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浮世月光》 分卷阅读1 《你是浮世月光》作者:砚丞书 文案: 陈司诺对张愔愔的嫌弃从高中到现在,十年如一日,不,应该是历久弥新。他脸上那副一见她就反感的表情,比起10年前,居然要生动几分。 这是张愔愔再次遇见陈司诺以后,得出的结论。 某日他醉酒,揪着她说:我对你有点感觉。 再某日他追妻成功,张愔愔回顾全程,深觉此人心机又闷骚。 ——浮世万千,你是我的半片旧月光。 温馨提示: *故事扯淡,情节虚构 *别后重逢,成年人童话故事 *律师,非专业,有bug【划重点】 内容标签: 破镜重圆 甜文 时代新风 搜索关键字:主角:张愔愔,陈司诺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浮世三千,月光唯你。 立意:身在浮世,许我心赴月光。 第1章 月下旧梦 夜雨淅沥,霓虹绚烂 未见月轨,未临归途 你有你的来意,我有我的去处 我亲吻流川,如梦似幻 —— 今天礼拜六,张愔愔出门再一次会见了她的当事人,一直到下午2点钟,她回到律所,打算重新梳理辩护词,尽量争取更多的辩护空间。 由于是休息日,律所只有值班的文员以及两名值班律师。 时值商序,格子窗外一派清秋光景,片片落叶扑簌。 张愔愔翻阅卷宗,指间的笔杆一下一下戳着桌面,她做事专注,所以听见由远及近的一阵交错急促的脚步声时,也不曾理会。 接着是前台文员亭亭的声音:“虞小姐,今天周日,我们老板真的没来律所。” 虞小姐平稳的声线淡淡响起:“他在不在,你说了不算,我要去确认一下。” 亭亭有些着急:“虞小姐,我们老板严禁任何人在未经允许的情况下,擅自进入他的办公室。所以真的很抱歉,您不能过去。” 虞小姐这人吃软不吃硬,一听这话不得了,“他不让,我偏要进!” 办公室掩着门,走廊里的动静听不真切,张愔愔这才起身,开门走出办公室,只见走廊前面纠缠了半日的一高一矮两个女人。 较矮的是亭亭,高的那个…… 身穿紫色缎面的吊带长裙,身姿曼妙,腰身款款,却也杀气腾腾。 张愔愔见情形不妙,下意识就想躲开这锋芒,但已经来不及。 因为那两人听见开门的动静那一刻,就同时望了过来,张愔愔扶着门框,冲她们勉强露出一笑。 没成想虞嘉一见到她,脸色徒然一沉,似乎更笃定那狗男人就在办公室藏着,不愿现身。一时之间,心头火仿佛烧红了两只眼。 张愔愔见过虞嘉几面,此女也算人如其名。 嘉,美也善也。 只是这人美则美矣,却不见得是个善茬。 亭亭见了张愔愔如见救星,赶紧跑过来小声说道:“愔愔姐,我拦不住啊。” 虞嘉随即也跟过来,眼风刮了张愔愔一眼,却并不做停留,直接越过了去,眼见着就要往前面的秘书室走去。 张愔愔适时伸手拦住,说:“虞小姐,我们老板不在办公室,他吩咐过,未经他允许,严禁任何人出入他的办公室。请您体谅一下。” 虞嘉轻抬下巴,冷淡的面容平添几分艳色,“今天我闯了他的办公室,事后他要是追究起来,你让他来找我。” 张愔愔微微弯起嘴角,十分和气道:“虞小姐说笑了,我们员工失职,怎么能把责任推到别人身上。” 虞嘉抬眉冷笑,“你的意思,是非得拦到底了?” 张愔愔不答,反而问:“虞小姐给我们老板打过电话没有?” 虞嘉一脸懒得搭理废话的不耐神色,继而一个转念,说:“你帮我打过去试试,你就替我问问——”她恨不得咬碎牙根,“他死在哪个女人床上了!” 张愔愔点点头,给亭亭递了个眼色,让她看住人,然后自己回办公室拿手机,给秦游打过去,她原以为会无人接听,未料铃声只响了两声,那边就接起了。 秦游问:“怎么?” 张愔愔小声问:“老板,你在哪?” 秦游回:“办公室啊。” 张愔愔:“……” 张愔愔下意识扭头望向门口,虞嘉仍是冷着一张脸,这会儿又眯起双眼神色犹疑,张愔愔转过来继续问道:“你什么时候来的?” 秦游说:“我一直在办公室,你有事过来说,打什么电话?” 张愔愔心口顿时涨了一口气,又迅速压下,说:“虞小姐来了,你见不见?” 秦游直接说:“拦住她,把她打发走。”说完又补一句:“还有,哄着点。” 那边交代完,直 分卷阅读2 接撂电话。 …… 张愔愔搁下手机,扶着桌沿让自己冷静片刻。 她随即回到门口,说:“我们老板外出见客户了,张本集团的老总你晓得吧?他有个案子委托我们老板办理,近日我们老板忙进忙出,连我都很难掌握他的行踪。” “是么?”虞嘉这人心思敏感,一向不好糊弄,“他这么忙,怎么还接你电话,他愿意接你电话,怎么就不愿意接我电话?” “虞小姐是我们老板亲近的人,”然而张愔愔糊弄人的本事堪称造极,“那应该能理解,我们老板忙起来常常连回家都顾不上,就是我们底下这些人,连日里也是见不到他的人影。我们所里但凡有个大事要事,多数情况只能在电话请示他,未免误事,员工电话他能接就接。” 张愔愔这话说得周全。 我们老板贵人事忙,除非事关律所生死,否则搞起事业六亲不认。我已经把你的事当成大件要件在电话里禀报给日理万机的老板了,你还想怎的? …… 虞嘉对张愔愔向来颇有敌意,她总怀疑这个女人和秦游之间有点什么,表面看似是上下属关系,背地里指不定早就暗通款曲了。 但更重要的,是她一开始就不喜欢张愔愔这个人。 “既然这样,那我在这里等他。”到了这会儿,与其说是非得见一见秦游,倒不如说是虞嘉故意要为难一下张愔愔。 张愔愔面露难色,显得极其诚恳,“刚才我问了,老板今天不回律所。” “是么?那不知道张小姐有没有空送我一趟?你知道这个时间不好拦车的。”好不好拦车跟哪个时间没什么关系,只由她虞嘉说了算。 张愔愔有求必应,“那好,虞小姐等我一下。” 下午5点钟,还不是下班高峰,一路畅行。 红绿灯处,张愔愔缓速停车。 这一路她保持沉默,近日来她忙得跟陀螺似的,实在没精力应付旁人旁事,只想安安静静把人送到家,然后回去继续她的工作。 倒是旁边的虞嘉耐不住这股沉闷,幽幽开腔:“其实我知道,他就在办公室。” 张愔愔倒是吃了一惊,不过面上未表。 虞嘉瞥她一眼,“说实话,你跟他真的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么?就算有也无所谓,他身边围了多少莺莺燕燕?不在乎多你一个。” 绿灯一亮,张愔愔轻放脚刹,轻点油门,一边说:“我不是莺也不是燕,混口饭吃而已,我们老板虽然私生活混乱,但有原则。” 虞嘉莫名一笑,继而感慨:“是啊。原则是个好东西,却不见得谁都有。” 这话阴阳怪气,张愔愔忙了一天,这会儿还得听人家对她明嘲暗讽,不免心头郁卒,她忍了又忍,最后选择不搭腔。 近日她忙得晕头转向实在是累,即便恼火,也是有心发无力作。 虞嘉却止不住话,“也对,对于想攀高枝儿的人来说,原则算个什么东西?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世间安得双全法?要想过上好日子,哪里管得了面子里子?” 张愔愔以为这话还是在刺挠她呢,但她看了眼旁座的女人,见虞嘉满脸落寞,又觉得大概这番话说的是她自己。 于是她仍是不吭声。 “我以前总以为,想要过上好日子,就得靠自己努力。”虞嘉斜眼打量她,“不过我看了你,就知道这是句废话。你瞧瞧你,豁出性命一样努力,还不是混成这幅德性?” 张愔愔:“……” —— 把人送到家门口,张愔愔开车回了自己的住处。 她从日本留学回来以后就自己搬出来住了,起先她嫂子不放心,怕她一个人在外不会照顾自己,要给她找个阿姨,至少保证她餐食规律。 张愔愔为了省事,于是答应下来。 这个阿姨姓花,单名一个樱字。 樱姨人很好,就是有一点,太爱打小报告,活像个卧底,而且是那种明目张胆的卧底,时不时就给那边打电话,报告张愔愔不健康的生活态度。 张愔愔一开始以为这是她嫂子给樱姨下达的什么暗线任务,后来才了解到,她嫂子也很无奈,这是樱姨擅自做主的身份设定。 总而言之,每晚一个电话报告,是樱姨的固定行程。 “愔愔今晚很乖的,回家就喝了鸡汤,吃了饭才去做事呢。” “……” “好的夫人,我会照顾好她的。” “……” “一会儿就给她热牛奶。” 张愔愔听见这话,赶紧收拾一沓卷宗合拢笔记本,抱着东西飞回房间,上锁。 没一会儿,樱姨过来敲门,说是让她喝牛奶。 张愔愔喊了句:“我已经睡了,樱姨晚安。” 樱姨乐出一声笑:“我都看见你门缝儿有光漏出来,你听话,出来把牛奶喝了,这样我才能安心睡觉。” 片刻后,张愔愔把门打开,身子一歪倚向门 分卷阅读3 框,她接过杯子说:“樱姨,不要对自己过于严苛。我少喝一杯牛奶,并不会对你的职业生涯造成污点。” “别说胡话,”樱姨满脸慈光,很是亲切地拍拍张愔愔的手臂,说:“只要我在这里一天,就得把你照顾好。” 张愔愔曾玩笑一般夸过樱姨是位杰出的职业女性,想来她不过是在贯彻这一指标而已。张愔愔喝完把空杯子递给她,笑道:“晚安,杰出的职业女性。” 第二天一早,张愔愔又跑了一趟律所,还是加班。前台亭亭看见她,赶紧就问:“昨天虞小姐没为难你吧?” 张愔愔眨着困乏的眼皮,说:“你愔愔姐从18岁那年起,就所向披靡了。” “为什么是18岁那年?”亭亭奇怪地问。 “因为……”张愔愔一下子失神,像是陷入了片刻回忆,接着才回个似是而非的答案:“因为18岁起,就是成年人了。” 亭亭笑一笑,“过两天开庭,希望你一如既往所向披靡。” 张愔愔也笑,“借你吉言。” ==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ww 第2章 月下旧梦 张愔愔的委托人是一名高三复读生,林怿,于明年6月份参加高考。 半个月前林怿和同学在教室里起了冲突,发生肢体碰撞,致使对方重伤住院,对方是个富二代,那家人放话,势必要追究林怿的法律责任。 林母来律所委托案件时,哭得肝肠寸断,断断续续交代了事件的前因后果。只说是儿子在学校跟人打架,把人脑袋砸了。 但她又觉得事情肯定不止这样,“小怿是个好孩子好学生,他不会跟人打架的,张律师你帮帮我们……”一边抽泣一边就要跪下来,“张律师,小怿真的是个好孩子……” 张愔愔赶紧把人扶起来,安抚了一阵,出门去看守所见了当事人林怿。林怿供认不讳,把事情经过交代了一边,包括不为人知的部分。 林怿与严海发生冲突的原因是对方挑衅在先。 事发当天,严海对他再次言语侮辱,多日积郁的林怿受到刺激,与严海发生肢体冲突,猛推之下使得严海失去平衡,将倒之际,严海踩到地上一根钢管,摔下去时后脑勺撞墙,当场流血并失去意识。 但有件事,大部分人不知道,林怿曾多次受严海的暴力欺凌。关于这点,林怿的父母都不晓得,甚至连学校老师都不清楚。 林怿的口供十分详细,不止时间地点,还具体到几时几分,甚至是受欺凌整个过程的时长,受伤的部位。 听完以后,张愔愔有些诧异,沉默良久才问当时为什么不报警。 林怿说报警又怎样?他赔点钱?最多被开除,转校以后继续逍遥法外。 张愔愔听这话的意思,觉得林怿似乎有什么其他想法和目的,问了他,林怿却闭口不回答,像是有什么隐情。最后只拜托她,别把欺凌的事告诉他父母。 跟林怿一场对话,张愔愔感觉这孩子条理清晰,对答如流。 无论心理还是生理,不仅健康,她还觉得林怿聪明,思维敏捷。外表是看不出来他曾遭受过那么大的伤害,他甚至很冷静。 反正给张愔愔的感觉有隐约的怪异。 问题就出在这怪异上面,越怪异就越有问题嘛。 这种事,不管错在谁先,林怿给严海造成危害结果是铁一般的事实,好在严海手术之后,昏迷一个多星期就醒了。 林怿的父母希望对方能大事化小才是最好,尤其是对于一个即将高考的高三学生来说,私了是最好的结果。 然而对方态度强硬,不肯善罢甘休。 张愔愔为了这事没少奔波,四处收集对林怿有益的证据。 比如严海欺凌林怿的证据,最直接有力的就是监控记录。 那段时间,张愔愔到处跑,根据林怿的口供,张愔愔跑了几处严海对林怿施暴的地点,所幸的是几个地点的确设有监控。 张愔愔和当地警方协调之后,找业务调取监控记录,有些地方因为时间相隔太久,因为磁盘空间有限,要么自动覆盖要么删除了。 有些时间近的,来不及被覆盖的,直接被告知缺少那几天的记录。 拜托物业值班人员查问之后,说是领导吩咐删除的。 得知这个结果,张愔愔根本不感到意外,只是有些懊恼。严家有钱有势,找的律师肯定不一般,瞧这滴水不漏的架势,她想到时,人家已经断她后路了。 在她还在想办法收集证据期间,眼见着开庭时间逼近。 —— 开庭当天,张愔愔拎着一袋卷宗资料开车赶去法院,半道上顺带捎一程她的助理。 欧阳堂一边扣上安全带一边说:“对方委托的辩护律师我打听到了,你想不想知道?” “想说就说。”张愔愔现在心情有些沉重,没心思玩笑。 “这人有点手段。这是跟他打过交道的那些人对 分卷阅读4 他的一致评语,”欧阳堂看她一眼,不再卖关子,说:“他叫陈司诺。” 这三个字让张愔愔倏忽一晃神,静了片刻才确认地问道:“哪几个字?” 欧阳堂回忆了一下,说:“尔东陈,司法的司,承诺的诺。你听听这几个字,慨当以慷,清新雅正。一看就知道从小志愿当法律人。” “……” 张愔愔没搭腔,异常沉闷。 欧阳堂瞧着她脸色不对劲,心思滴溜溜一转,问:“怎么?这人你认识?还是以前法庭上对过招?你这表情有点意思啊,不会是有什么过往吧?” 张愔愔面色沉静,“你做事能有你打听八卦这么殷勤,没准这会儿已经脱胎换骨了。” 欧阳堂听得不由一乐,“哪有你说的这么厉害,捧杀,你这绝对捧杀!” 张愔愔冲着挡风玻璃长长叹一口气,心里存着“应该是同名同姓”的侥幸。 抵达法院,张愔愔拎着资料下车,欧阳堂也拎着沉甸甸一袋随后头跟着,两人远远就瞧见了林怿的父母。 石阶前,夫妻俩并肩齐站,愁眉苦脸,乌云照顶。 几个人一起进了法院,由于林父林母属于参与庭审人员,因此不和张愔愔一个方向,进去以后就分开走了。 张愔愔有一件律袍,她年轻那会血气方刚,在法庭上穿过一次,体验过那一次之后,回来就被她锁行李箱里了,那件律师袍从此不见天日。 为什么? 因为太丑了。她一瞧在座的都是制服,对方律师一身正派的西装,衬得她像个天外飞妖,只恨不能当场甩下袍子。 这里的法院并没有强制要求律师上庭必须穿律师袍,但这里的书记员却总要例行一问。 张愔愔的借口各式各样,今天的理由是:“被我小侄子拿去学校表演课当魔法师的袍子了,你看,我的眼镜也被拿去了,还有一支我平时用来教训他的教鞭。” 旁边的欧阳堂配合以沉重,点一点他痞帅的小分头,对书记员说:“话说到这里,你应该知道张律师的小侄子扮演的是什么角色了吧?没错,就是伏地魔。” 书记员:“……” 张愔愔笑着改正:“是哈利波特。” 书记员:“……” 两人往前走,欧阳堂感慨道:“我觉得二人转的舞台需要我,从小我就觉得自己是个搞艺术的料子,没准等我退休以后我就从艺去了。” 张愔愔说道:“老了也是不正经,建议先从良。” 欧阳堂用屁股顶了她一下,“这么讨厌呢你!” 张愔愔没提防,被撞得往一旁颠颠地倾斜两步,回神正要发作,就听见身后不远处,隐隐传来一道颇为冷沉的嗓子—— “扔了。” 欧阳堂一听,立马回头望过去,一看就乐了:“诶,你看。” 张愔愔觉得这声音熟悉,哪怕是经春累秋也是历久弥新的熟悉。只是一声就轻易触动了她内里最隐秘的深渊,像是从河畔的那头到这头之间的一股张力,牵扯着旧日种种,穿越岁月悠悠。 让她恍惚了好一会。 “那个就是陈司诺,”欧阳堂压着舌根继续说:“一会儿你镇定,别被霍霍得五迷三道的。” “你见过他?”张愔愔收回视线,也不等他回答,径直往前,率先拐入审判庭,朝着被告席走去。 欧阳堂一路追着她絮絮叨叨,“他之前有个案子挺出名,我当时作为群众出席庭审,出于某些特殊原因,他当庭声斥审判长。这事还上了新闻,很是拉了一波舆论。” 张愔愔听说过这事,不过当时她案件缠身,没怎么关注网上的新闻。 “那法官偏心原告,话里话外处处给他下套,我都听出来了,”欧阳堂说着换了一副赞赏的语气,“陈律师心思缜密,和法官周旋许久,堪称凭一己之力对抗公检法。” “后来呢?”张愔愔问。 “后来事件发酵起来,监委和纪委不得不介入。” 据阴谋论者揣测,陈律师这一招是有心煽动民意,拉上头的人介入,否则他一介律师,即便是有心对抗三家,恐怕也是孤立无援。 唯有给上层施加舆论压力,逼得他们不得不出面主持公道。 这时门外有交谈声渐近,张愔愔抬头望去,猝不及防就和领头进门的那人堪堪对上一眼,不期然而然,她差点没坐住。 亏得她这几年人情世故见识得多,面上还算稳住了。 时隔经年,陈司诺还是那么样,平淡疏离。不过这和张愔愔记忆深处的模样还是有些许偏差,以前的陈司诺虽然也是冷淡,却流露了几分少年健气。 如今嘛。 其形其色清正肃郁,犹似一股春寒乍生。 不知怎么的,张愔愔压力顿生。 这各行各业,仔细追究起来是处处深似海,律界更是隐而讳。这一行里也是分党分派,各党派之间不乏青年才俊,但能冒头的却只有一二。 按欧阳 分卷阅读5 堂的话说,陈司诺算是其中翘楚。 欧阳堂是个初生牛犊,嫩芽一颗,他亲眼见到曾在网络掀起巨浪的本尊,激动得像支窜天猴,一炮就能原地上天。 张愔愔在底下轻踹他一脚,欧阳堂这才收住。 张愔愔抬眼往原告席望去,出庭的是严海的妈妈。 那女人此时满脸怨毒,当林怿被带入法庭时,要不是法警在场,估计她能冲过去,替她那个还躺在病床的儿子手刃了林怿。 以及,以张愔愔为首的被告方。 开庭没多久,整个调查阶段比较冗长。 唯一影响流程的就是原告严母连珠炮似的打岔。 在陈司诺进行陈述举证时,她跳起来声援,在张愔愔质证时,说到“据现场目击者声称,当日林怿与严海发生冲突,是严海挑衅在先……”,她又跳起来指控反驳。 法官忍无可忍,好几次怒敲法槌警告,她这才稍微收敛。 时间已越过正午,终于到了双方辩论阶段。 张愔愔和陈司诺隔着有限的空间,可谓争锋相对。 陈司诺那边是紧抓原告受到侵害的客观事实不放,再递上沉甸甸的验伤报告和病历本,加之严海至今还躺在病床上,简直就是铁证如山。 关于这点已经是不容置喙。 张愔愔采取轻罪辩护,从犯罪构成要件方面入手:“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林怿犯涉嫌故意伤害罪,罪名不成立。” 首先,林怿并不具备主观犯罪动机。通过法庭调查可以证实,事件由严海主动寻衅而起,态度之蛮横嚣张。值得注意的是,事情起初,双方只是发生口角,是原告严海再一次主动寻衅,对林怿出了手,使得言语冲突升级为斗殴事件。而林怿出手自卫,合情合理。 所以林怿的行为,具有防卫属性。 再者,被害人严海存在重大过错。从林怿供述中得知,严海平日里嚣张跋扈,对林怿有多次的欺凌行为,多次致林怿重伤……等等。 张愔愔根据林怿的供述,声情并茂地还原了一下事实。 只不过有供词,却没直接证据。 陈司诺进而反驳道:“适才张律师的表述体现了一个观点。同学之间发生冲突,只要有一方遭受侵害,那么可将事件定性为校园欺凌,是么?” 张愔愔随即反应过来,想要反驳。 陈司诺没给她机会,“也即是说,本案极有可能是一次校园欺凌事件。” …… 张愔愔听得咬牙切齿,她一心想着打动法官,未料一时疏忽,被钻了空子反将一军。 好在陈司诺没有在“欺凌”这件事上面多做文章,如果他再狠一点,趁着她证据不足,大可将“欺凌”用“少年人之间的小打小闹”,一言蔽之。 但他没有,只是非常巧妙地运用了“他山之石,可以攻玉”的手法。 既不当好人,也不当恶人。 陈司诺说:“如张律师所言,本次事件一再升级,由口角上升至斗殴,但请注意,在此之前,双方冲突仍属于可控范围内,而促使事态发展为流血事件的,却是林怿最后一推,使得严海当场流血,重伤昏迷。” 接着,陈司诺再一次拿张愔愔的观点自证:“林怿因为和严海素来不和,平日里多有冲突,积怨之下,趁着当日的冲突,对严海报复性出手,致其重伤。” 张愔愔赶紧站起来,说:“我反对,对方辩护律师在无实证的情况下,对我方当事人的主观意图进行恶意揣测。” 法官判定反对有效。 这么一来,张愔愔只得回到原来的观点,避实就虚,从“事件因果关系”的偶然性和外因入手—— 导致严海重伤的罪魁祸首,严格上来说是那根棍子。 张愔愔主张:最终结果由介入因素叠加而成,林怿的行为以及事件结果皆存在偶然性,林怿并不能认识到行为与结果之间的因果关系。 所以林怿并不具备主观犯罪动机。 陈司诺从善如流,再以犯罪动机,以及“刑法因果关系”的客观事实,对她的论点逐一进行击破—— 陈司诺的意思是:根据刑法因果关系的标准,是主客观的相统一,当以客观事实和行为人的主观罪过为评判基础。 林怿的危害行为对严海造成客观的法益侵害,是既成事实。 从事态一再升级的过程中不难判断,林怿确实存在犯罪的主观故意的嫌疑……云云。 “……” 这场辩论到了后半段,张愔愔处处受陈司诺压制,确实落了下风。 一直到庭审结束,庭审结果择日宣判。 林怿被带走时,林母当场就哭了出来,肝肠寸断,张愔愔心头的愧意更甚。 欧阳堂赶紧过去安慰:“林妈妈,这不还没宣判呢么?咱们还有转圜的余地。” 林父也是唉声叹气:“哪还有什么余地啊?这都要判刑了!我们小怿才19岁啊!他才19岁啊!!他明年还要高考呢 分卷阅读6 !” 这时林怿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张愔愔一眼,抿着唇走了。 张愔愔长长久久地愣着,看着林怿消失在拐角。 出了法庭,走廊里,张愔愔恍惚之间似乎听见了严海的妈妈那尖刻的嗓子,变得好声好气。 她说:“陈律师,真是千谢万谢。要不是你提醒,我还不知道要去问问我们小海,之前那孩子确实不懂事,总爱跟同学打闹,也没个分寸,以后我会严厉管教他的……” 张愔愔听见这话,想起了监控记录的事。 严母是事后才知道自己儿子在校的种种欺凌手段,不知道是不是陈司诺了解情况以后提醒了她,或者是问了一句,间接提醒了她。她才会想到给各路施压,把有可能留下证据的监控录像给藏匿或销毁? 严家这欺男霸女的传统可见是传承祖训,仗着财神爷保佑其家大业大,简直蛮横无理,虽不至于枉顾法律只手遮天。 但瞒上欺下绰绰有余。 陈司诺面无波澜,原本要托辞走人,抬眼见到严母眼睛盯着某个方向,他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看见张愔愔站在不远处,安安静静地望着这里。 他收回视线,抬脚就走。 张愔愔背靠着墙,喃喃自语:“有钱真了不起。” 论能力,也许她技不如人。 但论砸钱,不大不小一个严家,那她还是更胜一筹。 == 作者有话要说:  辩论部分纯属扯淡,不要轻易采信。 第3章 月下旧梦 先前张愔愔查过了,这严家是做建材生意的,平日里多仰仗张本集团的帮衬,之前张本招标,严家就在投标行列之中,会不会中标还不清楚。 她原本想请她哥出面,跟严家的人吃个饭,给个好处,再让他们撤诉。 反正那严海横行霸道一条龙,他们家里人心知肚明,如今被砸了脑袋,按照因果循环论,属于罪有应得,让他们撤诉并不算欺负人。 不过张愔愔只是这么想想,并没真的给她哥打电话。 这事没定呢。 张愔愔觉得还得找时间去一趟林怿的学校,找那几个和林怿关系不错的同学聊一聊。其实开庭之前她就已经和那几个人聊过了,并没有得到什么有效的信息。 晚上秦游和检院领导吃饭,把张愔愔带了去。 这种场合张愔愔一向不参与,而且他哥也是明令禁止过她,说姑娘家家别上酒桌别出酒局,一张酒席全是虎狼之辈,吃人不带嚼的。 秦游闻言却嗤笑,老流氓一味自己风流,有脸限制别人寻欢作乐? 张愔愔脑袋嗡嗡发紧,案子还没结,她哪有心思掺和不相干的事。但欧阳堂却兴头很足,还撺掇张愔愔去,说有人脉才有案源。 他握住张愔愔的手,切切地说:“姐你争点气,多带我盘几个大案子,我也就出师有望了。” 张愔愔心想你自己成天浸淫旁门左道,还赖我身上。 不过张愔愔确实被说动了,带着自家没出息的助理斗志昂扬地上阵。 秦游瞧这两个没见识的,忍不住说了句:“一会儿不会说话就少吭声。” “那还带我去?”张愔愔不懂了。 “带你出去认认脸,别整天就知道案子,找个监控记录折腾好几天,人家都防死了你才想起来动作。”末了他再加一句:“干这一行,脑子要转得比程序快。” 秦游凭一身本事,凭着他转得比程序还快的脑子,在圈子里扎稳了脚跟,又顺势一脚迈入红圈,接触的多是达官显贵。 张愔愔算是他一手带出来的,论辈分得喊他一声老师。 秦大律师不光一身本事,他还衣冠楚楚,好身材好样貌,一张俊脸几分薄情十足祸水,坏得恰如其分,狂蜂浪蝶里凭他来去自如。 谁都想当那个征服雄狮的天之娇女。 张愔愔跟在秦游身边久了,看惯逢场作戏,也看过真情切意,见多了伤心事,年纪轻轻差点儿被祸害得看破红尘。 今晚酒局,某领导某集团大当家二当家围了一大桌。论资历辈分,张愔愔和欧阳堂最嫩,二人相比,张愔愔犹胜一级,理所当然,欧阳堂敬酒也就勤快些。 他拿着酒杯满场绕,恍若一只瀚海里沉浮的酒缸,飘完一圈回座,累得只剩一口气苟延残喘。 有人笑说:“秦律,你手底下这两个小孩挺懂事啊。” 秦游酒喝多了浑身泛懒,故作谦虚道:“脑瓜子挺聪明,就是死脑筋,做事倒是尽心尽力,手把手教出来的,没砸我招牌就行。” 夜渐酽,酒兴浓。 检院的领导上了年纪,酒过三巡算是到顶了,他做派正经,端庄了大半场,拿着手机接了一通电话,瞬间眉开眼笑。底下有人问领导什么事这么开心。 领导说:“刚才我那小子听说我喝酒,不高兴了,骂了两句,这小子一直没大没小,这么多年还真没个法子治他!一会儿他来了你 分卷阅读7 们教训他。” 欧阳堂凑到张愔愔耳边小声道:“说是这么说,你看老头高兴得跟老来得子似的,笑起来快赶上春回大地了。” 张愔愔听着想笑,但真要笑又觉得不太礼貌,于是忍着。 欧阳堂真是醉了,见她憋着气不理人,问:“咋啦?尿急啊?” 张愔愔:“……” 话语间,包间的门被人推开,一桌子人抻着脖子齐齐望过去,只见门口进来一个年轻人,模样那一个清正俊挺,又是一个祸水。 那领导见人来了,冲他招手,“司诺。” 陈司诺目不斜视往老爷子那走去,见他跟前杯盘狼藉,不由就皱起眉,直言:“您这是喝了多少?” 领导不怒反笑,“刚还说你小子没大没小,一过来就拿架子。赶紧招呼人,都是前辈,你都见一见。”说完冲大家介绍:“这是我一个门生,如今在一家律所就职,专攻刑辩。” 陈司诺挨个见礼,很快见到张愔愔那一座,刚才他过来时没注意,这下不期然地遥遥对上一眼,不冷不热地冲她微微颔首。 张愔愔勉强回了一笑。 他扭头对老爷子说:“不早了,我送您回去。” 老爷子已逾天命,闹腾一晚上,一把老骨头确实撑不住,只得率先失陪。临出门之时忽然停下来,他转身对欧阳堂说:“我看你小子喝了不少,还撑得住么?我让司诺一道送送你?” 老爷子估计是高兴,又带着几分薄醉,一片闲心没处安置时就偏爱管闲事。 欧阳堂刚还偷摸喊人家老头,没想到这老头这么关照菜鸟,因此滚滚情绪不禁泛上心头,他一时铭感五内,只差流泪。 老爷子又冲张愔愔道:“小姑娘也一块儿,一个女孩子跟一大帮老爷们混什么,走吧。” 张愔愔扭头请示自家老板。 秦游叼着烟,说:“纪老发善心,那就回吧。” 陈司诺搀着他老师,四个人一块进了电梯,欧阳堂人高马大走路晃晃悠悠,张愔愔赶紧扶住他,力气不及,差点跟着一块倒。 这还不够,欧阳堂原本就是话痨,一喝醉就更爱唠嗑,摸着老爷子的手唠前缘伤心事,不免眼角挂两滴辛酸泪。 虎着脸就唱:“虞兮虞兮奈若何……” 关键是老爷子十分配合。 近了车旁,陈司诺先把老爷子扶上后座,欧阳堂聊得兴味十足,实在没够,于是自主跟着钻进后座,同老爷子再续前章。 喊着进:“妃子啊……” 张愔愔简直没眼看,羞得捶心肝。太丢人了,清醒时没出息,酒后更是没皮没脸。 陈司诺上车前,见张愔愔杵在那当盆栽,还是一只羞愤的盆栽,他提醒一句:“上车。” 张愔愔回过神时他准备上主驾,只见得他一晃而过的侧影,她随之进了副驾。 车子上路,后座仍是絮絮叨叨颠三倒四,其实老爷子已经睡过去了,只是欧阳堂在自言自语,喃喃低吟,一股绵绵不绝的感慨意味。 陈司诺听得皱眉,说:“能不能让他歇会儿?” 张愔愔扭头轻喊了句:“欧阳。” 欧阳堂应了声。张愔愔冲他比了个噤声的动作。他这才安分。 其实一般情况下,老同学重逢,一番客套的寒暄也是常情,但她瞧着陈司诺一副不近人情,冷漠又自如的态度,她还是不去贴冷屁股了。 以前就被他嫌弃过她爱贴冷屁股。 陈司诺先把他老师送回家,他师娘一见老头子喝得酒气熏天,掩着鼻子戳他脑门,把人戳得直往沙发仰倒。骂了一通以后,她见时间太晚,让陈司诺今晚在家里歇下。 陈司诺婉拒,说外头还有两个同事要送。 …… 张愔愔坐在车内,见有个身影从院子里出来,承了满身青白月华,踩着青石板小径,路过满院子的零落花草。 陈司诺上了车,张愔愔还望着已然空荡荡的那处,后脑勺对着他,车缓缓趋离,静默奔走在寂寥夜色中。 接下来送第二个醉汉。到了地方,张愔愔下车把人喊醒,也是亲自把人送到家门口,她怕欧阳堂酒后发起疯来,蹲门口装神弄鬼,把邻居给吓了。 欧阳堂迷迷瞪瞪,抠着肚皮,神志不清地咂咂嘴说:“嗯,拜了。” 说完把门一关。 张愔愔站在门口等了半天,没听见里面有什么动静,猜想应该是乖乖睡了,这才放心走人。 出来之后,她远远瞧见陈司诺倚着车身抽烟,青烟曲绕成一袭袭卷云,覆漫周身,风一掠即散,人影又清晰入眼。 张愔愔慢下脚步,近旁挑了一块暗处藏身,等了一阵,探身见他一支烟抽尽,这才走出来。 陈司诺抬头看她一眼,返身上车。 张愔愔紧跑两步到车旁,未曾多想十分娴熟地上了副驾,坐上来以后才意识到不妥,想换座已经来不及,因为陈司诺把车开出去了。 现在临近夜间 分卷阅读8 12点,陈司诺一晚上时间全花在路上,开车费神,尤其在最是困顿的夜晚时分。红绿灯路口,他闭着眼睛揉一揉眉心,只歇了几十秒钟。 张愔愔挺不好意思,因为他老师一时兴起的一句醉话,让他奔波一夜。 快到地方的时候,张愔愔让他停车,“我在这里下就可以了。” 陈司诺没停,但是减缓了车速,扫了一眼她那边的车窗,说:“你家住公园?” “不是……”张愔愔解释:“附近有家便利店,我去买点东西。” 陈司诺一打方向盘,缓缓地靠边停车。 张愔愔下了车,弯腰道:“麻烦你了,路上小心。”她客客气气,后退两步,看着车起步,驱离眼前。 == 作者有话要说:  因为临时改了一章,所以就拖到这个钟点,抱歉。 晚安ww 第4章 月下旧梦 张愔愔第二天抵达律所,上了楼一进大门就和欧阳堂撞个正着,抬头见他脑门顶个包,周围一片淤青,整个人像支隔夜玫瑰,散发着微弱的枯寂之气。 俨然一副宿醉之后的蔫巴状。 张愔愔不免好笑,问道:“你额头怎么了?”昨晚送他回家的整个过程,没见他哪磕着碰着。 欧阳堂也颇似费解,捂着脑门说:“不知道啊,早上起来就这样了。” 张愔愔用指甲盖想就知道,肯定是他昨晚回到家以后又开始瞎闹腾,把自己搞得精神萎靡。 欧阳堂不知详情,所以心有余悸,“吓死了都,昨晚醉酒以后就断片了,你没把我交给不三不四的人送回去的吧?” “没有,我看着你进屋的。”张愔愔往里头走。 “哦……”欧阳堂跟过去,“诶,那这淤青怎么回事儿啊?” 张愔愔推开办公室的门,先去推窗,一边说:“反正送回去的时候是完整的,没伤没残,生龙活虎,还唱京剧呢。” 欧阳堂屁股挨着办公桌桌沿,“跟谁唱京剧呢?” 张愔愔取杯子倒水,“检院那位老领导人。” 欧阳堂俩眼一瞠,心跳跟敲木鱼似的咚咚直响,很是惶恐。 张愔愔又说:“没事,他也醉得不轻,估计也断片了。” 欧阳堂这才稍许安心,一瞬又警惕起来,“咱们怎么跟领导老头一块儿走了?难不成是我酒后失态,死缠烂打抱大腿?” 看来是真忘光了。 张愔愔也懒得解释太多,因为欧阳堂一旦唠起来就跟唱戏一样,生旦净末丑每个角儿的词得各轮一遍才肯善罢。 她说:“你很闲么?没事的话帮我跑个腿。” “你吩咐。”欧阳堂就这点干脆,该是自己的活儿绝无二话。 “你去一趟林怿的学校,再找他那几个关系好的同学谈一谈。”张愔愔说:“林怿遭霸凌这件事,父母不知道,老师不知道。关系好的同学平日朝夕相处,不太可能察觉不到,我怀疑他们隐瞒了什么。” “能隐瞒什么?”欧阳堂皱着浓眉,“都这个地步了,还能眼巴巴看着同学遭难?” “所以才让你去问嘛。” “那成,”欧阳堂一想,道:“现在去不了,他们上课呢。中午也不行,他们学校半封闭,上次就被门卫大叔给拦下了,下午放学吧,我提前过去逮他们。” “行,”张愔愔抬眼一笑,“小堂子跪安吧。” 欧阳堂兰花指一掀,直翻白眼儿,不情不愿地蹲身行个万福礼,戏剧效果生动。张愔愔忽然很赞同他将来退休从艺的想法。 门外来个人,是律所的行政主管老苏,说:“愔愔,跟你借个人。” 整个律所归张愔愔管的也就欧阳堂一个。 欧阳堂作为一个仪表堂堂的男子汉,虽面冷但心热,整天被借来借去,配合组织展开各类有谱没谱的项目,简直是处处逢源,男女老少皆宜。 被榨干每一滴花生油以后,只得一句,能者多劳。 这会儿他不大耐烦,问:“又干嘛?” 老苏扒着门框,娼女招客一般冲他晃手道:“来嘛来嘛~” 然后欧阳堂就被招去坐台…… 位置就在前台旁边,让他做免费咨询。 欧阳堂觉得咱攸同律所在圈内也算是有点声威,这么做是不是跌份了? 免费咨询一听好像挺有无私奉献精神,其实就是招揽生意的幌子,你若问些皮毛倒无妨,不过是嘴皮子的事,你若深入探讨那就掏钱。 付费本是应该,但这么做总有一种打幌子的感觉。 老苏笑呵呵地开导:“这是策略。再说了一般人来咨询也不过都只问些皮毛,咱也算免费提供帮助,这也是奉献行为。” 于是,欧阳堂往那一坐,就是一天,期间呵欠连连。 张愔愔闲时也会在网上接受咨询,她不大计较,所以多数情况是被白嫖的,对方问完基本后会无期,要么得知付费 分卷阅读9 就杳无音信。 一天这么过去。 临近下午5点钟,欧阳堂就出门赶去林怿就读的二中,等那几个高中生放学。张愔愔在办公室里一般忙手头的工作,一边等消息。 傍晚6点钟,欧阳堂来电话让她赶过去,“那小子说自己手里有个东西,但只给你看。” 张愔愔一个激灵,抓起包包就往外跑,打车直奔二中。车停在校门口,她下来给欧阳堂电话,他只让她操场主席台等。 篮球场上两拨男生紧张对峙,你来我往,肆意耍帅,边上几个女生坐着看,不时爆发尖叫喝彩。处处蒙着浅淡的余晖,跟一幅画似的。 清秋午后,日光淡淡。 张愔愔坐在操场边的主席台上,望着前面的小树林发呆。 林怿说,在操场旁边的小树林里,严海也曾对他使用暴力。他描述得很具体,挨了几下打,分别在哪几处位置,持续的痛感使得他的脑子分外清醒。 可惜的是那里没有监控,没有记录。 只有刺骨屈辱的记忆。 不多时,张愔愔就看见前面有个身形单薄的少年朝她走来。 是林怿的同学,她记得叫曹明。 曹明在距离她一米远的位置站定,说:“如果我有证据,你能帮林怿翻案么?” 张愔愔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立马跳下主席台,问:“什么证据?” 曹明把手机递给她,“我有视频,就在那个小树林里偷拍的。” 张愔愔接过手机,点击播放视频,镜头有点晃,但画面很清晰,音质嘈杂,更衬得少年的辱骂刻薄跋扈。整个过程几乎和林怿先前所描述的一致…… 视频播放完一遍,张愔愔不忍心再看。 张愔愔收起手机,问:“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曹明说:“距今有一个月了。” 张愔愔不由皱起眉,“为什么当时不拿出来?有这个东西足以报警立案了。如果不是为了报案,那你偷拍的目的是什么?” 曹明情绪翻涌,瞬间脸红脖子粗,“林怿让我拍的!但是他不愿意报案!” “为什么?” “不知道,他只交代我别删除。” 如果不是为了报案,那就是为了私下报复。 威胁?可是很显然林怿并没有这么做。 那么是把视频放到网上公开?让严海受尽网络的口诛笔伐?名誉受损? 可林怿也没有这么做。 张愔愔捏着手机,沉默良久,最后说:“对不起,我没办法替林怿翻案,因为他致严海重伤是事实,证据确凿,他供认不讳。不过有了这个,他能平安无事。” 曹明似乎不太甘心,牙根紧咬下颌紧绷,没再多话。 翻案的话张愔愔不太有把握。她手里的有利证据还是太少,而且事情过去太久,即便凭一个视频证明了严海曾经的霸凌行为,可许多方面已经难以取证,比如林怿身上的伤,估计都好得差不多了,法院方面也不好量刑。 最多赔点钱,但这对林怿没什么好处。 而严海的伤可是刚出锅,正冒着新鲜劲。整个情形还是严家占据优势。 但如果只是保林怿平安,这一支视频足够了。 回去的路上,张愔愔问欧阳堂要陈司诺的联系方式。 欧阳堂一边翻通讯录一边故作烦恼:“真当我这儿是情报局了?什么都管我要。” 张愔愔心想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还情报局,称是八卦信息汇集中心都纯属过誉了。 欧阳堂扭头一瞟,说:“什么表情!有本事自己打听去?” 张愔愔:“……” 晚饭后,张愔愔坐在沙发上神游四方,目光虚晃晃地落在手机屏幕显示的那一串眼生的号码上,半天不见她动换。 她还没给陈司诺打电话。 樱姨在这会儿把一杯牛奶往茶几一搁,说:“愔愔,想什么呢?” 张愔愔抬起头盯着樱姨瞧了半天,樱姨不明所以,冲她慈祥地笑一笑,张愔愔翻来覆去地犹豫不定,接着她目光一垂…… 拨了陈司诺的电话。 电话响了半天也无人接听,一声声迟缓地响到最后自行挂断。 张愔愔忍不住松一口气。 她思前想后,决定给陈司诺发信息——先自我介绍,然后开门见山,说明致电用意直奔主题,再约个会面时间,表示希望面谈。 信息发送成功,张愔愔端起茶几上的牛奶一通豪饮,全干了。 再凝神等了半晌,杳无音信。 张愔愔趁机去洗了个头,十几分钟后清清爽爽地出来,又牵肠挂肚地去瞄手机,一摁则见屏幕显示的一条回复信息。 ——明天上午10点,临海路7号咖啡馆。 小树林的视频,张愔愔在电脑存了备份,手机里也有一份。 第二天9点,张愔愔先去见了林怿。 原本她有几个问题想让林 分卷阅读10 怿回答一下,没想到一见面,林怿就先松口坦白:“其实我手里有一个视频,或许能帮到你。” 张愔愔闻言一愣,接着疑惑道:“帮到我?不是帮你自己么?” 林怿垂眸轻笑,“对,也是帮我自己。” 张愔愔安静须臾,说:“你指的是曹明手里的视频?” 林怿讶异地看向她。 她说:“昨天我又去了一趟你们学校,找曹明他们聊了一下,后来他就把视频的事告诉我了。我有个问题,为什么你当初不选择报警?” 林怿的表情淡淡,一味地不言语。 张愔愔说:“不是不信任法律,也不是因为害怕,是么?” 那么理智地记着每一次伤害,像是要把痛楚刻入骨髓,这不就是在记仇么? 记仇是为了什么? 为了报复。 追究严海的法律责任,已然无法消除林怿经久积压的心头之恨,那么什么样的报复手段,才能一解满腔的恨意和恩怨? 当然是手刃仇人。 “我确实想过要杀了他。”林怿轻描淡写地说出这句话,倒让张愔愔不知作何反应,他继续道:“但不是这一次。” “偷拍视频是为了什么?”她问。 “杀了他以后自首,让曹明公开视频,让严家声誉受创,”林怿直言不讳。 “为什么先前不说,现在愿意坦白?”张愔愔问。 林怿沉默片刻,忽然挑唇一笑,“先前我以为你可以帮我赢得官司。” 张愔愔恍若晴天霹雳,轰隆隆直劈得她天灵盖外焦里嫩,她既受打击,更多的是汗颜,但见惯场面的她脸上不表,故作镇定。 ——算你狠。 上午9点半,张愔愔开车去了临海路7号咖啡馆,那个地方不好泊车,她费了老大劲,抵达咖啡馆时已经迟到10分钟。 今天周二,上班日,咖啡馆里清净得很。 她一推门,咖啡香气一袭袭地扑面,直扑向她身后的秋日暖阳里。 张愔愔左右一梭巡,很快在橱窗旁边那一桌发现了陈司诺。 他临窗而坐,掌心一本书,桌上的咖啡余烟袅袅。整个屋子像是四壁厚重的画框,绘的是一幅潇洒隽逸的旧影,沐着半壁秋阳。 张愔愔不由放轻脚步,但再轻,高跟鞋触地仍是错落咯哒响。 他先合拢了书籍,再抬头望过来。张愔愔莫名感觉自己浑身冒凉气,哪哪都不对劲,过去拉开他对面的凳子,轻拢一下裙子再落座。 一时之间,两人相对无话。 张愔愔暗自思忖,是先礼貌地叙个旧,或是开门见山,直接把手机里的视频地给他看。 转念之间,倒是服务员先过来了,打破了沉默。 服务员递了菜单本子过来,招呼道:“您好,请问喝点什么?” 张愔愔没有深入体会过咖啡的各种玄妙滋味,喝来喝去就一种:“冰美式,谢谢。” 服务员走开以后,张愔愔决定还是闲话少叙,直接把手机里的视频翻出来,然后递了过去,示意对面的人点开看一看。 陈司诺也不磨叽,接过来就点击播放。 十几分钟的视频,他一秒不落。手机里时不时传出打骂的动静,电子产品锐化过的声音更显得嚣张尖刻,听者生理不适。 服务员把咖啡端上来时,还好奇地睇了一眼,没敢逗留。 张愔愔摸着冰凉附水的杯壁发怔,寒意刺骨了才回神,手指头被冰得麻木。 陈司诺看完整段视频,把手机推回对面,这才开口说了会面以来的第一句话:“那么,张律师的意思是?” 张愔愔目光一沉,说:“撤诉。还有道歉。”前半句是林怿的意思,后半句是她自己的意思。虽然她知道严海一家不可能道歉,但她就想提出来。 陈司诺说:“好,我会代为转达。” 张愔愔另又补充:“再帮我带句话。我不是在跟他们商量,这是要求。目前这个情况他们想全身而退绝无可能,这件事要么按我的要求来,大家自然相安无事,否则,吃亏的必定是他们。” 陈司诺一贯平淡,端起咖啡呷了一口。 张愔愔忍不住加了一句:“陈律师应该了解我的背景。” 威胁嘛,当然是把话说得越漂亮越有效果。 “所以我才好奇,”陈司诺敲敲桌面,指一下躺在桌上的那部手机,道:“你何必多此一举?” 张愔愔没回答,默不吭声地收回手机,脸部线条绷得跟扑克似的,不大自然,“那就麻烦陈律师帮我把话带到。” 陈司诺不再言语。 张愔愔站起来,昂首挺胸地走出咖啡馆。出来以后,她掌心压着胃部,深深地松了一口气,刚才装腔拿调了半天,险些岔气。 第5章 月下旧梦 “如果仅仅是公开那支视屏,届时网络上热度再高,对严家来说不过施点钱银的事,影响声 分卷阅读11 誉也是一时。但如果再赔上一桩命案,凭他严家手眼通天,重创之下再面对网友口诛笔伐的灭顶巨浪……” “网友才不管你儿子死活,一开始是你儿子霸凌人家,人家不过是实施了报复,最后还投案自首了,人家是好孩子。你们育子不当,纵子作恶,罪该万死的是你们严家。” 张愔愔说到这里,深深叹一口气。一习风倏然从窗口灌进来,把她办公室桌上的卷宗掀开几页,来去匆匆,戛然而止。 林怿这个人…… “这小子对自己对别人都狠。”欧阳堂坐在窗台上点了支烟,霍一口再徐徐喷出,一篷青烟在夜色里张牙舞爪。 “你知道林怿为什么会复读么?”张愔愔问完以后自己回答:“我去问过他班主任,他很聪明,成绩一直很好,去年高考分数与清华录取分数只差一线,然后就被他爸逼着复读了。” 欧阳堂听得有些唏嘘:“那可想而知,他平时的生活环境多压抑。”他想起一审结束那天,林怿他爸说了句:他明年就要高考了! 张愔愔又说:“还有,他一个复读生,和班里的同学迄今为止相处不过半年时间,他就交到了曹明这样对他……忠心耿耿的朋友。” 先前她一心扑在案子上,倒是忽略了关于林怿这个人的部分细枝末节。世界赠与了他什么,他便回馈与世界什么。 这不是狠了,这是于自己于人事于万千世界都冷漠。 两厢沉默之际,张愔愔的电脑滴滴两声,屏幕右下角的微信头像闪了闪,她移动鼠标点开,见是高中的群发消息。 她和高中那伙同学的关系一般,她读高中那会几乎独来独往,如果硬要从里面挑出一个稍微相熟的,那就是陈司诺。 这个微信群是前两年建起来的,也不知道是哪位同学,十分热心地把她拉进了群,因为不熟,进去以后她也没发过言。 群里面通知什么聚会,她也从没参与过。 就在她移动鼠标关闭对话框之际,她瞄到了“陈司诺”三个字。 那人说:注意了!注意了!陈司诺答应明晚到场聚会,平时潜水的隐身的都速速现身,明天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咱们各凭本事,艳压群芳! 她看完,点击左键关闭对话框。 欧阳堂掐灭了烟,说:“这个时候分析这些没用,现在就等严家那边松口撤诉。就算林怿产生过报复的念头,但也只是想法,在法律上连未遂都够不上。在这一点上,他是无罪的。” 张愔愔合拢卷宗,站起来颇有兴致道:“你说,未来科技发展到一定程度,研究出了心理测量一类的仪器,到那个时候,产生犯罪心理算不算违法?” 后来某一天,这个问题她也拿来问陈司诺,他两句话就给打发了。 …… 张愔愔一早到律所,看见前台的亭亭垂着脑袋笑得跟偷了腥一样,她过去问:“乐什么呢?”问完才发现她在看书。 亭亭一慌,赶紧把书合上藏起来。 张愔愔好奇,“看书慌什么?” 亭亭犹疑一下,神秘兮兮地把书的封面摊开在张愔愔跟前。 张愔愔仔细一瞧,喃喃念道:“风流上司与禁欲下属。” 风流?禁欲? 张愔愔微微一怔,偷偷摸摸地掩嘴说道:“有空借我看看。” 亭亭点头。 两人迅速狼狈为奸。 张愔愔进了办公室马上接到秦游的内线传唤,水都没来得及咽下就赶紧过去。 秦游很少待在律所,平时跨省跨境地出差到处当空中飞人,如今一早把人喊过去,张愔愔以为是有什么重大事件要吩咐她。 攸同律师事务所,位于星河大厦的23层,占据了整整一层楼的面积。 秦游的办公室和员工的办公区有些距离,想要进入他的办公室,得先穿过外间的秘书室。 张愔愔穿过秘书室,一个拐弯就看见朱秘书趴在办公室的门板上,凝神撅着臀,鬼鬼祟祟地一副正在偷鸡摸狗的模样。 朱秘书余光里瞧见有人过来,急急忙忙地立正站好,在张愔愔开口之前她堪堪露出一笑:“张律师来找老板么?请进。” 张愔愔被弄得一晃范,门都忘了敲,直接推门而入,于是就听见里面一句意味不明的靡靡之音—— “骑什么?”秦游嗓子低沉,适合调情:“骑谁身上都够呛,我可顶不住。” 朱秘书抓紧机会侧耳聆听。张愔愔浑身打了个抖,正打算马不停蹄地撤退时,发现她老板抬手一指,示意她进屋坐下。 秦游把烟从嘴里拿开,捻灭以后丢进烟灰缸里,说:“需要什么就跟老王说……这几天过不去,有事也得等我这边忙完……谁?什么女人?” 张愔愔听这语气不妙,下意识瞟去一眼,就见她老板换了副表情,香烟燃起的雾气未及消散,青烟缭绕的隽隽面容,此刻显得薄寡得很。 “是不是还得我来提醒你注意自己的身份?” “…… 分卷阅读12 ” 张愔愔眼观鼻,鼻观心,关闭五感,专注虚无。 正所谓,汝爱我心,我怜汝色。 …… 秦游应付了几句,终于结束通话,他把手机往桌面一扔,看了张愔愔一眼,扯了一份文件掀开,边阅边问:“陈司诺这人怎么样?” 张愔愔尚且没回过味来,发出一声疑问:“啊?” 秦游懒得重复,没搭茬,仍是低头看文件。 张愔愔随即反应过来,避重就轻又答非所问,“哦,除了那晚见过一面,其实前几天那个官司,他是原告方律师。” 秦游耐心再说:“我问你这人怎么样。” 关于陈司诺这个人,张愔愔是下意识地不去思考过多,或者说是下意识选择回避,所以她回答:“不太了解,欧阳对他比较感兴趣。” 秦游听见这话,终于抬起头看向她,面上无半分波澜,目光却很冷锐,张愔愔猝然吃了一惊,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你才跟人打完一场官司,你说你对他不太了解?”他丢开文件,扣上钢笔的笔帽,说:“你这案子庭审结束多少天了?” “……” 张愔愔得了一顿敲打,只好努力想了一想,像什么“逻辑清晰,心思缜密,反应敏捷”一类的夸奖,未免官方。 她挑了个最贴切的词来概括:“很冷静。” 秦游的神色总算恢复了些许温和,又问:“还有呢?” 张愔愔也随之放松,偏头静默,想极了终于挤出一句:“还……很帅。” 秦游看她的确是没词了,也不为难她,只说:“给你个任务。” 张愔愔听得浑身一震,当她老板故作深沉抛出这五个字的时候,一般不会是什么好任务。她警惕地看着大班椅上的人。 “那晚见了一面,青年才俊,感觉不错。”秦游说。 “那晚他就跟你打了声招呼,怎么感觉出不错?”张愔愔忍不住吐槽。 秦游没理她,继续道:“你找时间跟他私下接触一下,他要是愿意,你就替我跟他约个时间,一切事项由我去谈。” 张愔愔一时魔怔想入非非,问:“他要是愿意?是指——” 鉴于秦游这人风流成性,貌似尺度也是经常游走于禁忌边缘……试想陈司诺那一身衣冠楚楚。顷刻间,《风流上司与精英下属》九个字走马灯一样溜过她两只瞳孔。 秦游没她那么多花花心肠,仍是一本正经,“听检院那老领导讲,陈司诺跟他目前所在律所的合约快到期了。” 张愔愔听见这话,表情一瞬转为讶异,“您的意思是,要聘他来咱们律所?” 秦游嗯一声,“你跟他打过交道,方便沟通。再说由你出面,面子给了诚意也有了。” 也是—— 你瞧瞧,我们家律师输你一场官司,非但无怨,还反过来对你表示赏识,是既有诚意也有气量,更大大彰显了我律所的正派风气。 不过,老流氓机关算尽,这回怕是要马失前蹄了。 陈司诺是不待见她的,这下只怕弄巧成拙。 案子没结,碍于身份和立场,张愔愔不太好明目张胆又三番两次地找他。而且比较苦恼的是,想约陈司诺出来,就已经是个难题。 先前为了案子他才愿意赴约。这回…… 张愔愔安静呆了片刻,忽然间想起来昨晚群里面通知班级聚会的事。她赶紧登陆微信,询问今晚聚会的时间和地点。 要不说世事巧妙的呢。 反正早说晚说,结果是一样。等到案子结束再找他,估计人家公务繁忙理都不理你,索性趁着今晚聚会,一并把任务给完成了。 挨到下班已经是傍晚6点钟。 聚会时间是7点,张愔愔没来得及回家换衣服,一身职业套装,她觉得太板正太严肃,干脆跑出去找亭亭要了她身上的针织开衫,杏黄色,穿上身嫩得出水。 张愔愔对着旁边那面水晶砖砌成的墙整理衬衫的衣领。 亭亭一边收拾东西一边问:“愔愔姐,书我看完了,给你放包包里行么?” 张愔愔没细想,随口应一声:“好。” 两人手挽手进了电梯,欧阳堂在后面追上来,十分敏捷地闪进了进来,然后恨恨道:“上一趟洗手间的功夫,转眼人就不见了,真有你们的!今晚上哪吃饭?” 亭亭说:“今晚愔愔姐有约,不跟咱吃饭。” “哟,”欧阳堂挑眉,上下打量身旁的女人,“不应该啊,我的情报网里面没有你对象的信息,连你有男朋友这事儿都不知道。” “高中同学聚会。”张愔愔很无奈地解释。 三个人下了楼,在楼下分道。 张愔愔打车直奔聚会地点,因为是下班高峰期,路上堵车堵得风雨不透,好不容易能动了也是龟速向前,一寸寸地爬。 外头天色擦黑,鸦青一片。 时间越晚,张愔愔越是安然,反正到了那儿谁 分卷阅读13 也不认识谁,去早了反倒尴尬。如果她一到就能碰见陈司诺那最好不过。 临近晚上八点,出租车终于把张愔愔送到地方,那是一家中式酒楼,组织者订了包厢。张愔愔进去报了个包厢号,接待生手脚麻利地领着她上楼。 到了包厢门口,赶巧里面有个人开门。 里外两人目光一对,各自一愣。 陈司诺礼貌地往后退开一步,让出位置给人进去。张愔愔心思盘着转着,他这是准备走了? 果不其然,她进去以后,陈司诺掠过她身旁出去了。 张愔愔面对一屋子陌生面孔,客气一笑。瞧这一桌的同学齐齐抻着脖子愣头愣脑望着她的神情,估计也是没认出她来。 “走错地方了,不好意思。”张愔愔抱歉地笑一笑,拉开门退出来。 关门之际,听见里头三言两语开始议论。 “谁啊?” “好像是张愔愔。” “谁?” “哦!那个!以前喜欢陈司诺那个!” “以前喜欢陈司诺的多了去了!” “家里挺有钱的那个,高中毕业□□本留学了。” “是她啊?想起来了。今晚也冲着陈司诺来的吧?这么多年了还纠着不放呢?见人走了也跟着走?还走错地方呢?” “……” 张愔愔追了上去,走廊尽头拐个弯就见陈司诺在前边儿等电梯,她快步赶过去,在他身旁站住脚,刚才跑了几步,眼下气息不稳。 陈司诺侧首看她一眼,脸上平淡无波澜。 张愔愔硬着头皮先礼貌来一句开场白:“陈律师这是要回去了?” 正好电梯上来,两扇门缓缓洞开,他抬步进去,饶是张愔愔再怎么心宽,被这么冷落对待,多少还是有些不高兴的。 她一时站着没挪步。 内心挣扎之际,她发现电梯两扇门一直开着,因为站在里头的人一直揿着开门键,像是在等她的意思。 张愔愔迟疑了须臾,跟了进去。 他手指头一松,门一寸寸合拢。 “严家同意撤诉了,就这两天。”陈司诺一手揣裤兜里,随口提了一句。 “嗯……”张愔愔挺意外他会主动对她开尊口。 电梯很快抵达一楼,陈司诺一样没等她,率先离开,直接往酒店大门走去。张愔愔正事还没办,只得亦步亦趋跟着走。 到了门口他忽然停步,回过头问:“你还有事?” 张愔愔郑重其事,“有。” == 作者有话要说:  男主出场依然少,不过快了,后面给他补补镜头。 晚安。 第6章 月下旧梦 清秋时节,夜晚的风些许凉劲。 这个地方的气候,暑气走得拖泥带水却来得殷切利落,说是初秋,其实就是风凉一点的夏天。好在雨水多,没事下一场雨降降温。 人行道的一边植了一溜香樟,树冠舒展,枝叶秀丽,隔着一排树的里头是一段林荫小径,暗夜里馨香隐隐逶迤了一路。 张愔愔拢一拢开衫的衣襟,犹犹豫豫地开口道:“陈律师有没有考虑过,换一个地方……发展。” 陈司诺颇有些意外地看她一眼。 张愔愔干脆什么铺垫都没有,先抛个悬念出来:“今天上午,我们老板把我叫去办公室,跟我谈起了你。” 张愔愔还算了解陈司诺,他最不喜欢磨磨唧唧扯闲篇。即便是你要绕弯子,也得绕得有节有点,引人入胜。 多余的铺述会让他不耐烦。 无关紧要的纠缠,更会让他厌烦。 张愔愔说完再看他,发现他的表情清淡得跟蒸馏水一样。 “……” “他对陈律师各方面的优秀表现十分欣赏,所以让我来了解一下。如果你……”张愔愔抿唇想了一想,“如果陈律师方便的话,我们老板想和你见一面。” “可能不大方便。”他终于开口,可惜开口是为了终结话题。 她就知道他会拒绝,但是面对面她还能垂死挣扎一下,也算是替老板尽了力。 张愔愔迈开两步并到他跟前,对他说道:“看在我们这么诚恳的份上,还请陈先生好好考虑一下。我们老板说了,为表诚意,会尽量满足陈先生的诉求。” 既然是诚聘,那么即便是伏低做小那也要在所不惜。 “好可惜。”陈司诺轻微地撇了下嘴,冷不丁来了这么一句。 “什么可惜?”张愔愔不明就里地追问。 他原本无分毫波澜的表情露出了似笑非笑的神色,似乎憋着坏,说:“无论怎么考虑,我都对你的诚恳没什么兴趣。” 张愔愔:“……” 臭小子——宰了你哦——!!! 陈司诺眼皮微敛,垂眼睇着眼前的女人。 张愔愔生得隽妙,那对眉眼好似被施以媚 分卷阅读14 笔,生动灵秀,偏偏鼻头圆润可爱,两厢中和之下,呈现出一股子清丽和媚之感。 陈司诺挑了近旁的一条长木椅坐了下去,从西裤的口袋里摸出烟盒,挑了一支出来叼嘴里,又摸出打火机,揿了火。风一动,轻薄的光晕在他脸上摇曳。 僵持之际,张愔愔包里的手机响了。 她低头翻找手机,却看见包包里硬塞了一本书,由于书本的规格和她包包的容纳量不符,整本书几乎占据了所有空隙,无处下手。 哪来的书?难怪她总感觉包包鼓囊囊的。 光线昏暗,她瞧不清楚。 手里铃声催命似地响,她急急忙忙把书抽出来,去拿塞在夹层里的手机,见来电的是樱姨,忽然想起来自己没跟她打电话报备,一会儿又得一通唠叨。 她忙乱之中,书本掉落也顾不及捡,先接听电话——“樱姨?” 果然听得那边连连发问:“愔愔啊,怎么不回家吃饭也不说一声?是不是又加班了?我给你留宵夜?瘦肉粥好不好?” 张愔愔一边应着,正打算弯腰捡书,见陈司诺先一步把书捡去了,她也就不去和他争,专心应付樱姨的三连问。 “好,你决定吧樱姨,我没那快回得去……”她看见陈司诺掀开封面,页面灰蒙蒙一片,她更分辨不清上面写的是什么。 “那行,我这就给你煮粥。” “好……” 他看得专注,不忘把烟移开,掸一掸烟灰。 张愔收好手机,抬头见他一副入情入境的样子,还翻页了呢,她有些莫名地问:“你看什么?” 也不等他回答,她径自又说:”我来找陈先生,是因为老板交代的任务,一切动机仅止于工作层面。这更是我们老板的一片诚意,希望陈先生暂且……”张愔愔停顿片刻,继续道:“暂时搁下一些私人因素……” 陈司诺终于抬头,问了句:“私人因素是指什么?” …… 当然是,你对我的各种不待见啊。 这种话可没办法坦白,凡事互相隔一层纸,彼此留个面子,今后大家还能各安天涯。张愔愔换了个说法:“就是一些历史遗留问题。” 陈司诺实在懒得做无谓的周旋,索性回到主题:“你来找我,目的是什么?” 张愔愔听见这话,不明白他怎么还问这个问题。她顺着他的意思,郑重其事说道:“替我的老板向你转达他的诚意。如果可以,顺便争取一下陈律师的意向。” “你的诚意带到了,我的意向也反馈明白了。”陈司诺接下来的话几乎显得不近人情,“还有事么?” “我……” “还是那么难缠。”他低声一句。 “……” 完败啊。 以前是,现在更是。 张愔愔在陈司诺面前,从来没占据过上风。 陈司诺看着立在眼前的女人,打量她怔然的表情,心思悠悠一转,知晓这反应是来自于他刚才脱口而出的“难缠”两个字。 历史遗留问题……么。 “好,”张愔愔调整了一下心绪,说:“我已经把话带到,至于陈律师的答复,我们老板并不着急,接下来几天,还是希望陈律师能好好考虑一下。” 陈司诺叼着烟,只管不言语。 “那我不打扰了。”张愔愔弯腰,恨恨抽走他手里的书。 一边往前走一边好奇去看封面,封面色彩斑斓,赫然印着九个大字——《风流上司与禁欲下属》。 张愔愔眼角一抽,胸口像是闷了一拳,回想起方才他装模作样专心阅读的神情,指不定内心如何讶异无语嘲讽嫌弃不屑呢。 思及此,她五味杂陈,继而羞愤奔走,只差起飞。 陈司诺抬头,透过眼前一丛丛烟雾,他看着不远处的路旁,缠着枝叶的霓虹灯,红黄蓝绿相互厮杀,包括那条远走的影子。 一切像是隔雾观花。 半晌过去,张愔愔回到了陈司诺跟前。 尼玛前面那条道越走越黑,称是荒无人烟也不为过,荒得连鬼影都不见半只,在那样的地方打车都怕碰上深夜外出营业劫财劫色的豺狼。 她只得往回走,只是没想到陈司诺还在。 他见她折返,似乎并不意外,好像料定无论她走多远,也是会回来。 算他目光如炬,居然看出她胆小惜命不敢走夜路。 张愔愔原本想若无其事地经过,但陈司诺忽然起身,把她吓一大跳。 “我送你。”他说得自然,转身按来时的方向折回,前面不远就是一个路口。 她跟上,说:“不用了,我在路边打车。” “随你。”他道。 到了路口,他往里边拐,前面就是地下停车库的出入口。 张愔愔站在路边左右张望,车道上来往车辆寥寥,半天等不到一辆出租车,夜深了,她等得越久,越是心头惴惴。 而且她一晚上没吃 分卷阅读15 饭,胃里头饥火燎肠,燎得咕声滚滚。 停车库入口的位置有个保安亭,里头的保安大爷见她立在路口许久,打开窗户喊道:“姑娘!别等了。这里是东郊,地偏,这一片都是待开发区,一般这个钟点了很少有出租车过来。” 张愔愔回头问:“大爷,请问附近有地铁么?” “有,你继续往前走,有点远,要过一趟天桥。那里晚上有飞车贼出没,你自己小心一点。” “谢谢……” 往前走一段就是高中同学聚会的酒店,不过那里的情况和这里差不多,马路上的车影零星,偶尔只见一两辆飞驰而过。 到这里来的一般自己开车,她刚才怕停车麻烦,一时偷了懒。 张愔愔犹豫着要不要拉下脸给陈司诺打电话,但是刚才又拒绝得那么理直气壮…… 陈司诺这个人吧,看起来似乎很冷漠,不讲情面,但其实修养很好。他不会在深夜的时候把一个女孩子丢在路边,这也是为什么他刚才会在原地等她返回的原因。 刚才不应该意气用事。 使性子这种行为,只有对着喜欢你的人施展才有意料之外的惊喜,对着不在意你的人自以为是,只有情理之中的自讨没趣。 张愔愔怀里还揣着那本小说,她原本想放回包包里,但硬塞的话,她心疼自己的包包撑坏,干脆一直拿在手里。 正好,她打算去前面坐地铁,要是路上碰见什么豺狼虎豹,也有个趁手的工具,要是碰见来往的出租车,那更是美哉。 她心思一定就走,才迈了两步,那保安大爷忽然喊道:“出来了出来了,应该就是你!” 张愔愔望过去,觉得那辆车有些许眼熟。 大爷对主驾驶的人说:“大小伙怎么这么没风度?人家小姑娘在那等车等得脖子都长了,你送人家一程,我刚才看你们一块儿过来的,应该认识。” 张愔愔知道车里面的人是谁了,她臊得想遁地,尴尬起来埋头飞奔,不管身后大爷的叫唤。谁料到陈司诺会从同一个出入口出来? 悄无声息的,那车跟在了身后,又缓缓临近身旁。 车窗降下来,他问:“你上不上车?” “大爷说,前面有地铁。”张愔愔说罢就后悔,刚才说什么来着?不能意气用事,那是自讨没趣。想在路边碰见飞车贼还是咋的? 想明白以后她倏然停步,陈司诺的车也跟着停下。张愔愔趁他耐心磨尽之前,赶紧去开后车座的门,弯腰就见座上放着一箱的卷宗资料。 “坐前面。”陈司诺提醒。 张愔愔没吃晚饭,又折腾大半天,上了车以后就精神萎靡,脑袋压着椅座昏昏入睡,恍惚间有什么东西从怀里掉落,她没在意。 她睡得昏天黑地,杳不知南北,迷迷糊糊地意识到车好像停了,她一个激灵醒来,探身发现果真是到地方了。 主驾上没人,张愔愔透过挡风玻璃发现了陈司诺,倚着车前盖,只留个背影。陈司诺上身一袭鸦青衬衫,下摆撒落,沉默地置身于灰白隐晦的灯光之下。 也不知道在那坐了多久,张愔愔赶紧开门下车。 陈司诺听见动静,回头望她一眼,随即返身走回车边,拉车门准备走人。 