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梦经年》 分卷阅读1 一梦经年作者:浪漫至上 文案 珍爱生命,远离渣男 内容标签: 都市情缘 破镜重圆 搜索关键字:主角:魏可轻,云婷 ┃ 配角: ┃ 其它:黑历史重新上传 一句话简介:珍爱生命,远离渣男 立意:我爱你,爱到可以容忍你的销声匿 第 1 章 《一梦经年》 浪漫至上/文 ———— 四月上旬,天气炎热,窗边花盆里几朵小花昏昏欲睡。街道上热浪翻滚,梧桐叶哗哗作响,除了车辆,行人鲜少。 记忆里这个夏天没有这么炎热,魏可轻只转念一想,就知道他又做梦了,同一个梦。 ———— 柳叶来看魏可轻的时候,他正盘腿坐在香积书店最安静的角落里,借着昏暗的灯光看书。 店里四处都是客人,偶尔有人低声交谈,小徐不在,一个陌生的小姑娘守着收银台,百无聊赖玩手机。 柳叶找到他,欢快地笑起来,加快脚步走近,黑面红底高跟鞋踏在木板上发出沉闷的“哒哒”声。魏可轻抬头往声源看去,再低下头时,眉头就皱了起来。 柳叶站定,魏可轻抬起头问她时间,男人把书签放在书页里,没有合上书。他看她时眉眼温顺,黝黑的瞳仁可爱至极,却显得疏离。 “两点半了。”柳叶看了看腕表,习惯性地忽略这个细节。魏可轻温文尔雅,以同样的目光对待所有人,柳叶就有一种错觉:她不过是所有人里普通的一个,她总是故作熟络亲密,像个小丑。 但柳叶还是很喜欢他,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一个人,不说话,只是安静地坐着,就可以吸引周围所有人的目光。 认识魏可轻,是因为一场不情不愿的相亲。感情一定是欲望的一种,物质上的欲望,很多人可以控制,而感情上的欲望,总是在不经意间迅猛发展,无法控制。 魏可轻对她的疏离越来越明显,她的爱意越来越深沉。 魏可轻似乎想起了什么,站起来放了书。 柳叶不喜欢看书,但是对出自魏可轻之手的系列书签情有独钟。香积书店里,每一本魏可轻看过的书,都会夹着一张书签,因此冲着他的相貌和书签,这里的二手书历来就比原装畅销。 今天他留下一簇盛开的玛格丽特。 魏可轻面露难色:“对不起,柳叶,我今天有事,不能陪你了。” 两人约好一起吃下午茶。柳叶推了整个下午的行程过来找他,但是他忘了今天已经有约,才会应下她的邀请。 “你能有什么事?”柳叶不了解他心里所想,却对他的行程安排一清二楚,他是作家,除了写稿,还是写稿。 “约了人谈事。”魏可轻往外走。 柳叶亦步亦趋跟着他,“我也去。” “你去不合适。” 柳叶停下来喊他:“魏可轻!” 后者转过身看着她,他眯着眼睛,解读她的心情。他总是轻松看懂她的内心,她也就没有理由拐弯抹角。 “你不耐烦我了?”她挑明了问。 魏可轻一动不动看着她,没答。他不讨厌她。魏可轻见过许多女性,柳叶是最令他满意的,大家闺秀的优雅大方在她身上得到最好的证明。 “那你爱我吗?”柳叶上前一步,盯着他问。 和很多天真的女孩一样,柳叶也曾以为她是天之骄子,虽然她本来就是,但是在魏可轻这里,她是一个普通人,她只渴望俘获他的心。 魏可轻欲言又止,柳叶知道,他会点头。她想和自己打一个赌,魏可轻只要说一句,骗她的话,她就坚持下去。 “柳叶,对不起。” 柳叶难得冷静,深呼吸:“所以你是不喜欢我?” 她的声音已经有哭腔,魏可轻皱了皱眉,还是决定坦白:“我想我并不适合你。” 魏可轻转身走掉。在分手时,理性的那一个,一定是早已经变心的人,魏可轻自嘲地扯了扯嘴角,这场闹剧里,他从头至尾就理性着,何来变心一说? 管收银台的那小姑娘,无故看了一场戏,只觉得格外兴奋,毫无根据地瞎猜道:“小舅,你怎么这样?” “我怎么了?” “你看你那张脸,都不知道伤了多少女孩子的心了。”小孩阴阳怪气地答,像是幸灾乐祸,她朝门外供顾客或过路人休息的一张书桌扬了扬下巴,“你看,她还给你带吃的来,对你那么好,你也不考虑一下吗。” 魏可轻对这丫头十分头疼,“小丫头片子,一天到晚净想这些乱七八糟男男女女的事儿。哪天你要是把这些心思都放在学习上,你妈妈怎么可能再念叨你?” “我又没说错!”女孩儿竟十分理直气壮。 “懒得和你说。”魏可轻急着出门,走了两步却又折回来,“ 分卷阅读2 还有,我警告过你,不能在店里吃东西!下次你敢再偷偷带吃的到店里来,我就让你妈把你拎回去,关你禁闭!” “小舅我错了!”女孩想撒娇,魏可轻走路带风,已经匆匆出门离开。她只好转身看柳叶,后者也正看着她,她便挤出一个干巴巴的笑容。 柳叶还是跑出去跟上魏可轻。 魏可轻很诚实地承认:恢复单身他很愉快。单身的好处,在于从来只为自己考虑,没有多余的责任。 市区交通拥堵,魏可轻不急不缓开着车,阳光照得眼窝滚烫。 等红灯的间隙,魏可轻抬头看了看金黄的太阳,一天之中温度最高的一段时间,阳光确实刺眼。很奇怪,这个夏天在他的潜意识里,深刻而轰轰烈烈。 车停在海岸咖啡厅楼下,魏可轻看了眼中控台上的手机,三点钟,出发时他就已经迟到了。 魏可轻拿了副驾驶座上的书,当做赔礼。 是《查令十字街八十四号》,半年前,魏可轻在柳叶的牵线下结识一位书籍收藏家,买到这本书。 这样的一本书,理应摆在书架最高的位子,让人瞻仰。于魏可轻而言,不过是一本书,书的价值,就是阅读。 魏可轻打了对方电话,电话那端声音温柔,有古时候江南女子的温柔恬静。 电话挂断,一个姑娘快步朝他走来。 魏可轻不由得挑眉一笑,这个人,和他心中所想,不差分毫。比较正式的铅笔裤、白衬衫搭配平底圆头皮鞋,皮肤白皙,远远地,像闪着水光。 魏可轻眯着眼睛看她,她多大了? 来人向他弯腰问好,半长的马尾划过一个圆弧。 “你是云婷?” 魏可轻想,他一定是在哪里见过她可是他的记性越来越不令他满意了。 来人连连点头,“是我是我。魏先生你好!” “偶像,我可不可以抱抱你?”她仰头望着他,调皮地冲他挤眼一笑。 魏可轻想他肯定是疯了。 就在咖啡店门口,柳叶的眼前,魏可轻格式化地抱了抱云婷。 很久以后再回忆起这个莫名其妙的拥抱,魏可轻就会无奈地笑。她吸引着他,从一开始就这样了,所以后来无论怎么兜兜转转、迂迂回回,他还是逃不掉。 云婷总会在梦里重温这个拥抱,那时候她是那么单纯又那么热烈的喜欢着眼前这个人,他的眉眼、他的话语、他的一举一动、他的身体的温度和属于他的味道。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这本书送你。”云婷领他到窗边位子坐下,他说。 云婷一眼就看出那是市面上早已经断绝销售的版本,她有些反应不过来,甚至不敢伸手去接,只是咬着唇,轻轻地摇了摇头。 “拿着吧。”魏可轻微笑。 云婷受宠若惊,伸出双手将那本书捧过来,她翻了几页,毫不掩饰她的高兴。 “你读大几?”他不由得好奇。 “大三了。”云婷此时已经翻到了夹书签那一页,她把那白色花朵形状的硬纸片举起来,厚厚的铜版纸反射着一缕阳光,“昙花,是您自己画的吧?” “是。” “有一次去您的书店买书,里面的书签也是昙花,真巧。我爷爷也种了两株昙花,娇贵得很。” 云婷喜欢昙花,沉迷于夏日清晨起了一大早,就为看这花朵盛开时的模样。 A市姓云的老先生可不多,魏可轻微微皱眉,然后微笑,“我也种了。” 云婷有些许讶异,“魏先生好厉害。” “种得不好,希望有机会向你爷爷请教。” “好啊好啊,有空我一定要介绍你们认识!”云婷笑的时候,眼睛会弯成半月形,水光盈盈。云婷心里偷笑,然后开始好奇得知真相的魏可轻是不是还像此时这般淡定。 魏可轻觉得自己似乎受到她的感染,心情也飞扬起来,挺奇怪的,他从来没有这样——不淡定。 “好了,说正事吧。” “对对对,我真是高兴过头了。”云婷把书合上,放在手边,“我这次来,主要是和您商议活动事宜……” 这年读书节,学生会以A大名义,在市中心举办读书活动。云婷此行,说白了就是拉赞助,不过向魏大作家拉赞助,她求之不得。 两人谈得愉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靠近,不等云婷反应过来,来人已经端起魏可轻面前的咖啡泼向她。 伴随瓷杯放回桌面的声音,周遭有一瞬的安静,然后,客人们继续交谈,空调继续嗡嗡响,树叶继续起舞……云婷站了起来,这样的情节很俗套,她很快明白过来,她被误会了,原因暂时无从得知。 魏可轻抓住柳叶的手腕,将她推开,然后掏出手帕擦干净云婷的两个眼窝还她一片刺眼的光明。 柳叶从没有见过这样的魏可轻。温柔贴心,为对方着想的魏可轻,她不认识。 柳叶睁大眼睛瞪着对面的姑娘,泪水就涌出来,她咬着嘴唇 分卷阅读3 ,不愿发出一点声音。 云婷睁开眼,看见魏可轻皱着眉头,不愿发火。他有与生俱来的清贵,他是她只能远远观望的人啊! 云婷看向柳叶,她是一个漂亮的女人,栗色软发编成松散的辫子,歪歪扭扭绕过脖颈,搭在肩头,身着波西米亚风长款无袖印花A字裙,时尚而优雅。 想来这样的人,并不需要她的解释。 “你还好吗?”魏可轻问。 “我没事儿。谢谢魏先生。”云婷埋下头,眼泪落在桌面上。 见她不闹,魏可轻松了口气。可他并不知道,对于生在书香门第之家的云婷来说,这样的误会是莫大的侮辱。 “柳叶你想干什么!”魏可轻转身,见柳叶也在哭,他有些无奈,没有说出气话。 第一次在公共场合给别人难堪,柳叶心里并无快感。她甚至不明白,她自诩修养良好,怎么会因为一个魏可轻变得无理取闹。 看着柳叶抬头挺胸离去的背影,魏可轻的眉头渐渐舒缓,骄傲的人都有这样的通病,魏可轻何尝不懂。 魏可轻陪云婷去了洗手间,她进去,他在外面等,靠着墙面,有些懒散。 等了约莫二十分钟,云婷才磨磨蹭蹭从洗手间出来。 魏可轻起初纳闷,也等得极不耐烦,不知是本来对柳叶发的火烧到了云婷身上,还是被半个小时里出入女洗手间的各色女性顾客打量得羞愧了。 在他抬起手腕看了不下十次手表后,最后抬手是从裤袋里摸出一盒烟来。再伸手掏打火机时,方才记起它被遗落在书店收银台了。 此后许多年,魏可轻记起这一幕仍会唏嘘不已—— 某人正无可奈何将这不被允许在公共场合露面的物品揣好,那姑娘便出来了,轻轻咳着。 魏可轻首先注意到她的脸,已经干干净净,沾了水,更加明亮白嫩,几乎可以掐出水来。 魏可轻问:“怎么了?” “有人在里面抽烟,不好受。” 魏可轻微微蹙眉,把手放进裤袋里,烟盒尖尖的棱角硌着他向来只握笔打字的手指,痛觉传到大脑,他才反应过来:他正庆幸着! 魏可轻看着她的脸,目光穿过她不知看在哪里去了,而云婷,在他不加掩饰的目光里低下头。 心里不痛快,是难以靠发泄消除的那种不痛快,魏可轻想到了蹦极,在加速坠落的过程中享受刺激,应该是不错的方法。 第 2 章 记忆里,柳叶的手细、直且白,是所有女人所羡慕的。 柳家世代经商,柳、魏两家是世交,魏可轻是在双方父母的撮合下认识的柳叶。 至于是在哪一家餐厅的包厢,他早已忘却,但仍记得他推门而入时,魏妈妈正握着柳叶那肤若凝脂的双手放在膝盖上,乐呵呵地夸她生得标致,还会做生意,要她多劝导劝导魏可轻。而几人前面的圆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这一群人,都是名副其实的有钱人。 读大三的姑娘不过21岁,比柳叶晚生三年,她的右手中指关节有茧。 魏可轻领着她往外走,几步后又停下来,他眯起眼睛看她的衣服,目光直接,看得云婷有些窘。 魏可轻忍不住扬起嘴唇,这个姑娘太保守,太特别。 他脱了外套,递给她,“穿上。” 命令的语气,云婷忙接过来照做,手指拢了拢宽大的衣襟,向他道谢。 魏可轻的目光落在她的手指上,哼了一声,有些不悦。她太客气,他竟然因此不高兴,魏可轻后知后觉。 正厅的一片狼藉已经清理干净,两人走过去,云婷拿了手袋,却没有看到《查令十字街八十四号》。 “魏先生,你等我一下。” “好。”魏可轻坐了下来。 云婷跑去吧台,和一个姑娘交谈起来,魏可轻皱起眉头,她对这里很熟悉,甚至认识这里的服务生。 再回来时,她手里拿着一个有些分量的牛皮纸袋,她高兴地朝他扬了扬手里的东西,“《查令十字街八十四号》!” 魏可轻又看到她手上的茧,他曲起手指,拇指摩挲着中指第二个指关节左侧,那里曾经也有茧子,如今消失不见。 魏可轻心里更加不痛快,这个姑娘令他想起过去的很多年。魏可轻一直以来就清楚,他之所以有今天的成就,全靠那些年的努力和坚持。他不愿意将那些鼓舞他自己的记忆塞在某个很少触及的角落里,却又十分矛盾的希望遗忘它们。 魏可轻站起来,“走吧。我送你回学校。” 云婷忙摆头,“不用了,魏先生,真的。”云婷多向往和他相处的时光,但是她更害怕,被这作家洞察人心的双眸看破了她心里那点小秘密。 不希望有交集,不愿意做无谓的打扰,所以极力掩饰。云婷一直不知道,从开始到后来很多年,她爱得那么卑微,魏可轻是她的死穴,触碰不得。 魏可轻站在她面前 分卷阅读4 ,比她高出差不多一个头,他抬手将她的湿发别到耳后,动作有些莫名的暧昧。 他又说了一遍“走吧”,云婷就不跌地小跑着跟上他,忘了所有初衷。 快四点钟了,阳光却依旧刺眼。 云婷打开牛皮纸袋,拿出书,书面已经烘干,剩下一大片咖啡渍。 云婷格外自责,“魏先生,真对不起。”她没有保护好这本书。 魏可轻扭头瞥她一眼,见她低着头,他松了一口气,这件事错在他,她着急道什么歉? “小姑娘,你没有错。” 云婷抬头看他,看到侧脸,高挺的鼻梁和曲线优美的嘴唇一如既往令人怦然心动。 或许他必须做出解释。 “这件事是我的错,明白吗?柳叶是我的前女友,在来之前,我们恰好分手,她因此误会了我和你……”魏可轻顿了顿,他在措辞,“我们的关系。” 云婷情绪不高,魏可轻转头,就看见她咬着嘴唇失落地眨了眨眼,像是一种自我安慰。 她也转头看魏可轻,两人目光相撞。 他看过很多次她的眼睛,唯独这一次,让魏可轻坚信了她作为少女的那份心思。和众多书迷一样,她以热烈的目光看他,却又笨拙地掩饰热烈,是“喜欢”还是“爱”,是肤浅还是深沉,无从得知。魏可轻遇到过太多对他有各种感情的人,数量最庞大的就是所谓的“爱情”,然而爱情是个什么东西,他也不清楚。 魏可轻更不清楚,为什么看他的目光里,她总带着心疼和可怜,好似他遭了莫大的痛苦。 沉默好一会儿,云婷低下头,“你不喜欢柳叶姐吗?她很漂亮。” 魏可轻低低地叹了口气,美貌和情爱之间似乎没有什么必然的逻辑关系。 “小姑娘,你也很漂亮。”魏可轻说完轻轻笑了。 敞篷的跑车,阳光毫无遮拦地照着他的笑容,云婷无法自拔地痴迷。 “今天的事不要放在心上,我会和柳叶解释清楚。” “嗯,我知道。”云婷回过神来,连连点头,“只是很可惜,这么好的一本书……” “为什么喜欢这本书?”魏可轻问。 云婷思忖了一会儿,道:“我喜欢汉芙小姐的幽默开朗,喜欢科恩先生的温文尔雅,喜欢这本书传递的善良。总之我会不厌其烦地看这本书。” “周末有空吗?” 云婷想了想,还是点头。云婷忙于考研,平时就忙,所以辞了工作,周末要回家陪爷爷,但是她猜,魏可轻在邀请她,她会为了这不像邀请的邀请而放弃原来的计划。 “来香积书店一趟吧,我给你介绍几本书。” 魏可轻其实不明白,他在干什么。 云婷欣喜地笑起来,她去过很多次香积书店,只是每次去,都只是挑选几本好书,然后在离开之前多看几眼心心念念的那个人。这样的日子过了三年,她却变得越来越贪婪。 魏可轻突然想知道,这个周末,她如果出现在香积书店,会不会找到他,又或者,是不是该发生些什么? 云婷记起一直以来困扰她的问题,“为什么书店从来不卖你自己的书?” “作品太差,不好意思和大家的作品放一块儿卖。再来,这么做,书店就太热闹了。而我只想安安静静开我的店。” 云婷窘迫,“您的书写得很好啊,不过您的书迷真的很多……”那么多人为你倾心,而我只是茫茫人海里的一个。 魏可轻便笑了。 真是一场动人的风景。 这样的时光很短暂,同以往每次在浩瀚书海中欣赏他的安静一样,好的书轻而易举地就从书海里挑出来,好的人却等了三年才说上话。 车子制动,停在校门边上的大樟树下。 初夏时分,樟树枝叶些微茂盛,穿树而过映在柏油路面阳光斑驳、浮动,蹦到了车身上。 云婷站在车边与他告别,手里拿着书和手袋,身上披着魏可轻的外套。 “那外套,周末还你?” “嗯。” “今天,谢谢你。” “不用。”魏可轻弯唇一笑。 “再见?”云婷挥挥手,转身往校园走。 等金属大门打开又合上,魏可轻便走了,轮胎与地面大力的摩擦,汽笛声传了很远,传到云婷耳边时,她的脚步停了。她多害怕这是一场梦。 如果此时有一场雨,云婷会把头发全部拢到脑袋后面,然后站在雨里,让它的冰凉带走浑身不舒服的燥热。但此时她只能仰头看向太阳,深深吸气,再吐出来:“Holly cow!” 云婷回到寝室,把《查令十字街八十四号》放在书桌上一个木盒子里。 室友赵子宜没去上课,在网购,边打趣她:“什么宝贝呢?” “一本书而已。”何止一本书。 “魏大师送的?” “嗯。可惜弄脏了。你知道有什么好办法能去书页 分卷阅读5 上的咖啡渍么?” 赵子宜终于将被电脑屏幕折磨得疲惫的双眼转移到云婷身上,跟小老头似的自言自语道:“我说你怎么这个样子!” 云婷淡然一笑,也不打算解释,洗澡去了。 云婷想起三年前第一次见到魏可轻的场景。 她从爷爷口中得知这个人,是个作家,爷爷格外欣赏他,但是那时候,云婷并不知道那个将外套遗落在她家里的人就是魏可轻。 之后的某一个艳阳天,云婷终于亲眼看到了这个人。 周末的正午,太阳照得花草都昏昏欲睡,爷爷在屋里午睡,云婷倒是十分精神,在家里大扫除,搬了凳子趴在大窗子上,踮起脚去擦高处的飘窗。 她拉开窗帘后,这个人就莫名其妙地出现了,他的车停在院子外,是低调奢华的黑色迈巴赫。他倚在车上,面向打理得整整齐齐的院子。款式张扬的墨镜勾勒出高挺的鼻梁和曲线优美的嘴唇,只一眼,怦然心动,无法自拔。而那一身黑色的笔挺的西装,则似乎有些不合时宜,但又不得不承认,他并不因为酷暑而狼狈。 真是一个高贵的人,云婷暗暗地想,这样的打扮,比想象中的心上人更合她的胃口。 遇见你,何其荣幸! 接下来,就是很神奇的时刻。云婷忙跳下板凳,赤着脚跳到窗台上去看他,手里的抹布摇晃着,有一下没一下的,像某人的心,已经失去了方向和镇定。 而魏可轻也像是感觉到她的目光,一转身,就朝她这边看来,她有一瞬一动也不敢动,过了好久才慌张地用干抹布胡乱抹了几下窗户,然后倏地将白纱帘子一拉,一个人躲在窗帘后面,听着自己的心跳声,扑通,扑通,扑通……有些莫名的兴奋和刺激。 原来已经三年了。这令云婷高兴,却又失落。她就在这样复杂的情绪中,褪去全身的衣服,站在花洒下,让凉水冲走浑身的燥热。 云婷惴惴不安,她在幻想这个周末什么样。 经过漫长冬日的埋藏,晚来的春天格外温柔,像是为了它的迟到而像人们做出补偿,何况春已经尽了,没有恼人的烟雨,樟叶已经生得茂盛,把阳光切得细碎。 云婷见过最美的画面,莫过于这天魏可轻将车停在樟树下,她下车与他道别,两人都浸在阳光碎屑里,风像她飞扬的心情,翩翩起舞,窜进路边人的裤筒和车中人的黑发。 收拾好装束,云婷将沾了咖啡污渍的外套送往校外的干洗店,出校时又路过校门口那棵古老樟树。只余一地银屑,柏油路面似乎还残留跑车开走时橡胶轮胎与地面用力摩擦的温度和车辙印。 忆起咖啡店里那温柔的拥抱,手里的外套灼热起来。 第 3 章 离开学校后,魏可轻独自一人出海钓鱼,游轮在深蓝的浅水区海面徘徊,直到天黑。 魏可轻有一些事情,需要很安静很认真地思考。 七点,海面便已经完全黑了,很远的地方亮着灯塔,灯光从窗户照进来便已经很微弱。魏可轻点了烟,躺在沙发上看那扇窗户,越看越纳闷,他已经用了一下午,也没把那点事想清楚,真可怜。 他把鱼养在明暗交接处的水槽里,驱车回家。 魏可轻很忙,除了用来看书的闲逸时光,其余时候他几乎与世隔绝,只一台电脑,一部手机,待在这市郊的房子里写稿。他哪里也不去,没什么爱好,对很多人来说无关紧要也不被记在心上。 魏可轻从千万粉丝中找到云婷只花了十秒,点了关注,他把她安排在分组“朋友”里。 “不知不觉年纪”——不就是她的年纪? “得见魏大师/玫瑰”——两分钟前来自不知不觉年纪的客户端。 然后云婷才看见粉丝里蓦然多了一位大神。 这位大神,近千万的微博粉丝,不超过十的关注…… 云婷倏地从床上坐起来。 赵子宜瞥她一眼:“吃兴奋剂了?” “没。”云婷便躺下,抱着枕头,点开私信页面,慢慢打出几个字:魏先生,晚上好。始终没有点发送,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删除,退出来。 魏可轻又看见那本书,图片右下角又云婷微博昵称的记号。 “魏大师”,这个称呼……很特别。 窗外繁星满天,魏可轻想起白日里,这小姑娘欢脱的一颦一笑来。他才记起,这并不是他第一次见到她,就在那家环境优美的咖啡厅,他是无所事事的客人,她是忙碌的服务员。 魏可轻点了赞,扔了手机坐到电脑前写稿。 八点半,小洁打电话过来。小洁,那个“不务正业”的女学生。魏可轻表姐拿她没辙,给她暂时休了学,交给魏可轻管教,然而魏可轻拿她更没辙。 “小舅,你前女友还在店里不肯走,怎么办?”这女孩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玩乐的意味。 魏可轻离开香积书店后的时间,从来不属于任何人,只是他一个人的,真正了解他 分卷阅读6 的人又怎么会随意打扰?此时魏可轻已经可以冷静地思考,他只是担心柳叶,担心这从小到大被含在嘴里的千金小姐闹出什么乱子来。魏可轻从来不屑于和人纠结什么,但他此时并不感到恼怒,今天的他本来就不适合写稿,写一些毫无营养无病呻/吟的文章出来给谁看呢? 想起中午答应云婷的事,他开了半个小时的车回到香积书店,因为延迟打烊,店里还有几位看书的年轻人。 灯光柔和,柳叶坐在阅览区,见魏可轻走进来,便下意识的慢慢挺直了背,像一朵鲜艳的牡丹。她直勾勾地盯着这个男人进门,望向这边,再慢慢走至她桌前。 “柳小姐。”他站定了,不急不缓地开口。 “你一定要这么生疏?”话音未落,两人都是一怔。 “柳叶。”面对从未这么咄咄逼人的柳叶,记着温柔的柳叶的好,魏可轻退让。 “能不能不分手?”她站起来问,眼泪应声而落。 魏可轻从未认为他有这样的本事——身边的女人,无论好坏美丑,大多对他付出真心了。魏可轻选择沉默,低头掏了手帕给她,这已经不是中午那块了。 柳叶没接,眼泪变成大滴大滴的,都落在书桌上。在她坐着的时候,她的右手边,第一次出现了书本,魏可轻只看一眼就认出来了,《查令十字街八十四号》,同他送给云婷但是被毁掉的那本一模一样。 “其实我很想知道,你到底有没有感情。你谁都不爱,魏伯伯魏阿姨你不爱,女朋友你不爱,你只爱书是吗?你到底是为了什么?当作家吗?你已经够成功了。为什么我们这些人为你做了那么多,还是打动不了你?” 魏可轻皱眉,他讨厌别人对他妄下定论。 “对不起。”但他也知道此时此刻他不能生气,受伤的女人过于敏感,避其锋芒要比歇斯底里地辩解好太多,“我想我们所有人都不会谈爱。”爱情这东西究竟是什么,没有人能打包票说个明白。 柳叶的气势果真就弱了。 “你喜欢白天那个女孩?”柳叶逐渐冷静。 魏可轻想起云婷在车上问他:“你不喜欢柳叶姐吗,她长得很漂亮?”他是喜欢她的吧,优雅大方、通情达理,很适合做朋友,魏可轻最缺的就是朋友。但是魏可轻还不了解那个姑娘,他说:“我不知道。” 他只知道她很特别,使他想更深入地了解她。 “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柳叶这次真的被他弄得一头雾水,“是就是,不是就不是。” “那就不是。”魏可轻不太相信一见钟情。 柳叶立即眉开眼笑:“可轻,今天的事错全在我,我向你,还有那女孩道歉。能不能不分手?我真的不想和你分开……” 看书的人陆陆续续走了,店里愈发安静。 “柳叶,你已经足够了解我,无论是脾气还是性格。你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我从来不拿感情的事开玩笑不是吗?目前,分开是最好的方式。”魏可轻随时会转身,他表达的意思再清楚不过:不爱、分手还有不会改变。 话很长,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魏可轻脑海里其实有很多疑问。 送小洁回家后,魏可轻在街上游荡,无处可去。 九点左右,市区的车流量只比六点的高峰期小那么一点点,那时候天是很亮的,西沉的落日像个大轮胎,一刻不停地滚进西边的山谷里。落日消失了,车灯便代替了它的工作,全部亮起来。 魏可轻虽然人在车上,但他还是看到了车尾灯均匀串联成两排,像两条会发光的圆珠链子,一直延伸到天边。 在一个路口,魏可轻转了弯,终于从这庞大车流里脱离出来。这条路十分安静,街道两边的店铺只有个别还有顾客,大多是年轻人,吃夜宵的围成一桌,逛街的女生手挽着手,路灯拉长的树的影子和行人的身影时而交错,时而平行。 再往前走,就是一片建筑群。 魏可轻又来到云婷的学校,尽管他并不知道来这里干什么,算晚不晚的时候,岂不是一种打搅? 车停在樟树下。魏可轻通过车窗看那棵樟树几乎有两抱粗的树干。可惜的是没有阳光了,只有冷冷发着白光的圆月,还有校门口警卫室的灯,许多飞蛾前仆后继撞着灯泡罩,撞了又撞,它们不知道疼么?就像一个人,喜欢海他也不能跳海呀! 魏可轻给云婷打电话。 云婷在洗手间,用从网上找来的方法去除书面上的咖啡渍。这可是一项艰难无比的任务。 “婷婷,有你电话!”室友赵子宜在打游戏,据说她在游戏世界里认识一位大神,那人主动带她打怪! 云婷对游戏一点不感兴趣,只对手里正在做的事上心。 “帮我看看是谁。” “哎呀你自己看,我忙着!” 云婷一出来便抛给她一双白眼。“魏大师?”私下里云婷就这么叫他,当面的时候她不会,不太正式,也怕他不喜欢。而在这个学校,不认识魏大师的人少之又少。 分卷阅读7 云婷第二次见魏可轻,就是在A大。 九月,高校开学,云婷在开学典礼上见到他。 学生入座后,才是领导上台入座,云婷就是在那群人里看到他,一眼就看到了,身高腿长,身姿挺拔。他最后入座,是那么谦虚,他的座位前,摆着名牌,红底白字写着“魏可轻”。 云婷想起朱熹的诗,偶成。 少年易老学难成,一寸光阴不可轻。 未觉池塘春草梦,阶前梧叶已秋声。 云婷不禁想,他的父母为他取这名字时,一定对他寄予厚望,也给他最好的祝福。而魏可轻,出色的做到了,英雄出少年,他在年少时便成就辉煌。 主席台上,他坐在校长右手边第三个位子,观众席上,云婷坐在右边中间某个位子,从她的方向,看到他的侧脸。还是高挺的鼻子和曲线优美的嘴唇,吸引着她。 周围的女生议论纷纷,宣扬他骄傲的历史。她们说,魏可轻是出色的青年作家;她们说,魏可轻的作品有思想;她们说得最多的,是魏可轻文学界当之无愧的潘安。 这一天还是神奇,他又看向云婷所在的方向了。但云婷没有再没骨气的移开目光,人那么多,看他的人那么多,他又怎么会看到她呢?他不会发现人群中这一份独有的心仪,云婷看得肆无忌惮。 赵子宜是魏可轻的铁杆粉,虽然她是计算机系的,学的计算机,和文学一点不搭边,但她,还有她们,都热爱他的“盛世美颜”。 肤浅! 谁不是呢? “魏大师”三字一出,赵子宜边扔掉玩了一晚上的游戏凑过来了,她催促云婷赶快接电话。 在等待云婷接电话的几十秒内,魏可轻无数次想过中途挂掉,权当他拨错了号码!可是他还是没有,他就是想见她,他是一个男人,为什么要婆婆妈妈的? “魏先生。”云婷的声音想起,魏可轻心里一块大石落地,“晚上好。” “门禁几点?”魏可轻突然发现自己有些厚颜无耻。 云婷看了看赵子宜,有点无措:“十一点半。” “那么……我在A大校门口。”魏可轻垂着头说完这句话,还没听到云婷的回答,便听到电话那边一个陌生的声音尖叫起来,他于是笑了。 “我马上出来。”云婷相对淡定。 云婷借了赵子宜一双高跟鞋,穿着在镜子前照来照去。穿上高跟鞋的女生多好看,自信而高贵。两个女生激动着,但是不知道具体在为什么激动。 又是樟树底下,晚风温柔。 魏可轻看见她,就会弯起嘴角:“想不想喝酒?” 云婷十分犹豫。 “不敢?” “有什么不敢的?”女孩不服输地回答。 她跟着他,随他去到任何他想去的地方。 云婷也不明白为什么如此信任他。魏可轻是一个安静的人,云婷亦是一个安静的姑娘,但是当两人相遇,就都变得冲动、不安分,心里蠢蠢欲动的,是一头怪兽。 魏可轻脑子里一个小人说:“你想见她,你想见她,你想见她……”于是他就不受控制地来见她。 云婷脑子里一个小人说:“你那么喜欢他,你那么喜欢他,你那么喜欢他……”于是她就那么愚蠢地和他在一起。 “Only you can set my heart on fire.”——2014411 22:00来自不知不觉年纪的客户端。 第 4 章 后来云婷只记得,这天晚上的月亮很圆,蓝黑色的天空又高又远,没有一颗星星。 一路无话,气氛却不尴尬。 云婷望着月亮,也时不时扭头看几眼魏可轻,他不说话,呼啸而过的晚风也展不平他蹙起的眉头。 魏大师心情不好是吧?云婷静静想着,直到柳叶冒出来,她就不愿意再猜测原因了。 魏可轻要借酒浇愁,云婷却没有舍命陪君子。 酒吧舞池的音乐震耳欲聋。 魏可轻记得,第一次喝醉,还是在十年以前。最近一次喝醉,也是在十年以前。 那时候他沉迷写作,励志成为出色的作家,但是身在经商之家,这样的想法过去幼稚,也过于自私。 魏可轻是十六岁出国的,去了英国,学习工商管理。十六岁的年纪是个什么样子?魏可轻现在还记得——举目无亲吧,除此之外,是怨恨。 人一生中最热血的那几年,他都用来悲伤,哪里有什么心思交朋友,所以魏可轻没有朋友。他更加热爱写作,用文字表达他见过的一切,他的心情,他的祈祷。 十年转眼而过,魏可轻已经不再执着于过去。 大概是因为眼下的日子,他很喜欢,就是平静。他已经很有能力,不需要在父母的庇护下生活。他干着自己想干的事,用他引以为傲的文字赚了钱,赚了名声,赚了自己向往的生活, 分卷阅读8 这是多少人所羡艳的。 往事随风大概就是这样。 如果不去回想,这些往事会同夏日早晨的白雾,太阳出来之时,识趣地散去。至于明日会不会再回来,看天气,谁知道明天会不会是第一片枯叶飘落的日子,就像谁也不知道一觉醒来,雨已经停了,太阳又出来了,什么也没有改变。 隔壁是香积书店。魏可轻的卧室在二楼,他磨磨蹭蹭爬起床,拉开窗帘,让大片大片的阳光倾泻进来。 站在窗边,可以看到书店门口的伞棚下三三两两坐了人,大多是年轻人,面前放了咖啡或别的什么饮品,微风吹起书页,又被温柔的手压住。 对,一切都同往常一样。 只是下了雨,雨一定很疾,打落了阳台上一朵花期将近的水仙。魏可轻从不留恋过去了的事物。既然往事随风,既然如鱼得水,他有什么好难过的?他习惯性地将落花扔在垃圾桶里,下楼。 他突然发现还有一件事不寻常,宿醉后头隐隐作痛,他记不起昨晚发生了什么,也不想去书店。 魏可轻口渴得很,去厨房喝水,路过餐厅,发现桌上的早餐,以为是小洁做的,便吃掉,又回去继续睡觉。 回到温暖的被窝里后,魏可轻却又突然清醒过来: 他怎么会喝醉! 此时此刻,他不是应该在市郊的房子里写稿子? 小洁不会做早餐,何况她从来没有咖啡店的钥匙! 魏可轻几乎是从床上跳起来的,光着脚冲到一楼,地板上原来有泥脚印。 魏可轻记起昨晚,他是多么淡定的蹲在云婷面前,拍了拍她的脚踝,促使她抬起一只脚,他便轻易脱下了那只束缚她右脚的高跟鞋,然后是左脚…… 天空飘着细雨,路面又湿又脏。 他只是领着她到了这里,先是书店,闯了祸以后回到这里,她踩脏他的地板。魏可轻不再搭理她,倒在沙发上就睡得不省人事。 至于后面发生的事,他自然敢打包票没有出格的。 魏可轻有些绝望的半躺在沙发上,手触到整齐叠放的薄被,他似乎确实记起了一切,像是有一阵电流窜过大脑,头愈发的疼了。 他昨天一定是把智商喝成了负数,才会连一辆出租车都不晓得坐,还有那个姑娘,简直蠢! 魏可轻洗漱完毕。 香积书店是他闲暇时去得最多最频繁的地方,穿过咖啡店的后院,出了咖啡店右转便是。两家店紧紧挨着,用同样的名字,都是他的地盘。 但今天,书店大门紧闭,门上挂起“暂停营业”的木牌,所以不知道情况过来买书的人,就坐在书店门前的伞棚下等待。 他当然知道,他是罪魁祸首,一打开手机,就蹦出来好多未读短信和未接电话,全是小洁的,她要兴师问罪。魏可轻想,这丫头若知道了昨晚的事,指不定要怎么取笑他,然后,再把这个新闻捅到亲朋好友那里去。香积书店靠墙的那一排书架全倒了,不计其数的书籍混在一起,开门营业是不可能了。 昨夜一点,两人从酒吧出来,徒步走到这里。彼时书店已经关门,黑漆漆,静悄悄的。女孩急促却又隐忍的呼吸在魏可轻的手搭上门把手时响起在他耳畔,门把手似乎有电,电流钻到心脏里去了。 魏可轻记得昨晚是他开的门,那时候他还有一点点清醒,摸索着到门边去开灯,膝盖撞到了门框,真疼。云婷过来扶他,黑暗中他看不清她的表情,只闻到她身上的味道,清淡芳香的体味,诱人。 魏可轻吻了她。 他借着街上五颜六色的光找到她的嘴唇,一寸一寸地贴近她的脸……胡搅蛮缠。魏可轻至今仍认为,接吻的感觉不能再好了,呼吸困难的时候,心脏的跳动才不像平时那么单调无味。 然后他却嫌弃这碍眼的灯光了,领着云婷往里走。最后,抵在最暗处的书架上。 根本一发不可收拾,全是酒精在作祟! 魏可轻忘却了一切,他几乎不管不顾,什么也不想考虑,这是他的地盘,眼前人是心上人,还矜持什么? 但是云婷身后的书架说倒就倒。魏可轻抱着她倒在木架上,没有停下亲热,而那木架砸中下一个木架,跟多米诺骨牌似的倒了一片。两人都吓到了,躺在书架上久久没反应过来。可不就是红颜祸水么?魏可轻哭笑不得。 当时他是觉得万分扫兴的,脸埋在云婷颈窝里,久久没动。这会儿回想起来,只感到庆幸,幸好靠的是书架,若是什么固定住的东西,指不定要出什么大乱子。 