看了一眼在房中习字的伯宗和伯山,沈妙容眼睛定格在伯山身上,在陈蒨带严淑媛回府之后, 分卷阅读111 严淑媛有了一个归宿,而严淑媛神志渐渐清楚,更是沈妙容在一旁照顾,她见到自己的孩子的时候,面对陈蒨,与其说是之前的爱慕,倒不如说是惭愧。 惭愧被侯景所用,惭愧介入沈妙容和陈蒨之间。 沈妙容却因为严淑媛和自己经历十分相似,而处处给严淑媛给予温暖,正是这一点,就让严淑媛更为难过,这些年下来,竟然是一心照顾陈伯山起来,除了自己的儿子,她对于什么都不关心。 浅画低下头,垂眸道:“是浅画多虑了。” “去照顾两位小公子吧,我一会便将糕点送进来。”沈妙容笑了笑,“这段时间可是新学了一个糕点的做法,看看能不能及得上浅画的手艺。” 浅画听到沈妙容的话,眼前一亮,拳头攥紧伸了出来:“那你不一定能赢得过我,做糕点我可是高手!” 沈妙容眼睛笑成了月牙:“那不一定,那得要我做出来,你尝过了才知道。” 将浅画的小拳头收了进去之后,沈妙容表示自己真的很是怀疑浅画能不能照顾好房间里面的那三个小孩子,对于自己来说,肯定可以,但是对于浅画来说,实在是有些勉强。 临川王府的另外一个院子,陈蒨坐在桌前,阳光不是细细碎碎,而是一缕一缕的散开,眼看着夕阳落下,天边的云朵像是全部被晕成了鲜艳的红色,一团一团的分外好看,但是太阳一旦下山,这些云朵也会渐渐不见,而在几乎一线的夕阳也在渐渐没有了踪影,陈蒨看不到了天边的太阳,不禁感叹美到极致的风景瞬间逝去,也倒是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严淑媛和陈蒨对面而坐,一整个下午,陈蒨没有说一句话,而严淑媛亦是没有说一句话,他们两个人两杯茶,从滚烫皆已经变成了冰凉。 陈蒨看了一眼严淑媛,只见严淑媛也是在看着自己,那种目光带着深深的执念,和不敢靠近的小心翼翼,不同于沈妙容那般自然坦荡,柔美娇羞。 “淑媛……”陈蒨顿了顿,接着说道,“妙容不再府中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严淑媛听罢这句话,心中渐渐开始释怀,只是柔柔的笑了笑,脸上因为刚才的夕阳,而有一些淡淡的红晕,让陈蒨看不清楚是不是害羞,她只道:“子华若是因为这个,大可不必谢我,没有妙容也就没有今天的严淑媛。” 她这条命,可以说,是沈妙容给的。 就凭沈妙容在侯景府中地牢里对她的不离不弃,硬生生将她从地牢中救出来的这份情谊,她觉得自己一辈子都还不完。 严淑媛不懂,沈妙容这个女人,脑子里在想些什么东西,她可是沈妙容的情敌,是喜欢陈蒨的人,腹中还有陈蒨的孩子,可是沈妙容却依然很是关心她,一个人就算在宽宏大度,在自己的丈夫面前,也可以拱手让人么? 她是暗中羞愧之下帮陈蒨和沈妙容,可是她说的话亦真亦假到底对不对,准确度有多高,谁知道呢,沈妙容却是将信任给了她,神志不清的时候,也是沈妙容照顾伯山和自己,后来自己渐渐转好,心中万般滋味闪过,竟是不知道自己醒来是对是错。 沈妙容想去见陈蒨,那便让她去,严淑媛心中其实也是十分难耐的,对于陈蒨,自己究竟还有多少执念。 “妙容……”陈蒨看到严淑媛这样的神情,心中一顿,一时之间竟然是怔住了,他的嘴唇不受大脑支配一般,只是呆愣愣的问,“她做了何事?” 他一心想要将沈妙容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却不曾想沈妙容却是个巾帼不让须眉,从一些计谋战略就能看得出沈妙容的灵气,而如今听到严淑媛这番话,陈蒨的心中不由得一阵颤动。 沈妙容,你到底要给我多少惊喜? “侯景之乱,地牢之中,是你们救我性命。”严淑媛停了停看向远方,“而我神志不清的时候,更是妙容照顾我和我的孩子,不是她这样照顾我,自然也就不会有我的今天。” 陈蒨一听,看向严淑媛,只觉得她被微风吹散的发丝间多了几分自己看不懂的情绪。 第63章 宁静的岁月(1) 严淑媛心中隐隐一痛,陈蒨即使只是叫了自己一声淑媛,就让自己这样的心中一暖,若是自己真的和陈蒨在一起的话,只怕是不知道怎么描述的幸福,只可惜,陈蒨的身边有沈妙容,自己的这份念想终究只是奢望,这辈子只能藏在心底,永远不被面世。 她将自己的目光望向远处,沈妙容的一心照顾是她在任何时候都没有感受过的,身为侯景的义女,表面上自然风光无限,但是其中难言又有谁人知道,年少的倾心被侯景计划成一场恶毒的相遇,自开始的时候,便是让陈蒨掉入陷阱。 沈妙容出现的时候,她渐渐开始明白,到底什么才是真心。 之于陈蒨的执念,沈妙容比自己要深得多,只不过,沈妙容自己不知道罢了。 沈妙容和陈蒨都在侯景府中作为人质,陈蒨准备将匕首藏于图纸之中,刺杀侯景,沈妙容在房中左右来回的踱步,时时刻刻停不下来的焦急和担心,她从房 分卷阅读112 外走过的时候,都能听得见,如此担心一个人,除了重要,还有什么其他的原因。 在刺探府中消息的时候,本来已经没有什么希望,可是沈妙容却偏偏要在什么都没有可能的情况下,乔装出去查探。 而陈蒨亦是如此。 严淑媛黯淡了目光,其实她在想,自己还是喜欢陈蒨的,真正喜欢过的人,不管多久,还是会心动,只是不知道陈蒨心意如何,但她看到陈蒨一听到沈妙容这三个字眼神中不由自主的兴奋,严淑媛就知道自己输掉了。 又或者说,自己从来都没有赢过。 陈蒨听到了严淑媛说的话,但是到底是没有再出声音,他后来在沈妙容的口中知道眼前的这个女人对自己的心思这样的缱绻更是一惊,自小良好的教养,过人的胆识和不凡的气度,当然他自己没有觉得,都是周围人捧出来的,想和他在一起的女人数不胜数,但大多数面上的,并没有让陈蒨从心底觉得震撼。 沈妙容告诉他,他才知道了严淑媛在他背后的所为,更是觉得心中顿顿的,不知道应当如何。 小院子中习习的微风,独属于严淑媛淡淡的香味,还有逐渐可是四合的暮色,一时之间竟然有些静默,让人觉得有些恍惚。 “娘亲!”伯山从远处走过来,迈开的步子轻快又俏皮,朝着岩书院的方向走过来。 严淑媛听到陈伯山的声音,原本冰封的内心和阴沉的冷意全然不见,心下不由得一暖,只见陈伯山从走廊中跑过来,一颠一颠地,看样子十分高兴。 “呃……”陈伯山看到陈蒨也在院中的石桌前坐着,一下子变得乖巧起来,手上拿着的糕点也颤颤巍巍的,抖得厉害。 他从未见过父亲来母亲的庭院,就算是见到父亲也是在伯宗母亲那里碰到,父亲总是不苟言笑,在伯宗面前的温柔也是回家第一次见和功课背熟的时候。 现在居然在这里见到了父亲,他手上还拿着新做的糕点,这样的话,父亲会不会不喜欢? 陈伯山看到母亲的神色温柔万千,但是父亲的神色确实晦涩难懂,还以为陈蒨生气了,连忙拿着糕点,伸手给陈蒨:“父……父亲……” 陈伯山小声地说:“我不敢了……” 陈蒨倒是一愣,看了看严淑媛,只见严淑媛眉眼间没有之前自己看不懂的神情,也没有些许的落寞,她整个人就像是被陈伯山的暖意填满了一般,只是忍着笑:“你可看父亲的样子像是生气了吗?” 陈伯山吞吐着舌头,仔细看看陈蒨,才支支吾吾说出:“不……不太像……” 陈蒨心情也是大好,从石椅上下来,蹲在陈伯山面前,摸了摸陈伯山的头,笑道:“这可是浅画给你做的糕点?” 要知道,浅画的糕点在这府中可是一绝。 “不是……是妙容姐姐。”陈伯山的声音越来越小。 小孩子的心其实是很敏感的,谁对他好,谁对他不好都能感受的出来,就像现在陈蒨对沈妙容显然很在意,但是对自己的母亲就不是很在乎,那是不是意味着自己不招父亲待见,而伯宗却十分受父亲喜欢? 自然,陈蒨也能看得出来,他吻了吻伯山的额头,安慰着:“你怎么提起妙容就这幅样子?可是她欺负你了?告诉父亲,父亲去给你讨个公道!” 虽然是对伯山显露的亲情,但严淑媛还是不自觉的能看出来,对沈妙容的爱恋。 陈伯山睁大了眼睛,只看见眼前的确实是自己的父亲,没有任何疑问,但是还是不太相信,把糕点放在石桌上,揉了揉眼睛,又看了看。 直到自己确定,才说:“父亲,妙容姐姐没有欺负我,她对我可好了,这是妙容姐姐给我做的糕点。” 陈蒨闻言,只是淡淡一笑,拈起一块糕点放在唇边,只感觉糕点十分好吃,一股子浓烈的桂花香味入口即化,剩下的就是满嘴的桂花香。 “嗯,确实很好吃,怪不得你会喜欢。”陈蒨笑了笑,“只是,以后不能再叫妙容姐姐了,知道吗?” 陈伯山歪着脑袋,十分不解,“为什么?” “不为什么,爹爹不许。”陈蒨伸手将石桌上的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摸了摸陈伯山的小脑袋,走向严淑媛,伏在她的耳边轻轻诉说,“淑媛,谢谢。” 谢什么? 谢的是她对于沈妙容即使心存些许嫉妒,但是不至于到沈妙月的地步,随着岁月和时间的流逝,严淑媛和沈妙容的情感慢慢加深,自己的临川王府,有这个两人女人,不是风波四起,而是让自己感到心平气和,十分感动。 关于自己的感情,对于沈妙容的无法割舍,已经不能让自己的心中在容下另外一个人,所以对于严淑媛只能是亏欠。 “照顾好伯山,我就先走了。” 陈蒨说出这句话,既觉得自己很残忍,但是又非常无可奈何,谁能告诉自己,这个无解的答案,应该怎么办。 “子华大概是特别喜欢妙容,喜欢的程度就连自己也不知道吧。”严淑媛说完,陈蒨停住了自己的步伐, 分卷阅读113 定在了那里,而她好像看出来了自己的心中所想,严淑媛只是说,“既然喜欢,就不要在意其他。” 不要有愧疚,不要有难言。 或许她自己已经明白,伯山和自己都是一个意外,而陈蒨的心始终都在沈妙容那里,想要告诉陈蒨,却难以说出口。 “嗯” 陈蒨点点头,继续向前走去,只见开始四合的暮色多了一分安宁的美丽。 他走后,想着沈妙容和孩子怕已经睡着,就直接去了书房,在太守府的时候,书房中可以说得上是琳琅满目,可是后来,跟随叔父一路,也就顾不上自己家中如何,反倒是营帐之中,自己喜欢看的书籍越堆越多,以至于在行兵打仗的时候闲暇之余不是很乏味。 陈蒨还没等走进书房,便看到通往书房的那条小径十分的明亮,混杂着烛火和月光,温暖和清冷夹杂在一起,别有一番韵味,陈蒨心中一阵疑惑,临川王府才建不久,这书房更是自己精心布置,自己的书房不管是在什么时候都是一个特例的存在,没有人能在自己的书房停留,因为他觉得看书的时候还是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所以书房可是任何人不得入内的严禁区域。 踏着混合的光,陈蒨心中一阵恼意,想着定是要小心翼翼,然后抓住这个人,看看是谁这样不成体统,他可是严令禁止过的,倒要看看是谁把他的话当成耳旁风! 陈蒨蹑手蹑脚的走近,只见沈妙容一个人立在书房门前捧着一本书在细细品读,脸上时不时露出或感叹,或赞扬,或气馁,或不忿的神情,陈蒨没有上前,本来想要好好教训一顿的心情截然而至,果然在特例的情况下,只有特例才能平复。 月光渐渐洒下,俏皮的跳到沈妙容的脸上,她的脸上泛着一层柔和的银光,而她炯炯有神的眸子更是摄人心魄,陈蒨心中微微一动,不管在什么时候,沈妙容总能让自己的心跳变得飞快又复杂。 沉浸在书中的沈妙容感受到陈蒨这股非常炽热的视线和目光,抬眸一看,便看到了陈蒨的身影,他一身宽大的衣袍随着微风轻轻飘动,深邃的眸子中是耐人寻味的沉醉,四目相对,陈蒨的目光收敛了些许。 陈蒨上前,拿走了沈妙容手中的书,十分轻柔:“现在这样晚,你在书房做什么?” “临川王爷可是有正经事情的,这谈心谈了一下午可是觉得心情舒畅,本小姐在这看一会书,倒是碍着王爷的事情了?”沈妙容也不恼,只是看着陈蒨的眼睛,笑意盈盈,但是说出来的话醋溜溜的。 “本小姐?”陈蒨眸中精光微闪,上前便搂住沈妙容的腰,趁势吻了吻沈妙容的软唇,“以前是夫人,现在可应该是王妃了。” “谁是王妃?”沈妙容微微一笑,瞥了一眼陈蒨,将陈蒨在自己手中抽走的书夺了回来,“抽走我的书,坏我兴致,就算是王爷,我也不依。” 陈蒨眼中的笑意更是灿烂,挡住沈妙容想要进书房的身体,他修长的手指不知道从什么时候伸向沈妙容的书,用力夹住书沿,微微一转,皓腕轻转,沈妙容看着的书就在陈蒨的手中,只见孙子兵法四个大字十分显眼的躺在陈蒨的手上。 “看来本王的王妃对军事兵法的事情倒是很感兴趣。”他笑了笑,眸中璀璨的精光闪了又闪,“但是这书上的东西很是枯燥无聊,王妃何不让会这些的本王爷好好给你教教?” 沈妙容在陈蒨的头上敲了敲:“你教起来没完没了,还是人家孙子精辟。” 陈蒨哗然:“嚯,那你能理解的通透吗?” 自然少不了沈妙容的傲气四溢:“我怎么不会理解的通透,你来书房看书就不要打扰我看书。” 烛火下,沈妙容看着孙子兵法津津有味,陈蒨拿了一本不知名的书,虽说是在捧着读,但到底眼睛时不时还是往沈妙容身上看来看去。 他知道,也许严淑媛说的是对的,他大概是特别喜欢沈妙容,喜欢的程度,就连自己也不知道。 第64章 宁静的岁月(2) 作为临川王府的人,要时时刻刻明白自己家的王府可能每天都会有让人欲哭无泪的事情发生。 比如王妃在街上游荡的时候,王爷一时间找不到,将王府翻天覆地地毯式找了一遍也没有找到,最后在翠柳楼中找到王妃的时候,临川王爷和王妃大吵一架,然后就出了话本子,浅画姑娘因这件事情看话本子让王爷训斥了一顿然后整个王府中阴郁的气氛延续了很多天。 比如王爷和伯宗公子总是喜欢在房间里玩游戏,每次玩游戏的时候都不让着伯宗公子,浅画姑娘在一旁也无济于事,然后伯宗公子就求助于自己的奶娘,但是奶娘也玩不过王爷,于是乎,伯宗公子老是输,就哭鼻子,王妃知道之后,将王爷关了七天的禁闭,府中上上下下也都知道了,他们和别的王府不太一样,人家是王爷手段非凡,特别厉害,实乃一家之主,他们家是王妃掌家,王爷禁闭是常有的事情。 再比如说,小公子伯茂开始长牙了,老是喜欢咬人,虽然个头小但是力气却是不小,自家王爷因为关 分卷阅读114 完禁闭得以出关之后心情十分舒畅,但是由于王妃为了促进伯茂和王爷的感情,特指要照顾伯茂,所以很是郁闷,王府中因为王爷的郁闷,低气压一直延续了很多天。 这天临川王府上来了一位非常稀少的客人,只见此人携眷带子,一家三口来投奔临川王,门口的护卫说的很清楚,自家王爷现在不在府中,还请先行退下,隔日再来,谁知这人竟是个不服气的。 “你知不知道我是谁?”那人挥了挥拳头,十分气鼓鼓的,而跟在他身后的女人却是满脸通红,不太愿意让他胡闹一般,攥了攥那人袖子。 “我不知道你是谁,也不想知道你是谁。”护卫看了一眼眼前这个怒火万丈的男子,说道,“这里可是临川王府,你若是在撒野的话,我可就要开始按照临川王府的规矩处置你了。” “你……你……你你……” 那人背着医药箱瞥了一眼门口的护卫,张牙舞爪:“我可是你们王爷的贵客,你赶紧让我进去,若是怠慢了,我看你怎么办?!” 护卫皱了皱眉,露出了自己结实的肌肉威胁道:“那你尽管试试。” 这段时间,街上本来就是躁乱不堪,要不是王爷坐镇,这地方不定得乱成什么样子,再说了自己身为临川王府的护卫,就应该保证临川王府的安全,王爷和王妃的朋友经常来走动,他们一个一个自然是都认得差不多,眼前这个人十分眼生不算,还口出狂言,口出狂言也就算了,他还带着两个人,这两个人一眼就能看得出来,是自个的家眷,一看进王府目的不纯的。 护卫偏头一想,说不定这个人怕是养不起自己的老婆孩子,所以想起了傍上王府这种歪招,虽然王府之中王爷和王妃十分的懵懂呆傻又和蔼可亲,但是也不能让别人这样欺负了去,他自然是不能让这些不明不白的人进来的。 护卫看着眼前这个人贼心不死,再次威胁:“你赶快走,听到没有?” “你要是再欺负我爹爹,小心我拿弹弓打爆你的头!”小孩子大概十多岁的样子,实在是气不过自家老爹被人欺负,走在那人面前,抬首挺胸,气势汹汹。 “嘿!”护卫看到眼前这个只能跟到自己腰上的小孩子,心中又是觉得可爱,又是觉得这小孩的父亲实在可恨,瞪着眼前这个人,“你家小孩不能卖懂不懂?卖了我家王爷也不要。” 小孩手插着腰 “谁说我爹爹要卖我了?我们都说了,我们是你家王爷的客人……” 小孩话还没有说完,沈妙容的出现就打断了,她走到门前,看见背着医药箱被护卫拦住的男子,扑哧一声笑了,看见男子后面的女子更是眼神一顿,变得温柔了许多。 “是,这可是我们王爷的稀客,你们怎的对人家这样粗鲁?”沈妙容抬眼看了看那护卫,只见护卫低下头,十分难言,就像是一百种表情纠结在一起,不知道该怎么表达一样。 “王妃……” “罢了罢了,也没什么事情,以后若是这些个客人来了,要开门迎接。”沈妙容眸中映着笑意,走到男子身后的女子面前,伏在耳边低声说道,“莫柔,许久不见,漂亮许多。” 莫柔的脸刷刷的红起来,自己许久不见夫人,知道陈蒨现今是临川王爷,而夫人现在可是临川王妃,一时间便觉得他们之间好像有了一层隔阂,但是却又好像没有,这种小心思,莫柔没有表现出来,柳霖却是观察的细致。 “这子华当上临川王也不知道找我这个老朋友好好聚一聚,真是不够意思,你说是不是,娘子?”柳霖将孩子哄睡着之后,趁着月光在莫柔脸上落下一吻,“他们不来找咱们,咱们便去找他们,听说临川王妃现下又是添了一个大胖小子,我们珏儿去找伯宗弟弟和伯茂弟弟玩玩我想陈蒨一定会很高兴的。” 莫柔不管什么时候都能想起来柳霖牵着自己的手,深情却又带着些许俏皮的眼神,更忘不了柳霖时时刻刻对自己的关心和爱护,这种丝毫不亚于陈蒨对于沈妙容的情感,无时无刻不让莫柔觉得自己捡了个大便宜。 莫柔抬眸看了一眼沈妙容,只见沈妙容的眼眸中闪闪亮亮,好像泛着晶莹的泪珠一般,子不语,其中故事尽在不言中,南梁政治每况愈下所以连年战火,陈蒨和沈妙容都是在这战火中进行洗礼的人物,而自己所幸因为柳霖,避开了尘世烦扰。 两个人,分久再见,说不想念是假的,莫柔看到沈妙容眼角涌出的泪水,声音也哽咽了起来:“夫人……好久不见,才是真正的漂亮许多。” 正当这个感人情谊的时候,柳霖十分煞风景的在莫柔面前摇摇晃晃,敲了敲莫柔的额头:“现在要叫夫人为王妃,傻丫头。” 小孩踢了柳霖一脚,十分气愤:“都说了,不许占母亲的便宜,你这个大坏蛋!” “嘿!”柳霖的眼睛都快要瞪出来,越发的觉得自己将这小崽子惯得有些骄纵,居然在大庭广众之下这样出脚,实在是欠揍得很,他转过身,看向护卫,眼睛转了转,蹲下来,十分恳切,小声的说道,“你看,这个人刚才可是拦着我们,不让我们进去, 分卷阅读115 还说爹爹要将你卖掉,这娘亲喜欢爹爹,也喜欢珏儿,那是不是这个人不仅仅欺负了你,也欺负了爹爹,更是欺负了娘亲,你说该怎么办?” 柳风珏黑葡萄般的大眼睛看着柳霖,似懂非懂的点点头,转头牵住沈妙容的手:“漂亮姐姐,这个人高马大的大哥哥刚才欺负我娘亲,而且对我们很凶。” 本来和莫柔都已经踏进府内的沈妙容低头看向柳风珏,眉眼有几处和莫柔十分相像,而嘴巴和鼻梁却是随了柳霖,总体上来说,几乎和伯宗伯山一样,都是粉雕玉琢惹人怜爱的孩子。 柳风珏看见沈妙容蹲下来看向自己,心中只想着父亲那一招果然是百试百灵,逢稍微年轻一点的人便叫哥哥,姐姐果然受用,眼看着现在这个和娘亲十分亲近长相漂亮的女子,柳风珏觉得自己心中的胜算又多了一点。 “是吗?”莫柔示意柳霖不要让自家儿子胡闹,而沈妙容饶有趣味地看着这个小朋友,“那你打算什么办呢?” 柳风珏嗫喏着声音:“我不知道……” 这个时候陈蒨从王府中走出来,怀中抱着还在睡觉的伯茂,柳霖看见陈蒨走了过来,只是笑了笑:“子华,这门前的护卫可是对我不尊,你看着办吧。” 陈蒨嘴角抽了抽,只道:“王府护卫一人罚俸一个月,掌心受尺三下。” 怀中的伯茂好像睡得非常熟,抓了抓陈蒨的衣领,陈蒨看着柳霖得意的笑容,刚因为哄完孩子睡觉的平静心情现在由于柳霖又起伏了不少。 陈蒨看着小孩松开了沈妙容的衣裙,他看向小孩:“你叫什么名字啊?” 柳风珏估摸眼前的这个男子应该和父亲关系差不多,要不然怎么可能父亲一句话,这个男子就罚人,看起来不用自己出手了,他看了一眼柳霖,抬头看向陈蒨:“我叫柳风珏。” 陈蒨听见小孩的名字,刚才还欢喜的眼神暗了暗,细微的表情一闪而过,机敏的柳霖像是察觉到了,却好像又没有察觉到,只见他拍了拍柳风珏的脑袋:“子华,我儿子!” “子华是你兄弟。”柳霖十分中二的断句让陈蒨的眉心冒起一团看不见的怒火,纠正道。 “多大的人了,还玩这种无聊的游戏。”陈蒨说完又觉得无可奈何起来。 因为柳霖一心向往自由自在的生活,所以□□不离十是在医馆,妙手回春就是他一个人,好像学习医术不像是给病人看得,而是自己钻研的,所以每次柳霖来陈蒨家的时候,总会被护卫拦住,从开始的太守府,到现在临川王府,早年的时候,柳霖一气之下要陈蒨给这些个护卫定规则,于是罚俸和掌心受尺便产生了。 陈蒨从未想到这一延续,竟然是延续到了现在。 他十分向咆哮:你已经是个成年人,做事情能不能不要这样幼稚! 碍于伯茂还在怀里,陈蒨克制住自己没有发作,柳霖看到陈蒨抱着孩子,一时兴起也想抱着柳风珏走一圈,谁知道柳风珏十分不给面子,于是不了了之。 四五个人一起进了临川王府,有说有笑,但是,只有门口不了解实情的护卫十分难过,这已经是这三天来莫名其妙的第四件事情了。 第65章 宁静的岁月(3) 沈妙容领着莫柔到自己房间的时候,就看到浅画正在整理打扫,浅画抬头便看见沈妙容牵着莫柔的手,样子十分亲昵,心中有一丝不甘闪过,脸上也表现的十分明显,和从前的莫柔并无什么两样。 沈妙容救她脱出那个暗无天日的牢笼,而对于沈妙容来说她不仅仅是贴身丫鬟,也是心中重量十足的人,就单凭这点就可以知道浅画在府中的地位,可是眼下看着沈妙容牵着莫柔走进来,她些许恼火,但是却又不能发作,只是憋在胸中,十分郁闷。 觉得自己是不是不受沈妙容喜欢了,是不是沈妙容要将这女子留在身边,浅画因为经常看话本子,想象力不是一般的大,想着想着越是愤懑,手上的扫把向莫柔的方向扫了扫:“王妃,这是?” 莫柔向后退了退,虽然年龄渐长,自己的经历也让有的性格变了许多,但是骨子里的东西还是深深的刻画着,心中只觉得眼前这个小女孩真是不长眼色。 沈妙容倒是笑了笑:“这是我的朋友,只是来暂住几天,浅画,你若是收拾好了房间就先出去,我想同她说几句话。” 浅画听到沈妙容这样说,心中更是难过非常,一心觉得自己肯定是要被顶替的样子,垂下头,眸中的神色灰暗起来:“哦,我知道了。” 浅画走出房间的身影非常落寞,莫柔看到之后不一时之间竟然是觉得自己刚才那样想是有些过分,此次前来就是为了叙叙旧,找沈妙容聊聊天,可真的没有想让沈妙容身边的人不开心啊。 “怎么?”沈妙容的目光看着莫柔,她好像看穿了莫柔的心思,但是却不言明,侧首只是抿着唇笑,“不知道莫柔在忧伤什么啊?” “她好像很伤心,你一会要不要去安慰一下她?”莫柔指了指浅画离去的身影问道。 沈妙容看了莫柔 分卷阅读116 一眼,意味深长:“莫柔没有觉得浅画很像你吗?” “心性单纯,不知世俗,但是却又任由自己生长。”沈妙容看了一眼莫柔接着说道,“在沈家,你我皆是那些人鄙夷之人,可就是在那一滩泥水里长大的莫柔,也是什么都挂在脸上,还好那段时间,你刚好遇见了柳霖。” 还好,没有让你经历这世事变迁。 在吴兴,在临安,在侯景府中,在杜龛扎营的岸边,在无边无际,没有尽头的战火中,沈妙容无时无刻没有不感觉到这种力量的毁灭人心,越是奢望的多,就越是跌落悬崖的惨。 她看向莫柔,莫柔的眼睛里还闪着星光,看向沈妙容的时候带着点小心翼翼,仿若害怕时隔多年自己疏远了她一般的样子,但提到柳霖却是脸上微微一红。 莫柔笑着说道:“夫人可别这样说,柳霖祸害人可不浅。” “是啊,没想到珏儿已经长得这样高了。”沈妙容给莫柔倒了一杯茶,推向对面。 心下不禁一阵感慨,想当时自己和莫柔还在沈家的时候,莫柔在自己身边尽心尽力的照顾,没想到这一晃眼,莫柔竟然已经为□□子,为人母亲,而自己也是一样,想当时自己还去往吴兴找柳霖的时候,柳风珏还是很小的,现在竟然已经长成少年郎的雏样。 沈妙容的关心和亲切莫柔能感受的出来,一个人对另外一个人好或者不好,都是有回应的,就像莫柔在最开始的时候和沈妙容在沈家相依为命,所以沈妙容费尽心机除掉刘兰的时候就背着莫柔,莫柔只是知道了结局并不知道过程,沈妙容不愿让她心染鲜血,就像现在莫柔远路而来,沈妙容心中十分温暖,牵着莫柔的手,就如从前。 有些情感,有些人,不会因为时间的消逝而成为在记忆中蒙尘的木匣子,更不会因为不经常来往就变成熟悉的陌生人。 “没想到伯宗也长大了,我还没去看看伯茂呢。”莫柔喝了一口沈妙容为自己倒的茶水,若是在以前,自己定然是不会拿起的,但是现在,她知道,沈妙容自始至终都是拿自己当好姐妹来看,正如浅画一般,就连浅画都能看清楚的问题,自己竟然是糊涂了。 “你们在王府中住上几天,这期间让你好好看看伯茂。”沈妙容拍了拍莫柔的手背,示意道,“看看是你的珏儿好看,还是我的伯茂赏心悦目?” 莫柔听见沈妙容这句话,一口茶硬生生是咽了下去,但还是呛住了:“咳咳……咳……夫人又说笑了,我和柳霖来是想去附近游玩的,如今南陈建立,各个地方的人都知道,天下已经太平,我就想着来找你,柳霖非要去别的地方也玩玩,所以……” 虽然柳霖觉得陈蒨和沈妙容还是之前的老友,但是自己真的没有把握,陈霸先南定北挫,是何等气势,而自己曾经在太守府和沈妙容一起度过,可是到底都是之前,陈蒨是陈霸先的侄儿,现在更是声名赫赫的临川王,她是真的不知道,沈妙容对于他们是怎样的想。 说到底,人心隔肚皮,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怎么想,柳霖带着莫柔来临川王府到底是一件好事,真正见到沈妙容,莫柔内心的忐忑这才被安抚下来。 莫柔想要很大胆的提出柳霖的建议,但是又吞吞吐吐不知道该怎么说,但是还好,沈妙容还是猜出来了。 “所以?”沈妙容转了转眼睛,猜道,“你想让我们也一起去么?” 其实并不是很难猜,柳霖这个人本来就是闲云野鹤,没有什么所求,如果真的说有的话,一个就是莫柔,另外一个便是医术了,眼前的莫柔印证了沈妙容暗自的猜想是正确的,一边心中还在感叹着傻丫头,一边却不由自主的为莫柔感到高兴,因为有人将她放在心里,好好爱护。 而柳风珏时不时跑来跑去的好动,和柳霖和陈蒨走进王府的急躁,看得出来莫柔的主行在来找沈妙容,可是柳霖和柳风珏显然不是。 眼下南梁更名,是为南陈,陈霸先的能力众所周知,正是因为这样,柳霖才放心带着莫柔和柳风珏来找陈蒨。 这样一想,对于闲云野鹤的柳霖来说,要是出来,不好好享受生活,简直就是说不过去。 如此的话,除了旅行,还有什么? 莫柔笑了笑:“知我者……” 沈妙容点点头,接上莫柔的话:“莫若沈妙容也。” “莫柔,不管在什么时候,也不管在什么地方,你都是我心中的重要的人。”沈妙容看到莫柔的情绪渐渐放的轻松起来,也就不再估计什么,接着说道,“不要想有的没的,之前的莫柔可是向来敢说敢作,和浅画可是一样一样,丝毫不顾及其他,可是因为有了珏儿,这才开始想东想西?” 莫柔顿住了,看向沈妙容的眼睛,只觉得沈妙容的眼睛深邃的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既让人觉得幽奥,又让人觉得有种被看穿的心悸,她手心开始冒汗:“我……” 自以为自己掩藏的很,自以为沈妙容没有发现什么,但是到头来,却是被沈妙容猜的七七八八,什么都不剩下。 她现在总算是明白在沈家的时候,沈妙容 分卷阅读117 为什么能够凭借一己之力铲除刘兰,甚至对沈法深动手。 知道却不明说,直到一个成熟的时机罢了。 “好啦,若是要旅行的话,那得等我收拾收拾。”沈妙容也不咄咄逼人,有些话点到为止,她要莫柔明白,并不是要莫柔忏悔,沈妙容淡淡一笑,眼眸中的深邃边蹭了尽是期待和盼望的神采,“如今天下太平,子华在王府中不是欺负伯宗就是给人捣乱,看着确实和之前的陈将军别无两样,但是内在却是个捣乱鬼,比伯宗还不让人省心。” 对于陈蒨近日来的一些行为,沈妙容表示她已经疲累了,不想举例子,她现在就看看这陈某人什么时候会有觉悟! 沈妙容说道:“我倒要看看,柳霖会选什么好地方带我们去旅行。” 莫柔笑了笑,眼眸中也是闪着精光:“一起么?” 她可是没有想过,沈妙容会和他们一起,虽说沈妙容和莫柔更胜从前,但是陈蒨到底是临川王爷,怎么可能说走就走。 沈妙容拍了拍桌子,佯怒:“你要是再问的话,我可就要将你连着柳霖和你家珏儿一同扔出去!” 都说在一起的人,相处久了,就会变得一样,这句话在柳霖身上是不能够再正确。 柳夫人发话:“那我还是不问了,此事容后再议,现在不知道临川王妃不给我参观参观你们府中的美景么?” 沈妙容还想着贫两句,心中想着还要为柳霖和莫柔安排厢房,也便就没有再继续下去,而是说道:“好,我带你去瞧一瞧。” 走廊,膳房,客房,花园,时时刻刻一圈走过之后,两个人也是累的差不多了,沈妙容为柳风珏和柳霖准备了一间厢房,陈蒨和伯宗准备了一件厢房,而自己和莫柔睡在主房。 这样的安排,陈蒨和柳霖当然不知道,这边,柳霖和陈蒨还在陪着柳风珏和陈伯宗玩弹弓,好不乐乎! 对于新奇的东西,陈伯宗十分又好奇心,这种好奇心促使着陈伯宗丝毫没有疲惫的意思,一直在进行练习,那厢还没来得及射出去的子弹,这头就心急如焚的转过身来问陈蒨:“爹爹,你看我是不是射中了?” 声音脆脆的,十分耐听。 弹弓对准了陈蒨,陈伯宗显然还没有练习熟练,轻轻一忪,陈伯宗手中的子弹直直向陈蒨脑门飞去。 “彭”的一声,不大不小,足以让睡着的陈蒨被疼醒来。 只听一声巨响:“到底是谁干的?” 临川王府的假山跟着颤动起来。 第66章 宁静的岁月(4) 宁静的午后被打断了,整下休息的柳霖也睁开了眼睛,谁知道就撞上了火冒三丈的陈蒨,只见陈蒨瞪着眼睛,拿起刚才在自己脑门上蹦落下来的的小石子,十分恼火的样子让迷迷糊糊从睡梦中醒来柳霖也精神了不少。 陈蒨看到自己眼前自家儿子,一脸自豪的啥模样,将目光锁定在陈伯宗手上的弹弓,走到陈伯宗面前:“小子,是不是你干的?” 陈伯宗十分小声,虽然低头认错,但是语气中却丝毫没有错了的样子:“爹爹……我又不是故意的,珏儿哥哥给我教的,瞄准目标之后就开始放手……” 陈蒨本来还想着都是小孩子,虽然很不想让着他们,但是一想到沈妙容因为孩子,而和逐渐狰狞的面孔,实在有些不情愿,本来都想着,看在沈妙容的面子上放过这小鬼的,谁知道听见陈伯宗的解释,心中的怒火是蹭蹭的往上冒。 陈蒨的声调逐渐高了起来,十分不可置信:“所以,你就瞄准了我?然后向我开弹了?” 没想到啊,陈伯宗竟然是向自己发射弹弓! 真是把自己老爹不当回事,太让人恼火了。 “你不要吓着伯宗嘛。”柳风珏看到陈蒨对陈伯宗十分不友好,挡到陈伯宗说道,“他也是刚开始学,一时之间没有掌握好,其实是将子弹对准你的对面的,但是他以为自己忪掉了皮绳,见到你一激动,子弹就像你这边飞过来了。” 柳风珏对陈蒨缓缓解释的样子,让柳霖不由自主看着点了点头,心中一阵赞扬,不错,知道保护弱小了,看起来是自己的亲生儿子。 陈蒨看见挡在陈伯宗面前的柳风珏,咬牙切齿:“你们……去那边玩弹弓。” 两个小孩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明明玩的好好的,父亲却让自己去那边,实在是不可理喻,陈伯宗眨了眨眼睛,心中十分不悦。 两个小孩子不悦,陈蒨更是不悦,他的眉毛都紧紧锁在一起,心中再次考量是不是该给陈伯宗这小子上上螺丝,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陈蒨再次沉声道:“懂?” 柳风珏轻轻叹了一口气,看这样子,这个大人貌似和父亲也差不多,不会因为自己是大人就礼让小孩子的,柳风珏拍了拍自己衣服上因为给陈伯宗教怎么瞄准距离而沾染上的灰尘,拿过陈伯宗手上的弹弓,撇了撇嘴,十分不屑,“去那边玩,就去那边玩。” 柳风珏拉着陈伯宗的手,两个孩子向别处跑去了,陈蒨看着 分卷阅读118 柳风珏走去的身影,心中忽然一怔,因为刚才睡觉而些许凌乱的发丝拂过陈蒨的脸,有些瘙痒。 他回到柳霖的身边,问道:“孩子的名字有什么意义么?” 陈蒨望向柳霖,他皱起的眉表现着自己对好友的关心,虽然知道不该问出来,但是还是忍不住。 柳……风……珏…… 陈蒨和陈霸先东征西战为得是南梁的国土,自然是不知道君主下了什么命令,而陈蒨更不会想到家族势力非常强大的柳家,竟然会因为一朝不慎,一张不该出现的柳家令牌,而被满门灭族,这其中到底隐藏着什么,又不能让人窥见什么。 谁能说得清楚。 柳霖是个闲淡的性子,对家族中的事情一向都是不感兴趣,柳家老爷想要让柳霖去继承家业,没想到柳霖自己起手开了个医馆,这柳家的产业就传到柳家二公子柳晓风的手上,却没想到,柳晓风一心想习武,把柳家老头子气了个半死,柳家本来男丁就少,没有想到这一时之间竟然都是些不成器的。 有柳霖的前车之鉴,柳晓风和家中断绝关系,投奔在陈蒨部下,在陈蒨部下,柳霖还能看看,可是从陈蒨这里离开之后,柳家被灭族,这个柳晓风也是不知所踪,多年之后,竟然是不知道去了哪里,至于柳家兴衰也是不闻不问,否则早都应该回来了。 想必柳风珏的名字,多多少少代表着哥哥思念弟弟的情绪,希望弟弟回家的念想吧。 只是,家已经不在了,又怎么回来? 柳霖听到陈蒨这样问,一直乐观主义的柳霖却是头一次笑得有些苦涩:“你既然知道,又何必问我?” 他看着柳风珏教陈伯宗玩弹弓的身影,不自觉的想到柳晓风,听到陈蒨的询问,更是心下一阵难受,若是之前柳霖定会攥着陈蒨的领口,告诉陈蒨,柳晓风的人生不由得陈蒨插手,但是自从柳晓风离开之后,柳霖就不会了,他知道,柳晓风的人生,不由得任何人插手。 即使是他这个亲哥哥,也不能。 柳霖瞥了陈蒨一眼,问的有些有气无力,像是回到多年之前自己阻拦柳晓风却无果的颓丧:“他走的时候,身上可有盘缠?” 陈蒨垂眸,看向地面上渐渐落下的余晖:“真金白银没有一百两,也有五十两,再说了,他的本事,怎么可能让自己太过落魄,你也应该相信他才是。” 其实陈蒨也想留下来柳晓风,只是,一切都太晚。 “罢了,我就当是没有我这个弟弟。”柳霖垂头,眼中落寞又寂寥,是陈蒨和柳霖相交十几年来,就算是柳晓风离开,也不曾见过的神情,只是一瞬,柳霖就精神抖擞起来,他拍了拍陈蒨的肩头,“这次带莫柔和珏儿过来是准备去这周围转一转,不知道临川王爷时有时也有这等雅兴?” 他歪了歪头,向陈蒨的影子:“一同游玩?” 陈蒨淡淡一笑,眉眼舒展开来,不管什么时候,柳霖总是能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这种精神,陈蒨还是从他身上学到的,只见陈蒨伸出手,对着柳霖的手击拳:“一同游玩。” 柳风珏和陈伯宗也在对面玩的不亦乐乎,陈伯宗看向陈蒨的同时,柳风珏看向柳霖,四目相对又四目相对,一时之间竟然是有些温情。 两人移开目光之后,皆是爽朗一笑。 名声赫赫的临川王发出灵魂的疑问:“不是我说,你是怎么和这些小鬼相处的?” 只见柳霖微微一笑,有些高深莫测:“其实没有什么诀窍,唯一的诀窍,和重中之重的途径就是……” 柳霖打着哑谜,陈蒨不知道柳霖葫芦里卖什么药,也猜不到,心中一阵烦躁。 “到底是什么?!” 柳霖站起身,舒展舒展了自己的筋骨,睡了一下午的身体肩难免有些懒散,他一步一步迈的步子虽然小,但是却十分坚定,缓缓走到柳风珏身后,猛地抱住柳风珏的脖子,往上提了提,“和他们打成一片!” 只见柳风珏翻了个白眼,十分无奈:“爹爹,你若是再这样的话,我可就要将你藏小金库的事情告诉娘亲了。” “诶!”柳霖连忙捂住柳风珏的嘴,“这些事情你可不能胡说,我什么时候有过小金库?” 柳风珏向柳霖使了个眼色,柳霖会意,渐渐松开了自己的手。 陈蒨在柳霖身后看着这两父子的互动,直直觉得柳霖不管在什么时候,还是那个童心未泯,大不咧咧的少年。 柳风珏和陈伯宗相互告别之后,陈蒨在柳霖耳边也悄悄地道别:“没想到,你居然会有小金库,也不知道莫柔知道了,会不会生气?” 柳霖挑了挑眉:“那我倒要问你,你自己身上有没有小金库?而沈妙容又知道不知道?” 这话就问的十分奇怪了,在沈妙容口中,这柳霖可是十分喜欢莫柔的,怎么会有小金库,再说了,以他对男人的了解,存一笔钱定然是去那些烟花柳巷之处,但以他对柳霖的了解,柳霖最大的爱好可就是各种各样的药材分类了,就算是有钱也应该是在药铺中花,但刚才柳风珏的神 分卷阅读119 情,貌似柳霖干的不是什么正事,又很害怕莫柔知道…… 莫非…… 陈蒨也就只是想了一想,转过脑子来,柳霖这种人,就算没有妻子,也不可能去那种烟花柳巷之处,他所钟爱的只有医术这两个字,更别说是有自己的妻子了。 “问你话呢!”柳霖在陈蒨眼前晃了一晃,“怎么痴呆了?” “你才痴呆了!”陈蒨瞪了柳霖一眼,说道,“我当然没有,我喜欢的,认定的,可就只有沈妙容一个,怎么可能背着沈妙容私藏小金库!倒是你,连儿子都知道了,我看你这下子怎么找莫柔交代?!” 莫柔是沈妙容之前的好姐妹,他自然是知道的,那个丫头看着性子简单直白,但是却是性格十分内敛,什么话都不跟人说的类型,只有交心才会,但若是有人在她面前做了什么,和沈妙容的撒气方式不一样,但铁定是要遭一回罪受的。 “要不怎么说你是个榆木疙瘩。”柳霖再次笑得高深莫测,这次比上一次有过之无不及,看着陈蒨十分惋惜道,“打仗布兵确实厉害,但是这一方面,你还是需要向陈顼好好取经才是。” 柳霖说完扶额笑了笑,颇为无奈,还带着一点同情:“真不知道沈妙容与你多年,是怎么熬过来的。” 陈蒨听完柳霖这句话,脑中一片空白,柳霖这句话又是个什么意思?! 第67章 宁静的岁月(5) 晴空万里,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最适合出去游玩不过,要知道沈妙容嘴上虽然不说,但是其实内心可是最期待的,之前是因为陈蒨在战场上,自己又是思念,又是担心,当然不能一同吃吃喝喝,潇洒生活,后来逐渐安定下来想出去却被陈伯宗和陈伯茂两个孩子要照顾而绊住了脚步,所以让沈妙容很是苦恼。 这次要出去,沈妙容去严淑媛那里说,谁知道严淑媛却是丝毫没有不为所动一般。 沈妙容去严淑媛的院子中找她的时候,只见严淑媛好像更素净了,她一身浅白的衣裙,头发上木簪,就连唇色也是淡淡的,就那样坐在这里,十分安静,倒是她手上的佛珠转的很厉害。 沈妙容说了自己的提议之后,严淑媛的声音没有丝毫的波澜起伏,有些刻板,有些羡慕,有些酸意:“请临川王妃原谅,身体孱弱,只怕是去不了。” 沈妙容坐在严淑媛对面,有些惋惜:“你确定不去吗?很好玩的,可能会有画舫游廊,可能会有小船吟诗,我想着你定然会很喜欢才是,而莫柔那里我都说好了,你真不去吗?” 严淑媛微微侧首,毕恭毕敬:“生下伯山之后,我知道我自己的身体,日常行动都是困难,更别说是出去游玩了,说到这里,还当感谢临川王妃的援助。” 沈妙容眯起自己的眼睛,看看严淑媛,心下一阵惋惜,严淑媛本就是才女,对于画舫游廊就算不感兴趣,也应当会对吟诗作对感兴趣,其实她知道严淑媛在担心什么,陈蒨也在其中,只怕是严淑媛的心还在陈蒨那里,只是陈蒨的心在自己这里,她是怕打扰了陈蒨对自己的这份情谊,更害怕因为自己的无心之举会让整个王府变得一片混乱起来。 之前南梁因为她已经让陈蒨头疼不少,现在南陈已经建立,陈蒨被封为郡王,食邑二千户,拜为侍中、安东将军,这无上的荣光全部加冕于此,而陈蒨也开始渐渐稳定,年过而立总算是安定下来,又怎么能够再因为她陷临川王府于不义。 沈妙容玲珑心思就算是不猜,光凭着严淑媛这个临川王妃的称呼就知道严淑媛的心在想些什么。 自古,妾室可以有很多,但是王妃,能和王爷的名字连在一起记进家谱的可是只有一个。 既然如此,遵循严淑媛的决定便是对严淑媛最好的回应。 沈妙容拍了拍严淑媛冰凉的手,眼神十分诚恳,唇角微扬:“那好吧,但是伯山他们可就交给你照顾了!” 从救严淑媛出来的那一刻起,她已经将严淑媛当做自己人来看待,否则当时陈蒨情况是那个样子,可是府邸也是很重要,她怎么会将府邸交给严淑媛? 只是看着严淑媛低眉顺眼的样子,心中有些顿顿的,从严淑媛那里出来之后,便将孩子交给了奶娘照顾。 这头,柳霖将临行的马车都准备好,这才将消息告诉沈妙容和莫柔,一行人都上了马车等待走的时候,迟迟等一个人还是等不到。 也不知道沈妙容和莫柔许久不见是多久的话说不完,柳霖只觉得自己十分百般无聊,自从上了马车好像这两个女人的聊天就没有断过,更恐怖的是,莫柔好像没有看过自己,不算正眼,就算是斜斜看一眼,也没有! 沈妙容和莫柔聊得有些久,柳霖直接下了马车在临川王府门口溜达起来,从左边到右边,再从右边走到左边,百无聊赖。 不可否认,柳霖现在就格外的想念陈蒨的到来,但是陈蒨又慢的简直能和蜗牛相媲美,柳霖表示再这样下去,自己可能真的坚持不住了,再等一小丢丢,如果陈蒨还不来的话,下去找柳风珏和陈伯宗两个 分卷阅读120 小孩子玩弹弓也比在这里看莫柔和沈妙容聊天来的舒服。 而马车中,沈妙容提起过去在沈家的时候,莫柔就满心的遗憾,皱着眉头:“梅主子在那年走了,夫人又小,我又是刚进来,弄得夫人老是被人欺负,一想起那段时间我就自责的不得了。” “那便就不要自责了。”沈妙容搂住莫柔,她说这些,只是想说就算柳霖不再莫柔身边,她也会保护莫柔,让莫柔不会在尝到那样的酸楚,但是莫柔的理解却是截然相反,倒是在想着自己在沈家那段时间尽是让她受了委屈,她轻轻抱住莫柔,接着说,“以前的事情过去就过去了,都过去了。” 