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B]降将》 分卷阅读1 《[GB]降将》作者:不操戈 文案: 一个亡国将帅韬光养晦,东山再起,顺便捡了一个小可爱的故事。 “你想护着的,是宇地百姓的安居乐业,还是宇云公逐鹿中原的庙堂之梦?” 北雎的长戟搭在宇云公脖颈上,话语之中带了几分调笑之意。 …… 血腥味在二人鼻尖弥漫开来,北雎笑着上前拍了拍彦冽的脸颊,“小冽啊,这是你我倒戈之前,我最后教你的道理——人若不狠,事不可成!” 谁料,原本应该愤怒的彦冽却伸手附在了北雎手上,一双眸中尽是赤城。 “阿雎以为宇云公是我心中的追逐吗?不,你才是。” 【高亮】 1、本文主要走剧情,磕cp的话,可能满足不了胃口。 2、GB,第四爱,女攻男受。 3、乱世之中,不是你死就是我活。麻烦看文的小可爱们就不要用现在的三观来要求文里的角色啦,谢谢!(*^▽^*) ☆、1、投诚 天边橙红色的夕阳射入了北雎的眸中,耳旁那专属于战场的嘈杂之声绵绵不绝。而在一阵又一阵喊打喊杀的吆喝声中,还夹杂了几声悲哀的哭泣。 “主公……” “将军!” 在无数哭嚎主公的声音之中,呼唤她的声音此起彼伏,让她不由得便转头看了过去。 入目之处,是她战场上那些平日里一同厮杀的兄弟们堆积如山的尸体…… “都说北将军骁勇善战,果然百闻不如一见。” 宇公的话将北雎从恍惚之中拉了回来。 抬头望去,哪里有什么战场和尸体?她早在几天前已经带着余下的几百弟兄们向宇公投诚,现如今身在宇营,也只是为了与宇公谈判,让宇公留他们一个活路。 北雎随着宇公的话语抬起了身子,目光定定地落在宇公的脸上,跟对方那掺杂着掂量和怀疑的眸子直接撞在了一起。 “宇公谬赞,都只是世人加在身上的虚名罢了。” 顿了一下,似乎是想到了这一身功名是她用来跟对方交换的筹码。 北雎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继续说道:“那些名声在外臣不曾上战场之前就已经加诸于身,故而,外臣才说它不过就是虚名。但若宇公听到的是三个月之内新传来的称号的话,那外臣就只能毫不谦虚地说,那就是外臣实至名归。” 这么一番解释,刚好将一开始不小心跳到宇公话语圈套里的半条腿给抽了回来,甚至还不卑不亢冲着宇公亮了一下她的筹码。 听到北雎说到虚名之时,宇公的脸上突然多出了一丝不容易察觉的笑意。 他的手才刚刚想有动作,让人直接把这并没有什么奇特的北雎给拖下去斩草除根。却没想到,北雎竟然能这么快就说出后来这一席话,倒是让宇公对她刮目相看。 见宇公的眸中多了闪现出了几分感兴趣的神色,北雎立马乘胜追击,又冲着宇公行了一个大礼,只是这一次却很快就起身了。 “臣麾下有不少将士一同到了京师,若是主公愿意放他们一条生路,臣愿意亲自去说服他们,让他们为我们宇地效力!” 铮铮然的话语在屋子中环绕,其中的决然之意毫不掩饰。 称呼上的变化,昭示着北雎投诚的诚意。 又是一番沉默。 这样的行为,等于将北雎变为众矢之的。一个处置不好,她手下的那些将士们,不但不会感激,说不定还会让她千夫所指! “主公广纳贤才,接纳了臣手下的将士们,也算是礼贤下士,刚好可以让天下有才能之人更有底气前来投靠主公,也好施展主公胸中的抱负。” 宇地作为现如今最大的封地,想要一统天下之心昭然若揭,北雎如此直截了当地说出来,也就是在赌宇公会为他的野心而暂时妥协。 北雎的语气愈发笃定起来,双眸之中也更是多了几分自信的意味。 宇公到现在还没有反驳,十有八九是她所求的事情已经有定夺了。 宇公眉间肉眼可见地皱了起来,看向北雎的眸中,打量的意味倒是消失了不少。 抬手端起身边的茶盏,宇公低头抿了一口其中备着的茶水。随即,才慢悠悠抬头,目光在北雎身上停留了片刻,喉中挤出一声轻笑。 “贤才二字,五千战俘之中,恐唯有卿一人能当之。” 一句话,就已经表明了宇公的态度。 匍匐在地上的北雎听闻此言,双手按在地上的力度大了些许,指尖也因为用力而变得有些苍白。 也不过就是犹豫了一下,北雎随即直接冲着宇公抱拳行礼,沉声道:“多谢主公赏识。” 她一开始来请求宇公的目的,就是为了让自己手下的将士活下去。 就像是她原主公岑公临死前告诫她的那样——只有活下去,才能有后续! 不论是东山再起,还是另谋出路。 “虽如此,但卿也是岑地之人 分卷阅读2 。寡人虽信你,但宇地的黎民百姓却不一定。” 并没有让北雎久等,宇公在北雎行完礼之后,便直接顺着说了出来。他的话语之中依旧带着那种令人叵测的语气,淡淡的话语,却是再次让北雎警觉起来。 她抬头盯着宇公那没有什么神情的面容,即便对方的目光并没有在她身上,她的脸上也找不到任何不悦的神色。 “主公说的是,臣愿意听从主公的处置。” 无非,就是各种各样的牵制或者是其他的羞辱罢了,她还担得起! 北雎这利落的态度取悦了宇公,他没有继续去试探北雎,而是直接接下了北雎的示弱。 转而看着站在身后方的自家将军彦冽,宇公轻笑一声,冲着彦冽招了招手,将人召唤到身前。 彦冽,正是这次带着大军将岑公追到穷途末路,最终愤而自杀的宇地将领! 待到彦冽站在距离北雎身边,也冲着宇公行了一礼之后,宇公用自己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视一周,这才缓缓开口,“北将军既然有心,那不如先跟在冽身边,熟悉一下宇地军中事务。” 宇公的话虽说是徐徐道来,但是那其中尽是不容人反驳的意味。 此话一出,站在一边的彦冽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随即,他转头冲着北雎的方向转头看了一眼,声音平和地直接将这件事儿给恭恭敬敬应了下来。 “是。” 对于彦冽的态度,宇公明显很是满意。 “既如此,”宇公顿了一下,“北将军手下的将士们,寡人会让人去好生招待。至于北将军,为了避嫌,暂时就不要再跟他们见面了。你们长途奔波,还需要为北将军安排落脚的地方,今日就先到这里。” 转而,宇公又冲着彦冽说道:“冽,你带着北将军安排一下。弄完之后,再来汇报此次战况。” “是。” 彦冽顺从地将宇公的话应下来,转身将北雎从地上扶了起来。 没料到彦冽竟然会有这样的举动,在彦冽的手触碰到北雎的胳膊的时候,北雎的身子猛地震了一下,抬头看向彦冽的眸中闪过了一丝不可思议。 只是她很快便将眸中的那一抹异样掩下,绕过彦冽冲着宇公行了一礼之后,这才跟在他的身后,走出这座辉煌的殿宇。 将士们从战场上下来之后,便马不停蹄长途奔波回到京都。 凯旋而归确实让他们心里有些许兴奋,但是身上的疲惫和那些永远停留在战场上的兄弟们的尸体,也把他们心里的兴奋之意给压下去了不少。 此时,大部分将士们都选择了先回家跟家人团聚。即便偶尔路过那么一两个还在路上走动的,也只是三五成群地想要找个地方好好放松一把。 “将军,跟兄弟们一起去喝酒啊!” 有过路的士兵看到彦冽,很是自然地开口招呼。 这一路上,这样的场景并不少见。 只不过,都被彦冽给拒绝了。 此时,看到彦冽似乎又想要直接拒绝,北雎抢先一步,将彦冽拒绝的话给拦了下来,“彦将军何必为了我这么一个人错过了跟兄弟们一起庆祝的机会?若是彦将军实在是不放心,让我呆在一边,绝不离开彦将军的视线。” 北雎想起了她先前在打了胜仗之后跟兄弟们一起庆祝时候的场景。 说是庆祝,其实倒不如说是在用他们那一次次拖着一条命从战场上走下来的运气,去祈祷一个不再有战乱的时代的到来。 这样,他们就不用一次又一次带着兄弟们马革裹尸了! 看了一眼从大殿之中出来后就一直都安安静静跟在身边的北雎,彦冽的眸中闪过了一丝迟疑。 旁边路过的士兵们其实也在其他人口中听到了彦冽把今日的酒局全部都拒了的消息。 本来只是例行打个招呼,此时看到好像有戏,脚下打算迈开的步子也停了下来,目光灼灼地盯着彦冽,就等着他说一个好字。 “走吧,你应该知道,凯旋一次有多么不容易。” 北雎倒是没有让彦冽继续站在路边犹豫,而是先一步往那几个士兵的方向走去。 她也只是一个敌地的降将罢了,奈何北雎功名在外,几个士兵们看向她的目光掺杂着畏惧和看不起。 注意到部下的眼神,彦冽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转而看了一眼北雎的神情。 北雎就像是什么都没有看到一样,只是站在一边,垂眸等着几人动身。彦冽的目光落在北雎身上,心中突然痛了一下。 今日的北雎,可能就是日后的他。 这乱世之下,一个领地只是几日便会覆灭。 只存在三年五载便从众人的视线之中消失的领地,实在是太多了。 战火一直连绵不断,谁都不知道自己守护的土地会不会就是下一个废墟。 “主公还在等着我去汇报战况,要喝酒就快点。” 彦冽跟着走到士兵们身边,冲着他们几个笑道:“虽 分卷阅读3 说这汇报要到明日,但今日你们可是要收着点,不能再一直给我灌酒了!” 几人其乐融融的氛围自动把北雎排斥在外,看着那几个并肩往前走的身影,北雎的嘴角浮现了一丝自嘲的笑意,随即迈步跟了上去。 沉重心情一直挥之不去,让北雎不由得想要转移注意力,强行将情绪重新振作起来。 她身后还有那么多的弟兄,再怎么说,她也不能在这个她的兄弟们最需要她的时候,什么都做不了! 他们此时已经走在了主干道上,两边的小贩们井井有条,倒是让北雎感受到了难得一遇的和平年代的祥和。 北雎的目光不觉间便被那些百姓们之间和谐的氛围给动容,双眼也微微弯了起来。 她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身边的黎民百姓上,心里幻想着全天下的百姓们都过着这样的生活的画面,心情竟然好上了不少。 只是,在她全神贯注看着周遭情况的时候,却没注意到,走在前面的彦冽,也时不时回头在悄悄注意她。 “将军,”带着彦冽往酒馆去的士兵注意到彦冽的情况,冲着北雎看了一眼,随即凑到彦冽身边,小声地问道,“那女人,主公怎么交到将军手上了?” 身为战俘,她本应该去修建主公的陵墓才是! 听到有人把这问题提了出来,剩下的几个人也立马跟着凑了上来,想要从彦冽这里听个大概。 回头看了一眼跟他们保持五步远,却并没有任何想要逃跑的意味的北雎。彦冽回头道:“主公接受了她的投诚。以后就跟我一样,都是宇地的将士。” 彦冽说到北雎的时候,语气之中带着一种对于对手的欣赏,倒是让几个询问的士兵噤了声。 毕竟北雎也是这乱世之中家喻户晓的名将,彦冽的欣赏并不是空穴来风。 只是,士兵们相互使眼色的眸中,分明就是对于北雎投诚的不屑! 原本还在为了北雎的能力而惊叹,没想到,竟然是这么一个懦弱之人! 自己的领地才刚刚变成废墟,岑公的尸首恐怕还没有凉透,就已经转而投进了其他领地的阵营。 在他们的心里,这跟卖主求荣并没有什么不同! “她毕竟也是难得的将才,不能否认她确实能给我们带来利益。” 是的,不否认她的才能。 与此同时,也并不反对北雎就是一个战败之后便投身敌营怀抱,用自己兄弟们换取她自己苟且偷生的懦夫! “将军说的是,我们会好好招待她的。” 彦冽觉得他们似乎话里有话,但是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北雎全然达不到那个让他去探究其中问题的地步。 作者有话要说:  首先要为那些在原来频道捡到本文的小可爱们道个歉。 原来频道实在是太过于为爱发电,而我三次元的资金出现了与我的计划不相符的变故。 所以,只能转频,以求不被饿死。 谢谢大家的支持,鞠躬! ☆、2、维护 熙熙攘攘的酒馆之中,大部分桌子都已经被凯旋的将士们给包了下来。 而至于那个千呼万唤才总算是愿意跟着将士们一起前来吃酒的彦冽,现在正站在酒馆老板面前,手上拿着银子,耐心地劝说对方把钱收下。 “我明白你对我们的感激之情,刘凯牺牲我们也很是悲恸。但是,刘凯也是我们的兄弟,我们不能因为送刘凯的忠骨回家,就让老伯免了酒钱。” 对上这些手无寸铁之人的时候,彦冽似乎总是多了那么几分耐心。 北雎就站在距离彦冽不到三步的地方,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站在一边看着彦冽的举动。 一束光打在了彦冽的脸上,映衬着他脸上那耐心而又温润的笑意,好似在北雎灰暗的心里打上了一抹亮光。 此时的彦冽已经卸下了身上的盔甲,没有那一层甲片的遮盖,彦冽颀长的身姿直接暴露在了北雎的眼中。 若不是亲自在战场上看到过彦冽手持长戟的样子,北雎都很难相信这竟然是一个在战场上厮杀的男儿的身体。 脱了甲衣的彦冽并不像大多数将士一样壮硕,反倒此时一身墨绿色的衣袍衬的他更像是乱世之中难得一见的书生。 没有锐气,反倒温润。 “老伯,你的心意我们都知道。” 就在北雎站在一边毫不避讳地打量彦冽的时候,彦冽在酒馆老板的热情之下,再次开口。 “咱都是自己人,这里面的事情,我就跟老伯说透了也无妨。” 彦冽低头叹了口气,随即从自己那几个铜板之中收回了一两个,“今日老伯不收我们酒钱,咱们自己知道这是老伯的一片心意。但三人成虎,一旦老伯您开了这个头,就会有人觉得老伯您都已经做到了这种程度,其他酒楼什么的也应该跟老伯一样,不收我们这些杀敌之人的酒菜钱。” 彦冽眼里的笑意不减,口中的话也是谆谆道来,丝毫没有任何 分卷阅读4 对老伯的不耐烦。 只是,不管是站在一边的北雎,还是老伯自己,都已经听出了彦冽这话里的不对劲儿。 更有甚者,身后喝酒的将士们闻言,也跟着彦冽的话而安静下来。 彦冽就好像根本没有注意到周围的变化一样,只是笑道:“倘若他们收了,难免就会被人在背后戳脊梁骨。但是老伯你想啊,他们家里的人还要等着他们赚钱买米呢!” 话虽然没有完全说透,但其中的意思,已经表达出来。 听到这里,北雎看向彦冽的眸中也多了几分好奇,原本靠在一边柜台上的身体,也因为被彦冽的话吸引而站直了些许。 “这……” 酒馆老板显然已经被彦冽说动了,只是他看着彦冽手上的银子,却依旧不想将其从对方的手上拿下来。 若说自己不收银子,会有其他人因为自己的行为而被迫慷慨,那他自己想要感激这些将他儿子马革裹尸送回来的战友们,也是发自内心,情真意切的。 不仅老伯脸上有为难之意,即便附后方才还在吃酒的将士们,听着彦冽的解释也都蹙起了眉头。 这要是他们的老父亲,恐怕也会这么做。 只是,听他们将军的话,却也都觉得是这么一个道理。 一时之间,屋子里方才喜庆的氛围蓦的僵住了,似乎一下子陷入了僵局。 “老伯不必困扰,彦将军都已经说出了解决方法了。” 北雎上前一步,目光冲着彦冽手上那几个明显并不够支付这些酒水的铜板示意了一眼,缓缓说道。 她的话语之中还能听出疲惫之意,只是因为刚刚看了彦冽出演的这一场好戏,心里暖了几分,说话之间倒是也没那么冰冷。 酒馆老板不知北雎的身份,只是看着北雎跟彦冽之间的互动,还以为他们是相熟的,只是等着北雎继续说下去。 但身后的将士们却没有那么平静。 这本应该是他们彦将军的事情,北雎这么一个战俘,一个背叛了她自己领地的人,有什么资格上前来插嘴? 本来已经有不少人想要上前插嘴一两句,冲着北雎质问一声。 却不料,彦冽在背后比出来一个安静的手势,让一个个偃旗息鼓,重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等着他们的将军定夺。 北雎面朝酒馆老板,自是没有看到自己身后之人这一番抗拒。 她冲着酒馆老板勉强扯出一个笑意,轻声说道:“彦将军这钱照付,只是老伯念在彦将军曾经照顾过令郎的情分上,为彦将军免去了一部分。” 几乎没有丝毫避讳,北雎直接伸手从彦冽的手心将铜板拿下来,放到了酒馆的柜台上。 清脆的撞击声在屋子里响起,北雎感受到指尖上残存的那一抹热意,眼神往别处瞟了一下。随即,重新退回到她一开始站着的位置上,等着彦冽收场。 她这一系列的动作做的行云流水,就好像这本来就是她应该做的事情一样。 那些士兵们起初看到北雎这一番行为,还在为了对方的逾越而闷闷不乐。 只是,当他们看到彦冽并没有反驳,反而冲着老伯的方向点了点头的时候,无不浮现出一种惊讶的神色。 倒也只有酒馆老板没有看出众人之间的这种微妙,乐呵呵地将铜板收下,还不断地夸赞彦冽和北雎两人的聪明才智。 “一起去喝几杯?” 老伯这边的事情解决,彦冽也没有再多在老伯身上花费时间,转而冲着北雎露出一脸笑意,邀请北雎到跟着他一起去桌子那边。 刚才能在处理老伯的事情上考虑的那么周到,怎么到了她这里,就连多想一下都不愿呢? 北雎在心里自嘲了一下,脸上已经恢复了冷意,“不必,我自认为沦为战俘这种事情没有什么好庆祝的。” 她这话语之中蕴含了不少抗拒之意,语气之中也比方才更是多了几分疏离。 此话一出,就连刚刚还在笑着的酒馆老板,都察觉到了两人之间的问题,看过来的目光之中多了几分复杂之意。 “北将军何出此言,主公让我带着北将军熟悉我们军中的情况,我自然要带着北将军与将士们之间熟悉熟悉。至于北将军口中的战俘——” 彦冽脸上的笑意一凛,言语之中多了几分威胁之意,“那都已经是过去,北将军还是忘了的好。” 他的脸上依旧带着笑意,但是那笑意之中已然没有什么温度。 动了动自己疲惫的身体,北雎直接嗤笑出声。 只是她眸中那轻微的颓废,在抬头的瞬间被浓烈的坦然笑意所替代。 “彦将军说的是,我已经是咱们宇地的人了,自然应该为了我们宇地的胜利而庆祝!” 这一番话几乎费尽了北雎所有的力气,才刚刚说完,她就立马拖着自己疲惫的身子,走到彦冽所在的那一桌旁边。 彦冽毕竟是将领,有他在的桌,座无虚席,根本没有北雎可以落脚的地方。 分卷阅读5 至于众将士们,那更是没有一个人愿意动身,给北雎腾出一个可以容得下她的位置。 就在氛围僵住之时,一声沉闷的撞击之声在桌边炸开。 众人看去,才发现竟是彦冽直接把他的位置往边上挪了三尺,又拿了一个新的榻紧挨着他的位置放在了旁边。 彦冽都已经变相发话了,其他人即便是心里依旧有不满,也只能憋在心里,暗戳戳腹诽北雎。 “今后,北雎跟我们一样,都是要一起守护我们宇地安宁的人。”彦冽的目光在周围扫视了一圈,目光之中尽是坚定,“北雎的能力与我不相上下,想来这些你们也知道。我希望,我们应该对外而不是对内。” 说完之后,彦冽也不管其他人都是什么看法,直接在自己的榻上坐了下来,顺便冲着北雎笑了一下,伸手示意她也一起入座。 整个酒馆之中因为彦冽刚刚那一番话,而陷入了安静之中。 北雎没有抬头,只是顺着彦冽的意思在榻上坐下。 彦冽的态度让她捉摸不透,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刚刚那一个小插曲并没有造成太大的影响,彦冽很快便再次把席间的高昂之意给调动起来。 觥筹交错之间,热烈的氛围如同浪潮一般把北雎裹挟其中,随之漂浮。 虽说口中说是要一同庆祝,但是她的内心深处毕竟还没有从岑地将领的身份上转换过来,即便席间偶尔遇到几个将士们想要向她敬酒,也都纷纷被她拒绝。 次数多了,也就没有人在上来找北雎。 明明是身处热烈的浪潮中心,北雎却只是觉得周围那些庆贺的声音嘈杂无比。 面上伪装出来的不动声色已然将北雎所有的精力都耗尽,为了不把太多的注意力放在席间,北雎也只是一杯又一杯地往口中灌酒,以此来分散她的注意力。 早已不知这是举起来的第几杯酒…… 在北雎的手腕再次抬起之时,蓦的被伸过来的一只手给抓住,止住了她把酒樽往嘴边送的动作。 “今日时辰也不早了,主公还要我明日一早前去汇报战况。诸位兄弟们继续,我先行一步。” 说完,彦冽很自然地伸手将北雎手上依旧满着的酒樽取下来放到桌上。 扯着那只被他轻松攥在手中的手腕,彦冽冲着酒馆之中的将士们示意之后,抬脚往外走去。 ☆、3、搭讪 现如今还没有到宵禁的时候,街道上依旧有不少人在走动。 彦冽大获全胜的事情早就已经惊动了整个京师的百姓,白日里那万人空巷的景象本身就是对于彦冽的肯定。 此时彦冽走在大街上,也不乏上前来跟百姓们心中的守护神打招呼的人。 只是百姓们在看到北雎的时候,目光之中的殷切立马冷了下来。 即便是他们的心里再怎么跟着彦冽的引导,想要把北雎想成他们自己的人,却依旧无法忽视北雎是敌地投降的将领这个事实。 是一个,曾经杀了他们无数家人的人! 北雎身心俱疲,脸色并不好。 对于百姓们来说,北雎就是一个对他们还有威胁的人物。 大多数百姓都只是对北雎匆匆一瞥,便跟彦冽打招呼离开。 “你不用介意,待到你为宇地立了战功,他们的态度自然会跟着改变。” 方才在酒馆里的时候,北雎道出他心中所想,确实是让彦冽惊了一下。此时看到百姓们对待北雎的时候的态度,将心比心,也知道北雎的心里不会好受。 两人很快就走到了彦冽的府邸,一个在这京师之中算得上是鹤立鸡群的建筑。 下人们看到自家主子回来,都是殷勤地上前为彦冽接风。 不过有一点,他们看到北雎的时候的目光跟那些路上的行人们一样,都蕴含着些许的轻视和惧怕。 “去给北将军收拾出来一间院子,记得要找个好一点的。” 他们的态度也不可能一念之间有所转变,彦冽扫了北雎一眼,尽量在物质上给她一些支持。 在下人们收拾院子的时候,彦冽把北雎给带到了大堂之上,美其名曰给下人们一些收拾的时间。 客随主便,北雎没意见。 大堂之中的装饰处处彰显着彦冽的地位。 不论是那房梁上挂着的带有宇公印的牌匾,还是大堂之中几乎随处可见的稀世珍宝,都夺人眼球,让人不敢小看宅子主人的身份。 念及以后是要一起生活的人,彦冽纠结再三,还是决定自己先开口,让两个人相互之间先稍微了解一下。 “喝酒伤身,北将军还是要少喝一些才是。” 彦冽想破了脑袋,也没有想出什么更好的搭讪方式。 这话就算是让他自己听起来,似乎也有那么一些强人所难。 都是行军之人,没有烈酒,有的时候真的很难熬下来。 “ 分卷阅读6 彦将军何苦当着和尚骂秃驴,兄弟们过来敬酒的时候,你不也是几乎来者不拒么?”北雎的声音淡淡的,甚至后面还带上了一声轻笑。 可是彦冽就是知道,那一声轻笑并不是真正的笑意。 “那不一样!”彦冽跟着一笑,身体往后仰了一下,想要把话题往轻松的方向带。 “一样的,”彦冽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已经被北雎给拦了下来,“都是在战场上,都是跟兄弟们一起。一样的。” 原本是想要开导一下北雎的心情,让她能更快地从失落的情绪之中走出来,只是没想到才刚开口就弄巧成拙。 看着面无表情的北雎,彦冽不由得觉得有些心塞。 但是很快,他就又找到了一个更好的跟北雎畅聊人生的点子,“你当时怎么知道我的意思的……就是在酒馆里,我不收老伯的钱的时候。” 彦冽那一双眼睛随着他的笑意微微弯了起来,其中那纯净而又带着光亮的笑意蔓延其中,让北雎不忍心拒绝。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到那之后可能会导致的结果的。” 北雎的声音之中带上了一丝疲惫,只是眸中却依旧平静,看不出任何波澜,“我父兄们战死沙场之后,我就接替了北家军。第一次出征回来之时不懂事,心安理得地收下了些许善意的给予。” 听到这里,再结合方才北雎在酒馆之中北雎的言论,彦冽差不多能猜到后来发生了什么。 他想要告诉北雎不用继续说下去了,可是北雎的那一双眸子实在是太过于平静,让他愣住了神。 就这么一瞬间,北雎的话已说完。 “到后来,还是我身边的一个比较亲近的兄弟告诉我,我才知道手下有些不服管教的士兵,拿着鸡毛当令箭,把百姓们的生活搅的一塌糊涂!” 说到此处,北雎的目光之中才算是有了几分其他神色。 只不过,却是微微散发出来的怒意。 彦冽只是好奇北雎一开始在酒馆之中说出来的结果的缘由,却不料这其中竟然还有这么一段故事。 听到北雎的话语停了下来,彦冽的思绪还停留在北雎方才说的事情上,紧跟着便开口问了一句:“之后呢?” “之后?”北雎冷笑了一下,“我把那几个不守军纪的人给揪了出来,在刑场当着百姓们的面废了他们的双臂,扔出军营了。” 闻言,彦冽愣了一下。 北家军在北雎接手后以骁勇闻名于世,恐怕与北雎这种雷厉风行的行事风格有莫大关系。 “你是觉得我这做法太不近人情了么?”见彦冽这么长时间都不开口,北雎挑了挑眉,问道。 “没,那必须没有!” 突然被问到的彦冽一时之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前一刻,他还在费尽心神去跟北雎扯话题,试图从两人的对话中进一步了解北雎的情况。 倒是没想到,北雎就这么坦率地把她先前的经历说了出来。 根据他记忆之中以前听到过的其他人对于北雎的议论来说,她方才说的应该都是真的。 北雎似乎还想继续顺着这个话题说下去,只是大堂门口不合时宜地传来了下人的声音。 “回将军,院子已经收拾好了,北……北将军随时都可以去休息。” 一瞬间的停顿,下人的头低了一下,心中挣扎之后,才把那个彦冽事先让人回来吩咐了一遍的称呼给说了出来。 尽管如此,那三个字之中的别扭之意依旧溢于言表。 北雎不在乎其他人对她的看法,也不在乎其他人对她的称呼。 说实话,她反倒是还想要给彦冽提醒一下——他现在非要下人们这么称呼一个他们并不认同的人,说不定最终还会带来相反的效果。 但说不定,这才是彦冽的真实目的也未可知。 看到彦冽听到那一声称呼之后眸中带着的笑意,北雎不动声色地把心里的话给压了下去。 管它,反正既然都已经做出了决定,这个称呼迟早会实至名归。 彦冽给的这个称呼,也不过就是让这些人提前夸夸她罢了。 凉风从大堂之中穿堂而过,刮在北雎的脸上,将她身上的酒气也吹散了些许。 丝毫没有在其他人府上的自觉,北雎起身便跟着前来通报的下人往大堂外走去。 只是她快要走到大堂门口的时候,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事情,脚步蓦的顿了一下。 那张一直以来都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带上了几分笑意,就这么转而过来定定地看着坐在主位上的彦冽。 朱唇微动,清冽而又带着几分轻笑的声音传到了彦冽的耳中。 “明日主公提出来的要求,你尽管应下来便是,不必考虑我。” 说完之后,也不等彦冽给她一个反应,转身跟着下人离开。 看着那离去的背影,彦冽垂眸回味了一下方才北雎说过的那些话。突然觉得,宇公把北雎放在他身边让他看着,或许也是一种 分卷阅读7 幸事。 翌日彦冽再去见宇公的时候,天色才蒙蒙亮。 自昨夜下人们安排北雎离开之后,彦冽就再也没有听到过北雎的消息。在他换上一身朝服离开之前,还特意问了身边的人北雎的情况。 “北将军那边可是已经起了?我今日怕是要在主公那里呆上一段时间,你们不必等我,记得提醒北将军按时吃饭。” 彦冽一边往外走着,一边头也不回地询问自己身边跟着的下人。 那下人便是昨夜里带着北雎离开的人,经历了这么一夜的发酵,他大致已经明白了北雎在彦冽心里的地位。此时听到彦冽询问,更是眼珠子一转,殷勤地上前回复。 “回将军,”下人道,“北将军早便已经起来了,她向小的询问了咱们府上操练的地方,徒自去了。” 顿了一下,下人生怕彦冽觉得他们招待不周,在彦冽还没有开口之前,先一步再次开口,“北将军说,她想一个人练练,吩咐我们不要打扰。” 其实事实上是,北雎知道他们心里并不认同她的身份,一开始就婉拒了他们的跟随。 只不过,所有的一切都只有北雎跟他们几个当时在场的下人们知道。 下人自然不会说,看北雎那一副不想多惹事的样子,怕不是也不会在彦冽面前闲言碎语,更是给了下人这么做的信心。 听到这下人的话,彦冽也没有多想,冲着下人点头应了一下之后,便离开府中。 北雎一个人站在校场上,看着这里齐备的装备,心里不由得想起了先前他们北家军依旧在岑地时候的场景。 一想到现在已经回不去了,触景生情,难免叹了口气。 北雎在岑地的时候,一直都是早上第一个到校场的人。 即便此时已经时过境迁,她的这个早起的习惯也依旧没有改变。 她到校场的时候,这里也只有零零星星几个依旧在打着哈欠的下人在做清扫罢了,还没有看到任何将士的身影。 那几个清扫的下人们看到她之后,手上的动作突然快了起来。三下五除二便把校场收拾好,匆匆离开。 ☆、4、立威 北雎早就已经预料到了这样的情况。 连带后来有士兵过来早操,看到她之后果断转身离开,她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当是没看到。 反正,来日方长。 果不出彦冽早上离开之时的料想,宇公生生把彦冽留到了日上三竿才把人给放回来。 彦冽回来的时候,北雎才从校场上下来,吩咐下人给她弄点吃的。 这还没吃到嘴里,就见彦冽风风火火从大堂外面冲了进来,直接在桌边坐下。 “刚好,我也饿了一个早上了,快给我也上一副碗筷,我要跟北将军一起吃!” 他就像是根本看不到那桌上几盘子少的可怜的肉沫和青菜一样,自顾自冲着身边的人吩咐道。 彦冽的这一番作为,着实是让那几个为北雎上菜的下人们吓得出了一身的冷汗。 几人站在一边面面相觑,生怕北雎说出来一些什么,或者是彦冽直接给他们定下一个招待不周的罪名。 大堂之中蓦的安静起来,就连身边几人紧张的呼吸声都可以听到。 “怎么不去?”北雎笑道。 她这话让守在一边的下人们头低得更狠了,不仅如此,还有几个大胆的,偷偷盯着北雎的方向瞪了她一眼。 就连彦冽,都也是一副想要看好戏的样子,靠在椅子上等着接下来的发展。 下人们苛待北雎,他早有预料。 他在等,看看北雎会不会给他一个让他耳目一新的答复。 果不其然,就在其中一个下人偷偷冲着北雎瞪了一眼之后,却见北雎直接抬头笑着对上了那个下人的眼睛,开口道:“不是说要让我尝尝咱们宇地街头的名贵小吃么,你们去看看他们回来了没有,若是没有的话,就让他们给彦将军也带一份。” 北雎这一番话说的实在是太过于自然,就好像这件事儿一开始就是如此一样。 身边的下人们也都不是傻子,听到北雎这么说,虽说有几个依旧在腹诽,觉得北雎的心思不纯,却依旧立马点头应了下来,紧接着便跑出去吩咐腿脚利索的赶紧去买东西救场。 单单是看那其中几个下人惊慌失措的样子,彦冽就知道北雎口中的话不过就是临时想到的罢了。 只是既然北雎都已经这么说了,他也没有必要非要点明。 知道这饭是一时半会儿吃不了了,彦冽斟酌了一下,还是把今日在宇公那里得到的命令选了一些可以明说的给北雎说道说道。 “今日我去面见主公,汇报了战况。” 彦冽顿了一下,目光紧紧盯在北雎的身上,不肯放过北雎任何一个表情的变化,“同时,还讨论了一下北将军的事情。” 直到北雎的名号从彦冽的口中说出来,北 分卷阅读8 雎那目光之中一直平静的神色才算是有了几分变动,闪现出了一丝疑惑的光芒。 见到北雎的神色变动,彦冽直接跟着说了下去。 “主公说,让我时刻跟在北将军身边,务必掌握北将军的一举一动,倘若有任何异动,可先斩后奏。” 彦冽说这一番话的时候刻意板着一张脸,神色之中也跟着带上了几分凶狠的样子,眸中多了几分玩味的笑意。 北雎看着那几乎稍微有点得意洋洋的彦冽,就好像是看到了一个刚刚长出来一些犬牙,就迫不及待地将其露出来示威的小狗一样,不由得觉得心里好笑。 事实上,她也直接笑出来了。 彦冽既然敢直接把宇公的话传达的这么详细,北雎就自认为他们两人现在所处的环境之中应该没有宇公安插下来的眼线。 既然彦冽不客气,她也毫不犹豫,把彦冽没有说完的隐藏的话语给带了出来。 “同时,万一我有什么异动,但是你没有及时动作,那你就是包庇,与我同罪或者是罪加一等。是么?” 北雎的脸上依旧带着笑意,但这说出来的话却一点都不好笑。 没想到北雎直接把这其中隐藏的问题给直接点名了,彦冽就像是一个刚刚示威就已经被对方抓到了另一个把柄的小动物一样,眸中方才那一抹得意之色蓦的消去,一股失落之感紧接着便弥漫上来,覆盖在他那一双清澈的眼眸之中。 “不是吧,”就连彦冽的话语之中,都带上了叹息,“北将军真是狠心,都不能让我嘚瑟一会儿么?” 北雎其实并不喜欢其他人跟她用一副自来熟的语气说话,她先前在军中几乎都刻意跟手下的人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不让她太过于亲民,避免威信不够。 时间久了,身边的人跟她说话的时候也都保持着一个尊敬的态度,此时突然听到彦冽这像是老朋友一样的对话,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 久久等不到北雎的回答,彦冽索性直接仰天长叹,帮北雎给出了一个答案。 “没事,反正以后咱们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感情是可以慢慢交流的。” 北雎总觉得他这话似乎有哪里不对,眉头微微蹙起。 却又因为一时之间想不出其中的问题,再加上先前匆匆忙忙跑出去买东西救场的下人们也回来了,索性就不再继续在这件事儿上纠结,专心吃饭。 只不过,北雎的行为在彦冽的眼里就是默认,那一双眸子之中也添上了不少笑意。 彦冽这一次出征大获全胜,除了宇公那里需要汇报战况以外,所有伤残将士的安抚问题,军需报备问题等,都足以让他忙的脚不沾地。 故而,北雎跟彦冽这一段时间的接触,也不过就是一开始时候在一起吃的那一顿饭罢了。 有了那一次彦冽亲自出面,下人们即便是心里依旧不怎么待见北雎,表面上却不敢再刻意怠慢。只是有意无意将其孤立,阻隔在他们之外。 奈何北雎的心思都在被俘虏的北家军的身上,并没有心思去注意下人们的动作。 有些下人在给北雎送东西的时候,刻意跟着上前揶揄两句。北雎也只是对他们笑笑,并不会给他们他们预料的反应。 久而久之,都不再自讨没趣。 若平日里,或许还看不出什么。 只是每每到那清晨的校场上,只要北雎在,其他的将士们就不会前来晨练,可是将北雎的境况给诠释了个清清楚楚。 “你们都站在这里做什么?” 原本那些将士们都已经摸清楚了北雎习惯,有几个守在校场门口,等着北雎一会儿离开之后,他们再去做练习。 只是没想到,平日里忙的见不到人的彦冽,会突然出现在他们身后。 不仅如此,他们刚刚似乎在议论北雎,也不知道彦冽在这里站了多长时间,都听到了多少。 “我们……”其中一个士兵看了一眼场内依旧在场内练习的北雎,犹豫了一下,“我们在看北将军的身法,想着也学习一下。” 彦冽瞄了对方一眼,并没有对他的这个说法有什么评价,直接起身往北雎那边走去。 “北将军,不知可有兴致,你我切磋一番如何?” 北雎原本都打算走人,给那些前来练习的将士们让位了。却不料背后突然闯来这么一句话,让她正在踢打木人桩的腿顿了一下,挑了挑眉。 那几个被彦冽点名了的士兵们,一个个跟在彦冽身后,低着头缓缓走到北雎面前。 他们时不时偷偷往北雎这里看一下,就像是一个被大人抓到做坏事的小孩子一样,根本不敢上前。 “你们几个看好了。” 彦冽说完,直接转而给北雎了一个手势,示意北雎他们两人去校场的空地上切磋。 北雎没有拒绝,紧跟着彦冽的步伐便直接往空地上走去。 此时太阳还没有升起,天边泛着一丝鱼肚白。清凉的微风吹到北雎的身上,减轻了她一开始在校场上练 分卷阅读9 习时候的疲惫。 身体经过了近乎半个时辰的锻炼,已经完全活动开。北雎扭了扭胳膊,选了一个合适的位置之后,示意彦冽先出手。 只是提出要切磋的彦冽此时似乎对于切磋失去了兴致,转而看向了周围陆陆续续围上来的将士们。 “我记得你们还没有谁近战能打得过我的,对吧?” 也不用他们出声回答,彦冽自顾自说了下去,“都是将士,对于武力比你们强的人,是不是就应该虚心求教?北将军这么厉害一个人每天早上都在这里,你们还一个个的都守在一边,根本不敢上前来跟北将军探讨一番。出去了,别说是我彦冽手下的兵!” 彦冽说这一番话的时候是笑着的,只是那眸中的笑意并没有达到眼底。 将士们不跟北雎在同一个时间操练的事情,北雎自己从来都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要不是彦冽后来这一番话给她找场子的目的实在是太明显,她自己根本不会去考虑这方面的事情。 待到彦冽把周围围将士们的目光都集中在他们两人身上之后,他这才把视线从俞渐增多的人群之中抽离开来,转而抬手冲着北雎笑着招了招手。 电光石火间,方才还各站一方的两个人,就这么已经碰撞在一起。 彦冽才刚刚从宇公那里回来,身上依旧穿着墨绿色的广袖官服。而至于北雎,则因为原本就是要前来校场训练,身上的衣服也都只是适宜运动的短装。 相互之间的力量碰撞在一起,这才彻底了解到了对方的能力的强大! ☆、5、副将身份 都是自认为很是优秀的将领,武艺无非是他们让手下人听话的各大要素其中之一。 此时两人肌肉碰撞的声音在校场上不绝于耳,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也未曾见的有丝毫分出胜负的迹象。 而至于方才凑在一起的士兵们,也早就已经忘记了他们过来看热闹的初衷 ,目光死死地盯着打的不可开交的两人,生怕一眨眼便错过了什么细节。 “行了!” 彦冽的声音打破了两人的平衡。 不知道第几次格挡之后,彦冽突然往后猛地一跳,退出了北雎的攻击范围。 方才的一番斗争,两人明显都至少用了八成的实力。 两炷香的时间已过去,他们两个没有任何一方有落败的迹象。 再继续下去,不知何时才能到头。 “时候不早了,”彦冽指了指东方已经完全升起来的太阳,笑道:“你我还都没有吃饭,让他们自己在这里练习,北将军跟我一同去用早膳如何?” 在这校场上运动了这么长时间,北雎只是觉得身上似乎有不少汗液滑下,第一反应就是把彦冽的这个请求给拒绝了,先去把身子给洗一遍。 看出了北雎眸中的抵触之意,彦冽笑着上前一步,拦在了北雎即将离开的方向。 “边境出现了新的战事,北将军恐怕要跟我走一趟了。” 彦冽笑道,语气之中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时间紧迫,明日就得动身,我觉得北将军还是跟我一起了解一下这一次的形式为妙。毕竟——主公说了,这一次的战事,北将军为几名副将之一!” 此话一出,满座哗然。 身后围着的一众将士们都惊呆了,不顾北雎和彦冽是否介意,直接便讨论起来。 “主公这什么意思?怎么她一来就直接成了副将了?” “就是啊,且不说她到底会不会把心思放在咱们宇地上。即便是这个假设成立了,那她也根本不了解我们啊!” “对,不了解的话,怎么能带领我们打仗?” …… 如此这般的质疑,不绝于耳。 彦冽的眉头随着他们七嘴八舌的声音而逐渐皱起,眼看不悦已经积攒到了一个极点,就要爆发,却蓦的一下被北雎给打破。 “我不会掺和你们的决定,充其量也就只是跟着去做一个装饰罢了。” 北雎的话让这一群人之突然陷入了安静。 方才北雎跟彦冽的一番较量,他们也都真真切切看在眼里。即便是他们不认同北雎空降作为他们的带头人,却依旧不敢再明目张胆地给北雎找事儿。 明显以前都是北雎让着他们! 她自己有这么高的武艺,再加上还有他们彦将军时不时护着,倘若想要跟他们理论一番,实在是不要那么容易! 北雎给这一群突然之间噤若寒蝉的将士们留下了一句话,先一步往用早膳的地方走去。 “主公明显是想要用我来牵制你们彦将军,你们要是想让你们彦将军少操点心,接受现实才是最好的做法。” 北雎的声音依旧在校场上飘荡,只是彦冽却已经屁颠屁颠跟了上去。 他一边追着北雎的脚步,还一边笑着凑到北雎面前问道:“你怎么知道的?其实带上你也不仅仅只是装饰。北将军你这 分卷阅读10 威震三军的名声,据我所知可不是虚有其名啊!” “我说真的,到时候万一真出了什么突发情况,我还要指望北将军给我指点一二才行!” 彦冽跟北雎两人的身影愈行愈远,只留下他们一众将士们在风中凌乱。 他们的彦将军虽说平易近人,但是好歹也是享誉宇地的大将军,平日里他们见多了彦冽被别人簇拥的样子,什么时候见过这种跟在别人身后,求着别人帮忙的彦冽? 这要不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就是他们还没有睡醒! 待到他们两人都已经离开了校场上士兵们的视线范围之后,北雎这才转身,看着彦冽那一双依旧笑着的眸子,叹了口气之后说道:“其实你不用非要在他们面前树立我的威信,你就不怕到时候我图谋不轨,做出什么让你身首分离的事情?” 北雎说话从来都是直接道出了其中最深处的弊处。 好在彦冽跟北雎也算是相处了一段时间,对于她这样的说话方式,也适应了些许。 故而,在听到北雎的话之后,他也只是愣了一下,之后便立马恢复了笑意。 “怎么可能?”彦冽的笑意之中尽是轻松之意,“不说其他的,就照北将军这次次都能明白我的心意的默契,我也得信任北将军的为人不是?” “再说了。” 彦冽往北雎身边凑了一点,拦在了北雎的面前。一双黝黑而又纯净的眸子撞入北雎的眼中,让北雎的心跳顿了一下。 这样的眼神,实在是太过于纯净了。 让北雎觉得,她那时不时用最坏的结果去衡量事情是否可行的标准,是对眼前这个人的玷污。 北雎的脚步不自觉地往后挪了一步,目光也从彦冽的脸上移开。 不过彦冽很快追了上来,再次把他那双干净的眸子送到北雎面前。 “既然是我自己选择了相信北将军,就等于我已经接受了这个选择所带来的所有后果。即便是北将军真的重振旗鼓,我到时候也只会对北将军说一句佩服!” 锱铢必报,以牙还牙,无时无刻不是在把个人的利益最大化…… 北雎先前生活的环境之中见过了太多这样的人。 现在再看到彦冽眸中的那一份清明,听着对方说出来的这一番话语,不由得觉得又好笑又心酸。 好笑是因为有太多人最终变卦,心酸是她自己早已失去了这一份全心全意信任别人的能力。 “放心!” 掩去眸中失落的神色,再抬头,北雎那一双眼睛之中竟然还带上了几分笑意,“彦将军信任我,我自然会当得起彦将军的这一份信任。” 没有任何特殊的保证,听其言而观其行。 战事紧急,不论将士们现如今是否已经信任了北雎的能力,他们也必须北雎为副将的事实,回去为之后的征战做准备。 夜色渐浓,议事堂之中的烛光依旧没有熄灭,那略微弯曲的灯芯正等着屋里依旧在讨论战局的人去剪断。 正在讨论事情的将士们正全神贯注于面前的地图上,根本没有给它分去任何心神。 “我知道的,也仅限于此了。” 北雎的手从墙上的地图上收回来,声音平淡,看着彦冽的一双眸子之中依旧平静如水。 议事堂之中一片安静,此时早已过了三更时分,奈何明日就要出征,也只能连夜讨论战情。 有几个实在是顶不住的,人依旧在位置上坐着,可是细看去,那双眼不知何时都已经闭了起来。 彦冽眉头微蹙,目光凝重落在地图上。 他伸手摩挲着下巴,眸中都是深沉之意,似乎那地图已经浮现出了千军万马,而他也已经在兵戈相交的战场后方的军营之中,发号施令! 蓦的瞥到彦冽的眼神,北雎不由得挑了挑眉。 当初在战场上被彦冽的长戟抵在咽喉之时 ,彦冽透露出来的眼神正是如此。 这么长时间相处的下来,彦冽那一双眸子之中大多数时候都是饱含笑意,落在北雎的眼中,就像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孩子一样。 原本以为,战场上那是她一时之间看错了。 现如今看来,这应该是彦冽对待战事上的态度才是! 周围已经有绵长的呼吸声响起,彦冽扫了一眼烛台上那摇摇欲坠的灯芯。大手一挥,总算是愿意把屋子里的人给释放出去,让他们从这沉闷的议事堂之中,回到他们温暖的被窝。 “北将军是还有什么事么?” 都知道明日一早就要整装出征,方才还在这里听战情的众将士们,几乎在彦冽发话可以离开的一瞬间立马四散开来,生怕耽误了一刻休息的时间。 彦冽还在回味北雎方才说的话,故而并没有动身。 只是让他不解的是,北雎竟不知为何也跟着在这议事堂之中留了下来。 议事堂之中也只剩下几个收拾战表和地图的士兵,彦冽的问话掺杂在琐碎的纸张碰撞发出的声音之中,回荡在北雎的 分卷阅读11 耳畔。 扫了一眼那几个依旧在收拾东西的士兵,北雎斟酌了一下,眉头微蹙,还是把她一直压抑在心底的事情给说了出来,“我有一个不情之请,不知彦将军可能体谅一下?” 北雎的话并没有说完,结合她方才扫过屋子里其他几人的目光,彦冽也猜到了这不情之请可能真的并不是那么合适。 只是这都已经到了这一步,若是真的让人全部都离开,怕是会有什么闲言碎语。 彦冽瞥了一眼身后站着的几人,也都是军中有头有脸的人物。 “无妨,北将军若是有什么想法,直接说出来就好。屋里的人都是之后要一起杀敌的兄弟,没有什么需要避讳的。” 虽说话是这么说,彦冽还是有另一番思索。 这若是真是一个让他特别为难的事情,有其他人在,想来北雎也不会直接说出来,倒是免去了到时候他拒绝之后的尴尬。 ☆、6、拉近关系 好容易才将两人之间的关系稍微拉近了些许,彦冽可不想因为这么一件破事儿,让他们两人之间好容易才建立起来的那绵薄的信任直接破裂。 彦冽的目光依旧落在手上正在收拾的战表上,似乎对于北雎的话并没有特别上心。 北雎的嘴角扯出一丝苦笑,眸中带上了几分自嘲之意。 只是那一抹异色稍纵即逝,并没有留给其他人发觉的机会,“还请彦将军告知岑地俘虏的关押之地。战事经久,望临行前能见兄弟们一面。” 方才北雎那不情之请出口的时候,身边收拾资料的其他人就已经在心里嘀咕。 此时听到这么毫不掩饰的请求,一个个的都抬头看向北雎的方向,眸中惊讶之余,还带上了几分敌意。 北雎并不在意几位将士的目光。 她只是直勾勾看着手上整理的动作已经顿下来的彦冽,继续说了下去。 “都是相伴十几年的兄弟,我不能不管不顾。” 说到这里的时候,方才北雎话语之中因请求而带上的软意已经全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凝重的坚定之意。 身侧几个看戏的将士们的目光在北雎和彦冽的身上来回扫荡,一时之间不知道应该停留在谁身上。 彦冽手上的战表啪的一声落在了桌上,似乎还带了些许怒意。 “是么?” 他抬头,眸中因为方才讨论战事之时带上的攻击性还没有卸下,撞在北雎的眼中,倒是将她一直以来压抑在心中的那一股来自军营中的强势给挑了出来。 北雎的眼睛跟着彦冽抬头的动作眯了起来,嘴角也跟着挂上了一副带着傲气的笑意。 这样的北雎是彦冽并没有见到过的,但却并不影响他立马反应过来现如今的情况——恐怕,此时的北雎正是她昔日在她的将士们面前的状态! “岑地的俘虏还没有被发配,北将军去了也见不到。” 而且还会引起宇公的怀疑。 最后的一句话彦冽并没有直接说出来,他相信北雎知道其中的利害。 听懂了彦冽话中的提醒,北雎自嘲地笑了一下。 将她身上的攻击性掩下了些许,“无妨,彦将军只需要告诉我地点。其他的我自己处理,不妨碍彦将军休养生息。” 这话背后的意思,就是让彦冽不用担心,不会连累到他身上。 看到北雎丝毫不把她自己放在心上,根本不去考虑这件事儿对她自己的影响的态度。彦冽放在桌上的手握紧了一下,之后猛地松开,挥手让其他人都出去。 这两人之间明显已经擦起了不知名的火花。 再加上,今日晨时,他们才刚刚见识过这两位在校场之中比划的场景。 此时谁也不认为有上前熄火的能耐,一个赛一个跑得快。生怕一会儿这两人要是打起来,他们躲闪不及,殃及池鱼。 淅淅索索的声音消失在两人身后,彦冽这才深吸一口气,将心中那想要质问北雎的情绪给掩盖下去,这才缓步走到北雎面前。 “真要去?” 坐在椅子上的时候,两人之间的气势分庭抗礼,不相上下。只是这一站起来,彦冽多出来的那一截身高的优势就显现出来,硬是把北雎的气势给稍微又下去了些许。 那三个字大有一番咬牙切齿的意味,就像是恨不得把说出这话的北雎给吞了的意味。 事实上,配合上彦冽此时脸上恨铁不成钢的神色,也确实是如此。 夜风将议事堂门上挂着的帘子吹起了一个小缝,顺着它飘忽的轨迹,来到两人身边,吹开了落在北雎脸侧的头发。 “去。” 几个将士从屋子里离开之时 ,北雎身上的攻击性就全然被她收了起来。此时呈现在彦冽面前的,又是那个随性而又波澜不惊的样子。 北雎抬眸,盯着彦冽眸中的光斑,再次坚定了一遍她的答案,“他们是我的兄弟。” 兄弟 分卷阅读12 两个字之中所代表的重量,北雎不陌生,彦冽同样也熟知。 同甘共苦,出生入死。 彦冽的灼灼目光似乎要穿透北雎的眼睛,深入看到她的内心,将她那一张平静如水的面具给撕破,看看里面到底装着怎样的倔强! 没有人再说话,除了时不时被微风吹起的门帘的摩擦声,再无其他动静。 蓦然间,灯芯终于承受不住自身的重量,轰然倒在了烛台之中。 一瞬间,屋子里直接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视觉被剥夺,注意力不觉间就集中在了听觉上。 耳边有熟悉的声音响起,北雎只觉得吹来的微风之中似乎带上了一些温度,“去可以,北将军不介意多一个人吧?” 彦冽的话说完,看向北雎的脸上已经没有了先前的不悦,那一双黝黑的眸子之中又重新带上了笑意。 对比之下,方才那个将心中的不悦和烦躁直接表现出来的人,似乎根本不存在一样。 只可惜,烛台已经灭了,就算彦冽现在笑的跟个花儿一样,北雎也看不见。 北雎愣了一下,却被彦冽欺身上前,贴在她耳边道:“若是北将军自己去的话,估计也进不去。咱俩一起去,我还能以身份之便带着北将军进去转一圈,何乐而不为?” 温热的气息扑打在北雎的耳边,让她的心跳快了几分。 鬼使神差的,在彦冽那听起来纯净无比的笑意之中,北雎顺着他的话点了点头。 随后,想到对方根本看不到她的动作,北雎双唇微动,开口道:“多谢,以后有用得上的地方,彦将军不必客气。” 相较之于一些虚无缥缈的东西,还是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更为有用。 “这可是北将军自己说的!” 得到了北雎的应和,彦冽也往后退了一步,伸手就想要揽住北雎的肩膀把人给带出去,“以后用得上北将军的地方必然不少,北将军可别忘了今日的话。” 身边蓦的有一阵异样的风动。 察觉到对方的意图,北雎一个侧身躲开了彦冽的动作,先一步迈步往外走去。 “走吧,早去早回。” 扑了个空的彦冽并没有任何尴尬的意思,应和了一声之后,立马迈步跟了上去。 黑暗中,浮现在他嘴角的笑意却是愈来愈大了。 原来在议事堂之中收拾东西的几位将士们,虽说都生怕里面的两位打起来的时候被殃及池鱼。 但依旧有几个实在是耐不住心里的好奇之意,各自找了一个合适的位置偷听起来。 此时听到里面的两人就要出来,立马都聚集在议事堂几步开外,一脸严肃的样子,端的是在讨论公事。 “将军!” 听到帘子打开的声音,几个装模作样的立马闻声转身,齐齐冲着彦冽问候了一句。 都是在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彦冽自然知道他们方才到底是在做什么。 不过他并没有打算把这件事儿给点出来,而是快走两步走到北雎身边,顺道冲着他们几人点了点头。 “我跟北将军有事儿要出去一趟,你们把东西收拾好之后,就赶紧去休息吧!” 那话语之中几乎要溢出来的兴奋之意,让这几个方才偷听到了一言半语的将士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的眸中看出来了一言难尽的意味。 他们还真是不知道,他们英明神武的将军什么时候能被一个女人迷成这样了! 若是他们没有记错的话,彦冽他们这是要去收押战俘的营地。 而那里,原本应该是除了宇地那几个位高权重的人,都不能前往的地方。 “将军这是真把那女的当副将看了……” 看着彦冽跟北雎两人渐渐消失在视野中的身影,其中一个将士啧啧两声叹道。 其余几个,不置可否。 关押战俘的地方很是偏僻,天亮之后就要出征,两人也只能尽量让马车跑的快一点,免的到了次日点将的时候,两人还在路上没有赶回来。 “北将军到时候什么都不要说,只管跟在我身后就行了。战俘营地的守卫并不认识北将军,身份上忽悠一下应该就可以过去。” 说到最后的时候,彦冽的语气之中多了几分不确定的意味。 这后半夜里人们的精神一般都比较松懈,说北雎是他新找来的奴隶,应该可以的吧…… “不必。” 彦冽还在心里琢磨着应该怎么把北雎给带进去,却不料北雎已经开口了。 月光把北雎的侧脸映衬地晶莹剔透,再配上北雎那缥缈虚无没有焦点的眼神,让彦冽生出了一种眼前人似乎要弃他而去的感觉。 莫名心头一紧,身子往北雎的方向探了一点。 “无妨!”生怕北雎再次拒绝,彦冽的语气有些焦急,“不是什么大事,此时夜已深了,那些守卫应该很容易就能瞒过……” 焦躁的话语在马车之中充盈,引得北雎的目光再次 分卷阅读13 落在了彦冽身上。 只见对面之人双手不知何时搅在了一起,修长的手指此时依旧在不停乱动,将它主人的内心的急躁给完完全全表露出来。 “没必要。” 北雎的声音依旧平静,跟彦冽的焦急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的眸中浮现出些许淡淡的笑意,成功将彦冽的话给叫停之后,紧接着便继续说了下去,“今日你若是真带着我进去了,恐怕明日你我就要身首异处。” 泛着亮光的双唇之中,淡淡的话语正说着残酷的事实。 每次北雎都能用最为平淡的话语一针见血,倒是显得彦冽向来的避重就轻有些粉饰太平。 将目光从北雎的唇上挪开,彦冽的双手有些尴尬地握紧了些许,指尖因为用力而有些泛白。“嗯,好像是这样。” 他还是有些不甘心,想要再反驳两句。 ☆、7、远观 毕竟是北雎好容易才向他提出来的条件,他不能第一次有表现的机会,就直接在北雎的面前出丑。 师出不利,实为耻辱啊! “虽说如此吧……” 彦冽扯出一个笑意,深吸了一口气之后,想要继续劝说北雎两句,让对方留给他一个表现的机会。 低垂着想说辞的头蓦的一下抬了起来,却直接撞进了北雎那一双仿佛能把一切都看透的眸中。 彦冽想好的说辞此时也变得有些羞耻,硬生生给卡在了喉咙里。 他那一副欲言又止,如鲠在喉的样子,就这么戳中了北雎的笑点,让她直接笑出了声。 夜深人静的道路上,只有马车驶过的声音,跟北雎的笑声交织在一起。传到彦冽的耳中,倒是让他一时之间愣住了。 自从他跟北雎接触以来,北雎向他展示的一向都是淡漠理智的一面。 蓦的真心笑了起来,再加上那仅仅有一半被月光打到的侧脸才能让彦冽看到上面的神情,更是营造出了一种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朦胧之感,让彦冽心动不已。 “可以,但没必要。” 笑过之后,北雎随即又恢复了理智的样子,只是那眸中的笑意并没有消失。 “你既知主公的意图为何,又何必一头撞进去?再说了,即便我去看了他们,也并不能改变他们现在的处境,只是徒增伤感罢了。远观即可,何必去破坏表面上的那些东西?” 看到彦冽发愣的样子,北雎的心里也跟着放松了不少。 原本若是只有她一人去的话,倒还是可以考虑使用一些不正当的手段,去嘱咐一些需要注意的事情。 只是现如今既然彦冽也跟了过来,就不能让他白白因为她的事情受累。 马车之中陷入了平静,只剩下车轱辘碾压地面的声音在两人耳边回荡。 最终,彦冽还是选择听从北雎的想法,并没有直接前去关押战俘的营地,而是找了一个附近的小山坡停了下来,带着北雎爬到了山坡的顶上。 而在这里,刚好可以看到整个营地的全貌。 即便此时已经夜深,营地之中也算得上是灯火通明。因为相隔并不远,北雎甚至还能看到营地之中来回走动的巡逻的小队。 以及,那些即便是在深夜,也需要继续做工的奴隶。 岑地不是没有奴隶,北雎早在来之前,就已经想到了这种可能。只是现在亲眼看到,却还是忍不住心痛。 垂在身边的双手不觉间握紧,北雎的声音有些低沉,“战俘会一直都做苦力么?” 她不了解宇地的制度,心中还是抱了些许侥幸。 “一般情况下,终身为奴。” 听出了北雎话语之中的心痛,彦冽顿了一下,却并没有像是以往的那样,给事实戴上一个美好的面具。 这答案说实话并不算是超出了北雎的预料,却也让她心里像是被利刃划破一般,痛彻心扉。 “还好……” 北雎的声音压抑而又低沉,让彦冽往她身边走了两步,“还好,他们还能活着。” 事先预料到最坏的情况,如此,当事情有那么一丝改善之时,还能苦中作乐…… 彦冽伸手拍上了北雎的肩膀。 这一次,北雎并没有躲开。 就算是已经有了几分偷来的庆幸去缓解心中的痛楚,却依旧不能让北雎嘴角的苦笑抹去。 “北将军不必这么悲观,”难得,彦冽的话语之中也带上了几分郑重的意味,“若是能得到主公的认可,将兄弟们调出来继续从军,也未可知。” 营地之中的光亮在彦冽的眸中化作一块块光斑,偏生那光斑又是暖橘色的,让北雎觉得这稍微一想就觉得很是荒诞的言语,此时竟然还有了几分可信度。 一声笑意从北雎的唇角流露出来,她低头瞥了一眼彦冽拍在她肩膀上的手,随即又将目光投向了营地的方向。 “是啊,说不定呢。” 一阵 分卷阅读14 夜风吹来,将两人身上的衣服吹起了些许弧度。 毕竟是后半夜,跟随这夜风而来的,还有彦冽控制不住抖了一下的自然反应。 牵一发而动全身,彦冽抖动的那一下,自然被北雎捕获,“回去吧。”北雎看了一样正想要缩脖子的彦冽,一句话便止住了对方的动作,还让彦冽又把脖子往外伸了伸。 将彦冽搭在肩上的胳膊放下来,北雎转了个身,往停马车的方向走去。 见此,彦冽搓搓手让掌心有些热度,随即迈步跟上了北雎的步伐。 营地发出来的亮光愈发遥远,最终化为一个橘黄色的小点,消失在转角的视野之中。 似乎是因为北雎的心情不太好,又似乎是因为彦冽穿的衣服有点单薄,两人一路无话,乘着颠簸的马车回到了彦冽的住处。 即便是两人紧赶慢赶,回到住处的时候也稍微晚了那么一小会儿。 大部分将士们已经整装待发,前去点将台下等消息了。现如今还剩下的,不是起晚了的,就是昨日没有收拾好东西,今日匆匆忙忙赶工的。 “将军!” 看到彦冽回来的马车,守在门口不知多长时间的一个士兵立马跑了上来,匆匆忙忙说道:“将军快去点将台吧!主公已经到了,正在找将军呢!” 彦冽原本还打算下马车去披上盔甲,前脚刚迈出去,却被这一句话给定住了身形。 空气似乎凝结起来,黎明原本就带着凉意,只是马车上的两人却觉得,再冷的凉意,都抵不过那个守在门口等他们回来的士兵的一句话! 彦冽回眸,看到的就是北雎蹙起的眉头。 两人都从对方的眸中看出了彼此的意思——怕不是……后半夜的事情,不知怎么传到宇公那里去了! “你帮我把甲衣带上,我先去见主公。” 吩咐了传话的将士之后,彦冽转身缩回马车里,冲着北雎耸了耸肩,脸上都是无辜之色。 马匹毕竟也已经跑了整整后半个夜,即便彦冽都已经尽量让它更快一些,也不能改变他们已经迟到的事实。 “放心,现如今宇地还不能没有我,主公不能把我怎么样。” 彦冽扯着马车上的缰绳,与他话语之中不一样的是,摩挲着缰绳的手指,已经因为没有控制好力度,出现了斑斑红色。 即便只是跟宇公接触过一次,北雎也知道彦冽这话就是安慰安慰人而已。 宇地不能失去彦冽这么一个领兵打仗的将才,可是却并不是必须要保证他毫发无伤! 彦冽大多数时候的用处,只是幕后的营帐之中,出谋划策,制定战略罢了。 只要留着一口气,让他能活着,就不会失去用处! 北雎盯着彦冽侧脸上刻意表达出来的轻松之意,最终还是无奈地叹了口气,“你就说是我威胁你,把所有的事情都推到我身上就行了。” “那不行!” 北雎的话像触犯到了彦冽的逆鳞一般,才刚刚说完,就直接被彦冽暴躁地否定了。 顿了一下,彦冽似乎觉得方才的话有点过了,烦躁地拍了一下马车的边缘,“对我,他顶多惩罚一下。对你,他能直接杀你!你知道吗?” 像是为了硬性让北雎的想法改变一样,彦冽咬牙切齿地撂下了北雎惯性端出来的最坏的结局。 却不料,回应他的,却是北雎的一声嗤笑。 马嘶声响彻云霄,伴随着一阵剧烈的晃动,马车在飘了一个美丽的弧度之后,直接冲到了路边停下。 方才还在赶马车的彦冽,猛地回身扑向了马车里。 趁着马车动荡之时,车内之人没有任何准备,身影不稳,直接扑上去将人压在了身下。 电光石火之间,北雎的双手就被彦冽给推到了头顶,恶狠狠压住了。 “你笑什么?” 彦冽的眉头紧蹙,双眸之中透露出凶狠的意味,直勾勾紧盯着北雎那一张带着震惊的小脸,口中依旧在质问,“你是觉得你一个人顶了所有的罪过,很是伟大么?” “你就不想想那些依旧在战俘营地里的你的兄弟们?” “你就不想想你当初为何投降?” “你就不想想……你就不想想你要是因为这件事儿有什么闪失,我会怎么想吗?” 怒意冲上彦冽的心头,连带着他吐出来的话语,都带上了几分热乎乎的气息。那一连串的质问和着彦冽的温度,直接扑打在北雎的脸上,撞进她的心里。 她从没想过这么一句话会让彦冽有这么大的反应。 在北雎的心里,看到彦冽那一双清澈的双眸之时,就已经决定想要继续去守护它,将心比心,不想让彦冽有跟她一样的遭遇,不想让彦冽去跟她一样,一路走来都是泥泞…… 她向来想的,不过是护着彦冽,将她能抗的事情都替他挡了罢了。 只是……彦冽方才最后一句质问,却让她突然想到了另一件事儿——她所做的这一切,彦冽是否愿意?b 分卷阅读15 r   蓦的,北雎突然笑出了声,抬手推了推彦冽压在她身上的躯体。 “知道了。那你自己来,嗯?” 听了那么多反对的话,再加上北雎向来都是有想法的。 充其量,彦冽这一次也只能算是控住不住自信情绪爆发了而已。他还真是没想到,北雎竟然就这样答应了! “真的?” 压在北雎身上的胳膊的力道并没有变化,一双黝黑的眸子盯着北雎那张带笑的脸,生怕错过了其中的任何一个细节。 ☆、8、叮嘱 也不过就是一个呼吸之间罢了,正在彦冽因为观察北雎而稍微放松了些许的时候,身下的人猛地一动,咚的一声,两人的位置便完全倒换过来。 “你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北雎冲着彦冽笑了一下,不过压制住彦冽的力道,那可是丝毫没有松懈,“既然彦将军不认同我的法子,想来你心里已经有了定夺,那就按照彦将军的想法来。” 北雎的气息就这么扑在彦冽的脸上,居高临下的位置更是让彦冽从另一个角度看到了北雎的样子。 饱经风霜的眸中向来平静,此刻的笑意也并没有达到眼底。 “为何?” 彦冽想要起身,却发现北雎用了一个巧劲儿把他固定在地上,根本动不了。 “北将军不怕我把所有的罪名都推到你身上么?” 他顿了一下,唇角微抿,双眼微眯了一下,故意做出一副略有攻击性的样子。 听到彦冽的问题之后,北雎脸上的笑意也跟着落了下去。那一双平淡如水的眸子就这么直勾勾盯着彦冽的眼睛,却让彦冽憋不住破了功。 倒不如一起去。 这话并没有来得及让彦冽说出来,就已经被北雎截胡。 “彦将军不是也说过,若是有朝一日我当真重振旗鼓,恢复岑地的话,彦将军会佩服并道贺么?” 彦冽那时候也不过就是调侃性的随口一说,却没想到北雎竟然还真的记在了心里。 “对。” 终归是从他口中说出来的话,不好反驳。 彦冽愣愣地看着北雎眸中的深意,似乎想到了北雎接下来的话。 只见北雎嘴角抿出一个笑意,朱唇轻启,“投我以桃李,报之以琼浆。” 言毕,北雎在彦冽的肩上拍了一下,随即将人放开,转而马车门口而去。 “彦将军等等还需要应付主公的问话,趁着这段时间稍微休息一下吧。万一彦将军精神不好,到时候把你自己给套进去,我这一番妥协岂不是就没了意义?” 北雎的这一番话也没有要跟彦冽商量的意思,话语之间,已经自顾自坐在了赶马车的位置上。 初生的曙光打在北雎的身上,从她的身侧泄露出大片的金光。那身影看起来似乎是躲在了云雾之中,可远观而不可亵玩。 只是这一抹淡淡的疏离却让依旧躺在马车里的彦冽的嘴角浮上了笑意,双眸之中也全然都是光亮。 他能明显感觉到,他跟北雎那硬如磐石的心,似乎距离更近了些许。 路上的颠簸并没有给彦冽创造一个舒适的休息环境,但却也聊胜于无。 点将台之下聚集了不少将士,若是按照原本的章程,此时他们怕不是还在三三五五站在一起,讨论这一次的战事,或者说一些家里的事情。 只是今日,此处万马齐喑,传入耳中的只有他们的停下之时的马嘶声。 这一声突兀的声音将校场上的人们的目光都吸引到了门口,数万双眼眸都盯在那一个小小的马车上,四舍五入也算得上是给了他们两个只有主公才能享受的礼仪。 点将台之上,那一抹黑色的身影就那么静静站在那里,令人不寒而粟。 校场上的将士们似乎都已经预料到了彦冽的下场,看着彦冽的目光之中更多了一份沉重和焦急。 只是奈何宇公就站在点将台之上,即便那身影现如今正背对着他们,他们也不敢发出任何声响。 “参见主公。” 彦冽带着北雎一起登上点将台,站在宇公身后不远处的位置,齐齐行礼。 周围诡异的静默被打破,宇公背对着他们的身影也转了过来。 那如鹰般的目光落在半跪在地上的两人身上,即便他们都低着头,也能感受到来自及宇公的压力。 这一番压力之下,让北雎不自觉便将内心深处的那一层防护给调了出来,冷若冰霜的脸上装上了一层防御。 初秋的太阳还没有卸去夏天的毒辣,金色的光芒笼罩在校场上,赶走了清晨的丝丝寒意。 只是此时校场上的众人心中,却并没有感到任何暖意。 不论是站在点将台下方的将士们,还是半跪在点将台上的二人,此时都觉得如芒在背,甚至还溢出了一丝冷汗。 “寡人听闻,畴昔之夜,二位曾移步战俘营地。” 分卷阅读16 淡淡的一句话,没有质问,没有感情,就像是仅仅是说出这么一个事实罢了。 只是那一句话背后的森然之意,却让跪在地上的两人不由得微微转头相识一眼。两人眸中的凝重映入对方的眸中。 不一样的是,彦冽多了一个蹙眉的动作。 而至于北雎,则更为平静些许。 也不过一瞬,彦冽立马长跪而起,冲着宇公抱拳,“主公明鉴,臣未曾去过营地。” 他并没有多说,这也是在赌宇公现如今还需要他前去战场,临行之前,应当不会特别为难他才是。 可惜,他预估错了。 “有人曾在前往营地的路上见过冽的马车,冽何以辨?” 宇公只是说了曾,并未点明时间! 注意到这个问题,北雎那一双依旧在行礼的手握的更紧了,眉头也跟着蹙了起来,眸中的深沉之意像是一片波涛一般,翻涌不止。 她还不是特别了解彦冽的情况,宇公这话语之中的圈套,也不知他能否察觉出来…… 北雎强忍住心中想要提醒彦冽的冲动,硬生生把她的身形固定成了一个僵硬的姿势。 “是,臣昨夜确实有经过那条路。” 彦冽的声音在北雎的身边响起,却是让北雎深深吸了口气,瞳孔微缩,双眸不由得瞪大。 宇公的嘴角可见地浮现上了一丝笑意,只是那笑意转瞬即逝。 因为,紧跟着方才的话,彦冽又继续开口了。 “昨夜繁星浩渺,营地周边的丘陵又素有观星台之称。征战在即,臣带北将军去领略一番胜地的风采。” 彦冽抬头,目光之中尽是真诚,“若是主公不信,可以去问问营地的守卫。” 算得上是北雎有先见之明,他们二人昨夜根本未曾出现在营地周围。 如此,便纵是宇公真的派人前去查探,也问不出他想要的答案! 宇公方才才带上了些许笑意的脸瞬间拉了下来,凌厉的目光射在彦冽的脸上,其中饱含打探之意。 周围的空气就像是被这紧张的氛围凝住了一样,连带着众人的呼吸都屏了起来。 “冽之言,寡人信。” 不知过了多久,这凝重之意才最终被宇公的声音打破。 那声音之中,方才的压迫已经消失不见。 “谢主公信任!”彦冽立马冲着宇公行了一个大礼,嘴角也浮现上了自信的笑意,“征战在即,愿我宇地常胜不败,主公早日王天下!” 一番话说完之后,宇公脸上的神色也算是恢复了些许平日里伪装出来的和蔼模样。 丢给彦冽一个赞许的神色,宇公给众将士留下一句“旗开得胜”,抬了抬下巴示意让彦冽进行下一步。 嘹亮的号角声回响在校场上,应和着彦冽口中那些激动人心的话语,引得众人身上的血液都沸腾起来。 便纵是北雎自己也引领过不少次这样的誓师,只是那些时候她从来都是那个站在点将台中间的人。 更多时候,誓师对于她来说都只是公式化的任务罢了。 这还是第一次,从一个旁观者的角度看到这里的震撼场景——不论是彦冽引导众人时候所表现出来的那种自信飞扬的神色,还是下面的将士们跟着彦冽呐喊时候眸中的坚定,都让她心中已经凉了的血再次滚烫起来。 耳边编钟的破阵乐还在回响,鼓声不绝,雄心不止! 边境的战表还在彦冽的怀里,宇公也没有让他在誓师上消磨太多时间,看到将士们的激情都被调动起来,挥挥手让彦冽出征。 “诸位将士们一鼓作气,早日凯旋!” 宇公黑色的身影站在彦冽身边,看着下面一个个热血沸腾的将士们,脸上的笑意之中饱含对于众人的信任。 “一鼓作气,早日凯旋!” “一鼓作气,早日凯旋!” “一鼓作气,早日凯旋!” 校场之上回荡着中将士们的豪言壮志,彦冽冲着低下的将士们打了几个手势,众将士看到之后,跟着他的命令开始井然有序转身排队往校场外面走去。 漆黑的长龙就这么蜿蜒盘绕在京师的土地上,冲天的豪情之中,无一不是热血沸腾! 彦冽的手势打出来的时候,北雎就已经转身往点将台下走去。 冲着宇公行了一礼,彦冽原本打算跟在北雎身后下去,却不料被宇公给拦了下来。 搭在他肩膀上的力量阻止了彦冽直起腰板的动作,让他那隐藏在头颅下面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唇角轻抿,心中升起了一层防线。 “寡人信冽,冽可莫要负了寡人。” 宇公的声音并没有压低,只是在那铿锵的号角声和众将士们的脚步声的掩盖下,能听到的也不过就是彦冽一个罢了。 耳边传来了宇公带着深意的笑意,“北雎终归不是宇地之人,昨夜星辰固然美丽,冽也莫忘了根本。” 言罢,宇公在彦冽的肩膀上拍了两 分卷阅读17 下,转身离开。 ☆、9、辟谣 黑色的身影在侍奉的人们的陪同下,从另一个方向走下点将台,缓缓向宫殿的方向走去。 察觉到彦冽并没有跟着下来,走到点将台之下的北雎回头看了一眼。 只是这一眼,恰好便看到了宇公拍着彦冽的肩膀,一脸你懂我懂大家懂的意思,倒是让北雎不由得嗤笑一声。 目光在宇公离去的背影上扫了一眼,北雎随即又恢复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往军队的方向走去。 她的兄弟们暂时还需要宇公的庇护,她也只能跟他一起周旋。 不过——可能从不了他的意思呢! 北雎回想了一下那个一直想要把她融入阵营里的彦冽,眸中闪过了一丝玩味的笑意。 还想借刀杀人? 彦冽怎么说也是一个常胜将军,又不是傻! 先前给彦冽带甲衣的将士,早在他先一步赶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把甲衣给交到了另一位副将邱超手上。 北雎在一众井然有序的人群之中找到了那个站在门口不远处的人,调转方向往邱超身边走去。 头盔被擦得锃光发亮,那熟悉的样式夺去了北雎的视线。 当时血染沙场,其实也不过只有最后被彦冽的长戟抵在脖颈上的时候,北雎才真真正正打量了宇地的将士的情况——在那之前,她跟她的兄弟们都只是保护岑公的工具人罢了。 “北副将莫不是对将军这甲衣感兴趣?” 在彦冽身边耳濡目染,再加上前夜里北雎对于敌地,也就是辛地的形势分析,确实是深得人心。 即便原本邱超并不看好北雎,现如今也愿意同意他们将军的做法——化敌为友,把北雎拉到他们自己的阵营里。 邱超的话让北雎的注意力从甲衣上收了回来,继而迈步走到邱超身边停住。 “那可不?” 北雎笑道,“我打了这么多仗,可就败在了这一套甲衣之下啊!” 便纵是那些并不待见北雎的将士们,北雎也都只是一笑而过。更不用说,此时邱超已经对她展现出了接纳的意思,她自然乐得跟他聊聊。 彦冽还在指挥将士们的大部队往外撤退,晨光打在彦冽的身上,好似又让北雎看到了那个站在战车之上,手持长戟的时候的样子。 部队还在井然有序地往外走着,北雎的目光蓦的跟彦冽撞上,便看到了彦冽眸中冲她展露的笑意。 “外人都说将军阴沉,不过都是道听途说臆想的罢了。” 看到彦冽的笑意,邱超的话语之中多了几分无奈。 谁让他们将军胜在战术,多诡谲之计呢? 将士们绝大部分已经走出校场,剩下的那些也不用彦冽去特意关照。他的目光落在被邱超放在一边的石头上的甲衣上,眼睛跟着转了一下。 给正在往外走的将士们吩咐了一句之后,彦冽便从点将台上下来,往北雎他们这边走来。 矫健的步伐带着一些尘沙飞扬在空中,邱超看到彦冽走过来的身影,转而将他原本放在石头上的甲衣拿起,抖落开来,等着彦冽过来之后,直接可以穿上。 铜片撞击的声音在耳边回响,北雎扫了一眼彦冽眸中的那一抹亮光,倒是笑了起来。 “是,都是胡说八道。” “什么胡说八道?”正在穿甲衣的彦冽一头从甲衣之中钻出来,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甲片,疑惑地问道。 迟来的回答传到邱超的耳中,让这个只是比他们大了五六岁的青年副将也笑了起来。 “没什么,”邱超一边给彦冽整理身上的甲片,一边答道,“方才我与北将军说大祭司曾占卜出观星台上会出现九星连珠的异象,北将军不信。” 身边的副将肯跟北雎接触,这是彦冽一直都想要的结果。 自然而然的,彦冽跟着这话题便说了下去,“说实话,我也不信!” 他那一双带着笑意的眸子转而看向北雎的脸庞,俨然一副想要在北雎这里寻找认同的姿态。 彦冽这恨不得贴在北雎身上的样子,硬是让身边被忽视的邱超叹了口气。 不过就是一句玩笑话罢了,北雎都想不到彦冽连这么一个小事情上也要跟她拉近关系,禁不住笑了出来。 越过彦冽的肩膀,北雎扫了一眼站在彦冽身后的邱超,双手环在身前,笑道:“知道,只是彦将军你要是再不去理理邱副将,怕是这一路上你都不用跟他说话了。” 都是出生入死多少场的兄弟,北雎这么一说,倒是让彦冽的眸中一亮,回身勾住了邱超的脖子,凑到他面前。 “这么多年的兄弟了,你也觉得那老头子是在胡说八道。对吧?” 彦冽话语之中隐隐约约透露出威胁之意,再配上他眸中那不达眼底的笑意,硬是让邱超的嘴角扯出了一丝僵硬的笑意。 在彦冽的威胁之下,机械性地冲着北雎重重 分卷阅读18 点了点头。 两人亲密无间的笑意让北雎想到了还留在昨夜星辰之中的她的军师肖空,眸中的笑意淡了几分。 不愿意被彦冽看出来,北雎转身把依旧放在地上的头盔给彦冽递过去,用动作挡住了她眸中闪过的一丝失落。 “快带上走吧,校场早空了,就剩咱们三个了!” 北雎眸中的笑意满的几乎要溢出来,只是给彦冽递头盔的手指尖端,因为太过于用力,已经有了些许泛白。 黑夜总是在不经意间就直接降临了人间,即便北雎他们都已经尽全力赶路,在阳光落下去之后,也不过只是刚出京师罢了。 人数众多的行军跟他们当时凯旋归来的时候不能一同比拟,再加上先前宇地跟岑地的心腹地本就临近,这才能在几天的时间之内到达宇地京师。 至于这一次…… 北雎稍微估量了一下这两地之间的距离,估摸着估计少说也要十天半个月,还是那种不带中途休息的。 “就先在这儿休息吧。” 彦冽看了看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张罗着身边的将士们将自带的营帐都支了起来。分工合作,开始为接下来的黑夜做准备。 夕阳已经落下,天空只剩下了一片空荡荡的蓝色。 除了那些被安排支营帐的将士们,还有部分被安排去打猎挖野菜做食材。 弓箭不多,大部分要留在战场上用。 自然而然的,这为晚餐添加一些油腥的事情就落在了彦冽他们几个能在最短时间里近战打到猎物的人身上。 都是多次一起出征的兄弟,几乎每次出征都是差不多的分工。 不必多言,大家都各司其职,手上忙碌起来。 而至于北雎,则跟在了彦冽身边,为了晚上能吃到一口肉而下苦力。 京师之地就是一个平原地带,即便是偶尔出现一个跟观星台那样的小土坡,也只是几步路便可以迈到顶峰,并不会隐藏什么穷凶极恶的野兽。 同样的,自然也没有特别肥美的鹿羊。 “你确定在这种地方能找到肉?” 北雎看着这一眼望去几乎算得上是一马平川的地方,心中微微叹了口气。 念到岑地那时不时出现的小树林,北雎不由得对宇地这边的情况产生了些许的同情。 别说鹿肉了,她现在就怕连个兔子都看不到! 彦冽手上依旧拿着他的长戟,只是身上并没有穿甲衣。 毕竟那玩意儿确实挺沉的,整有几十斤重。 出征的时候在路上穿着,也不过就是为了装点门面,现在又没有跟敌人兵戈相见,穿那玩意儿干啥? “自然不能跟岑地的比,”彦冽将长戟杵在了地上,一巴掌拍死一个试图在他脸上吸取一些粮食的蚊子,冲着北雎笑了一下,“虽说没有麋鹿之类的,但是找几个兔子窝还有野鸡没有问题。” 北雎扫了一眼彦冽那曾经在战场被无数人的鲜血冲刷过的长戟,稍微想象了一下他用这么一个武器指在兔子身上的画面,眸中露出了几分无奈之意。 她觉得兔子可能有点委屈…… 把目光从彦冽的长戟上收了回来,北雎捡起身边的一个小石头,伸手将别在腰间的弹弓给取了下来。 瞄准不远处一个正在探头探脑的兔子,北雎手上一松,那石头就像是利箭一样,破风冲着兔子而去。 “把你那长戟收收到战场上再用吧。万一撞到石头上断了,可是不能现成再给你找一个顺手的。” 昨夜都已经看过了曾经跟着她的那些兄弟,再加上这彦冽看起来并不想成为宇公手上的利刃。 那么,她倒是不介意跟他多交好一些。 且不说她欣赏彦冽豁达的性子,便纵是为了蹭一下彦冽的职权去解救依旧在战俘营里的兄弟们,她也得多跟彦冽套套近乎! 将那只被打瘸了的兔子提起来扔给彦冽,北雎继续拿着弹弓开始寻找其他的油腥。 “你们俩就负责捡就行了!” 拿着一个七尺长的长戟去击杀才一尺长的兔子,考虑过兔子的感受么? 看到北雎百发百中的动作,彦冽跟邱超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眸中看到了赞同的意思。 他们也并没有出城多长距离,这里依旧会有不少京师的猎户来此打猎到市场上卖,故而肉食并不是那么容易得到。 即便他们都已经翻过了一个小土坡,彦冽跟邱超的手上不也不过就提了两个兔子和一只野鸡罢了。 就这么点,也就只够他们三个吃的…… ☆、10、盗匪 “你确定你以前就是在这儿打猎的?” 北雎扫了一眼跟在她身后的两人,眸中深深的都是对于他们两人的不信任。 夜风在几人身边穿过,带来了几分凉意,也算是将他们几个方才身上出的汗吹干了。 正好,不用那 分卷阅读19 么招蚊子! 北雎淡定地拍死了一直在她身边嗡嗡嗡吟唱不绝的吸血乐师之后,心中的烦躁也降下来几分。 眼看他们就要开始往第四个小土坡上走,照这么下去,恐怕他们仨累死也找不到足够让兄弟们塞牙缝的肉! 其实即便北雎不把这件事儿提出来,彦冽也想到了。 早在他们翻过第二个小土坡,手上才只有两只兔子的时候,彦冽的眉头就已经皱了起来。 便纵是上一次出征,也就是跟岑地打的时候,也不过就是翻过了两个小土坡之后就已经满载而归,而此时…… 满月已经挂在墨色的夜空之中,点缀在小土坡的顶峰,吸引着彦冽的心神。 “再上去看看。” 原本他提在两只手里的兔耳朵被彦冽放到了同一只手里,他看了一眼那光秃秃的小土坡,抬手支起了下巴,“这么短的时间里,难不成这里出了什么变故?” 彦冽最后一句话的声音并不大,却让站在他身边的邱超听了个清清楚楚。 黑夜之中,邱超冲着彦冽点了点头,无声应和彦冽的话。 硬被拉着跟彦冽相处了这么长时间,虽说走在前面的北雎只是听到了最开始的那一句,却也觉察到了他语气之中的严肃。 不过就是一个打猎的小事儿罢了,彦冽也犯不着在这种事情上防着她。 那么——事出反常必有妖! 并没有多加言语,北雎直接转而往小土坡上走去。 三人的心情都稍微添上了几分沉重。才不过就是走到一半的路途,三人耳边便直接传来了一阵若有似无的狗叫声。 他们的听力都比常人灵敏,辨别了声源是在小土坡背面,迈步便直接往小土坡上跑去。 不为其他,只因那狗叫声过于凄厉。 就像是,被卡住脖子之后出气多进气少的哀鸣。 而且,还不止是一只狗! 黎民百姓们用来看门护院的什物,怎么可能夜半惨叫? “这附近有卖狗肉的?”北雎脚下的步子不停,低头思索了一下之后,也只能想到这么一个答案。 不等彦冽给她回答,几人就已经站在了小土坡的峰顶上。与此同时,不远处那一片火把的光芒也直接冲到了他们的眸中。 一切,尽在不言中。 那些亮光跟他们之间的距离也不过就只是一里地,除了火光之外,配在火光旁边的点点反光也跟着落到了北雎他们眼中。 那是——利刃的光芒! “小心。” 北雎扯了一下就要冲上去的彦冽,目光深沉,叮嘱了一句。 这一幕原本都已经覆盖了彦冽的心神,眸中只剩下了那些想要趁着夜色欺负村落里的黎民老百姓的劫匪的身影,却被北雎这一句话给收了回来。 “咱们现在人手不多,直接上去的话,不一定能拿下来。” 顿了一下,北雎像是想到了什么事情一样,看向那火把蔓延的地方,眸中多了几分哀恸,“再者,也可能……” 话才说到一半,北雎突然顿住了。 “再者什么?” 北雎不会无缘无故阻拦,彦冽的眸中被远处的火把点缀上亮光,脚下的步子也暂时停了下来,等着北雎继续说下去。 再者,你救了他们不一定会得到感激,但是若是没有救下来,还需要承受他们的怨念…… 想到先前兄长给她说过的事情,北雎方才被挑起来的怒意立马淡了下去。 她抬头看了一眼彦冽眸中的亮光,终归还是没有把之后的话说出来。 既然一开始就打算护着彦冽眸中的光芒,这等糟心事就不要让彦冽知道了。 毕竟,不论最后的结果如何,他们既然做了将士,吃了粮饷,就应该守护一方百姓的安宁! “没什么。” 北雎摇了摇头,“只是我看他们手上似乎还有人质,我们要小心一些,争取保下人质的性命。” 若是真的出了什么意外…… 她也只能尽力而为…… “那是必然!” 原本以为是什么严重的事情,没想到北雎却只是说了这么一句。不过即便只是这样一句话,也安抚了他一开始的恼意。 说实话,要不是北雎,他还真没注意到对方的手上还有人质。 “拿着!” 彦冽将手上的两只兔子跟邱超手上的野鸡都塞到北雎怀里,原本被他当成拐杖的长戟握在手间。 “北将军在这儿等着就好,可得把这三个好容易到手的野味保存好,我还想着解决了之后享受一番好酒好肉呢!” 怀里的几个肉块已经僵硬,野鸡的翅膀大张着,兔子的耳朵上还残留着抓握的痕迹,便纵是已经脱离了掌控,也都因为僵硬而无法复原。 先前在岑地,遇到这种事情都是北雎打头阵。 原本她都已经开始计划怎么突击了,却被彦冽这一句话直接给 分卷阅读20 说愣住。 眨眼间,彦冽跟邱超两人已经默契地循着夜色冲了下去。 他们两人的身影越来越远,北雎低头扫了一眼怀里的东西,蓦的摇头笑了一下。抬头看到村庄旁边的老树,迈步往那边走去。 “放心,肯定能吃上肉。” 但让她就这么干等着,不可能。 待到北雎把下酒菜在老树上放好之后,那边彦冽已经跟盗匪对峙上。 不知道他们之间的情况如何,北雎把藏在袖筒之中的短匕抽出来握在手上,摸索着往彦冽那边走去。 “切,就算你们两个是将军又能如何?我们几百个弟兄,就凭你们两个也想逞英雄?” 盗匪头子手上的长刀还支在地上,跟彦冽手上的长戟平分秋色。 不同的是,盗匪头子身后,还有不少同样拿着长刀或者是棍棒的手下。 而彦冽这边,站在他身后的,只不过就是一群手无寸铁,祈求他保护的平民百姓罢了。 “将军,将军……您可得救救我儿子啊!” 就在彦冽不远处,一个年过不惑之人搀扶着一个老太太,身边还站着一个相同年龄的女子。 哭哭啼啼,哀求不停。 北雎隐匿在一棵大树后,目光落在面前对峙的人群上,打量着应该从何突破。 盗匪头子身边一个小弟的手上拿着一把泛着冷光的匕首,利刃就对着身边几人扣押着的少年的脖颈。 若是北雎没有看错的话,少年脖颈上的那一跟深色的线条——应当是血迹无疑! 北雎的呼吸就在这么一瞬间凝固起来,那边的对峙还在继续着。喧闹声将众人的注意力全部吸过去,并没有什么人注意到这边。 “放心,”彦冽回身安慰了一下依旧在请求的人,“既然我们已经来了,就没有不尽力的道理!” 长戟拔地而起,横亘在两拨人之间,几乎要把双方之间的空气冰住。 骨节分明的双手紧紧攥住长戟的柄部,愤怒的双拳因握着的动作太过于用力而有些轻微颤抖。 彦冽努力克制着心里的气愤,强行把注意力集中在对方身上。 与彦冽截然相反的是,那劫匪俨然一副看破了彦冽他们什么都做不了的样子,看向彦冽的目光之中掺杂了几分轻蔑的笑意。 劫匪头子的长刀依旧杵在地上,即便彦冽已经操起长戟。 即便,彦冽的脚下已经缓缓抬了起来,大有往他那边冲过去的架势。 长刀忽起,嗖的在空中划过了一道光芒,落在了被俘虏的少年的脖颈上,在与匕首相对应的那个方向,也划出了一道红痕。 “你试试?” 没有多余的话语,只是这么一个动作,就已经卡住了彦冽上前的步伐。 “不!” 彦冽还没有做出什么动作,身后却突然被人扑了上来,直接抱住了他的大腿。 “别过去,他们真的会杀了小小的!” 随着彦冽转头的动作,原本跌坐在一边哭哭啼啼的女子就这么扑到了彦冽身上。 彦冽的衣服被她紧紧攥在手里,那力道几乎要把彦冽身上的布料给扯破。 女子在哭泣声和哽咽声之间,抽抽搭搭夹杂着哀求的话语。 她那话语之中一会儿是让救人,一会儿又变成了不要过去,便纵是那女子自己,想来心里也是个主意的。 预料之中的画面出现在劫匪面前,一阵狂笑声从劫匪人群之中爆发出来,吓得村民们又往后退了几步。 如此,更是显得站在村民们前面的彦冽跟邱超孤立无援。 “行了,连孩子他娘都让你不要动了,你还拿着长戟做什么?” 劫匪头子脸上那得意的笑意再也掩饰不下,他迈步往前走了一步,单手提起长刀,挑衅一般地将刀刃架在彦冽双手间留出来的那一部分柄上。 锵的一声,砸在众人心头。 夜风不知何时绕过了这一片区域,徒留一众火把在这里守护着焦灼的空气,让那还没有完全消失的夏日的闷热再次萦绕在众人心头。 长戟一寸一寸下沉,让彦冽愈发咬紧了牙关。 压在他那长戟上的,并不是长刀的重量,而是无辜少年的性命! “怎么,传闻中令人闻风丧胆的常胜将军就这么点能耐?” 看着彦冽的长戟被他压了下去,盗匪头子眸中的得意之色愈发明显,甚至还往前走了一步。 大有欺身而上,贴脸挑衅的架势。 ☆、11、解救 彦冽目光凌厉,只是在转移到被劫持的少年身上之时,手上的力道却怎么也提不起来。 躲在树后的北雎眼睛微眯,盯着火把下几人对峙的架势,目光之中多了几分凌厉之意。 她又不是没有跟彦冽交过手,他的能力如何,她前几天晨练之时也算是体会了个真真切切。 分卷阅读21 不过就是一个只会耍大刀的盗匪罢了,若不是有那个少年,以彦冽的能力,一人足以挡千军! 北雎唇角紧抿,悄然在地上捡起来一块小石子,屏息凝神瞄准了架在少年脖颈上的匕首。 此时几乎所有在火把下对峙的人们的注意力都在盗匪头子跟彦冽身上,而架在少年脖颈上的,也只剩下一把由盗匪小弟拿着的匕首。 小弟似乎被他大哥的风采所折服,握着匕首的手也跟着激动地颤抖起来,硬是让少年脖颈上的血线又粗了几分。 就是现在! 北雎盯着盗贼小弟看凝视他大哥的目光,拉紧弹弓上的皮绳,将那一粒不起眼的小石子送了出去。 “啊!” 小弟的惨叫声回响在众人耳边,倒是把匕首掉落在土地上的声音给掩盖下去。 即便北雎跟邱超二人并未曾对过手,却依旧不能阻挡邱超在看到那掉落在地上的匕首之后,飞速将少年掳到身边的动作。 不愧都是从军中出来的人物! 人质已经从盗贼的手上救了出来,彦冽再也没有了藏着捏着不敢上前的道理! 被压倒的长戟重新立了起来,划破夜里凝起来的空气,横亘在盗贼头子面前。 突然之间发生的变故让盗贼的心里猛地一紧,粗黑的眉头直接皱了起来,目光之中也多出来了几分杀气。 他手上的长刀因着方才彦冽抬起长戟的动作而重新杵在地上,此时盗贼头子握着长刀的粗粝的大手猛地收紧了一下,反手便想要操起大刀跟彦冽讲一番道理。 “你似乎对你耍大刀的能力很是自信啊。” 北雎的声音突兀地插入到双方的僵持之中,盗贼头子操刀的动作顿了一下,转而看向北雎的方向,目光之中多了几分诧异。 “你是北雎?” 盗匪头子的话语之中竟还带上了些许惊喜之意,跟方才和彦冽叫板的时候那种怒气冲冲的语气天壤之别。 邱超已经把少年带到了他的父母身边,确定了少年的安全之后,北雎倒是也不介意跟这个盗匪头子多说两句。 “不错。” 北雎朱唇微动,手上弹弓早在方才从阴影中出来的时候就已经收了起来。 此时放在手上把玩的,是她方才顺手从地上捡起来的那一把曾经架在少年的脖颈上的匕首。 盗匪头子的目光终归有些诧异,北雎往彦冽身边走了几步,挡在彦冽身前。 “怎么,难不成你与我还有什么恩怨?家里人有参军的,死在了跟岑地打的那几仗上?” 除此之外,北雎实在是想不到什么其他合适的理由。 毕竟在此之前,她可是不曾踏足宇地半步。 便纵是在岑地,也不过是日日在校场,时时拼沙场,不可能跟宇地人有什么仇怨。 北雎的回答也在提醒彦冽这其中的问题,让他脚下的步子往旁边挪了一下。 只是彦冽才刚刚有一丝动作,就已经被北雎给发觉,反手按在了彦冽依旧横亘在身前的长戟上。 她的目光依旧落在盗匪头子身上,只是那禁锢住彦冽的长戟的力量也丝毫不弱,“要是因为这样的话,今日恕不能奉陪。” 北雎扫了一眼身后依旧在颤抖的村民们,口中吐出了一句话,“地方小,施展不开。” 明明很是平静的语气,却硬是让人从中听出了一种猖狂的意味。 方才已经不小心弄掉了手上的人质 ,站在盗匪头子身后不远处的小弟急于将功补过,听到北雎这话,立马冲到前来怒气冲冲地反驳,“我大哥也厉害,你别看不起人!” 要不然,他也不会跟着大哥混! 小弟的话才刚刚说出来,就已经被盗匪头子给挡到了身后。 不仅如此,还狠狠瞪了他一眼。 “早听闻北将军的大名,只是没想到今日还能见到。” 盗匪头子握紧了手上的长刀,“我尊重北将军,只是兄弟们毕竟都不能饿肚子。今日北将军就站在一边不掺和,我保证兄弟们手上的刀不会架在北将军的脖子上。” 他已经看过,北雎此来并没有带长刀。 一个没有带武器上战场的将士罢了,不足为惧! 原以为这盗匪头子提到她的名字,是想要跟她较量一番。只是没想到现在却装出一副君子的做派,把他们那盗匪行为说的冠冕堂皇。 “呵。” 北雎嗤笑一声,抬头扫了一眼已经往西挪了几分的玉盘,轻轻叹了口气。 原本压在彦冽的长戟上的手就这么抬了起来,北雎的目光依旧没有从盗匪头子的身上挪开。 只是那眸中的目光已经从方才带着稍微有几分想要跟对方讲道理的友好,变成了打算跟对方好好讲讲道理的锐利。 “难为彦将军特意带着长戟出来打兔子,没想到还真能用上。” 北雎手上转动匕首的动作停了下来,利刃在空中旋了一圈之后,紧贴在她的小臂上,变成 分卷阅读22 了一个防护的工具。 转身在彦冽的肩膀上拍了一下,北雎冲着他眨了眨眼睛,丢下一句话便往少年那边走去。 “速战速决,别忘了一会儿还要回去烤肉。” 看着北雎往村民那边走的身影,彦冽咧嘴笑了一下,重重点了点头,手上的长戟也随之开始破空讨伐! “放心,一会儿就没事了。” 北雎踱步走到少年面前,蹲下身来抬头看着那依旧处在惊吓之中的少年,目光之中透露出来一丝温柔的笑意。 那笑容就像是有神奇的安抚能力一样,让方才还在哽咽的少年停下了抹泪的动作。 不过就是一个平日里在父母的呵护下长大的孩子罢了,何时又经历过这样的生死场? 少年脖颈上的伤并不深,充其量也只是划破了一层皮,稍微见了一点血。 目光落到少年的娘亲捂住他脖颈的手上,北雎这才想到了伤口的问题。 “对了,这伤口还是早点医治的好。” 北雎指了指那似乎依旧在往下流血的地方,笑着对少年的娘亲说道。 只是下一刻,北雎的眉头却不由得稍微蹙了一下。她的目光依旧落在那捂住少年脖颈的手上,眸中透露出几分深思之意。 若是她方才没有看错的话,那小弟划出来的伤口并不大,应该早就已经止血了才是。 而现如今…… 少年的娘亲还在不住冲着北雎道谢,只是此时那感激的声音却并没有传到北雎的耳中。 她的目光不经意间扫到了依旧在她右手中的匕首上,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之中,缓缓抬起手臂,将其放在鼻尖嗅了一下。 顿时,北雎的眼睛猛地瞪大了几分,蹭的一下便转身直接往正在挥动长戟劈向盗匪头子的彦冽那边扑去。 于此同时,因焦急而破音的吼声也从她的口中溢出。 “不能杀——!” 那匕首上,有毒! 就在北雎飞身而起的那一刹那,彦冽的长戟已经落在了头子的头上。 而她身后缩在娘亲怀里的少年,口唇也跟着颜色变深,嘴角溢出了跟他脖颈上颜色一样的线条…… 能坐到将军跟副将的位置上,彦冽跟邱超的战斗力是根本不用质疑的。只不过是几句话的功夫,就已经将所有方才还站着的盗匪给放倒了。 盗匪被清理干净,村民们无一不欢呼起来,看向彦冽的目光之中满满的都是倾佩之意,一副恨不得直接给彦冽在村头立一个丰碑的架势。 就连原本守在少年身边的里长,此时也是一脸感激。 “这一群强盗已经困扰我们多时,若不是将军出手相助,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过上安生日子呢!” 里长口中的赞美之词就像是不要钱一样一股脑都被倒了出来,站在他身后的村民们也纷纷应和,一个个喜笑颜开。 只是这一份喜悦,并没有感染到北雎。 方才她喊的那一声早已被村民们的欢呼掩盖,彦冽跟邱超二人被困在其中,一时之间也难以解脱,更不要说是把人拉过来看看是否识得匕首上的毒物了。 “你……” 原想着让少年的家里人赶紧去找一个郎中,只是北雎才刚刚转头,就看到了少年嘴角的那一抹暗色的线条,整个脑子都懵了。 察觉到北雎的不自然,少年的娘亲还以为北雎是受不了这种热情的场面,冲着北雎笑了一下。 只是,当她低头打算让怀里的少年给北雎道谢的时候,脸上的笑意却僵住了。 少年原本是半侧躺在女子的怀里,而女子若是想跟少年说话,就必须让少年翻身。 这一动,少年嘴角的痕迹也跟着落进了女子的眸中。 方才被解冻的空气再次凝固起来。 北雎的目光落在女子的身上,眸中多了几分悲恸之意——若是她猜得不错的话,这么快就毒发,并且还在少年的脸上留下痕迹的毒物,怕是已经夺去了这少年的性命! 果不其然,就在北雎还在想着怎么去安慰女子的时候,耳边蓦的响起了女子崩溃的恸哭。 “小小!小小你醒醒啊!” 女子不断摇着怀里那已经软下去的躯体,泪珠不断从眼眶之中流出来,陆陆续续落在少年的身上。 ☆、12、你就是故意的 这边的响动吸引了村民们的目光,脚下一转都往这边凑过来。看到是自己家的孩子出了事,方才还在彦冽面前嘘长问短的里长立马跑了过来,慌里慌张地询问情况。 到底是一村之长,没吃过猪头也见过猪跑。 听了女子抽抽搭搭的叙述,再看到少年那已经再也张不开的眼睛,里长的目光之中被悲恸所覆盖。 他伸手在少年已经逐渐开始失去温度的脸上摸了一下,只是那止不住的颤抖并不能让他好生再去感受一下少年的回应。 “小小……” 分卷阅读23 这两个字之中包含着绝望,也让身边的老人倒了下去。 少年本身就是家中独子,不管是父辈还是祖辈,都是尽量给他最好的呵护。 谁曾想…… 谁曾想…… 里长垂在一边的一只手握拳冲着地上砸了一下,沉闷的撞击声诉说着他这一拳的力道。 终归还是不忍,北雎往他们身边靠近了些许,“这匕首上的毒太烈,还不好辨认……” 她本想再说些什么,但在看到里长夫妇哀恸的神色之后,唇瓣微动,还是把话题绕开,“节哀顺变。” 早在那些盗贼倒下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了少年救不回来的结局。 这四个字从北雎的口中吐出,即便没有凑上来的人也明白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方才的欢呼立马安静下来,看向依偎在一起的里长一家人,一个个都默然而立。 “都是你!” 女子放在少年脸上的手缓缓收了回去,起身抬手指着北雎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 她指着北雎的动作之中还有些颤抖,看着被北雎的目光就像是在看一个仇人一样。 若是非要说起来的话,跟方才他们看盗匪们的目光如出一辙! 众人对于北雎他们的想法还沉浸在刚刚将他们从盗匪手上救出来这件事儿上,此时听到女子的话,周边围着的村民们的目光之中盈满疑惑的神色。 跟他们不同的是,随着女子的愤怒,里长也跟着挡在了女子身前。 “怎么了?” 虽说彦冽他们打倒了盗匪,但里长更相信他婆娘不会无缘无故这样愤怒,“你说。”里长伸手将女子揽进怀里,小声安慰。 不光这些村民们觉得莫名其妙,就连彦冽的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 他迈步走到北雎身前,想要将女子落在北雎身上的愤恨的目光给挡下来。 只是他才刚刚迈步上前,就已经被北雎给拦了下来。 她似乎,稍微知道一些其中的情况了。 只怕是…… “就是她!刚刚明明已经发现划破小小的刀有问题,却什么都不说,眼睁睁看着小小被毒死! 我可怜的小小啊,你怎么就遇上了这么一个没良心的……她这样,跟那些盗贼有什么区别……” 女子质疑的嘶吼在空旷的夜间回荡,周边火把在她脸上营造出来的明暗交错的光影,更是在她的身上增添了几分发狂的意味。 听到这里,里长看北雎的目光之中也带上了敌意。 恰好此时村中的郎中也在人群之中,在里长的示意之下,被人们推推搡搡走了出来。 匕首还在北雎手上,里长只是看了一眼,抬手便粗鲁地抓住了北雎的手臂,将匕首从她手上夺下来交给走出来的郎中。 “匕首上确实有毒,我也确实在之前就已经察觉到了。” 早就料到接下来的发展,北雎索性也不再去为难郎中,叹了口气将话说了出来。 听到北雎承认,女子的情绪更加激动,直接冲着北雎扑了过来。 “我就知道!”她将头上的木钗抽出,就想要往北雎身上扎,“我就知道你是故意把小小害死的!” 眼看女子手上的木钗就要扎到北雎身上,而北雎的一只胳膊还被攥在里长的手中。站在一边的彦冽终于忍不下去了,大跨步上前拽住了女子紧握着木钗的胳膊。 就像是,里长抓住北雎那样。 “那毒物性子刚烈,我发现的时候就立马起身让彦将军留一个活口,询问解药的下落。只是没想到……” 后面的事情,不用北雎多言,他们也都知道。 当时厮杀之时太过于投入,彦冽并没有听到北雎喊他的声音。 此时听北雎说起,他眉头微蹙,眸中透露出几分疑惑之意,转而开始回想方才的一系列事情。 现今想来,似乎确实隐隐约约有那么一句。 他当时还以为是他幻听了…… 不过,那一声若有若无的声音传到他的耳边的时候,盗匪头子早已没了气息。 “你就是想害死小小,哪里还需要这么多借口?” 许是因为北雎说话的时候语气太过于平淡,又再其中带上了几分道歉的意味,倒是让女子得寸进尺,硬是越过彦冽的身体指着北雎的鼻子骂了起来。 “你早不发现晚不发现,偏偏临到小小咽下那一口气的时候才站起来阻止!你就是想害死小小!” 女子的情绪很是激动,在彦冽手上挣扎的幅度也及越来越大。 一方面要控制住女子不让她伤害到北雎,一方面还要收住手上的力道,免得一不小心力气大了,再伤害到女子。 这样的应付让彦冽身心俱疲,一时之间根本抽不出精力去管其他的事情。 即便是被彦冽控制着胳膊,也并不能让女子闭嘴。 从她口中溢出来的谩骂响彻在这片土地上,逐渐刻印在绝大多数听到的人的脑海里。 分卷阅读24 “呵!” 就在北雎跟彦冽还在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女子身上的时候,两人谁也没有注意到,原本方才对他们一脸感激的里长口中溢出了一声冷笑,看向北雎的目光之中也带上了恨意。 那把淬了毒的匕首就握在里长的手上,随着他面部表情逐渐扭曲,匕首也猛地被他举了起来,冲着北雎心口的方向刺去! “岑地狗贼,狼子野心,去死吧!” 匕首的利刃就这么直接冲向了北雎的心口,带着周边的火把的反光,将里长心中的愤怒发泄出来。 里长的操着匕首的那只手举起来的时候,北雎已经注意到了他的动作。 曾经了结了少年性命的匕首正直冲冲朝着她的胸口冲过来,力道之中就像是夹杂了无尽仇恨一样。 北雎的右手还被里长控制着,而狼子野心四字,也让一向无所谓的北雎愣了一下。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利刃已经逼近她的胸口——若是这一下躲不开,怕是她的小命今日就交代在这里了! “北雎!” 彦冽跟北雎之间不过一尺距离,在听到里长的话之后转头一看,却被眼前的景象蓦的吓得瞪大了眼睛,将女子甩开就要上前阻止。 只是那女子在看到里长的动作之后,像是疯了一样扑到了彦冽身上,直接用她的身体将彦冽给困了起来,不让彦冽再往前走。 眼看匕首的利刃就要冲到北雎身上,女子倒是大笑起来,声音之中绝望而又夹杂几分庆幸。 利刃破空的声音划过北雎的耳旁,匕首足够锋利,还带下来了一缕飞舞在空中的发丝。 北雎的眸中可见地多了几分悲戚之意,似乎已经完全放弃了反抗。 “北将军!” 原本应该落在身上的刺痛之意并没有出现,利刃在到达北雎肩下之时,却是被邱超给徒手抓住。 一滴温热的血液从邱超那只抓着匕首的手中滴落到北雎手上,同时也烧灼了她内心的那一丝悲戚。 刺目的暗色映入北雎的眸中,让她的心中跟着紧了一下。 猛地一下将里长摔到地上,北雎再也顾不得不对百姓出手的原则,拿出了十成十的力道。 咚的一声!撞在了周围人的心尖上。 随着里长倒下的动作,那把淬了毒的匕首也跟着从邱超的手中抽了出来。 与此同时,给邱超的掌心造成了二次伤害。 彦冽早已将那缠人的女子推到了一边。 看着北雎这边的情况,眸中闪出了几分怒意。 他手中长戟上的鲜血还没有凝固,苍白的手指跟着他走到北雎身边的动作而握紧了几分。 人在北雎身边站定的同时,长戟也落在了倒在地上的里长的脖颈上。 “现今甲衣未曾加身,我也不过是芸芸众生中的一个。你伤我出生入死的兄弟,还欲杀我子期!我以眼还眼,以牙还牙,不为过吧?” 彦冽的声音之中带着咬牙切齿的意味,长戟也跟着往里长的脖颈边挪了几分。 “令郎的离去是令人悲伤,但那是盗贼的毒药所致,与北将军何干?” 平日里温良如玉,几乎不带有任何攻击力的人。此时蓦的怒意全开,粗重的喘气声之间,话语之中的呵斥之意大有横扫千军的架势。 直到此时,众人似乎才看到了那个传说中在战场上厮杀无数的常胜将军! 嘶啦一声,布料破裂的响动划破这凝重的空气。 北雎蹙眉扯过邱超那已经伤得血肉模糊的手掌,先是将他受伤的那半边胳膊上的袖子给撕了,之后才用布条紧紧将其上臂给束缚起来,免得毒物入心。 而就在这时,跌坐在地上的女子终于从方才彦冽倒戈相向的震惊之中回过神来,目光之中尽是惊讶之意。 “你……你一个将军,竟然就这么欺压百姓,还有没有天理了!” ☆、13、压下来 女子尖锐的咒骂声在夜空之中氤氲,再加上旁边的火把的光芒,更是让她的脸显得异常扭曲,活像是一个想要吃人的妖怪一样。 只是可惜,这妖怪外强中干,并没有什么杀伤力。 女子的谩骂之声依旧在耳边回绕,彦冽眉间丝毫没有放松的迹象,狠戾的目光直勾勾盯着里长近乎崩溃的面容,手上的长戟也在一点点往他的脖颈上靠拢。 快速将邱超受伤的手包扎一下,北雎起身跨步到彦冽身边,伸手握住了依旧在移动的长戟。 “兵刃所向,当为盗贼,而非平民百姓。” 北雎轻飘飘扫了一眼依旧瘫在地上发抖的里长,一双眸子之中幽深平静。 将彦冽手上的长戟接了过去,北雎拍了拍彦冽的肩膀,语气也跟着轻柔了几分,“我们回去吧,邱副将手上的伤口还要赶紧处理一下。” 转头看向彦冽的时候,北雎的眸中带了几分轻柔的笑意。 分卷阅读25 那笑意就像是一双温柔的手一样,抚平了彦冽心头的那方才近乎压抑不住的暴躁。 确实如此。 “兵刃所向,当为盗贼。” 丢下这句话,彦冽突然冷笑了一下,“你应当感激北将军,若非她开口,这长戟必然没入你的脖颈!” 言罢,彦冽蓦然转身,沉默着走到邱超身边,护着他的胳膊往回走去。 北雎扫了一眼相拥而泣的里长夫妇,微微蹙眉,还是上前叮嘱了一句,“若是再有盗匪来犯,一定要去报官。他们都是刀尖上讨生活的,单靠你们自己,敌不过。” 瞥了一眼里长身边围着的神色各异的村民,北雎只是目光淡淡扫了一眼,提起彦冽的长戟转而快跑两步,跟上了彦冽离开的步伐。 方才他们翻过这几座小土坡的时候,只不过就是眨眼间的事情罢了。 可是此刻迈在回去的道路上,就好像踏上了一个无边无际的征程,永远都走不到尽头,再怎么挣扎也看不到营帐周围的火光…… “那毒药的性子极为凶险,我们得快点赶回去,否则邱副将的胳膊凶多吉少。” 北雎一边冷静分析,一边用长戟劈开前方的草丛,根据头上月亮的方位,辨认出通往营地最近的一条路。 一声轻笑从邱超的口中溢出,他晃了晃那只还被彦冽扶着的胳膊,苦笑道:“这胳膊恐怕是留不住了。说实话,刚刚那个土坡还没下来的时候,它就已经没感觉了。” 邱超这话让彦冽手上的力道猛地一紧,下一刻却立马紧张地看向邱超的脸庞。生怕他这一下下手失了分寸,又碰到了伤口。 只是,在看到邱超的脸色并没有任何变化的时候,嘴角却紧跟着抿了起来。 他忘了,邱超才刚刚说过,胳膊已经失去了知觉…… “他们……欺人太甚!” 明白方才邱超说的话并不是开玩笑,彦冽咬了咬牙,愤愤说道。 三人脚下的步子都跟着大了几分,北雎走在前面开路时候压倒杂草的动静也跟着大了几分,“你信我?” 彦冽的思绪还沉浸在对于方才那一波村民的讨伐之上,此时听到北雎突然问了这么一句,蓦的抬头愣了一下,“我有不信过么?” 邱超手上的个伤口好歹也有几分北雎的责任,她还在一边开路,一边在脑海中翻找她心中知道的相似症状的毒素。 至于那不经意间问出来的三个字,也只是因为她感受到了彦冽身上的失落之意,不想让他继续这么颓废下去。 却没想到,就这么得到了一个让人心动的答案。 若是她没有记错的话,方才在里长面前,彦冽将她喻为子期来着…… “为什么?” 北雎手上的动作并没有停下来,侧身疑惑地看向彦冽的眸子。 不仅是北雎,就连被彦冽扶着一起走的邱超,此时也给彦冽投去了好奇的神色。 虽说便纵是让他自己选,他也会相信北雎,要不然这匕首也落不到他手上。 但是此时听到了彦冽的话,邱超还是忍不住想要打探一番他的想法。 彦冽看了一眼北雎稍微有些波动的眸子,蓦的笑道:“若是北将军出手的话,大可以做到更好,何必当这种跳梁小丑自降身份?” 原本以为以彦冽的性子,说不定又会说一些什么情谊上的东西。 倒是没想到,今日的彦冽竟突然顶替上了她的身份,开始从理性的角度上分析了。 似乎看到了北雎眸中的纠结之意,彦冽紧接着又笑道:“这些话想来就是北将军心里想说的吧?就是这话要是让北将军自己说出来,终归有那么几分自大的感觉,还是让我说比较合适。” 没想到竟然得到了这么一个答案,北雎只觉得心头一暖,方才在里长那里受到的委屈也被抚平了些许。 倒是旁边被误伤的邱超听完了之后有些激动,他猛地往空中挥了一下拳头,却忘了手上还有伤口,整个人疼的呲牙咧嘴的。 “就是!也不知道那些人是怎么想的!” 明明是北雎的委屈,倒活像是他们咒骂的是邱超一样。 邱超脸上那一副愤愤的神情直接惹得北雎笑了起来——她是真的没想到,在身处异地他乡的时候,还能得到这样的理解和支持。 “不怪他们。” 北雎想要查看一下邱超的伤势,被对方摇头拒绝,示意问题不大。 “一个是相伴多年的妻子,另一个是杀了自己领地那么多亲人的敌人。要是当时是你处在那个位置上,你会选哪个?”顿了一下,北雎突然摇头笑了起来,“就算是我,恐怕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北雎这话说的在理 ,也更是提醒了一番她现在的处境。 一想到以后北雎可能会遇到更多类似的情况,邱超的情绪不由得低落起来,就连刚刚特意握起来的没有受伤的那只手都无力地放开了,“可是,那他们做的也太过分了……” 营帐之处的火光已经映 分卷阅读26 入了几人的眸中,在北雎的眼睛里点缀出一丝光亮。 “事情已经发生,如果我们以眼还眼,以牙还牙,而不是给他们指出错误所在,让他们有改正的机会。” 北雎抬头,注视着夜空的玉盘 ,轻笑一声,似乎是在自嘲,“这样的话,那跟他们不分青红皂白对我们施加暴行的行为有什么区别?” 每一次北雎说出这种话的时候,都给彦冽一种虚无缥缈的感觉。 就好像,面前这个说话的人跟他们并没有出在同一个世界里一样。 这种可望不可即的感觉让彦冽的心口发堵,脚下的步子不觉间便迈了出去。 “将军!你们可算回来了!” 还不等彦冽触碰到北雎的身体,他的动作就被突如其来的带着惊喜的呼唤所打断。 一个身影从营地的亮光之中走出来,大步跑向彦冽这边。 他的话语之中满满的都是惊喜的意味,即便是他迈步上前的动作,之中也带着欢快与活跃。 只是当邱超的胳膊映入他的眼眸之时,浮现在他脸上的笑意立马消失了。 “邱副将怎么了?” 正说着,士兵就想要上前查看一番邱超的情况,只是却被彦冽给拦了下来。 邱超的右臂已经完全没有感觉,即便他为了不让兄弟们为了他身上的伤势担心,脸上一直挂着笑意,却依旧无法遮挡他胳膊上那夺人眼球的包扎痕迹。 “是毒药,”迟早要说出来的情况,彦冽也没打算藏着捏着,“你去把军医找来,让他给邱副将做一个紧急处理。” 士兵似乎还很是担心邱超的情况,只是也明白其中的利害,掉头便往营地跑去。 “军医,军医你快出来!” 带着那含了几分恐慌之意的呐喊,士兵飞奔着往营地的方向跑去。路上的石头似乎是在跟他作对一样,偏生要在这个时候去彰显存在感,几乎将正在奔跑的小兵绊倒。 邱超看到士兵几乎要被绊到的动作,几乎立马便想要上前搀扶一下。 只是他却忘了,此时他才是那个伤员。 士兵的动静并不小,营地之中的众人在听到他那焦急的叫喊之后,纷纷从已经搭好的帐子之中走出来,探头探脑想要知道发生了什么。 只不过,当彦冽护着邱超那明显受伤了的胳膊出现在众人视野之中的时候,众人眸中的好奇之意立马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个迎上来的身影,纷纷围绕在邱超身边,焦急地询问发生了什么状况。 “没什么,只是在捕猎的时候受伤了而已。” 知道自己这一群兄弟们的性子,邱超也不能让他们为了他去找那些黎民百姓的麻烦。趁着事情还没有发酵出来,立马笑着用一个轻飘飘的借口给遮盖过去。 只是,他这算盘打得好,却敌不过军医的一番诊治。 将士们还都站在一边看着,即便彦冽想要阻止一下对方那脱口而出的话语,也没有一个开口的时机。 “邱副将这毒甚为厉害,乃是南蛮之地的一种烈性毒草所制。不知将军们这是去捕了什么猎物,才能感染上南蛮的毒药?”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一双双眼睛盯到了邱超受伤的胳膊上,想要逼迫邱超给他们一个真实的说辞。 作为其中的当事人之一,而且还算的上是邱超这一次受伤的罪魁祸首,北雎扫了一眼相视为难的彦冽跟邱超二人,直接站了出来将一切问题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我们在那边遇到了打家劫舍的盗贼,里长的孩子被盗贼淬了毒的匕首误伤,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里长一家人认为是我故意隐瞒匕首淬毒的事实导致他们孩子的死亡,所以用那一把淬了毒的匕首攻击我。” 她顿了一下,目光扫过邱超那一条正在被军医处理的胳膊,“邱副将替我接下匕首,这才中毒。” 三言两语之间,事情的来龙去脉已经被北雎概述出来。 只是北雎这么想,身边的将士们却不一定跟她的想法一样。 原本邱超就是除了彦冽以外,他们最为敬重的人,现如今却被其他人伤到了…… 他们的目光落在北雎的身上,身边的拳头都已经握了起来。 虽然没有明说,但是那些在火把映衬之中依旧明亮的眸子,却直接暴露了他们的心思——那其中,无一不是对于北雎的抱怨,以及为邱超打抱不平的意思。 “这件事儿跟北将军没关系,只是村民们不明真相,冲动之下犯下的错误罢了。”彦冽抬眸,凌厉的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过,“邱副将受伤,你们不应该将怨念落在北将军身上。” “可是……” 终归还是意难平,即便彦冽已经开口,还是有士兵想要反驳。 士兵的话才刚刚说出来,就已经被彦冽抬手制止了。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那个开口的士兵,许是方才憋着一口气,此时说话的语气之中也带上了几分不善的讽刺之意,“若是你受到冤枉,我出手帮你解围, 分卷阅读27 但是却不甚受伤,你也希望其他人对你如此苛责吗?” 先前他在将士们面前几乎都是一副好说话的亲民的样子,谁想到此时气场突然变了。 都是跟着彦冽一起在生死局上拼杀出来的兄弟,彦冽动怒的情绪,他们还是能感受出来的。 再者 ,听彦冽方才那么一说,他们这才意识到了方才将怒意转移到北雎身上的可笑。一想到他们彦将军一向以来对北雎的赏识之意,一个个的都低下头降低各自的存在感,生怕被彦冽在小本本上记上一账。 “道歉。” 彦冽的话语之中依旧带着强势的意味,冲着一开始反驳他的那个士兵说道。 他的语气冷硬,更是让围过来的人们噤若寒蝉。 被万众瞩目的感觉并不好受,开口的那个士兵垂在身边的双拳握的更紧了。只是这一次并不是出于对北雎的愤恨,而是对于他的错误就这么被放在明面上的羞愧。 “我……” 空气中的氛围凝重了几分,士兵的话还没有完全说完,就已经被北雎给拦了下来,“不知者无罪,以后记得不再如此便可。” 若是真让他在众目睽睽的情况下按头认下这个错误,且不说他的心里是不是真的认同,这道歉的话要是真说了出来,这不分青红皂白的名号必然会被安在他头上——如此,还让他以后怎么在兄弟们面前抬头? 就在北雎想着怎么把话题引开的时候,总算是给邱超的胳膊做了一个初步处理的军医终于开口了。 “邱副将这胳膊……恐怕以后都不能再持长戟了。” 他并没有直接说出那个已经废了的结果,只是用一种比较委婉的方式转述了其中的问题。 可是身边站着的哪一个不是从军之人?不能持长戟意味着什么,他们再清楚不过! 邱超以后,怕是与上阵杀敌再也无缘了! 邱超有他今日的地位,凭借的都是他那一身好武艺——彦冽坐镇指挥,邱超在前冲锋。凡是有彦冽的名字的功臣簿,几乎都有邱超的名字紧跟其后…… 而现如,那功臣簿之后,恐怕再也不会出现邱超的名字了…… 即便早已料到了这个结果,在听到军医的话说出来之后,邱超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 “到底是谁干的?我们去把他宰了!” 终于,刺啦一声利刃摩擦的响动打破周围压抑的氛围——终于有士兵忍不住了,咬牙切齿地将方才抵在一块石头上当拐杖的长戟提在了手上。长戟与石面重重摩擦,哀鸣久久回荡在夜空之中。 有一个人动作,便会有其他人跟着举事。 原本就在气头上的人,哪里又顾及得了那么多? “都给我把兵器放下!” 一声呵斥划破夜空,便纵是将士们再怎么愤怒,对上彦冽之后,依旧秒怂,方才要拼命的架势也弱了几分。彦冽的目光在他们身上扫了一圈,唇瓣微动,将北雎先前说的话又重复了一遍,“锋刃所向,当为盗贼!” 这是他们心照不宣的原则,都懂。 可是…… “可是,”其中一个士兵还是压不下心中的伤痛,“难道就因为我们是将士,就要让邱副将白白受伤么?我们在他们遇到盗贼的时候保护他们,可是现在他们对我们喊打喊杀,谁来保护我们?” 那话语之中饱含委屈,甚至还有几分哽咽之意,似乎要将方才几个转折之中压抑的情绪都发泄出来。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若非伤心透顶,也不至于带上哭腔。 这问题太过于尖锐,一时之间让彦冽也无话可说。 不知怎的,一种对于北雎的信赖悄然浮上心头,促使彦冽转头往北雎的方向看去,想要从这个难能可贵的知己这里得到一些建议或者支持。 可是,当他看到北雎眸中悲恸的神色之时,就知道他打的算盘落空了。 无意间瞥到彦冽眸中求助的目光,北雎愣了一下之后,将眸中的悲伤掩饰下去。眉头微蹙,不必多说便遂了彦冽的愿。 “正是因为没有人保护我们,所以我们才要足够强大,强大到自己保护自己。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生怕这些一腔热血的士兵们按捺不住心中的一片愤怒,趁着夜色偷偷摸到那个小村落里,给那今日已经受过一次惊吓的村民们添一些不安因素。 北雎的眸子凝重了几分,话语声也带上了几分深沉。 “还有一点。” 北雎不觉间带上了以前在岑地将士们面前的那一张疏离而又冷漠的面具,只是用她那冰冷而又几乎不带任何感情的语气,一字一句将其中更为深层的残酷真相吐露出来。 她抬头看着众将士,一双眸子深不见底,“你们可知你们彦将军拿着长戟威逼他们听事情的真相之时,那些人说的什么?” 众人的心里已经隐隐约约有了猜测,只是却依旧面面相觑,不敢把那一层给挖掘出来。 只是,他们不敢,不证明北雎会停下拨 分卷阅读28 开血肉的行动。 “他们说,彦冽身为将军竟然欺压百姓,天理何在?” 北雎的语调依旧平静看到周围一言不发的众人,冷笑一声,“若是你们想要让你们彦将军坐实这个罪名,从此被万人唾弃,尽管去。” ☆、14、隐瞒 邱超的事情最终还是不了了之。 北雎的那一番言论说的是实打实的情况,他们虽说心里也都念着邱超的情况,却也都知道这事儿不能马虎。一个个的也只能憋着一口气,就等着跟辛贼一决胜负,将所有的怒气都撒在他们身上。 “北……北雎……”彦冽纠结了一下,虽说还是有些不好意思,但是却依旧开了口。 他们的行程很紧,天才蒙蒙亮,就要再次上路离开。 “我能这么叫你么?” 彦冽凑到北雎身边,话语之间还有几分局促。 北雎一向以来表现出来的若即若离的态度,让他心生好感的同时,也有一种北雎像是一颗高岭之花的感觉,生怕他的接近会冒犯到她。 原以为彦冽凑上来是有什么事情要商量,却没想到却带着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问了这么一句,倒是让北雎忍俊不禁。 她眸中的笑意带了几分玩味,心里倒想要逗逗这凑上来的人。 “可以啊,主公不是都说了,以后我就是你的人。你想怎么叫,随你高兴就好。” 宇公确实是说过这样的话,只是那里面的意思,却是让彦冽将北雎找个机会给做掉。 跟北雎话语之中表达出来的那种暧昧朦胧的感觉,根本就是天壤之别! 没料到一向清冷的北雎突然冒出了这么一句话,倒是让彦冽的嘴部几张几合,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干脆直接转头避开了北雎那带着玩味的注视,装作检查身后的阵容,强行将注意力撇开。 虽说男女都能从军,但是还是有更多的女子愿意在家里相夫教子,即便是真的进入军营,也是后勤居多。 像是北雎这样成为先锋的,几百年难得一遇。 故而,身为主将的彦冽,说实话,在遇到北雎之前,确实就是一个纯情小处男罢了。 军营里少不了各种各样的玩笑话,北雎也不过就是随口说了一句,却没想到彦冽这么不经撩拨,倒是有一种恶劣的玩笑得逞的快意涌上心头。 看着彦冽那躲避的姿态,北雎毫不掩饰直接笑了出来。 “彦将军找我,不会就是为了这个称呼吧?” 身后的将士们还都看着,北雎也不好意思当着他们的面一直调戏彦冽,面色一转,正经起来。 方才彦冽装作回头查看将士们情况的时候,那些将士们一个个好奇而又八卦的眼神可是几乎全部都让他收入了眸中。 原本被北雎调戏了一句就已经够让他羞耻了,再加上身后将士们那些丝毫不带掩饰的八卦目光,直让他觉得耳根发热,语气也变得硬邦邦的,有几分梗着脖子硬顶上来的意味。 “是有其他事。” 受不了身后那些将士们灼热的目光,彦冽只觉得如芒在背,扯着北雎便离开了官道,穿过边上的杂草,从小树林里跟着大部队一起走。 待到树木的芬芳传到彦冽的鼻腔,这才压下了一些他心里方才升起来的焦躁之意。 “昨天晚上……” 彦冽想到北雎说那一番话的时候的样子,眉头微蹙,言语之间也有些犹豫,“你说他们会把烧杀抢掠的罪名按到我们头上的时候,好像很坚定。”他拦在北雎面前,眸中饱含认真之意,“为什么?” 那三个字似乎有千钧重量,就这么艰难地从彦冽口中问出,砸在北雎心头。 她脚下的步子停住了,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彦冽那一双眸子,似乎想要看透其中蕴含的到底是怎样的一种情绪。 是仅仅对于她的决定的好奇,还是认真在探讨其中的原因? “想知道?” 北雎的眸中带着笑意,只是那笑容并没有达到眼底。 又是这样! 彦冽的目光依旧停留在北雎的身上,眉头蹙起的更紧了,“你说过了,愿意跟着我的想法走。我现在就是想要知道那其中的原因,你告诉我。” 就连彦冽自己都没有察觉到,在不知不觉间,他似乎很自然地将北雎融入了他生活中的一部分。 就像是北雎方才说的那样,是他的人。 “记得我之前说过,我手下的兵曾经在百姓中闹出来一些不经意间仗势欺人的事情么?” 既然彦冽坚持,北雎也没打算再藏着,直接开口说了出来。 他们之间说过的事情本身就不多,再加上还涉及到北雎手下的兵……彦冽也只是低头想了一下,便想到了这其中的问题,“是让百姓们迫于压力不收酒菜钱的那一次么?” 北雎斜觑了彦冽一眼,并没有否认。 “也就是那之 分卷阅读29 后,岑地百姓之间就开始流传我北家军欺压百姓,甚至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北雎看着彦冽那一副因为震惊而瞪大的眼睛,不由得笑了一下,“咱们毕竟不是一个封地的,再加上对外北家军的名声更倾向于战事能力,你不知道也很正常。” 彦冽眸中的惊讶之意依旧没有消失,就连他们两人不知不觉间已经掉在队伍后方也浑然不觉。 北雎说这些话的时候,一双眸子之中尽是平静之色,就好像她并不是那个当事人,而只是一个旁观者罢了。 可是昨夜里的事情,让彦冽深深体验了一把被污蔑的愤怒。 昨夜也不过就是两个人的误解罢了,而按照北雎说的,她的北家军在这么一段时间里,一直都被岑地的百姓误会…… “你……” 彦冽想出口安慰,却不知应该从何说起。 “前面有一个茶馆,过去吃点茶歇一会儿吧。” 不等彦冽开口,北雎已经指着不远处一些将士们已经落座的茶馆,脚下的步子快了几分。 她明显不想再继续在这件事儿上谈论下去,彦冽也不好强行逼迫,跟在北雎身后也往茶馆的方向走去。 “听说啊,辛贼已经打了两里地了!照这样下去,怕是咱们宇地的形势堪忧。” 还没走到茶馆旁边,就已经听到了茶馆之中的人们的谈话。 彦冽看了北雎一眼,却见对方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在茶馆之中随便找了一个位置坐下,叫来摊主给他们来一壶茶。 将士们行军的队伍在官道上,这小茶馆却在林子之中。 此处可以听到官道上行军路过之时的脚步声,但官道上却察觉不到这边的动静。 “客官,您慢用!” 北雎跟彦冽两人钻进小树林的时候并没有身着戎装,也没有手持武器。若不是知晓他们面容的人,也不过都只是当他们是过路的普通人罢了。 “那可不是,”旁边桌上依旧在继续着,“我也听说了,这原本就是几两银子就能解决的事情,结果边地那边偏要守着银子不放,这才让他们一怒之下打了过来。” 这理由,够断章取义! 两地战事,究其原因从来都不会是那么几两银子…… 北雎在心里嗤笑一声,表面上也跟着无奈地笑了一下。 反正她现在坐的位置是背对着谈话的那一桌,也不怕他们发现。 具体情况如何,其实他们也并不知道。 他们收到的命令就只是辛贼来犯,让他们去抵御辛贼罢了。至于具体原因——等到他们到了边境的时候,说不定有机会知道。 “那县大夫生怕事情让京师知道了会被降罪,就直接瞒了下来!结果呢!一直到现在边境都沦陷了,实在瞒不住了,事情这才被捅了出来!” “都怪那个县大夫,他就应该被凌迟!” …… 身后的人依旧还在讨论着,北雎穿过小树林扫了一样官道上已经走到尾部的队伍,抬手将茶盏里的茶一口闷下,起身招呼摊主结账离开。 茶馆里百姓们的说辞,他们二人都听到了。 吊在队伍最后,彦冽顿了一下,终归还是开口,“你觉得呢,那县大夫如何?” “双方冲突,他为了不丢乌纱帽将事情压下来,也是出于他的个人利益考虑。”北雎顿了一下,目光之中闪过一丝凌厉的神色,“只是他既然做了,就应该为其后果付出相应的代价!” 先前他们也只是依稀知道一些情况,这事情既然是从县大夫这里开始,他就逃不了干系! “不过,”北雎转头看着低头沉思的彦冽,笑道:“这些事情都有京师的人处理,我们的任务就是去抵御辛贼,各司其职就好。即便你有什么想法,也不能越俎代庖。” 如若不然,恐怕会给他人落下把柄。 再加上,彦冽一个出征将军,若是真论起来,到了边境天高皇帝远,还得听县大夫的…… 彦冽也知道北雎说的都对,纠结几番之后,也只能重重叹了口气,就此作罢。 边境战事紧急,彦冽他们日夜兼程,总是算是距离目的地越来越近。 估摸着,再赶三五天,就能到地方了。 “那个巡逻的怎么样,救回来了么?” 恰好路过一个能过夜的村子,又正值太阳落山,倒是让他们行军这么长时间,难得的有有了可以不用在野外支帐篷睡觉的机会。 将东西在客栈屋子里放好之后,彦冽便急着扯着北雎下楼溜达溜达,美其名曰让北雎感受一下当地的风土人情,以便更好融入宇地。 北雎懒得折腾,两人协商之后,这才跟着彦冽来到大街上一处小吃摊上叫了一碗馄饨,勉强算是出门了。 只不过,这闲言碎语,可是到处都有。 “不知道,他们那边把事情压下来了。”说话的人把声音压低了些许,“被打成重伤的那个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儿呢,你没看别的地方都不知道这事儿么 分卷阅读30 ?多嘴的都被拔舌了!” 北雎循声看去,只见隔壁桌上的人正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似乎是在谈论什么不可说的事情。 ☆、15、拔舌 他们也不过就是路过罢了,这些事情对于北雎而言,都只是路上听到的一些闲言碎语。 再加上,以他们现在的身份,即便是听到了什么真的不公平的事情,也没有出手的身份。 只是北雎是这么想了,到了彦冽那里,却根本不是这种念头。 身边几个人还在说着,只是在讨论听说那人被打的有多惨,几乎都去了半条命云云。这样的言论窜到彦冽的耳中,更是让他愈发好奇起来。 “你们说的这是什么事儿啊?” 终归忍不住心里的那一份好奇之意,彦冽匆匆把口中的馄饨咽下去,转身拉着坐下的凳子,凑到了依旧在讨论的那一桌上。 这村子本身就不大,村上的百姓们相互都认识。 再加上他们方才说的事情前两天就已经将整个村子都轰动了,眼前这个男子并不知道,几个说话的村民立马就意识到这怕不是一个外来人。 “你……” 讨论的几个人之中似乎有一个人有些犹豫,不知道应不应该把事情说出来。 只是他这才稍微顿了一下,就已经被另一个人抢去了话头。 “有什么不好说的?这要是真的遂了他的意,把事情压的死死的,其他人又怎么会知道咱们这里的情况?今日是那些个巡逻的士兵,明日说不定就是咱们了!” 说完之后,开口的村民拉着彦冽的胳膊,直接把他也给扯到了桌上。 倒是彦冽,到了这个时候还不忘硬生生被他扯出来的北雎,转头冲着北雎挥挥手,让她也跟着上前来。 几个村民看到这一男一女的组合,各自的心里都有了几分计较,脸上竟然还带上了几分不可言说的笑意。 北雎懒得去澄清,彦冽现在的注意力也不在这上面,满脸兴奋就等着他们说道说道方才讨论的事情。 起哄的事情没有得到回应,几个村民也觉得没有意思,转而又把话题转移回了方才讨论的事情上。 “是这样,这几天不是有辛贼那边的人潜入咱们内部,时不时在街上制造一些骚乱,都快让咱们门都出不了了么?” 近来彦冽他们的全部注意力几乎都在行军上,再加上一路之上日夜兼程,并没有再在百姓之中打听过消息。 直到现在听到他们的话,这才知道辛贼竟然已经侵入宇地内部,不免眉头蹙起,眸中也认真了几分。 “因为这事儿,街上巡逻的也多了。” 村民看着两人的神色变化,还以为他们是在为同样不能出门而发愁,继续说了下去,“只是前两天晚上,咱这里有一个大户人家家里遭了贼。那小贼没偷成东西,心里不服气,就把大户的娘亲给杀了!” 这事情并不稀奇,不过就是小贼泄愤罢了。 但是结合现在辛贼侵入的形势来看,确实是有些令人惶恐。 彦冽正想着安慰几句,却不料村民们的话还没完。彦冽的话还没有说出口,就已经被他们接下来的话给打断了。 “大户怪那时候负责他家那一块地的巡逻士兵办事不利,出了事儿之后直接让他家里的下人把巡逻的士兵给当街打了一顿!” “这……” 饶是彦冽的心里都已经有了隐隐约约的想法,猛地一下听到这个答案之后,还是瞠目结舌。 他转而看向坐在身边的北雎,想要从对方那里得到一些对于这件事儿的惊讶的共鸣。只是没想到,北雎只是冲着他耸了耸肩,什么都没有说。 太多了,都已经见怪不怪了。 彦冽脸上惊讶的神色正好满足了村民们聊天的欲望,只见那说话的村民砸吧砸吧嘴,深深叹了口气之后,一副惋惜的样子说道:“只是可惜,那被打得半死的士兵,最后还是官府出面,这才得了五两银子的补偿。” 五两银子,不到十旦米,足足半条命。 还真是人命如草芥! 若说前面的事情,彦冽还想着问问官府为何不管的话,这下面一句,已经给了他一个答案。 “那……”他还是不甘心,“怎么就没有其他人知道呢?这事情若是传了出去,定然也不能让这里的里长这么尸位素餐!” 彦冽的话才刚刚落下,刚刚还围在一起的几个村民突然起身,拔腿四下逃窜起来。 还不等他反应,坐在他身边的北雎突然猛地拉着他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他只觉得一阵嘈杂之声响起,再看去,北雎的手上已经握住了来者手上的兵戈。 早在村民们的神色变了的时候,北雎就敏锐地顺着他们的目光看了过去。 当那一群咋咋呼呼冲着这边冲来的人出现在她的眼帘之时,北雎的嘴角不由得扯出一丝冷笑,目光盯着那些愈来愈近的人,深沉之中带着几分不屑 分卷阅读31 。 彦冽可能根本没有注意到那些人最开始的时候说的话,但是北雎却已经注意到了。 这事儿,不让说! “你们几个!刚刚是不是在说那件事儿?” 果不愧是不可说,就连这些人拿着这个理由过来冠冕堂皇地抓人的时候,用的也是一个代号称呼那件事儿! 来者用恶狠狠的目光瞪着北雎跟彦冽,他似乎看不惯北雎脸上的不屑之意,手上持着的兵戈又往前推了一下。 只不过,他一个小小的地方官府里的下人,身手自然比不上北雎这种在战场上历练过的将军。 即便他都几乎已经用尽了全力,手上的兵戈也几乎根本没有任何动静。 任由他脸色一点点铁青,北雎握着兵戈的手好似有千钧力道,岿然不动! “你们干什么?” 便纵是没有察觉到来着的意图,但当他们将兵戈对准北雎的时候,就已经证明对方跟他不再同一个立场上了。 对此,彦冽自然不会给他们什么好脸色。 虽然彦冽发话了,但最先对他们做出反抗的还是北雎。 加之,北雎原本就是一副清冷的样子,眸中的那一抹不屑也给她的身上带上了几分高贵之意,更是让几人心里蠢蠢欲动,将几乎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北雎身上。 “你们说了那件事儿,就要做好跟我们走一趟的觉悟!” 其中一个下人手上的兵戈被北雎握在手里,正好也间接性限制了她的行动。 另一个只是站在一边发号施令的下人终归是忍不住,抬步走上来便想要近处赏玩一下北雎的面容。 “小美人,别怕,你要是求求我们爷,说不定就让你见见我们爷,就免去了这拔舌之苦呢?” 下人这话说出口的同时,手上就不老实地想要上前调戏一番。 北雎就这么站着不动,目光盯着下人那一张脸,眸中平静如水,就像是默认了这个安排一样。 只可惜,那下人的手在距离北雎还有一尺的时候,却被侧面迎面而来的人给拦住了。 骨节错位的声音在市井之中响起,方才伸手的下人的脸色一下就白了起来,额角冒出了几滴冷汗。 突如其来的痛感实在是太过于强烈,以至于他只能跟着彦冽的动作弯着腰,什么动作都做不了。 “谁给你这么大权利?你信不信我去主公……” 彦冽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蓦的被北雎给扯了一下,硬生生截断了他那还没有说完的话。 手上的兵戈被北雎随手一推扔到一边,连带着拿着兵戈的人也跟着往后趔趄了一下。若不是身边人扶了一下,怕不是要直接摔倒在地。 “走。” 北雎没有多说,只是轻飘飘扫了一眼想要对她上下其手的那个人之后,出手将他错位的关节个接上,悠悠然离开了馄饨摊。 身后的彦冽已经跟了上来,北雎并没有往他们下榻的地方走,反而直接往村子外面走去。 北雎的行动都不会是随心所欲,见此,彦冽并没有多说,只是紧跟着北雎的步伐,一路无言往外走去。 身后几个下人便纵是心里不服气,也不敢再轻举妄动。 有了被掀翻的一个同伴,还有被卸了胳膊的领头的。便纵是他们心里再怎么痒痒,也不敢确定这个时候跟上去的话,下一个落得这么一个下场的会不会是他们自己。 “怎么了?” 待到两人都已经踏出村子,走到不远处一个略微隐蔽的小路上之后,彦冽这才快走了两步,跟上北雎的步伐,询问其中的缘由。 这里地处偏僻,过路者寥寥无几。 北雎回头,确定入目之处也只不过是枯枝败叶之后,这才将那依旧深沉的目光移动到彦冽身上,缓缓开口道:“那个村子里几乎到处都是那位大户人家的眼线,此事在里面说不得,也说不透。” 前一句说不得,说的是阻拦的人太多。 后一句说不透,证明北雎已经有了她的想法。 “北雎你都有想法了,何必还这么藏着捏着,直接说出来就好。”彦冽的脸上蓦的带上了笑意,一副全听北雎做主的样子,“有需要我动手的,不必客气!” 碰上彦冽这么上赶着找事儿做的人,倒是让北雎那一向分析利弊的思维顿了一下。 “真的?” 终归还是不相信,北雎往后稍微退了一步,眉头微蹙,双手环在身前,目光在彦冽身上上下扫视一波。 北雎这么一副不信任的样子可是直接冲击到了彦冽幼小的心灵,她才刚刚往后退了一步,彦冽就立马跟了上去。他眉头皱起,语气之中倒是带上了几分无奈而又委屈的意思。 “我都说了愿意栽在你手里,你还不信!” 作者有话要说:  文中一两银=100RMB=1000铜板=0.1两金 ☆、16、怎么是你? 北雎倒是 分卷阅读32 没想到她不过就是说了一句话罢了,到了彦冽这里竟然直接炸毛。硬生生让她挑了挑眉,紧接着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 “没有必要,”北雎知道她自己的性子,“你这样,容易被骗。” 一想到宇公那边对彦冽还是一副虎视眈眈的态度,北雎的心里就有了几分纠结之意。 似乎知道她的话其实并不能起到什么作用,北雎也只是象征性说了一句,随后转而倚在一棵树上,转移话题继续说起了巡逻的士兵的事情。 “若不是今日你我进了这村子,也根本不会知道还有这件事。” 北雎的目光转向了村子的方向,此时已是夕阳西下,目光所及之处也有缕缕炊烟升起。 若仅仅是一个过路的人,又怎么会想到村子里发生过这样恶劣的事情? 她叹了口气,转而给出了解决方法,“今夜潜入受害者家里,让他们联名上疏。” 若是按照彦冽的思维,遇到这样的事情,他们应该直接出手,让那个大户人家尝尝藏匿事实,私自动刑的代价! 毕竟,他们确实有这个能力。 不论是让那个大户人家悄无声息地消失,或者是当街出手教训一下想要对着讨论这些话题的百姓们拔舌伺候的下人…… “然后,”看出了彦冽眸中的犹豫之色,北雎往他面前走了几步,“找一个靠谱的人,把这份联名疏送回京师。” 晚风从二人中间吹过,带着村们民做饭时候的香甜,飘荡在二人周围。 彦冽垂在两边的手蓦的收紧了一下,他侧过头看着北雎,眸中的犹豫之意并没有丝毫减少,更有甚者,似乎还多了几分疑惑。 他相信北雎之所以这么说必然有她自己的道理,但是…… “为什么?” 终归还是没有忍住,彦冽将心中的疑问给问了出来。 发生在他面前的这些事情实在是太过于令人愤怒,让他几乎不能将个人情绪从中抽离。 同样的,若是北雎不能给他一个可以说服他的理由的话,恐怕他会在这件事儿上形成一个心结。 “将联名疏送到京师,等着主公做出裁断,再开始整治这一片的风尚……”彦冽眉头微蹙。 “这么一趟下来,这边的事情恐怕都已经被村民们忘得差不多了。再加上还封了消息,若是连这里的人都忘了的话……” 那他们做的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彦冽话语之中那种浓烈的失落之意让北雎的心里不由得沉了一下,她走上前去拍了一下彦冽的肩膀,顿了一下之后,这才缓缓给出了解释。 “我们今日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 北雎的话让彦冽抬起了头,看着北雎的目光之中也多了几分认真之意,“这边就是一个典型例子,那联名疏中,需要你也跟着写一封请求处置这种现象的上疏。” 北雎顿了一下,语气之中有几分沉重,“及到那时,若是主公能在封地的所有地方都进行整顿,便是再好不过。若不是,也可以起到一个杀鸡儆猴的效果。” 当然,北雎没有说出的是,宇公不整治的可能占了将近九成。 这种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要不就是朝中之人欺上瞒下,要不就是宇公心里门清,只是因为其中牵扯到太多人的利益链,故而不能整治。 但无论如何,只要这联名疏高调进京,至少会让他们有那么一段时间心中有所忌惮,下手也不至于那么嚣张。 “好。” 便纵是北雎没有说出这一番分析的时候,彦冽也已经决定跟着北雎的说辞走。 听了北雎的解释,也不过就是让他更加坚定心里的想法罢了。 月色已经在天边浮现,炊烟也逐渐变成了星星点点的灯光。这里毕竟只是一般的村子,能点上灯的并不多,倒是一下就让他们注意到了那个灯火最多的大户人家。 待到夜色终于侵吞了整个村子,北雎这才从倚靠着的树上起身,转身往村子那边走去。 “走吧,小心别惊动百姓养的狗。” 一说到狗,彦冽就忍不住想到了那个让北雎受了误解的小村子,顿时心情也没有那么高昂,反倒是有几分沉闷。 察觉到彦冽的心情似乎不是很好,北雎笑了一下之后,转而对他说道:“要不这样,联名疏需要不少人一起画押。你去找一下白天讨论这件事儿的那几个人,让他们先画押,之后我再把那个受伤的带出来跟你会和?” 话语之间,北雎已经别在手臂上的短匕抽了出来,拿在手上把玩。 这样的架势,全然一副已经将所有的一切都规划好,就等着彦冽跟着她的指导往下走了。 若是可以选择的话,其实彦冽还是想要跟北雎一同行动。但是他也知道,若是他们一直都待在一起的话,怕是这后半夜的时间根本不够用…… 正在他心中纠结的时候,却见北雎就这么冲着他笑了一下。 那眸中的笑意就像是有神奇的力量一样,一下便将彦冽心 分卷阅读33 里的那一份不悦直接给压了下去,连带着也让他的心里轻松不少。 “好,那我还在那个馄饨摊上等你。” 两人所去的地方都不一样,还几乎都需要花上一定的时间去寻找。彦冽自然而然就想到了白天的那个地方,倒是给了他们二人一个建立联系的方式。 见彦冽已经没有其他意见,北雎应下之后,转了一下手上的匕首,继而直接离开。 目送北雎的身影在夜色之中消失之后,彦冽这才转而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因为有辛贼入侵,一到晚上,几乎所有的家里都是直接将门锁得死死死的,整个街道上几乎都看不到人。当然,除了例行巡逻的士兵们。 待到北雎跟着记忆中的方向走到大户人家附近之时,刚好有一队巡逻的士兵从旁边路过。 夜色正浓,也正是人一天之中就最容易放松心神的时候。几个路过的人依旧在小声嘀咕着那个受伤的士兵的事情,时不时还抱怨一两句,根本没有注意到北雎的存在。 北雎就这么安安静静躲在一边的一个小巷子里,等着队伍走到最后之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捂住最后一个人的口部,脚上施力将人绊倒,直接拖进了巷子里。 那士兵也是心中惊讶,在被北雎掳了之后,立马想要扑腾两下,试图从北雎手上挣脱开来。再不济,让他同伴发现少了一个人也可。 只是可惜了,北雎冷冷地瞥了一眼想要挣扎的人,三下两下直接将对方的双手缴在后背,用随手从路边顺过来的麻绳给绑上。 腿部也被北雎单膝跪按在地上,还没有动两下,就已经失去了行动能力。 巡逻队伍的脚步声已经远去,被抓的人也干脆不再挣扎,就这么一副死人样等着北雎问话。 他心里也明白,绑他的人不杀他,怕不是有什么话要问。 “别怕,”北雎用短匕拍了拍被绑着的人的脸,“问你个事儿,如实回答就能活。” 短匕冰凉的触感刺激着士兵的脸,让他的身体不由得跟着抖了一下,话语之间虽然哆哆嗦嗦的,却又带着急促之意,生怕慢了一句小命就不在手上了。 “那家人的小金库在柴房下面,有几个酒坛子,酒坛子下面就是地窖,那地窖就是他放钱财的地方。你要是不信,我……” “你怎么?亲自带我过去?”北雎的话语之中带上了几分玩味,匕首也跟着在对方脸上拍了拍。 冰凉的触感让士兵头皮发麻,求生欲立马涌上心头,“去,你说去哪儿就去哪儿!” 北雎被他这么一副急切的样子给逗笑了,贴在士兵脸上的匕首并没有拿下来,反而顺势将他的脸给往后扭了一下,歪头想要看看对方的样子。 好巧不巧,这一看才发现,熟人! 这不是白天在馄饨摊上用兵戈指她的那个下人么? 对方似乎知道若是看到了北雎的面容,那他的小命估计就要不回来了。 就在北雎用匕首将他的脸板过去的一刹那,立马将眼睛闭的死死的,一副势要北雎留他一条小命的架势。 “带我见识见识你们爷,看看他舍不舍得让我拔舌呗!” 许是难得遇到一个这么活灵活现的贪生怕死之人,北雎不由得就想要逗逗他,说话之见也多了几分调戏的意味。 “带带带……” 士兵匆忙应和,只是在下一刻,似乎注意到了什么问题,原本闭着的眼睛猛地一下睁开,就见北雎那一张带着笑意的出现在他面前,整个人都呆住了。 “一定是我睁眼的方式不对!”士兵自顾自嘟囔了一句,随即重新紧紧闭上眼睛低下头去。 一个呼吸之后,他这才小心翼翼一点点分别将左右眼分开睁开,想要摆脱那个白天给他带来阴影的面容。 只是可惜,不论他左右眼交替眨巴了多少次,出现在他面前的,还是北雎那一张笑意盈盈的脸颊。 时间紧迫,北雎也没有那么多时间放在他身上,不等他回过神来,便直接开口将人从半梦半醒之中拉回来。 “那个受伤的士兵,人在哪儿?” 北雎的话一出口,周身的气势已经变了。 不再是方才跟士兵开玩笑时候的轻松,而是直接带上了一种久经沙场的沉稳跟生冷。 便纵是方才还带着笑意的眸中,此时也多了几分深沉和威胁。 ☆、17、您没有错 听到北雎此来的目的之后,士兵的心里紧跟着哆嗦了一下,一双黑黝黝的眼珠在暗夜之中转动几下,却是开始跟北雎谈起条件来。 “呃……”他自上而下将北雎打量了一番,“让我带你去也行,就是你要保证我的安全。” 合理的要求。 北雎点了点头,“可以。” 身边的凉风在小巷子里回旋,灌进士兵的衣服之中,让他不由得跟着缩了缩脖子。 “既然这样,”见北雎应下,士 分卷阅读34 兵这才继续说了下去,“事成之后,你把我一起带走!” 便纵是北雎心里已经有了定数,却也根本没想到对方会开出这么一个条件,硬生生让她愣了一下。 只不过,在她反应过来之后,却直接笑了出来。 “没问题!”北雎拍了一下对方依旧缩着的肩膀,没有丝毫犹豫便应下了这个要求。 刚好,她还在想让谁去送联名疏更合适。现在冒出来这么一个能说会道的,不利用一下都可惜了! 北雎看着对方眸中闪现出来的欣喜之意,心里三下五除二便给他安排了一个空缺的差事。 眼看对方还在为即将到来的解脱而兴奋不已,北雎只是神秘地笑了一下,一切尽在不言中。 原本以为这大户人家都嚣张到这种程度,能在村子里横着走,关押人的地方应该也是一个隐蔽而又守卫森严的地方。 只是没想到,当士兵带着北雎走到那个所谓的关押的地方之时,北雎手上一直转动把玩的匕首就这么掉在了地上。 哪里有什么需要集中注意力去对付的守卫,不过就是一个离后门两步路的小柴房罢了。 便纵是那门上的门栓,也只是随手在旁边的树上撇下来的一根枝杈…… 不过就是一瞬间的事情,北雎的眸中闪过一丝深沉之意,却在士兵看过来的时候悄无声息将那一抹神色掩饰下去。 “他不认识我,你把他带出来。” 北雎眸中的笑意并没有达到眼底,目光死死盯着那被树枝卡住的房门。 匕首不知何时已经被她重新捡了起来,就这么在指间翻转,在月光下浮现出几分凌冽的闪光。 一看到北雎手上舞动的匕首,士兵就想到匕首在他脸上划过的感觉,心里猛地一紧。在北雎话音落下之后,立马小跑着去柴房开门带人。 当柴房中人出现在北雎面前之后,北雎扫了一眼乖巧地站在一边等待发落的士兵,随即走上前去伸手摸了一下受伤之人的额头。 果不其然,已经发热了! “带着走。” 北雎眉头微蹙,确定了一下受伤者身上大致伤痕之后,给士兵丢下一句话,先一步迈向后门的方向。 也多亏了这位大户人家有足够的自信,才让他们的进出不费吹灰之力! 出门之后,士兵不知从哪儿找来一个推车,将受伤者放在上面之后,紧紧跟在北雎身后,生怕慢一步就被对方抛弃在这夜色之中。 眼看面前的景象愈发熟悉,士兵脚下的步子也没有原先那么轻快了。 馄饨摊和站在那里的彦冽映入士兵的眼帘,让士兵不由得想起了白天彦冽跟北雎二人配合着给领班来了一个下马威,让对方哑巴吃黄连的场景,让他的双腿禁受不住发起抖来。 想到白天时候他还曾用兵戈指着北雎,他心里更慌了。 就怕彦冽一个看他不顺眼,也让他尝尝把胳膊卸了再接上的滋味。 “联名疏已经让他们画押了。” 看到北雎过来,彦冽手上把玩兽皮的动作也跟着顿住,踩在路边石头上的一只脚收回来放到地上,一脸笑意往北雎这边跑来。 彦冽眸中带着的笑意跟白日里那个吓唬士兵的人有着天壤之别,让士兵禁不住揉了揉眼睛,想要看面前这个人到底是不是他白天见到的那个人。 “只是……”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彦冽往北雎身边走的速度慢了一些,他眉头微皱,在月色的映衬下落入北雎眸中,“他们之中有的人是挺果断的,直接就画押了。但也有的人根本不让我进门!” 彦冽心里明白其中的情况,只是却依旧忍不住想要跟北雎吐槽一番。 在一旁负责推车的士兵看着这两人之间的相处模式,恨不得将车上那已经昏迷的人给推起来,让他一起判断一下现如今展现在他面前的情况的真假。 只是他心里的想法还没来得及实施,就已经被北雎看了过来。 “带我们去他家。” 北雎的声音之中依旧带着冰冷之意,士兵好容易神经放松了几许,却直接被北雎这么一下给吓了回去。 心里升起来的那一丝凉意让士兵再也不敢有其他的想法,恭恭敬敬推着车子走在前面给北雎他们两人带路。 不过这路是带了,身后那两人的互动,却让他这一张对方根本看不到的脸上逐渐变形。 “无妨,我让你进。” 北雎的本意是,她这里会给彦冽留下一席之地,只是到了彦冽的心里,自然而然就根本不是这么一回事儿了。 先前北雎对待他的态度都让他有一种莫名的距离感,难得北雎说了这么一句没有任何距离感的话语。 彦冽眸中的那一抹惊讶的笑意立马浮现出来,蹭的一下凑到北雎身边,开始细致地诉说他是如何被那些人给拒之门外的。 夜晚的街道寂静无比,更是让彦冽那时而欢快时而略微带上一些委屈的话语清晰地传递到北雎耳中。 分卷阅读35 也不知过了多久,前面的人终于停了下来。 走在前面带路的士兵指了指不远处那个还有留着一盏灯的草房,手上推着车子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到了。 “别太相信别人。” 看到那依旧亮着的窗子,北雎的眸子稍微暗了一下,轻启薄唇给彦冽丢下一句话,便先行过去。 原本还以为北雎终于愿意同他敞开心扉的彦冽,在听到北雎的一句话之后,方才挂在脸上的笑意立马消失不见。 一切,依旧还在原点啊…… 草房的构架并不怎么结实,北雎本打算扶着门扉观察一下里面的情况,却不料那大门竟然轻轻一碰就被推开了。 辛贼侵入之后,村民们都恨不得能在门上多上几道锁,免得辛贼找上门来。 遇到这样的情况,便纵是站在一边等着下一步吩咐的推车的士兵,也是双眼瞪大,眼中尽是惊讶之意。 目光不经意间飘到身后依旧躺在推车上的人,北雎的眼帘微微垂下,迈步往茅草屋走去。 “过路人北雎,听闻日前之事,不忍同僚被害,故将其送回。” 屋里传来了脚步声,北雎蓦的抬手抚上了门扉,止住了屋里人开门的动作。 “防人之心不可无,夫人不必开门。人在院中推车之上,附赠银子二十两为他找郎中用。若有可能,望夫人今夜带人离开。” 说完之后,北雎按在门上的手收了回来,转头直接往大门的方向走去。 就在北雎转身的那一刹那,身后的门紧跟着被人推开,一个穿着粗布麻衣的女子从里面跌跌撞撞跑了出来。 她先是往推车的方向看了一眼,再次确定北雎的话是真的之后,咚的一下冲着北雎跪了下来。 “求求您带着我们一起走吧!” 下跪的那一声在院子里响起来的时候,彦冽跟士兵都忍不住转头看了过去。只有北雎,依旧往前走着,就好似那女子跪的并不是她一样。 看到北雎没有反应,彦冽也紧跟着她的步伐往外走。 只是那女子也不知怎么想的,似乎在看到彦冽顿了一下之后,觉得他可能比北雎更好说话,膝行往彦冽身边走去。 “求求您了!”女子的话语之中带上了几分哭腔。 “既然您都已经将人送回来了,再送一程也没有什么关系吧?对你来说,也就是举手之劳!可是……可是要是我自己,我……我可能就走不出去了……” 女子这最后的几句也确实是这么一回事儿,让原本态度就不是那么坚定的彦冽直接停下了步伐。 遇到这种事情,他没有办法去阻止那个大户人家为非作歹,心中已经有些愧疚。 若是此时连这个被害者都无法施救的话,怕不是他今夜都不必入眠了。 “你可以找别人。” 就在彦冽都要松口的那一刻,走在前面的北雎突然停了下来。 小院子之中还回荡着北雎的声音和女子掺杂着哭声的求助,只是彦冽方才蹙起的眉头,却已经展开了。 他伸手摸了摸被他放在身前的联名疏,毅然大跨步往北雎身边走去。 不是没有人可以帮忙,而他们,还有自己的事情。 小院子里的灯火依旧,便纵是走了一段时间,耳边也依旧能听到小院子里的女子的求助声。 不同的是,闻着已经不被动。 从方才的事情上抽出思维,彦冽这才发现士兵不知何时已经凑到北雎身边,替代了来时他的位置,一脸笑意地对着北雎一同马屁拍下来,不带任何停顿。 “那女的就是得寸进尺,北将军您把她丈夫给带回去,原本是北将军您的一点善意,到了她那里,倒成了北将军您必须送佛送到西的理由了!” “要我说,北将军您做的一点都没错!还举手之劳呢,她自己有手有脚有鼻子有眼的,又不是自己动不了。” 士兵一脸义愤填膺的样子,俨然已经化身为北雎的贴身小跟班。 “就算动不了了,就不能找认识的人帮忙吗?再不济,北将军还送她了二十两银子呢!说白了,她就是想占北将军便宜!” 一番慷慨陈词下来,就连方才因为女子的事情而心情有些不好的北雎,眸中也跟着浮现出了一丝笑意。 只是…… “我看你才想占北雎便宜!” 跟在两人身后走了一段路之后,彦冽的拳头越攥越紧,终于忍不住冲着士兵出手了。 ☆、18、选一种死法 就算这士兵的话只是为了在北雎面前阿谀逢迎又如何? 他往北雎身边凑了这么长时间,都没有见到北雎对着他笑,不过就是一个被北雎从路上捡回来的士兵罢了,还想要抢夺他的位置? 