张愔愔趁他上车前,说道:“刚才聊的那件事,还希望陈律师好好考虑一下。”没等他回应,她又说:“也请不要因为对我的个人意见,影响了你的决定。” 陈司诺形意闲闲,问道:“我对你什么意见?” 张愔愔:“……” 这就过分了,明知故问不给面子是不是? 张愔愔和气地笑了一笑,“陈律师高风亮节,哪里会对谁有什么意见。我这人挺好相处的,如果有机会共事,应该可以和平相处。” 陈司诺不意搭腔,忽然想起什么,又低声问了句:“今晚没吃饭?” 张愔愔闻言一愣,“……是没有吃饭,你怎么知道?” 他说:“车上嚎了一路。” 说完钻入车内,驱车离开。 张愔愔恼羞成怒,她捂着肚子装腔作势地往前赶了两步,对着那车屁股愤愤道:“你才嚎了一路!” == 作者有话要说:  可能还有错字,明天再改。 晚安ww 第7章 月下旧梦 张愔愔右肩挂着包回到家里,路上总感觉自己两手空空,好像缺了点什么。 直到樱姨热了粥盛碗里给她端出来,一边说:“刚才给你打电话,听你说话挺急的,是不是打扰你工作了?” 张愔愔捏着瓷勺,刚应了声:“没……”话音一顿,猛然间意识到什么,她把两只掌心举到眼前,终于知道为什么刚才会觉得自己两手空空了。 完了。 那本小说掉在陈司诺车里了。在车上她抱着书睡着的,大概是那会儿掉下去了。 张愔愔拿过手机准备给陈司诺打电话,滑动屏幕 分卷阅读16 的手指头却突然停下。 今晚见他对那本小说孜孜不倦的样子,虽然十有八九是装出来取笑她的,但现在要是提醒他书在他车上,他当真拿起来挑灯夜读怎么办? 虽然她不认为陈司诺会无聊到这个地步。 但凡是总有万一。 这么一想,张愔愔就把手机搁下了。反正之后还得问他关于是否换律所的事情,到时候再让他拿过来。 张愔愔饿极了,囫囵连吃了两碗粥,食饱冲凉万事休,立马爬上床睡觉,可是刚才在车上歇过一回,眼下毫无睡意。 后来她辗转反侧至半夜才迷迷糊糊入梦,第二日起来,在餐桌上呵欠连连。 张愔愔抵达律所,把一个方方正正的牛皮纸袋放在前台,说:“衣服昨晚洗过了,我看这是针织的不能拿衣架晾起来,所以就烘干了。” “谢谢愔愔姐。”亭亭一边递了个开盖的塑料盒过来,里面铺满车厘子,粒粒光洁玲珑,果皮还附着一层水珠,“在茶水间里的冰箱冻过,还凉着呢。” 张愔愔顺手拎起细长的梗,忽然想起一事,说:“对了,你那本小说我过两天再还你。” “成,我不着急,就是……”亭亭忽然扭捏起来,“昨天忘记提醒你了,里面可能有一些比较露骨的情节。” 张愔愔原本低着头往嘴里塞一颗车厘子,听闻此言愣愣一抬头,“嗯?” 亭亭被她凝视得一阵赧然,窃笑着问:“你看到哪了?” “有多露骨?” “这怎么描述呀?” “……” 亭亭装模作样了一番,又自己忍不住吐露:“开头就蛮刺激的了。”说完只管自己羞涩掩面,激动半天发现旁边的人没反应,扭头望过去,看见张愔愔面如死灰,已然灵魂出窍。 她担忧地问:“愔愔姐,你没事吧?” 张愔愔心有戚戚,哑着嗓子道:“……我很好。” 张愔愔在办公室里忧郁了半日,一得空就会回想昨晚,陈司诺抽着烟翻着书,镇定地接受禁忌领域的洗礼的模样…… 她忍不住坏心眼地想,指不定人家已是深谙此道。 就这么过去几日。 张愔愔接到通知,严家撤诉了。 林怿被放行那天,张愔愔和林家父母一块儿去了看守所接他,林怿从里边儿出来,迎着斜阳,少年的身影高挑,也显得单薄。 细碎的刘海遮盖住他的眼睫,薄唇抿直似笑非笑,让他看上去多了几分阴郁。 这不是一个19岁少年身上应该有的气息。张愔愔想起当年的陈司诺,即便他浑身是刺,却也掩盖不了那股年少轻狂的朝气。 晴时嘴角一抹轻盈的笑,阴时眉宇几分冷隽之色。 林怿还没过来,林母已经忍不住眼泪。 这段时间,林母差点把眼睛哭坏,这会儿眼泪一出来,眼睛鼻腔就酸得泛疼。 张愔愔想了想,给陈司诺拨了个电话,问:“严家那边的道歉呢?” 陈司诺淡道:“我只负责处理官司,张律师的态度我已经转达给了严家,至于委托人的意愿不在我的管辖范围以内。再说了,你认为林怿会接受道歉?” 张愔愔沉默下来,心想搞得好像你比我还了解我的当事人一样。她说:“做错了事就应该道歉,但道歉是一回事,当事人接不接受是另一回事。” 那一年,班里有个男同学一天到晚口无遮拦,某次他得罪了陈司诺,陈司诺逼着人道歉,那男同学无法,跟他说对不起。 陈司诺回了句:我不接受。 说完就走人。 那男同学七窍喷火,冲着陈司诺的背影连珠炮似的一通痛骂,骂他神经病。 陈司诺迅速折返,他长得高,力气也大,黑着脸逼近时带着一股压迫感,把男同学推在墙上,居高临下地说:“做错了事就应该道歉,但道歉是一回事,当事人接不接受是另一回事。” 还别说,当时陈司诺那阴沉沉的表情,还挺中二。 不过当年张愔愔也是少女情怀不经世,居然觉得这样简直帅爆了,在角落里偷偷看着,还暗戳戳迷恋了好久。 察觉他那边要挂电话,张愔愔忙忙地又说:“那晚跟你提的事情,陈律师考虑得怎么样?”说完怕他直接拒绝,她一刻不等就继续道:“如果你方便的话,咱们面谈吧。” 陈司诺略微一顿,应道:“好。” “顺便,”张愔愔一时之间难以启齿,“呃,那个……” “那本书是吧?”陈司诺打断她的话。 “是。”张愔愔心想难怪答应得这么干脆,看来沾这本书的光沾大发了。 “时间地点你安排,我现在有事,就这样。” 张愔愔抬头见林怿那边林母的情绪平息了一些,她收起手机走过去,说:“林怿,我能做的就只有这么多,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让严家那边给你一个道歉。” 林怿安静片刻,扔下一句“你过来一 分卷阅读17 下”就径自走到十米开外的墙边。张愔愔让林父林母稍等,这才跟过去。 她见林怿腰杆挺得直,面沉似水的样子,不禁问:“你怎么想?” 林怿说:“他们愿意道歉,也未必真心,这种空洞的形式我不需要。人一旦背离德性,要么不知悔改烂到底,要么哪天幡然醒悟,那务必要让他们一直活在罪恶感当中。道个歉就想了事,要法律干什么?” 也是情理之中,以林怿的性格,严海真跟他道歉了,他反而更生气,更不甘心。既然要烂那就烂到底,如果真心想悔改,那就认命地让罪恶感折磨一辈子。 林怿不想听道歉,因为这世上有太多人把道歉当做恕罪的工具,而非悔悟。 张愔愔默默地端详了他半晌,说:“严海出院了。” 林怿领会她的言外之意,说:“放心,只要他不来招惹我,我就不会再做对自己不利的事。” “林怿,我千方百计把你弄出来,你不要辜负我一片心意。”张愔愔认真道:“以后你还有什么不方便让父母知道的事,你可以找我,我一定尽力帮忙。” 林怿注视着她,没搭腔。 张愔愔继续道:“你有很长的路要走,你会越来越好,你有大好前程。到时候你意气风发地站在那些人面前,对他们不屑一顾,这场战你就赢了。” 虽然原本你可以毫无心理障碍的,奔向属于你的大好前程, 林怿浑不在意地说:“你一个律师,除了帮人打官司以外还包办成功学演讲?你对你每一个当事人都这么爱多管闲事?” 张愔愔说:“我没跟你开玩笑。” 林怿看着她,似乎有话,那一瞬间像是有千百个年头流转,又像是一个怔然,最后他只露出淡淡一笑:“我不会做傻事,我明年还得高考。” 张愔愔神清气爽地回到律所,一进大门又看见欧阳堂被提溜出来当免费咨询律师,而且还真有人过来咨询。 她原以为这地处市中心的写字楼,而且在二十几层高的位置,没人会千里迢迢跑来咨询。 张愔愔凑到亭亭旁边小声问:“哪来这么多人?” 亭亭小声回答:“这楼上楼下那么多家公司那么多个白领,有得是人。” 这些人咨询的大部分和薪资挂钩,什么“拖欠工资”,“无故降薪”,“周末加班不给加班费”,等等。 欧阳堂一脸深沉,精英架势十足,“收集好证据,比如合同,没合同的要带上盖有公司公章的文件,工资流水单什么的,再登陆全国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把你们公司的企业注册信息打印出来。带上这些东西,去当地劳动局申请劳动仲裁,那里的人会告诉你应该怎么做。下一个。” 张愔愔听了半天,都是些平常琐碎的事,甚至还有过来抱怨同事谄媚邀功的。为了律所的伟光正形象,欧阳堂也是耐着性子黑着脸逐个开导。 亭亭在旁边都听乐了,时不时给递杯水。 下班以后,张愔愔给陈司诺发了个信息,约好见面的时间和地点。还是那家咖啡馆,时间她约的是明天10点钟,因为明天周六,她休息。 陈司诺没回信息,张愔愔当他答应了。 没想到第二天张愔愔睡过头,她忘记设闹钟,醒来已经是9点半,一咕噜从床上翻起来,跑进洗手间洗漱,脸都不洗直接出来吃早餐。 樱姨见她醒了,把三明治和牛奶拿出来。 张愔愔边吃三明治边给陈司诺发信息,说自己临时有事,可能会迟到一个小时。她把自己捯饬干净以后,拎个包就出门。 樱姨问:“你不开车去啊?” 张愔愔其实不喜欢开车,平时上班要不是怕在公交车或地铁上被挤成沙丁鱼,她其实很愿意搭乘交通工具。 平时自驾的机会多了,她出门逛街就不愿意碰车。 反正出租车多得是。 这样张愔愔依然打车过去。去到咖啡馆已经11点15分了,她推门进去四处一环视,见到陈司诺坐在那里安安静静看书。 张愔愔喘着气发誓,如果以后无缘共事,那今天将是她和陈司诺最后一次在私底下见面。 凭什么他优哉游哉,她上蹿下跳? 话虽这么说,张愔愔过去还是跟人道了歉:“不好意思,你久等了。”说完定睛一看,发现陈司诺看的是《风流上司与禁欲下属》,而且已经看到一半了。 真的,有那么喜欢么? 他是把自己代入风流上司,还是禁欲下属? 代入哪个都不太对劲吧………… 张愔愔惊疑不定地拉开凳子坐下,不敢出声打搅了他的雅兴。 片刻后,陈司诺若无其事地把书合上,随手扔在一旁,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抬眼就对上张愔愔凝视着他的深切目光。 张愔愔忍不住好奇:“剧情精彩么?” 陈司诺一顿,反问:“你指哪一部分?” 张愔愔:“……” == 分卷阅读18 作者有话要说:  今晚依然很少的对手戏。 晚安。 第8章 月下旧梦 “你指那一部分?” 张愔愔见他问得认真,她倒不敢草率地搭腔了,只是狐疑地端详了他一会,还是觉得他在故意摆弄她。 服务员过来点单,张愔愔吃完早餐不久,所以推拒了。 张愔愔也不再闲话,直奔主题:“陈律师,事情考虑得怎么样了?” 陈司诺靠着椅背坐得随意,看着她说:“还是那句话,不感兴趣。” 张愔愔过来的路上料到他的态度还是这样,她思忖了一阵,还是问出口:“是因为我么?” 陈司诺静坐不动,说:“你是太高估自己,还是太低估我?” 高估自己?低估他? 高估了自己对他的影响?低估了他的胸襟? 张愔愔底下叠放的两只手颤动一下,她吸了一口气,仍是好声好气:“对不起,是我想多了。那你能不能告诉我原因?” 我也好交差。 陈司诺说:“不如你先告诉我,为什么我非得答应你?” 张愔愔闻声一愣。 没等她开口,他继续说:“我目前所在的律所,在业内稳扎稳打十几年,实力强劲,待遇优厚,前途光明。各方面条件优越,几乎能满足我大部分诉求。和这些一比,贵方律所的优势在哪?张律师不告诉我,是打算让我自己去了解么?” 秦雍在业内扎根十余年,早混出名堂,近几年的业务主要在红字圈,平时接触的也多为达官显贵,不管是名声还派头,那是相当拿得出手的。 她只当她老板威名早已远播,就不必要刻意搬出来招摇了。 况且即便说了,对陈司诺未必受用。 张愔愔一晃神,手指从杯耳滑落,让滚烫的杯壁灼了一下, 陈司诺的神色转而疏淡:“不担斤两,聊以塞责。你一开始就认为事情办不成,所以一开始就怠慢,一开始你的态度就不端正。” 还口口声声,称自己是诚心诚意。 说到这里,他还补了一句:“这么说起来,你是一点没变。” “我承认我的态度不端正不负责任,但这和以前有什么关系?”张愔愔心想她高中的时候的确有些怠慢了学业,但他忽然提这个干什么? 陈司诺默着不言语。 “你自己嫌我难缠,这会儿又数落我怠慢了你,陈司诺你说话不矛盾么?”张愔愔嗓子温和平静却有力,这是她在法庭上用惯的语气。 陈司诺仍是面无波澜,反问道:“你矛盾还是我矛盾?” 张愔愔闻言怔住。 片刻恍惚的功夫,又听他说:“这么多年以来你谈过恋爱么?除了我以外你还喜欢过谁么?” 轻描淡写的腔调,并无半分意味的问句。 张愔愔有些糊涂,不知道他扯这个干什么,这跑题都跑出八千里路了。她轻轻往椅背上一靠,和陈司诺静默对视半晌。 陈司诺的瞳孔黑且沉,那双眼睛好似碧潭深邃,仿佛能洞悉一切。 在这碧潭里,张愔愔神思一定,慢慢理清了思绪。 高中那会儿,她每次见了陈司诺都要凑过去跟他交流两句,尽管他面似寒潭,不给好脸色,她也是亲亲热热,好声好气。 旁人以为她脸皮忒厚,胡搅蛮缠。 只有陈司诺看出来,她是在故意打趣他,带几许戏弄成分。陈司诺的脾气根本没外表看上去那么冷静,那时她基本一戏一个准。 喜欢他是真的,但故意惹毛他也是真的,一言一语基本都是在煽风点火。 如此没心没肺地打搅了他两年。 这么一想,她那会儿确实挺招人烦的。 其实她目的很简单,也很无奈。 她就是想找个人和自己好好说话,但她没有朋友,不知道怎么跟家里以外的人相处,那会儿她凡事犯傻,搞得里外鸡飞狗跳。 后来临高考之前,一桩事故导致她匆匆出国,期间反省过,但走之前她却没找他道歉。 如今重逢,往日种种他也许不计较,但以前她给陈司诺的印象是呈递增式的差劲,想必余音绕梁,部分阴影还是存在的。 包括这一次,他说她态度不端正,和以前相比一点没变,就是指她不知长进。 张愔愔不接话茬,而是再次把话题引回正轨:“我们老板惜才,先前他私底下和陈律师接触过,他老人家目光毒辣,陈律师身上有他十分欣赏的特质。陈律师资质优秀,师出名门,各方橄榄枝怕是接到手软。” 陈律师不置可否。 张愔愔继续:“我们攸同律所无论名气,实力,人脉,资源皆不在贵所之下,司法部相关政策几乎契合了攸同的相关制度……” 陈司诺从容说道:“规则随时可以改,不稳定因素太多。” 张愔愔随之回答:“事在人为。至少在这一点上面, 分卷阅读19 陈律师那边的律所不及我们攸同。至于待遇方面,我们老板的意思是,在陈律师先前的基础上,只多不少。具体细节,由我们老板出面与陈律师详谈。” 陈司诺一时无言,他摸摸杯壁,咖啡已经凉透,无意再喝。 张愔愔莫名有些紧张,不是害怕他再次拒绝,而是怕又被他挑毛病,以前只知道他脾气坏,现在才知道他说话也会带刺。 张愔愔也不催他,跟他比耐心。 她瞄见搁在一旁的书,未加思索就伸手取了过来,鬼使神差的随手一翻,没想到这随意地一翻便是直逼主题。 一段文字描述震撼瞳孔—— 傅青随天生臭流氓,仗着一张英俊风流脸,在床上的时候更是贼心猖狂荤话连篇,他身下这人的性情是长居高岭之上,高洁寡欲,很能隐忍。 每次听他发骚都觉得这祸害简直无人匹敌,很有扫黄打非的冲动。 傅青随在床上说过最咬牙切齿的大话就是“老子干死你”,但其实每次都只把人干个半死不活,自个儿还觉得把人伺候得不错…… 张愔愔阅罢这一段,默默把书合上。一抬眼对上陈司诺的目光,她面色淡淡地不表,其实内里掀起了罡风。 她把小说往边上一推,手下意识一摸想喝口咖啡缓解尴尬,没想到一摸扑空,这才想起来她没点咖啡,于是顺势把手收到底下。 她没头没尾问了句:“陈律师感觉怎么样?” 陈司诺说:“文笔一般,描述不到位。” 张愔愔恨恨道:“我指的是我刚才的提议!陈律师有空看小说不如花点时间考虑一下正事。”别一天到晚跑偏八千里。 陈司诺面色不改:“这件事,我考虑一下。” 张愔愔松一口气的同时,又问:“那你刚才在干什么?” 陈司诺似真似假道:“我以为你说累了,中场休息。” 张愔愔:“……” == 作者有话要说:  陈司诺这人蔫坏蔫坏的,后面再让愔愔治治他。 那什么,因为今天母亲节,刚才码字码到一半被我妈拉出去逛街,回来晚了,所以今天字数比较少,看明天能不能在下一章补字数。 有小同志说要看《风流上司》的片段,于是就描述了一小段。 晚安。 第9章 月下旧梦 周六那天和陈司诺认真沟通过后,他的态度貌似有些松软,但张愔愔其实还是摸不准他的心思,不过她尽了力,也算是完成了任务。 周一的时候秦游估计又出差了,没来律所,张愔愔在电话里跟他反应了一下情况。 秦游在生活中还算随性,装得很像个谦谦君子,当然生活作风另说。但工作上是另一副面孔,他交代的任务,张愔愔从来不敢耽搁。 张愔愔尽量言简意赅:“我只和他接触了两次,第二次他说会考虑一下。” 秦游听完以后笑说:“有点才气的人都傲,没有三催四请的排场,哪能请的动?你专心做你的事,过两天我和检院那老领导还有个酒局,到时候我再探探口风,我亲自上场,这面子给得够足了。” 张愔愔猜得到秦游为什么要对陈司诺费这么大周章。 陈司诺固然优秀,但这社会不乏人才,只要肯给机会,冒尖是分分钟的事。然而陈司诺是不缺机会的,所谓不看僧面看佛面,许多律所看在他老师的份上,也会下意识认为这人差不到哪去。 陈司诺那位老师,那是我国一脉相承的老顽固,外持儒雅内秉刚正的人物。 秦游在老领导跟前吃过瘪,死活撬不动那张嘴,他这是打算另辟蹊径,下次有个什么事,他让领导心爱的门生去帮他松松口。 不过张愔愔觉得够呛,陈司诺能成为老领导的门生,指不定脾气是不是硬到同一块金刚石去呢。 后来她拿这件事问过秦游。 秦游听了不痛不痒地笑:“那又怎样?人才为我所用,我也没吃亏。你看咱们所里头邢辩组那一帮大老爷们,脾气也够火爆,正好拿座冰山来冰镇一下。” 接下来半个月里,张愔愔就没再去管这件事,这期间她心血来潮接了离婚案。 事情很简单。女方要离婚,男方不同意,女方就到法院起诉,男方见老婆来真真的,也不知道通过什么渠道,他打听到了攸同律所。 男方姓胡,是个工厂老板,微胖,昂首挺胸地夹个公事包,一双鹰眼金睛。 胡老板一过来就跟张愔愔套近乎,说是朋友介绍来的,让她千万要帮他大忙,再语重心长地委以重任:“钱不是问题,我后半生的幸福就攥在您手里了张律师。” 张愔愔也不能真的去求证是哪个朋友,只得点点头。 开庭之前,胡老板说:“我老婆挺厉害的,你别被她震住。” 张愔愔说:“怎么会?法院有法院的规矩,咱们是来讲道理的,她总不能吃了我?” 后来开了庭,张愔愔就 分卷阅读20 毫不怀疑胡老板的老婆可能真的会吃了她。 胡老板的老婆身材高挑,但不柔弱,一身淡紫色职业装十足的女强人。 她在庭上说话调理清晰,细数胡老板的斑斑劣迹,大到存在严重信用问题,小到屎尿屁,被窝里放连串屁熏得她半天缓不过劲,差点魂归离恨天。 胡老板听得面色一赧,心虚道:“……你、你、你说这些干什么呀?” 书记员两眼发愣,审判长不发一语故作深沉。 张愔愔忽然想起电视剧里,老百姓报案,公堂之上熙熙攘攘,你偷我的鸡,我诓你的牛,他偷看我女儿洗澡等等鸡零狗碎,把知县大人闹得频频点头打盹。 轮到被告方发言的时候,胡老板老婆目露寒光,冲着张愔愔道:“外人不知我们的家长里短,我心里的苦你更不了解,棍子没挨到自己身上就别站着说话不腰疼!” 她干脆利落一通话把张愔愔敲得一瞬怔愣。 这时胡老板站了起来,手里还捏着一张纸,起着酸不溜秋的范儿说道:“大人呐,夫人呐,且听我言呐~” 张愔愔不知道这胡老板居然有那么多戏。 胡老板拿着纸念道: 王孙归不归,秋水日潺湲。 君自故乡来,吾令鸩为媒。 慕侣朝声切,汝妇真良偶。 念完当庭一吼:王秋君,吾慕汝! 胡老板的老婆就叫王秋君。 张愔愔这才反应过来,胡老板给老婆写了首……不,抄了首藏头诗,就是从几首古诗里面挑了几句合适的拼凑起来。 还别说,几句拼凑的诗居然把感情表达清楚了。 胡老板声情并茂,言辞恳切,要不是法庭上不可随意走动,他估计能一个猛子扎到他老婆脚下痛哭流涕,并发誓痛改前非。 王秋君这人看着挺厉害,但其实心软得一塌糊涂,被胡老板这么连骗带哄…… 两人庭下和解了。 张愔愔在这个案子里,没起到什么作用。 但胡老板说:“凡事两手抓,我老婆嘴皮子厉害,你是我坚强的后盾,我不行的话你上!” 这事就这么了了。 次日上班,欧阳堂问她案子怎么样了。 张愔愔纵有千言万语,只汇成一声叹:“树若有情时,不会得青青如此。” 欧阳堂啧一声:“酸性!那你别谈恋爱了,一直‘青青如此’得了。” 又过去半个月,张愔愔手头刚忙完一个民事案件。 这天一早,欧阳堂迈着急匆匆的步子赶到张愔愔办公室,气没喘匀就说:“据情报网刚传来的消息,陈司诺要来咱们律所了!” 张愔愔手里的笔杆一顿,问:“怎么知道的?” 欧阳堂一个大喘气,“我亲眼目击!” 这厢话音刚落,就听得外间的秦游朗声说道:“人都到齐了?那都过来,包括里间的都出来,我给大家介绍一下……” 欧阳堂指指门口,郑重点头——就这么回事。 前两天秦游就吩咐行政主管老苏腾出一间办公室,收拾妥当,备齐所需,就和张愔愔隔了一间办公室的距离。 陈司诺仍是话少,态度温和持礼,自我介绍时就说了个名字。 大家见律所来了个新鲜血液,看起来蛮好相处,于是掌声雷动。 张愔愔去玩洗手间回来,见亭亭扬着嘴角在补妆,貌似心情很好,她过去冷不丁轻敲一下前台桌面,把亭亭唬得浑身一哆嗦。 亭亭见是她,佯怒地瞪她,“愔愔姐,你吓我一跳!” “上班化妆,小心让老板看见。”张愔愔说完,笑着就要走。 “诶——”亭亭搁下气垫盒,隔着张台子欺身过来跟她耳语,“姐,我听欧阳说,这个陈律师你认识?” “打过几回交道。” “他人怎么样?看起来不好接近的样子,有点冷。” “岂止是有点冷啊!”旁边凑过来一个人,是律所专打婚辩的孙可怡,她手里端着咖啡,加入密聊,“上午我奉老秦之命,给陈律师安排助理,就上个月刚来的女硕士,很漂亮的那个……” “可怡姐,你说重点啊!”亭亭有些着急。 孙可怡说:“人带过去,他一个笑脸没有,把人打发了,说有事再喊她。那小姑娘刚出来工作,心思单纯,以为陈律师不喜欢她,郁闷了一阵。” 亭亭啧啧声摇头,“我之前看过一本小说,说的就是高冷上司和菜鸟助理之间爱情故事,按照艺术源于生活定理,我跟你们讲,陈律师跟这个助理有戏可看!” 孙可怡却不以为然,“那陈司诺看起来不像是会喜欢小白一类的女孩。” 亭亭反驳道:“小白怎么了?人家助理既聪明又努力,还长得漂亮,朝夕相处发生感情的几率很高的!”转头又问:“愔愔姐你觉得呢?” 一直当透明人的张愔愔忽然被点名,由于她没有观点,于是:“有道理。” 分卷阅读21 孙可怡实在不能苟同,“要这么说的话,愔愔不也漂亮?她不也聪明又努力?那干脆喜欢愔愔好了啦!” 张愔愔徒然一惊,道:“扯我干嘛?” 陈司诺初来乍到,秦游照顾得周全,马上命助理安排酒店为其设宴接风, 下了班以后,手头事忙去不了的人仰天悲鸣,能抽出空的乐得狠不得互相道贺,毕竟每天都跟案件打交道,许久都不曾这么放松了。 那晚亭亭去不了,她事先有约了。临下班前拜托张愔愔给她拍几张陈司诺的照片,说她闺蜜不相信她的话,吐槽她这辈子没见几个帅哥,是个五官端正的都惊为天人。 气得她要以照片为证,但她不敢拍。 张愔愔心想我也不敢啊。 但亭亭这姑娘太会撒娇,一口一个姐姐,还搬出平时有零食同享的天大恩情,张愔愔吃人的嘴软,最后嘴软答应了,只是不敢保证像素。 那酒店的门面已经是十分气派,里头更是十分讲究,财大气粗当中透漏着雍容闲雅,与秦游这等身份和品性的人很是相称。 秦游让助理订了个大雅间,众人齐整整地围了一大桌,秦游领着陈司诺姗姗来迟。 金碧辉煌的灯火之下,把人曝光得无所遁形。 孙可怡对着旁边的人声声惊叹:“今天在办公室看时尚且觉得好看,现在亮堂堂的灯光一照,跟活了似的。” 张愔愔领会得到她的意思,陈司诺惯于沉静,难免让人觉得沉闷,而在辉煌灯火之下,细微表情展露无余,加上和旁边的秦游交谈,时不时眉目舒展,嘴边挂一笑,整个人就生动许多。 这一饭局结束,有人提议去酒吧喝酒。 秦游这个老板当得是知情知趣,晓得自己在场,底下的人玩不尽兴,于是借故离开了。孙可怡问张愔愔去不去,张愔愔心想照片还没拍,所以答应去了。 几个人在酒吧也要了个大间,一进去就闹开,灯球扑闪,唱歌喝酒抽烟。 现在是晚上10点,张愔愔坐在沙发一角呵欠连天,一边喝果汁,一边拿着手机完消消乐。 孙可怡唱完歌往张愔愔边上一坐,拿着啤酒正喝着,目光机灵地一扫,忽然轻轻撞她肩膀,“诶,聊上了,你看。” 张愔愔茫然抬头,循着方向望过去,看见一个女孩正在给陈司诺敬酒。正是孙可怡今天给陈司诺安排的那个女助理。 孙可怡说:“还算懂事,估计刚才在饭局上,人太多没好意思敬酒。” 张愔愔点点头,默瞧了半天,那女孩已经坐到了一边,陈司诺搁下酒杯,手里不知哪来的一支烟,把玩了半晌。 旁人各玩各的,乐不思蜀。 张愔愔感觉时机成熟了,赶紧退出游戏软件,打开摄像,瞄准目标。灯火朦胧,他侧首听旁边的人耳语,嘴角挂一丝轻盈的笑。 这画面让整个世界沉静下来。 由于张愔愔太紧张,根本未及多想,果断点击按键。 霎时灯光一闪—— 惊动了被拍照的人。 张愔愔始料未及,在陈司诺望过来之前堪堪藏好手机,若无其事地端起面前的果汁,大口痛饮。 她手机的拍照功能在光线不足的情况下,会自动开启闪光灯模式,因为她不常拍照,所以每次都会忽略这一点,往往吓自己一跳。 张愔愔尴尬得十只脚指头拼命蜷缩。 应该没被发现吧…… 反正任务已经完成,可以撤退了。 张愔愔知会了孙可怡一声,然后自己猫着腰溜出房间,出来以后呼吸都顺畅了。 刚才喝太多果汁,走之前她去了一趟洗手间,出来以后她往酒吧大厅走,大厅的音乐震天响,各个卡座推杯换盏。 人来人往的,张愔愔慢慢往大门口挪,经过一个卡座的时候,看见了令她震惊又愤怒的一幕。 座上有个五大三粗的男人,对跪在自己身前的女孩连连扇耳光,女孩小心赔着笑,男人铁青着脸又咧着嘴乐,那一脸施暴后的快意使得面目狰狞可恨。 看女孩的装扮,应该是酒吧的工作人员。 他朝女孩脸上满泼一杯酒,酒水顺着女孩的脸皮利利索索地往下掉,淌湿了胸口。 张愔愔怒火攻心,抬步就要过去,这时胳膊被一股力拽住,她一回头见是陈司诺,不由愣住。 陈司诺说:“这种事你管不了。” 说完朝那个方向轻抬下巴,张愔愔再次望过去,看见类似领班一样的人过去了,三言两语把女孩解救出来。 陈司诺把手里的人带出酒吧,登时耳清目明。 张愔愔愣了好一会儿,刚才的画面在脑子里久驱不散,她接触过许多案子,也见识过许多无可奈何,但事情经过她大多是听当事人描述。 这么赤|裸|裸地目击某些不可理喻的经过,对她来说冲击力不小。 待张愔愔抚平了情绪,猛一回神,这才意识到此刻和自己并肩行走是陈司诺, 分卷阅读22 继续默了片刻,她蛮不自在地问:“你怎么出来了?” 陈司诺一手滑入西裤,“回家。” 张愔愔哦一声,“也是这个方向?你没开车来?” 不知道是不是喝了酒的缘故,陈司诺漫不经心的模样,望了一眼车来车往的马路。张愔愔问完才想起来,他是坐秦游的车去的酒店。 冷不丁的,他问:“照片好看么?” 张愔愔被街边的霓虹灯晃得眼花,她抬起脸愣愣地问:“什么照片?” 陈司诺挺拔着腰杆,垂脸睨着她,张愔愔心弦一松,意料之中地心虚了,但依然装傻。两人对视半晌,张愔愔发现他眼神虚晃迷离…… 她抬手在他眼前摆一摆,他没反应,她又冲他耳边打个响指,他仍是没反应,张愔愔不禁暗笑,问:“你喝醉了啊?” 陈司诺只是反应迟钝地眨一下眼睛。 也是,饭局上他被秦游撺掇着可没少喝,到了酒吧又和同事过了三巡。 这会儿没倒下,已经很厉害了。 陈司诺一扭头,跟个无头苍蝇似的闯上马路,张愔愔吓得赶紧跟上去,幸好赶巧碰上绿灯,要不然她根本拉不住。 张愔愔怕他露宿街头,过了马路赶紧就问:“这是你回家的方向么?要不我帮你叫辆车?” 他仍是不言不语,不管不顾往前冲。 摊上这么个玩意儿,张愔愔急得乱撞,“你要去哪啊?” 走着走着就上了两人大桥,这桥又长又远一眼望不到头,只是隔一段距离站一盏昏黄路灯。深更半夜,桥上没什么人影。 张愔愔怕他掉河里,只得咬牙跟上。 这里风景好,放眼望去,江面映霓虹,加一倍的绚烂。 ==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来了,不知道有没有错别字。 第10章 月下旧梦 已经是十一月初。 夜寒风凉,一江绿水瑟瑟皱面。 张愔愔一晃神的功夫,陈司诺已经奔出老远,只能瞧见个清劲的灯下长影,不过人已经在桥边站定,她见状,急匆匆地赶过去。 陈司诺经常穿深色的衣服,但他肤色偏白,夜里站在暗处,鬼影一样吓人。 他生得高,静立时习惯弓背收腰,一身衬衫西裤倒是衬得他形姿极好,不过张愔愔觉得他这不是什么好习惯,高中那会儿他就这样。 张愔愔趁他醉酒,胆子大起来,过去往他后背轻轻一拍,说道:“立正。” 陈司诺撇过头来看她一眼,神色和刚才又不一样了,近看着挺神清气明,张愔愔迟疑了一下子,有些不大确定。 “你到底醉了没有?” 他扭头不语。 “没醉我就走了。” 他仍是不搭腔。 “你到底怎样?”张愔愔被他的不阴不阳搞得些微气急。 “什么怎么样?”陈司诺皱着眉,他倒先有些不耐烦。 什么人呢这是? 以前到现在,臭脾气是一点进步都没有,还有脸说她没长进? …… 张愔愔猜他应该不是完全没醉,毕竟今晚他确实喝得有点多,大家都热情,一巡一巡地上去劝酒,他现在是意识清醒的薄醉状态,很容易撒野的。 因为仗着酒劲,那根弦就松了。 此时,张愔愔的手机响了一下,是微信来短信的动静,她摸出手机见是亭亭发来的,问她要照片呢,她差点忘了这茬。 张愔愔刚解了密码锁,一没提防手机就被陈司诺给抽走了。 她凑上去抢,“陈司诺,你别借酒撒泼……” 陈司诺把手伸出桥外,手机悬在江面上,手指在屏幕上一滑,冲着相簿去的。 相簿里有他的照片,第一张就是。她刚才还当面否认偷拍他照片的事,还装得挺懵懂,这会儿当场打脸太尴尬了吧。 张愔愔赶紧说:“你不能看!” 陈司诺垂脸问:“为什么?” 张愔愔简直是急中生智,不经大脑就脱口而出:“里面有我的裸|照!” 陈司诺没料到这个,脸上将信将疑,透着一丝讶异,以及一丝揶揄……他沉吟稍许,冷不丁问:“你拍|□□干什么?” 张愔愔急吼吼:“要你管!!” 陈司诺:“……” 他目光一沉薄唇微抿,固执地看着她,像一个求知若渴的孩子……太难搞了,还是平时对谁都爱搭不理的时候比较省心。 张愔愔无奈地平复了一下情绪,对他温和地笑一笑:“拍这种照片能干什么?当然是为了……艺术,形体,美学什么的。” 说完见他一脸若有所思。 张愔愔继续哄道:“好了,你乖,把手机还给姐姐好么?” 陈司诺一松动,眼见着就要把手收回来,却没料到半道上又回到原位,他问:“里面没野男人的裸|照吧?” 分卷阅读23 “陈司诺!!”张愔愔火急火燎地咆哮,声传千里。 陈司诺沉着脸撇嘴,没好气地把手机扔回给她。 张愔愔堪堪接住,赶紧把手机收起来,一边心平气和地念叨:“你以后少喝酒,真喝醉了我也不会管你,别仗着那点交情就瞎折腾人。” 接近午夜12点。 张愔愔把陈司诺带回马路边,拦了辆出租车,把他塞进后座关上车门,一气呵成松一口气,大有解决了大麻烦的爽快感。 她站在车旁等着车开走,只是半天不见这车动一下。 张愔愔不知道里面又出什么幺蛾子,她敲一敲车窗,拉开车门弯腰见陈司诺乖乖坐着,她问:“师傅,怎么不走啊?” 那司机很是无奈,回过头说:“你自己问他,问半天去哪跟点了哑穴似的,嘴巴捂得密不透风,他是不是喝醉了晃范儿呢?” 张愔愔只好自己问他,“你把地址说一下。” 然后陈司诺报了一窜地址。 “……” 张愔愔深觉闹心,正准备关车门,忽然想起一事,又弯下腰问:“你身上带钱了么?”别到时候司机问他要车费,他还是对人爱搭不理。 陈司诺不是很高兴地说:“不知道。” 张愔愔简直恨不能抽死他。 她挪到驾驶座,打算先把车费给付了,司机说是计时收费,张愔愔抽了两百给他,说到时候把钱找给后座的人就行。 想一想还是不放心,她把自己的手机号给了司机,让他路上有什么状况就给她电话。 等到终于把人送走,张愔愔又拦一辆车,回家。 陈司诺以前不会收敛脾性,就爱摆着一张臭脸,也是这副德性。这么多年过去,他平时装得挺沉稳冷静,喝了酒就原形毕露。 一晚上手机没响过,料想应该没什么事。 张愔愔洗完澡上床睡觉,一夜多梦,醒来依然困乏。 到了律所,亭亭问起照片的事。 张愔愔这才想起,于是把照片通过微信发了过去,亭亭一见大喊惊艳。张愔愔迟疑了一下,说:“偷拍的时候被他发现了,你这照片别四处传出去。” 亭亭赶紧点头,“我懂,我就在自己手机里给我闺蜜看,坚决不传给她。”她说完又问:“怎么被发现了?那不是很尴尬?” 张愔愔默默垂首,“你也知道你愔愔姐面皮很薄的,只能装傻了。” 亭亭感同身受地点点头,点完就冲着门口进来的人笑着打招呼:“陈律师,早上好。” 张愔愔赶紧回头。 陈司诺闻声回以淡淡一笑,朝着亭亭微一颔首,往里走了。 张愔愔也赶紧回到办公室,开了电脑没多久就看见一份客户发来的和解协议,她浏览了一遍,将部分细节进行修改,再准备下一步的谈判方案。 期间接了两个咨询电话, 上班时间一到,律所里每人每处忙得风生水起。 陈司诺拎着一沓文件往外走,一边接电话:“拿股票做担保财产,你如何证明市值?即便算出来市值也会打折。” 他走到白鹭边上,把手里的一沓文件放她桌面,继续对着手机那头的人说:“这一块立法比较模糊,各地各级法院没有统一的适用标准,法官拥有较大的自由裁量权,具体情况还得看当地法官如何裁度。” 那边回了两句,他又说:“最好是当事人提供担保的数额,与申请保全的财产数额相当。”如此沟通了两句才结束通话。 陈司诺指着文件交代:“把这几份合同审一遍,一会儿拿过来。” 白鹭赶紧应道:“好。” 陈司诺回办公室的路上,手机又响。 …… 不久前张愔愔有个案子结了,欧阳堂负责整理卷宗,他整理完拿着卷宗准备递给张愔愔,快步经过陈司诺身旁时,发现他脸上的神情是难得一见的柔和。 欧阳堂奇怪地瞅了两眼,进到张愔愔办公室,把卷宗递给她时,他神秘兮兮地说:“我刚碰见陈司诺了。” 张愔愔把卷宗挪过来,粗略地再次审阅一遍,漫不经心地说:“他又不是住在广寒宫,你在这里碰见他很奇怪么?” “刚才看他打电话一脸柔情似水,他是不是有女朋友?”欧阳堂两只眼睛做作地放光:“wa ta shi,ki ni na ri ma su!” 【中文:我很好奇。日文:わたし,気になります。】 而且他的主语用的是女士的wa ta shi,而不是男士的o re wa。 张愔愔抬头认真看着他,说:“收拾一下,一会儿跟我去一趟看守所。” 欧阳堂挑眉,“又有案子?马上!” 派出所和监狱一般远离市区,建在比较偏远的地区。 张愔愔开车过去已经是下午1点钟,办完手续以后会见了她的当事人,一名高一英语老师:杨小宛,女,26岁,今年5月份硕士毕 分卷阅读24 业,于今年9月份到本市二中任职,至今2个月。 罪名是:强制猥亵罪。 “我没有骗他!他说喜欢我,一开始我也不同意,毕竟我是老师……和学生在一起实在是有违师德。可是他……他自己说喜欢我,一直跟我表白我才……张律师,我是不是完了?你救救我,我真的没有骗他!” 和杨小宛发生性关系的那名高中生叫余岳,据说两人是情投意合。两人蜜里调油期间被余岳的父母撞见,余家立马起诉杨小宛。 起先余家人是状告杨小宛诱|奸未成年人。 后来了解到,我国《刑法》当中没有针对男性在此方面的现形明文规定,公安机关侦查过后,以强制猥亵罪将杨小宛移送检察院审查起诉。 张愔愔问:“你们在一起多久了?具体时间是什么时候。” 杨小宛说:“……9月20号,那天是我生日,他来跟我表白,很多次了,那时候我看他的样子可怜兮兮的,我一心软就……” 张愔愔:“第一次发生性关系是什么时候?” 杨小宛:“国庆假期最后一天。” …… 从看守所出来,张愔愔去了一趟检察院,查阅了案件卷宗,然后才回到律所,那会儿已经是傍晚6点钟,所里仍有一堆人在加班。 张愔愔回到办公室立马着手证据目录,梳理证据。 欧阳堂给她叫的外卖都没来得及吃,期间还有咨询电话进来,一直忙到晚上9点钟,随便吃了两口饭就跑到打印房打印证据。 打印机运行期间,她坐在一旁的凳子上等,一边忖着明天得跑一趟二中,思绪放飞,忽然想起林怿就是二中的…… 张愔愔忙了一天累极,往桌上一趴,额头抵着手背稍作休息,因为惦记着打印的事,将睡不睡的…… 不知怎的,她忽然清醒过来,抬头就见打印机旁站了个人,背对着这边,正在翻阅已经打印出来的部分证据。 陈司诺瞟了一眼墙上端坐的影子,说:“你情我愿,发生性关系也是你情我愿?” 张愔愔低头睡了半天以后感觉有点鼻塞,她吸吸鼻子,应道:“嗯。” “哪一方先提出来的?”陈司诺问到了重点。 “男方。”她答。 “一提出来就同意了?”他又问。 “没有,我当事人说一开始是拒绝的……后来抵不住男方的软磨硬泡,就勉强同意了。”她说。 “勉强同意?” “对。” “过程中高|潮了没有?” 张愔愔没提防他会问这个,而且他问得极其理所当然,她还以为自己听岔了两个字,接着一想应该没听错,一时没好意思作声。 陈司诺转过来看着她,发现她额头压出一块红印子,他重复道:“问你高|潮了没有?” 张愔愔说:“不知道,我没有问她这个。” 确实是她疏忽了,虽然这些并不能成为直接证据,但在求证的过程当中,或许可以从当事人的供词里捕捉到蛛丝马迹。 陈司诺一边拾掇打印出来的证据,一边发问:“交往以来双方一共发生多少次性关系?分别在哪些地点?性|体|验如何?” 张愔愔赶紧打住,“你自己看就好了,干嘛问我?” == 作者有话要说: 有错字记得提醒一下,我懒,一般很久很久才会检查…… 第11章 月下旧梦 虽说,依据《刑法》规定,猥亵手段并不涵盖涵盖性|交行为。但由于我国没有适用于男性强|奸罪的相关规定,所以对男性的猥亵,也是可以包括奸|淫行为。 至于量刑程度的轻重,估计会根据杨小宛和余岳从交往时间到发生性关系的次数来进行考量。 检察院给的罪名是“强制猥亵罪”。 所以在发生性关系其期间,男女双方的意愿就很关键了。 …… 所以陈司诺刚才问的几个问题的确是关键。 但张愔愔听着——怪她专业性不足,她听得蛮不好意思。 张愔愔从陈司诺手里拿回证据资料,在办公桌的收纳盒里找到订书机,一边想事情一边装订资料,整理完东西一转身,陈司诺已经离开。 第二天,张愔愔带着欧阳堂又去了一趟看守所,补充了一些问题。 回程的路上,欧阳堂说:“只要证明了杨小宛和余岳之间的情侣关系,以及彼此对发生性关系的认可态度,也就改变了本案的定性。不过这种事情一旦宣扬出去,从此杨小宛也无法在任何一所正规院校立足了。” “说句不好听的,江湖有规矩,行业有忌讳,不讲规矩犯了忌讳被曝光的,一概以背信弃义论处。”张愔愔说:“法律跟你讲道理,但人只跟你讲道德。” “法律不也是人去建立去维护的么?”欧阳堂懒懒道:“所谓道德,有时候不过是大部分民意。” 分卷阅读25 法律讲究客观事实,道德注重主观意志。两方面都是司法判决时必须考量的重要部分。 …… “说来也巧,”欧阳堂忽然笑得有些羞涩,也有些感慨:“我高中那会儿也喜欢过我们班的英语女老师,高高瘦瘦,又温柔。” 张愔愔想起什么,也笑着说:“我初一的班主任就是教英语,也是身材高瘦,戴一副银框眼镜,很斯文,很温柔。”她强调:“他是男的。” 欧阳堂摸了支烟出来闻一闻,大声感叹:“是不是全世界长得比较好看的英语老师都被暗恋过?” 两人下午回到律所,一走出电梯就碰见个女人在律所门口徘徊不定。那女人长得跟仙女似的,大眼睛小脸庞,文静秀美。 立马就熏陶出了欧阳堂强烈的怜香惜玉的高尚情操。 他有意卖弄自己的风度翩翩,迈着长腿大步跨过去,笑得亲切,说:“这位小姐,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么?我是这里的……” “陈司诺在么?”小仙女十分急切地打断了欧阳堂的搭讪。 欧阳堂大受打击,然后才反应过来她口中的名字,于是转头和张愔愔对视一眼,接着才佯装一本正经地问:“你和陈律师是?” “我是他朋友。”小仙女说。 不是女朋友?欧阳堂八卦地想。 张愔愔把人带进去,一问之下得知陈司诺带着助理外出了。 至于是去见当事人,还是检察院,或是法院……这个不得而知,总是外出是为了工作,估计一时半刻也回不来。 小仙女说:“没关系,我在这里等他吧。” 张愔愔只好把人带去会议室,给人倒了杯水,然后问:“你给陈律师打过电话没有?跟他约好今天的见面时间了么?” 小仙女摇摇头,“他没接我电话。” 张愔愔笑着说:“可能是太忙了。” 小仙女点点头不再说话,她神色郁郁地看起来心情不大好,张愔愔也就不去打扰她,自己回到办公室,交代欧阳堂写法律意见书。 一直忙到下班时间,今天又得加班,张愔愔在赶一份司法论坛的稿子,写到一半时欧阳堂拎着她的外卖进来。 欧阳堂那东西搁下,说:“陈律师还没回,那小仙女好像还等着呢。” 张愔愔想起小仙女那神情忧郁的苍白脸色,说:“你把我的饭拿过去给她,让她吃先点东西。” “我不去,”欧阳堂抠着光滑的办公桌面,嘟囔道:“人家是来找陈司诺的……” “你以为人家是来求偶的?”张愔愔恨不得拿桌上的文件抽他。 欧阳堂见张愔愔起身,自己拎着外卖走出去了,他赶紧说:“诶?我开玩笑呢!” 张愔愔说:“快去吃饭,吃完把意见书写出来。” 张愔愔快到会议室的时候,隔着一段距离,透过玻璃门发现会议室一片漆黑,她快步过去,推开门,隐约可见趴在会议桌一角的瘦小身影。 她赶紧进去把灯打开,白光一扇乍亮,那女人抬起一张白皙茫然的脸。 张愔愔走过去,抱歉地说:“不好意思,我忘了你还在这里,你怎么不自己开灯啊?” 女人只是笑一笑,然后注意到张愔愔手里的饭盒。 张愔愔把饭盒递到她面前,说:“陈律师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你先吃点东西吧。” 她显得有些不好意思,“我刚才给他打过电话了,他说就快来了。” “嗯,”张愔愔说:“你先吃饭,我给你倒杯水。” “谢谢。”估计是真饿了,她没推拒,打开饭盒掰开一次性竹筷就吃。 张愔愔去茶水间泡了杯茶过来,刚一搁下,会议室的门就被人推开了。 ——“诗音?” 乔诗音抬头见到来人,一激动就站了起来:“司诺。” 诗音?不愧是小仙女的名字。 张愔愔瞧这小仙女溢于言表的喜悦之情,不亚于革命顺利会师那一刻那么振奋人心。她说:“你们聊吧,我先出去了。” 陈司诺冲张愔愔说了句“麻烦你了”,然后拉开一张椅子坐下,让乔诗音先吃饭,“吃完我再跟你说。” 乔诗音哪里等得及,“我吃不下,我想现在就听。” 张愔愔出来以后,被方可怡急忙忙地拉到一旁。 方可怡冲会议室方向望了望,脸上带着意味不明的笑:“我怎么感觉……” 张愔愔问:“什么感觉?” 方可怡啧一声,小声说道:“我下午去茶水间,看她一个人坐在会议室里,瞧她长得怪招人心疼的,就进去跟她聊了两句。你猜怎么着?” 张愔愔应:“嗯——” 方可怡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压抑自己莫名的兴奋,以一种爆料奇闻轶事的神秘口吻说:“她和陈司诺是大学同学。” 张愔愔没领会她的爆点在哪,但依然十分配合地一声惊叹:“哇哦~” 正要走时,方 分卷阅读26 可怡把她拉回来,“要不要赌一把?女人的直觉。陈司诺这个……这个这个……” “诗音。” “呃对,陈司诺和这个诗音,不说现在,咱们就说以前,以前铁定有点什么。” 张愔愔问:“你的依据是什么?” 方可怡说:“大学同学啊!你和你大学同学现在还有联系么?” “没有,”张愔愔回答:“他们都在大洋的彼岸呢。” “而且!”方可怡继续道:“这个诗音是陈司诺的师妹,不是一个院系的,师妹是音乐学院的,据说两人是因为社团才认识,摇滚社团。” “厉害啊。” “没想到吧?咱陈律师看上去谦谦君子,没想到还玩摇滚,你猜陈律师玩什么乐器?” 摇滚乐,不外乎吉他,贝斯,主唱,键盘手,鼓手。 一般提及比较多的是吉他手,贝斯手,主唱这三样,可既然方可怡特意询问,那么就不太可能是这三个。张愔愔细品陈司诺的外形和气质,弹钢琴比较适合他。 于是她说:“键盘手。” 方可怡冲她竖起大拇指,张愔愔以为自己猜对了,没想到她笑眯眯地说:“鼓手。”她把右手往前优雅伸展,“请展开想象——” 然后就听得“咕噜噜”一阵婉转的哀吟。 方可怡低头看张愔愔的肚子,问:“没吃晚饭?” 张愔愔双手抱腰,羞赧道:“嗯……” “我那还有一碗紫菜汤。”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 陈司诺带着乔诗音出来的时候,张愔愔就坐在方可怡边上,一边听她唠各种离婚案的奇葩夫妻,一边喝紫菜汤。 “被告老婆把被告跟小三滚床单的视屏呈上去,法官是个刚出道的小姑娘,她审阅证据的时候,表情是痛苦的,神情是恍惚的,我是很想上前陪同观摩的。” 未料这个时候乔诗音走了过来,“张律师。” 张愔愔满嘴紫菜汤差点呛死,她赶紧抽两只纸巾擦嘴,把嘴里的汤咽下去以后,才不慌不忙地站起来,“怎么了?” 乔诗音看了一眼桌面上的汤,说:“你刚才是不是把你的晚饭给我了?” 张愔愔笑说:“没事,我一会儿下班了吃宵夜。” 乔诗音回头看一眼在走道站定的陈司诺,陈司诺也望着这边,身上的西装敞了襟,几缕发丝散乱垂额,看得出来他奔波了一天。 她转回来说:“司诺也没吃饭,要不我们一起吧?” 乔诗音的想法很简单,她觉得同事之间互相帮忙,然后一起吃个饭,这样很好。 张愔愔正打算婉拒—— 边上的欧阳堂强行插了一嘴:“一起一起!张律师很愿意一起的,她肚子叫一晚上了,我耳朵都快磨出茧了。” 欧阳堂的想法带着无耻的私心,张愔愔不下班,他就没法儿下班,他最近连续加班快瘦成韭菜苗了。反正杨小宛的案子距离开庭时间还有14天,意见书不忙在这一时半刻写完。 乔诗音听得既尴尬又内疚:“真是不好意思,张律师,我们走吧。” 张愔愔弯弯嘴角,不动声色地给欧阳堂递了个眼刀子,欧阳堂装死,只恨脑袋不能深深地埋入眼前的键盘里。 …… 几个人走后,方可怡端着咖啡啧啧声,对欧阳堂表示鄙夷:“为一己之私,把你领导给卖了,你就欺负愔愔好说话,没出息的玩意儿!” 欧阳堂讪讪一笑:“健康的体魄才能创造美好的未来嘛” …… 电梯箱里就三个人,安安静静谁也不出声,张愔愔特别害怕自己的肚子在这个时候作怪,要是她的肚子在这会儿吭声,那就尴尬大发了。 她倚着箱壁屏息凝神,电梯直达负二层的车库,所幸一路无恙。 张愔愔陪乔诗音坐在后车座,陈司诺开着车直奔福临路,那一段规划了一片美食区,大多是中式酒家茶餐厅之类。 路程较远,张愔愔歪在椅座上昏昏欲睡。 忽然陈司诺迅速一打方向盘,车头大幅度拐弯,张愔愔仓皇地往一旁倒,脑袋就全力磕到了车窗。 她哎呀一声,把前面的陈司诺吓一跳。 “你没事吧?”乔诗音伸手把她扶坐起来,“撞到脑袋了?我听到好大一声。” “没事……”才怪,磕懵了。 好在就快到了,陈司诺把车开进室外停车场,泊好车下来,转身就见张愔愔揉着脑袋关车门,看样子估计撞狠了。 陈司诺等她走过来,然后说:“没系安全带?” 张愔愔愣愣一张嘴,无言反驳。 == 作者有话要说:  陈司诺十足闷骚,我满急感情线的,但又不能急=.=z 上一章做了点内容修改,不影响观感。 第12章 月下旧梦 陈司诺带着两位女士去了一家位于二楼的茶餐 分卷阅读27 厅,位置临着橱窗,视野广阔,不过这一片区域比较清净,底下一楼就是他们进茶餐厅之前的一块停车场,有花有树,还有码着的整整齐齐的一排车。 停车场外头是一条林荫道,供来往车辆穿梭。 前些年张愔愔去日本读书,念得最多的就是茶餐厅和中式早茶,其实也不是图它多美味,只是这是她从小吃到大的东西,离久了就有念想。 张愔愔坐着有些犯困,老想打呵欠,但都硬生生忍住了。 乔诗音坐她边上,问她想吃什么。 张愔愔吃东西不挑嘴,说:“我都行。” 其实她现在特别想吃流沙包,这东西一口下去猝不及防就流一嘴香浓的蛋黄沙,她好的正是这一口,但为顾及形象,想一想还是算了。 陈司诺吃东西就更随意,他让乔诗音自己决定。 乔诗音拿着单子勾画半天,最后递给陈司诺。 陈司诺快速扫了两眼,说:“喝点粥吧,刚才没见你吃多少,正好有蟹黄粥,你吃一点,别到时候我这边事情处理好了,你身体却熬坏了,嗯?” 乔诗音看起来没什么胃口,犹豫了一下子又听话地点点头,“好吧。” 张愔愔倒是意外陈司诺还有这一面。好吧,她和他虽然是高中同学,但彼此的关系毕竟没到那个份上,没见过也是正常。 不过乔诗音的脸色的确不大好,嘴唇都没什么血色,还瘦,乔诗音并不矮,但因为弱不禁风的样子,所以总让人觉得她娇小。 她的神情些许忧郁,张愔愔一看就知道她发生了一些事,尤其她急匆匆地来找陈司诺,还在律所一等就是一下午,明明很饿,却吃不下几口饭。 也不知道她这个状态持续了多久。 张愔愔给她倒了杯热茶,说:“不管什么问题,越不舒服就越是要吃好养好,健康的体魄才有美好的未来,是不是?” 这是欧阳堂为了逃避加班,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名言。 乔诗音冲她笑一笑,有些腼腆。 杯子里盛的是一盏翠盈盈的碧螺春,冒的是一丝一丝的青烟,陈司诺的手指头一下一下轻触着滚烫的白瓷茶杯,似沉重的律动。 久而久之,烫得指尖泛红。 张愔愔注视了一会儿,有些走神。 蟹黄粥端上来两碗,一碗给乔诗音,另一碗被推到张愔愔面前来,她一愣,下意识以为是送错了,赶紧把服务员喊住。 服务员小哥查看单子,说:“没错,是点的两碗。” 说着看向方才下单的那位男士,向他确认,张愔愔的目光也跟随过去,见陈司诺冲那小哥点一下头。服务员确认无误,这才走人。 张愔愔饿得直泛胃酸,这会儿什么也不想,只顾填饱肚子。 她喜欢吃海鲜,清蒸蟹蘸陈醋是她的心头好,所以这蟹黄粥也合她胃口。她拿勺子尝了一口,鲜得她眉目舒展。 陈司诺就坐她正对面,她一直埋头专心对付那碗粥,好像生怕一疏忽就会和他的目光交会。 不多时,东西一道道上桌,芋头蒸排骨,桔汁肉丸,鲜虾饺,白灼菜心…… 都是淡口。东西是乔诗音点的,但她自己不吃。 陈司诺吃饭不爱吭声,乔诗音心情不好不想吭声,张愔愔只顾饱腹没空吭声,桌上一时无言。嘴巴不耽误功夫,吃饭速度也就快了。 但乔诗音吃得慢,一碗粥才吃下一半就没了胃口。 张愔愔抽了张纸巾插嘴,余光扫去对面。 陈司诺一早搁了筷子,正在劝乔诗音多吃点。手边一杯茶,新添的茶水,那白瓷茶杯滚着丝缕缕的烟,他的手指又在敲那滚烫的杯壁。 最后一下忽然停住,手指头就这么抚在壁上。 张愔愔看得仿佛心脏被烫得一跳—— 不疼么? 她忍不住去打量陈司诺的表情,根本未及料想,目光上抬就直白地和他撞上一眼,仓惶之中她躲开。他的平静让张愔愔有一种自投罗网的错觉。 陈司诺去结账,留两个女孩在座上。 乔诗音似乎很愿意和这位张律师亲近,“我听司诺说,你叫愔愔?是跟我一样的音么?” 张愔愔说:“不,多了个竖心旁。” 乔诗音在脑海中把字一组,说:“哦,这个字很少见。不过我知道什么意思,有一本诗集里说,琴丝愔愔。就是指琴声和悦,让人很舒服的意思。” 张愔愔闻言笑一笑。 …… 陈司诺先把乔诗音送回家去,到了地方,乔诗音却磨蹭着不愿下车。 他下车过来把后座的门打开,说:“不早了,我送你上去。” 乔诗音看了他一会,扭头对张愔愔说:“愔愔,你要不要上去我家坐一坐?” 张愔愔观察了一晚上,觉得乔诗音是那种很容易对身边人产生依赖感的人,尤其当她无助时,一旦察觉到身旁有可信赖的人,就会毫不犹豫地去亲近。 分卷阅读28 甚至不会去考虑自己的行为有什么不妥,不会思及对方是否愿意被亲近。 看得出来这是一个被保护得极好的女孩。 而且,身边应该没什么朋友。 张愔愔能理解这种心情,她以前也没什么朋友,不过她却没勇气主动开这个口,当年逮着一个陈司诺就已经把人气个半死,更何况其他人? 后来随着年龄见长,又只身在异国,倒养成了慢热平和的性子,也许是感受到了周围的善意,也愿意试着敞开心扉。 和律所里的同事朝夕相处,才有如今这么亲近的关系。 “下次吧,好么?”张愔愔说:“这么晚了,会打扰你家人休息的。” “家里就我一个人,太早了我睡不着……”乔诗音露出些许落寞的表情。 这句话再次戳中张愔愔的内心。 她以前也是经常一个人在家,她哥日理万机,基本不理她,倒是很会管教她,于是自小缺爱的她被硬生生迫出叛逆心理。 …… 张愔愔最后还是没有一起上去,因为陈司诺三言两语就把乔诗音哄乖巧了,乔诗音似乎很愿意听他的话。其实只要这个男人愿意,他很能讨女孩子欢心。 不愧是曾经玩过摇滚的鼓手。 张愔愔歪在后座昏昏欲睡,不知过去多久,她感觉到有人在敲车窗,频率急促,砰砰直响,且有隐约的人声。 她迷糊着抬头望玻璃窗,发现外头站着两个陌生男人,一边骂骂咧咧地猛敲车窗,一边发出令人不适的怪异地笑,看起来神志不清醒,像是喝醉了撒酒疯。 张愔愔不由忐忑,真怕这两个疯子拿了什么趁手的东西砸窗子。 刚才陈司诺就把车随意停在小区里面的一块空地上,周围没什么人,除去几颗高大的树影以及一排自行车,只见前面高楼林立。 砰的一声浑响,那两个醉汉如张愔愔所愿,不知道在哪里拣的一根棒球棍,开始砸车顶,气焰之嚣张,不知道哪来的天大仇恨。 “开车了不起啊?嘚瑟你妈呢?” “赶紧滚!小心老子抽死你!滚你丫的!” “……” 张愔愔吓得不轻,赶紧找手机打算报警。 但是110 还没拨出去,她就发现陈司诺来了,那两个醉汉杀气腾腾,抡着棒球棍就往他身上砸,十足的力道,一点不留情。 不过喝醉酒的人,动作比较迟缓,陈司诺一闪就轻易躲开了,还顺势钳制住了对方,就这一瞬的功夫,另一个醉汉已经扑了过来,死死抱住陈司诺的腰。 这给了拿棒球棍的醉汉一个机会,他终于一棍子顺利砸下去,陈司诺抬手一档,手臂重重挨了一下,然后迅速反手抓住棒球棍,往醉汉脸上狠揍了一拳。 他余光里发现张愔愔要下车,沉声就喊:“在里边儿待着!” 抱住他腰的醉汉下了死力气,怎么都挣不开,被砸鼻梁的醉汉已经缓过劲来,怒火涛涛地杀了过来,未料陈司诺抬脚一踹,愣是把人给踹得滚出老远。 陈司诺大学的时候也跟人打过架,拼的就是那股子狠劲。 当年他和他摇滚队那几个哥们偶尔会去清吧演出,时不时有人喝醉了闹场,他们几个就把人拉到路边上,几个人扭打作一团。 他要不是当惯了律师,秉惯了持身守正,刚才也不会一时留情,让他们钻了空子。 陈司诺抓住扣住腰腹其中一只手的中指,往外猛一掰,那醉汉嗷嗷声松了手,陈司诺趁机也给一拳,把醉汉抡倒在地。 …… 就在张愔愔犹豫要不要打110的时候,陈司诺那边已经完事,回到车上了。 车掉头准备走时,其中一个醉汉躺在地上哀声抽气。陈司诺把近光灯一闪,一摁车鸣笛,地上那醉汉稀里糊涂以为车要碾他,赶紧连滚带爬让路。 张愔愔心有余悸,愣神半天才想起一事,“你的手怎么样了?” 刚才见他被棒球棍砸的是右手的小臂,那棍子沉甸甸的,砸一下可不轻,张愔愔隔着车窗都看出来那醉汉跟中蛊似的,发了疯冲上去的。 陈司诺没应。 张愔愔说:“要不车我来开吧。” 陈司诺仍是没应声,只不过远远开出一段路以后,把车停靠路边。张愔愔以为他准备换她去主驾,于是作势要开车门。 “别下车!”陈司诺忽然出声制止她。 张愔愔只好把车门合上,静坐半天不见他有动作,她只好爬上主副驾中间的扶手盒,单脚跪上去,撑住椅背,说:“你到底是……” 陈司诺侧过头来,她的脸离得近,他看了一会儿,低声问道:“刚才吓到没有?” 张愔愔笑了一下,答非所问,“其实你来得不是时候,我正准备打110呢。” 陈司诺望向挡风玻璃前的一段平顺的泊油路,说:“那你应该先给我打个电话,提醒我别下来,然后再报警。” 张愔愔没理他,低头看他一直垂在座椅上 分卷阅读29 的右手,“去医院检查一下吧,我感觉可能伤到骨头了,我开车送你过去。” 陈司诺仍是坐着不动。 直到张愔愔催促他,“陈律师?” 他这才不紧不慢地下车,绕到了副驾。 == 作者有话要说:  哎呀来了ww 第13章 月下旧梦 急诊部一楼大厅灯火通明,医生和护士的步履在深夜里仍不敢松懈片刻。 陈司诺解开衬衫袖口,袖子往上一翻,露出触目惊心一偏红肿,骨科医生稍做检查,皱着眉头询问几句,然后就开了张单子,让护士过来领着人上放射科拍个片。 张愔愔跟在一旁,到了放射科登记时,她看见外头排椅上坐了几波人,估计还得排队。张愔愔挺无语又觉得好笑,没想到夜半时分能碰见这么多志同道合的人。 那护士接过单子瞄一眼检查项目,一边登记一边嘀咕道:“好好的年轻人大半夜不睡觉,在外边儿打什么架呀……” 说着抬头看了一眼台前的人,瞧这人穿得挺正经,一副好相貌,于是给几分薄面住了嘴。 张愔愔犯困,坐在陈司诺边上不停地打呵欠,她摸出手机看时间,发现已经晚上12点了。 陈司诺从进医院开始,除了问诊时回答几句话,其余时间一声不吭。像挂号登记这些事,张愔愔念他受伤多有不便,都是她在忙。 张愔愔在一旁玩消消乐分散注意力,时不时眨两下困乏的眼皮。自打她接触这款游戏起,在她忙里偷闲的不懈努力之下,已经被她冲破400大关。 破完一关正准备松懈下来,却捕捉到了陈司诺的目光,她茫然地看过去,问:“怎么了?是不是手疼?” 陈司诺默了片刻才说:“你要实在困了就回车上休息,或者把车开回家,我一会儿检查完打车回去。” 张愔愔认真考虑了一下他的提议,发现自己有些于心不忍,真把人扔在这里她也过意不去,她说:“算了,我陪你吧。” “那你别玩游戏了,陪我说说话,”陈司诺望着对面的刷得平整粹白的壁面,“我有点困。” 张愔愔听得讶异,她放下手机,观察了他数秒,再歪着脑袋想一想,道:“听说……陈律师在大学期间还玩过摇滚?” “嗯。” 张愔愔等着他续下去,没想到他嗯完以后居然没后话了,她只得又问:“那诗音也玩摇滚?”她怎么都觉得那女孩和摇滚搭不上边。 “她音乐系的,主修大提琴。” 这就是了,古典乐才接近她的气质。张愔愔心想。 “那你们怎么认识的?一个大提琴,一个摇滚鼓手。”她有些好奇。虽然这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校园故事里高冷狂放的男神和典雅仙女的cp。 陈司诺的声音低而轻:“她是我们当时一个贝斯手的表妹,一次带她来基地看我们练习。正好她学音乐的,懂乐理,有共同话题,一来二去就熟悉了。” 张愔愔觉得故事一定很长,却被他三言两语概括了。 再想到自己和他之间,只有一笔烂账。 陈司诺没再出声,面容掩在混沌的白光之下,静得似乎沉浸在遥远且孤寂的思绪当中。半晌过去察觉身边的人无声,他侧首望去,见她走了神。 她只留了个侧脸,脸腮似一瓣素艳的小白花,耳垂那颗莹润珍珠是花瓣尖儿欲滴的晨露。 很适合吻入嘴里。 这时护士喊陈司诺,轮到他了。 陈司诺走开以后,张愔愔才发觉喉咙有点发干,想喝点饮料之类,想到一会儿拍完片子估计无法立时拿到结果,她就等不及。 张愔愔给陈司诺发了信息,告知去处。 陈司诺做完检查出来,零散各处的人影中不见位置上的身影,下意识四处找了找。 先前坐他边上的一个男人说:“你在找和你一起来的那女孩儿么?我刚才好像看到她出去了。” 陈司诺走出放射科的前厅,在蔓延至廊道的一片幽幽白光下站定,这才想起手机这一通信工具,摸出来就发现她的信息了。 他看完信息原想折返,又嫌里头憋闷,干脆走到前面的窗口下。 张愔愔拎着便利店的塑料袋回来时,目及窗前那一杳杳片影,隔得远看不甚明,但还是认出来了,她临近了才说:“怎么跑外面来了?” 陈司诺见了人,问:“买了什么?” “罐装咖啡。”张愔愔把东西给他,“怎么样了?” “半个小时后拿结果。” 张愔愔又陪着坐了半个小时,终于拿到结果,果然伤到骨头了,是轻微骨裂。 好在裂痕不大,不需要打石膏,医生开了点内服的消炎止痛药片,一些外用的中药清洗剂,再交代平时注意事项,还特意嘱咐近期内避剧烈运动。 医生说完不知有意还是无意,目光扫了一眼张愔愔。 张愔愔被扫得一懵,莫名就 分卷阅读30 想歪了。 从医院大楼出来,已经接近凌晨2点钟,医院外面的临时泊车位就停着他们一辆车。 张愔愔还得把陈司诺送回家,他一个伤患不能开车,不过她已经不打算回家了,一会儿把人送回去,她再找个宾馆将就一晚。 否则她这样回到家,少不得折腾到凌晨4点钟,再洗一洗弄一弄才能上床,第二天一早起来,这样还能有多少时间休息? 显然陈司诺也替她考虑到了这个问题,没上车就说:“你把车开走,我打车回去。” 张愔愔看着他用纱布条裹了几圈的手臂……好吧,人家伤的是手又不是脑子,打个车回家还是做得到的。 她点点头,坐上了车。 陈司诺走了几步又返回来瞧她车窗,交代她到了家发个信息。 这个时间张愔愔也没打算回家,她真就在附近找了家宾馆开了间房,躺上床给陈司诺发短信报平安,再简单清洁一下就睡觉。 陈司诺那会儿还在出租车上,看完信息不由一挑眉。 这么快? 陈司诺一回到家,直接拆了绷带,然后进洗手间冲了个澡,出来时光着上身也不觉得冷,他摸了支烟,坐沙发上边抽烟边看卷宗。 …… 是一桩涉毒案。 被告人魏庚涉嫌贩卖毒品甲基苯丙,涉案可疑毒品的净重量为84.68克,公安机关侦查过后以“贩卖毒品罪”,将案件移送检察机关审查起诉。 昨天陈司诺接到乔诗音的电话以后,立即去见了魏庚。 魏庚这事说来何其冤,他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替“朋友”脏了几回手,期间正好赶上严打,官方钓鱼。