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夫人心机日常》 分卷阅读1 《将军夫人心机日常》作者:聃私 文案 竹凝皓纤柔娇媚,楚楚动人,凭借高水平的技巧学识躲在幕后指点教坊一众姐妹,是江南教坊魁首。 谁也没想到,竹凝皓脱去奴籍后拒绝了大把公子才俊的求娶,却争着抢着给战死的贺大将军做冥妻去了! 只有竹凝皓知道自己喜欢贺化川十几年,在听到他战死的消息时才想明白自己应该嫁给他 可她躺在棺材里等着冥婚礼成时,贺化川活着回来了并表示要原封不动地把她退货。 “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回雍州去!” 竹凝皓想:“回是不可能回的,这辈子都不可能回!好不容逮到活的了,当然要想办法留在他身边呀!” 于是仗着贺化川行动不便,竹凝皓开始坚持不懈地在他身上实践着自己的学识,努力俘获他的心。 终于有一天,恢复如常的贺大将军把竹凝皓按在自己怀里。 贺化川:“我近来也有不少心得,来交流一下!” —— *青梅竹马、sc、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天作之合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竹凝皓,贺化川 ┃ 配角: ┃ 其它: 第 1 章 边云城入冬来的第二场雪,雪花就如柳絮一般大了。 一片片冰凉被凛冽的北风串联在一起,化成寒刃砸在人身上刀刀都似能割破衣裳划出血肉一样。 自幼长于江南的竹凝皓受不了这样冷。 她只记得自己站在将军府门口,被赵嬷嬷胡搅蛮缠地拦在外边大半日,却不记得自己怎么没了意识。 此刻,竹凝皓再睁眼,是因为耐不住腿上又疼又痒的感觉。 她茫然望着暗如漩涡的棚顶,青色暗花帷幔在眼前逐渐清晰,却仍分不清身在何处。 腿上再次传来阵阵火燎燎的刺疼感,竹凝皓撑着暖炕坐起身子,只见一个丫鬟在她小腿脚踝处不停搓雪。 她下意识地往回抽自己的腿,却对上丫鬟欣喜的眼神。 “二夫人醒了!”绿江大喜叫嚷一声,又紧忙回头吩咐:“快去告诉谢先生一声!” 竹凝皓闻言心知是将军府管事的那位谢正谢先生回来了,旋即立刻反应过来,她现在是在将军府内了。 绿江看着发懵的竹凝皓拉回她的纤细的脚踝解释道:“奴婢是伺候二夫人的绿江,您在外边站了太久,脚下冻坏了。” 竹凝皓似懂非懂地看着绿江的动作,心想这可能是当地人特有的法子,治疗她冻坏的双脚。 “谢先生回来了么?”她问。 “已经回来了,是谢先生带二夫人回来的,现下他正在旁边厢房坐着等您的消息呢?” 绿江本就是谢正为竹凝皓安排的丫鬟,她十分清楚今日赵嬷嬷是如何难为竹凝皓的,可她人微言轻,就算是觉得赵嬷嬷过分也不敢说什么。 现在一看竹凝皓冻伤的腿脚,她又觉得自己没照顾好主子不禁担心又害怕,对待竹凝皓的态度便多了几分讨好。 竹凝皓却不在意她的态度如何,俯身抓了些雪,一边学着丫鬟的样子搓雪一边问道: “我能见见他么?” 绿江正要回答,却被身后传来的尖锐刻薄女声盖了过去。 “果然是教坊□□出来的好姑娘,见了掌事的男人也不顾及三更半夜就要上去勾搭么?” 赵嬷嬷丝毫没把竹凝皓放在眼里,径自领了几个丫鬟鱼贯而入。 她任由棉门帘大敞开来,寒气簌簌灌入,若是不檀木屏风挡了一道,只怕现在那个体弱的竹凝皓已经咳嗽起来了。 思及此处,赵嬷嬷脸上挂着狰狞的笑缓步来到竹凝皓面前耷拉着眼皮打量着她。 雍州知府竹知远获罪后,妻儿老小发配的发配,为奴的为奴。 竹凝皓没入教坊之中,早被教坊里的手段磨光了脾气,白日里被她拦在外边不也没说什么嘛,这就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一个。 可这软柿子倒还是痴情种,知道他家二爷贺化川死了要配冥婚,在雍州贺府太夫人那跪了一天一夜求这冥妻的身份,倒让老夫人本看好的她侄女赵春禾成了陪嫁丫鬟。 要知道,太夫人可是足足开出万两白银给冥妻下聘的,本该属于她侄女的财路却被这女人给断了,她怎能不气? 赵嬷嬷看着竹凝皓软在炕边一幅病恹恹的样子,惨白小脸却是真真的纯美妩媚楚楚可怜。 她暗啐了一口,果然浑身都是教坊里养出的狐媚劲! 竹凝皓眉头微蹙,看着硬闯似地进来的老妇。 这是雍州贺府派到边云照顾贺化川的老人,在将军府任谁都要让她三分,肆意妄为惯了,今日就是她将自己拦在外边死活不让进的。 “你来干嘛?”她冷声问。 赵嬷嬷撇撇嘴讽刺道: “老奴只 分卷阅读2 是受了老夫人的命令,来提点姑娘两句,贺府虽是商贾之家,却也门风清正,让你这种女人入族谱实属无奈,不过你既然进了贺家的门,就要收起你之前那些浪荡,好好给二爷守着! 且老奴也给你寻了些下作的物件够你消遣了,要是被我逮到你有一点不三不四对不起我们二爷的出格举动,木马之刑你受不受得了,你自己掂量!” 说完,赵嬷嬷抬手挥了下:“来人!把那些玩意给竹姑娘放暖炕上!” 几个丫鬟垂眸走来,规矩地将两个托盘放下。 竹凝皓定睛一看,竟是几册避火图和一整套玉`势。 她喉头一阵干涩,仰着脸死死盯着赵嬷嬷,原本病态苍白的脸颊都气得发红,冷声警告: “赵嬷嬷不要太过分,我也算是你的主子。”毕竟赵春禾的卖身契还在她手上呢,老的猖狂,就别怪她搞一搞小的! 赵嬷嬷却根本没把这无依无靠的病秧子的话听进去,她脸上挂着怪异的笑,颇有深意地看着竹凝皓瘦弱的身板。 “姑娘想做我的主子,还要等仪式过了才行!” 话音未落,她拿过一个青瓷窄口圆肚瓶走到竹凝皓面前: “二爷战死沙场,尸骨无存,你既愿意做他冥妻,按照冥婚的规矩要用你的鲜血为他写上几张引魂指路的灵符。” 不等竹凝皓有所反应,绿江已经起身拦住了步步紧逼的老妇。 “你胡说!巫师说一小瓷瓶就够了!你拿这么大瓶子来放血,是想害死人么?” 赵嬷嬷狠狠剜了一眼绿江,“你懂什么?” 她转向竹凝皓,“竹姑娘你是自己动手还是我帮你啊?” 竹凝皓的目光缓缓落在自己莹白的手腕上。 贺化川战死异国,尸首都没有找到,午夜梦回,她总是见到贺化川一个人飘荡在城关山北的密林中找不到回家的路。 她舍不得他,所以自请来到边云想要离他近一些。 若是她的血真的有用…… “绿江。” 竹凝皓扯了扯绿江的袖子,低声说:“你帮我。” 无论她的血有没有用,既然这是连绿江都知晓的事情那肯定也是仪式的一部分。 为了贺化川,不过是一小瓷瓶的血而已。 赵嬷嬷想放竹凝皓血的恶毒心思没成,拿了绿江给她的一小瓶摔哒哒地走了。 折腾了一夜,竹凝皓终于清静了。 从雍州来此奔波月余,终于进了将军府,她却毫无睡意,听着窗外猎猎北风,她抱着膝盖枯坐了一夜。 这就是边云城,这世上两个她最在意的男子都消失在了这个地方。 大哥流放此地,失踪了。 贺化川驻守于此,死了…… …… 贺化川觉得自己被禁锢在了某个地方。 他明明只差一枪便可刺死那个叛徒,却被一阵闷棍敲晕,从那之后他的世界开始缥缈颠倒。 比如,他醒着时,眼前是一片黑暗。 可现在他陷入昏睡,又有清晰逼真的画面出现。 贺化川看着月夜下的将军府,熟悉又陌生。 他带兵离开时,这里还郁郁葱葱,现在却已经银装素裹。 