魏可轻立刻联想到温暖的床…… 店里是有人的,小洁,一个不认识的男孩子,两个据说是小洁死党的小女生,还有害他心潮澎湃的始作俑者。但她和这群高中生待在一起,有说有笑,看不出她已经是一名大三学生了。 他们在分类书籍。书架已经恢复到原位,地板上半个人高的书一摞又一摞,摔坏的分到了一边。魏可轻走过去,手摸着最上面一本书,心里充满了歉意。 “小舅 分卷阅读9 !”小洁一见到他就怒不可遏,“看你干得好事,今天都没办法开业了!” “你怎么确定这是我干的?”魏可轻目光移向云婷,她正低头,鼻尖上一滴明亮的汗水挂着,好似随时会落下来。 “当然是云婷姐告诉我的!” 她和她说了什么?魏可轻不淡定了,但他并不认错:“这是我的店,我乐意。” 云婷和其他两个女生笑了,笑他可爱。 男生也笑,递给小洁一瓶水,道:“中午了,我们去吃饭?”魏可轻猜,他是小洁男朋友。 小洁点头,又问云婷:“云婷姐,你和不和我们一起去?不要帮他了,一点不晓得感恩!” “你们去吧,我得回学校了。”云婷看了看魏可轻,后者也看着她,目光深沉,她便婉拒。 孩子们风风火火走了,场面便有些尴尬。魏可轻拿了水递给她,沉默着,看她抬起头接过去,轻轻地说“谢谢”,拧盖子,没拧开,应该是没打算拧开,便放到了一边。 魏可轻更加无措,拉她站起来,赶她走:“你还不回学校,不上课吗?” “哦。”云婷忙出门。原来外面已经艳阳高照了,她折回来拿手袋,又撞进某人视线里。 “我送你?”魏可轻觉得自己这样做很没有绅士风度,想弥补什么。 “别!真的不要送。你还有事要干。”云婷看了看地上一片狼藉,调皮地笑笑。 于是她便走了。昨天的事没被提起,挺好,却又奇怪。 魏可轻实在想不通,他就这么让她走了?这一点也不像他的作风,这不是他!但是不让她走,他还能做什么,解释他喝了酒,做了糊涂事? 还是直接说在一起? 魏可轻被自己的第二个想法震惊。 魏可轻请了工人来清理书店,自己又回到咖啡店后院,在客厅里打游戏。 连输三局后,魏可轻终于看到地板上的泥脚印。他记得她没有喝酒,他却醉得一塌糊涂。他曾在酒吧门口前言不搭后语对她说,他喝醉了,不能送她回学校,她告诉他,门禁早过了,她根本进不去。 魏可轻花了很久去理解这句话,当时得出的结论是它的意思是她没有地方可去?魏可轻靠近她,将她困在自己与墙壁之间,说:“好,去我家。” 那个姑娘大概到现在也不明白他的反常,他只是突然发现孤独是如此可怕,它如影随形。别人看到你的影子是不会过多关注的,只有自己理解这影子。那些年的光阴也始终只有他一个人心疼着。 魏可轻兴致缺缺,扔了手柄回房睡觉,边走边打了个电话,很快有人接起,他又不知说什么。 电话那端还是清晨,伦敦的初夏可不暖和,接电话的人正在吃早餐。 魏可轻沉默一会,终于引起了注意,然后那边说了一长串,魏可轻心不在焉地听。 他打断她:“我遇到一个人。” 电话那端就安静了:“女的?” 魏可轻打开卧室门,走到窗边坐下来,面前是几盆绿油油的盆景,他看了一会,才点头:“是。” “喜欢人家?”那人笑了,是魏可轻预料之中小洁的笑声,暧昧的取笑。 “我不知道。”同样的回答。 “那你想和我说什么?” 魏可轻沉默一会,道:“她的出现,让我发现我对什么都不感兴趣,我发现我做什么都心不在焉……”顿了顿,总结道:“我发现我不太满意现在的生活。” “你还发现你想见她。”魏可轻没打算说的话,那边的人为他说出来,以一种略玩味的口吻,“是不是?说实话。” “是。”魏可轻却难得平静。 “那就去见她。” 魏可轻没有表态,挂电话,拉窗帘睡觉。 睡不着,手边空荡荡的,屋子里很安静。如果有个人在身边会是什么感觉? 魏可轻爬起来给花儿们浇水,并拍了照给微博粉丝们认识,“如果我是一朵花,不论天气是晴是雨,都将感到纯粹的快乐。可恨我只是个俗人,天晴了嫌热,落雨了怕冷。”——201441216:23来自魏可轻的微博客户端。 书迷们一致认为魏可轻今天心情很好,紧接着,他转发了一条微博——“Only you can set my heart on fire.”——2014411 22:00来自不知不觉年纪的微博客户端。 后来云婷只看到微博下面一片评论,全都是关于两人关系的猜测。唯有你点燃我的心跳,是多么热烈的爱情。 且不说外人误会,就连云婷自己,也险些以为,那个人为自己而心动,那个人转发这条微博时眉眼的笑都是为她而呈现,那个人也时时刻刻想念她。 下午的阳光不再刺眼,人们各忙各的,各闲各的。 云婷在树下吃冰淇淋,魏可轻在窗边看花。 第 5 章 分卷阅读10 同上次一样,魏可轻开着车瞎转悠。 香积书店已经收拾妥当,依然是小洁替他看着,而昨天发生的事,他问过小洁,云婷说他喝醉了,一切都是无意之举。至于她为什么夜宿咖啡店,就敷衍过去了。 魏可轻来到那个路口,干脆地打了转向灯,脱离车流,驶上一条安静的柏油路。 他可真是听话,他就是像电话里那人说的一样,他想见云婷。他想,和云婷在一起一定是一件不错的事。 两天之内,他到这里三次。 魏可轻本来想进去,却又不知道去哪里找她,怎么面对她,便折回来,倚在车上。 周遭路过的学生,不论男女,都把目光投向他。他戴上墨镜,心想那就速战速决。 云婷收到他的消息时,正在上枯燥难懂的高数课。 云婷学文,和很多女生一样。云爸云妈一个是数学老师一个是物理老师,就在A大附中任教。之所以走上这看似毫不相干甚至背道相驰的道路,是因为爷爷,云婷打小和爷爷一起生活,耳濡目染的就走到了今天。 可恨她并没有魏可轻那天分,开始写作以来,只寥寥草草发表过一些文章、短篇小说。 魏可轻的消息干净利落,像他本人——可以见个面吗?我在学校门口等你。 云婷和赵子宜坐在一起,两人一起看信息,赵子宜看着她就那么神奇地拍案而起。多媒体教室里几百学生,和着非常进入状态的老教授,都静默了。那时候云婷才明白,为什么小学写作常用针落地有声来描写环境的安静。后来再想起这场景,赵子宜是真的后悔当时没有在身上带根针,而云婷,却是恨死了魏可轻。 尴尬两秒后,赵子宜替她吼道:“教授,她去厕所!” 没等教授点头,云婷就跑出去了。然后偌大的阶梯教室爆发出的笑声几乎掀了整栋教学楼楼顶。 云婷跑下楼,五层楼。跑到一半停了下来,看看手机里那条消息,只觉得整个人走在云端。 继续跑,掠过一个个学生。 但是她最终在操场上停下来,低头看手机,一个陌生号码打了电话过来,云婷接起来,不过几秒钟,再挂断时,一个篮球忽然飞了过来,不偏不倚砸中她的脑袋。云婷不感到疼,只是腿软,便坐了下来。 打电话那人多可笑,竟然说爷爷脑溢血有生命危险……爷爷身体多硬朗多健康她怎么可能不知道! 但她还是哭了。 男生们过来扶她,被她推开。 可是她哭得很凶,几个男生以为砸出大了问题,正手足无措,却又看到她爬起来,转了两圈,往校门口跑去。 魏可轻一只手撑在车身,指尖敲打着钢铁,心想她怎么还没有出现。掏出手机,也没有回信。 被她拒绝了? 没耐性的魏可轻耐心耗尽,打算临阵脱逃。 临走,再看一眼校门口,那个姑娘竟然出现了。她不太对劲,魏可轻眯起眼睛细看,才发现她在哭。哭什么,被他约见不应该是一件高兴的事? “魏先生!”云婷喊了他,叫得还是那么生疏。 魏可轻看她跑到跟前,用手被粗鲁地抹去泪水,喘了好久,没说话,一张口又开始哭了。 没来由啊,魏可轻开始担心:“不哭。出什么事了?” “爷爷……” 魏可轻不太明白,只是着急:“爷爷怎么了?” “医院说爷爷出事了,在……在抢救,你送去医院好不好?我求求你……”云婷还是站不稳,手紧紧揪住他的衣服。 魏可轻把她圈在怀里,搂着她,不教她跌坐在地上,哄道:“不会有事的……” 魏可轻不敢耽误,一改平时的慵懒,麻利起来。 一张熟悉的面孔从魏可轻脑海闪过,魏可轻似乎明白了什么,却又什么也弄不懂。他把车开得很快,风大声地在耳边吼叫,云婷的哭声越来越小。 “你爷爷是云老先生,对吗?”他问。 “云老先生”是文学圈内对云婷爷爷的敬称,云婷当然知道,关于爷爷的一切她都一清二楚,除了他隐瞒的越来越严重的病情。 “是他。对不起魏先生,我隐瞒了这事。”云婷点点头,哭得更凶了。 魏可轻微微一怔,这个问题根本不用她回答! 风仍然吹着,但天地万物从未如此安静。 魏可轻一直以为,云婷和那些肤浅的喜欢他的人是一样的,因为爱情,怎么可以建立在虚无的幻想之上。然而她很早以前就认识他,很早很早。 魏可轻这才知道,当初阳台上那个装模作样的小姑娘是她,云老先生出门带回家的零食是她的,茶几上一堆乱七八糟的零嘴是她的杰作。 云婷慢慢镇静下来,给父母打电话。 一直没人接,上课时间,两人应该都没把手机带在身上,云婷气得想砸手机。 魏可轻直接把她按在怀里。 “休息一下,接下来 分卷阅读11 会很难熬。” “嗯。”云婷点头,“魏大师”这么说了,她自然听话,但仍然一路流着眼泪,一声不发。 几年前,魏可轻游学回国,发表了游学期间写下的一些散文和诗歌。 那段时间是他写作的巅峰期,因为有幸得到云老先生赏识,他的作家之路走得顺风顺水。他时常拜访这位古稀老人,两人颇投缘。 那时候他就知道云老先生有一个乖巧懂事的孙女,自然也知道那女孩打小跟着老先生长大,爷孙两人的感情非常深厚。 云老先生在ICU待了八个小时。 起初,云婷一直低声哭泣,但她很快哭得累了。 魏可轻办完住院手续回来,见她弯腰,额头枕着膝盖一动不动。魏可轻坐在她身边,轻轻理顺她的马尾,她还是没有反应。 魏可轻笑了笑,应该是睡着了。 夜间风大,魏可轻回到车里拿了毯子,回来时她又醒了,魏可轻有些无奈。 “披上吧,夜里风大。” “谢谢你,魏先生。”云婷接过毯子,慢吞吞把自己裹起来。等她弄完,魏可轻伸手理顺她的头发。 走廊尽头是一扇干净的玻璃窗,窗外种的大叶榕生得枝繁叶茂,但是不高,一轮明月不高不低恰好伏在树顶,欲落,欲升,欲睡,欲醒。 魏可轻握紧拳头,无论如何,这个难关要一起走过去,他要确定云老先生没事。 云老先生曾多次谈及他的宝贝孙女儿,最多的说辞就是“放心不下”。魏可轻抓起云婷的手,握在掌中,心想,无论如何,您得起来,看着放心不下的孙女儿找到归宿吧。 云婷的目光落在两人握着的手上,想起白日里魏可轻的消息,心情终于不再那么沉重。 手术室的灯说灭就灭。 “医生我爷爷怎么样了?”她急忙问出来的医生,她站起来,离开了魏可轻的怀抱。 医生笑着,说手术很成功,同今晚的月亮一样,圆满。 云婷转过身来抱住他,他还没反应过来,这爱哭的女孩的眼泪又汹涌而出,打湿了他的T恤。 云爸云妈是十点钟过来的,彼时云老先生已经被送进了监护病房。云婷站在门外往里面看,目力所及都是一片的白,白墙,白床单,白头发和苍白的脸……魏可轻见她又要哭,立刻把人揽进了怀里。云爸云妈就看到这一幕——懂事的女儿有了男朋友。 “婷婷,爷爷怎么样了啊?”夫妻俩眉宇间净是疲惫和焦急。他们从学校赶来,学生刚刚下了晚修回寝。 “医生说没什么大碍。”云婷垂眉闭目,话说得很生疏。魏可轻深知她的怨念,放在她肩上的手稍稍用力。 云婷突然很想哭,为了魏可轻陪了她几乎一整天,也为了他对她体贴入微,懂得她的心情变化。“爸,妈,这位是魏可轻,作家,我的……”她介绍他,却没有想好冠以什么头衔。 魏可轻很自然地接话:“伯父伯母好,我是婷婷的男朋友。”魏可轻冲她笑,轻轻一笑而已,却晃得云婷眼睛花花的。他叫她什么,婷婷? “挺好的,有空多到家里玩。”云妈笑道。这样的时候,这难得的笑容一下子就舒缓了气氛。 青年作家魏可轻大名鼎鼎,年纪轻轻却功成名就,云婷爷爷也十分赏识,夫妻俩自然喜欢,觉得女儿福气。 这多像是变相的见家长,云婷心里暖暖的。 “婷婷啊,爷爷要住一段时间的院,明天你回家里把他的生活用品和衣服带过来,这边就交给爸爸妈妈了。你不是还要考研吗?专心干你的事就好了。现在不早了,赶紧回学校吧。”云爸嘱咐她,又转向魏可轻,“小魏啊,千万把婷婷送到学校再走。”简直把云婷当三岁小孩! 云婷听话地点头,转头对魏可轻说:“我们走吧。”她不敢看他,脸红着。 “你刚刚叫我什么?”上了车她迫不及待地问。 “我在开车。”魏可轻拒绝回答。 “再叫一遍吧。”她的语气温柔,带着些许撒娇的意味,魏可轻更加无法忍受。 “我送你回学校,婷婷。”魏可轻只好投降。 云婷想说,她喜欢魏可轻叫她的名字,婷婷,婷婷,这样温柔,还带着一点点的缱绻,像是贮存多年后启封的红酒散发出的醉人的酒香,云婷几乎沉溺其中,无法自拔。 “你应该这样笑。” 这弦外之音显而易见,云婷默默点头:“今天谢谢你,没有你,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坚持下去。” “过去了。”就不要再去多想。 脱离了车流,魏可轻把车停在街边。 “小姑娘,你不饿吗?” “可是我不想在外面吃,我还是回学校吧!” 魏可轻微微一笑:“也好。” 然后他吻了她,趁她以为他将要发动引擎的时候,把她按在车门上,让她只能迎合,不管她是否有兴致。 还是前两天的感受,接吻的感觉,太美妙 分卷阅读12 。 周遭街灯流光溢彩,车水马龙,却不及眼前近在咫尺的风景。 云婷想不明白,他们不过才见了几次面,准确的说,魏可轻不过见了她三次,却已经到了这么亲密的地步。 美梦成真,多不真实。 但是云婷喜欢。 第 6 章 天气炎热,马路边很多的小卖部,都把冰柜摆在门口,过路人看看冰柜,总会掏钱买上一支冰棒。 云婷买了冰淇淋,再到奶茶店点一杯冰柠檬水,就吹了一个小时空调。 今天周末了,本来魏可轻邀请她去书店看书,计划临时有变,她得回家取爷爷的衣服和生活用品。魏可轻说了要去,她便在校门口等他,那人一直不来。 魏可轻到的时候,云婷在樟树下,低头看自己的脚尖,一步一步,走过来走过去,十分无聊。 这次魏可轻送给她一本诗集。 “你就是这么对待女士的么?” “小姑娘你几岁呀?为什么要把自己说的那么老?”魏可轻笑得很欢,生生把某人憋成内伤。 车开了半个多小时,一路上尘土飞扬。 云老先生的住所不大,在市郊,是一栋两层小楼,有些年头了。院子里种满了花花草草,房檐下摆满了盆栽,白色的篱笆,爬满青绿叶子的花藤,花已经谢了。但魏可轻认得,那是牵牛花,前段时间过来,花是开着的。 一进门云婷就找水喝,两人各拿一只玻璃杯,坐在客厅吹风扇。没人说话,扇叶呼啦呼啦转着…… 休息一会儿,云婷带着已经熟门熟路的他四处参观。魏可轻被阳台上一盆白边吊兰吸引过去,虽然那东西并没什么可稀奇的,但云婷跟过去就对了。 “你就是在这里犯花痴的。”魏可轻靠在窗台上,一脸得意的望着云婷。 云婷听了,连忙往窗帘后面躲,一脸窘迫,“你知道了呀?” “一直都知道。”魏可轻说,“当时只以为是个小孩儿,谁知是你。” “你知道那天我想的什么吗?”云婷渐渐不再害羞,放开窗帘,走过去挨着他,也靠在窗台上。 魏可轻摇头,她就笑,说:“当时我就觉得你穿西装很帅,鼻梁特别直挺,我就想,我能遇到你,何其荣幸呀!” “没有了?”魏可轻认真地看她的眼睛。 云婷实在不能这样近距离地看他的眼睛,他的嘴唇。云婷不禁想,他在谈判的时候,工作的时候,和别人谈话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样,用深邃的眼睛来吸引任何人。她突然忆起香积书店里那个热情而持久的吻,借着昏暗的灯光,他的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她,那样迷人的眼睛,即使在黑夜里,也能放出十万伏的电压,她就是吃了迷魂药,才会那么动情的回吻他,和他一起闯祸。 山里的风轻轻吹着,中和了太阳的热。 “没有了。”云婷故意避开嘴唇这个话题。这把火她实在不敢乱点,生怕它一烧,就灭不了。 魏可轻便不再追问,只顾着取笑她去了。 这也是魏可轻第一次走进云婷闺房,趁她在云老先生房里收拾衣物,他溜了进去。 云婷只有周末回到这里住上一两个晚上,房间干净整洁,窗帘是淡蓝,床单是粉白,生活用品少之又少。 她的书桌出奇地整洁,装护肤品的瓶瓶罐罐像军训排队似的由高至矮整齐排列,书架上的书崭新,但是都看过了,每一本里都放了书签,也是由大到小摆放着。其中不乏魏可轻熟悉的,或者说曾经在他手里待过,放了书签后摆在香积书店某一个书架上售卖的。 这里面就有一本白色封面的《查令十字街八十四号》,中文版本,书签上的流苏垂挂着,翻开,书页很自然跳到那一页,除了书签,是一张照片,大概是某一次这小姑娘偷拍他的。 她的照相技术大概很好,场景就是香积书店,男人无拘无束地盘腿坐在地板上,头顶的灯光无比柔和,身后是木质书架,面前是木质书架。只是看着照片,魏可轻便能感受到书香四溢的氛围。 他不经意间,云婷进来了,见他拿着照片,忙跑过来抢。但魏可轻看来,她的行为多像是投怀送抱。 那只拿了照片的手被魏可轻高高举起,照片在空中晃荡,云婷跳起来也够不到,魏可轻便趁势搂住她,转了半圈倒在软软的床上。 嗯,温香软玉,贪婪了。 被调戏过后,云婷特老实,任他摆布。 如果时间允许,云婷乐意和他一起虚度光阴。 但云婷不敢耽误,迅速将东西送到了医院。云爸在那,云爸云妈应该是轮流照顾爷爷,所以云妈不在。 父女俩说着家常话,魏可轻便在病房外等候,待会云婷要回学校上课,他依旧充当司机。 云爸去吃午饭,云婷和魏可轻陪老先生坐了一会,说了说以前的事。 云爸回来,便打发两人走了。他喜欢叫魏可轻“小魏”,对他 分卷阅读13 也不见外,直接说:“小魏,带婷婷去吃饭吧。她不吃辣,不吃酱油,注意点。吃完饭送她回学校。” “好的伯父。” 魏可轻也不知道带云婷上哪吃饭,于是他带她去了咖啡店,对,他就是要亲自下厨。 香积书店是有后门的,打开门是一个小隔间,不到二十平米,是魏可轻的停车场。云婷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个地方,不由得对魏可轻精致的生活啧啧称奇。 “你很有钱么?” 魏可轻关上后门,略微沉思一会儿,道:“算是吧。” “那我是不是高攀了?” “你在想些什么?”魏可轻纳闷地看她,伸手轻轻刮一下她的鼻子。 云婷也学着他,刮他好看的鼻子。这样迫切地证明平等的动作逗笑了魏可轻,他说:“爷爷德高望重,我高攀了才是。” “貌似很有道理。”云婷不想计较这些,魏可轻也是一个自由自在的人,门当户对这些问题似乎不该成为问题,何必自扰,“你要带我去哪里吃饭?你家里吗?” “这里不是我家。”魏可轻含笑看着她,语气略微暧昧,“还是你想去我家?” “我才不去。” “不着急,爷爷醒了我带你去。我的家里从来没有女主人,我也很少回去。咖啡店和书店就算是我的家了。”魏可轻口中的“家”,自然是指市郊那套房子,但是云婷并不懂。 “你不和叔叔阿姨一起住?” “人长大了,总要搬出家里到外面住呀!”魏可轻最讨厌谈及的话题,就是家庭。他也不知道多久没回去了,说他不孝顺他是不会否认的。但是倘若回到家里只剩下争吵,那还怎么回得去呢?魏可轻刚和柳叶分了手,魏妈妈一定会念叨他,只不过暂时没有接到兴师问罪的电话罢了。或许柳叶还没有彻底认清现况,暂无其他人知道这件事。魏可轻皱了皱眉,扯开话题:“小姑娘,你想吃什么?” “清蒸鱼。我喜欢海鲜。”云婷毫不犹豫地答。她以为做饭是可以难住魏可轻的事,但是她又明白,吃上一顿饭是难不住他的,他有办法就对了,她便尽情的点菜。 前面就是咖啡店,魏可轻推开门示意她先进去,云婷却推开另一扇门:“一起走才对。” 魏可轻被她说得心里暖洋洋的,长臂将她一搂,靠在她耳边道:“不如这样。”他的声音低低的,沉沉的,像是明目张胆的蛊惑。 云婷有点窘。两人动作似乎有点大,一些客人看了过来,大家都是认得魏可轻的,或者说很多人都是慕名而来,看一看这年轻大作家的咖啡店,感受这繁华大都市里一隅的咖啡的宁静香味。 经过后院,是一栋两层楼的小公寓。后院不大,长着一棵榆树,风从矮矮的墙吹进来,树叶哗哗作响,好听极了。魏可轻买下这家店铺的时候种了它,转眼五六年过去了,那时候它是根树苗,不到魏可轻的肩膀,而现在,比围墙还高了好多好多,背光的一面长得茂盛,枝干伸到了墙外,在外面的青石板人行道上投下一片清凉的阴影。 魏可轻开了门,入眼是白色地板上明显的泥脚印,还是前晚云婷置气留下的。魏可轻弯腰在鞋柜里给她拿拖鞋,她就偷偷的笑。 “你笑什么?”魏可轻问。 “不真实,我觉得这一切都不真实。”云婷避开了他的问题,去挑起另一个话题。当然这个话题是足够引起魏可轻注意力的,因为他和她是一样的,又或者以他的年龄,他已经想明白了,才觉得不真实。 “大概是吧。”正因为魏可轻明白,他更加不知道怎么把这种事情说清楚,只好敷衍。 “你爱我吗?我们不过见过两三次。”云婷兴趣上来,追着他问,两人一起进了洗手间,魏可轻洗手。 然后魏可轻用毛巾擦手,一边看着她,他该怎么回答?云婷仰着期待的脸,等待他的回答,他却又一次在她跟前弯腰了。魏可轻把她打横抱起,放在浴缸边,放热水,着手脱她的白色袜子。 云婷大气不敢出,只是默默地轻轻挣扎,她以为他要干什么?云婷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有人为她洗脚。 作家的手修长笔直,骨节分明,触感柔柔的,凉凉的。但是云婷没有心情享受,她又开始想:为什么要洗脚? “你喜欢高跟鞋?”魏可轻单膝跪在她跟前一边洗一边说,低头时短发蹭着她小腿上的皮肤,痒痒的。 “没有女孩不喜欢高跟鞋。”穿着高跟鞋的女孩,似乎是人群中的会发光的一个,自信,高贵。 魏可轻抬起头,手渐渐地上移,沿着她的腿骨,到达她的膝盖,停了下来,他的一只手放在云婷膝盖上,湿湿的,但却温暖细腻。他仰头看着她,云婷深吸一口气,看着他的手又慢慢地往上继续移动了。 “做什么?”她不由得出声阻止。 魏可轻觉得好笑:“不过是个小姑娘。” “小姑娘怎么了?我不是小姑娘了,你不过比我大几岁而已!”云婷站起来去推他,却被他拥在怀里。 分卷阅读14 “我要回去!” “你想去哪里,婷婷?”魏可轻又这样叫她了,他知道,她最承受不了这样的称呼,她会妥协。 “回学校!”这里是危险的,不宜久留。云婷往外走,魏可轻将她抱起来,不顾她的挣扎,直上二楼。 踢开卧室门,再勾脚关上,把她扔在床上。云婷更加慌了,爬起来用被子裹住自己:“你要做什么?” “不会对你做什么就是了。” “我能相信你吗?” 魏可轻气结:“难道我是乌鸦么?” “不是。”云婷摇头,才明白他的意思。 窗外天色渐暗,惊雷轰隆隆地从很远的天边响过来,大片大片的乌云像一群来自天上的魔鬼,大踏步过来,像是要压垮大地。雨便下起来了。 第 7 章 雨刚刚落下时,地面冒起一阵白雾。 这场雨来得及时,阳台上的花眼看坚持不下去了,雨就落下来了。 云婷把盆栽搬进屋里时,它们已经格外精神。 而魏可轻微博里,照片上的花草明明蔫了,他却说它们笑得像孩子,云婷至今仍感到不解。 魏可轻在做饭,香味飘满整间房子,看来他厨艺了得。 云婷趴在窗边看雨,想起不久前他的行为,云婷就红了脸。她是认真的想歪了,魏可轻又是怎么想的? 过了一会,云婷看得烦了,就起来四处转。 那天晚上照顾魏可轻睡觉她进过这房间,但没细看,趁魏可轻没注意,她到处看了一遍。然后下楼。 魏可轻看到她,就说:“不是让你睡觉吗?” 今天东奔西走很疲乏,但她怎么睡得着! “我来帮你打下手?”云婷试着找点事干。作为客人,她当然不能在主人忙碌的时候,一个人跑去睡觉啊! “不用。”拒绝得真干脆,云婷便回到楼上。 在云婷终于有了睡意时,外面传来脚步声,皮鞋底踏在地板上的声音,不是魏可轻。 云婷倏地坐起来,门被打开,探进来一个脑袋。 小洁? 女孩也认出她,大方走进来,调笑道:“我小舅好不老实,难怪和那么漂亮的女朋友分了,原来他金屋藏娇哦……” “没有!”云婷连忙摆手否认,“我只是……魏可,魏先生请我吃午饭,吃过饭我就走了。” “解释就是掩饰……”小洁坐到床上,扭头看着她,“掩饰就是事实。” “那我不说了。” 小洁又说:“都躺到我小舅的床上了,不能吃过午饭就走吧?是不是该做点儿正事啊?” 云婷赦然:“你不要胡说八道!” “我有吗?我不过说出事实罢了!谈恋爱不该做这事儿么?” 云婷哑然,好半天才道:“我说不过你,你出去。” “逗你的!”小洁笑着把她拉起来:“下楼吃沙冰,我请。” 两个女生合得来,客厅里热闹起来。 魏可轻忙着做饭,两人便瓜分了他那份沙冰。 吃过沙冰,小洁便匆匆走了,书店还需要她。 饭菜上桌,云婷帮忙摆碗筷,魏可轻坐了,她才慢吞吞坐下。 “你害怕我?”魏可轻眯眼看着她。 “没有。只是……不习惯。” 魏可轻弯唇一笑:“婷婷,用你本来的样子和我相处。” “好。”云婷点头,心里却在偷笑,抬头见魏可轻仍看着她,他当然不信她,她便咬嘴唇,“我尽力。” 吃过午饭,云婷主动洗碗。 魏可轻站在她身旁,把已经洗好的碗碟一个个擦拭干净,放进碗柜里。 云婷扭头偷偷看他一眼,这种相处模式,很像夫妻,太不现实。 “婷婷。”魏可轻开口叫她。 “嗯?” “其实我一个人惯了,很多地方比较自在懒散,我希望我们可以慢慢走,互相了解,互相包容。”魏可轻看着她,眼睛又像是在放电一般。 “好呀!”走一辈子才是最好的。 “我们去隔壁拿书吧。”魏可轻牵起她的手,慢悠悠的出门。 咖啡店里一群年轻姑娘,见两人牵手出门,眼睛都亮了。要知道魏大作家从没跟哪个人这般亲密,柳叶每次来找他,不过是坐在一起说话而已。 几个姑娘凑到一起,问年长的那个:“是那天早上那个吗?”那天一早从后院出来的姑娘。 年长的是管事的,店里大小事务由她负责。 魏可轻宿醉的第二天,她来到店里,开了门,就从后院出来一个姑娘,两人照了面,打过招呼,那姑娘便走了,再没回来。过了约莫两个小时,魏可轻也出来了。 魏可轻到吧台要了一杯蜂蜜水。 服务员关心地问:“你怎么了?” “喝醉了。”魏可 分卷阅读15 轻答,接着又回去了。 不过两小时,咖啡店所有员工都知道这事了。 大伙兴奋着,就听这女人说:“就是她。” 这一任有戏看。 阴雨天气,书店就会热闹一些。 店门口的柜子里,放着雨伞,躲雨的人四处坐着,看书等雨停。 小洁趴在收银台上玩手机,嘴里含着棒棒糖。 一见面,魏可轻就眯着眼睛看她,眼里都是警告,小洁笑嘻嘻地递上一根棒棒糖:“小舅,吃颗糖消消气。” 香积书店不允许任何顾客,包括员工,带食物进入,只有小洁,每次都顶风作案。 魏可轻冷哼一声,走了进去。 “云婷姐,给你啦!”女孩把棒棒糖递给她,脸却朝着魏可轻,又吐舌头又翻白眼。 “嗯,谢谢。”云婷接过来,揣进口袋里。 “还有一颗,小舅的。其实他挺爱吃糖的,就是更爱装逼。不过……他装逼也很帅。” 云婷扑哧一笑,点头赞同。 柳叶还来的《查令十字街八十四号》,魏可轻收下,放在了书店非卖品的展览柜里。 云婷再次看到这本与她颇有渊源的书时,格外惊讶:“这本书……不是?” 魏可轻见她语无伦次,笑了:“这是当天晚上柳叶还回来的,本来是给你的,但我自私。” “其实放在这里是最好的选择了。” 书店里人很多,即使这样,再加上门外的滂沱大雨,店里依然安静,冷气换成了暖气,也温暖。 两人肩并肩坐在角落里,看同一本书。 他们在一起得太快,云婷还没从一名微不足道的粉丝转换到“女朋友”身份,因此对他总是小心翼翼。坐在一起时,不敢挨得太近,坐姿笔直。 魏可轻偏头和她说话,声音很低,云婷听不清,便厚着脸皮贴近他,果然,两人的胳膊挨到了一起。 云婷正仰头听他讲话,很认真,生怕漏了一个字,魏可轻却微微一笑,低头吻住了她。 虽然手里翻开一本书,人却不务正业。 依旧是讨厌的高跟鞋踏在木板上的沉闷声,魏可轻放开云婷,一转头,就见魏妈妈领着柳叶走过来。 “妈。”魏可轻拉着一头雾水的云婷站了起来。 云婷反应很快,立马叫“阿姨好”。 外面大雨如注,但两人并不狼狈,店外或许停着一辆加长版林肯,驾驶座上等着私人司机。 许久不见,母子之间并无温柔的感情交流。魏可轻握紧了云婷的手,他不希望她看到这样的场面,但是他无能为力。而云婷想得简单多了,那就是一起面对,但似乎也谈不上“面对”,那就等必要时候替魏可轻说两句话。 不过对面的“阿姨”脸色难看,正在气头上。因为外人在场,她并没有说难听的话,而是先和云婷打了招呼:“我是魏可轻的妈妈。你叫什么名字?”来人笑起来很是温柔,让人只看一眼就确定她年轻时是怎样的林下风致、绰约多姿,再看一眼魏可轻,果然是基因优秀。 “我叫云婷。”云婷生在书香门第之家,从小受爷爷抚养,温柔娴静是自然的品质,这点到让魏妈妈颇为满意。 “你们是男女朋友?”魏妈妈问云婷。 她不知道怎么答,便去看魏可轻,他点头:“是。” 魏妈妈这才看向魏可轻,目光还是温柔,说道:“有空带到家里吃顿饭,也让你爸爸看看。” 魏可轻点头。他不敢保证妈妈对云婷百分之百满意,但他敢打包票母亲此行,绝不是为了简单地和他说一句“带女朋友回家吃饭”,否则怎么会带上柳叶。 “要不就这个周末吧。你爸爸刚刚拿下国企的竞标案,请了几个朋友到家里吃饭,不如你带着婷婷回来。” “好。”魏可轻不喜欢妥协,但他吃软不吃硬。母亲这样的做法,大概会出现两个极端的结果:一是承认他和云婷的关系,二是不顾一切分开他们。 魏可轻深吸一口气,送魏妈妈离开。 “阿姨再见!”云婷同魏妈妈挥手告别。 “魏可轻。”柳叶迟一步上车,站到他身边。 “你还好吗?”说完全不担心柳叶是假的,毕竟相处半年多,她的体贴和好他还是记着。 “挺好的。我会多劝劝阿姨,你态度也别一直那么硬,不然双方都不好过,那女学生肯定会受到影响。” “谢谢你。”魏可轻低头。 “这句话倒是真诚。”柳叶的语气有些自嘲的意味,“我收下了。”说完她不做逗留,上了车。 雨幕里,车越来越远,终于消失了。魏可轻和云婷还站在书店门口,硕大的雨滴敲打着房檐和伞棚,周遭一片喧嚣。魏可轻的手还是冰凉的,他的手凉得令人心疼。云婷搓了搓他的手,然后两只手紧紧包裹着他的左手,他的右手放在裤袋里,握成了拳,接着再放开,又握上…… “进去吧,淋湿了。” 分卷阅读16 云婷拉他。 “好。” 魏可轻冲她笑了,可是那笑容里净是疲惫,看得云婷心疼,她心里立刻就不安起来了。 几个小时前她才问他是不是很有钱,事实证明就是了。小说里豪门恩怨真是恐怖的东西,云婷更加不知所措。那魏可轻,会不会因为发生什么而放开她? 魏可轻冷静得极快,因为此刻云婷很需要他的安抚和解释,他也需要冷静下来,为日后做好准备。 他说:“不用担心。” 云婷却不会很听话的不再想这烦人的事,“你妈妈是不是不喜欢我?” “不是,应该是喜欢的。”但是喜欢不代表同意。魏可轻太清楚家里对他的要求了,他现在之所以还自由着,是因为父亲身体健康硬朗。他和柳叶,便是父母所谓的“先见之明”“防患于未然”,两个大家族强强联手,建造出A市整个商业帝国,这个帝国大概姓魏。 “那我们坚持下去。” “如果这条路不好走呢?”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要听你的。”云婷抱着他的手臂,靠在他肩上,她的话,意思是把所有交给他,她信任他,要求他不要放弃,也告诉他,自己绝对不会放弃。 魏可轻这才露出笑容来。 又一个买书的客人出来了,撑开伞,走到雨中的公交车站去,街边的梧桐叶子绿得亮眼,像波光粼粼的河面。 第 8 章 自然天气总是最自由最任性的。 自由不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而是想不干什么就有能力不干什么。 魏可轻羡慕这说来就来,要走便一刻不做停留的无根之水,却也心疼它在这人世间孑然一身,万分孤寂。 魏可轻自由了好多年,终于失去了它,终于体会到了无能为力的疼痛感。 多年以后,魏可轻再逢云婷时,才明白这时候的他仍然是年少的,他不懂得爱,他没有同日后成熟时把她当做身体的一部分,所以得知分离的时候,他未感到疼痛。 魏可轻驱车送云婷回学校,沉默了一路。道别时,魏可轻捧着她的脸吻了她,看着云婷的呼吸变得急促,他心里居然生出淡淡的快感。 遇见这个姑娘以后,魏可轻几乎不认识自己了。 这一周里魏可轻冷静了很多。 他们没有通电话,各自忙着手头的事情。魏可轻在咖啡店楼顶画画,一连坐了七天。那是很大一幅画作,栩栩如生。第七天的时候,魏妈妈一个电话打过来,提示音惊了魏可轻,颜料倒在画布上。他连气也懒得生,扔了笔和颜料盘,去学校找云婷。 今天是“聚餐”的日子,他答应过了,不得不去。 天一连晴了七天,并且大有继续下去的趋势,空气也热烘烘的。魏可轻给云婷发过消息后,将车停在樟树下,风吹得人昏昏欲睡,他突然记起来,今天还没睡午觉。 魏可轻想,无论什么时候,无论过去多久,云婷的出现总是惊艳他,因为她,才算是他生命中唯一的意外。 她永远穿得干净整齐,没有一丝皱褶,皮肤白白的,远远的就看到水的光亮,脊背挺直,肩膀瘦削。魏可轻找不到词语来形容云婷,总之,她吸引着他。 “你走了,店里怎么办?”云婷出了校门一路小跑过来。 “小徐回来了。” 小徐是香积书店唯一的员工,她大概是这世界上最了解魏可轻习性的人,他们在一起工作好多年。 “哦。”然后一路无话。 魏可轻真正的家,在A市地段最贵的别墅区,白色的独栋别墅,大花园,黑色的木栅栏。 敲过门后,很快有佣人前来开门,那佣人见是久久未归家的魏可轻,惊喜地叫出声来。客厅里一群人品茗话家常,魏可轻领着云婷进门,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原来这就是魏可轻的真实的生活圈的模样。云婷不怯,只是担忧。 魏妈妈站起来拥抱他,目光掠过云婷已不如那时的温柔,重新看向挺拔优秀的儿子,她的眼眶微微湿润:“妈妈可想你了。” “嗯。”魏可轻勉强应下,拉过云婷面向魏爸爸介绍她,“爸,这是云婷,女朋友。” 在场各位皆沉默。柳叶也是在的,她的眼睛只停留在云婷身上,云婷很清楚状况,也很有心理准备,但这一刻还是慌了,她一直捏着魏可轻的手。魏可轻反手,轻而易举就把她的手包裹住,握紧。 魏妈妈见丈夫脸色并不好,兴许是还在为这不孝子久不归家的恶劣行径生气,她便笑着圆场:“可轻好不容易回来一次,你就不能开心点?”