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是我闻不如吻我》 分卷阅读1 《如是我闻不如吻我》作者:路过的老百姓 本文文案: 猫娘×秃驴的阴间断案集:这是阴间新晋黑户猫儿猫三恨一步步以武力镇压阴间超S的秃驴宰承,却反被骗到三生石订立三生的虐狗故事。 为了解决户口问题,只能卖身为秃驴贴身女保镖的猫三恨,新猫上任的三把火就烧到了自己上司头上。 无间地狱罪孽单薄的冤魂,奈何桥边千年流连的魂魄,大闹森罗殿的痴情女鬼,一桩桩一件件,就算横跨阴阳两世,她猫三恨都得彻查清楚! 然而朝朝暮暮,情愫暗生。她奔走伶仃,庸碌前程,兜兜转转,却不曾告别他的万水千山。 猫三恨最大烦恼:和尚饲养手册里写着不能投喂鱼,那小鱼干可以嘛? 秃驴宰承最大烦恼:现在就还俗成亲的话,是不是需要带假发? 明明渡得尽世人,却偏偏渡不过她,只得将一片佛心都喂了猫。 高冷秃瓢 x 武力超群小母猫,一对一设定,绝对甜宠!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异能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猫三恨,怀素 ┃ 配角:兔十二,吉和,龙茶,小肥,呱呱 ┃ 其它: 第1章 寿终正寝,天打雷劈 深夜的明州城外,一座渺无人烟的荒山之上。 头枕在颠簸的却有几分柔软的地方,猫三恨忽然醒了过来。 可,为什么清醒着,眼底却还是一片漆黑,只有朦朦胧胧的阴翳,隐约透露出一丝丝微光。 嗓子有几分干渴,她试着咽了口口水,却感觉,嗓子里火辣辣的刺痛。 这是哪里? 她听到两旁,有几个男人在说着话,风声很大,他们的言语,都散落在了夜风里。 这是哪里? 猫三恨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可抽动的鼻子,嗅到的气味,却又有几分熟悉。 一股浓烈的,正在逐渐腐败的味道。 在猫三恨的记忆里,她只记得,在一个悠闲的午后,她忙完手头的工作,从黑心老板的书斋回来,一头便栽倒在自己床上,睡了个人事不知。 再者,我是瞎了吗? 二十年前,若是退到二十多年前,我本来就是瞎的吧。 猫三恨像是想到了什么,她想要苦笑,想要喃喃几句,却发现嗓子里,发出的是极为小声地“喵……喵……” 叫声微弱,在夜风之中,很快便飘荡不见了。 可脑袋上却没来由地挨了一记鞭打,“喵……呜……” 她惨叫出声,火辣辣地刺痛,让她全身上下都犹如过电一般,她奋力张开了四肢,却听到两侧男人们的哄笑声。 这到底是哪里? 猫三恨有些痛苦地想着,这一记鞭打,让她彻底从迷糊里惊醒了过来, 我怎么变回一只猫了? 猫三恨不可思议地伸了伸手指,她能感觉到,原本已是化作手掌的爪子,又恢复了原来的模样。 她感觉几只脚趾间可以伸出尖锐的爪子,而无论她如何努力,都只能发出“喵喵”的叫声。 这算是哪门子事儿? 我怎么又变回来了? 她有些无力地抓了抓身下有些柔软的东西,入手之处,还有一些温热,只是猫儿的指尖,却能明显感受到这些尚且残存的温热,正随着时间,渐渐消散。 这是生者跨越生死,前往另一个世界的证据。 她的指尖,缓缓从一个,又一个的身体上划过,其中有的,已是变得僵硬如铁,死去多时。 而有的则一息尚存,在生死线上无能的挣命。 这里,到底是哪里? 猫三恨看不见,也听不到,巨大的风,与眼底的阴翳,遮蔽了一切。 忽然,她感受到一只有些干枯的猫爪,他颤颤巍巍地在她手掌之上,轻轻地点了一下,随后,像是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一样,紧紧地依靠在了她的掌上。却又一点点地往下滑落了下去。 猫三恨感受得到,感受得到他在逐渐死去,生命力在渐渐消逝。可她却无能为力。 山间风,旁若无人地穿堂入室。 那只猫咪的手掌,最终也无力地滑落了下来,与猫三恨再无联系。 忽然,两侧的男人停下来了步子,猫三恨只觉得身下的地方一阵颠簸,旋即,停下了动作。 紧接着,有人猛地抓住了她的后颈皮,一把将她从原本躺着的地方拖拽了出来。 随后往地上随意地一摔,她弱小的身体直挺挺地撞在泥地上,猫三恨嗓子一甜,有几丝鲜血已是渗到了嘴角。 紧接着,一具具已经冰冷的尸体,被丢在了她的身边,她只听到如同雨点一般“砰砰”撞击地面的声响,有些还砸在她的身上,生疼,而后,就像是死物一样,渐渐滑落到了一旁。 不知是不是因为瞎了眼的缘故,她的听觉与嗅觉,都变得异常 分卷阅读2 敏锐,耳边的是铲子刨开泥土的声音,而鼻子嗅到的是浓烈呛鼻的异味。 尸臭。 她终于想起了这股味道是什么。 猫三恨没来由地遍体生寒,她哪怕落入阴间,也没有那么害怕过,周围是同类冰冷的尸体,与不知名生灵的亡骸。 紧接着,铲子的声音突然停了下来,她听到周围传来人的脚步声,他们像是在搬运什么东西,忽然有一只手抓住了她的爪子,把她拽了拽, 她立时发出“喵喵”有几分喑哑的声音,那人把她往一边挪了挪,才松开了手去。 这时,猫三恨听到男人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潘老板,我看这儿还有好几个能动能跳呢,这么埋了不可惜吗?” “小赵,这几个不是瞎的,就是断了腿的,天生畸形的,养他们,场子里都得多费力气,一个月好几万上下,一点都不值,现在卖家可不比当年了, 现在一个个跟人精似的,你要是敢卖给他们星期狗,瞎子猫,他们能分分钟想办法搞臭你。”那人好似在捣鼓打火机,随后继续说道。 “生意还得接着做,不过,你说得也对,咱们做这一行,与这些生灵打交道,得信因果报应,这些还能动的,就不要盖上土了,乱葬岗上有吃不完的漫山遍野的尸首,以后能不能活,就看他们造化了。” 说完这些话,猫儿只听到那些男人推着小车,逐渐远走的声音。 猫三恨趴在地上,夜风吹在她的身上,她不由得冻得一阵瑟缩,只得紧紧把四肢藏在身体底下。 夜晚的荒山,对于一只小猫咪而言,实在是难捱了一点。 猫三恨觉得这般场景,有那么几分熟悉,仿佛故地重游,又像是似曾相识,只是在她脑海里,这些记忆,好像缺了一块,看不分明。 在她短暂的十六年里,她记得,她在人间好好地寿终正寝,有一对疼爱自己的主人,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这样偏远而阴森的山林,绝迹于她的回忆之内。 但她却知道,这样的场景,却始终都存在,就像是一个不曾被揭开的险恶疮疤,被完好的保存在记忆的深处。 以至于,她到达阴间之后,仍是不断经历这样那样的噩梦。 她仍是蜷缩着身子,只是已经没有最初那样害怕了,哪怕她还是一如既往地看不到一切,看不到自己身处何地。 “这噩梦还真是无趣,真想快点醒过来。”她打了个哈欠。 按照她理想之中的发展,大概过不了多久,她就会顺理成章的一脚踏空,随后大叫一声,从自己的小屋床板上猛然醒来。 这样的事情,在她抵达阴间之后,已是发生了数十遍,哪怕这次多了不少变数,但应该还是一般无二的套路。 “沙沙” 忽然,猫三恨似是听到了一个怪异的脚步声。 紧接着,空气之中,却是鬼哭神嚎了起来,隐隐约约更是有一阵阵梵音清唱,就连猫三恨眼前都是一暗,似是皎洁的月光也被遮断了起来一般。 这时,所有的声音又戛然而止,就好像这一切都不过是猫三恨的幻想一般。 可独独余下一阵阵男子轻轻敲击木鱼的与轻声颂念佛经的声音。 男子的声音颇为空灵,却又带着一丝不容置喙,不容亵渎的神圣气息; 这男子的声音,听上去不过二十来岁。 这样细微的,轻巧的,充满灵性的,不可辨别的声音,就像是在猫三恨耳边,温声呢喃。 又像是有一条湿润,温和的舌,轻轻地舔舐着她的耳垂。 猫三恨紧紧把自己的身体贴在地面上,只竖起两只耳朵。 那人的脚步声轻微,渐渐地猫三恨更是嗅到了一股极为好闻的檀香味。 那男人似是在巡视着什么。 猫三恨听到男子诵经的声音停住。 “咦。”男子像是发现了什么,紧接着,猫三恨只觉得身子一轻,像是被什么东西一把箍在了手心之内。 “不容易。”男子有几分清朗的声音,缓缓传来。 猫三恨低低地“喵”了一声,算作回应。 男子却轻轻一笑,小声说道:“你我在此相遇,算是有缘,只是,却不知是你之幸,还是不幸, 我看看……嗯,脏器衰败,双目不可视物,算来,在人间已是活不过一个月了,着实可惜。” 猫三恨虽是看不到这男子的面容,却好像能够瞅见他一脸臭屁的模样,一个和尚不忠实平厚也就罢了,这见面就咒我死是为了哪般!? 猫三恨只觉得自己的背脊上,被一只手掌轻轻摩挲了一把。 舒服而温暖,让她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那个男人则继续说道:“不久之后,你我便能阴间相逢了,若是到时候,我见了你,尚能认得出你,便赠你一场富贵,让你来生投个富贵人家罢。” 猫三恨“喵喵”地叫了两声,可奶声奶气,实在没什么谴责的意味,那男子用手掌轻巧地托着猫儿。 分卷阅读3 似是想了想,又说道:“不过,这辈子你生得如此不美,下辈子若是再世为人,可能委实不妙,只能以万贯家财,做了嫁妆,才能保你下一世安康……哎!” 男人的话还没说完,猫三恨已是迫不及待地狠狠地对着她尚且够得到的地方,一口咬了下去。 初生的虎牙,咬合极为费力,但仍是硬生生地将男子的肉咬下来了一块,她大口吞咽了下去,却像是被什么坚硬的东西噎了一下,差点一口气喘不上来。 而男子的手亦是一抖,差点就将肇事者一把甩出去。 好在他及时反应过来,猫三恨才没有因为自己的意气,瞬间摔在地上,当场折断脖子。 她四只幼嫩的爪子,紧紧扒在男子的手掌上,浑然不顾,将男子的手掌抓出一条条斑斑的血印。 伸出的爪子更是深深嵌入男人的皮肉之中,将他扎了个鲜血淋漓。 猫三恨满以为,之后男子会勃然大怒,然后她就可以结束这个长长的梦境。 却忽然听得男人清冷的声音略带迟疑地问道:“你这个小东西,是想活吗?” 猫三恨抬起头,用满是阴翳的双目,无神地望着可能就在面前的人影。 男人似是忘了手掌的疼痛,猫三恨感觉他好像慢慢坐了下来,随后,伸手将她放在了他的腿上。 “也罢,便依你便是了。相遇自有因果,你既然想在这世上多驻足一会儿,那么若是瞧不见,也是遗憾。” 男子说着话,猫三恨却不管不顾,只是奋力将还衔在嘴边的碎肉,大口吞进了嘴里。 一顿饱腹的感觉传来,让她心神稍安。 接着,她就被一只大手紧紧地按在了腿上。 她嘴上发出“呜呜呜”沙哑的叫声,身子不断地扭动了起来,稚嫩的爪子在半空挥舞,张牙舞爪,像是一只发了怒的小老虎。 男子苦笑着说道:“别闹。”言谈间,猫三恨的两只小爪子已是被凭空点了一下,不知男子使了什么魔法,她顿时动弹不得了起来。 紧接着,她感受到男子的大手沾着什么,在她的双眸前,好似一股涓流,轻轻流淌而过。 他的手上动作,并不停顿,顺着她的脖子,慢慢往下,她只觉得黏黏的液体,被他涂抹遍了肚子上的每一寸。 “喵呜!” 她只能发出屈辱的声音,但回应她的是男人郑重其事的言语:“红尘俗世间,往来有千年了,但人与人之间的尔虞我诈,阴谋算计,却是全无变化, 与之相比,恐怕虽是作为方外世界的‘阴间’,更像是适合平正之人,无所机心的生灵生存的一方乐土。” 他像是又取了一种药剂,小猫的眼底又被涂抹了一番。 猫儿眼前却是一黑,原本飘散在空气之中的檀香味,一下子加重了起来,一股不同于山间的清风,吹过她的眼睑。 她觉得自己的四肢又能动弹了,冷不丁地伸出爪子,却不知挠在哪里。 那僧人也知疼痛,将创口缩了回去。 他叹了口气,说道:“你个顽劣子,对待恩人也是这般凶厉,谁养了你呢,怕是要倒个大霉了,恩将仇报,在地府可是要下地狱的,你看起来,也是福缘不深,下辈子,可别做猫了。” 猫三恨冲着空气,一顿乱挠,却被男人轻易捉住前爪,放在怀中。 他缓缓直起身来,轻言道:“该走了,来,替你找一个好人家,十来年后,若是有缘,阴间相见。” “恐见山和海,山海误凡身;更惧见世人,世人误修行。” 猫三恨听得这句话,却像是梦呓一般,在心底呢喃了一句。 她听着男人的声音,从上方传来,震动两人相隔的空气,点点滴滴,她挣扎了许久许久,在他面前,头一回安然下来,静静地将自己缩成了一团,随他而去。 …… “所以,你现在对天下的臭和尚这么咬牙切齿,就是这么个原因?” 在一家样式古朴的书斋之内,一块倒得七歪八斜的牌匾上,写着“眼不见为净之”。 两个少女正面对面地坐在窗边。 开口说话的是一个身着紫色上衣的姑娘,她的上衣外头,随意披了一件罩衫,上头绣着一张张颇为诡异的笑着的狐狸面具,年纪看上去不过十七八岁。她动了动手中的筷子,但面前的难姐难妹,却一言不发,一副不想理人的模样,只顾着自己埋头吃着饭。 饶是她早就知道,这只小懒猫白天总是一副睡不醒,反应迟钝的模样,但还是有几分气恼。 没好气地用筷子戳了戳她的盘子。 又继续说道:“猫三恨!姐问你话呢。” 那人这才缓缓放下手中的盘子,露出一张被盘子掩住的,令人惊艳的容颜来。 这个被称作猫三恨的猫形少女,这时才懒洋洋地抬起眼眉,吃下盘子里,仅剩的一条小鱼干,随后,颇为不耐烦地说道:“是又怎么样?” 作者有话要说:  新文开更了 分卷阅读4 !这本书的世界观会特别一些,所以在这里解释一下。这本书说的是一只小猫咪死后到了阴间发生的故事,而猫在阴间是可以化成人形的。猫儿来自现代,但是阴间千万年一直传承着古制,所以是偏古言的一篇文!希望各位小可爱喜欢,能收藏一波就更好啦! 【评论区抽五个小可爱发小红包】 第2章 九像公子温良公 对于猫三恨而言, 这人间匆匆十六年,阴间懵懂五载,二十一春秋光阴,总结成四个字,便是:平平无奇。 她的故主,为她遮风避雨;即便死后漂泊零落,到了阳世街,也有猫仕屋的龙茶爷爷为她留出了一方小小的天地。 但饶是如此,如同她的名字所言一般,她的猫生仍有三恨: 一恨海棠无香,二恨鲥鱼多刺,三恨妖僧口无遮拦! 自从她当年在乱葬岗上,濒死之间,遇上那个口无遮拦的和尚开始,她的人生便被写上了一个大大的“背”字! 虽说不上是喝凉水塞牙,但也差不远了! 不管是死后阴差阳错,一步踏错,便成了阴间的黑户; 还是人间还没享受过男女之欢,就失去了生命大和谐的根本所在; 亦或是那个存心不良的主人,每日都精打细算克扣她的小饼干; 这些虚头巴脑的事情,统统都是那个贼和尚的锅! 在猫三恨眼里,这一定是,肯定是,绝对是! 她放下手中的勺子,轻声说道:“你瞧,哪有人见面就一句,‘施主,今日我瞧你印堂发黑,恐怕不久便要去阎王殿点卯’的?” 面前的紫衣少女噗嗤一声笑出声来,说道:“人家高僧可是慈悲为怀,不打妄语,当年你可确实是一副病怏怏的模样,没看人家猫贩子都要把你丢进乱葬岗里,任由你自生自灭了吗?” 猫三恨一鼓腮帮子,恨恨地说道:“他……他还说我模样不标致,我当时虽是个小猫模样,但我也是个女子!女孩子家家,怎么能由得他如此说叨!苏啖,你说是与不是?” 那被唤作“苏啖”的少女,生得俏丽,言谈之间,烟视媚行,身后传来物品碰地的声响,两人看去。 只见一个戴着宽沿帽子的青年正忙不迭地俯下身去。 苏啖笑着说道:“掌柜的,你说咱们猫丫头好看不?” 那厢正忙得手忙脚乱的青年,怀抱着散乱的书籍站起身来,有几分局促地说道:“那是,好看得紧了。” 猫三恨偏过头看了一眼,落地窗里的自己,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姣好的脸蛋。 不过,那恶和尚所言,大部分倒是真实,她当时确实命悬一线,可唯有一点,猫三恨咬定的是他说错了,她在人间,虽是坎坷,但生得却是讨巧, 他所谓的长相不佳,实在不美,不过是因为,猫儿的品种实在与众不同! 贼和尚自己井底之蛙没见识!哼! 而到了阴间,返本还元,又承蒙龙茶爷相赠,服了化形丹,生长五年,猫三恨自认生得并不难看便是了。 今日的她许是做噩梦的缘故,头发稍稍有几分凌乱,好在出门之时,来得及抓了一顶装饰了几片不知名鸟兽羽毛的橘色小毡帽, 身上穿得是一件颇为宽松的短打衣衫,用绷带在双臂上缠了又缠,下身着的是一条颇为方便的小裙子,露出同样缠了几圈绷带的小腿。 这样的打扮,哪怕在阴间都有几分不伦不类,就连苏啖这等自称走南闯北,上看三千年,下观三千年的积年老狐,都觉得颇为怪异。 而猫三恨则颇为不以为然,就连苏啖问起来,也只是说道:“不可说,不可说。” 他当时,怎么会觉得我生得丑陋呢? 猫三恨有几分神思不属地望向窗外。 “大概是他瞎了眼吧。”她一把拿起放在桌上的古籍,转过身去。 苏啖说道:“今天没什么客人,就放在这儿呗,你听说没,阴司地府最近正在招工呢,隔壁家的兔吉和,前两天起了个大早,说是去竞聘了。” 猫三恨摆了摆手说道:“那是有户籍的人才能去的地方,咱们还是别想了。” 她撇撇嘴继续说道:“我们要是再偷懒,沈扒皮怕不是不给咱们工钱了。”说着,她看了一眼,在门口看书,时不时往书斋之内投来目光的青年。 苏啖则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托着腮说道:“他敢?这三喵城除了咱们,还有什么人肯给他干活了?” 猫三恨想说,沈掌柜的虽是抠门了点,到底为人还是本分。 但她扭过头去,正瞧见那长相还算周正的男人正偷偷瞄着苏啖,便将这句话又吞进了肚里。 “可咱们这俩黑户,除了这书斋,也没地方可去了。”猫三恨将一卷《五典》和《八索》放回书架上。 苏啖却忿忿说道:“此处不留姐,自有留姐处;当年在人间,我也是纵横一方的大妖怪,到了阴间没了法力,处处吃亏,现在就连一 分卷阅读5 个吃老本的书斋老板都对我呼来喝去的。” 猫三恨翻了翻白眼,好汉不提当年勇,她当年还是个在家作威作福的小猫咪呢。 言谈正烈。忽然,猫儿听到门外若有似无地传来了一阵禅杖的声响,这空灵禅意的动静,像是在空旷的水面上,投下了一滴水珠,声音在安静的空间里,穿透过了许多的距离。 涟漪阵阵,让猫三恨都不由自主得回过头去。 可她看到的只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吵嚷的人声,不止地从外头传来; 舍内,仍是无声无息。 猫三恨不知为何,觉得有那么些许遗憾,这就像是个过不去的坎儿似的;她莫名地又想起那男人的说辞来,若是她想得没错,那个贫嘴的和尚,恐怕也在阴间罢? 只是,他落在何处? 阴间,一千年,两千年,还是多遥远? 她没来的由地看了一眼悬挂在书斋墙上的阴间水陆图,有一片用赤金色的颜料,涂成灿烂一片。那是阴山。 就像是家养的,善良的,亦或是种种不知名缘故死去的小动物死后,会到达这条叫做阳世街的地方。 阴山,则是那些心向佛门的人,在阴间所抵达的居所。据说,所有发下度化地狱众生的佛门中人,都住在阴山之上。 由地藏王菩萨带领,超度着十八层地狱之内,六道轮回之前,种种忿怒不平的冤魂。 “地狱不空,誓不成佛!” 他也是这般如此吧? 他,大概就在那里吧? 猫三恨擦了擦书架上的灰尘。 既然如此,有朝一日,我一定要偷偷摸上阴山,把那个贼和尚剥皮拆骨了。 她一拍书架,书架上原本叠放的竹简,纷纷一阵摇晃。 “猫丫头,你怎么了?”在于沈掌柜谈笑的苏啖,听到动静,转过头,有些好奇的问道。 猫三恨扯了个笑容,摆了摆头,说道:“没什……” “请问猫三恨小姐是在这里吗?”一个尖锐的声音打破了书斋的宁静。 猫三恨觉得这个声音颇为耳熟,只是一时却想不起来什么,只得探出脑袋往外看去。 在书斋的门槛边上站了个有半人高的橘猫,它和人类一般,四肢分明,身上穿了一件湛蓝色的小马甲。 背后,用橘色的字迹,写了一个大大的“三”。 猫三恨没来的由想起什么事情来,心中暗叫一声不好,连忙几步抢上前去,飞起一脚,已是把还在门边探头探脑的猫三,往外踢了出去。 口中还捏着嗓子喊着:“她不在,快滚,本店今日不营业!” 猫三还来不及反应,已是被踢成了一个滚地葫芦,“喵呜”地一声,已是直直飞出了书斋大门。接着“啪嗒”一声,正撞上后头的来客。 猫三一个滚动,便落在了那位来客的脚边。 猫三恨嘁了一声,似是颇为不满,没有彻底打发了来人。 反倒是这后续上门的新客脚边,又走出来一个探头探脑,长相黝黑的狗儿来,他与猫三的穿着模样,一般无二,只是背后用漆黑的字迹,写了一个“四”字。 他搀扶着猫三,有些畏缩地看着正站在两人跟前的猫三恨。 来客缓缓掀开挂在书斋门前的帘子,露出一张颇为英朗的脸来, 正常人看来,他长得像是富贵人家的大公子,看着雍容而华贵;若是落在情窦初开的少女眼里,他是带着一丝不曾皈依气质的浪子。 说他像是纨绔,他又有几分儒雅知性;说他学性随风,他又多的是浪荡不羁。 可在与他已是打了多次交道的猫三恨眼里,却是个不折不扣的绣花枕头烂草包! 她没好气地侍立在一旁,一语不发。 来客面相不过十七八岁,与苏啖相若。 外套套了一件纯白色的袄子,里头则衬了一件湖绿色的长衫。 他的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青草香气,鬓角眉眼,修得极好;与在柜台之内瑟缩的,不修边幅的沈掌柜的,可谓是判若云泥。 许是今日,阳世街上纷纷扬扬落了一阵大雨,来客收起袄子,豆大的雨珠,洒落在了阶前,滋润了屋舍之内,槛边初生的青苔。 “哦,我道是谁,原来是‘九像公子’温良公,今日是哪阵风把你吹来了?”苏啖一愣,便是满嘴调笑地凑上前去。 那被称作温良的少年人,笑着说道:“早知道苏啖姐在这儿作佣,之前便想来瞧瞧,今日正得了闲,这位便是沈掌柜的罢?” 苏啖笑着说道:“你个小没良心的。” 沈掌柜的有些生怯地对着温良点了点头。 温良笑着说道:“前日有朋友曾说,‘不见为净之书斋’之内,藏书森罗,他的爱女那日替友人前来寻一册《青囊书》,遍寻城中不得;倒是在此处有所获。” 一旁的猫三恨有些神色复杂地望着言谈甚欢的三人。 到得《青囊书》三字,温良似是有意 分卷阅读6 无意,咬字甚重,更是让本就与此事有些联系的猫三恨有点做贼心虚。 原本高涨的情绪,也一下子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顿时说不出话来。 而猫三狗四则温驯地匍匐在温良的脚边,不时看向猫三恨。 忽然,温良笑着似是止住了话头,他转过面来,眼神灼灼地看着站在一旁的猫三恨。 他忽然提高声调,说道:“都快忘了正事了。” 猫三恨心中“咯噔”一声,抬头正对上男子颇为玩味的眼光。 她第一时间便想脚底抹油,但看到温良,却是心一横,也直直地看着他。 温良一笑,说道:“我知道,苏姐姐与三恨姑娘如今还是黑户吧?” 原本尚且还算热切的书斋之内,却是因为他一句话,变得鸦雀无声了下来。 似是空气之中,顿时冷了几度。 猫三恨心中虽是有几分不解,但仍是面上平静地看着店内三人。 苏啖原本还能勉强挂住的笑容,也一下子凝固了起来,她的双眸闪烁着些许晦涩的光芒;而一旁的猫三恨虽是没什么表示,但也低垂着眉眼,不知道他葫芦里到底卖得是什么药。 男子掸了掸长衫下摆,轻声说道:“我只有一个条件,便可以替两位得偿所愿,两人是否肯听我一言?” 苏啖咽了口口水,笑着说道:“好弟弟,你可别卖关子了,早有办法,为什么现在才提起,还不快说来听听!” 男子直勾勾地看着猫三恨,忽然一笑,说道:“这要求并不难,”他点着正侍立在一旁的猫三恨,“只要三恨姑娘肯下嫁给在下,做在下第三十六房侍妾,别说是户籍之事, 就算是三恨姑娘故主的罪孽,都可以轻松一笔勾销,如何?” 众人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猫三恨和温良。 空气却越发沉默了下来。 苏啖尴尬地笑着出来打圆场道:“温小哥说笑了,都说温小哥风流倜傥,家中娇妻更是千娇百媚,咱们猫丫头粗手粗脚,哪里入得了小哥你法眼。” 随后,男子慢条斯理地说道:“苏姐姐此言差矣,如今三喵城谁人不知,谁人不晓,这方圆百城之内,猫三恨,卯十二乃是被称作‘并蒂双姝’,哪说的了粗手粗脚?” 猫三恨冷笑一声说道:“我有手有脚,我死时故主亦是不到四十,我尚有六七十年在此打熬,不需借他人之手。” 她转过身去,丢下一句:“我与你这般人渣没什么话可说,你在街上哄骗无知少女,几次三番,全无悔意,如今在书斋之内,我就饶你一回, 若是再在三喵城里,让我再见你一回,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打得你滚出三喵城为止!” 说着她一跺脚,正踩在偷偷摸过来的狗四旁边,吓得原本还欲行不轨的小喽啰惨叫一声,疯也似的往门外跑了出去。 身后的男声却仍是不紧不慢地说道:“我在阴司不仅是户属部有所关系,还在刑典司颇有人脉,我也听说了,苏姐姐尚有心事未了,三恨姑娘也有故主的恩情要还,而三恨姑娘的故主在人间做的恐怕也不是正经营生罢?怕不是要直落八寒地狱百年煎熬? 两位想要得偿夙愿,故而奋力在这街上求生?可惜未曾在阴司登记名册,在下想来,两位在这条阳世街上,都处境困难吧?” 猫三恨的脚步虽是放缓了下来,但仍是头也不回地往藏书内阁走去。 而正当这时,一只冰冷的手,也紧紧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作者有话要说:  温良其实只是表面纨绔而已,很快就要见到灯泡男主了! 第3章 苏啖心结 猫三恨回过头去,正看到苏啖的一张泫然欲泣的俏脸。 只是此时的她,早已不复往日的千娇百媚与云淡风轻,反倒是像一个溺水之人,拼命在水中扑腾,而猫三恨,就是她可以抓住的一根最后的救命稻草。 在猫三恨短短的记忆里,自结识之初,苏啖便是一副大大咧咧的模样,她好似没有烦恼,也像是没有被“阴间黑户”的身份所拘束。 她像是从没有担心过这件事一样。 她虽是穷困潦倒,但不同于同样一贫如洗的猫三恨,尚且将每一分每一厘都精打细算,好好收藏。 苏啖总是将在这座古拙的书斋内赚来的微薄的月薪,拿来花天酒地,她过得潇洒。 她在全城最好的织女坊,赊账买最好的小裙子。 也出入人声鼎沸的欢场,她是赌赛国,弥罗天的常客。 这么多年,苏啖这个曾在人间纵横多年的大妖孽,就如她自己所说一般,百无禁忌,过着恣意妄为,醉生梦死的生活。 只是也说不上,全无代价。如此这般换来的自然是高筑的债台。 在猫三恨的脑海里,这个女人当年可是叫嚣着:“男人都是些不可信的东西,你于万千人之中,遇见了他,就算如此,他多半还是个大猪蹄子。 所以我要及时行乐, 分卷阅读7 睡最美的男人,喝最烈的酒,才不辜负来这世上走上一遭。” 就是这么一个女子。 猫三恨却看到了她曾经散发着戏谑的眼底里,如今,却是在无尽的绝望里,显露出一丝丝的微光。 就像是一匹绸缎,烧尽了织锦上的五彩斑斓,露出烧焦檀木曲折斑驳的螺纹。 猫三恨放缓了脚步。 苏啖半哭半笑地说道:“猫儿。” 猫三恨环顾了一圈,那些同样看着苏啖的男人们,她伸手摸了摸苏啖的脑袋,并没有说什么。 苏啖说道:“猫儿,我与你相识两年,从没有害过你吧?” 猫三恨却一言不发,她伸手揽过苏啖的肩头,叹了口气,头也不回地对着还翘首以待的温良说道:“我去和苏啖商量一下。” 湖色的少年公子笑意盈盈地说道:“那么我就在这里,静候佳音了。” 猫三恨却已是揽着苏啖走入了书斋内阁之内。 “猫儿,你听我说……”苏啖也有几分手足无措,她又是擦了擦挂在自己脸上的清鼻涕,又是理了理,被猫儿弄乱的鬓发,只是妆容都被一通泪水弄花,看上去,更是有几分滑稽。 而她也深知,猫三恨向来便是个说一不二,嫉恶如仇的主儿,她打过上门滋事的地痞流氓,也教训过刁难百姓的一方恶霸。 相比于她柔柔弱弱的外表,她那一身本事更为出奇,也不知是受授于何人,问起,也总是一副顾左右而言他的模样。 至于温良,他的名声放在那里,虽是金玉其外,但背地里少不了些许腌臜,风言风语诸多。 在苏啖看来,猫儿是决计不会同意这等要求的。 猫三恨却看了一眼苏啖,平淡地问道:“那件事,对你很重要吗?” 苏啖听了一愣,拼命点了点头。 猫三恨揉了揉耳朵,说道:“什么事儿,我就不过问了,这是你的事,”猫三恨看了挡在大门之前的大书架,“我可以口头上应承那个傻逼一回。” 苏啖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小猫。 “猫儿,你……你……” 猫三恨赶忙打住说道:“只是口头上,如今更改户籍的法子,应当就在阴司吧?” 苏啖仍是有点似懂非懂。 “我会让他带我们去阴司,只要到了阴司森罗殿之内,我就自己进去,想办法改了户籍,修了罪孽,帮你查了前世今生便是了!”她像是在说什么无关紧要的小事。 一旁的苏啖却已是惊讶地合不拢嘴了。 猫三恨说道:“我在三喵城整整五年零四个月十七天了,一步踏错,步步错,因为一时疏忽,我就要在这里当一辈子的黑户,而你苏啖在三喵城不知道多少年了吧?诚然你已经对这样的生活处变不惊了,只有听到在意的事情才会起一丝波澜,你急不急我不知道;我很急,非常急,十分急。所以,我想要拼上一把。” 少女猫的眼底不由得浮现出两个人的身影来。 在人间,有多少人为生活所迫?怀抱赤子之心,不变始终,又有多难? 他们为我遮风避雨,爱护了我一生一世,给予我一方温情满满的屋檐。那我也应当为他们做些什么吧。 是阴司鬼城里的一栋房,或是下一世投生安稳之家? 都可以,都能够,足以报恩;可现在的我,却什么都做不到。 猫三恨望着苏啖,看她仍是十分挣扎,似是有几分踯躅。 苏啖说道:“可温良那边……怎么交代,传闻他和阴司素有关系,听说还是阴山的人。” 三恨摆了摆手,有几分不耐烦地说道:“就他个吃喝嫖赌雨露均沾的主儿,还和阴山有关系,说他是阴山里的人养的一条狗我信,说他是阴山的人,我一!点!都!不!信!” 猫三恨有些大大咧咧地说道:“就算真追责起来,我本来就不是真要嫁给那个温良,都说阴司难进,现在有个冤大头肯带咱们进去,进到里面,还不是我说了算?” 她捏了捏手指,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苏啖咬着嘴唇,猫三恨继续说道:“我不想和温良说话,和他说上一句,我胃里就直犯恶心,之后的事情,可就交给你代劳了。” …… 此时的“不见为净之”书斋之中,温良坐在两个少女跟前,满面的笑容。 他轻咳了一声,问道:“那么,三恨姑娘可是答应了?” 猫三恨一言不发,只是低垂着头,两只手玩着细细密密地缠在手中的绷带。 苏啖赶忙说道:“好弟弟,猫丫头害臊,这话,我便替她说了,刚在内阁,她便说了,‘如果你当真能帮我与她了结了心愿,与你作妾,倒也是一桩美事’。” 温良大笑道:“这事好办,如今地府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宰承,乃是我阴山菩萨座下小弟子,这种事情办来,全不费力。” 猫三恨神色一动,只是低着头,就连坐在她身边的苏啖都不曾发觉。 苏啖打岔 分卷阅读8 道:“可别只说不做,我这个好妹妹可是说了,‘你若不能亲自帮她达成所愿,那嫁娶之说,便权当没说过了’。” 温良抚摸了一下自己的下巴,随后忽然冲着猫三恨问道:“三恨姑娘当真如此?” 猫三恨像是有几分含羞地点了点头。 温良说道:“那便一言为定!即刻启程怎么样?” 苏啖有些为难地看了猫三恨一言。 猫少女听到这句,如闻大赦一般,站起了身来,快步往门外走去,她颇为挑衅地看着还端坐在书斋之内的温良与猫三狗四,在两兽一人有几分错愕的视线里,俏声说道:“既然要走,还在那儿磨蹭什么?” …… 对于猫三恨而言,择日不如撞日,往后拖也不知会出什么变故,远不如早早就把事情安排妥当来得好。 而归根结底不过一句话,她猫三恨信不过温良。 她打心眼里,信不过这个口头花花的温良公子。 她自然也不觉得,这个满嘴承诺的人当真会兑现她的诺言。 从来都是“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 她想到此处,不由得看向窗外。 三喵城是阳世街附近,靠近阴司冥府的几座城池之一,由于此地立城之人,据说乃是一位掌管“福禄寿”的仙人,而好巧不巧,传闻这位仙人乃是由猫化形而来。 故而此地,便被称作三喵城。 猫三恨倒是早就听闻过这等传说,但无论是捕风捉影的猫仙人还是阴司冥府,在三喵城土生土长的猫三恨一概都不曾见过。 故而车马外的一切,都显得有些新鲜。 “这是老熊车行的快车?”苏啖坐在马车里,东摸摸,西摸摸,不时还掀开车帘,看看拉车的蛊雕,与驾车的毛熊大汉,似是见了什么稀罕事。 温良笑着说道:“对,现在太多人不畏惧神明了,少了祭拜香火不说,还克扣了供奉,禹王爷在天上日子过得也不称意,干脆弄了个老熊车行,生意颇为不赖。” 猫三恨则不曾回话。 疾驰而过的是一片片枯黄发紧的林子,这些被称作阴沉木,而不远处的尚算郁郁葱葱的,便是乌饭树。 时不时有人做各色打扮,其中有衣着古朴,譬如先秦风貌的;也有民国时代的衣衫,中山装一类亦是不罕有;少数穿的是现代的装束;这些人无一例外,都缓缓行进在通途之上,与生人无异,结伴而行,有说有笑。 如果说,人间是生人的世界;那么撇开轮回,阴间便是死者的国度。 洗清罪孽的人可以在这里长留,也因此,久而久之,往日里被渲染成一片阴郁,鬼哭神嚎的阴间,也就逐渐多了几分生气。 此地,有山有水,绝非一个坏去处。 这时,到了中途,马车停了下来,被嚼子包住嘴的蛊雕,发出“吱吱”地叫声,从窗口探进来一个鬼卒的脑袋,还未开口,温良从怀中取了张早已准备好的折子,递了出去, 那面色清灰的鬼卒,点了点头,便马上放了行。 难不成这个纨绔子,还真是个阴司里的大人物?猫三恨摆了摆头,将这个念头甩出脑海里去,若是当真如此, 能够任用这般无能之辈,这阴司森罗得腐朽到什么程度?猫三恨并不敢想,也不想去想。 不过,这阴间一路行来的风景,却是比之三喵城之内的人来人往,要叫人更为赏心悦目。 前世的猫三恨,是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养在深闺的猫家大小姐。 到了阴间,也是长住三喵城,不曾出城去的猫家少女。 这等譬如郊游一般的经历,她虽然面无表情,但内心却有几分窃喜。 过了关卡,也没有往前奔走多远,快车便摇摇晃晃地停了下来,前头驾车的车夫瓮声瓮气发了一声喊。 温良微微眯起眼,笑着说道:“好了,到了地界了。” 猫三恨已是一马当先,下了车来。 映入眼帘的是,一座硕大而阴森,金黑交接的宫殿,在半空之中不断沉浮,周围云霞缭绕,宫殿之内,隐隐散射出一道道橘黄色的微光来。 “此地便是阴司森罗殿了。” 温良步上前来说道。 在三人面前,还横亘着一条由青石板铺就的桥梁,远处还有两条大桥,不间断地有头戴高帽,亦或是长着牛头马面,不似人形的怪人,手持长鞭钢叉,大声叫嚷着,驱赶着一个个苍白的魂魄,往阴司大殿内走去。 “围绕着阴司森罗殿的,是阴间九泉之一的酆泉,我们面前的桥,被称作‘退避桥’,是长居于阴间的人行过的路途, 而那边则是‘罪薮桥’,专供这些要被送去森罗殿,受地府宰承,判官,阴帅审判定罪的人行走, 大殿背后,还有一座‘往生桥’,乃是往轮回井去的路途。”温良赶上前来,笑着说道。 猫三恨在心里记了下来。 只不过,却仍是没什么头绪,她伸手戳了戳苏啖。 分卷阅读9 狐族少女会意,连忙凑上前去,笑着说道:“温公子见多识广,不知你与森罗殿内哪位大人关系甚好,有这个本事帮我们落户于此?” 温良虽是面上云淡风轻,但嘴角微微上扬,像是颇为得意,他笑着说道:“主管户属部的乃是罗佩君,我与他不熟, 但如今地府的判官,宰承,宰承的副手都是我阴山之人,他们说话,包管有用。” 苏啖又问道:“那户属部便在森罗殿内吗?” 温良虽是有几分诧异,但仍是说道:“冥府六部除了刑典司,都在森罗殿后殿之内,只是后殿大如迷城,若没有通牒,在此之中可谓步履维艰。” 苏啖嘻嘻一笑,她看了一眼一言不发的猫三恨,一把抱住温良的手背,轻巧地说道:“那咱们赶紧去森罗殿内,看上一看罢!” 作者有话要说:  这本书会比较特别一些,看到的小可爱有什么意见一定要告诉我呐~ 第4章 小猫的奇幻地府之旅 猫三恨贼头贼脑地和苏啖跟在温良身后,一路行来,看到不少鬼卒都与他打了招呼,笑着说道:“温先生。” 这般的作态,仿佛他当真是冥府常客一般。 看到这种场景,两个少女也逐渐放松了下来,只是猫三恨仍旧努力将脚步声放低,闷声不响地观察着周围的情况。 森罗殿内,人手众多,到处都是忙忙碌碌的鬼卒,大多留在阴间的魂魄,都会在阴间谋上一份差事,而其中有很大一部分,则会选择在冥府办公。 虽想入地府当差困难重重,但职员需求亦是最为庞大。 从缉拿孤魂野鬼,统辖于阴帅的鬼差;到在阴司管理人世卷宗的文职人员;还有负责管理六道轮回,对判入十八层地狱的罪人施加惩戒的鬼卒。 这些统统都需要罪孽全无的魂魄鬼卒充作人手。 正当猫三恨思忖着什么时候可以脚底抹油溜之大吉的时候,忽然,走在前头的温良停下了脚步。 他脚边的猫三狗四也是一缩脑袋,像是看到了什么叫人恐怖的东西。 猫三恨给苏啖打了一个眼色,也不及等她反应,正瞅见一道矮门,她脚步轻快,瞬间已是缩进了矮门之内。 这时,她似是听到了一个男人清朗的声音。 “温良,带着你的莺莺燕燕,有多远滚多远。” …… 声音远远传来,竟是有几分熟悉。 只是此时的少女,已是来不及分辨到底是何人了。 身后的门,吱嘎一声,牢牢关上,猫儿微微眯起眼,才发觉眼前乃是一条小道,道路两旁亮着两盏微弱的油灯,整个地界显得有几分诡谲。 猫三恨深吸了一口气,事已至此,对于她而言,便没了回头路了,管不上温良苏啖,理不了门外鬼卒深深。 猫三恨揉了揉头顶,头也不回地向前行去。 …… 而此时的阴司,森罗殿大堂之前。 温良一脸老神在在地看着站在他面前的两个僧人。 其中一个身着衲衣,脚踏芒鞋,手上缠了一圈念珠,是一个苦行僧的模样。 可与那些枯老如树皮的僧人不同,他虽是衣着简朴,却生得干净,更是有一股莫名的出尘意味。恐怕是世间烟火,也不曾妨碍了他的容颜。 而另一个则生得笑意盈盈,腆着个大肚子,好似一尊令人笑口常开的弥勒佛,他穿了一件土黄色的僧袍,开口劝说道:“小师叔,温良他毕竟玩心颇重……” 那青年面色冷峻,不咸不淡地说道:“他是菩萨常随,几千年的光阴,仍是这般吊儿郎当,成何体统? 星云,之前温良便带了两人前来入籍,你趁我不在,私自料理了此事,晚些我亲自料理了你,退下!” 苏啖听得这些话,莫名看了一眼那僧人,竟是觉得与刚才还在此处的某人,说不出的相像。 都是一副语不惊人死不休,咄咄逼人,不给人留半点颜面的德行。 连带着都对这和尚多了几分好感。 温良脸一阵红,一阵白,他咬着牙看着青年僧人,低声说道:“聂怀素,你倒是一点不顾及同门情分。” 被称作“聂怀素”的和尚,缓缓扫视过整个大厅,目光所及之处,鬼卒纷纷退避到了一旁。 “星云,送他出去。”聂怀素并没有理会少年的风言风语,只是淡淡地说道。 说罢,他已是转身往大殿之内走去。 温良忽然说道:“聂怀素,你说自己为了普度世人,超度亡魂,借着菩萨小弟子的身份入主了森罗殿,那么你现在是否通过执掌阴司的审判大权,有所体悟了呢?” 聂怀素停下步子,并没有说话。 温良继续说道:“你可当真是严于律人,宽于待己;你修得地位再高,又能如何?还不是一无所成? 什么司掌宰承之位,断亿万疾苦,会众生之难,以得超脱?笑死个人!你分明是舍不 分卷阅读10 得这位高权重,才如此而为的吧!” 聂怀素没有回头,只是顿了顿,一边说道:“入世不深不生婆娑;断人罪责,一因一果;若是此生,修行不利,度不得世人上登极乐,我自会去了,袈裟念珠,归于人间,历重重劫难,不复其归。” 他的声音渐渐稀疏,只留下一个落拓的背影,也消失在了大门之前。 温良还欲再言,却发现聂怀素早已把话说了个绝。 星云也叹了一口气,他走到温良身旁,说道:“你这人,为何总要戳人痛楚?恶语伤人六月寒啊。” 温良则嘁了一声,说道:“他修佛八百年了,到现在半点业位不曾捞到,不是个废物是什么,偏生跑来森罗殿,做了地府宰承,权势滔天,可不就是别有异心?如何做得了罗汉菩萨。说上一句‘活该’,真不过分!” 星云摇了摇头,说道:“小师叔的事情不去提他。你今日来,所为何事?该不是又要替什么舞女赎身?这要叫师尊知道了,可是了不得……” 温良嘿嘿一笑,说道:“还是星云师侄懂我,” 星云连忙摆摆手,说道:“小师叔都发了话了,我可不敢帮你,前几日和他对着干的狱卒刚被他下了油锅,今日才抬回来,到现在还没好转,”他拍了拍自己的肚皮,“我这一身肉,可架不住这等刀山火海。” 温良把脸一板,用手肘撞了撞星云的小肚子,说道:“怎么,你怕他便不怕我了?” 胖和尚打掉那只手,揉着肚皮,苦笑道:“阴司之事断然是行不通的了。”他看了看左右,拉过温良的肩膀, “不过,你带来的若是阳世街的生灵,倒是可以去阴山瞧瞧,定然不会白走一遭。” 温良将信将疑地看了他一眼。 星云满脸堆笑地点了点头,随口问道:“这回带来的是谁?” 温良一拍脑门,拉着星云转过身去,对着身后一指,说道:“喏,阳世街的黑户两……” 只见,原本站着两人的地方,唯独只剩下苏啖一人,她有些尴尬地挠了挠有些缭乱的发髻,而本次事件的女主角早已不见了踪影。 …… 与此同时,身处阴森窄巷之内的猫三恨,正摸索着往前走去。 初入门的时候,遍地放的都是一些用以清洁的工具,从扫帚畚箕,到拖把抹布,应有尽有,只是颇为散乱地摆放在一起。 灯光灰暗,饶是猫儿身手敏捷,都差点被绊了个趔趄。 此地虽是存放工具,但像是很久不曾来人打扫,随地可见的是一些烟蒂与早已染得乌黑的纸屑。 猫三恨有些疑惑地摸索着,一边想着这里怎么不像是处置公文的正规科室,反倒像是一个地府鬼卒们忙内偷闲,来此放风的据点? 这里看起来藏得亦是隐秘,所以人迹罕至,也并不奇怪。 在猫三恨的印象里,这样的地方,只有当年男主人背着女主人偷偷吃零食的小暗室才会如此偏僻。 而这边地面亦是忽高忽低,猫儿一脚深一脚浅地往前走去,好在生而为猫,隐藏行踪的技艺,如火纯青。 对于擅长走夜路,昼伏夜出,白日要睡整整十八个小时的猫儿而言,这样的环境,反倒是如鱼得水了。 忽然,她动了动鼻子,一股浓烈的腥臊之气传了过来,她连忙掩住了鼻子,侧脸过去,看到了两道小门,正中间垂了一块牌子,写着“西阁”二字。 这栋屋子,分了两道窄门,左右各分男女,正当猫儿躲在一旁观察之时,从对面的走道上急急窜出来一个黑影,他好像看到了什么,兴冲冲地往西阁之内冲了进去。 “西阁,便是厕所罢?”猫儿想了想,脑海里没来得出现了一个粉色的盆子,和“沙沙”地刨土声。 人类真是太肮脏了,一点都不讲卫生。 猫儿老神在在地想到。 她看向那个不速之客,忽然,那人腰间塞着的一段黄绸,许是因为他脚程太快,一下子散落了出来,掉在了地上。 猫儿眼疾手快,看他已是消失无踪,连忙冲上前去,一把将黄绸捞在了手里。 她摊开一看,黄绸上写着三个不知何意的数字。 这是什么东西? 她来不及多想,一把将黄绸悬在了腰带上。 她也顾不上那位正在西阁之内努力奋斗的小老弟,急匆匆地往前赶去。 不过,经过了这段插曲,猫儿反倒是谨慎了起来。 而且,越发往前深入,原本颇为窄小的通道也逐渐宽敞了起来。 原本全是墙壁的通道,也出现了几间挂着铭牌的屋舍,只是有的亮着灯光,而有的则漆黑一片,上头有的写得是人名。而有的,则写得一些叫人看不懂的内容,像是一道道的鬼画符。 她循着道路还未走出多远,却是到了一个十字路口。 这个十字路口像是一个大厅,还仔细摆放了茶几桌椅。 而在一面墙上,贴着一张大大的字条。 上 分卷阅读11 头不知用何种诡异的颜料绘了一个巨大狰狞的鬼脸,而鬼脸之下,一笔一划,工工整整地写着八个大字。 “吸烟者入拔舌地狱” 猩红的长舌来回舔舐,好像要脱框而出。 猫三恨一脸黑线,这是哪门子的智障条款?难怪那些人要凑到角落里去抽烟闲逛,抽个烟还得下去地狱体验生活,各种损人不利己, 想出这等条款的人,怕不是个心理阴暗的主儿,以折磨人为乐。 猫三恨躲在角落里四处张望,这才发现,在这座大厅的正中央,还立着一杆巨大的路标。 上头按照方向不同,写着“舍心居”、“森罗殿”、“三帅六部”与“杂物处”。 这些标牌看起来也有些年头了,不得修缮,不少已是掉了漆。 猫三恨歪着脑袋看了一眼身后,这么说来,刚才来的地方就是杂物处了,听那个骚包温良说过,掌管户籍的乃是户属部? 森罗殿,苏啖和那个混球是在那里吧?也不知是谁把他们拦住了,大恩大德,没齿难忘!要没有他拦住温良,她猫三恨还不知道如何脱身。 那舍心居又是什么地方?不管了,不管了,管不上了。 猫三恨想了想,把心一横,已是有了打算。 过了大厅,道路进一步开阔了起来。 猫三恨低垂着脑袋,一步三回头走着,生怕从一旁窜出来个鬼卒,一把便将自己扣在了此处。 到时候自己恐怕只能被逼出手了,要是出手太重,把人打出个三长两短,怕不是要因此畏罪潜逃,亡命天涯,过上餐风露宿的生活。 猫三恨有时候会觉得自己当初在人间做猫的时候,好几次,面对洞开的窗门,最终忍住了自己向往自由的欲望,真是太正确不过的事情了。 做惯了家猫,再让自己去浪迹天涯? 世界太危险了,我还是睡主人的被窝,喝他的水,吃他的小鱼干好了。 一通胡思乱想,猫三恨忽然发觉,她一路走来,除了越发通明的灯火之外,过道之上,始终瞧不见半个人影。 猫三恨抬头看了一眼路过的一间屋舍,大门紧闭,从门窗的缝隙里,露出点点明光,与喧闹的人声。 门板上的门牌,明明白白地写着“鬼吏部”。 这便是六部之一罢? 猫儿咽了口口水,蹑手蹑脚地把脸贴在墙体上。 “今日刑典司又发了信件,说是如今刑典司又缺了人手,急急要咱们派人过去……” 里头有个男声,这么说道。 “西会场在开选拔会,这回都提前了三十年了,聂宰承走马上任以来,大刀阔斧,如今,各部都缺人,不过少了不少吃空饷的……” 一个听上去颇为老迈的老者声音,也传了出来。 “营工部前几日便在嚷着部内缺了能工巧匠,可人手实在不好找,要不差人问问李三郎?” 一个颇为急促的女声说道。 “户属部还来说,档案室年久失修咧,让咱们多拨点人手给营工部,不然到时候宰承怪罪下来……” 这样的话语不间断地回荡在厅堂之内,听上去亦是颇为忙碌。 猫儿正准备再细加听取,忽然,那道刚才还紧闭着的大门打了开来,猫三恨赶忙往角落里一缩, 只见两个穿着麻衣的鬼卒有说有笑地走了出来,随后左右打量了一下,将大门一关,便鬼鬼祟祟地往杂物处方向去了。 猫三恨抚着胸口,舒了一口气。 走路不带声的,是人是鬼啊,吓死个猫! 猫三恨在心底骂了一句,但横竖觉得有什么不对头。 她蹲在角落里,不由得回忆起那些人所说的话来。这里应当是六部聚集的地方,那么存储户籍相关的,想必便落在档案室之内了。 既然有了方向,便一切好办。 猫儿一握拳,小小的身子已是如同离弦的箭一般,往前方窜了出去。 她的行动仍是无声无息,多年的训练,与天生的本能,让她在潜行这一方面,得心应手。 周围的大屋都亮着各色的灯光,不时传来的人声,猫儿一双瞳孔微微眯起,快速扫视着沿途的铭牌。 忽然,她像是看到了什么,手掌一托地面,原本还在风驰电掣的身子,一下子在一间大屋面前止了步。 她抬起头来,嘴唇动了动。 一块古旧的牌匾,写着“档案室”三个大字。 她心里一阵欢喜,瞅了一眼,拷在门把上的大锁。 小儿科嘛。 她有些不屑地吐槽了一句,随后,掏了掏上衣的兜里,取了一根弯曲的铁丝来。 她刚要大展拳脚,身后却突如其来地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她来不及躲藏,一下子愣在了原地,浑身的冷汗一下子流了出来。 这时,一个颇为开朗的男声笑着传来:“叁伍柒,你在这儿啊,可叫咱们一阵好找!” 作者 分卷阅读12 有话要说:  每天保证更新30005000,各位小可爱可以放心收藏嗷! 第5章 阴间武举 猫少女觉得,自己就像是偷吃被发觉的偷腥贼,在床上为非作歹遍洒猫毛,却被逮个正着的家猫。 自己若还是猫,此刻恐怕早已炸了毛。 可前世的经历,却让她觉得,要是她猫三恨,此时此刻,真是一只在家养尊处优的猫,这该有多好! 她大可以大摇大摆地看着两脚兽,投下一道不屑的眼光,翘着尾巴离去。 可残酷的事实是她猫三恨,现在是个人,还是个倒霉透顶死后流落到了阴间,误食了化形丹的黑户。 现在的她,全身僵硬,就像是被雷惊了的□□,腐朽多年的木头人。 不过,好在多年的良好习惯,让她还想得起,迅速将作案工具塞进了一截绷带里。 那有些苦大仇深的男声刚落,一个声线颇为风雅的男声传来。 “不疑,搞不好以后咱们都是同僚,你这样可别吓着人家了。”听到这句话,猫三恨原本有些紧绷的身子才稍稍缓和了些许下来。 她慢慢转过身来,映入眼帘的,却是三男一女,除却刚才开口的男子外,具是作武者打扮,其中,有个少年人留了个寸头,身着一袭黑衣长袍,看上去干练非凡。 而刚巧说话的男子却是有一头灰发,垂落在他的胸前,眼前倒是戴了一片单片眼镜,他与那个稍矮的黑衣少年截然不同,穿得是一件雪白无暇的短袍子。 而另外两个男女却长相相仿,就连衣着都有些相似,都是金色质地的软甲。 这些人生得都颇为好看,放在一处,若不是尚在阴司,令猫三恨都觉得是否遇着了神仙下凡。 “叁五七,是个女子?” 猫三恨感觉似是有人在盯着自己看,她扭过头,正迎上那金衣女的眼光。 而一旁的男人笑着说道:“阴司都阳盛阴衰多少年了,妹妹,你瞅瞅我到现在还打着光棍呢,那边不疑与东魄也都还单着,多几个女鬼卒能是什么坏事?” 那金衣女没好气地白了男子一眼,说道:“阿明!都说了多少回了,叫姐姐,爹爹早说了,我可比你早出生半刻,”她越过三个男子,已是一步跨到猫三恨身边,一把抓住猫少女的手掌。 “走,我带你去主会场,再不到场,恐怕两位宰承大人都要等急了,到时候怪罪下来,我们可担待不起。” 东魄君小声揶揄道:“怕不是只有聂宰承才会怪罪罢?” 猫三恨听得这番话,如坠五里云内,不知何故。 什么“宰承”,什么“会场”,还有什么姐姐兄长。 这些事情听起来,与她这个潜入阴司森罗殿的小贼,风马牛不相及。 可照这样,看起来,这帮人对自己并没有什么恶意,若是在这里,吐露实情,恐怕更是不妙。 她缩了缩脖子,用另一只空出来的手,按了按自己即将飘飞的小帽,准备静观其变。 一行五人,有说有笑地往前走去。 那少女笑着说道:“叁五七,我叫阿高,是宰承手下的丁甲神,喏,那俩黑白煞神就是无常鬼啦,一个叫张不疑,一个叫东魄君,我旁边这个,是我不成器的弟弟阿明。 对了,还没问呢,你叫什么名字?” 黑衣小哥冷冷地说道:“问这么细做什么,等下大比若是输了,还不是得去轮回井,一碗孟婆汤下肚,什么都记不得了。” 什么?输了,就得下轮回六道,喝孟婆汤,投胎转世? 猫三恨听得一阵机灵,一对尖尖的小耳朵动了动,脸上仍是一副笑容,小声说道:“阿高姐姐,我叫猫三恨,猫咪的猫……” 阿明一击掌,说道:“这我知道,肯定是‘窝里横’的横!这个小丫头名字挺别致的嘛!与阿明我有的一比!” “你才‘窝里横’!你全家都‘窝里横’!”猫三恨气鼓鼓地说道,声音也一下子提高了起来。 猫三恨想起,自己尚在人间之时,那个无良主人,总在女主人面前,叨叨她是个窝里横的事儿, 只不过吃他两条小鱼干,喝他两口水,睡他的被窝,坐他的椅子,那么个大男人,这般小气! 看到阿明那欠揍的模样,她没来由地就一阵生气! 奈何,猫三恨生得有些小巧,努力踮起脚尖,才勉强摸到阿明的头顶,却被他一个闪身,躲了过去。 “好了,别这般闹腾,等会儿到了演武场,宰承又得有话说了。”东魄君看上去有几分文质彬彬,说话之间,自有一股雅意。 他言行之间,像对那位宰承颇为不满。 他低下头,笑着说道:“你倒是走错了地界,自森罗殿到了六部了都,定然是那几个无良的,说错了去向了。” 张不疑哼了一声:“他们那点小心思,真当宰承不知道?” …… 一行人叽叽喳喳,猫三恨有些惴惴不 分卷阅读13 安,忽然,走在最前方的阿高清脆地说了一句:“到了。” 猫三恨抬眼一瞧,几人到了一道大门跟前,张不疑当先一步,一把推开紧锁的大门,道道明光,让猫儿一时之间,被闪得睁不开眼。 当她能看清面前的一切之时,这才发觉,她所处的正是一处巨大的空地,四四方方的巨大校场四角边缘,正用四颗不知是何种材料的光球,照射出一片白昼一般的景象来。 而人山人海被狭长的铁栏杆隔开,这些阴司的居民,与难得闲暇的鬼卒,一个接一个列于空地边沿,人声鼎沸,热情高涨,似是都在讨论什么。 而此时的演武场之内,正有两个身影缠斗在一处,打得火热! 一时之间,兔起鹘落,身法之快,让人觉得目不暇接! 人群之中,更是不时爆发出一阵阵的叫好声! 两道人影光影一收,场内已是显出两个人影来: 其一乃是个光裸着上半身的大汉,虎背熊腰,身高异于常人,像是个丈二罗汉! 而另一边的则是一个体态修长,气质阴冷的青年,他的腰腹微微弯曲,让人有些微微胆寒! 猫三恨的鼻头动了动,闻到一股淡淡的腥膻之味,她连忙捂住了鼻子,有几分疑惑地看了青年一眼。 站在她身边的阿明抱着双臂,笑着说道:“九六九怎么连站都站不稳了?还什么蛮熊化形?化不化形我可不知道,不过,这武艺,我看不大行。” 猫三恨连忙看向大汉,只见他脚步虚浮,像是喝醉了酒一样。 青年邪魅一笑,身子瞬间化作一道匹练,大喝一声:“着!” 像是使了柔拳里的一招“袖里乾坤”,一下子将大汉拽倒在了地上。 那站在边沿的裁判慌慌张张地冲出来,领着几个鬼卒,将他们分了开来。 彪形大汉颇为不服,还想要挣扎着站起来,与青年大战三百回合,可此时,裁判已是大喊道:“获胜者,四七零!” 周围的人群顿时爆发出了热烈的呐喊声。 可就在这时,猫三恨却听到一阵稀稀落落的鼓掌声,从头顶传了过来。 她又几分好奇地抬头看去,演武场的上层,正有一处高台,此时,正坐了一个紫衣的美艳女子,许是离得太远,看不大清她的容貌,只瞧见,她的手中持了一根烟斗,鬓发处戴了一枚金灿灿的发饰。 而坐在她身边的,是一个宽袍大袖的温婉少女,正低垂着眼眉。 而高台的另一边,站着的,却是与两位女子截然相反的,穿着质朴的两个僧人。 一个看上去身段优雅,而另一个则看上去颇为富态。 像是个哈哈大笑的弥勒佛。 就这般人畜无害的组合,却让猫三恨没来得由地觉得一阵心悸,这像是被一种凶险的生灵,盯上的感觉。让她背脊都流出了冷汗来。 而站在场边的猫三恨眉头紧锁,那个被称作九六九的汉子,被几个鬼卒按着拖了下去。 猫三恨被身后的男人拍了一掌,脚下一个趔趄,她慌慌张张地回过头,看到阿明正对她露出一口白牙,说道:“该你了,没想到九六九这么不顶事,白瞎了我压的银子咯!不过,我看好你哦,就算你输了被压下去轮回转世,我也会给你安排个好人家的,万万放心!” 他拍着胸脯打起了包票。 猫三恨听到“转世”两字,又没来由地心慌了起来。 可身后的阿明又是推了她一把,她来不及反应,已是一下子,跌进了场地之内。 看到猫三恨出现在场中,押解巨汉的鬼卒们,与看热闹起哄的场外观众,都为之一愣。 待看清了小猫儿的容貌,都纷纷摇了摇头。 而正被几个鬼卒按着的巨汉,更是颇为放肆地嗤笑了一声,说道:“哪里来的女娃娃,生得和瓷人似的,可别给人打坏了,哈哈哈。” 猫三恨鼓着嘴,一言不发。 可巨汉两侧的观众听了,也是面面相觑,随后,一下子哄堂大笑了起来。 猫三恨把这些话,听在耳里,她面上虽是没什么变化,甚至透露着几分娇憨,可她的眼神却微微变冷。 说来不凑巧,猫三恨在阴间的这几年,面对的敌手,打过的单挑,比这等盛大的,多如牛毛。 就这样的场面,她还完全不放在眼里。 这厢的鬼卒,已是七手八脚地把那个大汉五花大绑,取了两条杆子提了他迅速离去,临走之前,几个尚有良知的鬼卒,还不忘用同情的眼神看了猫儿一眼。 裁判走上前来,站在猫三恨与阴郁的男青年当中,看了看两人,大喊道:“第三百四十九届,阴司武举决赛,开始!” 场下又传来了一阵欢呼。 猫三恨刚刚酝酿起来的一丝肃杀之气,顿时破了功。 她脑门冒汗,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今日她猫三恨出门是忘记看老黄历了?不易翻脸,不易潜行?怎么出个远门尽出意外? 分卷阅读14 什么阴司武举?这帮子地府公务员,闲着没事,不会多为人民服务一下,把我的户籍落实一下吗? 阴间黑户了解一下?阳世街低保户安排一下? 这么多事情没解决,怎么还有闲情逸致在这里看人打生打死? 一连串的问号,浮现在了猫三恨的小脑袋里,让她一阵晕眩。 忽然,她心生警兆,往后一跃。 看到自己原本站立的地方,已是出现了一个黑影。 他转过来,像是有几分惊讶,但刻薄的脸上,却仍是挂着一副恶毒的表情。 他伸出猩红的舌头,稍一舔舐,低语道:“你,很好。” 说着,像是觉得没说清楚,又补上一句:“比刚才那个笨熊,机灵得多了。” 猫三恨这时也看清了偷袭者的身姿,却大出了一口气,好整以暇地说道:“不知道你师承哪里,难不成没听你师父说,偷袭可耻吗?” 对于猫三恨而言,这世上,能够打得过她的人许许多多,不说咪宝大人,就连刚才那几个男男女女,都够她喝上一壶。 但自古,一物降一物,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 青年武功本事自然高,一身横练功夫的大汉都被他杨柳扶风一般轻巧撂倒。 正面打起来,猫三恨可没什么把握。 可偏生,世界便是那么奇妙。 而青年像是听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说道:“小姑娘,你可真是天真……” 话音未落,猫三恨像是听到了一阵风声,刮得她脸颊生疼,周围的观众们也一阵惊呼,像是已经看到了这娇俏的姑娘身首异处的场景。 可她不紧不慢地一腾手,一声清脆的“啪”。 在对面的男人不可思议的眼光之下,猫三恨极为轻巧地拍落了那只迅疾而来的手掌。 “我都和你说了,偷袭可耻,你还来,我可是要生气了!”猫少女微微抬起头来,一双妖异的瞳孔,紧缩了起来。 青年一连窜出了七八步,堪堪退到了演武场边沿。 他的脸色并不好,遮着半张脸,低伏着身子,似是观察着猫儿的破绽。 可在他眼里,这个小姑娘,大大地伸了个懒腰,浑身上下,尽是破绽! 她还不紧不慢地说道:“我说你打不过我,就此退去,我放你一马可好?” 她的语气颇为天真。 除了青年,其余人都大笑起来。 青年继续一言不发。 这时,猫三恨却将帽子拿了下来,一头有几分栗色的长发,瀑流一般倾泻了下来。 她抓着那顶小圆帽,凭空一震。 随后她颇为不满地说道:“这已是第三回 了……” 她话音未落,那男人被识破了计谋,原本还毫无表情的脸上,顿时狰狞了起来,他“嘶”了一声,整个身子像是一条软皮鞭一样, “啪啪啪”一阵乱响。 随后,竟是缠了上来。 而他的两只手臂也像是一卷绸缎,猛地裹向了猫三恨。 这正是刚才他一招击破巨汉的压箱底绝活,杨柳扶风,袖里乾坤! 猫儿却像是全然没有看到一般,懒洋洋地往后滑出一步,脸上露出“计谋得逞”一般的微笑,小声说道:“太慢了。” 言谈之间,已是避过了这杀招,以此同时,摆出一个架势,一击冲拳,直直打在已经将整个身子舞成匹练的男子身上。 “砰”地一声闷响。 漫天的光影,就此一收。 青年的身子出现了演武场之中,只是旋即一软,跪在了地上。 他的双眼微突,受了重创。 而也因为这迅雷不及掩耳的一击。 原本还喧闹不已的校场,一下子鸦雀无声。 就连被鬼卒们抬着,在场边不断挣扎着的巨汉也目瞪口呆地看着场中发生的一切。 站在入口发愣的阿高阿明,与无常鬼兄弟更是跌破了眼镜。 猫三恨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一般,拍了拍手,叉着腰,看了一眼裁判,弱弱地问道:“裁判?我是不是打赢了?” 这时,整座演武场这才爆发出了巨大的欢呼声! 裁判这才反应过来,宣布道:“今日的优胜者,是这位叁五七选手!” 但没多久,他的脸上像是浮现出了一阵迷惑,他有些不确定地问道:“可……叁五七不是个男的吗?” 他的声音十分之小。 甚至被狂欢的声音一并掩盖了过去。 猫三恨则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她踢了一脚正躺在她脚边口吐白沫的男人,有几分哭笑不得。 也因为有人胜出,虽是赢的,有那么点……莫名其妙,但整个会场,也因此,沉浸在狂欢之内。 可就在这时,门外突兀地传来了一声粗犷的男人声:“哎?俺们还没打,怎么就获胜了?” 猫三恨心中咯噔了一声, 分卷阅读15 她像是看到天边飘过三个大字。 “完球了……” 正准备,脚底抹油,施展三十六计最后一计! 可随着那声迷迷糊糊的叫唤,猫三恨觉得似是有无数道目光,一下子集中在了她身上。 让她,那只已是迈出半边的腿,再也不能多后撤一步! 作者有话要说:  小可爱们,猫蛇大战了解一下!收藏也顺便了解一下呀! 第6章 二十年后初相见 猫三恨呆立在原地。 一个有几分懒洋洋的男声传了过来:“我说,我记得当时过关斩将的叁五七,是个粗手粗脚的男人,怎么到了决赛,突然便成了个女娃娃,原来是个西贝货……” 那个男声一闪即逝,猫儿回过头想要捕捉那个人的影子,那人却已是遁入嘈杂,飘飞不见。反倒是滚滚的人流,已经裹挟着质疑,排山倒海而来。 “嘁,不知道哪里来的冒名顶替的小女孩儿,这可真不要脸,别人辛辛苦苦打了半个月,她便这般上来摘果子?” “啊呀呀,那这小女孩打败了第二名呢,这不也挺有本事的嘛……” “就是就是,要摘果子,也得有那个本事啊,这么一看,那个真的叁五七,恐怕都没这小姑娘的身手呢。” “不知道这姑娘是什么来历,长得真是俊俏,比我家那口子可是强得多了。” “冒名顶替,这在阴司可是大罪,这小姑娘要遭大难了,都听说聂宰承辣手无情,这两年多少个人犯了点豆丁大小的事儿,都被他一纸判词,发配下了地狱。” “是啊,是啊,听说明明是个从阴山上下来的和尚,下手却这般狠辣……” 猫三恨听着这般流言蜚语,越跑越偏,她默不作声,只将腰际的绸缎随手一丢。 肩头却被人无声无息地搭住了。 她微微侧过头,听到一个女子的声音:“你到底是什么人?” 猫三恨叹了一口气,说道:“我不过是恰巧到此地办事,迷了路的三喵城人,这般说,你信吗?” 猫三恨言谈之中,有几分讥讽。 阿高没有继续说话,身后传来了锁链的声音。 东魄君引着一个身披兽皮,胡子拉碴的男人走到了他的跟前。 猫三恨用余光看了一眼,正是刚才急急忙忙在杂物处寻地出恭的男人。 她莫名觉得有一种大限将至的感觉,她在潜入这座偌大的宫殿之时,早有准备,她自认身手极好,但也不觉得自己能够就此在这座大殿之内,全身而退。 只是相比人间无忧无虑,这阴司五年,过得如何憋屈? 她不想在等,也不愿再等,再等下去,她来不及报恩,也来不及还债了。 那男人咧着一嘴大黄牙,对着猫三恨指指点点,说道:“你这个小偷,俺们,俺们辛辛苦苦打下来的东西,你也有脸拿?” 说着说着,他大声笑了起来。 猫三恨露出两颗虎牙,东魄君与跟在后头的张不疑都来不及反应,少女已是一个膝撞顶在了男人的要害部位上。 这个野人一下子呕出了半口鲜血,像是一只大虾一般弓起了背,直挺挺地躺在了地上,□□不止。 身后的阿高这才反应过来,一把将少女的双臂反剪在了背上,轻叱道:“还敢逞凶!” 猫三恨恶狠狠地看了几个人一眼,像是一只被惹毛了的幼兽。 张不疑说道:“老实点。” 他将锁链扣在了猫儿的手上,又在她身上缠了一圈。 猫儿气鼓鼓地将脑袋撇到一旁,大力地挣扎了两下。 只是,在锁链面前尽是徒劳。 她看到东魄君正抱着双臂,有几分遗憾地看着她,随后轻声说道:“这该如何?按照律法,该直接押入无间地狱罢?” 张不疑走到他的身边,他的面色有几分阴郁,他顿了顿,说道:“你们在此处看着她,莫要叫她走脱了,我去请示宰承,” 他看了猫儿一眼,“能否从轻发落。” 猫儿有些惊诧地看了他一眼,她本以为那个成日里嘻嘻哈哈的阿明,亦或是看上去颇有人情味的东魄君比较好说话。 可没成想,你个浓眉大眼的黑无常,居然是个好人? 她有些怀疑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脯,若有所思地想到,难不成,现在这些无常鬼,也觊觎我的美色? 她扭了扭肩膀,想要看看那个黑无常的表情,却被阿高按了一把,说道:“别乱动,知道你劲儿大。” 猫儿有几分不满地努了努嘴,可仍是努力抬起头。 可她目力所及,却没瞧见那个黑无常,反倒是看到一个宽袍大袖的少女正缓缓朝此处走来。 她生得有几分讨巧,却实实在在是个美人,眉间有一颗朱砂痣,眉若远黛,步履缓缓。 那少女走到了众人眼底,盈盈一拜,说道:“西瓜见过诸位了。” 刚才猫 分卷阅读16 儿遍寻不见的黑衣少年,此刻也停下脚步,他有几分惊诧。 他微微颔首,说道:“西瓜小姐,此来何事?” 那被称作“西瓜”的姑娘,有几分胆怯,微声说:“沈宰承命我前来,将这位姑娘提去绮梦馆发落。” 猫儿脑门上冒出一个巨大的问号,宰承不是姓聂吗?绮梦馆又是什么地方,怎么听着,像是女人的闺阁? 她没来由地想起自己在猫仕屋由杂物间改建的小猫窝,扁了扁嘴,有些丧气。 东魄君插嘴道:“沈宰承之前可不管这些事儿的,怎么就起了念头?” 张不疑也回话说道:“此次武举,乃是聂宰承一手承办,此事也应当由他发落,我们做不了主意。” 言下之意,阴司有两位宰承? 猫三恨眼珠子乱转,一个文职两人上岗就业?难怪都说阴司臃肿不堪,怕不是有更多人尸位素餐。 西瓜皱着眉头,为难道:“沈宰承有言说,阴司用人不拘泥出身,有才有德便可任用……” 张不疑说:“不论如何,我去请示过聂宰承再说,西瓜小姐,我知道你是沈大人的弟子,但饶是如此,也请在此处稍等。” 他微微一欠身,告了个歉,便快步离开了这里。 一旁的阿明嬉皮笑脸地凑上前去,“小西瓜,好久不见,近来可好?” 西瓜红着脸说道:“好的好的,奈何桥虽是风有些大,但老师对我很好,只叫我在房内调剂药材,熬煮汤药,不让我去外头抛头露面,自是吹不到天风了,嘿嘿。” 她笑起来有几分憨态。 猫三恨不免对比起来,在心里比划了几番,实在无法做出这等表情,虽是可爱,到与我并不相称。 她想了想,只得放弃,还用眼珠儿悄悄瞧着一旁的西瓜。 却是没成想,装扮古朴的少女,回过头来,目光炯炯地看着猫三恨,“没想到,在这儿,也能见着你,小猫儿。” 猫三恨心中一惊,有些惊异不定地看着面前的少女。 有些迟疑地问道:“我们是……在哪里见过吗?” 她从一开始,便觉得这少女有点面善,可直到被她点破,仍是有点点迷糊。 她试探性地又多问了一嘴:“你知道我是谁?” 西瓜说:“我出身三喵城,前几年返程,曾见过你一面,只不过,那时你尚未化形,许是不记得我了。” 猫三恨这才想起,龙茶之前曾提过,从猫仕屋出去的小猫,便有几个有了大出息的。 其中有几个便在阴司当差,若是猫仕屋事情一多,他们还会过来帮衬一番。 想来西瓜便是其中之一罢? 她心下一松。 东魄君说:“也不知道聂宰承如何处置了,按照往日,怕不是当场就得送去地狱,判个百年都不算少。” 猫三恨小声嘀咕:“这是哪里来的恶人,就这点罪责,就得判人下地狱,你们是魔鬼吗?” 阿高噗嗤一笑,说道:“他是不是魔鬼我不知道,但如今阴司森罗,上下清明,这功劳有他一份。” 猫三恨忿忿:“这种人只会靠严刑峻法唬人,哪有什么本事!” 阿明搭了搭少女的肩头,叹了口气说:“祸从口出,朋友,口下积德……” 她猫三恨仍是有些不满,她虽是在人间不学无术,但这种人在人间绝无好下场,她那个喜好指点江山的主人,就时常说这些□□者的不是,说起来的话,都是一套套的。 女主人此时,便会说他大放厥词。 她则在一旁懒洋洋地伸个懒腰,翻身继续睡觉,时间便这般安静地流淌过去。 一旁的西瓜却轻咳了一声,她红着脸说道:“怀素他说过,‘乱世当用重典’,他到阴司之时,百废待兴,阎君阎罗均不作为,五岳帝君更是挂名不掌事, 内有恶吏,外有佛道二教虎视眈眈,若不如此,不足以震慑他们,故而定户籍,掌刑法,开鬼卒之试……” 阿高笑眯眯地说道:“这阴司肯替他说好话的,怕不是,只有你这个傻姑娘,还有他那个星云师侄了。” 西瓜面色大窘,说道:“阿高姐姐,你怕不是说笑,我只是……只是看不过眼。” 猫三恨则冷哼一声,并不作声。 原来……他叫聂怀素呐?怎么觉得在什么地方听过? 她对于什么宰承之类,并无感觉,只觉得这阴间的人理应活得自由自在,无拘无束,若还被什么户籍,规则拘束,那还不如早早投胎,去下一世的万众红尘之中漂泊。 所以,她对那个劳什子的聂宰承,可谓是深恶痛绝! 更何况,看模样还是个浑圆的光头! 这一条条,一款款,都戳了猫三恨的痛处,让她十分气恼,若是他就在她面前,她断断然要划花了他的脸! 西瓜有几分好奇地问道:“这次武举,到底是为了选拔什么,闹得如此劳师动众?” 东魄君有些不 分卷阅读17 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这一年来,勾魂拿人的鬼卒人手不大够了,而新来的鬼卒又是些法力低微的,应付不了一些凶悍的厉鬼, 时日至了现代,这等屈辱之人越发多了起来,我与不疑两人本就是无常鬼的头目,这些事只得我们亲自去办, 这一来二去,原本担当宰承护卫的人便缺了出来,宰承是阴司的重中之重,此次便是选的护卫,只不过……” 他看了一眼猫三恨,苦笑道:“被这位搅了个一干二净。” 猫三恨小声说道:“我还不乐意给他当护卫呢!” 西瓜点了点头:“宰承安危毕竟是阴司之重,聂宰承毕竟是个佛子,不精通武艺,法术只擅长点防身伎俩,遇上强人恐怕凶多吉少,如今阴司视他为眼中钉的人何其之多,稍有不慎……” 说着说着,她的眉头皱了起来,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猫三恨说:“都说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他这样的,不必担心,并不是会出事的人。” 小猫儿觉得手背在身后,有几分麻了,低下身子,想要调整一下姿势。 眼前却忽然出现了三双鞋子。 其中一双通体墨绿的高跟鞋,而另一侧则是两双草编的芒鞋。 “宰承,你怎么来了?” “听说有人喊我作‘祸害’,我便前来瞧瞧。”这声音有几分薄凉,也带了几分冷峻。 小猫儿听到身后齐齐下拜的声响。 她觉得自己的下巴被一只冰凉的手掌,轻轻托在掌心之内,随后轻轻抬起。 她只觉得眼底,光亮一片。 待得光芒散去。 映入她眼帘的,是一张清减的脸庞。 他生得对猫儿而言,有几分似曾相识,又有几分陌生。 就像是有人恍然间,在一场长梦里,乍然出现,又在梦醒前,说了告别,生生不见。 一个机缘巧合,听得良人音讯。 彷如在说,破镜并非难重圆。 第7章 孤僧寡猫共处一室 猫三恨前一秒还在嗅着那只有几分冰冷的手掌,散发出来的淡淡檀香。 下一秒已是听到男子说:“验明正身了,私闯森罗殿一等大罪,但身手了得,且压往阿鼻地狱受刑百年,再来阴司听用吧。” 猫三恨一听,大力挣扎了起来,她抬起头来,正瞅见一个青年僧人的侧脸,竟是有几分俊秀,可他表情却是颇为无情。 他的一只手正搭在腰际,而另一只手托着猫儿的下巴,不曾松开。 猫儿恨得牙根痒痒,可被他紧紧扣着下巴,说不出一句话来。 只听一个有些和气的声音传来,猫三恨连忙偏过一丝头去,却是个慈眉善目的胖和尚,像是个救苦救难的弥勒佛! 大师,你是佛祖派来的救兵吗?救猫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大师行行好! 正当猫儿满脸希冀之时,那和尚笑呵呵地说道:“小师叔,律令之中,私闯阴司之人,不都是直接打落畜生道,轮回三世吗?这不合规矩吧?” 猫儿一脸震惊,一时之间,竟是说不出半句话来。 这些和尚就没一个好东西吗? 猫儿对于秃驴仅存的一些些好感,随着这通发言,瞬间灰飞烟灭了。 可不知为何,猫儿瞅见原本大放厥词的那个青年僧人,面色有那么一瞬间的不自然,可这却稍纵即逝。 青年僧人还未开口,一个女子的声音已是悠悠传来:“星云,宰承这次倒也没有说错什么,如今阴司正是用人之际,这位小姑娘身手确实不错,临场也是不骄不躁,是可用之才。” 猫儿一听,感激地都要哭声来,要不是小小的脑袋还被握在僧人手中,恐怕早已经对这女子感激涕零了。 她勉力偏过头,却是个身着紫袍的女子,看不出年岁如何,自然有一股雍容知性,标准的瓜子脸,一颗美人痣,说得上风情万种。 她吸了一口烟袋,慢条斯理地说道:“怀素,你要是觉得棘手,这小姑娘便交由我带走罢,如今奈何桥上,正缺个好手,近来已是有不少滋事的厉鬼了,若不是无常鬼及时赶到,都不知如何收场。” 星云笑呵呵地说道:“沈宰承所言也是极是,那……小师叔?” 可一旁的青年和尚,却突然出声道:“不行。” 猫三恨两眼一抹黑。 刚才还和和气气的沈宰承与星云一下子脸色都不好看了起来。 沈宰承说道:“哦?怀素,都说外来的和尚好念经,但咱们共事了两百年了,阎罗大人早有安排,如今,我向你要个人,你都不许了?” 聂怀素冷冷地看了女子一眼,他的嘴唇动了动,猫三恨还在晕头转向,只觉得自己身子竟是一缩。 随后在众人眼前,“砰”地一声,一下子便做了一只黄白相间的小猫儿! 她:“喵喵喵??”地叫了两声,语气之中竟是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分卷阅读18 不过,初得自由,她也来不及想得多,连忙返身往大门处跑了过去! 可还没跑两步,一下子撞在了一双脚上,随后,迷迷糊糊地被一只手提着后颈皮,悬在了半空之中。 不远处的聂怀素挥了挥手,说道:“将她送去舍心居,我再行审问,”他转过脸来,一字一句地说道:“风涯,这次算我的不是,只是我此处尚缺人手,万万是让不得的。” 沈风涯抽了一口烟枪,斜着眼,看了一眼,尚且不知所谓的小猫,像是发觉了什么,低声笑了笑。 “那我便不再多言了,只是我下回,若是遣了西瓜去森罗殿取酒,你可万万不要肉痛。” 聂怀素像是松了一口气,他说道:“一定。” 说着,他招呼过正提领着小猫儿的阿高,随同众人消失在了演武场外。 …… 猫三恨只觉得屈辱! 是非常的屈辱! 从小到大,她就没有受过这等委屈!像是一件货物一样,被两个人评头论足还不算,还要被人抢来抢去! 也不是…… 她想起来了!想起了那个梦境,记起了那个暗室。 那个散发着臭味的暗室,周围聚集的是一只只弱小的同类。 因为天生的疾病,他们被聚集在了一处,一只只的猫儿或是像她一样,失去了视力,或是天生断肢。冬夜里的暗室里,没有暖气,刚刚生出绒毛的他们,挤在一起,相互用瘦弱的脊背取着暖。 外头走进来几个男人,低声谈论起来,她听到他们在谈价格,在谈同伴们的生死。 她听到男人大声地“啧”了一声,颇为遗憾,随后吵嚷了起来。 断断续续的字句,在猫儿的记忆之中,只有零碎的,“败钱货”、“统统送去埋了”……那样的话语。 那时候的她,听不懂,也不理解他们说的话,她只能和同伴们一起瑟瑟发抖。 猫儿,从未在那时,看到过未来;可不知为何,她却如此想看看,在黑暗之外的世界;同室的斑斑告诉她:“天很蓝,从这里的天井,往外看去,是一片云海悠游。” 斑斑是一只猫,一只话唠的残疾猫,斑斑曾经说,猫三恨是不高兴,那她斑斑就是没头脑;她没心没肺地过着,却时常和猫三恨说,她所看得到的一切。 哪怕,她看到的也仅仅是一方小小的天窗。而天窗上,则早已污迹满满。 然后有一天,猫三恨照例从臭味里醒了过来,只是原本聒噪的斑斑,却没有再说话。 她叫唤着斑斑的名字,拖着虚弱无力的四肢,拂过周围同伴们的身子,想要找到那个唯一还肯跟她说话的小猫。 可,遍寻不见。 那天,很冷,冷得猫三恨蜷缩成了一团,仍是冻得发抖。 听同伴们的议论,窗外,好像下了一场大雪,一场山区的雪,原本泄露出的微光,也被银装封住。 听同伴说,早间低温,又有几个同伴在睡梦里离去了。 养殖场的人来过,取走了那些尸体,无声无息。 