一旦心里的念头升了起来,彦冽的动作立马就跟了上去。 走在前面的北雎自然也听到了彦冽那一声突兀的 分卷阅读36 喊声,蓦的转头看了过来。 只不过,她还真没有打算去制止彦冽的动作,而是往旁边挪了一下,好给这两人腾出一些场地。 刚好要让这小子去给宇公送信,作为这其中另一个参与者彦冽,确实需要让他们好生接触一下,这样才有助于他们之间的了解,也免得到后面在决定上出现什么分歧。 “别!大哥!有话好好说,咱别动手行不?” 不等彦冽动手,士兵已经先一步抱头往地上一蹲,一副任由彦冽随意处置,只求留一条小命的样子。 这般没有骨气的表现,硬生生让彦冽方才的那一声警告像是一拳打到了棉花上,软绵绵的没有任何攻击力。 看到彦冽正在他身边走来的脚步顿住了,士兵挡在面前的手悄悄挪开了些许,透出一个缝隙暗中观察彦冽现在的情况,想要看看免于被彦冽收拾的可能性有多大。 只不过,顺着那脚步看去,方才还在冲着他走来的步伐不知何时已经转变了方向,直直往北雎那边走去。 “北雎你有我还不够么,要是你需要身边跟着人的话,我去找主公请求他把那个以前跟在你身边的人放出来。” 早在看到北雎挪到一边的动作之后,彦冽就觉得心中受到的伤害更深了,紧跟着脚步一转,往北雎身边走去。 眼看彦冽跟北雎两人之间的距离愈来愈近,几乎都要贴在北雎身上,北雎这才伸手按在彦冽身前,制止了他继续往前凑的动作。 面前之人眸中的那一抹稍微透露出来的不悦直接撞在北雎的心里,这段时间跟彦冽相处下来,早就已经习惯了彦冽现在的这种行为。 有的时候,她甚至在想,到底是她先想要护着彦冽,还是说彦冽早就已经盯上了她。 “我答应让他活下来。” 北雎轻笑一声,抬起下巴往那已经不知道甩了几条街的受伤士兵的家的方向示意了一下。 既然对方都已经在她的威胁下把受伤的士兵给转移出来,她自然要兑现最初给出的承诺。 听到北雎的话,彦冽心中的那一份不悦也跟着消除了些许。 只是,那消除的只是对于这个士兵突然出现在北雎身边的不悦,却并没有减少他心里不想让士兵继续跟着的抵触之意。 照这么下去,别说他想要在北雎心里蹭一点地位,便纵是平日里跟北雎搭话的机会,恐怕都会直接被这个突然闯出来的士兵给抢走。 而他,只能站在一边看着北雎跟他一起谈笑风生……、 那位置,明明应该是他的…… 彦冽的眉头在那之后逐渐皱了起来,他虽然什么都没有说,但那明显低落下去的情绪却并不能逃过北雎的眼睛。 轻笑声蓦的出现在彦冽耳边,让彦冽的眸子蓦的瞪大了一下。 随即,就听到耳边响起了那百听不厌的声音,“联名疏需要一个人送去京师,刚好他伶牙俐齿又贪生怕死,最为合适不过。” 直到北雎这话说出来,彦冽心里对于那个突然冒出来的士兵的抵触才真真正正算得上是减轻了不少。 顺着北雎的目光,彦冽就看到士兵那几乎算得上是光明正大偷看的姿势。 那一双闪烁着打量和些许怯懦的眸子之中,倒是还夹杂了几分小小的精明之意。 也是,要是真找一个平日板板正正的兄弟去送信,还不一定会出现什么事。 这人正好是个生面孔,又看起来不怎么正经,反其道而行之,倒是容易蒙混过关。 刚在脑中认定了北雎的决定,彦冽立马从口袋中掏出联名疏,上前两步塞到士兵怀中。 “去吧,早去早回。” 士兵明显并没有理解彦冽的意思,就看到对方给他塞了一个用兽皮做出来的卷,眸中对他的敌意也没有最开始那么强烈。 “?” 便纵是知道了彦冽此时对他并没有那么强烈的恶意,但方才已经看到他们二人在那边耳语,再加上突然塞给他这么一个东西…… 士兵看向彦冽的眸中依旧带着几分戒备,手上缓缓把兽皮卷打开扫了一眼。 只是一眼,士兵就看出了其中的问题,猛地一下立马把兽皮卷给合上。 “我不去!” 方才听着北雎跟彦冽说了那么长时间,再加上谈话之间彦冽眸中对于他的敌意到现在已经消失不见…… 士兵心里逐渐浮现出一种念头——怕不是北雎说要用这兽皮卷将他引开,这才让彦冽的心情平静下来。 越是这么想着,士兵越是觉得这一番思索很是在理,对于手上的兽皮卷的抵触心更强了。 他转头看向北雎的方向,口中囔道:“北将军,咱们不是说好了,要带着我一起的么?我这么弱小,万一再遇到今儿个这样的事情,对方要是没有将军这样的博大胸襟,那我岂不是小命不保?我不走,我要跟在将军身边!” 反正他以前是没有见到过跟北雎一样厉害的人,在北雎说能保他不死的时候,他就已经决 分卷阅读37 定要赖在北雎身边了! 似乎早就知道士兵会有这样的反应,他口中抗议的话才刚刚说出口,就已经被北雎给拦了下来。 “我这确实是在履行承诺啊。” “实不相瞒,”北雎的眸中带着笑意,似乎还有几分想要调戏士兵的意味,“我手下的兵,上阵的时候从来都是前锋。” 北雎话语之中的那一丝笑意让这士兵顿了一下,只是在下一刻,就在他听到前锋这个词的时候,立马反应过来那之后的问题。 手上用力将他方才还无比嫌弃的兽皮卷给紧紧护在怀里,生怕下一刻就被彦冽给收回去。 “其实我也觉得你跟我一起比较好,毕竟边境那边现在是真的缺人……” 北雎的话还没有说完,就立马被士兵笑嘻嘻打断,“不用不用,北将军对我委以重任,我怎能辜负北将军的期望呢?” 正说着,原本为了躲避彦冽的攻击才蹲在地上萎缩成一团的士兵,在两人共同注视之下,立马从方才蔫吧的状态之中抽离出来,起身在原地蹦跶了两下,一副整装待发的样子。 笑话,这要是真跟着北雎去边境,那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说完之后,根本不用北雎再多说什么,士兵立马开口问询手上的东西的详细情况,生怕北雎真的一个回心转意,把他带到战场上冲前锋。 “北将军放心,绝对完成任务!” 很是满意士兵现在的状态,北雎从腰包里摸出几块碎银子,“东西送到京师主公手上,就说是彦将军让送的。这几块银子,路上的盘缠。” 看到银子的那一瞬间,士兵的眸子直接亮了起来。 只是北雎那几句话的冲击力实在是太大,让他伸手够银子的动作蓦的顿了下来,身形之上透露出了几分僵硬的意味。 “主公?” 似乎是为了确定他到底有没有听错,士兵眨了眨眼,僵硬的嘴角再次动起,将方才从北雎口中听到的话重复了一遍。 他的脑中现如今就像是一团乱麻,原本以为可以从前锋逃脱,换回来一条命,却在听到北雎口中的称呼之后,方才还一副刀山火海在所不惜的样子的躯体,很是配合地往后退了一步。 便纵是他就是一个小小护院,也知道主公心思深沉,不是他这种小平民可以去亵渎的。 再加上,京师惯于解决提出问题的人这一点,在宇地几乎都是公开的秘密…… “去当前锋跟去面见主公,二者之间,选一个就好,我不强求。”很是贴心地,在士兵眉宇之间尽是纠结的时候,北雎适时给他放宽了要求。 若是有可能的话,他宁愿两个都不选! 士兵这话还没有说出口,就已经被北雎再次打断,“可别忘了,不论是哪个选择,你都不是一个人。” 毕竟都算得上是送命的活计,怎么可能让他自己去呢? 听到北雎这句话之后,士兵眸中方才升起来的光亮立马暗了下去。最后的念头也被北雎切断,士兵顿了一下之后,还是咬咬牙选择了那个可能活下去的路。 “去!”士兵的回答之中带上了一些豁出去的情绪,“真说起来,京师我还没去过,万一我能在京师遇到贵人,我这下半辈子就不用活的这么憋屈了!” 似乎是把他给逼急了,就连他一直暗暗藏在心里的话,也不觉间吐了出来。 士兵手上的兽皮卷已经感染上了他的热度,就这么被士兵紧紧攥在手中,就像是攥着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一样。 事情已经安排好,北雎也没有打算在这件事上继续耗费时间。 她拍了拍士兵的肩膀,表达了一下她对于士兵的鼓励之后,转而继续往前走去。 “不回营地么?” 行军人数众多,一部分将士在小村落里找到了住处,还有一大部分将士依旧选择在小村子周围扎营修整。 他们的行动已经触及到地头蛇的利益,这一个盘踞在村子里的毒蛇随时都可能蹿起来咬他们一口。 所以,现如今而言,最好的选择,还是回到营地。 “不,”北雎回头,冲着提出问题的彦冽笑了一下,“一文钱难倒英雄汉,咱们剩下的银子可都在落脚的地方,得去取回来。” ☆、19、惊喜 夜色匆匆,北雎跟彦冽二人走在前面有一句没一句地说这话。不过大多数话语都是出自彦冽之口,北雎也只是配合着作为一个合格的听众罢了。 而至于那个非要凑上来让北雎带着的士兵,现如今也只是在被安排好了之后的活计之后跟在二人身后不远处,以免走丢。 面前已经出现了他们最初落脚的地方,那客栈的门口还留了一盏灯,照的面前的路上有几分昏暗的光亮。 只不过,也正是因此,倒是断了北雎跟彦冽从正门进去的路子。 “你在外面呆着,”北雎回头,冲着出兵吩咐了一句,“想活命,就等着我们出来。” 分卷阅读38 这村子本身就距离边境不远,若是士兵私自离开的话,不是没有活下去的可能。 但是周围盗贼不少,再加上有辛贼的存在,倒是让独行侠们活下来的可能小了几分。 便纵是真的活了下来,哪里有跟在北雎身边来的自在? 士兵原本就是一个有所图之人,在听到北雎的叮嘱之后,当即点头将事情应了下来,暗自躲进了一边的树木下面的阴影之中等待他们出来。 看清楚了对方所在的位置之后,北雎这才带着彦冽往客栈后面绕过去。 这里原本是村子上最好的一个客栈,当时选择这里是看中了这里的环境,只是没想到,现在这个环境倒是成了他们出手的阻碍。 不得不说,按照他们方才一路走来的情形来看,像是这种稍微有点规模的客栈,怕不是都已经被大户人家的下人给围了起来。 原本以为他们把人偷偷带走的行为怎么着也应该等到次日黎明再被发现,却没想到那大户人家的动作这么快。 “你把银子放哪儿了?” 这次出征,北雎说白了其实就是一个随从者罢了,吃穿用度都得靠彦冽接济。 宇公还在考量她的时候,自然不会给她银子。 而至于她自己,本身就是就一穷二白前来投降,没有银子,这才卖身在宇公麾下。 故而,这一路上涉及到银子或者是吃穿用度方面的事情,全都听从彦冽安排。 不说虚的,以北雎现在的状况来说,要是彦冽不打算给她饭吃,她恐怕就要流落街头了。 彦冽紧跟在北雎身边,听到北雎的话之后,立马回答道:“床头,只是把包裹放下,就拉着你出来领略风土人情了。” 不过就是一个绕路的时间,客栈里面的地形已经在北雎的脑子里有了形状。 只是现在不知道里面到底有多少人在等着他们,便纵是他们二人的能耐不小,却依旧需要小心行事。 “好,一会儿我去引人,你拿了东西就走。” 北雎并没有回头,她的目光锁定在二人所订的房间的位置,秀眉微蹙。 跟前门不一样的是,那房间之中黑黢黢的,没有任何有人在的气息,与前门的光亮形成了鲜明对比。 不仅如此,不止是他们住的那一间屋子,周围的其他屋子里,也都没有丝毫光亮。 白日前来之时,这客栈之中吃酒的人可并不少,此时这么安静,倒是一下便讲明了其中的问题——只怕是,整个客栈之中几乎都已经被大户人家那边派来的人给围住了。 “这次换我去吧。”彦冽扫了一眼周围的情况,心中稍微有些担心。 北雎看准了一个位置,正打算翻墙从那里偷偷潜入客栈之中,却不料被彦冽的话给打断,生生顿住了已经迈开的步伐。 她回头瞥了一眼身后的人,目光之中有了几分笑意。 “不必。” 对方的人数以及能力他们都不清楚,断没有让彦冽上去的道理,“便纵是在战场上,我也是前锋。彦将军还是做好你幕后指挥的职责便可,无需担心。” 虽说她知道单打独斗的时候彦冽不一定不是她的对手,但是在人多的时候就不一定了。 更可况,他们两人现在手上还没有武器。彦冽终归还是更擅长坐镇后方,短兵交接之事,交给她即可。 北雎的态度太过于坚定,让一开始有了几分其他想法的彦冽不得不跟着北雎的心思,抿抿唇遵从她最开始的安排。 “军中的信号你记了吗?” 时间紧迫,彦冽也没有在这种事情上多加争辩,大眼扫了一下找了一个跟北雎不一样的潜入点之后,轻声问道。 听到彦冽这话,北雎就知道对方已经打算听从她的安排了,目光之中也不由得带上了几分笑意。 “早记牢了!” 这客栈之后的光源并没有门口那么好,彦冽看不到北雎眸中的笑意,但是却并不影响他从北雎的话语之中感受到北雎说话时候的愉悦。 “好。” 一句应答之后,二人转而往不同的地方移动。 北雎选了一个距离他们所在的屋子最远的屋子潜入,当然,在关门的时候,一不小心碰到了门口放着的东西,暴露了自身行踪。 果不其然,在陶器碎裂的声音响起之后,潜伏在各处的人陆陆续续从暗处浮现出来,团团将北雎围住。 “小美人,白天不是跟你说过了,那件事动不得。” 另北雎没有想到的是,这次看到的竟然还是白天的熟人。 只不过,这个熟人就没有士兵那么令人省心,而是跟白天一样直接凑上来出言不逊,让北雎在黑暗之中有些嫌弃地撇了撇嘴。 紧随着那些围着的人而来的,还有一群打着灯笼的下人。 原本只有门口留了一盏灯的客栈,此时立马变得灯火通明。 “想不到吧!” 领头人奸笑一声,“那个掉 分卷阅读39 队的,早就已经被我们下了命令,一旦发现你们有动静,就直接让你们把人带走。只是嘛,我们爷说了,要一物换一物!” 说到这个程度,事情的真相再明了不过。 怪不得当时救人的时候那么顺利,原来都已经安排好了! 北雎轻笑一声,将手腕间的匕首抽了出来,“那你们爷盘算的还挺利索。” 这似夸似损的话语,配合上北雎那带着一些不明不白的笑意的语调,不知怎的就勾起了领头人在白天受到的憋屈的感觉。 只见他人往后一退,将面前距离北雎最近的位置给让了出来。 “快,爷吩咐了,这人今儿晚上必须给带回去!耽误了爷享受,拿你们是问!” 说完之后,那领头人自顾自找了一个合适的位置往边上一站,一副看好戏的样子,就等着这边的人将北雎拿下,他好回去领赏。 只不过,这明显是他自己想多了。 倘若他还记得那么一丝白日里在北雎手下讨来的“甜头”,只怕他现在也没有这个胆子站在这里。 不过还有其他的情况,比如——狗仗人势! 北雎估量了一下自己身边围着的这几个人的体能,看起来似乎比白天的时候围着她的人更耐打一点。 毕竟,那被她责令在楼下等着的士兵,应该就是白天里他们之中能耐最大的了,要不然白天也不会是他凑到最前面。 只可惜,他却连她扔过去的兵戈都顶不住。 “怎么,现在这是找了个几个有能耐的过来了?” 北雎并没有打算在这几个人身上耗费太多时间,但是也不能现在直接把人处理了。 毕竟现在还不能确定对方是不是还有其他的人在暗处,便纵是他们现在可以把这里的人都处理,但若后续又有其他人补充上来,难免不会被他们拖住,比较麻烦。 看着站在面前的几个人,北雎眸中的笑意一收,并不再多跟他们周旋。 “一起上?” 她清冷的声音在走廊中传开,也让那几个围住她的人有了几分动作。 他们手上依旧是棍棒加势,对于只有一个短匕的北雎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 武器这种东西,一寸长一寸强,只不过这样的差距也只是让北雎解决他们的时候稍微费了一点时间而已。 匕首与棍棒相互撞击的声音在走廊之中响起,不时还会有飞出去的木屑窜到站在一边看好戏的领头人身上。 领头人本以为白日里没有将北雎拿下,主要的原因是有彦冽在场。现下特意让人在他们订的房中缠住彦冽,好把落单的北雎拿下来。 只是现在看来,似乎并不是这样…… 面前的形势对他愈发不利,也让他不觉之间就开始脚底抹油,弓着身子顺着楼道往楼梯口的方向走去,欲趁着北雎还在跟那些下人们纠缠的时候遁走。 身后的打斗声依旧回荡在他的耳边,却只是让他从一开始的乐见其成变成现在的胆战心惊。 “你打算去哪儿?” 领头人遁走的计划才实施了一半,就蓦的被面前突然出现的声音给拦了下来。 这声音他并不陌生——可不就是白日里直接把他的胳膊卸了的人么?这携带着杀气的像是冰碴子一样的声音,便纵是让他再过几年也能记得清清楚楚! 灯笼聚集在北雎那边,而他现在几乎遁走到了楼梯口的位置,已经是光亮所不能及的地方。暗夜之中,恐惧无形增大。 看着站在他面前的彦冽,那在月光下面无表情的神色,蓦的就让领头人想到了那个传闻之中战无不胜的常胜将军,双腿不由得一抖。 “我……”领头人哭丧着脸,“爷绕我一命吧,小的也是有苦衷的,要是不把尊夫人带回去的话,怕不是小的这条贱命就保不住了啊!” 领头人似乎还想要再多解释一些,只是却直接被彦冽给拦了下来。 不远处北雎那边的一众人已经被收拾干净,带着节奏的脚步声回响在空荡的走廊之上,一下下敲在领头人心里,让他的呼吸都不觉间凝固起来。 倒是原本低头看着领头人的彦冽,在看到北雎走过来的身影之后,那没有什么表情的脸上带上了笑意。 夜风从不远处依旧开着门的房间之中窜了出来,吹在彦冽的身上,将他方才解决屋内留守的打手的时候凌乱了几分的发丝重新规整,恢复了一开始未曾分开之时的样子。 领头人抱头蹲在地上,北雎愈发接近的脚步声让他连抬头的勇气都全然消失。 也正因如此,他并没有看到彦冽在听到他说的那句话之后露出的笑意。 “北雎啊,他刚刚说我们是夫妻欸。” 原本面无表情的彦冽,此时脸上早已浮现了一层发自内心的笑意。 便纵是在昏暗的环境之中,也依旧不能掩盖住他眸中发散出的惊喜的光芒。他像是一个突然得到了夸奖的孩子一样,等待着北雎的认可。 分卷阅读40 ☆、20、不到时候 最终,北雎也没有对彦冽那种得了便宜还卖乖的行为给出一个回应。 她用从几个打手身上搜出来的绳子把领头人绑了之后,将人丢在客栈之中,带着彦冽下楼走人。 “他们派人在客栈埋伏的事,你知道吧?走了一路都闭口不言,故意的?”北雎冷笑一下,“来吧,编个让我满意的理由?” 北雎手上的匕首并没有收起来。 她半蹲着打量依旧躲在灌木丛里的士兵,冰凉的匕首在对方脸上拍打着,无形之中给予士兵一阵压迫感。 而此时再次跟匕首亲密接触的士兵,早就已经吓得语无伦次。 只见他一脸被逼卖身的良家妇女样,委委屈屈向北雎诉说他的清白。 “我也是被逼无奈啊,”士兵缩了缩脖子,“这一路上北将军一直都在跟彦将军说话,我也没有一个能插嘴的时候。即便是刚刚你们打算进去的时候,你们也连看都没看我一眼。” 匕首冰凉的感觉在士兵脸上炸开,让他说话的时候也哆哆嗦嗦的。 只不过,北雎似乎是对于士兵的回答有了几分信任之意,手上的匕首也并没有继续往下按压,而是仅仅浮动在士兵的脸上。 她那一双带着些许褐色的眸子就这么盯着士兵的眼睛,让士兵的心里有几分发毛。 现如今回答的问题恐怕会直接影响到士兵以后的生命安全,让士兵不觉间咽了口口水之后,继续为自己辩护。 “他们从柴房有动静之后就开始布局,这一点我也不能控制。再加上,北将军跟彦将军二人白日里表现出来的功夫了得,想来对付他们几个人应该不在话下……” 眼看北雎那一双眸中并没有什么其他神色变化,士兵在心里哆嗦了一下。 “还有,还有!小的看你们两人站到客栈门口的时候已经开始商议潜入的事情,明显是对于客栈里面的情形已经有了一定的了解,我……我这要是那个时候出言提醒,岂不是多此一举了?” 士兵这解释稍微有些牵强,但终归还是过了北雎的耳朵。 再者,她还需要士兵去做其他的事情,自然不会为了这么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就把士兵的利用价值给抹杀。 “行,过了!” 匕首的刀身在士兵脸上拍了两下,就跟当时被掳到小巷子里逼问情况时候的场景一样。 只不过是辩解了一两句话罢了,只因正好说到了北雎心里,便让士兵有了一条活下去的生路。 知道北雎这是不打算继续在这件事儿上多加纠缠,士兵立马冲着北雎行礼道谢,恨不得直接把北雎当成神明一样给供起来。 这边的动静并不小,北雎没有让他们三人在这依旧透露着危险的地方呆上太长时间。 她打量了一番依旧在为了方才的事情大喘气的士兵,丢给他一个笑意让他自行体会之后,领着二人往大部队的营地走去。 三人的脚程一点也不慢,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便已经到了村口。 “知道我看中你哪儿了吗?”北雎估摸着士兵的心防已经撂下了些许,开口问道。 只是士兵平日里连村子都不出,不过是跟在北雎和彦冽身后走了一段时间罢了,就已经体力不支开始大喘气,自然也没有在第一时间回答北雎的问题。 也正是这个时候,原本是问士兵的问题,却被彦冽给抢先答了出来。 “心有灵犀。” 彦冽瞥了一眼被他们二人的步子甩到身后的士兵,紧跟着立马凑到了北雎面前,一脸笑嘻嘻的样子想要从北雎这里找到应和。 只可惜,对于彦冽这种凑上来的行为,北雎不过就是瞥了一眼罢了,随即不再理会。 她脚下的步子就这么停了下来站在原地。等到士兵跟上之后,北雎这才重新转头盯着士兵的脸重新问了一句,“问你呢,知道我看上你哪儿了吗?” 士兵在听到北雎的话之后,立马挺直了腰板,端的是一副听话的下属的样子。 只是可惜,方才他心里只顾着想在完成了北雎交代的任务之后应该怎么趁着这个机会在京师捞一笔,根本没有听到北雎说的话到底是什么。 此时看着北雎那并不好的神色,士兵愣神的动作没有任何改变,垂在身边的手因为有些紧张而握了起来。 “那个,因为我好看?” 士兵偷偷看了一眼站在北雎身后的彦冽,哆哆嗦嗦试探着给出了这个答案。 他记得刚刚彦将军好像也说话了,这回答应该没什么差错…… 一声轻笑从北雎口中流露出来,便纵是没有回头,北雎也知道此时站在她身后的彦冽怕不是已经被士兵的话给气到了。 且不说什么好看不好看的,单单是这夜色当空,她连看清对方长相的可能都没有,也不知道这士兵是怎么想到这个理由的。 被无情嘲笑的士兵似乎有些不服气,眉头微微皱起表示抵触。 分卷阅读41 只不过,他的这个动作并没有吸引到北雎的注意。 “我看中的是你的嘴皮子。”北雎也没有多吊着他,即轻笑一声之后,直接将其中的缘由给说了出来。 此话一出,北雎身上的气势立马变了几分,整个人的身上添上了几分冷峻之意。 “所以,”北雎那一双褐色的眸子盯着士兵的双眼,给予对方无形的压迫。 “你知道应该怎么做了吗?联名疏交到你手上,你得让他发挥最大的价值。而这一切,就是你在我手里活下来的筹码。” 北雎的话语声冷冷的,没有丝毫温度。 便纵是士兵日常一副耍嘴皮子的样子,此时也不由得跟着北雎的动作而顿了下来,面上带了几分严肃之意。 毕竟小命现在在北雎手上握着,他的行动可没有那么轻松! “知道了。” 即便士兵说话的声音之中有些委屈,却也并不能改变他现在必须答应北雎的事实。 将士兵这边给捋顺了之后,北雎这才继续往前走去。要是不特意叮嘱一下,还不知道这士兵到时候到了京师会怎么动作。 要是肖空能偷偷跑出来就好了…… 北雎在心中叹了口气,想到她出征前看到的那个星火遍布的地方——要是连夜间的防守都那么严密的话,只怕肖空想要从里面跑出来需要耗费一定心神。 彦冽的目光一直都追随在北雎身上,本来只是在表达他对于方才北雎跟士兵对话的不满。 却不料,方一抬头,便硬是让他再次看到了先前经常在北雎身上看到的情形。 那种似有似无的缥缈之感觉再次浮现在彦冽心头,让他脚下的步子不由得往北雎身边挪了几步,让他整个人跟北雎的距离缩短了不少。 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让他的心中有几分踏实的感觉…… 似乎只有这样,这一不小心来到宇地的北将军才不会随时从他面前离开…… 或许,北雎将战俘营地之中的兄弟们救出来的那一刻,就是他们二人再次兵戈相向的时候。 只是希望,那一天来的晚一点。 三人各含心思,在月色的掩饰下很快便回到了营地之中。先前彦冽已经放过信号,散落在周围落脚的将士们也都已经回来,守在这里等待彦冽发号施令。 “事有变故,即刻出发,争取早日到达边境。” 安排了一个信得过的将士去跟着带回来的士兵回京师送联名疏之后,彦冽在这一群已经整装待发的士兵们身上扫了一眼,继而说道。 一旦涉及到军事方面的问题,平日里那个平易近人的彦冽似乎离开了众人的视线,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目光之中尽是凝重的沉稳的将军。 “是!” 众人挥动手中的武器呼应,队伍长龙跟着开始移动。 他们现在距离边境也不过就是十几里路程罢了,若赶得快一点,应该可以在明日晚上之前到达边境。 天边那一丝白茫茫的雾气被初升的骄阳吹散,带来的微风也让行军之人感受到了些许来自自边境的杀伐气息。 那个小村子里的事情最终还是没有传出来,北雎他们也不过就是走到与之相隔几里地的另一个村子罢了,茶馆之中闲聊的话题就已经完全不见那大户人令人厌恶的嘴脸。 据说距离边境最近的某个村落,在辛贼来临之际便架起栅栏抵御…… 据说京师的老将军说辛贼来势汹涌,最好每家每户都能有一把武器防身…… 据说斧头已经成了千金难求之物,即便是平日里下地干活时候的锄头和锹,也随着辛贼的造次,价格上涨了十倍不止…… 据说…… 不管沿途听到了多少事情,都改变不了他们现在需要用最快的速度赶到边境的事实。 对于这些据说的种种,即便众人闻之唏嘘,也只能暂时当做过眼云烟。 就在夜色即将再次席卷这一片大地的时候,北雎他们的队伍终于走到了边境。 越是接近边境的时候,他们路过的这些地方越是荒芜。 并不是说完全没有人家,而是那些在不久前还是一个村子的地方,在辛贼入侵之后,紧跟着消失在这片土地之上。 不管是男女老少,都在辛贼攻过来之前逃离他们生活的家园,生怕生命受到威胁。 “没想到这边已经这么严重了……” 彦冽看着前方依旧燃烧着的战火,皱起的眉头之中表露出来的都是沉重之意。 来者几乎都是在战场上走过几遍的老兵,对于战场的残酷各自心中也有一定的准备。 可是当他们站在小山坡上,看到远处那些横七竖八的同袍的尸首之时,还是忍不住热了眼眶。 血腥味顺着微风窜到他们鼻尖,将他们心中的愤恨也挑了起来。 “将军,让我们冲过去吧!” “将军!” …… 一声又一声的请求在大军之中此起彼伏,最 分卷阅读42 终成了一波又一波有规律的嘶吼。 站在最前面的彦冽目光依旧放在不远处的战场上,他的呼吸不知何时已经屏住了,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 身后的吆喝声将彦冽的思绪从战场上拉回来,这才让他深深吸了口气,抬手制止了身后将士们的呐喊。 “不到时候。” ☆、21、战况 正是夕阳留下余韵之时,战场上的状况再怎么惨烈,也改变不了现如今这一波攻势已经接近尾声的事实。 这样一副浮尸遍野的样子他们谁都不愿意看到。 好在现如今已经入秋,不至于像是盛夏之时一样,不过几日时间过去,便让兄弟们的身体被蚊蝇占据。 “回去。” 彦冽的目光并没有从战场上收回,而是停留在那片被染成暗红色的大地上,话语之中隐忍之意毫不保留。 方才还在呐喊着要冲上去的将士们,听到彦冽的命令之后,便纵是心中依旧有些许不服气之意,但深知彦冽发出这样的命令是有他的考虑。 故而并没有忤逆彦冽的意思,转而往己方扎营之地走去。 战场上现如今几乎只留下了些许清扫兵在来来回回走动,以收缴双方残留在战场上的武器甲衣。 空旷的地带,除了弥漫在鼻尖的血腥味,便是兵戈相撞的声音,为战场之上添加了几分肃杀之意。 担心北雎想到当初两人交战时候的场景,彦冽转而往身边人的方向看了一眼。 却不料,映入他眸中的却是北雎微微低头沉思的样子。 感受到彦冽的视线,北雎将思绪收回,只是抬头之时,眉头之上的思虑却并没有消失。 “看现如今战场上的情况,战事应该已经进行了约莫一两个月。也不知道,边境这边还剩下多少人。” 正因伤亡太多,交战频率太高,战场上的尸体这才根本来不及收拾,堆积成小山。 方才站在小土坡上的时候,北雎大略扫了一眼。 依照那些还没有被拔掉甲衣的尸体来看,现如今的打发,恐怕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困兽之斗。 “将军说的不错。” 正在北雎低头沉思的时候,身前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老者,将她方才对彦冽说的话给接了过去。 他的目光随着北雎的视线一起飘到战场之上,将那些曾经并肩作战的手足的尸体收入眸中。 一双苍老而又浑浊的眸子之中浮现出些许心痛之意,只是掩藏在那之下的更多的是对于现状的无奈。 “要是真真追溯下去,”老将军抬手算了一下,“要从三个月前说起了……” 他那话语之中夹杂着的慨叹之意,让身边靠的近的几个人都听到了。 身后方才还在呐喊的将士们看到现如今的情况之后,不少人都跟着抿起了嘴角,落在身边的拳头及无声之中及握紧。 一些手持长戟的士兵们,指尖更是因为用力太狠而泛起了些许白色。 方才战场上的情况已经让人心里很是低落,再加上现在老将军这么一说,有经验的将士们就已经想象到了这其中的惨状。 他们是约莫半个月前才开始出征,京师接到消息的时间也不过一个月之内。 而这里的情况已经持续了三个月,那么最开始的那一段时间,这里必然是孤立无援,并且还不能让周围其他地方知道的。 那些来自辛贼的恶意,只能让他们自己硬抗…… 繁星逐渐遍布在天际,周围也暗了下来,被火把包围。 见彦冽并没有什么意见,老将军叹了口气,吩咐身边人让他们给援军们准备饭菜,随后将彦冽跟北雎请到了他的营帐之中。 “不瞒二位,这里其实早就已经顶不住了。” 营帐之中并没有其他人,只有老将军带着叹息的声音在其中回响,“辛贼这次来势汹涌,我们又没有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说到这里,老将军似乎想到了什么,语调之中带着惋惜。就在北雎等着对方说出口之时,却只是被一声叹息给盖过了。 “我们这里本身就只是一群老兵驻守,并没有什么新鲜血液。这次的战事爆发,虽说老兵们都或多或少有些经验,但毕竟年事已高,如何抵挡得住辛贼的强取豪夺?” 老将军鬓发全部都被银白色覆盖,与他驻守在此地的老兵们,多为与他同时期进到军营之中的人。老兵们的年龄,不必多言。 营帐内被烛光给予了些许光亮,入目之处都是与战场相关的东西。 不管是放在营帐一角那带血的帅旗,还是似乎随手放在主坐凳子旁边,不知何时已经出现了锈迹的长戟…… “辛苦。” 须臾,见老将军并没有继续说话,彦冽这才擅自开口,顺着老将军的话应答一句。 老将军诉说的这种情况,对于彦冽来说算得上是陌生的。 彦 分卷阅读43 冽终归也是宇地的大家族之子,享受的待遇自然非同一般,便纵是出现在了战场之上也不至于缺兵少粮。 哪里会出现这种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情况? 故而,若是让彦冽对老将军说什么感同身受,倒是有些埋汰老将军了。 反观北雎这边,那样的思虑根本就不存在。 切莫说什么缺兵少粮,便纵是穷途末路,她也都经历过了。 不觉间,彦冽的目光再次落在了北雎身上,想要从她那里看出一些可能可行的解决方案,顺便给他一些参考。 就在此时,原本吩咐付给他们准备饭菜的士兵回来了。 带着豁口的陶瓷素胎碗被两个士兵恭恭敬敬给端了进来,送到彦冽跟北雎面前。 原本按照身份地位,这本来应该不是什么奇事,可是在看到士兵们花白的头发之后,彦冽的心中莫名有些心虚。 愣了一下之后,彦冽立马冲着士兵点头道谢,迅速将碗给接了过去。 只是当碗中那屈指可数的粟菽映入彦冽眸中之时,他脸上一直维持着的笑意也终于跟着逐渐消散。 “连粟菽也贫瘠么……” 当他的目光接触到老将军营帐之中的军旗和长戟之后,便知道这边的情况怕是没有那么乐观。 倒是没想到,这边连粟菽都几乎吃不到了! 明明,在几里地之外的另一个村子里,他们还能找到相应的东西…… 倒是北雎,行云流水谢过老兵之后,面色无常直接将碗中的汤水喝下,“营地的粮食还能坚持多长时间?” 她需要知道,这边到底还能再抗多长多久。 原本已经想到了这边可能存在的各种问题,却独独没有料到粮食这里! 先前的岑地并不是一个多大的诸侯封地,即便北雎听过她父兄的种种故事,也自己上阵带过兵,但那都是在岑云公可以触及到的地域范围之内。 在岑地,根本不存在什么鞭长莫及的地带…… 她只是在按照以前的经验去判断这次宇地跟辛贼的较量,却忘了宇地跟岑地两个诸侯封地土地范围和管理方面的差异。 “不知老将军对于这次的战事有什么看法?” 在北雎跟彦冽二人现在都算得上是两眼摸黑的情况下,北雎还是选择开口询问最开始一直都在这里驻守的老将军。 他们在京师讨论局势之时,还曾指着沙盘上的东西各自发表看法。 只是到了现在真真正正站到这一片土地上之后,他们才发现,先前所有的一切不过都只是纸上谈兵罢了。 现实是,他们连收到的与边境相关的情报都是三分真七分假,更不用说他们用那不实的情报推算出来的预测,更是荒诞无稽! 听到北雎的询问,老将军深深看了北雎一眼,苍老的双眸似乎是想要将北雎这个人给看个透彻。 “二位都是从京师来的,战事紧迫,这边的情况,我再跟你们详细说一遍。” 老将军闭口不言投递到京师的战表,冲着方桌两边凳子示意了一下,让北雎跟彦冽不至于站着。 “我手下的同袍,已经损失七八成。今日二位白天里见到的那些后生,都是周围百姓家里的男儿。” 苍老的声音在营帐之中回响,或许是因为年纪大了,说话之时也慢了下来。 便纵是如此,聆听的二人却丝毫不敢怠慢,聚精会神听着老将军的言辞,心中暗暗分析着现如今的局面。 “兵戈也折损了五六成,后生们手上的东西都是靠每日战后清扫战场之时捡回来的。经历过战场的东西,有几个没有断的?” 说到此处,老将军的目光蓦的转移到了旁边放着的已经生锈了的长戟之上,双眸之之中多了及一些热泪,“我这把戈,已经是现在营地之中保存的最好的一把了……” 绿色的锈迹在长戈的身体上到处泛滥,似乎想要将它细长的身子包裹起来,让它那原本带着血性的身体永远压抑在斑斑锈迹之下。 老将军的目光滑过彦冽这边,看到那依旧被彦冽端在手上的汤水之后,脸上悲戚的神色这才稍微有些收敛。 “彦将军还是先行将汤吃了吧,一路跟赶来舟车劳累,奈何边境条件限制,也只能以此招待,实在是让老朽过意不去。” 直到被老将军这么提醒,彦冽这才发觉他手上的陶器一直都没有动。 偏生因为其上有一个豁口,汤水还在断断续续从那豁口之下的裂缝之中溢出来,汤水逐渐顺着彦冽骨节分明的手指流到关节扭转之后,凝结成滴,滴落在地。 意识到自己的轻微失态,彦冽立马将思绪从战事上收回来,抬手咕咕咚咚将碗中的汤水倒进腹中。 “老将军不必介怀,都是从军之人,何来挑剔之说?” 彦冽的嘴被占住了,北雎自然而然地将话头接过,就像是在为了自家不懂事而闯了祸的孩子解释一样,笑着冲老将军说道。 老将军从京师离开多年,再 分卷阅读44 加上消息闭塞,自然不知晓京中之事。 现如今看着二人之间的相处,只是觉得他们二人之间似乎有一种无意识的信任在飘荡,顿时心中放松了不少。 行军之事,就怕心不齐。 就在老将军想要再说些其他事情之时,营帐的帘子突然被掀开了。 伴随着入夜的凉风冲进来的,是一个慌慌张张的新兵,看样子,应当就是老将军说的后生了。 “将军!”他大口大口喘着气,“出事了,将军!辛贼夜袭!” ☆、22、城破了…… 闻言,方才还在围着桌子说话的几个人立马都站了起来。 北雎的目光落到那个前来通报的士兵身上,眸中暗了几分。 她想过这边的战事甚为频繁,却不料竟然已经到了这种程度——他们方才路过小土坡之时,观望战场,入目的景象也不过就是刚刚尘埃落定而已。 那些鲜血都还在从尸体之中往外流淌,若是能够近距离接触的话,他们相信甚至可以感受到鲜血之中的温度! 这才不过是几句话的时间,辛贼就再次发起了攻势? 北雎还在考虑可能的应对措施,却见老将军已经提着放在一边的长戟站了起来,径直往外走去。 “他们到哪儿了?” 没有来得及继续招呼彦冽跟北雎,老将军提着手上的兵戈,跟着士兵往外走去。 彦冽跟北雎的武器现在都不在手上,但此刻情况紧急,已经顾不得让他们再去拿武器了。 二人相视一眼,跟在老将军身后往外走去。 营帐外尽是嘈杂之声,虽说辛贼来的突然,但早已对于这种情况熟悉的驻边将士们并不需要在这件事儿上多加思虑。 不过是一声吆喝之后便各自到了自己的位置,井井有条地往城郭之处走去。 紧跟着老将军的步伐,北雎与彦冽二人随之到了城郭之处。 战火已经蔓延开来,城墙上的坚守着的士兵们不住地往下砸石头。 其他条件更好一点的,拿着先前从战场上搜刮下来的弓箭,尽力让城郭之下的敌人往后退。 城墙上将士们的抵抗声萦绕在北雎耳边,却并没有掩盖住城墙下突然而至的围攻的军队的呐喊。 对方的装备明显比这边要好上许多。 这边几乎连用都用不上的弓箭,到了辛贼那里,却几乎像是不要银子一样如雨般往这边挥洒。 有些射程足够长的弓箭,已经落在了这边的城墙上。 “将军还是在之后看着便好,太近容易受伤。” 老将军手上拿着长戟,带着北雎和彦冽站在城楼边缘看了一下,回身冲着彦冽说道。 虽说他此时正在与彦冽说话,但那目光却一直未曾从战场上挪开。 苍老的眸中倒映着城墙下的火把,从中透露着些许悲哀之意。 “无妨。” 到了这种时候,身为将领的他们又怎么会有退缩的理由? “我们对辛贼并不熟悉,恰好可以借此机会观摩一下对方的作战习惯。”彦冽转头扫了一眼城墙下的攻势,说话声有些沉闷。 跟着彦冽前来的援军们也都已经披挂上阵,而至于彦冽跟北雎的武器和甲衣,也被人带了过来,让他们二人沐浴在箭雨可及范围内的血肉之躯有了几分安全保障。 援军的加入明显改变了现如今战场上的境况。 突然加入的外援将对方打了个措手不及,倒是硬生生将敌军的战线往后退了几丈。 见此,老将军并没有放过这难得的机会,挥手让下面的人开城门。 “攻!” 身后的号角声变了一个节奏,正在浴血奋战的将士们听到这号令,都知道现如今他们这边的形势已经一片大好,不觉间便振奋起来,拼搏的身影更加多了几分热血之意。 城门在巨响之中被打开,不计其数的将士们从中冲出,直逼对方而去! 城墙下的火把在暗夜之中显得很是耀眼,两个阵营的火把交织在一起,在下面的一大片土地上汇成了一个相互交织杂糅的流向。 站在城墙上,仅仅是看着火把之间的移动,便可以观察到战事情况。 有了方才的话头,彦冽很自然地开始跟老将军一起讨论辛贼的作战方式。 而至于北雎,则是站在城墙边上,从身边的士兵手上接过一把长弓之后,百发百中地往对方阵营射去。 根据站在城墙上所看到的形势,老将军一边跟彦冽说着现如今的情况,一边给身边人下命令,用不同节奏的号角声将他的意思传递到下面还在作战的双方阵营之中。 “将军来的真是及时,此处虽说看起来依旧坚固,但实际上已经马上要顶不住了。” 好容易稳住了局面,老将军的脸上也带上了些许笑意,“你看这城墙之上,便纵是方才他们就用来往下砸的石头,也都是后 分卷阅读45 生们从自家院墙上卸下来的。” 现如今站在城墙上的大多数都是老将军先前口中所说的后生,对于打仗这种事情,也大多都只是听说或者是旁观罢了。 此时即便顶了上来,实际上却并不适合直接到战场上与辛贼正面交锋。 “不敢当。” 彦冽笑着将老将军的话推辞回去,随后往北雎的方向瞟了一眼。 余光注意到彦冽的视线,北雎将手上的长弓交还给身边的士兵,随后迈步往他们二人这边走来。 “若是没有老将军带着众将士在这里坚守战地,恐怕我们到来的时候面对的是一番狼藉。现如今能有这样的希望,老将军也功不可没。” 若是放到平常,这么一番话不过就是相互之间抬举一下罢了。 但对上现在的这一番情形,却硬生生在其中加上了不少至真至诚的意味。 看到北雎走过来,彦冽往旁边侧了一下,给北雎腾出一个加入讨论的位置。 他本以为北雎应当跟他一样为了此事而心中动容。 只是对方从阴影中走出来,在火把的映衬之下往他这边走的时候,他这才注意到了北雎脸上异样的神情。 哪里是为了今日的这一点进步而喜悦的神情?她那一双秀眉蹙在一起,眸中写满了深沉之意。 “不对劲。” 走到彦冽给她让出来的位置上,北雎扫了一眼身边站着的两个人,话语之中带着凝重,“二位觉得辛贼这次夜袭的目的是什么?” 老将军没想到北雎上来就直接开始讨论战事。 尤其是看到彦冽确确实实很是看重北雎的建议,并且低头沉思的样子,他的眸中多出了几分惊讶。 原本以为这女娃娃不过就是一个随行的身份,观感大于实用。 却不料,看此时的情况,怕并非如此! 再让他们重新考虑倒是有些浪费时间,确定对面的二人对于讨论这件事儿没有异议之后,北雎便顺着方才的话说了下去。 “我们带着援军过来的时候,一路上未曾隐瞒行踪,辛贼应当是早已知晓才是。” 听到北雎开口,彦冽低头思考的动作顿了下来。 他的目光全部锁定在北雎身上,眸中满满的都是对于北雎接下来即将说出来的话的期待之意。 “既如此,”北雎的目光之中更加凝重了几分,“辛贼夜袭的目的应当更偏向于试探援军能力。只是,现如今这么长时间过去,若是说试探能力的话,他们应当早就已经达到目的,应当收兵重新调整作战计划才是。” 城墙之下的火把依旧在往敌军阵营的方向缓缓移动,没有任何改变的迹象。 且不说什么撤退之说,如此境况,根本看不到任何对方有其他心思。 就像是……就像是,他们要死磕到底,即便放弃今夜派出的这一支军队也无妨! 如此的想法同时窜到北雎跟彦冽脑中,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之中看到了同样的诧异。 “不知营地除了这里,还有什么其他突破口?” 辛贼此次,怕是要声东击西! 北雎拧起来的眉头又紧促了几分,凝神问了老将军之后,抿唇屏息,全神贯注等着老将军的回复。 许是今日援军突至,老将军一时之间兴奋过头,在其他地方稍微有些疏忽。 此时听到北雎的话,再加上彦冽表现出来的相似的担忧,也直接将老将军的思绪拉回了更加深远的思索之上。 “若说其他突破口的话……” 老将军低头,伸手拖住下巴低吟了一句,下一刻便直接转身焦急地对身边的士兵吩咐道:“快去看看南城墙那边如何了!” 老将军的话才刚刚落下,就见有士兵匆匆从城楼下跑了上来,一边喘息一边一脸惊恐地说道:“不好了!南城墙那边失守了!” 乍一听到这个消息,老将军眸中方才带上的希翼的光芒犹如星辰坠落一般消失无影,取而代之的是死寂一般的沉默。 身后的喊杀声和喝彩声依旧不时传来,只是此情此景之下,身后的声音愈大,便显得面前突如其来的南城墙失守有多么讽刺! “到哪儿了?” 此事对于老将军的冲击毕竟太大,连询问的声音之中都多出了一些疲惫之意。 这城墙几乎算得上是他们护身的最后一道门槛。 城墙失守,便意味着他们要不就继续留在这里跟辛贼以血肉之躯死磕,要不就带人从这里撤离,退到之后的另一条防线上…… “回将军,敌军至少数万,属下来时已经打进来了一丈远。” 士兵也知道现在的情况不容乐观,说话的时候也有了几分丧气之意。 一丈! 攻破城池尚需一定时间,而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已经往内推进了一丈地…… “鸣金收兵,通知所有人撤退,往第二道方面撤!” 形势一经明了,老将军立马冲着 分卷阅读46 身边人吩咐下去。 战场上的分分秒秒都是在用战士们的鲜血堆积,有分秒的犹豫,便会造成更多人的牺牲。 他们身为将领,必须在最短时间内找到最为趋利避害的应对方式。 直到领了命令的士兵已经离开,老将军这才像是从方才的事情之中回过神一样,朝着彦冽跟北雎的方向颓然一笑,“二位也尽快往后撤离吧,这里终归是要没了……” 那言语之中的沧桑落在北雎耳中,就像是当初岑宇两地交战之中,岑地首次败退时候的场景一样…… ☆、23、撤退 身后的号角声已经变了一个节奏,从最开始那些激荡的旋律,变成了现如今这略微带了一些悲戚的音调。 正在战场上奋勇激战的将士们听到这声音之后,无一不露出惊讶的神色。 站在城墙之上的将士们还好说,至少距离北雎他们比较近,有些也听到了现在的情况,自觉遵守老将军的命令。 只是那些在城楼之下的将士们就不一样了。 交战这么长时间一来,能将辛贼追出城门,当真是数月难得一遇,心中的激动之意自然占据了更多心绪。 这突如其来的号角声就像是一盆冷水一样浇到了他们的头上,让方才还洋溢在兴奋和激动之中的将士们一下子从过于兴奋的情绪之中抽离出来,整个人心都凉了下来。 耳边的号角声一次比一次急促,让那些还站在血海之中的将士们不得不从各自的思绪之中抽离开来,跟着号角的呼唤,转而往回撤退。 单单只是从士兵的口中听到南城墙被攻破的消息,或许还不足以令人太过于动容。 待到北雎跟在老将军身后从另一条隧道直接走到城楼不远处的一个据点之时,这才看到了外面现如今的场景—— 不过就是这么几步路的功夫罢了,那些方才还说只是从南城墙攻破了一丈距离的辛贼,却在不知何时已经几乎遍布了整个外城之中。 若不是他们有这一条隧道可以直接过来,怕不是需要从那些混战的人群之中厮杀出一条路才能到达这里! 只是他们虽说已经到了营地之中,却依旧是在内城门外。 内城门距离外城门有四里地,而至于这个营地,则是设立在距离外城门半里地的地方。 “可是都已经到了?” 眼看远处的厮杀声越来越近,老将军也不多做等待,观望了一下远处那依旧在缓缓往这边移动的纷纷扰扰的火把之后,下令让身边人规整,立马往后撤。 “若是都已经到了,便开始往后撤。” 老将军的话伴随着一边号角声一起改变。 此处的情况北雎跟彦冽并不是特别熟悉,故而并没有掺和进去,只是站在一边看着老将军的吩咐。 二人跟着老将军行动的同时,也在分析辛贼的进攻规律。 身边的人早就已经开始簇拥着老将军往后撤,只是站在最前面跟辛贼直接对上的士兵们,终归还是在无奈或者是愤怒之中必须留下来为更多的人断后。 “将军,您还是快走吧!辛贼这次的攻势太过□□猛,前面已经快要顶不住了!” 就在老将军还在指挥其他的士兵们有序撤退的时候,一位新兵匆匆忙忙跑了过来,话语之中饱含对于此次情况的忧虑。 与此同时,那话语之中也涵盖这着对于老将军的人身安全的担忧。 不远处的喊杀声愈发接近几人现在所站的位置,即便没有这个士兵特意将这件事儿说出来,相信大多数人也明白其中的利害。 北雎的目光之中都是那些一点点侵蚀过来的火把,她唇角抿起,周身萦绕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气势。 这样节节败退的样子像极了当时岑宇两地交战的时候…… 那还没有完全从北雎的心中消除的情绪再次浮现出来,让北雎握着手上兵戈的力度又打了几许。 辛贼的武器一次次穿透宇地将士们的胸膛,将他们用血肉之躯铸就的防御线一点点往后拖。 “走吧。” 老将军的目光还放在不远处的将士们身上,却在听到北雎的声音之后,蓦的清醒过来。 他深深地看了北雎一眼,浑浊的双目之中似乎发觉了什么不一样的东西,却并没有直接说出来,而是紧跟着北雎的话头转身离开。 就像是北雎会为了更多兄弟们的性命而带着他们投向宇地一样,即便老将军为了更多将士们的性命放弃城池往后败退,北雎也并不会有任何异议。 从那两个字飘到彦冽耳中之时,他就已经注意到了北雎情绪的波动。 此时看到北雎眸中汹涌的暗潮之后,彦冽跟老将军打了声招呼之后,往后退了两步走到北雎身边,“阿雎又想到以前的事情了么?” 喊杀声萦绕,不觉间就直接在北雎周围环绕出一个冰冷的界限,让她一个人停留在往昔的那些池泽之中,直到彦冽的声音在她耳边响 分卷阅读47 起之前,她的心都是浸泡在寒冷之中。 “阿雎你放心,等待回去之后,我会请求主公将他们放出来的。” 彦冽说着,似乎还想要笑一下。 只是当他扫了一眼周围的环境之后,却将那并没有冒出来的笑意给压了下去,硬生生重新带上了严肃之意。 不过即便如此,彦冽话语之中的安慰之意也并没有消失。 身边的人依旧在相互打掩护往后撤退,而在不远处,内城的城墙已经映入眼帘。 “无妨,只是触景伤情罢了。” 深深吸了口气,北雎倒是没有像是彦冽这么忌讳,直接冲着他笑了一下,随即指着前方那已经有了些许星火的城楼说道:“你说,那城楼之上的人会不会让我们进去?” 原本是想要趁着这个机会往北雎的心中更进一步,彦冽还特意改了一下对于北雎的称呼。 本以为北雎会为了这突然更加暧昧了些许的称呼而抵触,却不料对方根本没有在这件事儿上放任何精力,只是将注意力放在了那即将抵达的城楼上。 城楼之上的星星火光映入二人的眸中,也让彦冽的思绪跟着飘飞到了那一丝可能出现的担忧之上。 “若是我手下的兵,不会。” 须臾的沉默之后,彦冽还是给出了一个更为保守的答案。 若是在先前没有遇到北雎之时,他根本不会去考虑这种情况,因为从他手上接过的战场从来都是他带着自己的兵全盘引领,根本不需要与其他人带领的军队接头。 只是,听到了北雎这段时间跟他说的那些情况之后,他忽然不自信了。 即便北雎的家族是当初岑地最大的将门世家,也不能改变他们被百姓们挤兑的事实。 那么他呢?同样是一个封地上名声赫赫的将军,他的情况会比北雎好吗? “若是以前的你,恐怕根本不会犹豫吧?” 听出了彦冽语气之中的不自信之意,那跟他们二人最初相遇之时大相庭径的语气让北雎不由得笑了一下,反过来给彦冽了些许安心的温暖。 不否认彦冽犹豫的正确性,北雎扫了一眼那再有几丈的距离便可以到达的城墙,语气之中多了几分坚定,“靠山山倒,靠人人跑。最值得依靠的,还是我们自己。” “即便他们不开城门……” 北雎的手握紧了一下,脸上的笑意稍微有些牵强,“那他们也可以在回去禀报的时候说是战事形势不好,没有开城门的条件。京师不会在乎的,对于他们而言,不过就是失去了一个棋子。这种东西,他们从来不缺。” 以为北雎又想到了以前的种种遭遇,彦冽的心里蓦的紧了一下。 每次听到北雎说那些事情的时候,他的心中都要泛出阵阵心疼,可是却又不能拒绝。 因为,他想要了解北雎这个人,不管是她曾经经受过的喜怒哀乐,还是一路上的辛酸苦辣,他都想要知道。 彦冽的唇瓣微动,想要开口找一个合适的途径安慰北雎两句。 “要是这样的话……” “要是这样的话,”彦冽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北雎打断,“我们就只能依靠自己。都是利益交换罢了,让他们看到我们的价值,这就是我们跟他们谈判的筹码!” 就像是,当初北雎踏入宇公的殿内,与其谈判之时一样! 先前彦冽太过于注重于北雎那些遭遇令人唏嘘之处,却是忘了北雎每次在说到那些事情之时,都会在最后给他提出一种解决办法。 而那些办法,多数都像是今日这话语一样,醍醐灌顶! 终于,一直都憋着笑的彦冽终归还是笑了出来。 那笑意之中含着他顿悟的轻松之意,也含了对于北雎并没有将思绪禁锢在那些曾经令人不快的事情之中的喜悦。 自从北雎当时找到他面前,让他带着她去找宇公的时候,他就知道,这个让他久仰大名而后终于得见的人,值得他一直一来付诸的欣赏。 “好。” 轻轻松松一个字,已经表明了彦冽对于这件事儿的态度。 前方老将军已经前去请求打开城门接纳众将士,身后那些喊杀声并没有被落下多远,跟老将军叫城门的声音混杂在一起,显得很是嘈杂。 “听闻彦将军的援军已经到达,我们这城中的兵力还不足彦将军的兵力的一半之多。若是连彦将军这样的常胜将军都不能抵挡的话,我们区区小喽啰,又有什么抵抗之力?” 城楼上喊话之人的话头一出,站在城楼下的众人立马嗅出了其中的不对劲儿之处。 彦冽带来的援军确实是城内将士人数的两倍之多,只是援军毕竟今日黄昏才刚刚到达,对这里的情况可谓是完成陌生的。 便纵是有彦冽这么一个常胜将军在此,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根本不能拿此说事! 而城楼上的人,刻意曲解其中的情况,居心难测! 果不其然,老将军这边的回话还没有说出来,就听到城 分卷阅读48 楼上的人再次开口。 “现如今辛贼攻势已经近在咫尺,若是我们放下城门让诸位将士进来,难免会让辛贼趁机攻入。还望彦将军跟老将军担待一下,我也是为了城中的百姓们着想。” ☆、24、我去杀人啊 城楼之上的人的说辞之中大有一番冠冕堂皇之意。 一时之间,聚集在城楼下方的这一群将士们立马怒急攻心,抬头看着城楼里的人的目光也从一开始的恳切变成了抵触。 不愿意开城门便罢了,还要拿着百姓们作为挡箭牌,实属可恶! “主公若是知道了,你就不怕主公处分么!” 老将军终归还是比大多数人更为理智一些,即便身边不少人都已经义愤填膺,恨不得立马冲上去直接将那些人给咬一口。 可老将军依旧在周围的呐喊声之中保持着他自己的思想,尽量压制住心里的那些想法,试图用理性去说服楼上的人。 岂料,老将军的这个行为不禁没有让楼上的人有任何妥协的念头,反而是在听到老将军的话之后,整个人都笑了起来。 那肆意妄为的笑声回响在城楼前因为护城河而隔绝开来的空地之上,与身后辛贼的厮杀声相互应和。 “老将军与其担心我,不如担心担心你们能不能回去吧!” 城楼上的笑意不绝于耳,城楼下的将士们依旧深陷水深火热之中。 有了先前北雎的说辞,彦冽此时心中即便有不悦之意,却并没有像是其他人一样,直接将矛头送到城楼上的那几个人身上。 他转而看向了身后那些依旧在一点点往这里逼近的辛贼。 “不就是想要让我们正面打一仗么?”彦冽的面上透露出几分冷笑,“便纵是不了解,也不是我让他们无谓牺牲的借口!” 说着,彦冽手上的长戟更是握紧了几分,迈步开始往双方厮杀的阵营走去。 周围的气息早已被血腥味掩盖,要么死亡,要么让别人死亡。 “别去。” 彦冽的脚步才刚刚往外迈了一下,就已经被北雎给拦了下来。 “你从开始过来的时候,应该已经被辛贼给盯上了。” 北雎的话语依旧带着深沉之意,伸手横起手上的长戟拦住了彦冽的步伐,“若是你这个领头的人冲上去了,你觉得在众将士们的心里和辛贼那边,会是怎么想的?” 末了,北雎还不忘多提醒一句,“别忘了,你可是一直都身为一个幕后指挥的将领而存在。几乎每一次出现在双方交战的战场上,都是最后已经分出胜负的清场吧?” 不论是先前从别人口中知道的传闻,还是两人交手的那一次战争。 没想到北雎竟然就这么把他给拦了下来,彦冽往前的脚步顿住了。 他转而看了一眼身边拦住他的人,目光之中多了几分思索之意。 “到时候,不论此战是否胜利,你的声明必然会受到影响。”北雎收回手上的长戟,站到彦冽面前冲着他笑了一下。 “所以,不如你就留在这里看着。术业有专攻,冲锋陷阵这种事情,还是让我这个先锋去做才是。” 说完之后,北雎也只是留给彦冽一个让他放心的笑意,随即往站在不远处他们带来的援兵走去。 那一抹背影留在彦冽心中的从来都只是坚定之意,不论遇到什么样的事情,终归都能在混乱的时候给予其他人一个光明的或者是可能行得通的道路。 那道路或许她曾经走过,或许只是依靠她的智慧想出来,却永远都能给人足够的信任。 “听你的。” 北雎已经站在不远处的援军之中说道着什么,而此时彦冽看着对方的目光之中都是虔诚的柔和之意,就像是在看一个盛世珍宝。 当然,这样的神色,那早已离开的北雎自然不知。 经过了这么长时间之后,彦冽手下的这些将士们对于北雎的抵触已经没有那么鲜明。 这一路上,大大小小的事情不下数十件,让他们充分见识到了北雎的能力。 而对于有能力的人,他们愿意选择服从。 “现如今城门进不去,也不能让兄弟们在这里白白牺牲。” 北雎看着那些沐浴在火把之中带着悲恸和愤慨的面容,神色与方才跟彦冽说话的时候少了一丝人气,多了一丝杀意,“若是有愿意以自身保护他人的,那就跟着我一起走。” “事先跟你们透露,跟着我走了,就不一定回不回得来了。”北雎的话语愈发冷冽,“我只需百人足矣,可少不需多。” 他们一路上只是见过北雎与彦冽交谈战术或者是处理路过的那些小地方的事情,也正是因为北雎一路上都是在为了宇地的百姓考虑,故而才将他们心中的疑虑逐渐消磨。 可是,现如今北雎明明白白跟他们说,他们若是跟去,就不一定回不回得来了…… 众将士们相觑而视,谁都不想当 分卷阅读49 那个第一个站出来的人。 很多人家里还有妻儿老小,出征之前,谁没有被家里人叮嘱过要好好保住性命? “你们应该知道,若是不能从其他地方找到突破口,那么就只能在这里与辛贼进行正面交锋。你们看看弟兄们手上的武器,你们忍心让他们在这里以血肉之躯为盾么?” 没有人站出来,北雎并不意外。 能说的她都已经说出来了,至于这之后的情况,就看这些将士们怎么想。 北雎的目光并没有再放在他们身上,而是转而换了一个角度,往辛贼的营地眺望过去。 既然辛贼可以声东击西,他们也不是不能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回想他们黄昏前来之时所看到的情况,北雎在脑海之中勾勒出一个合适的可以往敌方阵营偷袭的路线,心中也有了计划的原型。 “好了,”北雎回神,冲着依旧在交头接耳的众将士们说道,“愿意来的,跟着我就好。人不用多,多的话容易暴露行踪。” 最后一句话说出,围观的将士们也都明白了北雎这次找人的目的——无外乎就是想要搞偷袭! 北雎并没有刻意去看身后跟来了多少人,而是直接往她已经想好的地方走去。 说实话,对于北雎来说,早就已经做好了最终只有她一个人前去的心理准备。 如此,不论身后到底有多少人跟上来,终归不会让人数多少影响到心态,继而影响整个计划。 只是,当北雎走到附近的小土坡上之时,嘴角的笑意已经无法掩盖下去了。 身后的脚步声彰显着跟随前来的人们的数量的强大,即便都已经明白了北雎的意图,刻意放松了脚下的步子,却依旧不能掩盖他们的数量。 “北将军有什么吩咐,尽管说便是。” 跟上来将士们很明显也算得上是有头目的,倒是也省去了北雎还要再重新整理他们之间的关系的麻烦。 既然跟着北雎前来,他们自然会以北雎为首。 北雎粗略回头看了一眼,大致估算了一下他们之中的数量,这才给他们吩咐下去,“你们一会儿去那边的山头上,能找多少火把是多少火把,将整个山头都占据。之后,再一股脑把它们都点了。” 原本以为北雎会直接带着他们去辛贼的阵营之中冲锋陷阵,直接跟辛贼的大本营来一个硬碰硬。 却不料,吩咐到他们手上的任务,却只是这么简单而又看起来根本没有任何威胁的事情。 生怕北雎顾忌到他们最初受到号召的时候的犹豫,并没有给他们吩咐真正需要他们做的事情,领头人还特意上来又表示了一下他们愿意死而后已的决心。 “北将军不必介怀,我们既然跟上来,就没打算再回去。” 领头人上前冲着北雎行了一礼,“将军有什么吩咐,尽管说便是。” 能够看到他们跟上来,北雎原本沉重的心情也跟着轻松了些许。 此时听到他们这略带了一些诚惶诚恐之意的心意,倒是让北雎一时没忍住,笑了出声。 交战的位置距离此处已经有一段路程,虽说依旧能听到喊杀声,却已经像是隔了一层屏障一样,听得并不是那么真切。 北雎的笑意将夜色之中的死寂划破,也让众将士们心里悬着的那一根弦放松了些许。 “这事,可没有你们想的那么简单。” 即便他们此时不开口问,一会儿到了那边的山坡上,北雎也是要给他们叮嘱一遍。 此时提前说了,倒是省去了一会儿的功夫。 是以,北雎正色些许。 “火把是为了将辛贼的目光吸引开来,辛贼弓箭良多,必然会往火把密集之处攻击。及到那时,你们就不单单是要看着火把不至于放火烧山,还要尽量多拖一些时候,时不时制造一些动静,让他们以为这边确实是有大军前来。” 而至于她自己,则是在这个时候,只身摸到辛贼的营地之中,在他们的营地里做点小动作。 他们是否跟来,只是她有没有掩护的问题罢了。 听了北雎的解释,身后的将士们恍然大悟,相互之间都从对方的眸中看出了对于北雎这个决定的认同。 一时之间,谁也没有再认为此事简单。 “那将军你呢?”领头人倒是没有被这一番话语所迷惑,而是把问题转移到了北雎身上。 他也算得上是跟彦冽走的比较近的一个将士了,邱副将出事之后,他便顶替了邱副将的位置,自然也知道北雎在彦冽心中的重量。 既然已经认同了北雎的身份,自然不能让北雎自己一个人去冒险。 “我?” 没想到还有人会考虑到她的安慰,北雎脸上的笑意更大了。 “我去杀人啊!” 北雎将一直绑在小臂上的匕首抽了出来,刀刃在月光下闪烁,“你们记得完事儿之后把那些箭矢都给运回去。辛贼特意送来的武器,咱们怎么能不接受对方的好意呢?” 分卷阅读50 ☆、25、归还 看着北雎脸上的笑意,领头人即便想要再说些什么,也不知应该从何开口,只能就这么把这件事儿放下,目送北雎往与他们不同的方向走去。 “你们弄完了之后,直接回去就行了,不必等我。” 北雎的声音还在暗夜之中回响,人影却已经逐渐在暗夜之中消失,整个人都没入了夜色之中。 目送北雎的身影离开,领头人这才带着身边的人往小土坡上走去。 需要他们帮助的地方,北雎已经跟他们说完了。 至于他们能做到怎么样,说实话,这其实不应该是她需要关注的地方。 偷偷潜到辛贼的营地外面,看着营地之中的火光,北雎隐藏在暗夜之中的身影顿了一下。 现在营地里面的人应该根本看不到北雎这边的情况,但对于北雎来说却刚好相反。 正因为有了他们营地之的火把的加持,这才能让北雎在暗夜之中查探一下辛贼营地之中的情况。 也正因此,倒是让北雎有了一个合适的机会去观察一下辛贼的驻守。 方才北雎刚好是带着他们从一个小土坡上来的,用来观察那些驻扎在营地之中的人而言,倒是有了一个地理上的优势。 “也不知道他们那边如何了……” 北雎看着那营地之中的场景,蓦的就像是看到了当初自己在京师看到的战俘营地一样,那星星火光之下包围着的来去匆匆的人,直接让她想起了那群她没有什么能力去守护的弟兄。 北雎垂在身边的手轻轻握了一下,目光之中多出了几分坚定之意。 不论如何,那些依旧在战俘营地的兄弟们,她是必然要去将他们给带出来的。 就在北雎还在犹豫的时候,身后的小土坡上突然出现了星星火光,将那大半山头都照得透亮。 那一点点冒出来的火光直接将北雎的心绪从营地之中收回,也将她依旧放在兄弟们身上的思绪给挪开,目光之中满满的都是山头上的那些星火。 星火映照在北雎的眸中,让她的眼中多了不少笑意。 “也不知道这次能弄来多少好东西。” 看着那逐渐往这边聚集过来的火把,北雎找了一棵足够高的书三下两下就登了上去,蹲在树杈之间观察对方的行径。 小土坡的地理位置虽说比辛贼的营地高了那么几分,但要是真真说起来,其实距离小土坡的顶部也不过就是几十丈的距离罢了。 但那几十丈也是距离。 所以,为了让辛贼乖乖把手上的箭矢交出来,就需要北雎先行潜伏到比较靠前的地方,在他们之中引起一些骚动。 从双方交战的地方过来的时候,北雎顺手从地上捡起了一把看着还成的弓。 虽说它不足以让北雎的能力发挥出最大的功效,但要是说让北雎杀几个出来守卫的小兵,还是不在话下。 栅栏之后的防护已经逐渐完备,小土坡上布阵的几人也不知用了什么方式,倒真是制造出了不小的动静,就像是千军万马来袭一样! 双方就这么相互之间僵持着,却是少了一个交战的触发点! 北雎现在呆着的这棵树距离辛贼防线不过三五丈,在辛贼那边火把的帮衬下,倒是让北雎把辛贼那边的情况给看了个清清楚楚。 果不出北雎所料,即便辛贼的营地后方出现了这么大的动静,站出来的也不过就是一些看起来疲惫不堪的将士罢了。 若是北雎没有猜错,这一群,应当就是白日里他们路过的那一场上退下来的那一波将士! 他们脸上疲惫的神色还没有消失,却又被再次扯到了战场上,即便强撑着打起精神,却依旧没能调出应该在战场上表现出来的状态。 小土坡这里是辛贼推进过来的战场,地上不乏根本来不及清理的断箭。 北雎稍微观察了一下对方的阵仗,确定也不过就是千人左右罢了,随即安心从树上退了下去,在地上随手捡了一把断箭带在腰间,随后再次回到观察敌情的位置。 为了让大军来袭装的更像一点,北雎从腰间抽出四支箭,分别对准了不同方位的几个辛贼将士。 利刃反射出一丝冷光,确定方位之后,北雎便松开了弓弦,将上面承载着的利器给送了出去。 嗖的一下,利箭破空之声在空中响起,随之而来的,是辛贼阵营之中紧跟着倒下的几个士兵。 双方之间的对峙就这么被打破,让原本还在蓄势待发的辛贼像是惊弓之鸟一样,纷纷将手中的箭矢往小土坡上那一片火光之处射去。 “快,对方应该人数不少!现在我们的大军都在前面,这里必须要顶住了!” 辛贼之中的一个人突然开口,让北雎在一群穿的差不多的人之中找到了这一群之中领头之人。 原本以为是她不了解对方的甲衣样式,这才没有在一众人之中单凭肉眼便认出对方的领头 分卷阅读51 人。 只是在这领头人自爆之后,倒是让北雎的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 她就说,怎么着也不能是她的能力下降了。 如此看来,不是她的分辨能力下降,而是这一群人之中已经没有了将领级别的领头人物,需要这么一个小兵站出来带领部下! 盯着那个发号指令的小兵,北雎将腰间剩下的断箭都抽了出来,再次搭在了弓弦上。 其中一个依旧带着血的冷冰冰的锐器,就正对准了领头小兵的头颅。 又是一阵破空之声响起,却见辛贼阵营之中那个方才还在号令的人直接倒了下去,淹没在一种人群之中…… 所谓擒贼先擒王,领头的都没有了,群龙无首也闹不出什么大事! 北雎只觉得耳边飞过箭矢的声音更加密集了,而此时刚好刮起了一阵大风,那些依旧挂在树枝上藕断丝连的树叶终于承受不住这一份重量,纷纷飞落下来。 而这一切,在已经失去了头领的辛贼眼中,无异于敌军来袭…… 看到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北雎嘴角的笑意再也压抑不住,再次下到树下拿了一些箭矢上来,在辛贼之中再次引起了一些骚乱之后,悄悄离开了这个地方。 小土坡上那百名将士制造出来的动静依旧没有消退的趋势,而至于辛贼这边的呐喊,却早已乱了方寸。 与来时不同,从小土坡上绕回主战场的北雎目光之中都是笑意。 背后的两团火光逐渐被她抛弃,耳边的喊杀声也逐渐从那些虚假的动静变成了主战场上大军的嘶吼。 “回来了。” 还是彦冽眼尖,其他人的注意力或许都倾注在辛贼身上,而至于彦冽,则是在北雎从黑暗中走出来的那一瞬间,便直接将全部精神都放在了她身上。 北雎眸中的笑意还没有掩饰下去,此时见到彦冽前来相迎,正好趁机问一下前面的情况。 “辛贼有收兵的动静么?” “有!”听到北雎提起这件事儿,彦冽眸中的笑意也多了几分。 “早一会儿的时候,辛贼那边不知出了什么事,匆匆调回去了大半人手。现在有些还在战场上的,说是在断后也不为过。” 知道这其中必然是北雎做了一些动作,彦冽对于北雎的好感更甚。 “他们呢?” 越过北雎的身影,彦冽往北雎身后扫了一眼,试图找到那几个跟着北雎一起离开的人。 原本以为他们是跟在北雎身后回来,只是走的稍微慢了一些而已。 却没想到,即便他们都已经聊了几句,却依旧看不到北雎身后那些原本应该跟着走回来的人。 黑暗之中依旧没有任何动静,倒是让彦冽方才还带着笑意的眸中少了几分光亮。 不知道具体情况如何,彦冽也只能尽量凑到北雎耳边,小声询问这次的情况,以便找出一个合适的应对措施,“无人生还么?若如此,得早做打算。” 彦冽往北雎毫发无伤的身体上扫了一圈。 “毕竟,你毫发无伤。” 此时压在众将士们身上的抵御压力已经小了不少,战线也在缓缓往辛贼营地的方向挪去。 正因如此,比较靠后的这一群将士们大多数已经闲了下来,相互之间聊着这次战事中的问题。 在这之中,也有几个是见到了北雎出现,随后便想要往北雎这边走来,询问北雎这边的情况。 “他们啊……” 不知怎的,看着彦冽现在为她的处境担心的样子,北雎倒是有了几分想要逗逗他的心思。 “说的也是,你说我要不在自己身上插一刀,装装可怜?” 北雎这话算得上是变相承认了无人生还的结局,就硬生生把彦冽方才流露在脸上的笑意都给压了下去,一双从头盔中露出来的眼睛之中充满了担忧之意。 身后的动静彦冽自然也注意到了,一想到北雎可能又要遭受到他们的质疑,彦冽的心中就很是不悦。 趁着他们还没有聚集过来的时候,彦冽先一步转身挡在了北雎面前,一副不让其他人接近北雎的架势。 众将士们正在兴头上,此时看到彦冽这么挡在北雎面前,心里似乎有了一些预料,就连脚下的步子都顿住了。 见此,彦冽缓缓将手上的长戟提了起来,以便随时可以震慑一下他们。 “你们想干什么?” 彦冽蹙眉,话才刚刚从他口中说出口,就见面前刚刚才顿住脚步的一群人,立马撒腿往他们二人这边冲了过来,一个个的都是饿狼扑食的架势! 这样的情景让彦冽手上提着长戟的动作一紧,立马进入了战斗状态。 只是…… 原本应该是冲着他们冲过来的将士们,却在冲到他们二人身边之时,像是被石头阻挡了的水流一样,自觉从旁边绕了过去,急冲冲往他们身后冲去。 “你们太厉害了!” “这么多箭,我的天,让我们再打一仗也绰 分卷阅读52 绰有余啊!” 身后的喝彩声让彦冽刚刚还紧绷着的情绪稍微有了几分僵直,动作僵硬地回头看去。 只见无数两两搭配的身影逐渐从小土坡的黑暗之中走了出来,而在两两搭配的人之间,是用担子挑着的成捆成捆的依旧泛着冷光的精锐箭矢! ☆、26、不开门,就强攻 在众人的注意力都放在北雎身后归来的那些将士们身上的时候,站在一边的老将军把目光放到了北雎身上,双眸之中多出了几分沉思。 “这还要多亏了北将军,要是没有北将军的引导,我们也想不到这么一个绝妙的法子……” 走在最前面的正是最初跟北雎交谈的副将,此时见众人都围了上来,想着顺便在他们面前树立一些北雎个人的威信,开口便打算把今日的情况全盘托出。 只不过,副将这话还没有到嘴边,就已经被北雎上前给直接阻止了。 “停!” 北雎上前拍了一下副将的肩膀,止住了他喋喋不休的话语,“战术讲究的就是一个出其不意,若是都说出来,就没有意思了。” 北雎说这话的时候,眸中还带着笑意。 即便副将再怎么想要为北雎提高一下她在军营之中的威望,也生生被北雎这带着微笑的劝阻给堵了回去。 “对!” 见势不妙,彦冽立马凑上来跟在北雎身边,伸手揽在了北雎的脖颈上。 “都是战术,说出来的话,下次就不灵了!你们是想要更多的武器,早点打完仗回家,还是想要现在满足一下好奇心?” 彦冽这话并没有说死,倒是将一个看似是选择的选项抛给了面前冲下来的几个人身上。 将军都发话了,他们这一群小兵自然没有不同的道理。 相觑一眼之后,那些蠢蠢欲动的心也跟着压了下去,将那呼之欲出的炫耀之心给盖了一个全面。 看到这边的讨论应该算得上是放下了,身后的老将军终于还是忍不住,慢慢走上前来跟彦冽一起看着士兵们将箭矢一点点往城楼的方向挪去。 也正是挑担子的这几个士兵们的动作,这才让北雎忽的又想起了城门那边的情况。 她转头往城门的方向看了一眼,却发现对方依旧没有任何要开城门的意思——明明敌军已经退的差不多了,而且他们还多了这么一大堆额外收获。 所有的这一切,对于那个站在城门上的守城人而言,似乎是什么不值一提的事情。 伸手挡住了彦冽打算进一步凑过来的动作,北雎的目光就这么死死盯着城楼上那一点,伸手从身边另一个人身上接过了一张长弓。 “这位将军,还不打算开城门么?” 先前说的什么怕惹到辛贼的借口,现如今已经不能用了呢! 并没有让对方急于给出答案,北雎一边慢慢往城楼的方向走去,一边轻轻抚摸着长弓的弓身,随手撩拨了一下弓弦试探其松紧度。 那随性的一扯,就像是拨在了弹弦乐器上一样,在北雎耳边响起一声悦耳的鸣叫。 就像是,在为了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事情而蠢蠢欲动一样。 身后的士兵似乎有人看出了北雎的意图,想要上前阻止。 不过,在对方的脚步刚迈出了第一步的时候,就已经被彦冽给拦了下来。 “如果你没有能力让对方开城门,就站在一边看着。” 这一句话就像是警钟一样,直接砸醒了几个还沉浸在不接受北雎的小兵心头。他们抬头看了一眼城楼之上那个充满了傲气的身影。 自觉理亏,缓缓往后退了几步,将他们面前的位置让了出来。 见到没人再行骚乱,彦冽这才放下心来,走上前去跟北雎站在一起。 “若是我没有记错的话,我们回不去,你似乎也并不能得到什么特别大的好处。” 话语才刚刚落下,北雎手上的箭矢已经脱离了长弓,带着煞气直勾勾冲着城楼上那将军头顶的红缨而去! 只听锵的一声,原本还在夜风中飘扬的红缨就这么从高高城楼之上跌落下来。 扑通一声,掉进了护城河之中。 “你——!” 尊严被冒犯,守城将军立马怒了,伸手便想要从身边人的手中接过弓箭,将城楼下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给杀了! 见此,彦冽立马上前挡在了北雎面前,看向守城将军的眸中也多了几分敌意。 “怎么,”北雎并没有被守城将军那虚张声势的架势给吓住,反倒是伸手搭在彦冽肩上,将人按到了一边候着,“你是觉得,我有能力让辛贼退兵,却没能力把你这城门给打开么?” 辛贼来势汹涌,这是有目共睹的。 说实话,若不是守城将军真真切切站在城楼上看到了下面的状况,恐怕他也根本不敢相信北雎真的将辛贼巧妙击退的事实。 若说他不怕北 分卷阅读53 雎的这个威胁,那必然是谎言。 能击退辛贼,便证明北雎的能力大过于辛贼将领。 而辛贼将领的能力大过于他——如若不然,他也不至于躲在这城墙之上,早就下去与辛贼厮杀,好在回京师的时候拿战果邀功了! 城楼下跌落在护城河之中的红缨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守城将军现在的能力,他往楼下看了一眼之后,扶在城墙上的手又按紧了几分,眉头紧跟着皱了起来。 “将军。” 身边的人已经按照他的说法将良弓呈了上来,只不过,这讨要良弓的人的注意力却已经不在良弓之上了。 缓缓把目光转移到北雎身上,守城将军大手一挥,让呈上良弓的人先行离开。 “北将军这话说的,是想要让我回去之后给主公报一个叛地之罪么?” 便纵是指尖已经因为方才的紧张而压的泛白,守城将军却依旧负隅顽抗,试图找到一个可以从北雎这里找回场子的法子。 当她的称号从守城将军的口中听到之时,北雎的眸中便没有了一开始喊城门之时的轻松之意。 她手上握着长弓的力道大了几许,看着守城将军的目光也多了几分凝重。 守城将军一直都在边境,而她在岑地之时,从未在此处与辛宇两地交过手…… 想必,是宇公那边要她有一个合理的借口去死的命令先一步到达了。 北雎的目光在彦冽身上瞟了一眼,对方显然还并没有注意到守城将军这一句话之中的意思,带着愤怒的目光放在城楼之上,似乎是在考虑北雎方才说的强攻的可能性。 “大可不必!” 北雎冷笑一声,抬手便再次将长弓对准了城楼之上。 “若是将军不开门,这一箭穿透的便是将军的脑袋!若是将军开门了,日后凯旋回京,我必当在主公面前多为将军美言几句。将军是聪明人,如何选择,想来将军您心中自有定夺。” 城楼上的士兵们听到北雎的话,一排排箭矢立马齐齐对准了楼下北雎的方向,冰冷的气息之中透露出来的都是死亡之意。 虽说北雎身边的士兵们并没有居高临下的地理位置的优势,但毕竟也都是身经百战,再加上他们才刚刚从辛贼那里得到了一批箭矢,武器上并不缺少。 见此,立马排兵布阵,与城楼上的士兵形成了敌对阵营。 “将军可是想好了?” 即便现在双方已经到了剑拔弩张的架势,北雎的话语也依旧平淡,“是想要与我们放手一搏,看看能不能独揽军功,还是你我合作,谋求双赢?” 双方的阵营之中没有人任何人开口,齐齐将自己的武器对准对方,用无声的沉默表达他们的立场。 月色之下,这片经历了战火洗礼的土地依旧散发着血腥味,而北雎那遗世独立的身影就踩在早已被鲜血浸润透彻的土地之上,似乎死亡对于她来说,什么都不是。 “你……” 守城将军终归还是怕了,他虽然有意想要让北雎在城楼下被困死,好回去之后在宇公面前邀功。 只是此时北雎身上的死亡气息实在是太过于浓烈,让他不寒而粟。 都是从死人堆里走出来的人,偏生北雎就像是真的已经跟那些成堆的尸体浑然一体了一样。 打仗是需要死亡的,他们是做好了随时死亡的准备。 而北雎,则是已经完完全全将她自己当成了一个死人…… 说的再不堪入耳一些,这人就是一个疯子! “开城门!” 生怕再这么僵持下去,城楼下那个疯子一个突发奇想便真的带着她身后的那些人冲上来。 守城将军斟酌了一下,用带着颤抖的声音对身后的人下了命令。 身后的士兵还以为听错了,没有人敢动作。 毕竟守城将军在接到京师战表之后,特意吩咐过他们,告诉他们彦大将军前来就是要帮他们把辛贼镇压在这城墙之外的。 若非逼到绝境,必然不能给彦大将军开门。 只是…… 刚刚送上长弓的士兵悄悄抬头看了一眼站在面前的将军,踌躇不定,不知道是不是应该上前询问一番情况。 “去啊!开城门!” 城楼下的北雎这么挑衅他的威严已经够让守城将军生气的了,他都没有想到,就连身边的一个小兵现在也开始忤逆他的意思,当下怒意攻心,抬脚就想要冲着身边的人踹去。 毕竟是将军,这要是挨上一脚,恐怕又是要多天不能恢复! 身边伺候着的小兵紧紧闭上了眼睛,咬紧牙关,生怕万一忍不住喊出声会让将军再次动怒。 到时候,就不是这么一咬牙就能挨过去的事情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时,蓦的一阵破风之声传来,让久经战场的守城将军立马往后一退,转而冲着城楼下瞪了过去。 而在他身后,一只箭矢已经冲过了方才守城将军头颅所在的地方,钉在身后城墙之上 分卷阅读54 。 “将军啊,我都说了条件了,您这还不开城门,可不能怪我出手。” 北雎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带着些许笑意。 不仅如此,她的目光落在将军身边低头候着的小兵身上,毫不掩饰她刚刚那一番行为的意图。 只不过,怒急攻心的守城将军并没有看到。 他冲着楼下冷哼一声,“本将亲自下去为北将军接风洗尘,北将军觉得这诚意可行?”言罢,连对方的回应也不看,重重城墙上拍了一下之后,转身往城楼下走去。 ☆、27、奇袭 城楼上的守城将军魏凌是解决了,但北雎身边却出现了另一个麻烦。 就在北雎还在威胁魏凌开城门的时候,已经全然打算将这件事儿的处理权放在北雎身上的彦冽忽的转身看向了身边北雎的方向,目光之中多了几分探究之意。 虽说魏凌的话说出来的时候,他并没有意识到北雎话语之中的意思。 但是方才听到北雎的话之后,却直接刺激彦冽想起了在京师点将台上,宇公在他耳旁的嘱咐。 “我还以为阿雎你不会对自己人强攻。” 那一箭,若不是魏凌躲得快,怕不是现如今已经血溅当场! 彦冽看着北雎的眸中都是笑意,只是到了北雎的眼中,这笑意却并不是那么明显,似乎在其中掺杂了些许其他的东西。 城门那边还需要一些时间,北雎干脆直接将注意力转移到了彦冽身上。 她伸手将彦冽头盔上遮挡面部的面具给推了上去,盯着那一张没有任何攻击性眼睛,突然笑出了声。 “怎么,小冽这是后悔了?” 北雎轻笑一声,伸手在彦冽那一张带着疑惑的脸上抚过,“若是小冽不想再让我插手军务之事,说一声便可。我相信小冽的能力,小冽自己也能做的很好不是么?” 只不过,麻烦些许罢了。 北雎脸上的笑意不减,似乎她说的就是一句玩笑话而已。 只是这话听到彦冽耳中,却并不是那么简单了。 “阿雎是不想要我了么?” 护城河上的道路已经被连通,彦冽挥挥手让身后的士兵们先进去,自己则站在北雎这里跟北雎一本正经地讨论此事。 他只是觉得北雎直接对着魏凌挑衅需要很大付出的东西太多了,却没想这话到了北雎耳中,竟然引出了这么一个说辞。 身边陆陆续续离开的士兵们在经过二人身边,即便心里知道不能探听其中的事情,却依旧忍不住心里的好奇之意,往这边听了一耳朵。 瞥到身边士兵们的动作,北雎伸手拉着彦冽将人带到了偏僻一隅,避免那些人听到他们的谈话之后到处胡说些什么。 “彦将军,你可别忘了,我身上终归流着岑地的血。” 北雎这说话的时候声音冷冷的,似乎她的思绪依旧没有从魏凌那边收回来。 那话语之中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含义让彦冽的眸中浮现出些许受伤之意,不仅仅因为北雎跟他说话时候的语气,更因为北雎这句话之中的称呼。 他的目光锁定在北雎冷清的脸上,唇瓣微动。 “我早已说了,那日在酒馆之中你与我一同给酒馆的掌柜的付钱之时,我便视你为知己。对于一个认同之人,又会有什么不信任之说?” 彦冽的话语之中有几分低落,“还有,阿雎都已经叫我小冽了,就不要再改了,好吗?” 彦冽的话语之中有几分哀求之意,就像是要失去好容易才到手的珍宝一样,看起来好不可怜。 只是可惜,站在北雎这里,却真的感受不到彦冽话语之中的哀求。 身后的队伍有大半已经进城,北雎估摸了一下距离,随后抬头,“这可是就你自己的选择,我还是要给你一个忠告。虽说你我在战场上不分伯仲,但毕竟不是一个阵营之中的人,若是触及到利益,我不会让步。” 尤其是,触及到那些对于她来说很重要的事情。 见北雎并没有反驳,彦冽便知道他渴求的事情已经有了出路。 看着北雎那依旧带着寒意的面容,彦冽也顾不得计较什么,立马应了下来。 “好啊,那阿雎可别忘了,以后你我之间无需尊称。” 看着彦冽那一副没有找到重点的样子,北雎不由得笑了一下,随后带着彦冽往城门口走去。 也罢,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活在当下就好。 彦冽似乎还在考虑跟北雎拉近关系的事情,双眸之中尽是欢喜。 就是不知道,这欢喜能维持多长时间。 “彦将军可算是到了。” 被北雎多次警告之后,魏凌明显安分了不少,站在城门口恭恭敬敬守着。才刚刚看到彦冽的身影,就立马迎了上来。 魏凌往北雎的方向瞥了一眼,似乎是想要从中看出什么,却在看到北雎那双没有什么温度的眸子之后 分卷阅读55 ,吓得立马将眼睛收了回去。 “嗯,城中百姓可还安好?” 彦冽可没有忽视他瞥向北雎的那一瞬间,在看到对方的动作之后,直接抛出一个足以让他的脸上失去血色的问题。 毕竟,先前他阻止彦冽他们进城的时候,用的就是这个理由! 看到魏凌的煞白的脸色之后,方才因为北雎叫城门之后引发出来的不悦这才消散下去,让彦冽的心中稍微舒服了些许。 若不是因为这魏凌不开城门,说不定他跟北雎二人之间也不至于在方才闹成这样。 “好,好极了!” 会意过来的魏凌立马迎合上去,“这都要靠彦将军骁勇善战,将辛贼击退,这才让城楼里的百姓们有了这样安稳的生活啊!” 都知道是场面话,但这场面话实在是说的有些没有诚意了。 魏凌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件事,瞥了一眼身边那些跟着走在身后的几个人,脸上浮现出一丝尴尬。 倒是北雎没有让这种尴尬继续下去,反而冲着魏凌笑了一下,“既然将军都这么想了,可是要好生记住彦将军的功德,到时候若是有百姓问起来,将军可要据实回答。” 没想到上一刻还在为难他的人,下一刻竟然能给他找台阶下! 便纵是魏凌的心里依旧有几分怀疑之意,现下也没有更好的处理方式,只能跟着北雎的话继续说了下去。 “是是是,北将军说得对,本将必定要将彦将军的壮举告知城中百姓,不会让彦将军的英明蒙尘。” 都知道这击退辛贼的主力其实是北雎,但是对方都已经这么说了,他自然也不能懂装不懂,立马将北雎的意思给应了下来。 谈话间,几人已经走到了城里。 与城外那些弥漫着血腥味不同,城中并没有像外面那样被死亡的气息所弥漫。 甚至因为现下天边已经泛白,不少依旧留在城中的百姓已经开始生火做饭,炊烟从一户户人家冒出,倒是在肃杀的夜中增添了一丝宁静。 “您这边请。” 愿赌服输,城门都已经开了,魏凌也没有再有其他的托词,直接将人请到了帐中,把他的帅印交给了彦冽。 原本他们应当在跟老将军在一起的时候就观察了这边的境况,不过现下出了突发情况,几人也只能再重新规整。 好在在对付辛贼的事情上,所有人都是同仇敌忾,纷纷将自己所了解的情况说了出来。 “兵器稀缺,我会找人回禀主公。至于我们这边的防守……”彦冽把目光看向了一直站在一边安安静静听他们分析的北雎身上。 “阿雎,以你看来,该当如何?” 没想到彦冽在这种众人一起商议的时候也叫的这么亲近,倒是让北雎愣了一下。 只不过,这晃神也不过一瞬而已。 “出其不意。” 北雎将环在身前的胳膊换了一个位置,看着沙盘上那明显处于劣势的己方阵营,“我们各方面都及不上辛贼,就更不能将开战的主动权也交付到辛贼手上。如今彦将军前来,他们必然会观望,趁着这个时候,奇兵突袭。至少,掌控权在我们手上。” 要说北家军是如何护着岑地这一块巴掌大的小地不被其他地方吞噬,这其中跟北家军的行军方式也有极大关系。 因岑地输不起,故而每次交战,北家军用的都是极险极奇的法子。 也好在北家军的兄弟们同生共死惯了,相互之间的配合也是极为巧妙,不然也不会撑过这么多年头。 至于这边…… 北雎的目光在心思各异的人脸上扫过,嘴角微微带上了一丝笑意。 都是行军之人,她说出来的法子到底如何,各自都有考量。 “好,就按阿雎说的做!” 剩下的两人目光各异,显然是对于这其中的问题有几分抵触。 奈何他们现下也找不到更好的方案,唯有北雎提出来的这个法子还可以再放手一搏。便纵是有一些异议,却也只能先行咽在肚子里。 及到他们大致把行动方案商议过之后,已经到又是夜晚来临。 连续十八个时辰精神高度集中,已经让他们筋疲力尽,再加上按照北雎的说辞,接下来还有一场硬仗,自然不能就这么放着不管。 众人吃过饭之后,分别到各自的营帐中休养生息,为了接下来的硬仗做准备。 只不过,夜色渐深,却并没用像是原本应该的那样,周围逐渐归于平静。 紧闭的城门附近,一出偏僻之地,夜色笼罩之下,突然出现了几个突兀的身影,顺着城楼上垂下来的绳索缓缓往城楼上爬。 不远处巡逻的士兵们的火把依旧明亮,却并没有照亮这一方土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在巡逻的士兵即将到来之时,最后一个吊在城墙上的人也蹬到城墙之上,跟着最初放下绳索之人循着夜色逐渐远去。 “刚刚这里是不是有人啊?” 分卷阅读56 一个士兵伸头往城楼下看了一眼,话语间尽是疑惑。 “你看错了吧!”一同前来巡逻的同伴打了个哈欠,“夜里风大,你怕不是把那边的树影给看成人了。” “是么?可能吧……” 两个巡逻士兵的对话声渐行渐远,而至于方才从这里上潜入城内之人,也已经与夜色融为一体,不知去往何方。 ☆、28、通敌 营地深处,几位主将都在休息,巡逻的士兵也都只是在周围走动,并没有靠近主营帐的意思。 城外那一仗让众人都筋疲力尽,除了几个还在巡逻的人,其他人几乎都在沉睡。 有了城墙的阻隔,虽说夜里几人巡逻的时候也都认认真真,不敢有丝毫松懈。 只是城里的通道错综复杂,为了御敌也有不少曲折回旋的小巷,即便巡逻的士兵们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却依旧免除不了有些地方成为空子。 “快,都跟上。” 黑影的行动很是敏锐,训练的士兵也不过才刚刚路过,黑影们就已经立马从小巷中穿过,飞速往总营地的方向跑去。 身后跟着的一队黑影训练有素,不过就是呼吸之间,小巷中已经没了他们的身影。 主营帐的周围寂静万分,除了分散在周围的火把时不时冒出来的噼里啪啦的声音,甚至连夜晚的风声都能清楚地听到。 领头的黑影伸手冲着几个营帐比划了几个动作,让他身后的人分散开来,分别往不同营帐之中潜入。 黑影们的脚步声很轻,几乎全部都被掩藏在了火把的破碎声中。 眼看着他们与营帐的距离愈发接近,原本藏在袖中的匕首也跟着拿了出来,在火把的映衬下在暗夜之中闪烁着突兀的光泽。 分别在四个营帐前准备好后,只见领头人一个手势劈下,黑影们立马开始动作,挑开营帐的门帘之后抬脚便往里面迈去。 只是,就在他们将要进去的那一瞬间,几声血肉被利刃刺破的声音打破了周围的寂静,将众人的目光集中在一起。 “怎么,想的到大晚上来偷袭,难道就没想到这里有活人么?” 北雎看着那几个已经倒在地上挣扎之人,话语之间还有几分轻松的笑意。 好似他们现在说的并不是有人夜闯营地,而是在谈论风月一样。 地上那些人的呻吟声自动被北雎忽视,她直勾勾盯着那个现场除了她以外唯一一个现在还在站着的人,缓缓迈步往他的方向走去。 “没想到你们倒还真有一手。” 北雎的声音依旧是那么风轻云淡,“这城里的防护我刚刚也算是转了一圈,以他们现在的能力来说,已经算是不错的了。能在这种十步一岗五步一哨的地方潜进来……” 北雎缓缓往那个站在她营帐面前的人影走去,嘴角那一抹笑意始终不下,甚至还加深了些许。 黑影在同伴们倒地之后便再没有任何动作,此时营帐周围,除了其他几人的呻吟声,剩下的便是北雎那刻意放出来的脚步声了。 一步步,一声声,砸在黑影的心头。 “怕不是,”北雎在距离黑影还有三尺远的地方停了下来,“这位兄弟是自己人吧。” 明明就是内贼,偏生到了北雎的口中,却依旧一口一个兄弟,一口一个自己人称呼着。 黑影在听到北雎的话之后,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操着手上的匕首便直接转身冲着北雎刺了过去! 奈何,他的心已经乱了。 舞动匕首的动作失去了章法,只知道冲着北雎刺过去,却忘了北雎的反应速度也不是宵小之辈可以匹敌的。 握着匕首的那只胳膊被北雎抓在了手上,生生固定在两人之间。 战争时期,将士们就算是睡觉的时候也都是吊着一根神经,不敢全然放松。 此时听到营帐外有这么大的动静,还在主营帐里的人纷纷走了出来。 原本在周围巡逻的士兵听到这边的动静,也都立马举着火把要靠拢过来帮衬,却被北雎给伸手制止了。 “烦请小冽和将军将这几个刺客处理了,我有事要与老将军商议。” 北雎的话一出口,只见黑影的突然猛烈地抖了一下,随后就像是泄了气一样,手上的力道也收了回去。 看出了北雎这是有意要单独跟老将军说话,彦冽扫了一眼地上躺着的几个辛贼,继而便招呼着魏凌干活。 “杀了还是收押?” 彦冽往魏凌面前一站,挡住了他投向北雎那边好奇的视线。 若是这城中有专门用来收押的地方,倒是可以考虑从他们口中套出一些东西。但若是没有这样的地方,那留他们一条命就是浪费他们的时间精力和粮食。 “直接从城楼上扔下去。” 这城中几乎所有能用的东西和地方都被利用了,并没有给战俘留位置。 魏凌扫了 分卷阅读57 一眼北雎那边已经合上的营帐帘子,话语声之中带着气愤,显然是被这一群入侵者气的不轻! 城墙足有三丈之高,从其上将人扔下去,想来便纵是辛贼那边的人过来收尸,也要靠他们身上的甲衣认人了! 彦冽跟魏凌在外指挥士兵们处理那几个依旧躺在地上挣扎的辛贼,同时也开始排查对方入侵的路径。 好好一个打算休息一下的夜晚,就这么被几个入侵者给搅浑,不得不提起精神发号施令。 而至于营帐中的北雎,比上那两个在外面焦虑的人,可是轻松多了。 原本没有对老将军出手,是在暗处看出了这人是另外几人的头目,打算活捉来一番问话。 倒是没想到,等她靠近了之后,才发现这黑影竟然还是一个熟人! “老将军,没什么想说的么?” 北雎的营帐中很是简洁,不过就是一桌一榻一床罢了。 大片的空旷使得这营帐之中没有任何秘密,同样,也将那些嘈杂的声音隔绝在外。 清冷的声音传到老将军耳中,让他原本站着的身子佝偻了几分。 “没有,北将军眼见为实,何必再问?” 知道事情已经败露,老将军也没有做什么无谓的挣扎,直接开口承认。 只是从他那依旧硬气的声音之中,还是能听到他对于这件事儿的不甘。 老将军不说话,北雎也并没有多加逼迫。 对方不言,那她来说就好。 “边境地处偏远,与京师有千里之隔,反倒与辛地腹地更近。宇公不在乎,辛地的主公可不一定有这么大的心。” 北雎的目光一直落在老将军的身上,奈何对方也只是一直低着头,一副拒绝交流的样子。 “辛地打压,宇公又不庇护,再加上边境这边的地头蛇为虎作伥……老将军另投他主,不过趋利避害罢了。” 没想到北雎不但没有直接让他赴死,反而还说出了他心中的苦处。 老将军的手握紧了些许,最终还是伴随着一声叹息,缓缓放松了身体。 他抬头冲着北雎的方向行了一礼,不再无声抗拒,反倒是把北雎没有说出来的情况补充完整。 “十五那年,老汉方行弱冠之礼,有了拙荆相伴,便被宇公征兵前来边境。拙荆与老汉相敬如宾,不愿一人独守空房,硬是跟着老汉同来。只是边境艰苦,三年后便难产去了。” 提到这里,老将军的眼眶之中盈出了几滴泪水。 “所幸拙荆还留有一子,也算欣慰。只是犬子尚在总角之时,与县令家的下人发生口角起了争斗,重伤难愈,半年后郁郁而终。老汉欲讨要说法,却被拒之门外。当时老汉位卑言轻,此事也只能不了了之。” 北雎听着老将军的倾诉,垂在两边的手指无意识间摩挲着。 尽管听到了这样的事情,她的眸中却依旧平静如水,没有一丝波动。 老将军看了她一眼,倒是自嘲地笑了一下,“北将军未曾婚配,可能不懂老汉的心情。修身齐家治地平天下,齐家尚不能为,谈何庙堂?再者边境之地,也确实如同北将军所言,纵使主公有心打理,恐怕也是鞭长莫及。更莫说,主公几乎从未给过这片贫瘠的土地分毫眼神!” 营帐之中再次陷入沉静,终年埋藏在老将军心中的话终于倾巢而出,倒是让老将军有了几分不用再压抑情绪的快感。 所有的话都说开了,老将军倒是少了几分最开始的谨小慎微。 “军令老汉熟记在心,北将军打算何时动手?” 没有从北雎的眸中看出义愤填膺之意,老将军说话时候的语气也平和了不少。 北雎的目光从上往下将老将军扫了一眼,随即榻上站了起来,往老将军身边迈了几步,停在距离老将军前面一尺半的距离,盯着老将军眼睛的眸中尽是认真。 “老将军,我虽能说出你通敌的理由,但是原则问题不能碰,地法之事不可犯。” 北雎顿了一下,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眸中蓦的多了几分笑意,“还有,老将军与夫人的感情,我能懂。不知老将军觉得我与小冽之间的感情可是足以让老将军信服?” 虽说他们两人之间从来没有明确说过什么,但他们二人之间那种外人无法插足的感受,老将军并不是没有看出来。 联想到北雎跟彦冽二人到他面前之后的一系列行动,倒是让老将军的脸上浮现出几分笑意。 “是老汉愚钝了。” 就像是经历了一场浩劫,现在终于有机会可以挣脱了一样。 老将军抬手冲着北雎行了一礼,“祝二位永结同心,老汉先行一步,拙荆想来也等急了。” 言罢,原本就没有从老将军手上查出来及的匕首下一刻便划在他那带着皱纹的脖颈上。 鲜血迸溅到北雎脸上,却并没有让她移动分毫。 待到老将军已经没了气息之时,北雎这才蹲下来掀起老将军身上的甲衣将他的脸盖上。 分卷阅读58 数十年如一日苦手边境不受辛贼进犯,与地头蛇之间的无奈较量,通敌谋求最后一条生路…… 老将军如何,自有后人盖棺定论。 此时需要北雎做的,不过是满足一下老将军最后的心愿罢了。 ☆、29、目的不纯 从老兵们那里打听出老将军夫人的安葬之地,北雎亲自带人将老将军的遗骸安置好,这才算是让这件事儿落下了帷幕。 那夜事发之时,目击整个过程之人也只有北雎一个。 其他的人虽然知道处决了几个趁夜潜入的辛贼,但却并不知道老将军在其中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逝者已矣,北雎也没多说什么,各种缘由,任凭众人猜测。 只不过,看到去送老将军的人群之时,北雎便知道她的目的达到了。 在不少驻守在这里的士兵们眼中,老将军算得上是他们的精神支柱。 他们跟随老将军保卫边疆这么多年,也算是最后留给他们一个念想,不至于寒了众人之心。 “阿雎!那天我可是听到了,你说你与我之间的关系就像是老将军与他夫人之间一样!” 老将军的事情已经平息,而辛贼也因为彦冽带来的援军开始止步不前,虽说也依旧三天一小仗,五天一大仗的,却没有了最开始他们交手时候的冲劲儿。 此时北雎正坐在一块僻静之处的石头上吃饭,就听到彦冽突然凑过来来了这么一句,顿时眉头跟着蹙了起来。 “你听见了?” 北雎将手上的饭食放下,打算就老将军的事儿好生跟彦冽解释一番,免得两人之间产生误会。 “是啊。” 彦冽的思绪显然跟北雎不在一根线上。 “阿雎你从来不当着我的面说这些,还天天要我远离你。要不是这次无意间听到了,我还以为我这肝胆相照是一厢情愿呢!” 听到最后,北雎便明白了两人说的根本不是同一件事! 她扫了一眼彦冽那略微有些哀怨的眼神,重新将饭食拿了起来,“我说让你远离我,你听了么?既然都不听,我又何必再说些肝胆相照的话给你调动积极性?” 他俩都是宇公有所忌惮之人,要不是因为他们两人的利用价值实在是太大,恐怕宇公早就已经将他们二人除之而后快了。 若是他们二人天各一方,或者是处于敌对状态,倒还可以分权制衡。 但若是结成一团…… 想到那之后的后果,北雎眸中多了几分无奈——若不是目标太明显,宇公会出手清人,谁不想好好过日子? “那不一样!” 北雎的思路被彦冽一句话打断,“阿雎的话,有的得听,但是有的,就要反着来!” 彦冽的眸中闪着亮光,一张脸上的笑意怎么也压抑不住。 看着那张脸上的笑意,北雎又想到了第一次见到彦冽之时心里的想法,只觉得这是她今生第一次看错了人。 原本以为温润如玉的公子,没想到就是一个披着无害皮囊的调皮少年! 北雎打算就这件事儿说道一下,让彦冽稍微收敛一点。 至少在人前不能太过于亲近,以免让有心之人给听去了,到时候对他们两人都不好。 只是这话还说出口,就被冲上来的人给截了下来。 “将军,将军!那些官员们把我们派去京师求助的人都拦下来了。县令说我们对外求助,招收兵器是动摇民心!” 带着些许怒意跑过来的士兵气喘吁吁,到了彦冽面前之后立马单膝下跪,压抑着喘气声把事情给复述了一遍。 原本他们是派人回京师上报兵器不足的情况了。 但是现如今战事迫在眉睫,若是要等京师的武器,且不说这来回周期太长,便纵是武器真的到了路上,也大概率会遇到各种各样的阻挠,终归还是不能在战事上发挥最大的功效。 故而,他们才会选择更为简单一些的法子,派了一些士兵在周围就地取材,想要从周围那些有护卫的大户人家或者是郡县县令那里借一些武器用用。 只是没想到,却这么直接被打了回来。 “其他人呢?” 为了加快收集武器的进程,每一个郡县都派去了五六个人,就是为了到时候可以直接将武器运回来。 只是没想到,回来的不是武器,只有这么一个失魂落魄的人。 “还在县令那里。”士兵叹了口气。 “毕竟咱们也是要借他们的东西,他们还在那里等着,说是万一对方松口了,他们也好第一时间把东西带回来。但是谁看不出来,他们根本没有这种想法!不但如此,还不让我们去周围那些大户人家的家里求助,把他们给扣下来了。” 说完之后,士兵的话语之间才真是带上了几分喘息。 只是即便是在喘息的时候,他的目光也没有从彦冽身上挪开,俨然一副誓死 分卷阅读59 要从彦冽这里讨到一个说法的样子。 “我去。”北雎扫了一眼目光从来没有放在她身上的士兵,接了一句。 既然涉及到县令,就不适合彦冽直接出面。 先前在老将军口中,她已经知道了这里的县令大约是什么风气。 就算现在县令已经换了,那也是上一任任人唯亲之后留下来的后人。想来,那行事方式跟先前的县令没有什么太大的差别。 听到北雎将这话接过去,士兵的目光之中有些不可思议。 或者说,他看向北雎的眸中闪烁出来的是不信任。 “怎么,”北雎倒是没有继续替他掩盖他心里的想法,“你这是觉得我无法胜任?” 直接被点出了心里的想法,再加上现在跟着过来行军的哪一个不知道北雎跟彦冽的关系好? 就算士兵有心承认,也得看在彦冽的面子上,将这话给圆过去。 “没有,北将军您多想了。只是那县令恐怕不好对付,想来还是将军的身份过去,可能更有说服力。” 士兵的眼神已经暴露了他心中所想,北雎将身边想要起身跟士兵好好说道说道的彦冽给按住,轻笑一声,“你觉得,像是小冽这种文绉绉,企图以理服人的,能治得了县令?” 对付什么样的人,就要用什么样的方法! 北雎看了一眼坐在她身边另一块石头上的彦冽,目光扫过对方微皱的眉头之后挑了挑眉,“知道你有这个能力,但毕竟不是你喜欢的方式。相信我,你这张脸,还是更适合去笑着说理。” 若说以暴制暴,谁又不会?只是看愿不愿意罢了。 而有她在,就不能让彦冽做任何可能对他的名声有诋毁的事情! 直到此时,跪在地上请求的士兵才意识到这其中的问题,看向北雎的目光之中也带上了几分惊讶之意。 随后,那一双原本带着焦急的眸子之中泛出了几丝羞愧。 他根本没有考虑到彦冽名声的问题,只是想着要赶紧把武器给集齐罢了…… 彦冽以前说过,将士们的名声也是士气的一种,要他们时时刻刻不要忘了。 比如若是他们做的事情被写成告示贴在京师,他们的心里会不会感到愧疚。 “我在自己京师的名声已经没有了,不能在再让你们彦将军称为第二个我。” 对着士兵说完之后,北雎三下两下把剩下的饭食吃完,将手上的碗筷递给彦冽,起身往营帐走去。 被遗落在身后的彦冽扫了一眼手上的碗筷,看着北雎离开的方向抿了抿唇,最终还是认命地把两人的碗筷收拾收拾回去放好。 北雎这意思,无疑是不想让彦冽趟这一趟浑水。 只可惜,她的好意,某人并不想领。 才刚刚收拾好马匹准备离开,北雎就看到了跟她一样整装待发出现在她面前的彦冽。 一时之间,四目相对。 毫无疑问,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对方的目的。只是现在这个境况之下,谁都不愿意让步。 “小冽,这件事儿你去了,说不定倒是会受制于人。”比如说,用名声和彦冽的身份进行道德绑架等等。 北雎说话的语气严肃,彦冽回应起来也是毫不含糊。 他看着北雎那微微蹙起的眉头,伸手将腰间的玉佩给拿了出来,“我不用将军这个身份,我用彦家公子的身份。” 那玉佩雕刻的精细,一眼便可以看出不是凡品。 听到他说这话,北雎这才想起来往彦冽身上扫去。 若不是彦冽今日为了跟北雎一同前往而换了一身布衣,怕是北雎还真想象不出来彦冽穿着常服的样子。 一身墨绿衣衫衬的彦冽的肤色更白了几分,若是不细看他手上的细小伤痕,说不定就认为对方其实是一个无忧无虑的富家子弟! 都到这种地步了,若是再找其他理由阻止彦冽跟上事情,似乎有些不近人情。 北雎抿了抿唇,低头盯着那一块玉佩一个呼吸的时间,这才长长叹了口气,挥挥手绕过了彦冽这一回,“想跟着就跟着吧,不过你要记住了,动手的人只能是我。” 前半句还有几分无奈之意,只是到了最后一句,却已经变成了警告。 只可惜北雎那警告的眼神在彦冽这里已经不起作用了,最终也不过就是让他嬉皮笑脸地将事情应下来,随后便抛之脑后。 “既然都已经答应了,那阿雎带着我去!” 刚刚还一副要被抛弃的样子,现在立马转成一张笑脸,倒是把这变脸给玩的毫不违和。 “去,刚刚不是已经答应了么?”北雎一边把马匹牵出来,一边抿着唇对付。 彦冽不是没有他自己的马匹,既然都已经答应他了,北雎就打算在这里等着彦冽把他的马匹也带出来。 只是没想到,原本应该因为生怕她变卦而赶紧去牵马匹的人,就这么站在她旁边,一脸笑意地看着她的动作,丝毫没有去牵马的自觉。 分卷阅读60 北雎的眉头才刚刚皱起,想要催促一下,却见彦冽直接走到她面前张开了双臂。 “彦家公子自小身子羸弱,习的是文,不会骑马,得阿雎带着。” 这带了几分小小的得意的话从彦冽口中说出来,总让北雎觉得他非要跟着去的目的似乎不是武器…… ☆、30、单刀赴会 终于,彦冽心里打的小算盘还是成功了。 感受着身后北雎的前身贴在他背上的温度,彦冽总觉得他的心里就像是炸开了花一样,整个人都兴奋的不行。 彦冽那一张几乎憋不住笑意的脸虽然没有直接落到北雎眼里,但却并不妨碍她根据彦冽那时不时抽搐一下的身体察觉到对方的情绪。 “彦小公子,你若是再这么兴奋,信不信我直接把你扔路上?” 北雎凑近彦冽的耳边,话语之中有几分揶揄之意,“你可别忘了,即便没有彦小公子在场,他们也会在我的长戟下优先选择他们的小命。” 感受到怀里的身子突然僵了一下,北雎便知道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侧眸看了一眼彦冽那带了几分红润的耳尖,北雎轻笑一声,随后心情甚好地加快了□□马匹的速度。 “我先行一步,你只等着一会儿过去搬运兵器便可。” 给跑回来传话的士兵撂下一句话,北雎策马扬鞭放开了速度往郡县的方向赶去。 她记得中午之时彦冽并没有吃多少东西,可不能在路上耽搁太长时间,免得怀里的人饿着了。 一路上尘土飞扬,不过只是半个时辰的时间,便已经到了士兵所言的郡县地界。现如今北雎手上拿着的是副将的牌子,过关卡的时候一路畅通无阻,那几个被阻拦在门外的士兵很快便出现在北雎的眸中。 “还没动静?” 看到彦冽冲着她张开双臂的样子,北雎就知道这人在彦小公子的身份上沉浸地很是通透。想来他既然都愿意在手下的士兵们面前如此做派,也是不怕别人说道的。 北雎扫了一眼彦冽那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在心里叹了口气之后,抬手把人从马上抱了下来。 身为一个经常跟兄弟们一次吃酒的将领,他几乎都已经达到了与军中每个人都脸熟的境地。 此时看到在战场厮杀都毫不变色的将军连下个马都需要他人搀扶,一时之间不知应不应该上前行礼。 好在北雎发觉了众将士们的尴尬,把这奇怪的情景给圆了过去,“彦小公子,特地前来帮我们拿兵器的。” 那一张脸分明就是他们将军的脸,只是既然将军自己都没有说什么,他们也只能先把疑问吞到肚子里。 再加上,北雎只是把人从马上接下来之后就直接带着人往门口走去,根本没有给他们质疑的时间。 咚的一声,长戟直接撞在门上,将这原本还算得上是安静的地方给炸了。 “有客自远方来,贵县难道不欢迎么?” 北雎字字铿锵,一句话压在所有人的心里。 门内没有任何动静,北雎的声音并不小,他们可以确定里面的人只要是没有耳聋,必然能听到。 如此这般,意思可不就是不打算开门了么? 北雎的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看着面前大门的双眼也弯了起来。 只见她缓缓蹲了下去,便直接从大门与门槛相接的地方看到了里面晃动着的人影。 确定这距离伤不到人之后,北雎给彦冽使了一个眼色,让他往旁边靠了靠。 确定人已经离开,北雎看着紧闭的大门冷笑一声,抬脚便踹了上去! 一阵巨大的声响在众人耳边炸裂,这门原本算得上是牢固的,但跟北雎他们这些日久在沙场的人比起来,终归还是不堪一击。 门里守着的下人们已经被这么大的动静给吓傻了,一个个手中拿着长矛指北雎这边,却未曾见得他们有一丝动静。 “你们打不过我,带我去见你们郡县爷。” 北雎的声音冷冷地在他们周围散开,一硬是让他们拿着长矛的动作迟钝了一下。 最终,还是有人忍不住了,扔下手上的长矛便往里面跑去。 影壁隔绝了院子里的场景,其余几个下人还在门口硬撑着,但从北雎身上散发出来的杀戮气息已经让他们感到腿软。 虽说是郡县的下人,但几乎都只是对付小老百姓们的时候可以硬气一些。 此时直接跟久经沙场的将士们对上,他们还是只有被震慑的份。 “先前遇到的几人,至少还会说两句漂亮话,现在怎么着,光天化日下直接抢了么?” 一个声音从影壁之后传出来,听他那语气,大有一副身为上位者给下人施舍的意思。 须臾,只见一个身着白衣之人从影壁之后走了出来。 “这你说的就不对了,”北雎可没有那么多的耐性去惯着对方,“我等此番行为,说是先礼后兵也不为 分卷阅读61 过吧。” 白袍男子依旧一副自视甚高的样子,只是斜觑了一眼北雎的方向,便不再理会。 “闹出这么大动静,我还当是他们按捺不住了,谁想竟然派来了你这么一个小女娃!” 似乎是觉得北雎不值得他继续周旋,不过说了一句话,白衣男子便有转身离去的架势。 只不过,他这步子还没有迈开,就已经被北雎再次拦下。 那几个拦在北雎面前的下人根本不够看,不过就是长戟一挥,便已经将他们几人震慑开来。 而至于此时,那冰冷的利刃已经抵在了白衣男子的脖颈。 “借点东西罢了,郡县爷是觉得,得让彦将军亲自来请?” 话语之间,北雎手上的长戟再次往白衣男子的脖颈上靠拢些许。 白衣男子只觉得从那长戟搭在他脖颈上之时,他就已经感受到了长戟收割人命之时的冰冷。 及到北雎再次挪动长戟,丝丝血腥味萦绕在鼻尖,让他感受到了死亡的气息。 那久经沙场的东西就像是一条毒蛇一样缠绕在白衣男子的脖颈之上,死亡气息的逼迫下,挂在脸上那趾高气昂的架势终于落下,变成了一个普普通通的求生者。 “不用不用,自然不用。” 白衣男子小心翼翼地伸手在长戟上挡了一下,见北雎没有阻止,这才缓缓把长戟从他的脖颈上移开。 “将军事务繁忙,这种小事怎么能劳烦将军料理,这位……”白衣男子的眼睛在眼眶中转了一下,想着找出来一个合适的称呼。 “这位……不知怎么称呼啊?” 已经被北雎的长戟吓到的白衣男子,斟酌了一下之后,还是把选择权交到了北雎手上。 到了这种程度,便纵是北雎也知道了他现如今已经不打算再反抗。 现如今门口已经围了不少人,而接下来的事情不适合让老百姓们知道。 故而,在看到白衣男子的态度已经软下来之后,北雎并没有再多言语,而是直接从白衣男子身边绕开,往宅子里面走去。 身边拦着路的下人们看到北雎的动作,一时之间不知道应不应该把路子让开,纷纷看向白衣男子的方向。 只可惜,原本应该是压制着北雎,让她免得再继续在他的底盘上撒野的白衣男子,现在已经完全没有了最开始的嚣张,看到下人们往他这边看,恨不得立马把这一群不会看氛围的人都拖下去打一顿。 “您请!” 下人们没什么能耐这件事儿已经够丢人了,白衣男子实在是不忍心让他的面子全部都丢了,立马上前几步亲自给北雎带路。 “有什么事情,咱们还是进去说的好。”白衣男子一边跟北雎请示,一边给落在身后的下人们使眼色,让他们关门打狗! 这要是到了这种程度还收拾不了,那就他们就真的该滚蛋了! 自从北雎开始沉默之后就一直跟在她身后的彦冽显然是看到了白衣男子的动作,但他并没有什么表示。 毕竟,既然这人为难他们兄弟,让他们兄弟们受苦,那就应该有被收拾的觉悟。 “我这一次过来,也只是为了武器的事情罢了。只要武器到位,我们即刻离开。”总算是走到了大堂,北雎也没打算坐下,就这么站着便把话给说明白了。 白衣男子看了北雎一眼,又扫了一下那很自然地站在北雎身边的彦冽,眸中的笑意带着几分虚伪。 “您看您这说的,既然是军用需要,我们自然会尽力支持。我已经吩咐他们去把剩下的武器都收拾出来,您随时……” 他这话还没有说完,脖颈上就再次感受到了长戟的冰凉。 “都到了这个地步,若是郡县爷觉得这样糊弄下去可以的话,我这长戟可是奉陪到底。” 都是活了这么长时间的人了,什么样的小花招她没见过? 北雎的声音依旧平静,即便她因为这个动作已经被身边的下人们用长矛围了起来,却依旧气定神闲,就像是在跟白衣男子闲聊一样。 “你们……你们不怕我跟主公上帖子么?” 许是北雎太过于气定神闲,以至于男子慌乱地扫了一眼周围,“再者,若是你伤我一根汗毛,你自己的命也保不住了!” 男子的话语之中有几分颤抖之意,却只是引来了北雎淡淡一声笑意。 “是么?” 她轻笑一声,拿着长戟的那只手往利刃的方向挪了几分,也让她的身体跟男子近了几分,“你说,就连辛贼铺天盖地的大军都困不住我,你为何觉得我会怕你这三两个人呢?” 北雎说话的时候明明带着笑意,可是白衣男子却并没有从中感受到任何温暖。 他只是定定看着北雎的方向,眸中都是不可思议之色。 “你……你是北雎?” 男子的声音之中带上了几分颤抖,就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一样,“是了,守边将士里,能在这种时候单刀赴会,而且还是一名女子 分卷阅读62 ……” 他猛地拍了一下脑门,一脸懊恼之意,“我怎么原先没想到呢?” 作者有话要说:  白衣是官服,宇地尚水,以黑为尊,三品以上官服绿色,以下白色。 ☆、31、你不下来? “先前不知道北将军身份,若有冒犯之处还望海涵。” 确认了北雎的身份之后,男子的态度立马变了个样。 且不说其他的,单单这看着北雎的眼神,都已经从原先的不屑一顾变成了现在的恭恭敬敬。 “说实话,”白衣男子的眼珠子转了几下之后,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定一样,一挥手让身边人把几案上的一份帖子给拿了过来递给北雎。 “我们这边也都已经从主公那里得到了要为难北将军的帖子。但是我等都是守边之人,把我们从辛贼手上保下来的正是北将军,我们怎么会对北将军不利呢?” 那帖子就直接递到了北雎手上,只是北雎却并没有接过去。 见此,站在北雎身后的彦冽凑上前来,将帖子接到手里翻动查看。 “确实如此。” 宇公手里帖子,他都不知道接过多少,真假一眼便可看出来。 此时看着帖子上的内容,彦冽拿着帖子的力道不由得大了几分,指尖泛出几分白色。 他是真的没想到,宇公为了对北雎赶紧杀绝,都已经做到了这种程度! 他、魏凌、这些郡县爷,还有一众他还不知道的人…… 宇公到底给多少人下了命令要北雎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这世上? “帖子我已经拿出来了,也算是个北将军看看我的诚意。” 正想着,白衣男子再次开口,“若说这兵器的问题,还真不是我们这边不愿意给。只是最近辛贼闹的利害,百姓们心里都不得安宁,就连晾衣服用的竹竿都因为能用来打人而被买光了!” 听到这里,不必他们多说,北雎也知道他们这话里的意思。 可不就是根本已经没有任何可以用的兵器借给他们了么? 闻及此,北雎也知道一时半会是找不来兵器了。 她扫了一眼白衣男子的方向,确定对方的眼中并没有任何说谎的成分之后,这才冲着彦冽点头示意,带着人往旁边坐下。 “若仅仅是因此,大可以把兵器从百姓们手上买回来。” 才方坐下,彦冽就紧接着开口,并没有给白衣男子其他反驳的机会。 “我们一开始都说了,原本就是打算借用。既然咱们这里的情况也比较特殊,那自然不能让百姓们吃亏。” 现如今的情况,兵器的市价怕是不便宜。 若是让彦冽以一己之力将兵器买下来的话,就怕彦冽的财力撑不住…… 看到北雎的目光,彦冽立马便明白了那眼神之中的意思。 他指了指腰间那属于彦小公子的玉佩,冲着北雎笑了笑,示意她不必担心。 听到彦冽蓦然插话,白衣男子的目光在彦冽身上上下扫了一眼,眸中多了几分不确定的神色。 他原先在京城的时候是见过几个三品以上的大官的,只是那时候他还小,只记得官服确实是墨绿色,但至于细节,他还真不知道。 以至于,现下此人穿着一身墨绿站在他面前之时,他甚至都无法分辨出对方那一身官服的真伪! “所有兵器,都按照现在市价的两倍收购。” 看出了白衣男子的纠结,彦冽的嘴角带上了一丝笑意,“这是彦府的玉佩,想来郡县爷也明白这代表着什么吧?” 彦冽将手上的玉佩递到白衣男子面前,让对方好生查看一番。 玉佩上的纹路雕工细致,一看便是上等工匠所制。 而至于这玉佩之后代表的势力…… 白衣男子抬头看了一眼彦冽的面容,搭在椅子臂上的手蓦的收紧了几分。 随即,他深深吸了口气,冲着彦冽行了一个大礼,“未料到是彦小公子亲临,还望彦小公子莫要怪罪。彦小公子托付的事情,必然办到!” 看着面前这两人对接的状况,北雎坐在一旁挑了挑眉。 她倒真是没有想到,彦冽竟然还有这么一个便宜行事的身份。 “只是……” 白衣男子的眉头皱了起来,似乎遇到了什么为难之事,“现如今即便一根锹,都已经卖到了半吊钱的价格。若是两倍收购的话……”他怕到时候彦冽嫌弃花的银子太多啊! 若是彦冽的身份没有这么特殊,他还真可能趁着这个机会捞一笔。 可是彦家…… 他惹不起! 此次出来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彦冽也不再继续为难白衣男子,只是最后嘱咐了一句,“无妨,你只需要发布告示便可。” 彦冽的眸子紧紧盯着白衣男子的双眼,无形之中给对方施加了几分压力。 “收购之事,我会让阿雎手下的人去办。至于郡 分卷阅读63 县爷您,只需要做好号召便可。只要保证所有兵器的来源都是自愿售卖,事成之后会给你花销数额的一成作为辛苦费。” 原本在听到自愿这两个字之后,白衣男子的双眸已经暗淡下去。 只是当那一成的辛苦费说出来,他就像是蓦的找到了目标一样,眸子再次亮了起来。 有银子拿,还能跟彦家攀上交情…… 而至于他,只需要用他的名头号召即可…… 这种一本万利的买卖,他还真没有拒绝的理由! “好,彦小公子放心,保证做到!” 随着郡县爷保证的声音,彦冽上前拉着依旧在随意打量着周围情况的北雎,直接将人带了出去。 事情已经解决,其余的几个郡县只需要将这种模式搬过去便可。 若是真真实在是有搞不定的,这种事情也不能勉强。 毕竟,北雎扫了一眼辛贼军营所在的位置,眸中威胁他人之时做出来的凌冽之气全然消失。 若是不能从这些人手上得到兵器的话,想方设法去辛贼那里借一些,也不是不可以。 “你直接用你的脸使用彦小公子的身份,没问题么?” 回程路上,北雎在目睹了彦冽多次同样的操作之后,最终还是有些担心地问了一句。 看那些士兵们的反应,似乎彦冽这彦小公子的身份并不是什么放在明面上的身份,若是直接露出来了,岂不是对于他的一种威胁? “无妨。” 彦冽感受着身后环着他的人的体温,脸上的笑意根本压不下去,“这身份本就是一个曾经存活于世上的人,我只是借来用用罢了。” 想到那些人看到彦冽那玉佩的反应,北雎低头看了一眼怀里之人的头顶,眸中多了几分凝重。 “这身份,是你用来金蝉脱壳的吧?” 宇公对他有敌意,就连北雎这个才刚刚到来的人都感受到了,想来彦冽自己也早已察觉。 原本还在想着怎么给这个身份找一个合适的理由,却直接被北雎这么给点了出来。 有那么一刻,彦冽都稍微有那么一点无力感了。 这样下去,没秘密啊—— 彦冽抿了抿唇,最终还是只是发出了一声叹息,“是啊,金蝉脱壳,毕竟现在都功高盖主了,不得随时准备跑路么?” 说完,彦冽还跟着他话语之中的意思耸了耸肩。 身边的士兵们都已经被留在各地帮衬着一起收拾百姓们卖出来的兵器了,现在路上也只有他们二人一马双跨。 这里地处偏僻,倒也不用担心被有心之人听到。 “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动手?” 问出来之后,北雎这才发觉她这么说似乎有些不合适,刚好前面的路上有一个土坑,北雎拉着缰绳的手又收紧了几分。 与此同时,靠在北雎怀里的彦冽也跟着僵了一下。 “没事,”调好了马匹前进的方向,北雎开口道,“这事情也算得上是关系到你的生死,不说也罢。” 清风从两人身边拂过,带着北雎这温和的话语,让彦冽的心里更是放松了几分。 此处的荒野路段还需要走一段时间,彦冽看了一眼那渺无尽头的羊肠小路,转头看了一眼身后北雎的侧脸。 “不一定,或许要等到这个封地不再需要我的时候。” 跟北雎一样,之所以呆在这里,有一部分原因不就是身边想要保护的人在这里么? 日已偏西,身边之人的话语并不能让北雎的心里安静下来。 无妨,即便他真的要一直守在宇公身边,她也不会让宇公有任何机会伤害到他! “行,若是到时候需要我,直接说。” 带上上一次,这已经是第二次这么跟彦冽下承诺了。 感受到北雎胸腔传来的振动,彦冽的心里突然多了几分轻松之意。 其实,他今日非要穿着这一身墨绿色的官服出来,又何尝不是想要自己把这一层身份告诉北雎呢? 待到红日已经完全从西边垂落,天幕只剩下将暗未暗的湛蓝之时,北雎这才带着彦冽回到了边境的城池之中。 很自然地,北雎下了马之后直接转身冲着依旧在马上的彦冽伸出了双手,一副要把对方抱下来的架势。 看到北雎的动作,依旧坐在马上的彦冽倒真是惊了一下。 去郡县那边时,他之所以让北雎抱着他,一方面是有他自己的小心思,另一方面,其实也是为了更好地融入他的角色。 那个时候,他就是彦家那个病弱的小公子。 而此刻…… 此刻,他应该是守边将军了吧…… “你不下来?” 察觉到彦冽的犹豫,北雎又把双臂张开了些许,“或者说你还要去其他地方?” 眼看北雎就要接受第二个假设,转身先一步离开,彦冽当机立断,决不能错过了这个机会! 说时迟那时快 分卷阅读64 ,就在北雎打算转身的那一刻,彦冽直接从马上跳了下来,直直撞在北雎怀中。 而这一幕,也被听说他们二人回来了,想要前来问问情况的将士们看了个清清楚楚! “将军?” 彦冽小公子这个身份,他们是知道的。 但是他们刚刚可是看到他们将军迫不及待地直接往北将军的怀里扑了! “咳咳,”副将上前一步打散了身后人群的好奇,“他们小两口在这里你侬我侬,咱们一群单身汉就不要打扰了,不心酸么?” ☆、32、促膝长谈 “听见了么,”北雎低头看了一眼依旧缩在自己怀里的彦冽。 “当着一群将士们的面装老弱病残,你好意思么?” 虽说这也不过就是调侃一句罢了,但对于现在的北雎而言,当着众人的面迎接彦冽这么不要脸的行为,她心中还是觉得有些不妥。 “好意思,阿雎可是可遇不可求的人,他们羡慕不来的!” 果不其然,这小孩跟将士们混的太熟就是不好,就连将士们的感受都不顾及了。 能把他们两人之间这杂乱的关系说的这么理所应当,还真是北雎人生中遇到的头一个。 一时之间找不到合适的说辞,北雎撇了撇嘴,将人放在地上之后便直接往城里走去。 身边的将士们看到北雎的动作,看向彦冽的眼神纷纷带上了一副你活该的神色。 想到他们二人出去的目的,副将终于在插科打诨中自出一点思绪,上前询问情况。 “兵器如何了?” 距离上一次与辛贼交战已经过去了三五天,要说辛贼趁着这个时间修整,也该差不多了。 这兵器若是不到位,下一次他们交手的时候,恐怕不是那么轻松。 “放心!” 彦冽斜觑一眼似乎有些担忧的副将,伸手在他那一身墨绿色的官服上弹了弹,“这年头,还有我这一身官服跟府里的钱财办不到的事情?” 这可是他们彦家几代人积攒下来的东西,要是不好用,也不会有现在的他了。 明白彦冽的意思,副将的心里也松了口气。 夜色已经缓缓覆盖在城中,想到北雎还没有吃饭,而她方才前去的方向应该是城门的方向。 彦冽扫了一眼不远处依旧还有些许炊烟升起的地方,给围在身边的将士们打了个招呼之后往那边走去。 夜色渐浓,北雎一个人走在城中的羊肠小道,入目之处几乎只有巡逻的士兵。 各家各户早就已经紧锁房门,但现如今还不到歇下的时刻,故而这街道上还能听到旁边人家传出来的笑意。 在战场上待的多了,这种平静的生活倒是成了一种奢望。 北雎的脚步很慢,算得上是在享受身边所感受到的一切。 及到她终于来到城楼上的时候,彦冽都不知道在这里呆了多久了。 “阿雎你可算来了!” 看到出现在眼前那模模糊糊的身影,彦冽护着两只碗的手也收了回去,赶忙上前迎到北雎面前。 “我从魏凌那里要来的热粥,想着过来找阿雎一起吃。谁想到阿雎竟然这么长时间都没出现,粥都凉了。阿雎要是再不上来,我就要派人去找你了……” 明明方才在路上看到那些人家的烟火之时,不觉间便想到了在岑地时候的场景,心里有些叹惋。 只是现在看到彦冽的样子,那一番叹惋却突然间从她心中消失了。 也是,过去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 即便她现在再怎么怀念岑地,也都只能在心里想想罢了。 “没必要,”北雎上前将彦冽手中的碗接过来,神色平静,就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不过就是去巷子里走了走,看看这里的百姓都是怎么生活的。” 北雎的声音依旧平静,只是对于此时的彦冽而言,却从她的语气之中听出了几分低落之意。 或许,是因为好容易在战场上夺回来的那种强势的气势又消失了吧…… 彦冽抿了一口碗里的汤水,垂眸低声道:“要是下次阿雎还想去的话,我陪你一起。” 似乎觉得他自己的语气也有几分低落,彦冽立马绽放出来一个笑意,“毕竟我早就已经说了要带着阿雎了解一下咱们宇地的风土人情,只是现在战事当头,一直都没有机会。” 城边的火把依旧尽职尽责地燃烧,北雎侧头看着彦冽脸上的笑意,蓦的也跟着轻笑了一下。 最开始的时候应该是她自己说想要照顾彦冽不让他受伤害,现在看来,倒是有那么几分反过来的意味了。 北雎伸手在彦冽的脑袋上摸了一下,弄得他紧跟着缩了一下脖子。 “行,宇地之大,倒还真是需要你带着我好生看看!” 她转身把碗放到城墙上,隔空望着不远处辛贼营地之中的片片星火,就像是想到了什么 分卷阅读65 事情一样,蓦的笑了一下。 那一声笑意听到彦冽的耳中,似有一种自嘲之意。 碗中的汤水已经变为温热,彦冽晃了一下碗中依旧反射着光斑的汤水,仰头便将其大口大口一口气灌到了肚子里。 哐的一声,陶瓷碗被砸在了城墙上,倒是让北雎挑了挑眉往碗的方向看了一眼,生怕彦冽这一下把碗给搞碎了。 注意到北雎的眼神,彦冽脸上升起了几分难堪的热度,像是做错了事情的小孩子一样。 只不过,火把虽旺盛,却并不足以让北雎看到。 “就算现在不能跟阿雎一起去看看这宇地的风光,我也可以给阿雎讲讲我以前见过的风景!” 彦冽看向北雎的目光中满满的都是坚定,生怕错过了这个机会,北雎就不会再想要了解宇地的这一切什物了。 虽说不知道彦冽这一番赌气的感觉是怎么出来的,但现如今二人站在这里也算是无聊,倒不如趁着这个时间多了解一番接下来要呆的地方。 毕竟,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好。” 北雎的目光依旧停留在辛贼营地的方向,她那淡薄的声音在夜色中飘散,却并没有让彦冽看到她嘴角勾起的那一抹笑意。 好容易得到了肯定的回复,彦冽抬手指了一下北雎放在城墙上依旧没有被动过的汤水,“阿雎你边吃边听,都已经奔波一天了,肯定早就饿了。” 看到北雎真的已经将碗端了起来,彦冽这才笑了一下,继续说了下去。 “其实我小时候确实是有一个双生弟弟,只是后来他身体太弱,就离开了。” 空中的繁星并没有被火把的光芒遮住半点闪耀,“我母亲将这件事儿隐瞒下来,除了军中几个亲信,其他人都不知道。” 与北雎不同,彦冽抬头看向了夜空中的繁星,“我父亲在一次战事中马革裹尸,身为彦家的长子,我代替了父亲的位置上阵杀敌,守护这一方百姓。” 他顿了一下,转而看向北雎的方向。 “之后的事情,阿雎应该也都知道了,无非就是那些老生常谈的杀敌立功之类,说多了想来阿雎也不爱听。” 许是提到了家里人,彦冽的情绪竟然也被带的有那么几分失落。 二人都不是拖沓之人,不过是彦冽几句话的时间,北雎碗中的汤水也已经见底。 自己惹出来的问题,自然需要她自己解决。 透过那带着些许光亮的眸子,北雎似乎看到了当初那个失去了亲人却不得不掩下哀伤披挂上阵的孩子。 微风拂过,她迈步往彦冽身边凑近了些许,伸手将人揽到了怀里。 “没事,都已经过去了。以后,我保护你。” 想到她手上现在还没有任何权利,北雎的眸子暗了几许,揽住彦冽身体的力道更大了几分。 这样的怀抱让彦冽觉得有几分不真实之意,一双手在空中悬了良久,才堪堪顺着力道放到了北雎的腰上。 或许,这份让他在强撑着的坚强之中放松的源头,也是他当时一眼就认定北雎的原因吧…… 不远处传来了些许脚步声,是巡逻的士兵过来了。 北雎的耳朵动了动,眸中暗下去的那一分光泽紧跟着恢复了最初的模样,就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将彦冽环在她腰上的手臂拿开,感受到施加在上面的阻力,北雎低头,果不其然看到了彦冽那一张带着不乐意和委屈的脸。 “以后机会多得是,何必急于一时?”北雎轻笑。 不论是什么时候,阿雎总是这么淡然,就好像没什么事情能撼动她的内心一样…… 彦冽垂下眼帘,掩去眸中那压抑不住的失落。 路过的巡逻士兵冲着二人问候,也并没有得到他的回复,反倒是让北雎将人打发离开。 自从将人拉开之后,彦冽的情绪似乎再次低落下去。 把人揽进怀里虽说是一个不错的哄人法子,但难免会遇到方才的情况,倒是容易适得其反。 北雎盯着彦冽的头顶想了一下,随后抬手胡乱摸了一把他的头发,单手按着城墙边缘翻身坐了上去。 “来,既然你都给我说你的事情了,那我也让你了解了解我们岑地的东西!” 只见北雎从腰间摸出了一个埙,放在唇边吹奏起来。 铺天盖地的乐音就像是一个柔软的手掌一样,抚摸在彦冽的心头。 同时,也让他眸中的那一抹哀默逐渐消散,缓缓抬头往北雎的方向看去。 二人回来的仓促,并未来得及换衣物。 北雎的身上依旧是一身甲衣,即便是在这夜风之下也纹丝不动。 反倒是彦冽身上那已经几乎要被暗夜包围的官服,随着时强时弱的风应和着飘舞,在埙的乐音之中夹杂了些许不规律的倾诉。 见彦冽眸中的哀伤已经消退些许,北雎微微眯了眯眼睛冲着他笑了一下,转而看向远方的火光。 分卷阅读66 或许是那片火光与战俘营地的火光太过于相似,竟让北雎吹奏出来的乐音之中不觉间带上了几分幽幽的哀伤和慨叹。 只是这一次,彦冽并没有再被她的情绪牵引。 他的视线久久落在北雎看着远处火光的背影上,垂在身边的双手不觉间握紧了些许。 阿雎,或许你永远都不知道,当初父亲马革裹尸,支撑我走下去的,就是那时已经声名远扬的你啊! 作者有话要说:  我发现如果完全参照春秋时候的设定的话,没有马镫会很麻烦,有很多好玩的东西都写不了。 所以,我还是打算不纠结替代品了,直接把马镫安排上! ☆、33、阿雎能帮我换衣服吗? “阿雎,夜里凉,累了一天了,咱们还是早点回去吧。” 久久不见北雎有任何停下来的迹象,即便彦冽也觉得北雎唇边飘荡出来的乐音令无比舒畅,却不得不去考虑现实问题。 正说着,一阵冷风刮来。 它没有动摇依旧坐在城墙上的北雎分毫,倒是先把彦冽给吹得一个哆嗦。 注意到彦冽的动作,北雎唇边的埙停止了演唱。 她并没有立马从城墙上下来,反而是往彦冽的身边挪了几步,用身体为他挡住了吹来的寒风。 夜风从北雎身边划过,刚好将彦冽整个人绕了过去,顺便还让他闻到了些许北雎身上传来的幽香。 “这世道,原本就养活不了这么多苍生百姓。你若不与世争,世便会与你争。想要在这乱世之中安居一隅,难。” 似感慨,又像是给彦冽说出来的忠告。 北雎没有明说,彦冽也不好接着说下去。 万一说错了,岂不是影响阿雎的心情? 难得遇到一次阿雎跟他这么说话的时候,若是错过了,下一次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遇到。 想到当初二人在彦冽府上时候的相处方式,彦冽垂在身边的双手握紧了些许,心中的念头更甚。 “只可惜,是否偏居一隅,一直都不是我们能选择的。” 原以为北雎会说更多,却不料,在说完这一句之后,原本坐在城墙上的人用手稍微撑了一下,直接从城墙上跳了下来。 只不过,这一跳却依旧有讲究——即便已经从城墙上下来了,她也没有忘了给彦冽遮挡风寒。 除了她本人移动带来的暖风,并没有其他感觉落到彦冽身上。 不知从何处飘来了一片枯黄的树叶,从北雎身边绕过,却偏生有那么一丝不听话,落在了彦冽的肩膀上。 北雎侧眸,很是自然地抬手将树叶摘下放在了城墙上,顺手把城墙上已经空了的两只碗摞在一起,端起来往城楼的楼梯方向走去。“深秋了,记得加衣服。” 不过就是一句平常至极的问候罢了,却让彦冽的眸中闪出了亮光。 他迈大步跟上北雎的身影,紧接着走到了北雎身边。 “嗯!阿雎你也是,战事频繁,身体重要!” 只因北雎这一句话,彦冽整个人都沉浸在一种愉悦的情绪之中。 即便到了他自己的营帐之中躺下准备入睡之时,心中划过的还是今夜里二人相处的点点经历。 至于北雎这边,却并没有彦冽那样欢快。 睹物思人,吹了岑地的埙,看着远处的火光,心中想到的都是那些依旧在京师战俘营地里的兄弟们。 架在一边的长戟上依旧传出淡淡的血腥味,也让她的唇瓣紧抿了起来。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她的兄弟们还在等着她,若是她就这么沉浸在过去的伤感之中,又如何对得起兄弟们对她的信任? 闭着眼眸,北雎的脑海中再次划过了最后那一仗肖空给她带来的话——带着手下的弟兄们杀出去,重燃岑地昔日荣光。 其实她心里明白,若是岑公的话,断然不会说出什么昔日荣光的话。 岑公向来都想要在这乱世之中偏居一隅,不参与那些纷争。 至于这最后的嘱托,想来也是嘱咐她护住身边的人罢了。 至于昔日荣光之类的,应当是肖空生怕她陷入低落情绪,这才附加上去的激励之言。 只是可惜,她终究还是负了他的良苦用心…… 将心中那一份感慨抹去,北雎深吸一口气,蓦的睁开了紧闭的双眼。 营帐之中空空如也,除了例行的床榻之外,连个桌子都没有。能入了北雎眼帘的,也不过就是空落落的营帐顶部罢了。 “呵,再废下去,还是兄弟么?” 北雎自嘲地笑了一下,枕在双手上的头颅微微摇了两下,眸中那一抹锐利淡去,随后再次合上了双眸。 这一夜,不同的人有不同的感受。 及到次日红日初升,营地之中的一切再次恢复了原样。 依旧是日常查看辛贼的动静,依旧是跟将士们打成一团的彦冽,依旧是看起来风轻云淡,对什么 分卷阅读67 都漠不关心的北雎…… 只是,这内里,却在不知不觉之间,已经变了…… “将军,辛贼动了!” 北雎还在欣然看着彦冽跟将士们在一起打闹的场景,却蓦的有那么一声响动传到了北雎耳中。 与此同时,这句话如同在一池平静的水塘中扔下了一块巨石一样,直接让营地之中的人炸开了锅! 现如今兵器还没有运回来,对比之前,他们也不过就是有了些许时间休养生息罢了。 真真说起来,现在的他们对上辛贼依旧是螳臂当车。 若说辛贼一直强攻,只怕他们坚持不下去…… 原本围在将士们身边一起听他们说行军之中遇到的有趣的事情的百姓们纷纷跑回自己家里,慌乱中尽是门栓落下的声音。 “彦将军。” 魏凌已经穿戴好了甲衣,从营帐之中走了出来,“我先去城楼那边看看情况,彦将军与北将军还是先去换甲衣吧。” 事态紧急,不是客气的时候。 彦冽冲着魏凌点头应下之后,上前拉着北雎的手便将人往他的营帐带。 “怎么了?” 正是这种紧要关头,在听到彦冽的话之后,北雎的眉头立马竖了起来。 迅速扫了一眼周边的人,北雎上前凑到彦冽耳边,悄声问了一句。 这种时候突然拉着她往营帐之中走去,必然是遇到了什么问题需要跟她商议。而且,想来还是不能让其他人知道的事情。 想到当时老将军跟带着辛贼夜袭的事情,北雎还以为彦冽发现了城中有人出了问题,整个人的精神都蹦了起来。 北雎的话音落下,彦冽拉着她往营帐走的步子更大了,让北雎更是认定了心里的猜想,整个人直接进入了戒备状态。 当营帐的帘子落下的那一刻,彦冽突然放下了北雎的手,整个人往营帐里快走了几步,头也跟着低了下去。 “不是……” 直到听到彦冽小声咕哝的这一声,北雎这的发觉似乎是她理解错了。 透过营帐顶部落下来的光线,北雎看到了彦冽不知何时已经染上了一层薄红的耳廓。 “其实……”彦冽还是有些不好意思,说话的声音也摇摆不定。 一个深呼吸之后,他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深吸一口气,抬头露出了他那张因为羞赧而带上了几分别扭的脸庞。 “阿雎你不是知道我的甲衣需要找个人帮忙才能穿么?现在情况紧急,我找不到副将。阿雎你能不能……能不能……” 在彦冽的心目中,北雎终归是一个超凡脱俗的存在。 她应该是在众人面前高不可攀的存在,像是让北雎帮他穿甲衣这种事情,说实话,在此之前,彦冽连想都不敢想! 彦冽的话没有说完,却并不影响北雎判断出来他的意图。 看着彦冽那一副别扭的样子,北雎轻笑一声,惹得彦冽刚刚抬起来的头再次低了下去。 “你这幅样子若是让将士们看到了,恐怕得笑掉大牙。” 没有任何犹豫,在体会到彦冽的意思之后,北雎直接走到彦冽放甲衣的地方,将下片先行取了下来,往彦冽那边走去。 彦冽还沉浸在北雎方才的轻笑之中,并没有注意到北雎的动作。 就在他还在神游天际之时,一双手蓦的从他的腰间穿过,将他整个人都虚虚环进了怀中。 身后传来的热度让彦冽耳尖的红晕更是浓了几分,身体直接僵住了,生怕动了一下便会亵渎身后的人。 北雎明显是感受到了彦冽的紧张,就这么在他耳后轻笑了一下。 温热的气息扑向彦冽露出来的那一截脖颈之上,让他原本就僵直的身体更是紧张了几分。 “阿雎……” 彦冽的声音犹如飘散在空中的蚕丝,细弱的同时却带着一分韧度。 而至于北雎,则像是一个顽劣的孩童一般,偏生撵着它拨动了几分,在那细韧的身躯上带出了几分颤抖。 甲片撞击的声音环绕在二人周围,无形之中将两人于外界的嘈杂隔开。 北雎那一双白皙的手就这么在彦冽的身上舞动,直到最后将头盔上的鼻甲划下,这才结束了整个工程。 而至于站在那里任由北雎摆弄的彦冽,却早已神游天外,不知今夕是何昔了。 “行了!” 虽说在帮彦冽穿甲衣的时候有意想要戏弄他几分,北雎却并不想在这个时候浪费时间。 她伸手在彦冽的肩膀上拍了一下,直接将人从虚空之中叫了回来。 “你先去城门看看是什么情况,我回去换衣服。” 说完,北雎直接转身往营帐外走去。 及到走到营帐门口之时,北雎似乎想起了什么,回头笑着冲着彦冽叮嘱一句:“到了城楼上,你可别再跑神了。毕竟是常胜将军,这样的状态,可是不能服众啊!” 言罢,北雎潇洒离去,独留彦冽一 分卷阅读68 人在营帐之中跟内心的纠结挣扎。 北雎的甲衣并没有彦冽那么麻烦,三下五除二已经套到了北雎身上。 冰凉的温度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北雎她现在的处境,长戟立在一旁,等待着她的临幸。 而她眸中微暗的神色,想着的却并不是这件事儿。 不管是魏凌还是先前遇到的郡县爷,宇公明显并不只是给她留了彦冽这么一个威胁。 这种我方在明敌方在暗的状态,对她很不利! 将立在架子上的长戟拿了下来握在手上,北雎的嘴角流露出一丝冷笑。 无妨,加快速度把辛贼解决掉即可。 到时候,京师之中,想除掉她可没有这么方便了! ☆、34、以彼之矛攻彼之盾 “情况怎么样?” 并没有让他们等太长时间,北雎与彦冽出现在城楼之上,也不过就是前后脚。 魏凌听到北雎的声音,停下跟彦冽讨论形势的对话,往旁边站了一下,给北雎让出来一个可以观看城楼下方情况的位置。 “看样子他们已经完全修整过来了。” 城楼下辛贼的锣鼓呐喊声几乎要将他们这边的气势给压了下去。 北雎上前朝下看了一眼,在看到最前面替换上的骑兵之后,挑了挑眉。 看来,他们是已经看透了上次她在小土坡上使的伎俩,现在是过来讨说法了。 “咱们的城门还能坚持多久?”北雎的指节在城墙上扣了一下,沉声问道。 “城门已经修复,以辛贼现在的兵力来看,坚持两三天没有问题。” 至于两三天之后,想来他们的兵器也该到了。 到时候若是辛贼依旧在强攻,那辛贼就是劳兵,而他们守城终归消耗更小。 有了相同的兵器,就不是让辛贼在这里单方面叫嚣的时候了! “城墙呢?若是他们用云梯,可以抵挡多久?” 北雎的目光快速在辛贼的队伍之中扫过,迅速分析着对方的兵种和列阵方式,试图从中找出一些破绽,好在接下来有突破口。 “辛地多平原,不擅长造云梯。” 也就是说,若是辛贼攻城,就只能从城门入手了! 得知了双方的情况,北雎的心里已经有了些许想法。 原来蹙起的眉头也舒展开来,扣在城墙上的指节的动作也停住了。 “好,给我一张弓。” 魏凌终归还是以彦冽为主,听到北雎的话,第一反应就是往彦冽的方向看去。见到彦冽点头,这才吩咐身边人给北雎呈上她想要的东西。 入手的兽皮告诉北雎她手上这是一把良弓。 北雎低头看了一眼,伸手抚摸了一下长弓的弓身,随后指了指呈上来良弓的那个士兵背后的箭筒。 “从辛贼那里捞回来的箭矢还没有用吧?给我一筒。” 既然不用担心城门失守的问题,那现在就需要看他们的耐力了。 而至于她现在,则是要挑起对方的怒意。 人啊,一旦在盛怒之下,就容易做出来一些不经思考的事情。 不管是辛贼的将领因此而下了莽撞的指令,还是辛贼的将士们因为她这种挑衅的行为而失去了理智,对他们将领的领导起了异心,都是她得逞了! 咻的一声,第一支箭直直冲着辛贼将领的方向掠去! 看到这里,站在一边的彦冽也明白了北雎此番行为的意图。 他掩盖在头盔下的双眼之中的笑意几乎掩饰不住,紧跟着从他的话语之中流露出来。 “弓箭手都听好了,我们要把他们挡在护城河后面,不让他们有任何接触我们城门的机会。” 彦冽指了指城楼下的潺潺河水,“另外,他们送给我们那么多好东西,也是时候答谢他们了。” “你们说,以彼之矛攻彼之盾,如何?” 生怕将士们不明白北雎那一番行为的意思,彦冽特意带上了更为详细的解说。 这句话一出,即便原先还在观望的士兵们也都已经带上了几分兴奋之意,纷纷摩拳擦掌想要上前尝试一番。 只可惜,军中并不是每个人都善于射箭,不少人也只能守在后面叹息,或者是找到一个空隙去探头欣赏辛贼的反应。 上次从辛贼那里讨来的箭矢其实并不多,但在空中营造出来些许时间的箭雨还是没问题的。 将士们射箭的能力参差不齐,辛贼先是挡了一会儿,随后便退到了大多数箭矢可以够到的位置之后。 “这是我们自己的箭!” 不知是哪个士兵发现了这个问题,一经喊出,便闹的辛贼阵营之中的嘈杂之声此起彼伏。 这样的情况已经影响到了军纪,辛贼将领自然不会坐视不管。 也不知他跟身边人说了些什么,紧跟着便有几个小兵在辛贼阵营之中奔走相告 分卷阅读69 ,刚刚挑起来的嘈杂很快没落下去,并没有对辛贼造成太大影响。 “不错!” 最开始的骚动在北雎的预料之内,只是后来的平复倒是让她有些许惊讶。 能这么快便稳定军心,看来这辛贼的将领也是一个厉害的人物啊! 对方已经破了北雎最开始设计的计划,再加上他们也已经退到了他们这边的平均攻击范围之外。如此一来,再继续下去便没有任何意义了。 与那一声称赞伴随着的,是北雎抬手让身边人停止射箭命令。 “都停吧!”北雎才刚有动作,那边彦冽就已经下令。 二人之间还多了一个魏凌,彦冽想要看到北雎的动作并不容易。可即便如此,彦冽也在第一时间给出了反应。 这样的速度,即便是站在北雎身边的魏凌都反应不过来。 自从北雎到了城楼之上,彦冽的目光几乎一直黏在她身上。 他有意让北雎在将士们心里树立军威,故而对于此次的战事并没有插手,充其量也就是早开始上城楼之后与魏凌讨论了一下现如今的形势罢了。 北雎的才能不能埋没,而他现在能做的,就是帮北雎铺路。 辛贼的军纪值得称赞,而彦冽与他手下的兵也都是经过多次打磨之后的默契。 彦冽的声音响起,将士们手上的动作立马就停了下来。 这样的反应,根本不用大脑去思考,是本身最为纯真的反应。 “已经没用了。” 随着辛贼阵营之中嘈杂声音消失的,还有双方的呐喊声和战鼓声。 辛贼那边是因为有小兵在阵营之中穿梭传话,而至于北雎他们这边——纯粹就是因为原本的鼓手也都已经操起了兵器。 在发现比拼鼓声根本赢不了之后,他们已经被彦冽要求换岗了。 双方依旧在僵持着,没有任何一方再做出任何试探性的动作。 北雎的指节再次扣在了城墙上,带动她的思绪一起时起时伏。 蓦的有一阵狂风袭来,带动了不远处的小树林那些与树枝藕断丝连的树叶。沙沙的声音传到城楼上每个人的耳中,给这战场增添了几分肃杀之意。 魏凌看着楼下落叶飞舞的地方,皱起的眉头突然展开,眸中闪出几分亮光。 “要我说,不如我们用火攻。” 城楼下方是曾经无数将士们的尸体呆过的地方,与此同时,也是从四面八方飘散下来的落叶的聚集地。 正好遇到一阵风冲着城墙的方向吹来,在遇到城墙的阻力之后,掉头返回。 连带着的,地上堆积着的落叶也在打旋。 或许,这就是魏凌说出要火攻的原因! “是啊,我们可以火攻啊!刚好他们就站在那一大片树叶上,我们顺势而为,岂不是势如破竹?” 周围有听到魏凌说后的士兵也反应过来,原本冻僵在僵持中的氛围直接被打破。 这么一声欢呼,不少士兵都听到了这个点子,纷纷表示可行。 只不过,当他们的目光纷纷转向彦冽的时候,彦冽却把问题抛给了北雎。 “阿雎,你觉得呢?” 今日他是定然要任何决定都不下,他要让北雎完完全全自己带领手下那一群人打一仗,也免得时不时有不服气的话从军营之中冒出来。 似乎是为了表明他的态度,在看向北雎的时候,彦冽甚至还伸手将鼻甲给推了上去。 这一下,原本注意力就集中在彦冽身上的将士们纷纷捕捉到了彦冽看向北雎时候的那一抹认真之意。 一时之间,不管他们服不服气,也都得跟着彦冽一起看向了北雎的方向。 “不能火攻。” 被问到了,北雎这才开口。 北雎瞥了一眼彦冽脸上的笑意,在心里叹了口气。 即便她不说这话,想必彦冽也不会同意火攻这个法子。 之所以把话头抛到她这里,让她继续接下去,可不就是有那么几分想要让她把各种缘由给解释一番的意思么? 这么明显的想要帮她立威的举动,就连身边那些平日里迟钝到像是一块榆木一样的士兵,也都已经看了个一清二楚! “风向不定,周围没有可以让火停止燃烧的界限,火势方向不定,容易引火烧身。” 北雎在心里叹了口气,还是顺着彦冽的意思把其中的问题给说了出来。 经过北雎这么一说,身边曾经跟着北雎一起去小土坡上偷袭辛贼的士兵们立马就明白了——那时候,即便他们是在用火把装作大军来袭,也都已经被北雎特意叮咛要划好范围,不能让火把周围有其他可以燃烧的东西。 明白了,自然免不了给身边的人解释一番。 就这么一传十十传百,有好奇的士兵已经开始跑到城墙边上查看情况。 护城河是可以阻挡火势,但那有一个前提——火舌不能太高,若是火舌已经到了可以越过护城河的程度 分卷阅读70 ,很可能这一场大火会连带着将他们好容易才修好的城门给烧毁! 明白了其中的利弊,方才还在叫嚣的士兵们立马偃旗息鼓,高昂的情绪紧跟着低落下去。 城楼上的讨论声逐渐变小,北雎就这么靠在城墙上,一边扫视那些交头接耳的士兵,一边思索着退敌的策略。 就在这时,不知怎的,刚刚才安静下来的士兵们突然再次躁动起来。 “他们还真敢!” “他们都自己找死了,我们还等什么?” “快!把我的弓拿过来!” …… 躁动总是容易影响人的思绪的,北雎蹙眉,顺着士兵们指着的方向望去。 城楼下双方战场中间的空地上,几个辛贼的小兵正在提着箭筒回收方才他们那一场箭雨射出去的箭矢。 ☆、35、反将一军 与此同时,彦冽跟魏凌的目光也跟着飘到了城楼下那些士兵们的身上。 确实如同士兵们说的那样,辛贼的小兵已经走到了双方交界的战场上,提着箭筒一根一根将箭矢捡了回去。 咬牙切齿之后,城楼上围在围墙边的士兵们纷纷拿出箭矢搭在弓上,瞄准了城楼下那几个捡箭矢的小兵,就等彦冽一声令下就把他们射成刺猬。 齐刷刷的动作自然惊动了那几个在战场上捡箭矢的小兵。 他们抬头看了一眼城楼上的情况,随后,在辛贼将领做出一个手势之后,继续若无其事地捡箭矢。 这样不把人放在眼里的举动直接惹恼了城楼上的士兵们,一根根弓弦被拉满,甚至还有几个已经按捺不住的士兵开始催促彦冽下命令击杀他们! “将军,是可忍孰不可忍?” “将军……” …… 耳边此起彼伏都是呼唤彦冽让他下令的声音,只是那些呼唤声里的主人公,现在却只是站在城楼上看着下面的情况岿然不动,似乎没有听到一般。 见此情景,再联合方才彦冽的一系列动作,不难想象他此番行为的目的。 北雎抿唇,盯着彦冽那张毫无起伏的脸,终归还是叹了口气,吩咐身边候着的一个小兵道:“去让他们把箭都放下。” 她的声音并不大,这意味着传令要秘密进行。 小兵听后,脸色肉眼可见地变了。 只是碍于现如今还有彦冽在这里坐镇,只能将北雎的命令应下,跟另一个小兵说了两句之后,两人快步分别往两边走去,将北雎的命令传达出去。 听到命令的士兵们无一不是小兵最开始的那一副不情愿的脸色。 一时之间,众人的目光都转到了北雎身上,大有北雎若是不给他们一个合理的解释,他们就跟北雎没完的架势。 终于,还是有人忍不住了…… “北将军,你说让我们把弓箭放下,难道说就要眼睁睁看着他们把箭矢捡走么?都说北将军骁勇善战,怎么此时表现出来的却是怯懦?” 这样的质问直接让城楼上的士兵们精神紧绷,一时之间就连城楼下依旧在捡箭矢的小兵都顾不上了,纷纷往彦冽的方向看去。 都知道北雎是彦冽护着的人,也不知道这开口的人会怎样。 只是,令他们失望的是,原本以为的彦冽为北雎出头的桥段并没有上演。 反倒是原以为会跟以前一样,即便被顶撞了也是风轻云淡的北雎,此时的脸上浮现了一层阴云。 “既然还叫我一声将军,那你们应该没忘了你们的行动要服从将军的指挥!” 北雎的双眸之中含着些许怒意,周身的气压也紧跟着低了好几个度。 那一番话之中就像是带了冰渣子一样,和着这时不时吹来的阵阵秋风,给将士们如同坠入冰窖,任谁也不敢再多说一句。 她从未在彦冽手下将士们面前展示过这样的状态,如今突然呈现出来,却是立马让他们明白了北雎声名远扬的原因——环绕在北雎周围的杀气,便纵是他们的将军,也不一定敌得过啊! “可曾有人给你们下令拿箭?” “可曾有人给你们下令张弓?” “可曾有人给你们下令便宜行事?” 北雎话语之中的音调一句比一句沉,重重砸在诸将士心中。 秋风依旧如同它最开始时候的姿态一样,时不时吹到众将士们身边。也正是因此,他们才觉得自身似乎已经忘记了什么是温暖。 沉重的氛围在周围氤氲开来,没有任何一个将士想要开口反驳北雎。 许是这样的氛对于将士们太过压抑,又或者是实在看不惯城楼下那些士兵们将他们好容易造起来士气给吹散。 最终,还是又有一个士兵开口了。 “既然如此,北将军说怎么办,我们照做就是了!” 话虽如此,但士兵语气之中附带着的那一份威胁却根本不能掩饰他心中对于北雎突然把他们的 分卷阅读71 行为叫停的不悦。 在众人都安静下来的时候出声,就显得那反抗的声音很是突兀。 若是北雎想,她可以直接就把人从人群之中揪出来。 只不过,对方并没有这么做。 “本应如此。”即便说话之人的语气不好,却依旧得到了北雎的一声轻笑。 说一两句还算得上是解释,再多便成了吵架了。 北雎那一句话最后轻飘飘地落下,就像是严冬落下的最后一片雪花一样,让众人都跟着她经历了一次冬夏交替。 站出来的士兵原本都已经做好了及被北雎或者是彦冽数落一顿的觉悟,只是没想到竟然到最后也没有人去管他,反倒是把目光放到了城楼之下。 士兵身边的同伴是一个跟着彦冽时间更长一点的老兵,见此,他冲着士兵的肩膀上拍了一下,叹了口气往城楼边走去。 新兵或许还有些不知道北雎的声名代表着什么,但是对于他们老兵来说,北雎能有现在的盛名,就证明她有着与彦冽比肩的能力。 或许他们二人的付出不同,但是出发点都是一致的。 “把弓给我。” 没有了其他事情,原本围在城墙边的士兵立马都凑了上去,想要看看北雎到底打算怎么处理这件事儿。 原本还在后面呆着的士兵们也都忍不住心中的好奇,跟弓箭手们一起凑到了城墙边上。 而就在他们的注意力都在北雎身上的时候,彦冽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眸中尽是笑意。 “看好了,咱们的箭矢多,也不是让你们不要银子送人的!” 话语刚落,北雎手上的利刃直接破空而去,冲着其中一个依旧在低头捡东西的士兵的头上刺去! 只听一声金属撞击的声音在这空旷的战场上回响,原本还在低头捡箭矢的人,下一刻便扑倒在地,再无声息。 北雎的那一箭直指小兵的脖颈后方,那里只有不到一寸的裸露之地,一般人根本不会想到去攻击那里。 若不是今日看到北雎就这么直接瞄准了那个地方,他们还都以为这里几乎根本不会被攻击! 毕竟,这个地方,若不是在俯身之时,是根本露不出来的! 片片血迹从士兵的身下蔓延开来,为他的生命画上了最后的颜色 。 周围惊叹的抽气声此起彼伏,只是对于北雎而言,却并没有让她的动作停顿分毫。 当初她最开始从她兄长手上接替过北家军之时,那些将士们差不多也都是这样的反应。 等到相互之间相处的时间长了,这才不再惊讶。 北雎默默地再次从箭筒中抽出一根箭矢搭在弓上,瞄准了另一个小兵。 又是箭矢破空之声,又一个士兵倒在了血泊中。 城楼下捡箭矢的士兵们的动作有所停顿,似乎因为北雎这两箭的动作而有所忌惮。 