大概这就是心有灵犀一点通,两个人都很在乎彼此,但是就是因为这些在乎,所以两个人想到一个地方去了,不同的立场,不同的想法,但是归途都是一样的,温暖了两颗跳动的心脏。 而当沈妙容掀起帘子,望见走来走去的柳霖和正在大踏步过来的陈蒨,唇角微微一勾:“因为我们都不是孤身一人。” 因为经历过之前的黑暗和波折,所以向往之后的阳光和温馨,所幸,他们都在其中。 马车外,柳霖看到陈蒨一边往马车这边走,一边向自己招手,柳霖眼神微微一动,眸底一丝不可名状的神色滑过,只见柳霖打着呵欠:“你怎么现在才来,你知不知道,你来的太迟了,沈妙容和莫柔都已经坐着另外一辆马车走了。” 陈蒨听到这个消息,宛若晴天霹雳一般,十分吃惊:“什么?!” 南陈新帝登基没有多长时间,他就算是临川王,也应该适当管一下自己当地的事务,公事缠身的他,真的不是很情愿去办那些事情。 更何况,和沈妙容一起的时光本来就不多,他不是在外杀敌,就是奉自家王妃之名在房中陪孩子,哪有这等机会和沈妙容一起,莫柔来了之后,沈妙容和莫柔睡在一个房间里,而自己就被安排在书房,陈蒨的内心不仅仅气愤,更是难过。 此次玩山游水虽然是柳霖建议,但自己内心不知道期待多少,好不容易有妙容一起的机会,却送来了一叠一叠的公书文函,急急忙忙处理完之后柳霖却告诉他,自家夫人和莫柔共乘马车先行而去。 沈妙容则是在柳霖刚说完就放下了自己露出了一点点小隙缝的帘子,陈蒨慢慢走到柳霖面前,声音十分落魄:“你说真的还是假的?” 柳霖言之凿凿,信誓旦旦:“当然是真的,我骗你做什么?” 陈蒨垂头,慢慢走上马车,叹气接踵而至:“唉……” 谁知道一抬头,竟是看到沈妙容和莫柔在马车中捂着嘴笑的模样,完成月牙的眉眼,既真实又好看。 心中的失落转换为欢喜,回头看向柳霖:“柳霖你……” 只见柳霖在自己身后,一边斜着眼睛看蓝天好巧不巧翻着白眼,催促:“等你这么长时间,真是让人火大,快上马车!” 三言两语让陈蒨的气无处可发,陈蒨气冲冲的上了马车,回首想想,自己也不知道是被这柳霖骗了多少次,还是不知道吸取教训,真是可恶! 沈妙容看着陈蒨气瘪瘪的样子,陈蒨旁边坐着的柳霖闭目养神,只是再次掀开了帘子。 这个时候,马车前面的的马夫抽了皮鞭,两驾马跑了起来,带动着轮子咕噜咕噜的转着,向前的声音格外好听。 沈妙容只觉得这行走的风景开始生动起来,而自己和莫柔,因为经历过之前的黑暗和波折,所以向往之后的阳光和温馨。 她看了一眼陈蒨和柳霖,所幸,她们都在其中。 他们的马车过了临川,一路向西,沿途的风景数不胜数,十分好看。 茫茫苍穹,蓝天白云,澄澈的分外纯净,而柔和的阳光照耀,洒落一片金黄,绿草如茵,清新的空气非常新鲜。 陈蒨从马车上下来,轻轻将沈妙容抱下来,说道:“总是坐着马车里肯定是怪闷的,偶尔出来透透气也不错。” 柳霖将水囊递给莫柔,另外拿过一个水囊扔向陈蒨:“子华,给!” 陈蒨接过水囊,温柔的将沈妙容额前因为刚才在马车上面睡觉而凌乱的发丝拨开来,递给沈妙容。 “前面有清风阁,是当地有名的游玩之地,主打的便是画舫游廊,诗情画意的酒楼,我们在那里寄宿,白天的话,我们便去当地的丝雨湖乘船游玩。”柳霖说完,接着说道:“后几日的话,我们可以再往北走,北边有一处很不错的医馆,几乎媲美德兴堂,那里的药材可是十分稀缺,那里的医馆主人也是特别厉害,我之前听闻是可是医代世家真正肉死人,医白骨江湖人称鬼手……” 陈蒨看了一眼柳霖,直直都走上前,堵住了柳霖的嘴:“鬼手不鬼手的,我不在乎,也没有兴趣,后几日你自己可以去,我可就要带着妙容却其他地方玩耍了,当然莫柔如果不想和你一起的话,我也要带着莫柔一起。” 柳霖扯下陈蒨的手,看着莫柔的眼神十分无辜,垂着头,转身看向远处,分外的落寞:“罢了,既然,你们不想去的话,那我便也就不去了。 分卷阅读121 ” 沈妙容和莫柔坐在草地上,以为背对着的柳霖这回肯定十分伤心,但是陈蒨却知道柳霖这货,肯定还有后戏。 “鬼手师父啊!容徒儿过几日在去拜访你啊!”柳霖仰天长啸,“不是我不来,这几个人着实可恨,将徒儿绊住,否则……” 陈蒨走上前,轻轻踹了一脚柳霖,比起沈妙容和莫柔来说,十分冷静:“柳霖,你该赶路了!” 陈蒨看柳霖犯二的时光已经可以足足攒够一箩筐,这种情况,应该是司空见惯。 第68章 风云欲再起 游船画舫,青山绿水,微风拂面,好不惬意,如果说陈蒨是行军打仗方面的行家,那么柳霖便是游山玩水的行家,这几日他们四个人沿路游玩欣赏风景,心中烦恼不说尽散,也是消得差不多了。 莫柔从船舱的另一头走到陈蒨和沈妙容这里,焦急的神情十分明显,她紧紧攥着裙角:“你们见柳霖了吗?” “怎么?”沈妙容看到莫柔这幅样子,不仅有些担心,连忙起身拉过她的手,“柳霖先前说去规划规划这几日的路线,可能是在外面打探呢,别着急,等一等就好。” “夫人,他规划一日我也就不担心什么了……”莫柔有些吞吞吐吐,犹豫中还是将实情说了出来,“他这几日都不曾回房,白天也总是不在,而现在虽然太平,但是有些地方还是很混乱,我害怕……害怕……” 莫柔在害怕什么,沈妙容当然知道,南陈虽然已经建立,开始的反贼和反臣都被陈霸先强力镇压,但是一些小地方和郡县地处太远,难免会有一些人贼心不死,制造动乱,以让南陈陷入混乱,而朝廷这个时候就算是有心也是无力,到底是鞭长莫及。 这些地方,丝毫不亚于后来的南梁,一会便要担心自己人头是否不保。 而现在他们所在的地方就是类似于这样的地方,柳霖几日不见,莫柔怎么会不担心。 “别怕,柳霖肯定会回来的。”沈妙容拍了拍莫柔的肩膀,以示安慰,旁边的陈蒨为莫柔递上一杯热茶。 陈蒨也说道:“柳霖那么机灵,就算遇到了危险也会脱身的,你就别担心了。” 陈蒨在行兵打仗上却是用兵如神,让人赞叹不已,但是若是在安慰人这方面的话,可就是十分逊色了。 沈妙容皱眉:“别说话。” 陈蒨看到沈妙容的神情,意识到自己好像说错了什么话,连忙捂住自己的嘴,眼神看向船外:“今天的阳光可真好,水面上波光粼粼的,分外好看。” 沈妙容叹了口气:“你原来在我身边,应该知道他,就当没听见,昂?” 莫柔点点头:“嗯。” 原来和沈妙容在太守府的时候,太守大人事情可是传遍了整个吴兴,什么料兵如神,什么礼法有度都是可以写话本子一般的存在,但唯独一个最为让人流传,就是宠妻。 别人只能在传言中知道,但是莫柔却是每天都知道。 何所谓宠妻,其实不过是太守大人和夫人两个人在一起,没有很多的规矩,也没有什么条条框框,他们两个人只要在一起坐着,就算是不说话,光是在书房里闻着淡淡的檀香,都能坐上一天。 太守大人的眼睛一直看着夫人,而夫人的眼睛则缓缓闭上,看上去是睡着了,但其实是假寐,莫柔有好些时候都能看清楚夫人时不时睫毛在颤动,大概是因为酸了些。 太守可是从来都没有发现,他在什么时候都是聪明非常,但是一在沈妙容身边的,就莫名的没有那么聪明。 所以,沈妙容说的莫柔都知道,但是她还是放心不下柳霖,就像是陈蒨说的,柳霖那么机灵,但若是…… 她正想着,越想心里就越是忐忑不安,就怕万一…… 当然莫柔的浮想联翩没有过一会,便被打断了。 柳霖走进来,手上拿着什么东西,蓝色的包裹十分显眼:“我说我家丫头在哪,半天在这里和你们在一起,可让我好找。” “柳霖!” 莫柔抬眼,便看到柳霖,他宽大的衣袍被微风吹起,他的眉眼看见莫柔都是欣喜,不管是在当时第一次见到,还是现在两个人已经成为彼此的一部分一般寻常,都是这样,熟悉而又温暖。 她只觉自己鼻头一酸,眼眶便红起来,声音有些哽咽:“你怎么回事?” “现在很乱的,这几日都不曾回这里。”莫柔克制着自己的情绪,顿了一顿,说道,“我真的很担心你,你知不知道,我见不到你,还以为你……” “还以为我怎么了?”柳霖将蓝色的包裹放在莫柔的手上,搂住莫柔的腰,亲了亲她的额头,“都怪我,没有给我的小丫头说清楚,所以让你担心了。” 陈蒨这时把自己的头从船外缩回来,看见眼前这一幕,眼睛弯成了月牙状,起身凑近沈妙容:“我们要这样看着他们么?我们要不要做点什么?” 沈妙容看了一眼陈蒨,勾起了唇角:“不要。” 当莫柔将蓝色包裹打 分卷阅读122 开之后,是一支非常好看的玉簪,简约的设计和朴素的样子看起来没有什么稀奇之处,但是细细一看,便能看出来精细的雕工和非常鲜明的“柔”字。 看得出来,这支玉簪,独一无二。 柳霖笑了笑,将玉簪为莫柔戴上,缓缓地说:“你的生辰礼物。” 莫柔微微一愣,缓过来的时候,柳霖已经在给自己戴玉簪了。 沈妙容看见柳霖对莫柔的温柔,心中只觉得自己的决定是正确的,现在也有在乎莫柔和将莫柔捧在心间上的人了。 转头看到陈蒨一脸惊讶,慢慢受教了的神情,突然想要好好逗弄逗弄他,便说:“子华,我上次生辰,你干什么了?” 陈蒨听到柳霖说生辰礼物的时候,便有种非常不好的预感,但是转念一想,自己那个时候在行军打仗,为了不让沈妙容受伤,所以便让沈妙容留在军营中,那个时候,生死关头,更别说什么准备了。 果不其然,沈妙容发问了。 陈蒨支支吾吾:“呃……嗯……我……” 再次转头看向船外:“现在的阳光可真好,水面上波光粼粼的。” 沈妙容笑了笑,附在陈蒨耳边,轻声道:“已经夕阳西下了,我的临川王爷。” 沈妙容说完便起身从船舱外出去了,陈蒨看向沈妙容离去的身影,恶狠狠地看了一眼柳霖,起身低声道:“怪不得说你背着莫柔做什么事情,原来是这个,本王爷受教了。” 柳霖也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唇上的笑意是只增不减,用同样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打着哈哈:“草民不敢。” 陈蒨拂袖,出了船舱,只见沈妙容就在船舱外等着陈蒨,颇有一副等待陈蒨就范的样子,神情严肃,紧抿嘴唇,乌黑的眼睛直直盯着水面,在陈蒨看来,那就是浑身散发出闹别扭的气质。 “妙容……”陈蒨走上沈妙容,轻轻贴着她的后颈,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沈妙容脖颈上,带着浓浓的眷恋,“那个时候我在军营,是我考虑不周,但是你的每一个生辰,我可都给你记着呢,每一个生辰礼物,都在我的书房里放着,每次不是因为这件事,就是因为那件事,反正都是些不重要的事情,所以……” 陈蒨说这么多,但是沈妙容还是不为所动,好像没有听到似的,没有什么反应,如果说真的有什么反应的话,应该就是陈蒨说完之后,沈妙容的身子变得僵起来。 “妙容……”陈蒨抱得更紧了,有点小孩子撒娇的试探,“你生气啦?” “子华。”沈妙容整个人转过来,将手上的密函放在陈蒨手上,“不管怎么样,我会在你身边,不会再像上次和杜龛作战一样,一个人置身事外了,夫妻之间本来便是两个人一起面对,答应我,这次不要将我避开好吗?” 陈蒨凝眉,看着自己手上赤色竹筒中明黄色的软帛。 自从竹墨阁解散之后,自己便是用原来的那只小白鸽传信,沈妙容又怎么会不知道自己的鸽子,看这样子,只怕是小白鸽给自己传信,而这内容,沈妙容已经知道了。 沈妙容紧紧抱了抱陈蒨,便松开他,转头走向船舱。 一步一步,坚定又沉重。 陈蒨就算是不打开,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怕是建康有变。 叔父建立的南陈确实得民心,众多人拥护,但是也正是因为叔父不想要百姓受苦这一点,从而放弃了南梁的很多领土,而南陈新建,就算根基牢固,但是他的叔父已经年迈,这朝中,免不了会有异心的人。 陈蒨一心都在跟随叔父的道路上,但是当陈知道陈霸先后来的居心,对于南梁,竟然是想取而代之,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叔父会是自己最为不耻的人,他更没有想过这一切的发展竟然如了杜龛所说,豺狼匪寇,到底是哪一方他渐渐开始不明白。 而陈顼则是跟着陈霸先一路走来,为得是功名。 那个时候没有人能体会他的心情,想要为国戍轮台,却没有想到自己国家的轮台在这一方被守护,却在看不见的地方正在被内部的人一点一点土崩瓦解。 他在想。 如若如此,这个国家的臣民抵死反抗算什么? 如若如此,自己一向信仰的民族大义算什么? 如若如此,叔父自小便教自己的纲常礼法应当作何? 就在气愤之时,陈霸先称帝之后,第一件事情却是让周围的百姓安居乐业,好像一切又没有什么不妥。 在迷茫和恍惚中,陈蒨只觉得自己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于是便顶着临川王爷的头衔在家里闲散过日,和柳霖莫柔一切游山玩水,重要的是,他不想再染指政事。 是非黑白,他看不懂,也渐渐不太想知道。 陈蒨越想,就越不敢将这赤色竹筒中的软帛拿出来,从沈妙容的神情和状态,不难知道,这个软帛中写着什么。 而明黄色,九五之尊独享的颜色,代表着什么,陈蒨自己的心中更是清楚明白。 远处的水面平静无波,夕阳的影子在水中越 分卷阅读123 来越长,而陈蒨远远望了一眼之后,深深呼吸一口气,缓缓将软帛抽出来,只见上面写着: 周、侯于沌口败,诏命子华入都护驾。 叔父的字,大都是工工整整,看起来赏心悦目,但是这寥寥几字的字迹却是非常潦草,而这明黄软帛上,有几个字看得出来,着墨甚多。 一时间竟然是不知道究竟是情况危急所做,还是叔父身体抱恙的缘故。 第69章 拼命去保护 陈蒨想要沈妙容回临川王府,沈妙容微微颔首,便同意了,只是留下一句: 万事小心。 沈妙容坐在马车里,心中原先的担忧倒是渐渐放松,因为她知道陈蒨会怎么做,也知道陈蒨会好好的保护自己,毕竟他已经是三个孩子的父亲了,这些还是陈蒨安慰沈妙容的时候说的。 沈妙容下了马车之后,便看到严淑媛站在临川王府前,抱着陈伯茂,陈伯宗和陈伯山两个站成一排,垂头丧气,有些沮丧。 沈妙容走到陈伯山和陈伯宗面前,轻轻揉了揉两个孩子的头发:“怎么了?” 只是看到陈伯宗和陈伯山又长高了不少的样子,心中只是一阵感慨。 “听说王妃和王爷这几日要回来,所以这两个孩子便争先恐后的来欢迎你们回家,没想到两个人意见不合倒是打起来了,我只得将他们训斥了一番,所以他们两个看起来有些沮丧。”严淑媛低垂下头,直直看着地面。 沈妙容走近严淑媛,只觉得好长时间不见,严淑媛脱俗的气质越发的明显,但是她却是错过了严淑媛训斥孩子的场景,要知道在临川王府,严淑媛可是出了名的温柔,看起来,这两个孩子定然是做了什么让人十分无奈的事情,这才让严淑媛训斥的。 沈妙容从严淑媛手上接过陈伯茂,只见孩子睡得非常香甜,而身上的重量却是多了一些,严淑媛瞧见沈妙容脸上几乎快要欧融化的神情,轻轻说:“王妃这些天不在自然是不知道,伯宗已经会背很多诗词了,而且对于一些事情也有自己的看法,而伯茂现在已经模模糊糊会说话了,就等着你回来给他教娘亲怎么叫呢。” 严淑媛刻意的避免和十分体恤让沈妙容心中一顿,她有些难过,但表面上还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的样子,接过伯茂:“是吗?” 她接着说:“那伯山呢?” 严淑媛扯了扯笑容:“伯山也还好,和伯宗一样。” 沈妙容抱着伯茂走近王府院中,只见院子里非常干净,所有的人都各司其职,浅画见到沈妙容走进来了,连忙跑上前,十分欣喜:“王妃,可算是见到你了,这么些天不见,奴婢可想你。” 严淑媛眼见浅画朝着沈妙容奔过来,她轻轻勾了勾伯山的手暗示,伯山也是个聪明伶俐的,两个人之间找到一个空隙,便拉上严淑媛的手准备离开。 沈妙容将伯茂递给浅画,食指点了点浅画的额头:“我可没看出来你想我,就躲在王府院中吃糕点的行径,真不知道是不是我将你惯得无法无天了,这下要好好考虑考虑是不是要将你换下来。” 浅画听见沈妙容这样说,连忙摇头,只可惜嘴上糕点的残渣还遗留着。 “把小公子照顾好,我便不革你的职。”沈妙容虽然责怪,语气中却并没有责怪的意思,温和依旧,完全没有半点威慑力。 “是,奴婢这就将小公子照顾好,不打扰王妃办事。”浅画淡淡一手抱着伯茂,一手拍了拍伯山和伯宗的脑袋瓜子,“跟着姐姐去后院玩吧,我们可以去玩捉迷藏。” 沈妙容走的这段时间里,虽然这临川王府虽风平浪静,但是却是暗波汹涌,有人自行登门造访,差点伤了伯宗和伯山公子,若不是严淑媛的保护,只怕是这两个公子遭遇不测,自己原先一直以为严淑媛和沈妙容是敌对状态,可是浅画看到严淑媛一心保护伯宗丝毫不亚于伯山,就渐渐觉得也许自己之前想的是错的。 她不知道严淑媛和沈妙容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她来王府的时候,严淑媛就已经在王府之中,要说是王爷的妾室的话,不算,因为严淑媛从来没有什么名分和位置可言,但是说不是王爷的妾室,也不算,因为严淑媛的儿子正是这王府的长公子。 一心觉得严淑媛不是什么好人的情况下,自然是对严淑媛有不少的戒备。 但一个人的心若是红色的,待人是温暖的,那么不管在什么时候,旁人都能瞧得出来。 伯山听到了浅画的话,但还是拉着严淑媛的手不放,而伯宗因为伯山不愿意跟着一起玩,也拉着伯山的袖子不松。 伯宗奶奶的声音软软糯糯,带着倔强:“哥哥不走,伯宗就不走。” 浅画听到这话,眼睛都气绿了,看着沈妙容哭诉道:“王妃,你看看,这可不是奴婢的事情,伯山和伯宗不走,奴婢要怎么带?” 严淑媛拍了拍伯山的肩膀:“伯山,去和弟弟玩吧。” 原本是不想破坏沈妙容的气氛,却没有想到倒是自己会错意,以为沈妙容想要和孩子浅画一起闲拉家 分卷阅读124 常,她松开伯山的手,两个孩子跟着浅画走了后院之后,严淑媛微微行礼,表示尊敬。 “王妃,是我逾越了,不应该胡乱揣测你的心思。” 沈妙容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定定的看了一眼严淑媛,眸中神色百种掺杂在一起,让人看不真切。 “淑媛,这些天来王府发生了什么事情,我和子华在回来的路上都已经听说了,如果不是你的话,这临川王府不定会怎么样。”沈妙容的眸中晦暗起来,隐藏的杀意渐渐浮动,声音低沉,“出去游玩确实散心,但是没有想到身后的危机倒也是我和子华的考虑不周。” 严淑媛也沉下眼神,答道:“王妃言重了。” 南梁战乱四起,沈妙容跟着陈蒨,免不了受苦受累,那个时候沈妙容将这个不大不小的家交给她,她就发誓,不管怎样,都要将这里守住。 南陈建立,陈蒨封为临川王爷,而沈妙容顺理成章成为临川王妃,说不嫉妒,是假的,毕竟对于陈蒨的那份真心,不管在什么时候都是炙热的,而对于沈妙容的那份尊敬和感激也绝非假意。 所以沈妙容和陈蒨不在的时候,这王府中的一切,莫说是陈蒨的孩子,就算是花花草草,她也会拼尽全身的力量去保护。 “广州刺史受人蒙蔽起兵反陈,周文育和侯安都两位有名的将军都无可奈何,在这个时候,临川王爷受命前来这是密函,我们回京都自然也是密事。”沈妙容顿了顿,接着说,“临川王府之前遭遇的事情,能在南陈繁华的京都而让我们一无所知,可见对方实力确实不容小觑,而南北朝抗衡已经多年,这个时候若是北朝出兵,南朝的情况岌岌可危。” 严淑媛点点头:“王爷受命护驾之前,王府就如此,由此可见,有人在对王府出手。” 沈妙容颔首:“这些人,不管是北朝的,还是南陈内部的,对于王府都是一个极大的威胁。” 就凭着陈蒨和沈妙容出临川王府还是秘密游玩,就凭着在王爷游玩期间对临川王府下手,就凭着知道王爷回来之后再也没有动静,就能琢磨的出来,在暗处的人,不仅想要起兵南陈,更是对临川王恨之入骨。 沈妙容垂下头,头上步摇叮咚作响,她像是压抑了很久,慢慢吐出严淑媛的名字:“淑媛……” 严淑媛十分恭敬:“王妃,我在。” “我知道你十分感激我,因为侯景之乱,救了你和孩子,但是我不想要你永远的感激我,却觉得自己什么都不如。” 沈妙容话还未说完,严淑媛整个人却已经是僵作一团,她自以为自己将这些东西深深藏在心里,没有人知道,从来没有想过会有人对自己说出来,更没有想过,这个人居然是沈妙容。 她将手放在严淑媛的肩膀上:“子华封为临川王爷的时候,我受封临川王妃,我就想着,你跟着子华,好歹应该有个名分,就算再无怨无悔,默默付出,心总不可能一直是热的,我也知道你的病治好之后,你的心里总会歉疚,觉得愧对我什么。” 沈妙容看着看地面的严淑媛,心中一下不知道竟该如何。 如果说自己不介意,那肯定是假的,就算男人三妻四妾的理念深入人心,但是还是不能接受陈蒨身边有另外一个女人,当自己发现自己的心已经完完全全躺在陈蒨的怀里的时候,她就不会允许其他人也躺在陈蒨的怀里。 可是严淑媛不一样,本无害人之心,却被人利用,成为权谋的棋子,所谓风光的义女,不过是过河拆桥的产物,这样的结果,又何其让人寒心。 以至于严淑媛对于自己愧对多年。 沈妙容没有说下去,因为她感觉到严淑媛在抖,虽然细微,但是她能察觉得到。 “过去的都过去了,我们不提当年事,而接下来,是要暗暗彻查,是谁要对临川王府不利。”沈妙容笑了笑,唇角划过一抹阴寒,和多年前陈蒨看到的所差无几,但只是一瞬,她对严淑媛十分温和,“我想要我们一起,守好临川王府。” 严淑媛听到沈妙容这句话,鼻头突然一酸,红红的眼眶盈满了泪珠,只是重重点头:“嗯。” 沈妙容和陈蒨不在,自然是不知道临川王府中发生了什么事情,而陈伯宗和陈伯山又经历了什么危险,稳固下人的心,让王府自由运转,她又暗自伤神费心了多长时间,一切的一切,沈妙容就好像给严淑媛了一个闸口一般,所有的情绪全部宣泄出来,心中的郁结也少了那么几分。 原来,没有尊卑,不分上下,只要有一颗对王府赤诚的心就足够了。 第70章 你格外温柔 阳光柔和的午后,陈伯茂吮吸着自己的手指头,沈妙容看到孩子睡着了,准备将孩子放在榻上的时候,刚一弯腰,他就开始乱动起来,好像预感到了什么似的,长出来不久的眉毛蹙在一起,脸上红红的,就像是下一瞬就要哭出来一样。 沈妙容连忙直起身子,将怀里的陈伯茂向上托了托,小孩子的感觉总是最敏锐的,好像时时刻刻知道自己的娘亲准备做什么一样,一旦沈妙容直 分卷阅读125 起身子,就马上靠在沈妙容的怀里,恢复了刚才香甜的睡姿。 陈蒨推门进来,看到沈妙容抱着陈伯茂时不时晃动,而脸上些许疲累的神情,就知道陈伯茂又在闹沈妙容了。 沈妙容回来之后,见到特别大变化的陈伯茂更是心里十分欣喜,陈伯茂对于沈妙容的依赖也越来越大,原来浅画就能搞定的事情,现在却是非沈妙容不可了。 所以她不是一般的疲累,更别说陈伯茂好像身体不是很好,这几日不是发烧,便是呕吐,现在好不容易睡着,她更是被这小祖宗闹的自己精力几乎快要耗尽,疲累到极点,就连陈蒨进来了也没有发觉。 陈蒨贴近沈妙容身后,伏在沈妙容耳边,十分温柔,温柔中带着些许温暖,声音也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妙容,给我抱抱。” 沈妙容抬眼,便看到陈蒨,只见他一身官服正装,风尘仆仆,一看便是刚从朝廷上回来,也没有换衣服,直接到自己这里来了。 “子华……” 这段时间虽然临川王府没有什么危险,但是之前发生的事情,沈妙容不可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而陈蒨问的时候,沈妙容也是假装没有事情,只是自己弄错了,原因无他,不想要陈蒨太过担心,在朝堂之上,沈妙容知道原本陈蒨便有了很多不符自己心愿的事情,只因为自己的叔父和这南陈唯一的天子,所以这才姑且忍下,保护南陈的里里外外就已经很是辛苦,她不能让陈蒨再为王府中的事情担忧。 她浅浅一笑,阳光洒在她的唇角,分外好看,即使不敌当年少女漂亮,但却别有一番温柔的神采,依然是闪耀陈蒨的眼睛,直直吸引。 “喏,可别把伯茂摔着了。” 陈蒨怔愣了一下,抱过伯茂,学着沈妙容刚才的样子轻轻地晃了晃,有些小心翼翼,说实话,伯宗在自己手里曾经也是这样小,伯山也是,但是再次抱孩子的时候,他的心还是快要被这小小的软软的身子融化。 陈蒨一手抱过陈伯茂,一手在陈伯茂的脸蛋上戳了戳:“怎么会?” 在朝堂上确实有些不太好的事情,周文育和侯安都战败之后,萧勃的势力越来越大,虽然被讨伐之后,已经消停了很多,但是朝里朝外都开始对南陈的质疑,有的是对未来的国家发展的消极看法,有的却是前朝余党,想要光复南梁,毕竟陈霸先是有能者任之架空了南梁小皇帝的人,有的则是没有事想要搅点事情,唯恐天下不乱的存在。 很明显,萧勃就属于第三种,地处南方,不管是南梁还是南陈都是距离非常远,根本牵扯不到自己的利益,而对于这块地方的百姓,南陈也是时时刻刻注意,自然是亏待不了,可是为什么还想要反南陈呢? 原因无他,其一被人洗脑,野心昭昭,其二坐山观虎斗,陈霸先登基不久,皇位不稳,自然能捞到不少的好处。 陈蒨奉命入宫护驾,平定反贼不久,陈霸先便将宫中里里外外的军政要务全部交给了自己打点,自然是十分乏累,但是回家看到沈妙容,心情自然能舒缓一些。 沈妙容看见陈蒨逗弄陈伯茂的样子,眼眸中都是闪闪发光的温情,虽然平时和伯山伯宗在家里经常闹的不可开交,不像个大人,不过现在,抱着陈伯茂的样子还勉强算是个父亲的样子。 陈蒨一晃三走,等到确定孩子睡熟,示意沈妙容拉上一个软垫子,这时才轻手轻脚将陈伯茂放在榻上,如履薄冰的模样让沈妙容忍俊不禁。 放下陈伯茂之后,陈蒨坐在桌前,喝了点水,沈妙容便问道:“这段时间朝堂之上可是忙碌?” “怎么会不忙碌,前段时间萧□□义,规模不大不小,但是杀伤力却是非凡,手下能人异士丝毫不亚于我方,怪不得,这厮会让叔父如此忌惮。”陈蒨叹了一口气,望向沈妙容,“很多人都在议论纷纷,但是恪尽职守就可以了,这段时间累一点没什么。” 对于他来说,权势,力量,都锐利的伤人,太多的话,就会反戈,他想要的,就像柳霖一样就可以了。 最爱的人在眼前,伸手便能感觉到,舒适的生活在现下,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等到南陈安定一些,自己定是要向叔父请命,去当一个闲散王爷。 沈妙容锐利的目光透过陈蒨的眼眸,看穿了他表面上佯装的闲淡,读懂了他内心的难言,扬唇道:“等到时局安定下来,我们便去找柳霖,带着伯山伯宗还有伯茂……” “唔……我们还是带着临川王府所有的人去吧。”沈妙容摇头晃脑,“这样应该会热闹一点。” 陈蒨听到沈妙容说这句话,温润的眉眼舒展开来:“柳霖恨不得一整天都黏着莫柔,这不柳风珏这段时间还在我们王府中和伯宗一起玩着,你说你这样子过去,柳霖岂不是很烦恼?” 沈妙容撇了撇嘴:“那只能说明柳霖不想要自己儿子了,再说了,这么些天,我们临川王府不收费的么?” 陈蒨搂过沈妙容的腰肢,刮了刮她的鼻尖,一如既往的宠溺:“那等到到时候再说,现在我要去书房里处理公事,你早点睡。” 分卷阅读126 沈妙容从陈蒨怀里退出来,俏皮的笑了笑:“好,你也要早点睡,我可在房中等着你呢。” 陈蒨点点头:“好。” 陈蒨出去之后,沈妙容为陈伯茂掖上被角,摸了摸陈伯茂的额头有些依依不舍,所谓母亲看儿子,怎么看怎么顺眼,大概就是这样了。 给陈伯茂周围的奶娘安顿了之后,沈妙容在离开房间,只见浅画在房间外面等了许久,沈妙容就算出来了,浅画也没有发现。 王府中王妃和王爷都出去,有人对王府不利,她就在其中,自然是知道的,更何况还危及了小公子,那个时候若不是严淑媛,小公子受了伤,浅画定然是责备不已,如今王妃回来,自然是要将这件事情彻查一番的。 自己这段时间一直在调查,但是都是背着王爷进行,因为她知道王妃不想要王爷担心。 之前是小公子遇袭,可是严加看管之下,却并没有发生什么异常的事情,反倒是,严淑媛这边出现了问题,她生病了。 严淑媛住的地方是整个王府中最偏僻的,虽然王爷和王妃十分恩爱,但是还是有这位浅画心中夫人的存在,毕竟伯山是严淑媛的儿子,也是王爷的骨肉,本来以为诡计多端,心胸狭隘的严夫人却是个心肠好的,不争也不抢,自己在这一方偏僻的地方,几乎和青灯古佛为伴,正是偏僻,所以很少有人来,就连生病了也没有人知道。 沈妙容移出几步,浅画这才注意到,翻飞的思绪渐渐消散,连忙跟上沈妙容的步伐,在沈妙容身后说道:“王妃,孩子们都没有什么可疑之处,只是严夫人有些不太对劲,好像是生病了。” 王妃和严淑媛关系本就不错,定然是要担心一番。 果不其然,沈妙容十分焦急,问道:“什么?” 明明前段时间还好好的,虽然算不上什么生龙活虎,但是总归精气神还是好的,怎么会生病? 浅画回答:“这几日她总是不舒服,说是什么肚子疼,也在医馆中抓药了,看过郎中,但是却总是不行。” 严淑媛身体出现问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事情,若不是王妃让调查全府上下,她还真的不知道,严淑媛整个人躺在床上,出气多进气少,整个人的精神状态十分恍惚,看到人也不真切,即使是浅画走到前来,居然认出成伯山,要知道那个时候陈伯山可是在学堂中和伯宗柳风珏一起上学的。 知道此事之后浅画问过严淑媛,严淑媛一直坚称说是自己受了风寒,一直保密,但是浅画始终觉得不太对劲,这才到沈妙容面前汇报。 沈妙容有些疑惑,眉心微蹙:“肚子疼?” “对。” “那可有服用什么药?” 浅画低头:“奴婢不知。” “那过会我去小院看看她,你顺便帮我请来最好的郎中,切记这件事情不要让王爷知道。”沈妙容吩咐道,“王府之前发生的事情,我已经全力压制住了,王爷在朝中已经够烦忧,王府不能再发生什么让他分心的事情。” 浅画行礼:“是。” 浅画便出去遵循沈妙容的吩咐去为严淑媛找郎中,眼中的担心清晰可见,而速度也是非常快,上一瞬还在给沈妙容说严淑媛有事,下一瞬就去为严淑媛寻医,之前的浅画可是觉得严淑媛十分碍眼,在这王府之中是沈妙容威胁的存在,但是日久见人心,现在看起来,浅画倒是慢慢体会到严淑媛的好,沈妙容望着浅画离去的身影,淡淡一笑,自己终究是没有看错人。 第71章 王府二夫人 陈蒨领兵前往南皖筑城坚守,为得是南陈不受侵扰,在匪徒和有异心的人的地方守护这个国家一方安宁,他回来给沈妙容说这件事情的时候,夜晚凉风习习,沈妙容的眸子在月光下格外的闪烁,眸底没有不舍没有依恋更没有想要将陈蒨留下的念想。 陈蒨在书房中执笔规划着去往南皖的路线和所带的人马,沈妙容只是为陈蒨关上了窗户,泻落下来的银辉被挡住,只剩下房间里的微弱烛火。 沈妙容把陈蒨本来就已经研好的墨磨了又磨,只是说道:“子华,此去小心。” 陈蒨愣了一下,弯腰侧首,看着沈妙容的神情有些奇怪,问道:“这次妙容不要随同我一起么?” 烛火微晃,沈妙容眼角间的一两丝皱纹十分明显,能看得出来岁月在她脸上留下的痕迹,但是永远磨灭不去的是沈妙容那双炯炯有神的的眼睛。 “我也想随同子华战场杀敌,可是现在总是不能够。”沈妙容淡淡一笑,脸上流露出温柔的神情,“我若是还想之前巾帼不让须眉,只怕是这腹中的孩子怕是不答应。” 陈蒨执笔的手一顿,眼眸中带着难以言说的欣喜,有些激动:“你说的……可是真的?” 年少之时就已经是名满天下,后来跟随叔父一生为了南梁奔波,即使心中所追随的执念已经渐渐变质,但是陈蒨总觉得自己还是幸运的,因为遇见沈妙容。 就在漫天大雪的那一眼,陈蒨和沈妙容的羁绊从沈家一路走来,从 分卷阅读127 太守到临川王,就算再泥泞,也有这样一位女子陪同自己,都已经很是惊喜,他没有想到,沈妙容会再有一个孩子。 即使是三个孩子的父亲,但还是初为人父一般的激动和孩子气。 陈蒨放下笔,定定的看向沈妙容,声音有些颤抖,“你有孕了?” 沈妙容执起陈蒨的手,嗔怪道:“这几日我嗜睡又好吃,害喜反应也是频频不断,没有想到子华竟然是没有发现,真的是让人失望啊。” 陈蒨的欣喜没有持续多长时间,却是被一盆凉水浇熄。 “那……”他眉头微微皱起,看起来有些苦恼,“如今我前往南皖,你又有孕,在临川王府,我不放心。” 沈妙容抬眸:“子华,北周看似坚不可摧,但是实则不稳,南陈在防卫自身之时,未免不会有可乘之机,我希望我们的孩子一个一个都是和你一样有头脑为国为家驰骋疆场的有用之人。” 陈蒨听罢,恍惚间觉得自己可能是老了,若是在之前沈妙容有陈伯宗的时候他不会担心,因为他知道沈妙容一个人可以面对很多事情,临危不乱,而自己也能保护好,猛然间记起来,沈妙容想要的是,夫妻之间相互扶持,而并非羽翼之下,这样一看,到底是自己将沈妙容看护的有些小心翼翼。 再说,自己的娘子,哪有那么弱不禁风? 陈蒨揉了揉沈妙容的头发,十分郑重,三分责任七分眷恋:“好,那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临川王府就交给王妃了。” 沈妙容挑了挑烛芯,眼中些许俏皮灵动,声音轻快:“那就谢谢王爷给妾机会咯。” 陈蒨临行前,沈妙容和严淑媛一前一后,两个人身后是临川王府的一众人目送。 沈妙容额头上虚汗连连,只觉得身体不是很舒服,尤其是小腹密密麻麻的绞痛,一次比一次来的强烈,让她几乎快要站立不住。 严淑媛看到沈妙容脸上渗出的虚汗和紧紧攥着袖子打颤的手,只觉不妙,在沈妙容后面扶住沈妙容,小声的问道:“王妃,你怎么样?” 她秀眉紧皱,手指蜷缩起来,隐忍到极致竟然是说不出来半句话:“我……呃……” 看到陈蒨一行人消失不见,在远处的街角,在敞快的大道,在隐蔽的拐角,再也看不见一点点影子的时候。 沈妙容深深呼吸了一口气,脸色有些苍白,唇角没有血色,刚准备回答,小腹间剧烈的绞痛再次袭来,神经牵动得理智都快要断掉,沈妙容脚下一软,整个人瘫倒在地上。 “王妃!王妃! ” 在她耳边的是说不清的呼唤和焦急的声音,沈妙容只觉得有些乱糟糟的,天旋地转间一切都模糊起来。 沈妙容的房间里严淑媛来回的走,焦虑的等待,而郎中在沈妙容床前诊脉,总是诊不出来什么病因,又说不敢对症下药,害怕孩子有什么闪失,严淑媛听了是又无措又惊慌。 在榻前紧紧咬着唇角,脸色十分惨白的临川王妃在严淑媛面前,不管什么时候,双目都是炯炯有神,神色灵动,她哪里见过沈妙容这样的狼狈样子。 沈妙容衣裙之下全部被鲜血染红,艳丽得可怕,带着死亡一般的诡异,她紧紧手指蜷缩,抓起被褥,十二分的痛苦,严淑媛看得心急,质问为沈妙容诊脉的大夫:“王妃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身体情况到底怎么样?腹中孩子如何?” 郎中眼神飘忽不定,看起来黔驴技穷,没有什么别的办法,只是吞吞吐吐:“小的实在不知。” “实在不知?”严淑媛眸中一阵厉色闪过,“之前不是你为王妃诊的喜脉,不是你开的药,不是你一手打点,现在你给我说你不知道?” “小人是真的不知道,这怀孕妇人本来就忌口,可能是王妃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这才会……”严淑媛的眼神就像是一把锐利的尖刀,把郎中剐了个遍,郎中越说声音越小,最终连连跪在地上磕头。 “没想到子华的二夫人温婉有礼,贤良淑静却还是个伶牙俐齿会威胁人的,真是不知道这样压过来,算不算是欺压百姓?”只见这人堂而皇之从房中大踏步走进来,浅画紧随其后,嘴上直直喊着这是王妃的房间,这样于理不合。 但他还是丝毫也不顾忌,看了一眼严淑媛,说出的话却是和刚才的话截然相反,“但这大夫若是庸医的话,所做事情泛乏可陈也是最令人痛恨的,临川王妃前几日可就是在你的医馆抓的药,其中到底有是怎么回事你能不知道?” 严淑媛听见这话,脸上虽然一红,但却微微蹙眉,没有人会承认她在王府中是王爷的夫人,就连她自己也不相信,此人这样一说,引得人有些不快,抬头,撞见一双有神的眼眸。 那人看着严淑媛解释道:“在下柳霖,别误会,我不是来临川王府闹事的,我就是来找儿子的,看到这庸医误人心中气愤罢了。” 第一次来这找陈蒨的时候,临川王府和是层层包裹不让柳霖进去半步,再加上当时柳霖留下的印象不是很好,这次自然正经了不少。 要是莫柔不提的话,柳霖还真的 分卷阅读128 忘了自己有这么一个儿子还在友人家寄存着,用莫柔的话来说那就是没有比柳霖更二的爹了。 柳霖和莫柔一路游玩回到吴兴,许是疯的太过,莫柔受了些许伤寒,柳霖生生是把莫柔给禁了足,听说陈蒨调往南皖镇守,顺便和陈蒨告别,兼找儿子。 可是赶过来,没有见到陈蒨却是见到了躺在床上虚汗频频的沈妙容和在房间里走来走去质问郎中的严淑媛。 柳霖轻轻走过郎中,拍了拍岩书院的肩膀以示安慰,他看到严淑媛紧张的神情就知道这恐怕又是一个莫柔,十分担心沈妙容的家伙,他暗自腹诽,真是不知道,这沈妙容有什么好的,只要是身边的人,都非常关心,陈蒨就更不用说。 坐在榻上,为沈妙容诊了脉,只是眉头紧锁,原本进来想要好好惩治郎中一番的心情全然不见,往来流利,如盘走珠,确实是喜脉无疑,脉象诡异之处也在这里,表面上并无大碍,但是内里却是阴寒交结,脉道受阻。 再看沈妙容额头上冒的虚汗和染红裙边的鲜血,柳霖猛地大叫一声,只觉不妙。 严淑媛问的十分小声,生害怕自己会打扰到柳霖的思绪一般:“柳公子……王妃……王妃可有事?” 诊治疾病,望闻问切,四者缺一不可,柳霖诊断之后看了一眼地上伏着的郎中,眸中阴沉十分明显,带着威慑:“你可要知道,这榻上的是临川王妃,当今皇上侄子的正妻,若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可是重重有罚的。” “小人怎敢?”那阆中被柳霖这样一说,吓的魂都没有了,只是唯唯诺诺,低着头,“大人若是不信,小人药方就在这箱中,大人大可以去查探,小人绝无谋害王妃之心。” 柳霖只是望向严淑媛,问道:“府中可有针灸治疗用的物品,否借我一用?” 严淑媛点点头:“我这就为公子取来,还望公子能将王妃治好。” 柳霖瞥了郎中一眼,颔首:“在下尽力而为,这位先生的药箱中王妃的药方还烦请姑娘去查探查探。” 他太过可疑,他在门外听见这个郎中说的药材非常的稀少,鲜为人知的的疗效,是大补的药方,但明明阴寒交结,气结不疏,按这样的方子抓下去,沈妙容不死也得去半条命,更别说能不能保得住孩子。 严淑媛将那郎中的药箱子拉出来,居高临下的看着那郎中,不痛不痒的来了一句:“今日王妃所受之苦,他日不管是以什么方式,你绝对要付出千倍百倍的代价。” 柳霖挑挑眉,只觉严淑媛是个双面人,他按了按沈妙容的腹部,已经有微微的凸起,看样子应该是在陈蒨受命在身,想着赶往京都入宫护驾,他们四个人分别之时,就已经有了。 柳霖为沈妙容掖上被子,只见沈妙容的手紧紧攥着腹部的被褥不松手,秀眉紧皱,冒出的虚汗非常多,无名指和中指间夹杂着非常微小的红色细线,大概是沈妙容耳坠上的流苏,针灸的物品呈上来之后,在沈妙容身上施了几针,才缓解了那么一点。 柳风珏从窗外看到自家老爹坐在榻前为人诊病,有些好奇,更多的是惊讶:“爹,你怎么来了?” 要知道父亲一般不太给人诊病,一来是觉得很麻烦,二来是他觉得有这时间还不如摆弄自己的花花草草来的实在,惊讶是他居然会在这里出现。 柳霖听到柳风珏的声音,愣了一下,答道:“看不见我在干什么吗?” 但柳霖的声音很快被陈伯宗的声音盖过去,只听见陈伯宗喊着:“风珏哥哥,这局我肯定能赢!风珏哥哥!” 伏在地面上的郎中暗下眼神,眸中的杀机若隐若现,被盯着的严淑媛撞了个正着。 第72章 狠毒的手段 床前的帐幔遮住外面,沈妙容只觉得自己身上就像是火烧一般,腹中绞痛连连,疼得厉害,过来好一会才能好那么一点,即使不是很清醒,但还是下意识的护住自己的腹部,她竭尽全力睁开眼睛却还是看得不真切,细小的缝隙能看到的是模糊的身影。 “孩……孩子……” 沈妙容艰难的出声,只觉得自己的喉咙非常干涩,说话疼的厉害。 柳霖将沈妙容的手放在她的腹部,沈妙容感受到微微的凸起后,柳霖笑了笑说道:“孩子无事。” 救治多日也不见转醒,柳霖使尽浑身解数这才用针灸将沈妙容的病情稳住,这日转醒已经十分不易,她小腹绞痛,脉象十分可疑的原因也被柳霖了解的七七八八,□□,不是奇毒无比,但长期服用会要人的性命,不治身亡更是常见,柳霖见过很多□□,却从来没有见过这种的。 缓慢温吞,却在特定时间发作,毒性剧烈。 究竟是谁想要至沈妙容于死地? 柳霖为沈妙容喂了点水,算是清醒了一些,她虚弱的问:“子华可是已经走了?” 柳霖点点头,回答道:“他已经前往南皖。” “如此便好。”沈妙容听完柳霖的回答,松懈了不少,带着在她身上扎着的银针也是颤了颤。 分卷阅读129 这时浅画从外面进来,脸上非常忧虑,刚一踏进门就说道:“柳公子,我们不就该将那郎中放回家的,既然查到了就不能让这种小人回去,这样做无异于放虎归山,他日若是此人再向王妃投毒,可该如何是好?” 柳霖淡淡地说:“那人药方并没有什么问题,你若是要给临川王府按上一顶欺压百姓的帽子可就不好办了,再说了,那个郎中他不会再有他日了。” 浅画一惊:“柳公子你说什么?” 柳风珏从房间中进来,走到浅画身后,向柳霖禀报道:“如父亲所料,那位郎中已经自尽了。” 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柳风珏让浅画听罢更是惊讶,杏眸中含着不可置信:“什么?!” 那郎中十几天之前还在临川王府说着沈妙容的状况,还战战兢兢不敢说话,再说那郎中是本地最好的大夫正是因为如此,王妃怀孕以来,才让这郎中一手照料,家底因为王妃的照顾,更是殷实了不少,有吃有喝有活干,谁能想到一下子竟然会自尽? 