他恍惚来到主院,院门紧闭,冷冷清清像是没人知道他要回来,更没人提前烧暖屋子。 冬夜寒冷,他不由自主朝温暖的地方去。 千灯院,卧房还留着一盏灯,贺化川看着那束光莫名地被吸引了。 他直直朝光源而去,不知怎的,竟然穿墙而过。 他疑惑地看着自己的手掌,又回头看了眼厚实的墙壁,剑眉微微蹙起。 正在这时,暖炕上似乎传来女子的叹息声。 贺化川朝屋里大步走去,只见一个十二三岁大的女孩抱膝靠在炕柜上。 “珠儿?” 这分明是当年他从雍州离开时最后看见竹凝皓的样子,可小时候的她怎么会出现在将军府? 他急忙坐在炕边,大手揉了揉小姑娘的发顶。 “珠儿你看着我。” 话音未落,对面的小姑娘果然抬头看了过来。 一双桃花眼水蒙蒙的,眼皮哭肿跟粉桃子一样,小巧的鼻尖也揉红了一直到耳朵尖都是惹人怜爱的樱粉色。 她声音弱弱地哀求:“贺化川,你回来好不好?” 贺化川茫然,他已经回来了。 小姑娘却不依不饶地捂脸哭了起来,指缝里流泻出呜咽的哭声。 “川哥哥,你回来吧……” 贺化川一阵心疼如刀绞,他想抱抱她安慰一声,却突然陷入一阵黑暗中。 微凉的空气灌入鼻腔,耳边是呼啸的风声,他猛然清醒过来。 …… 竹凝皓养了几日身体好了些,今日她画了淡妆,好掩盖那比鬼还不如的脸色,着一身素白袄裙,这便是今日冥婚的礼服。 分卷阅读3 一直到夜间戌时,她才被引着进到了灵堂。 灵堂房门大开,风吹得门嘎嘎作响,灵幡飞舞中烛光忽明忽暗,照着灵堂中那口巨大的黑木棺材上泛着诡异的光泽,预示着今晚非同一般的仪式。 主事的巫师是一个矮瘦的老太太,赵嬷嬷围前围后地贴着那老太太说话,半天却得不到一句回应。 巫师的身边还站了个一身孝服的男人,模样周正,面色平和冷寂,他左手臂处只有一个空空飘动的袖管,必定是那个失了手臂的谢正。 竹凝皓走到巫师面前,最重要的仪式便开始了。 冥婚仪式简单却诡异,什么黄符酒,牛眼泪,公鸡,槐木,竹凝皓都不知道那些是干嘛的, 却像个提线人偶般乖巧,配合这巫师的吟唱按照指示一一完成。 甚至最后巫师让她进棺材时,都有一点怜惜她了。 “你把这个吃了。”巫师干枯的手落在她的素白礼服上,递过来一颗小药丸。 “这是寻安神药,硬生生在棺材里熬一晚只怕你个小姑娘也没心思睡觉了,你吃了这个眼睛一闭一睁这事轻轻松松就完了。” 竹凝皓盯着那个褐色小药丸,又看了看巫师眼里的怜悯还是接了过来。 若是害她刚才的黄符酒就可以做手脚,何必当着这么多人给她药丸呢。 竹凝皓吞了药丸,便有几个小厮将棺材盖上,还留了个小缝隙给她。 她看着那缝隙里照进来的光,没一会便被铺天盖地的困意淹没。 合眼之前,她勉强翻身,紧紧拥住了身旁的盔甲,无声地笑着,他们也算是夫妻了。 第 2 章 安神药果然有效,竹凝皓迷迷糊糊早已经不知道外界的情况,此刻的灵堂中,主事的老太太终于完成了后续仪式。 可就在这时,一个小厮连滚带爬地跑到谢正面前哭嚎道: “谢先生!谢先生快去看看好像是二爷回来了!” 众人闻言皆是一惊,什么叫二爷回来了? 二爷战死沙场,尸骨无存,怎么就回来了? 回来的又是人还是鬼啊? 赵嬷嬷上前一脚踹开小厮,厉声呵斥,“胡说八道什么你!今天这种日子,你故意说什么二爷回来是想吓死我们么?” 小厮也吓得够呛,“真的是二爷,说话声音也一模一样,身边还跟着一男一女。” 谢正此刻也急了,他单手提起小厮的衣领,“二爷人呢?” 虽然当时情况凶险,贺化川难逃一死,可是他的尸首并没有找到,说不定他还好好活在世上呢! 小厮正要回答谢正之时,只听门外传来积雪被压过的嘎吱声,混着咣咣哒哒的车轮声越来越近。 众人寻声看去,只见一高大的男子推着轮椅,轮椅之上,一个粗布麻衣的男人不发一语,他长发散落背后,下颌紧绷,薄唇抿成一线,高挺的鼻梁上一条玄色布条覆盖住了双眼。 “二爷?!” 不知是谁惊呼一声后,当下便有几人吓得抱团跪地哀嚎求饶。 “二爷回来了!二爷是要我们陪葬啊!” 一片混乱声中,谢正快步走了出去,单膝跪在贺化川面前。 “二哥,真的是你么?”谢正落寞的脸上出现了欣喜的表情,眼底涌上热泪,定定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男人似乎受了罪,离近一看便知,他极其虚弱,此刻正倚在靠背上,他的腿必是受了伤,眼睛也什么都看不到了。 终于,那男人抬头对上谢正,淡淡开口。 “让你操心了。” 熟悉的声音一出,谢正一个大男人也难免鼻酸落下眼泪,老天有眼,放了贺化川一命,又让他们兄弟得以相见。 “是我无能,让二哥在外受苦了。” 城关山之战已经过去四个月了,所有人都以为贺化川死了,却不知道他在哪里熬过了这段时间,才勉强让自己恢复成现在的样子。 贺化川微弱地牵动唇角笑了下,没有说话,谢正虽然高兴,却明显感受到了贺化川的不同。 他整个人身上都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压抑,再无半分往日的意气风发。 谢正下意识地看向贺化川的双腿,正盘算着如何询问他的状况时。只听跟着贺化川一同回来的姑娘惊呼一声。 “你们这是干什么呢?” 朱雪儿向前走了几步,倾身朝灵堂打量,她看着灵台上的两方牌位,当下不悦地叫嚷。 “贺大哥人好好地活在世上,你们为何设灵堂立牌位?” 说着,她又指着另一块牌位,“还有这贺竹氏又是怎么回事?她的牌位怎么可以放在这里?” 贺竹氏? 贺化川闻言身躯一震,想起了自昏睡时的梦境莫名不安。 “谢正,怎么回事?” 谢正这才想起棺材里还有一位,忙不迭地起身推着轮椅到 分卷阅读4 棺材前,命令左右小厮速去开棺。 灵堂众人看着突然出现的大活人贺化川心思各异都没反应过来,仍然躲做一团小心打量着他。 竹凝皓被绿江搀起来,她倚在棺壁上弱弱地喘息着,眼前还是黑乎乎一片,可是她却觉得自己在这一片黑暗中,看见了贺化川。 他的身形比少年时更宽阔些,脸上轮廓比从前更加硬朗,高鼻薄唇还是记忆里的样子,可是一条玄色布带挡住了他最好看的双眼,再细看他整个人也十分狼狈。 贺二爷一辈子锦衣玉食,怎么会是眼前这个样子,竹凝皓疑惑地揉揉眼睛,可转念一想,他战死沙场一定走得惨烈,哪里有一身好衣裳伴他上路呢。 分不清阴阳,竹凝皓以为自己真如巫师所说那样找到了贺化川,此刻欢喜得不行,她抬手扯住贺化川的一块袖管,心满意足地喃喃。 “你回来了。” 熟悉的甜软声音传来,贺化川愣在原地,呆呆地抬头想要看清女孩的脸,却只能看见一片黑暗。 他第一次如此懊恼自己失明的双眼,下意识地抬手想要摸摸她,想要尽快确认这是他的女孩。 竹凝皓起身想要再离贺化川近一些,眩晕感却先一步袭来。 天旋地转间,贺化川稳稳地将他接住,抱在怀里。 她本就纤弱,轻飘飘跟片羽毛一样落在贺化川身上,搔得他心颤,温热的呼吸扑在竹凝皓额间,她下意识在他胸前蹭了蹭额头。 “川哥哥,我很想你。”有太多话想说,可软软的一句说完,她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贺化川感受着女孩滚烫的体温,手臂上青筋暴起,用尽所有意志才控制住自己没有将她狠狠揉进自己怀里。 他缓缓抬手,在女孩的右耳垂后轻轻摸了一下那颗小痣。 “谢正,去叫大夫。” 