只不过,当他们看到辛贼将领重新派出来的捡箭矢的士兵之后,松了口气继续手上的动作。 又是一箭,又是一人。 而之后的替补,也紧随而上。 隔着那再次沾染上了鲜血的战场,北雎远远往辛贼将领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后冲着对方勾了勾手指。 这种明显挑衅的姿态落入两军的眼中,不得不让他们怀疑北雎这么做的动机。 而就在下一刻,五支箭矢同时搭载了长弓之上。 这一次的破空之声比之前响亮,而紧接着倒下来的人数,也比之前都多——即便五箭齐发,也是箭无虚射! 辛贼那边派出来捡箭矢的一次十人,那片空地上依旧有站着的身影。 就在北雎打算继续之时,身边突然也冒出了五发箭矢。 “阿雎别看我更擅长坐在营帐中指挥,这射箭的技术,可是不必阿雎差。” 彦冽带着笑意的声音在北雎耳边响起,这一副邀功的样子倒是让北雎无奈地叹了口气。 “是,很厉害。” 彦冽都说到这种地步了,怎么也得应和一下才是。 说话间,又是十发箭矢从城楼上冲下,直接将辛贼阵营之中迈出一步的十个士兵击杀。 一时之间,两军之间再次陷入了僵局。 辛贼将领坐下的马匹似乎感受到了主人心中的躁动,蓦的腾空而起,发出了一声嘶鸣。 而就在马匹落下的一瞬间,之间辛贼将领大手一挥,辛贼阵营之中再次站出来了一批人。 而这一次,是二十个! 感受到辛贼将领看过来的带着挑衅的目光,北雎冷笑一声,倒是把弓箭给收了起来。 “方才能把弓箭射到辛贼阵营里的人都站出来,这二十人就交给你们了。” 北雎的声音之中依旧带着些许冷冽之意,但那其中包含着的肃杀之意的对象却已经变了,“记住,咱们的武器足够,但也不能浪费!” 北雎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洪亮,清清楚楚传达到了城楼上每个人耳中。b 分卷阅读72 r   同样,也随着不定向的秋风飘散到辛贼阵营之中。 城墙上再次被密密麻麻的拉满了的弓箭占据,一个个闪着亮光的箭头直勾勾对着辛贼阵营的方位,倒是把那二十人的脚步给震慑住了。 有了方才北雎跟彦冽表现出来的百发百中的效果,再加上北雎的一席话…… 现如今城墙上那点点寒光,可是比最开始铺天盖地的箭雨还让他们心慌——毕竟,箭雨是不定向的,而这点点寒光,指向的正是他们的致命之处! 北雎的目光一直落在辛贼将领身上,隔空与其对视。 两人之间的火花不断,谁也不肯妥协。 直到…… 终归还是北雎没了耐心,伸手打算让将士们手上的箭矢离弦,早点结束这相互试探的无聊斗争。 ☆、36、最坏的打算 与此同时,辛贼将领终于没有了继续赌下去的豪气,鸣金收兵。 直到辛贼大军已经完全从视野中消失,北雎这才让城楼上的士兵们把弓箭收起来。 经历了这么一番大起大落,原本对北雎不服气的人也憋住了那一张嘴。 成功退敌,而且还不伤我军一分一毫。 单凭这一番能力,就足以收服诸多将士们的崇敬之心。 又是夜色升起,覆盖了整片土地。 城中之人早在听说辛贼来犯之时,已经做好了大战几天几夜的打算,却不料北雎不费吹灰之力竟然在大半天的时间内使得辛贼退兵,让城中的老百姓们号不高兴! “哎,北将军,您也过来一起坐吧!” 依旧是那样一个篝火,依旧是被众人围在中间的彦冽。 只是这一次,有百姓带着一副笑脸邀请了往日里独自倚在旁边树下的北雎。 她终归还是不喜欢热闹的,或者说,不习惯跟这么多笑逐颜开的人一起相处。 北雎给邀请她的百姓回了一个笑脸,就打算把对方的邀约给婉拒了。 只是没想到,北雎脸上的笑意才刚刚浮现出来,拒绝的话还没有说出口,就已经被篝火中心的彦冽给生生拉了过去。 “阿雎何必拘束?既然要了解咱们宇地的风土人情,自然要跟百姓们一起啊!” 自动忽略了北雎蹙眉表达出来的轻微抗议,彦冽拉着人直接在他身边坐下。 至于原本坐在那里的将士,早已在看到彦冽去拉北雎的动作之时,已经明眼往旁边挪了一下,给这二人腾出来一块地方。 从北雎很小的时候,她就已经习惯了一个人的生活。 在家中之时,从来都只有她一个,或者说是各式各样的教习师傅。 及到后来进入军营,也因为她的严厉作风,与将士们上下分明,等级之间横亘着无法跨越的鸿沟。 对于这种众人围聚在一起的场合,她的心中也只有即将上战场之时岑公为她设的宴席了。 只是那宴席上,每个人都是无数面孔,她都懒得分辨其中意图为何——毕竟,她也没打算跟他们进一步接触。 至于说现在这样,每个人的笑意和热情都是真诚的群体…… 说实话,她从来没有经历过,也不知道应该如何应对。 “我……” 坐在人群中的北雎就像是闯入了一片陌生区域的孩童,一时之间不知应该如何是好。 看着周围人的笑脸,一双朱唇微微张了张,最终还是没能吐出来一个完整的句子。 感受到北雎的无措,彦冽伸手将凑上来叽叽喳喳问个不停的人挥开。 “阿雎不必管他们,”彦冽的双眸中映衬着篝火的样子,同时也让有些许神经紧绷的北雎放松下来,“他们就是问题多,你要是想说就说,不想说不回答就行。” 彦冽扫了一圈周围好奇的人,脸上带上了几分得意的笑,“反正,有些事情就算阿雎说了,他们也不一定听得明白。还是咱俩之间的关系好,根本不用说,心有灵犀。” 原本前一句话说出口之时,几个相熟的将士就想要凑上来也跟着损彦冽几句。 只是在最后一句得意洋洋的话语流露出来之时,却直接引起了周围一阵唏嘘声。 “行了啊将军,别秀了!” …… 周围揶揄彦冽的声音此起彼伏,即便平日里不是特别熟识的将士,此时也跟着啧啧两句。 不过就是一句话的功夫,众人的注意力已经从北雎身上挪开。 正是这样的注意力转移,将北雎从方才蓦的闯入这个热情的群体之中的不适之感都压了下去。 侧眸看了一眼身边依旧在跟将士们嬉笑打闹的彦冽,北雎的眸光柔和了几分。 终归还是不忍心让彦冽的苦心白费,北雎看了一眼那依旧燃烧的旺盛的篝火,清清喉咙开口打破了他们的嬉笑。 “你们应该很想知道我今天为何要呵斥你们吧?” 分卷阅读73 北雎这呆了些许笑意的话语一出口,立马让周围原本热闹的氛围僵住了。 片刻停顿之后,其中一个士兵眼珠子在周围扫了一眼,率先开口打破了周围的僵局。 “想,要不是今天北将军突然变脸,我们还都想不到北将军还有这么杀气腾腾的一面呢!” 说话的正是后来被北雎呵斥了的那个士兵。 只不过,经历了这么一仗之后,小士兵对于北雎的决策已经没有任何抵触,反倒是摸摸鼻子想要知道其中的原委。 彦冽跟他们打闹的时候说话总是半真半假,他们都弄不清到底什么是真什么是假,干脆最后都当故事听。 而至于北雎,一看就不是彦冽那种顽劣的人! 原本充满了嬉笑声的篝火,此时因为北雎的讲解而安静下来。 即便是过来凑热闹的百姓,也都是悄悄问了身边士兵情况之后,眸中带着惊叹看向北雎的方向,等着北雎解释一下其中的缘由。 “这其实不过就是我们自己的东西罢了。” 北雎习惯性扫视一周,却在不经意间将彦冽那一副好奇倾听的样子也给收到了眼中。 她话语一顿,语气之中带上了几分宠溺的无奈。 “你们想啊,最开始我们用辛贼的箭矢布箭雨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激怒辛贼,让他们军心不稳么?” 北雎将目光从彦冽身上收回,脸上带上了几分正色之意。 接下来的,才是关键问题。 她的身体往前倾了些许,惹得周围围着的人也跟着前倾聚在一起。 “之后,他们派人捡箭矢,是不是把你们的怒意给挑拨起来了?” 两件事联系到一起,周围的士兵立马明白了其中的问题——原本是他们想要以彼之矛攻彼之盾,现下倒是被对方反将一军! 看到士兵们脸上恍然大悟的神色,北雎抿了抿唇。 身边都是呼吸声和柴火烧裂的声音,北雎的声音在暗夜之中很是清楚,“这么多天过去,若是这里没有辛贼的内鬼,辛贼那边便不知道我们的兵器是否已经到位。我后来之所以有了那样一番话和行为,都只是在伪装罢了。” 战场上,虚虚实实,真真假假。 尔虞我诈,相互试探,相互猜测,方是常态。 几句话说明白了其中的缘由,围在一起的人这才转过了白天扭着的那个弯,纷纷叹惋他们的心思不够,根本想不到这一层。 周围都是对于北雎的称赞之声,彦冽看着被众人围在中间的北雎,一脸满足。 只不过,被包围在众人中间的北雎想着的却并不是白天的事情。 她眉头微蹙,心中想着的是另一件事儿。 “运送兵器的人有消息了么?” 趁着他们大多数都在说道白天的事情,北雎逮住彦冽好容易空闲下来的时间,凑过去问道。 此时距离他们二人从郡县回来,已经过去了两天两夜。 营地这边兵器告急,前去收武器的士兵们不是不知道。他们回来的时候已经嘱咐了要让他们分批运送,好应急使用。 而现在,不论怎么算,第一批武器也该到了…… 听到北雎在跟他谈论正事,彦冽跟将士们打闹时候的笑意也收了起来。 “我白天的时候又派人去打探了,不过人到现在还没回来。” 此处距离郡县终归还是有一段距离,再加上路上的情况并不稳定,若是有什么事情耽搁了,倒也是有可能。 北雎微微点头,心中却已经开始思索接下来的事情。 “武器不到,但辛贼却不会不到。” 有老兵注意到北雎跟彦冽的神色,随即便冲着他们二人的方向示意了一下,让其他人也跟着听听。 于是乎,才恢复了嬉笑的篝火再次沉默下来。 在场的人都知道北雎这话里到底是什么意思,不管是一直以来都跟着彦冽他们一起征战沙场的将士们,还是身在这种地方的百姓,都知道辛贼来犯的性质。 他们不会仁慈,一旦有任何可能突破城门的苗头,他们就会像毒蛇一样咬紧你的咽喉,直到你失去呼吸心跳。 “这一次我们用了巧记瞒天过海,可是下一次呢?” 周围人已经完全停下了方才的动作,紧跟着一起凑到了北雎这边,听他们二人分析局势。 “我们的这一次瞒天过海夸大了我们自己的实力,那么下一次辛贼进犯,便会根据这一次估量出来的结果发兵。到时候,是比今日更为强大的阵营。” 辛贼从来不缺少送来的军需,他们都知道。 周围的气氛沉重下来,这是他们不得不考虑的问题,是他们不得不面对的一个考量。 如果下次辛贼带着更为强势的阵营前来与他们交接,他们还能不能完好无损地从战场上退出来? “说不定到时候武器就送回来了呢!” 不知是谁,在这寂静之中强颜欢笑。b 分卷阅读74 r   只可惜,这强颜欢笑并没有把整体的气氛拉高。 毕竟,北雎可是一个习惯于从最坏的角度看问题的人啊! “没有到手上的东西,不确定的东西,有其他可能的事情,就做好最坏的打算。” 北雎的声音沉了些许,她垂下眼帘,掩下眸中的那一抹深沉,“做好了万全准备,事到临头才不至于手脚慌乱。” 许是觉得她把这一方原本欢乐的情绪给带的有些低落,北雎挑了挑眉,最后嘱咐了一句之后便起身拍拍身上的尘土往营帐的方向走去。 “不论如何,做好最坏情况下的准备便可。” ☆、37、兵器到了么? “阿雎!” 北雎才刚刚走出去几步,就已经被匆匆追来的彦冽给抓住了衣袖。 “阿雎是要回去休息么?” 丝毫不提方才在篝火旁边的话题,彦冽的脸上依旧带着笑意,控制着脚下的步伐紧跟在北雎身边。 北雎回头看了一眼篝火的方向,众人在他们离开之后再次欢笑起来。 而至于跟在她身边的彦冽,也在尽力让她放松心情。 “夜深了,早点休息为好。”北雎双眸微弯,想要伸手抚一把彦冽的脑袋,却被头盔给止住了动作。 留意到北雎的意图,彦冽的嘴角多了些许笑意。 在北雎没有注意到的地方,彦冽冲着依旧围在篝火旁边的副将打了个手势,让他不要跟过去,随后便开始了他的小动作。 “阿雎,副将他还在篝火那里,我不想把他给拉出来。但是我这一身甲衣若是没有人帮忙的话,就脱不掉……” 剩下的话,不用说两人也都知道是什么意思。 上下扫视了一眼彦冽的行头,北雎叹了口气,最终还是认命地跟着彦冽往他的营帐走去。 “我就好奇你这甲衣到底是谁给你做的,样式怎么会这么复杂?” 北雎一点点将甲衣上束缚的绳索解开,话语之中都是无奈。 这样的甲衣确实是防御力更高了,但因为其穿脱都不方便,所以当初它的样式被送到北雎面前之时,直接被她抛弃。 行军路上的时间就是生命,哪里有这个精力再去伺候这么繁琐的甲衣? 反倒是最为常规的一种甲衣,各项性能都比较平衡,这才是他们远程行军的选项。 甲衣的绳索都在背后,这也是彦冽无法一个人穿脱的原因。 北雎的声音从彦冽身后传来,想到这甲衣的来头,彦冽的眸中微微暗了几分。 “这是祖上传下来的规矩,我们彦家儿郎上战场之时,世世代代穿的都是这种样式的甲衣。” 彦冽嗤笑一声,“其实最开始先祖选择这一身甲衣是为了御敌。那时战事频繁,根本不用考虑穿脱问题,因为几乎都没有脱下甲衣的时候。” 两人家里都是世代为将,彦冽说的这种情况,北雎也听家里人提起过。 只不过,北雎的目光再次在彦冽背后那繁复的绳索上扫了一眼…… 她的祖先明显没有那么想不开,找这么一个麻烦至极的甲衣。 “只是后来变了。” 北雎站在彦冽的身后撇了撇嘴,只不过因为彦冽并没有感受到北雎拆解那些繁复的绳索的动作有任何停顿,故而也没有察觉到身后人的反应。 他的头微微低了下去,露出了一节麦色的脖颈。 毕竟是防护严密的甲衣,让彦冽即便在战场上来回,也没有影响到肤色分毫。 “变成什么了?” 彦冽没有察觉到北雎的腹诽,但北雎却看出了彦冽这是又碰到了什么似乎不好意思说出来的事情,整个人再次变成了缩成一团的小乌龟,不愿意与其他人交流。 北雎的话语之中带上了几分调笑的意味,惹得彦冽的耳尖红了几分。 一想到那个改变,彦冽低着头掩饰之下的唇瓣紧抿起来,不知道应不应该继续说下去。 万一…… 万一阿雎不喜欢怎么办? 就在彦冽还在纠结之时,身后的温热之意突然离他更近了几分。 那气息掠过他的脖颈,牵引着他心中的思绪。 身上沉重的甲衣被卸下,北雎那一双白皙纤长的双手就这么在他的眼前将他环了起来。 带着些许薄茧的手灵巧地翻转两下,将甲衣从他身前绕过,收回身后之人的手里。 “就是……就是后来因为这甲衣一般都是凯旋之后回家被夫人卸下,所以它在我们彦家也有了卸甲之人就是将来共度一生之人这样的说法。” 彦冽的话说的断断续续的,越到最后声音越小。 早已预料到了这个结局,听了彦冽的解释之后,北雎不过也就是跟着点了点头,应声示意她已经知道了。 北雎转身将甲衣送到不远处的架子上,甲片碰撞的声音越来越远,也让彦冽 分卷阅读75 得以在紧张的羞赧之中得以有了几分喘息的余地。 “阿雎你其实不必当真的,这不过就是一种说法罢了,并没有什么实质性意义。” 生怕北雎因为这件事儿而不高兴,说完那些话之后,彦冽立马紧跟着解释了几句。 其实说实话,对于北雎而言,这种事情还真不是什么问题。 毕竟对于她而言,她看中的就是彦冽这个人,至于这个人的家里如何,对她没有任何影响。 “你不是想要睡觉了么,怎么还在纠结这些?” 北雎的笑意之中带上了几分玩味,听出了北雎话语之中的笑意,倒是让彦冽的心里也没有什么羞赧了。 伸手将剩下的甲衣自己卸下,彦冽紧跟着走到了挂甲衣的架子旁边,将甲衣挂了上去。 “是啊,我要睡觉了。阿雎今日也忙了一天,时候不早了,阿雎也早点休息去吧。” 彦冽话语之中不觉间带上的不悦之意让北雎的笑意加深了些许,只不过这并没有让她有任何其他的诸如放弃与彦冽玩笑的意图。 “好啊。” 伸手将彦冽头上那一丝被头盔弄乱了的发丝抚平,北雎笑着上下打量了一番几乎已经被她逗弄的熟透了的彦冽,留下一声轻笑离开了彦冽的营帐。 营帐之中的彦冽重重舒了口气,而至于营帐外的北雎,则是在彦冽看不到的地方,皱起了眉头。 这几日的天气一直都不错,夜空中的繁星尽职尽责地工作着。 只不过,透过那丝丝繁星,却是映衬出了北雎眸中的惆怅。 那几个去取兵器的士兵不知到底出了什么问题,只是她隐隐约约却从中感受到了一丝不详的意味。 几乎算得上是强烈的预感在她的心头跳窜,让北雎整个人都有些心神不宁。 便纵是她自认为有足够的能力去抵御辛贼的攻击,但她并不敢保证这座城池很能安稳多久。 再者…… 北雎看向了京师的方向。 她还需要回去把那些在战俘营地的兄弟们带出来。 “北将军站在这里做什么?夜风凉,北将军可莫要坏了身子。”副将的声音从北雎身后传来,倒是让北雎的思绪从中京师之中抽离开来。 “没什么,就是觉得有些潮湿,想着看看是不是快要下雨了……” 北雎轻笑着回复了副将的询问,与此同时,与副将打了一个招呼之后,便转身往她自己的营帐的方向走去。 而至于被落在身后的副将,看了一眼北雎离开的方向之后,视线在彦冽的营帐与北雎离去的方向扫了一眼,目光之中带着几分叹惋之意。 不得不说,北雎与辛贼将领相互试探之时做出的判断是对的! 不过就是一夜的时间罢了,几个时辰之内,辛贼就已经重振旗鼓,带着比上一次更加强大的阵势前来。 “早听闻北将军能力出众,巾帼不让须眉,日前领教,心中实在佩服啊!” 辛贼将领盯着城楼上的那个身影,目光之中依旧带着锐利。 只是这一次,只怕他那目光之中的锐利之色不会那么轻易消散了。 不过是旭日东升之时,城楼下已经布满了辛贼的将士。 旗鼓呐喊的声音响彻云霄,比城中人家养的鸡更早一步将人们从睡梦中扯了出来。 “那还真是荣幸!” 北雎下巴微抬,居高临下看着城楼下的大军,丝毫没有被大军压境的急迫。 单单就冲着北雎这一份平淡的对待方式,跟在她身后的将士们心中便已经安下了几分。 有了上一次北雎将辛贼击退的前提,他们已经打心底里认同了北雎的能力。 更莫说,今日辛贼兵临城下的情况,昨夜北雎在篝火前坐着之时,也算是未卜先知了。 “就是不知道,我这一份荣幸还能维持多久。” 这一句话北雎说的很小声,即便同样站在城楼上的将士们,也只有距离她最近的彦冽才能听得到。 城楼下的辛贼看起来一时半会儿并没有打算进攻的意思,北雎往彦冽身边凑了几分,侧头轻声问道:“如何,那几个去打探消息的人有消息了么?” 若是说辛贼还没有到来的时候,他们即便再耽搁一些时候也无妨。 可是现在,兵临城下。 而武器,是必不可少的! 彦冽上到城楼之后一直都看着辛贼的阵营,他的鼻甲是落下来的,故而外人看不出他的情绪。 只是,站在彦冽身边的北雎,却能感受到彦冽身上那一份微微低沉下去的气压。 “没有。” 彦冽撑着城墙的双手力道更大了些许,似乎是想要将这城墙上的青砖给挖掉一块。 沉重的氛围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只是因为两人交谈之时的声音极小,身后的将士们并没有人听到。 那些跟在他们身后的人,依旧认为现在还是一个充满希望的时候,依旧认为现在 分卷阅读76 的他们,靠着彦冽跟北雎二人可以再次在辛贼大军的攻势下毫发无伤地退下去。 却是忘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北雎看着城楼下大有几分玩猫鼠游戏的架势的辛贼将领,一口银牙恨不能直接咬碎在口中! ☆、38、穷途末路 “按照辛贼这次的阵仗来看,这城门可以坚持多久?” 又一次,北雎对着身边的魏凌问出了这句话。 只不过,这一次,魏凌却根本不愿意再去给北雎解释了。 那城楼之下乌压压的几乎全都是人头,且不说他们今日还都穿戴着甲衣,即便没有,光是人数也足够他们喝一壶的了。 “只怕是……不足半日。” 当魏凌的目光落到不远处辛贼阵营之中的云梯之上时,最开始还带了些许希翼的语调也跟着低落下来。 不到半日…… 这个时间对他们来说意味着什么,他在这城池驻守多年,自然明白其中的含义。 而且,他说的这不到半日,还是多算了的。 城中不仅仅是兵器稀缺,即便是最基础的用来砸云梯的石头,也已经没有大小合适的。 魏凌暗自在心里叹了口气,不知这件事儿应不应该给北雎他们说出来。 魏凌在这里估量的时候,北雎也在心里合计着其他事情。 根据他们上一次去郡县的情况来看,若是她快马加鞭赶去的话,不到半日的时间应该就可以赶一趟来回。 若是来得及,说不定就可以把武器给带回来。及到那时,城中也不至于如同现在这般困顿。 “小冽,”下定决心之后,北雎转向彦冽的方向,“我去郡县看看情况。你争取拖的时间长一点,多一刻都多了一份战胜的可能性。” 言罢,北雎冲着彦冽肩膀上拍了一下,随后便转身离开。 她倒是要去看看,那个已经被她威胁,并且跟彦冽达成了协议的郡县爷,到底在玩什么花样! “好,路上小心。” 便纵是北雎不提出她要去,彦冽也会找其他士兵再去打探情况。 现如今北雎将这件事儿应承下来,倒是有了一个效率更高的方案。 两人都从对方的眸中看出了相互之间的信赖,不过一个眼神交流之后,北雎便迈步往城楼楼梯的方向走去。 只是,北雎的步子还没有迈出几步,就已经被城楼下冒出来的声音给拦住了。 “这城下的大军还没有击退,不知北将军这是做什么去?” 只见城楼的楼梯口突然出现了一个陌生男子的身影,他身上穿着与日前在彦冽身上看到过的相同的墨绿色官服,脸上那友好的笑意并没有达到眼底。 而就在他身后,那几个被派去郡县打探情况的士兵们低着头唯唯诺诺地跟着。 此时走到城楼之上,士兵们看到彦冽的身形,纷纷从眸中冲着彦冽投出了求救的眼神。 看到来人的那一刻,彦冽原本还算得上是舒展的眉头立马皱了起来。 他伸手将鼻甲推了上去,面上对待来着的不悦丝毫没有掩饰。 不知对方身份,北雎并没有贸然回应。 只是看那几个跟在他身后的士兵的样子,不难从中稍微猜测出来一些情况。 不觉间,握在长戟上的手收紧了几分。 察觉到北雎身上流露出来的敌意,彦冽稍微平复了一下心里对于来人出现在这里的不悦。 他转头跟魏凌吩咐了一句之后,走过去挡在北雎身前。 “不知大司马之子怎么会有空来这偏远的地方,是京师之中的事物已经不足以占住您的精力了么?” 开口便是这么带着强烈的敌意的话语,让周围人不由得屏住呼吸。 有能处理现状的人上前,北雎自然乐的站在一边熟悉情况。 她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几步,目光冷冷地放在来人身上,打探着对方的来意。 来人的身份被点出,却并不影响他依旧带着掌控全局的样子站在城楼门口,甚至脸上的笑意之中还带上了几分真实。 “彦伯冽你可真是无情,想你我在京师之时亲密无间,怎的到了这边境,就要唇舌相向了?” 对方带着一脸笑意摇了摇头,俨然一副被彦冽抛弃的样子。 身边有一直都跟着彦冽的将士,自然知道这两人之间的情况到底如何。 听到对方冒出这么一句令人误会的话,只是对来者的敌意更深了些许。 而至于那些后来才跟彦冽接触的士兵就不同了。 这里几乎一半都是一直驻守在边境的将士,对于京师之中的情况丝毫不了解。此时听到来者的话,倒是半信半疑起来。 毕竟,单凭来者身上那墨绿色的官服,就注定了他们之间的从属关系! “姜伯奕你可真是念旧啊!” 彦冽倒是没有 分卷阅读77 因为对方那惹人误会的话而有多么愤怒,倒是冲着对方轻笑了一下,“你我二人之间的交好,那都是五六年前的事情了。时过境迁,物是人非,提往昔之事有必要么?” 他的话语之中带上了几分冰冷之意,显然是对于姜奕的话语很是抵触。 这样的发展将北雎心里的那一份好奇也给挑了起来,好奇的目光也专注了几分。 倒是没想到,这俩人还真是曾经往昔好友的关系啊…… “你可真是无情……” 姜奕脸上的笑意丝毫没有改变,似乎想要再对彦冽这种翻脸不认人的态度控诉一番。 只是,话还没有说出来,就已经被彦冽打断。 “主公的帖子给我即可。” 这人放着京师的清闲不享受,偏偏跑来这战火纷飞的边境…… 彦冽扫了一眼对方身上的官服,直接把对方那还没有说完的话给噎了回去。 五次三番被彦冽打断了追忆往昔的话题,姜奕也不再纠缠。 彦冽都已经提点出了他来这里的目的,姜奕也没有再继续周旋下去的兴致,直接从口袋中将帖子掏出来,一脸不好玩没意思的神色给彦冽递了过去。 “主公让我来监军,郡县的兵器不能要。” 看到彦冽明显黑了的脸色,姜奕的话语之中也带上了几分正色,“民心不可动摇。彦伯冽,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姜奕的话语之中带上了几分威胁之意,明显是要将彦冽心中所有的反抗的想法都给压制下去。 彦冽看着手上那帖子里的内容,唇角紧抿,目光暗沉。 “不可能。” 并没有愤怒,却从中听出了无法忽视的抵抗,“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①。既然出征前就已经让我便宜行事,这帖子上的内容是否执行就应该也是按照我的意愿来!” 缓缓将帖子合上递给身边的人,彦冽抬头,直直对上了姜奕的眼神。 两人之间的对峙越来越令人摸不着头脑,站在身边不明白他们之间的关系的将士们也听得迷迷糊糊的。 而至于原本知道他们的情况的跟在彦冽身边的将士,则是看着两人之间的互动,神色复杂。 城楼下的战鼓声突然又强烈了一波,提醒着双方现在的情况。 “多余的事情你不必多说,现在战事紧要,我亲自去把武器带回来!” 彦冽抬起手上的长戟冲着姜奕的方向格挡了一下,就要将人从城楼的楼梯口的位置给推开,给他让出来一个位置。 只是,长戟明显受到了一阵阻力,就这么停在了两人之间的空中。 “别去了。” 终归还是曾经的好友,姜奕自然知道彦冽的性子到底如何。 他伸手按住了彦冽的长戟,迈步往彦冽身边又靠近了几步。 姜奕的目光从未从彦冽的双眸上收回去,此时那一双眸子之中的倔强似乎将二人之间亲昵无间的情形再现,提醒着姜奕二分现如今分道扬镳的原因。 “没用了,武器已经还回去了。”姜奕的声音也带着些许低落,“你即便是去了,也什么都得不到。” 在这种事情上,姜奕没有骗他的必要! 听到这里,彦冽脸上的神色扭曲了几分,最终重重冷哼一声,眯着眼在姜奕身上打量一番。 “来人,送监军去营地。” 事已至此,大军压境,没有什么是比解决现在兵临城下的状况更为重要的事情了。 话音落,立马就有人上前有了动作,走到姜奕身边给他引路。 此时彦冽已经转身走回了城墙边缘,望着城楼下的大军思索其他应敌对策。 站在那里的背影之中透露出一身傲骨,却只能换来姜奕的一声叹息。 “冽,主公的意思,你是知道的。” 姜奕言罢,目光紧紧盯在那个背对着他的身影之上。 良久,见彦冽依旧没有回应,姜奕所有的希翼都化成了一声叹息,转身跟着领路的小兵往营地走去。 这样一出闹剧终究落幕,但城楼下的辛贼气焰正盛。 “阿雎,方才他说的话你也听的了,你有没有什么好的法子?” 没有武器的补给,只能坚持不到半日的城门…… 这一切,都成了压在众将士们心中的石头,让他们喘不过气来。 他们这边的军心已经有些开始动摇,若是不能及时想出来一个合适的法子,且不说退敌与否,便纵是自己城中的将士们,恐怕也会心神不宁,草木皆兵。 北雎看着城楼下辛贼将领那一身咄咄逼人的样子,沉默不语。 要是肖空在这里,说不定这件事儿还可以有更好的转机……只可惜,肖空现在也不知道在京师之中过得如何。 “你觉得呢?” 北雎的声音有几分沉闷,话语之中带上了凝重。 依照现在他们孤立无援,弹尽粮绝,穷途末路的情况来说,只能智取。b 分卷阅读78 r   只是这智取说的容易,却并不是动动嘴皮子就可以实现的。 城楼下的战鼓声变了一个调子,原本排成规整队列的辛贼阵营,听到这变了旋律的鼓声之后,迈步往城楼这边压来。 作者有话要说:  ①出自《孙子兵法·九变篇》,原文是:“凡用兵之法,将受命于君,合军聚众。圮地无舍,衢地交合,绝地无留,围地则谋,死地则战,途有所不由,军有所不击,城有所不攻,地有所不争,君命有所不受。” 这里名字里加的伯字,意思是人物是这个家里的嫡长子。按照嫡长子继承制,这两人都是家里势力的继承者。 ☆、39、兵行险计 那一声声战鼓打在众将士们的心中,城楼上原本还算得上是表面稳定的状态已经被打破。 敌军已经开动,而彦冽还没有下达任何命令…… 看到彦冽跟北雎二人之间的互动,城楼上守着的将士们心里对于现在的战局也已经大致有了一个想法,心中还是忐忑起来。 “先上弓箭手吧。” 辛贼那边现在还以为他们的城中武器已经到位,若是这个时候行动不到位,那么他们之前营造出来的假象便会直接被击破。 到时候,面对几乎算得上是没有任何抵抗能力的城池,怕不是辛贼直接就会形成饿狼扑食之态! 纵使城楼下的呐喊声震天响动,却并不影响城楼上的将士们听到北雎的命令。 先前已经有了示范,再加上他们最初退到城池的时候就是北雎一人力挽狂澜。 此时听到北雎的话,弓箭手们立马发动,将那并没有剩下多少的箭矢搭在弓箭上。 “尽力去将每一个发出的弓箭发挥作用,不用管辛贼的战线拉到何处,一箭杀一敌才是最重要的。” 城楼下传来的脚步声与北雎的命令一起传来,窜到将士们的耳中。 任务越是明确,就越容易做到! 北雎的话就像是给弓箭手们吃了一个定心丸一样,将他们心中的那种挣扎给打压下去,转身心将注意力放到手上的弓箭上。 只是这样的命令终归只能稍微阻挡一下辛贼前来进犯的攻势,并不能让他们撤退。 “将军,让我们出城应敌吧!” 魏凌看着城楼上俞渐减少的箭矢,咬牙切齿的同时却也掩饰不下话语之中的焦躁。 “若是这城楼上的箭矢用完,我们又当如何?辛贼此次带来的云梯只要搭到我们的城楼上,我们便几乎可以说根本抵抗不了!” 城中的情况到底有多么亏空,他身为驻守将领,再清楚不过! 只是可惜,即便都已经说到这份上,却依旧没有动摇彦冽的决定。 他的目光依旧落在城楼下的大军身上,撑在城墙上的双手几乎要将砖石按下去一个印迹。 “不可。” 纵使心中已经压力如山,彦冽的面上却已经什么都没有表现出来,话语声依旧威严。 “开城门,让你们出去迎战。你们能退敌么,敌军现如今至少有我们的五倍之多,更莫说他们装备精良,而我们什么都没有。” 彦冽顿了一下,叹了口气。 他的语气缓和了些许,转而看着魏凌,“我知道你是想要拖延时间,但不能因此便让人白白出去送死。这不是什么牺牲你们保护城池的问题,而是你们出去是必死,而城池却不一定能保住。” “这样的交易,不值得。” 最后一句话说出口,彦冽的话语蓦的沉重了些许。 或许因为都是战场上的男儿,即便彦冽的话已经说到了这个地步,魏凌却依旧是一副想要请命的样子,大有不答应就一直站在这里的架势。 只是彦冽也不可能退步! 无谓的牺牲不能有! 不管他们是不是自愿,都是出去送死! 这种事情若是发生了,那么整个阵营之中的军心便会产生动摇。别人可不是他们,总会有人猜测这自愿背后是否有胁迫的成分。 到时候,阵营的威信便会下降。 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行①。 故而,不论是为了对方,还是为了这个阵营,亦或是……单单为了他自己,都不能让他们出去。 彦冽看着站在身边的魏凌,两人之间依旧在僵持着。 “将军怎么会想到要出城迎战呢?” 就在两人还在僵持的时候,北雎终归还是走上前来插了句话,将两人之间的冰冷对峙打破。 见魏凌的目光转移到她身上,北雎这才继续笑道:“我们既然可以以不变应万变,又何必非要出去与他们明战?这阵势上明战可谓是下下策,将军有这样的胆识,不如做点其他的?” 北雎这与众将士们的紧张截然相反的淡然情绪让魏凌紧绷的神经也放松了些许。 当初开城门就是因为北雎,及到后来老将军的事情,也是北雎…… 分卷阅读79 在魏凌的眼里,若是不论北雎身上流淌的岑地血液,她的话确实是比彦冽更靠谱。 “北将军有何指教?” 终归北雎还是跟彦冽走的更近,魏凌虽然退了一步,但话语之中的质疑却并没有消失。 周围其他将士们听到这边北雎似乎已经想出了对策,也纷纷侧目想要过来打探一下消息。 一时间,除了依旧守在围墙边的弓箭手,其余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北雎身上。 众人大气不敢出一声,生怕错过了北雎的话。 “既然城门脆弱,不让他们靠近城门就好了。” 即便周围人的目光之中带着的期望似乎太过于厚重,北雎话语之中那轻松淡然的笑意却依旧没有收起来。 那种淡然的态度以北雎为中心,在逐渐感染着身边围着的将士。 “何如?” 知道北雎可能已经想的了解决方法,魏凌问出来的这两个字之中都带上了丝丝颤抖。 一阵疾风吹来,有枯叶从众人之间穿过。 肃杀的氛围在战场上愈发强烈,也连带着让北雎脸上的笑意带上了一份凌厉。 她伸手拦住一片枯叶,抬头看了一眼偏北方那一片阴暗的天际。 “既然要赌,不如赌个我们胜算大一点的。” 枯叶在她指尖划过,又在空中翻舞几番之后落在地上。 “火攻吧。” 北雎顿了一下,目光投向空中,“北方有阴云,方才盏茶时间便已过了数里。在阴云到达之前采用火攻逼退辛贼,若是阴云带雨,城池便可无恙。如若不然,这大火便是我们击退辛贼之后的敌人!” 穷途末路,只能赌! 北雎的话语之中并没有什么笃定的话语,同时也是在给城楼上的将领们一个选择的余地。 形势她已经分析过了,至于如何抉择,这可不是她这么一个提意见的人可以决定的。 “如何,你们可有异议?” 彦冽终归还是护着北雎,在北雎的话说完之后,不加思索便直接认同了这种方法。 其实北雎倒是不希望彦冽对她的说法不加思索。 虽说这是一种对她信任的表现,可是免不了有其他人会觉得彦冽这是假公济私,对他的名声不好。 “那要是那片阴云过来之后没有下雨呢?难道就要让我们所有人都葬身火海吗?” 有支持就有反对,再加上彦冽自己都已经将选择的权利交了出去,士兵们也没有打算再藏着捏着。 这话显然说出了不少将士们的心声,就连周围的氛围都沉重了几分。 “都已经说了,这只是其中一个法子。” 北雎虽说并不厌烦有人提出问题,但她却最不喜欢那种自己明明说不出更好的解决方法,却硬是要在别人给出的点子中挑刺的行为。 故而,在听到士兵的话之后,向来与世无争的北雎难得顶了一句。 “或者说,”这次的士兵可没有上一次的人那么幸运,直接被北雎用她的目光从众人中挑了出来,“你若是能想出更好的方法,就可以采用你的方案。” 北雎的话回响在城楼之上,硬生生让其他人闭上了嘴。 城楼下的动静时刻都在提醒着他们现如今的处境,而确实如北雎所想的那样,若是这里面任何一个人有更好的方案的话,他们也不至于沦落到这种地步。 没想到北雎竟然会当着将士们的面不给说话人面子,彦冽看向北雎的方向,眸中有几分惊讶。 只不过,现在明显不是讨论这些的时候。 当务之急,先解决城楼下的那些人才是最重要的! “若是不能,就按照阿雎说的去办吧。” 其他人且不说,彦冽把目光转向魏凌的方向,等着他先一步行动,起一个表率作用。 都是将军,这其中的利弊,想来他也明白。 城楼上依旧没有任何人可以提出一个看起来或许是稍微更好一点的方法,魏凌也只是犹豫了一下,随即便收回了最开始与彦冽对峙时候的姿态,招呼几人往城楼下走去。 火攻的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而北雎的眸中也多了几分凝重。 “只有六成把握。” 待到两人再次站在城墙边上,北雎朱唇轻动,说出了她压抑在心里的问题。 那团云距离此处还有一段距离,北雎能判断的也只有它确实是阴云罢了。 至于是否会带着大雨而来,就是她能力范围之外的事情。 至少,因为阴云遥远,她现在是没有嗅到任何暴雨带来的泥土气息。 “嗯。” 北雎的话是在给彦冽说明情况,同时,也算得上是在给他发问。 既然彦冽听出了北雎话语中的意思,就没有不解释的理由,“就像阿雎说的那样,我并没有想到更好的法子。现下而言,阿雎说出来的这个法子即便只有六成把握,那也要比我们干耗着强。” 分卷阅读80 宇地势力强盛,一向以来都在各诸侯封地之中占据领先地位。 如若不然,宇公现如今也不会日日都想着王道。 也正是如此,身为宇地将领的彦冽更擅长的行军方式是围剿,是比敌方有更为精良的装备之时,在最短时间里解决问题。 至于现在这种穷途末路的情况,他确实还没有北雎擅长。 而至于北雎…… 她盯着城楼下缓缓往他们这边移动的辛贼阵营,目光之中暗流涌动。 若是……肖空在这里就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  ①出自《论语·子路篇》。 ☆、40、活下来了! 岑地一直都想要偏居一隅,所经历的战事则更多都是在夹缝中生存。 在这种情况下,一直作为北家军军师的肖空便有了足够的作战经验。 若是他在,想来就能想出来一个比她这险计更加稳妥的处理方式。 北雎的思绪胡还停留在远在京师的人身上,身边的彦冽却突然察觉到了北雎的情绪,往她身边靠了些许。 “我觉得这件事儿阿雎处理的已经很好了。” 不知北雎身上那种淡淡的惆怅之意到底从何而来,彦冽自然而然就把问题归结到了现如今城楼下的辛贼身上。 世人加诸他们二人身上的名号,已经导致了他们每走一步都需要小心翼翼。 倘若及这一次的情况除出了任何问题的话,世人对于他们二人的评论还不知道要夸张到什么程度。 “没事,我想的不是这件事儿。” 北雎的声音之中有几分缥缈之意,她转身盯着不远处的阴云,故作轻松地笑了一下。 “我在想,要是我以前的军师在这里的话,说不定今天的局面会有更好的处理方式,也不用让兄弟们去冒这个险。” 不过就是一句感慨罢了,却引起了彦冽心中的危机感。 “阿雎说的军师,是那次在战场上与阿雎一起的那个人?” 彦冽的话语之中有些犹豫,身体也往北雎的身边靠拢了几分,看着北雎的目光之中都是对于北雎的亲近和微微流露出来的独占欲。 只不过,这一份独占欲实在是太过于清浅,以至于二人谁都没有注意到。 “对,是他。” 北雎没有动作,只是给彦冽解释了一番肖空的情况,“跟我们北家一样,他们肖家也是岑地的世家,族人一直都跟在我们北家军做军师。术业有专攻,他的计策可是比我说出来的这种半吊子法子好多了。” 最后那一句话,就像是调侃一样,北雎的语气之中还带上了几分调笑之意。 听到这里,彦冽的目光之中稍微暗了一下。 他是真没想到肖空与北雎二人之间还有这一层关系。 若是他们二人都是世家,并且还是那种捆绑在一起的世家的话,那他们二人岂不是青梅竹马? 这样的认知,让彦冽的心里有了一份危机感。 “这是城里现在还留的有的灯油,我可是把全城老百姓家里的灯油都给搜刮过来了。要是这些灯油用完,可是再没有接应的。” 两人还在思绪各异的时候,魏凌带着几个士兵抬着几个木桶走了上来。 一同带上来的,还有几捆麻布。 东西已经准备就绪,现在就差他们把这些麻布沾了油之后点火射出去了。 不过他们现在能用的箭矢和麻布之类的东西毕竟有限,再加上还有阴云前来的时间问题,这都需要有精准的掌控…… “找几个准头好一点的将士去把这些麻木点火射出去。” 北雎的目光终于从阴云上收了回来,“至于将军,还要再辛苦你去跑一趟,两刻之后将护城河里的水阀门打开,尽量把咱们的城池围在一个安全的范围内。” 这阴云约莫还有半个时辰的时间便可以到达,在这之前,一定要把辛贼击退! “是!” 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再没有任何人有异议。 明确的分工和指示让将士们有了各自需要忙活的事情,纷纷在自己的位置上动作起来。 而至于一直以来看起来运筹帷幄的北雎,则是目光时不时在阴云和城楼下的辛贼上来回穿梭,眉头微皱。 她需要集中十二分的精力在上面,万一出现任何变故,也可以第一时间进行补救。 “放心,不会有事的。” 察觉到北雎的紧张之意,彦冽往北雎身边靠了几分,目光放在城楼下的阵营上,“阿雎你看天象便可,城楼下的情况,我来盯着。” 彦冽的话让北雎愣了一下,硬生生在心里消化了一下这话语之中的意思。 她转头看着站在她身边的彦冽,目光之中带上了几分不可思议的神色。 先前她一直都是一个人在作为一场战事的将领,所有一切都需要她一个人去洞察,可谓是就眼观六路耳听八 分卷阅读81 方,根本没有空闲出来的精力。 这次的战事紧急,再加上彦冽有意放权,便让她有了一种回到当时还在岑地时候的状态,不觉间便将精神紧绷起来。 若不是彦冽出声提醒,她都已经忘了现如今的她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只能把所有事情都自己抗的人了…… “好。” 良久,北雎才真正从恍惚中缓过来,轻轻给彦冽留下一句回应的话之后,再次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阴云之上。 不得不说,有了分工之后,阵营里运转的效率明显更高了。 将士们分成两拨,分别从北雎和彦冽这里得到指令之后再去执行,所有的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阴云距离城楼的距离愈发近了,而北雎也感觉到了背后传来的火烧的热度。 城楼下聚集的枯枝败叶的数量超出了他们的预期,火舌几乎已经窜到了城楼三分之二的高度。 只要再有一阵强风吹来,恐怕这火舌都可以直接窜上城墙! 城楼上一改当初肃杀的凉意,被重重炎热代替,将士们的甲衣下已经布满了汗水。 护城河中的水依旧在缓缓往下涌,但这也只是跟火舌能做个短时间的抗衡罢了。 护城河的源头终归还是有限,一旦护城河的源头枯竭,而大雨还没有降临,那么等待他们的便是引火烧身! “放心,我们能做的都已经做了。” 受到城楼外热度的影响,北雎手上的长戟也逐渐被热度感染,温度缓缓升高起来。 只是北雎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阴云之上,就连握着长戟手已经泛红都没有察觉。 直到彦冽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伸手搭在北雎握着长戟的手上,她这才如梦初醒,将手上的长戟松开。 彦冽的手心沾满汗渍,同时也因为空气变得稀薄微微张着口。 这样的状态,明显身体很不好受! 只是从他口中说出来的话,却依旧能安抚北雎心底里被激起来的情绪,“现在我们能做的都已经做完了,” 彦冽示意了一下城楼上已经收拾好所有可以燃烧的东西,就等着拯救大火的将士们,“如北雎所料,辛贼已经退兵。现如今,只要等着这阴云过来,一切就可以尘埃落定。” 不知何时,城楼下的一切都已经结束。 北雎的全部心神都放在了阴云上,在彦冽说完两人的分工之后便没有在去注意城楼下的情况,自然也不知道辛贼何时已经离开。 大火燃烧之下,北雎觉得她的呼吸有些困难,低头深深吸了口气。 “尽人事,听天命。” 当初选择了赌,就已经注定他们没有任何可以在这个时候停下的机会! 城楼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北方那一块距离他们愈发近了的阴云之上,等待着它带着大雨将他们从这大火之中拯救出来。 而在城楼上看不到的是,城中的老百姓们在魏凌借油的时候便也知道了他们的计划,从那之后便纷纷走上街头抬头看天。 更有甚者,就这么跪在地上,祈求上苍可以给他们一个生还的机会…… 阴云几乎已经到达他们头顶,而城楼下方焚烧尸体所发出的味道也萦绕在众将士们的鼻尖,让这周围的空气更加难耐了些许。 “来了!来了!”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豆大般的雨滴便砸落下来。 落在人们没有被包裹的皮肤上,让沉陷在炎热中的众将士们终于感受到了几分清凉之意。 阴云已经覆盖了他们头顶上的天空,轰隆的雷声就从头顶上炸开,昭示着接下来将要大雨磅礴的形式。 若是以往,人们必然要跑去躲雨。 只是今时今日,对于他们而言,这雨已经不再是让他们忧虑的存在,而是要将他们从水深火热之中解救出来的神祗! “大家都到城楼下去躲雨,让百姓们也都回屋子里!” 诸将士们在这大雨之中兴奋地过了头,这砸在北雎脸上的大雨反倒是让她清醒过来。 看着头顶上时不时鞭过苍穹的蓝色闪电,北雎开始疏导众人到城楼下避雨。 多次临危受命,并且还为他们营造出片刻安宁。 将士们听到北雎的话,几乎立马做出了反应,紧跟着北雎的命令走下城楼。 而至于城门外,也因为这一场逐渐增大的倾盆大雨而变成一片黑乎乎的废墟…… 大雨一直下了整整两个时辰,待到雨过天晴,城中将士们的心情也跟着高昂了几分。 终归是汗流浃背之后又被大雨浇灌,雨过天晴之后,身上的不适感逐渐浮现出来。 “辛贼一时半会儿应该不会再来了,将军您不去洗个澡么?” 此时北雎与彦冽还在营帐之中讨论城外战场的清理事项,以及如何在不违背宇公的帖子的情况下解决城中弹尽粮绝的现状。 魏凌蓦的闯进来说上这么一句,倒是直接打断了他们二人的思路。 分卷阅读82 正好他们也已经谈论了一段时间,确实是需要休息一番。 北雎扫了一眼彦冽脸上稍微有些纠结的神色,先一步将这话给应了下来,“去,不过现在城中的水源也不够,我们就不在城中清理了。” 她记得,来这里的路上,似乎有一个地方有那么一个泉水凝聚起来的小池塘来着。 “出城走一趟,如何?” 北雎起身,冲着彦冽问道。 不仅仅是需要洗澡的问题,她对于彦冽遇到她之后这一番作为还是有些许疑虑。现下情况紧急,若是可以,或许可以趁着这个机会把肖空从战俘营地中捞出来。 而在这之前,她需要试探一番彦冽对她兄弟们的态度…… “小冽,若是以你现在的能力,能从战俘营地里提人出来么?” 终归还是触及到了双方的利益,即便北雎自认为她与彦冽这段时间的相处很是和谐,却依旧没打算直接开口。 免得捅破了窗户纸之后,后续的事情不好办。 跟在北雎身后的彦冽明显是根本没有想到这么多,难得从北雎口中听到一些他可以帮得上忙的事情,虽说这事情稍微有些敏感,却依旧应了下来。 “只是一个人的话,应该没有问题。” 彦冽的声音之中都是真诚之意,脚下的步伐也跟着往北雎身边走了几步。 他看着走在前面的那个背影,心中暗自思索北雎想要提出来的人可能是谁。 只是他还没有从脑海中把能想到的人过滤一遍,耳边就已经传来了潺潺流水声。 原本他们二人来此就是为了洗去身上从战场上残留下来的疲劳,而这流水声,想来就是北雎先前说到的一口清泉。 “宇公可是一直都想要多收集一些你的把柄,若是你觉得勉强,直接说就是。” 北雎的话语声依旧淡然,就像是她刚刚提出来的要求只是一个小小的提议,而不是什么可能关乎到战事发展的大事一样。 话语之中流露出来的推脱之意让彦冽的心里猛地咯噔一下,生怕北雎把这好容易才说出来的请求给收回去,立马开口否认。 “我……” 只不过,他这从刚开口说了一个字,余下的话随直接被卡住了。 方才一路走来,他的注意力都放在战事上了。 即便北雎刚刚开口问的事情,也是与战事相关…… 可是现在,他方一抬头,看到的却是不知何时已经将身上的衣物全部都褪下了的北雎的样子。 而那人,却是没丝毫要与他避嫌的趋势。 “怎么,小冽你不打算洗澡么?” 看到彦冽脸上逐渐浮现出来的红润之色,北雎心下了然,只是却并没有说透,反而就这么往彦冽身边走去。 她看着因为害羞而闭上眼睛的彦冽,轻笑一声伸手搭在了彦冽的衣服上。 “或者说,你还想要让我帮你换衣服?” 先前上战场之时找北雎帮忙换甲衣的画面浮现在彦冽面前,让彦冽的心再次狂跳起来。 北雎的笑意就像是抚过他心头的羽毛一样,让他方才还在想着战事的脑袋直接放空,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手足无措的状态。 而北雎拍到他肩膀上的那只手,更是让他的身子也紧跟着颤抖了一下。 “没事,”感受到手下之人的颤抖之意,北雎想要调戏一下他的心情更甚,“既然这甲衣在穿上的时候需要我帮忙,那么脱下来的时候要我动手,也是理所应当的。” 不等彦冽有任何回应,北雎直接伸手环到彦冽身后开始缓缓去解甲衣上的带子。 此时北雎已经到清泉里走了一趟,只是看到彦冽站在岸上不知在想些什么,这才重新上来过来找他。 经历了清泉的冲刷,原本粘在身上的汗水和雨水已经化开,留下的只有清冽的气息。与北雎自身那种淡然气质结合在一起,迷惑着彦冽的心神。 “好……” 良久,彦冽才想起来喃喃一句给北雎以回应。 及到他回过身来时候,北雎早已将他身上的甲衣全部退下,走到泉水旁边将甲衣在水中过了一遍。 现如今的阳光正盛,刚好可以把衣服放在旁边的石头上晾晒。 做完一切之后,北雎发觉彦冽似乎还没有任何动静,挑了挑眉之后回头看去。 只见站在那里的人依旧是她离开时候的模样,身上的布衣虽说已经干透,但却有几分褶皱。 褪去了甲衣的彦冽再次恢复了彦小公子的模样,看起来就像是一个书生少年。 “小冽是想要让你身上的布衣也让我亲手脱掉么?” 知道对方应该是不好意思,但偏生北雎就是不如他的愿,专门挑着对方不愿意放在明面上说的事情谈论。 北雎的目光就像是能直接看透彦冽身上的衣物一样,让他不觉间伸手在身前挡了一下。 只是这一伸手,却让他像是发现了什么奇怪的事情一 分卷阅读83 样,心中那一分别扭突然转过了弯。 “好啊!” 想他这么长时间一直要把北雎保下来,并且让她在军中树威,可不就是因为他早就已经认定了北雎这个人,所以才一直锲而不舍想要接近北雎内心的世界。 而如今,正是一个好时机! 迈步往北雎身边走去,彦冽心里的那一份别扭也全然消失,挂在身上布衣落了一路。 及到他迈步往清泉中走去之时,身上已经没有任何遮挡。 先前穿着衣服的时候还觉得彦冽似乎有些瘦弱,但这一身的衣物褪去,那身上覆盖着的肌肉也诉说着他身为常胜将军的资本。 还真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肉啊…… 趁着彦冽往泉水边走的过程,北雎的目光在彦冽身上扫视一周,将对方给看了个遍。 “怎么不动?是想让我搭把手么?” 见彦冽进了清泉之后便梗住了,北雎轻笑一声,往彦冽身边凑了些许。 即便彦冽在心里已经做了各种各样的心里建设,但他原本与北雎近距离接触的时候就不多,更不用说此时二人□□相见。 彦冽的心里有了一种不自在的感觉,不觉间往后退了一步。 只是,他下水之后就没有走动,背后也只有镶在清泉汇集成的小池子表面的石头罢了,哪里还有他容身的空间? “阿……阿雎,我……” 看着与他愈来愈近的北雎,彦冽终归还是没有压抑住心里的那一份不安,侧身想要往旁边挪去。 只不过,他这才刚刚动了一下,就直接被北雎给按在了石头上。 北雎虽是女子,但毕竟也是常年征战在外,力道与彦冽这更多时候都坐镇后方的指挥不相上下。 她手上的薄茧与彦冽的皮肤相碰,让彦冽的身体激起了一阵颤抖。 “都已经跟着我一起来这里了,难道就没有做好被我拆吃入腹的准备?” 北雎脸上的笑意之中满满都是调戏的意味,伸手用她那带着薄茧的指腹在彦冽脸上划过,“都到了这一步了,小冽觉得反抗还有意义?” 原本应该是他做好了准备要清心寡欲,待到回到京师之后再与北雎商议他们二人之间的事宜。 却不料,对上北雎这幅随性而又有些反其道而行之的做派,直接打乱了他所有的计划。 而现在的彦冽没想到的是,打乱他计划的可不仅仅是北雎的主动接近。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足以让他瞠目结舌,永生难忘! 那只没有在他脸上作怪的手顺着水流覆盖在他的腰间,落在一处疤痕上方细细摩挲。 那从来都被保护地严丝合缝的地方猛然被触及,让彦冽的心里有一丝怪异的感觉。 他本想低头查看一番,却被北雎抚在脸上的那只手勾住了下巴,强制抬头看向北雎的眸子。 那一双眸子之中带着的调笑意味让他的身上有些燥热,心中升起一种变成小倌被调戏的羞耻,让他别扭地想要转头躲开北雎那露骨的视线。 只可惜,紧张之下已经失去了思考能力的躯体,终归还是没能如他的愿。 腰间的刺激让彦冽腿上的力道有些松懈,他的注意力还在被腰间作怪的那只骚扰他的手上,却不料原本并合在一起的双腿却被北雎的一条腿顶开,再没了合上的机会。 “阿雎,你……唔……” 终归还是一个没有经历过什么风浪的雏,即便可以忍受战场上被武器贯穿的疼痛而面不改色,却最终败在了这若有若无的煽风点火之上,话语之中都带上了几分喘息。 明明是深秋的清泉,此时却要比那盛夏还炎热几分。 北雎的手指趁着彦冽开口的空隙钻到了他的口腔,将他没有说完的话语全部都堵在了嘴里。 那稍微有些粗糙的指腹在彦冽敏感的上颌坏心眼地滑动着,不间断的刺激让彦冽的头微微摆动,眉头微皱,眼角也溢出了些许晶莹的液体。 “放心,”北雎的手指继续在彦冽身上煽风点火,眸中的笑意也因为彦冽身体给出的反应而愈发深邃。 “既然都已经带着小冽来这里,帮小冽脱了衣服,自然要送佛送到西,把小冽的身体清洗干净才是。” 这样猝不及防的发展让彦冽的思维像是断了线一样,只能呆呆地看着北雎的双眸。 他的四肢虽说没有被束缚,却也不知应该作何反应,任由它们随着北雎的动作而颤抖。 蓦然间,彦冽只觉得身前那从来都没有被人碰过的地方被覆盖上了一层温暖,整个身体像是被刺了尾巴的鱼一样,猛地弹挣了一下。 “那里!那里不行!” 彦冽的四肢像是终于恢复了知觉,双手并用往水里探去,试图阻止北雎的动作。 只不过,慌乱之下的动作终归毫无章法,才刚刚出手就已经被北雎给按住了。 彦冽的双手禁锢在他的身前,北雎用一只手握紧了彦冽的手腕并压在他的锁骨上,好 分卷阅读84 让他被夹在她与石头中间。 另一只手则顺从了彦冽的意思,在他那因为羞耻而微微收缩的地方转了两圈,最终转移阵地。 “有什么不行?” 北雎往前探了一下身子,在彦冽微张的唇瓣上啄了一下,“不是小冽自己说愿意跟着我的么?既然如此,我还有什么摸不得的?” 北雎的话说的没问题,确实是他自己三番五次说要跟在北雎身边。 但是…… 终归还是有哪里有些奇怪…… 但这接二连三的刺激已经僵住了彦冽的思维,让他的全副精力都放在了北雎的动作上,再没有心思去想其他的事情。 不远处冒出了缕缕炊烟,昭示着时间的流逝。 北雎往炊烟的方向扫了一眼,方才还溢满了笑意的脸上呼吸之间便已经变回了平日里的冷清。 将已经被她的行为撩得满脸通红的彦冽放开,北雎一边快速将身体在清泉中冲刷了几遍,一边提醒彦冽接下来的行动。 “快关城门了,我们该回去了。” 与方才相差甚大的语气直接将彦冽的思维从方才的温存之中抽离开来。 看着已经将自己收拾好上岸穿衣服的北雎,彦冽抿了抿唇之后,紧跟着也快速解决了自己的问题,抬脚往岸上走去。 两人一前一后往城池的方向走去,只是落在后面的彦冽情绪并不高昂。 他的目光久久停留在走在前面的北雎身上,牙齿轻轻咬着下唇摩挲,心中有些失落。 明明方才在水中之时他们二人还那么亲近,让他几乎都要以为他们两人心意相通。 可是此时离了那清泉,北雎却又恢复了往日里淡漠的态度,就好像方才的一切都不存在一样。 试图触及了那么长时间的领域终于有了反应,却在给出了些许波动之后重归平静…… 而下一次产生共鸣,又不知要等到何时…… 这样的无力感催生在彦冽心头,让他的提着甲衣的手握紧了几分。他的目光死死盯在北雎身后,双眸之中神色复杂。 须臾,原本紧绷的身体蓦的放松下来。 彦冽看着北雎的背影,一个深呼吸之后,嘴角带上了轻微的笑意。 算了,就像是阿雎说的那样,来日方长! ☆、41、借刀杀人 原本是打算在洗澡的时候套话,趁着彦冽不留意而问一些她想要的东西。 只是在想到另外可行的方案之后,北雎放弃了用彦冽的身份把肖空从战俘营地捞出来的这个打算。 若是让彦冽出面,宇公对于彦冽的抵触必然增加。 到时候,不论是对她还是对彦冽,都不是什么好事。 “真的不用我去给宇公写帖子么?” 虽说在洗澡的时候被北雎给调戏了一番,现如今彦冽脸上的那一抹红润依旧没有散去。 但是对于从北雎口中说出来的话,他却几乎全部都记在了心里,此时有了空隙,自然再次提了出来。 “不用。” 北雎看着身边跟着的彦冽,从他那有些可惜的目光之中看出了对于此事的不甘。 为了避免彦冽多想,北雎还是多少了一句,“不是不想麻烦你,而是我又想到了另一个更好的方式。” 她的目光往不远处的营地瞟了一眼,嘴角的笑意之中带上了几分自信,“你那个曾经的朋友,嘴皮子还不错吧?” 生怕彦冽误会,北雎又补充了一句,“我是说,要是带着他去游说,我这长戟应该可以休息一番才是。” 说实话,最开始听到北雎的话的时候,彦冽确实是想多了。 直到北雎补充的那句话说出来之后,彦冽这才意识到他方才脑子里的东西已经完全被北雎在泉水那边的行为所影响,唇瓣紧抿低下了头。 “是,姜家也是世家。” 彦冽也只是恍惚了一瞬,随后便正色道:“姜家人一直都担任大司马一职,如无意外,姜伯奕就是下一任大司马。” 而大司马,正是掌管军事方面事物的官职! 怪不得,彦冽跟姜奕这两个看起来性格上有着天壤之别的人会凑在一起,看来这两人之间的关系与她和肖空一样。 “无妨,再怎么说,也是站在大殿中的官员。” 总比他们这种常年征战在外,遇到事情第一反应就是直接上武力的强。 就比如说北雎当时对付郡县不交武器时候的情况一样,不就是被彦冽用一身官服和平解决了么? 而她想到的这个法子,也确实不容许她使用暴力手段。 “阿雎想要让他干什么?” 北雎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他们接下来的行动根本无法避免与其接触,彦冽顿了一下,终归还是问出了口。 只不过,那问句之中,带了几分压抑。 听出了彦冽话语之中蕴含的情绪, 分卷阅读85 再加上他们二人在城楼上的情况她也都看到了。 北雎一开始也没有打算让彦冽前去接触,此时就更不会,“只是需要借用一下他腹中的那些花花肠子,若是小冽不喜欢的话,大可以不与他接触,我去便可。” 便纵是彦冽也不想跟姜奕接触,但既然是北雎提出来的意见,彦冽就不会反驳。 再加上,其实他与姜奕之间,若是除去在某些事情上的观点的话,不得不说他们二人还是很合拍的搭档。 “无妨,终归还是我与他相处的时间更多,你我一同前去,也更容易说服他。” 彦冽垂在身边的手握紧了一下,再抬头看向北雎的时候,已经将眼底的神色给压制下去。 他不介意北雎曾经是岑地将领的身份,可不代表姜奕也不会介意。 姜奕这个人,在某些涉及到宇地利益的事情上,所作所为着实令人不悦! 但奈何,他奉行的都是宇公或明或暗的命令,真真说来,也都是为了宇地的兴盛。 “别勉强。” 北雎回头看了一眼跟在身边的人,嘱咐道。 看到彦冽顺着她的话点了点头之后,北雎这才继续往前营地的方向走去。 姜奕的营帐与他们一样,都在主营张的区域。 两人找到地方也是轻车熟路,在得到了姜奕的许可之后,二人这才掀开帘子走了进去。 通报的时候并没有说北雎的名字,此时看到北雎也站在彦冽身边,姜奕看向彦冽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没想到北将军也一起过来了。” 终归是能跟彦冽在兵临城下的城楼上谈笑风生之人,即便北雎的出现让姜奕有些惊讶,却在下一刻立马掩盖下面上的神色,带着一脸笑意迎了上来。 他的目光不过就是在北雎身上扫了一眼便落到彦冽那处,对待北雎的怠慢溢于言表。 “冽这是过来与我探讨主公那帖子的意思么?” 今日城楼上随便对了两句之后,他们还没有再行接触。 而至于宇公那不让他们去郡县收集武器并且将姜奕派来作为监军的事情,也没有来得及好生说道一番。 姜奕对待北雎的态度让彦冽微微皱起眉头,倒是惹得姜奕笑出了声。 他伸手指着北雎的方向,看着彦冽的目光之中含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冽,你不会忘了主公的吩咐了吧?我可是已经听将士们说了,北将军这一路上可是没少展示她的才能。” 内涵的意思大家都懂,姜奕不怕捅破窗户纸,北雎自然也不怕。 她上前一步拦在彦冽身前,把姜奕的目光强制性转移到了她身上。 “若你说的是那个要让我悄无声息地消失或者是找一个合理的理由去死的命令的话,小冽他肯定没忘。” 本来姜奕说出来的时候至少还蒙了一层面纱,现如今从北雎口中说出,却是连面纱都省了,直击要害! 姜奕迫不得已将目光转到北雎身上,一双剑眉之下尽是对北雎的敌意。 来此终归不是要跟姜奕争论这种在北雎看来并没有什么意义的事情,北雎也没有给姜奕太多闲扯的时间,带头将话题转到正事上。 主营地的每一个营帐之中都摆放着现如今战场形势对应的沙盘,就连姜奕这个匆匆搭建起来的新营帐也不例外。 “关于我应该不应该消失,这个话题我们可以等到以后再进行探讨。” 北雎走到沙盒旁边,指了一下我军那可怜兮兮的阵仗,“既然小冽说你家里世代都任大司马一职,想来也对于这战场上的事情有所了解。” 在北雎开口之时,彦冽已经跟着她的脚步走到沙盘边站定。 而此刻,两人的目光一同落在姜奕身上,就等着这人也跟着过来。 他们二人的目光与姜奕对待他们的态度相差太多,尤其是北雎那种不温不火的语气,让他有一种一拳打到棉花上的无力感。 不得已,姜奕还是迈步走了过去。 “先说好,主公的要求不能破。” 如若不然,他前来的意义便没有了。 即便他也知道宇公帖子上的要求对于他们而言实在是有些苛刻,可这若是站在宇公的位置上,什么为了不让百姓们引起恐慌的理由竟然也站得住脚! 姜奕的目光落在彦冽的脸上,等着对方给他一个回答。 而至于彦冽,则是自然而然便把话语权交到了北雎身上,看着站在他身边的北雎等着她发话。 彦冽这样的态度让姜奕恨得咬了咬牙,却因为此时的场合而硬生生忍住了。 “放心,不会影响到你。” 意识到彦冽对于姜奕的排斥似乎并不是因为不共戴天的问题,北雎对待姜奕的态度也更好了几许。 从语气之中来看就是,至少她与姜奕说话的时候没有那么冷了。 “解决辛贼进犯本就是我与小冽的责任,没有将你也拖下水的说法。” 分卷阅读86 这里的情况到底有多糟糕,从这几次的战役上可见一斑。 依旧对北雎有抵触的姜奕虽说听到了北雎的承诺,却单方面拒绝答复,只是将目光投向了沙盒上,眸中的神色也多了几分忧虑。 “想来监军今日观战,也对我的行军方式有了了解。” 早就已经习惯自说自话的北雎自然不会介意姜奕的行为,只是把她的想法说了出来。 “若是我的军师肖空在的话,说不定会有更稳妥的方式。我在战术上终归还是没有他厉害,在这种情况下,若是让我出计策,都是险招。” 不动声色地将肖空夹杂到他们的对话之中,北雎暗中瞥了一眼姜奕的神色,见对方并没有再表现出特别明显的抵触,这才继续说了下去。 她伸手指了一下沙盒旁边的另一块不属于辛宇两地的地方,目光之中带上了几分狠厉之色。 “敌已明,友未定。引友杀敌,不自出力①。” 都是日常与战场打交道的,北雎的话说出来,身边二人已经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那一片被北雎指出来的地方是另一个封地,在辛宇两地开战之后,他们那边一直都处于观望的状态。 偏生那封地与辛宇两地都临近,难保他们的主公不是打着坐收渔翁之利的想法。 彦冽只是低头思索了一下,便赞同了北雎的建议。 “阿雎说的不错,可以把他们也拉下场。只要能让对方最开始的时候是与我们站在相同的立场上,与辛贼的较量,反客为主,未尝不可。” 到了这时,彦冽才明白了北雎在路上与他询问的姜奕的游说能力的用意。 看来,北雎是打算让姜奕去当这个说客,让对方也下来趟这一趟浑水! 北雎与彦冽的目光一同转移到了姜奕身上,就等着姜奕给他们一个答复——他们的话说的足够明确,既然姜奕能当这个说客,北雎话语之中这么明显的意思,他不会不明白! 只是,令他们二人都没有想到的是,姜奕盯着那一块地界良久,却给出了一个与他们预期完全相反的答案。 “不行,我不去,你们也不能去。” 姜奕的话语之中带上了几分阴沉,似乎北雎的这个提议触及了他的底线,“这个计策不要再提了,我不同意!” 作者有话要说:  ①出自《三十六计·胜战计》中借刀杀人一计。 ☆、42、真正的目的 许是姜奕的话有些咄咄逼人,彦冽终归还是没有忍住,攥成拳头的右手在盛放沙盘的桌子上重重锤了一下,将沙盘之中原本站着的小人都震倒了。 “姜伯奕,你可还记得不以人废言①?” 不论北雎现如今到底是怎样的立场,大敌当前,至少她说出来的这些计策是真的可以挽救战局的! 彦冽话语之中的攻击之意毫不掩饰,让站在一边的北雎挑了挑眉。 姜奕不同意,她早就料到了。 毕竟她身份敏感,这一点她也不是没有自知之明。她现在也不过就是想到了一种可以解决的方法,所以把这两个决策者聚集在一起,让他们都听听罢了。 至于到最后是否采取,那就不是她需要管,也不是她能管得了的事。 只是没想到,彦冽会突然有这么强烈的抵触情绪。 听到彦冽的话,姜奕的目光在彦冽身上停留良久,随后视线在北雎身上扫了一眼,最终再次飘落在彦冽身上。 他迈步往彦冽身边靠近了些许,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到一尺之内,相互之间甚至都可以听到对方的呼吸声。 只见姜奕那张稍微有些阴沉的脸突然冷笑了一下,随后便成了当时几人在城楼上初次见面时候的虚伪亲近。 “彦伯冽,选择用道义来压我,你可真是糊涂了。” 这话说的声音并不大,似乎也不过就是为了让彦冽听到的一种感慨。 言罢,姜奕往后退开,伸手弹了弹身上的官服。 “你说我要记得不以人废言,那你可还能想得起民倍本行而求外势,则地之情伪竭在敌地矣②?” 姜奕的眼睛因为愤怒而瞪大,方才还算得上是温和的态度蓦然消散地无影无踪。 “彦伯冽,他们的主公不傻,我们的百姓也不傻!你向他们求援,与拱手将我们的困境摆在明面上有何差别?” 还以为姜奕拒绝是因为什么硬性要求,没想到却只是因为这么一个顾虑。 既然不是因为北雎的身份所以才产生嫌隙,那么彦冽的愤怒也就不再存在。 他看着姜奕那依旧因为怒意而大喘气的面容,带上一脸狡黠的笑意往姜奕旁边凑了过去。“正因如此,才来找你啊,大忽悠。” 彦冽那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直接让姜奕脸上的神色僵住,转头看了一眼凑到他面前笑的一脸灿烂的人,咬了咬牙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伸手将彦冽从他面前推开,姜奕闭着眼睛把心里的情 分卷阅读87 绪完全压抑下去,这才重新抬头往北雎那边看去。 “你想我怎么做?” 不错,彦冽明白他的原则,既然彦冽都已经带着北雎前来,必然是有一个可以让他接受的处理方式。 而他,现如今只需要看看那个具体的方式到底合不合适便可。 只是可惜,若是姜奕知道彦冽不过就是听到北雎提了一句便一定要过来给北雎开路的话,刚刚才平息下去的怒火恐怕会燃烧地再旺盛几分。 北雎看着姜奕的态度,随之眸中多了一丝无奈之意。 即便没有直接与彦冽沟通过这其中的具体事宜,现如今听了姜奕的话,也差不多知道了对方的立场——还真的完全就是上位者的思维方式呐! “简单。” 没想到彦冽这一出马就把人给镇住了,北雎自然要乘胜追击,将她那原本还以为要在腹中再多等几天才面世的计划给提溜出来。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只要有足够的利益,不怕他们不出兵。” 似乎因为彦冽方才把营帐里的氛围变了个样,再加上北雎说话向来都有一种随性的感觉,这营帐之中最开始的压抑氛围倒是随之消散了。 看了一眼皱着眉头的姜奕,北雎将下面的话说了出来。 “当然了,至于应该说出来怎样的利益条件去诱惑当饵,这艰巨的任务就交给监军你了!” 为了给姜奕再施加一些压力,顺便再满足一下她自己的一点私心。临离开前,北雎又撂下了一句话。 “若是我原先的军师肖空在的话,三天后我等便可动身。” 她轻笑一下,状似随意道:“就是不知道咱们这次要什么时候去,我还得稍微准备一下,没有具体时间可是有点难办啊……” 说完,北雎转头冲着彦冽的方向招呼了一下,示意她要先一步离开。 只不过,在她迈步出去的那一刻,便听到了身后姜奕带着不服气的声音。 “三天!” 姜奕的声音顿了一下,“三天后的早上,我们三人一起出使邻地。” “好,那我先回去收拾收拾。” 北雎见好就收,在得到姜奕的回答之后,笑着离开了营帐。 之所以不带彦冽…… 是因为她知道,若是彦冽想要跟她一起离开的话,自然会跟上。 而从他们二人之间的对话,还有姜奕和北雎二人留下的暗示来看。无论哪个,都让他不会跟在北雎身后离开。 确定了营帐外的脚步声已经远去,彦冽这才走到姜奕身边的榻上坐下。 “说吧,这次来到底是什么事?” 若真是仅仅为了不让他们借用郡县的兵器的话,随便派一个人把帖子带过来就可以了,何必再特意把姜奕派来? 要知道,大司马可是时时刻刻都想要让他的嫡长子多在京师走动走动,好扩大他们家族的势力! “你还有脸说?”姜奕冲着彦冽嗤笑一声,一副愤愤的样子。 没有其他人在,两人之间的相处也更加轻松了几分。 拿起桌上当着的陶器碗给自己倒了一碗水灌下去,姜奕这才继续说道:“要不是你们两个一直都搞事情,我放着京师的青山秀水不呆跑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干啥?” 碗底与木桌的撞击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响动,姜奕从怀里掏出另一个帖子递到彦冽面前,目光却在营帐之中其他地方四处打量,没打算给彦冽说帖子上的事情。 就知道能让大司马舍得把嫡长子放出来的事情必然不是这么一件小事,彦冽接过帖子翻开,其中的内容却让他的眉头逐渐皱起。 “结果如何?” 知道了帖子上的内容,彦冽对于把姜奕派出来这件事儿的惊讶也消散了。 处理这些事情,京师之中确实没有比姜奕更合适的了! 其一,是解决彦冽他们当初在路过的村子滥用私刑,画地为牢的情况。 其二,是让姜奕找一个人。 这人很是重要,并且极为聪慧,便纵是说成狡猾也不为过。 毕竟,就连战俘营地那种日夜巡逻,守卫森严的地方都被他给逃了出来! 这个人,就是最近北雎时常提到的,她曾经的军师,肖空! “第一件事儿已经办完了,至于第二件事儿……”姜奕转身往彦冽身边凑了一些,“这不是过来找你了么?” “察觉肖空从战俘营地逃出来之后,京师几乎都翻了个个,结果连根头发都没见着。” 姜奕叹了口气,仰身靠在墙上,“所以这不是让我出来了么?他要是不在京师,最大可能就是过来找他主子了。你最近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我这后脚启程的人都坐在这儿了,他说不定早到了!” 最近北雎确实有时不时提起肖空,只不过那都是因为战事紧急,想要借用一下肖空的智囊,或者说是想要让他去给宇公上帖子,走走后门把肖空给放出来…… 如此算来,倒没有什么 分卷阅读88 异常。 “没有。” “真的?” 姜奕歪头看了一彦冽一眼,“就你现在恨不得贴在北雎身上不下来的样子,我有理由怀疑你可能会包庇。” 虽说是开玩笑的语气,但那话语终归还是有三分真实在里面。 即便他们二人之间的关系再如何亲密,也免不了在某些事情上产生分歧——就比如说,在涉及到宇公利益问题之时。 “确实没有。” 知道对方不会轻易相信,彦冽干脆正色给对方分析一波。 “你都说了我现在恨不得贴在阿雎身上,又怎么可能任由一个可能会把阿雎从我身边抢走的人留在阿雎身边?” 回忆起北雎与肖空的关系,彦冽的眸中多了几分抵触,“与你我一样,他们二人也是世交。” 这话让坐在彦冽旁边的姜奕挑了挑眉,伸手在彦冽肩膀上拍了两下。 “兄弟,那你可得小心了。青梅竹马,两小无猜③。你说万一他俩有什么旧情,到时候你这一腔热血可是要浇在冰块上了!” 何止是冰块,简直就是磐石! 想到北雎平日里那种对谁都毫不在乎的样子,彦冽都怀疑是不是只有她那些在战俘营地里的兄弟们才能引起她的情绪波动。 “不说这个了。” 彦冽压下心里的思虑,转而提起了另一个话题,“去邻地的时候,你打算让我以哪个身份过去?将军还是彦小公子?” 二人之间的话题就这么被彦冽给带到了关于几日后的游说工作的安排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而至于营帐外,隐在暗处的北雎眯了眯眼睛,往营帐的方向瞟了一眼,随后收敛脚步往她自己的营帐走去。 没想到啊,肖空果然不出她所料,逃出来了! 思索着肖空可能会去的地方,北雎盯着空荡荡的营帐顶部,心里想着接下来的计划。 所谓兼听则明,有了个对她倍加防备的姜奕在这里,她若是再想要去借用彦冽的力量做些事情,可能不是那么顺利…… 看来,确实是有必要自动动手了…… 在这之前,她得先赶在那两人前面将肖空找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①出自《论语·卫灵公篇》; ②出自《管子·八观 第十三》; ③出自李白《长干行》,原句为:“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 Emmmm,看着这一堆注释,我似乎知道了这文扑穿地心的原因…… ☆、43、把人盯紧了 或许是因为有了北雎或明示或暗示的催促,又或者是说姜奕还想要把时间和精力挤出来做其他事情。 不论是那种原因,两天后他们便已经把所有事情安排好,秘密从城池离开往夏地而去,这是毋庸置疑的。 “冽,其实我觉得彦小公子完全可以自己单独骑一匹马。” 姜奕看着缩在北雎怀里的彦冽,咬牙切齿地等到几人走出城池,终于还是忍不住吐槽一句。 在他遇到北雎之前又不是没有用彦小公子的身份招摇过市过,怎么就没见那时候的彦小公子连个马都骑不了了? “不行。” 好不容易给自己争取来的福利,彦冽怎么能因为姜奕随便一句话就让它成为泡沫? 扯了一下身上的官服,彦冽感慨道:“彦小公子这种有这么多钱财之人,若是没有一副病弱之躯,怎么能让世人心里平衡?再说了,这不是为了让夏侯放松警惕么?” 姜奕看着旁边彦冽那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只能把心里的苦闷给憋了回去。 他伸手挥了一下马鞭,让坐下的马匹跑快一点,免得再看到彦冽脸上那一副欠抽的神色。 “我当时就应该让你用彦将军的身份去!” 小声吐槽了一句,姜奕先一步往前跑去。 此处原本就是几个封地的边境,而辛地与夏地都是这几年才崛起的新势力。 这两个地方虽说已经有了几分土地和子民,但终归还是时间太短,根基不够。 至于两地的京师,也不过就是三人快马加鞭一日的行程。 及到三人到达夏地京师之内的时候,刚好赶上日落西山,免了三人在城外找个地方风餐露宿的悲惨生活。 “小二,三间上房!” 既然都已经用彦小公子的身份出门了,那这一路上的花销自然要从彦小公子的口袋里往外掏。 店小二一见彦冽手上的银子,双眼之中立马放出了光彩。 点头哈腰想要把银子收了,却不料被姜奕抬手打断。 他笑着在彦冽和北雎的身上扫了一眼,一副揶揄的笑意在脸上浮现,“怎么,彦小公子这是不打算跟夫人住在同一个房间?” 姜奕这话冒出来的猝不及防,让彦冽整个人都愣了一下,手上送出去的银子也给收了回来。 分卷阅读89 北雎还在身边站着,再加上姜奕说出这话必然有他的理由。 彦冽斟酌了一下,还是把人先拉到了一边,皱眉一副姜奕要是解释不出来一个所以然就把他收拾一顿的架势。 “你应该知道,我们俩之间现在什么都没有!” 话虽这么说,但一想到两人之间的事情,彦冽的心里就会想到当时在清泉时候的情景。 心中有几分别扭,面上却要强装镇定,倒是引得彦冽的眼睛眨了几下,试图掩盖眼神中的破绽。 以姜奕的洞察力,若说他的心思放在这件事儿上的话,立马就会发觉其中的问题。 只是可惜,现在他关心的并不是这件事儿。 伸手挡住店小二和北雎那边,姜奕拍了彦冽一下,话语之中多了几分警告,“我可从来没说过会相信她,你自己要带着的人,自己看着。记得注意肖空有没有出现,那人可不是什么等闲之辈,就连跟到这里也不是没有可能!” 往夏地说服夏侯这事儿可是北雎提出来的。 再加上当时她有意无意地催促两人尽早启程,他们就算是想要相信也不得不对于这一系列事情产生疑虑。 “在城里的时候可是说好了,你要寸步不离地盯着她。” 姜奕又把两人在城中商议好的情况给说了一遍,看到彦冽最终点了点头之后,这才转而往小二这边走来。 “我说小二啊,两间上房即可,他们二人住同一间。” 抬眼往北雎那边瞟了一眼,见北雎也没有什么异议,姜奕这才在心里松了口气。 毕竟这要是北雎执意要自己住一间的话,即便他们二人在这里商议的有多好,都没有办法把人给拦住。 北雎虽说是宇公点名要求消失的人,但那也要在宇地土地上,不能让人消失在夏地! “带路吧,记得再送些酒菜上来。” 就算没有听到彦冽跟姜奕两人在那里嘀嘀咕咕说了些什么,但是想来也就是关于她的一些事情。 都是做过朝臣的人,自然也能推断出一个一二。 吩咐小二之后,北雎第一个跟着小二往楼上走去。 夏地虽说出现的时间短,但是这里的市民们明显都已经有了不错的生活水平。 毕竟夏地要是深究的话,其实是一个以前的势力新瓶装旧酒罢了,都是有根基的百足之虫。 至少在这京师之中是如此。 北雎看着大堂中和走廊上三五成群围在一起玩博彩的人们,心下已经对这里的情况稍微有了几分了解。 “你们这里主公不会禁止这些么?” 状似不经意一样,北雎看着那几个围在一起的赌徒问道。 彦冽与姜奕原本还在跟在后面嘀嘀咕咕,却在听到北雎的话之后,紧跟着便把目光也投到了旁边的桌子上。 几个人围在桌子边把那一张桌子团团围了起来,时不时还能从中听到几声类似于“有枭了”“快牵鱼”之类的字眼。 若是真的有谁中了,所围着的桌子边上的一方人便立马会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高声叫喝回响在周围,让他们即便不想注意到桌子边上的动静都不可能。 只是这些行为在北雎的眼里虽然有些奇怪,但在对于这里的店小二而言,明显就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操作罢了。 反倒是北雎这么一问,立马让店小二猜出了他们的身份。 “几位是从其他地方过来的吧,咱们夏地可是没有其他地方那么多规矩。像是这些东西,只要不是当值的时候,咱们想玩都可以玩。” 似乎是在这件事儿上找到了一些优越感,店小二这话匣子一打开还真就合不上了。 他指了指其中一个桌子,“他们几个是在玩六博的。” “那几个是樗蒲。”又指了一下另一边。 他们这里明显就是按照区域划分的活动,在某一个区域里面,他们所博的就是某一种彩头。 刚好,岑地对于这些东西也不算是明令禁止,北雎也时常在营地里看到兄弟们玩这个。 只不过,因为她与兄弟们之间的距离感实在是太足了,以至于她虽说经常瞥见现场,却并不知道这东西该怎么玩。 “君莫笑,刘毅从来布衣愿,家无儋石输百万①。” 背后传来了一声慨叹,把店小二那打算把店里的场子都说个遍的话给拦了下来。 姜奕扫了一眼周围的场子,拍了一下栏杆继续说道:“说起来,咱们京师里的子弟还真是对这些大有研究啊。” 他这话语之中依旧带着笑意,让其他人听不出来其中的好恶。 至于店小二,自然而然是将姜奕的话给往好处想。 毕竟方才姜奕说出来的那句诗,他虽说不识字,但也听多了这里的客人们说那剧诗里的意思,自然知道这是在夸他们。 “几位里面请,酒菜马上上来!” 把几人引到屋子里之后,店小二带着一脸笑意退了 分卷阅读90 下去,并且贴心地关上了门。 看这几位身上的衣服,想来必定是什么富贵之人。只要他给伺候好了,那到时候的赏银还会少么? 待到店小二离开之后,屋子里的三人这才开口说话。 “看来,咱们这次出来让你用彦小公子的身份是用对了。” 姜奕往屋门的方向扫了一眼,眸中尽是带着几分算计的笑意。 “是,你是想让我夸你料事如神?” 彦冽自顾自把杯子放在桌上,给三人都倒上了茶水,“你可别忘了,路上你还在嫌弃彦小公子这身份体弱多病,干脆扔路上才是对的。” 难得找到一个反驳的机会,彦冽立马反驳回去。 毕竟,下一次再有这样的机会都不知道到什么时候了…… 桌上两个人还在有一搭没一搭对着呛话,而北雎则依旧在想着这次来游说的问题。 她的目光在那两个依旧在插科打诨的人身上扫过,终归觉得这件事儿有点不靠谱。 不仅仅是这件事儿,自从姜奕到彦冽身边之后,连带着彦冽这个原本看起来还算得上稳妥的人都变成了一副不靠谱的样子,让她不得不对于这个叫姜奕的再多加观察一番。 注意到北雎的视线,姜奕倒也没有介意,反而是冲着北雎笑了一下。 “北将军不必担心,原本我还以为这件事儿要等到到这里之后再筹划一番,却不料倒是遇到了惊喜。” 姜奕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就是不把话说透。 这种打哑谜的感觉让北雎的心里很不爽,她扫了一眼姜奕之后打算不去理会——姜奕对她的敌意可是也没有掩饰,毕竟立场不同,就怕被姜奕套出一些不能说的话来。 北雎的这一番表现可谓是让姜奕没了吊人胃口的兴致,撇撇嘴直接把现状给说了出来。 “这一路上,尤其是到了京师之后,北将军可有注意周围的亭榭楼台?” 知道北雎大概率不会回复,姜奕也没有停顿,继续说了下去,“地侈则用费,用费则民贫,民贫则奸智生,奸智生则邪巧作。②” “人主好佚欲,亡其身失其地者,殆。③” 这最后一句虽然说的轻巧,却让北雎从中听出了杀意,双眼不由得眯了一下往姜奕那边看去。 作者有话要说:  赌术部分参考书目:罗新本《中地古代赌博习俗》陕西人民出版社20029。因为背景架空,所以玩法出现的时间没有考究,却也都是早期赌术。 ①[唐]杜甫《今夕行(自齐赵西归至咸阳作)》; ②出自《管子》八观 第十三; ③出自《管子》枢言 第十二。 ☆、44、要姿色出众的 只是还不等她有下一步动作,门口传来小二送酒菜的询问声便将她接下来的行动给打断了。 “进来吧。” 只是一瞬间,姜奕脸上的神色已经恢复正常,丝毫看不出来刚刚他还在讨论着这个地方的兴亡这种听起来大逆不道的问题。 “多谢!” 看到桌上的菜差不多已经上齐了,彦冽直接从口袋里掏出来一块银子递到了店小二手上,一脸笑意问道:“素闻夏侯喜爱这些个彩头,不知咱们这里最有名的地方在哪儿啊?我等虽说是前来经商,但既然到了京师,自然是要慕名前去看一看才是。” 银子到位了,这消息自然也是手到擒来。 有了上楼之时北雎无意间问出来的话语,店小二看了一眼三人身上的服饰之后,心中也已经断定了几人的身份,立马笑着给他们介绍。 或者说,给那些个店面揽客也不为过。 “咱们京师里面最有名的就是那云秀楼了,不仅聚集了京师里面赌术最好的一批人,而且……” 说着,店小二往北雎的方向瞥了一眼,随后凑到彦冽耳边说道:“而且,里面的姑娘们也是个个风姿绰约,我见犹怜啊!” 说完,二人相视一笑,互相之间达成了共识。 又是一块碎银子被放在了店小二的手上,得了丰厚赏钱的店小二承诺了有事叫他之后,便在彦冽的示意下带着一脸灿烂的笑意离开了。 待到店小二离开,北雎本以为彦冽会直接给他们说刚刚店小二神神秘秘趴在他耳边说的事情,却不料坐在对面的彦冽丝毫没有这种打算,气定神闲招呼着另外两人动筷子吃饭。 “等,看你们这样子,是已经想好方法了?” 虽说这次北雎也是参与人之一,但有了姜奕之后,这两人之间时常打哑谜,倒是直接取代了她先前在彦冽身边时候的位置。 再加上他们两人之间那么多年培养出来的默契,更是没有北雎差嘴的机会。 突如其来的转换,着实让北雎稍微有那么一些适应不过来。 “想到了,”彦冽抬手给北雎夹了一筷子菜,带着他自己的餐具往北雎身边挪了一个位置,“方才那店小二不是已经把话都说明白了么 分卷阅读91 ?那个云秀楼,可不就是咱们这次的突破口?” 云秀楼…… 最后那一句话店小二趴在彦冽耳边说了,但是现在看他们两人这一副轻车熟路的样子,再联想一下这地方的名字,北雎心里差不多已经有了一个定数。 “我不是说云秀楼的问题。” 抬手止住彦冽不停给她夹菜的动作,北雎眉头微皱,目光在这两个富家子弟身上扫了一眼,“据我所知,宇地向来对于博彩大力禁止,即便我们去了云秀楼,又能如何?难不成,还真就去看看他们玩,再调戏调戏姑娘?” 原本还顾忌着北雎的身份,这才没有把云秀楼给说详细了。 倒是没想到,北雎丝毫不在意! “非也!” 原本的顾忌没有了,姜奕便不再闭口不言,伸出筷子夹了一些菜往自己的盘子里放,“主公虽然明令禁止,但是这暗地里如何,就是另一套了。” 好歹是大司马之子,身在京师还是要跟其他世家子弟多加交流的。 再说了,这种东西,明令禁止,也只是为了让那些暗桩背后的势力都掌控在宇公手上,确保肥水不流外人田罢了。 北雎对于宇地的那些制度不感兴趣,她伸手制止了姜奕想要长篇大论的意图,转而去问更加靠谱一些的彦冽。 “小冽,你就说说以你们俩的技术能不能脱颖而出就行了。” 伸手扣了几下桌面,北雎平复一下心里的烦躁,尽量用平静一些的口吻问出了她想要就知道的事情。 看来这姜奕还是要早点解决一下才是。 要不就把人拉到自己的阵营里,要不就不能让他再继续插足在她与彦冽之间。 实在是——不想继续跟他这么打哑谜! 看出来北雎的耐心已经没有那么多,彦冽给三人倒上酒,把姜奕的话翻译了一遍,“不会出差错,即便我们俩在六博五木之类的玩法上斗不过,但是有一样,阿雎是一定能博得头筹!” 还真没想到这事情怎么就扯到了自己头上。 北雎的目光在彦冽身上扫了一眼,确定对方确实不是在说笑之后,这才开口。 “我?” 她的喉咙中嗤笑一声,“那你们可知道,我长这么大,还真的就只是看过别人玩这些东西。直到现在,那些器具我连摸都没摸过。” 话里暗藏的意思就是,他们两个怕不是撞墙上了才会想到让她这么一个门外汉去夺冠。 “不会不会!” 先前北雎也说过这种情况,彦冽自然知道。 生怕北雎误会他对于北雎曾经说过的话不上心,彦冽这不知何时跟姜奕学会的打哑谜的技能也掉了。 “这诸多玩法之中有一种玩法叫投壶,跟箭术差不多。有的地方的主人会邀请客人一起投壶作为一种礼节,并以此来定宾客的分量。” 投壶这种东西北雎倒是知道。 只是…… “以投壶来定宾客的分量,这样的封地还能存在?” 北雎的脸上一副难以言喻的神色,一想到方才彦冽说的那些规则就觉得荒唐无比。 这种玩乐之物不禁止也就算了,竟然还能有这种用法,实在是匪夷所思! “不仅能存在,而且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相较之于北雎的难以置信,坐在一边淡定地一边吃东西一边喝小酒的姜奕就淡定多了。 他抬头丢给北雎一个眼神让她自己体会,随后继续与桌上的菜品战斗。 “所以啊,北将军,”姜奕举起酒杯冲着北雎示意一下,“这也正是我们带着北将军一起前来的用意——对于北将军而言,投壶一事,岂不是小菜一碟?” 真是没想到他们在出发之前都已经计划到了这一步,北雎的目光在身边几人身上扫了一圈,心中冷笑,一时之间不知道应该如何开口。 “监军真是运筹帷幄,顾全大局啊!” 心底里对她身上 流着岑地的血这件事儿暗自防备,但该用到她的时候可真是丝毫不含糊! “哪里哪里,北将军谬赞!” 即便北雎话语之中已经有了几分咬牙切齿之意,姜奕依旧是一脸笑意。 他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冲着北雎举杯,“既然北将军没有异议,那我们也快点把这一顿饭菜吃完,也好早点去就那云秀楼会会不是?” 姜奕搬出来的理由让北雎也不得不收住了心里的想法,面上依旧带着笑意将其应了下来。 “不错,早日弄完,咱们也好早日回去。” 举杯跟姜奕碰了一下,北雎垂眸掩下了眸中的那一份算计。 都挡路档到门口了,自然也别怪她也跟着稍稍计划一下! 而至于坐在北雎身边的彦冽,看着他们两人之间的互动,心里自有一番想法。 于是乎,三个各怀心思的人就这么匆匆吃罢这一桌子饭菜,各自收拾了一番之后往云秀楼走去。 只是,在 分卷阅读92 姜奕看到北雎那一身新买的衣服之时,目光之中透露出了几分好奇。 那是一身男装,跟他们二人身上的衣服有着异曲同工之妙的是,北雎买的一身衣服的颜色也是墨绿。 不说其他,夏地以金为尊,尚白色。三品以上官员服饰为黑色,三品以下为黄色,平民则为红色。 至于这穿在几人身上的绿色么…… 重农抑商的背景之下,夏地之内身着绿色服饰便是商人的标志。 便纵是商人们的银子不少,只是这社会地位可是几乎在所有之下。 姜奕倒是没想到,北雎竟然能跟他们一样,换上了这在夏地里最下等人的服饰。 勾栏之地主要还是靠着这些有银子的主为生,他们几人身上穿着的这一身衣服在大街上走动的时候可能并不能得到任何人的瞩目,但是到了这勾栏之地就不一样了。 老鸨在看到他们三人的时候还有所犹豫,只是那目光在接触到彦冽腰间那一看就价值连城的玉佩之后,立马一脸笑意迎了上来。 “ 哎呦,几位爷是第一次来吧!” 知道这是又一条大鱼上钩了,老鸨脸上的笑意几乎要将她那一双眼睛都埋没。 “是啊,久闻咱们云秀楼的大名,今日路过,自然要前来见识一番。” 那两人都已经把所有的希望都压在北雎身上了,北雎也毫不客气地享受了她原本应该有的待遇,走在两人中间被老鸨接了进去。 乱世之中,走南闯北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老鸨能经营这么大的生意,来来往往的也见识了不少人。 此时看到北雎他们三人的做派,立马在心里估摸了一下几人的价值,便要带着人往楼上走去。 “咱们云秀楼的姑娘们可都是一等一的姿容,一会儿让姑娘们伺候着几位爷到处玩玩。” 要不这云秀楼的声名怎么会穿的那么远呢? 这要是过来玩博彩的,自然会有姑娘上去陪。 而即便是前来找姑娘的,也大多都会被姑娘们引着到处转转,说不定在什么花言巧语之下,腰包里的钱就上桌了。 “好,要姿色出众,最好是饱读诗书的!” 北雎往姜奕的方向瞥了一眼,特意把最后一句话的话音说的重了一些。 ☆、45、又是同行 “好嘞,几位爷先坐着吃点点心,姑娘们马上就来!” 这几位客人有要求而又容易满足,不知要省心多少! 老鸨一边在心里合计着拿到手的银子,一边往外招呼着诸位依旧在空着的姑娘们过来让他们几个挑选。 毕竟也是在京师里面的名楼,这姑娘们的姿色自然是没法说的。 莺莺燕燕们在北雎他们面前站了一排,一个个的或娇羞或妩媚地冲着三人眉目传情。 “不错不错!” 北雎的目光在姑娘们身上细细划过,将她们身上的衣着服饰全部都看了个遍。 一个个的,虽说没有到每个人身上都闪闪发光穿金戴银的地步,但是她可是看到了那其中有几个姑娘们的中衣就是用的丝绸料子。 这种料子,不论是放在哪个封地,恐怕都是非贵族世家不能用吧! 如此看来,诸位姑娘们到手的缠头还真是不计其数。 “你们伺候那边的那位爷就行了。” 北雎的目光还在几个姑娘们的身上流连,想着从中找出几个看起来机灵一点的,也好从他们的口中套话。 只是没想到,她这还没挑出来呢,就直接被彦冽打断了接下来的行动。 只见彦冽起身往姜奕的方向指了一下,随后走到北雎身边,当着众人的面拉开她环在身前抵着下巴思考的双手,很是自觉地将自己缩进了北雎怀里。 “爷特意带我出来玩玩,就不要再找其他人了吧。” 彦冽暗自咬了咬牙,虽说装的不怎么像,但还是带着一副笑意把他自己带入了一个小倌的角色,死死霸占着自家主子恃宠而骄。 没吃过猪肉,他还没见过猪跑吗? 毕竟也是宇地世家出来的公子,谁还没几个一起吃喝玩乐的狐朋狗友了? 算起来,姜奕也是那一群人之一。 北雎是真的没想到彦冽会突如其来做出了这样的举动,但是人都已经在怀里了,这要是再反驳,不是拂了对方的面子么? 可要是这样的话,她不就没办法从姑娘们口中套情报了么? 只是…… 不经意间瞥到旁边姜奕那一副看不下去的神色,北雎眉头一挑,心里残留的那一丝犹豫立马消散。 对,还有这小子! 身后之人时时不发话,彦冽生怕他这擅自加进来的一这场戏让北雎不喜,就想要从北雎身上跳下去。 却不料,就在彦冽的身体刚动了一下之后,环在他腰上的胳膊蓦的收紧了几分,将想要逃跑 分卷阅读93 的人给紧紧束缚在怀里。 “对,”北雎抬起下巴往姜奕的方向努了努嘴,“去伺候好那位爷,这桌上的银子就是你们的了。” 说着,北雎伸手从彦冽的腰包里掏出了几块银子放在桌上。 有白花花的银子在面前摆着,还有什么拒绝的理由呢? “你们几个好好伺候几位爷,有什么事儿再叫我。” 拿了银子之后的老鸨笑嘻嘻地摸了摸手上光溜溜的钱财,直到人从屋子里退出去之后,脸上的笑意都没有落下。 这云秀楼终归不是什么明面上的淫乱之地,此时围在姜奕身边的几个姑娘们依旧矜持,还在试探着姜奕的喜好。 而至于北雎这边,早在把几个姑娘们都打发到姜奕身边之后,就扯着彦冽从她身上下来,打算带着人到处溜达溜达。 “跟几位姑娘好好玩玩的重任可是要放在兄弟身上了。” 北雎看着那一副想要起身跟着他们一起出去却又被姑娘们拦住的姜奕,笑道:“我跟小冽两人去到处看看,佳人相伴,兄弟你可不要辜负了佳人的美意。” 几人都知道此次前来的目的,即便姜奕的心里百般不愿,却还是被迫留了下来。 走出了房间之后,北雎的脸上这才直接露出了毫不掩饰的笑意。 她转头看着身边那脸上有几分兴奋和得意之色的彦冽,轻笑一声斜觑着对方问道:“小冽啊,你就这么把他们扔到那一群姑娘们手上,不怕他应付不过来?” 这件事儿走到现在,怎么也算得上是彦冽把姜奕给耍了。 这两人之间的关系实在是剪不断理还乱,北雎不知道他们之间的界限,也只能这么旁敲侧击地问一下。 “放心,不会!” 刚刚才得了想要的糖果的彦冽怎么会在意这种事情,他只是大致扫了一眼,确定了他们想要找的与投壶相关的区域,这便扯着北雎往那边走去。 “阿雎可别忘了,这次出来的钱都是从我家里拿出来的。姜伯奕他就算真有什么想法,也得在心里憋着。” 这话直接压倒了北雎心里所有的担忧,点点头跟在彦冽身后往投壶那边走去。 相较之于五木六博那些,投壶已经算得上是不会那么耗费心神的一种玩法。故而,往这边来的人就多了那么几分。 毕竟这是拿起箭矢就能直接扔的,无非就是中不中罢了! 也正因如此,往这边来的人也是参差不齐,鱼龙混杂。 “各位买定离手,这次又是哪位能赢呢?现在就剩下三支箭矢了,再不买可就买不了了!” 刚走到这边区域,就听到坐庄的站在旁边吆喝。 而在他旁边,是两个拿着箭矢的人正盯着场中的壶,其中一位的神色有些凝重,而另一位则是气定神闲多了,倒是还有时间跟旁边人说话。 至于那场中的壶中和地上,也散落着不少箭矢。 到了这里之后,北雎便替代了领路的位置。 投壶怎么说也跟箭术有那么一些相似,而北雎有算得上是这方面的行家。 才刚刚走到场中,北雎就已经看着场中的那些人,目光在众人的身上扫过,时不时还观察一番对方的手,以此判断对方的能力。 而至于她身边的彦冽,则扮演着一个对这里的情况感到新奇的角色,摇头晃脑明目张胆到处扫视。 这样的组合不少,但是还是一眼就被旁边伺候的小童给看到了。 “二位爷,您是想要自己上手玩还是赌两把?” 毕竟彦冽腰间挂着的玉佩是真的值钱,这一下就直接被盯上了。 被询问的彦冽转头看向北雎的方向,似乎是在等着对方开口。 而北雎自然是注意到了彦冽的行为,扫了周围一眼之后道:“想玩什么都可以,咱有的是钱。今天出来就是带你玩的,自然要玩的尽兴!” 有了北雎这一番豪言豪语,小童立马会意,领着两人往中间走去。 “二位爷要是想玩的尽兴,那来咱们中间这一块区域就没错!” 小童把给身边另一个小童嘱咐了一句,随后继续领着北雎二人往里走,“咱们这中间的场子,汇集的可都是行家。不管您是下注还是自己玩,保管都过瘾!” 当然,是过了一个从腰包里出钱的瘾! 这一句小童自然不会说出来,他看着身边明显是跃跃欲试的彦冽,笑着逢迎上去开始给两人介绍这里面的玩法。 “咱们这里可以选择对战的两人谁输谁赢,也可以赌哪个人能投中几只或者说是投中箭矢个数的范围……” 小童殷勤地跟他们两人介绍着,只不过却被北雎抬手制止了。 她伸手指了一下墙上的文字,那上面写着的正是这里面的规矩,“可是都是按照那上面写的玩?” 没想到这两个商人竟然还识字,小童略微惊讶之后,立马赔笑道:“对对对,这位爷说的不错,就是按照墙上挂着的规矩玩的。” 分卷阅读94 知道他解说的身份已经不必存在了,刚想问问北雎他们需不需要其他的服务,看看能不能从其他地方捞点小费,就已经被北雎开口制止。 “你去忙你的吧,我们自己转转。” 沉甸甸的的银子被放到小童手上,再没有让他留下扰了二人兴致的理由。 屁颠屁颠又给北雎说了几句吉祥话之后,小童带着手上的银子高高兴兴离开了。 只不过,彦冽看着小童手上的银子,又摸了摸他袖子里装着的另一袋银子的分量,悄悄在心里松了口气。 幸亏这次出来玩装的银子多,要不然还真不够用的。 “去吧,”北雎指了指上面那个刚好空出来的比试场地,“都来了,怎么能不上手玩玩?” 来这里的毕竟有不少固定的熟人,那台子上现在能空出来,也不是没有理由的。 此时北雎的话就像是落在水面上的石头一样,直接将这一片还算得上是平静的地方炸开了锅。 周围人的目光纷纷看了过来,在看到北雎与彦冽的年龄之后,大部分都嗤笑起来。 “我还以为有人敢上去挑战了,原来就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毛孩子啊!” “可不是,看他们两人这装束,怕不是哪个富商家里的孩子吧。” …… 有人前来看热闹,自然也会有人上来多说两句。 “这位小兄弟,”原本就跟他们两人距离挺近的一个男子凑了过来,“你们是随着家里人过来经商的吧,你们不知道,现在场上的这一位,已经在这里连续胜了三天了!” “三天,四十五场!连胜!” 似乎觉得只是说天数不足以有足够的震慑力,男人还加上了夸张的表情。 估计这人刚刚看到她给小童银子的画面了。 北雎在心里暗想了一下,目光却放在不远处那被簇拥在众人中间说是连胜了四十五场的人身上,想要透过那一身伪装看出对方的实质。 左手虎口处有明显的茧子,右手的指节上似乎也有…… 只是大致扫了一眼,北雎已经对对方的身份下了几分定论——想必,又是同行了! 不等北雎多加观察,被簇拥在中间的人倒是发话了,“方才听到小兄弟说要上来挑战,如何,一起玩玩?” ☆、46、比试比试 说话之人真是被众人簇拥在人群之中的人,有了他的发话,周围围起来的人无一不是把目光转向了北雎他们二人的方向,看着他们这边的目光之中有了几分探究之意。 北雎并没有搭话,而是趁着众人把路子让开的这个档口,把目光放到了对面之人的身上,试图从对方的话语之中探究出来他的真实意图。 无他,主要是这人说话的语气之中没有任何敌意。 或者说,甚至只是有那种等待了许久,终于找到一个可能与他相比之人的喜悦。 “小兄弟不必客气,我看小兄弟也很有眼缘,这一场的银子我来出,小兄弟只需要玩的尽兴就可以了!” 男子看到北雎他们二人依旧站在一边动也不动,倒是热情地想要邀请他们过去。 彦冽可是全身心沉浸在了他小倌的角色之中,所有行动就只听北雎的命令。 此时听到对方再次邀请,彦冽转头看向北雎的方向,等着她开口应下或者说回绝。 难得有能让男子两次开口相邀的情况,周围那些原本看戏的人此时也是热络起来,有几个已经上前来劝说他们应战。 “两位放心,咱们郑将军也不是那种无理之人。” 他们二人没有任何打算过去的迹象,守在边上的小童只好充当了这个劝说的角色。 “咱们夏地敢于上来挑战的人几乎也都已经过了一遍了,只是可惜没有找到能让郑将军尽兴的。看二位的装束像是各地之间游历之人,今日既然到了咱们云秀楼,不如也上手一试?” 生怕这一番劝说下北雎他们依旧不动心,小童还特意凑到北雎耳边道:“反正也不用爷花银子,还能与我夏地的第一高手比试,爷您何乐而不为呢?” 许是这小童的话得了北雎的心,北雎的目光再次在男子身上上下扫视了一番,转头对彦冽道:“既然是诚心邀请,那你就去玩玩吧。” 说完,也不管周围人看过来的眼神是不是变了,直接伸手揽在彦冽身上往里面走去。 且不说其他,男子的话明显就是为了邀请北雎前去,而不是那个跟在她身边的小跟班。 只是没想到,北雎竟然直接让她身边的人前去! 这不是对他们郑将军的邀请不放在眼上么? 身边人的情绪都被挑动起来,他们正想要上前说些什么,却不料被男子一抬手制止,“这位小兄弟看起来也不是平常人,能与这位小兄弟比试一番,说不定也会有意外的收获。” 正说着,他便对着彦冽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让对方到隔壁的 分卷阅读95 位置上。 毕竟都是同行,北雎可以看,他也可以看! 虽然这两人并没有表明身份,但是在男子的审视之下,也还是发觉了这两个人身份上的问题——此二人若不是跟他一样都是在沙场上之人,就是久经磨练,时常也野外狩猎的。 “不知小兄弟如何称呼?” 男子对着已经就位的彦冽行了个礼,先一步报上了自己的名字,“在下郑英。” 郑英。 这个名字北雎跟彦冽二人都知道。 曾经夏地还算得上是繁荣,或者说这世道还没有这么乱的时候,郑英这个名字也是经常成为他们营地之中的传说的。 原本以为是昔日神话离开了,却不料在这里遇到。 “没想到是郑将军,”彦冽冲着郑英行了一个礼,以表示对于前辈的尊敬,“先前就听说过将军的战功,却不料能在这里见到。” 听到这话,郑英那一双原本只是带了一些兴趣的眼中蓦的闪出了一丝光芒。 他从沙场上离开已久,现在还记得他的战功的小辈,不多了。 正想着多跟彦冽探讨一番,却不料被后面跟上来的北雎给打断,“我们在其他地方游玩的时候,曾经听那些老人们说起过郑将军,能在这里遇上,幸会幸会!” 北雎话语之中的恭敬之意丝毫不减,只是目光却偷偷在郑英身上打量着。 北雎的话像是一盆冷水一样,直接把郑英眼中闪现出来的光亮也给打破。 他还想什么曾经战场上的荣耀,那些很快就会随着老一辈人的离开而消散在这世间。对于现在的小辈而言,他的价值可不就是被困顿在这博彩之上了么? “若是没有问题的话,将军咱们现在就开始?” 有了北雎的阻拦,彦冽也跟着自然而然把两人姓名这件事儿给掩盖过去,单刀直入直接说到了投壶之上。 “好,开始吧,小兄弟你先请。” 郑英似乎是从恍惚之中回过神一样,抬手谦让彦冽让他先来。 周围人已经再次围了上来,众人的注意力也都集中在了彦冽与郑英身上,并没有注意到已经悄然退到人群后的北雎。 又有了新的挑战者,一群看客把中间的场地给为了个水泄不通,倒是正好让退到外场的北雎落了个空闲。 “小童,去拿一些干果上来,顺便再准备一些水。” 北雎伸到腰间拿钱的手顿了一下,脸上的表情略微僵住。 她忘了银子都在彦冽那里了! 不过这并不足以让她慌乱,不过就是顿了一下的功夫,北雎的手顺着刚刚往腰间摸的动作往下弹了弹衣摆,“账先记着,等到最后一起结。” “好嘞,爷稍等!” 终归都是看到北雎最开始拿出那么大一块银子当赏银的情形,此时莫说记账,就算北雎不说这账目的事情,他们也会把北雎需要的东西都搬上来的。 投壶这种比试,说快也快,说慢也慢。 可以按照箭矢的不同和壶口径不同分为不同的层次,比试者完全可以自己挑选搭配。 至于彦冽跟郑英那边…… 北雎相信,这俩人足够在场子里呆上一段时间了。 “小童啊,你给我说说这郑将军的事情呗,我以前也听说过郑将军在战场上杀敌立功的名声,怎么现在倒是到咱们云秀楼逍遥快活了?” 北雎状似不经意一般问起了郑英的情况,目光看似是在场子那边的人群上,实则早已暗地里放到了小童身上。 这小童一看就是经常被人问到这种事情,脸上的笑意僵了一下,随后立马恢复正常。 “这位爷您有所不知,咱们夏地现在地泰安康,百姓祥和……” “得,你要是只能说出来这么些没意思的敷衍之语,大可以不必说。”北雎捏起一个干果放在口中,“我们也都是到各处游玩之人,咱们夏地的发展看起来确实是好,但是到底如何,小兄弟你心里能不知道?” 北雎轻轻扣着桌面,目光依旧不变。 她的声音之中透露着一种随和之意,任谁恐怕都不能从中听出任何敌意。 也正是如此做派,再加上他们二人带在身上的银子,这倒是让小童的心里放下了几分戒备。 看到小童的态度已经松动,北雎指了指桌上的盘子,随后示意小童也坐下来,“来,一起吃,点这么多,就算小冽回来恐怕也吃不完。我知道这些东西剩下也都是扔掉,还不如的在能吃的时候一起吃进人肚子里。” 北雎这体贴入微的话语打破了小童最后一分防备,跟着北雎坐了下来。 “多谢爷!”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既然都已经承了北雎这份情,自然没有再瞒着的道理。 再加上北雎他们一看就不是在这里长久停留之人,即便他真的说了些什么,恐怕也找不到他身上。 这么想着,小童先是大胆地吃了一个干果,见北雎没有异样之后,紧跟着说 分卷阅读96 了下去。 “其实啊,咱们郑将军也是心里有苦说不出。” 终归还是在这里做事的,对这里的客人们的身份也大致知道一些。 更不用说,还是郑英这种曾经名扬四海的人! “怎么说?”北雎倒是也给足了小童面子,在小童说话的时候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小童身上,至少明面上看起来是这样的。 北雎的这幅状态激起了小童的倾诉欲,干脆又往北雎身边凑了一点。 “其实咱们也都知道郑将军的骑射之术可谓是夏地数一不二,而现在的他,说白了,其实也就毁在了这骑射之术上。” 听到这里,北雎的目光再次往郑英的方向扫了一眼,心里已经有了些许想法。 只怕这是祸福相依啊…… 果不其然,小童接下来的话就正好验证了北雎心里的想法。 “老主公去了之后,小侯爷最喜爱的玩闹成了夏地最为重要的事情。” 想到郑将军的遭遇,小童还是忍不住拍了一下桌子,以表示他心里的叹惋之意。 “咱们夏地上上下下,谁不知道郑将军的骑射之术最好?这种根本没有任何隐瞒条件的事情,自然而然也导致郑将军跟小主公的距离更近了一步。” 喝了口水平复了一下心中的不平,小童继续道:“只不过,这骑射之术都用在投壶上了!” “一地将领上战场杀敌的本领用在了玩乐上,确实可叹。” 北雎看着人群的目光暗了几分,摇摇头感叹了一句。 只是这终归不是她的事情,她自己尚且泥普萨过河自身难保,又如何能帮的了别人? 小童也跟着北雎叹了口气,“原本将军最开始还时不时劝诫小侯爷要治下,可是时间长了,小侯爷听着也烦,下令若是将军再说这样的话就让将军尝尝刖刑的滋味!” 作者有话要说:  可怜夜半虚前席,不问苍生问鬼神。——[唐]李商隐《贾生》 夏侯之父的爵位是公,到夏侯这一辈降了一级,夏侯未曾立功升级,故为候。 ☆、47、怕小冽饿着了 “阿雎!” 北雎还在琢磨着方才小童说出来的话,却不料被彦冽突然插进来的声音给打断。 方一抬头,便看到彦冽不知何时已经坐在了旁边,目光如炬放在北雎身上。而至于郑英,也跟在彦冽身后在他旁边坐下。 “你们这么快就比试完了?” 看到彦冽的那一瞬间,北雎挑了挑眉,目光之中都是惊讶之意。 虽说彦冽射箭的能力确实是比不上她,但是根据上次战场上御敌的情况来看,再怎么样也不能这么快就结束了一场比试吧…… 听了北雎这话,彦冽把他的目光从旁边的小童身上收回,随后笑嘻嘻地凑到北雎身边道:“我这不是一上去就跟将军说要比试最难的那个,结果还是我心气太过于浮躁,在将军手上败下来了。” 说完,似乎生怕北雎看不起,彦冽还特意伸出一根指头比划了一下,“就一箭,要不就平手了。” 让彦冽这么一搅合,在小童口中打探消息的事儿是继续不下去了。 北雎和善地看了彦冽一眼,留给他一个笑意让他自己体会。 而至于彦冽,那脸上笑嘻嘻的样子丝毫没有变化,反倒是看向小童那边的目光冷了几分。 还不是因为在人缝中看到这小童围在北雎身边献殷勤,要不然他也不至于这么匆匆结束战斗,屁颠屁颠跑回来宣誓主权! “确实是这位小兄弟说的这样。” 似乎怕北雎不相信,郑英还在旁边跟他们又多说了两句。 不仅如此,看郑英的样子,倒是对北雎也很感兴趣,“方才这位小兄弟说你是教他射箭之人,不知你我二人可否也比试一番,让在下今日尽尽兴?” 能遇上这么两个箭术非同一般的人,倒是让郑英那眸中的光又添上了几分。 只不过,郑英有这种心思,北雎可不会在这里多加展示。 无他,他们几人在这里的行为异常引人注目,就怕有哪些真的知道一些什么或者是看出了他们身上破绽的人跑出来坏事儿。 北雎当即起身,冲着郑英行了一礼,面色带上了几分歉意。 “不是我不给将军这个面子,实在是我们也是刚刚到京师落脚。本想着来这声名显赫的云秀楼转转便去找个馆子吃点东西,却不料遇到了将军。虽然我也有心想要跟将军切磋切磋,但就怕小冽饿着了……” “没想到小兄弟还我没有用膳,如此,我们一同到我府上一叙如何,正好也让我尽尽东道主之宜,好生招待一下两位。” 啰里吧嗦这么多,等的就是郑英这句话! 此话一出,北雎带上了几分为难之色,低头状似思索了一下之后,这才抬头笑道:“承蒙将军邀请,感激不尽。与我们同行的还有一位,若是将军不介意,那我们就去把人带上,一同 分卷阅读97 到将军府上拜访一番。” 郑英原本就是为了跟北雎对上两手,至于去了几个人,这都不是他关心的。 此时听到北雎已经将事情应了下来,立马笑着挥挥手示意北雎他们去带人,他就在这里等着。 闻及此,北雎也不犹豫,拉着彦冽便往他们最开始定的那个包房的位置走去。 “你说姜奕那边的情况会怎样?” 他们既然都已经分开行动,自然默认是要从两边套话。 要找读了一些书的女子,也是因为这样的女子才更容易从平时的那些事情上看出一些东西,听出一些秘闻。 当然了,也不乏是因为这一类的女子容易恃才傲物,更容易被套出话来。 “应该没问题,”彦冽低头想了一下,“大司马教给他的虽说大部分都是治地□□之道,但这些附庸风雅的东西,京师里那一群世家子弟随便拉出来一个应该都能对上两句。” 彦冽回想了一下自己先前跟那些人一起时候的情景,心里还是觉得可行。 但北雎的注意力显然并没有放在这上面,听到彦冽的话之后,看向彦冽的目光之中带上了几分打趣之意,“那你的意思是,你也在那一群可以附庸风雅的人之中了?” 现在这种乱世,能认识几个字已经很不容易了,更不用说知书达理,可不就只有世家子弟才能享受到这样的待遇? 北雎虽说也是出身世家,但岑地几乎一直都处于风雨飘摇之中,自然没有这样的条件。 “是。” 突然被点名,彦冽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的。 毕竟他自己也说了那些都是附庸风雅,而他们二人当务之急的要义是要解决辛宇两地之间的战事,说到附庸风雅之物,难免有跑题之意。 不错。 北雎在心里赞叹了一声,面上却并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二人快步走到了他们最开始包的屋子面前,看着面前依旧紧闭的门,北雎先是伸手敲了两下之后,这才推门走了进去。 屋子里的几个人果然是一片祥和,对于回来的北雎与彦冽二人,也不过就是看了一眼便把注意力从他们二人身上挪开。 “你饿不饿?吃饭去?” 北雎特意没有说明其中的原因,俨然就是一副真的要前去吃饭的样子。 她是好奇,这姜奕的弱点,或者说感兴趣的地方到底有什么,也好让她万一跟姜奕对上的时候,也有一个对付的法子。 而现在,北雎就在暗戳戳观察着姜奕的反应,想看看他对于这些美人和诗词雅乐们到底有没有兴趣。 只不过,在北雎没有看到的地方,彦冽倒是一个劲儿地冲着姜奕使眼色,让他跟着他们走人。 看着这两人的样子,姜奕直觉这里面可能有其他的事情,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走啊,我这不就是在等你们回来去吃饭么?” 姜奕的话说的自然,目光也不过就是在北雎与彦冽身上扫了一眼罢了,谁又会想到就这么点时间,他已经在心里想了那么多了呢? 原以为姜奕再怎么也要稍微考虑一下,却没想到他连想都不用想,直接起身往门外走去。 此处人多耳杂,北雎也不方便多说,让彦冽留下赏银之后也跟着一起离开。 “对方是原来夏地名将郑英,现在被夏侯勒令禁锢在这投壶之上。” 公私毕竟要分开,刚一走出屋门,北雎就走到姜奕身边小声叮嘱,“小冽与他投壶,一箭之差输了,现在要跟我比。先去他府上用膳,之后随机应变。” 既然都已经对夏侯投其所好,就继续在这条路上走下去。 姜奕毕竟也是被大司马栽培了这么长时间的人,北雎言简意赅地说出了这些问题之后,他都时时刻刻记在心里。 跟着北雎一路走到投壶的地方,姜奕都没有再说什么。 他一路都微微低着头思索着,似乎是在梳理这里面的关系,又似乎是在想写别的。 不论是什么,现在姜奕没有开口打乱了他们定的那个计划,北雎自然也不会去管他心里在想什么。 与郑英会面之后,两人很快便一起到了郑英的府邸。 “不知能遇上几位兄弟,这吃的也没有好生招待,还望各位不嫌弃。” 终归还是曾经在沙场上下来的人,说话之间也都透露着一种威严之意。只是这威严对于在座的三人来说都已经习以为常,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 可是这一点,在郑英的眼里就不一样了。 他一边暗自观察着面前的三人,一边示意他们先吃饭,“不知几位都是在各地之间做什么生意的?看几位的样子,这生活过得还真是自在。” 究竟做什么生意,才能让他们几人在上位者面前没有丝毫胆怯之意? 要知道,现在这种时候,重农抑商几乎是各个封地默认的准则。不论是哪个封地里的商人,恐怕也不至于能从容不迫到这种程度。 除非… 分卷阅读98 … 他们经常见的,或者说自己就是上位者! 人虽然是北雎找的,但是他们出门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分工——凡是涉及到言语之术的地方,都需要姜奕出马。 多说多错,这种容易被套出话的场合,还是要专业的上! 见到北雎没有任何要回应的意思,只是看着他的方向笑了笑,顺道给彦冽夹了一筷子菜,姜奕便明白这一场是直接落到他身上了。 在心里叹了口气,姜奕立马带上了在京师里练就的虚伪笑容,迎着郑英的话把他抛给北雎的话头给接了过去。 “不瞒您说,咱们兄弟几个做的这生意还真不是普通人能做得了的。” 这语气之中特意营造了一种神神秘秘的意味,倒是也让郑英忽视了话语权被转移到对方手上这个细微的转变。 “怎么说?”郑英放下筷子,面上也带上了几分好奇之意。 倒是姜奕,此时勾起了别人的好奇之后却又不紧不慢起来,吊足了别人胃口。 其实不光是郑英,北雎跟彦冽也将部分注意力放在了姜奕身上,就等着看看他能说出的个什么所以然来。 毕竟,姜奕要是不能把郑英搞定的话,那他们三个就得再找其他法子去接近夏侯了。 虽说夏侯好玩乐,却并不是他们随随便便就能见到的! 待到姜奕觉得吊足了众人胃口,他这才端起杯子喝了口水,缓缓把那答案给请了出来。 “郑将军也是在战场上驰骋沙场之人,估计也跟我们这一类人打过不少交道。” 姜奕把杯子放在桌上,笑道:“我们几个,也不过就是在这乱世之中摸爬滚打,在各地之间运送贩卖一些防身之物罢了。” 挑明了说,就是贩卖武器! ☆、48、这不是还有钱么? 郑英明显也听出了姜奕这话语之中的意思,刚刚还浮现在脸上的好奇之意立马变了一个样子,现在看去倒是多了几分防备。 “郑将军放心,我等也不过就是买卖一些防身之物来度日罢了。” 即便对上郑英突然冒出来的敌意,姜奕也没有任何动摇,“这不是刚从宇地过来,有一单生意,想着咱们夏地跟宇地最近,这才到咱们夏地来了。” 辛宇两地交战的事情,郑英自然知道。 他不仅知道,还时常跟路过的人打探辛宇两地交战的情况。 遇上这么几个买卖武器,在刀尖上苟活的人,郑英虽说有几分防备,却也忍不住想要再打听一下情况。 “宇地的彦将军不是才刚到边境么,怎么就跟出门做上生意了?” 莫不是,这其中还有其他问题? 郑英不动声色地打探着那边的事情,姜奕也就装作不动声色的样子,给郑英时不时倒出一些情况。 他夹起饭菜吃了两口,这才继续道:“听将军的话也是知道那边的情况的,将军也知道,这辛地派了不少人跑到宇地里面捣乱,所以宇地还留了一部分武器在内地,并没有全部调到边境来。” 这话语之中也不是全部都说的假话,郑英即便知道辛宇两地的情况,也都只是道听途说。 道听途说的东西,本来就是一个人说一种话,此时听到姜奕说的跟他知道的大差不差,自然也就信了。 郑英叹了口气,看着自己面前的几个人,摇摇头有些叹息。 似乎是想到了以前的事情,郑英给众人的杯子里添了一些水之后,端起他自己的那一杯喝了一口,“想当初我跟彦将军有幸还交过手,只是可惜那场战事来得快去得也快,并没有见到彦将军本人。” 这话带的北雎的心里笑了一下,目光往旁边彦冽身上瞟了一下。 郑英自然没有看到他们二人之间的互动,自顾自叹息道:“虽说宇地的武器分了一半在内地,但是以彦将军的能力,对付辛地应当还是绰绰有余。” 就冲着郑英这话里话外对于彦冽的肯定,北雎就觉得不能再让姜奕一个人开口。 “话是如此。” 北雎止住了跟彦冽相互夹菜的行为,正色道:“只是这战场之上,若是多了一些武器,便是给将士们另一个选择。想来彦将军也是因此,才出重金购买武器补贴军用。” 到了用钱的时候,北雎扯了一下身边的彦冽,示意这个移动的小金库开口。 听到方才郑英说到他们两人有过交手,彦冽还在心里思索他们两人交手的是哪一场战役,却不料直接被北雎这么一下给扯回了思绪。 看着桌上之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彦冽的心里大致已经有了定夺。 “不错,”摸了摸袖子里装着的银子,彦冽的心里更加安稳了几分,“所有武器,我们都多出一半的价格。” 说着,彦冽还特意把身上现在仅剩的那些银子给拿了出来。 沉甸甸的银子落在了桌上,把众人的思绪全部都从吃的上面 分卷阅读99 给挪到银子上了。 话说到这里,郑英也早就忘了最开始把几个人找来的目的,此时看着桌上的银子,目光之中多了几分思索之意。 见郑英已经动摇,姜奕立马趁机再给出一个诱惑。 “这些武器我们还得带到宇地,这其中还需要扣除三成的利润,若是郑将军有这个意愿的话,不如我们一同合作?” 不等郑英拒绝,姜奕又补充道:“郑将军也不想一直都在这京师之中陪着夏侯玩投壶吧?” 终归还是将士,这心思再怎么变,也脱离不了沙场。 这样的情绪,彦冽跟北雎明白,姜奕这种时时刻刻跟在大司马身边学习用人之术的人,也明白。 若说说到前面的时候郑英还有所犹豫,那此时他就在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了! “我郑家原本也是北家和彦家那样的世家,只是可惜到了我这一辈没有遇到一个明主。” 突然被点到名字的北雎愣了一下,与彦冽对视了一眼之后,这才转而继续把注意力放在郑英身上,等着对方继续说下去。 听这意思,恐怕事情快要成了。 要是能直接在郑英这里就把武器的事情搞定,也免得他们再花心思去夏侯那边逢迎。 只是,不过才刚刚有了那么一分反转的意味,郑英这下一句话就已经变了方向。 “但是我郑家从来都是侍奉一主,断没有现如今侍奉的主子还健在,就因为某些原因离开的道理!” 得,又是一个倔脾气…… 原本还以为要拿下来的北雎听到这句话,直接在郑英看不到的地方翻了个白眼,拿起杯子一口一口喝水以避免她再说出来一些什么刺激郑英神经的话。 知道北雎说话的风格,彦冽可是万万不敢让她这时候把话头给接了过去,立马跟着劝道:“将军也不能这么想,所谓兵法变幻无常,咱们世间的事情不也是变幻无常么?” 到了这种关键的时候,彦冽拼命跟坐在对面的姜奕使眼色,让他跟着说两句。 只是没想到,此时姜奕不知怎么了,原本带着他出来就是为了他那一张能把黑的说成白的的嘴,此时却直接闭口不言,让彦冽看的想要打他一顿。 “世间事变幻无常,我才更不能把侯爷抛下。” 郑英的目光往大殿的方向看了一眼,目光之中尽是慨叹,“若不是侯爷先祖的扶持,我们郑家最开始也没有起家的机会。此时也不过是小侯爷还没有从玩乐之中醒悟过来,而我们郑家怎么能在这个时候背信弃义?” “那您都不去想一想家里的人么?” 北雎最终还是没有忍住,插口问道。 他们将士都是把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可是家里人呢? 那些他们想要护在身后的人呢? 若是他们能让他们过上更好的生活而不作为,岂不是违背了他们的初衷? 不得不说,北雎这话之中确实有几分偷梁换柱的意思。 若是郑英真的选择了家人,那他就等于对夏地的黎民百姓们不负责。 但若是对于黎民百姓们负责…… 以他现在在夏侯身边跟夏侯一起玩乐而不是在劝诫夏侯把精力用在治国□□上来看,这对黎民百姓负责的这一块,恐怕郑英也没有尽到责任。 许是被北雎点到了痛处,郑英抬起手冲着几人行了一礼,“看来郑某与诸位道不同而不相为谋,祝诸位有一个好前程。” 这么明显的送客之礼,北雎他们也不是没有眼力的人。 便纵是已经起身,北雎还是回过头来,语调平缓,给郑英留下了几句话。 “郑将军为主尽忠自然不错,只是也希望郑将军能抽出一个时间来想一想尽忠到底应该怎么尽忠。时逢乱世,将军一步走错,可就是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首是百年身。” 北雎的语调将了一些,听起来有些压抑。 “郑将军,咱们到了这个位置上,随便做一个决策,被影响的可不仅仅是咱们自己。” 多说无益,北雎也不过就是把能想到的说完了之后,便转身带着彦冽和姜奕告辞。 每个人的立场不一样,她自己能为了保住兄弟们的性命带着他们投降,却不能一定要劝说另一位有着其他遭遇的同行也去跟她走同样的路。 “姜伯奕你怎么回事?” 才刚从郑英的地盘上走出来,彦冽就一副咬牙切齿的样子跑到姜奕身边兴师问罪。 “咱们不是说好了这需要话术的时候你上么?怎么还让阿雎开口了?你说就按照阿雎说话时候的那种风格,就算这事情原本能谈下来,说不定都让她给说吹了。” 不得不说,彦冽这话说的是对的。 毕竟对于北雎而言,能动手绝不动口。 让她去委婉劝说,实在是有点为难她了。 “冽你这就冤枉我了!” 方才在坐席上一副不打算搭话的样子,可是这才刚出了郑英的地盘,不需要他再 分卷阅读100 说话了,这话倒是来了。 “你们这些在战场上杀敌的,一个个的都跟倔驴似的!” 姜奕伸手挡住了彦冽想要拍他肩膀的动作,“我连你这么一个小的都劝不动,你让我去劝一个老的?那你还不如早点把我一刀砍了,也省得我头疼。” 一想到姜奕最开始在城楼上冒出来的时候听到的那些传闻,走到两人前面的北雎也不由得噗嗤笑了一下。 确实,小的都劝不动,劝老的是真的为难他了。 “再说了,”姜奕往北雎的方向使了一个眼色,“这不是还有北将军么?北将军能把你劝住,我想多半也能把郑将军给劝回来。” 一时之间,北雎与彦冽二人都被彦冽这话说的哑口无言。 “呵,”北雎动了动嘴唇发出一个不怎么真实的笑意,“你可别忘了你是监军,这一仗要是出了什么问题,你也难辞其咎!” 北雎的话像是当头一棒,倒是让姜奕脸上的笑意收起来了几分。 只不过,这也只是一个呼吸之间的事情罢了。 北雎这话音才刚刚落下,姜奕就立马拍着身边的彦冽说道:“这不是当有彦小公子么?多出一半的价格,不怕咱们在夏地买不来武器!” ☆、49、缺银子 蓦的被点到名的彦冽伸手把姜奕搭在他身上的胳膊给放了下去,看着姜奕的目光之中多了几分冷笑。 “刚刚都已将说我是倔驴了,还想着从我身上拿钱?” 彦冽快步往前走了两步把姜奕甩在身后,紧紧跟上了北雎的步伐,“阿雎说的不错,带你出来就是要用用你那颗脑袋,现在你那颗脑袋要是没用的话,我这腰包里的银子你也别用了!” 除了一开始问云秀楼的时候,姜奕什么时候还出过力? 他现在严重怀疑姜奕就是想要跟着他们往这夏地跑一圈,过来公费吃喝游玩的! “好自为之。” 看到姜奕落到如此下场,北雎忍不住在心里偷笑了一下,不过表面上还是不动声色象征性地安慰了对方一下。 说完,带着彦冽直接往客栈走去。 原本失去了郑英那边的机会,他们应该再去想一些其他的突破口才是。 只不过,三人之中没有任何人提起此事,回到客栈之后便直接回到各自房间休息。 不为其他,他们都在等着明天,等着大殿里的那位反应。 果不其然,根本不用他们三人去考虑接下来的行动方案,夏侯那边就已经做出了反应——这才刚到第二天一大早公鸡打鸣的时候,小客栈就已经被夏侯派来的侍卫给围住了。 外面的动静把屋子里的几个人吵醒,稍微分析了一下便知道外面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可算来了。” 北雎冲着已经收拾好的彦冽笑了一下,“看来今天的入口之物有有着落了!” 虽说把夏侯那里当成一个可以蹭吃蹭喝的地方不太好,但是这终归还是她心中现在直接冒到脑子里的想法。 虽然彦冽的银子也可以买吃的,但是他们在外还要维持富商身份,银子这种需要大手大脚花出去的东西,还是留着比较好。 “嗯,”彦冽再次把昨夜拿出来放在桌上的银子塞到袖子里,“今天应该就可以回去了。” 本来他们最初的计划就是直接见夏侯,现在只是多了郑英这么一个中间人。 虽说……这个中间人最后做出的决定似乎并不是那么跟着他们的想法走…… “走。” 毕竟昨日在郑英面前已经用了富商的身份,而今日去见夏侯也有很大概率会见到郑英…… 这身上的衣服,他们依旧穿了昨天的那一身并没有换。 只不过,彦冽却把可以代表他彦小公子的腰牌给揣在了身上。 这就是他们最下下策的法子——直接用彦小公子的身份跟夏侯谈判。 如果,这种方法可行的话…… 姜奕显然比他们出来的早,在北雎他们从楼上走下去的时候,姜奕已经先一步坐在了楼下大堂之中,跟夏侯派来的侍卫口中套话。 “不是我说,你看你们天天这么跑,怎么就不跟郑将军学学,索性也好好练练那些个投壶之类的东西,这不是在夏侯面前也更体面么?” 姜奕一副与侍卫们感同身受,为他们义愤填膺的样子,正在给他们支招解决现在的困境。 只不过…… 北雎在这几个看上去还算是挺靠谱的侍卫身上扫了一圈,眉头跟着挑了挑。 好不容易见到几个依旧在务正业的侍卫,姜奕这是打算让夏地这里全军覆没啊! “这位兄弟你是有所不知!” 不知在这之前姜奕是怎么跟侍卫谈的,反正现在看起来他们聊的挺投机。 要不然,领头的侍卫也不至于一屁股坐在姜奕身边打算跟他深刻探讨一下这升官之道了。“ 分卷阅读101 兄弟们倒是想去,但是兄弟们的钱不够啊!” 姜奕是真没想到,怎么扯着扯着就说到银子上去了。 他还以为对方要说什么没到一定的等级不能进赌场呢! 侍卫一副大诉苦水的样子,倒是让姜奕往后稍微仰了一下,避免被对方的热情灼烧。 明明是他先挑起来的话题,现在看起来倒像是侍卫非要拉着姜奕念叨一样。 但凡能让姜奕吃点教训并且还能套出话的事情,北雎都很喜欢看到。 拉着彦冽往旁边的桌上坐下,让小二给上了一些点心,北雎开始在这里跟彦冽好生探讨一下姜奕这人的能耐。 “小冽你猜他能不能套出有用的话来?” 以现在看来,那边完全就是在日常吐槽。 “能。” 没有任何犹豫,彦冽直接给出了答案。“他这人套话不是事先想好要套什么消息,而是在跟人说完话之后,再分析对方的话里有什么可以利用的信息,将其压干榨净。” 所以,不论侍卫说了什么,肯定都能用上! 不等北雎这里多讨论两句,姜奕已经看到了徒自坐在角落里的两人,起身往他们两人身边走来。 待到人已经站在身边之后,姜奕这才背对着那几个侍卫的方向指了指他们,“看见没,据说是从大殿里出来的。就是可惜了,我原本以为他们夏地并不缺银子,毕竟咱们在云秀楼的时候看到的银子可不少。可惜,猜错了。” 姜奕俯身,压低了说话的声音。 “他们这里的官员上下贪污极其严重,昨日咱们在云秀楼看到郑将军,不是因为他在那里挑选在投壶上有能力的人,而是因为他想要从那些赌场里捞出来点钱充军用!” 听到后来,北雎与彦冽着实是惊了一下。 他们到真是没想到,表面安宁的夏地内心都已经到了这种地步! “消息可靠?” 毕竟不是自己以前经常接触的人,北雎往姜奕身上扫了一眼,实在是有些不相信。 “那肯定,”姜奕眉头微皱,担保道:“且不说其他的,现在这个情况,我倒是也赞同咱们直接跟夏侯进行金钱交易了。” 谁让他们夏地确实缺钱。 “行!” 主意已定,北雎先一步站了起来,“那走吧。” 大殿之中的情况倒是跟北雎他们想的差不多——不仅见到了郑英,还有其他几个伺候着的侍卫也在跟着他们一起玩投壶。 夏侯果不其然就是一个小孩子,充其量不过十二三岁。 那一抹白色在一众黑色的官服之中很是明显,并不需要他们多加观察。 见到北雎他们前来,在郑英的提醒下,夏侯倒还算得上是收敛了一些,与北雎他们行完了相应的礼节之后这才各自赐座。 北雎明显感觉到来自郑英目光之色的抵触之意,但这却并没有影响他们分毫。 与商量好的结果一样,彦冽直接上前拿出来象征着彦小公子的信物呈上去让夏侯过目,等待夏侯身边的人确认彦冽的身份。 而至于郑英,则是在彦冽表明身份之后,目光之中覆盖上了几分惊讶。 他根本没有想到,彦小公子竟然会亲自来夏地谈判。 而此时此刻,他也立马想通了为何北雎一行人会在他的府邸上说出那样一番话语。 刹那间,那些话语在他心中的意思就变了一个味道,让他的眸中多了几分复杂之意。 “正如夏侯所见,外臣正是前来为夏侯解燃眉之急的。” 认定了身份,接下来的事情就只需要好生说道一番把夏侯给忽悠过去便可。 彦冽站在大殿中央,不卑不亢说道:“想来夏侯也知道辛宇两地之间的纷争,现如今我宇地想要从夏侯这里买一些兵器,价格翻倍。” 此话一出,满堂哗然。 交头接耳之人纷纷扰扰,看向彦冽他们的目光之中多了一些其他神色。 尤其,在听到那两倍的价格之后。 “侯爷,我们已经与辛主做过约定,便纵是彦小公子提出的条件着实丰厚,奈何我们有约在先,恐怕不能承受彦小公子的好意了。” 倒是没想到,辛地已经抢先一步拉拢了夏侯! 彦冽往身后姜奕的方向扫了一眼,示意对方上来跟他一起进谏。 倒是姜奕那里丝毫感受不到任何在听到辛主抢先一步的惊讶,在看到彦冽的目光之后,紧跟在他身后也站在了夏侯及其一众臣子面前。 他的脸上依旧带着轻微的笑意,目光扫过大殿内的众人。 “那若是我们提出来的条件比辛地丰厚多呢?” 不等面前的几人开口,姜奕就立马紧跟着说道:“辛主便纵是让人送来了礼物,但是那些礼物,会有辛地几座城池里的财物多么?” 姜奕这话说完,满堂都安静下来。 就连一直在观察郑英反应的北雎,此时也转而把目光放到了姜 分卷阅读102 奕身上。 他那话里的意思众人都能听懂,虽说夏侯及其身边的人大多都耽于玩乐,但这并不证明他们连最基本的利益比较都做不了。 姜奕这话的意思,可是几个城池里的财物啊! 见到周围人的反应跟他想的一模一样,姜奕老神在在点了点头之后,再次说道:“辛宇两地的较量原本就是拉锯战,两地的能力不相上下。外臣也知道夏侯这是想要明哲保身,但是明哲保身能有隔岸观火并且还从中捞一笔的好么?” “但凡宇地攻下辛地城池,我们宇地只要土地,那城池之中的宝物都是夏地的!” 此话一出,立马验证了夏侯及其臣子们心中刚刚想的东西。 一时之间,方才安静的大殿之中蓦的嘈杂起来。 辛地与宇地送来的财物哪个多,几乎根本不用比较。 “你又如何确定你说的话管用?宇公可不一定愿意!” 终于,还是有人问出了这个问题。 只见姜奕从他的腰间取下一块玉玦,递给了就近的侍卫让其带给夏侯,“这是象征宇地姜家的玉玦,宇地地位最高的两大世家的子嗣都在这里,想来这应该足够担保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  夏地尚金,以白为尊,三品以上官服为黑色,以下为黄色。 ☆、50、武器回来了! 那几个跟在夏侯身边的老东西现如今可一个个的都是人精,此时看到姜奕拿出了他们想都不敢想的玉玦,方才还盈满脸上的不悦与针对立马都不见了。 “没想到竟然是姜公子,我们夏地招待不周,还望见谅啊!” 确定了身份,逢迎之人立马凑了上来。 此时能留在夏侯身边伺候他玩乐的,除了郑英这种固守旧主恩情的人之外,大多数都只剩下了佞臣。 如此,在招待北雎他们这件事儿上,也是娴熟得很! 不过姜奕也是一个在宇地京师的圈子里浸淫了那么十几年的人,比上这些只是跟同党之间插科打诨的逢迎之臣,可不止高了一个段位! “这哪里是夏侯的问题?我等前来也不过就是想着跟夏侯做点小生意,不值得惊动。若不是为了给夏侯这边打包票,也不至于将这种不足挂齿的身份亮出来。” 姜奕的脸上都是笑意,倒是那话语之中一字一句暗示的都是他们与夏地的那些交易。 有了身份的认定,几人自然不能再这么站着说话。 当即,夏侯身边的权臣便出言让夏侯备下酒席,好生招待北雎他们。 与那些权臣们虚与委蛇的事情就交到了姜奕手上,这宴会的主角并是不北雎,她倒是也乐得清闲凑到了与郑英距离相近的位置。 只是没想到,彦冽也跟着凑了过来。 “郑将军,我等日前与郑将军说的那种玩法,不知郑将军觉得是否可行?” 北雎此时一身男子打扮,那些权臣们也料想不到北雎的身份。 更不用说,从进门到此刻,北雎与彦冽二人形影不离,再加上匆忙之中他们派下人打听到的关于北雎彦冽他们在云秀楼的所作所为。 自然而然的,将他们二人认成了一同出来游玩的表兄弟。 至于为何不是兄弟…… 谁都知道彦小公子的长兄彦冽大将军此时正在边境与辛地的兵力对阵,哪里还有这个时间前来夏地? 而至于这彦小公子,弱不禁风的身子,在他们的眼中,也不过就是一个钱袋罢了! 故而,北雎与彦冽跟着郑英缩到一个小角落里喝酒之事,并没有引起什么人的注意力。 “几位的好意郑某心领了,只是答案郑某日前也已经说过,不会改变。” 郑英依旧板着一张脸,所答之语与日前没有什么不同。 就知道他不会轻易改变主意,北雎也不着急,倒是拿起桌上的酒壶徐徐于三人的酒杯中均满上了佳酿。 此处偏僻,倒是也没有那些大臣们嘈杂的声音,也让这酒水注入杯中的声音传到了几人耳中。 随着这淋淋漓漓的酒水声传来的,还有北雎轻飘飘的话语。 “郑将军可真是狠心,想来您身边的人也没少跟您说过这种事情吧?自古忠孝两难全,我不知道郑将军您家里的情况,但是将军麾下的兄弟们,难道就没有需要奉养的老人或者是需要抚养的孩童吗?” 这话不仅仅是说给郑英听,也是北雎当时在战场上当机立断直接投降的原因之一。 同为将领,应当可以感同身受。 “即便将军您自己不在意,那兄弟们能也不在意?” 说到此处,北雎手上的酒壶已将重新被放在了桌上,手中拿着属于她自己的酒杯,冲着郑英示意,“相信这些在将军的心里都已经有了定夺,晚辈唐突,为将军赔个不是。” 她的眸中带着笑意,话语带着歉意。 只是这组合在一起,却是让人不得不深思。 分卷阅读103 言罢,北雎抬手便将杯中的酒水一口气倒进了口中,并且翻过杯子示意。 听了北雎这一席话,郑英的眉间也多了几分犹豫。 见对方的心思已经松动,北雎也不再逼迫。 免得郑英因为她的话烦了,到时候再改变主意,让他们少一个大收获。 北雎转而看向彦冽的方向,笑道:“彦将军带着兄弟们出征之前,主公承诺过什么来着?凡是应征者,每日都有三到五两银子的军饷。” “是,主公确实这么说。” 本来彦冽就是坐在北雎身边默默抿着杯中的酒水,此时听到北雎与他搭话,一双眸子立马亮了起来,生怕答得慢了一分一毫! 见彦冽这急切的神色,倒是让北雎忍不住笑了一下。 看来还真是把人给憋坏了。 北雎在心里想着,暗自估摸着接下来可不能再这么一直晾着对方。 “先主对郑某祖先有伯乐之恩,郑某家训之中,保全夏室居于首位。郑某断不可能忘却家训,做出有违先祖遗志的行为!” 郑英态度坚决,惹得北雎轻笑了一声。 仁人志士,也不可强求。 重新给三人的酒杯中填满了酒水,北雎举杯,“倘若有朝一日郑将军有需要帮助的地方,尽管去宇地京师彦小公子府上找我即可。” 蓦的被点名,彦冽的挺直了几分,坐在一边充当完美的背景板。 郑英眸中浮现出了怀疑的神色,北雎也不隐瞒,以诚相邀。 北雎俯身往郑英身边凑近了几分,压低声音道:“晚辈原是岑地北家之人。我们主公也吩咐过:韬光养晦,东山可再起;不拘小节,方能成大事。” 言罢,北雎自顾自抬手将手上的酒杯与郑英碰了一下,再次见底。 两人的目光有那么一个呼吸时间的交汇,看着郑英眸中的惊讶之色,北雎也不过就是留给他一个微笑,起身拉着彦冽往权臣簇拥的夏侯与姜奕身边走去。 都是以沙场为生之人,其他的,不必多说。 郑英看着北雎在彦冽和姜奕之间游走的样子,心中多了几分复杂的情绪。 即便他久离战场,但是对于宇国将岑国逼入绝境,并且俘虏了北家数千将士的情况知道个大概。 先前不知道北雎身份,他还只是觉得北雎在两大世家公子之中游刃有余,器宇不凡。 此时知道了北雎的来历,那感觉就大不相同。 与盟友言笑晏晏,跟和曾经或者是现在依旧是的敌人谈笑风生,这可根本不是一个境界! 此人,大有可为! 在夏侯的大殿之中虚与委蛇并没有耗费太长时间。 辛地前来送礼,充其量不过就是选一个臣子,哪里能比得上彦冽跟姜奕他们两个未来可期之人前来有分量? 更可况,不管怎么看,宇地开出的条件可是比的辛地好出了数倍! “兵器终归还是贵重之物,我等前来之时所带人手不多,还希望夏侯可以派郑将军带人一路护送,顺便将买武器所用的钱财带回来。” 酒过三巡,姜奕趁机提出了附加条件。 这也是他们一开始想好的计划——让并不自在的郑英可以抽空放松精神,顺便还争取到了一路上的时间去招揽人才。 闻及此,夏侯看了一眼只身在角落喝闷酒的郑英。 郑英虽说是夏侯亲自点名要陪玩投壶之人,但终归还是金银财宝的诱惑力更大。在这些东西面前,郑英便算不上什么了。 “好!郑伯也在京师闷了一段时间,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出去走走!” 权臣们一个个都恨不得郑英这个老顽固早点从他们面前消失,此时听到姜奕的提议,也都是纷纷附和。 话语间,一个没有询问过郑英本人意愿的行程就这么定了下来。 边境战事紧急,几人并没有在夏地多加停留。 得到了夏侯的话之后,三人连夜选好了武器,次日天还未亮就已经跟郑英召集起来的人手运送武器往宇地而去。 来之时不过就是三两天时间罢了,回去却因为多了这一批武器,倒是多用了一倍的时日。 待到他们成功绕过双方交战的地区,将武器带入宇地营地,城池之中的人已经所剩无几。 “监军,郑将军就先交给你接待了,我与阿雎去城楼上看看情况。” 原本几人回来只是就是日夜兼程,此时到了城池之中,风尘仆仆,舟车劳顿。 可是现下几欲空城的状况让彦冽管不了那么多,丢下姜奕应付郑英,便跟北雎一同回营帐换上甲衣前往阵前。 还没到城楼下,血腥味已经萦绕在鼻尖,让北雎与彦冽脚下的步伐又快了几分。 “兄弟们再坚持一下,彦将军他们就快回来了!” 方踏步到城楼之上,就听到守城将军扯着他那嘶哑的声音在拼尽全力鼓舞士气。 只可惜,嗓子坏了,拼尽全力也不过就是能让城 分卷阅读104 楼上的一小部分人听到而已。 城楼上摆放着的都是一些被黄土黏在一起的碎石块,联想到方才过来时一路上见到的断壁残垣,不难想象他们恐怕是直接把老百姓家里的墙上所能找到的石头都给拆下来充数做投石了。 城楼边守着的将士们也不知道多长时间未曾休息过。 有的依旧在强撑,有的却已经累得倒下,被其他恢复了一些体力的士兵挪到一边靠着墙休息,并顶替上去。 如此,一波又一波。 眼看又有一个往下扔石头的士兵要倒下,彦冽立马上前踏出一步将人扶住。 “兄弟们辛苦了,武器到了!” 一句话,如同在一堆即便熄灭的灰烬上撒了一把细碎的草沫子,方才还机械地重复着手上动作的将士们眸中多出了几分亮光,犹如重新被注入了灵魂一般。 一双双眼睛看向了彦冽与北雎两人的方向,刹那间的安静之后,震天的欢呼声从将士们之中窜出。 绝处逢生,喜极而泣! ☆、51、我想要你 在之间武器不足的时候,他们也只能用人力去与辛贼进行车轮战。 此时有了武器,那自然不能让辛贼再次在他们的手下嚣张地为所欲为! 再怎么说他们也都是从宇地常胜将军彦冽麾下出来的将士。 先前双方僵持,还可以用武器悬殊来作为借口。此时武器已经到手,若是再不能退敌,以后出门岂不是要被人看扁了? 被彦冽吩咐去搬运武器的士兵们此时也回来了一批,弓箭手们再次有了合手的武器,宇地城墙上终于再次出现了令人胆颤心惊的寒光! “将军此去可还顺利?”守城将军道。 “算是侥幸,这次带回来的武器足够坚持到这场战役结束了。” 知道守城将军不易,彦冽一边扶着人往城楼下走去,一边跟守城将军说明情况,让他放下心来。 有了武器,僵持不下的双方形式立马变了个样。 若是说征战经验,还是宇地这边的将士们跟着彦冽四处奔波,更胜一筹。 而至于车轮战方面,双方不过就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罢了,没有什么特别值得一说的压倒性优势。 如今城楼下的战事已经因为武器的到来而改变形势,守城将军也不需要再在这种事情上费尽心神,倒是让他的精神放松下来。 只是这么一放松,倒是将守城将军脑子里那根紧绷了好几天的弦给放松下来。一个不留神,人已经因为劳累过度而闭上了眼睛,呼吸之间已经进入深眠。 战场上几日几夜的征战并不少见,对于守城将军现在的情况,彦冽也并不陌生。 他先是确定了一下守城将军的情况,知道对方无大碍之后,这才让其他的士兵将人带去营帐之中休息。 而至于他自己,则是回去找北雎。 辛贼那边似乎已经察觉到了这段时间里彦冽与北雎都不在城中,即便是这种一看就知道持续了好几天的战事,辛贼将领也没有露过面的迹象。 “现在没了夏地的顾虑,辛贼可以不必耗着了。” 北雎看着城楼下堆积如山的尸体,平静地分析道。 受制于人的部分已经消失,再没有依旧收着的道理! “至于夏地那边应承下来的礼物,就看到时候小冽的心情。”言罢,北雎转头冲着彦冽笑了一下。 终归是彦冽立功,所有一切还是要跟着彦冽的想法走。 听出了北雎口中的意思,彦冽摸了一把城墙上还没有干涸的血渍,暗自咬了咬牙,“伤了我们这么多兄弟,可不能说过去就过去了!” 彦冽握拳在城墙上重重砸了一下,血水顺着力度溅向四周,沾染在两人还算得上是干净的甲衣上。 可能是城池上的动静太大,辛贼的士兵将彦冽与北雎归来的情况汇报给了辛贼将领。不过半个时辰的时间,辛贼阵营之中便已经鸣金收兵。 总算是得到了几分喘息的时机,城池之中的将士们也相互搀扶着往回走去。 或是去休息,或是去疗伤。 至于北雎与彦冽…… 还没到他们休息的时候,毕竟郑英跟姜奕现在还在营帐中等着他们议事呢! 方才走到营帐之中,迎面而来的就是双方之间针锋相对的气息。 北雎扫了一眼面色不虞的两人,不动声色走到旁边的位置上坐下,给自己和彦冽到了两碗水。 “郑将军这是觉得我们这里与预期不一样么?” 他们在夏地之时编出来的说辞对宇地有多有利,她可是牢记在心。 只不过那终归只是说辞罢了,重点不在于真实情况如何,而是在于听这些说辞的人信与不信。 听出了北雎口中的从容不迫,郑英的脸色更阴沉了几分。 他旁边碗中的水依旧满当当的,很明显郑英根本没有接受他们的 分卷阅读105 款待。 虽然,她也知道他们这里用的粗制陶器碗实在是不能与先前夏侯大殿之中的器具相提并论。 “哼!” 郑英冷笑一声,微微抬起下巴,脸上满是不悦,“倒是没想到,原来岑地北家的后生竟然也跟着仇雠狼狈为奸!” 这话随便让任何一个人听到,那恐怕都是锥心之语。 彦冽往北雎侧脸上扫了一眼,就要起身与郑英理论一番,却被北雎伸手轻飘飘拦下。 待到此时,彦冽这才看到北雎脸上的神色。 原本以为会动怒的人,此时脸上不过也就是带上了一些笑意,根本没有任何被郑英的话影响。 “郑将军您这就说错了,我等在大殿之上说的话一字一句都是发自肺腑,从未妄言。郑将军这么说,也要有理有据不是么?” 硬是把想要起身的彦冽给压了下去,北雎笑着应付郑英的发难。 其实说实话,那些漂亮的假大空原本是姜奕说出来的。 但是没奈何,虽说姜奕是监军,但是他毕竟到此处的时间不多,对于军中的事物知之甚少,不合适出面与郑英对峙。 而至于彦冽么…… 郑英这人太顽固,硬骨头不好啃,她可舍不得她家小冽来耗费心神。 没想到这断壁残垣都已经摆在面前了,北雎在狡辩。 郑英怒而拍了一下桌子,“来之前,可是说好了要给予我们你们攻占的城池之中所有珍宝。以你们现在这些残兵败将,这些岂不是都成了空谈?” 一想到姜奕在大殿上之时将这些说的天花乱坠,让那些权臣们找不着北的样子,郑英就吃的牙痒痒,恨不得现在立刻马上让夏侯知道他们三人这幅耍赖的嘴脸! 这话虽然是姜奕说是来的,但他从来都是只管吹嘘,不管实干。 故而,在郑英看向他的时候,他很是自觉地耸了耸肩,转而用目光示意北雎与彦冽的方向,“郑将军您可别看我,这营地之中真正管事儿的人在那儿呢。” 那一副样子,好不无辜! 别说是郑英了,就连身为自己人的北雎,此时看着姜奕那一副与他无关的态度,都有一种想要将人按在地上摩擦的想法。 眼看郑英的吹胡子瞪眼的怒气就要再次烧到彦冽身边,北雎先一步起身阻断了郑英落到彦冽身上的视线。 “郑将军,先息怒。” 北雎带着一脸笑意给郑英行了个礼,“郑将军无非就是觉得辛地城池的宝物到不了夏地而已,我们既然许诺了这个条件,那它就不会是空谈。” 其实原本就是一个套来着。 只是北雎突然想到了另一个用处,她要放长线钓大鱼! “不错!” 便纵是对于他们三人的印象不好,但那主要是针对巧言令色的姜奕。 对于彦冽与北雎,尤其是只身入敌营的北雎,他还是愿意听听对方的见解的。 此时的郑英虽然依旧是横眉冷对,周身的气势却已经明显缓和了几分。 “其实要是按照我们之间的约定,即便我们宇地真的一座城池都没有攻下来,夏侯那边也不能有什么怨言。” 北雎微微笑了一下,“毕竟,我们可是从来没有做出任何与攻下几座城池有关的承诺。” 本以为北雎站起来是要调和双方之间的关系,没想到却是火上浇油。 被北雎挡在身后的彦冽实在是没忍住,一不小心笑出了声。 营帐中另外三个人的注意力直接转移到了彦冽身上,这次让北雎再没有挡在他身前的理由,只能回头对着他无奈地笑了一下之后,将人让出来。 只不过,北雎那话里的意思,彦冽听懂了。 毕竟是自己的地盘,这说起话来可是比在夏地大殿之中多了几分气势。 “还望郑将军不与我这种黄口小儿计较,方才失礼了。” 彦冽也学着北雎的样子冲着郑英行了一礼。 随后,转而冲着北雎笑了一下,这才再次看向郑英的方向,“其实阿雎的意思是,若是郑将军考虑一下我们在将军府上提出的建议的话,这辛贼的城池,必然是会打下来的。” 言罢,还特意冲着北雎的方向补充问了一句。 “阿雎,你说是不是?” 无形之中秀出来的两人之间的亲密与默契直让旁边坐着的姜奕伸出袖子掩在面部,不忍直视。 倒是郑英,顺着彦冽的动作再次看向北雎这边。 只是这一次,他眸中的怒意少了几分,倒是多了更多的猜忌。 “北将军在岑地之时骁勇善战,只是此处可是宇地。北将军没有昔日麾下同袍,又如何敢大放厥词?” 虽然是质疑之句,语气却缓和了不少。 显然,郑英对于北雎的个人能力很是认同。 这话不必北雎回答,彦冽抢先一步给郑英解答了疑惑。 “北将军现在是我军副将,权利仅次于我。” 分卷阅读106 言及此,彦冽的眸中多出了几分小得意,“这城池之中的将士们对于阿雎极为佩服,足以以生死相托。郑将军所说的不磨合,不足为虑。” “确实不足为虑。” 若说彦冽说到不足为虑只是还有几分心绪,那么等到北雎说到这四个字之时,就是掷地有声了。 抬手将彦冽按在椅子上,北雎再次代替彦冽顶替下郑英那带着压迫力的目光。 郑英依旧板着脸,“北将军大话说早了。” “郑将军觉得晚辈说大话,不若我们来打个赌?” 这才是她北雎扯了这么长的线的真实目的! 北雎盯着郑英的神色,脸上的笑意愈发大了,“倘若我能不战而屈人之兵,那郑将军便放弃夏侯,来我宇地效力。当然,若是晚辈放了空话,那此次购来的兵器,我们出的价格在原来的基础上再翻一倍!” 虽然这样打赌有点亏待了她家彦冽,但是没办法,谁让她现在还没有小金库呢? 彦冽自然是跟着北雎的意思走。 北雎的话才刚说完,彦冽就应声答应,“不错,就按阿雎说的办!” 北雎对于郑英那种强烈的拉拢之意,他看出来了。 原本应当充当磨嘴皮子的角色的姜奕,此时倒是坐在一边不住地冲着彦冽使眼色,试图将彦冽从北雎许下的空话之中拽出来,为他的小金库保点银子。 可惜对方陷得太深,或者是姜奕的魅力不够,彦冽全程没往姜奕那边看。 “你可莫要忘了,你与宇地的将士们磨合的时间并不长。” 终归都是行军打仗之人,郑英知道对方的招揽之意,却并不想占这个看起来胜之不武的便宜。 “无妨。” 北雎笑着摇了摇头,“我一人足矣!” ☆、52、各怀心思 便纵是郑英这样也算得上是身经百战的老将军,在兵力充足的情况下也不敢这么笃定地说什么不战而屈人之兵的话。 更何况,北雎这话里的意思还是要以一己之力翻转局面! “北将军这话还是不要说的太满为好。” 郑英口中依旧不答应北雎的提议,但是语气却比最开始软了不少。 “是空话还是实力,郑前辈只管在营地之中看最后的结果即可。” 北雎挥手,让身边人呈上传信所用的东西,“此事想来郑前辈也不能完全做主,不如传信给夏侯,让他定夺,如何?” 东西都已经准备好了,再加上郑英身为将领也想要看看北雎应承下来的这不战而屈人之兵到底为何,并没有再继续拒绝下去。 他看了一眼传信用的器具,扫过北雎脸上几乎笃定的神色,抬手修书一封,递给了身边伺候的侍卫。 “好,那我拭目以待!” 郑英这边的事情收拾好了之后,彦冽便让身边人给郑英找一个单独的营帐休息。还特意吩咐了几个侍卫要贴身不离地给郑将军提供所需,其实就是变相监视。 待到郑英离开,彦冽本以为北雎也要跟着离开,却不料她倒是转而坐下。 “若是我没有与郑将军说这么一席话,监军打算如何说服郑将军投诚?” 北雎的话就这么轻飘飘回荡在营帐之中,却是让剩下两人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的神色。 不过那也只是一瞬,眨眼间两人就又恢复如常。 彦冽凑到北雎身边坐下,也跟着她一起看向姜奕的方向,等着对方开口。 劝降这种事儿从来都是姜奕开口,他只管收编即可。 此时听到北雎询问,不妨也凑过来听听。 “机密。” 孰料,姜奕并没有打算将这件事儿说与北雎听。 姜奕的眼中虽说也带着笑意,但眸子深处依旧是不信任,“而且,此事北将军都已经接下来了,我这里有什么法子也都用不上,没什么说道的价值。” “与其如此,”姜奕挑了挑眉,话锋一转,将问题给北雎抛了回去,“不如北将军说说您与郑将军定下这么一个赌注,打算如何实现?冽虽说富甲一方,但是用四倍价位采购大批武器,终归损耗巨大。” 抛出去的问题重新被丢了回来,北雎扫了一眼姜奕,丢下两个字之后掀开帘子离开。 “机密。” 既然都不打算开诚布公,那就没有继续说下去的必要。 帐帘翻动,将北雎的身影阻挡在营帐之外。 待到北雎的脚步声远去,姜奕这才再次开口。 “我们已经留给肖空这么多天,想来他现如今应该已经成功混入营中。” 姜奕的目光看向帐帘的方向,似乎透过厚厚的帐帘看到了外面巡逻的士兵,“这几日还需要你我多加侦查,务必要在他与北雎接上头之前将人拿下!” 所谓当时跟着北雎一起去夏地,也不过就是将计就计罢了。 营 分卷阅读107 帐外面的嘈杂声不绝于耳,彦冽的目光落在方才北雎坐过的位置上,看着她位置旁边那碗并没有喝完的水,眸中带上了几分深沉。 他愿意相信北雎投诚之心,但他信不过北雎的部下。 搭在桌上的手渐渐握紧,彦冽的眸中神色翻涌,终归点头答应。 “放心,还未启程之时我已经吩咐过了。”他抬头,盯着姜奕问道:“彦小公子与彦冽是同一人之事,你与郑将军说了?” 姜奕一脸无所谓,“不错,知道你有意招揽,投石问路而已。” 若是郑英没有将这件事儿泄露出去,就可以开始下一步试探。 否则,既然不能为我所用,那就尽早除之而后快! 