斑斑之前说,死去的猫对于那些人,没有什么用,会变成肥料;运气好些的,便送去对面的山上,乱葬岗里,就地掩埋。 斑斑还说…… 活下去。 活下去,人类的世界尔虞我诈,争斗不断,那个梦里的和尚说,可动物的世界,比人类的世界又好得到哪里去? 他太肤浅了。 猫儿想着他那副趾高气昂,随意断人生死,说人世艰难的模样,没来由地心生嫌恶。 这世上,任谁人活下去,都不容易,无论是做猫,还是做人。 她永远忘不了那一场纷纷扬扬的大雪,哪怕她只听到丁点风声。 就像是她忘不了斑斑。 她最后,还是因为养之无用,和一些死去的同伴,残疾的同伴,一起送上了前往乱葬岗的小推车。 都想起来了。 她昏昏沉沉的,她看不到,在她猫生的前四个月里,她的世界是一片未明的黑暗。 她不想重返那样的世界里。 她听说过,在阴司的后面,阴山的崖角,有那么一个地方,叫做地狱。 八寒,八热,无间,阿鼻。 可在猫儿看来,这都不算什么,比之那样没有未来,没有生息的世界,都不算什么。 那比地狱更为残酷。 她“喵呜”了一声,睁开了眼。 “我刚才睡着了吗?发生了什么?”她探出一双小爪子,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这里……似乎是一间卧室。 一旁开了一盏,小小的台灯,散发出昏黄微弱的光线,在床头柜上,摆放着一串念珠。 只是光线太暗,她借着一双猫眼,才堪堪看了个大概。 “喵……”这是那个什么劳什子的舍心居? 不是那个贼和尚的卧室吧?他怕不是对本姑娘居心不良?都说 分卷阅读19 十个和尚九个花,没成想,现在地府的秃驴这般饥渴。 连猫都不放过了吗? 猫三恨的背脊的毛发倒竖了起来,被自己有几分邪恶的念头吓了个不轻! 她又张了张嘴,吧唧了两下。 不过既来之,则安之。她挠了挠屁股,一爪子按在床上。 那就好好睡一觉,养精蓄锐,才能想办法从那个臭和尚手上逃出去。 只是,这手底下怎么感觉怪怪的? 猫三恨觉得,一阵温热,还有几分突起,这这这…… 猫三恨想到了一个很不好的答案。 她的肉掌都微微冒起了冷汗,她不敢抬头去看,伸出两只稍稍有点短的后腿,往两侧蹬了两下,明明白白地踢到了疑似小腿的东西。 她感觉她的肉垫之中,已是满是汗水了。 她觉得自己的紧张已经充满了自己的大脑,以至于她做了和平相处到现在,唯一一件打破这份短暂宁静的事情。 她探出自己的猫爪,突然不受控制一下,狠狠地抓在了那个谜之突起上。 她感觉到那个东西,像是充了气一样迅速胀大,她都完全可以想象到那上面恐怕已经遍布了充血的青筋。 在她失去理智之前,她认真地想了想,人类真的和猫是不一样的呢。 这个和尚怎么一点都不清心寡欲的,受不了这么一点刺激。 她想到此处,手脚又不老实地踢踏了两下。 一只大手一把提起了她的后颈皮,将她一天内第二次,提在了面前。 她瞪大了一双无辜的眼睛,看着面前这张俊秀的脸蛋。 “他脸红了诶?” 她像是感觉自己扳回了一城,看着他也没有这般紧张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之前领养过一只被虐待过的小猫咪,小动物们的一生其实也非常的不容易呀。 第8章 在下秃驴,喜好养猫 猫三恨现在有几分忐忑。 她该看的都看了,不该摸的,她也摸了,还恬不知耻地捏了捏,手感……还挺不错。 在这件事上,她还怪不好意思的。 但!是! 是谁把她猫三恨抓到这里来的?又是谁把她猫三恨判了个百年地狱受苦,还得抓了她当阴司苦力使? 而且,他还是个十恶不赦的和尚! 一想到此处,猫三恨立马觉得自己底气壮了三分,原本理不直气也壮的她,现在一下子站直了身子,瞪着那张略微有几分潮红的俊脸。 可男人却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伸手挠了挠她的下巴。 猫三恨不满地“喵”了一声,可……居然有点舒服?猫三恨不争气地鼓起了腮帮子,而后,双目微微眯起。 不多时,还舒服地“呜”了一声。 忽然,她觉得那只该死的手停下了动作,她歪了歪头,有些不解地看着面前身着薄衫的男人,许是维持一个动作太久,他的衣衫有几分滑落。 反倒是露出一片白皙的胸膛来。 猫三恨咽了口口水,不满地抗议了两声。 那僧人一手托腮,表情有几分微妙,他伸出手指,探向猫儿的脸庞,却被猫儿伸出两只毛茸茸的爪子一把抱在了怀中,随后张开嘴就要一口咬下去。 僧人探手撑开猫儿的小嘴,笑着叹了口气,说道:“你个猫儿,怎么这般不讲道理。” 猫三恨“呜”了一声,只得撤开两只小爪子,气鼓鼓地跑到了床边,和他远远地对峙了起来。 聂怀素理了理衣衫,取过放在床头的念珠与案牍,轻声说道:“如今阴司是多事之秋,”猫三恨面露警惕,不知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他继续说道:“你身手不错,叁五七生前是个化外野人,力大无穷,浑身上下,更是钢筋铁骨,与人争斗,只需抓住人头脚一撕, 任你是虎罴豺狼,都是一击即裂;而七零九更是一条毒蛇,多少武师被他微风拂柳的身法所迷惑,不知不觉,就中了剧毒,随后魂魄立消。”他下了床榻,穿了一双芒鞋:“我想,你也该听他们说了,如今阴司人手并不多,而擅长武斗的人更是少之又少,” 他顿了顿,一双如同琥珀一般的眸子,盯着猫儿,淡淡地说道:“我很中意你。” 猫三恨听了这话,一句“你是个好人”差点脱口而出,只是眨眼打了嘴边,却成了受了惊一般的“喵喵喵?”。 “你能否来我手下做事?你虽不是正经的选举而来,但我们都以本事为先,既然,你摘了武举状元的头衔,便是有真才实学,如何?”僧人说道。 猫三恨这才打量起聂怀素的模样来。 昏黄的灯光下,将男子的皮肉照得白皙而透亮,他鼻梁高挺,有几分色目人的鹰钩深鼻,但生了一双满是秋泓的眸子,似是枫叶落入了平静的湖面,让猫三恨都有几分神迷。 男子起了身,走到床头柜边,从抽屉里取出一份书稿, 分卷阅读20 便放在了床铺上。 他对着猫三恨招了招手,猫三恨将信将疑地往他的方向走了两步。 他轻声说道:“这是一份阴司的佣工文书。” 猫三恨一听到“文书”二字,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虽然前世的故主从事的工作,与字句便脱不得关系, 自己□□工的地方,又是个深巷的小书斋,但猫三恨提到文书,还是止不住的头疼。 虽是勉勉强强,在咪宝大人的教导下,把常用的字学了个七七八八,但一说到识字念书,谈讲其意,猫三恨还是大倒胃口。 男子似是也看出她的厌烦,他走到床角,一把把她抱在怀中,随后坐了下来,猫三恨挣扎了两下,但此刻的她,不过是只小猫咪。 实在拗不过一个成年男子的气力,想到此处,她扁了扁嘴,只好老实地缩在他的怀中。 “别看阴司森罗殿略显破旧,我们的福利却是极好的。” 他抱着猫咪,翻开第一页。 “我们阴司之内,凡员工皆是做五休二,不过,你却是无休。”他一笑,猫儿不满地伸了伸爪子,像是在问,为什么。 男人说道:“因为作为宰承,我便从无休息,你好赖是宰承身边的贴身侍卫,如何有休息的时间?不过,倒是俸禄丰厚,我们这儿有上好的寒泉小鱼干儿。” 猫三恨听到“小鱼干儿”四个字,眼底一下子放出了光去,在阴司这么多年,因为一贫如洗,又兼之三喵城靠近内陆, 她已是有三年不知鱼味儿了,对于一个崇尚美食,喜好鲥鱼,各路海鲜来者不拒,小时候就因为偷吃蟹肉,差点送了命的小馋猫。 这无疑是极大的诱惑。 可……就小鱼干是不是少了点。 猫三恨有点纠结地想了想,觉得为了一点点小鱼干就出卖人身自由还有难得的假期,有几分得不偿失。 是答应他呢? 还是不答应? 猫儿看了看文书,又瞧了瞧男人,有几分摇摆不定。 男人说:“其外,我们阴司有自己的食堂,一日三餐管够,荤素皆有,价格嘛,比之外头的店铺,都要低上不少。” 猫三恨明显听到自己喉咙里咽口水的声响。 男人继续说道:“历来,一些地府黑户都是本事高强的大妖怪,因为不服管教,且罪孽深重,不过呢,地府用人一向不拘小节,有德有才,回头是岸者,都可以录用,” 猫三恨像是听出点什么,竖起一双圆圆的耳朵,安静了下来。 “一经录用,便可以入籍造册,从一个阴间的黑户,成为良民,你看,那个无常鬼不疑以前在人间是个杀人盈百的将军,自从来阴司做事以后,已经攒下了一大套房产。” 男人说罢,猫儿拿毛茸茸的脑袋顶了顶他的下巴,眼神之中像是有几分急切。 男人却又开口说道:“你却不行。” 猫三恨脑袋上冒出一个巨大的问号,可是又说不了话,只得露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使劲用头顶蹭着男人。 男人像是被她弄得有几分痒,赶忙按住她的小脑瓜,说道:“你私闯森罗殿是大罪,我听不疑说,恐怕你还想潜入档案室做什么坏事?” 猫三恨把脑袋摇得和拨浪鼓似的,眼中更是露出几分讨好的神色来。 像是在说,“我哪儿敢鸭,我怎么会做这种事鸭,我是乖巧的小猫咪鸭。” 只不过,许是很久不曾卖过萌,装过乖,亦或是在人间作威作福惯了,这一副努力营业的模样,多少看起来有点不自然。 僧人轻声说道:“阿弥陀佛,‘能信及果报,亦不可思议’,你既然有悔改之心,若是诚恳地入阴司,那么户籍怎么都是好说的,只不过,有惩有罚,你可明白?” 猫三恨连忙点了点头。 僧人像是仍有几分不放心,问道:“入职之后,你需要陪我入十八层地狱,冒极寒,历烈火,闻恶鬼夜啼,抵天魔入侵,生死悬于一线, 你虽是一个阴间人了,但你若还在人间,死了不过是魂魄回归阴间,再行转世便是;若是在这里魂飞魄散,这世间……” 他抬起琥珀色的眸子,郑重其事地看着猫儿说道:“这世间便没了你姓名了,这天地间,就没了猫三恨,没了你这只猫了。” 猫三恨却出人意料地猛点头,似是凛然不惧。 男人抱起猫儿,眼神望向前方的一片的黑暗道:“不过,我也会陪着你,瞧瞧这阴司的人,上到五岳帝君,下到寻常鬼卒; 你也能瞧见时常来此巡回的神明,人情冷暖,自是如此,阴间,不止是你生活的那座三喵城,还有许许多多的地方。” 猫儿若有所思地“呜”了一声,却觉得身子一松,男人已经松开了怀抱,她却愣在那里,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动作。 男人已是走到墙角边,猫儿鼻头动了动闻到一股好闻的檀香味。 随后,男人从书架上取了一方印泥,和文书一并放在了案台上。 分卷阅读21 猫三恨小心翼翼地从床上跳了下来,两只爪子搭在聂怀素的小腿边。 他小心翼翼地将她托了起来,放在案台上。 而后柔声说道:“若是你答应,便按个手印好了。” 猫三恨只觉得自己好像是在签卖身契,她苦着脸,看了一眼男人。 聂怀素似是看懂了她的心事,他取过一支笔,翻到文书最后一页,在签名处的旁边,平平整整地写下了:“聂怀素”三个大字。 字迹娟秀,让人心生好感。 猫三恨这才战战兢兢地伸出爪子,在鲜红的印泥里,按了一把。 而后,郑重其事地在大名边上,用力地一把印了下去,她挪开爪子,一个名字与一个猫肉垫的痕迹,相映成趣。 预留出来的空白,让她没来由地想起男女主人那本偷偷藏在柜子里的结婚证书,下头写着四个大字:“永结同心”。 我在想些什么? 她感觉面皮一阵发烫,好在现在满脸的毛与胡须,遮住了她的容颜。 男子收起文书,揉了揉她的脑袋。 忽然,书桌之上,起了一阵烟雾,猫三恨觉得自己浑身上下热热的,封闭的房间里,从角角落落透出几道风。 打在自己的身上,竟是,有几分冷? 我这是秃了吗?她“阿嚏!”打了个喷嚏。她听到男人急匆匆转过身去的声音。 猫三恨感觉有几分不妙,顺着自己的脖子,一寸寸往下摸去。 是少女柔顺的肌肤,与高耸的…… …… 这几天,森罗殿突然传出了一个离奇的传说,传闻一向洁身自好的聂宰承屋里,传来了一个女鬼的尖叫声。 只不过,太过离奇,没有几天,便成了过往的故事,消散在了风里。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是猫三鸭了,猫猫不知道鸭,猫猫不敢的鸭,猫猫最乖巧了鸭! 第9章 新猫上任三把火(一) 等到阿高急匆匆的赶到舍心居门口之时,看到的是脸上多了一个红通通的五指手印的聂怀素,此时的男子正背对着房间大门,口中念念有词。 阿高试探性地问道:“宰承?” 聂怀素仿佛这才回过神来,“啊”了一声,像是意识到了自己失态,轻咳道:“阿高,你来了,东西带来了吗?” 阿高正正经经地将一个包袱递到了他的面前,说道:“都在此处了,细细收拾过了,宰承拿去还是?” 聂怀素连忙说道:“你去吧。” 阿高噗嗤一笑说:“好好好,知道宰承你是有道高僧,不近女色,那阿高我便代劳了。” 此时的猫三恨则觉得头昏脑涨,乍然之间,从猫儿变回人形,不着寸缕,出现在一个陌生男子的面前。 哪怕那个男人脑袋上光光,她也觉得羞耻无比。 可虽是当即赏了他一个大耳光,连推带打把他赶出了屋子,可对比从前的深仇大恨,她此番竟是有几分淡然? 不对!不对!不对! 我怎么会这么想,他可是个和尚,刚才他还把手……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白皙的手掌在自己的肚子,还有光滑的皮肤上摸了摸。 随后满脑浆糊地瘫坐在男人的床上,一把抓过叠得四四方方的被子,挡在自己胸前。 臭和尚!烂和尚!死和尚! 什么都给他看光了,还…… 门口传来转门的声响,猫儿连忙缩进了被窝里,只露出一双大眼睛,扑闪着看向门边。 “猫姑娘?”一个带着几分英气的女声传来,猫三恨缓缓抬起头。 “你的衣服,宰承叫我们收拾了一并带过来,迟了一会儿。”她看到一个包裹放在了自己的面前,猫儿的鼻子动了动。 是自己的气味,她虽然还颇为警惕,但已是伸手将包裹拽进了被子里。 “宰承常年在阴山上修行,青灯古佛相伴,刚到阴司的时候,连话都不怎么会讲,当时,还闹了不少笑话。”阿高笑着说道。 猫三恨听在耳里,却仍不说话。 只是心中有了几分涟漪,没成想,他从前还是这般模样;她想起僧人刚才言谈颇多,甚至连自己都插不上话。 他已是把所有事情说得面面俱到,迫着自己低头按了押。 但即便如此,他也像是清风,讲不得逼迫,也换不得裹缠。 “宰承对你怕是……” 原本还在被子里悉悉索索地猫三恨,听到这句话,不由得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就连耳朵都有点发红。 “起了爱才之心,我都许久不曾见得他这般护短了。”阿高说完这话,感觉身后的被子一阵躁动。 “呼!”猫三恨猛地掀开被子,露出那张俏丽的容颜来,只是此时四肢上的绷带已是凌乱地散在床铺上。 一身短打装扮,看上去精干而可爱。 猫儿一个翻身下了床,背对着阿高,不敢将滚烫的 分卷阅读22 脸看向她。 “你尾巴翘起来了。”一个男声从门外传来,猫儿紧张地一摸身后,发现背后空空如也,哪有什么尾巴。 她一瞪门边正斜斜倚靠着的僧人。 男人颇为淡然地说道:“若是收拾妥当了,便一起走罢,莫想逃走了。” 猫儿“哼”了一声,大步走到男人身边,戳着僧人的胸前说道:“本姑娘签了字,画了押,虽是不情不愿,但小女子说话,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你便放个百十来个心,就算你要去十八层地狱,我也护得了你周全!” 男人一把抓住少女的手指,慢慢往下滑落,轻声说道:“大话说的倒是响亮,等看到了地狱,可别吓得哭了鼻子才好。” 猫三恨很气,很生气!这个男人,这个臭和尚不仅强按着她画押,还看她不起! 谁会哭鼻子啊! 猫儿在内心不断咆哮,可面上仍是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样。 聂怀素似是很满意她的态度,继续说道:“今日领你去看看这阴司森罗,莫要以后,到了地界仍是懵懂无知,傻里傻气的。” “你!”猫三恨不由得探出爪,这种人保护个头啊,怕不是到了最后,她再也难以容忍,过,便将这臭和尚杀了吃肉。 …… 许是今日闲适,一听到要游历阴司,东魄君与守在前殿的阿明,便像是嗅着了气味的苍蝇,没皮没脸的靠了上来。 反倒是张不疑推说刑典司又有事要做,便告了个罪,不曾来。 一行人浩浩荡荡便在森罗殿聚了头。 森罗殿今日似是歇了业,大殿只是微微亮着两侧四排白蜡烛,这间大殿颇为广阔,前后左右,各有二十丈有余。 正中有一张案席,左右各设灵宝。 左侧的乃是一面通体火云文的,熊兽等高的铜镜;而右侧则是一张小桌子,上头放了一本厚厚的书册,旁边还放了一支判官笔。 而森罗殿的外头,则有几分喧闹,有喊冤声,叫屈声,鬼卒的叫骂,与判官斩钉截铁的声响,还有无数锁链拖地,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 阿高看着气氛有几分沉闷,便勉强支起一个笑脸,说道:“这里便是森罗殿了,从人间自寻冥途到达黄泉的,以及一口怨气不散被无常鬼生拘而来的魂魄,都要踏过罪薮桥,由阴帅与引魂使者到达这里。 森罗殿分为主殿与九间偏殿,主殿审的乃是重案,重罪和冤案亦在此列。 自从宰承上任以来,原本形同摆设的主殿,用得极多。而其余偏殿,则有十八位判官与阴帅轮流坐镇,审判之事,日夜不绝。” 猫三恨看了一眼聂怀素,眼神之间,有几分嫌弃。 阿明挠了挠头,看着正鼓着腮帮子一言不发的猫三恨,说道:“小丫头怎么还这般不甘不愿的?” 聂怀素淡淡地说道:“这可由不得她,森罗殿之内,置有生死簿一卷,记录万物阳寿,判官笔一支,可酌情勾人生死;三世镜一面,可照人前世今生,排查罪孽。” 猫三恨有几分不屑,僧人也不管她,只是继续说道:“每当开殿之时,需丁甲神一对,无常鬼三双,阴帅在列,护卫听堂任用。” “你听清楚了吗?”僧人对猫儿说道。 他原本以为猫儿仍是心不在焉,便提点了一句。 却发现她正摊开手,不知从哪里取了笔头,在手心写写画画,颇为认真。 他想了想,继续说道:“判人地狱赎罪的标准,一是我师订下的《本愿经》,二是早已流传于阴司地府的《地狱十典》,对于种种罪责各有其理,不过,如今已经千禧年后了,有些事情看来,也不顶用了。”最后一句话,像是他说给自己听的一般,说到最后声音反倒是小了起来。 东魄君接过话茬说道:“从前拿人手短,吃人嘴短,这班人都是些贪官污吏,一日见不得一个;如今,只要送人来,或多或少都有些不干不净,风气使然。” 猫三恨的手抖了抖,脸色却沉静如水,不动声色,僧人看了她一眼,正巧看到这一点,便打住不言,领着众人往森罗殿外走去。 “这里是阴司大殿,不作他用,只作供奉,一般人不能入内,是五岳帝君与阎罗阎君宴请宾客,召开大典之处。”阿高说道。 猫三恨忽然出声道:“不知阿高姐姐是什么人?” 阿高与阿明面面相觑,随后一笑道:“我们是丁甲神。”看着小猫儿有几分不解的眼神,阿高继续说道:“六丁属阴,六甲归阳,我们六丁六甲,共有十二位兄弟姐妹。 我弟弟阿明,与其余兄弟都是真武大帝的部下,所司掌的‘祈禳驱鬼’之事,故而历来便有‘制鬼神’的称号, 而我呢,是六丁神之一,我们六丁神擅长赐福占卜,便是‘庙算度厄’啦,自从五岳帝君执掌阴司之后,我们也一并被划归到了阴司门下, 如今呢,在阴司被称作三帅,与无常鬼,阴帅并列于六部之上呢。” 猫三恨点了点头,但看来,仍是有几分似懂非懂 分卷阅读23 。 阿明一拍她的肩膀,说道:“没有那般复杂啦,说起来咱们一行十二个兄弟姐妹,都算是在阴司下岗再就业,若不是有宰承与阎罗收留,咱们怕不是要沦为毛神,连血食都吃不上咯。” 猫三恨面露同情地看着两人。 聂怀素则说道:“阴帅人数众多,其首领则被封为阴帅,资历老一些的,有日游,夜游,稍微浅一点的,便是牛头,马面,豹尾,鸟嘴,鱼鳃,黄蜂。阴帅与宰承,才能入阴司大殿与会。” 猫三恨站在大殿门口,小心翼翼地往内张望,却见得深处像是有一盏烛台,在黑暗里散发着微微的光线。 她看着身边的一众少男少女,她不过是来自一座偏远的小城的猫儿,而他们则是高高在上的神明。 所谓的体悟,像是流淌在舌尖的不明味道,有几分苦涩,也有几分微妙。 这是她从前不曾接触过的世界。 高高在上的神?一言定人未来的阴司? 还有……她侧过头看向站在身边的和尚,却捕捉到一瞬即逝,投射向她的目光。 还有一个怪和尚。 周围是说说笑笑,在吹牛,在起哄的未来同僚。 还有静若风雨的小和尚。 想到那个辽远的小城,她叹了口气,把手掌微微撑起,阴司永夜的天幕下,仍有点点的光亮。 投射在她的掌心。 照出几个歪歪扭扭的字来。 那些藏在字里的心思,像水中捞月。 一触即灭。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章主要是介绍一下地府的公职机构,会稍微繁琐一些,不喜欢的小可爱也可以跳过。 第10章 新猫上任三把火(二) 自阴司出去,九泉以内,便被称作阴间,人死后,魂魄踏过黄泉路,经过三桥,有罪者则从水中过,其中铜狗铁蛇,无穷无尽。 而后过了森罗殿与九殿审判,有意投胎者,眺过望乡台,若有不舍,便滞留忘川河,若是此生无憾,便送入奈何桥饮下孟婆汤,直入轮回井,再行转世投胎。 “不是每个人都能够选择是否能够滞留阴间,也不是每个人都能够洗刷自己的罪名,来生再投好人家的。”聂怀素引着猫儿,远远地望向一座高台。 “那是望乡台,自从三千年之前,阎罗大人感怀人世前缘未断,便唤了巧手工匠,在忘川河边上建了这座土台,土台高十丈,台上有云光,魂魄前去,站在高台之上,前世之事历历在目,拨开云雾,便可以看到曾经他们在阳世之中所宿居的地方。” 猫三恨目光炯炯地望着远处的高台。 一旁的东魄君笑着说:“你想上去看看吗?看得很清楚的,我曾有一回儿喝醉了酒,和张不疑一并上去……”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低声说:“时过境迁,变化真大呐。” 猫三恨抿着嘴,摇了摇头。 阿明反倒是没什么心事说:“说起来,那座望乡台也算是个冤孽了,每天都有即将转世的鬼魂因着多看阳世一眼,反而都留在了忘川河。 这两年,忘川河里泡着的鬼越发多了,有些人,宁可魂飞魄散化作河川里的饵料,都不愿喝一碗孟婆汤,奇哉怪哉……。” “这世上有尘缘,更有情种万千,不忘万万年,这般说来便不算离奇了。”一旁的阿高抱着双臂,搭了一嘴。 猫三恨思忖了片刻,她这一世,真要说来,都不认识什么人。 除了偶尔前来串门的朋友,便只有故主两人;说的远些的,还有定期前去的医院,见到的护士小姐姐和辣手无情的医生。 在她不算长的一生里,可能见过的人超不过三十人吧? 所以,我会看到什么? 猫三恨遥遥地又望了一眼那座土台,有人顺着阶梯一步步往上。而他们,又会看到什么? 是自己的妻儿,还是自己的满堂子孙,或者只是满园萧瑟,物是人非? 何处是我的旧地? 她垂下眼帘,余光瞧见有人也正在看她,她忙偏过头去。 那人却自顾自地说道:“我们现在算来,不过是这尘世的过客,且在这里好好过便是了。” 猫三恨冷哼了一声,大步往前走去。 她才不是尘世的过客,她可是在这世上好好活过,好好被人爱过的! 猫儿路过望乡台,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去,干脆果断地让东魄君都在她身后小声逼逼了两句。 …… 等猫三恨停下脚步之时,入耳之声却是尖利而叫人恐惧的。 她赶忙停下步子,可那种声音仍是如狂潮一般席卷而来,根本容不得她多加揣测。 她踮起脚尖,目光则扫过这里七歪八拐的河流与泉眼。 却仍是不知道这叫人毛骨悚然的声音来自何处。 这时,阿高已是走上前来,看着疑惑的猫儿说:“这是轮回井那边的声响,轮回转世之地,历 分卷阅读24 来都是被阴帅领着阴兵鬼卒重重把守。 饶是如此,其中许多恶鬼不服管教,哪怕魂魄浸在寒泉之内,仍是叫骂惨叫不止,而寒泉水冷彻骨,乃是九泉第一,魂魄已是会被冻得瑟瑟发抖,惨叫声连连,也不稀奇了。” 阿明则说:“轮回井是阴司的要冲,也是阴司最最重要的地方,甚至在十八层地狱之上,当然也是把守最严密的地方。” 猫三恨听了两人的解释,忙看向那黑暗之中的景象,隐隐约约,竟是能够看见几分,是一座巨大的,正在不断轮转的磨盘,散发着一阵阵阴郁的绿光。 在云雾里,隐约有几个人形正做着什么。 东魄君说:“前两年还有个道士不知死活,跑来阴司轮回井抢魂魄,这人反倒是与我和张不疑渊源颇深,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都说上穷碧落下黄泉,有这般好友也是值了。”东魄君翻着白眼,一改往日儒雅的模样,像是说着风凉话。 猫三恨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她往后看去,只见刚才一路跑来,路过的一处河川,上头不起一丝波澜。只是有灰色的暮霭,一直覆盖在水面之上,像是起了一阵经年不散的大雾。 她的脸色渐渐舒缓下来,不知为何,有了几分哀叹。 忽然一只手掌搭在了她的肩头,温度透过衣衫,让她稍稍平和了几分,她侧过脸去,看见的是僧人的脸庞。 “这便是忘川河了,不知其所起,不知其所终,浩浩荡荡,横亘在奈何桥与奈河之前,自阴司有时,便在此地。” 猫三恨听得“不知所起,不知所终”,看了一眼聂怀素,最终却闭嘴不言。 “数以万亿计的魂魄在偿还了自己的罪孽,最终却选择自己留在了这里,随着岁月消逝,魂魄泯灭,消散于无形,这些尚有一息元灵的魂魄, 便化作了这条忘川河上,终年不散的大雾,雾锁横川,已经说不清其中,有多少悲欢离合,也有多少人的不情不愿了。” 猫三恨又回头看了一眼忘川河水, 身后传来男子轻声唤言:“走吧。” …… 只是再往前不远,泉水分流倒是架了两座木桥,其中不时有鬼卒押着魂魄从不远处的河上前来。 猫三恨往前看去,前方也横亘着一条小河,河岸边建了一座小屋,不知是不是到了生火做饭的时候,小屋上的烟囱炊烟袅袅。 “嘭”地一声,猫三恨正东张西望,却听到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紧接着,那处小屋已是浓烟滚滚了。 东魄君摇了摇头说道:“西瓜……” 阿明也托着额头,一副头疼的模样。“怕不是又炸了缸。” 阿高皱着眉,说道:“看起来西瓜小姐挺靠谱的,怎么……” 猫三恨听到西瓜,脑海里不由得浮现出那个巧笑倩兮,颇为含羞的少女,实在难以将不远处的大爆炸,与她联系起来。 只是聂怀素已是牵起她排开重重的魂魄,领着众人走到了奈何桥的彼端。 映入猫三恨眼帘的却是一个懒洋洋的长发女子,正是不久之前,才在演武场,与她有一面之缘的沈宰承。 此时的她好似见怪不怪地看着一行人,仍是指挥着几个小矮人模样的怪胎,分发着一口大锅里的汤剂。 她懒洋洋地说道:“稀客,怀素你怎么来了,”她微微眯起眼,动了动手头的烟枪,看到了跟在一旁的猫三恨,“哦?这不是演武场的小妹妹,看来已是同僚了?挺好,挺好。” 聂怀素上前行了一礼,说道:“风涯,只是带她来瞧瞧阴司各处的气象,这儿便是最后一站了,”他看向不远处的小屋,从里头灰头土脸地跑出一个少女。 “西瓜,又搞砸了?”他迟疑着说道。 “这个月第十九回 了。”沈风涯有些百无聊赖地伸了伸手臂,仿佛对这般场景见怪不怪了。 从屋里跑出来的西瓜也看到了站在桥上的一行人,匆匆忙忙地跑到聂怀素面前,欠了欠身说道:“宰承。” 她看到了猫三恨,眼前也是一亮,说道:“猫儿姑娘,你也来了。”她看猫三恨点了点头,笑着说道:“让你见笑了,我向来学艺不精,总是丢师父的脸……” 沈风涯打断道:“你呀,要是胆子再大些,就算你把汤锅搞得一团糟,我也不觉得丢人,胆子这般小,有话不敢说,我怎么会有这么个徒弟……” 她言谈之中像是责备,却并无生气,反倒是西瓜像是个受了惊的小猫儿,连连唯诺,看得沈风涯也直摇头。 只好一挥手,说道:“你且先去换身衣裳,再来见客。” 西瓜这才连连道歉,往屋内去了。 “这孩子就是胆子太小了,她若是有我三分大胆,哼哼哼!”沈风涯颇为不满地说道。 猫三恨看了一眼,她大刀金马的坐姿,不由得暗地里腹诽,若是西瓜有你两分大胆,怕不是就敢把男人抢上山,当压寨丈夫了。 只不过,却不敢当真去说。 分卷阅读25 “我瞧这孩子倒是不错,对我口味,可惜,可惜。”沈风涯指着猫儿大大咧咧地说道。 她继续说道:“初来乍到,小美人你还不知道此处是哪里吧?” 她站起身来,自有两个小矮人帮她托着裙摆。 “我名为沈风涯,这名字并不常见,可能在世人耳里颇为陌生,但若是说起另一个名讳,可要通俗的多。” 聂怀素小声说道:“她便是孟婆。” 女子笑着点了点头:“此处便是奈何桥,凡是魂魄前往往生,便必须在此走上一遭,喝上一碗以往尘世的孟婆汤,才好上路。” 她跺了跺脚:“这下头的河,便是奈河,喏,与黄泉路前的那一条一脉同宗,我在那儿还支了个摊。” 突然,附近一阵吵闹,从人群之中,一个人影像是一匹脱缰的野马般窜了出来。就连站在一旁的鬼卒都来不及反应。 而此时的阿高阿明,甚至东魄君亦是落在后头,来不及施救。 猫三恨想也不想,人已经飞身而上,可那人身形极快,根本跟不上那人的动作。 可那人夺路而跑,掀翻了好几个小矮人之后,已是抢到了桥的尽头。 猫三恨忽然听到一声大大的叹气声。 桥的尽头,出现了一道淡淡的黑影,而后,那道黑影张开了血盆大口,一口朝着那个魂魄咬了过去。 竟是从头到尾,一下子吞了下去! 顿时,整个奈何桥上,怪物咀嚼的声音,与那道魂魄巨大的哀鸣传来,听得人们毛骨悚然,不多时,那个恐惧的声音渐渐平息。 猫三恨看着均是一脸惊恐的魂魄,与习以为常的地府众人,有些戚戚然。 沈风涯抽了一口烟嘴,淡淡地说:“这种事情,在奈何桥上屡见不鲜,总有几个不自量力的想要闯关投入轮回井,若没有点防范,不就被他们蒙混过去了?” 猫三恨脖子僵硬地点了点头。 阿高走上前来,说道:“小猫儿,你的行李还未带吧,我带你去阳世街取罢?” 猫三恨连连摆手道:“不用不用,我自己去就好,不劳烦你们了。” 说着她已是转过身来,眼前反倒是一暗,发觉聂怀素已是挡在了她的面前。 她想绕过去,就干笑着说道:“都说了,我自己去便好了……” 却没想到,清朗的男声传来:“我不大放心。” 她心中一荡。 男人接下来的话语,却又到来:“怕你这个人犯,就此畏罪潜逃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和尚为什么一直牵着猫儿的手呢,我在这里解释一下,一是因为小猫是乡下来的怕迷路了,二是怕她跑了,三是可能他自己也没有意识到的,喜欢扁脸长相的猫猫吧,毕竟之前就忍不住抱着撸过了! 第11章 \熊\车痴汉猫三恨 从阴司回三喵城的路上,猫三恨不时看着坐在车厢内闭目养神的青年僧人,心中就是有那么几分挥之不去的紧张与疑惑。 她希望他就此开口回答,但又不想这个答案不合心意。 思前想后了半晌,最终把这个念头抛到了爪哇国去。只是比之来时,温良与苏啖在身旁的说说笑笑,与他同乘一车,到底有几分无趣。 聂怀素趺坐在一旁,像是一座刀劈斧砍的石像,只是他侧面有那么几分好看,是有那么几分。 猫三恨肆无忌惮地在心中对他品头论足了起来。 在猫三恨短暂的二十余年生命里,虽然没见过多少真人,但平日里陪着故主看电视,总有那么几个男人在电视机里蹦来蹦去。 说起来,故主对女主人也因此颇有微词,为此还吵过一架。 在猫三恨的眼里,那些男人浓妆艳抹亦或是手长脚长,好看归好看,但到底不符合她的胃口。 而聂怀素,长得却有那么几分不同。 都说佛门子弟不怎么在乎外观,而且多半都是有福之相。猫三恨印象之中的僧人都该像是星云一般,慈眉善目,亦或是老如树皮的干枯模样。 而他,却生得匀称。 猫三恨动了动嘴唇,觉得“匀称”这个词,突然妙不可言了起来。 他生得没有惊艳之美,即是看了一眼,不觉得很帅,看了第二眼,也不觉得极妍,看了第三眼,反倒是觉得顺眼起来。 若是多看几眼,就会觉得他生得舒服。 就如同春风拂面,也像是杨柳斜斜。 他就像是邻家男孩儿一般,让人心中生不起讨厌来。 可若是如此,也就罢了。 他身上还有一丝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像是久处深山的寒潭。 这两股气质浑然结合在了一处,却没有任何叫人不适的感觉。 猫三恨吃吃地看了一会儿,不禁笑了起来。 也许,在这样的人手底下做事,也没什么不好的吧?相比之下,在那个陋巷里的小小书斋,对着的是一个明艳照人 分卷阅读26 ,男女通杀的苏啖,与一个半天也打不出一个屁来的书斋老板。 这个聂怀素还是养眼一些的嘛! 可惜自己不能像是个抓了唐僧的女妖怪,想要玩的时候就玩玩,不想玩了就把他一口吃掉! 如果有时间,倒是要请教一下苏啖,若是自己以后在阴司犯了事儿,是不是能在这里另立山头,当个胡作非为的山大王! 许是长久观看,聂怀素仍是不动声色。 猫三恨也抱着“不看白不看,白捡的便宜不拿是王八蛋”的心态,又对着他一顿猛瞧。 嘴上还不时发出“啧啧”地声音。 像极了一个痴汉。 “到了。” 一个清朗的男声传来,猫三恨这才如梦初醒般发觉,自己离男子不到一尺开外,车厢无风,男子裹缠着檀香的呼吸,轻轻拍打在少女的脸颊上。 车马渐止。 猫三恨连忙退开好远,脸颊微微泛红。 聂怀素却若无其事地掀开车帘,先行下了车去。 我刚才在干嘛? 猫三恨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觉得有几分混乱。 门外传来了一个憨声憨气的喊声:“小姐,您不是和宰承一道的吗?还是要去哪里?去别处可要加钱。” “她在此处下。” 僧衣的男子掀开帘子,古井无波的脸上,也泛起了一丝疑惑。 他伸出手来,猫三恨却想也不想地一把打落。 而后,一个闪身窜出了车厢。 她侧过脸,一只憨态可掬的黑熊真手持着马鞭,对着她露出一口银牙,说道:“小姐,以后若是要去别的城,找俺们老熊车行准没错!” 他又看着聂怀素说道:“宰承,那么俺们先告辞了!” 他一扬马鞭,几匹坐骑“嗷嗷”地一阵嚎叫,平地起了一阵云雾,片刻之间,已是消失在了两人眼前。 …… 猫三恨看着走在身边,轻车熟路的男子,不由得有点疑惑。 她的住处,乃是在猫仕屋。 顾名思义,猫仕屋乃是整座三喵城接受从阳世而来,却不知去处的猫的临时落脚点。 当然,也包括了像猫三恨这样,五年了仍未搞定户籍,只能东躲西藏,在此地沦为黑户的猫儿。 但这样的猫儿毕竟只是少数。 所以猫仕屋一向门庭冷清。据说十几年前,就搬到了较为偏远的三喵城一隅。 若不是对三喵城知根知底的人,想要找到此地,可得费上一些手脚。 猫三恨看着这个男人优哉游哉,在城南东拐西拐,简直比回自家都来得熟稔,心中的小问号简直一个接一个冒了出来。 不多时,两人已是到了一处小屋跟前。 上头歪歪斜斜地挂着一个红灯笼,贴了个“猫”字的剪纸。 窗沿有两只猫形的风铃,上头积了点灰,但一如猫三恨昨日离家之时的模样。 也不知道龙茶爷爷会不会怪罪我带了个陌生人回来。 猫三恨怔怔地想,那边的男人却毫无征兆地已是推开了大门。 “搅扰了。”男人轻声说道。 “哦吼吼,稀客稀客,聂宰承……唉?三恨丫头,你不在上工,怎么跑回来了?”一个有几分老迈的声音传来。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通体雪白的猫儿,正卧躺在一个长方形的柜台上。 他的眼睛微微眯起,看到两人进来也有几分不可思议,支起了身子,在大厅内,有一排悬挂在墙壁上的竹篮。 许是听到人的动静,竹篮也摇晃了起来,里头不时发出稚嫩的“喵喵”叫声。 “龙茶君,不用怪罪她,是我带她来的。”男人迈入屋里,他像是与老猫是老相识了,言谈里也有几分随意。 “喔,那老朽就不起来了,宰承今天来,所谓何事?”老猫看了一眼,愣在原地的猫三恨,想了想,还是问了聂怀素。 “以后猫三恨便住到我那儿去了,今天过来帮她拿些行李,龙茶,她的屋子在哪里?”男子淡淡地答道。 许是这话过于暧昧不明。 篮子里的小猫儿们大声地“喵”了起来。 就连猫三恨也有点搞不清楚状况。 老猫“喵”了一声,说道:“直走到底那间便是了,你不是知道,还多此一问,喵。”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皱着眉说:“三恨丫头的屋子一向很乱,我和你一并去吧。” 男人告了一声歉,也不理猫三恨,径直走了。 猫儿这才反应过来,大声叫道:“你别去,我自己收拾!” 可刚迈开步子,手臂却被毛茸茸的东西一把抱住。 她扭头一看,正是篮子里的小猫探出了头来,其中一只通体蓝灰,正眯着一双小眼睛,好奇地问道:“喵喵,三恨姐姐,那是你的男朋友吗?” 猫三恨心中大囧。 另一只三花小猫奶声奶气地叫道 分卷阅读27 :“渣渣,你怎么这么没见识,这个男人是个和尚,和尚可不能娶妻……” 猫三恨刚想说小猫深明大义。 那只小三花接上了一句:“一定是三恨姐姐对着和尚死缠烂打,三恨姐姐,和尚尚有还俗日,我看他就……不错,我看好你……” 话音未落,猫三恨已是一把揪住小三花的耳朵,恶狠狠地说道:“你们都是从哪里听说的这些个歪门邪道!” 她手上并未使劲,可饶是如此,那只小三花仍是“呜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原本就有些吵吵嚷嚷的猫仕屋里,也因为小三花一下子起了连锁反应,满屋的小猫都“嗷嗷”地大声啼哭了起来。 “怎么了这是?” 正当猫三恨束手无策之时,龙茶君已是走到了她的身边,他皱着眉说道:“好了,不许哭了。” 说着,他一跺脚,一下子屋舍里都安静了下来。 而此时,男子也提着一个大大的行李包走到了她的跟前。 聂怀素看着她,伸手从怀中取了一张照片给猫儿。 “我看你在墙上挂着这个,我想大概对你很重要,便一并取来了。” 猫三恨被这哭声正吵得心烦意乱,浑浑噩噩地便接过了男子手中的相片。 相片业已泛黄。 “行李帮你打点好了,里头的东西都未剩下,原封不动都在里头了。”男子又开口说道。 他却发现,猫三恨正看着照片出神。 他偏过头。 照片上的,是一只看上去不到一岁的小小橘猫,她正躺在阳光底下。 而在她的身边,则坐着两个人,其中一个长得平平常常,戴了一副眼镜,看上去有些微微发胖,是个二十来岁的青年人。而另一个则是个可爱少女。 那是二十年前的一天吧? 猫三恨抚摸着照片上的人影,没有抬头,对男子轻声说:“谢谢。” 聂怀素说:“走吧。” 一旁的小三花终于能开口说话,大声吵嚷道:“猫姐夫以后常来坐坐啊!” “三恨姐姐,咱们会想你的!” 聂怀素歪了歪头,却发现手被小猫儿拉起,飞也似的往门外跑去。 等到他回过神来,两人已是置身于三喵城的大街上。 猫三恨大口喘着粗气。 男人却问:“怎么了?” 她恨恨地白了一眼他,身后却传来一个女子颇为轻佻的声音。 “哟,这不是三恨妹妹吗?怎么着?从阴司回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非常抱歉今天更新晚了_§:з)))」∠)_今天S8决赛,下午看比赛去了,所以现在才把稿子改好嗷!ig牛逼!但是没按时更新还是我的错,下次会注意哒,希望各位小天使谅解。 第12章 和秃驴同居了? 论三喵城谁冷嘲热讽,举世无双。 猫三恨觉得,苏啖认了第一,便没有人敢认第二了。 都说鹤立鸡群,苏啖这个名声在外的狐狸精,在这座满是小猫咪的城池里过得有滋有味。 猫三恨一听便知道是闺中损友,她叹了口气,转过身去。 身后站着的正是一身紫色长裙,饶是落魄,仍是明媚非凡的狐族少女。 “哟,有了大靠山,就转脸不认姐妹我了吗?” 猫三恨听得她话里有刺,也知她心中不平,可她现在自己尚算坠在五里云内,分不出南北东西。 她还是回了一句:“温良最后带你去哪里了?” 苏啖却不曾接话,反倒是越过少女,到了男子跟前,上下打量了一眼,“啧”了一声,说道:“哦~原来是这位靠山,了不得啊,猫三恨。” 猫三恨挠了挠长发,轻声说道:“我也是机缘巧合之下……若是因为我擅自举动,让你失了手,我给你赔不是……” 她回想起那时的事情来,确实有那么一丝偏执与自私。 她信不过温良,但却还是把苏啖留在了那处。 她自然是往好处想,总抱有那么一丝侥幸。可温良却是不曾遂了他的愿,而且事件变化,早已超出了三人的想象。 苏啖牵过猫三恨,扭过头对一旁,一言不发的男子说道:“聂宰承,且借你的小猫一用。”也不管男子答不答应,拉着小猫拐进了一处小巷内。 猫三恨小声说道:“好了,是我不对,我现在在阴司工作,总能找到机会……” 苏啖却将笑容一收,抱着手臂说:“那么你是搞定自己的户籍了?” 猫三恨一皱眉,支支吾吾地说:“那倒……还没有……” 狐族少女摆弄了一下长发,没好气地说道:“姐妹一场,我知你秉性,说不生气是假的,但到了这个境地,再说这些也没有用了。” 说着,她狠狠地戳了戳少女的脑门,“你怎么这般没出息,在阴司权势最大的人手底下当差,却连个户籍都搞不定!你 分卷阅读28 丢人啊!死丫头!” 猫三恨连连叫疼,抱着自己的头,偷偷看着正在气头上的闺蜜。 “我的事儿,你不用挂心,温良这人有一说一,到底给我指了一条路,”苏啖背对着猫三恨低声说道。 她的语气有几分出神。 “我要去阴山碰碰运气,也许有哪个大师普度众生,看我修行不易,便给我在阴山谋份差事,总好过在三喵城里,孤苦伶仃。” 女子的语气之中没了往日的嬉笑怒骂,却多了一分感伤。 “毕竟,在这里也是知交零落,你也离开这里之后,许是连说话的人都没了罢?” 她苦笑了两声,旋即又颇为明媚的回过身。 “不过,你可要加油了,”她像是想到了什么,从怀中捣鼓了两下,取出了几个朱红色的锦囊。 “喏,拿着。”说着她一把将锦囊抛给了猫儿。 “这是我当年纵横人间,降服天底下的男人,招揽裙下之臣的秘籍,如今姐姐我将要去青丝伴古佛啦,也不知道要多久以后才用得上,便一并传授给你了,好好替我收拾一下那个聂宰承!” 她握着小拳头,对着猫三恨挥了挥,咬牙切齿的样子。 许是都发泄完了,她大大地舒了口气,她说道:“那我该走了,三个锦囊,搞定男人的一百零八式,我看你天赋异禀,传你绝世秘籍,可莫要辜负了姐姐的一片期待!” 她对着猫三恨扮了个鬼脸,大摇大摆地往外走去,在呆立的猫三恨的目送下,消失在了尽头。 …… “宰承大人,你嘱咐的事情已经办妥,阎罗大人也批准了下来。” 猫三恨与聂怀素回到阴司已是半天之后,摇头晃脑的猫三恨不时打量着森罗殿内的一切,好似一切都显得陌生而有趣。 冷不丁地一个女声响起,她匆匆忙忙地回过头,看到阿高正正正经经地汇报着事情。 而聂怀素听到阎罗二字,面色明显一动,似是对这个名字的主人颇为头大。 “阎罗大人……她还有交代什么吗?”男人试探性地问道。 阿高勉力憋着笑,她汇报道:“阎罗大人说,既然是贴身护卫,那便安置在舍心居罢!说着还指定了房间,阎罗大人看上去颇为开心,应是好事一桩!” 聂怀素的眉头越发深缩,他摇了摇头说道:“你且随我过去,我将她行李安顿整齐,便去找阎罗大人问好。” 说着,他提起小猫的行李,与阿高边走边说了起来。 阿高笑着说道:“阎罗大人安排完此事,便先行访友去了,还让宰承你对阴司之事多多担待!” 僧人说道:“她有说去哪里吗?” 金甲女神说道:“不曾,多半是去碣石山了,此去月余,应在此数。” 僧人又问道:“那阎君安在?” “阎君尚在屋内,已是有半年不曾出门了。”谈到另一位地府主宰,阿高神色也有点不自然。 聂怀素迟疑了一会儿说:“明日,我带小猫去觐见阎君。” 言谈之间,三人已是拐进了一连片的屋舍内。 这里的走道光线极暗,就连地板都被踩得“吱嘎吱嘎”地乱响。 在这个鬼怪横行的阴司之中,这里居然透着一丝丝的令人恐;惧的气息,猫三恨下意识地抓紧了一旁阿高的手臂。 阿高连忙回过头看了一眼她说:“不妨事,这里便是舍心居了,因为居住之人稀少,又兼之阎罗大人酷爱恶作剧,方位动向时常变换,来修缮的工人被捉弄了,便不愿再来,久而久之,就变成了这样。” 猫三恨听到“恶作剧”,没来由地想到自己的女主人来,说起来,那也是个“恶趣味”满满的人物。 逢年过节,给她穿戴小衣服不说,还喜欢各种作弄男主人。 这位阎罗大人……大概也是这般的人物吧。 想到这里,猫三恨打了个寒颤,觉得空气都冷了三分,她赶忙开口说道:“那这里住的是谁人?阿高姐姐。” “我。”一个有几分清冷的男声从后方传来。 “啊?” “宰承住在此处,已有多年了,其余的……”阿高点着嘴唇思忖了片刻,“好像也没有别人住在这里了,到地方了。” 阿高指着两道相邻的大门,“就是这里。” 猫三恨觉得这道大门怪眼熟的说:“你们阴司这般客气,一入住,还给两间屋子吗?我也没有那么多东西……” 冷冰冰的声音再度响起:“隔壁那间是我的。” 说着,他已是推开其中一间屋子,将满手的行李放了进去。 阿高笑着说:“那我便不在这里妨碍你们了,两间屋子有几分相近,你们出入注意安全,别搞个乌龙了。” 她留下一连串,如银铃般的笑声,消失在了走道尽头。 “进去吧。”男人轻声说道。 猫三恨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一步迈入屋舍。 分卷阅读29 可男人却跟在身后也要进来。 猫三恨连忙将大门一把拦住,大声说道:“不用,你不要进来,东西我自己会收拾的!不劳烦您费心了!” 男人一愣,说道:“你在猫仕屋的屋子我也……”他话音未落,只听大门一声巨响。 死死合在了一处,给他吃了个结结实实的闭门羹。 猫三恨在屋里喘了口气。 门外传来男人的声响:“你自行收拾,明日早上随我去见阎君。” 猫三恨没有应答,门外男人的脚步声细碎,像是在徘徊。 良久,一声言语又传了进来:“明日便要托你保护于我,余下的日子里,谢你搀扶了,暂且养精蓄锐罢。” 言语之间,倒是诚恳。 她竖起耳朵来想要再听听后续,可听到隔壁开门关门的声音,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啪嗒”一声躺倒在了床上。 “男人,还真是捉摸不透呢。”猫三恨一个鲤鱼打挺坐在床铺上。 对于聂怀素,她仍是有几分惴惴,在她小小的脑瓜子里,她和他素昧平生。他高高在上,听那几个滑头说来。来头委实不小。 又是什么菩萨的小弟子,又是什么阴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掌权者。 而自己…… 充其量,只不过是一个有几分功夫的武者罢了。 琴棋书画样样不通,拳脚功夫逊高手一筹。 性情泼辣,真要说优点,只剩下一张尚算看得过去的脸与仗义冲动的性子了罢? 她思前想后,仍是没个头绪。 不由得又抱着脑袋,躺在床上滚来滚去。 忽然,她叫了一声:“他该不是想要我给他打白工,以后再把我一脚踹开罢?” 若不是这样,他为什么不肯给自己落实户籍? 说到待遇也是挤牙膏一般推三堵四? 这都是这个贼和尚的阴谋算计?给点甜头,再叫你卖命? 猫三恨皱着眉头,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她一拍大腿,说道:“我就知道这些和尚没几个好人,没想到这秃头这么阴损……还枉费了他那一副好皮囊……” 可怎么办呢? 猫三恨一时之间,又犯了难。 现在自己落在别人的地盘上,对手可以为所欲为,她却只能被动挨打! 她看着凌乱的屋舍,叹了口气,说道:“先收拾收拾吧,既来之则安之……”她万般无奈地站起身来,下床的时候,一弯腰。 几个红彤彤的东西,无声无息地落在了地面上。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撸了猫磕了火锅,要是能再涨收藏就更快乐了_§:з)))」∠)_ 第13章 阎君是个家里蹲 “阎君阎罗不是阴司之主吗?怎么不住在森罗殿里?”猫三恨有些疑惑地问。 此时的两人正站在一座大宅跟前,这里不同于森罗殿的冷冰冰,反倒是与阳世街的老宅无异,站在门口的是两个衣着俨然古人的老者。 一旁的男人语气淡淡地说:“阎罗大人在仙界交友广泛,又极为喜好宴乐游历,她虽是地府之主,叫她待在门庭冷落的森罗殿,委实为难了一点。” 猫三恨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阎君呢?” 这时,从门内走出一个老者,对着聂怀素弯了弯腰说:“聂宰承,阎君久候多时了,这边请。” 僧人双手合十,还了一礼,意味深长地望着猫三恨说:“你自己看看,便知晓了。” 猫三恨歪了歪头,有些不解,但还是随着僧人踏入了屋舍之内。 猫儿东张西望着,发觉这栋屋内的装饰,相比于外头青瓦红墙的古朴,无处不流露出鲜明的现代感来。 入门玄关张贴着大幅海报,猫三恨努力盯着瞧了半天,这是二次元内容吧?我没看错吧? 猫三恨有点不可思议地看着巨幅的海报,虽然已经过了许多年,如今流行的二次元动画也时过境迁,但这毫无疑问就是了啊。 而还没往内走多远,在影壁的边沿,还摆放了满满的三个巨大的手办柜。 猫儿有些石化地扭头看了一眼,对这些东西见怪不怪的僧人,他的眼底有几分不屑,像是在说:“见怪不怪。” 而在前方引路的老者乐呵呵地说道:“这位小姐是头一回来这儿罢,也难怪,初来的人都是这般表情,前阵子丁甲神也来过一趟,也和小姐一般模样。” 猫儿僵硬地点了点头,僧人问:“近来阎君可好?” 老者呵呵笑道:“多亏宰承将阴司的事一力应承,阎君过得颇为惬意,往日的病也减缓了不少,只不过,最近又有些忙了。” 猫儿好奇地问:“阎君忙得是什么呢?” 这时,几人推开了大门,里头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今天谁没来啊,扣DKP啊?”紧接着一阵敲击键盘响动。 猫儿对这个声音再熟悉不过,只 分卷阅读30 是难以置信的是,居然在阴司能够听到这般声音。 她蹑手蹑脚地往屋内走去。 在一张宽大的电脑桌上,摆放了三个显示屏,被显示屏紧紧围绕的,是一个身着白色短袖T恤的身形有几分微胖的青年。 他看上去不过二十四五岁,即便是在屋内,也戴了一顶宽檐的鸭舌帽。 他看到有人进来,也没有先打招呼,只是按着耳机,低声说道:“家里来客人了,我出去下,副团长来接个麦。” 他又是一顿操作,随后才如释重负一般把耳机摘了下来,伸了个懒腰,走到了几个人的面前。 猫三恨这才看清楚这位青年的全貌来。 他长得比猫三恨要高上一个头,但只是中等身材,长相平平,如果放在人堆里,分分钟会被人群淹没,不知所踪。就是这样的人,是统辖阴司男鬼的阎君? 猫三恨看了看一旁的聂怀素。 对面的青年却先开口道:“最近新版本刚上,忙着开荒,都有一阵子没去阴司了,怀素,今天有什么事吗?要你亲自跑一趟?” 他的声音一团和气,也没有什么地狱之主的架子。 僧人说道:“一来是上元节将至,特来缴纳此番名册;二来是贫僧寻了个护卫,带来见过阎君。” 猫儿赶忙往前一站,盈盈下拜道:“猫三恨见过阎君!” 青年却皱着眉头,随后说道:“是猫儿化形吗?” 猫三恨一惊,青年继续说:“我这儿有不少好衣服,鱼老,取我柜子里那套来,”他转过脸,“你初来阴司就职,我也没什么新礼送你,便送你一套衣服。” 说着,他已是接过了老人递来的盒子,双手递给了猫三恨。 “怀素这人平日里是个闷葫芦,若有担心也素来不说,之后他的周全,你便多多担待了。”青年说的诚恳。 猫三恨却在心里嘀咕,哪里闷葫芦了,昨天拉着我说了半晌有余,我可一句话都插不上了。 不过,这位阎君可大方得很,比那个一毛不拔的贼和尚可是要好上许多了! 她掂量了两下手中的盒子。 阎君却笑着将两只手放在头上,微声说道:“你不若把猫耳露出来,这样更可爱一些,我呐,实名羡慕怀素,能有这样的护卫。” 猫三恨脸一红,下意识地摸了摸头顶。 青年已是走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如果没有别的事情,你们先走吧,开荒的时候,一寸光阴一寸金,要是进度输了,不知道要被敌对公会嘲笑成什么样儿。” 说着,他已是戴上了耳机,又沉浸在了另一个世界里。 猫三恨还想多说一句感谢,一旁的老者伸出一根手指,比了个噤声的姿势,引着两人出了房间。 猫三恨的脑袋里满是疑问。 僧人也看出了什么,只是说道:“有什么,回去路上再问。” 老者说:“也多亏了宰承能替阎君找到这里,在阴司想找个有网络的,还不为人打搅的地界,实在太难了。” 僧人说:“鱼老言重了,阎君……请他多多保重身体。” 他也难寻合适的词,最终只得作罢。 老者呵呵一笑,和蔼地说道:“阎君身体康健,只是作息有些不规律,不论怎么说,都不怎么听,得叫阎罗大人来讲讲他了。宰承大人,阴司的事情便托付给你了。” “宰承的安危,便拜托你了,猫小姐。”他转过脸来。 猫三恨连忙对着老者一拜。 被称作鱼老的老人,脚步蹒跚,将两人送到了门口,便转身往屋内走去。 …… 上元将至,还未出冬,阴司都稍觉凉意。 猫三恨抱着从阎君处收到的礼物,看着身边似是神思不定的男人,小声问道:“阎君……这是个宅男吧?” 男人点了点头。 猫三恨皱着眉说:“他可是阴司之王,怎么就……” 僧人看着前方的道路,淡淡地说:“起因是,二十年前的中元节,阎君微服出访人间,便有了这个爱好。” 阴司街上行人匆匆。 僧人说:“起初之时,悄悄乔装改扮前往人间,久而久之,便是连阴司都不曾回来了,一去一两年,玩得不亦乐乎。” 猫三恨讷讷地说:“这阎君与天同寿,还这般爱玩……” 僧人说:“彼时我初到阴司,也是因为阎君在森罗殿内,不曾作为,阎罗大人命我与沈风涯共掌宰承之位,替他们监管阴司。” 猫三恨说:“那阎罗大人?” 僧人说:“她与阎君一般无二,俱是不管事,只是……她太过强势,当时阎罗与阎君管理地府,妹妹阎罗领女鬼,哥哥阎君则统男鬼,只是。” 他顿了顿,像是勾起了什么回忆。 “阎罗大人手腕强横,处处都压了阎君一头,渐渐的,便执掌了地府的事务。” 猫三恨点了点头,不过,有人替自己 分卷阅读31 将事情全做了不也挺好嘛?只需要在家里休息睡觉吃饭,醒了玩玩球便好了。 “直到有一日,阎罗大人忽然对已经赋闲在阴司的阎君说,她已经受够了地府斑杂的事务,她要离开阴司了,突然,将一切事情都一股脑地丢给了当时日渐消沉的兄长。” “她怎么可以这么过分!”猫三恨脱口而出。 男人继续说道:“当时阎君与阎罗大人大吵了一架,也不愿插手阴司之事,阴司就此被搁置了下来,虽然判官们仍在各司其职,但缺了首脑的地府流转,再也不如从前那般了。阎君出走,阎罗不问世事。” 猫三恨不由得对那位看上去有几分腼腆的男子,有了几分同情。 男人说道:“神明情绪无常,好比天边变幻莫测的云,只是阎君可惜了。”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 “他总是被加诸许多许多的头衔,就像是你称呼他叫他‘阴司之主’,他从天地开辟之时,就与阎罗一起降生于九泉之内,至今混沌不记年,他有许许多多的形象,但没有一个,是他自己。” 他说完这句,领着小猫往阴司去了。 猫三恨看着逐渐远去的街道,也许对任何人都不能有太多的期望吧?就像是小时候的自己,主人总希望自己听话粘人而甜美。 但他总是那么期许着,却没有那么要求着。 而那个人,应当就是被不断要求变成被人所希冀的模样罢?阎罗起初希望的是一个退位让出权力的兄长。 他按照她的想法去做了,隐居于阴司,本来偷的浮生半日闲,也是件美差。 可是忽然有一天,他又被推到了台前,他已经有多少年不曾染指阴司,不曾硬起心肠来秉公断案了? 猫儿不知道。 最后的最后,只得一走了之。 她忽然停下脚步来,身边的男人已是越走越远。 她望着他的背影,忽然有了那么一丝萧索。 他是不是也在不知名的地方,因为那般的期待,背负着沉重的枷锁呢? 而他,有没有转身逃走? 她看着男子的身影渐渐消失在了路的尽头,赶忙,追了上去。 作者有话要说:  很快就会进入断案小剧情,希望各位小可爱能喜欢! 第14章 莫名奇妙的修罗场 等到猫三恨一拐弯进了自己的房间,一屁股坐在自己的床铺上。 回味起与聂怀素的一番话来。 “我怎么还同情他来了?我自己户籍还没一撇呢!” 她一抓床单,昨日深夜起来收拾的床铺,仍是一片混乱,胡乱叠放的小被子,与昨日换下的衣衫,都七七八八地摊在床边。 她像是抓到了什么。 摊开手掌一看,却是个大红色的锦囊。 “这是?” 她回忆了一下,却想起那张嬉笑怒骂的容颜来。 “苏啖给的锦囊啊。”她把锦囊放在手心里,小心翼翼地观察起来。 “都在阴司掌权人手下做事了,要是还搞不定户籍,还真有点丢人……”猫三恨小声嘀咕道。 “那人……好像还挺贪图美色的?不对,不对,今日出门,他一直便是冷冷淡淡的模样,像是公事公办,莫得感情啊……” 她有点苦恼地低下头。 她的手边摆放着一个长条状的盒子,是早些时候,从阎君手上拿来的赠礼。 她有些好奇地打开了盒子。 一套衣衫整个滑落了下来,她皱了皱眉,觉得这衣衫有几分眼熟,双手捏着衣服的两角,把它提了起来。 “这是……JK吧。”猫三恨记得这正是以前女主人十分喜欢的衣服类型,那时候,她懒洋洋地躺在床上,看女主人换衣服,还挺……惬意的。 真是美好的时光,她露出痴汉一般的笑容。 “可阎君怎么会送这样的衣服给我?这阴司上上下就没有个正常人吗?”面瘫的和尚脾气古怪不说,有点坏的顶头女上司,甚至还有一个家里蹲的最高长官? “水深火热,我要是解决了户籍问题,怎么都要快快从这里出去,虽然福利好,但远不如三喵城自由,金窝银窝,不如自家猫窝。” 她思前想后,还是一把将锦囊拆了开来。 从里头掉出一张小纸,伴随的还有一片红光,那个原本被撕破的锦囊,变成了一道鲜红色的薄纱,缓缓平铺在了猫三恨的身边。 这鲜红色的薄纱,艳如鲜血,却薄若蝉翼。 全无一丝杂色,像是舞姬的水袖长袍,又像是美人出浴,覆在胴体上的浴袍。 这这这…… 还没拿这套极为暴露大胆的衣衫如何,少女的目光已经全然落在小纸上,等她看清上头的字句,顿时面红耳赤了起来。 …… 第二天大早。 猫三恨看着自己一身红衣,有几分紧张地理了理,悄悄打开门,四下无人的走 分卷阅读32 道上,透出一片寂静。 阴司无白昼,这里的魂魄亦是见不得光明,遇上光线便会冰消瓦解,只是在走道上点了几盏油灯,散发出点点幽暗而昏黄的光。 猫三恨偷偷摸了出去。 据阿高所说,舍心居的屋舍会根据时候变化,随机排列组合,就像是一座不断移动的巨型迷宫。毫无规则可言,正是那位阎罗大人的恶趣味使然。 也正因为如此,若无别事,无论是鬼卒,还是相关之人,都不大会在无事之时,刻意跑来舍心居。 对于猫三恨而言,这算是个极好的消息。 她摸到了邻居门边,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根铁丝,捣鼓了两下,插进了锁孔里。 猫三恨学的除了傍身的武艺,这些吃饭的本事也一件不落学了个干净,其中这种“登堂入室”的手法最是熟稔。 她侧过脸,贴着门板,听到“咔擦”一声,心中暗自窃笑:“地府的防盗措施不怎么样啊,还不如三喵城!” 她轻手轻脚地推开门,想要进去一探究竟。 却看到了一个坚实的胸脯,正横亘在她的面前,她的脸皮抽动了两下。 男人的脸色十分冷淡。 猫三恨回忆起自己的初衷,连忙挺直了腰板,摆出一个自认颇为妩媚的姿势来。 “宰承……” 男人却仍是面无表情说道:“何事?” 猫三恨故作镇定,轻笑道:“我看今日天气正好,便来见过宰承,给宰承请个早安。” 男人目不斜视地说:“问完了,你可以回去了,晚些去地狱视察,莫要误了时辰。” 猫三恨还想再说什么,急急忙忙地开口。 却只听“砰”地一声,一个大大的闭门羹,挟着风狠狠地拍在了她的脸前。 若不是刚才她缩了缩脖子,恐怕鼻子就要倒个大霉。 “臭秃驴!你神气什么啊!老娘大清早给你请安,把你给能坏了吧!哼!”她狠狠一跺脚。 身后却传来了女子的声音:“小猫儿,你在这儿干嘛?” “三恨小姐?” 她听到这等响声,心中咯噔了一声。 只见在她的身后,阿高和阿明正手捧着高高的卷宗,目瞪口呆地看着大力砸门的少女,而在两个丁甲神的身边,柔柔弱弱的西瓜也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猫三恨。 “啊啊啊啊啊,你们别乱想,你们听我解释啊……” 阿高玩味地说:“没成想,小猫儿好这一口,都说自古和尚道士与山精妖怪关系暧昧,想来说得不错呢。” 阿明苦着脸说:“有理讲理,宰承人是比我帅一点,官职也比我高上那么一点点,可我长得比他高啊,小猫儿,我就挺中意你的,你却……哎!” 阿高拍了拍阿明的脑袋说:“你有不中意的姑娘吗?滚犊子!” 阿明哭丧说道:“我就不中意妹妹你呀!” 阿高还未等他说完,已是一巴掌拍在了他的大头上。 西瓜勉强露出一个微笑说:“怀素,确实是个好人……” 猫三恨一看自己顿时洗不清嫌疑了,连忙往旁边一窜,幸好她的屋子不远,就在隔壁。她以最快的速度开了门,溜了进去。 好在这段插曲,并没有酿成什么风波。 猫三恨心急火燎地回到屋里,一把将那张《撩汉一百零八式》上卷烧成了灰烬,再将一身红衣扯了下来,狠狠摔进了垃圾桶里。 这才算消了心头恶气,只是看着有些凌乱的房间,还有早上为此捣鼓起来的梳妆台,突然觉得有几分荒唐。 我这是怎么了,可真不值得。 过个几年,自己踏踏实实,护他个周全,自然是可以将户籍落实下来的吧,何必呢? 不值得。 还给那么多人看了笑话。 她一下子瘫在了床上,想要和往日一样,酣然入眠,睡个天昏地暗,睡到不用见他。 …… 可天不遂猫愿。 猫三恨既没有睡着,就更不提做梦了。 于是当和尚“咚咚咚”地敲开猫三恨房间的大门时。 猫三恨脸色难看,但聂怀素也没有说什么,只是淡淡地说道:“今日要去无间地狱,且跟上来。” 她静静地跟在男人身后,一言不发。 到了森罗殿,张不疑和东魄君已是站在了不远处。 “宰承。” “今日劳烦了。”聂怀素说。 “哪里的事儿,以前不都是我们兄弟俩护送宰承下地狱视察,小猫儿人生地不熟,头一回,咱们也放心不下不是。” 东魄君一身灰色的袍子,搓了搓他的手掌说道。 地狱所处之地,在阴司之北,以北三百里。 初设阴司之时,阎君阎罗巡视地狱,故设有瞬息百里的阵法。 若要徒步前往,则必经流沙,毒火,寒水,刀山,等等不可思议之酷刑极地,往往是自审判 分卷阅读33 之后,由鬼卒押解罪人前行的必要过程。 猫三恨等人自是没有这等烦恼,猫儿更是从僧人手中得了一块来去自如的令牌。 也算是勉强弥补了一下,早间受创的心态了。 一行四人到了地狱门口,只见是一座山洞,入口处修成了一个牌楼的模样,和现世里的庙宇如出一辙。 而在入口处还分别站了一个小道童,一个沙弥,还有一个东张西望的小鬼头。 小沙弥见得聂怀素领着三人到了门口,匆匆忙忙地赶了上去,双手合十,颂念道:“阿弥陀佛,怀素师叔有礼了。” “念嗔,今日巡视的乃是无间地狱。” 小沙弥点了点头,扯着有几分宽大的僧袍,颠颠地跑到门口,他摸着头顶,好一会儿,才找到了什么,猛地按了下去。 巨大的齿轮声次第传来,那个牌楼上的匾额,开始模糊不清了起来。 “叮”! 猫三恨定睛一看,那匾额上面忽然出现了“无间”两个大字。 “咱们走吧。”张不疑招呼了一声,已是当先踏入了黑洞洞的大门之内。 “自从正式规划下了十八层地狱之后,这些个鬼鬼僧僧牛鼻子都要来这儿插上一手,有些烦呐。”东魄君和猫儿一并迈入大门。 猫儿有些疑惑地歪了歪脑袋,说道:“这地狱还是人划分出来的吗?” 东魄君努了努嘴,眼神则别向不远处的聂怀素。 “世间地狱有八寒,八热,阿鼻无间,孤独游增,十八地狱,其中不少地狱又互相连通,在未有划分之时,颇为复杂。”东魄君说道。 猫儿还未回话,迎面而来的是滚滚热浪,一时之间,竟是熏得她涕泗横流。 “阿鼻无间,同为一狱,火焰与极寒两相交替,时间扭曲,入此地狱之罪人,永不复脱出。”东魄君解释完。 忽然,天空之中一道霹雳。 吓得小猫儿又是缩了缩脑袋。 她低声说道:“你不是说就严寒与火焰吗?怎么还带打雷的?”她吐槽结束,却不曾听到其他人回话。 猫儿扭过头去,看到几人都有点无可奈何。 这才抬起头,只看到天边正站着一个身披黑衣黑甲的窈窕身影,手持一杆大枪,眼神冷冽地看着下首的四人。 猫三恨小声嘀咕道:“这谁啊?” 东魄君也小声说道:“不知道啊,次次来都能遇上,就看着不说话,吓死宝宝了。” 猫三恨一阵恶寒,说:“你们俩无常鬼还打不过这小妮子,怕什么怕?” 她一顿口头言语,却不想天边那个黑影突然出声:“两个手下败将,你便是这两天盛传,新来的狐狸精吧?” 这声音听着脆生生的,竟是个女子。 猫三恨听到“狐狸精”三个字,脑子一时半会还没反应过来,呆呆地问了问,站在一旁的东魄君:“狐狸精?谁啊?” 东魄君皱着眉头说:“这儿就你一个女的,不就是你吗?” “哐”地一声,面前尘土飞扬,那个女武士已是落在了地面上。 她一挥□□,指着猫儿说道:“不是你还能是何人,我劝你识相点,赶紧从舍心居滚出去,聂怀素可不是你能够染指的!” 猫儿几次三番,被人指着头骂到脑袋上,心中也有了几分火气,她一下子站了起来,说道:“你嘴巴放干净点,什么是‘狐狸精’?我是正儿八经过了武举,给这个秃驴当护卫的,可别瞧不起人了!” 女武士冷哼了一声,说道:“什么正儿八经,不是冒名顶替吗?” 猫儿紧了紧手上的绷带,冷笑道:“你这是不服吗?不服便来打过啊!” 那武士也来得兴起,毫无惧色,将大枪往地面上用力一插,大喊道:“来啊,谁怕谁啊!两个无常鬼我都不怕,还怕你个狐狸精不成?” 说着也撸了撸袖子,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青眉姑娘,贫僧此来无间地狱,另有要事,恳请高抬贵手,贫僧在此谢过了。”男人的声音悠悠传来。 猫儿看了聂怀素一眼,看他的脸色古井无波,像是一潭死水,不起半点涟漪,像是说了一件与他根本不相关的事情。 那被称作“青眉”的女子冷哼了一声,转过身去,俏声说道:“那你不许与这个狐媚子走得太近!” 猫三恨一听气血直往脑门子上充。 男人的声音却不卑不亢:“她是我贴身侍卫,并无逾越,与姑娘并无干系。” 青眉点了点头,冷冷地看了一眼猫三恨,“你若是有所图谋,我定要把你杀了,哪怕你藏在阴司都没有用处!” “既然怀素发话了,那么我便不与你们几个为难了,后会有期!” 说着,她腾空而起,瞬间消失在了众人眼底。 东魄君赶忙凑上前来说道:“这个瘟神总算走了,真是吓得我的小心肝直跳!” 张不疑也像是松了一口气,径直在前方开路。 分卷阅读34 唯有猫三恨银牙紧咬,恶狠狠看着那女子飞离的方向。 僧人跟在张不疑身后,并没有看她,只是说:“修罗一族的少女,骁勇好战,我于她父亲曾有救命之恩,她许是会错了意,你们不需放在心上。” 猫三恨仍是生气,他看着男人丝毫没有什么波动的脸庞,恨恨地说:“成日沾花惹草的,哪里像个清修之人。” 她赌气往一旁的山石走去。 无间地狱之内,到处都是罪孽的气息,这股味道不像是任何味道,每一块山石下,都可能压着一具罪人的魂魄。 每一段路面上,也都可能平躺着一具罪人。 猫儿突然走入这里,顿时被罪孽的味道冲的有几分恶心,她本身便是只猫,嗅觉灵敏,不是人类可比。 故而对这种刺激性的味道更是敏感。 她顾不得喊上其他的伙伴,眯着眼,先行找起气味稍淡的地方,跌跌撞撞,走了一会儿,才睁开眼。 可一张布满了汗水,和被不知名液体泡得发胀的诡异人脸,一下子映入了她的眼帘。 吓得她“喵”得一声大叫了出来! 而与此同时,她的耳边却传来了男人低声地呼喊:“武儿……武儿……” 她连连退出几步。 才看到山石之下正压着一具魂魄,这具魂魄被数十条粗重的锁链捆成了粽子,而在他的身上更是压着三四块巨大的,烧得通红的山石! 这是在无间地狱之内,都极为罕见的酷刑! 可最为不寻常的事,如此酷刑之下,罪孽的味道……反倒是最淡的。 作者有话要说:  码完这篇稿子,要给我崽囤个猫粮了,毕竟每天供我YY,我崽也是非常辛苦! 第15章 腐骨化萤(一):误判新鬼 侵袭而来的滚滚热浪,无时无刻,都灼烧着除了猫三恨四人之外,那些身处无间地狱的罪人魂魄。 就连佩戴了护符的猫三恨,都觉得有几分燥热。 传闻之中的无间地狱,是地狱的最底层。 在这里,每个鬼魂自身的时间都被天地扭曲,时光的流动慢了百倍,几乎拉长到了永恒,度日如年的煎熬,让这些魂魄生不如死。 就像是猫三恨面前的这具魂魄,他被看不见的焚身烈火,烧得不断惨叫哀嚎,但他的皮肉上却没有任何伤痕, 甚至因为极寒交替,他的脸上,有一些地方被冻得破裂开来,鲜血如注。像是一个破口袋一般。 可猫三恨知道,即便这里的魂魄,再惨相连连,也都是阴司地狱之中,最常见的景象,这里羁押的都是人世最恶的角色。 理所当然,也要承受着世间最为严苛的酷刑。 世上有普度众生的佛祖,亦是有金刚怒目。 所以,人间闻所未闻的惨状,在这里都可以轻易见到。 好在张不疑出行之前,还仔仔细细解释了一番地狱的模样,甚至还多加叮嘱了猫三恨,让她不要少见多怪便好。 也多亏了这位黑面煞神的好心肠,猫儿才早早就有了免疫。 这些本就不怎么出奇。 但离奇的,却另有别事。 这一路行来,猫三恨就闻到了一股极为浓烈的恶臭。 这种恶臭,从猫三恨踏入地狱开始,就萦绕不散。 反倒是张不疑等人身上,全然没有那种气味。 她不由得想起,曾经咪宝老师在传授她武艺之时,曾告诉她过一个轶闻:传说,有重罪在身的魂魄往往身染奇味,人类因为灵感不强,嗅觉不灵,故而难以嗅到这股味道。 这也是为什么,猫在人间常常可以看到厉鬼,也可以看到不祥之实。 也是为什么,猫经常被称之为有通灵之能。 猫三恨原本把这种说法,当做一个笑话。 毕竟在人间活了十几年,连个孤魂野鬼也没看到半个,蟑螂倒是抓了一车。 可当她下了地狱之后,她几乎立时就嗅到了那股难以言喻的恶臭。 虽然后来稍稍适应了几分,但仍是觉得颇为难闻。 而奇怪的是,这个地狱的世界里,本该所有的魂魄都充满罪孽的味道。 可现在在猫三恨面前挣命的魂魄,除了有一些淡淡的气味,但却全然没有路上那些罪大恶极的罪人身上,那种熏人的气息。 难不成有什么隐情? 猫三恨有些好奇地蹲在那个魂魄跟前。 “你怎么了?犯了什么罪,要被关在无间地狱里?”猫三恨小声问。 那人抬起泛着白眼的双眸,口吐白沫,像是想要说些什么,可是每当他一开口,便只是在呼唤着什么。 猫三恨凑得近了些,听到的仍是之前听到的那一句:“武儿……武儿……武儿……” 这痴缠的念句,就像是有什么心愿不曾了断。 她还想一探究竟。 “小猫儿,你在这儿啊, 分卷阅读35 可叫我们一阵好找……”有几分风雅的男声从身后传来,那人脚步带风。 “咦,这里怎么也有具魂魄,还能吱声呢,看来关进来时日并不长啊,毕竟,要是在这儿待上个四五十年,怕是连哼哼都不会了。”东魄君下到猫三恨身边,也跟着蹲了下来。 他托着腮观察了一番说:“这魂魄叫得是什么?其他刚来的魂魄不是喊冤枉,就是骂街,骂的可难听了,一点都不斯文。 之前我还见过好几个据说是文人的魂魄咧,说话一个比一个难听,记得隔壁就有个叫范文程的,成天叫屈,还有个叫留梦炎的,也是各种不服,不过如今已是没有声了。” “他叫的是‘五儿’吧?”张不疑走到两人身旁,他抱着双臂,面色有些阴冷,一身黑衣,倒是应了他那个黑无常的头衔了。 “这是什么意思?”东魄君小声地问。 “我哪里知道,这魂魄有千般人生,也有万般遭遇,每个魂魄的际遇各不相同,哪里分得清发生了什么?不如问问宰承,他一向记性极好。”张不疑发了发牢骚。 “此人犯得是盗窃之罪,其中涉及到了道门,故而罪加一等,直接发到了无间地狱。”聂怀素此时也走到了此地。 他看了一眼猫三恨说:“身为护卫,擅离职守。” 猫儿却皱着眉说:“宰承,我觉得这件事透着蹊跷,这个魂魄像是另有隐情。” 聂怀素双手合十,轻声说道:“不管如何,你这头一回下地狱,这般乱奔乱走,全然不顾他人安危,像什么样子。” 张不疑在那具魂魄面前蹲了下来,取出佩刀,小心翼翼地压了压他,这魂魄也不呼号,也不惊叫,只是不断地重复着刚才呼喊的东西。 猫三恨嘟囔了一句:“别人的冤屈还不如你的安危重要?你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她说完,才惊觉过来,抬眼看去,僧人却面无表情,没什么变化。 只是,自从那日从阎君之处回来,他便一直如此,与之前判若两人。 “宰承,你记得此事,那倒是说说具体发生了什么?我看这魂魄心怀怨念,而且三魂七魄似是有损,恐怕当真有些问题。”张不疑也像是觉得有几分蹊跷,冷静地问道。 聂怀素说:“具体之事,我也记不大清了,只记得一年之前,几个道人托了一位上界的散仙,将他送到了阴司。 一则此人之死,与道门有点干系,怕误判牵连,几个道人功德本上有损道行;其二是此人盗窃道门丹药密宝,乱嚼口舌,若不严惩,难以服众。 我查阅了户属部的的资料,此事也确认无误,故而发配无间地狱,不得脱出,此事算得上一桩条理明晰的案子了。” 张不疑抱着长刀,若有所思地说道:“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确有此事。” 东魄君也一拍脑门说:“我也想起来了,当时道门的人还特地跑来闹事,这帮牛鼻子不把人一脚踩进十八重地狱不得翻身,便不放手,都说道士清心寡欲,结果各个比恶人还来得凶狠。但毕竟犯了错,落了把柄在人手里,总是要受罚的,我们也包庇不得。” 聂怀素说:“好了,继续巡视罢,可负责看管这里的鬼卒去哪里了?无间地狱的监察确实有点问题,许是常年不来,这里的鬼卒消极怠工,极为严重,是得彻查一二。” 三个男人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整了整装,便要往原道上行去。 “可这个鬼魂身上没有罪孽的气息啊!” 猫儿忽然开口叫住了将要离开的几人。 聂怀素却仍是不曾停步,缓缓往外走去。 他淡淡地说:“观过镜台,前世今生皆明晰,没什么好翻案了,走吧,无间地狱广阔无垠,走完需得许久。” 猫三恨的眼底倒映着无间地狱的火焰,青年僧人的字句如刀。 她知道,他说的都对。 可同样的,不知为何,她能觉察到那个魂魄的凄苦,也能嗅得到在她身上,远没有那么泼天的罪孽。 他不无辜,没有那么侥幸。 但他同样不应当待在这里。 猫儿小声说道:“可每时每刻,这般多的判决,佛祖也说‘如恒河沙粒’,总有疏漏……” 聂怀素看了一眼,打断道:“纵使错案,一入无间,不复得出,何况审判无错,罪状条条列于档案之内,并无纰漏。” 他说得斩钉截铁,毫无回旋余地。 顿时,猫儿只觉得气血往脑门上翻涌,她一把扯住男人的衣领,连两个无常鬼都来不及反应。 她生生将他从另一侧,拽到魂魄的边上。 她身形瘦弱,聂怀素虽是文弱,但到底比她整整高了个头,却被她拉了个趔趄,拖行踉跄。 “你闻闻看啊!这个魂魄上的气味很淡,刚才一路行来,因为恶臭铺面,我到处找地方,最终是因为这儿的味道很淡,我才到了这里暂避! 故而我觉得,这具魂魄上,可能小罪不少,但绝没有那种要入无间地狱的大罪!是你 分卷阅读36 错了! 而且,这世上总没有无缘无故的恩仇,这个魂魄为什么会无缘无故去盗取丹药,如今,都是现代了,道门都绝迹了,还有人痴心妄想,服用丹药升仙吗?” 猫儿说罢,却看到男人脸色未变。 一双青灰色的眸子里,透出得是无尽的轻蔑与不屑。 一旁的无常鬼则满脸焦急,东魄君说:“猫儿,你先松手,这桩案子确实没有疑点,当时三大判官,丁甲神无常鬼阴帅都在旁听,盗丹无误,不是假的,你快松开啊!” 张不疑则迟疑了片刻,将长刀收了起来,走到正僵持不下的两人身边,拉住猫三恨说:“宰承断案向来秉公,就算另有隐情,也多半是事端生在案情之外,三恨你先放开宰承。” 聂怀素冷冷无言,一双星眸静静地看着隐隐露出虎牙,气急败坏的少女。 猫三恨也死死盯着聂怀素。 不知为何,他在这时如此固执。 她想起以前,女主人偶尔和男主人吵架,男主人也是这样,任打任骂,但咬死了一点都不松口,仿佛改了自己的主意,比杀了他的头还要难过。 