柳霖的态度反而是淡定很多,他为沈妙容把完脉,沈妙容的身体显然在恢复,看样子自己的疗法尚且还算管用,他暗暗长舒了一口气,将银针收回,为沈妙容喝了点药,。 柳霖收拾着药箱,将药箱里的东西都摆放整齐之后,问道:“我如果了解的没有问题的话,府中的严夫人可是肚子疼过?” 像是在问浅画,又或者是在问沈妙容。 浅画看见柳霖的眼眸直直的盯着沈妙容像是在唉求证什么一般,那种深邃的眼神看得人心慌,她挡在沈妙容面前给柳霖说道:“奴婢记得好像是,严夫人前段时间本来是在后院中休息,可是身体却不舒服起来,就是在那个时候,王妃叫郎中为严夫人看的病,现在已经好了。” “现在你的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我也该回家了,如今寻到儿子,莫柔还在等着我。”柳霖俯身,看着沈妙容,眯起眼睛说道,“府中的严小姐你好好看看,此人有问题,你若是放任自由的话,只怕是你腹中骨肉也会遭遇不测。” 沈妙容坐起来撑起身子:“你究竟想说什么?” 严淑媛和沈妙容关系非常好,能看的出来,但是如果光是就这样把自己的疑惑说了出来,不仅仅是让沈妙容心中不痛快,更是让临川王府陷入水生火热,毕竟在王府内部,王府外部也有人看着这一块肥肉。 陈霸先将陈蒨调往南皖,究竟是好是坏,是褒是贬? 谁能说的清楚,而陈蒨再战场上早些年树敌颇多有人记恨也是常事,柳霖越想越觉得自己此刻若是回去,离开临川王府倒是有些不厚道了。 谁知这时伯宗追着柳风珏跑进来:“风珏哥哥,你怎么进来了,浅画说我娘亲这段时间生病了,不能随便进来,要是随便进来的话,可是会传染……” 陈伯宗的话还没有说完,就看到沈妙容撑着身子依靠在床栏上的样子,十分虚弱,面无血色,看起来就像是大病初愈的样子,但是浅画说娘亲,没有什么事情,只是普通的风寒罢了,只是孩子早已经过了那种一说就信的年纪,手上的弹弓扔在地上。 “母亲……母亲……你怎么了?”陈伯宗的小手在沈妙容的额头上探了又探,黑葡萄一般的眼睛看着沈妙容,十分担心。 沈妙容摸了摸陈伯宗的头发,十分温柔慈爱:“母亲没事,只是感染了风寒,你和风珏哥哥快出去,要不然传染给你们可是不好。” “风珏哥哥说……” 柳风珏止住了陈伯宗的话,扯着陈伯宗的袖子:“伯宗,我们一起出去玩吧,这次不晚弹弓,我还有一个法宝没有给你看呢,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 小孩子又始终都是小孩子,只是轻轻一说,注意力便很快地转过去,抬眼便问着柳风珏的话是真是假。 眼中些许疑问些许期待:“真的?” 不论怎么样,弹弓还是很好玩的,而柳风珏居然还有法宝? 浅画看到陈伯宗发亮的眼睛就已经有了陈伯宗和柳风珏要出去玩的觉悟,向沈妙容盈盈一礼:“那奴婢去外面照看两位小公子。” 柳风珏带着陈伯宗出去玩,浅画跟在其后,沈妙容坐在榻前,眼神还是盯着柳霖,似乎两个孩子走近来的插曲并没有打断沈妙容想要问下去的欲望,柳霖会意,回答道:“我想说的是,临川王府内外总有人虎视眈眈的看着,不管是针对你还是针对子华,但显然不是一个安全的地方,你可知道,你为何会腹中绞痛难堪,这几日睡觉也不是很踏实吧?” 沈妙容眸色一沉,手抚在腹部,表情百味杂陈:“可是严淑媛这段时间都是在小院,她如何能对我不利,再说了,她一直拿我当救命恩人看待,是不会做那些事情的。” 哪些事情,毫无疑问,谋财或者害命。 沈妙容腹中的孩子,沈妙容自己的性命,若不是这及时救治,只怕是已经在阎王殿里报到了。 柳霖看着沈妙容将信将疑的神情,摇了摇头:“你昏迷不醒已经快要一个月,这一个月里为你开药方的郎中无辜 分卷阅读130 自尽,严淑媛虽然每天都来看你,但我发现她只要一来,你的病情就会加重,我研究多日才知道这种见所未见的□□,柳风珏去看那位郎中,脖子上有明显的勒痕,椅子却够不到郎中的脚,这说明什么,哪里是什么自尽,不过是有人在作梗。” 沈妙容闪了闪眸子,眉心微微蹙起,看着柳霖没有了下文,心中一阵冷风从背后吹过,原先不过觉得是一些孕期的小毛病罢了,谁知道越来越严重,但是她如论如何都没有想过会是慢性毒。 严淑媛么…… “你让你儿子去调查,不怕他害怕么?”沈妙容笑起来,仿若刚才的担心和疑虑的人不是自己一般。 柳霖挑眉,紧抿的唇角上扬起来,语气多了一些轻松:“所以说啊,你看我为子华,为了你付出多少,连自己的亲儿子都不放过,这下回家莫柔可是要好好教训我了。” “看起来不怎么着调的你,在关键的时候看起来还是很管用的嘛。”沈妙容调笑道,虽然还是很虚弱,但是精气神却是好了很多,“既然莫柔在家中等你,那就应该早些回家,你什么时候走,我去送你。” 柳霖其实是有些摇摆不定的,莫柔在家中等他,但是临川王府这个样子,他怎么可能放心离去,这种毒的发作时间也太巧了,临川王镇守南皖,距离王府十分遥远,而沈妙容怀孕的反应只怕也是那几天才出现,因为柳霖在治疗的时候,发现这种毒在沈妙容体内有抑制胎儿成长的作用,投毒之人还未找到,柳霖身为大夫,当然不能不管不顾,身为朋友更是如此。 “我给莫柔寄一封家书,还请王妃为我安排一间房间。”柳霖扬了扬唇角,“在你身体未好之前,投毒之人未抓到之前,我是不会离开临川王府的。” 沈妙容愣了一下:“什么?” 柳霖可是刚才还说莫柔在家中等着自己,要带着柳风珏回家,现在倒是坐在沈妙容榻前要将幕后黑手绳之以法。 柳霖站起身,将药箱放在桌上,缓缓地说:“王妃,你现在可是一个人的身子,两个人的性命,我若是在这个时候离开,你有什么不测,陈蒨回来的时候,我怎么向陈蒨交代,我听说镇守南皖本就不易,你这里要是出了什么事情,子华还不要好好找我算账?” 沈妙容颔首:“如此,便谢了” 至交之谊大概如此,沈妙容心中一暖,感谢的话不再多说,只为了现在柳霖为了临川王府,为了陈蒨能留下来,虽然现在的沈妙容觉得柳霖出除了看病之外并没有什么用处,但还是有些感动。 第73章 姐妹情深处 浅画在一旁磨墨,沈妙容在刚刚服用过药,脸上的气色虽然不是很好,但是稍微有一些红润,浅画十分心疼:“王妃,你身体还未痊愈,怎可如此劳神?” 王妃身中□□,而且腹中还有孩子,若不是柳公子,只怕是王妃性命难保,她带着两位小公子出去了,也不知道这最后柳公子和王妃说了什么。 只是这段时间,王妃让自己去严夫人那里很勤,说来也奇怪,总是却严夫人那里,却不见伯山公子,伯宗公子这段时间和柳风珏玩的很在兴头上,而伯山公子渐渐学业开始繁忙起来,也就没有顾得上找伯宗,这样一来,看顾伯宗的浅画倒是很久没有见过伯山了。 浅画去严夫人那里,不是奉王妃之命给送一些糕点,就是去严夫人那里邀请她和王妃一叙,浅画其实搞不太懂王妃想要干什么,毕竟自己身体不好,又身怀有孕,按理来说,应当好好养胎才是,却三番两次却找严夫人。 严淑媛在浅画心中开始自然是及不上沈妙容的,但是后来对于王府所做的一切都了然于胸,只要是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所以浅画对于严淑媛的敌意也是渐渐减少。 “无妨。”沈妙容放下了手上拿着的医书,只觉得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的跳。 自己身体不适确实不是一天两天,但是她都以为是孕期嗜睡导致,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身中慢性毒,柳霖这样一说,自己背后一阵发凉,她从沈家出来,向来都是步步为营,将别人算计在掌心中,掌握大局,从来没有被人捏住过把柄,真不知道是不是陈蒨将自己呵护的太好了,以至于自己放松了警惕? 又或者说,她心中尖锐的恨意和厌恶因为陈蒨渐渐消散,对人所期待的都是美好。 她不愿想,更不敢想,柳霖在榻前一边诊脉一边分析,那郎中莫名其妙十分可疑的自杀,那严淑媛腹痛难忍的时间段,还有浅画上次说过严淑媛院中奇怪的哭声,这些都太过诡异。 沈妙容的右手抚在自己的腹部,孩子虽然还不会动,但是和伯宗伯茂一般这样呆在自己的腹中,那么安静乖巧,她眼神一凛,若是谁敢对自己的孩子不利,那么她就算是死,也要将那人千刀万剐。 沈妙容喝了一口茶水,淡淡地问:“浅画,你这几日去淑媛那里,淑媛可好?” 她不希望是严淑媛,严淑媛是她从侯景地牢中救出来的女子,心有傲气却命途多舛,从她和陈蒨在吴兴击败杜龛,严淑媛守着这个不大不小 分卷阅读131 的院子,不仅仅让那些眼红陈蒨的人没有得手,更是让陈伯山成长得十分懂事,沈妙容就知道严淑媛不是个心狠手辣,能对人出毒手的人。 但浅画查探的结果,却让沈妙容向来坚定的心开始有了动摇,究竟是不是严淑媛,又或者是另有其人? “严夫人这几日睡眠不好,眼下已经有一些黑影,只怕是在思虑王妃和王爷。”浅画知道沈妙容在担心什么,看向沈妙容说道,“这几日也没有再听见小院中的哭声。” 沈妙容皱眉:“是吗?” 柳霖所配置的药方只是缓解毒性,而不是彻底根除,若是要寻找解毒之法,只怕是要找到下毒之人,沈妙容正是因为还在犹豫,所以才会坐在这里看医书。 放下茶杯,沈妙容翻开下一页,只见医术上面写着一种毒和自己的症状非常相像,名为连珠,开始的基本症状是嗜睡梦魇,后来腹中绞痛,若是寻常人六月之内必定了结性命,但若是孕子妇人,十月怀胎,诞下死婴,一尸两命。 她猛然一惊,旁边的茶水杯被扬翻,水渍晕开,沈妙容袖上的红梅浸润,竟是有几分触目惊心。 “不会的……” “不会的……” 沈妙容低声喃喃,双目失神,如果是针对她的话,再怎么样,她都可以迎头而解,但现在却是不同了,有人不仅想对她下手,还想对她的孩子下手。 那么,不管这人是谁,她都要将这个人千倍百倍奉还。 沈妙容唇角勾起一抹冷笑:“罢了,我想去淑媛的小院中看看,既然她不过来,那我便过去。” 防人之心不可无,沈妙容这点道理还是知道的,但是如果真的是严淑媛做的,沈妙容垂下眼眸,不知道作何感想,是她将严淑媛救出来,对沈妙容感恩戴德的严淑媛竟然会潜伏如此之久,只为了给自己下毒? 沈妙容一直在看着医书,寻找自己的体内的毒究竟是什么来头,毕竟能让柳霖也抓耳饶腮,只是抑制毒性的,也是非常棘手了。 浅画这几日的暗中查探,严淑媛小院中半夜传出来诡异的哭泣着实可疑,再者柳风珏在院中附近玩耍的时候捡到的熏香,里面混着的正是这种毒,柳霖让沈妙容注意严淑媛早做打算不是没有道理。 自从沈妙容生病,柳霖诊治以来,沈妙容腹中的孩子确实是保住了,但是情况确实不容乐观,中毒蔓延一旦到了内部,危及胎儿是迟早的事情,这也是柳霖一直在房间中研制解药的原因,也是柳霖迟迟不肯离开王府的原因,柳霖将风声放出去,沈妙容的情况不容乐观,严淑媛倒是从来也没有来看过沈妙容,沈妙容的病症却是减少了一点。 为什么闭门不出,又为什么暗自下毒? 沈妙容要的从来不是什么暗自推敲的证据,因为时间差总能被人巧说推辞,但是若是当场抓住的话,自然是抵赖不了。 这件事情,沈妙容也是等待了很久了,她本来是想要等到后面再去寻找严淑媛,可是如果真的是连珠…… 沈妙容沉下眼眸,五指紧紧攥住自己的腹部的衣襟,越收越紧,眸中的神色也越来越深。 浅画停止磨墨,看向沈妙容询问道:“那我为王妃拿件衣服,外面天冷。” 如今入秋,天寒一些,若是出去是该要加件衣服的。 沈妙容点点头:“好。” 浅画在路上,细细一想,是不是王妃这段时间想找严夫人聊天,但是严夫人又一直不来,王妃生气了,所以刚才自己都感觉到一丝寒冷的凉意,但又好像不是,王妃那种眼神,她从来没有见到过。 在最开始,王妃让浅画在自己身边的时候,她就说过,自己不是什么好人,但是却也绝对不会亏待自己身边的人,若是浅画愿意跟着她的话,只要尽力侍奉,心存善念,就可以。 入王府多年以来,浅画从来没有看到过王妃那种眼神,冰冷阴寒,就算是王爷之前被人中伤风言风语的,王妃也都是温和待人,从不曾有这种眼神。 浅画和沈妙容到了严淑媛的小院中,严淑媛的眼睛红红的看起来像是刚才哭过的样子,盈盈行礼,礼数十分周全,恭敬又虔诚:“王妃万安。” 沈妙容浅浅一笑,将严淑媛扶起来:“起来吧,你我之间何必做这些礼数。” “我看着你的眼眶微红,可是有什么烦心事?”沈妙容搭在严淑媛的手上,有些关心,“若是有什么事情可要给我说,也可以为你尽些绵薄之力不是?” 沈妙容自从生病以来,听柳公子说还是非常严重的,严淑媛没有再去沈妙容那里,但是她更是万万没有想到,沈妙容会和浅画来这里看她。 严淑媛听到沈妙容这句话,心中一顿,眸色闪了又闪,飘忽不定的眼神看来看去,被沈妙容慢慢扶起来,她擦了擦自己眼角快要盈落的泪珠,抽泣了一会,哽咽道:“王妃有所不知,这伯山……” 她还未说出一个字,腿间忽然一软,若不是沈妙容及时搀扶,只怕是要生生跌落在地面上,沈妙容眸底晦暗心中疑虑丛生,表面却是风平浪静。 分卷阅读132 “伯山如何?” 严淑媛笑了笑,看起来十分牵强:“这伯山这段时日趁着王爷不再府中总是玩闹的厉害,竟是不听从我的话了,到时候总是要好好严加管教一番。” 沈妙容点点头,顺着石椅坐下来,五指在石桌上扣来扣去,发生轻微的响声,夹杂着她说话的声音,在严淑媛耳边听起来一时间竟然是有些模糊,她恍惚中只听到沈妙容在说:“如此一来,我倒是很久没有见过伯山了,想着上次伯山给伯宗辅导功课可是很有一套,就连教书先生也不及,没想到伯山竟然也学着伯宗贪玩。” 严淑媛的眼神无意间瞥了一眼小院东面几棵树之间的缝隙,又连忙将眼神收回来,低头答道:“是,我也是从来没有想过,伯山竟是这让贪玩。” 沈妙容想起来什么似的,看着坐在自己的对面的严淑媛问道“那伯山现在在何处?我倒是很久时间没有见过这孩子了。” 严淑媛一顿,眼眶中的泪珠又多了一点,好像时时刻刻都能盈出来一般,沈妙容眼神一定,拍了拍严淑媛的手,严淑媛却只是说:“还有劳王妃挂心,伯山这几日因为贪玩,我昨日将这顽皮猴子教训了一顿,这几日在里屋躺着起不来,还不能见过王妃了。” “哦?”沈妙容眯起眸子,深邃的眼神像是一潭不能见底的湖泊,“当真如此?” 四目相对,闪躲与窥探,在掩藏之中寻找,精疲力尽中带着些许无奈,最终只当妥协。 沈妙容瞥了一眼东面种植茂密的树,一闪即过的怀疑,到底,还是佯装无事。 “嗯?这是什么香,好好闻。”沈妙容将头昂起来,发簪上坠着的玉流苏叮咚作响的碰撞,十分清脆的声音在严淑媛心中却如凌迟一般。 严淑媛有些吞吞吐吐,最终还是说了出来,眼神还是不敢看沈妙容,态度有些谦逊:“这是我自制的熏香,这段时间周围的妇人都在研究这些,我的手艺不精,做的不及师父教的,味道冲了点。” “原来如此。”沈妙容点点头,有些事情了然于心,但是却不准备戳穿,只是有些无奈,“难为你在这小院中陪着伯山一起了,我让你出来同我一起住着,你总是不肯,现在王爷也不在府中,我现今既然身怀有孕,你若当真觉得你我姐妹情深,该当来陪陪我才是。” 她的目光看向远方,不知是在给严淑媛说,还是在给其他人说。 第74章 做一个了断 离开小院,沈妙容和浅画一前一后,没有去王府中陈蒨专门为沈妙容而建的寻花小筑,也没有去陈蒨的书房,更没有回沈妙容的房间。 两个人就这样走着,一阵劲风吹来,浅画的衣裙顺着风飘起来一点点露出了白色的鞋袜,寒冷透过鞋袜灌进脚踝,浅画打了一个哆嗦,只是沈妙容却像是什么都没有感受到一般,还是往前走着,漫无目的。 浅画跟在沈妙容身后,也不知道该如何。 从严淑媛的小院中出来便是这个样子,好像没有精气神,只是一昧的向前。 “浅画,你觉得严淑媛是为什么而哭?”沈妙容走着走着突然转过头来,定定的站在浅画面前,十分认真地问道,“你可觉得她有什么异常?” 她去看望严淑媛第一是想要证明她的眼光没有错,严淑媛不是冻伤的蛇,而她也不是好心救蛇的农夫,第二则是想要探探真相,她现在腹中的孩子不过四个月,若是毒性蔓延,等到几个月之后,当真是如书上所说诞下死婴,她该怎么办。 如果是严淑媛的话她绝对不会姑息,但是若不是严淑媛,她掘地三尺也要将幕后黑手抓出来。 浅画点点头,眼神有些暗淡:“王妃,严淑媛可能真的有问题,你可不能将她放在你的身边啊。” “奴婢不知道王妃是否注意到,严夫人在你说话的时候,时不时看着东面的树,奴婢不知道那树是长得茂盛还是怎的,这样引人注目。”浅画接着说,“严夫人说这几日伯山公贪玩不服管教,但是那日您让奴婢去给小院送糕点,奴婢可是看到伯山公子在认真的学习功课,后来几天奴婢再去的时候,却是不见伯山公子,接着奴婢才听到小院中的哭声。” “你说什么?”沈妙容有些疑惑,但是心中开始有了数,问道,“伯山公子这几日并不在小院?” “对。” 沈妙容点点头:“那伯宗可见过伯山?” 郎中不是自尽,那便是他杀了,如果是他杀,定然是为了封口,而如果陈伯山真的这几日不在小院,严淑媛却一再地隐瞒,看起来,这其中确实有些因果。 可是这两件事情怎么看都联系不起来,沈妙容食指在下巴上划了划,深思。 还不等想多长时间,沈妙容只觉得自己下腹一抽,熟悉的绞痛感接踵而至,她额上虚汗又开始冒了出来,浅画感觉到沈妙容不对劲连忙搀扶,垂头一看,却看到触目惊心的一抹艳红。 “王妃……”浅画的唇哆嗦起来,说的有些语无伦次,“血……王妃……血……” 沈 分卷阅读133 妙容腹中绞痛难忍,下坠感也越发的强烈,她听见浅画的话,低头看去,鲜血从纯白的鞋袜从渗出来,蜿蜒而下,让人看得心惊。 沈妙容轻哼一声,极力地隐忍:“呃……” 除了陈蒨,不管在什么时候,她都不想对人展示弱态。 “我都说了,让你不要胡乱走动。”柳霖的声音从头顶响起来,好以闲暇的讨厌,“本来就不稳定,我的药也只是抑制,你真当我那是解药了不成?” 虽然嘴又毒又碎,但实际行动还是非常温暖的,柳霖将沈妙容搀扶起来,喂沈妙容吃了一颗药,衣裙下面的鲜血虽然还是涌动,但是却是少了很多。 房间中,软榻上,为沈妙容把脉之后,柳霖的脸色十分不好看,他看了一眼沈妙容:“你当真要这孩子?” 他不知道当说还是不当说,母体中毒,胎儿十分容易吸收毒性,如今才是四个月,尚且还好落下,但若是再过一些时候,只怕是想落也落不下了。 他查遍医术和典籍,沈妙容所患乃是连珠,急急忙忙赶到的时候,只看到桌上放着的医书,虽然和自己的不同,但是那一页介绍的却是一致。 连珠。 不过沈妙容看得那本医书只是介绍却并无解法,柳霖看到那本医书却是相对详细,但是对于连珠的解法却是,无解。 连珠乃是江湖用毒人士研制而出,毒性温和又凶猛,本来就是很矛盾的存在,专门为了深宫大院那些女人对付计谋而用,乃是秘术,除非施毒之人,否则无药可解。 临川王府只有两位女人,一个就是临川王的正妻沈妙容,一个便是早些年听说救下的严淑媛,自己见过严淑媛,初见此人,温婉知礼,落落大方,看着就不像是个会使用这种毒术对付别人的人。 难道当真是自己看错了眼? 柳霖一边想着一边感慨,这女人还是一个好,否则这些为了争风吃醋有什么干不出来,还好自己不是什么富商大贾,也没有什么权势,而莫柔也是自己的心仪之人。 柳霖虽然平时会开玩笑,但是在这等事上,不会这样轻易开玩笑,看着柳霖的眼睛,只见那眼中些许阴沉,些许无奈,问沈妙容的语气都带着少见的郑重,沈妙容侧首,只见床边的帷幔飘起来,顿时看不清柳霖的神情,自然柳霖也看不到沈妙容眼中的脆弱。 只是听到沈妙容淡淡地问:“你什么意思?” “想必你已经知道这毒是连珠。”柳霖收起自己的手,有些颓丧,“此毒的毒性你应该了解,你腹中孩子不过四月,如果落下的话,大不了还有再有,但是现在若是不落,只怕以后你不仅仅要脱一层皮,还得去阎王爷那里溜达一圈,能不能回来都说不准。” “明明是子华的朋友,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不曾想这风趣话子华却是怎么都学不会。”沈妙容笑了笑,接着说,“若是我能找到解药的话,你当全力救治。” 她的眸中带着对柳林的信任和对孩子的期盼,将下毒之人的痛恨隐藏,让人看见她的眸子格外舒心。 柳霖被这股视线震慑,和陈蒨有时候的所差无几,正是让人心生敬佩,所以才愿意成为好友。 “那自尽的郎中留下来线索,有的时候尸体也会说话。”柳霖浅浅一笑,将丝帕放在沈妙容的掌心,“看不见的,往往才最重要。” 沈妙容低头,掌心的丝帕虽然尘土蒙住,污垢甚多但是却丝毫不能遮住其做工精致,淡紫色的花纹隐隐约约,丝帕死角都有细微的鲜血,沈妙容翻开来,只看到一个字,她的眼神瞬间明了,眸中的阴冷更甚,她紧紧抿着嘴唇,神情竟然是有些放松起来,十分矛盾。 沈妙容的反应完全在柳霖的意料之中,他退开几步,微微一鞠躬:“是,王妃。” 柳霖鞠躬过后,直起身来:“如此看来,当是熟人所为,而王妃也应该知道是谁,既然知道下毒之人的身份,那么解药就很容易便能拿到,请王妃放心,在下一定会在王妃需要在下的时候出现,如此,在下便退下了。” 柳霖说完,十分潇洒的转身就往房间外走去。 不为她是陈蒨的王妃,就为刚才她眼中坚定的神情和那一抹冷笑,柳霖就有种想要帮助沈妙容的冲动,这个时候柳霖才发现莫柔之所以就像是被沈妙容下了迷魂汤的原因。 因为她,实在是很让人着迷,也许陈蒨在想要迎娶沈妙容,就是因为沈妙容的那一眼吧。 天知道柳霖在陈蒨口中,已经听了多少遍那漫天大雪的眸色,想必和今日自己见识的差不了多少。 沈妙容躺在床上,浅画将自己染着鲜血的衣裙拿去清洗了,她静静倚在床栏上,看着窗外的一枝枯木,只见那上面没有一片树叶,而地面上却一大堆落叶,黄色的落叶让人看得有些唏嘘,不知道夏天的时候,这树上是怎样的繁华,只是现在却是孤零零的,沈妙容只是看着枯木,眼神越发的深邃起来。 “王妃,天冷了,让奴婢把窗关住吧。”浅画大概是刚刚洗完衣服没有来得及擦手便匆匆忙忙走进来,被风吹得双手 分卷阅读134 通红。 浅画将门窗都关住之后,还是唠唠叨叨的:“柳公子说如何,王妃可是不知道,今日在王府中,可是把奴婢吓坏了,王妃也是,如今都是有身子的人,就应该多照着自己一点,若是生了什么病,可怎么办?王爷回来不仅要说您,还要说我们小的。” 沈妙容将淡紫色的丝帕紧紧攥在掌心,手就快要淹没在被褥中,语气有些疲倦:“浅画,我只是有些乏了。” 她该怎么给浅画说,自己身中剧毒,命不久矣;她该怎么给浅画说,如今真凶已知,却不知道如何将此人绳之于法;她该怎么给浅画说,临川王府,不仅仅是陈霸先下一辈的眼中钉,肉中刺。 真凶不能伏法,就是欠缺证据,况且她现在还不确定,但是这条丝帕足以告诉她,这个费尽千方百计和心机想要致自己于死地的人是谁。 沈妙容的视线盯在浅画的手上,突然间灵光一现:“浅画,你可是帮我清洗了衣物?” “当然,自从王妃生病,奴婢生怕别人不仔细,这些都可使奴婢一人所清洗,这秋天寒风阵阵,可将奴婢手差点没有冻伤。”浅画眼睛弯成月牙,“不知道王妃准备如何打赏奴婢?” 沈妙容眼眸微转,笑了笑:“自该奖赏,不过我要堆积到最后给你一份大礼物,我现在就给你一项任务,若是成功,奖赏少不了你的。” 浅画很像沈妙容肚子里的蛔虫,撇着嘴唇问道:“怕不是又去严夫人那里?” “浅画真聪明!” 沈妙容攥紧了手中的丝帕,眯起眼睛,暗自想道,她们之间,总是要做个了断,这件事情,绝对不能是浅画或者柳霖,甚至于陈蒨都不行。 第75章 一抹黑魅影 阴风阵阵,破败的门胡乱的竖立着,门上的年画即使是崭新,但也是无法弥补门上裂缝的缺陷,再怎么光鲜亮丽,让人看了都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郎中曾经东奔西走这才在这个地方有一席之地,只是现在来看这间屋子,之前有多么富丽堂皇,现在就有多了破败不堪,之前有多么惹人艳羡,现在就有多么让人唏嘘。 街坊邻里谁不知道这人就是给那临川王府的王妃医了病医不好,这才让满门抄家,一个人都不留,对外还说是自尽,当真是官欺民不敢言,这临川王是当今圣上封的,当今的圣上在之前可是威风凛凛的陈霸先,所到之处,谁不知道,临川王也是不差上下,谁知道这临川王妃倒不是个省油的灯。 沈妙容身穿披风走在寂静的小巷子里,清冷的月光倾泻在她的肩上,后背吹来一阵凉风。 “哎哟喂!姑娘,这个时候怎么还出来啊。”一个男子挑着担子从沈妙容身边经过,看着沈妙容一身披风就知道不是这里的当地人,他们大多数都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就算是冬天也是一样,没有这么娇贵的人,在月光下看见沈妙容,清丽脱俗,他从未见过,想必是外地人。 这位男子好心的说:“姑娘,若是没有什么要紧事,就快回家吧,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沈妙容些许惊讶,但是却没有表露多少:“这是何意?难道此地不能来吗?” 那位男子说道:“姑娘怕是不知,临川王妃吃人挖心可是可怕的很,我们这里已经发生很多起案子了。” 案子? 她倒是没有听过这附近有什么案子的传言,可是不知道并不代表没有发生,沈妙容一想到这里,心中一阵凉意,自己的名号怎么会流到这里。 “临川王妃?案子?有人遇害?”沈妙容顿了顿,看起来事情远远,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简单,她接着问道:“那……官府不管吗?” “姑娘这不是在说笑,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话糙理不擦,这官威在上,我们小老百姓哪里有什么发言权……”男子说了几句,阴风再次刮过,男子打了个哆嗦,连忙把担子向上紧了紧,“罢了,姑娘这些你不知也好,和你没有什么关系,你还是快回家吧。” 沈妙容点点头,看着男子远去的身影有些踉踉跄跄,自己心中有些嘲弄,没有想到自己的名号竟是这样响当当的存在,居然能够让人听之闻风丧胆,她不知道自己在这里是什么样的形象和存在,但是指定不是什么好的。 她眸色阴沉,她将手抚上自己微凸的腹部,陈伯宗和陈伯茂的样子在自己脑海中闪过,若是不能护他们,自己的存在又有何意义,之前是为母亲,后来是为陈蒨,但是却是孩子让自己有了新的寄托。 母亲对于孩子,最真挚的,最强烈的爱意。 一步一步,慢慢走近,沈妙容推开破败的门,踏步而入,只见那里屋的封条还在,尸体已经不见,但是印记和踪迹却是很清晰,自尽用的凳子,麻绳,还有桌上的半两酒,顺着痕迹看,看起来好像已经蒸发掉了。 官府处理便是自尽,为何自尽,在哪里自尽却是含糊一提,却是情况危急,那个时候自己在临川王府昏迷不醒,而自己又是一直服用那郎中的药方,如此定罪就很是明显了。 分卷阅读135 陈蒨虽然正直廉洁,但是并不代表,这一代的人都是正直廉洁,就像刚才那个男子说的一般,少不了有人想要承临川王府的人情,从而以后升官显贵的时候自己多沾一点光。 可是这些人纵容了这些事情的发生,却不知道临川王府只是想要一个真相而已。 “孩子,娘亲现在去看看,到底是哪个坏蛋想要伤害你。”沈妙容腹中绞痛,但是却不是很厉害,她揉了揉小腹安慰道。 好像安慰很有用一般,腹中绞痛少了,沈妙容轻松了很多。 突然间夜空中划出来一阵响声,尖锐而又凄厉,妇人的声音就像是一把尖锐的刀,直直划上苍穹,要将漆黑的幕布划开,十分凌厉:“你是谁?” “我是临川王妃沈妙容。”有个声音十分熟悉,回答道,“今日想挖心了,排着排着就来找你们家了。” 一身黑衣十分繁琐,在月光下竟然是看不清楚半分颜色,好像要和黑夜融为一体,沈妙容借着那人在屋檐上的角度,抬头仰望,只看到随着寒风翻飞的衣袂,和带着乌纱的斗笠。 就算不知这人是何人,但是大体一看就知道此人并非什么良善,谁人能在三更半夜走近寻常人家屋中说出这样的话。 那妇人有些战战兢兢,说话也是磕磕绊绊,说不全:“你……你什么……意思?” 晚上早早睡觉,不要出门,有人在周围不安好心,会夺人性命,只记得自己那口子这样对自己说的时候,她还是十分不屑,这这么多年都过去了,怎么可能有这样的事情发生,这条小巷子不过是巷子第一家的郎中自尽了,再怎么样能扯上他们什么关系。 妇人到底是不信,可是这天晚上,看到在屋檐上站着的一抹黑影,胸口当场有些喘不上来气,自己活了大半辈子,没见过什么,可是就偏偏没见过这半夜要人性命的恶人。 只是他们一家都是老实人,安分过日子,安分做生意,丈夫也不曾得罪过什么人,这人找到他们头上,妇人直接觉得眼冒金星有些接受不了。 屋檐上站着的“临川王妃”非常不屑的笑了笑,声音带着绝情的冷酷,好像眼前的妇人有十恶不赦的大罪,她的声音宛若修罗,不带一丝感情:“我说的还不明白吗?今日排到你们家了,我便来了。” “不要,不要对我家男人动手。”妇人大喊大叫,胡乱的摇头,乞求这“临川王妃”的手下留情,泪水浸入双鬓,十分狼狈不堪。 只见站在屋檐上的那人盈盈一落,翻飞的衣袂和斗笠上的乌纱一起遮住了她的的样貌,窈窕的身姿轻功了得,沈妙容看得有些怔愣,只觉得眼前这个人好像在哪里见过一般。 那人落在妇人院中,一步一步走近:“那就对你动手吧。” 趁着妇人向后退缩的空当,那人直直冲着妇人的相公面门而去,五指伸张,指尖带着毒针快速直击那男人的眉心,男人瘫软在地,妇人连爬带滚地过去,男子却已经是没有了鼻息。 剩下的,是仰天的绝望和呐喊。 “你!”妇人的哭声冲天喊地,“你不得好死,不得好死啊!” “哦?”那人的声音带着几分邪恶,却十分的妖媚,“我不得好死?这一家一户哪个不是如此,我今日不高兴了,便是要惩治,我明日不开心了,便就要杀人,你们不要忘记了,我是临川王妃,你们能拿我怎么样?哈哈哈哈哈!” 那笑声在夜空中显得有些猖狂却更显得疯癫,沈妙容攥着自己的袖子,只觉得冷风直直溜进自己的披风,让她整个人身上寒毛林立,望向屋檐,只看到一抹黑色的影子,也正是这黑色的影子发出这种令人不适的笑声。 什么人敢顶着临川王妃的名号在此地作祟,什么人又有这样的胆子说一家一户排着来,沈妙容眯着眼睛向黑影的方向走去。 只见那个黑影好像定定的站在一个地方,好像等待着沈妙容过去一样,气定神闲,斗笠上的乌纱随风扬起,沈妙容想要看清这人的容颜,即使是黑夜,但是在清冷的月光下,若是仔细的瞧一瞧,还是能看清楚这人的模样的。 沈妙容走近,那人也不躲,就那么靠在墙壁上,阴风阵阵,些许诡异,吹起这人的乌纱,却看不清这人的样子,因为她在乌纱之下,还带着一个面具,白狼形状,狼牙凸起,正面疤痕十分明显,分外吓人。 沈妙容看了也不免心惊肉跳,秋天的寒气又从脚底生出,直直到达胸腔。 她看见那人靠在墙壁上,只是侧首看看沈妙容欲言又止,沈妙容便问道:“你是谁?为何要顶着临川王妃的称号作恶多端,如此看来不用我调查,这郎中的自尽只怕是你做的吧。” 淡紫色的手帕,严淑媛的腹痛,可疑的熏香,自己被人施毒,这一切的一切,若是还想不到这个人的话,那手帕上的那个字,就足以证明背后捣鬼的人就是她。 而眼前这个黑色魅影,沈妙容在赌。 是她本人,而并非她的爪牙。 只见靠在墙上的黑影开始颤抖起来,伴随而来的是两人极度不适的笑声,带着疯狂和妒意 分卷阅读136 ,带着诅咒和阴狠,在这寂静的夜中分外的渗人:“临川王妃今日出来可真是不妙,不知你府上的浅画可是知道自家主子这么胡闹,怀着孩子还出来查探什么真相?如今你见到了我,自然真相大白。” 她顿了顿,冷笑道:“那郎中就是我杀的,毒针是我弄的,麻绳是我找的,为得就是让你中毒,然后无药可解,而临川王府,只怕是也得意不了多久。” 那人一手抓住沈妙容的腰,手将沈妙容抵在墙上,不比沈妙容高多少,但是却足以将沈妙容狠狠禁锢在墙壁上:“怎么,我的好姐姐,看你的样子好像没有当时那么嚣张了,平常见惯了你嚣张的眉眼,如今看见你这幅楚楚可怜的模样,可真是令人作呕。” 她一手禁锢着沈妙容,力道一点一点加大,沈妙容本来腹中就不适,被人这样禁锢,更是没有什么反抗力,只见那人另一只手缓缓将自己的面具拿下来,沈妙容看到的是一张十分熟悉啊的脸。 第76章 最恨的眼神 沉鱼落雁,闭月羞花,这张脸,沈妙容再熟悉不过,当年是刘兰的宝贝疙瘩备受宠爱的沈家三小姐沈妙月,是在吴兴太守府中表面是夫人丫鬟但是内心却不知如何的琴月,是那个曾经视沈妙容为死敌,并且沈妙容也视之以对立面的沈妙月。 只见沈妙月的手缓缓向右边移去,还是白皙晶莹的皮肤完全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让人觉得十分可怕的伤疤,顺着月光下更加的显眼,也更加的可怕,和沈妙月带着的白狼面具上的疤痕没有什么两样。 沈妙容看惊了,琴月离开王府之后,沈妙容想要利用琴月去报复沈家的愿望成为了幻影,而自那之后,沈妙容和陈蒨的关系也是渐好,后来跟随陈蒨东征西战,她整个心都在陈蒨身上,毫无例外陈蒨也是将自己的心完完全全交给了沈妙容。 当时战争战乱,各种事情交缠,陈蒨走后太守府都已经被被人据为己用,更别说陈蒨府中小小的丫鬟琴月了。 “怎么?”沈妙月笑了笑,虽然有些老态,但还是无比的妖媚,她和沈妙容完全不同,沈妙容给人的狠毒,是后思极恐的,可是沈妙月给人的却是时时刻刻的,她的眉眼间有着一种说不出的妖异,她劈头的疤痕蜿蜒到了鼻尖十分可怕,若是寻常妇人的话,看到这样的容貌定然吓的昏厥,但沈妙容不是寻常的妇人。 她只是定定的看着沈妙月,沉默,眸中有些痛色和难言,说不尽的沉寂,而沈妙月看到沈妙容这种神情,轻轻笑了一笑,挑眉,上前一步挑衅,“你怕啦?” 沈妙容从来没有想过沈妙月会成为眼前这个样子,再怎么样,他们两个再怎么样是死对头,再怎么样要你死我活,沈妙月都不至于这样…… 这样让人觉得悲哀。 不过几年没有见,却已经是这个样子。 她从来没有觉得沈妙容是自己的好妹妹,但是她也同样没有想过会在沈妙月脸上来这么一刀,毕竟对于一个女人来说,容貌是多么重要,可是沈妙月的脸…… 她不知道如何成了这个样子,显然,也不想知道。 “怎么?”沈妙月红唇轻启,看着沈妙月的眸子越发的诡异,白狼面具扔到一边,捏着沈妙容的脸,眼中的憎恨再也遮挡不住,“我告诉你,我最恨的就是这种眼神,尤其是你的。” “你以为你是什么人,你以为你有多么清高?”沈妙月拍了拍沈妙容的脸,一只手抚上沈妙容的腹部,微微的凸起表示着这里有一个小生命的存在,沈妙月的手抚上去,嘲笑道,“这是陈蒨的啊?没有想到你都已经有陈蒨的孩子了,这是第几个呢?” 沈妙月的手还未贴到沈妙容的腹部,沈妙容便将手横在中间,她直直看着沈妙月的眼睛,想要从里面看出一点什么,但是却什么都没有看到,她淡淡地说:“沈妙月,你我之间的事情,和孩子无关。” “与孩子无关?”沈妙月笑了笑,勾起的红唇咧来,露出白森森的牙齿,报复的目光在沈妙容身上来回打量,带着审视,带着讥讽,带着恶意,“沈妙容,我想有关就有关,你腹中孩子我让他活不了,他就活不了,我让他死不成,他就死不成。” “你说,你想让他活还是想让他死?”沈妙月看着沉默的沈妙容,再次靠近,身上危险的气质迸发而出,让人毛骨悚然,但是沈妙容还是看着沈妙月的眼睛,丝毫不为所动,沈妙月有些急了,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的匕首在沈妙容的脖颈来回的划,“你说,‘沈三小姐,求求你,放我和我的孩子一条生路’我就放过你,怎么样?” “刚开始用毒针将郎中一击致命,后来用洗衣服带有腐蚀的东西在脖颈上消尸灭迹,然后用麻绳把郎中吊起来,好像郎中自尽的样子,这些都是你的阴谋吧。”沈妙月的匕首横在沈妙容的脖颈,在逼近一点点,汹涌的鲜血就会渗着皮肤流出来,她还是面不改色的说着,“这条巷子里传言就是临川王妃杀人挖心,上面的人为了临川王府的声誉将这些事情降下去,沈妙月,我竟是没有想到你的心机居然如此之深。” 淡紫色的手帕上刺绣隐 分卷阅读137 隐约约的字是“月”,而普天之下,沈妙容不知道除了沈妙月之外,还有谁能这样的恨自己,毕竟因为沈妙容,她的母亲自尽,因为沈妙容,她心间的少年郎娶的人不是她。 沈妙月有多么幸运,就能衬托出沈妙月有多么可悲。 “你好像很自以为是,觉得自己很聪明的样子。”沈妙月笑了笑,蜿蜒的伤疤在鼻梁上格外吓人,她红唇轻启,有些不屑,“若不是我故意放的熏香,若不是我故意丢下的丝帕,别说你府中的人,就算是你,又能找到什么?” “当年你辱我母亲是事实,那些言论,那些眼神,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在太守府的时候,你和陈蒨的朝夕相对又如何,你和陈蒨的鹣鲽情深又怎样?” “他现在不在你身边,更不会为你保驾护航!” 她恨恨地说,承认了沈妙容的话。 沈妙容一想到陈蒨对自己呵护备至,就觉得非常嘲讽,心中一阵幸福感的同时又是对沈妙月无尽的悲哀:“为得是什么?得到陈蒨吗?原来时隔多年还是念念不忘,只不过,不一定必有回响。” “你闭嘴!”沈妙月听到这里,匕首又逼近了一点点,沈妙容的每句话都在刺穿着沈妙月的神经,她恨恨地看着沈妙容,“你懂什么!” 沈妙容腹中一阵绞痛,因为这痛感竟然让她腿间有些发软,如果低头的话,就能看到沈妙容衣裙下方星星点点的鲜血。 “说吧。”沈妙容还在硬撑着,她的语气十分平静,但如果仔细听的话,还能听出来她微微颤抖的声线,“谁是你的帮凶?” 月黑风高,一时间乌云遮掩,竟然是看不清起来,沈妙月斗笠上的乌纱顺风而落,遮住了沈妙月狰狞可怖的疤痕也遮住了沈妙月眸中恨之蚀骨的眼神。 “帮凶?”沈妙月冷笑一声,无尽的黑暗中,是接触不到边的苍凉,“自从你杀了我的母亲,自从你赶我出了沈家,我哪里有什么帮凶,来的时候一个人,走的时候一个人,我不像你,不像你……” 沈妙月说着,手上的匕首渐渐离开沈妙容的脖颈,她的双眸失神起来,沈妙容抬了抬眸,镇定自若:“是吗?” “你若不是帮凶,那郎中体重根本不是你一个弱女子能搬动的,就算你武功再厉害,轻功再高,可是这毁尸灭迹的勾当,只怕是一个人心有余而不足吧。”沈妙容唇色泛白,月亮清冷的泻下来光亮,和沈妙容的唇色融为一体,让人看不清楚本来的颜色,她接着说道,“毒针杀之,腐蚀水泡制,为得就是看不清楚毒针的伤口,再用,麻绳勒住,你的心到底歹毒。” 沈妙月的匕首咣当一声落在地上,不管沈妙容说什么,沈妙月都好像平和,但是内心都是极力压制的,可是偏偏歹毒这两个字却是再也让他压制不住,心中的怒火被激起来,连自己整个人都快要被这怒火吞噬,变得不是自己。 “歹毒?”沈妙月反问,“能有你歹毒?不过一纸药方,你送走的可是一条人命,沈妙容,你怎么这么善良,你怎么这么好心,好心到送我母亲去见阎罗王,我歹毒能歹毒得过你,那个时候的沈二小姐,可不过十几岁,表面上亭亭玉立,内里却是肮脏不堪,你手上的血,不比我少!” 她每说一步,就靠近一分,每靠近一分,眼中的憎恨就多一分,月光在她周围一圈打上一层柔和的光,但是却和她本人的气质完全不一样,在咫尺之间,沈妙月是这样的可怖,令人生怕。 “我要让你知道,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人都围着你转,而所有围着你转的人也终将不得好死。”沈妙月勾起了唇角,“莫柔就是一个例子,若是她不那么忠心护你,或许就不会死。” 沈妙容瞳孔放大,整个人如遭重击,有些失力:“你说……什么?” “你们可真是主仆情深啊!她不容得别人对于你有丝毫的诋毁,而你听见她的事情,也是不由自主的担心忧愁。”沈妙月好像懒得和沈妙容废话一样,挑了挑眉,手腕微转,在地面上的白狼面具忽的飞到沈妙月的手上,她斜斜看了一眼沈妙容将手中的白狼面具戴在脸上,眸中的神色还是能通过面具看到那一抹刻薄,“只可惜,现在你们阴阳相隔,你再也不会遇到她了。” “你!” “你干的?!” 沈妙容气极,看似疑问,却是质问,愤怒至极。 莫柔和自己虽然名为主仆但是却姐妹情深,沈妙月怎能将莫柔…… 怎能将莫柔…… “怎么,你不是总是气定神闲,镇定自若的样子吗?我现在看到的可不是那个泰山崩于前临危不乱的沈妙容了。”沈妙月接着说,“没有想到,一个区区的莫柔竟然在你心中如此重要,早知如此,我就不枉费心机去在严淑媛身上下功夫了。” “沈妙月!”她抓住沈妙月,腹中却是绞痛难忍,身下有鲜血顺着小腿蜿蜒而下,红得惊心。 身上再疼,她只要一想到莫柔不再,这个世界上她亲近的人不再,她却好像感觉不到疼痛,要知道,心口的疼痛要比腹中的疼痛更猛烈。 眼中晕眩,眼 分卷阅读138 前的沈妙月一身黑色,白狼面具在乌纱下有些吓人,只是这些在沈妙容的眼中却是开始模糊起来。 细小的针灌入沈妙容的食指,疼痛刺醒了意识,猛地沈妙月伏在沈妙容耳边轻声道:“怎么,我的好姐姐,如此迫不及待的昏倒,只怕是不想听莫柔现在如何了。” 第77章 这不是连珠 沈妙容抬眸,不带任何一丝温度:“你到底将莫柔如何了?” 对她出手可以,但是怎么能对她亲近的人出手,就像是当年刘兰对高梅出手时,心中的绝望和无奈混在在一起,她的秀眉紧皱,唇角微抿,眸下的阴影黑的可怕。 “莫柔当真对你如此重要,只是,如今你们阴阳相隔,只怕是再怎么样主仆情深,也无济于事了。”沈妙月的脸上十分惋惜,又有些嘲弄,眸中神色变化万千,只是自顾自的说着,“人啊,真的是一个很复杂的东西,她的脖颈那么雪白,流出来的血却是那么鲜艳,真是好看啊。” 