对于彦冽而言,郑英此人可要可不要。 即便宇云公真的想要与夏地交战,多一个郑英少一个郑英都没有什么影响。 倒是北雎那里,招揽之意更甚。 姜奕此时显然是误会了主次问题,不过彦冽并不打算纠正。 若是让姜奕发觉招揽郑英乃是北雎主导,想来对方会忌惮北雎的势力扩大,从中作梗。 旋即,彦冽顺着姜奕的意思赞同地点了点头,“好,那郑英的事就烦请你注意一下。若他有异心,人不必留。” “不过——” 话锋一转,彦冽的语气之中带上了几分严肃,“处理的时候记得避开阿雎。” 知道彦冽对于北雎的态度异于他人,姜奕先是嗤笑了一下以表嫌弃,之后才应道:“放心,谁都不会知道。” 北雎从姜奕的营帐中出来之后并没有立马回去,而是只身一人往城外走去。 她要去周围找一个视野开拓的地方好好观察一下辛贼营地周围的地形。当然,若是能趁机窥觑一下辛贼的部署,那就再好不过! 只不过,待到她走到距离城池一里开外的林子里的时候,脚下的步伐突然停了下来。 “此处已经算是偏僻,尾随这么久,不打算出来见见?” 远离营地的嘈杂,林子之中颇为寂静。北雎的声音一出,就直接传达到整个林子之中,足以让尾随而来之人听得清清楚楚。 见北雎已经察觉,来人也没有继续藏着的意思。 “军中隔墙有耳,尾随实属无奈之举。” 身后之人的声音让北雎的神色动了一下,眸中失望与诧异相交替,却在转身面对对方之前被尽数掩去。 她本以为是肖空来找她了,但不是。 来人,是郑英。 他的身上依旧带着风尘,看来从姜奕的营帐中离开之后,就想办法脱身找地方藏了起来,等着北雎出来之后找个机会密谈。 北雎没有说话,就这么定定地看着郑英,等着对方先开口。 看出了北雎脸上的戒备,郑英倒也没有掩饰他的意图,单刀直入道:“以北将军的能力,断然不会被困在宇地。北将军现如今为宇云公效力,所求为何?” 这么直接地询问对方的意图,北雎还是头一回见到。 不确定郑英的目的,北雎也不多言,只是拿她惯常用的理由搪塞。 “麾下兄弟在宇地为俘。” 她当时向宇云公投诚之时,用的就是这个理由。 故而,不怕别人听了之后乱说。 宇云公欲除她而后快的心思一直没有消减,这句话无论做何解说,都不足以在宇云公的心头之火上再浇一桶油。 北雎的语调平静,看着郑英的目光之中也尽是坦然之色。 但尽管如此,郑英也听出了北雎的弦外之音——她并不效忠宇云公,目的达到之后,随时可以反目。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郑英心中悬着的石头也算是落下了一半。 宇云公此人疑心太重,又多有杀伐之意。 现如今适逢乱世,宇地居于众封地之中的首位,宇云公难免有傲气在身。 傲气加上不信任身边人,容易刚愎自用。 虽然现如今宇云公的势力如日中天,却终归不是可以长久投靠之人。现在的宇地就是众矢之的,一旦有任何动荡,群狼环伺,相继而上,后果不得而知。 定了定神,郑英接着问出了下一个问题,“我若投诚,可能自己选择追随之人?” 若只是一个问题,郑英的目的还算是扑朔迷离。 但是这两个问题夹杂在一起,倒是让北雎听出了几分味道。 看来,又是一个诈降之人! 北雎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丝笑意,目光在郑英的身上横扫而过,状似不经意一般轻飘飘给出了郑英想要的答案。 “这要看郑将军与主公的意思了。” 这事儿,她可做不了主! 听到郑英松了口气的声音,北雎微微摇了摇头,轻笑道:“宇云公可是心心念念想要让我悄无声息地消失,就连彦冽也有杀我的命令在身。郑将军若要择主,还是细细斟酌为妙。” 她可是已经给 分卷阅读108 郑英选择的权利了,至于接下来他会如何做,这不是她能管的。 言罢,不等郑英从震惊之中反应过来,北雎转身往与原路不同的方向走去,没有给郑英再继续追问下去的机会。 而至于郑英,则只身立在林子中,看着北雎方才所站的位置,神色复杂。 待到北雎大致摸清了辛贼营地的情况,顶着圆月回到城池中时,一眼便看到了裹着披风站在她营帐门口的彦冽。 深秋之夜寒意来袭,北雎一直在走动,倒是还可以让自身散发一些热意以御寒。像是彦冽这么站在寒风之中一动不动,恐怕早就被冻透了。 “小冽,你怎么站在这儿?” 北雎快走几步,拉住彦冽的手便往营帐之中走去。 入手的冰凉感让北雎心疼了一下,话语间更加关切,“可是有急事找我?外面风大,怎么不在营帐里等?” 看到北雎的那一刻,彦冽只觉得身上的寒意都被驱散。 虽如此,北雎难得关心他一下,他并不想放弃这个讨巧卖乖的机会。 “也算不得是急事,”彦冽的手被北雎包裹在手心里,他却像是没有察觉一样,自顾自说道:“姜奕这次来边境还有一个目的就是为了找到肖空,现在已经过去这么长时间,想来肖空应当已经在军中。” 顿了一下,彦冽调整好面部表情,确定北雎应当看不出他的小心思之后,这才拿着一双诚意满满的眸子望向北雎。 “我怕姜奕先一步找到肖空,到时候不好处理。就想着来问问阿雎,你与肖空有没有什么联络方式,可以让肖空自己来找我们?” 此话一出,原本握着彦冽双手的手突然收了一下力道。 北雎眸色一变,让彦冽的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阿雎不会看出来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  战场这边快完事儿了,开始逐渐往权谋过渡。 ☆、53、单挑啊 心里虽有疑虑,但彦冽表面上就什么都没有表现出来。他只是用那一副至真至诚的样子看着北雎,等着北雎给他一个答案。 “其实这件事儿早就该给你说了。” 像是没有察觉彦冽的话语实际上有几分不妥一样,北雎也只是最开始的时候手蓦的收紧了一下,便再次放松,恢复了原来的状态。 这转瞬即逝的变故,若不是北雎此时正握着彦冽的手,恐怕他根本察觉不出来。 北雎什么话都不说,彦冽自然也装作不知。 听到北雎愿意将她与肖空联系的方式说出来,也只是表露出了几分惊喜之色,随后便立马往北雎身边凑了些许。 “阿雎愿意说给我听?” 彦冽的眸中尽是惊喜之意,似乎他的动机真的是单纯的不得了。 “自然,”北雎将彦冽的手放开,转而看向了营帐之中的空地,“原先我们在岑地之时都是以鸽为信,现如今这种情况,怕是也没有鸽子可以建立我们两人之间的沟通了。” 北雎这话半真半假。 他们两人确实是是用的飞禽传信,但那用的并不是鸽子,而是猎鹰! 只是可惜,战事纷乱,训练出来的猎鹰也都没有了。 她与肖空现如今没有任何其他联系方式,全靠两人瞎猫碰上死耗子的运气碰头。 这一点,她可是没说谎。 听到他们二人相互之间使用的联络工具之后,彦冽就已经猜到了结局。 他的眼珠在眼眶之中转了一圈,悄悄打量了一下北雎的脸色。确定不能从对方的脸上看出什么假装的神色,这才又信了几分。 “那真是可惜。” 想要得到的消息已经到手,彦冽并没有在北雎的营帐之中多呆。 几人都是长途奔波之后又回城处理了一系列的战事及事务,此时倒是也都已经疲惫不堪。 当务之急,还是先好生休息一番,恢复精神才是! 只不过,几个舟车劳顿的人想要好生歇息一下,辛贼的人马就再次来到了城楼之下。 几人才刚躺下不到三个时辰,就再次被迫站在了城楼之上。 “我知道你们这是想要在上次火攻之中占些便宜。” 北雎打着哈欠,扫了一眼城楼下密密麻麻的火把,不得不感慨一下辛贼的军需之多,“既然是想要讨回面子,就让你们将军出来好好打,天天夜袭算什么能耐?” 不为其他,主要是影响她跟小冽休息了。 北雎的目光在城楼下的火把之中扫过,心里已经在估计辛贼将领所在的位置。 此次辛贼出兵的规模并不大,一看就知道只是过来闹事儿,根本没有两军相接的打算——充其量,也就是搅得他们无法好生休养生息罢了。 城楼下辛贼阵营没有任何反应,依旧时不时派出几个人试探着往前进几步。 而城楼上的弓箭手们,也都只能跟着辛贼的行动配合着射击防备。 分卷阅读109 如此耗下去,他们需要根据辛贼的行动来进行应对。而因为生怕辛贼突然真的率大军攻城,城池里的士兵们只能时时刻刻都在戒备。 太憋屈了! “辛贼都反客为主了,小冽你不处理?” 北雎吆喝的话也只是为了诈一下辛贼的将领在不在,并没有什么实际性的攻击力。 而至于彦冽那边,依旧遵从有战功优先推给北雎的方针,自然也没有下令。 看到火把映衬之下彦冽的神色,北雎就知道这人心里打的什么算盘。 挥挥手放弃让彦冽出主意,北雎拿过身边士兵的弓箭,冲着人群之中方才锁定的位置射出了一箭。 “我就知道阿雎心里已经有法子了!” 北雎这箭矢出去,辛贼岿然不动的阵营终于有了几分骚动。 虽说那骚动很快就已经消失,但却依旧定位出了辛贼将领的位置。 “那可不,”北雎再次抽出一根箭矢搭在弓上,“知道小冽此行是打定主意不到最后关头不出手。我终归是军中副将,解决这种小事是应该的。” 说着,北雎手上的箭矢再次射出。 暗夜之中,谁也没注意到北雎在搭弓的那一瞬间往箭矢尾部卡了一张纸。 既然辛贼跟他们耗着玩儿,那他们也不能什么都不做。 正好,随手威胁一下辛贼将领,免得他藏身阵营之中过得太自在! 城楼上的几个人各怀心思,北雎注意着城楼下辛贼阵营的情况,而彦冽的注意力则放在了周围的那些士兵们身上,试图从中看出疑似肖空的身形。 他先前在战场上与肖空有过一面之缘,此时再见,应当可以认出。 城楼下的喧嚣依旧不止,而辛贼阵营之中,被北雎的弓箭射到的地方,倒是有了段时间的平静。 “将军,这箭上还带着信!” 彦冽领兵来此这么长时间,辛贼将领早就已经打探好了北雎的身份。 看出了北雎那箭矢之中刻意的偏离,辛贼将领心中早就已经有了猜测。此时听到身边人通报,更是笃定了几分。 “写了什么?” 几个地方的文字虽然不通,但是几乎每个阵营之中都有识得多地文字的。 此时,正是那负责翻译的门客上前,“回禀将军,信上说夏地已与宇地联合。而且……”门客犹豫了一下,拱手道:“那信上用的是岑地文字。” 这其中,可是大有文章! 辛贼将领闻言,抬首往城楼上看去。 北雎拿着长弓的身影就里在城楼上,但听了那信中言语之后,此人的身影在辛贼将领的心目中已经与她旁边的那些人分离开来。 “哼,我就说么,向来以骁勇为名的北家军,怎么会甘愿屈居人下?” “不过……” 辛贼将领挥挥手,让身边人暂时停下了试探性的攻势,“北家人可不是吃亏的主。这信中内容真假尚未可知,还需再试探一番她的意图。” 跟在身边的门客听闻,立马上前献计。 “不若将军找机会与她谈上一番。若是有意合作,那我们可以徐徐图之。若是没有合作的必要,也算是探明了对方的立场,日后敌我更为清明。” 辛贼阵营的火把虽多,但辛贼将领所在的地方却被笼罩在黑暗之中。 身边人看不清辛贼将领的神色,也不知道他心里到底想的是什么。 周围都是士兵们的喊杀声,翻译无从琢磨,只能再次进言。 “将军,若信上所言为实,此次战事还需从长再议。” “知道了。” 不等门客再多说,辛贼将领冲着他挥了挥手,让其将剩下的话都吞到了肚子里。 他的目光在北雎的身上停留须臾,随后策马从茫茫大军的掩护之中走了出去。 见到将领出面,原本喧嚣的大军安静下来。 这一变故让城楼上的士兵们各个都精神了不少,死死盯着城楼下阵营的动静,生怕他们生出什么变故。 只是没想到,走出阵营的辛贼将领并不是要亲自率军攻城,反倒下了战书。 “谢某早听闻北将军骁勇善战,尤为近战之术卓业超群。先前领教过北将军冲锋陷阵,谢某尤为佩服,望北将军可以给谢某一个机会,一对一切磋一番。” 谢霄盯着城楼上北雎的身形,就这么大马金刀地策马立于阵营前面,等待北雎应答。 北雎文字上的意图为何,双方近前一问便知! 城楼上的将士们显然也都听到了谢霄挑衅的话语,一时之间不知应当如何定夺,纷纷将目光转向北雎。 夜风带着寒意,也给紧绷着精神的众人卸去了些许火气。 “既是将军有求于我,也请将军拿出诚意——若是将军输了,拔营撤出三里地如何?” 城楼上的将士们还在观望风向,北雎却已经开始谈条件了。 不明白谢霄突然来这么一出欲意 分卷阅读110 为何,彦冽眉头紧皱,盯着谢霄的目光之中带着浓厚的戒备。 “阿雎不可应下,”他伸手在北雎身前,语气带着凝重,“若是对战,必然在城外。阿雎只身前往,若是对方有任何歹意,我怕阿雎受伤。” 不是不信任北雎的能力,而是不相信谢霄的人品! 兵不厌诈,谁知道对方在想些什么? 不等北雎给彦冽回话,城楼下谢霄再次开口,打断了两人的交谈。 “可以!” 谢霄朗声道,“既如此,那若是北将军输了,还请北将军跟我们走一趟,与谢某一同领略一番辛营将士们的风采!” 说白了,就是被俘! “你痴心妄想!” “成交!” 彦冽气愤的声音与北雎的回应同时在城楼上响起,只是给出的却是截然相反的两个答案。 没想到北雎竟然会答应,彦冽心中惊讶,却立马想到或许是北雎另有安排。 压下震惊之中对于北雎说法的不赞同,彦冽试探问道:“阿雎为何要应下这等荒谬的话,谨防对方有诈。” 听出了彦冽话语之中的关切和没有压抑好的反对,北雎只是摇头轻轻一笑。 她伸手拍了一下彦冽的肩膀,笑道:“小冽莫不是忘了?是小冽自己说的让我来决策这军中的事宜。更何况,我也与郑将军有约,以一己之力定乾坤。” 北雎话语之中的张扬之意不减,一时之间竟让彦冽忘了此行的凶险。 这样肆意的北雎让彦冽心中那些杂七杂八的想法全都抛诸脑后,心中只剩下一个放任北雎前去的念头。 这样的北雎,才是他一心仰慕的那个传说! “看来小冽很快就能睡个好觉了。” 北雎轻笑,转身往城楼下走去。 ☆、54、逢场作戏 城楼上的将士们在听到北雎的决策之后,无不震惊。 在加上彦冽都没有发话,他们也只能目送北雎就这么一步步往城楼下走去。充其量,也只能小声跟身边人议论一番,嘀咕这次单挑的输赢。 众人都没有注意到,一个原本在整理箭矢的小兵随着人流跟在北雎身后往城楼下走去。 其他人可能觉察不到北雎的动作,但是肖空身为跟随北雎身边多年之人,她身上细微的变化都能知晓对方的意图。 “将军打算何时回来?” 耳边突然传来肖空的声音,北雎下楼的步伐微微顿了一下。 不过瞬间,她已经恢复了常态。 “最迟两日。” 城楼的台阶已经快要到尽头,之后肖空不便再跟在北雎身边。 事发突然,北雎只是垂眸想了一下,叮嘱道:“三个时辰之后让郑将军上城楼转转,七个时辰后派兵攻打辛营。” “是。” 北雎与肖空之间的默契还在,不需要多加解释。 再加上现如今肖空所在的位置所知道的消息有限,有些事情一时半会儿也解释不清楚。 北雎不动声色地转头瞥了一眼身边的人,微微叹了口气。 “还有,我回来后,我要你能用自己的身份正大光明跟在我身边。” 前两个任务对于肖空而言,不过小菜一碟。 只是最后这个,却着实有些难度。 他若是将身份挑明在明面上,那么处境几乎会像是北雎一样处处都是想要将他除掉的人。 但是同样的,说破了身份也有莫大的好处。 先不说能得到更多的消息,把身份摆在明面上也算得上是给他的安全加了一层防护,让那些想要杀他的人下手之前也需要思索一番。 他是战俘身份,若是无辜死亡,与宇地的名声不好。 “是。” 听到肖空的回应,北雎微微点了点头示意,随后转身往旁边准备的战马的方向走去。 城门打开,在众人瞩目之下,北雎拿着长戟出城迎战! 北雎出城,厚重的城门在下一刻便紧跟着关闭。 彦冽站在城楼上,目光一路追随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身影,忽然之间心里冒出来了一种空虚之感,就像是北雎这一去就再也回不来了一样。 “阿雎……” 彦冽小声念叨一声,就想要转身往城楼下走去。 他后悔了,他不该被北雎的笑容迷惑,把她一个人放到那么危险的位置上! 他要下去把人带回来! 但这步子才刚刚迈出去,一个士兵突然出现在彦冽面前,挡住了他接下来的动作。 “何事?” 即便彦冽此时已经算得上是心急如焚,但是对待自己麾下的将士却依旧耐心,避免与将士们产生嫌隙。 本来以为拦下彦冽还要让他费上一番功夫,却不料彦冽竟然直接停了下来。 “回禀将军,”肖空冲着彦冽抱拳 分卷阅读111 ,“北将军说她不让跟着。” 顿了一下,肖空直接把北雎的嘱咐说了出来。 不仅如此,还自发给加上了一些看法,避免彦冽对于这些事情考虑不周,不按照北雎的嘱托行事。 “夏地的回信估计快到了,到时候让郑将军到城楼上走一遭。” 肖空压低了声音,附在彦冽耳边说道:“将军说了,她会与辛贼说夏地已经为我们所用,故而郑将军这边……” 话已至此,不必再多说。 说实话,彦冽最开始的时候还真没想到北雎还有这么一手。 经过肖空的提醒,倒是明白了北雎此去的意图,焦急想要出去将人拦下来的心情也消失不见。 “还有一件事儿。” 为了能跑的快一点,彦冽推开了盖在他面部的甲片,以至于他在听到那些话之后眸中的神色变化都落进了肖空眸中。 彦冽诧异,往旁边更为僻静的地方挪了一下。 “若是七个时辰后将军依旧没有回来,还请将军发兵攻打辛营。” 这一点,想来即便是肖空不与彦冽说那么多,他也会按照北雎的说法做。 这段时间他在这军营之中其他的事情或许没有打探到,但是彦冽对于北雎的感情,那可不论是道听途说还是亲眼所见,都知道了不少。 依照彦冽对于北雎的关心程度,确实没有多说的必要。 此话说完,彦冽方才想要下城楼的心思已经完全消失了。 带着肖空走到靠近城墙的地方,城楼下的火光将两人的面容映衬出来,显现出肖空方才一直隐藏在黑暗之中的容颜。 “你是肖空吧。” 彦冽并没有用疑问句,而是直接给出了答案。 北雎在这军中根本没有什么值得嘱托这些事情的人,就连他彦冽,北雎也多数时候不说什么,只是带着他一起行动。 若真是北雎的吩咐,想来她应当是在城楼上就直接跟他说了的。 派其他人过来传话…… 想来,是遇上了故人。 一个可以托付的故人。 彦冽的语气平和,肖空也没有多惊讶。 能灭了他们岑地之人,有这么一点推断能力才是正常的。 如若不然,还真对不起彦冽那因为计谋而名扬在外的名声。 “是。” 肖空转而看了一下城楼下短兵相接的两个身影,却并没有再多说其他的话。 北雎不会做无用之事,既然她都已经说了让他用肖空的身份在营中,就证明他这个身份到了这个时候已经可以用了。 他的心里或许并没有多想,但是才刚刚在北雎那里试探过消息的彦冽却犹豫了。 晚上他试图钓鱼的行为及明显已经被北雎识破,今日特意让肖空出现在他面前,还挑了这么一个她不在营中的时候,说不定跟他一样,想要试探一下他的立场。 若是北雎不在城中的这段时间里肖空出了事,那就证明他们双方的立场不同。 及到那时,他们两人之间好容易营造出来的和谐氛围就完了! 彦冽虽然想要除掉肖空,但却可不能因此而坏了他们双方之间的关系! “你跟我来。” 肖空这个时候出现,他可能愿意让肖空留下,但姜奕不会同意。 他需要先下手为强,将肖空留下来! 彦冽带着肖空从城楼上拾阶而下,城楼下的北雎却依旧在于谢霄对峙。 长戟相接的那一刻,谢霄趁着两人之间距离缩短的机会,做出一副相互拼力气的姿态,上前打探北雎的立场。 “北将军有意合作?” 如若不然,不至于应了他这单挑的试探。 并没有多说,北雎手上长戟一动,将谢霄的长戟挥开,“去你营地谈。” 如此,就是有戏! 双方人马分开,谢霄背对着城楼冲着辛营的士兵比了一个手势。 再交手,北雎胯下的马匹却不知为何突然受了惊,直接将北雎整个人从马上掀了下去。 与此同时,谢霄手上的长戟也落在了北雎的脖颈间。 就这么光明正大地,北雎被辛营的士兵也押解到了营地之中。 “北将军现在可以说了吧?” 押解北雎回营的绳子也不过就是随便捆了捆,才刚刚离开宇地城楼上将士们的视野,谢霄已经命人将北雎身上环绕的麻绳卸下。 此时两人正与其他辛营中能说上话的将士们围在一起,相互试探。 谢霄发话,辛营的人也都将目光放在北雎身上,等着她给出答案。 扫了一眼对方的大致人数,北雎估量了一下他们的战斗力,这才说道:“纸条上所言为事实,这一点将军可以明日派人去打探一番情况。” “彦家给了夏侯一大批珠宝,并承诺攻下来的辛地城池之中的珠宝都归夏地所有。夏侯喜好玩乐,夏地又需要用钱, 分卷阅读112 上下一心,不但应下了彦家的提议,还顺带着将郑将军借了过来。” 一口气把现如今的情况都说的明明白白的,这才对面那一群人少了一些戒心。 北雎没有再开口,营帐中一片安静。 辛地这次派兵并非像宇地那样,主将副将监军一应俱全。 他们就是想要趁着宇地与岑地大战之后还没有恢复元气的这一段时间来个奇袭。 要是败了,不过就是多给宇地一些俸禄。 但若是胜了,那可就是有了在宇地面前谈条件的资本! 不仅如此,其他领地也要对他们敬上几分! “郑将军的事情我会派人去查看,”谢霄皱眉,凝视着北雎的目光之中依旧带着审视,“那不知北将军特意前来跟我们带来这个消息,有什么条件?” 这战场上从来都是你死我活的事情。 这么重要的消息,可不是随随便便就会给出来的! 谢霄身边围着的人也有几个将手放在了腰间,那里,放着的是他们贴身佩着的短剑。 他们对于北雎的敌意毫不掩饰,但那些动作似乎根本没有进到北雎眼里。 她的脸上依旧平静,甚至微微浮现出些许笑意。 就在众人心思各异的时候,北雎清冽的声音打破了他们的猜测。 “将军可莫要忘了,我本是岑地之人。” 一声轻笑掺杂在话语中,让这原本沉重无比的话轻飘飘散落开来,“国破家亡,又岂有认贼作父的道理?不过都是逢场作戏罢了。” ☆、55、扳回一筹 “逢场作戏?” 谢霄挑眉,目光在北雎身上扫了一圈,“那将军又怎么证明,你现在不是在逢场作戏?” 最开始应和北雎传递过来的信息,不过也就是相互试探罢了。 北雎有她的考量,谢霄未免就没有他自己的想法。 不论北雎传递出来的消息是真是假,将北雎扣下,这不就等于是让宇地那边减少了一个能干的将领么? 别以为他不知道,先前宇地败走之时,就是北雎从中插了一脚,这才让他们失去了乘胜追击的机会! 北雎还真没料到谢霄的戒备心这么重。 先前在城楼之下的那些表现,无一不在透露着两人之间可以合作的气息。 只可惜,到了暗地,就立马变了样。 “这个我没办法保证。” 即便已经到了这个时候,北雎说话的声音也依旧稳定,“这种事情难道不应该是将军需要考虑的么?毕竟,这是将军您的想法。” 对于这种不能因为她的意志而改变的事情,她一般都不会做无用功。 许是北雎的态度实在是太过于放松,倒是让谢霄自己心里泛起了嘀咕。 北雎平日里散落在外的名声就是雷厉风行,勾心斗角什么的还真不是她的行事风格。 相较之下,彦冽更像是那种会设一个大圈套等着他跳的人! “行,我信!” 扫了一眼跟回到自己家一样放松的北雎,谢霄咬了咬牙,一狠心把事情应了下来。 候在他身边的门客听闻,立马上前想要再劝一劝谢霄。 只是这才刚刚有动作,就已经被谢霄伸手拦了下来。 “我信北将军说的夏地与宇地联合的事情,但是恕谢某愚钝,不知北将军此来有什么要求?” 等价交换,他懂得。 “莫非,”谢霄挑眉,“北将军是想要跟谢某来一个里应外合?” 营帐之中的气氛突然凝重起来,几个门客的手再次放到了腰间的短剑上。 “难道我方才的话说的还不够明白?将军既然听懂了,又何必多此一问。” 那几个门客北雎还不放在眼里,听闻谢霄的质疑,北雎不禁轻笑一声。没有再给那几个门客任何眼色,北雎的目光就这么直勾勾落在谢霄身上,等着对方开口。 营帐之中安静的可以清楚听到外面的声音,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北雎身上。 反倒是北雎本人,随意地打量着营帐里的布置,对于这件事儿的态度可想而知。 “好!” 就在众人还在猜测北雎这里面藏的是什么心思之时,谢霄伸手拍了一下桌子,把这件事儿给揭了过去。 他微微往北雎这边探了一些身子 ,盯着北雎的眼睛,眸中的神色深沉了几分,“就当北将军与我们合作的心思也是真的。但是——北将军认为我们为何要与你合作呢?” “你可别忘了,岑地现在就是一片废墟。” 谢霄的声音传到北雎耳中,让北雎原本还带着笑意的脸不由得僵了一下。 即便谢霄不提起此事,岑地的情况也一直都在北雎的心中,丝毫不敢忘却。只是此时这话从其他人的口中说出来,终归还是在心中有了几分堵塞。 “不过是一时 分卷阅读113 疏忽罢了。” 话虽如此,但却能清清楚楚从北雎的语气之中听出咬牙切齿之意。 她抬头往宇地城池的方向扫了一眼,冷笑一声,“若非那彦冽诡计多端,也不至于让我败于阵下!” 帐内的氛围因为北雎的一句话而紧张不已。 北雎的话触动了营帐之中诸多门客的心弦——他们先前也几乎都与彦冽交战过,无一不在彦冽的计策之下被耍的团团转。 以至于,此时听到彦冽的名字,身后已经起了冷汗。 “可北将军已经败了。” 哐的一声! 随着谢霄声音落下的,是茶盏被砸在地上碎裂的迸溅之声。 北雎唇瓣紧抿,盯着地上那一堆碎片的微眯的眸子之中也透露出来几分狠厉。 不过只是一瞬,北雎立马调整了方才一不小心被激得失控了的情绪,微微笑了一下,“谢将军不知,若真真论起来,我非但没有败,反而已经扳回一局。” “何出此言?” 此时身在自己阵营,谢霄倒是想要听听北雎这么一个降将能说出个什么所以然来。 不仅谢霄,就连谢霄身边站着的门客们,也都开始屏息凝神,将注意力放在了北雎身上。 差别只是,门客们时时刻刻都谨防北雎说出什么不切实际的话,迷惑了他们将军的神智! 悄悄瞥了一眼谢霄的反应,确定对方是真的对她的想法感兴趣,北雎这才老神在在地重新拿了一个杯子给自己倒上水,这才缓缓道来。 “其一,我,我的军师,还有我那成千上万的兄弟们的性命还在。” 北雎用指节敲了敲桌子,“而我们现在几乎都在宇地京师,你说我们要是反了,如何?” 谢霄眉头微皱,显然是听进去了。 不过,不等谢霄提出疑问,北雎的话再次跟了上来。 “其二,你可知我为何刚降便可跟着彦冽一同出征?”北雎勾唇一笑,冲着谢霄挑了挑眉,“宇云公,对于彦冽忌惮已久。此次出征,未尝没有让我分割一部分军威的意思。” 若说北雎说到其一之时,帐中之人并没有将其当回事儿的话,这其二一出,不只谢霄,就连他的那些门客,也有不少都蹙起了眉头。 “将军……” 其中一个距离谢霄最近的门客眉头紧皱,附耳向谢霄旁边,似乎是想要说什么。 只可惜他才刚有动作,就已经被谢霄制止。 伸手抚了一下茶盏的边缘,谢霄垂眸,轻声道:“北将军这话,听起来意有所指啊。” 若是只听表面,北雎这说的似乎就是彦冽。 但是,在谢霄面前这么说,可就另有一层意思了。 辛兴公启用与谢霄有不共戴天之仇的谢家庶子谢霜为左将军,促使两人分权制衡,让谢家子嗣形成自相残杀的局面。 此事,天下皆知! 北雎说宇云公觉得彦冽功高盖主,欲削其兵权,这话深层的意思未尝不是在暗讽他现如今的局面。 见谢霄果真顺着她的话发散思维,北雎只是神秘一笑,并不点破。 “不过就是给将军说一下我现如今的情况罢了。” 未曾承认,也未曾否决。 个中意思到底如何,这要看听者到底如何理解了。 帐内有片刻的宁静,门客们的目光都落在了谢霄身上,心中无不在思索现如今的局面。 不过片刻,谢霄再次开口,只是这次的语气已经和善了不知几个度。 “岑地先前行小国寡民之政,以北家在岑地的地位,我又如何能确定北将军确能助我?”茶盏送到嘴边,谢霄不着痕迹地扫了北雎一眼。 他倒要看看,北雎到底能给他带来多少利益! “谢将军何必遮遮掩掩。” 北雎朗声一笑,心情极好地将两人的茶盏都满上,“北家在岑地世代摄政,说北家才是岑地主心骨之人也不在少数。不过将军口中的小国寡民之政,恐怕就是道听途说了吧?” 茶盏落在桌上,发出了略微有些沉闷的声音。 北雎目光如炬,紧盯着谢霄的眸子,一字一顿道:“若是小国寡民,何以偏安一隅数百年之久?不过是韬光养晦罢了!只可惜出师未捷身先死,现如今只好换一种方式重振旗鼓。” 北家在岑地的地位,一言以蔽之——挟公卿以令诸侯。 既然谢霄喜欢打哑谜,北雎倒也不再明说。 身边门客们的骚动越来越大,以至于谢霄都懒得再去制止他们。 思索几番,还是让身边人先行安顿北雎去歇息。而至于他自己,则是留在帐中继续与他的门客们商讨北雎提出来的利益交换是否可行。 北雎这边的任务算得上完成的很是不错。 就是姜奕那里,可没有谢霄这么好糊弄。 当肖空跟着彦冽一起回到营地后方之时,立马被姜奕给截了下来。短剑指在肖空喉头,奈何对 分卷阅读114 方岿然不动,倒是让姜奕少了几分乐趣。 “怎么不将人绑起来压下去?” 姜奕是了解彦冽性格的,若是彦冽真的打算跟着她的想法走,此时肖空就不可能完完整整出现在他面前。 而偏偏,肖空就这么完好无损地站在营地后方,还一副进了自家后院的样子。 如此,倒是有些难办。 “莫非是北雎在你面前保了此人?”姜奕凝眉,手上的剑依旧没有放下。 还是彦冽伸手,这才将他的剑从肖空脖颈上推开。 往姜奕身边走了几步,彦冽凑到他耳边,小声道:“阿雎单刀出阵,奈何被敌军俘虏。肖空在,可保阿雎平安。” 就知道跟北雎脱不了干系! 姜奕扫了一眼站在不远处一副没事儿人一样的肖空,心中更是愤愤。 姜奕转头冲着彦冽咬牙一笑,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你怎么就知道我不能保全北雎性命?你怎么知道北雎她自己不能保全自己的性命?或者说,你又怎么知道这不是北雎的缓兵之计?” 且不说其他,按照先前他听过的北家军的传闻,便可以估计出北雎的能力。 其父兄皆是单刀闯阵依旧可以毫发无伤之人,便纵是北雎不过一女子尔,也未曾沦落到需要外援的地步! 这几天相处下来,那女子的能力可是男儿不及! 姜奕看着彦冽眸中不赞成的神色,直接将人掀翻揍一顿的心情都有了。 奈何……他打不过…… ☆、56、明日方便否? 彦冽闻言,斜觑姜奕一眼,“你与北雎不和,我信不过你。” 这话说的姜奕那是哑口无言,先前他几乎处处都想要让北雎有那么一些差错,想要趁机将人除掉。那些小心思实在是太过于明显,以至于在彦冽说出这话的时候,姜奕竟然没有一丝反驳的余地。 “但即便如此,也不应该成为保全他的理由。” 姜奕狠狠皱了一下眉头,盯着已经绕到彦冽后方的人,目光之中的敌意分毫不减,甚至还加重了些许。 将手上的短剑收回鞘中,姜奕冷笑一声:“在京师闹出了那么大的动静,主公已经下令只要逮到人便可以就地处决,格杀勿论。此时若非有主公赦免,此人必死无疑!” 或许是将他对于北雎的不悦也掺杂到了肖空身上,此时姜奕看着肖空的目光之中可谓尽是仇视。 “除非阿雎回来,否则他不能动!” 彦冽将肖空往自己身后推了些许,独自迎上姜奕那满满都是敌视的目光。 这两人之间剑拔弩张,反倒是事件中心人物肖空站在彦冽身后,完全没有作为争论漩涡的自觉。 见这两人之间的氛围已经要到了反目成仇的地步,肖空这才附耳到彦冽旁边,要求自己一个人与姜奕谈谈。 彦冽纵然疑惑,却并不阻止。 有彦冽在这里护着,姜奕暂时也不能把肖空怎么样,与其交谈一番倒也无妨。 “别以为你有了冽做后盾,就可以高枕无忧。” 才刚刚到营帐之中,姜奕就先发制人,避免被肖空占了优势。 只是令他没有想到的是,虽说他这一句问话之中的中气十足,肖空却依旧只是轻飘飘地应对,全然就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没有丝毫回应。 “你错了。” 肖空神秘一笑,“我身后的人可从来都不是彦将军,而是主公。” 所有兄弟都跟随北雎降了,宇云公现如今是北雎的主公,自然也是他肖空的主公。 “你!” 没想到肖空竟然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着实是让姜奕的心里更加不悦了几分。但是随即,他心中的那一份愤怒却也跟着全部消失。 “是么?”姜奕冷笑一声,“北雎一个降将,保全她自己已经是难如登天,若是再要保全一个你……”姜奕斜觑肖空一眼,“你以为你主子有三头六臂么?” 不得不说,虽然北雎的名声在外,但是终归还是一个降将罢了。 他姜奕身为既定的下一任司马,对于北雎的看法也不过就是一个稍微有些莽撞的下属而已。 “是不是有三头六臂,监军平日里看看便知。若是监军的眼睛不好了,肖空也不介意为监军介绍几位良医。” 肖空一直都是宠辱不惊的样子,既然看透了姜奕对于北雎的态度,也只是嘴角含笑,并不动容。 自顾自走到几案旁边给自己倒了一杯水,肖空并没有喝,而是将其放在了桌上。 “且不论我主子如何,监军觉得,这一盏茶能稳稳躺在杯中,为何?” 不管姜奕如何刺激,肖空就是不为所动,姜奕也不打算继续自讨没趣,转而将注意力放在了桌上的茶盏上。 “这还不简单?” 姜奕嗤笑一声,“只要这将这一盏茶给端平了即可。” 得到了 分卷阅读115 自己想要的回答,肖空并没有立即接话,而是面带笑意就这么盯着姜奕。 两人之间的氛围凝滞了一刻,却又在呼吸之间打破。 只见姜奕的目光紧锁在那一盏茶上,而原本舒展的眉头也愈发皱了起来。 一盏茶,端平…… 姜奕的眼睛蓦的瞪大了一下,随即立马转而愤愤看向肖空的方向。见到对方脸上依旧是一副神秘兮兮的笑意,姜奕愤而冲着他甩了一下袖子,冷哼一声。 “倒是我小瞧北将军了!” 先前观她行事,原本以为她不过就是一介莽夫。倒是没想到,她竟然连这一步都已经算到。 宇云公最忌讳手下人权势过大,而彦家早已在不知不觉间触犯了这个禁忌。 若不是宇云公并不知道彦家的小公子早在几年前已经丧生,此时双生子只剩下一个的话,想必彦冽的安危都成问题! “与其像辛地一样,弄得双方残杀,倒不如让我家主子上位。” 姜奕已经把话说出来,肖空也把茶盏端起,将其中的水一饮而尽,“至少,”肖空将已经空了的杯子冲着姜奕示意一下,“我家主子对于彦将军可是没有任何恶意,这端平了的一杯水,可是清澈见底,入口无毒。” 辛地那边的将领什么情况,想必稍微关注一下局势的人都知道。 这所有的封地之中,其他封地的将军几乎都是以战功闻名。 只有辛地,是以谢家那两位的内斗而家喻户晓,成为久久不衰的饭后闲谈。 姜奕的眉头自刚才开始就没有展开过,尤其是在考虑了肖空的话,并且越来越觉得这话说的没问题的时候。 “若是监军的气消了,那我就先退下了。” 肖空说完,确定对方并没有其他什么反应,很是自觉地从姜奕的帐子中退了出去。 营帐外,彦冽正焦急地徘徊着,生怕姜奕真的一个兴起把人给杀了。 到时候,且不说是否要救北雎这件事儿。单单是北雎回来之后发现肖空死了,他们两人之间好不容易才营造出来的和谐氛围就要毁了! 此时见到肖空出来,彦冽只觉得自己心里那一块大石头落了下去。 “如何?” 本想问一下肖空的情况,但是转念一想似乎不妥,又提出了另一个话题,“军师可是想到救阿雎的法子了?” 在见到彦冽身影之时 ,肖空的心里已经有了底数。 此时见到彦冽果然跟上来询问,肖空心里一笑,面上倒还真是卖了个关子,“救主子出来,需要天时地利人和,此三者缺一不可。” “那现在呢?” 彦冽自己明明也是玩战术的,只是一遇到北雎的事情竟然慌成这样,如同无头苍蝇一样毫无头绪。 肖空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同时也暗戳戳把复兴岑地的概率往上提了提。 “还差人和。” 听到肖空话的那一刻,彦冽几乎都想说他去搞定这个人和。 但是当他的目光看到肖空面上那胸有成竹的神色之后,反倒是把这话给咽回了肚子里。 “烦劳军师费心了。” 犹豫片刻,彦冽最终也不过就是说了这么一句话罢了。 随后,叫来旁边一个小兵去给肖空安排住处。 入夜时分,营地之中除了几个守卫巡逻的小兵之外,一道黑影从营帐之间穿过。 “郑将军,不知明日可方便?” 郑英的营帐之中,肖空不请自来。 依旧是白天那一副笑眯眯的模样,只是说话却单刀直入,并没有任何试探。 自从派出去送信的小兵离开了之后,郑英的心里一直都悬着。即便他也想到了最可能的那个结果,但终归还是对于夏襄候有那么几分希冀。 扫了一眼站在营帐门口不远处的肖空,郑英并不答话。 今日的那场闹剧他也看到了,肖空来此的意思他大致也能猜到。 但是——他还是不甘心! 到底是郑家效忠了近百年的主子,即便再怎么顽劣,那对于常年跟在身边之人的留恋之情终归还是有的吧? “若郑将军等的是这个,那就不必纠结了。” 肖空从衣袖之中抽出一卷绢布,悠悠然走到郑英面前,双手奉上。 看到象征着夏地最高权力的日形暗纹白绢,郑英的眸子瞪大了一下,随后掩下目光之中的挣扎,伸手重重将白绢接了过去。 只是能从肖空这里递过去的东西,结果又怎么会是郑英希冀的小概率事件呢? 像是体贴一个刚刚失意之人一样,肖空只是站在一边候着,并不多言。 待到郑英的目光至少在白绢上来来回回扫视了三遍,终于停下之后,肖空这才再次上前,笑道:“知道郑将军心急于绢布上的内容,肖空特意差人快马加鞭给提前取回来了。” 现如今的形势已经明了,唯一的希望已经破灭。 他郑英,此后就 分卷阅读116 不再是夏地之人了! “我还有一个条件。” 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绪,郑英这才抬头对上了肖空那依旧笑眯眯的目光,“先前我以与北将军说过要归顺之事。只是……” 郑英顿了一下,肖空微微点头,示意其继续。 郑英抓着白绢的力道又大了些许,话语之中也带上了些许叹惋,“只是,希望日后北将军大业已成之时,可以放夏襄候一条生路。” 终归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即便此时做出了这般背信弃义之事,却依旧不忍其陷入危难之中。 “日后之事日后再说,此时此刻,肖空就问郑将军一句话——明日,方便否?” 此刻肖空脸上的笑意全然褪下,那微眯着的双眼之中投射出来的,早已从最开始的客客气气变成了威胁之意。 只怕是,此时郑英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还是得答应了! 身陷于此,郑英没有多加反抗,只是默默点了点头。 “但凭军师吩咐。”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补完了,欣慰! ☆、57、回营 “北将军,可有时间一叙?” 前两天下了一场雨,此时的天气甚是晴朗,阳光才不过刚刚从树丛之中投射出来,北雎已经站在辛营前面眺望宇地的方向。 听到谢霄的声音,北雎转而看了他一眼,蓦的送给他一个笑意,“谢将军但说无妨。” 如若不然,恐怕就没有时间说了。 跟在谢霄身后的门客们看到北雎这幅态度,不得不把最开始准备好的说辞都给压到了心里。 “好!” 谢霄拍手,朗声道:“北将军胸有大志,只是又何必臣服于宇云公?若是北将军愿意,不若与我一同回京师对付那个不肖子。待到事成之时,我自会助北将军一臂之力。” 谢霄的脸上都是自信的神色,端的是一副北雎已经同意他的提议的样子。 其实谢霄有这样的姿态也不足为奇,毕竟但凡一个身在局中或者是局外之人随便分析一下,就知道从谢霄这里入手确实是比从宇地入手好上了不知几倍。 只是…… “多谢谢将军的好意,不过我的兄弟们还在宇地,恕我不能与谢将军一同回京师处理谢将军家里的私事了。” 北雎的嘴角蓄着笑意,仿佛辛地谢家的事情真的只是私事罢了。 谢霄身边的门客听到此处,不少都蠢蠢欲动,想要上前说道几句。只不过,在他们还没有任何动作之时,就已经被谢霄给拦了下来。 “是么?那还真是可惜了。” 谢霄的嘴角也带着笑意,仿佛心里对此也并不介怀。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北雎看着宇地城楼上来回巡防的小兵们,轻声开口道:“虽然不能与将军一同前去京师,但我处在宇地未尝不可给予谢将军帮助。” 城楼上的小兵们已经开始换班,北雎嘴角的笑意又大了一些。 “夏地郑英已经归为我的麾下,若是将军能在我离去之后退兵,宇云公必然会借此机会将我提拔上去,好削弱彦冽的地位。”北雎看了谢霄一眼,“里应外合难道不好么?” 辛地南面与宇地和夏地兹邻,辛地谢家两子之间的事情一直未曾解决,未尝没有害怕被人趁火打劫的道理。 此时北雎给出了这个承诺,等于说谢霄可以没有后顾之忧,专心致志去对付谢家小子了! 方才还跟北雎论述一番的门客们听到这里也都闭上了嘴,面面相觑不知是否应继续把他们刚刚没有说完的话说出来。 “一言为定!” 北雎是如何落到他手上的,谢霄心知肚明。 此时看到北雎这幅姿态,分明就是不打算继续在这里呆的意思。若是他强行将人留下来,倒是会落人口实。 再者,以北雎的能力,他这边的人手也不一定能把人给拦下来。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北雎冲着谢霄行了一礼,随后直接告辞离开。 谢霄身边一门客上前,皱眉问道:“将军为何要将她放回去?切莫要被她的花言巧语所骗,她在成为将军的一大助力的同时,也将会是将军最大的威胁!” 一个比谢家小子还要不容忽视的威胁! 而谢霄此时的行为,无异于放虎归山! 谢霄刚刚还浮现在脸上的笑意瞬间因为门客的话而消失不见,他黑着一张脸,转而盯着门客吐出一句话:“不如你去拦一个试试?” 北雎悠悠然往宇地那边走的身影还没有离得多远,门客转头便可以看到。但只是一个念头而已,就已经吓得门客一个哆嗦,连连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在确定脑袋还在头上之后,门客赶紧随便找了一个理由告退,生怕再扯上什么麻烦。 其他门客见状也纷纷效仿,生怕跟自己扯上什么关系。 待到身边终于清静下来,谢霄那阴沉着的脸色才算得上是缓和些 分卷阅读117 许。转身想要再确定一下北雎的行踪,却不料看到了他一点也不想看到的一幕! 北雎孤身一人离开的身影此时正在横穿战场,而至于战场对面,无数铁甲正在往辛营这边移动。 而那为首的,正是彦冽和郑英——北雎诚不欺他,顶梁柱在此,夏地已然被北雎收入囊中! 只是可惜那玄甲披身一脸笑意的彦冽了,恐怕他根本不知道此时向他走过去的人到底有着怎样的野心吧…… 谢霄叹了口气,不再张望,转身往自己营中走去。 而至于另一边,北雎就这么大跨步往宇地走去。一路畅通无阻,都让她心里觉得这一行有点容易了。 希望谢霄把她的话都听进去了,如此,她也好进行下一步计划。 北雎看着单骑在前朝她驰来的彦冽,调整好脸上的笑意之后,欣然迎了上去。 “阿雎!” 随着彦冽的呼唤声,北雎伸手抬手抓住彦冽伸过来的手,翻身跨在了战马之上。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又很是自然地将缰绳握在了自己手中。 心中对于这场战局已经有了把握,北雎想到的第一件事儿就是让彦冽放下心来,随即跟对方讲起了双方的局势。 “若是不出意外,三日内辛贼应该会退兵。要是他依旧不退兵的话,我自当亲自帅军前去……” “阿雎。” 北雎的话还没说完就已经被彦冽打断。 缰绳被北雎牵去,彦冽便不需要再去掌控方向。他转头看着身后之人的侧脸,抬手将鼻甲推了上去,“这几日你过得好么?” 本以为彦冽是要问战事上的问题,却不料听到了这么一句关心之语。 北雎牵着缰绳的动作僵了一下,随后嘴角绽开了笑意。 她调整了一下马匹前进的方向,继而低头在彦冽的鼻尖啄了一下。看着彦冽脸上浮现出的轻微的红晕,北雎这才朗声笑了起来。 “不过一辛地小将罢了,他又如何敢亏待与我?” 这句话的声音并没有压低,周边之人几乎都听到了其中的内容。只是此时并没有人会再因为北雎这话而说她狂妄,反而已经形成了共同的荣辱意识,为了北雎的归来而欢呼。 “倒是你,”北雎凑到彦冽耳边小声笑道,“我不在的这几天,你可吃好睡好?” 听到这里,彦冽脸上的笑意有那么一丝丝的凝固。 他侧目看着北雎那张脸,眸中凝聚着的都是认真之意,“不好,我过得一点都不好。你不在,我天天精神萎靡,寝食难安。” 彦冽的话语之中还带了几分委屈之意,倒是让北雎跟着挑了挑眉。 她没有回话,只是怀着彦冽的胳膊又紧了些许。 须臾,似乎是深思熟虑过后,北雎压低嗓子回道:“放心,以后不会了。” 这话此时说来虽然几乎经不起考验,但是聊胜于无。 彦冽听着北雎的承诺,方才还有些委屈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了些许笑意,紧跟着身子也往北雎的方向靠了些许。 在北雎还在辛营往宇地眺望的时候,肖空就已经站在城楼上的一角往下眺望。他的注意力全程都放在北雎身上,直到确定人已经进城,这才转身从城楼之上下去。 原本北雎应该跟众将士们都好好叙述一下辛营的情况,但是在彦冽的强烈要求之下,最终还是没有挨过他的软磨硬泡,回到自己营帐先行休息。 谢霄还没有拔营,更进一步的事情待到明日说也无妨,免得又显得她空口白话。 只是…… 没了与众将士们解释辛营情况这件事儿,却并不证明北雎就真的可以好好安歇。 肖空出现之后,他们不过就是在城楼上接触过一次。趁着此时还有时间,必然需要相互之间互通一下情报,好谋划以后的事情。 “我与谢霄相商,说要借他退兵一事提升我在宇云公心中的分量。同时,在他与谢家另一位相争之时,给予支持。” 回到营帐的北雎并没有休息,如她所料,肖空已经在此等候多时。 肖空在京师的情况北雎差不多已经从彦冽和姜奕那里听了个七七八八,此时还是先将辛营的形势说清楚更为重要。 肖空候在一边,听着北雎将她这段时间的经历娓娓道来,心中暗自琢磨着。 “只要谢霄退兵,就可以继续进行下一步。” 北雎抬手喝了一杯水润润嗓子,手中把玩着已经空了的陶器杯,叹道:“就是不知道谢霄会不会上钩。” 谢霄身边的门客不少,一旦有任何一人说破了她设的局,计划就会中断。 “谢霄退兵,就在这两日。” 一直处于聆听的角色的肖空此时才终于开口。他抬手冲着北雎行了一礼,继而道:“主子此举看似用计,实则为阳谋。诸地相互制衡的局势僵持不下,主子收服郑英,打破平衡,对于谢霄而言实为千载难逢的良机。” 肖空往北雎身边迈了几步,压低声音。 分卷阅读118 “谢霄今年三十有余,他若再不动手,恐怕就没有下一次机会了。” 北雎抬眸,在肖空眸中看出了坚信。 挥挥手让肖空先回去休息,北雎转身灭灯躺下,在黑暗中继续琢磨。 而至于营帐之外,在肖空的背影也消失在暗夜中之后,这才从角落中走出两人。 “冽,我早说北雎狼子野心,你这次信了么?” 姜奕和彦冽站在北雎那已经暗下来的营帐外,而彦冽的手上,还拿着一些新鲜出炉的糕点。 ☆、58、说辞 “昨日时间仓促,未曾来得及给诸位说明其中情况。” 旭日东升,北雎已经与一众人一起到了议事的营帐之中,将昨天还没来得及说出来的战况都说了一遍。 待到众将士们一个个对她赞不绝口,纷纷说要庆祝一番之时,北雎这才以情况还没有确定为由,将他们打发出去,该做什么就去做什么。 “小冽,你先等一下。” 就在众人起身打算离开的时候,北雎把刚刚起身的彦冽给叫住了。 北雎这一句话将方才还在沉思之中的彦冽的思绪给拉了回来,他回头看了一眼跟着他一起停下动作的姜奕,给他递过去一个眼神让他先离开。 昨天夜里在北雎营帐外听到的那些话今日已经完全应验,只是现如今北雎毕竟是当着众将士们的面说的,必然会有所美化。 美化到——即便北雎给谢霄承诺的帮助谢霄夺权之事,也成了往敌营中安插钉子的义举。 “阿雎做的真好。” 彦冽的声音有些空,即便昨夜听到了北雎跟肖空的话,他也依旧不愿意相信北雎能做出这样的行为。可是现如今呢?北雎在众将士面前说的话已经将所有都表明透彻。 看出彦冽兴致不高,北雎还以为对方是因为这几日太过操劳,故而长话短说,多给彦冽留出一些时间去休息。 “小冽,我需要你配合我演一场戏。” 北雎往彦冽身边走了走,顺手带着人让他重新在坐席上坐下。 为了防止隔墙有耳,北雎的声音压得很低。 她附在彦冽耳边,悄声道:“这一仗下来,若是所有的功劳都算在小冽头上,主公心中对于小冽的猜忌会更重。又或许,他会趁着这次机会把民心分一些到我身上。” 北雎的手从搭在彦冽肩上之后就没有收回来,以便随时掌控彦冽的心情。 彦家终归是宇地数一数二的世家。即便彦冽明白猜忌的利害,将彦小公子的身份藏得死死的,但是到了这种事情上,难免还是会有一些其他念想。 彦冽没有回应,北雎却不能不继续说。 她轻轻拍了一下彦冽的肩膀,“若是让主公知道你我的关系很好,就只剩下第二种选择了。所以我们要演一场戏,让别人以为你我关系并不好,如此,方能在主公那里讨得余地。” 这话,跟昨夜听到的,也是一模一样。 只是,还是少了…… 少了她打算一步步吞并的计划…… “是么?” 彦冽的声音有点冷,失去了原先对待北雎时候的温度。 这一刻,即便站在彦冽身后看不到他神色的北雎也发觉了彦冽情绪的的不对劲儿。 她转到彦冽正面,蹙眉道:“怎么了?是不想这么做么?剩下一条路虽然也可以,但是后续风险比较大。但小冽要是想的话,也不是不可以,只是稍微麻烦一些罢了。” 这话终于让彦冽又动了一下。 原本以为北雎说出这个方式只是为了让他听听,不论如何都会想要让他选择第一种情况。却不料,只是因为他的一句话而已,北雎就能从中察觉出他的情绪并提出更改。 “但要是那样的话,就如同阿雎说的,后患无穷。” 真正把心思放到这些个方案上之后,彦冽心中对于昨天晚上听到的那些话的芥蒂倒是被压了下去。 计划终归只是计划,北雎若是真的想要按照她的计划走,这其中的变数还是太多。 见到彦冽终于又恢复了平日里的状态,北雎的脸上也带上了笑意。 在彦冽旁边坐下,北雎笑道:“那又如何,只要是问题就有解决的方法,只是看我们能不能找到而已。保全我们的计划终归是有,就看有没有那个能力去实施。” 营帐外嘈杂的声音就因为北雎一句一个“我们”而消散无踪,彦冽转而看着北雎的笑脸,一时之间不知道是应该相信还是不相信。 彦冽脸上的纠结之意太过于明显,让北雎先一步替他做了决定。 “既然小冽想要走另一条路,那我就按照那条路去安排。小冽放心,不论是哪条路,终点都在小冽这里。” 说完,北雎便起身往营帐外走去。 只不过,快到营帐门口的时候,北雎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回头笑着补充一句,“对了,监军那 分卷阅读119 边还要劳烦小冽帮我再解释一下。先前他找过肖空,我想,他可能是误会了。” 彦冽这么聪明,不会听不出来她话里的意思。 回过头之后,北雎嘴角勾起的笑意又大了些许。 走到营帐外,果不其然姜奕就在这里等着。北雎冲他笑了一下之后,扬长而去。 至于他们两人内部怎么商议,那就是他们两人之间的事情了。 看着北雎的身影远离,姜奕冷哼一声,甩开帐帘往里走去。看到彦冽依旧还在他原先的位置上坐着,这才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冽,你可不要被她的花言巧语给骗了。” 姜奕语气严肃,目光死死盯着彦冽,“昨天夜里可是什么都听到了,难不成说她现在说出来的那些哄骗你的话竟然比昨天亲耳听到的密谋更为可信么……” “你那天跟肖空说什么了?” 姜奕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彦冽冷声打断。 北雎离开时候提醒的那一句,他听出那里面的意思了。 那天肖空特意要求跟姜奕单独谈谈,谈完了之后姜奕便一改誓死要肖空消失的态度。当时他只是以为姜奕想通了其中的利害,现如今看来,利害是想清楚了,却并不是他以为的那个利害。 “我……” 好好的话被人打断,姜奕直接就气笑了,“是北雎说的么?她是想要挑拨离间,你难道就听不出来?” 彦冽没有说话,只是抬头盯着姜奕。 须臾,还是姜奕先行泄了气。 “好好好,”他举起手,做出一副投向的姿态,“我给你说行了吧。肖空那天跟我说主公对你有所猜忌,这次回去必然会借机分兵权。这兵权落在其他不明底细之人手上,不如交给北雎,至少北雎不会伤害你。” 当然,他并没有说他之所以会同意,是因为北雎并非宇地之人。 即便她真的有这么一时半刻得到了兵权,但终归是困兽之斗,掀不起什么风浪。 但若是其他人…… 有了辛地的前车之鉴,他可不想让宇地也成为天下人的饭后闲谈! “刚刚北雎让你留下,难道不就是为了让你同意让她邀功请赏么?”姜奕伸手锤了一下坐席,愤愤然道,“我早就说了,她一个降将,又怎么可能一点野心都没有?” 姜奕的周身都透露着愤然,丝毫没有注意到身边的彦冽早已因为他的话而皱起了眉头。 “你觉得她刚刚把我留下是为了让我同意她的计划?” 彦冽压制住心中的不悦,话语之中没有任何情绪透露。 “难道不是么?”姜奕猛地转头,嘴角还带了一些嘲讽之意。 可不是么,分别将他们两个可以在这种事情上有所影响的人都说服了。北雎之心,昭然若揭! 若不是他一直有所防备,若不是昨夜带着彦冽一起识破了北雎那虚伪的面孔……还不知道她要暗自高兴成什么样! 姜奕这边正说到兴头上,那边彦冽面上的神色也绷不住了。他往姜奕身边凑了一点,盯着姜奕的眸子,郑重其事道:“没有——她选了另一个方案。” 彦冽起身,离开了姜奕身边,走到不远处的地图前停下。 “这一次的战功,依旧会在我身上。” 彦冽的话才刚刚落下,身后营帐的帘子就被掀开了。一个小兵在请示之后,带着一脸喜色急匆匆到两人前面行了个礼。 “报!辛贼已经开始拔营了!” 这消息跟彦冽方才说过的事情牵扯在一起,就显得姜奕的怀疑和排挤是那么的小肚鸡肠,令人心生不悦。 不用彦冽说明,姜奕自己再在这里呆着是自己找不自在,起身丢下一句话转身离开。 “我先去看一下情况。” 姜奕语气之中的失落毫不掩饰,进来汇报的小兵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一脸疑惑却无从所问。 谢霄拔营这样事北雎早有所料,只是她预计谢霄至少要到明日才能拔营,毕竟需要给军中将士们一个合适的交代。倒是没想到,竟然这么早起身了! “主子,回京师之后……” 肖空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北雎抬手制止。 她看着不知何时飘到几案上的一片枯黄落叶,沉声道:“鱼与熊掌不可兼得,当务之急,应当先把兄弟们从战俘营地之中解救出来。” 营帐之中有那么一刻的默然,耳边尽是外面将士们欢呼的声音。 须臾,又是一阵风从帘间缝隙吹过,将几案上的枯叶带到了地上。 “是我冒进了。” 肖空冲着北雎行了一礼,低头道:“我只顾往上看,却忘了根基问题。别人给的东西终归还是别人的,麾下人手还是自己人知根知底更为安全。” “不仅如此。” 北雎转头,扫了一眼飘落在地上的枯叶,“将心比心,不能寒了兄弟们的信任。” 她的目光之中透露出来的是凝重,却是对肖空当 分卷阅读120 头棒喝。 “是。” 肖空垂在身侧的手握紧了几分。 自从战败之后,他的心态确实是发生了变化,遇事都冲动了不少。肖空悄悄看了一眼北雎没什么神色的表情,在心中叹了口气。 好在这次发现了问题,得尽快改正才是。 否则,大业难成。 作者有话要说:  文毕竟没签约,完全就是按照我的心情缘更的…… 哎~我要是说我以前也是个日1w~2w的人,这话都显得如此不可信( ̄ω ̄;)。 ☆、59、将军! 谢霄拔营,对于宇地这边而言也就没有继续在边境驻扎的意义。 确定辛贼不会卷土重来之后,彦冽立马命令自己身边的人也都跟着拔营离开。至于原本就在这边守城的将士们,战功都已经被姜奕记下,回去之后上报宇云公论功行赏。 与去时相比,回来时候周边百姓们对于北雎的论调也变了。 什么狼子野心之类的说辞几乎已经听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对于北雎英勇退敌的吹捧。 黎民百姓可不管你身上流着的血液到底如何。对于他们而言,能让他们吃饱穿暖,守护一方水土平安的人,就是他们心中的神! 既然已经改变计划,那所有的论调也都需要变。 北雎与彦冽的关系依旧如胶似漆,不论是宇地百姓还是宇云公,想必都愿意看到这样的局面。 大殿之上,姜奕将诸将士的战表送上去,让宇云公论功行赏。而后,宇云公将三人叫到偏殿去议事。 “此次抗辛,冽依旧稳居头功,冽想要什么样的赏赐,尽管开口。”宇云公的脸上带着笑意,只是那笑意似乎并没有达到眼底。 大殿中人的目光都随着宇云公的话落到彦冽身上,只是那些目光之中有嫉妒,有担忧,也有等着看好戏的幸灾乐祸…… “主公过奖,这些都是冽该做的。” 彦冽的态度不卑不亢,丝毫没有居功自傲的苗头。即便,这次前去抗辛他算得上是临危受命,力挽狂澜,将败为下风了数月的战局在两个月之内翻转并取胜。 姜奕站在彦冽旁边,目光不住偷偷在宇云公和彦冽两人脸上徘徊,生怕哪一下让宇云公突然变脸,说出什么令人意想不到的话来。 反倒是北雎,站在一边像是一个局外人一样,根本不受现如今这种紧张氛围的影响。 自打回到京师,北雎就又恢复了以前那种淡漠的态度,一张脸上几乎都没有什么表情。 “说好了论功行赏,冽立下如此大功,若是没有赏赐,叫寡人如何服人?”宇云公挥挥手,身边伺候的人立马领了几个美姬鱼贯而入,“念及冽已经到了年纪,恰值寡人近日得到几个美人,美人当陪英雄才是佳话。” 闻言,几位美人含羞望向彦冽,倒是有那么几分意思。 这美人们说是赏赐给彦冽的,但说到底不过就是安插到彦府上的眼线罢了。 这人,彦冽是收也得收,不收也得收。 不过宇云公送美姬前来,倒是也给了彦冽一个方便,免得他又因为一些物质上的宽裕受到宇云公猜忌。 “谢主公。” 彦冽行礼将受下宇云公的恩赐,守在一边的姜奕这才松了口气。 原本以为宇云公会继续讨论北雎的封赏。却不料,彦冽才刚行完礼,宇云公便直接将他们二人打发出去,要单独与北雎谈话。 这一刻,姜奕方才收回肚子里的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 只愿北雎能言行一致,不趁着这次机会分去战功。如若不然,他还需要再行找到宇云公进谏。 这也是他身为下一任司马的职责! 待到彦冽跟姜奕退下之后,宇云公盯着低头乖乖站在下方的北雎看了一会儿,这才开口打破两人之间的沉默。 “北将军此次得胜归来,市井之中对于北将军称赞有加。寡人要论功行赏,不知北将军有何想要的?” 相较之于方才与彦冽说话时候那种要笑不笑的语气,宇云公跟北雎说话时候的态度可是好了不知几倍。 不仅没有猜忌,甚至还有几分亲近之意。 其中所想,无非就是北雎与肖空最开始商议的那些。 北雎先是规规矩矩行了个礼,之后才给出答复,语调依旧平静,“臣与出征之前已经向主公讨要过赏赐,若是主公肯应允,臣感激不尽。若是主公觉得不妥,臣自当听从主公安排。” 她口中那临行前的要求宇云公自然记得,毕竟那也算得上是逼着北雎半推半就给他卖命的一种条件。 只是…… 若是仅凭这一次的战功就让北雎将所有岑地战俘都从营地之中捞出来,未免会有脱缰之马的祸根。 毕竟这算得上是控制北雎的一种把柄,在北雎身上和心里藏着的刺还没有被拔掉之前,不可轻易遂了她的愿。 “北将军毕竟才刚刚归附, 分卷阅读121 若是这么快就把所有岑地的将士们都放出来,难免会有其他人不服。” 宇云公沉吟片刻,给出了另一种折中的方案。 “北将军初来乍到,在京师之中也没有个得体的住处。此次带功归来,寡人自当赐将军一所府邸。”宇云公轻笑,安慰道,“北将军也不必担心,剩下的岑地将士也不会在营地之中呆太长时间。” “待到过些时日风头过了,寡人自当放他们出来。” 宇云公这过些时日的承诺听着美丽,但这时日到底是多久还未可知。 一般来说,过些时日就是遥遥无期。 奈何北雎深谙见好就收的道理,在她还没有资格跟宇云公谈多余的条件之时,爽快接受了宇云公提出的推诿条件。 “多谢主公。” 北雎行礼致谢,之后才缓缓从偏殿中退了出去。 殿外,彦冽靠在一根柱子上等着,看到北雎出来,毫不犹豫迈步迎了上去。 北雎的面色依旧平静如水,彦冽无法从中窥觑到北雎的心绪,只能硬着头皮直接问了出来,“可还顺心?” 他不知道北雎提出了怎样的要求,但无一例外应该都会被宇云公打压。 “还算合心意,”北雎转而冲着彦冽笑了一下,减除他心中些许担忧,“原本是想要将营地之中的兄弟们都接出来,现如今只能先迎出来一半了。” 北雎这话倒是让彦冽有些惊讶。 他以为北雎即便没有从宇云公那里占据军功,也应当提出其他方面的要求。倒是没想到,北雎将她能提出的条件都放在了她的战友们身上。 只不过,这震惊也只是须臾。 转念一想,此事若是落在他自己身上,他也必然会做出跟北雎一样的选择。 斜阳映照在两人身上,将他们二人的身影在地上拉出两人长线。 “那……” 彦冽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绪,转头往战俘营地的方向看了一眼,“阿雎现在是要去接兄弟们出来么?” “对!” 此事让北雎自打进入京师之后便低落下去的心情好上了几分,久久不见笑意的唇角又浮现出了弧度。 她转头,毫不吝啬地给彦冽展示她愉悦的心情,“主公还给我赐了府邸,只是各处的修整还需要一些时日。这些时间,恐怕还需要继续在小冽府上叨扰。” 为显诚意,北雎还特意送上了一个附加项目。 “小冽府上的那些眼线,我可以顺便帮小冽清理一下。” 且不说眼线清理与否的事情,即便北雎真的就只是跑到彦冽那里蹭吃蹭喝,彦冽也没有任何拒绝的可能。 能够与北雎一起,他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么会拒绝? “好啊!” 彦冽先是兴奋地应下了北雎的话,之后才微微皱眉,“那几个人,阿雎还是给她们留条活路比较好。毕竟若是没有她们,也会有其他的人到我府上。” 宇云公对于他的猜忌一天不结束,他府上的眼线就一天不会消失。 理解彦冽心里的想法,北雎伸手拍了一下彦冽的肩膀,冲着他神秘一笑。 “放心,化敌为友,方是上策。” 当然,这话在她这里还有后面半句——化敌为友,引友杀敌,这才是全貌! 再次坐着马车踏上前去战俘营地的路,此次北雎的心绪跟上一次有着天壤之别。 前一次的压抑,这一次的平静。 深秋的风带来的只是寒意,但对于北雎而言,这一路上光秃秃的树杈竟然生出了些许可爱。 上一次来到战俘营地之时,只可远观,但觉有心无力。 这一次站在战俘营地的门口,迎面而来的几丈高的围墙硬生生给人营造出一种压迫感,却已经无法撼动北雎分毫。 直到此刻,北雎才明白肖空一人从战俘营地之中偷偷跑出来到底有多困难。好在宇云公回来之后并没有提起肖空的事情,如此,肖空的事情一时半会儿估计不会出现问题。 只不过,还是需要找一个机会从宇云公那里拿到更有保障的承诺。 早在宇云公宣布给北雎的赏赐之后,已经有伺候在宇云公身边的人前去战俘营地传话。待到北雎他们到地方之时,那些被宇云公释放的人已经在门口站成方阵,静静等待北雎的到来。 此刻见到北雎的身影,队伍之中的人显然有些激动。 不过他们还是压抑着心中的情绪,一起稳稳当当冲着北雎屈膝行礼。 “将军!” 齐刷刷的呼唤,震得小山坡上没有南归鸟儿纷纷扑腾出来飞往苍穹。 一声呼唤落下,不光是站在外面的将士,即便那些依旧留在营地之中并没有得到赦免的战俘,也都纷纷侧目以泪洗面。 北雎眺望面前站着的数月不见的兄弟们,待到余音消散,这才吐出了她到这里之后的第一句话。 “兄弟们,我来接你们了。” 语调平和, 分卷阅读122 却让人听着心安。 作者有话要说:  按照历史而言,秦王扫六合之前,各地的语言应该是互不相通的。当然,我这是为了方便省事儿,直接让他们言语统一了。 因为之前好像提过我这背景设定有参考春秋战国,所以在这里提一嘴。 ☆、60、军饷 安顿将士们也不是什么难事,鉴于现如今北雎与彦冽之间的关系,再加上北雎这一次在战场上的表现,彦冽麾下的将士们倒是乐得跟他们混在一起,借机打听一下北家军以前的传奇故事。 “老伯,这次这酒钱能不能先赊账,等到军饷发下来就还!” 将士们在京师之中最为熟悉的就是这家酒馆,加之老伯马革裹尸的儿子也是他们的同袍,他们自然愿意将自己腰包里的银子往老伯口袋里多进一些。 “没事,你们随便喝,钱什么时候有了拿来就行。” 老伯还在收拾另一张桌子,听到这一桌的喊声便应和一句。 待到那边再次热闹起来,老伯这桌上残留的渣滓也都已经收拾完毕,他这才扶着腰直起身叹了口气:“要按以往,这军饷早该发下来了,怎么这一次拖了这么长时间?” □□叨着,门口蓦的又闯进来一群人,口中骂骂咧咧义愤填膺。 店里坐着吃酒的将士们原本想要迎上去把这群一看就可能会挑事儿的人给拦在外面,但是一抬头,却看到了军营中的标志。 “你们这是?” 在彦冽治下,军中将士们并没有出现什么不讲理的情况。现如今能让这么一群兄弟们都不顾教养,当街骂人,此事必有缘由! 一看到有自己人,来者谩骂的声音更大了。 更有甚者,脚下步子的幅度还大了几分。其中一人快步迈到众将士面前,伸手在桌上愤愤拍了一巴掌,这才说道:“饷银下来了,你们快去看看你们的银子有多少吧!” 听到此人说的并不完整,旁边跟着来的兄弟还做出了些许补充。 “当初说是每人每天在原来的饷银上加二到三两银子。拖了这么长时间才发就不说了,结果今天发饷银,竟然连原本该有的都不够!” 他一把将腰上的钱袋扯下来扔到桌上,愤而道:“兄弟们出征两月有余,原定的饷银就应该有六十两,更莫说带上那些附加的!可是你们都掂量掂量,这袋子里的银子,二十多两都算多了!” 那么点银子,也就能养活一口人一个多月。 他们这群外出从军的,哪一个不是家里兄弟姊妹们都在盼着,老母老翁都在等着。一家好几口,就靠他们这饷银过日子呢! 现在倒好,还过什么日子,饿都饿死了! 银子多少,看看钱袋的形状就能知道个大概。 一众人将目光投向了其他几个一同进来的兄弟,在见到他们手上提着的干瘪的钱袋之后,一个个都泄了气。 “干他娘的!我那老爹的病还等着我去给他拿钱买药呢!” 须臾沉默之后,不知是谁先打了个头,原本坐在酒馆里喝酒的几个也都开始骂了起来。 一声即起,应和无数。 站在旁边的老伯看了,也只是叹了口气继续收拾,并未多说。 他们这些小兵可能还没有看出这一次事情的严重性,但是他一个开小酒馆的,迎来送往的人群杂乱,现如今这情况,立马便看出了问题。 怕不是,这一次战功依旧大部分落在彦将军头上这件事儿触怒了主公。 饷银不够,一来是各级官员层层剥削。 二来,就是源头就没有那么多。 将士们的动静这么大,彦冽那边不可能毫不知晓。 在有将士找到他面前之时,彦恨不得直接夺门而出,到大司马那里去论个长短。只是这步子还没迈开,就已经被北雎给拦了下来。 “冽选择第二条路之时,就应该能想到这个结果。” 北雎伸手拦住彦冽,往依旧跪在地上的几个将士们身上扫了一眼,语调平静。 这是彦冽自己的选择,出现这样的结果,并不意外。 跪着的几人从北雎话语之中听出了搁置的意思,几人蓦的长跪而起。他们目光殷切望向彦冽,恳求道:“非是我等不理解将军的难处,只是家里的兄弟姐妹们就值这几十两银子过日子。先前辛贼潜入境内扰乱,家里早就揭不开锅了……” 原本彦冽的目光还在北雎身上,可是在听到这句话之后,却是转而抿唇皱眉。 即便他现在就去找大司马解决这件事儿,却也不知道要被找各种借口拖到什么时候。他等得起,将士们可等不起! “主公做出这样的决定,小冽觉得他最希望看到怎样的结果?” 看出了彦冽的纠结,北雎并没有当着将士们的面直接把其中的问题点破,而是变着法提醒。 相信以彦冽的聪明才智,很容易就能想到。 想到——宇云公不过就是变了 分卷阅读123 个方法想要削弱彦家的根基罢了! 将士们殷切的目光凝聚在彦冽身上,随之而来的就是无尽的压力。在其位谋其政,彦冽既然身为将领,就有这个义务去将原本就属于将士们的饷银给讨要回来。 彦冽低头想了一下,再抬头,从他的眼神之中就能看出已有定夺。 “你们几个去安排一下,把兄弟们该发的饷银数量统计出来。”彦冽的话顿了一下,“府上还有些积蓄,先拿出来给兄弟们应急。至于大司马那里,我再去多走几趟。” 跪着的几人听到彦冽的话,面面相觑。 其中一人先行冲着彦冽行礼致谢,这才纷纷退了出去。 而至于北雎这边,则是全程看着彦冽的行动,未发一言。 只是,从她脸上的神色就可以看出,她对于彦冽的这个决定并不赞成。 “我知道阿雎想说什么。” 不等北雎说话,彦冽先一步转过去占据了主导位置,“有一就可能有二,主公既然忌惮,不若就顺着他的意思将家财散去一些。周谚有之:‘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而且兄弟们家里都耽搁不得。” 彦冽的理由充分,态度坚定,北雎再没有多说的必要。 她虽说并不怎么赞成这个方法,却并不是一定要反对。 既然彦冽想,那尽管去做便可。 真若是再出了其他的状况,介时再想办法应对就是。 这边将士们按部就班地统计饷银,那边彦冽也在琢磨什么时候去大司马府上比较合适。 只是这个时间还没有琢磨出来,姜奕就先一步来访,倒是省去了去大司马府上登门拜访的麻烦。 “来的正好,我还想着什么时候去拜访一下大司马问一问军中饷银的事情。这还未定下时间,你就来了。” 见姜奕到来,彦冽已经皱了多天的没抬头终于舒展开来,脸上浮现了难得一见的笑意。 姜奕前来自然不是为了这件事儿。 只是话头已经被彦冽抢去,他倒也不介意先给彦冽一个答复。 随着彦冽坐下,姜奕道:“抗辛一事对于封地来说消耗巨大,存银一时之间不足以支撑将士们的饷银,冽应当是知晓的。” 桌上依旧放着刚刚收上来的统计饷银的册子。姜奕斜觑一眼,里面的内容被他一览无余,顿时心中已经有了判断。 “不是这个。” 银钱不够这种事情总有千万个推脱的理由,他既然询问,就不会问这种几乎算得上白问的问题。“将士们战场杀敌,当初说好了每日多发两到三两银子,怎么领银钱的簿子上却是有的有有的没,而且数目不一?” 彦冽问询的语气严肃,这倒是姜奕没有想到的。 许是彦冽决定散家财给将士们发粮饷的事情让将士们心里也有些过意不去,簿子上饷银数目不对的事情并没有上报,这还是彦冽在检查统计饷银的册子之时自己发现的。 兄弟们不说,他却不能不问。 饷银都是兄弟们拿命换的,没有人应当被区别对待! “这……” 姜奕显然没有想到彦冽竟然问出了这样的问题,顿时愣了一下。 不过也就是呼吸之间,姜奕僵住的表情已经恢复正常,重新带上了笑意。 “冽这就有所不知了,当初告示发下来的时候,说的也是上阵杀敌的将士有赏银。赏银的多少是根据杀敌的人数定的,论功行赏。没有辛贼人头的,自然没有赏银。” “你的意思是,没有跟辛贼大军正面接触,就不算上阵杀敌了?且不说出征的将士大部分都在驻守城池,单论那些分配在各地负责清理潜入境内贼子的将士们,他们若是遇不到贼子,数月来昼夜巡逻不断就算白忙活了!是吗?” 彦冽皱眉,声音微冷。 姜奕没有回答,只是抿唇一笑。 只是这一次,彦冽并没有让他就这么把这件事儿给笑过去。 他蓦地想到了另一件事儿,缓缓起身来到姜奕面前俯身与其对视。双脸之间的距离不过咫尺,任何细微的动作都逃不过对方的眼睛。 “还有边境巡逻将士被地头蛇当街打死,七两银子便买了一条人命这件事,百姓们泣血而成的请愿书应当早已到了京师。你们是打算秉公执法,还是打算视若无睹,将其磨灭掩盖?” 彦冽这话说的直,但姜奕从来不是一个会在这种牵扯到封地安稳的事情上发话的人。 依旧是一脸笑意,姜奕从彦冽身旁侧开,站在空地上稳稳当当冲着彦冽行了个辞别礼。 “饷银之事我会回去向家父询问。我此来是想提醒冽一句,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冽可要谨防祸起萧墙,以免引火烧身。” 姜奕抬头,将笑意稍微收了些许,“奕还有其他事,就先行告辞了。” 彦冽看着姜奕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悠闲离去,愤而抬手握拳重重打在旁边的柱子上。 双唇紧抿,目眦尽裂。 再收回, 分卷阅读124 柱子上已多了斑斑血迹。 ☆、61、何时放人? 姜奕口中说的询问一事,彦冽并没有放在心上,只是以为对方随口一说罢了。倒是没想到,还不到两天,姜奕就再次登门。 “家父已经问过了,说是库银空虚。将士们的银子不是不想给,实在是一时半会儿拿不出来。” 趁着说话的空隙,姜奕瞥了一眼彦冽的神色,见对方并没有太过反感,这才继续说了下去。 “听闻冽拿自家银子先行垫上了,这也是迫不得已。此事主公那里已经知晓,待到情况好转,自然立马就将冽的家财还回来。” 姜奕嘴上说着,目光一刻也没有离开彦冽,趁机观察他的反应。 此事说的轻巧,彦冽却再没有把那些钱财拿回来的打算。 就算最开始没看明白,这都已经到了这一步,他要是再看不明白,就真的是可笑了! “无妨!” 压下心里的不悦,彦冽扯动嘴角笑了一下,“家里的财产一直都是舍弟在打理,这次能拿出来应急,也是舍弟算过了。并不怎么着急用,这才垫上。” 开玩笑,不论着不着急用,这么大一批银子出去,也足够将彦府掏个三五成。 后面这句彦冽自然并没有说出来,但对于早已了掌握了彦家情况的姜奕而言,无声胜有声。 事情结束,姜奕先行离开。 临别之前,没有忘记再次提醒一遍谨防北雎的事情。 待到姜奕离开,北雎这才进去。 “主公送与我的住处再过一个月左右便可以安置完毕,之后我就带着兄弟们搬过去,也免得再给小冽添麻烦。” 他们二人的对话,北雎站在外面听了个全乎。 结合回来之后这一段时间姜奕跟彦冽两人之间的相处模式,北雎差不多已经明白了姜奕与彦冽二人边境相见之时宛若仇雠的态度是怎么回事。 道不同不相为谋,说的可不就是他们两个么? 看到北雎的身影,方才被姜奕扰乱了的思绪这才算是安然放下,转而将注意力放在了北雎身上。 “阿雎说的是哪里话?” 彦冽拉着北雎坐下,剥开一个橘子递给对方,“阿雎在我这里,我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么会是麻烦?再说了,手下的将士们也都希望两边可以多切磋切磋,相互指点一番。” 面上一脸笑意,但彦冽的内心却又有些焦灼。 说实话,这么长时间相处下来,他是愈发不愿意让北雎离开了。 虽说将士们的挽留也是真实的,但拿此说事未免没有他的私心。 北雎还想说什么,彦冽却从她的神态上看出了拒绝之意,抢先一步将北雎的话头给接了过去。 “我明日要去主公那里询问饷银一事,顺便问一下那些还在营地之中的兄弟们什么时候能出来。现如今已经有一段时日,想必可以有结果了。” 原本北雎过来也只是为了问一下饷银的情况,倒是没想到还能有这样一个意外的收获,当即道谢。 正事谈完,两人又说了一些其他的零碎小事,这才各自散去。 次日一早,北雎还在校场上指点将士们训练,彦冽已经收拾好出门往宇云公那里而去。 宇云公对于彦冽而言,其实是一个并不怎么喜欢接触的存在。 此人与姜奕有异曲同工之妙,与之对话脑子都得顺着话音转三圈,否则都不一定能想到对方到底在说些什么。 而且…… 这种人,总是把家国大义放在嘴边,但到头来——他可看不出来不给将士们发粮饷,让征战数月保家卫国的将士们饿着肚子是什么家国大义! “望主公可以体谅将士们的辛劳,不能让将士们因为这点小事而寒心,如若不然,有失主公的威信。” 彦冽垂头,姿势依旧是毕恭毕敬,但是那说话的语气之中显然多了几分隐忍。 宇云公这接二连三让人心寒的操作已经让他没了什么念想,此时他虽说前来请求,但心中却是知道这事情几乎是不可能的。 更重要的,还是趁着现在他在宇云公面前还能说些话,将北雎的兄弟们从营地之中救出来。如此,也算是不枉他对于北雎在战场上相助的感激之情。 “此事寡人已经交给大司马去办了,冽可以去问问大司马。” 仿佛早就知道彦冽次来的意图,宇云公在彦冽的话说完之后,连考虑都不需要,直接给出了答案。 不在意到,宇云公连眼睛都没有抬一下。 宇云公的态度让彦冽的握着的双手紧了几分,不过却并没有显现在他的脸上。 “还有一事。” 平定了心里的情绪之后,彦冽压低声音道:“主公曾答应北将军要将一起投降的将士们都放了,如今还有一半依旧在战俘营地之中。冽想问一下大体时间,也好有个准备。” 宇云公正在 分卷阅读125 看手上文书的动作一顿,这才抬头往彦冽这边看来。 他那黝黑的双眸之中似一潭深水,让人看不透其中所想。 盯着彦冽看了几许,面前的人一动不动,态度异常坚定。确定彦冽这次是认真了,宇云公这才稍稍一皱眉,低头想了一下,才给他一个答复。 “此事——” 彦冽的身体也跟着宇云公的话紧绷起来,生怕宇云公再给出什么推脱的说辞。 只是宇云公的话才刚刚开口,就被突然闯进来的一个侍卫打断。 “回禀主公,北将军说有急事求见。” 听到北雎的名号,彦冽神色一动,脸上多了一些疑惑之意。 他已经跟北雎说了,会前来询问与将士们有关的事情,北雎断然不会因为此事再来一次。 而除了这件事儿,他却再想不出其他需要北雎前来找宇云公的理由了。 自听到北雎的名号之后,宇云公的目光就落在了彦冽身上。在确定彦冽对于北雎的到来确实是不知情之后,这才将眉头展开,挥挥手让侍卫带北雎进来。 与他们二人的惊讶不同,北雎进来的步伐虽然急促,但面上依旧平静如水,并不能窥觑出分毫其心中所想。 “参见主公。” 北雎冲着宇云公行了一礼,顺便把手上拿着的书信呈了上去。 “此乃辛地谢霄来信。”北雎偷偷给彦冽递过去一个让他安心的眼神,这才继续说道:“辛贼愿意退兵,与谢霄欲借与我宇地交好之机除掉谢家庶子有莫大关系。臣曾在战场上应下他的请求,只是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开始行动了。” 宇云公将信件接过去扫了一眼,内容确是谢霄所传。 只是…… 宇云公双眸微微眯了起来,目光在北雎与彦冽身上转了几下,话语之中也多了些嘲讽,“北将军还真是神机妙算,是打算用此事逼着寡人将岑地的将士们都放出来么?” 好一个里应外合! 谢霄退兵确实是因北雎方才所说之事,此事在众将士们回来之后,他已经找几人核对过了。 当时只觉得北雎也算是一个有勇有谋之人,足以提拔上来与彦家抗衡。 岑地覆灭,彦冽乃是主将,北雎与彦冽之间的矛盾自不必言说。而北雎乃是岑地之人,身上流淌着的血液就注定了她与宇地百姓处在对立状态…… 不管怎么算,提拔北雎这一步棋,看似惊险,却也比任由彦家做大要好上万分! 只是没想到—— 宇云公看着北雎与彦冽两人暗自使眼色的样子,直恨得牙痒痒! “当初与谢将军约定好了,此时谢将军既然提出要求让我们在边境驻扎军队,为其助威,北雎自当带着兄弟们前去。” 如此,便是给了宇云公一个合理的释放战俘的理由。 一边是几千战俘,另一边是与辛地交战。 想来,宇云公不会想不透这其中的利害! 前些日子还在想着怎么把那些可以当做把柄的岑地将士多关上几许,今日北雎就直接给他来了一个当头棒喝,让宇云公连一点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他的目光狠狠在北雎和彦冽身上瞪了几眼,冷声道:“二位先回去,此事寡人自有定夺!” 又是推诿! 彦冽刚想长跪而起,再冲着宇云公讨要一个更加准确的时间,却没想到直接被北雎给拦了下来。 看到北雎冲着他使的眼色,彦冽这才闷闷不乐地跟她一起行礼退下。 待到他们二人的身影已经走远,宇云公这才重新坐回主位上,盯着面前几案上的茶盏看了一眼,愤而拿起往地上掷去。 “主公何必生气。” 那茶盏还没有落在地上,已然被不知何时从暗处走出来的姜奕稳稳接在手上,就连之中剩余的半盏茶水都没有撒。 将茶盏之中剩下的凉茶倒掉,姜奕重新倒了一杯暖茶放在宇云公面前。 方才的对话他在暗处都听到了,自然也知道宇云公这怒从何来。 看着手上的茶水并没有被宇云公接去,姜奕淡笑道:“主公不必担忧,虽然谢霄的书信来势汹汹,但却并没有指明要北雎前去。主公可以让冽带着郑英去边境驻扎,刚好也可以趁机将郑英收为己用。” 如此,免了放虎归山之患,还可以顺手牵羊。 闻言,宇云公先是侧目想了一下,这才舒展容颜,淡笑着将姜奕递过去的茶盏接过去喝下。 随着茶水下肚,焦躁的情绪也消散而去。 ☆、62、又遇故人 北雎的行动让宇云公对她的防范又多了几分,才刚刚从姜奕这里听到可以解决的方法,就立马与身边人下令,将彦冽的派遣将领送了去。 如此安排让北雎有些猝不及防,但她也并没有觉得太过于不妥——这次虽然没有把兄弟们都给接出来,还可以有下一次。 只要 分卷阅读126 她人还在这里,就会有方法。 谢霄信中要求的急促,也没能让彦冽在京师多呆上几天。不过就是与北雎交换了一下双方在这次出征一事上的想法和计划,紧跟着便被催促着带兵离开。 正如姜奕所言,在宇云公的要求下,郑英这个才刚刚投降在北雎麾下的大将就这么跟着彦冽而去。 与此同时,一同前去的还有姜奕。 岑地已经被放出来的那一批将士们都跟在彦冽手上一起离开,此时将北雎一人留在京师,便是画地为牢。 没有人力物力,便纵是北雎真的想要做什么事情也下不了手。 再说了…… 看着站在一起辞行的两人,姜奕的目光在城楼上宇云公的身上扫了一眼,眸子深处带上了几分笑意。 对于北雎这人,他可是还安排了其他事情。 就看北雎有没有这个福分享受了! “小冽此去最重要的是要收服谢霄的心,趁机将我们自己的势力安插在辛地之中。” 北雎伸手将彦冽身上的甲衣整理好,盯着对方的眸子嘱咐道。 若是让彦冽去驰骋沙场,北雎断然不会怀疑对方的能力。只是谢霄这件事儿,从最开始射出去的那一只箭,到后来与谢霄结为同盟,北雎都有其他的打算。 彦冽的心现如今毕竟还是向着宇云公,她的话不能说的太透彻。 “那是必然。” 彦冽看着站在面前为他整理的北雎,眸中都是笑意,“阿雎特意去辛贼那里走了一遭,冽差不多能猜到其中的意思。阿雎在此事上耗费了这么多心神,冽自然不能让它们白费!” 说完,彦冽抬头看着城楼上宇云公的位置,脸上的笑意收起了几分。 拿着长戟抱拳冲着宇云公行了个礼,彦冽最后留给北雎一个让她安心的笑意,这才带着大军离开。 待到扬尘落定,北雎这才转身回城,却不料恰巧遇到了从城楼上下来的宇云公。 本以为对方应该早就离开,此时遇到,北雎挑眉,诧异了一下之后便反应过来——这恐怕是特意在这里等着她的! “日前应允北将军的府邸已经修葺完毕,伺候的人手寡人也都吩咐过去了。北将军近几日若有空闲,可以前去看看。若是还有什么其他要求,尽管说与寡人!” 宇云公这话语之中掩饰不住笑意,但北雎知道这笑意并不是对她。 “多谢主公!” 颇有自知之明的北雎恭恭敬敬言谢,顺道欲将宇云公安排去的人手推出去。“劳烦主公挂念,只是臣一个人惯了,府中人多,反而会不自在。若是可以,还请主公让我从营地里调几个兄弟看家护院。” 北雎半句话不离战俘营地的行为浇灭了宇云公方才升上来的喜悦,他斜觑一眼跟在身边的人,冷冷拒绝之后踏上车辇而去。 “京师之中路不拾遗夜不闭户,北将军大可放心。” 看着宇云公远去的车辇,北雎撇撇嘴无奈地笑了一下。 明明就是不可能的事情,非要做出一副感念天下的样子,还想让她配合演戏。 真是可惜了,她没这个爱好! 侍卫们都跟着宇云公离开,北雎倒是乐得自在自己一人走回去,顺便还可以了解一下这京师之中的详细情况。 她自来了这宇地之后,最开始百姓们将她视为仇雠,她也只能在彦冽府上呆着。及到此次得胜归来,这才算是消除了她这个人在百姓们心中的怨念。 只是回来之后也被一系列事情缠身,直到现在才算是真正闲了下来。 习惯使然,即便这次北雎只是想要随便走走,却也不自觉间顺着道路一条一条按顺序前行。 与此同时,不忘观察其中结构。 不得不说,宇云公的自负不仅体现在他私下称王上,就连这京师之中道路的搭建也能窥觑几分。 京师腹地,道路四通八达是为正常情况。 让北雎惊讶的是,在四通八达的同时,这京师之中的主干道都建的十分宽敞——平素即便是大道,两辆马车并行已经算得上是宽敞,可这里的主干道就不一样。 莫说两辆马车,便纵是再来两辆,那也是绰绰有余! 当然,不仅仅是马车。 如此宽敞的主干道,从大殿往外运兵十分方便。与此同时,若是城郭失守,从外往里攻,也是一路畅通无阻! 北雎就这么悠闲地走着,随性扫看周围的情况,嘴角微微嗤笑一下,面上却依旧是淡然的笑意。 “北将军!” 就在北雎腹诽这如同敞开怀抱迎接敌军的设计是谁想出来的,却被耳边突如其来的呼唤打断了思绪。 虽说她在京师之中的名声已经好上了些许,但远不到走在路上能有人打招呼的地步。 北雎眉头微蹙,疑惑地往身后看去。 这一看,才发现是一个熟人! 那从不远处的往她这边跑的,可不就是数月前从边境被她安排 分卷阅读127 回来送请愿书的那个小兵么? “你怎么在这儿?” 说实话,她还以为这小兵已经被某些心怀不轨之人迫害了! 看出了北雎的惊讶,那小兵也没把自己当成外人,紧跟着就凑到了北雎身边,一副愿意为北雎赴汤蹈火的架势。 “北将军您有所不知。” 小兵叹了口气,伸手整理了一把刚刚疾驰而来弄乱了的衣服,“原本书信已经带来了,那位兄弟自己一人前去送信,只是没想到这一去就没有回来。我到处打听了一下情况,这才知道那兄弟已经遇害,书信也尽数被烧毁。” 死无对证。 好在这小兵在京师之中是个生面孔,如若不然,恐怕也在劫难逃! 北雎表面不动声色,却实实在在在心里叹了口气。 早在边境之时,她就已经想到了这个最有可能会出现的结果。本以为她早已心肠生硬,不会为其动容,却不料这些话实打实在耳边响起之时,还是忍不住扼腕叹息。 “那你现在在做什么营生?要是缺钱的话,我给你一些。” 虽说彦府上现如今银子可不多,但是要是多养活一口人还是没有问题的。这小兵毕竟算得上是替她卖命,不能到了事情结束就不管其后续的事情了。 听了这话,小兵眼中一亮。 北雎以为这是被她猜中了心思,正打算从自己钱袋里掏些银子出来,却又被小兵接下来的话给打断了。 “小的之后就在一家酒楼里当跑堂的,银子足以维持生计。只是……” 他抬头看向北雎的方向,确定脸上调出来一个盈盈笑意之后,这才继续说道:“只是,小的终归还是做护院惯了,喜欢平日里能舞刀弄枪的活计。要是北将军不嫌弃,让小的也去将军那里某个差事?” 小兵这话语之中的诚意十足,想想最开始也是自己将人从大户人家的护院一位上拉下来的,自然没有推脱的意思。 “可以,等你这边交接好了,直接去彦府找我便可。” 她的府邸只需要再添置一些日常物品便可以启用,想来待到小兵这里收拾好了之后,她估计也能从彦府中搬走了。 彦冽一走,她呆在彦府也不过就是整日里指点一下将士们的操练,再无其他事情可做,倒是可以趁着这个空闲时间去安排一下自己府上的规划。 听到北雎爽快应下,小兵立马点头哈腰连连笑着道谢,随后一阵风似的他来时的方向跑去。 想来,是去收拾东西了。 结束了这个突如其来的插曲,北雎继续一路走着不动声色地查看京师之中的地形。不过半日多了一点的时间,已经大致将距离南城门最近区域的道路记了个大概。 要不是这京师之中宵禁时间过早,她还能再多看一些。 不等北雎将京师之中的主干道都走完,原先被她打发走的小兵已经追到了彦府上。 不仅如此,那说是为了赏赐而专门为她打造的府邸也已经收拾好了。 即便北雎已经在宇云公那里说过不用太多侍从,而且心里已经稍稍有了准备,但是当她第一次绕过影壁看到府邸中的情况之时,还是对这几乎数不过来数量的侍从们给吓了一跳。 本以为宇云公防彦冽多一点,现在看来,防她甚于防川啊! “你们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吧,我若是有事会叫你们。” 北雎偏头看了一眼刚找上门就被迫跟着她搬迁过来的小兵,暗自在心里叹了口气——如此看一圈下来,还竟只有小兵一人可用了! 入夜已深,白日里喧嚣的府邸此时也归为沉寂。 原本暗着的屋子中突然传出了一声响动,却又很快被掩饰在飒飒风声之中,并没有惊动院中的的守卫。 北雎俯身在房顶的瓦砾上,盯着院子里的守卫看了几眼,确定他们没有动静之后,这才重新缓缓往其他地方移去。 饶是她自己都想不到,熟悉自家府邸的情况,竟然还要让她大半夜的翻墙出来飞檐走壁! 可能是她时运不济,这才刚过了没几个房顶,就听到下面有人压着嗓子唤道—— “北将军?” ☆、63、隐私 北雎原本还在及观察四周情况的双眸猛地一眯,确定下面只有小兵一个人,对她并没有威胁,这才悄悄松了口气。 翻身从房顶下去,北雎提着小兵的领子,顺便把人也给提到了房顶上。 小兵被北雎这猝不及防的举动吓了一跳,不过那惊呼还没有喊出来,转而就被北雎扫过来的目光给吓了回去,还很自觉地用手捂住口部,免得一不小心坏了事儿。 待到两人重新在房顶上隐匿起来,北雎这才逮着小兵开始问询。 “我看你这两天也一直都跟着他们一起,应该对这府里的情况颇为熟悉吧?” 碍于种种原因,北雎并不可能当着那些眼线的面去查探府中情况。大半夜出来, 分卷阅读128 本以为要费上一番功夫,却不料刚好遇到了冤大头小兵,恰巧让人给她说道说道。 这小兵也是一个明白人,听到北雎的话之后,眼珠子转了几圈,已经在心里打好了草稿。 “小的早就想到北将军在这里行动可能不方便,这几日也有多加查探。” 随即,他伸手一指,将这现如今这府邸之中的大致布局一一说了一遍。 只是…… 当他指到其中一个楼阁之时,话语间却犹豫起来。 “那里是给将军做书房用的,只是这地方他们平日里看的严实,向我这种打杂的根本进不去。” 小兵看了一眼北雎的神色,暗夜之中,看不出北雎的想法。 他只好继续说了下去,“只是平日里看他们在书房之中进进出出出,没有任何阻碍,想来书房之中也并没有什么能瞒得过他们的眼睛的地方。” 到此,几乎府里每一个地方都已经说了一遍。 北雎的目光落在小兵最后说到的说是书房的楼阁上,目光之中的神色有些深沉。 照现在的情况,她在这府邸之中是连一点隐私都没有! 她在宇地京师才刚刚脱离千夫所指的局面,而彦府的资产也被宇云公想方设法散去了不少。让她再去其他地方置办一家别院是不可能的了,如此看来,只能在府里的某些地方下手。 首当其冲的,就是这书房! “他们每天进出书房几次?” 北雎的目光并没有从书房上挪开,低声询问身边的人。 小兵机灵,立马参透了北雎的意思。他稍微想了一下,便回道:“一般来说早上一次晚上一次,偶尔中途还会再进去一次。” “那他们平日里清理出来的东西都有什么?” 虽说进不去,但是从平日里他们的行动之中也能窥觑个一二分。 闻及此,小兵刚刚还很是纠结的目光突然亮了一下。他怎么就没想到可以从他们带出来的东西上下手呢? 平日里他没少留意可能能进去书房的方式,对于那些下人们在书房里的行为也算得上是记了个七七八八。 “平日里将军用过的宣纸,回复过的信笺……” 这么算着,小兵心里也有了个大致的概念,话语间也笃定了几分,“大致将军白日里处理过的事务,晚上他们就会收走。早上去的时候,也不过是擦拭一下几案和书架上的浮尘罢了。” 北雎闻言,点了点头,转身轻飘飘从房顶上跳了下去,就准备回房间去搞点小动作。 岂料她还没走两步,耳边就传来了小兵焦急的呼唤。 “将军!将军你把小的也带下去啊!小的要是在这里吹一夜的风,剩下的几日就没人给将军跑腿了!” 闻言,北雎先是顿了一下,随后才无奈叹了口气。 转身将小兵从房顶上提下来,北雎这才挂上了一丝笑意道:“自然不会让你受了风寒。不过——你这三脚猫功夫也该练练了,明日在我院子里等着,我带你去操练!” 现如今她这处境可不怎么好,跟在她身边,要是连个上房揭瓦都不会,还怎么混? 被放出来的兄弟们也都被调出去了,刚好可以好好□□□□这小子! 作为一个合格的跑腿,小兵自然见过北雎平日里在校场练习的场景。一想到日后他可能要陷入苦海,刚刚还因为在北雎面前表现了一番而得意洋洋的笑意立马枯萎,整个人都蔫了下来。 “你要是等到我去找你,明日的训练加倍。” 似乎是感受到了小兵身上传来的怨念,北雎又轻飘飘撂下一句话,这才离去。 方才还在腹诽的小兵听到这话立马精神了,一改刚刚颓废的样子,直冲着北雎离去的方向笑着小声保证。 待到北雎的身影已经完全看不见了,小兵这才懊恼地抓了抓头发,仰天长叹一口气之后,转而往自己小窝的方向走去。 从小兵那里打探了消息之后,北雎并没有回房休息,而是去拿了一些平日里彦冽送回来的信笺,转而又轻飘飘往书房的方向走去。 府邸上虽然安排的有守夜人,但他们的武功远在北雎之下。 北雎从穿过半个府邸到书房楼阁再潜入进去,如入无人之境,手到擒来。 看着这熟悉而又陌生的书房,北雎大致扫了一眼,随后研磨在几张宣纸上随便涂了两笔,随后将信笺夹在几张宣纸中间。 确定从表面看不出其中还有夹层之后,北雎这才转而原路返回。 钩子已经下去了,现如今,只等鱼儿上钩。 次日清晨,北雎才刚刚从屋子里出来,就看到小兵靠在她院子里的一棵树下,头一点一点的,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不错啊,还挺准时的!” 她在这府上算得上是起的早的那一批,每每她起的时候,就连洒扫庭除的下人都没起几个。 本以为小兵第一天跟着,必然要迟到,倒是没想到竟然比她还早! 分卷阅读129 北雎的声音直接将小兵从昏睡中炸了起来,刚刚还小鸡啄米一样的头立马抬了起来,身体反射性站直。 他反应了一下,这才歪歪扭扭冲着北雎这边跑了过来。 “那是必须的啊,将军都吩咐下来了,小的我寅时不到就过来候着了,生怕错过时辰!” 小兵一边诉苦一边叹气,但是却没有就半分不乐意的神色,北雎也只是笑笑就作罢。 即便小兵不说,从他身上没有一丝暖意这一点上,北雎也能猜出个大概。只是他说了,北雎心里更有底而已。 相较之于这种邀功耍宝的,她其实更怕有些人做了事情之后不前来领功,反倒是容易让双方产生芥蒂。 “行了,一会儿练完了之后带你去看一场好戏,之后就回去好好睡一觉。” 北雎一边往校场走去,一边嘱咐道:“初冬天寒,不用起太早。就像你自己说的,要是你感染了风寒,倒是没人给我跑腿了。” 似乎是因为今日有好事要发生,北雎倒是心情颇好跟小兵一起说笑了两句。 只可惜在小兵经受了一个早晨的摧残之后,那一张一直嬉皮笑脸的脸是再也笑不起来了。 他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一边叹气一边跟着北雎往书房慢慢挪去。 一路上看到无数枯枝,只觉得他自己现在就跟这些枯枝一样,毫无生气。都不能好好在将军面前表现立功了! 整个早上府邸之中都风平浪静,直到北雎一副阴云的面色推开书房的门之后,才在这风轻云淡的日子里惊起一串串涟漪。 “将军是要找什么东西么?” 伺候的下人们也看出来北雎神色不虞,虽说在外听说过北雎暴戾的性格,但他们这些从宫中调出来的人,终归还是打心里看不上北雎这等投降之人。此时虽然开口,但那话语之中的敷衍之意却丝毫不加掩饰。 跟在北雎身边的小兵早就收起了一副嘻嘻哈哈的样子,恭恭敬敬在北雎身边跟着,俨然一副随身侍从的样子。 只不过,像是小兵这种话多之人,虽然面上不显,但却已经在心里将那几个不怕死的侍卫嘲笑了个遍。想到他当初在边境与北雎交手时候的情形,暗戳戳呆在一边等着看好戏。 北雎并没有理会开口的下人,而是径直走到书案跟前,伸手将书案上整理地好好的信笺和宣纸都翻了个遍。 方才还是工工整整的书案,片刻间以是一片狼藉。 “小冽写给我的信呢?” 直到书案上已经惨不忍睹,北雎这才停手,抬头盯着面前站着的几个侍卫,冷声问道。 即便看出了北雎以有些生气,几个侍卫也并没有当回事儿,只是暗自嗤笑一声,随便哪一个回了句:“彦将军寄回来的信笺从来都是北将军您自行保管,小的们可是从来都没见过长什么样。不若将军再好生想想,说不定就能想起来了呢?” 不知何时,原本站在北雎身边的小兵已经不见了踪影。 就在屋子里的几个人还在对峙的时候,小兵慌里慌张地举着几个已经发皱并且还被烧了几成的残缺信纸跑了进来。 “将军!” 他扫了一眼身边几个皱着眉头的侍卫,心里暗笑一声,面上却依旧一副慌里慌张的惊恐模样。 “将军,这些可是彦将军送回来的信笺?小的刚刚在焚化炉那边找到了残页,是被夹在早上从书房收的废纸中了!” 联想昨夜北雎与他的对话,小兵心里跟明镜一样,只是在做完了他需要做的事情之后,就站在一边等着北雎发话赶人。 依旧冒着烧焦气味的信笺残页就这么被放在了杂乱无章的几案上,北雎的眸色更冷了几分,看向几个侍卫之时已如寒冬腊月。 “不知几位要作何解释?” 作者有话要说:  文快完结了,想问问现在还在看的小可爱们有没有想看的番外。关于某个角色经历的,或者是主cp自立为王以后的日常的,我瞅一眼小可爱们的想法,选感兴趣的写写。 作为一个废了快两个月的娃,我得重振旗鼓恢复以前的码字水平了。 毕竟两个月后又该交房租了,我得苟一苟看看有没有峰回路转的可能。 ———————————— 还发现一件事,关于纸的问题。 造纸术相传是由中国东汉时代的蔡伦发明,但是也有考古证据说明,造纸术早就存在,蔡伦只是改进造纸术的重要发展者,使造纸的成功率更高,成本更低。 ——搜狗百科 文里采用后者解释,就当造纸术在春秋战国已经存在。 哎,即马镫之后,又一次无比无奈——我到底为啥非要套用春秋战国背景架空,真是要啥啥没有,写着写着就不对劲儿了…… ☆、64、入狱 能被宇云公派来做眼线,并且还守着书房重地的人自然也都不傻。到了这个地步,他们差不多也都明白了这是掉到北雎挖的坑里了。 纵然不忿,但这府邸的主 分卷阅读130 人依旧还是北雎。 他们终归不是主,即便最开始态度强硬,但出了问题还是得他们自己担着。 “将军既然已经想好了处置方式,就不必再假惺惺问我们兄弟几个了。” 明白没了迂回的余地,最开始说话的侍卫也并不负隅顽抗,直接摊牌任凭北雎处置。 北雎并不是那种牵连无辜之人,如今目的达到,对方也挺识相的,她也只是挥挥手,让他们各自散去。 “以后书房这种地方你们就不要进来收拾了,我会派人专门打扫。” “不可!” 听了北雎这一杆子打死所有的命令,站在稍微靠后一点的一位侍卫终归还是没忍住,上前反驳了一句。 毕竟他们被派来的用处就是监视北雎,若是连这个用处都没有了,不能及时给宇云公或者是姜奕复命,那等着他们的就是一个死字! 都是有把柄在别人手上的人,自然要再搏上一博! 原本还以为没有好戏看了的小兵,听到这一声回应之后立马精神一振,双眼之中都放出了亮光。 那开口的侍卫注意到身边人都聚集在他身上的目光,这才觉得似乎稍微有些不妥。轻咳一声试图化解尴尬之后,进行补救,“书房这楼阁太大了,想来将军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合适的人来接管我们几个做的活计,倒不如继续让我们几个先做着,等到将军找到人代替之后,再行交接也不迟。” 不过就是不想失去这个筹码,理由倒是不少! “无妨。” 北雎斜觑一眼,淡然道:“我一会儿便去见主公,请求几个听话能干的人回来。你们有这个时间在我身上浪费,不如好好想想你们的任务没有完成,该如何向主公交代。” 北雎这话直接点明了他们几人的目的,将二者之间的遮羞布一下扯了下来。倒是让几个侍卫弄得面红耳赤,一时之间也想不到该如何反驳,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北雎拿着几案上的残页走了出去。 此事办妥,小兵就算是通过了北雎对他的考验。 就连去见宇云公这事,北雎也让小兵跟着一起。 其实—— 她总不能说现如今身边实在是没人可用,拉上小兵至少还能充个人头吧…… “等会儿见了主公你不必慌张,只管在旁边等着便可。” 马车中,北雎趁机交代一下小兵需要注意的事情,免得对方因为最初来到京师之时遇到的事情而乱了心神。“介时他们可能不让你进大殿,你站在外面等我出来。” 本来需要交代的事情就不太多,北雎言简意赅,两句话便说完了。 小兵机灵,也不是那种自寻死路之人,她倒是也放心。 待到北雎他们到了大殿门前,果然如同北雎所言,候在门口的侍卫并不让小兵进去。 北雎给小兵吩咐了一句,自行进去。 “臣知道主公也是用心良苦,只是书房之中的事务终归还是熟悉之人更懂得臣的习惯,若是主公可以体谅臣的苦衷,还望主公可以允许臣去营地之中选几个以前侍候在身边的小兵出来重操旧业。” 那几页残缺的信笺已经被摆在宇云公面前。 从残页上看,被烧毁的信里不光有北雎与彦冽日常的寒暄,还有一些是关于战术上的讨论。 如此一来,那几个所谓将信笺误丢的侍卫倒确实是犯下了不小的罪过。 北雎态度坚定,即便宇云公知道这可能是北雎在背后动了什么手脚,却也不能在这个时间直接撕破脸,只能缓缓压下心里的不悦,笑脸以待。 “将军说的是,既然如此,寡人自当遂了将军的愿。” 他在一张帛锦上涂抹了几笔,随后将拟好并盖了大印的文书递到北雎手上。“将军拿着它便可随时去调人。” 宇云公脸上的笑意有些僵硬,但却并没有影响手上的动作。 趁着北雎行礼接下帛锦的时候,宇云公的目光往大殿门口瞟了一眼,确定门口的人是小兵之后,嘴角又微微泛起了一丝笑意。 知道自己此举必然会惹得宇云公心中不悦,北雎也并没有继续在这里膈应宇云公,拿了东西便出门叫上小兵离开。 她走的匆忙,并没有注意到——那来时还只是拿了一柄长戟守在大殿门口的侍卫,在她离去之时,手中已经多了一个信封。 带着小兵快马加鞭赶到营地,北雎绷着一张脸将文书送到看守手上。 直到那几个被释放的兄弟从大门里面走了出来,北雎紧绷的脸上这才重新带上了笑意。 “让兄弟们受苦了。” 来时的马车并没不足以让所有人都坐下,几个被释放出来的人倒是也不介意,跟在马车之后徒步而行。 自从北雎将人接出来之后,脸上的笑意几乎都掩饰不住。 一同跟她坐在马车里的小兵见了,不由得好奇,问道:“将军如此高兴,可是与兄弟们有关?” 虽然这答案几乎都是肯定的,但小兵还是忍不 分卷阅读131 住好奇。 同是在军营里的人,他自十五岁便在边境从军,只是却几乎从没有感受过这般浓烈的情绪。 且不论北雎此时将兄弟们接出来时候的兴奋,便纵是当初回京师之时,那同行的小兵跟他描绘的彦冽麾下生活的兄弟情深,他都没感受过。 想到她当时遇到小兵之时的情况,北雎对于小兵问出这样的话也并不稀奇。 她神秘一笑,回道:“日后你们必然会在一起操练,日久天长,你自然就感受到了。” 生怕小兵心中依旧在纠结,北雎还特意补了一句,“每个人带兵的方式都不一样,每个军营里的氛围也不一样。像是我们军营里,日常操练轻松,上下团结一心。” 小兵回想了一下今日早上操练时候的情景,总觉得北雎这日常操练轻松的话似乎是在骗他…… 书房之中的人已经被替换,倒是也让北雎有了一个可以清净一些的地方。 每日里带着小兵和几个被放出来的兄弟们在校场操练,偶尔再一起去彦冽及其手下将士们常去的小酒馆里喝上两盅,跟酒馆老伯谈论一下现如今的战局,也不失为一种消遣。 只是这风平浪静的日子并没有多长时间,就又出了新的问题。 这日不知为何,原本与北雎他们井水不犯河水的禁卫军突然将北雎的府邸围了起来,口口声声说京师之中进了奸细。 以为是辛地混进来的人还没有消除完毕,再加上不光她这一个府邸,其他达官显贵的府邸也都被围了起来,北雎清者自清,也没多管此事,只是让禁卫军自行搜索。 只是着一搜,就出了问题。 “京师布防图在此,不知北将军要作何解释?” 宇云公坐在北雎府邸大堂正位上,而北雎正跪在他面前的地上,在北雎面前,是一张被卷起来的兽皮卷。 人证物证俱在,北雎根本没有任何辩解的余地。 再者,她本来也没想着要辩解。 看着那滚落在地上的兽皮卷,北雎冷笑一声。 不就是将她原先放在那几个侍卫身上的招数又施加在她身上了么?当初她可以让那几个侍卫哑口无言,只因她在宇云公面前的重量比他们几个侍卫重。 此时,宇云公也可以让她哑口无言。 只因她现如今在宇云公这里已经没有什么其他的大用处。 又或者说,宇云公已经察觉到了威胁,打算将所有的危险都扼杀在摇篮里! 小兵依旧伺候在北雎旁边。只是这一次,他并不是为了维护北雎,而是作为北雎偷了军机图的人证! 从小兵口中听到那些证词之时,北雎并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挑眉看了小兵一眼。 那一眼之中,再没有以前看着他时候的笑意。 几个前不久被北雎从战俘营地之中提出来,并且还与小兵相处了几日的士兵则是瞪着小兵恨得直咬牙。要不是北雎用眼神示意将他们几人给压了下来,想来他们能上前将小兵撕了。 “主公既然已经认定,又何必多加询问。” 虽说屈服了这个结果,但北雎说话的时候依旧不卑不亢。没有宇云公想要的愤怒,也没有宇云公期盼的歇斯底里。 本以为可以在北雎这里找回当初北雎挑衅他时候的气场,让他的心里也好舒坦一些,却不料看到北雎这架势,倒是让宇云公心里更是气郁,挥手让禁卫军们将北雎带下去,甩袖离开。 此事即出,宇云公就没打算让北雎再有翻身的余地。 禁卫军将北雎仍在了暗无天日的诏狱之中,派了五六人日夜轮流看守,谨防北雎这里发生变故。 而至于与彦冽那边的书信,则是派专人模仿北雎的笔迹,日常往来分毫不差。 诏狱之中暗无天日,北雎也只能根据外面守卫们轮岗的时间估计过去的时日。 不觉之间,已是一旬过去。 这日,北雎正在狱中算着日子,却不料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将军。” 北雎闻声转身,却是日前将她卖给宇云公的小兵。 那小兵站在牢外,一脸紧张地看着就这么随性坐在草垫子上的北雎。即便已经入狱多日,北雎身上那种风轻云淡的气质也依旧没有消散。若不是从穿在北雎身上的牢服上可以看出斑斑血迹,还以为她在这牢中的日子也跟在外面一样清闲自在。 “你若是前来磨磨唧唧想找我聊一下往日情谊的,大可不必。” 北雎瞥了一眼小兵手中带着的食盒,轻笑道:“这京城之中有不少关于我的传闻,你往日在酒楼之中当过差,应当也听过七七八八。” 言罢,她脸上的笑意一收,板着脸道:“如此,你还要在这里浪费时间么?” ☆、65、浴血 北雎这话直击小兵的痛处,饶是小兵巧舌如簧,在这件事儿上也没有任何辩解的余地。 更何况,那几个看守即便 分卷阅读132 已经收了他的贿赂,也不过就是放任他与北雎送些东西。他与北雎之间的一言一行,还都在几个看守的监视下。 “那件事确实是我对不起将军,但是将军的也要爱惜自己的身体。” 小兵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只是看了那几个看守凶神恶煞的眼神之后,硬生生将没说完的话给咽回了肚子里。将食盒递给北雎,匆匆忙忙离开这让人不自在的地方。 几个看守看到小兵落荒而逃,不由得捧腹大笑。 “就这还是曾经在军营里呆过的人呢,胆子这么小,都不知道他是怎么从战场上活下来的!” “他哪里去过战场,不过就是跟着阶下囚玩了两天罢了,怎么能跟彦将军麾下骁勇善战的将士们相提并论?” 说到这里,其中一个正在吃肉的看守将肉往盘子里一放,凑到几人中间小声道:“哎,不知你们听说没有,彦将军跟辛地那个姓谢的去辛地京师,结果被扣下了。” 他们说话的声音压得极低,按理来说若是距离他们三尺开外就应该什么都听不见。 只可惜,北雎的听力,并非常人能及。 从他们口中听到彦冽的名号,北雎原本垂着的眼帘一动,目光往几个看守的方向扫了一眼。 不过呼吸之间,她已经恢复寻常模样,依旧一副不关心身外事的样子,只是低头看着牢中的地面。若是从外表看来,整个人妥妥的是在神游天际。 不同的是,此时北雎的注意力已经全部放在了几个看守的对话上。 “可不是么,这事儿也不知道是谁走漏的风声,现如今京师里都传遍了。我听说,百姓们天天上街请愿要求主公把彦将军给救回来。” 牢中看守的时日无聊,好容易谈到一件趣事,几个看守的话匣子根本合不上。 不过三言两语,已经将所有看守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一起。 余下的话北雎无需多听,她已经获得了她想要的信息。 那一双垂着的眸子里,随着获得的信息已经变换了好几个模样。她缓缓伸手拿起食盒,将放在其中的菜和馒头拿了出来。 小兵说得对,补充体力才是最重要的。 北雎一边在心里合计着现如今的情况,一边咬了一口馒头。一块硬物咯在牙间,她微微挑眉,转而往看守那边扫了一眼。 几个看守被好酒好肉招待着,又有彦冽的事情夺去他们的注意力,倒是方便了北雎的行动。 缓缓将口中的硬物取出,却是一个叠的四四方方的纸块。 摊开来看,上面说的事情与方才看守们说的不无二样。 北雎微微一笑,缓缓将纸团撕碎泡在汤里,待其浸透之后,又取出来夹在了馒头之中。随后,将已经被动了手脚的馒头放在角落一个老鼠洞口。 如此看来,她也不必再计算什么日子了。 迟则有变,当机立断才是正事。 不知何时,旁边几个方才还在高谈阔论的看守纷纷昏倒在地。不知是醉了,还是小兵送来孝敬的东西本身就有问题。 北雎看了,不由得摇头失笑。 其实即便小兵不做这一步,她想要从这里出去也是易如反掌。此时清理了几个看门狗,倒是让她省了一些气力。 本打算起身去踹开那看似坚不可摧其实也不过就是几根人小臂粗的木棍子拼出来的牢门,不经意间却看到了被老鼠啃了三成的某个馒头里带着的一根铜钗。 北雎秀眉一挑,笑了起来。 得,这准备的还挺齐全! 伸手从老鼠口中夺过铜钗,北雎轻轻松松便将牢房上的大锁撬开。最后瞅了一眼那几个昏过去的看守,确定他们就是喝多了醉过去而已,这才泰然自若从他们身上拿出牢房的钥匙,顺手将牢房分区的大门给锁上了。 再次见到外面的天空,与北雎进去之时并无二样。 只是此时正值黄昏,或许今日曾经下过滂沱大雨,空气中还带着一些湿润。而晚霞也烧红了半边天,将北雎的影子在地上拉的老长。 多日在地牢之中不见阳光,猛地到光亮的环境里,眼睛倒是不太适应。 北雎抬手挡了一下阳光,眯着眼睛等到眼睛彻底适应了面前的光亮之后,这才开始查看周边环境。 她得先去找到那几个已经被她带出来的兄弟。 京师之中的布防图虽说是在她府邸之中搜出来的,但她还真没看过——毕竟小兵将东西藏在了房梁那种平日里根本想不起来看的地方,她即便想看也看不到啊! 不过彦冽带着大军刚离开之时她曾经将京师中的布局都查探一遍,布防图上也不过就是多了一些兵力分布罢了。 而那些,对于她来说,无关紧要。 根据心中的记忆,北雎挑了一条最近的路,打算先回她那个府邸看看情况。说不定兄弟们会在府邸之中,即便不在,应当也会在其中留下线索。 正因北雎对于兵力不屑一顾,一心想着找地方打探一下彦冽的情况,这才没有注 分卷阅读133 意到周围的怪异。 关押她的诏狱乃是重罪犯人所在之地,平日里必然戒备森严。虽说不到五步一岗十步一哨的地步,却也顶多放进去几只老鼠罢了。 像是北雎这么一个大活人大摇大摆走在路上,必然会被拦下来。 而此时,这片区域空旷无比,除了北雎一人一影,连个路过的麻雀都没有! 待到北雎选了一个位置打算在一棵大树上借力,跳到墙的另一边抄近路的时候,这才一不小心注意力到了诏狱这边诡异的情况。 不过对于现如今的她来说,这些并不足以阻挡她的脚步。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这一身武艺在身,又何惧哉? 果不其然,待到北雎从墙的另一边轻飘飘落地之时,迎接她的就是数不尽的点点寒光。 不远处的高墙上探出来的都是强弩尖锐的箭头,寒光点点对准的正是北雎现如今处在的方位。而至于高墙下面,也是被整整齐齐的拿着矛盾的步兵阻挡。 这一次,是真的连只苍蝇也飞不过去了! 高墙之上,不仅有站在大军中央的宇云公,还有候在宇云公身后低着头站着的小兵。 看到小兵的那一刻,北雎唇角微勾。 朱唇轻启,淡淡念了一句:“又一次。” 眼帘垂下,将她那褐色瞳孔中的情绪全部都遮挡住。 “重犯欲逃,格杀勿论!” 站在城楼上的宇云公一声令下,万箭齐发,直直冲着北雎而去! 破空之音响遏行云,就连远处栖息在树杈上的麻雀也被震了起来,纷纷扑腾着翅膀四散而去。 眼看四面八方而来的箭矢就要落在北雎身上,站在城楼中间的两人都纷纷屏息凝神,生怕错过一点细微的变故。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北雎的身影突然从她所在的位置消失了! 那些箭矢几乎算得上是擦着北雎的身体而过,最终全都落在了她身后的高墙上。若是细细看去,偶尔一两只箭矢下,还能看到其中连带着钉到墙上的麻布料。 再看时,北雎的身影已经出现在对面的高墙上。 而那一身依旧带着血的囚服,也因此多出了几个新添的破洞。 “一群蠢货!” 宇云公重重锤了城墙一拳,愤而指着北雎的方向吼道:“谁若是能割下这贼子的狗头,赏金千两,加爵封侯!” 且不说那可以让人混吃等死几辈子的千两黄金,单论这个多少人做梦都不敢想的仅次于宇云公的侯爵之位,就已经足以让人疯狂! 一时之间,众士兵们像是疯狗一样冲着北雎的方向一拥而上,个个都杀红了眼! 原本就在高墙上的人硬挤着往北雎身边而去,守在下面的人则是不甘示弱,有些在瞎胡叫嚷,还有一些手上用弓箭的,更是拼了命往北雎这边射过来。 漫天的喊杀声震撼人心,可惜在这种混乱的情况下,就连能接近北雎身边的人却不足大军的三成。 且不说那些在下面往上胡乱射箭的小兵们时不时就能误伤自己人,单论这高墙上不足六尺的宽度,就足以让那些硬挤着往北雎这边而来的不少士兵失足跌落高墙,摔成肉泥。 方才北雎可以逃过乱箭击杀,只因她早已有了准备,在翻墙而过的那棵大树上用从牢房之中顺来的铜链绑在了树杈上,关键时刻借力翻上城墙。 此时没了其他凭借,只能正面交锋了! 北雎看着面前蜂拥而来的人群,将铜链收回来缠在双臂上,好在肉搏之时抵挡利器。先前用来开锁的铜钗此时正被她握在手中,变成了一击穿喉的利器。 喊杀声俞渐减小,而血腥味愈发浓烈。 在体力与精力都有限的情况下,北雎并没有在大军中恋战,从某个被击杀的士兵中夺过一把长戟便开路往宇云公所在的那面高墙挪去。 人群的蜂拥点随着北雎移动,掉下城墙的士兵尸体倒成了高墙下面那些人往高墙上爬的垫脚石,一块块残肢堆叠在一起,将无数士兵从高墙下运送上来。 北雎身上早已不知留下了多少伤痕,原本出来只是还能看到一些灰色的囚衣此时已经被鲜血染尽,严丝合缝地贴在北雎身上。 顺着衣摆和裤脚往下滴落的点点猩红,不知是北雎的血,还是其他士兵的命。 作者有话要说:  番外意见收集到8月28号24时截止,也就是下周五。 刚好我下周六周日都不用上班,或许可以趁机将番外也码出来。 ☆、66、通敌 北雎愈发接近的身影就像是鬼魅一样令宇云公心慌。 他明明看到北雎身上已经受了不少伤,那满身鲜血也昭示着她抵抗之艰难。可即便如此,那一抹早已变成红色的身影也依旧一点点往他这边移来。 “你们都给我上!快上啊!连个人都拦不住,一群废物!” 饶是宇云公平日里装的深沉,此时看到北雎这完全抵挡不住 分卷阅读134 的攻势也乱了心神。慌乱之间,只知道指挥身边的人都往北雎那边蜂拥而去,却没注意到原本站在他身边的小兵不知何时已经没了踪影。 就在北雎还有四分之一的路程就要杀到宇云公面前之时,原本一股脑往北雎那边冲去的大军突然骚乱起来。 本来应该在厮杀之外的后方地界不知何时突然冒出了一支军队,硬生生将大部分横冲直撞的士兵都拦了下来。 不仅如此,高墙下用来防护的城门不知何时也被打开,骁勇善战的将士们冲到血肉池中,用地上散落的弓箭阻拦那些正在爬尸体堆的士兵。 宇云公还没有从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之中缓解过来震惊之意,就觉地脖颈间多了一个热乎乎的东西。 刺鼻的血腥味猛然间一股脑窜入宇云公鼻中,直让他眉头紧皱。 “我是真没想到,主公你竟然这么急啊!” 终归是经历了一番厮杀,北雎说话之时的气息有些不稳。只是那周身的气势却并没有变化,依旧是泰然自若,风轻云淡,似乎一切在她眼里都不是变故,而是寻常。 宇地大部分兵力都被宇云公调出去跟在彦冽身边,在京师之中留着的也不过就是一些其他没什么名气的将军训练出来的禁卫军罢了。 此时那些禁卫军已经在这里折损了大半! 而且—— 而且,还是仅凭北雎一人之力! 此前宇云公自然也听过不少关于北家军的传闻,只是他宇地也有声名在外的彦冽在,再加上后来岑地覆灭,他根本没将北雎放在眼里。 今日正面厮杀,他这才得知北雎究竟是怎样一种恐怖的存在! “你——!” 宇云公的气势才刚上来,就蓦的被脖颈间的疼痛给压了下去。 不过一个字而已,北雎架在宇云公脖颈间的长戟已经移动了几分,依旧带着鲜血的温热的利刃破皮而入。刺痛传来,及时止住了宇云公还没说完的话。 “你这么做,就不怕天下人嗤笑么?” 被北雎那么一吓,宇云公的气势矮了不止一节。刚刚还趾高气昂的语调,此时已经带上了几分颤抖和面对死亡之时的怯懦。 闻言,一直面无表情的北雎反而大笑起来。 她手上的长戟随着她的笑意而抖动,宇云公的目光也随着那长戟来回扫视,生怕北雎一个激动直接将他头颅从脖颈上取下来! 待到北雎平复了心中的笑意,这才轻蔑地看了宇云公一眼,唾弃道:“我北雎也不是不讲道义之人,不过主公在想要与我说什么天下人嗤笑之前,不若想想您自己做过什么好事?” 一手持着长戟,北雎倾身,往宇云公面前凑近了些许。 她双眸微眯,嘴角那抹笑意就像是从地底深处延展上来的深渊一样,让宇云公一颗心失去了立足的支点,再没有找回希望的余地。 “若是如今角色互换,主公觉得仅凭这两句忽悠天下人的话,就能收回主公为北雎准备的万箭么?” 言罢,北雎看着已经失神了的宇云公,嘴角轻蔑的笑意又大了几分,毫无留恋地就要收回长戟,顺便带下宇云公那颗在脖颈上呆的时间有点久了的脑袋。 只是这动作还没有做出来,恍然间似乎听到高墙之下传来一声呼唤,让北雎的手停了下来。 “阿雎!” 抬眼望去,竟真是彦冽从远处策马而来。 一同前来的,还有肖空、姜奕,以及姜奕身后跟着的一小波精锐部队。 “阿雎!” 又是一声呼唤,这才让他们几人的身影显得更加真实了些许。 不待北雎做出反应,长戟还架在脖颈上的宇云公已经先一步动了起来。 他努力往高墙下方招手,生怕下面的人看不到他的身影。“北雎她要造反,你们回来的正是时候,就快把寡人救下来,将这乱臣贼子就地正法!” 一瞬间,似乎是找到了靠山一样,宇云公身上那股上位者端着架子气势又出来了。 不仅如此,激动之下,就连脖颈上的伤口已经因为他的乱动而又深了几分都毫不在意。 北雎没有说话,只是将目光落在高墙下的彦冽身上,一点点确定他是否依旧是当初分别时候的模样。 直到彦冽他们三人顺着台阶走到高墙上与北雎面对面,北雎这才有了一些反应。 她冲着彦冽笑了一下,轻声问道:“小冽这一路可还安好?我听闻小冽被困在辛地,正打算去把你捞出来呢!” 北雎整个都成了血人,而高墙之后的断肢残骸则更是骇人。 若是让那些从未上过战场的人见到了,不知要几天几夜睡不着觉。但是对于他们这种上战场即为日常的人来说,这等场面虽然令人震撼,却并不能撼动他们心中的那一抹强行构建出来的平静。 那一份平静,是留下来以临危不惧,虎口脱险的! 高墙上那一抹血色映入彦冽眼帘的时候,他还不敢认北雎的身形。只是此时站到近 分卷阅读135 前,北雎开口,那熟悉的声音传来,却是再也掩饰不住对面人的身份。 他上到高墙上之时已经往墙内扫了一眼,高墙里那惨烈的情况入目,已然让彦冽将他没有看到的场景还原了九成。 “我……” 彦冽本想说他其实没事,他并没有被辛地所困,辛地谢霄那边一切都在按照计划前行…… 只是话到嘴边,却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多年不见的,彦冽的话语声中有些哽咽。 被北雎挟持的宇云公依旧在叫嚣,让彦冽跟姜奕将他从北雎手上救下去。彦冽一直以为在他心里宇云公才是第一位,只是此时两人站在一起,不知不觉间北雎已经霸占了他所有的目光。 不光是目光,就连所有的精力,都不愿意分给宇云公分毫。 “大军就在几公里之外,北将军觉得,若是北将军做出了什么出格的事情,还能安然无恙地从这里离开么?” 姜奕的话将好容易见面互通有无的两人的神志拉回现实,拉回这个漫天血光的情景里面。 他极力压制住心中的震惊,话语之中还带着沉稳。 只是那死死盯着搭在宇云公脖颈间那根长戟上的眼神却出卖了姜奕的心思,将他对于宇云公现如今处境的紧张暴露的彻彻底底! “你猜。” 北雎淡笑,长戟又在宇云公脖颈间没入了几分。 姜奕脚下的步伐差点随着宇云公面部表情的扭曲而往前迈出去。只是还没任何动静的时候,就被他狠狠用意志力压住! 不能表现出任何慌乱,否则这局面就完全挽救不回来了! 姜奕双唇紧抿,盯着北雎不愿作答。 北雎也没有在他身上再浪费什么时间,转而冲着彦冽笑道:“不如这样,本来我此行的目的就是要去救小冽出来。既然小冽现如今完好无损站在这里,那我就把这个选择权交给小冽。如何?” 最后那两个字看似疑问,却并没有丝毫让他们选择的迹象。 彦冽闻言,目光从北雎身上脱离,淡淡从宇云公身上扫过,转而看向姜奕的方向。 “宇地与我有生养和知遇之恩,冽往日征战沙场,无不有报恩之意。现如今主公遇险,想来已经可以一命抵一命了。” 便纵是这种关头,彦冽对上姜奕之时的语气依旧平静。 即便姜奕与他乃是发小,此时也无法从彦冽的神色上揣度出来他内心的意思。 或者说,当北雎这个人步入彦冽的生活,并且一点点改变了他的思维之后,姜奕就再也猜不透彦冽的心思了。 听到这话,姜奕还没有做出什么反应,身后的宇云公就已经气极。 “彦家一向都是宇地的忠臣,难不成彦冽你要让你家祖祖辈辈的英明都在你手上毁于一旦吗?你就算不想着自己,也要为你的胞弟想想。他身体不好,如何能经受得住这种刺激?” 宇云公的话愈发激动,声情并茂,倒还真是生出了几分发自肺腑的味道。 只是可惜了…… 可惜他身为主公,彦家身为宇地数一数二的贵族世家,竟不知彦家的真实情况! 姜奕眼睁睁看着宇云公无视他使过去的眼色,一个劲儿的用什么忠孝的理念去与彦冽论述,终归也只能长叹一口气。 “我答应你。” 姜奕上前一步,挡在宇云公与彦冽之间,阻断了两人之间愈发焦灼起来的气氛。 及到此时,姜奕的内心倒是真的平静下来了。 他抬眸,盯着彦冽那双微微泛红的眸子,认真说道:“我答应你,只要你今日能祈求北将军放主公一条生路,以后天各一方,互不相识。” 彦家的情况宇云公不知道,不代表姜奕也不知晓。 彦冽胞弟之死,甚至可以说是宇云公一手造成的。 那是在彦冽出征的一个盛夏,下人们带着彦小公子外出游玩,不慎让人从山坡上滚了下去。彦小公子本来身体就不好,如此一来,更是受伤卧床不起,终日为伤痛折磨。 下人们祈求宇云公昭告天下,寻求名医为其治病,却因为宇云公生怕彦冽听说此事之后丢下战场上的摊子直接跑回来照顾胞弟,加之彦小公子卧床不起也是常事,将此事轻飘飘压了下去。 不久,彦小公子的病情更是加重,已经到了昏迷不醒的程度。 此事一出,宇云公这才发觉问题严重性,当即将彦小公子送到一处偏僻的道观中苟延残喘。于世人,他还编织出一个彦小公子去道观修行的谎言以蒙蔽真相,并将所有知情的下人都给处死。 他以为这样就可以掩盖那一桩罪过,又岂知这天下哪里有不透风的墙? 彦冽保家卫国,彦小公子也乐善好施,在百姓们心中的地位非同寻常。即便宇云公已经明确下了封口令,却依旧挡不住仁人志士们的嘴。 没过多久,此事便传到了彦冽耳中。 恰值当时得胜归来,彦冽从夹道的百姓们眼中看出了担忧,不愿 分卷阅读136 让百姓们再为他担心,这才装作不知情。 只是这能骗过宇云公,能骗过百姓,却骗不了当时还能看懂彦冽心思的姜奕。 待到彦冽找到机会去看望彦小公子之时,昔人早已乘风而去。 彦冽不愿让那些爱戴彦小公子的人跟着担心,这才制造出彦小公子身体恢复,下山重新回到彦府的假象。 而这个假象,正好给了宇云公一个忘掉那桩亏心事的理由。 此时宇云公偏生在这个关头提起此事,无异于火上浇油。便纵是彦冽之前可能还有那么一些心思去为宇云公考虑一下,现如今也只剩半颗心还在宇地。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彦冽淡淡看了宇云公一眼,随后冲北雎笑道:“阿雎,我们走吧。” 从这里离开,远远离开宇云公这个给他带来不悦的人。 北雎将选择权放在彦冽手上,本就是有意让彦冽送给宇云公一个人情,好从宇云公手里摆脱干净。 此时目的达到,北雎也不必非要挟持这个猜忌心极重的主公。 挥手将宇云公推到姜奕身边,北雎冲着彦冽伸出一只手,一声口哨给高墙下的兄弟们传达了撤退的命令,这才笑道:“走吧,我带你离开这里。” 夕阳的余晖与北雎的身影融合在一起,其中散发出来的令人安心的气息让彦冽不由得有些眼热。 或许他早就有这样的想法,只可叹没人能拉着他走出第一步。 而现如今,北雎就是那个改变他一生的人! “好。” 轻声应答之后,彦冽将手放在北雎手上,转而跟着北雎的脚步往高墙下走去。 去往台阶的路途需要经过宇云公与姜奕身边,就在北雎以为宇云公应当已经看清现如今的局势,知道暂且先苟活为上之时,却在路过他身边的时候,被耳边响起的一句话炸没了耐心。 “彦冽你与岑地狗贼狼狈为奸,对得起宇地百姓对你的厚望?对得起你列祖列宗积攒下来的声名吗?你这么做,列祖列宗泉下有知,死不瞑目!” 与此同时,肉眼可见的,跟在北雎身边的彦冽身体僵住了。 ☆、67、斩杀 不等姜奕再做什么补救的措施,北雎一把便将宇云公从姜奕身边扯了过来扔到地上,才跟宇云公脖颈分离了片刻的长戟重新归位。 “我可是已经给过你机会了。” 北雎垂着眼帘轻蔑地看着摔倒在地被长戟制住的宇云公,冷笑道:“既然你自己找死,那不如我成全你?” 再次被北雎威胁,宇云公此时却不如之前恐惧。他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转而看向姜奕的方向,等待姜奕再次将他从北雎手下救出来。 只是目光已经停在姜奕身上良久,却并不见对方有任何动作。 姜奕只是静静看着躺倒在地的宇云公,目光之中早就没了早开始还想要救宇云公时候的光芒。 直到此时,宇云公这才察觉到他似乎变成了一个弃子,顿时慌了起来。 不顾北雎那看好戏一样的眼神,宇云公匍匐在地上往彦冽身边爬了几步,揪着彦冽的衣角苦苦哀求:“彦将军若是能将寡人救下来,你想要什么寡人就给你什么。寡人若是死了,宇地群龙无首,百姓们可怎么办?” 彦冽对于宇地终归还是有些感情,此时听到宇云公拿宇地哀求,目光之色多了几分犹豫之色。 他抬眸看向北雎的方向,试图从对方的眼神中找到一个正确的答案。 见此,北雎失笑。 低头看了一眼宇云公那如同丧家之犬一样的狼狈模样,北雎朱唇轻启,给彦冽指明了一个方向。 “你想护着的,是宇地百姓的安居乐业,还是宇云公逐鹿中原的庙堂之梦?” 北雎的长戟搭在宇云公脖颈上,话语之中带了几分调笑之意。 彦冽愣了一下,并没有说话。 只是从他流动的眸色之中,北雎已经看出了他心里的答案。毫不犹豫地,那一直架在宇云公脖颈之间作为威胁的长戟终于动了。 连带着移动的,还有宇云公滚落在地的头颅。 血腥味在二人鼻尖弥漫开来,北雎笑着上前拍了拍彦冽的脸颊,“小冽啊,这是你我倒戈之前,我最后教你的道理——人若不狠,事不可成!” 这么长时间相处下来,北雎承认彦冽的将才,却也认定彦冽的心软。 尤其是,对方哪怕在他心里还有那么一点点位置,他就不会将对方推向绝路。 而这一点,与北雎正好相反! 在她这里,只有原则,没有人情! 如今她抹杀了彦冽心中一直效忠的存在,想来对于彦冽来说,她也成了一个跟宇云公差不多的角色。 只是可惜了,这么好一个孩子,还没有好生相处一番,就要分道扬镳。 北雎提起依旧在滴血的长戟,就要将血迹未干的手从彦 分卷阅读137 冽脸上放下转身离去。 谁料,原本应该愤怒的彦冽却伸手附在了北雎手上,一双眸中尽是赤城。 “阿雎以为宇云公是我心中的追逐吗?不,你才是。” 得到了一个令她意想不到的答案,北雎疲惫的脸上泛出了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 她伸手在彦冽的头上摸了一下,“这可是你说的,你说了,我听到了,就没有收回去的余地了。” 看到彦冽连忙跟着点头的动作,北雎也跟着应了一下,这才转而看向高墙里的情况。 早在北雎吹口哨收兵的时候,高墙里混乱的打斗就已经平息了不少。再加上方才北雎割下宇云公头颅的时候并没有避讳任何人,被迫停战的将士们眼睁睁看着到手的金银爵位飞了,此时更是士气低落。 见到自己手下的将士差不多已经全部撤退,北雎这才收回了目光。 她的目光不经意间从姜奕身上扫过,对方看着现如今这种境况的目光之中并没有悲恸。 充其量,也不过是因为后续处理比较麻烦而蹙眉有些不耐烦罢了。 “走吧。” 北雎并没有再去理会其他人,拉住等在一边的彦冽的手,大摇大摆从姜奕身边离开。 城楼下等着的将士们都是原本被困在战俘营地之中的兄弟,离开了厮杀的战场,此时看到曾经的将领再次站在自己面前,无一不有所动容。 北雎的目光在众人身上扫了一遍,嘴角泛着笑意。 “凡是愿意再跟着我过一段居无定所的生活的,就留下。以后想过平常日子的,就可以直接离开,各自散去,不强求。” 她在宇地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这里必定是呆不下去了。 这些将士们有的年纪也不小,或者是有些家里还有妻儿老小需要照顾的,都会有各自的考量。 将士们听到北雎的话,似乎又回到了当初在军营之中的生活一样,自觉地分成了两拨。 在将士们分散开来的时候,北雎悄声问彦冽道:“剩下那一部分将士还在边境么?等一下我们先去找他们会合,之后再商量去找一个地方作为基础,发展我们自己的势力。” 既然决定要跟着北雎,自然是所有的事情都优先往北雎的想法上考虑。 “郑英带着他们在边境驻扎,谢霄那里的事情已经成了大半,想来在这边的变故传过去之前,他就可以把谢家小子的势力给收拾个七八成。” 彦冽回头看了一眼高墙上依旧在看着他们的姜奕,最终叹了口气。 “宇云公素来想要自立为王,可惜他这个愿望倒是让阿雎先实现了。” “难道不好么?” 北雎转头,冲着彦冽挑眉一笑,“你我联手,还怕守不住这一方土地?” 恰值此时,将士们也都已经分好了两队。 其中一队准备离去的将士纷纷冲着北雎行了一礼,随后在北雎和其他将士们的注视下,缓缓离去。 而至于另一部分,则是在北雎一声令下,跟随北雎他们前往边境。 虽浑身鲜血未干,却是一路顺风而行,好不畅快! 即便京师之中的兵力也损伤严重,若是姜奕的心思没有乱的话,应当是不会阻拦他们的去向的——毕竟,他们那些兵力连北雎一个人都拦不住,更何况现如今又带上了彦冽和这么多大军? 只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北雎还是安排众人昼夜兼程披星戴月赶到边境。 直到见到郑英和其他兄弟们的那一刻,北雎这才觉得松了口气。 有时间喘息了,一起前来的将士们也都纷纷去收拾自己,把带了一路的早已干涸的血液都洗掉。 而作为最早收拾完的北雎,此时正在营帐之中跟其他人讨论接下来的计划。 “谢霄要去对付谢家小子,姜奕需要收拾宇地残局,现如今这个局面,我们可以先到夏地……” 北雎抬眸,确定郑英脸上的神色并没有特别严重的异常之后,这才继续说了下去。“夏侯顽劣,待到辛地与宇地整顿好了之后,必然会对夏地开刀,倒不如我们现行一步,将夏地作为落脚的地方。” “至少——”北雎顿了一下,语气略微严肃,“可以免去百姓们受战火之苦。” 早在郑英当初半被迫半主动跟在北雎麾下之时,他就已经想到了今日的情况。如今北雎说出来,也只不过是那个该结束的时间到了而已。 不过虽说早已想到了这个结果,但当这个结果真的来临之时,还是让郑英的心中不由得一痛。 恰值此时,一小兵进来通报。 “回将军,边境驻扎的将士们愿意跟随将军们举大义。已将名册送上。” 见此,郑英刚好找到一个理由先行离开,去平复一下他心中的失落,顺便再想一下接下来应该如何处理夏地可能会出现的阻拦。 北雎将名册从小兵手上接过,目光不经意间从小兵脸上扫过,却是又让她看到了那个熟悉的面孔。 一想 分卷阅读138 到小兵之前做过的那些事,北雎气极失笑。 “出卖我两次,还敢再出现在我面前,你也不怕我一个不爽把你杀了?” 自从小兵进来之后,彦冽就一直都在观察北雎的神色。此时听出了北雎话语之中的不喜,先一步上前解释情况。 “小兵做那些也是形势所迫,我们能赶回来就是多亏了小兵送来的消息。”彦冽抬眸冲着另一边的肖空使了一个眼色,“还有营地之中剩下的那些兄弟,也是小兵想方设法给放出来的。” “是如此。” 受到彦冽的示意,肖空也跟着附和一句。 看着这两个一唱一和的人,北雎不由得失笑。扫了一眼依旧跪在地上两眼感激看着彦冽和姜奕的小兵,他那副恨不得给两人磕几个响头的样子倒是让北雎心里的芥蒂消散了。 本来军营之中就比较闷,把小兵留下缓和一下军中的氛围也未尝不可。 正好彦冽身边缺一个跟班,小兵直接替补上去了。 郑英那里已经考虑到了几乎所有阻碍,待到北雎带着大军前去之时,没用多少口舌就让夏侯应下了他们驻扎于此的要求。 当然,这是用平日里派人轮流前来陪夏侯玩这个条件换来的。 不过这个艰巨的任务大多时候都在推三阻四之中落到了小兵头上,小兵每日早上从校场操练完之后,第一件事儿就是去伺候夏侯玩乐。时间长了,倒也乐在其中。 主要是因为有了这个借口之后不用日常被拉着去校场训练,小兵心中甚为欣慰! 不觉之间,光阴荏苒,冬去春来。 若不是夏地偏南,冰雪消融的时间更早一些,此时的生活竟几乎让北雎找回了当初在岑地时候的感觉。 “阿雎,辛地派人送来了一些珠宝,平平无奇。不过宇地却不一样了——” 彦冽凑到北雎面前,挡住了她落在桃花上的目光,笑道:“姜奕也不知怎么想的,把原先岑地的城池拱手相送。若不是现如今这局势属夏地最占优势,我都怀疑他心里在想什么计谋了!” 这几个月来,夏辛宇三地不光整理了一下乱七八糟的内政,还顺道把周围的小势力都收归囊中。 这其中就数北雎他们精力最为充沛,倒是让最开始并不怎么起眼的夏地一时之间壮大不少,足以与辛地和宇地抗衡。 “送上门的东西哪有拒收的道理?” 看着挡住她视线的人,北雎的脸上也浮现了几分笑意。 她伸手将那开了一半的桃花枝折下插在彦冽头上,顺手拂了一下彦冽被风吹乱的头发。“便纵是姜奕不送,岑地早晚也是要打回来的。如此,倒是省了心思。” 确定彦冽的仪表没有问题,北雎转身先一步往花园外走去。 “走吧,去接小兵的班。若是去的晚了,明日他起晚没准时到,夏侯又该耍小性子了。” “哎,阿雎你等等我!” 彦冽欲迈大步追赶北雎的步伐,却又不愿意头上刚刚簪上的桃花被风吹散,只好一手护住桃花枝,远远跟在北雎身后。 他一边紧赶慢赶,一边唤道:“那个五木最近我练了!我能一下掷出一个卢你信吗?哎,阿雎——” 两人的身影在花园之中俞渐行远,只留满枝的桃花争芳斗艳。 ——正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顺风而去这个是前段时间看老三国时候被震撼到的,刘备从曹营离开那一集片尾曲定格画面,旗帜的方向昭示他们是顺风而去。 看到这个情况的那一瞬间,简直了,那种终于逃离牢笼,从此天空海阔,肆意飞扬的得意感立马出来了! —————————— 这一章到3k字的时候细纲还有两行就END了,干脆这篇文直接完事儿。 小可爱们你们想番外吧,我去准备一下新文! ☆、番外1、婚礼·游街 自从姜奕将岑地的地盘让给北雎之后,愿意归附夏地的人更是如雨后春笋一般一刻也不停地冒了出来。 次年春天,夏襄候在狩猎之时不慎坠马身亡,北雎称帝,改称号为昀。 同年,各地领主都收到了昀帝送来的请帖,言昀帝于七夕佳节要结一段佳缘。普天同庆,邀请各位领主一同前来沾沾喜气。 不论之前各地之间的关系到底如何,是兵刃相向还是互帮互助,此时都是一个相互之间重新衡量,重新定义的时机。 加之北雎与彦冽两人的名声早已传遍了这片大陆,不知有多少人等着这一份请帖。此时终于见到了实物,自然都愿意给这两人一个面子,日后万一有事情,也好开口。 北雎派人去送帖子的时候着实随意,但当人都到了的时候,可一点都不随性了。 本来就因为夏侯骄奢淫靡而繁华无比的昀京,此时忽然多了数不清的达官显贵,更是给人一种富态云集的错觉。亭榭楼台,可谓是日夜笙歌。 是日,整个昀京之中都张灯结彩, 分卷阅读139 红光满天,蔚为壮观。 “你们可一定要巡逻的仔细一些,尤其是今日设了流水宴席,场面混乱,最容易出变故。” 北雎一身红袍,端坐在帝位之上,凝神嘱咐手下的将士。 最开始跟着北雎出生入死的那一批兄弟们早就已经被北雎安排到了京都之中,将整个京都的情况全部掌控在手中。 “那是必然!” 手下几个将士们拱手行礼,话语铿锵之中也不乏些许笑意,“今日乃是将军大喜的日子,臣等必然将这京师之中守护的妥妥当当!” 看着几个将士们欲言又止的样子,北雎本来绷得好好的表情就这么被破坏了,一张硬装出来的严肃的脸上终归还是浮现出了几分笑意。 她冲着几个将士轻笑了一下,“等到晚上换班的时候,记得都去喝喜酒!” 闻言,将士们也都大笑起来。 更有胆大的,甚至还想揶揄北雎几句。 只不过,这话还没说出口,肖空就已经步履匆匆从门外走了进来。 他先是跟几个将士们都互换了一下眼色,之后才稳稳当当走到北雎面前行礼道:“吉时已到,陛下请随我来。” 人来了,北雎也不跟将士们多说,只是又吩咐了一句之后,跟着肖空离开了大殿。 自从她称帝之后,国家百废待兴,诸多事务缠身,倒是没时间给彦冽再安排一个更好一点的住处。此时去接人,也只能到当初夏侯给他们两人安排的府邸上。 尽管此时两个结为夫妻的主角只有一人出现,两边道路却已经是拥堵不肯,百姓们生怕错过了一睹昀帝容颜的机会! 一路熙熙攘攘,待到北雎打马来到府邸前时,不觉间已有一个时辰过去。 一身正红色长袍的北雎下马大步往府邸之中走去,一路上笑着应下来自各界人士或真或假的祝福,可谓是意气风发,飒爽英姿。 两人穿的喜服是北雎在众多建议之中选出来最为合乎两人共同心意的——凤凰交颈,遨游天际。 若是二人皆为以前的身份,这婚礼可能还会稍微简约一些,奈何北雎身为帝王,祭天祭祖等繁杂事项必然少不了。 祭天好说,不过是让祭司指引罢了。 至于祭祖这里——只因他们两人手上的兵器都是世世代代传下来的,不知沾染了多少先辈的鲜血。故而在众多祖先牌位之前,两人的兵器整整齐齐摆放其间,成为了祖先最为明了的象征。 待到一连串程序下来,已经日薄西山。 北雎看着早上出门时还高高兴兴,此时已经蔫了的彦冽,笑着伸手将人抱到马上。确定彦冽已经坐好之后,北雎才上马坐在他身后,牵上缰绳将人环在身前。 “小冽若是累了的话就先在我怀里休息一会儿?等到了宫里之后还有宴席要应付,到时候就又得等一两个时辰才能休息了。” 这话才刚刚说出来,怀里的彦冽就一歪头,直接靠在了北雎身上,非常自觉。 北雎歪头看着怀里之人眼下那淡淡的青色,心想恐怕手下将士们嬉笑间说的是真话——这小孩因为大喜之事昨夜激动了一宿! 未免打扰到彦冽休息,北雎特意吩咐身边人让他们将仪仗之中的乐音都停了。并且让人先去前面开路,让看热闹的百姓们也都尽量声音小一些。 本以为最有看头的祭祀等等已经过去,想来百姓们也都该回去的差不多了。 可惜等到北雎他们走到京中大道之时,却发现两边夹道的百姓们只多不少。 算算这个时间,那些赶来吃流水宴席的人差不多也该到了。 北雎直觉就开始审视周围的治安情况,才刚刚把注意力投进去,怀中的身体一动,靠在她脖颈间蹭了蹭,将那原本已经被风吹得有点乱的发髻又弄歪了几分。 见此,北雎不由得失笑。 她一手牵着缰绳,顺带着护住彦冽的身体不让他歪倒到马下,另一只手轻轻动了动彦冽头上的发髻。 虽说不能恢复一开始一丝不苟的状态,至少一会儿把人抱下去的时候发髻不是歪的。 反正过几个时辰之后这发髻也该卸下来了,也不必打点的太好! 周围的百姓们看到这幅画面,尽管方才已经有将士过来提醒过他们让他们声音小一些,却依旧有不少人没忍住心里的惊叹,小声低呼出来。 小小的骚动让彦冽的眼皮动了一下,他眯着眼在人山人海之中扫了一眼。 还不等他察觉到什么要素,眼前的景象蓦的被北雎用手温柔挡住,“没事,你继续睡吧,一会儿到了我再叫你。” 北雎的声音依旧那么令人安心,彦冽闻言,轻轻在喉间嗯了一声,顺便还在北雎伸过来挡住他眼睛的手上蹭了蹭。 那带着些许鼻音的应答实在是有些可爱,让北雎的脸上不由得带上了几分宠溺的笑容。 于是乎,方才平息下去的声音再次响起…… 就这么的,彦冽缩在北雎怀里走了一路,百姓们看着这 分卷阅读140 幅画面看了一路。 男男女女一众艳羡,恨不能自己上去把彦冽的位置给顶替了! 等到两人磨磨蹭蹭终于到了宫里之时,彦冽早已强行将意识清醒了一番。 虽说依旧没有睡够,但是对付个宴席还算是绰绰有余! 只是…… 这句话,在看到宴席上那黑压压的成片成片的人头之时,彦冽的心里不由得有些心虚。 毕竟,这里几乎每个人都需要敬酒。 就算他平时经常跟兄弟们泡在酒馆里,也不代表在这种轮番攻势之下还能全身而退啊! 作者有话要说:  你们更想看的应该在下一章,只是今儿下午没补觉,晚上就特别困…… 哎,其实我也不想拖的,不过一困脑子就混沌,剩下的只能明天再码了。 我先去睡觉去了,小可爱们七夕快乐! 晚安! ☆、番外2、婚礼·洞房 众人早就在大殿之中等候多时,此时终于看到两个主角在门口出现,一个个的立马又兴奋起来。有不少还从自己的坐席间起身,端着酒杯拿着酒壶往北雎他们这边而来。 见此,北雎先是跟众人都打了一个招呼,随即就打算伸手将酒杯接过去。 谁料,她的手还没有碰到酒杯,面前的器具就被另一只手给截了下来。 “姜司马你这一年不见还是这么事多!” 彦冽先将姜奕递过来那一杯倒的满满的酒水接过来一饮而尽,随后又从侍卫手上拿过一个崭新的杯子,也满满地倒上了一杯递到姜奕面前。 那一双眼睛笑嘻嘻的,却是没有给姜奕任何反驳的余地。 都知道北家军有禁酒令,想来北雎的酒量应该不是那么好。本来众人在大堂之中商量多时,打算轮番上阵敬一遍北雎,也好看看这空前绝后的女帝醉酒后是什么模样。 倒是没想到,这主意还没招呼到北雎面前,就已经被彦冽给拦了下来。 “行!今天是冽大喜的日子,这杯酒我自当喝下!” 说着,姜奕接过酒杯一口喝完,紧跟着又拿了一个崭新的杯子就要给北雎敬酒。 只是可惜,这动作又提前被彦冽识破了。 “哎——” 彦冽伸手挡住姜奕想要到倒酒的动作,嬉笑着道:“不是阿雎不给大家面子,北家军禁酒令人尽皆知,今日阿雎的酒,我全都代喝了!” 言罢,他很是自然地从姜奕手上接过了新倒好的酒,再次一口闷了下去。 喝完之后,还不忘将酒杯翻过来示意其中已经空空如也。 虽说北家军禁酒,但这并不代表北雎不会喝酒。只是此时看到彦冽一个个将上前敬酒之人全部都挡了下来,北雎索性也不去拆穿,留着一个思路清晰的脑子应付其他事情。 饶是彦冽日常与兄弟们混迹在酒馆,这一路敬下来也觉得脚步有些虚浮。 面前的人已经稍微有些重影,彦冽歪头看了一眼近在眼前的主座,打了个饱嗝之后再次一脸笑意迎上了最后一桌。 “来来来,兄弟喝了这杯酒也都沾沾喜气啊!” 这最后一位乃是辛地的谢霄,彦冽那一副摇摇晃晃的样子惹得他直皱眉头。刚想开口说让人悠着点,那杯递到面前的酒杯就被一只纤纤玉手给使了个巧劲儿夺了过去。 伸手借住已经站不稳的彦冽,北雎冲着谢霄歉意地笑了一下,随后举杯与对方示意,将彦冽没有完成的步骤补充上。 看着北雎娴熟的动作,谢霄的眸中尽是困惑。 眼看北雎就要转身离去,谢霄立马出声将人拦住,把心里实在是忍不住了的疑问给抛了出来。 “我就问一句话……昀帝你这抱得美人归,是不是蓄谋已久了?” 先前以为战场上分别之时遇到彦冽带着大军出阵打算厮杀是为了守住城池,但是现在看来…… 似乎,从那个时候起,这两人之间的氛围就有些黏腻了! 知道谢霄应该是看出了一些什么,北雎也并没有直接点破,反倒是买了个关子,冲着谢霄挑了挑眉,笑道:“你猜。” 两个字一出,北雎直接揽着脚步虚浮的彦冽往主位的方向走去。 该走的流程也走的差不多了,更何况春宵苦短,新婚之夜自然应该在更加应景的地方多花费一些时间才是。 “小冽不胜酒力,朕先带着他回去歇息,诸位自便。” 北雎说完,跟旁边站岗的侍卫嘱咐了几句,随后在众人的注视中带着彦冽往寝宫走去。 还不等北雎他们走远,原本看起来还算是一本正经的席间立马蠢蠢欲动。 刚刚还在觥筹交错的众人立马冒出了个不怕死小队,把原本不起眼的小兵的那一桌给围了个严严实实。 “赶紧带我们去!” 姜奕按住小兵还没抬起来的酒杯,凑上去装模作样威胁道:“你可别收了银子不办事儿!就算你现在跟着冽了 分卷阅读141 ,我也有的是办法让冽收拾你!” 原先在宇地之时小兵就被姜奕给吃的死死的,早就已经有了本能反应。 此时看到姜奕前来问话,还没送到口中的酒也不香了,立马起身屁颠屁颠给一众人带路往寝殿的方向而去。 没办法,谁让这些从他这里预定了观赏位置的都是一群祖宗呢? 夜里本无风,殿外的树叶却沙沙作响。 北雎看着挂在自己身上的彦冽,双眸一动,已经猜到了外面的情况。 自己家小可爱怎么能让其他人窥觑了去?北雎带着彦冽挪到桌边,干脆利落将所有红烛都给掐灭。 顿时,大殿之中一片黑暗。 原本已经在预定的位置上蹲好了的众人此时两眼一黑,恨不得将那大殿的门上戳出来一个大窟窿。 只可惜他们虽然敢过来听墙角,但还真是没那个胆量去凑那么近。 不过—— 虽说不能看到画面了,但是多亏了小兵安排妥当——这成千上万的银子可不是白花的,不光有早已准备好的可以看到画面的缺口,还有人手一个用杯子做出来的小听筒,专门用来捕捉洞房之中那不可描述的声音。 众人拿着手上的听筒,纷纷相视而笑。 只可惜…… 还不等他们把听筒放到耳朵边,夜空之中突然窜出了无数烟花,乍放的花火将整个京师之中映衬地如同白昼,煞是壮观。 烟花虽好,但是…… “听说陛下心情好,特意为了咱们彦将军撑排面,这满城的烟花要一直放到明日卯时。你家里小妹不是最喜爱这些么,可有让她提前找好位置?” “早就嘱咐过了,我妹子还说陛下跟彦将军容颜绝世,要去市井上偷偷买他们两人的画像呢!” 两个巡逻的侍卫一边唠嗑一边路过大殿周围,这丝毫没有压低的声音传到诸位听墙脚的人耳中,差点没把他们给炸出来! 众人看了看手上拿着的杯子,一个个都恨得牙痒痒。 更有甚者,直接一气之下将杯子给摔在了地上。 “奸商!” 躲在暗处的小兵看到了这一切,暗自嘟囔了一句,随后趁着众人还没反应过来,立马趁机遁走,免得被逮到代为受过。 谁能想到这么损的招数正是北雎一手安排的呢? 这一下,昀国的国库又充盈了不少。 烟花的声音不光让殿外偷听的众人气得头上直冒烟,还把本来已经迷迷糊糊的彦冽给震醒了。 那一双醉眼朦胧的眼睛微微睁开,外面烟花斑斓的色彩倒映其中,倒是让彦冽的周身更是增添了几分朦胧之意。 蓦的,他突然咧嘴笑了一下。 “嘻嘻,他们现在肯定都要气死了!” 说着,彦冽还想要起身前去窗户那边专门留出来赚小钱钱的地方探头看一眼外面的情况。 当然,他这动作并没有成功。 原本就飘忽的身体蓦的一轻,天旋地转之间,彦冽整个人已经被北雎抱了起来。 “小冽不必这么心急,等到明日自然知道他们反应如何。” “现在,”北雎轻轻将人放在床榻之上,伸手将彦冽头上的发髻取下放在一边,“我们还有其他事情要做。” ——拉灯!余下酱酱酿酿的事情小可爱们自行想象!—— 作者有话要说:  新文放松一下,写一点轻松的。 耽美题材,《我包养了反派大佬》,小可爱们感兴趣的话可以去专栏收藏一下呀! 爱你们! ☆、番外3、故地重游 自从两人大喜之后,北雎几乎日日忙于公务。 虽说两人一起处理国家事务确实也算得上是天天腻在一起,但是这感觉还是不能与一同出去玩相提并论。 终于有一日,在彦冽各种明示暗示之下,北雎打算将手上的折子放下一天,腾出时间带着彦冽出去好好放放风! 原先夏侯兴建起来的亭榭楼台一应俱全,北雎上任之后,也是随着众人的心思稍微将其修缮了一下。 当然也并没有在玩乐上投入太多财力,重头还是都投入到教育事业上了。 各种各样的学堂开了不少,甚至还给出了不少补贴,尽可能让更多人都能进到学堂之中。 京师之中的喧嚣似乎从来都没有平复过,终日在大殿之中处理各方事务,突然走出来转上一圈,倒是也觉得稀奇。 不觉之间,两人再次走到了当初来向夏侯借兵器时候去过的楼阁前面。 这楼阁之中少了郑英将军这个活招牌,看起来似乎是比之前没落了些许。只是即便如此,来往的人依旧络绎不绝,想来盈利依旧颇为可观。 京师之中玩乐的场所几乎都变了个模样,这楼里自然也装修了一番。倒是那些游玩的位置并没有变化,依旧是两人记忆中的模样。 来这里玩乐的人几乎都把注意力放 分卷阅读142 在了面前那些娱乐项目上,并没有注意到在他们没有察觉的时候,人群之中已经多了两个身份显赫之人。 作为两个曾经跟着夏侯一起玩遍了各种场子的人,两人在这些娱乐项目上的技术突飞猛进,再也不是当时只能玩个投壶的两人了! 不消几时,最开始不过装了几个碎银子的钱袋就鼓了起来。 赢的次数一多,自然会有人注意。 场子的老板也是背后有人的人,远远看到两人的面貌,就察觉到了其中的要素,立马让手下人准备了酒水果盘送上去。 美其名曰赠品,但懂得人还是窥觑出了其中之意。 不知何时,昀帝与彦将军在这场子里玩乐的消息就这么传遍了大街小巷,不少人都上赶着跑来一睹天子容颜。 “哎呀,咱们陛下真的是跟画像上一模一样!” “可不是么,七夕那天咱们陛下更是美得不可方物!只可惜那天你不在京师,那么美的陛下你都没看到。” …… “我家那位要是有咱们陛下这么好,那就是我上一辈子修来的福气!” “你还想呢,咱们陛下举世无双,怎么是你能觊觎的?” 周围那些男男女女们讨论的声音愈来愈大,不由得让彦冽皱了皱眉头。 他硬拉着阿雎出来可是为了陪他玩的,不是为了让其他人觊觎阿雎的! 顿时,方才还在兴头上的彦冽立马觉得不爽了。 “阿雎,咱们回去吧。” 彦冽转了一下眼睛,随即相处一个迂回的法子。他凑到依旧在抛五木的北雎身边,笑嘻嘻道:“他们这些人还没小兵的技术好,咱们不如回去叫小兵喊一些人一起来玩?” 周围人们讨论的声音并没有压低,北雎自然猜到了彦冽突然想离开到底是为了什么。 只不过,这么好的调戏小冽的机会,怎么能放弃呢? 北雎故作一副不解的样子,只是将那抛出了四个黑的五木再次拾起抛在空中,“回去不就没有氛围了么?小冽之前不是还说在宫里玩太清净,没感觉?” 这话是他说的不错…… 但是那只是为了拉着北雎出来陪他玩的说辞啊! 被自己的话套了个死死的彦冽此时觉得自己的脸都能黑一个度。但那也只是暂时,他立马调整好了表情,决定再挽回一下。 “但是这里的水果没有宫里的好吃,我想吃水果了,我们回去吧!” 看到彦冽刻意装出来的一幅可怜巴巴的样子,北雎心里暗自笑了一下,打算再稍微调戏他一下就打道回府。 还不等北雎捏起一个送上来的已经切好的水果递到彦冽口中,就听身边围着的一群人的讨论对象从她这里转移到了彦冽身上。 “哎呦,我要是有彦将军这么一个如意郎君,说不定我也能跟陛下一样发愤图强。万一再加官进爵,可不就两全其美了?” “这个想法好,咱们陛下不是也推行学堂么,你大可以试一试,看看能不能遇到一个跟咱们将军一样美妙的人!” 闻言,北雎还没有伸到果盘上方的手顿住了。 她转而扫了一眼旁边依旧在讨论的两名女子一眼,奈何那两人唠的太专注,根本没注意到北雎的眼色,还愈发兴奋起来。 如此,心中不爽的反倒成了北雎了。 她轻飘飘撂下一句“这果子确实不比宫中的新鲜”之后,径直拉着彦冽往外走去。 跟在北雎身后的彦冽一脸笑意,甚至还冲着那两个无形之中助攻了一波的女子眨了眨眼,又是引出了一阵欢呼。 紧随而来的,是北雎蓦的增大的握着彦冽手的力道和脚下加快了的步伐。 