确定了女孩真真切切地窝在怀里,贺化川随即察觉了她的异样,浑身瘫软呼吸微弱,不知想到了什么,贺化川抬手向前探了一下,正碰上冰冷的棺木。 想到众人皆以为他已经死去,又把竹凝皓关进棺材里,贺化川只觉后背发凉,无法想象自己若晚回来一会,小姑娘还会遭什么罪! “贺竹氏?”贺化川声音冰冷,犹如从地狱爬上来的恶鬼嘶吼一般骇人。 没人敢回答他的话,只怕应了这一声也要被拖他到地狱里去。 “你们是在找死?” 灵堂里的下人颤巍巍跪了一地,等候贺化川发落。 贺化川却现下没心思搭理那些人,甚至自己那个怪异的梦境都被他抛在脑后。 他一路抱着竹凝皓回房,即使他行动不便也不舍得松开她,尤其是听谢正说了竹凝皓出现在边云的前因后果之后,更是心神不安。 她居然去跟祖母提亲,来做他冥妻,答应了那么荒唐的仪式,还准备再棺材里待一晚。 她怎么这么傻?做死人媳妇,守一辈子活寡,她是疯了么? 贺化川彻夜未眠地守在竹凝皓床边,胡思乱想了一整晚。 大夫昨夜诊治,竹凝皓是身体太过虚弱一连几日没睡好,今日终于吃了安神丸身体放松下来,才会一睡不起的,大夫说差不多第二天傍晚竹凝皓才会醒。 在她醒来之前,贺化川离开了。 “谢正,等她养好身体,送她回雍州。” 第 3 章 谢正不解,他跟在贺化川身边多年,早就知道他这位心上人,如今贺化川大难不死,两人终于团聚,他却要把人送回雍州是什么道理? 贺化川按了按钝疼的太阳穴,沙哑的嗓又补充道:“不要让她知道我还活着。” 谢正难以置信地看着压抑的贺化川,“为什么?你不是早就想回雍州找她了,现在她就在你身边……” 贺化川摆摆手打断他,“若是她不想回雍州,就按照她的意愿送她去任何地方,再给她填几个暗卫丫鬟小厮,好好照顾她。” “你这又是何必呢?”谢正无奈。 “她的名字已经写入你家族谱,是你名副其实的夫人,如今你回来本是皆大欢喜的事情,为何一定要难为自己?” 贺化川侧头转向谢正,淡淡开口,语气毫无波澜却不容置疑。 “送她走。” 话音未落,人已经转着轮椅离开了。 谢正看着他落寞的背影,下意识抓紧自己空空的袖管。 他又何尝不懂贺化川心中所想。 边云城里的名医这两天都来为贺化川诊治过了,他确实大难不死,但捡回来的只有半条命,如今已是半个废人。 贺化川听了大夫这话,只是默默点头,像是早就了解,又像是根本不在乎。 谢正从没见过这样死气沉沉的贺化川。 绿江提着食盒进门,正见了这一幕。 小丫头本以为自家二爷对夫人有心,才会在床边守了一夜,可现在却听他说什么送 分卷阅读5 走? 男人心海底针,她一时间竟然搞不清楚二爷到底啥意思! “谢先生……” 谢正回神朝绿江微微颔首,“好好照顾二夫人。” 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二爷还活着的事情,不要对夫人说起。” 绿江撇撇嘴,乖巧地点头称是。 谢先生一向平易近人,却说一不二,她就是有一肚子不满也不敢对谢先生说,更何况,她也亲耳听见了谢先生是如何劝说二爷的。 可这决定是二爷下的,那便更无法反驳了。 绿江闷头进了里屋,将食盒里的清粥小菜煨在火炉上,又转身进了卧室照看竹凝皓。 她在小凳上托腮发呆。 她昨天给二夫人换衣裳,看见那把明晃晃的匕首时大吃一惊,冥婚之夜,她偷偷揣了把匕首难道是想要自杀陪葬么? 这个想法立刻深深烙印在绿江心里,更是暗自发誓一定要看好二夫人,别让她犯傻才行。 可现在,二爷不让二夫人知道他还活着,还要把她送走…… 绿江重重叹息一声,只怕这下真会彻彻底底送走这位二夫人啊! 连日的暴雪终于停下让边云城的百姓好好透口气。 竹凝皓躺了好几日,今天天气不错,她也起身走了走。 此刻,她正腿上盖着小被子,倚在门边发呆。 边云的天一望无际地湛蓝,纯粹得漂亮,正中的大太阳暖洋洋地烘烤着千里白雪,却未消融一寸,反而让苍茫辽阔的大地白得耀眼。 这样广阔的边云,让竹凝皓的心也稍稍敞开一些。 小院里的雪足有两三尺厚,清出来的雪堆到一起像个小山,那都是绿江自己一个人哼哧哼哧干的活。 竹凝皓三番两次想去帮忙,却都被绿江拒绝了。 最后,竹凝皓只能无奈抱歉。 小院里除了绿江多一个下人都没有,其余几个人都撤走了,她问过绿江为何这样,可小丫头支支吾吾。 绿江心想:我总不能说二爷怕人多嘴杂,说漏了他还活着的事情,所以只敢让我一人伺候吧! 见绿江说不出个所以然,竹凝皓却有了猜测,自己可能是完成了所谓冥妻的职责,以后便要在这小院自生自灭了。 她想起自己那晚迷迷糊糊真的见到了贺化川,眼神变得热烈。 世间事玄之又玄,竟然真有神鬼,她见贺化川一次,等她死后也会再见到。 或许,还会见到她死去的父母。还有竹府曾经枉死是那些人。 一阵凉风卷了过来,竹凝皓顿时猛咳起来。 绿江立马丢了扫帚跑向竹凝皓,“夫人身体还没好利索,先回屋吧。” 竹凝皓裹紧斗篷,看了看绿江的满头汗水十分过意不去。 “绿江跟我受罪了。”院子里忙上忙下都是她一个人。 “都是奴婢应该做的。”绿江一边轻快地回答,一边伺候竹凝皓躺下。 “也不知道你跟过我,以后会不会被人为难。” 竹凝皓随口说了一句,却让绿江心头大震。 跟过?!以后?! 这话怎么听得她渗涝涝的?难不成这二夫人还有那个心思。 当夜,贺化川的书房里。 绿江事无巨细地汇报今日竹凝皓所做的一切事宜。 炉中的煤块噼啪炸响,许久之后,桌案边的贺化川终于倾身向前手臂支在案上,像是从暗处现身的老虎,质问着他的领地都有何事发生。 “还有呢?” 跟他一炷香前问得那句话一样。 绿江绞尽脑汁地想,可一个卧床养病的人每日能有多少新鲜事,二爷这就是在难为她! 一旁的谢正对她温柔地笑了下,随即出言解围,“二夫人那边没人照看不行,你先回去吧。” 贺化川却微微倾身,敲了敲桌面叫住绿江。 “等下。”他微微侧头,面上难得地柔和,像是回忆起了开怀的事情。 “多给她备些糖球蜜饯。” 他记得竹凝皓小时候就喝不得苦药,每次都塞一嘴糖球才能压住眼泪,惨兮兮的样子分外可爱,总是让他忍不住偷走她的糖球,看她哇哇地骂他。 贺化川想了想,又说:“还有,你让厨房刘嬷嬷给她煲些滋补的汤水。” 刘嬷嬷是雍州城跟来的老人,做得出家乡口味,这样也能让她吃得顺口些,他那日抱了她一下,太瘦了,难怪身体弱。 绿江点头称是,看着一脸关切的贺化川,她好几次都想说你要是真关心就去看看人家,别真出了事,你哭都没调调! 然而绿江不敢说,她只能乖乖地去厨房找刘嬷嬷商量煲汤的事情。 她心里有事,出了门根本没注意墙角昏暗处有人。 过了许久,黑暗里终于走出一个人影。 朱雪儿一脸阴沉地盯着绿江的背影,像是透着她的影子直接看到竹 分卷阅读6 凝皓。 已经好几日了,她再也没见到贺化川,反而是这个叫绿江的丫鬟,每晚这个时候都会来汇报竹凝皓的情况。 四个月前,朱雪儿的兄长朱铭武外出打猎,却意外救下了重伤的贺化川。 猎户人家会简单地医治,保住了贺化川一命,虽然贺化川清醒的时候很少,但朱雪儿还是喜欢上了这个英俊神秘的男人。 尤其是她听到他昏迷中呢喃着珠儿以后,她甚至以为他对自己也是有意的。 可送他回府那日,她就看出来了,贺化川对这个竹凝皓才是真不一样! 那个弱鸡一样的女人,好像风一吹就能散架,一脸的狐媚样,有什么好?! “雪儿姑娘,令兄正四下找您呢!”不知何时,赵嬷嬷突然出现在朱雪儿身后,吓了朱雪儿一跳。 