几乎病态的语气和狰狞的目光,沈妙月完全已经失去了理智,反身看到沈妙容,更是眼中的嫉妒快要溢出来:“你不过风尘女子的野种,凭什么能在我沈家有一席立足之地,又凭什么让陈蒨为你倾倒,你现在所拥有的,所有的东西,全部都不属于你,你有什么资格在我这里叫嚣!” “莫柔,我杀了她,不过那又怎么样?”沈妙月笑得有些癫狂,转眸看向沈妙容,从上到下,腹部微微的凸起让沈妙月勾起了唇角,她只是笑了笑,说不出高兴还是快活的神情,“你现在可是腹痛难忍,身中剧毒,头晕目眩,还没有解治之法?” 沈妙容看着沈妙月几近乎疯狂的神态,泛白的脸色渐渐带青,从看到淡紫色手帕上的那个字开始,沈妙容就从来没有想过沈妙月会对自己有多么手下留情,刘兰不管怎么样,间接因她而死,而自己的母亲高梅却是活生生被刘兰打死,她又如何能不恨。 因果报应,皆是如此,沈妙容觉得自己当初给沈妙月说的不要牵扯孩子的说法真的是幼稚,怎么可能不牵扯,这样看起来,原来自己和沈妙月也在不是自己的恩怨中相互掺和了这么多年。 只是沈妙容万万没有想到,莫柔也会被牵扯其中,沈妙月的居心,实在有够可怕。 她现在只要一想莫柔的事情,太阳穴就一阵突突的疼痛,简直就像是一把刀子,活生生要将自己凌迟一般。 万事看透,这毒却也没有那么重要,她的语气十分轻淡,好像在说别人的事情:“若是恨我,大可来找我报复,莫柔何其无辜,连珠我还承受得了。” “无辜?连珠?”沈妙月转头,乌纱掀开,露出了那张狰狞的的白狼面具,蜿蜒可怖的疤痕明晃晃的在沈妙容眼前,“哈哈哈哈哈,我的好姐姐当真是好笑的很,是她伺候你一路让我失去了母亲,是她照料你在沈家无忧无虑,是她间接让我变成人人弃之敝履的,你是主谋,她便是帮凶,她何其无辜?沈妙容,我脸上的这道疤痕,硕长的大刀劈面而下,我从来没有怕过,蜘蛛蜈蚣数不胜数,我更是一点点也不退缩,因为我知道,你还没有死!” “我还没有将你绳之于法,你没有死,我怎么能放弃?”沈妙月说着说着,将自己的袖子掀开,直直戳向沈妙容的脸,“这些,都是拜你所赐,都是拜你们所赐!” 沈妙月有些落寞,虽然看起来大仇得报的快感,但是却是无尽的萧索,她的心中寸草不生,她眸中含着冷意,又有些玩味:“连珠么?不,你配得上更好的。” 下毒,杀人,栽赃,威胁,这些手段,她用尽。 谄媚,造作,殷勤,魅惑,这些姿态,她耍够。 为得,是要将沈妙容逼下地狱,不得超生! 不是连珠,会是什么? 就连柳霖也检查不到,毒物又悄无声息,看起来沈妙月将这毒发的时间,下毒的时机都已经算好。 以为冒昧而来,不曾想,却是步步为营。 若是从前的沈妙容也许会在背后寻着沈妙月的蛛丝马迹,若是沈妙月欺她一倍,那么她定是百倍奉还,但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沈妙容自己的心中也开始想,究竟自己的做法是对是错,开始踌躇不安,到底是自己做的太过过分,还是沈妙月的执念偏执的让人觉得病变起来。 沈妙容听到她这样说,心中一惊,指尖渐渐蜷缩,不长的指甲镶嵌进肉里:“沈妙月,你当真如此恨我?” 恨自己恨到赔上自己的一生,恨自己恨到天理不容? 恨到开始滥杀无辜以临川王妃的名义,恨到自己内心已经扭曲没有转圜的余地? 沈妙月唇角微勾,眼中有些复杂的神色,复杂到沈妙容一时之间竟然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呆呆地站着,沈妙月有些颓然,又有些不甘,在月光下竟然有些真实起来:“我恨你,没有原因,只因为你是沈家的女儿。” 沈妙容微怔,有些不明白沈妙月的话,沈妙月是沈法深和刘兰的女儿,自己是沈法深和高梅的孩子,他们是同父异母的姐妹,她们不都是沈家的 分卷阅读139 女儿,可是沈妙月何出此言? 沈妙月垂眸,地面上的小石子就那样躺着,不知道被来来往往的人踢了多少回,一阵阴风刮过,沈妙月瞥了一眼沈妙容,伸手一张,地上的匕首和沈妙月脸上的白狼面具一样,忽的飞到沈妙月手上,只见她拿着匕首上前,笑得造作:“今日,不是你死,便是我亡,看起来,我们两个倒是真的要死一个才行。” 却只听见“嗖”的一声,沈妙月的手腕被刚才还在地上的小石子轻轻一击,沈妙月刚才还拿着的匕首瞬间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听起来寂寞又彷徨。 “你今日既然又胆量来,我也就敬你三分,不过你儿子也就剩下不到五六个月的娘亲。”沈妙月暗暗皱眉,心下微恼,却在脸上没有丝毫的表现,只是笑意盈盈,看得令人作呕。 沈妙月微微勾唇,揉了揉自己的手腕,伸手,地面上泛着冷光的匕首飞快的落在沈妙月的掌心,些许冰凉,沈妙月嘲弄道:“不过陈蒨可就没有那么幸运,国丧之后,只怕他要迎接的就是可怜兮兮的丧妻,真是不知道,你如果不在的话,陈蒨和严淑媛会不会伉俪情深,和你再无关系。” 沈妙月说完之后,整个人跃上屋檐,当真是飞檐走壁的一身好本事。 国丧,南陈建立不久,陈霸先身强体壮,如何会国丧,沈妙月说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自己如果真的死去,严淑媛和陈蒨会不会在一起,沈妙容来不及想太多,腹中一抽,疼痛渐渐密集起来。 沈妙容靠着墙壁瘫坐下来,绞痛阵阵,她的额头冷汗频出,调养了好几十天的身体瞬间恢复到原样,她贝齿咬着朱唇,三个字艰难的从唇中吐出来:“沈……妙……月……” 这三个字,沈妙容感觉自己有些虚弱,而腹中的绞痛更甚,柳霖说连珠的作用怎么样怎么样,沈妙月现在倒是给自己警醒,不是连珠。 不是连珠啊。 沈妙容将自己的手放在微凸的腹部,可是腹中出来绞痛和下坠,她没有感觉到孩子的存在,沈妙容意识模糊起来,狠狠咬了一口自己地唇角,鲜血顺着唇边留下来,意识又再次清醒起来。 缓慢地站起来,沈妙容的衣裙下鲜血蜿蜒而下,她的脚步开始蹒跚,一走三摇,看到前方有一户人家的门开着,昏黄的灯在门前打着,看起来像是在等待什么人,沈妙容还未推门而入,眼前便是一片黑暗,再也看不到其他。 “当家的,今天回来的这样晚,若不是孩子现在已经睡了,老娘定是要好好教训教训你!”女人泼辣的声音传来,却没有听到自己丈夫唯唯诺诺的声音,反之却是在自己门前看到一个穿着披风的女人衣裙下方已经被染成血色十分狼狈的躺在自己门前。 “哎呀!” “姑娘,姑娘……”妇人扶着沈妙容,一瘸一拐,叫了一路都没有见到沈妙容有转醒的迹象。 妇人将沈妙容放在床上,解开披风,只见沈妙容身下一片血迹,触目惊心,沈妙容的手护在自己的腹部,微微凸起的小弧度并没有让妇人看到,而女人一看到鲜血染红了大片的衣服,心中一惊,连忙准备包扎止血用的东西。 风刮的呼呼的响,房外又不知道是怎样的一番景象,沈妙容躺在床上,虽然已经止血了,但是还是昏迷不醒, 男人回来之后,看到床上躺着的沈妙容皱了皱眉,将那妇人说道:“这是什么人?” “不知道,我还以为你回来了,没想到竟然是一个姑娘,看伤的不轻,所以就给她做了简单的包扎,我也不知道她是谁,她在咱们家门口的时候,已经是人事不省……” “我给你说了多少遍,现在风声不是一点点的紧,这段时间我们巷子本来就不是很太平,你是知道的,不明不白的人是不能弄进来的,这临川王妃挖心魔的事情已经传遍了,你又不是不知道!”男人的声音越说越大,看起来像是在吵架,为得是躺在床上身份不清不楚的沈妙容。 女人拽了拽男人的袖子,苦口婆心:“当家的,我们做人要凭良心,这临川王妃没有弄我们家,你就算是回来的再晚,也没有波及我们吧,再说了,这人就躺在你家门前,你无动于衷,耽误了救人性命,可是要遭雷劈的。” “你懂什么?!”男人一听这话,像是怕极了一般,连忙呸了呸,说道,“你少在这里和我添乱……” 走到沈妙容床前,看到沈妙容的手紧紧地护着腹部,将沈妙容的手弄下来,就看到沈妙容腹部不大不小的弧度,男人脸色一白,转身对女人说道:“把她赶紧弄出去,这人看起来不是什么善类,这寻常妇人若是怀孕生子,丈夫定是疼都来不及,怎么可能会让她这样,看起来这女子不是什么善茬!赶快将她扔出去,别给我们惹事!” “什么?”妇人凝视着沈妙容的腹部,看起来好像却是有那么一点点凸起,这样看起来,却是让沈妙容有些臃肿,她走近沈妙容抚着沈妙容的腹部,背对男子说道,“这人你是救也得救,不救也得救!” 第78章 事情这样巧 沈妙容迷迷糊糊睁开眼睛, 分卷阅读140 只看到一个妇人在自己眼前晃悠,手上拿着的毛巾为自己擦着额头上的虚汗,她下意识的抚向自己的腹部,感觉到不大不小的弧度,沈妙容的心放了下来,看向房顶,木质的房梁非常的朴素,依稀还记得是和沈妙月在巷子中对峙,沈妙月飞上了屋檐,而自己的腹部疼的厉害,几乎是爬到这户人家。 “我……” 沈妙容刚一出声音,那妇人便急着制止说道:“姑娘,你现在身子很是虚弱,别说话,这一生病,对人总是元气大伤,我们家虽然没有什么名贵的药材,但是还是能将姑娘治好的。” 妇人接着解释道“我叫刘大娘,我家那口子是打猎的,都是寻常百姓,你不要惊慌。” 沈妙容的眼睛酸涩的厉害,看向刘大娘就已经非常耗费精力,她撑着坐起来,刘大娘连忙将沈妙容按下去:“姑娘莫要担心,这里绝对安全。” “你这蠢笨婆娘,她可能是要喝水了,这生病之后总是觉得嗓子干疼的厉害。”刘大叔将一杯水不情不愿的送到刘大娘面前,意思是让刘大娘给沈妙容喂一点。 “你这家伙,知道也不早给我说。”刘大娘锤了一下刘大叔,眼眸中有些嗔怪。 刘大叔像是被刘大娘捶疼了,龇牙咧嘴道:“这婆娘!” 说完转身走去了外面,将打来的猎物一件件数清点好,自己还指望这点猎物卖钱,这可是一家的生活来源,得好好看管才是。 沈妙容被刘大娘灌了很多口水之后,趁着一个合适的机会,连忙将刘大娘的手止住,说道:“刘大娘,咳咳咳……我不渴……不渴……” 沈妙容摇了摇手,只觉得这刘大叔是猎户,刘大娘的力气也不小,刘大娘笑了笑,算不得明眸皓齿却是简单朴素,让人看着养眼许多。 刚才还在对沈妙容微笑的刘大娘,转眼反身就面向外面对刘大叔囔囔起来:“人家姑娘不渴!不想喝水!知道吗你,这家伙一天的,总是自作主张,烦人得很,孩子的功课也不管,光顾着外面打猎,真是天杀的……” 絮絮叨叨,碎碎念的功力看起来不是一点两点。 沈妙容弯着眉眼,看着刘大娘虽然非常嫌弃刘大叔,但是眸中全都是对他的仰慕和眷恋,她突然之间有些想陈蒨,不知道现在他在哪里。 沈妙容正看着刘大娘,就听到一个非常熟悉的声音在门外喊:“王妃,你可在这里?” 刘大叔的声音十分响亮,非常粗犷,带着一些怒气:“都给你说了!我们这里没有你要找的王妃李妃,你要是再不滚远一点,我可就对你不客气了!” 只听见外面的人也还是较起劲来:“你谁啊你,你知不知道我现在在找我们家王妃,要你藏在你家院子里,我家王爷定是要带领着军队来抄你的家!哼!” “天子脚下,我就不信谁敢如何造次,这王爷就高人一等,就要随随便便抄人家的院子吗?”刘大叔把人拦在外面,沈妙容在屋子里面都能听得到柳霖的声音。 尽管非常虚弱,沈妙容还是执意下地,她想要到柳霖面前,告诉他千万不要说出临川王妃这四个字,这个小巷子因为郎中自尽,再加上沈妙月给临川王府扣的帽子,这样一闹,南陈和之前建立的全部威信尽扫不说,给刘大娘和刘大叔也是一定的冲击。 她刚才看到刘大叔的神情好像不太愿意自己在这里,况且自己又是晚上出现的,刘大娘能够收留已经实属不易,她不想再惹出事端出来。 还没有到地上,刘大娘连忙扶住沈妙容的胳膊,十分苦口婆地劝道:“姑娘,我们这地方说不上什么名门贵族,但是也容不得旁人侵犯,你放心,只要我家那口子在顶顶的安全。” 说的好心帮倒忙。估计说的就是刘大娘了,想要沈妙容好一点不要操心,但是其实沈妙容心急如焚,刘大娘却是丝毫不知。 “大娘……” 沈妙容的话还没有说出口,就被闯进来的柳霖所打断。 “喏喏喏,我家王妃可是在你这里,你还不承认?!”柳林的声调高了一截,盛气凌人的模样看着十分找打,只是柳霖还是丝毫没有察觉到一般,接着絮絮叨叨,“我告诉你,王妃可是在你们在这里找到了,你刚开始可是说没有的,现在怎么在这找到了,我家王妃可是身怀有孕,若是腹中的孩子有了什么闪失,肯定唯你们是问!” 柳霖十分严肃,但是说出来的话却是十分轻佻,句句挑逗着刘大叔的恼火。 只听见刘大叔憋红了脸:“真是好心当做驴肝肺,昨日你们王妃躺在我家门前,若是我媳妇不伸手救一把,这所谓王妃的金贵性命只怕是要去阎王殿报到,早知如此,媳妇,你就不该救这女子!” 刘大叔啐了一口,柳霖盛气凌人的样子开始渐渐收敛,只见柳霖浅浅一笑,温润如玉,向刘大叔鞠躬道:“是在下弄错了,还希望恩人原谅我,你们救我家王妃,我们没齿难忘。” 柳霖的转变非常快速,上一瞬还是脸红脖子粗的和刘大叔叫嚣,下一瞬却是弯腰鞠躬,眉眼间有说不出的恭敬。 沈妙容 分卷阅读141 蹙眉,有些不太明白柳霖是什么意思。 “这些就权当是谢礼。”柳霖将两块银锭子放在刘大叔的手中,盈盈一落,十分有分量。 刘大叔哪里见过这些银子,就算是打十几天的猎并且在有人索买他的猎物的情况下,也是只能买到一块银锭子,刘大叔一看眼前这个人,一身月牙白的衣服纤贵绝尘,眉眼间总是柔和的,全然不见刚才趾高气扬的可恨模样,好像刚才那个人和他根本不是一个人一样。 柳霖笑了笑,将刘大叔推过来的手又推回去,眸中含笑,右手在袖中拿着什么东西准备带出来:“这些都是你应得的,刚才是我冒昧了,这些不多不少,你们可是嫌弃我拿得少了,若这样的话,我这里还有。” 只见刘大叔连忙挥手:“好啦好啦,够了还不行吗,我收还不行吗?” 刘大娘看到白花花的银子在刘大叔的手中,眼中的笑意遮挡不住,她是个粗鄙的女人,愿望就是一家三口整整齐齐,就算寒酸,她也从来没有抱怨,但是见到这银子,谁能不心动呢? 谁不想过上好日子,而且这些银子,一不偷,二不抢,是他们救人得来的。 刘大娘调笑道:“大人可真是抬举,往常上山打猎,商户总是和我家那口子要价还价,本来很好的价钱都被那些黑心的奸商骗去了,他呀,就没一下子见过这么多的银子。” 柳霖弯腰作揖:“只是我们还有要事,我就带王妃先回王府了,有缘再见。” 刘大娘将刘大叔手上的银子收进去,给刘大叔使了个眼色,刘大叔有些憨厚道:“王府……你们王爷是谁?” 他总觉得这样收人家的银子不太好,但是柳霖却执意,红着脸问道,想说什么,却是词不达意。 刘大娘上前两步,确实比刘大叔会说很多,眼中也是慢慢的感激:“我家那口子不会说话,是这样的,你们王府在哪?等冬天过后,我和他给你们王妃送几匹上等的狐皮,做被子或者披肩可暖和了,冬天这种东西还不好打呢,也算是我们的一点心意不是?” 柳霖笑了笑:“这就不用了,若是后来再有时间,王妃定是要来看看自己的救命恩人的。” 小事上刘大娘拿捏得有分寸,大事上刘大叔拿捏得很得当,只见刘大叔听到柳霖这样说,按住了刘大娘准备上前一步挽留沈妙容的手,向柳霖和沈妙容抱拳:“那我们就不送了,我不是什么文化人,江湖中都是这样告别的,你们走吧,有缘再见。” 沈妙容浅浅一笑,弯弯的眉眼看着刘大娘和刘大叔相送的身影,心中有些温暖缓缓流动,她身上的这身衣服也是刘大娘的,粗布麻衣,非常朴素,沈妙容从来没有穿过这样的衣服,看起来倒是有些素净。 马车摇摇晃晃,上一次在马车中还是和柳霖一行人游山玩水,沈妙容低垂着头,有些不敢看柳霖,踌躇不安中还是忍不住抬眸看向柳霖,只见柳霖的眼睛也在看着沈妙容,狭小的马车中,四目相对,一时之间,竟是有些尴尬。 “柳霖……” “王妃……” 两个人同时出声,两个人也都是欲言又止,眼眸中也都是闪烁不止。 沈妙容低垂着头,五指紧紧抓着自己的裙边,麻布的手感非常粗糙,粗制滥造间有些慌张,正如现在沈妙容的心,慌张难耐,她一看到柳霖就想到莫柔,一想到莫柔,沈妙月的目光,沈妙月的姿态,沈妙月恶狠狠的神情就在沈妙容眼前浮现。 该怎么给柳霖说,莫柔的事情…… 沈妙容还是纠结不堪,而那一头的柳霖也是十分焦急,看着沈妙容欲言又止,眸中的神情十分复杂,她想要回避,避开莫柔的事情,先开了口:“你先说吧。” 柳霖张了张嘴,却是发现自己的喉咙已经开始哽咽,什么都说不出来一般,马车摇摇晃晃,四角的流苏荡来荡去,柳霖缓了很久之后才平复,看向沈妙容,只是答道:“陈蒨已死,王妃请节哀。” 沈妙容一怔,只觉得整个世界都是空空荡荡的,天旋地转间,她有些恍惚,她怎么都没有想到,柳霖要说的,竟然和自己要给他说的一样。 怎会如此之巧? 第79章 真假难皆辨 沈妙容双目失神,有些呆滞,问道:“你说什么?” 她不相信,怎么可能,陈蒨可是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的大将军,不管在什么时候都是陈霸先的一把利刃,所到之处都是令地方闻风丧胆的存在,他那么厉害,怎么可能死? 死亡这两个字,太过可怕,对于沈妙容来说,不管是莫柔还是陈蒨,都是一种打击。 “这几天你不在临川王府,临川王妃挖人心的消息不知怎的传遍了,在这一地带传的风言风语,陈武帝驾崩,南陈朝堂之上不知道的人还是继续尔虞我诈,北周还扣押着南陈的人,本来就已经够乱了,而知道陈武帝驾崩的官员,有人提议禅位陈蒨,有人却觉得于理不合,只是皇后却是秘不发丧,只怕是想要自己的儿子继承皇位吧。”柳霖说完分析了一番,听起来头头是道,看向 分卷阅读142 沈妙容的眼神有些深邃,“临川王爷在镇守南皖的过程中,因公殉职,尸骨无存,但是我想这其中到底如何,恐怕谁也不知道。” 沈妙容有些颓然:“尸骨无存,也就是说是不知道是生是死对吗?并不能说陈蒨已死吧。” “不论如何,现在你的身体最为重要。”柳霖叹了一口气,紧紧锁着眉头,看着沈妙容凸起的腹部,“他现在可会动了?” 沈妙容在刘大娘家中呆着少说也有十几天的时间,秋天已经渐渐开始向冬天迈入,而沈妙容当真是被人下了连珠,不管陈蒨到底去没去,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办,若是将沈妙容腹中的这个孩子落下来,陈蒨可会觉得可惜,从而不愿这样做,若是顺着沈妙容的意思,不落下这个孩子,那么沈妙容到时候没有解药,可真的是一尸两命。 柳霖在这其中无比的纠结,左想想不对,右想想也不是,马车一个颠簸,柳霖的脑袋上被撞出来一个大包,他心中十分气恼,连忙掀开帘子,狠狠地瞪了一眼毫不知情的马夫,这才安安分分回到马车中。 沈妙容抚着自己的腹部,眸中的冷色一层一层晕染:“柳霖,我中的不是连珠,如果陈蒨已死,我也无药可救,请你帮忙照顾我的孩子。” 那日本来寻找郎中自尽有假的踪迹,只是抱着侥幸的心理去寻找沈妙月,却没有想到沈妙月竟然会将所有的事情说出来,那么不不屑的眼神,那么挑衅的目光,就好像一只凶猛的老鹰看到垂死挣扎的猎物一般的悠闲。 沈妙月说的事情,一个步骤一个步骤非常详细,看样子,已经是蓄谋已久,沈妙容脑海中忽的想起来沈妙月曾经想向自己说过两个字:国丧。 而柳霖刚才说了,陈武帝驾崩,而皇后秘不发丧,沈妙月如何知道…… 沈妙容一想到这一点,背后有些发凉,之前不过是小家小户的勾心斗角,她竟然是没有发现沈妙月有弑君的胆子! 士别三日,自当刮目相看,这样一想又不是什么都没有可能,沈妙容这回不是腹中绞痛,而是心口微凉,猛地一抽,一时之间竟然是没有防备,沈妙容堪堪向前倒去。 “王妃可有事?”柳霖连忙扑上去,将沈妙容抱了个满怀,十分担心的问道。 沈妙容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两个字:“无……碍……” 到底有没有事,沈妙容自己是知道的,之前是腹中绞痛难忍,现在却是心口疼痛难忍,若是自己本本来就有这样的毛病倒是不奇怪,但是自己之前什么毛病都没有,现在却是问题频出。 如此看来,倒真的是沈妙月在作祟。 不,你配得上更好的。 连珠就已经毒性让人避之而无不及,哪里有毒比连珠更厉害,她不知道沈妙月是如何学会的轻功,不知道沈妙月是如何会的暗器,更不知道沈妙月是如何投毒,就像沈妙月从来都不知道陈蒨和自己一路走来两个人相互扶持的依偎。 原来啊,每个人的路都是不一样的,不仅仅不一样,而是截然不同。 “你当真无碍?”柳霖眉头一皱,连忙将沈妙容的手腕从袖中拿出来,不管男女有别,不管尊卑有差,一心想的都是沈妙容的病情如何。 沈妙容身上的病症,可是和连珠相似,连珠解药虽然难配,但是以自己的本事琢磨几天也就出来了,但是时间一旦拖得太久,他不敢保证沈妙容的性命是否有碍。 之前看到沈妙容总是捂着腹部,可能是孩子的缘故,可是现在却是捂着心口,柳霖搭上沈妙容的脉象,比之前的情况更糟糕起来,他的神情十分严肃。 “你感觉怎么样?” 沈妙容喘了口气,感觉有些呼吸不上来:“心口抽疼,眼中恍惚,喉咙干涩,目前是这样。” 和柳霖医患关系久了,一方喜欢絮絮叨叨,那么另外一方最好是间接明了。 柳霖瞪大了眼睛,非常不可置信:“什么?” 这和之前的症状,和他推算的症状完全不一样,柳霖眼中的惊讶十分明显,他搭上沈妙容的手腕,再次测了又测,只感觉到胎心越来越弱,又好像和连珠一样,但是连珠可是没有心口抽疼的。 莫非是自己诊断错了? “柳霖,这不是连珠,是另外一种毒,你解不开的。”沈妙容掀开马车的窗前的流苏,只看到快要走到临川王府的路,有些安心,这条路她和陈蒨不知道走了多少回,有坐马车的,骑马的,走路散步的,灯花会的时候满是璀璨星火的时候,寂静无人的时候,沈妙容还是不相信陈蒨死亡的消息,她眼眶即使是红的,但是却没有掉出来一滴眼泪,她放下了流苏,有些颓丧地说:“你很久没有回家了吧?” 该怎么给柳霖说这件事情,柳霖又知道吗? 他知道南武帝驾崩,知道陈蒨死亡,知道南皖叛乱,知道所有,但是知道莫柔的消息么? 沈妙容一想起自己要将莫柔的消息这样告诉柳霖,就这样告诉他,她就心口抽的疼,和药物导致的完全不一样,她的心揪在一起,不知道因为什么而揪扯,只是这样,这样让人喘 分卷阅读143 气不得。 “嗯,很久没有回去了,你这样一说,我倒是有点想我家丫头了,不知道她想不想我,不过就算她不像想我,那肯定想儿子,我就不信她看到我把柳风珏带回去,她还不好好奖励奖励我!”柳霖听见沈妙容这样一说,愣了一下,明明自己的身上有这么多麻烦事和难题,不赶紧解决自己的事情,反而是关心别人,不过提起莫柔,柳霖还是心中微微一暖,话匣子拴不住一般的滔滔不绝起来,“到时候我就要向她邀功,让她狠狠的亲我一口,要在嘴唇上涂上最浓的红纸,哈哈哈哈,一定很……” 柳霖说着说着,停住了,看向沈妙容,意识到了不对劲,他坐在沈妙容对面,严肃而凝重:“她怎么了?” 自己早该意识到的,沈妙容在上马车的时候就是忧心忡忡,欲言又止,和自己一模一样,他知道的消息,都是一个王爷传过来的,自然陈武帝驾崩也是一样,他急急忙忙将这些消息告诉沈妙容,为得是想要她好做打算,只是他没想到的是,自己什么都知道,就是不知道自己的丫头怎么样。 “她……”沈妙容张口,又闭上,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有些空洞的眼神就这样顺着垂下去的眼眸,直直看向地面,有些不知所措,好像不看柳霖的眼睛,这件事就不会发生。 “她走了?”柳霖猜道。 沈妙容点点头,闭上了眼睛,眼尾的泪珠滑落,利落的让人心疼。 “你回去吧,这里我来解决,不管是临川王府的风波,我的谣言还是陈蒨的死讯。”沈妙容捂着心口,眼睛有些眩晕,但是还是死命的支撑着。 柳霖看着沈妙容捂着心口,硬生生撑着的倔强,有些于心不忍:“你如何知道莫柔已经走了?可是沈妙月给你说的?” 沈妙容点点头,颤抖的眼睫毛宛如濒死的蝶翼,还在垂死挣扎一般,眼角的清泪滑过脸颊,让人心生疼惜,柳霖一顿,若是陈蒨看到沈妙容这幅样子,定是要心疼死。 自己不舍得让她受一点点的委屈,怎么会愿意看到这样的沈妙容。 “没有想到一向精明的沈二小姐,居然会这样这样轻易的相信。”柳霖摇摇头,说出了真相,“沈妙月找莫柔是在我们游山玩水之后,我就担心沈妙月会对莫柔不利,莫柔只要离开我的视线,那么她已经死掉了,也就是说已经不存在。” 沈妙容抬眸,七分疑惑,三分吃惊:“什么?” 沈妙月那样的肯定,说起莫柔那么恶狠狠的语气和眼神,她心里的波澜就怎么样也平息不了,柳霖这样一说,自己空悬着的心又落回了地面。 “只要有我在,莫柔就不会有事,沈妙月就算再怎么厉害,歪门邪道再怎么让人叹服,也是旁门左道。”柳霖眼眸中有些许不屑,他勾了勾唇,接着说,“她既然能趁我不在上门找莫柔的麻烦,那么我就能让她以为莫柔已经死掉,护她安全一生一世。” 不知不觉间马车走到了临川王府,柳霖掀开窗外的流苏,背对着沈妙容说道:“耳听未必是真的,眼见也未必为实,眼前的临川王府又真的是临川王府吗?” 沈妙容听见柳霖这样说,有些云里雾里,从马车下来之后便看到临川王府所有人都是一身素衣,白色卷天席地,晃着沈妙容的眼。 迎面而来听到的是一声又一声的“王妃”。 第80章 痛意已麻木 众人皆是垂眸肃穆站立,沈妙容从这些人中间走过去竟然一时之间有些恍惚,一步一步,只见棺椁就在王府院中,上好的楠木,在棺椁旁边,被风吹起,翻飞的纸片胡乱飞起,天空中有些凌乱,恍惚间想起来陈蒨曾经对自己说过因为大雪结缘的他们两人。 “王爷呢?” 严淑媛上前,有些愧疚:“王妃,王爷在这里。” “你走开!”浅画推了一把严淑媛,眼神十分厌恶,低声在沈妙容耳边说道,“王妃,都是这个女人,伯山被人掳走不说,有难不向我们说,倒是胳膊肘往外拐,我就没有这种人!” 王府中严淑媛是陈伯山的母亲,但是却并没有名分,府中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王爷独独专宠王妃一人,其他的人都看不下眼去,早些年在平定侯景之乱的时候,这个女人被王妃和王爷救起,便在王府中住下了,因为王妃和严淑媛关系极好,府中人也不说什么。 浅画说的声音并不大,声调也并不高,所以,那些人都没有听见多少。 伯山被掳走? 怪不得严淑媛会这样对自己了。 她现在不想去想太多,看到眼前的棺材,心中痛意已经麻木,只剩下习惯性的痉挛,她脚下踩空又机械性的站起来,一点一点上前,只觉得就像是一场虚幻的梦。 沈妙容走到棺椁前,眸中神色非常复杂,唇角止不住的颤抖,这空中翻飞的纸片像极了陈蒨口中说的大雪,她低头看见这棺木竟然有些不真实。 浅画走到棺木前,极力地克制,颤抖的手扶上沈妙容有些发抖:“回王妃,王爷在这里。” 自己那日按照往常给 分卷阅读144 王妃送药,一推门被褥整整齐齐,沈妙容的身影根本就没有见到,自己心中一空,预感不妙,严淑媛在小院中也是非常担心。 她现在还能记得,本来好久不见的陈伯山突然在王府中出现,浅画去照顾陈伯山的时候,心急王妃说了几句,谁知道严淑媛搭着自己的手说出了真相。 有人用陈伯山的性命威胁,严淑媛便每日用那人给的熏香趁机接近沈妙容,这只是引子,后来王妃生病中毒,自己的内心十分愧疚,但是陈伯山还在那人的手上,严淑媛哭诉着,但是已经为时晚矣。 沈妙容就算是再怎么样身体不舒服,可总归是再王府中,可现在王妃倒是找不到了,浅画越听严淑媛说就越生气,险些将严淑媛逐出王府。 但是浅画的身份是沈妙容的贴身侍婢,她是仆,不是主,就算是要处置严淑媛,也得王妃王爷在。 后来王爷传来死讯,从南皖从来棺椁,上好的楠木十分冰冷,冻结了临川王府上下所有人的心,王妃还是下落不明,那时的王府笼罩在一片灰暗志宏,只是柳霖费尽心机找到王妃的时候,情况不容乐观,浅画现在看起来王妃也是十分虚弱,只是看起来,她腹中的孩子又长大了不少。 “这里面是王爷?” 她伸出指尖有些难以相信,浅画眸中的哀伤更像是一把尖锐的匕首,直直划向自己的脖颈,而这王府上下的气氛也是如此,压抑的让自己喘不过气来。 浅画点点头,却是不想再出声,当时王爷说回来的时候,王府上下可是高兴坏了,没有想到回来的却是王爷的棺木。 沈妙容没有靠近棺木,也没有再向前走一步,只是就这样定定的看着,一句话也不说,只是拽了拽浅画的袖子。 她轻声地说道:“伯宗和伯茂现在在何处?” “回王妃,他们两个在房间里。”浅画有些哽咽,“孩子还小,不懂得这些,我就让他们进去了。” 沈妙容点点头,直向陈伯宗和陈伯茂的房间里走去,柳风珏则是在浅画身后,看到柳霖便走到柳霖面前,柳霖弯腰,柳风珏便在柳霖耳畔轻声说着什么,只见柳霖眼中一亮,勾起的唇角洋溢着明朗的微笑,但是只是一瞬,很快又恢复如常。 严淑媛紧紧跟着沈妙容的步伐,在沈妙容身后走着,她一身素衣,头上的簪子也是非常素净,看起来就像是常伴青灯古佛的女子一般,宛然没有人间的烟火气息,她低垂的眼眸中全是忏悔,可是事已至此,已经不能挽回。 蜿蜒的小路上,沈妙容回头,声音十分平静,好像刚才看到的一切都和自己无关,在严淑媛面前,沉默,等待着严淑媛的话。 严淑媛将自己的头低低垂下去,愧对的姿态非常明显,缓缓跪了下去:“王妃……” 沈妙容眼神平静,毫无波澜,只是看着严淑媛有些陌生,她没有说话,严淑媛磕了几个头,声音闷闷的:“我自知是我不对,害王妃身中毒物,无法可解,害王爷风尘仆仆却遭人暗算,害王府上下没有宁日。王妃,我错了。此生唯有常伴青灯古佛才能化解我的罪孽。” 只是陈伯山在那人的手里,稍有不慎便是由性命之忧,这让她作何抉择,就算沈妙容救了自己,但是她不能为了沈妙容不管不顾自己儿子的性命。 那熏香味道极重,自己每次都是很小心翼翼,谁知道这样下来积少成多,竟然是让沈妙容患毒,其实自己细细一想,就应该知道那人所言绝对是假的,什么没有危险,若真的没有生命危险,要怎么会用伯山的性命作为筹码。 沈妙容无故失踪,临川王府寻遍都没有找到,城中却是响起来临川王妃杀人挖心的消息,此等事情更是让百姓人心惶惶,陈伯山回来的时候,严淑媛就知道沈妙容只怕也要回来了。 故意沈妙容出府,然后败坏名声,听柳霖所说,郎中自尽之后,临川王妃这等子风言风语就已经传遍了,但是只是局限于那一块地方,只是,现在倒是大街小巷都传遍了。 这个人,心机深沉,处心积虑,明摆着是要沈妙容身败名裂,所谓的临川王妃也是她这辈子的枷锁,如果解不开的话,又是何等的让人瞧不起,何等的让人惧怕。 沈妙容眯起眼睛问道:“威胁你的可是一身黑衣,面带白狼面具,中间疤痕裂开的女子?” 严淑媛听到沈妙容的描述,心中一惊,感叹道果然如自己所料,这些都是算计好的,她连忙伏在地上,回道,“回王妃,不是女子,而是男子。” “男子?” 一身黑衣,白狼面具的男子,那么来说,沈妙月确实是有帮凶的,而那天沈妙月拿着匕首,眼神中的杀意丝毫没有遮掩,她能看得出来沈妙月想要杀人,也就是在那个时候,她的手腕一抖,匕首掉落在地上。 看起来沈妙月的同谋并不是很想对她下手。 “我知道了。”沈妙容点点头,眼中的恍惚散了那么一点,散出点点精光,她拍了拍严淑媛的肩膀,“现在伯山已经回来,你不用担心,若是想要去常伴青灯古佛我也不会去拦你,你随意吧。” 分卷阅读145 她说完之后就走开了,原先一直以为严淑媛和自己相似,但是现在她发现严淑媛和自己不一样,自己本来就已经陷在恩怨的泥沼中不得抽身,但是严淑媛可以,她无牵无挂。 以前沈妙容也许会拦严淑媛,可是现在的沈妙容不会了。 她身中剧毒,若是没有解药就是等死,陈蒨尸骨未寒,临川王府中三个孩子,她有些疲倦。 第一次觉得临川王府,竟然是个累赘,是个负担。 走过小径,枯木毫无生机,看起来不太像是会逢春的样子,脚边的野花也是只剩下了茎没有了花骨朵,死气沉沉,萧索又悲凉,看向前方陈伯宗和陈伯茂的房间,沈妙容的脸上总算是挂上了一抹轻松的神情。 走近。 再走近。 沈妙容听到两个孩子互相玩闹的声音,丝毫不知道王府中发生了什么的快乐,笑声冲破天际一般,沈妙容不自觉的勾起唇角,不管在什么时候,只要陈伯宗和陈伯茂开心,自己就没有什么牵挂。 在知道陈蒨死讯,自己想过就这样毒发身亡也未尝不可,自己和沈妙月的这一局,沈妙月到底是赢家,因为她觉得,不管如何,心爱的人不在,自己的念想也就不在。 但是听到这两个孩子的声音,沈妙容又不想那么早的毒发身亡去跟随陈蒨,因为那是自己和陈蒨的孩子,怎么能让他们过得不快乐不开心? 沈妙容正准备推开门,却硬生生在门口停住了动作。 “伯宗我都给你说了,你要让着弟弟,你到底是知道还是不知道?!” 陈伯宗十分不服气:“谁让弟弟不听话,他要是听话,我能揍他吗?” “但是……但是他还小,你怎么能这样?你再这样,小心我拿家法处置你!” 陈伯宗听见这话,怕也不怕的,声调倒是越来越高:“那你还以大欺小呢!我都没有向娘亲说,你若是再敢欺负我,我就让娘亲好好教训教训你!” “嘿!你这小子!” 沈妙容以为是自己的幻觉,在门口听了很长时间,那个熟悉的声音和陈伯宗的的一唱一和,陈伯茂咿咿呀呀说不出来的模糊字眼在其中倒是别有一番特殊之处,最终声音小了下来。 沈妙容的指尖微颤,不敢想象,可是房间中传出来的声音,她又怎么可能忽视掉,缓缓推开房门。 入目是一双满含思念的眸子,沈妙容还没有走进来,陈蒨就将沈妙容抱着转了个圈,在沈妙容的眉眼上吻了又吻,他掌心的直直传到沈妙容心里,沈妙容的心一下子安定了下来。 由绝望到希望再到欣喜,转变的太大,一时间沈妙容的眼睛在陈蒨脸上定定的看着,丝毫也没有离开,一刻也不曾转移,就好像自己一旦没有看向陈蒨,陈蒨就会丢了一般。 沈妙容猛地想起来陈蒨的棺木还在院中,猛地摇了摇头,心中只想着,还是说,这本身就是自己的幻想。 陈蒨搂着沈妙容,抬手刮了刮沈妙容的鼻尖,微微宠溺:“我的王妃大人,你在想什么,也说来和夫君听听。” 第81章 演好这场戏 沈妙容有些气恼,明明在王府院中,陈蒨的棺材冰冷的温度让她心口窒息,但是现在整个人却被陈蒨揽在怀里,沈妙容的心一上一下,最终到底是落了下来。 她抬眸看向陈蒨,眼中有些疑惑,问道:“我倒想问问你,这王府院中可是你的棺椁,王府上下都是在为你悼念,你现在却出现在伯宗伯茂房间里,这倒是什么用意?” 沈妙容看见陈蒨熟悉的脸,闻到陈蒨身上熟悉的檀香味道,莫名的安心,别人都给她说,陈蒨在南皖因公殉职的时候,沈妙容心中就算是想要相信,但是身体还是抗拒这那个装着陈蒨冰冷棺椁的“尸体”。 她始终不信。 她的子华在她面前说不上什么花前月下,也说不上什么柔情蜜意,但是最平常的关心和问候,最让人心中踏实的承诺却是完完全全兑现。 他既然说过会守护自己一生一世,自己都尚且没有死亡,那么他就绝对不会比她先走。 陈蒨低头看向沈妙容,拇指抬起来,擦去眼角即将出来的泪水,说道:“我是什么用意,没有想到王妃倒是不知道了,想当年,我们可是心有灵犀一点通,没想到现在不过短短几十天,竟然是让我俩的情谊如此生分。” “不许打岔!”沈妙容踮起脚尖扣了口扣陈蒨的额头,有些生气,“这柳霖已经在临川王府好好呆着,你又是从哪里学的这出?” 陈蒨笑了笑,将沈妙容的拳头包裹在自己的手里,淡淡地说:“现在时局,妙容尚且不太清楚,了解。” 陈蒨接着说:“叔父去世,南陈动乱,这皇后秘不发丧,看样子是想要自己的儿子继承皇位,这样也没有什么不妥,只是朝堂之上很多人觉得我是储君之选,临川王爷这个头衔太过烫手是我万万想不到的,妙容你想想,北周还扣押南陈的太子,就算是再立,也应该是立叔父的孩子,怎么能是我?” “这其 分卷阅读146 中有些人的用心昭然可揭。”陈蒨说的有些气愤,垂下眼眸中满是无可奈何,那股哀伤是只有沈妙容能读懂的不愿不甘和不想,“众人推我登上皇位,岂不是将我推向风口浪尖,再说……” “再说,我本着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的决心,既然已经出来,为得是自己的壮志和理想,这区区皇位上沾染的血腥,就算这世人看不出来,我能看得出来。”陈蒨将怀中的沈妙容抱住,温暖的怀抱将沈妙容包裹,“现在的陈蒨,不过就是想和眼前的这个人长相厮守,闲话家常罢了。” 他带着询问却斩钉截铁,也许因为他已经知道沈妙容的内心到底如何,只是浅浅一笑:“娘子,你说可好?” 还不等沈妙容回答,陈蒨便低头含住她的唇,温软而香甜。 正在和陈伯茂玩的陈伯宗看到陈蒨又开始和往常一样像是八爪鱼一样攀上去,心中十分愤怒,怎么父亲一回来就开始欺负母亲,这要是他不在家,那还得了? 陈伯宗送床上赶紧跳下来,将陈蒨拉开::“父亲,你又欺负娘亲!” 陈蒨低头看见自己和沈妙容中间夹杂着陈伯宗的小脑袋,看起来极为碍眼的样子,陈蒨十分的恼火,已经不是第一次尝到柳霖所说的那种“小孩子什么的,最麻烦了”的感觉。 陈蒨弯腰,向陈伯宗指了一条明路:“去去去,找你弟弟玩去,父亲现在有正事。” 陈伯宗非常愤怒,将袖中的弹弓拿出来,一个子弹向陈蒨的脑门上弹过去:“父亲!你这个大坏蛋!” 陈蒨被这一下弄得十分不爽,准备走过去,好好教训教训这小子,简直是无法无天。 沈妙容拽住陈蒨的袖子,说道:“好啦,都是一个将军,还和孩子计较,那子华现在准备怎样做?” 陈蒨被沈妙容拽住的瞬间,陈伯宗跳到床上和陈伯茂玩起来,若无其事的样子倒是让陈蒨十分吃瘪,既然不能明着动手,那暗地里骂总可以吧,陈蒨这样想着,心中腹诽:这小子! 沈妙容将陈蒨的头转过来,有神的眸子直直盯着陈蒨,四目相对,一时之间让陈蒨有些无措,她凝视着陈蒨:“那可是我儿子!当然,也是你儿子。” 陈蒨点点头,十分颓丧:“我知道了,咱两的儿子,啊哈哈哈……” 沈妙容红唇轻启:“你现在准备怎么样?既然准备了棺木,传出了死讯,这因公殉职的临川王爷打算怎么做呢?” “我在南皖,知道沈妙月在偷偷向临川王府下手的消息,原先以为你这妹妹就是年少气盛了些许,但是却没有想过她会下这样的毒手。”陈蒨低头看见沈妙容微凸的腹部,心间一阵柔软,接着说道,“所以我就在想,是不是可以利用这次的机会,我们两个人彻底消失江湖朝堂,我要这权力纷争再也找不到我们两个人的身影,就像是柳霖和莫柔一般。 沈妙容若有所思:“柳霖和莫柔?” 怪不得柳霖会给自己说着临川王府究竟是真的还是假的,原来陈蒨和柳霖都已经计划好了,沈妙容突然觉得自己有种被戏弄的感觉。 她抬眸没有半点兴师问罪的意思,却是让陈蒨感到无形的压力:“你们早就串通好了?” 陈蒨揉了揉沈妙容的脑袋,解释道:“不是串通,而是商量。” “之前柳霖也是不知道我的计划,我本来是想要隐瞒的。”陈蒨继续道,“临川王府中你不见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求助柳霖,所以柳霖才知道的。” “这场戏,我要临川王府中的人演下去,演到所有的人都以为临川王爷已经死掉了,演到我们可以悠然自在的在外面不担心这朝廷的纷争的时候,我才放心,再说了,我听柳霖说我死讯传来的时候,你可是没有半分伤痛之情,这可是真的?” 陈蒨挑眉看向沈妙容,好像在等待沈妙容给自己的一个合理的解释。 沈妙容听见陈蒨的质问,昂起头十分倔强:“那又如何?我又不难过。” “真是个小女人。”陈蒨嗤笑一声,“明明担心我,却敢做不敢认。” 若是临川王府不是全府上下都身穿素衣,王妃失魂落魄怎么有人能知道王府确实气数已尽,陈蒨要的也就是这个效果,自己行军打仗多年,这点小手段还是不在话下,若是在战场上,这就是所谓的诈降。 而看到沈妙容双目失神呆滞的样子,心中还是免不了一痛,柳霖以为自己在房中等待,当然不知道宠妻的陈蒨其实已经遮掩的很好,然后在人群之中看着。 这一问,不过也是想听听沈妙容对自己的深情。 只可惜,沈妙容的深情,是很少机会表现出来的。 早些年在跟随叔父东征西战为了南梁的时候,陈蒨的心中只道自己在做什么,只是之后建立南陈,陈霸先坐在高高的皇位之上,可是那个位子的人原本应该姓萧,而不是陈。 臣为君死忠,子为父死孝,这天经地义,只是叔父后来的礼法,所谓的纲常,在陈蒨的眼中有些迷茫,如此一来,一开始发动战争是为了什么? 从 分卷阅读147 太守大人到显赫的王爷,原来只是紧紧差了自己叔父是皇上的这一点,陈蒨镇守南皖,那时的他,为得不是叔父,而是他自己。 他要证明,这南陈和南梁不一样,他们是不同的。 可是后来,他才发现,南梁和南陈并没有什么不同,不过是当权者不再,百姓依旧水生火热,甚至有些人已经麻木,这个时候陈蒨突然觉得自己的力量太过弱小,原来一个人是不够的,这样的渺小。 他要的其实不多,不过就是天下大安,家中和谐罢了。 可是南皖出乱,比起南皖出乱,更让陈蒨心惊胆战的是临川王府出事,沈妙容身中不知名的毒,而陈伯山被人掳走,一众人等全都成了干锅上的蚂蚁,急的团团转。 南陈这时,叔父逝世的消息从京都传入还在南皖的陈蒨这里,他只要一想到南陈朝堂上的明争暗斗,一想到那些大臣唇枪舌剑,每个人都是冠冕堂皇的说一下民生问题,他就从心而生的厌烦,克制不住的喷涌而出。 在南皖的陈蒨急中生智,若想出世,比先破世。 这其中的玄机更是和自己非常能了得来的一位大师所说,陈蒨棋行险招,将自己的死讯传入京都,所有人的都以为临川王死于非命,殉于公职,无比感慨。 陈蒨只是将自己的头靠在沈妙容的肩上,有些眷恋:“妙容,我此生惟愿,山山水水,与你共游。” 沈妙容听见陈蒨这句话,突然间泪眼朦胧,哽咽道:“迟了,已经太迟了。” “我现在身患剧毒,时日不多,只怕是这个孩子,也出不了世。”沈妙容有些颓丧,将自己的额头靠在陈蒨的怀中,眯眼看到床上和陈伯茂玩的陈伯宗,眼中只是一阵又一阵的酸涩。 “你若是就这样放弃,可不是我认识的沈妙容。”