说完面向众人,“还干坐着做什么,人都回来了就开饭吧。柳叶,来,帮阿姨盛饭。” 柳叶便跟着她去了。大伙也就散了,聚到了饭桌边。唯独魏爸爸停在魏可轻面前,将他从头到脚看一遍,咬牙切齿骂到:“你还知道回来!”。 云婷看到他们之间的暗流涌动,立刻乖巧地叫一声“叔叔 分卷阅读17 好。” “你好。”魏爸爸笑得亲切,“以后多和可轻到家里来。” 云婷心里那些阴霾瞬间散去不少,见到魏可轻脸色还算可以,她就自作主张应下来。 魏爸爸背着手,笑着走开了。 “婷婷。”魏可轻叫她。 “怎么了?” “还好。”魏可轻也不知道叫她干什么,只是把她拉到跟前,手臂环住她的腰。 云婷微微一愣,但转眼看到他的亲朋们并没人注意这边,她就任他抱着了。 从前云婷看到的魏可轻都是一个人,他的去处似乎也只有香积书店一处,不是坐着看书就是站着看书,安安静静的,仿佛这个世界上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魏可轻的孤独,只有云婷看到。 而魏可轻孤独的恶疾,无人能解。 云婷眼眶微红,她踮起脚亲一下魏可轻的脸,然后把脸埋进他的脖颈里,悄悄地,把他抱得更紧,贪婪而放肆地吸取属于他的气息。 云婷以为,这样,就能和他靠得更近。 这顿饭魏可轻吃得并不开心。 桌上各位都是他熟识的亲戚,但由于他从小“不太争气”,和家里人不和,自然和这些亲戚没什么往来。尽管如此,他们还是会玩笑似的打听他和云婷的各种事情,当然,在座各位都知道他和柳叶分手的事了。 魏可轻一直保持清醒,替云婷挡酒,但他知道自己不胜酒力,最后拉着云婷闪人了。 他们跑上楼,去魏可轻的卧室。 别墅是临海的,从二楼楼梯口望出去,是海天一色的蓝,和大片大片金色沙滩。但这里是没有任何游人的,沙滩光滑平整没有一个脚印,只有几棵椰树孤零零地立着。 魏可轻记得小时候他家旁边还有一户人家,也是一个男孩,两个孩子都没什么朋友,傍晚放学回到家里,便一起跑到海边玩耍。他们捡贝壳,用来装饰大大的城堡。也试过用石头砸开坚硬的椰子,却从来没有砸开过。天色渐黑,那男孩家里的佣人便会出来寻他,这空旷的海滩,就只剩下魏可轻一个小孩了。 后来那个孩子出了国,再没有回来,魏可轻和他的唯一的朋友,也就失去了联系。 魏可轻不记得上一次回家是什么时候的事了。柳叶向着魏妈妈,时不时劝他两句,总归是不起效果的,时间久了,她也就懒得浪费口舌。 离开那群人,云婷的心情一下子雀跃起来,四处参观他的房间。 然而魏可轻并没有心情搭理她,他需要调整自己。 云婷转了一圈回来,在他身边坐下。 “我出去走走。”魏可轻站起来往外走。 “我也去。” 魏可轻定睛看着她:“听话,就待在房间里。” “好。”云婷怔住,她想问他什么时候才回来,他却先开了口:“你别理他们。” “那我在这睡觉吧。” “嗯。有事给我打电话。”云婷一点也不黏人,这令魏可轻惊讶。很久以后魏可轻才发现这时候的他太自私,时刻顾着自己的感受,却没想过那小姑娘在他身后,多么委屈。 魏可轻去了海滩,只是走,也不知道想干些什么。 透过窗子,云婷看见他孤单的背影。如果她和他走在一起,不说话,看起来也是浪漫的吧。 她反锁了房门,躺到魏可轻床上,用被子盖住自己。这地方没有一点他的气息,她像住在宾馆里。 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 她待在房里,心却在海边。没有人来打搅她,没有人在乎这小姑娘和魏可轻去了哪,他们在一起就对了。 迷迷糊糊地,云婷睡着了。 天色渐黑,魏可轻终于回来。 客人们全离开了,一室安静,魏爸爸去了公司未归。 魏可轻在客厅坐了下来,开门见山地问:“您是不是不满意云婷?” 魏妈妈在摆弄矮几上的花,听到这话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我喜欢并不是最终结果。” 这回答同魏可轻所想一模一样。“您想怎么样?” “好聚好散。”她说这话时,正好剪去一枝花下的多余分枝,“咔嚓”一声。魏可轻觉得母亲不可救药。 魏可轻扯一下嘴角,甚是嘲讽:“您还是改不掉你那臭毛病。您想一辈子都这么干涉我的生活么?”魏可轻站起来,动作幅度很大,他是愤怒的,但他很克制,“很晚了,我带云婷回去。等您想通了,我们再回来看您。” 魏妈妈扔了剪子站起来,声线颤抖着:“你是要为了一个外人和你妈妈对着干吗?” “在您眼里,我不是一直就和您对着干吗?”魏可轻依旧风平浪静,“妈,权当儿子求您,别为难云婷。是我要和她在一起,要怪就怪我,没喜欢上另一个柳叶。您也别替儿子操心,儿子不小了,万事可以自己做主。” 魏可轻很久没叫过她“妈妈”,这一声,全是服软。 “走吧 分卷阅读18 走吧!”魏妈妈为之动容,缓缓坐了下来,她的长发柔软,这一怒,就乱了,她胡乱将它们别到耳后,“让我想想。” “谢谢妈。”魏可轻便转身上楼。 整栋房子安安静静,走廊没开灯,魏可轻摸黑走到自个儿门前,却没打开门,门被反锁了。 敲开门,她散着头发,白衣服有点皱了,床上被子没叠,她真的睡了一下午,他来敲门她才被吵醒。 见是魏可轻,云婷扑到他怀里抱住他,脸埋在他怀里。 魏可轻一看,便知她有情绪,“怎么了?” “没怎么,见到你高兴。”鼻音浅浅。 “你一直在睡觉?” “嗯,一直。” 魏可轻拍拍她的背,道:“去洗脸。我送你回去。” 云婷乖乖进了洗手间,魏可轻闲着,便把被子叠了。他总是把被子叠成方块,像军人一样。 心里装了很多,还要对自己严格要求,得有多累?。云婷自魏可轻身后抱住他,声音又暖又糯:“其实无论你有什么事情都可以和我说的。” “今天冷落你了。”他自觉承认错误。 “没有。” 后来云婷会想,是不是因为她真的太听话太懂事了,魏可轻才不晓得主动分一丝关心给她,他不会主动了解她心里所想,她说什么他就相信。就连离开,也一声不吭。 和魏妈妈道别的时候,她在书房批一些文件。魏可轻在场,她没说什么。 “多和可轻到家里玩,可轻很少回来,你多劝他。”她还是记着这件事,她目前所希望的,无非是家庭和谐。至于什么是和谐,怎么样才会使家庭和谐,她却从来没考虑过这些问题,云婷挺心疼她。 “我会的,阿姨。” “我们走吧。”魏可轻本来站在门边,这会走进来拉起她的手了,云婷便不再多说,挥了挥手,和魏可轻出去了。 儿子的离开,总是干脆利落。 魏妈妈实在想不通,手一挥,扫落一摞文件。 魏可轻和云婷刚下楼就听到这声音,母亲发火了,云婷想回去看看,魏可轻却拉着她出门,不容商量。 第 9 章 睡了一下午,云婷现在很是精神。路上和他讲了很多事想让他多了解自己,他会偶尔“嗯”一声,表示他在听,但气氛莫名的压抑。 “你喜欢我吗?” “为什么这样问。”魏可轻偏头问她,唇角有迷人的弧度。云婷还是会被他的嘴唇诱惑,她一辈子也做不到的事情,无非是不能平静面对他,去看他的嘴唇,很久以后,云婷终于证明了这个事实。 “我一点也不了解你!” “这很公平。就像我也不了解你。”魏可轻突生逗她的恶趣味,这句话说得痞气十足。 云婷便当真了,安静下来。魏可轻发现她喜欢一个人躲起来舔伤口,像一只小猫。 “你想知道什么?”魏可轻好笑地望着她。 云婷这才抬头看他,目光里充满坚定,她说:“全部。” 魏可轻沉默着。 车子停在十字路口,往前,去她的学校,往右,去往香积书店。红灯熄灭,魏可轻打了转向灯,右转。 “不是说回学校吗?” “换个地方,我跟你说。你想知道的,我都告诉你。”魏可轻说这话,分明是引诱,没有这个条件,云婷怎么可能和他走呢,她还是个小姑娘呀! “好啊!不许反悔!”云婷越发激动了。 天上的月已经不那么圆,魏可轻用余光看着身边无比娉婷的人,终于觉得印证了他的想法。向她坦白之前,他想:和她在一起一定是一件不错的事。 魏可轻有一个姐姐,嫁到英国去了。 少年易老学难成,一寸光阴不可轻。 未觉池塘春草梦,阶前梧叶已秋声。 那天与魏可轻通电话的女人,就是魏可轻的姐姐,她叫魏梧声。 小时候魏可轻跟在她身后一个劲儿地叫“梧声”,仿佛这是世界上最好听的两个字。 姐弟俩的名字,承载了父辈们无数祝福。 前几年,魏梧声还会回来看他,带着她的英籍丈夫和儿子,但是这几年都没回来了。魏可轻有些想念姐姐和侄子。 归根结底魏可轻还是伤害了魏梧声。 梧声三岁的时候,魏爸爸就和梧声妈妈分开了。那时候魏爸爸和魏妈妈已经在一起,梧声妈妈忍受不了背叛,提出了离婚。法院判决下来,梧声妈妈没挣到抚养权,心灰意冷去了英国。 梧声和魏爸爸向来不和,虽然魏妈妈待梧声如己出,但她在家里的日子仍然很不好过。这个家把她捧在手心里,当成公主,但是梧声不愿意接受。 等到魏可轻出生,她上小学,幼儿时期的魏可轻是她唯一的玩伴。 再长大一些,梧声被送去了英国。魏爸爸再也管不了她了,也 分卷阅读19 只能让她们母女团聚。那时候魏可轻也就上小学,梧声一走,他就孤零零的,直到现在。 姐姐始终惦记着他,逢年过节总是从英国寄很多零食玩具回来。 魏妈妈嫁给魏爸爸的时候,很年轻,事业也蒸蒸日上,两个人郎才女貌很是般配。魏可轻一直以来就知道,他的妈妈是第三者,但他不愿意承认罢了,毕竟他的母亲和父亲如今依然恩爱,他们之间是有爱情的。 魏梧声走后,魏妈妈就一门心思全在魏可轻身上。她总是习惯为他安排一切,为他计划好每一步要走的路,为他堵住每一条可能走上的错误道路。 但是魏可轻太厌恶这种行为了。青春时期的魏可轻相对于同龄人,无疑是孤僻自闭的。他成绩平平,不爱说话,没什么朋友,唯一光彩的是他出色的外貌和写作能力,说到校草,没人不认识他,他收到过许多装载了少女粉红心思的信封,却永远踽踽独行。老师们也都知道这号人物,文章总是在著名杂志上发表。 那时候魏可轻唯一以引为傲的就是他写作的本事。 某一天魏妈妈告诉他:“你不能把心思都花在写这些没用的东西上。”彼时魏可轻在写他写作生涯里第一篇小说,用笔写,写在笔记本上。 后来魏可轻就被安排出国,也是去了英国。在那里,他又遇到了魏梧声,他就住在她剑桥的家里。 高中两年,大学四年,魏可轻基本没回过家。他出色地完成了学业,写作水平也得到很大的提升。大学毕业后,魏可轻本不打算回国,梧声把他赶了回来。 魏妈妈安排他去公司上班,由魏爸爸带着,可他还是倔,还是厌恶这种束缚。二十二岁的时候,魏可轻不顾家里反对,踏上了游学的旅途,自那以后,就再没和家里好好相处过,他“有本事了”。 游学回来,魏可轻便有幸结识了云老先生,这才有今天的他。只是他和家里的关系,从不见缓和。 云婷听完这些,眼眶又红了:“你后悔吗?” “不后悔。”魏可轻笑了笑,倾身去吻她的泪水,“小姑娘,别再哭了,坚强一点?” “我还不是心疼你嘛!”小姑娘反而哭得更凶了,“以前最喜欢来香积书店看你了,但你总是一个人,干什么都是一个人,又不爱笑,特别让人心疼。以后你得给我多笑笑,你看你笑起来多好看。”云婷伸手捏他的脸,又笑起来。 她这样子老丑了,可魏可轻就是喜欢。 “所以你和叔叔还是没有和好?” “没有。其实这几年他身体不太好,一直打算让我继承他的衣钵,可是我根本没有这意愿,我不知道怎么面对他,也不想每次一见面就争吵。” “所以你干脆不回家了?” “差不多吧!”魏可轻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那你妈妈呢?她同意我们在一起吗?” 两人窝在沙发里,魏可轻把她抱在怀里,声音温温柔柔:“婷婷,别想这么多,路还很长不是吗?” 云婷点点头,脸贴着他厚实的胸膛:“好。” “暑假我们去英国看梧声好吗?” 云婷还是毫不犹豫说“好。”她还说:“等爷爷好起来,我们陪他回一趟哈尔滨好不好?爷爷一直和我说想回老家看看,可是他老了,不能再长途跋涉。不如我们一起帮他实现这个愿望?”她看他的时候,眼睛总是亮的,像夜里的星辰。 魏可轻也说“好。” 然而这一天,谁也没等来。 魏可轻再见云婷的时候,云老先生早已驾鹤西游,云婷最需要他的时候,他不在。 云婷最恨魏可轻的那时间,就是他离开后两个月,云婷刚刚在心底给他落实了“逢场作戏”“欺骗感情”的罪名,爷爷便走了。她的世界,就这样崩塌。 夜色深沉。 怀里的人脸热得微红,魏可轻低头动情地吻她,吻到最后不知道怎么停止亲热。 云婷颤抖着,还是那天在浴室里那种感觉。魏可轻的手触碰过的她的皮肤,都莫名的痒,她紧张地咽了咽口水,使劲推开他。 魏可轻如梦初醒,往边上挪了挪,离她远了。他垂着头说:“对不起,婷婷。” 云婷脸更红了,跳起来往卧室跑,开了门又停下来:“那个……十分钟以后你进来,我……有事和你说……”云婷敛眉笑了笑,把门关上了。 魏可轻想起一句诗:忍泪佯低面,含羞半敛眉。第一次见她时,她委屈得哭了,就低下头。 魏可轻抬腕看手表:十点二十三。 她的话什么意思啊? 魏可轻如坐针毡,过了一会干脆站起来,在客厅里走来走去。 时间一分一秒过得真慢。指针指到十点三十三,魏可轻松了口气,调整了呼吸,踱到她门前,屈指敲了敲门。 “门没关。”过了好一会,云婷的声音才响起,“你进来吧。” 魏可轻越发觉得不对劲了。拧开门把手推开门,一室安静。云婷躺在床上,被子裹 分卷阅读20 得紧紧的,他正想问她热不热,抬头就见衣架上挂着她的衣服…… 魏可轻本来打算走进去的脚步停住,他靠在门板上,双手抱胸,远远地看着床上那小姑娘。云婷脸红着,本来就羞涩,被他这么一盯,直接把脑袋埋被子里去了。 云婷的身子一点点一点点往被子里挪,心里紧张得要死,好像他们真的发展得太快了,她一点不介意,就怕魏可轻嫌她轻浮,那多气人! “小姑娘,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魏可轻严肃起来。 彼时她已经躲得只剩额头露在被子外。云婷本来就羞,被他这么一说,简直是又羞又怒,裹着被子爬起来把他往外推:“我当然知道,我也是下了很大决心的,你不愿意就快点出去,我不想看到你……” 魏可轻拦腰抱住她:“你不后悔?” “后悔,现在就后悔了!你快出去呀!”无奈云婷身为女子,力量完全不及这男人。 她裹得像个木乃伊,行动不便,逗笑了魏可轻。他将她打横抱起,放在床上:“你真的想好了?” “嗯……应该是吧。”云婷支支吾吾。 “嗯?”魏可轻双臂撑着身体,以防自己压着她,黑黑的眼眸一动不动盯着她,云婷最受不了他认真地看自己。为了让魏可轻闭上他那惹火的眼睛,云婷吻了他的眼睛,蜻蜓点水一般,很快离开。 魏可轻吃笑,她还真会点火。 “魏大师,我爱你。” 魏可轻眸子一沉,温柔似水。 “我怕,你并不喜欢我。今天中午在你家,你什么也不和我说,我会觉得自己很多余,我会胡思乱想:你是不是逢场作戏而已啊?所以我不知道自己想清楚没有……”云婷鼓起勇气诉说心里那点不确定,声音越来越小。 “那就不想了?” “你不和我说什么?”云婷眨眼。 魏可轻便俯身亲了亲她的眼睛,再离开:“婷婷,我想……其实今天我想了一下午。” “在沙滩上?” “是。” “你想了什么?有我吗?” “有。但主要是我,我在想未来的路怎么走,你跟着我,会有磨难,我妈妈她你也知道……”魏可轻说着说着就蹙眉了,云婷简直心疼,吻住他的唇,把那些不好听的话都堵回去了,缠绵好一会,她离开魏可轻,笑道:“不说这些烦人的。” “好。”魏可轻像小孩吃到了糖果。 云婷盯着他看了一会,看得够了,手从被子里挣出来,去解他的扣子。因为回家,魏可轻为了让父母看到他的时候心里平静一点,便穿的衬衫,简单的蓝白细条纹,商务风格,很迷人。 她的手自上而下,一颗一颗解得慢极了,只解了几颗,魏可轻就不想等了,头一偏,吻在云婷耳根…… 第 10 章 读书活动如期而至。 市中心广场人山人海,一大早,一张小桌子前就排起了长队,来找魏可轻签名的读者数不胜数,都是慕名而来,大家都沾了魏可轻的光。 整个广场都被霸占了,平时在这座谈的老人都回家去了,为了给更多年轻人提供空间,也有留下来看热闹的,四处去看活动用的书。 这些书各种各样,都是魏可轻提供的,本来拿到这些赞助就不简单了,后来云婷又求他上台讲话,魏可轻脑子一热答应下来。现在根本一发不可收,书迷们狂热的尖叫声一波高过一波,来观看的人也更多了,挤得水泄不通。 上午十点,阳光正好。 魏可轻打发了一众书迷,上台致辞,云婷和学生会一些朋友,站在一边看他。 他永远是不可忽视的存在,不论是沉默还是说话,总有一群人在看得到的地方为他心动,为他鼓掌,云婷只是其中一员,她不是从崇拜他开始,而是以崇拜他结束,大概会崇拜很久很久,直到忘记崇拜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台上魏可轻也偶尔把目光投向她,人群里,没人注意得到这眉来眼去。云婷低下头,脸微微红着。 赵子宜也来了,就站在云婷身边,抓着她的胳膊,望着台上那熠熠生辉的男人两眼放光。 “丫头,你可真有福气!”赵子宜好不容易抽出空来同她说话,一开口,又是关于魏可轻的。 “我知道啊。”云婷也不作,大方承认。 嘈杂中云婷手机响了,是云妈的电话。 云婷和赵子宜说了声,挤出人群去接电话:“妈妈。” “婷婷,爷爷醒了,来医院看看他。”云妈的声音里是藏不住的喜悦。 云婷站在树下,头顶的梧桐叶绿得亮眼,风一直吹着,叶子摇摇晃晃简直晃眼睛。此刻她也顾不上台上那人了,拦了车直奔医院。 路过花店,云婷选了一束爷爷最爱的白色梗桔。距离爷爷出事那天,已经过去近一个月,云婷好久没和爷爷说话,心里总是空落落的。她要告诉他,她认识魏可轻了,他们在一起,她很开 分卷阅读21 心,过去爷爷总是夸这个人,知道这个消息,爷爷该会有多高兴呢? 魏可轻说完话就找不到云婷了。 赵子宜见他一脸焦急,便主动上前搭讪,她从后面走近魏可轻,调皮地拍了拍他的肩:“魏大师。” “你好。”魏可轻还没来得及认识这位朋友,他礼貌的点头微笑。 “你在找婷婷吗?” “你认识她?” 赵子宜扑哧一笑:“我们是室友啦!她刚才接了个电话,还没回来呢,你要不要打电话给她?” “嗯,谢谢你。”魏可轻也是被自己蠢哭了,漫无目的地在人群里挤来挤去,不如一个电话来得干脆直接。 接到他的电话时,云婷已经下了车往住院部奔去。 “云婷,你去哪了?” 电话那端,魏可轻的声线平稳,波澜不惊,声音像盛夏的清风一般好听。云婷似乎可以看见他说话时唇瓣一翕一合,频率慢慢的,不急不缓,曲线优美。 “爷爷醒了。”云婷觉得生活再也不能这么完美了,都是好的事,不好的也自觉的往好的方面发展。“我已经到医院了,刚才你在说话,我就忘了通知你。你想不想到医院来看爷爷?我们一起看他,他一定会很高兴。”言外之意,就是想告诉爷爷他们在交往。 魏可轻往停车场走,一路上不断有人向他投来灿烂的目光,可这些,都不如云婷的笑容动人,她现在一定同一只小雀,欢呼雀跃着,走路都是连蹦带跳。 “你等我。” 这天的阳光真热烈,晒得眼窝滚烫。魏可轻开着车,倾斜身子去拿墨镜戴上,他脑海里都是云婷笑的样子,最难忘的也是她笑的样子。于是闭上眼、睁开眼脑海里最后一个画面就是她笑的样子——清晨她醒来,一边用食指指腹轻轻摩挲他的鼻子,一边傻笑着。 从此以后魏可轻的梦境只会在这里停止,像一部电影没有观众心心念念的结局。 云婷自然是没有等他的,乘电梯去看爷爷。 她等不来。 此后三年零两个月,云婷一直在等魏可轻,他却不再出现了。 街角的香积书店关上了,后来某一天,换了招牌,重新装修,变成了一家时装店,咖啡店倒是还在,却也换了老板。云婷偶尔过去,和相识的小妹小哥打打招呼。魏可轻还在的时候,她认识了他们,魏可轻走了,他们却还在,只是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大家也都知道他俩的事,大多时候只是笑笑,不多说,作为外人,谁也没有能力可以安慰她。 云婷哪里会死心,直接去了他家里。 第一次去就遇到魏爸爸,他摔倒在地,神色疲倦,云婷将他扶起来,替他处理了伤口。魏爸爸很喜欢她,可是也没能问出魏可轻的下落。 第二次去谁也没见到,那么大一宅子,除了佣人,谁也没有,佣人们都记得她是魏可轻女朋友了,却还是没人肯告诉她魏可轻去了哪里。 以后每一次去,都败兴而归。后来云婷就不再去了,魏可轻和家里关系不好,所以他的家人肯定也不知道他的消息。 风头无两的青年才俊魏可轻,被人一夜之间抹杀了他的存在,只留下“魏可轻”空空三个字。 “你就自欺欺人吧!”赵子宜训斥她。 对,就是自欺欺人。所以一直怀有希望,所以最后没有失望。 昨日的温度还残留耳边,步移景换如此迅速。云婷昏昏沉沉,总觉得魏可轻是一个幻象,本来只是出现在她的梦里,她却现实梦境分不清,把他代入生活中来了。 你去哪里了? 昨天你来我身边,今天又不见。 爷爷病情又恶化了,云婷意志消沉,大学匆匆过去了,云婷选择把这份爱情埋在了心底。日子还是匆匆忙忙,她总是想,再遇见他的时候彼此都是什么模样。 她爱他,爱了好久,不想换掉这个人。每遇见一个男生,无论认识与否,云婷会在心里想:还是他最好。 他哪里好了?他哪里都好。 所有人都这样对她说:他有什么好的! 云婷就嘴上咒骂:“他是个骗子!” 然后在心里默默想:他就是哪里都好。 任时光荏苒,世间最美的风景,唯有魏可轻打动她。 写魏可轻与她的故事的念头,是在索马里当志愿者的时候,一颗子弹射入她的肚子。 一名士兵抱着她穿过枪林弹雨,云婷死死盯着鲜血咕咕往外冒的伤口,想到她还如此年轻,她的魏可轻还下落不明,她还没有找到他问他去了哪里,她的眼泪就一直淌个不停,她以为她要死了。 士兵用听不懂的当地语言告诉她:“你不会死的,坚持下去!”云婷只顾着哭,士兵用沾满泥土和火药的手捂住她的脸,让她别再看那伤口。 云婷就是怕死,怕到死也没能看魏可轻一眼。 在医院住了一个月,这件事她谁也没敢说,一痊愈,便匆匆离开了索马里。她想好好活着,不愿再去 分卷阅读22 看战火纷飞和生灵涂炭。 云婷用了半年写就这个短短的故事。 得知这个消息,赵子宜就三天两头跑来看她。赵子宜就担心云婷,在写书的日子里过多回想过去,会承受不了魏可轻的离开带来的伤痛。 “你真的不用担心我。”云婷想,近一年的志愿者经历,让她认识到一件事情,那么多人在遭受生离死别,而她,不过是暂时见不到魏可轻了。或许某一天他回来,他来找她,她还是会义无反顾地原谅他。 赵子宜瞥她一眼,疲于回答。 这句话云婷说了很多遍,就是无法令人信服。 后来,赵子宜也走了,调职去台湾,她身边终于空无一人,也没有人反对她的爱情了。 可云婷还是会哭,他们曾经在咖啡店后院的小楼里同床而眠,早上她起来,就慢吞吞给那些花草浇水。而现在,它们不知去了哪里,就像魏可轻一样的生死未卜。 两个人把楼下的小院打理得有条有理,还在篱笆边种下葡萄。花盆越来越多,房檐下几乎摆不下了,就支了木架,让葡萄藤蔓爬上去,给花盆制造一片阴凉处。 “婷婷,我相信魏可轻,直觉。”赵子宜只和那个男人面对面说过一次话,但他,就是有让人不由自主相信的魅力。 “我也是。”云婷只是笑。 “如果他一直不回来,你会一直等着他?” “我不知道。”只知道,暂时没有别的选择。 成为一个作家是她一直以来的梦想,这一天来得比想象之中快,书出版的时候,葡萄长得格外茂盛。后来魏可轻再回到这里,就看到葡萄结出果实,第一次结实,长得歪瓜裂枣的,味道又酸又涩。 出书的稿费,使云婷如愿以偿买回香积咖啡店。再次走进后院那栋小楼,她只以沉默与它招呼。拥有这些意义何在,回忆都是苦涩的。 成为一名资历尚浅的大学语文老师以后,她开始学会走出过去,上课、工作,与学生们交谈,好像是一名大学生。 每逢学生问起这个故事、这本书,她也能一笑而过。 云婷遇到过一个学生,明明学的是经济与管理,却经常跑来听她的语文选修课。 后来他向她表白,两个人就站在校门口的樟树下。云婷满脑子都是魏可轻的模样,他在这里问过她:“想不想喝酒?”那天她的心脏像疯了一样跳动。 “对不起……”似乎只能说这句话。 云婷僵在原地,站得腿软了,就缓缓蹲下去,抱着膝盖流泪。“想不想喝酒”“想不想喝酒”“想不想喝酒”……满脑子都是这句话,还有他看她时不加掩饰的热烈的目光。 那个男生看得一脸茫然,他也始终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被拒绝,始终不知道魏可轻这个潜在情敌的存在。 遇见魏可轻之前,云婷滴酒不沾,这三年,就慢慢变成了酒鬼。 三年能有多久,一天一天的,不知不觉就这么过去。直到再见时云婷仍然不相信,这三年零两个月她就用来等他,她多不想承认,她就等着他,等了那么久。 依然爱着这个人,就是她唯一的退路。 第 11 章 土耳其的伊斯坦布尔,是个色彩绚烂的热情的现代化城市,浓郁的异域风情,吸引着无数旅人。 一个梦境走到尽头,大半年就过去了。 魏可轻又在梦里见到了那个小姑娘,看见她烂漫地对他笑,也对他哭,冲他撅起嘴表示生气……一颦一笑都那么动人、真实,好像就在昨天,他醒来,伸出手,便可以触摸她的白嫩得几乎反光的脸颊的皮肤。 那时候还是初夏,而此时已经深冬了。 这个时候在中国,举国洋溢着新年的欢庆氛围,天上总是浓云密布,冬阳爬不出来,大红灯笼也照不亮街道。 魏可轻一睁开眼,土耳其明亮的冬日阳光就透过玻璃窗照进他眼里。梦境里莫名其妙的炎热就来自外面的太阳,魏可轻扫一眼没有窗帘的大窗子,再看看床,阳光照着他露在被子外的所有皮肤,手臂、脖子、脸,照了一整个上午。 魏可轻合上眼皮,回味这个梦。没什么特别,只是清晰、真实,使得他想回到梦里。 欢快的口琴声飘进来,惊动了阳台的风铃,也惊动了床上的男人。 梧声在楼下后院里晒被子,风吹得满院是洗衣粉的香,草坪上挂着白衣服哗哗作响,笑声、风声与Pot的口琴声相应和,满院欢快。 伊斯坦布尔的小镇上,飞机飞不到这里。梧声抱着已经顽皮起来的Pot长途跋涉才到达。魏妈妈临走,把这里暂时交付给梧声,等新年来临,她再带上魏爸爸一起过来,陪魏可轻过年。 美好的时光眨眼而过,Pot跑过来拉她的衣襟儿,仰着脸说:“Mom, I039;m so hungry!” 梧声望了望二楼那扇大窗户,对Pot说:“乖,马上就吃午饭了。去叫叔叔起床。” 分卷阅读23 “好!我想吃火锅!” “It039;s ok.”梧声摸了摸他的头发。 Pot飞奔上楼,“噔噔”的皮鞋声穿进魏可轻耳朵里。 “Dear uncle,起床吃午饭啦!” Pot推开门,欢快地叫着,蹬了鞋爬到床上,小小的身体就被柔软的被子埋起来,“妈妈正在准备,我们中午吃火锅,叔叔你喜欢吗?” 魏可轻半躺着,弯了腰把他捞到身边:“太辣了。你喜欢?” “火锅么?” “嗯。” “当然喜欢! 我在英国也吃过,但是餐厅里的厨师们做的火锅味道不好!我喜欢妈妈做的,可她从不做饭!” Pot鼓着腮帮子,以表他对梧声的不满,“叔叔,妈妈说吃过午饭要去钓鱼,我可以不去吗?” 除了钓鱼,魏可轻没什么爱好。很多成年人也无法安静坐在池塘边,一坐便是半天,偏偏魏可轻正年轻气盛的时候,有这样的本事和定力。 “除非你愿意一个人待在家里。” Pot大声拒绝:“我不要!” “那就乖乖听话。” “我不!”仍然是大喊大叫,“我不想钓鱼!我想和奥尔加一起玩,她约我骑自行车。你帮我说服我妈,让我和朋友们一起玩。” 奥尔加是邻居家的女儿,比Pot大两岁。 魏可轻摸着他毛茸茸的短发,愉快答应,“好。那你帮叔叔把轮椅推过来。” 魏可轻第一次睁眼看到土耳其的阳光,还是两个月以前,在市里的医院病房里。 他的第一个梦里,天气到不算炎热。 他看到某个早晨里,他转醒,睁眼就看见云婷的脑袋,他们靠得真近,他撅起嘴唇,就可以亲吻她的额头。 她说要给他做早餐,魏可轻不愿意,伸手拉她。 这时候就有人喊:“魏武!魏武!儿子醒了……” 一直不停地喊着,云婷就消失了。魏可轻到处找她,出了院子,再转身,就看到魏妈妈。眨一下眼睛,他就不在咖啡店后院了,眼前是魏妈妈凑得极近的面庞,她的身后,雪白的天花板轻轻摇晃。 今天的阳光比以往都好,梧声决定带他出去散心。 午饭吃得开心,Pot吃圆了肚皮,找他的新朋友玩去了,梧声出去借车,魏可轻便在院子里看书。 院里那棵树仍枝繁叶茂,冬天也不落叶。 梧声向邻居借了车,车主正是那小女孩爸爸,两个大人商量了小孩出去玩的事情,Pot就骑着车四处逛了。 车停在门口,Pot和女孩骑车在门口转圈圈。 女孩英文说得蹩脚,但并不影响两个人在一起玩耍,小孩清脆的笑声回荡着。 “Dear uncle,你知道吗,我妈根本不会钓鱼!” Pot在门外大声问他,梧声在屋里那渔具,他故意说给她听,“我跟你打赌,她今天下午一条鱼都不会钓上来! 魏可轻说:“我可以教她呀。” “没用的!我爸教她好多次了,一点用都没有!” Pot仍骑着车在原地转圈圈,梧声出来骂他:“You little monkey!” Pot调转车头跑掉,一句“Mom, I am so sorry”从远处传来。 梧声哭笑不得:“这小子总是偏他爸爸,亏我这么疼他!” “姐。”梧声往车后备箱塞东西,魏可轻叫她。 “嗯?”即使再忙,他叫她的时候,她都抽出时间看他一眼。 “你什么时候回英国?” “不想我在这?”梧声瞪他。 魏可轻吃笑:“没有。爸和妈今年不是想来伊斯坦布尔过年吗?你晚一点回去,还能和爸见上一面。爸嘴上不说,这几年他一直念着你的。” “我的好弟弟,你就是善良!”梧声这么说就是拒绝了。梧声拿过魏可轻膝盖上的书,随手翻了翻,一边说:“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但我知道我想待在你身边,照顾你,走远了我不放心。你也别生姐的气,我知道你心里想的什么,但咱家只能靠你了。我现在是站阿姨这边的。其实人活一世,总得失去些什么,才能轻轻松松地走……”平时话不多的梧声一对他做起思想工作就没完没了。 “姐!”魏可轻打断她,“我知道。” “给我早点好起来!”梧声还是瞪他,才转身进屋放书。 毕竟是冬天,湖边垂钓的人不多,湖面波光粼粼。梧声老远就熄火停了车,渔具包和折叠椅放在魏可轻腿上,推着轮椅带他过去。 魏可轻手里握着手机,但自从来到伊斯坦布尔后他就不怎么用手机了,偶尔把它当钟表使。 “我听阿姨说,你本来有个小女朋友?是你和我提过那位吗?” “嗯,是个大三学生。”就是一小姑娘,魏可轻微微抿唇,“我就这么消失,她会不会恨我?” 梧声了然:“想回去看她?有多想 分卷阅读24 ?” 魏可轻思索一会,很诚实道:“不清楚。” “那不如,别再想她了。”梧声叹了口气说。她知道魏可轻会疑惑,便继续说:“想也没用不是吗?你回不去,就算回去了,你也给不了她什么。她要是真的爱你,日后总会原谅你,要是不爱,另觅佳人也未有不可。” 梧声说得毫无人情味。魏可轻没答,望着湖面,那里波光粼粼,像雨中茂盛的梧桐叶。 生命中唯一的意外退场了,从此魏可轻的生活总是平平淡淡,每晚入睡时对将来到的新的一天没有期待,对马上过去的一天没有遗憾。 “要过年了。”魏可轻望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年月日,心里空落落的,总觉得少了什么。 “是啊,中国一定很热闹。”梧声找了泥土厚实的地方安置他,然后把鱼竿摆上,穿了诱饵后,固定,放线……慢条斯理。 “姐。”魏可轻叫她。 梧声放下手里的鱼竿,回头看他:“嗯?” 魏可轻抿着唇,又不开口,梧声不再搭理他,回头继续装鱼竿,她一直不知道他那小女朋友叫什么名字,便问:“她叫什么?” “云婷,是云老先生的孙女。” “白云的云,娉婷的婷?” “嗯。”魏可轻笑起来,嘴角有完美的弧度,云婷就是个娉婷的女孩,浑身是书卷气。 “云老先生是在写作上指点你的那位?” “对。认识云婷的时候老先生病倒了,他醒来时我去看他,路上就出了这事。” 梧声摆好了鱼竿,展开折叠椅坐在他旁边,问他:“要是以后都不能写作,你会不会痛苦?” 魏可轻把线放得更长,浮标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几乎寻不着了。梧声近视,常年带隐形眼镜,这段时间不工作,便摘了,这一摘,就连浮标都看不到了,她忙制止他:“够长了。” “Frank教你钓鱼吗?”Frank是他姐夫。 “教,教的不好,一直学不会。”梧声说着说着就翻白眼,“干脆跟你学,等我回去让他刮目相看!” “好啊,一定把你教会!” 梧声转回头看他,嗔怪道:“别转移话题,赶紧说!” 魏可轻有些无奈:“不提这事,行么?” 这段日子他不再写作,只是断断续续记着日记,记录了这几个月来孤独而痛苦的生活。 梧声两周前才来这里,此前都是魏妈妈聘的护工在照顾他的生活起居。这是一个小镇,当地人都说土耳其方言,魏可轻没办法同他们进行交流,有情绪的时候,会砸东西,也就是这种情况下,魏可轻才看见他的另一面,是一个阴暗面。梧声的到来,让他心情明亮很多很多。 “怎么不行?这些事其实不用你说,我都知道。”梧声笑笑,皮笑肉不笑的那种,“听阿姨说,爸这几年身体不行了,魏家几代人的心血就指望你了!” “你知道我不在乎这些。” “是。”梧声顿了顿,“但是你得在乎,这是你的责任。外面有一群人想替你扛这责任,但是,命运选定了你。” “所以我放弃了热衷的事业。” 魏可轻知道,他回不去了。 梧声愣了一下,心里越发难受。 两个人都沉默,魏可轻盯着远处的浮标,却看见姐姐的线被拉远了,但她没有察觉,难怪Pot笑她不会钓鱼。魏可轻干脆握住姐姐的手,带着她移动鱼竿,牵引着水底的鱼儿,等鱼将诱饵咬紧了,线崩得直直的,杆梢弯成弧,魏可轻就放了手,梧声使劲把鱼竿往后一提,鱼便上来了。 冬天还可以钓到鱼,土耳其的气候不是一般好。 这条鱼不大,生命力却强,咬着鱼饵在泥土上一直跳,滚得浑身是泥。梧声双手抓了它放在提前盛好水的桶里,跑到湖边弯腰洗手,又跑回来坐着。 