朱雪儿拍了拍胸口,不悦地回头,可一见是那位赵嬷嬷,立刻和颜悦色起来。 “赵嬷嬷带路吧。” 赵嬷嬷走路扶着后腰,因为她刁难竹凝皓被贺化川打了板子,还是朱雪儿去求了情。 贺化川本来是要用金银宝物答谢她们兄妹的救命之恩的,但是朱雪儿却要赵嬷嬷来自己身边伺候。 她一眼就看出来,这嬷嬷能在府中横行,肯定不简单,而且她就是喜欢这个出手整治竹凝皓的老奴才,她能从贺化川手里把人抢下来,就好像她打了竹凝皓的脸一样。 第 4 章 朱雪儿赵嬷嬷两人嘀嘀咕咕一路像是在密谋什么,直到看见朱铭武才收声不语。 朱铭武虽然是个粗人,但目光锐利,敏锐地察觉到了妹妹有事瞒他。 将军府不是他家那片野山头,由不得妹妹造次,他见赵嬷嬷走远,立刻出声警告: “我们虽然救了贺将军,但你在人家府邸也要遵循规矩,切莫任性,过几日我们也要回山里了,你安分一些。” 朱雪儿嗤之以鼻:“要回你自己回去!” …… 竹凝皓这几日证实了自己的猜想,她真的要在这小院里自生自灭了,或者说,有人想让她早些灭掉。 本来前几日还尝到了家乡口味的汤点,可第二日却连荤菜都没有了,甚至今日连炭火都是能呛死人的极劣质柴炭。 竹凝皓过去拉起小脸熏得黝黑的绿江,任由炭火冒着浓烟。 “别弄了,这样也很暖。” 绿江哭丧着小脸,在心中回嘴,江南来得夫人果然是不了解,在边云这种极寒的地方,没有炭火,夜晚如何熬得过去,可被这种炭熏一晚上,还不熏死人! “奴婢再去寻些银炭,二夫人先去躺下吧,被子里放了暖石和汤捂子,这会一定暖起来了。” 竹凝皓拉住绿江,轻声开口。 “绿江在府中可有交好的姐妹?” “呃……有的。”绿江茫然回答。 竹凝皓:“今晚你去姐妹那里住吧,我想要一个人待一晚。” “那怎么行啊!” 竹凝皓难得冷脸,严肃地看着绿江,“去吧,我想自己静静。” 在竹凝皓不容置疑地注视下,绿江离开了小院。 出门后,绿江心绪难宁,她试着推了下院门,发现里面已经落了栓,只要竹凝皓不开门,除了翻墙根本进不去。 她越想越不对劲,拔腿就往贺化川的主院跑,一边跑念叨求诸天神佛保佑,二夫人可千万不要犯傻啊! 为了这个家操碎心的绿江万万没想到在主院门口被拦下了。 “朱姑娘,我有要事禀告二爷,请你让让” 朱雪儿是贺化川的救命恩人,在府中来去自如,加之贺化川对待竹凝皓冷漠躲避的态度,众人一时之间都猜测这位朱雪儿才应该是他们日后孝敬的二夫人,毕竟,冥妻什么的,对活人来说太晦气了。 下人们都对朱雪儿客客气气,但此刻,绿江的语气并不好。 朱雪儿笑道:“这么晚了你就不要打扰贺大哥了,有什么要紧事跟我说好了,我一会儿转告他。” 绿江一愣,什么意思?太晚了我不能打扰?你一会儿进去转告? 朱姑娘你这话里有话得太明显了吧! 趁着绿江发呆,朱雪儿微微靠近绿江,小声说道: “我很喜欢你这样衷心的丫头,但你院子里那个主子到底什么身份你了解,她上不得台面,你跟她又哪有出头日,倒不如我跟贺大哥求一求,你以后来我身边伺候怎么样?” 绿江心直口快:“伺候你上山打猎么?” “你!”朱雪儿忍下嘴边的脏话,耐着性子问。 “你觉得冥妻和救命恩人,贺大哥会把哪一个留在身边?” 微弱的庭灯映在朱雪儿的眼中,分明像两团妒火,烧得她面色狰狞。 绿江微眯双眼定定看她,一下就明白过来。 原来是你! 她就说本来府里人对她 分卷阅读7 家二夫人那么照顾,怎么转头就开始克扣东西了呢? 她还天真地相信,是大雪封路,炭火粮食运不进来的原因府上才克扣她们院里的东西,所以没跟二爷汇报。 现在看来,这位朱姑娘已经在暗中搅合,笼络府中下人针对她家二夫人了。 绿江也是个有脾气的,当下不管三七二十一扑将过去猛拍门板。 “二爷!二爷!您快去看看二夫人吧!她今晚怕是不成了!” 朱雪儿立刻上前,揪住绿江的后衣领,仗着蛮力将人摔倒在地,随即骑在她身上。 “敬酒不吃吃罚酒!” 这几日她和赵嬷嬷一起稍微暗示下那帮下人,他们就“弃暗投明”依她的吩咐办事了。 哪成想到了绿江这里,却不明白竹凝皓只是个冥妻,并不是大活人贺化川的媳妇,说不定贺化川还会嫌她晦气呢! 倒是她朱雪儿,救命之恩,又跟回将军府受着优待,甚至救下了因为竹凝皓受罚的赵嬷嬷,两相对比,谁才有可能是真正的将军夫人还不明白么? 绿江:我明白你个六饼! “二爷!快去看看二夫人吧!二爷!” 绿江扯着嗓子大喊,朱雪儿想都没想就去捂她的嘴,绿江也不是好欺负的,她一把薅住朱雪儿的头发,愤然起身将人压制在身下…… 朱雪儿破口大骂:“你这贱婢!给我滚下去!” 绿江得意一笑,根本不鸟她,依旧扯着嘶哑的嗓子冲着小院大喊。 缠斗正酣之时,两人都没有注意到身后的院门已经打开。 小厮阿辅推着贺化川已经来到院外。 失明后的贺化川耳力更佳,听到了外边的声音就带着小厮出来,此刻自然也听出了扭打成一团都是谁。 “住手!” 贺化川清冷的声音传来,瞬间制止了两人,绿江乖乖停手,朱雪儿却不依不饶地抓了一把雪扬在了绿江脸上。 绿江抹了一把脸跪在贺化川面前。 “二爷,您快去看看二夫人吧,她好像要做傻事。” 第 5 章 阿辅撞开房门的那刻,竹凝皓手持汤捂子毫不犹豫地砸了下来,不偏不倚正砸在阿辅头上。 “唔……”阿辅痛苦地捂住头,直挺挺倒在地上。 竹凝皓只当是有人夜里闯进来意图不轨,见人倒地没有多看一眼,侧身便跑了出去。 绿江眼看着一向纤弱的二夫人生猛地撂倒阿辅,一时愣在原地,她呆呆地推着贺化川,正对上跑出来的竹凝皓。 贺化川感受到绿江的异样,双手紧紧扣住扶手,“她怎么样?” 来的路上,绿江已经把猜测的竹凝皓想要寻短见的事情统统告诉了他,贺化川担心出事,便让阿辅先行破门查看竹凝皓的状况。 现下一听屋里有人跑出来,他也来不及辨认脚步声便急切询问。 皎洁的月光映在雪地上泛出清幽的光,将小院晃得明亮又朦胧,明亮得是竹凝皓已经可以看清院中的人,朦胧的是这人只应出现在梦中。 竹凝皓深吸一口气,按住自己狂跳不止的心口朝前走去,站在贺化川面前。 跟那日见到的人一样,不过今晚的他换了一身玄色华服,长发由玉冠束着,打扮得与昔年别无二致。 除了覆着双眼的布带。 竹凝皓的脸色太过怪异,似惊喜似木讷又似悲切,嘴角微垂,双眸含泪藏着几分怨怼一错不错地盯着贺化川。 第一眼看到他时,竹凝皓确实是惊喜的。 可是绿江就跟在他身后,神色紧张不已,目光在他们两人之间徘徊,明显就是有事隐瞒她。 竹凝皓心底升起一丝猜疑:贺化川没死,却不想让她知道? 贺化川已经知道面前之人是谁了,小姑娘身上的清香他太熟悉了,就连耳畔传来的细喘声,他都知道是她在压抑自己的委屈。 “贺化川。” 她轻轻地唤他。 五年未见,他已是废人模样,还担着死人的名头,她却没有任何怀疑,唤了他的名字。 贺化川往后仰了仰,倚在靠背上。 他不说话,竹凝皓也不说,就静静地看着他。 终于贺化川喉结滚动了下,缓缓松开了紧握的扶手,清冷地回道:“你风寒未愈,该进屋了。” 绿江闻言立刻上前想带竹凝皓回屋,却被她甩开了手。 “贺化川,你知不知道我在这?” 贺化川根本不理,转动轮椅向后退了退。 竹凝皓顿时急了,声音也不受控住地高了两分,眼眶也跟着湿润。 “你回答我!你知道我在这里,你为什么不来见我?” 竹凝皓声音发颤,她只穿了一层中衣,纤弱的身体在月夜里更显单薄无助,□□的双足因为冻伤的原因,此刻愈加青紫。 