陈蒨吻了吻沈妙容的眉眼,有些小心翼翼,有些温柔,“你患如何的毒,柳霖尚且还不知道你又怎么这是剧毒,命不久矣呢?” 沈妙容抬眸撞见陈蒨那双坚定黝黑的眼眸,将要说出的话被吞进自己的腹中,沈妙月所这毒乃是剧毒,比连珠更让人意想不到的,可见这种毒性的可怖之处。 沈妙容有些难过,但是还是没有说出口。 “你放心若是有我在,我定然会护你周全。” 沈妙容微微一怔,有些难言,说不出去的情绪在喉咙间打转,柳霖在自己面前也是这样担保的莫柔,陈蒨现在的神态就像是当时的柳霖,简直一模一样。 沈妙容抹去了眼泪,问道:“子华当真?” 陈蒨抿唇:“当然当真。” 沈妙容身中的毒,自己虽然不知,但是柳霖在身边,往来书信已经说了七七八八,连珠又有很难,世间万物都是解铃还须系铃人,谁研制出来的连珠,谁自然就有法子破掉。 第82章 他聪明一世 陈蒨提到柳霖,柳霖的妻子莫柔可是自家夫人看重的人,听听柳霖说沈妙月之前找过莫柔,想要对莫柔不利,想到沈妙容很担心,将沈妙容的手拉在自己的掌心。 “莫柔在吴兴被柳霖照顾的很好,你放心,柳霖虽然不着边际,对于莫柔却是上心的,之前沈妙月和莫柔在吴兴虽然是有纠葛,但柳霖可是将莫柔藏在屋中宛若美娇人一般,怎么能够让莫柔受委屈,更别说会让莫柔陷入危险,柳霖既然能向你保证,就说明这件事情在他眼中还不构成什么威胁。” 陈蒨带着沈妙容一步步走向榻前,看到两个孩子玩的不亦说乎,沈妙容的心有些动容,听见陈蒨这样讲,确认莫柔没有事,而且很安全,心中的大石头落了地,只是沈妙容一想起沈妙月那样说的时候,还是会心间一颤。 她不知道沈妙月要是真的对莫柔有所伤害,柳霖在临川王府不可能飞过去保护莫柔,若是莫柔真的有什么事情,自己只怕是要怄死自己。 还好,还好。 还好柳霖有所准备,还好自己只是虚惊一场。 “我不愿当这王爷,想必你也不愿当这王妃,我们就像是最寻常的一户人家,做一对最普通的夫妻。”陈蒨将沈妙容搂得更紧了,“但是妙容若是觉得是沈妙月需要一些惩罚的话,也当如此,为夫绝不阻拦。” 但是不论如何,你的身体最为重要,我希望在这之前你要好好看病,就算我要一个病症缠身的王妃,孩子也不要一个满身病症的娘亲不是? 陈蒨这样想着,但是终究是没有说出口。 “子华可是已经想好了?”沈妙容没有提及沈妙月,不知是刻意回避,但是想要就此缄口不言,只是看她的样子不太想说,陈蒨也就没有再问。 “当然。”陈蒨笑了笑,“往后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为你治病。” 陈蒨在说之前顿了顿,转瞬即逝的时间,沈妙容还是捕捉到了,兜兜转转还是准备向陈蒨坦白。 “子华……”沈妙容抬头看向陈蒨,床上陈伯茂翻了个身,抓到沈妙容的裙边,小手紧紧地攥着,不肯松开,陈伯宗则是将陈伯茂的手抓走,两个孩子接着玩起来。 分卷阅读148 陈蒨将抱紧沈妙容,好像想要将沈妙容眉宇间的忧愁和浑身散发出来不常见的颓丧全部挤走,恨不得留下来的都是沈妙容的开心和快乐,只听到陈蒨的声音总头顶上传来:“若是不想说的话,就别说了,我们还有大把的时间,还有了解对方的机会。” 沈妙容眼眶一红,鼻头微酸,不知道为什么,陈蒨总是能很轻易地抓到自己的泪点,她不知道陈蒨是不是故意的,这个人的眼神,不管是在开始相遇,还是在现在朝夕相处之后,都好像有一种莫名的魔力能看透自己的内心。 陈蒨,我的双手杀过人,我的心也不是你看的那样善良,我也许不是你想象中那么好的女子。 我曾经在尔虞我诈中成长,本身就是尔虞我诈,耍小心机的女人,曾经有一段时间,我甚至很痛恨,我是沈法深的孩子,这样的违背伦常,你是不是会讨厌,再也不会对我这样好? 沈妙月不过也是沈家大院的牺牲者,我们都是彼此算计中长大,又彼此算计中灭亡,冤冤相报何时了,只是,这一次,我开始犹豫,我要不要对沈妙月出击? 沈妙容闻到陈蒨淡淡的檀香,感受到陈蒨跳动的心脏,这个温暖的臂膀,支撑着自己走过很多心中的困境和险境,如今,也是如此,她走近临川王府的时候,众人皆是白衣像是要守丧一般,那时的她不敢想象,如果自己人生剩下的路没有这个人,自己又会是怎样的孤单。 现在,自己就算没有说出口,陈蒨好像透过自己的眼神能看到最真实的自己一般,心疼的将她搂在自己的怀里。 旁边的伯宗和伯茂玩的正兴起,沈妙容安静的靠在陈蒨的怀里,只觉得陈蒨说的话,也并无不可。 寻常人家,有时往往比官宦好得多。 在这房间之内,一家四口非常温馨,但是在这房间之外,可就没有这样让人觉得轻松的好光景。 一个人手中拿着玉瓶慢慢往前走,谁知道一不小心差点碰上了房梁,浅画在看到了,在一旁教训着:“你怎么回事,这是王爷最心疼的东西,可是王妃亲自给买的,你小心点,这要是稍微碰掉些什么,我看你拿什么赔!” “我们赔什么赔?”那个仆人非常横,看着浅画非常不屑,瞥了一眼在院中陈蒨的棺木,“这人都已经死了,还要这些个东西做什么?” 王侯将相,不管是生前还是死后都是至高无上的存在,怎么能容许人这样的诋毁,更何况,陈蒨向来从严治府,松弛有度,而府上上至总管下至护院都是恭恭敬敬,却不曾想如今倒是出来这么个东西。 “你这算是什么话?”浅画被这个人的话简直快要被气得眼睛发绿,王爷逝世的消息本就有够打击人,这人这句话已经是非常火上浇油了。 “我说……” 这仆人话还没有说完,柳风珏上前,反身捏住这个仆人的手腕,另一只手在稳稳当当接住了玉瓶。 和柳霖七分相似的眉眼看着十分养眼,将手中的玉瓶递给沈妙容,手腕微微用力,仆人的胳膊被扭到一旁,比柳风珏高大许多的人直直是跪在地上才能缓解自己的疼痛,连连求饶。 “临川王爷向来是严以律己,宽以待人,临川王府上上下下也都是严谨有风,怎么会出现你这样败类?”柳风珏眯起眼睛,年纪尚轻气场却是十分强大,语气波澜不惊,却是卷天崩石之势。 “你这小毛孩当真是没有礼貌!”那人龇牙咧嘴,看到柳风珏连自己的个头都没有,但是自己却被这小屁孩生生擒住,实在是有够丢人,但是垂下的头听见败类的两个字的时候胸间傲骨反倒是出来了,“你不过还没有及冠的黄毛小子,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柳风珏听见这人这样说,脸上的神情丝毫没有变化,只是唇角勾起一抹冷笑,眉宇间十分冷漠:“若是当真是临川王府的人,看来王爷还真是识人不清,养了一头白眼狼,但你若不是临川王府人,我奉劝你,这临川王府就算是倒了,也不至于你们外人来插手,临川王待人宽容仁慈,以礼惩治,这临川王府就算是垮了,也不是你们这等子人看戏的对象。” 他手腕上的力道一点又一点的加大,眸中尽是冷色,瞥过在人群中的柳霖,只见柳霖并阻止的意思,柳风珏低头冷声问道:“你等可知道了?” 只见那小厮还准备在巧言善辩,但是柳风珏的手腕微微转动,自己肩膀的疼痛就一点一点加大,感觉就快要脱臼一般。 “小人……小人知道了,小人知道了。” 那人连连求饶,只是低垂的头更加的垂下去,恨不得找一个洞钻下去一般,柳风珏听到这人的告饶,却并没有松开手腕。 他扫了一眼院中的人,不管是站在那里看好戏的,还是听见这人的惨叫声心惊胆战的,还是觉得这人出言不逊活该的,一切的一切柳风珏尽收眼底,眉心微微蹙起:“大家若都是临川王府中的人就应当为临川王府尽一份力,若不是临川王府,而是和这个人一样是被人安插进来看好戏的其他人,临川王府定是会将你们的名字一个个记在账簿上,他日你们的惩罚,将是这个 分卷阅读149 人千倍百倍。” 柳霖在人群中,看见自己的儿子在中央,杀鸡儆猴,眸子微微眯起,遮挡起来璀璨的星光和满眼的赞赏,柳风珏在临川王府确实有些锋芒毕露,虽然柳霖觉得有些不好,但是总好过有人在临川王府的地盘,侮辱自己的朋友来得强。 自己没有出手,自家的儿子代替自己的出手,也不算枉费了自己的一把屎一把尿拉扯他这么大。 柳霖这样想着,若是柳风珏知道柳霖这样的想法,定然是要远离半天才行。 “哪里来的小娃娃,竟是有这样的气魄?”有人的声音从临川王府外传出来,众人皆是惊讶,自从王爷的死讯传来,棺木回来之后,登门拜访的人数不胜数,可是这些天过去,已经很多人拜访过了,现在这个节骨眼,就是等过几天之后,王爷送葬,才会有人来,但是又是谁? 柳霖听见这声音,眉心也是微微皱起,看向门外,柳风珏听到这人的声音,并没有放开这人的手腕,还是紧紧地抓着,望向那声音的来源。 “没有想到,临川王爷聪明一世,却是现在这样的下场,被一个仆人这等的羞辱,我真的替他感到不值。”那人走进来,摸了摸柳风珏的头,非常的慈祥,“这小娃娃都是厉害了得,我看着这王府之中都是因为临川王的丧事一个一个垂头丧气,鲜少看到你这样的少年还会和别人弄矛盾的。” 临川王府中早期的人都是见过这人的,南康愍王,陈昙朗,和临川王与皇上的关系差不多,都是皇上的侄子,但是风评却完全不一样,陈蒨是跟随皇上一路走来,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的将军,战场之上无不让人闻风丧胆的存在,而陈昙朗虽然和皇上也经历过很多战争,但最终还是不明经传,说到底,没有临川王的名号响亮,也没有临川王得民心。 之前临川王府举办过一些宴会,众人也是知道的,但是那都是很早之前的事了,现在陈昙朗前来,临川王府中的人见过的都觉得此人心怀不轨,没有见过的,只是看着这人准备怎么样,察言观色,谨言慎行,临川王府的一大规矩之一罢了。 “回大人的话,小人并没有和此人弄矛盾,而是此人在言语侮辱临川王爷。”柳风珏放开那人的手,向南康愍王鞠躬,非诚恭敬,“此人在临川王府院中公然辱骂临川王爷,鄙人受过临川王爷的恩惠,只觉得做人不能这样背信弃义。” 柳风珏看到这人的衣服,都是镶金花边,腰间的腰带也是纯玉打造,就知道此人绝对不简单,而且这样的场景下,在临川王府出现,只怕是别有用心。 自己在临川王府不过是客,眼前这人虽然慈眉善目但是到底不像是良善之辈,他微微握拳,若是将人抓住什么把柄,以后不仅仅为临川王抹黑,更是给自己的父亲柳霖招来烦心事,至于这些东西,柳风珏自然是知道怎么避开。 柳风珏低下一头,眸中的淡漠和刚才的狠厉完全不见,留下的只是什么都不懂的谦逊,完完全全给南康愍王一个不高不低的台阶,让他走下去。 第83章 野心有多少 陈昙朗看见自己的面前的这个少年,虽然穿的只是很简单的衣服,而弯下去的腰表面上很是卑微,但陈昙朗能看得出来刚才这位少年抓着仆人眉宇间的凌厉,和自身的风骨傲气,绝对不是什么普通人。 他眯起眸子看了看柳风珏,只是淡淡的笑了笑,绕过柳风珏走到陈蒨的棺椁前,有些失意。 陈昙朗为陈蒨敬了一柱香之后,像是猛然间想起来什么一般,拍了拍脑袋:“你们王妃在哪里?” 浅画听到这话,盈盈一礼:“回王爷的话,我家王妃知道此事,伤心过度,现在正在陪两位小公子歇息。” 南康愍王辨识度不高,名号也不怎么响亮,但是浅画却是记得他,不知道是陈伯宗的满月酒还是什么宴席,南康愍王趁着王爷不在,可是和王妃唇枪舌剑不相上下,浅画一直觉王妃会被这个家伙欺负,但是好歹王妃也不是个吃素的,没有占一点点下风,但也就是这件事情,浅画将这南康愍王记得清清楚楚,在浅画的小本上,记下了南康愍王的名字。 陈昙朗抬头,有些雍容和沧桑,脸上的哀痛带着点虚假:“早就听闻临川王爷因公殉职,但是本王一直在家中感染风寒没有来得及拜访,还希望王妃节哀顺变。” 浅画盈盈一礼,非常恭敬:“谢谢王爷关心,我家王妃会的。” 陈昙朗微微颔首,看向浅画的眼神淡淡,只是看向棺木的时候,眼神却是越发的深邃起来。 “临川王爷王爷回来的时候,你们动过这棺木?”陈昙朗问道。 “回王爷,奴婢们不曾动过这棺木。”浅画低头说道,微微侧首,抬眸,只看见这棺木的表面的雕纹十分的繁琐,但是也是分外的好看,只是心下疑问,这南康愍王本来就已经来迟了,为什么要问这些事情。 陈昙朗眯起眸子,只是微微勾唇,唇角的弧度不大不小,只是眸中的笑意更甚:“不曾动过?” 他的眼神看向这棺木,繁琐的雕纹周围磕磕绊绊的痕迹,棺 分卷阅读150 木上面的白花有些瞩目,他看到这中间细小的缝隙,只是微微皱眉,这其中当真是临川王还是其他人,又或者是什么都没有,现在谁都不知道。 陈昙朗对于临川王陈蒨可是看在眼里的,其中弯弯道道也都是知道,他和陈蒨虽然都是陈霸先的侄子,但是陈蒨因为天赋和资质,所以在陈霸先身边的功勋总是在自己之上,所有的人也都是看重陈蒨,器重陈蒨,可是自己也是跟随陈霸先立过很多功劳。 这十几年来,自己打胜的仗,自己立下的功劳,自己拼下的一切,有谁知道,全部的全部,所有人都只是看到了陈蒨的功绩和努力,可是自己呢? 就连叔父也都是看重陈蒨,不管在哪里当地百姓若是听到陈蒨的名字,总是赞叹不已,可是陈昙朗这三个字好像从来不曾出现过一般。 这让他如何能心平气和下来? 这次陈蒨死在南皖,回葬京都,消息太过巧合,陈武帝驾崩,太子现在还被北周扣押,无法继承皇位,这对于一个国家来说是最让人致命的存在。 君主将死,储君却不在,南陈群龙无首,陈蒨又是在南皖,这个时候这些王爷和将军中间,自己显然很有优势。 正当自己费尽心机,处心积虑的想要让陈蒨就永远的停留在南皖的时候,陈蒨的死讯却在这个时候传来,这让小心谨慎的他如何能不起疑? 都说临川王爷和王妃鹣鲽情深,一对伉俪羡煞旁人,陈昙朗不相信沈妙容不知道其中实情,只是自己在暗处看到的沈妙容确实是失魂落魄,发丝凌乱,没有平时的端庄大方,眼中的绝望都快要溢出来。 他接着问:“那王妃可曾看过王爷?” 沈妙容若是看过这馆中的陈蒨,只怕是能认出来,也不至于被人偷换尸体,陈昙朗虽然这样想着,但是还是觉得有些不妥,他没有见过有谁拿着这等事来作假,但是陈蒨若是回到了京都,换种说法,陈蒨要是在这个世界上的话,自己心中算计的一番好计策,岂不是用不到自己身上就要白白荒废。 陈昙朗这样问道,其实是期待浅画回答沈妙容已经看过了陈蒨,沈妙容之所以伤心欲绝,是因为丧夫,但是若是依着临川王妃沈妙容没的性格,有掀开棺材看的决心,那只怕像是在作假,陈昙朗始终相信小心驶得万年船,不管怎么样,陈霸先的死亡,是自己翻盘的好机会,他等待多年就只为这一番而已。 他要让所有人知道,不管是南梁,还是南陈,不仅仅只是有一个陈蒨,还有陈昙朗,这个人的名字。 百姓心中所爱戴的,不一定要是陈蒨。 浅画听到陈昙朗这样问,还是屈膝回道:“回王爷,王妃前阵子出了事故,现在才回来,但是一回来,就听到王爷这样的消息,已经是非常难过,并没有打开棺木。” 陈昙朗知道的只是沈妙容看到陈蒨的棺木非常伤心,并不知道沈妙容同样身患剧毒无法可解,并不知道沈妙月咄咄逼人,危险相逼,更不知道在这同时误以为莫柔身死的消息。 沈妙容这段时间失踪的消息算是传遍了整个京都,传的也是神乎其神,有说什么临川王妃感染疾病,有传染,还有人说临川王妃不是好人半夜挖心,更有甚者,说临川王并没有去镇守南皖,而是在某一天夜里,让王妃所害,现在的临川王是别人假扮的。 这些风言风语,都已经大街小巷,人尽皆知,陈昙朗知道在这里自然也就知道,浅画觉得没有什么可隐瞒的,王妃身上所受的苦谁又知道。 那你们如何确定这棺木中的是你们王爷? 陈昙朗这句话压在心口,虽然是真的很想问,但是他知道陈蒨的生死靠眼前这个小丫鬟一句话肯定是不中肯的,具体事情,还是要自己考察过才能。 再说,自己若是将这句心里话问出来,岂不是在间接地问陈蒨到底死了没有? 这等子蠢事,陈昙朗是不会干的。 陈昙朗淡淡一礼,微微颔首,十分体面,嘴上的客套话十足:“还请王妃和王府众人节哀顺变。” 既然陈蒨死了,那就当是死了吧,自己绝不会就这样善罢甘休,毕竟陈蒨在自己前进的道路上可是一块不大不小的绊脚石,他要么镇守南皖,永远不回来和自己争权,要么就像现在这样,干脆一个棺材躺在里面,再也不要出来! 陈昙朗被自己这样的想法吓了一跳,陈蒨其实和自己的关系不算太好,但是也算不上太差,绝对是不至于到想要人性命的境地。 陈昙朗深深看了一眼棺木,转身淡淡的说道:“本王还有事情,就先走了。” 浅画和王府中人皆是低头恭送,有礼至极。 葬礼进行完毕,晚上的灵堂非常恐怖,白色的帐幔,白色的灯笼,王府的下人穿着白色的衣服在守灵,中间跪着的是严淑媛,沈妙容在陈伯宗房中昏迷不醒无法出面。 灵堂外面,柳霖和柳风珏一大一小坐在台阶上,都是右手撑着头,月光缓缓洒下来,看起来颇有点好笑。 柳霖嘴里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根枯草,看向柳风珏,眼中有些玩味 分卷阅读151 :“南康愍王陈昙朗不知道珏儿觉得如何?” 说到底,柳风珏还不过是个孩子,即使是比陈伯宗大了那么一点,但是还是小的,自己想不通的是,这孩子身上的气质和眼神竟然是让陈昙朗也是暗自赞叹。 陈昙朗眼中流泻出来一瞬间的赞叹,十分细微,但是被柳霖敏感的捕捉到。 柳霖这个人很奇怪,别人对自己不好的评价或者是言论自己可以自动忽略不计,但是别人对自己表扬或者是赞赏,即使是一个眼神他都不会放过,陈蒨对此举感觉到很无奈的时候,柳霖总是说这样能增强人的自信心,这样的干事情就更有动力。 陈昙朗这个人十分不简单,柳霖知道他在暗处鬼鬼祟祟,而且看起来那大声囔囔的仆人只怕也是这个陈昙朗暗中派遣的,为得是要将临川王的名声弄臭,若是柳风珏不出手,自己也会出手。 柳风珏看向月亮,有些无奈,不答反问:“你不是说能见到母亲么,原来你的承诺越来越不作数,你说母亲这几乎很长时间都没有见到自己的亲儿子了,是不是现在也在对着月亮思念我呢?” 柳霖眉眼弯起来,这柳风珏来来回回打太极的本事可是渐长,自己问柳风珏的话,柳风珏像是假装没有听到一样,而确实抬头望月向自己诉说着对莫柔的思念。 柳霖觉得自己的儿子果真是要长大,一时之间竟然是有些感慨,他吐掉嘴里叼着的枯草,说道:“想见你母亲就好好在临川王府中呆着,这几个孩子你最大,我知道你的本事,自从你在临川王府中和陈伯宗待过这许多天,我就知道你的本事,所以,这次还真的要依靠一下你这位没有长大的小孩子了。” 柳风珏以为自己这样说,父亲定然是非常不屑,按照往常一般和自己较真着到底母亲是爱自己多一点的问题,但是这次确实截然不同,父亲只是叹了一口气,月光下父亲的眼神竟然看起来非常有神,他眼角细细的皱纹和双鬓微白的头发都在昭示着:为父已经老了的消息。 柳风珏笑了笑,如果自己没有猜错的话,父亲下一句应该说的就是,王府中的这几个孩子,若是有了生命危险的话怎么样怎么样之类。 果不其然,不等一会,柳霖向柳风珏伸出右手,像是要将柳风珏拉起来的样子。 他的声音从柳风珏头顶上传下来,月光下柳霖的脸庞竟然是有些不真实起来:“这次王府只怕是有一场硬仗要打,伯宗这些孩子就交给你了。” 毕竟,很少见父亲认真的样子。 第84章 为了这南陈 柳风珏没有说话,站起身来只是拍了拍柳霖的肩膀,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柳风珏的个子是蹭蹭地往上长,这几年更是有竹子拔高的架势,柳霖恍然间觉得岁月的磨砺让柳风珏更加成熟,也让自己更加的苍老,一想到这一点,柳霖心中便有些落寞。 柳风珏回房之后,柳霖一个人在临川王府溜达。 走到严淑媛的小院前,一片荒凉,原本非常有生机的树木在这寂静的秋夜里竟然是萧索,柳霖没有准备进去,却是被这小院中正面对着房间的门吸引。 严淑媛按理来说现在应该在灵堂中为陈蒨守灵,可是现在的小院却是偏房中像是有灯光的样子,虽然微弱,但是仔细看得话,还是依稀可辨,这个时间点,有谁会来这里,想到今天陈昙朗来临川王府,柳霖眼神一凛,心中顿感不妙。 只是最让柳霖想不通的还是,为什么会在严淑媛住的这个非常偏僻的小院中。 不等柳霖细细探究,这罪魁祸首自己走出来,投了罗网。 “我以为你现在抱着沈妙容已经睡着了,没想到现在却是在这里闲晃悠。”柳霖撇撇嘴,看到一身仆人守丧白衣的陈蒨,心中觉得有些好笑,不过最让人惊讶的还是陈蒨会出现在这里,陈蒨计划的事情本来就是绝密,这样出来若是让人发现,岂不是前功尽弃,柳霖拍了拍陈蒨的肩膀,“夜这样深,你不担心沈妙容在房中做噩梦?” 陈蒨看向柳霖,眸中眼神有些暗淡:“她身体中的毒如何了,你可知道?” 柳霖一怔,摇头:“沈妙容身体中所中的毒,刚开始来看确实是连珠,但是我找到她的时候,毒性又和连珠不太一样,头几个月腹中总是绞痛不止,但是我询问收留沈妙容的人,他们照顾沈妙容的那段时间,腹中的孩子倒是发育的很好,但是沈妙容可是没有吃什么东西,连珠是要打胎,可是这毒现在看起来却像是要保胎,连珠本来就很棘手,更别说毒性和连珠十分相似,但是却截然不同的毒。” 柳霖有些颓丧:“这次的毒反正我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如果真的要有转机的话,我觉得还是之前的鬼手可能会解这种毒。” 陈蒨听到这话,垂下眼眸:“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她,正是因为她的逞强,她的不服输,她的一心不想让我担心,所以就连她身体抱恙我也是后知后觉,在南皖的时候,我知道她有事,恨不得马上飞回她的身边,可是……” 他是临川王,既然奉命镇守南皖就应当为南陈好好镇守,为南 分卷阅读152 陈出一份力,尽一份心,他深深明白,他不仅仅是沈妙容一个人的,之前在吴兴,还有吴兴的百姓,现在在南皖,便就有南皖地方的百姓。 正是因为这些枷锁,他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陈蒨闭上眼睛,深深的呼吸一口气,像是在缓解巨大的疼痛,看向柳霖问道:“莫柔的事可还好些?” 柳霖和陈蒨自小关系便是十分要好,虽然两个人现在都已经成家,一个在朝堂之上是声名显赫的临川王爷,一个是游散民间的小郎中,但是两个人还是依旧,不管何时,不管何地,绝对的信任总是体现的很完全。 柳霖对莫柔一见倾心就像陈蒨对沈妙容一见倾心一般,柳霖待莫柔如珠似宝,陈蒨是知道的,对于沈妙月在莫柔身上动心思的事情,陈蒨不算全知,但也是一知半解。 他见过沈妙月还是停留在沈家,沈妙月红着眼眶抱着自己母亲的弱小样子,沈妙月给自己写的书信,对自己表达过的情意,陈蒨都知道,但是却无法做出回应,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就像是看到沈妙容眼眸中的那一抹狡黠,喜欢就是喜欢,这样原生态的情感,根本改变不了。 柳霖医馆中突然有人来访,冠以沈妙月之名来复仇,柳霖知道不简单,沈妙月来医馆的时候,一身黑衣,白狼面具,十分可怖,柳霖知道硬上肯定不行,便采取敌打我退的办法,惹不起还躲不起么,将莫柔改头换面,冠以沈晓柔的名字生活在另一个十分安全的地方。 而这种方法也是让陈蒨贯彻起来。 隐姓埋名,重新生活。 “沈妙月可真是个狠角色,世间再无莫柔这个人,原因不是其他,而是莫柔曾经是沈妙容的知心婢女。”柳霖看向陈蒨,只见月光打下来,陈蒨鼻梁下的阴影让人看得有些冷意。 陈蒨沉默,柳霖接着说道:“我还真是不知道你在沈妙月心中的地位到底是有多重,以至于这么多年了,还是念念不忘,耿耿于怀,讲真的,我也看不出来你有什么过人之处,为什么所有的姑娘都能看得上你呢?” 陈蒨斜着眉毛,瞥了柳霖一眼:“你到底想说些什么?” “好好好。”柳霖双手抬起来,投降道,“我想说我自家的丫头我会照顾好,不会有什么问题,你还是好好关心关心王妃吧。” 柳霖继续道:“她现在可是身体抱恙,毒物在她身体中可是在打转,要是解决的话……” 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陈蒨打断:“我知道,去找鬼手。” 柳霖弯了弯眉眼,赞扬道:“孺子可教。” 陈蒨挑了挑眉:“柳霖也就你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柳霖听到鬼手,严肃起来:“沈妙容腹中的孩子发育的很好,看起来也成长的很好,但是胎心却很弱,我不知道这是什么原因导致,又或者是这毒的缘故。” 毕竟鬼手的医术在他之上,但是也说不准这样的毒十分难解,也十分令人头疼,鬼手的医术也解决不了的,又当如何? “其实你可曾想过,是谁给王妃下毒?”柳霖暗暗沉思,眉心蹙起来,“如果说可能的话,大抵上是女人之间的嫉妒,你王府中除却沈妙容还有一位严淑媛,但是她看上去吃斋念佛的,我觉得不像是会争宠的人。” 陈蒨回头看向走出小院的路,只有清冷的月光和长长的小径,寂静,清冷,没有什么生机,他有些愧疚:“她不过也是权力纷争的受害者,就连伯山也是,如果不是侯景的话,可能她会有一个更加光明的未来,有一个自己幸福的生活,而不是现在在这临川王府生生被锁住,不得解脱。” 侯景的义女,现在提起侯景这两个字,陈蒨还是会有些后背发凉,毕竟这个人是唯一一个看懂自己心思并且将能通过手段让自己乖乖当人质的人,沈妙容是自己的软肋,陈蒨正是受不得她受一点点伤害,所以才将沈妙容和柳霖他们一起在临安生活,陈蒨算来算去却是漏掉了在侯景居然在临安会有爪牙。 被囚在侯景府中的那段时间,对待人质确实是好吃好喝好招待,但是陈蒨还是想要逃离,侯景最卑鄙的一点就是在很早之前就已经让严淑媛潜伏在周围,之后有了伯山,在侯景府中已经快要临盆。 严淑媛还以为自己只要帮助侯景的话,就能得到陈蒨的心,得到陈蒨的爱。 只是爱这个字,在陈蒨这里是不能分成很多份的,给了一个人就会全无保留,于是便有了现在不得解脱的严淑媛。 “她也确实是个不会争宠的人。”陈蒨低下头,有些嘲讽的回头,只见路面上没有刚才的萧索,小径的另一边是沈妙容呆着的方向,陈蒨心中一暖的同时,也是一酸。 小院中不过是几个树木,推门而入,不是桌子就是床榻,整个房间没有什么装饰的东西,明明沈妙容和自己并没有亏待严淑媛,自己还在奇怪为什么严淑媛的房间中那么的呃简单又冷清。 看到伯山的时候,才发现,伯山的被子时最好的,伯山的衣服是最好的,就连睡觉中的伯山念叨的都是:娘亲,我知道了,母亲和王妃都是好人,没有他们就不会有 分卷阅读153 我。 陈蒨听完之后心中只是一涩,陈伯山本来其实是个自己都想不到的意外,曾经的陈蒨可是非常不希望陈伯山的降临,因为他觉得陈伯山的存在多多少少会影响到自己和沈妙容之间的感情,可沈妙容却是对严淑媛非常有好感,而对于陈伯山也是非常的温柔。 有了伯宗和伯茂之后,自己才开始从心里真正的接受陈伯山,只是这个小院简陋的厉害,就像是冷宫一般的凄凉,陈蒨愧疚也愧疚在这里,伯山也是自己的孩子,自己到底对一个孩子做了什么/ 就像沈妙容说的,严淑媛也是受害者,严淑媛有做错了什么? 没有人做错,自然不会有人忏悔,没有人责罚,陈蒨却在后来尝到这种忏悔的味道。 “柳霖……” 柳霖听见陈蒨的声音,回过头来,一双眼睛十分有神的看着陈蒨,等待着陈蒨的下文。 “你觉不觉得,我对严淑媛不太好?” 扭扭捏捏,踌躇不前的样子一点也不像是那位叱咤风云的将军。 柳霖笑了:“怎么,你现在有什么想法?” 他有些迷茫,不知道该怎么办:“我该不该带着严淑媛走,带着伯山走?” 要不说还是什么都不知道,什么女人都不娶最好,怎么会有这种让人生厌的烦恼,柳霖看见陈蒨这幅样子,又觉得好笑,又觉得无奈。 “严淑媛虽然比不得沈妙容,不是你三书六礼迎进门的,但是伯山的血脉在这里,你忍心就这样离开么?”柳霖说完好像觉得又不太对,补了一句,“如果你觉得伯山和严淑媛对于你来说,不那么重要的话,取舍你自己看。” “我……” 我知道了。 陈蒨哽住了,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如果说不重要的话,他们已经成为自己的一部分,就像是习惯,怎么改的掉,如果说重要,但是不是自己内心所属,又做不得数。 “不过,最重要的是……” 柳霖顿了顿,看向陈蒨,陈蒨也更好看向柳霖,柳霖笑道:“以后不能如此鲁莽,现在你可是已经不再这个世间了,在不是陈蒨之前,还是谨慎小心比较好,今天来的陈昙朗居心深不可测,你要小心。” 陈蒨点点头,背手向前:“我知道了。” 第85章 找到沈妙月 沈妙容睁开眼,便看到陈蒨的眼眸正在定定的看着自己,好像洞房花烛夜之后的那一个早晨,陈蒨也是这样盯着自己,那时的自己是又羞又愤,有种想打人的冲动。 毕竟自己可是没有见过有人这样盯着人看还觉得理直气壮,没有一点点害羞的意思。 只是现在看到陈蒨的这种眼神却是十分的温暖,非常的温柔,她在那天看到陈蒨的棺木,旁边是陈蒨的贴身衣物和佩剑之类的东西,自己的心就像是死掉了一样,若不是心口一痛,想起来自己还有陈伯宗和陈伯茂的话,那日的沈妙容只怕是就此而去了。 她做梦都不会想到陈蒨现在会在自己的枕边,眼神非常明显的落在自己身上,怎么看也看不够似的,眷恋的目光让人沉醉。 沈妙容的眼睛也停留在陈蒨身上,呆呆地看着陈蒨,脑袋从被子中探出来,有些小心翼翼,像是眼前这一切好像是一场既不愿意醒来又非常脆弱的美梦一般:“你知道吗?我到现在都觉得,一切那么的不真实。” 陈蒨撑手支头,问道:“不真实什么?” 沈妙容刚醒来,声音有些软趴趴的:“不真实你会回来。” “我现在回来了。”陈蒨环住沈妙容,吻了吻她的眉眼,“现在身子还痛么?” 沈妙容听到陈蒨这句话,右手习惯性的放在腹部,感觉到微微的凸起的弧度,她心中有些百味杂陈,小声的说:“还好。” 陈蒨感觉到沈妙容动作,心上不免一酸,有些难过,虽然心中明知,但是还是想通过沈妙容知道,他盯着深沈妙容的眼睛,问道:“严淑媛通过谁的命令,又是通过谁的渠道,敢想你下手?” “子华……” 沈妙月那日和自己说过的话,不管是哪一句都让沈妙容刻骨铭心,眼中的恨意,匕首上带着的狠绝,严淑媛在她回来之后忏悔的样子,而严淑媛说那一身黑衣白狼面具的男子,沈妙容不知道但是还是想要探究,至于这身上所中的毒性,她居然觉得有好有坏起来。 陈蒨在自己身边的这种难能可贵,沈妙容是在身中毒物脆弱间觉得这温情是何等的重要,而珍惜眼前人又是多么的美好。 严淑媛让自己明白沈妙月还有其他的同伙,沈妙容细细一想,真的是针对自己一个人还好,怕就怕在,沈妙月身后的人,要对付的目标更宏大。 “你怎会知道是严淑媛出的手?”沈妙容把头闷在被子里,发出声音都闷闷的。 陈蒨挑了挑眉,看到被子中鼓起来的一个大包,大手在那上面拍了拍:“严淑媛在你身后哭哭啼啼的,想必应该是陈伯山被人路掳走,受人威胁才导致如此,你们的对话,虽然是隔了 分卷阅读154 一段路,我若是有心要听,还是能听得清楚的。” “有心要听?” 陈蒨将沈妙容从被子里拉出来,看到沈妙容的脑袋,陈蒨不自觉上手揉了揉,说道:“我也不知道你对你的这位妹妹准备怎么样,要是在以前,沈妙容可是缜密布局,不管什么样都要将对方打击一番,这次沈妙月如此对你,我定是要将她好好绳之以法,让她乖乖交出解药。” 沈妙容昂头:“柳霖可是都和你说了?” 柳霖深深知道自己体内的毒,更是莫柔的丈夫,沈妙月既然对莫柔动了心思,柳霖将莫柔保护的很好,陈蒨和柳霖两个又是好朋友,自然而然就能想到,陈蒨知道沈妙月是早晚的事情。 “对,你之所以在那个小巷子不是也是沈妙月的的计谋么?”陈蒨顿了顿,接着说,“只是我没有想到沈妙月居然会对孩子出手,以此来束缚严淑媛,让你承受痛苦。” 沈妙容感觉到陈蒨预期中的痛意,想起那天晚上和月光融为一体散发出冰冷气息的沈妙月,心中一颤,只是喃喃道:“黑色衣服,白狼面具,多年未见,我竟然是没有想到沈妙月的变化会是如此之大。” 士别三日,自当刮目相看。 更何况,她们之间是很多年。 柳霖对于沈妙月的描述和沈妙容几乎差不多,陈蒨点了点头,自己也没有想到,之前还是无名小辈,沈家往后他就没有再见过沈妙月,本来以为沈妙月和沈妙容已经再毫无瓜葛,没有想到现在沈妙月却是拿着匕首和尖刀朝沈妙容走来,这让陈蒨如何不防备? “今日她能对你如此,他日我便要将她……” 陈蒨的话还没有说完,沈妙容起身捂住了陈蒨的嘴,她的眼神中流露出纠结,只是打断了将要说出口的话。 沈妙容看到陈蒨的眼中的那一抹惊异,心中微微一涩,便是垂下了眼眸,若是以前,自己定是要和沈妙月拼个你死我活,但是现在的沈妙容已经不想了。 开始是因为自己的做的事情,过去的事情,她开始怀疑自己,再者就是她开始软弱起来。 对的,之前最引以为耻的这种感觉,在母亲死后,沈妙容一直觉得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十倍还之的为人处世,母亲的死给自己这样的人生观和价值观一直遇到陈蒨,陈蒨将自己保护起来,等到自己做了母亲之后,才发现,这个世界上并不是快意恩仇这样简单。 有了伯宗和伯茂之后,她就有了牵挂,精神上的安慰,她深切地明白,陈伯山被沈妙月掳走并以此威胁严淑媛的痛心和无奈,更清楚地知道严淑媛心中极其复杂的矛盾感。 不想要孩子受伤,却要在王府和孩子中做出一个选择。 沈妙容怕了,她怕自己的孩子被人伤害,宁愿自己多受一点苦头,但是也坚决不能让孩子受到威胁,这种心情应该是个自己母亲一样吧。 有些事情真的很奇妙,等到自己做了母亲,就会明白自己母亲的感觉,为什么母亲再明显不过的示意,为得是要让自己从那个地方出去,好像没有看到她,只因为沈家沈法深独独宠爱大夫人一人,其他的人勾心斗角,尔虞我诈在他眼中不过是浮影罢了。 沈妙容将陈蒨的手放在自己的凸起的腹部,掌心温暖隔着里衣传到她的肚皮上,腹中的孩子好像是动了动,沈妙容脸上一惊,牵动嘴角微微一笑,眸中尽是温柔:“子华,我不要她怎么样怎么样,我只要我们的孩子健康成长,有志向有理想,不被人欺。” 她什么都不求,只求自己的孩子健康成长,这样简单的心愿,就和母亲当时的心愿一般。 身上的毒,肯定要解,等到见到沈妙月拿到解药之后,沈妙容不会将沈妙月怎么样,因为自己的孩子还在腹中,伯宗和伯茂也正在成长,她想给自己的孩子累积一点福报。 陈蒨也感觉到了沈妙容腹部传来的动静,眼中因为沈妙月冰冷的神色就像是早春即将融化的春水,冰冷湖面一点一点裂开,冒出来的是新春的生机,他低头在沈妙容隆起的腹部落下浅浅一吻:“既然娘子如此说了,为夫便只好遵命了。” 沈妙月怎么样,只要不危及到他身边的人,都不关他的事。 但是燃眉之急还是沈妙月的解药,他不能让沈妙容和腹中的孩子中毒还在苦苦等待。 陈蒨看穿沈妙容的眼睛,想起柳霖说起此毒可能不是什么连珠,而是其他的毒,既然沈妙容和沈妙月见过面,不知道沈妙月可曾透露,他抱着希望问道:“你告诉我,你身体中的毒,沈妙月有给你说过,可是什么毒?” 一身黑衣,白狼面具,惯用的是弯刀形状的匕首,小巧玲珑,特点如此,知道沈妙月身份的人不多,也就是因为沈妙月这样显著的特点,刻意的张扬十分引人注目,好像在炫耀自己有什么厉害之处一般,这样的沈妙月究竟想要做什么,又或者说,所有的事情,她的内心在满足什么。 陈蒨不敢妄下断言,但是总觉得沈妙月应该和沈妙容说过什么,沈妙月既然能在医馆中,对莫柔动心思,就能说明一点,沈妙月 分卷阅读155 和沈妙容的纠葛,沈妙月还有放弃。 既然找到沈妙容,却又再亲手放掉,又是为了什么,猫抓老鼠的游戏么,那种欲擒故纵的感觉,陈蒨细细一想,也不应该是这样。 沈妙容扯了扯嘴角,摇摇头:“我不知道。” 配得上更好,毒么? 陈蒨揉了揉沈妙容的头,有些宠溺:“好,那我就帮你将这个不知名的毒和解药都找出来。” 他浅浅一笑,心中却是思虑过千,现在最要命的还是要将沈妙容在京都中的传言一一平息。 陈蒨暗自在棺木之前回到京都,京都中对于临川王妃的传言是多的数不胜数,陈蒨大街小巷走过去,不仅仅是生气的程度,简直已经快要到吐血,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传言,只是脸被气得一会白一会黑。 但是那个时候的自己,是已经“死”掉了,不能再以临川王的身份出面,所以只能压着,心中的气是越来越多。 为临川王府正名,为沈妙容正名,陈蒨心中暗想,他就算是死,也不能让别人指指点点,指点沈妙容就更是不行,至于怎么找到沈妙月还是一个问题。 “我想……”陈蒨顿了顿,“将这京都中你的传言全部消失不见,然后一把火烧了临川王府,你不能不明不白受人冤枉。” 沈妙容听到这句话,心中一惊,陈蒨所有的安排都已经准备好,现在唯一要等待的就是为自己正名,如此看起来,陈蒨听到这些消息,定是心中非常不爽了。 她不能不明不白受人冤枉,沈妙容心中一暖:“子华,正名这件事情,源头皆是沈妙月而起。” 沈妙月站在屋檐之上,所说的话,清清楚楚,沈妙容和她不过是差了一个庭院的距离,又怎么可能不知道。 她身上的毒,也是因为沈妙月而起。 如此看来,在找到沈妙月之前,陈蒨的计划并不能顺利的进行,临川王府还要在停留几日。 第86章 将军和被将 南康愍王府中,一个仆人走上来,跪在地面上,非常恭敬,说道:“大人,像你说的,小的都已经办好了。” 陈昙朗看向地面上的小厮,将几十两银子放在那人的手中,目光中些许赞许:“不错,这件事情你做的非常好,接下来官府中自然有我来打点,剩下来的,去临川王府调查的事情,还需要好好谨慎行事。” 陈昙朗的眸子微微眯起,心中的盘算渐渐闪过,就那日在临川王府中的那个少年,看起来谦逊非常但是却是傲骨侠气,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等闲之辈。 这临川王府中,到底又多少卧虎藏龙? 早就听闻临川王府中的人都是非常忠诚,礼法有度,就算是主子不在的条件下也是井然有序,陈昙朗之前可能不以为然,觉得只是陈蒨之前在战场上的威名,可是那日去临川王府又确实是如此,说不嫉妒是假的。 但是这些都是他不该考虑的问题,他要做明白的事情就是陈蒨现在到底如何,究竟是怎么样,他不希望陈蒨的葬礼之后又突然出现什么幺蛾子。 “小人明白了,大人银两给的这样足,小人就算再不济也得给大人将情报弄回来。” 陈昙朗想知道的,是陈蒨已死,临川王府再也翻不了身。 “只是大人,小人还有一事不明白。”那人抬头看向陈昙朗,眼中尽是疑惑,有些询问的意思。 陈昙朗将桌上的清茶抿了一口,缓缓地说:“你说便是。” “小人的主子派小人来问一句,这陈顼和太子,大人打算拿多少银两来封嘴啊?”那人虽然跪在地面上,但是眼神间却已经是全然不见刚才的恭敬之情,看到的是满眼的玩味和不屑,“陈顼可是这临川王的弟弟,若是回来南陈的话,只怕是这临川王就没有这样孤立无援了吧。” 陈昙朗抿了一口茶,眉心微微蹙起,有些不悦,沉着声音:“这些事情,还轮不到你来询问,你只要知道,拿人钱财,替人办事的规矩就好。” 什么时候一个不不起眼的小厮,就让问这些问题,不过是给自己跑了几回腿,难不成还真的觉得是他的心腹了么? 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那人伏在地上:“陈顼和太子回不回得来我不知道,但是小人知道,若是陈顼和太子回来了,这南城的戏台子,可就没有大人的好戏唱了。” 陈昙朗的茶杯被摔碎在地面,手指着眼前跪在地面上的这个人,气急道:“你!” 这人简直是无法无天,这话听着非常刺耳,陈昙朗看到茶杯险险划过这人的脸,可是这人却是镇定自若,一点也没有战战兢兢的样子。 他一点也没有害怕,反而是慢慢站起来,一步一步靠近陈昙朗,之前的软弱和恭敬的伪装不见,露出了自己的真面目,他走到陈昙朗面前眯起眸子问道:“大人可是忘记了,陈蒨镇守南皖是为何而死?” 陈蒨为何而死,镇守南皖,为得是平叛乱,南皖地处偏僻,陈蒨的名声在外,本来就是亲民爱民,又手握兵权,陈霸先怎 分卷阅读156 么可能心里不顾忌,若是陈蒨还是那个跟随陈霸先,一心觉得陈霸先是自己的标杆的话,那么陈霸先自然是不会有什么不放心的,但是当陈霸先发现陈蒨的心思在一点点可自己偏离。 那么最好的办法就是南调。 陈霸先要他为南陈镇守边疆,只是陈霸先不知道的是,他驾崩之后,这南陈之下,南皖叛乱不止,百姓声音呼唤迫切,陈蒨临危出发,中了敌人的奸计,一向谨慎的陈蒨轻轻松松被射杀,因公殉职,众多将士,十分心痛。 陈昙朗才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越是乱世,才会有自己的一席立足之地,所谓英雄造时势。时势造英雄,在这个年代,陈昙朗只要不在陈蒨之下,即使不择手段,即使渠道肮脏,他也在所不惜。 只是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手下的一条狗,竟然会扑向自己主人,又或者自己手下的这条狗,不是自己的一开始的狗,而是别人的一条狼。 这人将匕首放在桌上,匕首上面的狼牙图式充满着野心和角逐的光辉,一看就不是什么等闲之物,他将匕首往陈昙朗这里推了推:“这南陈太子在北周,临川王逝世,一力众捧临川王的人,只要大人一声令下,我等就能通通干掉,一个人影都不剩,但是这些也都是需要大人配合的。” 那人顿了顿:“若是大人不肯配合的话,我们也很难办了。” 陈昙朗看向将匕首放在自己的桌前的这个人,只见这个人的眼睛非常黝黑,在灯光下非常炯炯有神,迸发着智慧的光芒:“你说什么?” 他顿时只觉得自己老眼昏花,成了一个巨大的笑话,临川王府中卧虎藏龙,可是自己的府中也是有一些人的面孔,他竟然是没有见过这人这样的眼神。 “大人只要伪造皇上的懿旨颁发:立南康愍王为新皇,愿向北周贡献城池六座,献上白银六万两。”那人笑了笑,“这些困难迎刃而解,没有什么做不到。” 陈昙朗一惊,对上炯炯有神的目光,心中一阵恶寒,他的手指紧紧攥住衣袖,只觉得眼前这个小厮绝对不简单,原先只是在临川王府中搅动风波的棋子罢了,谁能想到这个棋子居然不是自己的棋子?! “没有什么做不到?”陈昙朗冷笑道,“你们当我是什么人?我是南康愍王,是这南城的王爷,六座城池,六万两白银,这相当于置南陈于虚处,整个南陈空虚起来,好让北周趁虚而入?” 他虽然看不惯陈霸先对自己的忽视,看不惯这个百姓对陈蒨的拥戴,更是看不惯这南陈上下对自己的漠视,为什么自己的努力总是埋没于尘土之中? 他是嫉妒,他是看不起也瞧不上,但是他可从来没有想到会往这一方面发展。 要他叛国? 绝无可能! 他也是上过战场的将军,也爱故乡热土的亲切,更以自己是南陈的人为自豪,他绝对不会背叛南陈。 “王爷好像很不屑与我刚才说的。”他将匕首横在南康愍王脖颈上,再向前一点点就有鲜血顺着流出来,十分惊心动魄,“不知道,王爷见到这个人之后,态度是不是会改变一点?” 吱呀一声,随着这一声门响,有一个女人从门外进来,穿着貂绒披风,头上戴着披风的绒帽,中等身材,长发及腰,没有扎起来,缓缓走过来的身姿让陈昙朗眼中微微一愣。 “你可知道这人是谁?” 女人的声音十分熟悉,压抑的声音带着一点哭腔,但是又好像没有,只是沉着嗓子:“当然知道,陈昙朗。” 匕首横在陈昙朗的脖颈上,十分凶险:“那南康愍王你可知道现在在你面前的这个人是谁?” 陈昙朗眼神一横,将脖子向前了几分,便有几分鲜血涌现出来:“你到底什么意思?” 他何等受过人这样的屈辱,更别说,是眼前这个人是自己最看不下才让跑腿临川王府的小厮。 “这个人是当今的皇后,我现在问你,若是皇后有了这样的旨意,是不是就能打掉王爷的愧疚心和可怜的惭愧感,和我们干一番大事业呢?” 皇后? 陈霸先的正妻章要儿,可是现在南陈一片混乱不说,现在要的是一个领导人的存在,而不是一个皇后的出现。 再说了陈霸先的妻子,陈昙朗对这个女人印象极佳,温婉有礼,大家闺秀,她更不可能做这种事情,可是眼前这个人眸子中的笃定和淡然的眼眸,看着自己的表情,好像是看闹剧一样,陈昙朗心中更加晦暗。 “什么?”陈昙朗看向那人,有些嘲讽,“皇后,不可能!” 她是这南陈的皇后,不可能做背叛南陈的事情。 陈昙朗说完,那人朝女子的方向示意,只见那女人将披风解下来,帽子也放下来,入目的是一张熟悉的脸,只见确实是陈霸先的妻子,之前在宴会上坐在主席的位置,非常雍容华贵的女子就站在陈昙朗的面前。 陈昙朗瞠目结舌,一时间竟然是不知道该怎么做,只是行礼:“臣参见皇……” 还未说完,那人的匕首靠近几分:“我说了,皇后在这 分卷阅读157 里,你若是要加入我们,他日北周归还陈顼和太子,你已经坐拥天下,这种结果不是你最想要的吗?” 陈昙朗听到这人这样说大逆不道的话,更是将自己扯了进去,开始挣扎,而站在一旁的章要儿好像并不为所动,只是垂头看着地面,没有说话。 沉默,沉默中烛火闪动,跳动着危险而诡异的光。 “你先还不了解自己的处境吗?”那人淡淡一笑,威胁的更是明显了,“既然已经给你说了皇后示意,你若还是执迷不悟的话,我想这南陈少一个王爷多一个王爷其实也没有什么两样,如果你不信的话,我们可以去找其他的王爷,不过是费一点事罢了。” “你!”陈昙朗听到这人这样说,本来就非常憋屈的心中更是冒了一团火,可是喉咙却像是卡了鱼刺,上不了也下不去,只是就这样僵持着。 如果说真的有这样一个让自己证明自己的机会,又何乐而不为,只是若是要冠上卖国的名号,陈昙朗觉得脸上到底是不怎么光彩。 “他们说的可都是真的?” 那人也是识时务的,看到陈昙朗眼神,在一个合适的时机放下了匕首,缓缓退到一边。 自己的任务已经完成,剩下来的就是这南陈皇后和南康愍王之间的联盟,他唇角微勾,虽然看起来有些困难,但是不是没有可能。 章要儿只是身子微微一抖,不知道该怎么样给陈昙朗说,他们说的哪一件? 是赔偿六万两白银,还是葬送六座城池,还是让他做皇帝,还是自己已经和他们站在一起,已经是一个叛国的皇后。 不知从何说,更不知怎么说。 有些事情很清楚,很明白,,但是若是说出来的话,自然是让人难以开口。 “陈昙朗,现在皇上已无力回天,决定秘不发丧的原因,是太子现在在北周,南陈不能群龙无首,更不能让这种情况继续下去,本宫知道你心中所想,但是知道站在另外一个角度上来看,并不是你想的那般。” 章要儿想要让自己巧言善辩一些,想要更有说服力一点,但是到底是就这样说过去,而自己说完,心竟然是有些疼痛。 她不知道,在北周的太子,现在如何…… 第87章 去见一个人 陈霸先驾崩的消息除却南陈朝堂内部的人,其他人并没有不知道,皇后章要儿和一些德高望重的大臣对外一致统一口径,武帝感染风寒,头昏脑胀,不便上朝。 这一推迟上朝一连就是几天,朝堂之上议论纷纷,在这群人之间,有人居心叵测,一心想着谋权争位,就算是官员,也得为自己找一个庇佑之所,有人忠贤正直却被埋在鼓中,忧心忡忡着陛下的身体。 一个年轻的官员在朝堂上有些感慨:“不知道这陛下什么时候能将身体养好,臣等已经好久没有见过陛下了。” 大概是许多人的心声,很多人附和起来:“是啊是啊,这几日没有见到皇上,也不知道皇上的身体是如何了,不知道还有所好转?” “这临川王在南皖因公殉职,临川王妃又在京都有一些风言风语,要我说,这次皇上就算是病着身子,也得出来管一管,毕竟这临川王是皇上最亲近,也是百姓最爱戴的一个王爷,你们说是不是?” “这是当然,想当年临川王跟着皇上一起东征西战,保卫南陈的时候,只要是身边一有临川王,那一块地方都是安全的,只是这次临川王的离世,却是让人始料不及,皇上本来就感染风寒,知道这件事情定然也是非常痛心,要说皇上是否临朝,这可就说不来了。” 一些朝臣,各自不同的立场,各自不同的角度,却都是不一样的回答,但答案无非两种,皇上上朝,或者皇上不上朝。 陈昙朗从门外进来,搭在一个正在说话的官员肩膀上,平视其他的说话的官员清了清嗓子,说道:“我看你们都是闲的发慌,如今外族侵扰,我国太子还在敌方,皇上不过就是感染风寒,不过几日,难道这南陈靠你们这些臣子一两天,都会垮掉吗?” “王爷。” “王爷。” 一声一声,毕恭毕敬。 陈昙朗舒展开眉眼,撩起袍子就走进去。 “蔡大人,您可见过皇上?这几天都过去了,微臣十分担心皇上的身体,这几日微臣总是心神不宁,左眼皮一直在跳……” 蔡景历瞥了一眼身边的人:“大人,皇上身体定然是安好无恙,这南陈也定然千秋万代,一片辉煌,你若是再这样说这等子泄气的话,只怕是要治一个不大不小刚刚足够你坐牢的罪名。” “是是是,微臣知道了。” 蔡景历看着这些官员跟着陈昙朗走进去的身影,一时间竟然是觉得有些恍惚,恍惚间那一抹明黄色的身影已经不是陈霸先,而是陈昙朗。 这些人,不过都是芸芸众生,被蒙在鼓里的芸芸众生,这其中有谁知道现在皇帝已经成为先帝,而在他们面前为了领路的南康愍王现在正在准备和南陈的皇后,密谋一场谁也不知道的 分卷阅读158 政变。 那道圣旨,蔡景历再清楚不过,但是蔡景历却无法理解章要儿想要陈昌即位的心情。 还有什么比国家大义更重要,还有什么比民族信仰更重要,还有什么比生死危亡更重要,陈霸先这个南城的领头羊,最终还是被病痛夺去了生命。 南陈也陷入一片混乱之中,蔡景历知道的时候,心中唯一想的就是让临川王即位,先要稳住阵脚,这才能让南陈临危不乱,这个时候太需要一个爱民如子有勇有谋又和皇上有血脉关系的王爷。 可自己向皇后娘娘禀报之时,却是得到了拒绝的回答,原因竟然是即位的该是太子陈昌,而不是陈霸先的侄儿陈蒨。 皇后娘娘和南康愍王一起,先即位,稳住南陈,但是代价却是割让领土,赔送金银。 蔡景历知道陈蒨死亡的时候,老眼昏花,心中只是一阵感慨,这南陈只怕是真的要亡了。 这些人跟着南康愍王一切走进朝堂,偌大的宫殿不再空旷,皇后垂帘听政,皇上依旧是没有上朝。 “诸位,本宫想向你们宣布一件事情。”章要儿的声音在大殿里回旋,“皇上身染重疾,不幸驾崩,从今往后,南康愍王是我南陈之主。” 朝堂之上,所有人都是傻了眼,这前几日还在感染风寒的圣上怎的今日就成了病危,还有了遗旨。 蔡景历只是心中一寒,老眼浑浊,不知名的液体竟然从眼角滑落,他望着满朝文武只是摇了摇头,花白的发有些凌乱,笔直的脊梁有些僵硬。 他说得有些无奈,有些失意,更多是颓丧和绝望。 南康愍王眼中的邪意,皇后一心只要太子即位,他能看得出来,陈蒨已死,陈顼和太子被俘,他看不出未来在哪里,自己一向谨慎小心行事,更是一心为国,不是什么朝廷大臣,不过就是一个区区中书舍人,没有权力更没有威胁,就是因为如此,皇后才将这些心事告诉他。 因为安全。 原先一心只读圣贤书现在竟然是了解到宁为百夫长胜作一书生的无奈,他宁愿去上战场杀敌也比就这样跪在朝堂之上满身绝望来的痛快。 只可惜,南陈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 那晚上,陈昙朗的秘密,他在门外听得清楚,但也会就这样死在肚子里。 一个人的力量终究太过渺小,他就算知道又能改变些什么? 如今,到底还是明哲保身为上策。 “如今战火连天,先帝驾崩对于南陈来说是为国丧,恕老臣说一句不中听的话,就是因为南陈的弱小,以至于国丧都不能光明正大的举行,老臣想不明白,为何皇后不将这皇位传于能振兴南陈的人。”侯安都拜跪在章要儿身前,俯下身去,言辞恳切,“朝堂之上,所有人都知道临川王比南康愍王更适合,臣还希望皇后三思。” 章要儿拿出来明黄的诏书,华贵的衣袍披散在地面上,十分威严:“如今南陈水生火热,本宫再次宣读遗旨:‘朕深知人伦之大,尊卑之殊,而今天下四分五裂,朕却日益病危,太子被人挟持,南陈日益被人欺压,朕夙夜忧思,欲将此位,传于南康愍王,望其复安社稷,振兴朝纲’” 章要儿看着在下面的文武百官:“先帝遗诏,谁敢不从?” 侯安都听闻有人说皇后拿出武帝遗诏,让南康愍王即位,代为统治南陈,当即听到的那一刻,侯安都便觉得此事有蹊跷,临川王爷死讯传来,这武帝就驾崩,很显然,武帝的驾崩是秘不发丧,而这更加让侯安都对着圣旨开始心存疑虑。 蔡景历僵直的脊梁最终还是微微弯下,低下了头:“微臣,遵旨。” 侯安都听到蔡景历的声音,回头一看,只见蔡景历整个人伏在地面上,对皇权绝对服从的同时夹杂着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晦暗神色。 “微臣遵旨。” 大殿内纷纷响应,都是服从和仰望。 侯安都看了看在前方的伏在地面上的南康愍王,眉心微微蹙起。 南陈之主…… 侯安都眯起眼睛,虽然也是跪在地面上,但是深邃的眼睛直直盯着南康愍王:“微臣遵旨。” 这圣旨,这时机,侯安都瞟了蔡景历一眼,只觉得这人知道不少事情,下了朝之后得找这个人问问。 侯安都一下朝,平常一样的寻找周文育,却始终没有找到周文育的身影,平常他们两个总是一起上朝,一起下朝,没事了去京都最好的酒坊喝一壶好酒,聊聊天,只是这段时间却是再也没有见过周文育。 既然找不到周文育,侯安都走近蔡景历,低声道:“蔡大人,不知道和你一起吃顿饭,喝壶酒,能给下官赏个光么?” 侯安都跟随陈霸先,也是英勇善战,堂堂大将军的官阶怎么可能低于他,只不过都是谦虚的称呼罢了。 蔡景历有些受宠若惊,他平常和侯安都的交往并不深,没有想到有朝一日,侯安都竟然会想要和自己一起吃顿饭,蔡景历有些疑惑,窥见侯安都眼中的深邃,心中渐渐明了。 只怕是侯安都也知道今 分卷阅读159 日朝堂上的不对劲之处,还是说,这朝堂上不止他一个人或者不止他们两个人知道真相,蔡景历心中微微一动。 只是希望的火苗还没有升起,蔡景历就将这撮小火苗捏了下去。 他的神色恢复如常,非常平静,淡淡的笑了笑:“候将军说笑了,将军在战场上攻无不克,战无不胜,要说赏光,也该是我才对。” 侯安都猜到了蔡景历的反应一般,只是爽朗的拍了拍蔡景历的后背:“我们都一样,既然为了南陈效力,自然都差不了多少,只是你我官职不同罢了。” 侯安都将自己的手臂搭在蔡景历的身上:“既然如此,我们一起吃酒如何?” 周文育的声音从两人身后传过来,有些潇洒恣意,带着几分落寞:“这段时候不见,没有想到候将军竟然是找到了新的酒友,怪不得连我看都不看。” 侯安都看到周文育,快步走过去:“姓周的,你这可不厚道,这几日我都没见到你,也没有听说你告假,没想到说起喝酒,倒是窜出来了。” 周文育扒拉下来侯安都的爪子,看向蔡景历,眸光有些深沉:“蔡大人,我想带你去见一个人。” 蔡景历有些疑惑:“什么人?” 周文育笑了笑:“见到了你自然就知道了。” 第88章 谢谢周将军 蔡景历坐在桌子前,看见自己对面的人,目瞪口呆,那个深受百姓爱戴却因公殉职的临川王就这样活生生的坐在自己面前,蔡景历十分惊讶,至于说话都开始结巴起来:“王……王爷……” 陈蒨由开始的不在意到后来慢慢的坚冰融化般的转变,让在一旁看着的周文育眉眼舒展开来。 蔡景历颤抖着手,缓缓伸向陈蒨,有些不真实:“王爷,真的是你?” 陈蒨伸手握住蔡景历的手,沉声道:“是我。” 侯安都当然就不像是周文育一般镇定,要知道眼前的这位可是葬礼办的风风光光,全京都,哦不,全南陈的人都知道临川王殉职,临川王府在服丧,只是现在临川王就这样坐在自己面前,侯安都真的觉得有种诈尸一般的诡异。 他刚才在路上还想着周文那样的笑意和神态,看起来准是有什么好事情发生,只听说周文育说带他们见一个人,侯安都猜了一路都没有猜到这个人会是临川王。 陈蒨深受百姓爱戴,如若说安定南陈,陈蒨是最合适的人选,只是不幸不存于世,但现在周文育将侯安都和蔡景历心中想的不可能化为了可能。 周文育笑了笑:“王爷,今日让他们前来,自然不是来叙旧的,想必您也知道。” 陈蒨黯淡了目光,只是看向蔡景历和侯安都,问道:“叔父逝世了么?” 不问其他,只问这一句。 撇过亲情不说,就算陈霸先和自己的观点道路不同,但是不得不说,南朝因为他而得到安定,百姓因为他而有了福祉,这些都已经是公认的事情。 就这一点,他足以让自己尊敬。 蔡景历不敢看陈蒨的眼睛,只是低着头,小声的说:“回王爷,皇上……感染重疾。” 侯安都倒是将蔡景历的心中所想全部说了出来:“王爷有所不知,这刚开始的时候,皇上都是感染风寒,但是后来却变成了感染重疾,我实在是想不明白,为什么皇上偏偏在王爷你举办葬礼的时候感染重疾,又为什么在这个时候宣布驾崩,皇后今日在朝堂上宣读的圣旨,肯定有诈。” 蔡景历听到侯安都这样一说,心中一惊,有些难言,将侯安都的手拍了拍:“这些话,不敢乱说,若是被传出去,可是要砍头的。” 周文育黝黑的眸子直直盯着蔡景历,好像要透过蔡景历的衣服看穿他的心中所想:“现在只有我们四个,你在害怕什么?” 蔡景历只觉得自己心中所想全部被人看了出来,抖了抖身子依旧沉默。 侯安都望见蔡景历低垂下头,眸中暗含这灰色的神色,只觉周文育将蔡景历吓到了,蔡景历到底不同于这些武将,一介文官,就算是宦海沉浮,但到底南陈不同南梁,侯安都拍了拍周文育的肩膀:“你这家伙,别这样看人,这是我朝臣子,又不是战场上的敌人,收起你那凶神恶煞……” 侯安都感觉到周文育轻轻一躲,但是没有躲过的无奈,桌下紧紧攥着的双手紧握成拳,微微咬着下唇,多年的搭档,这种神情,侯安都再明白不过,周文育只有在战场上受了极大的伤才会这个样子,侯安都心中一惊。 “文育……” 周文育只是按下了侯安都的手,看向蔡景历:“我想知道,那天晚上,你在南康愍王府做什么?” 陈蒨观察到周文育和侯安都之间的小动静,皱眉不语。 桌上的茶凉了,没有半点温度,三个人都一起看着蔡景历,一人只等着蔡景历将这一切道尽,于危亡之中挽救南陈,一人不情不愿但心中却是沉甸甸的,紧皱着眉,一人忧心另一人肩膀上的重伤,却不知道这重伤的的源头何在。 蔡景 分卷阅读160 历开口,还是吞吞吐吐:“我……我……” 现在临川王在此,而眼前这两人都是朝中有分量的大臣,到底是说还是不说? 周文育抿了一口凉茶,黝黑的眸子熠熠生光:“蔡大人,据我所知,那日你在南康愍王府,是受到宣皇后的指示,至于朝上的拿到圣旨,我想你应该知道这圣旨的真假。” 侯安都睁大了眼睛,满是不可置信,只叹到自己竟然是不知道周文育在自己之前就已经知道,他只以为是有诈,但从没有去想过,这圣旨会是假的。 周文育挑挑眉,将茶杯放下:“我们都是武将,但大都明白忠君爱国的道理,我相信蔡大人身为文官,这四书五经之道比我们要明白的多,南康愍王和皇后一起秘不发丧,说得好听点,是为了稳固南陈,迎回太子,若事情和蔡大人心中所想完全不一样的话,又当如何?” 蔡景历听见周文育的话,缓缓将自己低垂下的头抬起,撞见那双有神的眸子,只是叹了一口气:“只怕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南陈国库本来就不充足,此番圣旨是皇后和南康愍王一起捏造,那日本是宣皇后派人来找微臣,但是后来我等很久都没有等到,反倒是从皇后宫中出来有一个非常可疑的人,一路出宫到了南康愍王府中,我用银子换上了仆人的衣服,在门外听到了,他们准备割让城池,赔偿银两,来还得太子的安危。”蔡景历说完,眼角渐渐湿润,顺着脸颊流下来的泪水,饱经沧桑,他解下官带,缓缓跪在地上,“王爷,微臣以为你真的逝世,是微臣愚昧。” 陈蒨看见在自己面前跪着的蔡景历,捏着茶杯的手力道越来越大,眸色越发的复杂,让人看不清,也捉摸不透。 周文育也跟着蔡景历跪了下来,侯安都解下官带,三个人跪在陈蒨身前,虽然异口,但意思却是一致。 “微臣望王爷救南陈于水火之中。” 陈蒨松动了目光,将面前跪着的三个人扶起来,看向周文育:“我不是南陈的救世主,更不是这天下的掌权者,但是现在我真的想不到,还有什么能拒绝你的。” 周文育扯起唇角笑了笑:“那是当然,王妃的毒我会找鬼手解,这是王爷唯一的牵挂,凭着王爷在乎百姓,在乎南陈的心,臣知道王爷不会撒手不管。” 侯安都笑了笑:“既然如此,我们就赶快去将这南康愍王的计谋戳穿!” 陈蒨抿唇,按下侯安都激动的手:“此事不急。” 侯安都听到陈蒨这样说,心中更是焦急起来,王爷不是答应了吗? 这又是整哪一出。 陈蒨五指张开,有规律的在桌子长敲着,发出轻微的声响:“我们现在还不知道南陈朝堂之上到底有多少人不知道这道圣旨是假的,我们也不知道南康愍王身后有多少势力,若是联合北周的话,难以断定这其中究竟牵扯多少,此刻还不能贸然出动。” 侯安都有些颓丧:“那现在如何,我们就这样看着南陈么?” 陈蒨只是看向周文育:“眼下最重要的是集结军队,让南康愍王自乱阵脚,认为有人谋反,毕竟新帝登基,南陈肯定又会一阵骚乱,这个时候我会以临川王的身份出现,再者就是要蔡景历去好好问问皇后,到底准备如何,若是她执意要太子陈昌回南陈继承皇位的话,我等定然是冒死抗衡北周。” 他接着说:“但最重要的是,要让皇后清楚的明白,南康愍王如若坐上皇位之后,太子就根本不可能坐上皇位。” 蔡景历听陈蒨这样分析,心中只是称赞连连,他早就听闻临川王爷的胸襟和气魄,胆识过人,今日算是百闻不如一见。 侯安都点点头:“王爷说的是,是臣鲁莽了。” “为了南陈,这是人之常情。”陈蒨说完,缓缓弯腰在周文育身边低声说道,“不过我倒是没有想到,周将军居然会和传说中的鬼手有交情,本王在这里还是代王妃谢谢周将军了。” 陈顼在北周没有消息,而自己镇守南皖却感觉到一股势力,处处与他作对,这个时候京都传来沈妙容的消息,却是一些不好的流言,飞鸽传书柳霖知道沈妙容被人下毒的事情,既然有人想要临川王死,那么陈蒨就顺水推舟,这没有什么不好的,回到王府,看见沈妙容,陈蒨只想要一把大火烧了个临川王府,带着沈妙容远走高飞。 什么都安置好的时候,陈蒨却是见到了周文育这个不速之客,是周文育来到王府按下陈蒨准备点火的手,让一丁点的小火苗没有蔓延成漫天大火。 周文育恳求自己留在南陈,沈妙容毒他会找鬼手来解,南康愍王居心不良,陈蒨以为陈霸先走后,太子陈昌又是在北周扣押,虽然自己想要报效朝廷,但是沈妙容的受伤让他不敢再跨出那一步,可今日蔡景历和侯安都都在自己面前,忠心耿耿的样子,陈蒨觉得南陈也许并不是因为叔父陈霸先而取代了南梁,而是因为有着一群为着天下好的臣子。 陈蒨起身,心中暗暗想到,自己这样做,不知是对是错,但是如若南康愍王和皇后捏造圣旨,要将南陈拱手让人的话,他也是不会坐 分卷阅读161 以待毙。 第89章 这不是美梦 非常熟悉的声音,也是非常熟悉的感觉,不知道真的是病重至极,还是当真虚弱如此,沈妙容只觉得自己有些耳鸣,在耳鸣中间还夹杂着一两声呼唤。 “王妃……王妃……” 这个声音,不是莫柔,不是柳霖,更不是陈蒨,但却非常的熟悉。 沈妙容躺在床上,艰难的想要睁着眼睛看帐幔,但却还是不能做到,她尝试了很多遍之后无果,也就放弃了。 “妙月她已经铸成大错,不奢求您和王爷的原谅,还希望王妃要照顾好自己。” 这句话在沈妙容耳边回旋,却是再也想不起来这声音是谁的声音。 沈妙容只觉得自己被人扶起来,喂了一点水,她只觉得自己好了很多,传入耳边的是陈蒨轻轻的诉说和无限的柔情。 “妙容,我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能醒来,鬼手已经帮你清毒,我本来还以为一定要找到沈妙月才行,不过就算是你痊愈,等南陈稳定,我也一定要找到沈妙月,让她知道知道,欺负你的下场。”陈蒨搂着沈妙容的肩膀,将头轻轻靠在沈妙容肩上,有些眷恋,声音里带着缠绵和不舍,“我真希望就这样一直陪着你,不管什么南陈,也不管什么北周,只是,我是临川王,如今国难在前,太子未赎,妙容,我有些疲倦了。” 沈妙容艰难的抬起自己的眼皮,只是模糊的看到陈蒨如瀑的头发,却在下一瞬不由自主的闭上,她的手轻轻牵住陈蒨的手,以示安慰。 陈蒨感觉到沈妙容的手,只是微微一愣,接下来是铺天盖地的欣喜。 他缓缓吻上沈妙容的眉眼,一寸一寸,一点一点,带着试探又带着温软,心中的激动无以言说,只是想要再靠近沈妙容一点一点。 鬼手医治沈妙容的时候,陈蒨的心简直是提到了嗓子眼,紧张的不得了,看到沈妙容躺在床上大腹便便,双手紧紧抱着腹部,汗流浃背,凌乱的发丝就那样胡乱的在她的脸上挂着,那段时间,他真的是怕了。 鬼手说沈妙容此毒非常厉害,丝毫不亚于连珠,可能是最新的一种毒,意图在于要怀孕之人的性命,要想救人,必先舍掉孩子,陈蒨当时满口答应,并没有否决,但是当鬼手再次警告陈蒨的时候,陈蒨确实愣住了。 这种毒,孩子只有死路一条,因为早就已经胎死腹中,而要想解毒,除却繁杂的是流程不说,更让人头疼的是,这毒的后遗症。 这一胎落后,沈妙容将再也不能怀孕,也就是说,从此孩子和她再也没有缘分,这样的手段何其狠辣,这样的目的何其的残忍,陈蒨听严淑媛说沈妙容对这个孩子有多么在意,心中就有多么难过。 他一点点吻过沈妙容的脸颊,最后缓缓深入,将头埋进沈妙容的脖颈,她的身上有种很浓重的药味,但是却莫名的让人安心,她的身上非常温软,但是却不住的出着冷汗。 “妙容,鬼手已经将你的毒治好了,你不用担心,好好休息,我在这里等着你醒来。”陈蒨一手拿过在床头放着的丝帕,将沈妙容出了的冷汗细致的擦去,看了又看,看不够一般,最后在沈妙容的额头上落下浅浅一吻。 沈妙容感觉到陈蒨的温柔,模模糊糊中听见陈蒨的鼓励,只是自己沉重的眼皮就是抬不起来,恍然间她又梦到了儿时的梨树,梨树下面站着自己的母亲,她还是那般温柔,还是那般娴雅,向自己招招手。 沈妙容走过去之后,只是娴雅恬静的母亲一下子变成了沈妙月,一袭黑色的衣服,飞扬的黑纱即使遮住她的容颜,但是白狼面具还是隐隐约约,就算不真切,也让人透过黑纱觉得狠厉。 沈妙月一下子靠近沈妙容,一双手力气大的惊人,白狼面具中的一双眼睛,满是怨恨,直直掐着自己的脖子,一点一点收紧,她的唇角一点一点上扬,看起来,既像是挑衅,又像是得逞的快感。 沈妙容只觉得自己简直就快要窒息,眼珠子就那样不受控制一般的往出突,一下又一下,肺部的空气也开始被挤压,她只觉得自己的呼吸正在减少,而沈妙月背后是无尽的黑暗。 在黑暗中又渐渐出来一个小孩子,这个小孩子有些活泼,只是在流泪,眼圈周围红红的,好像不太高兴,他的小嘴在说着什么,沈妙容只觉得这小孩越来越近,说的也是越来越慢,她看清了唇语,那个小孩在说:娘亲! 她猛地睁开眼睛,整个人就像是浸泡在水中一样,全身都是黏黏的,只是她却是脱水了一般,口渴的要命。 “唔……” 她艰难的转头,只见月光淡淡泻落下来,在自己的床褥上,有些清冷,也略带柔意,陈蒨在自己的床榻前守夜,打着盹。 他瘦了一大圈,就算没有睁开眼睛,顺着月光,沈妙容还是正看到陈蒨的黑眼圈,他本来棱角分明的脸,看起来好像瘦削了很多,没有了原来的美感,让人徒留心疼。 她想要伸手抚向陈蒨的眉眼,却发现自己的手臂沉重的根本抬不起来,想要伸手将自己的被子掀开,不打扰陈 分卷阅读162 蒨休息,却发现自己就算是出声也有很大的阻碍。 陈蒨就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一般,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就撞见了沈妙容的眸子。 沈妙容那双平时充满灵气但是现在却略微病态的眼眸,蔫蔫的神色,陈蒨那双平时深邃但是现在却略微疲惫的眼眸,有些惊讶的神色,就这样在月光下相对在一起。 一坐一躺,时光就好像静止一般。 “妙……妙容……” 沈妙容听见陈蒨的声音,感觉得到陈蒨微微颤抖的声线,心中有些涩涩的。 陈蒨以为自己自从沈妙容被鬼手解毒之后,不眠不休导致自己的的眼睛开始昏花,顺着月光看到沈妙容,不再是闭着眼睛沉睡的样子,也不再是浑身出冷汗的模样,反而是撞见一双虚弱的眸子。 他的第一感觉,只是自己是看错了。 再次确认,才发现,自己并没有看错,月光下,沈妙容确实是睁开了眼睛,就这样定定的望着自己。 而这,也不是什么自己做的美梦。 沈妙容,她确实是醒来了。 “妙容,你终于醒了,你不知道我在这里等了你多久,我还以为你会醒不来,呸呸呸,不对不对,我还以为你会很睡很久,不不不,也不是……”陈蒨有些激动,甚至于陈伯宗出生之时沈妙容沉睡的清醒,这次激动地有些无以言表,结巴起来,“你是不是……是不是……口……口渴了?” 沈妙容看向陈蒨,想要点点头,使出浑身力气却没有什么用处,她整个人软塌塌的,动一动手指都觉得疲惫不堪,想起来自己刚才的可笑想法,当真是有些幼稚。 沈妙月的毒果然厉害,她合眼的时候看见的是白发苍苍号称鬼手的老者,睁开眼睛的时候却是怎么样都不能,反反复复很多次成功之后却发现自己没有任何的力气。 她想起什么一般,下意识向自己的腹部一看,平坦如初,好像孩子并不曾出现过,沈妙容有些落寞,柳霖给自己说过,这个孩子可能很难保住,更何况,是胜于连珠的毒性。 陈蒨心中只道沈妙容醒来,缓缓吻了吻沈妙容的眉眼,并没有捕捉到沈妙容的落寞,只是很开心道:“我……去……我这就……帮你倒水,你好好躺着。” 陈蒨一走,沈妙容床边的月光直直洒在沈妙容的眼睛上,并不刺眼,她听到陈蒨走去桌前倒水的步伐,一下重一下轻,弄得木板轻声想起来,只怕是陈蒨坐了太久的腿麻木了,这下子一动,反而会很难受。 自己身边扑面而来的是陈蒨的淡淡檀香味,让人觉得有些安然,沈妙容只觉得自己唇边刚刚好的温水,顺着杯沿从喉咙里落下去,舒服了不少。 陈蒨将手中的杯子顺手向旁边取了一点温水,再次送向沈妙容的唇边,轻声道:“妙容,再喝点。” 沈妙容第二杯水喝完之后,陈蒨和自己心有灵犀一般的没有再将被子盛满温水,只是摸了摸沈妙容的头,感觉到体温不像是之前那些天滚烫。 陈蒨向沈妙容额头上送上轻吻,指了指放在一旁的杯子说道:“你先睡,我将这些收拾了去。” 沈妙容眨了眨眼睛,陈蒨起身就将杯子这些东西收拾的干干净净,沈妙容并没有听陈蒨的话,喝完水就睡觉,因为自己实在是睡得太多了。 就在这些天,虚幻,现实,噩梦,美梦全部都交织在一起,永无止境,沈妙容在刚才醒来的那一刻有些分不清到底是梦境,还是现实,这种感觉,就算是和陈蒨一同去战场,自己都没有过,这种感觉也是在太守府因为自己母亲的事情,才有过。 感觉到陈蒨走过来的气息,沈妙容心中一暖,陈蒨的衣袍在沈妙容身边晃荡了一会,沈妙容床前的帐幔被放了下来,从头顶就听见陈蒨道:“都怪我不注意,定是这月光害的妙容不能好好歇息,我这就将它全部挡了去。” 沈妙容听见这句话,眉眼有些柔软,两杯水将自己的嗓子润的好了些,陈蒨就在自己身边,她想说这句话,真的想说这句话,即使发声艰难,但是她还是控制不住自己,嗓子仿若含了砂砾,干涩而疼痛,只是沈妙容却觉得很快乐:“子华,我想你了。” 想念,是一种不知名的东西,抓不到,也看不透,只是却在自己的心中是一种很重要的存在,就宛若自己在无数个梦境,只要是看到陈蒨,自己就莫名的觉得很温暖,就像现在只要一碰触他的指尖,自己就格外的满足。 陈蒨握住沈妙容的柔荑,低沉的声音,带着莫名的磁性说道:“妙容,谢谢你,醒了。” 他猛地抱住沈妙容,却没有什么重量,他控制着自己的力道,要知道沈妙容大病初愈,自己当然是要好好保护,这种彻骨的想念自己并不比沈妙容来的少。 还好,鬼手的药管用。 还好,沈妙容现在还在自己的怀中。 还好,周文育给自己说的时间够早。 否则,他真的害怕,沈妙容若是不在,自己将会变成什么样子。 沈妙容浅浅一笑,牵扯着嘴角,靠近陈蒨,万分庆幸 分卷阅读163 。 第90章 岂非很愚蠢 沈妙容在完全痊愈的时候,陈蒨几乎衣不解带地在照顾,这些浅画和严淑媛都看得明白,王府中只有这三个人和沈妙容知道陈蒨并没有死亡,而陈蒨的计划也都在进行中。 “子华,可是有些累了?”沈妙容撑起身子,虽然已经痊愈但还是很虚弱,说道,“若是觉得累了,子华可先歇歇再看。” 南陈现在混乱一片,南康愍王即位,党派林立,争夺不断,沈妙容听陈蒨说完,有些问题了然于胸,而对于陈蒨做出的决定不算全力支持,也是没有反对。 她知道陈蒨想要和自己山山水水潇洒一生,她又何尝不想,只是若两人的感情摆在了家国大义面前,就显得渺小起来,沈妙容一直以陈蒨为荣,以自己是临川王妃为荣,不为别的,只为陈蒨不管何时,不管何地,心系百姓,心系黎民。 如果不是侄叔关系,陈蒨会是一个好君主,侯安都和周文育鼎力相助,蔡景历将宫中官员集结,为得就是推翻南康愍王的政治,眼下建立未稳,自然不会和北周施行承诺,但若是一旦稳固,后果不堪设想。 正是如此,陈蒨就算是在床榻前照顾自己也是手里捧着一叠文书在看,沈妙容有些心疼,只是想要陈蒨休息一会看到陈蒨认真的模样又不忍心打扰,最终还是欲言又止。 浅画端着一盆水进来,声音爽朗也不失灵气:“王爷若是再在王妃面前不看美人看文书的话,只怕是王妃刚刚大病初愈,就要患上另外一种心病咯。” 陈蒨听闻,微微一愣,看向沈妙容,沈妙容感觉到陈蒨的注视,低垂下头,脸颊红起来。 这人,不管在什么时候,也不管在什么年龄,该让自己脸红的时候,生理反应是骗不了人的。 沈妙容这厢还在恼浅画在胡说着什么,浅画那厢就将温水放在沈妙容身下,浅画盈盈一礼,跪在地上,抬起头,咧开嘴,能让人看见一排整齐的牙齿:“王妃,这个时辰,按照往常,该是清洗身子了。” 鬼手千叮咛万嘱咐的事情,陈蒨自然是不会办的很差,更何况这件事情和沈妙容联系在一起,就更是不可一世起来,浅画每天这个时辰,掐好了点来给沈妙容擦洗,也是经过陈蒨训练无数次的结果。 陈蒨合上文书,转向沈妙容:“乖乖听话,我一会进来。” 浅画用白巾给沈妙容擦着手臂,白巾上沾染了一点黑,每日都是这样,浅画刚开始给沈妙容擦洗的时候,这种诡异的黑比现在要多的多。 浅画知道陈蒨并没有死是在陈蒨一行人准备毁掉临川王府见到周文育的时候,之后晚上看守沈妙容,便是自己和王爷轮流交换,而严淑媛看着三个孩子,沈妙容醒来,自己为她擦洗身子的时候非常害怕,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多的毒素,黑色和红色融在一起,让人看不清楚到底是什么。 医术在柳霖之上的鬼手这样给王爷说,鬼手走后,好歹王妃因为鬼手的药而获救,鬼手也不是王府的专用大夫,自然是想去哪里去哪里,王爷并没有干涉。 沈妙容的声音从耳边传来,打断了浅画的思绪:“浅画,你可是害怕?害怕我身上涌出来的毒素?” 她能感觉得到浅画有些踌躇,有些颤抖,有些难言,一切尽在眼眸中被沈妙容窥探的一清二楚。 “王妃怎会这样说……”浅画为沈妙容擦了擦肩颈上的水珠,接着说,“奴婢这条命都是王妃救回来的,要说真的害怕,那应该是害怕王妃就这样躺在床上,而断然不是害怕王妃体内的毒素。” 沈妙容有些动容,自己在那场混乱的战争想要给浅画一片安宁,自那以后浅画是她的贴身婢女,她心灵手巧,她机智懂事,最重要的也是最让沈妙容觉得上天给自己莫大的幸运就是浅画合和莫柔一样,都是真心实意为着自己好。 她缓缓闭上眼睛,肩颈间的舒适从沈妙容舒展的眉眼都能看得出来,她有些放松:“浅画,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浅画一怔,看到沈妙容很舒服的靠在木桶边缘,随便耷拉下来的长发因为这毒素的关系有些干枯,浅画的眼睛有些湿润,那时王妃晕厥,腹中的孩子却是一天比一天长得厉害,王爷请来鬼手为王妃医治,鬼手只是轻轻搭脉,便断言王妃腹中的孩子不能存留,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将王妃腹中的孩子落下之后,鬼手给王爷说保住王妃性命办法的风险就是王妃此后不会再怀孕。 也就是说,王爷和王妃的孩子,从此以后只会是陈伯宗和陈伯茂两个小公子。 浅画在房间外想要为王妃出一份力,却不曾想听到这个消息,她捂住嘴,豆大的泪水滴落下来,王妃于她,不仅仅救命恩情,更是将她从深渊中拉出来的人,她怎能就这样什么都不做,正想要进去问问鬼手,是否还有挽救的办法,毕竟王爷和王妃那么像相爱…… 只是浅画还没有进去,就在房外听到了王爷给鬼手说,不管用什么代价,我要她好,只要她好起来,比什么都好,这些我会瞒住她,你只管救治就是。 浅画现在想 分卷阅读164 起来王爷在房中声音不算大,但是却让自己觉得心中很是震撼,都说王爷和王妃伉俪情深,王妃愿意为了王爷一个人跟随王爷奔赴战场,将生死置之度外。传宗接代是很重要的事情,更别说对于王公贵族,但王爷为了王妃安好,宁愿自己承担一切,一个善意的谎言。 她将沈妙容额头上的汗珠用白毛巾擦掉之后,忍住自己说出真相的嘴,只是轻轻叫醒了沉睡的沈妙容:“王妃,已经擦洗好,夜色已晚,王妃歇息吧。” 沈妙容睁开惺忪的睡眼,鼻尖上的水珠盈盈一落,看到浅画手上递过来的衣服,玉手从木桶中伸出,缓缓出浴,将衣服穿在自己的身上。 夜晚的风有些凉,温度有些冷,再加上沈妙容刚刚从热水中出来,一阵冷风吹过,打了个哆嗦。 “喏。” 浅画的眸子星光闪闪,将手上的准备的披风把沈妙容裹住,沈妙容被包的严严实实的。 就算是披风再及时,沈妙容还是打了个喷嚏,他不知道是不是正在养身子的缘故,总觉得自己好像特别虚弱,完了更要命的是,特别想陈蒨! “王爷现在在何处?” 这已经成为自己每天三问的例行公事了,沈妙容刚问出口,就有些懊恼,其实自己并不想要去打扰陈蒨,毕竟他是临川王,现在又是特殊时期,南康愍王狐假虎威,宣皇后真假不识,南陈很是危险,得知陈蒨未死,一些大臣将所有的赌注都下在临川王这里。 “王爷现在在书房,还是在看文书,王妃可是想王爷了?”浅画捂着嘴笑了笑,“若是这样,那奴婢这就去向王爷汇报,想必王爷一定会很高兴然后让王妃天天看着王爷,一刻也不放松。” 沈妙容拍了拍浅画的脑门:“真是没大没小,哪家的丫鬟敢这样对王妃说话。” 这时的浅画一点刚才一般让自己觉得幸运的成分,反倒是看着浅画便觉得自己是不是有些放松这小姑娘了,竟然是开始开起了自己玩笑。 “那也是说明,咱们临川王妃待人宽厚,这也能说得出来,王妃的温柔善良不是?”浅画搔搔头,将沈妙容推进里间,伺候沈妙容歇下,将床上的帐幔拉下来,“现在王妃可是真的要睡觉,王爷可能一会就来了,奴婢就先退下了。” 沈妙容看见浅画隔着帐幔在自己面前盈盈一礼,突然间发现,浅画这个小丫头好像长个子了,而且长高了不少。 沈妙容淡淡一笑,盖上被褥:“好。” 夜晚并没有沈妙容想象的那般寒冷,反而是格外的舒适,沈妙容本来冰冷的脚底,也因为温暖的被褥渐渐有了温度,接着意识开始模糊起来,没有了之前的噩梦。 这晚,沈妙容没有做噩梦,但是有人的噩梦才真正开始。 偌大的宫殿有些冷清,宫殿之上的龙椅在月光下熠熠生光,这椅子上代表的是九五之尊的无上光荣,代表的是统治四海的非凡魄力,代表的是天下莫大独一无二的荣耀。 坐在这椅子上的人本该是器宇轩昂,就算再不济,也该是处事不惊,但是现在坐在龙椅上的人却是脸色煞白,连嘴唇也哆嗦起来,风度全无。 陈昙朗心中的恐惧油然而生,额头上冒着的虚汗流淌不断,看着眼前这人,心虚和害怕交织在一起,看着陈蒨一步一步走过来,他结巴到不行:“陈……陈……陈蒨,你……你你到……到底是人是鬼?” 陈蒨挑了挑眉,唇间勾起一股冰冷的笑意:“我是人是鬼,大名鼎鼎的南康愍王不是已经知道了吗,现在还问我,岂不是很愚蠢?” “陈……陈蒨……”陈昙朗狠狠地揪向自己大腿上的软肉,非常剧烈的疼痛让自己的意识逐渐清晰,他强制压下来心中的恐惧,自己已经在临川王府侦查过边,再说自己当时做的狠绝,陈蒨必死无疑,现在的陈蒨一定是有人假扮的,想要从自己这里得到什么好处的无名之辈罢了。 章要儿那时宣读圣旨时,自己是未来的南陈之主,是皇帝,只不过即位的良辰吉日还没有到,自然是有很多人在觊觎他的位置,陈昙朗有些懊悔,早知道,就应该让那份圣旨变成武帝驾崩之后自己就即位。 陈昙朗坐在龙椅上,平视大殿上站着的人,有些嘲讽:“没有想到,南陈皇宫的大殿竟然是有人想进就进,当真是混乱。” “你既然能做假圣旨,我就能做假死的事,陈昙朗,原本以为你只不过是有勇无谋,所以不受人看重,现在看来,你不受人看重……”陈蒨微微一顿,继续道:“是对南陈存了异心!” 第91章 他是有异心 陈昙朗是南陈的南康愍王,就算没有陈蒨功劳大,没有陈蒨受百姓爱戴,但是还是有几分威严的,这些话,陈昙朗确实是做的阴险狡猾,但是有几个人能说,有几个人敢说。 就在他以为自己的皇位坐定,大权在握的时候,陈蒨就这样出现自己的面前,指着自己的鼻子说,他对南陈不忠! 陈昙朗在南皖安排的人早都已经将陈蒨围得水泄不通,只要陈蒨有一点风吹草动,那么临川王这个名 分卷阅读165 号也只能是虚的,陈昙朗对陈蒨下死手。 为得就是有朝一日,自己能掌握自己的命运,陈霸先去世之后,陈蒨还在南皖,陈昙朗就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派几个人混淆视听,让陈蒨落入自己早就已经编织好的陷阱,将临川王一网打尽之后,这整个南陈还有谁敢和他抗衡? 只是…… 这算什么? 陈蒨一步一步走过来,眼神十分深邃,挑了挑眉,语气嘲讽:“本王早就知道南陈这块肉,不仅仅是外族外国想要,就连南陈内部的有些人,也是虎视眈眈。” 陈昙朗的眼神狠狠地盯着陈蒨,陈蒨却不为所动,反口一问:“你可知南梁是如何灭亡?” 他的眼神越发的深邃,紧紧皱眉,抿着嘴唇没有了刚才的嘲讽,反倒是带着那么一丝沉重。 这个问题也伴随着自己很多年,南梁到底是怎么样灭亡的,而南陈又是如何建立的? 就那么一眨眼的功夫,自己还在信誓旦旦的相信着叔父能够保家卫国,可下一瞬,叔父就成了掌握重权,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另一个曹操,陈蒨那个时候在疑惑,在忧心,在反抗,但后来,却是屈服。 南梁之所以灭亡,不只是因为帝王的懈怠理政,更有不在乎百姓的生死,不把握国家的危亡,帝王的子嗣都抢破头想要做太子的位子,不惜一切代价,让别国有了插足南梁内政的机会,这样一来,想要忠君为国将臣不得不一次又一次的出征,用尽自己的力量去捍卫国家。 兵权在握,一次又一次,被迫接受,被迫强大,却功高盖主。 在众多皇子中浴血胜出的皇子却并咩有什么才能,这就导致了摄政,陈霸先到底愿不愿意,陈蒨不知道。 只是他在镇守南皖出征之际,渐渐开始明白陈霸先的意图。 他黄袍加身,他九五之尊,他是这南陈的主,但是他心中所想究竟如何,谁又知道呢? “如果有人太想得到这个位置,南陈内部就会蠢蠢欲动,因为各种的势力在较量。”陈蒨手放在龙椅上,眯着眼睛看陈昙朗,带着探究,“但是这个人究竟能不能呢承受得了这位置的重量,这个人是不是忠心地为南陈好,只怕是有待斟酌了。” 陈昙朗听出了陈蒨的话中有话,也看清了陈蒨,心中一惊,自己明明还专门到临川王府确认陈蒨的死亡,却没有想到陈蒨居然还活着。 现在就这样活生生的站在自己面前,生龙活虎的嘲讽自己,陈昙朗觉得自己的精心布局全部白费不说,现在整个人好像被陈蒨窥探尽了的感觉十分糟糕,他再也不顾的什么文雅,将民间粗鄙的话骂出来:“你放屁!” 陈昙朗站起来,瞥了一眼陈蒨:“先帝遗诏,你说是假的,它就是假的吗?