出事以后主犯逃逸被捕,于是一张血口把污水喷向了魏庚,还振振有词。 不过且不论魏庚是否知情,他的行为的确已经陷自己于不义。 陈司诺了解事件经过之后,绕去了检察院查阅案件卷宗。 所幸很快发现了关键疑点,比如侦查机关对毒品数量的认定以及称量方式都存在不合理,并向检察院提出魏庚的从犯属性等意见。 这两天陈司诺就是为这件事奔波。 目前案件还在审查阶段,他今天一整天都在和检察院交涉,不过要让检察院采纳他的意见,接下来须得多跑几趟。 …… 张愔愔昨晚睡得并不好,她穿着雪纺衬衫和呢料的短裙睡觉很不舒服,早上起来揽镜一照,发现自己的面色些许黯淡。 她洗了个澡,穿回原来的衣服,和平时一样遮点粉底液和口红,气色好了许多。 张愔愔刚上车就收到欧阳堂微信发来的短信,问她早餐吃点什么。估计是为昨晚的事来谢罪的,还表了个假仁假义的衷心:力所能及以内有求必应。 他力所能及的事情简直太有限了。 张愔愔不为难人,回了个:豆浆油条。 她到了律所,果然见欧阳堂笑嘻嘻地进来办公室请安,手里拎着豆浆油条,说这是石磨豆浆,白花花的豆浆里更是飘着几缕稀碎的蛋花,油条是非油炸。 也不知道是真的假的。 张愔愔尝了一下,很是大方地夸奖:“还挺好吃。” 欧阳堂一听就来劲,赶紧邀功并拍马屁:“那是,跑了我好几里地呢!不过为了领导的极致享受,小的在所不惜。” 张愔愔受累于昨晚不甚如意的睡眠质量,人有些恹恹的,对这马屁并不很受用,手掌一掀就让人跪安了。 陈司诺一上午把手头要紧的工作处理完,仍是去了检察院。 这两天他的助理随着他四处奔波,他也不考虑人家一个小姑娘,穿着高跟鞋跟着他日奔千里四处跑到底有多受累。 今天中午他叫上助理正准备外出,发现她脚底下和昨天是一样的情形时,还冷沉沉说了人家一句:“下次再穿高跟鞋就别跟我出门了。” 而且他手受伤,不方便驾驶,开车的任务就落在她身上。 白鹭知道这方面是自己的疏忽,前脚记住了后脚就给忘了,但还是被他不近人情的语气叱得倍加委屈,倔着脾气不作声,也是不敢出声。 边上的方可怡瞧着不禁暗暗摇头,午休时她把这事当八卦和张愔愔聊起来,说陈司诺太凶了,“人家一个小姑娘犯点小错误提醒两句就成了。” 而私底下被“凶”惯了的张愔愔点头表示赞同。 亭亭说:“陈律师不是对谁都凶的吧?他昨天对那个小仙女就满温柔的。” 亲眼见识过的张愔愔再次点头,慢悠悠地表示赞同。 “所以我才觉得这其中有猫腻啊。”方可怡小声说完,发现一旁的张愔愔还是一味点头,她眼睛一眯,“中邪啦?怎么每次我们一谈起陈律师你就跟哑巴似的?” “……我觉得你们说的都对。”张愔愔随声附和。 下午5点钟,张愔愔卡着学校放学的时间提早出门,打算去二中找余岳了解一下情况,如果余岳愿意配合,那杨小宛这个案子 分卷阅读31 就简单很多。 没想到张愔愔和欧阳堂找到余岳的班级时,被告知余岳这两天都没来上课。张愔愔只得去教师办公室找他班主任。 班主任是个30出头的女人,看起来挺好说话,但出于保护学生的本能,对陌生人很谨慎,“余岳请了假没来,请问你是?” 张愔愔不方便表明身份,她不晓得这位老师对于杨小宛和余岳的师生恋是持什么态度,怕一旦她表明自己是杨小宛的辩护人,会被轰出去。 她没办法捏造其他身份,因为很容易露馅,这么一来两人只得匆匆离开。 走到一半,欧阳堂忽然说:“林怿是不是也是二中的学生?” 张愔愔简直福至心灵。不过现在这个时间,其他年级已经放学了,但高三年级还需要补课,补完课还有晚自习。 张愔愔说:“这么大张旗鼓地去找林怿不好,我有他的联系方式,晚一些在电话里联系他吧。” 不过晚上张愔愔给林怿打电话的时候,那边一直无人接听。第二天张愔愔又尝试着联系林怿,结果同样无人接听。 她手头还有一些琐事要处理,只得暂时搁下。 等到想起来再打过去,居然关机了。 …… 经过陈司诺与检察院的多番交涉,检察院最终采纳了他的意见。在将案件提交法院时,检察院提出了两年的量刑意见。 不过两年有期依然是量刑过重,魏庚的情况存在诸多从轻情节,现在只等一审开庭。 周五晚上7点,陈司诺在指导白鹭写法律意见书。 一尊冷面佛在侧,白鹭一开始就战战兢兢,频频打错字,回删,重写。 陈司诺倒没说她一句不是,出奇地有耐心。不过他越是这样,白鹭就越有压力,因为根据她对陈律师的了解,他不是不怪她,而大概是懒得开口责备…… 不知多久过去,陈司诺丢了一句:“休息一下。” 然后走了。 张愔愔办公室的门只是掩一半,陈司诺经过时见她埋着头不知道找什么,寻摸半日未果,她干脆脱了鞋,伏在桌脚凝目去瞄桌底下的缝。 那女人朝外撅着屁股,薄软的呢料短裙紧束她柔韧腰身和臀部。 他倚门静看了一会,凑巧就在窗口底下一个纸篓近旁的位置,发现一颗莹润的珍珠。他抬步朝纸篓的位置走去。 这显得理直气壮的脚步声,冷不防把专心找东西的张愔愔吓了一跳。她抬头望去,看见陈司诺在窗口蹲下,拣起她方才寻了许久的珍珠耳钉。 其实她之前往那个位置匆匆扫过两眼,但她办公室的瓷砖是米白色的,和珍珠色泽相近,刚才她低头对着脚下的瓷砖盯了半天,一早看花眼了。 难怪这半天跟鬼遮眼一样。 陈司诺捏着珍珠研究了半会儿,只觉得这东西没有那晚瞧着好看。 张愔愔把耳钉拿回来,搭扣不见了,没办法戴。余光里注意到他站了起来,她也随之起身,问道:“陈律师的手好点没有?” “不清楚,没怎么注意。”他说着往外走,却在临近门口时停步,转过来道:“对了,张律师如果方便,回去的时候捎我一程。” 一开始张愔愔还愣,随即想到他的手现在不方便开车。 “……好。”她应了一声。 == 作者有话要说:  我来了ww这章急了点,下章他俩应该有点进展 第14章 月下旧梦 晚上10点,林怿终于给张愔愔回电话了。 张愔愔略松了一口气:“我还以为你怎么了呢?没接电话就算了,最后还关机。”毕竟林怿的情况有点特殊,她难免多想。 “学校不让学生带手机,平时就放宿舍柜子里,没什么事不会去看,关机是因为没电了。”直到刚才他才想起来自己的手机,发现一直黑屏于是拿充电宝充上电,开机以后发现好几个未接来电。 林怿问:“你找我有事?” 张愔愔将事情尽量简略地跟他叙述了一遍,关于这件事,居然连平时不爱理闲事的林怿都略有耳闻,可见影响有多恶劣。 学校方面应该是正在极力控制消息的扩散范围的。 但耐不住人类天生热衷于对神秘事物的探索研究精神。越是禁忌就越是吊人胃口,越是神秘就越是渴望探知全貌。无法获取官方确认,于是私底下捕风捉影四处收集素材,拼凑出便于流传的版本。 不知情者探完口风以后一番深沉的感慨。 故作知情者为难且坦荡地提供细节补充:“难怪我之前总觉得……” 张愔愔说:“所以我想请你帮我个帮。” 林怿领会了她的意思,“你想让我去找那个余岳的班主任?问一下余岳的情况?” “嗯,你就说你这两天不上联系他有些不放心,想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张愔愔稍稍一顿,又说:“不需要太刻意,问不到就算了,不是什么要紧事。 分卷阅读32 ” “我试试。”林怿说。 张愔愔结束通话一看时间,10点半了。 她收拾了一下准备回去,一出来赶巧碰见陈司诺听着电话过来,他瞧见她时,一边讲电话一边冲她颔首,意思是可以走了。 陈司诺听着电话,一边阔步朝门口而去,张愔愔随其后。 简简单单一件事,谁料横生枝节。半道上张愔愔让孙可怡一声喊住,她仓促停下脚,扭头瞧见前面那人已经拐出去了。 孙可怡整理着桌上的资料,一边说:“咱们一道走,好不容易碰上一起下班,你等我一下,很快的。诶,要不待会儿一起吃个宵夜?” 张愔愔不知道该不该应,只一晃神的功夫,孙可怡已经朝她走来了。 “还有我!”欧阳堂也追上来,“吃宵夜那一起呗。” “行啊,你请。”孙可怡故意逗他。 “那有啥不可以的?”欧阳堂很是阔气,“不就一顿宵夜么?很愿意为两位女士服务。” 几人说说笑笑走出来,见前面通风口的窗下站着一人。 孙可怡瞧清以后如见至宝一样的惊奇,“陈律师?” 在陈司诺眼里,前面那三人莫名给了他浩浩荡荡的错觉,挤着廊道里有限的视野,他一边走向电梯摁下键,致了礼貌的一笑:“孙律师。” 陈律师处事内秉风雷,日常也不与谁闲话,这就导致了他总给人一种疏离感。 孙可怡这下见他颇为温和,笑得也实在动人,临到近旁就开始和他亲亲切切地聊起来:“陈律师最近够忙啊,老见你往外跑,挺累吧?” “忙来忙去求个结果罢了,累倒是其次,尽心了对谁都好。”陈司诺言语期间,余光里瞥见某人站到了他的侧后方。 “陈律师看得开,”孙可怡似有所感:“也是,做律师不都这样么?只不过有时候事情看得多了,自己也怪受影响的,压力挺大。” 陈司诺露着轻淡淡一笑:“女孩子多大心肠柔软,干得了这一行,可见意志力不一般。” 孙可怡被哄得心花怒放,“那倒是,陈律师这见识也是不一般的。” 欧阳堂平时和陈司诺甚少交流,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他总觉得遗憾,如今拣着机会就适时插嘴:“陈律师,一会儿我们去吃宵夜,你一块儿吗?” 陈司诺对这类活动总是兴致缺缺。刚才见这三人齐茬茬地走出来,他就大概猜到是怎么一回事。他斟酌着要拒绝。 旁侧的张愔愔却见机弥补:“陈律师也一起吧。你现在也不方便开车,待会儿我送你回去。” 其实送陈律师回去这种事,刚才大可坦坦荡荡地讲出来,只是那一瞬间心虚兜上心头,一犹豫就错失了机会,而现在再拿出来告知,就有些奇怪。 所以她才见缝插针地找了个借口。 孙可怡正要帮腔,只听得“叮”一声响,电梯门缓缓洞开,几个人陆续进入,然后商量着上哪吃宵夜。 电梯直下负二层停车场。 孙可怡自己也开车过来,她主动招呼欧阳堂上她的车。一来论亲疏程度,比起陈律师,她和欧阳堂相熟一些,二来刚才愔愔说了一会儿送陈律师回去,那就让她善始善终得了。 车从停车库出来,几个人这才知外头已经下起了淅沥沥的雨。 入秋以来,天气就总是古怪,乍雨乍晴。白日放晴,夜间落雨,有时候缠缠绵绵地落一晚上的雨水,天色一晓就又是晴天。 可见今晚这雨又得难舍难分。 孙可怡的车在前头领路。 张愔愔隔着绵绵雨幕小心跟随,副驾上的人一路无话,面无波澜瞧不出情绪,张愔愔率先爽约自知理亏,主动跟人示好。 “陈律师要是太累的话,等到了地方应付一下,我再送你回去。” 陈司诺看起来确实有些疲意,闻言只是“嗯”一声。 张愔愔心想刚才还和孙律师谈笑风生呢,到了她这里,从来不知道客气怎么写,连个嗯字都有气无力。 到了一家饭馆,因为停车位置不好,泊车位离饭馆老远,几个人下了车冒雨疾奔,赶到饭馆时淋得一身潮湿。 两位女士要开车不能喝酒。 于是欧阳堂撺掇陈司诺喝啤酒,而且专挑德国黑啤,陈司诺倒也愿意配合。 张愔愔觉得不能这么下去,马上就想制止,但只敢挑软柿子捏,她道:“欧阳你别喝了,你什么酒量自己不清楚么?喝酒了还容易撒酒疯。” 一会儿负责护送欧阳堂的孙可怡一听,立马抢过啤酒,“别喝了,体谅一下你可怡姐一个弱女子,待会儿哪扛得起你一个大老爷们?” 几人在饭桌上又耽搁一阵就准备撤了。 只是外头的雨势仍是霸道刚猛,张愔愔起了势准备英勇赴雨,但见陈司诺,他在看饭馆门口养在水缸里的螃蟹。 而另外两人早已同心协力,在雨夜中拔足狂奔滚出老远。 张愔愔实在心焦焦,“陈律师 分卷阅读33 真是好雅兴,我们可以走了么?” 陈司诺望一眼那雨,倾盆的阵势看得他一再皱起眉,最后说:“走吧。” 两人赶到车里时,被雨泠泠漓漓泼了一身,互视对方为落汤鸡,同时也猜到此刻的自己可能会是哪副狼狈光景。 张愔愔赶紧把车开上路,期间冷得时不时打抖,十分后悔答应来吃宵夜。 外头雨声阵阵,车内一股湿冷,同时又参夹着女性的清新软香,对于喝了酒的陈司诺的来说,颇有刺激性。 陈司诺稍稍侧首,又看见坠在她右耳垂的一颗珍珠,沁着莹白温润的光泽,几乎像是从她的嫩肉里滴出来的一样。 不知过去多久,车外雨渐歇,陈司诺的烦躁感却未得到平息,反而见长。 他说:“找个位置停车。” 张愔愔以为他有什么事,赶紧寻了个路边停靠。 这条路极宽,路两旁却是树荫环绕,张愔愔跟下车时,看见陈司诺站在车边,从烟盒里挑着支烟,叼在嘴里点燃。 “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外面的雨虽然停了,但深秋时节,又是雨夜,森冷的寒意迫切附着在湿润的衣料上,张愔愔浑身了个抖。 陈司诺闻声望向她,见她衣着单薄,罩在昏暗的路灯下,冻得嘴唇泛青白。他自己是差不多的情形,身上的衬衫淋湿大半。 “你过来。”他说。 张愔愔不疑有他,抱着手臂靠近。 待她临到近处,陈司诺的左手忽然摸上她的右耳垂,那只手还夹着支烟,在她耳边绽开袅袅云丝。张愔愔刚想别开脸,人就被他揽了过去,撞在他怀里。 张愔愔着实吓了一跳,在寒冷刺骨的情况下,她心头窜起一簇火苗,扭开脑袋勉强带上质问的口气:“做什么?” “张律师。”陈司诺附耳低语。沾染了烟酒气的嗓子带着一股子颓唐的意味。 张愔愔听得浑身战栗。她一直侧着脸,脸颊几乎要贴上他的胸膛,清泠泠的烟草气息刺激着她鼻腔,使得她心头惴惴,有些不知所措。 “你能不能放开我再说?”她感觉腰间的力道分明的强势。 陈司诺依言松开了她,再把烟蒂咬在齿间,见她扭身要走,他手一拽将她抵在旁侧的车身上。 陈司诺的心口一直蕴着一股莫名的情绪,这股情绪明显来自张愔愔,却旨意不明,他自己都未必分得清楚。 今晚不过是凭着酒劲,借题发挥罢了。 …… 陈司诺取下香烟,沉声说:“张愔愔,我对你有点感觉。” 不知缘于何故,张愔愔只感觉背脊掠过一阵丝丝缕缕的麻意,她看着他问:“陈律师指的是什么感觉?” “想上你的感觉。” 张愔愔对此隐约有所意料,却还是愣了一下,忽而又轻柔一笑,“陈律师喝酒喝糊涂了。” “你不妨试试,我有没有糊涂。” 他的吻过来时,张愔愔躲避不及,他的舌带着呛鼻的烟草味卷入她的嘴里,他一味蛮横深吻,尝到的尽是她香软的气息。 这吻的侵占意味十足,搅和得她方寸大乱。 == 第15章 月下旧梦 这种激烈且强势到近乎带着侵略性质的吻,让张愔愔觉得害怕。陈思诺血液里流淌着野性,但这野性受缚于礼法和涵养。 这人外表有多正经,骨子里就有多狂放。 既是所谓的劣根性。 张愔愔挣脱不开,被他沁凉的长指拿捏住了颈子,以被迫的姿势去迎合他的吻。她脑子清醒,一察觉到他的力道稍有软化,立刻不留余力地推开他。 陈司诺匆忙忙地往后踉跄几步,差点摔下去。 张愔愔赶紧跑回主驾驶的位置,来开门上车,陈司诺没去追她,看着那车尾卷起数丈高的水花闯入墨色里,很快形成一道虚影,他抬手擦了擦湿润的嘴角。 雨后的世界一片沉寂,他脚下浅浅的水光绚丽多姿。 …… 张愔愔一路急奔回家,两片唇瓣热辣辣的生疼。 一整夜她的心头酿着五味,思绪纷杂地想了许多,往日一桩桩今日一件件,杂乱无章地带入梦里,种种的光怪陆离。 第二日晨起,张愔愔从影影幢幢的梦境抽离,在沉重浑厚的电钻声中惊醒。 樱姨说是楼上楼下有两户人家搞装修,已经闹了好几天了,简直是上下夹击四面楚歌。张愔愔听久了险些被逼出精神衰弱。 那动静午休了一阵,时间一到准时开拔,张愔愔实在受不得这闹腾劲,收拾东西直奔律所坐班去了。 周日同样闹得石破天惊,这一上一下你方唱罢我登场。 小区里终于有业主不胜其烦找物业投诉。 那业主是个一家之主,满腔起床气简直怒发冲冠,找上物业说理:“工作日你爱怎么闹怎么闹!特么我好不容易盼个休息日,你一大早在这儿嗷嗷的吓到小孩不说,我 分卷阅读34 们几口子的精神损失费赔得起么你?” 物业赶紧联系装修的两家住户,沟通完情况,终于消停。 张愔愔优哉游哉地躺在沙发上,一歇就是浮生半日的清闲。 她懒惰了一日,周一上班时,很是精神饱满。 …… 陈司诺上午外出回来,一个下午留在办公室整理案件材料。 他的手受伤以后,不方便长时间打字或书写,这段时间这类工作由白鹭代劳,他时不时得出来做个指导,而张愔愔时不时出来给欧阳堂交代事情,偶尔和他会上一面,不过张愔愔不太想理他。 陈司诺自知那晚把人惹急了,再去招惹怕是兔子都要咬人,索性放任不管。 白鹭忽然对他说:“老师,是不是可以将魏庚的行为定性为代购?” 这话的依据是2015年出台的《全国法院毒品犯罪审判工作座谈会纪要》:行为人不以牟利为目的,为吸食者代购毒品,且数量不符合相应毒品犯罪数量要求的情况下,不构成犯罪。 陈司诺一敛心神,说道:“本案证据足以证实,魏庚是单方面受主犯刘某指使,在约定的交易地点将毒品贩卖给吸食者。而且魏庚的供词里表明,自己对几次贩卖毒品行为毫不知情。不必多此一举。” 说完把人撇下就回办公室了。 下午大约4点多钟,林怿给张愔愔来了电话,“余岳的班主任说他请的是病假,听说是住院了,今天也没来上课。” 张愔愔不由蹙眉:“他生病了?” “他班主任说是生病了,具体情况她也不清楚。” “那打听到是什么医院没有?” “市人民医院。” 张愔愔赶紧招呼上欧阳堂,两人开车跑了一趟市人民医院。 但欧阳堂对余岳不抱任何希望,“杨小宛这罪名又不是凭空来的,警察找余岳录口供时,余岳要是当场否认的话,杨小宛现在能被关进看守所么?” 真特么操蛋玩意儿。 张愔愔却想试一试。 她看过杨小宛和余岳之间的短信对话,包括杨小宛的描述,还有他们之间的定情信物等等。她还是愿意相信这个男孩的真心。 在录口供时估计面临各方压力,余岳年纪小,极大概率存在被亲人误导的可能性。 张愔愔泊好车下来,直奔住院部的护士站,询问余岳的病房号。 余岳住的是一间独立病房,床上那少年身穿病号服,腿上打着石膏,脑袋束了一圈纱布,沉默地歪靠在床头。 刚才过来时,张愔愔还担心病房里会不会有余岳的家人陪同,这样一来他们只得另择良机,喜幸的是,余岳的病床旁没有多余的人。 估计是正逢工作日,余岳的父母上班去了。 张愔愔去到病床旁边,开门见山地介绍自己,“余岳是么?你好,我是杨小宛的辩护律师,张愔愔。” 余岳原本疑惑且晦暗的目光在这一瞬汇聚起两束神采,他愣了小半会儿才反应过来,将信将疑道:“你是老师的……” 张愔愔只是冲他微笑。 余岳恍惚了一瞬,随即才急切地问:“老师怎么样?她还好么?” 张愔愔瞧这情况已然心里有数,她反问:“你怎么受伤了?” 余岳根本听不进多余的话,固执地索要让自己害怕却又急于求证的答案,“老师有没有怪我?她是不是怪我了?她一定是怪我了……” 张愔愔轻声说:“她没有怪你。” 余岳似是不相信,垂着脑袋不语。 张愔愔又说:“她只怪自己,没有能力保护好自己的学生。” 其实杨小宛的媛话是:我很后悔在余岳犯错误的时候没有及时教导指正他,反而和他一起做出逾矩的行为,害人害己。 但是张愔愔耍了个心眼,把语言表达得比较委婉顺耳一些。 余岳听完以后面部表情有些扭曲,两道原本朝气且帅气的浓眉紧紧纠着,他十根手指插入硬茬茬的短发里,低声说:“是我不好,是我害了老师……我被锁在屋里出不来,那天晚上我想偷跑出来……” 欧阳堂站在床尾,冷眼瞧着。 那晚余岳准备从二楼房间的窗口逃出来,晚间正逢大雨,手脚打滑,他直接从窗口摔下来,好幸底下是无障碍物的平地。 即便这样,也在医院躺了一个多星期。 张愔愔说:“杨小宛已经被公安机关以“强制猥亵罪”逮捕拘留。” 余岳依然抓着头皮,似乎很痛苦。 欧阳堂冷悠悠地嘲讽:“现在知道后悔了?当初给警察录口供时怎么不说实话?你要脸你老师就不要脸是么?你当初对人家死缠烂打的时候怎么不知道要脸?跟人家上床的时候……” “欧阳。”张愔愔适时地制止他,又开口道:“开庭时间是下周一早上8点,我希望你能出庭推翻之前的供词。放心,你的行为并不构成诬告陷害罪,当初警察抓人不是单凭笔录, 分卷阅读35 他们也讲证据。” 只是当时这对师生被学生父母抓个现行,简直是万事俱备,再加上余岳的口供,那么就等同于证据确凿了而已。 “如果你不愿意也没关系,我手里有些证据,可以证明你们之间的恋爱关系,也能帮杨小宛争取到从轻刑罚。”张愔愔的嗓子清柔:“只不过这样一来,她将一生背负着猥亵学生的罪名。” 这一类案件当中,当事人的意愿是很难被确认的,然而一旦确认事发当时嫌疑人违背当事人意愿强行与之发生性关系,那么罪名成立时,也不易被洗清。 况且这个案件情况复杂,猥亵的罪名可大可小,又涉及教育工作者和未成年学生…… 余岳惊恐地抬起头。 张愔愔视若无睹,垂着脸从包包里撕了一张便签,写上自己的手机号和名字再递给他,说:“考虑好了给我电话。” …… 周二一早,余岳的电话就来了,说愿意出庭翻供。 张愔愔松下一口气,连着心情轻快起来,心情一好这早晚之间就总爱笑意盈盈,本来就长得跟花儿一样生生晃人眼睛,这一笑更如清酒一般直醺人心。 夜幕四合之时,陈司诺经过茶水间,看见里面的流理台旁站着一人,一贯的柔薄衬衣和及膝短裙,正垂着脸查看茶叶罐上面的日期。 他片刻停顿,念头一转脚风也跟着一转,拐了进去。 张愔愔察觉有人来,下意识看过去,随即就扭开了头,简直都不要多看那人一眼。 余光里察觉到他步步逼近,张愔愔搁下茶叶罐扭头要绕过桌子从另一侧出去,他更直接,转身就把门关上,把她的出路堵死了。 张愔愔无法,只得绷着个脸质问:“你一定要这样么?” 陈司诺一时倒也无话可说。继而又想到反正那晚已经把意思挑明,索性就坦白一些:“气够了没有?气够了就和好。” 张愔愔一品这腔调,险些就给气昏过去,她下意识就回嘴道:“这是什么意思?我和陈律师什么时候好过了?” 陈司诺听得想笑,也真笑了出来,无语地摇一摇头。 张愔愔恼火得很,她原本的意思是,她和他的关系一直是不冷不热,哪有要好的时候。但话赶话一出口,言者无心听者有意。 陈司诺垂眼打量她,看她把发丝别到耳后,露出嫩生生的耳垂。 张愔愔生怕被人瞧见两人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这样不清不楚都不好解释,她催促道:“你让我出去。” 陈司诺依言把门打开,临走前说:“现在知道护着清白,以前缠着我的时候怎么不考虑这些?” 张愔愔:“……” == 作者有话要说:  就这么点了,拜拜晚安~ 第16章 月下旧梦 晚上11点钟, 陈司诺从出租车下来, 步入一条酒吧街。 名字称作酒吧街,其实也并非通街全是酒吧,但少数服从多数嘛,多数者也就有了些许话语权。这里白日静得遗世独立, 到了夜间便成了俗世欢场,整条街灯红酒绿, 置身其间目眩神迷。 陈司诺拐入一家清吧,灯光暧昧昏暗, 幽幽一曲民谣小调。空间不算大, 台上抱着吉他清唱的歌手与距离最近的一桌客人之间相隔一米不到。 底下几乎满座,几波人远看着像是挨作一堆。 陈司诺皱着眉上了镂空旋梯, 梯子的空间占比十分地谨小慎微, 宽度只容得一人上行。 二楼有许多小隔间, 陈司诺上得楼来,找到隔间的号码, 里头还算宽敞, 两只沙发相对, 中间安置一张茶几,近旁一口窗, 像个黑梭梭的深井。 坐在里头的人见他来了,露出个好看的笑脸。 陈司诺和周禹算是交深言浅。 交深的原因是两人大学那会儿一起玩摇滚。当时他们一个法学生,一个医学生,学业任务一个赛一个繁重, 虽说是忙里偷闲的玩票性质,但都很认真对待这回事。 言浅是因为性格。 陈司诺和周禹,一个外表清正肃郁其实性情不羁,一个看似冷淡其实生就一副柔肠,为人谦和。所以他们一个是律师,一个是医生。一个鼓手,一个键盘手。 两人唯一的共同点就是私底下话少。 两个寡言的人碰到一处,就是话不投机半句多。 毕业以后大家各奔前程,这几年几乎不怎么联系。最近的一次联系是去年,周禹无意间提起,他要出国进修一年。 当时他们四个人还齐整整,如今有两个前不久被送去蹲了局子。 陈司诺入了坐,把西装外套扔在一旁,再从茶盘里取了个杯子,十分讲究地用茶水清洗一遍,纸巾擦一遍,然后十分不讲究地满上一杯威士忌。 “你能喝酒?” 周禹摇摇头。考虑到半夜也许有急诊,他不能碰酒。 “什么时候回来的?”陈司诺喝了一口,兴许 分卷阅读36 因为从茶杯里品酒稍显违和的缘故,他觉得舌根没滋没味,尝了一口便搁下了。 周禹回答:“上个星期六。” “找我有事儿?”陈司诺打算如果周禹回答没什么重要的事,他就走人。他俩之间一般没什么事就等同于没什么话。 “听说魏庚贩毒被抓进去了?”他道:“因为阿城?” “被判处了两年有期徒刑,不过还有转圜的余地,就等一审。” “真的是因为阿城?”周禹的语气有了细微的波动。 最近因为这件事,陈司诺一口气酿在心口郁郁多日。他沉着脸掏出一支烟点上,缕缕云丝浮动眼前,他道:“你叫我过来就为了确认这个件事?” 周禹这人重情,平时不冷不热,但生了一颗很适合当医生的悲悯之心。 于是他悲悯地说道:“顺便见一见你,咱们四个已经进去两个,保不准哪天你就河边湿了鞋。如今见一次少一次。” 当律师尤其是刑事辩护律师,经常受制于人情世故,游走于法律边缘,哪天一个行差踏错没准就身陷囹圄了。 陈司诺不咸不淡地回道:“你也保重。” 毕竟外科医生也是高危职业,每天都是性命攸关,围绕生死看淡生死,太多身不由己。 “诗音怎么样了?”周禹问。 “老样子。”陈司诺答。 “还坚持得住么?”周禹又问。对于他们俩来说,昔日好友把另一个昔日好友给害了的事实已经够让他们郁卒。 而对于乔诗音,一个是她男朋友,一个是她表哥。自己表哥把自己男朋友摆了一道,那个弱不禁风不谙世事的小姑娘…… 思及此处,周禹不觉皱起眉。 陈司诺抽完一支烟,起身准备走人。 周禹忽然说道:“又是烟又是酒,还总熬夜,你小心人没进去命却搞掉了。” 陈司诺拽着西装,闻言回头道:“周医生不去评副高,是准备修个菩萨头衔普度众生么?”临走又扔下一句:“我有分寸。保证进去之前常规五项十分合格。” 周禹朝外高声:“有空到我们医院做个体检。” 陈司诺没应,走了。 周禹留下再喝两盏茶才起身去结账。老板却说账刚才已经结了。他点点头,转身离开。 …… 这日周六,晚上陈司诺回了一趟家里吃饭。 陈韵做了一桌菜,给儿子盛了一碗汤,递过去的时候,她忽然说:“听说你和张愔愔在一个律所工作?” 陈司诺接过汤,嗯了一声。 陈韵能知道这件事陈司诺一点不意外,他老板秦游和张愔愔她哥认识,而张愔愔她嫂子又和他妈认识,彼此的关系互相牵连,口口相传总有一天会听到消息。 陈韵坐下来,口吻严肃道:“张愔愔是我老板的亲妹妹,你可别去招惹她。” 陈司诺心想晚了,已经招惹过一回了,以后的事保不准,嘴里却说:“从来都是她招惹我,我几时招惹过她?” “怎么?”陈韵一听就慌神了,“是不是她现在还对你……” “那倒没有。”陈司诺夹一筷子菜。 陈韵松了一口气,认真打量起自己儿子,以前到现在她这儿子无论走哪都得搅动一池春水。他小学升初中那会儿从乡下转到城里,当时可谓十里八乡的小姑娘都来相送。 上了初中,家里的座机每晚必响,说是找陈司诺问今天的作业,反正理由五花八门,其实只奔着一个目的来。她没少替儿子料理这些桃花债。 陈韵想到这里是很有些骄傲的,他儿子游刃桃花林,依然修得一身正气。等到了高中,她一边忙工作,一边还要担心他学习,又来个张愔愔…… 一想到张愔愔,也不知道这姑娘如今变得怎么样,最怕她还像以前似的,弄出一堆事来。 老张家可不好惹,尤其是她那位老板—— 陈韵想得心烦,抬眼看儿子没事人一样,该吃吃该喝喝,她气得打他胳膊一下,“我怎么生出你这么个祸水!” 陈司诺莫名其妙,对女人云谲波诡的心思很是无奈,“我又怎么了?” 陈司诺吃完饭,去了乔诗音那。 刚才饭后乔诗音打了个电话过来,让他过去一趟,他还以为她出了什么事,后面说是做了蛋糕,让他过去尝一尝。 他思及乔诗音一个人在家,夜深时难免又是满腹愁绪,干脆过去陪她聊聊天。 到了地方,他乘电梯上楼,到了门前摁门铃。两声流畅的铃声响过后,门很快打开,屋里屋外两人冷不防一照面,双双愣住。 张愔愔没想到来的是他。 两人自茶水间那晚过后就没再多一句交流,偶尔撞见也是各忙各的事。如今面对面再碰上,她依着礼貌招呼一句:“陈律师。” 一进屋,一股巧克力蛋糕的香味盈满屋室。 陈司诺在门口时就隐约有一阵巧克力香气入鼻,他对甜品一类不大爱好, 分卷阅读37 闻久了甚至还嫌腻得慌,他走到窗口解解腻。 乔诗音端着茶具出来,见他立在窗前,赶紧招呼道:“你怎么不坐?” 张愔愔也端着蛋糕出来,拿着水果刀仔仔细细地切块。 陈司诺一边到沙发坐下,一边问:“今天怎么想起来做蛋糕?” 乔诗音笑一笑,“你不是让我学点东西分散注意力么?这就是我最近的学习成果。” 陈司诺看着一磅大小的巧克力蛋糕被切割得四分五裂,刀法挺讲究,每块大小均匀,“可以多出去走走,练练琴也行……” “啊!”乔诗音似乎想到了什么,“我给你们拉大提琴怎么样?你们等我一下。”说完咚咚咚跑进魏庚平时作曲录歌的工作间。 张愔愔坐不住,起身走到一旁的展示柜前,她这才发现里面摆了一溜的相框,相片里多数是几个男生,陈司诺就在其内。 拍的最多的是几个男生拿着乐器练习的场景。 一个抱着吉他的男孩,这就是乔诗音的男朋友魏庚,十分高大且阳光。 张愔愔一眼眼看过去,发现了一张陈司诺的单人照。 他就坐在架子鼓后面,手持鼓槌击打嗵鼓,仍是冷着一张脸,明明是静止画面,那冷酷的面容却洋溢着一股子嚣张。 看来真是玩过摇滚乐器。 张愔愔到现在才有一点真实感,高中的时候,陈司诺跟架子鼓可一点扯不上关系,而且他现在每□□冠楚楚,装得很像个君子。 总之,那时候的陈司诺是张愔愔未曾见过的。 张愔愔看了许久,也没等来乔诗音的大提琴,她回过神来时,陈司诺已经先她一步去到了工作间,见到乔诗音神情恍惚地抱着一把木吉他蹲在地上。 陈司诺两步挪过去蹲下,试着喊了一声:“诗音?” 乔诗音抬头看向他,冲他勉强一笑,问:“魏庚什么时候能出来?” 陈司诺抬手抚上她的脑袋,轻声说:“快了,你再耐心等等。” 把乔诗音哄睡下,两人回到客厅,各怀心事一般都显得有些郁闷。 张愔愔犹豫了一下,开口道:“她……要不要紧?我感觉她好像……”我感觉她好像精神状态有点不对劲。 陈司诺会意,解释道:“当初为了和魏庚在一起,她几乎和家里断绝来往。她在这方面承受太多压力,后来的生活里,身边也只有魏庚一个人。” 其他不言而喻。 魏庚是乔诗音的所有,如果乔诗音没有了魏庚,她将何去何从? “走吧。”陈司诺说。 “走么?”张愔愔始终不大放心,“我们就这么走了,要是她半夜醒过来,身边没人看护着,她又胡思乱想怎么办?” “所以你打算在这里看着她一整夜?可以。”陈司诺问:“那明晚呢?” “你……”你不是一直挺挂心她的么?张愔愔想这么说。 算了,左右她也才认识乔诗音那么几天,人家老同学老相识都这么放得下。 她操什么心? 只是等她人到了楼下,她却频频往楼上望。 陈司诺说:“别看了,没什么事,她会坚持到和魏庚见面的那一天。” 张愔愔:“……” 瞧瞧这说的是人话么? 陈司诺你是人么? == 作者有话要说:  从隔壁剧组偷了大禹客串一下。 晚安。 第17章 月下旧梦 两人安静下来, 再无话可说。 原先两人的关系就有些别扭。做了同事, 没必要互相刻意疏远,但也不能够靠近就是。然而那个雨夜之后,那般的情形之后,又使得彼此多了一层微妙感。 怪得很。 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有感觉, 无非是这个女人吸引了他,或许是某个情境里, 她的某个表情某个动作,使得她的魅力在一瞬间最大化, 吸引了他的目光。 或更甚者, 见色起意。 圣经里人是原罪,宗教里性是罪恶。 不怪都说, 人类本性就是热衷于探索禁忌领域。 生活中人类追逐情爱是本能, 是永恒的话题, 而后以一场交付彼此的性|爱,云雨中挖掘出生命的另一层意义。 陈司诺没开车过来, 直接往小区大门的方向走了, 张愔愔得去取车, 就道了句再见,往另一侧拐去了。 等到张愔愔把车开出小区, 里边不见陈司诺,估计是已经坐车离开了。 周一早上开庭,过程不算很顺利,由于原告出席庭审的家属余母, 不满被告辩护人张愔愔的辩护词,频频出言不逊,对她破口大骂。 用词之不雅,张愔愔被叫嚷得几次无法继续辩护,安静等对方骂够了再继续。 期间法官也是不断敲击法槌,一再出言警告,直到余岳的母亲被请出法庭,这才消停。 分卷阅读38 虽然如此,结果却是令人满意的。 本案因原告口供与多处证据无法对应,导致诸多证据出现漏洞,本着疑罪从无原则,审判长宣判被告人杨小宛无罪,当庭释放。 原以为事情就这么结束。 张愔愔走出法院大厅时,没想到余母早已躲在墙角,只等着庭审结束里头的人出来,她见机冲了上去,咒天骂地。 张愔愔没提防,直接被撞倒在地。 余母死死把人摁住,指甲尖利利,直往嫩生生的脸蛋抓,一边骂骂咧咧:“你不知臊!为虎作伥和那鸡婆一路子污糟货色!勾引学生败坏名声的娼鸡!” 欧阳堂第一时间做出反应,没成想婆娘发起疯来,他一个大男人居然束手无策,无论怎么拖拉拽,她就跟黏在张愔愔身上似的。 枉他平日里自命不凡,自诩风流,居然遭不住一个婆娘撒泼。 那场景乱糟糟,男男女女扭做一团实在不好看,后来几个大男人齐心使力,才把余母从张愔愔身上拔起来。 但这期间,余母一把尖酸嗓持续咒骂不停:“我清清白白的儿子被个腌臜玩意毁了名声,你还给她打官司?丧天良的不怕天打雷劈!你等着!” 没多久,余母被拉走,骂声渐远。 欧阳堂赶紧把人扶起来,不知上哪找了一次性杀菌棉块替她擦脸。 张愔愔气血翻涌,脸上被抓出好几道口子,疼得厉害,也狼狈得厉害,但更多的是受到惊吓,很快委屈和羞耻感一并涌上来。 欧阳堂见她眼眶通红,一边给她清理伤口一边安慰道:“这件事怪我,我没看住,下次咱们开庭完了出来,我一定把你护得密不透风。” 张愔愔的情绪来得快走得也及时,就是一时半刻没缓过劲来,她这才看他一眼,问:“你没事吧?” “我会有什么事儿我一大男人。”欧阳堂小声问:“要不上医院看看?那婆娘嘴巴那么毒,没准指甲也带毒。咱这算工伤,律所给报销医药费。” “不去。” 欧阳堂笑了笑,顺着她的意思,说:“行,不去就不去,一会儿我去药店买点药膏什么的,一点伤口咱自己也能处理好。” 张愔愔心情好了些,点点头。 下午两人回到律所,最先发现状况的是亭亭,她一见张愔愔那张猫抓似的脸,惊得倒吸一口凉气。 张愔愔没想掩饰,晓得会迎头撞上,于是冲她笑了一笑。只是心情仍是郁结,没那闲聊的心思,于是笑完拐入办公区,一溜烟飞回自己的办公室。 欧阳堂把药拿进去给她,张愔愔重新清理了上课,搽上消炎药膏,然后该干嘛干嘛。她没事人一样做自己的事,一下午进进出出,见的人多了,引来一片诧异的目光。 孙可怡知道她上午开庭去了,开庭结束领回来一张花猫脸,当即就猜到发生什么事了。 她冲欧阳堂使眼色,欧阳堂摇摇头。 两人并不知道对方具体什么意思,就这么完成了一轮可有可无的交流。 茶水间里,她正发呆,忽觉脖子一凉,她惊醒似的看过去,冲来人一笑。 孙可怡问:“没事吧?” 张愔愔摇摇头,显然没什么心情聊天。 孙可怡轻轻地摸摸她的肩,算是给她安慰。 深秋的天暮得很快,窗口形成一个黑洞。 张愔愔吃完饭,把手头的工作处理了,已经是9点钟,她收拾东西准备回去。欧阳堂知她心情不好,也不和她玩笑,还主动留下来加班。 到了停车库,张愔愔倚着车身呆了好久。 弄成这副模样,回家会被樱姨看见,问长问短不说,只怕她打电话跟她家里人一通报告……虽然不是什么大事,但她并不想让她哥知道。 她哥一向不太支持她在外面跑诉讼业务,他只想让她在公司当个法务,处理一些股权架构,并购重组,上市尽调等商事类的工作,或者做做IPO项目。 张愔愔正想得心情烦乱,忽然听见一阵沉稳有规律的脚步声,她循声望过去,见了那人,不愿自己这幅样子让他看见,她转身拉车门。 但他动作快,眨眼的功夫他人已临近身旁,伸手抵住启了条缝的车门。 张愔愔背对着他,脸往另一头偏了偏。 陈司诺伸手将她拽过来,一张花脸尽收眼底,额头眼角眉心脸颊,大大小小深浅不一的爪痕,可见动手那人当下是恨极了她。 他端详半天,不由一笑。 张愔愔原是被他看得有些窘迫,冷不丁听见他笑,隐忍一下午的情绪终是被激了出来,她道:“陈律师这么有闲心,来看人笑话?” “手真黑,”陈司诺又几番打量,“会不会留疤?” “留不留疤也不是你的脸。”张愔愔把胳膊从他手里抽出来,续又故意刺挠他一句:“陈律师爱美色之心天可怜见,我无福消受。” “牙尖嘴利。”他说。 张愔愔心头原本就盘着一阵阴霾,被他两句话 分卷阅读39 直接加工成阴雨,气血翻滚上来,熏得两只眼眶湿润鼻头泛红。 陈司诺不禁放柔了语气,“跟你开玩笑,也要和我生气?” 他的话真真假假没个定数,张愔愔不欲和他理论,眼尾冷挑他一眼,别开脸不言语。 未料陈司诺被这一眼给取悦了,居然耐着性子哄人了,“又不是第一天当律师,屁大点事值当你委屈成这样?以后碰上拿着刀蹲法院门口跟人拼命的,你说怎么办?” 张愔愔回嘴道:“看出来陈律师久经世故,这话想必是你的经验之谈。”被人拿着刀追着砍,也不是谁都有这奇遇。 陈司诺半是玩笑半是认真道:“的确大开过眼界,在那样的险境之中保住一命,必有后福。” 这话也不知是真是假,陈司诺是土匪的脸皮,张愔愔理论不过他,说多了气结的是自己,干脆不和他周旋,她转身去拉车门。 陈司诺还挡在车门旁,见状只得让开一步。 张愔愔上车前忽然想起一事,问:“你的手好了么?已经可以开车了?”否则他怎么会出现在负二层的停车库。 陈司诺还是那副不咸不淡的口吻,“不知道,试一试。” 张愔愔可没心思在性命相关的事情上和他开玩笑,于是问:“你没有去复查么?” 陈司诺说:“没那时间。” “你……”张愔愔欲言又止。 陈司诺倚着车身,等她把话说完。目光轻飘飘地落在前面的指路灯牌上。 “你别开车了,”张愔愔说:“找个时间去医院复诊,等医生……”她没再说下去,因为陈司诺已经收回视线,在注视着她。 张愔愔抿着唇。 忽而听他一声轻笑,意味隐晦,慢悠悠地掠过她的耳畔。 她不再理他,上车关门,远离这里。 晚上一回到家,樱姨果然一惊一乍,忙问她怎么受伤了,担心得差点要了老命,等张愔愔洗了澡出来,她赶紧搬来药箱,要给她上药。 樱姨一边上药一边唾骂:“哪个泼才无赖下手这么没眼?把我们漂漂亮亮的脸蛋给抓成这样?” 张愔愔怕老太太气坏身子,赶紧宽慰两句:“没事了,开庭的时候总会碰上爱作妖的家属。” 樱姨满腔愤怨:“这哪是作妖?这是作孽!” 张愔愔不敢拂逆老人家,泄愤似的点头附和:“所言极是。” 樱姨知她有心敷衍,问也是问不出什么,就说:“这没想到打官司也是要命的活计,难怪你哥不让你出来做这些。” 张愔愔不应声。 樱姨看她固执,也不好多说,安抚几句就让她去休息了。 张愔愔脸上这爪子印,不花点时间消不掉,她每日抹药抹得殷勤,搞得身上总带着一股清凉的薄荷膏气味。 伤在脸上,抹了药又不能戴口罩,赤|裸裸满脸的爪痕,简直羞于见人。 都说打人不打脸,张愔愔每每思及此,气得捶墙。 == 第18章 月下旧梦 前段时间, 秦游上外地开庭去了, 赶巧这日回来,瞅见张愔愔脸上那副情形,不由皱了下眉。 他问:“你这怎么回事?” 其实受伤这种事,张愔愔倒是想低调, 可偏偏伤口落在了门面,一出行就等同于招摇过市。被人欣赏得多了, 她一心羞愤,完全顾不上委屈。 秦游往大班椅落座, 说:“让谁给打了?你没打回来?”秦老板是流氓作风, 只许他算计人,不能容忍谁欺负他, 包括他身边的人。 他以前刚出来那会儿也受过一些委屈, 而今他已然成大器, 就再没受委屈的理。 张愔愔说:“总不能在法院门口跟人打起来?算了,一点小伤。” 而且凭她一己之力, 敌不过一个泼妇, 若让欧阳堂帮忙, 青天白日众目睽睽,他一个大男人不好和一个妇孺动手动脚。 当然了, 秦游不是让她当场跟人家打架,她也知道他的意思。 但她无意追究,就像陈司诺说的那样,这点委屈就受不住, 哪天真那么好彩,碰上真刀真枪的时候,她如何自处? 她要做的是让自己成长,强大起来。 其实这件事,真要讨个什么公道,由她出面也不合适,有碍身份。 外界的人会说你赢了官司,还对一个老弱妇孺赶尽杀绝,实在没人情味。接着他们会见微知著一般,将整件事推及到律师行业风气这一层面。 由点及线,由线及面。几何运用得很是自如。 现在外界已经有许多关于“律师的道德感薄弱”的声音在谣传。 更有许多愤青,连着公检法三家一块痛骂,说这几家串通一气,互相勾结,说他们折腰事权贵,欺负老百姓云云。 张愔愔想得许多。 但这些顾虑,在秦游眼里就跟放屁一样,年轻人思维。 他只知道, 分卷阅读40 打他的人,就是打他的脸。 秦游和法院的人有点交情,马上调取了当日的监控录像,他在医院里也有些关系,直接让普外科医生开了份验伤报告。 两样东西送到公安机关,几句话的寒暄,那边给了面子马上出警,上门逮人。 关她丫个十天半个月,保准老老实实。 事后秦游还笑笑说:“你说她要是带点脑子,打人的时往暗处使劲,这事儿遮遮掩掩的指不定就过去了,可她偏往门面上招呼,手段和结果公诸于众,就别怪被人逮着小辫子。” 张愔愔觉得秦游话里有话,思及他近几年接触的都是些妖魔怪鬼,只怕他自己也快要成精。 老板替爱徒讨公道一事,不知怎的竟被所里的一群小姑娘频频拿来回味。 …… 此时陈司诺立在桌旁,垂首翻阅卷宗,由始至终未置一言。 倒是白鹭表现得有些神往,“我之前听说愔愔姐是咱老板一手带出来的,算他的学生,难怪对愔愔姐这么好……” 这时陈司诺从一堆卷宗里抬头,说:“行为人A某,为了逃避地铁搭乘费用,采用跟人尾随过闸机的方式强行闯闸,前后多达上千次,总共逃缴费用万余元。本案如何定性?” 上千次?万余元? 白鹭还没从老板的妖邪魅力当中抽身,徒然遭遇陈司诺的临时抽问,吓得赶紧扶额思考:“行为人蔑视法规,违反规范。” 陈司诺曲起指关节轻敲桌面,“行为人逃缴费用万余元,又怎么算?” 白鹭的压力顿时就上来了,“那这算……侵害了法益。” 陈司诺摇了下头,又问:“侵害了谁的法益?” 行为人的客观行为,并未对地铁的通行秩序造成阻碍情形,更未损害公共设施……白鹭试着说:“行为人A某,侵害了市政设施的财产利益。” 好像也说不大通。 一般这种闯闸逃缴费用的行为,撑死给你侥幸逃个百来块,被捕以后罚款或行政拘留几天了事。哪位英雄能一闯数千次一逃万余元? 她很想认识一下这位壮士。 陈司诺不置可否,片刻后说:“刑法的目的是保护法益,犯罪的本质是侵害法益。律师的职责是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至于定罪,那是公检法的事情。” 道理她都懂,但从陈律师嘴里说出来,她又似懂非懂。 陈司诺撑着桌面继续翻资料,一边说:“做好你的本职工作,少扯闲话。” 白鹭愣住。 好吧,这回她真的懂了。 下午才上班不久,陈司诺接了个电话,匆匆忙忙就跑出去了,直到下班时间都没回律所。连白鹭都不知缘由。 而张愔愔却在下班的时候,去往泊车位的途中发现了陈司诺,车窗洞开,他就倚在主驾的座椅上睡觉。 张愔愔还以为他了出什么事,疾步过去敲车门,“陈律师?” 陈司诺一向浅眠,轻微的动静就能让他睁眼,他看一眼站在车外的人,倒不急着吭声,只是抬起右手摁住太阳穴醒神。 接着才说:“上车。” 张愔愔不明所以,站着不动。 陈司诺说:“诗音住院了,你去看看她。” 张愔愔这才不耽误片刻,绕去副驾上车,一边系上安全带,一边问:“她怎么了?” 陈司诺开车上路,回道:“安眠药食用过量。” 张愔愔吃了一惊,问:“现在没事了吧?” 他说:“下午及时送到医院进行洗胃,已经脱离了危险。” 难怪一个下午杳无音信。张愔愔问:“她哪来的安眠药?”安眠药属于精神二类管理控制药品,普通药店根本买不到。 陈司诺的表情平淡得很,“她最近精神压力大,失眠得厉害,药当然是医院开的。” 张愔愔侧着脸看着他,见他眉峰不自觉地拧着,到了嘴里的话又咽下去。 陈司诺察觉她欲言又止,问:“怎么?” 她说:“没怎么?你专心开车。” 如此,陈司诺便不再开口。 陈司诺给乔诗音安排的是普通病房,让她待在独立病房怕她一个人又会胡思乱想,普通病房好歹有几床病友陪着。 一旦有个什么事,护士忙不过来时,也能拜托病友照应着些。 张愔愔陪乔诗音说了会儿话,但其实乔诗音已经没多少精神,两人聊了一阵她就困了,张愔愔帮她拉上被子,等她睡过去。 刚才陈司诺把张愔愔带上来以后,坐了一会儿,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出去了。张愔愔在走廊里找不到他,只能给他打电话。 他让她下去。 张愔愔跑下来,远远瞧见他立在车旁抽烟,深色的衬衣几乎和窗外的暗夜融为一体。 他这段时间,一边忙案子忙工作,还得时刻注意着乔诗音的状态,这么两头忙着两头顾着,估计真把自己当铁打的了。 张愔愔走近 分卷阅读41 以后侧着身子靠向车身,他扭头看过来,蹲下把烟陷入脚下的泥土,掐灭,附近没地方让他丢烟蒂。 张愔愔说:“给我。” 他看她一眼,没应,直接把烟蒂给她。 张愔愔探身从车里抽了张纸巾,把烟蒂层层包裹住,暂时搁在包里,期间她问:“下午是不是发什么事了?” 陈司诺看着她的动作,轻捻着手指头,说:“诗音的家境不错,上面有哥哥有姐姐,从小被宠得天真烂漫,大学时喜欢上玩摇滚魏庚,魏庚会疼人,疼得她对他死心塌地。后面的发展你应该猜得到。” 乔诗音家里人的传统观念根深蒂固,他们并不看好玩音乐的魏庚。 而且这小子浑身痞气,没一点读书人的气质,还不受管教。乔家怕女儿跟着一个混小子将来受苦,死活不同意两人交往。 后来乔诗音就和家里人断绝来往。她选择了魏庚。 魏庚出事,乔家人得到消息,今天下午找到女儿的住处,打算逼她回家。 估计争吵期间,一激动就说了什么难听的重话。 乔诗音本来精神状态就脆弱敏感,等家里人离开以后,自己一时想不开,吞了安眠药。幸亏她尚有一丝理智,吞完药片就后悔了。 当时她脑子里第一反应就是给陈司诺打电话,而不是打120。 张愔愔一边听着,手指轻轻划着车窗玻璃,其实心里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但每每话到嘴边,就觉得没必要得很。 晚风突如其来,把张愔愔的长发吹得拂过面庞,凉丝丝的贴在脸颊。 陈司诺看她手忙脚乱地拿发圈把头发束在脑后,借着月光,他瞧清她脸上大部分伤口结的痂已经脱落,只留淡淡的粉痕,近眼尾的地方仍有一处痂痕, 张愔愔见他盯着自己的脸打量许久,猜他大概是在数她脸上几条疤,她慢吞吞地扎好头发,有些自暴自弃地让他看。 陈司诺承认,张愔愔对他是有吸引力的。 这种吸引力让他觉得,或许男人都有犯罪的潜质。 医院旁侧的这块停车场安静得像块荒地,脚下一片萧凉荒草。 深秋夜寒,冷瑟瑟的枯草气息灌入张愔愔的口鼻及至心肺,她安静地仰视他干净到略显薄情的轮廓,一时思绪连篇。 陈司诺眯了下眼睛,抬手探向她的脖子,将她抵在了车身,他笑:“你在勾引我?” 张愔愔皱起眉,“陈司诺,你今晚没有喝酒。” 握在掌心的颈子纤细温热,触感细腻,他说:“有些事,不一定喝了酒才能做。” 张愔愔抿唇不语。 凑近了仔细看,才发现她唇形生得美妙,是适合接吻的弧度,他也当真吻了上去,不容她丝毫的抵抗,舌尖钻入她嘴里。 == 作者有话要说:  前几天忘记入v的事了,今天才想起来,明晚会入v。 至于更多少,我尽力吧。 还有,这文不会很清水,文案说了这是成年人故事。不过尺度不大就是了,以前锁章锁到我怀疑人生,现在想起来都好气好气好气!! 第19章 月下旧梦 他的指腹轻压着她的颈动脉, 触摸她鲜活的搏动。分明是至疏的关系, 做的却是至亲的动作,凭的是斑驳的旧交情,借的是新鲜的吸引力。 陈司诺眼皮微敛,狭长的眸光和她清柔的目光交会, 唇舌辗转之间不曾放过她表情的细微变化,她却闭上了眼。 张愔愔意识混沌, 直到绵长的一吻收住。 陈司诺握住她的腰,将她揽入怀里, 动作温柔许多, 唇抵住她横在眼尾的痂痕,令人张愔愔产生了某种错觉。 她清醒过来又觉得他混蛋一样的卑鄙。 陈司诺却觉得怀里的人好似一块软玉, 整个塞在怀里, 抵住心口暖着心窝。近日来他是有点疲惫的, 这会儿把人拥着,竟是舒服得昏昏欲睡。 张愔愔出声打破他的平静, “陈律师这么爱占人便宜么?亲也亲够了, 还想怎么样?” 陈司诺垂眸看她, 目光在她两瓣唇之间逗留片刻,对她温声低语:“我刚才好像咬到你舌头了?” 张愔愔扭开头, 并不想理他。 经他这么一调戏,舌身某处果然显出隐隐作痛的感觉。 张愔愔并不是生得天仙下凡的模样,只是某一瞬间她的眼睛鼻子忽然都合了他胃口,尤其是那两片嘴唇, 像是生来索吻的。 陈司诺虽不是真禽兽,但也并非善男子。 该混蛋的时候也混蛋,他对着张愔愔借酒耍过一次混,食髓知味,一回生二回熟。 这晚过后,两人一如往常,各忙各的事。 …… 魏庚的案子开庭时间在即,陈司诺忙得脚不沾地,他手上除了这个案子,还有个财产纠纷的案件,开庭时间就在魏庚案的前一天,开庭地点在外地。 所以他从外地开庭结束 分卷阅读42 ,当天回来已是凌晨,在屋子里整理卷宗,而后独坐至天色拂晓,起来洗漱一番,带着卷宗资料开车前往法庭。 对于魏庚贩毒一案,陈司诺提出诸多无罪情节。 他说:“在司法实践当中,贩卖毒品罪是指,明知是毒品而非法销售或者以贩卖为目的,而非法收买毒品的行为。而就本案而言,魏庚并不具备贩毒罪的构成要件。” 其一,刘焰城与魏庚相交多年,互为好友。刘焰城以普通交易为由,利用魏庚对其的信任,在魏庚不知情的前提下,迫使魏庚参加贩卖毒品犯罪活动。 魏庚主观上不明知是毒品,而是被人利用而实施了贩卖行为,是以不构成犯罪。 其二,魏庚并未从贩卖毒品行为当中牟取利益,其客观的行为过程当中,是在没有认识到是毒品的情况下,作为中间人代为转交给买方…… 周禹作为群众过来参与庭审,脸上的表情异常平淡。 他看着那个,以前抱着吉他在校园里肆意耍酷的高大身影,如今双手被戴上手铐,远远看去只见得他周身一片死寂。 比起获罪被捕,或许对他来说刘焰城的背叛才是致命打击。 这几年他们几个各奔前程,而魏庚和刘焰城之间,因为乔诗音的关系,他们是这么些年来,联系最多感情最深厚的两个。 然而终是时过境迁,物是人非。 陈司诺立在法庭上,声线冷沉且平静:“我方当事人魏庚,主观动机与客观行为不相统一,不能单就客观行为将其归罪。” …… 先前周禹去见过刘焰城一面,两人面对面坐着,唯有长久的沉默。周禹不是来质问他的,而是来想听他说点什么,所以他不打算先开口。 相识多年,刘焰城很了解他,沉默了一阵以后,主动说道:“好兄弟之间不应该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么?这几年我没少帮衬他。” 刘焰城何等精刮的人?他待人是真心的,害人也是果断的。 法院最终采纳了陈司诺的辩护意见。 魏庚被无罪释放。 此事尘埃落定,三人找了一个晚上聚在魏庚家里喝酒。 魏庚自虐一般不断提起大学的事,喝醉以后又哭又笑:“我不怪他,真的,没有他刘焰城就没有我和诗音这段感情,我感激他……我他妈太感激他了……” 他开始语无伦次:“我一直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我们都知道他自私自利,但是对我们也是肝胆相照……其实我怀疑过他让我做的事可能见不得光……司诺,其实我知道。” 他说完又歇斯底里地发笑。 陈司诺喝着酒,始终不语。 周禹帮着乔诗音把魏庚架着回屋休息,周禹出来以后,见他点了点燃一支烟,立在了烟灰缸的烟灰堆里,又把杯子里剩余的酒饮尽。 陈司诺搁下酒杯,伸手抓过西装外套,开门走了。 周禹见那支香烟,一面落灰,一面化浮云。 陈司诺宿醉,第二日晨起,脑袋像是被一根棍子胡搅了一夜,疼得无法正常思考,这直接导致他一整日心情不爽利。 偏偏白鹭在这会儿犯了错,直撞枪口。 魏庚的案子结束以后,陈司诺昨天就让白鹭把案卷整理归档,装订成册。她一直忙到今天下午才整理完东西,自己也没有复查,马上就交给陈司诺过目。 这一过目,就发现问题了。 电子文档的证据内容出现遗漏,与纸质文件的证据目录对不上。 陈司诺本就烦躁到极点,教训起一个小姑娘丝毫不留情。 钢笔往笔筒一扔,他说道:“让你整理一点东西,事后还要我查缺补漏,你是我助理还是我祖宗?是不是还得我手把手教你?” 白鹭安静站着不敢吭声,有些委屈。 整理案件卷宗是一件极为沉闷繁重的工作,十分考验耐心。 白鹭昨晚加班整理,自认工作做得十分细致,因为长时间的精神消耗,让她懒怠了些,心想即便出现一点小遗漏,顶多被说两句。 估计是最近几日陈律师对她稍有宽待,稍有纵容,让她有所松懈了。 白鹭从办公室出来,赶巧碰上要去茶水间的张愔愔,她脸上一阵尴尬窘迫,小声招呼了声:“张律师。”然后埋着脑袋跑了。 张愔愔见小姑娘红着眼眶,又是从她的上级领导办公室出来,猜想是挨了骂。 她正胡思乱想,一扭头,可巧就撞见陈司诺也从办公室出来,一脸的煞气,愣是把她吓一跳。 陈司诺看她一眼,阴着脸由她身旁经过。 张愔愔莫名其妙。 白鹭的低落情绪持续了一下午,之前陈司诺也不是没骂过人,通常她过一会儿就好,可是这次白鹭似乎一个下午没缓过劲来。 张愔愔见她伤心得很,不知是陈司诺这次骂得太狠,还是其他原因。 在茶水间里碰见白鹭时,她还安慰了两句,“陈律师的脾气就是这样,你没办法改变 分卷阅读43 他,那就尽量不要让他挑到错处。” 白鹭点点头,“我知道,这次是我做事不仔细,老师心情不好,才教训了我两句。” 张愔愔也不详细打听,只是拍拍她的肩膀,顺手就煮了杯黑咖啡,递给她时说:“你拿去给陈律师,跟他认过错,让他消消气。” 白鹭端着咖啡,犹犹豫豫地走了。 也不知道那东西起到作用没有。张愔愔在茶水间待了一会儿,一面发呆,慢慢悠悠地喝完一壶茶,然后才起身回办公室。 只是走到一半时,在廊道里发现了亭亭,她手里拿着份文件,在陈司诺办公室门口探头探脑,一副鬼鬼祟祟的样子。 亭亭发现了她,如见救星一般急奔了过去,拉着她说悄悄话:“愔愔姐,帮个忙,我这里有个陈律师的文件,刚刚才寄过来的,你帮我拿给他。” 张愔愔接过来扫了一眼,是一份经邮政局邮寄过来的文件,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她问:“你怎么不自己拿给他?” “我怕……” “你怕什么?他又不会吃了你。” 亭亭说:“我胆子小,你看白鹭被骂了以后抑郁了一下午。拜托你了,我只是一个文员,只想每天开开心心负责貌美如花。” 张愔愔笑说:“你学学朱秘书,就算老板气到要把房顶掀了,她照样笑眯眯地给他递文件递茶水。” 亭亭耸耸肩,头也不回地溜了。 张愔愔拎着东西去敲陈司诺办公室的门。 那门只是虚掩,她敲完以后试着推开,见陈司诺背对着门口,立在桌前翻阅文件,他听见动静回头,仍是一脸冷淡。 张愔愔心想自己何其无辜,要承受这怒火。 陈司诺见是她,面色稍霁,扭回了头继续翻文件,一边问:“有事?” 张愔愔走进去,把东西搁他办公桌上,说:“你的东西。” 他一眼扫过去,伸手去拿,张愔愔转身要走,却被他拽住手腕。门没关,张愔愔做贼心虚似的,下意识望了一眼门口。 她警惕地问:“又要干嘛?” 陈司诺没应她,而是走向门口准备把门合上,张愔愔了然他的意图,急忙忙地追上去阻止他,终是晚他一步,反被他压在了门板。 张愔愔气得口不择言:“陈律师欲壑难填,大可以去外面找女人,欺负我算什么本事?” 陈司诺听得好笑,“欲壑难填?你也没帮我填过。” 张愔愔不欲和他理论这种没皮没脸的话题,她把背紧紧地抵着门,尽量离他远些,不料被他给拦腰揽入怀里。 他薄唇抵在她额角,说了句:“头疼,抱一会儿。” 张愔愔晓得,魏庚那个案子对他的心情影响很大,他面上不显山不露水,心思难测,也没见过他对谁敞开过心扉。 她自认没那个能力让他挂在心上,他却频频来招惹。 == 作者有话要说:  我明明记得我写了很多内容,为什么只有3000字?是我文笔太简练的问题吗,啊啊啊啊啊啊 还有 姑娘们看文的时候注意啊,看过的章节不要错手买了。本文不会设置防盗,前面不买不会影响看文 第20章 月下旧梦 女人的身体是软而韧的, 像一汪柔水, 所以搂在怀里会填补各处空虚。然而怀里这女人浑身僵着,像裹了层纸,软归软,但边边角角支棱着硌人。 陈司诺却不管, 搂得可踏实,真好似一对推心置腹的恋人。 什么都不想的话, 倒可以装得像一对恋人。 张愔愔侧着脸枕在他胸口,余光瞧见他平整的领带被她给蹭出褶皱, 她伸手将领带微微地往下扯一扯, 将褶皱处一点点地压得服帖。 陈司诺低头注视她轻轻慢慢的一系动作,很享受似的收紧手臂。 半晌过后, 他道:“问你件事。” 张愔愔抬头, “嗯?” 陈司诺垂眼看着她, 说:“那年你出车祸,我去医院看你那天, 你好像哭得很厉害, 那天发生什么事了么?” 张愔愔一怔, 和他对视片刻便别开视线,不稍一会儿又看向他, 说:“我……” 门被叩响,轻又闷的两下。饶是门外的人再小心翼翼,还是让张愔愔如惊弓之鸟一般心头一颤。 陈司诺松开她,走向桌旁若无其事地翻看文件。 张愔愔站在门口急忙忙地整理了一下仪容仪表, 伸手搭上门柄时又犹豫,她也走向桌旁,随手拿起一份什么东西翻来覆去地看,说:“你去开门。” 陈司诺见她躲躲闪闪,笑话她一句:“怕什么?怕被人发现你跟我偷情?” 张愔愔闻言,立时抬头瞪他一眼,正想回他,你跟我有什么情可偷?但见门已开,仓促之间她收起愠恼的表情,冲门口的人微微一笑。 白鹭未料里头还有其他人,脸上的错愕一闪即过。陈律师与律所 分卷阅读44 里的同事没什么私交,平时只聊聊工作,互相疏离得很,所以一般没什么人会进他的办公室。 尤其是女同事。因为陈律师对所里的女同事客气得很,说说笑笑的时候也有,但总保持着距离。 所以白鹭对于张愔愔出现在陈律师办公室里的这一幕,表现得十分惊讶。 张愔愔自知她出现在这里不合适,待在这里更不合适,于是很自然地说:“你们忙吧,我不打扰了。” 她还随手将一份资料带上,刻意放在身前显眼的位置,假装自己找陈律师是为工作而来。让自己师出有名,扼杀他人捕风捉影。 只是千算万算,未提防陈司诺不配合,他说:“你走就走,拿我东西干什么?” 张愔愔面露几分尴尬,回头时背着人恼了他一眼,仍是端着温和客气的口吻说道:“借我看看,一会儿给陈律师送过来。” 然后头也不回跑了。 回到办公室,张愔愔捏着那份资料静坐半晌。 …… 12月了,临近年尾。 所里计划元旦假期之前来次团建活动。行政部门为这次活动策划了半个月,出发前一天,老苏还交代助理打电话给气象部门一再确认天气。 得到的答复都是,这两日放晴。 出发前一天晚上,张愔愔在房间收拾这两天要用的衣物和洗漱用品。 樱姨对他们律所的团建活动不太放心,据说是要去到野外搞运动。那荒郊野岭的,那是豺狼虎豹活动的地方,人去那里干什么? 她看着张愔愔收拾东西,忧心忡忡问道:“你们到那里,晚上吃什么?住哪里呀?” 张愔愔说:“那里有个农庄,还提供住宿。” 樱姨听完点点头,又问:“那安不安全的呀?” “安全的。”张愔愔蹲在行李袋跟前,想了想还缺什么,想完了才回答:“我们老板请了一位外科医生随行,有什么问题也能及时治疗。” “还请了大夫?你们的活动很危险么?” “……” 樱姨临睡前又交代她,“你去到那里,晚上睡觉记得锁好门窗,最好找个男同志隔壁的屋子休息,这样一有什么动静他也能帮忙,要是再有什么问题马上给你哥哥嫂嫂打电话。” 张愔愔心想给他俩打电话,还不如直接打110。 这日一早7点就得出发,樱姨在天还黑着就起来给张愔愔做早餐,张愔愔醒时,天色也是浓墨似的,破晓之前的夜最是深沉骇人。 张愔愔洗漱完,吃了碗粥,拎着行李袋打车去公司楼下集合。 办公大厦楼下停放了两辆客车,车门底下各站了一位行政专员,记录抵达人数。张愔愔随便挑了一辆车上去,找了个座睡觉。 期间总有人上车,上了车还得吭两声,张愔愔睡得并不大踏实,闭着眼寐了一会儿就醒,睁眼就看见旁边坐着欧阳堂。 欧阳堂见她醒了,说:“好歹戴个口罩,人来人往的让人瞧见,多影响形象?” 一提起形象,张愔愔就想起被余母抓花了脸那一阵,她调整了个坐姿,“再怎么维护形象还不是该丢脸的时候丢脸。” 欧阳堂知道她想起伤心事了,于是讪讪地闭了嘴。 车程将近2个钟,这回车里每个人都安分,大家心里清楚一会儿指不定有什么折磨人的项目,因此都趁这个时间养精蓄锐。 连欧阳堂都睡过去了。 张愔愔终于能安稳补眠。 不知过去多久,车身开始摇摇晃晃,张愔愔被晃醒过来,掀开窗帘一看,发现他们的车已经进入荒郊,近处一地野草,远处一片丛林,连着天和缥缈浮云。 路面不平,车走得晃悠悠,每个人都被悠醒,密匝匝的交谈声成片响起。 司机晃着车到地方时,车上有几个女孩愣是给晃吐了。 张愔愔也是面带菜色,赶紧就从车上滚下来,跑到一旁的草地,弯着腰等那阵欲作呕的冲劲过去。 欧阳堂递来一瓶矿泉水,“怎么样啊?要不要吃点药?就你这身子一会儿还能下水?” 张愔愔接过水喝了两口,发现不远处,陈司诺把白鹭拎下了车,那小姑娘脸色苍白,浑身软无力,看样子是在车上吐过好几个回合了。 张愔愔缓过劲来,支着脑袋放眼望去,远山近水,中间一片繁茂的树荫郁郁苍苍。山势延绵,掩在浮云之中,一如翠黛。近处无风,眼前水波不惊。 不过这天…… 虽然无雨,但天色灰蒙蒙,又时值冬日,着实令人肝胆具寒。 