梧声很活泼,行为举止像极了那个小姑娘,开心的时候走路带风,安静的时候和他坐着看书一个字没有,难过的时候滴滴眼泪都落在魏可轻心上…… 伊斯坦布尔的建筑很有特色,墙都漆成五颜六色,以红蓝绿居多,看在眼里全是希望和明亮。此后三年,却从未见过一个人,像云婷那样活泼,让他心动,让他浮躁。 魏可轻渐渐喜欢上这里。书香四溢的香积书店慢慢变成一幅色彩柔和的水粉画,和着画中人,溶解在记忆的长河里,只要不去搅动,就没有涟漪。 第 12 章 此后很长的一段时间,太阳都没有出现了。 魏可轻坐在窗前画画,抬头望着街道,一片阴雨蒙蒙,墙壁的颜色更加鲜艳夺目。 年关将近,温度降得快,却也不如A市冬天冷,只是下雨,永远不见雪。Pot被这一连下个不停的雨气到了,不能出去玩,只好一天到晚赖在邻居家里。 午饭的时候,梧声把他拎了回来。 魏可轻在楼上,就听到Pot不高兴 分卷阅读25 地喊着回英国。 “Man, your uncle needs us. Are you unwilling to stay with him” 梧声的声音依然温柔。 “I do be willing to do this!” “Now that,why not spend your time on chatting with your uncle? He is drawing in the bedroom.” Pot眼睛一亮,却又很快黯淡下去:“I have nothing talk about with uncle.” Pot的声音弱弱的,魏可轻听得不太清楚,他本无心去听这些,画笔蘸了颜料继续上色,Pot的声音又响起,“Mom, I miss dad so much, when will we go back home?” 梧声微微一愣,蹲下来抚摸着小孩金色的短发,她把声音放得不能再低:“Two weeks later.” 魏可轻故意没去听,但他也知道梧声要走了。魏妈妈带魏武来伊斯坦布尔过年,梧声怎么可能留下来。 过了一会,梧声敲门进来。 “还在画吗?你已经画了一星期了。”她走近看了看魏可轻的画,看不懂,又走开了。 “快了。” 梧声收了他的衣物要拿到楼下洗,一边说:“你画得真好,I am proud of you.” “很久没碰了,有点生疏。” 魏可轻的脏衣服不多,两三件,只得手洗。梧声潦潦草草折一下那几件衣服,又靠过来看他画画:“真的很好。Pot一直想学画画,你教教他。” “好啊。他去哪了?”魏可轻说话的时候会停下手里的动作,似乎是担心说话时走神毁了画作。 “刚从隔壁拉回来,这会和Frank通电话呢。”一提到调皮的Pot,梧声就来气,“这小子,皮得很。” “孩子天性,挺好的。”魏可轻笑了笑。 梧声也点头:“对。” “我下去了。”梧声转身往门外走,魏可轻叫住她。 “姐,衣服我洗吧。” “不一直都是我在洗吗?” “你听我的就是了。” 梧声瞪他:“你身体不方便,逞什么能呀?” “我总得学会照顾自己,我是男人。”魏可轻转过来看着她,他的眼睛还是那么好看,可相比过去,这目光总是少了一抹明亮之色,不如过去那么神采奕奕。 梧声花了很长时间,才准确描述出他认真看自己时,他的目光给她的感觉:只是令她心疼。 “OK。”梧声只好选择被他说服。 魏可轻接过她手里的衣服,一只手操作轮椅进洗手间,梧声跟着他走过去靠在门板上。 “阿姨这周带爸过来。” “我知道。” “你不去接机?” “不方便。你代我去就好了。” 梧声习惯性地用舌尖顶了顶腮帮,点头道:“也好。” “他们过来以后,我就回英国了。”梧声轻声说,生怕他难过。医生一早就提醒过全家人,他的情绪极不稳定,遇到事能顺着他的意来就怎么办。 然而魏可轻很平静,他说话时正设置漂洗时间,语气淡淡:“挺好的。Pot不是一直说他很想家吗。”魏可轻背对着门,梧声看不见他的表情,但这话听起来那么忧伤,时至今日,梧声还是不敢相信这个事实:她的孤傲的弟弟,正面临着一辈子只当一个废人的现实。 梧声默了默:“你跟爸好好说话。” “我知道了。” 父子俩见一面很不容易,何况是好好相处。魏武从来不向年轻一辈的低头,何况对方是自己儿子。两个大男人性格相像,固执己见谁也不让谁,僵起来几年也缓和不了。 “你每次都是这样答应我。多少年了,你俩关系不还是那样?” “你别说我。”魏可轻不悦地说,“你都不肯见他,我不过是懒得和他废话而已,和你比起来,真是小巫见大巫。” 魏可轻出事以后,就没再见过魏武。前段时间魏妈妈陪着他,和他说起两人为人父母的心痛如麻,魏可轻一日不醒来,魏武就有一天吃不下去东西,日渐消瘦,加上公司业务繁忙,他也在医院住了一段时间。魏可轻何尝不懂得父母爱孩子这最简单的道理,不肯服软罢了。 梧声听了,佯怒道:“跟我顶嘴啊?” 魏可轻连忙笑着示好:“姐,我错了。” “这还差不多。”梧声说,“记住,好好和他俩相处。” “嗯,记住了。”魏可轻不止一次想过,如果他没有醒来,这个家会变成什么模样,他死不瞑目吧! “说话算话哦,你可是个男人!” 分卷阅读26 “嗯。”魏可轻笑着点头,“姐,明天我们去医院复查吧。我想出去看看,也带Pot去玩。” 梧声挑眉:“不知道这雨什么时候才会停歇。” “没有关系的,我在医院等你们。” 梧声一愣,道:“你都听到了?” “是啊,耳朵太好使。”魏可轻晃了晃脑袋,“但我真不介意。我像他这么小的时候,可皮了。” 这人真是让人心疼! 梧声推着他出了洗手间,心血来潮问他想不想起来走走。 离他出事已经过去半年,能好的都好了,梧声多希望他能在最短的时间内站起来,站的挺拔笔直,一如从前。 魏可轻回头冲她一笑:“有一点。” 梧声立马跑去收拾客厅,捡起Pot的玩具堆在沙发上,再把沙发推到墙边排成一排,沙发很重,推着费劲,梧声把脚抵在铺了刺绣桌布的玻璃矮几的桌脚,才把它推开。沙发底下有灰尘,梧声又拿来吸尘器清理地面。 留学那几年,魏可轻也没见她做过家务,魏可轻在一旁看得心疼,说:“姐,谢谢你。” “一家人,说什么谢不谢的。要是真感激我,就早点好起来,我可不想给一个坐轮椅上的男人当姐姐!” 这一次梧声没有回头看着他和他说话,大概是不想回头,不想让他看到脸上的表情。出了这种事,谁心里也不好过,但也不及这心高气傲的男人心里的悲伤的万分之一,所有人都默契地把笑容展现给他,而把泪水洒在角落里。 “你看,雨停了。”梧声望着窗外,阴沉沉的天气终于有了一点明亮之色,远处山头笼罩着白雾,宛如一顶没戴稳的白色渔夫帽,好似随时会被吹走。 魏可轻笑起来,笑容明亮。 收拾好客厅,梧声过来扶他。 这是魏可轻第一次尝试站起来,一双腿自大腿以下没有知觉,他完全操控不了这双腿,于是整个人都靠在梧声身上,重量全给了梧声。 没走几步,魏可轻一边膝盖弯曲,半跪在地,另一边膝盖也随之跪下……魏可轻趴在了地上。 梧声还没爬起来,就先问他有没有事。 魏可轻自嘲一笑,拳头倏地捶在冰冷坚硬的地板上。 “你别这样!”梧声双手去抓他的手。 其实不是嘲笑自己没用。魏可轻就是想不开,担心一辈子站不起来,他用了很多年,付出了很多才收获今天的功成名就,他有很多故事还没来得及写,很多地方没有去看,怎么甘心做一个废人。那不如死。 生不如死才对。 魏可轻沉郁了一天,终于在医生的鼓励下振作起来。 天并没有真正晴朗起来,阴云密布,风有些劲头,吹得大衣哗哗作响。柏油路面这里一片那里一片干了,水泥路干得彻底,布满了大大小小乱七八糟的脚印。 梧声拉着Pot逆向走在人群里,然后走进各种商店,去买各种口味的土耳其TurkishDelight。 TurkishDelight样式很多,而梧声只钟爱玫瑰味。魏可轻也喜欢玫瑰味。梧声买了很多让Pot拎着,而Pot另一只手举着肉串,油汁儿偶尔蹭到游人衣服上,梧声感到不好意思,只好问路边摊的大叔要了便利袋把肉串装起来,拉着Pot专心走路看美食了。 彼时魏可轻躺在医院里。 他的主治医生刚刚为他做完检查,出去了。 魏可轻身着白色病服半躺在床上,安静看着书。 窗外是落了叶光秃秃的树枝,直直地直刺向高而远的天空。天色虽然灰暗,五颜六色的房屋却鲜艳明亮。三方对比,别有一番趣味。 魏可轻心里有难得的宁静,似乎是因为确定了可以站起来的结果,他也就不着急这个过程了。 他在看一本长篇小说,魏妈妈为他从中国带来,漂洋过海,饱含故土的味道。这本书是香积书店的商品,书里夹着魏可轻亲手做的书签,这次是一朵梨花。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而他的离开不亚于一场暴风雪,阳台上那些花草,书店那些物件,他的地盘,何去何从? 梧声拉着Pot回来的时候就看见魏可轻对着那书签发呆,以为他心情不好,忙收了他的书,自顾自讲起在街上遇到的事来。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梧声讲出来却有趣了,魏可轻静静听着,反而是Pot笑得前仰后合。 小孩嘴边还有没擦干净的油汁儿,拿着Turkish Delight往魏可轻嘴边送。 “玫瑰味的?”魏可轻眼睛一亮。 “来伊斯坦布尔好久了,居然是第一次吃蜜饯!阿姨平时不带你出来玩吗?” “一般不会,她要忙公司的事。” “成天闷在屋子里多不好。” 魏可轻淡淡一笑:“习惯了。” “我回去以后,你可得好好照顾自己。阿姨要是忙,你就拉着她出来,她还能不听 分卷阅读27 你的话?”梧声并不讨厌魏妈妈,虽然童话里的后妈总是恶毒的,但梧声小时候,魏妈妈对她是真好,至少和魏可轻是没有差别的,甚至更好。 “我知道了。” 一大一小吃这甜食吃得津津有味。一个下午,在各种风味小吃中打发过去。 魏可轻突然有些想家,特别是在香积书店的日子。就算只是坐在窗边看雨,看街道上人来人往,也是浪漫的,虽然是一个人浪漫,却也觉得时间这么花掉很值得。 一个人,不,一个活物,日子过成这个样子是最圆满的,因为对已故时光没有一点遗憾啊。 第 13 章 天色渐晚,伊斯坦布尔五彩斑斓的墙在傍晚微弱的夕阳的阳光之中更添朦胧之美。 梧声开着和邻居借来的车,缓慢地,行驶在并不宽阔的马路上。路边立着两排两三层楼高的房屋,天慢慢冷了,做生意的人不多,偶尔会看到小卖部。 最吸引人的还是那些墙。 Pot把脸贴着车窗往外看,看不够,干脆开了窗把头探到外面去,风吹得小孩细嫩的皮肤通红。 “别把头伸出去,危险。”魏可轻把他往车里拉。 Pot哪里听得进去,完全不搭理他的叔叔。 “Drawbackyourheadoryou039;llhavea cold.”梧声和他说话的时候头也不回。 “Mom, Idon039;tcare.”小孩子皮起来,谁的话都没用。但魏可轻担心他的侄子,仍耐心地去拉他。 “可轻你别管他,让他吃点苦头。” “要是爸爸也在就好了,这么多漂亮的墙,他看到一定会很开心的。”Pot兴奋地望着那些彩色的墙,喃喃自语道。 梧声回头看了看魏可轻,后者正看着Pot微笑,梧声突然想知道,日后他要是有了自己的自己的孩子会是个什么样的父亲。姐弟俩的名字出自朱熹的《偶成》,诗里说“一寸光阴不可轻”,果然如此,一转眼她已成家。 “你想和这些彩色的墙合影吗”梧声问Pot。 “想!”小孩兴奋地点头。 “你也去?”梧声看向魏可轻,摆明了是为了他她才提这个想法出来,按照她的性子,不可能这么依着Pot。 魏可轻犹豫两秒,点了点头。 梧声便下车去,敲了敲一户人家的门,请求主人家允许这他们在这屋顶拍照。这户人家是矮矮的两层楼,站上去,背后全是明亮的彩色的墙。 叔侄俩在车里等了一会,梧声便回来了。 魏可轻坐在轮椅上,不方便上楼,男主人很热心,主动帮忙扶他上去。 夕阳西沉,软绵绵地伏在西边的山头上。 梧声为两人拍了很多照片,偶尔一张里会看到魏可轻笑得十分开心。嗯,他应该一辈子都这么开心。 魏可轻真正笑的时候,会让人觉得他惊艳了时光。他孤傲,却也单薄;没有与之对比之物,却也没有与之相衬之人。魏可轻什么都不需要,只急需一个灵魂伴侣,填补他心理的空洞,这是一个无底洞吧,就连鲜艳的色彩也填不满。 梧声看着这些照片,虽然开心,却没有一点成就感,反而有无限担忧。 “Mom,cometojoinus!” 梧声设置了倒计时拍照,忙跑到魏可轻身边摆pose。相机闪光灯一晃,这一秒就定格了。 听说是中国人,主人家两小孩硬是要和梧声三人合影留念,Pot便又认识了两个小伙伴,可惜的是,他们并没有在一起玩耍的机会了。 西沉的太阳像火红的大轮子,呼啦呼啦地滚进西边的山谷里去。 每天正午时候,天才放晴,一点点阳光,打在身上让人有种承蒙上天恩赐的满足。到了四五点,太阳就落山了,梧声就会推着魏可轻回家。 日子懒洋洋的,像只上了年纪的大猫。 两个人不说话的时候,梧声多数会想:下次这样安安静静晒太阳得什么时候啊? 两周还没过,梧声就开始打扫房子。她总是丢三落四,再加上Pot调皮把玩具扔得到处都是,梧声只好提前几天就开始收拾行李。 或许某个早上刚刚费了许多力气将皮箱的拉链拉上,中午叫Pot吃饭时却又从他手里收获了新的玩具…… 这天Pot和她吵架了,为了玩具的事。 隔壁的小姑娘又来找他玩,可是他已经没有多余的玩具了,梧声又不让他碰装玩具的箱子。拒绝了可爱的姑娘,Pot哭丧着脸,仍谁也逗不笑。 Pot跑去给Frank打电话,好在Frank向着梧声,这件事倒是就此平息。只是母子间的隔阂倒是不见消减。 魏可轻在客厅看电视,看了老半天提不上兴致,便把Pot叫上出去,魏可轻自然是担心母子俩产生所谓的“代沟”,去给Pot做思想工作。 这么善解 分卷阅读28 人意心思细腻的弟弟还能上哪找啊? 拨云见日,梧声的心情瞬间好起来。 中午的时候,阳光格外暖,叔侄两还没回来,梧声吃过午饭,决定洗衣服,不过这次不是魏可轻的,而是床单。梧声担心魏妈妈不会做这些,便提前安排好一切,毕竟要过年了,干干净净、新桃换旧符是中国人固有的思想。 几公里之外,一辆出租车在不怎么平坦的路上颠簸。出租车司机是当地人,这辆车从市里开过来。 车中之人,自然是爱子心切的魏家夫妇。 魏妈妈从小向往的城市,就是伊斯坦布尔,所以当医生告诉她,尽可能为魏可轻找一个好的治疗、康复环境的时候,她选择了伊斯坦布尔。 经过一天的长途跋涉,两人都累了,脑袋贴在一起睡着,司机从后视镜看他们,心里也暖洋洋的。 真让人不舍得打扰。 然而这上了年纪的的士在路上出了故障,天色渐渐黑下去,夫妻俩也醒过来。 “是不是车子抛锚了”魏妈妈醒来,只见周遭一片漆黑,车停在路中央,蓄着一大把络腮胡子的司机站在车前,车前盖掀开,挡住了他整个身子。 丈夫魏武并未完全清醒,她倒希望他多睡一会,便独自退开车门下去了。 这司机刚从路过的车主那里借了工具,敲敲打打一阵,问题不大,可以很快解决。 魏妈妈下了车,才看到旁边还停着一辆车,对方是土耳其人,坐在车上,却把脑袋伸出来,和司机有一搭没一搭地交谈着。 除此之外,四下也没其他人。目力所及是还未播种的田野和青山,从山上吹来的风微微冰凉。 魏妈妈四处看了看,这才高兴地回到车上。丈夫魏武刚好醒来,眼睛亮晶晶地,就看着她,问她:“你笑什么?” “就要见到儿子了,能不笑吗?”说着她拿出小镜子,一边照一边问魏武,“你看我眼角的小细纹是不是又长出来了?我才做的spa,怎么老得这么快?” “人总是要老的。” 魏妈妈佯装生气去推他:“我一定要美美的看着我们可轻好起来,然后成家立业!” “说起成家这事,我倒是有个事想跟你商量。” “什么事?” “还记得可轻那个女朋友吗,大学生?” 魏爸爸一时想不起她的名字,魏妈妈接下:“我知道,叫云婷,云老先生的独生孙女,安安静静的,挺讨人喜欢的。” “你喜欢她?”魏爸爸不急不缓地给她下套。 魏妈妈嗔怪道:“我干什么不喜欢她?” “既然这样,就别阻止他们了。” 魏妈妈心里一酸,眼眶便红了,魏爸爸赶紧哄她,把她揽在怀里,笑道:“多大人了,怎么动不动就哭鼻子啊?快别哭了,别让人笑话!” “那时候我可是老糊涂了!这段时间我也想开了,只要咱儿子喜欢,他和谁在一起我都不管了。”大半年了,魏妈妈几乎不再记得云婷什么模样,至于别人口中的讨厌,她倒是坚信没这回事。 魏妈妈从未见过长大以后的魏可轻,实实在在地为另一个人着想,主动担负责任。云婷是第一个人,她改变了他,在半个月的时间里,使魏可轻更像一个有灵魂的人。 魏武哈哈大笑:“想明白就好!” 夫妻俩聊得愉快,那司机已经合上车前盖,还了工具上车来,见两人都神采奕奕,他也格外精神:“Let039;sgo!” 车平稳而欢快地行驶在逐渐平坦的马路上,窗外的朦胧景色匆匆掠过。 魏妈妈看着窗外,突然感叹起来:“我想起,来这里度蜜月的时候了。时间真快,我们都老了。” 魏武是大男人一枚,不知道怎么接话,只好不断拍着魏妈妈的肩膀,她说什么他就听着。 “前些天云婷那姑娘还来找可轻了,你说我们要不要告诉他呀?”魏妈妈转过头严肃地问。 “还是不说为好,当下最重要的是让他好好养病。等过完年回国,我会找机会亲自和那姑娘说。云婷这孩子还是不错,对我们可轻可是真心的。” “我听你的。”魏妈妈冲他笑的时候是最温柔的,像夏日里傍晚时候天边的云霞,令人移不开眼。 魏可轻少年时候,也曾羡慕父母亲的爱情,可惜那时候还没有“虐狗”一类说法。越是长大,越是觉得父母亲般配,魏可轻有时候甚至想不明白,他俩如此恩爱,怎么早早生了孩子,扰了俩人的二人世界? 父母的到来,会使魏可轻想起云婷。但是他很诚实的承认,他并没有对她思念成疾,他是不是不爱她? 离开伊斯坦布尔前一夜,魏可轻打电话给远在英国的梧声,特地问了这个问题,而梧声也没有答案。魏可轻有些看不起自己——他像逢场作戏,玩弄感情的伪君子,他怎么会是这样的人? 梧声开导说:“至少你没忘记,一直没有。” 都是后话了。 心里住 分卷阅读29 了客人以后,才会觉得孤单。魏可轻心里逐渐装满了心事,却觉得灵魂有一个洞,再多心事也填不满,于是再多言语也道不尽愁肠,再多孤独的感受也不够孤独。 感情这东西很神奇,历久弥新,越是经了岁月,添了磨难,人越是知道它的好。 第 14 章 出租车到达魏可轻住处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房子里的灯光明亮,从窗子透出来,魏爸爸和司机借着那光把行李搬下车,魏妈妈上前去按门铃。 魏可轻和Pot在下围棋。Pot缠着他要学,魏可轻不太会,却也可以教他一点皮毛。便是梧声开的门。 “阿姨,怎么是你们?” 梧声一叫,魏可轻便知道了,扔了棋自己推着轮椅过去,Pot生气地跟在轮椅后面嚷嚷。 “我跟你爸爸提前来了,打算给你们个惊喜啊!”魏妈妈冲进来抱她的儿子:“儿子,妈妈好想你。这段日子过得还好吧,有没有好转?” 魏妈妈一进门,就剩梧声和魏武大眼瞪小眼。 “我帮你拿。” 尴尬,梧声只好干点别的什么。 “Wouldyouliketositforacupofhotcoffee”拿行李的时候,梧声问司机。 天气还是有点冷,加上下雨,空气是冰的,说话和呼吸,脸前都有白色雾气。 “Thanks, butnoneedforcoffee.”司机帮忙把行李拎进屋里,便驾着车离开了。 魏可轻仍母亲抱着,哭笑不得:“哪里会好得这么快?你不用担心我。怎么来也不说一声?” “她说想给你们一个惊喜。”魏武接话。 “对对。” “惊喜是惊喜,但是多不方便。”魏可轻看向父亲,后者也看着他,眼里沉重的情绪经过这么多事情的洗涤,才毫无遮拦地表现出来。父亲老了。 “爸爸。”魏可轻笑着,“好久没看到你了,身体还好吧?” “好,健康着呢!”哪里会真的健康,同样是住过医院的人,加上年纪大了,根本经不起折腾,光是从中国到伊斯坦布尔的航班,就使他吃不消了。 “你们还没吃饭吧,我去把饭菜热热。”梧声说。 “姐,谢谢。” “又来了,一家人还客气。”梧声瞪他。 “就是就是。”魏妈妈也帮着她了。 魏妈妈推着他回客厅,笑道:“来来去去的都习惯了。怎么样,在这边住着还习惯吧?” “习惯,这里很好。” 见家里有客人来,Pot便乖乖收了围棋,反正他叔叔也不会陪他了。梧声到厨房热饭菜,没人陪他,他便默默往楼上走,心想还是家里好,总有爸爸陪着。 “Pot,外公给你带了礼物,想不想要啊?” “Yeap!”Pot眼睛一亮又跑回来了。 “乖孙儿!”Pot跑下来的时候,魏武将他抱了个满怀。 梧声在厨房,从玻璃窗看向客厅,魏武哄着Pot摆弄带来的玩具,魏妈妈握着魏可轻的手聊着天,电视开着,播放土耳其语言的娱乐节目,一家人其乐融融,虽然是身处异国他乡,却有了浓浓的年味。 趁着夫妻俩吃饭的间隙,梧声收拾了一间卧室,好在她有提前打扫,房间整齐干净。 长途跋涉使两人身体十分吃不消,从市里到镇上在车里颠簸了一下午,于是夫妻俩吃完饭便睡下了。 魏可轻还在客厅看电视,国与国之间文化是相同的,中国有的节目,土耳其也有,不过是换了一种语言,本质上是一样的。魏可轻并不喜欢看电视,但他着实无聊。 “你把音量调低一点,爸和阿姨睡了。” 魏可轻照做,说:“你也去睡觉吧。” “不是还早吗?我陪你坐坐。”梧声榨了新鲜果汁,刚好盛满两个杯子,一杯拿在手里,另一杯放在魏可轻前面的桌面上。 冬天天气冷,果汁却不能加热,魏可轻是不愿意喝的,但是只要梧声在,他就会乖乖喝掉。 “我打算后天走。”梧声挨着他坐下。 “这么快?” “我们出来一个多月了,虽然我没什么事,但是Pot很想Frank,他们是父子,我不能为了自己而委屈他,他还是小孩子。”梧声说,说完才扭头看他一眼。 魏可轻无奈地笑了笑:“其实多和父亲待在一起挺好的,多沟通,以后不容易产生代沟……” “你和爸爸就是这样。”梧声嘲笑道。 “你还不是,笑我干什么!” “不笑你了。”梧声喝了口果汁,正经说道,“说严肃的。我走了以后,可能没人和你谈心了,你要是无聊,不要一天到晚坐在电视前,多出去走走,最好让爸陪你去。另外,饮食要均衡,就按照平时这么吃,要知道你的伙食,可都是我向专家 分卷阅读30 咨询过的!” “果汁也是?” “那当然啦!”梧声端过那杯果汁递到他面前,“快喝掉。你总说很冰,哪里冰了?再说你还是个男人,车祸这么大的事都挺过来了,冷一点算什么?” “是,你说的都对。”魏可轻挑眉,犹豫了一会,仰头把那杯果汁喝干净了。 “姐,你放心的回伦敦吧!” “只要你好好的,我就放心了!” “那没问题,我会很快好起来。” 梧声揉了揉他的头发,身上多了几分母爱的味道,她语重心长地说:“弟弟,好起来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心里面好起来。我可能无法帮助你,但是只要你需要,我不惜一切你知道吗?对我来说,你和Pot是一样重要的。” “我知道。”魏可轻还是弯唇一笑。 “你……算了,你知道就好,不知道我也没办法。”梧声耸了耸肩,“我上去陪Pot了,你早点睡。” “OK。” 魏可轻目送梧声上楼,等到她的背影消失,他才把目光放回电视上,没什么好看的,就算看一辈子土耳其的电视,以他这样的态度,一句土耳其话也学不会。 魏可轻发着呆,想着如果他好起来,他得做什么? 桌上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他换了号码,新号码就父母和梧声知道,拿起来看,是魏爸爸。 他说:“早点睡吧,有空我们聊聊。” 魏可轻垂眸,回:嗯。 放下手机,一直没有收到消息,魏可轻又开始发呆。窗外树影婆娑,他就一直看着那棵树,像是想把它的一枝一叶都看得清清楚楚。 魏武站在楼梯上,看着客厅里遥不可及的儿子,没有走下去,只是低头叹气。 送梧声离开那天,魏可轻和魏武去了。 梧声主动抱了抱已经两鬓斑白的父亲,然后牵着Pot进安检,Pot一直回头望,但梧声没有。 “梧声,照顾好自己,想回家就回来。”魏武站在人群里,大声地喊道,梧声这才回过头来看他们。 离开机场,魏武带魏可轻去吃土耳其烤肉。 魏武为他推着轮椅,烤肉都塞给魏可轻,他自己是不吃的。魏可轻胃口一般,寥寥草草吃了些,便不再买了。 “你想不想去玩玩?” “玩什么?”魏可轻不明所以。 “你想玩什么?” “都不想。”魏可轻想不出以魏武的年纪,有什么是适合他玩的,就算有,他也不可能玩得尽兴。 魏武有些无奈:“那我们就这样回去吗?医生说你得多出来透透气,我看你一天到晚闷在家里,要憋出病来。” “没那么严重吧?”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穿过人潮,步上一座大桥,看到桥上垂钓的游人,魏可轻也是心血来潮,便说想钓鱼。 魏武连连点头,夸这个想法好。 这里是景区,路边有专门为游人开的渔具店,魏爸爸买了两根鱼竿和一些鱼钩浮标之类的东西,又去租了辆车。魏可轻在原来的渔具店等他,他回来就开车往人少的地方去。 “我们去哪里?” “刚刚我问了老板,他说这个方向不远就有私人鱼塘,我们去那里。这桥上人多嘈杂,肯定钓不上鱼来。”魏爸爸自鸣得意地解释,褪去了商场上的杀伐决断,魏武像一个小老百姓,能为一点小事高兴得不成样子。 魏可轻了然,父亲无非是想与他单独相处,以兑现他之前说过的“单独谈谈”。 同与梧声在一起时一样,所有事情都是魏武包办。魏可轻只用在一旁看他组装鱼竿,挂上鱼饵,最后将鱼竿递给他,他只需要扔出去即可。 “还是第一次和你钓鱼呢!”魏武望着毫无动静的浮标,不由得感叹起来。 “您一直很忙。”魏可轻答。 答得魏武不知如何接话,但他硬着头皮笑起来:“是挺忙的,你打算什么时候来公司帮帮你老爸?我老了,这家大业大的,没有人帮忙管理,确实忙不过来。” “我对公司事物一窍不通。”魏可轻有些厌烦这个话题,但他无法拒绝,梧声说过,这是他的责任。 “这没关系,我儿子向来是最优秀的,我相信没什么可以难倒你。” “等我好起来吧。我的责任我不会逃避,以前是我不懂事。爸,您别生气,也原谅我。” “瞧你说的,一家人,什么原不原谅的。”魏武又惊又喜,激动得直拍他的肩膀,父子俩依偎在一起。 魏可轻弯腰,缓缓移动鱼竿,用力向上一提,拉起一条近三十公分的鱼来。 这天收获颇丰,但回家的路途遥远,魏可轻把鱼送给了鱼塘老板。天色尚早,老板热情邀请他们留下来吃了饭。 下午三点,父子俩才坐上回家的车。 “买辆车吧,这来来去去的多不方便。”路上魏武提议道。 “不 分卷阅读31 用买,也不是长住。姐在的时候,我们都是借邻居家的车,这家人很热情。”魏可轻说道,脸上有淡淡的笑容。 “土耳其是个好地方。当你我和你妈妈也曾到这里度过蜜月。这一晃,都好多年过去了。可轻啊,你妈妈对你期望很高,你不要辜负她。” 魏可轻重重点头:“我知道。” “另外,关于恋爱的事,我和你妈妈商量过了,我们绝对不会阻碍你,不管你喜欢谁,只要她品行过关,我们都同意她嫁到我们家来。”魏武踌躇一会,还是说出了这件事。 魏可轻不免想起云婷,便问道:“爸,你还记不记得云婷?” “当然记得,到家里吃过一顿饭。挺好一姑娘。你对她,动的可是真感情?” “大概是吧。”魏可轻抿唇,似乎找不到词语来组织语言,好半天憋不出话来,便转移了话题,“我出事以后,她有没有找过我?” 魏武想起儿子出事后的第三天,他刚刚从医院回到家中,带着两天两夜不曾入睡的疲倦与从医生回答里提炼出的绝望,摔倒在自家门口。那姑娘坐在阶梯上,见他摔倒,奔过来扶他,细心地为他处理伤口。 女孩的眼睛水肿,显然哭过,精神状态也不好。但和他交谈的过程中,她很坚强,不卑不亢,离开时才掉下眼泪。 “来过几次。你要喜欢她,就早点回去见她,和她解释清楚。”魏武说,“你说人家年纪轻轻,相貌也不差,会一直等你吗?” “一定。”魏可轻长长地叹一口气,“我对不起她,虽然我不是故意的,可也不奢望她等。” 魏可轻也清楚,他对云婷,或许并没有“直教人生死相许”那样深沉的爱恋,至少离开她,他不痛苦。 但,有一点始终无法否认,魏可轻愿意和那个女孩在一起,就算只是安安静静的坐在铺了毛毯的地板上,晒着太阳,发一下午呆也很美好。 第 15 章 梧声和Pot走后,魏可轻的生活变得格外无聊。 家里无处不在的喊叫声和欢笑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刻意营造的静谧。 魏爸爸魏妈妈平日里担心会打扰他,动作总是十分轻缓,偶尔看一会电视,音量也调得很低。当然,再也没有人以搀扶他尝试站起来走走为乐了。 魏可轻十分郁闷,几天后的新年完全不能打动他。父母忙着置办年货,问他喜欢吃什么,土耳其要是买不到,也好提前从国内寄来,他却烦于理会,将自己关在屋子里,坐在画架前不拿画笔,也坐了三两天。 没过几天,夫妇俩就觉得他不对劲了。 俩人挤到儿子房门口,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了听,里面格外安静。推推嚷嚷半天,还是魏妈妈敲门,她笑着说:“儿子,你最近是不是心情不好?发生什么了吗?你千万要和爸爸妈妈说,我们什么都答应你,只要你开开心心的就好。” 多像哄小孩子。谈不上喜欢,却也不厌恶。 魏可轻放下拿起不久的书本,开了门。 “我没事,你们不用担心。” “不担心不担心……”魏妈妈嘴上这么说,心里直叹气,能不担心吗,儿子要是再出什么事,她便和他一起去了。 魏可轻这才留意到,家里已经发生很大的变化。魏妈妈心灵手巧,几天前就将干净的窗户贴满了剪纸,邻居家窗户上也有。酒柜被来自法国的名贵红酒装满,厨房被毛巾仔仔细细擦拭得一尘不染。新置办的餐具散发着馨香,莫名其妙出现的画框占去大面积的白色墙壁,桌上修剪过的玫瑰娇艳欲滴,就连客厅的灯光也变得更加明亮…… 自从梧声过来,护工便被辞掉,眼前一切,全归功于魏妈妈,她穿着居家服,不施粉黛,更显得温婉可人。 “儿子,你看看咱们家,你喜不喜欢?” “弄这些不会很辛苦?” “不辛苦。我们一家人好多年没有一起过年了,今年好不容易有这个机会,再苦再累都值得。” 魏爸爸推了推妻子:“说这些干什么?” “我这不是高兴吗!” “妈妈,有饭吗,我饿了。”魏可轻低头没敢去看母亲开心的面庞。他承认过去的自己过于自私。 “有!还是热的!你等着,我去给你拿。”魏妈妈高高兴兴进厨房去了。记忆里母亲很少高声说话,这些都变了,她会和魏爸爸大喊大叫,呼来喝去、嗔怪、还有撒娇,魏可轻默默看着,觉得这房子除了模样在变,就连空气也多了几分温热。 “魏武啊,灯笼你打算什么时候挂啊?你自己看吧,隔壁都挂上了!” 魏爸爸闻言,麻利地抱起几个大红灯笼出门了。院子里的树枝繁叶茂,灯笼挂在树丫上并不好看。魏爸爸站在□□上把它们的位子换了又换,就是不满意。 中国人追求吉利,在春节这样的日子里,出事故是不吉祥的,此后很长一段时间,魏妈妈一直处于自责之中。若不是她出这个挂灯笼的馊主意,也 分卷阅读32 不会导致魏爸爸从自动□□上摔下来。 父亲已经老了,耳顺之年,两鬓斑白,加上常年加班加点,身体状况直线下降。这所有的一切,魏可轻毫不知情,就像曾经,云婷对爷爷的病情一无所知。 母子俩连夜将魏爸爸送到镇上的医院,魏爸爸待在ICU的几个小时里,魏妈妈一个劲地低声抽泣,魏可轻从来没有见过母亲这般脆弱的模样。 好在有惊无险。魏爸爸没有生命危险,只是右臂骨折,未来很长一段时间生活将不能自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魏可轻突然意识到这个家庭曾经多么需要他,而现在,更加离不开他,父亲若不能早日康复,公司股市就该动荡了。 即使如此,魏可轻也不愿意弃笔从商。直到魏妈妈对他说:“可轻,我的儿子,我们魏家,就靠你了。” 魏爸爸没能在家中度过春节,这个年过得死气沉沉,根本不像魏妈妈所期待那样欢乐,但是难忘。 年三十那天一大早,魏妈妈便起床在厨房里乒乒乓乓的捣腾,魏可轻被她吵得也早起了。母亲在厨房里洗一只猪脚,水槽里的热水水面浮满了油渍,但平时颇讲究的母亲洗得专心,乐在其中。 “妈,怎么做这么多菜?”魏可轻并不知道母亲心里那些疯狂固执但是温暖的想法。 “医生不是说你爸爸不能出院吗,所以我想到医院去,咱们一家三口就在医院过年。今天年三十啊,得吃年夜饭。”魏妈妈头也不回,只顾着洗猪蹄,“刚好你来了,反正也闲着无事,帮我打打下手。” 魏可轻一直待在厨房门口,担心进去了反而占了本就不大的空间,魏妈妈背对着他,粉色的围裙没有系好。魏可轻想提醒她,却又不愿开口打搅她难得稍微好转的心情。魏可轻想起了梧声,曾经她多么委屈,他一直对她愧疚,可是在父母的幸福和梧声的幸福之间,他还是选择前者。 “我能做些什么?” 魏妈妈看了看四周,厨房里已经塞满各种厨具,再看看魏可轻,她又反悔了:“你去看电视吧,没什么需要帮忙的。” 魏可轻闲来无事,只好回房睡回笼觉。 从前的魏可轻绝对不允许自己这般懒散,有人说生前何必久睡,死后自会长眠。 醒来后,魏可轻望着院子里那棵树,心想:他是真的告别过去了吧?他明明不愿意告别,只能是过去抛弃了他。 土耳其没有春节,但是春节期间,这里的华人会开展各种娱乐活动,受到魏可轻这位中国邻居的影响,隔壁一家人决定到市里游玩。中午时分,魏妈妈装了饭菜,与魏可轻一道,搭了顺风车去医院。 道路长而部分小路格外崎岖,魏妈妈把食盒盖子盖得很紧很紧,汤没洒,只是油汁沾到盖子上。 饭菜全都冷了,魏妈妈一直自责。 “妈。”魏可轻看不下去了,才提醒她。 魏武啃着猪蹄,啃着啃着就停了:“是我不好。” “你俩是不是都受刺激了?”魏可轻阴阳怪气地指责,“我们是一家人,遇到事情应该一起想办法解决,并非是各自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 夫妻俩被他噎得哑口无言。 突然变了一种相处模式,魏可轻更加无法适应。 魏可轻心情烦躁,一个人推着轮椅在医院里晃悠,人来人往皆是步履匆匆,唯独这人,似乎享受冬夜里冷风的吹打,显得身影单薄。 然而魏可轻顾不上考虑是否寒冷。他只觉得心里更加空荡,只想做一些刺激的事来填充。