临川王爷好大的胆子,你可知道站在你面前的是谁?” “未来南陈的主人,你可知道你说的这些话可是要被杀头的!”陈昙朗踱步,离陈蒨几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负手而立,“你不过是一个临川王,怎敢如此对我说话,什么叫对南陈有异心,什么叫不忠?陈蒨,你别忘了,你现在不是王爷,是亡灵。” 陈昙朗阴险的笑了:“我既然能让你死,那次能让你逃脱,这次你以为我还会失误吗?” 相比于陈昙朗的慌张和眸子中时不时闪现出来的阴险,陈蒨十分淡定,只是看着陈昙朗道出事实:“陈昙朗,你用太子要挟皇后一事倘若真的能成功,也便罢了,可是若是皇后知道你一旦坐了皇位,太子陈昌不仅不会归还南陈,更有可能会永远被扣押,而你就顺理成章皇位永固,这可真是一步好棋。” “她不过一介女流,懂得什么,我只要好好向她保证,只要我是这南陈的君主,太子陈昌一定会回来,到那个时候我就会禅位于他。”陈昙朗转过身,深邃的目光在陈蒨身上打转,“不过你知道的太多了,假死确实是高招,但是你执意要往死路上走,我又有什么办法?” 他拍了拍手,看着陈蒨有几分玩味,一步一步走向龙椅,缓缓坐在上面等待着自己早就已经部署好的人马,闭上眼睛准备享受这最后一个碍眼的钉子的拔除。 只是许久之后,大殿还是没有动静。 陈昙朗睁开眼睛,看到的不是自己的部署好的人马,反而是陈蒨嘲弄的目光,在陈蒨身后,周文育和侯安都一左一右,中间就是自己的盟友,章要儿。 陈蒨唇角微动,说道:“不过很不幸,你的野心露出了马脚,知道真相的人只会越来越多。” 陈昙朗起身,再也没有刚才坐在龙椅上的舒坦,看着陈蒨怒火中烧:“你!” 陈蒨转身向章要儿行礼,尊卑有度,腰微微弯下,声音却不卑不亢:“皇后,刚才南康愍王的话,您可都听到了?营救太子是假,独享皇位是真。” 他并没有说很多,毕竟皇后刚才就在暗处听得清清楚楚,章要儿前思后想,左右试探,不过是想要让自己的儿子回到南陈继承皇位,自己和儿子相伴,他人之言岂可尽信,陈蒨派出自己的心腹,只为一探事情的真相,果然不出蔡景历所言,其中兜 分卷阅读166 兜转转,陈蒨了解,陈昙朗了解,章要儿更了解。 章要儿没有那日和陈昙朗密谋假造圣旨的坚定,眼神飘忽不定,最后直直盯着陈昙朗,红唇颤抖,十分痛苦:“陈昙朗,陈蒨说的可是真的?” 陈霸先逝世,这么多年依靠的山轰然坍塌,她和失去庇佑的小兽有何两样,最为牵挂的不过是自己的儿子陈昌,只是自己身在南陈,他却在别国受尽委屈,想要飞奔到自己儿子的身边,可是她却没有半点办法。 这种深深的无奈让章要儿深受困扰,直到遇见那个人,看不见他的脸,只是一身黑衣,白狼面具,非常诡异,看得渗人,可是就是这个人给了自己一丝希望,和陈昙朗联手,陈昙朗即位,南陈有主,国力强盛,自然会让太子陈昌回来。 这人说的头头是道,动摇了自己的心。 下定决心,和陈昙朗一起做违背纲常之事,却不曾想,陈昙朗的野心也是如此庞大。 “皇后,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陈昙朗急了,慌忙解释,“是他们逼我这样说的,为得是扰乱你的心智,真正想要称王称帝的是陈蒨,这个人的心机城府深不可测,皇后,微臣此心,日月可明,天地可鉴呐!” 可是,越是解释,越是无济于事。 周文育和自己秘密潜入南康愍王府,亲眼见到南陈的玉玺,亲眼看到陈昙朗笑着穿上黄袍,今日又是听到陈昙朗说这些话,自己就算是再是傻子,也能看得出来这个人的异心,更不要说陈昙朗假装着卑微但是眸子里却时不时闪露的凶光。 那种对皇位和皇权的迫切,是在南梁自己跟随陈霸先奔波之时,接触到南梁皇子一样的目光,不惜牺牲一切的渴望。 她后退了两步,有些摇摇欲坠:“子华,我明白了……明白了……” 明白该如何做,明白是否该继续与眼前这个人为伍。 她突然间觉得有些嘲讽,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轻易地开始受一个人的蛊惑,即使看见那令人可怖的白狼面具,还是想要相信,和陈昙朗合谋,甚至快将南陈搞垮。 陈蒨眼疾手快,将章要儿快要倒下去的身体扶起来,为章要儿顺了顺后背,淡淡地说:“皇后不必忧心,我会保南陈安稳无虞,也会保太子安然回家。” 不是南陈,不是皇宫,而是家。 只要有思念有牵挂的地方,就是家,章要儿在南陈思念着太子陈昌,想必陈昌也是如此。 章要儿抬头,有些泪眼朦胧,看见陈蒨的脸虚幻得有些不真实:“真的吗?” 无尽的脆弱,和无限的悲凉。 她看见陈蒨和陈霸先六分相似的脸,想起来陈昌被掳去做人质的时候,陈霸先也是这样低头看着自己,也是这样安全感十足。 只是后来还没有等到陈昌回来,陈霸先却是病倒了,才有了现在脆弱无比的自己。 “当然。” 章要儿听到陈蒨这句话,有些动容,拍了拍陈蒨的手:“如此,便拜托你了。” 她心中千回百转,不知道究竟该是如何,开始朝中大臣一日日的催着陈霸先上朝,自己又怎么能将这么重大的事件,在那个危险的时候宣布出来。 陈昙朗几乎笼络了朝中大部分的人,势力颇大,陈蒨又传出死亡的消息,带着白狼面具的人也就是那个时候出现,却给了她这样的棋。 到底是相信还是不相信,两者之间的抉择,章要儿眉心紧紧拧在一起。 陈蒨给侯安都使了个眼色,侯安都在章要儿面前低头行礼,只是抬眸看了一眼陈昙朗,在章要儿面前十分尊敬:“皇后,如今恐此人对您不利,所以还请皇后和微臣去安全的地方。” 章要儿听罢此话,只是点点头,沉默。 第92章 成王与败寇 侯安都扶着章要儿缓缓从门外出去,在门外等待的是一众大臣,一双又一双眼睛就这样直勾勾的盯着自己,陈昙朗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慌乱。 “怎么会?” 能听得出来,陈昙朗有些颤抖,有些无措,这和自己想的完全不一样,和计划也是完全不一样。 “陈蒨!” 陈昙朗扑向陈蒨,目光中带着凶狠的杀意和阴冷的狠厉,陈蒨轻轻一闪,让陈昙朗扑了个空,整个人直朝地面扑去,十分狼狈。 陈蒨眯起眼睛,缓缓说道:“如今这些大臣都知道了你的阴谋,圣旨是假,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陈昙朗并没有站起来,只是瘫坐在地上冷笑:“这临川王果然不同凡响,想必这些你一定是筹备了很长时间,章要儿,周文育,侯安都和你的一众亲信心腹,还有这些愚昧的大臣,我不过是一个不受人待见的王爷,没有想到还会需要你如此动手,当真是抬举本王了。” 他只是直直看着地面,听见那些大臣指指点点的声音,心中一寒,当初说要为了南陈看见圣旨拥立他的是这些人,现在跟在陈蒨身后对自己出言侮辱的也是他们。 同样是跟随陈霸先一路拼命而来,陈 分卷阅读167 蒨却总是站在阳光的一面,而自己,不为人知,不为人闻,现在被人知晓,却是因为自己的野心。 可是自己又有什么错? 他不过是想要得到别人的认可而已,陈蒨在南陈立下了汗马功劳,但是自己照样也没有比陈蒨差! 眸中的恶意越聚越多,勾起的唇角只是越来越寒:“陈蒨,我若知道如此,当初就应该对你痛下杀手,亲眼看到你的尸体才罢休,现在看来到底是我失算了。” 南皖精妙的部署,他以为陈蒨会就此再也翻不了身,但是陈蒨很聪明,将自己派去的一个又一个生事造反的人拿下不说,还当让地的百姓心悦诚服,就在那个时候自己杀心四起,就让陈蒨永远的沉睡在南皖也不错。 陈蒨棺椁回来的时候,自己甚至亲身上门造访,为得就是看看陈蒨的遗容,当整个临川王府都沉浸在悲痛之中,陈昙朗以为自己成功了,可在陈蒨又站在自己面前的时候,陈昙朗有些恍惚,又有些敬佩。 直到皇后的反戈,大臣的目光,他没有不仔细,不小心谨慎,但陈蒨暗中操作,什么时候将这些大臣聚集到这里,什么时候又策反了皇后,简直悄无声息。 如今,倒是像是在审判。 原来陈蒨将所有都已经准备好,为得就是让自己垮台。 “成王败寇。”陈昙朗瞥了一眼陈蒨,非常不屑,“但你给我记住了,我陈昙朗不比你差。” 陈蒨的眼中三分同情,七分冰冷:“南康愍王,假传圣旨,欺骗重臣,勾结北周,意图谋反,其罪当诛。” 陈昙朗听见陈蒨这番话,有些癫狂,失笑道:“陈蒨啊陈蒨,你又比我好的了多少?” 陈蒨挥手,语气平静,没有丝毫波澜,让人听起来却有几分笃定:“我不会让南陈屈膝在别国之下。” 周文育拿出兵符,在四处的一众人等上前按压住了陈昙朗,众人皆知陈昙朗的用心,假圣旨和勾结别国的谋算也尽然被人所明,宛若一副落水狗的模样,失意又可悲。 陈昙朗被押解下去之后,周文育看向陈蒨,深邃的眸光闪烁,握紧手中的刀柄,直直跪了下去。 “吾皇万岁万万岁。” 他伏在地面,十分虔诚,而随着周文育的万岁,周围的一众大臣也都跟着呼喊,震天响地都是吾皇万岁万万岁的声音,陈蒨看着这些人,神色十分复杂。 陈蒨只觉得自己脚好像长在地面上,根本动不了,抬起来都十分艰难,但自己宽大的衣袍中灌着风,有些冷意。 眼下南陈,除了自己,又有谁能胜任? 答应周文育的条件也就是挽救南陈,沈妙容的病因为鬼手而被治好,他想过眼前的这种场面,但是真的当自己站在这里,站在所有人面前,听着他们高呼“吾皇万岁万万岁”的时候。 他练习了千百万回的镇定自若,全部不见,只是颤抖着身子,他走近周文育,缓缓将周文育扶起来,看向周文育身边的大臣,将他们也一个一个扶起来,没有说话。 当所有人都站起来,陈蒨看向这些人:“我不是南陈的皇帝,但是我会将他带回来。” 陈蒨深知陈昙朗的计谋,在南皖假死,不过是想要之后和沈妙容逃出临川王府,为沈妙容解毒之后,做一对最平凡的夫妻,两个人相融以沫互相扶持走完这一生,在他眼里,没有任何人也没有任何事比沈妙容更重要。 当他第一眼看见她,只是远远的一眼,自己的心中就暗自发誓,要将她保护起来。 只是现在,陈蒨看到这些人眼中的希望和期待,那种微弱渺茫的火苗,之前自己否定的全部好像又开始变得有意义起来。 周文育看到陈蒨眼中闪动的光芒,但是听到陈蒨的话,心中一愣:“王爷此话何意?” 他寻遍所有只为南陈找一个能担当的人,以为陈蒨已经死亡的时候自己艰难的摸索,知道陈蒨假死的时候自己苦苦的坚持,就算是被陈昙朗用酷刑折磨的时候,周文育没有疑惑过,他费尽一切,找到陈蒨,为沈妙容解毒,要的就是陈蒨带领南陈日渐强大。 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国家被别国欺压,被他人□□,他就是一直抱着这样的信念坚持到现在,忠君为国,不就是这样的道理? 现在陈蒨却说,自己不是这南陈的皇帝,不是南陈的领导者,那自己所做的这些又算什么? 陈蒨拍了拍周文育的左肩,神情十分严肃,抿着唇说道:“南陈太子现在正在北周,他是南陈唯一的皇帝,现在南陈皇室血脉凋零,南康愍王异心难测,在陈昌回来之前,南陈绝对不会和北周妥协。” 在叔父在世的时候,北周允诺放回太子陈昌可是却迟迟不放,陈昌在北周作为人质已经很多年,现在叔父已经离世,南陈纯正的皇室血脉只有陈昌。 他要将太子带回来,君臣之道,他觉得自己可能永远步伐向自己的叔父一般,觉得有能者任之,为了国土上的百姓,就能将皇室血脉撇在一边。 周文育听见陈蒨这样说,只是放心,陈蒨的为人处世,陈蒨的 分卷阅读168 品行十几年如一日,从来未曾发生过变化,当初在和杜龛决一死战的时候,周文育曾经和陈蒨一起并肩作战,也正是因为那次短短的相处,他在想要撑起南陈的人,下意识就想到了陈蒨。 因为陈蒨胆识非凡,谋略至深除外,更重要的是,有一颗仁心。 这样的人做君王,能更好的领导南陈。 周文育点点头,说道:“臣等相信王爷在和北周的对峙战会取得胜利,太子定然会回来!” 在周文育身后的一群大臣,有些人却开始糊涂了,他们这一辈子争过来争过去,为得不就是能好好辅佐皇帝,让国家辉煌壮大,而这皇位都是抢着争着想要夺取,南梁便是如此,想要得到皇位,不择手段,人心已经肮脏的不成样子,兄弟之间尔虞我诈,已经是常态,这就足以可见这皇位对于一个人来说,是有多么大的吸引力。 只是万万没有想到的是,陈蒨居然会拒绝? 自古以来,没有一个人能抗拒皇位的权力和力量,坐在九五之尊的位子上,这大好的江山便都是你一个人的,陈昙朗就是很好的例子,只是还要众心所向,陈昙朗的事情败露,大臣们都认定陈蒨是南城的帝王。 可陈蒨却只字不提皇位皇权的事情,反倒是在想着怎么将北周扣押的太子赎回来。 是周将军将众人聚到一起,陈蒨和陈昙朗的对话,所有人都挺大一清二楚,众人听闻周将军这样说,连忙附和。 “王爷说的极是,说得极是……” 声音像是一波一波的波涛,汹涌不断,陈蒨听见这些声音,脚下没有刚才“吾皇万岁”时那样的沉重,心中也是一松。 他看到周文育微微愣神的目光,心中已经猜的七七八八,周文育来找自己的时候,意思也很是明显,他帮沈妙容解毒,条件是做南陈的皇帝带领能人异士壮大南陈。 可是在他听到众人高呼的声音,他知道自己做不到,可幸运的是周文育理解了自己,在众人面前给自己一个台阶。 众人皆散去,周文育在前面准备走,陈蒨在后面轻声道:“周将军,本王有些话想和你说。” 周文育准备向前走的脚步停住,没有转身,只是答道:“若是王爷想问王妃如何,鬼手的医术莫说南陈,就算是所有的国家,只怕是找不到更好的,这件事情,鬼手已经尽力了,还请王爷海涵,若是王爷想谢谢鬼手,其实大可不必,他不过是江湖游医,来无影去无踪,找的话,大概是找不到了。” 陈蒨爽朗的笑声从周文育身后传来:“可惜我想说的话,和周将军想的都不一样。” 他心中感谢周文育,因为周文育,所以他不用煞费苦心的去找沈妙月,柳霖也没有费多大力气去找这位鬼手神医,沈妙容的毒确实是自己的一块心病,而只要沈妙容没有事情,那便是什么都好。 只是现在,他想说的,却不是这些。 “周将军,可是心中不快?”陈蒨搭在周文育的肩膀上,愧疚不是很明显,“我答应你的事情,并没有做到。” 周文育听罢,弯了弯眉眼:“你若不是这样,我心中的只怕是才会不快。” 陈蒨若是就那样堂而皇之的站在自己和众位大臣面前接受的话,他可能当时会很欣慰,自己总算是做对了一件事情,但是后来自己定是要好好琢磨琢磨,陈蒨心中究竟如何,因为真正没有异心的人,不会对权力和名位非常看重。 周文育转身挥挥手:“王爷快回去吧,如今南康愍王大势已去,等待我们的只怕就是北周了。” 虎视眈眈,但南陈不能畏惧。 太子陈昌,这是最后的底线。 第93章 最后的救赎 柳霖在沈妙容身体痊愈之后,带着柳风珏离开了临川王府,和陈蒨的道别很简单,陈蒨也没有送很远,柳霖离去之时,只是将心中对南陈的重托向陈蒨倾诉无疑。 陈蒨心中存了些许愧疚,不为别的,誓要将柳霖的弟弟找到。 自那之后,陈蒨和侯安都周文育等人逐渐平息了南康愍王的残余势力,说来也是非常奇怪南康愍王的势力,在临川王假死消息传出之前,几乎已经遍布各地,但是临川王假死宣布之后,却是竞相反戈,群起而拥之。 临川王未死,南康愍王准备篡反,整个南陈惊天动地,不说南陈,就算临近南陈的几个国家也是虎视眈眈,未等陈蒨施计让北周放人,北周都已经迫不及待,放太子陈昌和始兴王陈顼回南陈,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北周居心不良,为的是搅动南陈内政,北周的皇帝貌似很想看看,这南陈到底是陈蒨的呼声高一点,还是陈昌的呼声高一点。 临川王府中,却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她一身黑色的衣裙,暗黑的让人害怕,红唇微勾,有些嘲弄:“原来还想着妹妹的毒已经是天下无双,独一无二,没有想到,姐姐还能在这种毒下死里逃生,不知道姐姐现在恢复的如何?” “沈妙月……”沈妙容看见自己床前的这个女人,虽然岁月缓缓流淌,但是她好像未 分卷阅读169 曾老去,反倒有点让人害怕的恐怖,她卸下了白狼面具,没有了之前那样狰狞的面孔,还是美丽如初,容貌依旧,有些诡异。 “怎么?”沈妙月捂着嘴笑了笑,“是很久没有见我,所以不认得我了吗?” 沈妙容眯着眼睛:“你的脸……怎么会?” “我以为你会大声叫嚷着让我出去,没有想到临川王妃果然是临川王妃。”沈妙月没有回答沈妙容的问题,只是将手中的匕首横在沈妙容的脖颈上,笑意寒冷,“处变不惊,大病初愈也没有半分惧意,不知道你到底喜不喜欢小孩子呢?” 沈妙容睁大了眼睛,有些不解,正当沈妙月准备再次说的时候,有人将暗器从房外射进来,直直射在距离沈妙月不过几分地方,沈妙容能清晰的看到那上面的纹路。 “月儿,我说过,她不能死,我也绝对不会让你伤害她。” 从门外传出来的声音沈妙容非常熟悉,只是想不起来,在遥远的记忆里,就是蒙尘的东西,已经很久远很久远。 这人从房外进来,也是同之前的沈妙月一般,一身黑衣,白狼面具,沈妙容从来都觉得沈妙月不会没有同伙,但是这个人好像并不站在沈妙月的一边,而是三番四次救了自己。 “哈哈哈……”沈妙月笑得有些癫狂,眼中布满了红色的血丝,带着绝望,“你说过,会保护我,可是现在你保护的却是沈妙容。” “那么你越是要保护沈妙容,我就越是要杀了她。”沈妙月将匕首逼近沈妙容,而那人的再次飞来的暗器也是直直距离沈妙月一两分,只是威慑,并不伤害沈妙月的性命。 沈妙容眯着眼睛,渐渐摸索,趁沈妙月不注意,从匕首下挣脱而出,站在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她看向沈妙月眼睛有些发涩:“我竟是没想到这么多年,你竟是对陈蒨的执念这样深?” 沈妙月手下一顿,旋转匕首,大声的吼道:“你不懂!” “现在在临川王府,妙月,谁是板上鱼肉,你应该清楚,放下匕首,我不会怪你。”沈妙容上前两步,看到沈妙月眼中的杀意,顿住了脚步,“妙月……” 记忆中沈妙容对于沈妙月一直以来都是敌对状态,从来没有这样发自内心的想要亲切的唤一声她的名字,沈妙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同情心在作祟,那次晚上见到沈妙月,她冰冷的让人害怕,脸上狰狞的伤疤,和精湛的武艺,只怕是沈妙月吃了很多的苦头。 有可能是时间冲淡了一切,面对在害死自己孩子的这个女人,自己竟然想要去原谅。 “呸!”沈妙月瞥了沈妙容一眼,她感觉到自己的五脏六腑有些火烧一般的难受,笑得有些邪媚,“我今日前来,不为别的,妹妹要去黄泉路,姐姐怎么能缺席呢?” 严淑媛从房外面冲进来,表情凝重,警告道:“沈妙月,这里是临川王府,还轮不到你放肆,眼下就算是王爷不在,我等定不会让你伤到王妃半分。” “我当时谁呢?”沈妙月看向严淑媛,看似故人重逢,“原来是严小姐,之前在宣州的时候,我们两个可是很能谈的来的好友,没有想到如今,你竟然落得如此下场,成了我姐姐门下的一条狗,真是可悲可叹。” “你!” 严淑媛说不出来话,再遇心间少年郎该是一件多么美好的事情,只会这时间地点,都发生了变化,那时的少年成了别人的夫君,陈蒨已经不是之前那个陈蒨,严淑媛受沈妙月蛊惑,跟随侯景,为的是嫁给陈蒨,不惜牺牲自己的清白,只是换回来的到底不是自己想要的。 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莫使惹尘埃。 是自己心上有尘,又怎么怨得了别人。 若不是沈妙容,自己只怕是要死在侯景满是刑具和毒蝎的地牢中,在外面就隐隐约约听到沈妙容房中有动静,便有些狐疑,听到沈妙月的声音,身子抖得厉害,今日才算是知道了引自己去侯景那里成为义女风光无限的,让自己如愿以偿日日能看到陈蒨的,不是旁人,而是沈妙容的妹妹。 这个人,严淑媛心中有多么愧疚,对这个人就有多恨,就有多不想见到她。 “当初可是严姑娘想和陈蒨在一起,我才帮你,不是吗?”沈妙月挑挑眉,“你别忘了,背叛到底是背叛,就算沈妙容心中不说,又怎么会不芥蒂?若不是你,沈妙容腹中的孩子现在只怕是已经呱呱落地了。” 严淑媛眼神一暗,沈妙月这句话确实不错,是自己将毒下在沈妙容的饮食中,是自己将沈妙容一步一步推到今天的地步,鬼手保住沈妙容的性命,陈蒨封令沈妙容不能再有子嗣,将这个秘密永远沉在所有的人的肚子里,严淑媛看得出陈蒨对沈妙容的在乎。 但是若在陈伯山和沈妙容之间抉择,就算是再有一次机会,严淑媛还是会选择自己的儿子。 沈妙容出声制止:“沈妙月,你究竟想如何?” 严淑媛间接害死自己的孩子,又险些将自己置于死地,沈妙容不可能宽容大度,就那样原谅,但若是有人用陈伯宗或者陈伯山威胁,让她向别人行 分卷阅读170 凶的话,沈妙容不能保证,自己能这样大义凛然,不顾自己孩子的生死,沈妙容万万没有想到沈妙月也变成了这样险恶的人物。 “我不想如何,就是想看看姐姐若是狗急跳墙会是什么样子。”沈妙月浅浅一笑,看向沈妙容,“又或者说,姐姐可以给我说说实话,我母亲当时去世那一晚的时候,你究竟在哪里?” 沈妙容一怔,她那个时候只是一心折磨刘兰和沈妙月,想要为自己的母亲报仇,若是让他们落在自己的手里,自己怎么能那么容易让刘兰死在青兰轩,慢慢折磨只嫌不够,没等自己出手,刘兰已经自杀,之后就是陈蒨大摇大摆的要迎娶自己。 她只当沈妙月对自己心结多年,一个是以为自己将刘兰谋杀,一个是她抢了沈妙月的心上人陈蒨,但现在沈妙容只见沈妙月眉眼间淡淡的踌躇,和若隐若现的杀意,心中一惊,有一个很是危险的想法浮上心头。 也许刘兰并不是自杀,又也许,沈妙月现在知道了什么…… “小院梨花树下,刘兰于我母亲是恶,她大势已去,我有何不开心?”沈妙容缓缓地说,眼神有些呆滞,她只觉得心中的那个被陈蒨几乎填满的大窟窿又开始渐渐冒出来,这是她心中这辈子都跨不过去的一道坎,“是她狠狠打死我的母亲,是她让我和母亲阴阳相隔,我是有想过杀了她,但是我觉得那还不够,我要你们生不如死,只是我没有想到,刘兰会上吊……呵……” 沈妙月勾起的唇角慢慢僵住了,沈妙月和自己的母亲的院中有一颗梨花树,每到花季的时候,梨花纷纷扬扬散落而下,沈妙月只觉得很漂亮,经常去玩,再长大一点,沈家院中各个夫人阵营已经拉开,沈妙月也就没有再去。 “我一直以为是你欠我一条命,却不曾想,居然是报错了仇。”沈妙月笑得有些凄凉,话余之后,她眸色一凛,无尽的寒意,沈妙月手上的匕首瞬间脱离,直直朝沈妙容飞过来,势如破竹,“不过,我看不顺眼的人,还是死掉比较好一点。” 沈妙容没有来得及避开,只见严淑媛却挡在自己身前,她的腹部受伤,殷红的鲜血汩汩的流着,沈妙容眼圈发红:“沈妙月!” 只见沈妙月本人却也没有好多少,她的唇角渗出鲜血,而脸色也是十分苍白,和严淑媛所差无几。 看着几个人对峙,却丝毫不准备上前带着白狼面具的男人在看到沈妙月唇角流血的时候,十分担心,他连忙抱着沈妙月,拍了拍沈妙月的脸颊问道:“月儿,你没事吧?” 只可惜沈妙月昏了过去,没有听到。 沈妙容为严淑媛请了大夫,而带着白狼面具的人带着沈妙月准备离开。 “你到底是谁?”沈妙容质问,“这里是临川王府,岂是你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王妃,这个请带我交给王爷,往后山高路远,各自珍重。”带着面具的男人留下了竹叶,和竹墨阁袖口绣竹的花纹一模一样,他的声音有些落寞,“月儿,罪孽深重,在下不奢求王妃原谅,从今往后,她不会再来打扰王妃。” 沈妙容试探一般的问道:“竹七?” 袖口绣竹,身形和竹七一般,声音也是无比的熟悉,他僵住了。 这个反应,沈妙容最清楚不过,就是竹七。 第94章 臣罪该万死 沈妙容认出了竹七,竹七却只留下了绣竹的图纹便带着沈妙月走了,这一来惊动了临川王府上上下下,沈妙容吩咐浅画带着严淑媛下去养伤。 陈伯茂听说沈妙容这里出事了,连忙过来看,看到沈妙容这才放心,跑过来问道:“娘亲……娘亲你没事吧?” “娘亲没事。”沈妙容捏了捏陈伯茂的脸颊,安慰。 陈蒨从门外进来,衣服上沾惹了不少的灰尘,看起来风尘仆仆的,他眉心紧蹙,像是在思考着什么事情,他朝沈妙容走过来,眼神一暖,“妙容,我回来了。” 沈妙容将绣竹的图纹放进自己的袖子中,弯了弯唇角:“子华回来便好。” 两人将陈伯茂哄睡着了之后,沈妙容抚上陈蒨的眉心:“看你这样,只怕是这趟有些不太顺利吧?子华有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 陈蒨沉默,最终还是向沈妙容坦白:“前几日那封信你可知道?” 前几日北周为表示好意,将太子陈昌返还归国,派人保护人身安全十分谨慎,沈妙容都有些哭笑不得,之前让北周返还南陈太子的时候也没有见北周这样的尽心尽力,在这期间,太子陈昌为陈蒨写了一封信,信上内容大抵是觉得陈蒨占了自己的位子,从古至今从来都没有叔侄辈分继承皇位,实在有违纲常,但是言辞恳切却让人聚德并无道理。 陈蒨对陈昌的话非常赞同,一心只想着等到陈昌回来了,自己就向陈昌奏请,去当一个闲散王爷。 但是沈妙容对于陈昌却是无法苟同,陈昌在北周待的很久,南陈近况并不熟悉,更何况是执掌天下的权力,沈妙容自然明白陈蒨的想法,她也不在乎这南陈的权力会落入谁手,只是若南陈就这样交入陈 分卷阅读171 昌手中未免不妥,还是需要和大臣们好好商量商量才是。 不过这些都得等到陈昌回来才能作数。 陈蒨突然问起自己这个,难道是那封信? 沈妙容答道:“我当然知道,那你们现在商量好了吗?” “太子死了……”陈蒨垂下头,他的声音有些哽咽,十分伤感,刚才在极力克制的情绪一下子好像找到了宣泄口,沈妙容靠近陈蒨,搂住陈蒨的时候,陈蒨整个人靠在沈妙容身上,他有些脱力,颤抖不已,沈妙容居然感觉到自己的肩膀上面湿湿的,抬眸一看,陈蒨眼角滑过冰凉的液体,只是喃喃,“太子死了……” 沈妙容帮陈蒨擦掉泪水,抱着他,沉默。 她不知道怎么安慰陈蒨,只能这样静静地陪在他身边,心中一阵疑虑,陈昌既然能写信告诉陈蒨,想要陈蒨不要继承皇位,就说明陈昌是想要回南陈继承的,那陈昌又怎么会自杀,细细想来,在南陈很多人支持陈蒨而不愿陈昌回国,在北周陈昌看起来年幼,自然势力不大,若是坐上皇帝,南陈自然软弱可欺,如此看起来这陈昌的死只怕是没有那么简单。 “子华,太子死了。”沈妙容顿了顿,“南陈只怕是只有你是皇帝了。” 陈蒨将沈妙容拥紧,在沈妙容耳边说道:“太子是被人溺死的,陈顼……陈顼在途中也是受了重伤,现在还在昏迷不醒。” 沈妙容说的事情,自己又怎么会不知道,只是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些人会对陈昌出手,陈昌是陈霸先的儿子,更是南陈的太子,被掳去北周也是因为南陈,陈蒨脑海中想着,但却并没有合适的人选,他紧紧攥着自己的袖子,骨节分明的手指攥成拳,眉头依旧紧锁。 沈妙容拍了拍陈蒨的后背,问道:“子华准备怎么办?” 陈蒨并不能回答这个问题,因为他也不知道前方在何处,在陈蒨准备调查的时候罪魁祸首却自己送上门来,那日临川王府平静的毫无波澜,沈妙容将竹七的事情在之后告诉了陈蒨,陈蒨很是激动的去了一趟柳霖那里,而回来的时候,就找到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回王爷,臣罪该万死。” 陈蒨看着跪在自己面前侯安都有些诧异,连忙将侯安都扶起来:“候将军何罪之有?赶快起来。” 陈蒨并没有注意到侯安都跪拜在陈蒨面前行的是君臣之礼,称呼也是臣。 何为君臣,臣为君死忠,亘古不变的道理,侯安都将陈蒨奉为自己的君主,心中千回百转,彻彻底底的认可之后,才现身在陈蒨面前,想要将自己的事情全部说出来,否则,侯安都于心不安。 侯安都是功臣,在陈蒨的心中永远这样想,在自己左右摇摆的不定的时候,侯安都和蔡景历现身,真心实意为南陈着想,也帮助迷茫的自己走出来那一片迷雾。 “太子陈昌的意外……” 陈蒨听到侯安都这样说,顿住了,只是怔怔地看着侯安都,这个自己心中是良臣是功臣的人,有些震惊:“是你?” 他曾千百次设想,这个对陈昌做手脚的人会是谁,会是粗中有细心思深沉的周文育,还是看起来唯唯诺诺但却略有韬略的蔡景历,亦或者是其他人,可是他怎么也不会想到这个人,竟然会是侯安都! 侯安都是不说是驰骋天下的大将军,也是行事光明磊落的。 陈蒨猛然间想起来那日在河边等待陈昌到来,跟随自己先出去的确实是侯安都,而侯安都去了很久也没有回来,难道是那个时候? “你怎么敢?”陈蒨眸中怒火万千,看着跪在地上的侯安都更是非常生气,陈蒨伸出手指着侯安都,气焰万丈,“那可是我南陈的太子,皇室血脉,你怎么敢?” 侯安都伏在地面上,让人看不清神情,没有陈蒨那日见到的爽朗和痛快:“北周现在放太子回国,其心究竟如何,王爷应该明白,可是王爷为何不做打算,反而是让迎接陈昌?陈昌仗着自己的身上流着的血液对您言语不敬,况且他尚且年幼,不足以继位大统,陈昌若为帝,只怕是正着了北周的道,这是其一。王爷会因为和陈昌的血缘关系摇摆不定,这会让南陈中伺机而动的人找到机会,到那个时候,只怕是为时已晚,这是其二。北朝南朝抗衡已久,相比王爷应该直到,只是南朝一直处于弱势,现在若是让北朝因为我国的内政而让我国土崩瓦解,万千百姓成为亡国之奴,这是其三。太子陈昌不能留着,这个道理只怕是王爷比我明白,又或者是说王爷心中可是想看到南陈这样的结局?” 侯安都条理清晰,问的陈蒨哑口无言。 有些时候,事情并不是是非黑白那样简单,杀害太子是死罪,但若是能将南陈救于水火,这些罪又到底是罪还是功呢? “候将军……”陈蒨眸色微微泛冷,“可是准备逼本王坐上这皇位?” “臣不敢。”侯安都低低伏身,“臣今日来便是来向王爷请罪,臣自知谋害太子实乃死罪,臣向王爷坦白为得也是无愧于心,臣但凭王爷发落。” 陈蒨只觉得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的疼,看见在自己脚下毕恭毕 分卷阅读172 敬非常虔诚的侯安都,揉了揉眉心,只觉得黄冉家头晕目眩:“候将军,本王问你,若是太子还在北周,你可还会下手?” “会。”侯安都顿了顿,“王爷如若他日即位,太子陈昌定然是个威胁,不单单对于王爷,更是对于南陈,臣依然冒死为南陈除去不该有的隐患。” 陈蒨向后倒退了几步,自己在先前为了南陈东征西讨的时候,也没有想过要不相干的人的性命,陈昌反倒是像一个在这权势之外的人,反而是因为自己的血液而被冠上了必死的帽子。 只是陈蒨还记得,有一位母亲,为了自己儿子的安危还在担心着,为了自己儿子,还在犹豫着要不要反戈南陈,还在期盼这儿子的归来。 他曾向那位女子保证,自己一定会将陈昌带回来。 却不曾……带回来的竟然是陈昌的尸体。 “臣罪该万死。”侯安都跪在地上,“还请王爷责罚。” “你自然罪该万死。”陈蒨坐在椅子上,有些颓唐,“谋害太子该当何罪,若是皇后知道了这一切,定然是要将你送入大牢。” 侯安都听到陈蒨的话,只是微微一顿,唇角微微上扬:“人生自古谁无死,臣希望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 陈蒨能带领南陈励精图治,百姓安居乐业,一切欣欣向荣。 每个人的愿望不一样,有些人就希望自己和自己的妻子长相厮守,也就有人为了自己的抱负放在首位,将妻儿置之度外。 陈蒨虽是疑问但却非常肯定:“候将军,你在动手之前,是报了必死的决心?” 侯安都没有回答,但是态度已经很明显。 “若我登位,他日查明。”陈蒨的眸中挡不住的悲痛,不仅仅因为自己没有完成对章要儿的承诺,更是因为这权衡之下的悲哀,“候将军那日再领责罚吧。” 侯安都叩头,表示深深的感谢:“臣谢过王爷。” 永定三年七月初一,陈蒨尊武帝宣皇后章要儿为皇太后,宫室称慈训宫。八月二十六日封皇子陈伯茂为始兴王,继奉为始兴昭烈王陈道谭后嗣。改封始兴嗣王陈顼为安成王。九月初七日,立皇子陈伯宗为皇太子,王公以下赐帛各有等差。九月二十一日,立妃沈妙容为皇后。 临川王即位为陈文帝,励精图治,削平内乱,功不可没,南陈安定,不说海清河晏,但是比起之前,却是大有改观。 第95章 万安(1) 沈妙容捏起一口糕点,看向严淑媛问道:“伯山现在如何?” 伯山已经长成南陈的栋梁之才,南陈这样安稳,他也是出了不少的力,伯宗跟着伯山也是受益良多,从小时候的功课,到现在的功绩,而沈妙容和严淑媛对面而坐,沈妙容只见严淑媛眉眼间没有之前的清心寡欲,显得人有了些精气神。 严淑媛笑了笑,眉眼弯弯:“劳皇后娘娘挂心,伯山现在很好。” 沈妙容端着糕点坐在严淑媛身边,对严淑媛眨眨眼睛:“尝尝,这个是我专门学着御膳房的师父做的糕点,虽然说不怎么好看,但是还是蛮好吃的。” 入宫之后,沈妙容的身体已经恢复健康,她是皇后娘娘,但是却百般无聊,陈蒨整日要处理公务,总是不在自己身边,沈妙容自己也就只有这样做做糕点,赏赏鲜花来度过时日,实在觉得有些难受,这日听闻伯山在为南陈立功不少,她心想严淑媛必定是心中欢喜,这到严淑媛宫中一叙。 严淑媛在临川王府的时候,先是认为抢了陈蒨,后来又间接让自己中毒,总是觉得被对不起自己,后来甚至出来了自己想要常伴青灯古佛来偿还自己的罪孽的想法,沈妙容自然是不想的,后来沈妙月出现,严淑媛替自己挡了那一剑,没有刺中要害,但是也是休养了很多天之后才好。 从那之后,严淑媛的神情没有之前那样的肃穆,眼神中也没有那么浓郁的愧疚,沈妙容知道严淑媛看开了,这也是沈妙容最希望的结果,在陈蒨被众人拥立为帝的时候,严淑媛也被封为淑妃,两个人一起进了皇宫。 其实也还算好,最起码这后宫中除了自己,还有严淑媛,以至于没有那么烦闷。 沈妙容看着严淑媛将糕点放进嘴里,有些期待,严淑媛的回答确实不负沈妙容期待的眼神:“皇后娘娘果然好厨艺,这糕点不说入口即化,但是也是上乘的,只怕可是皇后娘娘跟着御膳房的大师傅学了很久吧。” 听到别人夸自己,不管是那一方面,总会有些得意,沈妙容也不例外:“哈哈哈,也没有什么,只是在这皇宫里闲的发慌,这几日跟着学了一点,没有想到能得到你的夸赞,也是值得了。” “皇后娘娘天资聪慧,当时如此,我只是实话实说罢了。”严淑媛看向在盘子里的糕点,忍不住又拿了一块,看得沈妙容心中一喜,只是严淑媛心中想的可是和沈妙容完全不一样,她将糕点咬了一口,有些试探性的问道,“皇后娘娘,我想请问你一件事情。” “别称呼我皇后娘娘了,叫我妙容就可以。”沈妙容眨眨眼睛笑道,“有什 分卷阅读173 么问题,说吧。” 严淑媛有些踌躇,但是还是问了出来:“若是皇上要纳妃,你当如何?” 沈妙容和陈蒨的感情走到现在,严淑媛知道从来都不是很容易,从侯景之乱的两个人相互依偎,到临川王府沈妙容中毒陈蒨的日日相伴,严淑媛看在眼里,她不是不知道,只是正是知道了陈蒨和沈妙容,才会这样的担心。 现在的陈蒨是南城的皇上,上次听伯山回来说,在朝中的几个大臣,想方设法的将自己女儿或者亲属想要往宫里送,严淑媛转念一想,却是如此,后宫中,除了沈妙容就是自己,而陈蒨膝下也是就只有这三个儿子,先帝就是因为子嗣颇少,只是每一个人心中想的都不一样,到底是真的为皇上好,还是为了自己的家族的荣誉而在动歪心思,毕竟人心隔肚皮,谁能说得准 陈蒨心头所爱只有沈妙容一人,但是沈妙容因为中毒而不能再有后嗣,这件事情沈妙容完全不知,长此以往,大臣一定会因为这件事情,劝谏纳妃,那个时候,沈妙容该是如何? 沈妙容愣了愣,眸中神色只是一暗,严淑媛这句话不是不可能成真,现在时光易逝,而自己也会渐渐年老,终究是赶不上那些个年轻的,陈蒨若是想要纳妃,自己又如何能拦得住,晦涩的目光一闪而过,她唇角勾起笑意,有些漫不经心:“那也该是皇上的事情,他若是想纳妃,我也拦不住。” 严淑媛只是摇摇头:“不,我的意思是,皇后娘娘想要那些妃子在后宫中和娘娘争夺圣宠吗?” 她看向沈妙容,从沈妙容将自己留在临川王府治病,自己病好之后,若是在平常的王府,但凡有点地位的人,自然会揪住她不放,还会嚣张跋扈,只是沈妙容不一样。 沈妙容甚至觉得自己对她的尊称都太多礼数,太过繁琐,那个时候她就知道沈妙容性情率真,但也有自己的一番计较,只是现在不一样了,她是南陈的后,这个位置就会有人觊觎,就会有人惦记。 心中只是想着,自己还想为沈妙容在多做一点点,再多帮助沈妙容一点点,毕竟沈妙容对于自己的恩情,她真的没齿难忘,无以为报。 只要沈妙容不想后宫中有其他妃子的出现,她愿意代替沈妙容,亮出可怕的刀刃。 “圣宠……”沈妙容失笑起来,总觉得没有逻辑,也无法适应,但是到底是事实,陈蒨现在是皇上,是九五之尊,沈妙容有些失意,“我不怕……” 遇见陈蒨之前,她一个人在沈家孤零零的长大,是所有人欠她,她要将一切都夺回来,只是遇见陈蒨之后,沈妙容才渐渐地明白,原来是自己的,永远都是自己的,不是自己的,就算再怎么争抢也不是自己的,就如自己和沈妙月,沈妙月喜欢陈蒨很多年,只是陈蒨却一直对沈妙月无感,当沈妙月一而再,再而三地对自己不利,陈蒨有哪里能说得出,沈妙月的付出又任何回报? 况且圣宠,沈妙容只是一想,就觉得自己的后背发凉,她从来都没有想过自己会成为一个和别的女人搅在名为圣宠的泥潭里,为自己心中的那个人,苦苦等待。 那根本不是沈妙容! 严淑媛听出了沈妙容的失意,也听出了沈妙容的决绝和不屑,捏了捏自己的袖子,心中只觉自己到底是想错了沈妙容,也是,就算是再怎么样,沈妙容也会有自己的一套方法,这件事情,怎么会难得倒沈妙容,严淑媛抬眸看向沈妙容,明明是该养尊处优的皇后娘娘,但是和之前在临川王府的穿着却没有什么两样。 “如此,我便明白了。”严淑媛淡淡点头,“那若是往后,妙容需要我的地方,还请一定要告诉我。” 她能做的,只是在沈妙容身边,默默看着,是不是有人心思不纯,在沈妙容遇到危险的时候,鼎力相助,假若皇上真的在不久纳妃,只怕沈妙容也是早有准备。 “好!”沈妙容将盘子里最后一块糕点塞进自己的嘴里,十分爽快,“我要是需要你的帮助,你若是那时候临阵脱逃,我可是不依。” 沈妙容倒是没有严淑媛想的这样深沉,只是想着自己的糕点虽然好吃,但是样子却不太好看,这样一来就会失去了吃的胃口,而陈蒨纳妃或者其他的事情,沈妙容只是脑中一飘,完全没有痕迹。 沈妙容在严淑媛这里坐了很久之后才有打道回府的打算,浅画拎着严淑媛给沈妙容的东西跟在沈妙容身后,有些疲倦,浅画是怎么都没有想到这皇后娘娘自从入宫之后,可是没有一天消停的,不是今日去御膳房捣鼓吃的,就是明日去宫墙边上看看能不能就这样出去,实在是精力充沛到了极限。 浅画看着沈妙容一边走,一边踢着脚下的小石子,心中有些疲累,突然有些怀念沈妙容生病的时光,这个想法很恐怖,要是沈妙容知道了,肯定会毫不犹豫给自己脑门一个核桃,而陈蒨也不例外,浅画摇了摇头,将自己脑子中胡思乱想的东西全部都甩了出去。 漆黑的夜幕垂下,天空中已无繁星,沈妙容走到自己的宫殿外,看着偌大的宫殿,扭头问浅画:“你说这里面的宫人都睡觉了吗?” 浅画有些无奈 分卷阅读174 :“主子,还没有回来,这些人也要敢睡觉才行。” 虽然沈妙容脾气非常好,而且对待宫人也是十分设身处地,可皇宫毕竟是皇宫,规矩还在,就容不得那些人放肆,于是浅画就成了皇后宫中人人暗地里说的,嫁不出去的大姑娘。 这些,浅画自然是不知道的。 “我觉得皇宫一点都不好。”沈妙容迈进左脚,想起来严淑媛和自己的说的话,蹙眉,“这里太大了,大到我看不见这里到底是个什么形状,大到,我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哪里……” 浅画笑了笑:“主子可是累了,现在都开始说胡话了,这里当然是宫里了。” “也不知道伯宗现在怎么样……” 宫人们看到皇后娘娘回来了,纷纷出来,都在行礼,行礼过后,有人为沈妙容披上毛绒绒的披风,有人给沈妙容手中塞了暖炉,都跟在沈妙容身后走近殿内。 众人见到皇后回来了,打扫的已经打扫完毕,床榻也都已经准备好,沈妙容放下披风和暖炉之后便叫宫人们去休息了。 “太子这几日定是公务繁忙了些,等到日后怕是会来看望您的。”浅画为沈妙容盖上被子,吹熄了灯,“现在已经很晚了,娘娘还是早些歇息吧。” 沈妙容牵扯嘴角说道:“是啊,现在已经很晚了,我也应该早一点歇息,毕竟今时不同往日。” 现在的沈妙容是南城的皇后,现在的陈蒨是南城的皇上,两个人的身份尊贵无比,她已经不是之前的太守夫人或者临川王妃,要想出去到大街上实在是难上加难,上次想要出宫走在路上却被刚上完朝的周文育看见,结果周将军还将外面的翠柳楼的繁华盛状讲了讲,特地给自己吊了吊胃口,然而自己还是被困在宫中出不去,自己是南陈的国母,时时刻刻就得注意,不同像之前了。 浅画笑了笑:“娘娘,可是思念皇上?” 沈妙容撇嘴,翻了个身,不想看浅画:“我才不思念他,他有什么好思念的?” 正在这时候,陈蒨大踏步走进来:“本来想着这个时候,朕的皇后一定是睡着了,没想到皇后宫中烛火都已经熄灭了,但皇后的声音还是蛮清楚的嘛,也不知道是什么事情让皇后如此睡不着觉?” 第96章 万安(2) 浅画只是微微一怔,还想着自己是不是幻听,毕竟皇上已经很长时间没有来皇后宫中了,只是看到陈蒨的身影,连忙行礼,有些慌乱: “皇上万安。” 陈蒨哈哈一笑,走近沈妙容的床边,轻声说道:“皇上见不着皇后娘娘,这可怎么万安的了?这不,朕来找皇后娘娘,才能万安。” 浅画将烛火点燃一根,有些微微摇晃,可谓是非常识相,连忙走出了大殿。 