当然下场无非是上不了床,在客厅罚跪。 男人是不是都是这样的东西? 猫三恨不知道,但聂怀素的眼神让她很不爽,非常的不爽。 她从他的眼睛里,看得到的,是自以为是,是盲目自大,还有觉得自己“绝对没有误判。” “本圣僧是青天大老爷,明镜高悬,你懂吗?” “就你个小猫咪还敢质疑我?” …… 猫三恨脑子脑补了一万句这个男人所说的话,心中更是气愤,握着男子衣领的手,青筋暴突,原本便白皙剔透的皮肤,此时反倒是显得有几分狰狞了起来。 这些人怎么就是不听猫劝! 而她既不能让这个男人客厅罚跪,也不能拿他怎么办,若是一时冲动,自己未来的工资怕不是没法保全了! 小鱼干!户口!统统都离她而去! 她又要回到那个薪水微薄,每天起早贪黑,被沈扒皮剥削的日子了吗? 她有些不定地看着那个倒在大石上,不断挣命的魂魄上。 “三恨,不要好勇斗狠,一身本事要落在刀刃上。”她脑海里忽然响起一个颇为粗糙的女声来。 “武儿……武儿……” 那个魂魄的声音已经模糊不清起来,但仍是不断呼喊着。 猫三恨一咬牙,对着僧人说道:“不管如何,这个魂魄是有天大的委屈,你身为阴司的宰承,却放任不管,这是失职!” 东魄君一把捂住脸,脸都成了菜色,他完全不知道这个女孩儿是哪里来的勇气。 许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在阴司之中,原本灾祸污秽混乱,直到这位宰承到来,才一扫而空,用的是什么? 是雷霆的手腕与超人的魄力! 这些年,阴司有多少人与他顶撞,他一概不含糊,都被他统统下了拔舌地狱或是烹了油锅。 许是之前十万杀威棒下,早就没人敢与他对着干了。 东魄君被这一幕都吓得不敢说话了。 张不疑为这个新同事捏了一把汗。 毕竟,他们往日虽是和聂怀素说说笑笑,但这种涉及工作的事情,他们断断然不敢如此。 远远地,四人突然听得一阵哼曲的声音。 “一阵雨来一阵风,看你衰鬼怕老公,肚里心事唔敢讲,蛟子咬哩唔敢动。摘茶阿妹真可怜,背囊拗得像梨圆,茶头绕到茶尾转,几多辛苦做无钱。衰鬼唔使紧嫌,你个命水还个歪。一日三餐食唔饱……” 猫三恨一皱眉,心想这是哪里来的鬼叫唱山歌,好像还是个客家鬼? 她有些疑惑地回过头,只看到一个生得歪瓜裂枣的小鬼,肩上扛了一把钢叉,许是无间地狱酷热难当。 他只穿了个兜裆的短裙,荡荡悠悠地便到了四人跟前。 他也全然没有想到,居然会有四个人扭打成一片,还待在这里等他到来。 他刚要大声呵斥,却看到了人群之中,正被人揪住衣领的聂怀素,连忙将手中的钢叉一丢,纳头就拜:“不知宰承大驾光临,小的魏广陵,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他看了看尴尬的场面,眼珠子急急已转,一个大胆的想法,浮现上了心头,他清了清嗓子,连忙大喝一声:“呔!哪里来的妖女,敢对宰承不敬!” 他自然是大表忠心,哪里会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要是救下了地府宰承,他岂不是可以辞职加薪,功德簿上添上一笔,早日投胎富贵人家? 他擦了擦淌了一嘴的口水,几步冲到了猫三恨的跟前,细细的胳膊打出一拳,却被猫三恨轻描淡写地接住,随后猫儿一声冷哼,只听“咔嚓”一声响。 那小鬼的手臂已是弯折了过去。 “哎哟!”他惨叫一声,一个挣扎从猫三恨的手底下挣脱了 分卷阅读37 出来,站在一旁。 “无常鬼大人!你们怎么看着不动手!这个妖女可是危及到了宰承大人啊!”那小鬼梗着脖子大叫道。 张不疑与东魄君反倒是翻了翻白眼,像是在说,谁和你似的,没点眼力劲儿…… 而猫三恨也起了兴致,颇为嚣张地哼了一声。 这三个人的一举一动,更是坚定了宰承正是被人劫持了,正待他去解救的心。 他对着聂怀素说道:“宰承大人,你要是被这妖女绑了!你就眨眨眼!” 聂怀素却好巧不巧,当真眼皮干涩,动了动。 那小鬼像是得了什么指令一般,口中念念有词,猫三恨不知其意,歪了歪脑袋。 只见一道金灿灿的光芒,突然从天而降,一下子罩住了还懵懂无知的小猫! 猫儿顿时,像是被熊熊烈火,点燃了一般,巨大的炙热充满了她的身体。 “哼哼哼,阴司之中,下无间地狱的恶鬼中了我这个幻术,就像是落入无间地狱,遭受审判一般,烈火焚体,无间无量!妖女快快放开宰承大人!” 猫三恨听到那个小鬼疯狂地叫嚣,和意识到事情严重的张不疑与东魄的叫喊声。 可剧烈的疼痛,如同刀割一般劈在自己的身上,让她除了紧紧抓住触手可及的衣领之外,做不到任何事情。 随着烈火的盛放,她脑海之中仅有意识也抵挡不了疼痛,眼睛一闭。 顿时,失去了知觉。 作者有话要说:  开始进入小剧情啦,第一个故事是腐骨化萤,这些小故事我个人都还挺喜欢的,希望你们也是。小剧情里的配角人物们会有一、、虐,但是我们主线故事和尚和小猫是甜的!保证糖分! 第16章 腐骨化萤(二):小偷小摸 周围,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少女伸了伸手掌。 我这又是在哪里? 猫三恨静静地悬浮在这片陌生的空间之内。 没有光,没有一切,就像是宇宙出生之前的模样,万物归于原点。 我是在哪里? 漆黑如墨,这里的暗色就像是凝结成了液体,压抑地她几乎无法呼吸。 忽然,她的眼前有了一些亮光,像是一个口袋被人打开了一条缝隙。 就在这层层叠叠的黑暗之内,忽然她感觉到脚踏实地了起来。 像是不知材质的柔软的垫脚,而这黑暗之中,更是透着一股她做猫时,时常嗅到,习以为常的味道。 她遥遥能够听到一男一女在叫着她的名字。 也能感觉到一丝丝斑驳的光线,透过一个网格状的穹顶,散射进了自己的眼睛里。 可双眸却倒影出了无穷的花斑。 网格之外,仍是两个人在说着话,她想要叫出声来,却分外喑哑,那是两个她熟悉的人。 可就在这时,有几分突兀的,有一个男人的声音传了出来。 这男人的声音有几分耳熟,但又听得并不分明。 她挤着脑袋,紧紧贴在那空间的墙壁上,想要听清楚,外头那三个人,在谈论什么,在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从那道缝隙里,伸进来两只手掌,猝不及防地将她从黑暗之中,拖曳了出去。 …… 猫三恨睁开了眼睛。 头顶的是木质的天花板,破损的顶灯,已是不曾发光。 这里有几分熟悉。 “这里是哪里?”她伸手抓了一把,却抓到一只冰冷冷的手掌。 “啊啊啊啊啊!!!有鬼啊!!!!”猫三恨惨叫一声,急匆匆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屋内乌漆嘛黑,这一声惊呼。 那只手的主人原本似是在小憩,听到她这般反应,也立时醒转过来,忙不迭地将手掌收了回去。 “啪嗒” 屋内的小灯已是被人打了开去,久处黑暗的猫三恨眯了眯眼,过了一小会儿,才适应了光明。 “是我。”他轻声说道。 猫三恨侧过脸,才看到身穿一声衲衣的聂怀素,正面无表情地在床边看着她。 啊?这死和尚贼心不死,怎么又偷偷摸进来了? 少女脑海之中如跑马灯般把万般可能想了个遍。 只是越想越后怕!连忙抓起床边的小被子,挡住了身子,她颤着声问:“你怎么在这里!你想干嘛?” 说着,又上上下下把僧人看了一遍。 像是要将犯罪嫌疑人的长相记得清清楚楚! 聂怀素没有说什么,只是将床头的一碗汤药取来说:“这是安神药,喝了它。” 他的表情全无变化,像是在说一件与他无关的事情。 猫三恨生来不仅有三恨!还有三不!其一便是不!喝!药! 昔年主人为了喂她吃个驱虫药,都得费劲浑身解数。 待得他施展完十八般武艺,她再颇为轻蔑地将药片一吐,摇 分卷阅读38 着尾巴,潇洒地走开。 这简直就是三恨家中的日常了。 可如今人在屋檐下,她自然做不得这般嚣张,只得缩着脖子摇了摇头:“我不喝。” 她想了想,又接上一句:“我是怎么了,我们怎么又回到舍心居了?” 聂怀素取过调羹,轻巧地搅和了两下说:“你被幻术引动了心魔与罪孽,五内俱焚,便只得先回来了。” 他说着,取了一勺放在她唇边。“放了冰糖和百花蜜,不苦。” 她将信将疑地看了男人一眼,探出舌头蜻蜓点水一般在汤药上舔舐了一下,虽是味道有点怪怪的,但到底不难喝。 面前的男人大有一副“你若是不喝,我便给你全数灌下去”的模样。 她伸手接过勺子与药碗,一口喝了下去,还大大咧咧地抹了抹嘴。 男人微微颔首。 她眼珠子一转,似是想到了什么,将碗筷往台子上一放,脆声说:“来,言归正传,你去查过了吧,那个魂魄是被冤枉的吧?” 僧人低垂着眉眼,平淡地说道:“今早,我去了一趟档案室,细加查阅,觉得此事仍是没什么冤处,此事勿需再谈了。” 好嘛,咬定了不松口。 真当本姑奶奶是傻的嘛? 猫儿将半张脸埋在被子里,瓮声瓮气地说:“这个新鬼到底是什么个来历?” 僧人思忖了片刻说:“此人是个山民,代代居于山中,因为地处偏远,他所在村子,直到前两年才通了马路,可谓是与世隔绝。” 山民,山民。 好像有些不对,她在心中思索了一番。 而后才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继续问:“那这个男人怎么会和道门的丹药有所关系,这本不就是风马牛不相及的玩意儿吗?一个山民,一个道门……” 她反复念叨了两句。 “自古山民愚昧,就连佛门在之前,便都有亵渎佛门三宝的愚民,我师慈悲,尚且问他们是否皈依,可道门这帮子人讲究的天道有恒,自然是有怨报怨,有仇报仇了。” 言谈间,他似是多习以为常。 猫儿却觉得并非如此,猫三恨咂咂嘴。 他说的理所当然,还如此自信。 若是此时触了他霉头。 算了算了,我先表面上应和一下他,背地里把他当做大傻x便是了。 猫儿话锋一转,问:“那这件事如何处理?” 僧人站起身来说:“看守无间地狱的狱卒,玩忽职守,先投入黑绳地狱之内的倒吊地狱一年,再行恢复原职。” 猫儿抖了抖,觉得那个勇表忠心的小鬼真是喝凉水都塞牙,这马屁一掌就拍在马腿上了。 半点好处还没捞到,还得去地狱体验生活。 僧人解释道:“被派去地狱的狱卒,往往都是为了赎罪,归还罪孽,他们即是狱卒又是囚犯,如此这般,只不过是回归到了原来该去的去处而已,你也不必太过介怀了。” 猫儿一下子沉默了下来。 空气之中也是颇为尴尬,僧人觉得诸事已了,站起身来。 “你好好休养,近日我在森罗殿,不需护卫了。”他往门外踱了两步,推门出去,消失在了猫三恨的眼底。 猫三恨长出了一口气。 现在到底是个什么状况,虽然这男人说的言之凿凿,可我不聋也不瞎,我鼻子也好得很,很多事并非如此简单。 若不是有所隐情,一个冤魂何必如此? 而且……还有猫的直觉! 她一下子,坐直了身子。 突然门边传来了敲门声,有女声传来:“猫儿,咱们来看你了!” 她一个激灵,忙下了床,蹬蹬蹬地跑到门边,只见阿高与两个无常鬼,还有往日便像是个跟屁虫一样的阿明,正在门口笑着看着她。 “事情我们都听他俩说了,你胆子可真大,都敢顶撞宰承了,好险,你瞧瞧和你同期犯了事儿的,现在都已经被捆成个猪仔丢到地狱里受罚去了!”阿明搓着手说。 猫儿打开门将他们引了进来。 她低伏着身子说:“他审判不公,刚愎自用,还不许人说了?若是说他点不好,脾气极大,动不动就一纸将人判入地狱,与恶人有什么区别,哼,他不许说,我便偏要说。” 张不疑说:“在审判方面,宰承确实尽心尽力,这个审判在我看来也毫无瑕疵,除了道门咄咄逼人之外……” 东魄君晃了晃手中的瓶子说:“嗨,多扫兴啊,来喝酒便是了,提这些做什么?” 阿高一把打掉还在招摇的手说:“过来探病,你们几个又要开酒会了?小心我去宰承那儿参你们一本,要你们统统下号到地狱里去!” 东魄君与张不疑尴尬地偏过头去,也不接话,只是找了张桌子坐了下来。 反倒是阿高有几分迟疑地问:“猫儿,你可知你在阳世犯过什么罪吗?” 猫儿有几分迷茫地摇了摇 分卷阅读39 头。 她便止口不言,猫三恨虽是觉得有几分奇怪,但也没有继续追问。 东魄君已是置了几个酒杯,统统满了上,招呼过阿明,两人已是推杯过盏了起来。 “你们来就是为了喝酒罢?” 东魄君笑嘻嘻地说道:“我瞧见宰承去森罗殿了,今日阴帅去了刑典司,半晌没我们事儿,这肚子里馋虫,都爬出来了,不疑,你说是还是不是?” 张不疑并不说话,只是手却不停,抓住酒杯一饮而尽。 “稻香楼的米酒,这都几百年了,还是如此好闻!” 没成想真是个酒鬼窝。 阿高有点头疼说道:“他们都知道宰承向来同一个地方,一日之内不巡视两回,这不瞧上昨日宰承在你屋里宿了一整天,又是煎药,又是暖饭的。” 阿高像是想到了什么。 “倒是从没见过他这般上心了。” 猫儿脸一红,砸了咂嘴,说道:“我去看看外头,你们先喝着。” “这小丫头还怕了羞了,宰承还能把她怎么了不成?” 东魄君喝了一口酒,大声说道。 猫儿身手矫健,听到此处,也是一个趔趄,赶紧摆正了身姿,才几步走出了屋去。 许是天赋异禀,她走路无声无息,她到了一处杂物间口中念念有词。 之前在舍心居时候,她便早早找到了此地,人烟罕至不说,就连里头的东西都陈腐不堪,大概是一处空置的屋子。 一道烟雾闪过,原本少女站立的地方,已是出现了一只黄白相间的猫咪和散落一地的衣衫。 猫儿叼起裙子上衣,工工整整地摆放好。 想了想,又念动了几个字节,只见她的身形渐渐变得黑漆漆的一片,只有一双琥珀色的双眸,尚且发散着幽幽的光线。 她脚步轻盈,穿过长长的走道,虽是一路上不时有路过的,说说笑笑的鬼卒,但均是不曾察觉她的存在。 有几个看到了也不过是感慨几句。 说是“自宰承来了,这阴司都有了点生气。” 有几个女鬼看到她,甚至低下身子,揉了揉她的脑袋,猫儿欣然接受,还翻滚了两下。 对于猫三恨而言,这都是吃饭的本事,自然也说不上有什么反感了。 也是因为借着人畜无害的外表,此番潜入可比人形的她来得顺利的多,她大可以大摇大摆地走在此地,而不需要躲躲闪闪。 不多时,她在六部已是走到了尽头。 一道原本紧锁着的大门,也又再次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她左右张望了一眼,原本水滑的毛皮与黑暗融为一体,她咬了咬胸前,探出一条铁丝来,随后一个蹦跶,上了窗台,随后喊着铁丝,捣鼓了两下。 此次没有人打搅,她全不费力地捅开了门,优雅地从台子上一跃而下,顺着缝隙,钻入了档案室内。 还用后腿轻盈地一踢,将门又给关了个严实。 档案室内,开了一盏大灯,许是之前有人来过,有几本档案就直挺挺地躺在一旁的小书桌上。 猫三恨一跃跳上了台子。 她举目望去,才发觉当日自己也算是自作聪明了。 这里遍布的是无数罪人的档案,数量繁多,唯独不见的是猫儿日思夜想的,关于户籍的资料。恐怕这些东西都另外藏在别处。 她叹了口气,但也不气馁。 低头望去,只见在自己脚踏的书桌上,正翻开着一本厚厚的册子,这册子掀开的一页,写着一个大大的人名:“吴寄财,因窃道门丹药,不知丹药之理,服食之后,暴毙而亡。” 上头还有男人死去的时辰与生卒,还有一些红色的批注,写得笔走龙蛇。 猫儿顺着书页往下看去,在角落里,还看到一行蝇头小字。 “所服丹药,名曰:‘腐骨化萤’。” 作者有话要说:  家崽吃药确实很令人忧愁了!!想看猫的小可爱可以到微博围观,会有撸猫小视频和猫片掉落,家里还有一只垂耳兔,兔片也是有的!微博指路:路过的小百姓! 第17章 腐骨化萤(三):重返阳世 猫三恨临走之前,去看了一眼自己的闺房,发现除了阿高之外,已是全数喝得横七竖八,就连往日稳重的张不疑,都已经喝得人事不知了。 于是乎,她便趁着阿高不注意,叼着自己的预支的薪水,溜之大吉。 等到她取回自己的衣衫,便重新化形为人。猫儿小心翼翼地巡视了周围一眼,顺着杂物处,往外走去。 阴司员工并不禁止外出,反倒是若是事情做完,便可以随意出入,对于猫三恨而言,这个条例可谓是帮了大忙。 猫三恨觉得有些事,还是应当眼见为实。 她走在前往黄泉的路上,不由得想起那些放在书桌上的册子。 上头言之凿凿,让人不可不信。 但对于向来刨根 分卷阅读40 问底,又独独喜好钻牛角尖的她来说,便是不见黄河不掉泪。 而且,“腐骨化萤”这个名字殊为奇特,让猫三恨都忍不住起了几分好奇。 毕竟传说之中,有“腐草为萤”的说法,他虽不知其中是否真实,但来来回回传了上千年,早已深入了人心。 而如今却突然跑出来一出“腐骨化萤”,还涉及到了一桩悬案。 这事情便蹊跷了起来。 猫三恨叹了口气,走在河川边上,低声说道:“贼秃驴,你既然死活不认,那我定要找到证据给你瞧瞧!” 据说,沟通幽冥与人间的地方,叫做黄泉。 在猫三恨少有的记忆之中,她曾无意间从那个看起来颇为不学无术的沈扒皮口中得知了此事。 据说,黄泉乃是地府九泉之一。 其中一条主流,乃是从人间倾泻而下来,是冤魂到达阴司的其中一条通路。 而更不为人知的是,作为沟通阴阳两界渠道,黄泉还有若干条,颇为顺畅的支流。 既可以前往人间,亦是可以从人间抵达阴司。 古往今来,多的是道人僧侣亦或是误入其中的凡人,自这里到达阴司。 而猫三恨蹑手蹑脚前往的,便是其中一条。 据说,黄泉之上便有艄公,这些艄公多是唯利是图之辈,只要受了供奉,便可以与人办事。 只是阴间的魂魄大多都是一穷二白的穷光蛋,私返人间的又多半是鬼卒一类,上头便对此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他们闹去了。 猫三恨走着走着,身后城池的光线,越发晦暗了起来。 她不经回头看去,只见原本明朗的阴司,如今像是散在一片巨大的云雾之内,像是高悬于半空之中。 远远地还能看到一片金灯万盏的山林,正在阴司之后,不远处随着黑影摇曳。 “是阴司森罗和阴山呐。”猫三恨喃喃道。 她忽然有点头疼,想到一旦被发现自己偷偷溜去了人间,恐怕这阳世街上人人艳羡的铁饭碗就得易主了,没来由地一阵矛盾。 可她咬了咬牙,“丢了便丢了吧,过得不自在,还不如不过了!”说着,她停下了脚步, 在河川的另一端,正有一艘破破烂烂的小舢板,上头坐着个看上去神神秘秘的人影。 猫三恨动了动鼻子,正嗅到一股颇为浓烈的鱼腥味。 她喊道:“船家!” 那人影动了一下,借着阴司朦胧的光线,猫三恨看清是一个有几分佝偻的老者,身子裹在一件厚厚的大袄子内。 他的头顶戴了一顶厚厚的毡帽,猫三恨却看到他转过脸的时候,他的脸颊上有几片银光闪闪的东西,只是一闪而过看不分明。 那人咳嗽了一声,细声说道:“这位小姐,是要坐船吗?” 船夫的声音颇为苍老喑哑。 猫三恨不由得咽了口口水说:“是……是是的,我想去阳间一处名为玉壶山的地界。” 船夫笑了笑,他的声音一如夜枭,听得人瘆得慌。 “年年……都有人想要去阳间,可阳间……哎,不多说了,那小姐路费可是带了。”他伸出一只如同枯枝一般的手掌。 猫三恨战战兢兢地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囊,然后干笑道:“我盘缠不大够,船家能否通融通融,我这儿还有两包……小鱼干。” 那老者呵呵一笑,从猫三恨双手奉上的小布袋里,取出一根如同银丝一般的小鱼干,叹了口气说:“好罢,上来罢。” “玉壶山?这是长春观的山门呐,去年的时候,倒是见过他们一次。”老者见少女已是坐稳,便荡起双桨来。 “长春观?”猫三恨好奇地问道。 “对,长春观是曾经的长春真人后裔所建,以前规模颇为宏大,只是如今早都没人信奉了,香火不鼎盛,故而遁入了深山之内。 别说是长春观了,别的道门佛门不都是如此,现在行的不过是挂羊头卖狗肉的事儿。”老者一副颇为健谈的模样。 猫儿说:“船家,你在这儿摆渡多少年了?” 老者呵呵一笑说:“你想问我多大了罢,我在这条黄泉摆渡,已有两千个年头了,在这儿不过闲来无事,阴司无聊,老头子我呐,无亲无故,便做做这等生意,也算好了。” 猫三恨看了看周围,不知何时,小舢板已是驶入了一片山洞之内,头顶的山壁也越发矮了下来。 “虽说黄泉沟通阴阳两界,但实则并不长,四通八达,各有阵法可循,若是没有熟门熟路的人领路,绝没有办法找到通途。” 说着,猫三恨看到他嘴角动了动,却没有声音发出。 他的船桨,在小舢板上一连点了七八下,只见小舢板一下子震动了起来,可又迅速恢复了平静。 猫三恨正在疑惑,面前却是一道光线缓缓打在了她的眼前,让她竟是有几分刺痛了起来。 一阵“哗啦啦”的水声,船稳稳地停靠在了一处地界。 分卷阅读41 “好了,到了。”老人笑着说。 猫三恨看着面前的地方,正是一个山洞,前方密密麻麻的是一片原始的植被。 猫儿一下子跳下了舢板,老者静静地又坐回到了船内。 “我便在此处等你,速去速回,两日为限,过时不候。”老者不知从何处捉了一瓶酒出来,又从小布袋里,取出小鱼干吃了起来。 看的猫三恨一阵肉疼。 可得了老者的承诺,猫三恨想了想,对着老者一抱拳,迅速地往外走去。 等猫三恨爬出这座山洞之时,她这才知道,自己忘了一件事。 还是一件颇为要命的事。 她忘记带防晒的秘药了! 剧烈的疼痛与阳光一寸寸地打在她的皮肤上,哪怕这是她已经久违了许久的天日,她也不能看了。 猫三恨在当黑户的时候,想过一万种让自己魂飞魄散的方式。 可就是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还有被活活晒死的时候! 她想要逃回山洞之内,再入夜行动,可已是没了力气。 这就要死了? 猫三恨竟是起了一丝荒谬绝伦的感觉。 她莫名想起女主人有一回忘记抹防晒霜,还和男主人大发雷霆的事情。 自己是不是也有点……相像? “没成想,我的死因是忘记涂防晒霜……” 她苦笑一声,一下子是去了意识。 …… 阴司舍心居。 阿高看着面前瘫倒在地的同事们,叹了口气。 她将酒瓶与散了一地的酒杯小菜收了收。 忽然,门却吱呀一声自己洞开了开来。 阿高看到一个灰袍的僧人手中提着一个小壶,正静静地看着室内的人,他虽然面无表情,但金衣少女却有几分畏惧的往后缩了缩。 她轻声叫道:“宰承。” 僧人面色平静地点了点头,他推开门,走了进来,环顾四周,皱了皱眉头。 “猫呢?” 随后又扇了扇手掌。 “好大的酒气。” 阿高勉强挤出个笑脸说:“猫儿说去放放风,在屋内待久了,憋得慌。” 僧人若有所思地看着周围低声说道:“不对。” 说着,他已是快步往门外走去,丢下一句:“号叫地狱缺几个人,他们醒后自己去那儿点卯,莫要我多言了。” 他的声音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了走道尽头。 …… “疼。” 除了疼,还是疼。 猫三恨只觉得她浑身上下都疼得要死,就像是被一万根针毫无阻碍地扎在自己的身上。 一阵阵就像巨浪一般的苦楚,让她根本无法平静。 “啊。”她惨叫一声,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却是层层叠叠的稻草,和一双微微眯起的双眼。 “喵,你醒了啊。”一个细细的声音传了过来。 猫三恨微微偏过头,看到的是一只三花猫,正蹲在她的身边,看着她。 “谢谢,是你救了我?”猫三恨觉得自己虽然浑身疼痛,但自己现在还能说可想,这条小命还算是保住了,忙不迭地道谢道。 “喵,是我们。”从三花猫的身后,探出五六个圆圆的脑袋来。 “喵,小五看到你躺在路边,就跑来喊我们把你拖到了这里。”那只三花猫像是这群猫儿的老大,说话有理有据,条理分明。 “你是鬼吧?喵。”身后一个小黑猫,战战兢兢地问道。 猫三恨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却不想扯到了伤口,钻心的疼痛传了过来。 “是的,多亏了你们了。不然,我现在早就魂飞魄散了,你们是这儿的原住民吗?”猫三恨的嘴里也发出喵喵的怪异叫声。 三花猫伸手洗了洗脸,说道:“喵,咱们的太爷爷就在这座山里了喵,你是鬼,怎么有实体,喵,这不寻常,不寻常。” 猫三恨听罢,才低下头看了看自己,发现自己的身子,居然介于虚幻与真实之间,虽然并非实质,但仍是有肉身的痕迹。 “这……”她也有些疑惑地皱着眉。 三花猫说道:“喵,你以前肯定吃过什么天材地宝,喵,就算咱们放着不管,你也不会有事的喵。” 猫三恨环顾四周,只见这是一间茅屋,像是已有许久无人居住了。 “喵,这里是以前一个老奶奶的住所,只是老奶奶病故了,咱们就莫得饭吃了,大家都成了野猫了喵。”三花猫看出她的疑惑,耐心地解释道。 猫三恨偏过头,忽然,她看到墙壁上一张有几分发黄的照片。 其中有一大一小,两个男子。 她觉得,分外眼熟。 作者有话要说:  更名为灵喵阴阳行了,这个名字和之前的名字,各位比较喜欢哪一个嘞!我真的是个取名小废物了_§:з) 分卷阅读42 ))」∠)_ 第18章 腐骨化萤(四):长春观内春日长 这是一张年代似是久已的老照片。 猫三恨隐隐记得,在她还活着的那个年代里,数码技术早已普及,这种照片也逐渐退出了人们的视线。 男主人曾经翻着一册陈旧的相册,说起自己小时候的成长。 扁头扁脑,还自吹自己像个金童子,当真不要脸。 当时的猫三恨当即对于他投以一个鄙夷的眼光,当然,他浑然不觉,还狠狠地抱着她亲了一口,留下一大口口水。 呕。 猫三恨摇摇头,伸出手去,她的形体仍是一种介于灵魂与肉体之间的状态,使劲够了好几次,才勉强抓住了那张照片。 从照片里,能够清晰地看出两个人影。 其中一个做山民打扮,正值壮年,只是颇为不修边幅,年纪看着实在偏大。 而另一个则更为古怪:那是一个年轻人,看上去不过二十来岁,面白无须,却身羽衣星冠,浑脱脱便是做一个道士打扮。 两人站在一起,背后则是一处道观的正门,两侧绿树,更有生灵入镜。 这个中年人,长相与猫三恨那日见到的冤魂如出一辙,如果不出意外,断然是同一个人。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个人不是被长春观的人杀死的吗? 还有窃丹之仇,怎么还好端端地处在一处? “喵,怎么了,小姑娘。”一旁的三花猫看他愣在原地,歪了歪脑袋,好奇地问道。 “你认识这两个人吗?”猫三恨将手中的照片递了过去。 “喵,老奶奶在的时候,这个男的经常来这儿讨水喝,是个好人咧,至于另一个……喵,好像是长春观的三代弟子喵,那帮人神神秘秘的,喵不熟。”三花猫挠了挠胡子。 一只小白猫怯生生地说道:“喵,长春观里可是有好多神仙的喵,老奶奶那时候时常和咱们说咧……” 猫三恨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看来这一群大大小小的猫咪,应当也不知底细。 看来,还是要自己去这个神秘兮兮的长春观一探究竟才行。 猫三恨问道:“那你们知不知道这个长春观在哪里呀?” 一只奶牛色的猫儿赶忙跳出来说道:“你可千万别去长春观,那边的牛鼻子老道士可小气了!之前,我和小花去长春观偷……拿鱼,结果被那儿的道士发现, 他们都要杀死我们俩咧!” 猫三恨看她手舞足蹈个不停,她拍着胸脯说:“别慌,我已经是死过一回的猫了,那帮子道士可奈何不得我。” 三花猫叹了口气,说:“看你也是去意已决,只不过,你万万要小心,喵,长春观便在顺着这条山路,往前不足十里地,如果风头不对,先走便好,喵。” 猫三恨点了点头,眼光流转,不知在打什么主意。 …… 而此时的阴司,仍是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工作。 只是知晓猫三恨之事的人,人人脸上都挂着一丝阴霾。 阿高阿明早已将整个舍心居和森罗殿翻了个遍儿,却一无所获,而无常鬼清醒之后,也去周边一番巡视。 可猫儿若是一心要走,她毕竟天生擅长隐匿,而且离去多时。 聂怀素站在森罗殿内,看着张不疑垂头丧气地走上前来,说道:“禀告宰承,阴司上下并无踪迹。” 与此同时,一个身上系了一块兽皮的小鬼儿畏畏缩缩地走到了聂怀素的身边,轻声耳语了两句。 聂怀素眯着眼,点了点头,他在案台上飞速地书写了两句。 对着下首还跪着的一个魂魄说道:“你虐待生灵,家中三条黄犬皆因你而死,如今罚你入众合地狱,受刀山之苦两千年,你可有异议?” 那魂魄大叫道:“我不过是……” 聂怀素低垂着眉眼,在书卷上写着什么,打断道:“不过是虐待生灵,动则打骂,重则刀剑伺候,罪责之重,实属罕见,再加一千年,拖下去。” 正有两个粗壮的鬼卒手提钢叉,一左一右,扣住他的双臂,将魂魄抬了下去。 这时,阿高也从大殿之外走来,她的神色不大好看,甚至有几分阴郁。 聂怀素摊开小鬼递上来的文书,边看边问:“怎么了,出什么岔子了。” 阿高一拜手:“刚才我在九泉,见到阎罗大人的法驾了。” 她嘟囔了两句:“这回怎么回来的这般快?” 聂怀素仍是不大出奇的模样,只是说:“阎罗的亲友遍及各地,有近有远,并不离奇,只是,传我命令下去, 凡是知道猫三恨之事的人,务必守口如瓶。” 阿高领了命,迅速退了出去。 却是不曾发觉,原本风淡云轻的僧人,手指紧紧捏着书脊,已是有了几分发白。 …… 玉壶山,未有多久。 分卷阅读43 天色已是黑了下来。 猫三恨看着猫猫纷纷开始吃起晚餐,有些是这山上土生土长的小生物,还有几只昆虫杂在其中。 几只看上去年幼的猫儿只有几张菜叶。 三花猫摇了摇头,将自己手里的肉食撕开,分了点放到了几只小猫跟前。 “喵,这几年猎物越来越少了,这几个孩子。”三花猫舔了舔自己的爪子。 猫三恨从床上起来,身上仍是一阵阵的疼痛,但比之最初之时,已是好了不少,她念了几句咒语。 瞬间已是化身成了一只橘白相间的小猫儿。 三花猫歪了歪头,似是有点惊诧:“喵,你是什么品种的,怎么长得这么奇怪?” 猫三恨翻了翻白眼,说:“本仙女猫下凡的时候,脸先着了地,其他的和你们没什么两样的。” 说着,她又给自己打了一道咒语,原本白得发亮的皮毛,一下子晦暗了下去。 …… 猫三恨与群猫告了别,瞬间便融入到了夜色之中。 玉壶山海拔并不高,充其量只不过是个小土包,周围的群山连成一片,才显得颇为壮阔起来。 而长春观经过其他猫儿介绍,猫三恨大致知道了,是一座建于一千年前,经过不断修缮的道观,其中据说还当真出过仙人。 这也是现代社会之中,硕果仅存的几座还在认真修道的道观之一了。 也正因为传承极久,这些道门的弟子同样自视甚高,猫儿们都是这座山上的居民,时常还得受到这些道人驱赶。 更别提久居于这座山中的山民了,只能是对他们又敬又怕。 猫三恨走在山道上,不由得想到那个冤魂,恐怕……也是如此吧,只是为什么他会最后做出这种事情来? 又是个难解之谜了。 猫三恨看了一眼前方,微微亮起的光景,知道已是不远,她顺着一旁的小山坡,缓缓绕了过去。 比之人身,猫儿的原形要灵活许多。 没多久,她已是站在一处山丘上,静静俯瞰着整座道观。 这座道观确实规模极大,虽然比之森罗殿九牛一毛,但比比三喵城任何大楼建筑都毫不逊色,更有胜出。 而就算入了夜,这座道观仍是灯火通明,猫三恨能看到几个年岁不大的小道士,手中提着油灯,亦或是火把,来回在庭院之内巡视。 仔细数数,居然有十七八个之多。 “这些道童都不睡觉的吗?”猫三恨小声嘟囔了两句,又静静地伏在了草丛之内。 她本就是个熬夜的主儿,平日里日夜颠倒,白日里完全提不起劲儿。 若不是阴司之中,日夜都暗,恐怕他平时都一副懒洋洋的模样。 不过,到了夜里,她的耐性便急剧上升,她一屁股坐在山头上,周围是入秋之前,最后的蛐蛐叫声。 这里的野兽亦是极少。 忽然,最深处的一座大殿的灯光渐次熄灭了下来。 而站在大殿附近的小道童则如释重负一般,渐渐消失在了走道之上。 猫三恨看了一眼,逐渐移动的月亮。 “现在三点钟了吗?” 她思忖之中,又有几座灯火通明的屋舍也变得漆黑一片。 猫三恨挪动了两下身子,却被什么绊了一下,她伸出前爪,摸了摸,却摸到了一根十分粗的麻绳。 从山丘直直垂到后院林子边际。 “这?” 她看着灯光又熄灭了一片,整座道观渐渐陷入了死寂之内。 她咬了咬牙,直到时机正好,但仍是犹豫了一下,已是从山丘的另一边蹑手蹑脚地爬了下去。 “既然是有人走过的路途,便不见得安全。” 猫三恨稳稳地站在了寺院后门,落地无声。 她忽然发现,这里面便是那张照片的出处,许多年来,这里甚至连一丝变化都没有。 这里的防备对于人类而言,十分严格,但对于小动物而言,尤其是已经死过一回的猫三恨而言,当真漏洞百出。 她深吸了一口气,上下打量了两眼,从侧面钻了进去。 这里的道路,似是有许久不曾翻新,石板有几分坑坑洼洼,两侧的绿树同样郁郁葱葱。 这里的水汽比之外头也充足了许多。 猫三恨走了没多远,觉得鼻头发痒, “阿欠”!打了一个喷嚏,这声音在寂静的庙宇里,显得格外清晰。 “是谁在哪里!” 一个稚嫩的男声厉声传来。 猫三恨赶忙往绿化之内钻了进去。一个小道童扯着裤子,一摇一晃地走到了猫三恨原本立足的地方。 这个小道童像是午夜里特意跑来出恭的。 只是被一声喷嚏吵了清梦。 他嘟嘟囔囔了两句,却什么都没有发现,正摇摇晃晃地往寝室走去之时。 他觉得背后被一根尖利的东西抵在了后心 分卷阅读44 。 一个有几分媚意的女声传来:“不许动,若是多吵一句,便下去找阎王点卯吧!” 作者有话要说:  今日的更新稍晚,抱歉,工作上出了点岔子。 第19章 腐骨为萤(五):腐骨为萤 猫三恨觉得,与其偷鸡摸狗,不如找个人简单粗暴地问上一套。 何况,这荒郊野岭,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刻,哪里还有地方能够看得出什么端倪? 那个少年完全没想到会有这么一手,少不更事,又久处深山,让他根本没见过什么风浪。 道门的日复一日的诵经打坐,偶有炼气,几乎充斥了他的少年时代。 猫三恨看到这个少年一口就要叫出声来,连忙探出一只手紧紧捂住了他的嘴。 随后,她恶狠狠地说:“你可以试试是你嘴快,还是我的爪子尖。” 她的猫爪撕开少年的衣服,直直地抵在他的后背上。 那道童一下服了软,颤声说:“饶饶饶……命啊!”他说到最后,又要尖叫出声,可一想到猫三恨的话,声音一下子小了下去。 猫三恨满意地点了点头,但仍是装出一副女魔头的样子,她说:“我问你几个问题,你如果有一丝隐瞒,我这就送你下去见阎王!” 道童连连答应:“小的定然知无不尽,知无不言!” 猫三恨寻思着,这山中无甲子,这些小道童说话,都还不如如今阴司里的男男女女,横竖透着点酸腐与文绉绉。 她思索了片刻问:“你叫什么名字,在长春观是做什么的?” 道童惶恐道:“小的叫吴书昌,是这长春观内的第九代弟子,如今负责这灵宝大殿的杂役。” 猫三恨点点头,说:“如今长春观内,有多少弟子?” 吴书昌似是对整个话题有点费解,但仍是掰着手指,想了想:“如今最为早的一代,是第五代的大长老他们,共有七人,其余的,满打满算该有个三百余人罢…… 每年长老们都会去尘世之间寻觅有灵根的弟子,引他们上山修行,只不过也有师叔师伯相继仙去,这里的人一直都在这个人数上下,没太多变化。” 猫三恨暗暗咋舌,没成想这破地方居然有如此之多的人,真要给她来个瓮中捉猫,后果当真不堪设想。 而且,这山中清修,一座小小的道观,一千年以来,能出多少个神仙,大部分人都不过是在不断打坐参悟之中,化成一抔土灰。 如此以来百年,还不如在红尘之中,热热闹闹地走上一遭。 至少,在猫三恨看来,他那俩时常陷入财政危机,又时常丧气冲天的主人们,终究是快乐的。 这长春观,还当真是害人不浅呢。 猫三恨低声问:“那近两年来,你们长春观还出过什么大事吗?” 吴书昌挠挠头,有几分不解地说:“敢问大人问的是什么大事……” 猫儿说:“有什么就说什么!少啰嗦!” 道童连连称是,但也没什么头绪,畏畏缩缩地说:“其一是三年前,太上长老仙逝……” 猫儿不耐烦地摆摆手,说:“不是这个,谁关心你们老人家去世,下一个!” 道童说:“其二是静斋大师兄妙玉玄功突破九重,从此年轻一代之中,再无敌……” 猫儿说:“下一个!” 道童挠了挠头,非常困扰,完全不知道,身后这个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到底想要打听什么。 他小声问:“大人……给点提示,小的小的……” 猫三恨想了想说:“有没有什么外人曾在道观里出过事?” 道童一听,眼神迷离了起来,像是更为困惑了。 他说:“我们道观往日都没什么生人,除了边上偶尔有几个村民前来烧香参拜。” 猫儿看他的语气不似作伪,一时之间,也是犯了难。 道童忽然说:“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去年的时候,也是这般时候,一个夜里,据说道观里来了一个贼!” 猫儿一听,时间正好吻合,一下子便来了精神。 但她还是装作一副一无所知的样子,问:“谁还敢在你们道观内撒野?” 道童诧异地摆了摆头,像是在说,你不就在三清祖师面前动土吗?怎么还嘲讽起别家来了?只是势比人强,人在屋檐下,背后架了刀,只得一五一十地说:“原本我们以为是个魔物入侵,毕竟咱们道观历经风霜,好说歹说,都有千年根基了,这种情景,再寻常不过。” 猫儿很想说一句,谁家道观天天来妖魔,但唯恐断了童子思路。 童子继续说:“但最后却发现,这个窃贼不过是曾经来过咱们道观里做过帮佣的一个山民,你说离不离奇?” 猫儿却不接话,道童尴尬地笑了笑:“这个山民之前我见过几回,他就住在附近不远的玉清河上游,以往时常打些柴火来道观里卖, 时不时还会送些山珍上来,我们 分卷阅读45 大师兄与他关系挺好的,据说,他还有一个儿子……” 猫儿听完,只觉得更加云雾缭绕。 童子说:“那个山民因为时常来道观之内,所以这里他算得上一清二楚,事发之日,据说他直直就摸进了炼丹室,可古怪的,便在于他虽是摸进了炼丹室内, 并且偷了一瓶丹药,并且当即服下,可他偷得却是一瓶废丹。” 猫三恨眉头一皱,头一回听说这个说法,低声问:“什么是‘废丹’?” 道童一副少见多怪的模样:“废丹就是指炼丹之时,因为种种外力,导致原本炼化的方向产生了偏离,最后,从一种丹药,变成了另一种从未出现过的丹药, 我们使用丹药无非是为了追求长生和增进修为,这些新出现的丹药往往不具备这种功能,但另有用处,有些是奇毒,有些则有各种各样的妙用,但这一次的废丹却极为不同。” 猫三恨一挑眉毛。 “腐骨化萤。” 道童接口说:“对,就是腐骨化萤,你怎么知道……” 猫三恨冷冷说:“少废话,继续说!” 吴书昌说:“顾名思义,腐骨化萤,乃是一种静斋大师兄炼制长生丹出岔子,所连成的废丹,他既是一种奇药,也是一种□□! 食用之后,人就会在两个时辰之内,迅速死去,之后,服侍丹药之人的骨质与部分灵魂就会化作可以受到魂魄操控的萤火虫。” 猫三恨一听,不经有点毛骨悚然。 此时,一个男声在不远处响起:“腐骨化萤与长生丹都是寻求长生的丹药,人的魂魄与骨质化作永恒不灭的萤火虫,也算是另一种长生了。” “大师兄!”吴书昌大叫一声。 猫三恨看到周围,无数支火把渐次亮起,从一群黑衣黑裤的道士之中,一个白衣飘飘的青年款步而出,站在了她的跟前。 他面相柔和,气质雍容。 “卿本佳人,奈何为贼。”青年喃喃道。 猫三恨看了看四下,知道自己大意了,已是被人包了个圆,如今想走,已是晚了。 她伸手死死扣住小道童的喉咙,一言不发地往后退去。 “大师兄!救我!” 面前的青年却面不改色,并无半点怜悯,他眼神直直地看着猫三恨,继续说:“不知姑娘自何处来,来长春观又有何事?” 猫三恨挟持着道童,咬着牙,走到了一处墙根。 青年道人却仍是一副饶有兴趣的模样,他继续说:“我这师弟颇为顽劣,落在姑娘手中,便算他自认倒霉。” “大师兄!” 猫三恨却冷冷一笑说:“你要我替你管教弟子,那可算了,你自己管去吧!” 说着,她身子紧紧贴住墙壁,双手将吴书昌一抛,整个人透墙而过,消失在了众人眼前! “这是鬼魂?”有几个黑衣道人喃喃道。 那被称作“大师兄”的青年已是一步跨出,紧紧追了出去。 …… “这人和个牛皮糖似的,怎么都甩不脱。”现在猫三恨一个头两个大。 从长春观出来的时候,猫三恨原以为相安无事,这些牛鼻子就不会斤斤计较了,何况她一手穿墙的本事,有点眼力劲的恐怕都知道,她或是与阴司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亦或是积年的老鬼。 说起来,猫三恨自从发觉自己身体处于半肉半灵之间时,就连这等穿墙的本事都不知能不能顺利使出了。 这次当真是运气好。 她飞速在山中奔驰,她原以为她脚程足够快,便足以甩脱这个道士,谁知道,这个道人看起来柔柔弱弱,脚程亦是不落于下风。 几个起落,居然还牢牢地咬在少女的身后。 他还有劲儿喊道:“不知道姑娘洞府何处,看着面生得很,可否告知贫道一二。” 猫儿并不答话,只是又加快了脚步。 更是觉得这人怎么这般烦人! 现在道士已经成为我心中最烦的一路人了,秃驴你失业了! 猫三恨在内心大叫道。 忽然,那男子高喊道:“不知姑娘打听腐骨化萤是为何事?贫道不才,与那位山民素有交往,其中梗概,要比我那愚师弟明白得多!” 猫三恨心中一动,脚步放缓了下来,而后停在了林中一片空地之内。 她返身在五丈之外,划出一道浅浅的沟壑。 “止步!” 那男子有些疑惑不解,但仍是停在那道沟壑之外。 猫儿回过身,抱着双臂,轻笑着说道:“好!那便将你知道的事情,说来听听罢!” 作者有话要说:  嗷呜,今天送朋友回家,路上摔了一跤,回来晚了_§:з)))」∠)_ 第20章 腐骨化萤(六):山中寻迹 猫三恨也不清楚这个男人葫芦里卖得是什么药。 反倒是你追我赶,等到日出,她 分卷阅读46 万万是不能承受这等后果的。 她抱着双臂,面前的道人说道:“不知姑娘想知道的是指何事?” 猫三恨笑着说:“我也不与你多说什么,你们道观草菅人命,还害得人永不超生,到底为的是什么事?” 道人一愣,也没想到女子如此撕破脸皮说:“道门有大不敬之罪,佛门亦是有谤毁三宝之刑,我与山民虽是交好,但他如此欺辱我道门无人,我们也只好如此了。” 猫三恨说:“那他为什么做这种事,你知道吗?” 静斋思索了片刻,没有头绪的摇了摇头说:“当时长老和我都没有深究。” 猫儿冷笑道:“一问三不知,问你和白问似的,告辞了。” 她摆了摆手,便要脱身而去,男子连忙说:“不知姑娘住在何处?” 猫三恨诧异地看了他一眼,这臭道士还想登门滋事?这不是什么都没问出来,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猫三恨并没有理他,转身就走。 远远的男子声音传来:“姑娘!若你想知道那个山民的事情,不如沿着这条玉清河往上游走,说不定就能瞧见那山民的朽骨了!” 猫三恨回身望了他一眼,击了击掌说:“谢了!哪天你要死了,到阴间报我的名号便是了!” 全然顾不上男子的眼光,几个起落,已是消失在了山林尽头。 …… 好在玉壶山山势低矮,可林子却分外密集。 从长春观离开之后,已是过了凌晨两点,一番追逃,远远地传来鸡叫声。 “这是要天亮了啊?”猫三恨说。 她收拾了一下身上有几分混乱的衣衫,化形成人之后,连衣衫穿戴地都有几分不检点,她想了想,从一旁的树上摘了不少叶子,随后又摘了一些不知名的植被。 她将他们捣碎,然后将树叶一一贴在了身上,整个人好似被绿植覆盖。 “这有点绿吧。”猫三恨被绿叶覆盖的皮肤,有点痒痒的,但为了自己的小命要紧,绿点就绿点吧,还环保来着。 玉清河说是一条河,真算起来,不过是一条小溪。 自玉壶山上游顺流而下,一部分被人分了流,流入了长春观内,成了长春观的道士们日常饮食喝水的源泉。 而猫三恨如今追迹的就是这一条。 许是讲求天人合一,道法自然,这里的自然生态保存的极好,随处可见的是在山道两旁发愣的小鹿,与在溪边饮水的鸟雀,就算猫儿走近,这些生灵亦是不自知。 猫儿说到底是一个土生土长的家猫,她的世界里除了拥挤而恶臭的后院猫舍之外,就只剩下那个不足六十个平方,但终日日光斜照的小屋。 他看到的永远是那么小小的一方天空,至于这样自然的风光,大概只存在于闺蜜的口中,与街头巷尾的,那些小动物的议论里罢? 随着时光的流逝,林中鸟鸣,亦是多了起来。 那些早起的生灵或是起来觅食,或是起来漫步,生机盎然的林地,让猫三恨这个死者,都有了一丝羡慕。 寻幽访胜,不愧此生。 猫三恨没来由地想到了这么一句话,只不过,她摇头苦笑。 只是这一生,早已不曾来过了吧? 而下一世呢,我又会是谁人? 是穷困潦倒,如最初的主人一家;还是衣食无忧的中产男女;或是干干脆脆的再世做一只宠物;抑或是聚啸山林,做个山大王? 猫三恨不知道。 第一丝日光透过林间的缝隙,投射到草地上。 猫儿突然看到了一片绿茵之中,豁然开朗的小溪水,缓缓的流淌开去,一片山中泉眼的模样,分化出三四条支流。 这一片泉眼,像是被群山托举起来的明珠。 猫三恨站在泉眼边沿,一片绿荫之下,她举目望去,远远的有一块正在散发着点点荧光的地方。 …… 此时的长春观内。 一座石碑篆刻得是一句:“长春观内春常在”。 昨日追击而去的青年正和三四个年长的老者站在一处。 “昨日那个女子,是人还是鬼?静斋。”一个老者发问。 青年一拱手说:“应当是只戾气十足的女鬼,身法极快,就连我都追赶不及。” 老者捋了捋长须,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刘师叔,那女鬼看起来像是为了一年之前的那个山民而来的。”静斋说。 “当日之事,乃是我们盛怒之下,做下的错事,可隐情如何,我和你张师兄到现在都没有查清,只知道他尚有一个失明的幼子,我们每周都会送点吃食过去,也算是偿还其罪了。”老人叹了口气。 静斋说:“其实那位山民死前,已是病入膏肓了,就算不食用废丹,他恐怕也熬不过那个冬日了。” 老者眼底看向远方,长长地叹了口气。 “事已至此,再提别的事情已是毫无意义,若有追魂的 分卷阅读47 厉鬼,或是下头索命的无常,便只能请动老祖宗,再下幽冥解释一二了。” …… 猫三恨小心翼翼地爬到了那处地界。 这里的植被生长茂密,可却即无昆虫,也没有什么鸟叫声传来。甚至是什么别的兽类,也像是畏惧一般,远远地绕开了这里。 猫三恨走到那边,才彻底看清,原来是一具通体如碧玉一般的尸骨。 这具尸骨身材高大,全身的皮肉早已腐烂,半截身子泡在一旁的支流之内,看不得全貌。 “这就是那个山民的尸体了吧?怎么会是这么个样子?” 猫三恨低下身子,伸出手指戳了戳裸露在外的脊骨。 却像是惊动了寄宿在脊骨之内的生命,从里头竟然飞出了几只散发着淡淡荧光的飞虫,他们像是如梦初醒一般,也不理会就站在一旁的猫三恨。 反倒是汇成了一股荧光闪闪的路径,往林中深处飘荡而去。 猫三恨有点疑惑地站直了身子。 “嘎嘎嘎,怎么还有人这么不怕死鸭,这里的这具尸体可有毒鸭,都毒死好几个了鸭。” “是鸭是鸭,嘎嘎嘎,胆子好大,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姑娘鸭。” 猫三恨扭头一看,看到两只野鸭子正缩着翅膀,在上游的泉眼里嚼着舌根。 “喂,你们俩野鸭子,乱说什么呢,信不信我拿你们去煲汤啊。”猫三恨大声嚷嚷道。 那两只野鸭子完全没想到这个小姑娘居然能够听懂他们说话。 其中一只更是气得直接扑腾着翅膀开口道:“嘎嘎嘎,你才是野鸭子,你个小姑娘,头发长见识短!我们是鸳鸯,懂不懂鸳鸯!” 猫三恨抠了抠耳朵,斜着眼说:“反正下了汤都一个味儿,管你是什么鸳鸯还是老鸭。” 那只被气得说话的,扑腾着翅膀就要过来打猫三恨,反倒是一旁的伴侣冷静下来,一把拉住了同伴,他说道:“嘎嘎嘎,小姑娘你认识这个人吗?” 猫三恨说:“不认识,只是在追查的事情与他有关,算是有一面之缘,怎么你们认识他?” 那只鸳鸯一扭一扭地走到了猫三恨跟前说:“认识倒是不认识,只不过,年深日久了鸭,看了一年有余了鸭,倒也是知道了一些事。” 他踱步到了溪流边,望着远处的林子。 “你顺着这条小溪继续往前走,到这条小溪完全看不到的地方,等到入夜,就会看到一片景象,到时候,跟着那片景象继续往前,有些事情就自显了鸭。” 猫三恨问道:“是什么事情鸭?” 那鸳鸯不耐烦地说:“自己看到了,你便知道了鸭,你不要学我说话鸭。” 猫三恨悻悻地吐了吐舌头,望向丰茂的林地,不知如何是好。 …… 阴司之内,聂怀素推开了档案室的大门。 身后跟着的是张不疑,和东魄君,他直直坐在了档案室的案台之前。 张不疑小声说:“宰承大人,刚看过三生镜,还要再查吗?” 东魄君也皱着眉说:“无间地狱也去看过一次了,那个魂魄之事,如此看来,确实有所隐情,但到底有罪,便是有罪。” 聂怀素打开档案,又不知如何掐了个法咒,从身后厚厚的几个书架之中,飞出了一张薄薄的小册子。 聂怀素并没有回话,只是细加阅读了起来。 他原本波澜不惊的神色,也有了几分变化,他合上书页。 “我要去人间一趟。”他平静地说道。 张不疑连忙说:“不必吧宰承,实在不成,我替你去一趟,我本就要拘拿游魂,大不了我多跑一处。” 东魄君说:“是啊,我们兄弟俩巡游的时候……” 聂怀素已是收起了两个册子,他仍是一身灰色的衲衣,脚踏芒鞋,款步出了档案室。 只余下一句:“我意已决,替我知会九位判官一身,让他们多多担待。” 黑白无常两兄弟愣在原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良久,东魄君脸上的肉动了动,苦笑道:“宰承今日犯了什么失心疯。” 张不疑黑着脸,说道:“我怎么知道?” 忽然走道里,传来一阵高跟鞋的踢踏声。 一个女声悠悠传来:“这傻小子,总算开了窍吗?” 声音好听更是娇媚万分,可就这个声音却听得张不疑与东魄君,吓得都要抱在一起瑟瑟发抖。 作者有话要说:  都是鸟类嘛嘎嘎 第21章 腐骨化萤(七):情如长风 没多久之后,猫三恨就抵达鸳鸯所说的支流尽头,可许是时日尚早,她并没有瞧见什么奇异的景象,面前只有一片被漆黑包裹,抹不开的密林。 好在自从做了鬼以后,她修身养性,耐心不知好了多少倍,就连食欲也与日俱减,想想自己当年也是个日日受主人家供奉,什么六种鱼口粮,红肉白肉罐头吃得不亦乐 分卷阅读48 乎的主儿,只要主人给多少,她就吃多少,一点都不含糊。 结果就是没到一岁就十斤多,一坐下来不挪窝,不过嘛,做猫最重要的是开心,虽然天天被主人家碎嘴,猫三恨仍是我行我素,该吃就吃,吃嘛嘛香,没有一丝纠结和惆怅。 毕竟咱们猫,是以胖为美嘛,喵。 只是自从猫三恨下了地狱,变成了一个少女之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虽然,她猫三恨很穷,是地狱之中,低收入阶层之中最为典型,最为突出的一个,但更为关键的是,吃得多,她居然会开始发胖了! 都说猫猫狗狗一切小动物胖起来好看,但是人除外啊! 于是,移民阴司的猫三恨头一回,也开始苦恼起自己的身材来了。 她一顿胡思乱想,这时间反倒是过得飞快,等到她起身的时候,只听远远的鸟雀归巢的声响,她懒洋洋地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往后看去,只见身后露出的一大片天空,残阳如血,翻滚的火烧云映红了半边天。 “我是多久没有看日落了?”少女不由得心中有几分不知滋味。 曾经的她经常趴在自家阳台的洗衣机上,眺望天空,然后优雅地翻一个身,继续睡。 一入阴司,已经有五年不曾见过这样的光景了吧。 忽然,身后传来了轻盈的脚步声。 她忙转过身,看到一个黑影正隐在林间,发出低低的呜呜声,一双褐色的眸子,在黑暗之中闪烁着精光。 “是人类?”那个黑影发出低声地问询。 声音低微,在猫三恨听来,是一种猫科动物的腔调。 “不对,是鬼。”那道声音又渐渐传来,“那你听得懂我说什么吧?” 猫三恨点了点头。 那个黑影缓缓从阴影之中走了出来,是一只体格硕大,一看就不好惹的大山猫,他嘴上衔着什么,看到猫三恨之后,也毫无提防地摆在了她的面前。 “今日收成不好,这些鸟儿都学精了,眼瞅着要过冬了,再不长膘,日子可不好过了。”大山猫唉声叹气道。 “这儿好久没鬼来了,说不好听的,就是鬼都不乐意来了,你吃不吃?”山猫一屁股坐在溪流之前。 猫三恨看了一眼,正是一只被开膛破肚的鸟儿,连忙摆了摆手。 大山猫说:“说说吧,你来这儿是干嘛的?前两年倒是来了一对鬼差,把一个人的魂魄给拘走了,当时可吓人了,我躲在一旁看了个清楚,喏,那具尸体你看到了吧,就是他的。” 猫三恨也坐了下来。 她想了想说道:“山猫大哥,我此次就是为了那人而来,我听泉眼那儿的俩水鸭说,这儿能看到什么场景,便过来了。” 山猫咧开嘴,大笑道:“哦,那你现在就能瞧见了。” 他伸出肉呼呼的手掌,往猫三恨身后一指。 不知何时,原本被夕阳参照的天空,已是充满了幽幽的萤火,不知多少的萤火,像是一盏盏点亮的明灯,将整座小林子,照成了一片白昼。 猫三恨不由得伸出手去,她的手掌却轻易地穿透过了那些萤火,那些萤火像是有自己的头脑一般闪避了起来。 “这些萤火,不是死物。”大山猫打了个哈欠,不知什么时候,他的面前,也满满地充满了荧光。 他一呼气,那些萤火连忙躲了开去,生怕被他吞进肚子里。 “你瞧,灵活的很。” 猫三恨小声问:“那山猫大哥,你知道这件事,到底如何吗?我瞧长春观里的道士,还是别人都不知道个梗概。” 山猫咬了几口鸟肉,拍了拍自己鼓鼓囊囊的肚子,说:“知道一点,不过眼见为实,边走边说吧。” 说着,他一口将剩下的肉吞进肚子里,摇着他短短的尾巴,领着猫三恨往内走去。 …… “我认识这一家两口好几年了。”山猫走在前头,头也不回地说道。 “他们可没什么朋友,所以你一说,是来替他平反的,我便腆着脸,做个自来熟了。”说到这儿,山猫好像有点不好意思。 猫三恨看着周围,好在她本身是只猫,夜色再浓,也能看得分明。 “现在这么偏僻的地方也有人家也是挺不可思议的。”猫三恨说。 “前两年已经在修路了,也是因为这事儿,那人本来就有病,叫血竭,还是什么的,据说是个大病,活不了多久, 那一家人没什么朋友,只是在山上拾樵为生,因着自己有病,前两年大伙儿都出去打工了,就留下他一个还在山里,抚养他那个儿子。”山猫说起来满口唏嘘。 猫三恨则不经意地念道:“武儿?” 山猫回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说:“没错,是叫这个名,可惜了,很懂事的一孩子,可偏生天生就生有眼疾,看不见。” 一猫一人已是穿过了一片密林,山猫继续说:“他儿子和他都是好人,这林间的雀儿和生灵,时常受他俩恩惠, 分卷阅读49 前两年,别个山头的野狗斗殴,伤了很重,爬到他们家门口,他们一家两口,又是采药,又是包扎的。 嘁,那白眼狼,还想反咬人家一口,要不是咱们几个及时赶到,恐怕真的受了伤了。” 猫三恨听着,问道:“他们一家两口,不是三口吗?” 山猫扭着屁股说:“他们家统共就两人,听云雀说,那女人嫌弃这男人穷,生了武儿就跟人跑了,这几年,山间的路一修干脆就去大城市里了,现在都不知道去向了。” 他似是颇有感慨说:“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也没什么了不得,就说我那口子,见我老了,不也走了。” 猫三恨问:“那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逼得他去盗丹。” 山猫停下脚步来,他远远地看着前方说:“大概,是他儿子的心愿罢?” 猫三恨“啊”了一声,仍是不明白山猫说的意思。 山猫蹲坐在那儿:“有一年,咱们大伙儿跑去见武儿,那是他生日的时候的事情,武儿许愿说,自己想要见一见萤火虫。” 猫三恨脑海之中,盘根错节的网络一下子清晰了起来。 山猫继续说:“武儿以前是看得见的,只是自小便体弱多病,那时候,我就听说了,武儿三四岁的时候,就见过萤火虫,那时候的玉壶山,偶有萤火虫飞过,只是握不住,也抓不住,对于武儿来说,却是他童年唯一的玩伴。” 猫三恨静静地听着。 山猫继续说:“然后便害了一场大病,虽是侥幸捡回来一条命,可终究是什么都瞧不见了。” 山猫直直地望着前方。 猫儿看着身边汇成洪流的萤火,从她们俩有条不紊地飞过,穿过横亘在他们面前的潭水,汇聚在了那处。 猫儿凝神望去,只见那是一座小小的木屋,里头黑暗一片,不似有人居住的样子。 “说来,那孩子的毕生夙愿,便是和萤火虫交个朋友吧,或是,他们本就是朋友,他想要和那些萤火虫重聚吧? 只是,他看不见,什么都看不见,摸不到,也抓不住,萤火虫是那么冰凉,哪怕他发着光,但他仍是没有一丝丝的温度,这孩子什么都感受不到,哪怕把萤火虫放在他的面前,他也是一无所知。” 山猫叹息道:“我和几个老伙计那次试了试,全无办法,反倒是被武儿他爹看到了,他还拿了点肉干分给咱们,咱们怪不好意思的。” “我想,武儿他爹便是因为这个缘由,才去盗丹了吧,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听说了,这种神奇的丹药,还有这等功效,至少武儿现在是开心的吧?” 山猫的言语之间,有几分苦味,猫三恨与他静静地往那栋木屋看去。 “吱嘎”一声,有人静悄悄地推门出来,是一个身材矮小,瘦骨嶙峋的孩子,已是近秋,他身上的衣衫仍是有点单薄。 但他一脸天真无邪的容颜,却让此处的气氛温暖了许多。 山猫小声说:“这便是武儿了,是不是个好孩子?” 猫三恨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那孩童一出来,只见周围光幕一般的萤火,不动声色地向他倚靠了过去。 有些停靠在童子的肩头,而有的则亲昵地碰了碰童子的脑门。 “我总觉得,武儿他爹,一直都在吧?就是像这样,如长风一般,陪在武儿的身边,世间的遗恨那么多,他至少没有那么多遗憾吧?”山猫看着面前的一幕,轻声说。 猫三恨不知该如何言语。 山猫说:“可武儿一直这样,也不是办法,他快七岁了吧,听说,山外的小朋友这个年纪都要上学了,而他……” 猫三恨也有几分黯然,可忽然,她看到木屋前方的小水潭里,忽然出现了一个人影。 那人身上穿着一件衲衣,脚踏芒鞋,正一脸平静地走向那个仍旧无知的孩童。 他,怎么会在这里? 作者有话要说:  女主的原型是家里的猫,大名是数据线,爱好就是躺在洗衣机上晒太阳。上个月的某一天,她想和往常一般晒个太阳,结果洗衣机是开着的,不知道她哪来的机灵劲,就把洗衣机给关掉了,关.....掉.......了。 第22章 腐骨化萤(八):兜兜转转,原来是你 他怎么会在这里? 猫三恨有些不解地看着那个僧人, 他好好在森罗殿里坐镇, 怎么就跑到这人间是非地来了? 而且, 他不是早早把这件事盖棺定论,一句永不翻案, 就将此事做了了结? 怎么会? 山猫见猫儿神色有异, 打了个哈欠, 小声问:“熟人?” 猫三恨没好气地说:“顶头上司!” 他觉得还不满意,又补上一句:“是个色胚秃驴, 又抠门又好色, 别看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样, 可比谁都坏!” 许是说话大声了些许, 远处的青年有所察觉般,扭过头, 分卷阅读50 看了看河对岸的林子。 猫三恨却怕得连忙缩进了草丛内, 只余下一只懒洋洋的山猫。 僧人摇了摇头,又转过身去。 “你若是怕了, 就赶紧走吧,反正事儿你看是看了,一时半会儿,咱们也找不出什么法子, 我先替他们家谢过你的好意了, 有我在这儿,虽然仍是没有什么去处,但倒是不至于活不下去。” 猫三恨却躲在角落里, 不发一言,直勾勾地看着远处的那个仍在门口徘徊的僧人。 忽然,她像是下了什么决定。 她小心翼翼地靠了过去,潜入了水中,碧波寒水,有几分彻骨,虽是还未入冬,但夜里水中,仍是冷得让人难以忍受。 都说厉鬼没有知觉,不像人知热识暖,可自从猫儿有了这么一具诡异的介于肉体与魂魄之间的身子。所有人类和魂魄的好处她一样都没有沾上,反倒是将坏处继承了个遍儿。 如今她强忍着寒意,在水底下抱着双臂,艰难地挪动到了稍稍靠近木屋的地方。 武儿正与那漫天的萤火嬉戏,只是僧人一来,那些犹如活物的萤火一收,颇为警惕地躲在了武儿的身后。 “阿弥陀佛,这里是吴施主的居所吗?”僧人脚步缓缓,无声无息,他站在武儿跟前,手中扣着念珠,轻颂佛号,若是能童子可以瞅见,那大概会觉得宝相庄严,一副高僧的模样。 “大师,是爸爸的朋友吗?”武儿也是这才发现有这么一个人站在他的跟前,但他到底有几分早熟,并不像别的孩子那般惊慌,言谈间也是有进有退。 僧人点了点头说:“故人之后,贫僧十几年前,曾经与吴施主有一面之缘,只是行脚天涯,到了如今,才抽得功夫前来,没成想,故人已逝。” 猫三恨恨得牙根痒痒,演的挺逼真嘛! 童子思忖了片刻说:“大师这次来是为了什么事情?” 僧人看着面前的童子,从袖中取过了一个青玉色的小瓶子。 “本是为了报答吴施主的一饭之恩,既然前人不在,便应在你身吧。”僧人语气平淡。 童子却展颜一笑说:“大师,我爸爸以前和我说,人不能随便接受别人的好意的,如果受了就得花一辈子去还,我对你没有功劳,也没有苦劳,你的恩惠什么的,我也不能受。” 僧人像是有点意外,但仍是捏着药瓶。 他想了想说:“我与你父亲结了这个因缘,如今了断这个善果,我不仅是在帮你,同样也是在渡我自己,吴家童子,你愿意帮贫僧这个小忙吗?” 童子有点苦恼地看着面前的僧人。 聂怀素又说道:“阿弥陀佛,你得了恩惠,受了还礼,只要你日日夜夜,记得替你父积修功德,也算是了了我一场心意了,于我大开方便之门,于他已是一场造化,来日早投富贵之家,也是好事一桩。” 童子半晌不语。 僧人已是缓缓弯下腰,打开了手中的瓶子。 “这是我们寺里秘制的眼药,把头抬起来些,”僧人温和地说,远处的萤火有点紧张兮兮地看着这里发生的一切。 童子如言,微微扬起了他的脑袋,僧人将瓶中药倒了出来,而后细细地涂抹在了童子的双眼上。 猫三恨觉得这个场景怎么如此熟悉,似是在哪里见过一般。 “愿你此生有一双慧眼,识得人世之恶,面临百般诱惑,仍初心不负。”他轻柔地上完药。 又从怀中取出一只玉质的瓶子,从童子的头顶轻轻地倾倒而下,洗涤了他整张有些脏兮兮的脸庞。 猫三恨不由得想起那个梦境来: 在梦里,也有那么一双手掌,轻轻地替他擦拭着自己的阴翳,虽然言谈刻薄,话语轻佻…… 等等,这不就是那个贼和尚的一贯路数? 除了人前假正经,人后这秃驴不就是话多又骚气? 乱葬岗……孤魂野鬼……超度…… 猫三恨不由得打了个寒颤,难不成,这一切都是这秃驴的阴谋? 正当猫三恨胡思乱想的时候,聂怀素已经收起了手中的药瓶,不知从哪里窜出来了好几只小动物,统统挡在了童子跟前,咧着嘴,低声咆哮着。 聂怀素轻轻拂过武儿的头顶,说:“三个时辰之后,就可以睁眼视物了,你也可以安心放下了吧。” 他抬起头,看着漫天飞舞的萤火仍是恋恋不舍得环绕在此地。 “我会替他安排好的,你且放心归去罢。” 僧人低声颂念了一句佛号。 “大师不用这样,未来的路,我自己会走,坦坦荡荡,这是我爸爸说的,再如何也不能失了志气。” 忽然,天边的萤火一收,聚成了一道光幕。 一个黑衣黑发的人影也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宰承。”那个人影小声说道。 聂怀素揉了揉少年的乱发,说:“你自会有个好未来的,贫道远出山门许久,该回去了。” 他转身 分卷阅读51 离去,微微对着张不疑颔首,而后消失在了黑夜的尽头,他一来二去,不带一丝烟火气,世间无他的姓名一般。 而看完了全程的猫三恨,也悄悄游回了对岸。 对于猫三恨而言,这件事显得有几分扑朔迷离了起来,她不知道聂怀素出现在此,是何用意。 而这个僧人居然和那个梦中频繁出现的人一样。 她早听咪宝大人世间没有那么多的机缘巧合,只有许许多多的有意为之。 就像是没有那么多的无病呻吟,一切都是事出有因。 这个和尚绝对,绝对有问题! 可她猫三恨自己有几斤几两,她自己最是清楚不过,她虽然在咪宝大人的训练下,还算能打,可别的事情,她猫三恨可是什么都不会。 更何况,二十年前的今日,猫三恨只不过是一只又眼瞎,又一无所有的后院猫,她猫三恨再自大,但又有何德何能…… 难不成,我血统高贵,还是什么天潢贵胄之后? 这岂不是美滋滋? 猫三恨坐在草丛边上,脑海里跑马灯一样飞过无数场景。 可任由这一切飞速而过,她都没有找到一个合适的答案。 “喂,小姑娘怎么了?对面那个和尚已经走了吧?” 猫三恨突然听到山猫说话,这才回过神来,远处只余下黑无常站在门外,与萤火两两对峙,也并不言语。 那个童子已经被几只小动物簇拥着回到了木屋之内。 猫三恨低低地应了一声。 “我想吾儿他爹的魂魄有一部分就在那些萤火里吧?那个和尚如果真的是你的顶头上司,保不齐是个好人呐。”山猫感慨道。 猫三恨有点闷闷不乐,但还是说:“他比常人是要好上一点,不过他们当和尚的,不都是讲得慈悲为怀,这样一来,他就要差上不少了。” 她说的有几分嘴硬。 山猫却咯咯地一笑说:“小姑娘真是一点都不老实。” 猫儿撇过头去,并不理他,蹑手蹑脚地往林边走去。 “你去哪里?”山猫好奇地问。 “回阴司,下回再见!”猫三恨的声音缥缈,只不过传到山猫的耳边,却听得他啐了一口说:“呸,这丫头说话怎么这般不吉利!” …… 玉壶山的一处山洞之内,晨光微起,一个老者正在岸边打着瞌睡。 忽然,洞口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一个少女的脑袋出现在了那里。 猫三恨一个翻身,已是稳稳落在洞底。 “回来了啊。”老者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 “我以为你回不来了,正寻思着,过了今日便回转阴司了。”老者敲了敲船桨,猫三恨已是一个健步窜上了小舢板。 “路上遇上了些事儿,耽搁了,船家久等了。”猫三恨说。 “不碍事,好了咱们走了!” 老人家喊了个号子,心情像是不赖,就连航程都短了些许。 只是不知为何,猫三恨觉得来时之路,与去时之时多有不同,可又有些说不上来。抵达九泉与三途之川时。 周围仍是空无一人,整个阴间仍是笼罩在一股安然的气氛之内。 远远地可以看到黄泉路上,无数的鬼魂正涌入其中,距离尚远,都能听到那些鬼卒们的叫喊与喝骂声。 “小姑娘到地方了,下船吧!”老者呵呵一笑。 猫三恨弯腰拜谢道:“谢谢船家了!” 正当主顾二人喜笑颜开,一个人收了人手短,一个人则刚刚满腹鬼胎。 忽然,身后传来了一个清冷的声音。 “此去人间,可是好玩?鱼鳃公放着堂堂阴帅不做,在三途川上做个船家,也是饶有生趣吗?” 猫三恨一下子僵在原地,而那个听到声音的老者早已扭过头飞也似地驾船消失在了河川的尽头。 作者有话要说:  咪宝的原型是楼下的一只蓝猫,战斗力彪悍,差点抓破主人的动脉。 第23章 这也要搞连坐吗 阴司森罗殿, 平等间。 一张案台上, 坐着一个灰色僧衣的青年, 而另一侧则坐着一个宽袍大袖的老者,以及一个戴着厚如啤酒瓶底的镜片的女子。 而张不疑与东魄君两者领着一班口吐长舌, 头戴高帽的白衣人和黑衣人, 手中持了勾魂索与哭丧棍。 下首正跪了个少女, 正是一场喧嚣之下的始作俑者,猫三恨。 这一副三堂会审的模样, 若是被外人瞧见了, 还以为是在判决什么惊天奇案来着。 “身为阴司鬼卒, 不服教化, 偷偷溜出阴司前往人间,更是搅扰人间道门与常人生活, 你可认罪?” 老者说话声音颤颤巍巍, 一副风中残烛的模样。 猫三恨都怀疑,自己若是稍微大声点说话, 是不是就会把他震得魂飞魄散了。 于是, 分卷阅读52 为了不让这位老人太过惊扰。 她只是冷冷地说了一句:“不认。” 老头儿指着猫儿一时气竭,东魄君连忙走上前去,扶着老者说:“汤大人, 你消消气, 你年纪大了,这魂魄不牢靠,一不小心就散了可咋整啊。” 猫三恨听得脸抽了抽, 自己自认已经颇为不会讲话,没成想,这位比自己还不会说话。 那老人家一听差点背过气去,还是张不疑看不过去,点了两个无常鬼,先行将老者扶了下去。 而在老者对面的女人却说:“我觉得三恨虽是此行不合规矩,但她是为了替冤魂伸张正义,都说女儿能顶半边天了,你们这儿搞个三堂会审,是不是太过分了些!” 猫三恨有点诧异地看了一眼那妇人,没成想,在阴司还能听到这么个说法,聂怀素是什么意思?都找了些什么人? 一个半死不活的,一个却反倒是替她说起话来了。 “阿弥陀佛,孙夫人,稍安勿躁,我们知你意思,只是毕竟地府法家为先,天有天规,地有地法,私入人间,搅乱四时,都是明令上的大罪,其中任何一条,都是足以判决下无间地狱受苦万年的重刑,这并非一句‘伸张正义’可以抵消的。”聂怀素耐心地说道。 他转过脸,面色平静地看着下首跪着的猫三恨,说:“枯草公所言极是,你搅乱人间阴阳之理,泄露天机,你可认罪?” 猫儿想说,你自己还不是出手了,凭什么只说我? 但一想到这男人巧舌如簧,干脆闭嘴跪在下首,什么都不说。 东魄君却站出来说:“话不是这么说的,宰承,再怎么说,吴寄财一事也因为猫三恨,咱们发现其中另有隐情,如果不是她,恐怕吴寄财还得在无间地狱里受苦受难。” 猫儿有几分感激地看了一眼正义正言辞的东魄君。 一旁的张不疑却一把捂住了脸,像是看到一场惨剧正在上演。 聂怀素也没想到,往日吊儿郎当的手下,居然会上来主持正义,有几分不耐烦地按了按手中的念珠。 一旁的孙夫人却说道:“东魄君说的正是!阴司虽是主持轮回转世之地,但近些年来,已是进入了现代,曾经的那些礼义廉耻,别成方圆,早就不是我们那时候了。” 她扭过头看了一眼还是面无表情的聂怀素,冷笑道:“有些人自持是名门之后,便迂腐到家,不知变通。” 聂怀素却不管她指桑骂槐,挥了挥手说:“东魄暂且退下。” 他站起身来说:“猫三恨此事虽是不符规矩,但到底并未造成了什么祸害,且下去罚抄阴司律条三千遍,面壁思过,就此作罢。” 猫三恨“啊”地一声喊了出来。 抄书?还三千遍?这还不如让她下地狱呢! 东魄君却说:“宰承,我觉得此事不妥。” 聂怀素心平气和地看着他,像是在说,你说说看,若是没道理,我便打死你。 “若是没有猫三恨,恐怕宰承就得犯下一桩冤假错案,对宰承你的清誉有损啊!”东魄君老神在在地指责道。 聂怀素说:“先且退下。” 白衣的无常不依不饶地说:“宰承,今日若是不应允,那便连我一起罚了吧。” …… “所以杠那么一下很好玩吗?”猫三恨愁眉苦脸地看着笔下如同鬼画符一般的字迹。 对面的则是同样愁眉不展的东魄君,只不过,他的字迹却要好看许多,笔走龙蛇之间,能看得出当真在此道上下过些许功夫。 “我这张嘴啊!”他放下手中的笔,一巴掌就糊在了自己的脸上。 当时东魄君自然是不怂了,但聂怀素更是不会怂了,于是双双批了三千遍抄写条目,而后一并关到了阴司后殿。 “他就是专业的抬杠,说句现代点的话,就是杠精,不杠一下不舒服,尤其这回宰承明显纵容包庇,明眼人都看出内情了,他就更跳了。” 张不疑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吃饭了。”说着,从门外塞进来两个餐盘。 “哥,亲哥,我转作污点证人指证猫三恨作恶,你说宰承会不会大人有大量,放我一条生路啊?”东魄君一下子扑到大铁门上。 张不疑已是头也不回地走远了。 猫三恨冷笑一声说:“你倒是去举报啊。” 东魄君吧唧了一下嘴,翘着二郎腿坐在猫三恨的对面,他说:“其实我和不疑还以为,这回宰承大动肝火,你这个人都要保不住了。 当时我们四个寻思了一记,要是你当真因为这事儿被判了下无间地狱,我们几个就偷偷把你换个地方受苦,总还是有点出头的机会,不像在那儿,永不超生。 谁成想……” “谁成想,不仅只是抄书,还搞了连坐,就这种惩罚,我还不如去死!臭秃驴!”原本积累下来的一点点好感,因为这件事,猫三恨一下子又破了功。 东魄君将手边的纸折了折,说道:“他毕竟也有自己 分卷阅读53 的苦衷,能做到这样,很是不易了。” 猫三恨白了他一眼:“你到底站在哪边?是不是每句话都要杠一下你才开心?” 东魄君笑着说:“你是不知道他的为人才这么说,我虽然喜欢抬杠,但说的均是实话,他确实并不容易。” 他抬手在一张白纸上写了两个大字:“出家”。 而后高高举起来,悬在了猫三恨的跟前。 “看见没,这两个字。” 猫三恨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聂怀素这个人,出家至今,已经有八百年了,但他死前却不是一个和尚,他只不过是一个战火流离之间的孩子,死于兵荒马乱。”东魄君像是打开了话匣子。 “聂怀素是哪里的人早已不可考,就连他自己可能也早就记不得了,就连我都忘记当时是如何了,那时候邪教,乱贼遍地横行,他的所有家人都死在了一场反贼的作乱之内,就连他也被人贩子拐着,走南闯北,据说他小时候一言不发,被人当做个哑巴,就连人贩子低价将他贱卖,都无人问津,只好将他卖给了当地的牲口商人。” 猫三恨听得这话,突然觉得空气凝重了起来。 “你是说……” 东魄君摊手说:“就是你想的那样,战争年代,人命轻贱,一条孩儿的命还不如牲畜值钱,有些黑心的商人就以人肉充猪肉, 那时候,是期待不了奇迹的,也没法等人拯救,我可以理解他的绝望,如今这座森罗殿内的人,无一不是如此,都有一个过去,所以哪怕怀素行事雷厉风行,很多事大家都支持他。” 猫三恨坐在一旁,不知道说什么好。 只是小声说:“但他至少还有几年四肢俱全,而我生来天残地缺……”可一想到自己活着的时光,那点苦楚她也不再言语。 东魄君笑了笑说:“他确实有几年过得挺好,只是人人都有一些快乐的时光,这不意外。他遭了如此横死,死后却没有什么怨气,一缕魂魄,飘飘荡荡,居然就此到了阴司,到了忘川河上,一待就是九年。” 东魄君抱着头,像是沉浸在了往事里:“直到有一年,有个相识的道士仗着有人罩着,在阴司横冲直撞。 机缘巧合间,到了忘川河上,引得地藏王菩萨前来,聂怀素才得以皈依了佛门。啧,也不知道那家伙现在如何了?是登仙了和道侣过着没羞没臊的生活呢,还是怎么样?” 他继续说:“聂怀素就此成了菩萨的小弟子,他参佛刻苦,远超师兄弟,前一百年,已是佛法高深,成就超过了九成的师兄弟,第二个一百年,他已经可以登坛讲法,引动婆娑树响,人人都称之为神童,说他必定能够成就菩萨业位。 可七百年过去了,他止步不前,就连菩萨也说,他以后可能就此再无寸进,除非积修功德。” 猫三恨一听,冷声说:“他这不是活该吗?” 可心里不知为何,有些不是滋味。 有些人努力,大概也是没有结果的吧?就像是前主人,他很努力地去做一些事情,但到底所得不多。 他大概也是这样吧? 他比太多人都要努力了,可最终却落得这等下场。 他活着的时候,一生贫瘠,死时,却遭到如此酷刑;死后,稍有起色,却被恩师一笔下了定局没有成就,没有未来,没有天日。 这么说来,我却还要幸运一些? 她在心底里不知是苦笑,还是什么。 “所以他就自告奋勇跑到阴司来了,当时的阴司……可不是这般模样,说得上崩坏异常吧,上梁不正下梁歪,一塌糊涂,就连我和张不疑都成天在小酒馆酗酒,不是泡在合众地狱,就是在阳世街看看流萤。” 东魄君像是想到了什么。 “那几年,不知道杀了多少人,打散了多少魂魄,多少鬼卒下了畜生道。他都一一熬了过来,如今多少人畏惧他,就有多少人恨他入骨。 你可能不知,那时候,他还得了个诨号,叫做‘黑衣伽罗’。” “如今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也不算坏吧?”猫儿说。 东魄君转着笔说:“这可不好讲,人生在世,少有官场情场双双得意的,你瞧他现在风光不还是个和尚。” 猫三恨白了他一眼,心想你当真是不杠一下就会死吗? 东魄君却一拍脑袋,说:“哎呦,不对,我听阎罗大人讲过,这贼秃小时候还有个青梅竹马呢,这人生虽是酸穷,可比咱们美满的多啊!也不知是哪家的小姑娘看得上这么个衰人。” 猫三恨也应了一句:“也是,怕不是个瞎了眼的。” 