从前他热爱宁静,坐在书店地板上,可以看一下午书,只和小徐说话。他喜欢一个人,躲在自己的屋子里写稿可以十天半月不出门。 现在的他,多么脆弱,多么不甘寂寞。 很快他的身体就冰凉了,往回走时,恰巧见母亲出来在四处寻他。魏可轻呼吸一滞,低下头去抿唇。 魏妈妈看到他,快速跑过来,为他穿上一件外套,魏可轻拢了拢衣角,这是父亲的衣服,他的还在家里。 “你跑去哪了,外面这么冷,着凉怎么办?” “我不冷。”魏可轻自然不会承认。 “你饿不饿?刚才你没吃饭就走了,饭菜我招呼护士们一起吃了,要是想吃东西我去买给你。”魏妈妈推着他往回走,走得慢极了。 “不饿。”魏可轻弯起唇角,他是第一次觉得母亲平易近人,而不再是以前对他说“好聚好散”的那个人了。 魏妈妈终于在住院部大堂停下来,她坐在蓝色塑料椅子上,魏可轻待在她身边。 她看看他,反复好几次。 “你有事和我说?” “我儿子还是了解我的。”魏妈妈颇有些得意,“是。” 魏可轻弯了弯嘴角:“那你说吧,我听着。” “我给梧声打电话了。说实话,作为一个母亲,还不如姐姐了解你,我觉得很失职。”魏妈妈看着他,“但是,我不能妥协。你也看到了,你爸爸他现在的状况,他已经没有办法为了 分卷阅读33 公司拼死拼活,未来的一切全都得靠你。” “我知道的,妈。” “你会答应我的对吗?” “嗯。我都听你的。”魏可轻郑重点头。 “好,儿子,妈妈很感谢你。”魏妈妈喜极而泣地抱住他,她压低声音抽泣着,“真的,谢谢你。” 魏可轻企图安慰她,但张口无言,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背,然后任她抱着。 魏妈妈决定留下来照顾丈夫,而魏可轻坚持回去,天一黑,等到了隔壁一家三口,魏可轻离开了。 他们始终,没有一起度过新旧交替这一晚。 魏可轻和那小女孩坐后座,孩子已经玩累,睡得很香。 “我们明天还会去市区看烟火表演,你要一起来吗”女孩父亲问道。 “不了,我想一个人待在家里。” 魏可轻望着窗外,外面黑漆漆的,只能隐约看到山的轮廓。而中国,在很远很远的山的另一边,连轮廓也没有。 这晚魏可轻的日记简短,他握着钢笔,笔尖抵在纸面上,他有一箩筐话想说,最后却只写下六个字: 新年快乐,婷婷。 按灭壁灯,室内一片漆黑。 魏可轻躺下,始终没有入睡,他在想过去,想那个姑娘,想他们的暑假约定。 说好一起去英国看梧声,他却一个人看到了。说好等老先生康复,一起陪他回哈尔滨老家,也不知道老先生现在身体如何,空中绚烂的焰火,是否都欣赏到了。 魏可轻翻了个身,面向窗外。 如果他还在她的身边,这个新年,应该怎么过? 不如说,他在想云婷。 又翻了个身,面向天花板,魏可轻想起临行前母亲的话,她说:“你想婷婷那孩子吗?不妨联系一下她。” 听起来是个不错的主意。所有人都想着让那个女孩带他走出孤独的困境,只有魏可轻明白,恢复联系,也就意味着从现在的坑里爬出来,然后跳进另一个更深的坑里。 不,他不能这么做。 他不敢玩得这么刺激。 第 16 章 父亲的病拖了近一个月,尽管他的假期只有两个星期,没有如期回国,这多让人浮想联翩。 春节过去不多久,魏妈妈代替他回去了。不出魏可轻意料,她面临的是一场腥风血雨,对于一个已经快半百的女人来说,这是多么辛苦而残忍的事。 魏可轻有了新的护工,一个土耳其籍华人姑娘。大年初三魏妈妈就开始为他寻找护工,每看中一个都事先询问他的意见,于是魏可轻看中了她。 “是女人,不太方便……”魏妈妈犹豫道。 “妈妈,没事的。” 这是魏可轻在土耳其认识的第一个中国人,或者不是中国人,只是一个会说汉语的人。 她有好听的中文名,她叫隋雨安,总让魏可轻想到“随遇而安”这个词。但她告诉魏可轻:“魏先生,你就叫我的全名吧。从小到大,除了家里人会叫我的中文名字,我从来没听别人叫过我的中文名字,更别说全名了!” “你从来没有去过中国?” “是。”所以就连中文也说得不伦不类。 “为什么?” “我不知道。”姑娘冲他挑眉笑了笑,有些许调皮。 魏可轻就不再问了,继续看书。魏可轻很少泛滥地看小说一类书,大多是诗集和历史读物,这些东西对于普通人艰涩难懂,魏可轻却得心应手。 然而对于一个工商管理学的高材生来说,这就是不务正业,梧声在时时常这样批评他。 每天早上,魏可轻起床,看到床头柜上摆着魏妈妈带来的工商管理书籍,心情如果很好,他会翻开两页,也就两页让他觉得他没有复习的必要,就算明天是一场期末考试,他仍然这样认为。 不同以往,魏可轻起床的点往前推了一大截,随之而来的是逐渐规律起来的饮食和作息。 隋雨安住在小镇另一端,周末魏可轻会打发她回家,之后魏可轻到医院去探望魏武,然后在那里住上一两天。父子俩的关系越发亲密,魏武也慢慢康复着。 但是魏武始终担心着妻子,石膏一拆,便迫不及待也走了,魏可轻送他登机那天,魏武哭了。 魏爸爸只说,希望他早点好起来。 魏可轻用了两年,从双腿毫无知觉到可以缓慢行走。他每天要用三个小时练习走路,经常摔得浑身是伤。每周,他都会在隋雨安的陪伴下去医院,尝试医生为他准备的各种刺激神经的方法。 隋雨安问他:“是什么让你坚持下来的?” 魏可轻一时答不上来,后来他说:“我的骄傲。” “你曾经一定是一个很优秀很优秀的人! “是。”魏可轻扬起唇角。 “是不是你一康复,就要马上回中国去?” “是。”魏可轻 分卷阅读34 点头,然而当他真的面临这一天,却又十分踌躇不决。他像暮归的麻雀,步履匆匆,不经意间闯入别人家的窗帘,然后横冲乱撞企图离开,却再也找不到来时的路。 这三年里魏可轻换了邻居,隔壁一家三口搬去市里了。一次节日回来探亲时去看望魏可轻,他才知道那个妈妈已经怀了二胎,夏天的时候就要分娩。 彼时魏可轻已经可以走路,夫妇俩很为他高兴,也问起他打算什么时候回中国的事。 魏可轻说没想好。时隔三年,他再一次拿起厨具,做饭招待这一家人。 “你知道Pot什么时候回来吗?”那个名叫奥尔加的小女孩跑到厨房问他,她每次见他都会问这个问题。 以前他是怎么回答的?“Soon”? “He will never come back.”魏可轻这么说。就连他自己也没有把握还能在这里待多久更别说从未怀念这里的侄子Pot,既然如此,还是不该给她留下念想。 那孩子哭着出去了。 “奥尔加怎么了?”孩子妈妈很快过来问。 “他问我Pot的事,我告诉她Pot不会回来了。” 孩子妈妈笑起来:“奥尔加一直很想念Pot,他们不能见面,真是太遗憾了。” “是啊,很遗憾。” “魏先生,你把Pot的联系方式给她吧,或许他们以后能通过网络联系。” “好,希望能帮上忙。” 至于那个女孩有没有联系上Pot,魏可轻无从得知,他只是突然领会了女孩渴望见到男孩的心情。 会不会和那个姑娘很像? 父亲曾说她好几次到家中找他,打听他的消息,但都是败兴而归。魏妈妈代替丈夫回国主持大局后不久,就告诉他云婷又去找他了。 魏妈妈问儿子,要不要以实相告,而魏可轻犹豫三天还是选择拒绝。 他以为很长一段时间内他不会康复,如果不能回到她身边,就不要让她等待,不要让她浪费大好的青春时光。 殊不知,他此举终究适得其反。 云婷依旧会等,如果有他的消息,那就满心期望地等,如果没有,那就绝望地等。 魏可轻理性地思考这个问题,隋雨安却责怪他:“你不喜欢那个女孩吧?你不喜欢她还和她交往,这会不会太过分了?”隋雨安直爽,和魏可轻说话从来不会像主雇之间那样小心翼翼,魏可轻喜欢这一点。 “我不知道。” “喜不喜欢都不知道!”她抓狂了,“怎么一直没发现你是这么一个王八蛋?” 魏可轻哑口无言。这么多年来,第一次有人这样评价他——是一个王八蛋。 “如果我喜欢的人这样对我,我肯定不给他第二次机会。”隋雨安撇撇嘴,“你们当初怎么在一起的,在一起多久了?是因为你现在这样才分开的?” “你管得真宽……”魏可轻腹诽。但他还是好奇地问:“我现在这样很令人讨厌?” “我实话实说吧,确实有一点。” “为什么?” “你不觉得自己太阴郁了?” “……”魏可轻抿唇,孤独是他打小以来就携带的标签,过去魏可轻忙碌,身处嘈杂的环境之中,他的孤独看起来是淡泊宁静,没人在意,他自己更不会多想。离开了过去,孤独就成了一种恶疾,人人厌恶。 “看,你自己都默认了!”隋雨安哈哈大笑,“那个,梧声姐跟我说,要经常扶你起来走一走,她说对你有好处。你看我们可不可以一周走三次?” “不够。” “强度太大也不行!” 隋雨安不答应他,魏可轻只好在睡前扶着墙壁走,摔疼了也不支吾。要说他这一辈子最难忘的日子,无非是这两年,与命运抗争,让他迅速成长。 魏可轻康复以后,他辞退了隋雨安。但这个姑娘仍会时常穿过大半个城镇过来看望他,陪他一起钓鱼。 他用了两个月来思考是否要回国。公司暂时不需要他,他也喜欢这里的生活,他不想回去面对各种各样的事。他和梧声说起这些,梧声只是责怪他逃避责任。 “我没有逃避!”魏可轻并不承认。 “你自己清楚!” 梧声气冲冲挂断了通话。 魏可轻就不再打过去,十分钟以后她又打过来,说:“你得回去,就算公司不需要你,你也得回去跟着爸学习,为他们分担,你已经好了,不应该再像废人一样过日子!” 魏可轻不赞同她对他的生活的定义。 “还有,你留下的烂摊子,你不去收拾吗?” “什么摊子?” “感情的烂摊子。”梧声回答。 魏可轻沉默一会,问道:“姐,这些年我一点也不想她。当初你们都希望我联系她的时候,我没有,也不是因为我怕她为我伤心难过。我以为我没有机会站起来,我希望她不要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 分卷阅读35 ” “你为什么不想她?” “我不知道。雨安说我是伪君子,我是这样的人吗?玩弄感情,逢场作戏那种人?” 梧声叹了叹气:“至少你没忘记她,一直没有。” “这是不够的吧?”魏可轻苦笑。 “那你更该回去,去见她,然后去寻找你觉得满意的答案。你是一个作家,应该更加了解人性的本质,而不是什么都不懂,遇到什么都来问我。我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不可能知道你心里的想法。” “姐,我想想好吗?” “You should.” 隋雨安与梧声的话让魏可轻的思绪变得一团糟。他选择换一个新的环境,于是去到另一个国家,穿行在陌生的街道,看陌生的风土人情。 又是初夏,欧洲的阳光很暖。街边的店铺都有明亮的橱窗,窗里的展品熠熠生辉。 魏可轻就这样意外地看到那本书,那本将他和那个姑娘联系起来的《查令十字街八十四号》。魏可轻站在橱窗前久久没有移动,店员出来问他是否想买,他拒绝了,然后带着孤独的背影离去。 这晚魏可轻再次在梦里见到云婷。那是冬天,没有下雪,他路过市中心那家咖啡厅,进去买一杯暖手的咖啡。云婷在他身后,穿着服务员的深蓝色制服,身材纤瘦苗条,将一支鲜艳的玫瑰插到花瓶里。他转身,就越过她,离开。他是毫无留恋的,她却站在原地目送他走远。 场景突然转换,他和她在香积书店里,亲吻,弄倒一排书架。她对他说:“真的别送,你还有事要忙。”她调皮地笑,地上是一片狼藉。 然后是咖啡店后院,才二十一岁的小姑娘那么信任他,把所有交付给他,主动解开他衬衣的扣子,她说:“魏大师,我爱你。”魏可轻喜欢她身上的味道,有沐浴露的馨香。 早上魏可轻早早醒了,离开酒店晨跑,天空飘着细雨,空气有些冰冷,魏可轻越跑越快,直到双腿开始隐隐作痛,直到整个胸腔都麻木。 他终于决定回去,回到熟悉的城市。 然后他会和她重新开始。 魏可轻启程回伊斯坦布尔。隋雨安准时来接机,得知他的决定,她很高兴,就像母亲和梧声一样。 “如果以后我去到中国,你也要像今天我来接你这样迎接我。”隋雨安说。 “一定。我很感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这两年毫不留情地批评我。” 隋雨安笑得嘚瑟:“you039;re welcome.” 两人一起打扫了房子,收拾了行李。魏可轻将房产证交给她,让她代为转卖,这两年就像不曾到来过,一点痕迹也不剩下。 然而这房子始终没有卖出去,直到后来成为魏可轻和那个姑娘的温暖的小窝。隋雨安也始终没有去到向往依旧中国,陷入了无尽的感情漩涡。 魏可轻不舍离开,去机场的路上贪婪地看那些彩色的墙,蔚蓝的天,钓过鱼的鱼塘,最后是街上香气四溢的土耳其烤肉、蜜饯,这些没有生命的事物一直以来,就给他源源不断的希望,使他顺利度过人生最低谷。 别了,伊斯坦布尔。 还有这些人,善良的人们。 别了。 第 17 章 六七月份,梅雨时节。 从伊斯坦布尔到A市,大半天的航程,魏可轻一路没合眼,才有幸看到天空由蔚蓝向阴雨蒙蒙的过度。 魏可轻记得,每年的这两个月,是A市人最难熬的时候,因为潮湿,衣服会霉,书本会霉,就连墙壁也逃不过。巷子里的墙根长出青苔,然后四处蔓延,侵略人类的领地,它们过于顽强,所以一年四季,墙根都长着青苔。 曾经香积书店有木的书架,木质地板,和很多年代已经久远的书籍。到了这段日子,书店里会把空调温度调得很高,还有暖风机夜以继日地工作着,嗡嗡声闹得人脑袋疼。但当看到这些物件安全度过梅雨时节,魏可轻就无比高兴,小徐说它们像他的朋友。 朋友?魏可轻此时想知道,一会他会遇见谁。 谁都不会来,他没有朋友。魏可轻又开始逃避现实,又后悔起登上回国的飞机。 但是他一出机场就看见认识的人了,是魏妈妈。他已经不用被隐瞒起来,他已经可以光明正大的行走在A市的大街小巷,魏妈妈就是要高调地向公众宣布:魏氏的唯一继承人修学回来了! 魏可轻走过去抱了她:“妈。” 相比之前,魏妈妈气色好了很多,因为不敢相信他已康复的事实而上下打量着他:“真的好了,儿子?” “是。”魏可轻笑逐颜开。 “妈妈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走,我们回家吃饭!” 街边的梧桐一点没变,还是那么高,树叶还是那么碧绿,那么茂盛。那些绿叶掩映的玻璃橱窗,还是那么明亮干净,或者更加明亮干净。魏可轻 分卷阅读36 握着母亲的手,不敢相信他已经离开这里三年之久。 纯粹的家庭晚饭,没有佣人,没有亲朋,一桌子菜都是魏妈妈亲手所做。 这就是家的感觉,魏可轻颇感慨,过去仿佛一个梦,而且梦境和现实真的是两种极端。 他的卧室,他的奖杯和他的陌生的床。 吃过饭后魏可轻倒在自己的床上倒时差,然后在深夜醒过来,望着四周一片漆黑,开始迷茫他应该做些什么。 魏妈妈仍然坚持意见:“休息几天吧,状态回来了,就去公司上班,跟着你爸爸学习。” “不着急吧?”魏可轻一脸震惊。 “你放心,工作不辛苦,有助理帮着呢!” “我不是这意思……” 魏妈妈笑得像朵花儿:“就这么定了。” 魏可轻便接受了,休息了一周,跟着魏妈妈四处逛,买新的西装,挑领带和皮鞋,而把过去那些颜色不算鲜艳但已经被认为不是正装的衣服扔到衣橱深处。 魏可轻会看着镜子里正经的自己发呆,他不太了解对面那个人,他也没有做好变成那个人的准备。 而为他系上领带的母亲会很高兴,她的儿子身姿挺拔,模样出众,怎么看都是人群中的佼佼者。 “发什么呆呀?”魏妈妈嗔怪道。 “没,不习惯而已。”魏可轻立刻回答。 魏妈妈整理他的领子:“总会习惯的。” “也是。”魏可轻仍然觉得很怪,但说不出来。哪里奇怪了?他自己也是后知后觉,已经几天过去,早上起床穿衣是还是会皱眉,想着我的衣服哪去了。 “妈,我想搬出去住。”魏可轻犹豫了好几天,还是很诚实又很自私的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为什么?家里住着不习惯?是不是阿姨们做的饭菜不和胃口啊?”魏妈妈被他吓一大跳。 “您同意就好了。”魏可轻对母亲容易大惊小怪的性格十分无奈,很多时候他疲于解释。也许是孤独成疾,病态了,魏可轻就是喜欢一个人。 “我不同意!”魏妈妈态度坚硬,背过身直接免谈。 但最终魏可轻还是顺利搬了出来。新的住处里家也不算远,旁边是有名的自然公园,护城河边的古老梧桐远远高过他的房子,就算是在盛夏,还是会落一地叶子。 第一次来这里,魏可轻就喜欢上这个地方,安静,他的早晨和晚上不会有人打扰。 自从康复,魏可轻为自己制定了合适的锻炼计划,坐着那两年,让他深刻体会到运动是多么的快乐。沿着公园外围的马路跑半圈,来到城市的大街,在此之前,魏可轻从没有见过这个城市凌晨六点是什么模样。 沿海的环境让它即使是在夏天,清晨的空气中也飘有薄薄的雾。梧桐的模样依然清晰,叶子被清洗过,太阳出来时才显得更加碧绿、干净。 街上也少有行人,目力所及所有店铺都大门紧闭,偶尔踩上一块底下空洞的地砖时发出的声音被寂静的环境放大。 它像一座繁华的空城。 半个小时后魏可轻可以绕过公园另一半回到家中。 刚刚搬出来那些天,魏妈妈总是一早过来,像关心小孩一样问他这里那里的,或者旁敲侧击地劝说。魏可轻还是那么倔,他的坚持最终打败了母亲的固执。 “那么每天回家吃晚饭总行?” 魏可轻到厨房拿水喝,不回应她。 “一周三次?这是极限了。”魏妈妈跟着他走进去又出来,他仍然沉默,魏妈妈牙一咬,“一周一次。” “好。”魏可轻这才满意。 “你见过云婷那孩子了吗?”魏妈妈突然问。三年前她就关心他的婚姻大事,两年后她更加急于成为一个奶奶。 “还没。”魏可轻的心情便低落下去。 “你找不到她?要不要我帮你想办法找?” 魏可轻看着母亲:“妈,我和她的事您不要管。我想慢慢来,我还没有做好准备面对她。”魏可轻很怕那个姑娘在他面前哭泣,他不知道怎么安慰,他不知道怎么说些什么。 魏妈妈便转移了话题:“你打算什么时候去上班,一周的时间早过了。” 魏可轻正做早餐,敷衍道:“就去。” “明天开始吧。” “这么快?”魏可轻习惯性地拒绝,然后想了想又点头,“就明天吧。” 魏妈妈高兴得不得了,把魏可轻赶出厨房,一个人忙活起来,闲着无事的魏可轻只好去洗澡。 到公司上班听起来是个多么正经的工作,不花时间,散漫成性的魏可轻不会适应。 还未正式入职,他就有助手了,等在公司门口,他的车停下时,那人热情地上前来开车门。魏可轻一头雾水,听这人介绍完自己后,带他去见魏武。 一路上遇到的公司员工,都中邪似的把目光投向他,等电梯时,魏可轻终于明白原因,镜子般的钢铁倒映出身姿挺拔,身着正经的白衬衣黑西裤的 分卷阅读37 男人,确实是他。 魏可轻的高贵自信是与生俱来的。 这样正式,令父亲也大吃一惊。 第一天,看办公室,准备工作所需,熟悉公司……魏可轻过得无聊。但这些就是他的工作,日后会变得忙碌。 傍晚时分,魏可轻回到家中,淋浴后做饭,胃口一般,吃完饭又懒于洗碗,而是开着车出门转了一圈。他没想过会碰见什么有趣的事,只是想多看几眼久别的家乡。 魏可轻还是回到了那个地方,变化一点也不大。曾经两家店紧紧挨着,都是他的地盘,现今它们各自有了主人。书店变成了时装店,店门紧闭,橱窗里摆放今夏新品。咖啡店到还是卖咖啡,还没打烊,店里有人,魏可轻走了进去。 当初开咖啡店的初衷魏可轻早已忘却,他也不爱喝咖啡,冬天时候热咖啡只用来暖手,夏天时候热咖啡只用来消磨时光。 没有遇到熟人,连一个叫的出名字或者认识他的人都没有。魏可轻小坐片刻,起身离开。 原来过往和现实相遇时,并不一定大打出手,它们可以和平相处,魏可轻做到了。 而有的人是做不到的。 赵子宜说,云婷一直把自己关在过去,不肯看看这个世界现在的模样,不愿意遗忘。 只不过一个背影,云婷从梦中惊醒。 厚厚的窗帘拉得紧,房间里一片漆黑。云婷摸着黑打开台灯,深吸几口气,平静下来,去拿纸巾擦额头的汗。 入睡前还不愿相信那个人的出现,到此时云婷才笃定,魏可轻一定是回来了,晚上她在咖啡店看到他了,虽然只是一个背影,虽然过了很久她似乎不再记得那个人的背影什么样子 ,可是——梦境告诉她,就是那个人。 云婷开始等,等那个人主动出现。 但是魏可轻没有,他又玩失踪,此后一个月连背影都没有,她似乎一直在自作多情。 魏可轻越来越适应新工作,而云婷因为他深受折磨。 其实云婷不喜欢现在的自己,白天在学校看起来开朗活泼,给学生讲课时还会说笑话活跃气氛,回到家中就像变了一个人,在阳台上坐到天黑,最后饿着肚子上床睡觉,连咖啡店是否打烊也不关心。 好在很快暑假便来了,她可以宅在家里,不用面对他人。 云爸云妈来看她时,她已经稍好转,那天是周末,她睡到十点,被父母的敲门声吵醒。 女儿越来越不对劲,夫妻俩甚是担心,便告知了远在台湾的赵子宜,希望通过她能让云婷好起来。 “婷婷,你想不想去看心理医生?我和你爸爸给你咨询过了,像你这种情况拖下去没有好处。”云妈问。 云爸立即接话:“你总要从过去走出来,小魏好是好,但世界上又不是只有他一个优秀的男人。” 云妈又说:“哪好了?他都能不辞而别,说明他心里压根儿没你,你这样是不是傻?” 云婷没听进去,她只知道魏可轻没有出现,没有,她再也等不到他了。 赵子宜做事麻利,直接把她拖上飞机,离开了这个鬼地方,出差台湾的两年时光让赵子宜深深认识到那里民风淳朴、风景优美,再适合云婷不过了。 魏可轻总是想着来日方长,欺骗都打着来日方长的幌子。欺骗自己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所以不在乎这一点时间的流逝。说白了就是不敢面对,勇敢的人要做一件事就会立刻去做。 而魏可轻,不是那样的人。 魏可轻在为自己举办的迎新酒会上再遇柳叶。听魏妈妈说她婚期将近,魏可轻看到牵着她的男人出类拔萃,两个人站在一起郎才女貌,他竟默默叹了口气,心想这世界要是没有他,一定会更加美好。 “欢迎回来。”柳叶笑着向他举杯。 “恭喜。”魏可轻弯唇一笑。 这天魏可轻被灌醉了,很多人跑过来同他喝酒,他认识了很多人家的千金,就是没记住那些千金都长什么样。后来助手告诉他,那天晚上入睡前他就叫着一个名字,女人的名字,魏可轻死活想不起来,助手说是“婷婷”。 魏可轻这才知道,他真想她。 不多久的一个周末,魏可轻回家吃饭,便因为还没去找云婷的事被魏武训了一顿。 “我们魏家的男人做事,什么时候像你这样懦弱过?你忘了当初你说过的话吗?” 当初在伊斯坦布尔,魏可轻说:“我对不起她。” 魏可轻经常路过那家咖啡店,重新装修后,它变得温馨,老板一定是个姑娘。后院的小楼也还在,魏可轻想起三年前,他和云婷曾在那栋房子里厮混。 魏可轻推掉了一个又一个千金名媛的邀请,却不肯给云婷一张请帖,请她回到自己的生活圈里。 第 18 章 新加坡来的华裔外商热爱茶文化,能干的助手便投其所好预订了一家高档茶楼的包厢。 父亲特意为他配置的助手聪明能 分卷阅读38 干,魏可轻的工作也就不忙,时间约在下午两点半,午饭过后魏可轻闲着无事睡了午觉。 回国一月有余,雨季也已过去,阳光灿烂得不像样子。魏可轻躺在阳台的藤椅上,面对一片青山,心情很是舒畅。山里的风夹杂着树叶和泥土的香拂过面庞,令人徒生伤感。 助手的电话打来之前,魏可轻登录了三年未用的微博,他几乎把密码忘掉,试了几次才登录成功。 APP已经更新很多次,但他的最后一条微博还停留在那条转发微博——“Only you can set my heartonfire”——2014411来自不知不觉年纪的客户端。微博下的评论却一直在更新,就在几分钟前,还有书迷问他:“大师你什么时候回来?你的书我早已经翻出了毛边……” 魏可轻将手机扔到一边,心想:回来又如何?他坐在办公室里,手指在键盘上行云流水地移动,却不再像从前,是为了塑造某个人物形象。 回来,不过是徒增伤悲。 下午四点,魏可轻和新加坡外商并肩往茶楼外走,双方谈得颇融洽。 魏可轻却听到有人在叫“小魏”,他对这个称呼向来十分敏感,四顾之下,看到楼梯口站着几位文学界的前辈。 几人见果然是他,也大吃一惊。 魏可轻送走外商代表,打发了助手,和几位前辈折返了。 众人一路上不停取笑他弃笔从商,魏可轻默默受训,不敢多说一个字。 “你这小子,想云老先生此番提拔点拨你,你却销声匿迹两年多,这番又弃笔从商,这是让云老先生在极乐世界里也不得开心颜啊!” 魏可轻本来正为几人斟茶,听到这话,茶壶就摔倒了桌上。 见他失态,几人也是一愣,一人问道:“怎么,你还不知道这事吗?” “实不相瞒,晚辈这两年因为身体原因,长居国外,故,对国内大事一概不知。还望各位前辈详细告知。”魏可轻不慌不忙捡了茶壶重沏。 “当你云老先生突发恶疾,便一直不见好转,你走了没多久,便驾鹤西游了。此等憾事,不提也罢!” “倒是小魏你,身体恢复得可还好?” “已无大碍。”魏可轻礼貌地摇头笑笑。 魏可轻这才想起那个姑娘来,云老先生的离去,曾经一定使她痛不欲生,他却没有陪在她身边。三年来,魏可轻第一次直视他对那个姑娘的愧疚,他造成的伤害,想是一辈子也弥补不了。 和几位前辈吃了几杯茶,魏可轻匆匆告别。 凭着清晰的记忆,魏可轻驱车去了市郊。远远地就看见云老先生的故居,一栋两层的白色小楼,阳台上几盆绿边吊兰长得正欢。 车轮碾过的路曾经布满石子尘土,如今变成了一条泊油路,路边的树木花草也在一次又一次的雨水的冲刷下不再沾有灰尘。 靠近才发现,主人已经很久未归。篱笆上爬满牵牛花,花朵在阳光下奄奄一息。房檐下的花盆排列整齐,花落了一地,花瓣沾了水才会黏在地板上,雨季就落的花至今无人捡拾。葡萄长得茂盛,结了果实,葡萄架下的木桌,摆放一盆盆几乎枯萎的昙花,似乎自云老先生之后,再没有人有他养昙花的本事。 这里没有人,云婷去了哪里? 魏可轻没有推门进去,而是又匆匆离开。 魏可轻从后视镜里,看到阳台上白色纱帘随风起舞,他想起当年那个姑娘在阳台上偷看他被发现后装模作样擦两下窗子,便倏地将帘子拉上时,帘子也这样起舞。 此时距云婷离开A市已有半个月,魏可轻来到云老先生故居,云婷所乘的航班从桃园机场起飞。赵子宜还是决定留在台湾,云婷望着舷窗外一片美好的自然风光,开始担心家里那些娇贵的公主王子,半个月没有浇水,它们怎么样了? 魏可轻折返了。 车停在路上晒太阳,魏可轻卷起袖子,给一盆盆花木物色了新的位子。等太阳西偏,阳光不再火辣,魏可轻才打开水龙头,捏着水管的管口,给这些花木都浇一遍水。 云婷看到魏可轻时,他一身狼狈,纯黑西装沾满泥土和水渍。 台北到A市的航班两个小时,云婷打了车回到这里,远远地就看到魏可轻的车,低调却又奢华的黑色宾利,晒着太阳,引人注目。 会是谁呢?爷爷已经去世两年,文学界那些前辈不会无缘无故来看望他。 尽管太阳已经西偏,温度还是高,山里的风吹着,吹得人的头发乱七八糟。 云婷推开栅栏门,就看见那个人站在门前的台阶上,黑色的眼睛定定地看着她。这个人多么眼熟,他的眼睛,曾经在黑暗之中,也是这样认真而且深情地看她,她才会受了他的蛊惑,和他一起闯祸,把香积书店弄得一片狼藉。紧接着,把她的生活也破坏得一片狼藉。他现在又这样看着她,又想干什么,又怀着什么阴谋? 在这样炎热的天气里,云婷打了个冷战,停了下来。 分卷阅读39 两个人只是这样互相望着,谁也没有动。 魏可轻抿唇,云婷就不自觉地后退一步,他的嘴唇和眼睛,永远令她无法抗拒。他的脚边,水管自顾自地冒着清凉的水,云婷的注意力就故意被水流吸引过去。 很快,云婷放开行李箱,走到篱笆边关了水龙头。水停了,不再喧嚣,人也就不再沉默。云婷走回来拉起她的行李箱,上前去开门。 魏可轻眼里,她还是像个小姑娘,皮肤白白嫩嫩几乎会反光,水洗牛仔布长裙颜色鲜艳干净。但她又不像过去那个小姑娘,过去她的眼里只有他,所以一举一动都小心翼翼。现在她多冷静,不哭、不闹,魏可轻不知道怎么开口。 钥匙转了好几圈门也没开,魏可轻抢过她的钥匙,说:“我来吧。” 云婷就退到一边,看着他。 他穿了西装,曾经她最爱他穿西装的样子。 云婷看了一会儿,扭开头,不愿意再欣赏,更没有心情欣赏。这个人变了那么多,再也不是三年前的样子。 离开她他竟然过得更好!云婷真是嫉妒! 推开门,云婷将行李箱搬进去,她没有开口说一句话。魏可轻伸出手想抱住生气的她,却顾及满手的污渍,她那么干净,他不想为此添了瑕疵。 云婷保持着最后的冷静,与他对视一眼,魏可轻嗫嚅着开口:“婷婷……” 她低下头,无声地将他关在门外。 魏可轻等在院子里,云婷回房,把衣物拿出来一件件挂上,挂着挂着眼泪就涌出来,云婷后知后觉,挂完才发现自己在哭。 有时候明明知道有些事做了无济于事,但还是会义无反顾去做。魏可轻洗了手才去敲门,明明知道她不会像个傻子似的给他开门,他还是要敲。 “对不起,婷婷。”最后魏可轻说。 安静一会,魏可轻又敲了三下门板:“我想去看看爷爷,他葬在哪里?” 云婷这才开门:“爷爷不想见你。” 看到她魏可轻微微一怔,然后迅速将她抱住。他多担心她又跑掉,躲起来悲伤。 “放手!”她的话根本不起作用,云婷之好用嘴,使上了全身的力气咬住魏可轻的胳膊,没想到会见血,很久以后那里还留着齿印。 “婷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魏可轻试着安抚她,她松了嘴,终于哭出声来:“你不用道歉,你是魏可轻,你不会犯错,你没必要感到内疚,你没必要回来!” “我们不是恋人,所以就算你一走了之也没必要给我一个理由,没必要告诉我你要去哪里,没必要告诉我你什么时候回来,甚至不用跟我说让我等你!你没必要来找我,你没必要担心我失去你过得有多辛苦!” “云婷!”魏可轻忍不住怒喝,她才镇静下来。 “我躺在床上,我没有办法……”魏可轻试着解释,“你知道吗,婷婷?” “你躺在床上关我什么事?你是要死了吗?” “是。”魏可轻看着她。 云婷怎么也不相信这句话从魏可轻口里说出来,眼前的他头发短了,皮肤黑了,却更精神,她说:“你没必要骗我,我们什么关系也没有,你骗我干什么,你得不到一点好处……” “不,是真的。” “没骗我?”云婷死死盯着他的眼睛。 魏可轻重重点头:“没有。” “发生了什么?” “都过去了,婷婷。我回来了,我不会再离开你,相信我,我就在你眼前。” 云婷这才伸手去摸他的脸,有温度的触感,就像他说的,他真地回来了。云婷安心地任他抱着自己,她不要再去想其他的什么,至少他回来了,这就足够了。 天渐渐黑了,夜晚的风微凉。 第 19 章 云婷睡着后,魏可轻把她抱回房里,为她盖被。半个月没有人居住的老房子已经落了灰,他想,她一定是去了很远的地方,才会带那么多行李。他也想,她一定是才从机场回来。 魏可轻感到庆幸,就差一点点,他们就错过。 时间尚早,想到云婷还没有吃东西,魏可轻到厨房煮了粥,趁热端上楼去。云婷睡得香,魏可轻便又不忍心叫醒她。 云婷在梦里看到了魏可轻,他牵着她的手走在香积书店的书架之间,挑选中意的书。好像这三年才是一个梦,好像他从没有不辞而别。 云婷醒来,才知道她握着魏可轻的手睡了一晚上,那个人伏在床边,睡得不舒服,眉头皱得真深。 原来他真的回来了。 云婷伸手拨弄他的头发,心想:魏可轻,你这个骗子,你只要给我一丁点儿甜头,我就缴械投降…… 楼下的昙花,吸收水分后,在清晨,悄无声息地开放…… “年年岁岁花相似。”——20170819来自魏可轻的微博客户端。 太阳缓缓升起来。 分卷阅读40 云婷侧躺着,睡了十个小时后,她就十分精神地望着魏可轻转醒。 他醒来,就看到云婷一动不动看着他。魏可轻起身弯腰吻了她的脸颊:“是不是很想我?” “才没有!”云婷利落地爬起来把他推进浴室,“你赶快把自己洗干净,这么脏你也好意思趴在我床上睡觉!” 进去前魏可轻还不忘嘱咐她,厨房里有粥。 这天早上魏可轻没有进行晨练,没有去公司,但是他吃到了两年来最丰盛最和胃口的早餐。 云婷拿了云老先生生前的衣服给他,他就穿着出门逛了逛。昙花又快谢了,魏可轻拍照发了微博,时隔三年,他的微博粉丝再一次沸腾。 云婷出来叫他吃早餐时,就看到他自得其乐地侍弄那些花草,爷爷生前也是这样,早早地就爬起来去看他的宝贝们。 “怎么这样看着我?”魏可轻见她又目不转睛看着自己发呆。 “你这样真的是丑死了!”她说得哭了,心里却想,他这个人,穿什么都好看,现在的他比以前更精神更挺拔。 “我只能这么穿。”魏可轻挑眉一笑,上前把她拥在怀里,“以后我们不会分开了。” 云婷便破涕为笑:“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我也不知道。”魏可轻一如既往地诚实。 “吃早餐了。” 云婷热了昨夜的白粥,煎了荷包蛋,魏可轻喜欢吃微糊的荷包蛋,她就煎成那个样子。 “厨艺见长。”魏可轻一边吃一边夸她。 “爷爷走了以后,基本上都是自己做饭,肯定要进步的啊!” “我想去看看爷爷。”魏可轻说。 “好。看到你他一定会很高兴。只不过……你是不是不再当作家了?你在哪里工作?”昨天见到他一身正装她就好奇了,可是她只敢好奇,问出来还是需要很大的勇气。因为这个答案显而易见,这几年,彼此的变化都那么大。 魏可轻喝着粥,沉默好一会才想好怎么回答:“我在家里的公司上班。” “你和叔叔阿姨和好了吧。” “是。”魏可轻点头,“你想不想去见见我的父母?你放心,他们都很喜欢你。” 三年前他就这么说,可是他也说喜欢不代表接受。云婷很多次去魏家问魏可轻的消息都败兴而归,他们显然是不同意两人的关系。 “婷婷,现在不一样了,相信我,嗯?” “有空再去吧。” 魏可轻就不再勉强她。 早饭过后,两人一起收拾房子,魏可轻才知道云婷早已成为作家。她的书还没有拆包装,被随手扔在抽屉里,落了灰。 “你写的书?”魏可轻特地下楼去问她。 云婷抢过去:“你不能看这本书!” “婷婷,听话。”魏可轻还记得,云婷最受不了他叫她“婷婷”。他轻而易举把书骗过来护在手里,打算闲余时再看。云婷自然不答应,两个人便缠在一起抢那本书,抢着抢着书被扔到角落里,魏可轻用双臂圈住了她。 安静了好一会儿,云婷才反应过来:“魏可轻,不要再离开我了,好吗?” “好。”魏可轻点了头后迫不及待去吻她,口袋里的手机就不合时宜地叫嚣起来。魏可轻放开他,只咬牙切齿说了句“Shit!” “你怎么骂人!”还是第一次见他说脏话,云婷严肃批评道。 