刚才还念叨着皇上,没有想到,皇上却是就这样出现了,浅画心中又是高兴又是难过,高兴的是皇上总算是来看皇后娘娘了,但是难过的依然是如此,沈妙容嘴上说不思念陈蒨,但是心里却不是这样的,浅画比谁都清楚,否则的话沈妙容是不会将陈蒨早些年的扇子日日放在自己枕头底下的。 自家主子心中所想,猜猜也就罢了。 皇上如今来了皇后宫中,浅画自然是欢喜的,不为别的,只为沈妙容看似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漫不经心,却将自己心中的念头全部掩藏来的要好。 沈妙容听见陈蒨的声音,有些不太想起来,毕竟这个人可是整整三四十天没有来自己这里了,就算是浅画将将房中点上亮光,她将自己的被子往上掖了掖,假装并没有听到陈蒨和浅画的对话,闭着眼睛假寐。 陈蒨却是将沈妙容的小动作看得一清二楚,他弯弯唇角:“我可是好久没有见着你了,你确定就这样对我 吗?你要是再不起来,我可就进来了!” 沈妙容抓紧被角,睁开眼睛,眸中全是哀怨,看得陈蒨心中一紧,她越发的赌气:“你要是敢进来,我就把你踹出去!” “那我倒要看看,你是怎么把我踹出去的。”陈蒨摇头晃脑,他的衣袍在微微摇晃的烛火下有种温暖的光,闪耀着沈妙容的眼睛,在渐渐融化沈妙容眼中的哀怨,“我可是没有听说,这宫中皇后娘娘请师傅学了什么大力金刚拳,还是什么武林秘技,不过嘛,倒是有些传闻,听说皇后娘娘跟着御膳房的师傅学着做了些糕点。” 陈蒨的手从被子外面伸进来,非常冰冷的温度直直抓向沈妙容刚刚捂暖的双手,沈妙容白了陈蒨一眼,十分不满,谁知道陈蒨竟然是得寸进尺,伸手搂住沈妙容的腰身,沈妙容整个人都被陈蒨的手卷入陈蒨的怀抱,他没有脱掉外衣,外衣上的花纹有些咯人,沈妙容只听见头顶上传来:“没想到皇后都已经有这样的兴致,不过这糕点太多只怕是一个人吃不完吧?一个人吃不完怎么办呢?” 陈蒨靠近沈妙容,一点又一点,沈妙容将陈蒨推出去一点,陈蒨又进来更多,像是两个人在争夺被子的拉锯战一样,陈蒨轻轻戳了戳沈妙容的肋骨下方,沈妙容双目一瞪,心中只叹,这家伙又耍赖,陈蒨最后整个人都滚进了 分卷阅读175 沈妙容的被子中。 “一个人吃不完的话,就两个人一起吃吧……”陈蒨贴近沈妙容的耳边,温热的气息喷洒,弄得人瘙痒难耐,非常不舒服,微晃的烛火在这个时候也开始显得暧昧起来。 沈妙容看见陈蒨将被角卷在他底下的动作,本来准备妥协的心态生生是被打消掉,沈妙容一个翻身坐起来,十分灵活,不给陈蒨压制自己机会,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左手拉过在一旁的衣服,向上一披,她跪在床榻前,眸子星光闪烁,只是低头:“现在夜色已深,臣妾这几日来都是自己一个人睡觉的,陛下现在来,确有不便,臣妾理解,况且明日陛下公务繁忙。” 陈蒨没有想到自己一味进攻,竟然是忘了防守,早知如此,就该将沈妙容狠狠禁锢在自己的怀里,那样的话就省了很多事情,只是沈妙容跪在地上对自己毕恭毕敬,低伏下去,因为是晚上,而且距离不远不近,只够陈蒨看得朦胧,他看不见沈妙容的样子,也看不清沈妙容的表情和眼神,但却依稀能感觉到她的嫌弃。 而且她现在不就是摆明告诉陈蒨:陛下,我知道你不方便,所以这么多天都不来我宫中,那好了,以后你就慢慢忙,也不必来我这里了因为我也很忙! 沈妙容接着说:“臣妾恭送陛下。” 陈蒨猜到十之八九是这段时间不在沈妙容身边,以至于沈妙容不太舒服,只是沈妙容现在确实直接给自己下来逐客令。 恭送…… 很好! 陈蒨勾起唇角,缓缓下床:“没有想到,妙容的脾气是越发的厉害了,前几日听周将军说,妙容不想呆在宫中,穿着小太监准备跑出去,是不是有这回事?” 沈妙容眸子一暗,那个时候遇见周文育,本来就是已经够衰的了,没有想到周文育竟然还走过来正好发现是自己,她知道陈蒨早晚得知道,却没有想到,过来这么长时间,陈蒨还是记得。 她只是跪在地上,不再说话。 陈蒨笑了笑,慢慢走下来蹲在沈妙容面前问道:“怎么,皇后可是又想去找翠柳楼的美男子来观赏观赏?现在不仅是南陈就算是其他国家,可是都有了,不知道皇后有什么想法?” 沈妙容一怔:“我……” 陈蒨还是吴兴太守的时候,自己就是在家中待的实在无聊透顶,那个时候自己刚刚嫁入太守府,整日整日在房中学刺绣女工,她只觉得就像是被禁足了一样,那日陈蒨不在,听说着城中翠柳楼中莺莺燕燕,最重要的是,非常的热闹,沈妙容背着陈蒨去翠柳楼玩了一圈,还是陈顼带着她去的,又没有什么不安全。 只是他知道自己去了翠柳楼之后,带着一人马来翠柳楼寻人,三四层的楼,一个门一个门的找,每一个找的人都是凶神恶煞,不知道,以为是这太守大人要砸楼。 在找到沈妙容之后,陈蒨的表情就更好看了,黑成一片的阴云,沈妙容只觉不妙,陈顼倒是很又先见之明,早在之前就给她说,要是见到了陈蒨,可别说是自己带她来的 然后自己就编了个理由说要来找美男子,谁知道陈蒨的脸更黑了,那个时候还是自己大力阻止,这才让翠柳楼幸免于难。 虽然过去很多年了沈妙容还是心有余悸,而且过了这么多年,陈蒨为什么还是能记起来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 看着陈蒨宽宏大度,可是在那时沈妙容就没有看出来这个男人有什么宽容大度的地方,简直扯淡好吗? 陈蒨的眼神非常锐利,只是就这样盯着自己,冷冷地,带着一点玩味,沈妙容被陈蒨这样看的脸上一红,有些羞,也有些恼怒,她瞪着陈蒨:“这都多少年的事了?你就不能向前看吗?!” 陈蒨听见沈妙容没有恭敬的陛下,也没有什么敬意,直接你我相称,而她眼中的怒火也是被自己点燃的差不多了,他只会弯唇一笑,眸中滑过得逞的精光,一下子将沈妙容抱起来,看着沈妙容发愣的表情十分享受:“好,我们今天就向前看看。” 沈妙容一下被陈蒨抱起来,抬眼只能看到陈蒨的下巴:“喂!你放我下来!” 陈蒨低头看向沈妙容,手上的动作却是不断,将沈妙容向上抱了抱:“刚才妙容可是将獠牙露的一点也不剩,现在怎么求饶了,你放我放你下来,就放你下来吗?我偏不!” 陈蒨的语气可以说非常欠揍了,他将自己手中的沈妙容缓缓放在床上,解开自己的腰带,颔首道:“浅画说的话,我思索了很久,这么些天没有见到你,你确实特别思念我,所以我这不是来了吗?” 沈妙容果然踹了陈蒨一脚:“滚!” “那我可真滚了……”陈蒨听罢,有些落寞,沈妙容觉得自己好像有点过了,连忙挽留,谁知道陈蒨转头,眸中粲然星光遮挡不住,闪着人眼睛,“妙容现在可是踹了我,我今晚可就在这里睡下了,你若是再赶我的话,我可就把你抱到我的寝殿去歇息了。” 沈妙容唇角的弧度微微上扬,心中有些甜蜜:“我先说明,我可没有思念你。” 陈蒨听罢,眼中却一清二楚,只是低头 分卷阅读176 浅浅吻了吻沈妙容的额头,眷恋和思念糅杂在一起,搂着沈妙容,异常的满足:“那我说明,是我思念你了。” 这几日在朝堂之上的事情,确实让自己非常头疼,他搂着沈妙容,只觉得这好多天不见沈妙容,她又瘦了一圈,他起身吹灭了蜡烛,越看自己怀中的沈妙容他就越不想睡觉,因为这样看着她的时间实在是太少了,每天光是公文和奏折都能让自己忙的团团转。 沈妙容只是靠近陈蒨,双手缓缓搂上陈蒨身后,环住他,她能清晰的听到他的心跳,两个人抱在一起,彼此依偎,汲取温暖。 她觉得其实没有什么比这样更好的了。 正当沈妙容快要入睡的时候,陈蒨低头来了一句:“妙容,说实话,那个时候是不是想去找美男子?” 这种事情,搁谁谁能放得下,陈蒨当时听说沈妙容在翠柳楼,心中就是空荡荡的,这次刚娶进门好吗? 虽然第一眼看到沈妙容,就觉得她和寻常女子不同,但是这也不同的过分了,哪个女子会去那种地方,陈蒨一度认为沈妙容可能是嫌弃自己不好看,每当有这个想法,再加上沈妙容当时的回答,陈蒨怎么会不多想,以至于这件事情在自己这里是一块心结。 沈妙容抬头:“不是不说了吗?” 陈蒨哑然,将沈妙容抱得更紧了一点:“妙容若是觉得宫中实在无聊的话,我们可以出去玩玩。” 沈妙容眼中一亮:“什么?” 陈蒨含住沈妙容的唇角,有些含糊,但是难听出陈蒨的话:“微服出巡。” 既然沈妙容觉得皇宫中非常无聊,而自己一天也快被这些老臣和奏折折磨的头痛难忍,那么就给自己放几天假吧。 这样,也能和沈妙容的时间,多一点。 第97章 万安(3) 沈妙容非常焦急难耐,陈蒨明明给自己说了会带自己出去的,没有想到现在还是没有动静,沈妙容将自己做的糕点吃了一块又一块,她听到殿外有脚步声,却看到浅画从殿外进来,有些失落。 浅画抿着唇笑:“怎么?可是在等皇上来?” 沈妙容的心事被说中,半分是因为要出去的缘故,半分确实是再向陈蒨这个时候在干什么事情,她看向浅画,总觉得浅画是不是有什么读心术,为什么每一次自己的心事都能被这家伙猜中。 “是啊,他说要带我出去玩。” 这回沈妙容倒是十分轻松地承认,毕竟这次重心是出去玩。 浅画点点头:“这样也好,要不然皇后娘娘总是在宫中,只怕是要待的百无聊赖,只是皇后娘娘若是走了,伯茂功课怎么办?” 沈妙容看向浅画,做了一个加油的动作:“这个重担就交给你了,你加油……” 陈蒨从殿外进来,看见还沈妙容和浅画在说话,就没有让公公通报。 浅画看到陈蒨,连忙行礼:“皇上……皇上万安。” 陈蒨挥手,示意免礼,走近沈妙容问道:“这次微服出巡,只怕是带些人一起去,我和韩将军商量了一下,他带着一些人马暗中保护,这样我们的安全不用担心,你觉得如何?” 沈妙容点头表示赞同:“韩将军的身手了得,自然是最好的。” 浅画听见韩将军,将手中的沈妙容做的糕点放在桌子上,微微一笑:“这是皇后娘娘做的糕点,现下皇上不知道饿不饿,只是这糕点可是皇后娘娘为皇上专门做的。” 浅画说的不错,沈妙容听说陈蒨和自己一起出去微服私访,按陈蒨的话来说,访的的民间有没有贪官污吏,要为南陈清除不必要的险恶势力,但是在沈妙容看来和出去玩其实没有什么两样,想起来陈蒨还没有吃过自己做的糕点,沈妙容想着在路上带一点,让陈蒨尝尝,谁知道浅画这丫头,倒是现在先拿出来了。 沈妙容咧开嘴,笑了笑:“想着和你在途中一起吃的,没想到浅画先拿出来了。” 陈蒨捏起一块糕点:“既然拿出来了,那我便尝一块看看你做的怎么样?” 浅画这时候倒是不见了踪影,沈妙容和陈蒨拿了几块吃完之后,陈蒨吩咐的的事情就办好了,外面一驾马车在外面等着,沈妙容和陈蒨换过合适的衣服准备出发,却怎么都等不来韩子高来。 沈妙容看向陈蒨问道:“韩将军应该知道今天要去一起吗?” 陈蒨皱着眉头,眸中神色十分复杂,脸上是沈妙容也读不懂的晦涩,陈蒨听罢沈妙容的话,只是微微一顿,他像是在担忧,又好像是在烦恼,沈妙容将手放在陈蒨的手上,以示安慰。 “没事,我们再等等,可能是韩将军家中有事耽搁了。”沈妙容柔柔一笑,暖暖的笑意让陈蒨也安下心来。 没有等到韩子高,倒是等到了浅画。 “韩将军让我来给陛下说一声,今日有事只怕是不能同行,他让侯安都将军保护陛下。”浅画顿了顿,接着说,“侯将军现在在赶来的路上。” 陈蒨抿唇道:“那你知道韩将军为何来不了吗? 分卷阅读177 ” 浅画摇摇头,眼眸低垂,让人看不出来她眸中的落寞和伤心,只是若是仔细观察,就能看的出来浅画眼角微红。 沈妙容点了点浅画的脑门:“既然侯将军一会来,那我们就在这里等一等,浅画,你是不是也想和我一起?” 浅画还是低垂着头,没有说话。 “子华,我们此行带着浅画吧。”沈妙容看向陈蒨询问道,“若是如此的话,我的生活起居也有人照料。” 陈蒨沉眸看向浅画,浅画对韩子高的心意,韩子高明白,沈妙容明白,他也明白,只是浅画和韩子高之间,横着一道屏障,陈蒨不想过多言论,也不想过多思索,这是他们两个人的事情,沈妙容也是如此。 韩子高既然说今日有事,只怕是来不了。 陈蒨眉头紧锁,只觉得有些不好的感觉从心里涌上来,毫无征兆一般。 侯安都骑着马过来,看见陈蒨和沈妙容一行人的马车,只是下了马,向陈蒨行礼:“微臣参见皇上。” 陈蒨走下马车,连忙将侯安都扶起来:“都说了我现在不是什么皇上,一路过来怕是辛苦。” 侯安都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陈蒨想要出去微服私访的事情,和陈蒨亲近的大臣都知道,一致赞同,南陈虽然已经步入正轨,但是居安思危,凭借现在的南陈还没有到沾沾自喜的地步,可就在这时,朝堂上很多大臣就开始动起给自己充盈后宫的心思,一个接着一个的劝谏实在是让自己头疼不已,他这段时间不仅仅顾虑南陈内外的隐患,还有顾虑自己身边大臣为了让自己的女儿进入后宫而东防西防。 要是这些大臣知道陈蒨从来不碰严淑媛,而沈妙容已经不能孕育子嗣,只怕是这劝谏更恐怖了。 侯安都韩子高周文育一行人是和陈蒨一起的,因为韩子高本来就是陈蒨的部下,所以这次陈蒨就带了韩子高,今天皇后娘娘身边的浅画来自己府中说,韩子高拜托他保护皇上的安全。 他是马不停蹄,这下才总算是赶上,他看见马车还停在路边等着,总算是喘了一口气。 “好好好,微臣明白。” 陈蒨避过沈妙容,附在侯安都耳边:“不知道蔡大人调查清楚了没有?” 蔡景历是朝中的文臣,心中韬略万千,陈蒨这几日被那些大臣弄得实在烦闷不已,这才将蔡景历几人召来商量计策,之后的事情却不了了之,陈蒨现在都不明白这蔡景历究竟是个什么观点和态度。 侯安都有些为难:“皇上,这蔡大人觉得后宫之中只有两位娘娘确实不妥,这纵观前朝没有几个人是两三位妃子的,所以蔡大人只怕是不愿意为您出谋划策。” 陈蒨暗下了眼神,有些难过,韩子高周文育等人都知道自己和沈妙容之间,伉俪情深,他更不是那种想要三妻四妾的男人,更别说这三宫六院了,沈妙月对沈妙容干的事情,事情虽然已经解决了,但始终是陈蒨心中的一块疙瘩,他说好的要将沈妙容保护好,可是却屡屡让她受到伤害,现在他不想沈妙容受一点点委屈。 “罢了罢了。”陈蒨叹了一口气,“这件事情,从长计议。” 确实是陈蒨想的有点天真,自古以来,那个不是三宫六院,自己想要改革,只怕是山高路远。 陈蒨转头,只见沈妙容和浅画已经进了马车里面。 一路走着,因为不是春天,自然也不会有草长莺飞的景象,虽然萧索,但是沈妙容却觉得周围的空气都是自由的,陈蒨也不例外。 侯安都驾车,陈蒨嘱咐了几句之后放下了帘子,看着沈妙容还是耿耿于怀:“你那次到底是不是去找美男子了?” “不是说好,不提了吗?不是说好要往前看的吗?”沈妙容扑哧一笑,看着陈蒨突然间觉得十分可爱,“现在怎么又问?” 陈蒨看见沈妙容神采飞扬的模样,心中暗想早知道就应该让她在宫里待的挠墙也不带她出来,真是让人窝心,他索性不看沈妙容,又将帘子掀起来,看向外面。 沈妙容看见陈蒨闹别扭,双手环胸,抿唇笑道:“看来某些人是不想要答案了。” 陈蒨听见沈妙容这样说,连忙将身子转过来:“那你说是不是?” 沈妙容离开自己的位置,坐在陈蒨旁边,右手放在陈蒨的手上,另一手将陈蒨拽着帘子的手抓下来,裹住自己的手,掌心的温度传入心底,一阵又一阵的暖意,沈妙容抬头上前,在陈蒨的耳边低声言语:“子华难道不知道自己有多好看吗?” 沈妙容知道陈蒨回来之后非常生气,以至于认识到自己错误的沈妙容哄了几天都没有哄好,而暗下通过陈蒨身边的部下或者仆人才知道,陈蒨只是对自己的容貌不太自信,那个时候的沈妙容听了只是捧腹大笑,现在的沈妙将这个答案附在陈蒨耳边说出。 其实自己那段时间确实是百无聊赖,而自己去翠柳楼不过是这个乐子,而陈顼则是带着嫂子去嬉笑玩闹,却给陈蒨留下来这么多年的心结。 她轻轻吻了吻陈蒨的耳垂,像是蜻蜓点水。 坐在马 分卷阅读178 车外面的浅画前一瞬沈妙容还给自己说日久见人心,慢慢对韩将军好,韩将军会明白之类让鼓励自己,后一瞬就能被陈蒨的话引的浅画再一次觉得自己在他们两个之间是一个错误。 侯安都有些疑惑,马车里面是皇上和皇后,再的就是皇后的贴身宫女,这次出来,带的人并不多,皇上虽说微服私访,但到底,去的地方远,也就附近溜达溜达,以至于这两天上朝告病,全员休假。 只是这浅画姑娘在里面待的好好地,却突然出来了,侯安都有些不理解,问道:“浅画姑娘,怎么出来了?” 浅画有些尴尬地笑了笑:“皇上和皇后有事情,我要回避。” 侯安都做了个嘘的手势,浅画连忙噤声,过了一会,侯安都说道:“微服……微服……” 侯安都不知道陈蒨和沈妙容在里面有什么事情,浅画这样的苦恼,但是侯安都知道,这趟微服过后,南陈后宫只怕是快要不安分了。 告病之后,总要上朝,据侯安都对陈蒨的了解,陈蒨只怕是那个时候更加头胀欲裂,他突然有点小期待,这皇上会如何应对…… 第98章 表白(1) 太守府里不说玲珑有致,也别有一番风格,春天的时候,细碎的阳光,繁茂的树叶,不管怎么样都是让人觉得生机勃勃,沈妙容出嫁,沈法深给沈妙容的嫁妆多的不能再多,只是自己想跟着沈妙容一起前去,沈法深却阻止了。 莫柔知道自己只是一个丫鬟,不能在主子面前说些什么,但是沈妙容几乎是莫柔一起长大,两个人年纪相差不大,那日看着太守大人来沈家,看起来玉树临风,眸子炯炯有神,只是盯着沈妙容看,莫柔虽然看得出那人对沈妙容的喜欢,但是到底是担心着沈妙容若是受了欺负怎么办。 在沈家,沈妙容是不受待见的二小姐,比不上沈法深掌上明珠的荣耀,高梅去世之后,更是比不上沈三小姐有母亲的疼爱,偏偏是这最可怜的二小姐被太守大人看上,莫柔只叹不知是好还是坏。 自己心有余而力不足,岂知沈妙容却给了自己一臂之力。 在沈家大堂之上,沈妙容低伏下去,看不见她眸中的神色,只是能感觉到沈妙容的难过和卑微,伤心和痛苦,沈妙容全力要将莫柔带走,也是莫柔没有想过的,自己不过是一个丫鬟,却让沈妙容如此挂心,以至于不惜和自己的父亲撕破脸皮。 “父亲,这是女儿唯一的心愿,若是父亲不允,女儿只怕是明个和兰姨娘一样,还请父亲能答应女儿。” 沈妙容这句话让人听起来决绝,怎么能有这样狠心的女儿,却让莫柔心头一暖。 事成之后,莫柔作为沈妙容的贴身陪嫁到了太守府,索性的是太守大人对沈妙容处处维护,要不是沈妙容自己是个闲不住的,陈蒨只怕是要金屋藏娇了,和自己预想的恰恰相反,沈妙容并没有被任何人欺负,因为陈蒨将沈妙容保护的很好,吴兴当地有句话是怎么说来着? 吴兴的太守夫人,是太守大人说的掌上明珠。 柔柔的阳光洒在莫柔的脸上,莫柔只觉得自己周围都是温暖的,要说莫柔为什么在这里晒太阳赏花也不去服侍沈妙容的话,莫柔心中也很郁闷,太守这次剿匪立功,当地百姓皆是呼声颇高,而所谓太守掌上明珠的夫人可就饿没有那么开心了。 太守大人剿匪,夫人去了翠柳楼消遣,莫柔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但是莫柔听这名字就知道不是什么好地方,想要拉着夫人,可是沈妙容却说并没有什么事情,让自己好好在太守府中帮自己望风,于是当太守回来,东窗事发之后,沈妙容现在只怕已经是焦头烂额。 自己就很识相的出来了。 鼻尖有一股子花香,不太浓郁,但却很新鲜,莫柔顺着嗅觉去闻,转头却碰到了柳霖。 柳霖眨眨眼睛,将自己刚才在太守府花园中摘下来的鲜花放在莫柔的手中,十分随意:“小丫头,在这干什么呢?” 这人是太守大人的朋友,名字叫柳霖,是个大夫,听说医术很好,但是却不怎么治人,莫柔很奇怪,为什么医术很好,却不治人,既然不治人,又为什么医术很好,这简直矛盾到不能理解,不过这人的一切和自己没有什么关系,况且自己也不想和这人有什么关系。 原因无他,这人和太守关系极好,经常在太守府中走动,长得也不错,莫柔又是沈妙容信得过的身边人,自然两个人见面的机会多一些,于是,她就成为了太守府中的活靶子。 受到那么多女人的凝视,可以说非常不舒服了。 莫柔一想到这里,心中无比烦闷,看着柳霖的脸越发的来气,她推开柳霖,沮丧道:“你来做什么?” 要是让府中欢喜柳霖的丫鬟知道,定然自己又要遭殃了。 “来找你玩这么明显你都看不出来吗?”柳霖在莫柔的脑袋上敲了一个核桃,抿唇笑道,“我这几回到太守府,可是没怎么见到你的人影,你都去哪了?” 莫柔没好气道:“你别人玩去,这太守府这么大,陪你玩的人还不 分卷阅读179 少吗?我自然是在太守夫人的身边,哪是你那么容易就见到的?” 这家伙果真是悠悠荡荡,别人都有正事可做,而他呢? 莫柔可没见柳霖有什么让人觉得一本正经的时候,偏偏就这样,不说府中,这外面也是有大批大批的女子想和柳霖在一起。 “那我今天怎么这么容易就见到你了?”柳霖笑起来,靠在旁边的假山上,有些玩味,好以闲暇的看着莫柔,摸着眉心假装非常努力地想,明亮的眸子看向莫柔,“噢,我知道了,太守夫人去翠柳楼的事情败露了,所以现在太守在教训太守夫人,这个样子,只怕是你想要在太守夫人身边……哈哈哈……也是很尴尬吧……” 柳霖就那么斜眼看着莫柔,眼中的好以闲暇让莫柔看得明明白白,他唇角勾起的笑意分外刺眼,柔柔的阳光在这个时候也开始刺眼起来。 “都说沈妙容是陈蒨的掌上明珠,这回掌上明珠要变成了别人的掌上明珠了。”柳霖走过来,站在莫柔身边,低头弯腰问道,“不知道这个传言是不是真的?” 刚才柳霖还在自己对面,现在柳霖就到自己身边,莫柔总觉得是这暖融融的春天让人变得有些迟钝,以至于过了一会,莫柔才有些支支吾吾地说道:“才……才不是,你都是从哪里听来的这些谣传,要是让太守大人知道了,看你怎么办?” 陈蒨年少有成,胆识非凡,在年少的时候便被人称颂颇多,沈妙容嫁入太守府之前民间就已经传的风风火火,不管是走到哪里,都会尊称一声太守大人,没有人会这样直呼其名,再说多少有些不尊敬,只是这柳霖却是一个意外,陈蒨和柳霖的交情至深,性子也是不拘小节,莫柔一直觉得柳霖的这种不拘小节若是换了其他人,多少心里有点不舒服。 “那也要夫人行的正坐得直才行,我可是亲眼瞧见太守夫人进来翠柳楼。”柳霖眼睛一转,看向莫柔,“话说回来,你知不知道,这翠柳楼是什么地方?” 他只看向眼前这个低头气呼呼绞着手指头的女孩子,也许就像陈蒨所说的,心动总是不知不觉,他不说是见到莫柔第一眼就欢喜,只是相处久了之后觉得这小姑娘挺好玩的呃,自然也就愿意和她多亲近亲近,有些时候孑然一身的时候多了,就会想要两个人一起抱团取暖。 自己的心思,自己心里跟明镜似的,纠缠了莫柔这样久,太守府中有些女人因为自己和莫柔过不去,柳霖在陈蒨那里也是听到了,只是眼前的这个小姑娘因为自己而被别人欺负了也不给柳霖说,他也只能叹气,谁让这小丫头比较笨一点。 “这是夫人去的地方,当然……当然……”莫柔开始结巴起来,陈蒨在沈妙容房里,两个人表情一个凝重一个有些心虚的时候,莫柔就知道可能不是什么好地方,只是在柳霖面前,莫柔还是有些逞强,最后然后不下去了,只是白了柳林一眼:“我怎么知道?” 他勾唇浅浅一笑,靠近莫柔,带着一点诱惑:“那你想知道吗?” 柳霖觉得还是需要让自己未来的夫人担心一下这种地方,这样的话,她就会整日的担心自己会不会去了这些地方,所以将自己牢牢地盯着,对自己倍加珍惜。 他就这样在自己面前,咫尺之间,非常靠近,莫柔甚至能看清楚柳霖根根分明的睫毛,柳霖不说好看,却也俊美,和陈蒨来比不相上下,莫柔只觉得自己心跳的有些快,她低垂下头,声音有些闷闷的:“我不想知道。” “那可真不巧,我想知道。”柳霖将莫柔揽在自己怀里,丝毫没有顾及男女授受不亲的道理,莫柔的脸有些红,柳霖伏在莫柔耳边蛊惑,“我其实也不是很了解,总不能一个人去吧,看我们是好朋友的关系上,我们两个一起去,正好下次夫人如果还想去玩的话,你也好给她打个照面不是?” 陈蒨怎么可能将沈妙容再一次放出去,吴兴不管是内部还是周围匪徒再多,只怕是陈蒨都会让人看着点沈妙容,柳霖不免在心中偷笑,这回沈妙容只怕是彻底见识了陈蒨的愤怒,也不知道沈妙容是受谁挑唆来什么地方不好玩来翠柳楼玩。 “我……” 莫柔还是支支吾吾地,现在太守夫人和太守都在太守府,她在这里回避确实也挺无聊的,但是一想到要和柳霖一起去玩,莫柔总觉得背后凉凉的,上一次不过是因为柳霖送了自己一个手镯,自己还没收,这府中一些喜欢柳霖的小丫鬟就给自己使绊子。 她也没有给沈妙容说,若是给沈妙容说了,只怕是那些小丫鬟会挨罚。 “别……‘我’了,反正你现在也没有事情,与其在这里晒太阳,还不如和我出去好好玩玩。”柳霖推了推莫柔,看着莫柔紧紧皱起的眉心,柳霖的手指上去,将那里揉了揉,“若是有人欺负你,我给你做主,怎么样?” 莫柔听到柳霖这句话,心中一怔,抬眸看向柳霖,只见这人的眼中有着万千宠爱,有着源源不断的宠溺,和陈蒨对沈妙容一样。 还不等莫柔反应,柳霖就拉着莫柔跑出去,穿过花园,走过小径,阳光倾泻下来,分外梦幻。 分卷阅读180 第99章 表白(2) 柳霖给自己说的,其实方向有些反差,说是去翠柳楼,但是却带着莫柔在吴兴最热闹的地方都玩了个遍,莫柔和柳霖坐在一家小店吃着馄饨。 白白的皮,圆滚滚的馅,上面飘着的香菜,看起来非常美味,更别说和柳霖玩了一路,肚子已经开始咕咕叫的莫柔。 莫柔将自己买的一堆小玩意放在一旁,埋头吃馄饨的时候,只觉得自己身上有种特别炙热的目光,但是一抬头却找不到,心中非常气愤,然后一口一个,碗里的馄饨正在以一种非常迅速地方式被莫柔消灭掉。 柳霖撑着手佯装惊讶:“你这么快都吃完了?” “要不然呢?”莫柔瞥了柳霖一眼,“我们今天走了这么长时间,还走了这么长时间的路……” 莫柔刚说到一半,顿住了,自己从太守府中出来,陈蒨若是走了之后,那谁来照顾沈妙容,别人当然可以,但是莫柔总觉得别人不够熟练,总是有些担心。 “你要是在想太守夫人的话,其实大可放心,陈蒨短时间里可是不会离开她的,毕竟现在担心还来不及。”柳霖猜到了莫柔心中所想,顿了顿接着说,“再说了,你又不能照顾太守夫人一辈子,总要嫁人的不是吗?” 莫柔一顿,将最后一口馄饨吃完:“我没想过嫁人,就这样待在夫人身边一辈子,也没有什么不好的。” 高梅死的时候,自己就发誓,就算是在沈家再难,也要誓死跟随沈妙容,不光为对高梅的感情,更有自己和沈妙容一起长大的羁绊,一些事情,一旦成为习惯,确实会让人牵挂难言。 她从来没有想过出嫁,谁会看得上自己,谁又会向陈蒨对沈妙容一般对自己好,莫柔只觉得就这样待在沈妙容身边就挺好的。 柳霖喝了一口茶水问道:“可是如果有人想要娶你呢?” “什么?” “没什么。”柳霖看到莫柔不敢相信的目光,放下茶杯只觉得这件事情还需要从长计议,“对了,我们全部该逛的都逛完了,现在去翠柳楼如何?” 他心中还是抱着让莫柔好好看看,以便于以后害怕自己来这种地方的想法,当然他觉得莫柔应该不会有沈妙容那样的行径,毕竟现在看起来还是蛮乖的。 柳霖结完账之后将莫柔摇身一变,换上了男装,他可不想让莫柔看到翠柳楼中的美男,有些事情,只要角度不同,就会有不同的效果。 只是在翠柳楼的时候,柳霖却是碰到了熟人。 “陈顼……” 柳霖只觉得前面莺莺燕燕中,那个人非常的熟悉,只是试探的叫了一声,却没有想到回过头的果然是一张熟悉的面孔。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我哥哥的挚友。”陈顼笑了笑,将面前的清酒一饮而尽,擦了擦嘴角,“柳公子也是在这里寻欢作乐的嘛?啊哈哈哈……” 不等柳霖回答,陈顼从万花丛中退出来,拿着酒杯走过来,注意到莫柔,将手中的酒杯递向莫柔:“原来柳公子还带了一个小公子,喝一杯?” “他第一次来,我就是带他来看看。”柳霖将莫柔护在自己身后,看到陈顼醉醺醺的样子,心中就有了计较,只怕是陈顼在这逗留的时间有一阵子了,他拍了拍陈顼的肩膀,“你在这里,你哥哥知道吗?” 陈蒨和陈顼虽然是兄弟,但是性格却是完全不一样,陈蒨礼法有度,陈顼却是狂狷不羁,陈蒨有沈妙容一个人足以,陈顼却是自小就喜欢到这些莺莺燕燕的地方到处流连忘返,为此陈蒨管教这个弟弟大多数也是因为如此,柳霖是知道的。 “他现在为了我嫂子的事情团团转,哪有空管我?”陈顼笑了笑,将递出的酒杯收回来,在自己面前微微一转,仰头而尽,语气里有种不服管教小孩子的淘气,“再说了,我可不是之前的小孩子,他知道能如何,不知道又能如何?” “不管是你哥哥管不管你,这些地方还是不要来的话,免得你哥哥担心。”柳霖看到陈顼不免想起来自己的弟弟柳晓风,他的弟弟也是这样不服管教,总觉得自己做的事情是对的,所以不喜欢父母,一意孤行要从柳家出来,不得不说,在陈顼面前自己总是能想起来柳晓风,也总是有着一些愧疚,他有些温吞吞的,“听到没?” “柳公子若是来和我一起寻欢作乐的话,在下还是很欢迎的,但是柳公子若是向我哥哥一样,来指望我回家的话,那还是请回吧。”陈顼有些嘲讽,“我的家可不在吴兴。” 陈蒨及冠,吴兴太守,年少有为,陈顼则是不一样,花花公子是对他的统一印象,所以在陈蒨的婚宴之后也没有离去,还是这样待在吴兴,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因由。 “看柳公子这样子,只怕是心有所属,却不知道怎么样表白?”陈顼靠近柳霖,虽然看起来醉醺醺的,但是眼睛却非常深邃,和陈蒨非常相似的一双眸子,就这样直直的盯着自己再加上陈顼的话确实戳中了柳霖的心窝,他攥了攥莫柔的手,莫柔像是没有感觉到一般。 “所谓酒壮怂人胆,不知道柳公子要不要试一试 分卷阅读181 ?”陈顼转身向翠柳楼的姑娘们招了招手,一群姑娘围了上来,说不上国色天香,但是每个都是姿色绰约,这下柳霖和莫柔成了万花丛中一点绿的中央角色。 陈顼坐在桌子上,有神的眸子周围的姑娘顺着自己的意思都在给莫柔和柳霖灌酒,心中好不畅快,陈顼知道柳霖是哥哥的好友,哥哥不同,从来不到这些风月场所,只是柳霖却不一样,只是偶尔来,陈顼今日碰着了,没有什么别的意思,只是想要好好捉弄一番。 一报之前被这家伙和哥哥一起逼迫着学自己不想学的功课之仇! 柳霖一个没看住,有个女人拿着酒杯递向莫柔的唇边,毕竟不能说敬酒了,简直就像是灌酒,声音十分甜美,有些酥魅:“公子,来我们这里,不喝酒怎么行?” “我……”莫柔躲在柳霖身后却没有躲过柳霖身后的女子给她递酒,正准备将酒杯中的就喝下去的时候,自己面前出现了一双手。 柳霖的手骨节分明,分外好看,莫柔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幻觉,这一刻总觉得柳霖十分具有英雄气概,只听到自己头顶上想起来了柳霖的声音:“这位小公子的酒,我代他喝,只是不过三杯。” 柳霖看向坐在桌子上十分惬意的陈顼,心中只道这小子不管在什么时候都像是个没有长大的孩子,而自己要是说自己进来只是来看看而已,没有什么别的意思,只怕是会被这里的老板娘轰出去。 只是这里的姑娘盛情难却,陈顼眼中的深邃越深,千算万算,还是林林总总喝的不少。 陈顼看到差不多了,从桌子上跳了下来,好以闲暇的看着柳霖,柳霖对自己面前的人分外的在乎,就算只刻意的隐瞒,还是没有逃过陈顼的眼睛。 在柳霖为这个小公子挡酒的时候,陈顼就知道不简单。 他想要知道的更多一点。 陈顼从袖子中拿出来一把扇子,非常潇洒的打开:“柳公子,这是什么?” 这可是陈顼在陈蒨大喜之日偷出来的,之前哥哥可是特别宝贝这个扇子,不为别的,只因为这扇子非常珍贵,提起来这个陈顼就比较来气。 这扇子上的字,可是出自自己的手笔,虽然说只是玩玩,但是哥哥不喜欢了,还是不把这个扇子给自己,大抵是特别喜欢吧。 于是陈顼逗留多日,只为这一时之想,却没有想到陈蒨现在还没有发现。 而柳霖怀中的莫柔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只是缩在柳霖的怀中,柳霖看见陈顼,但是却有重影,柳霖有些摇摇晃晃:“陈……陈顼……别玩了……” 柳霖还没有走到陈顼面前就倒在地上,陈顼看着柳霖醉了的样子,笑意更甚,只见莫柔蹲了下去非常担心,陈顼缓缓弯腰,唇边勾起一抹弧度:“你很担心他么?” 莫柔听见陈顼这样问,只是心中对陈顼的印象大打折扣,在太守府里见到太守有这样一个弟弟,自己只是耳闻,却不曾想,这陈顼倒是劣迹斑斑,实在是有些可恨。 “你想做什么!”莫柔推开陈顼,摇着柳霖,“柳霖,你没事吧?你怎么样?” 虽然说柳霖很讨厌,但是她知道柳霖不坏,只是喜欢恶作剧罢了,但是今日柳霖却被陈顼这样当猴耍,自己心里莫名的想要好好教训一顿陈顼。 “他只是醉酒,这是上等的女儿红,没有两三天只怕是醒不来的。”陈顼哈哈一笑,点了点莫柔的肩膀,“只是他好像有些话没有对你说。” 莫柔抬眸有些惊讶问道:“你说什么?” 只见陈顼指了指躺在地上的柳霖,他脸上红红的,眼睛也没有平时有神,只是就这样看着莫柔,有些呆愣愣的,陈顼抬抬下巴,示意莫柔贴近柳霖去听。 莫柔俯身,柳霖看到自己眼前,全部都是莫柔的样子,她的眼,她的眉,她的唇,那么的熟悉,柳霖只觉得身体有些燥热,他勾唇一笑,声音顿顿的:“莫柔,我喜欢你。” 陈顼听到这句话,知道自己的作品大功告成,眸中闪着亮光,笑声越发的爽朗。 莫柔只觉得陈顼的笑声越来越远,又越来越空,耳边只有柳霖的那一句“我喜欢你”。 “你说什么?”莫柔摇了摇柳霖,机械一般的说道,“你再说一遍……你再说一遍……” 第100章 表白(3) 柳霖醒来的时候头胀欲裂,脑海中漂浮着在翠柳楼中一群女人围过来的场景,自己想想都觉得害怕,坐起来揉着脑袋,在这个时候,莫柔静静坐到柳霖身边,看到柳霖醒了,便为柳霖擦了擦脸。 “昨天……” 他没有想到陈顼也在翠柳楼,更没有想到的是,最后竟然是没有挡住,整个人就这么醉倒在翠柳楼,突然有点后悔为什么要带莫柔去翠柳楼,这下玩的有点大。 他想说什么,但是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恍惚中记得莫柔很担心自己。 “还好昨天你只是喝醉了,要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莫柔说完,走到一边,将水拧干之后放在架子上,走过来将手放在柳霖的 分卷阅读182 额头上,感觉到没有那么烫了这下才放心,她问道,“现在你的头还疼吗?” 柳霖没有睡醒的时候,莫柔一直在柳霖这里照顾,并没有回太守府,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觉得自己想要知道那个答案,柳霖为自己挡酒的时候,柳霖伸手弹向自己额头的时候,柳霖笑着叫自己小丫头的时候,莫柔每次一想起来,就会想起来柳霖醉醺醺的,眼睛眯成一条缝,有些憨厚的说“莫柔,我喜欢你。” 她想要确定,柳霖说的算什么。 只是却不知道该怎么问。 “昨天……”柳霖有些发愣,努力地回想却没有什么印象,他蹙眉道,“我说了什么?” 刚好柳霖想起来什么似的,问着莫柔。 “没……没什么……”莫柔小声的说,试图将柳霖的注意力转移出去,“诶,那天我们买的东西我全部都拿回来了,这些东西在太守府中我不知道放在那里,能先放在你这里吗?” 她想要知道,又不太想知道,因为她害怕答案是自己不想要的,如果这样,那还不如不知道为好,她开始莫名的惧怕起来,柳霖准备要说出的话,连忙说起别的事情。 “我昨天说了什么?”即使莫柔已经尽力的转移但是柳霖还是在努力地回想,柳霖觉得自己的那句话可能很重要,最后脑海中的画面定格,是莫柔非常担心的双眼,“我想起来了!” 陈顼在一旁起哄,很多女人在自己和莫柔面前,自己为莫柔代酒,之后醉倒一片,终究是向莫柔说出来自己压在心底的那番话。 “昨天说的话,都作数。”柳霖笑了笑眨眨眼睛,眸中万千星光,特别好看,“不知道小丫头愿不愿意将所有的东西都放在我这里,不管多久都行。” 柳霖不像陈蒨,陈蒨若是喜欢,自然会靠近,将沈妙容套进掌心,柳霖却是渐渐相处,情到深处却是怎么也说不出口,没有想到陈顼却是让自己就这样将心底的话就这样容易简单的说出来,不过说了也好,这件事情,若是自己等的话,不知道要等多长时间。 这样一想,他心中不知道,到底是感谢陈顼比较好,还是该对陈顼这种行为苦恼一点比较好。 “我……” 她并不反感,相反,却是有一些享受,虽然柳霖给自己很多苦恼,虽然他们两个打打闹闹,但如果突然没有柳霖的话,自己应该也会很失落。 莫柔埋着头,第一次听到的话,会是空荡荡,但是再一次听到,却是淡淡的欢喜。 自己也是喜欢柳霖的吧。 她在心中这样想着。 柳霖看向莫柔,有些期待:“怎么样?” “莫柔姑娘在这里吗?” 府中的一个丫鬟在外面问着,柳霖的医馆不大不小,在馆外的声音还是能听得见的,莫柔看向柳霖:“这几天都没有去太守府,有人来找我了。” 柳霖听到这个丫鬟的声音,觉得自己又可怜,又无助,又脆弱,又难堪,这种时候为什么会有人打断?怎么可以被人打断? 不管怎么样,柳霖还是非常有绅士风度的,他点了点头回道:“好。” 即使内心再怎么样咬牙切齿,表面仍然波澜不惊。 莫柔回太守府之后,柳霖一个人怔怔地坐在床上,不敢相信,就这样说出来了,陈顼从医馆外面进来,笑声爽朗:“不知道柳公子可在?” 柳霖从医馆里面出来:“我在,什么事情?” “昨日之事不用感谢我,我来是给你送酒的。”陈顼打了个响指,宽大的袖子中灌了些春风,“看来我刚刚蹭完我哥的喜酒,只怕是离你的也不远了。” 柳霖的右眼皮跳了又跳,只觉得陈顼这样说的话,自己大喜之日,定然是不会有什么好事发生,总觉得怪怪的。 他看到陈顼放下来的酒,想着陈顼一定不止这个,试探的问道:“你来就为这个?” 陈顼摇摇头:“当然不是。” 柳霖好像知道陈顼准备说什么一样,转身找着什么东西。 “喏。”柳霖从抽屉里面拿出来一些醒酒的中药,按照比例分好之后,“一天一副,坚持七天便好,喝酒也要注意点,否则脾胃也是受不了的。” 陈顼一怔,他还没有开口说,没有想到柳霖已经将药包好。 这种感觉,就像是小时候自己和哥哥一起上学,早晨起来迟了,生害怕先生责罚,自己慌乱中将书本忘了带,可是哥哥却已经将所有的东西都打点好了。 陈顼拿过药,朝柳霖笑着说:“有没有人说,你和我哥真的很像。” 柳霖一顿,只是说:“你哥比我要好很多,我们不一样。” 陈蒨对陈顼的关爱和关心,比自己对弟弟强多了,自己若是再关心弟弟一点点的话,现在是不是会是一个不一样的柳家,没有想太多,柳霖将眸中的落寞全部隐藏,没有让别人看出来半分。 “我看都一样,婆婆妈妈。”陈顼将要揣进自己的怀里,“不过我想问问,若是你大婚的话,还是那日从酒楼中带来的 分卷阅读183 小公子吗?” 柳霖脸色一黑,看见陈顼虚心求教的目光,克制住自己想要暴走的拳头,深呼吸了几下。 “那你觉得呢?” 想必陈顼既然进来能说这事,自己喝醉酒或者没有喝醉酒,陈顼只怕是很了解了,他怎么会问这么……让人疑惑的问题。 “哈哈哈哈……”陈顼摆了摆手,“那时候我若还在吴兴的话,定然来参加你的喜事。” “那你还是别来了。”柳霖说道,“现在你也不是小孩子……” “知道了知道了!”陈顼从医馆中出来,看见外面的艳阳天,心道柳霖说哥哥不一样,分明都是一样的,只怕是哥哥若是知道了自己趁着他出去剿匪的时候将嫂子带到翠柳楼,定然是要好好将他管教一番,陈顼一想到这里打了个哆嗦。 此地不宜久留。 他是个时候该挪挪窝了。 陈顼还在想着沈妙容有没有出卖自己,沈妙容倒是在太守府里望眼欲穿,这望眼欲穿的自然不是太守大人,而是莫柔。 听人说莫柔离开太守府,沈妙容只当是莫柔出去采办什么东西了,会回来的,没有想到这一等就是三天,这下让沈妙容心急如焚起来。 “你急什么?”陈蒨拍了拍沈妙容的手,“我已经让竹墨阁去查了,这么大个人怎么会丢?” 沈妙容听见陈蒨的话,心中有些安慰:“但愿吧……” 虽然竹墨阁是陈蒨为了战争中联络情报的,将用途用在这里,倒是有点大材小用,只是陈蒨却不这样想,若是缓解沈妙容的焦急,那也是无妨,王府中的人也去寻人了。 “夫人。”沈妙容□□叨这莫柔,莫柔就从太守府门外回来。 “你去哪了?” 莫柔被沈妙容这样一问,有些难言,她怎么说呢,是说自己出街采办府中要用的东西,但是来柳霖医馆的人都知道,是在那里找到她的。 “我……” “府中新来了一批佣人,你来看看。”沈妙容拉过莫柔的手,连忙往府中走,“虽然说这太守府有总管,但是他每天都要查账什么的,这些来的人若是□□礼仪的话,我觉得还是莫柔为好。” 莫柔被沈妙容夸赞,心中有些高兴。 陈蒨在一旁见沈妙容和莫柔两个人兴致勃勃的样子,看起来没有什么不妥,想着沈妙容应该不会给自己闹出什么幺蛾子的时候,宽宏大量地从太守府中出去了,要问目的地在哪里,便是柳霖中的医馆。 “诶,我听人说,你是跟着柳霖一起出去的,怎么是不是那小子又欺负你了?”沈妙容有些打抱不平,柳霖来太守府找陈蒨,其实也没有什么,两人不见多聚聚,沈妙容并不反对,只是府中一些小丫鬟因为对柳霖的爱慕之心伤害到莫柔,自己就不能不管,“他要是欺负你,你就给我说,别委屈自己,听到没?” 在太守府的小径上,莫柔跟着沈妙容走到一半,沈妙容突然转回身给自己这样说,莫柔脑海中只是浮现出来柳霖的样子,脸上一红:“没……没什么……” 四处都是春意,沈妙容走过的小径上,已经开始长出了小花,只是沈妙容依旧没有发现莫柔的春天也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哇咔咔咔,完结啦! 谢谢喜欢的小可爱和小天使! 新的故事在路上,作者君会继续努力的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