分卷阅读1 《[GB]降将》作者:不操戈 文案: 一个亡国将帅韬光养晦,东山再起,顺便捡了一个小可爱的故事。 “你想护着的,是宇地百姓的安居乐业,还是宇云公逐鹿中原的庙堂之梦?” 北雎的长戟搭在宇云公脖颈上,话语之中带了几分调笑之意。 …… 血腥味在二人鼻尖弥漫开来,北雎笑着上前拍了拍彦冽的脸颊,“小冽啊,这是你我倒戈之前,我最后教你的道理——人若不狠,事不可成!” 谁料,原本应该愤怒的彦冽却伸手附在了北雎手上,一双眸中尽是赤城。 “阿雎以为宇云公是我心中的追逐吗?不,你才是。” 【高亮】 1、本文主要走剧情,磕cp的话,可能满足不了胃口。 2、GB,第四爱,女攻男受。 3、乱世之中,不是你死就是我活。麻烦看文的小可爱们就不要用现在的三观来要求文里的角色啦,谢谢!(*^▽^*) ☆、1、投诚 天边橙红色的夕阳射入了北雎的眸中,耳旁那专属于战场的嘈杂之声绵绵不绝。而在一阵又一阵喊打喊杀的吆喝声中,还夹杂了几声悲哀的哭泣。 “主公……” “将军!” 在无数哭嚎主公的声音之中,呼唤她的声音此起彼伏,让她不由得便转头看了过去。 入目之处,是她战场上那些平日里一同厮杀的兄弟们堆积如山的尸体…… “都说北将军骁勇善战,果然百闻不如一见。” 宇公的话将北雎从恍惚之中拉了回来。 抬头望去,哪里有什么战场和尸体?她早在几天前已经带着余下的几百弟兄们向宇公投诚,现如今身在宇营,也只是为了与宇公谈判,让宇公留他们一个活路。 北雎随着宇公的话语抬起了身子,目光定定地落在宇公的脸上,跟对方那掺杂着掂量和怀疑的眸子直接撞在了一起。 “宇公谬赞,都只是世人加在身上的虚名罢了。” 顿了一下,似乎是想到了这一身功名是她用来跟对方交换的筹码。 北雎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继续说道:“那些名声在外臣不曾上战场之前就已经加诸于身,故而,外臣才说它不过就是虚名。但若宇公听到的是三个月之内新传来的称号的话,那外臣就只能毫不谦虚地说,那就是外臣实至名归。” 这么一番解释,刚好将一开始不小心跳到宇公话语圈套里的半条腿给抽了回来,甚至还不卑不亢冲着宇公亮了一下她的筹码。 听到北雎说到虚名之时,宇公的脸上突然多出了一丝不容易察觉的笑意。 他的手才刚刚想有动作,让人直接把这并没有什么奇特的北雎给拖下去斩草除根。却没想到,北雎竟然能这么快就说出后来这一席话,倒是让宇公对她刮目相看。 见宇公的眸中多了闪现出了几分感兴趣的神色,北雎立马乘胜追击,又冲着宇公行了一个大礼,只是这一次却很快就起身了。 “臣麾下有不少将士一同到了京师,若是主公愿意放他们一条生路,臣愿意亲自去说服他们,让他们为我们宇地效力!” 铮铮然的话语在屋子中环绕,其中的决然之意毫不掩饰。 称呼上的变化,昭示着北雎投诚的诚意。 又是一番沉默。 这样的行为,等于将北雎变为众矢之的。一个处置不好,她手下的那些将士们,不但不会感激,说不定还会让她千夫所指! “主公广纳贤才,接纳了臣手下的将士们,也算是礼贤下士,刚好可以让天下有才能之人更有底气前来投靠主公,也好施展主公胸中的抱负。” 宇地作为现如今最大的封地,想要一统天下之心昭然若揭,北雎如此直截了当地说出来,也就是在赌宇公会为他的野心而暂时妥协。 北雎的语气愈发笃定起来,双眸之中也更是多了几分自信的意味。 宇公到现在还没有反驳,十有八九是她所求的事情已经有定夺了。 宇公眉间肉眼可见地皱了起来,看向北雎的眸中,打量的意味倒是消失了不少。 抬手端起身边的茶盏,宇公低头抿了一口其中备着的茶水。随即,才慢悠悠抬头,目光在北雎身上停留了片刻,喉中挤出一声轻笑。 “贤才二字,五千战俘之中,恐唯有卿一人能当之。” 一句话,就已经表明了宇公的态度。 匍匐在地上的北雎听闻此言,双手按在地上的力度大了些许,指尖也因为用力而变得有些苍白。 也不过就是犹豫了一下,北雎随即直接冲着宇公抱拳行礼,沉声道:“多谢主公赏识。” 她一开始来请求宇公的目的,就是为了让自己手下的将士活下去。 就像是她原主公岑公临死前告诫她的那样——只有活下去,才能有后续! 不论是东山再起,还是另谋出路。 “虽如此,但卿也是岑地之人 分卷阅读2 。寡人虽信你,但宇地的黎民百姓却不一定。” 并没有让北雎久等,宇公在北雎行完礼之后,便直接顺着说了出来。他的话语之中依旧带着那种令人叵测的语气,淡淡的话语,却是再次让北雎警觉起来。 她抬头盯着宇公那没有什么神情的面容,即便对方的目光并没有在她身上,她的脸上也找不到任何不悦的神色。 “主公说的是,臣愿意听从主公的处置。” 无非,就是各种各样的牵制或者是其他的羞辱罢了,她还担得起! 北雎这利落的态度取悦了宇公,他没有继续去试探北雎,而是直接接下了北雎的示弱。 转而看着站在身后方的自家将军彦冽,宇公轻笑一声,冲着彦冽招了招手,将人召唤到身前。 彦冽,正是这次带着大军将岑公追到穷途末路,最终愤而自杀的宇地将领! 待到彦冽站在距离北雎身边,也冲着宇公行了一礼之后,宇公用自己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视一周,这才缓缓开口,“北将军既然有心,那不如先跟在冽身边,熟悉一下宇地军中事务。” 宇公的话虽说是徐徐道来,但是那其中尽是不容人反驳的意味。 此话一出,站在一边的彦冽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随即,他转头冲着北雎的方向转头看了一眼,声音平和地直接将这件事儿给恭恭敬敬应了下来。 “是。” 对于彦冽的态度,宇公明显很是满意。 “既如此,”宇公顿了一下,“北将军手下的将士们,寡人会让人去好生招待。至于北将军,为了避嫌,暂时就不要再跟他们见面了。你们长途奔波,还需要为北将军安排落脚的地方,今日就先到这里。” 转而,宇公又冲着彦冽说道:“冽,你带着北将军安排一下。弄完之后,再来汇报此次战况。” “是。” 彦冽顺从地将宇公的话应下来,转身将北雎从地上扶了起来。 没料到彦冽竟然会有这样的举动,在彦冽的手触碰到北雎的胳膊的时候,北雎的身子猛地震了一下,抬头看向彦冽的眸中闪过了一丝不可思议。 只是她很快便将眸中的那一抹异样掩下,绕过彦冽冲着宇公行了一礼之后,这才跟在他的身后,走出这座辉煌的殿宇。 将士们从战场上下来之后,便马不停蹄长途奔波回到京都。 凯旋而归确实让他们心里有些许兴奋,但是身上的疲惫和那些永远停留在战场上的兄弟们的尸体,也把他们心里的兴奋之意给压下去了不少。 此时,大部分将士们都选择了先回家跟家人团聚。即便偶尔路过那么一两个还在路上走动的,也只是三五成群地想要找个地方好好放松一把。 “将军,跟兄弟们一起去喝酒啊!” 有过路的士兵看到彦冽,很是自然地开口招呼。 这一路上,这样的场景并不少见。 只不过,都被彦冽给拒绝了。 此时,看到彦冽似乎又想要直接拒绝,北雎抢先一步,将彦冽拒绝的话给拦了下来,“彦将军何必为了我这么一个人错过了跟兄弟们一起庆祝的机会?若是彦将军实在是不放心,让我呆在一边,绝不离开彦将军的视线。” 北雎想起了她先前在打了胜仗之后跟兄弟们一起庆祝时候的场景。 说是庆祝,其实倒不如说是在用他们那一次次拖着一条命从战场上走下来的运气,去祈祷一个不再有战乱的时代的到来。 这样,他们就不用一次又一次带着兄弟们马革裹尸了! 看了一眼从大殿之中出来后就一直都安安静静跟在身边的北雎,彦冽的眸中闪过了一丝迟疑。 旁边路过的士兵们其实也在其他人口中听到了彦冽把今日的酒局全部都拒了的消息。 本来只是例行打个招呼,此时看到好像有戏,脚下打算迈开的步子也停了下来,目光灼灼地盯着彦冽,就等着他说一个好字。 “走吧,你应该知道,凯旋一次有多么不容易。” 北雎倒是没有让彦冽继续站在路边犹豫,而是先一步往那几个士兵的方向走去。 她也只是一个敌地的降将罢了,奈何北雎功名在外,几个士兵们看向她的目光掺杂着畏惧和看不起。 注意到部下的眼神,彦冽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转而看了一眼北雎的神情。 北雎就像是什么都没有看到一样,只是站在一边,垂眸等着几人动身。彦冽的目光落在北雎身上,心中突然痛了一下。 今日的北雎,可能就是日后的他。 这乱世之下,一个领地只是几日便会覆灭。 只存在三年五载便从众人的视线之中消失的领地,实在是太多了。 战火一直连绵不断,谁都不知道自己守护的土地会不会就是下一个废墟。 “主公还在等着我去汇报战况,要喝酒就快点。” 彦冽跟着走到士兵们身边,冲着他们几个笑道:“虽 分卷阅读3 说这汇报要到明日,但今日你们可是要收着点,不能再一直给我灌酒了!” 几人其乐融融的氛围自动把北雎排斥在外,看着那几个并肩往前走的身影,北雎的嘴角浮现了一丝自嘲的笑意,随即迈步跟了上去。 沉重心情一直挥之不去,让北雎不由得想要转移注意力,强行将情绪重新振作起来。 她身后还有那么多的弟兄,再怎么说,她也不能在这个她的兄弟们最需要她的时候,什么都做不了! 他们此时已经走在了主干道上,两边的小贩们井井有条,倒是让北雎感受到了难得一遇的和平年代的祥和。 北雎的目光不觉间便被那些百姓们之间和谐的氛围给动容,双眼也微微弯了起来。 她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身边的黎民百姓上,心里幻想着全天下的百姓们都过着这样的生活的画面,心情竟然好上了不少。 只是,在她全神贯注看着周遭情况的时候,却没注意到,走在前面的彦冽,也时不时回头在悄悄注意她。 “将军,”带着彦冽往酒馆去的士兵注意到彦冽的情况,冲着北雎看了一眼,随即凑到彦冽身边,小声地问道,“那女人,主公怎么交到将军手上了?” 身为战俘,她本应该去修建主公的陵墓才是! 听到有人把这问题提了出来,剩下的几个人也立马跟着凑了上来,想要从彦冽这里听个大概。 回头看了一眼跟他们保持五步远,却并没有任何想要逃跑的意味的北雎。彦冽回头道:“主公接受了她的投诚。以后就跟我一样,都是宇地的将士。” 彦冽说到北雎的时候,语气之中带着一种对于对手的欣赏,倒是让几个询问的士兵噤了声。 毕竟北雎也是这乱世之中家喻户晓的名将,彦冽的欣赏并不是空穴来风。 只是,士兵们相互使眼色的眸中,分明就是对于北雎投诚的不屑! 原本还在为了北雎的能力而惊叹,没想到,竟然是这么一个懦弱之人! 自己的领地才刚刚变成废墟,岑公的尸首恐怕还没有凉透,就已经转而投进了其他领地的阵营。 在他们的心里,这跟卖主求荣并没有什么不同! “她毕竟也是难得的将才,不能否认她确实能给我们带来利益。” 是的,不否认她的才能。 与此同时,也并不反对北雎就是一个战败之后便投身敌营怀抱,用自己兄弟们换取她自己苟且偷生的懦夫! “将军说的是,我们会好好招待她的。” 彦冽觉得他们似乎话里有话,但是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北雎全然达不到那个让他去探究其中问题的地步。 作者有话要说:  首先要为那些在原来频道捡到本文的小可爱们道个歉。 原来频道实在是太过于为爱发电,而我三次元的资金出现了与我的计划不相符的变故。 所以,只能转频,以求不被饿死。 谢谢大家的支持,鞠躬! ☆、2、维护 熙熙攘攘的酒馆之中,大部分桌子都已经被凯旋的将士们给包了下来。 而至于那个千呼万唤才总算是愿意跟着将士们一起前来吃酒的彦冽,现在正站在酒馆老板面前,手上拿着银子,耐心地劝说对方把钱收下。 “我明白你对我们的感激之情,刘凯牺牲我们也很是悲恸。但是,刘凯也是我们的兄弟,我们不能因为送刘凯的忠骨回家,就让老伯免了酒钱。” 对上这些手无寸铁之人的时候,彦冽似乎总是多了那么几分耐心。 北雎就站在距离彦冽不到三步的地方,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站在一边看着彦冽的举动。 一束光打在了彦冽的脸上,映衬着他脸上那耐心而又温润的笑意,好似在北雎灰暗的心里打上了一抹亮光。 此时的彦冽已经卸下了身上的盔甲,没有那一层甲片的遮盖,彦冽颀长的身姿直接暴露在了北雎的眼中。 若不是亲自在战场上看到过彦冽手持长戟的样子,北雎都很难相信这竟然是一个在战场上厮杀的男儿的身体。 脱了甲衣的彦冽并不像大多数将士一样壮硕,反倒此时一身墨绿色的衣袍衬的他更像是乱世之中难得一见的书生。 没有锐气,反倒温润。 “老伯,你的心意我们都知道。” 就在北雎站在一边毫不避讳地打量彦冽的时候,彦冽在酒馆老板的热情之下,再次开口。 “咱都是自己人,这里面的事情,我就跟老伯说透了也无妨。” 彦冽低头叹了口气,随即从自己那几个铜板之中收回了一两个,“今日老伯不收我们酒钱,咱们自己知道这是老伯的一片心意。但三人成虎,一旦老伯您开了这个头,就会有人觉得老伯您都已经做到了这种程度,其他酒楼什么的也应该跟老伯一样,不收我们这些杀敌之人的酒菜钱。” 彦冽眼里的笑意不减,口中的话也是谆谆道来,丝毫没有任何 分卷阅读4 对老伯的不耐烦。 只是,不管是站在一边的北雎,还是老伯自己,都已经听出了彦冽这话里的不对劲儿。 更有甚者,身后喝酒的将士们闻言,也跟着彦冽的话而安静下来。 彦冽就好像根本没有注意到周围的变化一样,只是笑道:“倘若他们收了,难免就会被人在背后戳脊梁骨。但是老伯你想啊,他们家里的人还要等着他们赚钱买米呢!” 话虽然没有完全说透,但其中的意思,已经表达出来。 听到这里,北雎看向彦冽的眸中也多了几分好奇,原本靠在一边柜台上的身体,也因为被彦冽的话吸引而站直了些许。 “这……” 酒馆老板显然已经被彦冽说动了,只是他看着彦冽手上的银子,却依旧不想将其从对方的手上拿下来。 若说自己不收银子,会有其他人因为自己的行为而被迫慷慨,那他自己想要感激这些将他儿子马革裹尸送回来的战友们,也是发自内心,情真意切的。 不仅老伯脸上有为难之意,即便附后方才还在吃酒的将士们,听着彦冽的解释也都蹙起了眉头。 这要是他们的老父亲,恐怕也会这么做。 只是,听他们将军的话,却也都觉得是这么一个道理。 一时之间,屋子里方才喜庆的氛围蓦的僵住了,似乎一下子陷入了僵局。 “老伯不必困扰,彦将军都已经说出了解决方法了。” 北雎上前一步,目光冲着彦冽手上那几个明显并不够支付这些酒水的铜板示意了一眼,缓缓说道。 她的话语之中还能听出疲惫之意,只是因为刚刚看了彦冽出演的这一场好戏,心里暖了几分,说话之间倒是也没那么冰冷。 酒馆老板不知北雎的身份,只是看着北雎跟彦冽之间的互动,还以为他们是相熟的,只是等着北雎继续说下去。 但身后的将士们却没有那么平静。 这本应该是他们彦将军的事情,北雎这么一个战俘,一个背叛了她自己领地的人,有什么资格上前来插嘴? 本来已经有不少人想要上前插嘴一两句,冲着北雎质问一声。 却不料,彦冽在背后比出来一个安静的手势,让一个个偃旗息鼓,重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等着他们的将军定夺。 北雎面朝酒馆老板,自是没有看到自己身后之人这一番抗拒。 她冲着酒馆老板勉强扯出一个笑意,轻声说道:“彦将军这钱照付,只是老伯念在彦将军曾经照顾过令郎的情分上,为彦将军免去了一部分。” 几乎没有丝毫避讳,北雎直接伸手从彦冽的手心将铜板拿下来,放到了酒馆的柜台上。 清脆的撞击声在屋子里响起,北雎感受到指尖上残存的那一抹热意,眼神往别处瞟了一下。随即,重新退回到她一开始站着的位置上,等着彦冽收场。 她这一系列的动作做的行云流水,就好像这本来就是她应该做的事情一样。 那些士兵们起初看到北雎这一番行为,还在为了对方的逾越而闷闷不乐。 只是,当他们看到彦冽并没有反驳,反而冲着老伯的方向点了点头的时候,无不浮现出一种惊讶的神色。 倒也只有酒馆老板没有看出众人之间的这种微妙,乐呵呵地将铜板收下,还不断地夸赞彦冽和北雎两人的聪明才智。 “一起去喝几杯?” 老伯这边的事情解决,彦冽也没有再多在老伯身上花费时间,转而冲着北雎露出一脸笑意,邀请北雎到跟着他一起去桌子那边。 刚才能在处理老伯的事情上考虑的那么周到,怎么到了她这里,就连多想一下都不愿呢? 北雎在心里自嘲了一下,脸上已经恢复了冷意,“不必,我自认为沦为战俘这种事情没有什么好庆祝的。” 她这话语之中蕴含了不少抗拒之意,语气之中也比方才更是多了几分疏离。 此话一出,就连刚刚还在笑着的酒馆老板,都察觉到了两人之间的问题,看过来的目光之中多了几分复杂之意。 “北将军何出此言,主公让我带着北将军熟悉我们军中的情况,我自然要带着北将军与将士们之间熟悉熟悉。至于北将军口中的战俘——” 彦冽脸上的笑意一凛,言语之中多了几分威胁之意,“那都已经是过去,北将军还是忘了的好。” 他的脸上依旧带着笑意,但是那笑意之中已然没有什么温度。 动了动自己疲惫的身体,北雎直接嗤笑出声。 只是她眸中那轻微的颓废,在抬头的瞬间被浓烈的坦然笑意所替代。 “彦将军说的是,我已经是咱们宇地的人了,自然应该为了我们宇地的胜利而庆祝!” 这一番话几乎费尽了北雎所有的力气,才刚刚说完,她就立马拖着自己疲惫的身子,走到彦冽所在的那一桌旁边。 彦冽毕竟是将领,有他在的桌,座无虚席,根本没有北雎可以落脚的地方。 分卷阅读5 至于众将士们,那更是没有一个人愿意动身,给北雎腾出一个可以容得下她的位置。 就在氛围僵住之时,一声沉闷的撞击之声在桌边炸开。 众人看去,才发现竟是彦冽直接把他的位置往边上挪了三尺,又拿了一个新的榻紧挨着他的位置放在了旁边。 彦冽都已经变相发话了,其他人即便是心里依旧有不满,也只能憋在心里,暗戳戳腹诽北雎。 “今后,北雎跟我们一样,都是要一起守护我们宇地安宁的人。”彦冽的目光在周围扫视了一圈,目光之中尽是坚定,“北雎的能力与我不相上下,想来这些你们也知道。我希望,我们应该对外而不是对内。” 说完之后,彦冽也不管其他人都是什么看法,直接在自己的榻上坐了下来,顺便冲着北雎笑了一下,伸手示意她也一起入座。 整个酒馆之中因为彦冽刚刚那一番话,而陷入了安静之中。 北雎没有抬头,只是顺着彦冽的意思在榻上坐下。 彦冽的态度让她捉摸不透,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刚刚那一个小插曲并没有造成太大的影响,彦冽很快便再次把席间的高昂之意给调动起来。 觥筹交错之间,热烈的氛围如同浪潮一般把北雎裹挟其中,随之漂浮。 虽说口中说是要一同庆祝,但是她的内心深处毕竟还没有从岑地将领的身份上转换过来,即便席间偶尔遇到几个将士们想要向她敬酒,也都纷纷被她拒绝。 次数多了,也就没有人在上来找北雎。 明明是身处热烈的浪潮中心,北雎却只是觉得周围那些庆贺的声音嘈杂无比。 面上伪装出来的不动声色已然将北雎所有的精力都耗尽,为了不把太多的注意力放在席间,北雎也只是一杯又一杯地往口中灌酒,以此来分散她的注意力。 早已不知这是举起来的第几杯酒…… 在北雎的手腕再次抬起之时,蓦的被伸过来的一只手给抓住,止住了她把酒樽往嘴边送的动作。 “今日时辰也不早了,主公还要我明日一早前去汇报战况。诸位兄弟们继续,我先行一步。” 说完,彦冽很自然地伸手将北雎手上依旧满着的酒樽取下来放到桌上。 扯着那只被他轻松攥在手中的手腕,彦冽冲着酒馆之中的将士们示意之后,抬脚往外走去。 ☆、3、搭讪 现如今还没有到宵禁的时候,街道上依旧有不少人在走动。 彦冽大获全胜的事情早就已经惊动了整个京师的百姓,白日里那万人空巷的景象本身就是对于彦冽的肯定。 此时彦冽走在大街上,也不乏上前来跟百姓们心中的守护神打招呼的人。 只是百姓们在看到北雎的时候,目光之中的殷切立马冷了下来。 即便是他们的心里再怎么跟着彦冽的引导,想要把北雎想成他们自己的人,却依旧无法忽视北雎是敌地投降的将领这个事实。 是一个,曾经杀了他们无数家人的人! 北雎身心俱疲,脸色并不好。 对于百姓们来说,北雎就是一个对他们还有威胁的人物。 大多数百姓都只是对北雎匆匆一瞥,便跟彦冽打招呼离开。 “你不用介意,待到你为宇地立了战功,他们的态度自然会跟着改变。” 方才在酒馆里的时候,北雎道出他心中所想,确实是让彦冽惊了一下。此时看到百姓们对待北雎的时候的态度,将心比心,也知道北雎的心里不会好受。 两人很快就走到了彦冽的府邸,一个在这京师之中算得上是鹤立鸡群的建筑。 下人们看到自家主子回来,都是殷勤地上前为彦冽接风。 不过有一点,他们看到北雎的时候的目光跟那些路上的行人们一样,都蕴含着些许的轻视和惧怕。 “去给北将军收拾出来一间院子,记得要找个好一点的。” 他们的态度也不可能一念之间有所转变,彦冽扫了北雎一眼,尽量在物质上给她一些支持。 在下人们收拾院子的时候,彦冽把北雎给带到了大堂之上,美其名曰给下人们一些收拾的时间。 客随主便,北雎没意见。 大堂之中的装饰处处彰显着彦冽的地位。 不论是那房梁上挂着的带有宇公印的牌匾,还是大堂之中几乎随处可见的稀世珍宝,都夺人眼球,让人不敢小看宅子主人的身份。 念及以后是要一起生活的人,彦冽纠结再三,还是决定自己先开口,让两个人相互之间先稍微了解一下。 “喝酒伤身,北将军还是要少喝一些才是。” 彦冽想破了脑袋,也没有想出什么更好的搭讪方式。 这话就算是让他自己听起来,似乎也有那么一些强人所难。 都是行军之人,没有烈酒,有的时候真的很难熬下来。 “ 分卷阅读6 彦将军何苦当着和尚骂秃驴,兄弟们过来敬酒的时候,你不也是几乎来者不拒么?”北雎的声音淡淡的,甚至后面还带上了一声轻笑。 可是彦冽就是知道,那一声轻笑并不是真正的笑意。 “那不一样!”彦冽跟着一笑,身体往后仰了一下,想要把话题往轻松的方向带。 “一样的,”彦冽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已经被北雎给拦了下来,“都是在战场上,都是跟兄弟们一起。一样的。” 原本是想要开导一下北雎的心情,让她能更快地从失落的情绪之中走出来,只是没想到才刚开口就弄巧成拙。 看着面无表情的北雎,彦冽不由得觉得有些心塞。 但是很快,他就又找到了一个更好的跟北雎畅聊人生的点子,“你当时怎么知道我的意思的……就是在酒馆里,我不收老伯的钱的时候。” 彦冽那一双眼睛随着他的笑意微微弯了起来,其中那纯净而又带着光亮的笑意蔓延其中,让北雎不忍心拒绝。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到那之后可能会导致的结果的。” 北雎的声音之中带上了一丝疲惫,只是眸中却依旧平静,看不出任何波澜,“我父兄们战死沙场之后,我就接替了北家军。第一次出征回来之时不懂事,心安理得地收下了些许善意的给予。” 听到这里,再结合方才北雎在酒馆之中北雎的言论,彦冽差不多能猜到后来发生了什么。 他想要告诉北雎不用继续说下去了,可是北雎的那一双眸子实在是太过于平静,让他愣住了神。 就这么一瞬间,北雎的话已说完。 “到后来,还是我身边的一个比较亲近的兄弟告诉我,我才知道手下有些不服管教的士兵,拿着鸡毛当令箭,把百姓们的生活搅的一塌糊涂!” 说到此处,北雎的目光之中才算是有了几分其他神色。 只不过,却是微微散发出来的怒意。 彦冽只是好奇北雎一开始在酒馆之中说出来的结果的缘由,却不料这其中竟然还有这么一段故事。 听到北雎的话语停了下来,彦冽的思绪还停留在北雎方才说的事情上,紧跟着便开口问了一句:“之后呢?” “之后?”北雎冷笑了一下,“我把那几个不守军纪的人给揪了出来,在刑场当着百姓们的面废了他们的双臂,扔出军营了。” 闻言,彦冽愣了一下。 北家军在北雎接手后以骁勇闻名于世,恐怕与北雎这种雷厉风行的行事风格有莫大关系。 “你是觉得我这做法太不近人情了么?”见彦冽这么长时间都不开口,北雎挑了挑眉,问道。 “没,那必须没有!” 突然被问到的彦冽一时之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前一刻,他还在费尽心神去跟北雎扯话题,试图从两人的对话中进一步了解北雎的情况。 倒是没想到,北雎就这么坦率地把她先前的经历说了出来。 根据他记忆之中以前听到过的其他人对于北雎的议论来说,她方才说的应该都是真的。 北雎似乎还想继续顺着这个话题说下去,只是大堂门口不合时宜地传来了下人的声音。 “回将军,院子已经收拾好了,北……北将军随时都可以去休息。” 一瞬间的停顿,下人的头低了一下,心中挣扎之后,才把那个彦冽事先让人回来吩咐了一遍的称呼给说了出来。 尽管如此,那三个字之中的别扭之意依旧溢于言表。 北雎不在乎其他人对她的看法,也不在乎其他人对她的称呼。 说实话,她反倒是还想要给彦冽提醒一下——他现在非要下人们这么称呼一个他们并不认同的人,说不定最终还会带来相反的效果。 但说不定,这才是彦冽的真实目的也未可知。 看到彦冽听到那一声称呼之后眸中带着的笑意,北雎不动声色地把心里的话给压了下去。 管它,反正既然都已经做出了决定,这个称呼迟早会实至名归。 彦冽给的这个称呼,也不过就是让这些人提前夸夸她罢了。 凉风从大堂之中穿堂而过,刮在北雎的脸上,将她身上的酒气也吹散了些许。 丝毫没有在其他人府上的自觉,北雎起身便跟着前来通报的下人往大堂外走去。 只是她快要走到大堂门口的时候,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事情,脚步蓦的顿了一下。 那张一直以来都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带上了几分笑意,就这么转而过来定定地看着坐在主位上的彦冽。 朱唇微动,清冽而又带着几分轻笑的声音传到了彦冽的耳中。 “明日主公提出来的要求,你尽管应下来便是,不必考虑我。” 说完之后,也不等彦冽给她一个反应,转身跟着下人离开。 看着那离去的背影,彦冽垂眸回味了一下方才北雎说过的那些话。突然觉得,宇公把北雎放在他身边让他看着,或许也是一种 分卷阅读7 幸事。 翌日彦冽再去见宇公的时候,天色才蒙蒙亮。 自昨夜下人们安排北雎离开之后,彦冽就再也没有听到过北雎的消息。在他换上一身朝服离开之前,还特意问了身边的人北雎的情况。 “北将军那边可是已经起了?我今日怕是要在主公那里呆上一段时间,你们不必等我,记得提醒北将军按时吃饭。” 彦冽一边往外走着,一边头也不回地询问自己身边跟着的下人。 那下人便是昨夜里带着北雎离开的人,经历了这么一夜的发酵,他大致已经明白了北雎在彦冽心里的地位。此时听到彦冽询问,更是眼珠子一转,殷勤地上前回复。 “回将军,”下人道,“北将军早便已经起来了,她向小的询问了咱们府上操练的地方,徒自去了。” 顿了一下,下人生怕彦冽觉得他们招待不周,在彦冽还没有开口之前,先一步再次开口,“北将军说,她想一个人练练,吩咐我们不要打扰。” 其实事实上是,北雎知道他们心里并不认同她的身份,一开始就婉拒了他们的跟随。 只不过,所有的一切都只有北雎跟他们几个当时在场的下人们知道。 下人自然不会说,看北雎那一副不想多惹事的样子,怕不是也不会在彦冽面前闲言碎语,更是给了下人这么做的信心。 听到这下人的话,彦冽也没有多想,冲着下人点头应了一下之后,便离开府中。 北雎一个人站在校场上,看着这里齐备的装备,心里不由得想起了先前他们北家军依旧在岑地时候的场景。 一想到现在已经回不去了,触景生情,难免叹了口气。 北雎在岑地的时候,一直都是早上第一个到校场的人。 即便此时已经时过境迁,她的这个早起的习惯也依旧没有改变。 她到校场的时候,这里也只有零零星星几个依旧在打着哈欠的下人在做清扫罢了,还没有看到任何将士的身影。 那几个清扫的下人们看到她之后,手上的动作突然快了起来。三下五除二便把校场收拾好,匆匆离开。 ☆、4、立威 北雎早就已经预料到了这样的情况。 连带后来有士兵过来早操,看到她之后果断转身离开,她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当是没看到。 反正,来日方长。 果不出彦冽早上离开之时的料想,宇公生生把彦冽留到了日上三竿才把人给放回来。 彦冽回来的时候,北雎才从校场上下来,吩咐下人给她弄点吃的。 这还没吃到嘴里,就见彦冽风风火火从大堂外面冲了进来,直接在桌边坐下。 “刚好,我也饿了一个早上了,快给我也上一副碗筷,我要跟北将军一起吃!” 他就像是根本看不到那桌上几盘子少的可怜的肉沫和青菜一样,自顾自冲着身边的人吩咐道。 彦冽的这一番作为,着实是让那几个为北雎上菜的下人们吓得出了一身的冷汗。 几人站在一边面面相觑,生怕北雎说出来一些什么,或者是彦冽直接给他们定下一个招待不周的罪名。 大堂之中蓦的安静起来,就连身边几人紧张的呼吸声都可以听到。 “怎么不去?”北雎笑道。 她这话让守在一边的下人们头低得更狠了,不仅如此,还有几个大胆的,偷偷盯着北雎的方向瞪了她一眼。 就连彦冽,都也是一副想要看好戏的样子,靠在椅子上等着接下来的发展。 下人们苛待北雎,他早有预料。 他在等,看看北雎会不会给他一个让他耳目一新的答复。 果不其然,就在其中一个下人偷偷冲着北雎瞪了一眼之后,却见北雎直接抬头笑着对上了那个下人的眼睛,开口道:“不是说要让我尝尝咱们宇地街头的名贵小吃么,你们去看看他们回来了没有,若是没有的话,就让他们给彦将军也带一份。” 北雎这一番话说的实在是太过于自然,就好像这件事儿一开始就是如此一样。 身边的下人们也都不是傻子,听到北雎这么说,虽说有几个依旧在腹诽,觉得北雎的心思不纯,却依旧立马点头应了下来,紧接着便跑出去吩咐腿脚利索的赶紧去买东西救场。 单单是看那其中几个下人惊慌失措的样子,彦冽就知道北雎口中的话不过就是临时想到的罢了。 只是既然北雎都已经这么说了,他也没有必要非要点明。 知道这饭是一时半会儿吃不了了,彦冽斟酌了一下,还是把今日在宇公那里得到的命令选了一些可以明说的给北雎说道说道。 “今日我去面见主公,汇报了战况。” 彦冽顿了一下,目光紧紧盯在北雎的身上,不肯放过北雎任何一个表情的变化,“同时,还讨论了一下北将军的事情。” 直到北雎的名号从彦冽的口中说出来,北 分卷阅读8 雎那目光之中一直平静的神色才算是有了几分变动,闪现出了一丝疑惑的光芒。 见到北雎的神色变动,彦冽直接跟着说了下去。 “主公说,让我时刻跟在北将军身边,务必掌握北将军的一举一动,倘若有任何异动,可先斩后奏。” 彦冽说这一番话的时候刻意板着一张脸,神色之中也跟着带上了几分凶狠的样子,眸中多了几分玩味的笑意。 北雎看着那几乎稍微有点得意洋洋的彦冽,就好像是看到了一个刚刚长出来一些犬牙,就迫不及待地将其露出来示威的小狗一样,不由得觉得心里好笑。 事实上,她也直接笑出来了。 彦冽既然敢直接把宇公的话传达的这么详细,北雎就自认为他们两人现在所处的环境之中应该没有宇公安插下来的眼线。 既然彦冽不客气,她也毫不犹豫,把彦冽没有说完的隐藏的话语给带了出来。 “同时,万一我有什么异动,但是你没有及时动作,那你就是包庇,与我同罪或者是罪加一等。是么?” 北雎的脸上依旧带着笑意,但这说出来的话却一点都不好笑。 没想到北雎直接把这其中隐藏的问题给直接点名了,彦冽就像是一个刚刚示威就已经被对方抓到了另一个把柄的小动物一样,眸中方才那一抹得意之色蓦的消去,一股失落之感紧接着便弥漫上来,覆盖在他那一双清澈的眼眸之中。 “不是吧,”就连彦冽的话语之中,都带上了叹息,“北将军真是狠心,都不能让我嘚瑟一会儿么?” 北雎其实并不喜欢其他人跟她用一副自来熟的语气说话,她先前在军中几乎都刻意跟手下的人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不让她太过于亲民,避免威信不够。 时间久了,身边的人跟她说话的时候也都保持着一个尊敬的态度,此时突然听到彦冽这像是老朋友一样的对话,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 久久等不到北雎的回答,彦冽索性直接仰天长叹,帮北雎给出了一个答案。 “没事,反正以后咱们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感情是可以慢慢交流的。” 北雎总觉得他这话似乎有哪里不对,眉头微微蹙起。 却又因为一时之间想不出其中的问题,再加上先前匆匆忙忙跑出去买东西救场的下人们也回来了,索性就不再继续在这件事儿上纠结,专心吃饭。 只不过,北雎的行为在彦冽的眼里就是默认,那一双眸子之中也添上了不少笑意。 彦冽这一次出征大获全胜,除了宇公那里需要汇报战况以外,所有伤残将士的安抚问题,军需报备问题等,都足以让他忙的脚不沾地。 故而,北雎跟彦冽这一段时间的接触,也不过就是一开始时候在一起吃的那一顿饭罢了。 有了那一次彦冽亲自出面,下人们即便是心里依旧不怎么待见北雎,表面上却不敢再刻意怠慢。只是有意无意将其孤立,阻隔在他们之外。 奈何北雎的心思都在被俘虏的北家军的身上,并没有心思去注意下人们的动作。 有些下人在给北雎送东西的时候,刻意跟着上前揶揄两句。北雎也只是对他们笑笑,并不会给他们他们预料的反应。 久而久之,都不再自讨没趣。 若平日里,或许还看不出什么。 只是每每到那清晨的校场上,只要北雎在,其他的将士们就不会前来晨练,可是将北雎的境况给诠释了个清清楚楚。 “你们都站在这里做什么?” 原本那些将士们都已经摸清楚了北雎习惯,有几个守在校场门口,等着北雎一会儿离开之后,他们再去做练习。 只是没想到,平日里忙的见不到人的彦冽,会突然出现在他们身后。 不仅如此,他们刚刚似乎在议论北雎,也不知道彦冽在这里站了多长时间,都听到了多少。 “我们……”其中一个士兵看了一眼场内依旧在场内练习的北雎,犹豫了一下,“我们在看北将军的身法,想着也学习一下。” 彦冽瞄了对方一眼,并没有对他的这个说法有什么评价,直接起身往北雎那边走去。 “北将军,不知可有兴致,你我切磋一番如何?” 北雎原本都打算走人,给那些前来练习的将士们让位了。却不料背后突然闯来这么一句话,让她正在踢打木人桩的腿顿了一下,挑了挑眉。 那几个被彦冽点名了的士兵们,一个个跟在彦冽身后,低着头缓缓走到北雎面前。 他们时不时偷偷往北雎这里看一下,就像是一个被大人抓到做坏事的小孩子一样,根本不敢上前。 “你们几个看好了。” 彦冽说完,直接转而给北雎了一个手势,示意北雎他们两人去校场的空地上切磋。 北雎没有拒绝,紧跟着彦冽的步伐便直接往空地上走去。 此时太阳还没有升起,天边泛着一丝鱼肚白。清凉的微风吹到北雎的身上,减轻了她一开始在校场上练 分卷阅读9 习时候的疲惫。 身体经过了近乎半个时辰的锻炼,已经完全活动开。北雎扭了扭胳膊,选了一个合适的位置之后,示意彦冽先出手。 只是提出要切磋的彦冽此时似乎对于切磋失去了兴致,转而看向了周围陆陆续续围上来的将士们。 “我记得你们还没有谁近战能打得过我的,对吧?” 也不用他们出声回答,彦冽自顾自说了下去,“都是将士,对于武力比你们强的人,是不是就应该虚心求教?北将军这么厉害一个人每天早上都在这里,你们还一个个的都守在一边,根本不敢上前来跟北将军探讨一番。出去了,别说是我彦冽手下的兵!” 彦冽说这一番话的时候是笑着的,只是那眸中的笑意并没有达到眼底。 将士们不跟北雎在同一个时间操练的事情,北雎自己从来都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要不是彦冽后来这一番话给她找场子的目的实在是太明显,她自己根本不会去考虑这方面的事情。 待到彦冽把周围围将士们的目光都集中在他们两人身上之后,他这才把视线从俞渐增多的人群之中抽离开来,转而抬手冲着北雎笑着招了招手。 电光石火间,方才还各站一方的两个人,就这么已经碰撞在一起。 彦冽才刚刚从宇公那里回来,身上依旧穿着墨绿色的广袖官服。而至于北雎,则因为原本就是要前来校场训练,身上的衣服也都只是适宜运动的短装。 相互之间的力量碰撞在一起,这才彻底了解到了对方的能力的强大! ☆、5、副将身份 都是自认为很是优秀的将领,武艺无非是他们让手下人听话的各大要素其中之一。 此时两人肌肉碰撞的声音在校场上不绝于耳,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也未曾见的有丝毫分出胜负的迹象。 而至于方才凑在一起的士兵们,也早就已经忘记了他们过来看热闹的初衷 ,目光死死地盯着打的不可开交的两人,生怕一眨眼便错过了什么细节。 “行了!” 彦冽的声音打破了两人的平衡。 不知道第几次格挡之后,彦冽突然往后猛地一跳,退出了北雎的攻击范围。 方才的一番斗争,两人明显都至少用了八成的实力。 两炷香的时间已过去,他们两个没有任何一方有落败的迹象。 再继续下去,不知何时才能到头。 “时候不早了,”彦冽指了指东方已经完全升起来的太阳,笑道:“你我还都没有吃饭,让他们自己在这里练习,北将军跟我一同去用早膳如何?” 在这校场上运动了这么长时间,北雎只是觉得身上似乎有不少汗液滑下,第一反应就是把彦冽的这个请求给拒绝了,先去把身子给洗一遍。 看出了北雎眸中的抵触之意,彦冽笑着上前一步,拦在了北雎即将离开的方向。 “边境出现了新的战事,北将军恐怕要跟我走一趟了。” 彦冽笑道,语气之中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时间紧迫,明日就得动身,我觉得北将军还是跟我一起了解一下这一次的形式为妙。毕竟——主公说了,这一次的战事,北将军为几名副将之一!” 此话一出,满座哗然。 身后围着的一众将士们都惊呆了,不顾北雎和彦冽是否介意,直接便讨论起来。 “主公这什么意思?怎么她一来就直接成了副将了?” “就是啊,且不说她到底会不会把心思放在咱们宇地上。即便是这个假设成立了,那她也根本不了解我们啊!” “对,不了解的话,怎么能带领我们打仗?” …… 如此这般的质疑,不绝于耳。 彦冽的眉头随着他们七嘴八舌的声音而逐渐皱起,眼看不悦已经积攒到了一个极点,就要爆发,却蓦的一下被北雎给打破。 “我不会掺和你们的决定,充其量也就只是跟着去做一个装饰罢了。” 北雎的话让这一群人之突然陷入了安静。 方才北雎跟彦冽的一番较量,他们也都真真切切看在眼里。即便是他们不认同北雎空降作为他们的带头人,却依旧不敢再明目张胆地给北雎找事儿。 明显以前都是北雎让着他们! 她自己有这么高的武艺,再加上还有他们彦将军时不时护着,倘若想要跟他们理论一番,实在是不要那么容易! 北雎给这一群突然之间噤若寒蝉的将士们留下了一句话,先一步往用早膳的地方走去。 “主公明显是想要用我来牵制你们彦将军,你们要是想让你们彦将军少操点心,接受现实才是最好的做法。” 北雎的声音依旧在校场上飘荡,只是彦冽却已经屁颠屁颠跟了上去。 他一边追着北雎的脚步,还一边笑着凑到北雎面前问道:“你怎么知道的?其实带上你也不仅仅只是装饰。北将军你这 分卷阅读10 威震三军的名声,据我所知可不是虚有其名啊!” “我说真的,到时候万一真出了什么突发情况,我还要指望北将军给我指点一二才行!” 彦冽跟北雎两人的身影愈行愈远,只留下他们一众将士们在风中凌乱。 他们的彦将军虽说平易近人,但是好歹也是享誉宇地的大将军,平日里他们见多了彦冽被别人簇拥的样子,什么时候见过这种跟在别人身后,求着别人帮忙的彦冽? 这要不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就是他们还没有睡醒! 待到他们两人都已经离开了校场上士兵们的视线范围之后,北雎这才转身,看着彦冽那一双依旧笑着的眸子,叹了口气之后说道:“其实你不用非要在他们面前树立我的威信,你就不怕到时候我图谋不轨,做出什么让你身首分离的事情?” 北雎说话从来都是直接道出了其中最深处的弊处。 好在彦冽跟北雎也算是相处了一段时间,对于她这样的说话方式,也适应了些许。 故而,在听到北雎的话之后,他也只是愣了一下,之后便立马恢复了笑意。 “怎么可能?”彦冽的笑意之中尽是轻松之意,“不说其他的,就照北将军这次次都能明白我的心意的默契,我也得信任北将军的为人不是?” “再说了。” 彦冽往北雎身边凑了一点,拦在了北雎的面前。一双黝黑而又纯净的眸子撞入北雎的眼中,让北雎的心跳顿了一下。 这样的眼神,实在是太过于纯净了。 让北雎觉得,她那时不时用最坏的结果去衡量事情是否可行的标准,是对眼前这个人的玷污。 北雎的脚步不自觉地往后挪了一步,目光也从彦冽的脸上移开。 不过彦冽很快追了上来,再次把他那双干净的眸子送到北雎面前。 “既然是我自己选择了相信北将军,就等于我已经接受了这个选择所带来的所有后果。即便是北将军真的重振旗鼓,我到时候也只会对北将军说一句佩服!” 锱铢必报,以牙还牙,无时无刻不是在把个人的利益最大化…… 北雎先前生活的环境之中见过了太多这样的人。 现在再看到彦冽眸中的那一份清明,听着对方说出来的这一番话语,不由得觉得又好笑又心酸。 好笑是因为有太多人最终变卦,心酸是她自己早已失去了这一份全心全意信任别人的能力。 “放心!” 掩去眸中失落的神色,再抬头,北雎那一双眼睛之中竟然还带上了几分笑意,“彦将军信任我,我自然会当得起彦将军的这一份信任。” 没有任何特殊的保证,听其言而观其行。 战事紧急,不论将士们现如今是否已经信任了北雎的能力,他们也必须北雎为副将的事实,回去为之后的征战做准备。 夜色渐浓,议事堂之中的烛光依旧没有熄灭,那略微弯曲的灯芯正等着屋里依旧在讨论战局的人去剪断。 正在讨论事情的将士们正全神贯注于面前的地图上,根本没有给它分去任何心神。 “我知道的,也仅限于此了。” 北雎的手从墙上的地图上收回来,声音平淡,看着彦冽的一双眸子之中依旧平静如水。 议事堂之中一片安静,此时早已过了三更时分,奈何明日就要出征,也只能连夜讨论战情。 有几个实在是顶不住的,人依旧在位置上坐着,可是细看去,那双眼不知何时都已经闭了起来。 彦冽眉头微蹙,目光凝重落在地图上。 他伸手摩挲着下巴,眸中都是深沉之意,似乎那地图已经浮现出了千军万马,而他也已经在兵戈相交的战场后方的军营之中,发号施令! 蓦的瞥到彦冽的眼神,北雎不由得挑了挑眉。 当初在战场上被彦冽的长戟抵在咽喉之时 ,彦冽透露出来的眼神正是如此。 这么长时间相处的下来,彦冽那一双眸子之中大多数时候都是饱含笑意,落在北雎的眼中,就像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孩子一样。 原本以为,战场上那是她一时之间看错了。 现如今看来,这应该是彦冽对待战事上的态度才是! 周围已经有绵长的呼吸声响起,彦冽扫了一眼烛台上那摇摇欲坠的灯芯。大手一挥,总算是愿意把屋子里的人给释放出去,让他们从这沉闷的议事堂之中,回到他们温暖的被窝。 “北将军是还有什么事么?” 都知道明日一早就要整装出征,方才还在这里听战情的众将士们,几乎在彦冽发话可以离开的一瞬间立马四散开来,生怕耽误了一刻休息的时间。 彦冽还在回味北雎方才说的话,故而并没有动身。 只是让他不解的是,北雎竟不知为何也跟着在这议事堂之中留了下来。 议事堂之中也只剩下几个收拾战表和地图的士兵,彦冽的问话掺杂在琐碎的纸张碰撞发出的声音之中,回荡在北雎的 分卷阅读11 耳畔。 扫了一眼那几个依旧在收拾东西的士兵,北雎斟酌了一下,眉头微蹙,还是把她一直压抑在心底的事情给说了出来,“我有一个不情之请,不知彦将军可能体谅一下?” 北雎的话并没有说完,结合她方才扫过屋子里其他几人的目光,彦冽也猜到了这不情之请可能真的并不是那么合适。 只是这都已经到了这一步,若是真的让人全部都离开,怕是会有什么闲言碎语。 彦冽瞥了一眼身后站着的几人,也都是军中有头有脸的人物。 “无妨,北将军若是有什么想法,直接说出来就好。屋里的人都是之后要一起杀敌的兄弟,没有什么需要避讳的。” 虽说话是这么说,彦冽还是有另一番思索。 这若是真是一个让他特别为难的事情,有其他人在,想来北雎也不会直接说出来,倒是免去了到时候他拒绝之后的尴尬。 ☆、6、拉近关系 好容易才将两人之间的关系稍微拉近了些许,彦冽可不想因为这么一件破事儿,让他们两人之间好容易才建立起来的那绵薄的信任直接破裂。 彦冽的目光依旧落在手上正在收拾的战表上,似乎对于北雎的话并没有特别上心。 北雎的嘴角扯出一丝苦笑,眸中带上了几分自嘲之意。 只是那一抹异色稍纵即逝,并没有留给其他人发觉的机会,“还请彦将军告知岑地俘虏的关押之地。战事经久,望临行前能见兄弟们一面。” 方才北雎那不情之请出口的时候,身边收拾资料的其他人就已经在心里嘀咕。 此时听到这么毫不掩饰的请求,一个个的都抬头看向北雎的方向,眸中惊讶之余,还带上了几分敌意。 北雎并不在意几位将士的目光。 她只是直勾勾看着手上整理的动作已经顿下来的彦冽,继续说了下去。 “都是相伴十几年的兄弟,我不能不管不顾。” 说到这里的时候,方才北雎话语之中因请求而带上的软意已经全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凝重的坚定之意。 身侧几个看戏的将士们的目光在北雎和彦冽的身上来回扫荡,一时之间不知道应该停留在谁身上。 彦冽手上的战表啪的一声落在了桌上,似乎还带了些许怒意。 “是么?” 他抬头,眸中因为方才讨论战事之时带上的攻击性还没有卸下,撞在北雎的眼中,倒是将她一直以来压抑在心中的那一股来自军营中的强势给挑了出来。 北雎的眼睛跟着彦冽抬头的动作眯了起来,嘴角也跟着挂上了一副带着傲气的笑意。 这样的北雎是彦冽并没有见到过的,但却并不影响他立马反应过来现如今的情况——恐怕,此时的北雎正是她昔日在她的将士们面前的状态! “岑地的俘虏还没有被发配,北将军去了也见不到。” 而且还会引起宇公的怀疑。 最后的一句话彦冽并没有直接说出来,他相信北雎知道其中的利害。 听懂了彦冽话中的提醒,北雎自嘲地笑了一下。 将她身上的攻击性掩下了些许,“无妨,彦将军只需要告诉我地点。其他的我自己处理,不妨碍彦将军休养生息。” 这话背后的意思,就是让彦冽不用担心,不会连累到他身上。 看到北雎丝毫不把她自己放在心上,根本不去考虑这件事儿对她自己的影响的态度。彦冽放在桌上的手握紧了一下,之后猛地松开,挥手让其他人都出去。 这两人之间明显已经擦起了不知名的火花。 再加上,今日晨时,他们才刚刚见识过这两位在校场之中比划的场景。 此时谁也不认为有上前熄火的能耐,一个赛一个跑得快。生怕一会儿这两人要是打起来,他们躲闪不及,殃及池鱼。 淅淅索索的声音消失在两人身后,彦冽这才深吸一口气,将心中那想要质问北雎的情绪给掩盖下去,这才缓步走到北雎面前。 “真要去?” 坐在椅子上的时候,两人之间的气势分庭抗礼,不相上下。只是这一站起来,彦冽多出来的那一截身高的优势就显现出来,硬是把北雎的气势给稍微又下去了些许。 那三个字大有一番咬牙切齿的意味,就像是恨不得把说出这话的北雎给吞了的意味。 事实上,配合上彦冽此时脸上恨铁不成钢的神色,也确实是如此。 夜风将议事堂门上挂着的帘子吹起了一个小缝,顺着它飘忽的轨迹,来到两人身边,吹开了落在北雎脸侧的头发。 “去。” 几个将士从屋子里离开之时 ,北雎身上的攻击性就全然被她收了起来。此时呈现在彦冽面前的,又是那个随性而又波澜不惊的样子。 北雎抬眸,盯着彦冽眸中的光斑,再次坚定了一遍她的答案,“他们是我的兄弟。” 兄弟 分卷阅读12 两个字之中所代表的重量,北雎不陌生,彦冽同样也熟知。 同甘共苦,出生入死。 彦冽的灼灼目光似乎要穿透北雎的眼睛,深入看到她的内心,将她那一张平静如水的面具给撕破,看看里面到底装着怎样的倔强! 没有人再说话,除了时不时被微风吹起的门帘的摩擦声,再无其他动静。 蓦然间,灯芯终于承受不住自身的重量,轰然倒在了烛台之中。 一瞬间,屋子里直接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视觉被剥夺,注意力不觉间就集中在了听觉上。 耳边有熟悉的声音响起,北雎只觉得吹来的微风之中似乎带上了一些温度,“去可以,北将军不介意多一个人吧?” 彦冽的话说完,看向北雎的脸上已经没有了先前的不悦,那一双黝黑的眸子之中又重新带上了笑意。 对比之下,方才那个将心中的不悦和烦躁直接表现出来的人,似乎根本不存在一样。 只可惜,烛台已经灭了,就算彦冽现在笑的跟个花儿一样,北雎也看不见。 北雎愣了一下,却被彦冽欺身上前,贴在她耳边道:“若是北将军自己去的话,估计也进不去。咱俩一起去,我还能以身份之便带着北将军进去转一圈,何乐而不为?” 温热的气息扑打在北雎的耳边,让她的心跳快了几分。 鬼使神差的,在彦冽那听起来纯净无比的笑意之中,北雎顺着他的话点了点头。 随后,想到对方根本看不到她的动作,北雎双唇微动,开口道:“多谢,以后有用得上的地方,彦将军不必客气。” 相较之于一些虚无缥缈的东西,还是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更为有用。 “这可是北将军自己说的!” 得到了北雎的应和,彦冽也往后退了一步,伸手就想要揽住北雎的肩膀把人给带出去,“以后用得上北将军的地方必然不少,北将军可别忘了今日的话。” 身边蓦的有一阵异样的风动。 察觉到对方的意图,北雎一个侧身躲开了彦冽的动作,先一步迈步往外走去。 “走吧,早去早回。” 扑了个空的彦冽并没有任何尴尬的意思,应和了一声之后,立马迈步跟了上去。 黑暗中,浮现在他嘴角的笑意却是愈来愈大了。 原来在议事堂之中收拾东西的几位将士们,虽说都生怕里面的两位打起来的时候被殃及池鱼。 但依旧有几个实在是耐不住心里的好奇之意,各自找了一个合适的位置偷听起来。 此时听到里面的两人就要出来,立马都聚集在议事堂几步开外,一脸严肃的样子,端的是在讨论公事。 “将军!” 听到帘子打开的声音,几个装模作样的立马闻声转身,齐齐冲着彦冽问候了一句。 都是在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彦冽自然知道他们方才到底是在做什么。 不过他并没有打算把这件事儿给点出来,而是快走两步走到北雎身边,顺道冲着他们几人点了点头。 “我跟北将军有事儿要出去一趟,你们把东西收拾好之后,就赶紧去休息吧!” 那话语之中几乎要溢出来的兴奋之意,让这几个方才偷听到了一言半语的将士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的眸中看出来了一言难尽的意味。 他们还真是不知道,他们英明神武的将军什么时候能被一个女人迷成这样了! 若是他们没有记错的话,彦冽他们这是要去收押战俘的营地。 而那里,原本应该是除了宇地那几个位高权重的人,都不能前往的地方。 “将军这是真把那女的当副将看了……” 看着彦冽跟北雎两人渐渐消失在视野中的身影,其中一个将士啧啧两声叹道。 其余几个,不置可否。 关押战俘的地方很是偏僻,天亮之后就要出征,两人也只能尽量让马车跑的快一点,免的到了次日点将的时候,两人还在路上没有赶回来。 “北将军到时候什么都不要说,只管跟在我身后就行了。战俘营地的守卫并不认识北将军,身份上忽悠一下应该就可以过去。” 说到最后的时候,彦冽的语气之中多了几分不确定的意味。 这后半夜里人们的精神一般都比较松懈,说北雎是他新找来的奴隶,应该可以的吧…… “不必。” 彦冽还在心里琢磨着应该怎么把北雎给带进去,却不料北雎已经开口了。 月光把北雎的侧脸映衬地晶莹剔透,再配上北雎那缥缈虚无没有焦点的眼神,让彦冽生出了一种眼前人似乎要弃他而去的感觉。 莫名心头一紧,身子往北雎的方向探了一点。 “无妨!”生怕北雎再次拒绝,彦冽的语气有些焦急,“不是什么大事,此时夜已深了,那些守卫应该很容易就能瞒过……” 焦躁的话语在马车之中充盈,引得北雎的目光再次 分卷阅读13 落在了彦冽身上。 只见对面之人双手不知何时搅在了一起,修长的手指此时依旧在不停乱动,将它主人的内心的急躁给完完全全表露出来。 “没必要。” 北雎的声音依旧平静,跟彦冽的焦急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的眸中浮现出些许淡淡的笑意,成功将彦冽的话给叫停之后,紧接着便继续说了下去,“今日你若是真带着我进去了,恐怕明日你我就要身首异处。” 泛着亮光的双唇之中,淡淡的话语正说着残酷的事实。 每次北雎都能用最为平淡的话语一针见血,倒是显得彦冽向来的避重就轻有些粉饰太平。 将目光从北雎的唇上挪开,彦冽的双手有些尴尬地握紧了些许,指尖因为用力而有些泛白。“嗯,好像是这样。” 他还是有些不甘心,想要再反驳两句。 ☆、7、远观 毕竟是北雎好容易才向他提出来的条件,他不能第一次有表现的机会,就直接在北雎的面前出丑。 师出不利,实为耻辱啊! “虽说如此吧……” 彦冽扯出一个笑意,深吸了一口气之后,想要继续劝说北雎两句,让对方留给他一个表现的机会。 低垂着想说辞的头蓦的一下抬了起来,却直接撞进了北雎那一双仿佛能把一切都看透的眸中。 彦冽想好的说辞此时也变得有些羞耻,硬生生给卡在了喉咙里。 他那一副欲言又止,如鲠在喉的样子,就这么戳中了北雎的笑点,让她直接笑出了声。 夜深人静的道路上,只有马车驶过的声音,跟北雎的笑声交织在一起。传到彦冽的耳中,倒是让他一时之间愣住了。 自从他跟北雎接触以来,北雎向他展示的一向都是淡漠理智的一面。 蓦的真心笑了起来,再加上那仅仅有一半被月光打到的侧脸才能让彦冽看到上面的神情,更是营造出了一种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朦胧之感,让彦冽心动不已。 “可以,但没必要。” 笑过之后,北雎随即又恢复了理智的样子,只是那眸中的笑意并没有消失。 “你既知主公的意图为何,又何必一头撞进去?再说了,即便我去看了他们,也并不能改变他们现在的处境,只是徒增伤感罢了。远观即可,何必去破坏表面上的那些东西?” 看到彦冽发愣的样子,北雎的心里也跟着放松了不少。 原本若是只有她一人去的话,倒还是可以考虑使用一些不正当的手段,去嘱咐一些需要注意的事情。 只是现如今既然彦冽也跟了过来,就不能让他白白因为她的事情受累。 马车之中陷入了平静,只剩下车轱辘碾压地面的声音在两人耳边回荡。 最终,彦冽还是选择听从北雎的想法,并没有直接前去关押战俘的营地,而是找了一个附近的小山坡停了下来,带着北雎爬到了山坡的顶上。 而在这里,刚好可以看到整个营地的全貌。 即便此时已经夜深,营地之中也算得上是灯火通明。因为相隔并不远,北雎甚至还能看到营地之中来回走动的巡逻的小队。 以及,那些即便是在深夜,也需要继续做工的奴隶。 岑地不是没有奴隶,北雎早在来之前,就已经想到了这种可能。只是现在亲眼看到,却还是忍不住心痛。 垂在身边的双手不觉间握紧,北雎的声音有些低沉,“战俘会一直都做苦力么?” 她不了解宇地的制度,心中还是抱了些许侥幸。 “一般情况下,终身为奴。” 听出了北雎话语之中的心痛,彦冽顿了一下,却并没有像是以往的那样,给事实戴上一个美好的面具。 这答案说实话并不算是超出了北雎的预料,却也让她心里像是被利刃划破一般,痛彻心扉。 “还好……” 北雎的声音压抑而又低沉,让彦冽往她身边走了两步,“还好,他们还能活着。” 事先预料到最坏的情况,如此,当事情有那么一丝改善之时,还能苦中作乐…… 彦冽伸手拍上了北雎的肩膀。 这一次,北雎并没有躲开。 就算是已经有了几分偷来的庆幸去缓解心中的痛楚,却依旧不能让北雎嘴角的苦笑抹去。 “北将军不必这么悲观,”难得,彦冽的话语之中也带上了几分郑重的意味,“若是能得到主公的认可,将兄弟们调出来继续从军,也未可知。” 营地之中的光亮在彦冽的眸中化作一块块光斑,偏生那光斑又是暖橘色的,让北雎觉得这稍微一想就觉得很是荒诞的言语,此时竟然还有了几分可信度。 一声笑意从北雎的唇角流露出来,她低头瞥了一眼彦冽拍在她肩膀上的手,随即又将目光投向了营地的方向。 “是啊,说不定呢。” 一阵 分卷阅读14 夜风吹来,将两人身上的衣服吹起了些许弧度。 毕竟是后半夜,跟随这夜风而来的,还有彦冽控制不住抖了一下的自然反应。 牵一发而动全身,彦冽抖动的那一下,自然被北雎捕获,“回去吧。”北雎看了一样正想要缩脖子的彦冽,一句话便止住了对方的动作,还让彦冽又把脖子往外伸了伸。 将彦冽搭在肩上的胳膊放下来,北雎转了个身,往停马车的方向走去。 见此,彦冽搓搓手让掌心有些热度,随即迈步跟上了北雎的步伐。 营地发出来的亮光愈发遥远,最终化为一个橘黄色的小点,消失在转角的视野之中。 似乎是因为北雎的心情不太好,又似乎是因为彦冽穿的衣服有点单薄,两人一路无话,乘着颠簸的马车回到了彦冽的住处。 即便是两人紧赶慢赶,回到住处的时候也稍微晚了那么一小会儿。 大部分将士们已经整装待发,前去点将台下等消息了。现如今还剩下的,不是起晚了的,就是昨日没有收拾好东西,今日匆匆忙忙赶工的。 “将军!” 看到彦冽回来的马车,守在门口不知多长时间的一个士兵立马跑了上来,匆匆忙忙说道:“将军快去点将台吧!主公已经到了,正在找将军呢!” 彦冽原本还打算下马车去披上盔甲,前脚刚迈出去,却被这一句话给定住了身形。 空气似乎凝结起来,黎明原本就带着凉意,只是马车上的两人却觉得,再冷的凉意,都抵不过那个守在门口等他们回来的士兵的一句话! 彦冽回眸,看到的就是北雎蹙起的眉头。 两人都从对方的眸中看出了彼此的意思——怕不是……后半夜的事情,不知怎么传到宇公那里去了! “你帮我把甲衣带上,我先去见主公。” 吩咐了传话的将士之后,彦冽转身缩回马车里,冲着北雎耸了耸肩,脸上都是无辜之色。 马匹毕竟也已经跑了整整后半个夜,即便彦冽都已经尽量让它更快一些,也不能改变他们已经迟到的事实。 “放心,现如今宇地还不能没有我,主公不能把我怎么样。” 彦冽扯着马车上的缰绳,与他话语之中不一样的是,摩挲着缰绳的手指,已经因为没有控制好力度,出现了斑斑红色。 即便只是跟宇公接触过一次,北雎也知道彦冽这话就是安慰安慰人而已。 宇地不能失去彦冽这么一个领兵打仗的将才,可是却并不是必须要保证他毫发无伤! 彦冽大多数时候的用处,只是幕后的营帐之中,出谋划策,制定战略罢了。 只要留着一口气,让他能活着,就不会失去用处! 北雎盯着彦冽侧脸上刻意表达出来的轻松之意,最终还是无奈地叹了口气,“你就说是我威胁你,把所有的事情都推到我身上就行了。” “那不行!” 北雎的话像触犯到了彦冽的逆鳞一般,才刚刚说完,就直接被彦冽暴躁地否定了。 顿了一下,彦冽似乎觉得方才的话有点过了,烦躁地拍了一下马车的边缘,“对我,他顶多惩罚一下。对你,他能直接杀你!你知道吗?” 像是为了硬性让北雎的想法改变一样,彦冽咬牙切齿地撂下了北雎惯性端出来的最坏的结局。 却不料,回应他的,却是北雎的一声嗤笑。 马嘶声响彻云霄,伴随着一阵剧烈的晃动,马车在飘了一个美丽的弧度之后,直接冲到了路边停下。 方才还在赶马车的彦冽,猛地回身扑向了马车里。 趁着马车动荡之时,车内之人没有任何准备,身影不稳,直接扑上去将人压在了身下。 电光石火之间,北雎的双手就被彦冽给推到了头顶,恶狠狠压住了。 “你笑什么?” 彦冽的眉头紧蹙,双眸之中透露出凶狠的意味,直勾勾紧盯着北雎那一张带着震惊的小脸,口中依旧在质问,“你是觉得你一个人顶了所有的罪过,很是伟大么?” “你就不想想那些依旧在战俘营地里的你的兄弟们?” “你就不想想你当初为何投降?” “你就不想想……你就不想想你要是因为这件事儿有什么闪失,我会怎么想吗?” 怒意冲上彦冽的心头,连带着他吐出来的话语,都带上了几分热乎乎的气息。那一连串的质问和着彦冽的温度,直接扑打在北雎的脸上,撞进她的心里。 她从没想过这么一句话会让彦冽有这么大的反应。 在北雎的心里,看到彦冽那一双清澈的双眸之时,就已经决定想要继续去守护它,将心比心,不想让彦冽有跟她一样的遭遇,不想让彦冽去跟她一样,一路走来都是泥泞…… 她向来想的,不过是护着彦冽,将她能抗的事情都替他挡了罢了。 只是……彦冽方才最后一句质问,却让她突然想到了另一件事儿——她所做的这一切,彦冽是否愿意?b 分卷阅读15 r   蓦的,北雎突然笑出了声,抬手推了推彦冽压在她身上的躯体。 “知道了。那你自己来,嗯?” 听了那么多反对的话,再加上北雎向来都是有想法的。 充其量,彦冽这一次也只能算是控住不住自信情绪爆发了而已。他还真是没想到,北雎竟然就这样答应了! “真的?” 压在北雎身上的胳膊的力道并没有变化,一双黝黑的眸子盯着北雎那张带笑的脸,生怕错过了其中的任何一个细节。 ☆、8、叮嘱 也不过就是一个呼吸之间罢了,正在彦冽因为观察北雎而稍微放松了些许的时候,身下的人猛地一动,咚的一声,两人的位置便完全倒换过来。 “你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北雎冲着彦冽笑了一下,不过压制住彦冽的力道,那可是丝毫没有松懈,“既然彦将军不认同我的法子,想来你心里已经有了定夺,那就按照彦将军的想法来。” 北雎的气息就这么扑在彦冽的脸上,居高临下的位置更是让彦冽从另一个角度看到了北雎的样子。 饱经风霜的眸中向来平静,此刻的笑意也并没有达到眼底。 “为何?” 彦冽想要起身,却发现北雎用了一个巧劲儿把他固定在地上,根本动不了。 “北将军不怕我把所有的罪名都推到你身上么?” 他顿了一下,唇角微抿,双眼微眯了一下,故意做出一副略有攻击性的样子。 听到彦冽的问题之后,北雎脸上的笑意也跟着落了下去。那一双平淡如水的眸子就这么直勾勾盯着彦冽的眼睛,却让彦冽憋不住破了功。 倒不如一起去。 这话并没有来得及让彦冽说出来,就已经被北雎截胡。 “彦将军不是也说过,若是有朝一日我当真重振旗鼓,恢复岑地的话,彦将军会佩服并道贺么?” 彦冽那时候也不过就是调侃性的随口一说,却没想到北雎竟然还真的记在了心里。 “对。” 终归是从他口中说出来的话,不好反驳。 彦冽愣愣地看着北雎眸中的深意,似乎想到了北雎接下来的话。 只见北雎嘴角抿出一个笑意,朱唇轻启,“投我以桃李,报之以琼浆。” 言毕,北雎在彦冽的肩上拍了一下,随即将人放开,转而马车门口而去。 “彦将军等等还需要应付主公的问话,趁着这段时间稍微休息一下吧。万一彦将军精神不好,到时候把你自己给套进去,我这一番妥协岂不是就没了意义?” 北雎的这一番话也没有要跟彦冽商量的意思,话语之间,已经自顾自坐在了赶马车的位置上。 初生的曙光打在北雎的身上,从她的身侧泄露出大片的金光。那身影看起来似乎是躲在了云雾之中,可远观而不可亵玩。 只是这一抹淡淡的疏离却让依旧躺在马车里的彦冽的嘴角浮上了笑意,双眸之中也全然都是光亮。 他能明显感觉到,他跟北雎那硬如磐石的心,似乎距离更近了些许。 路上的颠簸并没有给彦冽创造一个舒适的休息环境,但却也聊胜于无。 点将台之下聚集了不少将士,若是按照原本的章程,此时他们怕不是还在三三五五站在一起,讨论这一次的战事,或者说一些家里的事情。 只是今日,此处万马齐喑,传入耳中的只有他们的停下之时的马嘶声。 这一声突兀的声音将校场上的人们的目光都吸引到了门口,数万双眼眸都盯在那一个小小的马车上,四舍五入也算得上是给了他们两个只有主公才能享受的礼仪。 点将台之上,那一抹黑色的身影就那么静静站在那里,令人不寒而粟。 校场上的将士们似乎都已经预料到了彦冽的下场,看着彦冽的目光之中更多了一份沉重和焦急。 只是奈何宇公就站在点将台之上,即便那身影现如今正背对着他们,他们也不敢发出任何声响。 “参见主公。” 彦冽带着北雎一起登上点将台,站在宇公身后不远处的位置,齐齐行礼。 周围诡异的静默被打破,宇公背对着他们的身影也转了过来。 那如鹰般的目光落在半跪在地上的两人身上,即便他们都低着头,也能感受到来自及宇公的压力。 这一番压力之下,让北雎不自觉便将内心深处的那一层防护给调了出来,冷若冰霜的脸上装上了一层防御。 初秋的太阳还没有卸去夏天的毒辣,金色的光芒笼罩在校场上,赶走了清晨的丝丝寒意。 只是此时校场上的众人心中,却并没有感到任何暖意。 不论是站在点将台下方的将士们,还是半跪在点将台上的二人,此时都觉得如芒在背,甚至还溢出了一丝冷汗。 “寡人听闻,畴昔之夜,二位曾移步战俘营地。” 分卷阅读16 淡淡的一句话,没有质问,没有感情,就像是仅仅是说出这么一个事实罢了。 只是那一句话背后的森然之意,却让跪在地上的两人不由得微微转头相识一眼。两人眸中的凝重映入对方的眸中。 不一样的是,彦冽多了一个蹙眉的动作。 而至于北雎,则更为平静些许。 也不过一瞬,彦冽立马长跪而起,冲着宇公抱拳,“主公明鉴,臣未曾去过营地。” 他并没有多说,这也是在赌宇公现如今还需要他前去战场,临行之前,应当不会特别为难他才是。 可惜,他预估错了。 “有人曾在前往营地的路上见过冽的马车,冽何以辨?” 宇公只是说了曾,并未点明时间! 注意到这个问题,北雎那一双依旧在行礼的手握的更紧了,眉头也跟着蹙了起来,眸中的深沉之意像是一片波涛一般,翻涌不止。 她还不是特别了解彦冽的情况,宇公这话语之中的圈套,也不知他能否察觉出来…… 北雎强忍住心中想要提醒彦冽的冲动,硬生生把她的身形固定成了一个僵硬的姿势。 “是,臣昨夜确实有经过那条路。” 彦冽的声音在北雎的身边响起,却是让北雎深深吸了口气,瞳孔微缩,双眸不由得瞪大。 宇公的嘴角可见地浮现上了一丝笑意,只是那笑意转瞬即逝。 因为,紧跟着方才的话,彦冽又继续开口了。 “昨夜繁星浩渺,营地周边的丘陵又素有观星台之称。征战在即,臣带北将军去领略一番胜地的风采。” 彦冽抬头,目光之中尽是真诚,“若是主公不信,可以去问问营地的守卫。” 算得上是北雎有先见之明,他们二人昨夜根本未曾出现在营地周围。 如此,便纵是宇公真的派人前去查探,也问不出他想要的答案! 宇公方才才带上了些许笑意的脸瞬间拉了下来,凌厉的目光射在彦冽的脸上,其中饱含打探之意。 周围的空气就像是被这紧张的氛围凝住了一样,连带着众人的呼吸都屏了起来。 “冽之言,寡人信。” 不知过了多久,这凝重之意才最终被宇公的声音打破。 那声音之中,方才的压迫已经消失不见。 “谢主公信任!”彦冽立马冲着宇公行了一个大礼,嘴角也浮现上了自信的笑意,“征战在即,愿我宇地常胜不败,主公早日王天下!” 一番话说完之后,宇公脸上的神色也算是恢复了些许平日里伪装出来的和蔼模样。 丢给彦冽一个赞许的神色,宇公给众将士留下一句“旗开得胜”,抬了抬下巴示意让彦冽进行下一步。 嘹亮的号角声回响在校场上,应和着彦冽口中那些激动人心的话语,引得众人身上的血液都沸腾起来。 便纵是北雎自己也引领过不少次这样的誓师,只是那些时候她从来都是那个站在点将台中间的人。 更多时候,誓师对于她来说都只是公式化的任务罢了。 这还是第一次,从一个旁观者的角度看到这里的震撼场景——不论是彦冽引导众人时候所表现出来的那种自信飞扬的神色,还是下面的将士们跟着彦冽呐喊时候眸中的坚定,都让她心中已经凉了的血再次滚烫起来。 耳边编钟的破阵乐还在回响,鼓声不绝,雄心不止! 边境的战表还在彦冽的怀里,宇公也没有让他在誓师上消磨太多时间,看到将士们的激情都被调动起来,挥挥手让彦冽出征。 “诸位将士们一鼓作气,早日凯旋!” 宇公黑色的身影站在彦冽身边,看着下面一个个热血沸腾的将士们,脸上的笑意之中饱含对于众人的信任。 “一鼓作气,早日凯旋!” “一鼓作气,早日凯旋!” “一鼓作气,早日凯旋!” 校场之上回荡着中将士们的豪言壮志,彦冽冲着低下的将士们打了几个手势,众将士看到之后,跟着他的命令开始井然有序转身排队往校场外面走去。 漆黑的长龙就这么蜿蜒盘绕在京师的土地上,冲天的豪情之中,无一不是热血沸腾! 彦冽的手势打出来的时候,北雎就已经转身往点将台下走去。 冲着宇公行了一礼,彦冽原本打算跟在北雎身后下去,却不料被宇公给拦了下来。 搭在他肩膀上的力量阻止了彦冽直起腰板的动作,让他那隐藏在头颅下面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唇角轻抿,心中升起了一层防线。 “寡人信冽,冽可莫要负了寡人。” 宇公的声音并没有压低,只是在那铿锵的号角声和众将士们的脚步声的掩盖下,能听到的也不过就是彦冽一个罢了。 耳边传来了宇公带着深意的笑意,“北雎终归不是宇地之人,昨夜星辰固然美丽,冽也莫忘了根本。” 言罢,宇公在彦冽的肩膀上拍了两 分卷阅读17 下,转身离开。 ☆、9、辟谣 黑色的身影在侍奉的人们的陪同下,从另一个方向走下点将台,缓缓向宫殿的方向走去。 察觉到彦冽并没有跟着下来,走到点将台之下的北雎回头看了一眼。 只是这一眼,恰好便看到了宇公拍着彦冽的肩膀,一脸你懂我懂大家懂的意思,倒是让北雎不由得嗤笑一声。 目光在宇公离去的背影上扫了一眼,北雎随即又恢复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往军队的方向走去。 她的兄弟们暂时还需要宇公的庇护,她也只能跟他一起周旋。 不过——可能从不了他的意思呢! 北雎回想了一下那个一直想要把她融入阵营里的彦冽,眸中闪过了一丝玩味的笑意。 还想借刀杀人? 彦冽怎么说也是一个常胜将军,又不是傻! 先前给彦冽带甲衣的将士,早在他先一步赶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把甲衣给交到了另一位副将邱超手上。 北雎在一众井然有序的人群之中找到了那个站在门口不远处的人,调转方向往邱超身边走去。 头盔被擦得锃光发亮,那熟悉的样式夺去了北雎的视线。 当时血染沙场,其实也不过只有最后被彦冽的长戟抵在脖颈上的时候,北雎才真真正正打量了宇地的将士的情况——在那之前,她跟她的兄弟们都只是保护岑公的工具人罢了。 “北副将莫不是对将军这甲衣感兴趣?” 在彦冽身边耳濡目染,再加上前夜里北雎对于敌地,也就是辛地的形势分析,确实是深得人心。 即便原本邱超并不看好北雎,现如今也愿意同意他们将军的做法——化敌为友,把北雎拉到他们自己的阵营里。 邱超的话让北雎的注意力从甲衣上收了回来,继而迈步走到邱超身边停住。 “那可不?” 北雎笑道,“我打了这么多仗,可就败在了这一套甲衣之下啊!” 便纵是那些并不待见北雎的将士们,北雎也都只是一笑而过。更不用说,此时邱超已经对她展现出了接纳的意思,她自然乐得跟他聊聊。 彦冽还在指挥将士们的大部队往外撤退,晨光打在彦冽的身上,好似又让北雎看到了那个站在战车之上,手持长戟的时候的样子。 部队还在井然有序地往外走着,北雎的目光蓦的跟彦冽撞上,便看到了彦冽眸中冲她展露的笑意。 “外人都说将军阴沉,不过都是道听途说臆想的罢了。” 看到彦冽的笑意,邱超的话语之中多了几分无奈。 谁让他们将军胜在战术,多诡谲之计呢? 将士们绝大部分已经走出校场,剩下的那些也不用彦冽去特意关照。他的目光落在被邱超放在一边的石头上的甲衣上,眼睛跟着转了一下。 给正在往外走的将士们吩咐了一句之后,彦冽便从点将台上下来,往北雎他们这边走来。 矫健的步伐带着一些尘沙飞扬在空中,邱超看到彦冽走过来的身影,转而将他原本放在石头上的甲衣拿起,抖落开来,等着彦冽过来之后,直接可以穿上。 铜片撞击的声音在耳边回响,北雎扫了一眼彦冽眸中的那一抹亮光,倒是笑了起来。 “是,都是胡说八道。” “什么胡说八道?”正在穿甲衣的彦冽一头从甲衣之中钻出来,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甲片,疑惑地问道。 迟来的回答传到邱超的耳中,让这个只是比他们大了五六岁的青年副将也笑了起来。 “没什么,”邱超一边给彦冽整理身上的甲片,一边答道,“方才我与北将军说大祭司曾占卜出观星台上会出现九星连珠的异象,北将军不信。” 身边的副将肯跟北雎接触,这是彦冽一直都想要的结果。 自然而然的,彦冽跟着这话题便说了下去,“说实话,我也不信!” 他那一双带着笑意的眸子转而看向北雎的脸庞,俨然一副想要在北雎这里寻找认同的姿态。 彦冽这恨不得贴在北雎身上的样子,硬是让身边被忽视的邱超叹了口气。 不过就是一句玩笑话罢了,北雎都想不到彦冽连这么一个小事情上也要跟她拉近关系,禁不住笑了出来。 越过彦冽的肩膀,北雎扫了一眼站在彦冽身后的邱超,双手环在身前,笑道:“知道,只是彦将军你要是再不去理理邱副将,怕是这一路上你都不用跟他说话了。” 都是出生入死多少场的兄弟,北雎这么一说,倒是让彦冽的眸中一亮,回身勾住了邱超的脖子,凑到他面前。 “这么多年的兄弟了,你也觉得那老头子是在胡说八道。对吧?” 彦冽话语之中隐隐约约透露出威胁之意,再配上他眸中那不达眼底的笑意,硬是让邱超的嘴角扯出了一丝僵硬的笑意。 在彦冽的威胁之下,机械性地冲着北雎重重 分卷阅读18 点了点头。 两人亲密无间的笑意让北雎想到了还留在昨夜星辰之中的她的军师肖空,眸中的笑意淡了几分。 不愿意被彦冽看出来,北雎转身把依旧放在地上的头盔给彦冽递过去,用动作挡住了她眸中闪过的一丝失落。 “快带上走吧,校场早空了,就剩咱们三个了!” 北雎眸中的笑意满的几乎要溢出来,只是给彦冽递头盔的手指尖端,因为太过于用力,已经有了些许泛白。 黑夜总是在不经意间就直接降临了人间,即便北雎他们都已经尽全力赶路,在阳光落下去之后,也不过只是刚出京师罢了。 人数众多的行军跟他们当时凯旋归来的时候不能一同比拟,再加上先前宇地跟岑地的心腹地本就临近,这才能在几天的时间之内到达宇地京师。 至于这一次…… 北雎稍微估量了一下这两地之间的距离,估摸着估计少说也要十天半个月,还是那种不带中途休息的。 “就先在这儿休息吧。” 彦冽看了看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张罗着身边的将士们将自带的营帐都支了起来。分工合作,开始为接下来的黑夜做准备。 夕阳已经落下,天空只剩下了一片空荡荡的蓝色。 除了那些被安排支营帐的将士们,还有部分被安排去打猎挖野菜做食材。 弓箭不多,大部分要留在战场上用。 自然而然的,这为晚餐添加一些油腥的事情就落在了彦冽他们几个能在最短时间里近战打到猎物的人身上。 都是多次一起出征的兄弟,几乎每次出征都是差不多的分工。 不必多言,大家都各司其职,手上忙碌起来。 而至于北雎,则跟在了彦冽身边,为了晚上能吃到一口肉而下苦力。 京师之地就是一个平原地带,即便是偶尔出现一个跟观星台那样的小土坡,也只是几步路便可以迈到顶峰,并不会隐藏什么穷凶极恶的野兽。 同样的,自然也没有特别肥美的鹿羊。 “你确定在这种地方能找到肉?” 北雎看着这一眼望去几乎算得上是一马平川的地方,心中微微叹了口气。 念到岑地那时不时出现的小树林,北雎不由得对宇地这边的情况产生了些许的同情。 别说鹿肉了,她现在就怕连个兔子都看不到! 彦冽手上依旧拿着他的长戟,只是身上并没有穿甲衣。 毕竟那玩意儿确实挺沉的,整有几十斤重。 出征的时候在路上穿着,也不过就是为了装点门面,现在又没有跟敌人兵戈相见,穿那玩意儿干啥? “自然不能跟岑地的比,”彦冽将长戟杵在了地上,一巴掌拍死一个试图在他脸上吸取一些粮食的蚊子,冲着北雎笑了一下,“虽说没有麋鹿之类的,但是找几个兔子窝还有野鸡没有问题。” 北雎扫了一眼彦冽那曾经在战场被无数人的鲜血冲刷过的长戟,稍微想象了一下他用这么一个武器指在兔子身上的画面,眸中露出了几分无奈之意。 她觉得兔子可能有点委屈…… 把目光从彦冽的长戟上收了回来,北雎捡起身边的一个小石头,伸手将别在腰间的弹弓给取了下来。 瞄准不远处一个正在探头探脑的兔子,北雎手上一松,那石头就像是利箭一样,破风冲着兔子而去。 “把你那长戟收收到战场上再用吧。万一撞到石头上断了,可是不能现成再给你找一个顺手的。” 昨夜都已经看过了曾经跟着她的那些兄弟,再加上这彦冽看起来并不想成为宇公手上的利刃。 那么,她倒是不介意跟他多交好一些。 且不说她欣赏彦冽豁达的性子,便纵是为了蹭一下彦冽的职权去解救依旧在战俘营里的兄弟们,她也得多跟彦冽套套近乎! 将那只被打瘸了的兔子提起来扔给彦冽,北雎继续拿着弹弓开始寻找其他的油腥。 “你们俩就负责捡就行了!” 拿着一个七尺长的长戟去击杀才一尺长的兔子,考虑过兔子的感受么? 看到北雎百发百中的动作,彦冽跟邱超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眸中看到了赞同的意思。 他们也并没有出城多长距离,这里依旧会有不少京师的猎户来此打猎到市场上卖,故而肉食并不是那么容易得到。 即便他们都已经翻过了一个小土坡,彦冽跟邱超的手上不也不过就提了两个兔子和一只野鸡罢了。 就这么点,也就只够他们三个吃的…… ☆、10、盗匪 “你确定你以前就是在这儿打猎的?” 北雎扫了一眼跟在她身后的两人,眸中深深的都是对于他们两人的不信任。 夜风在几人身边穿过,带来了几分凉意,也算是将他们几个方才身上出的汗吹干了。 正好,不用那 分卷阅读19 么招蚊子! 北雎淡定地拍死了一直在她身边嗡嗡嗡吟唱不绝的吸血乐师之后,心中的烦躁也降下来几分。 眼看他们就要开始往第四个小土坡上走,照这么下去,恐怕他们仨累死也找不到足够让兄弟们塞牙缝的肉! 其实即便北雎不把这件事儿提出来,彦冽也想到了。 早在他们翻过第二个小土坡,手上才只有两只兔子的时候,彦冽的眉头就已经皱了起来。 便纵是上一次出征,也就是跟岑地打的时候,也不过就是翻过了两个小土坡之后就已经满载而归,而此时…… 满月已经挂在墨色的夜空之中,点缀在小土坡的顶峰,吸引着彦冽的心神。 “再上去看看。” 原本他提在两只手里的兔耳朵被彦冽放到了同一只手里,他看了一眼那光秃秃的小土坡,抬手支起了下巴,“这么短的时间里,难不成这里出了什么变故?” 彦冽最后一句话的声音并不大,却让站在他身边的邱超听了个清清楚楚。 黑夜之中,邱超冲着彦冽点了点头,无声应和彦冽的话。 硬被拉着跟彦冽相处了这么长时间,虽说走在前面的北雎只是听到了最开始的那一句,却也觉察到了他语气之中的严肃。 不过就是一个打猎的小事儿罢了,彦冽也犯不着在这种事情上防着她。 那么——事出反常必有妖! 并没有多加言语,北雎直接转而往小土坡上走去。 三人的心情都稍微添上了几分沉重。才不过就是走到一半的路途,三人耳边便直接传来了一阵若有似无的狗叫声。 他们的听力都比常人灵敏,辨别了声源是在小土坡背面,迈步便直接往小土坡上跑去。 不为其他,只因那狗叫声过于凄厉。 就像是,被卡住脖子之后出气多进气少的哀鸣。 而且,还不止是一只狗! 黎民百姓们用来看门护院的什物,怎么可能夜半惨叫? “这附近有卖狗肉的?”北雎脚下的步子不停,低头思索了一下之后,也只能想到这么一个答案。 不等彦冽给她回答,几人就已经站在了小土坡的峰顶上。与此同时,不远处那一片火把的光芒也直接冲到了他们的眸中。 一切,尽在不言中。 那些亮光跟他们之间的距离也不过就只是一里地,除了火光之外,配在火光旁边的点点反光也跟着落到了北雎他们眼中。 那是——利刃的光芒! “小心。” 北雎扯了一下就要冲上去的彦冽,目光深沉,叮嘱了一句。 这一幕原本都已经覆盖了彦冽的心神,眸中只剩下了那些想要趁着夜色欺负村落里的黎民老百姓的劫匪的身影,却被北雎这一句话给收了回来。 “咱们现在人手不多,直接上去的话,不一定能拿下来。” 顿了一下,北雎像是想到了什么事情一样,看向那火把蔓延的地方,眸中多了几分哀恸,“再者,也可能……” 话才说到一半,北雎突然顿住了。 “再者什么?” 北雎不会无缘无故阻拦,彦冽的眸中被远处的火把点缀上亮光,脚下的步子也暂时停了下来,等着北雎继续说下去。 再者,你救了他们不一定会得到感激,但是若是没有救下来,还需要承受他们的怨念…… 想到先前兄长给她说过的事情,北雎方才被挑起来的怒意立马淡了下去。 她抬头看了一眼彦冽眸中的亮光,终归还是没有把之后的话说出来。 既然一开始就打算护着彦冽眸中的光芒,这等糟心事就不要让彦冽知道了。 毕竟,不论最后的结果如何,他们既然做了将士,吃了粮饷,就应该守护一方百姓的安宁! “没什么。” 北雎摇了摇头,“只是我看他们手上似乎还有人质,我们要小心一些,争取保下人质的性命。” 若是真的出了什么意外…… 她也只能尽力而为…… “那是必然!” 原本以为是什么严重的事情,没想到北雎却只是说了这么一句。不过即便只是这样一句话,也安抚了他一开始的恼意。 说实话,要不是北雎,他还真没注意到对方的手上还有人质。 “拿着!” 彦冽将手上的两只兔子跟邱超手上的野鸡都塞到北雎怀里,原本被他当成拐杖的长戟握在手间。 “北将军在这儿等着就好,可得把这三个好容易到手的野味保存好,我还想着解决了之后享受一番好酒好肉呢!” 怀里的几个肉块已经僵硬,野鸡的翅膀大张着,兔子的耳朵上还残留着抓握的痕迹,便纵是已经脱离了掌控,也都因为僵硬而无法复原。 先前在岑地,遇到这种事情都是北雎打头阵。 原本她都已经开始计划怎么突击了,却被彦冽这一句话直接给 分卷阅读20 说愣住。 眨眼间,彦冽跟邱超两人已经默契地循着夜色冲了下去。 他们两人的身影越来越远,北雎低头扫了一眼怀里的东西,蓦的摇头笑了一下。抬头看到村庄旁边的老树,迈步往那边走去。 “放心,肯定能吃上肉。” 但让她就这么干等着,不可能。 待到北雎把下酒菜在老树上放好之后,那边彦冽已经跟盗匪对峙上。 不知道他们之间的情况如何,北雎把藏在袖筒之中的短匕抽出来握在手上,摸索着往彦冽那边走去。 “切,就算你们两个是将军又能如何?我们几百个弟兄,就凭你们两个也想逞英雄?” 盗匪头子手上的长刀还支在地上,跟彦冽手上的长戟平分秋色。 不同的是,盗匪头子身后,还有不少同样拿着长刀或者是棍棒的手下。 而彦冽这边,站在他身后的,只不过就是一群手无寸铁,祈求他保护的平民百姓罢了。 “将军,将军……您可得救救我儿子啊!” 就在彦冽不远处,一个年过不惑之人搀扶着一个老太太,身边还站着一个相同年龄的女子。 哭哭啼啼,哀求不停。 北雎隐匿在一棵大树后,目光落在面前对峙的人群上,打量着应该从何突破。 盗匪头子身边一个小弟的手上拿着一把泛着冷光的匕首,利刃就对着身边几人扣押着的少年的脖颈。 若是北雎没有看错的话,少年脖颈上的那一跟深色的线条——应当是血迹无疑! 北雎的呼吸就在这么一瞬间凝固起来,那边的对峙还在继续着。喧闹声将众人的注意力全部吸过去,并没有什么人注意到这边。 “放心,”彦冽回身安慰了一下依旧在请求的人,“既然我们已经来了,就没有不尽力的道理!” 长戟拔地而起,横亘在两拨人之间,几乎要把双方之间的空气冰住。 骨节分明的双手紧紧攥住长戟的柄部,愤怒的双拳因握着的动作太过于用力而有些轻微颤抖。 彦冽努力克制着心里的气愤,强行把注意力集中在对方身上。 与彦冽截然相反的是,那劫匪俨然一副看破了彦冽他们什么都做不了的样子,看向彦冽的目光之中掺杂了几分轻蔑的笑意。 劫匪头子的长刀依旧杵在地上,即便彦冽已经操起长戟。 即便,彦冽的脚下已经缓缓抬了起来,大有往他那边冲过去的架势。 长刀忽起,嗖的在空中划过了一道光芒,落在了被俘虏的少年的脖颈上,在与匕首相对应的那个方向,也划出了一道红痕。 “你试试?” 没有多余的话语,只是这么一个动作,就已经卡住了彦冽上前的步伐。 “不!” 彦冽还没有做出什么动作,身后却突然被人扑了上来,直接抱住了他的大腿。 “别过去,他们真的会杀了小小的!” 随着彦冽转头的动作,原本跌坐在一边哭哭啼啼的女子就这么扑到了彦冽身上。 彦冽的衣服被她紧紧攥在手里,那力道几乎要把彦冽身上的布料给扯破。 女子在哭泣声和哽咽声之间,抽抽搭搭夹杂着哀求的话语。 她那话语之中一会儿是让救人,一会儿又变成了不要过去,便纵是那女子自己,想来心里也是个主意的。 预料之中的画面出现在劫匪面前,一阵狂笑声从劫匪人群之中爆发出来,吓得村民们又往后退了几步。 如此,更是显得站在村民们前面的彦冽跟邱超孤立无援。 “行了,连孩子他娘都让你不要动了,你还拿着长戟做什么?” 劫匪头子脸上那得意的笑意再也掩饰不下,他迈步往前走了一步,单手提起长刀,挑衅一般地将刀刃架在彦冽双手间留出来的那一部分柄上。 锵的一声,砸在众人心头。 夜风不知何时绕过了这一片区域,徒留一众火把在这里守护着焦灼的空气,让那还没有完全消失的夏日的闷热再次萦绕在众人心头。 长戟一寸一寸下沉,让彦冽愈发咬紧了牙关。 压在他那长戟上的,并不是长刀的重量,而是无辜少年的性命! “怎么,传闻中令人闻风丧胆的常胜将军就这么点能耐?” 看着彦冽的长戟被他压了下去,盗匪头子眸中的得意之色愈发明显,甚至还往前走了一步。 大有欺身而上,贴脸挑衅的架势。 ☆、11、解救 彦冽目光凌厉,只是在转移到被劫持的少年身上之时,手上的力道却怎么也提不起来。 躲在树后的北雎眼睛微眯,盯着火把下几人对峙的架势,目光之中多了几分凌厉之意。 她又不是没有跟彦冽交过手,他的能力如何,她前几天晨练之时也算是体会了个真真切切。 分卷阅读21 不过就是一个只会耍大刀的盗匪罢了,若不是有那个少年,以彦冽的能力,一人足以挡千军! 北雎唇角紧抿,悄然在地上捡起来一块小石子,屏息凝神瞄准了架在少年脖颈上的匕首。 此时几乎所有在火把下对峙的人们的注意力都在盗匪头子跟彦冽身上,而架在少年脖颈上的,也只剩下一把由盗匪小弟拿着的匕首。 小弟似乎被他大哥的风采所折服,握着匕首的手也跟着激动地颤抖起来,硬是让少年脖颈上的血线又粗了几分。 就是现在! 北雎盯着盗贼小弟看凝视他大哥的目光,拉紧弹弓上的皮绳,将那一粒不起眼的小石子送了出去。 “啊!” 小弟的惨叫声回响在众人耳边,倒是把匕首掉落在土地上的声音给掩盖下去。 即便北雎跟邱超二人并未曾对过手,却依旧不能阻挡邱超在看到那掉落在地上的匕首之后,飞速将少年掳到身边的动作。 不愧都是从军中出来的人物! 人质已经从盗贼的手上救了出来,彦冽再也没有了藏着捏着不敢上前的道理! 被压倒的长戟重新立了起来,划破夜里凝起来的空气,横亘在盗贼头子面前。 突然之间发生的变故让盗贼的心里猛地一紧,粗黑的眉头直接皱了起来,目光之中也多出来了几分杀气。 他手上的长刀因着方才彦冽抬起长戟的动作而重新杵在地上,此时盗贼头子握着长刀的粗粝的大手猛地收紧了一下,反手便想要操起大刀跟彦冽讲一番道理。 “你似乎对你耍大刀的能力很是自信啊。” 北雎的声音突兀地插入到双方的僵持之中,盗贼头子操刀的动作顿了一下,转而看向北雎的方向,目光之中多了几分诧异。 “你是北雎?” 盗匪头子的话语之中竟还带上了些许惊喜之意,跟方才和彦冽叫板的时候那种怒气冲冲的语气天壤之别。 邱超已经把少年带到了他的父母身边,确定了少年的安全之后,北雎倒是也不介意跟这个盗匪头子多说两句。 “不错。” 北雎朱唇微动,手上弹弓早在方才从阴影中出来的时候就已经收了起来。 此时放在手上把玩的,是她方才顺手从地上捡起来的那一把曾经架在少年的脖颈上的匕首。 盗匪头子的目光终归有些诧异,北雎往彦冽身边走了几步,挡在彦冽身前。 “怎么,难不成你与我还有什么恩怨?家里人有参军的,死在了跟岑地打的那几仗上?” 除此之外,北雎实在是想不到什么其他合适的理由。 毕竟在此之前,她可是不曾踏足宇地半步。 便纵是在岑地,也不过是日日在校场,时时拼沙场,不可能跟宇地人有什么仇怨。 北雎的回答也在提醒彦冽这其中的问题,让他脚下的步子往旁边挪了一下。 只是彦冽才刚刚有一丝动作,就已经被北雎给发觉,反手按在了彦冽依旧横亘在身前的长戟上。 她的目光依旧落在盗匪头子身上,只是那禁锢住彦冽的长戟的力量也丝毫不弱,“要是因为这样的话,今日恕不能奉陪。” 北雎扫了一眼身后依旧在颤抖的村民们,口中吐出了一句话,“地方小,施展不开。” 明明很是平静的语气,却硬是让人从中听出了一种猖狂的意味。 方才已经不小心弄掉了手上的人质 ,站在盗匪头子身后不远处的小弟急于将功补过,听到北雎这话,立马冲到前来怒气冲冲地反驳,“我大哥也厉害,你别看不起人!” 要不然,他也不会跟着大哥混! 小弟的话才刚刚说出来,就已经被盗匪头子给挡到了身后。 不仅如此,还狠狠瞪了他一眼。 “早听闻北将军的大名,只是没想到今日还能见到。” 盗匪头子握紧了手上的长刀,“我尊重北将军,只是兄弟们毕竟都不能饿肚子。今日北将军就站在一边不掺和,我保证兄弟们手上的刀不会架在北将军的脖子上。” 他已经看过,北雎此来并没有带长刀。 一个没有带武器上战场的将士罢了,不足为惧! 原以为这盗匪头子提到她的名字,是想要跟她较量一番。只是没想到现在却装出一副君子的做派,把他们那盗匪行为说的冠冕堂皇。 “呵。” 北雎嗤笑一声,抬头扫了一眼已经往西挪了几分的玉盘,轻轻叹了口气。 原本压在彦冽的长戟上的手就这么抬了起来,北雎的目光依旧没有从盗匪头子的身上挪开。 只是那眸中的目光已经从方才带着稍微有几分想要跟对方讲道理的友好,变成了打算跟对方好好讲讲道理的锐利。 “难为彦将军特意带着长戟出来打兔子,没想到还真能用上。” 北雎手上转动匕首的动作停了下来,利刃在空中旋了一圈之后,紧贴在她的小臂上,变成 分卷阅读22 了一个防护的工具。 转身在彦冽的肩膀上拍了一下,北雎冲着他眨了眨眼睛,丢下一句话便往少年那边走去。 “速战速决,别忘了一会儿还要回去烤肉。” 看着北雎往村民那边走的身影,彦冽咧嘴笑了一下,重重点了点头,手上的长戟也随之开始破空讨伐! “放心,一会儿就没事了。” 北雎踱步走到少年面前,蹲下身来抬头看着那依旧处在惊吓之中的少年,目光之中透露出来一丝温柔的笑意。 那笑容就像是有神奇的安抚能力一样,让方才还在哽咽的少年停下了抹泪的动作。 不过就是一个平日里在父母的呵护下长大的孩子罢了,何时又经历过这样的生死场? 少年脖颈上的伤并不深,充其量也只是划破了一层皮,稍微见了一点血。 目光落到少年的娘亲捂住他脖颈的手上,北雎这才想到了伤口的问题。 “对了,这伤口还是早点医治的好。” 北雎指了指那似乎依旧在往下流血的地方,笑着对少年的娘亲说道。 只是下一刻,北雎的眉头却不由得稍微蹙了一下。她的目光依旧落在那捂住少年脖颈的手上,眸中透露出几分深思之意。 若是她方才没有看错的话,那小弟划出来的伤口并不大,应该早就已经止血了才是。 而现如今…… 少年的娘亲还在不住冲着北雎道谢,只是此时那感激的声音却并没有传到北雎的耳中。 她的目光不经意间扫到了依旧在她右手中的匕首上,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之中,缓缓抬起手臂,将其放在鼻尖嗅了一下。 顿时,北雎的眼睛猛地瞪大了几分,蹭的一下便转身直接往正在挥动长戟劈向盗匪头子的彦冽那边扑去。 于此同时,因焦急而破音的吼声也从她的口中溢出。 “不能杀——!” 那匕首上,有毒! 就在北雎飞身而起的那一刹那,彦冽的长戟已经落在了头子的头上。 而她身后缩在娘亲怀里的少年,口唇也跟着颜色变深,嘴角溢出了跟他脖颈上颜色一样的线条…… 能坐到将军跟副将的位置上,彦冽跟邱超的战斗力是根本不用质疑的。只不过是几句话的功夫,就已经将所有方才还站着的盗匪给放倒了。 盗匪被清理干净,村民们无一不欢呼起来,看向彦冽的目光之中满满的都是倾佩之意,一副恨不得直接给彦冽在村头立一个丰碑的架势。 就连原本守在少年身边的里长,此时也是一脸感激。 “这一群强盗已经困扰我们多时,若不是将军出手相助,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过上安生日子呢!” 里长口中的赞美之词就像是不要钱一样一股脑都被倒了出来,站在他身后的村民们也纷纷应和,一个个喜笑颜开。 只是这一份喜悦,并没有感染到北雎。 方才她喊的那一声早已被村民们的欢呼掩盖,彦冽跟邱超二人被困在其中,一时之间也难以解脱,更不要说是把人拉过来看看是否识得匕首上的毒物了。 “你……” 原想着让少年的家里人赶紧去找一个郎中,只是北雎才刚刚转头,就看到了少年嘴角的那一抹暗色的线条,整个脑子都懵了。 察觉到北雎的不自然,少年的娘亲还以为北雎是受不了这种热情的场面,冲着北雎笑了一下。 只是,当她低头打算让怀里的少年给北雎道谢的时候,脸上的笑意却僵住了。 少年原本是半侧躺在女子的怀里,而女子若是想跟少年说话,就必须让少年翻身。 这一动,少年嘴角的痕迹也跟着落进了女子的眸中。 方才被解冻的空气再次凝固起来。 北雎的目光落在女子的身上,眸中多了几分悲恸之意——若是她猜得不错的话,这么快就毒发,并且还在少年的脸上留下痕迹的毒物,怕是已经夺去了这少年的性命! 果不其然,就在北雎还在想着怎么去安慰女子的时候,耳边蓦的响起了女子崩溃的恸哭。 “小小!小小你醒醒啊!” 女子不断摇着怀里那已经软下去的躯体,泪珠不断从眼眶之中流出来,陆陆续续落在少年的身上。 ☆、12、你就是故意的 这边的响动吸引了村民们的目光,脚下一转都往这边凑过来。看到是自己家的孩子出了事,方才还在彦冽面前嘘长问短的里长立马跑了过来,慌里慌张地询问情况。 到底是一村之长,没吃过猪头也见过猪跑。 听了女子抽抽搭搭的叙述,再看到少年那已经再也张不开的眼睛,里长的目光之中被悲恸所覆盖。 他伸手在少年已经逐渐开始失去温度的脸上摸了一下,只是那止不住的颤抖并不能让他好生再去感受一下少年的回应。 “小小……” 分卷阅读23 这两个字之中包含着绝望,也让身边的老人倒了下去。 少年本身就是家中独子,不管是父辈还是祖辈,都是尽量给他最好的呵护。 谁曾想…… 谁曾想…… 里长垂在一边的一只手握拳冲着地上砸了一下,沉闷的撞击声诉说着他这一拳的力道。 终归还是不忍,北雎往他们身边靠近了些许,“这匕首上的毒太烈,还不好辨认……” 她本想再说些什么,但在看到里长夫妇哀恸的神色之后,唇瓣微动,还是把话题绕开,“节哀顺变。” 早在那些盗贼倒下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了少年救不回来的结局。 这四个字从北雎的口中吐出,即便没有凑上来的人也明白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方才的欢呼立马安静下来,看向依偎在一起的里长一家人,一个个都默然而立。 “都是你!” 女子放在少年脸上的手缓缓收了回去,起身抬手指着北雎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 她指着北雎的动作之中还有些颤抖,看着被北雎的目光就像是在看一个仇人一样。 若是非要说起来的话,跟方才他们看盗匪们的目光如出一辙! 众人对于北雎他们的想法还沉浸在刚刚将他们从盗匪手上救出来这件事儿上,此时听到女子的话,周边围着的村民们的目光之中盈满疑惑的神色。 跟他们不同的是,随着女子的愤怒,里长也跟着挡在了女子身前。 “怎么了?” 虽说彦冽他们打倒了盗匪,但里长更相信他婆娘不会无缘无故这样愤怒,“你说。”里长伸手将女子揽进怀里,小声安慰。 不光这些村民们觉得莫名其妙,就连彦冽的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 他迈步走到北雎身前,想要将女子落在北雎身上的愤恨的目光给挡下来。 只是他才刚刚迈步上前,就已经被北雎给拦了下来。 她似乎,稍微知道一些其中的情况了。 只怕是…… “就是她!刚刚明明已经发现划破小小的刀有问题,却什么都不说,眼睁睁看着小小被毒死! 我可怜的小小啊,你怎么就遇上了这么一个没良心的……她这样,跟那些盗贼有什么区别……” 女子质疑的嘶吼在空旷的夜间回荡,周边火把在她脸上营造出来的明暗交错的光影,更是在她的身上增添了几分发狂的意味。 听到这里,里长看北雎的目光之中也带上了敌意。 恰好此时村中的郎中也在人群之中,在里长的示意之下,被人们推推搡搡走了出来。 匕首还在北雎手上,里长只是看了一眼,抬手便粗鲁地抓住了北雎的手臂,将匕首从她手上夺下来交给走出来的郎中。 “匕首上确实有毒,我也确实在之前就已经察觉到了。” 早就料到接下来的发展,北雎索性也不再去为难郎中,叹了口气将话说了出来。 听到北雎承认,女子的情绪更加激动,直接冲着北雎扑了过来。 “我就知道!”她将头上的木钗抽出,就想要往北雎身上扎,“我就知道你是故意把小小害死的!” 眼看女子手上的木钗就要扎到北雎身上,而北雎的一只胳膊还被攥在里长的手中。站在一边的彦冽终于忍不下去了,大跨步上前拽住了女子紧握着木钗的胳膊。 就像是,里长抓住北雎那样。 “那毒物性子刚烈,我发现的时候就立马起身让彦将军留一个活口,询问解药的下落。只是没想到……” 后面的事情,不用北雎多言,他们也都知道。 当时厮杀之时太过于投入,彦冽并没有听到北雎喊他的声音。 此时听北雎说起,他眉头微蹙,眸中透露出几分疑惑之意,转而开始回想方才的一系列事情。 现今想来,似乎确实隐隐约约有那么一句。 他当时还以为是他幻听了…… 不过,那一声若有若无的声音传到他的耳边的时候,盗匪头子早已没了气息。 “你就是想害死小小,哪里还需要这么多借口?” 许是因为北雎说话的时候语气太过于平淡,又再其中带上了几分道歉的意味,倒是让女子得寸进尺,硬是越过彦冽的身体指着北雎的鼻子骂了起来。 “你早不发现晚不发现,偏偏临到小小咽下那一口气的时候才站起来阻止!你就是想害死小小!” 女子的情绪很是激动,在彦冽手上挣扎的幅度也及越来越大。 一方面要控制住女子不让她伤害到北雎,一方面还要收住手上的力道,免得一不小心力气大了,再伤害到女子。 这样的应付让彦冽身心俱疲,一时之间根本抽不出精力去管其他的事情。 即便是被彦冽控制着胳膊,也并不能让女子闭嘴。 从她口中溢出来的谩骂响彻在这片土地上,逐渐刻印在绝大多数听到的人的脑海里。 分卷阅读24 “呵!” 就在北雎跟彦冽还在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女子身上的时候,两人谁也没有注意到,原本方才对他们一脸感激的里长口中溢出了一声冷笑,看向北雎的目光之中也带上了恨意。 那把淬了毒的匕首就握在里长的手上,随着他面部表情逐渐扭曲,匕首也猛地被他举了起来,冲着北雎心口的方向刺去! “岑地狗贼,狼子野心,去死吧!” 匕首的利刃就这么直接冲向了北雎的心口,带着周边的火把的反光,将里长心中的愤怒发泄出来。 里长的操着匕首的那只手举起来的时候,北雎已经注意到了他的动作。 曾经了结了少年性命的匕首正直冲冲朝着她的胸口冲过来,力道之中就像是夹杂了无尽仇恨一样。 北雎的右手还被里长控制着,而狼子野心四字,也让一向无所谓的北雎愣了一下。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利刃已经逼近她的胸口——若是这一下躲不开,怕是她的小命今日就交代在这里了! “北雎!” 彦冽跟北雎之间不过一尺距离,在听到里长的话之后转头一看,却被眼前的景象蓦的吓得瞪大了眼睛,将女子甩开就要上前阻止。 只是那女子在看到里长的动作之后,像是疯了一样扑到了彦冽身上,直接用她的身体将彦冽给困了起来,不让彦冽再往前走。 眼看匕首的利刃就要冲到北雎身上,女子倒是大笑起来,声音之中绝望而又夹杂几分庆幸。 利刃破空的声音划过北雎的耳旁,匕首足够锋利,还带下来了一缕飞舞在空中的发丝。 北雎的眸中可见地多了几分悲戚之意,似乎已经完全放弃了反抗。 “北将军!” 原本应该落在身上的刺痛之意并没有出现,利刃在到达北雎肩下之时,却是被邱超给徒手抓住。 一滴温热的血液从邱超那只抓着匕首的手中滴落到北雎手上,同时也烧灼了她内心的那一丝悲戚。 刺目的暗色映入北雎的眸中,让她的心中跟着紧了一下。 猛地一下将里长摔到地上,北雎再也顾不得不对百姓出手的原则,拿出了十成十的力道。 咚的一声!撞在了周围人的心尖上。 随着里长倒下的动作,那把淬了毒的匕首也跟着从邱超的手中抽了出来。 与此同时,给邱超的掌心造成了二次伤害。 彦冽早已将那缠人的女子推到了一边。 看着北雎这边的情况,眸中闪出了几分怒意。 他手中长戟上的鲜血还没有凝固,苍白的手指跟着他走到北雎身边的动作而握紧了几分。 人在北雎身边站定的同时,长戟也落在了倒在地上的里长的脖颈上。 “现今甲衣未曾加身,我也不过是芸芸众生中的一个。你伤我出生入死的兄弟,还欲杀我子期!我以眼还眼,以牙还牙,不为过吧?” 彦冽的声音之中带着咬牙切齿的意味,长戟也跟着往里长的脖颈边挪了几分。 “令郎的离去是令人悲伤,但那是盗贼的毒药所致,与北将军何干?” 平日里温良如玉,几乎不带有任何攻击力的人。此时蓦的怒意全开,粗重的喘气声之间,话语之中的呵斥之意大有横扫千军的架势。 直到此时,众人似乎才看到了那个传说中在战场上厮杀无数的常胜将军! 嘶啦一声,布料破裂的响动划破这凝重的空气。 北雎蹙眉扯过邱超那已经伤得血肉模糊的手掌,先是将他受伤的那半边胳膊上的袖子给撕了,之后才用布条紧紧将其上臂给束缚起来,免得毒物入心。 而就在这时,跌坐在地上的女子终于从方才彦冽倒戈相向的震惊之中回过神来,目光之中尽是惊讶之意。 “你……你一个将军,竟然就这么欺压百姓,还有没有天理了!” ☆、13、压下来 女子尖锐的咒骂声在夜空之中氤氲,再加上旁边的火把的光芒,更是让她的脸显得异常扭曲,活像是一个想要吃人的妖怪一样。 只是可惜,这妖怪外强中干,并没有什么杀伤力。 女子的谩骂之声依旧在耳边回绕,彦冽眉间丝毫没有放松的迹象,狠戾的目光直勾勾盯着里长近乎崩溃的面容,手上的长戟也在一点点往他的脖颈上靠拢。 快速将邱超受伤的手包扎一下,北雎起身跨步到彦冽身边,伸手握住了依旧在移动的长戟。 “兵刃所向,当为盗贼,而非平民百姓。” 北雎轻飘飘扫了一眼依旧瘫在地上发抖的里长,一双眸子之中幽深平静。 将彦冽手上的长戟接了过去,北雎拍了拍彦冽的肩膀,语气也跟着轻柔了几分,“我们回去吧,邱副将手上的伤口还要赶紧处理一下。” 转头看向彦冽的时候,北雎的眸中带了几分轻柔的笑意。 分卷阅读25 那笑意就像是一双温柔的手一样,抚平了彦冽心头的那方才近乎压抑不住的暴躁。 确实如此。 “兵刃所向,当为盗贼。” 丢下这句话,彦冽突然冷笑了一下,“你应当感激北将军,若非她开口,这长戟必然没入你的脖颈!” 言罢,彦冽蓦然转身,沉默着走到邱超身边,护着他的胳膊往回走去。 北雎扫了一眼相拥而泣的里长夫妇,微微蹙眉,还是上前叮嘱了一句,“若是再有盗匪来犯,一定要去报官。他们都是刀尖上讨生活的,单靠你们自己,敌不过。” 瞥了一眼里长身边围着的神色各异的村民,北雎只是目光淡淡扫了一眼,提起彦冽的长戟转而快跑两步,跟上了彦冽离开的步伐。 方才他们翻过这几座小土坡的时候,只不过就是眨眼间的事情罢了。 可是此刻迈在回去的道路上,就好像踏上了一个无边无际的征程,永远都走不到尽头,再怎么挣扎也看不到营帐周围的火光…… “那毒药的性子极为凶险,我们得快点赶回去,否则邱副将的胳膊凶多吉少。” 北雎一边冷静分析,一边用长戟劈开前方的草丛,根据头上月亮的方位,辨认出通往营地最近的一条路。 一声轻笑从邱超的口中溢出,他晃了晃那只还被彦冽扶着的胳膊,苦笑道:“这胳膊恐怕是留不住了。说实话,刚刚那个土坡还没下来的时候,它就已经没感觉了。” 邱超这话让彦冽手上的力道猛地一紧,下一刻却立马紧张地看向邱超的脸庞。生怕他这一下下手失了分寸,又碰到了伤口。 只是,在看到邱超的脸色并没有任何变化的时候,嘴角却紧跟着抿了起来。 他忘了,邱超才刚刚说过,胳膊已经失去了知觉…… “他们……欺人太甚!” 明白方才邱超说的话并不是开玩笑,彦冽咬了咬牙,愤愤说道。 三人脚下的步子都跟着大了几分,北雎走在前面开路时候压倒杂草的动静也跟着大了几分,“你信我?” 彦冽的思绪还沉浸在对于方才那一波村民的讨伐之上,此时听到北雎突然问了这么一句,蓦的抬头愣了一下,“我有不信过么?” 邱超手上的个伤口好歹也有几分北雎的责任,她还在一边开路,一边在脑海中翻找她心中知道的相似症状的毒素。 至于那不经意间问出来的三个字,也只是因为她感受到了彦冽身上的失落之意,不想让他继续这么颓废下去。 却没想到,就这么得到了一个让人心动的答案。 若是她没有记错的话,方才在里长面前,彦冽将她喻为子期来着…… “为什么?” 北雎手上的动作并没有停下来,侧身疑惑地看向彦冽的眸子。 不仅是北雎,就连被彦冽扶着一起走的邱超,此时也给彦冽投去了好奇的神色。 虽说便纵是让他自己选,他也会相信北雎,要不然这匕首也落不到他手上。 但是此时听到了彦冽的话,邱超还是忍不住想要打探一番他的想法。 彦冽看了一眼北雎稍微有些波动的眸子,蓦的笑道:“若是北将军出手的话,大可以做到更好,何必当这种跳梁小丑自降身份?” 原本以为以彦冽的性子,说不定又会说一些什么情谊上的东西。 倒是没想到,今日的彦冽竟突然顶替上了她的身份,开始从理性的角度上分析了。 似乎看到了北雎眸中的纠结之意,彦冽紧接着又笑道:“这些话想来就是北将军心里想说的吧?就是这话要是让北将军自己说出来,终归有那么几分自大的感觉,还是让我说比较合适。” 没想到竟然得到了这么一个答案,北雎只觉得心头一暖,方才在里长那里受到的委屈也被抚平了些许。 倒是旁边被误伤的邱超听完了之后有些激动,他猛地往空中挥了一下拳头,却忘了手上还有伤口,整个人疼的呲牙咧嘴的。 “就是!也不知道那些人是怎么想的!” 明明是北雎的委屈,倒活像是他们咒骂的是邱超一样。 邱超脸上那一副愤愤的神情直接惹得北雎笑了起来——她是真的没想到,在身处异地他乡的时候,还能得到这样的理解和支持。 “不怪他们。” 北雎想要查看一下邱超的伤势,被对方摇头拒绝,示意问题不大。 “一个是相伴多年的妻子,另一个是杀了自己领地那么多亲人的敌人。要是当时是你处在那个位置上,你会选哪个?”顿了一下,北雎突然摇头笑了起来,“就算是我,恐怕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北雎这话说的在理 ,也更是提醒了一番她现在的处境。 一想到以后北雎可能会遇到更多类似的情况,邱超的情绪不由得低落起来,就连刚刚特意握起来的没有受伤的那只手都无力地放开了,“可是,那他们做的也太过分了……” 营帐之处的火光已经映 分卷阅读26 入了几人的眸中,在北雎的眼睛里点缀出一丝光亮。 “事情已经发生,如果我们以眼还眼,以牙还牙,而不是给他们指出错误所在,让他们有改正的机会。” 北雎抬头,注视着夜空的玉盘 ,轻笑一声,似乎是在自嘲,“这样的话,那跟他们不分青红皂白对我们施加暴行的行为有什么区别?” 每一次北雎说出这种话的时候,都给彦冽一种虚无缥缈的感觉。 就好像,面前这个说话的人跟他们并没有出在同一个世界里一样。 这种可望不可即的感觉让彦冽的心口发堵,脚下的步子不觉间便迈了出去。 “将军!你们可算回来了!” 还不等彦冽触碰到北雎的身体,他的动作就被突如其来的带着惊喜的呼唤所打断。 一个身影从营地的亮光之中走出来,大步跑向彦冽这边。 他的话语之中满满的都是惊喜的意味,即便是他迈步上前的动作,之中也带着欢快与活跃。 只是当邱超的胳膊映入他的眼眸之时,浮现在他脸上的笑意立马消失了。 “邱副将怎么了?” 正说着,士兵就想要上前查看一番邱超的情况,只是却被彦冽给拦了下来。 邱超的右臂已经完全没有感觉,即便他为了不让兄弟们为了他身上的伤势担心,脸上一直挂着笑意,却依旧无法遮挡他胳膊上那夺人眼球的包扎痕迹。 “是毒药,”迟早要说出来的情况,彦冽也没打算藏着捏着,“你去把军医找来,让他给邱副将做一个紧急处理。” 士兵似乎还很是担心邱超的情况,只是也明白其中的利害,掉头便往营地跑去。 “军医,军医你快出来!” 带着那含了几分恐慌之意的呐喊,士兵飞奔着往营地的方向跑去。路上的石头似乎是在跟他作对一样,偏生要在这个时候去彰显存在感,几乎将正在奔跑的小兵绊倒。 邱超看到士兵几乎要被绊到的动作,几乎立马便想要上前搀扶一下。 只是他却忘了,此时他才是那个伤员。 士兵的动静并不小,营地之中的众人在听到他那焦急的叫喊之后,纷纷从已经搭好的帐子之中走出来,探头探脑想要知道发生了什么。 只不过,当彦冽护着邱超那明显受伤了的胳膊出现在众人视野之中的时候,众人眸中的好奇之意立马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个迎上来的身影,纷纷围绕在邱超身边,焦急地询问发生了什么状况。 “没什么,只是在捕猎的时候受伤了而已。” 知道自己这一群兄弟们的性子,邱超也不能让他们为了他去找那些黎民百姓的麻烦。趁着事情还没有发酵出来,立马笑着用一个轻飘飘的借口给遮盖过去。 只是,他这算盘打得好,却敌不过军医的一番诊治。 将士们还都站在一边看着,即便彦冽想要阻止一下对方那脱口而出的话语,也没有一个开口的时机。 “邱副将这毒甚为厉害,乃是南蛮之地的一种烈性毒草所制。不知将军们这是去捕了什么猎物,才能感染上南蛮的毒药?”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一双双眼睛盯到了邱超受伤的胳膊上,想要逼迫邱超给他们一个真实的说辞。 作为其中的当事人之一,而且还算的上是邱超这一次受伤的罪魁祸首,北雎扫了一眼相视为难的彦冽跟邱超二人,直接站了出来将一切问题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我们在那边遇到了打家劫舍的盗贼,里长的孩子被盗贼淬了毒的匕首误伤,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里长一家人认为是我故意隐瞒匕首淬毒的事实导致他们孩子的死亡,所以用那一把淬了毒的匕首攻击我。” 她顿了一下,目光扫过邱超那一条正在被军医处理的胳膊,“邱副将替我接下匕首,这才中毒。” 三言两语之间,事情的来龙去脉已经被北雎概述出来。 只是北雎这么想,身边的将士们却不一定跟她的想法一样。 原本邱超就是除了彦冽以外,他们最为敬重的人,现如今却被其他人伤到了…… 他们的目光落在北雎的身上,身边的拳头都已经握了起来。 虽然没有明说,但是那些在火把映衬之中依旧明亮的眸子,却直接暴露了他们的心思——那其中,无一不是对于北雎的抱怨,以及为邱超打抱不平的意思。 “这件事儿跟北将军没关系,只是村民们不明真相,冲动之下犯下的错误罢了。”彦冽抬眸,凌厉的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过,“邱副将受伤,你们不应该将怨念落在北将军身上。” “可是……” 终归还是意难平,即便彦冽已经开口,还是有士兵想要反驳。 士兵的话才刚刚说出来,就已经被彦冽抬手制止了。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那个开口的士兵,许是方才憋着一口气,此时说话的语气之中也带上了几分不善的讽刺之意,“若是你受到冤枉,我出手帮你解围, 分卷阅读27 但是却不甚受伤,你也希望其他人对你如此苛责吗?” 先前他在将士们面前几乎都是一副好说话的亲民的样子,谁想到此时气场突然变了。 都是跟着彦冽一起在生死局上拼杀出来的兄弟,彦冽动怒的情绪,他们还是能感受出来的。 再者 ,听彦冽方才那么一说,他们这才意识到了方才将怒意转移到北雎身上的可笑。一想到他们彦将军一向以来对北雎的赏识之意,一个个的都低下头降低各自的存在感,生怕被彦冽在小本本上记上一账。 “道歉。” 彦冽的话语之中依旧带着强势的意味,冲着一开始反驳他的那个士兵说道。 他的语气冷硬,更是让围过来的人们噤若寒蝉。 被万众瞩目的感觉并不好受,开口的那个士兵垂在身边的双拳握的更紧了。只是这一次并不是出于对北雎的愤恨,而是对于他的错误就这么被放在明面上的羞愧。 “我……” 空气中的氛围凝重了几分,士兵的话还没有完全说完,就已经被北雎给拦了下来,“不知者无罪,以后记得不再如此便可。” 若是真让他在众目睽睽的情况下按头认下这个错误,且不说他的心里是不是真的认同,这道歉的话要是真说了出来,这不分青红皂白的名号必然会被安在他头上——如此,还让他以后怎么在兄弟们面前抬头? 就在北雎想着怎么把话题引开的时候,总算是给邱超的胳膊做了一个初步处理的军医终于开口了。 “邱副将这胳膊……恐怕以后都不能再持长戟了。” 他并没有直接说出那个已经废了的结果,只是用一种比较委婉的方式转述了其中的问题。 可是身边站着的哪一个不是从军之人?不能持长戟意味着什么,他们再清楚不过! 邱超以后,怕是与上阵杀敌再也无缘了! 邱超有他今日的地位,凭借的都是他那一身好武艺——彦冽坐镇指挥,邱超在前冲锋。凡是有彦冽的名字的功臣簿,几乎都有邱超的名字紧跟其后…… 而现如,那功臣簿之后,恐怕再也不会出现邱超的名字了…… 即便早已料到了这个结果,在听到军医的话说出来之后,邱超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 “到底是谁干的?我们去把他宰了!” 终于,刺啦一声利刃摩擦的响动打破周围压抑的氛围——终于有士兵忍不住了,咬牙切齿地将方才抵在一块石头上当拐杖的长戟提在了手上。长戟与石面重重摩擦,哀鸣久久回荡在夜空之中。 有一个人动作,便会有其他人跟着举事。 原本就在气头上的人,哪里又顾及得了那么多? “都给我把兵器放下!” 一声呵斥划破夜空,便纵是将士们再怎么愤怒,对上彦冽之后,依旧秒怂,方才要拼命的架势也弱了几分。彦冽的目光在他们身上扫了一圈,唇瓣微动,将北雎先前说的话又重复了一遍,“锋刃所向,当为盗贼!” 这是他们心照不宣的原则,都懂。 可是…… “可是,”其中一个士兵还是压不下心中的伤痛,“难道就因为我们是将士,就要让邱副将白白受伤么?我们在他们遇到盗贼的时候保护他们,可是现在他们对我们喊打喊杀,谁来保护我们?” 那话语之中饱含委屈,甚至还有几分哽咽之意,似乎要将方才几个转折之中压抑的情绪都发泄出来。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若非伤心透顶,也不至于带上哭腔。 这问题太过于尖锐,一时之间让彦冽也无话可说。 不知怎的,一种对于北雎的信赖悄然浮上心头,促使彦冽转头往北雎的方向看去,想要从这个难能可贵的知己这里得到一些建议或者支持。 可是,当他看到北雎眸中悲恸的神色之时,就知道他打的算盘落空了。 无意间瞥到彦冽眸中求助的目光,北雎愣了一下之后,将眸中的悲伤掩饰下去。眉头微蹙,不必多说便遂了彦冽的愿。 “正是因为没有人保护我们,所以我们才要足够强大,强大到自己保护自己。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生怕这些一腔热血的士兵们按捺不住心中的一片愤怒,趁着夜色偷偷摸到那个小村落里,给那今日已经受过一次惊吓的村民们添一些不安因素。 北雎的眸子凝重了几分,话语声也带上了几分深沉。 “还有一点。” 北雎不觉间带上了以前在岑地将士们面前的那一张疏离而又冷漠的面具,只是用她那冰冷而又几乎不带任何感情的语气,一字一句将其中更为深层的残酷真相吐露出来。 她抬头看着众将士,一双眸子深不见底,“你们可知你们彦将军拿着长戟威逼他们听事情的真相之时,那些人说的什么?” 众人的心里已经隐隐约约有了猜测,只是却依旧面面相觑,不敢把那一层给挖掘出来。 只是,他们不敢,不证明北雎会停下拨 分卷阅读28 开血肉的行动。 “他们说,彦冽身为将军竟然欺压百姓,天理何在?” 北雎的语调依旧平静看到周围一言不发的众人,冷笑一声,“若是你们想要让你们彦将军坐实这个罪名,从此被万人唾弃,尽管去。” ☆、14、隐瞒 邱超的事情最终还是不了了之。 北雎的那一番言论说的是实打实的情况,他们虽说心里也都念着邱超的情况,却也都知道这事儿不能马虎。一个个的也只能憋着一口气,就等着跟辛贼一决胜负,将所有的怒气都撒在他们身上。 “北……北雎……”彦冽纠结了一下,虽说还是有些不好意思,但是却依旧开了口。 他们的行程很紧,天才蒙蒙亮,就要再次上路离开。 “我能这么叫你么?” 彦冽凑到北雎身边,话语之间还有几分局促。 北雎一向以来表现出来的若即若离的态度,让他心生好感的同时,也有一种北雎像是一颗高岭之花的感觉,生怕他的接近会冒犯到她。 原以为彦冽凑上来是有什么事情要商量,却没想到却带着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问了这么一句,倒是让北雎忍俊不禁。 她眸中的笑意带了几分玩味,心里倒想要逗逗这凑上来的人。 “可以啊,主公不是都说了,以后我就是你的人。你想怎么叫,随你高兴就好。” 宇公确实是说过这样的话,只是那里面的意思,却是让彦冽将北雎找个机会给做掉。 跟北雎话语之中表达出来的那种暧昧朦胧的感觉,根本就是天壤之别! 没料到一向清冷的北雎突然冒出了这么一句话,倒是让彦冽的嘴部几张几合,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干脆直接转头避开了北雎那带着玩味的注视,装作检查身后的阵容,强行将注意力撇开。 虽说男女都能从军,但是还是有更多的女子愿意在家里相夫教子,即便是真的进入军营,也是后勤居多。 像是北雎这样成为先锋的,几百年难得一遇。 故而,身为主将的彦冽,说实话,在遇到北雎之前,确实就是一个纯情小处男罢了。 军营里少不了各种各样的玩笑话,北雎也不过就是随口说了一句,却没想到彦冽这么不经撩拨,倒是有一种恶劣的玩笑得逞的快意涌上心头。 看着彦冽那躲避的姿态,北雎毫不掩饰直接笑了出来。 “彦将军找我,不会就是为了这个称呼吧?” 身后的将士们还都看着,北雎也不好意思当着他们的面一直调戏彦冽,面色一转,正经起来。 方才彦冽装作回头查看将士们情况的时候,那些将士们一个个好奇而又八卦的眼神可是几乎全部都让他收入了眸中。 原本被北雎调戏了一句就已经够让他羞耻了,再加上身后将士们那些丝毫不带掩饰的八卦目光,直让他觉得耳根发热,语气也变得硬邦邦的,有几分梗着脖子硬顶上来的意味。 “是有其他事。” 受不了身后那些将士们灼热的目光,彦冽只觉得如芒在背,扯着北雎便离开了官道,穿过边上的杂草,从小树林里跟着大部队一起走。 待到树木的芬芳传到彦冽的鼻腔,这才压下了一些他心里方才升起来的焦躁之意。 “昨天晚上……” 彦冽想到北雎说那一番话的时候的样子,眉头微蹙,言语之间也有些犹豫,“你说他们会把烧杀抢掠的罪名按到我们头上的时候,好像很坚定。”他拦在北雎面前,眸中饱含认真之意,“为什么?” 那三个字似乎有千钧重量,就这么艰难地从彦冽口中问出,砸在北雎心头。 她脚下的步子停住了,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彦冽那一双眸子,似乎想要看透其中蕴含的到底是怎样的一种情绪。 是仅仅对于她的决定的好奇,还是认真在探讨其中的原因? “想知道?” 北雎的眸中带着笑意,只是那笑容并没有达到眼底。 又是这样! 彦冽的目光依旧停留在北雎的身上,眉头蹙起的更紧了,“你说过了,愿意跟着我的想法走。我现在就是想要知道那其中的原因,你告诉我。” 就连彦冽自己都没有察觉到,在不知不觉间,他似乎很自然地将北雎融入了他生活中的一部分。 就像是北雎方才说的那样,是他的人。 “记得我之前说过,我手下的兵曾经在百姓中闹出来一些不经意间仗势欺人的事情么?” 既然彦冽坚持,北雎也没打算再藏着,直接开口说了出来。 他们之间说过的事情本身就不多,再加上还涉及到北雎手下的兵……彦冽也只是低头想了一下,便想到了这其中的问题,“是让百姓们迫于压力不收酒菜钱的那一次么?” 北雎斜觑了彦冽一眼,并没有否认。 “也就是那之 分卷阅读29 后,岑地百姓之间就开始流传我北家军欺压百姓,甚至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北雎看着彦冽那一副因为震惊而瞪大的眼睛,不由得笑了一下,“咱们毕竟不是一个封地的,再加上对外北家军的名声更倾向于战事能力,你不知道也很正常。” 彦冽眸中的惊讶之意依旧没有消失,就连他们两人不知不觉间已经掉在队伍后方也浑然不觉。 北雎说这些话的时候,一双眸子之中尽是平静之色,就好像她并不是那个当事人,而只是一个旁观者罢了。 可是昨夜里的事情,让彦冽深深体验了一把被污蔑的愤怒。 昨夜也不过就是两个人的误解罢了,而按照北雎说的,她的北家军在这么一段时间里,一直都被岑地的百姓误会…… “你……” 彦冽想出口安慰,却不知应该从何说起。 “前面有一个茶馆,过去吃点茶歇一会儿吧。” 不等彦冽开口,北雎已经指着不远处一些将士们已经落座的茶馆,脚下的步子快了几分。 她明显不想再继续在这件事儿上谈论下去,彦冽也不好强行逼迫,跟在北雎身后也往茶馆的方向走去。 “听说啊,辛贼已经打了两里地了!照这样下去,怕是咱们宇地的形势堪忧。” 还没走到茶馆旁边,就已经听到了茶馆之中的人们的谈话。 彦冽看了北雎一眼,却见对方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在茶馆之中随便找了一个位置坐下,叫来摊主给他们来一壶茶。 将士们行军的队伍在官道上,这小茶馆却在林子之中。 此处可以听到官道上行军路过之时的脚步声,但官道上却察觉不到这边的动静。 “客官,您慢用!” 北雎跟彦冽两人钻进小树林的时候并没有身着戎装,也没有手持武器。若不是知晓他们面容的人,也不过都只是当他们是过路的普通人罢了。 “那可不是,”旁边桌上依旧在继续着,“我也听说了,这原本就是几两银子就能解决的事情,结果边地那边偏要守着银子不放,这才让他们一怒之下打了过来。” 这理由,够断章取义! 两地战事,究其原因从来都不会是那么几两银子…… 北雎在心里嗤笑一声,表面上也跟着无奈地笑了一下。 反正她现在坐的位置是背对着谈话的那一桌,也不怕他们发现。 具体情况如何,其实他们也并不知道。 他们收到的命令就只是辛贼来犯,让他们去抵御辛贼罢了。至于具体原因——等到他们到了边境的时候,说不定有机会知道。 “那县大夫生怕事情让京师知道了会被降罪,就直接瞒了下来!结果呢!一直到现在边境都沦陷了,实在瞒不住了,事情这才被捅了出来!” “都怪那个县大夫,他就应该被凌迟!” …… 身后的人依旧还在讨论着,北雎穿过小树林扫了一样官道上已经走到尾部的队伍,抬手将茶盏里的茶一口闷下,起身招呼摊主结账离开。 茶馆里百姓们的说辞,他们二人都听到了。 吊在队伍最后,彦冽顿了一下,终归还是开口,“你觉得呢,那县大夫如何?” “双方冲突,他为了不丢乌纱帽将事情压下来,也是出于他的个人利益考虑。”北雎顿了一下,目光之中闪过一丝凌厉的神色,“只是他既然做了,就应该为其后果付出相应的代价!” 先前他们也只是依稀知道一些情况,这事情既然是从县大夫这里开始,他就逃不了干系! “不过,”北雎转头看着低头沉思的彦冽,笑道:“这些事情都有京师的人处理,我们的任务就是去抵御辛贼,各司其职就好。即便你有什么想法,也不能越俎代庖。” 如若不然,恐怕会给他人落下把柄。 再加上,彦冽一个出征将军,若是真论起来,到了边境天高皇帝远,还得听县大夫的…… 彦冽也知道北雎说的都对,纠结几番之后,也只能重重叹了口气,就此作罢。 边境战事紧急,彦冽他们日夜兼程,总是算是距离目的地越来越近。 估摸着,再赶三五天,就能到地方了。 “那个巡逻的怎么样,救回来了么?” 恰好路过一个能过夜的村子,又正值太阳落山,倒是让他们行军这么长时间,难得的有有了可以不用在野外支帐篷睡觉的机会。 将东西在客栈屋子里放好之后,彦冽便急着扯着北雎下楼溜达溜达,美其名曰让北雎感受一下当地的风土人情,以便更好融入宇地。 北雎懒得折腾,两人协商之后,这才跟着彦冽来到大街上一处小吃摊上叫了一碗馄饨,勉强算是出门了。 只不过,这闲言碎语,可是到处都有。 “不知道,他们那边把事情压下来了。”说话的人把声音压低了些许,“被打成重伤的那个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儿呢,你没看别的地方都不知道这事儿么 分卷阅读30 ?多嘴的都被拔舌了!” 北雎循声看去,只见隔壁桌上的人正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似乎是在谈论什么不可说的事情。 ☆、15、拔舌 他们也不过就是路过罢了,这些事情对于北雎而言,都只是路上听到的一些闲言碎语。 再加上,以他们现在的身份,即便是听到了什么真的不公平的事情,也没有出手的身份。 只是北雎是这么想了,到了彦冽那里,却根本不是这种念头。 身边几个人还在说着,只是在讨论听说那人被打的有多惨,几乎都去了半条命云云。这样的言论窜到彦冽的耳中,更是让他愈发好奇起来。 “你们说的这是什么事儿啊?” 终归忍不住心里的那一份好奇之意,彦冽匆匆把口中的馄饨咽下去,转身拉着坐下的凳子,凑到了依旧在讨论的那一桌上。 这村子本身就不大,村上的百姓们相互都认识。 再加上他们方才说的事情前两天就已经将整个村子都轰动了,眼前这个男子并不知道,几个说话的村民立马就意识到这怕不是一个外来人。 “你……” 讨论的几个人之中似乎有一个人有些犹豫,不知道应不应该把事情说出来。 只是他这才稍微顿了一下,就已经被另一个人抢去了话头。 “有什么不好说的?这要是真的遂了他的意,把事情压的死死的,其他人又怎么会知道咱们这里的情况?今日是那些个巡逻的士兵,明日说不定就是咱们了!” 说完之后,开口的村民拉着彦冽的胳膊,直接把他也给扯到了桌上。 倒是彦冽,到了这个时候还不忘硬生生被他扯出来的北雎,转头冲着北雎挥挥手,让她也跟着上前来。 几个村民看到这一男一女的组合,各自的心里都有了几分计较,脸上竟然还带上了几分不可言说的笑意。 北雎懒得去澄清,彦冽现在的注意力也不在这上面,满脸兴奋就等着他们说道说道方才讨论的事情。 起哄的事情没有得到回应,几个村民也觉得没有意思,转而又把话题转移回了方才讨论的事情上。 “是这样,这几天不是有辛贼那边的人潜入咱们内部,时不时在街上制造一些骚乱,都快让咱们门都出不了了么?” 近来彦冽他们的全部注意力几乎都在行军上,再加上一路之上日夜兼程,并没有再在百姓之中打听过消息。 直到现在听到他们的话,这才知道辛贼竟然已经侵入宇地内部,不免眉头蹙起,眸中也认真了几分。 “因为这事儿,街上巡逻的也多了。” 村民看着两人的神色变化,还以为他们是在为同样不能出门而发愁,继续说了下去,“只是前两天晚上,咱这里有一个大户人家家里遭了贼。那小贼没偷成东西,心里不服气,就把大户的娘亲给杀了!” 这事情并不稀奇,不过就是小贼泄愤罢了。 但是结合现在辛贼侵入的形势来看,确实是有些令人惶恐。 彦冽正想着安慰几句,却不料村民们的话还没完。彦冽的话还没有说出口,就已经被他们接下来的话给打断了。 “大户怪那时候负责他家那一块地的巡逻士兵办事不利,出了事儿之后直接让他家里的下人把巡逻的士兵给当街打了一顿!” “这……” 饶是彦冽的心里都已经有了隐隐约约的想法,猛地一下听到这个答案之后,还是瞠目结舌。 他转而看向坐在身边的北雎,想要从对方那里得到一些对于这件事儿的惊讶的共鸣。只是没想到,北雎只是冲着他耸了耸肩,什么都没有说。 太多了,都已经见怪不怪了。 彦冽脸上惊讶的神色正好满足了村民们聊天的欲望,只见那说话的村民砸吧砸吧嘴,深深叹了口气之后,一副惋惜的样子说道:“只是可惜,那被打得半死的士兵,最后还是官府出面,这才得了五两银子的补偿。” 五两银子,不到十旦米,足足半条命。 还真是人命如草芥! 若说前面的事情,彦冽还想着问问官府为何不管的话,这下面一句,已经给了他一个答案。 “那……”他还是不甘心,“怎么就没有其他人知道呢?这事情若是传了出去,定然也不能让这里的里长这么尸位素餐!” 彦冽的话才刚刚落下,刚刚还围在一起的几个村民突然起身,拔腿四下逃窜起来。 还不等他反应,坐在他身边的北雎突然猛地拉着他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他只觉得一阵嘈杂之声响起,再看去,北雎的手上已经握住了来者手上的兵戈。 早在村民们的神色变了的时候,北雎就敏锐地顺着他们的目光看了过去。 当那一群咋咋呼呼冲着这边冲来的人出现在她的眼帘之时,北雎的嘴角不由得扯出一丝冷笑,目光盯着那些愈来愈近的人,深沉之中带着几分不屑 分卷阅读31 。 彦冽可能根本没有注意到那些人最开始的时候说的话,但是北雎却已经注意到了。 这事儿,不让说! “你们几个!刚刚是不是在说那件事儿?” 果不愧是不可说,就连这些人拿着这个理由过来冠冕堂皇地抓人的时候,用的也是一个代号称呼那件事儿! 来者用恶狠狠的目光瞪着北雎跟彦冽,他似乎看不惯北雎脸上的不屑之意,手上持着的兵戈又往前推了一下。 只不过,他一个小小的地方官府里的下人,身手自然比不上北雎这种在战场上历练过的将军。 即便他都几乎已经用尽了全力,手上的兵戈也几乎根本没有任何动静。 任由他脸色一点点铁青,北雎握着兵戈的手好似有千钧力道,岿然不动! “你们干什么?” 便纵是没有察觉到来着的意图,但当他们将兵戈对准北雎的时候,就已经证明对方跟他不再同一个立场上了。 对此,彦冽自然不会给他们什么好脸色。 虽然彦冽发话了,但最先对他们做出反抗的还是北雎。 加之,北雎原本就是一副清冷的样子,眸中的那一抹不屑也给她的身上带上了几分高贵之意,更是让几人心里蠢蠢欲动,将几乎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北雎身上。 “你们说了那件事儿,就要做好跟我们走一趟的觉悟!” 其中一个下人手上的兵戈被北雎握在手里,正好也间接性限制了她的行动。 另一个只是站在一边发号施令的下人终归是忍不住,抬步走上来便想要近处赏玩一下北雎的面容。 “小美人,别怕,你要是求求我们爷,说不定就让你见见我们爷,就免去了这拔舌之苦呢?” 下人这话说出口的同时,手上就不老实地想要上前调戏一番。 北雎就这么站着不动,目光盯着下人那一张脸,眸中平静如水,就像是默认了这个安排一样。 只可惜,那下人的手在距离北雎还有一尺的时候,却被侧面迎面而来的人给拦住了。 骨节错位的声音在市井之中响起,方才伸手的下人的脸色一下就白了起来,额角冒出了几滴冷汗。 突如其来的痛感实在是太过于强烈,以至于他只能跟着彦冽的动作弯着腰,什么动作都做不了。 “谁给你这么大权利?你信不信我去主公……” 彦冽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蓦的被北雎给扯了一下,硬生生截断了他那还没有说完的话。 手上的兵戈被北雎随手一推扔到一边,连带着拿着兵戈的人也跟着往后趔趄了一下。若不是身边人扶了一下,怕不是要直接摔倒在地。 “走。” 北雎没有多说,只是轻飘飘扫了一眼想要对她上下其手的那个人之后,出手将他错位的关节个接上,悠悠然离开了馄饨摊。 身后的彦冽已经跟了上来,北雎并没有往他们下榻的地方走,反而直接往村子外面走去。 北雎的行动都不会是随心所欲,见此,彦冽并没有多说,只是紧跟着北雎的步伐,一路无言往外走去。 身后几个下人便纵是心里不服气,也不敢再轻举妄动。 有了被掀翻的一个同伴,还有被卸了胳膊的领头的。便纵是他们心里再怎么痒痒,也不敢确定这个时候跟上去的话,下一个落得这么一个下场的会不会是他们自己。 “怎么了?” 待到两人都已经踏出村子,走到不远处一个略微隐蔽的小路上之后,彦冽这才快走了两步,跟上北雎的步伐,询问其中的缘由。 这里地处偏僻,过路者寥寥无几。 北雎回头,确定入目之处也只不过是枯枝败叶之后,这才将那依旧深沉的目光移动到彦冽身上,缓缓开口道:“那个村子里几乎到处都是那位大户人家的眼线,此事在里面说不得,也说不透。” 前一句说不得,说的是阻拦的人太多。 后一句说不透,证明北雎已经有了她的想法。 “北雎你都有想法了,何必还这么藏着捏着,直接说出来就好。”彦冽的脸上蓦的带上了笑意,一副全听北雎做主的样子,“有需要我动手的,不必客气!” 碰上彦冽这么上赶着找事儿做的人,倒是让北雎那一向分析利弊的思维顿了一下。 “真的?” 终归还是不相信,北雎往后稍微退了一步,眉头微蹙,双手环在身前,目光在彦冽身上上下扫视一波。 北雎这么一副不信任的样子可是直接冲击到了彦冽幼小的心灵,她才刚刚往后退了一步,彦冽就立马跟了上去。他眉头皱起,语气之中倒是带上了几分无奈而又委屈的意思。 “我都说了愿意栽在你手里,你还不信!” 作者有话要说:  文中一两银=100RMB=1000铜板=0.1两金 ☆、16、怎么是你? 北雎倒是 分卷阅读32 没想到她不过就是说了一句话罢了,到了彦冽这里竟然直接炸毛。硬生生让她挑了挑眉,紧接着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 “没有必要,”北雎知道她自己的性子,“你这样,容易被骗。” 一想到宇公那边对彦冽还是一副虎视眈眈的态度,北雎的心里就有了几分纠结之意。 似乎知道她的话其实并不能起到什么作用,北雎也只是象征性说了一句,随后转而倚在一棵树上,转移话题继续说起了巡逻的士兵的事情。 “若不是今日你我进了这村子,也根本不会知道还有这件事。” 北雎的目光转向了村子的方向,此时已是夕阳西下,目光所及之处也有缕缕炊烟升起。 若仅仅是一个过路的人,又怎么会想到村子里发生过这样恶劣的事情? 她叹了口气,转而给出了解决方法,“今夜潜入受害者家里,让他们联名上疏。” 若是按照彦冽的思维,遇到这样的事情,他们应该直接出手,让那个大户人家尝尝藏匿事实,私自动刑的代价! 毕竟,他们确实有这个能力。 不论是让那个大户人家悄无声息地消失,或者是当街出手教训一下想要对着讨论这些话题的百姓们拔舌伺候的下人…… “然后,”看出了彦冽眸中的犹豫之色,北雎往他面前走了几步,“找一个靠谱的人,把这份联名疏送回京师。” 晚风从二人中间吹过,带着村们民做饭时候的香甜,飘荡在二人周围。 彦冽垂在两边的手蓦的收紧了一下,他侧过头看着北雎,眸中的犹豫之意并没有丝毫减少,更有甚者,似乎还多了几分疑惑。 他相信北雎之所以这么说必然有她自己的道理,但是…… “为什么?” 终归还是没有忍住,彦冽将心中的疑问给问了出来。 发生在他面前的这些事情实在是太过于令人愤怒,让他几乎不能将个人情绪从中抽离。 同样的,若是北雎不能给他一个可以说服他的理由的话,恐怕他会在这件事儿上形成一个心结。 “将联名疏送到京师,等着主公做出裁断,再开始整治这一片的风尚……”彦冽眉头微蹙。 “这么一趟下来,这边的事情恐怕都已经被村民们忘得差不多了。再加上还封了消息,若是连这里的人都忘了的话……” 那他们做的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彦冽话语之中那种浓烈的失落之意让北雎的心里不由得沉了一下,她走上前去拍了一下彦冽的肩膀,顿了一下之后,这才缓缓给出了解释。 “我们今日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 北雎的话让彦冽抬起了头,看着北雎的目光之中也多了几分认真之意,“这边就是一个典型例子,那联名疏中,需要你也跟着写一封请求处置这种现象的上疏。” 北雎顿了一下,语气之中有几分沉重,“及到那时,若是主公能在封地的所有地方都进行整顿,便是再好不过。若不是,也可以起到一个杀鸡儆猴的效果。” 当然,北雎没有说出的是,宇公不整治的可能占了将近九成。 这种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要不就是朝中之人欺上瞒下,要不就是宇公心里门清,只是因为其中牵扯到太多人的利益链,故而不能整治。 但无论如何,只要这联名疏高调进京,至少会让他们有那么一段时间心中有所忌惮,下手也不至于那么嚣张。 “好。” 便纵是北雎没有说出这一番分析的时候,彦冽也已经决定跟着北雎的说辞走。 听了北雎的解释,也不过就是让他更加坚定心里的想法罢了。 月色已经在天边浮现,炊烟也逐渐变成了星星点点的灯光。这里毕竟只是一般的村子,能点上灯的并不多,倒是一下就让他们注意到了那个灯火最多的大户人家。 待到夜色终于侵吞了整个村子,北雎这才从倚靠着的树上起身,转身往村子那边走去。 “走吧,小心别惊动百姓养的狗。” 一说到狗,彦冽就忍不住想到了那个让北雎受了误解的小村子,顿时心情也没有那么高昂,反倒是有几分沉闷。 察觉到彦冽的心情似乎不是很好,北雎笑了一下之后,转而对他说道:“要不这样,联名疏需要不少人一起画押。你去找一下白天讨论这件事儿的那几个人,让他们先画押,之后我再把那个受伤的带出来跟你会和?” 话语之间,北雎已经别在手臂上的短匕抽了出来,拿在手上把玩。 这样的架势,全然一副已经将所有的一切都规划好,就等着彦冽跟着她的指导往下走了。 若是可以选择的话,其实彦冽还是想要跟北雎一同行动。但是他也知道,若是他们一直都待在一起的话,怕是这后半夜的时间根本不够用…… 正在他心中纠结的时候,却见北雎就这么冲着他笑了一下。 那眸中的笑意就像是有神奇的力量一样,一下便将彦冽心 分卷阅读33 里的那一份不悦直接给压了下去,连带着也让他的心里轻松不少。 “好,那我还在那个馄饨摊上等你。” 两人所去的地方都不一样,还几乎都需要花上一定的时间去寻找。彦冽自然而然就想到了白天的那个地方,倒是给了他们二人一个建立联系的方式。 见彦冽已经没有其他意见,北雎应下之后,转了一下手上的匕首,继而直接离开。 目送北雎的身影在夜色之中消失之后,彦冽这才转而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因为有辛贼入侵,一到晚上,几乎所有的家里都是直接将门锁得死死死的,整个街道上几乎都看不到人。当然,除了例行巡逻的士兵们。 待到北雎跟着记忆中的方向走到大户人家附近之时,刚好有一队巡逻的士兵从旁边路过。 夜色正浓,也正是人一天之中就最容易放松心神的时候。几个路过的人依旧在小声嘀咕着那个受伤的士兵的事情,时不时还抱怨一两句,根本没有注意到北雎的存在。 北雎就这么安安静静躲在一边的一个小巷子里,等着队伍走到最后之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捂住最后一个人的口部,脚上施力将人绊倒,直接拖进了巷子里。 那士兵也是心中惊讶,在被北雎掳了之后,立马想要扑腾两下,试图从北雎手上挣脱开来。再不济,让他同伴发现少了一个人也可。 只是可惜了,北雎冷冷地瞥了一眼想要挣扎的人,三下两下直接将对方的双手缴在后背,用随手从路边顺过来的麻绳给绑上。 腿部也被北雎单膝跪按在地上,还没有动两下,就已经失去了行动能力。 巡逻队伍的脚步声已经远去,被抓的人也干脆不再挣扎,就这么一副死人样等着北雎问话。 他心里也明白,绑他的人不杀他,怕不是有什么话要问。 “别怕,”北雎用短匕拍了拍被绑着的人的脸,“问你个事儿,如实回答就能活。” 短匕冰凉的触感刺激着士兵的脸,让他的身体不由得跟着抖了一下,话语之间虽然哆哆嗦嗦的,却又带着急促之意,生怕慢了一句小命就不在手上了。 “那家人的小金库在柴房下面,有几个酒坛子,酒坛子下面就是地窖,那地窖就是他放钱财的地方。你要是不信,我……” “你怎么?亲自带我过去?”北雎的话语之中带上了几分玩味,匕首也跟着在对方脸上拍了拍。 冰凉的触感让士兵头皮发麻,求生欲立马涌上心头,“去,你说去哪儿就去哪儿!” 北雎被他这么一副急切的样子给逗笑了,贴在士兵脸上的匕首并没有拿下来,反而顺势将他的脸给往后扭了一下,歪头想要看看对方的样子。 好巧不巧,这一看才发现,熟人! 这不是白天在馄饨摊上用兵戈指她的那个下人么? 对方似乎知道若是看到了北雎的面容,那他的小命估计就要不回来了。 就在北雎用匕首将他的脸板过去的一刹那,立马将眼睛闭的死死的,一副势要北雎留他一条小命的架势。 “带我见识见识你们爷,看看他舍不舍得让我拔舌呗!” 许是难得遇到一个这么活灵活现的贪生怕死之人,北雎不由得就想要逗逗他,说话之见也多了几分调戏的意味。 “带带带……” 士兵匆忙应和,只是在下一刻,似乎注意到了什么问题,原本闭着的眼睛猛地一下睁开,就见北雎那一张带着笑意的出现在他面前,整个人都呆住了。 “一定是我睁眼的方式不对!”士兵自顾自嘟囔了一句,随即重新紧紧闭上眼睛低下头去。 一个呼吸之后,他这才小心翼翼一点点分别将左右眼分开睁开,想要摆脱那个白天给他带来阴影的面容。 只是可惜,不论他左右眼交替眨巴了多少次,出现在他面前的,还是北雎那一张笑意盈盈的脸颊。 时间紧迫,北雎也没有那么多时间放在他身上,不等他回过神来,便直接开口将人从半梦半醒之中拉回来。 “那个受伤的士兵,人在哪儿?” 北雎的话一出口,周身的气势已经变了。 不再是方才跟士兵开玩笑时候的轻松,而是直接带上了一种久经沙场的沉稳跟生冷。 便纵是方才还带着笑意的眸中,此时也多了几分深沉和威胁。 ☆、17、您没有错 听到北雎此来的目的之后,士兵的心里紧跟着哆嗦了一下,一双黑黝黝的眼珠在暗夜之中转动几下,却是开始跟北雎谈起条件来。 “呃……”他自上而下将北雎打量了一番,“让我带你去也行,就是你要保证我的安全。” 合理的要求。 北雎点了点头,“可以。” 身边的凉风在小巷子里回旋,灌进士兵的衣服之中,让他不由得跟着缩了缩脖子。 “既然这样,”见北雎应下,士 分卷阅读34 兵这才继续说了下去,“事成之后,你把我一起带走!” 便纵是北雎心里已经有了定数,却也根本没想到对方会开出这么一个条件,硬生生让她愣了一下。 只不过,在她反应过来之后,却直接笑了出来。 “没问题!”北雎拍了一下对方依旧缩着的肩膀,没有丝毫犹豫便应下了这个要求。 刚好,她还在想让谁去送联名疏更合适。现在冒出来这么一个能说会道的,不利用一下都可惜了! 北雎看着对方眸中闪现出来的欣喜之意,心里三下五除二便给他安排了一个空缺的差事。 眼看对方还在为即将到来的解脱而兴奋不已,北雎只是神秘地笑了一下,一切尽在不言中。 原本以为这大户人家都嚣张到这种程度,能在村子里横着走,关押人的地方应该也是一个隐蔽而又守卫森严的地方。 只是没想到,当士兵带着北雎走到那个所谓的关押的地方之时,北雎手上一直转动把玩的匕首就这么掉在了地上。 哪里有什么需要集中注意力去对付的守卫,不过就是一个离后门两步路的小柴房罢了。 便纵是那门上的门栓,也只是随手在旁边的树上撇下来的一根枝杈…… 不过就是一瞬间的事情,北雎的眸中闪过一丝深沉之意,却在士兵看过来的时候悄无声息将那一抹神色掩饰下去。 “他不认识我,你把他带出来。” 北雎眸中的笑意并没有达到眼底,目光死死盯着那被树枝卡住的房门。 匕首不知何时已经被她重新捡了起来,就这么在指间翻转,在月光下浮现出几分凌冽的闪光。 一看到北雎手上舞动的匕首,士兵就想到匕首在他脸上划过的感觉,心里猛地一紧。在北雎话音落下之后,立马小跑着去柴房开门带人。 当柴房中人出现在北雎面前之后,北雎扫了一眼乖巧地站在一边等待发落的士兵,随即走上前去伸手摸了一下受伤之人的额头。 果不其然,已经发热了! “带着走。” 北雎眉头微蹙,确定了一下受伤者身上大致伤痕之后,给士兵丢下一句话,先一步迈向后门的方向。 也多亏了这位大户人家有足够的自信,才让他们的进出不费吹灰之力! 出门之后,士兵不知从哪儿找来一个推车,将受伤者放在上面之后,紧紧跟在北雎身后,生怕慢一步就被对方抛弃在这夜色之中。 眼看面前的景象愈发熟悉,士兵脚下的步子也没有原先那么轻快了。 馄饨摊和站在那里的彦冽映入士兵的眼帘,让士兵不由得想起了白天彦冽跟北雎二人配合着给领班来了一个下马威,让对方哑巴吃黄连的场景,让他的双腿禁受不住发起抖来。 想到白天时候他还曾用兵戈指着北雎,他心里更慌了。 就怕彦冽一个看他不顺眼,也让他尝尝把胳膊卸了再接上的滋味。 “联名疏已经让他们画押了。” 看到北雎过来,彦冽手上把玩兽皮的动作也跟着顿住,踩在路边石头上的一只脚收回来放到地上,一脸笑意往北雎这边跑来。 彦冽眸中带着的笑意跟白日里那个吓唬士兵的人有着天壤之别,让士兵禁不住揉了揉眼睛,想要看面前这个人到底是不是他白天见到的那个人。 “只是……”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彦冽往北雎身边走的速度慢了一些,他眉头微皱,在月色的映衬下落入北雎眸中,“他们之中有的人是挺果断的,直接就画押了。但也有的人根本不让我进门!” 彦冽心里明白其中的情况,只是却依旧忍不住想要跟北雎吐槽一番。 在一旁负责推车的士兵看着这两人之间的相处模式,恨不得将车上那已经昏迷的人给推起来,让他一起判断一下现如今展现在他面前的情况的真假。 只是他心里的想法还没来得及实施,就已经被北雎看了过来。 “带我们去他家。” 北雎的声音之中依旧带着冰冷之意,士兵好容易神经放松了几许,却直接被北雎这么一下给吓了回去。 心里升起来的那一丝凉意让士兵再也不敢有其他的想法,恭恭敬敬推着车子走在前面给北雎他们两人带路。 不过这路是带了,身后那两人的互动,却让他这一张对方根本看不到的脸上逐渐变形。 “无妨,我让你进。” 北雎的本意是,她这里会给彦冽留下一席之地,只是到了彦冽的心里,自然而然就根本不是这么一回事儿了。 先前北雎对待他的态度都让他有一种莫名的距离感,难得北雎说了这么一句没有任何距离感的话语。 彦冽眸中的那一抹惊讶的笑意立马浮现出来,蹭的一下凑到北雎身边,开始细致地诉说他是如何被那些人给拒之门外的。 夜晚的街道寂静无比,更是让彦冽那时而欢快时而略微带上一些委屈的话语清晰地传递到北雎耳中。 分卷阅读35 也不知过了多久,前面的人终于停了下来。 走在前面带路的士兵指了指不远处那个还有留着一盏灯的草房,手上推着车子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到了。 “别太相信别人。” 看到那依旧亮着的窗子,北雎的眸子稍微暗了一下,轻启薄唇给彦冽丢下一句话,便先行过去。 原本还以为北雎终于愿意同他敞开心扉的彦冽,在听到北雎的一句话之后,方才挂在脸上的笑意立马消失不见。 一切,依旧还在原点啊…… 草房的构架并不怎么结实,北雎本打算扶着门扉观察一下里面的情况,却不料那大门竟然轻轻一碰就被推开了。 辛贼侵入之后,村民们都恨不得能在门上多上几道锁,免得辛贼找上门来。 遇到这样的情况,便纵是站在一边等着下一步吩咐的推车的士兵,也是双眼瞪大,眼中尽是惊讶之意。 目光不经意间飘到身后依旧躺在推车上的人,北雎的眼帘微微垂下,迈步往茅草屋走去。 “过路人北雎,听闻日前之事,不忍同僚被害,故将其送回。” 屋里传来了脚步声,北雎蓦的抬手抚上了门扉,止住了屋里人开门的动作。 “防人之心不可无,夫人不必开门。人在院中推车之上,附赠银子二十两为他找郎中用。若有可能,望夫人今夜带人离开。” 说完之后,北雎按在门上的手收了回来,转头直接往大门的方向走去。 就在北雎转身的那一刹那,身后的门紧跟着被人推开,一个穿着粗布麻衣的女子从里面跌跌撞撞跑了出来。 她先是往推车的方向看了一眼,再次确定北雎的话是真的之后,咚的一下冲着北雎跪了下来。 “求求您带着我们一起走吧!” 下跪的那一声在院子里响起来的时候,彦冽跟士兵都忍不住转头看了过去。只有北雎,依旧往前走着,就好似那女子跪的并不是她一样。 看到北雎没有反应,彦冽也紧跟着她的步伐往外走。 只是那女子也不知怎么想的,似乎在看到彦冽顿了一下之后,觉得他可能比北雎更好说话,膝行往彦冽身边走去。 “求求您了!”女子的话语之中带上了几分哭腔。 “既然您都已经将人送回来了,再送一程也没有什么关系吧?对你来说,也就是举手之劳!可是……可是要是我自己,我……我可能就走不出去了……” 女子这最后的几句也确实是这么一回事儿,让原本态度就不是那么坚定的彦冽直接停下了步伐。 遇到这种事情,他没有办法去阻止那个大户人家为非作歹,心中已经有些愧疚。 若是此时连这个被害者都无法施救的话,怕不是他今夜都不必入眠了。 “你可以找别人。” 就在彦冽都要松口的那一刻,走在前面的北雎突然停了下来。 小院子之中还回荡着北雎的声音和女子掺杂着哭声的求助,只是彦冽方才蹙起的眉头,却已经展开了。 他伸手摸了摸被他放在身前的联名疏,毅然大跨步往北雎身边走去。 不是没有人可以帮忙,而他们,还有自己的事情。 小院子里的灯火依旧,便纵是走了一段时间,耳边也依旧能听到小院子里的女子的求助声。 不同的是,闻着已经不被动。 从方才的事情上抽出思维,彦冽这才发现士兵不知何时已经凑到北雎身边,替代了来时他的位置,一脸笑意地对着北雎一同马屁拍下来,不带任何停顿。 “那女的就是得寸进尺,北将军您把她丈夫给带回去,原本是北将军您的一点善意,到了她那里,倒成了北将军您必须送佛送到西的理由了!” “要我说,北将军您做的一点都没错!还举手之劳呢,她自己有手有脚有鼻子有眼的,又不是自己动不了。” 士兵一脸义愤填膺的样子,俨然已经化身为北雎的贴身小跟班。 “就算动不了了,就不能找认识的人帮忙吗?再不济,北将军还送她了二十两银子呢!说白了,她就是想占北将军便宜!” 一番慷慨陈词下来,就连方才因为女子的事情而心情有些不好的北雎,眸中也跟着浮现出了一丝笑意。 只是…… “我看你才想占北雎便宜!” 跟在两人身后走了一段路之后,彦冽的拳头越攥越紧,终于忍不住冲着士兵出手了。 ☆、18、选一种死法 就算这士兵的话只是为了在北雎面前阿谀逢迎又如何? 他往北雎身边凑了这么长时间,都没有见到北雎对着他笑,不过就是一个被北雎从路上捡回来的士兵罢了,还想要抢夺他的位置? 一旦心里的念头升了起来,彦冽的动作立马就跟了上去。 走在前面的北雎自然也听到了彦冽那一声突兀的 分卷阅读36 喊声,蓦的转头看了过来。 