她看着他接电话,看到手机屏幕上写着“爸爸”两个字,知道是他的父亲打来,云婷便走开了。 魏可轻还没接起就知道是来兴师问罪的,已经接近中午,而魏可轻始终没有去上班。魏可轻看到身边云婷趴在地上去够沙发下的书,就潦草应下父亲的话,扔了手机把她拉起来。 魏可轻很快将书拿出来,看着她:“我爸下了死命令,中午一定要在公司看到我,我得走了?” “去吧,工作重要。” “好。” 魏可轻上楼换衣服,再下来时就看见云婷在看她自己写的书。魏可轻挨着她坐下,和她一起看,没看几页他就明白这本书写了什么,以至于云婷不愿意让他看。 “好了,书给我。”魏可轻毫不客气地夺过她手里的书,合上,“晚上一起吃饭。你在哪里上班,我去接你。” “我放暑假啦!”云婷故弄玄虚,他就一头雾水,“我在A大当语文老师。学生放假,我也就放假了。你想吃什么?我做。” “好。”魏可轻双手捧着她的脸,想要低头亲她,被她躲开。 云婷把他往门口推了推,说:“快走吧。” 魏可轻只好讪讪地走了。 身边有个人就不会孤独,心里有个人做事就会有牵挂,所以当他坐在办公室,就想着尽快完成工作,他有事要做,他有人要见。魏可轻这才体会到幸福的滋味。 魏可轻心情大好,他的助手来找他签文件时也忍不住多问了两句,魏可轻一时不知道怎么解释,便问他: 分卷阅读41 “你结婚了吗?” 一句话把助手问蒙了:“结了,您看我都奔四了,能没结么?您问这个做什么?” 魏可轻眯起眸子:“您都奔四了,跟我一个二十多岁的小辈您来您去的干什么?” “您是上司……”助手的声音越来越小。 “算了,懒得跟你说。既然你已经奔四了,那我解释了你也不会懂。”魏可轻身子往后躺,整个人懒散地靠在椅背上,笑得莫名其妙。 助手拿过文件,胸有成竹道:“魏总,我看你是谈恋爱了吧!” 魏可轻愣了一秒,坦然点头:“是。怎么,你要和董事长说去?” 助手张口结舌,魏可轻打发他走了。也不知魏武是不相信他的能力,还是不相信他的改变才安排这么一个得力助手过来。但是他和云婷的事,也得尽快告诉家里。 下午的高层会议,开了近三个小时。 魏可轻在会议上的提案以碾压式的投票结果顺利通过,年纪轻轻便崭露头角的他让许多股东颇为满意,大家为他鼓了掌。 会议一结束,魏爸爸就把他叫到办公室,颇为严肃地问:“一早上去哪了?” 魏可轻犹豫一会才道:“昨晚出了点事。” “可是我听说昨天下午你就没来公司?” “是。”魏可轻的表情僵住,这么快就被拆穿了。他点头,可是关于云婷的事,他还没想好是否要以实相告。 “出什么事了?” “一点小事,董事长不用担心。” 魏武被他气得不轻:“我是你的父亲,怎么能不担心?你刚回国,多注意点,那个微博不能再用了,你已经不是作家魏可轻了!这段时间公司股票好不容易回升,可不能再跌下去了!” “我知道,爸。”魏可轻真不明白,他又做了什么不利于公司发展的混账事。 魏可轻看到那条微博时,它已经上了热搜榜,书迷和键盘侠们对他这两年的行踪大加猜测,就连云婷,也好奇地向他问起这件事。 魏爸爸挥了挥手示意他出去,却又把他叫回来:“你的助手虽然是我给你安排,但是你可以完全信任他。你是魏家唯一的继承人,我还能对你怎么样,知道吗?” “当然。”魏可轻弯了弯嘴角。 “上周没有回家吃饭,你妈妈一直念着你,这周不能再惹她生气了,抽空回去一趟,多陪陪她。另外云婷的事你处理得怎么样了?我听林助手说你谈恋爱了?” 魏可轻没接话,只是默默地想“完全信任”到底是什么含义。 “说话!”魏爸爸一见到他心不在焉就来气。 “没有。林助手瞎猜的。”魏可轻才发现自己说谎也可以做到脸不红心不跳,不由得在心里叹了叹气。 离开魏爸爸办公室后,魏可轻就无事可干了,离下班时间还很早,他想不能再顶风作案,便留了下来,拿出云婷的书看起来。 如果魏可轻只是一个普通读者,这个故事于他而言一定格外动人,然而他是这个故事的主人公。魏可轻想起还在伊斯坦布尔时,他总会做的那个梦,他时常在梦里回顾那几个月的美好时光,梦里梦外的他都为这段时光而愉快。可是从这本书里,魏可轻看到一个悲痛的爱情故事,看到他自己的孤独。 遇见魏可轻的时候她不过十八岁,她在阳台上悄悄地为他倾心。她说他们多么有缘,她最喜欢某一家新开的书店,就发现那家书店的主人是他。 魏可轻曾经最喜欢去的咖啡店,她恰巧在那里当服务员,后来,她辞职,他们在那里第一次正式见面。从那以后,魏可轻就把她的生活搅得乱七八糟,把她的心也搅得乱七八糟,她就再也不是过去那个只敢偷偷打量他的姑娘。 她去到他的家里,那时候魏可轻并不与她多亲密,她会担心他只是逢场作戏,她也担心永远得不到魏可轻家人的接受。即便这样,她还是将自己交付给他,她说,她爱这个人的时候真的是蠢到好像生来就没有脑子。所以她活该受骗,活该忍受这两年无尽的痛苦,这都是她自找的。 魏可轻也曾陪她一起度过难关。可是爷爷刚刚醒来,他就消失了。 他离开后两个月,云老先生便去世了。那个时候他在医院里躺着,没有一点苏醒的迹象。 云婷放弃了考研,离开家乡到战乱的地区去当志愿者,她说她见惯了生离死别和悲欢离合,慢慢地就不那么恨魏可轻的抛弃。那个时候魏可轻醒来没多久,并逐渐与家人和解,与自己和解。 再后来云婷就到了索马里。故事的结尾发生在索马里,魏可轻看到那个姑娘面对死亡时的悲痛,她说:“我就是怕死,怕到死也没能看他一眼。”恢复后她说:“只要他来找我,我就原谅他。” 那个时候魏可轻在伊斯坦布尔,也怕死,怕到死也没能站起来。 云老先生去世这三年,昙花还是开,只是一年没一年好看。云婷养着这些花,像养着越来越不开心的回忆。 花像是要走到生命的尽头,一年不 分卷阅读42 如一年,人像是一辈子也等不到一样的遥不可及,一年比一年模糊,只有那些感情,越来越深刻。 第 20 章 为了避开下午的车流量高峰期,魏可轻提前下了班,从市里,开近一个小时的车,绕过大半个城市才能到达云老先生故居。 魏可轻又路过香积咖啡店,走进去点一杯烫嘴的咖啡,想到这三年的分离,眼泪竟簌簌流下。 服务员们都注意着他,但是认识他的人已经找不到了,他已经不是过去那个作家魏可轻。他想,如果云婷就在那一枪下死去,他就只能找到她的墓碑,此后大半辈子,就在孤独中度过,在孤独中死去。 咖啡尽了,人就要离去。 但很快有服务员走过来,从托盘里端一杯热咖啡放下,然而魏可轻没点什么喝的。 “先生,这杯咖啡我请你喝了。” 魏可轻怔住:“……” “我是看您过于伤心了,希望这杯咖啡能让你暂时摆脱悲伤。” 魏可轻缓过来,面色平静地答:“谢谢,不用。” “先生你为什么而悲伤呢?”见魏可轻作势要走,那服务员连忙询问,语速也快了。 魏可轻皱一下眉头,道:“女朋友。” 为了女朋友而哭泣的男人,这世上可真不多见,更别说还是一个优雅高贵的男人。服务员一时没反应过来,魏可轻已起身离开,空留挺拔的背影。 时候尚早,魏可轻到了之后先给花木浇水,云婷就在阳台上看他。 他又把自己弄得一身狼狈,洗了手要敲门,就看到她正对他笑,似乎已经看了他很久。西沉的太阳在她身后,魏可轻是那么喜欢她的笑容。 云婷将饭菜端上桌,魏可轻匆匆洗了澡。 他还是没有多余衣服可以穿,便打算穿云老先生的衣服时,云婷上楼来敲浴室的门,递进来一套居家服。 衣服大小正合适,就像饭菜正合胃口。 这两年,云婷的饭量越来越小,魏可轻饭吃到一半,她就放了碗筷跑到客厅看书,整个屋子安安静静。魏可轻很少看书了,闲的时候跑去钓鱼,真要看书只可能是在假期,比如某一个不想晒太阳的周末。 魏可轻迅速解决了桌上的饭菜。 “你什么时候回去?”想来云婷其实时刻关注着他,他一放碗筷,她就跑到餐桌边收拾碗筷。 魏可轻眉头一皱,这是在下逐客令? “婷婷,让我留下来。”他多想和她待在一起,说说这两年的故事,他不想分开。 “你已经两个晚上没回家了,叔叔阿姨会很担心你。” “我没在家里住,不用担心他们好吗?” 云婷停下手里的活,看着他:“嗯。” 这样的乖巧的她真让人无比喜欢,魏可轻心头越发的软,他牵过她的手,扔下一桌剩饭剩菜,上楼。她在发抖,脚步轻得像是走在云端。 “做什么?”云婷忍不住开口问,声音沙哑。 “婷婷。”魏可轻抚摸她的脸颊,“你相信我吗?” “相信什么?”她紧张得不知道怎么理解他的问题,但是魏可轻知道,她相信他,所以她等着他。 云婷的卧室整整齐齐,温和的灯光,粉白色的床单,窗帘在起舞,书架上的书越来越多。魏可轻的目光一一掠过这些物品,最后牵着她走到床前。 魏可轻缓缓地蹲下去,双手卷起她的体恤,子弹穿过留下的疤就映入眼帘,触目惊心。魏可轻用指尖触摸它,云婷忍住没发出一点声音,直到魏可轻好看的嘴唇触碰到她的肌肤,轻轻吮吸着那丑陋的疤,云婷才小声地哭出来,眼泪就落在魏可轻头发里。 “疼吗?”魏可轻问,但他知道,一定是很疼的。 云婷看着他乌黑的头顶,眼泪大滴大滴地往下落:“疼。我以为我会死,我不想死。” 魏可轻站起来看她,她就把头埋得很低,魏可轻温柔地捧住她的脸,吻去她脸上的泪水,他的声音也沙哑:“不要哭。小姑娘,坚强一点?” 云婷咬着嘴唇,轻轻点头。 魏可轻慢慢弯了唇,笑容像灯光一样晃人的眼睛。 只安静一会,魏可轻就着原来的姿势,低头吻住她的唇…… 这天周末,魏可轻放肆地睡了懒觉。 趁着早上空气微凉,云婷在院子里摘葡萄。 养了一年,它第一次结实,葡萄小串小串的,型也不好看,粗糙的葡萄皮沾了露珠,摸起来冰凉。 云婷中途尝了一颗,味道又酸又涩,打算回屋喝水,就有人在院子外叫她的小名,正是赵子宜。 “你回来了?”云婷看她带着行李箱,箱子上托一个包,顾不上放盘子就迎上去拿她手里的行李。 这两年大家的变化都大,就连时常和她待在一起的赵子宜,她也觉得她完全不似大学时候的那个活泼的姑娘了。 “还不是担心你 分卷阅读43 呀!”赵子宜撅起嘴,“我不给你打电话你就不晓得联系我!” “不想让你担心,我挺好的。” “是挺好的,还有心情摘葡萄吃。”赵子宜松开箱子的拉杆,用两只手指择了一颗葡萄扔进嘴里,嚼了嚼,立马皱眉吐出来,“好难吃……” 云婷也择来吃:“已经很不错了。我一直以为它不会结葡萄呢!说不定明年结的就好吃了。” “你吃吧,我好饿,一早的飞机困死我了!” 赵子宜拿过行李进屋,云婷继续摘葡萄。不过几秒赵子宜就退出来了:“你家有人?” “对啊!” “谁啊?男的?”赵子宜明白,云婷没什么朋友,更别说可以同住的,而鞋柜里,摆着男士拖鞋。 云婷正要回答,后知后觉地,才意识到里面睡着魏可轻,就把嘴闭上了,她真不知道怎么向好友坦白。 “是不是那个人?”赵子宜压低声音问。云婷不会那么快开窍,和别的男人在一起,云婷保守,不可能刚交往就住到一起。只有魏可轻,面对那个人,云婷就不再像原来的她。 云婷几乎把嘴唇咬破,“是他。” 赵子宜立刻咬牙切齿,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骂她:“云婷,我还能怎么说你?” “那就不说了!”云婷也倔起来。 赵子宜在院子里来回走了好几圈,云婷看着她,过了一会,她似乎稍微冷静了,才回来问她:“他什么时候回来的?他来找的你?他解释了吗?你们一直住在一起?你不是才从台湾回来两天吗?” “我……”一下子那么多个问题,云婷不知从何答起。 “你什么你!”她又暴躁了。 云婷看了看阳台,那里没人。魏可轻在,他们不能吵起来。她拉着赵子宜的胳膊,哄道:“今天不说这个好不好?等有时间,我慢慢和你解释。” 赵子宜默了默,不耐烦地点点头。 然后,进屋,吃饭,和睡得意犹未尽的魏可轻在客厅里坐着,大眼瞪小眼。 魏可轻对这个人已经毫无印象,三年前他们见过一面,在人多拥挤的广场。 “子宜是我的大学室友,刚从台湾回来。” “子宜,魏可轻,你认得的。” 云婷厚着脸皮介绍,赵子宜给面子,斜眼看着魏可轻。魏可轻却态度极好,规规矩矩坐着接受质疑的目光。 魏可轻心中默默兴奋着——他们和好了,没有一点阻碍。光是想想,就足够让魏可轻高兴好一阵子。 至于对面这个明明对他不满,却又掖着不说的女人,他完全接受她的刁难,可他不会把这些刁难视为阻碍。 赵子宜很快坐不住了,站起来拿上行李就走。 “子宜!”云婷追了出去。赵子宜家在南方,这次特意从台湾跑来陪她,哪里有住的地方,云婷怎么也不能让她去住酒店啊。 “子宜,你别走。” “不走留下来当电灯泡?”赵子宜好整以暇看着她,看她语无伦次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不用担心我。既然你没事,他也回来了,我就可以放心回台湾工作了,今天晚上暂时住一晚,明天回去看看我爸妈回台湾,放心好了。”赵子宜到底是心软,一点都舍不得为难云婷,她倒是巴不得把云婷捧着。 “不行,既然要留一晚,就住我这。他不住我这,真的,今天……今天只是……” “赵小姐,留下来吧,我不住这,婷婷说的都是实话。”魏可轻走过来说。 云婷才注意到他已经换了衣服,一身纯黑西服剪裁合理,他瘦了些,反而比以前更养眼。他的头发乱了些,云婷伸手给他抚平,魏可轻心头一软,临走,摩挲她的脸颊。 很般配的一对,赵子宜在一边看着,嘴上不说,心底却默默祝福着,也祈祷过去的三年不要再回来。 魏可轻开着车,听着音乐回到自己的住处,无所事事,就出海钓鱼,半路魏妈妈打电话过来让他回家吃饭,他心情颇好,欣然答应。 隔了一段日子,他又看到柳叶。 她的婚礼将如期举行,她亲自到魏家送婚礼请柬。魏可轻回到家,看到母亲拉着她的手在聊天。 魏可轻冲她笑了笑,算是招呼。 主要人物回来,便准备开饭,佣人们来来回回端菜上桌,魏可轻上楼叫魏武,然后洗手。 “柳叶,留下来吃顿饭吧!” 魏妈妈一如既往喜欢这个女孩子。柳叶是纯粹的高贵,善良,没有一点富家子弟的劣根性。魏妈妈也喜欢云婷,她生在书香门第之家,乖巧懂事,温文尔雅。但是要说给魏可轻做媳妇,那自然是柳叶更好,柳叶不是独生女,却能在柳家的家族企业撑起一片天,自然有她的过人之处,而魏可轻对事业漫不经心,就需要一个合适的人监督促进他。 可魏妈妈也知道,魏可轻开心是最重要的。 “阿姨,饭就不吃了。可轻回国不久,让他多陪陪你们。婚礼还有很多 分卷阅读44 事要忙,我就不打扰了。” 魏妈妈劝说无效,就让她去了。 饭桌上,魏妈妈很严肃地问:“你爸说你这两天神出鬼没的,你去找云婷了?” 魏可轻动作一顿,心想,果然是鸿门宴。 “嗯。”早晚得面对,魏可轻便承认了。 “看来是找到了,结果怎么样?” “挺好的。”魏可轻又想起那个小姑娘在他面前因为害羞而要嘴唇的样子,不由得笑了笑。 魏妈妈也高兴:“早点带回来啊!要是能行,早点把婚结了,你年纪也不小了,是该成家了。” “……”明明是你自己想当奶奶,但他还是点头,“抽个时间我带她来看您。”至于结婚,暂时不讨论,云婷还很年轻,他们还有很多时间,路还很长,得慢慢走。 “也好。还有啊,柳叶的婚礼你可一定要去,如果云婷愿意,你就带她去吧!” “好。”以一个朋友的身份,带去祝福。 这顿饭吃得格外开心。 魏可轻在家住了一晚,临睡前云婷发消息和他说晚安,别无他话。 魏可轻回了一句晚安,翻身呈“大”字躺着,扭头看向另一个枕头,瞳仁转了转,拿起手机迅速打字:我倒希望你在身边。 陪我睡觉。 后面四个字魏可轻没敢说,很久没有新消息提示音,魏可轻关了壁灯,满足地入梦去。 第 21 章 这晚,赵子宜问起魏可轻不辞而别的原因。 云婷心虚地笑:“我没问。” “没问你就原谅他了?男人不能这么惯着!” “子宜,他不一样,我相信他。”云婷也心疼他,他是孤独的,孤独了很多年,云婷多想把所有美好的都赠给他,只要他可以真正开心地笑,她就满足了。 “你真的是不可救药!”赵子宜不再说什么。 两个人在一张床上睡着,除去了魏可轻这个话题,她们聊得开心。 第二日,赵子宜一大早便走了,云婷送她去机场。 “子宜,谢谢你。”云婷抱着她,突然就哭了。 “不用啦!我们是一家人啊,我不宠你谁来宠你?”赵子宜其实也不舍分别,这一走,或许很久不会再见,“不哭了,飞机要走了,我也得走了。” “嗯。”云婷放开她,一直点头,“你保重。” “你也照顾好自己,魏可轻惹你了跟我说,看我不教训他。” “他不会的,你放心。” 赵子宜眯起眸子:“就知道袒护他。” 两人依依不舍道了别,赵子宜头也不回地进了安检,云婷还是舍不得离开,直到魏可轻打电话过来。 得知她在机场,魏可轻便想着过来接她。 “你在上班啊!”云婷感觉到了,魏可轻宠着她,“你不用担心我,我要去店里,不远,打辆车就好了。” “什么店?” 云婷故作神秘的笑,“你猜。” 魏可轻一想就知道了,云婷竟把它买了回来。他哪里敢去,那里的服务员肯定都认识他,怎么能让云婷只道,他曾在那里,为“女朋友”哭泣,尽管他口中的女朋友就是云婷。 但云婷还是知道了。 她一进去,就听到两个小姑娘在议论什么,都是大学生,眉飞色舞的高兴得不行。 云婷本不打算听,找了个靠窗位子看书,但是两人见她进来,竟然主动跑过来和她说:“云婷姐,昨天有个超级帅的男人来我们店里了!” 并不稀奇,云婷便问:“怎么了吗?” “他哭了,你知道吗,哭得可伤心了!” 另一个接话说:“主要是他还是为女朋友哭的!” “你们怎么知道他为谁哭?”云婷还是不感兴趣,但又不能中断交谈,便随便找了问题问。 “我们镇店之宝说的……” 另一个又接:“她跑去搭讪,被拒绝了,那个男人是这样说的。” 两人越说越起劲,她们口中的“镇店之宝”闻声凑过来。因为长得漂亮,家境殷实却出来体验生活,才被叫做“镇店之宝”。她凑过来一起八卦:“我认得那个人,以前是个作家,已经消失三年多了,没想到他会来我们店里,他越来越帅了!” 云婷这才抬起头来,这不是魏可轻吗? “作家?” 另一个又问“不会是魏可轻吧?” 镇店之宝恍然大悟:“对对,就是他,昨天想他的名字一直没想起来!” “魏可轻长这个样子啊,又帅又有才华……” “你们有没有他写的书啊?突然好想看看。” …… 三个女生还在议论,云婷自顾自笑着。 云婷想起上次在这里看到他的场景,她从后院出来,他推门出去,那时华灯初上,外面车水马龙,可是他安静沉 分卷阅读45 稳,是这繁华和忙碌中一方不可忽视的风景。 傍晚,魏可轻还是来接她,两人去餐厅吃饭。 女生们看到他把宾利停在门外,悄悄进来走近云婷,抢了她的书还顺便在她脸上印下一吻,就全都沸腾了。 镇店之宝指着魏可轻对云婷喊:“云婷姐,就是他!你们……他是你的男朋友?” 魏可轻面色平静:“我是她的男朋友。” 这件事,云婷始终没和他说起,因为没有必要,她只要知道,魏可轻足够爱她就够了。 两个人去了一家米其林餐厅,魏可轻提前订的位子,靠窗的,等菜的间隙,云婷就看着楼下街道上一个个移动的乌黑的小脑袋。 “有什么好看的?”魏可轻纳闷。 “和我说说这两年你都干了些什么吧?”云婷没回答,转过身来双手托着下巴向他笑。 魏可轻倾身,手肘拄在桌面上,双手握拳托着下巴看她的双眼:“两年前我出了车祸,昏迷半年,爸妈将我送到伊斯坦布尔进行治疗,为了防止股市动荡,他们抹去了我在华的一切消息。” 云婷听着脸色就变了。 “所以你腰上的疤……”前天夜里,云婷的手指曾来回抚摸那块伤疤,魏可轻搂着她睡着了,她没多问,现在想来十分后怕,魏可轻所经历的痛,哪里会比她少? “是,我曾经以为这辈子也站不起来了……”魏可轻坐直,苦涩一笑,“不过幸好。” 云婷又咬嘴唇,她把手伸到他面前,动了动手指,示意他把手伸出来,魏可轻照做,云婷牵住他的手拉到唇边,重重吻了一下,笑嘻嘻地说:“你能回来,真好。” 魏可轻成功被她撩到,看她的目光一下子变得温柔似水了:“当初我以为回不来的时候,很担心你会恨我一辈子。” “一开始我恨死你了!” “你又是怎么想到跑那么危险的地方去当志愿者的?” 她的笑容逐渐黯淡:“那时候爷爷走了,我觉得天一下子就塌下来了,我想离开这里。有点像一种疗伤的方法吧,会选择去当战地志愿者是因为很可怜那些地区的人们。” “知道你中枪的事时,我很害怕。”魏可轻真心疼他的小姑娘,才大学毕业,就在枪林弹雨中过日子,差点连命都丢了,要不是他,她哪里会过得这么辛苦。 “所以你哭了?”云婷憋着笑。 “什么?”魏可轻不明所以。 “没什么。”她才不会这么蠢,当着他的面揭穿他,她只会转移话题,“伤疤很性感。” 魏可轻眯眼看她,缓缓说道:“你喜欢就好。” 云婷点头:“当然喜欢。” 吃过晚饭,魏可轻和云婷又回到咖啡店,这时已不如白天那么热闹,只有值夜班的几个小姑娘在。 从前这家咖啡店桌椅都是棕黄色木头,除了吧台一面,其余三面都是玻璃墙,街边的梧桐树遮住大部分阳光,夏天坐在这里很惬意。 现在这家咖啡店多了少女的感觉,门口牵着铜铃铛,客人进来就会叮叮作响。还有四处可见的盆栽,一年四季都绿意盎然。漆成浅绿的桌椅,一角刺绣的简约桌布,搭配纯白长颈花瓶,瓶里只放一只奇形怪状的梅花。 两个人一进门,几个姑娘就热情地打招呼。 云婷每看着她们,就想起三年前和她们一个样子的自己,勤工俭学,在咖啡店做服务生,才第三次遇见魏可轻,只是擦肩而过的遇见。 此后无数次擦肩,云婷也从未想过与这个人有什么交集,倒是他,主动去招惹她。 两人去了后院,留下几个年轻姑娘暧昧地哄笑。 云婷半年前买下这出店面,那棵枝繁叶茂的榆树,早已经消灭了踪影,连树桩都没剩下。初夏的夜晚,魏可轻在树下吻过她,这个本应该永恒的见证,彻底消失了。云婷一直在记恨上一个店主,就因为她砍了一棵树。 魏可轻坐在院子里的石桌边,不由得想起伊斯坦布尔的那棵树来,他至今叫不出它的名字。 云婷在屋子里找爷爷生前藏的酒,出来时就看见魏可轻在发呆,便挑眉问道:“在想什么?” “云婷,下周柳叶的婚礼,我妈妈希望你能和我一起去。”主要是魏妈妈想见见这个未来的儿媳。 魏可轻发现,她在紧张或者拿不定主意的时候就会咬嘴唇,此刻她就这么干了。 魏可轻挑眉一笑,开始转移话题:“怎么没有杯子?” “平时不住这。” “我去外面拿两个杯子。”魏可轻说着就走出去了。 云婷拔出陶罐的木塞,凑近了深深吸一口气,格外香,有年代的醇厚感。 “爷爷,你会为我祈祷的,对吧?”祈祷我和他顺顺利利,永远不会分开。 这晚云婷喝了很多,魏可轻拦不住就由着她。 喝醉了以后,她的记忆就倒退到那三年。 魏可轻拉她回房,她死活要挂在魏可轻脖子上,小 分卷阅读46 孩子都是这样宣示自己的主权,她多担心魏可轻跑了。 “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爱喝酒了?”魏可轻抱着她,举步维艰,哭笑不得地问,他又怕她听不懂,便不再说话。 云婷嗯嗯哼哼好半天,最后语出惊人:“谁让你问我想不想喝酒的?” 魏可轻第一次占她便宜那晚,他带她去酒吧喝酒,他喝醉了,她很清醒,但是两颗心一样地被欲望填充。 “以后不能再喝了!”他假装生气地训斥。 云婷没再答应,睡着了。 厨房空无一物,干净得只剩灰。 醒酒汤煮不了,人也走不开,魏可轻有些恼。魏可轻翻着手机里的联系人,翻来翻去就那几个,最后他叫了小洁,她的联系方式还是回国时,魏武为他举办宴会时,小洁主动给的。 时间已晚,夜浓如墨,月上中天。 刚刚经历高考一战,小洁和几个同学毫无底线的狂欢,深更半夜还在小吃街晃悠。魏可轻地电话像上天的恩赐,小洁高高兴兴抛下一众好友跑了。 一群人在聊天群里,义愤填膺地骂她重色轻友。 按照小舅的吩咐,先去买蜂蜜,再去咖啡店。 咖啡店已经打烊,小洁敲了门没人应,又等了一会才打给魏可轻,不多久,男人出来接她。 夜色里,男人一身黑衣,身姿挺拔。小洁看着他走近,心想,她这辈子也遇不到这么好看的男人了。魏可轻的瞳仁是乌黑的,一旦认真看人,就各外迷人,会被吸引,会难以自拔。 “小舅。”小洁总是笑嘻嘻地喊他,三年前这样,三年后还是这样,以后很多年都是这样。 “没耽误你吧?”魏可轻接过她买的蜂蜜,问道。 “当然没有。高考已经过了。” 魏可轻“哦”了一声,“考得怎么样?” “还行。”然后心虚地扯扯嘴角。 魏可轻:“考上了?” 小洁:“嗯。” 魏可轻难得好奇:“哪的大学?” 小洁:“就A市。” 魏可轻:“A大?” 小洁顿了顿:“那哪可能啊,A大岂是我这种学渣能去的?那都是学霸才能待的地方!” 魏可轻明白的点点头,云婷就是A大的学生,现在还在A大当语文老师,那她就是一流的学霸了。 魏可轻进厨房洗刚才喝酒用的杯子,接热水兑蜂蜜,小洁就跟着他:“小舅,谁喝醉了呀?” 魏可轻:“人。” “男人还是女人?”继续跟。 魏可轻上楼,她跟着去,就看见云婷,是女人。 “小舅你交女朋友了!”小洁愣在门口。 “嗯。” 魏可轻掀开被子把云婷拉起来,她还很迷糊,软绵绵赖着魏可轻喝了蜂蜜水,又睡下了。 小洁仰天长叹:“作家啊?” 魏可轻没答,这事他们比他清楚多了。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魏可轻忍不住轻笑:“我知道我和她很般配。” 第 22 章 A市商业巨擘的次女大婚,极尽铺张豪华,酒店地下停车场内,豪车一字排开。 魏可轻出门晚了,差点没找到停车位。 魏可轻停了车,拉开副驾驶座的车门,云婷下来,理了理身上的长裙,挽住魏可轻的胳膊。 她还是被魏可轻劝服了。 宿醉醒来,就看到椅子上放着这条裙子,雪白内衬,外罩由一朵朵淡黄花蕊的白菊连接而成,七分袖,穿上像个仙女。裙子是高定新款,魏可轻一开始就拿定了她会答应。 两人找到位子入座,周围没有认识的人。 魏可轻还是看着她,他对自己的眼光格外满意。 “叔叔阿姨也来了?”云婷在桌子底下掐了掐他的掌心,示意他不要这么露骨,某人明显听不进去,反而逗笑了她自己。 “来了。老人家说了,婚宴结束,必须把你带回去吃顿饭。”魏可轻靠在她耳边道。 “那我要不要先去见见叔叔阿姨?” 云婷对两位长辈的印象,停留在三年前。魏妈妈是个职业女性,一字一句,一言一行不容许一丝一毫的差错。魏爸爸比较温和,和魏可轻一样,温和之中透着疏离。 魏可轻有些惊讶,她的态度转变很自然啊! “好!” 婚礼嘉宾的位子编排是有规律的,魏可轻牵着云婷,穿过一张张铺了纯白桌布的圆桌,遇见两人从休息室回来。 柳叶的妆已经画完,就等婚礼开始。 魏可轻想,柳叶若是他的亲妹妹,再合适不过了。 “爸,妈。”魏可轻拉着云婷过去。 不等魏可轻介绍,魏妈妈已经兴奋地拉过云婷的手,感慨万千:“你就是婷婷吧?好久不见,这么漂亮了!我是魏可轻的 分卷阅读47 妈妈,你还记得我吗?” “当然记得。阿姨也还那么年轻。”魏妈妈的亲切令云婷受宠若惊。 “这是魏可轻爸爸,你见过的。”魏妈妈乐呵呵的,向云婷介绍魏武。 “叔叔好。”云婷习惯弯腰与长辈打招呼,魏可轻拉住她:“不用这么客气。” “就是,以后都是一家人。”魏妈妈忙帮腔。 云婷愣了愣,只觉得生活变化万端。 “婷婷好。”魏武道,“婚礼要开始了,回去坐着吧。” 临走,魏妈妈仍拉着她的手:“我跟可轻说过了,婚宴结束,让他带你到家里吃顿饭。一定要来,我亲自下厨。” “妈,你放心吧。” 魏可轻拉着云婷要走,魏妈妈瞪他,“魏可轻要是欺负你,只管跟我们说,我们替你做主!” 魏可轻不满:“我怎么欺负她了?” “他很好的,二老放心。”云婷说,“阿姨再见,叔叔再见。” 回到原位,魏可轻把玩着她的手,一脸得意:“我没骗你吧?” “叔叔阿姨挺好的,和之前不太一样。” “那场车祸很神奇,改变了很多。” 云婷忽然抓住他的手,直视着他,“那你呢?你变了吗?” 话外之音是,你对我的感情变了吗? 魏可轻沉默许久,最后却只是捏了捏她的手心,给了个模棱两可的回答,他说:“别胡思乱想。” 司仪上台宣布婚礼开始,云婷就没再和他说话。 柳叶挽着父亲的胳膊走上红毯,两个花童牵起华丽的裙摆,白色玫瑰娇艳欲滴。 云婷见过柳叶四次,第一次是因为那个误会,第二次是在香积书店,第三次是在魏家。最后一次,是在魏可轻前往伊斯坦布尔之后,云婷苦寻无果,不得已去求柳叶。 犹记得是个阳光灿烂的日子,云婷在柳叶公司楼下足足守了半天,直到午饭时间,才等到她。看见云婷,柳叶十分惊讶,冷着脸问:“你来做什么?” 云婷忙说:“你知道魏……他在哪里?你知道吗?” 柳叶看了她半晌,哂笑道:“你们不是情人吗?你们不是感情深厚、形影不离吗?怎么,他不要你了?” “他没有……” “他没有?”柳叶说,“那你找他去啊!” 云婷说不出话来,灰溜溜地跑了。 第一次见面时,云婷就认定,这个女人是上天的宠儿,她比魏可轻更幸运。 从新娘入场到抛捧花,云婷全神贯注看了下来。 魏可轻以为她想结婚,便想,什么时候也在她的手指上套一个环,虽然魏可轻并没有结婚的打算,他们现在这样,就很好,好得无可挑剔。 新人敬酒的时候,两个人才又碰面。 “当初误会你,对不起。”柳叶坦然地说出这段往事,尽管魏可轻和云婷仍然相恋令她大吃一惊。 “已经过去了。”云婷举起酒杯,“祝你们永结同心,百年好合。”她说完仰头喝尽那杯红酒。 魏可轻拿过云婷的杯子:“少喝点!” “这么心疼?”柳叶取笑他,“你也要喝。” “是。”魏可轻挑眉,倒满了一杯酒,爽快地喝完。 柳叶不由得笑了:“祝福呢?” 魏可轻皱眉,好像祝福语用了一遍又一遍,不知道说什么,便学着云婷说:“祝你们永结同心,百年好合。” “也这样祝福你们。”柳叶笑道。 有情人不就该这样吗?何须祝福? 下午三点,代驾司机开着魏可轻的宾利离开酒店。 魏可轻的酒量竟然不如云婷了,他喝醉后,头枕着云婷的腿睡得清浅。云婷还清醒,手指为他抚平乱掉的头发,然后解开衬衣的两颗扣子,让他自由呼吸。 魏可轻清醒了一些,但费了好大劲才抓住她乱动的手,声音慵懒,含糊不清地唤了声:“婷婷。” “嗯?” “婷婷……”然后是很多声。 云婷扑哧一笑,她最喜欢他这样叫她。 路走了一半,云婷下车买蜂蜜,偌大的城市,大型超市,能偶遇一个人多难得。 她遇见了那个学生,隔着货架,通过一个个罐子上的缝隙看见彼此的眼睛。 云婷礼貌地朝他笑了笑,随手拿一罐蜂蜜转身就走。 那人追了上来,没有叫老师,叫名字。 “云婷,你没必要躲着我。” “我没有躲你,韩境佳。”云婷直视他。她只是不想节外生枝,不想生出过多无谓的牵扯,既然没有可能,就不留一丝希望。 这人看她的目光和魏可轻一样直接。第一次见他是在课堂上,多媒体教室里几百个学生,和她一个新人老师讨论爱情,她笔下的爱情。 韩境佳摆明了有意为难她,他说:“女主人公既然见惯了悲欢离合、生离死别,为什么还放不下 分卷阅读48 那个人呢?” 当时云婷没答上来。 他继续说:“而且,女主人公如此卑微的爱,真的值得提倡吗?且不说人生来平等,爱情双方不应该更加注重平等吗?一方无底线的委曲求全,另一方就理所当然的自私,这样的爱情真的可以长久?” 云婷笑得苦涩,谁都不是她,谁都不会理解。 那是她的爱情,不是其他任何人的。 “那你怎么见我就走?” 云婷握紧了蜂蜜罐子:“我只是有事。” 韩境佳是真地无条件地相信她,他看着她,笑容明亮,回归正题:“你今天很漂亮。” “谢谢。”云婷低头又看了看自己,礼貌回答。 “我可不可以请你吃个饭?” 云婷当然摇头:“对不起,我还有事。”魏可轻喝醉了,他还在等他,晚上,他们要回魏家吃完饭。 韩境佳一动不动看着她,她还是老样子,很倔,一点退路都不留,让人特别气愤。 “对不起。”云婷拿着蜂蜜匆匆离开。 云婷回来,魏可轻已经醒了,车门开着,特地等她回来。 “怎么去了那么久?” 云婷笑笑:“遇见一个学生。” 魏可轻立即皱眉:“什么学生?”他有直觉,绝对不是普通的学生,要知道,他的小姑娘,很抢手。 “那我说实话了?” “你还想说假话?” 云婷低笑,没看出来,这个人还霸道。 “我遇见了一个确实比较特别的学生……”她瞥了眼越来越严肃的魏可轻,笑道,“只是跟我告过白而已。” 魏可轻躺下,枕着她的腿,一脸得意地说:“他抢不走。” 云婷转头,翻了个白眼。 车停在咖啡店门前,这是最近的去处。 魏可轻憋了一路,终于在洗手间吐了个昏天黑地,他的酒量真的不行,差不多是一碰酒就醉。这倒很好,魏武因此从来不让他出去应酬。 他吐完了,云婷在旁边递纸。魏可轻最狼狈的时候,是他喝醉的时候,他最可爱的时候,也是他喝醉的时候。 “水。”等他擦干净脸,云婷递上蜂蜜水。 魏可轻仰头喝完,杯子还给她,叹了叹气:“真是风水轮流转。”前些天她喝醉了,他给她泡蜂蜜水,不过几天,就变成他自己喝醉了。 云婷被他逗笑了:“先去睡一觉。” “先洗澡。” “不行,你这样不安全。”云婷直接拒绝。 “你可以帮我。”魏可轻闭着眼,一脸平静,像是再说“今晚吃什么”一般。 云婷转身就走:“爱洗不洗。” 最后魏可轻还是安安全全洗完了,上楼睡觉。 魏可轻躺下,又爬起来,看见床头柜有闹钟,便设置了五点的闹钟。他只睡一个半小时,剩下的时间,他要陪着云婷,什么也不干,各做各的都很好。 云婷洗了他的衣服,晒在院子里,一个下午的时间,足够把衣服晒干。 风吹着白衬衣翩翩起舞,云婷坐在屋檐下的白色长椅上看书,偶尔抬头看看他的衣服,衣服下面,摆着一盆盆花木。云婷不由得想,魏可轻啊魏可轻,你真是上天的恩赐。 四点过,阳光不再那么热烈,夏天的空气闷热。 云婷有些困,想起今天还没有睡午觉,她就不想看书了,把书往脸上一遮,就睡了。 魏可轻起来,没有找到云婷,开了门,见她睡得正香,书遮住脸,风吹动她的头发。 他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来,扭头看她一眼,很平常的事情,很慵懒的时刻,他却觉得莫名的浪漫。 没坐多久,魏可轻弯腰脱了云婷的高跟鞋,把她的双脚放上木椅,选了个也许会让她觉得舒服的姿势。 魏可轻抬头,看见院子里挂着他的衣服。 太阳西沉,傍晚的风较大,衣服被吹得要飞出去。 魏可轻掏出手机拍了照,发微博,秀恩爱。 “浪漫的时光太多太多,而我只青睐这一刻。”——2017.08.24来自魏可轻的客户端。 魏可轻希望,他永远不要知道,他到底有多喜欢这个姑娘,这样,他们每一次相处,都有新的发现,都有新的火花。 魏可轻希望,云婷永远不要知道,他有多喜欢她,这样,她会一直陪着他,花上一辈子的时间,去探究这个问题。 