贺化川看不到这些,但只要她 分卷阅读8 一个微颤的声音就足以让他心疼得要命。 “绿江,带她回房。” “贺化川。”竹凝皓先一步有了动作,蹲在了贺化川身前。 她发誓,她这一辈子脑子都没有转得这么快过。 上一刻,她是恼火贺化川的隐瞒。 但是此刻,她无比清楚地意识到,如果自己呕着气放任贺化川离开,那么她可能再难见到贺化川了。 她已经失去过他一次了,难道现在还要因为没有搞清楚原因的隐瞒再失去他一次么? 不能! 一刻都不能! 竹凝皓长睫颤动,缓缓伸出纤细的手掌执起贺化川放在扶手的粗粝大手,白玉似得手指拂过男人的指节,一点点摩挲躲进他的掌心里,像是找到终于可以停泊的港湾。 她声音又清又软,哀求般地开口。 “我不问了,你同我说说话可好?让我知道这不是梦,是你真的好好出现在我眼前了。” 贺化川指尖颤了下,轻轻握住了女孩冰冷的小手,他叹了一口气,似妥协一样抬手捏了捏女孩清瘦的脸颊低声哄着。 “珠儿听话,先回房去。” 竹凝皓抬起一双水汪汪的眼眸,正撞见贺化川满脸的温柔。 从小到大,只有他一人叫她珠儿,逗她时这么叫,哄她时更这么叫,以前竹凝皓总骂他登徒子,现在听了却心头发热。 她轻轻摇了摇头,娇声喃喃,“你跟我一起。” 贺化川本想反驳,可是他属实顶不住竹凝皓这娇声软语。 从前任由贺化川怎么威逼利诱,竹凝皓极少说软话的,如今小姑娘随便撒个娇,贺化川便没了所有原则。 等他意识到不妥时,人已经被拐进了屋里。 竹凝皓的房里,不仅冷还飘着呛人的烟,贺化川皱了皱眉。 他早已叫谢正吩咐下去好生照顾竹凝皓,这班下人就是这么照顾的? “阿辅,去叫人弄些银炭来。” 阿辅刚刚已经被叫醒,正在外间揉脑袋,得令就走了出去。 索性屋里已经这么冷了,竹凝皓就叫绿江开了窗放放烟气。 绿江出了门,一时间,卧房里只有竹凝皓贺化川两人。 竹凝皓知道他看不见了,又盯着轮椅瞧了瞧,问他,“受伤了?” 贺化川一愣,随即点头嗯了一声。 竹凝皓想了想又凑到身前问:“很严重么?” 贺化川勾唇笑了,所有人都藏着掖着生怕戳了他痛处一样,但这个小丫头却敢直接了当地问他。还是从前那般直性子。 他不回答,竹凝皓只当他是默认了。 “这样你以后就不会丢下我跑了。”她说得声音极小,但就是在说给他听。 贺化川没说话,只是又抬手在她的长发上揉了揉,青丝如瀑叫人撒不开手。 一晚上都是竹凝皓问话多,贺化川回答得少却偶尔轻笑两声,屋里的温度渐渐升高,她絮絮叨叨说了一晚上也累了,便沉沉睡去了。 竹凝皓以为贺化川不会再躲自己了,可不想第二天她没见到贺化川,第三天还是没见到,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贺化川就像是她的一场梦一样。 第七天,小院的门终于被人扣响。 来人是谢正和一名老大夫。 竹凝皓身体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汤药已经停了三天,今日大夫来诊给出的结果也是一样的。 竹凝皓为了避嫌,很少和谢正交谈,入府多日今天是第一次。 只是谢正开口第一句话,就把竹凝皓说傻了。 “二爷的吩咐,要送您回雍州,届时绿江会同您一起,还请二夫人这两日打点行装,后日一早便有车架来接您。” 送回雍州? 以什么身份被送回?又为什么被送回? 竹凝皓:“贺化川人呢?” 她要找他当面问问。 谢正像是没看见她愤恨的眼神,依旧柔声回道:“二爷数日前前往凌城求医不在府上,归期未定。” 言下之意,竹凝皓等不到贺化川了。 谢正垂眸不再多言。 他只知道自家二哥没能瞒住,被竹凝皓逮个正着,却不知那晚发生了什么让贺化川终于同意去凌城寻找名医。 贺化川确实去了凌城,只是今日已经回府,凌城的大夫只给了模棱两可的方法,贺化川思量之下,还是决定送走竹凝皓。 谢正走后,竹凝皓一言不发地坐在窗边榻上,透过窗纸盯着被模糊掉的雪景出神。 她忽然掀开身上的丝衾,扯了斗篷就往外走。 这几日由绿江引路,她去过贺化川的主院几次,只是都被拒之门外,可今天不管贺化川在不在,她都要去一趟才能静下心来。 晴了十几日的天终于又变了脸,阴沉沉的云压得极低转眼就要飘雪,灰蒙的天色里,一抹翠绿出现在天地间。 竹凝皓的青绿 分卷阅读9 色斗篷在身后翻飞着,今日有风,她走得又急,根本顾不得仪态,从她小院出来,绕过几道拱门和一汪结冰的荷花池,便上了回廊,再过一条小路便到了贺化川的院子。 她刚走下回廊,便听身后传来响动。 “竹姑娘。” 冥妻的身份很尴尬,是以将军府的人对竹凝皓的称呼有很多,谢正绿江称她二夫人,但赵嬷嬷之流则叫她竹姑娘偏多。 竹凝皓回身望去,果然是赵嬷嬷,赵春禾跟在她身边,只不过两人的样子倒像是前头那位姑娘的下人。 竹凝皓没见过那姑娘,模样是不差,衣着也十分华美,却不像是千金小姐的样子,且头上珠翠太多,像是刚得了宝贝恨不得全扎在头上显摆一般。 她不想理会几人,转头正要离开却被那位姑娘叫住。 “竹姑娘可是要去找贺大哥?” 竹凝皓闻言身形一顿,这会才彻底转过来面向几人。 朱雪儿唇角上挑,露出一个自认大方得体的微笑,走到竹凝皓面前,十分真诚地提醒。 “竹姑娘还是莫去打扰贺大哥了,我们坐了大半日的马车刚从凌城赶回来,贺大哥才歇下,竹姑娘现在过去……不合适吧?” 竹凝皓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眼前的女子,随即便反应过来这人是谁。 这必然是前几日和绿江扭打一团的朱雪儿了,绿江闲时可没少提及这位少女怀春的救命恩人。 她对贺化川有意,此刻前来搭话自然不怀好意。 的确,朱雪儿刻意提及凌城同行,无非想让竹凝皓疑心妒忌,然而竹凝皓却并未落入她的算计,反而笑着说: “多谢姑娘提醒,不过姑娘一席话却叫我犯难了,明明川哥哥刚叫谢先生寻我过去,怎么这会你就说我不能去打扰了呢?” 第 6 章 竹凝皓淡笑着打量朱雪儿的神色。 贺化川当然没叫她过去,甚至她现在都不知道贺化川在不在院里,她不过是在赌朱雪儿根本就是故意在她面前说些子虚乌有的话。 果然,朱雪儿脸色变了变。 “原来如此,倒是我多虑了。” 被当面戳穿,朱雪儿有一丝尴尬,但转念一想,只有能让竹凝皓心里不痛快,她仗着自己和贺化川青梅竹马的情谊肯定是要耍脾气闹一闹的。 闹就好,没人喜欢吵闹的女人,尤其是病中心烦的贺化川! “想来是贺大哥有意瞒我,我竟不知他寻了竹姑娘过去说话。” 语毕,朱雪儿一脸落寞的原配哀怨像,好似贺化川多顾忌她的感受一般。 竹凝皓见此抿唇一笑。 她幼时跟着母亲,见惯了后宅里的勾心斗角,后来入了教坊,又在一众妖精似的女人堆里长到现在。 朱雪儿这点心思在她眼里还真是不够看的。 竹凝皓:“姑娘不必介怀,川哥哥并非有意隐瞒,只是我俩的事他也不好与你一个外人多说。” 听闻此言,朱雪儿强做端庄的架子终于有垮塌的迹象,这个女人明知道贺化川不愿意见她,到底哪里来的底气任由她挑拨都不疑心呢?! 见朱雪儿说不话,竹凝皓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又瞥了她身后的赵嬷嬷一眼,也没多说什么便离开了。 以前她的心是空的,没有力气计较什么。 