东魄君嘿嘿一笑说:“英雄所见略同,你我情投意合,不如结拜做个兄妹如何!” 猫三恨看着窗外,灰暗的天空。 听到这么个消息,却是比听到他的生死更是叫人不乐,我是怎么了? 她语气怏怏地回了句:“你个年纪都能当我太爷爷的人,有多远,滚多远好吧?” 作者有话要说: 分卷阅读54 相识的道人就是《女装》的男主沈约呀! 第24章 修罗少女 关禁闭的日子, 对于猫儿来说, 倒是和从前在家无异。 只不过, 那时候能睡个十几个小时,其间只是起来换个姿势喝口水, 如今却要去抄书, 好在东魄君比之那个闷葫芦而言, 能说会道了许多。 照他的说法,几百年前, 兵荒马乱, 他是个游历四方的琴师, 不事军阀, 不闻达诸侯,看遍了人间百味。 最后稀里糊涂地死后, 流落到了阴司, 又稀里糊涂的成了如今无常鬼的两位首领之一。 “我也不知道自己何德何能,毕竟张不疑与我同期, 但他到底是年少成名的将军,而我可什么都不是。” 抛开最后一句可能是的真话不提,他说了许多过往的事情,像是智斗官兵的义匪, 到杀身成仁的道士, 从离散天涯的爱人,到别人的悲欢离合。 若不是手边没有古琴,他还得给猫三恨来上一段自己最为得意的《东魄曲》。 也托了他的福, 这禁闭室的时光,虽是冗长而无聊,但到底说不上乏味。 等到书稿抄完,长达数日的紧闭了结。 这一日,两个人百无聊赖地伸了个懒腰。 “算算时候,他们几个也该来了。”东魄君吧唧了一下嘴,他看向窗外垂落的风景。 忽然,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大铁门哐当地一声,被人一把砸了开来。 阿明站在门口,神色凝重地看着两人,说道:“东魄,青眉他又来了?” 猫三恨反应有点迟钝,反倒是东魄君拍手笑道:“没成想,她这番来得这般快,现在还在森罗殿里胡闹吧?” 猫儿这才想起,那个曾在地狱有一面之缘的少女来。 阿明一把抓住东魄君的肩膀,来回摇晃了两下:“你还有功夫笑!这回这姑奶奶比往日还凶,张黑炭都要招架不住了!” 猫儿一想到她指着自己鼻子骂自己狐狸精的熊样儿,气也是不打一处来,心急火燎地站起来,说:“走,咱们去瞧瞧!” …… “那少女到底是什么来头?怎么还敢打上森罗殿来?”猫三恨严重怀疑当初秃驴没和她说实话。 阿明满脸焦急地在前头带路,一边说:“猫儿,你知道八部众吗?” “啥?”猫儿在人间时就没读过书,到了阴间也是一直习武,苏啖那时候还嘲讽她是不是脑袋里都练成结结实实的肌肉了,对于文化这种东西,她是一问三不知,再问一抹黑。 东魄君说:“八部众都是佛门的护法,天神,龙众,阿修罗,乾达婆,迦楼罗,摩呼罗迦,夜叉,紧那罗。而那一位现在在修罗殿里大闹天宫的,就是传闻之中修罗族公主,青眉了。” 猫儿挠了挠头,一时之间,那么多陌生的名词涌出来,她都有几分搞不清楚。 “修罗族能征善战,居住在阴间的血海浮屠之内,传说,当时的修罗王触怒了佛陀,都说佛陀仁善,其忿怒化身便是明王,当日便去血海浮屠足踏修罗王之首,欲以长剑枭首,被宰承所阻,再三恳求,许以教化,又花费数年,将部分修罗族收编,成为了巡游阴司的重要力量,佛门与修罗这才相安无事,只不过……” 东魄君接过话茬:“不过呢,从此之后,青眉就时常来此串门,因为她身份特殊,除了部分鬼卒之外,都不敢和她动手。 不过,她对宰承不知为何,就是情有独钟,多次前来纠缠,宰承自知难以料理,干脆推说不见。后来次数多了,咱们这儿有个鬼卒,多嘴说了一句, 说‘咱们宰承乃是佛爷的关门弟子,也不看看自己有几斤几两’。青眉听闻勃然大怒,直接就将那个鬼卒打成了重伤,被迫只能转世, 若不是宰承出来制止,当时大厅内的人都得遭殃。青眉也是得了甜头,觉得大闹一场,就能见宰承一面,颇为划算,故而时常前来滋事,搞得阴司的人,天天如履薄冰。” 猫三恨暗暗咋舌,没成想,天底下还有这样胡搅蛮缠的女人。 言谈之间,三人已是到了森罗殿内,原本还在森罗殿里判案的判官们,已是在后殿缩成一团,见得东魄君前来,如获大赦,赶忙走上前说:“白君你可是来了!” 猫儿望向大殿之内,一个束了马尾,身穿得体长袍的女子,正提了一柄长刀,站在正门边沿,而站在她对面的,是一身黑色劲装的中等个头青年。 只是此时的黑衣男子已是气喘吁吁,像是招架不住。 “这回你们阴司的那只多嘴鸟儿不在?怎么就剩你一个无常鬼了?”女子语气刻薄,可听上去仍是悦耳动听。 猫三恨悄悄看向她的面容,今日少女不曾穿戴头盔遮蔽,倒是露出一张令人惊艳的容颜来。 她生得不似中土之人,浓眉大眼,可五官精致,就像是一件艺术品。 此时她手提单刀,气势凌然。 张不疑 分卷阅读55 擦了擦嘴角说:“青眉小姐,我敬你是修罗族的公主,如若执意放肆,那也就休怪在下无情了。” 青眉笑着说:“那你又能如何?”说罢将刀一挥,“今日我若是见不到怀素,我绝不退走。” “青眉小姐,好大的火气,前几日才在地狱见过一面,今日又心急火燎赶来了,让小生都有几分受宠若惊。”一个有几分轻佻的风雅之声传来。 猫三恨扭头看去,原本还在她身边站着的白袍无常,如今已是款步而出,走到了张不疑的身边。 “油嘴滑舌的小贼,我不与你计较,去喊你们家宰承出来!”青眉将眉毛一翘。 东魄君说:“你要找宰承,便找我便是了,何须找宰承?” 青眉冷哼一声,也不与两人多说什么,手中单刀翻飞,已是迫近两人跟前。 东魄君与张不疑明显便不是此人对手,几个回合下来,已是被她杀得浑身大汗,连连后退,而东魄君更为不堪,就连大袍子都破了好几处。 “都这么久了,毫无长进。”她挽了一个刀花,站在两人面前,游刃有余。 猫三恨在后殿看了个通透,急的就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她不擅长兵刃,但仍是在后殿翻箱倒柜,找了起来,好不容易从不知名的角落里,抠出一把柴刀。 正准备冲出去和那个女人拼命,却发现,原本攻势如疾风骤雨一般的已是被一条竹竿挡在了那里。 一个身材消瘦的身影,已是挡在了两个无常鬼跟前。 那人单手持杖,又是一挥,已是将少女弹飞了出去。 不过,青眉也是轻巧地落在地上,没有受到什么伤害,神色却是有点严肃地看着面前突然出现的少年人。 “阴司什么时候多了你这么一号人物?” 少年人却笑意盈盈地说:“宰承说了,今日不见客,青眉小姐请回吧。” 修罗族的少女将单刀提起。 那个少年也接了一句:“若是青眉小姐想要动手,在下也是奉陪到底,只不过,青眉小姐,宰承明言,即便你继续无理取闹,他也不会出来见你的,所以请回吧。” 他的面容仍是带着几分笑意,再大的风浪在他看来,都不算什么大事。 青眉说:“我可不是怕了你。” 少年含笑道:“你当然不会怕我了,你是怕宰承因此再也不见你,你走罢。” 少女将单刀收回刀鞘之内,一跺脚已是往门外走去。 余下一地一脸懵逼的鬼差与无常鬼,都眼巴巴地望着那个少年。 “你们别担心,我近期来宰承手底下做事,青眉公主毕竟是地位特殊,只有如此才能解了此围。”少年一五一十地说。 “如若无事,我便回去了,宰承还在等着我复命。”他恭恭敬敬地朝着几人一拜,大步消失在了森罗殿里。 阿高这时才从一旁跑了出来,他左右看了看两个无常鬼,看到身上并无大伤,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猫三恨也握着柴刀走到了两人身边。 “还好没出什么事,青眉这回比之前都要放肆许多,我以为她要不见不休了。”阿高忧心忡忡地说。 “今日动起手来,她还真的急促,往日不徐不慢,今日真的是招招把人往死路上逼。”张不疑心有余悸地说。 “我想吧,大概是因为她。”说着东魄君笑着指了指拿着柴刀正发愣的少女。 猫三恨指了指自己。“我?” “喜欢的对象身边多了个狐狸精,搁谁都放心不下吧。”东魄君说着风凉话,白眼翻到三天外去。 猫三恨早知道他嘴贫又贱,知道说起来这事儿,又是没完没了,索性不去说他,她好奇地问道:“刚才那个少年是什么人?一身功夫好好!” 她本就喜好舞枪弄棒,看到这种高手难免见猎心起。 阿高下意识地看了她一眼,似是有点迟疑,最后还是小心翼翼地说:“据说,这是宰承自阴山提拔上来的新护卫,是替代你……的。” 猫三恨难以置信地看着旁边神色复杂的阿高。 我这是要失业了吗? 门外忽然传来一个有几分轻佻的男声:“好巧,你也在这儿,我带了三喵城的猫儿酒,你要尝尝吗?”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不是猫三恨是猫三慌! 第25章 我不是那个意思 今日的温良穿了一身毛绒绒的大衣, 他的长发微卷, 身后跟着两个两脚走路的猫狗, 正是之前与猫三恨起了冲突的猫三狗四。 他款款而来,步伐仪态, 与富家公子无异。 他一入森罗殿大门, 瞧见正与几人交谈的猫三恨, 就急急地走到了她的跟前,笑着晃了晃手中的杯盏。 “来得早, 不如来得巧, 没成想碰上你了, 来拿去。”说着, 他把手中的酒水往她手中一送。 猫三恨被他一顿言语,方才从刚才的震惊于失措之中醒转过来。 分卷阅读56 “你怎么在这儿, 不怕被宰承赶出去?”猫儿说。 “我可不怕他, 上次……”他看了看猫三恨左右站着的两个一白一黑的少年,并没有什么反应, 便挺直了腰板说:“聂怀素这人最擅狐假虎威,自己是个成天和人说佛法的,若要动手,便喊几个打手出马, 哼哼哼, 我可是看不起他了。” 猫三恨听得好笑,感觉这个温良,怎么像是个不曾经事的孩子, 只是这一言一语,倒是化解了几分猫三恨心中的阴霾。 站在男子脚边的猫三狗四,也一个打拳一个踢腿,像是要誓死捍卫主人的周全。 猫三恨静静地站在那处,想起前几日的事情来,低声沉吟:“他没这么不堪,只不过,不大会说话吧。” 忽然,她感到面前有男子的气息,她抬起眼,只看到温良正在不远处一动不动地注视着自己。 他笑着说:“你也不必替他说好话,我与他是老相识,在阴山就互不对付,知道他这人一身臭脾气,看来你在这儿过得并不好啊,连小黎都要爬到你头上去了。” 东魄君插嘴道:“那个小子叫小黎吗?阴山的人?难怪这么能打。” 温良说:“对,也是老相识了,没想到他会答应了怀素出山,这可不像他。” 他转过面来:“既然小黎来了,恐怕你在阴司是吃不开了,聂怀素这人,向来不会徇私,你和他多说无益,不如和我去阴山? 你之前那个朋友,叫苏啖来着,如今已是在阴山落了根,正跟着一位比丘修行,你也可以这样,至少比在这里浪费时光来的好。” 猫三恨打开手中的酒壶,看了一眼,周围都是一片狼藉,刚才青眉来时,将整个森罗殿搅了个鸡犬不宁。 你和喜欢你的人,怎么都这么会闹腾? 猫三恨在心底念叨了一句,随后喝了一大口猫儿酒。 “这是山水居自酿的猫儿酒,百金一壶,每回去都不剩多少。”温良说。 猫三恨说:“你说的倒也是没什么好参考的,都说阴山上都是些和尚,哪里来的比丘,再说了,我逍遥自在惯了,你现在跑来和我说,要我上山修佛,不了不了。” 温良说:“谁说阴山上只能修佛的?如今阴山还有百万护法,都能大口吃肉,大口喝酒,不信你去看看!” 温良像是急了眼,声音也大了些许。 猫三恨说:“那你说的可不算数。” 猫儿自然不是没有动念,相比于这个满地陌生人的阴司,那边至少还有个苏啖可以相依为命,而阴司之内,庸庸碌碌的人永远是那么多。 顶头上司还那么不讲情面。 “那么这样,我们俩这就去阴山实地看看,一看便知究竟就是了!”温良像是也起了心气。 猫三恨一击掌,说:“好,去便去,看看而已,又不会少块肉。” …… 被两个吵得热烈的人晾在一旁的两个青年面面相觑。 而后看着一男一女,还有两只跟班的瓜皮扬长而去,消失在了森罗殿内。 “这算哪跟哪儿啊?”东魄君托着自己的脑门,发愁道。 “实在不像是个正常人能干得出来的事儿来。”张不疑也抱着双臂,看着洞开的大门。 两侧不断涌出来的冤魂也好奇地望着这一滩浑水。 “她要是个正常人,也不会就这么独自跑去人间调查一桩早已盖棺定论的罪案了,怎么办?”东魄君看着名义上的兄长发问。 “你去禀告怀素,我跟上去看看,别出了什么事儿才好,温良在阴司可没什么好名声。”张不疑提着单刀,往外走去。 东魄君喃喃道:“有什么麻烦事儿都往我身上推,真不知道怀素得生多大的气。” 说着,他懒洋洋地往后殿走去。 “你们都别愣着了,判官大人,领着鬼卒将这方大殿收拾收拾罢,今日耽搁久了,麻烦尽快断案,莫要误了轮回和开地狱的时辰了。” 他远远地抛下一句话来,最后人消失在了大殿之外。 …… “你保管放心,只要上了阴山,我包你有个好归宿,咱们朋友一场嘛,朋友。”温良在车上便大包大揽了起来。 猫儿翻了翻白眼,看着窗外。 “说起来,前几日我还遇上苏啖了,她说在阴山过得一切尚好,让你不用太过介怀。”温良说。 “那她现在还在山上吗?”猫三恨记起那个狐族少女的模样。 “前几日和居士下山去了,居士为人随和,只要不犯戒,甚至是准了在家修行的,这回大概是赶着回三喵城了吧,不知回来了没。”温良的手搭在车边。 不多时,车马已停。 一行人从车上跳了下来。 “喵喵,还是阴山空气好,阴司臭哄哄的。” “汪汪,阴司都是罪孽的气息,都是罪孽。”猫三狗四一唱一和。 猫三恨看着这一片山地山地,这里的地界十分突兀, 分卷阅读57 像是平地而起,左右无凭无依,山势高耸。 猫儿实际上除了玉壶山,其实没见过什么名山大川,自打出生以来,去过的也是低矮的乱葬岗,还是稀里糊涂,瞎得没边没际的时候。 阴山高耸,据说有九十九重浮屠之高,传闻之中,更是地藏王菩萨的清净道场。 当然,在猫三恨这个见多了黑白无常,丁甲神的少女眼里,这也不再是传闻一桩。 不时有魂魄飘飘荡荡,自山路之上,一步一叩首,往阴山漂浮而去。 也常常有身穿衲衣的僧人双手合十,缓缓自山上走下来,而后带着行囊消失在路途尽头。 温良说:“这些都是生前礼敬释门的人死后化作的魂魄,他们这些魂魄,在死后一点神智不昧,会受到阴山顶上的明珠所引导,飘荡到此,寻求解脱。” 他又是一指那些忙碌的僧人说:“这些都是在阴山上修行的居士和大师,他们会前往阴司各地布道,教导人们皈依佛门,免受苦难,他们的足迹遍布整个阴间,包括轮回井,都能看到他们的身影。” 他嘁了一声:“这可比只会成天坐在森罗殿里的某些人好上许多了。” 猫三恨知道他和聂怀素相当不对付,所以也没有往上火上浇油,对于猫三恨而言,温良虽还是一副油腔滑调的样子。 可不知为何,猫儿没有像原来那般讨厌这个男人了。 来去的僧人行色匆匆,有些偶然之间,对两人投来一眼,像是忌讳着什么,纷纷快步离开去。 两人走在山道上,猫三恨问:“我怎么觉得他们有点怕你。” 温良不以为然,反倒是洋洋自得地说:“那是自然,毕竟我在阴山上地位煊赫,不是一般人可比的,我可是只听命于菩萨一人!” 猫三恨笑了笑,并没有说话。 两人言谈之间,已是到了山上,她往一侧山边看去,是连绵起伏的金色波罗花海,随着阴间之风吹拂摇曳生姿。 不远处的平台上,几个小沙弥手持火把,行进在一大片金灯之内。 万盏金灯,将整个阴山的一角,映成了一片白昼。 猫儿从未见过如此震撼的场面,一时说不出话来。 “这是人间的信徒,有阴间的教众大愿所化成的景象,若是说阴山是阴间的极乐净土,也是合适。”温良喃喃道。 “这是信徒们的净土,可不是她的。” 一个清冷的男声从两人身后传来,猫儿身子一僵,不敢回过头去。 反倒是,温良已是看着站在身后的僧人冷笑道:“现在可知道来了?刚才森罗殿那般大闹,你都能沉住气避而不见?” 那个熟悉的声音说来:“温良,我有言在先,不许你踏足阴司一步。” 温良哼了一声,像是在说,你奈我何? “今日在阴山,师父的道场,我不与你计较什么,我此来,只不过是为了带回我的护卫。”僧人冷清的声音,显得有几分无情,听得原本还有点战战兢兢的猫儿,反倒是生厌了起来。 又是这般居高临下。 又是这样自以为是。 你以为你是谁啊? 猫三恨留在原地,心中反倒是翻江倒海了起来。 那时旧梦,还不如不知道的好。 “我不回去。”她也冷冷地说道。 你既然如此,我何必和你多嘴多舌? 那僧人像是有点意外。 “她跟着我在阴山上能自由自在,何必和你去阴司没着没落,是个人都会选嘛。”温良在一旁说着风凉话。 “那我只能得罪了。”他说完这话,突然猫三恨觉得身边烟雾迷蒙。 “又来?”她一下子跌在了地上,变成了一只橘白二色的小猫咪。 随后,她觉得后颈皮一紧,一只大手已是将她抓了起来,大步往阴山之内走了进去。 作者有话要说:  被揪住了命运的后颈皮! 第26章 他不是什么好人 猫三恨现在只觉得, 自己现在十分屈辱。 屈辱地被人单手提拎着, 虽然, 没多久就被人抱在了怀里……但,但但是, 她还是不能接受!他想要自己变成猫, 就变成一只猫, 想要自己是个供他使唤的人,就让她人形安安分分。 她觉得屈辱, 她!没!有!自!由! 可这些都是她在内心无声的呐喊, 转换到她发出声音这一环, 便只剩下无助, 弱小,可怜的“喵喵喵”了。 所以愚蠢的两脚兽永远不知道, 甜美可人的小猫咪性感喵喵叫背后, 是不是在气急败坏地跳脚骂娘。 甚至还沾沾自喜以为得到了猫主子的垂帘。 呵,愚蠢的人类。 不过, 猫儿觉得自己猫生的最大的污点已经产生了,问题是她还没有任何办法,从这个恶人手中逃出生天。 哎,她只好低下头, 伏在僧人的怀里, 好在这衲衣 分卷阅读58 有一股淡淡的檀香味,伴随着一点点零零星星的海盐的味道。 他是刚去过海边吗?她眯了眯眼,不知道去向何处。 忽然, 她觉得怀中的颠簸停止了下来,男子静静地把她放在了地上,而后将一个小布包顶在了自己的头顶。 “你且在这儿穿戴整齐,我去塔林后等你。”他轻声说道。 而后,已是迈开步子,消失在了猫儿的视野里。 猫三恨环视四周,这里有不少石碑,有一些不知是年深日久,还是什么原因,上面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看不清上面写的字句。 而有一些则像是镌刻着一些人的名字,还有一串不明所以的数字。 “这里就是这和尚说的塔林吗?”她感觉身子突然变回了原样连忙抓住小布包,从里头抽出衣衫,遮住了满园春光。 这秃驴说自己去后头等我,说不好就在哪里偷窥,这个死变态! 这时,猫三恨才看清楚整个地方的全貌,这里应当是阴山的一角,周边围着的是高耸入云的巨大石塔。 共有六座,像是按照一定的规律排布其中。 而除却这六座高塔之外,在是碑林外围还有无数座石塔,只是样式低矮,也像是历经了风霜,上头斑驳如许。 最后才是猫三恨周围这些笔直的石碑。 她穿戴好了衣衫,远处传来清脆的鸟鸣,如果能长留此地,也没什么不好的吧? “极乐净土吗?”她想起温良说的话。 想来也没什么错吧,不过,既然是极乐净土,他温良为什么还要去阳世街东看西瞧,而聂怀素为什么也要去阴司就职? 极乐净土不过是个遐想吧?人人都有极乐净土,只不过人人都大不一样。 对于猫三恨而言,他的净土大概就是有吃有喝,衣食无忧,在报完恩之后,如此活上万万岁,都心满意足。 她循着小路,走到了前方,看到一身衲衣的僧人正背对着她。 她站在他的身边,远处的是云海浮沉,里头隐隐有一些云浪翻涌,间或龙吟阵阵。 “此处是阴山碑林,这些高塔与石碑下,都沉睡着一个高僧的魂魄,只不过历时深久,不得超脱,他们与忘川河中,放不下我执的冤魂一般,都早已消磨尽了神智。 如果所料不差,数百年后,我也会在这里有一方小小天地。”他说到最后,声音平静,像是在说一件,与他不相干的往事。 “哦。”猫儿悻悻地应了一嘴。 “温良不是个好人,你不要太靠近他了。”聂怀素突然开口说道。 “啊?”猫三恨冷不丁被吓了个半死,原本佛系的要死的男人突然这么明目张胆地说起了另一个男人的坏话。 虽然温良确实不是什么好鸟,但这未免也…… “我在阴山的时候,他就在山上了,他的来历很大,也因此,这山上便没有人不怕他,或是礼让他三分, 就连我,如果论起辈分来,还得喊他一声师叔,他为人随意,讲究的是‘百无禁忌’,在阴山上喝酒,在阴山上食肉,种种条例,他能犯的都给犯了个遍,我一气之下,告到师父面前,师父却一句,‘各有其缘’便将我打发了出来,为此,还被得知此事的温良嘲笑了月余。” 猫儿不以为然地努努嘴:“所以,你们这就结下梁子了?” 聂怀素看向远处说:“那并没有。” 猫儿笑嘻嘻地说:“就有,没成想,名满阴间的宰承大人,如此小心眼。” 聂怀素说:“没有,他在阳世街到处寻花问柳,留下个风雅的称呼也就罢了,可他偏生打的便是阴山的旗号,屡屡出事,都由师兄弟料理后事。” 猫儿暗自腹诽:“都说出家人慈悲为怀,替个人料理下后事,又能怎么样,真是小气吧啦的。” “而且,另有传闻,说他行过许多恶,绝非好人。” 说到最后,聂怀素也不是很肯定的样子,有几分动摇。 “哦,那我知道了,那我可以留在阴山吗?温良这人,我也没什么好感,但留在阴山又与他没什么干系,这里比阴司好得多,我愿意皈依……” “不成。”男人却立刻打断了少女的话。 猫儿眨巴了两下大眼睛,好奇地问:“为什么?” 男人说:“这阴山上一年四季,只能吃素,你要吃的,一概没有,生活凄苦,并不如意。” 猫儿笑道:“你能吃得青菜豆腐,我就吃不得了?何况温良说了,那粗茶淡饭都是你们和尚比丘吃的,咱们这些皈依的妖王,可是可以喝酒吃肉的!” 她说的理直气壮。 男人一本正经地说:“阴山之事繁多,今日要叫你巡游北地,明日又要你镇压夜叉,保不齐便有些伤亡,回来之后,便成了个一清二白的魂魄,什么都不会想,什么都不会去做,十分的危险。” 猫儿蛮不在乎地说:“你都要另觅护卫了,我找个合适的去处,你都要多言多语,好不讲道理!反正我是 分卷阅读59 死是活,是烟消云散,是就此不见踪影,都和你无关了。” 聂怀素仍是一脸风淡云轻的模样。 猫儿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像个傻瓜一样一言不发。 就在猫三恨即将失去耐心的时候,聂怀素突然说:“我并不是要换掉你。” 猫儿哼了一声:“人都在我面前了,你还要狡辩什么?” 对于猫儿来说,当那个叫做小黎的少年出现在她的面前,她就觉得自己这一份突如其来的工作,就这么丢失了。 她的心里,也不知为何,莫名缺了那么一块。 她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突如其来的抑郁,充塞了胸臆。 一份工作,等于四袋小鱼干,等于好多好多的大米,还有往日遥不可及的俸禄。 还有关系到自己是不是黑户的机会,哪怕,这只是一线曙光。 可饶是如此,她也不该这么沮丧吧? 猫三恨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她侧过脸,偏过头,不去看男人那张俊秀的脸庞。 “小黎是我弟子。”僧人说话和挤牙膏似的,良久才说了下文,这回猫儿没有抢白,男人继续说:“他来阴司,是为了以后继承宰承之位的。” “啊?”猫三恨转过脸,看着他一脸肃穆,不似作伪。 “温良虽然大多话,都不怎么对,但有几句多少戳中了要害,我自入释门以来,已有七百余年,到了如今,成就却不如那些晚入门的师兄弟,有些事知其不可为而为之并非是我。”僧人想是想到了什么,温吞地讲着。 “知其不可为,而不为,所以也许不久之后,我便要转世轮回,若是有机缘,醒转前世今生,也许还有修成正果的可能吧。”他像是在说一件与他不相干的事情,反倒是猫三恨有几分揪心。 苦修七百余年,转世轮回,一朝烟消云散,前尘诸事,化作泡影。 任谁都耽误不起七百年。 “不过……”僧人忽然欲言又止。 猫儿也醒转过来,有几分疑惑地看着这个比自己高上一个头的男子,他向来说话利落,故而这回磕磕巴巴,让猫儿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不过什么?”她问。 “虽是误会一场,但我还是要与你说,这阴间有许许多多本领高强的人,也有许多奇人异事,只不过,我剩下的这段路上,虽不是一片坦途,也非风雨全无, 但我只想你当我的护卫,看看十八层地狱里的百态,观这座阴山上的波罗花开,金灯万盏。” 猫三恨觉得耳根有点热。 面前的僧人却若无其事,像是说一件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猫三恨怔怔地愣在原地,不知作何感想,这秃驴是什么意思?平日里半点屁话都说不出,真要说起来,骚话真是一筐接一筐? 猫三恨偷偷掐了掐自己,生疼!确认自己尚在现实,不在梦中。 聂怀素已是转过身去,轻声说道:“小黎也在山上,他在阴山地位特殊,有自己的修炼道场,他偏生要与我打赌,我便应了下来, 今日便是应约之时,你想不想与我去瞧瞧?” 作者有话要说:  和尚想还俗啦! 第27章 登龙门 传闻阴山之广, 不可以数计, 乃是阴间黄泉的四大区域之一, 与阴司,枉死城, 阳世街并列其中。 猫三恨跟在僧人身后, 听到他手腕上的念珠, 轻轻碰撞在一处,发出沉闷的声音, 不由得舔了舔舌头。 两侧行来, 地面上用一盏盏油灯点缀出了一条由光线铺就的小道, 据说叫做菩提木的树枝, 长满了整条通路。 “我师自中央婆娑世界至阴司,只身前来, 不带其余, 唯有手中的一株菩提枝,与波罗花, 度化千年万年之后,才养成这般景象。”聂怀素看猫儿左顾右盼,便轻声解释道。 自塔林走了许久,方才过了一方小道, 猫儿听他说, 这是八德池,她探头去看,只看到里头有几只大鳖, 正优哉游哉地躺在水中睡觉,其他便无他物。 根据聂怀素的说法,这些都是得道了老鳖,平日里便不杀生,只在八德池内颐养天年,待得佛爷登台讲法,才醒转过来。 百年千年,以求超脱。 猫儿听了半晌,也没听进去多少,只是把一双猫爪,伸进水池里,趁着男子不注意搅和了一两下,看看这些个老鳖是否当真“天塌不惊”。 结果自然是讨了个没趣,只好在心底嚷嚷着,这些老鳖吃起来必然太柴,肉质太老,断然是不好吃的。 她这般搅扰,倒是引得一阵风吹得八德池边的竹子簌簌作响,像是在嘲笑她的不自量力一般。 过了八德池,便到了一处空地,正有一群僧人正襟危坐,在空地上坐着晚课,梵音袅袅,点燃得线香也像是烧了多时。 聂怀素压低声音说:“这里是定光殿,是师兄弟们常年做功课的地方,功课不计时,不分早中晚。只要来便 分卷阅读60 是了,只是不许高声喧哗。” 说着,他指了指站在广场两侧,一脸狰狞,头戴宝冠,手持各色兵刃的高大人像。 “这是护法天王,若是胆敢在广场造次,少不得被他们就此丢出阴山。”猫儿连忙捂住刚要造次的小嘴。 这定光殿之内,打坐的僧人有老有小,小的不过五六岁,便是个豆丁的模样,如今也有模有样地端坐在蒲团上,肉嘟嘟的小手捧着经文,轻声诵念着。 猫儿没来由地歪头看了看正神色严肃的聂怀素,若干年前的他,也是这样被领到这座广场之上,勤修功课吧? 十年如一日,百年如一日。 枯坐禅语,那为何会在多年之后,突然说一句:“知其不可为而不为。” 猫三恨有几分想不通,但看他的模样,也不像是说着玩的样子。 广场之上,老的诵经人,则是七老八十,如今坐在蒲团上也像是风中残烛,但仍是目光虔诚。 穿过定光殿,两人循着一条山道渐渐往后山行去。 猫儿扭头看到不远处的山顶,仍是微微散发着一道道夺目的金光。 金灯万盏,引魂普度。 猫儿打了个哈欠,阴山后山并不遥远,只是此处植被茂密,也不再是被菩提木与波罗花覆盖,更多的是人间随处可见的植被, 有绿植,有荆棘,也有许许多多,猫三恨叫不出名字的树木花草来。 这里更像是一个凡尘俗世里的林地,只是人迹罕至。 山路颠簸,猫儿翘着手往内走去,却冷不丁探出来一只有几分温度的手掌,将她一把拉住。 “山间雾重,道路湿滑,小心些。”男子的声音在不远的地方,只是声音温和,不再那般冷冰冰的。 “这或许是他距离我最近的一次吧。”猫三恨另一只手伸了伸,最终又缩了回来。 哪怕,他离我也有些远。 这片林地里,不时会有一些小生灵探头探脑地往这里看过来,有食草的鹿,也有猞猁这样的食肉生物。 只是在这里,他们都相安无事。 缓缓地漫步在此,井水不犯河水。 “这里有许多生灵,受到阴山庇护,他们的习性使然,在这山林之间修行,便是最好,我师因此特意开辟了这一方山水道场,如今也算是有些效果了。” 说着,他一招手,一旁的鹿儿颠颠地走了过来,亲昵地舔了舔男子的手背。 猫儿暗自腹诽:“骚蹄子!” 男人挥了挥手,驱散开靠近过来的生灵,引着猫儿继续往深处走去。 这里随是山林,但仍有清晰可辨的山路,其中便有一条大路,到了一处分成了数股。 男人指着中央的一条说道:“往这里走,便可以到莲花池。” 猫儿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却已是被僧人牵着迈入了其中。 复行数十步,迷雾渐散。 猫儿的耳朵忽然听到一阵巨大磅礴的水流声。 她赶忙走上前两步,只见不远处正有一片巨大的水池,水池广阔,里头一片片接天的莲叶,映衬着无数不同色泽的莲花。 水池中央,有一个古风俨然的湖中亭。 其中空无一人,猫儿看到上头正有一张桌子,上头摆放着一方棋盘。 而不远处的山壁上,正如匹练一般,悬垂着一方湍急的瀑布。 聂怀素缓缓步入其中,偌大的莲花池内,却空无一人,除了满池的莲花之外,便像是没了活物。 这时聂怀素说:“开始了。” 猫儿急忙顺着男人的目光看去,只见那处瀑布,正有一点金光,奋力地逆流而上。 “此地称之‘莲花池’,那处也叫‘龙门’。” 那点金光露出了半边身姿,正是一条巨硕的金色鲤鱼。 “传说龙族乃是大荒异种,万灵之长,如今已经逐渐消失在人间,世上的妖,或是长虫若是想要得成正果,其中之一便是以自己的能耐,跃过龙门,以身化龙。” 聂怀素望着那道巨大的天堑说:“莲花池的这处天门,好巧不巧,便是世间尚存的几座‘龙门’之一。” 此时的金鲤鱼也已是到了关键的阶段,他上升的速度越来越慢,像是托举着万吨重压,但饶是如此,他仍是停留在瀑布之上,不曾退让一步。 巨大的水声覆盖住了男子的解释,猫儿往前走了几步,看到那条鲤鱼的头顶渐渐生出了两个肉质的突起。 他的身形也渐渐变得修长起来。 “他到了关键时候了,已是有几分化龙了。”男人的声音传来。 那条鲤鱼虽是进度极慢,但仍是在努力地往上攀登,也不知经过了多久,这条金色的鲤鱼已是无限逼近那处龙门了。 忽然,一声巨响。 那龙门之处,浊浪排空,一个大浪头啪的一下打在了金鲤鱼的身上。 猫儿都不禁发出了一声惊呼。 金鲤鱼却反其道而 分卷阅读61 行之,他的身子微微屈起,犹如一张拉满的硬弓,接着他一下子弹射了起来,就像是一支离弦的箭。 一道金色的闪电,划过了亘古黑暗的阴司上空。 隐隐的龙吟传来,像是预示着一个传奇的降生。 只是,那龙门之内,却又涌来了无穷无尽的水流,这些水流像是喷薄一般,一下子将一步之遥的金鲤鱼推出了龙门之外。 而金鲤鱼像是耗尽了全部的精力,就这么直挺挺地一下子落入到了水面之内。 聂怀素叹了口气,看着渐渐收起来的天幕说:“还是失败了。” 猫儿抓着男人的手臂,小声问道:“那……他死了吗?” 一声响动,已是从几朵莲花间,露出一个少年的上半身来。 “死是不会死的,就是这七百年的潜修又成了泡影咯。”少年笑着说,正是之前曾与猫儿有一面之缘的小黎。 “又见面了。”小黎挥了挥手,除了面色有点苍白,倒是笑容可掬。 聂怀素说:“古往今来,那么多人都想跃过龙门,一举化龙,成功的人寥寥无几……” 小黎笑着打断道:“别说教啦,都说了多少回了,你不嫌烦,我还嫌烦呢。愿赌服输,等你什么时候卸任了,我就去阴司走马上任,替你劳碌就是了。” 他一翻身,浮在水面上,懒洋洋地伸了个腰。 猫儿好奇地探头探脑。 僧人拉着她走到湖中亭内,看着一起跟过来的小黎说:“他的名字,叫做‘黎’,是一条颇为神异的鲤鱼化形……” 猫儿连忙说:“金灿灿的是挺了不起的,我们那儿长得金灿灿的猫儿也都特别贵!” 僧人一时语塞,轻咳一声继续说:“他的神异在于,他出生之时,非雌非雄,乃是‘天体’,但也因此被父母遗弃,被族群嫌恶, 但因为天体的缘故,他的寿命悠长,神智亦是开化得与人类无异,便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异类,直到有一年,被前往人间超度亡魂的我遇上。” “被他捡了个大便宜,然后我就被他带回到阴山莲花池豢养,这一住就是近千年。”小黎插嘴道。 他一下子跃出水面,露出下半身的鱼尾来。 “法力流失,如今只能这样示人了,不好意思。”他挠了挠头。 “前几日,我与他打了个赌,才让他来尝试这龙门。”僧人说。 “若是我跃上龙门,他便替我去佛祖那儿求份差事,统辖阴山龙众,岂不美哉!若是输了,便在他退位以后,替他执掌宰承之位……” 他摇头晃脑地说了一通,最后垂头丧气了起来。 “承诺已毕,我与猫儿回阴司了,你好生休养。”说着男人已是拉起一旁还不明情况,听得云里雾里的少女,缓缓往外走去。 猫儿回过头去,看到那个人身鱼尾的少年已是跃入了水中。 他在百万莲花之内,对着她比了个口型。 让她有些羞意地低下了脑袋。 直到回到阴司,她都偶尔想起,那两个不曾发出声音的字符,比划寥寥,正是:“师娘”二字。 作者有话要说:  发糖发糖!各位小可爱周一也要甜滋滋的呀! 第28章 秃驴的绯闻 对于猫三恨来说, 长久以来, 她都有两个疑问。 其一, 堂堂阴司宰承,聂怀素, 凭什么对她这么一只小猫咪那么好? 其二, 这个往日里不苟言笑的贼秃驴, 到底是不是当年乱葬岗上,救了她一命的那一个? 哪怕说得再像, 但是与不是, 都只不过是她的揣测, 毕竟搞不好他们阴山上的师兄弟各个医术精湛, 治疗起眼病来都是手到擒来。 如今的一人一猫,正静静地走在前往阴司的路上。 两地路长, 但许是阴司公务并不繁忙, 男人并未如同往常一般喊车马出行,如今已是出了阴山, 两侧的景象亦是变得有些惨戚戚的。 不时可以看到怪石嶙峋,还有一些早已枯死的老树,一些树木的主干长得狰狞,酷似张开血盆大口的人面。 不远处还有几团阴火翻腾, 确实是一副阴间风光。 男人并不说话, 也不捏动念珠,只是伴在少女身旁。 两人肩并肩走过一座阴司路上的小桥,远远地伫立着一方石碑, 写着“阴山乐土”,许是出了此地,便已不是阴山境内了。 都说好奇心害死猫,没有好奇心的猫,不是一只好猫,猫三恨暗暗看了一眼僧人,只见他面无表情,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 她停下步子,小声问:“宰承大人?” 男子止住脚步,有几分不解地说:“怎么了?什么时候学得这般客气?” 猫三恨有几分忿忿,什么叫“客气”?原本我不对你彬彬有礼吗?但一想到如今还有求于人,还有许多不解之谜,都要这个男人回答,她只得赔个笑脸,说:“小的有一事不明,想要 分卷阅读62 宰承指点一二。” 她都觉得自己文绉绉的,身上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男子抬了抬眼,像是有点不解,但仍是徐徐地说:“是什么事情?” 猫三恨鼓起勇气说:“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面?” 聂怀素像是有点惊讶于少女为什么这般问询。但他稍加思索,便轻声说:“我们确有几面之缘。” 猫三恨有点诧异,不是只有乱葬岗上那一回吗?怎么就变成几面之缘了? 难不成这人当真觊觎我的美色,从小就偷偷在一旁窥伺,一切都是这个老秃驴的阴谋? 男人站在木桥边沿,伸手说:“二十年前,我曾前往明州城的乱葬岗上度化那里的鬼魂,说起来凑巧,你就在那处。” 他露出衲衣下的手腕,继续说:“那时候,有个小家伙咬了我一口,连带着撕下了我一整块皮肉,当时的猫儿可了不得,小小年纪的牙口却是好的不得了,不仅撕下了我一块肉,还将我师赐予我的一串菩提心叶,一并吞了下去。” 猫儿一听他慢条斯理地说起往事,还提起她根本不知道的事情之后,她就觉得大事不好,只想现在就此脚底抹油。 我这不是把自己往火坑里推吗?敢情好,这秃驴什么都记得,不仅是这样,我好像还不小心吃进去什么了。 可男子仍是自顾自地说:“菩提心叶乃是我师练就的法宝,其作用是可以将魂魄凝练成实质,虽是不比生人,但到底可以逐渐使得行脚僧们,不再畏惧现世的阳光,乃是一件至宝。” 猫儿觉得大事不好起来,这秃驴是秋后算账了? 男子拍了拍猫儿的肩膀说:“也该将菩提心叶还给我了吧?” 猫儿尴尬的一笑:“有这么一回事吗?我怎么就不记得了?” 男子说:“那你不记得的事情,大概多了去了,比如……”男子扶着桥栏杆,便要滔滔不绝起来。 猫三恨已是一个激灵,身形往外一窜,还不忘记避过僧人抓来的手。 也不曾听闻他后续所说起的话语,已然跑了个没影,只余下男子愣在大桥之上,哭笑不得地望着尘嚣渐起的路上,不知作何感想。 …… “我总不好真的丢下你不管,于情于理,我还都是你的护卫。” 猫儿大口喘着粗气,她绕了大老远,趁着男子没瞧见的功夫,又从前方绕了回来,如今她靠着身后的枯树干一阵阵的发愣。 虽然阴山与阴司之间,通途一片,周围看起来狰狞恐怖,但到处都有鬼卒巡视,是少有的安宁之地。 但不知为何,猫儿却对男人说起的话,感觉耿耿于怀了起来。 他到底还在哪里见过我? 是生,是死? 是在人间,还是在黄泉? 猫三恨摇了摇脑袋,却没有丝毫印象,她这五年以来,见过的人寥寥无几,三点一线的生活,更是让猫三恨的生活异常规律。 如果说,意外之外的意外,是遇到了咪宝大人,学了一身本以为根本用不上的武艺;但其他的一切,却一如往昔,没有任何分别。 就连出远门,都是最近的事情。 他会不会在说谎? 猫三恨摇了摇头,都说出家人不打诳语,聂怀素再不靠谱,和尚这个行业里他也是个翘楚,更别提是如今菩萨的关门弟子了。 说他是循规蹈矩都算是轻的了! 这样的他,是不会说谎的吧? 猫三恨偷偷从枯草堆里探出头去,看到僧人像是有几分郁结,他站在桥头久久不语。 她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有几分心疼。 再怎么也不好将他抛在那处,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 阴山不远,阴司还得走上一阵,两个人一起回去许是会更好一些吧? 猫三恨没来由地想,她理了理自己的衣裙下摆,掸掉那些草根,正准备去喊上男人一起回阴司。 忽然,自阴司方向,走来了一个人影。 她又连忙蹲回了自己的草丛之内。 那是个模样颇为婉约的少女,今日她仍是穿了一身宽袍大袖,上头绣了大朵花束,洁白为底,富贵花色,更是美不胜收。 猫儿都不禁有几分自惭形愧起来,毕竟她低头看了看自己,不过是一身的粗布短打,身上算得上装饰的,恐怕只有那么几条包裹四肢的绷带。 对于一个习武少女而言,猫三恨实在是想不出自己穿着那般富丽的衣着,会是什么模样。 “我大概真的是个土土的猫吧?”猫三恨不由得自嘲道。 远处站着的那个少女,手中拿了一把油纸伞,不知今日天气如何,她神色平静,在猫三恨看来,完全不似同类。 猫三恨自然是认得这人,这个据她自己所说,和猫三恨算是老乡的少女,与猫三恨有着相似的经历。 西瓜。 也不知道为什么,她有这么一个名字。 阴山和奈何桥上,多 分卷阅读63 有来往,据喜爱唠嗑的东魄君所说,这孟婆沈风涯本身与佛门中人就脱不得干系。 所以西瓜来阴山实属寻常,猫三恨挠了挠头,我这岂不是不用出去掺和了,让她们俩回阴司就好了。 此时的西瓜已是走到了桥上。 “怀素?早上去了森罗殿,守殿的鬼卒说你行色匆匆,去了阴山。”她低眉垂眼地说道。 僧人双手合十,对着西瓜行了一礼说:“早间护卫耍了点脾气,与个麻烦人一并跑来了阴山。” 耍脾气? 猫三恨回忆起自己在森罗殿内那番赌气的行当来,在见过金鲤鱼之后,顿时便化成了满腔的羞意。 恨不得给自己几耳光。 只不过,时间不能倒退,犯错不能重来,猫三恨冷静下来,看着正在与人对话的和尚,暗自责怪:“在外人面前就不能说些好的!非要揭我短?” 只不过,这些话铁定传达不到僧人耳朵里。 “小猫……”她低声说,“她是阴间新人,也是自三喵城而来,怀素多多担待了。” 僧人说:“那是自然。” 桥下风平浪静,桥上的两人却一时之间没了言语。 这两个闷葫芦。猫三恨看得都有些无聊了,大概是往日里大大咧咧惯了,这等不尚吵嚷,甚至有点沉闷的场面,她都有些不耐烦。 “怀素,近来,我偶尔去森罗殿倒是听说了一些关于你的传言。”西瓜小心翼翼地说。 猫儿则突然来了精神,她往日在舍心居,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这阴司居然还有什么桃色新闻?看起来,似乎还与秃驴有关? 僧人眉头一皱:“不知你说的是何事?” 西瓜像是酝酿了许久,才鼓起勇气说:“怀素你想要轮回转世了吗?” 僧人像是有点惊讶于西瓜说的话,他偏过头去,不置一语。 西瓜继续说:“如果,怀素不嫌弃,西瓜愿意与怀素一起共赴轮回。” 她说完这些话,像是一下子脱了力。 只余下还藏在草丛里,目瞪口呆的猫三恨,与同样不曾想到这般结局的聂怀素愣在原地。 僧人到底是心如止水,他转过脸,看着少女有几分热切的眼光,轻声说:“西瓜小姐,慎言。” 他扯了扯衣衫,缓缓往阴司方向走去,不理会还待在原地的西瓜。 猫儿一屁股坐在枯草堆里,不知为何,她还有几分窃喜。 她看着男人越走越远。忽然西瓜回过头,大喊道:“怀素,你是不是喜欢小猫儿?” 猫儿满脑子问号?关我啥事? 只是,她却心里还有那么几分隐秘的期待。 僧人头也不回地走在返程的路途上,只是丢下一句:“这一切与她没什么干系。” 言谈之内,他已经消失在了视野里。 只余下,尚在桥上失魂落魄的西瓜,和心中五味杂陈的猫三恨,各有心事。 作者有话要说:  情敌出现啦!最近天气好冷呀,希望能写些温暖的情节,温暖小可爱们! 第29章 望乡台 猫三恨不知道为什么处于事情漩涡之外的她, 要这么狼狈地逃跑。 她在阴山的荒野之上, 跌跌撞撞, 东躲西藏,直到许久, 才敢踏上官道, 远处漂浮在迷蒙云雾之内的阴司, 浮浮沉沉,一如往昔。 “他可能以为我早就回去了。”猫三恨叹了口气, 心情仍是有几分怅然。 走了一会儿, 猫儿远远地看到了一座村庄, 这是原本留驻在阳世街亦或是枉死城的阴间之民, 开辟而出的村落。 东魄君曾说:“百姓多半是有这样那样的情结,种地也好, 聚集成村落也好, 到了阴间也不变初衷,毕竟阴间和人间只是隔了一张纸嘛。” 猫三恨看着水田上耕耘的黄牛, 她远远地挥了挥手说:“你好!” “哞!小姑娘!” 远处的农民也回头对猫三恨笑了笑。 阴间民风淳朴,又因为罪孽深重的人都统统被打发去了地狱,这里的人除了些小恶,大抵不坏。 故而一直以来, 都保持着原貌, 历久而无变化。 猫三恨看着生长得郁郁葱葱的植被,与堆放在远处高高的金色谷仓。 “我以前在的地方,好像就是这样的吧?”猫三恨喃喃道。 那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了, 她告别了农户与老牛,继续往前走去。 …… “唔,宰承大人,欢迎下次再来。”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传来。 一身衲衣的青年僧人下了车,看着面前的大殿,轻声应了几句。 聂怀素静静地叹了一口气,远处高耸的大殿里人声鼎沸。 “宰承。”不远处传来盔甲碰撞的声音,一对身穿金甲的男女已是对他行了一礼。 “判官们现在如何?”他问。 阿高说: 分卷阅读64 “都无大碍,毕竟青眉……青眉小姐不是头一回作乱了,如今几个判官开玩笑说,对这些事儿都免疫了。” 阿明也说:“倒是不少鬼卒受了轻伤,几个受审的魂魄也魂飞魄散了。” 聂怀素点了点头:“是崔判手下的吗?” 阿高将手中的一串名单递给了僧人。 “当时,森罗殿内,由崔判主持,这是受审人的名单。” 聂怀素翻阅了两页说:“看罪行俱是罪大恶极之辈,审查清楚后,再做安排罢。” 阿明挠着头小声说:“怎么……怀素你就一个人回来了?” 僧人点了点头。 他看了看远处,桥上有条不紊地行进着一群鬼魂,牛头马面,值日的功曹,“她还没回来吗?”他想了想,低声说,“也是,她毕竟是走回来的。” 阿高将名单收了起来说:“从阴山到阴司,走得应当是望乡台那条路,得走上一日功夫,不过,小猫儿初来乍到,多瞧瞧没什么坏处。” 谈话间,聂怀素已是一言不发地往屋内走去。 …… “往前继续走,就能看到一个四岔路口,你循着北继续前行就能到阴司了。”一个老者笑着说。 猫三恨鞠了一躬,与这个老者告别。 她擦了一把汗,望向来时的路,只见远远地只能看到阴山顶端,那些彻夜点燃的金灯所散发出来的淡淡金光。 其余的一切尽皆笼罩在一片雾色之内,神秘而又辽远。 他就是在那里修行了多年了吧。 她已经在这里走了半日时光,一路上行来,遇上了许多来往于阴山和阴司之间的朝圣者,自然也有不少居住在阳世街与枉死城之间的行脚商。 甚至有立志于踏遍整座阴间的小小旅者。 猫三恨并不认识去阴司的路,但一路走来,好心的人都会给她指引方向。 “其实做一个走遍天下的旅行者也不赖嘛?”猫三恨头一回动了这个念头,不过还是猫窝比较舒服。 她揉了揉有点酸痛的脚踝,得出了那么一个结论。 忽然,天边飘来了几朵黄云。 “阴间哪里来的云?”猫三恨手搭凉棚,看着远处突然出现的异象,迅速降落在了那道雾里风景之中。 “好像有点不对头。”猫三恨想了想,向那个方向奔了过去。 …… 而此时的蓬莱仙境,云蒸雾绕,被仙术遮蔽的重重几座仙岛上,往日平静,今日却有几分喧哗。 一座仙岛上,山地高耸,山脚下,正搭了一个芦棚,为首的两个女子正说着话。 其中一个女子看上去青春年少,不过十六七岁模样,只是不知为何,早生华发,满头的银丝束成一个高高的发髻。 “麻姑岛好久没有这么热闹了。”她抬了抬长袖,笑容慈祥,她的声音温和如黄莺。 坐在她身旁的却是一个身穿黑紫色长衣的妖娆少女,她妆容艳丽,相比旁边的少女而言,多了一份妖娆与丰满。 “冤家,说什么胡话呢,这一睁眼,可不都是太平盛世?”黑衣少女捂着嘴轻笑道。 锦衣少女打了个哈欠,睡眼惺忪,像是大梦初醒。 “是吗?好像也是,昨日还在天宫和御猫,还有三星吃酒来着。”她语气软哝,看着还在面前载歌载舞的仙姬们,嘟囔道。 “你又记错了,对了,方平呢?”黑衣少女探手抓了一块糕点,想是想到了什么,开口问。 “他呀,昨日和我说,要去办什么事,就这么一去不返了,得有几个时辰了吧?”她荡着双脚,掰着手指说。 黑衣少女低声说:“昨日吗?这昨日,可有些长了。” 锦衣少女笑着说:“自从方平得道以来,他便在麻姑岛长留了,这做个散仙当真自在,只不过,有人看到,许是也要不乐了。” 她像是想到了什么。 一扶扶手,赤着双脚站立在了草地上。 她四下张望,像是在寻找什么。 黑衣少女抚着额头,有些苦恼地叹了口气,用只有自己听得到的声音说:“又来了,当真是一点都没变。” “他怎么又不在?”少女站定问道:“你们几个,瞧见山人了吗?” 那些舞姬有些疑惑地停下舞步,纷纷对视了两眼,有点迟疑地摇了摇头。 “怕不是又上天宫去了。”她一振衣袖,对其余人吩咐道:“摆驾,去南天府。” 她有几分抱歉地看了一眼黑衣少女,“阎罗,今日叫你来本是为了大开筵席,却让你白跑一趟。” 黑衣少女站起身来,掸了掸裙摆说:“麻姑,多少年的朋友了,不需介怀。” …… “怎么下雨了。”阿高敲了两下大殿的窗户。 “是鬼眼泪雨,沾上可大事不好了,说真的,猫儿怎么还没回来?”阿明将一个冤魂推向通道里。 一个男子已是从原本的座椅上站起身 分卷阅读65 来,他在门边拾掇了一番,快步地走出门去。 …… “我好饿啊,我好想吃小鱼干。” “我好渴啊,可这儿都是黄泉水啊!” 猫三恨只觉得嗓子冒烟,肚子里咕咕叫个不停,这辈子没走过这么远的路了。 小猫儿觉得遇上了自己平生最大的危机。 “这里好像不像是阴司的正门啊?”猫三恨看着自己走到了一条大道前,远远地正是一间小屋,里头冒着阵阵青烟。 两三个小鬼正在桥头分发着汤剂。 “孟婆和西瓜都不在呀。”猫三恨有点沮丧,不过转念一想,这俩就算在,这儿能吃能喝的,估计也就只有他们秘制的孟婆汤了。 更何况西瓜…… 她想了想,穿过正行的冤魂:“好赖是回到阴司了,没想到这么远,难怪他们都要喊车马行的人代步了。” 猫三恨摸了摸已经干瘪的肚子,徒步经过奈何桥,远处正是之前曾在同事带领之下,来过一次的忘川河。 只是这里的景色近千年不曾变化,只有不断消散,不断新生的雾气,重复着以往。 她顺着路途,走到了望乡台前。 “之前,还没有上去看过。”她喃喃自语地走到了高台边缘,极目望去,只见海市蜃楼一般地在天边出现了一道现世的景象。 可还没等到她看清楚上头的风景,目光忽然被忘川河边的一个身影吸引住了。 那是一个身穿青衣的男人,面白无须,他正面对着一个飘飘荡荡,几近虚无的鬼影。 这道鬼影与往日在忘川河边飘荡的人影,并无区别。 这里怎么会有生人? 猫三恨看着那个人在淡淡的光辉下,竟然有一道若有若无的影子。 而且,为什么会有人来到这条充满死寂和悲苦的长河边上,还像是,试图与那个鬼影对话? 猫三恨看着那个人和鬼影,居然莫名有几分相像? 她清了清嗓子,可嗓子干渴,发出的声音段断断续续。 忽然,那个鬼影剧烈的挣扎了起来,猫三恨看到那个鬼影抬起了鬼爪,已是狠狠地朝着那个青衣人一下子挥了下去! 她想要跳下去,帮那个神秘人一把,可已是鞭长莫及! 可就在这时,那个青衣人一抬手,一道莫名的气旋,从他手掌之中飞出,竟是将原本已经日渐稀薄的鬼影,一斩而断! 接着,这道鬼影就像是冬日的雪一般,在沸水浇灌之下,烟消云散了! 猫三恨目瞪口呆地看着面前所发生的一切,那青衣人耸了耸肩,忽然,转过头来,看向了望乡台的方向。 他看到我了? 猫三恨躲闪不及,与他看了一个对眼。 那是个颇为清秀的男子,只是他的嘴角莫名地露出一丝阴狠的笑容,像是挑衅一样。 猫三恨想要说些什么,可只是一眨眼,那个男子已是消失在了她的眼底。 一切就像是不曾发生过一般。 一滴雨水,打在了她的手臂上,微微发烫,她低头看去,鲜红的液体像是腐蚀一般,浸染在了她的臂膀上。 远处的恶鬼与魂魄们惨叫连连。 “这是什么……” 忽然,她的头顶一暗,那将要瓢泼的雨势,像是被遮蔽住了一般。 小猫儿回过头去,看到一个人的身影,宛若高山。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章埋了比较多的与第二章 相关的伏笔,现在看着可能会有一丢丢乱,和后面几章连起来看应该就明白啦~ 第30章 鬼眼泪与福大餐馆 “你怎么……在这里?”猫三恨看着身边趁着大伞, 面无表情的僧人。 “下了鬼眼泪, 你还未回来。”聂怀素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猫三恨有几分复杂地看着他, 最终有些扭捏地说:“谢谢。”伴在僧人的身边缓缓往阴司走去。 “被鬼眼泪淋到,身上便有创口, 我认识一家郎中, 能治这等外伤。”他说着引着猫三恨往外走去。 “你不用去森罗殿判案吗?”猫三恨看着走在前方的男人往阴司之外走去, 不由得皱着眉头问。 “崔判处事颇为机敏,我在那里也帮不上忙, 只要定期巡查便可。”男人淡淡的说道。 他顿了顿说:“更为重要的是, 你受了伤。”他指了指少女手上的创口。 “被鬼眼泪淋到的鬼魂, 创口不会愈合, 随着时间的推移,伤口更是会逐渐发臭, 变黑, 最后变成一个巨大的创口。” 他面无表情地比划了两下。 猫三恨一把拉住男人的手臂说:“赶紧赶紧,带我去!” …… 鬼眼泪越下越大, 只是走在聂怀素身边的猫三恨没来由地一阵心安。 不知不觉,两人撑着伞走了许久,在烟雨迷蒙内,一座城池的轮 分卷阅读66 廓, 已是渐渐出现在了两人眼前。 “哎?怎么是三喵城?”猫三恨有点疑惑地看着旁边的僧人。 男人将雨伞往猫儿身边斜了斜:“三喵城有不少奇人, 城虽小,但五脏俱全。” 两人言谈之内,已是迈入了城中。 说来也奇怪, 一进入三喵城范围之内,那些鬼眼泪就骤然消失了去,里头仍是风平浪静,沿街叫卖的商贩,与打着哈欠穿着古旧汉服的懒洋洋的行人。 男人收起伞来,引着少女往街道之内走去。 “我上一回,就特别想知道你为什么对三喵城知根知底的样子?”猫三恨好奇地问。 “我曾在这里的地藏寺修行过一段日子,只是后来便调去阴司了。” “噗,怀素大师。”有一个倒拖着酒瓶的扁脸猫打着酒嗝,拦在了两人面前。 男人像是与这猫相识,双手合十轻声说:“大肥,没想到在此处能够遇上你,地藏寺的家人尚好否?” 大肥打了个酒嗝说:“都挺好,挺好,就是小肥天天在家数落我,我现在啊,都不想回去了。” 男人像是想到了什么,摩挲了一下下巴:“酒乃穿肠物。” 大肥却即时摆了摆手说:“人生无酒,岂不是太无趣了,大师,不如你也来尝尝?” 聂怀素摇了摇头,大肥像是找了无趣一般,摇摇晃晃地往城中不知名的角落走去。 一路上倒是有不少城中居民走上前来,与聂怀素交谈。 搞的猫三恨以为,就只有她一个土生土长的三喵城人不认识这个闻名遐迩的怀素大师。 “到了。”正当她胡思乱想的时候,男人的脚步停顿。 她嗅到一股淡淡的药材气息,她迟疑地抬起头,看到一圈绿色的边沿的匾额,略显陈旧。 “蟾宫居”。 “这不是白兔哥的店……”猫三恨一时之间居然说不出话来。 僧人也察觉到少女的纠结,他停下脚步,刚想说什么。 大门已是被人移了开去。 “这不是三恨吗?”一个有些许温和的声音传来,声到人至,一个纤细高佻的少年已是站在了两人面前。 他身着一件像是白大褂一样的长衫,但却又像是一件样式古朴的汉服。 他的头发雪白,留得半长,在脑后扎了一束小辫,面容姣好,线条柔和,一双眼睛更是由着几缕春风气息。 “白兔哥!”猫三恨笑着叫道。 白兔,生卒不详,来到阳世街之前的一切都不详,数十年前,来到三喵城定居,因为精通药理,妙手回春,悬壶济世,为人又颇为仗义。猫三恨以前一身伤痕,又穷困潦倒,要是没有白兔小哥都不知道如何是好。 白兔走到两人面前,笑着说:“怀素,是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猫三恨“哎”了一声,探头探脑地问道:“你们俩认识?” 白兔将两人让进屋里,里头有几个头戴兜帽的小兔子,正在努力地捣药,见得药房主人进来,他们纷纷让到一旁。 而在几张桌子前,还坐着几个病人,他们对着白兔打了个招呼,又安然等待在一旁。 “算是认识,他经常来我这儿坐坐。”白兔招待两个人坐下,“说说,今日是为什么登门到这儿来的?是三恨又被打得浑身是伤口吗?” 僧人捏了捏一只兔子递上来的茶水说:“是也不是,与之不差多少。” 他抓过少女的手臂,横陈在桌上,只见一个黑漆漆的大孔,暴露在了众人眼底。 “哦?是鬼眼泪,这是小事,在阴司也算再常见不过了。”说着,有两只兔子已是抬着一个巨大的水盆走到了桌边。 少年医师抓着少女的手,就要塞进药盆里,聂怀素忽然伸手从白兔手中接过了少女的手臂,轻柔地放进了水里。 “那我先失陪了。”白兔玩味地看着两人,最终掸了掸衣衫上的尘土,起身去处理那些正在等待的病患们。 猫三恨感觉手上一阵瘙痒,她低头看去,水里浸泡的手臂,渐渐有黑色的细毛从里头渗透了出来。 “鬼眼泪其实是一种筛选,那些不幸暴露在鬼眼泪下的鬼魂,会就此化作阴司的养料,这是天地守恒的一种法子。”僧人似是对这个比较反感,言谈里也多是轻蔑。 白兔小哥在那边问完诊,也接口说:“鬼眼泪就是甲葵的毛发,因为是鬼神之神,所以才能伤到本就已经缥缈虚妄的魂魄, 不过这到底也寻常,毕竟新生的灵魂那么多,忘川河上滞留的魂魄又那么少,魂魄与生人的平衡总是那么协调, 上头选那么一个手段也是无奈之举,这位婆婆,下回可要小心些,还好这回伤的不重。”他将老婆婆的手臂包好。 猫三恨看着那一根根的细毛渗透出来,渐渐又彻底融入了水底,原本漆黑一片的伤口,最终变得和往常一样白皙。 她刚要将手臂举起来,已是有人将她轻轻抬起,而后取过一旁的毛巾,细 分卷阅读67 细擦拭了起来。 “我自己来就好。”少女急急忙忙收回手臂,红着脸,将身子侧向一边。 “说起来,城里开了一家新的饭店,我知道三恨素来爱吃,不如去瞧瞧看。”白兔说。 …… 从蟾宫居出来,猫三恨循着白兔的说法,往城内走去。 “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店面。”她不由得想起白兔所说的描述来,不过白兔小哥确实比冷冰冰的和尚好太多了,她歪了歪头。 可不知为何,脑内却没来由地浮现出僧人那张冷冰冰的脸蛋来。 他倒也是不坏。 正当她走在路上胡思乱想的时候,一个有几分诡异的身影,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那人鬼鬼祟祟地藏在店铺的屋檐底下,紧紧用一顶帽子遮盖着自己的头发,但越是如此,在猫三恨看来,这样左顾右盼的行为,更为可疑。 这人的身影瘦小,笼在一件大风衣内,像是觉得周围并无危险,快步往前走去。 猫三恨也跟了上去,还没走多远,猫三恨看到她忽然在一栋新的二层小楼跟前停了下来,不少人正有说有笑地从里头出来。 “福大餐馆?”猫三恨念出声来,那个身影像是迅速下定了决心,窜了进去。 这不是白兔哥推荐的那家小店吗?她来这里做什么?按理说,她不是该在家里养尊处优,怎么会到这种地方来? 猫三恨的脑门上冒出了许多问号。 “不过既然来了,也去吃吃看好了。”她拍了拍自己有点空瘪的肚子,虽然魂魄不需要进食,但仍是时不时会有饥饿感, 而对于自小就被龙茶爷称为“猫仕屋的余粮都不够猫三恨一只猫吃的”的她而言,更是自小就是一只老饕。 尤其经费有限的她,走街串巷,吃过许许多多路边摊的小吃。 苏啖曾经评价她说,根本无法想象她那个小小的身体里,能够容纳那么大分量的食物。 她迈步进去,看到一个直立行走的巨大的灰色猫咪正微微眯起眼睛,看着来往的宾客们,他巨大的肉掌拍了拍桌面,大声吆喝道:“开业酬宾喵!” 猫三恨好奇地和人们站在一起,看着他微微眯起双眸,喜滋滋地说:“为了庆祝本店开业大吉,今日,我福大喵,特此宣布, 今日,我们将举办‘大胃王争霸赛’!” 说着,他一挥手,只见身后满满的都是早已准备好的食物。 他圆滚滚的大脸皱了皱,笑着说:“今日,只要在店内吃最多的食物的顾客,我们福大餐馆一律免单! 不止这次,从此之后,我们店的大门都永远免费向这位顾客敞开!” 免单? 猫三恨擦了一把自己的口水,已是一屁股坐在餐桌边,比别的,我可能还差上一些,可比吃的? 我猫三恨长这么大还没有怕过谁呢! 她环顾周围,看着两旁有几分犹豫的顾客们,心中不免得意,可就在这时,她的目光扫过一个角落,不禁瞳孔一缩,如临大敌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秃驴会开始主动点啦,毕竟是做好决定就会立刻行动的人! 第31章 卯府大小姐 “嗝。”猫三恨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看向周围已经此起彼伏倒在地上的食客们, 觉得自己是整个福大餐馆里最能吃的崽了。 可就在这时, 她的余光扫见一个身影正坐在另一张餐桌上,桌子上高高叠起的是无数的碟子, 她像是意犹未尽般, 又夹起一块食物, 慢条斯理地放进嘴里。 “噫?”猫三恨有点惊讶,在吃这方面, 她已经有好几年没有遇上旗鼓相当的对手了, 而且如果不吃到头名, 还得…… 她看向自己桌上同样高垒的餐盘, 又摸了摸自己腰间空空如也的钱包,当时去玉壶山已经花光了自己所有的积蓄, 当月的薪水, 还有全部的……小鱼干。 “掌柜的!再来三盆!要油煎小黄鱼!”她兴高采烈地说道,一旁头顶高帽子的橘猫有些为难地看着福大掌柜。 “油煎小黄鱼……莫得了, 喵。”那个橘猫垂下了自己的耳朵。 猫三恨拍了拍桌子,有点不满,一旁的长着一撮胡子的猫服务生也走到了她的面前,猫三恨不耐烦地说:“那来一盆黄泉醋鱼好了, 之前我还吃了好几盆……” “黄泉醋鱼也……莫得了, 喵喵。”那个小橘猫紧张地低下了头。 福大掌柜将两只手绞在一起,有点抱歉地走到猫三恨面前:“这位客人,今日店内的东西已经……已经被你们吃完了……” 猫三恨看了看周围说:“我没吃多少, 怎么就没了。” 一旁长着小胡子的猫儿偷偷嘟囔道:“你哪里吃的不多了。” 福大搓着手说:“若是这家店里,只有小姐你一个,那绰绰有余只是……” 他偷偷看了一眼那个身影。 这时,那人也站起身来 分卷阅读68 ,揉了揉肚子,她揭下自己的帽子,露出一张清减的容颜来。 “没想到在这里还能遇到你,上次《青囊书》的事情多谢你了。”少女清脆的声音传来,让猫三恨不由得安心。 “你又跑出来了?”两个人相视一眼,不由得都笑了起来。 …… 事情的结局自然是以两人彻底吃光了福大餐厅里所有的食物,而后扬长而去做结。 福大掌柜据说当天就得了一场大病,原本开得好好的一家餐馆,因为一日里用完了三四天的食材,不由得大亏了一笔。 不过也因此,收获了个好名声,从此客源鼎沸,生意极好起来。 “你怎么想到出来吃一顿了,卯府的食材不是极好的嘛?”猫三恨和卯十二走在三喵城的街上,如同一对璧人。 “府上成天,不是苹果,便是萝卜,青草豆腐之外,还有不少粗粮,这一来二去,嘴里都淡的很,不出来吃一顿,可是对不起自己。”卯府的大小姐有些苦恼地说。 猫儿想了想,要是让她成天吃小葱豆腐,岂不是比让她下地狱更痛苦,可卯十二不是兔子吗? “我有时候也想吃些别的,都化形成人,还守着那些老规矩,爷爷什么都好,就是这些地方,太过死板了。”远处传来奶茶店店员招呼的声音。 “也是,不过我以前就是吃肉长大的,生骨肉,水煮肉,去刺的鱼肉,除此之外,还有些猫粮啊之类的,好难吃的,但为了生活只能吃,不然就会饿死了, 于是到了阴间,我就喜欢吃各种各样的好吃的,不然的话,岂不是太让人遗憾了。”猫三恨嚼巴了两下自己的嘴。 卯十二若有所思地看着猫儿,最后说:“如果下一回,我去找你吃吃喝喝,你肯吗?” 猫儿爽朗的一笑说:“好啊,求之不得,只是……”他有点羞涩地摸了摸自己的口袋,“就是我钱不多,可能请不起你。” 卯十二淡然地一笑,“没事。” “啊,你在这里啊,可叫我一阵好找。”一个有几分风雅的男声传来。 东魄君走到两个少女的身旁,“宰承刚找你找不见,便先行回去了,刚好我来此送信,便托我给你带几句话。” “这不是卯府的小姐吗?” “无常先生。”卯十二行了一礼。 “别太见外了,卯老爷在阴司也颇为出名,和我也算是有几面之缘,我与你几位哥哥混的精熟,你要叫,便叫我一声老哥便是了。” 猫三恨看着他说:“他回阴司了吗?”语气之中,更是有几分失落。 引得东魄君轻笑一声说:“阴司事情挺多的,又下了一阵鬼眼泪,把阴司的事情都打乱了去,孟婆只管她奈何桥上的一亩三分田,这不就得他赶紧回去处理。” 猫三恨闷声闷气地应了一句。 东魄君继续说:“他说,在阴司不需要保护,你既然被鬼眼泪伤到了,便在三喵城养上几日伤便是了。” 猫三恨低声问:“他当真这么说。” 男人看着人来人往的街道,笑着说:“自然是真的,你也是,怎么就被鬼眼泪伤到了。” 猫儿望着远处漆黑的天幕,不由得有几分出神。 “你还挺喜欢宰承的吧?”一个少女的声音传来。 猫三恨转过脸,只见周围仍是没什么变化,可原本来传递话语的男子,业已不见了踪影,只有一个笑意盈盈的少女正扑闪着双眸,静静地看着她。 “别胡说了,这假期来得也太突然了。”猫三恨有点心虚地摸了摸脖子。 “喜欢人是这样的,”卯十二玩着手指说:“我嘛,也有喜欢的人,我知道,在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人是怎么样的模样。” 她点着猫三恨的鼻头说:“就是你这样的,你这个怀春的小猫。” 猫三恨一把拍掉少女伸来的手指,斜过脸去说:“别说笑了,那个和尚,可无趣得很了。” 少女却没有与他争论,远远的,她看到两三个老者走到了她的面前,原本飞扬的神色也渐渐地暗淡了下去,却说不上有什么不乐。 “十二小姐。” 卯十二叹了口气,说:“我这就回去,让爷爷担心了。” “那么再见了,有时候,有些事,如果遇上了可别退却了,猫儿。”少女摆了摆手,也渐渐消失在了众人的眼底。 猫三恨停在原地,有点不解地看了看周围,似是那等心意,众人皆知,唯有她不明所以。 …… “三恨丫头,你回了猫仕屋就不能做点事儿?”龙茶君发着牢骚,一边抱着一只小猫喂着奶。 “楼下的酒馆如今也顾不过来,这些小猫……” 猫三恨擦着头发,从里头走了出来,她的神情恹恹,刚回家的时候,龙茶君明明还一副热情的样子,怎么还没过个一天,就变得唠唠叨叨了起来。 “糯米,小雪,妙妙她们不是在酒馆做工吗?怎么会顾不过来?”猫三恨将擦头的毛巾放下 分卷阅读69 ,一边随便地回答道。 “女大不中留,都去别处了,小雪还找了个外头的猫儿,如今正双宿双飞去了,哪里有时间来管我这么个糟老头子。”龙茶君满口抱怨。 “小雪姐也走了吗?”猫三恨觉得有几分诧异。 “和你前后脚就走了,如今我一个糟老头子,又要照顾这些小崽子,又要照看酒馆,我这多年的腰间盘突出……” 在猫三恨的记忆里,猫仕屋一直是照顾着流落到此的小猫咪,但猫仕屋本身便是没有收入的,但据说,在阴司就职的高官,时常会发些经费给猫仕屋,但也仅仅是止于谣言。 因此,猫仕屋旗下,也就是在猫仕屋的背面,面向街道的一侧还经营着一家正规的小酒馆,里面的服务生都是猫仕屋之中救济养大的猫儿,服用了蟾宫居的化形药以后,替猫仕屋工作,其中资历最老的便是一只叫做“小雪”的猫儿。 不过,介于猫三恨是一个黑户,到最后,她都没有去成小酒馆,自然也不知道其中的事情了。 “你这副样子,还要出去吗?”龙茶君这才觉察到少女的模样,小声问道。 “我去去就回。”她往门外走,老者低声嘟囔道:“小时候也这样,大了还这样,要不是三喵城没什么坏人……哎,一个个的,我一个糟老头子。” 只是老者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彻底消失在了少女的耳边。 阴间虽然没有日夜之分,但到了休息的时候,街上的店铺也好,还是来往的行人也罢,都会极为稀少。 人人都保留着尚在人间的作息,丝毫不曾变化。 猫三恨站在屋檐底下,缓缓行进而去。 以前的五年,她就像现在这样,来来回回,风雨无阻。 深夜行路,却无人相伴。 猫三恨有时候觉得,学了这么点本事,到底是好是坏。好的自然是,自己莫名其妙得了一份从未想见的工作。 坏的则是,她原本可以像一般的在三喵城的少女一样,收获另外的生活。 像是小雪,像是妙妙,又像是…… 猫三恨叹了口气,可那是我想要的生活吗? 三喵城沉浸在一片黑暗之中,也是接近深夜,原本在室内亮起的灯火也渐次熄灭。 远远地听到关闭大门的声响。 她看向一处不起眼的角落,小声说:“咪宝大人,几日不见,可是安好?” 作者有话要说:  十二呢是在开头几章提过的和小猫齐名的美人,大家要猜猜她看上的是哪个小哥哥咩? 第32章 咪宝 咪宝老师。 猫三恨在前几年的时候, 问遍了整座三喵城, 她尚且可以问到的人, 都没有获得任何有用的信息。 “也许是三喵城的外来户?可明明三喵城就有那么多本土猫了……”猫三恨自小就那么认为着。 黑暗行路,走了半晌有余, 她停下步子来, 这里是三喵城较为偏僻的南部, 就像是人间一般,一座城市总是有繁华之处, 自然也就有破落的地段, 她轻车熟路地清理开挡在自己面前的路障与垃圾, 迈入了小巷之中。 “也不知这几天没有来见她, 她是不是还在,她每个月都有几天神出鬼没, 根本不知道去了哪里。” 猫三恨点着手指盘算着。 忽然, 路况开阔了起来,一间小木屋出现在了她的眼底, 猫三恨推门进去。 巨大的“吱嘎”声,好像是夜空之中的夜枭惨叫,让习以为常的她都不由得出了一身冷汗。 一盏小油灯,在桌上静静燃烧着。 倒是与猫三恨离开之前, 没什么两样, 室内放着各种寻常人家用的锅碗瓢盆,都整齐地收拾在一旁。 如果不提,大概都会以为是一普通农家的屋舍吧? 猫三恨小心翼翼地往屋内走去, 耳后却传来了一阵凌厉的风声,她抽出手臂一挡,匆忙转过身去,只见一道身影一闪之间,已是失去了踪影。 猫三恨虽是档下了这一击,可手背仍是被打得通红,细加看去,更是可以发现她手臂的皮肤都被抓去了一小块。 鲜血缓缓从皮肉上渗透了出来。 她“嘁”了一声,双手已是连出几招,可黑暗之中的那道鬼影,却闲庭信步一般,轻松将招数化解,反倒是一推一送,将猫三恨击退了几步。 这时一个颇为端丽的声音自黑暗之中响起。 “比往日还要差上那么几分,这几日是不是偷懒了?”是个女声。 猫三恨收齐架势,像是有点不耐烦,却冷不丁后脑勺挨了一记板栗。 “问你话呢!”那女子的声音又是响起。 还不曾等少女回话,桌边像是有人挑了挑已经熄落的灯花,光明顿时充斥在了整间屋子内。 猫三恨这才看到,一只油光锃亮的大蓝猫正打着哈欠,躺在桌上,只是不知为何,她的双眸炯炯有神,像是 分卷阅读70 燃烧着什么一般。 猫三恨这才有几分忿忿地说:“被人拖着跑来跑去,哪有功夫练功,咪宝老师。” 听得少女回话的蓝猫这才直起身来。 他身高颇高,在猫三恨的印象之中,男主人还挺喜欢这种看上去有点不友好,甚至凶巴巴的小猫咪的。 俄罗斯蓝猫,是叫这个吧? 她有一双琥珀色的眼睛,脸型浑圆,深色的毛皮,非常的有气势。 猫三恨一想到自己的本相,莫名地有几分失望。 自己天生长得就……有点不开心。 咪宝像是完全不信她的那番鬼话,只是站直了身子说:“那日森罗殿武举,我在那里。” 猫三恨诧异地看了她一眼。 “那日表现还算凑合,比往日还强上一点,没丢为师的脸。”咪宝优雅地走到了她的身边,她的走路无声,而后,舔了舔自己的爪子。 猫三恨说:“可咪宝老师,你怎么去阴司了?替阴司抓老鼠吗?” 咪宝没好气地说:“我在阴司有旧友,何况,阴司武举乃是阴间的一桩大事,我去瞧瞧有什么不对的?” 猫三恨嘿嘿一笑,不敢回话。 “我那时候也准备送你去阴司的,只不过,没想到你自己就偷摸着去了,可当真叫阴差阳错。” 咪宝说着话时,虽是语调冷淡。 但猫三恨却听到了一丝笑意,像是一种意外之喜一般,她被笑得有几分发毛,有点心虚地看了咪宝一眼问:“有什么好阴差阳错的,你徒弟我本事过人,早晚都能在阴司出人头地!” 咪宝却没有理她:“中元节倒是无趣得很,阴司的鬼门大开,有太多的魂魄前往人间,只是这几天阴司倒是没什么事情了,也难怪那边给你准了假。 若是没有这日子,怕不是,你这个没良心的什么时候能想起为师我来。” 猫三恨一脸谄媚地说:“咪宝大人,你身手不凡,平日里都是神出鬼没,徒儿想要找你也是有心无力嘛。” 咪宝坐了下来说:“不过,今天以后,你也不必‘有心无力’了,我过了今夜将要离开三喵城了。” 猫三恨有点不解地看着面前的猫咪。 咪宝见她不说话,反倒是笑了起来:“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也没有不告别的师徒,哪怕在阴间长长久久,亦是如此。” 她举起爪子,轻轻碰了碰少女的额头,止住了少女的话头。 “我来到这座三喵城,乃是受人之托,如今,告别在即,我也可以与你摊开了讲。”咪宝像是想明白了什么。 “我本是善见城的人,只是善见城与血河的修罗部征战不休,一次意外,我受了重伤,被一位大人救起,并送到了三喵城之中。” 猫三恨想了想,浑然没有头绪。 “那位大人是阴司的大人物,知道我的来由,也知道我的本事,当然也明白我想要找一弟子继承衣钵,于是便指点了我找到了你。” 咪宝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可在猫三恨听来,却觉得诡谲难测了起来。 这个大人物是谁? 是聂怀素?还是那个素未谋面的阎罗?亦或是…… “你也不必问,不必多言,有些事,年过日久,自然显现,即便我不说,你只要在阴司待得长久了,很多事情,自然就了解的一清二楚。 其中既包括了你的前世今生,亦是有你为何沦落为黑户,为何不曾入阴司地狱,为何漂流到了三喵城,这等等的事故,都有其因缘。” 咪宝说着话,像是同样感慨万千一般。 “一饮一啄自有天数,你来到此处,本就是宿命的安排,若是一念不起,哪有那么多的周转?”咪宝像是想到了什么往事,一双肉掌在桌面上轻轻的浮动。 “我教你本事,教你刀枪剑戟,可有些事情绝非拳脚打得破的,也非刀剑裁得断的,你要明白,小猫儿。” 猫三恨静静地听着,原本冷冰冰的咪宝大人,居然会说这么多话。在猫三恨看来,也算是一种不可思议。 只是,她说的话,更是让猫三恨犹豫。 这一切像是一张早已被编制好的大网,像是一件阴谋诡计,在死后图谋着什么。 可…… 又不像。猫三恨有点不解地看着面前的大蓝猫。 到了现在也不曾有人对她不利,也没有任何事情发生,甚至参与其中的咪宝大人,还把其中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知了她。 “你是不是在想,有人会害你?这世上裹缠着人无法解脱的,可不只是阴谋算计,还有一些别的东西,往往可比穿肠毒药更毒,比之蜜糖蜂蜜更甜。” 她露出一个高深而莫名的微笑。 “时间不早了,我想说的话,便言尽于此,猫儿,若是有机缘,咱们再见吧。”说着她灵巧地一闪身,避过猫儿下意识伸过来的手掌。 不知哪里来的风,吹风之下,灯光熄灭。 转瞬之间,咪宝 分卷阅读71 已是彻底消失在了猫儿的视线之中。 就好比一缕青烟,飘飞不见。 …… 阴间,某处地界,廖无人烟。 灰黑的天幕上,突然裂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一声嘹亮的马嘶,声震百里。 巨大的马车,由八匹无头的骏马拖曳着缓缓出现在了天空之上。 纱帐漫卷,露出一个窈窕的少女身形来。 她背靠着玉枕,百无聊赖地看着自己统治下的这片土地,死气沉沉,不知几千亿大的土地上,唯有一点闪烁着明艳的光明。 “这个死者的世界呐。” 少女轻叹了一声,刚从天界与人间幽游归来的她,低声念叨了两句,不知名的词句。 这时,不远处一团黄云升腾而起,片刻之后,已是撕开阴间的天幕,消失在了她的眼底。 她轻笑一声,喃喃道:“男人?凡人也好,做了神仙也罢,都是一般德行。” 她顿时兴趣萧索了起来,只是成百上千年的管辖,见证了无数鬼怪妖魔,也见过了多少人的悲欢离合。 将一颗七窍玲珑,直练成了顽石乖张。 她挥了挥手,无人驾驭的马车,又是一阵嘶鸣,八匹骏马的蹄子上绽放出火光,拉着锦车,迅速消失在了夜幕之中。 …… 东魄君通知的假期,原来是中元节呐,我还说那个秃驴哪里那么好心。 咪宝的那些话,最直接的结果,便是猫儿彻底失了眠,在空空荡荡的杂物间里翻来覆去,睡不着。 甚至第三日清早,她都犹自打着哈欠,一脸菜色的看着上门前来的人们。 一旁嗷嗷待哺的小猫们,往日里见了龙茶君,都是大声哭泣。 反倒是见了猫三恨,像是颇为忌惮,她一走来,就连忙噤声。 于是猫三恨与这些同类也相安无事起来,甚至能有一分闲心,给他们喂喂奶,切个水果之类。 正当猫三恨和一只叫做阿蛋的小猫争得不可开交之时。 猫仕屋的大门,却“吱嘎”一声,被人推了开来。 作者有话要说:  咪宝原型就是一只差点把主人动脉挠出血的战斗力剽悍的大蓝猫。各位小可爱感兴趣的话,我就在wb放咪宝照片呀(?gt?lt?) 第33章 中元节后 “我去阴司寻你, 结果里头连个鬼影都瞧不见了, 想了想, 还是来这边寻你,没成想, 还当真便在此处, 嘻嘻。”一个有点轻佻, 甚至虚浮的少女声响,悄然而至。 猫三恨转过脸去, 一个紫衣少女已是迈入了猫仕屋之内, 嘴里还不时发出啧啧的声响, 颇为不礼貌。 可她苏啖要是学得会“礼貌”二字, 恐怕太阳当真得从西边出来了。 “叨扰了。”可还没多久,猫三恨却看到西瓜跟在苏啖身后, 也踏上了门来。 猫儿还来不及回话, 龙茶君已是眼前一亮,笑呵呵地说:“西瓜喵, 来帮忙了?”