大家原地休息了一阵,行政主管老苏就宣布活动开始了。 秦游立在众人跟前,象征性说了两句,什么本次活动旨在凝结团队精神,培养团队协作能力,开发新思维……云云,希望大家加油。 官腔打完就回自己车上了。 余下活动,一概由老苏负责安排。 老苏扯着嗓子喊道:“咱们第一个比赛 分卷阅读45 项目是赛龙舟,两人一组,抢到彩头就算赢。大家往江边看。”他说着抬手一指。 所谓龙舟,就是一只破木筏,每组两人得靠这个比赛,去抢被悬在上游处的彩头。 欧阳堂有点嫌弃那木筏。 老苏说:“这是对你们的考验,在恶劣的环境下,才能激发你们的协作能力,赶紧的别废话。” 欧阳堂拿了件救生衣过来递给张愔愔,说:“穿上吧,咱也不要那劳什子彩头,重在参与嘛,反正依老苏那抠门劲,估计也赢不到什么好东西。” 张愔愔犹犹豫豫,“能不参加么?” 欧阳堂哼笑,“你看老苏那张拉得跟马面有得一比的脸。” 张愔愔望过去,见老苏在义正言辞地批评亭亭,接着一转眼,就看见了一身灰色运动装的陈司诺,他立在水边,似一方玉璋。 陈司诺轻踩了一脚木筏,不是很乐意下水。 白鹭已经把救生衣拿了过来,小声说道:“老师,你要是不想参加,那咱们跟苏主管说一声,就说我身体不舒服,不适合下水。” 陈司诺回头接过救生衣穿上,“没那么矫情。倒是你,真不舒服记得吭声。” 一切准备就绪,张愔愔在欧阳堂前面,手里撑着一根竹竿,控制方向,欧阳堂手里两块浆板,负责体力活,尽管加速。 张愔愔坐在木筏上面有些心神不稳,一眼望去,江面的视野开阔,江水两旁各栽着一溜的柳杉,以及一簇一簇浮在江边的菖蒲。 老苏站在岸边准备发号施令,手边也不知道哪来的一只大鼓,他先给几下猛锤,壮大声势,再扯着嗓子嚎了几声,鼓舞士气。 木筏上的众人离岸边有点远,听不清他具体嚎了些什么东西。 不过这一刻,欧阳堂的斗志却很昂扬,大有一触即发的冲劲,他已经忘了方才“重在参与”的宠辱不惊论调,现下只想争个输赢。 原以为,这将会是一场激烈的争夺赛,大家卯足了劲,准备一飞冲天。没想到比赛一开始,老苏一声号令雄赳赳地响起,就有人气昂昂地应声坠江了。 坠江的是白鹭。 她刚才在车上吐了几回之后,体虚,且严重晕船,当拿着竹竿才站起来,忽然一阵头晕目眩,瞬间天地昏暗,咚一声,直挺挺就往水里栽倒。 饶是陈司诺再如何淡定,这下也变了脸色。 他也是一时没料到她这么没用,他还以为这场比赛,最后他们这一组可能会因为体力不支而选择退出,毕竟白鹭体弱,而他对这场赛事没丝毫胜负心。 没想到啊…… 陈司诺赶紧纵身下水,把人捞起来往岸上游。 老苏也吓坏了,赶紧淌着水,挪步下去帮忙…… 然而就在这时,又有一人坠江了。 这回坠江的是张愔愔。 她因为好奇心和忧心一并发作,一时忘记如火如荼的赛事,注意力一直放在落水那一组的方向,而后面的欧阳堂因为胜负欲爆炸,握着浆板猛一阵刮水。 木筏往前一移动,张愔愔没保持住平衡,咚一下,也利利索索地栽水里了。 欧阳堂恨得险些咬碎后槽牙,他明明感觉胜利就在前方,荣光就在彼岸。他石破天惊一声怒吼,为救人,也为了错失的胜利。 欧阳堂一把抓住如落汤鸡的张愔愔,游回了岸上。 陈司诺见张愔愔也被捞上来,这边照顾好了白鹭,他赶到张愔愔身旁,想把运动装的外套给她,手一摸才想起来他把衣服给白鹭了。 欧阳堂也是浑身湿透,他用力把她拽起来,说:“赶紧去换衣服,这荒郊野外的,发烧了怎么办?” 张愔愔冻得唇色泛白,浑身打抖,临走前见陈司诺上身仅一件白色短袖,而且还是湿的,她正准备说点什么,就被欧阳堂给轰走了。 欧阳堂转身见到他,就说:“陈律师,白鹭怎么样?” 他答:“换衣服呢。” 欧阳堂默默点头,心里还惦记着胜利与荣光,两位女士是不能再参与接下来的攀岩项目了,要不……他盯上了陈司诺。 他龇牙笑,情切切地喊道:“陈律师。” 陈司诺被他的感情渲染得眉心一跳,也领会了他的精神,他应:“好。” 一位行政部门的同事正准备领着张愔愔和白鹭去附近的民宿洗澡换衣服,见那俩男的还站在那闲话,就喊了一声:“两位壮士打算湿身到什么时候?” 两人这才跟了过去。 部门给每人各订了一间屋子,张愔愔进了自己的房间,马上冲进浴室洗澡洗头,等她整理好出来,正好碰见陈司诺往这边过来。 他换了一身运动装,这回是藏蓝色的。 不是灰色就是藏蓝色,她记得他有一件烟灰色风衣,西装也是各种深沉色系。 这人是打算和深色过一辈子。 陈司诺走至她身旁站定,说:“接下来的比赛你别参加了,好好休息。” 张愔愔回忆 分卷阅读46 了一下接下来的项目,她记得是攀岩,“我不累,欧阳挺想赢的。”虽然他嘴里表示得很豁达,但张愔愔还是了解他。 “我和他一组。”他说。 “……你?为什么?”张愔愔随即反应过来,说:“白鹭不能参加比赛了?那你也不能抢我的人啊。” 陈司诺说:“看不出来,你占有欲挺强。” 张愔愔:“……” ==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 这个团建可是个好机会【跪在电脑前喝茶码字的砚某某如此说道。 第21章 眼下心前 这一片很明显是专门规划给人做户外活动的地方, 比如那条赛舟的江, 比如这面崖壁,很适合拿来做户外攀岩这类冒险运动。 攀岩有“峭壁艺术体操”之美称,一如飞檐走壁那么潇洒,这类极限运动总能体现力量美学。 这山崖远远瞧着辽阔陡峭, 然而攀岩的壁面还算平旷。 张愔愔刚才把比赛搞砸,因此这回表现得很自觉, 装出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尽管因为天气冰寒刺骨, 她浑身关节僵冷行动迟缓完全不想做任何运动。 但欧阳堂并不领情, “……你歇着吧,划船掉水里我还能游泳救你, 这悬崖峭壁的你上去要一不留神再掉下来, 我就是会飞, 我也赶不上你自由落体的重力加速度。” 张愔愔:“……” 孙可怡赶巧经过,听见他这话, 不怀好意地笑着问:“欧阳, 至今没女朋友吧?” 欧阳堂嗤她一声, 反问:“你怎么知道?” 孙可怡摇头叹息:“我国领导人提倡一带一路的建设工作,旨在建立利益共同体, 命运共同体和责任共同体。你在这样伟大思想的熏陶之下,怎么做到脑管一根通直肠?” 张愔愔配合她唱白脸假装说好话,“算了算了,他一直这样, 我已经习惯了。虽然他平时不靠谱不着调目无尊长有失体统,好在工作还是认真,不给我惹麻烦我很欣慰了。” 她稍一停顿,再幽幽来一句:“他还只是个孩子。” 孙可怡语重心长,“老话说得好,扫黄打非抓教育。这教育问题就得从孩子抓起,否则长大以后就只能,被扫被打被抓!” 张愔愔很是看得透彻,四大皆空一般说道:“这也是他的造化,善哉啊。” 很久以前欧阳堂就在这俩女人身上,切身体会过什么叫两个女人一台戏,这台戏发展至今已不能称戏,这简直是一台德智教育栏目。 他听得直翻白眼,然后找陈律师合作去了。 比赛开始,参赛人员穿好防护装备。 因为不是专业的攀岩运动员,这也不是专业的比赛,所以装备都比较基础,岩钉之类的器材用不上,安全带,主锁,动力绳等检查无疑才一切准备就绪。 老苏在底下喊:“友谊和安全第一,比赛第二!” 张愔愔始终不放心。 陈司诺应该是有健身习惯的,否则那挺拔利落的身板如何保持?但这和攀岩相去甚远,张愔愔在山脚下仰着脑袋望着已经开始攀登峭壁的几组人员,久了便有些头晕目眩。 白鹭抱着陈司诺的深色大衣,忧心忡忡地喊:“老师,你小心一点。” 一旁的亭亭在吃水果,见此状,觉得自己优哉游哉忒没心没肺,于是也找了个人表示关心,“欧阳,活着下来赏你吃樱桃哦。” 欧阳堂扭头翻她一记白眼。 陈司诺的动作看起来挺轻巧,踩着凹坑一级一级稳稳向上。欧阳堂猛虎似的动作大开大合,勇往直上,把陈司诺甩在身后。 他血气方刚,带着一股要和全世界宣战的气势预备直冲霄汉,不过很快体力不支让他认清了做人得脚踏实地稳扎稳打的现实。 他气喘吁吁,仰头望去,高阔的天空冲得他目眩,于是一没留神一脚踩空,整个人被悬挂在半空直撞上凹凸的岩壁,底下的一干人等乍然惊呼。 “没事儿吧?” “小心一点啊!” “受伤没有?撑不住就下来!别逞强!一个游戏而已!” 陈司诺等他撞结实了,这才伸手拎了他一把。 欧阳堂一抬头看着陈司诺脸上被剌了道血口子,他一愣,“你受伤了?” 陈司诺却瞟着他撞崖后的狼狈面相不语,片晌之后说:“你一定要赢么?” 经刚才一撞,欧阳堂很能看清时务,他觉得这会儿表示豁达兴许能挽救一下面子,于是说:“玩玩儿嘛,不过玩不也得尽兴么?” 陈司诺点点头。 欧阳堂好奇道:“不过你不想赢么?”比赛之前大家嘴上喊累,但是也许是好胜心作祟,也许受气氛鼓舞,马上就不自觉地投入到情境当中。 陈司诺说:“不是我强项,我在这方面较什么劲。” 欧阳堂一脸高深地点点头。 后面,两人不紧不慢地攀爬,陈司诺 分卷阅读47 时不时搀欧阳堂一把。 最后每组人员陆陆续续抵达顶点,然后被动力绳牵着,踩着崖壁一脚一脚跃下来。 等人下来,张愔愔赶紧跑过去,问:“没事吧?” 欧阳堂说:“脚崴了,不过不严重。” “严不严重你说了不算,”张愔愔难得表现出她身为领导的强势,“你让医生检查一下。” “成成成,”欧阳堂忽然想起来一事,说:“对了,陈律师也受伤了。” 张愔愔闻言,扭头去找人,发现陈司诺一早走开了。 白鹭正在帮他拆身上的防护装备,一边还念念叨叨,估计是让他去处理伤口。陈司诺没作声,接过她递来的矿泉水就喝。 张愔愔见他没什么大碍,也就不去管他。 欧阳堂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白鹭这助理当得,那是尽职尽责,不愧是女孩子,真会照顾人,我觉得我得向她学习,致敬……” 余下的话,在张愔愔冷淡的目光中消了音。 冬日昼短,眼见着天要黑,所有人收拾东西去下榻的民宿安置妥当,再陆陆续续地出来,准备去农庄吃晚饭。 秦游老早坐在农庄前院,和农庄老板隔着一张大理石案几喝茶谈天。 这里视野开阔,放眼四处千山如碧海,平地野茫茫,真似隐居世外一般悠游自在。 夜幕四合,众人围了一桌吃烧烤喝啤酒。 张愔愔吃得差不多,站在烧烤炉旁帮忙打下手,陈司诺过来时,她才看清他左边脸颊颧骨位置,横着贴了两片创可贴。 陈司诺把空盘子搁下就走。两人都没吭声。 饱腹以后,老板安排了篝火会,众人围着篝火又唱又跳嬉戏打闹。农庄老板说这是仿少数民族,至于是哪个少数民族,他也说不清。 许多少数民族都有篝火文化。 他们这里就是图个乐。 火焰冲天,火舌一窜一窜舔着黑夜。 陈司诺坐在一旁的矮凳子上,两腿半敞,胳膊搁在膝盖上,右手还拎着一罐啤酒。 欧阳堂喝醉酒又耍酒疯,招呼陈司诺一块儿上去,见他摇摇头,欧阳堂瞅着就近的亭亭,抓起她的手上去,围着篝火跳华尔兹。 众人起哄。 陈司诺优哉游哉吹了个响哨。 亭亭闹了个大红脸,直骂欧阳神经病。 欧阳堂哈哈大笑。 张愔愔撑着下巴乐了半天,她喝了酒也有犯迷糊,然后被孙可怡和一群女同事拉着一同去换衣服,她问:“换什么衣服?” 孙可怡说:“这儿的老板说有少数民族的服饰,让咱们穿上试试。” 张愔愔矜持,“算了吧,这么晚了,穿那个干什么?” 孙可怡玩心重,说:“玩玩儿嘛,有什么关系?明天不用早起。” 一群女孩依着自己的眼光,在屋子里挑了适合自己的服饰。 张愔愔不喜欢厚重繁复的衣装,所以挑了一套傣族的常服,长袖的斜襟短衫,修身长裙束着腰身,衣服看着简单,却极衬身材。 傣族特有的纹饰在她身上尽显风韵。 孙可怡一向不吝啬夸赞张愔愔,她穿一身经改装的苗族短袖短裙,倒显得俏皮可爱,转身一见张愔愔那妙丽身段,过去拍她翘臀,说:“太好看了!” 张愔愔夸回去,“你也好看。” 那些男同事难得一见日常相处的女孩们这般风情,等她们一出来,无不捧场,拼命起哄,齐声高嚷:“仙女们,可愿意与我等凡俗共舞一曲?” 估计是事先安排好的台词。 陈司诺眯着眼在一片撩人花丛中寻找,然后就发现那袅娜的身影往这边过来,不过是让人拉着过来的,正好停在他面前。 他微微后仰,看她手臂上抬,露出若隐若现的一线腰。 孙可怡发现了他,赶紧招呼道:“陈律师,一起啊。” 陈司诺只一笑,“不了,你们尽兴。” 张愔愔不自在地往边上挪了挪。 一整晚闹闹哄哄,饶是秦游惯于游戏花丛也嫌这动静闹心,年轻人忒能折腾,他吃完饭就跑后院去,继续和农庄老板闲话天地。 那边的热闹将近夜间12点才结束。 大冬天闹出一身汗,张愔愔把衣服换下来,进浴室洗了个澡,把那套傣族衣物叠得整齐,准备拿去农庄还了。 门一开,她被门前的人影给吓了一跳。 民宿和酒店宾馆不一样,房间门口没有那么封闭,而是敞着一片景方便住宿的客人观赏,所以张愔愔房门前是一片草地,也没有围墙,只铺了一条卵石子路。 不仅谁经过都能瞧见这里的情形,隔壁也住着人,人一出来准撞上。 陈司诺上前,她后退。他倚着门框,伸手就把灯给关了。整个世界暗下来,唯有眼前这道修长影子的轮廓清晰,因为临得近,莫名散发着压迫感。 张愔愔下意识再退两步,正好给他腾出 分卷阅读48 空间进来,他随手把门给合上,这回彻底伸手不见五指。 …… 张愔愔感觉温热的气息在逼近,未及反应就被他握住腰,她赶忙说:“你是不是喝醉了?” 黑暗中听他轻声低语:“喝了点酒。” 话音一落就吻她的唇,尝到一嘴酒香。她刚才喝最多的是鸡尾酒,余香绕齿,倒便宜了他。 先前陈司诺在吻她的时候总表现得有些强势,这次却意外的柔和,舌尖在她唇缝辗转逗留,再循着温香入侵她嘴里,截住她的舌。 因为屋内几乎没有光线,张愔愔一直睁着眼,直到适应黑暗,发现他也睁着眼,那深邃的目光和他的舌身寸寸深入,让她避无可避。 阴暗且隐秘的空间里,隐忍已久的欲求迫不及待且肆无忌惮。 陈司诺的目光直勾勾地锁住她,更不允许她闭眼。张愔愔感觉肺里的气都要被他抽走,挣扎了一下别开了脸,听见他低喘。 握住她腰身的掌心狠狠一揉,听见张愔愔吃痛的一声嘤咛,他恨恨说道:“今晚弄死你。” 张愔愔被他扔上了床,他欺身过来又吻,她的下巴蹭到他的脸,触到一小片粗糙感,她摸上去才发现是他脸上的创可贴。 她问:“疼么?” 他一顿,捉住她的手亲她指尖,亲完又咬,回道:“不疼。” 当陈司诺进入她时,张愔愔疼得意识混沌,仅存的一念就是觉得这个男人太禽兽,给他一点感觉,他就可以这样折腾你。 一声声沉重的律动带来一袭袭浪潮,张愔愔只觉得陈司诺就是个混蛋…… 深沉的寒夜里,门窗紧闭的空间,张愔愔只能看见他隐约的轮廓,激烈且清晰的高频率冲撞,一片隐晦和混沌之中,使得感官前所未有的敏锐。 她咬牙不吭声,一室的黑暗以及对彼此的静默,使得这场云雨更加声色具体。 陈司诺不知疲倦似的,张愔愔实在受不住,终于颤着嗓子问:“好了没有?” “好什么?”他明知故问,反而又提了速。张愔愔不及提防,两声软绵调子生生逸出,才堪堪止住,他却不放过她,卯足了劲欺负人。 张愔愔受不住这刺激,险些被折腾得哭出来,忍了又忍一声声骂他混蛋。 陈司诺抚上她的颈子,她骂他时,声带颤动,震着他的掌心…… 张愔愔眼角有泪。 …… 似戏里唱的,昨日今朝,眼下心前。 如她所愿的,这般形现,那般亲昵。 一切皆是欲望使然。 == 作者有话要说:  锁了,所以修了。 第22章 眼下心前 陈司诺对这事一向力求畅快, 但求尽兴, 在这方面他并非克制的人,至少在今晚,他把张愔愔折腾得够呛。张愔愔歇了一会儿,裹着棉被坐起来。 床上那人察觉到动静, 去握她的腕,低声问:“干什么?” 张愔愔以为他睡着了, 一愣之下片晌无声。 陈司诺半天没听见她言语,追问了一句:“问你呢?干什么去?” 她说:“我洗个澡, ” 陈司诺稍许沉默, 问道:“你还走得动?” 张愔愔被他调侃得一时语滞,默了须臾才说:“陈律师好本事。” 陈司诺这会儿心情不错, 坐起来说:“我抱你过去。” 张愔愔躲开了, “我自己去。” 陈司诺身形微微一顿, 握住她细腕的那只手这才慢慢松开。张愔愔借着暗淡的光线往床上一摸,随意抓起一件衣物披上就往洗手间跑。 进了洗手间, 在灯下一看才发现, 她抓的是陈司诺的运动外套。 张愔愔浑身酸得紧, 腰部尤其明显,下身的不适感也尤为突兀, 她站着淋了一阵子热水,脑袋清醒不少。虽然淋热水很舒服,但累得实在撑不住,胡乱洗一洗就出来。 等她回到屋子时, 发现陈司诺已经走了。 一切不过是欲望使然。 不过是见色起意。 不过是混蛋。 张愔愔才睡下一会儿就被手机闹铃吵醒,醒了以后却再难入眠,她干脆起来收拾了一下,准备出去找点吃的。 晨早7点钟,张愔愔还以为农庄可能还没营业,没想到过去一看,那院子里摆一张餐桌,已经有人在那里用早餐了。 走近一看发现是孙可怡正在吃粥,那碗粥滚着热气。 张愔愔拉了一张凳子坐下,“怎么起这么早?” 孙可怡搁下瓷勺子说:“我起得早是因为认床,你起早了是因为什么?”她说完才瞧清张愔愔的脸色不大好,赶紧问:“不舒服啊?” 张愔愔摇摇头。 这时服务员过来问要吃什么,张愔愔要了碗鸡丝粥。 孙可怡却改要两碗,说:“我睡不饱就饿,多要一碗,正好放凉些好 分卷阅读49 下嘴。” 两碗粥上桌,滚着腾腾热烟,张愔愔拿着瓷勺搅拌一下,吹凉了吃。 孙可怡边吃边说:“农庄的家禽都是拿饭菜喂养的,不像一些农场,因为批量生产家禽,量太大只能拿饲料喂,这样的鸡下的蛋口感也不好。” 张愔愔有一搭没一搭应着,然后就听见一句“陈律师,这么早”,她一下子险些烫到嘴,扭头望去,果然见陈司诺往这边过来。 他换了身衣服,倒是浑身清爽。 陈司诺挪了凳子坐下,和张愔愔不近不远隔了一个位置。 孙可怡把自己刚才多要的那碗粥推过去,说:“陈律师吃点粥吧,刚端上来的,趁热。” 陈司诺也不多客气,道了谢接过来,干净修长的手指拿着瓷白的勺子,把粥一口一口往嘴里送,他食不言,动作也是慢条斯理,的确让人赏心悦目。 他身后的远处是千山一黛,云雾浩渺。 孙可怡看得啧啧称奇,“美景衬美人,整个世界都亮了,比太阳还亮。”她说完还要和旁边的人互动,问道:“是不是,愔愔?” 张愔愔根本不愿搭理陈司诺,听见这话,抬起头来装傻道:“什么?你说的是我么?” 孙可怡表示服气地笑了笑,把最后一口粥吃完就搁下碗,起身问:“咱们待会儿是几点走啊?” 张愔愔说:“11点。” 她揉揉腰,说:“那我去睡个回笼觉。” “那我也……”张愔愔见她要走,搁下瓷勺准备起身。 “你什么也什么?”孙可怡把人摁下去,指着那碗粥说:“你就吃了两口,这样浪费了啊,人家这鸡是用粮食喂养大的,赶紧吃完再走。” 张愔愔只能留下来继续对付滚烫的鸡丝粥,她刚转回来,忽然见陈司诺把他自己那碗和她这碗做了个调换,她问:“你干什么?” 陈司诺说:“不是烫么?那碗放温了。” “我……”张愔愔语塞一般,她看了一眼白花花的粥,然后才说:“你管我那么多干什么?再说那碗我都吃过了,这碗你也吃过了。” “我们还亲过呢,”陈司诺回道:“也做过,现在介意这些?” 张愔愔下意识就去观察旁边有没有闲杂人等经过,生怕被人听了去,她小心谨慎的模样落在陈司诺眼里,他嘴角酿着一丝冷笑。 她看着他道:“你能不能注意一点?” 陈司诺冷着脸说:“张愔愔你别扭么?” 张愔愔和他对视半晌,忽而微微地笑:“听陈律师这意思,是要和我明目张胆地苟且。” 陈司诺听得心头一沉,随即也笑:“我未婚你未嫁,你情我愿的事,怎么叫苟且?” “是,”张愔愔说:“陈律师高风亮节,即便是对一个女人起了意,把人弄上了床,那也是君子坦荡荡,您一片色心日月可鉴。” “……” 陈司诺神色冷郁,“既然这么不光彩,那你还让我上?” 张愔愔让这话气得够呛,心头火烧昏了头不假思索一巴掌就刮上去,她两只眼眶逼得通红,再看陈司诺的表情阴沉得像是要吃人,张愔愔不再理他,起身就走。 这边的动静引起不远处服务员的侧目,张愔愔也不管,走了两步迎头撞上了前面的白鹭,她被刚才的一幕惊得一脸错愕,正呆立在原地。 白鹭回过神,仓促间对张愔愔尴尬地笑了笑、 张愔愔一向有礼貌,但她现在思绪纷乱哪顾得上礼数,眼下只管埋着头走过。 昨晚张愔愔没休息多少时间,她回到自己屋子,躲在床上藏入棉被底下补眠,一直睡到亭亭打电话过来,说准备出发了,她才急忙忙地起来收拾东西。 那套傣族服装也在这个时候才还了回去。 早上到现在,张愔愔一共才吃两口粥,不过那阵饥饿感已经过去,现在只感觉身上没什么劲儿。 从民宿出来,且得走一段路才能到上车的地方。张愔愔拎着自己的行李,一只手拿着陈司诺昨晚留在她那里的外套,准备找个空隙还给他。 在路上她就看见陈司诺了,原本她胸口的气消得差不多,冷不丁一见到他,干脆一口气直沉丹田,还是不想理他。 而且白鹭就在他附近,早上那诡异的一幕被撞见,现在她又拿着陈司诺的衣服还他,旁人再怎么看都会认为这一男一女有猫腻。 这么一想,也就作罢了。 不过陈司诺也发现了她,他倒是无甚避讳,直接就往她这边来了,早上挨了一巴掌也不计较,估计是意识到自己那话过分了些。 再说她那一巴掌没尽全力,不知是临时心软还是觉得动手不妥,于是就手下留情了。 他见她手里拿着东西,说:“给我。” 张愔愔以为他指的是衣服,头也不回就递了过去。 他说:“你的行李。” 她说:“不用。” 众目睽睽之下,陈司诺不好和她在这吵起来,也就不 分卷阅读50 去管她,跟在她身后走。和她一前一后上车,后面和她坐在了一个位置,她的行李也是他帮忙放入行李架。 张愔愔不是得理不饶人的脾气,这么一折腾,火气消下去一半。 后座的两人在吵嘴。 亭亭因为昨晚篝火华尔兹的事找欧阳堂算账,两人打打闹闹。 “下回耍酒疯我直接把你扔港口喂鱼。” “成,你直接把我当鱼烤了吃都行。” “德性!” “……” 骑车上路没多久,车厢内的人声渐渐平息,补觉的补觉,听歌的听歌。张愔愔望着窗外渐行渐远的山峦和林岚,不过愣神的功夫,车就行上了高速。 肩膀倏地一沉,张愔愔扭头发现陈司诺靠在她肩上睡着了。 凑这么近,她能闻到他发间淡淡的洗发水的香气,她想起近段时间发生的杂七杂八的大事小事。 忆起往日,陈司诺那副心高气傲的模样。 张愔愔心头一软,伸手去摸他左边的脸颊,早上这里挨了她一耳光,上面靠近颧骨的位置还贴着两片创可贴。 她想事想得出神,浑然不觉手背覆上了一只掌心。 她手凉,陈司诺掌心温热,他握上去时只觉得握住了个冰团子,他稍待用力时,她犹似触电地把手抽走,指甲划过他手心。 陈司诺枕着张愔愔的肩膀枕了一路,张愔愔身形清瘦,肩膀更是没几两肉,他也不嫌硌得慌,她虽然穿着大衣,但那衣料如何也代替不了扎实的皮肉。 反正她的肩膀是疼了一路。 那车停在了律所楼下,车上沉睡的人挨个醒过来,惺忪着脸提着自己的行李下车。 陈司诺默不作声,很自觉地帮张愔愔把行李拎下车,张愔愔在他身后狐疑地盯了他半天,严重怀疑这个人是不是欺软怕硬。 先前她对他好声好气的时候,他狗尾巴都要翘上天了。 现在把她得罪了,她不搭理他了,他反而上赶着讨好。 张愔愔一下车,立马感受到寒风萧瑟,她裹紧大衣,弯腰去捞陈司诺手里的行李,陈司诺松开手让给她,扭头见她脸色苍白。 他问:“是不是一天没吃东西?” 她两只手拎袋,说:“我回家吃。” 他皱起眉,“我送你?” 张愔愔看着他,“该做的都做了,不该做的事情,陈律师别费心。” 陈司诺慢慢把手滑入裤兜,道:“不如你告诉我,什么是不该做的事情。” 张愔愔望着他不语。 风乍起,卷得他的衣领翻飞,陈司诺说:“好。” == 作者有话要说:  陈司诺怎么想后面会慢慢透露一些,撇开情爱因素不论,陈司诺心里是把自己和愔愔放在了平等的位置上去对待,虽然言语和态度上面有些强势还气人。 这是他的性格使然 前面不是说了么,他对愔愔存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你们姑且当他在闹情绪吧【哈哈哈哈哈这么敷衍打你哦】 …… 当然了,那几位护犊子护着愔愔的姑娘们,想骂陈司诺尽管骂,我看着也挺乐的。【今天又是陈司诺挨骂的一章,顶住,老陈。】 至于愔愔怎么想,请看文案“半片旧月光”。为什么是半片而不是整片?另外半片遗失在了历史的哪个角落?静待揭晓【并没有】 …… …… …… 另外,别看陈司诺人前装得很深沉,他还是有些孩子气的,你看他被愔愔气得都说胡话了,什么“被他x”?就不能是愔愔x他? 话好多,我滚了。 第23章 眼下心前 元旦过后, 众人又忙碌起来。 开工一个星期后, 秦游给大家开了个会。一来露露脸让大家面面圣,这一年他在律所的时间屈指可数,只比他待在家的时间多了那么几根手指头。 二来确实有事情要宣布。 本市司法部门联合各大律所,准备搞一个普法进乡镇的活动。 秦游靠着椅背, 不知是心情不好还是休息不好,他面色颇淡, 嗓子低沉,说:“手头没什么要事的就过去吧, 对政府的工作表示一下支持。老苏安排一下。” 他说完宣布散会。 收拾东西期间, 孙可怡说起最近在看一部科幻作品,“在那个世界, 人类的心理被数值化, 一旦产生恶意或者犯罪倾向等同于违法, 轻则逮捕,重则就地正法。” 张愔愔说:“就律法来讲, 思想不是法律规制的对象。” 孙可怡耸耸肩, 瞧着陈司诺走过来, 逮着人问:“陈律师认为呢?” 陈司诺稍一沉吟,反问道:“凡胎妄想当菩萨, 非得我佛慈悲,孙律师以为这算不算有违人道?”他言罢拿着东西便走。 陈司诺话少,所以一般言语挺精练。 分卷阅读51 张愔愔在脑子里过两遍才捋得明白,轻声说:“也是, 七情六欲乃人之常情,四大皆空的是菩萨。” 你非得在俗世里普及佛门那一套,到底谁才违反了游戏规则? 欧阳堂啧一声,“话也不是这么说,那人间还修寺庙呢,那和尚算什么?为什么要戒贪嗔痴?” 张愔愔微笑:“你想象一下嘛,全人类都成了和尚那是一副什么样的盛况?” 欧阳堂……不敢想象。 孙可怡拍拍他的肩膀,“你以为是个人就能当菩萨?那唐僧还得取经才成佛,况且唐僧本体也不是凡胎,人家那是金蝉子转世。你嘛,撑死是个金龟子转世。” 欧阳堂回过神来,义正言辞道:“金龟子怎么了?你鄙视我人格?” 孙可怡咯咯笑,“别菩萨没当成,倒做了行尸走肉。好好享受人生吧年轻人。” …… 陈司诺回到办公室,接了个电话:“老师。” 手机那头的人说:“汪错出狱了。” 他问:“不是还有4年么?” 那边回:“服刑期间表现良好,提前释放了。” 陈司诺半晌无言,空落的右手垂在身侧,楼宇之上他临窗俯瞰,天色郁茫茫,放眼人间,那浮华好似掩于云渺之下,恍如锦灰堆。 他应道:“我知道了。” 那头的人语重心长道:“司诺,你是律师,是法律人,别一时糊涂犯傻。” 陈司诺嘴角挑起淡弧:“老师,举头三尺是律法,那三尺之外的是什么?” “是人心啊。”张愔愔笑着道。 “得了吧,”欧阳堂嗤之,“都说最不能直视的就是人心,你真指望这东西治愈人间疾苦?” 孙可怡悲悲戚戚地劝导:“年轻人乐观一点。虽然这个世界负我弃我,但我依然如此热爱它。只要人~人~都付出一点爱~” 欧阳堂好笑,对着张愔愔说:“请欣赏,斯德哥尔摩综合症的典型病例。” 张愔愔站起来说:“走吧,跟我去见个当事人。” 本案犯罪嫌疑人王佳佳,男,15岁。公安机关以涉嫌故意杀人罪将王佳佳逮捕,立案侦查终结后,公安局将该案移送检察机关审查起诉。 委托人是王佳佳的母亲。 这次的案件有点特殊,王佳佳涉嫌故意杀人,杀的是他爹。 5年前,王佳佳的父亲因为跟人打架斗殴致人重伤,被逮捕入狱,坐了5年牢。不久前刑满释放,原以为终于能阖家团圆。 没想到王佳佳在他爹的饭菜里下农药,想毒死他。 幸好王母发现得及时,赶紧把人送到医院,经医院诊治未发生伤亡,老王捡回一条命。而王佳佳因此被刑事拘留。 王母抹着泪说:“佳佳还小,他只是一时糊涂,他只是恨他爸……这5年,佳佳因为他爸入狱的事,受了太多委屈,他好多同学骂他是野种,骂他是杀人犯的儿子……” 话到这里,王母说不下去,掌心盖住了眼,那眼泪从指缝渗漏。 张愔愔赶紧抽了张纸巾给她。 欧阳堂问:“不是说,王先生是致人重伤么?怎么成杀人犯了?” 王母擦干泪痕,眼和鼻红肿不堪,“那些小孩哪懂得这些?他们不管你犯了什么事,总之坐了牢就是杀人犯了。” 张愔愔安慰道:“您别担心,现在案子还在审查阶段,检察院的卷宗还没出来,我找个时间去见一见佳佳,而且检察院在审查时,会把佳佳的未成年因素考虑在内。再说,王先生不是没生命危险么?一切等检察院的审查结果出来再说。” …… 回程时,欧阳堂不甚唏嘘:“一个孩子恨自己的亲生父亲恨到这个地步,那他这几年得吃多少苦,才下得了这种毒手?” 这话倒是提醒了张愔愔,她说:“我觉得王佳佳的精神方面可能有缺陷。” 欧阳堂点点头,“这5年对他来说是梦魇,5年前他10岁,10岁开始感受到外界源源不断的恶意,长达5年之久,产生心理畸形那简直太顺理成章了。” 张愔愔开着车拐去看守所见了王佳佳。 王佳佳和她想象的一样又不一样,如张愔愔所料,他瘦弱,沉默,对外界有回避倾向,出乎张愔愔意料的是,他异常冷漠,却对自己犯下的错误供认不讳。 张愔愔无法,只能暂时离开。 年关将至,法院案件堆积,几乎每个律师手头都有案子正在排队等待开庭。 陈司诺一早开庭,回到律所是上午10点钟,交代白鹭整理案卷以后,自己就一直关在办公室里,一个下午没再出来。 亭亭每天坐在前台,看人来人往花谢花开给看出了境界,她说:“这几天陈律师心情不好。” 孙可怡问:“你怎么知道?” 亭亭说:“这几天他一经过前台,我就能闻到他身上的烟味,这说明他这几天抽烟抽得很猛,一般短时间内忽然出现这种情况, 分卷阅读52 表示他心境有变。” 张愔愔以为她又神神道道,笑着道:“他平时也抽烟,你平时闻不到?” 孙可怡一听,用别有深意的目光睨着她,“你闻到了?我怎么闻不到?” 张愔愔心底暗惊,赶紧补救:“……偶尔靠近了就闻到了。” 孙可怡故意打趣:“哟,那得靠多近啊?日常中陈律师抽烟不多吧?我平时站他旁边,就只感觉到一股淡淡的迷人清香。” 亭亭抻着脖子八卦:“姐,什么样的淡淡的迷人清香?” 孙可怡眯着眼故作高深地回味,“嗯……洗衣剂?肥皂?烟草味掺和了咖啡的苦香气——” 亭亭眼珠子滴溜溜一转,“要不咱们去问问白鹭?” 孙可怡摇摇头,“白鹭那丫头简直把陈律师当成主子,忠心着呢,主仆二人心连着心,怎么可能向我们透漏相关私事?” 张愔愔说道:“也有可能是工作上的事,别想太多。” 亭亭:“可是——” 张愔愔:“没有可是。” 亭亭:“但是——” 张愔愔:“没有但是。” 孙可怡:“But——” 张愔愔:“别拔了,赶紧做事。” 不知道是亭亭的话让她产生错觉,还是事实如此,张愔愔在进入办公室之前,好像能闻到一丝丝烟味,从彼此相隔一个空间的办公室的门缝里,传了过来。 …… 晚间下班,张愔愔等电梯时发了呆,声控灯亮了数秒又熄,廊道被一片幽暗封锁了似的,把人挤压得呼吸困难。 张愔愔蹬了一下地板,灯未亮,但是前面距此不远的灯却亮了,因为正好有人过来。 她看过去,和陈司诺遥遥会上一眼。 正好电梯门缓缓洞开,她转回头走进去。陈司诺进来时,果然一股子烟草味,不难闻,但比之前要浓重许多。 他倚着电梯,微垂着脸不语。 张愔愔从镜面里看他,他衣着单薄,衬衫西裤,外加一件深色风衣,整个人冷郁得厉害,连着那股烟草气息都透着一缕清冽意味。 许是敏锐地察觉有异,陈司诺忽地抬起眼皮,目光直笔笔地对上镜子里那道视线,随即才见她淡淡转开了眼。 张愔愔被他身上那股烟味熏得心烦意乱,眉头微微蹙起。 冷不丁听见他说:“是不是真那么不光彩?” 她思绪正乱,茫茫然地抬起头,意识到他问了什么以后,不禁愣住,赶巧在这一刻电梯门开,他绕过她率先出去了。 张愔愔觉得这件事挺诡异的,好像彼此都弄错了重点。 她追上去,喊道:“陈司诺。” 他收住脚步,转过来直视她。 由于时间太晚,负二层的车位空余了大部分,这个钟点,偌大的空间只有他们二人。 张愔愔和他隔着一小段距离,她站得端正,道:“我没有觉得不光彩,但是……这也并不是什么名正言顺的事情。” 陈司诺问:“所以呢?” 张愔愔深吸一口气,“没有所以,一切如旧。” 整个世界留了一瞬的沉寂。两人错身而过之际,他握住她的手腕,垂眸看着她说:“那晚你脱了衣服,我没脱衣服?” 张愔愔眉心一跳,“你……” 陈司诺:“你把自己交给我,我不是么?” 张愔愔:“我……” 陈司诺:“整个过程出力的是我,你委屈什么?” 张愔愔不想跟这人交流,并给了他一记白眼。 == 作者有话要说:  我好像回复不了评论,不知是我的问题还是网站的问题,今晚不回复了,我研究研究 第24章 眼下心前 陈司诺以温热的掌心仗量手里那只细弱的腕, 就像那晚拥在身下的那副柔韧之躯, 一片混沌之中,他以赤体仗量着她。 因为目不能视,所以尤其放肆,因为视线不清, 所以感受尤其热烈。 陈司诺的眼神柔和些许,嗓子也低柔, 他问:“你觉得这件事,是我占了便宜?” 张愔愔摇头。 “那你认为, 我想占你便宜?” 她一顿, 仍是摇头。 “那你——” 她心有戚戚,摇头打断他的话:“没有, 不是……。” 陈司诺看着她, 张愔愔忽然伸手勾住他脖子, 把唇印上他嘴角……陈司诺倏忽一愣,短暂的亲触, 直到她退离他才反应过来, 下意识伸手去抓, 却扑了个空。 她已经跑远,上了车。 车影消失时, 他还愣在原地。 怔愣之际不过一瞬的空白,却足以令人心头万绪,陈司诺扶额一笑。 手机铃声却在这一刻突兀响起,陈司诺步履匆匆迈往泊车位, 一边接电话:“老师?” 那 分卷阅读53 头问道:“下班了没有?” 自从汪错出狱,这老爷子就总是心惴惴意悬悬,想他儿女双全,阖家喜乐,临了原本该享清福,却唯独对他这爱徒始终搁不下。 陈司诺嗯一声,上了车,合上车门。 “最近工作累不累?”老爷子故作轻松地念念叨叨:“你师母惦记你,有空就过来吃个饭,她好久没见你了,你臭小子元旦也不知道给她个电话问候一下。” “老师,我想见他。”陈司诺忽然出声。 电话那头瞬息没了声。 没头没尾一句话,一老一少却彼此心知肚明。 那老爷子语意迟迟地问:“你怎么打算?你见了他……准备怎么办?” 陈司诺一时说不上来,或许有打算,只是不愿多言,所以捏着手机只管沉默。 老爷子深知这小子脾性,给他透漏了个地址。 …… 这日风大,工地里尘土嚣扬,那人影穿梭在白茫茫的一片里犹如蝼蚁。 这次工程量大,期间又好事多磨,又恰逢寒冬腊月人力懒怠,种种枝节横生拖慢了进程,工程行进数月才到完成打桩。 午休时间,汪错领了盒饭,蹲在一块尚未拆卸的破旧墙根下吃午餐,整整一盒饭,油多肉少,几根菜心点缀其间,看完简直食欲殆尽。 但他饿极,把米饭大口扒拉进嘴,油和着饭也是香的。 他吃得急,不小心呛到,靠着墙根拼了老命一样咳,直到眼前出现一双脚,笔直西裤,精简革履,透着一股与工地格格不入的疏冷。 那鞋子和裤脚却又因为一路踩着烟土过来,显得风尘仆仆 汪错扬起脖子,迎着光看见一张和本人的气质如出一辙的淡漠的脸。他怔怔望着来人,似是晃了范,定一定神以后才慢慢站起来。 嘴里呐呐道:“小诺?” 陈司诺别开脸四处望一望,道:“你以为躲在这里,他们就找不到你?” 汪错正满心地陷在见到来人的欣喜和惆怅当中,忙问:“你怎么来了?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你吃饭没有……” 陈司诺说:“我能找到的地方,其他人一样能找到。” 汪错脸上的喜悦霎时僵凝,因为对方的话,更以为对方冷淡的态度,他无奈且无措:“我不会连累你们……” 陈司诺嘴下无情,“你当年杀人之前怎么不考虑这个问题,你但凡带点脑子……”汪错佝偻的背脊和悲切的表情让他住了嘴。 片刻后,他说:“跟我走。” 话落也不等人,转身径自朝远处的车影去了。 汪错茫然站立半天,望着远走的高挑黑影,抬步追了上去。 汪错怕弄脏了他的车,坐在后座里有些拘谨,眼睛盯着主驾驶的椅背,好久回不过神来,他入狱多年,日日被禁锢在那巴掌大的地方,思维迟钝许多,经常一呆就是大半天。 黑影一路疾驰,汇入茫茫车流。 陈司诺找了家普通宾馆,所谓树大招风,躲仇家的地方越简陋越好。开了房,他把一早准备好的换洗衣物搁到桌上。 汪错的身量和陈司诺差不多,但因为常年的牢狱之苦,被压弯了背脊,如今满身狼狈。 陈司诺说:“暂时在这待着,别乱跑,三餐会有人送上来,别随意外出。”他从风衣的兜里掏出一支手机搁到桌面,道:“里面有我的手机号,有事电话联系。” 汪错张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见他面无表情,似乎并不想多谈,最后只得点点头应允。 陈司诺原想搁点现金,但又怕汪错拿着钱外出生事,于是作罢。 当年陈司诺长得可招人喜欢,读小学的时候,街头巷尾的大妈婶婶一见他就喜笑颜开,可劲儿地夸,那年龄相仿的小姑娘见着他,红着脸跟身旁的小伙伴互相推攘互相取笑。 小小年纪小小心思,陈司诺看得好笑,也有些羞涩。 后来汪错杀人入狱,这境遇一下子就变了。 那些人说他爸狼心狗肺,道德沦丧,天生无良的主,贪了公款做豆腐渣工程死不认账,为躲避罪责还把厚道老板给杀了。 那些人承过那老板的恩,听闻此事愤愤不已,把怒火撒在了汪家母子身上。 陈司诺从此遭尽冷眼。 以前的同学对他躲避不及,觉得上一辈的恶性定是会遗传,觉得陈司诺身上流的血污秽,和他待在一块儿不光彩,太不光彩…… 好不容易熬到小学毕业,陈司诺转校。搬家那天,十里八乡来相送,一大半的人蓄着最后的绵薄之力,报那老板滴水之恩,对他进行声讨。 陈司诺想起看电视时,囚车困住犯人一路□□至刑场,面对路旁的人潮涌动,以及在谴责鄙夷或看好戏之间生动流转的目光,犯人面无表情。 他当时差不多就是这种反应。 上了初中也不安生。 有些正义之士锲而不舍,隔三差五有人打电话过来咒骂。也有一些人看不惯他高冷做派 分卷阅读54 ,无意间打听到此事的同学见缝插针地贡献了一份制裁。 直到他上了高中,陈韵给他改了姓。 或许是时间平息了人世波澜,或许那些人觉得已经讨回了本,这事终于翻篇。期间多得他老师帮忙,他终于摆脱无形罪罚。 他终于迎来孤独人生。 陈司诺在车上静坐许久,他点了烟搁在烟灰缸里,让其自行燃尽,燃完一根再点一根,缈缈云丝争先恐后往他身上扑来,纠缠束缚,误惹得一身冷冽乌瘴。 不干不净,煞气满怀。 陈司诺手里不知哪来一根嫩草,慢慢编了个小小的环。 举到日光之下,轻泛翠微。 …… 开车回到律所,亭亭又嗅到他满身烟味,忍不住好奇多注视了他片刻。他视而不见,经过办公区时,白鹭似乎有事,喊了他一声。 他直走入内,扔了句话:“一会儿再说。” 嗓子竟是低沉沙哑得厉害。 途径某间办公室门前,他停了步,准备敲门的手抬起来时,转而放在了门柄。外间偶有人语,有悦耳的翻纸声嘶啦一响。 他推门而入。 那女人窝在座椅上偷懒打瞌睡,身上盖着披肩,他轻轻掩上门扉。 陈司诺近她身旁,半倚半坐着桌沿端详她的睡脸,珍珠一样的莹白丰肌,花枝一样的隽隽秀骨。他俯身,指尖触抚她的面颊,滑至下巴颌。 他低语:“愔愔。” 张愔愔觉得脸上被骚得痒痒,酣睡中抬手去赶扰人清梦的东西,手挥过去反被握住,这动静终于把她闹醒。 她迷糊眨巴双眼,惺忪着脸觑着眼前人,待醒过神以后微微愣着问:“你怎么……”她斜着身去瞧门口,门关仍是紧闭。 一回眼发现手还被他拉着,赶紧抽回来,坐端正了问:“陈律师找我有事?” 陈司诺从风衣口袋里摸出一个草编的小环,递给她。 张愔愔接过来,瞧了半天也瞧不出个所以然,这东西说是戒指吧,它顶了天也只能卡在尾指的第一个指节那里…… 她问:“这是什么?” 他说:“耳环。” 张愔愔的眉微微一挑,讶问:“耳环?” 估计是自己也觉得滑稽,陈司诺回道:“没什么。” 张愔愔不明就里,觉得他今日奇怪得很,她把那东西搁在桌上,问道:“你怎么了?”问完才意识到他身上一股浓重烟味,不觉皱起眉道:“你抽了多少烟?” 陈司诺没搭腔,瞟见她桌上有半杯水,拿过来就喝。 他嘴里含一小口冰凉的水,慢慢咽下去,直沉到胃里,他才看着她说:“愔愔,你还喜欢我么?” 张愔愔想也不想,回答得干脆,“不喜欢。” 陈司诺忖了片刻,说:“不喜欢,你昨晚还亲我?” 张愔愔又去拿那个小草环来研究,她低着头,很是随意道:“又不是没亲过。” 陈司诺伸手抬起她的下巴,看清了她的表情,张愔愔被他忽如其来的动作弄得有些慌也有些恼,她别开他的手,眼尾冷扫了他一眼。 他反而笑,“我有点喜欢你。” 张愔愔起了身去够一份文件,假装看得认真,假装没听见。 陈司诺脸皮又厚起来,他保持原样挪近了挨着她,微微后仰着看着她的侧脸,说:“这回是真的那种喜欢。” 她仍是不理。 他使出杀手锏:“是想追你的那种喜欢。” 张愔愔终于有反应,她睨了他一眼。陈司诺被这么冷处理着倒也还乐意。 他催一声:“嗯?” 张愔愔对他嬉笑的态度十分不满,这段时间她郁闷个半死,他今天不知道哪根筋搭错,转个身变个脸,就是另一副光景。 她越想越气,把文件拍在桌面,说:“你今天怎么回事啊?”也没指望他认真回答,她扔下文件转身就要走开。 陈司诺伸手把她拉住,赶巧在这时,门被敲了两下。 张愔愔一下慌了神,拉着他说:“赶快找个地方躲起来。” 陈司诺不乐意,“你真把我当奸夫了?” 张愔愔没时间跟他计较这些,指着桌子底下说:“你快躲进去……” 陈司诺没理她,起身就要去开门,却还是被她拉住,他一回身就就被她亲了一口,她冲得急,未防止她摔了,他的手下意识扶住她的腰…… 就听见她说:“快,快躲进去。” 陈司诺一愣,说:“你在训狗么?” 张愔愔:“……” == 作者有话要说:  后面有个情节确实会虐到陈律师,看看怎么样吧,我也不知道。 在这一章之前,他俩的关系,就像那晚拉灯的床戏,一片混沌,模糊不清,但彼此又十分亲昵。那晚应该是陈司诺的心境写照,本来应该以陈司诺的角度去描述才对。 但陈司诺这个 分卷阅读55 人对xx十分直白,以他的角度描述,怕是锁一万年都不够。 第25章 眼下心前 张愔愔是有点反应过敏了, 先前也有其他男同事出入过她的办公室, 也不见她这么紧张,这是典型的心里有鬼所以心虚的表现。 陈司诺说:“你再不去开门,就越显得这里边有蹊跷。” 张愔愔本来挺能忽悠人,但最近杂七杂八一堆琐事惹得她心烦意乱, 于是就有点草木皆兵的意思。 她说:“我把人支开,你赶紧走。” 敲了门没直接进来的肯定不是欧阳堂, 这样的好打发。 果然,外面来的是孙可怡, 等开了门她就说:“怎么这么久?” 张愔愔堵在了门口, 笑道:“刚才不小心睡着了,你找我有事啊?” 孙可怡抬一抬手里的一盒樱桃, “给你送吃得要不要啊?看我对你多好, 这我自己都没来得及尝。”语罢便要进来。 张愔愔赶紧抓住她胳膊, 轻轻往外推,一边掩上门一边说:“去茶水间吧, 昨天行政部门刚采购了一批咖啡豆, 老苏说很难得, 我也不懂,咱们去试试。” 说着就把人往外牵。 孙可怡依她, 随她离开。 到了那,孙可怡一翻找,嘟囔着说:“哪有什么难得的咖啡豆?还不是平常喝的那些。你让老苏诓了吧?老苏这人办事还可以,就是说话老不着调。” 张愔愔笑一笑, “那我给你煮咖啡。” 晚上下班时间仍是临近11点。越是接近年关,琐事就越是扎堆蹦出来。 光是咨询电话,张愔愔的手机几乎一下午没安生过,都是打算把各事纠纷随着这一年时间一并给结束了,也有部分咨询和解事宜的。 毕竟快过年了,都不想生是非,更不想吃官司。 大家一团和气,讨个吉祥过年。 张愔愔离开律所的时候,还有一堆人在办公室里奋战。 她这人几乎不怎么运动,忙是一回事,懒也是一回事,因为忙碌过后她只顾得上享受清闲,哪有逸致再去做其他。 以前她倒是会去健身房,后面娱乐消遣活动多了就耽搁了健身。 比如,得了空和孙可怡去泡酒吧,想文艺了就去泡咖啡馆,聊聊各行各业融资,或理财之类,心野了就打打麻将怡怡情…… 她往泊车位去,一边揉腰一边走神,却远远瞧见了陈司诺,他倚着车打电话。 “工地那边来电话,说汪错不见了,你把人带走了?” “工地那活儿是您给安排的?”陈司诺不答反问。 老爷子应道:“总得找份工让他活下去。” 一个坐了近20年牢的人,且不论他是否被体制化,能不能适应他认知断层以后的新世界,别人给不给他机会活下去就是个问题。 陈司诺说:“那个地方不安全,那些人迟早找到他。” 老爷子深沉地默了片刻,回道:“我知道,我这么安排是想让他暂时有个地方待着。去工地算他的老本行,就算过去那么多年手头生疏,但上手也快。” 陈司诺默默听完以后,说:“老师,这件事您别操心了。” 老爷子叹一口气,问:“你把人带走,准备怎么办?” 陈司诺眼皮微微一沉,“送他出国,出了国以后,就别回来了。” 老爷子嗯一声,“我原先也这么打算,正要询问你的意思。他服过刑,有犯罪记录,公安局的申请好办,只是怕签证没那容易审核过关。” 陈司诺道:“您别操心了,我能办。” 老爷子说:“这件事你不方便出面。当年那项工程出了问题,蔡德海死了以后,他们家没一个顶事的,窟窿越捅越大,蔡家那儿子败光家财,没几年就涉黑了,一个混了黑道的人,那是亡命之徒,这么些年过去,没死也混出名堂来了。” 蔡家那儿子当年要汪错偿命,没想到最后法院只判了他20年有期徒刑,他咽不下这口气,费尽心机纠缠了汪家那孤儿寡母好久,差点儿弄出人命。 最后还是陈司诺他老师得到消息,他念着和陈韵的同窗之谊,才出手帮了这对母子。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蔡家儿子对这事耿耿于怀,汪错这是毁了他的大少爷命,毁了他的大好人生,他恨不能将汪错抽筋拔骨。如今仇人出狱,还不得逮着人玩命? 陈司诺虽年轻,但这么些年他经历得多见识得多,尝尽人情冷暖,看惯人生百态,到头来未见得会怕了跟人玩命。 他眯着眼放远了瞧,瞧见张愔愔往这里来了,因为她停车的地方就是他目前所站的位置,他身后那辆车就是她的。 这辆车并不多名贵,牌子也低调,买车主要是因为律师经常要往外跑,跑偏僻的看守所,跑法院开庭,去外地出差,去外地开庭…… 总之,买辆车是为出行方便。 律所内资历较老,或中高 分卷阅读56 层领导,秦游基本也给人配了辆车,这是福利。 陈司诺看着越来越近的身影,说道:“老师,先这样吧,这件事我会尽快办理,蔡家要想报仇,尽管冲我来。” 老爷子听见这话终于动了气,“你小子说这话有没有良心?出了事你让你妈怎么办?你让老头我怎么办!!我这么多年苦心栽培,你能不能给我有点出息?” 陈司诺只是笑,“人要跟我玩命呢老师。放心,我又不是吃干饭的,一个混混而已,对付得了。” 他见人走近了,赶紧对老爷子说:“不早了,您休息吧。” 他整个人挡在了主驾驶的车门前,张愔愔没办法上车,当然,绕到副驾驶上车,再爬回主驾也是可以的…… 陈司诺见她竹竿似的立着不动,他收了手机,道:“怎么不过来?” 张愔愔犹犹豫豫地靠近几步,脸上装着不解,明知故问:“你在这里干什么?” 陈司诺看她一眼,也不拆穿她,说:“我没有追女孩的经验,也没研究过。”他一默,半是玩笑道:“张律师好像不好糊弄……” 张愔愔语调闲闲:“让您费心了。” 他笑,“走了。” 张愔愔这回是真不知道他要做什么问道:“去哪?” 他说:“约会是不能了,送你回家,如今这情况只能见缝插针地培养感情了。” 张愔愔说:“我答应要和你培养感情了么?” 陈司诺觉得这女人口是心非又虚伪了,意味深长地睨了她一眼。 张愔愔装作没看见,绕上了副驾。 说要见缝插针地培养感情,陈司诺当真把这一方针贯彻到底,不辞劳苦地落实着,每晚把人送到家,清早又去接人上班。 两人住的地方距离可不近,单程过去就得大半个小时,他一大早就得起来。不过张愔愔实在不忍,他去接她,去律所的路上她来开车,让他补眠。 张愔愔眼见着他折腾了一个星期,虽然看着仍是精神,但长久下去也确实操劳人。有一天她终于对他说:“算了,你早上别来接我了,多睡会儿吧。” 他似真似假地松一口气,“就等你这句话,可累死我了。” 张愔愔听了想笑,撇了他一眼。 他说:“接还是要接的,不过你要是心疼……” 张愔愔不解,等他说下去。 他道:“就别老让我这么跑来跑去。” 她说:“不是不让你接了么?” 陈司诺忽然轻笑了一声,没言语。 晚上陈司诺又鞍前马后,张愔愔累得很,上了车就睡。 她今早开庭回来,又跑去见了一回差点弑父的王佳佳。快过年了,检察院那边案件堆积,王佳佳一案的审查结果还没出来,王母三天两头打电话来询问,她时不时得安抚。 等到了地方,她被陈司诺叫醒,迷迷糊糊地解开安全带,正准备下车,没想到他绕过来抱,把她横抱着下车。 下了车,视野开阔,张愔愔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了。 她问:“这是哪?” 陈司诺抱着她拐入一条小路,“我住的地方。” 她这一觉睡得沉,还没醒过神来,隔了半会儿才问:“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 “睡觉。” “谁要在你这睡了?” “你啊。” 张愔愔终于反应过来,“陈司诺你绑架啊?大晚上的耍什么流氓?” 陈司诺说:“大晚上才好耍流氓,白天你遮遮掩掩,非搞地下情。你理解一下吧,团建那次到现在,我多久没碰你了。” 张愔愔想起团建就来气,“你追我就是为了这件事?” 陈司诺哼笑,不语。存心逗她。 张愔愔气得想打人,无处下手,只能去揪他耳朵,“你是混蛋么?” 陈司诺疼得吸气,“一会儿摔了我可不管。” 张愔愔说:“你让我走。” 陈司诺没理,已经进了单元楼。 电梯前有其他人在,张愔愔不好发作,小声说:“放我下来。” 陈司诺把人放下来,拽住了她的腕,拉近身旁,凑至她耳边低语:“来都来了,总得给我点伴手礼。” 张愔愔瞄准他的腰,掐了上去。 陈司诺握住她的手,咬牙道:“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手挺毒?” 张愔愔仰着脸冲他盈盈一笑,有些疑惑有些天真地问:“以前是什么时候?是陈律师对我爱答不理的时候么?” 陈司诺悻悻闭嘴。电梯门开,他把人拉进去。 众目睽睽之下,陈司诺一直牵着她的手,张愔愔有点不好意思,垂着脑袋不敢接触周围的目光,等到了楼层,她倒是迫不及待地把人拉出来。 电梯继续往上。 她又发威,“陈司诺你色|欲熏心!贼心猖狂!” 陈司诺觉得她此刻已是强弩之末,对她的声讨只是不痛不痒 分卷阅读57 ,扛起人就走。 ==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我本来只是想写个日常文,让小两口谈谈恋爱闹闹别扭撒撒糖。 谁晓得陈司诺还有这一出 —— 对了,我明明充值了,为啥回复还是要审核?我明天去问问编辑 第26章 眼下心前 陈司诺是有些情急了。好歹一个健康大小伙, 这事不碰则可以清心寡欲, 对此数月不闻不问,一碰则如风雨骤至,波涛夜惊。 想来有些令人难以启齿。 那次摸着黑,一切仅凭触感。 彼时彼此心境隐晦, 一场亲昵多半欲望使然,似乎无所顾忌却把隐秘的心悸描绘得极致。此时仍是暗夜, 却灯明。 就在那一寸见方之地,灯火将靡艳的画面明快铺展。 女人身段柔韧漂亮, 随他翻来覆去地折腾。陈司诺在床上不爱开腔, 但爱听她的温软调子,听她张嘴一吟, 一声声直荡到他心里去, 一室靡靡之音, 把人撩拨得血液沸腾。 张愔愔的身段如何,陈司诺在高中那会儿就已了然一二。百褶短裙盖住细白大腿, 见了他就会轻跑过来, 亲亲热热地喊:司诺。 那时他厌极烦极, 这女的不过如此。 浅薄的喜欢,未经大脑, 未曾用心,却一再纠缠。那时他防备心极重,几乎反感一切外来的不明缘由的好感和善意。 他也曾无忧无虑,因生就一副好皮囊而广结善缘。然而父亲入狱那事之后, 好皮囊成了那些人认为的,掩盖罪恶的尴尬存在。 那些人认清了他,远离了他。 冷风过境,不知情者的亲近只会让他想起遭逢变故以前的那些人,无知懵懂的示好,一旦察觉有异,便如智者一般选择了世间大义。 许是思及过往,陈司诺面沉如水,带着一股暴虐发了狠地横冲直撞,直到听见她哭腔他才有所收敛。张愔愔心有余悸,推他胸膛赶他走,他笑不当回事,把人翻个身继续来。 完事以后,趁她沉睡,他穿上长裤去客厅看卷宗。 张愔愔半夜醒过来,发现床上没人,却望见虚掩的门缝有白光漏进来,她翻身继续睡,听见窗口滴滴答答,估计外头下雨了,淅沥沥的雨声这一刻闹人得很。 他回屋时,她差不多睡过去,但床铺忽然下沉把她惊醒,略带寒意的身躯覆上来,贴上她细腻的背,手绕到她的腰腹。 张愔愔想起方才他能折腾死人,怕长夜漫漫他兴致又来,赶紧把他的手拿开。 他嗯一声,问:“没睡?” 她闭嘴不言。 见她不搭理,他打趣:“那再来一次。” 张愔愔霍然转身,一脸戒备且无奈道:“我哪受得了,你是不是人?”她说完想起不知道在哪看过的一句话,不穿衣服是禽兽,穿上衣服是衣冠禽兽。 她自己想着自己就笑了。 房间的门半敞,客厅的白光直延伸到屋内,只及床脚,光线浅浅淡淡,把他的表情照得暧昧,他问:“笑什么?” 张愔愔摇头,闭着眼培养睡意。 陈司诺瞧她眉眼半天,凑上去吻她眉心,顺直滑到鼻尖,再落到嘴唇。他见她睡沉了,被子底下的脚不安分,去勾她脚踝,张愔愔抬脚就是一踹。 那雨一直下,张愔愔第二日清早一睁眼,听着窗口那阵噼里啪啦的动静,狠狠恍惚了一把,坐起来以后浑身哪哪都不对劲。 张愔愔遍寻不着自己的衣服,在床尾拿了陈司诺的衬衫套上,刚一站起来腿就发软,她扶着腰不禁感慨,陈司诺果真禽兽。 陈司诺一进屋就受了一记冷眼,他笑话她,“自己没出息怪我?” 转眼注意到她穿他的衣服,故而用目光将她全身洗礼了个遍。 张愔愔不欲和他在此周旋,扶着腰要去洗手间,他自觉地过来搀着她走,后面嫌她一步一顿首慢慢吞吞,抱起她往洗手间去了。 她的衣物昨晚让陈司诺拿去洗衣机洗干净了,他那台机器,洗衣脱水烘干一站式服务。张愔愔穿上自己的衣服,出来吃早点。 陈司诺做了三明治,难得下厨有些不忍直视,面包片和鸡蛋一看就是备受欺辱和折磨。张愔愔做足心理准备才下得去口。 还好不至于难吃。 陈司诺住的这间屋子是个两居室,屋子的整体风格基本保持了原装,就是他住进来之前这屋子什么样,现在就是什么样。 一些家具倒是他自己添置的,以灰白为主色调,十分简洁,但在美学范畴上实在没什么观赏性。 窗台养了两只草龟,两只活物看着也是死气沉沉。 张愔愔站在窗台旁研究那两只龟,半只巴掌的大小。刚才陈司诺剁了点碎肉扔进去,两只龟正在用餐,忽然察觉有生人气息迫近,立马缩入壳里。 胆子小得和针孔有得一拼。 陈司诺系着领带从房间出来,见她撅着屁股 分卷阅读58 赏龟,过去一看发现她赏的是龟壳,他拍她翘臀,说:“你吓到它们了。” 张愔愔问:“为什么会养乌龟?” 他继续系领带,回道:“省事。” 乌龟耗能慢,喂一顿能挨十天半个月,不过也因此长得慢,那是真龟速。 张愔愔见他系个领带半天没完,她手痒痒去帮他,但她没这方面经验,不懂怎么打结,索性给他打了个红领巾的结,看起来颠三倒四,她拆了重来。 如此折腾好久。 他也没什么耐心,拉下她的手,说:“就这样了。” 张愔愔迟疑,“不好吧,乱七八糟的。” 他说:“那你赶紧学,学完一会儿给我弄。” 她说:“你以前自己不是弄得挺好?” 陈司诺无奈,“以前自己也弄半天。” 去律所的路上,张愔愔果然拿起手机学教程,看了几个样式,打算一会儿全在他身上试一遍。 张愔愔搁下手机,趴在车窗看绵绵细雨,想起这几天两人出双入对太惹眼,扭头提醒他道:“一会儿记得分开走。” 陈司诺注意着泥泞路况,只嗯一声。 到了停车库,张愔愔忘了给他系领带的事,鬼鬼祟祟地从副驾下来,偷偷溜去了电梯,半路碰见了同事,暗暗庆幸自己高瞻远瞩。 陈司诺等她进了电梯才下车,挂着不三不四的领带进了律所。 两人在律所里端着一副公事公办的表情,冷不丁碰上了也是彼此互相装着客气。他疏离脸,她礼貌脸,互相颔首致意。 张愔愔这才发现他的领带从颠三倒四晋级为歪七扭八。 亭亭每天都有奇思妙想,“我觉得今天的陈律师有一种颓唐的美感。” 张愔愔点点头——那是因为这个星期他为她操劳了些,加之昨晚纵|欲过度,纵完欲还接着工作,所以看起来没什么精神,不笑时就显得阴沉。 孙可怡掺和进来,“岂止是颓唐,今天的陈律师有点野,”她啧一声:“让人觉得这小伙刚干完坏事,莫名有点性感。” 张愔愔僵着脖子不动,抠前台桌角。 午休时,律所里的同事午睡的午睡,外出的外出,办公室一时人影寥寥,张愔愔在陈司诺办公室里,借他学打领带。 陈司诺看卷宗期间,她把他的领带系了拆,拆了系,弄得皱皱巴巴,玩够了以后,挑了个最基础最简易的手法,好好打了个结。 她满意地拍拍他的胸口,道:“好了。” 好像他从头到脚都是她拾掇干净的似的,有一种劳苦功高的满足感。 陈司诺觉得张愔愔像猫,给点小玩意儿就能自娱自乐地玩上半天,他看得舒心,把她往怀里搂了楼,说:“等过年的时候,你来见见我家人。” 张愔愔一顿,斟酌片刻,问道:“那你敢见我哥么?” 陈司诺反问:“有什么不敢?” 她讪讪一笑,“你知道的,我哥对你……印象一般般……” 这还是客气的说法。 陈司诺静默须臾,靠向椅背,淡道:“那又怎样?” 张愔愔若有所思,认真了对他说:“那他要是反对怎么办?他对我的事做主惯了,我嫂子都不一定劝得动,他的话……我很难不听的。” 陈司诺故作正经地打趣她,“真的么?他以前不让你和我接触,你听了么?” 张愔愔不理他,过了一会儿才道:“要不还是等过完年再说。” 陈司诺这人,对地下情是没什么兴趣的,在办公室里可以依她,毕竟办公室恋情的确不妥,可没理由还得对家里人瞒得滴水不漏。 他静默着寻思着,一时没应声。 张愔愔眼见午休时间要过去,赶紧从他身上下来,等陈司诺寻思罢回了神,人已经跑了。 下午陈司诺带着白鹭外出一趟,办完事回律所时顺路拐去了一个地方。车在一条巷子口停住,他让白鹭在车里等,他自己拐入幽深巷子,弯弯绕绕才抵达汪错下榻的宾馆。 陈司诺直上三楼,敲门。 汪错开了门,见到来人微愣一下,接着一阵欣喜,赶紧让人进屋。 陈司诺立在床边,从风衣兜里摸出一张身份证和一本护照,搁在床头柜,说:“这东西你收好,我会争取在年前送你出国。” 汪错看着他欲言又止,嘴巴张张合合,最后什么话也没说。 陈司诺默了一阵,说:“好好休息,有事给我电话。” 汪错在国内多待一天,就多一分危险,所以他的身份证和护照,陈司诺辗转几日,托了些关系才能尽快办了下来。 这几年他办理许多案子,和公安机关那边接触得多,一来二往地也打理了些交情,而检察院那边有他老师坐镇,也有他昔日同窗。 所以他要办的事,两边基本会给面子。 陈司诺回到车里,表情太过于漠然,莫名给人一股压迫感。 白鹭就是再好奇 分卷阅读59 也不敢过问,只是请示道:“老师,咱们现在回去么?” 陈司诺像是走了会儿神,随后才说:“走吧。” ==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争取多点字数,其实我每天都在争取…… 第27章 眼下心前 白鹭刚把车开出一段, 陈司诺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的一窜座机号让他的眉心突兀一跳,是宾馆的工作人员打来的,陈司诺摁了接听。 那边用着急忙慌却克制的口吻说道:“陈先生,汪先生被带走了, 就在您离开宾馆之后5分钟左右,来人开了一辆白色宝马。” “停车!”陈司诺冲主驾喝了一句, 又问那边:“车牌号。” “粤S·690xx。” 白鹭把车靠边停,又听见陈司诺叫她下车, 她见他面色沉凝, 预感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当下不敢耽搁半分, 赶紧开门下来。 陈司诺绕到主驾上车, 一边问:“什么方向?” 那边回道:“从宾馆出来向右直走了, 大致方位是西南,不出意外地话会上xx高速……陈先生, 需不需要报警?” 陈司诺黑眸冷沉, 说:“先别惊动警方。” 他说完把车开出去, 不往宾馆方向,而是朝西南方位, 绕了其他路线拐去了高速。 陈司诺估算了一下时间,上了高速以后把车速提至最大码,车速渐渐超限,超速的系统提示音不断响起, 陈司诺薄唇绷直,眼睛不停扫过前方车辆的车牌号,一次一次地超车。 前路车辆已是寥寥,逐渐露出一条宽阔平顺的大道,两边矮山起伏,一眼望去,着实有几分荒凉。 陈司诺把心一沉,保持最高速前行,车轮碾过潮湿路面。 天阴得很,昨晚落了一夜雨,今早稀稀疏疏又是一场雨雾,直至下午才歇,这会儿烟露弥漫,把漫漫长道笼得一片朦胧。 不多时,前面隐约出现一道白色车影,陈司诺目光微微闪动,不动声色地减了速,和前面那辆宝马保持了一定安全距离。 很快,前面百米处出现岔口,那车拐了进去。 陈司诺本无意打草惊蛇,只是当他听见汪错被带走,心下不安,下意识就追了过来,现在见到了目标反而冷静。 一条路越行越荒芜。 他不急不慢地咬住目标,却没发现身后一辆货车正朝他急速撵近。朦胧烟雾里,巨大的车影像一只出没荒野的鬼魅,悄无声息逼近了猎物…… 然后将其一招击杀。 陈司诺只来得及感觉到车身猛烈的一震,一声巨响冲击耳膜,随之而来的是视线的天旋地转,他发现自己的身体被禁锢在座驾上,随着座驾凌空翻转,最后听得轰一声响—— 是车顶坠地了,震天似的动静。 接着又是一响,由于方才撞得太狠,那车依着惯性坠地后再一个翻滚,最后四只轮居然稳稳当当站在地面,只是车顶严重凹陷,不知车内的人情况如何。 