天渐渐黑了。 云婷没有醒来,魏可轻没有出声。 远处的宅子,父母在等呢。 第 23 章 傍晚七点光景,魏妈妈便打电话来催了。 手机屏幕亮着,魏可轻走到院子另一边才接起。 “这都六点了,你们两人去哪了?”彼时魏妈妈陪着丈夫看财经新闻,饭菜正上桌,人却迟迟未归。 分卷阅读49 “就来。”魏可轻敷衍一番,掐了电话。 他坐回去,取了云婷遮脸的书来看,杜拉斯的《情人》,在此之前魏可轻看过很多遍。 这一动,就惊了她难得的一帘美梦。 云婷睁开眼看见天空,远处的晚霞似火,近处的男人沉静。云婷坐起来,双脚搭在魏可轻大腿上,手臂勾着他的脖颈,倾身去亲他的鼻子。 魏可轻手里拿书,为了搂她而合上,书落在地上。 风吹着单薄的书页,无人问候。 耳鬓厮磨,直到太阳完完全全落山。 院子里有灯,没人去开,只有街道上各色灯光照进来,华灯初上,昏黄暧昧。 云婷这才想起“正事”来,早就约好今晚去魏家吃饭,这会已经过了饭点。 魏可轻尾随云婷进屋,她伸手去安灯的开关,手指刚覆上按钮,她就被一股力量拉开,被拉入一个熟悉的我怀抱里,然后旋转,后背贴上一片冰凉。 她被按在墙上,魏可轻一只手撑在她的头顶,另一只手格外不安分,他的呼吸粗重。 一室黑暗。 魏可轻背光,云婷只能看到他的脸部轮廓,还有眼睛。 而魏可轻,把云婷看得十分清楚。 云婷没有推他,笑道:“还有正事……” 回家吃饭,他们已经迟到了。 魏可轻直接吻住她,胡搅蛮缠,许久,才不情不愿地开口:“不去了。”反正是一家人,吃饭的机会多的是。 然后继续。 “……” “专心点!” 从客厅转战卧室,魏可轻的手机揣在兜里,没完没了地响,没人去接。衣服褪下,落在楼梯上,手机蹦出来,穿过楼梯扶手的间隙落下楼,“哐当”一声,铃声终于停止。魏妈妈再拨时,关机了。 云婷想,一定是砸坏了。 “魏可轻,我们已经答应你爸妈了,不能爽约的……”云婷躲开他的嘴唇,神情严肃。 魏可轻稍微冷静了:“就去。” 说完继续亲吻与撩拨。 最后的结果是:没去。 后半夜,云婷睡着了,魏可轻把她揽在怀里。 这些天他似乎有些失眠,但是一个人失眠怎么能有意思,当然需要有个人陪同。 “什么时候开学?”魏可轻拨开落到云婷脸色的头发,声线慵懒,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听明白,她挣扎一下,离开他的怀抱,室内没有空调,天气有些闷热。魏可轻爬起来大开窗子,只涌进一丝热风,大概明天会下雨。 再转身时,云婷坐了起来,她正看着他,眉梢都是笑意。 “怎么?”魏可轻站在原地。 “你刚才问我话了?” “嗯。” “你问了什么?” “什么时候开学。” 魏可轻走过去,云婷站起来,有床垫脚,她比他高了好多,环住他的脖颈,就吊在他身上,“快了,还有一个周吧。开学之前,我妈肯定会叫我回家吃顿饭,我在想,我们的事,要不要告诉他们。” “为什么不说?” 云婷蹙眉,接着道:“饿了。” “回答我的问题,吃的我来想办法。”他认真地看着她,瞳仁黑得像泥沼,目光有焦距,焦点是她的眼睛。 云婷忍不住笑了,自顾自笑了好一会。 “快回答我。”魏可轻扳正她的脑袋。 “还不是三年前的事,老人家对你很生气。”云婷看到他皱眉,问道:“我们把实情告诉他们?” “你还打算找什么借口?”魏可轻挑眉,“我去看看楼下有没有什么能吃的,你先睡一会,OK了我再叫你。” 云婷跟着他:“不困了。” “我们去逛夜市?”魏可轻没理她,她又不屈不挠地问。 魏可轻仍旧不答,云婷有些泄气,但过了一会他转过身来,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Good idea.” 瞎说,大半夜不睡觉去逛夜市能叫什么好主意?云婷腹诽,但又为这事高兴着。 逛夜市必干的事是撸串。 云婷没想到,魏可轻是不碰这些东西的。 两个人的份,被她一个人吃了,魏可轻只负责在一边递水。云婷一边吃一边冲他翻白眼,全程没和他说话。 填饱肚子,继续往前走。 夜市很热闹,除了各种小吃,还有很多卖小玩意的摊铺。 “你想玩这个?” 五块钱十个圈,投你想要的任何东西。 谈不上很想玩,就是想让魏可轻去试试。 魏可轻去了,一无所获。 “我就不嘲笑你了……”云婷抱着他的脖子,“不难过,不难过……老板娘,十个圈!” 云婷拿到一个马克杯,捧着它一直看。 “杯子很丑。”魏可轻淡 分卷阅读50 淡道,说完自我中肯地嗯一声。 云婷瞪他,他没理。 云婷便踮起脚尖亲一下他的脸颊:“不丑了吧?” 魏可轻弯唇一笑:“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 “魏可轻,我累了。”云婷停下来,动了动脚。她穿了高跟鞋,走了很远,脚趾被挤压得快变形了。 魏可轻想起三年前那个夜晚,不由得笑了笑。他在她面前蹲下来,同样的,拍了拍她的脚踝,促使她抬起一只脚,他便瞬间解脱了她的右脚然后是左脚。 云婷拎着鞋,魏可轻背着她,穿过拥挤的人群,回到车上。 驱车回家,云婷抱着马克杯睡着。 车子停下,魏可轻伸手把她的头发别到耳后。云婷幽幽转醒,听见他说:“下车走走。” 两个人在海边,云婷把鞋子扔在车上,赤脚踩在沙滩上,沙子摩挲着脚掌,惬意至极。 “开学以后,你住在哪里?”魏可轻问。 “郊区,那里离学校近一些。” “云婷,这样不安全,你一个女孩子,单独住在那样的地方,很危险你知道吗?”魏可轻看着她,有些焦虑。 “那你认为我该怎么办?”云婷笑了笑,对他的意见不置可否,毕竟,这三年都过来了。 魏可轻按着她的肩:“我有一套房子,在自然公园附近,你可以搬过来……” “魏可轻,这样不合适,真的。” “听话,婷婷?” 云婷转身:“我困了,我们回去吧?” 一场谈话无疾而终。 翌日清晨,闹钟刚刚响起就被魏可轻按掉了。 云婷还在睡,魏可轻蹑手蹑脚穿了衣服,出门晨跑。 昨晚车开到半路,突然大雨如注。地上的涓涓流水,带走梧桐叶和尘土,地面格外干净,鞋子踏过,溅起水珠。 昨夜的谈话,魏可轻想了一路,有些明朗了。 魏可轻带回早餐,云婷仍未醒,魏可轻只好留下早餐,驱车回了自己的房子。 魏可轻更衣洗澡,上班。 云婷醒来,只看到他留下的纸条,早餐已冷,味道还算可以,发微信和魏可轻道谢。 没有新消息提示音。 早餐快吃完了,云妈打电话过来,他们的旅游终于结束,半个多月的时间,朋友圈里全是各种旅游景点的照片,他们去了很多地方,开学了才想起自家女儿来。 “婷婷,抽个时间回家吃顿饭,爸爸妈妈好久没看见你了,最近怎么样?”云妈永远直奔主题。 “我很好,过两天就回去。” “真的很好?你跟我说实话,不然我只能打电话问子宜了。”云妈摆明了不信。 “真的。你们玩得怎么样?”云婷转移话题。 默了一会,云爸声音响起:“我们玩得很开心,下次你和我两一起去吧!” “好。” 手机又回到云妈手上:“婷婷,就要开学了,你要不要考虑一下回家里住?爷爷那套房子好些年了,不方便,地方也偏远,你一个女孩子……” 云婷发现鼻头有难以言喻的酸楚:“好,我会考虑的。” “嗯,我女儿还是懂事……” 另一边,魏可轻一进公司,林助手便迎上来:“魏总,董事长让您去他办公室一趟。” 魏可轻点头,进了电梯,按过办公室所在楼层,想了想还是按了顶层,去就去吧。 魏妈妈也在,夫妻俩瞪着他。 “爸,妈,早上好。”魏可轻打完招呼便立正低头,准备受训,昨天那事,真是他不对。 “你这臭小子!”魏妈妈只说了一句,她早已无话可说。 “我跟你妈妈昨天等了一晚上,你到好,跑哪厮混去了?电话也不接!”魏爸爸吼道。 魏可轻笑:“手机坏了。” “手机好好的,说坏就坏?”魏妈妈这就不信了,“拿出来让我看看。” 魏可轻从口袋里掏出那只坏掉的手机,从二楼摔下来,有些惨不忍睹,魏可轻用密封袋把它装好,打算去买只新的,但是原来的电话卡不能扔。 “算了算了。”魏妈妈把手机往桌面一扔,“重新约时间。另外,结婚的事你想过没,打算什么时候办?” 魏可轻还是笑,魏妈妈一眼便看出他心虚,开始恨铁不成钢地训斥:“你已经老大不小了,结婚的事拖不得!这件事交给我和婷婷父母,你和婷婷说说,咱们双方家长见个面,吃顿饭,也好把婚礼定下来……” “好。”魏可轻笑着点头。然而这人表里不一,只想着先应付过去。结婚这种事怎么可能说结就结,不仅他没想好,而且也不能勉强云婷。 中午休息时,魏可轻才去买了新的手机,装上卡,登录微信,就收到云婷的消息。 魏可轻抿唇,立刻打过去。 “我手机坏了。” “我知道 分卷阅读51 。”云婷笑。 云婷在咖啡厅,对面坐着一个姑娘。 魏可轻正欲开口,那边突然叫道:“小舅!” 是明洁?魏可轻愣了一会。 “小舅,你傻了?我是小洁,我和云婷姐在一起的。” “你们怎么会在一起?” “我们为什么不能在一起?”这姑娘问回去,问住了魏可轻,才把手机还给云婷,简单的恶作剧,把她逗得哈哈大笑。云婷不由得后悔,十八岁的时候,她也这么豪放不羁多好,说不定就会早一点成就这份姻缘。 “我要带小洁去吃午饭,不和你说了。” 魏可轻站在公司楼下,身边是进进出出的人。他本打算去找她,竟让那个丫头抢先了。 真是的……这年头,连女人都和他抢女人。 “好。”魏可轻只好回到公司餐厅。 他第一次出现在公司餐厅,工作不忙的时候,都会回家自己动手做饭,若很忙,就是林助手给他带回来。他一出现,餐厅里气氛就不一样了,多养眼的一个人,就连拧开瓶盖喝水的动作都优美得无可挑剔。 魏可轻选了位子坐下,林助手便跑过来。 “魏总,您怎么亲自来了?” “我……”魏可轻本想问为什么他不能亲自来,但又停住,他知道一直以来给人的印象就是“不食人间烟火”,便抿唇笑道:“来吃午饭。” “你看看这轩然大波……”林助手往餐厅四周扫视一圈,男性都矜持了,女性就更加矜持了。 这形容词用得真的是…… 魏可轻朝他翻白眼:吃你的饭! 第 24 章 一场大雨来去匆匆,只可怜云老先生留下的花花草草,全遭了殃。 大雨滂沱,竟打落几串葡萄。 院子一片狼藉,地上积水未尽,倒影出蓝天白云。 云婷推开木门,水滴落到脚面,触感清凉。 一个上午都用来打扫庭院,云婷有些饿,但一身污渍,洗了澡又小睡一会,便又是傍晚。 爬起来拉开窗帘,风吹进来,像时间的火车轰隆隆驶过,跑得飞快。云婷盘腿坐在床上,任风吹过发梢,有些茫然若失,那个人此时是否也在思念她呢? 她发现,她真的是一刻也离不开那个男人。 这是不好的,不太好。 发了一会呆,云婷爬起来收拾行李,父母已经打过两个电话,强调他们有多么想念她。 不多久,院子外响起汽笛声,越来越近。云婷跑到阳台上去看,果真是魏可轻,他正拔了车钥匙下车,动作不急不缓,别有一番优美的视觉感受。 他过来当司机,当搬运工,拎行李,送她回家。 魏可轻一进门就捧着她的脸亲吻,好一会才放开她,意犹未尽地问她有没有吃饭。云婷这才想起肚子饿,连连点头。 她的行李还没有收拾完毕,卧室乱成一团糟。 魏可轻在厨房转了两圈,上楼和她商量:他收拾行李,她做饭。云婷欣然答应,就是不太相信他。 “我回去住一周,东西一定要带齐。” “放心。” 魏可轻打包行李的本事真不是盖的,那些年四处游玩,走到哪身后都拖着一只箱子,比影子还难分难舍。 吃过饭,洗了碗,卫生打扫完毕,云婷才放心离开。 魏可轻把行李箱搬上车,转身看见云婷蹲在房檐下,倒桶里的雨水,积满了好几桶。平时云婷不会浪费这些雨水,都留着浇花,可是她要走了,水留下只有蒸发和变质的份。 云婷半蹲在水龙头边,慢慢洗了手,出门,扣上木门的门闩,再四周看一眼,非常不舍。 车渐渐远了,后视镜里房子越来越小,阳台上白纱帘子在飞舞,云婷想起第一次见魏可轻那天,多么美好。 魏可轻专心开着车,自从那场意外,每一次他的手搭上方向盘,心就会崩得很紧。 他开车规规矩矩,不争不抢,小心翼翼。 云婷想说话,却不敢开口,只是把脑袋靠在他肩膀上,心里默默地想:魏可轻啊魏可轻,你在我的心里,住了六年。 遇见你,何其荣幸。 从始至终,就是这样。 魏可轻没有去见云婷父母,他把她送进电梯,等电梯的间隙,魏可轻说道:“婷婷,考虑考虑我的意见?” 他说搬家那事。云婷点头:“正在考虑。” 魏可轻笑了笑,电梯刚好到。 魏可轻替她把行李拎进去,待梯门合上,他看着那巨大的铁盒子一直上升,上升,最后停在7楼。魏可轻记住这个数字,驱车离开。 云爸云妈站在窗子边,戴上眼镜,目光追随着魏可轻的车,直到云婷开门进来。 云妈:“宾利,有钱人。” 云爸:“是魏可轻没错了。” 夫妻俩打给赵子 分卷阅读52 宜,询问云婷这段时间的情况,就得到这条新闻:云婷与魏可轻复合了。 云妈:“当初一声不吭就跑了,婷婷怎么还能被他骗?咱姑娘也太天真了。” 云爸稍微冷静些:“一定得把这事问清楚。” “把什么问清楚?”云婷进门,只听到最后一句。 云妈接过她的行李放到一边,把她拉到客厅坐下。 “妈,什么事啊,这么严肃?” 云家一家三口就魏可轻一事,开起了家庭研讨会。 夫妻俩并肩坐着,云婷坐在对面接受审视。云婷隐隐觉得父母知道了些什么,但又想不明白,过了一会,她倾身倒水喝。 云妈一把夺过她的杯子,威胁道:“接下来我和你爸爸问的话,给我老实回答,要是有一点作假,就别喝水了!” “……”云婷噗嗤一笑,“那我不喝了。” “婷婷!”云爸喝了一声,“我们很严肃,你也正经点!” 云婷连连点头:“遵命!” 云妈这才给她倒了一杯水,云婷咕噜咕噜喝着,就听母亲大人问道:“你和魏可轻复合了?”云婷立即呛了一口水。 夫妻俩冷眼旁观,反应这么大,还能有假? 云婷咳了一会,抬头见两人满脸“我就知道”的表情,便点点头承认。 云妈开始了恨铁不成钢地训斥:“你才从台湾回来几天,就和那小子复合了?他去哪了?什么时候回来的?你都知道吗你就和他在一起了?” “我相信他。”云婷淡淡地回答。 “相信?我说我相信小偷,他就不偷了?”云妈更加愤怒,“我告诉你,我和你爸坚决不同意!” 云婷觉得好笑:“您这举的什么例子?魏可轻不是这种人,这三年他也是身不由己,我不仅相信他,还很心疼……”特别是那个男人说出他很害怕,害怕一辈子站不起来的时候,云婷觉得呼吸困难。 “你倒是说说看,是怎么个身不由己法。”云爸道。 “爸妈,我这刚回来,不讨论这事行吗?” “不行!”云妈一口拒绝。 云婷便耍赖:“哎呀,好饿!” “算了算了,先吃饭,这件事容后再议。”想到女儿回家肯定忙了一天,云爸便心疼了,挥挥手下了命令,进厨房做饭去。 云婷则回房收拾房间,云妈跟了过来。 房间久没人住,夫妻俩旅游回来还没来得及收拾,落了点灰,但还算整齐。云妈湿了抹布擦桌子窗子,云婷套被罩。 “婷婷,我跟你说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了?” “什么事?” “你这孩子,我就知道你在敷衍我!还能什么事,就住处的问题。你爷爷去世也三年了,古时候守孝也就三年。我和你爸知道你舍不得,但是……搬回来住吧。你打小就跟着爷爷,我们这当爹当妈的没尽职,现在有机会了,你就给我们这个机会不行?” 云婷扔了被子跑到桌边抱住母亲,声音软绵绵的:“你说的什么话啊,咱们一家人,什么机会不机会的!” “那你答应妈妈,这事就这么定了?” “这个……”云婷回去继续套被罩,“我想想。”那边魏可轻也在劝她搬家,云婷不想搬,如果一定要搬,自然是搬回家,却又担心魏可轻有意见。 云婷哂笑,她真是卑微,拧巴。 有些日子没见魏可轻。 云婷闲着无事,一边继续写稿,一边等魏可轻的电话。他会在工作之余联系她,有事父母在场,云婷总是躲到房间里接电话。 有时候是睡前,只说一句晚安。 一旦被父母发现了,总得受一顿臭骂,云婷便悠悠地说:“路漫漫其修远兮,汝将上下而求索……” 云妈:“投河自尽也没用!” 没再提搬家的事,这事不小,魏可轻想,还是见面再说。他甚至抽空收拾了一间房间出来,还是和以前一样,拿定了云婷会同意。 八九月份,正是大闸蟹上市的时节。 云婷跟着父亲去菜市场采购大闸蟹,父女俩常跟小摊贩们讨价还价,乐此不疲。 她爱吃海鲜,这几天餐桌上总是少不了海鲜的影子,说白了,全是她爱吃的。 这晚吃过饭,一家三口在客厅看电视,屏幕上主持人无厘头地哈哈大笑着。那些年云婷还热衷于快乐大本营,年龄长了,热情就消退了。 矮桌上摆着一堆零食,云婷吃得满手是油。云妈瞥她一眼,再看看一桌子乱七八糟的零嘴,默默叹了叹气。这孩子从小就爱吃这些垃圾食品,什么薯片啊、辣条之类的,云家就她一个独生女,云老先生打小宠她,以至于二十多岁的大人了,还是养着这臭毛病。 云爸也宠她,这天一早,得知女儿要回家,特地跑超市去买了一堆她爱吃的瓜果、零食。 夫妻俩工资算不上多高,但在给女儿的开销上丝毫不吝啬。云妈就是担心女儿太天真,在感情上吃亏,从 分卷阅读53 小疼到大的女儿,哪能让一个外人伤害! 过去三年,魏可轻的失踪,给她造成的伤害太大,太深刻。做父母的总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云妈吃过水果,擦了手换频道。 “别换!”云婷的眼睛这才离开手机屏幕。 云妈白了她一眼:“多大人了,还看这小孩子看的节目。嘻嘻哈哈的,一点不正经,有什么好看的!” 理科人,就是太正经。云婷低头玩手机:“看新闻呗!” 云妈换到CCTV13。 云婷望着手机笑了笑,偷偷瞧瞧父亲大人、母亲大人,才慢慢把腿从沙发上放下来,穿上鞋。 “爸,妈,我出去逛逛。” 夫妻俩对视一眼,心知肚明,没答。 云婷心虚,拿了手袋,再顺手摸两个苹果,动作敏捷而无声地开门出去。门一关上,云妈便戴上眼镜移到窗边,街道上有灯,能清楚认出魏可轻的车。那人倚在车上,低头看手机,看模样倒是有点可信度。 很快云婷出现了,她在啃苹果,魏可轻揣好手机,看她走至跟前,站定,他才低头咬一口她手中的苹果…… 现在的年轻人啊…… 云妈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刷地拉上窗帘,摩挲着手臂回到客厅。 “这样下去不行,得让婷婷回家里住。”云妈道。 云爸专心吃水果:“年轻人有年轻人的生活,别太干涉了。” “我就是信不过魏可轻。” 云爸递了一根牙签给妻子,一本正经道:“吃水果,看电视。” 吃吃吃——就知道吃! 但她还是拿过牙签,挨着丈夫坐下,嗔怪道:“你怎么不递块水果给我?” 闻言云爸深深看她一眼,这人思维迟钝,居然把果盘端到云妈面前,扬了扬下巴示意她拿,而且并未觉得有何不妥。 云妈盯着他,没动。 “都给你。”云爸耐心耗尽,直接把果盘塞她怀里。 云妈瞪着这人转开的侧脸,有气无处发,只好把果盘往桌面狠狠一扔,几块水果蹦出来,她扔下一句“不吃了”便起身回屋。 云爸身子后仰靠在沙发背上,手臂弯曲枕着后脑勺,看电视。电视里放着新闻,财经新闻,画面里正是魏可轻。 他盯着这小子,过了一会开始摇头叹气,总觉得养了二十多年的姑娘被拐跑了,心里很不舒服。 第 25 章 每一届新生入校,都是一段热烈的时光。 那些年轻的,甚至仍带着稚气的面庞,张扬、明亮、无忧无虑,说说笑笑也追逐打闹。 校园里,就连空气也是浮躁荡漾的。 云婷从魏可轻车上下来,目光落在校门口的樟树上。她回头时,车门还没关,魏可轻也在看那棵树。树下曾有一段动人的时光,谁也无法忘却。 云婷走在校园里,认得她的学生会打招呼,而新生,大概也把她当做同类人,都擦肩过去了。 路上遇到同一个办公室的语文老师,云婷和她一同前往综合楼。不过聊了几句,便到了。 她又看见了韩境佳,那人靠在走廊的栏杆上,只有背影。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来,面无表情看着她。 “一个学生,您先进去吧。”云婷打发了同事,转身走到走廊尽头。韩境佳不急不缓跟上来,但是他心里在骂,没有骂的对象。 “韩境佳,你放手吧。”云婷开门见山。 “不要。”他说。 劝诫他的话,她真的说过很多遍,作为老师,她对重复没有意见,但韩境佳只觉得耳朵听起了茧子。 云婷有些烦躁:“你知道那个人吗?你说不值得等的那个人。”就是魏可轻,她笔下的负心汉。韩境佳闻言,有些讶异地看向她,云婷说:“我等到他了。但这并不是重点,重点是,不管这个人是死是活,下一个人也不会是你。” “凭什么?”韩境佳暗自骂了句“操”。为什么他不行?那个负心汉又凭什么可以? “那你凭什么对我有好感呢?道理不都是一样的?” “别跟我绕!” “韩境佳,就这样吧。”云婷越过他,走了两步,停下来道:“我们应该算不上朋友,但是我希望,以后也不要有太多交集。” “斩断所有联系?”他问,尾音颤抖。 “对。” 你他妈想得真美!韩境佳觉得好笑,哼笑一声,没有回答。 “那个人是谁?”韩境佳咬牙问。 “你要和他公平竞争么?”云婷气极反笑。 “我去你的!”韩境佳三两步移到她跟前,“我跟他公平竞争?在你心里,我和他是平等的吗?你等他等三年,我就傻逼似的在你身上浪费三年,他一回来,你就迫不及待要和我撇清关系,你把他当什么,又把我当什么?” 云婷看见他 分卷阅读54 的表情,痛苦里夹杂着愤怒,愤怒又一点点转变成绝望。云婷低下头,没有说出“我们之间从来没有不正当关系”这句话。 “你说话啊!”他怒吼。 云婷后退一步,还是不说话。 “你不说话的样子真他妈让人抓狂!” 云婷震惊地抬头,这是韩境佳第一次骂她。从前无论云婷以什么样的方式拒绝他,他还是满脸笑容,跟没听见似的和她插科打诨胡说八道。 云婷觉得鼻头突然酸胀起来,她就要哭了,她迅速转过身,把这个人狰狞的表情隔绝在背后。 “云婷。”韩境佳的声音又软下来,“对不起……” “韩境佳,你今年才二十一岁呢,像这样的年纪,开开心心的玩乐就够了,你还有很多时间,去认识新的人,去爱上新的人,你知道吗?至于我,认识你我挺高兴的。” “就这样?打发叫花子?” “不要自欺欺人了,韩境佳,这样就够了,不是吗?”云婷深呼吸,使声音恢复正常:“我相信你,不会来破坏我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幸福,你很善良的。” “放屁!”韩境佳突然暴起,“你他妈赶紧告诉我他是谁啊!” “不。我比较自私。”云婷说完,迈步离开,质地柔软的凉鞋踏在地上,不发出一点声音。 韩境佳看着她的背影,一动不动。 他看见云婷忽然转了身,以为她心意有变,于是迎了上去,云婷却说:“韩境佳,多看看身边人吧!” 韩境佳疑惑道:“你什么意思?” 云婷含笑说:“字面上的意思。记住了。” 说罢,终于彻底走远了。这一次云婷没有觉得他的目光像是黏在自己后背,她走得很快,不一会儿就到了办公室,进去了。 办公室所有老师都到了,畅聊暑假。 一个办公室八个老师,大多成家了,暑假不忙,一家人到处去玩,只是这八户人家,就把整个中国走遍了。 云婷说,她去了台湾,刚好补上一只“鸡爪”。 说起国内外的风景名胜,云婷倒是去过几处,都是在国内。三年前和魏可轻分离,就再没出过远门,除了上次去台湾。 她倒十分想和他同去英国,去认识魏可轻口中最好的姐姐。 云婷不免想起爷爷,心情有一小段时间的低落。 但好在很快便是开学典礼。 开学典礼年年有,云婷却一点也不厌烦。 她和很多老师坐在一起,背对大一新生,面向主席台。周遭的谈笑都被她屏蔽在身外。魏可轻又来骚扰她,短信轰炸。 同办公室的老师趁机打趣她。 云婷只好收了手机,她抬起头,恰好等到学校领导入座。不知道是谁领头,掌声响了起来,越来越热烈,经久不息,她就在这样热烈诚挚的掌声里看见那个人,一如那年那日。 此去经年,唯你我,从未改变。 云婷的目光追随着他,由他昂扬的头颅,到宽肩,到腰身……一寸寸地像品读名家大作一般欣赏这个人。 魏可轻仍然是最后一个入座,前些年他是文学界新人,是晚辈,这些年他离开了文学界,是商人,却还是晚辈。 “那个人,魏可轻,他怎么?”云婷偏头问同事,假装不认识他。 “你还不知道吧,魏家给学校捐了一栋楼,还是实验楼!”同事一脸狭促的笑了笑,似乎对这类资本家心有不满。 云婷不赞一词,只是把视线转开。 “我记得前几年他还是个作家。”同事说。 “是。”云婷点头。 同事长长叹了一口气:“弃笔从商,真是……” 云婷猜,同事脸上的表情,是有多鄙视。但是她的魏可轻,这些年是如何熬过来的,这些人有什么资格评头论足呢! 云婷深吸一口气,严肃说道:“秦老师,人人都有自己的生活,魏家经济实力雄厚是魏家几代人幸幸苦苦打拼而来;魏可轻弃笔从商也有他自己的理由,作为老师,理应理智判断问题。而且,魏可轻是优秀的作家,过去是,现在也是,不管他表面上从事什么工作,都是。” 这位女同事被她一席话说得脸一阵红一阵白。 云婷起身,识趣地离开了。 这次换魏可轻的目光追随她而去。魏可轻蹙眉,明明他就在她的眼前了,她还要去哪里? 这天云婷没课,有些闲。 开学典礼她没再回去,而是回了办公室,收拾一些文件和教具。 接近中午的时候,典礼才结束,学生们从大礼堂涌出来,原先安静的校园突然就热闹起来,像宁静的海岸突然涌来巨浪。 云婷捧了一杯冰水,站在走廊上看校园里的风景。 欧式建筑风格的白色楼宇环绕绿茵场,梧桐树已有百岁高龄,分别已久的年轻情侣,热情洋溢的年轻身体……学校是个好地方,简单的一花一草一木,年轻人的一言一行,都是希望 分卷阅读55 的载体。 看了一会,云婷回到办公室。 后来魏可轻匆匆找来,他跑得累了,头发被风吹乱。 他的西装外套搭在小臂上,手里握着半瓶矿泉水,立在门边敲门,然后问二年级语文组办公室怎么走。云婷立刻就听出来了,她从隔间挡板后伸长了脖子,笑道:“面向你对面的窗子,直走三米,右转。” 魏可轻愣了一下,配合她,照做。 办公室里几位老师还没反应过来:这就是魏可轻啊! 魏可轻放下水瓶后,和各位老师招呼。 “你俩是……”有老师明知故问。 魏可轻还没答,又有人接话:“男女朋友吧?” 魏可轻摇头:“不,未婚夫妻。” 一办公室的人都笑了。 “净瞎说。”一句不咸不淡的嗔怪,倒引得笑声向暧昧的哄笑跑偏,云婷突然意识到多说无益,都是火上浇油。 “吃过午饭了吗?”魏可轻问。 “没。”云婷继续手里的工作,心里道:因为在等你。 魏可轻看见她的手包扔在一摞纸张上,他拿起来,转移到搭外套的左手里,右手伸过去抓住她的手腕,笑道:“别弄了。” 云婷摇摇头:“快了。你等我一下。” “云老师,你家未婚夫饿了呢!”立即有老师帮魏可轻的腔。 真遭受不住这些打趣。 没有犹豫,云婷跟着魏可轻跑了。 一白一绿的身影,并肩走在操场边。太阳正在头顶,脚下的影子小小两团,还不及半米长,但终归是平行的,短的那个向着长的影子。 这时候外边就没有那么多人了,天气太炎热,都躲到凉快的地方去了,最拥挤的是学校餐厅。那里边有多热呢,只是在人群里挪动几步,就可以冒出一身汗,云婷想,魏可轻肯定不适合这样的地方。 她走得慢极了,魏可轻也跟着减小步距。 慢悠悠的,也不说话,云婷偶尔抬起头来看他,他却一直望着前面的路,安静得不太对劲。 他脸颊两边全是汗珠,但他还是那么干净清爽。 云婷突然拉住他,两个人站在太阳下,依旧没有说话。她低头从包里找出湿纸巾,按锯齿边缘撕开,将湿纸巾摊开,重新对折一次后,抬手擦他脸颊两侧的汗水。 脸上突然有了凉意,但魏可轻只觉得,心里有一团火,像是突然加入了汽油,噼里啪啦燃得越来越旺。 这个女人太厉害,动不动就勾走他的七魂六魄。 擦过汗水,沿着操场继续走。魏可轻的眼睛终于不在看前面的路,转而看脚下的路,他假装不经意地提起开学典礼她“早退”那件事。 云婷也假装漫不经心地开始编:“有点烦开学典礼,年年都有,就是几位领导轮流发言罢了,没什么好看的。” “我也不好看?”魏可轻一语双关。 “嗯……”云婷上上下下把他看了几遍,总结,“审美疲劳啦!” 魏可轻感到有些无力:“正经说话。” 云婷睁大眼睛,无比真诚地说:“好吧,我和旁边那位老师,确实有一些工作上的摩擦,我就图个眼不见心不烦,真的。” 魏可轻淡笑:“姑且信你。” 且不说“姑且”,就算是她强烈要求他必须相信,魏可轻也不会信。他真不敢相信,他们之间也出现了间隙,就怕有人见缝插针煽风点火。情侣之间互相信任,意义不在于表现爱之深,而是排除不可抗力因素。 这一次魏可轻不愿再说“慢慢来”了。 此时这个一直认为,只是像这样恋爱就很好的男人,巴不得早一点跳进婚姻的坟墓里,这样他会名正言顺享受生活里充满爱意的细节,比如在同行时为她拎包,比如她站在他跟前,眼睛里倒影着他的样子,专心为他擦汗。 或者遇见情敌、前任,故意炫耀、打压。 还有大雨来临时,并肩在走廊上听风看雨。 第 26 章 似乎每一个新学期伊始,都是学校餐厅最拥挤的时候。阔别已久的美食,会一直刺激着学生的味蕾。 云婷领魏可轻去了她最爱去的餐厅,穿过人群,挤到窗口前。魏可轻抓紧她,在这样的嘈杂里,他害怕被冲散。 排了好一会队,吃上饭时恰逢学生人潮散去。 很默契地,没有交谈,选了一个靠窗的位子。头顶有金属扇叶呼啦呼啦的高速旋转,不吵闹,也不好听。 魏可轻把外套放在椅背上,还是用前些年云老先生教的小方法,他在等云婷回来,不知道她会带回什么饮料。天气太热,他觉得没什么胃口,开学典礼之初送到他手里的矿泉水瓶仍然跟着他,只是已见底。 她什么时候回来? 魏可轻一直不知道,她这么能折腾。这样炎热的天气里,花草都奄奄一息,而她总是生机勃勃,四处乱跑。 分卷阅读56 最后她买回来两杯冰柠檬汁,冰块漂浮着,这是很纯正的柠檬汁,味道能多酸有多酸,酸掉了牙。魏可轻本来不情愿喝这东西,但她兴味盎然给他介绍它,一边插好吸管,推到他面前。这让他怎么拒绝! 魏可轻喝掉冰柠檬汁后,顺利解决了盘子里所有饭菜。 云婷一脸得意,她笑着,像是在邀功。 魏可轻的手,在桌子下握了又握。 他绕过餐桌,走到云婷身边,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两个人又默默走了一段,在一处长椅坐下。下午仍有行程安排,他必须回公司,但是时间接近一点,他体内的生物钟开始闹腾,他有些困了。 “我得回去了。”魏可轻支着脑袋,声音在飘。 “你还没有睡午觉呢。” “嗯。”魏可轻眯眼,仰着头,只听到头顶有树叶哗哗作响。 “让你的助手来接你吧?” “我和他说过了。” “他什么时候来?” “到了。在校门口等我。” “走吧。去车上睡,椅子太硬了会落枕。” 魏可轻顿了顿,轻轻点头:“好。” 云婷送他走出校园,一眼就看到林助手守在他的车边,车停在树荫里,倒不会被晒着。云婷对他说“你好”,他却恭恭敬敬唤一声“云小姐”。真是客气,云婷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叫做“云小姐”。 目送魏可轻的车驶远,没了踪影,云婷才转身回去。 操场上居然有人跑步,云婷忍不住多看了几眼,是个女学生,太阳照着空旷的绿茵场,使她看起来格外单薄。 “喂!你发什么神经?回来啊!”韩境佳在边上又气又急地喊叫。 显然两人认识。 云婷不知道这毛头小子是怎么把那个姑娘惹火的,她想悄悄离开,韩境佳却像是长了好多双眼睛,总是看到她,总是叫住她。 他奔了过来,喘着粗气:“你帮我劝劝她?” “她怎么了?”云婷淡淡问。 “赌输了呗,这女人小气得很!”韩境佳前言不搭后语地抱怨,云婷却听出了个所以然。她知道韩境佳和这个叫于深深的姑娘关系匪浅,于深深是他最不敢招惹的人。 今天可真是有趣。 云婷往操场走去,那姑娘在操场另一边,等她跑过来,主动停步。 “云老师。”于深深礼貌地叫她。 两人环绕操场慢慢踱步。 “他又惹你生气了?”云婷笑着问。 “没。”她摇头,“从没令我心情好过一天。” 于深深是研究生了,学的林业工程,两人年龄相差不大,说话没那么多顾忌,于深深会在她面前抱怨韩境佳,但云婷知道,于深深不爱与人来往。 云婷轻笑:“他还小。” “他是小。”于深深语气骤冷。 云婷被她噎住。 “魏可轻是你男朋友?”她看着前方,像是不经意提起。 “嗯。” “你们打算结婚吗?” 云婷愣了愣:“暂时没想过。为什么这么问?” “韩境佳想知道啊。”于深深竟笑了,浅浅的嘲笑,也不知道是在嘲笑谁。 走了有一圈,又回到原处。韩境佳不知道什么时候去买了水,他厚着脸皮跑过来讨好她,但于深深只是接下水,没看他。 “我先走了。”云婷快步离开,韩境佳没再拦她,因为他似乎自顾不暇。 云婷再回头时,这两人似乎和好了。 晴空万里,一碧如洗,清风跑过操场。 韩境佳勾着于深深的肩,一手拎水瓶,带着她慢步走向餐厅。他仍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德行,对待女孩子像对待身边那群狐朋狗友一样粗鲁。 云婷不禁好奇,后来韩境佳若遇到与他两情相悦的姑娘,不知道他会变成什么模样。那时候他一定会是个为爱奋不顾身的男人。 电梯本来停在六楼,云婷按下“上行”,就有新消息进手机,是魏可轻。 他应该还在路上,遇见了堵车。 “下午我来接你下班。” “好。”云婷飞快打字回消息,进了电梯。 云婷在四楼出电梯。在走廊上,隔着绿茵场,还可以看见于深深和韩境佳,他们停下来站在树下。 于深深停下要喝水,韩境佳便狗腿地拧开盖子递到她唇边,然后主动递上纸巾让她擦汗。他的嘴唇一直在动,不知道说了什么讨好的话,但于深深只是全程安静地听着,不曾开口。 她是怎么制服这个混世魔王的? 在云婷的生活圈子里,于深深无疑是个谜一般的存在。 后来于深深意外去世,云婷才知道这些年,她无声等着魏可轻的这些年,韩境佳倔强地等着她,亦有人无声地倔强地等着韩境佳。她就是罪魁祸首,不经意间毁灭了一段本该美好的爱情。 距离下班仍有 分卷阅读57 半个小时那会儿,魏可轻又开溜了。 但他一出专用电梯就正面撞上魏武。 魏武身后跟着几个中年人,几人见他拎着公文包,一副“下班回家”的轻松模样,都不约而同移开眼去看他老爹。董事长脸色可不好看,但他们不敢多嘴,魏可轻怎么说是董事长儿子。 魏武轻咳一声,魏可轻立即心虚地扯出大大的笑容,一口白牙排列整齐、健康干净,几个中年人也跟着微笑。 