现在她的心里有贺化川,暂时还分不出心计较什么。 从前不计较,不代表以后不计较,若是关于贺化川,就更不可能不计较了。 这一个两个在她眼前乱舞的人,她都记着呢! 思量间,竹凝皓已来到贺化川院门口,她等了许久怎么都不走,阿辅终于还是出来开门将她请了进去。 这是她第一次进贺化川的屋子,屋内陈设简单与雍州贺府的房间很像,贺化川不爱诗画,从前屋中倒是挂了宝剑弯弓,只是这里连这些摆件都没有了。 他腿伤难愈,再难挽弓舞剑,看了那些东西定然心烦。 思及此处,竹凝皓突然一愣,模糊间似乎抓到了他要送她回雍州的原因。 在一细想,这次重逢竹凝皓觉得他的性格沉稳许多,她只当是军中历练让贺化川洗去了曾经的张扬不羁。 但她却忽略了贺化川是因为伤病才如此沉默的可能。 再一想当年竹府百余人遭难,她郁郁寡欢至此,贺化川带领三万精兵出关,却只有不到千人的残兵逃生,只怕他心里的苦楚是她的千百倍都不止。 竹凝皓默默低垂着脑袋,狠狠咬了下自己的唇瓣。 她已经习惯了依赖贺化川照顾,以至于她都快忘了贺化川也是一个需要照顾安慰的人。 还有那晚她看出贺化川腿上有伤,明明应该多多安慰几句,却觉得自己不在乎他是否伤残,便只轻描淡写了几句带过。 她甚至还说,以后贺化川就丢不下她了,现在一想,她后悔得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分卷阅读10 竹凝皓正顾自懊悔,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有声音传来。 贺化川长指轻轻扣响桌面,轻声问:“找我何事?” 竹凝皓回过神来,看着贺化川一脸温柔的模样,鼻头酸意更浓。 她吸吸鼻子,仗着他看不见一边摸眼泪一边朝他走去,可是一出声,浓重的鼻音就漏了底。 贺化川眉头微蹙,“怎么哭了?” 他不问还好,一问女孩更加委屈自责,径自抽抽搭搭地哭了起来。 贺化川不用看都知道,女孩那一双自带媚色的桃花眼,此刻肯定连长睫都被眼泪染得湿润,小巧的鼻尖哭得粉红,一直扫到眼尾耳后都是粉色,看着可怜又可爱,总是让人想要狠狠把她欺负哭。 竹凝皓打了个泪嗝,勉强止住眼泪。 她的眼泪在现在这世上,也只对贺化川和她那个不知道跑哪去的哥哥有用了。 她想陪着贺化川走出他现在的困境,但是她不能用眼泪哀求贺化川不要送走她,她得想个长久的计策,摆脱跟那些宝剑弓箭一样的命运。 竹凝皓吞吞口水,哭过后的嗓音更加软糯可怜。 “贺化川,你想让我回雍州是么?” “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回雍州吧,”贺化川不愿多说。他怕竹凝皓闹着不走,自己便一个心软把人留下了,又怕她真的干净利落地离开。 “我可以听你话回雍州,可是我以什么身份回去呢?” 听闻此言,贺化川一时不知该作何想,他顿了顿才开口, “竹伯父已经平反,我会派人安排你以竹家大小姐的身份回去,竹府已经重新修葺过了。” 竹凝皓打断他:“我来时,雍州城皆知我已经是你的妻子,你还健在的消息也很快会传回雍州,若我以竹大小姐身份回府,只怕雍州百姓会笑话死我。” 随便找一个雍州城里的人都知道竹凝皓给贺化川配了冥妻,如今他贺大将军平安回归,就算是嫌所谓的冥妻晦气,也不能让一个入了族谱的女人回去做大小姐了。 贺化川当然也考虑到了这一层,他也早交代了暗卫要是有人敢在竹凝皓面前乱说,就抓几个嘴碎的杀鸡儆猴。 竹凝皓软乎乎地说出自己的提议,“我既然已经入了你家族谱,倒不如坦坦荡荡以你夫人的身份回去行么?” 贺化川:“……” 他私心是想让竹凝皓再找个夫家的,要是真扯上了夫人两个字,以后还怎么找。 见他失神,竹凝皓继续将他往坑里引。 “你放心,我不会假借这个夫人的名号干涉贺府的事情,更不会干涉你今后娶妻纳妾。” 贺化川一听登时沉声道:“胡说什么,你想做什么身份便做什么身份!” 竹凝皓扬起唇角得意一笑。 一旁静默不语的阿辅目睹了刚才的一幕,深深觉得二爷好像踏进了二夫人的圈套了。 竹凝皓怕贺化川一会反应过来她这招以退为进便又说道: “雍州与边云相隔数千里,我这一去恐怕不会再回来了。” 她轻柔的声音难掩其中失落,落进贺化川耳里,他也觉得心跳一滞握紧双拳。 两地分立于庆泽国的南北两边,至此一别再见谈何容易,甚至他也不敢再见,因为即使再次相逢,也终究还要忍受分离。 竹凝皓静静看着他的反应,这人明明也舍不得她还在那里强装镇定。 “临行之前,我想请你帮我最后一个忙。” 贺化川只觉心口犯疼,沉声问:“什么事?” 竹凝皓笑了笑,面上似有狡黠之色,出声却仍然惹人怜惜。 “我想带我大哥回雍州,帮我找到他好么?” 贺化川闻言一愣,“凝晖的事不是一朝一夕能办妥的,我找到他自会送他回雍州找你。” 竹凝皓心道,我就是知道一朝一夕找不到他才这么说的。 “大哥最后出现的地方便是边云,朝廷一直追查他的下落,以大哥的性格肯定不会过多走动,而且最近父亲平反,竹家脱罪,我觉得大哥会在边云附近出现。” 竹凝皓这几句话不是胡说,她早就猜测过竹凝晖的下落,只不过前段时间,她刚到边云又太虚弱才没有寻找。 她见贺化川似乎将她的话听了进去便继续拐他。 “川哥哥,我已经听你的话,打算回雍州了,不过是多留一段时间,等找到大哥,我们就一起离开还不可以么?” 她小心翼翼地扯了扯他的袖口,跟个小孩似地撒娇求他。 贺化川轻叹一声丝毫无法反驳,“那便依你。” 从来都是如此,闲来无事便一口一个贺化川,有事相求便轻声细语地叫川哥哥。 他却从来拒绝不了她。 竹凝皓心愿达成,最后竟成了以将军夫人身份留在边云。 她赖着跟贺化川吃晚饭后才离开了主院,她才走,谢正便被叫了过去。 谢 分卷阅读11 正静静地听着贺化川说完刚才的事情,得知竹凝皓暂时不会离开,心底很是替贺化川欢喜。 但他没说,怎么感觉他家二哥被自己心上人三言两语就绕进去了呢? 其实不用别人说,贺化川又怎会参不破竹凝皓的心思,也是他自己贪念作祟,深知经此一别两人再难见面了,便又纵容自己留下了她。 只是多留一段便多留一段罢了,千万别再滋生更多贪念彻底放不下她才好。 贺化川抓紧扶手不再多想,随即双臂撑着扶手倚着墙站了起来。 阿辅立马过来扶他,却被他拒绝了。 凌城的大夫说,腿还是有一丝可能医好。 …… 朱雪儿回到客房便开始摔东西,茶碗花瓶碎了一地,她还发疯似地去拉扯珠帘,玉珠相互撞击之声本应清脆悦耳,此刻混做一团却如疾风卷过风铃叫人心烦意乱,更叫朱雪儿一肚子火如何也发不出来了。 朱铭武进门一把扯过妹妹,也不顾她跟不上自己的脚步磕磕绊绊几乎摔倒,直把人按在桌边坐好才松手。 朱雪儿不服不忿地瞪了朱铭武一眼,起身就要出门,却被眼疾手快的朱铭武按在原地。 “给我坐下!你还想去哪?” 朱雪儿撒泼似地蹬腿,“竹凝皓那个贱人竟然在我面前卖弄她跟贺大哥的情谊,她是个什么东西?做冥妻的下贱货还赖在这里不走,不怕惹了贺大哥晦气!” 第 7 章 “你给我住口,贺大哥也是你叫的,我看你越发没规矩了!”朱铭武如同虎啸一般地训斥瞬间让朱雪儿冷静了不少。 “从前一直这么叫的,贺大哥都没说什么……” 朱铭武无奈地拾起地上破碎的茶杯,举到朱雪儿面前,“你可知这一个杯子,你哥卖一年的野物都赔不起?” 