一阵失魂的晕眩伴随一阵尖锐的耳鸣,陈司诺视线模糊,等身上那阵强烈的不适感稍有缓解,他隐约瞧见有个高大人影朝他靠近……他歇了口气,从风衣口袋里摸出手机,把一早编辑完整的一封短信发送出去。 短信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响起的刹那,他的手腕在同一瞬脱力,手机滚落座底。 那人靠近以后,弯腰往车内瞧了一眼,目光精锐得很,他接着打了个电话,第一个不通,犹豫些许时刻,再打第二个,响了许久这才接通。 他说:“看起来应该还有一口气……什么?那好,我知道了。” …… 白鹭一个人先回了律所,一个下午失魂落魄地呆坐在工位,心中隐隐有不好的预感,一切一切的细节都让她忐忑难安,完全没心思做事。 傍晚6点钟左右,张愔愔几次经过她的工位,总见她神情恍惚,轻声问道:“白鹭,是不是不舒服?” 对于陈司诺的事,白鹭根本不知详情,只是凭感觉和不实际的忧虑,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她有些无助道:“张律师,老师他……他没跟我回来。” 张愔愔疑惑了一下,问:“什么意思啊?” 白鹭把下午的事简述了一遍,又说:“他开车走的时候,表情不大对劲,我感觉好像发生什么事了,张律师……” 张愔愔听完沉默片刻,拍拍她的肩,说:“我给他打个电话。” 电话打过去,无人接听。 第二个也是。 张愔愔连续拨了四五通,仍是无人接听。 她开始感到焦虑,心神不宁地愣在办公室里,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联系谁,她也是个状况之外的人,陈司诺没和她说最近有什么事情发生,更没说他最近在办什么事。 这时,张愔愔忽然想起陈司诺那位检察院的老师,马上问秦游要了联系方式,秦游问了两句,她没时间解释,语气急得很。 秦游见状,只好暂 分卷阅读60 时不去打听,给了联系方式。 张愔愔把电话拨过去,老爷子慢吞吞地接了,她顾不得寒暄,直接就道:“赵副检察长,我是攸同律所的张愔愔,陈司诺的同事。” 赵老爷子深沉地应了一句:“你有事?” 张愔愔问:“陈律师一下午没回律所,请问您联系得上他么?” 赵老爷子默了一默,反而问:“你找他有什么事么?” 张愔愔隐约捕捉到什么,连着发问:“您联系上他了么?他在哪?方不方便让他接个电话?” 赵老爷子回:“不大方便,他出了车祸,刚做完手术。” 张愔愔提前下了班,驱车赶到医院,急奔向陈司诺的病房,火急火燎地顾不上许多,直接推门进去。床边一个女人转了过来,对着门口的人一愣。 陈韵瞧着门口的女人眼熟,半天才终于认出来:“愔愔?” 张愔愔一脸苍白,加之神色惊慌,恍惚间喊了句:“阿姨。”然后走向床边,看着病床上昏迷的人,问:“他怎么样了?” 陈韵心头那阵遭遇劫难的苦痛已经过去,此时显得平静许多,她叹一口气,“还好,没有伤及脏器,只是腿骨断裂,做完手术,麻醉还没过去。” 也算是天公垂幸,这么大一场动静下来,居然只是伤到了腿骨。 张愔愔一口浊气呼了出来,自胸腔纾解,神经松懈之后突然就感觉浑身虚软,一晃神险些摔下去,她忙扶住床尾撑住了平衡。 陈韵疑心地打量她许久,然后笑着问:“对了,你怎么知道司诺在医院里?” 张愔愔回了神,目光闪动几下才解释:“我……陈律师中午带着助理出去,下午只有他的助理一个人回来,他助理回来以后状态不对,我就问了一下,她才跟我说陈律师不大对劲,一个下午没消息,她怕他遇到什么事。后来我一直联系不上他,就……打给了赵副检察长。” 陈韵是个通世故的人,虽然张愔愔话里话外把自己和她儿子的关系撇得很清白,几句话听起来也貌似解释得通,但疑点太多。 单是她一个人惊慌失措地跑来医院就说不过去。 她却不再多问,仍是客气地笑着道:“辛苦你跑一趟了,时间不早了,你工作了一天怪累的,早点回去休息吧。” 张愔愔不便逗留,点点头,犹豫着离开了。 这场事故很快传开,本市电视台新闻反复播报,造成事故的货车留在了车祸现场,但肇事司机却已逃逸,公安机关目前正在尽力追查…… 律所的同事纷纷得到消息,都议论开了。 白鹭得知消息以后,忽然两眼昏黑差点晕过去,上班期间魂不守舍,终于挨到午休时间,她脸色惨白地来找张愔愔打听情况。 张愔愔安慰道:“没事了,陈律师做完手术,没有生命危险。” 白鹭很自责,“要是我早一点察觉到情况,或许……” 张愔愔自己的心情也怪乱,她耐着性子道:“这不怪你,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已经过去了就别想太多,有空去看看陈律师。” 白鹭愁云惨淡地摇摇头,说:“我一直跟在老师身边做事,我和他相处的时间最多……我一早就有感觉的……” 张愔愔愣了一下。 她继续道:“其实很早我就发现他状态不对了,这段时间他总是会走神,莫名其妙会不耐烦,总之情绪不太稳定,但是我不敢问他。” 张愔愔心想,我倒是一点察觉都没有。 莫非是他在她面前掩饰得太好? 下班时间一到,欧阳堂就跑来问要不要去医院慰问一下陈律师。 张愔愔看一眼时间,才傍晚6点钟,就说:“事情做完了?不用加班了?” 欧阳堂说:“咱们这工作是做不完的,少加一天班基本不影响进度,但同事之间的情义是绝不能停止经营。” 张愔愔觉得欧阳堂经常言之有歪理,于是便依了他。 …… 陈司诺右腿打着石膏绑着支架,他手上一本黑皮书,中间有彩绘,色彩低调却素丽。 半晌过去,他轻轻合拢书本,拿过手机翻出昨天他失去意识之前发送出去的那封短信,拇指在屏幕显示的字句之间摩挲良久。 他还活着,就表示对方已经收到了他的信息。 轻轻的两下敲门声拉回他的神思,欧阳堂小心翼翼地推门进来,见床上的人醒着,笑哈哈地进来,“陈律师,感觉怎么样?” 陈司诺望过去,一眼发现高大男人身后那道纤细的身影,他挑了一下嘴角:“还成。” 那小女人绷着个小脸,一点笑意不带,一点面子不给,来了也只站在床尾,安安静静不言语。 欧阳堂在路边的水果摊买了个果篮,色彩搭配注重高饱和度,包装得十分艳俗,他把果篮往桌子一放,说:“真是惊险呐,这两天新闻一直在播,说是还追踪不到肇事者,真是奇了怪了,还挺能逃!” 陈司诺对此似乎并不 分卷阅读61 意外,他看了床尾的人一眼,应道:“是么?估计逃的时候没走大路。” 大概是有人接应,搞出那么大动静,怎么能不计划周全了。 欧阳堂是个健谈的人,心里很替陈律师着想,只怕他待在医院无聊,所以趁着今晚难得不加班,坐下来就聊个没完。 陈司诺不冷不热地陪着闲话,也不赶人。 倒是张愔愔等得心急,冒然开口打断:“欧阳,我和陈律师有点事情要谈,你出去一下,有人来了敲一下门。” 欧阳堂见她端一脸正色,当下没多想,只以为两人真有什么要紧事要谈,反正他也聊够了,闻言点点头起身,掩门出去守着。 张愔愔走过去,拿起他放在被面上的黑皮书一看,是尼尔·盖曼的《烟与镜》。 陈司诺牵着她坐到床边,等人靠近了他才发现,她的脸在明晃晃的灯下,更显得煞白,估计昨晚一夜难眠。 她垂着脸研究黑皮封面的字。 他道:“进来这么久也不看我一眼。” 张愔愔把书搁到一旁的柜子上,一边问:“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你不打算告诉我么?” 陈司诺疑声反问:“怎么?你觉得哪里有问题?我应该没惹你生气。” 张愔愔被他云淡风轻的态度弄得一时无语,斟酌少许才道:“白鹭说你……说你当时忽然整个人都不对了,接了一通电话就开车走了,然后就……” 她心里难受得蹙起了眉。 陈司诺把她抱到怀里,带着安抚性地亲她,她马上别开了脸,他缠了上去,温热的唇贴着她的耳根,轻轻地呼吸。 张愔愔一下子哽着嗓,强忍着问:“是不是不能让我知道?” 他无法回应,抬起她的下巴就吻,唇舌一碰便热烈而沉迷,大概是隐忍的情绪忽然爆发。他深吻怀里的人,冷眼落在近处一窗清寒闲景。 怀里的人一声痛呼,他醒过神,咬到她了。 陈司诺帮她轻轻抿去嘴角的湿润,说:“过几天我送个东西给你。” 张愔愔被他亲得面色红润,但心里的气未消,所以淡着脸赌气道:“我不要。” 他不当回事,“看了再说要不要。” 她撇开眼,好像礼物就在跟前,她看都懒得看。陈司诺被她逗得一乐,抓着人又亲了一回。 == 作者有话要说:  哦呀,你看这事弄得 第28章 眼下心前 张愔愔怕守在病房门外的欧阳堂等得不耐烦, 她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接近8点了,她作势要起来,准备从他身上离开。 陈司诺把她摁回怀里,低声说:“再待一会儿。” “会不会压到你?你的腿会不会……”张愔愔抬头, 见他倚着床头闭着眼,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 她笑了一下。 “嗯?”他察觉到细微的气声,垂脸问:“笑什么?” 张愔愔抠着他病号服的纽扣琢磨了一下, 问:“当初你在法院见到我的第一眼, 是不是挺不乐意的?你一定很想赶快把案子结了,然后离我远远的是不是?” 他摇头, 拍她不安分的手, “玩坏了。” 她将信将疑地看着他, “摇头是什么意思?” 他仔细回想,“就是觉得, 这女的从一个小丫头变成一个大姑娘, 也没那么讨厌了。” 她问:“然后呢?” 他只是笑, 亲了她。 欧阳堂在外面敲门了,张愔愔听见这动静, 着急忙慌地从他怀里起来,她平时挺淡定的一个人,单只在这件事上面,那么小心翼翼。 估计“地下情”这样的字眼, 给了她必须如履薄冰的暗示和错觉。 来的人是白鹭,她下了班就赶来医院探病。 张愔愔在这里待得太久也不合适,容易令人生疑,索性就告辞了。 陈司诺当着几个人的面,对他的大姑娘客气道:“能不能借张律师的车一用,我有点事要交代白鹭去办,明天一早就需要。” 而他的车,当时在车祸现场直接就被拉去检修了。 张大姑娘一时也没多想,就说:“好,车就停在医院楼下。”她把车钥匙给了他,和欧阳堂两人打车回去了。 白鹭真以为他有什么任务要安排,所以一直等着,他却一直没开口,她只好问了一句:“老师,你要交代我办什么事?” 陈司诺垂头看书,说:“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明天再说,你回去吧,早点休息。” 白鹭迟疑了一瞬,最后只是点点头,离开了。 晚上10点钟,陈司诺等来了一个电话,他原本打算如果对方再不联系他,那他今晚就会主动联系对方。通完电话,对方给了他一个地址。 挂电话之前,那人一副阴沉诡调的嗓子说:“规矩你懂,千万别报警,别跟我耍花样,否则大家都别好过。” 陈司诺收好手机,从抽屉里取出一 分卷阅读62 张白纸和一只钢笔,白纸上写了一串车牌号,一串手机号码,两个名字,然后笔压着纸,搁在柜面上。 晚上12点,护士会来查房,到时候她会发现这张纸条。 陈司诺一只脚还打着石膏,不方便行动,但他昨晚才做的手术,更不能拆除,他换上自己的衣服,拖着一条不便的腿,从安全通道下楼,神不知鬼不觉溜出了医院。 在那片停车场,陈司诺找到了张愔愔的车,掏出车钥匙上了车,忽然副驾的车门被人打开,有个人钻了进来。 是个女人的身影,看清来人以后,陈司诺眉峰一跳。 白鹭守在这儿多时了,他跟张愔愔借车的时候她没怀疑丝毫,但他拿她当做借口,借了车却没交代她任何事,她就感觉出来问题了。 可以明天再安排的事情,让她明天直接在律所开着张愔愔的车去办事就是,怎么非得在这会儿借了车,却把事情压在明天再吩咐? 显然这车是他自己需要用,而且是今晚就需要。 陈司诺从没刻意对白鹭隐瞒些什么,他认为不需要,因为她没理由也没立场干涉他的私事。 但愔愔不一样,他怕她涉险,所以对她瞒得滴水不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隐藏得极好,每天把她逗得忘乎所以,似一只不问世事的傻猫。 张愔愔怀疑过,只是他不愿意说,她不想迫得太紧,也猜得到他要做的事一定还没结束,否则怎么还对她瞒得密不透风? 她只是没料到,他会大半夜里拖着一条残腿,去干危险的事。 陈司诺问:“你干什么?” 白鹭一只手下意识抓紧车门内饰板,“老师,那天你一个人把车开走,然后就出了意外,这次我不能再让你……” 陈司诺说话不客气:“你坐在我车里,就不会出意外了?” 白鹭噎了一下,又说:“但现在你的腿伤了,至少我能替你开车。” 陈司诺低声呵斥:“别碍事,下车。” 白鹭扣上安全带,“我不会下车的,你要做什么我帮你。” 陈司诺面色芒寒,嗓子也冷厉起来,“要命的事你也帮?” 白鹭猛地愣住,两只手紧紧攥住了勒在胸前安全带,也不知道那一句话经不经大脑,她忽然脸色一凝定,说:“帮!” 与其放他一个人陷入险境,不如多个人多个帮手。 陈司诺骂了声操,坐在车内一时无声。 半天的静默过去,他才道:“我们把话讲明白,你的命我不负责,也顾不上,到时候你在那里有个什么闪失,算谁的?” 这话着实无情,白鹭心头被火钳烙了一下似的痛极,然后应道:“我是个成年人,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的安全我自己负责。” 既如此,陈司诺多言无益,他推开车门,道:“你来开车。” 对方给的位置十分偏僻,车走了一个多小时终于抵达一片荒郊野岭。寒冬的夜晚大多是云遮月,放眼四处皆是茫茫。 远光灯一照,才发现周围是一丛丛半人高的芦苇地。 除去一辆车,四周无半只人影。 陈司诺拨了个电话,说:“我到了。” 那边的人回:“等着。” 通话一断,陈司诺就意识到了什么,对旁边的人说:“一会儿你待在车里别下去。” 白鹭没吭声,她还没搞清楚状况,至于下不下车,她不敢保证。很显然他在做一件极其危险的事,至于为什么不和警方联系,大概有他自己的原因。 她有些害怕,也觉得自己是一时冲动了,但如果让她现在撇下他自己回去,她也不愿意。 陈司诺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 蔡义飞估计派了人,搜查了以他们为中心的方圆几百米的情况,确认四周安全,无警方的人和他们对接,才敢现身。 果不其然,半个小时后,芦苇从里纷纷冒出几个人影,朝着这边来了。 陈司诺神思一定,看了手机的信号标志一眼,忽然把手机递给了白鹭,说:“藏起来,藏好了别被搜到,找个时机再把手机扔了。” 白鹭不明白他的用意,也没时间多问,她咬咬牙,把手机塞到了自己的胸口。 那几个人走近了,敲一敲车窗。 陈司诺推门下车,不多一会儿,白鹭也跟着下来。 那些人没想到车里还坐着个人,而且是个女人,冷不丁一愣。有人不满道:“怎么还有女人啊?不是让你一个人来么?” “她担心我,劝不住。”陈司诺的嗓子在深夜里似拂柳的风,又凉又淡,“要是怕麻烦,让她留在这里也行。” “哟,”那人没个正形地嘿嘿一笑,“行了,来都来了,那就一起走吧,放个人留在这儿才麻烦呢。” 走之前,几个人谨慎地搜身,到了白鹭那,搜身那人的目光直往她胸口徘徊,装得正经却又面露猥琐,眼见着一只手就要探过去。 陈司诺适时伸手挡住,说:“别碰她,我来 分卷阅读63 脱,你看。” 那人愣了一下,脸上居然露出了诡异的痕迹,看起来像是兴奋了。 该庆幸的事,律师这一行业,在工作期间无论男女,为显示专业性,大多会选择穿职业装。女性的话,里面会搭配修身的衬衫,衣摆束在裙子里。 陈司诺伸手去解白鹭的衬衫纽扣,尽量遮挡着,手指小心翼翼地贴着她胸口的皮肤摸索,他的本意是利用视线死角,先一步碰到手机,可以将手机往别处或压或藏。 但他摸了半天没找到,奇怪地看了白鹭一眼,白鹭红着脸不敢吭声。 他解了几颗纽扣,把衣襟往两边坦荡荡地一拨,露出白鹭胸前一片春光,问:“可以了?”也不等那人应点头,他径自把衣服收拢。 被这么一搅和,耽搁了些时间。一旁有人骂了那人:“你他妈少发春,瞎耽误工夫!到了飞哥跟前怎么死都不知道!” 那人只得作罢。 几个人领着他们没入芦苇丛,茫茫一大片,不知道翻越多长时间,终于重见天日,又走出一段才看见前面停着一辆越野车。 如陈司诺所料,这里还不是目的地。 陈司诺和白鹭坐在了车身中间的座位,靠近窗口。 后面忽然有人扬声笑道:“我说大律师,办正事还带个妞,你们这些正经人还挺浪漫,这是不是就是你们这些读书人所说的,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陈司诺注意着车窗外的情况,没去留神以外的动静,倒是白鹭心里忐忑不安,往他身旁靠了靠。他侧了一下脸,借着暗淡的光线,发现她吓得脸色苍白。 不多时,他从车窗里看见了隐隐的亮光,猜想是快到地方了,于是悄悄在白鹭掌心里写了四个字:晕车,手机。 白鹭领会他的意思,忽然一阵干呕假装要吐,车里几个人见这动静开始骂骂咧咧,她赶紧扒开车窗,半个身体探出去,利索地把手机扔了。 刚才藏手机时,她多了个心眼,把手机藏在了内衣缝腋下的位置。 前面是一座废弃工厂,一座废弃建筑物在一片黑暗中露出个隐约的轮廓,张牙舞爪像个妖物,陈司诺被带着朝某处亮着灯的位置走。 旁边有人嘀咕:“一进到这儿就没信号,这一晚上没手机玩多无聊……” 随即有个人骂:“就他妈知道玩!” 半夜12点,护士进来查房,发现病床上的人没了,她惊慌地四处找了一找,在床边的柜面上发现了张纸条,赶紧拿着纸条跑去找了值班医生。 那医生马上按着纸条留下的手机号拨了过去,“赵先生?是赵先生么?” 赵副检察长半夜被手机来电吵醒,以为是工作上的事,正勉强打起精神,忽然一听对面介绍自己是市人民医院的医生,他惊得一个激灵。 “你说陈司诺不见了?” “是,他留了张字条,上面有您的号码。” “还有没有其他?” “有一个车牌号,还有另外一个名字。” “什么名字?” “蔡义飞。” 赵副检察长怒发冲冠,满腔心火烧得旺,一边骂这臭小子擅作主张,一边联系公安机关,查询陈司诺留下来的拥有此车牌号的车主信息。 车主叫张愔愔。 于是他联系张愔愔,一问之下,那边也是被蒙在了鼓里,并不明状况。 赵副检察长烦躁地吭哧一口气,“你也不知道?那他留你的车牌号干什么?” 张愔愔急得就像是被扔在了热锅里煎熬一样,倏忽间脑子一闪,对手机那头的人说:“定位系统!我的车安装了定位系统!” 经这么一提醒,赵副检察长忽然也想起一事,“那小子的手机也有定位系统,不过我打他电话一直无人接听,不知道他的手机有没有带在身上。” 张愔愔说:“两个一起查一查。” == 第29章 眼下心前 半路上, 陈司诺再一次被搜了身。这回搜得仔细, 陈司诺西裤的口袋被搜出个信封,他只说:“这是给蔡义飞的东西。” 搜他身的那人半信半疑,但一个信封威胁不大,他也就懒得计较, 接着目光往下,打量那只打着石膏的右腿, 随口吩咐了一句:“拆了。” 这人陈司诺认得,他那场车祸就是这人撞的, 失去意识之前他见过一眼, 记得很牢。 白鹭着急道:“不能拆,他的腿刚做完手术……” 那人瞟了她一眼, 没搭理。 陈司诺说:“要拆就动作快点。” 石膏是管型石膏, 从小腿连着膝盖关节将腿固定住了, 有人拿了条锯子就过来,将石膏侧着锯开两半。 这一趟如果没有白鹭, 陈司诺原本是打算充分利用这块石膏, 反正见机行事, 既然现在用不上,那拆了也好, 省得行动起来还碍事。 石膏拆下来的瞬间,伴随的是逐渐加剧的疼痛,因 分卷阅读64 为重创的伤口没有护具固定支撑,随便一动弹就能把人疼晕过去。 痛感强烈冲击, 钻心刺骨一般让陈司诺直冒冷汗,这时候原本应该放松才对,然而他越是隐忍,浑身肌肉就越是紧绷,眼下他看起来尤其冷酷。 两人被带入一间位于一楼但地处隐蔽的废弃车间,灯光亮如白昼,四面皆墙,空荡破败,锈迹斑斑的铁架堆了一角落。 陈司诺一进来就看见了被丢弃在角落里,瘫如死狗的汪错,地上一滩血,似乎是倒在了血泊当中。他眉梢一挑,下颌咬得紧绷,看向坐在正中间的男人。 蔡义飞整个人盘踞在一把靠背椅上,他身材没陈司诺高挑,但浑身肌肉结实,多年的混黑经历让他看起来犹如猎豹一般精锐,表情阴鹜,看似多疑。 不远处那个年轻人干净好看,即便拖着一条坏掉的腿,也挺拔如玉。 这让他横生不忿与恨意,他原本可以将自己这四十几年岁月,光明正大地铺展在日光之下,当他无忧无虑的大少爷。 蔡义飞恨得咬牙切齿,恨得狞笑:“我留他一口气,让他看看他的好儿子是怎么被我折磨致死,或者你想看看你亲爹被打死在你眼前?” 白鹭听得浑身打颤,她发现眼前这男人是个变态。 对方的狰狞,衬托了陈司诺的冷静,或许是因为腿上不断加剧的痛感麻木了他的面部神经,他轻淡道:“你不会以为我是来自投罗网的吧?” 白鹭看着身旁这个本应该熟悉,但此刻完全陌生的男人,不由得咽了咽口水。 蔡义飞慢慢收起笑脸,“你手上那点证据,你觉得我会怕?” 陈司诺说:“让你知道的那些你当然不怕,你不知道的那点东西不知道你怕不怕。” 蔡义飞被踩中痛脚,阴森地耸着眉毛,道:“我劝你看清自己现在的处境,别着急找死!” 陈司诺立在灯下,垂眸半敛着眼皮以及泛白的唇,让他显得十分薄情,他径自说道:“你手上几条人命暂且不论,咱们来聊聊你的老本行,贩毒。” 蔡义飞十分痛恨眼前这副无半分波澜的脸,他捡起脚边一条铁棍,慢慢走了过去,诡异的表情似乎正在盘算些什么,一边道:“聊,你说,我听着——” 飞快地手起棍落,他看准那精窄的腰身,抡起一棍猛砸了下去。 陈司诺哼了一声倒地,腰椎断裂一般的痛楚让他的意识陷入一瞬的混沌状态。 耳边只有嘈嘈切切的杂乱狼藉,有癫狂嚣张的笑,混着凄厉担忧的呐喊,高频低频齐齐轰鸣。 蔡义飞看着地上的轻颤的身躯,表情还似带着几分病态的疯狂,他蹲下来,跟人打商量:“我今天打算用这根棍子取你的命,你说好不好?” 陈司诺努力让自己恢复神智,脖子的青筋隐隐突暴,他撑起上身冲那疯子露出一笑,笑得邪气。 蔡义飞的脸色倏然转阴,攥住他的衣领拉至眼前,“告诉我你怎么拿到那些证据的,我留你全尸。” “不得不说一句,蔡先生做事涓滴不漏……”陈司诺缓歇了两口气,接着道:“前几年那几宗抛尸命案,蔡先生作为重大嫌疑人,居然最后都全身而退了。” “这么说,你很早就在查我了?”蔡义飞眼缝里泄出了凶横。 “也不算早,只比你发现我是汪错的儿子提前了好几年。”陈司诺低声:“先下手为强么。” “还有呢?” “还有啊……”他回忆似的顿了一顿,说:“刘焰城你认识么?我的大学同学,前阵子他因为贩毒被抓进去了。” 蔡义飞的记忆当中并没有这个人。 陈司诺说:“刘焰城的上家是个姓王的,就叫老王,刘焰城进去以后,我找到了他。” “哪个老王?” “王军,我查过了,他就是个小混混,你大概不认识,只是凑巧得很,我顺着他居然找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 其实刘焰城的上家也姓刘,叫老刘,这人就在蔡义飞身边人的手底下卖命。 陈司诺是最早发现刘焰城贩毒的那个人,当时刘焰城还陷得不深,陈司诺明里暗里提醒过他,但刘焰城似乎无动于衷。 陈司诺一边谋算着,打算借刘焰城揪出背后的人。 刘焰城对这个兄弟是有些防备心的,毕竟他是律师。陈司诺做的事很简单,他借了他老师的名义,联系了公安局,监听刘焰城的电话。 有些事说起来只需三言两语,但其中却颇费了一番功夫。 未免打草惊蛇,多余的事他没干,只是等。 所以刘焰城才会这么顺利被捕,陈司诺没想到的是,这其中还牵涉着魏庚。刘焰城被捕当天,老刘准备跑路,陈司诺一早等着逮人。 他逮到了老刘,却没交给警方。 因为这人一旦落网,必定打草惊蛇惊动老刘上头的人,到时候这条线就断了。 所以他私下控制了老刘。 毒品交易在一个庞大关系网当中,看起来似乎 分卷阅读65 盘根错节,但其实环环相扣,一山匪欺一方民,沿着一条支线顺藤摸瓜,迟早能摸到贼头。 蔡义飞涉黑十几年,位置说高不高,说低不低,不尴不尬悬在中间,涉毒更是近几年的事,背景不算特别深厚。 一举剿匪不是什么难于登天的事。 通过对老刘的盘问得知,老刘上头还有牵线者。 陈司诺抽丝剥茧追根究底,颇费周章,让他拿到了一支视屏,视屏里只是提到了蔡义飞的名字,不过这一趟倒是让他意外掌握了那几桩命案的真相。 因为老刘也是命案的牵涉者,手上握有关键性证据。 单凭这几样,足以将蔡义飞以死罪论处。 先前办理魏庚的案子那段期间,他忙得整日不见踪影,就是为了这事。 为查明真相,期间少不得赵副检察长的帮忙,当时这老爷子知道自己的爱徒干的这等混账事以后,还教训了他一顿。 教训完,该帮还得帮。 这小子若是服管教,他就不是陈司诺,他若真那么安分,他一早进了检察院,在他老头子的带领下平步青云,没准以后还能接他的班。 汪错出狱后,陈司诺原本打算先把汪错送出国,再来解决蔡义飞,因为蔡义飞身份特殊,他一出事必定牵连甚广。赵副检察长的意思是联合公安局,好好做一番部署。 没想到他还是晚一步,让蔡义飞把汪错带走了。 陈司诺通过这几年对蔡义飞的观察和了解,他发现蔡义飞这人是极度的病态,这么多年来的经历让他心理极度扭曲,以折磨人为乐。 所以他等不及警方出动,他必须先把汪错救出来,至少想办法稳住对方,保住汪错的命。 蔡义飞似乎在回想王军这号人物,他手底下姓王的不少,王军这个名字他似乎没什么印象,估计不是身旁亲近的人。 现在一时之间没办法查问清楚,只是派身边的人去调查一下。 这一调查须得花费点时间,陈司诺要的就是这点时间。 陈司诺没给他时间思考再多,继续说道:“我手上的证据,换汪错一条命。” 蔡义飞回过神,试探道:“这么说来,这些证据只是你的手里才有?” 陈司诺的嘴角微微挑了一弧:“如果今晚我们三个任何一人不能活着离开出这里,那就不一定了。” 蔡义飞狐疑地盯着他,“有证据为什么不交给警方?” 陈司诺说:“我的目的是救汪错,调查你也是为了汪错出狱之后免遭你毒手,警方……警方可没办法向我保证汪错的安全。” 如果证据已经交到了警方手里,陈司诺没必要只身赴险。蔡义飞想到这一点忽然大笑,笑完了说:“陈律师不信任公安机关?” 陈司诺挥开抓住衣领的那只手,淡着个脸道:“我不信任的人多了,公安机关算什么?” 蔡义飞上下打量着他,饶有兴致道:“不如这样,陈律师以后跟我混吧,前尘恩怨咱们一笔勾销,你觉得怎么样?” 陈司诺笑了,“我答应你。” 不远处的白鹭心头猛地一跳,近前的蔡义飞却半信半疑地抬了下眉梢。 就听见眼前的人问:“你敢信么?” 蔡义飞狠抽一下嘴角,“我不敢信,但你爹在我手里。” 头顶的灯光白如昼,让陈司诺的神情平添几分清寡意味,“咱们手上各自握有筹码,你没资格单方面跟我提条件。况且,当年工程出了问题,你亲爹蔡德海为推卸责任,身上背了两条人命,你们蔡家最没资格谈一笔勾销这四个字。” “陈律师挺有正义感。”蔡义飞站了起来,淡淡看着地上的人,“你要做交易,成,你手上的证据,换汪错一条命,你现在就可以带着汪错走。” “……蔡先生是什么意思?陈司诺直觉这人动了其他歪脑筋。 蔡义飞笑着点点头,看向了现场唯一的女性,“你带来这妞长得不错。” 白鹭脸色刷得惨白,话都不会说了,她被一个高大的男人限制了行动,只能惊慌失措地远远看向了陈司诺。 陈司诺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他的腿和腰都伤得重,费了老大劲才勉强站稳,他喘着气轻佻地说:“蔡先生这么缺女人?” 蔡义飞低声笑,“女人是不缺,但没碰过漂亮的律师小姐,我想玩玩,玩过了还给你。” 陈司诺没吱声。 蔡义飞不会轻易放人更不甘心如此妥协,所以想方设法要给予陈司诺痛击。他挑衅地直视陈司诺,然后示意手下的人,“漫漫长夜,兄弟几个难熬啊。” 在场的几个男人相视一笑,彼此打了个暧昧的眼色,朝白鹭走了过去。 白鹭徒然惊恐尖叫:“老师……老师救我!老师!!我不要!我不要!!” 陈司诺慢慢说道:“我再给蔡先生看个东西。” 蔡义飞一见陈司诺这张薄情寡义的表情,心里就兜上不好的预感,就想上去再抡他丫一棍子,抡死了拉倒 分卷阅读66 !他沉默着,保持八风不动的模样。 白鹭凄厉的哭喊在这时扰得他心烦意燥。 陈司诺从西裤的兜里摸出一张信封,再从信封里抽出一张照片,随手扔了过去。 照片瞟至蔡义飞脚下,他垂目瞧清照片上的人影以后,暴喝一声:“都他妈滚!!”那几个扑在白鹭身上的男人听见这震天一吼,齐齐地退开,站到了一旁。 照片里是一个13岁的小男孩的正面轮廓,长得极为俊秀,冲着镜头笑得跟个小太阳似的,这照片是陈司诺亲自拿手机拍的。 蔡义飞用一种眼珠子几欲爆裂的愤怒瞪着眼前的人,“你怎么会有我儿子的照片?” 陈司诺说:“放心,我不会伤害小孩子,我只是想告诉你,如果我要动他也是轻而易举。” 蔡义飞狠眯着眼,从大衣里掏出一把□□,阔步上前,枪口摁住了陈司诺的脑袋,他愤恨咬牙:“你拿一个小孩子当筹码?” 陈司诺哼笑,“当年我爸入狱,蔡先生给我精心安排了那几年的遭遇,那个时候我也是小孩子,我也13岁。” 后来他改了姓,在赵副检察长的庇荫之下,才安然度过了这么几年。而他为了能和蔡义飞站在同一个位置上进行对等谈判,花了诸多心思,筹码不怕多。 蔡义飞的妻儿几年前就被送去了日本,母子俩一直留在那里过安逸生活。 陈司诺暗中关注蔡义飞的动向多年,要查这点信息并不难。他抽空飞了一趟日本,找到那对母子的住处以及那孩子的学校。 蔡家母子身边总有保镖看护,不过那孩子一旦进了学校,就等于脱离了保镖的监控范围。 照片就是陈司诺在那孩子的学校里给他拍的。 他当然不会去动一个小孩子,但蔡义飞神经质且多疑,他忌惮任何威胁。 蔡义飞打了个电话给老婆,确认妻儿的安全。 汪家这个孩子消失多年,如今又出现得太突然,他的筹码一个接着一个抛出来,蔡义飞目前不了解对方的实力,于是不敢轻举妄动。 陈司诺说:“蔡先生,不如就像你说的那样,前尘恩怨一笔勾销,以后咱们各走各的路。” 到了这会儿,蔡义飞终于恢复些许冷静。从陈司诺走进这里到现在,似乎是这小子主导了一切,他被牵着鼻子走,居然只能一再妥协。 蔡义飞神经质的情绪来去如风,这下他状似随意,手指擦着枪头说:“我怎么知道,你一旦走出这里,会不会转头就把我卖了。” 陈司诺默着,以静制动。 蔡义飞说:“你手里的筹码保住了你们三条命,保住了那女人的清白,我答应你,你们可以活着离开这里,不过……我不打算让你走着离开这里,陈律师懂我意思么?” 他很高兴,他终于看到了眼前这位大律师脸色发沉的模样。 蔡义飞乐了,忽然发笑:“陈律师想不想体验一下,以后坐着轮椅给人打官司?身残志坚,这个标语怎么样?我觉得适合作为陈律师以后的人生写照。” 空旷的车间,回荡着一阵粗嘎诡怪的笑声。 “陈律师还有什么筹码可得赶紧拿出来,否则我手上的棍子忽然没了耐性,误伤了你那可不太好。我数三下,陈律师再仔细想想。” “……” 陈司诺抿唇无言。 ==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愔愔英雄救美。 第30章 眼下心前 陈司诺开始有能力调查蔡义飞的时候, 蔡义飞已经在道上混出了些名堂, 手底下跟了几个兄弟替他卖命,那阵仗瞧着还挺威风。 但这些威风是蔡义非拿命杀过无数条血路给杀出来的。 都说乱世出枭雄,蔡义飞目前尚未成为一方枭雄,但刀海里滚过来的人不能小觑了他。 蔡义飞刚涉黑那几年经历过些什么, 旁人多数不知详情,总之不会太好过就是。蔡义飞把所有的恩怨都算在了汪错一家人身上, 所以他不会轻易放过这个年轻人,他不甘心。 关于这一点, 陈司诺心似明镜, 所以赴约之前,他就料到自己今晚大概率是无法完完整整地从这里走出去。 这世上每件事都在考验你的觉悟, 当你经得多世情, 抵达某一境界, 即可堪破生死。陈司诺并不认为自己已经堪破了生死。 他只是知晓自己这一生总有件事得拿命去换。 走运的话只需付出半条命。 比如眼前。 陈司诺说:“那蔡先生留神,千万别一不小心把我打死了, 否则这笔账永远算不清。” 眼前这年轻人似乎一身清正风骨。那副铮铮面容瞬间激发了蔡义飞极大的施暴欲, 他紧攥铁棍的那只手蓄了凶嚣的力, 手筋根根分明地激突,似虬龙盘曲。 蔡义飞享受这种绝对压倒性的优势, 并沉迷被如此氛围取悦身心的感觉,他诡异地笑,“陈律师放心,我打人从不打脸, 这 分卷阅读67 脸生得这么好看,配上鲜血淋漓半身不遂的躯体……啧,有风味。” 白鹭被泪水呼了一脸,表情已然绝望且悔恨,她瘫坐地上,像是受到了极大刺激,恍惚地望着陈司诺的方向。 陈司诺后背沁出一层薄薄的冷汗,他伸手脱掉外套,扔在了脚边,说:“来吧。” 蔡义飞住了嘴,几步过去第一棍就甩在了陈司诺的后背,把人砸得站不住猛摔在了脚下,他满脸阴鹜,狰狞得眼珠几欲爆裂,手停不下来又一棍下去,还落在背上。 地上的人忍受极大痛苦,除了咬牙闷哼,不浪费丝毫力气去挣扎,一棍一棍火辣辣狠厉厉,很快见了血…… 血腥味与棍子的铁锈味饥渴地产生反应,冲击鼻腔。 白鹭终于拉回神志,崩溃大哭:“别打他!别打他!!你会把他打死的!别打他!!”限制她行动的男人已经走开,她连滚带爬赶过去,扑在陈司诺身上替他挡住伤害。 蔡义飞杀红了眼,见此状只有更加激动更加热血沸腾,棍子依然落下,抡在女人纤细的肩背上。 张愔愔赶到车间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那男人施暴施得浑然忘我,对门口警察举着枪的警告恍若未闻。 里里外外都已经被警方控制住。 张愔愔是趁赵副检察长不注意跑过来的,她没办法坐着干等。 进来以后,那残忍血腥的画面让张愔愔失去理智,她等不及磨磨唧唧的警告威胁等等程序,一把握住身旁武警的□□,武警没料到她的此举,不禁愣了一瞬。 这小哥瞧着青稚,还没出师就先出了任务,年轻气盛一腔正气,破门而入的瞬间,冷不防被前面残暴的画面摄住片刻,这时旁边忽然伸过来一只手,又让他呆愣住。 就是这种种有利的时机才让张愔愔意外得了逞。否则一般训练有素的正式武警,身手矫健神思敏锐,你一有异动,他先你一步察觉,立马将你制住。 被制住的瞬间,估计你都没反应过来。 蔡义飞附近响起一枪。 这一枪终于让发狂的男人捡回一丝神志,一回头才发现四周全是警察,前面还有个两手握枪的女人在不断朝他逼近,他下意识后退。 张愔愔满腔怒火烧红了眼,一枪接着一枪打在蔡义飞脚下,把人步步逼至角落。 张愔愔小时候跟着他哥学射击,那会儿她练的都是真枪实弹。当然这枪不是他们张家的,是他哥认识的那些部队里的显贵子弟才有。 那些人练习枪法,也是真枪实弹。 她那时候对这方面兴致勃勃,老张也愿意教她,她学得还不错。虽然很多年没练过手,多少失了准头,但她能保证不打死人。 那名年轻的武警小哥吓得浑身冒冷汗,赶紧过去把东西抢了回来,正想骂人但看见这女的火气比他还大,表情要吃人似的,于是一时开不了口。 其余武警在这突如其来的意外当中发挥了他们强悍的素质,注意力只被分散一瞬,很快又进入状态,两名武警趁机把蔡义飞控制住。 张愔愔跑到陈司诺身旁跪着,见他嘴角溢出一条涓涓血流,吓得眼泪都出来了,她颤着嗓子安慰:“没事的,医生很快就过来了。” 陈司诺尚有一息,伸手去够一旁的外套,张愔愔见状帮他拿了过来,盖在他身上,陈司诺拉着她的手,晕了过去。 外面的王局长冷不丁听见枪声还惊诧了一下,以为对方持枪反抗,他观望片刻才发现无甚异常,这才下车赶了过去,一进车间发现嫌疑人已悉数被我方控制。 他问:“刚才的枪声是怎么回事?” 一名武警小哥立马说:“报告王局,我开的枪,当时情况危急,不得已……” 王局长狐疑地打量着眼前这张英朗却稍显稚嫩的脸庞,说:“回去以后你写一份报告给我,务必详细说明情况。” 武警小哥立正行了个军礼,其余人默契不吭声。 张愔愔回头看那小哥,深感内疚,打算一会儿再找人道歉。 现场三个伤患被搬上了担架。 张愔愔趁机去找了那位武警小哥,十分诚恳地对人道歉:“对不起,我当时就是一时情急……要不我跟你们局长解释清楚?” 那小哥年轻的脸上满是郁闷,说:“算了吧,你要担什么责任这我管不着,但我一个武警被一个女孩子抢了枪,面子里子都很受伤,你还想我回去挨骂受罚?” 张愔愔听得更内疚,“真的对不起,我妨碍你们公务了。” 小哥摇头,“也谈不上妨碍,结果也算皆大欢喜……你以前拿过枪?” 张愔愔讪讪道:“您见笑了。” 小哥估计觉得自己扫了武警的颜面,犹豫着想解释:“其实我也……”我也不算一名正式的武警,还没出师呢,因为事发突然,他临时被抽来出任务的。 张愔愔看着他,问:“你也什么?” 小哥耸耸肩,“算了,就这么着吧,你下次注意,再见。” 分卷阅读68 其实这件事,王局能猜出一二。 武警出任务时,对如何开枪是有严格要求的,当时那枪声有些杂乱无章,他一听就知道那不是专业抢手的动静。至于是谁,答案显而易见。 不过这姑娘身份不一般,她是张本集团老总的亲妹妹,她似乎和赵副检察长也有点关系,这事他得好好琢磨琢磨…… 陈司诺在手术室里进行抢救,虽然所有伤害都避开了要害,全身脏器都无甚损坏,但他伤势过重,尤其后背和腰部,软组织受到重创。 不知道有没伤及脊椎。 陈司诺做完手术一直昏迷,张愔愔整夜整夜睡不着,想去医院陪他,但人家亲妈日夜守在病房里,她也不好跟人抢,期间张愔愔陪她嫂子去探过一次病。 白鹭伤得不算严重,做完手术第二天酒醒,她住在医院,倒是方便随时来看陈司诺。 张愔愔这两天做着事总是心不在焉。有一晚她终于忍不住,下了班跑去医院看陈司诺,赶巧陈韵没在,她坐到了病床边,怔怔望着床上的人发呆。 床上那人生命体征悉数正常,就是昏迷不醒。 医生说病人正在一天天恢复,这是好现象。 陈司诺似乎刚打完点滴,手背贴着白色胶布,她摸得满手冰凉。 以前他醒着的时候,两只手任何时间都是温热的。 张愔愔在这里待了一晚上,半夜趴在床边睡过去,第二日清早被过来查房的护士叫醒,她这才匆匆离开,回律所上班。 陈司诺从做完手术那天清晨算起,一共昏迷了三天,在张愔愔离开不久他就有动静了,是那个把张愔愔叫醒的护士发现了他的苏醒迹象。 正好陈韵赶来。 这日还没下班,大概晚上8点钟,张愔愔就开始在想一会儿要不要再去一趟医院看看他。不知是不是心有灵犀,她才这么走了一阵子神,手机就响了。 陈司诺给她打了电话。 张愔愔从没想过,自己会以这样的方式得知他醒过来的消息…… 她再坐不住,给欧阳堂把工作交代了一下,她就收拾东西往医院赶,到了病房门口,她忽然收住脚步,做了个深呼吸。 所谓近乡情怯,也不过如此了。 张愔愔推门进去,见陈司诺趴在床上,因为他伤在了腰背,所以只能卧躺。陈司诺微微侧头,视线只及那双露在短裙以外的细白小腿,他笑一笑,都不需要再去确认来人那张脸,她的腿他最熟悉。 陈司诺把胳膊伸出床外,等她来牵他的手。 张愔愔当没看见,搬了一张椅子凑到床边坐下。陈司诺视线往上,触及一张温淡淡的表情,他仍是把手伸过去,却碰不到她。 陈司诺看她一眼,胳膊执意地朝她那边支着,见她没反应,还晃了晃手腕催促她,张愔愔忍无可忍才去牵住他的手。 他把人往这边拽一拽,说:“坐什么椅子?床这么大没你位置?” 张愔愔怀疑他就是因为嘴贫,才被人揍成这样。 不过这话她没敢说,也没依他的意思坐到床边,她把椅子挪近床边,为照顾他卧躺不方便扭头的视角,她面对床头侧坐。 陈司诺这才满意,拉着她的手闭着眼不言语,看那架势是要酝酿睡意的意思。 张愔愔少许无语,说:“把我叫过来是看你睡觉?” 陈司诺晓得她心里有气,这会儿很识相地温言软语把人哄着:“无论睡觉还是醒着,我都是你的责任。” 张愔愔默了须臾,说:“你那么大本事,瘸着腿都能瞒着我跑去跟人打架,你的责任太重,我担不起。”斟酌一下又说:“以后我也担不起你。” 陈司诺倏地睁眼,静了片刻才道:“这是什么傻话?” 张愔愔去掰他的手,想挣脱,他却越抓越紧,她一只细腕被这么攥紧攥牢攥得不舒服,还没喊疼呢,他倒先丝丝抽气。 “愔愔,我腰疼。” “……” “这时候别跟我闹,真想看我身心受创么?” “^” “你创不创跟我有什么关系?”张愔愔还是赌气:“分手以后……” “闭嘴!”他似乎被那两个字气得不轻,挨打的时候表情都没这么生动,甚至气得开始训话:“这种话能说来玩么?” “不是说来玩的。”她嘴巴利索顶了一句。 陈司诺闻言,挣扎着要从床上起来。 张愔愔见状,忍不住轻声问:“你做什么?” 他额头沁出细细的汗,歇了一口气才说:“与其被你气死,不如现在就疼死算了,疼死了你还能解气,我也解脱。” 张愔愔心软道:“你躺好,别再动了。” 也许是动作太大扯到了背后的伤口,陈司诺忽然伏在床上一阵阵轻喘,张愔愔一看他那表情就知道他在装相,索性不去搭理他。 陈司诺低吟:“快,快点——” 张愔愔:“……” 她见他演得 分卷阅读69 卖力,问道:“又做什么?” 陈司诺扭头看她,说:“快过来让我亲一下。” 张愔愔冷不防被气笑,“你少不正经!” …… 陈司诺腿伤着不能动,腰和背伤着不能翻身,整日整夜这样卧着确实痛苦,这会儿还要花心思哄人,张愔愔也觉得自己不应该在这个时候和他计较那些。 他刚才那阵抽气声,说不定不全是演的…… 管`理Q`叁二4尔巴零肆`3捌午 未免被子压到他的伤口,张愔愔把被子往他腰下掖了掖,问:“这样你会不会冷?” 陈司诺摇头,“别忙了,坐过来陪我。” 张愔愔又把椅子挪近几分,近到再没有位置可挪,抬头发现他侧着脑袋注视着她,和他对视了一会儿,她笑问:“看什么?” 陈司诺见她笑得可爱,伸手触抚她脸颊,说:“傻样。” == 作者有话要说:  今晚早了点ww 第31章 眼下心前 陈司诺刚醒过来那天上午, 赵副检察长接到消息, 把事情忙完,当天下午抽了个空赶到医院,老爷子大动肝火,对着病床上的人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 连陈韵也是不敢劝。 陈司诺跟在老头身边多年, 不是亲生父亲也算半个爹了。 老话还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呢。 “你厉害!你有本事!你孤胆英雄!你大半夜跑去找死你还带个小姑娘?到现在我都不知道怎么跟人父母解释!得亏那护士半夜查房, 看到你留下的东西!那她要不查房呢?她要第二天才查房呢?” “……” “大半夜劳师动众,人王局刚睡下就被拎起来, 慌慌张张问怎么回事我都没好意思说是你小子搞出来的这么一出戏!你!!你臭小子!不让人省心!我救你干什么?我老头子有几条命让你折腾?!” “……” 陈韵默默出来掩上了门, 心想骂骂也好,虽然不一定长记性。 怔了片刻, 绕去了汪错的病房。 …… 陈司诺趴在病床上, 身体动了动。 赵副检察长喝一声:“好好躺着你动什么?!” 陈司诺说:“我跪着让您骂, 您消气消得快一些,您肝不好, 别再气坏了。” 赵副检察长瞪圆了双目, 走近了低声训人:“你现在知道我肝不好了?知道你还这么胡来是嫌老头我命太长是么?你……” 他一对上床上那人那双静似深潭的乌沉目光, 就再骂不出来。 老头把肝火纾解罢,爷俩坐在一块儿聊了点事, “成了,如今心头大患解决了,以后你给我安安分分过日子。要不来检院得了,律师这工作……” 陈司诺说:“不嫌我折腾了?” 赵副检察长哼地一笑, 刚才一路过来,心里头愠着一团火的时候他觉得折腾,现在火气散出去又觉得这叫胆识。 你想想,只身赴敌营和贼头周旋半日,此前暗中留了线索,等待援军,最后将其一举拿下。跟蔡义飞有不法勾当往来的一同株连。 原本他们要抓蔡义飞还不太容易,虽然有证据,但是调兵遣将容易打草惊蛇,他们这里正调着兵呢那边却已得知风声,等准备齐全了他们也早跑没影了。 最好办法就是引蛇出洞,再来个瓮中捉鳖。 当然,这一环扣一环的同时还走了点运气,赶了个巧,蔡义飞把汪错抓了,才让陈司诺瞒着赵副检察长,谋了这么一出。 因为如果不瞒着,那老头不会同意让他犯这半条命的险。 即便同意了,知道的人越多越容易出纰漏,以蔡义飞多疑谨慎的性格,说不定一查就察觉出端倪。 赵副检察长说:“蔡义飞手上几条命,长期贩毒,走私枪支,一桩桩一件件证据确凿,这回给他九条命也跑不了,你安心养病,其余的事我来办。” 陈司诺嗯一声。 赵副检察长临走前还说:“汪错还在昏迷,手术台上差点没救回来,现在还在重症病房,你方便下地了就去看看,还有,跟你一起的那个姓白的姑娘,当时人家替你挡了几棍,要不你现在……” 陈司诺应:“知道。” “走了,好好歇着。” “您也注意身体。” 老爷子离开以后,陈韵回到病房,一边削苹果一边说:“那个叫白鹭的女孩子不错,我听说当时她整个人抱住你,给你挡了棍子。” 陈司诺问:“她怎么样了?” 陈韵说:“还好,小姑娘虽然身体柔弱,不过救援的人赶得及时,她挨了几下晕过去了,现在下地是没问题,你昏迷的时候她还来看过你。” 陈司诺点头,没其他话。 陈韵抬眼瞧着他,“你觉得她怎么样?” 陈司诺道:“她要是因此伤得重,导致以后生活不能自理,我养得起人。”b 分卷阅读70 r   陈韵削苹果的刀子一顿,看着儿子笑。 他又说:“但这事我老婆可能有点意见。” 陈韵仍是笑,不过多了点了然的意思,故意问:“你什么老婆?” 陈司诺回头看他妈,“你老总的亲妹。” 陈韵似乎不感到意外,“今早我过来的时候看见她了,她就趴在你床边睡觉,估计昨晚在这守了一夜,也是不巧,她一走你就醒了。” 陈司诺没吭声。 陈韵正经说道:“你心思重主意大,你要跟她在一起我也反对不了你,但我老总那一关,你们自己看着办吧。你们多久了?到哪一步了?” “该做的都做了。” “……” 陈韵气得抽他胳膊,“那张愔愔是什么门户什么身份?你也敢?你陷我不义!你让你娘以后怎么面对老板?谈恋爱就算了,你还……” 陈司诺没忍住笑了一声,“我自己的女朋友,为什么不敢?” 这两天张愔愔很忙。 王佳佳的审查结果出来了,检察院对王佳佳做出轻罪起诉决定。张愔愔不满意这个审查结果,觉得仍有转圜余地,特地跑了几趟检察院提建议。 这一来,案件又耽搁了几天。 晚上张愔愔来医院,一进病房就看见陈司诺挣扎着企图从床上坐起来,她赶紧跑过去扶住他,“你要什么?怎么不叫护士帮忙?” 陈司诺说:“就想试试。” 张愔愔扶着他卧了回去,“试什么?” 他说:“看能不能坐起来。” “这才几天?自己伤势怎么样自己不清楚?”张愔愔拉了凳子过来坐。 “我以为……” 张愔愔堵他的话,“你以为?你以为你是金刚骨架?你以为身体构造超神了,□□佛胎光环加身是么?”她一想到他做的那些事,心里就五味杂陈。 陈司诺居然嗯了一声,承认了。 他有些忧虑,“……我这腰……会不会有影响?” 张愔愔一时没领会他的虎狼之意,“什么影响?你好好养着,总会好的嘛。” 陈司诺的眉宇间显露一丝愁绪,“好了以后,能恢复几成?” 张愔愔认真思考,真心地宽慰:“没问题的,再说你也不需要做什么苦力活,一时好不了就一直修生养息,勤锻炼,勤养生。” 陈司诺意味深长地瞟她一眼,“不需要干苦力活?” 张愔愔:“?” 陈司诺:“那你来干?” 张愔愔默一了默,品一了品,终于领会到他坚韧不拔的流氓意志力,说:“这么爱苦力活,不怕老来得风湿么?” “分摊么,”他说:“偶尔你也配合我动一动。” “你能不能行了?”她羞了一下。 “能不能行你不也体会过两次了,还不够你塞牙缝?” “陈律师,请你做回正人君子。” 于是陈司诺做回了正人君子,“我躺了多少天?加上昏迷那几天,有一个星期了吧?” 张愔愔给他削苹果,一边说:“5天。” 陈司诺第一次渴望时光最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逝。白天他上网,看见某论坛有人问了个问题:你认为最美好的一个四字成语是什么。 他想也不想,当即写下:岁月如梭,光阴似箭,白驹过隙,白云苍狗…… 陈司诺拿手机上网查了一下这两天的新闻,蔡义飞被捕一事还没正式登网,只有一些自称知情人士在故弄玄虚,爆一些似真似假的料。 估计案子太大宗,需要做详细的侦查和审理,而且就快过年了,各个司法机关手头的案件堆积,安排不过来了。 陈司诺扔下手机,这才发现旁边的女人一声不吭,好像很专注眼前的事情,她把苹果削皮,再仔细地切成了块,装在果盘子里。 他道:“怎么不说话?想什么?” 张愔愔微抿了唇,说:“没什么。” 陈司诺没再追问,却一直看着她,眼神有些迫人。 夜深,张愔愔下班时间一如既往地晚,每次她推门进来,只见他床头留一盏台灯,他往往是睡了一觉才等到她来。 此刻张愔愔就坐在台灯下,明快的光线描着她的脸,模糊了陈司诺的轮廓。 所以她脸上的心事被暴露地明显。 张愔愔把果盘搁在了桌面,说:“我在想,那晚你去见蔡义飞之前,有没有考虑过我。” 陈司诺调整了一下姿势,然后才沉声回答:“有。如果我没出事,那么回来就娶你,如果没回来,那么……天大地大,你……” 他嗓子发涩,卡住了一样。 张愔愔听着,想听他说完整,但他的话只有一半,余下的他不愿开口,她替他做了补充:“那么天大地大,我自由了,我可以有其他的选择。” 他脸色微变,忽而笑笑,“我不是回来了么?” 她说:“是啊,你替 分卷阅读71 我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事情已经过去了,人已经没事了,她也觉得现在还来纠结这些没有意思了,但她每次想到一想到这件事,心里就郁结。 她没有知情权,没有选择权,没有安全感。 当然她可以选择忽视这些,但问题会一直存在。 张愔愔莫可奈何,捞起一旁的大衣,说:“算了,你好好休息,我回去了。” 陈司诺把人拉住了,“我以后不隐瞒你任何事,就这一次,好不好?”她垂着眼,没立即应声,他低声问:“好不好?” 她已经动摇,听见他的抽气声,她这才反应过来,说:“你躺好。” 陈司诺说:“过来一点。” 她顺着他的意,重新回到他眼前。 陈司诺微微一挑眉,一副心有余悸的表情,“还有什么不满,趁现在一次性说了吧,不然你一时兴起就要跑,真是要命。” 张愔愔被他一调侃,端着不咸不淡的口吻刺了他一句:“可委屈陈律师了。” 陈司诺还就受用她偶尔发作的一股尖酸感,刺挠得他心里痒痒,硬是把人拽过来吻,张愔愔被他拽得跪在床边,膝盖磕到了地板。 她蹙眉痛呼,嘴巴被他堵住,鼻腔里含糊不清地哼了一声疼。 撒娇一样,陈司诺听了更带劲。 陈司诺整日清闲,除了换药和配合医生护士做检查,就剩无所事事,手机里下载了一堆游戏,未免审美疲劳,一个一个换着玩。 这天休息日,张愔愔白天就来陪他,顺便带了个小孩过来。 陈司诺正在玩游戏,扭头一看,问:“这哪拐来的小孩?” 张愔愔:“……” 陈司诺对她总不正经说话,张愔愔习惯他痞子秉性以后就懒得和他计较。 那小孩五六岁,也穿着病号服。 张愔愔搬了张凳子让他坐,然后对床上的人说:“你隔壁病房的,我来的时候看见他蹲在病房门口玩,就请他过来坐一下。” 和女朋友独处时,任何生物对陈司诺来说都是闲杂,他不是很欢迎这位小朋友,所以对这小孩的态度有些泛泛。 小朋友看他态度冷淡,有些怵他,于是往张愔愔身旁靠了靠。 张愔愔笑着对他说:“想不想吃水果?我给你剥个桔子。” 小朋友很有礼貌,点着头说:“谢谢姐姐。” 陈司诺的注意力在手机游戏上面,闻言瞟过去一眼。 张愔愔洗干净手再剥桔子皮,剥完皮掰了一瓣桔子给小朋友,那小孩伸手接,她说:“你没洗手,我喂你,张嘴。” 陈司诺转头看小孩塞了一瓣桔子在嘴里,问:“好吃么?” 小朋友点头。 陈司诺说:“那我也尝尝。” 张愔愔掰了整一半递给他。 他没接,说:“我也没洗手呢姐姐。” 有小朋友在场,张愔愔有些矜持,于是很正经地给他喂了一瓣。五六岁的小朋友似乎懂点情况,见状笑得有些不好意思。 陈司诺不知道中什么邪,小朋友要什么,他就跟着要什么,张愔愔陪小朋友聊天,他游戏也不玩了,硬是要插嘴,插了嘴又嫌话题幼稚无聊。 小孩吃多了水果要上洗手间,张愔愔带他去,回来时她猛一见床上那人欲言又止的表情,她警惕地说:“你休想。” 陈司诺听得实在想笑,“你倒是比我敢想。” 张愔愔:“……” == 作者有话要说:  不着急,不还有个赵怔然吗?虽然威胁不大,但陈司诺醋劲大呀。 第32章 眼下心前 先前王佳佳那案子的审查结果是:经司法精神病学鉴定的精神检查报告指出, 王佳佳未成年, 并无患有精神病,其作案当时辩认能力完整,具有完全责任能力。 王佳佳虽在客观上无致人死亡的结果发生,但有剥夺他人生命的犯罪目的, 虽不构成直接故意杀人,但符合直接故意杀人犯罪未遂的构成要件。 但念其行为并未危及公共安全, 故对王佳佳做出轻罪起诉的决定。 那天张愔愔跑去检察院看完卷宗,表示对精神检查报告存疑, 立马向检察院提出给王佳佳重新做精神鉴定的建议。 她见过王佳佳几次, 连她都察觉出来,这孩子肯定患有心理方面的缺陷。 至少他表现出了严重的自闭倾向。 司法精神鉴定平时不太可能这么草率, 张愔愔猜想还是因为年关了, 各部门忙起来就稍有了疏忽, 而且王佳佳肯定是不配合司法鉴定的工作,一问三缄其口。 人家事情多, 总不能一天到晚围着他做精神鉴定, 几次鉴定做完见他表面并无异常, 干脆出报告了。 估计是张愔愔太过于坚持,检察院采纳了张愔愔的建议, 给王佳佳重新做精神鉴定。 在此期间,张愔愔又去见了王 分卷阅读72 佳佳两次,第一次他仍是沉默,第二次张愔愔在那待的时间有点久, 王佳佳态度消极,根本不配合。 张愔愔问:“你是不是不想出来?不愿意面对你父亲,还是不敢面对你父亲?或者你对自己未来的人生没有了期望?外界对你的恶意消磨了你的意志?” 王佳佳沉着眼皮,对她的问题无动于衷。 张愔愔继续:“你有没有见过你母亲哭的样子?她见我一次就哭一次,你觉得这个世界对你冷漠无情,你受到了伤害,可是这几年你妈跟你承受了一样伤害,你是她唯一的指望,但她现在居然还要承受你犯罪入狱的事实,” 旁边的欧阳堂听了都一脸不忍,但王佳佳还是面无表情。 张愔愔今天是有备而来。 她准备了通篇腹稿:“我有个朋友,他父亲因为杀人入狱,坐了将近20年的牢,前几天刚出来。当年仇人执意要他们偿命,差点把他和他母亲给杀了,他和那个人拼命,听说情况惨烈,最后终于等到有人来救他们。当年他13岁,即将读初一。” 这个是赵副检察长告诉她的,说当年陈司诺就差点死过一回。 但可能有些人真的是命硬,或者上天始终慈悲为怀,对他留了三分眷顾,让他经历一场生死劫,让他劫后余生,等来了当年还只是一名检察官的赵老爷子。 她说:“他高中的时候情况比你还糟糕,心防极重,像一只刺猬,不愿意跟任何人亲近,没有人能走进他的世界。但他很优秀,当年他唯一能专注的就是学习,所以他成绩很好,他努力让自己摆脱过去,他成功了,如今他是一名律师。” …… 立于浮世,立于朗日之下,清正坦荡,似一抹青白月光。 张愔愔还说了许多,她不确定能不能起作用。 她只是认为,对于一个对生活丧失了意志的人来说,最能起到实质性效果的办法就是给他一个希望,一个方向,一个有效案例…… 想到这里,张愔愔心生内疚,陈司诺还躺在病床上备受疾苦折磨的时候,居然被她当做了案例,进行有效利用…… 案例讲完,张愔愔就离开了。 欧阳堂还沉浸在方才张愔愔所描述的感人至深的情境当中,这个年轻人是个性情中人,很有血性,待人待物全心全意。 听故事也是……真情实感。 张愔愔拍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有空去看看陈律师。” 欧阳堂默默一点头,对陈律师的跌宕人生颇为触动,对其的坚韧意志五体投地,他铁汉柔肠,一声感叹:“难怪陈律师如此情操高尚,因为他看透了生活的本质。” 张愔愔:“……” 她内心补充,陈律师情操是否高尚不必深究,但节操如何肯定是令人不敢深究。 后来经过检察院十分负责的态度以及努力,最后其精神检查报告指出,王佳佳具有极端脆弱的畸型心理,表现出了敏感孤僻多疑等偏激型人格特征。 结合本案诸多特殊因素,经检察委员会讨论决定,对王佳佳涉嫌故意杀人案,做出无罪不起诉的决定。 事情过去一段时间,有一天傍晚,王佳佳放学回家,主动联系了正在上班的张愔愔,说想见一见她故事中的那位男主角。 张愔愔觉得陈司诺和孩子算是有相似经历,觉得见一面也无妨,所以答应了。 周日那天下午,张愔愔带着王佳佳去了医院。 她提前和陈司诺打过招呼,说一会儿会带个孩子去看看他。 陈司诺住院这段期间,但凡有个人过来探病,他都觉得那些人看他的目光,就跟逛动物园戏猴似的,让他满心不舒服。 张愔愔说他敏感多疑偏激,心理不健康。 其实是因为他卧病在床的姿态不甚雅观,他只是不愿让更多人观摩。 张愔愔带着王佳佳过来,轻轻地推门而入—— 就见卧床那人对床边一个五六岁的小孩,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小鬼,有女朋友么?幼儿园允许小朋友发展班级恋情?” 他自己有女朋友,估计恨不得全世界的男性都有女朋友。 张愔愔无语,王佳佳凝噎。 王佳佳甚至怀疑张愔愔在给他讲故事的时候,特意美化了男主角,那个坚韧聪慧隐忍有胆识的男人,和趴在床上腿上打石膏嘴巴没正没经的病患,无法重合。 陈司诺发现门口的人时,表情镇定无丝毫异样,倒是好奇多看了那个陌生男孩一眼,见那两人杵在门口跟思想者似的,他反倒无语。 床边的小朋友剥完桔子皮,喂床上的人吃。 床上那人回过神,皱眉问:“洗手没有?” 小孩答:“洗手了。” 张愔愔尴尬地清清嗓子,把王佳佳推了过去,给他拉一把椅子,然后偷偷对陈司诺道:“行不行了你?居然使唤一个小孩子?” 陈司诺闲得发慌,闲得烦躁,每天把小孩唤过来给人讲童话故事,丰富小朋友的想象力,每每讲得口 分卷阅读73 干舌燥,就让小孩给他剥个桔子。 仅此而已。 他啥也没说,就问:“这位大朋友又是你从哪拐来的?” 张愔愔说:“电话里不是跟你解释过了么?” 陈司诺对旁人旁事淡漠不上心,通常一听一过,这一提醒才恍然大悟,哦了一声,觉得又是一个来看猴的。 他无法对一个与他有类似经历的小孩产生情感共鸣,就像他知道其实世上没人能理解他的经历,所以他从不对人倾述,活得相当独立。 说实话,王佳佳是有些失望了,他以为自己能和这位男主角投缘投机,他会像个过来人,像个大哥哥一样开导他,和他相谈甚欢。 然而陈司诺的冷漠,超乎他的想象。 张愔愔送王佳佳出来,见他脸上有失落的痕迹,她揉一揉他的脑袋,说;“他一直就是这样的人,你不知道,我被他气过多少回。” 王佳佳只是随口问:“他这么气你,你怎么还跟他在一起?” 张愔愔微忖,笑道:“他对我很好啊,也可能是……他会哄人。” 王佳佳说:“那他真幸运。” 张愔愔不解:“嗯?” 王佳佳解释:“他真幸运,能遇见你这么好的人,一定是因为你够好,他才愿意对你很好,愿意哄你。” 张愔愔内心无限触动…… 她自己可没产生过这么自恋的想法,但她很认同这个逻辑,因为王佳佳和陈司诺有类似经历,所以这两人的某一部分想法,或许高度一致。 张愔愔带着这份触动,回到了病房,听故事剥桔子的小朋友已经被护士姐姐喊回去了,她安安静静坐到床边,也剥桔子。 陈司诺感受到她轻快的心情,问:“这么开心?” 她嗯一声,微微地笑,片刻后忽然说:“快过年了。” 陈司诺一想到这个就些些的郁闷,过年之前都不知道能不能下地,就目前他伤口的愈合情况来推算,估计够呛。 张愔愔想起一事,问:“对了,你之前说要送个东西给我,是什么?” 陈司诺默默沉吟,说“等我出院吧,东西也不在这儿。” 他休养也有半个月时间了,感觉伤势有好转以后就不□□分,总要试着下地,或者坐起来,其实勉强是可以的,但坚持不了多久就腰酸背痛,得趴回去。 陈司诺有一股抗争精神,对生活,也对他的伤势。 结果就是,被来查房的护士看见,训了两句:“每个人都觉得自己很特殊,但其实每个人伤成你这样都得躺至少一个月,你这么不配合,会给我们医护人员增添额外的工作量。” 她说完又对这张该死的祸水脸心软下来,“当然了,你身体素质确实不错,以前又有健身习惯,伤口愈合的速度比平常人快那么一点点……但你不要骄傲。” 陈司诺听得烦,淡淡说:“话那么多,不如给我剥个桔子。” 护士噎了一下,“说这么多也是为了你好,那天和你一起送过来的女孩,人家就谨遵医嘱,现在差不多能下地跳绳了。” 陈司诺知道她说的是白鹭,他醒过来到现在,他只和白鹭见过一面,他哪也去不了,那小姑娘不知道是对他心怀愧疚还是怎么的,反正没怎么过来。 他乐得轻松,全心专注康复大计。 临着年关,律所的工作能歇的都暂歇了,法院过年期间也不开门,接了案子也只能搁置。所以最近张愔愔来医院来得比较勤快,因为陈司诺催得勤快。 她每次一来都能看见陈司诺私自在做复建。 张愔愔让他趴回去,问:“你那么着急干什么?反正都会康复的。” 陈司诺说:“过年不得见你家里人?我瘸着腿在你哥面前矮一大截,你乐意看?” 张愔愔说:“那电视剧里面,一般坐轮椅的都是最大的幕后黑手,你往这条路子使使劲嘛。” 陈司诺觉着也是个道理,于是千方百计弄来一辆轮椅,没想到驾驶不到半日就虚弱得背疼腰疼,他咬着唇,十分地不甘心。 张愔愔慢慢给他揉腰,安慰道:“不着急,离过年还有……两天,你还有时间。” 