龙茶君转过脸笑着对猫三恨说:“你瞧瞧人家,地藏寺主持家的姑娘,平日里不仅将家里收拾得井井有条,每逢节假日还来咱们猫仕屋帮忙, 说是结个善缘, 看看你,一到假日前后,满城满山的疯跑, 像什么样子!” 猫三恨这才发觉,好像当真是这么一回事,她看着面前温婉如玉的少女,她像是全然没有之前发生了什么的知觉。 反倒是打量着一双明亮的眸子,看着猫儿,轻笑道:“之前,几次来猫仕屋都只闻其人未曾谋面, 那日我也是不曾想到,居然在森罗殿能够见到你,龙茶爷每每和我提到你的模样,我当时便认出你来了。” 龙茶爷笑了笑说:“这丫头样样不好,还学得一身功夫,但唯独样貌生得俊俏,放在人群里,亦是万中无一,可谓出挑……” “你可别夸她了,哪天尾巴,都要翘上天去了。”苏啖粗暴地打断了老者的话语。 猫三恨看着面前的少女,回想起温良说的话来,不由得问:“你不是跟个居士修行去了吗?怎么又折回三喵城了, 我那日去阴山倒也不见你来见,还以为从此之后,咱俩再也见不着了。” 话虽深情,可猫三恨一副百无聊赖的表情,像是在敷衍了事,而苏啖也哼哼了两声说:“阴山最近因着中元节也下山入世了一批人, 那些鬼魂是为了见见家人,托个梦什么的,这帮子秃驴呢,则是要渡人向善,说起来,人死之后,便是有种种不可思议的法力,虽然在法师之类的看来,不算回事,但对于常人已是不一般了。 那些居士啊之类的,便是如此,前去度化众生。说来,和欺瞒没什么区别。” 苏啖嗤笑一声,像是颇为不屑。 “这么多人呢。”又有一个女声从外头传来,一身淡金色便服的女子笑吟吟地走了进来。 “阿高,你怎么也来了?”猫三恨有点不解。b 分卷阅读72 r   “阴司事情虽多,但今日就做了结,晚些时候,森罗殿也要重新开门,我也趁着这么个时间,出来走走, 宰承说来也是难得,居然会说‘这一年一回,不歇息一会儿也是不大好’,便三言两语,将我与阿明等人统统打发出来了。” 阿高也有几分惊喜,此时,西瓜却已是急急走上前,笑着问:“那怀素今日便要开审吗?” 金甲神点着唇角,思忖了一会儿说:“自然是,历年都是他先行主持大局,可说不得好了去,怎么了,西瓜小姐。” 猫三恨暗暗看了少女一眼,见得她不知是喜,还是不安地转了过去。 一旁的苏啖说:“反正人多,不如去城里瞧瞧。” 她平日里便是最好热闹不过,往日因着黑户的身份,人人避之不及,也就与猫三恨同病相怜,尚算热切。 如今,自然是正好遇上这么个热闹,哪里有放过的道理。 猫三恨还没说话,反倒是其余几人已是连连招呼,没过多久,便已是打成了一片。 猫三恨看着面前这群莺莺燕燕,不由得叹了口气,跟着他们的步伐踏入了街道之内。 …… 三喵城虽小,但五脏俱全。 除了吃喝,各种五花八门的店铺,到处都是。 大抵是活着的时候,人人会因为种种困境,而不得解脱,甚至不能去实现自己的梦想,外界的掣肘,与来自各方面的阻力,也让人像是一条逆流而行的鱼。 虽是在前行,但无法自由地游弋。 而到了阴间,这里是一块虽然有规则,但到底是一切都自治的世界,你可以在这里开任何的店铺。 又不会因为资金短缺,自己先行一步屈服于社会与金钱。 你既饿不死,也不会一无所有。 只要向城中的三大家族缴纳一笔颇为低廉的费用,就可以在此安家落户,也可以开设店铺。 从古书斋,到卖各种旧收藏品的店铺,这里应有尽有。 有些死前都不曾得到好衣衫的姑娘,更是开了无数琳琅的服装店,从当季新款,到她们那个年代里最为寻常的衣着,都是任君挑选。 不过,猫三恨对这种东西一向不感冒。 她最喜欢的店,是坐落于西城的鱼店,以及就在他附近的日料店,鱼店的掌柜是一只狗熊,听龙茶爷说,还是个从寒冷的西伯利亚来的来客。 而日料店则是一只岛国猫,可她却实打实是一个中文通,据说也是仰慕文化,特地到此,然后开了一家店铺之后,更是一发不可收拾。 如今,已是起了定居的念头,无论周围的人如何劝说都不好使。 这座城里,有这样那样的怪人,也生活着平平凡凡的生灵人类。 对于猫三恨而言,这也算是再好不过了。 …… 东城区有许多的服装店,有一些店员还自己动手,给姑娘们早早就做好了,逛累了可以停下来歇息的小亭子。 三喵城人丁不旺,而中元节的来临,更是有不少人就此还阳探亲去了,故而猫三恨看起来这一片便有几分冷冷清清。 可姑娘们的兴致不减,反倒是逛得更是起劲。 首当其冲的,便是阿高。 许是在阴司工作多年,又有个顽劣不堪,不堪大用的弟弟,猫三恨总是觉得阿高是一个知心大姐姐一般的女子。 毕竟,黑色的太偏激,白色的太油滑,弟弟又有点呆头呆脑,上司更是个冷面的判官,如果没有她再里头居中调停。 这一群乌合之众,到底会如何模样?猫三恨都不敢相信。 可如今阿高倒是大手大脚地买起衣衫来,甚至还一把拉过猫三恨来,让她来帮她把把关。 她买的都是一些如今都颇为少见的古着,如汉服一类都算少见,更多的是一些祭祀大典之上,才能看到的祭服。 这些衣服多半做工极为精美,同时售价不菲。 不过这位金甲神,可不是在意钱财的主儿,不多时,她的手上已是大包小包,根本提不下东西。 而与此同时,西瓜也买了一些衣衫,她往日便喜好汉服。 “我死之时,尚在汉朝。”她那么回答了猫三恨的疑问。 猫三恨听完这才惊觉,原来这个小小的少女已有如此大的年纪。 而苏啖却在一旁颇为现代风的服装店里挑挑拣拣。 猫三恨对于这些衣服比较熟悉,毕竟都是她那个时代的产物嘛,当苏啖买下一件雪纺上衣的时候,她好奇地问:“你怎么喜欢穿这些?” 苏啖扣扣索索地从包里掏出点银两,有点满不在乎地说:“我在世之时,穿得就是这些,有什么奇怪的。” 猫三恨还想再问什么,苏啖看向街道的双眸却突然一缩。 猫儿赶忙问:“怎么了?” 狐族少女有几分不确定地说:“像是遇上个熟人。” 猫三恨赶忙往外看去,只见熙熙攘 分卷阅读73 攘的人群里,难以明晰,而刚才还站在她身旁的苏啖,已是在柜台边,不再说话了。 …… 等到一行人逛完街,猫三恨帮着阿高拿着袋子,她仍是什么都没买。 囊中羞涩啊! 所有的盘缠给了船夫,她现在正在闹财政危机! 但她确实长这么大,都没怎么认真去买过衣衫,她也不知道穿什么好。 一群人吵嚷着往回走去。 “小猫儿,你怎么什么都没买?”西瓜好奇地问道。 “她啊,穷光蛋一个,再加上,平日里确实不喜欢换衣服,一辈子就那么一两套,你别管她了,西瓜。”苏啖在一旁漫不经心地说。 金甲神笑着说:“我平日里也是这样,只有休息的时候,才有功夫穿穿便服……” 他话还未说完,从阴影里忽然窜出个人来。 这个人穿了一身深蓝色的上衣,模样魁梧,可与众不同的,却是他生了一个牛的头颅,瞪大的牛眼,正扫视着在场的四个少女。 牛鼻子里直直地喘着粗气。 西瓜先行反应过来:“这不是牛院的偶蹄大叔,这是怎么了?” 那个壮汉大口喘着气,断断续续地说:“可……可叫我……找到……你们了……” 猫三恨也知道,牛院与猫仕屋一般都是招待那些流离失所的小动物的场所,只不过一个招待的是牛,一个是猫。 这位偶蹄大叔,便与龙茶爷是一般的。 “你们快去阴司瞧瞧!我们……我们牛院有个新来的……被鬼差拘走了!说是他……他伤害了儿童,致人死亡!如今要审判了!要他下无间地狱!”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呐,各位小可爱,今天出门急了,没有设好时间,回来才补发!更新了晚了呀。 第34章 牛能言(一):孩儿死 “阿谅是前两年便到了阴司, 他勤于修行, 就连阴山上的大师都曾经说他, 多有慧根。” 几人走在三喵城中,偶蹄大叔面容焦急, 但仍是说着关于那头无故被鬼卒拘走的牛的故事。 苏啖也面露难色:“就我所知, 阴山上的那些和尚不会轻易说这些话, 如果这些事确实是真的,那么恐怕……” 牛师傅抓着自己的牛角, 像是十分自责, 他说:“我只听那些鬼卒说什么‘漏网之鱼’, 什么翻供, 可当年的事情千真万确,当时的判官也说了另有原因……” 阿高问:“是哪一位判官?” 猫三恨揉着太阳穴, 似是在思索着什么, 她打断道:“现在说自然也是说不清了,如今当值的应该是那个臭和尚, 牛师傅,你知道与阿谅同居于同一地界的生灵,如今尚在何处?” 大汉也是头一次听得这般说法,他皱着眉, 最后才说道:“阿谅不大提起自己身前事, 但同村的也有几头牛,死后都到了三喵城, 我与他们认识不久, 但我不觉得他们知道的事情,比咱们还多……” 猫三恨继续说道:“我需要的是比如……鸟雀,或是鼠类。” 苏啖毕竟与猫三恨相交多年,已是明白了她的意思,她说:“事不宜迟,你们在这里耽搁也没有什么用处,我替你去找人,你们先去阴司就是,我随后就到。” 她又笑了笑说:“到时候,牛师傅下回我若是去你们家吃素斋,你可得给我打个对折。” …… 聂怀素看着下首跪着三个的冤魂,不由得叹了口气。 其一乃是个身着蓝衣,留着寸头的男人,他倒是时常在阴山与这个男人相见,只是不曾想到,再次会面,已是这番场景了。 第二个是个老汉,穿得亦是现下寻常的打扮,只是他不怀好意地看着一旁的男人。 聂怀素看着手中的卷轴,没成想,多年前已经落定的案子,居然还能有这般隐情,老判官,老判官。 而另一个则是个唯唯诺诺的小孩子,他正拿眼睛到处乱瞄,与隔壁的汉子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般。 这个孩子……若是一切都如同这个案宗所说,为何这个孩子还会落入阴司? 聂怀素看着孩子身上,缠绕着的黑气,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铁证如山。 他想了想,已是有了决断。 …… “老姐!还有小猫儿,中元节的假期这不是还没休完吗?怎么这么早回来了?”一个英朗的青年笑着对一群人挥了挥手。 他的身边正站着一黑一白两个青年,注意到阿明的话语,也转过身,看向了阴司门外。 “宰承正在森罗殿办案,咱们找个地儿继续喝酒去?再过一阵子,便要去人间追捕游魂了。”东魄君指了指大殿之内。 “正有事要找他。”猫儿看着大殿之内,冷冷的说。 “我记得今日,来了桩案子,乃是积年旧事了。”不疑轻声说。 “对, 分卷阅读74 据说是有个魂魄大声喊冤,替自己的孩儿鸣不平,这一闹,便闹到宰承那边去了;说起来,这件事居然涉及到了一头牛,也是奇哉怪哉了。”东魄君像是知道许多的模样。 “这桩案子,最早乃是由沈判官所做决断,只不过,沈判身份成谜,没多久不就消失了吗?只是阴司并未乱套,也没出什么纰漏, 久而久之,也就把这些案子忘了,那时候的沈判据说可是人情味十足,大概是与宰承不对路子吧?”张不疑也长篇大论了起来。 “怎么,你们是为了这桩事而来的?”东魄君也才发现这一帮子人神色不一,更是有个牛首人身的怪人杂在其间。 阿高点了点头说:“算是吧,希望为时不晚。” 猫三恨看着周围的人,心中疑窦颇深,她来到阴司的时候很晚,到现在也不过是几天功夫,其中更多的不是在外摸鱼,就是被打发收拾回了家。 她连阴司里的人手都不曾认全,森罗殿大门朝哪儿开都搞不清楚,更别提什么沈判官,崔判官了。 不过,这件事既然牛师傅言之凿凿,在三喵城里,论起老实热心,他认了第二就没人肯认第二,更何况,有苏啖在一旁佐证。 之前的那件事更是让猫三恨一肚子火,虽然他偷偷溜去了人间,算是拉了点好感,但到最后,仍是一纸宣判,无间地狱长留,人人不得解脱。 这件事到现在,让猫三恨都恨得牙根痒痒,自己赔进去预支的所有俸禄和所有小鱼干,最后却换来了一个原封不动的结局。 而这次更可能会铸成冤假错案,她当然不能坐视不理。 西瓜将事情一五一十说了个明白。 张不疑敲了敲一旁的柱子,“我带你们进去,只是森罗殿内,切莫喧哗。” 猫三恨算是来了好多次森罗殿了,只不过这次的心情却有几分不一般,穿过长长的走道,两侧不时传来喊冤的话语,与判官厉声的斥责。 张不疑看着她东张西望说:“左右共有八位判官,有一人轮流休息,不过阴司的判官自古以来,便是流动的,除了崔判官与司徒判官外,都已经换过一轮了。” 猫三恨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沈判官是早年的一位判官,他……有几分特别。”张不疑像是想到了什么,“说起别的判官,大家大都觉得‘铁面无私’,没得讲理, 硬要说,宰承也是这般,但沈判官怎么说呢……应当说有几分人情味。” 西瓜歪了歪头说:“我也偶尔听沈宰承说起这位本家,沈宰承对他也是恨得牙根痒痒,像是有不得了的来历似的。” 几人走到大殿跟前,张不疑说:“这位沈判官身份不知,来历亦是不明,他审案颇为合理,但与这些判官都不一样,其中论证颇为繁琐,故而效率亦是奇低无比, 最后因着觉得无趣,便早早离了阴司,到现在都不知道去了哪里,应当是做了一介潇洒散仙罢?” 不远处传来男子的声响:“沈判有误,黄牛阿谅,伤人性命,应判入刀山地狱,即可行刑罢。” 猫三恨急急忙忙地走上前去,看到男子已是站起身来,早有两三个鬼卒手提着金瓜锤,对着一个蓝衣男子的背脊上一连锤了三下。 那男子面露疾苦,但仍是就地一滚,已是化作了一头通体没有杂毛的黄牛。 剩下的鬼卒手提锁链,已是拘住了他的四肢。 “等等!”猫三恨一把抢过一个小鬼手中的链子。 僧人看着一股脑都涌上前来的手下们,皱了皱眉头说:“这是反了天了?不疑。” 张不疑一抱拳,说道:“宰承,此事恐怕另有隐情,沈判当年所做之案,都是有情有理,这桩事亦是如此,不一定会是冤假错案。” 猫三恨冷哼一声:“你这般不分青红皂白,便妄下断言,才叫真的乱来。” 聂怀素却没有解释什么,只是说:“是好是坏,瞧瞧三世镜便知,不需多言。” 他像是早有预料,将手一拍,有两个鬼卒亦是抬着一面巨大的铜镜,放在了大殿当中。 “若是查看完毕,无有错误,你们也一并下刀山地狱去罢,西瓜小姐,你也如此,到时候,我自会向风涯禀告。” 说着,他已是一掌拍在三世镜上。 只见原本晦暗一片的铜镜里,出现了一座小山村。 “信徒如若成就无良业果,可为众生牛马,我知你三生俱是信佛向道,上一世甘愿投入畜生道,这点无误。” 他一点画面,只见铜镜之内一转,一片田地,这片田地边是早已砌好的水泥路,远远地立着几根电线杆,听到一声声的犬吠声。 在田地之中,正有一头与阿谅如出一辙的老黄牛,而就在他的不远处,有一条小河沟,沟渠边沿,站着一个看上去半大的孩子。 正怔怔地望着老黄牛出神。 耕田的人不知了去向,而家长也不在身旁。 就猫三恨看来,这副场景当真说不出的诡异,一片山清水秀之内, 分卷阅读75 像是少了主角一般。 这时,就在众人疑惑不解的时候,那孩子大声地说了什么,而那头老牛突然拖着铁犁,疯也似的朝着孩子冲了过去! 紧接着,便是一片血腥之色,染满了整个镜面。 “你们可有异议?”聂怀素走上前来,关上了整个镜面,光线暗淡,只余下几个人面色苍白地看着场内的一切,不发一言。 猫三恨有几分僵硬地抬起头,直视着僧人有几分淡漠的双眸。 “事情发生之前,那个小孩明显说了什么激怒他的话,你为什么不问问他是什么?” 聂怀素看着伏倒在地的老黄牛,轻声说:“你怎么知道我没有问,只不过,他不曾说,也不愿说。” 猫三恨看着老黄牛的眼底里,尽是一片疾苦之色,不知如何做结。 自古说来,便是牛若能言,便知凶吉,可如若牛不能言呢? 聂怀素叹了口气说:“你们都说他品性极佳,我与他也算相识,自知他的品性如何,我也有所怀疑,只不过,证据确凿,不容反驳。” 张不疑上前一步说:“宰承,我也觉得此事另有隐情,不如传召当事的村民前来,一一对峙,如何?” 众人齐刷刷地看向张不疑。 聂怀素点了点头说:“也正巧,这一代的村中人倒是还在阴司之内,来人,传冤魂上来!”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不算是第二个故事,第二个故事是对不正常的痴男怨女。 第35章 牛能言(二):有老翁 “小姑娘, 你们这样让宰承大人为难, 是不是不大好?” 正当几人在森罗殿内, 与聂怀素对峙之时,一个阴恻恻的老者声音忽然传了过来, 众人纷纷转过头。 只见一个老者正抱着一个一言不发, 浑身散发着黑气的童子, 他的神色不善,只是不住地冷笑, 像是全然没有将在座的众人放在眼里。 猫三恨眼尖, 已是认出这老者抱着的孩子正是被老黄牛顶死在田埂边的那一个。 那这个老者就是孩子的家长了, 猫三恨思索了一番, 但仍是没有什么头绪,也不知道苏啖那个死丫头如今怎么样了。 船到桥头自然直, 而且这件事, 猫三恨看着孩子身上不时涌现出来的黑气,这件事怎么都透着一丝诡谲。 这一家不可能没有问题……她敲击了两下指节, 也不答话。 那老者自讨了个没趣,恶狠狠地盯着几人,身子却不由自主地往聂怀素身后缩了缩。 “冤魂带到!”门外有个粗壮的声音唱了个到,从森罗殿外, 响起了一阵叮叮当当的铃铛响动, 一行数人已是被带到了大殿之上。 这些鬼魂手脚上被戴着厚重的镣铐,面容都与那位老者有那么几分相像,如今都有点贼头贼脑地望着大殿之内的景象。 “陈氏一脉。”聂怀素念道。 几个鬼卒将那些个冤魂一推, 俱是被推了个趔趄,跌倒在了地上。 许是地狱之苦,让这些个冤魂连说话都有几分不利索,他们一张嘴,便是“啊啊啊啊”叫个不停。 张不疑不耐烦地说:“肃静!” 这些冤魂连忙噤声,只是四下交头接耳,不知发生了什么状况。 “陈氏一脉,我来问你,陈氏幼子被耕牛杀死在田埂,此事你们可是知情?”聂怀素问。 为首一人连忙说:“知……道,知道,这牛是村里一个叫许老汉的老……鳏夫家的,平日里性子就爆烈得很,我的知德孙儿啊……” 猫三恨看着众人纷纷附和,偷偷凑到东魄君身边说:“怎么都是姓陈的,这是怎么回事?” 东魄君看来颇为知情,他指着场中的人手说:“这个事儿发生在一处村落之内,村里的陈氏是个大族,这村里的人十之八九都姓陈, 故而宰承称呼他们,亦是陈氏一脉。” 聂怀素看了众人一眼,唤过鬼卒。 “许氏何在?” “禀告宰承,许氏身家清白,早在多年之前,就已经发派六道轮回,如今已在富贵之家生长多年了。” 那些陈氏的人手纷纷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完全没有预料到一般。 “如此亦是无所对证了。”聂怀素看了黄牛一眼,黄牛却露出了欣慰的眼神,原本疾苦的双眸多了一份暖意。 “三恨。”聂怀素唤道。 “如今,陈氏之人俱在,三世镜镜中风景亦是明晰,你可还有话要问,亦或是还有异议?” 他的神色淡然,像是已经给此事盖棺定论了一般。 猫三恨看着场中的一切,也不知该再问什么,毕竟如今,横竖看来,都不过是陈氏的一家之言。 她走上前去,看着一言不发的老黄牛。 聂怀素说:“自古僧人天心最慈,就算另有隐情,牛不可言,他亦是不言。”猫三恨摇了摇头,走到一群陈家人面前。 她思 分卷阅读76 索了片刻,问道:“我接下来,所问之事,若是你们有半点不实,可愿下无间地狱,受不得脱出之苦?” 聂怀素伸手拉过她说:“天有天条,地有地规,不得如此无礼越矩。” 猫三恨又气又恼,将他恨了个牙根痒痒,只好换了个说辞:“你们如今言语,但求个问心无愧才好!” 众人纷纷点头称是,猫三恨想了想首先问:“许氏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人,生平怎么样,你们来说说看。” 猫三恨觉得,从老黄牛的反应来看,这个许姓汉子恐怕便是此事的关键。 “这个姓许的……不是我们陈家村的人,他原本是外村的孩子,只是早死了爹,随后他娘改嫁,到了咱们陈家村, 可哪里知道,不知是他娘克夫,还是他是个衰命鬼,他娘嫁过来没多久,一家人就得了什么病,都死了个精光,一家老小,死的就剩下他一个,村里人看他可怜,便让他吃百家饭,生生奶大了他。” 另一个陈家人也说:“是啊,他一个人孤苦伶仃,可全靠了咱们陈家村的人,结果他还坑了知德啊!” 猫三恨看着众人的表演,像是要将许家汉子钉上耻辱柱,恨不得生啖其肉一般。 猫三恨却反倒是冷静了下来,她继续问:“多言多语,我有问你们别的事情吗?我再问你,你们陈家与许家汉子是否有所仇隙?” 陈家为首之人说:“仇隙应当算不上,这许家汉子是个好吃懒作之人,是个彻头彻尾的懒汉,大概是妒忌咱们家家大业大吧。” 猫儿冷笑一声:“懒汉哪有钱财置办田地,还有耕牛犁地?” 那陈家人一时语塞,身后一个妇人已是开口说:“这耕牛乃是咱们村里买的,这田地也是借的!” 她的声音尖利,吵得猫三恨耳膜都一阵刺疼。 猫儿摊摊手说:“那不就是你们陈家自个儿管教无方,怨不得人?” 她走到聂怀素面前:“大宰承,咱们不如来瞧瞧,这帮人为何入了拔舌地狱?” 聂怀素取过手头的一本黑皮小册子,翻了几页,亮给了猫三恨看。 猫三恨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笑着说一干陈家人说:“凡是诽谤佛法,挑拨离间,以言害人,巧言相辩,说谎迷世的,尽入拔舌地狱。 而你们这些陈家人的罪名,哦,正是‘以言害人’呐。可惜这个被害之人因祸得福,正因了你等迫害,死后反倒是去了富贵之家,正是一报还一报呐。” 陈家人连忙摆手说:“咱们没有害他啊!一定是你们阴间的人搞错了!这牛要是咱们不说,不也在阴司逍遥法外这么多年吗?” 猫三恨看着他们有几分奸猾的表情,有几分有力使不出的感觉。 巧言令色之人,必奸猾如蛇。 而众口铄金,难辨真伪,魑魅魍魉,尽皆如此。 猫三恨站在聂怀素身旁,看着陈氏的嘴脸,仍是有几分无力。 就在这时,从门外传来个少女的言谈之声:“阴山多宝居士座下弟子,苏啖,前来拜会。” 猫三恨挪过眼去,只见一对金衣金甲的青年男女护持在左右,正中央站着的是身着紫衣,摇曳生姿的苏啖。 陈家的家长不耐烦的说:“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往这儿掺和了?宰承大人,你可要替咱们几个做主啊。” 另一人也说:“咱们陈家的事情,外人又瞅不见,他们来这儿看什么热闹!” 一时之间,如群鸦聒噪,一发不可收拾。 张不疑大喝一声:“肃静!” 苏啖已是盈盈下拜说:“宰承。” 聂怀素说:“多宝居士乃是阴山名流,与我有共事之情,苏小姐能拜在他门下,实属幸事。” 他转过脸来,对阿高阿明说:“你们俩人为守卫阴司森罗殿的丁甲神,随意放这些阳世街住民前来,作何解释?” 这时,众人才注意到,在苏啖身后静静地漂浮着许多个黑影。 猫三恨笑着说:“你们说,你们陈家村的事情,外人瞅不见,现在就连唯一的人证,如今都已经投胎转世去了,好一个死无对证,好一个自家之事。 可世间万物有灵,比如我便是家猫化形,到了现在你们还觉得世人尽是一无所知吗?” 这时,众人才意识到什么,在天空中,漂浮着一群诡异的鸟兽,有乌鸦,有麻雀,有各种不知名的鸟儿。 而在地面上,蜿蜒曲折,爬行着许多,如长蛇,如鼹鼠,如田鼠,这般在乡间随处可见的小动物。 这等声响,犹如狂潮。 “吱吱吱,这里就是森罗殿啊,好热闹,好热闹!” “这不是,许先生家的阿谅嘛……你怎么又变成了牛啊……” “嘶……这帮陈家人,哈哈哈哈,还在地狱呐,好想咬他们一口。” 七嘴八舌,犹如妖鬼过境,就连始作俑者,猫三恨和苏啖都听得一阵头皮发麻。 猫三恨轻咳一声:“宰承大人,这些都是此案的人 分卷阅读77 证,可准我问询一二?” 聂怀素点了点头。 “诸位听好了,你等乃是在阳世街宿居,被认为无有罪孽之人,同样你们也是陈家村聚落的居民之一,我便想问问,这许家汉子到底如何,而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又是如何!” 一只麻雀振了振翅,落在了猫三恨的肩头。 “许家先生是个好人呐,他从小就父母早夭,但对我们这些小动物,还有村里的后辈都很好,他自己靠双手挣了一块田亩,自给自足,也不多与陈家村来往,叽叽叽。” 刚才还叫嚣咬人的蛇,接上话茬:“只是后来,地产要拆迁了,每一亩地,便都十分值钱,这些陈家人便将主意打到了许先生的头上去了。” “你们这些妖怪满嘴放屁!许仕明的田,都是咱们老陈家的!”刚才声音尖锐的女子匆忙打断道。 “你个老妖妇,你们卖田的时候,我还在咧。”一只田鼠冒出头来,冷冷地说道。 “你们日日惊扰许先生,你知道许先生是好人,便派孩子上门,对,就那边那个,是叫知德吧?吵得许先生夜夜不宁, 到最后,甚至起了杀念!”一条大黄狗说道。 “都说飞鸟忘机,明明鸟兽最懂人心,故而他们的想法,咱们都看在眼里,可咱们体量小,什么都做不了。”乌鸦说。 那条长蛇自嘲道:“我天天喝人说,便要咬死这帮子狼心狗肺的东西,可我只是条菜花蛇,咬不死他们的咧。” “于是咱们就把这件事告诉了阿谅,最后……” “最后,小孩子还是给许先生下了毒,阿谅不知其中的缘由,含忿出手,把那个小孩子顶死在了田埂边上。”小田鼠说道。 “他只是个孩子啊!”一个老头紧紧抱着一言不发的小孩儿,哭诉道。 “小孩儿就能下毒害人了?”乌鸦嘎嘎叫了两声,目光锐利,看向众人。 聂怀素将手一招,满堂的吵嚷声都收了起来,包括在一旁看戏的猫三恨也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响了。 “黄牛阿谅杀人一案,应判入刀山地狱;陈氏一脉,陈知德,投毒害人,由游魂转为罪孽之身,投入牛坑地狱之内,其余陈氏族人,罪加一等,投入孽镜地狱,即可执行。” 说着,从门外走来一行鬼卒,已是领着所有罪人通过闸道,猫三恨还想要辩驳什么,却被两旁的黑白无常死死拉住。 老黄牛低声“哞”了一声,扭过头,有几分感激地看了一眼身后的猫三恨,最后消失在了众人眼底。 这时,猫三恨的嗓子才是一松,她刚要说话。 门外,忽然狂风大作,有人身形未到,声响已至。 乃是个娇俏的少女声音。 “今日森罗殿内,好生热闹,妾身久违前来,适逢此景,有趣!当真有趣!” 作者有话要说:  许愿一波收藏吧! 第36章 沧海一粟(一):出走的恋人 在猫三恨的印象里, 在场的所有人一旦提起“阎罗”, 都似是讳莫如深, 真说起来,也是一句“喜好捉弄人”便轻飘飘地带过了。 至于猫三恨, 倒是从未见过这个人到底是如何的, 就连唯一一次可能相见的机会, 也因着阎罗外巡错过了。 故而,猫三恨对于这位阴司主宰, 实在没有什么实感。 她看向森罗殿门外, 施施然地走进来两个女子, 她们看上去年纪都不比猫三恨大上多少, 俱是十五六的模样。 而在她们俩身后,还跟着几个随侍的人手, 只是森罗殿内, 光线灰暗,看不清相貌。 那两个少女, 其中一人身着略微粉嫩的宫装,而另一人则与之相反一身玄黑如墨的短衣,两人携手而来,已是到了众人跟前。 “我说怎么这般热闹。”少女悠扬的声音传来。 “怀素, 我不在这几日, 阴司之内尚好?”少女问了一嘴,表情俏皮,倒不像是执掌轮回生死的阎王, 更像是个邻家少女。 “并无差池,只是中元节开鬼门,如今无常众与丁甲众,多半已去驱赶魂魄回转阴司,故而阴司有几分空落。”聂怀素补充了两句。 阎罗走到上首的案席之后坐了下来,动作熟稔,并无什么不妥之处。 “中元节乃是一年一届的大事,如此处理亦是甚好。”她满意地点了点头。 另一个少女却已是走到了她的面前,她眉头紧锁,并不如阎罗一般洒然,仿佛有一桩心事挂在心头,心上眉头俱是阴霾。 “好了,莫要介怀了,都成仙作祖数千年的人了,还这般愁绪满脸,像什么样子。”阎罗调笑了两句,托着腮,靠着椅背。 那个少女说:“你不知一觉醒来,寻遍天界诸洲,踏过仙岛千屿,俱是不得见的烦恼,你不要玩闹了,快些帮我想想办法罢。” 阎罗灿烂地一笑,玉手一点,说:“好罢好罢,”她招了招,对聂怀素说,“我这一位好友,乃是天界的散仙 分卷阅读78 ,久居于海外蓬莱,自有一座仙岛,名曰:‘麻姑岛’,她便叫做麻姑。” 聂怀素对着两人行了一礼说:“麻姑之名,素有耳闻,我师与彭祖多有往来,言及之时,每每提及万寿娘娘,颇为敬佩。” 阎罗却大手一挥,吊儿郎当地说:“客套话咱们就先别提了,我这位挚友与我相交几千年,不过,她却有一位恋人,乃是凡人。” 猫三恨歪了歪头,人和神仙相恋吗?她在人间之事,电视剧里倒是经常这么演,不过,没成想,当真有这么一回事吗? 凡人……神仙……总觉得有点怪怪的。 麻姑有些歉意地看着众人,她声音温和像是个娇羞的少女一般:“我前几日醒转过来,一如往日,我便去麻姑岛上寻他, 只是纵使我踏遍了麻姑岛,都不曾见得他一面,也不曾……有他的痕迹。” 她神色有几分落寞,继续说:“我便以为,他见猎心起,循着麻姑岛上的登天路去了天界,便又邀了阎罗,上了天界,只是寻遍天界的角角落落,仍是不见他的踪迹。” 阎罗打了个哈欠,接过话茬:“这人间太大,难以搜寻;仙岛走过,没有踪迹;仙界嘛,除了海外十九洲那种不毛之地,也都瞧过了,这不她便找到阴司来了。” 聂怀素脸上抽搐了两下,也觉得这个逻辑有点扯淡,虽然古有“上穷碧落,下黄泉”的说法,可男朋友丢了,就来阴司找,这未免…… 就连猫三恨都觉得这个逻辑听起来都有点不可理喻。 阎罗却说:“人间太过宽泛啦,阴间尚且一切均在阴司掌握之内,真要找起人来,也没有那般难,当真找不见,便再想办法便是了。” 麻姑勉强露出一个笑容说:“我已经借了方天镜,看了人间角角落落,只是……无论如何都遍寻不见,故而才只能出此下策, 阮郎总是这般,隔三差五都不见踪迹,当真叫人感怀,可我是真的爱极了这个人了……” 阎罗眉头一皱,像是听腻了一般说:“这件事便交给你们了,森罗殿的事儿,我来掌管便是了,都许多年不曾在此断案了。” “那便有劳阎罗大人与聂宰承了。”这时,身后的侍从之内,走出一个羽衣星冠的青衣男子,他笑着对坐在案台上的阎罗等人说。 猫三恨眼睛眯起,这……他不是忘川河边的那个人? 她刚要开口说话,却被眼疾手快的聂怀素一把拉住了手。 秃驴淡然地说:“方平大人言重了,本是分内之事,如若无事,我与手下便先行告退了。” …… 孟婆桥上,忘忧小屋。 猫三恨气鼓鼓地坐在一旁,面前的是聂怀素还有听着事情来龙去脉的沈风涯。 阴司的两位宰承,听完西瓜叙述的一切,都不由得陷入了沉默。 “阎罗大人还真是找个份苦差事给咱们,这位麻姑,可大有来头,还要做个大海捞针的事儿……我想想。”沈风涯苦笑道。 她抽了一口烟袋,看向仍是人数众多的孟婆桥,不由得也陷入了沉思。 阿高阿明站在不远处,他们对此事并没有什么实感,包括张不疑和东魄君也都一脸无所谓地站在远处。 聂怀素取出一串念珠,像是有几分心绪不宁,最后说:“阴司每个冤魂都有造册,虽说如此,但每天阴司都有无数的冤魂行进, 真要找起来,也绝非一般,更何况,堂堂神人,怎么会流落到阴间来?” 沈风涯笑了笑说:“谁和你说那人是神人了,只不过是麻姑的爱人而已,你们可能不知道麻姑乃是寿元之神,又叫做万寿娘娘, 想必便是用了法力,让一个普通人的寿命延长了数倍罢了,只要是凡人,便会死,这逃不过的,故而阴司必有姓名。” 聂怀素不置可否地摇了摇头,像是在忧虑什么。 只有西瓜和猫三恨有点大眼瞪小眼,根本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东魄君这时走上前来问:“与其说,阴司掌握着所有人的动向,不如说,奈何桥上的沈宰承才是见证过最多鬼魂之影的人罢?” 沈风涯凝神想了想,从怀中取出一面铜镜,端详了片刻,而后收了起来。 “若是说近来数十年,都不曾有与你们描述的人相像的角色,可能仅仅是口头描述,不足以……” 此时的门外却一阵骚动,从大门外的桥边,走来了一个青衣人。 他嘴角含笑,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掀开忘忧小屋的帘子,已是站在了猫三恨的跟前。 “你!”猫三恨像是个炸了毛的猫咪,一下子站了起来,下意识地护在了聂怀素身前,反倒是这个被称作王方平的男子大笑着说:“小猫咪,小猫咪,你怎生如此惊惧,我有这般可怕吗?” 聂怀素也站起身来,他悄悄将猫儿拉在一旁。 王方平的笑容有点耐人寻味,他打断几人的动作说:“麻姑怕你们不知阮卿飞的长相与容貌,特意喊了我前来,给你们送个造像。” 分卷阅读79 他伸手一招,凭空在他手中便出现了一份画卷,他往前一递,已是出现在了沈风涯手中。 “之前来阴司,沈宰承便光彩照人,今日一见,不变往昔呐。”王方平笑着说。 沈风涯微微眯起双眸,像是想起了什么:“我道是谁,原来是你,这么说来,确实有一千年不见了。” 王方平说:“天上无岁月,麻姑岛上更是与世隔绝,沧海变桑田,这眨眨眼,就到了现在了。” 沈风涯说:“海外仙山,自与我们人间阴司不同了,人人另有机遇,没想到最后,变化仍是这般大。” 猫三恨看着两人对话,像是老熟人,但言谈之中,又像是暗藏机锋。 王方平低笑了两声,又扫视了一眼屋内的众人说:“诸位,麻姑的事情便有劳了,就我看来,多半是寻不见了, 白费功夫的事儿,也是你们做的比较多些,倒也不是不坏。哈哈哈。” 他的眼神一下子如鹰隼一般锐利了起来,一扬衣袖,也不顾众人如何看,已是扬长而去。 …… “小猫儿冷静!” “冷静啊,三恨!”只见东魄与两个少女七手八脚地抓着咬牙切齿的猫三恨。 其余人也是脸色不佳,就连刚才还和王方平谈笑风生的沈风涯,如今都拿着烟枪,手指微微颤抖。 “老娘要撕了这混蛋,你们别拦着我!” 猫三恨一阵张牙舞爪,被气的不轻。 “我就知道这人不是什么好货色!你们放开我!” 聂怀素托着脑袋,无可奈何地一抬手,已是一道禁咒,打在了她的身上,猫三恨只觉得自己的四肢百骸,被什么封了个严实。 而后,便被四平八稳地放在了一边。 和尚轻声说:“如此看来,王方平确实来者不善。” 那张男人的造像正被挂在小屋的墙壁上,里头的男子看着十分清减,穿着亦是像是个寻常的樵夫。 沈风涯却皱着眉,像是想到了什么。 “这副画里的人,我虽然并未见过,但好似是见过类似的残魂……” 猫三恨瞪大了眼睛看向沈风涯。 “但这残魂……在我看来,不似人类啊……” 作者有话要说:  各位小可爱有什么意见一定要告诉我鸭! 第37章 沧海一粟(二):点化 众人齐齐看向孟婆, 只见她自己也是一副眉头深锁, 毫无头绪的模样。像是一桩积年老账, 真要翻起来,也是一团乱麻。 “而且这事儿, 是一千年之前的事情了, 当时这么个非人非鬼的残魂, 流落到了阴司之内,确实引人注目, 可每年都有那么多牛鬼蛇神, 这么一个不会说话, 也不作动作, 甚至轻轻一碰,就会灰飞烟灭的残魂, 实在太过不起眼了。” 沈风涯的话也是不无道理, 众人原本吊起来的胃口也因此一下子收了起来。 东魄君托着腮说:“不过这王方平到最后为何要这么说……这不合常理。” 猫儿看着众人又纷纷陷入沉默,像是对王方平其人, 讳莫如深,好像说起了一个了不得的人物一般。 她举起手,怯生生地问:“这王方平到底是个什么人?你们好像都有点拿他没辙?” 聂怀素有点苦恼地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说:“王方平与麻姑一般无二, 俱是散仙之流, 只是法力高强,远不是一般仙人可比。” 沈风涯说:“说到这个人,不得不提的是他的经历, 他成仙的经历说长不长,只有三千余年,麻姑被誉为‘万寿娘娘’,而王方平则是被称作‘九魂书生’, 盖因麻姑执掌的乃是寿元,是一位寿命之神;而王方平则是深究灵魂之构造,最擅长分魂,对抗我们这些阴神,所以每次说起这两位来,阴间的鬼卒无常都有点不知如何是好。” 不疑撇撇嘴说:“我与他不分上下。” 聂怀素却没有理会众人的言语,只是继续说:“王方平其人,原本乃是有夏一朝的文士,怀才不遇,居住于渤海之滨, 父母早丧,便以代替人写书信为生,其中既有现世之人的书写,也有写给鬼看的冥文,因此他从那时起,便可‘通幽冥’,换句话说,便是有了神通。” 猫三恨掰着手指算了算时间,实在不知道夏朝是什么个概念。 聂怀素继续说:“彼时,麻姑方才升仙,她的家人因故死于疫病,而她无力回天,听闻了王方平之事,便特来求他,通晓幽冥, 麻姑言:‘可点化他白日成仙’,王方平不信,麻姑便使了大法力,传闻之内,叫王方平见证了沧海桑田, 王方平始知麻姑法术精深,乃是神仙中人,便抛下旧业,随麻姑修仙而去,几年之后,也修成了散仙,离了人间。” 猫三恨听完,有几分诧异,没成想,还有这般典故。 沈风涯却说:“沧海桑田之术 分卷阅读80 ,乃是大法力,大法术,只有麻姑这样的大仙才有本事施展,传闻可叫人看到三世变化,沧海断流,极为霸道。” 东魄君笑着说:“王方平这人虽然嚣张,但到底没干过什么恶事,自出道以来,亦是以巫祝闻名天下,通达幽冥,替人招魂,亦或是游戏人间, 怎么猫儿你与他像是有什么梁子,他嘴臭你了?” 猫三恨想了想,便将自己在忘川河畔的见闻,和盘托出。 众人完全没想到还有这般隐情,尤其是沈风涯与聂怀素的脸色,都一下子难看了起来。 “怀素,你怎么看?”沈风涯抽了一口烟斗,低声问。 “这件事透着不寻常,恐怕真的有什么隐情。”聂怀素按住手中的念珠,也有点面色不善地说。 “先去忘川河上看看,再做打算罢。”他像是下了什么决定,站起身来。 …… 奈何桥离忘川河不远,几人说走就走,没多久已是到了忘川地界。 忘川河上终年不散的浓雾,隐约之间,更是可以看到层层叠叠的形似人形的残魂,在之中不断游荡。 猫儿刚从一旁的高台上滑下来,便四下打量了起来。 周围并无渡头,也没有奇特之处,岸边怪石嶙峋,只是忘川河水如死寂,没有一丝波澜。 她回头看了一眼,只看到聂怀素正站在高台边上,像是想到了什么,正静静地望着河川之上出神。 她想了想,吹了个口哨,张开双臂。 僧人宰承这才回过神,他不顾猫儿的手掌,自己找了个角度,小心翼翼地落在了岸边。 “这便是忘川河了,没什么不同的。”张不疑提着刀,抱着双臂,像是在观察什么。 “小猫儿,你是在哪里看到王方平的?”东魄君好奇地问。 猫三恨停下步子,想了想,看着众人落足的地方,指了指:“好像……就是这里?” 她话音未落,原本就被烟雾笼罩的忘川河边,突兀地起了一阵微风,这阵微风像是自中央绽放,又向着四面八方,分散而去。 将一层层的迷雾,剥了开来。 猫三恨下意识地低头一看,只见自己落足之地,竟是出现了一张张,书写者鬼画符的奇异符箓。 “这是什么……” 一阵烟雾伴随着霹雳,只见一个个金甲的大汉凭空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六丁六甲?”东魄君看着这些威武的巨人。 张不疑已是持刀将几人护在身后,大声说:“这些都是天界的丁甲神,和咱们这儿的不一样。保护好宰承!” 猫三恨也一个疾步窜到了张不疑身边。 “这些都是王方平做的好事?”与此同时,阿高阿明也手提兵刃,拦在了那些甲人身旁。 “多半是,看来他早就料到咱们要来,早早就准备了这么一份大礼了。”张不疑说道。 东魄君指着几个巨汉,笑了笑说:“阿高阿明,你们的远方亲戚看着比你们威武得多啊。” 两个地府丁甲神不屑地撇了撇嘴,只是又握紧了手中的兵刃。 猫三恨只看到一个金甲巨汉一刀劈了下来,像是夹杂着风雷之声,她堪堪避过,几个同伴已是杀入了人群之内。 而她一咬牙,也加入了战团。 好在这些丁甲神都不过是天界真神的分身,虽是武艺高强,但到底失了真髓,往往是被散仙之流拿来充当护卫,抵御外魔的。 在几个正牌的丁甲神和无常鬼面前,确实不值得一提,几下便被收拾了个干净。 东魄君掸了掸手说:“都是镴枪头,嘁,一点不耐揍。” 沈风涯踏过被几人拆得散落了一地的符箓,她挥手在空气之中虚抓了一把,放在鼻子下,轻轻地嗅了两下。 “这里的魂魄气息已经淡了,得用招魂术试试。” 聂怀素点了点头说:“东魄,你来。” 那边灰衣的少年已是会意,他自若地从背后解下一个口袋,随后变戏法似的取出一张古琴,而后,张不疑在地上铺上一块垫子。 白无常已是盘膝坐下。 “此曲名曰:《归来兮》。” 猫三恨见得东魄将那张造像压在琴下,不出多时,已是有悠扬的曲声传来,如泣如诉。 “他以前靠这玩意儿吃饭的,现在算是物尽其用了。”阿明悄悄挪到了猫儿身旁,解释道。 这琴声似是有什么别样的魔力,原本死寂一样的水面上,一阵涌动,可除了涌动之外,便再无动静了。 一曲结束,一切又归于常态,仍是那滩死水,照旧是那般风平浪静。 东魄君有点尴尬地看了众人一样。 “看来当真是魂飞魄散了?”聂怀素自言自语道。 阿明走上前,从怀中也取了一面小旗:“如果招魂幡都无用……”他和阿高相识一眼,都摇了摇头。 那面小旗迎风就涨,不到片刻,已是犹如小桌大小,阿 分卷阅读81 明挥动旗面,念念有词,可无论他挥动多少次。 这忘川河仍是没有一点变化。 “小猫说的没错,王方平确实将那片残魂以什么手法彻底杀死了。”阿明有点沮丧地收起了招魂幡。 这时,远远地从忘川上,飘来一叶扁舟。 “那不是鱼鳃公的船吗?”猫儿伸手招了招,从船头露出个老者的面容来。 “船家!”猫儿喊道。 可还未等她开口说些别的,一个青衣人已是站在了船头,正饶有趣味地看着众人。 “比我想得来得还要晚上许多,这便是传闻之中,焕然一新的阴司?有几分可笑那。”他笑了笑,由着鱼鳃公撑船。 老者低声喊了个号子说:“王仙长,接下来还要去哪里?” 王方平却未曾搭话,只是直直地看着岸边的众人,不知在想着什么。 小猫叫道:“你个……杀人凶手!你哪里来的勇气敢来这里!” 她还想说什么,已是被聂怀素一把拉住,王方平却笑了笑,对着众人说:“你们不要白费力气了,麻姑也只是一时起意,之后自然有解脱之法。” 聂怀素上前一步说:“冤魂消亡,天地循环,如今一个冤魂无故消失在此,我身为阴司宰承,没有置之不理的道理。 王方平你虽是天界散仙,但仍要记得,此处乃是阴间,乃是阴司执掌之地!” 他的声音铿锵有声,与往日大为不同。 王方平却像是丝毫不受影响一般,想来早已料到了结局,他低声笑了笑,喊道:“船家,接下来,便去九泉瞧瞧吧!” 青衣仙人听着老者喊起启程的号子,慢悠悠地转过身来,目光炯炯说:“既然,你们要多管闲事,那本仙自然奉陪到底了!” 言谈之间,扁舟已是渐渐远去。 沈风涯却出手如电,将什么放在鼻尖下嗅了嗅,随后不可思议地说:“这王方平的气息……有点不对劲。”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也是勤勤恳恳更新的一天! 第38章 沧海一粟(三):日游夜游 几人埋头走回了奈何桥上。 猫三恨想要说什么, 可是话到了嘴边, 又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于是只能低着头,跟在众人身后。 忘忧小屋之前, 仍是魂魄林立, 只是在猫三恨看来, 不知为何,总像是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阴霾。 西瓜引着众人, 进了小屋, 沏了点茶水, 给几人尽皆满上, 沈风涯抿了一小口。 东魄君已是急不可待地问:“你说,王方平与那个残魂有点相像?” 孟婆摇了摇头说:“仙人无气息, 他们与凡人与冤魂都不一样, 我是说,那个残魂与仙人一般, 都没有什么痕迹,就像是一张白纸,空空荡荡,了无生气, 既无过往, 也无现在。” 东魄君摇了摇头说:“那还不是没什么头绪嘛?”他看向窗外也陷入了沉思。 西瓜放下最后一杯茶,若有所思地说:“宰承,我们不是有一册被废止了的名录吗?只是这几百年来, 不曾再用,换成由阴司记录……” 沈风涯“啧”了一声,拍了拍脑门说:“确有此事,只是那都是许多年前的事情了,也不知摆在哪里了。” 西瓜目光尖锐地看向小屋的一角说:“我知道。” 说着,她已是走向了内室。 不多时,她已经怀抱着一册大书,站在了众人跟前。 “宰承之前忙碌,我那时少不更事,便在忘忧小屋之内,随意翻看,其中这一册名录,我倒是看了多遍, 故而我知道这书放在何处,也知道这书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说着,她将名录便摆在了众人跟前。 孟婆伸手一招,大书自动翻了开来,从里头闪现出一道巨大的虚影——奈何桥。 桥上人来人往,几乎时时刻刻都站满了人,远处,声声的叫骂,斥责充斥着整座桥头。 “这便是奈何桥上,千百年来,不曾变化的场景了。” 西瓜手拂动之下,隐隐约约的书页不断翻动。 她仔细观看着,忽然,她像是看到了什么,她伸手一点,低声说:“找到了。” 而后,并起手指,用力一捏,只见一道飘飘荡荡的幻影已是出现在了她的面前,只是在她的操作之下,一页卷轴也出现在了半空之中。 西瓜笑着说:“我看看……”她的笑容却逐渐消失了,只见那张卷轴上,空无一物,既没有生平来历,也没有姓名缘何。 孟婆托着腮说:“还真是如此,一无所有,这可当真了不得。” 西瓜像是难以置信一般,一连在书页之内,连续翻了数次,一共抓出来两只幻影,分别是一千年之前,与两千年之前,再往前推演,便再也看不到这样的虚影了。 这些虚影与之前所见的一致,均是空白一片,毫无信息,而且不知为何,这些虚影的长相, 分卷阅读82 亦是极为相似。 看上去更像是同一个人。 西瓜有点失措地一把将大书合上。 聂怀素也陷入了沉思,良久她才低声说:“这个虚影看来,从未到过森罗殿。” 沈风涯抽了口烟枪,表情有几分微妙,她低声说:“两千余年的阴司文策,你当年可是全看过了,当真没有这人的记录吗?” 聂怀素说:“自然是因为没见过,所以才说没到过了。” “两千余年前的事情,太过古旧了,就连我当时尚且不是宰承,只是在奈何桥上送汤而已,而且当时的阴司也不由我们掌管。” “那不如去问问阎君大人?”猫儿说。 “阎君当时也并不管事,如今阎罗大人又是一副甩手掌柜的模样,恐怕这件事,她根本便是知情,只是不乐意说而已。”不疑摇了摇头说。 猫儿不由得觉得这位阎罗大人可当真是恶趣味得很。 “那么当时经手之人是谁?”丁甲神也是后来之民,有些疑惑地发问道。 “日游夜游。”沈风涯思考了一下,便说出了两个猫三恨等人都觉得颇为陌生的名字。 “是他们吗?”聂怀素一副情理之中的表情。 只是猫三恨一脸懵逼。 东魄君赶忙说:“日游神,夜游神,也叫值日功曹,这两个人非常的古老,传闻之中,乃是与天界的月,年,纪神并称四值功曹, 是最早的一批驻扎在阴司的神明,也是几大阴帅之一,只不过,自从新兴阴司兴起,他们便归隐于阴间,直到如今。” 猫儿说:“那他们知道之前的事情吗?” 东魄君说:“值日功曹又叫做‘天地记功官’,他们的记忆最好,能辨善恶,自然是记得了!” “只能再去泉鸣山看看,问过他们再行打算了。” …… 阴间之内,世界宽阔大无边际。 中央世界,被称作“九泉”,由九口阴司之泉,环绕构成,其中有四方世界,阴山,阴司,阳世,枉死。 之外,还有无数山林沟渠,平原山丘。 而“泉鸣山”便是坐落在九泉之外的世界之内。 猫三恨随着聂怀素往山洞之内走去,远远地便听到一阵落子的声响。 “有人在下棋?”猫三恨不由得想起在龙茶爷往日闲来无事,会与隔壁的马爷爷下下围棋,那时候路道嘈杂,但仍是能听到这样的声响。 听到她突兀的问话。 那落子之声也戛然而止。 几人也停下步来,聂怀素高声说:“地府聂怀素特来拜会日游,夜游。” 他话音刚落,便听到两个有几分阴阳怪气的声响传了过来:“不敢当,不敢当,现在阴司的事话人亲自前来拜访我们两个老不死的,多大的面子。” “好像还不止,这不是阴司三总司都来了?有何事需要你们如此。” 众人站在洞府之前,并不出声,那声音的主人像是讨了个没趣,啧了一声,才慢慢地从黑暗里显出身来。 猫三恨有点惊讶地看着这两人。 要说阴司之内,无论是无常鬼,还是金甲神明,亦或是宰承,与其护卫助手,说不上俊男美女,但都是看上去至少是个正常人。 可这两位,其中一位面如菜色,上头更是有层层叠叠鱼鳞,狮鼻鱼唇,竟是个鱼人模样。 而另一位,更是离奇,他长了一个巨大的鸟头,金色的眼睛正色眯眯地扫视着众人。 “你们两个孽畜,话是你们多的,多嘴多舌,从几千年前就是如此,当年阎罗大人没把你们舌头割了去,当真是轻饶了你等了。” 两个怪人被沈风涯一阵呵斥,原本刚才抖擞起来的精神气,一下子萎了下来,其一还想嘴硬几句,被沈风涯一瞪,立时说不出话了。 聂怀素这才问道:“今日前来,乃是有事相询,二位是阴司旧人,对于阴司秘闻,必然熟稔。” 沈风涯低声说:“这两人之前在阴司便是欺软怕硬得很,别与他们客气便是了。” 夜游神,日游神互相看了一眼,知道孟婆此人并不好惹,咳嗽了一声说:“你直说便是,我们都是同事,有什么自然会说。” 聂怀素点了点头,便将原委一五一十,说了个清楚。 只是,猫三恨看着这两人的脸色却越发的不好看了起来,直到最后,更是皱成了一团。 “我便想问问,你们可是知道如今,这个叫做阮郎的凡人男子,到底去了哪里?” 夜游神干笑道:“不知道,这个我们当真不知道。” 日游神也应声说:“这么一个凡人,谁知道呢,咱们每天都要看这么多……” 沈风涯上前一步说:“你们少来,有话快说!” 夜游神退后了几步,皱着脸说:“我们可真得不知道这个凡人去了哪里,许是早就投入六道轮回里去了,哪里还能找得到,这几千年了……” 日游神一把捂 分卷阅读83 住夜游神的嘴。 沈风涯疑惑地看着两人,日游神赶紧站了回去说:“这事儿,我们哥俩当真不知道。” 聂怀素也不急,只是低声说:“我知道二位也有难处,我再问两位一事,此事是否与王方平有关,王方平又是什么动机?” 两人还想再行搪塞,只见沈风涯已是把手按在了烟枪上。 其中一人颇为为难地说:“此事关系的乃是上头的人,我也不好多说,便说一个词就是,万望孟婆体谅,‘东海扬尘’。” 另一人低声说:“沧海桑田。” 日游神说:“我们只能说这么多,若是再多讲,恐怕便有大祸了。” 猫儿将这两个词,念了几遍,仍是没有头绪,聂怀素已是轻巧地一拜,说道:“多谢两位了。” 说着,已是领着众人往归程而去。 …… 沈风涯走在路途之上,似是有几分烦闷。 她抱着双臂,喃喃道:“这日游夜游乃是听命于阎罗大人的,这俩可是好走狗,在阴司大有名气,这明摆着阎罗大人什么事儿都看在眼里……” 聂怀素却止住了话头,低声说:“到了夜游日游此处,线索便算是断了,再往下查,也不会有所收获,” 他抬起头来,看着黑暗的天幕,继续说:“我们这便往森罗殿去,有些事,不如摊开了与阎罗大人讲明,毕竟我阴司之内,还有大把之事要做,揉不得这般胡闹!” 作者有话要说:  嗷呜抱歉,存稿箱订错了时间_§:з)))」∠)_加班加懵逼了 第39章 沧海一粟(四):相片与养猫指南 司森罗殿, 一处名曰:“离魂居”的小屋之内, 点起了一盏青灯, 伴着火光,在一个角落里, 前来侍奉的女鬼, 烧起了淡淡的香料。 在居舍正中央的主座上, 阎罗正百无聊赖地与麻姑说着闲话,只是麻姑看上去心绪不宁, 不时望向门外, 像是在等待什么。 而一旁的客座上还坐着一个青衣的道人, 只是他双目微眯, 发出低沉的瞌睡声,像是对两个少女所谈的事情丝毫不感兴趣。 阎罗取了点点心, 看着王方平的模样, 饶有趣味地笑了笑,转头对麻姑说:“你若是和方平似的, 我也不必操这个心了。” 王方平却像是听到了阎罗的召唤一般,悠悠地醒转过来,他笑着说:“你们说归说,怎么变聊到我身上来了, 这每回下阴司, 我这身子骨里的瞌睡虫都醒了似的,一个劲的直闹腾。” 说完,他还打了个哈欠, 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混没有一丝仙人的作态。 麻姑仍是眉头深锁,王方平笑了笑说:“练儿,你也不必多想,你每回醒转,说到底阮青都不在你身旁,都得这般折腾数日才好, 保不齐这回他又去什么天涯海角,给你拾掇百花去了,莫要多想了。前几日,他不是就这般无二嘛。” 麻姑咬着嘴唇,低声说:“但愿如此。” 正当屋内三人言谈正欢之时,门外已是传来了通禀之声。 阎罗笑着说:“让他们进来便是。” 说着,她击了击掌,原本还在屋内侍奉左右的女鬼们纷纷行了个礼,便往后殿退去,只见一个引路的侍从已经将众人带到了大堂之前。 阎罗变换了个姿势,笑着说:“怀素风涯,怎么这么快便有眉目了?二位的本事当真了得。” 王方平也笑着说:“都说自从阴司换了掌舵人之后, 阴司百废俱兴,人与鬼之间,更是泾渭分明,不再与当年佛门道门各方势力绞合的阴司一般了。我曾听御猫说,阎罗大人颇有识人之明, 而聂宰承已是成大事之人,不可多得,不可多得啊。” 聂怀素语气平淡地说:“王仙长过誉了,今日小僧前来,乃是来请罪的。” 阎罗表情有了几分变化,但仍是以为平常:“怀素,你日日协调居中,阴司如今之气象,功劳有你一份,何罪之有?” 聂怀素行了一礼,说:“阎罗大人所吩咐的事情,贫僧无能为力,我与手下一干人等,踏遍了阴司的角角落落,具是不曾发现那位先生的足迹,如今线索已断,有负所托。” 阎罗听罢,挥了挥手说:“麻姑,你看这如何是好?” 锦衣少女面色不佳,但仍是小声说:“既然如此,亦是有劳诸位了,看来阮郎当真不在此地,每每醒来,枕边空落,已是多次了,只是这番最是心神不宁,不过,这天下之大,以他的本事大可去得,我便回转麻姑岛,静候几日便是了。” 她站起身来,恭恭敬敬地对几人行了一礼。 而此时的小猫看着坐在一旁的王方平露出得逞的笑容,再也憋不住一路上来积累的情绪。 她上前一步说:“阎罗大人有礼了。” 众人不知道她葫芦里卖得什么药,就连渐渐兴趣索然的阎罗脸上,也多了几分不解。 她笑着说:“这 分卷阅读84 不是怀素新招的小护卫吗?说来近期忙着奔走,都不曾于你会面,有什么事情,你说便是。” 聂怀素站在旁边,像是想到了什么,他刚想打断少女的言辞,猫三恨已是指着王方平说道:“阎罗大人,此人刚才千方百计在阴间世界阻挠我们寻找目标,居心叵测!” 阎罗的表情却没有什么变化,她笑着说:“刚才方平一直在‘离魂居’内小坐,虽是开了个小差,打盹了半晌有余,那也并非什么大毛病,好好的仙人在此,哪里有功夫去阻拦你们查案呢?” 王方平也托着腮,笑着说:“小猫儿,可不要含血喷人,我与阮郎乃是熟识,就连练儿与他相识,都是我从中做得媒,我怎么会阻挠你们呢?” 猫儿还想再说什么。 阎罗大人已是一招手,不知从何处飘来了一群黑紫色的蝴蝶,猫三恨还未反应过来,已是被这群蝴蝶团团围住,而后他们一只接一只地扯起少女的四肢, 往森罗殿后,缓缓飘去。 “莫叫个小猫儿搅了今日的雅兴。”她看向聂怀素:“人我已是送去舍心居闭门思过了,方平可是满意?” 王方平也是一愣,最后笑着说:“这样倒是折煞方平了,可莫要让那位姑娘记恨在下才好,受了此等委屈,不应该,不应该。” 麻姑表情平淡,对旧友说:“既然如此,我们也不再叨扰了,许是阮郎已是到了麻姑岛上,寻不见我,又得急躁。” 她一挥手说:“方平,摆驾回去。” 青衣仙人已是招呼过一驾由几匹天马拖曳的香车,领着麻姑往外走去。 聂怀素等人看着这场中的一切,莫名地有几分荒谬之感,可又不知如何言语,直到两位海外仙人消失在了他们眼前。 阎罗才说道:“便散了就好,每每来此,都有几分难弄呐,”她看着众人纷纷散去,反倒是点名道:“怀素,你留下来,我有事与你说叨。” …… 此时的猫三恨已是被一群蝴蝶丢在了舍心居内。 只是……这间屋子怎么怪眼熟的? 也许是因为舍心居内,每间屋子都颇为类似,就连建立阴司的阎罗也搞错了房间?这也不应该吧? 猫三恨揉了揉被摔疼的屁股。 人类的身体总是有这样那样的病痛,还真不方便……她嘟囔着站起身来,打量着周围的一切,这里没有灯光。 好在猫三恨生了一双夜眼,只是如此还是不便,她想了想找了一方灯台,随后,从怀中取了点火的东西,点燃了起来。 整个屋舍一时之间,重获了光明,原本亮堂堂的屋子,总是让人开心,可猫三恨看了看眼底的一切,却一下子开心不起来了: 这不就是那个贼秃驴的房间!? 桌上摆放着看了一半的卷宗,整间屋子没有太多摆设,只有几个大大陈列在一旁的书架,格外引人侧目。 只是出奇的是,在一堆杂物下,好像还埋着一个小小的电视机。 这秃驴还有这种喜好? 猫三恨走上前去,拨弄了两下,发现早就没了信号,而且亦是全无电源。 这秃驴拿电视看什么的?猫三恨有些不得其解。 正当她参观着这有几分可怜的,惨淡的小屋的时候,一个小球滚落到了她的眼前。 这是…… 猫三恨下意识的低下身子,半跪在小球面前,伸出手,轻轻地拨了一下那个小球,那个小球散出了个线头, 她条件反射一样,把手往后一缩。 却又忍不住,伸手拨弄了两下。 这个球怎么这么眼熟,怎么像是我以前玩的那个,可那时候,我死了,这些球和玩具不都被主人一把火给烧了…… 猫三恨站起身来,回过头打量起身后这个书架来,刚才这个球就是从这个书架上掉出来的吧? 她偷偷摸摸地打开书架上的橱窗,却冷不丁被上头挂在高层的一册书籍,砸了个正着。 “这死秃驴东西都不好好放的吗?” 她一下子抱着头坐在地上,却发现掉落下来的这本书,竟是一本相册,随着散落在地,里头夹着的无数照片都如同天女散花一般,飘落在了屋舍之内。 “他是拍的什么东西这么入迷?还有这么多?” 猫儿下意识地抓住了一张照片,这是一张用老式相机拍摄的相片,充满了时代气息,至少在猫三恨的那个年代里, 他的主人们早已舍弃了这种相机,都是拿个手机拍个不停。 没想到这和尚内里真是个老古董哦? 她吃吃的一笑,看向照片之中的景象,却一下子哑然地说出不来话了。 只见照片之中,有一只半大的猫咪,橘色与白色相间,正懒洋洋地躺在沙发的垫子上睡大觉,睡姿颇为不雅。 这……这这这不是我吗? 她赶忙蹲下身去,随手又抓了一张,却与那张一般无二,都是当时还在人间做猫的她! 这 分卷阅读85 是怎么回事?猫三恨满脑子好似浆糊一样。 这秃驴怎么会有我的照片? 难不成他救了我之后,还善心大发,做定期回访? 可做回访哪里需要拍这么多的照片,他是变态吗? 猫三恨一边拾掇着散在地上的照片,心中越是沉重了一分,这和尚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看向书架,搞不好还有什么在书架里,她当即一不做二不休,又爬上书架,仔细观察了起来。 “《楞严经》,《金刚经》,《大涅槃经》……这是《养猫指南》?” 她一把将夹在不起眼角落里的一本册子抽了出来,这本书乃是手写而成,更像是一部摘抄本,她抖着手,翻开第一页,用娟秀的字体,写着“猫咪的生活起居……” 就在猫三恨还要再看两眼的时候,门外却突然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开门声。 她整个人愣在原地,还沉浸在震惊当中,根本没有时间反应! 作者有话要说:  宰承的脸挂不住了喵! 第40章 沧海一粟(五):千年一瞥 猫儿听到那声音越来越近, 把心一横, 一阵烟雾散去, 只剩下一只眼神稍显慌乱的小橘猫,她想了想, 便往床底下钻了进去。 可还不等她成功藏匿, 大门已是打了开来, 随后猫三恨只觉得自己还露在外面的半截身子,被一双大手抱住, 随后拖了出来。 借着昏黄的灯光, 猫儿看到僧人正静静地看着她与散落一地的相片, 他竟是叹了口气, 随后抱着猫儿坐在了床边。 猫儿印象里的他,杀伐果决, 甚至连感情不曾多有, 往日里面对千军万马,亦或是凶神恶煞, 都是一副淡然的模样。 淡然到让人觉得不快,淡然到让人觉得,他是否当真有血有肉。 他同样是执掌刑罚的宰承,赏罚分明, 一板一眼, 不曾有什么偏倚,铁面无私让少女恨到咬牙切齿,却对她无可奈何。 可如今, 他却露出了无从下手,甚至有几分窘迫的表情,这在猫三恨眼里,实在是惊奇。 猫三恨微微眯起眼睛,男子的手掌抚摸过她的头顶和背脊,还有下巴上略显浓密的绒毛,随后,像是调节好了自己的情绪一般,低声说:“这些都是你的照片。” 猫儿眯着眼,微微蜷缩着身子,僧人的声音像是催眠:“我那时将你送去了一户人家,只是你身体仍是很弱。” 僧人像是难得敞开了心扉,他的声音有些许温度。 “那户人家虽颇为良善,但那时候却颇为潦倒,你的病来自先天,我恐怕不测,便时常在家中无人的时候,前往你的住处。” 猫儿眨了眨眼,像是十分惊奇。 僧人道:“我十分担心你。” 猫三恨把脑袋在他怀中拱了拱,僧人低声说:“我本就是个死人了,我才活了那么几年,我见得多是人事与非,多少人离愁别恨,那时候的生与死,往往并不如现在那般美好,那时候的生可能需要更多,更多的勇气。” 僧人神思渐远,像是回忆起了千年之前的岁月。 “兵荒马乱,又有佛道争锋,大家对于生机具是争其一线,而我……也阴差阳错,送了性命。我的一生都在逃难,都在挨饿,直到阴司才渐渐安定下来。” 他咀嚼了两下,像是品尝到了一股苦涩:“在长长的修炼之中,我只知死,而不知生,所以我觉得魂魄也好,凡人也罢,为何要执迷于轮回投胎, 为什么阳世要比阴间高上一等?这并不应该,直到我遇到了你。” 猫儿有点疑惑地抬了抬小脑袋,僧人说:“你挣扎着想要活下来的模样,让我看到了,我不曾有过的东西, 说来有点惭愧,那时候,我便想看看你的一生,到底如何。” 僧人抱着猫儿,收拾起散落一地相片与笔记来,随后他将猫儿放在膝头,缓缓翻阅着书册里的图像。 猫儿看到的是,从还不足四月的她有些胆怯地看着镜子之中的自己;看到的是凶性大发,将自己的脖子挠了个口子,光荣挂彩的自己;也有每天在垫子上睡不醒的自己; 还有距离自己现在,五年之期的模样,垂垂老矣,安然睡去。 僧人小声地为她讲解着照片上发生的一切,念念叨叨,甚至比猫儿自己记得都要分明。 “他全都记得呐?”她在心里默然感慨道。 不知花了多久,男人将书册翻到了末页,只余下一张空空荡荡的猫窝,与一个房间。 低声叹了口气,他说道:“我们来说说,麻姑与王方平的事情罢。” …… 僧人收起了东西,抱着猫儿看向门外。 “阎罗大人已是将事情说与我听,此事缠绵三千年,从无绝期,未来也同样会继续下去,故而,她便提前提点两分,免得我们又搞砸了去。” 僧人说到此处,略有停顿。 “麻姑其人,得道于三 分卷阅读86 千年前,乃是天皇时代的人物,与彭祖并称为寿仙,号称‘万寿娘娘’。这些你具是知道的。 而王方平其人,得道于三千年前,由麻姑点化,随她遨游太虚,见证了东海扬尘与沧海桑田,所谓的东海扬尘,便是说的麻姑一梦一游,千年岁月如弹指一般,就连浩瀚如东海,都免不得变作陆地,扬起尘埃。” 猫儿轻轻地惊叫了一声。 僧人小心地抚弄着猫儿的背脊,继续说:“三千年前,适时上古,麻姑以凡人之躯,白日飞升,虽是与天同寿,但也因为凡体落下了病根。 据说,麻姑一梦一千年,一梦便是沧海桑田,这并非是传闻,而是事实。” 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麻姑的恋人,乃是上古时期的一名凡人,因为麻姑得道,他寿元也变得悠长起来,他俩本是一对青梅竹马,人神初始,也没什么妨碍。 麻姑天真浪漫,也不曾考虑过这个问题,直到有一次,麻姑陷入了沉眠,这一睡,便是一千年。” 僧人低声说,似是在感慨命运玩笑,连神仙都不可免俗,亦或是在感慨自己,处境远不如神仙,为何还要替二人惋惜? “阮郎虽然寿元延长,但到底不过是一个凡人,区区凡人,怎么可能活得过一千年?随着岁月的过去,他从一个青壮年,渐渐老去,最终化成了一个垂垂老矣的老者, 他不愿让麻姑看到这幅模样,于两千五百年前,便死于蓬莱一处无名小岛之上,而魂魄飘飘荡荡,则坠入了阴间, 因为没有罪责,浑浑噩噩地便进入了六道轮回,等到麻姑第一次醒来,他早已轮回了七八次了,也根本不再记得自己本来面貌了。 而这时,为了免得麻姑伤心欲绝,天人五衰,追随麻姑到了麻姑岛的王方平,便出了个主意。” 僧人也对整个事情有几分疑虑,但也继续说:“他与知晓内情的阎罗商量了许久,最终选择,由自己的分魂来扮演阮郎的角色。” 猫儿有点迷惑地看着僧人,像是不懂他说的话。 聂怀素想了想说:“正常人的魂魄,分为三魂七魄,缺一不可;对于神仙,仍是如此,只是神仙的魂魄与肉身合一,更难以割舍, 而王方平的点子,就像是从他身上硬生生割下一块肉来,而后,通过神通法力,将这块肉完全塑造成另一个人,而这个人便是阮郎。 裂魂,嵌入记忆,一人分身成另一人,便是王方平所做的事情,只是,他是魂魄方面的行家里手,才能由他做到这一点,其他人断断然不行。 但饶是如此,魂魄不全,只要稍稍受到冲击,就会魂飞魄散,而魂魄不全,更是影响自己的善恶平衡,就像是悬在一根钢丝上,稍有不慎,两边都是万丈深渊。” 聂怀素解释道。 “于是,麻姑每次醒来,都能看到一个全新的阮郎,在她的知觉之中,不过是过了一夜而已,千年一夜,千年一日,区区千年,不过一瞥的时间。 而被分裂出来的那个阮郎,亦或是王方平承载着记忆,则要在世上痛苦地经过五百年,随后,飘飘荡荡回到阴间来。 只是他因为魂魄不全,在阴司不过是一道残影,这也是为什么,我们在奈何桥的记录之内,只看到残影而不见任何踪迹与证据的缘故。 而这时,王方平便会来到阴司,吞噬掉这一片残魂,将残魂所有的负面情绪一并服下,再分出一片残魂,作为新的阮郎继续这个永无止境的轮回。” 猫儿在僧人的怀里挠了挠。 聂怀素说:“你是说,何必如此大费周章?终归一点,麻姑是个神仙,而阮郎可是个与她一并长大的男子,如果不曾经历那些天荒地老,如何才能不让一个女人看破这一切?唯有食过苦果,经历过千般岁月,才能经受得住,那千年的一瞥呐。 爱当真是个不可言喻的东西。” 猫儿学着人的模样,长长的叹了口气,像是也在感慨这一切的复杂。 “我之后又与王方平见了一面,他应当是又分了魂出去,身子都显得有几分单薄了,他说暂且不准备回麻姑岛了, 等麻姑再陷入睡眠,他再回去。他无颜再见她了,若不是此次涉及到了阴司,他也万万不想就此露面的。” 聂怀素说:“这些仙人,活得比人更为真实,尘缘恩怨,不过是一纸喧闹,都说世上多得是痴男怨女,却不想就连神仙也痴缠其中,把个千年时光过成了小孩儿们似的家家酒,可,不知为何,却是有几分羡慕呐。” 他像是知道了自己失言,低下了头去。 猫儿也陷入了沉思。 “啊,最后王方平还让我与你道个歉,那忘川河上,恐怕是吓坏了你了,他要我替他向你赔个不是,日后若是去了天界,自当带你玩耍。” 僧人说完这一句,已是抱着猫儿,走到了书桌边。 他摊开一张案牍,上头写了三个字:“牛能言”,他想了想,在“阿谅”的名字边,写了几个朱批。 “五百年,刀山地狱 分卷阅读87 。” 猫三恨忿忿地跃上桌面,起了兴,便要打翻那一杯墨汁。 僧人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这平生头一回,在朱批上打了个小叉,改成了一百年。 作者有话要说:  这就是秃驴和小猫的前缘了,也是王方平和麻姑的。 第41章 斯人已远 一只纯黑的小猫儿衔着一封信, 已是颠颠地跑到了阴司门前, 她看起来风尘仆仆, 像是自远方而来。 打着哈欠,伸着懒腰的金衣青年正巧走出门来。 “怎么有只猫?”他左右看了两眼, 低下头, 摸了摸小黑猫的脑袋。猫儿昂了昂头, 露出嘴上衔着的书信。 …… 猫三恨百无聊赖地看着酒馆内三三两两的人群,无奈地叹了口气。 龙茶爷得了病, 听前来诊断的医生说, 许是年纪渐大, 和老友喝酒叙旧, 便染了风寒,这风寒一来, 便如山倒。 鬼不会死, 但一来二去,便是十分折磨, 如今更是高烧不退,再也难以主持小酒馆的大局了,于是只好修书一封,将远在阴司的猫三恨急急地招了回来。 自从过了那个夜晚, 猫三恨总算与和尚能够和平相处了, 随着一些疑云散去,对猫三恨而言,这个和尚也便没有那么叫人讨厌了。 只不过, 没那么讨厌罢了。 猫三恨到现在都还记得他那番言论,什么长得不美,什么活不过多少年,这笔账,猫三恨到现在都记在心上,完全无法释怀。 他现在做的只是为了当时所说的言行还债! 不过,猫三恨低下头来,想起当时她去找和尚申请休假的时候,他那个铁青的面色。 “反正你都在阴司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要什么护卫嘛?”她低声喃喃道。 “三恨小妹,来两碟牛肉,两盏好酒!”一个粗壮的声音传来。 猫三恨应了一声,招呼过后台的厨房,戴着高帽的黑猫喵地应了一声,早有两个戴着小铃铛的猫儿抬着餐碟与酒摇摇晃晃地往座次上行去。 这一天算是这么过去了? 猫三恨砸了咂嘴,这代理老板娘的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她伸手挠了挠头面,一个有几分寡淡的声音传了过来。 “随意取两份素菜,一碗米饭便可。” “哦……”猫三恨忽然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声响,赶忙抬起头,只看到一个头戴斗笠的青年,正静静地站在柜台前。 “你怎么来了。”她有点怯生生地说。 “今日案子不多,公事不重,便来照顾一下龙茶的生意。”他的眼神看向别处,一边拉了拉自己的斗笠。 在这个三教九流都混杂于一处的小酒馆内,他反倒是显得不怎么显眼起来。 “我去安排吃的……”猫儿不知为何,有那么几分心虚,她招呼过后台。 男子在身后轻声说:“这家的酒水据说不坏,改日,叫阿高阿明,还有无常鬼他们来吃吃便是,也权当照顾龙茶的生意了。” 少女转过头,歪着脑袋问:“宰承与龙茶爷爷关系很熟?” 男子低声说:“龙茶也算是阴司老人了,自从他出去之后办了猫仕屋之后,咱们都算时常光顾,尚算熟稔了。” 说着,已有猫儿送上素菜,男子接过自顾自地走到座位之上。 猫三恨这才低低地伏在柜台上,偷偷看着聂怀素,只见他并没有什么别的反应,她不知是有点气恼,还是如何,咬着一口银牙,捏着双拳,也不去看他了。 …… “这儿有几分偏僻呐,可叫咱们一番好找。”一个有点俏皮的少年声响,自门外传来。 一个白衣的男子已是掀开门帘,引着一个黑衣黑发的同伴一起走了进来。 “嗨,老板不知这儿有什么特色菜,说来听听如何?酒也说说!”东魄君看着有点无精打采地趴在柜台边上的猫三恨调笑道。 “本店既小又破,有菜没菜,爱吃不吃!”她有气无力地说。 “嘁,听宰承说了这事儿,特意过来照顾你生意,你便是这般招待人的?”东魄君走到柜台前。 “好在我来之前做了功课,来猫儿酒两壶,上好的银鱼来两份!”东魄君念道。 猫儿这才抬起头,却发现,不管是东魄君,还是黑无常的脸上都尽皆挂了彩,不知是被划伤的还是如何。 “咋的了,你们俩练功夫呢,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的?”猫三恨一边招呼后台准备饭菜,一边悄声问。 “得,别提了,你还记得那个青眉公主吗?这没多久呢,她又来了!”东魄君忿忿地说。 “她先在阴司外头叫骂了两个时辰,最后不疑和阿明先行抵受不住,之后在阴司门前,人是越聚越多了……” 张不疑接过话茬说:“那婆娘,好生厉害,都说了若是宰承不出来,她便不走了,还要把阴司拆了去。” 东魄君说 分卷阅读88 :“于是咱们都和她交了手,到底修罗族的人都是能征善战的猛将,就连巾帼都不让须眉。 咱们一行人被她打得七歪八斜的,可当时宰承当真不在府内,于是到了最后,只得由阿高出去,与她讲和,她听了之后,掉头便走了,也不知去向。没多久,宰承就回来了。” 猫三恨摸了摸脑袋,不知是庆幸还是如何,他之前已是与青眉有过一番交手,说起来,确实是个极为难缠的对手。 而且,就连猫三恨都不见得能在她手下多走几个来回。 “等等,那你们说,现在青眉是去哪里了?”猫三恨忽然想到了一个极为严重的问题。 “安心啦,她应当是不知道你在这里的。”东魄君摆了摆手。 猫儿将吃的递给两人。却另有一人从门外走了进来,一边说:“龙茶的病不打紧,只是得多熬几日了。”他抖落了身上的尘寰,走到了柜台前。 猫三恨赶忙递上早已准备好的餐盒:“谢谢白兔小哥了,龙茶爷也是一把年纪了,还不当回事,这不就中了招,老年人就是……老年人。” 白兔笑了笑说:“龙茶爷只不过有点风寒,你犯不着如此说他,你不在猫仕屋了,他自然也有些无所事事,只道是寻常。 我之后有些事,可能有多日不在蟾宫居,若是有事可让人去卯府通报,”他想了想,“不过,若是头疼脑热,蟾宫居的几位学徒也能处理,不要担心。” 他说完这话,刚要出门。 远远地便传来,东魄君颇为玩世不恭的声响:“这不是白兔,好久不见!” 医师转过脸笑了起来,“我还道是谁,原来是你们俩,几百年不见了,是有些年头了。” 张不疑那张万年扑克脸也难得多了一丝笑容:“来,喝上几杯再走!以前,你在孟婆那儿的时候,那可是海量, 那时候,咱们隔三差五,都去奈何桥喝酒,那叫一个痛快!你走了以后,来的是西瓜,那个小丫头一见咱们喝酒, 就得去找沈风涯和宰承告状,这不连酒都喝不成了,这可是晦气!” 药师说:“今日便不喝了,来日你们来我府上,我自罚三杯。” 东魄君好奇地问:“怎么这般着急?你可是酒里的馋虫,往日可不是这般的啊?今个儿是有什么事儿嘛?” 药师转身离去,只抛下一句:“终身大事。” 便消失在了众人眼底。 东魄君嘁了一声说:“他还是怎么都没变呐,别人说什么,他一概不管,只要自己痛快便是了。” 张不疑点了点头说:“他这样过得才叫痛快,咱们呐,不行。” 猫三恨反倒是有几分恍惚。 什么样的事情,叫做终身大事? 猫儿想了想,掰着手指,看着远去之人的身影,不由得是一阵叹息。 婚姻大事,此生相伴,便是一生一世的大事,若要在阴间,恐怕便是长久至世界毁灭都不曾变动的大事罢。 猫三恨不由得觉得自己的心上空落了一块。 哪怕,她自从多年之前就知道,白兔小哥之所以被这条阳世街上的所有人都喜欢着,无非是他本性便如此温柔。 他对恶人也好,对善人也罢,自有一股从容。 他给寻衅滋事的小流氓治病施针,以医德降服人心;他给三喵城的百姓治疗伤痛,若是遇上清贫之家,则分文不取。 只要在三喵城内的百姓,或多或少,均是受过他的恩惠。 这里的居民都不会说他的一句坏话,就像是猫三恨曾听书斋老板说起,说白兔乃是三喵城大家的白兔。 没成想,他居然也要谈起终身大事了? 一旁的张不疑说:“他当时说要去悬壶济世,一句话说完便离开了阴司了,而后随处漂泊,最后定居,没成想是在这里。” 东魄君喝了一口酒笑着说:“这里虽是不大,但到底是不少阴司之人退休养老的地界,你瞧龙茶君不也在此处,卯府的那几位也是如此,白兔选择这里,也是情理之中,只是谁家小姐这般不好运,结识了这个祸害?” 张不疑贼兮兮地说:“跟着白兔可和守活寡似的,毕竟他一年到头都在出诊,不是在悬壶济世,就是在遍采名药,这一来二去,哎……” 东魄君招呼过都他,笑着说:“许是人家夫妻双宿双飞呢,来喝酒。” 正当这时,一个少女的身影走到了两人桌前,也不顾两人是否同意,捉了一杯,大口喝下。 两个大男人不由得目瞪口呆地看着猫三恨。 她抹了抹嘴角,面色微红。 门外却传来了一阵诡异的响动,猫儿耳尖,已是听出那便是金铁交击的声响。 这时,一个少女娇俏的声线传来:“那家狐媚子,赶紧从里头滚出来,不然休怪本姑娘不客气了!” 作者有话要说:  白兔哥哥是小猫的白月光呐 第42章 三妙真君 青眉 分卷阅读89 其人。猫三恨与她有几面之缘, 但阴差阳错之间, 两人目前是敌对关系。 对于青眉, 猫三恨在内心深处是颇为欣赏的,爱恨分明, 遇到喜欢的人便不顾一切。 这一切看来, 猫三恨都得给她评一个大大的“有种”。 只不过, 如今人都打到家门口来了,猫三恨未免也有几分恼火。 东魄君一把拉住她说:“别出去了, 这儿有仙人布下的阵法, 她硬来不得, 只能在外面叫骂。” 张不疑也说:“退一步海阔天空, 没必要和这个女人计较啊,小猫。” 门外叫骂之声渐大, 猫儿只觉得自己心烦意乱了起来, 自己没做过的事情,凭什么让人随便说? 何况, 这里住的都是乡里乡亲,她骂的这么难听,以后本姑娘还要不要在这一块混了? 她一咬银牙,将手中的算盘往柜台上狠狠一拍, 已是闷声不吭地走出了大门, 正瞧见一个青色衣衫的少女武士,正拄着一柄长刀挑衅地看着门口的猫三恨。 见得她出来,修罗少女冷笑道:“不在里头当缩头乌龟了?我就知道是你, 上一回已经告诫过你了,你还如此,当真不当回事吗?” 