只不过,她还真没有打算去制止彦冽的动作,而是往旁边挪了一下,好给这两人腾出一些场地。 刚好要让这小子去给宇公送信,作为这其中另一个参与者彦冽,确实需要让他们好生接触一下,这样才有助于他们之间的了解,也免得到后面在决定上出现什么分歧。 “别!大哥!有话好好说,咱别动手行不?” 不等彦冽动手,士兵已经先一步抱头往地上一蹲,一副任由彦冽随意处置,只求留一条小命的样子。 这般没有骨气的表现,硬生生让彦冽方才的那一声警告像是一拳打到了棉花上,软绵绵的没有任何攻击力。 看到彦冽正在他身边走来的脚步顿住了,士兵挡在面前的手悄悄挪开了些许,透出一个缝隙暗中观察彦冽现在的情况,想要看看免于被彦冽收拾的可能性有多大。 只不过,顺着那脚步看去,方才还在冲着他走来的步伐不知何时已经转变了方向,直直往北雎那边走去。 “北雎你有我还不够么,要是你需要身边跟着人的话,我去找主公请求他把那个以前跟在你身边的人放出来。” 早在看到北雎挪到一边的动作之后,彦冽就觉得心中受到的伤害更深了,紧跟着脚步一转,往北雎身边走去。 眼看彦冽跟北雎两人之间的距离愈来愈近,几乎都要贴在北雎身上,北雎这才伸手按在彦冽身前,制止了他继续往前凑的动作。 面前之人眸中的那一抹稍微透露出来的不悦直接撞在北雎的心里,这段时间跟彦冽相处下来,早就已经习惯了彦冽现在的这种行为。 有的时候,她甚至在想,到底是她先想要护着彦冽,还是说彦冽早就已经盯上了她。 “我答应让他活下来。” 北雎轻笑一声,抬起下巴往那已经不知道甩了几条街的受伤士兵的家的方向示意了一下。 既然对方都已经在她的威胁下把受伤的士兵给转移出来,她自然要兑现最初给出的承诺。 听到北雎的话,彦冽心中的那一份不悦也跟着消除了些许。 只是,那消除的只是对于这个士兵突然出现在北雎身边的不悦,却并没有减少他心里不想让士兵继续跟着的抵触之意。 照这么下去,别说他想要在北雎心里蹭一点地位,便纵是平日里跟北雎搭话的机会,恐怕都会直接被这个突然闯出来的士兵给抢走。 而他,只能站在一边看着北雎跟他一起谈笑风生……、 那位置,明明应该是他的…… 彦冽的眉头在那之后逐渐皱了起来,他虽然什么都没有说,但那明显低落下去的情绪却并不能逃过北雎的眼睛。 轻笑声蓦的出现在彦冽耳边,让彦冽的眸子蓦的瞪大了一下。 随即,就听到耳边响起了那百听不厌的声音,“联名疏需要一个人送去京师,刚好他伶牙俐齿又贪生怕死,最为合适不过。” 直到北雎这话说出来,彦冽心里对于那个突然冒出来的士兵的抵触才真真正正算得上是减轻了不少。 顺着北雎的目光,彦冽就看到士兵那几乎算得上是光明正大偷看的姿势。 那一双闪烁着打量和些许怯懦的眸子之中,倒是还夹杂了几分小小的精明之意。 也是,要是真找一个平日板板正正的兄弟去送信,还不一定会出现什么事。 这人正好是个生面孔,又看起来不怎么正经,反其道而行之,倒是容易蒙混过关。 刚在脑中认定了北雎的决定,彦冽立马从口袋中掏出联名疏,上前两步塞到士兵怀中。 “去吧,早去早回。” 士兵明显并没有理解彦冽的意思,就看到对方给他塞了一个用兽皮做出来的卷,眸中对他的敌意也没有最开始那么强烈。 “?” 便纵是知道了彦冽此时对他并没有那么强烈的恶意,但方才已经看到他们二人在那边耳语,再加上突然塞给他这么一个东西…… 士兵看向彦冽的眸中依旧带着几分戒备,手上缓缓把兽皮卷打开扫了一眼。 只是一眼,士兵就看出了其中的问题,猛地一下立马把兽皮卷给合上。 “我不去!” 方才听着北雎跟彦冽说了那么长时间,再加上谈话之间彦冽眸中对于他的敌意到现在已经消失不见…… 士兵心里逐渐浮现出一种念头——怕不是北雎说要用这兽皮卷将他引开,这才让彦冽的心情平静下来。 越是这么想着,士兵越是觉得这一番思索很是在理,对于手上的兽皮卷的抵触心更强了。 他转头看向北雎的方向,口中囔道:“北将军,咱们不是说好了,要带着我一起的么?我这么弱小,万一再遇到今儿个这样的事情,对方要是没有将军这样的博大胸襟,那我岂不是小命不保?我不走,我要跟在将军身边!” 反正他以前是没有见到过跟北雎一样厉害的人,在北雎说能保他不死的时候,他就已经决 分卷阅读37 定要赖在北雎身边了! 似乎早就知道士兵会有这样的反应,他口中抗议的话才刚刚说出口,就已经被北雎给拦了下来。 “我这确实是在履行承诺啊。” “实不相瞒,”北雎的眸中带着笑意,似乎还有几分想要调戏士兵的意味,“我手下的兵,上阵的时候从来都是前锋。” 北雎话语之中的那一丝笑意让这士兵顿了一下,只是在下一刻,就在他听到前锋这个词的时候,立马反应过来那之后的问题。 手上用力将他方才还无比嫌弃的兽皮卷给紧紧护在怀里,生怕下一刻就被彦冽给收回去。 “其实我也觉得你跟我一起比较好,毕竟边境那边现在是真的缺人……” 北雎的话还没有说完,就立马被士兵笑嘻嘻打断,“不用不用,北将军对我委以重任,我怎能辜负北将军的期望呢?” 正说着,原本为了躲避彦冽的攻击才蹲在地上萎缩成一团的士兵,在两人共同注视之下,立马从方才蔫吧的状态之中抽离出来,起身在原地蹦跶了两下,一副整装待发的样子。 笑话,这要是真跟着北雎去边境,那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说完之后,根本不用北雎再多说什么,士兵立马开口问询手上的东西的详细情况,生怕北雎真的一个回心转意,把他带到战场上冲前锋。 “北将军放心,绝对完成任务!” 很是满意士兵现在的状态,北雎从腰包里摸出几块碎银子,“东西送到京师主公手上,就说是彦将军让送的。这几块银子,路上的盘缠。” 看到银子的那一瞬间,士兵的眸子直接亮了起来。 只是北雎那几句话的冲击力实在是太大,让他伸手够银子的动作蓦的顿了下来,身形之上透露出了几分僵硬的意味。 “主公?” 似乎是为了确定他到底有没有听错,士兵眨了眨眼,僵硬的嘴角再次动起,将方才从北雎口中听到的话重复了一遍。 他的脑中现如今就像是一团乱麻,原本以为可以从前锋逃脱,换回来一条命,却在听到北雎口中的称呼之后,方才还一副刀山火海在所不惜的样子的躯体,很是配合地往后退了一步。 便纵是他就是一个小小护院,也知道主公心思深沉,不是他这种小平民可以去亵渎的。 再加上,京师惯于解决提出问题的人这一点,在宇地几乎都是公开的秘密…… “去当前锋跟去面见主公,二者之间,选一个就好,我不强求。”很是贴心地,在士兵眉宇之间尽是纠结的时候,北雎适时给他放宽了要求。 若是有可能的话,他宁愿两个都不选! 士兵这话还没有说出口,就已经被北雎再次打断,“可别忘了,不论是哪个选择,你都不是一个人。” 毕竟都算得上是送命的活计,怎么可能让他自己去呢? 听到北雎这句话之后,士兵眸中方才升起来的光亮立马暗了下去。最后的念头也被北雎切断,士兵顿了一下之后,还是咬咬牙选择了那个可能活下去的路。 “去!”士兵的回答之中带上了一些豁出去的情绪,“真说起来,京师我还没去过,万一我能在京师遇到贵人,我这下半辈子就不用活的这么憋屈了!” 似乎是把他给逼急了,就连他一直暗暗藏在心里的话,也不觉间吐了出来。 士兵手上的兽皮卷已经感染上了他的热度,就这么被士兵紧紧攥在手中,就像是攥着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一样。 事情已经安排好,北雎也没有打算在这件事上继续耗费时间。 她拍了拍士兵的肩膀,表达了一下她对于士兵的鼓励之后,转而继续往前走去。 “不回营地么?” 行军人数众多,一部分将士在小村落里找到了住处,还有一大部分将士依旧选择在小村子周围扎营修整。 他们的行动已经触及到地头蛇的利益,这一个盘踞在村子里的毒蛇随时都可能蹿起来咬他们一口。 所以,现如今而言,最好的选择,还是回到营地。 “不,”北雎回头,冲着提出问题的彦冽笑了一下,“一文钱难倒英雄汉,咱们剩下的银子可都在落脚的地方,得去取回来。” ☆、19、惊喜 夜色匆匆,北雎跟彦冽二人走在前面有一句没一句地说这话。不过大多数话语都是出自彦冽之口,北雎也只是配合着作为一个合格的听众罢了。 而至于那个非要凑上来让北雎带着的士兵,现如今也只是在被安排好了之后的活计之后跟在二人身后不远处,以免走丢。 面前已经出现了他们最初落脚的地方,那客栈的门口还留了一盏灯,照的面前的路上有几分昏暗的光亮。 只不过,也正是因此,倒是断了北雎跟彦冽从正门进去的路子。 “你在外面呆着,”北雎回头,冲着出兵吩咐了一句,“想活命,就等着我们出来。” 分卷阅读38 这村子本身就距离边境不远,若是士兵私自离开的话,不是没有活下去的可能。 但是周围盗贼不少,再加上有辛贼的存在,倒是让独行侠们活下来的可能小了几分。 便纵是真的活了下来,哪里有跟在北雎身边来的自在? 士兵原本就是一个有所图之人,在听到北雎的叮嘱之后,当即点头将事情应了下来,暗自躲进了一边的树木下面的阴影之中等待他们出来。 看清楚了对方所在的位置之后,北雎这才带着彦冽往客栈后面绕过去。 这里原本是村子上最好的一个客栈,当时选择这里是看中了这里的环境,只是没想到,现在这个环境倒是成了他们出手的阻碍。 不得不说,按照他们方才一路走来的情形来看,像是这种稍微有点规模的客栈,怕不是都已经被大户人家的下人给围了起来。 原本以为他们把人偷偷带走的行为怎么着也应该等到次日黎明再被发现,却没想到那大户人家的动作这么快。 “你把银子放哪儿了?” 这次出征,北雎说白了其实就是一个随从者罢了,吃穿用度都得靠彦冽接济。 宇公还在考量她的时候,自然不会给她银子。 而至于她自己,本身就是就一穷二白前来投降,没有银子,这才卖身在宇公麾下。 故而,这一路上涉及到银子或者是吃穿用度方面的事情,全都听从彦冽安排。 不说虚的,以北雎现在的状况来说,要是彦冽不打算给她饭吃,她恐怕就要流落街头了。 彦冽紧跟在北雎身边,听到北雎的话之后,立马回答道:“床头,只是把包裹放下,就拉着你出来领略风土人情了。” 不过就是一个绕路的时间,客栈里面的地形已经在北雎的脑子里有了形状。 只是现在不知道里面到底有多少人在等着他们,便纵是他们二人的能耐不小,却依旧需要小心行事。 “好,一会儿我去引人,你拿了东西就走。” 北雎并没有回头,她的目光锁定在二人所订的房间的位置,秀眉微蹙。 跟前门不一样的是,那房间之中黑黢黢的,没有任何有人在的气息,与前门的光亮形成了鲜明对比。 不仅如此,不止是他们住的那一间屋子,周围的其他屋子里,也都没有丝毫光亮。 白日前来之时,这客栈之中吃酒的人可并不少,此时这么安静,倒是一下便讲明了其中的问题——只怕是,整个客栈之中几乎都已经被大户人家那边派来的人给围住了。 “这次换我去吧。”彦冽扫了一眼周围的情况,心中稍微有些担心。 北雎看准了一个位置,正打算翻墙从那里偷偷潜入客栈之中,却不料被彦冽的话给打断,生生顿住了已经迈开的步伐。 她回头瞥了一眼身后的人,目光之中有了几分笑意。 “不必。” 对方的人数以及能力他们都不清楚,断没有让彦冽上去的道理,“便纵是在战场上,我也是前锋。彦将军还是做好你幕后指挥的职责便可,无需担心。” 虽说她知道单打独斗的时候彦冽不一定不是她的对手,但是在人多的时候就不一定了。 更可况,他们两人现在手上还没有武器。彦冽终归还是更擅长坐镇后方,短兵交接之事,交给她即可。 北雎的态度太过于坚定,让一开始有了几分其他想法的彦冽不得不跟着北雎的心思,抿抿唇遵从她最开始的安排。 “军中的信号你记了吗?” 时间紧迫,彦冽也没有在这种事情上多加争辩,大眼扫了一下找了一个跟北雎不一样的潜入点之后,轻声问道。 听到彦冽这话,北雎就知道对方已经打算听从她的安排了,目光之中也不由得带上了几分笑意。 “早记牢了!” 这客栈之后的光源并没有门口那么好,彦冽看不到北雎眸中的笑意,但是却并不影响他从北雎的话语之中感受到北雎说话时候的愉悦。 “好。” 一句应答之后,二人转而往不同的地方移动。 北雎选了一个距离他们所在的屋子最远的屋子潜入,当然,在关门的时候,一不小心碰到了门口放着的东西,暴露了自身行踪。 果不其然,在陶器碎裂的声音响起之后,潜伏在各处的人陆陆续续从暗处浮现出来,团团将北雎围住。 “小美人,白天不是跟你说过了,那件事动不得。” 另北雎没有想到的是,这次看到的竟然还是白天的熟人。 只不过,这个熟人就没有士兵那么令人省心,而是跟白天一样直接凑上来出言不逊,让北雎在黑暗之中有些嫌弃地撇了撇嘴。 紧随着那些围着的人而来的,还有一群打着灯笼的下人。 原本只有门口留了一盏灯的客栈,此时立马变得灯火通明。 “想不到吧!” 领头人奸笑一声,“那个掉 分卷阅读39 队的,早就已经被我们下了命令,一旦发现你们有动静,就直接让你们把人带走。只是嘛,我们爷说了,要一物换一物!” 说到这个程度,事情的真相再明了不过。 怪不得当时救人的时候那么顺利,原来都已经安排好了! 北雎轻笑一声,将手腕间的匕首抽了出来,“那你们爷盘算的还挺利索。” 这似夸似损的话语,配合上北雎那带着一些不明不白的笑意的语调,不知怎的就勾起了领头人在白天受到的憋屈的感觉。 只见他人往后一退,将面前距离北雎最近的位置给让了出来。 “快,爷吩咐了,这人今儿晚上必须给带回去!耽误了爷享受,拿你们是问!” 说完之后,那领头人自顾自找了一个合适的位置往边上一站,一副看好戏的样子,就等着这边的人将北雎拿下,他好回去领赏。 只不过,这明显是他自己想多了。 倘若他还记得那么一丝白日里在北雎手下讨来的“甜头”,只怕他现在也没有这个胆子站在这里。 不过还有其他的情况,比如——狗仗人势! 北雎估量了一下自己身边围着的这几个人的体能,看起来似乎比白天的时候围着她的人更耐打一点。 毕竟,那被她责令在楼下等着的士兵,应该就是白天里他们之中能耐最大的了,要不然白天也不会是他凑到最前面。 只可惜,他却连她扔过去的兵戈都顶不住。 “怎么,现在这是找了个几个有能耐的过来了?” 北雎并没有打算在这几个人身上耗费太多时间,但是也不能现在直接把人处理了。 毕竟现在还不能确定对方是不是还有其他的人在暗处,便纵是他们现在可以把这里的人都处理,但若后续又有其他人补充上来,难免不会被他们拖住,比较麻烦。 看着站在面前的几个人,北雎眸中的笑意一收,并不再多跟他们周旋。 “一起上?” 她清冷的声音在走廊中传开,也让那几个围住她的人有了几分动作。 他们手上依旧是棍棒加势,对于只有一个短匕的北雎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 武器这种东西,一寸长一寸强,只不过这样的差距也只是让北雎解决他们的时候稍微费了一点时间而已。 匕首与棍棒相互撞击的声音在走廊之中响起,不时还会有飞出去的木屑窜到站在一边看好戏的领头人身上。 领头人本以为白日里没有将北雎拿下,主要的原因是有彦冽在场。现下特意让人在他们订的房中缠住彦冽,好把落单的北雎拿下来。 只是现在看来,似乎并不是这样…… 面前的形势对他愈发不利,也让他不觉之间就开始脚底抹油,弓着身子顺着楼道往楼梯口的方向走去,欲趁着北雎还在跟那些下人们纠缠的时候遁走。 身后的打斗声依旧回荡在他的耳边,却只是让他从一开始的乐见其成变成现在的胆战心惊。 “你打算去哪儿?” 领头人遁走的计划才实施了一半,就蓦的被面前突然出现的声音给拦了下来。 这声音他并不陌生——可不就是白日里直接把他的胳膊卸了的人么?这携带着杀气的像是冰碴子一样的声音,便纵是让他再过几年也能记得清清楚楚! 灯笼聚集在北雎那边,而他现在几乎遁走到了楼梯口的位置,已经是光亮所不能及的地方。暗夜之中,恐惧无形增大。 看着站在他面前的彦冽,那在月光下面无表情的神色,蓦的就让领头人想到了那个传闻之中战无不胜的常胜将军,双腿不由得一抖。 “我……”领头人哭丧着脸,“爷绕我一命吧,小的也是有苦衷的,要是不把尊夫人带回去的话,怕不是小的这条贱命就保不住了啊!” 领头人似乎还想要再多解释一些,只是却直接被彦冽给拦了下来。 不远处北雎那边的一众人已经被收拾干净,带着节奏的脚步声回响在空荡的走廊之上,一下下敲在领头人心里,让他的呼吸都不觉间凝固起来。 倒是原本低头看着领头人的彦冽,在看到北雎走过来的身影之后,那没有什么表情的脸上带上了笑意。 夜风从不远处依旧开着门的房间之中窜了出来,吹在彦冽的身上,将他方才解决屋内留守的打手的时候凌乱了几分的发丝重新规整,恢复了一开始未曾分开之时的样子。 领头人抱头蹲在地上,北雎愈发接近的脚步声让他连抬头的勇气都全然消失。 也正因如此,他并没有看到彦冽在听到他说的那句话之后露出的笑意。 “北雎啊,他刚刚说我们是夫妻欸。” 原本面无表情的彦冽,此时脸上早已浮现了一层发自内心的笑意。 便纵是在昏暗的环境之中,也依旧不能掩盖住他眸中发散出的惊喜的光芒。他像是一个突然得到了夸奖的孩子一样,等待着北雎的认可。 分卷阅读40 ☆、20、不到时候 最终,北雎也没有对彦冽那种得了便宜还卖乖的行为给出一个回应。 她用从几个打手身上搜出来的绳子把领头人绑了之后,将人丢在客栈之中,带着彦冽下楼走人。 “他们派人在客栈埋伏的事,你知道吧?走了一路都闭口不言,故意的?”北雎冷笑一下,“来吧,编个让我满意的理由?” 北雎手上的匕首并没有收起来。 她半蹲着打量依旧躲在灌木丛里的士兵,冰凉的匕首在对方脸上拍打着,无形之中给予士兵一阵压迫感。 而此时再次跟匕首亲密接触的士兵,早就已经吓得语无伦次。 只见他一脸被逼卖身的良家妇女样,委委屈屈向北雎诉说他的清白。 “我也是被逼无奈啊,”士兵缩了缩脖子,“这一路上北将军一直都在跟彦将军说话,我也没有一个能插嘴的时候。即便是刚刚你们打算进去的时候,你们也连看都没看我一眼。” 匕首冰凉的感觉在士兵脸上炸开,让他说话的时候也哆哆嗦嗦的。 只不过,北雎似乎是对于士兵的回答有了几分信任之意,手上的匕首也并没有继续往下按压,而是仅仅浮动在士兵的脸上。 她那一双带着些许褐色的眸子就这么盯着士兵的眼睛,让士兵的心里有几分发毛。 现如今回答的问题恐怕会直接影响到士兵以后的生命安全,让士兵不觉间咽了口口水之后,继续为自己辩护。 “他们从柴房有动静之后就开始布局,这一点我也不能控制。再加上,北将军跟彦将军二人白日里表现出来的功夫了得,想来对付他们几个人应该不在话下……” 眼看北雎那一双眸中并没有什么其他神色变化,士兵在心里哆嗦了一下。 “还有,还有!小的看你们两人站到客栈门口的时候已经开始商议潜入的事情,明显是对于客栈里面的情形已经有了一定的了解,我……我这要是那个时候出言提醒,岂不是多此一举了?” 士兵这解释稍微有些牵强,但终归还是过了北雎的耳朵。 再者,她还需要士兵去做其他的事情,自然不会为了这么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就把士兵的利用价值给抹杀。 “行,过了!” 匕首的刀身在士兵脸上拍了两下,就跟当时被掳到小巷子里逼问情况时候的场景一样。 只不过是辩解了一两句话罢了,只因正好说到了北雎心里,便让士兵有了一条活下去的生路。 知道北雎这是不打算继续在这件事儿上多加纠缠,士兵立马冲着北雎行礼道谢,恨不得直接把北雎当成神明一样给供起来。 这边的动静并不小,北雎没有让他们三人在这依旧透露着危险的地方呆上太长时间。 她打量了一番依旧在为了方才的事情大喘气的士兵,丢给他一个笑意让他自行体会之后,领着二人往大部队的营地走去。 三人的脚程一点也不慢,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便已经到了村口。 “知道我看中你哪儿了吗?”北雎估摸着士兵的心防已经撂下了些许,开口问道。 只是士兵平日里连村子都不出,不过是跟在北雎和彦冽身后走了一段时间罢了,就已经体力不支开始大喘气,自然也没有在第一时间回答北雎的问题。 也正是这个时候,原本是问士兵的问题,却被彦冽给抢先答了出来。 “心有灵犀。” 彦冽瞥了一眼被他们二人的步子甩到身后的士兵,紧跟着立马凑到了北雎面前,一脸笑嘻嘻的样子想要从北雎这里找到应和。 只可惜,对于彦冽这种凑上来的行为,北雎不过就是瞥了一眼罢了,随即不再理会。 她脚下的步子就这么停了下来站在原地。等到士兵跟上之后,北雎这才重新转头盯着士兵的脸重新问了一句,“问你呢,知道我看上你哪儿了吗?” 士兵在听到北雎的话之后,立马挺直了腰板,端的是一副听话的下属的样子。 只是可惜,方才他心里只顾着想在完成了北雎交代的任务之后应该怎么趁着这个机会在京师捞一笔,根本没有听到北雎说的话到底是什么。 此时看着北雎那并不好的神色,士兵愣神的动作没有任何改变,垂在身边的手因为有些紧张而握了起来。 “那个,因为我好看?” 士兵偷偷看了一眼站在北雎身后的彦冽,哆哆嗦嗦试探着给出了这个答案。 他记得刚刚彦将军好像也说话了,这回答应该没什么差错…… 一声轻笑从北雎口中流露出来,便纵是没有回头,北雎也知道此时站在她身后的彦冽怕不是已经被士兵的话给气到了。 且不说什么好看不好看的,单单是这夜色当空,她连看清对方长相的可能都没有,也不知道这士兵是怎么想到这个理由的。 被无情嘲笑的士兵似乎有些不服气,眉头微微皱起表示抵触。 分卷阅读41 只不过,他的这个动作并没有吸引到北雎的注意。 “我看中的是你的嘴皮子。”北雎也没有多吊着他,即轻笑一声之后,直接将其中的缘由给说了出来。 此话一出,北雎身上的气势立马变了几分,整个人的身上添上了几分冷峻之意。 “所以,”北雎那一双褐色的眸子盯着士兵的双眼,给予对方无形的压迫。 “你知道应该怎么做了吗?联名疏交到你手上,你得让他发挥最大的价值。而这一切,就是你在我手里活下来的筹码。” 北雎的话语声冷冷的,没有丝毫温度。 便纵是士兵日常一副耍嘴皮子的样子,此时也不由得跟着北雎的动作而顿了下来,面上带了几分严肃之意。 毕竟小命现在在北雎手上握着,他的行动可没有那么轻松! “知道了。” 即便士兵说话的声音之中有些委屈,却也并不能改变他现在必须答应北雎的事实。 将士兵这边给捋顺了之后,北雎这才继续往前走去。要是不特意叮嘱一下,还不知道这士兵到时候到了京师会怎么动作。 要是肖空能偷偷跑出来就好了…… 北雎在心中叹了口气,想到她出征前看到的那个星火遍布的地方——要是连夜间的防守都那么严密的话,只怕肖空想要从里面跑出来需要耗费一定心神。 彦冽的目光一直都追随在北雎身上,本来只是在表达他对于方才北雎跟士兵对话的不满。 却不料,方一抬头,便硬是让他再次看到了先前经常在北雎身上看到的情形。 那种似有似无的缥缈之感觉再次浮现在彦冽心头,让他脚下的步子不由得往北雎身边挪了几步,让他整个人跟北雎的距离缩短了不少。 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让他的心中有几分踏实的感觉…… 似乎只有这样,这一不小心来到宇地的北将军才不会随时从他面前离开…… 或许,北雎将战俘营地之中的兄弟们救出来的那一刻,就是他们二人再次兵戈相向的时候。 只是希望,那一天来的晚一点。 三人各含心思,在月色的掩饰下很快便回到了营地之中。先前彦冽已经放过信号,散落在周围落脚的将士们也都已经回来,守在这里等待彦冽发号施令。 “事有变故,即刻出发,争取早日到达边境。” 安排了一个信得过的将士去跟着带回来的士兵回京师送联名疏之后,彦冽在这一群已经整装待发的士兵们身上扫了一眼,继而说道。 一旦涉及到军事方面的问题,平日里那个平易近人的彦冽似乎离开了众人的视线,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目光之中尽是凝重的沉稳的将军。 “是!” 众人挥动手中的武器呼应,队伍长龙跟着开始移动。 他们现在距离边境也不过就是十几里路程罢了,若赶得快一点,应该可以在明日晚上之前到达边境。 天边那一丝白茫茫的雾气被初升的骄阳吹散,带来的微风也让行军之人感受到了些许来自自边境的杀伐气息。 那个小村子里的事情最终还是没有传出来,北雎他们也不过就是走到与之相隔几里地的另一个村子罢了,茶馆之中闲聊的话题就已经完全不见那大户人令人厌恶的嘴脸。 据说距离边境最近的某个村落,在辛贼来临之际便架起栅栏抵御…… 据说京师的老将军说辛贼来势汹涌,最好每家每户都能有一把武器防身…… 据说斧头已经成了千金难求之物,即便是平日里下地干活时候的锄头和锹,也随着辛贼的造次,价格上涨了十倍不止…… 据说…… 不管沿途听到了多少事情,都改变不了他们现在需要用最快的速度赶到边境的事实。 对于这些据说的种种,即便众人闻之唏嘘,也只能暂时当做过眼云烟。 就在夜色即将再次席卷这一片大地的时候,北雎他们的队伍终于走到了边境。 越是接近边境的时候,他们路过的这些地方越是荒芜。 并不是说完全没有人家,而是那些在不久前还是一个村子的地方,在辛贼入侵之后,紧跟着消失在这片土地之上。 不管是男女老少,都在辛贼攻过来之前逃离他们生活的家园,生怕生命受到威胁。 “没想到这边已经这么严重了……” 彦冽看着前方依旧燃烧着的战火,皱起的眉头之中表露出来的都是沉重之意。 来者几乎都是在战场上走过几遍的老兵,对于战场的残酷各自心中也有一定的准备。 可是当他们站在小山坡上,看到远处那些横七竖八的同袍的尸首之时,还是忍不住热了眼眶。 血腥味顺着微风窜到他们鼻尖,将他们心中的愤恨也挑了起来。 “将军,让我们冲过去吧!” “将军!” …… 一声又一声的请求在大军之中此起彼伏,最 分卷阅读42 终成了一波又一波有规律的嘶吼。 站在最前面的彦冽目光依旧放在不远处的战场上,他的呼吸不知何时已经屏住了,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 身后的吆喝声将彦冽的思绪从战场上拉回来,这才让他深深吸了口气,抬手制止了身后将士们的呐喊。 “不到时候。” ☆、21、战况 正是夕阳留下余韵之时,战场上的状况再怎么惨烈,也改变不了现如今这一波攻势已经接近尾声的事实。 这样一副浮尸遍野的样子他们谁都不愿意看到。 好在现如今已经入秋,不至于像是盛夏之时一样,不过几日时间过去,便让兄弟们的身体被蚊蝇占据。 “回去。” 彦冽的目光并没有从战场上收回,而是停留在那片被染成暗红色的大地上,话语之中隐忍之意毫不保留。 方才还在呐喊着要冲上去的将士们,听到彦冽的命令之后,便纵是心中依旧有些许不服气之意,但深知彦冽发出这样的命令是有他的考虑。 故而并没有忤逆彦冽的意思,转而往己方扎营之地走去。 战场上现如今几乎只留下了些许清扫兵在来来回回走动,以收缴双方残留在战场上的武器甲衣。 空旷的地带,除了弥漫在鼻尖的血腥味,便是兵戈相撞的声音,为战场之上添加了几分肃杀之意。 担心北雎想到当初两人交战时候的场景,彦冽转而往身边人的方向看了一眼。 却不料,映入他眸中的却是北雎微微低头沉思的样子。 感受到彦冽的视线,北雎将思绪收回,只是抬头之时,眉头之上的思虑却并没有消失。 “看现如今战场上的情况,战事应该已经进行了约莫一两个月。也不知道,边境这边还剩下多少人。” 正因伤亡太多,交战频率太高,战场上的尸体这才根本来不及收拾,堆积成小山。 方才站在小土坡上的时候,北雎大略扫了一眼。 依照那些还没有被拔掉甲衣的尸体来看,现如今的打发,恐怕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困兽之斗。 “将军说的不错。” 正在北雎低头沉思的时候,身前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老者,将她方才对彦冽说的话给接了过去。 他的目光随着北雎的视线一起飘到战场之上,将那些曾经并肩作战的手足的尸体收入眸中。 一双苍老而又浑浊的眸子之中浮现出些许心痛之意,只是掩藏在那之下的更多的是对于现状的无奈。 “要是真真追溯下去,”老将军抬手算了一下,“要从三个月前说起了……” 他那话语之中夹杂着的慨叹之意,让身边靠的近的几个人都听到了。 身后方才还在呐喊的将士们看到现如今的情况之后,不少人都跟着抿起了嘴角,落在身边的拳头及无声之中及握紧。 一些手持长戟的士兵们,指尖更是因为用力太狠而泛起了些许白色。 方才战场上的情况已经让人心里很是低落,再加上现在老将军这么一说,有经验的将士们就已经想象到了这其中的惨状。 他们是约莫半个月前才开始出征,京师接到消息的时间也不过一个月之内。 而这里的情况已经持续了三个月,那么最开始的那一段时间,这里必然是孤立无援,并且还不能让周围其他地方知道的。 那些来自辛贼的恶意,只能让他们自己硬抗…… 繁星逐渐遍布在天际,周围也暗了下来,被火把包围。 见彦冽并没有什么意见,老将军叹了口气,吩咐身边人让他们给援军们准备饭菜,随后将彦冽跟北雎请到了他的营帐之中。 “不瞒二位,这里其实早就已经顶不住了。” 营帐之中并没有其他人,只有老将军带着叹息的声音在其中回响,“辛贼这次来势汹涌,我们又没有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说到这里,老将军似乎想到了什么,语调之中带着惋惜。就在北雎等着对方说出口之时,却只是被一声叹息给盖过了。 “我们这里本身就只是一群老兵驻守,并没有什么新鲜血液。这次的战事爆发,虽说老兵们都或多或少有些经验,但毕竟年事已高,如何抵挡得住辛贼的强取豪夺?” 老将军鬓发全部都被银白色覆盖,与他驻守在此地的老兵们,多为与他同时期进到军营之中的人。老兵们的年龄,不必多言。 营帐内被烛光给予了些许光亮,入目之处都是与战场相关的东西。 不管是放在营帐一角那带血的帅旗,还是似乎随手放在主坐凳子旁边,不知何时已经出现了锈迹的长戟…… “辛苦。” 须臾,见老将军并没有继续说话,彦冽这才擅自开口,顺着老将军的话应答一句。 老将军诉说的这种情况,对于彦冽来说算得上是陌生的。 彦 分卷阅读43 冽终归也是宇地的大家族之子,享受的待遇自然非同一般,便纵是出现在了战场之上也不至于缺兵少粮。 哪里会出现这种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情况? 故而,若是让彦冽对老将军说什么感同身受,倒是有些埋汰老将军了。 反观北雎这边,那样的思虑根本就不存在。 切莫说什么缺兵少粮,便纵是穷途末路,她也都经历过了。 不觉间,彦冽的目光再次落在了北雎身上,想要从她那里看出一些可能可行的解决方案,顺便给他一些参考。 就在此时,原本吩咐付给他们准备饭菜的士兵回来了。 带着豁口的陶瓷素胎碗被两个士兵恭恭敬敬给端了进来,送到彦冽跟北雎面前。 原本按照身份地位,这本来应该不是什么奇事,可是在看到士兵们花白的头发之后,彦冽的心中莫名有些心虚。 愣了一下之后,彦冽立马冲着士兵点头道谢,迅速将碗给接了过去。 只是当碗中那屈指可数的粟菽映入彦冽眸中之时,他脸上一直维持着的笑意也终于跟着逐渐消散。 “连粟菽也贫瘠么……” 当他的目光接触到老将军营帐之中的军旗和长戟之后,便知道这边的情况怕是没有那么乐观。 倒是没想到,这边连粟菽都几乎吃不到了! 明明,在几里地之外的另一个村子里,他们还能找到相应的东西…… 倒是北雎,行云流水谢过老兵之后,面色无常直接将碗中的汤水喝下,“营地的粮食还能坚持多长时间?” 她需要知道,这边到底还能再抗多长多久。 原本已经想到了这边可能存在的各种问题,却独独没有料到粮食这里! 先前的岑地并不是一个多大的诸侯封地,即便北雎听过她父兄的种种故事,也自己上阵带过兵,但那都是在岑云公可以触及到的地域范围之内。 在岑地,根本不存在什么鞭长莫及的地带…… 她只是在按照以前的经验去判断这次宇地跟辛贼的较量,却忘了宇地跟岑地两个诸侯封地土地范围和管理方面的差异。 “不知老将军对于这次的战事有什么看法?” 在北雎跟彦冽二人现在都算得上是两眼摸黑的情况下,北雎还是选择开口询问最开始一直都在这里驻守的老将军。 他们在京师讨论局势之时,还曾指着沙盘上的东西各自发表看法。 只是到了现在真真正正站到这一片土地上之后,他们才发现,先前所有的一切不过都只是纸上谈兵罢了。 现实是,他们连收到的与边境相关的情报都是三分真七分假,更不用说他们用那不实的情报推算出来的预测,更是荒诞无稽! 听到北雎的询问,老将军深深看了北雎一眼,苍老的双眸似乎是想要将北雎这个人给看个透彻。 “二位都是从京师来的,战事紧迫,这边的情况,我再跟你们详细说一遍。” 老将军闭口不言投递到京师的战表,冲着方桌两边凳子示意了一下,让北雎跟彦冽不至于站着。 “我手下的同袍,已经损失七八成。今日二位白天里见到的那些后生,都是周围百姓家里的男儿。” 苍老的声音在营帐之中回响,或许是因为年纪大了,说话之时也慢了下来。 便纵是如此,聆听的二人却丝毫不敢怠慢,聚精会神听着老将军的言辞,心中暗暗分析着现如今的局面。 “兵戈也折损了五六成,后生们手上的东西都是靠每日战后清扫战场之时捡回来的。经历过战场的东西,有几个没有断的?” 说到此处,老将军的目光蓦的转移到了旁边放着的已经生锈了的长戟之上,双眸之之中多了及一些热泪,“我这把戈,已经是现在营地之中保存的最好的一把了……” 绿色的锈迹在长戈的身体上到处泛滥,似乎想要将它细长的身子包裹起来,让它那原本带着血性的身体永远压抑在斑斑锈迹之下。 老将军的目光滑过彦冽这边,看到那依旧被彦冽端在手上的汤水之后,脸上悲戚的神色这才稍微有些收敛。 “彦将军还是先行将汤吃了吧,一路跟赶来舟车劳累,奈何边境条件限制,也只能以此招待,实在是让老朽过意不去。” 直到被老将军这么提醒,彦冽这才发觉他手上的陶器一直都没有动。 偏生因为其上有一个豁口,汤水还在断断续续从那豁口之下的裂缝之中溢出来,汤水逐渐顺着彦冽骨节分明的手指流到关节扭转之后,凝结成滴,滴落在地。 意识到自己的轻微失态,彦冽立马将思绪从战事上收回来,抬手咕咕咚咚将碗中的汤水倒进腹中。 “老将军不必介怀,都是从军之人,何来挑剔之说?” 彦冽的嘴被占住了,北雎自然而然地将话头接过,就像是在为了自家不懂事而闯了祸的孩子解释一样,笑着冲老将军说道。 老将军从京师离开多年,再 分卷阅读44 加上消息闭塞,自然不知晓京中之事。 现如今看着二人之间的相处,只是觉得他们二人之间似乎有一种无意识的信任在飘荡,顿时心中放松了不少。 行军之事,就怕心不齐。 就在老将军想要再说些其他事情之时,营帐的帘子突然被掀开了。 伴随着入夜的凉风冲进来的,是一个慌慌张张的新兵,看样子,应当就是老将军说的后生了。 “将军!”他大口大口喘着气,“出事了,将军!辛贼夜袭!” ☆、22、城破了…… 闻言,方才还在围着桌子说话的几个人立马都站了起来。 北雎的目光落到那个前来通报的士兵身上,眸中暗了几分。 她想过这边的战事甚为频繁,却不料竟然已经到了这种程度——他们方才路过小土坡之时,观望战场,入目的景象也不过就是刚刚尘埃落定而已。 那些鲜血都还在从尸体之中往外流淌,若是能够近距离接触的话,他们相信甚至可以感受到鲜血之中的温度! 这才不过是几句话的时间,辛贼就再次发起了攻势? 北雎还在考虑可能的应对措施,却见老将军已经提着放在一边的长戟站了起来,径直往外走去。 “他们到哪儿了?” 没有来得及继续招呼彦冽跟北雎,老将军提着手上的兵戈,跟着士兵往外走去。 彦冽跟北雎的武器现在都不在手上,但此刻情况紧急,已经顾不得让他们再去拿武器了。 二人相视一眼,跟在老将军身后往外走去。 营帐外尽是嘈杂之声,虽说辛贼来的突然,但早已对于这种情况熟悉的驻边将士们并不需要在这件事儿上多加思虑。 不过是一声吆喝之后便各自到了自己的位置,井井有条地往城郭之处走去。 紧跟着老将军的步伐,北雎与彦冽二人随之到了城郭之处。 战火已经蔓延开来,城墙上的坚守着的士兵们不住地往下砸石头。 其他条件更好一点的,拿着先前从战场上搜刮下来的弓箭,尽力让城郭之下的敌人往后退。 城墙上将士们的抵抗声萦绕在北雎耳边,却并没有掩盖住城墙下突然而至的围攻的军队的呐喊。 对方的装备明显比这边要好上许多。 这边几乎连用都用不上的弓箭,到了辛贼那里,却几乎像是不要银子一样如雨般往这边挥洒。 有些射程足够长的弓箭,已经落在了这边的城墙上。 “将军还是在之后看着便好,太近容易受伤。” 老将军手上拿着长戟,带着北雎和彦冽站在城楼边缘看了一下,回身冲着彦冽说道。 虽说他此时正在与彦冽说话,但那目光却一直未曾从战场上挪开。 苍老的眸中倒映着城墙下的火把,从中透露着些许悲哀之意。 “无妨。” 到了这种时候,身为将领的他们又怎么会有退缩的理由? “我们对辛贼并不熟悉,恰好可以借此机会观摩一下对方的作战习惯。”彦冽转头扫了一眼城墙下的攻势,说话声有些沉闷。 跟着彦冽前来的援军们也都已经披挂上阵,而至于彦冽跟北雎的武器和甲衣,也被人带了过来,让他们二人沐浴在箭雨可及范围内的血肉之躯有了几分安全保障。 援军的加入明显改变了现如今战场上的境况。 突然加入的外援将对方打了个措手不及,倒是硬生生将敌军的战线往后退了几丈。 见此,老将军并没有放过这难得的机会,挥手让下面的人开城门。 “攻!” 身后的号角声变了一个节奏,正在浴血奋战的将士们听到这号令,都知道现如今他们这边的形势已经一片大好,不觉间便振奋起来,拼搏的身影更加多了几分热血之意。 城门在巨响之中被打开,不计其数的将士们从中冲出,直逼对方而去! 城墙下的火把在暗夜之中显得很是耀眼,两个阵营的火把交织在一起,在下面的一大片土地上汇成了一个相互交织杂糅的流向。 站在城墙上,仅仅是看着火把之间的移动,便可以观察到战事情况。 有了方才的话头,彦冽很自然地开始跟老将军一起讨论辛贼的作战方式。 而至于北雎,则是站在城墙边上,从身边的士兵手上接过一把长弓之后,百发百中地往对方阵营射去。 根据站在城墙上所看到的形势,老将军一边跟彦冽说着现如今的情况,一边给身边人下命令,用不同节奏的号角声将他的意思传递到下面还在作战的双方阵营之中。 “将军来的真是及时,此处虽说看起来依旧坚固,但实际上已经马上要顶不住了。” 好容易稳住了局面,老将军的脸上也带上了些许笑意,“你看这城墙之上,便纵是方才他们就用来往下砸的石头,也都是后 分卷阅读45 生们从自家院墙上卸下来的。” 现如今站在城墙上的大多数都是老将军先前口中所说的后生,对于打仗这种事情,也大多都只是听说或者是旁观罢了。 此时即便顶了上来,实际上却并不适合直接到战场上与辛贼正面交锋。 “不敢当。” 彦冽笑着将老将军的话推辞回去,随后往北雎的方向瞟了一眼。 余光注意到彦冽的视线,北雎将手上的长弓交还给身边的士兵,随后迈步往他们二人这边走来。 “若是没有老将军带着众将士在这里坚守战地,恐怕我们到来的时候面对的是一番狼藉。现如今能有这样的希望,老将军也功不可没。” 若是放到平常,这么一番话不过就是相互之间抬举一下罢了。 但对上现在的这一番情形,却硬生生在其中加上了不少至真至诚的意味。 看到北雎走过来,彦冽往旁边侧了一下,给北雎腾出一个加入讨论的位置。 他本以为北雎应当跟他一样为了此事而心中动容。 只是对方从阴影中走出来,在火把的映衬之下往他这边走的时候,他这才注意到了北雎脸上异样的神情。 哪里是为了今日的这一点进步而喜悦的神情?她那一双秀眉蹙在一起,眸中写满了深沉之意。 “不对劲。” 走到彦冽给她让出来的位置上,北雎扫了一眼身边站着的两个人,话语之中带着凝重,“二位觉得辛贼这次夜袭的目的是什么?” 老将军没想到北雎上来就直接开始讨论战事。 尤其是看到彦冽确确实实很是看重北雎的建议,并且低头沉思的样子,他的眸中多出了几分惊讶。 原本以为这女娃娃不过就是一个随行的身份,观感大于实用。 却不料,看此时的情况,怕并非如此! 再让他们重新考虑倒是有些浪费时间,确定对面的二人对于讨论这件事儿没有异议之后,北雎便顺着方才的话说了下去。 “我们带着援军过来的时候,一路上未曾隐瞒行踪,辛贼应当是早已知晓才是。” 听到北雎开口,彦冽低头思考的动作顿了下来。 他的目光全部锁定在北雎身上,眸中满满的都是对于北雎接下来即将说出来的话的期待之意。 “既如此,”北雎的目光之中更加凝重了几分,“辛贼夜袭的目的应当更偏向于试探援军能力。只是,现如今这么长时间过去,若是说试探能力的话,他们应当早就已经达到目的,应当收兵重新调整作战计划才是。” 城墙之下的火把依旧在往敌军阵营的方向缓缓移动,没有任何改变的迹象。 且不说什么撤退之说,如此境况,根本看不到任何对方有其他心思。 就像是……就像是,他们要死磕到底,即便放弃今夜派出的这一支军队也无妨! 如此的想法同时窜到北雎跟彦冽脑中,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之中看到了同样的诧异。 “不知营地除了这里,还有什么其他突破口?” 辛贼此次,怕是要声东击西! 北雎拧起来的眉头又紧促了几分,凝神问了老将军之后,抿唇屏息,全神贯注等着老将军的回复。 许是今日援军突至,老将军一时之间兴奋过头,在其他地方稍微有些疏忽。 此时听到北雎的话,再加上彦冽表现出来的相似的担忧,也直接将老将军的思绪拉回了更加深远的思索之上。 “若说其他突破口的话……” 老将军低头,伸手拖住下巴低吟了一句,下一刻便直接转身焦急地对身边的士兵吩咐道:“快去看看南城墙那边如何了!” 老将军的话才刚刚落下,就见有士兵匆匆从城楼下跑了上来,一边喘息一边一脸惊恐地说道:“不好了!南城墙那边失守了!” 乍一听到这个消息,老将军眸中方才带上的希翼的光芒犹如星辰坠落一般消失无影,取而代之的是死寂一般的沉默。 身后的喊杀声和喝彩声依旧不时传来,只是此情此景之下,身后的声音愈大,便显得面前突如其来的南城墙失守有多么讽刺! “到哪儿了?” 此事对于老将军的冲击毕竟太大,连询问的声音之中都多出了一些疲惫之意。 这城墙几乎算得上是他们护身的最后一道门槛。 城墙失守,便意味着他们要不就继续留在这里跟辛贼以血肉之躯死磕,要不就带人从这里撤离,退到之后的另一条防线上…… “回将军,敌军至少数万,属下来时已经打进来了一丈远。” 士兵也知道现在的情况不容乐观,说话的时候也有了几分丧气之意。 一丈! 攻破城池尚需一定时间,而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已经往内推进了一丈地…… “鸣金收兵,通知所有人撤退,往第二道方面撤!” 形势一经明了,老将军立马冲着 分卷阅读46 身边人吩咐下去。 战场上的分分秒秒都是在用战士们的鲜血堆积,有分秒的犹豫,便会造成更多人的牺牲。 他们身为将领,必须在最短时间内找到最为趋利避害的应对方式。 直到领了命令的士兵已经离开,老将军这才像是从方才的事情之中回过神一样,朝着彦冽跟北雎的方向颓然一笑,“二位也尽快往后撤离吧,这里终归是要没了……” 那言语之中的沧桑落在北雎耳中,就像是当初岑宇两地交战之中,岑地首次败退时候的场景一样…… ☆、23、撤退 身后的号角声已经变了一个节奏,从最开始那些激荡的旋律,变成了现如今这略微带了一些悲戚的音调。 正在战场上奋勇激战的将士们听到这声音之后,无一不露出惊讶的神色。 站在城墙之上的将士们还好说,至少距离北雎他们比较近,有些也听到了现在的情况,自觉遵守老将军的命令。 只是那些在城楼之下的将士们就不一样了。 交战这么长时间一来,能将辛贼追出城门,当真是数月难得一遇,心中的激动之意自然占据了更多心绪。 这突如其来的号角声就像是一盆冷水一样浇到了他们的头上,让方才还洋溢在兴奋和激动之中的将士们一下子从过于兴奋的情绪之中抽离出来,整个人心都凉了下来。 耳边的号角声一次比一次急促,让那些还站在血海之中的将士们不得不从各自的思绪之中抽离开来,跟着号角的呼唤,转而往回撤退。 单单只是从士兵的口中听到南城墙被攻破的消息,或许还不足以令人太过于动容。 待到北雎跟在老将军身后从另一条隧道直接走到城楼不远处的一个据点之时,这才看到了外面现如今的场景—— 不过就是这么几步路的功夫罢了,那些方才还说只是从南城墙攻破了一丈距离的辛贼,却在不知何时已经几乎遍布了整个外城之中。 若不是他们有这一条隧道可以直接过来,怕不是需要从那些混战的人群之中厮杀出一条路才能到达这里! 只是他们虽说已经到了营地之中,却依旧是在内城门外。 内城门距离外城门有四里地,而至于这个营地,则是设立在距离外城门半里地的地方。 “可是都已经到了?” 眼看远处的厮杀声越来越近,老将军也不多做等待,观望了一下远处那依旧在缓缓往这边移动的纷纷扰扰的火把之后,下令让身边人规整,立马往后撤。 “若是都已经到了,便开始往后撤。” 老将军的话伴随着一边号角声一起改变。 此处的情况北雎跟彦冽并不是特别熟悉,故而并没有掺和进去,只是站在一边看着老将军的吩咐。 二人跟着老将军行动的同时,也在分析辛贼的进攻规律。 身边的人早就已经开始簇拥着老将军往后撤,只是站在最前面跟辛贼直接对上的士兵们,终归还是在无奈或者是愤怒之中必须留下来为更多的人断后。 “将军,您还是快走吧!辛贼这次的攻势太过□□猛,前面已经快要顶不住了!” 就在老将军还在指挥其他的士兵们有序撤退的时候,一位新兵匆匆忙忙跑了过来,话语之中饱含对于此次情况的忧虑。 与此同时,那话语之中也涵盖这着对于老将军的人身安全的担忧。 不远处的喊杀声愈发接近几人现在所站的位置,即便没有这个士兵特意将这件事儿说出来,相信大多数人也明白其中的利害。 北雎的目光之中都是那些一点点侵蚀过来的火把,她唇角抿起,周身萦绕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气势。 这样节节败退的样子像极了当时岑宇两地交战的时候…… 那还没有完全从北雎的心中消除的情绪再次浮现出来,让北雎握着手上兵戈的力度又打了几许。 辛贼的武器一次次穿透宇地将士们的胸膛,将他们用血肉之躯铸就的防御线一点点往后拖。 “走吧。” 老将军的目光还放在不远处的将士们身上,却在听到北雎的声音之后,蓦的清醒过来。 他深深地看了北雎一眼,浑浊的双目之中似乎发觉了什么不一样的东西,却并没有直接说出来,而是紧跟着北雎的话头转身离开。 就像是北雎会为了更多兄弟们的性命而带着他们投向宇地一样,即便老将军为了更多将士们的性命放弃城池往后败退,北雎也并不会有任何异议。 从那两个字飘到彦冽耳中之时,他就已经注意到了北雎情绪的波动。 此时看到北雎眸中汹涌的暗潮之后,彦冽跟老将军打了声招呼之后,往后退了两步走到北雎身边,“阿雎又想到以前的事情了么?” 喊杀声萦绕,不觉间就直接在北雎周围环绕出一个冰冷的界限,让她一个人停留在往昔的那些池泽之中,直到彦冽的声音在她耳边响 分卷阅读47 起之前,她的心都是浸泡在寒冷之中。 “阿雎你放心,等待回去之后,我会请求主公将他们放出来的。” 彦冽说着,似乎还想要笑一下。 只是当他扫了一眼周围的环境之后,却将那并没有冒出来的笑意给压了下去,硬生生重新带上了严肃之意。 不过即便如此,彦冽话语之中的安慰之意也并没有消失。 身边的人依旧在相互打掩护往后撤退,而在不远处,内城的城墙已经映入眼帘。 “无妨,只是触景伤情罢了。” 深深吸了口气,北雎倒是没有像是彦冽这么忌讳,直接冲着他笑了一下,随即指着前方那已经有了些许星火的城楼说道:“你说,那城楼之上的人会不会让我们进去?” 原本是想要趁着这个机会往北雎的心中更进一步,彦冽还特意改了一下对于北雎的称呼。 本以为北雎会为了这突然更加暧昧了些许的称呼而抵触,却不料对方根本没有在这件事儿上放任何精力,只是将注意力放在了那即将抵达的城楼上。 城楼之上的星星火光映入二人的眸中,也让彦冽的思绪跟着飘飞到了那一丝可能出现的担忧之上。 “若是我手下的兵,不会。” 须臾的沉默之后,彦冽还是给出了一个更为保守的答案。 若是在先前没有遇到北雎之时,他根本不会去考虑这种情况,因为从他手上接过的战场从来都是他带着自己的兵全盘引领,根本不需要与其他人带领的军队接头。 只是,听到了北雎这段时间跟他说的那些情况之后,他忽然不自信了。 即便北雎的家族是当初岑地最大的将门世家,也不能改变他们被百姓们挤兑的事实。 那么他呢?同样是一个封地上名声赫赫的将军,他的情况会比北雎好吗? “若是以前的你,恐怕根本不会犹豫吧?” 听出了彦冽语气之中的不自信之意,那跟他们二人最初相遇之时大相庭径的语气让北雎不由得笑了一下,反过来给彦冽了些许安心的温暖。 不否认彦冽犹豫的正确性,北雎扫了一眼那再有几丈的距离便可以到达的城墙,语气之中多了几分坚定,“靠山山倒,靠人人跑。最值得依靠的,还是我们自己。” “即便他们不开城门……” 北雎的手握紧了一下,脸上的笑意稍微有些牵强,“那他们也可以在回去禀报的时候说是战事形势不好,没有开城门的条件。京师不会在乎的,对于他们而言,不过就是失去了一个棋子。这种东西,他们从来不缺。” 以为北雎又想到了以前的种种遭遇,彦冽的心里蓦的紧了一下。 每次听到北雎说那些事情的时候,他的心中都要泛出阵阵心疼,可是却又不能拒绝。 因为,他想要了解北雎这个人,不管是她曾经经受过的喜怒哀乐,还是一路上的辛酸苦辣,他都想要知道。 彦冽的唇瓣微动,想要开口找一个合适的途径安慰北雎两句。 “要是这样的话……” “要是这样的话,”彦冽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北雎打断,“我们就只能依靠自己。都是利益交换罢了,让他们看到我们的价值,这就是我们跟他们谈判的筹码!” 就像是,当初北雎踏入宇公的殿内,与其谈判之时一样! 先前彦冽太过于注重于北雎那些遭遇令人唏嘘之处,却是忘了北雎每次在说到那些事情之时,都会在最后给他提出一种解决办法。 而那些办法,多数都像是今日这话语一样,醍醐灌顶! 终于,一直都憋着笑的彦冽终归还是笑了出来。 那笑意之中含着他顿悟的轻松之意,也含了对于北雎并没有将思绪禁锢在那些曾经令人不快的事情之中的喜悦。 自从北雎当时找到他面前,让他带着她去找宇公的时候,他就知道,这个让他久仰大名而后终于得见的人,值得他一直一来付诸的欣赏。 “好。” 轻轻松松一个字,已经表明了彦冽对于这件事儿的态度。 前方老将军已经前去请求打开城门接纳众将士,身后那些喊杀声并没有被落下多远,跟老将军叫城门的声音混杂在一起,显得很是嘈杂。 “听闻彦将军的援军已经到达,我们这城中的兵力还不足彦将军的兵力的一半之多。若是连彦将军这样的常胜将军都不能抵挡的话,我们区区小喽啰,又有什么抵抗之力?” 城楼上喊话之人的话头一出,站在城楼下的众人立马嗅出了其中的不对劲儿之处。 彦冽带来的援军确实是城内将士人数的两倍之多,只是援军毕竟今日黄昏才刚刚到达,对这里的情况可谓是完成陌生的。 便纵是有彦冽这么一个常胜将军在此,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根本不能拿此说事! 而城楼上的人,刻意曲解其中的情况,居心难测! 果不其然,老将军这边的回话还没有说出来,就听到城 分卷阅读48 楼上的人再次开口。 “现如今辛贼攻势已经近在咫尺,若是我们放下城门让诸位将士进来,难免会让辛贼趁机攻入。还望彦将军跟老将军担待一下,我也是为了城中的百姓们着想。” ☆、24、我去杀人啊 城楼之上的人的说辞之中大有一番冠冕堂皇之意。 一时之间,聚集在城楼下方的这一群将士们立马怒急攻心,抬头看着城楼里的人的目光也从一开始的恳切变成了抵触。 不愿意开城门便罢了,还要拿着百姓们作为挡箭牌,实属可恶! “主公若是知道了,你就不怕主公处分么!” 老将军终归还是比大多数人更为理智一些,即便身边不少人都已经义愤填膺,恨不得立马冲上去直接将那些人给咬一口。 可老将军依旧在周围的呐喊声之中保持着他自己的思想,尽量压制住心里的那些想法,试图用理性去说服楼上的人。 岂料,老将军的这个行为不禁没有让楼上的人有任何妥协的念头,反而是在听到老将军的话之后,整个人都笑了起来。 那肆意妄为的笑声回响在城楼前因为护城河而隔绝开来的空地之上,与身后辛贼的厮杀声相互应和。 “老将军与其担心我,不如担心担心你们能不能回去吧!” 城楼上的笑意不绝于耳,城楼下的将士们依旧深陷水深火热之中。 有了先前北雎的说辞,彦冽此时心中即便有不悦之意,却并没有像是其他人一样,直接将矛头送到城楼上的那几个人身上。 他转而看向了身后那些依旧在一点点往这里逼近的辛贼。 “不就是想要让我们正面打一仗么?”彦冽的面上透露出几分冷笑,“便纵是不了解,也不是我让他们无谓牺牲的借口!” 说着,彦冽手上的长戟更是握紧了几分,迈步开始往双方厮杀的阵营走去。 周围的气息早已被血腥味掩盖,要么死亡,要么让别人死亡。 “别去。” 彦冽的脚步才刚刚往外迈了一下,就已经被北雎给拦了下来。 “你从开始过来的时候,应该已经被辛贼给盯上了。” 北雎的话语依旧带着深沉之意,伸手横起手上的长戟拦住了彦冽的步伐,“若是你这个领头的人冲上去了,你觉得在众将士们的心里和辛贼那边,会是怎么想的?” 末了,北雎还不忘多提醒一句,“别忘了,你可是一直都身为一个幕后指挥的将领而存在。几乎每一次出现在双方交战的战场上,都是最后已经分出胜负的清场吧?” 不论是先前从别人口中知道的传闻,还是两人交手的那一次战争。 没想到北雎竟然就这么把他给拦了下来,彦冽往前的脚步顿住了。 他转而看了一眼身边拦住他的人,目光之中多了几分思索之意。 “到时候,不论此战是否胜利,你的声明必然会受到影响。”北雎收回手上的长戟,站到彦冽面前冲着他笑了一下。 “所以,不如你就留在这里看着。术业有专攻,冲锋陷阵这种事情,还是让我这个先锋去做才是。” 说完之后,北雎也只是留给彦冽一个让他放心的笑意,随即往站在不远处他们带来的援兵走去。 那一抹背影留在彦冽心中的从来都只是坚定之意,不论遇到什么样的事情,终归都能在混乱的时候给予其他人一个光明的或者是可能行得通的道路。 那道路或许她曾经走过,或许只是依靠她的智慧想出来,却永远都能给人足够的信任。 “听你的。” 北雎已经站在不远处的援军之中说道着什么,而此时彦冽看着对方的目光之中都是虔诚的柔和之意,就像是在看一个盛世珍宝。 当然,这样的神色,那早已离开的北雎自然不知。 经过了这么长时间之后,彦冽手下的这些将士们对于北雎的抵触已经没有那么鲜明。 这一路上,大大小小的事情不下数十件,让他们充分见识到了北雎的能力。 而对于有能力的人,他们愿意选择服从。 “现如今城门进不去,也不能让兄弟们在这里白白牺牲。” 北雎看着那些沐浴在火把之中带着悲恸和愤慨的面容,神色与方才跟彦冽说话的时候少了一丝人气,多了一丝杀意,“若是有愿意以自身保护他人的,那就跟着我一起走。” “事先跟你们透露,跟着我走了,就不一定回不回得来了。”北雎的话语愈发冷冽,“我只需百人足矣,可少不需多。” 他们一路上只是见过北雎与彦冽交谈战术或者是处理路过的那些小地方的事情,也正是因为北雎一路上都是在为了宇地的百姓考虑,故而才将他们心中的疑虑逐渐消磨。 可是,现如今北雎明明白白跟他们说,他们若是跟去,就不一定回不回得来了…… 众将士们相觑而视,谁都不想当 分卷阅读49 那个第一个站出来的人。 很多人家里还有妻儿老小,出征之前,谁没有被家里人叮嘱过要好好保住性命? “你们应该知道,若是不能从其他地方找到突破口,那么就只能在这里与辛贼进行正面交锋。你们看看弟兄们手上的武器,你们忍心让他们在这里以血肉之躯为盾么?” 没有人站出来,北雎并不意外。 能说的她都已经说出来了,至于这之后的情况,就看这些将士们怎么想。 北雎的目光并没有再放在他们身上,而是转而换了一个角度,往辛贼的营地眺望过去。 既然辛贼可以声东击西,他们也不是不能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回想他们黄昏前来之时所看到的情况,北雎在脑海之中勾勒出一个合适的可以往敌方阵营偷袭的路线,心中也有了计划的原型。 “好了,”北雎回神,冲着依旧在交头接耳的众将士们说道,“愿意来的,跟着我就好。人不用多,多的话容易暴露行踪。” 最后一句话说出,围观的将士们也都明白了北雎这次找人的目的——无外乎就是想要搞偷袭! 北雎并没有刻意去看身后跟来了多少人,而是直接往她已经想好的地方走去。 说实话,对于北雎来说,早就已经做好了最终只有她一个人前去的心理准备。 如此,不论身后到底有多少人跟上来,终归不会让人数多少影响到心态,继而影响整个计划。 只是,当北雎走到附近的小土坡上之时,嘴角的笑意已经无法掩盖下去了。 身后的脚步声彰显着跟随前来的人们的数量的强大,即便都已经明白了北雎的意图,刻意放松了脚下的步子,却依旧不能掩盖他们的数量。 “北将军有什么吩咐,尽管说便是。” 跟上来将士们很明显也算得上是有头目的,倒是也省去了北雎还要再重新整理他们之间的关系的麻烦。 既然跟着北雎前来,他们自然会以北雎为首。 北雎粗略回头看了一眼,大致估算了一下他们之中的数量,这才给他们吩咐下去,“你们一会儿去那边的山头上,能找多少火把是多少火把,将整个山头都占据。之后,再一股脑把它们都点了。” 原本以为北雎会直接带着他们去辛贼的阵营之中冲锋陷阵,直接跟辛贼的大本营来一个硬碰硬。 却不料,吩咐到他们手上的任务,却只是这么简单而又看起来根本没有任何威胁的事情。 生怕北雎顾忌到他们最初受到号召的时候的犹豫,并没有给他们吩咐真正需要他们做的事情,领头人还特意上来又表示了一下他们愿意死而后已的决心。 “北将军不必介怀,我们既然跟上来,就没打算再回去。” 领头人上前冲着北雎行了一礼,“将军有什么吩咐,尽管说便是。” 能够看到他们跟上来,北雎原本沉重的心情也跟着轻松了些许。 此时听到他们这略带了一些诚惶诚恐之意的心意,倒是让北雎一时没忍住,笑了出声。 交战的位置距离此处已经有一段路程,虽说依旧能听到喊杀声,却已经像是隔了一层屏障一样,听得并不是那么真切。 北雎的笑意将夜色之中的死寂划破,也让众将士们心里悬着的那一根弦放松了些许。 “这事,可没有你们想的那么简单。” 即便他们此时不开口问,一会儿到了那边的山坡上,北雎也是要给他们叮嘱一遍。 此时提前说了,倒是省去了一会儿的功夫。 是以,北雎正色些许。 “火把是为了将辛贼的目光吸引开来,辛贼弓箭良多,必然会往火把密集之处攻击。及到那时,你们就不单单是要看着火把不至于放火烧山,还要尽量多拖一些时候,时不时制造一些动静,让他们以为这边确实是有大军前来。” 而至于她自己,则是在这个时候,只身摸到辛贼的营地之中,在他们的营地里做点小动作。 他们是否跟来,只是她有没有掩护的问题罢了。 听了北雎的解释,身后的将士们恍然大悟,相互之间都从对方的眸中看出了对于北雎这个决定的认同。 一时之间,谁也没有再认为此事简单。 “那将军你呢?”领头人倒是没有被这一番话语所迷惑,而是把问题转移到了北雎身上。 他也算得上是跟彦冽走的比较近的一个将士了,邱副将出事之后,他便顶替了邱副将的位置,自然也知道北雎在彦冽心中的重量。 既然已经认同了北雎的身份,自然不能让北雎自己一个人去冒险。 “我?” 没想到还有人会考虑到她的安慰,北雎脸上的笑意更大了。 “我去杀人啊!” 北雎将一直绑在小臂上的匕首抽了出来,刀刃在月光下闪烁,“你们记得完事儿之后把那些箭矢都给运回去。辛贼特意送来的武器,咱们怎么能不接受对方的好意呢?” 分卷阅读50 ☆、25、归还 看着北雎脸上的笑意,领头人即便想要再说些什么,也不知应该从何开口,只能就这么把这件事儿放下,目送北雎往与他们不同的方向走去。 “你们弄完了之后,直接回去就行了,不必等我。” 北雎的声音还在暗夜之中回响,人影却已经逐渐在暗夜之中消失,整个人都没入了夜色之中。 目送北雎的身影离开,领头人这才带着身边的人往小土坡上走去。 需要他们帮助的地方,北雎已经跟他们说完了。 至于他们能做到怎么样,说实话,这其实不应该是她需要关注的地方。 偷偷潜到辛贼的营地外面,看着营地之中的火光,北雎隐藏在暗夜之中的身影顿了一下。 现在营地里面的人应该根本看不到北雎这边的情况,但对于北雎来说却刚好相反。 正因为有了他们营地之的火把的加持,这才能让北雎在暗夜之中查探一下辛贼营地之中的情况。 也正因此,倒是让北雎有了一个合适的机会去观察一下辛贼的驻守。 方才北雎刚好是带着他们从一个小土坡上来的,用来观察那些驻扎在营地之中的人而言,倒是有了一个地理上的优势。 “也不知道他们那边如何了……” 北雎看着那营地之中的场景,蓦的就像是看到了当初自己在京师看到的战俘营地一样,那星星火光之下包围着的来去匆匆的人,直接让她想起了那群她没有什么能力去守护的弟兄。 北雎垂在身边的手轻轻握了一下,目光之中多出了几分坚定之意。 不论如何,那些依旧在战俘营地的兄弟们,她是必然要去将他们给带出来的。 就在北雎还在犹豫的时候,身后的小土坡上突然出现了星星火光,将那大半山头都照得透亮。 那一点点冒出来的火光直接将北雎的心绪从营地之中收回,也将她依旧放在兄弟们身上的思绪给挪开,目光之中满满的都是山头上的那些星火。 星火映照在北雎的眸中,让她的眼中多了不少笑意。 “也不知道这次能弄来多少好东西。” 看着那逐渐往这边聚集过来的火把,北雎找了一棵足够高的书三下两下就登了上去,蹲在树杈之间观察对方的行径。 小土坡的地理位置虽说比辛贼的营地高了那么几分,但要是真真说起来,其实距离小土坡的顶部也不过就是几十丈的距离罢了。 但那几十丈也是距离。 所以,为了让辛贼乖乖把手上的箭矢交出来,就需要北雎先行潜伏到比较靠前的地方,在他们之中引起一些骚动。 从双方交战的地方过来的时候,北雎顺手从地上捡起了一把看着还成的弓。 虽说它不足以让北雎的能力发挥出最大的功效,但要是说让北雎杀几个出来守卫的小兵,还是不在话下。 栅栏之后的防护已经逐渐完备,小土坡上布阵的几人也不知用了什么方式,倒真是制造出了不小的动静,就像是千军万马来袭一样! 双方就这么相互之间僵持着,却是少了一个交战的触发点! 北雎现在呆着的这棵树距离辛贼防线不过三五丈,在辛贼那边火把的帮衬下,倒是让北雎把辛贼那边的情况给看了个清清楚楚。 果不出北雎所料,即便辛贼的营地后方出现了这么大的动静,站出来的也不过就是一些看起来疲惫不堪的将士罢了。 若是北雎没有猜错,这一群,应当就是白日里他们路过的那一场上退下来的那一波将士! 他们脸上疲惫的神色还没有消失,却又被再次扯到了战场上,即便强撑着打起精神,却依旧没能调出应该在战场上表现出来的状态。 小土坡这里是辛贼推进过来的战场,地上不乏根本来不及清理的断箭。 北雎稍微观察了一下对方的阵仗,确定也不过就是千人左右罢了,随即安心从树上退了下去,在地上随手捡了一把断箭带在腰间,随后再次回到观察敌情的位置。 为了让大军来袭装的更像一点,北雎从腰间抽出四支箭,分别对准了不同方位的几个辛贼将士。 利刃反射出一丝冷光,确定方位之后,北雎便松开了弓弦,将上面承载着的利器给送了出去。 嗖的一下,利箭破空之声在空中响起,随之而来的,是辛贼阵营之中紧跟着倒下的几个士兵。 双方之间的对峙就这么被打破,让原本还在蓄势待发的辛贼像是惊弓之鸟一样,纷纷将手中的箭矢往小土坡上那一片火光之处射去。 “快,对方应该人数不少!现在我们的大军都在前面,这里必须要顶住了!” 辛贼之中的一个人突然开口,让北雎在一群穿的差不多的人之中找到了这一群之中领头之人。 原本以为是她不了解对方的甲衣样式,这才没有在一众人之中单凭肉眼便认出对方的领头 分卷阅读51 人。 只是在这领头人自爆之后,倒是让北雎的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 她就说,怎么着也不能是她的能力下降了。 如此看来,不是她的分辨能力下降,而是这一群人之中已经没有了将领级别的领头人物,需要这么一个小兵站出来带领部下! 盯着那个发号指令的小兵,北雎将腰间剩下的断箭都抽了出来,再次搭在了弓弦上。 其中一个依旧带着血的冷冰冰的锐器,就正对准了领头小兵的头颅。 又是一阵破空之声响起,却见辛贼阵营之中那个方才还在号令的人直接倒了下去,淹没在一种人群之中…… 所谓擒贼先擒王,领头的都没有了,群龙无首也闹不出什么大事! 北雎只觉得耳边飞过箭矢的声音更加密集了,而此时刚好刮起了一阵大风,那些依旧挂在树枝上藕断丝连的树叶终于承受不住这一份重量,纷纷飞落下来。 而这一切,在已经失去了头领的辛贼眼中,无异于敌军来袭…… 看到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北雎嘴角的笑意再也压抑不住,再次下到树下拿了一些箭矢上来,在辛贼之中再次引起了一些骚乱之后,悄悄离开了这个地方。 小土坡上那百名将士制造出来的动静依旧没有消退的趋势,而至于辛贼这边的呐喊,却早已乱了方寸。 与来时不同,从小土坡上绕回主战场的北雎目光之中都是笑意。 背后的两团火光逐渐被她抛弃,耳边的喊杀声也逐渐从那些虚假的动静变成了主战场上大军的嘶吼。 “回来了。” 还是彦冽眼尖,其他人的注意力或许都倾注在辛贼身上,而至于彦冽,则是在北雎从黑暗中走出来的那一瞬间,便直接将全部精神都放在了她身上。 北雎眸中的笑意还没有掩饰下去,此时见到彦冽前来相迎,正好趁机问一下前面的情况。 “辛贼有收兵的动静么?” “有!”听到北雎提起这件事儿,彦冽眸中的笑意也多了几分。 “早一会儿的时候,辛贼那边不知出了什么事,匆匆调回去了大半人手。现在有些还在战场上的,说是在断后也不为过。” 知道这其中必然是北雎做了一些动作,彦冽对于北雎的好感更甚。 “他们呢?” 越过北雎的身影,彦冽往北雎身后扫了一眼,试图找到那几个跟着北雎一起离开的人。 原本以为他们是跟在北雎身后回来,只是走的稍微慢了一些而已。 却没想到,即便他们都已经聊了几句,却依旧看不到北雎身后那些原本应该跟着走回来的人。 黑暗之中依旧没有任何动静,倒是让彦冽方才还带着笑意的眸中少了几分光亮。 不知道具体情况如何,彦冽也只能尽量凑到北雎耳边,小声询问这次的情况,以便找出一个合适的应对措施,“无人生还么?若如此,得早做打算。” 彦冽往北雎毫发无伤的身体上扫了一圈。 “毕竟,你毫发无伤。” 此时压在众将士们身上的抵御压力已经小了不少,战线也在缓缓往辛贼营地的方向挪去。 正因如此,比较靠后的这一群将士们大多数已经闲了下来,相互之间聊着这次战事中的问题。 在这之中,也有几个是见到了北雎出现,随后便想要往北雎这边走来,询问北雎这边的情况。 “他们啊……” 不知怎的,看着彦冽现在为她的处境担心的样子,北雎倒是有了几分想要逗逗他的心思。 “说的也是,你说我要不在自己身上插一刀,装装可怜?” 北雎这话算得上是变相承认了无人生还的结局,就硬生生把彦冽方才流露在脸上的笑意都给压了下去,一双从头盔中露出来的眼睛之中充满了担忧之意。 身后的动静彦冽自然也注意到了,一想到北雎可能又要遭受到他们的质疑,彦冽的心中就很是不悦。 趁着他们还没有聚集过来的时候,彦冽先一步转身挡在了北雎面前,一副不让其他人接近北雎的架势。 众将士们正在兴头上,此时看到彦冽这么挡在北雎面前,心里似乎有了一些预料,就连脚下的步子都顿住了。 见此,彦冽缓缓将手上的长戟提了起来,以便随时可以震慑一下他们。 “你们想干什么?” 彦冽蹙眉,话才刚刚从他口中说出口,就见面前刚刚才顿住脚步的一群人,立马撒腿往他们二人这边冲了过来,一个个的都是饿狼扑食的架势! 这样的情景让彦冽手上提着长戟的动作一紧,立马进入了战斗状态。 只是…… 原本应该是冲着他们冲过来的将士们,却在冲到他们二人身边之时,像是被石头阻挡了的水流一样,自觉从旁边绕了过去,急冲冲往他们身后冲去。 “你们太厉害了!” “这么多箭,我的天,让我们再打一仗也绰 分卷阅读52 绰有余啊!” 身后的喝彩声让彦冽刚刚还紧绷着的情绪稍微有了几分僵直,动作僵硬地回头看去。 只见无数两两搭配的身影逐渐从小土坡的黑暗之中走了出来,而在两两搭配的人之间,是用担子挑着的成捆成捆的依旧泛着冷光的精锐箭矢! ☆、26、不开门,就强攻 在众人的注意力都放在北雎身后归来的那些将士们身上的时候,站在一边的老将军把目光放到了北雎身上,双眸之中多出了几分沉思。 “这还要多亏了北将军,要是没有北将军的引导,我们也想不到这么一个绝妙的法子……” 走在最前面的正是最初跟北雎交谈的副将,此时见众人都围了上来,想着顺便在他们面前树立一些北雎个人的威信,开口便打算把今日的情况全盘托出。 只不过,副将这话还没有到嘴边,就已经被北雎上前给直接阻止了。 “停!” 北雎上前拍了一下副将的肩膀,止住了他喋喋不休的话语,“战术讲究的就是一个出其不意,若是都说出来,就没有意思了。” 北雎说这话的时候,眸中还带着笑意。 即便副将再怎么想要为北雎提高一下她在军营之中的威望,也生生被北雎这带着微笑的劝阻给堵了回去。 “对!” 见势不妙,彦冽立马凑上来跟在北雎身边,伸手揽在了北雎的脖颈上。 “都是战术,说出来的话,下次就不灵了!你们是想要更多的武器,早点打完仗回家,还是想要现在满足一下好奇心?” 彦冽这话并没有说死,倒是将一个看似是选择的选项抛给了面前冲下来的几个人身上。 将军都发话了,他们这一群小兵自然没有不同的道理。 相觑一眼之后,那些蠢蠢欲动的心也跟着压了下去,将那呼之欲出的炫耀之心给盖了一个全面。 看到这边的讨论应该算得上是放下了,身后的老将军终于还是忍不住,慢慢走上前来跟彦冽一起看着士兵们将箭矢一点点往城楼的方向挪去。 也正是挑担子的这几个士兵们的动作,这才让北雎忽的又想起了城门那边的情况。 她转头往城门的方向看了一眼,却发现对方依旧没有任何要开城门的意思——明明敌军已经退的差不多了,而且他们还多了这么一大堆额外收获。 所有的这一切,对于那个站在城门上的守城人而言,似乎是什么不值一提的事情。 伸手挡住了彦冽打算进一步凑过来的动作,北雎的目光就这么死死盯着城楼上那一点,伸手从身边另一个人身上接过了一张长弓。 “这位将军,还不打算开城门么?” 先前说的什么怕惹到辛贼的借口,现如今已经不能用了呢! 并没有让对方急于给出答案,北雎一边慢慢往城楼的方向走去,一边轻轻抚摸着长弓的弓身,随手撩拨了一下弓弦试探其松紧度。 那随性的一扯,就像是拨在了弹弦乐器上一样,在北雎耳边响起一声悦耳的鸣叫。 就像是,在为了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事情而蠢蠢欲动一样。 身后的士兵似乎有人看出了北雎的意图,想要上前阻止。 不过,在对方的脚步刚迈出了第一步的时候,就已经被彦冽给拦了下来。 “如果你没有能力让对方开城门,就站在一边看着。” 这一句话就像是警钟一样,直接砸醒了几个还沉浸在不接受北雎的小兵心头。他们抬头看了一眼城楼之上那个充满了傲气的身影。 自觉理亏,缓缓往后退了几步,将他们面前的位置让了出来。 见到没人再行骚乱,彦冽这才放下心来,走上前去跟北雎站在一起。 “若是我没有记错的话,我们回不去,你似乎也并不能得到什么特别大的好处。” 话语才刚刚落下,北雎手上的箭矢已经脱离了长弓,带着煞气直勾勾冲着城楼上那将军头顶的红缨而去! 只听锵的一声,原本还在夜风中飘扬的红缨就这么从高高城楼之上跌落下来。 扑通一声,掉进了护城河之中。 “你——!” 尊严被冒犯,守城将军立马怒了,伸手便想要从身边人的手中接过弓箭,将城楼下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给杀了! 见此,彦冽立马上前挡在了北雎面前,看向守城将军的眸中也多了几分敌意。 “怎么,”北雎并没有被守城将军那虚张声势的架势给吓住,反倒是伸手搭在彦冽肩上,将人按到了一边候着,“你是觉得,我有能力让辛贼退兵,却没能力把你这城门给打开么?” 辛贼来势汹涌,这是有目共睹的。 说实话,若不是守城将军真真切切站在城楼上看到了下面的状况,恐怕他也根本不敢相信北雎真的将辛贼巧妙击退的事实。 若说他不怕北 分卷阅读53 雎的这个威胁,那必然是谎言。 能击退辛贼,便证明北雎的能力大过于辛贼将领。 而辛贼将领的能力大过于他——如若不然,他也不至于躲在这城墙之上,早就下去与辛贼厮杀,好在回京师的时候拿战果邀功了! 城楼下跌落在护城河之中的红缨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守城将军现在的能力,他往楼下看了一眼之后,扶在城墙上的手又按紧了几分,眉头紧跟着皱了起来。 “将军。” 身边的人已经按照他的说法将良弓呈了上来,只不过,这讨要良弓的人的注意力却已经不在良弓之上了。 缓缓把目光转移到北雎身上,守城将军大手一挥,让呈上良弓的人先行离开。 “北将军这话说的,是想要让我回去之后给主公报一个叛地之罪么?” 便纵是指尖已经因为方才的紧张而压的泛白,守城将军却依旧负隅顽抗,试图找到一个可以从北雎这里找回场子的法子。 当她的称号从守城将军的口中听到之时,北雎的眸中便没有了一开始喊城门之时的轻松之意。 她手上握着长弓的力道大了几许,看着守城将军的目光也多了几分凝重。 守城将军一直都在边境,而她在岑地之时,从未在此处与辛宇两地交过手…… 想必,是宇公那边要她有一个合理的借口去死的命令先一步到达了。 北雎的目光在彦冽身上瞟了一眼,对方显然还并没有注意到守城将军这一句话之中的意思,带着愤怒的目光放在城楼之上,似乎是在考虑北雎方才说的强攻的可能性。 “大可不必!” 北雎冷笑一声,抬手便再次将长弓对准了城楼之上。 “若是将军不开门,这一箭穿透的便是将军的脑袋!若是将军开门了,日后凯旋回京,我必当在主公面前多为将军美言几句。将军是聪明人,如何选择,想来将军您心中自有定夺。” 城楼上的士兵们听到北雎的话,一排排箭矢立马齐齐对准了楼下北雎的方向,冰冷的气息之中透露出来的都是死亡之意。 虽说北雎身边的士兵们并没有居高临下的地理位置的优势,但毕竟也都是身经百战,再加上他们才刚刚从辛贼那里得到了一批箭矢,武器上并不缺少。 见此,立马排兵布阵,与城楼上的士兵形成了敌对阵营。 “将军可是想好了?” 即便现在双方已经到了剑拔弩张的架势,北雎的话语也依旧平淡,“是想要与我们放手一搏,看看能不能独揽军功,还是你我合作,谋求双赢?” 双方的阵营之中没有人任何人开口,齐齐将自己的武器对准对方,用无声的沉默表达他们的立场。 月色之下,这片经历了战火洗礼的土地依旧散发着血腥味,而北雎那遗世独立的身影就踩在早已被鲜血浸润透彻的土地之上,似乎死亡对于她来说,什么都不是。 “你……” 守城将军终归还是怕了,他虽然有意想要让北雎在城楼下被困死,好回去之后在宇公面前邀功。 只是此时北雎身上的死亡气息实在是太过于浓烈,让他不寒而粟。 都是从死人堆里走出来的人,偏生北雎就像是真的已经跟那些成堆的尸体浑然一体了一样。 打仗是需要死亡的,他们是做好了随时死亡的准备。 而北雎,则是已经完完全全将她自己当成了一个死人…… 说的再不堪入耳一些,这人就是一个疯子! “开城门!” 生怕再这么僵持下去,城楼下那个疯子一个突发奇想便真的带着她身后的那些人冲上来。 守城将军斟酌了一下,用带着颤抖的声音对身后的人下了命令。 身后的士兵还以为听错了,没有人敢动作。 毕竟守城将军在接到京师战表之后,特意吩咐过他们,告诉他们彦大将军前来就是要帮他们把辛贼镇压在这城墙之外的。 若非逼到绝境,必然不能给彦大将军开门。 只是…… 刚刚送上长弓的士兵悄悄抬头看了一眼站在面前的将军,踌躇不定,不知道是不是应该上前询问一番情况。 “去啊!开城门!” 城楼下的北雎这么挑衅他的威严已经够让守城将军生气的了,他都没有想到,就连身边的一个小兵现在也开始忤逆他的意思,当下怒意攻心,抬脚就想要冲着身边的人踹去。 毕竟是将军,这要是挨上一脚,恐怕又是要多天不能恢复! 身边伺候着的小兵紧紧闭上了眼睛,咬紧牙关,生怕万一忍不住喊出声会让将军再次动怒。 到时候,就不是这么一咬牙就能挨过去的事情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时,蓦的一阵破风之声传来,让久经战场的守城将军立马往后一退,转而冲着城楼下瞪了过去。 而在他身后,一只箭矢已经冲过了方才守城将军头颅所在的地方,钉在身后城墙之上 分卷阅读54 。 “将军啊,我都说了条件了,您这还不开城门,可不能怪我出手。” 北雎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带着些许笑意。 不仅如此,她的目光落在将军身边低头候着的小兵身上,毫不掩饰她刚刚那一番行为的意图。 只不过,怒急攻心的守城将军并没有看到。 他冲着楼下冷哼一声,“本将亲自下去为北将军接风洗尘,北将军觉得这诚意可行?”言罢,连对方的回应也不看,重重城墙上拍了一下之后,转身往城楼下走去。 ☆、27、奇袭 城楼上的守城将军魏凌是解决了,但北雎身边却出现了另一个麻烦。 就在北雎还在威胁魏凌开城门的时候,已经全然打算将这件事儿的处理权放在北雎身上的彦冽忽的转身看向了身边北雎的方向,目光之中多了几分探究之意。 虽说魏凌的话说出来的时候,他并没有意识到北雎话语之中的意思。 但是方才听到北雎的话之后,却直接刺激彦冽想起了在京师点将台上,宇公在他耳旁的嘱咐。 “我还以为阿雎你不会对自己人强攻。” 那一箭,若不是魏凌躲得快,怕不是现如今已经血溅当场! 彦冽看着北雎的眸中都是笑意,只是到了北雎的眼中,这笑意却并不是那么明显,似乎在其中掺杂了些许其他的东西。 城门那边还需要一些时间,北雎干脆直接将注意力转移到了彦冽身上。 她伸手将彦冽头盔上遮挡面部的面具给推了上去,盯着那一张没有任何攻击性眼睛,突然笑出了声。 “怎么,小冽这是后悔了?” 北雎轻笑一声,伸手在彦冽那一张带着疑惑的脸上抚过,“若是小冽不想再让我插手军务之事,说一声便可。我相信小冽的能力,小冽自己也能做的很好不是么?” 只不过,麻烦些许罢了。 北雎脸上的笑意不减,似乎她说的就是一句玩笑话而已。 只是这话听到彦冽耳中,却并不是那么简单了。 “阿雎是不想要我了么?” 护城河上的道路已经被连通,彦冽挥挥手让身后的士兵们先进去,自己则站在北雎这里跟北雎一本正经地讨论此事。 他只是觉得北雎直接对着魏凌挑衅需要很大付出的东西太多了,却没想这话到了北雎耳中,竟然引出了这么一个说辞。 身边陆陆续续离开的士兵们在经过二人身边,即便心里知道不能探听其中的事情,却依旧忍不住心里的好奇之意,往这边听了一耳朵。 瞥到身边士兵们的动作,北雎伸手拉着彦冽将人带到了偏僻一隅,避免那些人听到他们的谈话之后到处胡说些什么。 “彦将军,你可别忘了,我身上终归流着岑地的血。” 北雎这说话的时候声音冷冷的,似乎她的思绪依旧没有从魏凌那边收回来。 那话语之中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含义让彦冽的眸中浮现出些许受伤之意,不仅仅因为北雎跟他说话时候的语气,更因为北雎这句话之中的称呼。 他的目光锁定在北雎冷清的脸上,唇瓣微动。 “我早已说了,那日在酒馆之中你与我一同给酒馆的掌柜的付钱之时,我便视你为知己。对于一个认同之人,又会有什么不信任之说?” 彦冽的话语之中有几分低落,“还有,阿雎都已经叫我小冽了,就不要再改了,好吗?” 彦冽的话语之中有几分哀求之意,就像是要失去好容易才到手的珍宝一样,看起来好不可怜。 只是可惜,站在北雎这里,却真的感受不到彦冽话语之中的哀求。 身后的队伍有大半已经进城,北雎估摸了一下距离,随后抬头,“这可是就你自己的选择,我还是要给你一个忠告。虽说你我在战场上不分伯仲,但毕竟不是一个阵营之中的人,若是触及到利益,我不会让步。” 尤其是,触及到那些对于她来说很重要的事情。 见北雎并没有反驳,彦冽便知道他渴求的事情已经有了出路。 看着北雎那依旧带着寒意的面容,彦冽也顾不得计较什么,立马应了下来。 “好啊,那阿雎可别忘了,以后你我之间无需尊称。” 看着彦冽那一副没有找到重点的样子,北雎不由得笑了一下,随后带着彦冽往城门口走去。 也罢,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活在当下就好。 彦冽似乎还在考虑跟北雎拉近关系的事情,双眸之中尽是欢喜。 就是不知道,这欢喜能维持多长时间。 “彦将军可算是到了。” 被北雎多次警告之后,魏凌明显安分了不少,站在城门口恭恭敬敬守着。才刚刚看到彦冽的身影,就立马迎了上来。 魏凌往北雎的方向瞥了一眼,似乎是想要从中看出什么,却在看到北雎那双没有什么温度的眸子之后 分卷阅读55 ,吓得立马将眼睛收了回去。 “嗯,城中百姓可还安好?” 彦冽可没有忽视他瞥向北雎的那一瞬间,在看到对方的动作之后,直接抛出一个足以让他的脸上失去血色的问题。 毕竟,先前他阻止彦冽他们进城的时候,用的就是这个理由! 看到魏凌的煞白的脸色之后,方才因为北雎叫城门之后引发出来的不悦这才消散下去,让彦冽的心中稍微舒服了些许。 若不是因为这魏凌不开城门,说不定他跟北雎二人之间也不至于在方才闹成这样。 “好,好极了!” 会意过来的魏凌立马迎合上去,“这都要靠彦将军骁勇善战,将辛贼击退,这才让城楼里的百姓们有了这样安稳的生活啊!” 都知道是场面话,但这场面话实在是说的有些没有诚意了。 魏凌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件事,瞥了一眼身边那些跟着走在身后的几个人,脸上浮现出一丝尴尬。 倒是北雎没有让这种尴尬继续下去,反而冲着魏凌笑了一下,“既然将军都这么想了,可是要好生记住彦将军的功德,到时候若是有百姓问起来,将军可要据实回答。” 没想到上一刻还在为难他的人,下一刻竟然能给他找台阶下! 便纵是魏凌的心里依旧有几分怀疑之意,现下也没有更好的处理方式,只能跟着北雎的话继续说了下去。 “是是是,北将军说得对,本将必定要将彦将军的壮举告知城中百姓,不会让彦将军的英明蒙尘。” 都知道这击退辛贼的主力其实是北雎,但是对方都已经这么说了,他自然也不能懂装不懂,立马将北雎的意思给应了下来。 谈话间,几人已经走到了城里。 与城外那些弥漫着血腥味不同,城中并没有像外面那样被死亡的气息所弥漫。 甚至因为现下天边已经泛白,不少依旧留在城中的百姓已经开始生火做饭,炊烟从一户户人家冒出,倒是在肃杀的夜中增添了一丝宁静。 “您这边请。” 愿赌服输,城门都已经开了,魏凌也没有再有其他的托词,直接将人请到了帐中,把他的帅印交给了彦冽。 原本他们应当在跟老将军在一起的时候就观察了这边的境况,不过现下出了突发情况,几人也只能再重新规整。 好在在对付辛贼的事情上,所有人都是同仇敌忾,纷纷将自己所了解的情况说了出来。 “兵器稀缺,我会找人回禀主公。至于我们这边的防守……”彦冽把目光看向了一直站在一边安安静静听他们分析的北雎身上。 “阿雎,以你看来,该当如何?” 没想到彦冽在这种众人一起商议的时候也叫的这么亲近,倒是让北雎愣了一下。 只不过,这晃神也不过一瞬而已。 “出其不意。” 北雎将环在身前的胳膊换了一个位置,看着沙盘上那明显处于劣势的己方阵营,“我们各方面都及不上辛贼,就更不能将开战的主动权也交付到辛贼手上。如今彦将军前来,他们必然会观望,趁着这个时候,奇兵突袭。至少,掌控权在我们手上。” 要说北家军是如何护着岑地这一块巴掌大的小地不被其他地方吞噬,这其中跟北家军的行军方式也有极大关系。 因岑地输不起,故而每次交战,北家军用的都是极险极奇的法子。 也好在北家军的兄弟们同生共死惯了,相互之间的配合也是极为巧妙,不然也不会撑过这么多年头。 至于这边…… 北雎的目光在心思各异的人脸上扫过,嘴角微微带上了一丝笑意。 都是行军之人,她说出来的法子到底如何,各自都有考量。 “好,就按阿雎说的做!” 剩下的两人目光各异,显然是对于这其中的问题有几分抵触。 奈何他们现下也找不到更好的方案,唯有北雎提出来的这个法子还可以再放手一搏。便纵是有一些异议,却也只能先行咽在肚子里。 及到他们大致把行动方案商议过之后,已经到又是夜晚来临。 连续十八个时辰精神高度集中,已经让他们筋疲力尽,再加上按照北雎的说辞,接下来还有一场硬仗,自然不能就这么放着不管。 众人吃过饭之后,分别到各自的营帐中休养生息,为了接下来的硬仗做准备。 只不过,夜色渐深,却并没用像是原本应该的那样,周围逐渐归于平静。 紧闭的城门附近,一出偏僻之地,夜色笼罩之下,突然出现了几个突兀的身影,顺着城楼上垂下来的绳索缓缓往城楼上爬。 不远处巡逻的士兵们的火把依旧明亮,却并没有照亮这一方土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在巡逻的士兵即将到来之时,最后一个吊在城墙上的人也蹬到城墙之上,跟着最初放下绳索之人循着夜色逐渐远去。 “刚刚这里是不是有人啊?” 分卷阅读56 一个士兵伸头往城楼下看了一眼,话语间尽是疑惑。 “你看错了吧!”一同前来巡逻的同伴打了个哈欠,“夜里风大,你怕不是把那边的树影给看成人了。” “是么?可能吧……” 两个巡逻士兵的对话声渐行渐远,而至于方才从这里上潜入城内之人,也已经与夜色融为一体,不知去往何方。 ☆、28、通敌 营地深处,几位主将都在休息,巡逻的士兵也都只是在周围走动,并没有靠近主营帐的意思。 城外那一仗让众人都筋疲力尽,除了几个还在巡逻的人,其他人几乎都在沉睡。 有了城墙的阻隔,虽说夜里几人巡逻的时候也都认认真真,不敢有丝毫松懈。 只是城里的通道错综复杂,为了御敌也有不少曲折回旋的小巷,即便巡逻的士兵们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却依旧免除不了有些地方成为空子。 “快,都跟上。” 黑影的行动很是敏锐,训练的士兵也不过才刚刚路过,黑影们就已经立马从小巷中穿过,飞速往总营地的方向跑去。 身后跟着的一队黑影训练有素,不过就是呼吸之间,小巷中已经没了他们的身影。 主营帐的周围寂静万分,除了分散在周围的火把时不时冒出来的噼里啪啦的声音,甚至连夜晚的风声都能清楚地听到。 领头的黑影伸手冲着几个营帐比划了几个动作,让他身后的人分散开来,分别往不同营帐之中潜入。 黑影们的脚步声很轻,几乎全部都被掩藏在了火把的破碎声中。 眼看着他们与营帐的距离愈发接近,原本藏在袖中的匕首也跟着拿了出来,在火把的映衬下在暗夜之中闪烁着突兀的光泽。 分别在四个营帐前准备好后,只见领头人一个手势劈下,黑影们立马开始动作,挑开营帐的门帘之后抬脚便往里面迈去。 只是,就在他们将要进去的那一瞬间,几声血肉被利刃刺破的声音打破了周围的寂静,将众人的目光集中在一起。 “怎么,想的到大晚上来偷袭,难道就没想到这里有活人么?” 北雎看着那几个已经倒在地上挣扎之人,话语之间还有几分轻松的笑意。 好似他们现在说的并不是有人夜闯营地,而是在谈论风月一样。 地上那些人的呻吟声自动被北雎忽视,她直勾勾盯着那个现场除了她以外唯一一个现在还在站着的人,缓缓迈步往他的方向走去。 “没想到你们倒还真有一手。” 北雎的声音依旧是那么风轻云淡,“这城里的防护我刚刚也算是转了一圈,以他们现在的能力来说,已经算是不错的了。能在这种十步一岗五步一哨的地方潜进来……” 北雎缓缓往那个站在她营帐面前的人影走去,嘴角那一抹笑意始终不下,甚至还加深了些许。 黑影在同伴们倒地之后便再没有任何动作,此时营帐周围,除了其他几人的呻吟声,剩下的便是北雎那刻意放出来的脚步声了。 一步步,一声声,砸在黑影的心头。 “怕不是,”北雎在距离黑影还有三尺远的地方停了下来,“这位兄弟是自己人吧。” 明明就是内贼,偏生到了北雎的口中,却依旧一口一个兄弟,一口一个自己人称呼着。 黑影在听到北雎的话之后,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操着手上的匕首便直接转身冲着北雎刺了过去! 奈何,他的心已经乱了。 舞动匕首的动作失去了章法,只知道冲着北雎刺过去,却忘了北雎的反应速度也不是宵小之辈可以匹敌的。 握着匕首的那只胳膊被北雎抓在了手上,生生固定在两人之间。 战争时期,将士们就算是睡觉的时候也都是吊着一根神经,不敢全然放松。 此时听到营帐外有这么大的动静,还在主营帐里的人纷纷走了出来。 原本在周围巡逻的士兵听到这边的动静,也都立马举着火把要靠拢过来帮衬,却被北雎给伸手制止了。 “烦请小冽和将军将这几个刺客处理了,我有事要与老将军商议。” 北雎的话一出口,只见黑影的突然猛烈地抖了一下,随后就像是泄了气一样,手上的力道也收了回去。 看出了北雎这是有意要单独跟老将军说话,彦冽扫了一眼地上躺着的几个辛贼,继而便招呼着魏凌干活。 “杀了还是收押?” 彦冽往魏凌面前一站,挡住了他投向北雎那边好奇的视线。 若是这城中有专门用来收押的地方,倒是可以考虑从他们口中套出一些东西。但若是没有这样的地方,那留他们一条命就是浪费他们的时间精力和粮食。 “直接从城楼上扔下去。” 这城中几乎所有能用的东西和地方都被利用了,并没有给战俘留位置。 魏凌扫了 分卷阅读57 一眼北雎那边已经合上的营帐帘子,话语声之中带着气愤,显然是被这一群入侵者气的不轻! 城墙足有三丈之高,从其上将人扔下去,想来便纵是辛贼那边的人过来收尸,也要靠他们身上的甲衣认人了! 彦冽跟魏凌在外指挥士兵们处理那几个依旧躺在地上挣扎的辛贼,同时也开始排查对方入侵的路径。 好好一个打算休息一下的夜晚,就这么被几个入侵者给搅浑,不得不提起精神发号施令。 而至于营帐中的北雎,比上那两个在外面焦虑的人,可是轻松多了。 原本没有对老将军出手,是在暗处看出了这人是另外几人的头目,打算活捉来一番问话。 倒是没想到,等她靠近了之后,才发现这黑影竟然还是一个熟人! “老将军,没什么想说的么?” 北雎的营帐中很是简洁,不过就是一桌一榻一床罢了。 大片的空旷使得这营帐之中没有任何秘密,同样,也将那些嘈杂的声音隔绝在外。 清冷的声音传到老将军耳中,让他原本站着的身子佝偻了几分。 “没有,北将军眼见为实,何必再问?” 知道事情已经败露,老将军也没有做什么无谓的挣扎,直接开口承认。 只是从他那依旧硬气的声音之中,还是能听到他对于这件事儿的不甘。 老将军不说话,北雎也并没有多加逼迫。 对方不言,那她来说就好。 “边境地处偏远,与京师有千里之隔,反倒与辛地腹地更近。宇公不在乎,辛地的主公可不一定有这么大的心。” 北雎的目光一直落在老将军的身上,奈何对方也只是一直低着头,一副拒绝交流的样子。 “辛地打压,宇公又不庇护,再加上边境这边的地头蛇为虎作伥……老将军另投他主,不过趋利避害罢了。” 没想到北雎不但没有直接让他赴死,反而还说出了他心中的苦处。 老将军的手握紧了些许,最终还是伴随着一声叹息,缓缓放松了身体。 他抬头冲着北雎的方向行了一礼,不再无声抗拒,反倒是把北雎没有说出来的情况补充完整。 “十五那年,老汉方行弱冠之礼,有了拙荆相伴,便被宇公征兵前来边境。拙荆与老汉相敬如宾,不愿一人独守空房,硬是跟着老汉同来。只是边境艰苦,三年后便难产去了。” 提到这里,老将军的眼眶之中盈出了几滴泪水。 “所幸拙荆还留有一子,也算欣慰。只是犬子尚在总角之时,与县令家的下人发生口角起了争斗,重伤难愈,半年后郁郁而终。老汉欲讨要说法,却被拒之门外。当时老汉位卑言轻,此事也只能不了了之。” 北雎听着老将军的倾诉,垂在两边的手指无意识间摩挲着。 尽管听到了这样的事情,她的眸中却依旧平静如水,没有一丝波动。 老将军看了她一眼,倒是自嘲地笑了一下,“北将军未曾婚配,可能不懂老汉的心情。修身齐家治地平天下,齐家尚不能为,谈何庙堂?再者边境之地,也确实如同北将军所言,纵使主公有心打理,恐怕也是鞭长莫及。更莫说,主公几乎从未给过这片贫瘠的土地分毫眼神!” 营帐之中再次陷入沉静,终年埋藏在老将军心中的话终于倾巢而出,倒是让老将军有了几分不用再压抑情绪的快感。 所有的话都说开了,老将军倒是少了几分最开始的谨小慎微。 “军令老汉熟记在心,北将军打算何时动手?” 没有从北雎的眸中看出义愤填膺之意,老将军说话时候的语气也平和了不少。 北雎的目光从上往下将老将军扫了一眼,随即榻上站了起来,往老将军身边迈了几步,停在距离老将军前面一尺半的距离,盯着老将军眼睛的眸中尽是认真。 “老将军,我虽能说出你通敌的理由,但是原则问题不能碰,地法之事不可犯。” 北雎顿了一下,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眸中蓦的多了几分笑意,“还有,老将军与夫人的感情,我能懂。不知老将军觉得我与小冽之间的感情可是足以让老将军信服?” 虽说他们两人之间从来没有明确说过什么,但他们二人之间那种外人无法插足的感受,老将军并不是没有看出来。 联想到北雎跟彦冽二人到他面前之后的一系列行动,倒是让老将军的脸上浮现出几分笑意。 “是老汉愚钝了。” 就像是经历了一场浩劫,现在终于有机会可以挣脱了一样。 老将军抬手冲着北雎行了一礼,“祝二位永结同心,老汉先行一步,拙荆想来也等急了。” 言罢,原本就没有从老将军手上查出来及的匕首下一刻便划在他那带着皱纹的脖颈上。 鲜血迸溅到北雎脸上,却并没有让她移动分毫。 待到老将军已经没了气息之时,北雎这才蹲下来掀起老将军身上的甲衣将他的脸盖上。 分卷阅读58 数十年如一日苦手边境不受辛贼进犯,与地头蛇之间的无奈较量,通敌谋求最后一条生路…… 老将军如何,自有后人盖棺定论。 此时需要北雎做的,不过是满足一下老将军最后的心愿罢了。 ☆、29、目的不纯 从老兵们那里打听出老将军夫人的安葬之地,北雎亲自带人将老将军的遗骸安置好,这才算是让这件事儿落下了帷幕。 那夜事发之时,目击整个过程之人也只有北雎一个。 其他的人虽然知道处决了几个趁夜潜入的辛贼,但却并不知道老将军在其中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逝者已矣,北雎也没多说什么,各种缘由,任凭众人猜测。 只不过,看到去送老将军的人群之时,北雎便知道她的目的达到了。 在不少驻守在这里的士兵们眼中,老将军算得上是他们的精神支柱。 他们跟随老将军保卫边疆这么多年,也算是最后留给他们一个念想,不至于寒了众人之心。 “阿雎!那天我可是听到了,你说你与我之间的关系就像是老将军与他夫人之间一样!” 老将军的事情已经平息,而辛贼也因为彦冽带来的援军开始止步不前,虽说也依旧三天一小仗,五天一大仗的,却没有了最开始他们交手时候的冲劲儿。 此时北雎正坐在一块僻静之处的石头上吃饭,就听到彦冽突然凑过来来了这么一句,顿时眉头跟着蹙了起来。 “你听见了?” 北雎将手上的饭食放下,打算就老将军的事儿好生跟彦冽解释一番,免得两人之间产生误会。 “是啊。” 彦冽的思绪显然跟北雎不在一根线上。 “阿雎你从来不当着我的面说这些,还天天要我远离你。要不是这次无意间听到了,我还以为我这肝胆相照是一厢情愿呢!” 听到最后,北雎便明白了两人说的根本不是同一件事! 她扫了一眼彦冽那略微有些哀怨的眼神,重新将饭食拿了起来,“我说让你远离我,你听了么?既然都不听,我又何必再说些肝胆相照的话给你调动积极性?” 他俩都是宇公有所忌惮之人,要不是因为他们两人的利用价值实在是太大,恐怕宇公早就已经将他们二人除之而后快了。 若是他们二人天各一方,或者是处于敌对状态,倒还可以分权制衡。 但若是结成一团…… 想到那之后的后果,北雎眸中多了几分无奈——若不是目标太明显,宇公会出手清人,谁不想好好过日子? “那不一样!” 北雎的思路被彦冽一句话打断,“阿雎的话,有的得听,但是有的,就要反着来!” 彦冽的眸中闪着亮光,一张脸上的笑意怎么也压抑不住。 看着那张脸上的笑意,北雎又想到了第一次见到彦冽之时心里的想法,只觉得这是她今生第一次看错了人。 原本以为温润如玉的公子,没想到就是一个披着无害皮囊的调皮少年! 北雎打算就这件事儿说道一下,让彦冽稍微收敛一点。 至少在人前不能太过于亲近,以免让有心之人给听去了,到时候对他们两人都不好。 只是这话还说出口,就被冲上来的人给截了下来。 “将军,将军!那些官员们把我们派去京师求助的人都拦下来了。县令说我们对外求助,招收兵器是动摇民心!” 带着些许怒意跑过来的士兵气喘吁吁,到了彦冽面前之后立马单膝下跪,压抑着喘气声把事情给复述了一遍。 原本他们是派人回京师上报兵器不足的情况了。 但是现如今战事迫在眉睫,若是要等京师的武器,且不说这来回周期太长,便纵是武器真的到了路上,也大概率会遇到各种各样的阻挠,终归还是不能在战事上发挥最大的功效。 故而,他们才会选择更为简单一些的法子,派了一些士兵在周围就地取材,想要从周围那些有护卫的大户人家或者是郡县县令那里借一些武器用用。 只是没想到,却这么直接被打了回来。 “其他人呢?” 为了加快收集武器的进程,每一个郡县都派去了五六个人,就是为了到时候可以直接将武器运回来。 只是没想到,回来的不是武器,只有这么一个失魂落魄的人。 “还在县令那里。”士兵叹了口气。 “毕竟咱们也是要借他们的东西,他们还在那里等着,说是万一对方松口了,他们也好第一时间把东西带回来。但是谁看不出来,他们根本没有这种想法!不但如此,还不让我们去周围那些大户人家的家里求助,把他们给扣下来了。” 说完之后,士兵的话语之间才真是带上了几分喘息。 只是即便是在喘息的时候,他的目光也没有从彦冽身上挪开,俨然一副誓死 分卷阅读59 要从彦冽这里讨到一个说法的样子。 “我去。”北雎扫了一眼目光从来没有放在她身上的士兵,接了一句。 既然涉及到县令,就不适合彦冽直接出面。 先前在老将军口中,她已经知道了这里的县令大约是什么风气。 就算现在县令已经换了,那也是上一任任人唯亲之后留下来的后人。想来,那行事方式跟先前的县令没有什么太大的差别。 听到北雎将这话接过去,士兵的目光之中有些不可思议。 或者说,他看向北雎的眸中闪烁出来的是不信任。 “怎么,”北雎倒是没有继续替他掩盖他心里的想法,“你这是觉得我无法胜任?” 直接被点出了心里的想法,再加上现在跟着过来行军的哪一个不知道北雎跟彦冽的关系好? 就算士兵有心承认,也得看在彦冽的面子上,将这话给圆过去。 “没有,北将军您多想了。只是那县令恐怕不好对付,想来还是将军的身份过去,可能更有说服力。” 士兵的眼神已经暴露了他心中所想,北雎将身边想要起身跟士兵好好说道说道的彦冽给按住,轻笑一声,“你觉得,像是小冽这种文绉绉,企图以理服人的,能治得了县令?” 对付什么样的人,就要用什么样的方法! 北雎看了一眼坐在她身边另一块石头上的彦冽,目光扫过对方微皱的眉头之后挑了挑眉,“知道你有这个能力,但毕竟不是你喜欢的方式。相信我,你这张脸,还是更适合去笑着说理。” 若说以暴制暴,谁又不会?只是看愿不愿意罢了。 而有她在,就不能让彦冽做任何可能对他的名声有诋毁的事情! 直到此时,跪在地上请求的士兵才意识到这其中的问题,看向北雎的目光之中也带上了几分惊讶之意。 随后,那一双原本带着焦急的眸子之中泛出了几丝羞愧。 他根本没有考虑到彦冽名声的问题,只是想着要赶紧把武器给集齐罢了…… 彦冽以前说过,将士们的名声也是士气的一种,要他们时时刻刻不要忘了。 比如若是他们做的事情被写成告示贴在京师,他们的心里会不会感到愧疚。 “我在自己京师的名声已经没有了,不能在再让你们彦将军称为第二个我。” 对着士兵说完之后,北雎三下两下把剩下的饭食吃完,将手上的碗筷递给彦冽,起身往营帐走去。 被遗落在身后的彦冽扫了一眼手上的碗筷,看着北雎离开的方向抿了抿唇,最终还是认命地把两人的碗筷收拾收拾回去放好。 北雎这意思,无疑是不想让彦冽趟这一趟浑水。 只可惜,她的好意,某人并不想领。 才刚刚收拾好马匹准备离开,北雎就看到了跟她一样整装待发出现在她面前的彦冽。 一时之间,四目相对。 毫无疑问,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对方的目的。只是现在这个境况之下,谁都不愿意让步。 “小冽,这件事儿你去了,说不定倒是会受制于人。”比如说,用名声和彦冽的身份进行道德绑架等等。 北雎说话的语气严肃,彦冽回应起来也是毫不含糊。 他看着北雎那微微蹙起的眉头,伸手将腰间的玉佩给拿了出来,“我不用将军这个身份,我用彦家公子的身份。” 那玉佩雕刻的精细,一眼便可以看出不是凡品。 听到他说这话,北雎这才想起来往彦冽身上扫去。 若不是彦冽今日为了跟北雎一同前往而换了一身布衣,怕是北雎还真想象不出来彦冽穿着常服的样子。 一身墨绿衣衫衬的彦冽的肤色更白了几分,若是不细看他手上的细小伤痕,说不定就认为对方其实是一个无忧无虑的富家子弟! 都到这种地步了,若是再找其他理由阻止彦冽跟上事情,似乎有些不近人情。 北雎抿了抿唇,低头盯着那一块玉佩一个呼吸的时间,这才长长叹了口气,挥挥手绕过了彦冽这一回,“想跟着就跟着吧,不过你要记住了,动手的人只能是我。” 前半句还有几分无奈之意,只是到了最后一句,却已经变成了警告。 只可惜北雎那警告的眼神在彦冽这里已经不起作用了,最终也不过就是让他嬉皮笑脸地将事情应下来,随后便抛之脑后。 “既然都已经答应了,那阿雎带着我去!” 刚刚还一副要被抛弃的样子,现在立马转成一张笑脸,倒是把这变脸给玩的毫不违和。 “去,刚刚不是已经答应了么?”北雎一边把马匹牵出来,一边抿着唇对付。 彦冽不是没有他自己的马匹,既然都已经答应他了,北雎就打算在这里等着彦冽把他的马匹也带出来。 只是没想到,原本应该因为生怕她变卦而赶紧去牵马匹的人,就这么站在她旁边,一脸笑意地看着她的动作,丝毫没有去牵马的自觉。 分卷阅读60 北雎的眉头才刚刚皱起,想要催促一下,却见彦冽直接走到她面前张开了双臂。 “彦家公子自小身子羸弱,习的是文,不会骑马,得阿雎带着。” 这带了几分小小的得意的话从彦冽口中说出来,总让北雎觉得他非要跟着去的目的似乎不是武器…… ☆、30、单刀赴会 终于,彦冽心里打的小算盘还是成功了。 感受着身后北雎的前身贴在他背上的温度,彦冽总觉得他的心里就像是炸开了花一样,整个人都兴奋的不行。 彦冽那一张几乎憋不住笑意的脸虽然没有直接落到北雎眼里,但却并不妨碍她根据彦冽那时不时抽搐一下的身体察觉到对方的情绪。 “彦小公子,你若是再这么兴奋,信不信我直接把你扔路上?” 北雎凑近彦冽的耳边,话语之中有几分揶揄之意,“你可别忘了,即便没有彦小公子在场,他们也会在我的长戟下优先选择他们的小命。” 感受到怀里的身子突然僵了一下,北雎便知道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侧眸看了一眼彦冽那带了几分红润的耳尖,北雎轻笑一声,随后心情甚好地加快了□□马匹的速度。 “我先行一步,你只等着一会儿过去搬运兵器便可。” 给跑回来传话的士兵撂下一句话,北雎策马扬鞭放开了速度往郡县的方向赶去。 她记得中午之时彦冽并没有吃多少东西,可不能在路上耽搁太长时间,免得怀里的人饿着了。 一路上尘土飞扬,不过只是半个时辰的时间,便已经到了士兵所言的郡县地界。现如今北雎手上拿着的是副将的牌子,过关卡的时候一路畅通无阻,那几个被阻拦在门外的士兵很快便出现在北雎的眸中。 “还没动静?” 看到彦冽冲着她张开双臂的样子,北雎就知道这人在彦小公子的身份上沉浸地很是通透。想来他既然都愿意在手下的士兵们面前如此做派,也是不怕别人说道的。 北雎扫了一眼彦冽那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在心里叹了口气之后,抬手把人从马上抱了下来。 身为一个经常跟兄弟们一次吃酒的将领,他几乎都已经达到了与军中每个人都脸熟的境地。 此时看到在战场厮杀都毫不变色的将军连下个马都需要他人搀扶,一时之间不知应不应该上前行礼。 好在北雎发觉了众将士们的尴尬,把这奇怪的情景给圆了过去,“彦小公子,特地前来帮我们拿兵器的。” 那一张脸分明就是他们将军的脸,只是既然将军自己都没有说什么,他们也只能先把疑问吞到肚子里。 再加上,北雎只是把人从马上接下来之后就直接带着人往门口走去,根本没有给他们质疑的时间。 咚的一声,长戟直接撞在门上,将这原本还算得上是安静的地方给炸了。 “有客自远方来,贵县难道不欢迎么?” 北雎字字铿锵,一句话压在所有人的心里。 门内没有任何动静,北雎的声音并不小,他们可以确定里面的人只要是没有耳聋,必然能听到。 如此这般,意思可不就是不打算开门了么? 北雎的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看着面前大门的双眼也弯了起来。 只见她缓缓蹲了下去,便直接从大门与门槛相接的地方看到了里面晃动着的人影。 确定这距离伤不到人之后,北雎给彦冽使了一个眼色,让他往旁边靠了靠。 确定人已经离开,北雎看着紧闭的大门冷笑一声,抬脚便踹了上去! 一阵巨大的声响在众人耳边炸裂,这门原本算得上是牢固的,但跟北雎他们这些日久在沙场的人比起来,终归还是不堪一击。 门里守着的下人们已经被这么大的动静给吓傻了,一个个手中拿着长矛指北雎这边,却未曾见得他们有一丝动静。 “你们打不过我,带我去见你们郡县爷。” 北雎的声音冷冷地在他们周围散开,一硬是让他们拿着长矛的动作迟钝了一下。 最终,还是有人忍不住了,扔下手上的长矛便往里面跑去。 影壁隔绝了院子里的场景,其余几个下人还在门口硬撑着,但从北雎身上散发出来的杀戮气息已经让他们感到腿软。 虽说是郡县的下人,但几乎都只是对付小老百姓们的时候可以硬气一些。 此时直接跟久经沙场的将士们对上,他们还是只有被震慑的份。 “先前遇到的几人,至少还会说两句漂亮话,现在怎么着,光天化日下直接抢了么?” 一个声音从影壁之后传出来,听他那语气,大有一副身为上位者给下人施舍的意思。 须臾,只见一个身着白衣之人从影壁之后走了出来。 “这你说的就不对了,”北雎可没有那么多的耐性去惯着对方,“我等此番行为,说是先礼后兵也不为 分卷阅读61 过吧。” 白袍男子依旧一副自视甚高的样子,只是斜觑了一眼北雎的方向,便不再理会。 “闹出这么大动静,我还当是他们按捺不住了,谁想竟然派来了你这么一个小女娃!” 似乎是觉得北雎不值得他继续周旋,不过说了一句话,白衣男子便有转身离去的架势。 只不过,他这步子还没有迈开,就已经被北雎再次拦下。 那几个拦在北雎面前的下人根本不够看,不过就是长戟一挥,便已经将他们几人震慑开来。 而至于此时,那冰冷的利刃已经抵在了白衣男子的脖颈。 “借点东西罢了,郡县爷是觉得,得让彦将军亲自来请?” 话语之间,北雎手上的长戟再次往白衣男子的脖颈上靠拢些许。 白衣男子只觉得从那长戟搭在他脖颈上之时,他就已经感受到了长戟收割人命之时的冰冷。 及到北雎再次挪动长戟,丝丝血腥味萦绕在鼻尖,让他感受到了死亡的气息。 那久经沙场的东西就像是一条毒蛇一样缠绕在白衣男子的脖颈之上,死亡气息的逼迫下,挂在脸上那趾高气昂的架势终于落下,变成了一个普普通通的求生者。 “不用不用,自然不用。” 白衣男子小心翼翼地伸手在长戟上挡了一下,见北雎没有阻止,这才缓缓把长戟从他的脖颈上移开。 “将军事务繁忙,这种小事怎么能劳烦将军料理,这位……”白衣男子的眼睛在眼眶中转了一下,想着找出来一个合适的称呼。 “这位……不知怎么称呼啊?” 已经被北雎的长戟吓到的白衣男子,斟酌了一下之后,还是把选择权交到了北雎手上。 到了这种程度,便纵是北雎也知道了他现如今已经不打算再反抗。 现如今门口已经围了不少人,而接下来的事情不适合让老百姓们知道。 故而,在看到白衣男子的态度已经软下来之后,北雎并没有再多言语,而是直接从白衣男子身边绕开,往宅子里面走去。 身边拦着路的下人们看到北雎的动作,一时之间不知道应不应该把路子让开,纷纷看向白衣男子的方向。 只可惜,原本应该是压制着北雎,让她免得再继续在他的底盘上撒野的白衣男子,现在已经完全没有了最开始的嚣张,看到下人们往他这边看,恨不得立马把这一群不会看氛围的人都拖下去打一顿。 “您请!” 下人们没什么能耐这件事儿已经够丢人了,白衣男子实在是不忍心让他的面子全部都丢了,立马上前几步亲自给北雎带路。 “有什么事情,咱们还是进去说的好。”白衣男子一边跟北雎请示,一边给落在身后的下人们使眼色,让他们关门打狗! 这要是到了这种程度还收拾不了,那就他们就真的该滚蛋了! 自从北雎开始沉默之后就一直跟在她身后的彦冽显然是看到了白衣男子的动作,但他并没有什么表示。 毕竟,既然这人为难他们兄弟,让他们兄弟们受苦,那就应该有被收拾的觉悟。 “我这一次过来,也只是为了武器的事情罢了。只要武器到位,我们即刻离开。”总算是走到了大堂,北雎也没打算坐下,就这么站着便把话给说明白了。 白衣男子看了北雎一眼,又扫了一下那很自然地站在北雎身边的彦冽,眸中的笑意带着几分虚伪。 “您看您这说的,既然是军用需要,我们自然会尽力支持。我已经吩咐他们去把剩下的武器都收拾出来,您随时……” 他这话还没有说完,脖颈上就再次感受到了长戟的冰凉。 “都到了这个地步,若是郡县爷觉得这样糊弄下去可以的话,我这长戟可是奉陪到底。” 都是活了这么长时间的人了,什么样的小花招她没见过? 北雎的声音依旧平静,即便她因为这个动作已经被身边的下人们用长矛围了起来,却依旧气定神闲,就像是在跟白衣男子闲聊一样。 “你们……你们不怕我跟主公上帖子么?” 许是北雎太过于气定神闲,以至于男子慌乱地扫了一眼周围,“再者,若是你伤我一根汗毛,你自己的命也保不住了!” 男子的话语之中有几分颤抖之意,却只是引来了北雎淡淡一声笑意。 “是么?” 她轻笑一声,拿着长戟的那只手往利刃的方向挪了几分,也让她的身体跟男子近了几分,“你说,就连辛贼铺天盖地的大军都困不住我,你为何觉得我会怕你这三两个人呢?” 北雎说话的时候明明带着笑意,可是白衣男子却并没有从中感受到任何温暖。 他只是定定看着北雎的方向,眸中都是不可思议之色。 “你……你是北雎?” 男子的声音之中带上了几分颤抖,就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一样,“是了,守边将士里,能在这种时候单刀赴会,而且还是一名女子 分卷阅读62 ……” 他猛地拍了一下脑门,一脸懊恼之意,“我怎么原先没想到呢?” 作者有话要说:  白衣是官服,宇地尚水,以黑为尊,三品以上官服绿色,以下白色。 ☆、31、你不下来? “先前不知道北将军身份,若有冒犯之处还望海涵。” 确认了北雎的身份之后,男子的态度立马变了个样。 且不说其他的,单单这看着北雎的眼神,都已经从原先的不屑一顾变成了现在的恭恭敬敬。 “说实话,”白衣男子的眼珠子转了几下之后,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定一样,一挥手让身边人把几案上的一份帖子给拿了过来递给北雎。 “我们这边也都已经从主公那里得到了要为难北将军的帖子。但是我等都是守边之人,把我们从辛贼手上保下来的正是北将军,我们怎么会对北将军不利呢?” 那帖子就直接递到了北雎手上,只是北雎却并没有接过去。 见此,站在北雎身后的彦冽凑上前来,将帖子接到手里翻动查看。 “确实如此。” 宇公手里帖子,他都不知道接过多少,真假一眼便可看出来。 此时看着帖子上的内容,彦冽拿着帖子的力道不由得大了几分,指尖泛出几分白色。 他是真的没想到,宇公为了对北雎赶紧杀绝,都已经做到了这种程度! 他、魏凌、这些郡县爷,还有一众他还不知道的人…… 宇公到底给多少人下了命令要北雎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这世上? “帖子我已经拿出来了,也算是个北将军看看我的诚意。” 正想着,白衣男子再次开口,“若说这兵器的问题,还真不是我们这边不愿意给。只是最近辛贼闹的利害,百姓们心里都不得安宁,就连晾衣服用的竹竿都因为能用来打人而被买光了!” 听到这里,不必他们多说,北雎也知道他们这话里的意思。 可不就是根本已经没有任何可以用的兵器借给他们了么? 闻及此,北雎也知道一时半会是找不来兵器了。 她扫了一眼白衣男子的方向,确定对方的眼中并没有任何说谎的成分之后,这才冲着彦冽点头示意,带着人往旁边坐下。 “若仅仅是因此,大可以把兵器从百姓们手上买回来。” 才方坐下,彦冽就紧接着开口,并没有给白衣男子其他反驳的机会。 “我们一开始都说了,原本就是打算借用。既然咱们这里的情况也比较特殊,那自然不能让百姓们吃亏。” 现如今的情况,兵器的市价怕是不便宜。 若是让彦冽以一己之力将兵器买下来的话,就怕彦冽的财力撑不住…… 看到北雎的目光,彦冽立马便明白了那眼神之中的意思。 他指了指腰间那属于彦小公子的玉佩,冲着北雎笑了笑,示意她不必担心。 听到彦冽蓦然插话,白衣男子的目光在彦冽身上上下扫了一眼,眸中多了几分不确定的神色。 他原先在京城的时候是见过几个三品以上的大官的,只是那时候他还小,只记得官服确实是墨绿色,但至于细节,他还真不知道。 以至于,现下此人穿着一身墨绿站在他面前之时,他甚至都无法分辨出对方那一身官服的真伪! “所有兵器,都按照现在市价的两倍收购。” 看出了白衣男子的纠结,彦冽的嘴角带上了一丝笑意,“这是彦府的玉佩,想来郡县爷也明白这代表着什么吧?” 彦冽将手上的玉佩递到白衣男子面前,让对方好生查看一番。 玉佩上的纹路雕工细致,一看便是上等工匠所制。 而至于这玉佩之后代表的势力…… 白衣男子抬头看了一眼彦冽的面容,搭在椅子臂上的手蓦的收紧了几分。 随即,他深深吸了口气,冲着彦冽行了一个大礼,“未料到是彦小公子亲临,还望彦小公子莫要怪罪。彦小公子托付的事情,必然办到!” 看着面前这两人对接的状况,北雎坐在一旁挑了挑眉。 她倒真是没有想到,彦冽竟然还有这么一个便宜行事的身份。 “只是……” 白衣男子的眉头皱了起来,似乎遇到了什么为难之事,“现如今即便一根锹,都已经卖到了半吊钱的价格。若是两倍收购的话……”他怕到时候彦冽嫌弃花的银子太多啊! 若是彦冽的身份没有这么特殊,他还真可能趁着这个机会捞一笔。 可是彦家…… 他惹不起! 此次出来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彦冽也不再继续为难白衣男子,只是最后嘱咐了一句,“无妨,你只需要发布告示便可。” 彦冽的眸子紧紧盯着白衣男子的双眼,无形之中给对方施加了几分压力。 “收购之事,我会让阿雎手下的人去办。至于郡 分卷阅读63 县爷您,只需要做好号召便可。只要保证所有兵器的来源都是自愿售卖,事成之后会给你花销数额的一成作为辛苦费。” 原本在听到自愿这两个字之后,白衣男子的双眸已经暗淡下去。 只是当那一成的辛苦费说出来,他就像是蓦的找到了目标一样,眸子再次亮了起来。 有银子拿,还能跟彦家攀上交情…… 而至于他,只需要用他的名头号召即可…… 这种一本万利的买卖,他还真没有拒绝的理由! “好,彦小公子放心,保证做到!” 随着郡县爷保证的声音,彦冽上前拉着依旧在随意打量着周围情况的北雎,直接将人带了出去。 事情已经解决,其余的几个郡县只需要将这种模式搬过去便可。 若是真真实在是有搞不定的,这种事情也不能勉强。 毕竟,北雎扫了一眼辛贼军营所在的位置,眸中威胁他人之时做出来的凌冽之气全然消失。 若是不能从这些人手上得到兵器的话,想方设法去辛贼那里借一些,也不是不可以。 “你直接用你的脸使用彦小公子的身份,没问题么?” 回程路上,北雎在目睹了彦冽多次同样的操作之后,最终还是有些担心地问了一句。 看那些士兵们的反应,似乎彦冽这彦小公子的身份并不是什么放在明面上的身份,若是直接露出来了,岂不是对于他的一种威胁? “无妨。” 彦冽感受着身后环着他的人的体温,脸上的笑意根本压不下去,“这身份本就是一个曾经存活于世上的人,我只是借来用用罢了。” 想到那些人看到彦冽那玉佩的反应,北雎低头看了一眼怀里之人的头顶,眸中多了几分凝重。 “这身份,是你用来金蝉脱壳的吧?” 宇公对他有敌意,就连北雎这个才刚刚到来的人都感受到了,想来彦冽自己也早已察觉。 原本还在想着怎么给这个身份找一个合适的理由,却直接被北雎这么给点了出来。 有那么一刻,彦冽都稍微有那么一点无力感了。 这样下去,没秘密啊—— 彦冽抿了抿唇,最终还是只是发出了一声叹息,“是啊,金蝉脱壳,毕竟现在都功高盖主了,不得随时准备跑路么?” 说完,彦冽还跟着他话语之中的意思耸了耸肩。 身边的士兵们都已经被留在各地帮衬着一起收拾百姓们卖出来的兵器了,现在路上也只有他们二人一马双跨。 这里地处偏僻,倒也不用担心被有心之人听到。 “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动手?” 问出来之后,北雎这才发觉她这么说似乎有些不合适,刚好前面的路上有一个土坑,北雎拉着缰绳的手又收紧了几分。 与此同时,靠在北雎怀里的彦冽也跟着僵了一下。 “没事,”调好了马匹前进的方向,北雎开口道,“这事情也算得上是关系到你的生死,不说也罢。” 清风从两人身边拂过,带着北雎这温和的话语,让彦冽的心里更是放松了几分。 此处的荒野路段还需要走一段时间,彦冽看了一眼那渺无尽头的羊肠小路,转头看了一眼身后北雎的侧脸。 “不一定,或许要等到这个封地不再需要我的时候。” 跟北雎一样,之所以呆在这里,有一部分原因不就是身边想要保护的人在这里么? 日已偏西,身边之人的话语并不能让北雎的心里安静下来。 无妨,即便他真的要一直守在宇公身边,她也不会让宇公有任何机会伤害到他! “行,若是到时候需要我,直接说。” 带上上一次,这已经是第二次这么跟彦冽下承诺了。 感受到北雎胸腔传来的振动,彦冽的心里突然多了几分轻松之意。 其实,他今日非要穿着这一身墨绿色的官服出来,又何尝不是想要自己把这一层身份告诉北雎呢? 待到红日已经完全从西边垂落,天幕只剩下将暗未暗的湛蓝之时,北雎这才带着彦冽回到了边境的城池之中。 很自然地,北雎下了马之后直接转身冲着依旧在马上的彦冽伸出了双手,一副要把对方抱下来的架势。 看到北雎的动作,依旧坐在马上的彦冽倒真是惊了一下。 去郡县那边时,他之所以让北雎抱着他,一方面是有他自己的小心思,另一方面,其实也是为了更好地融入他的角色。 那个时候,他就是彦家那个病弱的小公子。 而此刻…… 此刻,他应该是守边将军了吧…… “你不下来?” 察觉到彦冽的犹豫,北雎又把双臂张开了些许,“或者说你还要去其他地方?” 眼看北雎就要接受第二个假设,转身先一步离开,彦冽当机立断,决不能错过了这个机会! 说时迟那时快 分卷阅读64 ,就在北雎打算转身的那一刻,彦冽直接从马上跳了下来,直直撞在北雎怀中。 而这一幕,也被听说他们二人回来了,想要前来问问情况的将士们看了个清清楚楚! “将军?” 彦冽小公子这个身份,他们是知道的。 但是他们刚刚可是看到他们将军迫不及待地直接往北将军的怀里扑了! “咳咳,”副将上前一步打散了身后人群的好奇,“他们小两口在这里你侬我侬,咱们一群单身汉就不要打扰了,不心酸么?” ☆、32、促膝长谈 “听见了么,”北雎低头看了一眼依旧缩在自己怀里的彦冽。 “当着一群将士们的面装老弱病残,你好意思么?” 虽说这也不过就是调侃一句罢了,但对于现在的北雎而言,当着众人的面迎接彦冽这么不要脸的行为,她心中还是觉得有些不妥。 “好意思,阿雎可是可遇不可求的人,他们羡慕不来的!” 果不其然,这小孩跟将士们混的太熟就是不好,就连将士们的感受都不顾及了。 能把他们两人之间这杂乱的关系说的这么理所应当,还真是北雎人生中遇到的头一个。 一时之间找不到合适的说辞,北雎撇了撇嘴,将人放在地上之后便直接往城里走去。 身边的将士们看到北雎的动作,看向彦冽的眼神纷纷带上了一副你活该的神色。 想到他们二人出去的目的,副将终于在插科打诨中自出一点思绪,上前询问情况。 “兵器如何了?” 距离上一次与辛贼交战已经过去了三五天,要说辛贼趁着这个时间修整,也该差不多了。 这兵器若是不到位,下一次他们交手的时候,恐怕不是那么轻松。 “放心!” 彦冽斜觑一眼似乎有些担忧的副将,伸手在他那一身墨绿色的官服上弹了弹,“这年头,还有我这一身官服跟府里的钱财办不到的事情?” 这可是他们彦家几代人积攒下来的东西,要是不好用,也不会有现在的他了。 明白彦冽的意思,副将的心里也松了口气。 夜色已经缓缓覆盖在城中,想到北雎还没有吃饭,而她方才前去的方向应该是城门的方向。 彦冽扫了一眼不远处依旧还有些许炊烟升起的地方,给围在身边的将士们打了个招呼之后往那边走去。 夜色渐浓,北雎一个人走在城中的羊肠小道,入目之处几乎只有巡逻的士兵。 各家各户早就已经紧锁房门,但现如今还不到歇下的时刻,故而这街道上还能听到旁边人家传出来的笑意。 在战场上待的多了,这种平静的生活倒是成了一种奢望。 北雎的脚步很慢,算得上是在享受身边所感受到的一切。 及到她终于来到城楼上的时候,彦冽都不知道在这里呆了多久了。 “阿雎你可算来了!” 看到出现在眼前那模模糊糊的身影,彦冽护着两只碗的手也收了回去,赶忙上前迎到北雎面前。 “我从魏凌那里要来的热粥,想着过来找阿雎一起吃。谁想到阿雎竟然这么长时间都没出现,粥都凉了。阿雎要是再不上来,我就要派人去找你了……” 明明方才在路上看到那些人家的烟火之时,不觉间便想到了在岑地时候的场景,心里有些叹惋。 只是现在看到彦冽的样子,那一番叹惋却突然间从她心中消失了。 也是,过去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 即便她现在再怎么怀念岑地,也都只能在心里想想罢了。 “没必要,”北雎上前将彦冽手中的碗接过来,神色平静,就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不过就是去巷子里走了走,看看这里的百姓都是怎么生活的。” 北雎的声音依旧平静,只是对于此时的彦冽而言,却从她的语气之中听出了几分低落之意。 或许,是因为好容易在战场上夺回来的那种强势的气势又消失了吧…… 彦冽抿了一口碗里的汤水,垂眸低声道:“要是下次阿雎还想去的话,我陪你一起。” 似乎觉得他自己的语气也有几分低落,彦冽立马绽放出来一个笑意,“毕竟我早就已经说了要带着阿雎了解一下咱们宇地的风土人情,只是现在战事当头,一直都没有机会。” 城边的火把依旧尽职尽责地燃烧,北雎侧头看着彦冽脸上的笑意,蓦的也跟着轻笑了一下。 最开始的时候应该是她自己说想要照顾彦冽不让他受伤害,现在看来,倒是有那么几分反过来的意味了。 北雎伸手在彦冽的脑袋上摸了一下,弄得他紧跟着缩了一下脖子。 “行,宇地之大,倒还真是需要你带着我好生看看!” 她转身把碗放到城墙上,隔空望着不远处辛贼营地之中的片片星火,就像是想到了什么 分卷阅读65 事情一样,蓦的笑了一下。 那一声笑意听到彦冽的耳中,似有一种自嘲之意。 碗中的汤水已经变为温热,彦冽晃了一下碗中依旧反射着光斑的汤水,仰头便将其大口大口一口气灌到了肚子里。 哐的一声,陶瓷碗被砸在了城墙上,倒是让北雎挑了挑眉往碗的方向看了一眼,生怕彦冽这一下把碗给搞碎了。 注意到北雎的眼神,彦冽脸上升起了几分难堪的热度,像是做错了事情的小孩子一样。 只不过,火把虽旺盛,却并不足以让北雎看到。 “就算现在不能跟阿雎一起去看看这宇地的风光,我也可以给阿雎讲讲我以前见过的风景!” 彦冽看向北雎的目光中满满的都是坚定,生怕错过了这个机会,北雎就不会再想要了解宇地的这一切什物了。 虽说不知道彦冽这一番赌气的感觉是怎么出来的,但现如今二人站在这里也算是无聊,倒不如趁着这个时间多了解一番接下来要呆的地方。 毕竟,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好。” 北雎的目光依旧停留在辛贼营地的方向,她那淡薄的声音在夜色中飘散,却并没有让彦冽看到她嘴角勾起的那一抹笑意。 好容易得到了肯定的回复,彦冽抬手指了一下北雎放在城墙上依旧没有被动过的汤水,“阿雎你边吃边听,都已经奔波一天了,肯定早就饿了。” 看到北雎真的已经将碗端了起来,彦冽这才笑了一下,继续说了下去。 “其实我小时候确实是有一个双生弟弟,只是后来他身体太弱,就离开了。” 空中的繁星并没有被火把的光芒遮住半点闪耀,“我母亲将这件事儿隐瞒下来,除了军中几个亲信,其他人都不知道。” 与北雎不同,彦冽抬头看向了夜空中的繁星,“我父亲在一次战事中马革裹尸,身为彦家的长子,我代替了父亲的位置上阵杀敌,守护这一方百姓。” 他顿了一下,转而看向北雎的方向。 “之后的事情,阿雎应该也都知道了,无非就是那些老生常谈的杀敌立功之类,说多了想来阿雎也不爱听。” 许是提到了家里人,彦冽的情绪竟然也被带的有那么几分失落。 二人都不是拖沓之人,不过是彦冽几句话的时间,北雎碗中的汤水也已经见底。 自己惹出来的问题,自然需要她自己解决。 透过那带着些许光亮的眸子,北雎似乎看到了当初那个失去了亲人却不得不掩下哀伤披挂上阵的孩子。 微风拂过,她迈步往彦冽身边凑近了些许,伸手将人揽到了怀里。 “没事,都已经过去了。以后,我保护你。” 想到她手上现在还没有任何权利,北雎的眸子暗了几许,揽住彦冽身体的力道更大了几分。 这样的怀抱让彦冽觉得有几分不真实之意,一双手在空中悬了良久,才堪堪顺着力道放到了北雎的腰上。 或许,这份让他在强撑着的坚强之中放松的源头,也是他当时一眼就认定北雎的原因吧…… 不远处传来了些许脚步声,是巡逻的士兵过来了。 北雎的耳朵动了动,眸中暗下去的那一分光泽紧跟着恢复了最初的模样,就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将彦冽环在她腰上的手臂拿开,感受到施加在上面的阻力,北雎低头,果不其然看到了彦冽那一张带着不乐意和委屈的脸。 “以后机会多得是,何必急于一时?”北雎轻笑。 不论是什么时候,阿雎总是这么淡然,就好像没什么事情能撼动她的内心一样…… 彦冽垂下眼帘,掩去眸中那压抑不住的失落。 路过的巡逻士兵冲着二人问候,也并没有得到他的回复,反倒是让北雎将人打发离开。 自从将人拉开之后,彦冽的情绪似乎再次低落下去。 把人揽进怀里虽说是一个不错的哄人法子,但难免会遇到方才的情况,倒是容易适得其反。 北雎盯着彦冽的头顶想了一下,随后抬手胡乱摸了一把他的头发,单手按着城墙边缘翻身坐了上去。 “来,既然你都给我说你的事情了,那我也让你了解了解我们岑地的东西!” 只见北雎从腰间摸出了一个埙,放在唇边吹奏起来。 铺天盖地的乐音就像是一个柔软的手掌一样,抚摸在彦冽的心头。 同时,也让他眸中的那一抹哀默逐渐消散,缓缓抬头往北雎的方向看去。 二人回来的仓促,并未来得及换衣物。 北雎的身上依旧是一身甲衣,即便是在这夜风之下也纹丝不动。 反倒是彦冽身上那已经几乎要被暗夜包围的官服,随着时强时弱的风应和着飘舞,在埙的乐音之中夹杂了些许不规律的倾诉。 见彦冽眸中的哀伤已经消退些许,北雎微微眯了眯眼睛冲着他笑了一下,转而看向远方的火光。 分卷阅读66 或许是那片火光与战俘营地的火光太过于相似,竟让北雎吹奏出来的乐音之中不觉间带上了几分幽幽的哀伤和慨叹。 只是这一次,彦冽并没有再被她的情绪牵引。 他的视线久久落在北雎看着远处火光的背影上,垂在身边的双手不觉间握紧了些许。 阿雎,或许你永远都不知道,当初父亲马革裹尸,支撑我走下去的,就是那时已经声名远扬的你啊! 作者有话要说:  我发现如果完全参照春秋时候的设定的话,没有马镫会很麻烦,有很多好玩的东西都写不了。 所以,我还是打算不纠结替代品了,直接把马镫安排上! ☆、33、阿雎能帮我换衣服吗? “阿雎,夜里凉,累了一天了,咱们还是早点回去吧。” 久久不见北雎有任何停下来的迹象,即便彦冽也觉得北雎唇边飘荡出来的乐音令无比舒畅,却不得不去考虑现实问题。 正说着,一阵冷风刮来。 它没有动摇依旧坐在城墙上的北雎分毫,倒是先把彦冽给吹得一个哆嗦。 注意到彦冽的动作,北雎唇边的埙停止了演唱。 她并没有立马从城墙上下来,反而是往彦冽的身边挪了几步,用身体为他挡住了吹来的寒风。 夜风从北雎身边划过,刚好将彦冽整个人绕了过去,顺便还让他闻到了些许北雎身上传来的幽香。 “这世道,原本就养活不了这么多苍生百姓。你若不与世争,世便会与你争。想要在这乱世之中安居一隅,难。” 似感慨,又像是给彦冽说出来的忠告。 北雎没有明说,彦冽也不好接着说下去。 万一说错了,岂不是影响阿雎的心情? 难得遇到一次阿雎跟他这么说话的时候,若是错过了,下一次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遇到。 想到当初二人在彦冽府上时候的相处方式,彦冽垂在身边的双手握紧了些许,心中的念头更甚。 “只可惜,是否偏居一隅,一直都不是我们能选择的。” 原以为北雎会说更多,却不料,在说完这一句之后,原本坐在城墙上的人用手稍微撑了一下,直接从城墙上跳了下来。 只不过,这一跳却依旧有讲究——即便已经从城墙上下来了,她也没有忘了给彦冽遮挡风寒。 除了她本人移动带来的暖风,并没有其他感觉落到彦冽身上。 不知从何处飘来了一片枯黄的树叶,从北雎身边绕过,却偏生有那么一丝不听话,落在了彦冽的肩膀上。 北雎侧眸,很是自然地抬手将树叶摘下放在了城墙上,顺手把城墙上已经空了的两只碗摞在一起,端起来往城楼的楼梯方向走去。“深秋了,记得加衣服。” 不过就是一句平常至极的问候罢了,却让彦冽的眸中闪出了亮光。 他迈大步跟上北雎的身影,紧接着走到了北雎身边。 “嗯!阿雎你也是,战事频繁,身体重要!” 只因北雎这一句话,彦冽整个人都沉浸在一种愉悦的情绪之中。 即便到了他自己的营帐之中躺下准备入睡之时,心中划过的还是今夜里二人相处的点点经历。 至于北雎这边,却并没有彦冽那样欢快。 睹物思人,吹了岑地的埙,看着远处的火光,心中想到的都是那些依旧在京师战俘营地里的兄弟们。 架在一边的长戟上依旧传出淡淡的血腥味,也让她的唇瓣紧抿了起来。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她的兄弟们还在等着她,若是她就这么沉浸在过去的伤感之中,又如何对得起兄弟们对她的信任? 闭着眼眸,北雎的脑海中再次划过了最后那一仗肖空给她带来的话——带着手下的弟兄们杀出去,重燃岑地昔日荣光。 其实她心里明白,若是岑公的话,断然不会说出什么昔日荣光的话。 岑公向来都想要在这乱世之中偏居一隅,不参与那些纷争。 至于这最后的嘱托,想来也是嘱咐她护住身边的人罢了。 至于昔日荣光之类的,应当是肖空生怕她陷入低落情绪,这才附加上去的激励之言。 只是可惜,她终究还是负了他的良苦用心…… 将心中那一份感慨抹去,北雎深吸一口气,蓦的睁开了紧闭的双眼。 营帐之中空空如也,除了例行的床榻之外,连个桌子都没有。能入了北雎眼帘的,也不过就是空落落的营帐顶部罢了。 “呵,再废下去,还是兄弟么?” 北雎自嘲地笑了一下,枕在双手上的头颅微微摇了两下,眸中那一抹锐利淡去,随后再次合上了双眸。 这一夜,不同的人有不同的感受。 及到次日红日初升,营地之中的一切再次恢复了原样。 依旧是日常查看辛贼的动静,依旧是跟将士们打成一团的彦冽,依旧是看起来风轻云淡,对什么 分卷阅读67 都漠不关心的北雎…… 只是,这内里,却在不知不觉之间,已经变了…… “将军,辛贼动了!” 北雎还在欣然看着彦冽跟将士们在一起打闹的场景,却蓦的有那么一声响动传到了北雎耳中。 与此同时,这句话如同在一池平静的水塘中扔下了一块巨石一样,直接让营地之中的人炸开了锅! 现如今兵器还没有运回来,对比之前,他们也不过就是有了些许时间休养生息罢了。 真真说起来,现在的他们对上辛贼依旧是螳臂当车。 若说辛贼一直强攻,只怕他们坚持不下去…… 原本围在将士们身边一起听他们说行军之中遇到的有趣的事情的百姓们纷纷跑回自己家里,慌乱中尽是门栓落下的声音。 “彦将军。” 魏凌已经穿戴好了甲衣,从营帐之中走了出来,“我先去城楼那边看看情况,彦将军与北将军还是先去换甲衣吧。” 事态紧急,不是客气的时候。 彦冽冲着魏凌点头应下之后,上前拉着北雎的手便将人往他的营帐带。 “怎么了?” 正是这种紧要关头,在听到彦冽的话之后,北雎的眉头立马竖了起来。 迅速扫了一眼周边的人,北雎上前凑到彦冽耳边,悄声问了一句。 这种时候突然拉着她往营帐之中走去,必然是遇到了什么问题需要跟她商议。而且,想来还是不能让其他人知道的事情。 想到当时老将军跟带着辛贼夜袭的事情,北雎还以为彦冽发现了城中有人出了问题,整个人的精神都蹦了起来。 北雎的话音落下,彦冽拉着她往营帐走的步子更大了,让北雎更是认定了心里的猜想,整个人直接进入了戒备状态。 当营帐的帘子落下的那一刻,彦冽突然放下了北雎的手,整个人往营帐里快走了几步,头也跟着低了下去。 “不是……” 直到听到彦冽小声咕哝的这一声,北雎这的发觉似乎是她理解错了。 透过营帐顶部落下来的光线,北雎看到了彦冽不知何时已经染上了一层薄红的耳廓。 “其实……”彦冽还是有些不好意思,说话的声音也摇摆不定。 一个深呼吸之后,他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深吸一口气,抬头露出了他那张因为羞赧而带上了几分别扭的脸庞。 “阿雎你不是知道我的甲衣需要找个人帮忙才能穿么?现在情况紧急,我找不到副将。阿雎你能不能……能不能……” 在彦冽的心目中,北雎终归是一个超凡脱俗的存在。 她应该是在众人面前高不可攀的存在,像是让北雎帮他穿甲衣这种事情,说实话,在此之前,彦冽连想都不敢想! 彦冽的话没有说完,却并不影响北雎判断出来他的意图。 看着彦冽那一副别扭的样子,北雎轻笑一声,惹得彦冽刚刚抬起来的头再次低了下去。 “你这幅样子若是让将士们看到了,恐怕得笑掉大牙。” 没有任何犹豫,在体会到彦冽的意思之后,北雎直接走到彦冽放甲衣的地方,将下片先行取了下来,往彦冽那边走去。 彦冽还沉浸在北雎方才的轻笑之中,并没有注意到北雎的动作。 就在他还在神游天际之时,一双手蓦的从他的腰间穿过,将他整个人都虚虚环进了怀中。 身后传来的热度让彦冽耳尖的红晕更是浓了几分,身体直接僵住了,生怕动了一下便会亵渎身后的人。 北雎明显是感受到了彦冽的紧张,就这么在他耳后轻笑了一下。 温热的气息扑向彦冽露出来的那一截脖颈之上,让他原本就僵直的身体更是紧张了几分。 “阿雎……” 彦冽的声音犹如飘散在空中的蚕丝,细弱的同时却带着一分韧度。 而至于北雎,则像是一个顽劣的孩童一般,偏生撵着它拨动了几分,在那细韧的身躯上带出了几分颤抖。 甲片撞击的声音环绕在二人周围,无形之中将两人于外界的嘈杂隔开。 北雎那一双白皙的手就这么在彦冽的身上舞动,直到最后将头盔上的鼻甲划下,这才结束了整个工程。 而至于站在那里任由北雎摆弄的彦冽,却早已神游天外,不知今夕是何昔了。 “行了!” 虽说在帮彦冽穿甲衣的时候有意想要戏弄他几分,北雎却并不想在这个时候浪费时间。 她伸手在彦冽的肩膀上拍了一下,直接将人从虚空之中叫了回来。 “你先去城门看看是什么情况,我回去换衣服。” 说完,北雎直接转身往营帐外走去。 及到走到营帐门口之时,北雎似乎想起了什么,回头笑着冲着彦冽叮嘱一句:“到了城楼上,你可别再跑神了。毕竟是常胜将军,这样的状态,可是不能服众啊!” 言罢,北雎潇洒离去,独留彦冽一 分卷阅读68 人在营帐之中跟内心的纠结挣扎。 北雎的甲衣并没有彦冽那么麻烦,三下五除二已经套到了北雎身上。 冰凉的温度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北雎她现在的处境,长戟立在一旁,等待着她的临幸。 而她眸中微暗的神色,想着的却并不是这件事儿。 不管是魏凌还是先前遇到的郡县爷,宇公明显并不只是给她留了彦冽这么一个威胁。 这种我方在明敌方在暗的状态,对她很不利! 将立在架子上的长戟拿了下来握在手上,北雎的嘴角流露出一丝冷笑。 无妨,加快速度把辛贼解决掉即可。 到时候,京师之中,想除掉她可没有这么方便了! ☆、34、以彼之矛攻彼之盾 “情况怎么样?” 并没有让他们等太长时间,北雎与彦冽出现在城楼之上,也不过就是前后脚。 魏凌听到北雎的声音,停下跟彦冽讨论形势的对话,往旁边站了一下,给北雎让出来一个可以观看城楼下方情况的位置。 “看样子他们已经完全修整过来了。” 城楼下辛贼的锣鼓呐喊声几乎要将他们这边的气势给压了下去。 北雎上前朝下看了一眼,在看到最前面替换上的骑兵之后,挑了挑眉。 看来,他们是已经看透了上次她在小土坡上使的伎俩,现在是过来讨说法了。 “咱们的城门还能坚持多久?”北雎的指节在城墙上扣了一下,沉声问道。 “城门已经修复,以辛贼现在的兵力来看,坚持两三天没有问题。” 至于两三天之后,想来他们的兵器也该到了。 到时候若是辛贼依旧在强攻,那辛贼就是劳兵,而他们守城终归消耗更小。 有了相同的兵器,就不是让辛贼在这里单方面叫嚣的时候了! “城墙呢?若是他们用云梯,可以抵挡多久?” 北雎的目光快速在辛贼的队伍之中扫过,迅速分析着对方的兵种和列阵方式,试图从中找出一些破绽,好在接下来有突破口。 “辛地多平原,不擅长造云梯。” 也就是说,若是辛贼攻城,就只能从城门入手了! 得知了双方的情况,北雎的心里已经有了些许想法。 原来蹙起的眉头也舒展开来,扣在城墙上的指节的动作也停住了。 “好,给我一张弓。” 魏凌终归还是以彦冽为主,听到北雎的话,第一反应就是往彦冽的方向看去。见到彦冽点头,这才吩咐身边人给北雎呈上她想要的东西。 入手的兽皮告诉北雎她手上这是一把良弓。 北雎低头看了一眼,伸手抚摸了一下长弓的弓身,随后指了指呈上来良弓的那个士兵背后的箭筒。 “从辛贼那里捞回来的箭矢还没有用吧?给我一筒。” 既然不用担心城门失守的问题,那现在就需要看他们的耐力了。 而至于她现在,则是要挑起对方的怒意。 人啊,一旦在盛怒之下,就容易做出来一些不经思考的事情。 不管是辛贼的将领因此而下了莽撞的指令,还是辛贼的将士们因为她这种挑衅的行为而失去了理智,对他们将领的领导起了异心,都是她得逞了! 咻的一声,第一支箭直直冲着辛贼将领的方向掠去! 看到这里,站在一边的彦冽也明白了北雎此番行为的意图。 他掩盖在头盔下的双眼之中的笑意几乎掩饰不住,紧跟着从他的话语之中流露出来。 “弓箭手都听好了,我们要把他们挡在护城河后面,不让他们有任何接触我们城门的机会。” 彦冽指了指城楼下的潺潺河水,“另外,他们送给我们那么多好东西,也是时候答谢他们了。” “你们说,以彼之矛攻彼之盾,如何?” 生怕将士们不明白北雎那一番行为的意思,彦冽特意带上了更为详细的解说。 这句话一出,即便原先还在观望的士兵们也都已经带上了几分兴奋之意,纷纷摩拳擦掌想要上前尝试一番。 只可惜,军中并不是每个人都善于射箭,不少人也只能守在后面叹息,或者是找到一个空隙去探头欣赏辛贼的反应。 上次从辛贼那里讨来的箭矢其实并不多,但在空中营造出来些许时间的箭雨还是没问题的。 将士们射箭的能力参差不齐,辛贼先是挡了一会儿,随后便退到了大多数箭矢可以够到的位置之后。 “这是我们自己的箭!” 不知是哪个士兵发现了这个问题,一经喊出,便闹的辛贼阵营之中的嘈杂之声此起彼伏。 这样的情况已经影响到了军纪,辛贼将领自然不会坐视不管。 也不知他跟身边人说了些什么,紧跟着便有几个小兵在辛贼阵营之中奔走相告 分卷阅读69 ,刚刚挑起来的嘈杂很快没落下去,并没有对辛贼造成太大影响。 “不错!” 最开始的骚动在北雎的预料之内,只是后来的平复倒是让她有些许惊讶。 能这么快便稳定军心,看来这辛贼的将领也是一个厉害的人物啊! 对方已经破了北雎最开始设计的计划,再加上他们也已经退到了他们这边的平均攻击范围之外。如此一来,再继续下去便没有任何意义了。 与那一声称赞伴随着的,是北雎抬手让身边人停止射箭命令。 “都停吧!”北雎才刚有动作,那边彦冽就已经下令。 二人之间还多了一个魏凌,彦冽想要看到北雎的动作并不容易。可即便如此,彦冽也在第一时间给出了反应。 这样的速度,即便是站在北雎身边的魏凌都反应不过来。 自从北雎到了城楼之上,彦冽的目光几乎一直黏在她身上。 他有意让北雎在将士们心里树立军威,故而对于此次的战事并没有插手,充其量也就是早开始上城楼之后与魏凌讨论了一下现如今的形势罢了。 北雎的才能不能埋没,而他现在能做的,就是帮北雎铺路。 辛贼的军纪值得称赞,而彦冽与他手下的兵也都是经过多次打磨之后的默契。 彦冽的声音响起,将士们手上的动作立马就停了下来。 这样的反应,根本不用大脑去思考,是本身最为纯真的反应。 “已经没用了。” 随着辛贼阵营之中嘈杂声音消失的,还有双方的呐喊声和战鼓声。 辛贼那边是因为有小兵在阵营之中穿梭传话,而至于北雎他们这边——纯粹就是因为原本的鼓手也都已经操起了兵器。 在发现比拼鼓声根本赢不了之后,他们已经被彦冽要求换岗了。 双方依旧在僵持着,没有任何一方再做出任何试探性的动作。 北雎的指节再次扣在了城墙上,带动她的思绪一起时起时伏。 蓦的有一阵狂风袭来,带动了不远处的小树林那些与树枝藕断丝连的树叶。沙沙的声音传到城楼上每个人的耳中,给这战场增添了几分肃杀之意。 魏凌看着楼下落叶飞舞的地方,皱起的眉头突然展开,眸中闪出几分亮光。 “要我说,不如我们用火攻。” 城楼下方是曾经无数将士们的尸体呆过的地方,与此同时,也是从四面八方飘散下来的落叶的聚集地。 正好遇到一阵风冲着城墙的方向吹来,在遇到城墙的阻力之后,掉头返回。 连带着的,地上堆积着的落叶也在打旋。 或许,这就是魏凌说出要火攻的原因! “是啊,我们可以火攻啊!刚好他们就站在那一大片树叶上,我们顺势而为,岂不是势如破竹?” 周围有听到魏凌说后的士兵也反应过来,原本冻僵在僵持中的氛围直接被打破。 这么一声欢呼,不少士兵都听到了这个点子,纷纷表示可行。 只不过,当他们的目光纷纷转向彦冽的时候,彦冽却把问题抛给了北雎。 “阿雎,你觉得呢?” 今日他是定然要任何决定都不下,他要让北雎完完全全自己带领手下那一群人打一仗,也免得时不时有不服气的话从军营之中冒出来。 似乎是为了表明他的态度,在看向北雎的时候,彦冽甚至还伸手将鼻甲给推了上去。 这一下,原本注意力就集中在彦冽身上的将士们纷纷捕捉到了彦冽看向北雎时候的那一抹认真之意。 一时之间,不管他们服不服气,也都得跟着彦冽一起看向了北雎的方向。 “不能火攻。” 被问到了,北雎这才开口。 北雎瞥了一眼彦冽脸上的笑意,在心里叹了口气。 即便她不说这话,想必彦冽也不会同意火攻这个法子。 之所以把话头抛到她这里,让她继续接下去,可不就是有那么几分想要让她把各种缘由给解释一番的意思么? 这么明显的想要帮她立威的举动,就连身边那些平日里迟钝到像是一块榆木一样的士兵,也都已经看了个一清二楚! “风向不定,周围没有可以让火停止燃烧的界限,火势方向不定,容易引火烧身。” 北雎在心里叹了口气,还是顺着彦冽的意思把其中的问题给说了出来。 经过北雎这么一说,身边曾经跟着北雎一起去小土坡上偷袭辛贼的士兵们立马就明白了——那时候,即便他们是在用火把装作大军来袭,也都已经被北雎特意叮咛要划好范围,不能让火把周围有其他可以燃烧的东西。 明白了,自然免不了给身边的人解释一番。 就这么一传十十传百,有好奇的士兵已经开始跑到城墙边上查看情况。 护城河是可以阻挡火势,但那有一个前提——火舌不能太高,若是火舌已经到了可以越过护城河的程度 分卷阅读70 ,很可能这一场大火会连带着将他们好容易才修好的城门给烧毁! 明白了其中的利弊,方才还在叫嚣的士兵们立马偃旗息鼓,高昂的情绪紧跟着低落下去。 城楼上的讨论声逐渐变小,北雎就这么靠在城墙上,一边扫视那些交头接耳的士兵,一边思索着退敌的策略。 就在这时,不知怎的,刚刚才安静下来的士兵们突然再次躁动起来。 “他们还真敢!” “他们都自己找死了,我们还等什么?” “快!把我的弓拿过来!” …… 躁动总是容易影响人的思绪的,北雎蹙眉,顺着士兵们指着的方向望去。 城楼下双方战场中间的空地上,几个辛贼的小兵正在提着箭筒回收方才他们那一场箭雨射出去的箭矢。 ☆、35、反将一军 与此同时,彦冽跟魏凌的目光也跟着飘到了城楼下那些士兵们的身上。 确实如同士兵们说的那样,辛贼的小兵已经走到了双方交界的战场上,提着箭筒一根一根将箭矢捡了回去。 咬牙切齿之后,城楼上围在围墙边的士兵们纷纷拿出箭矢搭在弓上,瞄准了城楼下那几个捡箭矢的小兵,就等彦冽一声令下就把他们射成刺猬。 齐刷刷的动作自然惊动了那几个在战场上捡箭矢的小兵。 他们抬头看了一眼城楼上的情况,随后,在辛贼将领做出一个手势之后,继续若无其事地捡箭矢。 这样不把人放在眼里的举动直接惹恼了城楼上的士兵们,一根根弓弦被拉满,甚至还有几个已经按捺不住的士兵开始催促彦冽下命令击杀他们! “将军,是可忍孰不可忍?” “将军……” …… 耳边此起彼伏都是呼唤彦冽让他下令的声音,只是那些呼唤声里的主人公,现在却只是站在城楼上看着下面的情况岿然不动,似乎没有听到一般。 见此情景,再联合方才彦冽的一系列动作,不难想象他此番行为的目的。 北雎抿唇,盯着彦冽那张毫无起伏的脸,终归还是叹了口气,吩咐身边候着的一个小兵道:“去让他们把箭都放下。” 她的声音并不大,这意味着传令要秘密进行。 小兵听后,脸色肉眼可见地变了。 只是碍于现如今还有彦冽在这里坐镇,只能将北雎的命令应下,跟另一个小兵说了两句之后,两人快步分别往两边走去,将北雎的命令传达出去。 听到命令的士兵们无一不是小兵最开始的那一副不情愿的脸色。 一时之间,众人的目光都转到了北雎身上,大有北雎若是不给他们一个合理的解释,他们就跟北雎没完的架势。 终于,还是有人忍不住了…… “北将军,你说让我们把弓箭放下,难道说就要眼睁睁看着他们把箭矢捡走么?都说北将军骁勇善战,怎么此时表现出来的却是怯懦?” 这样的质问直接让城楼上的士兵们精神紧绷,一时之间就连城楼下依旧在捡箭矢的小兵都顾不上了,纷纷往彦冽的方向看去。 都知道北雎是彦冽护着的人,也不知道这开口的人会怎样。 只是,令他们失望的是,原本以为的彦冽为北雎出头的桥段并没有上演。 反倒是原以为会跟以前一样,即便被顶撞了也是风轻云淡的北雎,此时的脸上浮现了一层阴云。 “既然还叫我一声将军,那你们应该没忘了你们的行动要服从将军的指挥!” 北雎的双眸之中含着些许怒意,周身的气压也紧跟着低了好几个度。 那一番话之中就像是带了冰渣子一样,和着这时不时吹来的阵阵秋风,给将士们如同坠入冰窖,任谁也不敢再多说一句。 她从未在彦冽手下将士们面前展示过这样的状态,如今突然呈现出来,却是立马让他们明白了北雎声名远扬的原因——环绕在北雎周围的杀气,便纵是他们的将军,也不一定敌得过啊! “可曾有人给你们下令拿箭?” “可曾有人给你们下令张弓?” “可曾有人给你们下令便宜行事?” 北雎话语之中的音调一句比一句沉,重重砸在诸将士心中。 秋风依旧如同它最开始时候的姿态一样,时不时吹到众将士们身边。也正是因此,他们才觉得自身似乎已经忘记了什么是温暖。 沉重的氛围在周围氤氲开来,没有任何一个将士想要开口反驳北雎。 许是这样的氛对于将士们太过压抑,又或者是实在看不惯城楼下那些士兵们将他们好容易造起来士气给吹散。 最终,还是又有一个士兵开口了。 “既然如此,北将军说怎么办,我们照做就是了!” 话虽如此,但士兵语气之中附带着的那一份威胁却根本不能掩饰他心中对于北雎突然把他们的 分卷阅读71 行为叫停的不悦。 在众人都安静下来的时候出声,就显得那反抗的声音很是突兀。 若是北雎想,她可以直接就把人从人群之中揪出来。 只不过,对方并没有这么做。 “本应如此。”即便说话之人的语气不好,却依旧得到了北雎的一声轻笑。 说一两句还算得上是解释,再多便成了吵架了。 北雎那一句话最后轻飘飘地落下,就像是严冬落下的最后一片雪花一样,让众人都跟着她经历了一次冬夏交替。 站出来的士兵原本都已经做好了及被北雎或者是彦冽数落一顿的觉悟,只是没想到竟然到最后也没有人去管他,反倒是把目光放到了城楼之下。 士兵身边的同伴是一个跟着彦冽时间更长一点的老兵,见此,他冲着士兵的肩膀上拍了一下,叹了口气往城楼边走去。 新兵或许还有些不知道北雎的声名代表着什么,但是对于他们老兵来说,北雎能有现在的盛名,就证明她有着与彦冽比肩的能力。 或许他们二人的付出不同,但是出发点都是一致的。 “把弓给我。” 没有了其他事情,原本围在城墙边的士兵立马都凑了上去,想要看看北雎到底打算怎么处理这件事儿。 原本还在后面呆着的士兵们也都忍不住心中的好奇,跟弓箭手们一起凑到了城墙边上。 而就在他们的注意力都在北雎身上的时候,彦冽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眸中尽是笑意。 “看好了,咱们的箭矢多,也不是让你们不要银子送人的!” 话语刚落,北雎手上的利刃直接破空而去,冲着其中一个依旧在低头捡东西的士兵的头上刺去! 只听一声金属撞击的声音在这空旷的战场上回响,原本还在低头捡箭矢的人,下一刻便扑倒在地,再无声息。 北雎的那一箭直指小兵的脖颈后方,那里只有不到一寸的裸露之地,一般人根本不会想到去攻击那里。 若不是今日看到北雎就这么直接瞄准了那个地方,他们还都以为这里几乎根本不会被攻击! 毕竟,这个地方,若不是在俯身之时,是根本露不出来的! 片片血迹从士兵的身下蔓延开来,为他的生命画上了最后的颜色 。 周围惊叹的抽气声此起彼伏,只是对于北雎而言,却并没有让她的动作停顿分毫。 当初她最开始从她兄长手上接替过北家军之时,那些将士们差不多也都是这样的反应。 等到相互之间相处的时间长了,这才不再惊讶。 北雎默默地再次从箭筒中抽出一根箭矢搭在弓上,瞄准了另一个小兵。 又是箭矢破空之声,又一个士兵倒在了血泊中。 城楼下捡箭矢的士兵们的动作有所停顿,似乎因为北雎这两箭的动作而有所忌惮。 只不过,当他们看到辛贼将领重新派出来的捡箭矢的士兵之后,松了口气继续手上的动作。 又是一箭,又是一人。 