商场上都是这么虚与委蛇,魏可轻早已经习惯。 魏武不好开口批评他,只是低声问道:“我交给你的案子有找落了?” 什么案子? 什么也没有哇!魏可轻这两天闲得快长草了! 魏可轻反应极快,他立刻明白父亲用意何在,忙正经地点头:“当然有。” “合同谈下来了?” “嗯,谈下来了。”魏可轻笑着答。 魏武满意地点头:“去吧。” 魏可轻忙出了电梯,等一行人进去,他再懂事地和魏武挥手告别,等梯门合上开始上行,他一溜烟往地下停车场去了。 魏可轻到达学校时,太阳正西偏,樟树投下的阴影面积被无限扩大。魏可轻把车停在树下,给云婷发过消息,才去校门口的奶茶店买水喝。 这个时候,店里只有服务员和翘课的学生。 魏可轻占据一张小桌,长腿伸直,后背软绵绵靠在椅背上,他眯着眼享受这难得的安逸,他毫无形象的坐着,等云婷来找他。 而与他隔了一张桌子的角落里,韩境佳趴在桌子上,他对面坐着淡定的于深深。韩境佳一直不停地在说话,话里掺杂各种脏字,于深深偶尔把目光从书本上移开,赏他一眼,他就会没完没了地咒骂下去。 过了一会,于深深听不下去了,才开口说话:“你饿了么?” 韩境佳表情只僵了两秒,意识到这女人不愿意陪他发泄之后,开始气冲冲地职责她没有同情心。 “饿?饿个鬼!老子气都气饱了!” “从中午到现在,四个小时,你是还没缓过来?”于深深幅度很小地掀了掀眼皮,一脸嫌弃。 “一辈子都缓不过来了!”韩境佳来了一声绵长的咆哮加□□,然后摊在桌面上。 于深深突然觉得心烦意乱,纸张上密密麻麻的知识点,她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她想用这又厚又硬的书本狠狠地敲醒他,告诉他“你别再喜欢那谁了,不会有结果的”。 但她始终没有做到。她始终懦弱地躲在壳里,用尽一切逃避的方法。 “我待会还有课,叫你那帮狐朋狗友过来陪你。” 于深深干脆地起身,韩境佳隔着桌子,双手抱住她的胳膊,发了疯似的大喊大叫:“你不能走,你走了我怎么办?我失恋了你知不知道?那几个傻逼怎么明白失恋是什么心情?” 于深深只好坐回去,好整以暇看着他:“失恋是什么心情?” 韩境佳境佳坐好,纠结一会,慢慢说:“于深深你很漂亮你知道吗?” 于深深挑眉,当然知道。 “你这么漂亮,一群男人追在你屁股后面跑,你跟仙女似的,是个男人看见了,都会忍不住的……我虽然心有所属吧,也还是觉得你漂亮。但是,这都是今天以前,现在我看到你,像看到一块木头……你能理解吗?”他一边措辞,一边向她介绍他此时的心情,他嘴上飞快地说着,但是他的目光没有一点急切,没有神采奕奕的光亮,没有焦距。 于深深抿唇:“我理解。” 他微微一笑,唇角边有浅浅的梨窝。 “于深深,你他妈真是个好人,要是没有你,我不仅要英年早逝去和阎罗王喝茶,还得一个人默默承受这些痛苦……”韩境佳断断续续地笑了几声,笑声在安静的奶茶店里十分刺耳,几乎在滴血。 于深深觉得耳膜钝痛,她好像听到了最不可理喻的话。 “你饿不饿?”他突然问。 “有点。”于深深点头。其实从中午碰见韩境佳到现在,她就没吃过东西,但是当他在她身边,旁若无人地专心悲伤时,她就忘记要吃饭。 “我们去吃东西吧!我得对你好一点。” 韩境佳结了账,又把她的书整整齐齐装到书包里,背上,然后跟在于深深身后离开。 “为什么要对我好一点?”走到街上,于深深问。 “你猜。”韩境佳欠扁地对她笑。 这两人刚走,云婷就匆匆跑来了。 她穿一条绿色的七分袖长裙,快步走路时像一团正在漂浮的绿色云朵。奶茶店里静谧的傍晚的空气,因为她的到来,伴着她的步调,开始翩翩起舞。 她的额头爬满细密的汗滴,一看见他她就笑了。 魏可轻想起方才旁边那位陌生男学生的话,他对面前的女孩子说“你很漂亮你知道吗”,魏可轻觉得,他眼里的云婷也很漂亮。 魏可轻为漂亮的她买了一瓶矿泉水。b 分卷阅读58 r   “慢点喝。” 明明只是半天没见,魏可轻却认为已经过去一年,这是第二年的夏天,他和她在一起的时候,四季总是忘记轮回,没有秋冬,没有春季,只有炎热的盛夏,太阳总是这么热辣,空气总是这么燥热,他也跟着这些物象变得浮躁、易困、慵懒、不上进…… 但是很快,秋天要来了。 第一个秋天,他要在车里备一件风衣,傍晚看她从校园里走出来,快步走向他,他就会为她穿上这件风衣。 然后又很快,冬天又到了。 第一个冬天,他要在身上穿一件毛呢大衣,夜晚看她从校园里走出来,伴着路灯走向他,他就会把毛呢大衣脱下来为她穿上。 此后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他也会乐此不疲。 噢,生命如此美好! 第 27 章 从学校向西行,约莫半个小时的车程就来到自然公园,公路将近40平方公里的公园绕了一整圈,沿路立着一栋栋独立别墅,这绝对是最有特色的别墅区,所有住户都没有邻居,他们与自然风光为邻。 公路宽阔干净,靠近市区的一段路,一侧种植高大的梧桐树,一侧光秃秃。百年梧桐自由伸展的枝干长满大片大片的青叶,一年四季,它们遮风又挡雨,使这条路冬天温暖,夏天凉爽。 公园没有界限,唯一的界限是这条环绕公路,下了山就来到路边,路边有公交车站,一刻钟一趟,随时可以来,随时可以走。路边一直有行人,这里一点也不安静,再经过两站路,就离开梧桐路,那里就是安静的。 回家的高峰期,这里门庭若市。行人欢声笑语,汽车鸣笛,树叶哗哗作响。 魏可轻的车被堵在公园入口处的公交车站前,等车的游人排起长龙,公交车来了两辆,乘客不断往车上挤。 “你怎么会搬到这里来?”云婷好奇。 “找不到更好的去处。” “这个路口一直这么拥挤吗?” “不,只有这时候。”魏可轻看着前方不甚糟糕的路况,一点也不着急,“或许冬天会好很多。”天气冷了,人们也就不总是出来晃。 云婷“嗯”一声。 阳光穿过挡风玻璃投在身上,云婷觉得困倦。 魏可轻看着她,突然问:“你想好了吗?” 耳畔过于嘈杂,云婷没听清,魏可轻重新说一遍。 “没有。”云婷下意识摇头,觉得不妥又补充道,“我妈让我回家住。” 魏可轻垂眸轻笑一声,他无话可说了,似乎是因为敌人过于强大。但他认为这个结果差强人意,他的初衷只是让云婷换一个安全的住处。 “那你回家去住,我没意见。” 云婷了然地笑笑:“好啊。” “婷婷,这周末有空吗?我妈希望你到家里坐坐。” 云婷欣然一笑:“有空。周六还是周日?我带什么礼物去比较好?” “什么都不要带,人到了就好了。” “不行,要带。” “那你决定吧。” 车子走走停停,终于脱离了车流,拐一个弯,驶上安静的环山公路。 “魏可轻。” “嗯?” “你想过结婚的事吗?” 魏可轻默一会,“想过,很多次。你呢,你怎么想?” “我不知道。” “不如我来决定?”魏可轻笑。 云婷看不懂他的表情,“决定什么?” “决定我们什么时候结婚,婚礼什么时候办、怎么办,蜜月去哪里玩……全部都由我决定。” “这些你都想过?”云婷惊讶地看着他。 “对。”魏可轻点头,“但是我想,主要跟着你的想法走。如果你什么都不知道,那我只好自作主张了。” 云婷又不说话了,她把目光转到窗外。魏可轻也移开眼睛专心开车,过一会云婷看向他,慢慢说:“那你自作主张好了。” 魏可轻看着她笑得眉眼弯弯。 车子开进小院,院子里种着花草,这时节只有绿叶。 魏可轻很喜欢这处居所,不论是一个人独处,还是两个人居住,都是绝好的,没有人搅扰,他可以一夜/欢愉。 关于结婚这事,多的是比魏可轻高兴的人。 魏可轻和魏妈妈聊天时,故意说漏嘴,魏可轻继续忙工作,魏妈妈就约上一群闺蜜替他操办婚礼。他什么都知道,就是故意装傻。 周末的时候,魏可轻提前下班去接云婷。 她在老房子,把云老先生留下来的酒罐子擦得干干净净,在纸盒子里塞上海绵后,把酒罐子放进去。 魏可轻的车穿过大半个市区才回到家。 魏家两夫妻见到她都很高兴,魏妈妈拉着她一个劲地说婚礼细节。 云婷还不知情,扭头看魏可轻。 “ 分卷阅读59 哦,我和我妈说过了。”魏可轻解释道。 “婷婷,你爸爸妈妈都有空吗?我觉得应该抽时间见亲家一面,也好吧婚期定下来。其他的我都快规划好了,不过还得和亲家商量商量。” 云爸云妈还没打心底里接受魏可轻呢!云婷犹豫一会,“我爸妈都是老师,工作挺忙的,我回去问问他们。” “看来你们一家人都是老师呢!”魏妈妈惊讶地说。 “嗯,妈妈是数学老师,爸爸是物理老师。” 魏可轻洗完手下楼来,两个人还在聊天,魏可轻喊她们过去吃饭。 这晚云婷没有回家,魏妈妈硬是要两人住一晚上。 吃过饭,魏可轻带云婷去沙滩散步,沙面上留下两串长长的脚印。 天色渐暗,魏家的别墅亮着,远处海面的灯塔也亮着。 两人来到一块巨大的岩石后面坐下,没有铺垫,就开始谈情说爱。 于是后来躺在床上,就没有动作了,只是拥抱着聊天。 魏可轻关了壁灯,月光和夜风一起从窗子进来,海浪声和虫鸣一起进来,房间里不算安静,但又特别安静,云婷睡在魏可轻怀里,可以听见他平稳有力的心跳声。 云婷翻了个身,伸手抚摸魏可轻的脖子,然后游离到脸颊、眼睛……她有话要说,但是不知道从何说起。 魏可轻把她脸颊两侧垂落的发丝别到耳后,“怎么了?” 云婷满足地笑起来:“你看出来了?” “看出什么?”他想一下,“你想说什么?” 云婷也想一下,然后开门见山地说:“魏可轻,我们晚一点结婚?” 魏可轻来了兴趣:“为什么?” 云婷垂眸:“再有半个月,就是爷爷的忌日了。” 魏可轻把她抱在怀里,一边亲吻她的脖颈,一边说:“都听你的。” 云婷回家住的一周里,下午归家的时间总是比夫妻俩晚。 云妈做完晚饭打电话给她,她才回来。云爸守在阳台上,目睹魏可轻甘之如饴当了一周司机,云爸还注意到,两人告别后,魏可轻总是隔一段时间才离开,那时候家里的门铃刚好响起,云婷开门进来了。 云爸倒是十分动容。云婷小的时候,夫妻俩从没接送她上下学,到今天都被一个外人抢先了。云爸欣慰地想,挺好的,女儿开心最好。 这天是周日,周六高中还是要上课的,所以只有周日的时候,云婷会跟父亲去菜市场,东西买得多,晚上的菜样更是丰富。 魏可轻的父母是在晚餐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来的,这似乎过于冒昧,后来云爸云妈还是很热心地把他们迎进去,并添了两副碗筷,而云婷,躲到卧室里向魏可轻问罪。 “他们去拜访伯父伯母了?”魏可轻显然不知道。 云婷消了气,“你在哪?” “在路上。”魏可轻歪头看向车窗外飞快倒退的街景,“在走向你的路上。” 云婷想:来就来吧。都来吧。趁现在我也希望看见你。 云婷出来,魏妈妈亲切地招呼她到客厅去,四位家长大概再说年轻人的事。云婷担心地走过去挨着魏妈妈坐下。 魏妈妈和她说了一些问候的话之后,云妈让她去沏茶。 云婷端茶出来时,他们正谈到她和魏可轻。云婷感觉脸很热,她硬着头皮替父母两位长辈倒了茶,便坐下不再说话。 提起这份恋情,云爸云妈兴致不高,魏家夫妇假以声色为魏可轻说好话,好在一直没有提到结婚。云婷感到放松的时候,魏可轻又到了。 魏可轻进来……先叫“伯父伯母”,后喊“爸妈”。 魏可轻站在客厅中央,自信而坚定地看着四位长辈,他说:“今天,当着我爸妈都在,我想向伯父伯母道个歉。” 大家都有些惊讶,云爸呷了口茶:“你说。” “在还未取得伯父伯母的同意的情况下,我怂恿婷婷嫁给我……”魏可轻停顿一下,因为云爸恨恨瞪着他,他看了一眼云婷,继续说,“伯父伯母,对不起。但是我希望可以将错就错,请伯父伯母同意将婷婷嫁给我。” 空气安静俄而,云妈看着她的女儿道:“这胳膊肘往外拐的,恐怕早就答应你了!” 魏可轻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伯母聪慧过人。” “得了得了,别跟我花言巧语的!” “亲家母这是答应了?”魏妈妈惊喜地问。 “他们年轻人怎么开心怎么来吧!” “亲家公,你也同意了吧?” 云爸吹胡子瞪眼把魏可轻从头到脚看了好多遍,有些不满地威胁他:“要是再有先前那些破事……” 云婷急忙阻止云爸:“爸,不会的。” “行了行了,先吃饭吧!”云妈强势圆场结束了话题,拉准亲家去吃饭。 晚饭过后,云婷送准公婆和魏可轻出小区。 魏妈妈拉着云婷的手,欣慰地说很高兴她能嫁到魏家来 分卷阅读60 。 云婷想,此生能成为魏可轻的结发妻子,她荣幸之至。 魏可轻的父母回家之后,云婷陪他在附近的小公园转了转。 公园里没什么人,魏可轻突然拦腰把她抱起来,云婷惊呼,瞧见四下无人,才放心地捶两下始作俑者的肩膀。 魏可轻这才把她放下来,不等她站稳,又低头吻住她。 “领完证我们去伊斯坦布尔?”魏可轻问。 云婷点头,又摇头:“还得去伦敦。要去看看大姑子不是?” “看见你她会很高兴。” “看见她我也会很高兴。” 魏可轻情难自抑,不住地亲她,“你怎么这么好呢?” “因为是你。”云婷说,“只对你这么好。” 是的,温柔只给意中人。 云婷本以为这天晚上即将血雨腥风,但是父母的态度出奇的好。 云婷回到家,云爸云妈躺在沙发上看晚间新闻。她很乖巧地走过去,给二老倒了果汁奉上。 “早知道把你嫁人你会这么懂事,我肯定早把你嫁出去。”云妈讽刺道。 “妈,看你说的,我一直都很懂事呀!” 云妈白她一眼。 “妈,你怎么突然同意魏可轻了?” “哎!这事我知道!”云爸急忙说,“因为闺女喜欢,闺女懂事,闺女不会看错人。闺女开心,当爹的就没意见!” “就你理多!”云妈骂道,但还是笑了。 云婷搂住母亲的脖子:“我爸我妈最伟大!” 第 28 章 这些天,魏可轻总是起了一大早,穿过安静的城市后把车停在云婷家楼下。 有时候魏可轻会下车,到街边的便利店去买一盒鲜牛奶,有时候他就在车里等,等云婷从窗子看见他的车就会麻利的下来。 天气炎热的时节里,云婷的睡眠质量一般般,所以总会早起,就算早上没有课,也早早去办公室为这一天的课程做好准备。 云婷不知道,韩境佳的情况和她简直如出一辙。 这天早上空气里有薄雾,下车前魏可轻蜻蜓点水般地亲她的脸颊。云婷和他挥手作别,然后目送他开车远去,再回头时看见马路对面的便利店站着一个人,他背对着她,在自动售货机前挑选饮料,他动作粗鲁,把老旧的机器弄得轰隆轰隆的响。 云婷在路边站了一会,等韩境佳拿到饮料后过来与她同行,而他也确实这么做了。 韩境佳没有开口说话,云婷还在措辞。 走着走着就到了分岔路口,云婷要去综合楼,韩境佳的目的地是教学楼,云婷要拐弯,韩境佳只得直走。 韩境佳把饮料喝完,走了两步把空瓶子扔进垃圾桶,再走回来时表情就很坚定了,他语速飞快:“你们在同居?” 云婷忍住笑:“没有。” “那刚才……”韩境佳有些怀疑,云婷想他肯定全部看见了。 “他送我上班而已。” 韩境佳的心情这才好转,露出满意的可爱笑容:“那就好。” “我们是要结婚了。”云婷说,“短的话一个月,长的话再有半年。韩境佳啊,你别再把眼睛放在我身上了,你应该看看你身边的人。” 总有一些人,对你小心翼翼地掏心掏肺,期待你去发现她的美好,却又害怕所谓美好,不过是惊吓罢了。 韩境佳没有对她吼出“滚”,他以前总是这样,觉得她说了不可理喻的话之后就嘲讽地骂“滚”,生气地骂“滚”,哭笑不得地骂“滚”……反正他骂过各种各样的“滚”。 韩境佳默了许久,“我不会祝福你的!” 韩境佳几乎是落荒而逃。云婷看着他起初决绝地转身走开,然后脚步加快,最后跑了起来,一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高大白色建筑里。 这一整天,云婷都有些心不在焉。 终于到下午下班之前,云婷上完一堂课回到办公室,她感觉困极了,就躺在在办公室里的沙发上,睡着了。 下午魏可轻准时来到学校,给云婷发了消息,她没有回。 魏可轻走进奶茶店,又看见上次那对男女。 奶茶店里人来人往,学生们脸上带着笑容,而韩境佳在哭,他没有说话,眼泪兀自流了一会,于深深递给他一张纸。 韩境佳默默擦干眼泪,望着窗外的夕阳,没有继续哭了。 韩境佳说:“她要结婚了。” 于深深问:“你呢,你打算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沉默好一会儿,韩境佳才叹气道:“慢慢忘吧。” 于深深听了,面色甚是不好看,可对面那人忙着悲春伤秋,愣是一点儿没发现她的异常。于深深愠怒道:“你有那么喜欢她吗?” 韩境佳听了,脸色也难看起来。 “我不该问么?” 韩境佳怕她生气,连 分卷阅读61 忙摇头,笑道:“给你看一样东西。” 说着,他从书包里翻出皮夹,打开,里面只有几张卡片、几块钱的纸币、一张照片。韩境佳抽出照片,递给于深深,“这是我妈。” 于深深接过来看,只见照片上那女人年轻漂亮,神态疲倦,似笑非笑的目光透过蒙尘的时光,射在后人身上,既像在嘲笑对方,又像在可怜对方。这么一张厌世的面孔,总是让人忍不住好奇,在她身上,曾发生过什么? 看到他的母亲,于深深就明白为什么他会爱上云婷了。 于深深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韩境佳见她尴尬,便说:“有时候我也挺看不起自己的,好像一直活在过去,很懦弱,很没用,很变态……” “别这么说!” “好,不抹黑自己了。”韩境佳说,“所以相信我,我可以忘记的,没多久就忘记了。” 因为我遇见纯粹的“爱”了。 于深深点头,“我的信任没用,你自己做到就好。” 韩境佳忍不住握住她的手,凝望着她的双眸,压着脾气问:“你能说句实话吗?” 于深深想要抽出手来,他却握紧不放,她便不挣扎了,质问道:“哪句不是实话?” 哪句?多了去了,我从何说起? 韩境佳心里愤愤的想。 两个人对峙好一会儿,于深深站起来,越过桌子坐到韩境佳身边,她像个男人似的揽住他的肩膀,手掌轻轻的拍打他的肩头,说:“行了,别难过了。” 魏可轻觉得有些好笑,挪开视线,再回头时,恰好看见那女生双手捧着男生的脸亲上去,是强吻。强吻发展到最后,变成了拥吻。 魏可轻想,他们是相爱的吧。 云婷一直不来,魏可轻打算去办公室接她,但他走到门口,听见有人喊他,说不上是喊,那人只叫了一声“喂”,魏可轻知道是在喊他。 魏可轻停下来,看那个皮肤白皙的俊俏男孩走到跟前,这个年轻人眼里充满嚣张跋扈的神情。魏可轻心里莫名其妙着,但不显露出来。 韩境佳眼神闪烁,欲言又止。 “你好?”魏可轻说。 看着礼貌绅士的魏可轻,韩境佳又泄气了,“不好意思,认错人。” 韩境佳一转身又表情愉快地滚回于深深身边,弄得魏可轻更加一头雾水。 云老先生的忌日,是魏可轻载着云家一家三口一起去的。 坟冢选在山顶,风特别大,云爸云妈身体不好,吃不消,扫过墓后,魏可轻就先送他们下去。 魏可轻踏了长长的大理石阶梯回到山顶时,看见云婷坐在墓碑前的大理石地板上,抱着云老先生的墓碑,她一言不发。 魏可轻蹲下环住她的身体,“不要太难过了。” 这话一出,云婷的眼泪应声而落。 这天晚上云婷就发起高烧,云婷没有告诉魏可轻,第二天请了假自己去医院开药,吃过药居然睡了一个上午。 云爸云妈打来的电话她也没接,夫妻俩只好让魏可轻过去看看。 魏可轻敲了好一会门,才把云婷叫醒,看见她没事,魏可轻激动地将她揽到怀里,责怪道:“怎么不接电话?” “睡着了。手机好像调成静音了。” “发烧了?”魏可轻把手覆在她额头上。 “嗯。可难受了,头昏脑涨的。” “发烧了你不告诉我。” “又不是什么大事,我能照顾好自己。”云婷到厨房沏茶,“你要喝什么茶?” 魏可轻跟着她:“都行。” 云婷打开储物柜,里面有很多种茶,瓶瓶罐罐的摆了一柜子,她踮起脚想找龙井,但今天不仅视力不行,连脚也虚浮,总觉得怎么踮脚身高都不够。 魏可轻吃笑,然后把她推出去,“回房躺着,我自己来。另外你想吃什么?” “我不饿。” “那你的药呢?” “在电视柜里吧。”云婷想了想,“我不知道。” “去睡吧,我来找。”魏可轻看不惯她故意拖延时间,干脆把她打横抱起。 云婷惊了一下,同时伸手勾住她的脖子。到了云婷房间,两人又不舍得分开,魏可轻吻一下她的唇角:“什么时候同意去领证啊?” “再等等吧,魏可轻?” 魏可轻没有回答,但乖乖等了三个月。 三个月到头的时候,陪云婷去参加了一次葬礼。 去世的是个年轻姑娘,魏可轻记得她,他在A大门口的奶茶店见过她。于深深是一个漂亮得张扬、特立独行的姑娘,但她死了。 得到于深深去世的消息时,云婷就哭得伤心,葬礼上更是像丢了魂。 这天魏可轻才正式认识韩境佳。 韩境佳哭肿了眼睛,云婷向魏可轻介绍韩境佳的时候,他看着魏可轻,空洞的眼睛里没有一丁点嚣张跋扈。 魏可轻和云婷走出挺 分卷阅读62 远,韩境佳在门口喊:“云婷,祝福你!” 云婷点点头,带着魏可轻离开了。 婚期又拖了一个月,这时候就过年了。 新年期间,云婷随父母回乡下,又分别近一个月。 这一拖就拖到情人节,天气寒冷,民政局却很热闹。 两人裹着棉袄,在民政局里冻得发抖,魏可轻把云婷紧紧抱在怀里,周围的情侣都相互依偎着,很冷,也很温热。 两个红色的小本子,盖了钢印,这就成了。 离开民政局,两人没有直接回去,而是在街上瞎逛。 冬天的风很大,天空灰蒙蒙的,乌云看起来十分沉重,像是随时会砸下来。但魏可轻心情明媚,一边走,一边把玩云婷的手,偶尔放在唇边亲一下。 走在一条树冠如盖的马路上,魏可轻突然停下来。 他捏着云婷的手心,很正经地问:“云婷,你知不知道当初,我为什么喜欢上你?” “我不知道啊,你要不要告诉我?” 魏可轻低头看握在一起的两只手,轻轻一笑,然后把她的手掌举高几分,右手拇指去摩挲那个茧子。他的声音像一阵从腹腔涌出的气流,轻柔而动听,他说:“因为它。” 云婷忍不住,踮脚环住他的脖颈,魏可轻回抱。 北风不大不小,不冷不暖,刚刚好。 之后魏可轻收了云婷那一本结婚证,“反正你也用不到。” “我也这么觉得,我还打算把它销毁呢!” “不行,好歹做个纪念!” “好好好……” 领证低调,婚礼也简单朴素,只请了亲朋。 赵子宜也特地从台湾回来,给云婷做伴娘。 结完婚,直接飞伦敦,伦敦呢,是白雾里的神秘仙子。 航班抵达伦敦是上午,伦敦大雾弥漫,空气冰冷。 两人找了家酒店住下,酒店前台的漂亮女人也祝他们新婚快乐。玩了几天,但这几天一直下雨,便只好窝在酒店里,看影片,吃美食,睡觉……早晨醒了躺在床上说废话。过了一周天终于放晴,两人才起了大早去看日出,然后在街上喂鸽子…… 之后去剑桥看望魏梧声和Frank,又在大姑家打扰一周,云婷和Pot相处融洽。 旅程紧接着转到伊斯坦布尔。 临上飞机,魏可轻给隋雨安打了电话,要她接机。 同来的还有隋雨安的新男朋友,也就隔了半年,魏可轻成家立业,隋雨安却还是计划着她的中国之旅,为此,她甚至觉得该甩了现任。 坐了三个小时车,云婷吃不消。隋雨安把房子钥匙交还给魏可轻,并把两人送到那所房子。 云婷再困,也无心睡觉了。 这可是过去三年,魏可轻独自一人面对所有艰难与绝望的地方。 这天夜里,往事如大雪纷纷扬扬。 夫妻俩依偎在壁炉边,索取温暖,回忆往昔。困意袭来,又潦草入睡。 第二日,窗外大雪似鹅毛,目力所及都被白雪覆盖,这还是多年来,伊斯坦布尔第一次冬日大雪,寒冷的天气使平日里所处可见的猫也躲了起来。 魏可轻醒来,看见落满雪花的阳台上,半坐着一直花猫,而云婷正打开阳台门,把它迎进来。 她说,它好可爱。 然后就忙着给花猫弄吃的。 正文完 第 29 章 魏可轻与云婷领证三年后,是个湿润的春天,赵子宜决定回大陆。 已经入夜,云婷在阳台上敲键盘,接到好友的电话,她仍旧大大咧咧的,扯开嗓门吼道:“我辞职了!” 愣了许久,云婷强调:“你是一家上市公司的总监,不是一个小职员。” 赵子宜无言片刻,云婷说:“再过一年,你就会回到母公司,直接任副总经理。大好前程,不要了?” “我要回大陆。我想回家。” “原因呢?” “新东家高价挖我,又是故乡,何乐而不为?” “这么势利?” “可不是吗——”她颇引以为豪,故声音高亢嘹亮,话锋却突然一转,“当然不是!还记得我和你说过的我的竹马么?” “记得啊,在伯克利学信息工程的那位。” “对,你记性好。他回国了,前些天从我妈那儿要了我的手机号,打给我说,想见面。” “仅此而已?”云婷想笑。 “他还说,他这几年在国外,没忘过我。可惜在他年少的时候,不了解爱。可是他知道,喜欢一个人的感觉不会错,不管过了多久都不会改变,时间可以让万物失色,唯独拿感情无可奈何。所以过去这么久,他还是喜欢我,应该说更喜欢我。” 云婷心里颇有感触,回头隔着阳台的玻璃门看向客厅,魏可轻在那呢。他在看财经新闻,头顶暖黄的 分卷阅读63 灯光打在他身上,使他整个人出奇的柔软。 挂断电话,云婷无心写作,关了笔电进客厅去。 她盘腿靠在沙发里,挨着魏可轻,轻轻打个呵欠,说困了。 他说:“不怕被催稿了?” “哪个大作家没被催过稿?都来催稿吧,我早晚成大作家,不用像莫言那么厉害,当代莎士比亚就够了。” 魏可轻哼笑:“心比天高。” “诶,这叫壮志凌云。”云婷反驳。 魏可轻则不答。 云婷躺了一会,睡意更深,迷糊之中,电视声音戛然而止,魏可轻开始闹她。 他含糊地哼道:“我特别喜欢你。” “有多喜欢?” “特别喜欢。” “能比我更喜欢你吗?”云婷推开他,笑问。 “甘拜下风。”魏可轻复又把她揽入怀中,亲吻着,过一会他说:“我最喜欢你,就像猫最喜欢小鱼。” 云婷乐了,迎合他。 短暂的沦陷之后,云婷猛地推开魏可轻,跳下沙发上阳台。 魏可轻哭笑不得:“你又想到什么了?” 云婷靠在玻璃门上,“就是这样的喜欢,像一只顽皮的小猫,心里只装着美味的鱼儿,鱼儿哪都好,见不到的时候心心念念,看见了就欢天喜地。魏大师呀,宝刀未老,打算什么时候写点东西回馈读者啊?” “家里不是已经有了个当代莎士比亚么?我就不凑热闹了。”魏可轻摇着头,“我帮你煮杯咖啡。” 云婷看他走进厨房,接通电源烧开水,然后打开储物柜拿咖啡,他的动作轻巧又熟练,似乎乐在其中。 魏可轻哪会是伺候人的主儿呀! 云婷感叹一番,还是合上阳台门,坐在小桌子边,迅速把脑海中的文字记录下来。 也就过了这么一刻钟的时间,魏可轻盛了半杯加糖咖啡,推开阳台的门,才发现这里并没有人,她的电脑屏幕仍亮着。 冬末春初的风湿漉漉的,拂面送来泥土的腥味,还有响亮的汽笛声不绝于耳,这绝对不是一个绝佳的写作之地。可是窝在小沙发里,面前是自己写出的故事,转头能看见黑黢黢的自然公园之景,也使人有种身处世外桃源之感。 这是云婷的领地,魏可轻来得少。 魏可轻端着杯子回到客厅,一边叫她的名字。 心想或许她倦了,魏可轻来到卧室,打开灯,果然看见床上被子隆起。 魏可轻放轻动作,走过去,云婷半张脸埋在枕头里,披散的头发乱七八糟的。魏可轻屈肘支撑住身体,靠近她,手掌理顺她的头发,弄得她睡意褪去许多。 “怎么犯困得很啊?”魏可轻温柔地低声问。 云婷闭着眼,轻轻抓住他的手,“别闹了。你明早不是有会要开吗?” “睡吧。” 嘴上这么说,可魏可轻的眼睛直直盯着她,姿势也没变,两手也还握着。云婷身体一直很好,最近却频繁犯困,他难免有些担心。 感受他的目光,云婷睁开眼,“怎么了?” “担心呀!”魏可轻低声叹道。 云婷捏捏他的手掌,哄道:“那我抽空去体检?” “我跟你一起去。” “好。”云婷忍俊不禁,“快,睡觉了。” 魏可轻这才乖乖躺下,云婷挪到他怀里,亲了亲他的下巴,她打算到此即止了,魏可轻却吻住她。 亲得累了,才潦草睡去。 但这体检没去成,接下来一周里魏可轻忙于工作,而高校开学,云婷也忙得焦头烂额。 这时候的韩境佳业已是大四学生,加上创业任务繁重,他很少出现在校园里,要么是为参加各种大型考试而来,要么就是开学报到。 只知道两人再没正式见过面。 但云婷清楚,他仍旧停留在过去,停留在于深深活着时的世界里。他当然爱那个女人,她曾是他的阳光,是他的港湾,可他间接害死了她,他将一辈子饱受折磨。 所以之后的人生里,该谁出现,谁将义无反顾地拯救这个罪人? 不久之后的一个中午,阳光很烈,云婷和办公室几位老师约在校门口的餐厅吃饭。 其实这天一早,她便觉得小腹坠痛,胃口不好,没吃多少,但临近尾声,疼痛感还是把她逼出一头冷汗。 “云老师,我看你脸色很苍白,是不是不舒服啊?”旁边的女老师关心地问。 云婷强撑着摇头:“没事,应该过一会就好了。” “还是去医务室看看吧?” 云婷已经没有力气摇头,众人见她迟迟不表态,也无可奈何。 这时候韩境佳忽然冒出来,他蹲在她脚边,用力握了握她的手,发现她手心全是冷汗,手上也没劲,他说:“我送你去医务室。”然后他转身,把宽厚的背呈给云婷。 云婷来不及多想,乖乖趴在他背上,他跑得真快,一路颠 分卷阅读64 簸,云婷贴在他耳边,嘱咐他:“可别告诉我先生,啊?” 她气若游丝,但韩境佳仍然听得清清楚楚。 “好,我不说。” 医生给她检查时,韩境佳不得进去,只能在走廊上干等着。他想通知魏可轻,毕竟万一她真有什么事,魏可轻能陪在她身边是最好的。 拨了号码,还没接通,医生叫他进去,他立即把电话掐了。 云婷躺在病床上,她面无表情的,韩境佳越发担心,便问正在拉帘子的医生:“云老师怎么样啊?” “哦,怀孕早期的正常反应,不用担心。” 到底还是小孩啊,听到这消息,韩境佳有些不好意思,没敢看云婷,刨了刨头发,说:“恭喜你啊。” 云婷目光呆滞,看看韩境佳,转回来,手掌轻轻搭上小腹,突然笑出声,“太突然了!” 医生说:“才一个多月呢,胎儿不是很稳定,回去好好养胎啊!先生在吗,让他把你接回去吧。”嘱咐完,医生便出去了。 云婷忍住笑,连忙翻出手机,给魏可轻打电话。韩境佳又刨了刨头发,往医务室门口挪了挪,“那我先走了?” “今天,谢谢你了。”云婷道。 “不客气。” 他一转身,飞快消失在门边。 这之后,云婷遇见韩境佳的频率更低,梅雨时节能在墓园碰上,他总爱往那跑,别人带着白菊花去,他抱一大束红玫瑰去。 于深深最喜欢红玫瑰。 那些花儿,娇艳欲滴,好似爱花的人。 有时候是听魏可轻说起,两家公司有什么合作,云婷也不懂商场上的事,只知道他发展得很好了。 毕业之后他也经常往学校跑,云婷看见他,他总是和一个姑娘走在一起,去打听,哦,姑娘姓韩,是他的妹妹。 除此之外,身边没有什么女性朋友。 但这些都不在云婷担心的范畴之内了。 云婷的目光停留在门外的走廊地面上,有一会儿,电话接通了。 她说:“你今天来接我下班么?” 魏可轻说:“对不起,婷婷,今天很忙。” 加班于他而言乃是家常便饭,云婷便笑道:“那我去接你下班,我还可以为你的同事带点心。” “不用。你回家好好休息,好吗?” “可是我的宝宝想瞧一瞧她的父亲,她今天刚被得知来到这个世界上……” 魏可轻霍地站起来,椅子滑出好远,参加会议的人员齐刷刷看向他,只见前一刻脸上阴云密布的大boss这会乐得顾不上仪态了,嘴里念念有词,“我当爸爸了?” 众人面面相觑。 “给你三秒钟,你还能反悔。”云婷哼道。 “我飞过去。”魏可轻外套也不拿了,就想走,助手叫住他,问这会还开不开,魏可轻略微思索,“你们爱怎么玩怎么玩,玩好了等我回来涨工资。” 一路上,魏可轻还没忘给各路亲戚下诏书。 靠近学校大门,很远就看见云婷站在樟树下,她穿着掐腰的长裙,纤瘦美丽,小腹平坦,可里面竟然孕育着一条小生命! 魏可轻缓缓把车开过去,她一看见熟悉的车就笑了。 魏可轻看着她,她的头顶上一片树叶旋转飘落,魏可轻也笑了。 若说工作,魏可轻不是那么喜欢,他本来懒散成性,除了写作对什么都不上心,待在公司是种束缚。好在现今他沉迷女色,在公司手起笔落赚了很多钱,回到家里能和爱人醉生梦死,不亦乐乎。 除了爱云婷,他做过两件最得意的事,一是当作家,二是管公司。 只要是他用心去做的,总会成功。 当然也有例外,比如儿子的教育问题。魏可轻和儿子才是真的话不投机半句多。他儿子不务正业,最喜欢飞机,各种复杂的飞机模型拆了一个又一个,装了一个又一个,但政治历史从来不及格。后来魏可轻认了,好歹是个偏才。只要是儿子研究飞机用得上的,他拿得到,就毫无保留。 云婷做老师的日子很是安逸,她最会哄儿子,每次父子俩吵得不可开交,她就负责做中间人劝和。 魏可轻当然不爽儿子偏心,但这并不影响他们一家三口和和美美,阖家欢乐。 若我见到你,我就知道,尽管我这一生平淡无奇,更甚者庸庸碌碌,只要有了你,就都变得冠冕堂皇起来,好像我,本就是因你而存在于这浩瀚世界。 或许人的灵魂确实是存在缺口的,我见到了你,我们俩的灵魂居然就一起完整了,这叫互补。世界上没有两片一模一样的叶子,没有第二个与我互补的灵魂,只有你,填上了我的灵魂的漏洞。 这大概是我一开始就清楚你的特别,之后迂迂回回、摇摆不定,却还是回到你身边的理由吧。 否则除此之外,我还能去哪里找理由说服自己浪荡不羁的灵魂? 第 30 章 分卷阅读65 两个月的旅程,到这里,就算告一段落了,感谢读者朋友们的陪伴。 这个故事,是我高中时期的产出,极为不成熟,非常没有意义。低谷时期的我,憧憬一份轰轰烈烈的爱情,在这份感情里,有酸甜苦辣咸,有相聚和离别,有正常和扭曲。如今重读这个故事,我恍然大悟——为什么那时的我需要这样一份爱情? 因为无聊。 在一名少女最轻狂的时候,她被禁锢于教条森严的高中学校,每日三分之二的时间坐在黑板前,做枯燥无味的题目,重复毫无激情的生活,仰望变幻莫测的蓝天却深知它根本遥不可及。于是,有的小孩惹是生非,有的小孩出格早恋,有的小孩勾心斗角……一切一切的不合理,都是为了向死水般的生活中投入石块,激起波澜。 但,魏可轻不是这样的小孩。 他从小便有坚定的目标,有过人的天分,他的成功轻而易举。如果说平常人是求而不得才致郁闷,他就是因无拘无束而迷失。离开笼子的鸟儿可以从此海阔天空,失去束缚的旅人却飘如陌上尘。所以,魏可轻遇到云婷,被这缕情丝所牵扯,最终获得安稳,是多么幸运! 每一个有故事的人,都是幸运者。 故事只需要我叙述到这里,我们不得不继续前行,去寻找改变我们的“不合理”,而魏可轻和云婷的故事永不结束。 朋友们,江湖再见! 浪漫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