猫三恨笑道:“我就知道是你这个没教养的,在门外吵吵嚷嚷,听说你那日在阴司搅扰,结果怀素理都不曾理你?当真是个笑话。” 青眉听得秃驴姓名,脸色不由得一变,只听得“唰”地一声响,手中的长刀已是出鞘,直直地指向猫三恨。 猫三恨身后的两个无常鬼赶到,张不疑将手中的长刀一递,少女接过,已是飞身跃下,与修罗少女在街道之上对峙了起来。 从远处赶来了一群身着飞鱼服的猫儿,他们有点摸不着头脑地看着这一场对决。 往日这些猫儿都是充作维护三喵城治安的警卫,只是这么大的场面,对于这座安宁的小城也是活久见。 一群猫儿大眼瞪小眼,完全不知办法。 猫三恨还未反应过来,青眉已是与她已是过了三招,招招势大力沉,将少女击得退了几步,才停下身子。 “还是有点身手的。” 猫三恨也回敬道:“对付你绰绰有余!” 两个人又绞缠在一处。 东魄君对张不疑说:“你觉得小猫儿……” 张不疑摇了摇头,说:“断然是打不过的,这些修罗族的人,天生都是练武的奇才,这位青眉公主虽然是修罗王的小女儿,但算来也有两千来岁了,从小便习武,猫儿虽然也是天资过人,可毕竟年纪尚小。” 言谈之内,猫儿已是被一下子击飞了出去,撞在一处的柱子上,呕出一口鲜血,她伸手擦拭了一下,吐出一口血沫。 “你不是我的对手。”青眉将长刀一挥。 猫三恨却已是持刀立在一旁,丝毫没有后退的意思。 一旁的少女也不多言,持刀又冲了上来。 而在一旁维护治安的猫猫队,缩着脖子看着场中发生的一切,他们只不过是乡下的小猫咪,哪里见过这种阵势。 只能在一旁窃窃私语了起来。 只是这一回,猫三恨和青眉僵持在场内,刀光剑影之间,两个少女的动作如同起舞,让人目不暇接。 张不疑皱着眉头说:“这样下去也绝不是什么好办法。小猫儿败下阵来,只是时间的问题,到时候青眉小姐大开杀戒,这里的人都得倒大霉。” 东魄君说:“实在不成就调动阴司的兵力吧,到时候,我去找宰承解释……” 言谈之间,两个少女打得火星四射,又是过了数十招。 这时,远远的从街道尽头走来一个看上去有几分落拓的男子,他戴了一顶宽沿的帽子,踏着一双木屐。 看上去就颇为寻常。 他身上随意套了一件袍子,露出内里的白色衬底,男子走到街道上,长风吹过,扬起尘沙,他像是被风沙迷了眼,赶忙停下来揉了揉眼睛。 他大声说道:“诸位,停一停!停一停!” 猫三恨听得这声音有几分熟悉,只是两人已是到了关键时刻,杀得正是难解难分。 根本容不得,她们俩任何一个在这个时刻停手。 忽然,她觉得自己的手腕被人轻轻一托,随后与青眉的交战也被人一把分开。 她这才看清楚,挡在两人身前的是一个男子。 “沈掌柜的!?” “什么人?” 两个少女都急急出声。 这不就是在书斋做家里蹲的那个抠门老板? 他这是? 一旁的两个无常鬼反倒是先行叫道:“是你啊?” “三妙真君……” 沈掌柜的声音笑着传来:“是我,暂时也没工夫叙旧,我要是不出来,这座小城恐怕就得被这两位给拆了去了。” 猫儿只觉得自己的手腕一松,男子已经放开了两人。 而另一边的青眉亦是一 分卷阅读90 松手,张牙舞爪地又是一刀直劈男子的脑门,却被他轻描淡写地挡了下来。 “青眉?我与你爹爹可是旧识,我那年驾临血海浮屠,你爹爹见我都礼遇三分,你这孩子脾气怎么便这么坏。” 他皱着眉说。 东魄君走上前说:“师……啊,三妙真君,你怎么在这里,我原以为,你还在洞庭水府逍遥自在呢。” 男子将帽子揭了下来,露出一头银丝,与一张看上去颇为坚毅的脸蛋。 “大隐隐于市,龙宫住多了,有些腻味,便出来瞧瞧,再者说,有些人忙得很,四海之内,行云布雨,几年几月都不着家,我在水府待着也没意思。” 他看上去颇为聊赖,言谈之间,更像是在发着牢骚,如此看来,更是少年,有几分嘴碎,又有几分玩世不恭。 张不疑说:“今天当真多谢你了,若不是你,恐怕这桩事难以了结。” “有德,都这么多年了,你这官腔还是打的一套接一套的,啧啧,没意思。”少年嗤笑了一声,转过脸来对青眉说:“小姑娘,谈恋爱讲得是一个‘求缘随分’,该是你的,便是你的,自然是跑不走的,强扭的瓜可不甜。” 青眉忿忿地收起刀剑,三妙真君也不像是准备将少女打得服软的模样,见她见好就收,也不再管她。 他转过面来,对猫三恨说:“嘛,你在我店里做事这么久,如今,我替你解决了这桩事,也算是还了薪资咯!以后,可别到处说我是个沈扒皮了!” 他说的一板一眼,完全没有什么神仙的风度。 他说:“要是我家那口子来问,你们可得帮我保密。” 说着,已是戴上了帽子,急匆匆地消失在走道尽头。 …… 许是之前的闹剧,让猫三恨这几日更是有几分疲倦,送走了两尊无常鬼,两天后的小酒馆里,猫三恨正躲在柜台之后,偷偷吃着从后厨拿来的小鱼干。 “小猫儿呢?”一个女声传来,猫三恨有点条件反射地往柜台里又缩了缩。 头顶却是一暗,看到阿高正探头看着她,又好气又好笑地说:“你怎么在这里?” 猫儿这才钻了出来,抱着小鱼干说:“这几天,被青眉搞的有几分神经衰弱……” 阿高噗嗤笑出声来:“好了好了,别怕了,青眉这人还算有点分寸的,我见过几回,只要不提到宰承,就是个正常的小姑娘,只是……有点武痴。” 猫儿嘟囔道:“哪有小姑娘这么大力气的?” 金衣少女说:“宰承说,你的假期到此为止了,赶紧收拾收拾,准备去阴司报到吧。” 猫儿“啊?”了一声。 从门外走进来一群熟人,“最近阴司的鬼魂明显增多,而且罪名许多,阴司旧历不足用了,宰承便计划去人间瞧瞧情况,指明带你前去。” 东魄君今日不知为何换了一件便服,他说完这些,以后伸了个懒腰说:“这是件大事,宰承特意吩咐了我们,帮你在这里看店,让你放心前往人间。 记得带些换洗的衣裳,还有用品。” …… 猫三恨的全部家当都在阴司,其实东西并不多,甚至可以算得上有几分寒酸。 就连衣衫都只有几件几年前添置的短衣,若是去深山老林倒是还好,可要是去了大城市,未免有点格格不入。 可看了许久,亦是实在挑不出合适的衣服。 最后只好把藏在柜子最深处的两坛小鱼干取了出来,一并装进了有几分空空落落的大行李箱里。 等到她拖着行李到达僧人尚在判案的森罗殿时,发现男子正用不可思议的眼光看着她。 “你怎么就这么来了?丁甲他们没有与你说清楚吗?” 他又上下打量了一眼少女的衣衫,却发现她只顾着傻笑,并没有回话。 他快速在自己的本子上写了两行字句,随后吩咐了周围的鬼卒一些事情,直直地朝着少女走来。 他帮她拿过行李箱,神色严肃地说道:“去一趟高天城。” 猫三恨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况弄得摸不着头脑,不是说好了去人间吗?怎么就改道去高天城了? 高天城?就是那个苏啖经常提到的,适合购物消费的大城市? 她“哎”了一声,有点不解地看着男子。 聂怀素叹了口气说:“替你买衣服。” 说着,扯着少女已是走出了阴司。 作者有话要说:  咳咳,各位小可爱知道抠门的老板是哪位了咩 第43章 天府之行 秋日的成都, 仍是有几分热意。 一对青年男女正站在一家野生动物园面前, 少女看上去年岁不大, 十五六岁的模样,正手搭凉棚, 看着前方的人山人海。 “大佬, 人有点多哎。”猫三恨放下手, 有几分苦恼地说。 青年男人拉了拉自己的鸭舌帽说:“天府之国盛产……” 分卷阅读91 猫三恨掰着手指说:“熊猫,火锅, 蜀绣。” 聂怀素斜着眼看了看她说:“憨态可掬的动物总是惹人喜欢, 无论老少均是如此。” 猫三恨说:“有我可爱吗?” 聂怀素轻咳了一声, 扬了扬手中的票据说:“别忘了咱们今天来这儿是为了什么?” 猫少女扁了扁嘴, 看着携家带口的人流不由得沉默了下来。 聂怀素却伸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说:“人间万物不具足,阴司之中倒是独你可爱了。” 谈话间, 长长的队列已是向前挪动了不少, 不是节假日,所以硬要说, 客流量已是比往日少了许多。 猫三恨看着男人轻车熟路地引着她到了检票窗口,人来人往间,她掌心一凉,发觉被人握住了手。 她下意识地看去, 看到男人正面无表情地与检票员攀谈, 她只觉得安心。 “我们先去看熊猫,这个点上,他们应该都还在晒太阳, 说起来,他们与你很是相像,很懒,但却说不出的可爱。” 这是什么歪理邪说?猫三恨皱着眉看着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的男青年,强忍着怼他的心意,对着他笑了笑。 周围是一列列的游客,最前头的是当地尽职尽责的导游正在说着关于景点的介绍。 “这里落成的时候,我就来过一次,到了现在变化也不太大,只是在这里的熊猫家族却日益壮大。” 远远地猫三恨已是可以看到一座假山,还有一排排的木架子。 “平日里,熊猫就在这里放风。”他说着话时,一只孔雀扑腾着翅膀,已是落在了参观的人群之中。 “这里不止有熊猫,这种小动物也有许多,前面不远,还有小熊猫的园区。”聂怀素边说边拿着相机拍了许多照片。 “你在……” “这些都是珍贵的实物资料,拍回去另有用处。”他若无其事地检查着相片。 忽然,前方的人群一声惊呼。 猫三恨想要上前,聂怀素则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没有见过熊猫的游客经常这样。”说完,他领着少女走到了假山园区跟前。 一只滚滚正抱着竹子吃得飞起。 他悠闲地靠在一把木质长凳边,周围也不见有什么同伴,自个儿吃得很是起劲。 “你看,他就很像你。”聂怀素放下手上的相机,指了指他说。 “嘁,我吃相哪有那么难看。” 远处那只孔雀扑腾了两下翅膀,已是落入了假山之内,在熊猫身边散起步来,不多时,抖擞了两下身子,竟是开起屏来。 “那你岂不是那只孔雀了。”猫三恨反唇相讥。 他拍下这一幕场景,若有所思地回过头说:“倒也没错,公孔雀唯独只在心仪的女性面前开屏,你知道否?” 他说完这句,又拿起了相机,独留下有些许小鹿乱撞的少女猫儿,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两人沿着假山和围栏,不多时已是走到了一家店面前。 在成都的景区之内,通贩关于熊猫亦或是当地的代表物,多的是毛绒玩具和一些随身携带颇为便利的小玩意儿。 “你看我用这个可爱吗?”猫三恨拿了两个发卡,上头带着两个憨态可掬的熊猫头。 “这是熊猫天线吗?”聂怀素伸手碰了碰猫三恨的脑袋,而后像是看到了什么景象,他拍下一张留作纪念。 “是的吧,我记得以前女主人也有这么一对呢,是男主人买的……”猫三恨痴痴的说。 “人世之事,自有机缘,也许算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数,你如今不也来了这里?”聂怀素又是一通大道理。 猫三恨不怀好意地看了他一眼:“你是不是早就准备带我来……” 男青年拉了拉自己的帽檐说:“我没有,我不是。” …… 应是下午的缘故,在景区看完熊猫,傍晚将至,可阳光却依然猛烈,只是早作了提防的两人于人间行走,倒是并不困难,秃驴早早地替她撑起了一把大伞。 两人回到市区,找了一家火锅店就餐。 天府之国到处便是这一类的小店,从串串,到火锅,再到冒菜不一而足,几乎充斥着整座城市。 你可以在这里遇上各色各样的吃食,整座城市显得散漫而悠闲,猫三恨不时能看到墙角与瓦片上许许多多的悠哉放松的同类,正懒洋洋地打着盹。 门边檐下的老人们下着象棋,或者大摆着龙门阵。 这里阳光温暖,与阴司的阴暗无光,有着鲜明的对比。 猫三恨喜欢暖洋洋的阳光,喜欢被人抚摸,也喜欢长久的睡眠。 “你既然喜欢人间的气息,怎么不选择轮回转世?”男人看着面前,突然有点低落的少女说。 “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在阴间做,你看,我户口都还没落实,主人家以后的住处同样还远,还有,据说我家的那两位主人,从事的工作亦是不合理,如果到了阴间恐怕 分卷阅读92 ……” 聂怀素点完餐,对服务生说了一声谢谢。 他轻声说:“即便不是在阴司载入户籍,你在阴司也是在编的人员,这不是俸禄照发,功德本照样记录,你的主人也没有什么大罪,你何至如此?” 猫儿动了动筷子:“不是大罪,亦是罪过,在阴间我也算见过了那些罪人在地狱之中,生不如死,你也说,‘地狱本是为了震慑世人,不让他们为恶的去处’,见过这等惨烈的景象,我实在不愿意他们落入阴司之内,受一点点的苦。” 聂怀素说:“许是多少人都是如此。” 猫儿笑了笑说:“而且,我怕孤独,我独自降生,也见不到周围的一切,我在人间虽然安然去世,有主人们陪伴,但我不想再回到那样的世界里去了。” 聂怀素摩挲着手中的杯子,低声说:“如果有人肯陪你前往彼世呢?” 猫儿眨了眨眼说:“我现在在阴司也是孤家寡人一个,真要去彼世?苏啖吗?她还有人要找,断断然是不肯与我去的。” 聂怀素像是想要说些什么,已是有男服务生,送上红汤锅底,与所点的菜色。 猫三恨欲言又止,却看聂怀素轻车熟路地将菜品摆完盘。 “你的鱼和肉,我的菜。” 猫三恨有点发愁地说:“你……不点个鸳鸯锅吗?这怎么吃呀?” 聂怀素取过筷子,涮了涮说:“就这般吃。” 在猫三恨久远的记忆里,她小时候差点因为偷吃藏在橱柜里的辣椒,差点一命呜呼,她对于辣食可谓是全无好感。 她看着面前的肉与鱼,试探着问:“我能吃生的吗?” 聂怀素吹了吹菜叶,说道:“不可。” 猫三恨只能硬着头皮,夹起一块肉,试探着放在沸腾的红汤锅内,象征性的涮了两下,想要赶紧捞起来的时候。 男人却一把握住她抓筷子的手,均匀的在红汤锅内静候了十秒,才许她出了锅。 猫三恨战战兢兢地看着手中已经有点蜷缩在一起的肥牛。 “吃吃看。”聂怀素停了筷子,饶有趣味地看着她。 猫三恨张开嘴,一口咬了下去,只觉得一股浓烈辛辣的味道,从舌尖蔓延开去,初始不过是有点刺痛,到了最后,瞬间便蔓延到了嘴里的角角落落! 她感觉到两颊绯红,自己就像是个被烧开了的水壶。 可就在这时,她却听到一声清朗的笑声,她抬头看向面前的男人,这个恒古不变,万年冰霜的男人,现在却忽然笑了起来。 他的笑容极美,好似从画里行来,许是很久不曾笑,他的表情显得有生涩,但不妨碍,让人目眩神迷。 可是! 猫三恨现在十分火大,超级火大,我被辣的和瓜皮似的,你却在那里笑!? 她一下子站了起来,走到正在狂笑不止的僧人跟前,抬手一把抓住他的贝雷帽,连着什么黑乎乎的东西揪了下来! 她看到僧人渐渐失去笑容,好在这里的座位靠近角落,这一通大闹并没有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 至于闹剧的最后,自然是两个人罢手言和,猫三恨最终把假发和帽子都还给了贼秃,僧人也认真教起猫儿如何正确地吃红汤火锅,乃至于两人到晚间才折腾了个清楚。 夜里的程度比之平常已是安静了许多,还在开着的都是照顾夜宵生意的店铺,偶尔能听到车子的呼啸声传来。 两人行李不多,猫三恨的甚至都是那日聂怀素亲自领她去高天城买的衣服,其余的都被这个“粗暴的上司”都丢在了阴司舍心居内。 自然,其中还包含了猫儿心心念念的小鱼干一份。 “阴司没有先行订房子的惯例吗?”猫儿抠着鼻子,大摇大摆地走在街上。 聂怀素摇了摇头说:“没有,我们阴司擅长互联网的,只有户属部与阎君,订房子太过麻烦他们了。” 说着,两个人停在一家宾馆跟前。 “就这家吧。”说着,男人已是领着猫儿走了进去。 “啊?只剩下一间屋了?”猫三恨看着有几分歉意的服务生,表情有几分复杂。 “要换吗?”聂怀素试探着问道。 他的话音刚落,门外却毫不留情地下起了倾盆大雨,把猫三恨刚要说出来的话,又一口气堵回了肚子里。 作者有话要说:  嗷嗷嗷嗷,好想次火锅! 第44章 表白我来说! 猫三恨怕水, 很怕水。 但洗完澡出来之后的她, 仍是有点浑噩, 好像往日里最是畏惧的洗澡,一下子变成了小事。 让她无所适从的是正坐在床边正百无聊赖调着电视频道的男人。 “洗完了?”男人抬了抬眼, 停下手头的遥控器。 小猫战战兢兢地点了点头。 男人收拾了一下摆放在一旁的行李说:“我去外头睡。”说着, 他已经拎起东西, 分卷阅读93 往外走去。 “你等等!”男人停下脚步,有点不解地看了看猫三恨。 最早的时候, 猫儿总觉得, 这个男人和那些有血有肉的人比起来, 少了一份生气。 她落入阴间之后, 遇到的男人,都各有各的不同, 但至少他们身上都带着浓浓的烟火气, 这是沉浸于人间,踏过千水的该有的气息。 就连是大渣男温良, 同样如此,尽是走过花丛之后,自有的一股放浪气。 而聂怀素给猫儿的感觉,是不食烟火, 是出离尘世。 就像是不带任何感情波动的雕像一样, 他总是少那么一份人味,少那么一份与人相关的情绪。 就像是他只会平淡言谈,而没有嬉笑怒骂。他没有激动, 没有任何波动的感情。 猫儿那时候,十分不喜欢他,就像是面对着一桩硬邦邦的佛像。 可不知为何,这一趟天府之行,或是说,从那个舍心居起,他给猫三恨一种,他还“活着”的感觉。 他就像是从佛门绘制的壁画上,飘零到了人世之间。 从一个只知道佛理法度,只知道遵从天条地规的地府掌权者,变成了一个有血有肉的人。 虽然这么说,更多的是从一个不可交谈的人,变成了一个尚且可以平等互动的角色,可不知道为什么,猫三恨觉得自己,对他还算有那么一些好感。 甚至,更多一些。 猫三恨被这个想法弄得有点纠结,不知不觉,红晕已是爬上脸庞,但因为早早关了室内灯光,这等情态倒是没有落入男人眼底。 “是不是刚才火锅没有吃饱?”男人悄然出声。 猫儿摆了摆头,自己坐在另一张床边,说道:“我们这样的,并不会饿,吃饱什么的,也是两说,大师,你可是着相了。” 男人想了想,也坐在一旁说:“我有时候会觉得,我是不是不曾活过?” 猫儿有点疑惑地看着男人的侧面:“你不是八岁才……” 聂怀素说:“可那到底是快一千年之前的事情了,漫长的时间内,我都在参禅,念经,我虔诚悟道,只是无所得。” 猫儿想说,你这一千年参禅怕不是都参到狗身上去了,但一看到他似乎情绪低落,便又将这一嘴毒言咽了回去。 聂怀素继续说:“我已经准备从阴司宰承之位上退下来了,其实不止我,沈风涯也有意向如此,如今阴司趋于平稳,我们这些人不在,自然也能轻松运转,到时候,小黎也能统筹全局,有无常鬼与丁甲神,还有一众阴帅辅佐,想必也不会有什么差池了。” 猫儿说:“你舍得自己打下的基业吗?何况,你既然要修佛,在哪里不都可以?你们佛门不都说,吾心安处即是道场,你这样……怕不是本末倒置了?” 男人叹了口气说:“我师曾言,我只能到此了,人有悟性与其言,我便不是个有缘的人,这件事,五百年前,我便已经知晓,为此我踏遍了阴间,更是编纂佛法,可饶是如此,亦是无有寸进,就像是你看看这人间的凡人,终归到了最后都难以突破自己的上限。 只能到了一个位置后,停滞不前,人都有自己的位置,鬼魂亦是,我亦是,你也如此,不可退避,不可挣扎,就是那么残酷。” 猫儿试探着问:“那你准备去做什么?离了佛门,又从阴司出走,你不是无处可去?” 男人忽然笑了:“阴间是魂魄的暂留之地,有些人回到这里赎罪,也有的人在人间辛苦了一世,来到黄泉休养生息,但人与鬼,两者不断地在世间流转,周而复始,这样的流程,才是他们的归宿,我也不可幸免。 我于阴间滞留得太久了,除了忘川河里,那些不得解脱,有所执念的亡魂,大概这里没有多少比我还执念的人了。” 猫儿有点惊异不定地问:“你的意思是……你要去投胎转世了吗?” 男人微微点了点头说:“虽然,这阴司之内,我还有几丝挂碍,但我也想去看看人间如何。” 猫三恨不知为何,起了一丝淡淡的感伤,前几日猫三恨还觉得,这去人间一路坎坷,自己还有那么多的事情可做,万万不能就此饮了孟婆汤,而后稀里糊涂地就去了六道轮回。 男人说的一席话,却让她觉得有点无所适从起来。 她慌不择言地说:“既然有挂碍,这世上还有事情值得流连,你这样就走了,是不是不大好?你还有什么放心不下的事情,我们同事一场,我替你去做啊!” 男人忽然转过头来,他认真地借着闪烁的屏幕,看着少女的脸庞,良久又转过头去,只是淡淡地叹了口气,吐出一句:“算了。” 猫三恨看着他眼底流转的一切,忽然伸手抓住他的手掌,低声说:“是和阴司有关的吗?” 男人点了点头。 少女犹豫了两下,继续问:“那是不是女的?” 她发现男人的睫毛很长,颤动了两下,低声说:“是的。” 少女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她抿着嘴 分卷阅读94 唇,指了指一个方向,小声问:“是……这里?” 男人没有回话,只是怔怔地看着她举起的手指。 猫三恨忽然笑了。 如果可以的话,她也很想转世投胎吧?她的一生若不是因为他,早已是千疮百孔,早早结束。 可饶是如此,那段黑暗的历程,仍是在午夜梦回之时,断断续续地袭来。 搅碎美梦,支离破碎。 而也正是他伸出了援手。 她不觉得自己感激她,也不觉得是同病相怜,只是觉得有点机缘巧合。 以至于都信了是命运指引,信了是缘分天定。 也信了,是一条线牵着她们在此相见。 男人定定地看着她,张开嘴,想要说些什么。 猫三恨却抢先一步说:“你不必讲,由我来说。” 她站起身静静地说:“我虽然现在不能与你一道离去,我还有承诺未负,恩情未报,但若是一切散去,冰消瓦解,你是否愿意,与我共赴轮回,于三生石上都有姓名?” 她说完这一通话,像是用尽了全部的气力。 一下子颓坐在了床边。 男人的声音却忽然传了过来:“那你欠我的恩情不知道什么时候还?” 猫儿抬头看着聂怀素。 僧人双手合十,郑重地对着猫儿行了一礼,随后说:“冥冥之中,你能抵达阳世街,又能于千难之下,与我相见,这已是最大的恩情了。 此世已了,来世不远,我愿意与你携手共赴人间,于世上万千人之中,穷尽一生,寻你踪迹两全。” 猫三恨看着他那一双清澈见底的眸子,倒影着自己的模样,忽然有一份安宁,此世二十年,她惊慌失措,也孤单零落,可在这一刻,她只剩下安心。 …… “刀山地狱的视察任务差不多清楚了,这里的狱卒偷懒的许多。”猫三恨正尽职尽责地报告着刚才看到的情况。 一旁的僧人有几分聊赖的模样,他伸出手抓了抓猫儿空闲的一只掌心,口中却是道貌岸然地说:“近来地狱做事的鬼卒都是如此,应当设立条款, 若是再消极误工,务必投入泥犁地狱之内,罪责重者,则罚入无间地狱体验一番。” 从天府之国回来之后,猫三恨便和秃驴开始处理手头堆积如山的公务,其中之一,也是最为重要的自然是视察各个地狱之中的工作情况。 十八重地狱,狱卒既是囚徒,这里的人通过在此工作,抵消自己的罪孽,除了这些活生生的狱卒之外,还有有佛法幻化的怒目幻象。 故而地狱对于整个阴司而言,是最为重要的地方,与阴司所在的六道轮回,可谓是同一视之。 “咳咳。我们是不是来早了?” 猫三恨听到金甲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急急忙忙地将手掌藏在了背后。 她扭过头去,看着阿高与苏啖正站在一处,许是经过了“牛能言”一役,两个人不知不觉竟是关系极好的模样。 这让前几日回到阴司的猫三恨大跌眼镜。 不过,同样大跌眼镜的还有阴司众人,猫三恨本准备来一个隐瞒不报,可不知为何,这个贼秃驴自从确认了关系以后,往日风淡云轻的性子刹那之间,便化作了一腔的闷骚。 先是抓着猫三恨的手,出现在众人跟前,又和猫三恨出双入对,只怕在自己那颗锃亮的光头上,贴上一张“我已脱单”的纸条。 于是,猫三恨一时成了阴司地府的焦点人物,一整天下来,前来参观的人不绝如缕,不时还发出啧啧的声音。 逼得猫三恨都只能变化成原形,藏在宰承大人的屋子里,不敢动弹。 作者有话要说:  小猫其实一直很聪明啊,所有人都在疯狂暗示,她也知道秃驴应该是喜欢自己的! 第45章 苏啖旧仇 聂怀素借口阴司有事, 已是先行告辞。 猫三恨知道, 他少有计较这等事情的时候, 尤其是在自己的阴司的地头之上,他向来不善言辞, 与女子交流多生尴尬。 尤其现下这些女子都是猫三恨的故友亲朋, 便是说一句避嫌也是走远了账。 许是做惯了宰承?大事上雷厉风行, 小事上也分得明晰? 猫三恨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也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你们进展这么快的?”苏啖皱着眉头凑上来说。 阿高也托着腮说:“都说宰承现在还身在佛门, 这私带女子入了屋舍, 是不是不大好?” 苏啖幸灾乐祸地说:“何止, 你看三恨丫头那副怀春的样儿, 恐怕是……一步上垒了?” 猫三恨满头雾水地看着两人说:“你们说什么呢?” 阿高搭了搭猫儿的肩头说:“你别解释了,说起来, 那天, 你们手牵手回舍心居,这大半个阴司都瞅见了, 就连阎罗大人都颇为惊诧。” 苏啖说:“孤男寡女,共处一 分卷阅读95 室,干柴烈火……” 猫三恨赶紧打住说:“我们啥都没做,这不是要看案卷吗?”她学着宰承的模样说:“每日案牍极多, 若是处理不完, 这阴司的流转便会停滞。” 苏啖打断道:“好了好了,不过说来,有一件事, 我倒是有点在意。” 说着说着,她的表情也变得严肃了起来。 猫三恨知道她往日都是大大咧咧,少有这般严肃的模样,只要这样,就是遇上了非常不得了的事情。 比如之前曾在这里遇上个她在人间时候的死对头。 那时候,她的情绪也并非如此,甚至说还更为轻松,当然最后他还是没有真的上去与老对头打个招呼。 这次的情况…… 猫三恨说:“什么事情?” 苏啖抱着双臂,笑着说:“如今小猫儿你也尝过情爱的滋味了,我少年时代,纵横人间,也有不成体统的时候,” 她想了想,像是也有点不好意思,她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 “我遇上的男人好比是过江之鲫,大都不过是贪图我的美貌,亦或是想要仰仗我在王朝之内,世界之上,取得更高的地位。” 猫三恨说:“说重点,都知道你那点破事了,在书斋就听厌了。” 苏啖白了他一眼,说:“让姐姐讲讲往日的乐事,不也挺好的。” 猫三恨记得她将这段旧事都要念过数百遍了,每次说起来都止不住势头,不过,她作为一个大妖怪,肆意玩弄政局,亦或是操纵他人生死的事情。 听着都有点小爽! 苏啖说:“我有一年因为玩厌了人世间的权谋,便想要退隐山林,你知道的,当位于权力之巅太久,只会寂寞……” 猫三恨不知道这世上怎么有人这么臭屁,赶忙打断说:“说重点!” 苏啖不大乐意地说:“在那段时候,我认识了一个人,直到他死去,我都陪在他的身边,他是我见过,这世上最好的男人。” 她说着说着,像是陷入了什么沉思之内。 “她只是一介凡人,我又不如麻姑娘娘那般神通广大,他寿元竭尽而死,我看着鬼差前来,将他魂魄领了去, 最后消失在了天地之间。” 猫三恨点了点头说:“生老病死,人总是跳不出这么个圈子。” 苏啖笑着说:“我自然能活许久,可只是一介妖物,说的在好听,只是大一些的蝼蚁,我有过孩子,也有过爱人,他们都在最后离开了我,可只有他……让我有那么一丝不甘心。” 猫三恨点了点头,不知如何言语。 苏啖说:“最后的事情,你也就知道了,我为了逆天改命,便遭了天谴,断了阳世,落入阴间成为了一个黄泉内的黑户。” “我本以为,他早早就已经轮回转世了,他是个善人,从少年时代起,他便没有做过恶事,不大会继续滞留在阴间……” 猫三恨笑着说:“说不好,人家在这里等你来着?” 苏啖一言不发,像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回忆。 “那你最后有去找那个很像的人嘛?”猫三恨好奇地问。 “我自然去找了,可那人油滑得很,不知怎么的就钻进人群里,怎么都瞧不见了。”苏啖说。 猫三恨也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在阴间,一个鬼魂都是轻飘飘的,相对而言,就是走不快,走不远,能够在还有部分妖力更是皈依佛门的苏啖面前,轻松消失,绝非常人。 “那莫不是,厉鬼?”阿高在一旁听了始末,低声说。 厉鬼,在阴间同样是极为特殊的存在,这种鬼魂在阴司另有造册,但颇为凶顽,不仅如此,更是来去如风。 这些厉鬼都是自阳间由丁甲神与无常鬼的抓捕,还在阴间潇洒的,多半还没有杀过人,就进了阴间。 故而戾气不曾消散,但却被阴司规则束缚,变成了一个极为特殊的存在。 阿高与这些厉鬼打交道多年,故而上来就想到了这件事。 “那自然不会,他是个老实本分的人,说起来,还有几分迂腐,死后没有一口怨气,成不了厉鬼的。”苏啖信誓旦旦地说。 猫儿说:“可也许,他对你仍有一丝执念呢?” 苏啖一时之间,说不出什么话来。 阿高说:“如果当真是他,阴司自然有他名字,我带你去看看便是了。” …… 随着那帮子人离开了,猫三恨也松了一口气。 苏啖有了自己爱郎的下落,分分钟就一副见色忘友的模样,连道别都免了,直接消失在了猫三恨的视野之内。 “自己回去就自己回去,还落得清闲了。”她伸了懒腰。 从十八层地狱出来,猫三恨看着一旁的风景,比外界传言的不毛之地地狱之内来说,其实别有风味。 地狱一侧,乃是被称作“血海浮屠”的地界,天空之中犹如匹练,一道巨大的血色瀑布直垂而下。 分卷阅读96 隔绝了一方天地,而这道大瀑布背后,就是阴间修罗一族安身立命之处。 猫三恨打了个哈欠:“那个恼人的就是住在这里吗?” 而远处则是一道淡白色的缝隙,据说那是天界所在,一道白光,与一道血色,就这样两两对立于一处。 说不上不和谐,但居然看上去有几分美感。 只是忽然,天边传来了一阵阵嘶喊与怒骂的声响,转瞬之间,一片乌压压的人群出现在了猫三恨眼底。 只见是数十个白衣人正与穿着漆黑护甲的武士扭打在一起,而向着猫三恨飞来的,则是一个青衣少女。 她的身后紧紧缀着三四个白衣武士。 “真是说谁谁赶到。”猫三恨不由得感慨命运无常,她微微眯起眼睛,她本就不想理会,原本她还无所谓,可自从和聂怀素关系转化, 这个嚣张的修罗少女已是自己不折不扣的情敌了,哪有对自己情敌出手相救的道理? 可猫三恨却看到,青眉身上已是有了好几道巨大的伤口,而身后的武士还在穷追猛打,一副不将她置于死地,便不罢休的模样。 猫三恨叹了口气,已是摆出了应战的架势。 “谁让自己是个老好人,嘁,只是说出去,又有谁信?” 此时青眉也看到了猫三恨,她一下扎了下去,落在猫三恨的身边,身子晃了晃,这才站起身来。 “这些是什么人?可真不凑巧,偏生就遇上我了。” “都是天界的走狗。”话音未落,那一批蒙着面的白衣武士已是一刀斩落。 这些武士的武艺本事都颇为强悍,可到底是与猫三恨和青眉有些距离,之前尚且还能依仗人数压制住青眉。 可来了个帮手,形势便分分钟逆转,不多时,已是被青眉斩杀了两人,而另一人也知道形势不好,转身边跑,丝毫没有什么犹豫。 此时,猫三恨看到那一片血色瀑布里,突然裂开了一道缝隙,上头一丝丝的网络尽数断裂,冲出了一队英武的军阵。 那些白衣人一看已是招呼同伴,瞬间消失在了众人眼底,唯有死伤的同伴,也都统统落入瀑布下的血河之内,消弭于无形。 “跑倒是跑的飞快。”青眉一甩自己手上的长刀,血珠飞溅,还刀入鞘。 她侧着脸说:“那个……” 猫三恨正摸不着头脑,应了一声。 青眉说:“谢谢啊。” 猫三恨失笑道:“举手之劳而已,那些人是哪里来的?怎么会追杀你,你不是修罗族的公主,他们胆子这也未免太大了。” 青眉摇了摇头说:“自然是天界那个贱女人,她一向看我不顺眼,这次封锁了血河,在外头伏击我与我的手下,险些让他们成了功。” 猫三恨还想问些什么。 青眉已是回头看着她,低声说:“你……很好!”她想了想,从腕子上拿下一个手镯,大大方方地递给了猫三恨。 “给你,我们两不相欠。” 猫三恨本着有便宜不占王八蛋的心态,接过来。 青眉像是松了一口气,继续说:“你如今也算是局内之人了,难保那个贱女人不会来找你麻烦,你自己多加小心。” 说着,她一拱手,已是消失在了猫儿的面前。 那些方阵也就此一收,偌大的地狱之前,唯独留下猫三恨一人,仍旧愣神。 作者有话要说:  新情敌预警! 第46章 红泪客(一):人间不记年 要说这一段不过是猫三恨回到阴司之前的小插曲。 “青眉这人, 除了执拗了点, 其实也是个好人罢?只是, 她和谁结怨,居然有这么大的阵仗, 连修罗族的军队都开拔了?” 猫三恨有些疑惑地又看了一眼天外, 心中不知作何想。 只是此时伊人已逝, 那些人马也都早已鸣金收兵,空空荡荡的天空之中, 没有一丝残余, 让猫三恨觉得颇为扫兴。 从地狱到阴司之间, 也有法阵, 同时还有修罗族看管,猫三恨有宰承大人亲手赐予的通行证, 自然也就是毫不费力地就回到了阴司正门口。 与往日没什么两样的, 自然是繁忙异常的几座大桥,偶尔有几个前来阴司办理事务的阳世街居民, 其中也有与猫三恨相识的,打了个招呼便往门内走去。 “阴司的生活其实也不坏,只是就这么一成不变,就像是一潭死水。”猫三恨叹了口气, 多多少少能够明白那些, 在阴司活得风生水起,但又毅然投入轮回之内的人的心思了。 “只不过,暂时还不愿意让他去往彼世吧?”猫三恨喃喃。 她与他相逢不久, 两人说来,尚且不熟悉。 也许,他看了她的一生一世,知道她喜欢什么,知道她的方方面面,知道她所谓的一切,可猫三恨不知道。 她只知道,这个人在这一世救了她一条性命,知道他当真对她好,没有一丝 分卷阅读97 丝的保留。 其余的事情,她一概不知。 她想要的是,了解这个游荡在阴司不知去向,来路浅薄的灵魂。 哪怕,在这里他闻名遐迩,在这里,他执掌他人的生死,在这里,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她都想要去了解聂怀素。 也想要,陪在他的身边,成为他停泊的港湾。 “所以我才没有那么早想去轮回转世,谁让我们猫,天生就那么自私。”她苦笑了两声。 忽然,远远看到一个人影从森罗殿内,直直地飞了出来,像是一个破布口袋一样,“哐”地一声,便撞在了桥墩上。 猫三恨连忙回头看去,只见那个破口袋忙不迭地从地上站了起来,还不忘收拾收拾自己的衣衫,一边嘴上骂骂咧咧地说:“哪来的婆娘这么能打……这在森罗殿上还耍起疯来了……” 猫三恨看着他半晌无言。 这不是东魄君吗? 不过,猫三恨也早该想到,这整个阴司上下,能有资格踏入森罗殿,身手还不怎么样,口上本领一流,擅长祸从口出的,也只有他一位了。 可虽然东魄君是地地道道的战五渣,但谁敢在森罗殿对他出手? 青眉? 猫三恨不由得想到那位刁蛮任性的修罗族公主来,可刚才她才与那人分道扬镳,她总不会就此杀个回马枪吧。 东魄君也注意到了猫三恨,连忙说:“小猫儿,刚才那些事儿,你权当没看到啊,知道不?” 猫三恨翻了翻白眼说:“你怎么被人从森罗殿打出来了?快说说看。” 东魄君面色尴尬,但挠了挠头说:“今日我与不疑两个照常带着大狱之内的凶顽厉鬼来阴司之内受审, 你知道的,这些厉鬼吧,大都是可怜人,只是死前受尽了委屈,所以我们也不会对他们怎么样,只是走一道流程。 谁成想,今天这个厉鬼不一般!” 猫三恨皱了皱眉头说:“边走边说吧。” 东魄君跟着猫三恨往森罗殿走去:“这次是一个女厉鬼,非常厉害,在大狱之时,闷声不吭,到了森罗殿上,竟然……” 两人稍一停步,又有两个鬼卒被人从森罗殿内掀了出来。 猫三恨这才透过长长的走道,看到一个女子的身影。 她的身形修长,比之天生高大的阿高都不遑多让,体态玲珑,在世之时,应当是一位倾国倾城的美人儿。 只是不知为何落得如此下场。 此时的她身后,躺着的是数个正哀嚎不止的鬼卒,几个身着文官衣衫的中年人正偷偷探出头,看着正殿之内的一切,颇为心惊胆战。 猫三恨却瞳孔一缩,心中有了几分怒意。 只见那个红衣女鬼,正半坐在案牍之上,一只白皙毫无血色的手掌,轻巧地伸向正满目肃穆的聂怀素脸庞。 聂怀素身上散发着淡淡的金光,让女鬼的手掌无法寸进半步,饶是如此,他面色铁青,仍是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 同样气急败坏的还有不远处的猫三恨。 她也不多犹豫,大步往屋内冲了进去,她也不与她多言,手上功夫尽数施展开来,将女鬼逼退了数步,远离了宰承身边。 那女鬼也不惊扰,只是理了理自己的长发,她转过脸来,猫三恨才发现,女鬼伸长着自己的舌头,原本一张姣好的容貌,因此也变得极为狰狞而扭曲。 只是她一笑,就有几滴口涎顺着嘴角往下滑落。 “这是个吊死鬼。”猫三恨不敢掉以轻心,只是戒备地看着面前这个红衣女。 那女鬼吃吃一笑,长袖一拂,竟然变了一副尊容,化作一个千娇百媚的少女来,正静静地与猫三恨对视着。 更为可怖的是,她的一双殷红如血的眸子里正滚滚不断地流出血泪,汇入她的衣衫,好似她的衣装都是被这红泪所染一般。 “好俊的妹儿。”她低声说,声音之内,带着几分戏谑。 猫三恨不曾理会,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说:“厉鬼与鬼魂到此都是为了理清罪孽,偿还因果,轮回转世,你为何仰仗戾气,在这里肆意妄为?便是不愿投胎了?” 红泪女理了理长发,并没有直接回答猫三恨,却笑着反问道:“小妹妹你有爱人吗?” 猫三恨一愣,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正关切地看着她的聂怀素。 红泪女将一切看在眼里,哈哈一笑说:“易得无价宝,难求有情郎,小妹妹到了阴间都如此好的福分,自然不懂我等苦命人的罪厄了。” 忽然,她的面色一变,化作凶狠暴戾的模样,原本白皙的容颜,一下子变得乌青了起来。 “而我这辈子,遇上的却是一个为了自己就能将一切一脚踢开的臭男人!那个薄情子!负心人!” 她像是一道火焰一般,猛然升腾而起。 居然的愤怒,吹得整座森罗殿里的人,都东倒西歪。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了女子的喊声:“今 分卷阅读98 日怎么这么热闹?” 一个紫衣少女蹦蹦跳跳地走到了森罗殿内,她的手中握着一份文书,而跟在她身后的是另一个女子,身着一件烫金色的衣衫,也有点好奇地看着发现的一切。 而那个红泪女眼珠子一转,动了动鼻子,像是嗅到了什么不得了的味道。 她的身影一窜,猫三恨已是反应过来,可厉鬼的身影倏忽之间,已是贴近了紫衣少女,她掐住苏啖的肩膀,像是硬生生地挤入了她的魂体之内! 猫三恨咬着牙,看着这突然发生的一切。 要知道,这世上,狐狸乃是最为通灵,也最为特殊的一种生物。 甚至有不少狐狸被厉鬼控制,为虎作伥。 苏啖虽然前世是一只纵横当世的大妖怪,但同样也是一只狐狸,尤其如此,法力尽失,更是脆弱不堪。 一下子便被那红泪女得了手! 苏啖的身上,一时紫,一时红,不断来回变换。 苏啖的声音从嘴里传来:“滚出去!给我滚出去啊!” 可片刻之后,却又有一个女人的狂笑传来:“你便放弃罢,没成想,阴司还能见到这样的魂体,真是天助我也!” 她歪歪扭扭地,像是一条浑身无骨的蛇,从地上站了起来,目光恶毒地盯着众人。 “我在阴司大狱等了那么久,终于让我等到这个机会了。” 她颤抖着身子,不时传来的苏啖声响越来越小。 “你想要如何?”猫三恨看着场中的一切,却是先行冷静了下来,聂怀素也走到了她的身边,他将少女往身后揽了揽。 “吴佳宁,你在人世并无什么罪孽,于你结怨之人,死后必有惩戒,你先行从苏啖身上出来,我们再行判决便是!” 他的声音也是铿锵有声。 可被称作“吴佳宁”的女子却冷冷一笑说:“我要你们现在就替我去将那个负心汉招来!” 聂怀素皱着眉说:“那人在生死簿上还未消尽阳寿,如何勾来!” 红泪女说道:“他还没死?当然他还没死,而且就算他阳寿尽了,你们绝对也勾不来他的魂!因为他是个神仙!” 聂怀素和猫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女子什么意思。 众人也是听后哗然。 猫儿说道:“你是说,有个神仙辜负了你?还害你变作了厉鬼?”这样的话,猫三恨倒是可以理解,毕竟古往今来,恶神决计不少。 就连阎罗也是个杀人不眨眼的主儿,实在说不上什么道德标兵。 红泪女却大笑道:“他是个人,他也是个神仙,也只有这样人不人,神不神的东西,才能这般恶毒! 我要你们将他带到我面前来!我要好好问问他!到底有什么原因,要如此背叛我!” 第47章 红泪客(二):燕宁 猫三恨觉得, 这场面有几分吊诡了起来。 一个有着苏啖面容的女人, 歇斯底里地咆哮着, 而期间说的话,更是让猫三恨一句都听不懂。 在猫三恨的记忆里, 爱情总不是什么坏事。 无论是她与聂怀素, 还是男主人与女主人。 虽然少有摩擦, 但至少感情绝非是一件恶事,哪怕男主人经常客厅罚跪, 但猫三恨觉得, 他心里还是美滋滋的。 她是不曾想到会有人对此如此有怨念, 是什么样的事情, 让这个女人如此疯狂? 猫三恨歪了歪头,有点不解。 “她是居士的弟子, 还是先保护起来罢。”聂怀素良久之后, 轻声说道。 几个鬼卒与无常鬼将“苏啖”团团围住,厉鬼反倒是停下了言语, 只是眼神捉摸不定地望着这一群人。 聂怀素走上前说:“你既然有冤屈,我便带你一看三世镜便是。” “苏啖”妖娆地一笑说:“你那镜子能瞧神仙过往吗?” 聂怀素并没有说话,早有几个鬼卒抬着三世镜走到了女鬼跟前,苏啖的面容一下子投入了铜镜之中。 可不知为何, 原本立时便能反馈出人世模样的镜子里, 竟是生了一片薄雾。 这片薄雾将整个画面都遮得七零八落,猫三恨连忙走上前去,拿爪子在铜镜上抹了抹, 可那层云雾仍是紧紧遮蔽在了镜面之上,不曾动弹分毫。 “这似乎是一栋现代的建筑。”东魄君看着镜子之内,暴露出来的场景,低声说。 那女鬼只是冷笑一声,并不多言。 阿高走到女子身边,俯下身在她耳边耳语了两句。 “苏啖”摆摆手对着众人说:“这件事,你们处理完了再来大狱找我便是,这身子的主人地位不小,你们可开罪不起,哈哈哈,莫要让我久等了。” 说着,她已是大摇大摆地往门外走去,浑然没把整座阴司放在眼里。 …… 聂怀素和猫三恨正坐在档案室内,猫三恨有几分百无聊赖地看着他忙进忙出 分卷阅读99 ,坐在高凳上,荡着一双小脚。 不知为何,聂怀素今日戴了一副眼镜,他低声说:“程佳宁,只是个普通的上班族,没什么特别的,放在人群里,除了长相便没有什么惹眼的了。” 猫三恨摇了摇头说:“你这就不懂了,长得好看,便是最大的资本了,我的宰承大人,你也太不懂女人了。” 聂怀素托了托鼻梁上的眼镜说:“红粉骷髅都是皮相……” 猫三恨跳了下来,垫着脚仰着头直视着男人,一字一句地问:“那我美吗?” 聂怀素点了点头。 猫三恨抱着双臂说:“那你看我是红粉骷髅不?” 聂怀素拿起一本书掩住自己的半张脸,语气平淡地说:“唯独你这一身皮相我却看不出,红粉骷髅?嗯,你猫三恨恐怕是我这一生的魔障了。” 猫三恨嘻嘻一笑抓过僧人正在看的文本,端详了半晌。 “这人很一般吧,长得倒是好看,可为什么这么大的怨气,死因怎么这么模糊……自杀?” 聂怀素点了点头说:“疑似自杀,根据文书而言,便是上吊而亡,死后怨气直达天听,经久不散,故而化身厉鬼,因为动静实在太大,导致无常鬼不费吹灰之力,就在人间找到了她。” 猫三恨说:“那她岂不是挺倒霉的,一腔凶顽都没法发泄,就这样直接被关进大狱里去了。” 聂怀素皱着眉,放下书说:“她在人间确实不曾伤人,不然身上也不会罪孽全无,只余下怨气,但这件事起因为何。” 他将一本册子摊开,却是一张白纸。 “全无记载,这不符常理,人之一生便是一本大书,一饮一啄,都有记录,阴司之内,设有档案室,人口之内,还有户属部统辖,户属部统辖四万万的耳报神,将世人之一生全部记录造册,可唯独这人没有。” 猫三恨早就听说户属部工作繁忙,没想到是因此。 她愣愣地点了点头说:“那会不会有人先一步,把这本书上的内容都毁去了,所以我们才……” 聂怀素摇了摇头,随着他一松手,这本书就像是受到不知名的力量牵引,一下子消失在了两人跟前。 他低声说:“人生之书藏在阴司最为深处的地方,又由四万万耳报神亲自看惯,同时随着人去投胎转世而销毁,代表的乃是轮回转世,一切成空,除了阎罗阎君大人,还有我和沈风涯基本无人可以直接接触这些书本。 阎罗他们乃是被称作阴间主神,这世上法力大过他们几个的,就连天界都难寻,想要动这些资料主意的人,难于登天。” 猫三恨点了点头,她掰着手指说:“那如果是在入册之前呢?” 聂怀素说:“目前来看,也确实只有这个可能,但要拦截耳报神,也不是凡人可以做到的,耳报神虽然神力不强,但到底也是神明之一。” 有个男人从外头走了进来,打了个招呼说:“宰承,地方找到了。” …… “虽然三世镜看不到这个女人最后的终点在何处,但一些最浅显的内容都指向一些东西。”猫三恨听着走在身边的男人说着话。 两人身边,还跟着一黑一白两个小哥。 现在还是晨间,不知为何,天地之间大雾弥漫。 猫三恨见到东魄君从外头进来禀告了一栋大楼的位置,随后便一起启程前往人间,节奏之快,让猫三恨都觉得有点反应不过来。 这时,张不疑也说:“施法者道行高深,但到底人高高在上久了,便会有太多的漏洞,其中最大的漏洞,便是程佳宁这个人。” 猫三恨面露疑色。 东魄君也接上话茬:“程佳宁身上发生的事情,我反正是搞不清了,但这个人真要查起来也不复杂。 程佳宁是死于上吊,而且死后最后的场景,虽然看不清晰,但确确实实是一栋大楼之前,三世镜从不说谎,那么最简单来说,程佳宁是吊死在了一栋大楼之前,找找现世里的记录就是了。” 张不疑走在大街上,浓雾弥漫,猫三恨都看不清楚他的样子,他说:“我们在阳世也是有居中之人的,他们帮我们网络情报,通过这些人,我们查到了程佳宁死前所就职的单位,与她死亡的原因,就是这里。” 他停下脚步,看着面前的大厦。 “可稀奇的是,程佳宁是自杀的,可包括程佳宁和世界上所有的人都在找她那个情人,可那个情人的名字,却是无论如何,都没人能够想的起来。” “泰和大厦。”猫三恨一字一句地念道。 “不过好在知道程佳宁就在这栋大厦里的‘燕宁有限公司’上班,真要找起来也不大麻烦,咱们上去吧。”东魄君打了个响指,四个人的身影逐渐模糊了起来。 鬼有一点好,至少潜入之类的,绝不担心有人发觉。 虽然对于猫三恨而言,这技能他在人间之时都颇为擅长,更别说死后。 四人飘飘荡荡,循着地址,便到了一处门房之前。 猫 分卷阅读100 三恨看了一眼楼层s层,她想了想,是四层吧?有点不吉利,猫三恨吐了吐舌头,几个男人已是对着大门看了半晌,她挤了进去。 “怎么还不开门进去?” 聂怀素捏了捏她的小脸,指着门牌说:“自己看。” 只见原本应当显示“燕宁”的公司匾额,不知为何,居然写着“启明星有限责任公司”。 “我们是摸错地方了吗?”猫三恨看着三人慎重地说道。 张不疑皱着眉头说:“不可能,地址就在这里,也没有燕宁搬家的事情,据说燕宁也是一家大公司了,在B市也算得上前三十的集团了, 不可能就这么……” 聂怀素问道:“这家燕宁公司的老板叫什么。” 东魄君看了张不疑一眼:“叫……叫……叫什么来着?” 张不疑也忽然有点慌神,他放下手臂,皱着眉,想了半晌有余,低声说:“不应该,我怎么不记得了。” 聂怀素看着紧闭的大门,说道:“这家老板脱不得干系,让居中人去查查信息。” 猫三恨看着这道大门,忽然鼻子动了动。 她想是想到了什么,她凑到和尚身上说:“我好像嗅到程佳宁的味道了!” 东魄君拍了拍她的肩膀说:“小老弟,你是猫不是狗,你嗅觉这么好的?” 张不疑说:“你别捣乱了,我赶紧派人去查,争取今天就能出消息。”说着,他转过身去,似乎在摆弄什么东西。 猫三恨冷哼一声说:“我当真闻到了!你们爱信不信!” 说着,她动了动鼻子,身形逐渐模糊起来,最后活生生地消失在了三人眼前。 黑白无常面面相觑,反倒是聂怀素身形一闪,已是跟着那缕青烟的尾巴,一起消失在了通道尽头。 张不疑低着头想了想说:“你个大老粗,是不是不知道猫的嗅觉比狗还要灵敏?” 东魄君无可奈何地摇头道:“你知道也没顺着她话茬继续下去啊,嘚瑟什么。” 黑衣男人摆了摆手,已是缓缓走远了去。 只余下一句:“便让他们追查去,我们去阴司,替他们善后罢!” 消失在了泰和广场深处。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工作上有一些些事情比较棘手,昨天断更了,真是非常抱歉。今天开始就恢复正常日更啦! 第48章 红泪客(三):不可追迹 猫三恨看着这个有几分阴暗的出租屋, 身子不由得抖了抖。 很难想象, 一个女人的气味就来自于这里, 猫三恨动了动鼻子,确认这股味道来源无误, 四只脚战战兢兢地踏入了这里。 忽然, 身后传来男人的声响:“以后变成猫也得提前招呼一声, 我好帮你收着衣服。” 她有几分不乐,只得昂起头来, 继续往室内走去。 这里的屋舍好像也有许久没有人居住了, 到处可见的是飞扬的灰尘。 猫三恨记得最早的时候, 主人一家也是租房居住, 那时候的住房条件,可能还远不如这里, 也不许养猫。 可人来人往, 导致屋内并没有这么厚的灰尘,而且也不像这样, 厚厚一片如此完整。 这一切都说明了一个问题,这里一整排的出租屋,已经许久不曾有人前来宿居了。 聂怀素低声说:“这里的一切,都透着不寻常。” 猫三恨回过头, 看到他正在摆弄一个杯子。 “这杯茶已经干竭, 可除了干竭之外,没有霉变,没有滋生蛆虫, 就像是这杯茶,落在这里,被人遗忘了一样,不,像是被整个世界遗忘了一样。” 猫三恨喵了一声,脚步轻盈地跃上台阶,随后停在了一间屋舍之前。 “程徐?”猫三恨歪了歪脑袋,看着挂在大门上的小标牌,身后传来男子的声音:“这想必是程佳宁的房间,可这个徐……” 猫三恨没听完他说的话,已是一个穿墙,从门上透了过去。 只见大门之内,一片漆黑,哪怕猫三恨生就一双夜眼,也完全看不分明。 “啪”有人摁亮了屋舍的灯,强烈而刺激的灯光,一下子让猫三恨睁不开,好一会儿才缓和过来。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桌子,上面还放着一张纸,屋内还有一个小冰箱,上面贴着不少男女的合照。 可是不知为何,猫三恨看来,那个男性的头像均是模糊一片,就像是被一阵白雾遮蔽住了一样。 “这白雾,和三世镜之内的应该是同一个出处的。” 猫三恨想了想,走到男人身边,衔着自己衣裙,一把夺过,匆匆忙忙的跑到了角落之内。 她换好衣衫走到男人身边,理了理有几分凌乱的头发说:“看来程佳宁说的负心汉,就是这个徐什么什么的了。” 男人看着她有几分愣神,随后才轻咳一声说:“你看看这个。” 他递来一张纸。 分卷阅读101 “这是程佳宁的绝命书。”猫三恨看了两眼,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东西怎么就这样放在这里,而且,为什么这张纸上坑坑洼洼的。”她试着念了几句,却发现怎么都读不连贯。 “因为缺了名字和要紧的东西。”聂怀素说。 “绝命书上说,这个徐某人因为一件事辜负了程佳宁,程佳宁就要毁掉他在人间的基业,让他遗臭万年。” 猫三恨说:“所以她找了一天,月黑风高,跑去泰和大厦门口静静地吊死了?” 聂怀素说:“如果还有别的办法,我想她绝不会如此做,而且,就如此看来,恐怕那个徐某人都没有看到这份绝命书,联系到之前的程佳宁所说的事情,和现在发生的一切,恐怕神仙之说,绝非捕风捉影。” 神仙? 猫三恨不由得想起,之前来阴司的麻姑和王方平,虽是神通广大,但到底还有种种掣肘,可这位朋友怎么行事如此百无禁忌? 虽然,猫三恨到现在对王方平仍是好感全无。 “只是一个神仙怎么会落到人间,还这般离奇?”猫三恨有几分不解地问。 聂怀素将那份纸又看了两眼,忽然说:“这绝命书上,写的是这个徐某人去做了什么,而不是‘回去做神仙’,这好像也有点猫腻,不寻常。 至于神仙游戏人间的事情,历朝历代,绝不缺少,如今花花世界,神仙都会动心也不稀奇了。” 猫三恨看他将绝命书收了起来,动了动鼻子,往内室摸了进去。 只见左边有一个房间,里头放了一张双人大床,还有些玩偶都随意地摆放在一处,床上的被子还是维持原样,就这样随意地摆放着。 一如主人离开时候的模样。 “这里应当就是卧室了,没什么线索的样子。” 聂怀素走了进去,随后伏下腰,在地上拾掇了两下。 “这是白茅香,道门里的人用的,还有降神香,这两个都是人间请神用的东西,并不一般。”他举起手中的一个小香炉,若有所思地说。 “如果他本来就是神明,为什么还要请神?”猫三恨托着腮说。 “可不是神明,又怎么有这个能耐。这件事,怎么看都透着不寻常。”聂怀素将香炉放下。 僧人低声说:“香云缭绕,腾空供养,供养上界云府高真,中界岳渎威灵,下界水府仙官,三界诸神。凡人焚香均有此意。 如果徐某人焚香请神,而降神香如今,只有道法极为高深的人才会制作,能够拿到这种香的人……” 他觉得方向不对,又住嘴不言。 猫三恨则说:“可不可能,他仰慕神仙,家里又有钱财,便到处寻访神仙,最后还真给他找到了一个能够制作降神香的老道士,他通过这个沟通到了神仙,随后……” 聂怀素摇了摇头说:“自古都由神仙点化凡人的事情,从没有凡人感动上苍立地升天的,神仙睹物,与人不同。游戏人间而已,神明不善,以天地为棋盘,若是恼羞成怒,就将棋盘掀翻了去,绝不是那么好感动的。” 猫三恨说:“对面还有一个房间,我们再去看看?” 与卧室对面,猫三恨两人推开门走了进去。 这是一间书房。 靠窗的位置,放着一个电脑桌,延长的桌面边上,还有一部笔记本。 而书房的墙壁边沿,摆放着两个巨大的书架,其中一个有许多的小说,猫三恨都叫的出名来。 而另一个,不知为何,封面都是玄黑,更是看不到任何名字。 “这些都是古籍。”聂怀素走到书架边上。 “都是些道家的内经,虽然都拓本,但凡人能够收集到如此之多,也颇为不易了。”聂怀素翻看了几本,点了点头,又将他们放回了原位。 “这是不是说明,这个徐某人对于升仙有所执着?”猫三恨猜测道。 聂怀素摸索着这些典籍的背脊,忽然说:“也许不是。”他又取出其中一本,细加翻看了起来,随后递给猫三恨道:“你看,这本书,买来并没有多久,甚至还没看。” 猫三恨看了看,确实这书崭新如初,只是被硬塞在这个书架之内。 聂怀素又拿出来几本,又看了看书页之后,说道:“这一批书,应该是同时期买的,而且,都买的时间,离出事的时间点,都没有多久,所以这位徐某人都不曾看完这些道藏,便不见了踪影了。” 猫三恨说:“有什么解释吗?莫不是,他当真天赋异禀,现在就得道飞升了,所以离开了程佳宁,被她称作负心人?” 聂怀素说:“即便不是这样,也所差不远了。” 他环顾书房,只见地上还摆放着一个蒲团,猫三恨一屁股坐了下来说:“那现在这个人会在哪里?” 毕竟他们一行四人,来到人间只想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弄个清楚,只是没想到还牵扯到了天界的神仙。 就连反应迟钝的猫三恨都觉得整件事情棘手了 分卷阅读102 起来。 毕竟若是个凡人,入梦问询便可,实在不济,将他带去阴司夜游,而后消除记忆便是了,这都是东魄君闲扯的时候,谈起的办法。 可若是当真已经位列仙班,如何去仙界捉人? 看麻姑他们的样子,恐怕这些神仙一个个都护短得很,想要他们交出得意门生,那不就是打他们的脸面。 这帮子不老不死的神仙,如今恐怕也只有面子可以丢了,无论如何是不肯的吧? 猫三恨只觉得一阵头大。 就连聂怀素都皱着眉头说:“如今看来,这位徐某人的前情经历都一概不知,现在说这个,为时过早。 但程佳宁言之凿凿,恐怕,当真去了天界。” 猫三恨说:“天界怎么去?” 得把他找出来,不然,苏啖……她想了想,把那个可怕的念头甩出了脑海。 在阴间之时,到阴司之前,猫三恨只有这么一个朋友,虽然她不怎么靠谱,总是出馊主意,还经常借钱不还。 她有种种不是,但却仗义得很。 她比猫三恨见过许多风浪,也见多了人情冷暖,如果没有她,猫三恨虽然也能一步步走到今日,许是没有那般顺利罢。 至少……如此寂寞。 猫三恨不能放弃苏啖,她知道自己不可以,她也相信,如果现在站在这里的是苏啖,而身受灾厄的人是自己的话,恐怕苏啖也会奋不顾身地去往天界罢。 哪怕,九死一生。 哪怕,不一定能够讨得公道。 猫三恨叹了口气,身后的男人说道:“自北亭,或是海外三山,亦或是阴司九泉,尽皆有前往天界的入口,只是天界叵测,我去便是,你留在此地。” 猫三恨看着这个原本并不相关的男人一字一句的说道。 他的眼神却柔情似水,正静静地望着她。 “虽有千难万险,我替你去踏,你且平安喜乐,候我归来。” 作者有话要说:  好冷呀!抖着抖着终于抖完了一章。 第49章 红泪客(四):凌霄 猫三恨好说歹说, 都没有更改这位宰承大人的意思, 反倒是让他更是咬定了, 一定要去凌霄走上一遭的主意。 甚至还要说上一句:“我曾随阎罗大人上过天界,为的乃是上天述职, 其中走马观花, 不曾领略天界的十八洲风光, 如此陪你上天乃是正好,还能瞧瞧人间不曾有的景致, 也算是开开眼界了!” 他说的坦荡, 猫三恨反倒是嘴角抽搐:敢情好, 你把偷偷上天找人调查事情, 当做公费旅游了? 此后,不管猫三恨怎么去说, 男人都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摆明了,你反正不认识路, 要上天就得靠我。不带我上天,我就不带路了的赖皮模样。 猫三恨无可奈何,只能与他约法三章,待他信誓旦旦做了保证, 才由着他陪同上天去。 所谓的天界, 乃是天地开辟之时,上扬的一股清气,逐渐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洞天。 而浊气则成了阴间世界, 两两相对,天界有天众,其上还有得道的仙人,神人,以及零零总总的神兽,这帮人有的人秉持天道而生,像是麻姑便是做了梦便以人身登临仙位。 而有的则是后天得道,比如王方平,乃是被麻姑点化,升上天界。这两位在海外另有道场,早早离开了仙界。 不过,天界之人绝不是好相与的主,自古就有天规天条约束凡人与鬼道之人擅入天界。 毕竟,天界与阴间互有联系,本就是一胞同体,自然也有直接往来的通道了。 猫三恨跟着聂怀素头也不回地前往天地之井。 “你说当真有仙人引渡这种事情吗?没有天资,不也没法点化成仙嘛?”猫三恨抱着疑惑问。 聂怀素走在前头,对着看守井口的鬼卒亮了亮手中的标牌,一边头也不回地说:“所以这些仙人引渡,点化的都是有仙根的人,没有仙根的人,神仙都不会多看一眼的,这么一说,这徐某人恐怕就是这样的,不然也不会有神仙垂青。” 猫三恨跟着聂怀素走进了一个小小的暗室内。 “这就是天地之井,能够直达天地的虚幻之屋。传说之内的天界,不能通过正常的手段抵达,他悬浮于三十三天外,而要抵达那里,只有如此。” 说着,“咔嚓”一声,暗室的大门已经关上,猫三恨觉得有一双大手,轻轻捂住了自己的双眸。 她没来由地一阵慌乱,却听到男人款款而言。 “别慌,你视觉敏锐,在暗室之内幻象丛生,容易被蛊惑,你随我来便是,我来做你的眼睛。”说着,他轻巧地推动着少女,缓缓往前走去。 原本小小的室内,像是无限延展出去。 可猫三恨却没有一丝焦躁,只想要这样的时光,继续往前流动而去,不再有止息。 不知道走了多久,男声轻轻的说:“好了,我们到了。 分卷阅读103 ” 挡在猫三恨眼前的手,缓缓松开,猫三恨只感觉一道道光线照射在了她的脸庞。 她微微睁开眼眸,看到的是一座巨大的白玉大门,不远处,正有一道道流光溢彩的烟霞,漂浮在半空之上。 僧人在一旁笑着说:“欢迎来到天界。” 远处一块巨大的碑匾上写着“三十三天外”。整个平台都有无数的楼台漂浮,云海翻滚,行走在此处,就像是在云间漫步一般。 聂怀素说:“这里是天地井的一端,不过向来没什么人来,天界部众本来人少,神仙更少,所以不用担心被人发现。” 他一指远处说:“那边就是天界十八洲了,这些小洲星罗棋布,漂浮在云海之上,中间是翻滚不断地云朵, 是天界的一大盛景。而十八洲之上,漂浮的乃是各大神仙的居所,比如福禄寿三星的长春宫,还有传闻之中,彭祖的万岁殿,都在其上。” 猫三恨循着他的目光看去,看到天上似乎有一颗颗星辰,凝起目光,才发现其上还有建筑。 “既然到了天上,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如今并没有什么头绪。”猫三恨捋了捋长发,小声说。 聂怀素像是早有准备,他说道:“佛门又不少人也在天界,西方极乐净土和天界友好往来许久,我也有几个师兄弟尚在天界,我们前去洞府看看便是。” …… 聂怀素的师兄弟,名曰:“本善大师”。长得慈眉善目,一副弥勒佛的模样,他在天界开了一间禅院。 收了三四十个门徒,猫三恨两人进入禅院之时,几个小沙弥正在院内打闹。 本善大师开坛讲法,舌灿莲花,地涌金莲,一副得道高僧的模样,见得聂怀素前来,也不停下,继续讲经直至结束。 猫三恨不由得觉得,这才是大师的风度吧,不像某个花和尚,表面上风淡云轻,莫得感情,暗地里,闷骚得很。 “本善师兄。”聂怀素双手合十,行了一礼。 “师弟何来?”本善大师也不做态,笑呵呵地问道。 聂怀素便将事情说了一通,倒也没什么可客气的。 “这件事啊,天界已是许久没有新丁了,当真如此的话,一查便知。只是若是当真如此,师弟何为?”本善大师问。 聂怀素略有迟疑。 毕竟,在别人的地头上动别人的手下,本就不是件光彩的事情,更何况是神仙的手下。 本善大师说:“师弟,你的心乱了。” 他又说道:“我听师父说起过,你可是要还俗了。” 聂怀素慎重地点了点头。 “去红尘炼心,好过在庙里坐一辈子苦禅呐。”本善大师呵呵地笑了起来。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看向猫三恨说:“女施主日后,便要多担待了,我这个不成器的师弟,虽是如此,但本性却是不坏。” 猫三恨眨巴了两下眼睛,点了点头。 本善唤过门口的几个长相奇形怪状的男人说:“你们且去打听打听,哪位大人又新收了弟子。” 两个背生双翅雷公嘴的怪人点了点头,已是倏忽之间,消失在了禅院门口。 “师弟吃茶否。”本善大师领着众人往禅院走去。 …… 阿高看着大狱之内大大咧咧坐着的少女,倚靠着门扉低声说:“你这么做,是不是不大好?” 里头的紫衣少女满不在乎地说:“我这是替他们积修功德, 有聂怀素在,猫三恨翻不了船,他们俩一个冒失,一个有分寸,本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理所应当,理所应当。” “苏啖”嘿嘿一笑,像是胸有成竹一般。 阿高托着脑袋说:“你真不怕到时候,猫三恨与你翻脸,她爱憎分明得很,可不在乎那么多。” “苏啖”说:“我这么多年独自过来了,人情冷暖,什么没见过,孑然一人又如何,说到底也没什么不可接受的, 而且,我相信她并不会如此。” 门外传来狱卒们的声音,还有不远处别的牢房里,厉鬼惨叫哀嚎的哭喊。 阿高说:“也许这么久了,她的心思也淡了,你何况将她再拉出来。” “苏啖”笑着说:“子非鱼,何况此事叵测,我也遭了同样的苦处,凭什么不叫人说?有冤不伸,有曲折不言,带着一腔愤恨,喝下孟婆汤,投胎做人? 换做我都不乐意了,何况,是她。” “阿高,到时候了。”门外传来一个男子的声响。 金衣少女应了一声,叹了口气,往门外走去,临走之前,低声说:“你好自为之,你在人间孤独如此多年,并非没有缘由。” “苏啖”不曾回话,只是倚靠着墙壁望向一片漆黑的天空。 …… 本善大师的禅院,名为“静河”。 盖因附近有一条银河星空飘忽而过,故而如此称呼,聂怀素说本善大师生性随缘,可见一斑。 分卷阅读104 猫三恨和聂怀素坐在禅院门口。 小猫儿像是一伸手便可以触摸到星河一般,她的指尖在星河里缓缓搅动,这条天河倒影着星辰万物,像是将一切都含在了其中。 “如果能在这里长居,也不算什么坏事。”猫三恨悠悠地说。 聂怀素抚了抚她的鬓角,轻声说:“你要长住,等此事一了,我便与师兄去说便是了。” 猫三恨说:“等一切了结了再说罢,我只是觉得,能够平平安安,一切顺利便好,只不过往往天不遂人愿。” 聂怀素扭过她的小脑袋,凝视了半晌,低声说:“这可不像你。” 他松开手说:“我记得那时候,你可是时常爬到窗外,想要去大千世界里,冒险一番,飞檐走壁,无所不用其极,便是你了。” 猫三恨知道,他说的乃是自己小时候的事情,不禁有几分气恼。 “你也说是曾经,不是现在了。” 男人却笑着说:“可在我看来,这么多年,初心不负,未曾有变,便是你的模样,哪怕再过上百年,再过上一世,都不会有任何更改。” 猫儿脸一红,急急忙忙地偏过头去,只见天边,忽然落下一个人影。 猫三恨便想将男人护在自己的身后,可等到看清却发现,正是早间,本善大师派出去的几个探子之一。 如今,探子神情凝重,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一般! 作者有话要说:  书也快接近尾声啦 第50章 红泪客(五):三寿宫与地姥仙宫 “这位施主留步。”一个在三寿厅逻的白衣武士被一个身着衲衣的僧侣喊住。 僧侣眉清目秀, 看上去不过二十三四岁, 面色亦是真诚。武者停下脚步, 有点疑惑恭敬地看向这个僧侣说道:“大师,可是来自静河禅寺?叫住在下所为何事?” 在天界之上, 虽然以各大神仙为尊, 但同样的, 在这里来自西方极乐的僧人都有极高的地位,甚至对于这些天众的武士, 更为有亲和力。 僧人低声说:“贫僧与本善大师颇有渊源, 今日前来, 乃是看到施主面色有异, 故而特来替你消灾解惑。” 两人言谈之间,有一道黑影, 又是从武者脚边忽然窜了过去, 只是她动静极小,又因为注意力被吸引了去, 故而一时之间并没有发觉。 …… 猫三恨捏着隐身术的口诀,虽然是半吊子的法术,但事到如今,她这么一个莽夫也拿不出什么更好的办法来遮蔽气息了。 她一边小心翼翼地潜入, 一边回忆起昨日获取的信息来。 本善大师的门徒回报, 其一便是天界之内,确实有一位大佬有了新弟子,此事隐秘, 但好巧不巧,却被三寿厅的人走漏了风声。 而且,据说这位新弟子还同样来自于下界,而不是天众之内,这一串信息,都与猫三恨两人所掌握的信息不谋而合。 而这一位大佬同样也是居住在三寿厅不远处的一处仙宫之内。 料想一般仙人收徒,收来的弟子都会作为核心培养,毕竟天资卓绝,与这些土生土长的天众们比起来,各种资质都高了不止一筹。 但奇怪的是,这位弟子一入门不久之后,就消息全无,就好似泥牛入海,断了音讯。 以往仙人收徒,都要大宴宾客,以昭告天下,这位弟子同样没有,故而三寿厅与那处仙宫之人才特别惊奇。 一次酒后聊天,便将此事吐露了个干干净净。 不过饶是如此,猫三恨同样觉得这桩事情颇为不可思议。 “这么看,还是要经过三寿宫,而后去那处仙宫看看。”一路上倒是有不少仙女,身着的也多是大红色的仙衣。 作为福禄寿三星的行宫,这里的人多是多福之人,猫三恨早就听本善大师讲过这事,这些仙人仙女多不设防,总是有几分悠闲的模样。 只是,有几个小女孩看到她有几分新奇,便伸手来抓,倒是惊得猫三恨“喵”地一声,便往行宫之内乱窜。 逗得那几个孩子与周围的仙女一阵掩嘴轻笑,没有再多过追究。 在仙界之内,除了高高在上的神仙,实际上更多的是这些土生土长的天部众,这些神秘的人族长寿而没有天敌,是天界最早的主人,只是随着仙人的入驻,这些天部众的人都逐渐信仰起各路神仙,有天资的人更是成为了神仙的仆从。 只不过,有些神仙讲究的是天庭饱满,长相福禄,就比如这福禄寿三星;也有追求资质的人,只收那些出类拔萃的弟子。 猫三恨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颇为侥幸,好在这里的人都不擅长法术,不然自己非穿帮了不可。 只是一通没头苍蝇一般的乱撞,猫三恨反倒是撞进了一处香火庙内。 只见整座小庙内,正供奉着三座不知由什么材质制成的神像,都是做慈眉善目的模样。 “听秃驴说,这些天界的神明,又不少以人间香火为食, 分卷阅读105 通过这种手段壮大自身,这些神像恐怕就是这个作用吧?”猫三恨喃喃道。 忽然,她眼前一亮,看到了神像面前供奉着的餐点。 …… “怎么有个小家伙溜进了宫里了?”一个老者笑眯眯地看着大厅之内的镜子,笑着说道。 他的额头高高拱起,就像是个仙桃儿似的。 另一侧一个头顶乌纱帽的中年人,拿着手中的玉签,挠了挠自己的后背说:“喏,大概是本善老贼秃那边的猫儿吧,昨日他手下那几个功曹便有来打听消息。” 另一个身着红衣的白发老者笑眯眯地看了一眼镜子说:“哟,这还吃上了?这小家伙看着有福呐。” 这时,从门外有女子的声响传来:“御猫阁下前来拜府!” 话音刚落,一只小小的白猫已是自己推开木门,走了进来,他口吐人言说:“三位,几日不见,别来无恙喵。” 寿星公笑着说:“御猫阁下,咱们三个老骨头自然是好得很,不劳费心啦,你家主人可好?” 御猫颇为人性化地跳上凳子,而后自顾自地用肉掌沏了一杯茶说:“我家主人成天闭关修炼,整座华光府冷清的很。” 随后一抬眼,他便看到了不远处的镜子。 “你们府上还有客人喵?”他笑着问。 “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小猫儿,御猫若是不喜欢,我便喊人将她轰走便是了。”禄星急急忙忙地说道。 “那倒是大可不必喵,既然来到三寿厅,便是有缘喵,便是有福气的了。”他说着,摩挲着自己的下巴,像是想到了什么,嘴角微微上扬。 …… 而此刻,还在神龛上胡吃海喝的猫三恨,完全不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都已经落在了众人眼里。 她拍了拍自己滚圆的肚子,打了个饱嗝。 “天界的吃食,比阴司好得多了,也难怪看看人家仙女都养得光彩照人的,苏啖在阴司久了,都看起来,色衰得很。” 她想到了自己的好姐妹此刻大概还在大狱之内受苦,赶紧从神龛上跳了下来。 只是三寿宫极为广阔,硬要说更是没有头绪。 她落在草坪边沿,忽然,从一旁的草堆里窜出来一只脖子上吊着金色铃铛的白猫,他看上去颇为优雅,就连一向自诩美貌的猫三恨都有点自惭形愧起来。 “喵?”那个猫儿歪了歪脖子,像是在问,你怎么在这里? 猫三恨想了想,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不然困在三寿宫内,出不去,也只是耽误时间!她赶忙问道:“你知道怎么从三寿宫去地姥仙宫吗?” 那个仙界的土著猫斜着小脑袋想了想,忽然向前跑了出去。 这是给我指路? 猫三恨想了想,索性也将一股脑的乱思乱想抛在脑后,跟着这只白猫,往前奔腾而去。 许是,这只小白猫是此处的常客,对于各种门路都颇为熟稔,两人险之又险地避过了两三波巡逻的武士,不多时,已是从整座三寿宫穿了出去。 猫三恨看到前头的小白猫停下步子,急急忙忙地也停了下来,她抬头看去,只见面前有一道由无数碎石组成的巨大天梯,而天梯链接的是一座充满了荒古气息的巨大的宫殿,整座宫殿就像是镶嵌在山体之内一般。 而那只小白猫便止步不前。 “这就是地姥仙宫吗?”猫三恨对着身边的小白猫喵了两声。 那白猫对她露出了一个微笑,身影居然渐渐变得透明了起来,不多时,已是彻底消失在了猫三恨的眼前。 “我这是撞上鬼了???”猫三恨呸了一声,我自己不就是鬼。 她有些神色复杂地看着小白猫消失的地方与前方蔚为壮观的宫殿。 据说,地姥仙宫乃是黄角大仙的行宫所在,所谓的黄角,其实说的乃是黄龙,作为中央后土的瑞兽,其法力莫测,乃是真正的大佬。 传闻之中,就连阎罗兄妹遇上他都得退避三舍。 但这都是传闻,毕竟到现在都没有人真正见过黄角大仙的尊容,只知道此人嗜好收徒,门下门徒之数越百。 而他不喜好天众,所以不少弟子在进入师门之后,从此成为了地姥仙宫的杂役,终生都没有翻身的机会。 猫三恨那时候还与本善大师吐槽,说的便是这哪里是收徒,更像是招收免费劳动力嘛? 可大概即便如此,还是有许多人会赶趟着往上贴吧? 毕竟,给仙人做仆……也不是什么恶事了。 猫三恨觉得,这地姥仙宫如果不去,便根本不知道其中的事情,不如还是去看个清楚,也许还有一丝转机。 她深吸了一口气,打量了两眼四周,踏上了山道。 …… 只是一路走来,不知为何,并没有受到什么人的阻拦,这里门庭冷落,许是没有天众的缘故,只有在地姥仙宫的山门前,才有那么几个奴仆,也都是死气沉沉的,自顾自打扫着门庭。 猫三恨小心翼翼 分卷阅读106 地走入其中,忽然,听到两个奴仆说着话。 “哎,这日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啊。”一个看上去年岁不过三十的男人哀叹道。 与他相对的也是个男人,正倚靠着山门偷着懒。 “至少在这儿多福多寿,你看我来这儿,都三百年了,在人间哪有这等好机会,只是山中无岁月,也少了闲情。”他倒是看得通透。 “你说人活着,若是没有半分乐趣,终日不是扫地就是收拾打理庭院,这大门之外,还下了禁足咒,若是走了便一无所有,寿元大减,像我这种多活了几百年的,顷刻之间,便化作灰飞,我都要撑不下去了。”男人说道。 另一个人说:“嘁,这不是又有新来的吗,现在还在后院给仙人洗马呢,都这个时代了,居然还有这么的倒霉蛋,可笑,实在可笑!” 作者有话要说:  天气转冷,注意保暖呀~ 第51章 红泪客(六):升仙三灾 一处竹林之内, 有一座架设在云海之中的马厩。 其中有几匹背生双翼的天马, 正在马厩附近悠闲地散着步, 这是天界独有的生灵,被称作泽兽。 乃是许多仙人代步的工具, 在世界上颇为著名。 也有人直呼其为神马, 亦或是天马。 而马厩附近有一个看上去颇为瘦弱的男人正光裸着上身, 他拿着工具正在给身边的一匹泽兽梳理着毛发。 这匹泽兽的脸上流露着不耐烦,忽然, 它噗嗤地打了个喷嚏, 像是被惊扰了一般, 猛地一脚便蹬向男人。 本就瘦弱的男人被踹了个人仰马翻, 躺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他来到天界时日不长, 既不像是同门一般, 体魄强健,也不像是他们一般有法术傍身, 他叹了口气,勉力站起来,给马儿擦拭着毛发。 这时,一个少女的声音低声传来:“你可还记得, 有个姑娘叫做‘程佳宁’?” 男人的手忽然停在了马背上, 泽兽不满地噗嗤了两声,男人的手脚又动作了起来,它才眯上了眼睛。 男人低声说:“你是谁?” 一个小小的身影, 从黑暗之中缓缓步了出来,是一只橘白相间的小猫,她正目光锐利地看着一切。 “我虽然不知道你的名字,但你一定是我找的那个人。”猫儿蹲坐下来,一旁的马匹眼神颇为飘忽。 男人背对着猫儿,绞干了一条毛巾,低声说:“你在找什么,这里只有一个沦为仆人的凡人罢了,‘程佳宁’……这个名字好熟悉,我记得吗?” 他摇了摇头,眼神有几分凝重,也有几分绝望。 猫儿说:“程佳宁吊死在了泰和大厦门口,死后化作了厉鬼。” 男人仍旧不做声,只是静静地替马匹刷着毛。 猫儿说:“她化作厉鬼的当日,便被无常鬼捉住,投入了阴司的大狱之内,直到前几日,才入了森罗殿审判。” 男人说:“你说这么多,此事也与我并无干系,我只是个在世上没有姓名的人,世上的一切与我并无瓜葛,你快快回去罢,地姥仙宫虽是不设防,但一旦大人醒来,发现有陌生人在侧,恐怕又要生出事端来。” 猫三恨却不理会,继续说道:“前几日在森罗殿内,程佳宁大闹一场,并且妨害了居士的信徒,按照阴司的地规,如此行事者,不是魂飞魄散,便是打入无间地狱之内。” 男人的手掌微微颤抖,仍是没有说话,看上去像是想要再劝说一二,但最终开不了口。 猫三恨说:“即便如此,她还是希望我们帮她找到那个‘负心人’。” 