而之后的替补,也紧随而上。 隔着那再次沾染上了鲜血的战场,北雎远远往辛贼将领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后冲着对方勾了勾手指。 这种明显挑衅的姿态落入两军的眼中,不得不让他们怀疑北雎这么做的动机。 而就在下一刻,五支箭矢同时搭载了长弓之上。 这一次的破空之声比之前响亮,而紧接着倒下来的人数,也比之前都多——即便五箭齐发,也是箭无虚射! 辛贼那边派出来捡箭矢的一次十人,那片空地上依旧有站着的身影。 就在北雎打算继续之时,身边突然也冒出了五发箭矢。 “阿雎别看我更擅长坐在营帐中指挥,这射箭的技术,可是不必阿雎差。” 彦冽带着笑意的声音在北雎耳边响起,这一副邀功的样子倒是让北雎无奈地叹了口气。 “是,很厉害。” 彦冽都说到这种地步了,怎么也得应和一下才是。 说话间,又是十发箭矢从城楼上冲下,直接将辛贼阵营之中迈出一步的十个士兵击杀。 一时之间,两军之间再次陷入了僵局。 辛贼将领坐下的马匹似乎感受到了主人心中的躁动,蓦的腾空而起,发出了一声嘶鸣。 而就在马匹落下的一瞬间,之间辛贼将领大手一挥,辛贼阵营之中再次站出来了一批人。 而这一次,是二十个! 感受到辛贼将领看过来的带着挑衅的目光,北雎冷笑一声,倒是把弓箭给收了起来。 “方才能把弓箭射到辛贼阵营里的人都站出来,这二十人就交给你们了。” 北雎的声音之中依旧带着些许冷冽之意,但那其中包含着的肃杀之意的对象却已经变了,“记住,咱们的武器足够,但也不能浪费!” 北雎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洪亮,清清楚楚传达到了城楼上每个人耳中。b 分卷阅读72 r   同样,也随着不定向的秋风飘散到辛贼阵营之中。 城墙上再次被密密麻麻的拉满了的弓箭占据,一个个闪着亮光的箭头直勾勾对着辛贼阵营的方位,倒是把那二十人的脚步给震慑住了。 有了方才北雎跟彦冽表现出来的百发百中的效果,再加上北雎的一席话…… 现如今城墙上那点点寒光,可是比最开始铺天盖地的箭雨还让他们心慌——毕竟,箭雨是不定向的,而这点点寒光,指向的正是他们的致命之处! 北雎的目光一直落在辛贼将领身上,隔空与其对视。 两人之间的火花不断,谁也不肯妥协。 直到…… 终归还是北雎没了耐心,伸手打算让将士们手上的箭矢离弦,早点结束这相互试探的无聊斗争。 ☆、36、最坏的打算 与此同时,辛贼将领终于没有了继续赌下去的豪气,鸣金收兵。 直到辛贼大军已经完全从视野中消失,北雎这才让城楼上的士兵们把弓箭收起来。 经历了这么一番大起大落,原本对北雎不服气的人也憋住了那一张嘴。 成功退敌,而且还不伤我军一分一毫。 单凭这一番能力,就足以收服诸多将士们的崇敬之心。 又是夜色升起,覆盖了整片土地。 城中之人早在听说辛贼来犯之时,已经做好了大战几天几夜的打算,却不料北雎不费吹灰之力竟然在大半天的时间内使得辛贼退兵,让城中的老百姓们号不高兴! “哎,北将军,您也过来一起坐吧!” 依旧是那样一个篝火,依旧是被众人围在中间的彦冽。 只是这一次,有百姓带着一副笑脸邀请了往日里独自倚在旁边树下的北雎。 她终归还是不喜欢热闹的,或者说,不习惯跟这么多笑逐颜开的人一起相处。 北雎给邀请她的百姓回了一个笑脸,就打算把对方的邀约给婉拒了。 只是没想到,北雎脸上的笑意才刚刚浮现出来,拒绝的话还没有说出口,就已经被篝火中心的彦冽给生生拉了过去。 “阿雎何必拘束?既然要了解咱们宇地的风土人情,自然要跟百姓们一起啊!” 自动忽略了北雎蹙眉表达出来的轻微抗议,彦冽拉着人直接在他身边坐下。 至于原本坐在那里的将士,早已在看到彦冽去拉北雎的动作之时,已经明眼往旁边挪了一下,给这二人腾出来一块地方。 从北雎很小的时候,她就已经习惯了一个人的生活。 在家中之时,从来都只有她一个,或者说是各式各样的教习师傅。 及到后来进入军营,也因为她的严厉作风,与将士们上下分明,等级之间横亘着无法跨越的鸿沟。 对于这种众人围聚在一起的场合,她的心中也只有即将上战场之时岑公为她设的宴席了。 只是那宴席上,每个人都是无数面孔,她都懒得分辨其中意图为何——毕竟,她也没打算跟他们进一步接触。 至于说现在这样,每个人的笑意和热情都是真诚的群体…… 说实话,她从来没有经历过,也不知道应该如何应对。 “我……” 坐在人群中的北雎就像是闯入了一片陌生区域的孩童,一时之间不知应该如何是好。 看着周围人的笑脸,一双朱唇微微张了张,最终还是没能吐出来一个完整的句子。 感受到北雎的无措,彦冽伸手将凑上来叽叽喳喳问个不停的人挥开。 “阿雎不必管他们,”彦冽的双眸中映衬着篝火的样子,同时也让有些许神经紧绷的北雎放松下来,“他们就是问题多,你要是想说就说,不想说不回答就行。” 彦冽扫了一圈周围好奇的人,脸上带上了几分得意的笑,“反正,有些事情就算阿雎说了,他们也不一定听得明白。还是咱俩之间的关系好,根本不用说,心有灵犀。” 原本前一句话说出口之时,几个相熟的将士就想要凑上来也跟着损彦冽几句。 只是在最后一句得意洋洋的话语流露出来之时,却直接引起了周围一阵唏嘘声。 “行了啊将军,别秀了!” …… 周围揶揄彦冽的声音此起彼伏,即便平日里不是特别熟识的将士,此时也跟着啧啧两句。 不过就是一句话的功夫,众人的注意力已经从北雎身上挪开。 正是这样的注意力转移,将北雎从方才蓦的闯入这个热情的群体之中的不适之感都压了下去。 侧眸看了一眼身边依旧在跟将士们嬉笑打闹的彦冽,北雎的眸光柔和了几分。 终归还是不忍心让彦冽的苦心白费,北雎看了一眼那依旧燃烧的旺盛的篝火,清清喉咙开口打破了他们的嬉笑。 “你们应该很想知道我今天为何要呵斥你们吧?” 分卷阅读73 北雎这呆了些许笑意的话语一出口,立马让周围原本热闹的氛围僵住了。 片刻停顿之后,其中一个士兵眼珠子在周围扫了一眼,率先开口打破了周围的僵局。 “想,要不是今天北将军突然变脸,我们还都想不到北将军还有这么杀气腾腾的一面呢!” 说话的正是后来被北雎呵斥了的那个士兵。 只不过,经历了这么一仗之后,小士兵对于北雎的决策已经没有任何抵触,反倒是摸摸鼻子想要知道其中的原委。 彦冽跟他们打闹的时候说话总是半真半假,他们都弄不清到底什么是真什么是假,干脆最后都当故事听。 而至于北雎,一看就不是彦冽那种顽劣的人! 原本充满了嬉笑声的篝火,此时因为北雎的讲解而安静下来。 即便是过来凑热闹的百姓,也都是悄悄问了身边士兵情况之后,眸中带着惊叹看向北雎的方向,等着北雎解释一下其中的缘由。 “这其实不过就是我们自己的东西罢了。” 北雎习惯性扫视一周,却在不经意间将彦冽那一副好奇倾听的样子也给收到了眼中。 她话语一顿,语气之中带上了几分宠溺的无奈。 “你们想啊,最开始我们用辛贼的箭矢布箭雨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激怒辛贼,让他们军心不稳么?” 北雎将目光从彦冽身上收回,脸上带上了几分正色之意。 接下来的,才是关键问题。 她的身体往前倾了些许,惹得周围围着的人也跟着前倾聚在一起。 “之后,他们派人捡箭矢,是不是把你们的怒意给挑拨起来了?” 两件事联系到一起,周围的士兵立马明白了其中的问题——原本是他们想要以彼之矛攻彼之盾,现下倒是被对方反将一军! 看到士兵们脸上恍然大悟的神色,北雎抿了抿唇。 身边都是呼吸声和柴火烧裂的声音,北雎的声音在暗夜之中很是清楚,“这么多天过去,若是这里没有辛贼的内鬼,辛贼那边便不知道我们的兵器是否已经到位。我后来之所以有了那样一番话和行为,都只是在伪装罢了。” 战场上,虚虚实实,真真假假。 尔虞我诈,相互试探,相互猜测,方是常态。 几句话说明白了其中的缘由,围在一起的人这才转过了白天扭着的那个弯,纷纷叹惋他们的心思不够,根本想不到这一层。 周围都是对于北雎的称赞之声,彦冽看着被众人围在中间的北雎,一脸满足。 只不过,被包围在众人中间的北雎想着的却并不是白天的事情。 她眉头微蹙,心中想着的是另一件事儿。 “运送兵器的人有消息了么?” 趁着他们大多数都在说道白天的事情,北雎逮住彦冽好容易空闲下来的时间,凑过去问道。 此时距离他们二人从郡县回来,已经过去了两天两夜。 营地这边兵器告急,前去收武器的士兵们不是不知道。他们回来的时候已经嘱咐了要让他们分批运送,好应急使用。 而现在,不论怎么算,第一批武器也该到了…… 听到北雎在跟他谈论正事,彦冽跟将士们打闹时候的笑意也收了起来。 “我白天的时候又派人去打探了,不过人到现在还没回来。” 此处距离郡县终归还是有一段距离,再加上路上的情况并不稳定,若是有什么事情耽搁了,倒也是有可能。 北雎微微点头,心中却已经开始思索接下来的事情。 “武器不到,但辛贼却不会不到。” 有老兵注意到北雎跟彦冽的神色,随即便冲着他们二人的方向示意了一下,让其他人也跟着听听。 于是乎,才恢复了嬉笑的篝火再次沉默下来。 在场的人都知道北雎这话里到底是什么意思,不管是一直以来都跟着彦冽他们一起征战沙场的将士们,还是身在这种地方的百姓,都知道辛贼来犯的性质。 他们不会仁慈,一旦有任何可能突破城门的苗头,他们就会像毒蛇一样咬紧你的咽喉,直到你失去呼吸心跳。 “这一次我们用了巧记瞒天过海,可是下一次呢?” 周围人已经完全停下了方才的动作,紧跟着一起凑到了北雎这边,听他们二人分析局势。 “我们的这一次瞒天过海夸大了我们自己的实力,那么下一次辛贼进犯,便会根据这一次估量出来的结果发兵。到时候,是比今日更为强大的阵营。” 辛贼从来不缺少送来的军需,他们都知道。 周围的气氛沉重下来,这是他们不得不考虑的问题,是他们不得不面对的一个考量。 如果下次辛贼带着更为强势的阵营前来与他们交接,他们还能不能完好无损地从战场上退出来? “说不定到时候武器就送回来了呢!” 不知是谁,在这寂静之中强颜欢笑。b 分卷阅读74 r   只可惜,这强颜欢笑并没有把整体的气氛拉高。 毕竟,北雎可是一个习惯于从最坏的角度看问题的人啊! “没有到手上的东西,不确定的东西,有其他可能的事情,就做好最坏的打算。” 北雎的声音沉了些许,她垂下眼帘,掩下眸中的那一抹深沉,“做好了万全准备,事到临头才不至于手脚慌乱。” 许是觉得她把这一方原本欢乐的情绪给带的有些低落,北雎挑了挑眉,最后嘱咐了一句之后便起身拍拍身上的尘土往营帐的方向走去。 “不论如何,做好最坏情况下的准备便可。” ☆、37、兵器到了么? “阿雎!” 北雎才刚刚走出去几步,就已经被匆匆追来的彦冽给抓住了衣袖。 “阿雎是要回去休息么?” 丝毫不提方才在篝火旁边的话题,彦冽的脸上依旧带着笑意,控制着脚下的步伐紧跟在北雎身边。 北雎回头看了一眼篝火的方向,众人在他们离开之后再次欢笑起来。 而至于跟在她身边的彦冽,也在尽力让她放松心情。 “夜深了,早点休息为好。”北雎双眸微弯,想要伸手抚一把彦冽的脑袋,却被头盔给止住了动作。 留意到北雎的意图,彦冽的嘴角多了些许笑意。 在北雎没有注意到的地方,彦冽冲着依旧围在篝火旁边的副将打了个手势,让他不要跟过去,随后便开始了他的小动作。 “阿雎,副将他还在篝火那里,我不想把他给拉出来。但是我这一身甲衣若是没有人帮忙的话,就脱不掉……” 剩下的话,不用说两人也都知道是什么意思。 上下扫视了一眼彦冽的行头,北雎叹了口气,最终还是认命地跟着彦冽往他的营帐走去。 “我就好奇你这甲衣到底是谁给你做的,样式怎么会这么复杂?” 北雎一点点将甲衣上束缚的绳索解开,话语之中都是无奈。 这样的甲衣确实是防御力更高了,但因为其穿脱都不方便,所以当初它的样式被送到北雎面前之时,直接被她抛弃。 行军路上的时间就是生命,哪里有这个精力再去伺候这么繁琐的甲衣? 反倒是最为常规的一种甲衣,各项性能都比较平衡,这才是他们远程行军的选项。 甲衣的绳索都在背后,这也是彦冽无法一个人穿脱的原因。 北雎的声音从彦冽身后传来,想到这甲衣的来头,彦冽的眸中微微暗了几分。 “这是祖上传下来的规矩,我们彦家儿郎上战场之时,世世代代穿的都是这种样式的甲衣。” 彦冽嗤笑一声,“其实最开始先祖选择这一身甲衣是为了御敌。那时战事频繁,根本不用考虑穿脱问题,因为几乎都没有脱下甲衣的时候。” 两人家里都是世代为将,彦冽说的这种情况,北雎也听家里人提起过。 只不过,北雎的目光再次在彦冽背后那繁复的绳索上扫了一眼…… 她的祖先明显没有那么想不开,找这么一个麻烦至极的甲衣。 “只是后来变了。” 北雎站在彦冽的身后撇了撇嘴,只不过因为彦冽并没有感受到北雎拆解那些繁复的绳索的动作有任何停顿,故而也没有察觉到身后人的反应。 他的头微微低了下去,露出了一节麦色的脖颈。 毕竟是防护严密的甲衣,让彦冽即便在战场上来回,也没有影响到肤色分毫。 “变成什么了?” 彦冽没有察觉到北雎的腹诽,但北雎却看出了彦冽这是又碰到了什么似乎不好意思说出来的事情,整个人再次变成了缩成一团的小乌龟,不愿意与其他人交流。 北雎的话语之中带上了几分调笑的意味,惹得彦冽的耳尖红了几分。 一想到那个改变,彦冽低着头掩饰之下的唇瓣紧抿起来,不知道应不应该继续说下去。 万一…… 万一阿雎不喜欢怎么办? 就在彦冽还在纠结之时,身后的温热之意突然离他更近了几分。 那气息掠过他的脖颈,牵引着他心中的思绪。 身上沉重的甲衣被卸下,北雎那一双白皙纤长的双手就这么在他的眼前将他环了起来。 带着些许薄茧的手灵巧地翻转两下,将甲衣从他身前绕过,收回身后之人的手里。 “就是……就是后来因为这甲衣一般都是凯旋之后回家被夫人卸下,所以它在我们彦家也有了卸甲之人就是将来共度一生之人这样的说法。” 彦冽的话说的断断续续的,越到最后声音越小。 早已预料到了这个结局,听了彦冽的解释之后,北雎不过也就是跟着点了点头,应声示意她已经知道了。 北雎转身将甲衣送到不远处的架子上,甲片碰撞的声音越来越远,也让彦冽 分卷阅读75 得以在紧张的羞赧之中得以有了几分喘息的余地。 “阿雎你其实不必当真的,这不过就是一种说法罢了,并没有什么实质性意义。” 生怕北雎因为这件事儿而不高兴,说完那些话之后,彦冽立马紧跟着解释了几句。 其实说实话,对于北雎而言,这种事情还真不是什么问题。 毕竟对于她而言,她看中的就是彦冽这个人,至于这个人的家里如何,对她没有任何影响。 “你不是想要睡觉了么,怎么还在纠结这些?” 北雎的笑意之中带上了几分玩味,听出了北雎话语之中的笑意,倒是让彦冽的心里也没有什么羞赧了。 伸手将剩下的甲衣自己卸下,彦冽紧跟着走到了挂甲衣的架子旁边,将甲衣挂了上去。 “是啊,我要睡觉了。阿雎今日也忙了一天,时候不早了,阿雎也早点休息去吧。” 彦冽话语之中不觉间带上的不悦之意让北雎的笑意加深了些许,只不过这并没有让她有任何其他的诸如放弃与彦冽玩笑的意图。 “好啊。” 伸手将彦冽头上那一丝被头盔弄乱了的发丝抚平,北雎笑着上下打量了一番几乎已经被她逗弄的熟透了的彦冽,留下一声轻笑离开了彦冽的营帐。 营帐之中的彦冽重重舒了口气,而至于营帐外的北雎,则是在彦冽看不到的地方,皱起了眉头。 这几日的天气一直都不错,夜空中的繁星尽职尽责地工作着。 只不过,透过那丝丝繁星,却是映衬出了北雎眸中的惆怅。 那几个去取兵器的士兵不知到底出了什么问题,只是她隐隐约约却从中感受到了一丝不详的意味。 几乎算得上是强烈的预感在她的心头跳窜,让北雎整个人都有些心神不宁。 便纵是她自认为有足够的能力去抵御辛贼的攻击,但她并不敢保证这座城池很能安稳多久。 再者…… 北雎看向了京师的方向。 她还需要回去把那些在战俘营地的兄弟们带出来。 “北将军站在这里做什么?夜风凉,北将军可莫要坏了身子。”副将的声音从北雎身后传来,倒是让北雎的思绪从中京师之中抽离开来。 “没什么,就是觉得有些潮湿,想着看看是不是快要下雨了……” 北雎轻笑着回复了副将的询问,与此同时,与副将打了一个招呼之后,便转身往她自己的营帐的方向走去。 而至于被落在身后的副将,看了一眼北雎离开的方向之后,视线在彦冽的营帐与北雎离去的方向扫了一眼,目光之中带着几分叹惋之意。 不得不说,北雎与辛贼将领相互试探之时做出的判断是对的! 不过就是一夜的时间罢了,几个时辰之内,辛贼就已经重振旗鼓,带着比上一次更加强大的阵势前来。 “早听闻北将军能力出众,巾帼不让须眉,日前领教,心中实在佩服啊!” 辛贼将领盯着城楼上的那个身影,目光之中依旧带着锐利。 只是这一次,只怕他那目光之中的锐利之色不会那么轻易消散了。 不过是旭日东升之时,城楼下已经布满了辛贼的将士。 旗鼓呐喊的声音响彻云霄,比城中人家养的鸡更早一步将人们从睡梦中扯了出来。 “那还真是荣幸!” 北雎下巴微抬,居高临下看着城楼下的大军,丝毫没有被大军压境的急迫。 单单就冲着北雎这一份平淡的对待方式,跟在她身后的将士们心中便已经安下了几分。 有了上一次北雎将辛贼击退的前提,他们已经打心底里认同了北雎的能力。 更莫说,今日辛贼兵临城下的情况,昨夜北雎在篝火前坐着之时,也算是未卜先知了。 “就是不知道,我这一份荣幸还能维持多久。” 这一句话北雎说的很小声,即便同样站在城楼上的将士们,也只有距离她最近的彦冽才能听得到。 城楼下的辛贼看起来一时半会儿并没有打算进攻的意思,北雎往彦冽身边凑了几分,侧头轻声问道:“如何,那几个去打探消息的人有消息了么?” 若是说辛贼还没有到来的时候,他们即便再耽搁一些时候也无妨。 可是现在,兵临城下。 而武器,是必不可少的! 彦冽上到城楼之后一直都看着辛贼的阵营,他的鼻甲是落下来的,故而外人看不出他的情绪。 只是,站在彦冽身边的北雎,却能感受到彦冽身上那一份微微低沉下去的气压。 “没有。” 彦冽撑着城墙的双手力道更大了些许,似乎是想要将这城墙上的青砖给挖掉一块。 沉重的氛围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只是因为两人交谈之时的声音极小,身后的将士们并没有人听到。 那些跟在他们身后的人,依旧认为现在还是一个充满希望的时候,依旧认为现在 分卷阅读76 的他们,靠着彦冽跟北雎二人可以再次在辛贼大军的攻势下毫发无伤地退下去。 却是忘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北雎看着城楼下大有几分玩猫鼠游戏的架势的辛贼将领,一口银牙恨不能直接咬碎在口中! ☆、38、穷途末路 “按照辛贼这次的阵仗来看,这城门可以坚持多久?” 又一次,北雎对着身边的魏凌问出了这句话。 只不过,这一次,魏凌却根本不愿意再去给北雎解释了。 那城楼之下乌压压的几乎全都是人头,且不说他们今日还都穿戴着甲衣,即便没有,光是人数也足够他们喝一壶的了。 “只怕是……不足半日。” 当魏凌的目光落到不远处辛贼阵营之中的云梯之上时,最开始还带了些许希翼的语调也跟着低落下来。 不到半日…… 这个时间对他们来说意味着什么,他在这城池驻守多年,自然明白其中的含义。 而且,他说的这不到半日,还是多算了的。 城中不仅仅是兵器稀缺,即便是最基础的用来砸云梯的石头,也已经没有大小合适的。 魏凌暗自在心里叹了口气,不知这件事儿应不应该给北雎他们说出来。 魏凌在这里估量的时候,北雎也在心里合计着其他事情。 根据他们上一次去郡县的情况来看,若是她快马加鞭赶去的话,不到半日的时间应该就可以赶一趟来回。 若是来得及,说不定就可以把武器给带回来。及到那时,城中也不至于如同现在这般困顿。 “小冽,”下定决心之后,北雎转向彦冽的方向,“我去郡县看看情况。你争取拖的时间长一点,多一刻都多了一份战胜的可能性。” 言罢,北雎冲着彦冽肩膀上拍了一下,随后便转身离开。 她倒是要去看看,那个已经被她威胁,并且跟彦冽达成了协议的郡县爷,到底在玩什么花样! “好,路上小心。” 便纵是北雎不提出她要去,彦冽也会找其他士兵再去打探情况。 现如今北雎将这件事儿应承下来,倒是有了一个效率更高的方案。 两人都从对方的眸中看出了相互之间的信赖,不过一个眼神交流之后,北雎便迈步往城楼楼梯的方向走去。 只是,北雎的步子还没有迈出几步,就已经被城楼下冒出来的声音给拦住了。 “这城下的大军还没有击退,不知北将军这是做什么去?” 只见城楼的楼梯口突然出现了一个陌生男子的身影,他身上穿着与日前在彦冽身上看到过的相同的墨绿色官服,脸上那友好的笑意并没有达到眼底。 而就在他身后,那几个被派去郡县打探情况的士兵们低着头唯唯诺诺地跟着。 此时走到城楼之上,士兵们看到彦冽的身形,纷纷从眸中冲着彦冽投出了求救的眼神。 看到来人的那一刻,彦冽原本还算得上是舒展的眉头立马皱了起来。 他伸手将鼻甲推了上去,面上对待来着的不悦丝毫没有掩饰。 不知对方身份,北雎并没有贸然回应。 只是看那几个跟在他身后的士兵的样子,不难从中稍微猜测出来一些情况。 不觉间,握在长戟上的手收紧了几分。 察觉到北雎身上流露出来的敌意,彦冽稍微平复了一下心里对于来人出现在这里的不悦。 他转头跟魏凌吩咐了一句之后,走过去挡在北雎身前。 “不知大司马之子怎么会有空来这偏远的地方,是京师之中的事物已经不足以占住您的精力了么?” 开口便是这么带着强烈的敌意的话语,让周围人不由得屏住呼吸。 有能处理现状的人上前,北雎自然乐的站在一边熟悉情况。 她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几步,目光冷冷地放在来人身上,打探着对方的来意。 来人的身份被点出,却并不影响他依旧带着掌控全局的样子站在城楼门口,甚至脸上的笑意之中还带上了几分真实。 “彦伯冽你可真是无情,想你我在京师之时亲密无间,怎的到了这边境,就要唇舌相向了?” 对方带着一脸笑意摇了摇头,俨然一副被彦冽抛弃的样子。 身边有一直都跟着彦冽的将士,自然知道这两人之间的情况到底如何。 听到对方冒出这么一句令人误会的话,只是对来者的敌意更深了些许。 而至于那些后来才跟彦冽接触的士兵就不同了。 这里几乎一半都是一直驻守在边境的将士,对于京师之中的情况丝毫不了解。此时听到来者的话,倒是半信半疑起来。 毕竟,单凭来者身上那墨绿色的官服,就注定了他们之间的从属关系! “姜伯奕你可真是念旧啊!” 彦冽倒是没有 分卷阅读77 因为对方那惹人误会的话而有多么愤怒,倒是冲着对方轻笑了一下,“你我二人之间的交好,那都是五六年前的事情了。时过境迁,物是人非,提往昔之事有必要么?” 他的话语之中带上了几分冰冷之意,显然是对于姜奕的话语很是抵触。 这样的发展将北雎心里的那一份好奇也给挑了起来,好奇的目光也专注了几分。 倒是没想到,这俩人还真是曾经往昔好友的关系啊…… “你可真是无情……” 姜奕脸上的笑意丝毫没有改变,似乎想要再对彦冽这种翻脸不认人的态度控诉一番。 只是,话还没有说出来,就已经被彦冽打断。 “主公的帖子给我即可。” 这人放着京师的清闲不享受,偏偏跑来这战火纷飞的边境…… 彦冽扫了一眼对方身上的官服,直接把对方那还没有说完的话给噎了回去。 五次三番被彦冽打断了追忆往昔的话题,姜奕也不再纠缠。 彦冽都已经提点出了他来这里的目的,姜奕也没有再继续周旋下去的兴致,直接从口袋中将帖子掏出来,一脸不好玩没意思的神色给彦冽递了过去。 “主公让我来监军,郡县的兵器不能要。” 看到彦冽明显黑了的脸色,姜奕的话语之中也带上了几分正色,“民心不可动摇。彦伯冽,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姜奕的话语之中带上了几分威胁之意,明显是要将彦冽心中所有的反抗的想法都给压制下去。 彦冽看着手上那帖子里的内容,唇角紧抿,目光暗沉。 “不可能。” 并没有愤怒,却从中听出了无法忽视的抵抗,“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①。既然出征前就已经让我便宜行事,这帖子上的内容是否执行就应该也是按照我的意愿来!” 缓缓将帖子合上递给身边的人,彦冽抬头,直直对上了姜奕的眼神。 两人之间的对峙越来越令人摸不着头脑,站在身边不明白他们之间的关系的将士们也听得迷迷糊糊的。 而至于原本知道他们的情况的跟在彦冽身边的将士,则是看着两人之间的互动,神色复杂。 城楼下的战鼓声突然又强烈了一波,提醒着双方现在的情况。 “多余的事情你不必多说,现在战事紧要,我亲自去把武器带回来!” 彦冽抬起手上的长戟冲着姜奕的方向格挡了一下,就要将人从城楼的楼梯口的位置给推开,给他让出来一个位置。 只是,长戟明显受到了一阵阻力,就这么停在了两人之间的空中。 “别去了。” 终归还是曾经的好友,姜奕自然知道彦冽的性子到底如何。 他伸手按住了彦冽的长戟,迈步往彦冽身边又靠近了几步。 姜奕的目光从未从彦冽的双眸上收回去,此时那一双眸子之中的倔强似乎将二人之间亲昵无间的情形再现,提醒着姜奕二分现如今分道扬镳的原因。 “没用了,武器已经还回去了。”姜奕的声音也带着些许低落,“你即便是去了,也什么都得不到。” 在这种事情上,姜奕没有骗他的必要! 听到这里,彦冽脸上的神色扭曲了几分,最终重重冷哼一声,眯着眼在姜奕身上打量一番。 “来人,送监军去营地。” 事已至此,大军压境,没有什么是比解决现在兵临城下的状况更为重要的事情了。 话音落,立马就有人上前有了动作,走到姜奕身边给他引路。 此时彦冽已经转身走回了城墙边缘,望着城楼下的大军思索其他应敌对策。 站在那里的背影之中透露出一身傲骨,却只能换来姜奕的一声叹息。 “冽,主公的意思,你是知道的。” 姜奕言罢,目光紧紧盯在那个背对着他的身影之上。 良久,见彦冽依旧没有回应,姜奕所有的希翼都化成了一声叹息,转身跟着领路的小兵往营地走去。 这样一出闹剧终究落幕,但城楼下的辛贼气焰正盛。 “阿雎,方才他说的话你也听的了,你有没有什么好的法子?” 没有武器的补给,只能坚持不到半日的城门…… 这一切,都成了压在众将士们心中的石头,让他们喘不过气来。 他们这边的军心已经有些开始动摇,若是不能及时想出来一个合适的法子,且不说退敌与否,便纵是自己城中的将士们,恐怕也会心神不宁,草木皆兵。 北雎看着城楼下辛贼将领那一身咄咄逼人的样子,沉默不语。 要是肖空在这里,说不定这件事儿还可以有更好的转机……只可惜,肖空现在也不知道在京师之中过得如何。 “你觉得呢?” 北雎的声音有几分沉闷,话语之中带上了凝重。 依照现在他们孤立无援,弹尽粮绝,穷途末路的情况来说,只能智取。b 分卷阅读78 r   只是这智取说的容易,却并不是动动嘴皮子就可以实现的。 城楼下的战鼓声变了一个调子,原本排成规整队列的辛贼阵营,听到这变了旋律的鼓声之后,迈步往城楼这边压来。 作者有话要说:  ①出自《孙子兵法·九变篇》,原文是:“凡用兵之法,将受命于君,合军聚众。圮地无舍,衢地交合,绝地无留,围地则谋,死地则战,途有所不由,军有所不击,城有所不攻,地有所不争,君命有所不受。” 这里名字里加的伯字,意思是人物是这个家里的嫡长子。按照嫡长子继承制,这两人都是家里势力的继承者。 ☆、39、兵行险计 那一声声战鼓打在众将士们的心中,城楼上原本还算得上是表面稳定的状态已经被打破。 敌军已经开动,而彦冽还没有下达任何命令…… 看到彦冽跟北雎二人之间的互动,城楼上守着的将士们心里对于现在的战局也已经大致有了一个想法,心中还是忐忑起来。 “先上弓箭手吧。” 辛贼那边现在还以为他们的城中武器已经到位,若是这个时候行动不到位,那么他们之前营造出来的假象便会直接被击破。 到时候,面对几乎算得上是没有任何抵抗能力的城池,怕不是辛贼直接就会形成饿狼扑食之态! 纵使城楼下的呐喊声震天响动,却并不影响城楼上的将士们听到北雎的命令。 先前已经有了示范,再加上他们最初退到城池的时候就是北雎一人力挽狂澜。 此时听到北雎的话,弓箭手们立马发动,将那并没有剩下多少的箭矢搭在弓箭上。 “尽力去将每一个发出的弓箭发挥作用,不用管辛贼的战线拉到何处,一箭杀一敌才是最重要的。” 城楼下传来的脚步声与北雎的命令一起传来,窜到将士们的耳中。 任务越是明确,就越容易做到! 北雎的话就像是给弓箭手们吃了一个定心丸一样,将他们心中的那种挣扎给打压下去,转身心将注意力放到手上的弓箭上。 只是这样的命令终归只能稍微阻挡一下辛贼前来进犯的攻势,并不能让他们撤退。 “将军,让我们出城应敌吧!” 魏凌看着城楼上俞渐减少的箭矢,咬牙切齿的同时却也掩饰不下话语之中的焦躁。 “若是这城楼上的箭矢用完,我们又当如何?辛贼此次带来的云梯只要搭到我们的城楼上,我们便几乎可以说根本抵抗不了!” 城中的情况到底有多么亏空,他身为驻守将领,再清楚不过! 只是可惜,即便都已经说到这份上,却依旧没有动摇彦冽的决定。 他的目光依旧落在城楼下的大军身上,撑在城墙上的双手几乎要将砖石按下去一个印迹。 “不可。” 纵使心中已经压力如山,彦冽的面上却已经什么都没有表现出来,话语声依旧威严。 “开城门,让你们出去迎战。你们能退敌么,敌军现如今至少有我们的五倍之多,更莫说他们装备精良,而我们什么都没有。” 彦冽顿了一下,叹了口气。 他的语气缓和了些许,转而看着魏凌,“我知道你是想要拖延时间,但不能因此便让人白白出去送死。这不是什么牺牲你们保护城池的问题,而是你们出去是必死,而城池却不一定能保住。” “这样的交易,不值得。” 最后一句话说出口,彦冽的话语蓦的沉重了些许。 或许因为都是战场上的男儿,即便彦冽的话已经说到了这个地步,魏凌却依旧是一副想要请命的样子,大有不答应就一直站在这里的架势。 只是彦冽也不可能退步! 无谓的牺牲不能有! 不管他们是不是自愿,都是出去送死! 这种事情若是发生了,那么整个阵营之中的军心便会产生动摇。别人可不是他们,总会有人猜测这自愿背后是否有胁迫的成分。 到时候,阵营的威信便会下降。 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行①。 故而,不论是为了对方,还是为了这个阵营,亦或是……单单为了他自己,都不能让他们出去。 彦冽看着站在身边的魏凌,两人之间依旧在僵持着。 “将军怎么会想到要出城迎战呢?” 就在两人还在僵持的时候,北雎终归还是走上前来插了句话,将两人之间的冰冷对峙打破。 见魏凌的目光转移到她身上,北雎这才继续笑道:“我们既然可以以不变应万变,又何必非要出去与他们明战?这阵势上明战可谓是下下策,将军有这样的胆识,不如做点其他的?” 北雎这与众将士们的紧张截然相反的淡然情绪让魏凌紧绷的神经也放松了些许。 当初开城门就是因为北雎,及到后来老将军的事情,也是北雎…… 分卷阅读79 在魏凌的眼里,若是不论北雎身上流淌的岑地血液,她的话确实是比彦冽更靠谱。 “北将军有何指教?” 终归北雎还是跟彦冽走的更近,魏凌虽然退了一步,但话语之中的质疑却并没有消失。 周围其他将士们听到这边北雎似乎已经想出了对策,也纷纷侧目想要过来打探一下消息。 一时间,除了依旧守在围墙边的弓箭手,其余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北雎身上。 众人大气不敢出一声,生怕错过了北雎的话。 “既然城门脆弱,不让他们靠近城门就好了。” 即便周围人的目光之中带着的期望似乎太过于厚重,北雎话语之中那轻松淡然的笑意却依旧没有收起来。 那种淡然的态度以北雎为中心,在逐渐感染着身边围着的将士。 “何如?” 知道北雎可能已经想的了解决方法,魏凌问出来的这两个字之中都带上了丝丝颤抖。 一阵疾风吹来,有枯叶从众人之间穿过。 肃杀的氛围在战场上愈发强烈,也连带着让北雎脸上的笑意带上了一份凌厉。 她伸手拦住一片枯叶,抬头看了一眼偏北方那一片阴暗的天际。 “既然要赌,不如赌个我们胜算大一点的。” 枯叶在她指尖划过,又在空中翻舞几番之后落在地上。 “火攻吧。” 北雎顿了一下,目光投向空中,“北方有阴云,方才盏茶时间便已过了数里。在阴云到达之前采用火攻逼退辛贼,若是阴云带雨,城池便可无恙。如若不然,这大火便是我们击退辛贼之后的敌人!” 穷途末路,只能赌! 北雎的话语之中并没有什么笃定的话语,同时也是在给城楼上的将领们一个选择的余地。 形势她已经分析过了,至于如何抉择,这可不是她这么一个提意见的人可以决定的。 “如何,你们可有异议?” 彦冽终归还是护着北雎,在北雎的话说完之后,不加思索便直接认同了这种方法。 其实北雎倒是不希望彦冽对她的说法不加思索。 虽说这是一种对她信任的表现,可是免不了有其他人会觉得彦冽这是假公济私,对他的名声不好。 “那要是那片阴云过来之后没有下雨呢?难道就要让我们所有人都葬身火海吗?” 有支持就有反对,再加上彦冽自己都已经将选择的权利交了出去,士兵们也没有打算再藏着捏着。 这话显然说出了不少将士们的心声,就连周围的氛围都沉重了几分。 “都已经说了,这只是其中一个法子。” 北雎虽说并不厌烦有人提出问题,但她却最不喜欢那种自己明明说不出更好的解决方法,却硬是要在别人给出的点子中挑刺的行为。 故而,在听到士兵的话之后,向来与世无争的北雎难得顶了一句。 “或者说,”这次的士兵可没有上一次的人那么幸运,直接被北雎用她的目光从众人中挑了出来,“你若是能想出更好的方法,就可以采用你的方案。” 北雎的话回响在城楼之上,硬生生让其他人闭上了嘴。 城楼下的动静时刻都在提醒着他们现如今的处境,而确实如北雎所想的那样,若是这里面任何一个人有更好的方案的话,他们也不至于沦落到这种地步。 没想到北雎竟然会当着将士们的面不给说话人面子,彦冽看向北雎的方向,眸中有几分惊讶。 只不过,现在明显不是讨论这些的时候。 当务之急,先解决城楼下的那些人才是最重要的! “若是不能,就按照阿雎说的去办吧。” 其他人且不说,彦冽把目光转向魏凌的方向,等着他先一步行动,起一个表率作用。 都是将军,这其中的利弊,想来他也明白。 城楼上依旧没有任何人可以提出一个看起来或许是稍微更好一点的方法,魏凌也只是犹豫了一下,随即便收回了最开始与彦冽对峙时候的姿态,招呼几人往城楼下走去。 火攻的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而北雎的眸中也多了几分凝重。 “只有六成把握。” 待到两人再次站在城墙边上,北雎朱唇轻动,说出了她压抑在心里的问题。 那团云距离此处还有一段距离,北雎能判断的也只有它确实是阴云罢了。 至于是否会带着大雨而来,就是她能力范围之外的事情。 至少,因为阴云遥远,她现在是没有嗅到任何暴雨带来的泥土气息。 “嗯。” 北雎的话是在给彦冽说明情况,同时,也算得上是在给他发问。 既然彦冽听出了北雎话语中的意思,就没有不解释的理由,“就像阿雎说的那样,我并没有想到更好的法子。现下而言,阿雎说出来的这个法子即便只有六成把握,那也要比我们干耗着强。” 分卷阅读80 宇地势力强盛,一向以来都在各诸侯封地之中占据领先地位。 如若不然,宇公现如今也不会日日都想着王道。 也正是如此,身为宇地将领的彦冽更擅长的行军方式是围剿,是比敌方有更为精良的装备之时,在最短时间里解决问题。 至于现在这种穷途末路的情况,他确实还没有北雎擅长。 而至于北雎…… 她盯着城楼下缓缓往他们这边移动的辛贼阵营,目光之中暗流涌动。 若是……肖空在这里就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  ①出自《论语·子路篇》。 ☆、40、活下来了! 岑地一直都想要偏居一隅,所经历的战事则更多都是在夹缝中生存。 在这种情况下,一直作为北家军军师的肖空便有了足够的作战经验。 若是他在,想来就能想出来一个比她这险计更加稳妥的处理方式。 北雎的思绪胡还停留在远在京师的人身上,身边的彦冽却突然察觉到了北雎的情绪,往她身边靠了些许。 “我觉得这件事儿阿雎处理的已经很好了。” 不知北雎身上那种淡淡的惆怅之意到底从何而来,彦冽自然而然就把问题归结到了现如今城楼下的辛贼身上。 世人加诸他们二人身上的名号,已经导致了他们每走一步都需要小心翼翼。 倘若及这一次的情况除出了任何问题的话,世人对于他们二人的评论还不知道要夸张到什么程度。 “没事,我想的不是这件事儿。” 北雎的声音之中有几分缥缈之意,她转身盯着不远处的阴云,故作轻松地笑了一下。 “我在想,要是我以前的军师在这里的话,说不定今天的局面会有更好的处理方式,也不用让兄弟们去冒这个险。” 不过就是一句感慨罢了,却引起了彦冽心中的危机感。 “阿雎说的军师,是那次在战场上与阿雎一起的那个人?” 彦冽的话语之中有些犹豫,身体也往北雎的身边靠拢了几分,看着北雎的目光之中都是对于北雎的亲近和微微流露出来的独占欲。 只不过,这一份独占欲实在是太过于清浅,以至于二人谁都没有注意到。 “对,是他。” 北雎没有动作,只是给彦冽解释了一番肖空的情况,“跟我们北家一样,他们肖家也是岑地的世家,族人一直都跟在我们北家军做军师。术业有专攻,他的计策可是比我说出来的这种半吊子法子好多了。” 最后那一句话,就像是调侃一样,北雎的语气之中还带上了几分调笑之意。 听到这里,彦冽的目光之中稍微暗了一下。 他是真没想到肖空与北雎二人之间还有这一层关系。 若是他们二人都是世家,并且还是那种捆绑在一起的世家的话,那他们二人岂不是青梅竹马? 这样的认知,让彦冽的心里有了一份危机感。 “这是城里现在还留的有的灯油,我可是把全城老百姓家里的灯油都给搜刮过来了。要是这些灯油用完,可是再没有接应的。” 两人还在思绪各异的时候,魏凌带着几个士兵抬着几个木桶走了上来。 一同带上来的,还有几捆麻布。 东西已经准备就绪,现在就差他们把这些麻布沾了油之后点火射出去了。 不过他们现在能用的箭矢和麻布之类的东西毕竟有限,再加上还有阴云前来的时间问题,这都需要有精准的掌控…… “找几个准头好一点的将士去把这些麻木点火射出去。” 北雎的目光终于从阴云上收了回来,“至于将军,还要再辛苦你去跑一趟,两刻之后将护城河里的水阀门打开,尽量把咱们的城池围在一个安全的范围内。” 这阴云约莫还有半个时辰的时间便可以到达,在这之前,一定要把辛贼击退! “是!” 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再没有任何人有异议。 明确的分工和指示让将士们有了各自需要忙活的事情,纷纷在自己的位置上动作起来。 而至于一直以来看起来运筹帷幄的北雎,则是目光时不时在阴云和城楼下的辛贼上来回穿梭,眉头微皱。 她需要集中十二分的精力在上面,万一出现任何变故,也可以第一时间进行补救。 “放心,不会有事的。” 察觉到北雎的紧张之意,彦冽往北雎身边靠了几分,目光放在城楼下的阵营上,“阿雎你看天象便可,城楼下的情况,我来盯着。” 彦冽的话让北雎愣了一下,硬生生在心里消化了一下这话语之中的意思。 她转头看着站在她身边的彦冽,目光之中带上了几分不可思议的神色。 先前她一直都是一个人在作为一场战事的将领,所有一切都需要她一个人去洞察,可谓是就眼观六路耳听八 分卷阅读81 方,根本没有空闲出来的精力。 这次的战事紧急,再加上彦冽有意放权,便让她有了一种回到当时还在岑地时候的状态,不觉间便将精神紧绷起来。 若不是彦冽出声提醒,她都已经忘了现如今的她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只能把所有事情都自己抗的人了…… “好。” 良久,北雎才真正从恍惚中缓过来,轻轻给彦冽留下一句回应的话之后,再次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阴云之上。 不得不说,有了分工之后,阵营里运转的效率明显更高了。 将士们分成两拨,分别从北雎和彦冽这里得到指令之后再去执行,所有的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阴云距离城楼的距离愈发近了,而北雎也感觉到了背后传来的火烧的热度。 城楼下聚集的枯枝败叶的数量超出了他们的预期,火舌几乎已经窜到了城楼三分之二的高度。 只要再有一阵强风吹来,恐怕这火舌都可以直接窜上城墙! 城楼上一改当初肃杀的凉意,被重重炎热代替,将士们的甲衣下已经布满了汗水。 护城河中的水依旧在缓缓往下涌,但这也只是跟火舌能做个短时间的抗衡罢了。 护城河的源头终归还是有限,一旦护城河的源头枯竭,而大雨还没有降临,那么等待他们的便是引火烧身! “放心,我们能做的都已经做了。” 受到城楼外热度的影响,北雎手上的长戟也逐渐被热度感染,温度缓缓升高起来。 只是北雎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阴云之上,就连握着长戟手已经泛红都没有察觉。 直到彦冽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伸手搭在北雎握着长戟的手上,她这才如梦初醒,将手上的长戟松开。 彦冽的手心沾满汗渍,同时也因为空气变得稀薄微微张着口。 这样的状态,明显身体很不好受! 只是从他口中说出来的话,却依旧能安抚北雎心底里被激起来的情绪,“现在我们能做的都已经做完了,” 彦冽示意了一下城楼上已经收拾好所有可以燃烧的东西,就等着拯救大火的将士们,“如北雎所料,辛贼已经退兵。现如今,只要等着这阴云过来,一切就可以尘埃落定。” 不知何时,城楼下的一切都已经结束。 北雎的全部心神都放在了阴云上,在彦冽说完两人的分工之后便没有在去注意城楼下的情况,自然也不知道辛贼何时已经离开。 大火燃烧之下,北雎觉得她的呼吸有些困难,低头深深吸了口气。 “尽人事,听天命。” 当初选择了赌,就已经注定他们没有任何可以在这个时候停下的机会! 城楼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北方那一块距离他们愈发近了的阴云之上,等待着它带着大雨将他们从这大火之中拯救出来。 而在城楼上看不到的是,城中的老百姓们在魏凌借油的时候便也知道了他们的计划,从那之后便纷纷走上街头抬头看天。 更有甚者,就这么跪在地上,祈求上苍可以给他们一个生还的机会…… 阴云几乎已经到达他们头顶,而城楼下方焚烧尸体所发出的味道也萦绕在众将士们的鼻尖,让这周围的空气更加难耐了些许。 “来了!来了!”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豆大般的雨滴便砸落下来。 落在人们没有被包裹的皮肤上,让沉陷在炎热中的众将士们终于感受到了几分清凉之意。 阴云已经覆盖了他们头顶上的天空,轰隆的雷声就从头顶上炸开,昭示着接下来将要大雨磅礴的形式。 若是以往,人们必然要跑去躲雨。 只是今时今日,对于他们而言,这雨已经不再是让他们忧虑的存在,而是要将他们从水深火热之中解救出来的神祗! “大家都到城楼下去躲雨,让百姓们也都回屋子里!” 诸将士们在这大雨之中兴奋地过了头,这砸在北雎脸上的大雨反倒是让她清醒过来。 看着头顶上时不时鞭过苍穹的蓝色闪电,北雎开始疏导众人到城楼下避雨。 多次临危受命,并且还为他们营造出片刻安宁。 将士们听到北雎的话,几乎立马做出了反应,紧跟着北雎的命令走下城楼。 而至于城门外,也因为这一场逐渐增大的倾盆大雨而变成一片黑乎乎的废墟…… 大雨一直下了整整两个时辰,待到雨过天晴,城中将士们的心情也跟着高昂了几分。 终归是汗流浃背之后又被大雨浇灌,雨过天晴之后,身上的不适感逐渐浮现出来。 “辛贼一时半会儿应该不会再来了,将军您不去洗个澡么?” 此时北雎与彦冽还在营帐之中讨论城外战场的清理事项,以及如何在不违背宇公的帖子的情况下解决城中弹尽粮绝的现状。 魏凌蓦的闯进来说上这么一句,倒是直接打断了他们二人的思路。 分卷阅读82 正好他们也已经谈论了一段时间,确实是需要休息一番。 北雎扫了一眼彦冽脸上稍微有些纠结的神色,先一步将这话给应了下来,“去,不过现在城中的水源也不够,我们就不在城中清理了。” 她记得,来这里的路上,似乎有一个地方有那么一个泉水凝聚起来的小池塘来着。 “出城走一趟,如何?” 北雎起身,冲着彦冽问道。 不仅仅是需要洗澡的问题,她对于彦冽遇到她之后这一番作为还是有些许疑虑。现下情况紧急,若是可以,或许可以趁着这个机会把肖空从战俘营地中捞出来。 而在这之前,她需要试探一番彦冽对她兄弟们的态度…… “小冽,若是以你现在的能力,能从战俘营地里提人出来么?” 终归还是触及到了双方的利益,即便北雎自认为她与彦冽这段时间的相处很是和谐,却依旧没打算直接开口。 免得捅破了窗户纸之后,后续的事情不好办。 跟在北雎身后的彦冽明显是根本没有想到这么多,难得从北雎口中听到一些他可以帮得上忙的事情,虽说这事情稍微有些敏感,却依旧应了下来。 “只是一个人的话,应该没有问题。” 彦冽的声音之中都是真诚之意,脚下的步伐也跟着往北雎身边走了几步。 他看着走在前面的那个背影,心中暗自思索北雎想要提出来的人可能是谁。 只是他还没有从脑海中把能想到的人过滤一遍,耳边就已经传来了潺潺流水声。 原本他们二人来此就是为了洗去身上从战场上残留下来的疲劳,而这流水声,想来就是北雎先前说到的一口清泉。 “宇公可是一直都想要多收集一些你的把柄,若是你觉得勉强,直接说就是。” 北雎的话语声依旧淡然,就像是她刚刚提出来的要求只是一个小小的提议,而不是什么可能关乎到战事发展的大事一样。 话语之中流露出来的推脱之意让彦冽的心里猛地咯噔一下,生怕北雎把这好容易才说出来的请求给收回去,立马开口否认。 “我……” 只不过,他这从刚开口说了一个字,余下的话随直接被卡住了。 方才一路走来,他的注意力都放在战事上了。 即便北雎刚刚开口问的事情,也是与战事相关…… 可是现在,他方一抬头,看到的却是不知何时已经将身上的衣物全部都褪下了的北雎的样子。 而那人,却是没丝毫要与他避嫌的趋势。 “怎么,小冽你不打算洗澡么?” 看到彦冽脸上逐渐浮现出来的红润之色,北雎心下了然,只是却并没有说透,反而就这么往彦冽身边走去。 她看着因为害羞而闭上眼睛的彦冽,轻笑一声伸手搭在了彦冽的衣服上。 “或者说,你还想要让我帮你换衣服?” 先前上战场之时找北雎帮忙换甲衣的画面浮现在彦冽面前,让彦冽的心再次狂跳起来。 北雎的笑意就像是抚过他心头的羽毛一样,让他方才还在想着战事的脑袋直接放空,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手足无措的状态。 而北雎拍到他肩膀上的那只手,更是让他的身子也紧跟着颤抖了一下。 “没事,”感受到手下之人的颤抖之意,北雎想要调戏一下他的心情更甚,“既然这甲衣在穿上的时候需要我帮忙,那么脱下来的时候要我动手,也是理所应当的。” 不等彦冽有任何回应,北雎直接伸手环到彦冽身后开始缓缓去解甲衣上的带子。 此时北雎已经到清泉里走了一趟,只是看到彦冽站在岸上不知在想些什么,这才重新上来过来找他。 经历了清泉的冲刷,原本粘在身上的汗水和雨水已经化开,留下的只有清冽的气息。与北雎自身那种淡然气质结合在一起,迷惑着彦冽的心神。 “好……” 良久,彦冽才想起来喃喃一句给北雎以回应。 及到他回过身来时候,北雎早已将他身上的甲衣全部退下,走到泉水旁边将甲衣在水中过了一遍。 现如今的阳光正盛,刚好可以把衣服放在旁边的石头上晾晒。 做完一切之后,北雎发觉彦冽似乎还没有任何动静,挑了挑眉之后回头看去。 只见站在那里的人依旧是她离开时候的模样,身上的布衣虽说已经干透,但却有几分褶皱。 褪去了甲衣的彦冽再次恢复了彦小公子的模样,看起来就像是一个书生少年。 “小冽是想要让你身上的布衣也让我亲手脱掉么?” 知道对方应该是不好意思,但偏生北雎就是不如他的愿,专门挑着对方不愿意放在明面上说的事情谈论。 北雎的目光就像是能直接看透彦冽身上的衣物一样,让他不觉间伸手在身前挡了一下。 只是这一伸手,却让他像是发现了什么奇怪的事情一 分卷阅读83 样,心中那一分别扭突然转过了弯。 “好啊!” 想他这么长时间一直要把北雎保下来,并且让她在军中树威,可不就是因为他早就已经认定了北雎这个人,所以才一直锲而不舍想要接近北雎内心的世界。 而如今,正是一个好时机! 迈步往北雎身边走去,彦冽心里的那一份别扭也全然消失,挂在身上布衣落了一路。 及到他迈步往清泉中走去之时,身上已经没有任何遮挡。 先前穿着衣服的时候还觉得彦冽似乎有些瘦弱,但这一身的衣物褪去,那身上覆盖着的肌肉也诉说着他身为常胜将军的资本。 还真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肉啊…… 趁着彦冽往泉水边走的过程,北雎的目光在彦冽身上扫视一周,将对方给看了个遍。 “怎么不动?是想让我搭把手么?” 见彦冽进了清泉之后便梗住了,北雎轻笑一声,往彦冽身边凑了些许。 即便彦冽在心里已经做了各种各样的心里建设,但他原本与北雎近距离接触的时候就不多,更不用说此时二人□□相见。 彦冽的心里有了一种不自在的感觉,不觉间往后退了一步。 只是,他下水之后就没有走动,背后也只有镶在清泉汇集成的小池子表面的石头罢了,哪里还有他容身的空间? “阿……阿雎,我……” 看着与他愈来愈近的北雎,彦冽终归还是没有压抑住心里的那一份不安,侧身想要往旁边挪去。 只不过,他这才刚刚动了一下,就直接被北雎给按在了石头上。 北雎虽是女子,但毕竟也是常年征战在外,力道与彦冽这更多时候都坐镇后方的指挥不相上下。 她手上的薄茧与彦冽的皮肤相碰,让彦冽的身体激起了一阵颤抖。 “都已经跟着我一起来这里了,难道就没有做好被我拆吃入腹的准备?” 北雎脸上的笑意之中满满都是调戏的意味,伸手用她那带着薄茧的指腹在彦冽脸上划过,“都到了这一步了,小冽觉得反抗还有意义?” 原本应该是他做好了准备要清心寡欲,待到回到京师之后再与北雎商议他们二人之间的事宜。 却不料,对上北雎这幅随性而又有些反其道而行之的做派,直接打乱了他所有的计划。 而现在的彦冽没想到的是,打乱他计划的可不仅仅是北雎的主动接近。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足以让他瞠目结舌,永生难忘! 那只没有在他脸上作怪的手顺着水流覆盖在他的腰间,落在一处疤痕上方细细摩挲。 那从来都被保护地严丝合缝的地方猛然被触及,让彦冽的心里有一丝怪异的感觉。 他本想低头查看一番,却被北雎抚在脸上的那只手勾住了下巴,强制抬头看向北雎的眸子。 那一双眸子之中带着的调笑意味让他的身上有些燥热,心中升起一种变成小倌被调戏的羞耻,让他别扭地想要转头躲开北雎那露骨的视线。 只可惜,紧张之下已经失去了思考能力的躯体,终归还是没能如他的愿。 腰间的刺激让彦冽腿上的力道有些松懈,他的注意力还在被腰间作怪的那只骚扰他的手上,却不料原本并合在一起的双腿却被北雎的一条腿顶开,再没了合上的机会。 “阿雎,你……唔……” 终归还是一个没有经历过什么风浪的雏,即便可以忍受战场上被武器贯穿的疼痛而面不改色,却最终败在了这若有若无的煽风点火之上,话语之中都带上了几分喘息。 明明是深秋的清泉,此时却要比那盛夏还炎热几分。 北雎的手指趁着彦冽开口的空隙钻到了他的口腔,将他没有说完的话语全部都堵在了嘴里。 那稍微有些粗糙的指腹在彦冽敏感的上颌坏心眼地滑动着,不间断的刺激让彦冽的头微微摆动,眉头微皱,眼角也溢出了些许晶莹的液体。 “放心,”北雎的手指继续在彦冽身上煽风点火,眸中的笑意也因为彦冽身体给出的反应而愈发深邃。 “既然都已经带着小冽来这里,帮小冽脱了衣服,自然要送佛送到西,把小冽的身体清洗干净才是。” 这样猝不及防的发展让彦冽的思维像是断了线一样,只能呆呆地看着北雎的双眸。 他的四肢虽说没有被束缚,却也不知应该作何反应,任由它们随着北雎的动作而颤抖。 蓦然间,彦冽只觉得身前那从来都没有被人碰过的地方被覆盖上了一层温暖,整个身体像是被刺了尾巴的鱼一样,猛地弹挣了一下。 “那里!那里不行!” 彦冽的四肢像是终于恢复了知觉,双手并用往水里探去,试图阻止北雎的动作。 只不过,慌乱之下的动作终归毫无章法,才刚刚出手就已经被北雎给按住了。 彦冽的双手禁锢在他的身前,北雎用一只手握紧了彦冽的手腕并压在他的锁骨上,好 分卷阅读84 让他被夹在她与石头中间。 另一只手则顺从了彦冽的意思,在他那因为羞耻而微微收缩的地方转了两圈,最终转移阵地。 “有什么不行?” 北雎往前探了一下身子,在彦冽微张的唇瓣上啄了一下,“不是小冽自己说愿意跟着我的么?既然如此,我还有什么摸不得的?” 北雎的话说的没问题,确实是他自己三番五次说要跟在北雎身边。 但是…… 终归还是有哪里有些奇怪…… 但这接二连三的刺激已经僵住了彦冽的思维,让他的全副精力都放在了北雎的动作上,再没有心思去想其他的事情。 不远处冒出了缕缕炊烟,昭示着时间的流逝。 北雎往炊烟的方向扫了一眼,方才还溢满了笑意的脸上呼吸之间便已经变回了平日里的冷清。 将已经被她的行为撩得满脸通红的彦冽放开,北雎一边快速将身体在清泉中冲刷了几遍,一边提醒彦冽接下来的行动。 “快关城门了,我们该回去了。” 与方才相差甚大的语气直接将彦冽的思维从方才的温存之中抽离开来。 看着已经将自己收拾好上岸穿衣服的北雎,彦冽抿了抿唇之后,紧跟着也快速解决了自己的问题,抬脚往岸上走去。 两人一前一后往城池的方向走去,只是落在后面的彦冽情绪并不高昂。 他的目光久久停留在走在前面的北雎身上,牙齿轻轻咬着下唇摩挲,心中有些失落。 明明方才在水中之时他们二人还那么亲近,让他几乎都要以为他们两人心意相通。 可是此时离了那清泉,北雎却又恢复了往日里淡漠的态度,就好像方才的一切都不存在一样。 试图触及了那么长时间的领域终于有了反应,却在给出了些许波动之后重归平静…… 而下一次产生共鸣,又不知要等到何时…… 这样的无力感催生在彦冽心头,让他的提着甲衣的手握紧了几分。他的目光死死盯在北雎身后,双眸之中神色复杂。 须臾,原本紧绷的身体蓦的放松下来。 彦冽看着北雎的背影,一个深呼吸之后,嘴角带上了轻微的笑意。 算了,就像是阿雎说的那样,来日方长! ☆、41、借刀杀人 原本是打算在洗澡的时候套话,趁着彦冽不留意而问一些她想要的东西。 只是在想到另外可行的方案之后,北雎放弃了用彦冽的身份把肖空从战俘营地捞出来的这个打算。 若是让彦冽出面,宇公对于彦冽的抵触必然增加。 到时候,不论是对她还是对彦冽,都不是什么好事。 “真的不用我去给宇公写帖子么?” 虽说在洗澡的时候被北雎给调戏了一番,现如今彦冽脸上的那一抹红润依旧没有散去。 但是对于从北雎口中说出来的话,他却几乎全部都记在了心里,此时有了空隙,自然再次提了出来。 “不用。” 北雎看着身边跟着的彦冽,从他那有些可惜的目光之中看出了对于此事的不甘。 为了避免彦冽多想,北雎还是多少了一句,“不是不想麻烦你,而是我又想到了另一个更好的方式。” 她的目光往不远处的营地瞟了一眼,嘴角的笑意之中带上了几分自信,“你那个曾经的朋友,嘴皮子还不错吧?” 生怕彦冽误会,北雎又补充了一句,“我是说,要是带着他去游说,我这长戟应该可以休息一番才是。” 说实话,最开始听到北雎的话的时候,彦冽确实是想多了。 直到北雎补充的那句话说出来之后,彦冽这才意识到他方才脑子里的东西已经完全被北雎在泉水那边的行为所影响,唇瓣紧抿低下了头。 “是,姜家也是世家。” 彦冽也只是恍惚了一瞬,随后便正色道:“姜家人一直都担任大司马一职,如无意外,姜伯奕就是下一任大司马。” 而大司马,正是掌管军事方面事物的官职! 怪不得,彦冽跟姜奕这两个看起来性格上有着天壤之别的人会凑在一起,看来这两人之间的关系与她和肖空一样。 “无妨,再怎么说,也是站在大殿中的官员。” 总比他们这种常年征战在外,遇到事情第一反应就是直接上武力的强。 就比如说北雎当时对付郡县不交武器时候的情况一样,不就是被彦冽用一身官服和平解决了么? 而她想到的这个法子,也确实不容许她使用暴力手段。 “阿雎想要让他干什么?” 北雎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他们接下来的行动根本无法避免与其接触,彦冽顿了一下,终归还是问出了口。 只不过,那问句之中,带了几分压抑。 听出了彦冽话语之中蕴含的情绪, 分卷阅读85 再加上他们二人在城楼上的情况她也都看到了。 北雎一开始也没有打算让彦冽前去接触,此时就更不会,“只是需要借用一下他腹中的那些花花肠子,若是小冽不喜欢的话,大可以不与他接触,我去便可。” 便纵是彦冽也不想跟姜奕接触,但既然是北雎提出来的意见,彦冽就不会反驳。 再加上,其实他与姜奕之间,若是除去在某些事情上的观点的话,不得不说他们二人还是很合拍的搭档。 “无妨,终归还是我与他相处的时间更多,你我一同前去,也更容易说服他。” 彦冽垂在身边的手握紧了一下,再抬头看向北雎的时候,已经将眼底的神色给压制下去。 他不介意北雎曾经是岑地将领的身份,可不代表姜奕也不会介意。 姜奕这个人,在某些涉及到宇地利益的事情上,所作所为着实令人不悦! 但奈何,他奉行的都是宇公或明或暗的命令,真真说来,也都是为了宇地的兴盛。 “别勉强。” 北雎回头看了一眼跟在身边的人,嘱咐道。 看到彦冽顺着她的话点了点头之后,北雎这才继续往前营地的方向走去。 姜奕的营帐与他们一样,都在主营张的区域。 两人找到地方也是轻车熟路,在得到了姜奕的许可之后,二人这才掀开帘子走了进去。 通报的时候并没有说北雎的名字,此时看到北雎也站在彦冽身边,姜奕看向彦冽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没想到北将军也一起过来了。” 终归是能跟彦冽在兵临城下的城楼上谈笑风生之人,即便北雎的出现让姜奕有些惊讶,却在下一刻立马掩盖下面上的神色,带着一脸笑意迎了上来。 他的目光不过就是在北雎身上扫了一眼便落到彦冽那处,对待北雎的怠慢溢于言表。 “冽这是过来与我探讨主公那帖子的意思么?” 今日城楼上随便对了两句之后,他们还没有再行接触。 而至于宇公那不让他们去郡县收集武器并且将姜奕派来作为监军的事情,也没有来得及好生说道一番。 姜奕对待北雎的态度让彦冽微微皱起眉头,倒是惹得姜奕笑出了声。 他伸手指着北雎的方向,看着彦冽的目光之中含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冽,你不会忘了主公的吩咐了吧?我可是已经听将士们说了,北将军这一路上可是没少展示她的才能。” 内涵的意思大家都懂,姜奕不怕捅破窗户纸,北雎自然也不怕。 她上前一步拦在彦冽身前,把姜奕的目光强制性转移到了她身上。 “若你说的是那个要让我悄无声息地消失或者是找一个合理的理由去死的命令的话,小冽他肯定没忘。” 本来姜奕说出来的时候至少还蒙了一层面纱,现如今从北雎口中说出,却是连面纱都省了,直击要害! 姜奕迫不得已将目光转到北雎身上,一双剑眉之下尽是对北雎的敌意。 来此终归不是要跟姜奕争论这种在北雎看来并没有什么意义的事情,北雎也没有给姜奕太多闲扯的时间,带头将话题转到正事上。 主营地的每一个营帐之中都摆放着现如今战场形势对应的沙盘,就连姜奕这个匆匆搭建起来的新营帐也不例外。 “关于我应该不应该消失,这个话题我们可以等到以后再进行探讨。” 北雎走到沙盒旁边,指了一下我军那可怜兮兮的阵仗,“既然小冽说你家里世代都任大司马一职,想来也对于这战场上的事情有所了解。” 在北雎开口之时,彦冽已经跟着她的脚步走到沙盘边站定。 而此刻,两人的目光一同落在姜奕身上,就等着这人也跟着过来。 他们二人的目光与姜奕对待他们的态度相差太多,尤其是北雎那种不温不火的语气,让他有一种一拳打到棉花上的无力感。 不得已,姜奕还是迈步走了过去。 “先说好,主公的要求不能破。” 如若不然,他前来的意义便没有了。 即便他也知道宇公帖子上的要求对于他们而言实在是有些苛刻,可这若是站在宇公的位置上,什么为了不让百姓们引起恐慌的理由竟然也站得住脚! 姜奕的目光落在彦冽的脸上,等着对方给他一个回答。 而至于彦冽,则是自然而然便把话语权交到了北雎身上,看着站在他身边的北雎等着她发话。 彦冽这样的态度让姜奕恨得咬了咬牙,却因为此时的场合而硬生生忍住了。 “放心,不会影响到你。” 意识到彦冽对于姜奕的排斥似乎并不是因为不共戴天的问题,北雎对待姜奕的态度也更好了几许。 从语气之中来看就是,至少她与姜奕说话的时候没有那么冷了。 “解决辛贼进犯本就是我与小冽的责任,没有将你也拖下水的说法。” 分卷阅读86 这里的情况到底有多糟糕,从这几次的战役上可见一斑。 依旧对北雎有抵触的姜奕虽说听到了北雎的承诺,却单方面拒绝答复,只是将目光投向了沙盒上,眸中的神色也多了几分忧虑。 “想来监军今日观战,也对我的行军方式有了了解。” 早就已经习惯自说自话的北雎自然不会介意姜奕的行为,只是把她的想法说了出来。 “若是我的军师肖空在的话,说不定会有更稳妥的方式。我在战术上终归还是没有他厉害,在这种情况下,若是让我出计策,都是险招。” 不动声色地将肖空夹杂到他们的对话之中,北雎暗中瞥了一眼姜奕的神色,见对方并没有再表现出特别明显的抵触,这才继续说了下去。 她伸手指了一下沙盒旁边的另一块不属于辛宇两地的地方,目光之中带上了几分狠厉之色。 “敌已明,友未定。引友杀敌,不自出力①。” 都是日常与战场打交道的,北雎的话说出来,身边二人已经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那一片被北雎指出来的地方是另一个封地,在辛宇两地开战之后,他们那边一直都处于观望的状态。 偏生那封地与辛宇两地都临近,难保他们的主公不是打着坐收渔翁之利的想法。 彦冽只是低头思索了一下,便赞同了北雎的建议。 “阿雎说的不错,可以把他们也拉下场。只要能让对方最开始的时候是与我们站在相同的立场上,与辛贼的较量,反客为主,未尝不可。” 到了这时,彦冽才明白了北雎在路上与他询问的姜奕的游说能力的用意。 看来,北雎是打算让姜奕去当这个说客,让对方也下来趟这一趟浑水! 北雎与彦冽的目光一同转移到了姜奕身上,就等着姜奕给他们一个答复——他们的话说的足够明确,既然姜奕能当这个说客,北雎话语之中这么明显的意思,他不会不明白! 只是,令他们二人都没有想到的是,姜奕盯着那一块地界良久,却给出了一个与他们预期完全相反的答案。 “不行,我不去,你们也不能去。” 姜奕的话语之中带上了几分阴沉,似乎北雎的这个提议触及了他的底线,“这个计策不要再提了,我不同意!” 作者有话要说:  ①出自《三十六计·胜战计》中借刀杀人一计。 ☆、42、真正的目的 许是姜奕的话有些咄咄逼人,彦冽终归还是没有忍住,攥成拳头的右手在盛放沙盘的桌子上重重锤了一下,将沙盘之中原本站着的小人都震倒了。 “姜伯奕,你可还记得不以人废言①?” 不论北雎现如今到底是怎样的立场,大敌当前,至少她说出来的这些计策是真的可以挽救战局的! 彦冽话语之中的攻击之意毫不掩饰,让站在一边的北雎挑了挑眉。 姜奕不同意,她早就料到了。 毕竟她身份敏感,这一点她也不是没有自知之明。她现在也不过就是想到了一种可以解决的方法,所以把这两个决策者聚集在一起,让他们都听听罢了。 至于到最后是否采取,那就不是她需要管,也不是她能管得了的事。 只是没想到,彦冽会突然有这么强烈的抵触情绪。 听到彦冽的话,姜奕的目光在彦冽身上停留良久,随后视线在北雎身上扫了一眼,最终再次飘落在彦冽身上。 他迈步往彦冽身边靠近了些许,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到一尺之内,相互之间甚至都可以听到对方的呼吸声。 只见姜奕那张稍微有些阴沉的脸突然冷笑了一下,随后便成了当时几人在城楼上初次见面时候的虚伪亲近。 “彦伯冽,选择用道义来压我,你可真是糊涂了。” 这话说的声音并不大,似乎也不过就是为了让彦冽听到的一种感慨。 言罢,姜奕往后退开,伸手弹了弹身上的官服。 “你说我要记得不以人废言,那你可还能想得起民倍本行而求外势,则地之情伪竭在敌地矣②?” 姜奕的眼睛因为愤怒而瞪大,方才还算得上是温和的态度蓦然消散地无影无踪。 “彦伯冽,他们的主公不傻,我们的百姓也不傻!你向他们求援,与拱手将我们的困境摆在明面上有何差别?” 还以为姜奕拒绝是因为什么硬性要求,没想到却只是因为这么一个顾虑。 既然不是因为北雎的身份所以才产生嫌隙,那么彦冽的愤怒也就不再存在。 他看着姜奕那依旧因为怒意而大喘气的面容,带上一脸狡黠的笑意往姜奕旁边凑了过去。“正因如此,才来找你啊,大忽悠。” 彦冽那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直接让姜奕脸上的神色僵住,转头看了一眼凑到他面前笑的一脸灿烂的人,咬了咬牙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伸手将彦冽从他面前推开,姜奕闭着眼睛把心里的情 分卷阅读87 绪完全压抑下去,这才重新抬头往北雎那边看去。 “你想我怎么做?” 不错,彦冽明白他的原则,既然彦冽都已经带着北雎前来,必然是有一个可以让他接受的处理方式。 而他,现如今只需要看看那个具体的方式到底合不合适便可。 只是可惜,若是姜奕知道彦冽不过就是听到北雎提了一句便一定要过来给北雎开路的话,刚刚才平息下去的怒火恐怕会燃烧地再旺盛几分。 北雎看着姜奕的态度,随之眸中多了一丝无奈之意。 即便没有直接与彦冽沟通过这其中的具体事宜,现如今听了姜奕的话,也差不多知道了对方的立场——还真的完全就是上位者的思维方式呐! “简单。” 没想到彦冽这一出马就把人给镇住了,北雎自然要乘胜追击,将她那原本还以为要在腹中再多等几天才面世的计划给提溜出来。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只要有足够的利益,不怕他们不出兵。” 似乎因为彦冽方才把营帐里的氛围变了个样,再加上北雎说话向来都有一种随性的感觉,这营帐之中最开始的压抑氛围倒是随之消散了。 看了一眼皱着眉头的姜奕,北雎将下面的话说了出来。 “当然了,至于应该说出来怎样的利益条件去诱惑当饵,这艰巨的任务就交给监军你了!” 为了给姜奕再施加一些压力,顺便再满足一下她自己的一点私心。临离开前,北雎又撂下了一句话。 “若是我原先的军师肖空在的话,三天后我等便可动身。” 她轻笑一下,状似随意道:“就是不知道咱们这次要什么时候去,我还得稍微准备一下,没有具体时间可是有点难办啊……” 说完,北雎转头冲着彦冽的方向招呼了一下,示意她要先一步离开。 只不过,在她迈步出去的那一刻,便听到了身后姜奕带着不服气的声音。 “三天!” 姜奕的声音顿了一下,“三天后的早上,我们三人一起出使邻地。” “好,那我先回去收拾收拾。” 北雎见好就收,在得到姜奕的回答之后,笑着离开了营帐。 之所以不带彦冽…… 是因为她知道,若是彦冽想要跟她一起离开的话,自然会跟上。 而从他们二人之间的对话,还有姜奕和北雎二人留下的暗示来看。无论哪个,都让他不会跟在北雎身后离开。 确定了营帐外的脚步声已经远去,彦冽这才走到姜奕身边的榻上坐下。 “说吧,这次来到底是什么事?” 若真是仅仅为了不让他们借用郡县的兵器的话,随便派一个人把帖子带过来就可以了,何必再特意把姜奕派来? 要知道,大司马可是时时刻刻都想要让他的嫡长子多在京师走动走动,好扩大他们家族的势力! “你还有脸说?”姜奕冲着彦冽嗤笑一声,一副愤愤的样子。 没有其他人在,两人之间的相处也更加轻松了几分。 拿起桌上当着的陶器碗给自己倒了一碗水灌下去,姜奕这才继续说道:“要不是你们两个一直都搞事情,我放着京师的青山秀水不呆跑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干啥?” 碗底与木桌的撞击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响动,姜奕从怀里掏出另一个帖子递到彦冽面前,目光却在营帐之中其他地方四处打量,没打算给彦冽说帖子上的事情。 就知道能让大司马舍得把嫡长子放出来的事情必然不是这么一件小事,彦冽接过帖子翻开,其中的内容却让他的眉头逐渐皱起。 “结果如何?” 知道了帖子上的内容,彦冽对于把姜奕派出来这件事儿的惊讶也消散了。 处理这些事情,京师之中确实没有比姜奕更合适的了! 其一,是解决彦冽他们当初在路过的村子滥用私刑,画地为牢的情况。 其二,是让姜奕找一个人。 这人很是重要,并且极为聪慧,便纵是说成狡猾也不为过。 毕竟,就连战俘营地那种日夜巡逻,守卫森严的地方都被他给逃了出来! 这个人,就是最近北雎时常提到的,她曾经的军师,肖空! “第一件事儿已经办完了,至于第二件事儿……”姜奕转身往彦冽身边凑了一些,“这不是过来找你了么?” “察觉肖空从战俘营地逃出来之后,京师几乎都翻了个个,结果连根头发都没见着。” 姜奕叹了口气,仰身靠在墙上,“所以这不是让我出来了么?他要是不在京师,最大可能就是过来找他主子了。你最近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我这后脚启程的人都坐在这儿了,他说不定早到了!” 最近北雎确实有时不时提起肖空,只不过那都是因为战事紧急,想要借用一下肖空的智囊,或者说是想要让他去给宇公上帖子,走走后门把肖空给放出来…… 如此算来,倒没有什么 分卷阅读88 异常。 “没有。” “真的?” 姜奕歪头看了一彦冽一眼,“就你现在恨不得贴在北雎身上不下来的样子,我有理由怀疑你可能会包庇。” 虽说是开玩笑的语气,但那话语终归还是有三分真实在里面。 即便他们二人之间的关系再如何亲密,也免不了在某些事情上产生分歧——就比如说,在涉及到宇公利益问题之时。 “确实没有。” 知道对方不会轻易相信,彦冽干脆正色给对方分析一波。 “你都说了我现在恨不得贴在阿雎身上,又怎么可能任由一个可能会把阿雎从我身边抢走的人留在阿雎身边?” 回忆起北雎与肖空的关系,彦冽的眸中多了几分抵触,“与你我一样,他们二人也是世交。” 这话让坐在彦冽旁边的姜奕挑了挑眉,伸手在彦冽肩膀上拍了两下。 “兄弟,那你可得小心了。青梅竹马,两小无猜③。你说万一他俩有什么旧情,到时候你这一腔热血可是要浇在冰块上了!” 何止是冰块,简直就是磐石! 想到北雎平日里那种对谁都毫不在乎的样子,彦冽都怀疑是不是只有她那些在战俘营地里的兄弟们才能引起她的情绪波动。 “不说这个了。” 彦冽压下心里的思虑,转而提起了另一个话题,“去邻地的时候,你打算让我以哪个身份过去?将军还是彦小公子?” 二人之间的话题就这么被彦冽给带到了关于几日后的游说工作的安排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而至于营帐外,隐在暗处的北雎眯了眯眼睛,往营帐的方向瞟了一眼,随后收敛脚步往她自己的营帐走去。 没想到啊,肖空果然不出她所料,逃出来了! 思索着肖空可能会去的地方,北雎盯着空荡荡的营帐顶部,心里想着接下来的计划。 所谓兼听则明,有了个对她倍加防备的姜奕在这里,她若是再想要去借用彦冽的力量做些事情,可能不是那么顺利…… 看来,确实是有必要自动动手了…… 在这之前,她得先赶在那两人前面将肖空找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①出自《论语·卫灵公篇》; ②出自《管子·八观 第十三》; ③出自李白《长干行》,原句为:“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 Emmmm,看着这一堆注释,我似乎知道了这文扑穿地心的原因…… ☆、43、把人盯紧了 或许是因为有了北雎或明示或暗示的催促,又或者是说姜奕还想要把时间和精力挤出来做其他事情。 不论是那种原因,两天后他们便已经把所有事情安排好,秘密从城池离开往夏地而去,这是毋庸置疑的。 “冽,其实我觉得彦小公子完全可以自己单独骑一匹马。” 姜奕看着缩在北雎怀里的彦冽,咬牙切齿地等到几人走出城池,终于还是忍不住吐槽一句。 在他遇到北雎之前又不是没有用彦小公子的身份招摇过市过,怎么就没见那时候的彦小公子连个马都骑不了了? “不行。” 好不容易给自己争取来的福利,彦冽怎么能因为姜奕随便一句话就让它成为泡沫? 扯了一下身上的官服,彦冽感慨道:“彦小公子这种有这么多钱财之人,若是没有一副病弱之躯,怎么能让世人心里平衡?再说了,这不是为了让夏侯放松警惕么?” 姜奕看着旁边彦冽那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只能把心里的苦闷给憋了回去。 他伸手挥了一下马鞭,让坐下的马匹跑快一点,免得再看到彦冽脸上那一副欠抽的神色。 “我当时就应该让你用彦将军的身份去!” 小声吐槽了一句,姜奕先一步往前跑去。 此处原本就是几个封地的边境,而辛地与夏地都是这几年才崛起的新势力。 这两个地方虽说已经有了几分土地和子民,但终归还是时间太短,根基不够。 至于两地的京师,也不过就是三人快马加鞭一日的行程。 及到三人到达夏地京师之内的时候,刚好赶上日落西山,免了三人在城外找个地方风餐露宿的悲惨生活。 “小二,三间上房!” 既然都已经用彦小公子的身份出门了,那这一路上的花销自然要从彦小公子的口袋里往外掏。 店小二一见彦冽手上的银子,双眼之中立马放出了光彩。 点头哈腰想要把银子收了,却不料被姜奕抬手打断。 他笑着在彦冽和北雎的身上扫了一眼,一副揶揄的笑意在脸上浮现,“怎么,彦小公子这是不打算跟夫人住在同一个房间?” 姜奕这话冒出来的猝不及防,让彦冽整个人都愣了一下,手上送出去的银子也给收了回来。 分卷阅读89 北雎还在身边站着,再加上姜奕说出这话必然有他的理由。 彦冽斟酌了一下,还是把人先拉到了一边,皱眉一副姜奕要是解释不出来一个所以然就把他收拾一顿的架势。 “你应该知道,我们俩之间现在什么都没有!” 话虽这么说,但一想到两人之间的事情,彦冽的心里就会想到当时在清泉时候的情景。 心中有几分别扭,面上却要强装镇定,倒是引得彦冽的眼睛眨了几下,试图掩盖眼神中的破绽。 以姜奕的洞察力,若说他的心思放在这件事儿上的话,立马就会发觉其中的问题。 只是可惜,现在他关心的并不是这件事儿。 伸手挡住店小二和北雎那边,姜奕拍了彦冽一下,话语之中多了几分警告,“我可从来没说过会相信她,你自己要带着的人,自己看着。记得注意肖空有没有出现,那人可不是什么等闲之辈,就连跟到这里也不是没有可能!” 往夏地说服夏侯这事儿可是北雎提出来的。 再加上当时她有意无意地催促两人尽早启程,他们就算是想要相信也不得不对于这一系列事情产生疑虑。 “在城里的时候可是说好了,你要寸步不离地盯着她。” 姜奕又把两人在城中商议好的情况给说了一遍,看到彦冽最终点了点头之后,这才转而往小二这边走来。 “我说小二啊,两间上房即可,他们二人住同一间。” 抬眼往北雎那边瞟了一眼,见北雎也没有什么异议,姜奕这才在心里松了口气。 毕竟这要是北雎执意要自己住一间的话,即便他们二人在这里商议的有多好,都没有办法把人给拦住。 北雎虽说是宇公点名要求消失的人,但那也要在宇地土地上,不能让人消失在夏地! “带路吧,记得再送些酒菜上来。” 就算没有听到彦冽跟姜奕两人在那里嘀嘀咕咕说了些什么,但是想来也就是关于她的一些事情。 都是做过朝臣的人,自然也能推断出一个一二。 吩咐小二之后,北雎第一个跟着小二往楼上走去。 夏地虽说出现的时间短,但是这里的市民们明显都已经有了不错的生活水平。 毕竟夏地要是深究的话,其实是一个以前的势力新瓶装旧酒罢了,都是有根基的百足之虫。 至少在这京师之中是如此。 北雎看着大堂中和走廊上三五成群围在一起玩博彩的人们,心下已经对这里的情况稍微有了几分了解。 “你们这里主公不会禁止这些么?” 状似不经意一样,北雎看着那几个围在一起的赌徒问道。 彦冽与姜奕原本还在跟在后面嘀嘀咕咕,却在听到北雎的话之后,紧跟着便把目光也投到了旁边的桌子上。 几个人围在桌子边把那一张桌子团团围了起来,时不时还能从中听到几声类似于“有枭了”“快牵鱼”之类的字眼。 若是真的有谁中了,所围着的桌子边上的一方人便立马会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高声叫喝回响在周围,让他们即便不想注意到桌子边上的动静都不可能。 只是这些行为在北雎的眼里虽然有些奇怪,但在对于这里的店小二而言,明显就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操作罢了。 反倒是北雎这么一问,立马让店小二猜出了他们的身份。 “几位是从其他地方过来的吧,咱们夏地可是没有其他地方那么多规矩。像是这些东西,只要不是当值的时候,咱们想玩都可以玩。” 似乎是在这件事儿上找到了一些优越感,店小二这话匣子一打开还真就合不上了。 他指了指其中一个桌子,“他们几个是在玩六博的。” “那几个是樗蒲。”又指了一下另一边。 他们这里明显就是按照区域划分的活动,在某一个区域里面,他们所博的就是某一种彩头。 刚好,岑地对于这些东西也不算是明令禁止,北雎也时常在营地里看到兄弟们玩这个。 只不过,因为她与兄弟们之间的距离感实在是太足了,以至于她虽说经常瞥见现场,却并不知道这东西该怎么玩。 “君莫笑,刘毅从来布衣愿,家无儋石输百万①。” 背后传来了一声慨叹,把店小二那打算把店里的场子都说个遍的话给拦了下来。 姜奕扫了一眼周围的场子,拍了一下栏杆继续说道:“说起来,咱们京师里的子弟还真是对这些大有研究啊。” 他这话语之中依旧带着笑意,让其他人听不出来其中的好恶。 至于店小二,自然而然是将姜奕的话给往好处想。 毕竟方才姜奕说出来的那句诗,他虽说不识字,但也听多了这里的客人们说那剧诗里的意思,自然知道这是在夸他们。 “几位里面请,酒菜马上上来!” 把几人引到屋子里之后,店小二带着一脸笑意退了 分卷阅读90 下去,并且贴心地关上了门。 看这几位身上的衣服,想来必定是什么富贵之人。只要他给伺候好了,那到时候的赏银还会少么? 待到店小二离开之后,屋子里的三人这才开口说话。 “看来,咱们这次出来让你用彦小公子的身份是用对了。” 姜奕往屋门的方向扫了一眼,眸中尽是带着几分算计的笑意。 “是,你是想让我夸你料事如神?” 彦冽自顾自把杯子放在桌上,给三人都倒上了茶水,“你可别忘了,路上你还在嫌弃彦小公子这身份体弱多病,干脆扔路上才是对的。” 难得找到一个反驳的机会,彦冽立马反驳回去。 毕竟,下一次再有这样的机会都不知道到什么时候了…… 桌上两个人还在有一搭没一搭对着呛话,而北雎则依旧在想着这次来游说的问题。 她的目光在那两个依旧在插科打诨的人身上扫过,终归觉得这件事儿有点不靠谱。 不仅仅是这件事儿,自从姜奕到彦冽身边之后,连带着彦冽这个原本看起来还算得上稳妥的人都变成了一副不靠谱的样子,让她不得不对于这个叫姜奕的再多加观察一番。 注意到北雎的视线,姜奕倒也没有介意,反而是冲着北雎笑了一下。 “北将军不必担心,原本我还以为这件事儿要等到到这里之后再筹划一番,却不料倒是遇到了惊喜。” 姜奕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就是不把话说透。 这种打哑谜的感觉让北雎的心里很不爽,她扫了一眼姜奕之后打算不去理会——姜奕对她的敌意可是也没有掩饰,毕竟立场不同,就怕被姜奕套出一些不能说的话来。 北雎的这一番表现可谓是让姜奕没了吊人胃口的兴致,撇撇嘴直接把现状给说了出来。 “这一路上,尤其是到了京师之后,北将军可有注意周围的亭榭楼台?” 知道北雎大概率不会回复,姜奕也没有停顿,继续说了下去,“地侈则用费,用费则民贫,民贫则奸智生,奸智生则邪巧作。②” “人主好佚欲,亡其身失其地者,殆。③” 这最后一句虽然说的轻巧,却让北雎从中听出了杀意,双眼不由得眯了一下往姜奕那边看去。 作者有话要说:  赌术部分参考书目:罗新本《中地古代赌博习俗》陕西人民出版社20029。因为背景架空,所以玩法出现的时间没有考究,却也都是早期赌术。 ①[唐]杜甫《今夕行(自齐赵西归至咸阳作)》; ②出自《管子》八观 第十三; ③出自《管子》枢言 第十二。 ☆、44、要姿色出众的 只是还不等她有下一步动作,门口传来小二送酒菜的询问声便将她接下来的行动给打断了。 “进来吧。” 只是一瞬间,姜奕脸上的神色已经恢复正常,丝毫看不出来刚刚他还在讨论着这个地方的兴亡这种听起来大逆不道的问题。 “多谢!” 看到桌上的菜差不多已经上齐了,彦冽直接从口袋里掏出来一块银子递到了店小二手上,一脸笑意问道:“素闻夏侯喜爱这些个彩头,不知咱们这里最有名的地方在哪儿啊?我等虽说是前来经商,但既然到了京师,自然是要慕名前去看一看才是。” 银子到位了,这消息自然也是手到擒来。 有了上楼之时北雎无意间问出来的话语,店小二看了一眼三人身上的服饰之后,心中也已经断定了几人的身份,立马笑着给他们介绍。 或者说,给那些个店面揽客也不为过。 “咱们京师里面最有名的就是那云秀楼了,不仅聚集了京师里面赌术最好的一批人,而且……” 说着,店小二往北雎的方向瞥了一眼,随后凑到彦冽耳边说道:“而且,里面的姑娘们也是个个风姿绰约,我见犹怜啊!” 说完,二人相视一笑,互相之间达成了共识。 又是一块碎银子被放在了店小二的手上,得了丰厚赏钱的店小二承诺了有事叫他之后,便在彦冽的示意下带着一脸灿烂的笑意离开了。 待到店小二离开,北雎本以为彦冽会直接给他们说刚刚店小二神神秘秘趴在他耳边说的事情,却不料坐在对面的彦冽丝毫没有这种打算,气定神闲招呼着另外两人动筷子吃饭。 “等,看你们这样子,是已经想好方法了?” 虽说这次北雎也是参与人之一,但有了姜奕之后,这两人之间时常打哑谜,倒是直接取代了她先前在彦冽身边时候的位置。 再加上他们两人之间那么多年培养出来的默契,更是没有北雎差嘴的机会。 突如其来的转换,着实让北雎稍微有那么一些适应不过来。 “想到了,”彦冽抬手给北雎夹了一筷子菜,带着他自己的餐具往北雎身边挪了一个位置,“方才那店小二不是已经把话都说明白了么 分卷阅读91 ?那个云秀楼,可不就是咱们这次的突破口?” 云秀楼…… 最后那一句话店小二趴在彦冽耳边说了,但是现在看他们两人这一副轻车熟路的样子,再联想一下这地方的名字,北雎心里差不多已经有了一个定数。 “我不是说云秀楼的问题。” 抬手止住彦冽不停给她夹菜的动作,北雎眉头微皱,目光在这两个富家子弟身上扫了一眼,“据我所知,宇地向来对于博彩大力禁止,即便我们去了云秀楼,又能如何?难不成,还真就去看看他们玩,再调戏调戏姑娘?” 原本还顾忌着北雎的身份,这才没有把云秀楼给说详细了。 倒是没想到,北雎丝毫不在意! “非也!” 原本的顾忌没有了,姜奕便不再闭口不言,伸出筷子夹了一些菜往自己的盘子里放,“主公虽然明令禁止,但是这暗地里如何,就是另一套了。” 好歹是大司马之子,身在京师还是要跟其他世家子弟多加交流的。 再说了,这种东西,明令禁止,也只是为了让那些暗桩背后的势力都掌控在宇公手上,确保肥水不流外人田罢了。 北雎对于宇地的那些制度不感兴趣,她伸手制止了姜奕想要长篇大论的意图,转而去问更加靠谱一些的彦冽。 “小冽,你就说说以你们俩的技术能不能脱颖而出就行了。” 伸手扣了几下桌面,北雎平复一下心里的烦躁,尽量用平静一些的口吻问出了她想要就知道的事情。 看来这姜奕还是要早点解决一下才是。 要不就把人拉到自己的阵营里,要不就不能让他再继续插足在她与彦冽之间。 实在是——不想继续跟他这么打哑谜! 看出来北雎的耐心已经没有那么多,彦冽给三人倒上酒,把姜奕的话翻译了一遍,“不会出差错,即便我们俩在六博五木之类的玩法上斗不过,但是有一样,阿雎是一定能博得头筹!” 还真没想到这事情怎么就扯到了自己头上。 北雎的目光在彦冽身上扫了一眼,确定对方确实不是在说笑之后,这才开口。 “我?” 她的喉咙中嗤笑一声,“那你们可知道,我长这么大,还真的就只是看过别人玩这些东西。直到现在,那些器具我连摸都没摸过。” 话里暗藏的意思就是,他们两个怕不是撞墙上了才会想到让她这么一个门外汉去夺冠。 “不会不会!” 先前北雎也说过这种情况,彦冽自然知道。 生怕北雎误会他对于北雎曾经说过的话不上心,彦冽这不知何时跟姜奕学会的打哑谜的技能也掉了。 “这诸多玩法之中有一种玩法叫投壶,跟箭术差不多。有的地方的主人会邀请客人一起投壶作为一种礼节,并以此来定宾客的分量。” 投壶这种东西北雎倒是知道。 只是…… “以投壶来定宾客的分量,这样的封地还能存在?” 北雎的脸上一副难以言喻的神色,一想到方才彦冽说的那些规则就觉得荒唐无比。 这种玩乐之物不禁止也就算了,竟然还能有这种用法,实在是匪夷所思! “不仅能存在,而且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相较之于北雎的难以置信,坐在一边淡定地一边吃东西一边喝小酒的姜奕就淡定多了。 他抬头丢给北雎一个眼神让她自己体会,随后继续与桌上的菜品战斗。 “所以啊,北将军,”姜奕举起酒杯冲着北雎示意一下,“这也正是我们带着北将军一起前来的用意——对于北将军而言,投壶一事,岂不是小菜一碟?” 真是没想到他们在出发之前都已经计划到了这一步,北雎的目光在身边几人身上扫了一圈,心中冷笑,一时之间不知道应该如何开口。 “监军真是运筹帷幄,顾全大局啊!” 心底里对她身上 流着岑地的血这件事儿暗自防备,但该用到她的时候可真是丝毫不含糊! “哪里哪里,北将军谬赞!” 即便北雎话语之中已经有了几分咬牙切齿之意,姜奕依旧是一脸笑意。 他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冲着北雎举杯,“既然北将军没有异议,那我们也快点把这一顿饭菜吃完,也好早点去就那云秀楼会会不是?” 姜奕搬出来的理由让北雎也不得不收住了心里的想法,面上依旧带着笑意将其应了下来。 “不错,早日弄完,咱们也好早日回去。” 举杯跟姜奕碰了一下,北雎垂眸掩下了眸中的那一份算计。 都挡路档到门口了,自然也别怪她也跟着稍稍计划一下! 而至于坐在北雎身边的彦冽,看着他们两人之间的互动,心里自有一番想法。 于是乎,三个各怀心思的人就这么匆匆吃罢这一桌子饭菜,各自收拾了一番之后往云秀楼走去。 只是,在 分卷阅读92 姜奕看到北雎那一身新买的衣服之时,目光之中透露出了几分好奇。 那是一身男装,跟他们二人身上的衣服有着异曲同工之妙的是,北雎买的一身衣服的颜色也是墨绿。 不说其他,夏地以金为尊,尚白色。三品以上官员服饰为黑色,三品以下为黄色,平民则为红色。 至于这穿在几人身上的绿色么…… 重农抑商的背景之下,夏地之内身着绿色服饰便是商人的标志。 便纵是商人们的银子不少,只是这社会地位可是几乎在所有之下。 姜奕倒是没想到,北雎竟然能跟他们一样,换上了这在夏地里最下等人的服饰。 勾栏之地主要还是靠着这些有银子的主为生,他们几人身上穿着的这一身衣服在大街上走动的时候可能并不能得到任何人的瞩目,但是到了这勾栏之地就不一样了。 老鸨在看到他们三人的时候还有所犹豫,只是那目光在接触到彦冽腰间那一看就价值连城的玉佩之后,立马一脸笑意迎了上来。 “ 哎呦,几位爷是第一次来吧!” 知道这是又一条大鱼上钩了,老鸨脸上的笑意几乎要将她那一双眼睛都埋没。 “是啊,久闻咱们云秀楼的大名,今日路过,自然要前来见识一番。” 那两人都已经把所有的希望都压在北雎身上了,北雎也毫不客气地享受了她原本应该有的待遇,走在两人中间被老鸨接了进去。 乱世之中,走南闯北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老鸨能经营这么大的生意,来来往往的也见识了不少人。 此时看到北雎他们三人的做派,立马在心里估摸了一下几人的价值,便要带着人往楼上走去。 “咱们云秀楼的姑娘们可都是一等一的姿容,一会儿让姑娘们伺候着几位爷到处玩玩。” 要不这云秀楼的声名怎么会穿的那么远呢? 这要是过来玩博彩的,自然会有姑娘上去陪。 而即便是前来找姑娘的,也大多都会被姑娘们引着到处转转,说不定在什么花言巧语之下,腰包里的钱就上桌了。 “好,要姿色出众,最好是饱读诗书的!” 北雎往姜奕的方向瞥了一眼,特意把最后一句话的话音说的重了一些。 ☆、45、又是同行 “好嘞,几位爷先坐着吃点点心,姑娘们马上就来!” 这几位客人有要求而又容易满足,不知要省心多少! 老鸨一边在心里合计着拿到手的银子,一边往外招呼着诸位依旧在空着的姑娘们过来让他们几个挑选。 毕竟也是在京师里面的名楼,这姑娘们的姿色自然是没法说的。 莺莺燕燕们在北雎他们面前站了一排,一个个的或娇羞或妩媚地冲着三人眉目传情。 “不错不错!” 北雎的目光在姑娘们身上细细划过,将她们身上的衣着服饰全部都看了个遍。 一个个的,虽说没有到每个人身上都闪闪发光穿金戴银的地步,但是她可是看到了那其中有几个姑娘们的中衣就是用的丝绸料子。 这种料子,不论是放在哪个封地,恐怕都是非贵族世家不能用吧! 如此看来,诸位姑娘们到手的缠头还真是不计其数。 “你们伺候那边的那位爷就行了。” 北雎的目光还在几个姑娘们的身上流连,想着从中找出几个看起来机灵一点的,也好从他们的口中套话。 只是没想到,她这还没挑出来呢,就直接被彦冽打断了接下来的行动。 只见彦冽起身往姜奕的方向指了一下,随后走到北雎身边,当着众人的面拉开她环在身前抵着下巴思考的双手,很是自觉地将自己缩进了北雎怀里。 “爷特意带我出来玩玩,就不要再找其他人了吧。” 彦冽暗自咬了咬牙,虽说装的不怎么像,但还是带着一副笑意把他自己带入了一个小倌的角色,死死霸占着自家主子恃宠而骄。 没吃过猪肉,他还没见过猪跑吗? 毕竟也是宇地世家出来的公子,谁还没几个一起吃喝玩乐的狐朋狗友了? 算起来,姜奕也是那一群人之一。 北雎是真的没想到彦冽会突如其来做出了这样的举动,但是人都已经在怀里了,这要是再反驳,不是拂了对方的面子么? 可要是这样的话,她不就没办法从姑娘们口中套情报了么? 只是…… 不经意间瞥到旁边姜奕那一副看不下去的神色,北雎眉头一挑,心里残留的那一丝犹豫立马消散。 对,还有这小子! 身后之人时时不发话,彦冽生怕他这擅自加进来的一这场戏让北雎不喜,就想要从北雎身上跳下去。 却不料,就在彦冽的身体刚动了一下之后,环在他腰上的胳膊蓦的收紧了几分,将想要逃跑 分卷阅读93 的人给紧紧束缚在怀里。 “对,”北雎抬起下巴往姜奕的方向努了努嘴,“去伺候好那位爷,这桌上的银子就是你们的了。” 说着,北雎伸手从彦冽的腰包里掏出了几块银子放在桌上。 有白花花的银子在面前摆着,还有什么拒绝的理由呢? “你们几个好好伺候几位爷,有什么事儿再叫我。” 拿了银子之后的老鸨笑嘻嘻地摸了摸手上光溜溜的钱财,直到人从屋子里退出去之后,脸上的笑意都没有落下。 这云秀楼终归不是什么明面上的淫乱之地,此时围在姜奕身边的几个姑娘们依旧矜持,还在试探着姜奕的喜好。 而至于北雎这边,早在把几个姑娘们都打发到姜奕身边之后,就扯着彦冽从她身上下来,打算带着人到处溜达溜达。 “跟几位姑娘好好玩玩的重任可是要放在兄弟身上了。” 北雎看着那一副想要起身跟着他们一起出去却又被姑娘们拦住的姜奕,笑道:“我跟小冽两人去到处看看,佳人相伴,兄弟你可不要辜负了佳人的美意。” 几人都知道此次前来的目的,即便姜奕的心里百般不愿,却还是被迫留了下来。 走出了房间之后,北雎的脸上这才直接露出了毫不掩饰的笑意。 她转头看着身边那脸上有几分兴奋和得意之色的彦冽,轻笑一声斜觑着对方问道:“小冽啊,你就这么把他们扔到那一群姑娘们手上,不怕他应付不过来?” 这件事儿走到现在,怎么也算得上是彦冽把姜奕给耍了。 这两人之间的关系实在是剪不断理还乱,北雎不知道他们之间的界限,也只能这么旁敲侧击地问一下。 “放心,不会!” 刚刚才得了想要的糖果的彦冽怎么会在意这种事情,他只是大致扫了一眼,确定了他们想要找的与投壶相关的区域,这便扯着北雎往那边走去。 “阿雎可别忘了,这次出来的钱都是从我家里拿出来的。姜伯奕他就算真有什么想法,也得在心里憋着。” 这话直接压倒了北雎心里所有的担忧,点点头跟在彦冽身后往投壶那边走去。 相较之于五木六博那些,投壶已经算得上是不会那么耗费心神的一种玩法。故而,往这边来的人就多了那么几分。 毕竟这是拿起箭矢就能直接扔的,无非就是中不中罢了! 也正因如此,往这边来的人也是参差不齐,鱼龙混杂。 “各位买定离手,这次又是哪位能赢呢?现在就剩下三支箭矢了,再不买可就买不了了!” 刚走到这边区域,就听到坐庄的站在旁边吆喝。 而在他旁边,是两个拿着箭矢的人正盯着场中的壶,其中一位的神色有些凝重,而另一位则是气定神闲多了,倒是还有时间跟旁边人说话。 至于那场中的壶中和地上,也散落着不少箭矢。 到了这里之后,北雎便替代了领路的位置。 投壶怎么说也跟箭术有那么一些相似,而北雎有算得上是这方面的行家。 才刚刚走到场中,北雎就已经看着场中的那些人,目光在众人的身上扫过,时不时还观察一番对方的手,以此判断对方的能力。 而至于她身边的彦冽,则扮演着一个对这里的情况感到新奇的角色,摇头晃脑明目张胆到处扫视。 这样的组合不少,但是还是一眼就被旁边伺候的小童给看到了。 “二位爷,您是想要自己上手玩还是赌两把?” 毕竟彦冽腰间挂着的玉佩是真的值钱,这一下就直接被盯上了。 被询问的彦冽转头看向北雎的方向,似乎是在等着对方开口。 而北雎自然是注意到了彦冽的行为,扫了周围一眼之后道:“想玩什么都可以,咱有的是钱。今天出来就是带你玩的,自然要玩的尽兴!” 有了北雎这一番豪言豪语,小童立马会意,领着两人往中间走去。 “二位爷要是想玩的尽兴,那来咱们中间这一块区域就没错!” 小童把给身边另一个小童嘱咐了一句,随后继续领着北雎二人往里走,“咱们这中间的场子,汇集的可都是行家。不管您是下注还是自己玩,保管都过瘾!” 当然,是过了一个从腰包里出钱的瘾! 这一句小童自然不会说出来,他看着身边明显是跃跃欲试的彦冽,笑着逢迎上去开始给两人介绍这里面的玩法。 “咱们这里可以选择对战的两人谁输谁赢,也可以赌哪个人能投中几只或者说是投中箭矢个数的范围……” 小童殷勤地跟他们两人介绍着,只不过却被北雎抬手制止了。 她伸手指了一下墙上的文字,那上面写着的正是这里面的规矩,“可是都是按照那上面写的玩?” 没想到这两个商人竟然还识字,小童略微惊讶之后,立马赔笑道:“对对对,这位爷说的不错,就是按照墙上挂着的规矩玩的。” 分卷阅读94 知道他解说的身份已经不必存在了,刚想问问北雎他们需不需要其他的服务,看看能不能从其他地方捞点小费,就已经被北雎开口制止。 “你去忙你的吧,我们自己转转。” 沉甸甸的的银子被放到小童手上,再没有让他留下扰了二人兴致的理由。 屁颠屁颠又给北雎说了几句吉祥话之后,小童带着手上的银子高高兴兴离开了。 只不过,彦冽看着小童手上的银子,又摸了摸他袖子里装着的另一袋银子的分量,悄悄在心里松了口气。 幸亏这次出来玩装的银子多,要不然还真不够用的。 “去吧,”北雎指了指上面那个刚好空出来的比试场地,“都来了,怎么能不上手玩玩?” 来这里的毕竟有不少固定的熟人,那台子上现在能空出来,也不是没有理由的。 此时北雎的话就像是落在水面上的石头一样,直接将这一片还算得上是平静的地方炸开了锅。 周围人的目光纷纷看了过来,在看到北雎与彦冽的年龄之后,大部分都嗤笑起来。 “我还以为有人敢上去挑战了,原来就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毛孩子啊!” “可不是,看他们两人这装束,怕不是哪个富商家里的孩子吧。” …… 有人前来看热闹,自然也会有人上来多说两句。 “这位小兄弟,”原本就跟他们两人距离挺近的一个男子凑了过来,“你们是随着家里人过来经商的吧,你们不知道,现在场上的这一位,已经在这里连续胜了三天了!” “三天,四十五场!连胜!” 似乎觉得只是说天数不足以有足够的震慑力,男人还加上了夸张的表情。 估计这人刚刚看到她给小童银子的画面了。 北雎在心里暗想了一下,目光却放在不远处那被簇拥在众人中间说是连胜了四十五场的人身上,想要透过那一身伪装看出对方的实质。 左手虎口处有明显的茧子,右手的指节上似乎也有…… 只是大致扫了一眼,北雎已经对对方的身份下了几分定论——想必,又是同行了! 不等北雎多加观察,被簇拥在中间的人倒是发话了,“方才听到小兄弟说要上来挑战,如何,一起玩玩?” ☆、46、比试比试 说话之人真是被众人簇拥在人群之中的人,有了他的发话,周围围起来的人无一不是把目光转向了北雎他们二人的方向,看着他们这边的目光之中有了几分探究之意。 北雎并没有搭话,而是趁着众人把路子让开的这个档口,把目光放到了对面之人的身上,试图从对方的话语之中探究出来他的真实意图。 无他,主要是这人说话的语气之中没有任何敌意。 或者说,甚至只是有那种等待了许久,终于找到一个可能与他相比之人的喜悦。 “小兄弟不必客气,我看小兄弟也很有眼缘,这一场的银子我来出,小兄弟只需要玩的尽兴就可以了!” 男子看到北雎他们二人依旧站在一边动也不动,倒是热情地想要邀请他们过去。 彦冽可是全身心沉浸在了他小倌的角色之中,所有行动就只听北雎的命令。 此时听到对方再次邀请,彦冽转头看向北雎的方向,等着她开口应下或者说回绝。 难得有能让男子两次开口相邀的情况,周围那些原本看戏的人此时也是热络起来,有几个已经上前来劝说他们应战。 “两位放心,咱们郑将军也不是那种无理之人。” 他们二人没有任何打算过去的迹象,守在边上的小童只好充当了这个劝说的角色。 “咱们夏地敢于上来挑战的人几乎也都已经过了一遍了,只是可惜没有找到能让郑将军尽兴的。看二位的装束像是各地之间游历之人,今日既然到了咱们云秀楼,不如也上手一试?” 生怕这一番劝说下北雎他们依旧不动心,小童还特意凑到北雎耳边道:“反正也不用爷花银子,还能与我夏地的第一高手比试,爷您何乐而不为呢?” 许是这小童的话得了北雎的心,北雎的目光再次在男子身上上下扫视了一番,转头对彦冽道:“既然是诚心邀请,那你就去玩玩吧。” 说完,也不管周围人看过来的眼神是不是变了,直接伸手揽在彦冽身上往里面走去。 且不说其他,男子的话明显就是为了邀请北雎前去,而不是那个跟在她身边的小跟班。 只是没想到,北雎竟然直接让她身边的人前去! 这不是对他们郑将军的邀请不放在眼上么? 身边人的情绪都被挑动起来,他们正想要上前说些什么,却不料被男子一抬手制止,“这位小兄弟看起来也不是平常人,能与这位小兄弟比试一番,说不定也会有意外的收获。” 正说着,他便对着彦冽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让对方到隔壁的 分卷阅读95 位置上。 毕竟都是同行,北雎可以看,他也可以看! 虽然这两人并没有表明身份,但是在男子的审视之下,也还是发觉了这两个人身份上的问题——此二人若不是跟他一样都是在沙场上之人,就是久经磨练,时常也野外狩猎的。 “不知小兄弟如何称呼?” 男子对着已经就位的彦冽行了个礼,先一步报上了自己的名字,“在下郑英。” 郑英。 这个名字北雎跟彦冽二人都知道。 曾经夏地还算得上是繁荣,或者说这世道还没有这么乱的时候,郑英这个名字也是经常成为他们营地之中的传说的。 原本以为是昔日神话离开了,却不料在这里遇到。 “没想到是郑将军,”彦冽冲着郑英行了一个礼,以表示对于前辈的尊敬,“先前就听说过将军的战功,却不料能在这里见到。” 听到这话,郑英那一双原本只是带了一些兴趣的眼中蓦的闪出了一丝光芒。 他从沙场上离开已久,现在还记得他的战功的小辈,不多了。 正想着多跟彦冽探讨一番,却不料被后面跟上来的北雎给打断,“我们在其他地方游玩的时候,曾经听那些老人们说起过郑将军,能在这里遇上,幸会幸会!” 北雎话语之中的恭敬之意丝毫不减,只是目光却偷偷在郑英身上打量着。 北雎的话像是一盆冷水一样,直接把郑英眼中闪现出来的光亮也给打破。 他还想什么曾经战场上的荣耀,那些很快就会随着老一辈人的离开而消散在这世间。对于现在的小辈而言,他的价值可不就是被困顿在这博彩之上了么? “若是没有问题的话,将军咱们现在就开始?” 有了北雎的阻拦,彦冽也跟着自然而然把两人姓名这件事儿给掩盖过去,单刀直入直接说到了投壶之上。 “好,开始吧,小兄弟你先请。” 郑英似乎是从恍惚之中回过神一样,抬手谦让彦冽让他先来。 周围人已经再次围了上来,众人的注意力也都集中在了彦冽与郑英身上,并没有注意到已经悄然退到人群后的北雎。 又有了新的挑战者,一群看客把中间的场地给为了个水泄不通,倒是正好让退到外场的北雎落了个空闲。 “小童,去拿一些干果上来,顺便再准备一些水。” 北雎伸到腰间拿钱的手顿了一下,脸上的表情略微僵住。 她忘了银子都在彦冽那里了! 不过这并不足以让她慌乱,不过就是顿了一下的功夫,北雎的手顺着刚刚往腰间摸的动作往下弹了弹衣摆,“账先记着,等到最后一起结。” “好嘞,爷稍等!” 终归都是看到北雎最开始拿出那么大一块银子当赏银的情形,此时莫说记账,就算北雎不说这账目的事情,他们也会把北雎需要的东西都搬上来的。 投壶这种比试,说快也快,说慢也慢。 可以按照箭矢的不同和壶口径不同分为不同的层次,比试者完全可以自己挑选搭配。 至于彦冽跟郑英那边…… 北雎相信,这俩人足够在场子里呆上一段时间了。 “小童啊,你给我说说这郑将军的事情呗,我以前也听说过郑将军在战场上杀敌立功的名声,怎么现在倒是到咱们云秀楼逍遥快活了?” 北雎状似不经意一般问起了郑英的情况,目光看似是在场子那边的人群上,实则早已暗地里放到了小童身上。 这小童一看就是经常被人问到这种事情,脸上的笑意僵了一下,随后立马恢复正常。 “这位爷您有所不知,咱们夏地现在地泰安康,百姓祥和……” “得,你要是只能说出来这么些没意思的敷衍之语,大可以不必说。”北雎捏起一个干果放在口中,“我们也都是到各处游玩之人,咱们夏地的发展看起来确实是好,但是到底如何,小兄弟你心里能不知道?” 北雎轻轻扣着桌面,目光依旧不变。 她的声音之中透露着一种随和之意,任谁恐怕都不能从中听出任何敌意。 也正是如此做派,再加上他们二人带在身上的银子,这倒是让小童的心里放下了几分戒备。 看到小童的态度已经松动,北雎指了指桌上的盘子,随后示意小童也坐下来,“来,一起吃,点这么多,就算小冽回来恐怕也吃不完。我知道这些东西剩下也都是扔掉,还不如的在能吃的时候一起吃进人肚子里。” 北雎这体贴入微的话语打破了小童最后一分防备,跟着北雎坐了下来。 “多谢爷!”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既然都已经承了北雎这份情,自然没有再瞒着的道理。 再加上北雎他们一看就不是在这里长久停留之人,即便他真的说了些什么,恐怕也找不到他身上。 这么想着,小童先是大胆地吃了一个干果,见北雎没有异样之后,紧跟着说 分卷阅读96 了下去。 “其实啊,咱们郑将军也是心里有苦说不出。” 终归还是在这里做事的,对这里的客人们的身份也大致知道一些。 更不用说,还是郑英这种曾经名扬四海的人! “怎么说?”北雎倒是也给足了小童面子,在小童说话的时候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小童身上,至少明面上看起来是这样的。 北雎的这幅状态激起了小童的倾诉欲,干脆又往北雎身边凑了一点。 “其实咱们也都知道郑将军的骑射之术可谓是夏地数一不二,而现在的他,说白了,其实也就毁在了这骑射之术上。” 听到这里,北雎的目光再次往郑英的方向扫了一眼,心里已经有了些许想法。 只怕这是祸福相依啊…… 果不其然,小童接下来的话就正好验证了北雎心里的想法。 “老主公去了之后,小侯爷最喜爱的玩闹成了夏地最为重要的事情。” 想到郑将军的遭遇,小童还是忍不住拍了一下桌子,以表示他心里的叹惋之意。 “咱们夏地上上下下,谁不知道郑将军的骑射之术最好?这种根本没有任何隐瞒条件的事情,自然而然也导致郑将军跟小主公的距离更近了一步。” 喝了口水平复了一下心中的不平,小童继续道:“只不过,这骑射之术都用在投壶上了!” “一地将领上战场杀敌的本领用在了玩乐上,确实可叹。” 北雎看着人群的目光暗了几分,摇摇头感叹了一句。 只是这终归不是她的事情,她自己尚且泥普萨过河自身难保,又如何能帮的了别人? 小童也跟着北雎叹了口气,“原本将军最开始还时不时劝诫小侯爷要治下,可是时间长了,小侯爷听着也烦,下令若是将军再说这样的话就让将军尝尝刖刑的滋味!” 作者有话要说:  可怜夜半虚前席,不问苍生问鬼神。——[唐]李商隐《贾生》 夏侯之父的爵位是公,到夏侯这一辈降了一级,夏侯未曾立功升级,故为候。 ☆、47、怕小冽饿着了 “阿雎!” 北雎还在琢磨着方才小童说出来的话,却不料被彦冽突然插进来的声音给打断。 方一抬头,便看到彦冽不知何时已经坐在了旁边,目光如炬放在北雎身上。而至于郑英,也跟在彦冽身后在他旁边坐下。 “你们这么快就比试完了?” 看到彦冽的那一瞬间,北雎挑了挑眉,目光之中都是惊讶之意。 虽说彦冽射箭的能力确实是比不上她,但是根据上次战场上御敌的情况来看,再怎么样也不能这么快就结束了一场比试吧…… 听了北雎这话,彦冽把他的目光从旁边的小童身上收回,随后笑嘻嘻地凑到北雎身边道:“我这不是一上去就跟将军说要比试最难的那个,结果还是我心气太过于浮躁,在将军手上败下来了。” 说完,似乎生怕北雎看不起,彦冽还特意伸出一根指头比划了一下,“就一箭,要不就平手了。” 让彦冽这么一搅合,在小童口中打探消息的事儿是继续不下去了。 北雎和善地看了彦冽一眼,留给他一个笑意让他自己体会。 而至于彦冽,那脸上笑嘻嘻的样子丝毫没有变化,反倒是看向小童那边的目光冷了几分。 还不是因为在人缝中看到这小童围在北雎身边献殷勤,要不然他也不至于这么匆匆结束战斗,屁颠屁颠跑回来宣誓主权! “确实是这位小兄弟说的这样。” 似乎怕北雎不相信,郑英还在旁边跟他们又多说了两句。 不仅如此,看郑英的样子,倒是对北雎也很感兴趣,“方才这位小兄弟说你是教他射箭之人,不知你我二人可否也比试一番,让在下今日尽尽兴?” 能遇上这么两个箭术非同一般的人,倒是让郑英那眸中的光又添上了几分。 只不过,郑英有这种心思,北雎可不会在这里多加展示。 无他,他们几人在这里的行为异常引人注目,就怕有哪些真的知道一些什么或者是看出了他们身上破绽的人跑出来坏事儿。 北雎当即起身,冲着郑英行了一礼,面色带上了几分歉意。 “不是我不给将军这个面子,实在是我们也是刚刚到京师落脚。本想着来这声名显赫的云秀楼转转便去找个馆子吃点东西,却不料遇到了将军。虽然我也有心想要跟将军切磋切磋,但就怕小冽饿着了……” “没想到小兄弟还我没有用膳,如此,我们一同到我府上一叙如何,正好也让我尽尽东道主之宜,好生招待一下两位。” 啰里吧嗦这么多,等的就是郑英这句话! 此话一出,北雎带上了几分为难之色,低头状似思索了一下之后,这才抬头笑道:“承蒙将军邀请,感激不尽。与我们同行的还有一位,若是将军不介意,那我们就去把人带上,一同 分卷阅读97 到将军府上拜访一番。” 郑英原本就是为了跟北雎对上两手,至于去了几个人,这都不是他关心的。 此时听到北雎已经将事情应了下来,立马笑着挥挥手示意北雎他们去带人,他就在这里等着。 闻及此,北雎也不犹豫,拉着彦冽便往他们最开始定的那个包房的位置走去。 “你说姜奕那边的情况会怎样?” 他们既然都已经分开行动,自然默认是要从两边套话。 要找读了一些书的女子,也是因为这样的女子才更容易从平时的那些事情上看出一些东西,听出一些秘闻。 当然了,也不乏是因为这一类的女子容易恃才傲物,更容易被套出话来。 “应该没问题,”彦冽低头想了一下,“大司马教给他的虽说大部分都是治地□□之道,但这些附庸风雅的东西,京师里那一群世家子弟随便拉出来一个应该都能对上两句。” 彦冽回想了一下自己先前跟那些人一起时候的情景,心里还是觉得可行。 但北雎的注意力显然并没有放在这上面,听到彦冽的话之后,看向彦冽的目光之中带上了几分打趣之意,“那你的意思是,你也在那一群可以附庸风雅的人之中了?” 现在这种乱世,能认识几个字已经很不容易了,更不用说知书达理,可不就只有世家子弟才能享受到这样的待遇? 北雎虽说也是出身世家,但岑地几乎一直都处于风雨飘摇之中,自然没有这样的条件。 “是。” 突然被点名,彦冽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的。 毕竟他自己也说了那些都是附庸风雅,而他们二人当务之急的要义是要解决辛宇两地之间的战事,说到附庸风雅之物,难免有跑题之意。 不错。 北雎在心里赞叹了一声,面上却并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二人快步走到了他们最开始包的屋子面前,看着面前依旧紧闭的门,北雎先是伸手敲了两下之后,这才推门走了进去。 屋子里的几个人果然是一片祥和,对于回来的北雎与彦冽二人,也不过就是看了一眼便把注意力从他们二人身上挪开。 “你饿不饿?吃饭去?” 北雎特意没有说明其中的原因,俨然就是一副真的要前去吃饭的样子。 她是好奇,这姜奕的弱点,或者说感兴趣的地方到底有什么,也好让她万一跟姜奕对上的时候,也有一个对付的法子。 而现在,北雎就在暗戳戳观察着姜奕的反应,想看看他对于这些美人和诗词雅乐们到底有没有兴趣。 只不过,在北雎没有看到的地方,彦冽倒是一个劲儿地冲着姜奕使眼色,让他跟着他们走人。 看着这两人的样子,姜奕直觉这里面可能有其他的事情,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走啊,我这不就是在等你们回来去吃饭么?” 姜奕的话说的自然,目光也不过就是在北雎与彦冽身上扫了一眼罢了,谁又会想到就这么点时间,他已经在心里想了那么多了呢? 原以为姜奕再怎么也要稍微考虑一下,却没想到他连想都不用想,直接起身往门外走去。 此处人多耳杂,北雎也不方便多说,让彦冽留下赏银之后也跟着一起离开。 “对方是原来夏地名将郑英,现在被夏侯勒令禁锢在这投壶之上。” 公私毕竟要分开,刚一走出屋门,北雎就走到姜奕身边小声叮嘱,“小冽与他投壶,一箭之差输了,现在要跟我比。先去他府上用膳,之后随机应变。” 既然都已经对夏侯投其所好,就继续在这条路上走下去。 姜奕毕竟也是被大司马栽培了这么长时间的人,北雎言简意赅地说出了这些问题之后,他都时时刻刻记在心里。 跟着北雎一路走到投壶的地方,姜奕都没有再说什么。 他一路都微微低着头思索着,似乎是在梳理这里面的关系,又似乎是在想写别的。 不论是什么,现在姜奕没有开口打乱了他们定的那个计划,北雎自然也不会去管他心里在想什么。 与郑英会面之后,两人很快便一起到了郑英的府邸。 “不知能遇上几位兄弟,这吃的也没有好生招待,还望各位不嫌弃。” 终归还是曾经在沙场上下来的人,说话之间也都透露着一种威严之意。只是这威严对于在座的三人来说都已经习以为常,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 可是这一点,在郑英的眼里就不一样了。 他一边暗自观察着面前的三人,一边示意他们先吃饭,“不知几位都是在各地之间做什么生意的?看几位的样子,这生活过得还真是自在。” 究竟做什么生意,才能让他们几人在上位者面前没有丝毫胆怯之意? 要知道,现在这种时候,重农抑商几乎是各个封地默认的准则。不论是哪个封地里的商人,恐怕也不至于能从容不迫到这种程度。 除非… 分卷阅读98 … 他们经常见的,或者说自己就是上位者! 人虽然是北雎找的,但是他们出门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分工——凡是涉及到言语之术的地方,都需要姜奕出马。 多说多错,这种容易被套出话的场合,还是要专业的上! 见到北雎没有任何要回应的意思,只是看着他的方向笑了笑,顺道给彦冽夹了一筷子菜,姜奕便明白这一场是直接落到他身上了。 在心里叹了口气,姜奕立马带上了在京师里练就的虚伪笑容,迎着郑英的话把他抛给北雎的话头给接了过去。 “不瞒您说,咱们兄弟几个做的这生意还真不是普通人能做得了的。” 这语气之中特意营造了一种神神秘秘的意味,倒是也让郑英忽视了话语权被转移到对方手上这个细微的转变。 “怎么说?”郑英放下筷子,面上也带上了几分好奇之意。 倒是姜奕,此时勾起了别人的好奇之后却又不紧不慢起来,吊足了别人胃口。 其实不光是郑英,北雎跟彦冽也将部分注意力放在了姜奕身上,就等着看看他能说出的个什么所以然来。 毕竟,姜奕要是不能把郑英搞定的话,那他们三个就得再找其他法子去接近夏侯了。 虽说夏侯好玩乐,却并不是他们随随便便就能见到的! 待到姜奕觉得吊足了众人胃口,他这才端起杯子喝了口水,缓缓把那答案给请了出来。 “郑将军也是在战场上驰骋沙场之人,估计也跟我们这一类人打过不少交道。” 姜奕把杯子放在桌上,笑道:“我们几个,也不过就是在这乱世之中摸爬滚打,在各地之间运送贩卖一些防身之物罢了。” 挑明了说,就是贩卖武器! ☆、48、这不是还有钱么? 郑英明显也听出了姜奕这话语之中的意思,刚刚还浮现在脸上的好奇之意立马变了一个样子,现在看去倒是多了几分防备。 “郑将军放心,我等也不过就是买卖一些防身之物来度日罢了。” 即便对上郑英突然冒出来的敌意,姜奕也没有任何动摇,“这不是刚从宇地过来,有一单生意,想着咱们夏地跟宇地最近,这才到咱们夏地来了。” 辛宇两地交战的事情,郑英自然知道。 他不仅知道,还时常跟路过的人打探辛宇两地交战的情况。 遇上这么几个买卖武器,在刀尖上苟活的人,郑英虽说有几分防备,却也忍不住想要再打听一下情况。 “宇地的彦将军不是才刚到边境么,怎么就跟出门做上生意了?” 莫不是,这其中还有其他问题? 郑英不动声色地打探着那边的事情,姜奕也就装作不动声色的样子,给郑英时不时倒出一些情况。 他夹起饭菜吃了两口,这才继续道:“听将军的话也是知道那边的情况的,将军也知道,这辛地派了不少人跑到宇地里面捣乱,所以宇地还留了一部分武器在内地,并没有全部调到边境来。” 这话语之中也不是全部都说的假话,郑英即便知道辛宇两地的情况,也都只是道听途说。 道听途说的东西,本来就是一个人说一种话,此时听到姜奕说的跟他知道的大差不差,自然也就信了。 郑英叹了口气,看着自己面前的几个人,摇摇头有些叹息。 似乎是想到了以前的事情,郑英给众人的杯子里添了一些水之后,端起他自己的那一杯喝了一口,“想当初我跟彦将军有幸还交过手,只是可惜那场战事来得快去得也快,并没有见到彦将军本人。” 这话带的北雎的心里笑了一下,目光往旁边彦冽身上瞟了一下。 郑英自然没有看到他们二人之间的互动,自顾自叹息道:“虽说宇地的武器分了一半在内地,但是以彦将军的能力,对付辛地应当还是绰绰有余。” 就冲着郑英这话里话外对于彦冽的肯定,北雎就觉得不能再让姜奕一个人开口。 “话是如此。” 北雎止住了跟彦冽相互夹菜的行为,正色道:“只是这战场之上,若是多了一些武器,便是给将士们另一个选择。想来彦将军也是因此,才出重金购买武器补贴军用。” 到了用钱的时候,北雎扯了一下身边的彦冽,示意这个移动的小金库开口。 听到方才郑英说到他们两人有过交手,彦冽还在心里思索他们两人交手的是哪一场战役,却不料直接被北雎这么一下给扯回了思绪。 看着桌上之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彦冽的心里大致已经有了定夺。 “不错,”摸了摸袖子里装着的银子,彦冽的心里更加安稳了几分,“所有武器,我们都多出一半的价格。” 说着,彦冽还特意把身上现在仅剩的那些银子给拿了出来。 沉甸甸的银子落在了桌上,把众人的思绪全部都从吃的上面 分卷阅读99 给挪到银子上了。 话说到这里,郑英也早就忘了最开始把几个人找来的目的,此时看着桌上的银子,目光之中多了几分思索之意。 见郑英已经动摇,姜奕立马趁机再给出一个诱惑。 “这些武器我们还得带到宇地,这其中还需要扣除三成的利润,若是郑将军有这个意愿的话,不如我们一同合作?” 不等郑英拒绝,姜奕又补充道:“郑将军也不想一直都在这京师之中陪着夏侯玩投壶吧?” 终归还是将士,这心思再怎么变,也脱离不了沙场。 这样的情绪,彦冽跟北雎明白,姜奕这种时时刻刻跟在大司马身边学习用人之术的人,也明白。 若说说到前面的时候郑英还有所犹豫,那此时他就在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了! “我郑家原本也是北家和彦家那样的世家,只是可惜到了我这一辈没有遇到一个明主。” 突然被点到名字的北雎愣了一下,与彦冽对视了一眼之后,这才转而继续把注意力放在郑英身上,等着对方继续说下去。 听这意思,恐怕事情快要成了。 要是能直接在郑英这里就把武器的事情搞定,也免得他们再花心思去夏侯那边逢迎。 只是,不过才刚刚有了那么一分反转的意味,郑英这下一句话就已经变了方向。 “但是我郑家从来都是侍奉一主,断没有现如今侍奉的主子还健在,就因为某些原因离开的道理!” 得,又是一个倔脾气…… 原本还以为要拿下来的北雎听到这句话,直接在郑英看不到的地方翻了个白眼,拿起杯子一口一口喝水以避免她再说出来一些什么刺激郑英神经的话。 知道北雎说话的风格,彦冽可是万万不敢让她这时候把话头给接了过去,立马跟着劝道:“将军也不能这么想,所谓兵法变幻无常,咱们世间的事情不也是变幻无常么?” 到了这种关键的时候,彦冽拼命跟坐在对面的姜奕使眼色,让他跟着说两句。 只是没想到,此时姜奕不知怎么了,原本带着他出来就是为了他那一张能把黑的说成白的的嘴,此时却直接闭口不言,让彦冽看的想要打他一顿。 “世间事变幻无常,我才更不能把侯爷抛下。” 郑英的目光往大殿的方向看了一眼,目光之中尽是慨叹,“若不是侯爷先祖的扶持,我们郑家最开始也没有起家的机会。此时也不过是小侯爷还没有从玩乐之中醒悟过来,而我们郑家怎么能在这个时候背信弃义?” “那您都不去想一想家里的人么?” 北雎最终还是没有忍住,插口问道。 他们将士都是把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可是家里人呢? 那些他们想要护在身后的人呢? 若是他们能让他们过上更好的生活而不作为,岂不是违背了他们的初衷? 不得不说,北雎这话之中确实有几分偷梁换柱的意思。 若是郑英真的选择了家人,那他就等于对夏地的黎民百姓们不负责。 但若是对于黎民百姓们负责…… 以他现在在夏侯身边跟夏侯一起玩乐而不是在劝诫夏侯把精力用在治国□□上来看,这对黎民百姓负责的这一块,恐怕郑英也没有尽到责任。 许是被北雎点到了痛处,郑英抬起手冲着几人行了一礼,“看来郑某与诸位道不同而不相为谋,祝诸位有一个好前程。” 这么明显的送客之礼,北雎他们也不是没有眼力的人。 便纵是已经起身,北雎还是回过头来,语调平缓,给郑英留下了几句话。 “郑将军为主尽忠自然不错,只是也希望郑将军能抽出一个时间来想一想尽忠到底应该怎么尽忠。时逢乱世,将军一步走错,可就是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首是百年身。” 北雎的语调将了一些,听起来有些压抑。 “郑将军,咱们到了这个位置上,随便做一个决策,被影响的可不仅仅是咱们自己。” 多说无益,北雎也不过就是把能想到的说完了之后,便转身带着彦冽和姜奕告辞。 每个人的立场不一样,她自己能为了保住兄弟们的性命带着他们投降,却不能一定要劝说另一位有着其他遭遇的同行也去跟她走同样的路。 “姜伯奕你怎么回事?” 才刚从郑英的地盘上走出来,彦冽就一副咬牙切齿的样子跑到姜奕身边兴师问罪。 “咱们不是说好了这需要话术的时候你上么?怎么还让阿雎开口了?你说就按照阿雎说话时候的那种风格,就算这事情原本能谈下来,说不定都让她给说吹了。” 不得不说,彦冽这话说的是对的。 毕竟对于北雎而言,能动手绝不动口。 让她去委婉劝说,实在是有点为难她了。 “冽你这就冤枉我了!” 方才在坐席上一副不打算搭话的样子,可是这才刚出了郑英的地盘,不需要他再 分卷阅读100 说话了,这话倒是来了。 “你们这些在战场上杀敌的,一个个的都跟倔驴似的!” 姜奕伸手挡住了彦冽想要拍他肩膀的动作,“我连你这么一个小的都劝不动,你让我去劝一个老的?那你还不如早点把我一刀砍了,也省得我头疼。” 一想到姜奕最开始在城楼上冒出来的时候听到的那些传闻,走到两人前面的北雎也不由得噗嗤笑了一下。 确实,小的都劝不动,劝老的是真的为难他了。 “再说了,”姜奕往北雎的方向使了一个眼色,“这不是还有北将军么?北将军能把你劝住,我想多半也能把郑将军给劝回来。” 一时之间,北雎与彦冽二人都被彦冽这话说的哑口无言。 “呵,”北雎动了动嘴唇发出一个不怎么真实的笑意,“你可别忘了你是监军,这一仗要是出了什么问题,你也难辞其咎!” 北雎的话像是当头一棒,倒是让姜奕脸上的笑意收起来了几分。 只不过,这也只是一个呼吸之间的事情罢了。 北雎这话音才刚刚落下,姜奕就立马拍着身边的彦冽说道:“这不是当有彦小公子么?多出一半的价格,不怕咱们在夏地买不来武器!” ☆、49、缺银子 蓦的被点到名的彦冽伸手把姜奕搭在他身上的胳膊给放了下去,看着姜奕的目光之中多了几分冷笑。 “刚刚都已将说我是倔驴了,还想着从我身上拿钱?” 彦冽快步往前走了两步把姜奕甩在身后,紧紧跟上了北雎的步伐,“阿雎说的不错,带你出来就是要用用你那颗脑袋,现在你那颗脑袋要是没用的话,我这腰包里的银子你也别用了!” 除了一开始问云秀楼的时候,姜奕什么时候还出过力? 他现在严重怀疑姜奕就是想要跟着他们往这夏地跑一圈,过来公费吃喝游玩的! “好自为之。” 看到姜奕落到如此下场,北雎忍不住在心里偷笑了一下,不过表面上还是不动声色象征性地安慰了对方一下。 说完,带着彦冽直接往客栈走去。 原本失去了郑英那边的机会,他们应该再去想一些其他的突破口才是。 只不过,三人之中没有任何人提起此事,回到客栈之后便直接回到各自房间休息。 不为其他,他们都在等着明天,等着大殿里的那位反应。 果不其然,根本不用他们三人去考虑接下来的行动方案,夏侯那边就已经做出了反应——这才刚到第二天一大早公鸡打鸣的时候,小客栈就已经被夏侯派来的侍卫给围住了。 外面的动静把屋子里的几个人吵醒,稍微分析了一下便知道外面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可算来了。” 北雎冲着已经收拾好的彦冽笑了一下,“看来今天的入口之物有有着落了!” 虽说把夏侯那里当成一个可以蹭吃蹭喝的地方不太好,但是这终归还是她心中现在直接冒到脑子里的想法。 虽然彦冽的银子也可以买吃的,但是他们在外还要维持富商身份,银子这种需要大手大脚花出去的东西,还是留着比较好。 “嗯,”彦冽再次把昨夜拿出来放在桌上的银子塞到袖子里,“今天应该就可以回去了。” 本来他们最初的计划就是直接见夏侯,现在只是多了郑英这么一个中间人。 虽说……这个中间人最后做出的决定似乎并不是那么跟着他们的想法走…… “走。” 毕竟昨日在郑英面前已经用了富商的身份,而今日去见夏侯也有很大概率会见到郑英…… 这身上的衣服,他们依旧穿了昨天的那一身并没有换。 只不过,彦冽却把可以代表他彦小公子的腰牌给揣在了身上。 这就是他们最下下策的法子——直接用彦小公子的身份跟夏侯谈判。 如果,这种方法可行的话…… 姜奕显然比他们出来的早,在北雎他们从楼上走下去的时候,姜奕已经先一步坐在了楼下大堂之中,跟夏侯派来的侍卫口中套话。 “不是我说,你看你们天天这么跑,怎么就不跟郑将军学学,索性也好好练练那些个投壶之类的东西,这不是在夏侯面前也更体面么?” 姜奕一副与侍卫们感同身受,为他们义愤填膺的样子,正在给他们支招解决现在的困境。 只不过…… 北雎在这几个看上去还算是挺靠谱的侍卫身上扫了一圈,眉头跟着挑了挑。 好不容易见到几个依旧在务正业的侍卫,姜奕这是打算让夏地这里全军覆没啊! “这位兄弟你是有所不知!” 不知在这之前姜奕是怎么跟侍卫谈的,反正现在看起来他们聊的挺投机。 要不然,领头的侍卫也不至于一屁股坐在姜奕身边打算跟他深刻探讨一下这升官之道了。“ 分卷阅读101 兄弟们倒是想去,但是兄弟们的钱不够啊!” 姜奕是真没想到,怎么扯着扯着就说到银子上去了。 他还以为对方要说什么没到一定的等级不能进赌场呢! 侍卫一副大诉苦水的样子,倒是让姜奕往后稍微仰了一下,避免被对方的热情灼烧。 明明是他先挑起来的话题,现在看起来倒像是侍卫非要拉着姜奕念叨一样。 但凡能让姜奕吃点教训并且还能套出话的事情,北雎都很喜欢看到。 拉着彦冽往旁边的桌上坐下,让小二给上了一些点心,北雎开始在这里跟彦冽好生探讨一下姜奕这人的能耐。 “小冽你猜他能不能套出有用的话来?” 以现在看来,那边完全就是在日常吐槽。 “能。” 没有任何犹豫,彦冽直接给出了答案。“他这人套话不是事先想好要套什么消息,而是在跟人说完话之后,再分析对方的话里有什么可以利用的信息,将其压干榨净。” 所以,不论侍卫说了什么,肯定都能用上! 不等北雎这里多讨论两句,姜奕已经看到了徒自坐在角落里的两人,起身往他们两人身边走来。 待到人已经站在身边之后,姜奕这才背对着那几个侍卫的方向指了指他们,“看见没,据说是从大殿里出来的。就是可惜了,我原本以为他们夏地并不缺银子,毕竟咱们在云秀楼的时候看到的银子可不少。可惜,猜错了。” 姜奕俯身,压低了说话的声音。 “他们这里的官员上下贪污极其严重,昨日咱们在云秀楼看到郑将军,不是因为他在那里挑选在投壶上有能力的人,而是因为他想要从那些赌场里捞出来点钱充军用!” 听到后来,北雎与彦冽着实是惊了一下。 他们到真是没想到,表面安宁的夏地内心都已经到了这种地步! “消息可靠?” 毕竟不是自己以前经常接触的人,北雎往姜奕身上扫了一眼,实在是有些不相信。 “那肯定,”姜奕眉头微皱,担保道:“且不说其他的,现在这个情况,我倒是也赞同咱们直接跟夏侯进行金钱交易了。” 谁让他们夏地确实缺钱。 “行!” 主意已定,北雎先一步站了起来,“那走吧。” 大殿之中的情况倒是跟北雎他们想的差不多——不仅见到了郑英,还有其他几个伺候着的侍卫也在跟着他们一起玩投壶。 夏侯果不其然就是一个小孩子,充其量不过十二三岁。 那一抹白色在一众黑色的官服之中很是明显,并不需要他们多加观察。 见到北雎他们前来,在郑英的提醒下,夏侯倒还算得上是收敛了一些,与北雎他们行完了相应的礼节之后这才各自赐座。 北雎明显感觉到来自郑英目光之色的抵触之意,但这却并没有影响他们分毫。 与商量好的结果一样,彦冽直接上前拿出来象征着彦小公子的信物呈上去让夏侯过目,等待夏侯身边的人确认彦冽的身份。 而至于郑英,则是在彦冽表明身份之后,目光之中覆盖上了几分惊讶。 他根本没有想到,彦小公子竟然会亲自来夏地谈判。 而此时此刻,他也立马想通了为何北雎一行人会在他的府邸上说出那样一番话语。 刹那间,那些话语在他心中的意思就变了一个味道,让他的眸中多了几分复杂之意。 “正如夏侯所见,外臣正是前来为夏侯解燃眉之急的。” 认定了身份,接下来的事情就只需要好生说道一番把夏侯给忽悠过去便可。 彦冽站在大殿中央,不卑不亢说道:“想来夏侯也知道辛宇两地之间的纷争,现如今我宇地想要从夏侯这里买一些兵器,价格翻倍。” 此话一出,满堂哗然。 交头接耳之人纷纷扰扰,看向彦冽他们的目光之中多了一些其他神色。 尤其,在听到那两倍的价格之后。 “侯爷,我们已经与辛主做过约定,便纵是彦小公子提出的条件着实丰厚,奈何我们有约在先,恐怕不能承受彦小公子的好意了。” 倒是没想到,辛地已经抢先一步拉拢了夏侯! 彦冽往身后姜奕的方向扫了一眼,示意对方上来跟他一起进谏。 倒是姜奕那里丝毫感受不到任何在听到辛主抢先一步的惊讶,在看到彦冽的目光之后,紧跟在他身后也站在了夏侯及其一众臣子面前。 他的脸上依旧带着轻微的笑意,目光扫过大殿内的众人。 “那若是我们提出来的条件比辛地丰厚多呢?” 不等面前的几人开口,姜奕就立马紧跟着说道:“辛主便纵是让人送来了礼物,但是那些礼物,会有辛地几座城池里的财物多么?” 姜奕这话说完,满堂都安静下来。 就连一直在观察郑英反应的北雎,此时也转而把目光放到了姜 分卷阅读102 奕身上。 他那话里的意思众人都能听懂,虽说夏侯及其身边的人大多都耽于玩乐,但这并不证明他们连最基本的利益比较都做不了。 姜奕这话的意思,可是几个城池里的财物啊! 见到周围人的反应跟他想的一模一样,姜奕老神在在点了点头之后,再次说道:“辛宇两地的较量原本就是拉锯战,两地的能力不相上下。外臣也知道夏侯这是想要明哲保身,但是明哲保身能有隔岸观火并且还从中捞一笔的好么?” “但凡宇地攻下辛地城池,我们宇地只要土地,那城池之中的宝物都是夏地的!” 此话一出,立马验证了夏侯及其臣子们心中刚刚想的东西。 一时之间,方才安静的大殿之中蓦的嘈杂起来。 辛地与宇地送来的财物哪个多,几乎根本不用比较。 “你又如何确定你说的话管用?宇公可不一定愿意!” 终于,还是有人问出了这个问题。 只见姜奕从他的腰间取下一块玉玦,递给了就近的侍卫让其带给夏侯,“这是象征宇地姜家的玉玦,宇地地位最高的两大世家的子嗣都在这里,想来这应该足够担保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  夏地尚金,以白为尊,三品以上官服为黑色,以下为黄色。 ☆、50、武器回来了! 那几个跟在夏侯身边的老东西现如今可一个个的都是人精,此时看到姜奕拿出了他们想都不敢想的玉玦,方才还盈满脸上的不悦与针对立马都不见了。 “没想到竟然是姜公子,我们夏地招待不周,还望见谅啊!” 确定了身份,逢迎之人立马凑了上来。 此时能留在夏侯身边伺候他玩乐的,除了郑英这种固守旧主恩情的人之外,大多数都只剩下了佞臣。 如此,在招待北雎他们这件事儿上,也是娴熟得很! 不过姜奕也是一个在宇地京师的圈子里浸淫了那么十几年的人,比上这些只是跟同党之间插科打诨的逢迎之臣,可不止高了一个段位! “这哪里是夏侯的问题?我等前来也不过就是想着跟夏侯做点小生意,不值得惊动。若不是为了给夏侯这边打包票,也不至于将这种不足挂齿的身份亮出来。” 姜奕的脸上都是笑意,倒是那话语之中一字一句暗示的都是他们与夏地的那些交易。 有了身份的认定,几人自然不能再这么站着说话。 当即,夏侯身边的权臣便出言让夏侯备下酒席,好生招待北雎他们。 与那些权臣们虚与委蛇的事情就交到了姜奕手上,这宴会的主角并是不北雎,她倒是也乐得清闲凑到了与郑英距离相近的位置。 只是没想到,彦冽也跟着凑了过来。 “郑将军,我等日前与郑将军说的那种玩法,不知郑将军觉得是否可行?” 北雎此时一身男子打扮,那些权臣们也料想不到北雎的身份。 更不用说,从进门到此刻,北雎与彦冽二人形影不离,再加上匆忙之中他们派下人打听到的关于北雎彦冽他们在云秀楼的所作所为。 自然而然的,将他们二人认成了一同出来游玩的表兄弟。 至于为何不是兄弟…… 谁都知道彦小公子的长兄彦冽大将军此时正在边境与辛地的兵力对阵,哪里还有这个时间前来夏地? 而至于这彦小公子,弱不禁风的身子,在他们的眼中,也不过就是一个钱袋罢了! 故而,北雎与彦冽跟着郑英缩到一个小角落里喝酒之事,并没有引起什么人的注意力。 “几位的好意郑某心领了,只是答案郑某日前也已经说过,不会改变。” 郑英依旧板着一张脸,所答之语与日前没有什么不同。 就知道他不会轻易改变主意,北雎也不着急,倒是拿起桌上的酒壶徐徐于三人的酒杯中均满上了佳酿。 此处偏僻,倒是也没有那些大臣们嘈杂的声音,也让这酒水注入杯中的声音传到了几人耳中。 随着这淋淋漓漓的酒水声传来的,还有北雎轻飘飘的话语。 “郑将军可真是狠心,想来您身边的人也没少跟您说过这种事情吧?自古忠孝两难全,我不知道郑将军您家里的情况,但是将军麾下的兄弟们,难道就没有需要奉养的老人或者是需要抚养的孩童吗?” 这话不仅仅是说给郑英听,也是北雎当时在战场上当机立断直接投降的原因之一。 同为将领,应当可以感同身受。 “即便将军您自己不在意,那兄弟们能也不在意?” 说到此处,北雎手上的酒壶已将重新被放在了桌上,手中拿着属于她自己的酒杯,冲着郑英示意,“相信这些在将军的心里都已经有了定夺,晚辈唐突,为将军赔个不是。” 她的眸中带着笑意,话语带着歉意。 只是这组合在一起,却是让人不得不深思。 分卷阅读103 言罢,北雎抬手便将杯中的酒水一口气倒进了口中,并且翻过杯子示意。 听了北雎这一席话,郑英的眉间也多了几分犹豫。 见对方的心思已经松动,北雎也不再逼迫。 免得郑英因为她的话烦了,到时候再改变主意,让他们少一个大收获。 北雎转而看向彦冽的方向,笑道:“彦将军带着兄弟们出征之前,主公承诺过什么来着?凡是应征者,每日都有三到五两银子的军饷。” “是,主公确实这么说。” 本来彦冽就是坐在北雎身边默默抿着杯中的酒水,此时听到北雎与他搭话,一双眸子立马亮了起来,生怕答得慢了一分一毫! 见彦冽这急切的神色,倒是让北雎忍不住笑了一下。 看来还真是把人给憋坏了。 北雎在心里想着,暗自估摸着接下来可不能再这么一直晾着对方。 “先主对郑某祖先有伯乐之恩,郑某家训之中,保全夏室居于首位。郑某断不可能忘却家训,做出有违先祖遗志的行为!” 郑英态度坚决,惹得北雎轻笑了一声。 仁人志士,也不可强求。 重新给三人的酒杯中填满了酒水,北雎举杯,“倘若有朝一日郑将军有需要帮助的地方,尽管去宇地京师彦小公子府上找我即可。” 蓦的被点名,彦冽的挺直了几分,坐在一边充当完美的背景板。 郑英眸中浮现出了怀疑的神色,北雎也不隐瞒,以诚相邀。 北雎俯身往郑英身边凑近了几分,压低声音道:“晚辈原是岑地北家之人。我们主公也吩咐过:韬光养晦,东山可再起;不拘小节,方能成大事。” 言罢,北雎自顾自抬手将手上的酒杯与郑英碰了一下,再次见底。 两人的目光有那么一个呼吸时间的交汇,看着郑英眸中的惊讶之色,北雎也不过就是留给他一个微笑,起身拉着彦冽往权臣簇拥的夏侯与姜奕身边走去。 都是以沙场为生之人,其他的,不必多说。 郑英看着北雎在彦冽和姜奕之间游走的样子,心中多了几分复杂的情绪。 即便他久离战场,但是对于宇国将岑国逼入绝境,并且俘虏了北家数千将士的情况知道个大概。 先前不知道北雎身份,他还只是觉得北雎在两大世家公子之中游刃有余,器宇不凡。 此时知道了北雎的来历,那感觉就大不相同。 与盟友言笑晏晏,跟和曾经或者是现在依旧是的敌人谈笑风生,这可根本不是一个境界! 此人,大有可为! 在夏侯的大殿之中虚与委蛇并没有耗费太长时间。 辛地前来送礼,充其量不过就是选一个臣子,哪里能比得上彦冽跟姜奕他们两个未来可期之人前来有分量? 更可况,不管怎么看,宇地开出的条件可是比的辛地好出了数倍! “兵器终归还是贵重之物,我等前来之时所带人手不多,还希望夏侯可以派郑将军带人一路护送,顺便将买武器所用的钱财带回来。” 酒过三巡,姜奕趁机提出了附加条件。 这也是他们一开始想好的计划——让并不自在的郑英可以抽空放松精神,顺便还争取到了一路上的时间去招揽人才。 闻及此,夏侯看了一眼只身在角落喝闷酒的郑英。 郑英虽说是夏侯亲自点名要陪玩投壶之人,但终归还是金银财宝的诱惑力更大。在这些东西面前,郑英便算不上什么了。 “好!郑伯也在京师闷了一段时间,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出去走走!” 权臣们一个个都恨不得郑英这个老顽固早点从他们面前消失,此时听到姜奕的提议,也都是纷纷附和。 话语间,一个没有询问过郑英本人意愿的行程就这么定了下来。 边境战事紧急,几人并没有在夏地多加停留。 得到了夏侯的话之后,三人连夜选好了武器,次日天还未亮就已经跟郑英召集起来的人手运送武器往宇地而去。 来之时不过就是三两天时间罢了,回去却因为多了这一批武器,倒是多用了一倍的时日。 待到他们成功绕过双方交战的地区,将武器带入宇地营地,城池之中的人已经所剩无几。 “监军,郑将军就先交给你接待了,我与阿雎去城楼上看看情况。” 原本几人回来只是就是日夜兼程,此时到了城池之中,风尘仆仆,舟车劳顿。 可是现下几欲空城的状况让彦冽管不了那么多,丢下姜奕应付郑英,便跟北雎一同回营帐换上甲衣前往阵前。 还没到城楼下,血腥味已经萦绕在鼻尖,让北雎与彦冽脚下的步伐又快了几分。 “兄弟们再坚持一下,彦将军他们就快回来了!” 方踏步到城楼之上,就听到守城将军扯着他那嘶哑的声音在拼尽全力鼓舞士气。 只可惜,嗓子坏了,拼尽全力也不过就是能让城 分卷阅读104 楼上的一小部分人听到而已。 城楼上摆放着的都是一些被黄土黏在一起的碎石块,联想到方才过来时一路上见到的断壁残垣,不难想象他们恐怕是直接把老百姓家里的墙上所能找到的石头都给拆下来充数做投石了。 城楼边守着的将士们也不知道多长时间未曾休息过。 有的依旧在强撑,有的却已经累得倒下,被其他恢复了一些体力的士兵挪到一边靠着墙休息,并顶替上去。 如此,一波又一波。 眼看又有一个往下扔石头的士兵要倒下,彦冽立马上前踏出一步将人扶住。 “兄弟们辛苦了,武器到了!” 一句话,如同在一堆即便熄灭的灰烬上撒了一把细碎的草沫子,方才还机械地重复着手上动作的将士们眸中多出了几分亮光,犹如重新被注入了灵魂一般。 一双双眼睛看向了彦冽与北雎两人的方向,刹那间的安静之后,震天的欢呼声从将士们之中窜出。 绝处逢生,喜极而泣! ☆、51、我想要你 在之间武器不足的时候,他们也只能用人力去与辛贼进行车轮战。 此时有了武器,那自然不能让辛贼再次在他们的手下嚣张地为所欲为! 再怎么说他们也都是从宇地常胜将军彦冽麾下出来的将士。 先前双方僵持,还可以用武器悬殊来作为借口。此时武器已经到手,若是再不能退敌,以后出门岂不是要被人看扁了? 被彦冽吩咐去搬运武器的士兵们此时也回来了一批,弓箭手们再次有了合手的武器,宇地城墙上终于再次出现了令人胆颤心惊的寒光! “将军此去可还顺利?”守城将军道。 “算是侥幸,这次带回来的武器足够坚持到这场战役结束了。” 知道守城将军不易,彦冽一边扶着人往城楼下走去,一边跟守城将军说明情况,让他放下心来。 有了武器,僵持不下的双方形式立马变了个样。 若是说征战经验,还是宇地这边的将士们跟着彦冽四处奔波,更胜一筹。 而至于车轮战方面,双方不过就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罢了,没有什么特别值得一说的压倒性优势。 如今城楼下的战事已经因为武器的到来而改变形势,守城将军也不需要再在这种事情上费尽心神,倒是让他的精神放松下来。 只是这么一放松,倒是将守城将军脑子里那根紧绷了好几天的弦给放松下来。一个不留神,人已经因为劳累过度而闭上了眼睛,呼吸之间已经进入深眠。 战场上几日几夜的征战并不少见,对于守城将军现在的情况,彦冽也并不陌生。 他先是确定了一下守城将军的情况,知道对方无大碍之后,这才让其他的士兵将人带去营帐之中休息。 而至于他自己,则是回去找北雎。 辛贼那边似乎已经察觉到了这段时间里彦冽与北雎都不在城中,即便是这种一看就知道持续了好几天的战事,辛贼将领也没有露过面的迹象。 “现在没了夏地的顾虑,辛贼可以不必耗着了。” 北雎看着城楼下堆积如山的尸体,平静地分析道。 受制于人的部分已经消失,再没有依旧收着的道理! “至于夏地那边应承下来的礼物,就看到时候小冽的心情。”言罢,北雎转头冲着彦冽笑了一下。 终归是彦冽立功,所有一切还是要跟着彦冽的想法走。 听出了北雎口中的意思,彦冽摸了一把城墙上还没有干涸的血渍,暗自咬了咬牙,“伤了我们这么多兄弟,可不能说过去就过去了!” 彦冽握拳在城墙上重重砸了一下,血水顺着力度溅向四周,沾染在两人还算得上是干净的甲衣上。 可能是城池上的动静太大,辛贼的士兵将彦冽与北雎归来的情况汇报给了辛贼将领。不过半个时辰的时间,辛贼阵营之中便已经鸣金收兵。 总算是得到了几分喘息的时机,城池之中的将士们也相互搀扶着往回走去。 或是去休息,或是去疗伤。 至于北雎与彦冽…… 还没到他们休息的时候,毕竟郑英跟姜奕现在还在营帐中等着他们议事呢! 方才走到营帐之中,迎面而来的就是双方之间针锋相对的气息。 北雎扫了一眼面色不虞的两人,不动声色走到旁边的位置上坐下,给自己和彦冽到了两碗水。 “郑将军这是觉得我们这里与预期不一样么?” 他们在夏地之时编出来的说辞对宇地有多有利,她可是牢记在心。 只不过那终归只是说辞罢了,重点不在于真实情况如何,而是在于听这些说辞的人信与不信。 听出了北雎口中的从容不迫,郑英的脸色更阴沉了几分。 他旁边碗中的水依旧满当当的,很明显郑英根本没有接受他们的 分卷阅读105 款待。 虽然,她也知道他们这里用的粗制陶器碗实在是不能与先前夏侯大殿之中的器具相提并论。 “哼!” 郑英冷笑一声,微微抬起下巴,脸上满是不悦,“倒是没想到,原来岑地北家的后生竟然也跟着仇雠狼狈为奸!” 这话随便让任何一个人听到,那恐怕都是锥心之语。 彦冽往北雎侧脸上扫了一眼,就要起身与郑英理论一番,却被北雎伸手轻飘飘拦下。 待到此时,彦冽这才看到北雎脸上的神色。 原本以为会动怒的人,此时脸上不过也就是带上了一些笑意,根本没有任何被郑英的话影响。 “郑将军您这就说错了,我等在大殿之上说的话一字一句都是发自肺腑,从未妄言。郑将军这么说,也要有理有据不是么?” 硬是把想要起身的彦冽给压了下去,北雎笑着应付郑英的发难。 其实说实话,那些漂亮的假大空原本是姜奕说出来的。 但是没奈何,虽说姜奕是监军,但是他毕竟到此处的时间不多,对于军中的事物知之甚少,不合适出面与郑英对峙。 而至于彦冽么…… 郑英这人太顽固,硬骨头不好啃,她可舍不得她家小冽来耗费心神。 没想到这断壁残垣都已经摆在面前了,北雎在狡辩。 郑英怒而拍了一下桌子,“来之前,可是说好了要给予我们你们攻占的城池之中所有珍宝。以你们现在这些残兵败将,这些岂不是都成了空谈?” 一想到姜奕在大殿上之时将这些说的天花乱坠,让那些权臣们找不着北的样子,郑英就吃的牙痒痒,恨不得现在立刻马上让夏侯知道他们三人这幅耍赖的嘴脸! 这话虽然是姜奕说是来的,但他从来都是只管吹嘘,不管实干。 故而,在郑英看向他的时候,他很是自觉地耸了耸肩,转而用目光示意北雎与彦冽的方向,“郑将军您可别看我,这营地之中真正管事儿的人在那儿呢。” 那一副样子,好不无辜! 别说是郑英了,就连身为自己人的北雎,此时看着姜奕那一副与他无关的态度,都有一种想要将人按在地上摩擦的想法。 眼看郑英的吹胡子瞪眼的怒气就要再次烧到彦冽身边,北雎先一步起身阻断了郑英落到彦冽身上的视线。 “郑将军,先息怒。” 北雎带着一脸笑意给郑英行了个礼,“郑将军无非就是觉得辛地城池的宝物到不了夏地而已,我们既然许诺了这个条件,那它就不会是空谈。” 其实原本就是一个套来着。 只是北雎突然想到了另一个用处,她要放长线钓大鱼! “不错!” 便纵是对于他们三人的印象不好,但那主要是针对巧言令色的姜奕。 对于彦冽与北雎,尤其是只身入敌营的北雎,他还是愿意听听对方的见解的。 此时的郑英虽然依旧是横眉冷对,周身的气势却已经明显缓和了几分。 “其实要是按照我们之间的约定,即便我们宇地真的一座城池都没有攻下来,夏侯那边也不能有什么怨言。” 北雎微微笑了一下,“毕竟,我们可是从来没有做出任何与攻下几座城池有关的承诺。” 本以为北雎站起来是要调和双方之间的关系,没想到却是火上浇油。 被北雎挡在身后的彦冽实在是没忍住,一不小心笑出了声。 营帐中另外三个人的注意力直接转移到了彦冽身上,这次让北雎再没有挡在他身前的理由,只能回头对着他无奈地笑了一下之后,将人让出来。 只不过,北雎那话里的意思,彦冽听懂了。 毕竟是自己的地盘,这说起话来可是比在夏地大殿之中多了几分气势。 “还望郑将军不与我这种黄口小儿计较,方才失礼了。” 彦冽也学着北雎的样子冲着郑英行了一礼。 随后,转而冲着北雎笑了一下,这才再次看向郑英的方向,“其实阿雎的意思是,若是郑将军考虑一下我们在将军府上提出的建议的话,这辛贼的城池,必然是会打下来的。” 言罢,还特意冲着北雎的方向补充问了一句。 “阿雎,你说是不是?” 无形之中秀出来的两人之间的亲密与默契直让旁边坐着的姜奕伸出袖子掩在面部,不忍直视。 倒是郑英,顺着彦冽的动作再次看向北雎这边。 只是这一次,他眸中的怒意少了几分,倒是多了更多的猜忌。 “北将军在岑地之时骁勇善战,只是此处可是宇地。北将军没有昔日麾下同袍,又如何敢大放厥词?” 虽然是质疑之句,语气却缓和了不少。 显然,郑英对于北雎的个人能力很是认同。 这话不必北雎回答,彦冽抢先一步给郑英解答了疑惑。 “北将军现在是我军副将,权利仅次于我。” 分卷阅读106 言及此,彦冽的眸中多出了几分小得意,“这城池之中的将士们对于阿雎极为佩服,足以以生死相托。郑将军所说的不磨合,不足为虑。” “确实不足为虑。” 若说彦冽说到不足为虑只是还有几分心绪,那么等到北雎说到这四个字之时,就是掷地有声了。 抬手将彦冽按在椅子上,北雎再次代替彦冽顶替下郑英那带着压迫力的目光。 郑英依旧板着脸,“北将军大话说早了。” “郑将军觉得晚辈说大话,不若我们来打个赌?” 这才是她北雎扯了这么长的线的真实目的! 北雎盯着郑英的神色,脸上的笑意愈发大了,“倘若我能不战而屈人之兵,那郑将军便放弃夏侯,来我宇地效力。当然,若是晚辈放了空话,那此次购来的兵器,我们出的价格在原来的基础上再翻一倍!” 虽然这样打赌有点亏待了她家彦冽,但是没办法,谁让她现在还没有小金库呢? 彦冽自然是跟着北雎的意思走。 北雎的话才刚说完,彦冽就应声答应,“不错,就按阿雎说的办!” 北雎对于郑英那种强烈的拉拢之意,他看出来了。 原本应当充当磨嘴皮子的角色的姜奕,此时倒是坐在一边不住地冲着彦冽使眼色,试图将彦冽从北雎许下的空话之中拽出来,为他的小金库保点银子。 可惜对方陷得太深,或者是姜奕的魅力不够,彦冽全程没往姜奕那边看。 “你可莫要忘了,你与宇地的将士们磨合的时间并不长。” 终归都是行军打仗之人,郑英知道对方的招揽之意,却并不想占这个看起来胜之不武的便宜。 “无妨。” 北雎笑着摇了摇头,“我一人足矣!” ☆、52、各怀心思 便纵是郑英这样也算得上是身经百战的老将军,在兵力充足的情况下也不敢这么笃定地说什么不战而屈人之兵的话。 更何况,北雎这话里的意思还是要以一己之力翻转局面! “北将军这话还是不要说的太满为好。” 郑英口中依旧不答应北雎的提议,但是语气却比最开始软了不少。 “是空话还是实力,郑前辈只管在营地之中看最后的结果即可。” 北雎挥手,让身边人呈上传信所用的东西,“此事想来郑前辈也不能完全做主,不如传信给夏侯,让他定夺,如何?” 东西都已经准备好了,再加上郑英身为将领也想要看看北雎应承下来的这不战而屈人之兵到底为何,并没有再继续拒绝下去。 他看了一眼传信用的器具,扫过北雎脸上几乎笃定的神色,抬手修书一封,递给了身边伺候的侍卫。 “好,那我拭目以待!” 郑英这边的事情收拾好了之后,彦冽便让身边人给郑英找一个单独的营帐休息。还特意吩咐了几个侍卫要贴身不离地给郑将军提供所需,其实就是变相监视。 待到郑英离开,彦冽本以为北雎也要跟着离开,却不料她倒是转而坐下。 “若是我没有与郑将军说这么一席话,监军打算如何说服郑将军投诚?” 北雎的话就这么轻飘飘回荡在营帐之中,却是让剩下两人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的神色。 不过那也只是一瞬,眨眼间两人就又恢复如常。 彦冽凑到北雎身边坐下,也跟着她一起看向姜奕的方向,等着对方开口。 劝降这种事儿从来都是姜奕开口,他只管收编即可。 此时听到北雎询问,不妨也凑过来听听。 “机密。” 孰料,姜奕并没有打算将这件事儿说与北雎听。 姜奕的眼中虽说也带着笑意,但眸子深处依旧是不信任,“而且,此事北将军都已经接下来了,我这里有什么法子也都用不上,没什么说道的价值。” “与其如此,”姜奕挑了挑眉,话锋一转,将问题给北雎抛了回去,“不如北将军说说您与郑将军定下这么一个赌注,打算如何实现?冽虽说富甲一方,但是用四倍价位采购大批武器,终归损耗巨大。” 抛出去的问题重新被丢了回来,北雎扫了一眼姜奕,丢下两个字之后掀开帘子离开。 “机密。” 既然都不打算开诚布公,那就没有继续说下去的必要。 帐帘翻动,将北雎的身影阻挡在营帐之外。 待到北雎的脚步声远去,姜奕这才再次开口。 “我们已经留给肖空这么多天,想来他现如今应该已经成功混入营中。” 姜奕的目光看向帐帘的方向,似乎透过厚厚的帐帘看到了外面巡逻的士兵,“这几日还需要你我多加侦查,务必要在他与北雎接上头之前将人拿下!” 所谓当时跟着北雎一起去夏地,也不过就是将计就计罢了。 营 分卷阅读107 帐外面的嘈杂声不绝于耳,彦冽的目光落在方才北雎坐过的位置上,看着她位置旁边那碗并没有喝完的水,眸中带上了几分深沉。 他愿意相信北雎投诚之心,但他信不过北雎的部下。 搭在桌上的手渐渐握紧,彦冽的眸中神色翻涌,终归点头答应。 “放心,还未启程之时我已经吩咐过了。”他抬头,盯着姜奕问道:“彦小公子与彦冽是同一人之事,你与郑将军说了?” 姜奕一脸无所谓,“不错,知道你有意招揽,投石问路而已。” 若是郑英没有将这件事儿泄露出去,就可以开始下一步试探。 否则,既然不能为我所用,那就尽早除之而后快! 对于彦冽而言,郑英此人可要可不要。 即便宇云公真的想要与夏地交战,多一个郑英少一个郑英都没有什么影响。 