他很倔强,上洗手间硬是要自己挪过去,张愔愔忧心忡忡地目送他挪到洗手间门口,关上了门,她屏息凝神地等着。 安安静静半天过去,她刚稍微放下心来,忽然里面一声响,她急忙跑过去推门,看见陈司诺狼狈地坐在地上,脑袋支棱着几根杂乱的呆毛。 他一脸茫然,说:“脚滑了。” 张愔愔忍着笑意,很是忧伤地过去想扶他起来。 估计是觉得丢脸,他伸手抱住她,脸埋入她颈窝,久久不能言语…… 随后,微弱的声音闷闷响起,“你不会嫌弃我吧?” 张愔愔摸他脑袋,“怎么会?” 他说:“我站都站不稳。” 她说:“过段时间就能站稳了。” 估计是康复大计连连受 分卷阅读74 挫,让他备受委屈,以往所有粉饰太平的强悍面具在她面前统统卸下,其实他这时候弱得要命。 他在她面前一直强势,连之前卧在床上也是,他主导着她的情绪,也许是装出来的。 他的情感直白明快,他的性格深沉内敛,最不愿示弱。 陈司诺说:“要是以后都站不起来……” 张愔愔阻止他胡思乱想,“你会康复的。” 他忽然矫情起来,“如果一直站不起来呢?我残疾了你还会喜欢我么?” 张愔愔笑了笑,心想既然这么害怕,那之前还那么英勇去做那些危险的事。 张愔愔推他下去医院的花园散散心,大概最近真的憋坏他了,整天闷在病房里卧榻养病,都养出心结来了。 看把孩子憋得,敏感脆弱。 楼下起了点小北风,张愔愔怕他冷,让他在花园里等着,她上楼给他拿外套。 陈司诺坐在轮椅上,百无聊赖地赏景,忽然一个小女孩跑了过来,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他,又兀自研究他的轮椅。 先前,陈司诺对待外人是十分客气的,教养在那里,礼数做得足,其实内心指不定怎么傲视众生,然而现在他唯一能傲视的群体,就是即便他坐在轮椅上依然比他矮半截的,三岁小孩…… 比如眼前这个。 小女孩问了句:“哥哥,你在干什么?” 陈司诺冲她敷衍地笑笑,并无闲情应付小孩子的好奇心,隔壁病房那小子也是花了一段时间才和他亲近起来的。 那小子出院的时候还跑来和他道别,祝他早日出院,小子知道他希望时间走得快一点,所以临别前,他给陈司诺背诵了一小段朱自清的《匆匆》—— 洗手的时候,日子从水盆里过去;吃饭的时候,日子从饭碗里过去; 默默时,便从凝然的双眼前过去。 我觉察他去的匆匆了,伸出手遮挽时,他又从遮挽着的手边过去。 陈司诺谢谢他,预祝他13年后考上清华。 那小子当真了,十分感动地过来拥抱他病弱却挺拔的躯体,并留下了自己的Q|Q号,希望日后常联系,然后挥手泪别。 陈司诺的内心毫无波澜,登陆了万年不用的Q|Q号,发送好友申请,那边弹出一个申请指令:请问你是几号病房的病友? 他立马退出页面,嘁,臭小子原来四处留情。 幸好他没怎么把那小子放在眼里。 小女孩凑近几分,点一点他腿上的石膏,奶声奶气地问:“这是什么呀?” 陈司诺懒懒回答:“石膏。” 小女孩眨眼,“石膏是什么?” 陈司诺敷衍:“就是石膏。” 估计是他爱搭不理小女孩觉得无聊了,问了两句就跑开。 陈司诺心想,果然不是每个人都像张愔愔这么能缠人,小北风吹得他心情舒爽,看着远处拿着外套慢慢走近的人,情到浓时就说:“以后我想生个女儿。” 张愔愔看他一眼,把外套盖在他身上,笑问:“以后咱们孙子叫什么名字?” 陈司诺挑眉,“计划得这么长远?” 张愔愔仍是笑,“你也知道你扯得太远了么?” 陈司诺:“……” == 作者有话要说:  哦吼,早~ 过渡章,所以情节琐碎了些。 第33章 昨日今朝 除夕那日, 陈司诺是在医院里度过的。 张愔愔回了一趟家。 张家那座老宅位于半山腰, 独门独户的江南格调,很有一番古韵。这座老宅子平时也不住人,逢年过节才会迎来人气。 张愔愔进了门,看见一个9岁小男孩在中庭的古井旁逗猫, 此时风徐,吹得一旁的湘妃竹窸窣窣地微动。 她过去, 抬脚踢了踢井边,张予舟终于抬起了脸。 这小子生得隽秀白净, 眉眼像极了他爹小时候的模样, 张愔愔每次盯着他看时都会看得背脊窜凉,尤其是这两年, 俨然一个翻版。 张愔愔问:“在干什么呢?” 张予舟小手摸着猫身上软乎乎的白毛, 觉得他姑问了句废话, 想一想才说:“小姑,你最近是不是谈恋爱了啊?” 张愔愔的呼吸滞了一瞬, 赶紧蹲下窃窃地问:“什么谈恋爱?听谁造谣的?” 张予舟说:“前几天我听我爸妈聊天, 说准备给你找个对象, 我妈说,小姑长大了, 有自己的主意,没准你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想问问你的意思。” 张愔愔暗松一口气,摸摸他脑袋, 起身进屋。 於棠正在摆弄茶几上的鲜花和茶具,听见一声“嫂子”,她抬头笑开:“回来了?饿不饿?让林姨给你盛点粥?” 现在不过午后3点钟,日头正盛,张愔愔没有食欲,摇摇头,坐到了一张太师椅上。 这宅子一砖一瓦 分卷阅读75 浮古香,满室翰墨,适合她嫂子这样文雅的读书人。而张愔愔只觉得浑身不得劲,太师椅坐久了硌得她屁股疼。 於棠提醒说:“你哥在书房。” 该来的还得来,尽管她不愿意去面对那个老男人。张愔愔含糊地应了一声,磨磨唧唧坐着没动,伸手拿了颗草莓。 於棠晓得她的心思,笑着劝:“好久才回来一趟,去跟你哥打声招呼。” 张愔愔无法,磨磨蹭蹭地去到了书房门口,敲了两下。 她家规矩多,敲门只能敲两下,姿态要端庄雅正,其实她知道她哥也不喜欢这一套,而且颇嫌弃那些酸腐清高的读书人。 但他非得要求她这么做。 他说,女孩子斯斯文文的才好,识翰墨但是不能迂腐,可以稍微端着但不能故作清高。 生意人嘛,赚够了钱就会注重修身,嫌弃自己一身铜臭,于是附庸风雅亲近书香。张愔愔一直怀疑他哥看上她嫂子,是因为嫂子看起来像行走的翰墨。 随时随地陶冶情操。 当然这是她的胡思乱想,她嫂子好欺负,她替嫂子愤不平。 张愔愔敲了门,轻轻推门进去,就看见张昀生坐在书案旁,似一尊深沉冷隽的古玉雕,他不知道看些什么东西,闻声只抬头瞥她一眼。 她杵在门口,招呼了一声,并没有要进去的意思。 张昀生问:“什么时候回来的?” 张愔愔回:“刚回。” 他望过来一眼,张愔愔就不情不愿地走了进去,自觉凑到了桌旁,拨弄笔架上的毛笔。忽然听见问话:“工作怎么样?” 她警觉,回答得泛泛,“还行,挺好的。” “你老板最近干什么呢?” “他就……”张愔愔疑惑话题转了风向,同时也没耽搁回话:“出差,开庭,应酬,游戏人间……我也有日子没见到他了。” “他和检院的人关系不错。”他道。 “哪止啊,他跟司法部门那边的关系都打点得不错,他都快活成生意人了,什么圈子的人都认识一点。”她漫不经心地应着。 “你和姓陈那小子关系怎么样?” “我和……” 张愔愔立时反应过来,赶紧收声,然后惊疑不定地望着座上的人,张昀生仍看着书,头都没抬一下,方才的语调和表情都十分平静自然。 她做贼心虚,惴惴片刻,说:“……还行吧,都是同事,相处得还算和谐。” 他轻促地笑,“那有空带回家来吃个饭。”这话说得轻巧,就好像是让自己儿子带着未来媳妇回家吃饭一样。 张愔愔在她哥的威势之下成长起来的,怎么能领会不到他的意图?就是旁敲侧击诱她露出马脚。她应付地自如:“我和他不熟,冒然请人家吃饭不合适吧。” 张昀生看了过去,问:“你和他怎么能不熟呢?不熟怎么能大半夜跟着一帮武警跑去救人呢?救了人不得照着话本来个私定终生?” 张愔愔握住一支毛笔,语气也硬起来说:“你都知道了还不阴不阳地说什么?他怎么你了你这么看不惯他?” 张昀生靠向椅背,指节叩二响桌面,仍是平静:“那小子贼精,就你这二两骨头还不够他啃的,三两下就被打理得服服帖帖,你看看你现在是什么样子?” 张愔愔对着外人时心思会转弯,但对着家里人时脾气直来直去,“我跟他谈恋爱呢,又不是谈生意,你少用你那一套对付全世界。” 张昀生说:“打好的算盘给你,也未见得你拎得清。” 张愔愔说:“你能不能别总把我当未成年?” 於棠就知道这兄妹俩得吵起来,所以见机就推门进来,临到近旁才说:“林姨把粥热好了,你吃一碗?”说完瞟了座上的人一眼,问:“你吃不吃?” 张昀生闻言忍不住一乐,最近老婆和他闹别扭,这两天对他不闻不问,如今估计是在小姑子跟前顾着他的面子,所以主动搭理他了。 但张昀生却不领情,故意酸她一句:“我也有得吃?” 於棠懒得理他,说完自己出去了。 张愔愔见状,直乐得咯咯笑,笑完了幸灾乐祸地问:“老张,你又怎么了?” 张昀生面色沉如水,嗓子也冷沉:“滚出去。” 张愔愔巴不得滚,得了赦令赶紧跑。出来以后进了厨房,问她嫂子怎么回事。 於棠轻声说:“没什么,你别管了。” 晚上年夜饭,一家子和谐,林姨也坐下来吃。 张愔愔得在老宅住两天,老张家生意做得大,张昀生游刃商场政界,与各方人士都沾着关系。逢年过节的时候家里迎来送往,张愔愔总得陪着。 今晚过了子时,一家子进祠堂上香,这才各回各屋休息。 半夜时,张愔愔出来找吃的,好巧不巧碰见她哥衣衫不整地被轰出房门,她登时立在原地,手里还抓了一把果干,好奇地观望。 张昀生有些狼狈,转眼见 分卷阅读76 到半夜出来游魂的张愔愔,一时面色青白,敲门说:“好了,让我进去。” 里面的人没回应。 他低声唤:“棠棠。” 轻描淡写两个字好似春秋笔法,只字片语却意味万千,不多一会,里面的人终于心软,放他进屋。 张愔愔在一旁吃着果干,喜闻乐见了半天,第二日晨早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抓着林姨打听她哥嫂的夫妻八卦。 林姨搅着锅里的粥,笑道:“棠棠关心你哥的健康,前一阵说好不让他抽烟,你哥当面信誓旦旦,没想到转个身两天的功夫,棠棠就在他身上闻出不对劲的味儿来了。要我说,就不能惯着!” 张愔愔点头苟同:“是嘛,就得治治。” 这几天张昀生忙着哄老婆,也没心思过问张愔愔的感情问题,张愔愔过得惬意。不过下午时,秦游一个电话打过来拜年,顺便递了口头帖子。 秦游说:“年初九我生日,晚上8点酒店设宴,你有空带着老婆孩子过来给我撑场子。” 张昀生笑:“你的场子我可撑不起,怕半道上杀出一只花蝴蝶,我惹一身骚。” 秦游听得大笑,“张老板持身守正多年,开天门杀鬼路,开地府杀鬼卒。哪有蝴蝶精敢在你面前发骚?就这么说定了。” 陈司诺这边也收到秦游秘书的通知,年初9老板做寿,务必到场。 这两天陈司诺没有联系张愔愔,他晓得张家这种高门大户规矩多,过个年的阵仗堪比万国来朝,忙着接待四方贵客,所以忍着不打扰她。 他还没出院,所以在医院里过的年,反正家里就他和陈韵两人,过不过年没所谓,往年他都是过去赵副检察长家里围炉,今年他在病床上安安静静看书。 汪错醒了,他偶尔会过去看他。 父子俩将近20年不见,生分不少,处在一个空间里也不知道聊什么,汪错渐渐好转以后,陈司诺干脆就不怎么过去了。 有的时候,陈司诺也会觉得自己有点冷血,当初能拼死把人救回来,怎么尘埃落定以后却对培养父子温情不太上心? 没多久张愔愔打电话过来,问他受到朱秘书的通知没有。 他说:“刚收到。” 张愔愔有点紧张地问:“那晚我哥可能也会去,你……” 他应:“那正好。” 张愔愔安静稍许,又说:“还有,他好像已经知道我们的事了。” 陈司诺也不感到意外,那天动静那么大,她跟着武警跑去这么危险的地方,肯定有人事先通知了她家里人,否则哪敢随便带她过去。 这事有心的话一查就知,瞒天瞒海都瞒不过她那个精刮的哥哥。 他说:“那更好,省得再藏着掖着。” 张愔愔还是怵她哥的,她一向认为老张丧心病狂,惹急了什么阴谋阳谋都使得出来,拿捏陈律师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她问:“你有什么打算?” 陈司诺老神在在,“没什么打算,见招拆招,他能吃了我?” 张愔愔咬着指甲想了半天,说:“那个,你在他面前记得不要太拽……他最不喜欢别人在他面前目空一切,傲睨得志了。” 陈司诺说:“我在谁面前都没有目空一切,傲睨得志。” 陈司诺和张愔愔她哥可以说是互相不待见对方。 张昀生眼里,陈司诺不过小孩子一个,高中生是接受圣贤书的洗礼最彻底的年纪,尤其是一些优等生,满腹经纶却不知世情,涉世未深所以锋芒毕露,还有那么点清高和骄傲。 本来这也没什么,他哪有功夫和一个小孩子计较。 但问题就出现在陈司诺给张昀生的第一印象上面,张愔愔喜欢他,但陈司诺根本不把他张家小女放在眼里。 张昀生当然也不愿意自己亲妹妹对着一个外人倒贴纠缠,但陈司诺的不识好歹让他很是不满,做家长的通病,自家孩子再不争气,也绝不受外人的气。 而在陈司诺眼里,张昀生一身铜臭,满是生意人的现实做派,人情世故游刃有余,让人看不清他的心思,不知他几时真意几时虚与。 最要命的是此人强势霸道,像做得了全世界的主一样。 说一千道一万,也都是老黄历了。 昨日种种就让它尘封史册,今朝光景大不同了,身份和立场都转变了,那么有些事情就得换个角度分析和看待。 “总之你克制一点。” “我心里有数。” “初九那天你能下地行走了么?” “瘸着腿我也去。” ==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陈律师要去见大舅子了 第34章 昨日今朝 这座城市平日里车如流水马如游龙, 极尽靡丽, 在这繁华的局面之下之下众生各异。光鲜的只管挥霍,落魄的只管挣扎。 然而一旦过年,许多漂泊于此的人回了乡,这里就像是撤离了浮尘, 分卷阅读77 万籁俱沉,浮华嚣世尽归安详。 但安详不了几日, 年初八一开工,这里迎来春晓。 估计还在犯春困, 办公室里人人萎靡, 各各体虚,毫无干劲可言, 放个文件手无缚鸡之力, 啪嗒一扔, 力不从心的感觉就起来了。 只有欧阳堂一如既往地年轻气盛。 他一来律所就直奔张愔愔的办公室,也是为了蹭点果干吃。 张愔愔见他来势腾腾, 心想一片蔫茄子里边总算来了个顺眼的鲜嫩黄瓜……她被自己如此入木三分的比喻吓得面色一赧。 欧阳堂说:“明晚老板做寿, 张本集团的老总你知道吧?” 前言不搭后语, 不过知情的张愔愔晓得他的意思,说:“知道。” 欧阳堂搓搓掌心, 咂咂嘴巴,“他有个妹妹,不知道长得怎么样?不过那张总好身材好样貌,他亲妹妹应该也不差。” 张愔愔愣愣地眨巴眨巴眼睛, 问:“你想怎么样?” 欧阳堂笑得居心不良,整整衣领,说:“你说我这形象她看得上么?” 张愔愔撑着下巴,道:“打算攀龙附凤了?你以前不是挺有骨气的么?” 他啧一声,“不是,那干咱们这一行,多个朋友多条门路嘛,攀亲咱们是不敢,咱有自知之明,但打打交道谈谈交情或许可以,以后多个帮衬。” 张愔愔说:“我看行。” 初九这晚,大家准点下班。 所有人从律所出发,张愔愔考虑要不要先去一趟医院,毕竟他腿脚不便,一个人怎么过去?上下车总得有人搀扶吧。 但是陈司诺说不用了,因为等她过来还要时间,这样怕误了开席的时辰。 张愔愔魂不守舍,和大家一起到了秦游设宴的那家会所,每个人都安排了座位,秦游没搞特殊待遇,张愔愔也和同事们一桌。 设宴大厅灯火辉煌,水晶灯和莹洁的瓷砖相映成辉,在座的笑脸全蒙着光。 陈司诺还没来,张昀生和秦游倒是提前到场了,落座主席。 秦游这排场做得跟七十大寿一样,也正是因为缝着年节,又是各行各业开工的日子,图个应景,大吉大利的越热闹越好。 耳边闹哄哄的,张愔愔盯着手机听不见喧哗。 主人都到场了,他一个赴宴的客人倒是姗姗来迟,那天还提醒他别太嚣张呢。 忽然手机一响,她赶紧接听,那边说到了,就在会所门口,过来迎接一下。张愔愔趁着众人嬉笑,偷偷溜出去了。 她一出来,就看见陈司诺稳如泰山一般地坐在轮椅上……张愔愔心里垂泪,那人坐个轮椅居然坐出了骑马的潇洒,也是第一人。 张愔愔过去蹲下,问:“你要这么进去?” 陈司诺说:“不,你扶我进去吧。” 他挣扎着要起身,张愔愔很是动容,抓着他的胳膊情意浓浓地喊:“陈律师……”陈司诺坐了回去,摸着她手背,说:“为了你和孩子,丢脸我也认了。” 张愔愔正感动,听闻“孩子”二字一愣,忙问:“什么孩子?” 陈司诺沉吟片刻,说:“以后总会怀上的么。” 张愔愔决定跳过这个话题,扶着他起来。其实他差不多能下地行走了,只不过不能站立得太久,否则腰和腿都受不住他折腾…… 门口的接待生过来,把陈司诺的座驾牵走。 张愔愔很是感慨,别人的座驾是豪车,陈律师的座驾当真别具一格。 她感慨完一回头,冷不丁就对上陈律师平淡坦然的目光……张愔愔绽开一笑,问:“你怎么弄这么久?我哥已经到了。” 他嗯一声。 两人相互扶持来到设宴大厅,主席桌的秦游遥遥就看见了那两人,不由愣住,扭头去看身旁的张老张,他也看见了,只是不动声色地喝茶。 不仅他俩,旁边认得张愔愔的一些长辈也瞧见了,好奇张望片刻,笑笑地对张老板说:“愔愔那丫头交男朋友了?” 张昀生客气地回:“没听她提起过,应该是同事。”他说完低声对老婆说:“你去把那丫头给我叫过来。” 於棠看他一眼,有些犹豫,起身之前提醒道:“你别又骂她了。” 张昀生没理,脸色不怎么好看。 於棠到了张愔愔那一桌,轻轻拍了一下陈司诺的肩膀,笑问:“你恢复得怎么样?这段时间忙,也没去看你。” 陈司诺回头喊了声姐,说:“还成,在做复建,进度不错。” 张愔愔见她嫂子过来就猜到有事。 “愔愔她哥叫她了,我把她带走了?”於棠这话是对着陈司诺说的。 “带呗。”陈司诺言语轻松无谓,“我又不是来抢媳妇的。” 毕竟是人家的地盘,不好做得太嚣张,他是来讲道理做交涉的,又不是来强抢贵女,给大舅子下马威,拽着人不让走,也太蠢了。 张愔愔正经情况下也不敢 分卷阅读78 拂逆她哥圣意,跟着嫂子过去了。 律所那伙同事见张愔愔被带去了秦游那,也见怪不怪,老板对张愔愔一直不错,都以为老板搞特殊待遇,把人喊过去见见大场面。 她临着嫂子坐下。 那些不知内情的叔叔婶婶见她过来,就要调侃她,“愔愔什么时候谈男朋友了?那小伙长得真精神,这事怎么还瞒着你哥?” 张愔愔避重就轻地回道:“这件事还没定呢。” 那些人心如明镜一般点点头。 张昀生靠着椅背,一手扶着茶盏说:“还是个半大丫头时就总上蹿下跳,如今已经是大姑娘了还是脱缰胡闹,心里的主意大过天,各位见笑了。” 有人劝说:“孩子大了总有谈婚论嫁的一天,张总这么捆着可怎么行?” 有人却颇有同感:“做家长的劳心劳力,到了孩子眼里就是捆手捆脚,其实不过是替孩子想得长远些,但她非得苟安眼前。” 张愔愔一顿饭吃得无滋无味,中间有同事陆陆续续地过来给秦游敬酒,陈司诺虽然懒得伤筋动骨,但一直无事大舅子也不好,于是扶着桌子起来。 孙可怡也准备敬酒,见他动身了,赶紧过去扶他一把,“来,咱俩一块儿过去。” 陈司诺对她微笑,“麻烦孙律师了。” 孙可怡爽朗:“麻烦什么?举手之劳。” 张愔愔正喝着茶,抬头一见陈司诺被搀着过来了,一时之间她百感交集。 陈司诺的祝词说得敷衍老套,什么长命百岁,寿比南山。秦游听得好笑,也不计较,带着喜闻乐见的表情瞟了一眼张昀生。 敬完了酒,陈司诺思忖着,是不是趁机主动搭理一下大舅子。 张昀生这个人虽然有些自以为是,但在外时礼数周全,即便是无关紧要的奉承,当着大众的面,他也会不冷不热地给个反应。 陈司诺心里有自己的计较。 即便今晚张昀生铁了心不给面子,但他陈司诺的礼节不能不给到位,就算在外人眼里,他这是上赶着攀附权贵也无妨。大丈夫能屈能伸。 想娶人家亲妹妹,这点面子和里子还是丢得起的。 思想罢,他自行倒了杯酒,张昀生就在近前,他也无需多走,直接就对他说:“张总,我敬您一杯。” 张昀生原是打算敷衍了事,但碍着老婆的面子以及她频频暗示的眼神,他端起了酒杯,很当回事地正正经经地回敬。 喝完以后他一副长辈口吻,说:“听闻前阵子你帮着公安局抓了个大毒枭,你年纪轻轻也算胆色过人,很少见了。” 陈司诺站久了腰酸,他扶着桌沿,说:“也是不凑巧被我赶上了,所幸捡回来一条命。这件事说起来还得谢谢愔愔。” 最后一句终于点题。“愔愔”两个字过分亲近,听来也就有些挑衅。 张昀生闻言,嘴角酿一隐昧的笑:“惹是生非她最有本事,没给陈律师添麻烦就是万幸,谈不上谢。”言语之间一味疏离。 武警又不是她张愔愔召去的,谢天谢地也谢不到她的头上,少跟我扯淡。 —— 陈司诺领会了言外之意,却故作不解,十分诚恳地说:“您客气。不过好歹是救命的大事,只道个谢确实不够诚意。” 我的恩,想给谁就给谁,想怎么报答就怎么报答,管得着么你? —— 张昀生说:“陈律师有心,我替愔愔承领了。” 你臭小子还想以身相许不成? —— 陈司诺说:“承蒙张总看得起,您日理万机,一点闲事不敢叨扰。” 我许你妹,跟你有屁关系? —— 这小子难缠,张昀生索性明言:“同事之间互相帮扶本是好事,只怕她不知轻重不顾分寸,说到底还是我的疏忽,以后多管管就是。” 你想和我们老张家结亲,纵是有这个福分也没这个道理。 —— 陈司诺说:“张总贵人事忙,别太劳累。” 真把自己当天地共主了?管了这么多年也不见你管出什么实质性效果。 —— 众目睽睽,张昀生无意和他理论,只闲闲说道:“张某的家事,不牢挂心了。” 陈司诺说:“那您保重。” “……” 周围一干人等看得瞠目结舌,这两人你来我往,面上分明是和风细雨客客气气,怎么却给人一种烽火狼烟的错觉? 秦游一向看热闹不嫌事大,半天过去居然津津有味。 张愔愔抓紧她嫂子的胳膊。 於棠一回神,赶紧起来打圆场,“司诺,你这还没痊愈,赶紧回去歇着。” 陈司诺点点头,往张愔愔那望了一眼,她冲他竖起拇指。 孙可怡看戏看了半天,扶着人回去的时候还心有余悸,捋了半天她才悄悄问:“陈律师,愔愔是那位张总的……” 他直说:“妹 分卷阅读79 妹。” 孙可怡看得出来张愔愔应该是家境还过得去,从她平时的待人接物方面可窥见一斑,那是好家庭熏陶出来的好教养。 但她绝对想不到,张愔愔是个这样的身份。 尼玛这也太低调了。 还别说,张愔愔确实教养不错。 当年她虽然胡闹,老爱追着陈司诺打趣,但她从没打扰过他学习,没给他家里打电话,没蹲在哪个角落里偷偷看他或者堵他,没老抓着他表白。 陈司诺越给她冷脸,她就越回以笑脸。 作者有话要说:  陈司诺回到座位,扶着老腰,心想一定要愔愔给他好好地摸一摸。 第35章 昨日今朝 筵席过半, 张愔愔瞟到陈司诺起身往门口去了, 她趁着她哥不注意,悄摸摸地撤了出来,追上前面扶墙撑腰的虚弱身影。 她搀住他胳膊,“不好好坐着要去哪里啊你?” 陈司诺回头看她一眼, 说:“洗手间。”顿一顿又问:“我刚才表现怎么样?” 她歪着脑袋一思量,笑说:“还不错, 挺稳的。不过今天老板生日设宴,我哥看在老板的面子上估计没太为难你, 以后就不好说了。” 陈司诺瞥她, “尽管来。” 张愔愔佯怒轻悠悠地拍他胳膊,“你是要博得我哥的认可, 不是让你跟他辩论, 你在法庭上还辩不够么?跟我哥较什么劲?” 陈司诺说:“既要略逊你哥一筹, 又要得到他的认可……哄完了你还得哄你哥。” 张愔愔一脸温和地安慰道:“那干脆就都不要哄了,人也不要了, 好不好?” 陈司诺微愣, “那怎么可以……” 张愔愔笑眯眯地说:“怎么不可以?可不敢让陈律师受委屈, 今天这一出已经是破例,平时哄人就跟恩赐一样, 以后你不用再这样,我受之有愧。” 陈司诺:“……” 说着说着洗手间已在近处,张愔愔不放心,只得抛却淑女的矜持扶他进男厕所。刚进来她正要提醒他小心, 忽然他嘘了一下,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她停下来,隐隐约约之间,似乎听见了一阵阵急促暧昧的声息,间或有女音难耐的□□,掺杂着男性火热的粗喘…… 两人立时愣在洗手间门口,互相无语地对视半天,那动静缕缕不绝,里面的男女似乎要缠绵到天荒地老…… 张愔愔回过神,指指外面——我出去等你。 陈司诺拽住她手腕不放,乌沉的眼珠盯着她——@%… 张愔愔一时领会不到他高深莫测的指令,她指指地面,再指了指两人——你别是想在门口给那两人当伴奏? 忽然,里面的女声抖着嗓子幽幽地响起来:“哎呀……” 两人屏息凝神。 张愔愔脸颊浮红云,挣脱了他的手赶紧跑出来。 陈司诺恍若未闻地进了洗手间,进隔间关门的时候发出了点动静,那对苟合的男女貌似有一瞬的停顿,然后继续肆无忌惮…… 不过女人倒是消音了。 陈司诺上完洗手间出来时淡着个脸,看起来已经是面色无异,他一向能忍,何况是等闲邪火?但他走过来以后却很沉默。 未免余韵撩火,张愔愔赶紧转移他的注意力,“我去把轮椅推过来怎么样?你的身体还没痊愈,长时间站立会压迫伤口。” 他背靠着墙,低低地应了一声。 张愔愔端详他片刻,确认他无事,又提醒他别再乱跑,这才转身往电梯口去,她下了楼直接问门口的接待生要回轮椅。 接待生去取轮椅,她走出门外吹风,站在外面的门廊下等,廊下一侧有个人站着点烟,晚风里听见火机打响的微响,张愔愔不经意瞧了过去,瞧清夜色里一道颀长黑影。 那人嚯出一口烟,朦胧薄雾里盯住门前的女人,随性而泰然道:“张愔愔?” 这声音犹如风起于青萍之末,跃上了张愔愔的心头轻轻飞旋片刻,她恍惚了一下,再客气地笑开:“赵先生,好久不见。” 赵征然眉峰微微一动,话家常一样问:“听说你出国了,什么时候回来的?” 她说:“回来有几年了。” 两人站在原地不曾挪动半分,隔着一小段距离说话。 赵征然眯着眼打量眼前的女人,较之以往,她身上多了些吸引人的东西,一股经过精细雕琢出来的气质,那是只属于成熟女性的柔媚和温静。 其实她还是少女时也会不经意地流露出娇憨的媚态,但她自己似乎不自知。 他忽然轻笑:“长大了。” “老师。” 陈司诺闻声回过神,微微抬起头,乌黑温顺的碎发掩着睫,走廊里昏忽忽的灯火给他蒙上一层潮晕,模糊了他冷寡的轮廓。 他站直了问:“有事?”问完想起一事,又问:“[なつめ獨]身体怎么样?” 白鹭身材 分卷阅读80 高瘦,站着比他只矮半个头,她说:“我今天出院了。” 他点点头,再无别话。 白鹭却有话说:“老师,对不起,你伤成这样我有一半的责任,要不是那晚我自以为是,碍手碍脚拖你后腿,你也不至于伤得这么严重。” 陈司诺听完只是“嗯”了一声。 白鹭:“……” 陈司诺对着那张自责落寞的表情,耐着性子多说两句:“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你不知错跟我道歉再多有什么用?这世上有自知之明的人毕竟还是不多,包括我。” 要不是他低估了蔡义飞的神经质反应,他哪还能因为懒得磨叽,索性带着个拖油瓶过去? 他说:“掂量清楚自己什么斤两比什么都重要,你掂量清楚了才知道自己能使多大的劲,往后能增值几何,希望增值几何。” 白鹭若有所思,思完才释然了些。 她想得明白,陈司诺对她的内疚自责不那么在意,不是因为事情已经过去纠结再多也无用,而是因为……因为无关紧要吧。 所以如果她能因此成长一些,或许他还能比较欣慰。 陈司诺忽然说:“没什么事就走吧,我在等人。” “不是小丫头了。” 赵征然的目光直白也坦然,或许是有意克制才显得平淡,像是在看一副景。 张愔愔是有些不知所措的,她一向擅长故作镇定,但也只能忽悠道行浅薄的一般人,像赵征然这种阅人无数的成熟男性,一眼就把她摸个透彻。 比起以前,她含蓄不少,换作那会儿她不知天高地厚,根本不怕得罪人,马上就会火辣辣地嘲讽一句:“老男人都是一个色鬼德性。” 她现在收敛了,惹急了就来个绵里藏针。 张愔愔装作没听懂他的隐晦意味,只说:“这么多年了总要有些改变,那时候不懂事,没少给你添麻烦,真是不好意思。” 赵征然有些索然地掸两下烟灰,这种客气的口吻犹如一盆冷水让人兴味冷却,然而再望过去时,他发现女人的吸引力对于视觉动物来讲,是一种客观存在。 接待生已经把轮椅推了过来,在张愔愔身后提醒了一声。 张愔愔回头,把轮椅接过手,“谢谢。” “做什么的?” 低沉的声音犹如在耳边轻蹿而过,张愔愔震了一下回头,发现赵征然悄无声息地站在了她的一侧,不远不近的适当距离,让人想避开又怕显得刻意。 赵征然见她一惊一乍,如惊弓之鸟欲展翅逃离,觉得有些好笑。 “轮椅。”她说。 “这东西我认识,问你做什么用,总不能是你要用。”他两眼打量,近看她,清媚的眉眼和圆巧的鼻子居然变化不大,白腻腻的皮肤更是晃眼。 眼前这女人,和多年前拢着手替他遮风便于他点烟的小姑娘无限重合。 “不是我用。”张愔愔觉得陈司诺应该等急了,他腰疼,等久了不知道会不会闹什么别扭。她想了想说:“赵先生是过来应酬么?怎么不上去?” “透透气。” “那我先上去了。” “慢走。” 张愔愔回过了头,冷不丁对上前面大堂内的那人那眼,她赶紧推着轮椅过去,说:“不是让你别乱跑么?多等一刻都不行?” 外面的赵征然望见里头的情形,了然地笑一笑,走到一旁继续抽烟。 陈司诺收回目光,问:“那个老头是谁?” 张愔愔一头雾水,“什么老头?哪有?” 陈司诺说:“就是刚才站在你旁边贼眉鼠眼色眯眯盯着你看的老头。” 张愔愔:“……” “他才比我大10岁,叫大叔都过分了哪里像老头了?而且明明……”明明很有成熟男人的魅力啊。她心里偷摸摸地补充,却不敢开口。 “所以,”陈司诺垂眼冷睨着她,“他真的不知廉耻,色眯眯地在打你的主意?” “……” 张愔愔赶紧回头瞧了门口一眼,发现门口已经不见赵征然的踪影才放心,“别乱说,让人听见了笑话,还以为是我多自恋呢。” 陈司诺说:“我亲眼目击。” 张愔愔坦荡地回视他,“就算是他色眯眯地看着我,你跟我生什么气?” 陈司诺维持着冷静,道:“你把我丢在楼上半天,就因为在楼下跟个色老头谈笑风生,我走下来腰都快断了,然而你居然在楼下跟个色老头谈笑风生。” 张愔愔嘴快回道:“陈司诺,你住院把脑子住傻了么?说了不是老头!” 陈司诺一顿,看着她不语。 张愔愔也意识到“脑子住傻了”这话有点过分,赶紧好生安慰:“不是不是,我气糊涂了乱说的,你傻了也比一般人聪明……” “你还维护他?”陈司诺打断道。 “哪有?我在夸你啊。”她说。 “比我小10岁的都喊我叔叔了,年长我10岁 分卷阅读81 还不是老头?” “……你能不能抓一下重点?” 陈司诺不是住院住傻了,而是矫情了。 冷静下来以后,他也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失风度,愧对阳刚之躯,于是戛然收声,抿唇不语,抿得跟河蚌似的,无论张愔愔怎么哄就是不开嘴。 张愔愔内心酿出一声冷笑,心想这男的花样真多。 两人上了楼,张愔愔把人推出电梯,见他当河蚌上了瘾嘴巴仍是密不透风,张愔愔状似随意地问了句:“要不要我亲你?” 陈司诺微愣,随即嗓子冷硬地说:“你想亲就亲。” 张愔愔轻哼地笑:“你想得美。” == 作者有话要说:  赵可以算是陈司诺的心结吧,然而愔愔并不知情。 第36章 昨日今朝 “你叫什么名字?” “赵征然。” “哪个zheng?” “万里长征。” “长征啊, 我叫张愔愔, 竖心旁的愔。” “愔愔琴德,不可测兮。跟你一点也不像,你这名字是偷的吧?” …… “长征!” “然,”他更正, “征然。” …… “一个女孩子半夜在外面晃什么?” “等有缘人。”张愔愔笑道。 赵征然摇头笑,“多读点书, 少看点儿电视剧。” 她问:“读书有什么好处?” 赵征然走下两个石阶,想要点烟, 但晚来风劲, 屡屡刮灭打火机的火焰,张愔愔起身, 两只手罩住打火机, 帮他挡风。 他抬眼看她, 俏媚的脸蛋过分惹眼,此刻低眉顺眼, 仿佛天生这么乖巧温柔。 烟点上火, 她说:“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读书有什么好处?” 赵征然夹着烟,半是玩笑半是认真:“能让你误会这个世界, 也能让你看清自己。” 张愔愔背着手,真诚地问:“你喜欢读书?” 赵征然说:“没什么喜欢不喜欢,能力有限,不知道自己能干些什么, 唯有做好眼前事。” 她说:“我能干的事情多了,不一定要读书。” 赵征然掸一掸烟灰,“等你发现天大地大,无处容身的时候,你再来说这话。” 张愔愔一阵沉默。 赵征然抽完一支烟,准备要走了。 她急忙叫住,“诶,我能给你打电话么?” 他顿住,回头说:“不能。” 张愔愔几步跑了过去,“为什么?” 赵征然微微垂脸,神情和这夜一样隐晦,“要聊天找你的小同学,我没空。” 她难得显得落寞,“我从来不和同学聊这些,没有人跟我聊这些,没有人。” 他却漠然,“和我无关。” 张愔愔看着他夜色中远走的背影,末了冲他喊了一句:“就是因为和你无关才会聊!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找你?” 赵征然闻言莫名一个回头,目光触及不远不近的一个少女,柳条一样细韧的身段,迎风驻足,裙摆飘摇,一个错眼就晃了神。 …… 这是赵征然对张愔愔最深刻的一幕记忆。 而张愔愔每每回忆起赵征然,也是一个画面。 长而悠远的廊道深处立着个修长身影,灯光燎朗孤寂,那人眉目隐在碎发里,他垂着首,使得一张俊脸半明半昧,冷落寡然。 那时候世界对她来说是无聊的,遇见赵征然以后让她觉得,这个世界还很诡异。 …… 张愔愔回忆往日一幕幕,又思及方才楼下的短聚。 —— 那句:“长大了,不是小丫头了。” 赵征然的目光露骨,却也坦然平淡,像是在看一副景。 或许更确切地说,看的好像是她这个人,其实是在她身上寻找过往的几次际会,陌生又熟悉的短暂落差之后,发现小丫头的确脱胎了一般,成长了。 张愔愔这时才回过味来,心头兜上一股怅然。 她回神,不期然地和陈司诺的视线交会。她忽然又分了神,多看了他的眼神一会儿,大概是这个人太会隐藏情绪,他的眼睛似点了墨一样乌沉,又深沉如一汪碧潭。 他的性格和他的眼睛一样。 但说出的话却是精准犀利:“在想刚才那色老头?” 张愔愔:“……” 她壮着胆子,承认了:“嗯。” 陈司诺忽地一笑,“什么?我没听清,你再吱一声。” 张愔愔坦荡且坦白:“我在想过去的事,我跟他很早就认识了。” 陈司诺的感觉和他的语言一样精准犀利,“那你们之间必定是有一段特殊的际遇,旁人不得而知,否则不需要回忆得这么不能自拔。” 张愔愔眉梢 分卷阅读82 一抽,道:“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陈司诺冷笑,“没反驳,所以我猜对了。” 张愔愔心虚地啃了啃下唇,随即又觉得自己行事磊落,她说:“那又怎样?已经是过去的事了,我现在面对着他心如止水……” 陈司诺:“所以,以前对他是静水微澜,现在思及过往是温澜潮生。对人是没有感情了,但回忆有。” 张愔愔:“你写作文么用那么多词汇?再说了现实经历就摆在那,我还能回到过去改变历史么?” 陈司诺就是膈应了一下,倒也没想怎么样,谁让他那会儿对她无意且无情,那么她的过往……想到这,陈司诺忽然忆起了点什么,问:“他叫什么名字?” 张愔愔以为他这是要追根究底,很无奈地回答:“赵征然。”她答完又说:“你管他叫什么名字,他一个建设局的部门领导,以后跟你也不一定会碰见……” 陈司诺却莫名怔愣了须臾,张愔愔见他沉默不语,觉得他今晚好生奇怪,以前他不这样,对一件事一个人一段过往纠结到这个地步。 她问:“你怎么了?” 他醒过神,摇头,“没事。” 她端详着他,“你那么介意么?” 陈司诺说:“没有。” 张愔愔知他最会隐藏心事,这话听起来言不由衷,但他的表情却淡得让人看不出半分端倪。张愔愔心想气一气他也好,索性不去管他。 两人一直待在休息间里,直到时间差不多才出去。 她哥嫂提前离了席,张愔愔刚松一口气,就见秦游走了过来。 他未语先叹气,“你俩倒逍遥。” 老张把不满全发泄在秦游这儿了,说把人交代给他也不指望他如何用心照顾,多少看着点,如今人都在他眼皮子底下风花雪月了,他竟是一点不察……云云。 秦游觉得老张差直接表明:要你何用? 这事暂且这么过去。 …… 陈司诺出院已是春分。仲春之月,春分时节,恰逢微雨连天,整日淅淅沥沥,地面拖泥带水,天地间一片浅黛苍青,正是乍暖还寒的日子。 陈司诺在等张愔愔接他出院,但她来得慢,不知道是不是路上堵车,他收拾完东西到住院部楼下等,走到一楼大厅远远瞧见门外的蒙蒙细雨。 他走到廊下,一股湿冷扑面。 一旁有人点烟,他侧目望去,那人嘴边漫开缕缕薄烟,陈司诺眯眼,认出这人是那晚在会所门口和张愔愔聊天的人。 那个万里长征。 赵征然也认出了他,不过只和他对视一眼就冷淡地转开了视线。 又不认识,打招呼未免多余。 于是住院部门口的两个人,一个沉默抽烟,一个静默望雨。 两厢互不搭理,天地间微雨缠绵。 直到一个穿病号服的三岁小女孩跑了过来,蹲在赵征然脚下,赵征然低头看她。 小女孩仰着脑袋冲他“嘘”了一声,纠着两条淡淡的眉毛小声地告知:“有坏人要抓我,叔叔不要告诉她好不好?求求你。” 赵征然应:“好。” 话音刚落,一个护士急急忙忙奔了出来,神色慌张地左右张望。 赵征然往后挪了一步,将蹲在廊下的小团子暴露出来,那护士看见了哎呀一声,小团子发现自己所托非人,如今行踪暴露,打算亡羊补牢起身就要跑。 护士眼明手快,步子一迈就把人逮住了,说:“你怎么能乱跑,要打针了。” 小女孩听得泪眼汪汪,愤恨地看了赵征然一样,惊声大骂:“坏叔叔!!” 陈司诺纵观全程看得无语,一抬眼就对上赵征然的目光,正想移开,没想到赵征然冷不丁冲他和蔼地笑起来。事出突然,陈司诺脸色微沉,待反应过来时他已经对着赵征然翻了个白眼。 赵征然不由笑出了声,陈司诺察觉自己被捉弄,于是脸色比雨幕还阴。 赵征然混迹官场多年,见过太多虚与委蛇,花面相迎却心怀鬼胎的人和事,不知不觉他自己也成了圆滑滑的一个,自如地周旋于牛鬼蛇神之间,他的清风傲节于遥远记忆中定格。忽然一见这久违的棱角分明的反应,他觉得好玩好笑。 这哪是将近三十的人,分明就还是十八岁的心性。 这倒是和张愔愔以前形容的有七八分相符,以前张愔愔在电话里不止一次形容过陈司诺总是不给人好脸色。 那晚他隐约听见里面的人交谈,听得最清晰的一句话就时:“陈司诺,你住院把脑子住傻了吧?”当他想起陈司诺这个名字时,深觉诧异,这两人兜兜转转,终是走到了一起。 世事无常,也抵不过人心固执。所以说事在人为嘛。 陈司诺难得在除了张愔愔以外的人面前失态,气得牙痒,但面色已恢复如常。 两人仍是无话,各自想各自的事。 当张愔愔撑着伞来时,蒙蒙雨帘之中遥遥望见这副诡异得不真切的 分卷阅读83 场景,猛然惊疑得打乱脚步,愣在雨中,耳边是雨水砸在伞面上密密匝匝的微响。 陈司诺发现了她,也不等她过来,快步过去弯身进入伞内。 张愔愔侧身去看医院门廊下的人,他嘴里咬着烟,垂眼注视地上疾奔的细流。 上了车,张愔愔好奇道:“你们聊什么了?” 陈司诺反问:“两个互相不认识的人能聊什么?” “那他怎么在医院?” “上医院要么看病要么探病,还能因为什么?” 张愔愔觉得有道理,正点头,忽然灵敏地察觉到旁边直勾勾的视线,她扭头看过去,陈司诺果然意味深长地凝视着她。 她道:“干嘛?” 陈司诺说:“这么操心,刚才怎么不亲自去问问?我又不是等不了。” 张愔愔笑:“陈律师,万事讲依据,疑神疑鬼的可不好。” 陈司诺不动声色,“我疑什么?” 张愔愔应对自如:“疑什么都行,反正疑罪从无,你别无中生有。” 陈司诺嗯一声,颇为坦然地说道:“无犯意则无犯人,你清者自清。再说了思想是自由的,罗马法格言里说任何人不因思想受罚,你要是真有二心……” 张愔愔看着他。 他说:“我就去宰了姓赵的。” 张愔愔解开自己的安全带。 陈司诺忙问:“干什么去?” 张愔愔语气平和地说道:“你说得对,我应该亲自去问问他为什么会来医院,毕竟是老相识了,关心一下也是应该,反正你等得了,我问完尽快回来。” 陈司诺见她真的打算下车,赶紧伸手拽住她的胳膊,说:“我早问过了,他来体检,年纪大了嘛身上各种病痛,你理解一下,别问了让人难堪。” 张愔愔故作惊讶,“是么?那我就更要去关心一下了,你等等,我去去就回。” 陈司诺死拽着不松手,他咬了下后槽牙,说:“我身体刚好你别气我,把我气坏了心疼的还不是你?” 张愔愔说:“怎么会?你铜墙铁壁,气不坏的。” 陈司诺刚想说点什么,但慌忙之中,膝盖磕到了变速杆的操作箱,是先前受过伤的那条腿,他一声闷哼,力道稍微有所松动。 张愔愔闻声赶紧回头,“怎么了?撞到了?”她看他那副样子又觉得好笑,“你就不能好好的?你撞哪了?我看看。” 陈司诺忍着痛,说:“你不要去见他。” 张愔愔忍着笑,回:“你让我去见的。” 他稍默,然后说:“我让你见你就见?那我让你嫁给我你嫁不嫁?” 张愔愔:“……” 还挺会见缝插针。 == 第37章 昨日今朝 这天湿哒哒的, 陈司诺感觉浑身黏腻, 到了家把鞋一脱外套一扔,解着衬衫纽扣一转身,见张愔愔扶着墙,微弯腰解高跟鞋的扣子, 臀部的翘弧似一弯月,薄软的裙子底下两条腿细白匀称。 他存心捉弄, 趁她只脱一只鞋,转至她背后偷袭, 抵住了那月牙似的翘弧。 张愔愔吓了一跳, 连忙扶稳眼前一面墙才说:“陈司诺你烦不烦?” 他没应,鼻梁亲昵地摸索着她的颈窝, 闻她身上的清新雨气, 忽然就跟催了情似的。 张愔愔挣扎一下, 商量道:“先吃饭行不行啊……” 他压根没心思听,含糊应了一声, 依然故我。 陈司诺兴起时, 总是疾风骤雨一般莽莽撞撞。 忽如其来让她一时不能适应, 她蹙眉微吟了几声,就被他转过去吻住。他入院期间斋戒许久, 忍着不碰她,忽然间解禁,情急之下动作就有些激烈。 他亲完了低声问她,“你想不想我?” 张愔愔有些恍惚, 没注意他问了什么,一条细细的手臂搂住他的脖子。她像枝头的丰嫩花瓣,承受一场春雨骤袭,忽轻忽重的冲撞抽拍,却绽得正艳。 他追问:“想不想?” 张愔愔嗯……了一声,像是细吟,又像是在应他。 他轻笑,亲她脸颊。 张愔愔被他提着抱着,也使不上力,索性靠在他身上由着他折腾,也不知多久,陈司诺把她抱到了沙发,不知餍足似的纠缠个没完。她一条腿滑下去又被他捞起来,顺势叼住她小腿的一片皮肉咬了个牙印。 咬得越重,要得越狠。 陈司诺尽兴地索要,紧要关头时门铃响了,他也不管不顾。 张愔愔如释重负,开口就催他,“你快去开门……”他只管埋头苦干,压根不想搭理,张愔愔推他两下,说:“你快去啊……” 陈司诺躁得心火直烧,冲门口怒吼:“他妈谁啊?!” 门外的人不明状况,被屋内徒然的一声暴喝给震得肝颤了一下,回神以后他壮着胆子大声地回应:“您好,您的外卖到了。” 分卷阅读84 …… 陈司诺动作一顿,看着身下的人问:“你点的?” 张愔愔疲得很,有气无力地应了。 刚才开车回来的路上,等红绿灯的当口她就点了,这不是怕他肚子饿嘛,又来不及做饭,最关键的是她的厨艺尚待精进,而他完全不会做饭…… 陈司诺啧一声,意犹未尽地亲了她一下,起身套上长裤,摸到外套和衬衫在她身上盖严实了才转身去开门。 门霍然一开,外卖员就看见个裸着上身的煞神,一下子就心领神会。 陈司诺接过一袋东西,道了谢关门。张愔愔趁机披着他的衣服去浴室,打算洗个澡,没想到陈司诺搁下东西就寻了过来,在浴室里抱了她一回。 他是痛快了,张愔愔浑身没劲,累得吃饭都嫌费劲,于是塞了几口饭就跑进他屋里睡觉。 张愔愔睡了一觉被热醒了,醒来发现屋子里昏蒙蒙的,估计天黑了,脸的上方时不时有均匀轻缓的呼吸拂面,陈司诺的身体像个火炉一样,她还以为他发烧了,去摸他的额头,发现就是他体热而已。 陈司诺半梦半醒,再把人往怀里收紧。 张愔愔腰很酸也很热,原本正打算脱离火海,他这一搂莫名把她惹恼,想起刚才他玩命的折腾,这下更恼,气得往他身上结结实实地抽了一下。 陈司诺猛地惊醒,瞧清了怀里的人以后,迷迷糊糊就问:“怎么了?你做噩梦了?” 张愔愔的语气冲得很,“几点了?我要回去了!” 陈司诺放开她,伸手到床头柜摸手机一看,晚上7点了,他莫名其妙地问:“我哪惹到你了?” 她这是无名火,说不出理由干脆就不理他,坐起来找衣服,找了半天才发现衣服还在客厅,她身上仅有他的一件衬衫。 张愔愔一边下床一边说:“不早了,我得回去了。” 陈司诺伸手想拽她,却只摸到个衣角从指缝溜过,他只得翻身去开床头的灯,见她来真的,已经从卧室出去了。 他躺了一会儿,冲客厅的人说:“我送你。”他一下子坐起来,势头太猛忽然腰间一痛再一麻,险些摔回床上。 张愔愔在客厅的沙发脚下找到他和自己的衣服,两人的衣服扭做一团,侧面反映出白天屋里一男一女如何勾而且之,她把衣服拿到浴室扔进洗衣机,回到屋里打算找一套干净的衣服穿回去。 衣服是陈司诺之前买的,为了方便扣留她在这里过夜,简直无所不用其极。 她进了屋看见陈司诺撑着床铺一动不动,不知道他又打什么鬼主意,张愔愔一声不吭地去衣柜找了套运动装,扭头见他还坐着不动,这回看清了他的表情,眉头皱得死紧。 好像很难受。 张愔愔过去问:“怎么了?” 陈司诺恨得简直要捶床,压下不甘的情绪以后才说:“我腰疼……” 张愔愔愣了一下,忽然就笑出了声,笑完了还幸灾乐祸,“身体刚好就不知节制,你真以为自己的骨头是铁打的?” 而且做就做吧,还非得挑一些高难度的动作,好好的床他不用,一会儿靠墙一会儿靠窗一会儿洗手间的盥洗台,来来回回不知余地为何物。 张愔愔只得给他揉腰,一边按摩一边念叨:“让你嘚瑟,刚出院要是明天再进医院,你准备跟医生怎么解释?医生是不是说了暂时不要做剧烈运动?” 陈司诺不觉得丢脸,反正他什么狼狈相都已经被她饱览入了眼…… 他只是恨。 张愔愔今晚只得留下来,给他揉了半个小时,等他好些了进厨房煮了两碗鸡蛋面,她把面端出来,递了筷子过去,见他一脸惆怅。 她忍不住问:“疼么?” 陈司诺“嗯”一声疑,然后才答:“不怎么疼了。” 她说:“我是问那时候。” 他蓦地停下筷子,笑了一下,说:“问的什么傻话?”半晌过去他又说:“有件事我没告诉你,其实那时候我特别害怕,怕出不来,怕见不到家人,怕见不到你。” 张愔愔和他面对面坐,中间隔着一张茶几,她闻言撑着下巴冲他笑笑。 陈司诺伸手越过茶几摸她的下巴,说:“所以当我半死不活的那一刻看见你出现在我面前,好像让我重获新生了一样。” 那个时候,他终于发现自己爱上了她。这距离他和她重逢,不短短数月时间。 晚上八点半,张愔愔在厨房洗碗,他忽然过来,从背后拥住她,右手举着个东西递到她面前,是一对珍珠耳坠,躺在一个绒盒子里。 他说:“挑了很久,只有这一对是一眼就看中。” 她把耳环拿起来,一只只戴上,一边问:“为什么送珍珠耳环?” 两颗珠子莹白温润,摇摇欲坠,挂在耳边晃晃悠悠,晃得人心神荡漾。他忽然有点后悔,应该一回来就给她戴上,让她在他面前颤栗浮荡。 张愔愔戴好耳环,轻晃了晃脑袋,又问:“为什么只挑珍珠耳环送? 分卷阅读85 ” 他说:“像你。” 她不解,“哪像我了?” 他未言语,嘴边只露一抹隐昧的笑意,张愔愔觉得他故弄玄虚,索性不去理他。 第二天清早,两人双双起晚了。 张愔愔着急忙慌地收拾妥当,见他拖拖拉拉,估计前段时间躺病床给躺出磨叽的毛病了,她帮他打好领带,几乎是轰着他出门。 开车抵达停车库,两人前后脚进的律所。张愔愔一抵达前台就敏锐地察觉出所里的气氛诡异,还没到上班时间,每个人的嘴巴贴了封条一样噤若寒蝉。 她奇怪地张望片刻,给孙可怡递了个眼神。 孙可怡偷偷摸摸地跑到她身旁,压低了嗓子说:“今早老板发了好大的脾气,你小心点。” 张愔愔扭头看她,“怎么了?谁犯错了?” 孙可怡摇摇头,“看他的脸色,应该来律所之前就满腔怒火了,正好逮着朱秘书行程安排方面的一点小纰漏,对她说了点重话。按理说不应该啊,咱老板对咱们律所的女同事一直很绅士,更何况朱秘书跟了他做事这么久……” 就是因为跟他做事太久才适合逮着她骂,朱秘书算是秦游最亲近最信任的下属了,冲着旁人不好随便开火,免得寒了员工的心。 朱秘书就不一样了,相处久了多少了解老板的脾性,知道他哪句话能入耳哪句话是放屁,而且作为老板的心腹,总是最能体谅老板的那一个。 张愔愔想完以后,说:“算了,别八卦了。” 孙可怡点点头,忽然注意到她耳边的一样晃悠悠的东西,还没来得及惊叹一声,人已经走远了。 张愔愔刚进办公室,手机就响了,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屏幕的两个名字让她心里有不好的预感,她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还没接电话。 “你好?” “张愔愔,秦游在不在律所?你让他接电话!” 张愔愔听见这副颐指气使的语气就头疼,“虞小姐,我们老板今天早上在办公室发了好大一通脾气,我不知道是不是和您有关,但我劝你现在最好不要去打扰他。” 至少不要拿我当枪使。 虞嘉说:“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你把手机给他,我跟他说。” 张愔愔对虞嘉这副正宫态度不爽已久,以前顾着秦游的面子才给她一分好脸色两分好耐心,现在算她张愔愔见风使舵好了,没有老板当靠山,休想在她头上撒野。 她心里想得痛快,口吻却仍客气,说:“虞小姐,既然是您和老板之间的事,那么就请您亲自联系他,隔着一个人打电话,不知情的还以为你们之间生了什么嫌隙呢。” 张愔愔说完直接掐断通话,瞬间身心愉悦。 忙忙碌碌一个上午过去,律所的紧张氛围终于在午休时松快了些,陈司诺一个电话追过来,开门见山:“快来,我腰疼。” 张愔愔怀疑其真实性,借故推托:“我忙。” 这女人有了工作就不要家庭,昨晚拿了他的礼物转眼就翻脸不认人,此番际遇让陈司诺体验了一把所谓人情冷暖。 张愔愔漫不经心地安慰:“你忍一忍嘛,忍到下班,如果还疼,我再给你按两下。” 简直有恃无恐,陈司诺良久才回了句:“算你狠。” == 作者有话要说:  省略了一些露骨的词汇。 …… 最近有点懒,总想完结。那个,老读者知道我的文不会很粗长的,其实我每次开文都很壮志地定了个20万字以上的目标,然而每次字数过半我就想完结。 目前13万字了,再来个几万字就差不多收摊了。 尽量争取20万吧 第38章 昨日今朝 下午上班时间, 陈司诺接到了赵副检察长的电话, 约他出去见一面。 陈司诺养病期间歇了大概两个月,今天第一天上班,工作安排不算太密集,他把手头的事情跟白鹭交代了一下就出去了。 赵副检察长是老派作风, 平时闲了就会去山上的茶园待着,去的次数多了也就和茶园老板相熟, 茶园出了什么新茶,老板会给赵老爷子一个口信, 他空了就会山上一趟。 二人之间, 一盏清茗酬知己。 陈司诺以前常跟老爷子过来,这里空气好, 这里的人种茶采茶制茶沏茶喝茶, 心素如简, 过的生活是一眼望到头的清福。 如今正值春之月,当真是春水煎茶。 陈司诺驾轻就熟, 泊好车直接去了后院的茶室。茶室是仿古格调, 唯一现代化的设计是茶室最里安装了一面落地窗, 隔着玻璃举目四望,饱览一众山岳。 临着窗下设了一张矮几, 赵副检察长就坐在那喝茶吃糕点。 陈司诺脱了鞋,掀开竹帘走入内,在老爷子对面落座,主动拎起茶壶给老爷子添了茶水, 再给自己的茶盏添上些许。 赵副检察长说: 分卷阅读86 “身体怎么样?” “老样子。” “你这回伤筋动骨伤大发了,这身体估计以后还没我一个老头硬朗,好好养着,省得老了以后天气一变什么炎症都冒出来。” 陈司诺不甚在意地扬一下嘴角,喝着茶没吭声。 赵副检察长神色不明地看着他,最后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说:“有件事,先前你身体没好,我就没告诉你。” 陈司诺听这语气就察觉出不对劲来。 赵副检察长正准备说下去,赶巧有人进来了。 一个女孩,20出头的模样,本就长得水灵俏洁,偏还被这缥缈孤高的山气养出了不染烟火的气质,一颦一笑生动得很。 她端着一套茶具和一小罐茶叶过来,搁在一旁煮茶的案几上,说:“这是今年第一批新茶,特地留给您的,我爸让我拿过来给您和陈……陈律师尝一尝。” 赵副检察长瞟了对面那小子一眼,笑应:“行,你沏一壶来。” 陈司诺望着窗外的山沉思,忽闻耳边涓涓细流的声响,他回过神,见那女孩正在温杯洗茶,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他面前这杯茶淡得近白,泛起一弧冷光。 赵副检察长说道:“小慈这泡茶的功夫日渐精进了。” 小慈谦虚地笑笑:“每天专心做一套动作,谁这么练也会精进的。”她沏好一壶茶端过来,分别给两人各递一杯。 陈司诺说了声谢。 赵副检察长好茶,尤其好滚烫的第一口,一口下去整个人都活了。 小慈收拾茶具的时候,扭头看着那个把唇抿得似刀锋一样的男人,说:“听说前段时间陈律师受伤入院了,要紧么?” 陈司诺看过去,她连忙移开视线,脸上疑似飘红,他正经地说:“现在是不要紧,但没准老了以后炎症并发,什么风湿骨痛都跑出来。” 小慈惊得“啊”一声。 赵副检察长看不下去了,说:“行了,别听他瞎扯。小慈啊,这些我们自己来,你忙自己的去吧,我和陈律师有点事情要谈。” 小慈一边应着,一边又看了陈司诺两眼,这才端着茶盘走了。 赵副检察长收起了笑脸打量对面的人,哼一句:“你啊!整个一祸水。” 陈司诺摸摸杯壁,把茶给喝了,问:“您刚才想说什么?” 赵副检察长稍微一顿,说:“之前对蔡义飞的抓捕行动中,跑了一个人。抓捕当天没发现,后面清点人数的时候才发现的。” 陈司诺脑海中冷不丁冒出一个人的脸,问道:“跑了谁?有照片么?” 赵副检察长把手机打开,递给他。陈司诺接过来一看,屏幕显示的是一张十足英朗的脸,比较破坏观感的是这人的表情颇为阴厉。 陈司诺把手机搁下,说:“我之前那场车祸就是这人造成的。” 赵副检察长的表情些许阴沉,“这人不太好对付,有点反侦察手段,你那场车祸公安局至今还没查清,肇事者逃匿,没想到那天那么全面的围捕都被他跑了。” 陈司诺看着老爷子的表情,问:“您是担心他会回来报复?” 老爷子点点头,“我之前去查了一下蔡义飞他老婆孩子的近况,发现这对母子在蔡义飞被捕第二天就不见了,也查不到他们的出入境信息,所以没办法确定他们的行踪,十有□□是这人带走的。” 蔡义飞虽然入狱,但这对母子是无辜的。如果这个人只是单纯想逃,没必要拖着一对孤儿寡母,唯一的可能就是他有心报复,却又害怕自己在实行报复的时候,让这对母子成为对方的把柄,自己会受到牵制。 就像当时陈司诺仅凭一张照片,就成功忽悠到了蔡义飞,让他忌惮得不敢轻举妄动,失了先机。 陈司诺指指手机,“这人什么背景?” 赵副检察长说:“一个孤儿,打小在孤儿院长大,成年以后涉黑,在一次帮火拼当中被蔡义飞救了性命,后来就给蔡义飞卖命了,此人对蔡义飞忠肝义胆,为表衷心他还改姓了蔡。原名叫陆征,现在叫蔡征。” 陈司诺眼皮微微地沉敛,“如果每个能调取信息的站点都查不到这人的行踪,要么是逃进了深山里,要么躲在某个破落村庄里,边边角角的地方最不好抓人。” 他几年前去过西藏,专游走一些极为偏僻的地方,那里有些边陲村落里的人,甚至连身份证都没有,因为用不着,有些人一辈子进不了一趟城。 赵副检察长沉声道:“看得出来这个蔡征没有蔡义飞那么好糊弄,他打定主意要报复的话,估计也是打算豁出性命一搏。现在敌在暗,我在明,你万事小心为上。” 陈司诺忽然问:“蔡义飞怎么样了?” “法院判了死刑,下个月1号实行枪决。” “下个月1号,还有半个月时间……敌在暗,我在明……”陈司诺看着对面的老爷子,脸上一抹隐晦的神色。 赵副检察长倒吸一口凉气,一眼就看出他动什么歪脑筋,赶紧就说:“你别打蔡义飞的 分卷阅读87 主意,他现在人关在牢里,生死和你无关。” 老头子心想这小子目前心太野,暂时还是不适合干红色事业。 一老一少坐着喝了几巡茶,眼见天色暗沉欲雨,这才动身准备回去。 走到门口,正好茶园老板手里拎着两罐茶叶迎面走了来,远远地招呼:“赵先生这就走了?” 赵副检察长说:“检院还有事,不能久待,日后再来叨扰你。” 宋老板到了近前站定,“什么叨扰不叨扰,您想来的时候尽管来,我每天都在。”说完又面向另一个,“陈律师好久不见了,身体怎么样?” 陈司诺说:“托您的福,恢复得还不错。” 宋老板亲自把两人送到大门口,把茶叶罐递给了陈司诺,却是对着赵副检察长说:“这是新茶,您拿回去慢慢喝,喝完了再来要,我这里随时给您备着。” 老相识了,赵副检察长也跟他不客气。这老爷子平时不轻易收谁的礼,即便是这宋老板的礼,也得过一遍他人的手,不亲自接。 陈司诺拎着茶叶把老爷子送上了车,再把茶叶递给司机,提醒道:“小心开车。”眼看着车影远离,他准备上自己的车时,听见旁边有人喊他。 宋慈从屋里走了出来,快步赶到他跟前,说:“陈律师要回去了?” 他嗯一声,“怎么?” 宋慈把手里一个巴掌大小的,类似福袋一样的锦囊给他,说:“这是我刚烤的一些饼干,陈律师不嫌弃的话,拿回去试试。” 天边滚来一道雷,陈司诺抬头望了一眼,接过东西说:“谢谢。进去吧,快下雨了。” 陈司诺上了车直奔律所,半路就滴滴答答地落下雨来,到了律所经过前台,亭亭跟他打招呼,他脚步停了一下,把手里一袋饼干扔过去。 亭亭爱吃零食是驰名律所内外的事,她抓着一袋新鲜饼干乐得欢天喜地,说:“谢谢陈律师!” 陈司诺应了一声,走入内,看见张愔愔站在欧阳堂的办公桌边交代工作,他远远地瞧着她的脸,发现了不对劲,下意识往她那边走了两步。 张愔愔余光里发现他过来,担心他脾气一来当着众同事的面做什么出格的举动,赶紧撇下东西快步回自己的办公室。 他立了片刻,尾随过去。 陈司诺直接推开她办公室的门,把她转过来抬起她的下巴,这才真正看清她脸颊浮现五条红印子,立时皱起了眉,问:“谁打的?” 张愔愔说:“不重要,我已经讨回公道了。” “不说,我问其他人。” “哎呀!”张愔愔拉住他,说:“虞嘉打的!” “什么瑜伽?” “老板那位小情人。” 这位瑜伽小姐,陈司诺略有耳闻,他听完还是要转身出去。 张愔愔仍是将他拉着,“干什么去?找虞嘉报仇啊?” 陈司诺的脾气上来,十头牛也拦不住,“我找一个女人顶什么用?打蛇打七寸,擒贼先擒王。秦游如果管不好自己的女人,那就别怪我辣手摧花。” “老板已经让她跟我道歉了,”张愔愔挡在门前,说:“而且其实我也还手了,算扯平了。” “什么叫还手了?”陈司诺握住她的腕,“蔡义飞把我打进医院,我把他送去坐牢,判了死刑,不日枪决,这才叫还手。”否则他何必送上门挨一顿?他默了片刻又道:“再说你那点力气,跟拍皮球有什么区别?” “……” 张愔愔想起去年,她代理的一个师生恋的案子,开完庭以后被原告的妈妈扑倒在地,挠了一脸爪印,当时他是怎么跟她说来着? ——“又不是第一天当律师,屁大点事值当你委屈成这样?以后碰上拿着刀蹲法院门口跟人拼命的,你说怎么办?” 陈律师的处世之道,还真是此一时彼一时。 陈司诺余怒未消。 就他陈司诺还只有挨她巴掌的份,现在居然有人让她挨巴掌?她的脸他想亲一口都得挑时候,一个不知哪里来的泼妇说打就打? 道歉就想了事,真当他在医院过的是斋戒的日子? == 作者有话要说:  都是读书人,文明社交嘛,干嘛打来打去? 第39章 昨日今朝 这件事说白了小打小闹, 张愔愔不能太计较, 也不能不计较。秦游帮过她不少,去年还帮她讨了个公道。秦游让虞嘉跟她道歉,也算是给她一个交代,张愔愔不愿意逼人太甚。 那位虞嘉小姐估计最近不好过, 一直以来她虽然仰仗着秦游过活,秦游也虽然对她不冷不热, 但该给的一样不少。 就只有一点,虞嘉疑神疑鬼, 一向看不惯张愔愔。 一个不能自立不能自重的女人无法抓牢一个男人的时候, 没有能力解决根本性的问题,就只能从外界入手, 防这个防那个, 治标不治本。 法律体系尚有空隙可钻。 分卷阅读88 更何况这个世界天大地大, 漏洞百出,更是防不胜防。 …… 陈司诺到底还是去找了一回秦游, 瞒着张愔愔。有些事情他分析得比张愔愔还透彻, 所以他不完全是冲着给张愔愔讨要公道来的。 秦游看清来人时还颇为惊讶, 这个人自从来到攸同,几乎就没踏进过他办公室一步, 如今一见,简直就跟稀客一样惊奇。 无事不登三宝殿,秦游扔下文件,让朱秘书去煮杯咖啡过来。 陈司诺阻止道:“不麻烦了, 我来找老板说点事,说完就走,不耽误时间。” 秦游抬手示意朱秘书出去,摸了支烟点上,看着沙发上的人说:“难得,找我什么事?”他一想又说:“过来给愔愔抱不平?” 陈司诺说:“虞小姐已经道了歉,那么她们两个之间的纠葛就此打住,我要找你谈的是我的人和你的人之间的恩怨问题。” 秦游哼了一声淡笑,放松身体靠向椅背,说:“多大点事儿?女孩子之间的问题让她们自己了断,我们男人瞎搅和什么?你疼惜愔愔我理解,我也不是护短的人,该交代都交代了,再计较就伤感情了,是不是?” 陈司诺看着他,平静道:“所以我说,来找你谈的是我的人和你的人之间的问题。” 亦既是,我和你之间,和旁人无关。我跟你可没什么感情,谈不上伤不伤,再说即便是有,那点建立在让我的人受委屈的基础上才有的感情,不要也罢。 秦游领会他的言外之意,眯了眼说道:“陈司诺,我看在赵副检察长的份上,平时自然给你三分薄面,但这不是你得寸进尺的理由。 陈司诺多少摸清了秦游的脾气,知道不能硬碰硬,忽然转了话锋,“愔愔一向敬重您这位师长,平时也总跟我念叨你对她如何如何好,所以在我心里对老板自然也能有一份敬意。” 秦游被奉承了一句,而且对方是用肃正的表情加之一种云淡风轻的语气说了出来,就是这样的表情和语气恰恰让人有一种由衷之感,他也听得由衷舒服。 