男人偏过头,颤抖着说:“她说我是……负心人?” 猫三恨蹲坐在云海之上,点了点头。 男人一拍泽兽的屁股,那畜生疯也似的跑离了他的身边,男人颓然地坐在了地上,将手中的工具也丢到了一边。 “也是吧,发生了这种事,如何不会被人当做负心汉,你此来,便是想知道这件事的始末罢,你是阴司的人?” 猫三恨说:“我乃是阴司宰承的贴身护卫,此来是想要带你去阴司一见。” 男人自嘲地笑道:“我没脸见她,不管如何,哪怕有隐情,我仍是弃她于不顾,就这一点,我便没脸去见她了。” 猫三恨静静地蹲在一旁。 男人摸了摸后腰口袋,才发现没有烟了,只得把手放在一旁,他低声说:“我与佳宁是同学,大学同学,高中同学。” “我与她算是一见钟情,高中没多久,我们俩就在一起了,一起进了同一所大学,甚至一起开办了燕宁。” 猫三恨一言不发,这些事情与她和贼秃猜测的八九不离十,只是没曾想到,两人之间的渊源,实在够深。 男人继续说:“我是个很平凡的人,成绩不如她好,脑子也是如此,包括被老师带上三十三天外,她可能不知道,老师想要带走的人,其实是她,而不是我。” 分卷阅读107 猫三恨眼睛微微眯起。 “是我动了私念,成仙作祖,与天同寿,老师是那么说的,我本想,若是我当真成功了,那么到时候,还能接她上到天来,只是等到最后,反倒是等来了另一个结局。” 猫三恨说:“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觉得,实际上这两人应当相爱,可是到现在却闹到这般境界,定然有其他的缘故在内。 男人伸出一只手掌,屈起两根手指说:“我刻苦修习的乃是道门心法,各种道藏也看了部分,那时候师尊忽然降临,对我说起,我已有升入天界的潜质,而且可以在人间尽享富贵,但这些事情,包括升仙尚需‘升仙三灾’,度厄化真,才能接受这场巨大的富贵,才能真正遁入仙界,成为仙人。” 猫三恨也是头一回听说这个说法,秃驴曾说这些神明行事古古怪怪,现在看来,也不是没有道理。 男人说:“师尊化身的乃是一个身价亿万的富豪,这第一件事做完之后,便可以得到万贯的家财。” 猫三恨问道:“是什么考验?” 男人侧过一旁的肩膀,露出一道巨大的伤口说:“他将我丢入了一座深山之中,没有篝火,没有月光,周围有无数的豺狼虎豹环伺,他要我在这座深山里渡过一夜,宠辱不惊,便算过了这道坎;我原本在道藏之上,也曾见过类似的东西,有人以身饲鳄,也有人御其心勿有缺憾,所以实际上我很是坦然,毕竟更多的是,心灵上的考验,可没想到,师尊是真的想要杀我!” 猫三恨低头不语。 男人继续说:“一夜相安无事,到了凌晨左右,我满以为没事了,却不想,有几只野兽偷偷摸了上来,若不是我早有提防,恐怕当时就死于豹口之下了!我趁乱逃出了林地,正好天亮,才算勉强过了考验;师尊见我,多有惊讶,但旋即释然,赐了我用不完的钱财。” 猫三恨点了点头,这位黄角大仙到底还是个信人。 男人说:“第一道试炼之后,我已是心有余悸,但很快,万贯家财的感觉吞没了我,我开始扩张燕宁,我也对佳宁隐瞒了这笔钱的来路。 没多久,师尊又找到了我,那时候我已是忘记了师尊所提供试炼的危险,甚至说服自己,风险便与机遇相关,这也是师尊的考验。 师尊的第二个考验,他说并不危险,只是考验心智,于是他凭空变出了一盆东西。” 猫三恨问道:“是什么东西?” 怕不是小鱼干放在面前,还不给吃吧?她认真地想到,那自己恐怕是当不了仙人了,自己可拒绝不了这种诱惑,会抓狂的。 男人说:“是一盆蛆。” 猫三恨没来由地一阵反胃。 男人继续说:“师尊拿了一盆蛆,他要我把这些东西都吃下去。” 猫三恨指着他说:“你……” 男人点了点头,苦笑着说:“我吃下去了,一点都没有犹豫,因为我发现即便有钱,也不代表什么,这世界上多的是不能用钱解决的问题,所以我想要的,渴望的是,万人之上的权势,通过了这重考验之后,师尊居然对我意外的满意,颇为大方地赐予我了我想要的东西。” 猫三恨暗自腹诽,这男人为了这些东西,居然能够做到这等地步…… 男人说:“自从我有了权力和金钱之后,我开始忙碌,我将燕宁搬到了泰和大厦,与佳宁的感情也越发没空顾忌,我忽然发现即便有了权势,有了金钱,我居然还有畏惧的东西,甚至,我的身体也出现了问题。” 猫三恨插嘴道:“是那些蛆。” 男人不置可否地说:“我不知道是不是那些蛆的缘故,但我的身体确实出现了问题,我开始畏惧死亡,畏惧病痛,我还没有享受过这世上的一切,这时候,师尊带着第三个考验,来到了我的面前。” 猫三恨觉得这个黄角大仙也是有够变态的,出的考验没一个正常的。 男人说:“师尊说,我已经通过了两重考验,只剩下一重,我就能够进入仙界,长生不死,与天同寿了。他说,天下的财富与权势,我都一一经历过了,我有什么感觉? 我说,‘都不过如此,即便不成仙,便还有畏惧,有不安,有不定,唯有成仙才好!’我那时候几乎发了疯,没有问询什么考验,便将这件事应承了下来, 师尊笑着说,这就赐我一桩机缘!于是他告诉了我最后一个试炼。” 猫三恨觉得,人真的是容易被人蛊惑人心的东西,直指本心太过艰难,大部分人往往难以做到。 男人非哭非笑地说:“他最后的要求,便是我永远永远不可与程佳宁相见,即便是死,也不能! 我当时就愣在了原地,因为早早答应了他,我被一股大力带离了地面,直接进入了地姥天宫之内。 世间关于我的消息都被抹去了姓名,甚至佳宁得知我的消息,亦是抛弃了她,独自服下仙丹,飞升而去了。” 猫三恨看着这副场面不知如何言语。 男人抱着膝盖,蜷缩着,最后痛哭 分卷阅读108 失声,犹如一个孩子。 作者有话要说:  唉,有所得必定有所失 第52章 红泪客(七):所托非人 猫三恨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一念之间, 所谓贪嗔, 都尽在其内, 在她看来,这个男人就像是在一条名为欲望的大河之内, 不断溺亡的水鬼。 永远上不了河岸。 也永远抵达不了彼端。 他过得虽然是长生久视的生活, 但却连一个最最凄苦的厉鬼都不如。 男人想了想, 忽然从一旁的衣帛上撕下来一小块,而后艰难地咬破了手指, 快速书写了起来。 不多时, 他擦了把汗, 把血书叠了起来, 颤抖着手指,将东西递给了猫三恨。 猫三恨低声说:“如今黄角大仙还在沉眠, 你当真不愿意再去阴司见她一面吗?许是今后, 当真就见不到了。” 男人看了看自己苍白的手臂,苦笑道:“我没脸见她, 哪怕一切都是师尊的计谋,但我也没有脸见她, 我只不过是一个听信了别人的糊涂蛋……” 猫三恨看到他的眼底里满是对自己的愧疚,忽然心头也升起了一丝领悟。 这男人与程佳宁相闻十数年, 结果到最后, 不过是爱的自己罢了,一切都是为了自己,从一起开办公司, 到最后利欲熏心,到现在不肯踏出地姥仙宫,一切的一切,都是一句不愿放弃。 不愿意放弃难得的事业,哪怕这份事业,并非只由他亲手打下;也不愿意放下长生;什么都想要什么都放不下。 只能抛下爱情了吗? 猫三恨将血书收起,对着男人一抱拳,在他的目送下,奔出了马厩,消失在尘寰之上。 …… “大师一席话,听得在下茅塞顿开,在下这就回家按照大师的嘱托,另立风水局,再去静河禅院请一尊佛像,多谢大师指点!”白衣的武士连连拜谢。 面前的僧人面色平静,他像是看到了什么,一招手间有什么东西,已是飞入了他的衣袖之内。 不过,那武士一时激动,也是什么都不曾发觉。 僧人摆摆手说:“今日时日不早,我也要先行回静河去了,若是有什么疑虑,大可到禅寺找我们师兄弟答疑解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矣。” 说着,他已是转身往静河方向走去,一边念起经文来。 等跨过云海,离了三寿厅地界,猫三恨从男人的宽袍大袖之内探出头来,随后一个蹦跶便落在了地上。 “袖子里可真闷得慌,喏,拿去。”她从身侧取出血书。 “人没带出来吗?可是辛苦你了。”男人弯下腰,摸了摸猫儿的小脑袋,她似是十分受用,微微眯起了眼睛。 “人带不出来,他不肯出来,说是没脸见人,可实际上如何,怎么都是说不好。”猫三恨打了个哈欠,像是有点疲惫。 也许另有隐情吧,男人拿着手中的血书,怔怔地想道,他低声说:“那我们便早些回阴司去罢,早一天了事,你那朋友也能少一分风险。” 等到猫三恨换完衣衫,两人这才自暗室回去,不过,第二次返程,到底是轻车熟路,没多久,两人已是抵达了阴司。 早有几人等在原地。 “宰承大人。”张不疑行了一礼,东魄君也含笑颔首。 “天界蜜月之旅可还行啊,小猫。”他有几分不怀好意地说道。 聂怀素却没有理会他们俩,径直问道:“如今大狱之内如何了?” 张不疑板起脸来说:“阿高一直在大狱之内,目前并无异动,近期也无大案,要案,崔判早间还说,让宰承一切放心。” 聂怀素点了点头说:“小黎去了哪里?可有在做事?” 东魄君说:“小黎行事简直是连轴转,最近因为善见城出了个恶毛神,他便去缉捕了,到现在都还未回来。” 几人言谈之间,已是往大狱走去。 “天界好玩不?”东魄君凑过脑袋,笑嘻嘻地问道。 “景色倒是极好,就是特别无趣。”猫三恨又打了个哈欠,许是这一天下来,透支了精力。 “怎么着,见到什么神仙了没?”东魄君很是八卦。 “哪能啊,要是见着了,我哪里还能回得来?”猫三恨说道。 东魄君一向来便是嘴碎得很,来了劲头,便收势不住。 一路便问到了大狱之内,一群人都是在阴司有头有脸的人物,自然不会受到阻拦,只是隐隐传来厉鬼的哭泣与哀嚎之声,让猫三恨都觉得有几分刺耳。 “厉鬼这东西,有好也有坏,有的是被人伤着了大杀四方;有的呢,是要么自己贪财,要么贪色,心中有一念,放不下,便也成了厉鬼,所以啊,这人有好人坏人,鬼自然也有好鬼恶鬼。”东魄君说着话。 从大狱之内已是走出来一个金衣女。 阿高笑着说:“听到如此这般大动静,我 分卷阅读109 便知道是你们来了。” 几人走到了一间囚室之前,聂怀素将手中的血书递给了阿高,少女迈入了门内。 “人是不曾带回,只带回来一卷血书,你且过目。”聂怀素语气平淡,像是叙述着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女鬼猛地把阿高手中的血书抢了过去,她紧张地将血书捧在手心,一字一句地念了起来。 她的眼底,又渐渐流出了血泪,可她的表情似哭似笑,亦是看不出她的情绪。 她一把将血书摔在地上,忽然血书上起了一阵大火,彻底将东西湮灭在了其中。 “其实许多事情,我都明白,只是当他亲口说出来的时候,我才敢真的相信下来。”女鬼似哭似笑。 她的身体渐渐浮起了一道微光,从“苏啖”的魂体上,一道淡淡的绿色光影分离了出来,随后落在了苏啖的对面。 苏啖“嘤咛”了一声,向后倒去,因着被人扶持,一下子撞在了囚牢的壁垒之上,“啊哟”一声叫出声来,捂着脑袋在地上打滚。 “我在自杀之前,曾见过他所谓的仙长一面,他说的是‘他已经要去天界修真,便将你转送给他人,换你一生富贵’,而后我便不知被用什么手段,迷晕了过去,等我醒来,我已经被关在了一间屋子之内,一个衣着考究的男人强暴了我!我恨他,我恨他那个师父,也恨我自己瞎了眼!” 猫三恨看着面前的一切,终究不知说什么,沉默了下来。 所谓的“所托非人”,许是不外如是吧? 正当众人沉默不语的时候,门外传来鬼卒大喊的声响:“阎罗大人驾到!” 此声音此起彼伏,不多时,一个黑衣黑裙的少女已是走到了众人眼前。 “好热闹。”少女捂着嘴轻笑道。 众人纷纷行了礼,少女将手掌一挥,轻声说:“无须多礼,这几日心血来潮,便来大狱瞧瞧,怎么着,又是个痴男怨女的戏码?东魄,你来说。” 被点了名的东魄君赶忙屁颠屁颠地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通。 少女一拍手,嘟囔了一句:“黄角那个老泥鳅做事当真不地道,不过,这也算是他的风格了,他可信不过那帮子天众土著。” 猫儿大着胆子问道:“阎罗大人,那黄角大仙是什么样的人物?” 阎罗笑着说:“那你可是问对人了,所谓黄角,即是‘黄龙’,自古便有四大瑞兽,青龙朱雀玄武白虎之说,而镇守中央的,便是黄龙。 不过,黄龙早些年内,曾有过一桩糗事,他与个对头打得天昏地暗,最后双双功力尽失,跌入凡间。 所谓‘虎落平阳被犬欺,龙游浅水遭虾戏’,便是说得这两位,不过当时围观了全程的天部众都不曾伸出援手,反倒是凡人帮了黄龙一把,送他回到了天上,故而从此,他便再也信不过天众了。 不过,他这人处事颇为极端,我是不曾与他深交。” 她转过头端详了程佳宁两眼,像是颇为满意,她笑着说:“小姑娘,我如今宫中缺个侍女,你要不便跟我回去罢。” 众人有些搞不清状况,唯独聂怀素一脸淡然。 阿高说:“阎罗大人,她可是厉鬼……” 阎罗笑着说:“厉鬼怎么了,只不过凶顽了一些,好好调教便是,我可不喜欢那些逆来顺受的,要不是这只小猫儿早就有了主儿,我早便一并收了去。” 她颇为挑衅地看了一眼聂怀素。 猫儿却觉得手腕一紧,她偏过头,看到聂怀素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第一次似是有了怒意。 “没成想,他还是有这种表情的。”猫三恨没来由地想到。 阎罗却觉得这样颇为有趣,只是仍是止住了话头,程佳宁抬起头,有些木然地点了点头。 少女弯下腰,抚了抚她的脸庞说:“世人皆愚昧,自有贪嗔痴,做个鬼,永不轮回,岂不是快哉,来,走走走!可休要管这些尘世纷扰了。” 说着,有两个少女从外头走进来,扶起程佳宁,随着阎罗顷刻间,消失在了众人眼底,唯独余下一声重重的叹息,让人有了几分心悸。 猫三恨和男人走在回到阴司的路上,远处的天色仍是黑暗一片,不曾刺破长空。 “喂,你说,程佳宁和那个男人到底如何?”猫三恨问道。 男人忽然牵起猫三恨的手来,细声说:“他们可能爱过,只是,在生死面前败下阵来了。” 猫三恨问:“那你呢?” 男人走在前方,少女看着他的侧颜,光彩夺目,他的声音温和地传来:“我连生死都可以抛却,在与你厮守的路上,便是连菩萨佛祖都拦不住我了。”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吃到了好吃的自热小火锅!敲开心的! 第53章 上天当宠物? “这个红烧鱼好吃, 你吃一点。” “不吃, 我食素。” “你色戒都破了, 还食素什么,臭和尚。” 分卷阅读110 在阴司的食堂之内, 一对男女正吃着饭, 男的是一个身着青灰色衲衣的僧人, 面前摆放着的一整套的素菜,他吃饭慢条斯理, 真要看起来, 亦是颇为好看。 而另一侧的是一件粉色短衣的少女, 她的手脚都缠着绷带, 头顶戴了一顶小帽子,除了大鱼, 还是大肉, 她吃的不亦乐乎。 猫三恨最近才感受到什么叫被包养的快乐。 作为阴司宰承,聂怀素的饭卡不可谓不丰厚, 而且往日他都是吃斋念佛,若是没有饥饿感,恐怕一个月都不见得来食堂一次。 故而,这饭卡里的钱全都便宜了这只小馋猫, 每天都吃得开开心心, 就连猫三恨都怀疑自己是不是有些发了胖。 聂怀素忽然说:“早间的时候,本善师兄托了护法送信过来。” 猫三恨正在努力啃着一只猪蹄,“嗯?”了一声, 便没有答话,聂怀素说:“前几日,也就是我们走后不久,师兄说,听闻了地姥仙宫有一个养马人跳下了云海,据说尸骨无存了。” 猫三恨楞了一下,并没有反应过来,良久,才神色一暗。 “贪婪不过是人之常情。”猫三恨喃喃道。 “可有些人到底是跨不过自己心里的那道坎的。”聂怀素低声说,他像是见惯了这般事故一般,收拾着面前的碗筷。 “程佳宁后面怎么样了?”猫三恨问道。 “阎罗大人那边的待遇并不差,厉鬼也是有本事的角色,不会被亏待的,阎罗与我们的想法尽皆不同,所以不必太担心程佳宁。”聂怀素倒是十分了解阎罗的小性子。 猫三恨点了点头说:“那她尚且算是找了个好归宿了。” “师兄说,有空让我们多去去静河禅院玩,毕竟他们那里门庭冷清,有你便多几分生气。”聂怀素一边将猫三恨吃完的碗碟收了起来,一边说着话。 猫三恨眼前不由得浮现出那个慈眉善目的老爷爷来。 “若是有空,我们就多去看看好了!”猫三恨放下手中的猪蹄子说道。 “也是,总得趁着自己还在阴司,去看看,等到轮回转世,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明白本来面貌,那时候,便可能是千年万年的不曾相闻了。” 男人低声说道。 “哎呀,别这么悲观啦,若是你能找到我,那来世想起这些也恐怕容易。”猫三恨眨巴着眼睛说道。 男人刚停下手说,面色有些许严肃:“你与他们都不一样,我能记得你,是因为遇上你,是三生有幸。” 猫儿脸一红,赶忙缩了缩脖子。 “今日准了你的假,去陪陪苏啖便是,她遭了这场大灾,也需得你陪伴吧。”男人把最后的碟子放在面前。 猫儿说:“那你不想我陪你吗?” 僧人低垂着眉眼说:“虽然我每天都和你腻不够,但一想到,我们还有很多永远没有走完,便就没有那般急躁了。” 猫儿大大咧咧地站起身说:“好嘛,话是你会说些,只不过,比起这个,我更乐得听你说,希望我留下。” 说着,她已是拍拍屁股往门外走去,只留下一个倩影。 僧人伸手比划了两下,眉头紧皱,像是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一般。 一句:“女人心……”散在食堂之内,也不知道有多少人听到。 …… 猫三恨看着阿高和躺在床上叫苦连天的苏啖,不知为何觉得有那么一丝好笑。 苏啖被附体期间,受到的伤并不重,反倒是最后一下敲到了后脑勺,据医师说便是得了脑震荡,要好好在家休养。 “没有和你的小情人如胶似漆吗?”苏啖一边哀嚎,一边从阿高接过削好的苹果。 猫三恨将带来的慰问品放在她房间的桌上。 “阴司尚好的药材,可别忘了谢我了。”猫三恨的言谈相当不客气,不过,介于朋友之间,倒是寻常。 阿高说:“今日宰承应当在府上办公罢,准了你的假出来?” 猫儿点了点头说:“他嘛,几天不做事,浑身不舒服,让他休息更是不行,我只得自己出来了,倒是阿高你怎么在这里。” 金衣女笑了笑说:“我本来就要去阴山,路过此地便进来看看,晚些还得去一趟大狱和地狱,阿明实在不成器,又和东魄他们去鬼混了,这些事都得我来做。” 猫儿早就知道阿明如此,倒也并不意外,只是叹了口气对着苏啖说:“怎么样,大难不死,体验如何?” 苏啖指了指自己被包成粽子的脑袋说:“我早就死了,要知道阴间有这种事情,我怎么都得想办法继续活下去。” 猫儿吃吃一笑说:“不早就听闻阴间就是个小小的人间,只是矛盾少一些,冲突减一些。” “我都不知道是在阴间渡过了多少个年头了。”苏啖忽然说,她像是感慨万千,叹了口气:“可终究等不到,也找不到想要找的人,阴间那么大,也不知什么时候是个头。” 猫儿说:“也许人早早便回了 分卷阅读111 阳世,你在阴间空守才没有半点好处。” 猫儿本以为能听到她的反驳,苏啖反倒是平静了下来,低声说:“许是便如你所说一般吧,但我总是相信, 人尚在阴间,就像是我现在在找他,而他也应当就在找我一般,只是,两人相询,并不相闻。” 猫儿也沉默了下来,世上好命之人何其之多,硬要说,她虽然遭了大难,但到底最后的结局并不坏,甚至这段感情同样来得毫无波折。 轻巧而自如。 只是,大多人都还在其中徘徊,不得解脱。 苏啖说:“我只愿终有一日能够与人相见,哪怕仅仅是隔河相望,也是一桩好事。” 正当三个年纪合起来接近千岁的少女谈论着的时候,忽然,门外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 阿高皱着眉,走到了门边,打开大门。 “姐,大事不好了。” 来人正是阿明,只是他脑门见汗,像是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猫三恨也站了起来,金衣少年说:“刚才天界来了人,前来追究上一回,有人私闯天界的事情,原本此事说大不大,但其中牵扯到了一个大人物,现在这位大人物怪罪下来了!” 猫三恨来不及言谈,已是拨门而出,急匆匆地奔往阴司森罗殿。 …… 阴司森罗殿。 阎罗和沈风涯并排站在一处,不远处的则是久违的星云大师和聂怀素神色也有几分凝重。 在四人的面前,站着一个白衣的男人他的身边跟着一群仆从,都神色拘谨。 男人说道:“见过阎罗大人,和两位宰承了。” 沈风涯说:“特使此来所为何事?阴司天界一体同胞,但甚少往来。” 这被称作特使的白衣男子笑着说:“也无他事,只不过,受某家主人之托,前来问询一二。” 众人面露不解。 男子继续说道:“前几日,有阴司之人擅闯天界三寿厅与地姥仙宫,某家是福禄寿上仙的好友,凑巧在三寿厅做客,便知晓了此事。” 他若有似无地瞥了一眼神色冷峻的聂怀素。 他继续笑着说:“某家主人与那小贼打了一个照面,觉得颇为投缘,便特来阴司,想要寻阎罗大人结个善缘,就此将那位朋友接上天上去,与御猫大人结个伴去。” 阎罗这才知道,他说的是谁人,她笑着说:“这阴司的魂魄如此之多,没想到神农大人居然如此看中三恨丫头。” 白衣男子笑着说:“这可是天大的运气,毕竟三皇之一的人都如此看中,御猫大人虽是只在大人面前提了一嘴,但神农大人向来极为宠溺于他不啻于亲子,便急吼吼地派了小的们下来。” 阎罗眼睛微微眯起,笑着说:“御猫我倒也是见过多次了,不过,阴司到底不比天界,神仙说一不二,这桩事情,我还得问过猫三恨才是。” 忽然,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便不用问了,她是我手下护卫,其有重责,不能擅离,万望神农大人恕罪了。” 阎罗嘴角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口头上仍是说:“三恨丫头虽然到阴司时日不久,但颇为重要,肩负的乃是护卫我方宰承的重责,宰承乃是我阴司运作的命脉,万一宰承出了点不测,就连我这个地府之主,都算是担待不起啊。” 那人一时语塞,脸上挤出个尴尬的笑容来,他说:“阎罗大人大可找五岳府君派遣人手,五岳府君手下猛将如云……” 阎罗却一声断喝,变了颜色:“放肆!竟然直呼帝君大名!而且,五岳帝君全权将阴司之事交付于我们兄妹,需得你们多言多语,乱嚼舌根?” 那人不想这人会如此之大的反应,退了两步,干笑道:“那此事还是得问过当事人的意思,阎罗大人,不需着恼……” 就在这时,在森罗殿大门方向,忽然传来了一个少女清脆的声音:“别问了,这件事,我!不!答!应!” 作者有话要说:  好冷呀,想吃火锅! 第54章 御猫冰释 猫三恨几步走到了众人跟前, 她的腰板笔直, 抬起头来看了一眼, 正站在案牍边上的男子,却发现他对着她微微涌现出一个笑意。 猫三恨心中一暖, 她其实之前在男人说话之时, 便已经到了森罗殿, 他的声音不大,也没什么波动, 但却对猫三恨而言, 是最好的味道。 众人纷纷将目光投向猫三恨, 而阎罗的眼底尽是有趣, 她笑着说:“三丫头你可是来了,昨日佳宁还唤着要找你道谢, 你晚些若是有空, 便去一趟我的住处。” 猫三恨一拜,俏生生地回答:“正好, 我也想去见见她。” 那特使看着两人自说自话,浑然不将自己放在眼里,也轻咳一声,对着猫三恨一拱手说:“三恨小姐, 在下有礼了。” 猫三恨点了点头, 她虽是恣意妄为惯了,但给了脸面,自然也是要还的。 “我家主人位列三 分卷阅读112 皇, 御猫大人更是与一般仙官平起平坐,而且……御猫大人,你也见过一面了,两人颇为投缘的模样,可都落在某家主人眼里。” 猫三恨听完这句,才想起那只说得上娇俏的小白猫来。 这是要与我当姐妹的意思? 猫三恨怔怔地想,那人看她有几分愣神,又趁热打铁说道:“御猫大人在天界长居,已有三千岁了,孤苦伶仃许久,对三恨小姐算是一见钟情,与神农大人更是提及了数次,万望三恨小姐三思呐。” 猫儿笑道:“我个鬼魂跑去天界做什么,可不是没什么意思。” 那特使急着说:“到达天界,便是有了用之不尽的寿元,而且高于世人,将万千之事踏于足下,这是古往今来,多少人遥不可及的梦想,三姑娘你可是要考虑清楚啊。” 猫儿招了招手,笑着说:“你瞧我现在缺寿元吗?” 特使皱了皱眉。 猫儿继续说:“你觉得我是那种追崇地位的人嘛?” 特使面色有几分难看,勉强摇了摇头。 猫儿笑着说:“那不就结了,我这不缺,那也不要,我到天界干嘛去,当个神仙?这不无聊闲的吗?何况,我可听说仙人也没有那般自由。” 阎罗笑着说:“猫儿,你可别这般放肆,天界与我阴司一衣带水,乃是同胞,你这般说话,岂不是也不将我放在眼里?” 猫三恨吐了吐小舌头,往后退了两步,连声说不敢。 这时特使直起腰板说:“阎罗大人,三恨小姐私闯天界可是重罪,我本带着善意而来,奈何三恨小姐如此,那在下只能多有得罪了。” 阎罗一拍桌子说:“你敢?” 那特使一挥手,身后的一众仆从站起了身来,看着森罗殿众人。 “我天界武士骁勇善战,阎罗大人,我此来乃是奉了神农大人之命,若是三恨小姐如此冥顽不灵,只能如此了!” 阎罗冷笑一声,刚要出手。 有一个少年人已是凭空出现了众人面前,他衣冠胜雪,面色英朗,眉宇之间更是透着些许从容。 “退下罢。”他低声说道。 说着,他转过身,众人看到他眉心有一个朱砂色的小点,星眉剑目,如神人一般。 “御猫大人!”那人急急地叫了一声,那少年人说:“且退下,若有什么事情,我与大人去说便是了。” 那些天界武士听得这道命令,这才不甘不愿地停下了手。 阎罗开口道:“御猫,多年不见,你还是毫无变化呐。” 少年人安抚好了一干手下,也应了一声:“阎罗大人同样青春永驻,我与仙官二人在阴司阳世街建立三喵城那时,距现在已有三千余年,阎罗大人仍是少女模样,其风姿更胜以往,小猫这可比不上了。” 阎罗咯咯一笑说:“你这嘴儿可真甜,难怪神农那老古板如此宠你,今日你手下来此,你倒是要给我个解释不?” 猫三恨听到“三喵城”一词,不由得竖起了耳朵,没成想,这人便是三喵城的始祖吗?言谈间,少年转过身来对她一笑,犹如春风。 御猫说:“我那日闲来无事,便去三寿厅做客,巧遇了三恨,回头便与大人提及此事,大人觉得颇为有趣,便先行派了人下来,等我知道此事,急匆匆地从天狩殿内追出来,已是这番场面了。” 阎罗说:“神农这人多少有些想当然,如此说来,是我错怪你了。”她捂嘴轻笑,让人觉得之前,色厉内荏的少女不是她一般。 御猫回过头说:“三恨?” 猫三恨刚还在吃瓜看戏,冷不丁被人点了名,连忙应道:“在三寿厅的事情,多谢你了,不然,我还真绕不出去……” 御猫笑了笑说:“没事,只是,你偷吃了福禄寿那三个守财奴的贡品,他们可是在那儿跳脚个不停呢。” 这时,虚空之中传来了一个老者的声响:“得给点教训!”还有两个老者的声响。 说着一道淡金色的符箓,已是落在了猫三恨的背后。 “三仙没有亲自来,便托我带个话,这是他们送来的符箓,是一道禁咒,中了禁咒之人,不可贪食,不能贪嘴,权当惩罚了。”御猫呵呵一笑。 猫儿嘴一扁有几分委屈,可一想到惩罚如此,便也就释怀了。 忽然,御猫盯着她笑着说:“好了,我便再来问你一回,你可肯随我上天去,如今天狩殿与圣灵宫冷清,我独自居住深感寂寞,神仙是个无趣的行当,除了这帮子天众,便没有与我说话,好在三个老头子虽然聒噪,但到底是可以下棋的人儿。 只不过,就连大人都觉得我最近老成了许多,恐怕与这些老不羞一块,我这言谈也年轻不起来了。 我想找个伴儿,自从三寿厅一见,我便觉得你分外合适,与我回天宫如何?” 猫三恨听着御猫言谈款款,只是最后却话锋一转,让她有点无措地看着面前的少年人。 平心而论,他生得颇为好看,而且年纪也相仿,虽然 分卷阅读113 都三千多岁了,但仍是少年模样,语调温和,比之某个成天呼来喝去,半天打不出个屁的闷葫芦来说…… 可猫三恨看着面前的少年笑着说:“不成,我在阴司可还有事情要做,你总是能找到更合适的人的,而有些事情,对我而言,错过便不再有了。” 御猫安静地看着面前的少女说完一切,他仍是笑容满满,他说道:“好吧,如此说来,是我唐突了。 虽然早已料到是这般结局,但总是心中有几分侥幸。” 一旁老人的言语叽叽喳喳,都在说御猫言辞不敬,要去神农那儿告状去。 他却充耳不闻,笑着说:“三仙便是嘴巴坏了些,人到底是善良的,来之前,便说了,贡品之类均是小事。禁咒也下了,便从此之后既往不咎了。” 他看着猫三恨叹了口气说:“我在三千年前,曾有个妹妹,我于阴司建立三喵城,亦是为了此事,阎罗大人亦可以为我作证。” 黑衣少女也叹了口气说:“都这么多年了,找不到便找不到了,你何必如此执念深重,又是建城,又是遍布耳目,你人间也去过多次了罢?” 御猫说:“每百年都去看一次观天镜,恐怕明镜仙人都觉得我搅扰得很了,我这不是也算解脱出来了吗?” 说着,他一指面前的少女。 “三恨,你可是愿意与我结拜为兄妹?” 猫三恨又是一脸茫然,记忆中的她,应该是有兄弟姐妹的,可是他们都很健康,早早就变成了商品,消失在了笼舍之内。 而且,猫三恨根本都不曾见过什么兄长,也不曾见过什么姐妹,就连自己的父母是谁,她都不甚明晰。 兄妹吗? 猫三恨喃喃地念了两句。 “正是,现在若是说起情爱,对于我而言,并没有什么可谈,你的模样也好,你的性子也罢,便与我那个颇为难弄的妹妹甚是相像。 说来不好意思,我便偏生被她吃得死死的,可动弹不了一分,如今你同样让我如此觉得,天狩殿寂寞,遇上个相似的人多难呢,所以我早早便下了决心,若是有所机缘,可得要好好把握了。”御猫目光闪动,静静地看着猫三恨。 猫儿看着少年目光拳拳,似是有一份遗憾流转,她忽然说:“不需要我搬去天界罢?” 少年大笑道:“你愿意住在哪里,便在哪里,若是心情坏,有人欺负了你,大可上天界来诉苦,只要报我名号,绝不会有人为难于你!” 猫三恨憋了一会儿,低声说:“哥……” 众人纷纷大笑出声,就连一向滑头的三仙都嘿嘿一笑,似是觉得颇为开怀。 …… 此时的天界,天后宫外。 作为天界三皇之外,权势最大的神明,天后宫前,人声鼎沸。 无数女仙,与总领此处的仙人都汇聚于此。 每月三日,天后大祭,慕名而来的仙人们或是寻找自己终生的伴侣,亦或是与道友结交,而更多的是为了一窥天后宫侍女们的容颜。 忽然,天后宫门口的仙乐骤停。 从大殿之外,缓缓走来一个明眸皓齿的少女,身后有一班手持花篮的童女,她宫装艳丽,让人不可直视。 众人纷纷为之呼喊,她却充耳不闻。 她忽然停住脚步,不知看向何处,她的嘴唇动了动,似乎在说些什么。 可所有人都不曾听清。 鲜花如雨,遮蔽了众人的双眸。 作者有话要说:  嗷呜网不好没发出去,这才发现,抱歉呐。 第55章 青梅 “平白无故多了个兄长, 这事儿说起来还真的不可思议。”一个少女衔着勺子, 漫不经心地看着面前的布丁。 面前的男人今日出奇地穿了一身便装, 不由得让少女也觉得赏心悦目起来。 毕竟,他生得也算是一张好皮囊, 长得好看不说, 便是身子也是颇有线条, 莫不是他在阴山之时,还是个武僧? 猫三恨痴痴地想道。 男人沏了一壶茶, 先是给猫三恨满上, 随口说:“等到轮回转世了, 一切也就是过眼云烟, 什么兄长亲朋……能找到你的,也只有我了。” 猫三恨看他老神在在, 忍不住想要讥讽几句, 可难得见得他吃个干醋,便笑了笑, 用勺子舀起一小块布丁,有点心疼地递给他。 阴司之内,自从聂怀素主持重建后,便人手充足, 为了方便狱卒, 鬼卒,阴司便早早起了自己的食堂。 其中的厨子都是各地出了名的颠勺大师,八大菜系无不精通;而且聂怀素亦是不反感现代的菜系, 故而在阴司能吃到各种当下时兴的吃食。 猫三恨自从得知了这事儿,隔三差五就得拉着男人来此就餐,颇有常驻此间不愿远离的样子。反倒是聂怀素一反常态,每每陪她前来,倒是搞得食堂里一向散漫的众人紧张兮兮的,包括连一并在此用餐的老饕吃个饭都得瞻前顾后,生怕 分卷阅读114 出点纰漏,被丢去十八层地狱受苦。 不过,时日一久,众人发觉铁面无私的宰承用餐之时,眼神只瞧着新来的护卫,便也都安下心来,有几个还会上来与猫三恨打个招呼再走。 不过,最惨的还是属无常鬼两兄弟和阿明,曾经这处食堂还是他们饮酒作乐的净土,可自从猫三恨来了以后,他们便再也不敢如此放肆了。 男人旁若无人地吃进嘴里,猫三恨急匆匆地问:“怎么样?好吃吗?” 男人抽了张纸,擦了擦被茶水溅到的手臂,说道:“很甜,但不及你。” …… 彼时的阴司天上,却忽然起了一道巨大的裂缝,明光四散,令人目不暇接。 只见天地之间,忽然奔腾出来一架华贵的马车,由四匹背生双翅的白马拉扯,数十个白衣骑士簇拥着这列车驾,缓缓往阴司疾驰而来。 不多时,这驾马车已是降落在了阴司之前,透过重重叠叠的幻影,马车的主人探出一只手掌掀起了帷幕。 “可叫我一阵好找。”女子低声的呢喃缓缓传来。 已是有几位骑士领着仕女往阴司前去。 今日乃是由东魄手下的白无常在阴司执勤,一个身穿白衣,头顶高帽伸着长长舌头的无常鬼,见势不妙,已是急匆匆地奔向森罗殿禀告消息去了。 不多时,东魄君引着一列人群已是到达了阴司门前,他站在鬼卒之前低声说:“敢问是何方来客?” 几个骑士早有准备,已是由着一个领头人递上了文书。 东魄君接过,微微颔首,翻看了两眼:“是天后娘娘的人呐。天界至此,路途殊远,不知所为何事?” 领头的乃是天众的骑士,他咧嘴一笑说:“车内的那位大人寻找旧友许久,只是公务繁忙,不曾有空前来。如今,适逢天后准假,便前来阴司想要找故人一叙。” 东魄君微微一愣,在他的印象里,阴司如今认了亲的,恐怕只有前阵子闹得动静不小的猫三恨和上天的那只御猫。 其他的兄弟姐妹可都是正儿八经的平凡人,张不疑生前还做过将军,这在阴司已经算上顶级的配置了。 其他的人,撇开阎罗阎君,都是实打实的凡人。 谁和天后娘娘宫内的大人物还有点关系? 东魄君挠了挠脑袋,我是不是也有个妹子流落天界呢?我那个死鬼老爹……想了想,怎么想都不可能。 他只得开口问:“不知道大人找的是何人,我帮你去内里通传一声?” 那位骑士笑着说:“不必劳烦大人了,我们自己进去,我家大人还得替天后娘娘给阎罗大人捎个话。” 说着,早有三两个侍女扶着一个白衣的女子下了车来,那白衣女面上覆了纱巾,身段婀娜,看得东魄君更是大为好奇起来。 只是,左右骑士开道,不曾多久,那一行人已是彻底消失在了森罗殿之内,让东魄君都有几分愣神。 等到他急匆匆地赶到森罗殿时,却发现阴司之主已是站在了森罗殿内,她表情似笑非笑,面前的白衣女微微一欠身开口说道:“见过阎罗大人了。” 阎罗身后则是一众阴司鬼众,除了几个不大见客的,倒是都齐了活,也都是一副不明所以的模样。 阎罗笑着说:“前不久我上天后那儿,倒是见过你了,天后颇为看重于你,三四百年前,便收了你当义女了,是还不是?” 少女掩嘴轻笑说:“承蒙天后娘娘看得起,许我叫她一声‘干娘’,阎罗大人久不来宫中,干娘时常说颇为寂寞呢。” 张不疑用手肘撞了撞一旁在犯着瞌睡的阿明说:“你们丁甲神从前都是从天界下来的吧?” 阿明不耐烦地说:“是这样没错。” 东魄君这时也走到了众人之中,凑过头说:“那天后娘娘是什么来路?” 阿明打了个激灵,一把捂住东魄的嘴,赶忙说:“可休要胡言乱语,天后娘娘在天界可是了不得的大人物,哪里是我们这种小小的丁甲神可比的。 传闻之中,天后娘娘乃是一种由信仰之中升华而出的神明,法力高强,更是庇护诸多妇人的保护神,对比那些自己修炼的神仙,其境界不知道高到哪里去……” 东魄君点了点头。 不远处的阎罗一阵寒暄之后,笑着说:“听说步奕你这次前来,乃是为了寻找一位老友?对于你的出身,我也算有所耳闻,你曾经也是一位凡人,只是死后,阴差阳错,被行风的天后娘娘搭救,送入了天界之内,为了你在生死簿上的事情,天后娘娘当年还特意降临到了阴司。” 被称作“步奕”的少女说:“阎罗大人好记性,这位老友与我也有七百余年不曾相见了,那些事情也是我们儿时之事,时日绵长,恐怕他也有些记不清了。” 站在阎罗身后的几人,听得“儿时”两字,都不由得心里咯噔了一下,就连阎罗的表情也更加玩味了起来。 她开口说:“那不知步奕的好友,如何称呼?我便将他从阴司唤来。”b 分卷阅读115 r   步奕仙子古井无波的脸上,忽然多了几分红晕。 “虽然他许是忘了我了,但我倒是一直记得,他便唤作‘聂怀素’便是了。” …… 十八层地狱之外,血海浮屠。 一座行宫之内,青衣的少女正端坐在宝座之上,她托着腮,看着天边的异象嗤笑了一声说:“千年的老狐狸总算露了马脚了?” 言谈之间,已是有一个血衣的武者走上前来说:“禀告公主,来人乃是天界天后宫的步奕仙子,此次的人手之中,有不少熟面孔……” 青眉冷笑道:“她倒是胆子大,藏了快有两百余年了,这就按捺不住了?这么说,屡次截击于我的,就是她了?” 那武者说:“若是无误,便是此人。” 青眉一把提起手边的长刀,已是从宝座之上站起身来。 “公主三思,如今人在森罗殿内,不大好动手罢?”那个武士急急地说道。 少女却已是走了好远,只是远远地丢下一句话来:“我去瞧瞧某人有什么对策来,我又不是莽夫,别太担心了。” 武士苦笑着想说,你若不是莽夫,恐怕整个修罗族上下都没有一人称得上莽夫了,可言谈之间,少女已是彻底消失在了血海浮屠之内,不知去向了。 …… “步奕是什么来路?”猫三恨看着身边面色有几分凝重的男人好奇地问道。 两人走在前往森罗殿的路上,猫三恨听得东魄君传话,觉得倒是有几分神奇,这位天界仙子点名道姓,要见聂怀素本就离奇。 一旁的东魄君皱着眉头说:“之前我不是曾和你讲过一次,宰承八岁之前尚在人间,曾有一个传闻之中的青梅竹马吗?” 少女狐疑地点了点头,她本以为是东魄君信口胡诌,看到聂怀素的模样,没有反驳,反倒是让她有几分惴惴。 东魄君说:“此事乃是星云大师所说,传闻聂怀素八岁入灭,修了空禅,一坐便是数十年,待得他再次塑性,前尘俗事,已是全然忘却,所以他早已不记得步奕了,但步奕其人应当与宰承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便是了。” 少女小声嘀咕道:“那岂不是始乱终弃……” 还未说完,已是被僧人握住了手掌。 “年幼时候,许是有这么个人,但如今,走在我身边的却是你,不是别人。” 猫三恨嘿嘿傻笑,东魄君仍是神色凝重,隐隐之间,觉得并没有那么简单。 言谈之间,三人已是到了森罗殿前,里面传来两个少女银铃一般的笑声。 “说曹操,曹操便到了,来,怀素来见过你儿时的玩伴如何?”阎罗的声音透过门墙,已是到达了三人的耳边。 猫三恨偷偷往内张望,只见殿下正有一个白衣胜雪的少女,眼眸流转,美不胜收。 作者有话要说:  宰承的日常已经从诵读佛经变成了撩撩猫虐虐狗~ 第56章 天女不曾渡银河 猫三恨觉得, 聂怀素上辈子, 上上辈子, 上上上辈子不知道是积了什么德,纵观他遇到的女子, 没有一个不是人间绝色。 从那个武力值爆表的修罗公主青眉, 到目前这个据说是天后娘娘的养女的步奕仙子, 哪个不是瞧来便美不胜收的主儿? 哪怕青眉脾气爆裂,一言不合就能上森罗殿揭瓦, 那也是一等一的美人。不过呢, 猫三恨觉得就算这两人再如何, 都不及她一人好看便是了。 猫三恨莫名地觉得, 这少女美则美矣,却是没什么大不了的。 就连聂怀素也同样一脸冷漠地看着面前略有期待的少女, 轻声颂了一句佛号道:“施主有礼了。” 猫三恨看着原本有几分期许的少女神色有了一丝变化, 不禁站在一旁和东魄君小声嘀咕了起来。 “我看她这个架势怎么怪怪的?” 一旁看热闹同样不嫌事大的东魄君说:“人家这正儿八经摆明了来地府抢老公,当然奇怪的了!” 他侧过脸看着猫三恨, 却发觉她神色如常,甚至有几分幸灾乐祸,像是这件事完全与他无关一样。 “人家是来抢你老公,你怎么和没事人似的?”东魄君问。 “我相信他, 有什么奇怪的。我知道你们都觉得心慌, 可就我看来,虽然往日里,他一句话打不出个屁来, 对我也是各种闷骚,但到了一些事情上,他总是让人安心,也让人放心许多,所以呀,你不要担心,和我一起坐着看戏便是了。” 猫三恨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心态,但总之,往日里半天都打不出个屁来的闷和尚,总是在这方面叫她安心便是了。 故而这全世界都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唯独她还能没心没肺的,就连她自己都觉得有那么些不可思议。 “当然了,若是他真做了对不起我的事情,我就……”猫三恨想了想,这秃驴更是出了名的油盐不进,她也拿他没辙。 “把他的饭卡拿 分卷阅读116 了去!”猫三恨想了想,终于想到一个对自己算是好事的惩治来,东魄君托着脑袋苦笑。 “你呀,不知道人心险恶,再好的人也耐不住水滴石穿的功夫。” “我本来就是猫,为什么要明白人的情绪?”猫三恨歪了歪头,颇为可爱。 不远处的步奕已是取下了面纱,她静静地望着面前冷淡的男子开口道:“怀素。” 男人并没有回话,只是神色冷峻地看着她,良久,“阴司公务繁忙,不知阎罗大人通传,所为何事?” 他转向阎罗,一副打哈哈的模样,他虽是个地府里出了名的煞神,可许是常年身居高位,他在打起太极来同样得心应手。 少女看着他说:“这位是天界来的访客,乃是天后娘娘跟前的大红人,我在阴司事务繁忙,便有劳你陪着她看看阴司的风貌了。” 步奕有几分感激地看了一眼阎罗,其他人都一副“你忙才有鬼”的表情,阎罗取出一把扇子在面前扇了扇,笑着说:“我那个不成器的哥哥做了甩手掌柜,可不是苦了我这个做妹妹的。” 聂怀素表情仍是没有什么变化,只是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说:“有劳阎罗大人了。” 他转过身,招呼过一旁的无常鬼与丁甲神,而后对着步奕说:“步奕仙子,这边请。” 说着,便要带着人手往阴司内走去。 仙族少女却忽然伸手拦住了他,她目光灼灼,俏声说:“且慢。” 男人看着她,不知道她葫芦里卖得什么药。 步奕说:“我只要你领着我去便是了,这些人不必跟去了。”她的目光微微扫过众人,也许觉得自己说的较为唐突。 她恭敬地走到众人面前,细声细气地说:“诸位阴司的大人,我与怀素已有数百年不见了,小女于天上之时,夜不能寐,只愿能够再见怀素一面,如今心愿得偿,只想恳请诸位,让我俩独处一阵如何?小女子感激涕零。”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几分不好意思,不过硬要说,自从中元节后,阴司便没有天大的事情。 有热闹看,有什么不可的? 不过,既然别人如此说了,再死皮赖脸跟着,也是不好。 聂怀素说:“你们若是不愿去,便各司其职便是。”他将“不愿”二字咬得极重,不耐烦之味已是溢于言表。 可这般,一众人反倒是起了逆反的性子,阿高笑嘻嘻地说:“留个小猫儿跟着保他周全便是了,我今日还得与阿明去大狱瞧瞧,可是忙碌得很。” 忽然被点了名的猫三恨一惊,说:“你们去忙便是,我陪着他去,什么妖魔鬼怪都近不了身的!” 说着她拍了拍自己不算坚实的胸膛,倒是逗得在场的人,咯咯直笑。 就连男人一成不变的冰山脸都有了几分柔和。 步奕却说:“阴司之内,能有什么危险,怀素,我连手下的卫士都不曾带,你大可不必如此。” 聂怀素说:“此处并没有如此太平,前有阴山平原之外,形形色色的野鬼,与各处出没的凶厉,都不是一般人可以应付的……” 猫三恨看着他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想要笑,却只得勉力忍住。 少女却说:“我可不是一般人,我在天后门下虽是修为最是浅薄,但法术应对区区厉鬼还是绰绰有余的。” 聂怀素还欲再言,阎罗咳嗽了一声说:“你们这些人凑什么热闹,阴司的事情这么多,都不用做了?” 刚才还嘻嘻哈哈看着热闹的众人纷纷噤声。 阎罗走到猫儿跟前,有意无意地说:“阴司之中的事情殊为庞杂,但对于怀素与步奕而言,都算不上什么难事,猫儿,有些事便是要眼见为实才好,历了三昧火,方见百炼钢,你说是与不是?” 猫儿似懂非懂地看了她一眼。 少女已是走到了聂怀素面前:“又不叫你出了阴司,不需多担心什么,你且带着仙子去便是了,其他人各干各的活儿去!” …… 猫三恨站在阴司门口,有几分无聊。 秃瓢走之前,倒是给猫儿吃了颗定心丸,来来回回叮嘱了好几遍,猫三恨都觉得这个男人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 不过,猫三恨的职责便是保护这个贼秃,没了贼秃,一下子便没了什么事情。 说起来,自己也算有青梅竹马吧? 她不由得掰着手指,清算期自己小时候所遇上的猫儿来,叫声特别好听的那只叫羊羊吧?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记得小时候,被蕉蕉欺负的时候,比较仗义的是那个……那个叫做小秋的吧,不知道他长得什么样子。 但正义的猫儿怎么都不会丑吧? 也不知道他被哪家主人接走了,上辈子过得可是幸福安康? 还有…… 只是他们可能都不曾正眼看过我吧?猫三恨嘴角有点苦涩,但一想到僧人的面容来,不由得又有点安慰起来了。 都过去了。她揉了揉脸,坐在阴司 分卷阅读117 门前的石阶上。 忽然,一个女声从旁边传了过来。 “你怎么在这里?怀素呢?”她慌忙扭过头去,只见一身青衫的青眉已是落在了她的身旁。 猫三恨长舒了一口气说:“你怎么来了?他和天界来的一个女的去巡游阴司了,阎罗大人不让咱们跟着,我这不就暂时性失业了嘛,只得在这儿待着了。” 她的语气平淡,像是在与一个老友交谈,她和青眉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了,时日一长,觉得这个人怪有趣的。 只是,表面上是一个凶神恶煞的恶女。 “啥?!你怎么就不拦着他?!那个女人在哪里!”她一副张牙舞爪的模样,猫三恨老神在在,她觉得许是与聂怀素待久了,她也有几分心如止水了。 曾经的自己易燃易爆炸,现在则还可以给人安抚两下。 “现在大概在大狱附近吧,他们俩脚程都不快,要我带你去看看吗?”猫三恨想了想说。 青眉早就心急火燎,听得猫三恨这么说,连忙一把拉起少女往大狱方向跑了过去。 猫三恨被一下子拉离了地面,“哎呦”一声叫出声来。 “你怎么这般急,不就是个天界来认亲的小仙女,还能翻了天去?”她有点困顿,猫在白日实在没什么精神,总是一副睡不醒的模样。 青眉急吼吼地说:“你懂个屁啊,你记得上次我在地狱附近遭了伏击吗?来人都是天界部众,恐怕就是这个女人下的毒手,天后宫的女人怎么可能是个善茬!你这么天真,怎么在阴司混得下去的?” 猫三恨嘟囔道:“阴司又不是什么龙潭虎穴,我个吃饱喝足就开心的,有什么混不下去的。” 不过青眉一席话,倒是让猫三恨有几分疑虑。 “我不知道这人出于什么目的接近怀素,反正不是什么好事!” 猫三恨打了个哈欠说:“她说,她叫步奕,据说是秃驴八百年前的青梅竹马,来阴司是为了和怀素再续前缘的。” “啊?!” 青衣少女停下了步子,看着面前的大狱门口,空无一人。低声说道:“来晚了。” 作者有话要说:  希望各位小可爱都能遇到让你们放一百个心的人~ 第57章 三生石上定三生 其实猫三恨觉得自己对青眉, 还是有几分欺瞒的。 她看着走在身边的少女不知道为什么有点不是滋味, 要和她说吗?猫三恨忽然停下脚步, 正在疾驰着的修罗少女也停了下来,有点疑惑地看着猫三恨。 “赶紧走, 等会儿不知道这俩人能干出什么事儿来!”青眉有点咋咋呼呼地说。 猫三恨勉强撑出一个笑容说:“以聂怀素的性子, 不至于如此, 你不要太过担心了,其实……” 青眉随手从路旁摘了一根草叶衔在唇边, 把头偏过一旁:“我知道, 你和怀素在一块了是吧?” 猫三恨神色一暗, 刚想要辩解两句。 “事情的始末, 阴司的族人已经都与我说了,说实话, 听说这件事的时候, 我当时便想跑去阴司杀了你,可最后我反倒是想明白了。” 猫三恨看着她神色如常, 不知为何长舒了一口气,修罗少女说:“我对怀素有所执念,可毕竟我也知道,我不过是一个妄自尊大的异族公主而已, 即便我拼尽全力, 想要引起他的注意,他也只会更为避而不见,父君曾说, ‘宰承大人自有主张,当年救修罗族于水火,何等果决,既然他决定了的事情,他便不会有什么更改。’许是宰承大人当真不喜欢我罢?” 猫三恨默然,她知道青眉说的俱是事实,聂怀素其人固执地就像是一块顽石,风吹日晒也好,只不过能让他剥落些许碎末,却不可改变他的位置。 他便是如此的执拗,如此的一意孤行。 青眉展颜一笑说:“他既然选择了你,自然有他的道理,我虽然不服,但也没有办法,只不过,如今那个女人前来,她擅长诡计,所作所为都与我不一般,你需得小心一点,我也得报一箭之仇,今日便都不计较罢!” …… “怀素,这里便是三生石?”一个白衣少女指了指前方不远处的分岔路口,巧笑倩兮。 走在她身后的是一个面色平淡的僧人,他环顾左右,低声说:“此处便是安放三生石的地方,只不过,往日里只有少数遗忘了前尘的鬼魂才会前来。 毕竟,到了阴司便要讲究轮转,四大皆空,方能安然转世,真落入阴司了,现世的事情自然也就淡了,没有那么热切了。” 少女笑着走到岔路口,看着一块巨大的通体透亮,在黑暗世界里放射着淡淡光芒的大石,她小心翼翼地将手掌印在其上。 只见得面前云烟缭绕。 “怀素,你快看!” 聂怀素看向前方,云烟之内,照射出两个半大的孩子,正在水边嬉戏。 “当真好生怀念呐。”少女伸手往半空之中捞了捞,却 分卷阅读118 像是触及在一片虚无之内,一触便过,不可捉摸。 “这就是你和我小时候的模样。”步奕仙子伸手一指。 男人却是不为所动,只是静静地看着云烟之内的一切,他曾经因为修苦禅,忘记了在人间的一切,他早就准备以青灯古佛为伴,在阴司修佛一世。 若不是遇上猫三恨,想必,他便会做一个游方的行脚僧,在这座鬼蜮环伺的世界之内,度化苍生,是厉鬼,是恶魄,是精怪。他都无所畏惧。 那是他舍弃的记忆吗? 猫三恨看着一个孩子呱呱坠地,他的家庭是一个平凡的农民之家,他亦是降生在一个尚算平安的时代之内。 前有先帝平定各地内乱,一副海清河晏,除了徭役,便没有什么太大的负担。 父母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说得上和美。 只不过,小怀素并没有人照顾,隔壁家的小孩儿与他一般大小,前后不过差了几天,真要追究起来,恐怕这个叫做“奕”的少女还要年长他几天。 三四岁的时候,他们已经可以下地走路,两个人在地面上跌跌撞撞,走在一处,若是脑袋碰脑袋撞了,两个人揉揉额头,放声大哭。 不多时,又相视而笑起来。 这样的日子循环往复,待得他们五六岁了,便是操着一口不怎么娴熟的语句,说起家里的话来。 是“父亲”,是“母亲”,是家人,他们总是说许多这方面的事情,因为附近的村落里,没有年岁相仿的孩子,多的是近来才在此地安家落户的,在地上爬来爬去的小童。 他们俩变成了好玩伴,就连各自的父母从地里回来,看到两个小孩子的模样,都说起若是年岁大了,找个合适的时候,便让怀素将步奕娶过门去,结了亲家才好。 稍稍早熟的小小少女,听得面红耳赤。而生就木讷的少年则懵懂无知,并不清楚,这一双青梅竹马最后变成如何。 七岁那年,隔河相望的两朝,终究因佛道争锋爆发了大战。 一时之间,遍地狼烟,原本便蠢蠢欲动的邪教与那些本就动荡不堪的地方揭竿而起,亦或是暗中走动。 走街串巷,寻觅孩子的拍花子也开始盛行起来。 八岁那年,战火蔓延到了那座小城,两个孩子都被带向了不同的命运,也都在八岁那年,他们行走在人间的证据被全数消灭殆尽,只余下两具不知埋骨何处的尸骸,似是叹息着什么。 聂怀素看着一切消散如烟,淡然如他,也不禁叹了口气。 那些被深藏在记忆之内的事情,就像是走马灯一般闪过他的脑海。 他张开嘴想要说什么,又止住了话头。 一旁的步奕走到他的身边说:“你看,以前咱们也是当真不知事,你还是那般个榆木脑袋,那时候,我学着母亲叫你‘相公’,你也是呐呐不言,如今也是这般。” 男人说:“我师曾说,‘我乃是朽木不可雕也’,大抵便是如此罢?”许是回忆起了往日种种,他的言语反倒是轻松了一些。 少女笑了笑说:“那还当真如此,只是没成想,这几百年不曾相见,你我都还能还来本来面貌。” 僧人不置可否。 步奕仙子指了指自己说:“如今我是天后近人,虽是鬼仙,但到底也有了不再会腐朽的躯壳,死后求取长生,换做往日恐怕是连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而你,也是阴司宰承,菩萨门下小弟子,名声在外,同样也有圆觉业果,只要不再行投胎转世,恐怕这一世就将长长久久罢?也许是天意?” 僧人没有抬眼,不知神思飘向何处。 “我此来阴司,之前便多方打听于你,我只知道阴司有个执掌轮回的聂怀素,只是天地之间,同名同姓的人何其多,我不敢信我有如此幸运,直到有一次,恰逢天部征讨修罗,我与他们的首领谈起此事,才冥冥之中知道那个在阴司收服了修罗一族,又励精图治改革地府的人,便是你。” 少女的眼眸流转,脸上更是遮不住的欣喜。 僧人却仍是不曾动容,只是望向已经消散的迷雾,有几分不解。 步奕仙子低声说:“你可愿与我再续前缘?你我本就是有父母之约,相伴相依,仍有八年,时日且长,如今我们都有极为悠长的生命,不如随我去天界如何?” 她想了想又说道:“如果你不乐意,我随你常驻阴司也可,若是为了你,天后娘娘虽然对我恩重如山……我也……” 僧人低声打断说:“步奕。” 少女停下话头,笑着回过头望向他:“怀素,怎么了?” 僧人轻咳一声说:“此番话语,休要再提了。” 少女的面色如常,只是不知为何,在他人看来,又那么几番不自然。 “怎么了,我听说你是尘缘未断,不能结菩萨业果,既然如此,为何便不如和我前往天界,时日绵长,修佛有什么好处?还是那个修罗族的青眉滋扰的你不行?” 僧人面色如常,只是淡淡地说:“青眉此 分卷阅读119 人本性不坏,只是执拗,你提她作甚?师尊虽是言我,尘缘未断,只不过这等尘缘,着实落不得你身上,我不久之后,便要投胎转世,再赴前尘。你如此言谈,贫僧受此厚爱,不胜惶恐,只是……” 少女说:“怀素,你从前并非是这样的,我说什么,你都跟在身后,并不会反驳于我,是谁施了妖法,你倒是与我说说。” 少女虽是面色带笑,但语气已是渐渐冷了下来。 僧人说:“我已是有意中人了,步奕请回罢。” 少女拦在转身将要离开的僧人面前说:“是谁人?怀素你居然也会对人动心?说来与我听听?是青眉?还是……” 僧人看着她双眸微微眯起,低声叹道:“此事与你无关,游览至此,已是结束,且回去罢。” 说着已是迈开步子,领着女子往回程路上走去。 待得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三生石前,从一旁的泉水里冒出两个脑袋。 两人先是击掌相庆,身着绿衣稍显狼狈的少女大呼痛快,一边说:“这下我看那个死贱人还敢不敢嚣张!” 另一人理了理衣衫,爬出泉水站在路口说:“你看我说什么是什么吧。” 青眉将长刀换了只手,伸了把懒腰:“你这人对我胃口得很,若是怀素当真中意你,我便在这儿祝你们恩恩爱爱,这阴阳轮转,也能让你们在茫茫人海之内,找到彼此罢。” 猫三恨想要说什么。 少女已是摆了摆手,纵身一跃,消失在了她的眼底,不见踪迹了。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放的第二章 ,本来是今天发的,但是存稿箱出了点问题,就直接发出来了。因为习惯发之前再检查修改一遍的,昨天的没有修就锁起来了,就和今天的一起放,算是双更福利吧! 第58章 歧路 猫三恨倒是随后才赶到阴司, 到达之时, 阴司门口已是挤满了人, 其中大部分都是步奕仙子所带来的天众武士骑士,剩下的便是上班时间仍是摸鱼的地府众人。 阎罗大概去办她口中的“大事”了, 反倒是不曾前来见客, 多了的是自奈何桥而来的沈风涯, 还有西瓜。 猫三恨和东魄君打了个招呼,便挤进了人群里。 “你看那个步奕仙子脸色难看得都要变绿了, 怎么着, 你跟着去看了?发生什么了?”东魄君急不可耐地问道。 猫三恨都觉得人间大摆龙门阵, 打听人家家长里短的三姑六婆都不及这货八卦, 天知道,他在人间当游方琴师之时, 传播和探听了多少个八卦。 不过猫三恨心情大好, 笑着说:“我也没跟多远,他们就去了三生石。” 这时, 阿高阿明也凑过头来说:“哟,三生石,三生石上定三生,多浪漫啊, 怎么样了?” 猫三恨说:“没啥没啥, 仙子大人给宰承来了一回忆苦思甜,让他看了看从前在人间的回忆,宰承大人一副少见多怪的样子, 最后嘛,步奕仙子忍不住,便邀请秃驴上天做一对神仙眷侣,秃驴面无表情,并拒绝了她,就是这样。” 几人纷纷有些遗憾地摇了摇头,似是为没有发生什么狗血惨案,而感到遗憾。 此时的前庭,步奕仙子笑着说:“此来阴司收获匪浅,多谢怀素了。” 男子双手合十,颂了一句佛号说:“仙子莅临阴司,贫僧应尽地主之谊矣。” 沈风涯笑着说:“仙子,我可是来晚了,若是我在,倒是要让西瓜带你去奈何桥走走,上头虽是有厉鬼横行,但到底还有山水精怪,定要让你觉得惊艳非常了。” 步奕仙子说:“下次若是再来,定要去风涯处叨扰一番,到时候,风涯可是别嫌弃我多嘴多舌。” 沈风涯笑着说:“哪里会,我可不像某人如此不解风情,怀素你说是与不是?” 一旁的僧人眼观鼻鼻观心,像是不曾听到一般。 猫三恨与众人说:“什么时候完事儿,这中饭都要开了吧?” 张不疑冷冷的说:“你怎么就知道吃,如今看来,想必还得要一会儿吧,毕竟送行仪式颇长,对方也算是天界的大人物了。” 猫三恨嘴一扁,不算十分开心。 沈风涯拉过一旁的西瓜说:“既然怀素已经行了地主之谊了,那送客便由我方来做便是了。” 正当众人觉得事情已经了结之时, 原本仍是笑意盈盈的步奕仙子忽然开口道:“我与怀素相识多年也算得上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如今,怀素倒是与我说了,有了意中人,只是,无论我怎么说,他都不说是何人,小女子有几分好奇,不知道在场的诸位有谁人可以与我答疑解惑?” 这话一出,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该不该开口。 毕竟此事纷扰,当事人都没说什么,其他人就…… 聂怀素看着面前仍是笑意盈盈的女子刚要说话,身后的人群已是让开了一道,露出藏在众人里的猫三恨。 分卷阅读120 少女挠了挠头,像是有几分不好意思,她灰溜溜地走到聂怀素身边,小声嘀咕道:“藏着掖着也不是回事嘛……” 步奕仙子也是一愣,她满以为会是个气场强大的女子,能够压得住僧人的这般气焰,可没成想,会是这般场面。 而另一个惊诧的是被沈风涯拉在手中的西瓜。 步奕似是也觉察到了什么,若有所思地看了五味杂陈的西瓜一眼。 不过,她毕竟在天界多有交际,比之这等场面,更为激烈的冲突亦是见得多了,她一笑说:“当真是我见犹怜,难怪泥人似的怀素都动了心,若不是我是女儿身,恐怕也要与你亲近一番了。” 猫三恨“嘿嘿”了两声,只是心里腹诽,你怕不是要把我千刀万剐了才是。 聂怀素在一旁小声说:“你且回去,等事情都办妥了再行出来。” 猫三恨点了点头,已是消失在了众人眼前,众人只道是小女儿脸皮不厚,便一阵哄笑,不再多过纠缠。 沈风涯说:“时候已是不早了,步奕仙子?” 少女点了点头。僧人一挥手,地府众人已是各自散去。 “那我便先行告辞了。”说着,少女登上车驾,早有侍女上前,放下了珠帘,几个力士一声喊,已是策动四匹天马,由着几位白衣白甲的骑士引领着方向,消失在了众人眼底。 西瓜看着已经飘飞不见的车马与已经走入了森罗殿内的少女,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西瓜,走了,回孟婆桥了。”沈风涯招呼了一声,西瓜的脸庞皱了皱,勉强笑道:“师父我在阴司还有点小事要处理,晚些我自己回去。” 沈风涯抽了一口烟枪,笑着说:“好说,那我便先行回去了,路上行来,可得注意安全。” 她点头称是,沈风涯已是领着带来的几个小鬼离去,毕竟距离孟婆桥,阴司不过数十里地,对于他们这些飘忽千里的鬼魂神明而言,只不过是眨眼之间。 西瓜站在阴司门口,看了一眼,阴司的高门大户,不知为何,有几分心酸。 “这是真的吗?”她不由得想起聂怀素的面容来,不是说,还要潜心修炼吗? 她看着地府的匾额,缩到了一旁,黑白无常正从里头摇摇晃晃地走出来。 “哎,你说我怎么就没有宰承这等桃花运呢。”东魄君摇头晃脑地说道,他的手里抓了一面小幡,背后则是一张招魂琴。 张不疑嗤笑了一声说:“你在人间不是说自己乃是万人迷,走到哪里,便有少女送花送水,神色好不得意?” 他仍是穿着平常,一身黑色劲装,身后背着一柄长刀。 “小猫儿和宰承也是看着合适了,说起来,两人当真是一点都不相像,可站在一处就是看着舒服,那个步奕仙子和宰承在一块,便是怎么都不合适,你说是与不是?”东魄君吹了一声口哨。 张不疑笑着说:“这倒是,我看那个步奕仙子便不舒服,虽是亲和,但举手投足,自有一股盛气凌人的感觉,比之青眉公主都要过分些许,倒是小猫儿好得多了。” 言谈之间,已是有一辆老熊车马行的车子到达了两人面前,两人登上车子,便要离去。 忽然,西瓜感觉身后似是有什么气息,她匆匆忙忙地转过身去,只看到一个白衣似雪的身影正静静地站在她身后。 发觉西瓜转过身,那个身影对着她微微一笑,她没来由地觉得一阵心悸。 那个身影对着她招了招手,像是在暗示什么,少女战战兢兢地往前走了两步,随着她走入了一旁的暗道之中,失去了踪迹。 …… “今日需要巡视的是泥犁地狱与拔舌地狱,还有……无间地狱,宰承大人,你就不能好好在阴司待上一阵子,这么心急火燎地出来巡视。”猫三恨翻看着手中的图册,翻着白眼吐槽道。 聂怀素取了几分文件放入一旁的口袋里,一边说:“怎么,你不满意?” 猫三恨看着他灼灼的目光,自然知道,什么巡视,摆明就是想要去找个僻静的地方,来个二人世界,知道他这等意思,她也不好意思反对。 只不过……哪有人跑去地狱幽会的。 不过去阴间也算是轻车熟路了,有了之前那般搅和,猫三恨自然对秃驴多了一份亲和,更何况,原本两人的关系还是阴司心照不宣的秘密。 现在一下子公开了去,猫三恨反倒是松了一口大气,她见得一路上没人,便一把抱住僧人的手臂,拿着一头青丝蹭了蹭。 男人也并不反感,伸手在她的小脑袋上摸了摸。 “先去无间地狱罢,那里怠工的鬼卒最多不过,若是没有护法心魔压着,恐怕那里早已无法约束了。” 男人像是对无间地狱的事情也颇为头疼,毕竟自从第一次踏入无间地狱起,猫三恨便隔三差五听男人提到过这座地狱之底的问题。 而且,就连一向无法无天的金甲神与无常鬼也是避之不及。 “为什么无间地狱这么多事情?别的地狱仿佛没有 分卷阅读121 出过这般事情罢?”猫三恨疑惑地问道。 “无间地狱,其中无间,就连阴司的狱卒都不想去,去的都是罪孽深重的恶鬼,这帮子恶鬼本就不服教化,所以就要用无穷的时光用以抹平他们的罪孽,只不过,如今看来,有点事与愿违了。” 言谈之间,两人已是落入了一片焦热之地。 无间地狱,灼烧无尽。 猫三恨叹了口气,放眼望去,遍地焦土。 她引着聂怀素往前走去,一路上已是有不少恶鬼经过,只不过他们的神色麻木,看到两人亦是主动避让开去,但却没有丝毫尊重之意。 忽然,猫三恨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这阵声音十分微弱,但猫三恨却清晰的捕捉到了,她微微低伏着身子。 那阵声音顺着灼热的地面传来。 正是:“武儿……武儿……武儿……” 作者有话要说:  要搞事啦 第59章 白庭 “他还在这里呐。”猫三恨几步走到了一条火焰红河边上, 看到在缓慢流动的河川附近, 正有一个浑身肿胀的男人不停重复着语句。 “一入无间地狱, 不得脱出,这是定律。”男人走到她的身边, 轻声说。 他看着不远处的汉子也重重地摇了摇头, 附近正有一个大着肚子的狱卒骂骂咧咧地走到河川边上, 他踢了一脚还在不断叫唤的鬼魂。 “一天到晚鬼叫个什么东西!吵到老子睡觉了知道不知道?” 那个鬼魂却没有什么反应,只是自顾自地重复着原话。 人死后, 遁入无间地狱便要遭受到无数的炙烤, 这般随意踢上一脚, 对于这些罪犯而言, 早已不算什么了。 猫三恨说:“可他也是事出有因,并不是……” 男人打断道:“有些时候, 规则必须凌驾于感情之上, 若不是如此,地狱便会乱了套了。” 那个鬼卒这才看到两人, 他慌慌张张地跪下道:“宰承亲来,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男人挥了挥手说:“无须多礼,此地监管颇为不利, 你是此处的鬼卒否?” 那个小鬼连忙磕头道:“小的正是此处的监管, 由我监管治下三百七十名罪人,只不过……因着无间地狱的流动,这些罪人分于各地, 甚是不好监管, 如今东一坨,西一个,找起来都颇为费劲,都看一遍便得两天上下了。” 猫三恨说:“如今他灵魂不全,剩余的魂魄虽是归于轮回,但也得经历数十世的草木,才能有再世为人的机会,如此岂不是太过可怜了一些……” 聂怀素若有所思地看着狱卒,不假思索地说:“这世上多的是落入无间阿鼻两道,永世永生不得脱出的人,他所做之事并非大恶,机缘巧合之间,还有机会轮回转世再为人,这已是侥幸了,或是说是天大的运气了,不必再言了。” 一旁的小鬼奉承道:“宰承大人所言极是,这些人落入无间地狱乃是罪有应得,本就没有讨饶的侥幸,能够以一丝残魂转世投胎都算是天大的幸运了!” 聂怀素说道:“如此看来,无间地狱的入内机制颇为古朴,也就造成了管理不善。”男人想了想,觉得其中古旧的制度占了大半,要说起来改制想必千难万难。 “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少女的声音传来。 聂怀素微微侧过身子,看着面前有点义愤填膺的少女。 “他真的没有一点点回转的余地了吗?” 聂怀素收起手中的文本,低声说:“没有。” 女子离去的脚步声传来,男人叹了口气,在本子上划下了两笔,却是如何都静不下心去。 …… “小猫!”一个像女声的声响传来。 猫三恨走在回往阴司的路上,一肚子闷气,实际上他也知道秃驴自有自己的难处,只不过,被这般拒绝。她总是有那么些不爽,明明……他也是有帮过武儿的人,明明知道这一家人的苦处啊。 她转过头去,只看到一个少年人正静静地站在她的身后。 “小黎,你怎么在这儿?”少女好奇地问道。 “今日有事自阴司往阴山去,怎么,早间听他们说,你们去地狱了,师父呢,怎么就你一人在这里?”小黎歪了歪脑袋,表情俏皮。 他虽然非男非女,但自有一股魅惑众生的气息,言谈之间更是如沐春风。 猫三恨“嘁”了一下,便将在地狱之中发生的事情告知了小黎。 “阴司关系森严,他能和你解释,已是一桩颇为难得的事情了,你便不要怪罪他了。”小黎笑着说道。 猫三恨仍是有几分气鼓鼓的。 “如此,便随我去莲花池瞧瞧罢,莲花池好赖是佛门圣地,能够平心静气,其余的事情便交由我处理,我先行通知师父便是了。”小黎笑着说。 莲花池,猫三恨已经去过一回了,这里也算是阴山圣地,龙门所在,也是小黎往日里 分卷阅读122 修炼的道场。 自从阴山开放,小黎正式离去之后,便成了无数善男信女前来朝圣的一处地界。 只不过是定时开放的,在小黎偶尔回到此处宿居之时,这里便会暂时封闭下来。 “你与我师父现在关系如何了?已是敲定三生了吗?”小黎到了莲花池似是颇为自在,猫三恨在湖心亭坐了下来,有些不快地叹了口气。 小黎看她的模样,也不多说什么,只是转身便跃入了水池之内。 “还是自家的水池来的舒服得多,”少年冒出水面,笑着说:“小猫儿你也不必如此,他本就是个古板的人,而且也是几百年前的古人了,你想他灵活机变,怎么都是不对。” 猫三恨仍是不想说话,只是看着一泓碧水,静静地出神。 “在阴司有太多事情身不由己了,天地轮回,神罚地狱都是规则,不可以轻易破坏,就像是你和他,要轮回转世,做一对凡人夫妇,同样要经历九九八十一难,如何认得出彼此?这本就很难,但你们即便与沈风涯再熟,都得喝孟婆汤,过孟婆桥,他尽职尽责,不过是为了你和他减少些许阻力,甚至在人间能够过得稍稍好些罢了。所以你不要这般想他便是了。” 小黎沉入水底,水面之上出现了一连串的气泡,猫三恨说:“我倒也是明白他的苦处……只不过,哎,我只是希望他多听听我说话就是了。” 少年浮上水面,刚要说话,表情却是惊奇了起来。 “怎么这个点了,还有人来这里?”他嘟囔了两句。 门口突然走入一个青年,许是到了阴山,他的穿着自往日的贵公子装扮,变得素雅了起来,今日穿了一件水蓝色的长袍,将长发束起在身后随意结了个小辫子。 往日跟随在他身边的两个随从,反倒是不见了踪影。 小黎笑着说:“听闻你最近在菩萨座下潜修,没成想,还有工夫来我这儿做客。” 那人走入了莲花池边,他看着湖中亭内的少女,轻声说:“我知道你在此处所以前来,我知道你往日对我误会深重,可能不会多看我一眼,但我仍是有话要说。” 猫三恨侧过面去,面前的青年比之初见之时,清减了不少。但看上去仍是英朗清隽。 猫三恨想了想,说道:“温良。”只是叫了男人姓名,却不知如何去讲。 她也早知道温良与佛门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但与他不过是几面之交,而且次次交恶。心平气和地谈论之时,反倒是不知如何言语了。 小黎趴在岸边说:“温良你有什么便直说好了,如此尬在此处,岂不是让人更不爽快了。”他好似对温良知根知底,一副看戏的模样。 温良看着猫三恨说:“我想请你们去我那儿坐坐。” …… 温良在阴山自有洞天,名曰:“白庭”。 乃是一座凿山而建的靠山洞府,猫三恨和小黎一并到达此处之时,温良说:“这几日照顾孩子们的猫三狗四去了阳世街,可能屋内有一些杂乱,见谅。” 他的语气比之初见有了许多变化,可在小黎看来却见怪不怪,像是寻常模样。 猫三恨点了点头,有几分拘谨。 少年推开门,猫三恨还没反应过来,已是有好几个狗崽子从房门之内窜了出来,有几只已经抱住了温良的大腿,一副开心的模样。 温良却神色温柔,领着两人有几分歉意地说:“家里的孩子比较吵闹,若是惊扰到了你们,可是抱歉。” 猫三恨脱口而出:“这些都是你和你那些姨太太生的?” 小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阴间里的鬼魂如何繁衍后代,这些都是温良领养来的孩子,狗与猫不同,阴司与阴山边界,自有像是三喵城这样,专门为了猫儿所设立的收容场所,可狗却没有,温良便会定时下山收容些许,只不过,如此仍旧是有几分杯水车薪,而且白庭虽是不小, 但可收容之数亦是不多……” 温良说:“我自己照顾起来也颇为费力,往日猫三狗四还能分摊一二,让这些孩子进入阳世街后,不为欺凌,但数量实在过于庞大了,所以我那时候便想,找个靠谱的人一并照顾这些孩子,也算不错了。” 温良抱起一只小狗,温柔地揉了揉他的脑袋,引着两人走入屋内。 有一只看上去年岁稍大的犬儿,引着尚且在厅堂打闹的小狗们纷纷走上了楼阁。 温良亲手沏了一壶茶,给两人满上。 “这是菩萨前阵子赐予的茶叶,若不嫌弃可以多喝一些。” 小黎喝了一口说道:“你今日来,恐怕不止是来请我们喝茶的罢?” 猫三恨听着也放下了手中的杯子,面前的男人早已颠覆了之前他在她心目中的形象,一时之间,更是难以将现在的他与之前嚣张跋扈的温良联系起来。 温良顿了顿,放下手中的杯子,安静地看着猫三恨。 随后,他郑重其事地问道:“我虽然知道三恨你与聂怀素已是在一起了,但我 分卷阅读123 仍是想要问你,我虽是不肖,但比之聂怀素自是不差,我愿意此世彼世,敬你顺你,绝不气你,你可否给我一个机会?让一切从头来过?” 作者有话要说:  温良其实是个好人呐,许愿100收藏。 第60章 古怪疫病 “我与秃驴虽是时长吵闹, 但已有三生之约, 以后这等事情还是休提了罢。”猫三恨扯出一个笑容, 站起了身来。 若是当日他便如此,许是就没有那么多事了罢? 猫三恨忽然想到, 只是, 没有若是, 也没有如果。她快步迈出了白庭,也不顾追在身后的小黎他们, 喊了一辆老熊车行, 急急地回到了三喵城。 她不想见聂怀素, 反倒是想要去市井之内稍稍放松一下, 对比半天打不出个屁来的他而言,也许吃吃喝喝, 还更为快乐些许。 只是, 她想了想,到达三喵城的时候, 唤过正在辛苦派送邮件的兔吉和,让他捎了一份口信给阴司的诸人,才安心地往城内走去。 阴间阳世街有许多供人赚取佣金的营生,从涉及运输的车行, 再到派送邮件快递的邮行, 应有尽有,而在三喵城较为出名的便是这一家全部由兔子组成的快递店面了。 三喵城虽是一座小城,但散落各地的, 不仅有神龛,也有寺庙,同样的还有不少的道门道观,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猫三恨一路行来,倒是看了不少,猫仕屋不大想去,里头除了熟人,龙茶君恐怕还得抓了自己去酒馆当苦力。 至于别的地方,猫三恨也想不出有什么地方可去的,一时之间有几分茫然。 “说起来,你有没有听说,东城的鹿鸣兄不知为何得了一种怪病?” “就是那种上吐下泻的,而且还陷入昏迷发狂嘶喊的?我听说不止东城的鹿鸣兄,还有西城的李阿婆也……” “传闻是一种传染病来着……真是可怕。” “是呐,咱们这地界好像也有人发病,可要小心,别给染上了,到时候可不好治。” “说起来,当真有可以让鬼魂都病倒的东西吗?” “谁知道呢?” “……” 猫三恨听到行人窃窃私语,想了想,走上前去,低声问道:“借问一下,你们说的是什么事?” 青年转过头笑着说:“这不是猫仕屋的三恨吗?你最近不在三喵城恐怕不知道吧,如今三喵城有许多住民都染了病,这病来的颇为古怪,你知道的鬼魂向来都是不得大病的,往日头疼脑热,也是不久自愈,可这次不一般。 得了病的人,会逐渐陷入沉睡,从此一睡不醒,但身体情况却会越发恶化,我听说这里不远处的孙婆便是得了这个病,如今已经有许久不曾出门了。” 猫三恨点了点头说:“那你们有去找过蟾宫居的白兔大夫吗?” 两人都摇了摇头。 猫三恨向两人要了孙婆婆的住址,看着那两人渐渐走远,猫三恨嘴角抽动了两下。 “到底是找到点事儿可做了。”说着,她便往那个方向走去。 三喵城除了卯家的高门大户,也没有什么大的宅邸,都是矮矮的平房,孙婆婆的房子就混迹在众多平房的小巷子之内。 猫三恨看着有点漆黑的大门,先是敲了敲门,只是声音空洞,并没有什么人回应,她左右看了看,见得四下无人,从衣服内取了一枚小小的别针。 也不见她如何动作,已是打开了大门,快速地窜了进去,整间屋子弥漫着一股奇异的味道,室内不曾开灯,猫三恨蹑手蹑脚地打量着黑暗之中的一切。 桌上放着的是不知何时吃剩下的食物,只是颜色已经微微发绿,好像没有肉?猫三恨看了看,却嗅到一股淡淡的酒味。 只是时日一长,这些东西也看不出个子丑寅卯,她想了想,先行不管,已是往室内摸去。 这里的平房配置多半大同小异,只是孙婆婆一向寡居,另一间房屋已是做了仓库之用,囤积了不少棉被以及过了季的衣衫,散发着淡淡的霉味。 猫三恨叹了口气,这样的老人在阴司为数并不少,孤苦无依,他们可能是独自漂流到了阴间阳世街的动物化形,也可能是心灵质朴,只想在这里稍作歇息的老人,只不过,他们没有生活的方向,在这里,既不会死去,也不会有什么生活的压力。 他们只是寻寻常常的人,没有什么雄心壮志,待得心中最后的一丝牵挂消耗殆尽,他们便紧锁在房屋之内,孤独地待下去。 猫三恨推开另一间房门,一个老太太正平静地躺在床铺上,身上盖着一床被子,诡异的是,这个老人的脸色呈现出一丝淡淡的绿色。 而且,猫三恨顺着她的手臂往上看去,只见上面的是一个个密密麻麻的疱。 