倒是北雎那里,招揽之意更甚。 姜奕此时显然是误会了主次问题,不过彦冽并不打算纠正。 若是让姜奕发觉招揽郑英乃是北雎主导,想来对方会忌惮北雎的势力扩大,从中作梗。 旋即,彦冽顺着姜奕的意思赞同地点了点头,“好,那郑英的事就烦请你注意一下。若他有异心,人不必留。” “不过——” 话锋一转,彦冽的语气之中带上了几分严肃,“处理的时候记得避开阿雎。” 知道彦冽对于北雎的态度异于他人,姜奕先是嗤笑了一下以表嫌弃,之后才应道:“放心,谁都不会知道。” 北雎从姜奕的营帐中出来之后并没有立马回去,而是只身一人往城外走去。 她要去周围找一个视野开拓的地方好好观察一下辛贼营地周围的地形。当然,若是能趁机窥觑一下辛贼的部署,那就再好不过! 只不过,待到她走到距离城池一里开外的林子里的时候,脚下的步伐突然停了下来。 “此处已经算是偏僻,尾随这么久,不打算出来见见?” 远离营地的嘈杂,林子之中颇为寂静。北雎的声音一出,就直接传达到整个林子之中,足以让尾随而来之人听得清清楚楚。 见北雎已经察觉,来人也没有继续藏着的意思。 “军中隔墙有耳,尾随实属无奈之举。” 身后之人的声音让北雎的神色动了一下,眸中失望与诧异相交替,却在转身面对对方之前被尽数掩去。 她本以为是肖空来找她了,但不是。 来人,是郑英。 他的身上依旧带着风尘,看来从姜奕的营帐中离开之后,就想办法脱身找地方藏了起来,等着北雎出来之后找个机会密谈。 北雎没有说话,就这么定定地看着郑英,等着对方先开口。 看出了北雎脸上的戒备,郑英倒也没有掩饰他的意图,单刀直入道:“以北将军的能力,断然不会被困在宇地。北将军现如今为宇云公效力,所求为何?” 这么直接地询问对方的意图,北雎还是头一回见到。 不确定郑英的目的,北雎也不多言,只是拿她惯常用的理由搪塞。 “麾下兄弟在宇地为俘。” 她当时向宇云公投诚之时,用的就是这个理由。 故而,不怕别人听了之后乱说。 宇云公欲除她而后快的心思一直没有消减,这句话无论做何解说,都不足以在宇云公的心头之火上再浇一桶油。 北雎的语调平静,看着郑英的目光之中也尽是坦然之色。 但尽管如此,郑英也听出了北雎的弦外之音——她并不效忠宇云公,目的达到之后,随时可以反目。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郑英心中悬着的石头也算是落下了一半。 宇云公此人疑心太重,又多有杀伐之意。 现如今适逢乱世,宇地居于众封地之中的首位,宇云公难免有傲气在身。 傲气加上不信任身边人,容易刚愎自用。 虽然现如今宇云公的势力如日中天,却终归不是可以长久投靠之人。现在的宇地就是众矢之的,一旦有任何动荡,群狼环伺,相继而上,后果不得而知。 定了定神,郑英接着问出了下一个问题,“我若投诚,可能自己选择追随之人?” 若只是一个问题,郑英的目的还算是扑朔迷离。 但是这两个问题夹杂在一起,倒是让北雎听出了几分味道。 看来,又是一个诈降之人! 北雎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丝笑意,目光在郑英的身上横扫而过,状似不经意一般轻飘飘给出了郑英想要的答案。 “这要看郑将军与主公的意思了。” 这事儿,她可做不了主! 听到郑英松了口气的声音,北雎微微摇了摇头,轻笑道:“宇云公可是心心念念想要让我悄无声息地消失,就连彦冽也有杀我的命令在身。郑将军若要择主,还是细细斟酌为妙。” 她可是已经给 分卷阅读108 郑英选择的权利了,至于接下来他会如何做,这不是她能管的。 言罢,不等郑英从震惊之中反应过来,北雎转身往与原路不同的方向走去,没有给郑英再继续追问下去的机会。 而至于郑英,则只身立在林子中,看着北雎方才所站的位置,神色复杂。 待到北雎大致摸清了辛贼营地的情况,顶着圆月回到城池中时,一眼便看到了裹着披风站在她营帐门口的彦冽。 深秋之夜寒意来袭,北雎一直在走动,倒是还可以让自身散发一些热意以御寒。像是彦冽这么站在寒风之中一动不动,恐怕早就被冻透了。 “小冽,你怎么站在这儿?” 北雎快走几步,拉住彦冽的手便往营帐之中走去。 入手的冰凉感让北雎心疼了一下,话语间更加关切,“可是有急事找我?外面风大,怎么不在营帐里等?” 看到北雎的那一刻,彦冽只觉得身上的寒意都被驱散。 虽如此,北雎难得关心他一下,他并不想放弃这个讨巧卖乖的机会。 “也算不得是急事,”彦冽的手被北雎包裹在手心里,他却像是没有察觉一样,自顾自说道:“姜奕这次来边境还有一个目的就是为了找到肖空,现在已经过去这么长时间,想来肖空应当已经在军中。” 顿了一下,彦冽调整好面部表情,确定北雎应当看不出他的小心思之后,这才拿着一双诚意满满的眸子望向北雎。 “我怕姜奕先一步找到肖空,到时候不好处理。就想着来问问阿雎,你与肖空有没有什么联络方式,可以让肖空自己来找我们?” 此话一出,原本握着彦冽双手的手突然收了一下力道。 北雎眸色一变,让彦冽的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阿雎不会看出来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  战场这边快完事儿了,开始逐渐往权谋过渡。 ☆、53、单挑啊 心里虽有疑虑,但彦冽表面上就什么都没有表现出来。他只是用那一副至真至诚的样子看着北雎,等着北雎给他一个答案。 “其实这件事儿早就该给你说了。” 像是没有察觉彦冽的话语实际上有几分不妥一样,北雎也只是最开始的时候手蓦的收紧了一下,便再次放松,恢复了原来的状态。 这转瞬即逝的变故,若不是北雎此时正握着彦冽的手,恐怕他根本察觉不出来。 北雎什么话都不说,彦冽自然也装作不知。 听到北雎愿意将她与肖空联系的方式说出来,也只是表露出了几分惊喜之色,随后便立马往北雎身边凑了些许。 “阿雎愿意说给我听?” 彦冽的眸中尽是惊喜之意,似乎他的动机真的是单纯的不得了。 “自然,”北雎将彦冽的手放开,转而看向了营帐之中的空地,“原先我们在岑地之时都是以鸽为信,现如今这种情况,怕是也没有鸽子可以建立我们两人之间的沟通了。” 北雎这话半真半假。 他们两人确实是是用的飞禽传信,但那用的并不是鸽子,而是猎鹰! 只是可惜,战事纷乱,训练出来的猎鹰也都没有了。 她与肖空现如今没有任何其他联系方式,全靠两人瞎猫碰上死耗子的运气碰头。 这一点,她可是没说谎。 听到他们二人相互之间使用的联络工具之后,彦冽就已经猜到了结局。 他的眼珠在眼眶之中转了一圈,悄悄打量了一下北雎的脸色。确定不能从对方的脸上看出什么假装的神色,这才又信了几分。 “那真是可惜。” 想要得到的消息已经到手,彦冽并没有在北雎的营帐之中多呆。 几人都是长途奔波之后又回城处理了一系列的战事及事务,此时倒是也都已经疲惫不堪。 当务之急,还是先好生休息一番,恢复精神才是! 只不过,几个舟车劳顿的人想要好生歇息一下,辛贼的人马就再次来到了城楼之下。 几人才刚躺下不到三个时辰,就再次被迫站在了城楼之上。 “我知道你们这是想要在上次火攻之中占些便宜。” 北雎打着哈欠,扫了一眼城楼下密密麻麻的火把,不得不感慨一下辛贼的军需之多,“既然是想要讨回面子,就让你们将军出来好好打,天天夜袭算什么能耐?” 不为其他,主要是影响她跟小冽休息了。 北雎的目光在城楼下的火把之中扫过,心里已经在估计辛贼将领所在的位置。 此次辛贼出兵的规模并不大,一看就知道只是过来闹事儿,根本没有两军相接的打算——充其量,也就是搅得他们无法好生休养生息罢了。 城楼下辛贼阵营没有任何反应,依旧时不时派出几个人试探着往前进几步。 而城楼上的弓箭手们,也都只能跟着辛贼的行动配合着射击防备。 分卷阅读109 如此耗下去,他们需要根据辛贼的行动来进行应对。而因为生怕辛贼突然真的率大军攻城,城池里的士兵们只能时时刻刻都在戒备。 太憋屈了! “辛贼都反客为主了,小冽你不处理?” 北雎吆喝的话也只是为了诈一下辛贼的将领在不在,并没有什么实际性的攻击力。 而至于彦冽那边,依旧遵从有战功优先推给北雎的方针,自然也没有下令。 看到火把映衬之下彦冽的神色,北雎就知道这人心里打的什么算盘。 挥挥手放弃让彦冽出主意,北雎拿过身边士兵的弓箭,冲着人群之中方才锁定的位置射出了一箭。 “我就知道阿雎心里已经有法子了!” 北雎这箭矢出去,辛贼岿然不动的阵营终于有了几分骚动。 虽说那骚动很快就已经消失,但却依旧定位出了辛贼将领的位置。 “那可不,”北雎再次抽出一根箭矢搭在弓上,“知道小冽此行是打定主意不到最后关头不出手。我终归是军中副将,解决这种小事是应该的。” 说着,北雎手上的箭矢再次射出。 暗夜之中,谁也没注意到北雎在搭弓的那一瞬间往箭矢尾部卡了一张纸。 既然辛贼跟他们耗着玩儿,那他们也不能什么都不做。 正好,随手威胁一下辛贼将领,免得他藏身阵营之中过得太自在! 城楼上的几个人各怀心思,北雎注意着城楼下辛贼阵营的情况,而彦冽的注意力则放在了周围的那些士兵们身上,试图从中看出疑似肖空的身形。 他先前在战场上与肖空有过一面之缘,此时再见,应当可以认出。 城楼下的喧嚣依旧不止,而辛贼阵营之中,被北雎的弓箭射到的地方,倒是有了段时间的平静。 “将军,这箭上还带着信!” 彦冽领兵来此这么长时间,辛贼将领早就已经打探好了北雎的身份。 看出了北雎那箭矢之中刻意的偏离,辛贼将领心中早就已经有了猜测。此时听到身边人通报,更是笃定了几分。 “写了什么?” 几个地方的文字虽然不通,但是几乎每个阵营之中都有识得多地文字的。 此时,正是那负责翻译的门客上前,“回禀将军,信上说夏地已与宇地联合。而且……”门客犹豫了一下,拱手道:“那信上用的是岑地文字。” 这其中,可是大有文章! 辛贼将领闻言,抬首往城楼上看去。 北雎拿着长弓的身影就里在城楼上,但听了那信中言语之后,此人的身影在辛贼将领的心目中已经与她旁边的那些人分离开来。 “哼,我就说么,向来以骁勇为名的北家军,怎么会甘愿屈居人下?” “不过……” 辛贼将领挥挥手,让身边人暂时停下了试探性的攻势,“北家人可不是吃亏的主。这信中内容真假尚未可知,还需再试探一番她的意图。” 跟在身边的门客听闻,立马上前献计。 “不若将军找机会与她谈上一番。若是有意合作,那我们可以徐徐图之。若是没有合作的必要,也算是探明了对方的立场,日后敌我更为清明。” 辛贼阵营的火把虽多,但辛贼将领所在的地方却被笼罩在黑暗之中。 身边人看不清辛贼将领的神色,也不知道他心里到底想的是什么。 周围都是士兵们的喊杀声,翻译无从琢磨,只能再次进言。 “将军,若信上所言为实,此次战事还需从长再议。” “知道了。” 不等门客再多说,辛贼将领冲着他挥了挥手,让其将剩下的话都吞到了肚子里。 他的目光在北雎的身上停留须臾,随后策马从茫茫大军的掩护之中走了出去。 见到将领出面,原本喧嚣的大军安静下来。 这一变故让城楼上的士兵们各个都精神了不少,死死盯着城楼下阵营的动静,生怕他们生出什么变故。 只是没想到,走出阵营的辛贼将领并不是要亲自率军攻城,反倒下了战书。 “谢某早听闻北将军骁勇善战,尤为近战之术卓业超群。先前领教过北将军冲锋陷阵,谢某尤为佩服,望北将军可以给谢某一个机会,一对一切磋一番。” 谢霄盯着城楼上北雎的身形,就这么大马金刀地策马立于阵营前面,等待北雎应答。 北雎文字上的意图为何,双方近前一问便知! 城楼上的将士们显然也都听到了谢霄挑衅的话语,一时之间不知应当如何定夺,纷纷将目光转向北雎。 夜风带着寒意,也给紧绷着精神的众人卸去了些许火气。 “既是将军有求于我,也请将军拿出诚意——若是将军输了,拔营撤出三里地如何?” 城楼上的将士们还在观望风向,北雎却已经开始谈条件了。 不明白谢霄突然来这么一出欲意 分卷阅读110 为何,彦冽眉头紧皱,盯着谢霄的目光之中带着浓厚的戒备。 “阿雎不可应下,”他伸手在北雎身前,语气带着凝重,“若是对战,必然在城外。阿雎只身前往,若是对方有任何歹意,我怕阿雎受伤。” 不是不信任北雎的能力,而是不相信谢霄的人品! 兵不厌诈,谁知道对方在想些什么? 不等北雎给彦冽回话,城楼下谢霄再次开口,打断了两人的交谈。 “可以!” 谢霄朗声道,“既如此,那若是北将军输了,还请北将军跟我们走一趟,与谢某一同领略一番辛营将士们的风采!” 说白了,就是被俘! “你痴心妄想!” “成交!” 彦冽气愤的声音与北雎的回应同时在城楼上响起,只是给出的却是截然相反的两个答案。 没想到北雎竟然会答应,彦冽心中惊讶,却立马想到或许是北雎另有安排。 压下震惊之中对于北雎说法的不赞同,彦冽试探问道:“阿雎为何要应下这等荒谬的话,谨防对方有诈。” 听出了彦冽话语之中的关切和没有压抑好的反对,北雎只是摇头轻轻一笑。 她伸手拍了一下彦冽的肩膀,笑道:“小冽莫不是忘了?是小冽自己说的让我来决策这军中的事宜。更何况,我也与郑将军有约,以一己之力定乾坤。” 北雎话语之中的张扬之意不减,一时之间竟让彦冽忘了此行的凶险。 这样肆意的北雎让彦冽心中那些杂七杂八的想法全都抛诸脑后,心中只剩下一个放任北雎前去的念头。 这样的北雎,才是他一心仰慕的那个传说! “看来小冽很快就能睡个好觉了。” 北雎轻笑,转身往城楼下走去。 ☆、54、逢场作戏 城楼上的将士们在听到北雎的决策之后,无不震惊。 在加上彦冽都没有发话,他们也只能目送北雎就这么一步步往城楼下走去。充其量,也只能小声跟身边人议论一番,嘀咕这次单挑的输赢。 众人都没有注意到,一个原本在整理箭矢的小兵随着人流跟在北雎身后往城楼下走去。 其他人可能觉察不到北雎的动作,但是肖空身为跟随北雎身边多年之人,她身上细微的变化都能知晓对方的意图。 “将军打算何时回来?” 耳边突然传来肖空的声音,北雎下楼的步伐微微顿了一下。 不过瞬间,她已经恢复了常态。 “最迟两日。” 城楼的台阶已经快要到尽头,之后肖空不便再跟在北雎身边。 事发突然,北雎只是垂眸想了一下,叮嘱道:“三个时辰之后让郑将军上城楼转转,七个时辰后派兵攻打辛营。” “是。” 北雎与肖空之间的默契还在,不需要多加解释。 再加上现如今肖空所在的位置所知道的消息有限,有些事情一时半会儿也解释不清楚。 北雎不动声色地转头瞥了一眼身边的人,微微叹了口气。 “还有,我回来后,我要你能用自己的身份正大光明跟在我身边。” 前两个任务对于肖空而言,不过小菜一碟。 只是最后这个,却着实有些难度。 他若是将身份挑明在明面上,那么处境几乎会像是北雎一样处处都是想要将他除掉的人。 但是同样的,说破了身份也有莫大的好处。 先不说能得到更多的消息,把身份摆在明面上也算得上是给他的安全加了一层防护,让那些想要杀他的人下手之前也需要思索一番。 他是战俘身份,若是无辜死亡,与宇地的名声不好。 “是。” 听到肖空的回应,北雎微微点了点头示意,随后转身往旁边准备的战马的方向走去。 城门打开,在众人瞩目之下,北雎拿着长戟出城迎战! 北雎出城,厚重的城门在下一刻便紧跟着关闭。 彦冽站在城楼上,目光一路追随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身影,忽然之间心里冒出来了一种空虚之感,就像是北雎这一去就再也回不来了一样。 “阿雎……” 彦冽小声念叨一声,就想要转身往城楼下走去。 他后悔了,他不该被北雎的笑容迷惑,把她一个人放到那么危险的位置上! 他要下去把人带回来! 但这步子才刚刚迈出去,一个士兵突然出现在彦冽面前,挡住了他接下来的动作。 “何事?” 即便彦冽此时已经算得上是心急如焚,但是对待自己麾下的将士却依旧耐心,避免与将士们产生嫌隙。 本来以为拦下彦冽还要让他费上一番功夫,却不料彦冽竟然直接停了下来。 “回禀将军,”肖空冲着彦冽抱拳 分卷阅读111 ,“北将军说她不让跟着。” 顿了一下,肖空直接把北雎的嘱咐说了出来。 不仅如此,还自发给加上了一些看法,避免彦冽对于这些事情考虑不周,不按照北雎的嘱托行事。 “夏地的回信估计快到了,到时候让郑将军到城楼上走一遭。” 肖空压低了声音,附在彦冽耳边说道:“将军说了,她会与辛贼说夏地已经为我们所用,故而郑将军这边……” 话已至此,不必再多说。 说实话,彦冽最开始的时候还真没想到北雎还有这么一手。 经过肖空的提醒,倒是明白了北雎此去的意图,焦急想要出去将人拦下来的心情也消失不见。 “还有一件事儿。” 为了能跑的快一点,彦冽推开了盖在他面部的甲片,以至于他在听到那些话之后眸中的神色变化都落进了肖空眸中。 彦冽诧异,往旁边更为僻静的地方挪了一下。 “若是七个时辰后将军依旧没有回来,还请将军发兵攻打辛营。” 这一点,想来即便是肖空不与彦冽说那么多,他也会按照北雎的说法做。 这段时间他在这军营之中其他的事情或许没有打探到,但是彦冽对于北雎的感情,那可不论是道听途说还是亲眼所见,都知道了不少。 依照彦冽对于北雎的关心程度,确实没有多说的必要。 此话说完,彦冽方才想要下城楼的心思已经完全消失了。 带着肖空走到靠近城墙的地方,城楼下的火光将两人的面容映衬出来,显现出肖空方才一直隐藏在黑暗之中的容颜。 “你是肖空吧。” 彦冽并没有用疑问句,而是直接给出了答案。 北雎在这军中根本没有什么值得嘱托这些事情的人,就连他彦冽,北雎也多数时候不说什么,只是带着他一起行动。 若真是北雎的吩咐,想来她应当是在城楼上就直接跟他说了的。 派其他人过来传话…… 想来,是遇上了故人。 一个可以托付的故人。 彦冽的语气平和,肖空也没有多惊讶。 能灭了他们岑地之人,有这么一点推断能力才是正常的。 如若不然,还真对不起彦冽那因为计谋而名扬在外的名声。 “是。” 肖空转而看了一下城楼下短兵相接的两个身影,却并没有再多说其他的话。 北雎不会做无用之事,既然她都已经说了让他用肖空的身份在营中,就证明他这个身份到了这个时候已经可以用了。 他的心里或许并没有多想,但是才刚刚在北雎那里试探过消息的彦冽却犹豫了。 晚上他试图钓鱼的行为及明显已经被北雎识破,今日特意让肖空出现在他面前,还挑了这么一个她不在营中的时候,说不定跟他一样,想要试探一下他的立场。 若是北雎不在城中的这段时间里肖空出了事,那就证明他们双方的立场不同。 及到那时,他们两人之间好容易营造出来的和谐氛围就完了! 彦冽虽然想要除掉肖空,但却可不能因此而坏了他们双方之间的关系! “你跟我来。” 肖空这个时候出现,他可能愿意让肖空留下,但姜奕不会同意。 他需要先下手为强,将肖空留下来! 彦冽带着肖空从城楼上拾阶而下,城楼下的北雎却依旧在于谢霄对峙。 长戟相接的那一刻,谢霄趁着两人之间距离缩短的机会,做出一副相互拼力气的姿态,上前打探北雎的立场。 “北将军有意合作?” 如若不然,不至于应了他这单挑的试探。 并没有多说,北雎手上长戟一动,将谢霄的长戟挥开,“去你营地谈。” 如此,就是有戏! 双方人马分开,谢霄背对着城楼冲着辛营的士兵比了一个手势。 再交手,北雎胯下的马匹却不知为何突然受了惊,直接将北雎整个人从马上掀了下去。 与此同时,谢霄手上的长戟也落在了北雎的脖颈间。 就这么光明正大地,北雎被辛营的士兵也押解到了营地之中。 “北将军现在可以说了吧?” 押解北雎回营的绳子也不过就是随便捆了捆,才刚刚离开宇地城楼上将士们的视野,谢霄已经命人将北雎身上环绕的麻绳卸下。 此时两人正与其他辛营中能说上话的将士们围在一起,相互试探。 谢霄发话,辛营的人也都将目光放在北雎身上,等着她给出答案。 扫了一眼对方的大致人数,北雎估量了一下他们的战斗力,这才说道:“纸条上所言为事实,这一点将军可以明日派人去打探一番情况。” “彦家给了夏侯一大批珠宝,并承诺攻下来的辛地城池之中的珠宝都归夏地所有。夏侯喜好玩乐,夏地又需要用钱, 分卷阅读112 上下一心,不但应下了彦家的提议,还顺带着将郑将军借了过来。” 一口气把现如今的情况都说的明明白白的,这才对面那一群人少了一些戒心。 北雎没有再开口,营帐中一片安静。 辛地这次派兵并非像宇地那样,主将副将监军一应俱全。 他们就是想要趁着宇地与岑地大战之后还没有恢复元气的这一段时间来个奇袭。 要是败了,不过就是多给宇地一些俸禄。 但若是胜了,那可就是有了在宇地面前谈条件的资本! 不仅如此,其他领地也要对他们敬上几分! “郑将军的事情我会派人去查看,”谢霄皱眉,凝视着北雎的目光之中依旧带着审视,“那不知北将军特意前来跟我们带来这个消息,有什么条件?” 这战场上从来都是你死我活的事情。 这么重要的消息,可不是随随便便就会给出来的! 谢霄身边围着的人也有几个将手放在了腰间,那里,放着的是他们贴身佩着的短剑。 他们对于北雎的敌意毫不掩饰,但那些动作似乎根本没有进到北雎眼里。 她的脸上依旧平静,甚至微微浮现出些许笑意。 就在众人心思各异的时候,北雎清冽的声音打破了他们的猜测。 “将军可莫要忘了,我本是岑地之人。” 一声轻笑掺杂在话语中,让这原本沉重无比的话轻飘飘散落开来,“国破家亡,又岂有认贼作父的道理?不过都是逢场作戏罢了。” ☆、55、扳回一筹 “逢场作戏?” 谢霄挑眉,目光在北雎身上扫了一圈,“那将军又怎么证明,你现在不是在逢场作戏?” 最开始应和北雎传递过来的信息,不过也就是相互试探罢了。 北雎有她的考量,谢霄未免就没有他自己的想法。 不论北雎传递出来的消息是真是假,将北雎扣下,这不就等于是让宇地那边减少了一个能干的将领么? 别以为他不知道,先前宇地败走之时,就是北雎从中插了一脚,这才让他们失去了乘胜追击的机会! 北雎还真没料到谢霄的戒备心这么重。 先前在城楼之下的那些表现,无一不在透露着两人之间可以合作的气息。 只可惜,到了暗地,就立马变了样。 “这个我没办法保证。” 即便已经到了这个时候,北雎说话的声音也依旧稳定,“这种事情难道不应该是将军需要考虑的么?毕竟,这是将军您的想法。” 对于这种不能因为她的意志而改变的事情,她一般都不会做无用功。 许是北雎的态度实在是太过于放松,倒是让谢霄自己心里泛起了嘀咕。 北雎平日里散落在外的名声就是雷厉风行,勾心斗角什么的还真不是她的行事风格。 相较之下,彦冽更像是那种会设一个大圈套等着他跳的人! “行,我信!” 扫了一眼跟回到自己家一样放松的北雎,谢霄咬了咬牙,一狠心把事情应了下来。 候在他身边的门客听闻,立马上前想要再劝一劝谢霄。 只是这才刚刚有动作,就已经被谢霄伸手拦了下来。 “我信北将军说的夏地与宇地联合的事情,但是恕谢某愚钝,不知北将军此来有什么要求?” 等价交换,他懂得。 “莫非,”谢霄挑眉,“北将军是想要跟谢某来一个里应外合?” 营帐之中的气氛突然凝重起来,几个门客的手再次放到了腰间的短剑上。 “难道我方才的话说的还不够明白?将军既然听懂了,又何必多此一问。” 那几个门客北雎还不放在眼里,听闻谢霄的质疑,北雎不禁轻笑一声。没有再给那几个门客任何眼色,北雎的目光就这么直勾勾落在谢霄身上,等着对方开口。 营帐之中安静的可以清楚听到外面的声音,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北雎身上。 反倒是北雎本人,随意地打量着营帐里的布置,对于这件事儿的态度可想而知。 “好!” 就在众人还在猜测北雎这里面藏的是什么心思之时,谢霄伸手拍了一下桌子,把这件事儿给揭了过去。 他微微往北雎这边探了一些身子 ,盯着北雎的眼睛,眸中的神色深沉了几分,“就当北将军与我们合作的心思也是真的。但是——北将军认为我们为何要与你合作呢?” “你可别忘了,岑地现在就是一片废墟。” 谢霄的声音传到北雎耳中,让北雎原本还带着笑意的脸不由得僵了一下。 即便谢霄不提起此事,岑地的情况也一直都在北雎的心中,丝毫不敢忘却。只是此时这话从其他人的口中说出来,终归还是在心中有了几分堵塞。 “不过是一时 分卷阅读113 疏忽罢了。” 话虽如此,但却能清清楚楚从北雎的语气之中听出咬牙切齿之意。 她抬头往宇地城池的方向扫了一眼,冷笑一声,“若非那彦冽诡计多端,也不至于让我败于阵下!” 帐内的氛围因为北雎的一句话而紧张不已。 北雎的话触动了营帐之中诸多门客的心弦——他们先前也几乎都与彦冽交战过,无一不在彦冽的计策之下被耍的团团转。 以至于,此时听到彦冽的名字,身后已经起了冷汗。 “可北将军已经败了。” 哐的一声! 随着谢霄声音落下的,是茶盏被砸在地上碎裂的迸溅之声。 北雎唇瓣紧抿,盯着地上那一堆碎片的微眯的眸子之中也透露出来几分狠厉。 不过只是一瞬,北雎立马调整了方才一不小心被激得失控了的情绪,微微笑了一下,“谢将军不知,若真真论起来,我非但没有败,反而已经扳回一局。” “何出此言?” 此时身在自己阵营,谢霄倒是想要听听北雎这么一个降将能说出个什么所以然来。 不仅谢霄,就连谢霄身边站着的门客们,也都开始屏息凝神,将注意力放在了北雎身上。 差别只是,门客们时时刻刻都谨防北雎说出什么不切实际的话,迷惑了他们将军的神智! 悄悄瞥了一眼谢霄的反应,确定对方是真的对她的想法感兴趣,北雎这才老神在在地重新拿了一个杯子给自己倒上水,这才缓缓道来。 “其一,我,我的军师,还有我那成千上万的兄弟们的性命还在。” 北雎用指节敲了敲桌子,“而我们现在几乎都在宇地京师,你说我们要是反了,如何?” 谢霄眉头微皱,显然是听进去了。 不过,不等谢霄提出疑问,北雎的话再次跟了上来。 “其二,你可知我为何刚降便可跟着彦冽一同出征?”北雎勾唇一笑,冲着谢霄挑了挑眉,“宇云公,对于彦冽忌惮已久。此次出征,未尝没有让我分割一部分军威的意思。” 若说北雎说到其一之时,帐中之人并没有将其当回事儿的话,这其二一出,不只谢霄,就连他的那些门客,也有不少都蹙起了眉头。 “将军……” 其中一个距离谢霄最近的门客眉头紧皱,附耳向谢霄旁边,似乎是想要说什么。 只可惜他才刚有动作,就已经被谢霄制止。 伸手抚了一下茶盏的边缘,谢霄垂眸,轻声道:“北将军这话,听起来意有所指啊。” 若是只听表面,北雎这说的似乎就是彦冽。 但是,在谢霄面前这么说,可就另有一层意思了。 辛兴公启用与谢霄有不共戴天之仇的谢家庶子谢霜为左将军,促使两人分权制衡,让谢家子嗣形成自相残杀的局面。 此事,天下皆知! 北雎说宇云公觉得彦冽功高盖主,欲削其兵权,这话深层的意思未尝不是在暗讽他现如今的局面。 见谢霄果真顺着她的话发散思维,北雎只是神秘一笑,并不点破。 “不过就是给将军说一下我现如今的情况罢了。” 未曾承认,也未曾否决。 个中意思到底如何,这要看听者到底如何理解了。 帐内有片刻的宁静,门客们的目光都落在了谢霄身上,心中无不在思索现如今的局面。 不过片刻,谢霄再次开口,只是这次的语气已经和善了不知几个度。 “岑地先前行小国寡民之政,以北家在岑地的地位,我又如何能确定北将军确能助我?”茶盏送到嘴边,谢霄不着痕迹地扫了北雎一眼。 他倒要看看,北雎到底能给他带来多少利益! “谢将军何必遮遮掩掩。” 北雎朗声一笑,心情极好地将两人的茶盏都满上,“北家在岑地世代摄政,说北家才是岑地主心骨之人也不在少数。不过将军口中的小国寡民之政,恐怕就是道听途说了吧?” 茶盏落在桌上,发出了略微有些沉闷的声音。 北雎目光如炬,紧盯着谢霄的眸子,一字一顿道:“若是小国寡民,何以偏安一隅数百年之久?不过是韬光养晦罢了!只可惜出师未捷身先死,现如今只好换一种方式重振旗鼓。” 北家在岑地的地位,一言以蔽之——挟公卿以令诸侯。 既然谢霄喜欢打哑谜,北雎倒也不再明说。 身边门客们的骚动越来越大,以至于谢霄都懒得再去制止他们。 思索几番,还是让身边人先行安顿北雎去歇息。而至于他自己,则是留在帐中继续与他的门客们商讨北雎提出来的利益交换是否可行。 北雎这边的任务算得上完成的很是不错。 就是姜奕那里,可没有谢霄这么好糊弄。 当肖空跟着彦冽一起回到营地后方之时,立马被姜奕给截了下来。短剑指在肖空喉头,奈何对 分卷阅读114 方岿然不动,倒是让姜奕少了几分乐趣。 “怎么不将人绑起来压下去?” 姜奕是了解彦冽性格的,若是彦冽真的打算跟着她的想法走,此时肖空就不可能完完整整出现在他面前。 而偏偏,肖空就这么完好无损地站在营地后方,还一副进了自家后院的样子。 如此,倒是有些难办。 “莫非是北雎在你面前保了此人?”姜奕凝眉,手上的剑依旧没有放下。 还是彦冽伸手,这才将他的剑从肖空脖颈上推开。 往姜奕身边走了几步,彦冽凑到他耳边,小声道:“阿雎单刀出阵,奈何被敌军俘虏。肖空在,可保阿雎平安。” 就知道跟北雎脱不了干系! 姜奕扫了一眼站在不远处一副没事儿人一样的肖空,心中更是愤愤。 姜奕转头冲着彦冽咬牙一笑,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你怎么就知道我不能保全北雎性命?你怎么知道北雎她自己不能保全自己的性命?或者说,你又怎么知道这不是北雎的缓兵之计?” 且不说其他,按照先前他听过的北家军的传闻,便可以估计出北雎的能力。 其父兄皆是单刀闯阵依旧可以毫发无伤之人,便纵是北雎不过一女子尔,也未曾沦落到需要外援的地步! 这几天相处下来,那女子的能力可是男儿不及! 姜奕看着彦冽眸中不赞成的神色,直接将人掀翻揍一顿的心情都有了。 奈何……他打不过…… ☆、56、明日方便否? 彦冽闻言,斜觑姜奕一眼,“你与北雎不和,我信不过你。” 这话说的姜奕那是哑口无言,先前他几乎处处都想要让北雎有那么一些差错,想要趁机将人除掉。那些小心思实在是太过于明显,以至于在彦冽说出这话的时候,姜奕竟然没有一丝反驳的余地。 “但即便如此,也不应该成为保全他的理由。” 姜奕狠狠皱了一下眉头,盯着已经绕到彦冽后方的人,目光之中的敌意分毫不减,甚至还加重了些许。 将手上的短剑收回鞘中,姜奕冷笑一声:“在京师闹出了那么大的动静,主公已经下令只要逮到人便可以就地处决,格杀勿论。此时若非有主公赦免,此人必死无疑!” 或许是将他对于北雎的不悦也掺杂到了肖空身上,此时姜奕看着肖空的目光之中可谓尽是仇视。 “除非阿雎回来,否则他不能动!” 彦冽将肖空往自己身后推了些许,独自迎上姜奕那满满都是敌视的目光。 这两人之间剑拔弩张,反倒是事件中心人物肖空站在彦冽身后,完全没有作为争论漩涡的自觉。 见这两人之间的氛围已经要到了反目成仇的地步,肖空这才附耳到彦冽旁边,要求自己一个人与姜奕谈谈。 彦冽纵然疑惑,却并不阻止。 有彦冽在这里护着,姜奕暂时也不能把肖空怎么样,与其交谈一番倒也无妨。 “别以为你有了冽做后盾,就可以高枕无忧。” 才刚刚到营帐之中,姜奕就先发制人,避免被肖空占了优势。 只是令他没有想到的是,虽说他这一句问话之中的中气十足,肖空却依旧只是轻飘飘地应对,全然就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没有丝毫回应。 “你错了。” 肖空神秘一笑,“我身后的人可从来都不是彦将军,而是主公。” 所有兄弟都跟随北雎降了,宇云公现如今是北雎的主公,自然也是他肖空的主公。 “你!” 没想到肖空竟然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着实是让姜奕的心里更加不悦了几分。但是随即,他心中的那一份愤怒却也跟着全部消失。 “是么?”姜奕冷笑一声,“北雎一个降将,保全她自己已经是难如登天,若是再要保全一个你……”姜奕斜觑肖空一眼,“你以为你主子有三头六臂么?” 不得不说,虽然北雎的名声在外,但是终归还是一个降将罢了。 他姜奕身为既定的下一任司马,对于北雎的看法也不过就是一个稍微有些莽撞的下属而已。 “是不是有三头六臂,监军平日里看看便知。若是监军的眼睛不好了,肖空也不介意为监军介绍几位良医。” 肖空一直都是宠辱不惊的样子,既然看透了姜奕对于北雎的态度,也只是嘴角含笑,并不动容。 自顾自走到几案旁边给自己倒了一杯水,肖空并没有喝,而是将其放在了桌上。 “且不论我主子如何,监军觉得,这一盏茶能稳稳躺在杯中,为何?” 不管姜奕如何刺激,肖空就是不为所动,姜奕也不打算继续自讨没趣,转而将注意力放在了桌上的茶盏上。 “这还不简单?” 姜奕嗤笑一声,“只要这将这一盏茶给端平了即可。” 得到了 分卷阅读115 自己想要的回答,肖空并没有立即接话,而是面带笑意就这么盯着姜奕。 两人之间的氛围凝滞了一刻,却又在呼吸之间打破。 只见姜奕的目光紧锁在那一盏茶上,而原本舒展的眉头也愈发皱了起来。 一盏茶,端平…… 姜奕的眼睛蓦的瞪大了一下,随即立马转而愤愤看向肖空的方向。见到对方脸上依旧是一副神秘兮兮的笑意,姜奕愤而冲着他甩了一下袖子,冷哼一声。 “倒是我小瞧北将军了!” 先前观她行事,原本以为她不过就是一介莽夫。倒是没想到,她竟然连这一步都已经算到。 宇云公最忌讳手下人权势过大,而彦家早已在不知不觉间触犯了这个禁忌。 若不是宇云公并不知道彦家的小公子早在几年前已经丧生,此时双生子只剩下一个的话,想必彦冽的安危都成问题! “与其像辛地一样,弄得双方残杀,倒不如让我家主子上位。” 姜奕已经把话说出来,肖空也把茶盏端起,将其中的水一饮而尽,“至少,”肖空将已经空了的杯子冲着姜奕示意一下,“我家主子对于彦将军可是没有任何恶意,这端平了的一杯水,可是清澈见底,入口无毒。” 辛地那边的将领什么情况,想必稍微关注一下局势的人都知道。 这所有的封地之中,其他封地的将军几乎都是以战功闻名。 只有辛地,是以谢家那两位的内斗而家喻户晓,成为久久不衰的饭后闲谈。 姜奕的眉头自刚才开始就没有展开过,尤其是在考虑了肖空的话,并且越来越觉得这话说的没问题的时候。 “若是监军的气消了,那我就先退下了。” 肖空说完,确定对方并没有其他什么反应,很是自觉地从姜奕的帐子中退了出去。 营帐外,彦冽正焦急地徘徊着,生怕姜奕真的一个兴起把人给杀了。 到时候,且不说是否要救北雎这件事儿。单单是北雎回来之后发现肖空死了,他们两人之间好不容易才营造出来的和谐氛围就要毁了! 此时见到肖空出来,彦冽只觉得自己心里那一块大石头落了下去。 “如何?” 本想问一下肖空的情况,但是转念一想似乎不妥,又提出了另一个话题,“军师可是想到救阿雎的法子了?” 在见到彦冽身影之时 ,肖空的心里已经有了底数。 此时见到彦冽果然跟上来询问,肖空心里一笑,面上倒还真是卖了个关子,“救主子出来,需要天时地利人和,此三者缺一不可。” “那现在呢?” 彦冽自己明明也是玩战术的,只是一遇到北雎的事情竟然慌成这样,如同无头苍蝇一样毫无头绪。 肖空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同时也暗戳戳把复兴岑地的概率往上提了提。 “还差人和。” 听到肖空话的那一刻,彦冽几乎都想说他去搞定这个人和。 但是当他的目光看到肖空面上那胸有成竹的神色之后,反倒是把这话给咽回了肚子里。 “烦劳军师费心了。” 犹豫片刻,彦冽最终也不过就是说了这么一句话罢了。 随后,叫来旁边一个小兵去给肖空安排住处。 入夜时分,营地之中除了几个守卫巡逻的小兵之外,一道黑影从营帐之间穿过。 “郑将军,不知明日可方便?” 郑英的营帐之中,肖空不请自来。 依旧是白天那一副笑眯眯的模样,只是说话却单刀直入,并没有任何试探。 自从派出去送信的小兵离开了之后,郑英的心里一直都悬着。即便他也想到了最可能的那个结果,但终归还是对于夏襄候有那么几分希冀。 扫了一眼站在营帐门口不远处的肖空,郑英并不答话。 今日的那场闹剧他也看到了,肖空来此的意思他大致也能猜到。 但是——他还是不甘心! 到底是郑家效忠了近百年的主子,即便再怎么顽劣,那对于常年跟在身边之人的留恋之情终归还是有的吧? “若郑将军等的是这个,那就不必纠结了。” 肖空从衣袖之中抽出一卷绢布,悠悠然走到郑英面前,双手奉上。 看到象征着夏地最高权力的日形暗纹白绢,郑英的眸子瞪大了一下,随后掩下目光之中的挣扎,伸手重重将白绢接了过去。 只是能从肖空这里递过去的东西,结果又怎么会是郑英希冀的小概率事件呢? 像是体贴一个刚刚失意之人一样,肖空只是站在一边候着,并不多言。 待到郑英的目光至少在白绢上来来回回扫视了三遍,终于停下之后,肖空这才再次上前,笑道:“知道郑将军心急于绢布上的内容,肖空特意差人快马加鞭给提前取回来了。” 现如今的形势已经明了,唯一的希望已经破灭。 他郑英,此后就 分卷阅读116 不再是夏地之人了! “我还有一个条件。” 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绪,郑英这才抬头对上了肖空那依旧笑眯眯的目光,“先前我以与北将军说过要归顺之事。只是……” 郑英顿了一下,肖空微微点头,示意其继续。 郑英抓着白绢的力道又大了些许,话语之中也带上了些许叹惋,“只是,希望日后北将军大业已成之时,可以放夏襄候一条生路。” 终归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即便此时做出了这般背信弃义之事,却依旧不忍其陷入危难之中。 “日后之事日后再说,此时此刻,肖空就问郑将军一句话——明日,方便否?” 此刻肖空脸上的笑意全然褪下,那微眯着的双眼之中投射出来的,早已从最开始的客客气气变成了威胁之意。 只怕是,此时郑英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还是得答应了! 身陷于此,郑英没有多加反抗,只是默默点了点头。 “但凭军师吩咐。”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补完了,欣慰! ☆、57、回营 “北将军,可有时间一叙?” 前两天下了一场雨,此时的天气甚是晴朗,阳光才不过刚刚从树丛之中投射出来,北雎已经站在辛营前面眺望宇地的方向。 听到谢霄的声音,北雎转而看了他一眼,蓦的送给他一个笑意,“谢将军但说无妨。” 如若不然,恐怕就没有时间说了。 跟在谢霄身后的门客们看到北雎这幅态度,不得不把最开始准备好的说辞都给压到了心里。 “好!” 谢霄拍手,朗声道:“北将军胸有大志,只是又何必臣服于宇云公?若是北将军愿意,不若与我一同回京师对付那个不肖子。待到事成之时,我自会助北将军一臂之力。” 谢霄的脸上都是自信的神色,端的是一副北雎已经同意他的提议的样子。 其实谢霄有这样的姿态也不足为奇,毕竟但凡一个身在局中或者是局外之人随便分析一下,就知道从谢霄这里入手确实是比从宇地入手好上了不知几倍。 只是…… “多谢谢将军的好意,不过我的兄弟们还在宇地,恕我不能与谢将军一同回京师处理谢将军家里的私事了。” 北雎的嘴角蓄着笑意,仿佛辛地谢家的事情真的只是私事罢了。 谢霄身边的门客听到此处,不少都蠢蠢欲动,想要上前说道几句。只不过,在他们还没有任何动作之时,就已经被谢霄给拦了下来。 “是么?那还真是可惜了。” 谢霄的嘴角也带着笑意,仿佛心里对此也并不介怀。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北雎看着宇地城楼上来回巡防的小兵们,轻声开口道:“虽然不能与将军一同前去京师,但我处在宇地未尝不可给予谢将军帮助。” 城楼上的小兵们已经开始换班,北雎嘴角的笑意又大了一些。 “夏地郑英已经归为我的麾下,若是将军能在我离去之后退兵,宇云公必然会借此机会将我提拔上去,好削弱彦冽的地位。”北雎看了谢霄一眼,“里应外合难道不好么?” 辛地南面与宇地和夏地兹邻,辛地谢家两子之间的事情一直未曾解决,未尝没有害怕被人趁火打劫的道理。 此时北雎给出了这个承诺,等于说谢霄可以没有后顾之忧,专心致志去对付谢家小子了! 方才还跟北雎论述一番的门客们听到这里也都闭上了嘴,面面相觑不知是否应继续把他们刚刚没有说完的话说出来。 “一言为定!” 北雎是如何落到他手上的,谢霄心知肚明。 此时看到北雎这幅姿态,分明就是不打算继续在这里呆的意思。若是他强行将人留下来,倒是会落人口实。 再者,以北雎的能力,他这边的人手也不一定能把人给拦下来。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北雎冲着谢霄行了一礼,随后直接告辞离开。 谢霄身边一门客上前,皱眉问道:“将军为何要将她放回去?切莫要被她的花言巧语所骗,她在成为将军的一大助力的同时,也将会是将军最大的威胁!” 一个比谢家小子还要不容忽视的威胁! 而谢霄此时的行为,无异于放虎归山! 谢霄刚刚还浮现在脸上的笑意瞬间因为门客的话而消失不见,他黑着一张脸,转而盯着门客吐出一句话:“不如你去拦一个试试?” 北雎悠悠然往宇地那边走的身影还没有离得多远,门客转头便可以看到。但只是一个念头而已,就已经吓得门客一个哆嗦,连连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在确定脑袋还在头上之后,门客赶紧随便找了一个理由告退,生怕再扯上什么麻烦。 其他门客见状也纷纷效仿,生怕跟自己扯上什么关系。 待到身边终于清静下来,谢霄那阴沉着的脸色才算得上是缓和些 分卷阅读117 许。转身想要再确定一下北雎的行踪,却不料看到了他一点也不想看到的一幕! 北雎孤身一人离开的身影此时正在横穿战场,而至于战场对面,无数铁甲正在往辛营这边移动。 而那为首的,正是彦冽和郑英——北雎诚不欺他,顶梁柱在此,夏地已然被北雎收入囊中! 只是可惜那玄甲披身一脸笑意的彦冽了,恐怕他根本不知道此时向他走过去的人到底有着怎样的野心吧…… 谢霄叹了口气,不再张望,转身往自己营中走去。 而至于另一边,北雎就这么大跨步往宇地走去。一路畅通无阻,都让她心里觉得这一行有点容易了。 希望谢霄把她的话都听进去了,如此,她也好进行下一步计划。 北雎看着单骑在前朝她驰来的彦冽,调整好脸上的笑意之后,欣然迎了上去。 “阿雎!” 随着彦冽的呼唤声,北雎伸手抬手抓住彦冽伸过来的手,翻身跨在了战马之上。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又很是自然地将缰绳握在了自己手中。 心中对于这场战局已经有了把握,北雎想到的第一件事儿就是让彦冽放下心来,随即跟对方讲起了双方的局势。 “若是不出意外,三日内辛贼应该会退兵。要是他依旧不退兵的话,我自当亲自帅军前去……” “阿雎。” 北雎的话还没说完就已经被彦冽打断。 缰绳被北雎牵去,彦冽便不需要再去掌控方向。他转头看着身后之人的侧脸,抬手将鼻甲推了上去,“这几日你过得好么?” 本以为彦冽是要问战事上的问题,却不料听到了这么一句关心之语。 北雎牵着缰绳的动作僵了一下,随后嘴角绽开了笑意。 她调整了一下马匹前进的方向,继而低头在彦冽的鼻尖啄了一下。看着彦冽脸上浮现出的轻微的红晕,北雎这才朗声笑了起来。 “不过一辛地小将罢了,他又如何敢亏待与我?” 这句话的声音并没有压低,周边之人几乎都听到了其中的内容。只是此时并没有人会再因为北雎这话而说她狂妄,反而已经形成了共同的荣辱意识,为了北雎的归来而欢呼。 “倒是你,”北雎凑到彦冽耳边小声笑道,“我不在的这几天,你可吃好睡好?” 听到这里,彦冽脸上的笑意有那么一丝丝的凝固。 他侧目看着北雎那张脸,眸中凝聚着的都是认真之意,“不好,我过得一点都不好。你不在,我天天精神萎靡,寝食难安。” 彦冽的话语之中还带了几分委屈之意,倒是让北雎跟着挑了挑眉。 她没有回话,只是怀着彦冽的胳膊又紧了些许。 须臾,似乎是深思熟虑过后,北雎压低嗓子回道:“放心,以后不会了。” 这话此时说来虽然几乎经不起考验,但是聊胜于无。 彦冽听着北雎的承诺,方才还有些委屈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了些许笑意,紧跟着身子也往北雎的方向靠了些许。 在北雎还在辛营往宇地眺望的时候,肖空就已经站在城楼上的一角往下眺望。他的注意力全程都放在北雎身上,直到确定人已经进城,这才转身从城楼之上下去。 原本北雎应该跟众将士们都好好叙述一下辛营的情况,但是在彦冽的强烈要求之下,最终还是没有挨过他的软磨硬泡,回到自己营帐先行休息。 谢霄还没有拔营,更进一步的事情待到明日说也无妨,免得又显得她空口白话。 只是…… 没了与众将士们解释辛营情况这件事儿,却并不证明北雎就真的可以好好安歇。 肖空出现之后,他们不过就是在城楼上接触过一次。趁着此时还有时间,必然需要相互之间互通一下情报,好谋划以后的事情。 “我与谢霄相商,说要借他退兵一事提升我在宇云公心中的分量。同时,在他与谢家另一位相争之时,给予支持。” 回到营帐的北雎并没有休息,如她所料,肖空已经在此等候多时。 肖空在京师的情况北雎差不多已经从彦冽和姜奕那里听了个七七八八,此时还是先将辛营的形势说清楚更为重要。 肖空候在一边,听着北雎将她这段时间的经历娓娓道来,心中暗自琢磨着。 “只要谢霄退兵,就可以继续进行下一步。” 北雎抬手喝了一杯水润润嗓子,手中把玩着已经空了的陶器杯,叹道:“就是不知道谢霄会不会上钩。” 谢霄身边的门客不少,一旦有任何一人说破了她设的局,计划就会中断。 “谢霄退兵,就在这两日。” 一直处于聆听的角色的肖空此时才终于开口。他抬手冲着北雎行了一礼,继而道:“主子此举看似用计,实则为阳谋。诸地相互制衡的局势僵持不下,主子收服郑英,打破平衡,对于谢霄而言实为千载难逢的良机。” 肖空往北雎身边迈了几步,压低声音。 分卷阅读118 “谢霄今年三十有余,他若再不动手,恐怕就没有下一次机会了。” 北雎抬眸,在肖空眸中看出了坚信。 挥挥手让肖空先回去休息,北雎转身灭灯躺下,在黑暗中继续琢磨。 而至于营帐之外,在肖空的背影也消失在暗夜中之后,这才从角落中走出两人。 “冽,我早说北雎狼子野心,你这次信了么?” 姜奕和彦冽站在北雎那已经暗下来的营帐外,而彦冽的手上,还拿着一些新鲜出炉的糕点。 ☆、58、说辞 “昨日时间仓促,未曾来得及给诸位说明其中情况。” 旭日东升,北雎已经与一众人一起到了议事的营帐之中,将昨天还没来得及说出来的战况都说了一遍。 待到众将士们一个个对她赞不绝口,纷纷说要庆祝一番之时,北雎这才以情况还没有确定为由,将他们打发出去,该做什么就去做什么。 “小冽,你先等一下。” 就在众人起身打算离开的时候,北雎把刚刚起身的彦冽给叫住了。 北雎这一句话将方才还在沉思之中的彦冽的思绪给拉了回来,他回头看了一眼跟着他一起停下动作的姜奕,给他递过去一个眼神让他先离开。 昨天夜里在北雎营帐外听到的那些话今日已经完全应验,只是现如今北雎毕竟是当着众将士们的面说的,必然会有所美化。 美化到——即便北雎给谢霄承诺的帮助谢霄夺权之事,也成了往敌营中安插钉子的义举。 “阿雎做的真好。” 彦冽的声音有些空,即便昨夜听到了北雎跟肖空的话,他也依旧不愿意相信北雎能做出这样的行为。可是现如今呢?北雎在众将士面前说的话已经将所有都表明透彻。 看出彦冽兴致不高,北雎还以为对方是因为这几日太过操劳,故而长话短说,多给彦冽留出一些时间去休息。 “小冽,我需要你配合我演一场戏。” 北雎往彦冽身边走了走,顺手带着人让他重新在坐席上坐下。 为了防止隔墙有耳,北雎的声音压得很低。 她附在彦冽耳边,悄声道:“这一仗下来,若是所有的功劳都算在小冽头上,主公心中对于小冽的猜忌会更重。又或许,他会趁着这次机会把民心分一些到我身上。” 北雎的手从搭在彦冽肩上之后就没有收回来,以便随时掌控彦冽的心情。 彦家终归是宇地数一数二的世家。即便彦冽明白猜忌的利害,将彦小公子的身份藏得死死的,但是到了这种事情上,难免还是会有一些其他念想。 彦冽没有回应,北雎却不能不继续说。 她轻轻拍了一下彦冽的肩膀,“若是让主公知道你我的关系很好,就只剩下第二种选择了。所以我们要演一场戏,让别人以为你我关系并不好,如此,方能在主公那里讨得余地。” 这话,跟昨夜听到的,也是一模一样。 只是,还是少了…… 少了她打算一步步吞并的计划…… “是么?” 彦冽的声音有点冷,失去了原先对待北雎时候的温度。 这一刻,即便站在彦冽身后看不到他神色的北雎也发觉了彦冽情绪的的不对劲儿。 她转到彦冽正面,蹙眉道:“怎么了?是不想这么做么?剩下一条路虽然也可以,但是后续风险比较大。但小冽要是想的话,也不是不可以,只是稍微麻烦一些罢了。” 这话终于让彦冽又动了一下。 原本以为北雎说出这个方式只是为了让他听听,不论如何都会想要让他选择第一种情况。却不料,只是因为他的一句话而已,北雎就能从中察觉出他的情绪并提出更改。 “但要是那样的话,就如同阿雎说的,后患无穷。” 真正把心思放到这些个方案上之后,彦冽心中对于昨天晚上听到的那些话的芥蒂倒是被压了下去。 计划终归只是计划,北雎若是真的想要按照她的计划走,这其中的变数还是太多。 见到彦冽终于又恢复了平日里的状态,北雎的脸上也带上了笑意。 在彦冽旁边坐下,北雎笑道:“那又如何,只要是问题就有解决的方法,只是看我们能不能找到而已。保全我们的计划终归是有,就看有没有那个能力去实施。” 营帐外嘈杂的声音就因为北雎一句一个“我们”而消散无踪,彦冽转而看着北雎的笑脸,一时之间不知道是应该相信还是不相信。 彦冽脸上的纠结之意太过于明显,让北雎先一步替他做了决定。 “既然小冽想要走另一条路,那我就按照那条路去安排。小冽放心,不论是哪条路,终点都在小冽这里。” 说完,北雎便起身往营帐外走去。 只不过,快到营帐门口的时候,北雎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回头笑着补充一句,“对了,监军那 分卷阅读119 边还要劳烦小冽帮我再解释一下。先前他找过肖空,我想,他可能是误会了。” 彦冽这么聪明,不会听不出来她话里的意思。 回过头之后,北雎嘴角勾起的笑意又大了些许。 走到营帐外,果不其然姜奕就在这里等着。北雎冲他笑了一下之后,扬长而去。 至于他们两人内部怎么商议,那就是他们两人之间的事情了。 看着北雎的身影远离,姜奕冷哼一声,甩开帐帘往里走去。看到彦冽依旧还在他原先的位置上坐着,这才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冽,你可不要被她的花言巧语给骗了。” 姜奕语气严肃,目光死死盯着彦冽,“昨天夜里可是什么都听到了,难不成说她现在说出来的那些哄骗你的话竟然比昨天亲耳听到的密谋更为可信么……” “你那天跟肖空说什么了?” 姜奕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彦冽冷声打断。 北雎离开时候提醒的那一句,他听出那里面的意思了。 那天肖空特意要求跟姜奕单独谈谈,谈完了之后姜奕便一改誓死要肖空消失的态度。当时他只是以为姜奕想通了其中的利害,现如今看来,利害是想清楚了,却并不是他以为的那个利害。 “我……” 好好的话被人打断,姜奕直接就气笑了,“是北雎说的么?她是想要挑拨离间,你难道就听不出来?” 彦冽没有说话,只是抬头盯着姜奕。 须臾,还是姜奕先行泄了气。 “好好好,”他举起手,做出一副投向的姿态,“我给你说行了吧。肖空那天跟我说主公对你有所猜忌,这次回去必然会借机分兵权。这兵权落在其他不明底细之人手上,不如交给北雎,至少北雎不会伤害你。” 当然,他并没有说他之所以会同意,是因为北雎并非宇地之人。 即便她真的有这么一时半刻得到了兵权,但终归是困兽之斗,掀不起什么风浪。 但若是其他人…… 有了辛地的前车之鉴,他可不想让宇地也成为天下人的饭后闲谈! “刚刚北雎让你留下,难道不就是为了让你同意让她邀功请赏么?”姜奕伸手锤了一下坐席,愤愤然道,“我早就说了,她一个降将,又怎么可能一点野心都没有?” 姜奕的周身都透露着愤然,丝毫没有注意到身边的彦冽早已因为他的话而皱起了眉头。 “你觉得她刚刚把我留下是为了让我同意她的计划?” 彦冽压制住心中的不悦,话语之中没有任何情绪透露。 “难道不是么?”姜奕猛地转头,嘴角还带了一些嘲讽之意。 可不是么,分别将他们两个可以在这种事情上有所影响的人都说服了。北雎之心,昭然若揭! 若不是他一直有所防备,若不是昨夜带着彦冽一起识破了北雎那虚伪的面孔……还不知道她要暗自高兴成什么样! 姜奕这边正说到兴头上,那边彦冽面上的神色也绷不住了。他往姜奕身边凑了一点,盯着姜奕的眸子,郑重其事道:“没有——她选了另一个方案。” 彦冽起身,离开了姜奕身边,走到不远处的地图前停下。 “这一次的战功,依旧会在我身上。” 彦冽的话才刚刚落下,身后营帐的帘子就被掀开了。一个小兵在请示之后,带着一脸喜色急匆匆到两人前面行了个礼。 “报!辛贼已经开始拔营了!” 这消息跟彦冽方才说过的事情牵扯在一起,就显得姜奕的怀疑和排挤是那么的小肚鸡肠,令人心生不悦。 不用彦冽说明,姜奕自己再在这里呆着是自己找不自在,起身丢下一句话转身离开。 “我先去看一下情况。” 姜奕语气之中的失落毫不掩饰,进来汇报的小兵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一脸疑惑却无从所问。 谢霄拔营这样事北雎早有所料,只是她预计谢霄至少要到明日才能拔营,毕竟需要给军中将士们一个合适的交代。倒是没想到,竟然这么早起身了! “主子,回京师之后……” 肖空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北雎抬手制止。 她看着不知何时飘到几案上的一片枯黄落叶,沉声道:“鱼与熊掌不可兼得,当务之急,应当先把兄弟们从战俘营地之中解救出来。” 营帐之中有那么一刻的默然,耳边尽是外面将士们欢呼的声音。 须臾,又是一阵风从帘间缝隙吹过,将几案上的枯叶带到了地上。 “是我冒进了。” 肖空冲着北雎行了一礼,低头道:“我只顾往上看,却忘了根基问题。别人给的东西终归还是别人的,麾下人手还是自己人知根知底更为安全。” “不仅如此。” 北雎转头,扫了一眼飘落在地上的枯叶,“将心比心,不能寒了兄弟们的信任。” 她的目光之中透露出来的是凝重,却是对肖空当 分卷阅读120 头棒喝。 “是。” 肖空垂在身侧的手握紧了几分。 自从战败之后,他的心态确实是发生了变化,遇事都冲动了不少。肖空悄悄看了一眼北雎没什么神色的表情,在心中叹了口气。 好在这次发现了问题,得尽快改正才是。 否则,大业难成。 作者有话要说:  文毕竟没签约,完全就是按照我的心情缘更的…… 哎~我要是说我以前也是个日1w~2w的人,这话都显得如此不可信( ̄ω ̄;)。 ☆、59、将军! 谢霄拔营,对于宇地这边而言也就没有继续在边境驻扎的意义。 确定辛贼不会卷土重来之后,彦冽立马命令自己身边的人也都跟着拔营离开。至于原本就在这边守城的将士们,战功都已经被姜奕记下,回去之后上报宇云公论功行赏。 与去时相比,回来时候周边百姓们对于北雎的论调也变了。 什么狼子野心之类的说辞几乎已经听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对于北雎英勇退敌的吹捧。 黎民百姓可不管你身上流着的血液到底如何。对于他们而言,能让他们吃饱穿暖,守护一方水土平安的人,就是他们心中的神! 既然已经改变计划,那所有的论调也都需要变。 北雎与彦冽的关系依旧如胶似漆,不论是宇地百姓还是宇云公,想必都愿意看到这样的局面。 大殿之上,姜奕将诸将士的战表送上去,让宇云公论功行赏。而后,宇云公将三人叫到偏殿去议事。 “此次抗辛,冽依旧稳居头功,冽想要什么样的赏赐,尽管开口。”宇云公的脸上带着笑意,只是那笑意似乎并没有达到眼底。 大殿中人的目光都随着宇云公的话落到彦冽身上,只是那些目光之中有嫉妒,有担忧,也有等着看好戏的幸灾乐祸…… “主公过奖,这些都是冽该做的。” 彦冽的态度不卑不亢,丝毫没有居功自傲的苗头。即便,这次前去抗辛他算得上是临危受命,力挽狂澜,将败为下风了数月的战局在两个月之内翻转并取胜。 姜奕站在彦冽旁边,目光不住偷偷在宇云公和彦冽两人脸上徘徊,生怕哪一下让宇云公突然变脸,说出什么令人意想不到的话来。 反倒是北雎,站在一边像是一个局外人一样,根本不受现如今这种紧张氛围的影响。 自打回到京师,北雎就又恢复了以前那种淡漠的态度,一张脸上几乎都没有什么表情。 “说好了论功行赏,冽立下如此大功,若是没有赏赐,叫寡人如何服人?”宇云公挥挥手,身边伺候的人立马领了几个美姬鱼贯而入,“念及冽已经到了年纪,恰值寡人近日得到几个美人,美人当陪英雄才是佳话。” 闻言,几位美人含羞望向彦冽,倒是有那么几分意思。 这美人们说是赏赐给彦冽的,但说到底不过就是安插到彦府上的眼线罢了。 这人,彦冽是收也得收,不收也得收。 不过宇云公送美姬前来,倒是也给了彦冽一个方便,免得他又因为一些物质上的宽裕受到宇云公猜忌。 “谢主公。” 彦冽行礼将受下宇云公的恩赐,守在一边的姜奕这才松了口气。 原本以为宇云公会继续讨论北雎的封赏。却不料,彦冽才刚行完礼,宇云公便直接将他们二人打发出去,要单独与北雎谈话。 这一刻,姜奕方才收回肚子里的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 只愿北雎能言行一致,不趁着这次机会分去战功。如若不然,他还需要再行找到宇云公进谏。 这也是他身为下一任司马的职责! 待到彦冽跟姜奕退下之后,宇云公盯着低头乖乖站在下方的北雎看了一会儿,这才开口打破两人之间的沉默。 “北将军此次得胜归来,市井之中对于北将军称赞有加。寡人要论功行赏,不知北将军有何想要的?” 相较之于方才与彦冽说话时候那种要笑不笑的语气,宇云公跟北雎说话时候的态度可是好了不知几倍。 不仅没有猜忌,甚至还有几分亲近之意。 其中所想,无非就是北雎与肖空最开始商议的那些。 北雎先是规规矩矩行了个礼,之后才给出答复,语调依旧平静,“臣与出征之前已经向主公讨要过赏赐,若是主公肯应允,臣感激不尽。若是主公觉得不妥,臣自当听从主公安排。” 她口中那临行前的要求宇云公自然记得,毕竟那也算得上是逼着北雎半推半就给他卖命的一种条件。 只是…… 若是仅凭这一次的战功就让北雎将所有岑地战俘都从营地之中捞出来,未免会有脱缰之马的祸根。 毕竟这算得上是控制北雎的一种把柄,在北雎身上和心里藏着的刺还没有被拔掉之前,不可轻易遂了她的愿。 “北将军毕竟才刚刚归附, 分卷阅读121 若是这么快就把所有岑地的将士们都放出来,难免会有其他人不服。” 宇云公沉吟片刻,给出了另一种折中的方案。 “北将军初来乍到,在京师之中也没有个得体的住处。此次带功归来,寡人自当赐将军一所府邸。”宇云公轻笑,安慰道,“北将军也不必担心,剩下的岑地将士也不会在营地之中呆太长时间。” “待到过些时日风头过了,寡人自当放他们出来。” 宇云公这过些时日的承诺听着美丽,但这时日到底是多久还未可知。 一般来说,过些时日就是遥遥无期。 奈何北雎深谙见好就收的道理,在她还没有资格跟宇云公谈多余的条件之时,爽快接受了宇云公提出的推诿条件。 “多谢主公。” 北雎行礼致谢,之后才缓缓从偏殿中退了出去。 殿外,彦冽靠在一根柱子上等着,看到北雎出来,毫不犹豫迈步迎了上去。 北雎的面色依旧平静如水,彦冽无法从中窥觑到北雎的心绪,只能硬着头皮直接问了出来,“可还顺心?” 他不知道北雎提出了怎样的要求,但无一例外应该都会被宇云公打压。 “还算合心意,”北雎转而冲着彦冽笑了一下,减除他心中些许担忧,“原本是想要将营地之中的兄弟们都接出来,现如今只能先迎出来一半了。” 北雎这话倒是让彦冽有些惊讶。 他以为北雎即便没有从宇云公那里占据军功,也应当提出其他方面的要求。倒是没想到,北雎将她能提出的条件都放在了她的战友们身上。 只不过,这震惊也只是须臾。 转念一想,此事若是落在他自己身上,他也必然会做出跟北雎一样的选择。 斜阳映照在两人身上,将他们二人的身影在地上拉出两人长线。 “那……” 彦冽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绪,转头往战俘营地的方向看了一眼,“阿雎现在是要去接兄弟们出来么?” “对!” 此事让北雎自打进入京师之后便低落下去的心情好上了几分,久久不见笑意的唇角又浮现出了弧度。 她转头,毫不吝啬地给彦冽展示她愉悦的心情,“主公还给我赐了府邸,只是各处的修整还需要一些时日。这些时间,恐怕还需要继续在小冽府上叨扰。” 为显诚意,北雎还特意送上了一个附加项目。 “小冽府上的那些眼线,我可以顺便帮小冽清理一下。” 且不说眼线清理与否的事情,即便北雎真的就只是跑到彦冽那里蹭吃蹭喝,彦冽也没有任何拒绝的可能。 能够与北雎一起,他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么会拒绝? “好啊!” 彦冽先是兴奋地应下了北雎的话,之后才微微皱眉,“那几个人,阿雎还是给她们留条活路比较好。毕竟若是没有她们,也会有其他的人到我府上。” 宇云公对于他的猜忌一天不结束,他府上的眼线就一天不会消失。 理解彦冽心里的想法,北雎伸手拍了一下彦冽的肩膀,冲着他神秘一笑。 “放心,化敌为友,方是上策。” 当然,这话在她这里还有后面半句——化敌为友,引友杀敌,这才是全貌! 再次坐着马车踏上前去战俘营地的路,此次北雎的心绪跟上一次有着天壤之别。 前一次的压抑,这一次的平静。 深秋的风带来的只是寒意,但对于北雎而言,这一路上光秃秃的树杈竟然生出了些许可爱。 上一次来到战俘营地之时,只可远观,但觉有心无力。 这一次站在战俘营地的门口,迎面而来的几丈高的围墙硬生生给人营造出一种压迫感,却已经无法撼动北雎分毫。 直到此刻,北雎才明白肖空一人从战俘营地之中偷偷跑出来到底有多困难。好在宇云公回来之后并没有提起肖空的事情,如此,肖空的事情一时半会儿估计不会出现问题。 只不过,还是需要找一个机会从宇云公那里拿到更有保障的承诺。 早在宇云公宣布给北雎的赏赐之后,已经有伺候在宇云公身边的人前去战俘营地传话。待到北雎他们到地方之时,那些被宇云公释放的人已经在门口站成方阵,静静等待北雎的到来。 此刻见到北雎的身影,队伍之中的人显然有些激动。 不过他们还是压抑着心中的情绪,一起稳稳当当冲着北雎屈膝行礼。 “将军!” 齐刷刷的呼唤,震得小山坡上没有南归鸟儿纷纷扑腾出来飞往苍穹。 一声呼唤落下,不光是站在外面的将士,即便那些依旧留在营地之中并没有得到赦免的战俘,也都纷纷侧目以泪洗面。 北雎眺望面前站着的数月不见的兄弟们,待到余音消散,这才吐出了她到这里之后的第一句话。 “兄弟们,我来接你们了。” 语调平和, 分卷阅读122 却让人听着心安。 作者有话要说:  按照历史而言,秦王扫六合之前,各地的语言应该是互不相通的。当然,我这是为了方便省事儿,直接让他们言语统一了。 因为之前好像提过我这背景设定有参考春秋战国,所以在这里提一嘴。 ☆、60、军饷 安顿将士们也不是什么难事,鉴于现如今北雎与彦冽之间的关系,再加上北雎这一次在战场上的表现,彦冽麾下的将士们倒是乐得跟他们混在一起,借机打听一下北家军以前的传奇故事。 “老伯,这次这酒钱能不能先赊账,等到军饷发下来就还!” 将士们在京师之中最为熟悉的就是这家酒馆,加之老伯马革裹尸的儿子也是他们的同袍,他们自然愿意将自己腰包里的银子往老伯口袋里多进一些。 “没事,你们随便喝,钱什么时候有了拿来就行。” 老伯还在收拾另一张桌子,听到这一桌的喊声便应和一句。 待到那边再次热闹起来,老伯这桌上残留的渣滓也都已经收拾完毕,他这才扶着腰直起身叹了口气:“要按以往,这军饷早该发下来了,怎么这一次拖了这么长时间?” □□叨着,门口蓦的又闯进来一群人,口中骂骂咧咧义愤填膺。 店里坐着吃酒的将士们原本想要迎上去把这群一看就可能会挑事儿的人给拦在外面,但是一抬头,却看到了军营中的标志。 “你们这是?” 在彦冽治下,军中将士们并没有出现什么不讲理的情况。现如今能让这么一群兄弟们都不顾教养,当街骂人,此事必有缘由! 一看到有自己人,来者谩骂的声音更大了。 更有甚者,脚下步子的幅度还大了几分。其中一人快步迈到众将士面前,伸手在桌上愤愤拍了一巴掌,这才说道:“饷银下来了,你们快去看看你们的银子有多少吧!” 听到此人说的并不完整,旁边跟着来的兄弟还做出了些许补充。 “当初说是每人每天在原来的饷银上加二到三两银子。拖了这么长时间才发就不说了,结果今天发饷银,竟然连原本该有的都不够!” 他一把将腰上的钱袋扯下来扔到桌上,愤而道:“兄弟们出征两月有余,原定的饷银就应该有六十两,更莫说带上那些附加的!可是你们都掂量掂量,这袋子里的银子,二十多两都算多了!” 那么点银子,也就能养活一口人一个多月。 他们这群外出从军的,哪一个不是家里兄弟姊妹们都在盼着,老母老翁都在等着。一家好几口,就靠他们这饷银过日子呢! 现在倒好,还过什么日子,饿都饿死了! 银子多少,看看钱袋的形状就能知道个大概。 一众人将目光投向了其他几个一同进来的兄弟,在见到他们手上提着的干瘪的钱袋之后,一个个都泄了气。 “干他娘的!我那老爹的病还等着我去给他拿钱买药呢!” 须臾沉默之后,不知是谁先打了个头,原本坐在酒馆里喝酒的几个也都开始骂了起来。 一声即起,应和无数。 站在旁边的老伯看了,也只是叹了口气继续收拾,并未多说。 他们这些小兵可能还没有看出这一次事情的严重性,但是他一个开小酒馆的,迎来送往的人群杂乱,现如今这情况,立马便看出了问题。 怕不是,这一次战功依旧大部分落在彦将军头上这件事儿触怒了主公。 饷银不够,一来是各级官员层层剥削。 二来,就是源头就没有那么多。 将士们的动静这么大,彦冽那边不可能毫不知晓。 在有将士找到他面前之时,彦恨不得直接夺门而出,到大司马那里去论个长短。只是这步子还没迈开,就已经被北雎给拦了下来。 “冽选择第二条路之时,就应该能想到这个结果。” 北雎伸手拦住彦冽,往依旧跪在地上的几个将士们身上扫了一眼,语调平静。 这是彦冽自己的选择,出现这样的结果,并不意外。 跪着的几人从北雎话语之中听出了搁置的意思,几人蓦的长跪而起。他们目光殷切望向彦冽,恳求道:“非是我等不理解将军的难处,只是家里的兄弟姐妹们就值这几十两银子过日子。先前辛贼潜入境内扰乱,家里早就揭不开锅了……” 原本彦冽的目光还在北雎身上,可是在听到这句话之后,却是转而抿唇皱眉。 即便他现在就去找大司马解决这件事儿,却也不知道要被找各种借口拖到什么时候。他等得起,将士们可等不起! “主公做出这样的决定,小冽觉得他最希望看到怎样的结果?” 看出了彦冽的纠结,北雎并没有当着将士们的面直接把其中的问题点破,而是变着法提醒。 相信以彦冽的聪明才智,很容易就能想到。 想到——宇云公不过就是变了 分卷阅读123 个方法想要削弱彦家的根基罢了! 将士们殷切的目光凝聚在彦冽身上,随之而来的就是无尽的压力。在其位谋其政,彦冽既然身为将领,就有这个义务去将原本就属于将士们的饷银给讨要回来。 彦冽低头想了一下,再抬头,从他的眼神之中就能看出已有定夺。 “你们几个去安排一下,把兄弟们该发的饷银数量统计出来。”彦冽的话顿了一下,“府上还有些积蓄,先拿出来给兄弟们应急。至于大司马那里,我再去多走几趟。” 跪着的几人听到彦冽的话,面面相觑。 其中一人先行冲着彦冽行礼致谢,这才纷纷退了出去。 而至于北雎这边,则是全程看着彦冽的行动,未发一言。 只是,从她脸上的神色就可以看出,她对于彦冽的这个决定并不赞成。 “我知道阿雎想说什么。” 不等北雎说话,彦冽先一步转过去占据了主导位置,“有一就可能有二,主公既然忌惮,不若就顺着他的意思将家财散去一些。周谚有之:‘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而且兄弟们家里都耽搁不得。” 彦冽的理由充分,态度坚定,北雎再没有多说的必要。 她虽说并不怎么赞成这个方法,却并不是一定要反对。 既然彦冽想,那尽管去做便可。 真若是再出了其他的状况,介时再想办法应对就是。 这边将士们按部就班地统计饷银,那边彦冽也在琢磨什么时候去大司马府上比较合适。 只是这个时间还没有琢磨出来,姜奕就先一步来访,倒是省去了去大司马府上登门拜访的麻烦。 “来的正好,我还想着什么时候去拜访一下大司马问一问军中饷银的事情。这还未定下时间,你就来了。” 见姜奕到来,彦冽已经皱了多天的没抬头终于舒展开来,脸上浮现了难得一见的笑意。 姜奕前来自然不是为了这件事儿。 只是话头已经被彦冽抢去,他倒也不介意先给彦冽一个答复。 随着彦冽坐下,姜奕道:“抗辛一事对于封地来说消耗巨大,存银一时之间不足以支撑将士们的饷银,冽应当是知晓的。” 桌上依旧放着刚刚收上来的统计饷银的册子。姜奕斜觑一眼,里面的内容被他一览无余,顿时心中已经有了判断。 “不是这个。” 银钱不够这种事情总有千万个推脱的理由,他既然询问,就不会问这种几乎算得上白问的问题。“将士们战场杀敌,当初说好了每日多发两到三两银子,怎么领银钱的簿子上却是有的有有的没,而且数目不一?” 彦冽问询的语气严肃,这倒是姜奕没有想到的。 许是彦冽决定散家财给将士们发粮饷的事情让将士们心里也有些过意不去,簿子上饷银数目不对的事情并没有上报,这还是彦冽在检查统计饷银的册子之时自己发现的。 兄弟们不说,他却不能不问。 饷银都是兄弟们拿命换的,没有人应当被区别对待! “这……” 姜奕显然没有想到彦冽竟然问出了这样的问题,顿时愣了一下。 不过也就是呼吸之间,姜奕僵住的表情已经恢复正常,重新带上了笑意。 “冽这就有所不知了,当初告示发下来的时候,说的也是上阵杀敌的将士有赏银。赏银的多少是根据杀敌的人数定的,论功行赏。没有辛贼人头的,自然没有赏银。” “你的意思是,没有跟辛贼大军正面接触,就不算上阵杀敌了?且不说出征的将士大部分都在驻守城池,单论那些分配在各地负责清理潜入境内贼子的将士们,他们若是遇不到贼子,数月来昼夜巡逻不断就算白忙活了!是吗?” 彦冽皱眉,声音微冷。 姜奕没有回答,只是抿唇一笑。 只是这一次,彦冽并没有让他就这么把这件事儿给笑过去。 他蓦地想到了另一件事儿,缓缓起身来到姜奕面前俯身与其对视。双脸之间的距离不过咫尺,任何细微的动作都逃不过对方的眼睛。 “还有边境巡逻将士被地头蛇当街打死,七两银子便买了一条人命这件事,百姓们泣血而成的请愿书应当早已到了京师。你们是打算秉公执法,还是打算视若无睹,将其磨灭掩盖?” 彦冽这话说的直,但姜奕从来不是一个会在这种牵扯到封地安稳的事情上发话的人。 依旧是一脸笑意,姜奕从彦冽身旁侧开,站在空地上稳稳当当冲着彦冽行了个辞别礼。 “饷银之事我会回去向家父询问。我此来是想提醒冽一句,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冽可要谨防祸起萧墙,以免引火烧身。” 姜奕抬头,将笑意稍微收了些许,“奕还有其他事,就先行告辞了。” 彦冽看着姜奕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悠闲离去,愤而抬手握拳重重打在旁边的柱子上。 双唇紧抿,目眦尽裂。 再收回, 分卷阅读124 柱子上已多了斑斑血迹。 ☆、61、何时放人? 姜奕口中说的询问一事,彦冽并没有放在心上,只是以为对方随口一说罢了。倒是没想到,还不到两天,姜奕就再次登门。 “家父已经问过了,说是库银空虚。将士们的银子不是不想给,实在是一时半会儿拿不出来。” 趁着说话的空隙,姜奕瞥了一眼彦冽的神色,见对方并没有太过反感,这才继续说了下去。 “听闻冽拿自家银子先行垫上了,这也是迫不得已。此事主公那里已经知晓,待到情况好转,自然立马就将冽的家财还回来。” 姜奕嘴上说着,目光一刻也没有离开彦冽,趁机观察他的反应。 此事说的轻巧,彦冽却再没有把那些钱财拿回来的打算。 就算最开始没看明白,这都已经到了这一步,他要是再看不明白,就真的是可笑了! “无妨!” 压下心里的不悦,彦冽扯动嘴角笑了一下,“家里的财产一直都是舍弟在打理,这次能拿出来应急,也是舍弟算过了。并不怎么着急用,这才垫上。” 开玩笑,不论着不着急用,这么大一批银子出去,也足够将彦府掏个三五成。 后面这句彦冽自然并没有说出来,但对于早已了掌握了彦家情况的姜奕而言,无声胜有声。 事情结束,姜奕先行离开。 临别之前,没有忘记再次提醒一遍谨防北雎的事情。 待到姜奕离开,北雎这才进去。 “主公送与我的住处再过一个月左右便可以安置完毕,之后我就带着兄弟们搬过去,也免得再给小冽添麻烦。” 他们二人的对话,北雎站在外面听了个全乎。 结合回来之后这一段时间姜奕跟彦冽两人之间的相处模式,北雎差不多已经明白了姜奕与彦冽二人边境相见之时宛若仇雠的态度是怎么回事。 道不同不相为谋,说的可不就是他们两个么? 看到北雎的身影,方才被姜奕扰乱了的思绪这才算是安然放下,转而将注意力放在了北雎身上。 “阿雎说的是哪里话?” 彦冽拉着北雎坐下,剥开一个橘子递给对方,“阿雎在我这里,我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么会是麻烦?再说了,手下的将士们也都希望两边可以多切磋切磋,相互指点一番。” 面上一脸笑意,但彦冽的内心却又有些焦灼。 说实话,这么长时间相处下来,他是愈发不愿意让北雎离开了。 虽说将士们的挽留也是真实的,但拿此说事未免没有他的私心。 北雎还想说什么,彦冽却从她的神态上看出了拒绝之意,抢先一步将北雎的话头给接了过去。 “我明日要去主公那里询问饷银一事,顺便问一下那些还在营地之中的兄弟们什么时候能出来。现如今已经有一段时日,想必可以有结果了。” 原本北雎过来也只是为了问一下饷银的情况,倒是没想到还能有这样一个意外的收获,当即道谢。 正事谈完,两人又说了一些其他的零碎小事,这才各自散去。 次日一早,北雎还在校场上指点将士们训练,彦冽已经收拾好出门往宇云公那里而去。 宇云公对于彦冽而言,其实是一个并不怎么喜欢接触的存在。 此人与姜奕有异曲同工之妙,与之对话脑子都得顺着话音转三圈,否则都不一定能想到对方到底在说些什么。 而且…… 这种人,总是把家国大义放在嘴边,但到头来——他可看不出来不给将士们发粮饷,让征战数月保家卫国的将士们饿着肚子是什么家国大义! “望主公可以体谅将士们的辛劳,不能让将士们因为这点小事而寒心,如若不然,有失主公的威信。” 彦冽垂头,姿势依旧是毕恭毕敬,但是那说话的语气之中显然多了几分隐忍。 宇云公这接二连三让人心寒的操作已经让他没了什么念想,此时他虽说前来请求,但心中却是知道这事情几乎是不可能的。 更重要的,还是趁着现在他在宇云公面前还能说些话,将北雎的兄弟们从营地之中救出来。如此,也算是不枉他对于北雎在战场上相助的感激之情。 “此事寡人已经交给大司马去办了,冽可以去问问大司马。” 仿佛早就知道彦冽次来的意图,宇云公在彦冽的话说完之后,连考虑都不需要,直接给出了答案。 不在意到,宇云公连眼睛都没有抬一下。 宇云公的态度让彦冽的握着的双手紧了几分,不过却并没有显现在他的脸上。 “还有一事。” 平定了心里的情绪之后,彦冽压低声音道:“主公曾答应北将军要将一起投降的将士们都放了,如今还有一半依旧在战俘营地之中。冽想问一下大体时间,也好有个准备。” 宇云公正在 分卷阅读125 看手上文书的动作一顿,这才抬头往彦冽这边看来。 他那黝黑的双眸之中似一潭深水,让人看不透其中所想。 盯着彦冽看了几许,面前的人一动不动,态度异常坚定。确定彦冽这次是认真了,宇云公这才稍稍一皱眉,低头想了一下,才给他一个答复。 “此事——” 彦冽的身体也跟着宇云公的话紧绷起来,生怕宇云公再给出什么推脱的说辞。 只是宇云公的话才刚刚开口,就被突然闯进来的一个侍卫打断。 “回禀主公,北将军说有急事求见。” 听到北雎的名号,彦冽神色一动,脸上多了一些疑惑之意。 他已经跟北雎说了,会前来询问与将士们有关的事情,北雎断然不会因为此事再来一次。 而除了这件事儿,他却再想不出其他需要北雎前来找宇云公的理由了。 自听到北雎的名号之后,宇云公的目光就落在了彦冽身上。在确定彦冽对于北雎的到来确实是不知情之后,这才将眉头展开,挥挥手让侍卫带北雎进来。 与他们二人的惊讶不同,北雎进来的步伐虽然急促,但面上依旧平静如水,并不能窥觑出分毫其心中所想。 “参见主公。” 北雎冲着宇云公行了一礼,顺便把手上拿着的书信呈了上去。 “此乃辛地谢霄来信。”北雎偷偷给彦冽递过去一个让他安心的眼神,这才继续说道:“辛贼愿意退兵,与谢霄欲借与我宇地交好之机除掉谢家庶子有莫大关系。臣曾在战场上应下他的请求,只是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开始行动了。” 宇云公将信件接过去扫了一眼,内容确是谢霄所传。 只是…… 宇云公双眸微微眯了起来,目光在北雎与彦冽身上转了几下,话语之中也多了些嘲讽,“北将军还真是神机妙算,是打算用此事逼着寡人将岑地的将士们都放出来么?” 好一个里应外合! 谢霄退兵确实是因北雎方才所说之事,此事在众将士们回来之后,他已经找几人核对过了。 当时只觉得北雎也算是一个有勇有谋之人,足以提拔上来与彦家抗衡。 岑地覆灭,彦冽乃是主将,北雎与彦冽之间的矛盾自不必言说。而北雎乃是岑地之人,身上流淌着的血液就注定了她与宇地百姓处在对立状态…… 不管怎么算,提拔北雎这一步棋,看似惊险,却也比任由彦家做大要好上万分! 只是没想到—— 宇云公看着北雎与彦冽两人暗自使眼色的样子,直恨得牙痒痒! “当初与谢将军约定好了,此时谢将军既然提出要求让我们在边境驻扎军队,为其助威,北雎自当带着兄弟们前去。” 如此,便是给了宇云公一个合理的释放战俘的理由。 一边是几千战俘,另一边是与辛地交战。 想来,宇云公不会想不透这其中的利害! 前些日子还在想着怎么把那些可以当做把柄的岑地将士多关上几许,今日北雎就直接给他来了一个当头棒喝,让宇云公连一点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他的目光狠狠在北雎和彦冽身上瞪了几眼,冷声道:“二位先回去,此事寡人自有定夺!” 又是推诿! 彦冽刚想长跪而起,再冲着宇云公讨要一个更加准确的时间,却没想到直接被北雎给拦了下来。 看到北雎冲着他使的眼色,彦冽这才闷闷不乐地跟她一起行礼退下。 待到他们二人的身影已经走远,宇云公这才重新坐回主位上,盯着面前几案上的茶盏看了一眼,愤而拿起往地上掷去。 “主公何必生气。” 那茶盏还没有落在地上,已然被不知何时从暗处走出来的姜奕稳稳接在手上,就连之中剩余的半盏茶水都没有撒。 将茶盏之中剩下的凉茶倒掉,姜奕重新倒了一杯暖茶放在宇云公面前。 方才的对话他在暗处都听到了,自然也知道宇云公这怒从何来。 看着手上的茶水并没有被宇云公接去,姜奕淡笑道:“主公不必担忧,虽然谢霄的书信来势汹汹,但却并没有指明要北雎前去。主公可以让冽带着郑英去边境驻扎,刚好也可以趁机将郑英收为己用。” 如此,免了放虎归山之患,还可以顺手牵羊。 闻言,宇云公先是侧目想了一下,这才舒展容颜,淡笑着将姜奕递过去的茶盏接过去喝下。 随着茶水下肚,焦躁的情绪也消散而去。 ☆、62、又遇故人 北雎的行动让宇云公对她的防范又多了几分,才刚刚从姜奕这里听到可以解决的方法,就立马与身边人下令,将彦冽的派遣将领送了去。 如此安排让北雎有些猝不及防,但她也并没有觉得太过于不妥——这次虽然没有把兄弟们都给接出来,还可以有下一次。 只要 分卷阅读126 她人还在这里,就会有方法。 谢霄信中要求的急促,也没能让彦冽在京师多呆上几天。不过就是与北雎交换了一下双方在这次出征一事上的想法和计划,紧跟着便被催促着带兵离开。 正如姜奕所言,在宇云公的要求下,郑英这个才刚刚投降在北雎麾下的大将就这么跟着彦冽而去。 与此同时,一同前去的还有姜奕。 岑地已经被放出来的那一批将士们都跟在彦冽手上一起离开,此时将北雎一人留在京师,便是画地为牢。 没有人力物力,便纵是北雎真的想要做什么事情也下不了手。 再说了…… 看着站在一起辞行的两人,姜奕的目光在城楼上宇云公的身上扫了一眼,眸子深处带上了几分笑意。 对于北雎这人,他可是还安排了其他事情。 就看北雎有没有这个福分享受了! “小冽此去最重要的是要收服谢霄的心,趁机将我们自己的势力安插在辛地之中。” 北雎伸手将彦冽身上的甲衣整理好,盯着对方的眸子嘱咐道。 若是让彦冽去驰骋沙场,北雎断然不会怀疑对方的能力。只是谢霄这件事儿,从最开始射出去的那一只箭,到后来与谢霄结为同盟,北雎都有其他的打算。 彦冽的心现如今毕竟还是向着宇云公,她的话不能说的太透彻。 “那是必然。” 彦冽看着站在面前为他整理的北雎,眸中都是笑意,“阿雎特意去辛贼那里走了一遭,冽差不多能猜到其中的意思。阿雎在此事上耗费了这么多心神,冽自然不能让它们白费!” 说完,彦冽抬头看着城楼上宇云公的位置,脸上的笑意收起了几分。 拿着长戟抱拳冲着宇云公行了个礼,彦冽最后留给北雎一个让她安心的笑意,这才带着大军离开。 待到扬尘落定,北雎这才转身回城,却不料恰巧遇到了从城楼上下来的宇云公。 本以为对方应该早就离开,此时遇到,北雎挑眉,诧异了一下之后便反应过来——这恐怕是特意在这里等着她的! “日前应允北将军的府邸已经修葺完毕,伺候的人手寡人也都吩咐过去了。北将军近几日若有空闲,可以前去看看。若是还有什么其他要求,尽管说与寡人!” 宇云公这话语之中掩饰不住笑意,但北雎知道这笑意并不是对她。 “多谢主公!” 颇有自知之明的北雎恭恭敬敬言谢,顺道欲将宇云公安排去的人手推出去。“劳烦主公挂念,只是臣一个人惯了,府中人多,反而会不自在。若是可以,还请主公让我从营地里调几个兄弟看家护院。” 北雎半句话不离战俘营地的行为浇灭了宇云公方才升上来的喜悦,他斜觑一眼跟在身边的人,冷冷拒绝之后踏上车辇而去。 “京师之中路不拾遗夜不闭户,北将军大可放心。” 看着宇云公远去的车辇,北雎撇撇嘴无奈地笑了一下。 明明就是不可能的事情,非要做出一副感念天下的样子,还想让她配合演戏。 真是可惜了,她没这个爱好! 侍卫们都跟着宇云公离开,北雎倒是乐得自在自己一人走回去,顺便还可以了解一下这京师之中的详细情况。 她自来了这宇地之后,最开始百姓们将她视为仇雠,她也只能在彦冽府上呆着。及到此次得胜归来,这才算是消除了她这个人在百姓们心中的怨念。 只是回来之后也被一系列事情缠身,直到现在才算是真正闲了下来。 习惯使然,即便这次北雎只是想要随便走走,却也不自觉间顺着道路一条一条按顺序前行。 与此同时,不忘观察其中结构。 不得不说,宇云公的自负不仅体现在他私下称王上,就连这京师之中道路的搭建也能窥觑几分。 京师腹地,道路四通八达是为正常情况。 让北雎惊讶的是,在四通八达的同时,这京师之中的主干道都建的十分宽敞——平素即便是大道,两辆马车并行已经算得上是宽敞,可这里的主干道就不一样。 莫说两辆马车,便纵是再来两辆,那也是绰绰有余! 当然,不仅仅是马车。 如此宽敞的主干道,从大殿往外运兵十分方便。与此同时,若是城郭失守,从外往里攻,也是一路畅通无阻! 北雎就这么悠闲地走着,随性扫看周围的情况,嘴角微微嗤笑一下,面上却依旧是淡然的笑意。 “北将军!” 就在北雎腹诽这如同敞开怀抱迎接敌军的设计是谁想出来的,却被耳边突如其来的呼唤打断了思绪。 虽说她在京师之中的名声已经好上了些许,但远不到走在路上能有人打招呼的地步。 北雎眉头微蹙,疑惑地往身后看去。 这一看,才发现是一个熟人! 那从不远处的往她这边跑的,可不就是数月前从边境被她安排 分卷阅读127 回来送请愿书的那个小兵么? “你怎么在这儿?” 说实话,她还以为这小兵已经被某些心怀不轨之人迫害了! 看出了北雎的惊讶,那小兵也没把自己当成外人,紧跟着就凑到了北雎身边,一副愿意为北雎赴汤蹈火的架势。 “北将军您有所不知。” 小兵叹了口气,伸手整理了一把刚刚疾驰而来弄乱了的衣服,“原本书信已经带来了,那位兄弟自己一人前去送信,只是没想到这一去就没有回来。我到处打听了一下情况,这才知道那兄弟已经遇害,书信也尽数被烧毁。” 死无对证。 好在这小兵在京师之中是个生面孔,如若不然,恐怕也在劫难逃! 北雎表面不动声色,却实实在在在心里叹了口气。 早在边境之时,她就已经想到了这个最有可能会出现的结果。本以为她早已心肠生硬,不会为其动容,却不料这些话实打实在耳边响起之时,还是忍不住扼腕叹息。 “那你现在在做什么营生?要是缺钱的话,我给你一些。” 虽说彦府上现如今银子可不多,但是要是多养活一口人还是没有问题的。这小兵毕竟算得上是替她卖命,不能到了事情结束就不管其后续的事情了。 听了这话,小兵眼中一亮。 北雎以为这是被她猜中了心思,正打算从自己钱袋里掏些银子出来,却又被小兵接下来的话给打断了。 “小的之后就在一家酒楼里当跑堂的,银子足以维持生计。只是……” 他抬头看向北雎的方向,确定脸上调出来一个盈盈笑意之后,这才继续说道:“只是,小的终归还是做护院惯了,喜欢平日里能舞刀弄枪的活计。要是北将军不嫌弃,让小的也去将军那里某个差事?” 小兵这话语之中的诚意十足,想想最开始也是自己将人从大户人家的护院一位上拉下来的,自然没有推脱的意思。 “可以,等你这边交接好了,直接去彦府找我便可。” 她的府邸只需要再添置一些日常物品便可以启用,想来待到小兵这里收拾好了之后,她估计也能从彦府中搬走了。 彦冽一走,她呆在彦府也不过就是整日里指点一下将士们的操练,再无其他事情可做,倒是可以趁着这个空闲时间去安排一下自己府上的规划。 听到北雎爽快应下,小兵立马点头哈腰连连笑着道谢,随后一阵风似的他来时的方向跑去。 想来,是去收拾东西了。 结束了这个突如其来的插曲,北雎继续一路走着不动声色地查看京师之中的地形。不过半日多了一点的时间,已经大致将距离南城门最近区域的道路记了个大概。 要不是这京师之中宵禁时间过早,她还能再多看一些。 不等北雎将京师之中的主干道都走完,原先被她打发走的小兵已经追到了彦府上。 不仅如此,那说是为了赏赐而专门为她打造的府邸也已经收拾好了。 即便北雎已经在宇云公那里说过不用太多侍从,而且心里已经稍稍有了准备,但是当她第一次绕过影壁看到府邸中的情况之时,还是对这几乎数不过来数量的侍从们给吓了一跳。 本以为宇云公防彦冽多一点,现在看来,防她甚于防川啊! “你们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吧,我若是有事会叫你们。” 北雎偏头看了一眼刚找上门就被迫跟着她搬迁过来的小兵,暗自在心里叹了口气——如此看一圈下来,还竟只有小兵一人可用了! 入夜已深,白日里喧嚣的府邸此时也归为沉寂。 原本暗着的屋子中突然传出了一声响动,却又很快被掩饰在飒飒风声之中,并没有惊动院中的的守卫。 北雎俯身在房顶的瓦砾上,盯着院子里的守卫看了几眼,确定他们没有动静之后,这才重新缓缓往其他地方移去。 饶是她自己都想不到,熟悉自家府邸的情况,竟然还要让她大半夜的翻墙出来飞檐走壁! 可能是她时运不济,这才刚过了没几个房顶,就听到下面有人压着嗓子唤道—— “北将军?” ☆、63、隐私 北雎原本还在及观察四周情况的双眸猛地一眯,确定下面只有小兵一个人,对她并没有威胁,这才悄悄松了口气。 翻身从房顶下去,北雎提着小兵的领子,顺便把人也给提到了房顶上。 小兵被北雎这猝不及防的举动吓了一跳,不过那惊呼还没有喊出来,转而就被北雎扫过来的目光给吓了回去,还很自觉地用手捂住口部,免得一不小心坏了事儿。 待到两人重新在房顶上隐匿起来,北雎这才逮着小兵开始问询。 “我看你这两天也一直都跟着他们一起,应该对这府里的情况颇为熟悉吧?” 碍于种种原因,北雎并不可能当着那些眼线的面去查探府中情况。大半夜出来, 分卷阅读128 本以为要费上一番功夫,却不料刚好遇到了冤大头小兵,恰巧让人给她说道说道。 这小兵也是一个明白人,听到北雎的话之后,眼珠子转了几圈,已经在心里打好了草稿。 “小的早就想到北将军在这里行动可能不方便,这几日也有多加查探。” 随即,他伸手一指,将这现如今这府邸之中的大致布局一一说了一遍。 只是…… 当他指到其中一个楼阁之时,话语间却犹豫起来。 “那里是给将军做书房用的,只是这地方他们平日里看的严实,向我这种打杂的根本进不去。” 小兵看了一眼北雎的神色,暗夜之中,看不出北雎的想法。 他只好继续说了下去,“只是平日里看他们在书房之中进进出出出,没有任何阻碍,想来书房之中也并没有什么能瞒得过他们的眼睛的地方。” 到此,几乎府里每一个地方都已经说了一遍。 北雎的目光落在小兵最后说到的说是书房的楼阁上,目光之中的神色有些深沉。 照现在的情况,她在这府邸之中是连一点隐私都没有! 她在宇地京师才刚刚脱离千夫所指的局面,而彦府的资产也被宇云公想方设法散去了不少。让她再去其他地方置办一家别院是不可能的了,如此看来,只能在府里的某些地方下手。 首当其冲的,就是这书房! “他们每天进出书房几次?” 北雎的目光并没有从书房上挪开,低声询问身边的人。 小兵机灵,立马参透了北雎的意思。他稍微想了一下,便回道:“一般来说早上一次晚上一次,偶尔中途还会再进去一次。” “那他们平日里清理出来的东西都有什么?” 虽说进不去,但是从平日里他们的行动之中也能窥觑个一二分。 闻及此,小兵刚刚还很是纠结的目光突然亮了一下。他怎么就没想到可以从他们带出来的东西上下手呢? 平日里他没少留意可能能进去书房的方式,对于那些下人们在书房里的行为也算得上是记了个七七八八。 “平日里将军用过的宣纸,回复过的信笺……” 这么算着,小兵心里也有了个大致的概念,话语间也笃定了几分,“大致将军白日里处理过的事务,晚上他们就会收走。早上去的时候,也不过是擦拭一下几案和书架上的浮尘罢了。” 北雎闻言,点了点头,转身轻飘飘从房顶上跳了下去,就准备回房间去搞点小动作。 岂料她还没走两步,耳边就传来了小兵焦急的呼唤。 “将军!将军你把小的也带下去啊!小的要是在这里吹一夜的风,剩下的几日就没人给将军跑腿了!” 闻言,北雎先是顿了一下,随后才无奈叹了口气。 转身将小兵从房顶上提下来,北雎这才挂上了一丝笑意道:“自然不会让你受了风寒。不过——你这三脚猫功夫也该练练了,明日在我院子里等着,我带你去操练!” 现如今她这处境可不怎么好,跟在她身边,要是连个上房揭瓦都不会,还怎么混? 被放出来的兄弟们也都被调出去了,刚好可以好好□□□□这小子! 作为一个合格的跑腿,小兵自然见过北雎平日里在校场练习的场景。一想到日后他可能要陷入苦海,刚刚还因为在北雎面前表现了一番而得意洋洋的笑意立马枯萎,整个人都蔫了下来。 “你要是等到我去找你,明日的训练加倍。” 似乎是感受到了小兵身上传来的怨念,北雎又轻飘飘撂下一句话,这才离去。 方才还在腹诽的小兵听到这话立马精神了,一改刚刚颓废的样子,直冲着北雎离去的方向笑着小声保证。 待到北雎的身影已经完全看不见了,小兵这才懊恼地抓了抓头发,仰天长叹一口气之后,转而往自己小窝的方向走去。 从小兵那里打探了消息之后,北雎并没有回房休息,而是去拿了一些平日里彦冽送回来的信笺,转而又轻飘飘往书房的方向走去。 府邸上虽然安排的有守夜人,但他们的武功远在北雎之下。 北雎从穿过半个府邸到书房楼阁再潜入进去,如入无人之境,手到擒来。 看着这熟悉而又陌生的书房,北雎大致扫了一眼,随后研磨在几张宣纸上随便涂了两笔,随后将信笺夹在几张宣纸中间。 确定从表面看不出其中还有夹层之后,北雎这才转而原路返回。 钩子已经下去了,现如今,只等鱼儿上钩。 次日清晨,北雎才刚刚从屋子里出来,就看到小兵靠在她院子里的一棵树下,头一点一点的,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不错啊,还挺准时的!” 她在这府上算得上是起的早的那一批,每每她起的时候,就连洒扫庭除的下人都没起几个。 本以为小兵第一天跟着,必然要迟到,倒是没想到竟然比她还早! 分卷阅读129 北雎的声音直接将小兵从昏睡中炸了起来,刚刚还小鸡啄米一样的头立马抬了起来,身体反射性站直。 他反应了一下,这才歪歪扭扭冲着北雎这边跑了过来。 “那是必须的啊,将军都吩咐下来了,小的我寅时不到就过来候着了,生怕错过时辰!” 小兵一边诉苦一边叹气,但是却没有就半分不乐意的神色,北雎也只是笑笑就作罢。 即便小兵不说,从他身上没有一丝暖意这一点上,北雎也能猜出个大概。只是他说了,北雎心里更有底而已。 相较之于这种邀功耍宝的,她其实更怕有些人做了事情之后不前来领功,反倒是容易让双方产生芥蒂。 “行了,一会儿练完了之后带你去看一场好戏,之后就回去好好睡一觉。” 北雎一边往校场走去,一边嘱咐道:“初冬天寒,不用起太早。就像你自己说的,要是你感染了风寒,倒是没人给我跑腿了。” 似乎是因为今日有好事要发生,北雎倒是心情颇好跟小兵一起说笑了两句。 只可惜在小兵经受了一个早晨的摧残之后,那一张一直嬉皮笑脸的脸是再也笑不起来了。 他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一边叹气一边跟着北雎往书房慢慢挪去。 一路上看到无数枯枝,只觉得他自己现在就跟这些枯枝一样,毫无生气。都不能好好在将军面前表现立功了! 整个早上府邸之中都风平浪静,直到北雎一副阴云的面色推开书房的门之后,才在这风轻云淡的日子里惊起一串串涟漪。 “将军是要找什么东西么?” 伺候的下人们也看出来北雎神色不虞,虽说在外听说过北雎暴戾的性格,但他们这些从宫中调出来的人,终归还是打心里看不上北雎这等投降之人。此时虽然开口,但那话语之中的敷衍之意却丝毫不加掩饰。 跟在北雎身边的小兵早就收起了一副嘻嘻哈哈的样子,恭恭敬敬在北雎身边跟着,俨然一副随身侍从的样子。 只不过,像是小兵这种话多之人,虽然面上不显,但却已经在心里将那几个不怕死的侍卫嘲笑了个遍。想到他当初在边境与北雎交手时候的情形,暗戳戳呆在一边等着看好戏。 北雎并没有理会开口的下人,而是径直走到书案跟前,伸手将书案上整理地好好的信笺和宣纸都翻了个遍。 方才还是工工整整的书案,片刻间以是一片狼藉。 “小冽写给我的信呢?” 直到书案上已经惨不忍睹,北雎这才停手,抬头盯着面前站着的几个侍卫,冷声问道。 即便看出了北雎以有些生气,几个侍卫也并没有当回事儿,只是暗自嗤笑一声,随便哪一个回了句:“彦将军寄回来的信笺从来都是北将军您自行保管,小的们可是从来都没见过长什么样。不若将军再好生想想,说不定就能想起来了呢?” 不知何时,原本站在北雎身边的小兵已经不见了踪影。 就在屋子里的几个人还在对峙的时候,小兵慌里慌张地举着几个已经发皱并且还被烧了几成的残缺信纸跑了进来。 “将军!” 他扫了一眼身边几个皱着眉头的侍卫,心里暗笑一声,面上却依旧一副慌里慌张的惊恐模样。 “将军,这些可是彦将军送回来的信笺?小的刚刚在焚化炉那边找到了残页,是被夹在早上从书房收的废纸中了!” 联想昨夜北雎与他的对话,小兵心里跟明镜一样,只是在做完了他需要做的事情之后,就站在一边等着北雎发话赶人。 依旧冒着烧焦气味的信笺残页就这么被放在了杂乱无章的几案上,北雎的眸色更冷了几分,看向几个侍卫之时已如寒冬腊月。 “不知几位要作何解释?” 作者有话要说:  文快完结了,想问问现在还在看的小可爱们有没有想看的番外。关于某个角色经历的,或者是主cp自立为王以后的日常的,我瞅一眼小可爱们的想法,选感兴趣的写写。 作为一个废了快两个月的娃,我得重振旗鼓恢复以前的码字水平了。 毕竟两个月后又该交房租了,我得苟一苟看看有没有峰回路转的可能。 ———————————— 还发现一件事,关于纸的问题。 造纸术相传是由中国东汉时代的蔡伦发明,但是也有考古证据说明,造纸术早就存在,蔡伦只是改进造纸术的重要发展者,使造纸的成功率更高,成本更低。 ——搜狗百科 文里采用后者解释,就当造纸术在春秋战国已经存在。 哎,即马镫之后,又一次无比无奈——我到底为啥非要套用春秋战国背景架空,真是要啥啥没有,写着写着就不对劲儿了…… ☆、64、入狱 能被宇云公派来做眼线,并且还守着书房重地的人自然也都不傻。到了这个地步,他们差不多也都明白了这是掉到北雎挖的坑里了。 纵然不忿,但这府邸的主 分卷阅读130 人依旧还是北雎。 他们终归不是主,即便最开始态度强硬,但出了问题还是得他们自己担着。 “将军既然已经想好了处置方式,就不必再假惺惺问我们兄弟几个了。” 明白没了迂回的余地,最开始说话的侍卫也并不负隅顽抗,直接摊牌任凭北雎处置。 北雎并不是那种牵连无辜之人,如今目的达到,对方也挺识相的,她也只是挥挥手,让他们各自散去。 “以后书房这种地方你们就不要进来收拾了,我会派人专门打扫。” “不可!” 听了北雎这一杆子打死所有的命令,站在稍微靠后一点的一位侍卫终归还是没忍住,上前反驳了一句。 毕竟他们被派来的用处就是监视北雎,若是连这个用处都没有了,不能及时给宇云公或者是姜奕复命,那等着他们的就是一个死字! 都是有把柄在别人手上的人,自然要再搏上一博! 原本还以为没有好戏看了的小兵,听到这一声回应之后立马精神一振,双眼之中都放出了亮光。 那开口的侍卫注意到身边人都聚集在他身上的目光,这才觉得似乎稍微有些不妥。轻咳一声试图化解尴尬之后,进行补救,“书房这楼阁太大了,想来将军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合适的人来接管我们几个做的活计,倒不如继续让我们几个先做着,等到将军找到人代替之后,再行交接也不迟。” 不过就是不想失去这个筹码,理由倒是不少! “无妨。” 北雎斜觑一眼,淡然道:“我一会儿便去见主公,请求几个听话能干的人回来。你们有这个时间在我身上浪费,不如好好想想你们的任务没有完成,该如何向主公交代。” 北雎这话直接点明了他们几人的目的,将二者之间的遮羞布一下扯了下来。倒是让几个侍卫弄得面红耳赤,一时之间也想不到该如何反驳,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北雎拿着几案上的残页走了出去。 此事办妥,小兵就算是通过了北雎对他的考验。 就连去见宇云公这事,北雎也让小兵跟着一起。 其实—— 她总不能说现如今身边实在是没人可用,拉上小兵至少还能充个人头吧…… “等会儿见了主公你不必慌张,只管在旁边等着便可。” 马车中,北雎趁机交代一下小兵需要注意的事情,免得对方因为最初来到京师之时遇到的事情而乱了心神。“介时他们可能不让你进大殿,你站在外面等我出来。” 本来需要交代的事情就不太多,北雎言简意赅,两句话便说完了。 小兵机灵,也不是那种自寻死路之人,她倒是也放心。 待到北雎他们到了大殿门前,果然如同北雎所言,候在门口的侍卫并不让小兵进去。 北雎给小兵吩咐了一句,自行进去。 “臣知道主公也是用心良苦,只是书房之中的事务终归还是熟悉之人更懂得臣的习惯,若是主公可以体谅臣的苦衷,还望主公可以允许臣去营地之中选几个以前侍候在身边的小兵出来重操旧业。” 那几页残缺的信笺已经被摆在宇云公面前。 从残页上看,被烧毁的信里不光有北雎与彦冽日常的寒暄,还有一些是关于战术上的讨论。 如此一来,那几个所谓将信笺误丢的侍卫倒确实是犯下了不小的罪过。 北雎态度坚定,即便宇云公知道这可能是北雎在背后动了什么手脚,却也不能在这个时间直接撕破脸,只能缓缓压下心里的不悦,笑脸以待。 “将军说的是,既然如此,寡人自当遂了将军的愿。” 他在一张帛锦上涂抹了几笔,随后将拟好并盖了大印的文书递到北雎手上。“将军拿着它便可随时去调人。” 宇云公脸上的笑意有些僵硬,但却并没有影响手上的动作。 趁着北雎行礼接下帛锦的时候,宇云公的目光往大殿门口瞟了一眼,确定门口的人是小兵之后,嘴角又微微泛起了一丝笑意。 知道自己此举必然会惹得宇云公心中不悦,北雎也并没有继续在这里膈应宇云公,拿了东西便出门叫上小兵离开。 她走的匆忙,并没有注意到——那来时还只是拿了一柄长戟守在大殿门口的侍卫,在她离去之时,手中已经多了一个信封。 带着小兵快马加鞭赶到营地,北雎绷着一张脸将文书送到看守手上。 直到那几个被释放的兄弟从大门里面走了出来,北雎紧绷的脸上这才重新带上了笑意。 “让兄弟们受苦了。” 来时的马车并没不足以让所有人都坐下,几个被释放出来的人倒是也不介意,跟在马车之后徒步而行。 自从北雎将人接出来之后,脸上的笑意几乎都掩饰不住。 一同跟她坐在马车里的小兵见了,不由得好奇,问道:“将军如此高兴,可是与兄弟们有关?” 虽然这答案几乎都是肯定的,但小兵还是忍不 分卷阅读131 住好奇。 同是在军营里的人,他自十五岁便在边境从军,只是却几乎从没有感受过这般浓烈的情绪。 且不论北雎此时将兄弟们接出来时候的兴奋,便纵是当初回京师之时,那同行的小兵跟他描绘的彦冽麾下生活的兄弟情深,他都没感受过。 想到她当时遇到小兵之时的情况,北雎对于小兵问出这样的话也并不稀奇。 她神秘一笑,回道:“日后你们必然会在一起操练,日久天长,你自然就感受到了。” 生怕小兵心中依旧在纠结,北雎还特意补了一句,“每个人带兵的方式都不一样,每个军营里的氛围也不一样。像是我们军营里,日常操练轻松,上下团结一心。” 小兵回想了一下今日早上操练时候的情景,总觉得北雎这日常操练轻松的话似乎是在骗他…… 书房之中的人已经被替换,倒是也让北雎有了一个可以清净一些的地方。 每日里带着小兵和几个被放出来的兄弟们在校场操练,偶尔再一起去彦冽及其手下将士们常去的小酒馆里喝上两盅,跟酒馆老伯谈论一下现如今的战局,也不失为一种消遣。 只是这风平浪静的日子并没有多长时间,就又出了新的问题。 这日不知为何,原本与北雎他们井水不犯河水的禁卫军突然将北雎的府邸围了起来,口口声声说京师之中进了奸细。 以为是辛地混进来的人还没有消除完毕,再加上不光她这一个府邸,其他达官显贵的府邸也都被围了起来,北雎清者自清,也没多管此事,只是让禁卫军自行搜索。 只是着一搜,就出了问题。 “京师布防图在此,不知北将军要作何解释?” 宇云公坐在北雎府邸大堂正位上,而北雎正跪在他面前的地上,在北雎面前,是一张被卷起来的兽皮卷。 人证物证俱在,北雎根本没有任何辩解的余地。 再者,她本来也没想着要辩解。 看着那滚落在地上的兽皮卷,北雎冷笑一声。 不就是将她原先放在那几个侍卫身上的招数又施加在她身上了么?当初她可以让那几个侍卫哑口无言,只因她在宇云公面前的重量比他们几个侍卫重。 此时,宇云公也可以让她哑口无言。 只因她现如今在宇云公这里已经没有什么其他的大用处。 又或者说,宇云公已经察觉到了威胁,打算将所有的危险都扼杀在摇篮里! 小兵依旧伺候在北雎旁边。只是这一次,他并不是为了维护北雎,而是作为北雎偷了军机图的人证! 从小兵口中听到那些证词之时,北雎并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挑眉看了小兵一眼。 那一眼之中,再没有以前看着他时候的笑意。 几个前不久被北雎从战俘营地之中提出来,并且还与小兵相处了几日的士兵则是瞪着小兵恨得直咬牙。要不是北雎用眼神示意将他们几人给压了下来,想来他们能上前将小兵撕了。 “主公既然已经认定,又何必多加询问。” 虽说屈服了这个结果,但北雎说话的时候依旧不卑不亢。没有宇云公想要的愤怒,也没有宇云公期盼的歇斯底里。 本以为可以在北雎这里找回当初北雎挑衅他时候的气场,让他的心里也好舒坦一些,却不料看到北雎这架势,倒是让宇云公心里更是气郁,挥手让禁卫军们将北雎带下去,甩袖离开。 此事即出,宇云公就没打算让北雎再有翻身的余地。 禁卫军将北雎仍在了暗无天日的诏狱之中,派了五六人日夜轮流看守,谨防北雎这里发生变故。 而至于与彦冽那边的书信,则是派专人模仿北雎的笔迹,日常往来分毫不差。 诏狱之中暗无天日,北雎也只能根据外面守卫们轮岗的时间估计过去的时日。 不觉之间,已是一旬过去。 这日,北雎正在狱中算着日子,却不料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将军。” 北雎闻声转身,却是日前将她卖给宇云公的小兵。 那小兵站在牢外,一脸紧张地看着就这么随性坐在草垫子上的北雎。即便已经入狱多日,北雎身上那种风轻云淡的气质也依旧没有消散。若不是从穿在北雎身上的牢服上可以看出斑斑血迹,还以为她在这牢中的日子也跟在外面一样清闲自在。 “你若是前来磨磨唧唧想找我聊一下往日情谊的,大可不必。” 北雎瞥了一眼小兵手中带着的食盒,轻笑道:“这京城之中有不少关于我的传闻,你往日在酒楼之中当过差,应当也听过七七八八。” 言罢,她脸上的笑意一收,板着脸道:“如此,你还要在这里浪费时间么?” ☆、65、浴血 北雎这话直击小兵的痛处,饶是小兵巧舌如簧,在这件事儿上也没有任何辩解的余地。 更何况,那几个看守即便 分卷阅读132 已经收了他的贿赂,也不过就是放任他与北雎送些东西。他与北雎之间的一言一行,还都在几个看守的监视下。 “那件事确实是我对不起将军,但是将军的也要爱惜自己的身体。” 小兵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只是看了那几个看守凶神恶煞的眼神之后,硬生生将没说完的话给咽回了肚子里。将食盒递给北雎,匆匆忙忙离开这让人不自在的地方。 几个看守看到小兵落荒而逃,不由得捧腹大笑。 “就这还是曾经在军营里呆过的人呢,胆子这么小,都不知道他是怎么从战场上活下来的!” “他哪里去过战场,不过就是跟着阶下囚玩了两天罢了,怎么能跟彦将军麾下骁勇善战的将士们相提并论?” 说到这里,其中一个正在吃肉的看守将肉往盘子里一放,凑到几人中间小声道:“哎,不知你们听说没有,彦将军跟辛地那个姓谢的去辛地京师,结果被扣下了。” 他们说话的声音压得极低,按理来说若是距离他们三尺开外就应该什么都听不见。 只可惜,北雎的听力,并非常人能及。 从他们口中听到彦冽的名号,北雎原本垂着的眼帘一动,目光往几个看守的方向扫了一眼。 不过呼吸之间,她已经恢复寻常模样,依旧一副不关心身外事的样子,只是低头看着牢中的地面。若是从外表看来,整个人妥妥的是在神游天际。 不同的是,此时北雎的注意力已经全部放在了几个看守的对话上。 “可不是么,这事儿也不知道是谁走漏的风声,现如今京师里都传遍了。我听说,百姓们天天上街请愿要求主公把彦将军给救回来。” 牢中看守的时日无聊,好容易谈到一件趣事,几个看守的话匣子根本合不上。 不过三言两语,已经将所有看守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一起。 余下的话北雎无需多听,她已经获得了她想要的信息。 那一双垂着的眸子里,随着获得的信息已经变换了好几个模样。她缓缓伸手拿起食盒,将放在其中的菜和馒头拿了出来。 小兵说得对,补充体力才是最重要的。 北雎一边在心里合计着现如今的情况,一边咬了一口馒头。一块硬物咯在牙间,她微微挑眉,转而往看守那边扫了一眼。 几个看守被好酒好肉招待着,又有彦冽的事情夺去他们的注意力,倒是方便了北雎的行动。 缓缓将口中的硬物取出,却是一个叠的四四方方的纸块。 摊开来看,上面说的事情与方才看守们说的不无二样。 北雎微微一笑,缓缓将纸团撕碎泡在汤里,待其浸透之后,又取出来夹在了馒头之中。随后,将已经被动了手脚的馒头放在角落一个老鼠洞口。 如此看来,她也不必再计算什么日子了。 迟则有变,当机立断才是正事。 不知何时,旁边几个方才还在高谈阔论的看守纷纷昏倒在地。不知是醉了,还是小兵送来孝敬的东西本身就有问题。 北雎看了,不由得摇头失笑。 其实即便小兵不做这一步,她想要从这里出去也是易如反掌。此时清理了几个看门狗,倒是让她省了一些气力。 本打算起身去踹开那看似坚不可摧其实也不过就是几根人小臂粗的木棍子拼出来的牢门,不经意间却看到了被老鼠啃了三成的某个馒头里带着的一根铜钗。 北雎秀眉一挑,笑了起来。 得,这准备的还挺齐全! 伸手从老鼠口中夺过铜钗,北雎轻轻松松便将牢房上的大锁撬开。最后瞅了一眼那几个昏过去的看守,确定他们就是喝多了醉过去而已,这才泰然自若从他们身上拿出牢房的钥匙,顺手将牢房分区的大门给锁上了。 再次见到外面的天空,与北雎进去之时并无二样。 只是此时正值黄昏,或许今日曾经下过滂沱大雨,空气中还带着一些湿润。而晚霞也烧红了半边天,将北雎的影子在地上拉的老长。 多日在地牢之中不见阳光,猛地到光亮的环境里,眼睛倒是不太适应。 北雎抬手挡了一下阳光,眯着眼睛等到眼睛彻底适应了面前的光亮之后,这才开始查看周边环境。 她得先去找到那几个已经被她带出来的兄弟。 京师之中的布防图虽说是在她府邸之中搜出来的,但她还真没看过——毕竟小兵将东西藏在了房梁那种平日里根本想不起来看的地方,她即便想看也看不到啊! 不过彦冽带着大军刚离开之时她曾经将京师中的布局都查探一遍,布防图上也不过就是多了一些兵力分布罢了。 而那些,对于她来说,无关紧要。 根据心中的记忆,北雎挑了一条最近的路,打算先回她那个府邸看看情况。说不定兄弟们会在府邸之中,即便不在,应当也会在其中留下线索。 正因北雎对于兵力不屑一顾,一心想着找地方打探一下彦冽的情况,这才没有注 分卷阅读133 意到周围的怪异。 关押她的诏狱乃是重罪犯人所在之地,平日里必然戒备森严。虽说不到五步一岗十步一哨的地步,却也顶多放进去几只老鼠罢了。 像是北雎这么一个大活人大摇大摆走在路上,必然会被拦下来。 而此时,这片区域空旷无比,除了北雎一人一影,连个路过的麻雀都没有! 待到北雎选了一个位置打算在一棵大树上借力,跳到墙的另一边抄近路的时候,这才一不小心注意力到了诏狱这边诡异的情况。 不过对于现如今的她来说,这些并不足以阻挡她的脚步。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这一身武艺在身,又何惧哉? 果不其然,待到北雎从墙的另一边轻飘飘落地之时,迎接她的就是数不尽的点点寒光。 不远处的高墙上探出来的都是强弩尖锐的箭头,寒光点点对准的正是北雎现如今处在的方位。而至于高墙下面,也是被整整齐齐的拿着矛盾的步兵阻挡。 这一次,是真的连只苍蝇也飞不过去了! 高墙之上,不仅有站在大军中央的宇云公,还有候在宇云公身后低着头站着的小兵。 看到小兵的那一刻,北雎唇角微勾。 朱唇轻启,淡淡念了一句:“又一次。” 眼帘垂下,将她那褐色瞳孔中的情绪全部都遮挡住。 “重犯欲逃,格杀勿论!” 站在城楼上的宇云公一声令下,万箭齐发,直直冲着北雎而去! 破空之音响遏行云,就连远处栖息在树杈上的麻雀也被震了起来,纷纷扑腾着翅膀四散而去。 眼看四面八方而来的箭矢就要落在北雎身上,站在城楼中间的两人都纷纷屏息凝神,生怕错过一点细微的变故。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北雎的身影突然从她所在的位置消失了! 那些箭矢几乎算得上是擦着北雎的身体而过,最终全都落在了她身后的高墙上。若是细细看去,偶尔一两只箭矢下,还能看到其中连带着钉到墙上的麻布料。 再看时,北雎的身影已经出现在对面的高墙上。 而那一身依旧带着血的囚服,也因此多出了几个新添的破洞。 “一群蠢货!” 宇云公重重锤了城墙一拳,愤而指着北雎的方向吼道:“谁若是能割下这贼子的狗头,赏金千两,加爵封侯!” 且不说那可以让人混吃等死几辈子的千两黄金,单论这个多少人做梦都不敢想的仅次于宇云公的侯爵之位,就已经足以让人疯狂! 一时之间,众士兵们像是疯狗一样冲着北雎的方向一拥而上,个个都杀红了眼! 原本就在高墙上的人硬挤着往北雎身边而去,守在下面的人则是不甘示弱,有些在瞎胡叫嚷,还有一些手上用弓箭的,更是拼了命往北雎这边射过来。 漫天的喊杀声震撼人心,可惜在这种混乱的情况下,就连能接近北雎身边的人却不足大军的三成。 且不说那些在下面往上胡乱射箭的小兵们时不时就能误伤自己人,单论这高墙上不足六尺的宽度,就足以让那些硬挤着往北雎这边而来的不少士兵失足跌落高墙,摔成肉泥。 方才北雎可以逃过乱箭击杀,只因她早已有了准备,在翻墙而过的那棵大树上用从牢房之中顺来的铜链绑在了树杈上,关键时刻借力翻上城墙。 此时没了其他凭借,只能正面交锋了! 北雎看着面前蜂拥而来的人群,将铜链收回来缠在双臂上,好在肉搏之时抵挡利器。先前用来开锁的铜钗此时正被她握在手中,变成了一击穿喉的利器。 喊杀声俞渐减小,而血腥味愈发浓烈。 在体力与精力都有限的情况下,北雎并没有在大军中恋战,从某个被击杀的士兵中夺过一把长戟便开路往宇云公所在的那面高墙挪去。 人群的蜂拥点随着北雎移动,掉下城墙的士兵尸体倒成了高墙下面那些人往高墙上爬的垫脚石,一块块残肢堆叠在一起,将无数士兵从高墙下运送上来。 北雎身上早已不知留下了多少伤痕,原本出来只是还能看到一些灰色的囚衣此时已经被鲜血染尽,严丝合缝地贴在北雎身上。 顺着衣摆和裤脚往下滴落的点点猩红,不知是北雎的血,还是其他士兵的命。 作者有话要说:  番外意见收集到8月28号24时截止,也就是下周五。 刚好我下周六周日都不用上班,或许可以趁机将番外也码出来。 ☆、66、通敌 北雎愈发接近的身影就像是鬼魅一样令宇云公心慌。 他明明看到北雎身上已经受了不少伤,那满身鲜血也昭示着她抵抗之艰难。可即便如此,那一抹早已变成红色的身影也依旧一点点往他这边移来。 “你们都给我上!快上啊!连个人都拦不住,一群废物!” 饶是宇云公平日里装的深沉,此时看到北雎这完全抵挡不住 分卷阅读134 的攻势也乱了心神。慌乱之间,只知道指挥身边的人都往北雎那边蜂拥而去,却没注意到原本站在他身边的小兵不知何时已经没了踪影。 就在北雎还有四分之一的路程就要杀到宇云公面前之时,原本一股脑往北雎那边冲去的大军突然骚乱起来。 本来应该在厮杀之外的后方地界不知何时突然冒出了一支军队,硬生生将大部分横冲直撞的士兵都拦了下来。 不仅如此,高墙下用来防护的城门不知何时也被打开,骁勇善战的将士们冲到血肉池中,用地上散落的弓箭阻拦那些正在爬尸体堆的士兵。 宇云公还没有从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之中缓解过来震惊之意,就觉地脖颈间多了一个热乎乎的东西。 刺鼻的血腥味猛然间一股脑窜入宇云公鼻中,直让他眉头紧皱。 “我是真没想到,主公你竟然这么急啊!” 终归是经历了一番厮杀,北雎说话之时的气息有些不稳。只是那周身的气势却并没有变化,依旧是泰然自若,风轻云淡,似乎一切在她眼里都不是变故,而是寻常。 宇地大部分兵力都被宇云公调出去跟在彦冽身边,在京师之中留着的也不过就是一些其他没什么名气的将军训练出来的禁卫军罢了。 此时那些禁卫军已经在这里折损了大半! 而且—— 而且,还是仅凭北雎一人之力! 此前宇云公自然也听过不少关于北家军的传闻,只是他宇地也有声名在外的彦冽在,再加上后来岑地覆灭,他根本没将北雎放在眼里。 今日正面厮杀,他这才得知北雎究竟是怎样一种恐怖的存在! “你——!” 宇云公的气势才刚上来,就蓦的被脖颈间的疼痛给压了下去。 不过一个字而已,北雎架在宇云公脖颈间的长戟已经移动了几分,依旧带着鲜血的温热的利刃破皮而入。刺痛传来,及时止住了宇云公还没说完的话。 “你这么做,就不怕天下人嗤笑么?” 被北雎那么一吓,宇云公的气势矮了不止一节。刚刚还趾高气昂的语调,此时已经带上了几分颤抖和面对死亡之时的怯懦。 闻言,一直面无表情的北雎反而大笑起来。 她手上的长戟随着她的笑意而抖动,宇云公的目光也随着那长戟来回扫视,生怕北雎一个激动直接将他头颅从脖颈上取下来! 待到北雎平复了心中的笑意,这才轻蔑地看了宇云公一眼,唾弃道:“我北雎也不是不讲道义之人,不过主公在想要与我说什么天下人嗤笑之前,不若想想您自己做过什么好事?” 一手持着长戟,北雎倾身,往宇云公面前凑近了些许。 她双眸微眯,嘴角那抹笑意就像是从地底深处延展上来的深渊一样,让宇云公一颗心失去了立足的支点,再没有找回希望的余地。 “若是如今角色互换,主公觉得仅凭这两句忽悠天下人的话,就能收回主公为北雎准备的万箭么?” 言罢,北雎看着已经失神了的宇云公,嘴角轻蔑的笑意又大了几分,毫无留恋地就要收回长戟,顺便带下宇云公那颗在脖颈上呆的时间有点久了的脑袋。 只是这动作还没有做出来,恍然间似乎听到高墙之下传来一声呼唤,让北雎的手停了下来。 “阿雎!” 抬眼望去,竟真是彦冽从远处策马而来。 一同前来的,还有肖空、姜奕,以及姜奕身后跟着的一小波精锐部队。 “阿雎!” 又是一声呼唤,这才让他们几人的身影显得更加真实了些许。 不待北雎做出反应,长戟还架在脖颈上的宇云公已经先一步动了起来。 他努力往高墙下方招手,生怕下面的人看不到他的身影。“北雎她要造反,你们回来的正是时候,就快把寡人救下来,将这乱臣贼子就地正法!” 一瞬间,似乎是找到了靠山一样,宇云公身上那股上位者端着架子气势又出来了。 不仅如此,激动之下,就连脖颈上的伤口已经因为他的乱动而又深了几分都毫不在意。 北雎没有说话,只是将目光落在高墙下的彦冽身上,一点点确定他是否依旧是当初分别时候的模样。 直到彦冽他们三人顺着台阶走到高墙上与北雎面对面,北雎这才有了一些反应。 她冲着彦冽笑了一下,轻声问道:“小冽这一路可还安好?我听闻小冽被困在辛地,正打算去把你捞出来呢!” 北雎整个都成了血人,而高墙之后的断肢残骸则更是骇人。 若是让那些从未上过战场的人见到了,不知要几天几夜睡不着觉。但是对于他们这种上战场即为日常的人来说,这等场面虽然令人震撼,却并不能撼动他们心中的那一抹强行构建出来的平静。 那一份平静,是留下来以临危不惧,虎口脱险的! 高墙上那一抹血色映入彦冽眼帘的时候,他还不敢认北雎的身形。只是此时站到近 分卷阅读135 前,北雎开口,那熟悉的声音传来,却是再也掩饰不住对面人的身份。 他上到高墙上之时已经往墙内扫了一眼,高墙里那惨烈的情况入目,已然让彦冽将他没有看到的场景还原了九成。 “我……” 彦冽本想说他其实没事,他并没有被辛地所困,辛地谢霄那边一切都在按照计划前行…… 只是话到嘴边,却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多年不见的,彦冽的话语声中有些哽咽。 被北雎挟持的宇云公依旧在叫嚣,让彦冽跟姜奕将他从北雎手上救下去。彦冽一直以为在他心里宇云公才是第一位,只是此时两人站在一起,不知不觉间北雎已经霸占了他所有的目光。 不光是目光,就连所有的精力,都不愿意分给宇云公分毫。 “大军就在几公里之外,北将军觉得,若是北将军做出了什么出格的事情,还能安然无恙地从这里离开么?” 姜奕的话将好容易见面互通有无的两人的神志拉回现实,拉回这个漫天血光的情景里面。 他极力压制住心中的震惊,话语之中还带着沉稳。 只是那死死盯着搭在宇云公脖颈间那根长戟上的眼神却出卖了姜奕的心思,将他对于宇云公现如今处境的紧张暴露的彻彻底底! “你猜。” 北雎淡笑,长戟又在宇云公脖颈间没入了几分。 姜奕脚下的步伐差点随着宇云公面部表情的扭曲而往前迈出去。只是还没任何动静的时候,就被他狠狠用意志力压住! 不能表现出任何慌乱,否则这局面就完全挽救不回来了! 姜奕双唇紧抿,盯着北雎不愿作答。 北雎也没有在他身上再浪费什么时间,转而冲着彦冽笑道:“不如这样,本来我此行的目的就是要去救小冽出来。既然小冽现如今完好无损站在这里,那我就把这个选择权交给小冽。如何?” 最后那两个字看似疑问,却并没有丝毫让他们选择的迹象。 彦冽闻言,目光从北雎身上脱离,淡淡从宇云公身上扫过,转而看向姜奕的方向。 “宇地与我有生养和知遇之恩,冽往日征战沙场,无不有报恩之意。现如今主公遇险,想来已经可以一命抵一命了。” 便纵是这种关头,彦冽对上姜奕之时的语气依旧平静。 即便姜奕与他乃是发小,此时也无法从彦冽的神色上揣度出来他内心的意思。 或者说,当北雎这个人步入彦冽的生活,并且一点点改变了他的思维之后,姜奕就再也猜不透彦冽的心思了。 听到这话,姜奕还没有做出什么反应,身后的宇云公就已经气极。 “彦家一向都是宇地的忠臣,难不成彦冽你要让你家祖祖辈辈的英明都在你手上毁于一旦吗?你就算不想着自己,也要为你的胞弟想想。他身体不好,如何能经受得住这种刺激?” 宇云公的话愈发激动,声情并茂,倒还真是生出了几分发自肺腑的味道。 只是可惜了…… 可惜他身为主公,彦家身为宇地数一数二的贵族世家,竟不知彦家的真实情况! 姜奕眼睁睁看着宇云公无视他使过去的眼色,一个劲儿的用什么忠孝的理念去与彦冽论述,终归也只能长叹一口气。 “我答应你。” 姜奕上前一步,挡在宇云公与彦冽之间,阻断了两人之间愈发焦灼起来的气氛。 及到此时,姜奕的内心倒是真的平静下来了。 他抬眸,盯着彦冽那双微微泛红的眸子,认真说道:“我答应你,只要你今日能祈求北将军放主公一条生路,以后天各一方,互不相识。” 彦家的情况宇云公不知道,不代表姜奕也不知晓。 彦冽胞弟之死,甚至可以说是宇云公一手造成的。 那是在彦冽出征的一个盛夏,下人们带着彦小公子外出游玩,不慎让人从山坡上滚了下去。彦小公子本来身体就不好,如此一来,更是受伤卧床不起,终日为伤痛折磨。 下人们祈求宇云公昭告天下,寻求名医为其治病,却因为宇云公生怕彦冽听说此事之后丢下战场上的摊子直接跑回来照顾胞弟,加之彦小公子卧床不起也是常事,将此事轻飘飘压了下去。 不久,彦小公子的病情更是加重,已经到了昏迷不醒的程度。 此事一出,宇云公这才发觉问题严重性,当即将彦小公子送到一处偏僻的道观中苟延残喘。于世人,他还编织出一个彦小公子去道观修行的谎言以蒙蔽真相,并将所有知情的下人都给处死。 他以为这样就可以掩盖那一桩罪过,又岂知这天下哪里有不透风的墙? 彦冽保家卫国,彦小公子也乐善好施,在百姓们心中的地位非同寻常。即便宇云公已经明确下了封口令,却依旧挡不住仁人志士们的嘴。 没过多久,此事便传到了彦冽耳中。 恰值当时得胜归来,彦冽从夹道的百姓们眼中看出了担忧,不愿 分卷阅读136 让百姓们再为他担心,这才装作不知情。 只是这能骗过宇云公,能骗过百姓,却骗不了当时还能看懂彦冽心思的姜奕。 待到彦冽找到机会去看望彦小公子之时,昔人早已乘风而去。 彦冽不愿让那些爱戴彦小公子的人跟着担心,这才制造出彦小公子身体恢复,下山重新回到彦府的假象。 而这个假象,正好给了宇云公一个忘掉那桩亏心事的理由。 此时宇云公偏生在这个关头提起此事,无异于火上浇油。便纵是彦冽之前可能还有那么一些心思去为宇云公考虑一下,现如今也只剩半颗心还在宇地。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彦冽淡淡看了宇云公一眼,随后冲北雎笑道:“阿雎,我们走吧。” 从这里离开,远远离开宇云公这个给他带来不悦的人。 北雎将选择权放在彦冽手上,本就是有意让彦冽送给宇云公一个人情,好从宇云公手里摆脱干净。 此时目的达到,北雎也不必非要挟持这个猜忌心极重的主公。 挥手将宇云公推到姜奕身边,北雎冲着彦冽伸出一只手,一声口哨给高墙下的兄弟们传达了撤退的命令,这才笑道:“走吧,我带你离开这里。” 夕阳的余晖与北雎的身影融合在一起,其中散发出来的令人安心的气息让彦冽不由得有些眼热。 或许他早就有这样的想法,只可叹没人能拉着他走出第一步。 而现如今,北雎就是那个改变他一生的人! “好。” 轻声应答之后,彦冽将手放在北雎手上,转而跟着北雎的脚步往高墙下走去。 去往台阶的路途需要经过宇云公与姜奕身边,就在北雎以为宇云公应当已经看清现如今的局势,知道暂且先苟活为上之时,却在路过他身边的时候,被耳边响起的一句话炸没了耐心。 “彦冽你与岑地狗贼狼狈为奸,对得起宇地百姓对你的厚望?对得起你列祖列宗积攒下来的声名吗?你这么做,列祖列宗泉下有知,死不瞑目!” 与此同时,肉眼可见的,跟在北雎身边的彦冽身体僵住了。 ☆、67、斩杀 不等姜奕再做什么补救的措施,北雎一把便将宇云公从姜奕身边扯了过来扔到地上,才跟宇云公脖颈分离了片刻的长戟重新归位。 “我可是已经给过你机会了。” 北雎垂着眼帘轻蔑地看着摔倒在地被长戟制住的宇云公,冷笑道:“既然你自己找死,那不如我成全你?” 再次被北雎威胁,宇云公此时却不如之前恐惧。他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转而看向姜奕的方向,等待姜奕再次将他从北雎手下救出来。 只是目光已经停在姜奕身上良久,却并不见对方有任何动作。 姜奕只是静静看着躺倒在地的宇云公,目光之中早就没了早开始还想要救宇云公时候的光芒。 直到此时,宇云公这才察觉到他似乎变成了一个弃子,顿时慌了起来。 不顾北雎那看好戏一样的眼神,宇云公匍匐在地上往彦冽身边爬了几步,揪着彦冽的衣角苦苦哀求:“彦将军若是能将寡人救下来,你想要什么寡人就给你什么。寡人若是死了,宇地群龙无首,百姓们可怎么办?” 彦冽对于宇地终归还是有些感情,此时听到宇云公拿宇地哀求,目光之色多了几分犹豫之色。 他抬眸看向北雎的方向,试图从对方的眼神中找到一个正确的答案。 见此,北雎失笑。 低头看了一眼宇云公那如同丧家之犬一样的狼狈模样,北雎朱唇轻启,给彦冽指明了一个方向。 “你想护着的,是宇地百姓的安居乐业,还是宇云公逐鹿中原的庙堂之梦?” 北雎的长戟搭在宇云公脖颈上,话语之中带了几分调笑之意。 彦冽愣了一下,并没有说话。 只是从他流动的眸色之中,北雎已经看出了他心里的答案。毫不犹豫地,那一直架在宇云公脖颈之间作为威胁的长戟终于动了。 连带着移动的,还有宇云公滚落在地的头颅。 血腥味在二人鼻尖弥漫开来,北雎笑着上前拍了拍彦冽的脸颊,“小冽啊,这是你我倒戈之前,我最后教你的道理——人若不狠,事不可成!” 这么长时间相处下来,北雎承认彦冽的将才,却也认定彦冽的心软。 尤其是,对方哪怕在他心里还有那么一点点位置,他就不会将对方推向绝路。 而这一点,与北雎正好相反! 在她这里,只有原则,没有人情! 如今她抹杀了彦冽心中一直效忠的存在,想来对于彦冽来说,她也成了一个跟宇云公差不多的角色。 只是可惜了,这么好一个孩子,还没有好生相处一番,就要分道扬镳。 北雎提起依旧在滴血的长戟,就要将血迹未干的手从彦 分卷阅读137 冽脸上放下转身离去。 谁料,原本应该愤怒的彦冽却伸手附在了北雎手上,一双眸中尽是赤城。 “阿雎以为宇云公是我心中的追逐吗?不,你才是。” 得到了一个令她意想不到的答案,北雎疲惫的脸上泛出了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 她伸手在彦冽的头上摸了一下,“这可是你说的,你说了,我听到了,就没有收回去的余地了。” 看到彦冽连忙跟着点头的动作,北雎也跟着应了一下,这才转而看向高墙里的情况。 早在北雎吹口哨收兵的时候,高墙里混乱的打斗就已经平息了不少。再加上方才北雎割下宇云公头颅的时候并没有避讳任何人,被迫停战的将士们眼睁睁看着到手的金银爵位飞了,此时更是士气低落。 见到自己手下的将士差不多已经全部撤退,北雎这才收回了目光。 她的目光不经意间从姜奕身上扫过,对方看着现如今这种境况的目光之中并没有悲恸。 充其量,也不过是因为后续处理比较麻烦而蹙眉有些不耐烦罢了。 “走吧。” 北雎并没有再去理会其他人,拉住等在一边的彦冽的手,大摇大摆从姜奕身边离开。 城楼下等着的将士们都是原本被困在战俘营地之中的兄弟,离开了厮杀的战场,此时看到曾经的将领再次站在自己面前,无一不有所动容。 北雎的目光在众人身上扫了一遍,嘴角泛着笑意。 “凡是愿意再跟着我过一段居无定所的生活的,就留下。以后想过平常日子的,就可以直接离开,各自散去,不强求。” 她在宇地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这里必定是呆不下去了。 这些将士们有的年纪也不小,或者是有些家里还有妻儿老小需要照顾的,都会有各自的考量。 将士们听到北雎的话,似乎又回到了当初在军营之中的生活一样,自觉地分成了两拨。 在将士们分散开来的时候,北雎悄声问彦冽道:“剩下那一部分将士还在边境么?等一下我们先去找他们会合,之后再商量去找一个地方作为基础,发展我们自己的势力。” 既然决定要跟着北雎,自然是所有的事情都优先往北雎的想法上考虑。 “郑英带着他们在边境驻扎,谢霄那里的事情已经成了大半,想来在这边的变故传过去之前,他就可以把谢家小子的势力给收拾个七八成。” 彦冽回头看了一眼高墙上依旧在看着他们的姜奕,最终叹了口气。 “宇云公素来想要自立为王,可惜他这个愿望倒是让阿雎先实现了。” “难道不好么?” 北雎转头,冲着彦冽挑眉一笑,“你我联手,还怕守不住这一方土地?” 恰值此时,将士们也都已经分好了两队。 其中一队准备离去的将士纷纷冲着北雎行了一礼,随后在北雎和其他将士们的注视下,缓缓离去。 而至于另一部分,则是在北雎一声令下,跟随北雎他们前往边境。 虽浑身鲜血未干,却是一路顺风而行,好不畅快! 即便京师之中的兵力也损伤严重,若是姜奕的心思没有乱的话,应当是不会阻拦他们的去向的——毕竟,他们那些兵力连北雎一个人都拦不住,更何况现如今又带上了彦冽和这么多大军? 只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北雎还是安排众人昼夜兼程披星戴月赶到边境。 直到见到郑英和其他兄弟们的那一刻,北雎这才觉得松了口气。 有时间喘息了,一起前来的将士们也都纷纷去收拾自己,把带了一路的早已干涸的血液都洗掉。 而作为最早收拾完的北雎,此时正在营帐之中跟其他人讨论接下来的计划。 “谢霄要去对付谢家小子,姜奕需要收拾宇地残局,现如今这个局面,我们可以先到夏地……” 北雎抬眸,确定郑英脸上的神色并没有特别严重的异常之后,这才继续说了下去。“夏侯顽劣,待到辛地与宇地整顿好了之后,必然会对夏地开刀,倒不如我们现行一步,将夏地作为落脚的地方。” “至少——”北雎顿了一下,语气略微严肃,“可以免去百姓们受战火之苦。” 早在郑英当初半被迫半主动跟在北雎麾下之时,他就已经想到了今日的情况。如今北雎说出来,也只不过是那个该结束的时间到了而已。 不过虽说早已想到了这个结果,但当这个结果真的来临之时,还是让郑英的心中不由得一痛。 恰值此时,一小兵进来通报。 “回将军,边境驻扎的将士们愿意跟随将军们举大义。已将名册送上。” 见此,郑英刚好找到一个理由先行离开,去平复一下他心中的失落,顺便再想一下接下来应该如何处理夏地可能会出现的阻拦。 北雎将名册从小兵手上接过,目光不经意间从小兵脸上扫过,却是又让她看到了那个熟悉的面孔。 一想 分卷阅读138 到小兵之前做过的那些事,北雎气极失笑。 “出卖我两次,还敢再出现在我面前,你也不怕我一个不爽把你杀了?” 自从小兵进来之后,彦冽就一直都在观察北雎的神色。此时听出了北雎话语之中的不喜,先一步上前解释情况。 “小兵做那些也是形势所迫,我们能赶回来就是多亏了小兵送来的消息。”彦冽抬眸冲着另一边的肖空使了一个眼色,“还有营地之中剩下的那些兄弟,也是小兵想方设法给放出来的。” “是如此。” 受到彦冽的示意,肖空也跟着附和一句。 看着这两个一唱一和的人,北雎不由得失笑。扫了一眼依旧跪在地上两眼感激看着彦冽和姜奕的小兵,他那副恨不得给两人磕几个响头的样子倒是让北雎心里的芥蒂消散了。 本来军营之中就比较闷,把小兵留下缓和一下军中的氛围也未尝不可。 正好彦冽身边缺一个跟班,小兵直接替补上去了。 郑英那里已经考虑到了几乎所有阻碍,待到北雎带着大军前去之时,没用多少口舌就让夏侯应下了他们驻扎于此的要求。 当然,这是用平日里派人轮流前来陪夏侯玩这个条件换来的。 不过这个艰巨的任务大多时候都在推三阻四之中落到了小兵头上,小兵每日早上从校场操练完之后,第一件事儿就是去伺候夏侯玩乐。时间长了,倒也乐在其中。 主要是因为有了这个借口之后不用日常被拉着去校场训练,小兵心中甚为欣慰! 不觉之间,光阴荏苒,冬去春来。 若不是夏地偏南,冰雪消融的时间更早一些,此时的生活竟几乎让北雎找回了当初在岑地时候的感觉。 “阿雎,辛地派人送来了一些珠宝,平平无奇。不过宇地却不一样了——” 彦冽凑到北雎面前,挡住了她落在桃花上的目光,笑道:“姜奕也不知怎么想的,把原先岑地的城池拱手相送。若不是现如今这局势属夏地最占优势,我都怀疑他心里在想什么计谋了!” 这几个月来,夏辛宇三地不光整理了一下乱七八糟的内政,还顺道把周围的小势力都收归囊中。 这其中就数北雎他们精力最为充沛,倒是让最开始并不怎么起眼的夏地一时之间壮大不少,足以与辛地和宇地抗衡。 “送上门的东西哪有拒收的道理?” 看着挡住她视线的人,北雎的脸上也浮现了几分笑意。 她伸手将那开了一半的桃花枝折下插在彦冽头上,顺手拂了一下彦冽被风吹乱的头发。“便纵是姜奕不送,岑地早晚也是要打回来的。如此,倒是省了心思。” 确定彦冽的仪表没有问题,北雎转身先一步往花园外走去。 “走吧,去接小兵的班。若是去的晚了,明日他起晚没准时到,夏侯又该耍小性子了。” “哎,阿雎你等等我!” 彦冽欲迈大步追赶北雎的步伐,却又不愿意头上刚刚簪上的桃花被风吹散,只好一手护住桃花枝,远远跟在北雎身后。 他一边紧赶慢赶,一边唤道:“那个五木最近我练了!我能一下掷出一个卢你信吗?哎,阿雎——” 两人的身影在花园之中俞渐行远,只留满枝的桃花争芳斗艳。 ——正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顺风而去这个是前段时间看老三国时候被震撼到的,刘备从曹营离开那一集片尾曲定格画面,旗帜的方向昭示他们是顺风而去。 看到这个情况的那一瞬间,简直了,那种终于逃离牢笼,从此天空海阔,肆意飞扬的得意感立马出来了! —————————— 这一章到3k字的时候细纲还有两行就END了,干脆这篇文直接完事儿。 小可爱们你们想番外吧,我去准备一下新文! ☆、番外1、婚礼·游街 自从姜奕将岑地的地盘让给北雎之后,愿意归附夏地的人更是如雨后春笋一般一刻也不停地冒了出来。 次年春天,夏襄候在狩猎之时不慎坠马身亡,北雎称帝,改称号为昀。 同年,各地领主都收到了昀帝送来的请帖,言昀帝于七夕佳节要结一段佳缘。普天同庆,邀请各位领主一同前来沾沾喜气。 不论之前各地之间的关系到底如何,是兵刃相向还是互帮互助,此时都是一个相互之间重新衡量,重新定义的时机。 加之北雎与彦冽两人的名声早已传遍了这片大陆,不知有多少人等着这一份请帖。此时终于见到了实物,自然都愿意给这两人一个面子,日后万一有事情,也好开口。 北雎派人去送帖子的时候着实随意,但当人都到了的时候,可一点都不随性了。 本来就因为夏侯骄奢淫靡而繁华无比的昀京,此时忽然多了数不清的达官显贵,更是给人一种富态云集的错觉。亭榭楼台,可谓是日夜笙歌。 是日,整个昀京之中都张灯结彩, 分卷阅读139 红光满天,蔚为壮观。 “你们可一定要巡逻的仔细一些,尤其是今日设了流水宴席,场面混乱,最容易出变故。” 北雎一身红袍,端坐在帝位之上,凝神嘱咐手下的将士。 最开始跟着北雎出生入死的那一批兄弟们早就已经被北雎安排到了京都之中,将整个京都的情况全部掌控在手中。 “那是必然!” 手下几个将士们拱手行礼,话语铿锵之中也不乏些许笑意,“今日乃是将军大喜的日子,臣等必然将这京师之中守护的妥妥当当!” 看着几个将士们欲言又止的样子,北雎本来绷得好好的表情就这么被破坏了,一张硬装出来的严肃的脸上终归还是浮现出了几分笑意。 她冲着几个将士轻笑了一下,“等到晚上换班的时候,记得都去喝喜酒!” 闻言,将士们也都大笑起来。 更有胆大的,甚至还想揶揄北雎几句。 只不过,这话还没说出口,肖空就已经步履匆匆从门外走了进来。 他先是跟几个将士们都互换了一下眼色,之后才稳稳当当走到北雎面前行礼道:“吉时已到,陛下请随我来。” 人来了,北雎也不跟将士们多说,只是又吩咐了一句之后,跟着肖空离开了大殿。 自从她称帝之后,国家百废待兴,诸多事务缠身,倒是没时间给彦冽再安排一个更好一点的住处。此时去接人,也只能到当初夏侯给他们两人安排的府邸上。 尽管此时两个结为夫妻的主角只有一人出现,两边道路却已经是拥堵不肯,百姓们生怕错过了一睹昀帝容颜的机会! 一路熙熙攘攘,待到北雎打马来到府邸前时,不觉间已有一个时辰过去。 一身正红色长袍的北雎下马大步往府邸之中走去,一路上笑着应下来自各界人士或真或假的祝福,可谓是意气风发,飒爽英姿。 两人穿的喜服是北雎在众多建议之中选出来最为合乎两人共同心意的——凤凰交颈,遨游天际。 若是二人皆为以前的身份,这婚礼可能还会稍微简约一些,奈何北雎身为帝王,祭天祭祖等繁杂事项必然少不了。 祭天好说,不过是让祭司指引罢了。 至于祭祖这里——只因他们两人手上的兵器都是世世代代传下来的,不知沾染了多少先辈的鲜血。故而在众多祖先牌位之前,两人的兵器整整齐齐摆放其间,成为了祖先最为明了的象征。 待到一连串程序下来,已经日薄西山。 北雎看着早上出门时还高高兴兴,此时已经蔫了的彦冽,笑着伸手将人抱到马上。确定彦冽已经坐好之后,北雎才上马坐在他身后,牵上缰绳将人环在身前。 “小冽若是累了的话就先在我怀里休息一会儿?等到了宫里之后还有宴席要应付,到时候就又得等一两个时辰才能休息了。” 这话才刚刚说出来,怀里的彦冽就一歪头,直接靠在了北雎身上,非常自觉。 北雎歪头看着怀里之人眼下那淡淡的青色,心想恐怕手下将士们嬉笑间说的是真话——这小孩因为大喜之事昨夜激动了一宿! 未免打扰到彦冽休息,北雎特意吩咐身边人让他们将仪仗之中的乐音都停了。并且让人先去前面开路,让看热闹的百姓们也都尽量声音小一些。 本以为最有看头的祭祀等等已经过去,想来百姓们也都该回去的差不多了。 可惜等到北雎他们走到京中大道之时,却发现两边夹道的百姓们只多不少。 算算这个时间,那些赶来吃流水宴席的人差不多也该到了。 北雎直觉就开始审视周围的治安情况,才刚刚把注意力投进去,怀中的身体一动,靠在她脖颈间蹭了蹭,将那原本已经被风吹得有点乱的发髻又弄歪了几分。 见此,北雎不由得失笑。 她一手牵着缰绳,顺带着护住彦冽的身体不让他歪倒到马下,另一只手轻轻动了动彦冽头上的发髻。 虽说不能恢复一开始一丝不苟的状态,至少一会儿把人抱下去的时候发髻不是歪的。 反正过几个时辰之后这发髻也该卸下来了,也不必打点的太好! 周围的百姓们看到这幅画面,尽管方才已经有将士过来提醒过他们让他们声音小一些,却依旧有不少人没忍住心里的惊叹,小声低呼出来。 小小的骚动让彦冽的眼皮动了一下,他眯着眼在人山人海之中扫了一眼。 还不等他察觉到什么要素,眼前的景象蓦的被北雎用手温柔挡住,“没事,你继续睡吧,一会儿到了我再叫你。” 北雎的声音依旧那么令人安心,彦冽闻言,轻轻在喉间嗯了一声,顺便还在北雎伸过来挡住他眼睛的手上蹭了蹭。 那带着些许鼻音的应答实在是有些可爱,让北雎的脸上不由得带上了几分宠溺的笑容。 于是乎,方才平息下去的声音再次响起…… 就这么的,彦冽缩在北雎怀里走了一路,百姓们看着这 分卷阅读140 幅画面看了一路。 男男女女一众艳羡,恨不能自己上去把彦冽的位置给顶替了! 等到两人磨磨蹭蹭终于到了宫里之时,彦冽早已强行将意识清醒了一番。 虽说依旧没有睡够,但是对付个宴席还算是绰绰有余! 只是…… 这句话,在看到宴席上那黑压压的成片成片的人头之时,彦冽的心里不由得有些心虚。 毕竟,这里几乎每个人都需要敬酒。 就算他平时经常跟兄弟们泡在酒馆里,也不代表在这种轮番攻势之下还能全身而退啊! 作者有话要说:  你们更想看的应该在下一章,只是今儿下午没补觉,晚上就特别困…… 哎,其实我也不想拖的,不过一困脑子就混沌,剩下的只能明天再码了。 我先去睡觉去了,小可爱们七夕快乐! 晚安! ☆、番外2、婚礼·洞房 众人早就在大殿之中等候多时,此时终于看到两个主角在门口出现,一个个的立马又兴奋起来。有不少还从自己的坐席间起身,端着酒杯拿着酒壶往北雎他们这边而来。 见此,北雎先是跟众人都打了一个招呼,随即就打算伸手将酒杯接过去。 谁料,她的手还没有碰到酒杯,面前的器具就被另一只手给截了下来。 “姜司马你这一年不见还是这么事多!” 彦冽先将姜奕递过来那一杯倒的满满的酒水接过来一饮而尽,随后又从侍卫手上拿过一个崭新的杯子,也满满地倒上了一杯递到姜奕面前。 那一双眼睛笑嘻嘻的,却是没有给姜奕任何反驳的余地。 都知道北家军有禁酒令,想来北雎的酒量应该不是那么好。本来众人在大堂之中商量多时,打算轮番上阵敬一遍北雎,也好看看这空前绝后的女帝醉酒后是什么模样。 倒是没想到,这主意还没招呼到北雎面前,就已经被彦冽给拦了下来。 “行!今天是冽大喜的日子,这杯酒我自当喝下!” 说着,姜奕接过酒杯一口喝完,紧跟着又拿了一个崭新的杯子就要给北雎敬酒。 只是可惜,这动作又提前被彦冽识破了。 “哎——” 彦冽伸手挡住姜奕想要到倒酒的动作,嬉笑着道:“不是阿雎不给大家面子,北家军禁酒令人尽皆知,今日阿雎的酒,我全都代喝了!” 言罢,他很是自然地从姜奕手上接过了新倒好的酒,再次一口闷了下去。 喝完之后,还不忘将酒杯翻过来示意其中已经空空如也。 虽说北家军禁酒,但这并不代表北雎不会喝酒。只是此时看到彦冽一个个将上前敬酒之人全部都挡了下来,北雎索性也不去拆穿,留着一个思路清晰的脑子应付其他事情。 饶是彦冽日常与兄弟们混迹在酒馆,这一路敬下来也觉得脚步有些虚浮。 面前的人已经稍微有些重影,彦冽歪头看了一眼近在眼前的主座,打了个饱嗝之后再次一脸笑意迎上了最后一桌。 “来来来,兄弟喝了这杯酒也都沾沾喜气啊!” 这最后一位乃是辛地的谢霄,彦冽那一副摇摇晃晃的样子惹得他直皱眉头。刚想开口说让人悠着点,那杯递到面前的酒杯就被一只纤纤玉手给使了个巧劲儿夺了过去。 伸手借住已经站不稳的彦冽,北雎冲着谢霄歉意地笑了一下,随后举杯与对方示意,将彦冽没有完成的步骤补充上。 看着北雎娴熟的动作,谢霄的眸中尽是困惑。 眼看北雎就要转身离去,谢霄立马出声将人拦住,把心里实在是忍不住了的疑问给抛了出来。 “我就问一句话……昀帝你这抱得美人归,是不是蓄谋已久了?” 先前以为战场上分别之时遇到彦冽带着大军出阵打算厮杀是为了守住城池,但是现在看来…… 似乎,从那个时候起,这两人之间的氛围就有些黏腻了! 知道谢霄应该是看出了一些什么,北雎也并没有直接点破,反倒是买了个关子,冲着谢霄挑了挑眉,笑道:“你猜。” 两个字一出,北雎直接揽着脚步虚浮的彦冽往主位的方向走去。 该走的流程也走的差不多了,更何况春宵苦短,新婚之夜自然应该在更加应景的地方多花费一些时间才是。 “小冽不胜酒力,朕先带着他回去歇息,诸位自便。” 北雎说完,跟旁边站岗的侍卫嘱咐了几句,随后在众人的注视中带着彦冽往寝宫走去。 还不等北雎他们走远,原本看起来还算是一本正经的席间立马蠢蠢欲动。 刚刚还在觥筹交错的众人立马冒出了个不怕死小队,把原本不起眼的小兵的那一桌给围了个严严实实。 “赶紧带我们去!” 姜奕按住小兵还没抬起来的酒杯,凑上去装模作样威胁道:“你可别收了银子不办事儿!就算你现在跟着冽了 分卷阅读141 ,我也有的是办法让冽收拾你!” 原先在宇地之时小兵就被姜奕给吃的死死的,早就已经有了本能反应。 此时看到姜奕前来问话,还没送到口中的酒也不香了,立马起身屁颠屁颠给一众人带路往寝殿的方向而去。 没办法,谁让这些从他这里预定了观赏位置的都是一群祖宗呢? 夜里本无风,殿外的树叶却沙沙作响。 北雎看着挂在自己身上的彦冽,双眸一动,已经猜到了外面的情况。 自己家小可爱怎么能让其他人窥觑了去?北雎带着彦冽挪到桌边,干脆利落将所有红烛都给掐灭。 顿时,大殿之中一片黑暗。 原本已经在预定的位置上蹲好了的众人此时两眼一黑,恨不得将那大殿的门上戳出来一个大窟窿。 只可惜他们虽然敢过来听墙角,但还真是没那个胆量去凑那么近。 不过—— 虽说不能看到画面了,但是多亏了小兵安排妥当——这成千上万的银子可不是白花的,不光有早已准备好的可以看到画面的缺口,还有人手一个用杯子做出来的小听筒,专门用来捕捉洞房之中那不可描述的声音。 众人拿着手上的听筒,纷纷相视而笑。 只可惜…… 还不等他们把听筒放到耳朵边,夜空之中突然窜出了无数烟花,乍放的花火将整个京师之中映衬地如同白昼,煞是壮观。 烟花虽好,但是…… “听说陛下心情好,特意为了咱们彦将军撑排面,这满城的烟花要一直放到明日卯时。你家里小妹不是最喜爱这些么,可有让她提前找好位置?” “早就嘱咐过了,我妹子还说陛下跟彦将军容颜绝世,要去市井上偷偷买他们两人的画像呢!” 两个巡逻的侍卫一边唠嗑一边路过大殿周围,这丝毫没有压低的声音传到诸位听墙脚的人耳中,差点没把他们给炸出来! 众人看了看手上拿着的杯子,一个个都恨得牙痒痒。 更有甚者,直接一气之下将杯子给摔在了地上。 “奸商!” 躲在暗处的小兵看到了这一切,暗自嘟囔了一句,随后趁着众人还没反应过来,立马趁机遁走,免得被逮到代为受过。 谁能想到这么损的招数正是北雎一手安排的呢? 这一下,昀国的国库又充盈了不少。 烟花的声音不光让殿外偷听的众人气得头上直冒烟,还把本来已经迷迷糊糊的彦冽给震醒了。 那一双醉眼朦胧的眼睛微微睁开,外面烟花斑斓的色彩倒映其中,倒是让彦冽的周身更是增添了几分朦胧之意。 蓦的,他突然咧嘴笑了一下。 “嘻嘻,他们现在肯定都要气死了!” 说着,彦冽还想要起身前去窗户那边专门留出来赚小钱钱的地方探头看一眼外面的情况。 当然,他这动作并没有成功。 原本就飘忽的身体蓦的一轻,天旋地转之间,彦冽整个人已经被北雎抱了起来。 “小冽不必这么心急,等到明日自然知道他们反应如何。” “现在,”北雎轻轻将人放在床榻之上,伸手将彦冽头上的发髻取下放在一边,“我们还有其他事情要做。” ——拉灯!余下酱酱酿酿的事情小可爱们自行想象!—— 作者有话要说:  新文放松一下,写一点轻松的。 耽美题材,《我包养了反派大佬》,小可爱们感兴趣的话可以去专栏收藏一下呀! 爱你们! ☆、番外3、故地重游 自从两人大喜之后,北雎几乎日日忙于公务。 虽说两人一起处理国家事务确实也算得上是天天腻在一起,但是这感觉还是不能与一同出去玩相提并论。 终于有一日,在彦冽各种明示暗示之下,北雎打算将手上的折子放下一天,腾出时间带着彦冽出去好好放放风! 原先夏侯兴建起来的亭榭楼台一应俱全,北雎上任之后,也是随着众人的心思稍微将其修缮了一下。 当然也并没有在玩乐上投入太多财力,重头还是都投入到教育事业上了。 各种各样的学堂开了不少,甚至还给出了不少补贴,尽可能让更多人都能进到学堂之中。 京师之中的喧嚣似乎从来都没有平复过,终日在大殿之中处理各方事务,突然走出来转上一圈,倒是也觉得稀奇。 不觉之间,两人再次走到了当初来向夏侯借兵器时候去过的楼阁前面。 这楼阁之中少了郑英将军这个活招牌,看起来似乎是比之前没落了些许。只是即便如此,来往的人依旧络绎不绝,想来盈利依旧颇为可观。 京师之中玩乐的场所几乎都变了个模样,这楼里自然也装修了一番。倒是那些游玩的位置并没有变化,依旧是两人记忆中的模样。 来这里玩乐的人几乎都把注意力放 分卷阅读142 在了面前那些娱乐项目上,并没有注意到在他们没有察觉的时候,人群之中已经多了两个身份显赫之人。 作为两个曾经跟着夏侯一起玩遍了各种场子的人,两人在这些娱乐项目上的技术突飞猛进,再也不是当时只能玩个投壶的两人了! 不消几时,最开始不过装了几个碎银子的钱袋就鼓了起来。 赢的次数一多,自然会有人注意。 场子的老板也是背后有人的人,远远看到两人的面貌,就察觉到了其中的要素,立马让手下人准备了酒水果盘送上去。 美其名曰赠品,但懂得人还是窥觑出了其中之意。 不知何时,昀帝与彦将军在这场子里玩乐的消息就这么传遍了大街小巷,不少人都上赶着跑来一睹天子容颜。 “哎呀,咱们陛下真的是跟画像上一模一样!” “可不是么,七夕那天咱们陛下更是美得不可方物!只可惜那天你不在京师,那么美的陛下你都没看到。” …… “我家那位要是有咱们陛下这么好,那就是我上一辈子修来的福气!” “你还想呢,咱们陛下举世无双,怎么是你能觊觎的?” 周围那些男男女女们讨论的声音愈来愈大,不由得让彦冽皱了皱眉头。 他硬拉着阿雎出来可是为了陪他玩的,不是为了让其他人觊觎阿雎的! 顿时,方才还在兴头上的彦冽立马觉得不爽了。 “阿雎,咱们回去吧。” 彦冽转了一下眼睛,随即相处一个迂回的法子。他凑到依旧在抛五木的北雎身边,笑嘻嘻道:“他们这些人还没小兵的技术好,咱们不如回去叫小兵喊一些人一起来玩?” 周围人们讨论的声音并没有压低,北雎自然猜到了彦冽突然想离开到底是为了什么。 只不过,这么好的调戏小冽的机会,怎么能放弃呢? 北雎故作一副不解的样子,只是将那抛出了四个黑的五木再次拾起抛在空中,“回去不就没有氛围了么?小冽之前不是还说在宫里玩太清净,没感觉?” 这话是他说的不错…… 但是那只是为了拉着北雎出来陪他玩的说辞啊! 被自己的话套了个死死的彦冽此时觉得自己的脸都能黑一个度。但那也只是暂时,他立马调整好了表情,决定再挽回一下。 “但是这里的水果没有宫里的好吃,我想吃水果了,我们回去吧!” 看到彦冽刻意装出来的一幅可怜巴巴的样子,北雎心里暗自笑了一下,打算再稍微调戏他一下就打道回府。 还不等北雎捏起一个送上来的已经切好的水果递到彦冽口中,就听身边围着的一群人的讨论对象从她这里转移到了彦冽身上。 “哎呦,我要是有彦将军这么一个如意郎君,说不定我也能跟陛下一样发愤图强。万一再加官进爵,可不就两全其美了?” “这个想法好,咱们陛下不是也推行学堂么,你大可以试一试,看看能不能遇到一个跟咱们将军一样美妙的人!” 闻言,北雎还没有伸到果盘上方的手顿住了。 她转而扫了一眼旁边依旧在讨论的两名女子一眼,奈何那两人唠的太专注,根本没注意到北雎的眼色,还愈发兴奋起来。 如此,心中不爽的反倒成了北雎了。 她轻飘飘撂下一句“这果子确实不比宫中的新鲜”之后,径直拉着彦冽往外走去。 跟在北雎身后的彦冽一脸笑意,甚至还冲着那两个无形之中助攻了一波的女子眨了眨眼,又是引出了一阵欢呼。 紧随而来的,是北雎蓦的增大的握着彦冽手的力道和脚下加快了的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