陈司诺说:“愔愔是您的学生,您的面子就是她的面子,她出糗也就是您出糗。” 秦游心道这话还算舒服,于是问:“那陈律师以为应该怎么办?” 陈司诺就等这句话,“她的脸伤成那样,我想帮她申请几天假,让她休息。” 秦游说:“就为这点事?也是应该的,女孩子嘛,脸皮比什么都重要,既然你亲自对我开了这个口,我给你个面子,准备申请几天?” 陈司诺说:“半个月。” 冷不丁的,秦游以为自己听错了,不由就提高了音量:“多少天??” “……半个月。” “你还不是得寸进尺??” 半个小时后,陈司诺从秦游那儿出来,回自己的办公室路上碰见张愔愔,她瞧了一眼他过来的方向,心底咯噔了一下。 等人走近了,她忙问:“你去找老板了?” 他嗯一声。 “找他说什么了?” “给你申请了点福利。” 比起这个,张愔愔更关心的是:“你没有找他吵架吧?” 陈司诺啧一声,“这话说的,我是那种人么?” 这话虽然夸张了点,毕竟秦游是老板,彼此还是顾忌着脸面,但陈司诺这狗脾气一上来就跟人玩命的主,谁知道他敲什么算盘? 张愔愔问:“什么福利?” 陈司诺一手撑住墙,哄小孩似的说:“给你请了几天假。” 张愔愔心想这还可以,笑着问:“请了几天?” 陈司诺道:“半个月。” 张愔愔:“……” 半晌过去,她问:“老板没把你轰出来?” 陈司诺不以为意道:“哪能啊。” 张愔愔没当回事,以为他是开玩笑,于是该干嘛干嘛。 晚上下班,她脸上的红印子还没完全消散,可见那泼妇下手多毒辣,陈司诺准备送她回家,她怕樱姨见了又得一惊一乍,干脆不回去了。 陈司诺巴不得,方向盘一打,改了道。 路上在药店买了冰袋回去。 睡前,陈司诺靠着床头不知盘算些什么,一副神游太虚的表情。张愔愔见脸上还有点肿,顿时就有些惆怅,她拆了冰袋冷敷,一边拿了面镜子时不时看效果。 陈司诺想完了时回身,看她坐在床尾对着镜子叹气,抬脚戳她,“过来。” 张愔愔一心扑在镜子里那张脸上面,没空理他,心不在焉地问:“干什么?” 他催促:“让你过来。” 她还是不动,“你有事就说。” 陈司诺说:“我给你敷。” 张愔愔这一刻不解风情,回道:“你的手又不是开过光,让你一敷就能好了?” 陈司诺微微动气,起身将她拽过来抱住,张愔愔被吓一跳,不满地“哎呀”一声,倒在他怀里。她越不高兴他就 分卷阅读89 越要招她,把人惹急了就乐颠颠地哄。 张愔愔见他剥她衣服,说:“你不是腰疼么?” 他颇风流地说:“哪怕是腰折了,也得折你身上。” 她耳边的珍珠让他特别有感觉,昏晕的灯下颤颤荡荡,悠悠忽忽,勾住她的耳垂打在她颊边,引得他俯身去亲吻。 事后他覆在她身上,脸贴着她的耳边呼吸。 张愔愔不由喘了口气,扭头对着空气如泣如诉:“好热……” 他抬起头,见她脸颊消肿了,欣慰道:“看来是打通任督二脉了。”说完又亲。 张愔愔觉得他今晚不太对劲,平时他可不这么腻歪这么流连忘返,完事以后最多亲两口表示意犹未尽,这回事后温存的时间超时不少。 她恍惚间想起一事,问:“去年团建那晚,为什么我洗完澡出来你就走了?” 陈司诺显然忘了这事,他回忆了一下,说:“那次……我说抱你去洗澡,你一副避嫌的态度,我以为你不乐意我待在你床上。” 张愔愔一愣,“你是这么想的?” 陈司诺反问:“不然我应该怎么想?” 她思忖片刻,说:“也没错。又不是正当关系,你干嘛假惺惺地弄得这么亲热?” 陈司诺问:“我干嘛假惺惺?” 她说:“你不就图一夜风流么?” 他静了一下,道:“一码归一码。” 旧事重提,又生别扭。 可事实如此,他辩无可辩,她生气也是常情,但却没有道理,毕竟当时你情我愿的事。不过此一时彼一时,现在这姑娘是他的心头肉了,使性子无须讲道理。 陈司诺把人压在了心窝里。张愔愔气闷,不想和他亲近,翻了个身,借口说热……可是一脱离他的怀抱,心里又别扭地生出失落感。 他知情知趣地再靠上来,摸到她的手握着,等他觉得她的情绪差不多过去,他忽然说:“明天……”她迷迷糊糊应了一声,带着浓浓的睡意。 他见她犯困,也就不再开口。 第二天上班,陈司诺停了车,想起昨晚要提醒她的话没说完,趁她下车前说:“今天把工作交接一下,这段时间在家好好休息。” 张愔愔都忘了请假的事了,她就没当回事,“我交接给谁呢?” 他说:“交给我,你的事情我来做。” 她皱着眉小声嘀咕:“我不想放假,休息那么长时间干什么?” “我倒是想休息,可被欺负的又不是我,”陈司诺摸摸她消了掌印的那面脸颊,“再说带薪休息,你还不乐意?”说完发现她的耳环少了一只,问:“耳环怎么不见了?” 张愔愔自己都发现,下意识去摸耳朵,早上起来急急忙忙地出门,她顾不上打扮根本没注意,她想了一下,“可能掉在床上了。” 她把另外一只摘下来,放进包里。 陈司诺当真让她交接工作,张愔愔心想反正带薪假期,求都求不来的好事,半推半就地同意了。两人在办公室交接工作,陈司诺的手机响了。 去年发生那场车祸以后,他的车就被送去检修了,期间他一直住院养病,车修好了就一直停放在4S店里没打算提。前天出院,一时没想起来,这两天他都是用愔愔的车。 陈司诺打车到的4S店,这家店面位置较偏,过来一趟花去1个多小时。他到了以后直接提车,律所还有事,他没工夫和销售员周旋,敷衍两句上车走人。 前面遇到红灯,他准备停车,右脚一点制动踏板,没想到踏板忽然松动,一脚下去仿佛踩空,车却还在继续前行。 陈司诺暗惊了一下,临时变更车道右拐。 这还不止,脚下的离合器也冷不防一松,车速自动提至最高,车身势如破竹一般飞驰了出去,留下一道模糊的影子。 前面出现岔道,陈司诺立马拐进去,忽然一辆货柜车迎面冲过来,他才发现自己逆行了,方向盘猛一打,尽量压着线走,这样其他车辆发现了他的逆行,也有空间避让。 他瞧准了空隙,马上拐入另一条平旷的岔道,在这样高速行驶的情况下避让来往车辆,还得分心寻找合适安全的障碍物抵挡车速的冲击,实在太致命。 车一直高速前行,直到远处露出高矮不一的集装箱群,他往旁处扫了一眼才发现这里是港口,他把着方向盘直接往港口方向飞过去。 车厢安静,他却似乎能听见强风迅疾刮耳的轰鸣声。 陈司诺原本打算利用集装箱的重力抵挡住车速的冲劲,但由于车速太快,他找不到合适的时机撞过去,他当机立断,直行到底。 陈司诺咬着腮帮双目猩红,眼睛死盯着前面平坦的海口,降下车窗,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就在这一瞬间,车身轰地一下飞越界限,直至扎入海…… 陈司诺脑海中闪过千万思绪,最后定格于蔡义飞的身影。蔡征这回要是没能一下弄死他,那么这位“蔡陆氏”最好祈祷自己能活得久一点。 陈 分卷阅读90 司诺还想,蔡征为什么没有直接在他的车里安装炸|弹。 一是不能,二是不敢。 == 作者有话要说:  这回真会追妻,不骗你们。就在这件事之后。 第40章 昨日今朝 车头直挺挺扎入水面, 击起大片水花, 原本打开的车门被水的巨大反作用力冲撞得重新合上,陈司诺憋着气从车窗爬出来,脚往门框一蹬,游出水面。 这边的动静引起正在作业的工人的注意, 急忙忙地跑过来捞人。 有人拨打110,附近的派出所立马出警, 又是调查做笔录又是捞车,好在没有造成什么重大损失。陈司诺浑身湿淋淋, 坐在派出所里配合做笔录。 一个值班的年轻警察听完嘀咕道:“车刚修好, 油门和刹车就同时失灵了,什么4S店的师傅手艺这么坑人?这不要人命么?” 负责做笔录的是个有资历的老道警察了, 他打量着那个浑身湿透的年轻人, 他的额角垂落的两根发丝还淌着水滴, 模样有些狼狈,眼皮微沉, 眼尾上挑, 隐约透着一股凌厉感。 随即问道:“你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 是不是4S店的疏忽这个他们当然会去调查清楚, 但他直觉这场事故可疑得很,大概率是有人蓄意为之, 说不定案件还超出了派出所的管辖范围,得提交上级机关。 陈司诺正在想事情。 他在想为什么蔡征没有直接在他的车里安装炸|弹。 蔡义飞所犯罪行当中不仅涉毒,还涉及走私军火,但是去年年尾在公安局的大规模抓捕行动当中已被尽数缴获, 并且这次行动之后,风头正紧,想必蔡征短时间内无法获得。 二是不敢。 即便蔡征有手段获取这些东西,他也不敢用。给一辆车的性能动手脚,出了意外或许还能归为事故,但如果一辆车爆炸了,很容易被查出引爆源,公安局再把事件上下一联系,直接就怀疑到他身上。 动静越大,他暴露的可能性就越大。 老警察这时咚咚敲响桌面,“问你话呢!” 陈司诺觉得这件事不宜声张,他的手机随车沉入了海,车捞了上来,手机也快泡发了,他沉吟了一下说:“麻烦,帮我联系一下你们总局刑侦大队队长,莫九。” 老警察眉心一跳,静看他半晌,扔了句:“等着。”就去打电话联系人了。 那边的电话一级级递上去,费了点功夫才联系到刑侦队的队长莫九,两边互通情况以后,老警察把电话递给了陈司诺。 莫九说:“这件事的确蹊跷。” 陈司诺道:“很明显。” “你怀疑是蔡征动的手脚?” “十有□□。” “行,这事王局跟我交代过,你做完笔录可以离开了,一会儿我让人过去调取案件信息,也会派人过去配合那边的派出所进行侦查工作。” 两边言简意赅地再做一番沟通,陈司诺就把电话还给老警察,莫九给这位老警察客客气气地交代几句,就利利索索地挂电话。 老警察说:“没什么事了,陈先生现在可以离开了。” 陈司诺起身道:“麻烦了。” 手机已经被水泡死机,陈司诺临走前又跟刚才嘀嘀咕咕的小警察借了电话打给陈韵,避重就轻地把事情讲了一遍。 陈韵听得惊心,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这件事交给警察,你别管了。” “人家是冲着我来的,我躲起来,蔡征同样在暗处,这件事就没完没了,即便我躲得了一时,可你们呢?他找不到我可以找你们。” “那你这次打算怎么样?”陈韵动了气,沉声说道:“跟上次那样跑去送死么?!” “我有分寸。” “你有什么分寸?” 陈司诺说:“我不能等着他来找我,我得逼他出现。” 陈韵忽然两眼抹黑,赶紧扶住桌沿,好声劝说:“司诺,咱们不管这件事了好么?妈陪你去乡下住一段时间,等蔡征落了网咱们再回来,这样的人不值得你三番两次涉险,就当是为了妈着想,好么?” 他说:“蔡征有心想逃,十年八年恐怕不是问题,我等不了十年八年。我不能让一个对我和我身边人有威胁的罪犯在外逍遥。” 蔡征如果只是逃了,并且逃得远远的,那么他或许不会在意,可是这人已经有了威胁,那是一颗定|时炸弹,他不可能坐以待毙,也不可能躲起来让其他人帮他解决麻烦,因为在这期间任何人都无法绝对保证他和他身边人的生命安全。 他不能把自己的命交给其他人。 他得想尽办法拆掉这颗炸弹的导管。 “这段时间你别出门了,也别让汪错出门,我会拜托王局调些人手过去,尽量保证你们的出入安全,这次我不会一意孤行,我会尽量配合公安局的行动。” “那你……”陈韵知道劝不住他,只得改口道:“我管 分卷阅读91 不了你了,这件事你最好和老师商量一下,你记住,万事听他的!” 陈司诺应着,又说:“对了,把你那位老板的联系方式发送到这个手机号码来。” 陈韵问他要干什么,他只说找人谈点事。 陈司诺打完电话,沉默一晌,不久收到了短信,拨通上面的手机号。 和那边的人沟通完,陈司诺走出派出所,他停顿片刻,低头发现自己两只手原来抖得这样厉害,他捏紧了拳,收入西裤的兜里。 他回家换了身衣服才去的律所,然后直接去张愔愔的办公室继续工作的交接。 张愔愔好奇道:“怎么提个车弄这么长时间?” 他信口敷衍:“销售员业务能力太强,拽着我扯了半天不让走,我心想正好偷个懒,你能请假半个月,我就歇一会儿不过分。” “又不是我自己请的假。” “我费劲给你申请的福利,不求你感恩,但求你珍惜。” 张愔愔笑着翻资料,问:“你怎么跟老板说的?他居然答应了?” 陈司诺半是认真半是玩笑:“跟了我这么久,我什么秉性你晓得了。这次为了你,卖笑奉承,折损了点君子的清节。” 他不出两句话就开始逗她。 张愔愔故意说:“我记得你以前可正经了。” 他随手拨弄桌上的盆栽,“正不正经那要看对谁了,总不能大街上随便抓个人就对人家不正经,我又不是流氓。” 张愔愔扬唇默笑,抬头看向他时,似乎发现了不对劲:“你早上穿的是这件衬衫么?” 陈司诺身上这件的颜色和原本那件没有太大差别,但她还是注意到了,他说:“你连我早上穿哪件都能记岔,记岔就算了还敢问?” 张愔愔见他说得认真,也就含含糊糊地揭过。 大大小小的事情交代完,张愔愔拖到傍晚6点才准备走,他非要亲自将她送回去,送到家门口还是不放心,进去坐了一阵。 下午的事让陈司诺感到后怕,他不敢放她一个人,怕蔡征丧心病狂对她下手。 樱姨第一次见这位传闻中的姑爷,一时好奇得很,也热情得很,水果和茶都伺候着,真是越瞧越喜欢,“陈律师要不留下来吃个饭再走?还有一个菜抄完就可以开饭了。” 说完也不关心人应是不应,转身就进了厨房。 张愔愔笑着扭头,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窗边,眉目沉敛着似乎走了神,她走近了问:“怎么了?在想什么?” 陈司诺闻声回头,就把人抱在怀里,张愔愔不明所以,抬起脸接触到他的目光,对他一笑,他忽然不敢和她对视,把她的脑袋压回胸口。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张愔愔去开门,陈司诺的手扶住了窗沿,用了点力气,导致指尖泛了白。张愔愔见到门外的人时有些意外,“林伯?”她往林伯身后望了望,“我哥来了?” 林伯说:“没有。” 张愔愔让人进来,又问:“您怎么来了?” 林伯瞧了一眼立在窗边的那道身影,说:“愔愔,张总让我来接你回家住几天。” “回家住几天?为什么?这么突然,他也没跟我说。” “这个……”林伯又去望窗边的人。 张愔愔下意识回头,对上陈司诺颇为隐晦的目光,两边都沉默,她仍是一头雾水,忽然心头惴惴,隐隐有不舒服的预感。 她问:“怎么了?” 陈司诺走过来说:“你跟林伯回家住几天,我有空了就去看你。” 张愔愔冷静下来注视着他,却并未从他平静的面容里瞧出半分端倪,她直觉问:“你有事瞒着我?” “没有。” “你有。” 林伯瞧这小两口似乎没有把问题沟通好,于是退到出去把门掩上。樱姨在厨房听见动静也跑了出来,看见愔愔和姑爷面对面不说话,以为这两人吵架了。 陈司诺忽然看了过去,说:“樱姨,麻烦帮愔愔收拾几件衣服,她要回家。” 樱姨看了张愔愔一眼,点点头,去了她房间收拾东西。 “你又不说?”张愔愔道:“在医院的时候你答应过我了,你现在又是这样?”难怪帮她请了假,一请就是长达半个月。 “一点小事而已……” “我这么好偏么?一点小事你为什么瞒着我?是你让我哥把林伯叫来的?你跟我哥都说了什么?你把我送回家以后打算做什么?这回你是怎么安排我的?” “有些事情我必须亲自处理,你回家待着不要让我分心!”他忽然说了重话。 张愔愔捏紧了掌心,很快红了眼眶,抿着唇隐忍了半晌才出声:“好,我回家待着,但我今天回了家,我们就分手。” 陈司诺的脸色瞬间阴郁下来,攥紧她的手腕,咬牙说道:“你休想!” 他这副表情让张愔愔感觉到了一股压迫感。 张愔愔硬着头皮说:“ 分卷阅读92 什么都听你安排,什么都由你决定,你没有尊重我的意愿,你自以为是!”她音色偏轻,如此控诉的时候有些用力,逼得两眸沁出薄薄的水光。 陈司诺心头终是软了下来,“再听我一次好不好?最后一次。” 张愔愔摇头,“那你最好祈祷这是最后一次,因为如果再有类似的事情发生,你还是会这样,你总是这样。” 他做事有自己的章法,她不能过问,不能置喙,甚至不能知道。 先前那次,两人就没有好好沟通,两句话打发,上次陈司诺并不是敷衍,他以为尘埃落定,余生再没什么要命的问题会让他不顾她的意愿。 如今再生变故,同样的矛盾就出现了。 她眼里攒足分量的泪,轻微一眨就掉下来,陈司诺伸手去擦。她深吸一口气待情绪平静下来,问:“你能保证自己的安全么?” 他说:“我一定安全回来见你,最多一个星期,事情结束我去接你出来。” 张愔愔别开脸,“出不出来是我自己的事,你……你管好自己。” 陈司诺当她说气话,临走前想去抱她,但她不愿意让他碰,如此只好作罢。 == 第41章 昨日今朝 翌日上午, 陈司诺去买了个新手机, 再去营业厅补办了旧的手机卡号,办完出来,他站在路边点了支烟,一边给王局打了个电话, 请求见蔡义飞一面。 街景熙攘,目光所及皆是逢春之气象。 王局应下以后, 问:“听说昨天你……又出事了?”王局长的这个“又”字的发音,那语调和声息显得相当的神妙, 且惊异。他问完以后也意识到语气有些不太合适, 赶紧就关心道:“你没事吧?” 陈司诺轻掸着烟灰,说:“命硬。” 王局年过半百, 于人情世情之中身经百战, 都说五十知天命, 那是圣人境界,一般人能做到五十不惑已经是不可多得。 尤其是对于他们这些浸淫俗世的一类人来说, 利益和诱惑乃刮骨钢刀, 能够把持自身就很考验意志力。 陈司诺是他所熟知的为数不多的某一类人当中, 自我意识或自我认知都十分清晰的这样一个存在。做什么是都有自己明确的章程和章法,所幸他不是什么十恶不赦之人。 他知礼也守法, 还算是个大好青年。 陈司诺通完电话,将余下半支烟抽完,然后去见了蔡义飞。两人面对而座,相隔方尺的距离, 也相隔经年的恩怨。陈司诺说话办事一个路数,向来干脆利落, 他开门见山:“想不想知道你妻儿的下落?” 蔡义飞先前好歹是一方大佬,滚过刀山淌过火海的人物,如今面对已定的死局,脸色未曾有过丝毫惊惧和绝望,他一如既往地深沉阴鹜。 可当他听见“妻儿”二字时,的确是变了脸色,对眼前这个人的恨意更加炽盛,凝固于表皮的镇定顷刻瓦解,他被手铐钳制的两只手拍响了桌面,“你还想干什么?!” 陈司诺又端出那一副薄情寡义的脸,“他们在蔡征的手里。” 蔡义飞一顿,神色在瞬息间变化,最后有些得意地挤出一声冷笑,放松地靠向了椅背。 陈司诺也露出了笑,“你以为蔡征能护他们母子俩周全?” 蔡义飞对陈司诺这个人不敢小觑,但更不会在他面前露怯,他说:“蔡征什么样我最清楚,他既然逃走了,就不会轻易再让你们抓住。” “你妻儿本是清白无辜,蔡征却把人带走,你觉得一个女人和一个孩子跟在一个逃犯身边,能过上什么样的生活?” “自从我入狱,他们就失去了生活保障,蔡征至少可以替我照顾他们,让他们免于为了生计奔波。” “对于蔡征来说,你妻儿是累赘,而对于你妻儿来说,蔡征的做法等同于扼杀了他们原本可以正大光明地立足于世间的机会。”陈司诺低声补充:“就像你一样。” “你……” 陈司诺没心没肺,踩人痛脚不带犹豫,踩死了拉倒。他继续道:“公安局可不是个摆设,追捕一个拖家带口的在逃犯有的是手段,蔡征迟早落网。况且,蔡征似乎并没有打算逃走,他为了给你报仇,想尽办法要我的命。” 蔡义飞拿不准他的意图,闻言只得不发一语。 陈司诺说:“你猜,蔡征要是在报仇的路上不幸被捕,你妻儿再次没了依靠,又该何去何从?这么说起来,这对母子依靠蔡征不合适,没了蔡征又不行。” 蔡义飞终于忍不住问:“你到底想怎么样?” “你觉得我怎么样?”他忽然问。 “什么意思?” “一个有着正经职业和正经身份的社会人士。我收入还行,资助你的孩子上大学并不是问题,也正好将咱们之间的恩怨做个真正的了结。” 蔡义飞多疑,况且他被陈司诺坑过,他不再轻易相信他。 陈司诺说:“孩子是无辜的,我不会拿 分卷阅读93 他翻旧账,这点你应该清楚,否则那晚你见到的就不是一张照片。门外那人是刑侦大队队长莫九,请他做个见证,我今天对你保证以上的每一句话都一定作数。” 莫九被点名,现了个身,冲那边颔首点头。 蔡义飞沉思良久,其实他心里明白他已经没有选择,最后终于应道:“好,我相信你,你希望我做什么?” 陈司诺笑起来:“帮我抓到蔡征。” 蔡义飞早有这个猜想,然而听到这话,心里还是猛然噔了一下,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陈司诺收了笑意,说:“一边是出生入死的兄弟,一边是朝夕相处的妻儿,你选哪一个?” 铁门外倚墙沉默的莫九垂下了眼。 里头的人又开腔:“不着急,我给你时间慢慢选。”接着是木椅摩擦地面,拉得一连刺耳的咯吱响,陈司诺走了出来。 莫九跟上,走出一段以后他才道:“你这么直接,是不是不太……厚道?”明明有更委婉更让人容易接受的说法。 陈司诺回说:“他们在害我时,可没考虑过是否厚道。” 莫九也是个冷面阎王,但他只是冷面,心肠可是热乎乎的一条铁汉,他说:“他要是选了兄弟,你打算怎么办?” 走了出来,陈司诺的脚尖划过地面几寸阳光,“他怎么选无所谓,他根本没有选项。” 莫九斜眼瞟着他,道:“那你跟他废那么多口舌干什么?” 陈司诺两只手插兜,“吓吓他。” 莫九收了视线,深沉地表示无语。 陈司诺又道:“拜蔡义飞所赐,我13岁开始受尽冷眼,时过境迁他紧咬不放,汪错被打得半死不活,我入院半身不遂躺了两个多月,吓唬吓唬他不过分。” 这件事的来龙去脉莫九也有所耳闻。 当年一项大工程发生坍塌事件,蔡义飞的父亲蔡德海作为工程总负责人,为推卸责任,抓了个施工队的负责人帮他顶替罪名。 但百般诱惑之下,那人仍是不肯配合,于是蔡德海抓了那人怀孕的妻子做威胁,最后还是谈不拢,最后那人和怀孕的妻子皆命丧蔡德海之手。 汪错和那人是生死之交,汪错当时还是个血气方刚的壮年,听闻噩耗丧失理智,当晚操起一把西瓜刀杀到蔡德海跟前,混战之下,汪错手起刀落把人捅死了。 后来工程的责任没人担着,索性就把罪名一并安在了汪错头上。 也是后来,赵副检察长替汪错翻了案。 由于此事牵扯多方利益,赵副检察长也是费尽力气才平反了汪错的冤名。 然而汪错故意杀人已成事实,罪名已定,虽事出有因,但其行为却附和犯罪构成要件,需背负相应刑罚,于是判了20年有期徒刑。 莫九想事想得入了神,旁边有个刑侦队的警员喊他,他才走了过去。 陈司诺站立片刻,摸出手机犹豫再三,终是没忍住拨了个电话过去,只是那头的人似乎铁了心不理他,手机响了半天自行挂断。 莫九跟人说完事情过来,临着最后一刻瞥到了手机显示的名字。 陈司诺收起手机,说:“你再帮我个忙。” 莫九咬着烟,“你说。” “我有个助理,叫白鹭。” “相亲就算了,我对当律师的女人没兴趣。” 陈司诺没理他这茬,“蔡征见过她,那晚她跟着我去见蔡义飞了。” 莫九听了默着一想,“听说那晚你带着个女孩闯了贼窝,那女孩就是她?该说你风流倜傥呢,还是说你行事别致呢?” 陈司诺继续道:“我怕蔡征会对她不利,我让她请假了,这段时间她会待在家里,你调两个人手过去看着点。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烟灰掉落,莫九赶紧抖了抖衣服,“这是抓捕蔡征行动当中的一环,算在公事范畴内。再说一点小忙,谈人情就见外了。” 接下来,陈司诺照常上班,律所一下子少了两个人,所有的事情全压在陈司诺身上,欧阳堂临时拨给了他打下手,也算是配合得风生水起。 陈司诺这几天上下班直接打车,身边能安排的人和事都安排妥当。 除非蔡征有通天的本事,或者直接拿把枪在街上就把他给崩了,否则只能躲在暗处等待时机。 三天后,公安局发布一则消息。大致的意思是,公安机关多次向法院提出复议,申请将罪犯蔡义飞的行刑时间提前,经审判委员会讨论议定,决定采纳公安机关的意见,将蔡义飞执行枪决时间提前至x月x日…… 更改缘由,随便找了个借口搪塞了过去。 蔡义飞被执行枪决的时间过后,当天的下午,陈司诺接到了蔡征的电话。 原本将枪决时间提前,目的是让蔡征在遭受打击之下,冒然选择在近期内行动,公安局已做好一切部署,蔡征但凡有丝毫的行动就会露出马甲。 没想到他却来了个电话。 陈司诺在确认了手机那头那 分卷阅读94 人的身份之后,脑子里迅速将计划做了个调整,打算利用他和蔡征之间的信息差,引蛇出洞。 蔡征的声音听不出喜怒,简直平淡得诡异,“陈司诺,你以为你把自己身边的那些人一个个护起来,我就无计可施了?” 陈司诺不动声色,以静制动。蔡征那边忽然也没了声,他正起疑,随即一个让他觉得熟悉的,女孩子细弱的嗓音传了过来,隐约听见她喊了他的名字。 他几乎在一瞬间听出来,那是乔诗音的声音。 “你想怎么样?”他问。 “咱们爽快一点,今晚8点,咱们老地方见。”蔡征说。 “不怕我像上次那样,把警察给招过去?” “那就看你想不想救这个女人。” “你这么放心我?” “我烂命一条,死不足惜,不过死之前有人陪葬也算上天待我不薄。” “行,今晚8点,老地方见。” 陈司诺挂了电话,他几乎可以完全确定,今晚一旦他走进那个车间门口,他现身的一瞬间,蔡征马上就会对他开枪。 蔡征相当于蔡义飞的左膀右臂,十有□□是携带着枪支,目前为止那支枪还在他身上,否则蔡征不会这么放心约他见面,甚至不在乎他是否会带着警察过去,因为在蔡征决定替蔡义飞报仇那一天开始,就有了送命的觉悟。 只要今晚把陈司诺解决了,他自己能不能逃得掉根本无所谓。 陈司诺给莫九打了个电话,把事情沟通明白,然后再给联系魏庚了解情况。 魏庚出个门的功夫,回来发现乔诗音莫名失踪,马上就去派出所报警了,家里有挣扎打斗的痕迹,警察正在现场做勘查,魏庚目前在派出所里待着。 陈司诺没对他说出实情,主要怕他知道以后更加崩溃,先前刘焰城坑他贩毒的事对他的打击足以致命,到现在他都没缓过劲来。陈司诺只是向他保证,会请公安局的人帮忙,让他放心,很快就有消息云云。 这厢安慰完,他去了公安总局,和莫九那边碰头,等时间差不多了就出发。 在这之前,陈司诺还是给赵副检察长打电话报备了一下,至于其他人,未免期间他们提心吊胆,他一概瞒住了。 一行人坐着警车出动,莫九还担心这样的阵仗是不是太高调。他不是怕太高调而让计划出现纰漏,而是觉得太嚣张了有点欺人太甚。 莫九望了边上那人一眼,说:“对方虽然只有一个人,但他手上有人质,他看见我们这么浩浩荡荡,你就不怕惹怒了他,来个鱼死网破?” 陈司诺半真半假道:“那一晚,我也是一个人,承受着独自面对他们一帮老爷们的威胁和压力,今天让他也全方位感受一下。” 莫九对他摆出一言难尽的表情,“我说你一个大男人,能不能有点气量?” 陈司诺嗤笑,问:“那是什么东西?” 莫九随即也笑了一声,没说话。 这是开玩笑,他知道。后边儿那辆车上关着个死刑犯,原本临时把人提出来已经是冒着极大的风险,所以路上必须严防死守,哪怕多派几个人手盯着。 而且上次的围捕行动中,人手也够多了,可还是有漏网之鱼,让蔡征跑了,可见这人不容小觑,多加人手肯定没坏处。 到了地方,陈司诺先行下了车,走至后面那辆警车旁侧。两名持枪警员将蔡义飞带下车,他瞧清目前所在地之后,冷漠僵硬的神色有了些许松动。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想起了自己在这里被捕的情形。 陈司诺跟莫九借了把□□。 在借枪的时候,莫九有些犹豫,东西是他的,这把枪要是在陈司诺手里出现个什么意外,比如擦枪走火什么的,这罪名可就大了去了,他可就冤大枉了。 他要借不借的样子,问:“你真的会开枪?” 陈司诺的眼风飘掠过那把枪,“你可能不知道,我为了能够随时随地去应付这些糟心事,私下做过哪些努力。” 这个莫九相信,如果陈司诺只是一名普通的律师,那估计早没命了。 所谓的命硬,不过是他修炼多年的救命符。 所以,他把枪借给了陈司诺。 陈司诺把黑得发亮的枪头对准蔡义飞的脑袋,就这么推着他往前走。后边跟着多个武警,随时替他们做掩护。 车间临近,蔡义飞忽然出声:“你不问问我究竟选择了哪边?” “在这一刻之前,你选择了哪边和我没关系,”陈司诺盯紧车间紧闭的门,“但是这一次开始,我希望你能看清局势。” “哦?” “需要我给你分析?” “你可以说说看。” 蔡义飞不是想听分析,他瞧得清局势,他只是想知道陈司诺的话还算不算数。 陈司诺说:“蔡征想要我的命,我进去以后他有没有这个本事还是个未知数,但他今天插翅难逃,已成定局。最好的结果的就是,我活着捉拿蔡征,你妻儿 分卷阅读95 生活方面,我还是会信守诺言。” 蔡义飞听完,没再言语。 车间已近在眼前,陈司诺一脚踢开大门,里面除了乔诗音被捂住嘴巴“呜呜”的提醒,再无别响。陈司诺攥紧蔡义飞的囚服,先把他推入了门。 蔡义飞跨进去以后似乎被吓了一大跳,随即抖着嗓子大喊:“别!别开枪!!” 门口的人出乎蔡征的意料,“飞哥?你还活着?” 陈司诺把枪抵上蔡义飞的后颈,门边只露出个冷硬的枪头,人没动,声先起:“滚远一点。” 蔡征咬着后槽牙,退到了乔诗音身边站定。 陈司诺用枪把蔡义飞推进车间,被捆在一把铁椅上的乔诗音见到他,“呜呜”声挣扎,已经是涕泗横流。她胆子小,早已经被吓得精神恍惚。 蔡征盯着陈司诺,对他恨得切齿拊心,“你居然联合公安局发布虚假消息。” 陈司诺说:“行有不得,反求诸己。忠肝义胆固然可取,可惜,吃了没文化的亏,法院的判决内容岂是说改就能改的。” 当然也不是一定不能改,总有些个特殊情况发生才有区别对待。 ==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应该半章结束这件事,接下来就是,清爽帅气的青年陈律师进村找媳妇儿,媳妇儿和他装不熟。 追完妻就差不多完结,再加几个番外。 第42章 昨日今朝 情况陷入了僵局, 双方各持一名人质, 但警方这边的筹码似乎更多一些。 陈司诺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利用“忠义”二字来挟持对方。正反立场似乎做了个调转,然而凭对方再如何赤胆忠心,也不过是借着一条条人命和一桩桩罪孽, 所堆砌构筑起来的一场浮利。 简直血腥忱忱。 乔诗音的情绪稍微稳定下来,大概精神压迫太长时间终于累了, 死气沉沉地歪站在椅子上。陈司诺用枪头敲一敲蔡义飞的肩膀,示意他可以开口了。 蔡义飞神色一凛, 说:“阿征, 收手吧。” 蔡征原本还在想是否和对方来个鱼死网破,忽然听见这话不由愣住, 待回神时却露出决绝的表情:“飞哥, 怕他干什么?我先把这小子解决了, 也算是给你报了仇。” “你报个狗屁的仇!”蔡义飞暴喝:“你跑了就跑了,带着你嫂子跑得远远的, 替我照顾好他们母子俩, 比跑来送死强一百倍!你没了, 你嫂子以后怎么办?” “飞哥,我给嫂子留了一笔钱。” “钱顶个屁用!!” “对了, ”陈司诺忽然插了一声:“那钱是你们非法盈利所得,警方这边是要追讨回来的。你嫂子一个女人带着孩子,又不懂逃生之道,迟早暴露踪迹, 孤儿寡母一旦被警方找到,那笔钱就不是他们的了。” “你有证据么?怎么证明那笔钱的来源?”蔡征拿枪指向了他。 陈司诺说:“相信我,警方办案其抽丝剥茧的功夫,给他们时间,他们能把你家往上倒十八代的祖坟给刨出来,何况区区一笔款项的来龙去脉?” 蔡义飞咬咬牙,徒然高声:“阿征!我是个男人!一人做事一人当!当初决定混黑道就抱着落网的觉悟,后来干的那些行当你我都明白有多危险,明知不可为而为!既然被捕,那还有什么好说的?你跟了我这么多年连这点道理都不懂?” 蔡征并非不懂,他只是不甘心,替他飞哥不甘,他的枪口仍直指令他愤恨之人,“至少……让我把这小子给杀了……” 蔡义飞怒吼:“蠢货!你还不明白么?你我都落了网,你嫂子在这世上再无亲无故,她带着孩子还能依靠谁?靠得了警察来养?” 外头的莫九一边注意着时间的走动,一边留意着那着扇门里面的动静。他们不敢靠太近,怕刺激罪犯做出不理智的行为。 时间过去大半个小时,除了隐约的对话声,其余安静得有些诡异。 他外表稳得像座山,一颗心却被悬着从山头到山脚来回蹦跶,焦虑中不知道多久过去,他终于看见门外露出个身影,那人冲他们扬手。 莫九心里一松,默默痛骂了句娘,然后说:“走,捉拿要犯蔡征!” 蔡征已经被戴上手铐,和他的飞哥一起被押上了警车。 目前这走势顺利得让莫九觉得有些滑稽,“他就这么束手就擒了?你们都聊了些什么?他自己要求见你,然后把自己送进监狱?” 陈司诺注视着那辆押送二蔡的警车,说:“蔡征挺厉害的,可惜愚忠,他适合动刀动枪,不适合动脑筋,那些反侦察手段估计是经过系统训练出来的。成也忠义败也忠义,也算是成全了他。” 事情办完,陈司诺给赵副检察长和他父母那边报了平安,最后一个打给张愔愔,可惜占线。 因为张愔愔这会儿正在接陈韵的电话,她来替陈司诺报平安的。张愔愔不想和陈司诺交流,但又担心他,所以只能隔着他找他妈交流。 分卷阅读96 陈司诺开车送乔诗音回家,乔诗音这会儿车座上睡着了。魏庚一早在家等着,见到人那一刻所有支柱顷刻溃堤,没想到乔诗音这会儿倒不哭,反倒笑着安慰他。 乔诗音是个很倔强又坚强的人,她害怕很多事情,她也愿意面对很多事情。 陈司诺下了楼,迎着清凉的晚风,他从裤兜里摸出一只珍珠耳环。他在床脚下找到的,另外一只在张愔愔手里,他拿着手机又给她拨了个电话,这回不占线,可是她不接。 他回了公安局,配合莫九处理余下琐碎事项。 翌日清早,陈司诺去了律所,白鹭也回来上班了。他望一眼仍是大门紧闭的某间办公室,忽然觉得那次给她请假请得有点长。 电话不接,面也不见。 陈司诺回到自己办公室,给张愔愔她嫂子去了个电话。 於棠似乎在忙,一边心不在焉地问:“司诺?怎么了?怎么这个时候找我?” 陈司诺说:“棠姐,愔愔她……” “愔愔?你找她?她没在家了。” “没在家……了?” 那边回应:“嗯,她昨晚离开的,去年你们律所不是配合司法部门做了个普法宣传活动么?那边紧缺人手,愔愔就连夜赶过去了。” 陈司诺可不相信这套说词,那边的人手紧缺得这么巧,他一解决完事情,她就跑了。 也不晓得是不是故意,於棠还说:“愔愔走得可急了,生怕有人逮着她似的。” 陈司诺闻言无语半晌,闲话两句就结束通话了。 她先前的工作全交接给了他,所以她走得理直气壮,但他手头一堆事情等着处理,两个案子等着开庭,而且全集中在这个月。 接下来陈司诺整日忙碌,夙兴夜寐忙得席不暇暖,但每天都会在固定时间给张愔愔一个电话,而那边则是按照惯例不接。 后来陈司诺终于忍不住。 他找了孙可怡。 孙可怡正在梳理案件证据,忽然感觉到旁仿佛侧立着一尊神像,看似活灵活现,实则其魂已然周游四海,根本魂不守舍。 “陈律师找我有事?” “我想请孙律师帮个忙。” 然后,孙可怡就被带到了他的办公室,甚至还关上了门,孙可怡莫名生出一种两名地下党员互相交流情报的紧张感。 表情甚至还谨慎得很到位:“你说。” 于是陈司诺就说:“麻烦孙律师给愔愔打个电话。” 整间律所,只有孙可怡是知晓他和愔愔关系的人,所以他只能找她帮这个忙。 孙可怡出乎意料,“我打?我昨天打过了呀,聊了好久呢。” 陈司诺由此及彼地想到自己,脸色微沉下来几分,说:“那麻烦你再打一个,开免提吧。” 孙可怡懵了片刻,尚不及多想,茫茫然地已经拿出手机给张愔愔拨了个电话过去,现在是午休时间,应该不打扰她做事。 “喂?可怡?” “愔愔啊……” “怎么了?” “呃……”她也不知道怎么了,孙可怡走流程似的问:“那个,你想我么?” “昨天不是打过电话么?”张愔愔轻笑,“我想你啊。” 陈司诺听见这句,心脏怦怦地一阵狂躁地跳动,他扶住桌角捂住心口缓和了一会儿,心说我也想你啊,你怎么不接我电话? 孙可怡可疑地看他一眼,问:“你什么时候回来?你去了有半个月了吧?打算在那生根发芽呀?那地方这么好?” 张愔愔犹疑一下,“这里挺好的,我跟老板请假了,短时间内不回去了。” 孙可怡叹一气,道:“对了,陈律师在我旁边,你跟他说两句?” 陈司诺紧张地望了过去,等着那边吭声。 张愔愔直接拒绝:“不用了,他那么忙,事情那么多,不打扰他了。” 孙可怡有些尴尬地看着陈司诺,口齿不清地挤出句:“那我还继续聊么?” 只见陈司诺摇摇头。 张愔愔没听清,问道:“什么?” 孙可怡含糊地忽悠过去,接着又和她闲聊两句,终于挂了电话。虽然这两人没明着表示,但她还是看出了端倪,小俩口铁定吵架了。 接下来半个月,陈司诺日夜伏案,紧着把两个案子办完,期间他没再接过新的案子,事情一落定,他就去向秦游请假了。 秦游倒吸一口凉气,“你俩把我这律所当旅馆了是不是?之前我体谅你有隐情,才答应给愔愔半个月假期,反正她的工作你能接替。但你走了,律所那么多事,谁有空分担?” 陈司诺说:“不白请假,我这次拖欠多久,日后回来就补多久的班,而且期间不领薪水。” 秦游笑:“瞧你这话说的,我又不欠你那点薪水。” 空口无凭,而且这种剥削式的雇佣关系容易起纠纷,毕竟违反了劳动法。陈司诺把一早梳理好的协议书拿了出来,他自 分卷阅读97 己先签好了字。 秦游不图这点钱财,他有别的心思,“算了,你回来以后继续工作,请假期间薪水照领,也不是什么大事,就算我看在愔愔的面子上。” 陈司诺对秦游心里打什么如意算盘十分了然,他在秦游跟前讨了几次方便,相当于奠定了人情往来的基础,日后秦游也会在他身上讨回个方便。 事有轻重缓急,而当务之急是哄回老婆,这点得失就不要去计较了。 半个月前,张愔愔向秦游真诚且迫切地表示,她渴望配合有关部门的相关工作,她申请跟队进行普法活动。反正这种义务性的具有积极影响的活动,有关部门是大门敞开,随时欢迎有志之士。 张愔愔跟着大队伍去到了一个偏僻地区,别说普法了,这个地方连教育都成问题,这里只有一所小学,学校里的教师有一半是外地来的支教。 大家伙面对这样的问题,心情低落了许久。 但他们无法在这里长久逗留,他们还有其他工作正在展开,他们要去到更远更偏的地方。 在大部队启程离开的那一天,张愔愔主动申请留下来做支教。 负责人为此颇为欣慰,但张愔愔的本职是一名律师,她有自己的使命,而且他怕张愔愔只是一时受氛围所感染,冲动之下才做的决定。 张愔愔跟负责人谈了很久,说:“我当然不会长久地在这里支教,或许我能做不仅仅是支教,但在这之前我很想在这里先体会一下,凡事有切身的体会,才有诚意的行动。” 于是,张愔愔就留了下来。 于是于是,陈司诺在一个月后,追了过来。 这里师资紧缺,通常是一位老师身兼多科,张愔愔同时兼任6年级的英语和语文。学校有教师宿舍,就在村子里,说是宿舍其实就是一间间的棚屋。 时间正逢入夏,白日艳阳高照,蕴了一屋子暑气,夜间睡前得开门开窗散热气。 这天张愔愔下了课抱着教材回宿舍,远远瞧见村长和一个高挑男人在说话,距离越近她瞧得越清,不由微微地愣住。他穿着白色衬衫和西裤,在铺天盖地灰扑扑的画面里,成了最清晰明快的一道景。 等那人扭头和她摇摇望上一眼,她立即拉下脸来,村长也看了过来,立马高兴地招呼她过去。 张愔愔纵是不情不愿,脸上也带上了礼貌的笑。 “愔愔啊,这位是新来支教的老师,姓陈,他也是律师,”村长想了一想,更为惊喜地说道:“好像和你是一个地方来的,我听那两个字挺熟悉的,是你住的城市。真是缘分,你们都干律师,以前就没碰过面?” “没印象,”张愔愔抢着说:“就算碰过面也不太熟。” 村长笑起来,“那没关系,往后就熟悉了,愔愔啊,你来得正好,快带陈老师四处转一转,啊,我还有事,咱们这儿地方小,很快就转完了。” 话说完,村长转身走了。 张愔愔看着人走远,冷眼瞟了旁边这人一下,转身朝着她的屋子走去。 陈司诺连忙追上去,“愔愔……” 张愔愔一脚迈进了屋,立马就回身把人拦在了门前,说:“你来干什么?你凭什么不让人安生?你快走,明天就走。” “是快走,还是明天走?”他忽然问。 “你现在就可以走。”她回。 “走不了,”他摇头,“手续办好了,村长和校长很高兴,课程都给我安排好了。” “陈司诺,你就是个无赖!”她说着就要关门,忽然发现另外几位老师陆陆续续地回来,她小声地开口赶人,“你别在我门前站着,惹人闲话了。” 陈司诺无法,只得退开几步。其余老师过来以后好奇地打量他两眼,又见他站在张愔愔房门外面,扭头望向门口的人。 张愔愔解释道:“这位是新来的陈老师。” 这个村子里里外外统共就那么几十个人,大家每日照面,彼此相熟,每张面孔每样事物都因为固定而显得老旧没有趣味,如今来了张新鲜面孔,大家都很兴奋,尤其一来还来了俩。 张愔愔决定留下来的时候,大家也很高兴。 陈司诺跟大家逐一打过招呼,然后回了自己屋里备课,他第一次当老师,虽然教学内容简单,但到底没经验,所以多下了点功夫。 天色暗下来,他摁亮台灯。 这里每间棚屋都有一个大窗,朝着院子,每位老师的书台就是临窗而设,陈司诺坐在窗前备课的后半段无法集中精神,他的注意力直往那个在井边打水的姑娘身上绕。 不知是不是为了入乡随俗,张愔愔把长发挽成两条朴素的辫子垂在胸前,身上穿的不再是衬衣短裙,而是短衫和牛仔裤,显得青葱可人。 陈司诺拿手机拍了几张照片,拍完以后仔细地品味,品着品着忽然觉得自己怎么像个变态? == 作者有话要说:  接下来就比较日常,不搞事,就是追妻。 第4 分卷阅读98 3章 昨日今朝 张愔愔打小没怎么干过活, 在这里待了一个月, 有些事情动起手来依然笨拙,在井边打个水都磕磕绊绊,没了在办公室里的利索劲儿。 她力气小,大半桶水对她来说都是重大负担。 先前有位男老师会帮她, 一两次以后张愔愔就不让人帮了,她自己拎回屋里, 就当锻炼,多拎几回力气也就跟上来了。 这回她没留意, 因为陈司诺在背后看着她, 她一走神就几乎打了满桶的水,于是心里对陈司诺的气愤更甚。她做了个深呼吸, 攒足一口气准备拎水, 陈司诺不知道什么时候靠近了, 弯身就要帮她。 张愔愔心里有一亩地。 她每天想起陈司诺,一个不高兴就往那块地方扔两块砖, 目前为止那亩地已经筑起了一座高塔, 方才她又往那抛了两块砖, 然后陈司诺就老撞枪口了。 她推开他伸过来的手,冷瞥了他一眼。 陈司诺一头雾水不晓缘何故, 他知道她不高兴,但这会儿好像更不高兴了,他说:“你又拎不起来,半路上摔了那么多人看着多尴尬。” 教室宿舍的布局呈凹字状。 院子里这口井的位置相当巧妙, 也不知是不是专门请风水先生规划出来的文昌位。每个屋子里的人只要从窗口往外望,就能瞧见这口井,以及井边的情况。 张愔愔搁下水桶,她就打个水而已,身上就已经出了汗,陈司诺见了下意识就把手伸过去要帮她擦汗,被她瞪了一眼,他不敢再放肆。 他平时对她怎么犯浑都行,但她真气着了,他也是不敢造次。 “过两天你找个合理的借口离开这里,”张愔愔见他抿唇不语,她又说:“你根本就不是真心来支教的,这种事又不是儿戏……” “没当儿戏才做,当儿戏就不做了。”他说。 张愔愔静看了他片刻,问:“那律所的事情怎么办?” 陈司诺没回答,反是问:“那你怎么想?你为什么想做这些?你准备在这里待多久?” “这是我的事情。”她轻轻地抿了一下唇,说:“你有你的考虑,我有我的打算,我们各忙各的,互不相干就好。” “我给了自己一个月时间,体会了你先前的感受。” “这是你的事情。” “愔愔,”他垂眸凝视她,似要望入她眼底,“我知道错了。” 张愔愔弯下腰去拎水,他又要帮忙,她仍是拒绝了:“放开。” 这时有另一道男性的嗓音突兀地插了进来,“陈老师,张老师就是这样的,自己的活自己干,不愿意麻烦别人,你就别忙了。” 陈司诺闻声回头,看见某间屋子的窗口站着个高瘦的身影,很像个读书人的样子,手里拿着本教材,正冲着这边温谦地笑。 张愔愔没吭声,吃力地拎着一桶水回自己屋。 这里空气好极,白日爽朗之时,天空高阔而坦荡,放眼远眺可见万里澄碧,遥遥的几缕云,缥缈若游丝,浮泛于天涯。 课时已过大半,教室的孩子埋头做题,张愔愔站在走廊沉思了半晌,不多时听见下课铃声响。 她回教室办公室,走廊里碰见个高瘦的身影,于是一道走。赶巧陈司诺从教室里出来,碰见过来的两人有说有笑,他记得这男的是昨晚跟他说话的人。 张愔愔见了他,收敛了笑意,也不开腔了。 这事怪得很,有一就有二。 傍晚放了学,几位老师一块回教师宿舍,那高瘦的男人就和张愔愔一起走的。 陈司诺这人总不爱凑热闹,他又是新来的,因为长得好看,女老师们矜持不好意思主动和他走得太近,倒是有个男老师主动来搭讪。 陈司诺在后边跟着观察了半天,这是有个人过来了。 一个高高大大略微发福的男老师,来了直接就问:“陈老师,昨晚就看你和张老师在井边待了半天,聊什么呢?你这速度可以啊,刚来就准备下手了?” 陈司诺扭头打量他两眼。 那人自我介绍:“我姓黄,他们叫我老黄。” 陈司诺淡道:“听黄老师这口气,好像也很想下手。” 老黄嘿嘿笑了声,“张老师城里来的,嫩得跟朵水仙花似的,你也瞧见了,那身段那嗓音……”他意味深长地瞟了陈司诺一眼,“你昨晚离这么近瞧着,铁定心猿意马了吧?” 陈司诺面无表情,“张老师旁边那位什么来路?” “那个……”老黄的口气变得很是不屑,“章原,立早章,自从张老师来了以后就总凑上去搭讪,平时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见了漂亮姑娘还不是眼馋了?” “我看他和愔……”陈司诺顿住,改口道:“和张老师很熟。” “张老师性格好,跟谁都愿意亲近,她哪知道章原对她心怀鬼胎!” “你不也是。” 老黄听这似讽刺似玩笑的话语,脸色蓦地一变。 陈司 分卷阅读99 诺轻促地浅笑,“彼此彼此。” 老黄一时没从他上一句的语境当中回过神来,又被他这一句弄得一愣,片晌过后才露出了然的表情来,“我就说嘛,你肯定也眼馋。” 陈司诺扬唇不语。 有一就有二,有二还有三。 日垂西山,将落未落,井口耷拉着一缕余晖,陈司诺又看见章原和张愔愔凑一块谈笑风生,就在井边,所有人从窗口瞧得明明白白。 老黄坐在窗台上抽烟,看得直翻白眼,翻到恍惚,一不留神被烟呛得直咳嗽。 他拿着烟溜达到了陈司诺的窗前,发现他立在桌旁看书,心里感慨城里来的气质就是不一样……接着又愤慨,同样手不释卷,把那章原甩出百里不止! 老黄敲着窗台,“我说陈老师,你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你看那章原手脚多利索,见缝插针地找张老师搭讪,我跟你说,只要你一出手,绝对没章原屁事!” 陈司诺仍垂头看书,“既是这样,那急什么?” 挑拨离间的见多了,没见过这种把“渔翁”俩字刻在脸上的。 这里人多口杂,一间间屋子紧挨着,视线密集。愔愔不愿理他,疏远着他,他硬是凑上去实在惹眼,反倒会惹得愔愔更加不高兴。 要是让章原看见,护花心切,没个分寸闹出矛盾,愔愔对他的意见会更大。 这里地处偏僻,许多户人家都是自耕农,自给自足。 陈司诺自己在村里头四处溜达,发现一户人家的院子里放着个石磨,他一问才知这是人家专门用来磨豆浆的。 大姐说:“家里的小孩喜欢豆浆,每天都得磨点。” 陈司诺在那看人家怎么磨。 一把黄豆放入石磨口,一边转动石磨一边加入适量的清水,这样豆汁就会渗出底盘,再从底盘的流口出来,收集好的豆汁再过滤,再把过滤好的豆浆放入锅内煮熟。 陈司诺跟大姐商量着,每天早晨借她的石磨用一用,磨点豆浆。 大姐质朴热情,听完以后说:“跟姐客气啥?你要是喜欢,我每天磨完豆浆再给你一点就是了,省得你自己动手,你们当老师的每天早起晚谁,省点时间补补觉。” 陈司诺说:“我自己来吧,挺有意思的。” 大姐以为他是一时兴起,也就随他自个儿琢磨去了。 于是第二日清早6点钟,陈司诺拎着一袋子黄豆去到大姐家的院子里磨豆浆。大姐早起了,正准备磨豆浆,见他来了就让他先。 陈司诺把一袋子全磨了,自己留了点,其余地全给了大姐家孩子。 大姐收着,还挺不好意思。 入夏以后天热得很,空气也干燥,张愔愔每天早起第一件事就是给窗台上几盆绿植的叶子喷点水。这日一早她推开窗,发现窗前一杯热豆浆,有些疑惑也有些惊喜。 她特别喜欢喝豆浆,以前隔三差五的一早就会端着一杯豆浆进办公室。她来了这里一个月,时常想念,一想起来就馋。 学校有教师食堂,不过是些粗茶淡饭,张愔愔吃了一个月也才稍微习惯,早餐就是些清粥小菜,她有时候喝两口粥作罢,有时候没胃口干脆就不吃。 这些陈司诺都看得见。 陈司诺变着花样给她做早餐,今天是豆浆,明天是芝麻糊,后头又是什么杂粮磨出来的粥,再后来又是这个豆那个豆调和成的五谷豆浆。村里头别的没有,就是谷啊粮啊这些多。 大姐家那块石磨他用起来已经得心应手。 开始一天两天,张愔愔还会猜是谁,后面天天如此,她也就知道是谁了。这日一早仍是如此,她拿着一杯豆呆呆地站在门口出神,有人喊了她一声。 是章原,他看着她手里的东西问:“哪来的豆浆?” 张愔愔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发现隔壁陈司诺出来了,她想也没想,把豆浆递了过去,说:“别人给的,章老师试试。”话说完就后悔,但泼出去水收不回来,她在陈司诺的注视之下僵硬半天。 章原在惊喜之中没去琢磨她的反应,接过了豆浆,笑开了说:“好,谢谢。” 张愔愔心不在焉,旁边的人跟她说话,她老走神。章原问她是不是不舒服,她没心思应付,只是摇摇头,幸好上课铃响,章原这才走了。 这节不是她的课,她坐在办公室里翻语文课本,一翻发现课本夹着一张白纸,白纸对折卡在书缝儿里,透出一行行的字影。 她取出来打开,半纸清劲隽逸的笔墨。 那天你说,我有我的考虑,你有你的打算,我们互不相干就好。 可是在我对余生的所有考虑当中,你的影响占据十之□□,你和我之间,前情后要牵扯十年已经是账目不清。时至今日你撇不清的,还怎样不相干? 寰宇十方各有归途,你有你的来意,而我的去处只有你。 你我之间,何止情意二字。 张愔愔捏住薄纸边角,捏得指尖泛白,心头盘着百感五味,其中一股涩意最 分卷阅读100 为显要,直冲向鼻腔。她察觉有人在靠近,立时收了信纸站起来,只想躲开他,她往办公台的另一侧绕着走,奔着大门去了。 陈司诺抬步跟上。 现在是上课时间,整座教学楼似有隐隐的读书声,也有蝉鸣铺天盖地的环绕。最高一层的走廊里一前一后两道身影,一个跑一个追。 张愔愔乱闯乱撞,情急之下摸到一间储物的教室,未及多想推门进去,一股霉味扑鼻,她转身把门关上,却发现这门没得锁,门外的脚步声靠近,她吓得往里走。 陈司诺进来以后,拖了一张书桌堵在了门边。张愔愔走到尽头,只有一口窗,前路堵死,她急忙转过身来,他已逼至眼前,她掌心抵在他胸前。 “我讨厌你这样。”她红着眼。 “我知道。” 陈司诺握住她的腕,把她揽入怀里就吻,她别开脸,结果一吻落在她的脸颊。触抚到久违的温软气息,这样就很满足,他发出轻微的一声喟叹。 越是如此她越是气不过,绣花拳头敲在他胸口,正如他先前所说的,那点力气跟拍皮球差不多。 “你是不是认为我好欺负?以为写几个字再哄一哄就过去了?”她打得手疼,最后几下攒足力气控诉:“你总是这样!!” “好,好了,以后不这样。”他怕她手疼,但又不敢阻扰,更怕她不高兴。 “你骗我,你上次就骗我!” “这次不骗你,真的。” ==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司诺对愔愔的感情我说一下。 内容巨——多—— —— 1、司诺重新遇见愔愔的第一面,他自己解释过了,没有感到讨厌,只是觉得这女的成熟了,稳重了。【话外音就是,和以前不一样了,至少引起他多看了她两眼。 后面几次接触,他对愔愔说话也还是没那么客气,基本还是把她当做以前的愔愔对待,但也从这几次接触当中发现,愔愔确实变化很大【这种变化虽然不至于让他立马喜欢上,但足以让他偶尔去注意愔愔,可能是为了看她究竟有哪些变化 2、后面他观察着观察着,发现愔愔的脾气对他胃口。 陈司诺是那种硬骨头的性格,内心冷漠,脾气略火爆,还有不为人知的孩子气的一面。面对他这些,愔愔表现出了包容性,但又不是一味忍让,包容当中还有点小狡猾。 陈司诺最渴望的就是包容性。但不是那种无条件包容,无条件包容让他觉得没有安全感,结合他小时候的经历,别人对他无条件的善意他是拒绝的,因为无条件的付出等同于极有可能无条件地收回。 愔愔很了解他的脾气,仍然对他有选择性地包容,这点让他有安全感。这点就和10年前很不一样了,以前愔愔对他真的是无条件包容 【这一点是喜欢的起因,下面说因为这个起因而产生的变化】 3、对愔愔越来越顺眼,陈司诺第一反应是,他对张愔愔有感觉【那种感觉】 文中出现过几次侧面描写。 比如,陈司诺老去注意愔愔的耳朵,耳环,嘴巴。体现得比较明显的就是愔愔陪他去医院那一晚,他看着她的侧脸,将之形容为素艳的小百花,注意到她戴的是珍珠耳环,形容“适合吻入嘴里”…… 包括摸她脖子强吻她等等类似掌控性质的一系列动作。 他还在愔愔处理师生恋那个案子当中,在打印间里问了她几个比较露骨的问题,其实就是故意的,一时兴起逗她玩。 4、然后陈司诺醉酒第一次强吻愔愔。其实内心已经泛起了波澜。文中有一句话:雨后的世界一片沉寂,他脚下浅浅的水光绚丽多姿。 脚下浅浅水光是雨后积水,也指代他的心境。 古人不是经常拿水当做镜子来照吗,照出自己的面容。文中的水指代他的心境,绚丽多姿,也就是心思有了微妙的变化。 【很隐晦,要的就是隐晦,因为如果隐晦的感觉写得太明白的话,哪有内味】 于是第二天,他心情还不错,主动跟愔愔说:气够了的话,就和好。 还有因为这种“微妙的感觉”,他对愔愔的举动有些亲昵,比如心情不好了就抱她之类,愔愔和他对视,他故意曲解成她在勾引他等等。 5、接下来就是团建。 陈司诺攀岩,脸不是被划了吗?他下来以后,愔愔第一时间去关心欧阳,其实司诺是有点生气的【他闷骚,没表现出来】 然后当晚发生关系,愔愔摸到创可贴才问他疼不疼。 他的反应愣了一下,然后亲她手指头,亲完咬了一下。就是有点开心亲一下,但一想到白天她的反应,有点生气才又咬了一下。【他闷骚嘛,所以心情不能明着写出来,不然哪有意思】 6、我不是说了吗?发生关系那晚是陈司诺的心境写照,做那事的时候关着灯,摸着黑,隐晦暧昧,却又属于实实在在酣畅淋漓的肌肤之亲。 “一片隐晦和混沌之中,使得 分卷阅读101 感官前所未有的敏锐。” “昨日今朝,眼下心前。这般形现,那般亲昵。” 过了这晚,他的心思就有些明确了。 7、但愔愔避嫌的态度让他有点生气,结合他的经历,他对“不光彩”这样的字眼有些敏感。所以对愔愔说了难听的话:那你还让我x你? 后来他意识到自己的过分,脾气就稍微收敛了一些。 他知道愔愔对自己余情未了,但不确定她的情还有多少。而愔愔知道他对她只是“那种”感觉,所以对他的喜欢也一直不敢显露。 8、直到停车库那晚,愔愔吻了他嘴角,就那种特别纯粹无任何意味暗示的一吻,他才豁然开朗。这种真的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只有当事人才能瞬间体会。 9、陈司诺是个什么样的人,文中描述过几次,他闷骚,情感只在内心热烈,性格内敛,他可以冲人发脾气,但极少对人直接表达感情。 他对愔愔也是,会逗她,调戏她。真正比较像样的情话就两次,一次正经表白,一次说了句:当我半死不活的那一刻看见你出现在我面前,好像让我重获新生了一样。 诸如此类。 —— 以上。 再见。 第44章 昨日今朝 这日傍晚, 张愔愔在井边打水, 女孩子爱干净,一天到晚习惯沾水洗这个洗那个。陈司诺从学校回来,难得发现那谁没凑在她身旁,他经过她身后, 往她辫子上别了一枝三叶梅。 张愔愔赶紧回头,看见他笑得隐昧, 手一摸辫子,指尖触到了一小簇花。她横他一眼, 转身继续打水。 那天在储物室里, 她没明着表示是否和好,不过态度较之前温和了许多, 至少没那么疏冷他, 他时不时手欠, 她也只是瞥个眼神予以警告。 只是她照常不理他,陈司诺受不了她的冷落, 整天变着花样招惹她。 路边的野花多, 他每天随手摘一样, 别在她辫子上。什么角堇,长春花, 石竹……有一些她见都没见过,也不知道他上哪找来的。 有一回更是不知道他去哪寻了一把白色小花,往她的辫子别了一排小白花。 张愔愔身上整天挂着花花草草,简直像个花仙子, 她一气之下不再挽辫子,披着长发去上课。办公室里他趁其余人没注意,往她头上戴了个花环。 天气热,她坚持不到两天,又挽上花辫子。 背地里他给她的别称之多,柔情似水时喊她花姑娘,耍流氓不正经时喊她着花小娘子,玩心大起时打趣她,故意喊她张村花。 张村花很识大体,不和他的幼稚行径一般见识。 这日停电,张愔愔在学校闷了一天身上大汗淋漓,回到宿舍第一件事就是去井边打水,这时那男的又往她辫子上插了一朵不知道什么东西,她没搭理。 那人说:“这花你觉得怎么样?” 张愔愔听这把声音不对,抬起头瞧清楚来人,只得仓促一笑,手一摸,说:“……谢谢。” 章原温润的脸上一丝腼腆,慌忙之中又有些克制,显得局促:“路上看见了,觉得挺好看,顺手就摘下来了。我看你最近挺喜欢戴花……” 张愔愔无法解释,踌躇半天仍是回了句:“谢谢。” 她不好当着人的面把花拿下来,只得一直这么戴着,这进进出出的,陈司诺一早发现她辫子上别了一朵来历不明来路不正的野花,觉得甚是碍眼。 晚上他拎着本书在院子里看书赏月,然后不经意地溜达到张愔愔地窗口,瞧见她头发上的东西已经拿下来了,这才舒服了些。 他低声:“那花又红又俗,以后可不许随便接受野男人送的花。” 张愔愔原本不想理他,忽然心思一动,故意道:“章大哥是文明人,满腹风雅,人家送花还赠了我两句诗,桃花一簇开无主,可爱深红爱浅红。还有,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 陈司诺嘴边一抹冷弧,闻言回道:“风雅?我以为这人又酸又腐,没想到心比天高,倒挺会妄想。” “你看不起谁呢?”她顶了一句:“你以为你又好得到哪里去?” “对,你千万记住,男人没一个好东西,”他倒也不生气,还顺嘴给她说了句表忠心的话:“对你好的男人顶天了也就我这样了。” 张愔愔一时哑口,然后耍赖:“你走,别打扰我做事!” 陈司诺心情愉悦地溜达回自己屋了。 端午节将至,此前的一个星期,村里头就开始为了这个节日做筹备。这里地处偏僻,逢年过节没什么外来客,久而久之,这个村子也就形成某些特有的风俗。 比如端午节会有两天庙会。 村外有一条河,但这河的规格不适合举办赛龙舟这样的大型活动,于是这里干脆举行一些陆地上的欢庆节目。 端午节前一个星期,村长召集了全村壮丁进城采购,正巧碰上休息日,所以学校 分卷阅读102 里的一些男老师也被喊去帮忙。 又赶巧这两日大雨,村长说:“这会儿下雨是好事,这雨紧着这两天一口气下完了,端午的时候就放大晴了,那样才好举办庙会。” 可是,进城的那条路本来就不好走,下了雨路面更是泥泞不堪,路的两边一处田埂,一处是河水,河水在雨天里湍急奔腾,人掉下去很容易被冲走。 张愔愔支着一把伞,目送车子走远,心里头七上八下的。 边上是一位女老师,也是忐忑得很,她老公也在车上面。她扭头见张愔愔一脸忧心,于是笑道:“怎么?你担心章老师啊?” 张愔愔回神,尴尬地笑:“不是。” 女老师以为她是害羞,取笑道:“章老师人不错,对你也上心,他在咱们学校里也很受欢迎的,那些个单身女老师眼睛可盯着呢,你好好把握。” 张愔愔说:“真的不是,杨姐,你误会了。” 杨老师见她脸色正经,才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心道可惜了,襄王有梦,神女无情。虽然平时见这张老师对章原和亲善归亲善,但也客气得很,她还以为是姑娘家家的矜持,看来是真客气。 张愔愔坐在窗前望着屋外淋漓漓的雨发呆,手老是要去摸手机,也不干其他,屏幕一亮只看一眼,看完再搁回去,望着雨幕又发呆。 有位年轻的女老师走了过来,递了一小袋东西给她,说:“愔愔,我妈从家里给我寄过来的荔枝,刚才到的,你吃一点。” 她赶紧站起来接,“谢谢。” 两人闲聊了一阵,时间才过去半个钟。 女老师躲在窗檐下,倚着窗口说:“这天气还开车出去采购,真愁人……” 张愔愔深有同感,但也不能附和这话,平白给人再添愁,“距离端午没几天了,庙会要准备的东西很多,谁也没想到这两天雨这么大。” “你是没看见那段路,刚才我去村口拿快递,顺便走出去瞅了两眼,差点儿摔一跤。”她撇嘴,“好好裙子差点儿毁了。” “是你太毛躁了吧?”张愔愔笑了笑,“平时提醒你多少次走路要留神?” “好吧,怪我毛躁。” 天快黑时,外出采购的队伍终于回来,张愔愔在屋子里听见一个声音似乎喊道有人受伤了,她着急忙慌从屋子里出来,拿了门边的伞撑起来跑出去看。 杨老师也是听见这动静跑了出来,两个女人跑去村口,看见运货的车旁围了一圈人,杨老师等不及,踩着泥泞的土路跑了过去。 张愔愔没过去,因为她看见陈司诺了,他估计也是发现了她,冒着朦胧的雨丝往她这里来,裤脚和衬衫都沾了污泥和雨水,带着一股湿冷的雨气靠近,钻进她伞内。 陈司诺见她神情呆愣,帮她擦掉脸上的雨滴,“雨这么大,怎么跑出来了?” 她上下打量着他,“我听说有人受伤了?” 他笑,“没事,不是我。” 张愔愔回了神,没理他,望向人群问,“谁受伤了?” 陈司诺说:“老黄。” “黄老师?” “嗯。” “严重么?” “不怎么严重。回来的时候车上的东西掉了,他下车去捡,没留神就摔了一跤,腿被石子划了道口子。” 