有几个已经鼓胀得十分巨大,似是一戳就破一般。 猫三恨直觉十分恶心,但仍是捂着嘴靠近过去,细加观察之下,发现除了这些疱疹,孙婆婆身上还有不少铜钱般的 分卷阅读124 黑褐色斑点。 她忽然想起那俩路人的话来,连忙退了两步,她听到孙婆婆微弱的呼吸。 “若是再不想办法施救,恐怕孙婆是要不行了。”猫三恨下意识地想,她摸出了门去,急急地往蟾宫居所在奔去。 …… “什么,你说白兔哥出去采药了,要半个月后才回来?”猫三恨看着面前站着的一只兔儿,这只棕色的兔子神色有点不耐。不过猫三恨与他也是老交情了。 兔子抠着鼻子说:“已经出去一个月多月了,最近蟾宫居里的药材用得挺快的,他说了要去久一些,三恨你又摔伤了?没事,我正骨手法可是极好的,我来我来!” 猫三恨看着他说:“捡捡,算了吧,你听说城里的怪病了没有?” 那只被叫做“捡捡”的小兔子一屁股坐在蟾宫居的台阶上说:“听说倒是听说了,我也传书给了白兔老爷,只不过,老爷现在在深山老林之中,恐怕一时半会儿也收不到信。早上彭鸟已是来过了,我仔细甄别了一番,觉得既像是病,又觉得不像,但并不猛烈,用药物倒是可以压制住。 只不过,现在店内的这种药材也都快要告罄了,真叫人觉得难办呐。” 猫三恨蹲下来说:“那你且去孙婆婆那边看看,我看她的情况已是极为严重了。” 捡捡点了点头,向着店内打了个招呼:“你这个放心,我已经安排了人手出诊了,不过……” 他站起身来,看着猫三恨。 “你如今是阴司的人,有一桩事我可要拜托你。” 猫三恨有点疑惑地看着突然严肃起来的兔子。 “这件事虽然还没有定论,但种种迹象表明,鬼魂是不会得传染病的,传闻之中,天众有‘天人五衰’,也是因为末法到来。 鬼魂与天众相比,虽然资质相对不如,但也绝对不会因为传染病出现问题,恐怕这桩事另有隐情,不是诅咒,便是毒物。” 猫三恨看着捡捡的神色,知道他并不是在开玩笑。 “可是谁有这等居心,做出这种事情来,怎么看都是吃力不讨好的吗?”猫三恨迟疑地问道。 “那这件事便要去问你们阴司了,若要我来说,如今阳世街也算是人满为患了,像你从前那样的黑户,大妖穿梭其中,早已是三不管地带了,那么迫切想要除掉阳世街之人的,恐怕便是你们阴司了吧,想来也只有阴司才有动机对我们这帮子平头百姓开刀了。”捡捡不咸不淡地说。 “那阴司可干不出这等……” “只是真相如何,可不是你猫三恨上下嘴唇一碰就能说个清楚的,至于动机,不就是要交给你们阴司去查吗?我们这些人操心个什么劲儿。”捡捡站起身来,蹦蹦跳跳地进了蟾宫居。 猫三恨想了想,却是想不出反驳他的话语来,此时,从蟾宫居内,走出来一只通体雪白,背着药箱的小兔子。 “三恨姐姐好呀,我去给孙婆婆出诊了。”说着这只小兔子拉了拉有点垮掉的帽子,一蹦一跳地也消失在了街道上。 不过,既然病人交到了蟾宫居手里,应该就没有什么问题了吧? 猫三恨叹了口气,这件事要不要告诉阴司知晓?还是放任不管?猫三恨想了想,如今事态虽是不大,但逐渐扩散开去,更是让人恐惧不已,若是不去做出应对恐怕当真会有大问题出现,可……现在阴司还有人手处理这种事情吗? 猫三恨想了想,仍是没太多的头绪。 街上形形色色的人群,川流不息。 接下来去哪里?不若再去看看孙婆婆罢,反正也没有什么地方可去了,猫三恨刚要迈开步子。 忽然,一个人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 “小猫?你怎么在这里?” 猫三恨回过头去,只看到西瓜穿了一身黑色的襦裙,长发披散在身侧,正扑闪着一双好奇的双眸,看着她。 猫三恨一笑说:“刚从小黎的莲花池回来呢,你怎么在这里,孟婆那边不忙吗?” 西瓜眼神清澈她看着猫三恨说:“宰承那儿事情并不多,我最近染了病,便先行回来了,说来也奇怪,这病怎么都好不了,只能控制着不恶化下去了。” 说着,她伸出手臂,撩起衣袖,露出一片已经渐渐变得青色的皮肉来。 猫三恨咽了口口水,有点不知所措地看着面前的少女,难以言喻。 作者有话要说:  西瓜原型是一直叫呱呱的加菲,美貌一直在线的那种。 第61章 地藏王 猫三恨早先知道, 西瓜家中世世代代是三喵城的地藏庙庙祝, 甚至偌大的地藏寺都是他们家的私产。 也因此, 西瓜早早与阴山上的僧侣信徒结识,与沈风涯的一段缘分, 也缘起于此。 因着地藏庙在各地都有不少信徒, 故而西瓜家一贯富裕, 在猫三恨的记忆之中,西瓜与卯十二大概是同一类的大小姐罢? 猫三恨想了想, 觉得人间阴间都是一般, 分卷阅读125 缘分亦是不可思议。她从没有想过自己还有踏入阴司的一日。现在却与这些大小姐谈笑风生。 “我们地藏寺地处偏僻, 除却几个节日, 便不曾有什么人来了,在家姐与常来此地的信徒操持之下, 勉强可以营生。”西瓜说道。 说着, 两人已是走到了一间样式古朴的寺庙前。 “这里有三间大殿,其一便是地藏王菩萨的主殿, ”寺庙之内,有几个沙弥模样的人正在扫地,见到西瓜进来行了一礼。 “西瓜小姐。” 西瓜笑着说:“辛苦你们了,今日姐姐可是在家?” 那个小沙弥说:“大小姐一直在。” 西瓜打发了几个人去清扫寺庙, 便引着猫三恨往内走去。 “三喵城里崇敬菩萨的人实际上并不多, 这里的还都是无家可归,也无所依赖,半道夭折的孩子, 姐姐将他们收了回来,安置在寺里,让他们做些杂役,往日便吃喝住在寺里。” 猫三恨点了点头,她对于这件事也早有耳闻,因为西瓜一家人手不多,而传闻之内,她的姐姐颇为良善,所以也有人慕名而来。 两人已是走入了一间大殿旁侧的屋舍,上头的装饰古色古香,也不知是什么年代的建筑了。 “这里是我们一家宿居的地方,原本乃是几间并排的厢房,只是自从传到我爷爷那一代之后, 门客渐少, 地藏寺里,原本网罗的香客也逐渐离去前往阴山,所以爷爷便将整座地藏寺做了翻新,这一排本就无人居住的屋舍,便被改造成了我们宿居的老屋, 而原本在寺外的祖屋,则被爷爷捐给了城里,建了一处私塾。”西瓜指着不远处冒出头的宅邸。 猫三恨侧耳倾听,便听到有一阵郎朗的读书声传来。 “如今也算是桃李满园了,孩子们时常上门来,不少还会带些枣子,还有自己种植的吃食。”少女甜甜地说道。 她移开大门,只见是一间寻常人家的屋舍,里头点了一盏油灯,开门的风吹动灯芯,抖了三抖。 猫三恨看去,只见在桌子后头,有一张松软的垫子,一只毛色有几分斑杂的小猫咪正慵懒地躺倒在上头,均匀的发出鼾声。 猫三恨知道,并不是所有动物落入阴间,都喜欢变成人形,更多的动物往往更喜欢自己原本的模样。 “姐姐?”西瓜叫了她一声,一边将手边的东西放在桌上。 “喵。”有一些低沉的猫叫声传来,猫三恨听到有人吧唧了两下嘴,回过头去,那个猫儿已是睁开了一双琥珀色的眸子,正静静地看着搅了清梦的来客。 “喵,西瓜不是与你说了,若是我睡觉的时候就自己拿主意吗?”她打了个哈欠,露出有些发黄的小舌头。 “喵,这是谁人?”她的鼻子动了动,像是嗅到了什么味道。 “是同类呐。”她懒洋洋地坐直了身子。 “我是西瓜在阴司的同事。”猫三恨也行了一礼。 “那便不用多客气了,叫我小肥就好,西瓜这丫头做事冒冒失失的,你们可是要多担待些了喵。”自称“小肥”的猫儿小声说道。 她总是一副很冷漠的模样,像是有点怕冷,微微蜷缩起了身子。 猫三恨刚想客气地说上两句。 “哎呀!”却听到原本站在身边的少女低声叫了一声。她急急转过头去,西瓜已是捧着手有点不知所措地待在原地。 “怎么了?”猫三恨问。 少女却偏过头说:“我有些事要处理一下,怕不是宰承大人又有别的想法了,我得去一趟。”她赶忙说。 而后,她对着小肥说:“姐姐,麻烦你稍稍招待一下三恨,我去去就回。” 小肥无所谓地说:“你且去。” 话音刚落,原本还在猫三恨身边的少女已是消失在了一旁,不知去向了。 “没想到西瓜那么闷的性格,还能交上朋友,尚算幸运罢,喵。”小肥冷冷地说。 猫三恨这才认真打量了两眼面前的猫儿。 这是一只花色颇杂的猫儿,看不大出年纪,她的面容看上去较小,相比于身子,她的脑袋有点稍大。 她又打了个哈欠说:“西瓜能够去孟婆手下当差,也算给地藏庙省了一大笔支出,只不过她的性子……”她皱了皱,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你可是要喝水?”小肥换了个话题,轻声问道。 说着,她用着小圆手自顾自地给自己泡上了一壶茶。 “我觉得西瓜的性子顶好了,从不见她发什么脾气。”猫三恨在小肥对面坐了下来。 小肥却忽然说道:“你看着这座庙怎么样?” 猫三恨有点摸不着头脑,但还是一五一十地说:“依山而建,古色古香,是一处好道场。” 小肥的声音有那么点低哑,她小声说:“只要来过此地的,说起这间地藏庙,都是赞不绝口,说起来,不是佛门清净道场,便是菩萨修行地,只是 分卷阅读126 又有谁知道,这处寺庙一千多年前,乃是镇压厉鬼的又一处大狱。” 她的双眼微微眯起,猫三恨倒是头一回听闻这等秘辛。 “一切俱是难言,并没有那般简单。就连我这个妹妹有时候也并非如此。”小肥意味深长地说道。 猫三恨看着她的眸子,不知为何,有一种此人所言非虚的感觉,但西瓜应当不是这样的人罢? 小猫儿想要辩解一两句,小肥已是低下了头,有点舒适地趴在了椅子上。 猫三恨本想再问些什么,但又要不知如何开口。 门外传来了一阵阵的喧闹之声,像是几个男人大声呵斥的声响。 猫三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原本趴下去的小肥却皱着眉头直起了身子。 “这才白天就做这等事。”她喃喃自语道,说着她一跃已是灵巧地落在了猫三恨的背后。 “我那个妹妹叫我招待你,只不过家丑又出来作乱,我去去就回,可是抱歉了。”说着,也不及猫三恨反应。 她已是挪开了门,从屋内窜了出去。 猫三恨也急急忙忙地走到道场之内,一股浓烈的酒臭味从前方散发而来,她望去只见在偌大的庭院之内。 有一只颇为肥硕的猫,他的花色与小肥有那么几分相像,正拖着一个不知名的酒瓶,东倒西歪地走在路上。 而跟在他身后的,则是一连串毛色不一长相相似的猫儿。 他们都人手一只酒瓶,口中吆喝着模糊的言语。 那些原本在庭院之内打扫的小沙弥们,有些不知如何是好地看着这些猫儿,见得小肥出来,如获救星,齐齐都挤在了小猫儿身后。 小肥叹了口气,拦在了这一行醉猫的身前。 “佛门清净地,你们怎么三番五次乱来。”她低声说。 那些醉猫却哈哈大笑了起来,有一只和小肥大小类似的猫儿手一滑,手中的酒瓶子飞了出去,重重的摔在了地面上,碎成一片。 里面刺激的酒味一下子冒了出来。 小肥却只是叹了口气,她漫步走上前去,一把拽住为首那个老猫的前胸,像是拖着死狗一样,往前拖了出去。 猫三恨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小小的身体里能够爆发出这么巨大的能量。 小肥也不知使了个什么办法,那些身后一串的小猫儿也被她一并往前拖去,许是这些猫都醉的神志不清了。 也不多做反抗,就被小肥拖进了旧宅之内。 “砰!”大门重重关了起来。 猫三恨目瞪口呆地看着面前所发生的一切,身边的小沙弥尴尬的一笑:“施主。” 少女点了点头说:“这是怎么回事?” 小沙弥摸了摸脑袋,有点不好意思地说:“这几个都是咱们地藏寺的人,说来有点丢人,施主可莫要笑话咱们了。” 猫三恨有点惊奇,但面上仍是不动声色地说:“没事,我不笑话。” 小沙弥靠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说:“这个被小肥大人拖进去的,其实是咱们地藏寺的主持……大肥。” 猫三恨有点惊讶,但仍是耐下性子。 那小沙弥见她没有什么反应,便大着胆子说:“不过他已经还俗了,如今咱们地藏寺的主持是小肥小姐!” 另一个小沙弥凑上前来,小声说:“大肥是个酒鬼,这地藏寺现在都是由小肥大人独自经营的,原本地藏寺落在大肥手上已经日薄西山了, 本来都要拿去变卖换钱了,是小肥小姐一手主持的重建,只是从此之后,大肥等人衣食无忧,便更加不把寺庙放在心上了,天天饮酒作乐,赊账不还,把佛门圣地搞得乌烟瘴气。” 猫三恨点了点头,当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一个小沙弥年纪很小,她举着手说:“姐姐,姐姐,大肥是小肥大人的爸爸!我不相信!小肥大人怎么会有这样的爸爸!” 作者有话要说:  小肥的原型是三花加菲,超级佛系的一只猫,有个小名叫李狗蛋。 第62章 退让 猫三恨想了想西瓜送她走之前所说的话。 “这点小病对我而言, 只需要静养几日。稍后好转, 我便回孟婆桥, 你若是得闲,便与沈宰承招呼一声。” 小病吗?猫三恨喃喃道。 不过看西瓜的样子确实也胸有成竹, 并不将这个传染病亦或是病毒放在眼里, 猫三恨叹了口气。 皇帝不急, 太监急,既然西瓜都说了不是大事, 我也犯不着着急吧? 猫三恨走出了地藏寺, 身后的小沙弥纷纷向她挥手告别, 猫三恨也笑着回礼, 远处的三喵城街上,许是被疾病的传言所扰, 人流量也稀疏了下来。 忽然, 迎面走来的是几个熟人,猫三恨倒是有几分不可思议起来。 “你怎么在这里, 可叫咱们一阵好找。”一个有点略显得轻浮的男声传来。 东魄君落在她的面前说:“宰 分卷阅读127 承叫我们出来寻你,恐你落个不测。” 陪在一旁的还有阿高,正神色悠然地看着猫三恨。 “我可没有他觉得那么傻气,这阴间我也算生活了多年, 能出什么问题?”她满口不满, 倒是让两人哑然失笑了起来。 “阴间并非一番太平,阎罗大人虽是早年平定了大部分阴司的土著,但仍是有不少暗中作乱的蛮族, 我们无常鬼与阴帅也算联手扫荡了数次了,仍是有不少问题在内。”东魄君解释道。 俗话说,天有天众,阴司之内,同样也有土著,只不过,这些土著比之天众,大都是茹毛饮血之辈,又因为不少生吞魂魄,导致近年无所兼顾之时,不少魂魄都因此而亡。 猫三恨嘟囔了两声。 阿高说:“宰承与我讲,‘天地有规,人且有情。’”她笑了笑。“不过他说这话之时,神色颇为不自然,最后还得补一句‘这一道情偏生要压在这一尺规上的’。听得在座之人都得纷纷憋着笑。” 猫三恨倒是抿着嘴不说话。 东魄说:“你们几个别来别去,说话拐着弯的,倒是怪好听的,不过啊,小猫儿你现在是什么意思呢?” 猫三恨看了看说:“我还有些东西在阴司,也有点事情要去阴司办……” 话说到一半,她便说不下去,陪在一旁的两人纷纷笑出了声来。 …… 猫三恨有时候觉得,猫的身体是软的,脊梁骨也是软的,自然也就没有什么骨气的说法了。 不过,阴司总是一成不变。 这里经历了多少岁月的摩挲,也经历了多少沧海桑田,都是如此这般全无变化。 只是换了当家的主人,换了一批行色匆匆的过客,又在迎接新的行人。我会不会很快便离开这里呢? 猫三恨没来由地想到,手掌轻巧地拂过一尘不染的桥梁,远处此起彼伏的哀嚎声传来,又将猫三恨一把拉回了现实之中。 “众生皆苦嘛。”她悠悠地叹了口气。 “唯你方甜。”一个高大的身影遮蔽住了小猫儿,她侧过一张小脸,看到男人正撑着一把大伞,挡在她的跟前。 “你怎么来了?”猫儿“啧”了一声,轻巧地问道。 “我看马上便要落鬼眼泪了,你出行自不带伞,便出来找找。”他言语质朴,他话音刚落,便有几滴雨水打在了伞面上,不多时,已是淅淅沥沥地下大了去。 “你不去行你的正事,何必来找我呢。”猫三恨小声说。 男人却已是拉着她往阴司之内行去。 猫三恨知道,这人有时候闷得便是如此,惜字如金,谈起任何事都是这样,能说些好听的话,便是不易。 但她总是觉着不够,待不够,看不够,听不够,各处皆是不够。 可总是不遂愿,她跟着他走过长门陋巷,走过阴司的森罗殿堂,亦是不知此生如何,是仅剩遗憾,还是别有彷徨。 “之前你们去了三生石?”猫三恨说道。 男人低声“嗯”了一下,便没有了下文。 少女说:“我听闻,在三生石上,可以求取三生,是否这么个道理?”她的声音犹如低吟。 僧人说:“在三生石上,可见天意如尘,以前总有些痴男怨女,在上头涂涂画画,求取订立三生,但实际上如何,前程未知,要知道姻缘靠自己,哪有那般容易……” 猫三恨听得他长篇大论,说个没完,言谈之间,也有几分泄气,她说:“不管是否容易,你总是不知女孩子期许是在何处。” 她看了一眼僧人的脸色,不知为何,有几分阴晴。 “命运之说,无常……” “好了,你不要说了,我知道了。”猫三恨忍着一把将他掐死的冲动打断了他的话。 男人想了想说:“此生与你相逢并不易,若无枯等,便也没了这等机会,我不信三生石之说,也不信命运无常,世间种种,各有故事,我只知道与你珍惜当下便是好事一桩了。” 猫三恨眨了眨眼,忽然笑道:“姑且算你说的是,不过我得去一趟孟婆那儿,西瓜有事嘱托我,不得不去。” 说着,想了想,踮起脚抱了抱正在一旁发愣的大和尚,迈着轻快的脚步消失在了他的眼前。 孟婆桥所在之处不算远,猫三恨未走上多久,已是见得架在桥头的一口大锅。 几个小鬼正奋力搅和着,而坐在一旁,优哉游哉抽着烟枪的女人,却是老远看到了猫三恨,她招了招手。 猫三恨急急忙忙走到了她的跟前。 “什么风把你吹来了?小猫儿。”紫衣女子笑着说。 猫三恨笑嘻嘻地靠到小屋边上,说道:“这不是西瓜回去了,托我带句话,说是小病而已,好了便即回转,让孟婆大人莫要担忧。” 沈风涯将烟枪放在一旁说:“西瓜这孩子自小便体弱多病,不知这次又是害了什么病回去。” 猫儿点着鼻子说:“据说是咱们阳世街上近来有所风评的传 分卷阅读128 染病,不过看她说来,并不是什么大病,想必自己调和一下就好了。” 沈风涯似是有点惊奇,轻声“咦”了一下,皱着眉头,似是觉得有些不对劲。 旋即问道:“白兔不是在三喵城吗?发生了这等事,怎么不出来管管……”话说到了一半,她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脑门。 “都忘了白兔最近去采药了,还与卯小姐成婚去了,越老记性反倒是越差了,这可真是。” 猫儿虽然早知了这个消息,但到底还是有些心口发凉。 不过,却也有一丝好奇在内,她问道:“孟婆你怎么认识白兔的,他确实是在三喵城开了一座医馆,叫做‘蟾宫居’。” 沈风涯却自顾自地说:“我曾经收过四个弟子,其一,其二,早早就投胎去了,咱们不去提他,其三乃是一只我偶尔在路旁拾来的白兔,因为本相是只白兔,我便称呼他叫做‘白兔’,他自小魂体单薄,像是在人世受了重创,流离阴间,亦是过得不好。 好在他自习药术,渐渐康复,直到百年之前,他告知于我,想要去阴间悬壶济世,阴间并非极乐净土,亦是有不少天残地缺之人,他便想要去救助他们。 我应了他一诺,他便离开了阴司,不过白兔颇有善心,亦是会尊师重道,时常来阴司与我坐坐,聊聊他去了什么地方,地界辽远,不可及也。 至于西瓜,西瓜乃是我百年之前,在白兔出走之后才收下的弟子,她天资聪慧,只是不知为何有那么一丝怪异,但总之是个好孩子便是了。” 她说到西瓜的时候,明显顿了顿,像是有什么不可判明的消息,不可明说一般。 猫三恨点了点头,也没有多问,不过倒是头一回听说,原来白兔还有这么一个出处,不过想来也是如此,毕竟这阴间除了那些隐士高人,也只有沈风涯精通药理,据说孟婆汤便是她研究出来的产物,其中的秘方更是独一无二,无人可以参透破解。 沈风涯想了想,最后仍是没有说些什么。 …… 自从猫三恨从沈风涯之处回来已是有了半月光景,原本因着缘由闲下来的众人,也随着阴司恢复正常又忙碌了起来。 巡视地狱,修整文件,审理案件,其间种种,都在四平八稳地行进着。 就连一向懒散的猫三恨,看到周围之人忙忙碌碌,也像是有了那么一点羞耻心,跟着聂怀素进进出出。 可不知道为什么,猫三恨总觉得与秃驴有那么一层隔阂。 往日里,听苏啖说,男女之间,总该是不设防的,猫三恨也记得人间之时,男女主人虽然经常吵吵嚷嚷,但该感情好的时候,亦是感情浓烈,包括……男女之事。 想到此处,正在往阴司门外走的小猫儿,没来由地红了脸。 不过,可能阴间人不兴这个? 有空可得找苏啖请教请教,也不知道这人现在跑去了何处……自己也很久不曾见到苏啖了,她叹了口气。 正当她胡思乱想,手中拿着的册子,也被她拨弄的一阵乱响,忽然一个人就这么俏生生地出现了她的面前。 开口问道:“不知小猫儿有什么烦心事,不如让我替你答疑解惑呢。” 作者有话要说:  平安夜快乐呀!唯你们方甜! 第63章 掩鼻计(一):媚药蚀骨 猫三恨被这人一语, 颇为惊扰。她这才抬起头一看, 只见一袭宫装的明媚少女正站在自己的跟前, 她的手中捧着一叠书案,巧笑倩兮。 正是有多日不见的西瓜。 她原本有几分的惊奇的表情, 也变得如释重负起来。 “怎么, 不欢迎吗?”她摇了摇手中的书案说, “宰承大人过来唤我送来公文,这是近三十年来, 踏过孟婆桥的造册, 之前出了王方平之事, 宰承与……聂怀素便谈过此事, 决定从此之后,造册一式两份, 其一存在阴司, 而另一份则置放于孟婆桥旁小屋之内。” 小猫儿笑着说:“并不是,只是近来有些烦心事罢了。” 说着, 她将西瓜让进阴司门口,两人一并往六部去。 “你有什么心事,如今只有我们二人,不如与我说说?”西瓜走在黑暗的甬道之内, 忽然小声问道。 猫三恨一愣, 摆了摆手说:“并不是什么大事,没什么可谈的。” 西瓜试探地问:“是不是与他有关?”她问的俏皮,又有些意有所指, 猫三恨知道她已是猜的八九不离十。 她叹了口气说:“你说呢,一个男人忙前忙后,到了如今,与我却是有几分若即若离,大概便是如此罢。” 她倒不是埋怨聂怀素,他自然是有自己的事业,也有自己的责任,在阴司之中,他需要做的事情太多太多。 在这些陪伴的时光里,她看着他犹如一个拧紧了的发条,不断地往前行进,一往无前,不曾有什么松懈。 她只是觉得心疼,其次是觉得不满,是遗憾。 至于与 分卷阅读129 他更进一步,她知道聂怀素自己心中自然是有芥蒂的,他怎么说都是个和尚,哪怕早早就定了将要还俗。 也要与她双宿双飞,身份所在,不外如是。 只是因此两人的交流多多少少有几分生硬,两人之间自有死结不可调和。 想到此处,她不由得有点心疼自己,不过只是想要更进一步而已,怎么感觉,比之登天都容易不到哪里去呢? 西瓜忽然说:“其实也不是没有什么办法。” 猫三恨偏过头去,看到她的头脸笼罩在黑暗之中,她笑了笑说:“他就是个贼和尚,你指望他如何,可就有些难了。” 西瓜说:“我并非指你应该如何,而是有时候,倒是可以借助些许外力,这种事情自然可以迎刃而解了。” 猫三恨有些诧异地“嗯?”了一声。 毕竟,她倒不是没有想过外力这等说法,只是到了聂怀素那个境界,什么心猿意马,什么小鹿乱撞统统都不顶事。 他不想乱来,便不乱来,想乱来起来,便乱来的不像是个人,这一来二去,弄得猫三恨都没有一点头绪。 西瓜能有什么办法?猫三恨怔怔地想了想,总不至于给秃驴下药,然后来个霸王硬上弓,生米煮成熟饭之类的吧? 猫三恨没来由地感觉肚子一疼,虽然前主人家对她不薄,但到现在都很让她怨念的是,在她还是一只天真无邪的小猫咪的时候,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她被男主人带去了一间医院,然后便是一针麻醉,失去了一只小母猫最重要的东西。 所以,猫三恨母胎solo了二十来年,现在倒好,想要尝尝男女之乐,对象又是个清心寡欲的秃驴。 猫三恨不由得觉得自己是否与鱼水之欢无缘起来了。 西瓜慢条斯理地说:“我在沈宰承手下学医多年,这世上除了药石汤剂治百病外,自然也有其他功效的药剂。 孟婆汤便是一味奇药,相对孟婆汤而言,想要成就你们那层纱窗纸,恐怕要容易上许多罢。” 西瓜说完,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前方。 猫三恨则有些复杂地想着什么。 “宰承大人自然是个意志坚定之人,对于他而言,早入佛门便是断绝情爱,如今虽然与你感情深重,但不免对于这方面如童子一般懵懂,既然如此,外力辅助不见得是一桩恶事。”西瓜又接口说道。 猫三恨问道:“那你知道办法不是?” 西瓜说:“我曾听师父说过,她时常喜好捣鼓各种药方,从治疗绝症,到孟婆汤,其中应有尽有,早些年,更是炼出过一种出名的媚药,在阴司众合地狱用后,效果为人称道,就连善见城的神人大人们都有上门求药一说,只不过,调制过于麻烦。 她自然也不缺人情网络,只是配了一些便不再动了,如今,恐怕药方还在小屋之内罢。” “媚药?”猫三恨将这个词咀嚼了两次,还是有些不解其意。 西瓜说:“乃是让你魅力倍增之用,这种药与寻常下九流的药剂并不相同,乃是以自己的意识为主导的药剂。” 猫三恨见得往日言谈有几分生涩的少女,在谈起药物之事,有点眉飞色舞,不由得也有点赞同起孟婆来。 许是也是个药学狂人罢?她暗自腹诽道。 不过,这个药物倒也是新鲜,她想了想,也算是死马当活马医了,她轻声说:“那西瓜你能不能……” 西瓜抱着双臂说:“我虽然不能弄到师父亲手调制的药剂,但师父所有的药方除了孟婆汤乃是口头传授之外,都放在小屋之内,我去查查便是,不妨事,只不过……” 她欲言又止地看着猫三恨。 “这毕竟是药剂,而且,我想了想,此事并没有那么容易可谈,若是被师父知晓了,保不齐又要说我多管闲事。” 猫三恨连忙说:“不妨事,真要出了问题,我去找风涯讲便是了!” 西瓜摇了摇头。 “这不是一桩小事,师父的药千金难求,私自流通是件恶事,师父若真要怪罪起来,恐怕我有些吃罪不起。” 猫儿赶忙说:“西瓜你就行行好,帮我一回罢,这吊着我可当真难受,这贼秃驴什么都好,就是闷,怎么都打不出点话来,可不是恼人!你就帮我一回!我口风紧,不会说出去的!” 西瓜停在原地,思索了片刻,最后认真地问道:“你当真不会说出去吗?” 猫三恨点了点头。 西瓜托着额头,颇为无奈地说:“好罢,我便做一回好人,不过,此事还在五五之数,我还得去找我师兄要些配制媚药的药材,孟婆桥上虽是清净,但药材一直都有些缺缺。” 猫三恨将头点的像是小鸡啄米似的。 西瓜说:“不过,麻烦你把造册送送进去,我便不过去了,有劳了。”她俏皮地一笑,将手中的本子往猫三恨手中一递。 猫三接过来之时,感觉就好似握住一座大山,身子猛地往下一沉。 西瓜在一旁说:“这是 分卷阅读130 孟婆桥的记录案,虽然鬼魂轻薄,但仍有重量,三十年之内,数以亿计的魂魄,自然算是沉重了,这一路走来,手都要酸死了,接下来的路,便有劳你了。” 说着她和她打了个招呼,已是反身往外走去。 “你的手好了嘛?西瓜!”猫三恨像是想到了什么,急着往那人喊道。 西瓜的身影在原地一顿,伸手挥了挥说:“没事啦!” 随后,她的身影越走越远,最终消失在了猫三恨的眼底。 猫三恨将造册递给户属部的鬼卒,她擦了擦汗,一个与她相熟的鬼卒笑着递了张纸巾说:“今天怎么是你来,往日都是西瓜,她已是连着来了好几日了。” 猫三恨翻了翻白眼说:“在门口碰到了便多说了两句,顺手拿进来了。” 鬼卒像是想到了什么,但猫三恨已是转身往门外走去。 “小猫儿,你是不是去找宰承大人啊!” 猫三恨说道:“是的啊,怎么了?” “宰承大人今日与星云大师去见地藏王菩萨了,想必今日便不回来了!” “哈?” …… 阴山,地藏王行宫。 一位质朴的僧人面前,跪着一个青年僧侣。 “怀素何来?”站在僧人身旁的另有一人,他走到青年跟前,温声问道。 “怀素此来,所为的乃是还俗。”青年人语气清冷,一字一句地说。 僧人似乎并不意外,只是沉吟了片刻说道:“善。” 站在僧人身边的人急忙说道:“怀素你这……为何便要还俗了,难不成,你当真受了阴间权势的蛊惑?要脱离佛门,当个永生永世的地府宰承了?” “晚辈只不过,想要还俗转世。”青年低着头说。 “缘何?” 青年说道:“怀素一来,已在师父门下,侍奉左右数百年,师父知我根性,最终不过是个圆觉者,成就低微,不适修行,此为其一。 其二,怀素心性不坚,已是有中意之人,愿削去顶上圆觉业位,抛弃不坏之身,与她共入轮回,沉浮百世,不再脱出,做个红尘之中,跌撞的累人。” 那人指着聂怀素一时之间,不知如何言语。 反倒是菩萨又行开口:“大善。吾徒怀素,今日解脱矣。” 聂怀素点了点头,对着地藏王菩萨又是磕了一个响头。 菩萨继续说:“你既然选择离去,而我阴山仍是对汝大放光明,若有难事,随时前来。” 聂怀素俯首,退避而去。 唯独留下大殿之内的两人,如坐苦禅,纹丝不动。 作者有话要说:  圣诞快乐呀。希望各位小可爱都能有个美好的夜晚!这两天存稿已经快码到结局了! 第64章 掩鼻记(二):祸城 “阿捡, 此次的疫病, 你有什么看法?” 一张木桌前, 一身白衣的蟾宫居主人正取过药勺,静静地拨弄着一叠有些恶心的青灰色物质, 他皱着眉头, 用一旁摆放着的镊子, 夹起其中的一块,放在灯火之前静静观察起来。 身旁有几只白兔正待在一旁, 手中不是拿着药材, 便是药材器械, 而为首的一只兔儿, 走上前来,他托了托手中的不知名药物, 一边说:“弟子看来, 此事应当是有人有意为之。” 药师低声沉吟了片刻,放下了手中的东西。 “其中有寒泉藻, 枯狗粉,这些东西我曾在一味药方之内见过,但……”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神色有几分凝重。 阿捡说:“我看几位病重的伤患身上, 有几分离魂的情况, 随着时间的变长,此等情况颇为严重,其中最严重的如今三魂七魄, 已是尽数散去,一具魂体唯独剩下空壳了。” 药师神色越发复杂。 “是天火散,若是此番事端当真有人故意为之,这成本不可谓不大。” 阿捡问道:“药师,天火散是?” 白兔说:“天火散是焦热地狱里所使用的一味药剂,让受罪者神魂分离,苦上加苦。” 阿捡有点疑惑地说:“那在阴司,这种药也不是什么特别的东西,与别的地狱所用的,不是没什么区别吗?” 药师放下手中的样本,低声说:“此药与其他药并不相同,相比别的药物而言,天火散会不断消磨别人的记忆,同时还会毁坏魂魄的根基,故而在数百年前,已是被我师禁止在焦热地狱使用,而换了较为温和的离火泉了。” 蟾宫居众人纷纷噤声。 阿捡看着黑暗的室内,不由得也陷入了沉思。 药师说:“此事暂时不要声张,涉及阴司,事情便是不小,我得去一趟孟婆桥了解一二。” 他想了想,一拂袖已是将那碟样本收入袖中。 阿捡忽然说:“药师,前几日西瓜小姐与三恨小姐都来过了。” 白兔小哥笑着说:“师妹?三恨丫头也是, 分卷阅读131 怎么又是伤筋动骨了?” 阿捡迟疑了一下说:“三恨姑娘发现了孙婆婆身染此病,特来报信的。至于西瓜小姐,其因到底如何,不知其内。而且……西瓜小姐与三恨小姐在门口谈话之时,曾提起自己也染有此病,不过是小病尔尔,让三恨小姐莫要担忧了。” 白兔听罢,脸上忽然也有几分阴霾。 “师妹也染病?这……” 阿捡说:“西瓜小姐与药师你份属同门,虽是入门有早晚,但到底都是沈大人门下,药理绝非弱者,对于这种病却如此态度,不得不让人起疑。” 白兔听到这言语,却说:“这倒没什么,我师傅就说过,西瓜这孩子心思单纯,于药理一系确实颇有天赋,但天生是个马大哈,给她熬药打打下手还算凑合,真要自己诊治,可是要治死人的。” 他自己说完,也不由自主地苦笑了起来。 阿捡叹了口气说:“没成想,西瓜小姐……” 白兔说:“我师本来是想要收小肥做弟子的,奈何小肥是个懒性子,人虽是聪慧,但到底是又丧又懒,这等好事,她都推脱了,于是只能退而求其次了。” 阿捡头一回听闻此事,不由得也笑出声来。 “地藏庙我倒也是去过的,没成想还有这种事情,那药师你准备如何?” 白兔已是理了理衣衫说:“你们照看好蟾宫居,我去一趟孟婆桥,与我师父商量一下此事是否有解,如果疫病蔓延,你们将我采来的三十三宫妙仙草碾成粉末撒入水井之内,应当能够有所缓解。” 说着,他已是大步往外走去。 只是如今三喵城内一夜之间天上飘散着一层淡淡的薄雾,此起彼伏的痛呼声,在不同的屋舍之内响起。 原本不过是小规模扩散的疾患,却是不知为何,顷刻变成了祸城之乱。 只不过,与药师的离去,前后发生尔尔。 …… 猫三恨与苏啖坐在食堂之内,她漫不经心地玩弄着一张饭票,面前是早已清空了盆子,与胡乱摆放着的碗筷。 “你今天倒是没吃多少嘛。”猫三恨托着腮说。 苏啖甩了甩手中的念珠说:“小女子已是皈依,吃得乃是粗茶淡饭,这些东西可都不适合我。” 猫三恨吧唧了下嘴说:“我今日找你来,有要紧事来着。” 苏啖急急从阴山赶到阴司,倒也是猜到了猫三恨另有所问。 她也坐直了身子轻声说:“说吧,有啥事我能帮得上忙的?” 小猫儿有点沮丧地说:“最近进展有那么点慢呐。” 苏啖看她表情有趣,笑着说道:“是什么事情进展缓慢呢?”她的表情饶有趣味,像是在享受这等聊天的感觉。 小猫儿有几分委屈地说:“还能是什么事情啊。” 狐族少女动了动耳朵,说:“男女之间的情事哪有那么简单,三言两语也是谈不清楚。” 猫三恨说:“我只不过,想与他更进一步。” 她没来由想到男子有几分冷漠的脸庞,他对谁都是如此,淡然而浅薄,你说他没有感情,他又时不时深情款款。 苏啖说:“感情向来便不是你越黏糊,便越会发展的快,要懂得‘若即若离’,知道吗?”她摇了摇自己的手指。 猫三恨似懂非懂地看着面前的少女。 “你们要有一定的距离感,感情并不是一直腻在一块才好,尤其聂怀素其人本就不怎么热切。”苏啖轻声说。 “可就算是这样,也不见得不能更进一步吧?”猫三恨小声说。 她打心眼里不怎么相信苏啖这位传闻之中的恋爱大师,毕竟某人死因也是因为情根深种,自己的问题都不曾解决了,更别说是指导她人了。 “我在人间见多了男欢女爱,所谓的一腔热情与血勇,当真谈起便是吃亏的那一个。” “我想要说的说完了,至于听不听,是你的事情了。”苏啖站起身,俏皮地行了一礼,转身便往门外走去。 …… “所以说,三喵城发生了这种事,到现在仍是不曾搞明白情况吗?” 猫三恨将事情原原本本的告知了才回到阴司不久的秃驴,他除了一件袈裟,有些疑惑地问道。 小猫儿一屁股坐在床边,也有点不解地说:“三喵城的医馆稀少,如今白兔又不在城内,难免缺医少药,想来他回来了就会好了。” 僧人想了想也说:“我等会儿便让无常鬼去彻查此事,若是当真不寻常,应有端倪。” 猫儿笑嘻嘻地说:“那可正好了,小猫儿便先替三喵城的人谢过宰承大人的大恩大德咯!” 她语气俏皮,言谈亦是分明。 男人有几分宠溺地看了她一眼,便又回过头收拾起手中的东西来。猫三恨见得他没了声响,耐着性子问道:“你这是等会儿还得去森罗殿断案吗?” 聂怀素点了点头,忽然说:“等手上的事情有了了解,晚些我想与你去一趟三生石。”b 分卷阅读132 r   猫三恨“啊?”了一声。 她没来由地想起苏啖的话来,若即若离是吗?往日的我,是不是对他太过于言听计从了。 她也不知道为何,开口说:“三生石应当不需要监视,三喵城这桩事我实在放心不下,我得再去看看。” 聂怀素也没想到她有此一说,原本按在口袋上的手也轻轻地放了下来。 猫三恨看他没有什么反应,只得装模作样地站起了身来,随后朝门外走去。 僧人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莫名叹了口气,他从自己的口袋里取出两条红线,摆在掌心,不知怎么的笑了笑,最后走到了桌前,整理起文案来。 而另一边的小猫则满脑子混沌。也不知道僧人葫芦里卖得是什么药。 三生石这种地方,还有什么小鬼作祟吗? 只不过,如今想来三喵城的事情当真不乐观,如果一个处理不来,恐怕就是大祸临头了。 …… 而此时的天宫,一个少女端坐在一方大殿之内,下首侍立着几位仙女,正低眉顺目地等待着什么。 这时,一位手持诏文的仙官疾步走入了大殿之内。 少女一拍扶手,已是站了起来。 “步奕仙子,娘娘的文书已是取来了。”那个粉面的仙官笑着将手中的文书往前一送。 步奕走到那人面前,亲手接过,早有三四个仙女分别送上赏赐,有仙衣,亦是有珠宝美玉,人间不曾得闻。 那个仙官自然大喜过望,他笑着将礼物收起说道:“仙子这些礼物,可是愧煞小的了。” 步奕笑着说:“没什么惭愧的,若不是有仙官在,恐怕也没有那么容易请的母后的懿旨文书了。” 仙官说:“天后大人如此独宠仙子你,如今为的是仙子你的终身大事,如今仙子亲自去请,天后当然乐得成人之美了。” 步奕唤过侍女说:“如今临尘宫内,备有仙茶糕点,万望仙官留步,稍稍做客,步奕另有要事去办,便不再多伴了。” 那白衣仙官连连称是,少女已是捧着文书快步消失在了众人眼前。 作者有话要说:  秃驴其实一直有自己的计划,但是毕竟没有什么经验嘛,也不知道怎么安抚小猫儿的患得患失。所以呀,一定要多沟通啊! 第65章 掩鼻记(三):日后谈 只不过, 想要去操劳三喵城之事的猫三恨还未出门便被阿高一把拽住, 一直忙活到了如今。 大狱之事颇为复杂, 阿高本身作为监督之人,到了新人入狱的时候, 难免有点手忙脚乱, 也正好看到准备往外窜的猫三恨, 连忙抓了抽去做了苦力。 “阿高,我可真的有要事要办, 你这么……”猫三恨一边看着被无常鬼押送而来的厉鬼说道。 阿高则抱着双臂说:“三喵城的事儿?无常鬼他们不是已经前去处理了吗?不用太过担心, 除了东魄君那个办事不牢靠的, 其余人, 尤其是黑小子向来靠谱。” 这时一个男声传来:“你说谁办事不牢靠呢。” 东魄已是站在了两人跟前,阿高笑了笑说:“说的便是你了, 除了一张嘴, 你还会什么来着?” 白无常鼓着脸说:“好男不和女斗,喏, 这回的一批三百四十只厉鬼,一只不差,都在这儿了,签收罢!” 他伸手递来一块板子, 阿高接了过去, 仔细清点了起来。 “怎么最近厉鬼多了许多,往日不都才两百来个?晚些你往阴司森罗殿带个话,让崔判可得勤快一些, 再这样下去,大狱之内都要住不下了。” 猫三恨看着两人扯皮,不由得扶额。东魄君说:“如今森罗殿亦是缺人手,虽说现在死人比往日少了很多,但冤魂更多,怨鬼更是不少,怨气之重,更是上达天听,前阵子,天界还来说过此事,让我们彻查,若是再有此事,保不齐五岳大帝都得震怒,到时候就当真麻烦了。” 阿高也皱着眉说:“按理说,之前宰承已经递交了改革的文案,如今,施行也不过是时间问题,但人间仍是如此的话,恐怕……” 猫三恨说:“如今,虽不是途有饿殍,但人人都处于高压之中,秃驴之前倒也与我讲过,此事恐怕无能为力。” 三人齐齐叹了口气。 阿高率先说:“如今这里的事情也弄得七七八八了,猫儿你若是有什么事情,便先行回去罢,这几天的事情,多谢你了。” 猫儿说:“没什么,和尚现在待在阴司之内,我也没有什么事情可做。”她伸了个懒腰,挥别了众人,急急忙忙地往三喵城方向去了。 不过,当猫三恨迈入三喵城的时候,她忽然觉察到了一丝死寂,原本应当在街上人来人往的百姓,不知为何,都已经消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间间亮起了灯火的屋舍。 “人怎么都藏到屋里去了。”猫三恨喃喃道,她觉察到了一丝不对劲,匆匆忙忙地赶到了猫仕屋内。 分卷阅读133 不过好在猫仕屋所在之处仍是照常,并没有什么变化,反倒是上门之人多了几个。 往日里见不到的人都可以在此处找到痕迹,百无聊赖的人在此喝酒,有几个正与屋内的龙茶君攀谈。 见得猫三恨进来,龙茶君招呼道:“三恨!” 猫三恨开门见山地说:“龙茶君,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城中都变成没有人烟了,人人都藏了起来。” 与龙茶君正在交谈的一只小熊猫说:“还不是因为突发性的那一阵病,如今人人自危,实在不敢大摇大摆在街上行走了,只得藏在屋内了,不过到现在都还没有出现因为这场大病而彻底魂飞魄散的人……” 龙茶君也接口道:“对,但不是阿捡他们说了,说这种病恐怕真的会彻底毁掉人的根基吗?听说白兔已经启程去找阴司的人想办法了,也不知道这场灾祸还要持续多久. 我一把年纪了可不想就这么魂飞魄散啊,如果真沾染上了,我宁可立马就去跳轮回井去!也好过彻底消失在这世上。” “这件事和阴司有关吗?”猫三恨觉得这件事有些诡异,怎么无缘无故便牵扯上了阴司。 龙茶君愣了愣说:“啊,是阿捡说的,但到底是怎么样就不得而知了……” 一旁的一只猴儿说:“恐怕也只有阴司才有这等手笔吧,据说沈风涯当年就是个纵横阴间,司掌毒物的怪人,要不是被阎罗招了安,如今还在祸乱阴间吧。” 猫三恨也是头一回听得这个传闻,本能的觉得并不可能。 只是目前的情况,在猫三恨看来,她同样无能为力。 “只能各扫门前雪了吗?”她看着乌压压挤在猫仕屋里的人们叹了口气。 “我要再出去一趟,龙茶爷,你收束一下小的们,别让他们出去了,近来阴司太过不太平了。” 猫三恨的目的地,便是在地藏寺。 如今听闻,白兔明显已是不在城中,那唯有的指望,便是西瓜可能落脚的这座寺庙了。 不过一路行来,却是满目萧条,到处都是零落的店铺,只有几家商贩,还卖着一些商品。 天空之上,更是愁云惨淡。 “灾来如死寂。”猫三恨没来由地说了一句。却只听到不知从何处来的风声吹拂。 地藏寺离猫三恨所住之地并不遥远,还未多久便到了,猫三恨看着庭院内,也是满地落叶,那些沙弥不知去向,恐怕也与街上的人一样统统都藏在屋舍之内了罢。 猫三恨叹了口气。 忽然身后却传来了一个冷冷的声音。 “远来是客,虽然已是近日的第二面了,三恨小姐。”猫三恨循着声音回过头去,看到的正是小肥。 她的嘴上衔着一袋袋的蔬果,像是刚刚从外头回来。 “小肥?”猫三恨下意识地叫了一声。 “喏,最近寺里自己栽种的吃食都用完了,不得不外出一趟,你怎么来了?是来找西瓜的吗? 她前阵子从阴司回来,便没有离开过,不知道在自己的屋内捣鼓什么。” 说着,小肥已是将猫三恨引了进去。 在一旁的厢房之内,几个小沙弥正拿着经书,见得猫三恨进来,纷纷笑着和她打了个招呼。 小肥嚷嚷道:“最近外头很乱,你们便在这里待着,其他的事情,我会办好的,听到没有?” 众人纷纷点头称是。 “这些孩子到底年纪太小了,在阴间生长又是极其困难,有我在还能护他们周全,若是放出去,保不齐会出现什么样的问题。” 小肥有些不乐地说道。 “喵,那边就是西瓜的房间了,你自己过去便是了,我要给孩子们弄点吃的去。”说着,小肥已是大摇大摆地往厨房走去,唯独留下猫三恨一人有些茫然地看着离去的方向。 不过,西瓜的房间倒是容易找,她喊了两声,西瓜说了:“请进。”她便推门进去。相比外头的黑暗一片,屋内却是灯火通明,房屋的主人,西瓜正躺在床边看着书,一旁放了许多零嘴,见得她进来,还不合时宜地打了个饱嗝。 她坐起身来,有点不好意思地说:“三恨,你怎么来了。” 猫三恨笑着说:“刚巧忙完阴司的事情,想起你来,便来地藏寺看看。”她关了门,随便拖了把椅子,大大咧咧地坐在了少女跟前。 西瓜松了口气说:“我还以为是我姐姐又进来了,她总是最烦我这般躺着,说这般不好,那般不好,有几分啰嗦了,我一被她念叨,便起鸡皮疙瘩,说起来都有点脑壳疼呢。” 猫三恨想起女主人也十分烦恼男主人的念叨,不过男主人条条框框确实时多,就连猫三恨有时候做得不对了,都免不得要被他说上一番,好在只要闭了眼,甭管他说些什么,猫三恨都全可以当做耳边风,吹过就散。 猫三恨说:“小肥去厨房了,说是给小沙弥们加餐,到时候也少不得你这一份。” 西瓜捂了捂膝头,笑着说:“姐姐一直 分卷阅读134 都比我出色的多,这多年以来,我也全靠她照顾才能走到如今。只不过,她性子温吞也不愿意离开地藏寺,不然,哎。” 猫三恨说:“你如今不也不差,是孟婆的四弟子,随侍在宰承左右,可比我个小小侍卫威风的多了。” 猫三恨看着她神色有几分暗淡。 “也是,宰承对我提携良多,若不是她……”她像是想到了什么,但马上就笑着看了一眼猫儿:“你今日前来是取药的罢?” 猫三恨这才想起之前少女的承诺来,她低声道:“这么快吗……”她也有些难以置信。 西瓜点了点头,随后翻回了床头,取出一瓶透着淡粉色光泽的澄清液体来。 她小心翼翼地将她护在手心之中,随后恭恭敬敬地递给了猫三恨。 “幸不辱命。失败了几次之后,总算有点收获了。此药名为‘天霜’,乃是我师所调配的一种媚药,可以让喜爱之人神魂颠倒,为之着魔,只不过药性极烈,远非常人可以驾驭,故而需要使用之时多为慎重。” 她的语气之内,有几分魅惑,猫三恨看向少女清纯的容颜,竟然也有份五色神迷起来。 西瓜拍了拍手,猫三恨这才发觉自己失态。 西瓜说:“你可莫要用这东西做坏事呢,三恨。” 她说完之后,静静地看着猫儿,只是一旁已是欣喜的少女,全然不曾发觉,那张原本无辜的脸蛋正透露着淡淡的邪气。 作者有话要说:  因为结局章的内容我还有点犹豫,所以近期改为23天一更。下周应该能完结了。 第66章 掩鼻记(四):忘魂 善见城, 阴间阳世街三大主城之一, 传闻之内, 乃是宿居于阴间神明的都城。 比之三喵城繁华数倍不止,猫三恨也只来过此地一次, 还是与秃驴一起前来挑选前往人间的衣饰。 不过, 猫儿囊中羞涩, 最终在服饰店内精挑细选,也不过只能买下一套衣裙, 而后悻悻退走。 相对于往日的一毛不拔, 小猫儿觉得自己此番已是相当了不起了。 毕竟为了主人们的罪孽, 猫三恨每天都过着节衣缩食的日子, 只有遇到了聂怀素才有所好转。 她提拎着衣服袋子,摇摇晃晃地回到了阴司之内, 左右遇上的鬼卒都与她打了个招呼。 她虽是入职不久, 但作为阴司宰承的亲信,却更为平易近人一些, 相比于不苟言笑的张不疑,亦或是逢人便开玩笑,一说话便止不住势头的东魄君。她都更像是寻常的邻家女孩,开得起玩笑, 也有自己的原则。 “宰承还在森罗殿办案吗?”猫三恨看到一个文书模样的鬼卒走了出来, 笑着问。 那个文书回答道:“今日森罗殿案子诸多,据说早间歇息下来的崔判都回去返工了,争执到现在, 宰承也在那边。” 猫三恨点了点嘴唇,那不如去舍心居等他?总不好搅扰他工作。猫三恨知道秃驴是个对于工作充满执念的人,自然也不好再去森罗殿捣乱了。 何况…… 猫三恨想到无间地狱之中的一场争执,她确实不适合做一个断案之人,她事后想了想,秃驴所说的事情,并没有什么差错。 如果做不得秉公直断,做不得铁面无私,在阴司之内,确实没有断案的资格,因为这天下芸芸众生,除非罪大恶极,大部分人作恶皆有苦衷。 善恶汇聚于一面,一句话绝说不清个长短,也分不清个好恶。 如果,仅仅因为一时恻隐,动了一念,那天下地狱恐怕尽皆成空,那么多案子都得反转,这本就是一件恶事。 我大概并不适合在阴司工作罢,这里有太多必须遵循规则的地方了,而我不过是一只小猫咪。 聂怀素内屋的钥匙,早就给了猫儿一把,她轻车熟路地开门进去。 昨日开着的台灯,犹未关上,光线略显晦暗,只是淡淡的色泽显得温暖,床上的被褥收拾得整整齐齐,只是床头还放了几本图册,还有一些猫三恨看不懂的书籍。 “其实这一世,我无论如何都配不上他,倒是要重新来过才好。” 他在此处过了八百余年,所观的景,所遇到的人,所听闻的言语;与她有天壤之别,猫三恨知道外头之人,看她天真,一派寻常。 却不知道,她心中早已明晰,知道潮水总会退去,一切理所应当,也将收入谷底,世上自然也有惊风变故,人心不可长久。 人要守住一生,已是殊为不易了。 更何况,猫三恨笑了笑,忽然仰躺在了秃驴的小床上,她滚动了两下,却发觉这床有点小,若是一个不慎,便有滚落的风险。 连忙又在床上坐直了身子,她从怀中掏了掏取出一小瓶散发着淡淡的粉色光晕的药剂。 “今天可是要全靠你了。”猫三恨蹭了蹭瓶子。 只是,这药剂到底有什么作用,猫三恨实在没什么底,毕竟西瓜……但既然是她的得意之作 分卷阅读135 ,没有什么可能出问题吧? 猫三恨咽了口口水,看着放在桌子上散发着淡淡流光的瓶子,不由得出神。 也没听说,因为喝媚药当场挂掉的吧?猫三恨掰着手指,想起那些从街头巷尾听来的消息,倒是没有听说过还有这般奇闻。 自己总不会是这等奇迹的第一人吧? 猫三恨的小脑袋里,没来由地转换起那些人的脸来,如果轮回转世……主人他们怎么办? 她叹了口气,站起身来,打开手边的袋子,开始换起了衣服。 她往日穿得十分质朴,便是以短打为主,像个武者更多过于像个适龄的少女,但如此看更是兼有几分英气。 如今买的确实最过寻常的少女装扮,她束起长发,这一身样子,更像是个寻常的人族少女,只是倩影曼妙,我见犹怜。 她拉了拉自己的裙摆,像是有点不适应这样的衣饰,她皱了皱眉。 都说男孩子喜欢这般?可有些扭扭捏捏的,实在没有那般好吧?她有点不解地摇了摇头,猫三恨倒是觉得,原本的装扮更是帅气许多。 “算时间,应该差不多该回来了吧?”猫三恨掰着手指,看着屋内,猫是一种能够耐得住寂寞的生物。 猫三恨也不知道等了多久,只是隐隐约约,觉得八九不离十了,她咽了口口水,从桌上抓过药瓶。 一打开瓶盖,猫三恨便闻到一股如兰似麝的香气,分明的迷幻之感,已是充斥着整个房间。 “难怪西瓜说不能太早使用了,不然这股味道,恐怕没多久就散发干净了。”猫三恨喃喃道,说着,她已是张开嘴,将瓶中的药剂一饮而尽。 可不知为何,意料之中的感觉丝毫没有,反倒是,她觉得自己像是一潭死水,却被滚烫的油锅烧灼着。 她已经可以看到自己的手臂,自己的皮肤,自己的每一处地方都腾起了淡淡的青烟。 她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把拉开遮蔽在自己手臂上的衣饰,只见上头渐渐发青,变紫:“这不是……” 她眼底越发模糊,脚底更是摇晃,她尽全力靠在了一旁的床边,人往后一仰,不省人事。 …… “没成想会这么糟。” 三喵城前,药师身边站着一个紫衣女子,她头戴斗笠,面前的城池已是一片死寂,没有半点声响。 “师父,人多半都藏在屋内了,并非都中了毒,如今已经用仙药护定了整座城市,想必不会出什么太大的麻烦了。”药师伸手摸了摸身后的药篓。 沈风涯叹了口气,“我已是嗅到了忘忧蛊的味道了,此事确实与我们阴司脱不得干系,只是是谁的问题。” 药师领着孟婆往城中走去,却有个少女站在门边,见得药师出来,一头便扑入了他的怀中。 “十二。”药师有些宠溺地揉了揉少女的脑袋。 卯府的千金则紧紧地抱着药师不肯放手。 “白兔?”孟婆有些好笑地看着抱在一起的新婚夫妇。 少女这才醒过神来,发现身边站了个陌生女子,脸色大窘,药师笑着说:“这是我师父,孟婆沈宰承。” 少女过来行了一礼,孟婆问道:“你既然一直在三喵城中,便来说说如今是什么个情况罢?” 卯十二靠在药师怀中,轻声说:“禀告宰承知晓,那日白兔离开三喵城之后,不知为何,原本只在几处爆发的疫病,同时爆发,蔓延到了全城。” 孟婆若有所思地看着面前的城池。 “说来也是奇怪,宰承大人,我们卯府也是药学世家,我随兄长曾走访过几家染病的伤患,不知为何,他们的病症并不相同。”卯十二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开口说道。 药师听闻此言,也跟了一句:“我看那些药创,更像是一种毒物,亦或是经过调配的方剂,只不过,调配的手段并不成熟。” 孟婆说:“恐怕当真有人在拿三喵城之人试药吧。” 其余两人脸色一下子不好看起来,要知道作为药师,最为恐怖之事,莫过于以人体试药了,无论是好是恶,是人是鬼,这等走钢丝之事,都违背人伦大礼,是绝不可跨越的壁垒。 如今看来,当真有人这么大胆,而且此事已经蔓延到了整座大城之内。 “不管怎么说,先进去替居民拔毒,至于下手之人,到时候再谈就是了。” 说着,已是一马当先走入了城池之内。 “药师,你可回来了。”阿捡看着踏入蟾宫居的白衣青年,急急忙忙地赶了出来,此时的宅邸之内,有不少正哀嚎连天的病患,不过也有几个已经陷入昏迷,发不出任何声响。 孟婆扫了一眼众人,低声说:“确实所得剂量各有不同,不过都非重病,还算有救。” 说着,她伸手一扬,漫天粉末挥洒而下,伴随着一阵咳嗽,几个还清醒着的人,纷纷吐出一口鲜血,里面有着黑色灰色以及青绿色的诡异成分,正在其中不断蠕动。 药师唤过几只兔子说:“你们去取 分卷阅读136 来清石散给他们服下,可保无虞。” 他转过脸来对着孟婆说:“师父,这恐怕当真是我们孟婆桥一系之人所为。” 沈风涯叹了口气说:“你可知道你大师兄与二师兄现在在何处?” 药师不知道她提起此事是为何,只是低声说:“传闻大师兄与二师兄都转世轮回了……” 沈风涯却面色凝重地说:“我原本也以为如此,直到六百年前,我与三大阴帅上天寻五岳大帝述职,偶然之间,在一处别院之内,嗅到了一种熟悉的药味。” 药师惊异不定地说:“师父你是说……” “恐怕当年他们两人之中有一人,并没有真的进入人间,而是被天界诏安,做了某人的鹰犬,如今,恐怕便是他做出这等事来。” 孟婆言语之中,有几分怒气,像是要将谁人,生吞活剥一般。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篇是1号更,算是新年祝福吧~ 第67章 掩鼻记(五):一阶一叩首 聂怀素揉了揉肩胛, 有几分酸痛。 一连在森罗殿待了两日有余, 日夜不分, 就连喝茶都不及喝上一口。“不知小猫儿这两日过得如何?” 他想了想,看着沿途微微亮起的灯火, 笑着叹了口气。 不知道自多久之前, 他便喜欢上了这个有些冒失又有些大胆的少女, 也许是八百年的孤寂,让他对于生, 对于死, 充满了淡泊。 而这里的所有人, 都因为长久的死亡, 甚至于身为神明,对生死都有了自己的见解。 在阴司的人, 多半不想“活”。 而她不一样。 与众人不同, 她想要继续在人间流转,在阴间逗留也不过是为了报恩。 有情有义, 执迷于生死。 猫儿只觉得这是一种畅快,又有多少人觉得生死何难?也有多少人觉得像她那般? 僧人不知道,也看不透,他只是为之心动。 只是就此踏入六道轮回, 这芸芸众生之内, 这缔结的姻缘能够走到哪里,是不是一世幸运当即圆满? 僧人也不知道,但他觉得, 应当能够寻到吧? 寻到一方天地,两人不弃不离,总归不难罢。 “便换一身衣衫,去见猫儿。”他想着已是到了舍心居门口,他瞥过一旁几乎一致的门楣,笑了笑。 不由得想起最近,猫儿总是借口走错,便赖在他的房间不走了,每每都缩在暖和的角落里,蜷缩成一团,安然睡去。 便像是只再寻常不过的家猫。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嗅到了一股很是迷幻的气息,他皱了皱眉,屋内开了灯盏,昏黄的灯光照射在了整座屋内。 “猫儿在吗?”他心想着,他走上前去,越过桌面,却看到少女红白色的裙摆,露出一角。 他渐渐走了进去。 床榻之上,有个少女正静静沉睡着,她的长发随意披散在床单上,她的衣衫简单,只是都是新买的模样。 “三恨。”男人笑着叫了一声。 若是往日,这急性子的孩子大概便会急匆匆地从床上跳起来一把抱住自己罢? 可今日,男人又叫了一声,少女却仍是一动不动,像是个陷入沉眠的雕塑。 僧人忽然觉得有那么一些不对劲,他走到她的面前,女子身上飘散着淡淡的薄雾,由她身上渐渐扩散向外,逐渐消失在空气之内。 “这是……” 僧人不由得想起忘川河上,那些飘散的孤魂,他们身上的魂魄经年之后,化作漫天的白雾,遮蔽封锁了整条的河道。 猫三恨身上的雾气,虽然不与那个相同,但却有那么几分相像。 僧人扫过屋内,看到摔落在阴暗的角落里,正有一个小小的瓶子,他拾起来直觉有那么一些不对,但如今实在没有时间再去多想,他一把抱住少女快步往外冲了出去。 …… 一架马车之上,所有人都挤在一处。 在马车的车厢中央,正躺着一个少女,只是往日闹腾的她却昏迷不醒。 “宰承,这是怎么回事?”阿高有些不安地说道。 一旁的东魄君也说:“之前不是还活蹦乱跳吗?刚巧孟婆今日还不在,若是她在……” “我回到舍心居之时,猫儿便是这番模样了,我怀疑与这东西有关。” 他伸手从怀中取出一方罗帕,罗帕之内正裹着一个小小的药剂瓶子,只是原本还在的残余,可能随着时间已经彻底挥发了个干净,不留半点痕迹了。 “这不是路边最寻常的玻璃瓶吗?这也看不出什么来历罢?”东魄君有些犯难地说。 “猫儿这个症状与那些忘川河上的鬼魂太相像,如果当真如此,恐怕猫儿很快就会忘记前尘往事,然后变成一个初入轮回的魂魄,一切尽皆忘尽,什么都不再有了。” 车辆疾驰在天空之上,不多时,已经到达了 分卷阅读137 目的地。 男人一把抱起少女,已是落下了车去。 “所以宰承才带猫儿来阴山,求菩萨解难。”说着,其余人已是跟着聂怀素踏上了阴山。 只是,阴山乃是僧侣修行之所,若是有事相求,在此地自然是可以诚心诚意祈愿,但若是要有要紧事,那只能行特殊之法。 即便是菩萨弟子也不可免礼。 众人还没多说什么,男人已是将少女背在背上,看着台阶,安然地跪了下去。 阴山山道共有三百台阶,据说,若是诚心诚意,一步一叩,菩萨自显。 而聂怀素自当时,断绝师门,从阴山还俗以后,便不能直接觐见师长,如今只能如此行事。 许是他在阴间乃是名人,一路上,不少僧侣与前来访胜的香客纷纷驻足,看着这个不曾见过的奇异景象。 而跟在僧人身后的张不疑不由得皱着眉头说:“据说阴山的台阶乃是苦寒石,叩首需要极大的勇气。 而且传闻这等东西最坏根基,原本是为了说明其中,有舍有得,如今却是苦了怀素了。” “你们不想想办法,有什么办法能够请动菩萨降临啊,这样下去,猫儿救不好,恐怕宰承先行倒下了。”东魄君摇了摇头说。 一旁的金甲神苦笑说:“我们本就是天地之间,地位最低的神明,对于这种大佬哪有什么办法,若是当真与孟婆汤相仿,恐怕连孟婆都不得解救啊。” 言谈之间,聂怀素已是上升了二十阶,他本就单薄的身子骨摇摇晃晃,像是随时都要坠落下来,让人不由得捏了把汗。 …… 此时的天界,有一男二女正站在一处大殿门口。 “师父,想必大师兄若是要藏身,恐怕只有此地了。”白兔看着一块匾额,面色凝重地说。 孟婆走上前去,摇动了门前的金色大钟。 顿时,从院内飞出了几只鸟雀,大门也“吱嘎”一声裂开了一条缝隙。 从大门之内,一个脑袋探头探脑地看着外面,见得只不过是三人,才长舒了一口气,而后站了出来。 “童子,敢问你家主人在否?”孟婆客气地说。 那个梳着两角辫的应当是这家的应门童子,只是睡眼惺忪,大概夙夜刚起。 “我家大老爷如今正在坐关炼丹,二老爷今日不在,三老爷尚在府上,敢问是哪家的仙子,是否约了时日?” 红口白牙,就是有那么桀骜。 孟婆并不以意,只是说:“便去通传一声,说是阴司宰承沈风涯前来拜府。” 童子“喏”了一声,已是转身进了屋去,可不多时,“砰”地一声,大门已是紧紧关上,从里头传来童子急促地声音:“我们家三老爷说,今日不曾见客,三位请回吧。” 沈风涯低声说:“给脸不要脸了?” 她一掌拍出,猛地打在朱漆大门上,一阵淡紫色的轻烟,铺面而去,只听里头什么重物倒地的声响,她飞起一脚,已是把大门踹了开去。 随后领着身后的两人冲入了大门之内。 只是还没走上几步,却听到一阵击掌之声,一个男人从屋后闪身而出。 “师父,别来无恙。” 众人看向男子,只见此人身着一件褐色的长衫,上有花鸟水月,他的容貌寻常,却有一种独特的气质,让白兔觉得有那么几分熟悉。 “别鹤,那日大宴,我见到你之时,还以为花了眼,没想到你当真上了天界,做了这百药谷的三当家, 既然你在此,那么三喵城的事情也是你所为了?”沈风涯说。 男子又是击掌道:“不愧是师父,那时候,大宴之中,人数众多,居然可以认出我来,那我遮遮掩掩也算是无用了。 三喵城之事,确实是我所为,如今我在天界所得的封号,乃是‘行瘟天君’,有人既然有这等需求,我只是出点力气而已,而且,我下手并不重,不是吗?” 白兔知道他说的也是实话,三喵城的人虽是有所离魂,但到底都不至于魂飞魄散,只要施加针剂,就可以解除。 “不过,对于阳世街而言,这蚀骨的毒药,原来就是稀释了百倍的孟婆汤,这点连我自己也是试过之后,才叫明晰。” 说着,他把玩着手中的一个小罐子,喃喃道。 沈风涯说道:“是谁人要坑害我阴间的子民,居然下此毒手。” 别鹤挥了挥手说:“师父,人家并非想要坑害什么阴间之民,不然早就让我下重手了,而且,当真如此,这等手段我也不会去做。 人家只是针对其中一人而已。既然事情已经完结,此事说说也是无妨。这位是我的师弟吧?”他看了看白兔。 “果真一表人才,比我这样不成器的样儿,可是好了许多,这三喵城之事,不过是‘试药’而已。” …… 阴山台阶,九十九阶。 僧人背着少女,双脚不断颤抖,只是走到了此处,他的周围已是聚集起了 分卷阅读138 许多人手,都在围观这等盛况。 他已是体力不支了,原本便已经连着工作了两日,如今已是强弩之末。 他勉力跪了下去,忽然脑海里一片迷蒙,他挣扎着将少女的身子推到一旁,自己已经“咕噜噜”地滚作一团,在众人的尖叫声中,直直地往阴山山下滚去。 作者有话要说:  祝各位新年暴富!最近天气冷了,有点发烧,进度就比较慢,下一章就是结局章了,预计3号放出! 第68章 掩鼻记(六):谛听,轮回 “痴儿。”一声重重的叹息传来。 聂怀素一身伤痕, 看着站在他面前的缁衣僧人, 他挣扎着爬了起来, 此处已是在山道半途,左右围绕的人纷纷退避。 菩萨看他跪了下来, 不由得又是叹了口气, 只是叹气之间, 一口气便化作了一朵金莲,托住了他。 “我师, 求求你救救她。”他指着台阶顶上, 那个昏迷不醒的少女说道。 “传闻中, 孟婆汤乃是天下奇药, 阴阳不可逆转,本座也无能为力。”菩萨低声说。 聂怀素犹如回光返照一般, 猛地弹了起来。 “这件事, 与沈风涯有关?” “无关,其中之事, 另有元凶,痴儿不必执迷于此。”菩萨不知看向何处。 “无药可医,佛法之能,也无能为力, 你乃是阴司宰承, 难道不知,踏上孟婆桥之后,便再无回头的说法了吗!痴子!痴子!” 他一连呵斥了两声, 如黄钟大吕,一下子将男人震醒了过来。 一个做僧侣打扮的男人也走到了两人面前,菩萨吩咐道:“将他们一并带入大殿之内。” …… 天界,一处府上。 后院琳琅,四人都坐在了庭院之内。 坐在主座的别鹤抿了一口茶水,笑着说:“师父所问的事情,请恕徒儿无可奉告,若是告知,徒儿如何在这天界立足?” 沈风涯摆了摆手说:“我知道你苦处,本身入得天界就受到多方节制,过得并不喜乐,只是我倒是想知道,这么劳师动众试药是为了何事?亦或是为了何人?” 别鹤笑了笑说:“这我倒是知道一二,师父,你们阴司之内,是否有人与另一位宰承相交过密?” 白兔低声说:“猫三恨。” 别鹤鼓掌道:“没成想,就连师弟都知道此事了,那位大人便是要的她的命,确切来说,是要让她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孟婆神色凝重,她对白兔说:“你且回阴司一趟,看看事态变化如何,如果当真三恨受了灾,怀素绝不会坐以待毙,他定然会上阴山。 如果你在阴司找不见人,赶紧去阴山告知真相,恐怕还来得及。” 白兔领命,刚要下界而去。 别鹤却说:“师弟,万万小心,有些人看似心肠极软,但实际上心如蛇蝎,所谓知人知面不知心也。” 白兔点了点头,消失在了庭院之内。 …… “痴儿,三恨施主身染孟婆汤,如今记忆正在消散,你与她关系非同一般,你理应替她拿个主意。”菩萨说。 “她如今可以投入轮回,只是需得轮回百世,尽皆为草木生灵,才有从其中脱身而出的机会,而且,她身上罪孽极重,你可是知晓?” 男人不解地抬头看着菩萨。 “她当年不得入阴司之户籍,乃是因为她于人间曾生啖僧侣之肉,有辱佛门三宝,你可记得!”菩萨说。 男人却一下子记起来二十年前的那一日,若不是那一日,他还是那个在阴司坐镇的宰承,而她…… “一般如此罪人唯有投入地狱受难消其因果才得入轮回,你也是知晓!痴儿!如今,你准备如何!” 男人叩头道:“我师,大慈大悲,救救他,徒儿愿意替她入地狱受刑!” “痴儿!罪责之事如何能替!”菩萨又是呵斥道。 众人看着这等场面,都面上不忍。 而在菩萨身旁的僧人也说道:“怀素在阴司替佛门扬道义,正清轮回,没有功劳,亦是有苦劳,我佛还是网开一面罢……” 菩萨却面露疾苦,不发一言。 就在这时,门外却是仙乐大作,漫天花雨飘零而下。 东魄君看着场面,不由得嘟囔道:“怎么看着这么不对劲……” “我也觉得,这种时候,如此喜庆,可是有点毛病。”张不疑也接口说道。 菩萨叹了口气:“去迎接天界步奕仙子法驾。” 说着,大殿之门忽然大开,一个身着华丽衣着的女子,已是款步而入,身后随侍的女仙,手持各种法器,场面蔚为壮观。 东魄君说:“她不就是天界的一个小仙女,怎么这么大排场,我感觉就连阎罗大人都没有这等气派了啊。” “人家是天后的干女儿,天后是什么人,仅次于五岳大帝,同三皇一样的存在 分卷阅读139 ,和是后土之母,我们的阎君阎罗说起来,便是五岳大帝的直系下属。 人家仙子可是与他们平起平坐的存在,这么一想,是不是清楚得很了?”张不疑在一旁不屑地说道。 “难怪了,就连菩萨对他都礼遇三分。” 言谈之间,那个身着霓虹长袍的少女,已是盈盈对着在座众人一拜:“步奕见过地藏王菩萨。” 菩萨微微颔首。 “仙子何来?” 这时有两个仙女托着一份文书,走到了菩萨跟前,说道:“请菩萨过目。” 步奕则接口说道:“今日,我前来乃是奉了母后的旨意,前来找菩萨提亲的,”她转过脸,看着哗然的众人,“我与怀素乃是数百年前的旧识,亦是青梅竹马。 母后知我,数百年来,不曾有伴侣,气骨甚高,便替我安排了这一桩婚事,如今,我听闻怀素亦是还俗,亦是有从阴司退转之心,正好与我不谋而合,种种机缘,亦是如此,万望菩萨成全。” 张不疑“呸”了一声,就连一向乐呵呵的东魄君都啐了一口,小声说道:“不要脸。” 聂怀素站起身来,看着面前的女子说:“我已有意中人了,步奕,我之前便与你明言过了,何至如此。” 步奕却笑着说:“就是她吗?”她一指面前正昏迷不醒的少女。 “看起来,她的情况并不怎么好罢?这样吧,我虽是个天界颇为卑微的仙女,但怀素你只要答应我,我便可以让她轮转入轮回,而且可再世为人如何?只要再修行数世,可能还能巡回记忆,这可是划算买卖。怀素,你不如想想?” 少女笑着说道,她取过侍女送上来的一柄玉如意,轻轻拂过。 那个僧人说:“这不是天后娘娘的法宝吗?这……怀素,恐怕她说的都是真的。” 聂怀素静静地看着面前的少女,又回头看了一眼,正双目紧锁,身形正在逐渐变得模糊的猫三恨。 张不疑和东魄君在远处喊道:“不能答应她!宰承!” 聂怀素静静地站在原地,好似是一座雕像,良久,他微微张开嘴,想要说些什么。 一个有些慵懒,又有些费力轻佻的男声从一旁传了出来:“聂怀素吗?曾经你不是在阴司称作黑衣宰承吗? 如今,怎么这般畏首畏尾?” 众人纷纷回过头去,却是个身着灰衣,看上去有几分落拓的男子,他正看着众人,嘴角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 “温良。”僧人叫了一声。 男人却充耳不闻:“你便去当你的天宫女婿罢,猫三恨便由我来照顾便是了,佛爷,你不是说过,若是要救一个人浑身魂魄涣散的人,最好的法子,便是以形换形吗? 本大爷在你座下修行了数千年,这一身狗身子早就不算什么了,如今,我就把这身皮子交代在此处,免得有些人称心如意!” 说着,他的身上无端流出了潺潺的鲜血,一阵阵散乱的光晕罩住了还躺在一旁的猫三恨身上。 “这女人就是固执,非要到了生死攸关之时,才肯受人恩惠,可真叫人气恼。”浑身浴血的少年,笑着坐在了一旁。 他伸手指着一旁面色不善的步奕说道:“臭娘们,你还有什么底牌,尽管使出来啊。” 菩萨轻叹一声:“阿弥陀佛。” 一旁的僧人也说:“你这么数千年的修行,说不要便不要了?胡闹!” 而就在此时,猫三恨却是一声嘤咛,她的身形虽是还在不断涣散,随时都有溃败的可能,但仍是犹如回光返照一般,苏醒了过来。 聂怀素几步赶到了她的身旁,一把抱住她。 “哎,怎么回事……我刚才不还是在舍心居里……” 男人并不说话,只是紧紧抱着她,而后仰起头来,对着菩萨说道:“我师,既然你不能救助于她,那徒儿求我师收去我觉者业位,她随时可能再次消弭,徒儿愿意与她共入轮回,不畏莫测!” “痴儿!”菩萨轻叹一声,手掌拂过僧人的头顶,一道灵光闪过。 步奕大步走到了两人身边,想要拦住菩萨的动作,可是不曾想,原本跌坐一旁的温良笑着拦在了她的面前。 “喂喂喂,婆娘,你想干嘛!”他说一句话,便要倒吸一口冷气。 但仍是笑着拦在她的面前,“我虽然法力没多少了,但这桩事还没完!沈风涯不可能害小猫,那到底是谁给小猫下的药呢!你们不敢说,我可是敢!” 他擦了擦嘴角大笑,而原本人形的他也渐渐化作了一只巨大的白犬。 “白犬有九气,自名为‘谛听’。”白犬嘶吼了一声,大嘴一张,身上的皮毛已是被血色浸染,一道云烟遮蔽了半空。 只见云烟之内,有一个少女正与一个面相平平的男子交谈,随后,男子便将一瓶粉色的液体递给了少女。 这时,门外有一个白衣少年也破门而入,正看到这副场景。 他低下头去,看到一脸错愕的步奕仙子说道:“与别鹤大师 分卷阅读140 兄做交易的人,就是你!” 而此时,男人低声说:“猫儿,我这便与你相会,你且等我,此处,并非三生石,你是否还肯与我订立三生,于红尘之内,翻滚跌打呢。” 少女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颊,挤出一个笑容说:“我愿意。”随后又一下子昏迷了过去。 “怀素!” 男人听到步奕仙子的叫唤,却充耳不闻,只是抱着少女恭恭敬敬地对着地藏王菩萨行了一礼:“徒儿此生最后的一求,如今我与猫儿都身形虚弱,我师能否将我俩送到轮回井旁?” 菩萨颂了一声佛号:“善。” 一道金光一闪,两个人已是消失在了众人眼底。 而原本还与白犬交缠在一处的步奕仙子更是发了疯一般一声大喊,也追了出去。 …… 而此时的轮回井前,聂怀素紧紧抱着少女,等到步奕赶到之时,男人正抚弄着少女的背脊,他回过头,对着她一笑说道:“我知你在天界受尽荣宠, 你我之间也别无他言可讲,只是你伤我所爱,自以为是,丑恶至极,又自私自利,如此为恶,我终究要报复一二。” 说着,他已是纵身一跃,在少女的瞩目与凄厉的叫声之下,彻底消失在了轮转的巨大的井口。 远处正奔来一只伤残的白犬,“汪汪”地叫了两声,像是在埋怨什么。 却发觉,站在井口附近的还有一只戴着邮差小帽的兔子,正把一份邮件递给在一旁的鬼卒。 他一下收势不住,已是直直撞在了兔子身上,一狗一兔,滚做了一团,像是个葫芦一般,双双落入了轮回井内。 作者有话要说:  这本书到这里就结束啦,感谢各位小可爱两个月的陪伴,明天还有一章番外。之后可能会有计划写他们接下来转世的故事。暂定是公主和秃驴!下一本书马上就要开始连载了,现代耽美《假笑情夫》,有兴趣的小可爱,可以收藏下,比心感恩。这里贴下文案。 每一个魔术师都会假笑。在从礼帽飞出的鸽子时,在电锯切割木箱时。 今夜,在舞台之上,再次剩下的是空空如也装着锁链的水族箱。 而回荡在剧场之内的古怪笑声,还有愚昧的观众们雷鸣一般的喝彩。 都说明了一件事,今晚,他再次“死里逃生”。 只是这次,魔术师没有回到台上谢幕。 所有人汇聚于后台,却发现早已人去楼空。 一年之后,初出茅庐的陈南淮,与青梅竹马的李兰舟调查一间涉嫌偷税漏税的公司,却无故牵出了一桩不同寻常的案件。 是有人仗魔术行凶?还是有人以灵异为皮,凶案作骨犯下屡屡罪行。 一腔血勇的小警察与身份成谜的魔术师,并行于烈阳之下。 七年之前的雨夜迷案,不可思议的密室杀人事件。 因为一条神秘的线索,有了千丝万缕的关系 代号“假笑”的他说:“我从阴间爬了回来,不过是为了摆正自己在人间投射下的影子。” 他无声地讥讽着:“如果不是我愿意,就你们怎么能抓到我?” 这是一桩跨越了数年的复仇,也是伪装成灵异事件的犯罪, 也是少年挥手告别,各奔前程之后,机缘巧合下的重逢。 “那年我十二,你十四,我偷过钱包,偷过电瓶,如今我两手空空,一贫如洗,特此前来,偷你的心。” “那我恐怕由不得你,只能亲手逮捕,随随便便判你个无期徒刑。” 第69章 番外:人间事 今日N市天气晴, 北风3~4级。 一个挎着小包的少年人蹬蹬蹬地跑进了一栋大厦里, 身后传来大楼保安的喊声, 他拉低了帽檐,快步往电梯走去。 “我和你说, 今天这个策划案要是做不下来, 你和你们部门的人统统给我卷铺盖走人!”电梯门打开, 从里头走出来一个三十岁上下的女人,跟在她身后的像个小媳妇一样, 低着头, 不住道歉的女孩子年纪要小不少。 “上了年纪的女人真是可怕。”少年一边嘟囔着, 一边排开人群往电梯里挤去。 忽然, 他撞到了一个坚实的胸膛,他抬起头, 一张有些熟悉的脸庞, 出现在了他的眼前,少年不知道自己曾经在什么地方见过他。 男人轻声说了一句:“借过。”手掌放在少年的肩膀上, 轻巧地走到了正在争执的两个女人身边。 “丽雅,怎么这么大的火气?”男人的声音显得儒雅,但语调却轻佻。 那个刚才还在喋喋不休,像是更年期提前数十年发作的女人一下子笑开了花, 面露娇羞地打了男人一下。 “少董, 这不是手下的人办事不行吗?你瞧瞧,这个新来的叫林居的,少董器重她, 让她带团队,结果,两个月时间,就捣鼓出来这么个东西!” 她说着把手中的一叠文件递到了男人面前,男人看也不看, 分卷阅读141 就将文件扫到一旁,托了托眼镜,笑着说:“丽雅,这个小家伙烂泥糊不上墙,还得你多□□□□……” 他饶有趣味地看着站在丽雅身旁的林居,她的肩头微微颤抖,像是在忍耐什么。 “她一天到晚,都给公司添乱不说,前几天,还对着许经理大打出手……” “别说是许烟了,她应聘的时候,胆子大的,可是连我都敢打。”男人心有余悸地托了托自己的下颚。 就在这时,原本闷声不吭的林居抬起头,直视着两人。 “张主管,我早就说了,我就是一个来实习的,说过我不行了,我做不了,你怎么说的?”女孩子声音清脆,周围的人都纷纷看向这里。 “这都是少董抬举你,哪有这么多不行的!人人都是这么过来的!”张主管的声音也高了八度,像是个进入备战状态的公鸡。 “少来了,一个部门的人,我们小组的人问什么都是一问三不知,你手下的那几个鼻孔都要朝天开了,我个新来的问谁去?” 她转过来,指着男人说:“你也是说什么‘给我一个毕生难忘的实习经历’,不就是被我打了两拳,还都是因为你先动手吃我豆腐,就要这么折腾人,你脑子秀逗了,是被马踢了,还是被门夹了啊?能做出这种事情来。” 她说话像是连珠炮,说完所有,她一把抓住自己的胸前的员工通行证,狠狠地摔在了那个少董的脸上,大步往外走去。 而追着少年赶来的保安,则越过了三人,冲上去一把将准备潜逃的他,拽了下来。 “你小子,来这里多少回了?!都说了没有通行证,不准上楼去!你再这样,我们就要把你送去局子里了!” 还在绞缠着的三人也纷纷看向少年和保安们。 保安们拽着他的后领,将他从电梯里拖了出来,嘴上仍是骂骂咧咧。 忽然,少年的余光,像是瞥到了什么,他大叫:“我是吉和啊,你你你……记得我吗?” 叫做林居的女孩,有点困扰地看着大喊大叫的少年,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给我老实点!” 少年挣扎了两下,从怀中取出了一本外皮皱皱的笔记本,他当空一丢。 此时,却有个人从门外走了过来,那本斜斜飞起的本子安然地落在了他的手里,他穿了一件毛衣,模样休闲,身材高挑。 他静静地看着手中的册子,抬起头,一双丹凤眼扫过众人的脸庞。 林居觉得这个男人看着有那么熟悉,只是平生却不曾相逢。 “汤先生。”几个保安急匆匆地走到他的跟前,而被称之为“汤先生”的男人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有点失神的林居。 忽然说道:“小姐,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面?” “是在地狱,还是在天堂,亦或是三生三世,都有谋面?” 作者有话要说:  这是转世的现代版!古代版的公主和和尚还在纠结写不写。所以小可爱们可以先关注新书《假笑情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