话说着,果然看见两个壮汉架着老黄往另一个方向去了,他们去找住在村尾的老大夫包扎伤口,这大阴天的,省得伤口感染发炎。 为采购方便,一群男人也不打伞。 陈司诺出去一趟几乎全身湿了个透,他回到屋里洗完澡出来,天已经黑了。他头发淌着水,去敲张愔愔的门。 雨势不减反增,仿佛真像村长说的,要把雨在这两天落完,好让人过个晴朗的端午节。雨水喷溅,各房各屋都关紧了门窗。 张愔愔听见屋外的动静赶去开门,看见陈司诺脖子搭着干毛巾,脑袋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站在门外,他说来找她借个吹头发的东西。 他先前洗完头发,坐在院子里自然风干,现在下了雨就不适合这么干了。 张愔愔让他等着,刚转身就发现他把门关上,人却已经进了屋里。他擦着头发很自然地坐到了床边,和站着不动的她对视。 片刻后,张愔愔去抽屉里拿了吹风筒给他,然后坐到窗边看书。 一片嗡嗡声中,张愔愔剥荔枝吃,一小袋荔枝让她剥去一半吃下去,那边终于把头发吹干,她正打算开口赶人,陈司诺已经悄然来到她身后,掌心抚上她的喉咙,抬起她的下巴,他弯下腰来吻她。 尝了满嘴荔枝香,连着她的呼吸都带着清新果气。他来势汹汹堪比屋外风雨骤袭,一把将人抱上了床。 或许是隐忍太久已经到达极致,他边吻边抵住她直奔了主题。整个天地仿佛都在震动,急急雨淋,落在屋顶噼里啪啦,落在窗口门前咚咚铛铛。 里里外外,各处异声配合得风生水起 他一味莽撞深入,一张木床的骨架被摇得频发 分卷阅读103 沉重的咿呀响,她轻盈嗓子声声吟哦。他贴近她嘴唇,彼此的呼吸缠绕到一处。 不知折腾到几时,张愔愔窝在他怀里昏昏欲睡,他却来劲,嘴唇鼻尖蹭她的脸颊侧颈,她圆润的肩头像一枚弯月,他用牙齿轻啃。张愔愔被他弄醒好几次,恼火得很,又被他三两声哄得安稳。 陈司诺见她没了睡意,翻起来俯在她身上,胳膊肘支着身体以免压到她,掌心贴着她的脑袋两侧,拇指时不时划过她眼角眉梢。 触及她的目光,他低头对她笑笑。 张愔愔觉得浑身软绵绵周身暖烘烘,忽然想起一事,问:“你是不是答应了老板什么条件,不然他怎么让你出来这么久?” 陈司诺亲了她的眉心,“欠他一个人情。” “那你赶快回去。” “又赶我走?” “不是……”她说:“你留得越久,欠下的人情就越大。” “欠就欠呗。”他说:“再说留你一个人在这里,我不放心。” “有什么不放心?这里的人都很好。” “是,都很好,尤其某些人对你太好。” 她忍不住替他嘴里的某些人辩白:“章老师是正人君子。” 他打趣:“谁让小村花长得太招人,今天引来章大哥,谁知道明天会不会招来个什么章二哥章三哥?你干脆开个后宫得了,真当你是桃花一簇开无主?” “懒得理你。” “懒得理我?”他把人恶狠狠地抱紧在怀里,“我来了这么久你确实没怎么搭理我,整天跟你章大哥厮混,是不是以为我不生气?” 张愔愔推他一下,真的不理他。 陈司诺的手探入被子底下拍她屁股,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你气死我了,你个欠收拾的小村花!是不是欠收拾?” 她歪在他怀里,闭着眼酝酿睡意。 == 作者有话要说:  前两天忽然有个灵感,考虑下一本写个大家闺秀的昆曲女演员和又颓又浪的制片人的故事。 我看看写这个故事的冲动能持续多久,要是能持续到这篇文即将结束,那就写,要是不能,那就换。 第45章 昨日今朝 即将入睡之际, 张愔愔迷迷糊糊地提醒道:“你走的时候早一点, 别让人看见了……” 陈司诺依然俯在她身上,沉默了一阵以后说:“你是不是地下情有瘾啊?”然后附到她耳畔低语:“还是你担心你的章大哥看见了吃醋?” 张愔愔立马睁眼,想挣脱他起来,奈何力量悬殊, 她气得脸红,“有毛病么你?” 陈司诺把她两只腕压住, 说:“之前有个问题你至今没回答我,那年你出车祸, 我去医院看你, 你哭什么?为了谁?” 张愔愔在气头上,专拣刺挠他的话讲:“为了赵征然, 他跟我说要结婚了, 我伤心, 所以……” 没等说完他就堵住了她的嘴,仍是以侵入方式胡搅蛮缠, 以至于舌尖被她的牙尖刮蹭了一下刺疼, 他这才慢慢松开嘴。 张愔愔趁机也和他翻起旧账, “你和乔诗音又怎么说?我没见你对哪个女孩这么温柔过。她要是没男朋友,你是不是早就和你的乔师妹过日子去了?” 陈司诺被“赵征然”膈应得不轻, 意难平之际开始犯浑,“这可不好说,谁没一两个红颜知己?”他一边说,一边拨开底下两条腿搁在腰上。 张愔愔察觉他的意图, 挣扎道:“我不要!” 他没理,就这么尽数没入。忽如其来的一下,她被挤得有些不舒服,扶着他的肩蹙眉轻吟了声,半晌才适应,一适应又活过来。 “陈司诺你混蛋!” “我是混蛋,”他狠声,“专门收拾你的混蛋!” 在这事方面,他将平日里外持肃郁内秉风雷的脾性发挥得极致,话不多,基本埋头苦干,动作大多激烈。那张旧木床又开始摇晃,嘎吱嘎吱频率极快。 张愔愔心口蕴着一团浊气,吐不出来咽不下去,赌得实在委屈,她别开脸,眼角把枕头蹭出湿意。 陈司诺见状赶紧把人搂怀里温声安抚:“跟你开玩笑呢这也能信?你也说那是师妹,认识这么久关系不错……还有你讲道理好不好?赵征然的事我找谁哭去?” 张愔愔深吸一口气,说:“我那时候跟谁都说不上话,一个朋友都没有,也就他能听我在电话里唠叨两句,唠叨了小半年,而且……” 而且唠叨的那些话当中,有一半是关于他陈司诺的。 “好好好,都是我的错,”他边亲边哄:“我错了,我嘴欠胡说八道。” “不是……”她说:“你就不能……” 陈司诺心领神会,“不提这些了,以后都不提,好不好?” 其实事情过去那么多年,还有什么好纠结好计较的?两人在一起这么久以来,并不曾为了这事较真地吵过一句。 但这种关乎前缘旧事的敏感问 分卷阅读104 题,不提也就罢了,提起来确实要命。 陈司诺把人安抚乖巧了,见她蔫蔫的,又开始逗她,“你惜福吧,你一哭我心疼得跟什么似的,我要是哭了你是不是还得嫌弃半天?” 张愔愔陷在他怀里,闻言抬起头,“你不惹我生气我怎么会哭?我以前根本没这么爱哭。” 他轻促一笑,“《红楼梦》里有绛珠还泪,没准你上辈子也承了我的甘露之惠。” 她嘀咕:“脸皮真厚。” 陈司诺依她的意思,在天色将晓之时,穿衣服回自己屋里。 屋外雨已停,整个院子透着一股雨后的清新凉意,这种棚屋隔音效果一般,得亏雨来得急又猛还持久,否则以他俩这动静,估计整个院子都听见直播了。 天快亮时,张愔愔就起来了,穿好衣服推门出来,发现隔壁的窗户大敞,隐约有“滋滋”的声响,她走到窗口往里面望去,问:“你干什么?” 陈司诺回头看了一眼,很自然地说:“给你炸油条。” “……” 张愔愔听闻此言由衷感慨,陈司诺进村一趟,收获一身才艺。小摊贩的姿态他拿捏得惟妙惟肖,什么甜品小吃他都学会了,还会扎花环,手工艺也有模有样。 对了,不久前他还写了情书。 反观她,陈司诺没来那一个月她还算独立,他来了以后就把她照顾得妥妥当当,整天给她开小灶,变着花样给她做早餐。 这时他说:“桌上的豆浆先喝了。” 张愔愔瞄了一眼,果然在他桌面上看见一杯豆浆,她伸手端过来,杯盖一掀开,一股豆奶的热气扑面,她吹凉了浅浅尝了一口,又醇又香,没有一丁点渣质,看来过滤得很仔细。 陈司诺把出锅的油条端过来,还替她撕成了块盛在碟子里,碟子边沿搁着一双筷子。 她拿着筷子说:“你以后不当律师了,考虑一下开个早餐铺。” 陈司诺把她手里的杯子接过来喝,一边说:“当副业可以,当成主业怕养不起你。” “我自己能赚钱,不用你养。” “你赚呗,爱赚多少赚多少,人呢我照养。”他说完看她一眼,见她嘴边挂着丝丝笑意,又拿她打趣:“很开心?喜欢听这种话?” “……” 又犯毛病。 她不理他,垂着眼吃自己的。 别的屋也有人起了,是昨天给张愔愔送荔枝的年轻女老师,她一拉开门发现张愔愔握着一双筷子,凑在陈司诺的窗前,扬声问了句:“张老师吃什么呢?” 张愔愔咬着筷子回头,笑说:“陈老师做了油条,过来尝尝。” 陈司诺对她小声说道:“就那么一点,不够吃可别再让我弄。” 荔枝女士兴致勃勃跑过来凑了一眼,看见小碟子里切得整齐的小块子,惊喜道:“真的耶,陈老师还会这个?那厨艺很不错吧?” 陈司诺微妙地挑了一下嘴角,不置可否。 张愔愔却拆台,“炸个油条而已,还扯上厨艺不错了?” 陈司诺平淡地应了句:“小杨老师以小见大,见微知著,独具慧眼。” 小杨老师笑了笑,“以前没发现陈老师还挺幽默。”这里两位姓杨的女老师,已婚的大家叫杨老师,年轻的大家称为小杨老师。 陈司诺把小碟子搁到床沿,故意说:“尝一尝我的厨艺。” 小杨老师听得咯咯笑。 张愔愔也是无语。 不久,各房各屋陆陆续续开门。今天大家起得早,估计是昨晚下雨大家睡得早的原因,每个人开门出来就往陈司诺的窗口凑,跟古时候看西洋景一样的稀奇。 油条不罕见,但陈老师炸的油条就很罕见了。 老黄昨天伤了腿,他一拐一拐过来,开玩笑地提议:“过两天端午庙会,要不陈老师在那支个摊,炸油条,冲你这张脸,肯定很热闹。” 众人拍手附和。 这里日子枯燥,一有点什么动静就爱凑热闹。 陈司诺笑着没应,转眼看见章原又去找他家小村花玩了,他笑容淡了些许,遣散了众人的围观,收拾东西准备去学校上课。 端午这日果然是个大晴天,今天学校放假,白天挨家挨户都在包粽子,教师宿舍的院子里也是围了一大桌,基本是女老师坐着忙。 张愔愔撺掇他,“要不你顺便把这门手艺一并囊括,小吃界你就天下无敌了。” 陈司诺懒懒道:“暂时没那么大志向。”他学那些东西主要是方便平时投喂她,粽子这东西不是必需品,他兴致淡淡。 张愔愔跟着一群女老师围着包粽子,章原对这些年节的小吃颇有心得,于是和张愔愔坐到一起,一边谈笑一边动手干活。 氛围很和谐很正常,就是同事之间的聊天。章原感觉得出来张愔愔对他无意,都是成年人,有些事彼此心知肚明,无须点破。但他喜欢人家,只要局势未定,他就还有机会。 陈司诺往院子里瞧了一 分卷阅读105 眼,慢慢踱步过去,在小村花身后站定。 桌子对面的杨老师笑道:“陈老师有没有兴趣一块学学啊?很容易上手的。” 张愔愔这才发现自己身后站了个人,一时之间背后的寒毛根根分明地竖起来。 陈司诺客气:“不了,我就看看。” 张愔愔第一次包粽子,本来就手指头不利索,这会儿背后还立了一尊冷面佛,她心不在焉频频出错,要么线团得松了,要么忘记搁馅,包了成糯米团。 章原安慰道:“没事,这样的蘸红糖吃正合适。” 张愔愔原本想拆了给添点馅儿,听他这么说,也就放心了。 众目睽睽,陈司诺手揣在兜里观摩了半天,信步回了自己屋,摸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张愔愔手机一响,她擦了手接电话,看见来电显示,站起来转身时朝立在窗口那人挑了一眼,走开了接听:“干什么?” 陈司诺拉开凳子坐下,“当着我的面检点一点儿,你要是不安分……” 张愔愔立时回道:“你无聊!” 话音一落就挂电话。 陈司诺笑一笑,仿佛被骂得很是舒爽。 第一批粽子出锅,张愔愔兴致勃勃地跟去杨老师身边帮忙打下手,杨老师剥了几个切成对半装了一小盘,让她拿去给大家尝尝。 张愔愔端出来,看见陈司诺站在院子外,远离群众,揣着兜倚着墙赏景,她直接过去,有些得意地冲他小声说道:“你尝尝我的厨艺。” 陈司诺故意取笑她,“粽子包得真好看,小村花手艺不俗。” 荷叶早拆了,盘子上盛的只是光溜溜的两颗切成半的粽子。 她说:“不吃算了。” 他拣起筷子,夹起半颗粽子咬了一口,垂眼发现这小女人紧盯着他的反应,陈司诺微皱了下眉,说:“包得太紧了,粘牙,咬不断。” “怎么会?杨老师说包得正好……”她说着忽然反应过来,故作正经地问:“是不是陈老师年纪大了,牙齿松了?!” “来,我咬你一口,你试试松紧度。”陈司诺拽住她的另一只手腕。 张愔愔被他逗乐,“你走开。” 陈司诺垂眼笑睨了她半天,替她擦去鼻尖的汗珠。这时里头有人喊她,张愔愔应了一声,跑进去了。 == 作者有话要说:  哎呀,我来了。 第46章 昨日今朝 村子里正在为今晚的庙会搭棚, 学校放了假, 小孩聚在一片敞地里,三五成群各组成队各玩游戏,嬉戏打闹的笑语此起彼伏,环绕整个村落, 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遍布四处的欢愉喜庆。 张愔愔来这里两个多月,第一次看见这样的场景。 平时寂静沉闷得仿佛被世界遗弃的村落, 因为一个与世同欢的节日,终于与浮华的凡俗接轨, 让人反应过来, 他们也是现世的一部分。 大城市里可没这样的气氛,基本自家过自家的节。 张愔愔站在院子外边远远瞧着, 心想不知道这里过中秋的话, 又会是怎样的一副温馨热闹的光景。可惜她没机会参与了, 这个学期一结束她就得离开了。 陈司诺拎着两条阿诗玛去老黄的窗口,把东西搁下。 老黄正在给他的腿上药, 其实伤得不算重, 对他这种打小摸爬滚打的人来说, 这点伤简直不够看,他瞟了桌上的东西一眼, 目光晶亮,“哟,这东西哪来的?” 陈司诺只说:“送你。” 老黄轻柔地抚摸两条烟,随即有些起疑, “送我?无事献殷勤。” 陈司诺笑笑,“拜托你件事。” 香烟这东西是硬通货,到哪都使唤得动人。 陈司诺跟老黄说完事,见张愔愔在院外呆立半天,于是寻了过去,问:“想什么?”问完瞧了一眼远处,调侃道:“想玩游戏?走,我带你。” 张愔愔没动,也调侃道:“哇呜,你霸气得就跟个大爷似的呢。” 陈司诺默笑,片刻后说:“过完节我就得走了。” 张愔愔一愣,没反应过来,“去哪?” 陈司诺半是认真半是玩笑:“当然是回城了。” 她仍是有些惊愣,“这么突然?”之前还赶都赶不走,现在居然说离开就离开,风风火火地来了又猝不及防地走了,来来去去不给人一点心理准备。 他说:“先前我不走你非得赶,我要回去了你又不乐意。” 张愔愔故作轻松道:“我哪里不乐意?我早劝你了你自己不听,这里本来就不适合你。” “我小学就在乡下读的书,我不适合反而你适合?” “做这些事,我自愿。” 陈司诺侧眼看了她半天,说:“不问问我为什么突然决定离开?” 张愔愔望着远处,“你想说就说。”思忖片刻她才缓和了语气道:“这学期快结束了,你只是比我提前一点时 分卷阅读106 间离开而已。” “我妈入院了。” “……” “前两天她陪客户应酬,喝多了半夜才回家,上楼不搭电梯非得走安全通道爬楼梯,没留神就在楼梯间摔了,摔到了盆骨。” “严重么?” 陈司诺表示不明地摇头,“电话里汪……我爸说不清楚,我得亲自去看看。幸好她摔下来意识还清醒,拿手机给我爸打电话,这才及时送到医院。” 张愔愔安静片刻,说:“……前两天的事怎么拖到今天?” 他却说:“也不急这一时半刻,反正人在医院里,做完手术已经脱离了危险,我就是不放心,得亲自过去确认一下。”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她问。 “昨天放学我找校长请示过,明天一早就走。”陈司诺注视着她表情的细微变化,千变万变唯有难舍冥顽不化,他没忍住一声轻笑。 张愔愔被这一声催得蛮难为情,横眉瞪他道:“笑什么?” 他收敛笑意,恢复了正色:“我走以后,会有另外一位老师提前过来接班,对学校的课程进度不会有太大影响。” 庙会很热闹,边上搭了个戏台子,各种摊位,打扑克,推牌九。还有一摊子围了一圈人,庄家手握两指等宽的正方体赌具,四四方方,里外两盖均为钢制,里面有一仁,红白两面,红的是个“通”字,白的是个“宝”字。 有点像玩骰子,玩家纷纷押宝,等开盖,一局定胜负。 张愔愔观察了半天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陈司诺在边上给她解释:“这叫暗宝,一共“入,出,龙,虎”四面,以及四个边角。玩家可以将钱压在八个方位。五种玩法,同,穿,角,粘,翻。钱有三种压法,横放,竖放,对折。赔率是:穿角一赔一,同粘一赔二,翻则一赔三……” 张愔愔听得一头雾水,眼前错综复杂,耳边嘈嘈切切。她今晚原本就心烦意乱,再被周围乱七八糟的人和事搅和得更是兴致缺缺。陈司诺还在她耳边不说人话,她回头给他递了个无语的眼神,他只得收声。 陈司诺看出她心不在焉,索性拉着她回教师宿舍去了。 他回自己屋收拾完东西,准备给家里打个电话,摸出手机才发现没电了,插上电源以后去敲隔壁的门,陈司诺进屋来,说:“跟你借手机打个电话。” 张愔愔在桌边收拾一堆作业本,闻言指了指床,报了窜解锁密码,让他自己拿。 陈司诺解了锁,屏幕直接显示一张相册里放大的照片,估计她刚才关闭屏幕之前的最后一个步骤就是在翻照片,而且看的是先前偷拍他的照片。 他把手机举到她眼前,道:“不是说没偷拍么?” 张愔愔瞄了一眼,装作不在意的样子,忽然手一伸想抢手机,奈何他抢先一步躲开。 陈司诺抬高手臂,说:“我还翻了一下,没找到你的□□,” 张愔愔抓不到也就作罢,摊开掌心要求道:“你少流氓,还我手机。” 陈司诺仍是高举着胳膊,正经提议了句:“要不今晚补拍?” 张愔愔眼尾一弯,拊掌赞同:“好主意啊,我拍你怎么样?高清□□,典藏版。” 陈司诺眉梢一挑,意味深长道:“你说的,不敢拍的是乌龟。” 张愔愔始料未及,险些露怯,她硬着头皮说:“那你脱衣服啊。” 陈司诺扔下手机,当真抬手解纽扣,动作干脆利落一把脱掉衬衫丢书台上,然后开始解皮带,搭扣“咔”一声开了,他利索地抽出皮带…… 瞧瞧这禽兽不如的龙马精神。张愔愔既羞且愤地冲他切齿,“斯文败类有伤国体,你赢了,小心被拉去浸猪笼!” 说完急吼吼地走开。 陈司诺手一扬,那条皮带从她身旁飞过,准确落在床上。 张愔愔顿足,刚转过来就被他打横抱起上了床,她问:“你不打电话了?” 他覆上来吻,“先解燃眉之急。” 张愔愔:“陈律师,你最近有点放纵,小心腰肌劳损。” 陈司诺:“人生就是大型选择题现场,不断地取舍,不断地得失……”再说他这次离开,又得歇大半个月,这谁受得了? 如此,又折腾半宿。 陈司诺要赶一早的飞机,所以天没亮就起了。他穿好衣服坐在床沿,抓着她的手往她掌心里塞了个东西,塞完又担心她睡得迷糊东西掉了,他将那东西戴上她的耳朵,这才放心走人。 老黄一早在院子里等候,陈司诺拿上行李上了老黄的坐骑。 一辆敞篷的,三蹦子。 陈司诺坐在车后座,面朝村口慢慢远行。 老黄颇为感慨:“没想到你真的要走,虽然咱们相处没多长时间,但跟你交朋友感觉蛮好的。” 陈司诺两只手肘抵着膝盖,“接下来这段时间,愔愔就拜托你了。” 老黄啧一声,“放心吧,拿了你的东西,人我肯定给你看着。不过 分卷阅读107 你干嘛拜托我啊?我也挺喜欢张老师的,你就不怕我起歹意?” “不怕,”陈司诺望着逐渐形成一抹黑影的村落,说:“她要是少一根寒毛,你吃不了兜着走。” “我也不怕承认,我就是有色心没色胆,人活着,命比什么都重要。”老黄哼笑,“我就是看章原不顺眼,这种给他使绊子的活儿,我何乐不为?” “你为什么看章原不顺眼?” “伪君子,平时看着挺正经,周围的女老师他一个瞧不上,可是张老师一来他就中蛊了,还不是看张老师长得漂亮,城里人条件好?” 陈司诺默了半晌,忽然说:“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老黄冷不丁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他急忙忙把车停下,咳嗽声响彻空旷的山野。 陈司诺等他消停了,又说:“你喜欢的人也喜欢章原,但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你看她伤心自己也不好受,于是对章原新仇加旧恨。” 老黄咕哝着没吱声。 陈司诺随意地猜道:“你喜欢哪个姑娘,小杨老师?” 老黄在马达的轰鸣声中嚷嚷道:“这是我自己的事儿!你甭管!” 陈司诺被送到镇上的车站,简单道个别,头也不回地走了。老黄瞧着他的背影,觉得这人没有感情似的,好歹相处这么长时间,居然没有丝毫留恋。 他深吸一口气,骑着车掉头,奔入人海。 张愔愔忽然惊醒过来,翻身一看,另一小半的床位空了,陈司诺居然悄悄地走了,她郁闷地撑着床铺坐起来,感觉脸颊痒痒的有什么东西打来打去。 她手一摸,摸到丢失已久的一只珍珠耳环。 陈司诺下了飞机就给她打电话,当时张愔愔正在上课,教室里的学生埋头做题,她手里捏着手机,忽然轻微地嗡嗡作响,震得整只手心发痒发麻。 她赶紧跑到走廊接听。 两人没说几句,张愔愔就看见楼下校长拐入楼道口,估计是来视察各班级的上课情况,她说:“校长来了,有空再聊。” 陈司诺说:“你回来那天我去接你。” “早着呢。” “还有,别以为我人没在那你就可以撒欢,我有眼线。” 张愔愔没当回事,挂电话。 没想到过了两日,陈司诺来电,质问:“你最近和你章大哥处得不错,都一块儿给同学们剪窗花了,听说还组了个cp,叫“姻缘”cp?谁起的?这么泛泛?” 张愔愔这才相信他真有眼线,“陈司诺,你太无聊了。” 这都是小孩子乱起哄,她又不能点他们哑穴。 其实陈司诺也没这么无聊,是老黄太无聊。 这家伙估计是真的对章原的意见大过天,每天针对他,他一有什么动静老黄就给陈司诺打小报告,事无巨细,尤其喜欢主观臆测然后添油加醋,恨不能每日给陈司诺直击现场。 陈司诺险些被直击到心梗,第一次对自己看人的眼光产生怀疑。 老黄每天使劲离间,话里话外撺掇陈司诺杀到现场捉奸,“我跟你说,章原看张老师的眼神柔情似水,一点儿不输你,这要搁我身上绝对不能忍。” 陈司诺决定弃卒,“老黄,这两天别联系我了。” 时间就在这鸡飞狗跳当中,迎来了暑假。张愔愔离开那日,仍是老黄驾着他的敞篷三蹦子送客,大家十里相送依依惜别。 章原说:“电话联系。” 张愔愔点了下头,犹豫一下把章原拉到一旁。 既是临别,她觉得有些事还是说清楚比较好,省得让人徒增牵挂。先前不说是因为章原对她以礼相待,没有逾矩行为,甚至没有表过态,她不好唐突主动跟人讲这些,免得会错意彼此尴尬。 她开门见山:“章老师,其实我有喜欢的人了。” 章原似乎没多少惊讶,而且心里面已经有了答案:“是陈老师?” 老黄远远见状,又偷摸摸地给陈司诺去了个电话。 赶巧这会儿陈司诺在外地开庭,没空搭理。 张愔愔不比陈司诺理性,她临走时恋恋不舍,一步三回头,最后咬咬牙进了车站。她倒了两趟车辗转到机场,惆怅的情绪一直压在心底,她过安检时陈司诺还在开庭。 飞机落地,张愔愔推着行李出来,她嫂子来接。 张愔愔回了张家,她情绪一直低落,不知道是还在不舍村子里的人,还是其他,她洗澡吃完饭就回屋歇着,一晚上盯着手机,可是手机就跟冬眠了似的。 她又不敢贸贸然给他电话,怕打扰他做事。 最后只能在等待中睡过去。 又在睡梦中的等待里,被手机来电吵醒…… 张愔愔乍然睁眼,赫然看见日思夜想的那个名字,一刻不耽误拿起手机,又觉得自己太过亟不可待,手指头稍稍一顿,才点了接听。 那边说:“到家了?” 她淡定地嗯一声。 “那下来吧。”b 分卷阅读108 r   “嗯?” 那边说:“要是我没来错地方,那你下了楼,出来大门就能看见我了。” 手机压着耳朵,张愔愔赶紧爬下床,蹑手蹑脚地溜出房间下楼,跑出家门口,穿过前院直奔大铁门,果然看见了他倚身车旁。 她打开铁门,压根来不及考虑矜持,直冲进他怀里。 陈司诺把人抱着,对她低声说:“我要是这会儿跟你求婚,你是不是想都不想就答应了?” 她抬起脑袋,愣了一会儿问:“你……你会求么?” 陈司诺嘴边隐约有笑,“你很着急么?” “也不是很……” “嫁给我。” 夜来风徐徐来,勾住她的发梢。夜色中相拥的两人俨然成了一副令人艳羡的景。 未见月轨,已临归途。 我待花信风,花信风已至。 她强压着一股高亢起伏的情绪,问:“就这样?” 他从西裤的兜里摸出一个绒盒打开,取出里面的铂金戒指,拉着她的手准备套入无名指,她倏地缩了一下,蜷曲了手指。 陈司诺看她一眼,说:“戴了这枚戒指,你将依法对我享有所有权,无论占有,使用,收益,处分都随你的意。以后我都听你的,多划算。” 张愔愔还在考虑,他耍无赖,趁其不备马上就套了进去,她回过神正要发作,被他揽在怀里。 == 作者有话要说:  块完结了,应该还有几章番外。 —— 预告一下新文【文案已开,暂定】 文名:浮世咬春水【暂定】 主角:程敬也,苏琅轻【暂定】 讲的是一个有钱大叔和斯文闺秀的成年人童话故事。 男主成熟腹黑有文化渣帅会撩,现实碰到腹黑渣帅会撩的赶紧绕道走,也就能在小说里过过瘾。 ——【不知道什么时候更,可能一个月,两个月……不等。 第47章 昨日今朝 张愔愔一早起来, 下了楼发现她哥还没去公司, 而是在客厅看报,她下意识挡住左手的戒指,偷偷摸摸地拐去餐厅吃早点。 她在餐桌磨叽半天,张昀生似乎没有离开的意思, 张愔愔吃完一碗粥打算上楼,收拾一下准备上班。 对于张昀生的态度, 她总心存侥幸,觉得这事拖着拖着说不定就成了。 虽然陈司诺说这件事不需要刻意隐瞒, 反正迟早得面对面解决, 但她不想看见他和她哥剑拔弩张的场景。她甚至觉得,除非老张高抬贵手, 否则陈司诺在他面前左右讨不了便宜。 陈司诺这人又心高气傲, 也一定无法忍受老张对他的各种挑剔。 张愔愔刚溜到楼梯口, 就被她哥叫住,给喊了过去。她不情不愿地挪到他边上一张长沙发坐下, 始终掩着左手, 安安分分地摆在膝盖上, 正襟危坐。 张昀生将报纸对折,扔在茶几上, 问:“手上戴的什么?” 张愔愔闻言把手一松,露出无名指上的一枚铂金戒指,面色装得镇定,其实怂得未敢吭声。 “咦?”她嫂子端着水果上茶几时看见了, 兴致勃勃地过去挨着她坐下,拉着张愔愔的左手端详片刻,直接就问:“司诺跟你求婚了?” “嗯……”张愔愔瞟了她哥一眼,支支吾吾跟蚊子叫似的。 “什么时候的事?昨天还……” “行了!”张昀生轻斥她一句:“你跟着瞎起什么哄?” 於棠回头看他一眼,他眼神示意她过去,於棠轻轻地拍一拍小姑子的手背,表示自己会在这件事情上面给予小两口全面支持,给她撑腰。 张愔愔点点头。 “那小子倒是挺会潇洒,”张昀生淡声说道:“他是不是以为老张家的门槛是个玩笑,出入全凭他的雅兴?”都说逢人见面三分礼,进了庙都得点香礼佛,他倒好,一声招呼不打,还把人拐跑了。 “哥,你能不能讲点道理?”张愔愔忍不住说。 “好,我就和你讲道理。”张昀生点一点茶几,慢条斯理地讲:“做人如行文,一点成一字之规,一字乃终篇之准。讲究章法,合乎情理。这小子行事太过自我,有章无法,晓理忽情。你和他相处这么久,这一点你比我清楚。” “他……”张愔愔想反驳,可是想一想又觉得没什么好反驳的,“是,他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可他没有伤天害理,更不愿意伤害我,这一点你也得承认,他再自我,也把我这个人放在了首要考虑的位置。” 张昀生心头火冉冉一起,反而笑:“看来你是被他吃定了?我看你是——”话说一半,嘴巴被老婆给捂住。他忽地一愣。 於棠转头催道:“愔愔,时间不早了,上去收拾一下就可以上班了。” 张愔愔也没料到她嫂子会直接上手,她来不及多想,点点头就上了楼。 张昀生把她的手拿下来,被 分卷阅读109 老婆弄得一时有些没面子,开口低声地训:“你这是干什么?” 於棠说:“这么多年了你怎么总是不好好跟她说话?” “我好好说,她听么?” “她听不听你都要好好说。” “打小就没让我省心,如今我还得反过来顾着她的心情?”他说着看向了她,“你也是,整天给她帮腔,尽是给我添乱!” 於棠站起来对他正经说道:“你就会冠冕堂皇,什么章法情理,你自己顾周全了么?你以前对着我也是不讲道理,怎么换了别人就不是规矩了?” 这女人一副江南姑娘的轻盈柔嗓,也许还有太斯文的缘故,骂人少了一点气势,更少了一份利索劲儿,似文火一般温吞。 这么多年仍是如此,如此便好。张昀生闻言反倒是笑,“这能是一回事么?” “怎么不是一回事?”她的气焰撤下去,又坐到他身旁,好声地劝:“司诺挺好的,聪明专情,长得帅还会赚钱,而且跟咱们也算知根知底,你不放心什么?” “敢情我刚才讲了那么多全是废话?你一点没听进去?”他道。 “我听进去了,可是做人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她想了一想,“而且司诺做人没什么原则性的大问题啊,他的品性我能保证的。” “那我还是讲了一堆废话。” “你这是偏见。”她抿唇一想,壮着胆子说:“你自己也不好,凭什么要求别人?” 张昀生敛起眉心:“说的是什么胡话?” 於棠默了片晌,挽住他的手臂说:“我知道你担心什么。司诺小时候的那些经历不能一般看待,你觉得那些往事对他的心性有影响,他行事自我,以后再碰见什么大是大非,你怕事态无法控制。” 一番话戳到了心窝,张昀生温声轻语:“这就对了,夫妻一条心,你想我所想,少跟我置气。我年纪也一把了,你是不是该让我享享清福,体会浮生半日闲?” 於棠不理他这茬,而是说:“我跟你讲认真的,你找个时间和司诺好好谈一谈,问题不在愔愔这里,你老揪着她有什么用?” 张昀生平时哪有空闲理得了这许多?全凭他逮着一时是一时,可谁料想得到这俩的速度简直闪电一般,一声不响就明目张胆地把求婚戒给戴上。 他要再不管,两人再来个先斩后奏,他反应过来时指不定子孙满堂了。 於棠看他不言语,帮他理了理衬衫领子,追问:“怎么样?” 张昀生握住她的腕,又随意应了一声,回过神来对上她愉悦的眉眼,于是说道:“别跟我嬉皮笑脸。” 张愔愔收拾好东西下楼来,看见哥哥嫂子在客厅里起腻,她站在楼梯上面清嗓子吭了一声,下来以后招呼了句:“我去上班了。” 说完急匆匆就要走。 这时她哥又发话:“这个周末,你让那小子来家里一趟。” 张愔愔答应了,临走前特意回过头来说:“哥,他有名有姓,他叫陈,司,诺。” 说完就跑。 到了律所,张愔愔把今早的事向陈司诺避重就轻地描述了一下,省去她哥对他的一番评价,只拣些三言两语,并传达她哥的旨意:“周末来我家一趟。”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陈司诺问:“你哥对我一向有意见,今天早上他一怒之下,就没说点什么不好听的?” 张愔愔眨眨眼,否认:“没有。” 陈司诺一眼看出她言不由衷,也不舍得为难她,“没有就算了。”目光垂落,发现她手上干干净净,该戴的东西没戴,他问:“戒指呢?” 她下意识地摸摸无名指,“在律所也戴?被人问起来我怎么解释?” 目前为止,他们俩还属于地下恋情的状态,整个律所里也就秦游和孙可怡知晓内情,她手上冷不丁出现一枚铂金戒指,所里头还不得炸锅? 陈司诺看着她,“张愔愔……” 被点名的女人笑笑地安抚:“你就忍忍嘛,等名正言顺以后,别说戒指了,你给我买什么钻石什么金砖,我都戴着。” 他靠着椅背:“戴金砖你也不怕闪到腰。” 张愔愔拨弄着桌面的钢笔,“你就说送不送吧。” 他立即应声:“送,以后我所有身家都是你的,钱也是你的,你舍得花,我舍得送。” 她:“……” 周六那晚下班,陈司诺刚把手头一堆紧要的事情做完,欧阳堂过来找他一块吃宵夜,另有其余几位同事也一起去,说难得人齐,不能拒绝。 陈司诺想到明天还得应付未来大舅子,哪有闲心吃喝玩乐。 赶巧愔愔的短信过进来,提醒他今晚好好休息,明天以最佳状态应战。 欧阳堂见他磨叽,过去一把将他拉起,“走吧走吧,你说你进村这么长时间,怎么性格也变得温吞?吃个宵夜你考虑个什么劲儿啊?” 张愔愔在办公室里听见外间的动静,敏锐捕捉到“陈律师”这样的字眼,赶紧跑出来, 分卷阅读110 看见一群人拥着陈司诺往外走。 她问:“去哪呀你们?” 欧阳堂说:“吃宵夜,我们大老爷们的聚会,女人就别去了。” 张愔愔起疑。 孙可怡马上说出疑点,“平时吃宵夜都吆五喝六,男的女的凑成一堆,今晚不愿意带女孩子去,那肯定不是去什么正经场合。” 欧阳堂半真半假地回答:“知道就好。” 孙可怡问:“陈律师也去?” 欧阳堂说:“怎么不能去?陈律师平时再怎么装作酷酷的,他也不是真的无欲无求啊……”说完一堆人簇拥而出。 张愔愔背过身,立马就给平时装作酷酷的,却不是真的无欲无求的陈律师发短信,予以警告——你最好给我检点一点,不许搞三搞四。 陈司诺瞄着短信内容,莞尔默笑,打字回——欢迎随时全身检查。 张愔愔不放心,陈司诺那张脸太容易招蜂引蝶,一不留神就身陷花丛,但她又不愿意跟个妒妇一样,还没过门呢就把人捆在身边。 她转过来说:“可怡,我们也去。” 孙可怡惊道:“去哪?” 她说:“寻欢作乐。” “何苦来哉,”孙可怡装模作样地叹了一句,随即弯起嘴角:“老地方,走着?” “走!”张愔愔一锤定音。 “我也去!”亭亭莫名气愤,也参一脚。 孙可怡认识的酒吧多,她以前爱玩,游走各大酒吧,十分懂得玩乐之道并且保护自己,但自从干了律师这一行以后,因为□□乏术,按她自己的话说,成了“良家闺女”。 她平日里也的确装扮得很像个良家闺女。 张愔愔之前偶尔会跟她到酒吧喝喝小酒,后来工作繁重,两人不约而同地意识到自己不年轻了,才经常约着去健身房健身。 夜生活是本市一道传统而靓丽的风景线。亭亭年纪不大,又乖巧得很,平时只和姐妹喝喝咖啡,如今闯入这灯红酒绿的世界,霎时迷了眼,稀里糊涂。 张愔愔把这姑娘看得很紧,一直拽着她,生怕她被野男人拐了去。 酒吧的重金属音乐震天响,张愔愔不喜欢这种动静,简直闹得人没法安生。 三个人落座,孙可怡犹如进入了她的地盘显得熟门熟路,要了几瓶威士忌,她酒量好,可以敞开怀地豪饮,亭亭拿着鸡尾酒小口地嘬。 张愔愔酒量实在一般,喝得很克制。 可是凭她再怎么克制,在这种轰炸式的氛围的怂恿之下,端着酒水也是一口接着一口,把酒言欢。 后面果然喝醉,张愔愔把着酒杯踩在沙发上乱蹦,亭亭闻风而动,两人差点把沙发蹦塌,孙可怡把这幅情景拍下来,给陈律师发送过去。 陈司诺这边被人缠住喝酒,好不容易抽身出来,拿出手机翻出微信,一看图片内容,简直要命。 == 作者有话要说:  没时间了,只能这么多了。 晚安, 第48章 昨日今朝 陈司诺给张愔愔打了几个电话, 一直没接, 那边估计闹翻天了,根本没注意到来电。他又分别给孙可怡和亭亭去了个电话,情况同上。 边上烟酒男女都备齐了,扎成堆来寻欢作乐, 嬉戏调笑。 一众声色犬马当中,陈司诺拎个酒杯独坐一隅, 他表外极具欺骗性,周身的肃郁之气让他看上去似乎不近人情并且正邪难辨。 这种冷淡的质感会令不谙世事的小女孩生怯, 对成熟女人却属于无声的勾引, 激发她们的探索欲,因为这世上没几个正经男人, 看着疏离, 实际谁知道? 欧阳堂过来攘他一下, “陈律师,干嘛呢?喝酒喝酒!” 陈司诺烦得扯一扯领带, 拎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 一口气猛灌下去。 欧阳堂见他冷冷清清的枯坐, 赶紧招来一个生嫩的女孩,十七八岁的模样, 玩笑似的说:“陪陈律师聊聊天,陈律师是正经人,千万别对他动手动脚。” 他们平日里忙得焦头烂额,难得有个空闲, 虽不敢百无禁忌,但也敞开胸怀地撒欢作乐。 陈司诺喝着酒,又给那边拨了个电话,仍是没接。这时旁边有个娇脆的嗓音滴溜溜地转入他耳内,他扭头看见个稚嫩面孔,不由皱眉问:“你多大了?” 女孩瞅着他问得认真,犹犹豫豫地说:“二十了……” 陈司诺环视一圈,瞧见欧阳堂在台上牵着个女孩乱舞,他轻抬下巴,说:“去跟他们玩儿,我没空。” 这女孩瞥他一眼,不高兴地扭着水蛇腰走了。 陈司诺坚持不懈地给那边打电话,最后是孙可怡的电话通了,他顾着同事的面子,满腔的火气硬生生地沉在了丹田,问:“你们在什么地方?” 孙可怡那边吵吵嚷嚷,她扯着嗓子喊:“陈律师要过来?我给你发个定位!” 陈司诺挂了电话,找个同事知会 分卷阅读111 一声就离开,出来打车直奔目的地。找到地方进去,触目所及皆是灯红酒绿光怪陆离的场景,他眉头皱得死紧。 他自己出入如此场合,自认洁身自好于是不觉得有什么,可是换作愔愔他就不允许,倒不是怕她乱来,是怕她傻乎乎的被乱来。 事情果真如他所想,陈司诺找到她的时候,她喝醉了酒,跟个野男人在舞池里胡蹦乱跳,沉浸在莫名的狂欢之中,忘乎所以。 陈司诺拨开一群野鬼,拽住她胳膊,搂着腰往外撤。张愔愔感觉背后贴着副胸膛,被钳制着远离人群,她挣扎几下大喊救命,然而音乐环绕轰鸣之下,将她的声音掩盖得密不透风。 张愔愔醉酒以后肆无忌惮,挣扎起来比八爪鱼还让人束手无策,陈司诺把她转过来打横抱起。眼前的人看不真切,她两只手自由,对着这人又抓又挠,陈司诺疼得直抽气。 这时孙可怡也从人海里出来,说等一下,然后绕回她们那一座把张愔愔的包包拿过来交给他。 陈司诺出来以后已经折腾出一身汗,他把人放下来搂着,站在街边打算拦车。 张愔愔迷迷糊糊地不认人,对他又敲又打,一边有气无力地嚷叫:“流氓,色狼,放开我——” 这边的动静引人侧目,这样的情景在这类场合里时常上演,许多人见惯不怪,但总有一两个正义之士站出来说话,也许是看在这姑娘长得不错的份上。 那男人过来质问:“你谁啊?你跟这女孩什么关系?” 陈司诺拉着车门,一只手臂搂住还在挣扎的女人,原本就满腔怒火,这会儿碰上个出气筒,自然没理由再忍,开口即喷火:“他么给老子滚蛋!” 男人徒然被轰了一句,胆怯了一下,反应过来有些没面子,“你这种人我见多了!有本事别走,我打110!” 张愔愔趴在陈司诺胸口隐约听见这话,转过去扬着手臂拍那男人的手机,“不许打!你敢叫警察抓他,我不会放过你……” 为防止她跌倒,陈司诺稳稳扶住她的腰,把人捞回来,“好了别闹了。” 那男人上下打量这一男一女,意识到自己大概是管错了闲事,骂了句神经病就走开了。 陈司诺把人塞进车座,上车回家。 进了家门,陈司诺扛起她去了洗手间把人洗个干净,裹上浴巾扔到床上。张愔愔头昏脑涨,慢吞吞地从床铺里爬起来,表情呆愣地坐着,眼睁睁瞅着床边的男人晃来晃去,来来回回踱步。 急匆匆,气腾腾。 他忽然立定,看着她拿出严厉的口吻批评:“知不知道自己去的是什么地方?喝成那副样子出事怎么办?你怎么想的?跟我说说,你想怎么着?” 脖子隐隐刺痛,他伸手摸,触摸到几处被她挠出来的指甲痕。 张愔愔被训两句无动于衷,但看见他遍及脖子和锁骨的抓痕终于有反应,她断了片儿忘了那是自己无情的手笔,爬起来要去摸,被他握住了腕。 她凑近轻呼了两口气。 陈司诺抬起她的下巴,“别跟我在这浑水摸鱼,以后还去不去那种地方了?” 张愔愔觉得这张嘴巴话太多,吵得她不得安宁,她意识滞顿不知道回什么话,情急了于是堵住他的嘴。事情没谈完,陈司诺伸手想把她拉开,她缠紧了,鼻子里不乐意地哼唧两声,哼得他无法,恨恨地把人抱过来。 既然好好的话不听,那也只能体罚了。 她醉得意识混沌散漫,没了清醒时的矜持,小嘴嗯啊吟哦撩得人血脉偾张,他手臂青筋暴起,克制压抑地喘着粗气,抓着那软韧的腰,恶狠狠地往自己身上抵。 张愔愔恍惚间以为自己做了个春梦,却又体感真实,淋漓尽致。 她半夜渴醒,晕晕乎乎仍是神识颠倒,凭着本能下床去客厅倒水喝,回来时踩到了床上的人,直接往他身上摔过去,人家没吭声,她倒先哎呀叫了出来,好像痛的人是她一样。 陈司诺冷不丁被吵弄醒,烦得不行,把人抓怀里说:“你真能闹腾。” 她却莫名兴奋,脸从他胸口高高抬起来,脚蹬着床蹭上去亲他下巴,好似情意绵绵的样子。陈司诺笑了下,垂脸对她低声说道:“怎么这么乖?” 她说:“我要喝酒。” 陈司诺收起笑脸,拍拍她的背,闭眼睡觉,没理她。 翌日清早,张愔愔宿醉之后清醒,瞧着眼前这副胸膛眼熟,但脑子里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吓得惊坐而起,再仔细看清床上这男人的脸以后,终于大松了一口气。 愉快地下了床进洗手间洗漱,心情一好干脆顺手把早餐给做了,其实就是简单的三明治和牛奶,然后去喊陈司诺起床。 她忙完这些,又进洗手间把脏衣篮的衣服扔进洗衣机,就在她拿起陈司诺的衬衫准备扔进去时,发现了领子上面一抹可疑痕迹。 愔愔抓着衣服气势腾腾地走到他跟前,像只发威的小母猫,指着说:“这是什么?” 陈司诺正在喝牛奶,险些被她的怒火呛到。b 分卷阅读112 r   没等他做出解释,张愔愔又发现了另外一个可疑的迹象,指着他光裸的胸膛质问:“你身上这些东西哪来的?你昨晚上哪跟谁鬼混了?!” “上哪跟谁鬼混?”陈司诺冷笑,一字一顿道:“我昨天晚上,在床上,跟你,鬼混了一夜。这些伤哪来的你不清楚?” “我不清楚,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了。”她喝断了片,醒来她人就已经在床上了,只记得中间迷迷糊糊做了个大大的春梦。 陈司诺端详着她,想看她是真断片了还是为了逃避昨晚的过错而故意找茬,问:“你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来的了?” 张愔愔理直气壮,“怎么不记得?可怡送我回来的,我昨晚跟她在一起,不是她就是亭亭。” 陈司诺点头,“那你给她打电话确认一下,当着我的面,快点。” 他一脸坦荡磊落,张愔愔忽然有点吃不准,冷静下来以后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刚才看见他衣服上的口红印记,加上他身上那些爪子痕,一时气血冲脑…… 张愔愔强装镇定,耍赖道:“我记得很清楚,不需要确认。”她把衣服递过去问:“这个你怎么解释?” 陈司诺靠着椅背,看着她不语。 他不声不响,张愔愔忽然觉得自己在气势上已经输他一筹,底气不足于是装腔作势,酝酿了几分哀怨,她咬牙说了句:“我恨你!” 陈司诺看她戏演得足,暂时不去拆穿她。 张愔愔把衣服一甩,罩住他的脑袋,然后一溜烟跑了。 陈司诺将衣服扒拉下来,冲着她的背影怒喝:“小村花!反了你!” 张愔愔跑回卧室,拿手机鬼鬼祟祟地给孙可怡打了个电话,那边一字一句,和陈司诺供词里透漏出来的信息分毫不差。 该死! 真的冤枉他了! 姑且算他身上那些伤是她抓出来的好了,衣服的口红印怎么证明? 这么一想她忽然又有了底气。殊不知,她的这种底气是拿着疑心他有不轨之举而攒起来的东西,还不如不要。 陈司诺半天没见她出来,自己寻摸了过去,看见她原地打转一脸纠结,他倚着门淡笑:“怎么样啊宝贝?捋清思路了没有?” 张愔愔一见他得意的表情,再顾不得自己是个摆事实讲道理[なつめ獨]的文明人,对其进行污蔑:“不要脸!花心臭流氓!” 她这点伎俩在陈司诺眼里很是不够看。陈司诺过去握住她的手压在了自己的心口,温声安抚:“好了我错了,昨晚那女人手真毒,抓得我好疼。” 张愔愔疑声:“……啊?” 他哦一声:“还有,那衣服上的口红,昨晚抱她回家的路上太兴奋,不小心蹭到的。” 她记忆混乱思路不清晰,他颠三倒四前言不搭后语。 张愔愔疑问:“你说清楚,抱谁了?” 陈司诺步步逼近,“抱谁了?我想想,我能抱谁呢?昨晚在床上怎么抱你的这也忘了?” 张愔愔步步后退,“谁跟你说这个了?明明跟你说正经的每次都……”很快被逼至床沿,她推了他一下,道:“够了你。” 陈司诺顺势拽住她的手,“昨晚的账没跟你算清,一大早起来就糊弄我?” 张愔愔说:“许你寻花问柳,不许我寻欢作乐么?” “寻什么花问什么柳?”他说:“我只记得你外号张村花,什么时候改姓柳了?” “就知道花言巧语,我懒得理你。” 刚才有多言之凿凿,现在就有多胆薄心虚,但所谓理亏人不亏,理不直气也得壮。张愔愔眼神迸发凌厉的冷光,横他一眼。 他反而笑,“小模样挺招人。” 她立马破功一半,边走边义正辞严:“你这人真讨厌。” == 第49章 昨日今朝 今天陈司诺要和大舅子正式会面, 拎了两罐茶叶, 既不显得浮夸隆重,且礼数心意全到位。他有心,花时间寻思琢磨,于是山上的茶商宋老板给他推荐一款。 这里边有个讲究。 上品茶叶作礼, 既衬托身份,且体现其云心玉质。 所以上好的茶叶在许多达官显贵那里颇受欢迎。陈司诺常年跟着他老师赵老爷子上山喝茶, 听俩老头在那“煮茶论道”,早熏陶出一身欺世盗名的文雅情操。 万千世界, 各方面都涉猎了一点。 张愔愔帮他整理衣领的时候, 往他的脖子仔细一瞧,在下巴颌的位置发现一道浅淡的指甲痕, 看来她昨晚真是醉得不轻, 下手没个分寸, 边边角角都标记上了,疆域之辽阔。 她碰了碰, 说:“要不用创可贴遮一下?” 陈司诺面向镜子看了一下, “算了, 这位置不凑近谁也看不清,拿创可贴岂不是成了提示, 到时候谁都注意到,谁都往这瞟一眼。” 主要是,那浅浅淡淡的痕迹太暧昧,不知情的人还以为那什么呢 分卷阅读113 。但他浑不在意, 张愔愔也不去管他,只提醒一句:“别被我哥看到。” 陈司诺老神在在,“他没事凑过来看我脖子干什么?” 张愔愔一边戴耳环一边说:“陈律师心里有数就好。” 陈司诺整理好袖口,看见她戴完耳环又在涂口红,一时起了好奇心,过去看了一眼,“昨晚你就是拿这东西蹭了我一身。” 他似乎要翻旧账,张愔愔装作没听见,不吭声不接茬。 他哼笑,“装傻的本事一流。” 张愔愔涂完口红转过来冲他弯起嘴角一笑,陈司诺趁其不备,把人抓过来狠狠亲了一口,弄花了精致唇妆,张愔愔气得满脸通红,撂起蹄子追着他打。 两人出个门,磨叽半天。 於棠一早起来帮林姨张罗,张昀生起床下楼就看见老婆喜乐得跟过大年似的,在厨房里大费周章,可劲儿地花心思备菜。 不知是她会错了他的意,还是他没把话语传达清楚——让陈司诺过来只是为了谈话,不是请他来下聘的,这小女人还真把人当妹婿招待了。 张昀生眼不见心不烦,去了书房,图个清净。 小俩口来的时候,家里终于热热闹闹。 平时张愔愔不在家,她嫂子知书达理,她哥性子冷沉,她小侄子听话懂事,一家几口全是喜静的秉性,在家过日子跟隐居山林了一样。 客人来了,一家之主却没现身,张愔愔亲自去书房请她哥。 张昀生却说:“等吃了饭再说。” 张愔愔小声嘀咕:“是你自己要见人家,现在他来了你又推三阻四冷落人。” “我找他来谈正事,可不是来闲话。” “闲话也可以嘛,多聊聊培养感情……你可以跟他聊一些公司的法务事项,或者新兴行业的投融资问题,让他给你做行业分析嘛。” 张昀生漫不经心地说:“这些事我找他分析?那我公司里请的法务干什么吃的?形同虚设,养来凑数还是摆着气派?” 张愔愔倚了门,“所以说是闲聊嘛。” 他半天没应。 张愔愔临走前说:“你根本就无意接纳他。可这个人我喜欢,我自己的人生,得是我自己乐意了高兴了这日子才过得下去,不是我选择的人没办法对我的生活负责。” 张昀生抬头望去,只看得见门掩上的那一瞬间。 直到吃饭时间,张昀生才被老婆喊出来,大舅子和妹婿一碰见,话不投机半句多。张昀生是生意人,也有文雅闲情,古董字画详其一二,他老婆就写得一手好字。一家子简直是算盘笔墨两面开花。 而陈司诺对这些没有研究,他生活当中最文雅的一件事,就是跟着赵老爷子上山喝茶,听俩老头闲嗑,练就一身耐燥的冷静气质。 其实非要聊的话也是有的,就像张愔愔说的那样,谈谈投融资,行业分析,企业上市,IPO此类话题,但这样的话题聊得再深入,对关系的促进没什么帮助。 这两人不是一个行业领域,也不是一类人,指不定聊着聊着,对彼此的观念产生异议呢。 饭后,张昀生终于开了尊口主动招呼陈司诺,问他会不会围棋。陈司诺表示略知一二,这也是他陪赵老爷子上山喝茶时,看俩老头“煮茶论道”给看会的。 棋局三尺,黑白两子,乾坤一弈。 一阴一阳之谓道。 对弈,便是论道。 陈司诺和张昀生各执黑白,有一搭没一搭地落子,目的并不在下棋,而在对话。 “听说前阵子去支教了?” “说是支教,其实目的不纯粹。” 张昀生说:“你能为愔愔着想,我作为她兄长理应感激你。其实我并不是看不惯你,观念不和罢了,我每天要和那么多人那么多事打交道,逐个拿来计较怕是没完。” 陈司诺执着一子,说:“我知道,您是觉得我不靠谱。” 张昀生忽而一笑。 那天他和愔愔扯了一堆,什么“一点成一字之规,一字乃终篇之准”,什么“有章无法,晓理忽情”,这小子倒是有自知之明,“不靠谱”三个字一言蔽之。 他说:“你棠姐对你评价很高,但这些在我眼里只属于必要不充分条件。你聪明,有头脑有胆识,品貌端正,然而这世上不是只有你一个人拥有这些条件。” 陈司诺落了一子,一边说:“您作为愔愔的兄长,替她多考虑一些,甚至替她多要求一些也是自然,我理解。” 一盘棋你来我往,局面已呈“万年劫”。张昀生稍作沉吟,静默观局半晌。 双方各有所顾忌,久悬而未决。 张昀生端起茶来喝,“我替她考虑再多,也不如她自己的意愿来得直接重要。你和愔愔相处这么长时间,对她应该有所了解,她需要些什么,你搞清楚了么?” 陈司诺默了片刻,慢慢露出一笑,“她以实际行动来让我体会到,被隐瞒被屏蔽在状况之外是什么感受,她一直很机灵,轻 分卷阅读114 轻松松就让我吃到了她的教训。” 张昀生闻言抬眼端详着对面的人,隐约之间似乎察觉到些什么,脸一偏往他的下巴颌凝神一瞧,那处沿线一条浅淡的抓痕。 都是男人,一眼了然。 恰巧这时候陈司诺又开腔:“您不必担心她会受我欺负。” 张昀生收回目光,应一声:“但愿。” 持续对峙,两人周旋已久。 张昀生落下一子,说道:“破局。” 破局而立。 他起身走开,回了书房。今日一弈,谋和而已。 两个大男人神神道道,终于结束。 张愔愔和於棠待在书房等着,这时见她哥回来了,晓得正事谈完,她直接跑去客厅找人,看见陈司诺在沙发静坐,注意力落在了一盘棋上面。 她赶到他身旁坐下,问:“怎么样?你们谈了什么?我哥什么反应?没吵起来吧?” 陈司诺说:“很顺利。” 张愔愔小心翼翼,仔细盘问:“很顺利,具体是什么意思?我哥同意了?” 他谨慎道:“大概是。” “大概?” “虽然没有明着表态,但也没把我轰出去,说明他至少不反对。” “……那也是。” 这事陈韵听闻了以后,一时不敢置信,“这么说来,我要和我的老板成为亲家了?”一朝成了皇亲国戚,这种感觉怎么这么奇怪?完全没有真实感。 陈司诺说:“妈,你有空和棠姐商量一下婚期,定个什么良辰吉日。” 陈韵一听,恨不得抽他,“人家亲哥同意了么你就定良辰吉日,别得寸进尺,他只同意你俩交往,认不认同这门亲事还不定呢。” 但陈司诺理解的意思可不止是这样,既然同意了,那就直接等于认同并接纳了他的所有,什么只同意交往,不一定认同亲事? 只给谈恋爱不给结婚,那是耍流氓! 当晚睡觉之前,在床上他提了个馊主意:“要不生米煮成熟饭得了,省得你哥空头支票一时一个主意,临到头了忽然变卦。” 身旁的女人合上卷宗,“你这么着急干什么?” 他懒懒说道:“夜长梦多。” 她直起身问:“你对自己没信心啊?” 陈司诺抓起她的白嫩嫩的小手,握在掌心里揉来搓去,拿起来亲了一口,“说的也对,只要我够优秀,老婆就跑不了。” 张愔愔笑说:“这世上优秀的人可不止你一个。” 陈司诺想起她哥也表达过差不多意思的话,真是亲兄妹,他说:“可是这世上,既生得优秀且深得你心的男人,只有我一个。” 张愔愔感慨道:“陈先生,您的脸皮可谓百尺竿头,更进一步了呢。” “陈述事实而已。” “说不过你。”她拽着被子躺下准备睡觉,陈司诺忽然翻身压了上去,她象征性地挣扎了两下,“哎呀你干什么?” “煮饭,干什么?” “你的腰……”她说:“你节制一点吧。” “一星期两次,你告诉我还要怎么节制。”他一个身强体壮欲求正常的青年人,要不是顾着腰,他能抱着她夜夜笙歌。 张愔愔摸他的脸,“再这样下去,你在我心里的白月光形象就毁了。” 陈司诺左右一思量,“那种虚无缥缈的影子,毁了就毁了吧,我一个大活人在你跟前喘着气,你留一个和我形象有差别的回忆干什么?” 张愔愔无言以对,久久凝噎,拍了他胸口说:“一点也不浪漫。” 陈司诺笑,“我来给你心里重新塑造白月光形象。” “不要,你不是。” “反了你?一天天想什么呢?”他微微一思忖又说:“如果细胞七年换一次这事是真的,那么我和你的白月光之间相隔了十一年,我已经脱胎换骨了。” “……” “你这一提醒,我忽然有个问题,你爱的到底是谁?” “……” ==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结束,明天可能是最后一章,婚礼番外,50章凑个整,大吉大利。 第50章 花信与风 婚期已定, 是个诸事皆宜的黄道吉日。 只是正逢霜序, 天气稍冷。 迎亲那日,吉时选在了凌晨。 周禹作为伴郎,天色一黑就过来了,进了门看见陈司诺站在窗前拨弄一盆绿植的叶子, 一手揣兜,习惯性地弓背收腰, 形影洒落,十分清闲的样子。 他说:“我急急忙忙跑过来, 你自己倒是悠哉。” 陈司诺回头看他一眼, 说:“随便坐。” 陈韵端着茶从厨房里出来,一边招呼一边说:“别理他, 就知道装相, 其实心里紧张得要命。来, 快坐,今天辛苦你了周禹。” 周禹笑笑, “阿姨您客气了。汪叔 分卷阅读115 呢?” “在屋里试衣服呢, ”陈韵故意瞟了窗口的人一眼, 说:“也不知道是巧合还是怎么的,你汪叔那套订做的西装, 做之前没量过身,做完拿回来一试,尺寸居然十分合适。” “是么?”周禹不明所以,“怎么之前不量一下尺寸?” “这你问他, ”陈韵指了一下窗口方向,“给自己亲爹订做衣服,也不跟人商量一下,拿回来就让人试,也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 这下周禹了然,跟着一笑,“这么不坦率?那从我认识他到现在,他是一点没变化,以前什么事都爱憋在心里,我以为他跟我是话不投机,原来这是他本性。” 陈司诺说:“你坦率,女朋友什么时候娶回家?” 周禹讪讪道:“我哪像你,忙得都快成仙了还能另外安排行程追女朋友。” 陈司诺过来沙发这边坐下,“不是一回事,工作尽力就好,女朋友得尽心,毕竟工作的成果是大家的,女朋友追到手是自己的,你合计合计哪个划算。” 周禹点头,“是这么个道理,但也得有这个福分。” 陈司诺道:“事在人为。” 不过有一点,陈司诺有些好奇:“既然你忙,当初怎么把女朋友追到手?” 周禹说:“我没时间接近她,那就给她机会来接近我。她开花店,我让她每天亲自给我送花,十天不重样。”当然,是花了钱的,否则人姑娘才不搭理你。 陈司诺一想,问道:“那她图你什么?图你在她那一口气连订了十天的花?” 周禹默笑片刻,也问:“别说我,你怎么追的?” 陈司诺忽然迟疑:“我……” “耍流氓了吧?” “……”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以他对陈司诺的了解,大概能猜到。 陈司诺这人对情情爱爱的东西,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心思,先把人欺负了,再把人哄回来。处事方面倒挺精明,感情层面却是务实。 一旦动情,那就是专宠。 其余是闲杂,只有心里头的姑娘才是宝贝。 挺极端的。 周禹啧一声:“得亏嫂子通情达理,不然你……” 陈司诺笑着不语。 对于婚姻和婚后生活,陈司诺没什么心得,也没怎么去思考。他想得简单,就是和自己爱的人过日子。先前两人时不时会来一下同居生活,磨合得还不错,基本没什么大问题。 他以前行事做派偏于随性,不知是随着年龄稍长还是有了愔愔的缘故,现在是有所收敛了。 多数情况下,愔愔对他总会包容,而他更是心似明镜。 昨晚陈韵就对他耳提面命:“我告诉你,老婆娶回家以后虽然不能老惯着,但你也多让着点她,你什么脾气妈最了解,愔愔但凡脾性强硬一点,少不得跟你三天两头吵架。你也就长得好看占了优势,哪个姑娘要真跟你相处,久了谁受得了你?” 陈司诺对这一点倒是认同得很。 张家是大门户,也要讲传统婚俗。这里一早就忙得团团转,於棠不太懂得这些,找林姨请教了好久,好在有她,一样一样的可以随时找她确认。 张愔愔一个待嫁娘却很空闲,刚才还跟自己小侄子玩扑克,小家伙不能熬夜,10点钟一到就回房睡觉去了。任何环节任何事项,家里都给她安排妥当,接下来她无所事事。 於棠给她点算着时间,什么时候着龙凤褂,什么时候上妆。孙可怡是伴娘,来得早,帮忙着四处张罗,张愔愔乖乖让人安排。 一家子如此忙至凌晨,眼见吉时将至。 原本在房间里补眠的张予舟掐点醒来,一溜烟跑到院子里观望,不多时忽然又跑进屋里嚷嚷:“妈,小姑丈的车来啦!!” 於棠闻声赶来,陈司诺和伴郎已走过前院,进了大门。 林姨说:“哎呀,这姑爷真是好心机啊,赶着吉时来的,想闹喜都没法子了。” 孙可怡也说:“不赶吉时也没法儿闹,我这就一个弱女子,哪拦得住这两个大男人?” 陈司诺高兴,给孙可怡派了个大红包,说:“有劳了。” 张愔愔侧着耳细听,外头却没什么打动静,于是拎着裙摆下床,附耳在门板上,可巧门被人由外朝里推开了,她没提防,脑袋被门磕了一下。 陈司诺在外面听见她的声,赶紧问:“怎么了?” 她捂着额角退回到床上坐好,看着他进屋来又把门关上,把一屋子人拦在了外面。 床上的人钿钗礼衣,端庄而秀丽。陈司诺仔细端详,嘴边一抹温笑,“我以为我够急了,你比我还着急。”说完过去看她被撞到的地方,没什么异样。 那一下不重,估计是太突然了她被吓一跳。 陈司诺蹲下,去掀龙凤褂的裙底,见一对婚鞋在那双脚上好好地穿着,他握住她两只手,正经地说道:“那么,可以跟我走了?” 张愔愔有些 分卷阅读116 羞,琥珀色的眼瞳泛着柔和清透的薄光,花儿一样的面颊粉腻莹白,她说:“你才过来,是不是太快了?” “你要在屋里跟我多待一会儿也行,外边儿一堆人怎么构思浮想,我可说不准。” “那……就走吧。” 两人出来,还得行几道俗礼。比如给娘家长辈敬茶,行跪拜礼,如此云云。张昀生坐于高堂接了一对新人的奉茶,拣两句吉祥话赠予。 这还是於棠教他说的。 这嫁女,作为兄长要说舍不得也不全是,从小看着长大的姑娘进了别家的门,就是别家的人了。这属于心理上的割舍,等同于切肤之痛。 可是将至亲托付良人,心里也有几分欣喜。 后边一切就很顺利。 进了婆家,也得行礼敬茶。最后礼成,进了婚房,新娘子得坐帐,按照规矩得是一夜不能阖眼,好在眼下已经是凌晨,再等几个小时就该拂晓。 张愔愔几乎坐了一天,进了屋脱了鞋,穿着龙凤褂子在地板上活动,陈司诺忙进忙出,给她又是拿宵夜又是端茶递水。她脸上带着妆觉得不舒服,从行李箱里翻出东西来卸妆。 忙活完这些,她开始犯困,呵欠连连。 陈司诺把人搂过来,让她靠在怀里休息,她没打算真的睡,奈何实在抵不住,莫名其妙就睡着了。被他喊醒时天色大亮,今日是摆婚宴,又有得忙活。 张愔愔没来得及醒神,稀里糊涂被抱上婚车,再稀里糊涂被抱进酒店的休息间。 他出去之前特地嘱咐:“你听话,先忍一忍,晚上再睡,我一会儿过来。” 孙可怡翻出一堆化妆品,一边给她上妆一边说:“陈律师够可以了,没见他这样过,他这样尽心尽力照顾你,你公婆没意见吧?” 张愔愔倒是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他爸妈都挺好的,而且……我也挺好的,应该合得来。” 孙可怡听了忍不住笑一笑,“有的婆婆和媳妇分开来看都不错,但凑在一块就成了冤家,毕竟都有私心,有各自的考量,这跟人好不好关系不大。” 张愔愔颇有同感,“律法才跟你讲依据讲道理,生活大部分是人情。” 陈司诺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化好妆,被他扶着出去迎宾。 今日来的宾客太多,一帮律所的同事,先前这些人忽然得知这俩人的私情,律所瞬间炸开了锅,反应最大的是欧阳堂,他忽然发现自己的情报网出现了漏洞。亭亭也是一惊一乍,但很快开始脑补并沉浸在办公室恋情的故事情节当中。 魏庚和乔诗音过来的时候,顺便给他递了婚贴,说:“我们也快了。” 周禹见状,转头抽了个空,给女朋友去了个电话,明里暗里地催婚。 秦游过来时,说:“以后夫妻同心,光耀咱们律所门楣的重任指望你俩了。” 赵副检察长姗姗来迟,十分阔气地派了个大红包,说:“动作挺快,居然把老张家的姑娘给娶回了家,以后好好过日子,鸾凤和鸣,琴瑟和谐。” 张愔愔脚下那双婚鞋的跟太高,穿久了脚疼。她平时因为工作原因,又要经常开车,所以很少穿高跟鞋,现在一穿就是一整天,有点受不住。 陈司诺看着颇疼惜,说:“我抱你?” 知道他是说笑,她也笑着回应:“不要了,哪有那么娇气?刚才你抱着我进进出出,人家看见了,还以为我平时多苛待你。” 陈司诺扶着她凑近去耳语:“这是在怪我了?怪我不该心疼你?当老婆的人了就是不一样,分析问题的角度都刁钻了,以后我是不是得谨言慎行地伺候着?” 张愔愔看过去,“就你会说,今天这样的日子能不能正经一点?” 他说:“都听你的,以后也是。” “你说的。” “当然。” 风起时,应花信。 你来时,应我归期。 == 作者有话要说:  全文完结。 愿意的留言,不愿意的有缘再见。 老同志们,新文再会,或者微博会一会。 有一篇旧文的番外可能会在微博更一下,有个姑娘说从17年等到现在了,真是好专情,我有点愧疚,因为很久之前答应了几位姑娘会写,后面事情一多就给忘了。这文完结,我就写那篇的番外。微博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