朱雪儿绞着手指自知刚才冲动,此刻听了哥哥这话已经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朱铭武继续说:“雪儿,你收了那份心思吧,贺将军与我们不是一路人,他与那位夫人的情谊你应该看得明白,两人不过是暂时有些矛盾,你鼓动下人苛待那位夫人的事,贺将军已经知道了。” 朱雪儿眼皮一跳,“贺大哥知道了,那他说我什么了?” “贺将军没有直接让我们难堪,只派了那位谢先生来提点了我两句。我今日已经去看了山路,明日我们便回家吧。” “我不要!” 朱雪儿扭过身子,顾自说道: “贺大哥要真是那么在乎那个贱人,肯定就会直接来找我对峙,他不说便是还念着我的好,如此我便还有一丝筹码跟那个贱人争一争。” “谁教你一口一个贱人称呼别人的!”朱铭武怒上心头,脖颈上青筋暴起,完全没了刚才劝哄的耐心。 “二夫人那般弱女子,重情重义孤身一人远上边云为将军守节,你就算不喜,也不能这般口无遮拦!” 朱铭武说得义正言辞,朱雪儿却冷笑一声。 “我说大哥,你当她真是重情重义么?府里的嬷嬷已经告诉我了,那贱人就是个教坊伶人,这样的身份说白了就是个万人骑的妓子,她来做冥妻可是拿了贺家太夫人万两黄金的聘礼才来的!” 朱铭武神色大震,眼前蓦然显现那日初见,女子莹白柔媚的脸庞纤弱的身材,还有不盈一握的细腰…… 难道这些都已经被不知多少个男人触碰过? 朱铭武眸光微闪,想起自己夜梦中的荒唐,本还觉得亵渎了那仙女一样的人物,只是现在心里却好似生出了别的怪异感觉。 他挣扎了一下,仍然坚定地说道: “不可能!就算是教坊女子也有恪守底线之人,你莫要诋毁二夫人!” 见哥哥如此维护竹凝皓,朱雪儿自然也想起初到将军府那晚朱铭武见到竹凝皓那刻有多么惊艳痴迷。 兄妹二人自小一同长大,哥哥一个眼神她都能知道他在想什么。 “大哥,竹凝皓自小浸淫在风月场中,肯定是一夜都离不开男子,大哥若是有意大可以去试探一下,说不定就能如愿以偿呢?” “你!!!” 朱铭武一把推开轻声蛊惑的朱雪儿,指着她的鼻子半晌也说不出一个字。 不得不说,朱雪儿的确知道他心中所想,兄妹二人自小在山上长大,也没有太多忌讳,一向捡了什么说什么,却不想这次妹妹竟如此大胆跟他说起男女之事。 更让他气结的是,他听了这话后脑子里居然真起了绮丽的念头。 “你好自为之!” 甩了这么一句话,朱铭武面红耳赤地摔门离去,朱雪儿却抱着手臂笑了。 一晃竹凝皓来了边云也有月余,天气也已由初冬渐渐变得愈加寒冷,终日都是灰蒙阴郁,加之迫人的寒气似要将人压得喘不过气一般。 竹凝皓神情恹恹地玩着手上的两块小巧暖石,边云虽然寒冷,猫冬用的玩意却不少,当 分卷阅读12 地特产的暖石便是一种,扔进火里烤一会,拿出来再用三五个时辰都是热乎乎的。 可竹凝皓手里这两块已经被她玩得没什么热乎气了。 虽然是留在了将军府,可是她这十几日只见了贺化川一次,她看出来贺化川这是躲着自己呢,可府上下人已经传得极为难听了。 她这小院里虽然拨来了不少人伺候,但是难听的话她也听来不少。 眼下就是,赵嬷嬷跟着几个丫鬟来送东西,这会得了闲,正拉着小院厨房里同是雍州城来的刘嬷嬷说话。 赵嬷嬷看了眼刘嬷嬷手上的冻疮,状似心疼地拉起她的手,“刘姐,你这手有些年没犯冻疮了,今年这是怎么了?” 刘嬷嬷不动声色的抽回手,心道这姓赵的娘们早不问晚不问偏偏赶在两人走到二夫人房前才问,肯定是要拿她当说辞了。 “不过是今年冬天稍冷了些,不打紧。”刘嬷嬷答道。 赵嬷嬷啧了一声,似有嗔怪之意。 “哎,谁说不是呢?今年冬这么冷,刘姐动不动就要一两个时辰都守在灶前给那劳什子的夫人熬汤,双手免不了沾凉碰湿的,真叫人心疼。” 刘嬷嬷眉梢一挑,生怕被拉下浑水紧忙摇头,赵嬷嬷却不管她的反应随手从怀里掏出一盒香膏。 “这香膏是二爷特地给朱姑娘寻的,那位姑娘虽然不是个娇气的主,但一身细皮嫩肉在山里也没少受苦,这不二爷心疼人家,特地寻了这香膏给她搽手,她又赏了我两盒,我不比老姐你操劳,这盒便送你了!” 刘嬷嬷看了眼香膏又扫了眼不远处静悄悄的屋子,心中暗骂姓赵的先前差点没死了也不长记性,现在又非要让她也难做。 主子心思难测,他们二爷前脚吩咐小院众人尽心照看二夫人,后脚却再未出现,对二夫人更是避之不见,如今,又对那朱姑娘青睐有加。 赵嬷嬷和她那个侄女更是在一众老少下人中间宣扬这位朱姑娘深得二爷欢心,已经有不少人对待院里这位名义上的二夫人嗤之以鼻了。 只是刘嬷嬷是个老实本分的,只想尽心完成二爷的吩咐照顾二夫人便是,并不想参与什么争风吃醋勾心斗角的糟心事当中。 吱嘎一声,房门被人推开,屋内外冷热气一撞,像是有一团仙雾在房门处翻涌,那其中隐隐约约出现一个纤弱的人影,如仙子一般缥缈,顷刻雾气散尽再看,女子一张纯美娇柔的脸庞显现,神色清冷更如仙子一般。 竹凝皓静静看着不远处的两位嬷嬷,目光缓缓落在那盒香膏上。 她不是不知道府上的种种流言,说贺化川嫌冥妻晦气将她幽禁于此的有,说贺化川与朱姑娘患难见真情的有,说竹凝皓死皮不要脸醉心将军府优渥生活赖着不走的有。 总之一句话,贺化川丝毫没有将她竹凝皓放在眼里便是了。 竹凝皓走上近前,莹白如玉的手指缓缓捏起那盒香膏,举到鼻尖轻嗅了一下。 “倒是好东西。”她赞叹一句,随即抬眸望向赵嬷嬷。 “不知这般好物,贺将军有没有给我准备一份呢?” 赵嬷嬷本就想竹凝皓对贺化川离心,见她终于吃味,已经生疏地叫着贺将军,心中甚是得意。 “二爷并没提及竹姑娘,定是没有你的份了。” 闻言,竹凝皓似有怒色,狠狠将香膏摔进了雪地里。 “即然如此,便请赵嬷嬷回禀了贺将军,我这院里的炭火吃食也一应断了得了!” 语毕,竹凝皓已经怒气冲冲地转身回屋,弱风扶柳般的纤细身影颤抖不止,这真是生了大气才会如此。 绿江关上房门,紧忙给竹凝皓顺气,急切地劝道: “二夫人别听她胡说,我才不信二爷会给那个女人准备什么香膏呢!他们不过是仗着下人们不敢在二爷面前提及才肆无忌惮拿二爷做说气你的。” 绿江说完,抬眼去看竹凝皓,却见她脸上哪有半分怒气,反而笑着补充道: “可是贺化川对我避之不见,那些下人也对赵嬷嬷的话信了七八分了。” 绿江语塞,避而不见倒是真的。 竹凝皓点了点绿江皱成一团的眉心,“我明晚就能见到他。” 她本就长得极美,又带着一丝惹人垂怜的病弱柔媚,此刻信心十足的样子更是耀眼夺目,活像一个把君王玩弄在掌心里的狐狸精,一时竟把绿江看呆了。 绿江红着脸想,从前二夫人都是病恹恹的,可自从二爷回来后,她好像不一样了……更好看了。 赵嬷嬷这边跟朱雪儿说了今日竹凝皓妒忌发怒一事。 她当然不可能敢去询问贺化川是否断了竹凝皓的炭火吃食,上次她不仅吃了一顿棍棒教训,更是丢了手中权力,朱雪儿救了她,她心里也知道朱雪儿看中她什么,所以身体都没养好就跟在她身边为她周旋,自然也要听她意思办事。 不过她觉得此事倒可以利用一番,让竹凝皓的身心都受些罪,是以便找朱雪儿商量了起来。 分卷阅读13 朱雪儿把玩着手里高价买回来的香膏笑得得意。 想来是再狡猾的狐狸也斗不过好猎手,任你竹凝皓再狂妄,不也是落进了我朱雪儿的算计里,自小一起长大的情谊又如何?还不是如此经不住挑拨。 既然今日竹凝皓已经起了妒忌之心,她不再接再厉岂不是浪费了之前的努力。 “这事好办,你跟库房那边说断她一两日的炭火吃食让她吃吃苦寒寒心不就得了,隔天再给她如常补上,别说他见不到贺大哥,就算是见了贺大哥告状,东西如数放着,也查不出你的错来,倒是她没事找事呢。” 赵嬷嬷正有此意,但是这话可不能由她的嘴里说出,这得是听了朱雪儿命令才好行事的。 朱雪儿侧头看了眼将暗的天色便挥手说道: “也到了晚膳时间,我炖的参汤也差不多该给贺大哥端过去了。” 话是这么说,可是她到底能不能进得了贺化川的院子只有她自己心里有数。 第 8 章 艳阳高悬于空,地面却卷起了阵阵北风,吹动沉积不消的雪花在半空中飞舞,片片晶莹剔透,却冷硬地带走了所有暖意,较之雪天寒意更甚。 一直入了夜,风还是没歇,门窗被吹得鼓鼓作响咯吱声在静夜中好像猛兽在耳边磨牙一般骇人。 竹凝皓箍紧身上的斗篷,看了眼微弱的炉火,心知这炭又接不上溜了。 她笑了笑,又是这老招了,上次她没接住,这次可要接好了。 绿江过来询问,“二夫人,您一天没吃东西了,刘嬷嬷特意给您煲了虫草乌鸡汤,正在灶上热着,您什么时候想喝,奴婢去给您盛。” 竹凝皓略有些惊讶,赵嬷嬷管事多年,就算是前阵子受罚被撸了权柄实则还是众下人里说话还是有分量的,更何况人家现在跟了“未来将军夫人”朱雪儿。 今天根本没人过来送东西,自己晚饭吃的都是菜帮子,这刘嬷嬷居然能掏出乌鸡虫草来倒是竹凝皓没想到的。 她抬眼看着绿江,双眸幽暗如夜色不知藏下了多少心思,她沉默片刻说: “我知晓了,正好现下就觉得腹中空得发慌,你去盛来吧。” 语毕,竹凝皓坐直身子正要起来,却突然眼前一黑,倒头栽进软被中。 …… 夜已深,谢正不方便进到竹凝皓房中,送了大夫进去便候在院里。 他看了眼房后的烟囱,一点烟气都没有,眉头不由得紧皱。 不多时老大夫背着药箱由绿江送了出来,他一边走还一边搓手,显然是在屋里也冻得不轻。 行至谢正面前,老大夫说:“这位夫人身子才好,又一贯是虚弱的底子,这种寒冷的天气她本就不好受,加之一天没有进食才晕倒的。” 谢正疑惑地看向绿江,“夫人今日胃口不好?” 绿江摇摇头,如实答道: “二夫人昨日因着朱姑娘和赵嬷嬷拌了两句嘴,便堵气让赵嬷嬷去告诉二爷断了她的吃食炭火,谁想到今日竟真的给断了,二夫人可能是见二爷真如此做了,今儿一天都憋着气没吃东西。” 谢正眉间川字加深,他家二哥就算是被屋里那位指着鼻子骂都不可能舍得她一顿不吃的。 正在此时,得了消息的贺化川也来到小院当中,正听见几人对话。 谢正等人忙向他问安,他没空理会,直接进了屋内。 屋内也只比外边暖一点点,甚至还透着一股更让人难忍的阴冷。 阿辅本不能进入夫人卧房,绿江便上前推过轮椅。 贺化川过了厚重的门帘又绕过一扇刺绣屏风便到了暖炕前。 他停在近前,抬手落在女孩的额上,是烫的,又发了烧。 绿江说:“今日本就冷,夫人又没吃饭,想来是又染上了风寒体力不支才晕倒的。” 贺化川大手缓缓落在女孩的脸颊上,就听她低声呓语:“冷……” 说完,小脸紧紧贴在他温热的手掌上。 这破屋子断了一日炭火,怎么可能不冷,就算是再续上炉火没个把时辰也暖不过来。 “绿江,去找人将夫人背到我屋去。” 贺化川声音泛冷如出鞘利刃一般吓得绿江小腿都有些抽筋了,她急忙退了出去。 暖炕上,本应昏睡的人轻轻掀起眼皮,瞥了一眼旁边一脸懊恼的男人。 她翻身将自己躬成一团,抬手抱住男人的手臂,娇柔不已贴着他的臂弯喃喃低语:“好冷……” 随着她的动作,撩人的清香扑鼻而来惑人心神,贺化川被她软软抱紧手指一跳,不期正跳进女孩微乱的领口,触手一片滑嫩,叫人撤不开手,恨不得顺势再触及更多。 她正发着烧,肌肤热得烫人,直烫的贺化川脸都红了。 竹凝皓面对这意外情形,也觉得更加燥热,整个人如同炉上的炭火又红又热,她想躲,可是自己此刻分明是不省人事的,哪里能躲 分卷阅读14 ? 一时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只能等着贺化川收回手去,可这人却迟迟没有动作…… 门口传来脚步声有人进来,贺化川顿时挺直腰板,抽出手来装模作样地给竹凝皓把被子掖紧。 粗使婆子为人畅快,一进屋就叹道: “嚯!这屋也太冷了!” 她走过屏风见了贺化川先是问了安,又抬头看了一眼贺化川,便麻溜回身扯绿江过来: “你看给二爷脸都冻通红了,绿江快点来给我搭把手把二夫人扶到我背上,这屋子可不能让主子们多待!太冷!” 贺化川抬手扶额,挡住自己大半张红脸,若不是烛光灰暗,自己这羞红的脸岂不是更加明显了。 他忽然想到什么,又哑声嘱咐:“给二夫人理好衣裳,裹紧被子再出屋。” 绿江闻言一看,二夫人这衣裳还真是乱的。 她诧异地看了贺化川一眼,二爷这眼睛不是看不见么?他如何知道夫人衣裳乱了。 榻上假装昏睡的人嘴角微扬一下,几不可查地笑了。 …… 有了这样的意外,贺化川再也不敢伸手触碰竹凝皓分毫。 他单手撑着额角,守在竹凝皓身边养神。 竹凝皓来了他屋里也有半个多时辰了,已近子夜时分,她不舍贺化川这样守着。 虽然他屋里砌了火墙,有小厮看着,整夜都烧得滚热,但地上还是有凉气,哪有窝在暖炕软衾中舒服! “唔……川哥哥?” 竹凝皓状似疑惑地起身看着眼前的男人,她顿了顿又问:“我这怎么在你房里?” 贺化川听她声音还好,并未嘶哑中气也足,放心了不少。 “你醒了就好,饿不饿?” 竹凝皓点点头,委屈地喊饿。 她为了做戏一天没吃东西,自然饿了,晚上听说刘嬷嬷给她熬了汤,生怕坏事都没敢喝就开始装晕。 干巴巴躺了一两个时辰了,现下正是又累又饿。 贺化川笑了笑便唤下人传饭,两菜一汤都是些容易克化的菜式,外加一碗干姜粥驱寒。 竹凝皓吃了两口便饱了,正想着一会跟贺化川到底怎么睡时,绿江端着一碗汤药走了进来。 贺化川:“大夫说你身子太虚便留了方子为你调养。” 竹凝皓尴尬地捋了下肩头垂落的长发,这药才停了没几日,一想到还要继续喝,她舌根子都发麻了。 果然耍心眼是要付出代价的。 竹凝皓接过药碗一饮而尽,绿江便收拾东西退了出去。 “给你。” 贺化川一直在竹凝皓身边,听她喝完汤药变戏法似地拿出一块糖丸来递到她眼前。 竹凝皓愣了神,旋即接过糖丸含在嘴里。 清甜顿时冲淡了舌尖的酸苦,竹凝皓眯着一双媚眼,朝贺化川凑近。 “再给我一颗,太苦啦。” 其实她已经不怕这药的苦了。 上次病中,绿江给她糖球,她都没要,这点苦转头就淡了算不了什么,刚入教坊那年一病不起被丢进柴房,请不起大夫抓不起药才是真的苦,自那之后她就不怕药苦了,更丢了吵着要糖的娇气习惯。 可是贺化川还记得,在他心里,自己永远都是那个娇气任性的竹大小姐。 果然,贺化川又从匣子里拿了一个糖丸给她,竹凝皓知道他挺爱看她鼓着腮帮子吃东西的样子,可是现在他看不见了。 不过没关系,竹凝皓心想着,嘴上便毫无仪态地用力嚼碎了糖球,咔蹦咔蹦的声音响亮,贺化川听了顿时就笑了。 不是敷衍地笑,是开怀洒脱地笑,他已经许久未这样笑过了。 竹凝皓鼻头酸酸的,要是能医好贺化川的眼睛和腿就好了。 她晚上吃了东西,又重新洗漱了一番,才准备入睡。 一进卧室,竹凝皓才发现贺化川往暖阁去了,这是要去暖阁的罗汉床上睡了。 竹凝皓咬着樱色的唇瓣,掀开门帘的一角向暖阁望了望。 两人自小一起长大,却从未同塌而眠过,甚至在她家里出事前,牵手拥抱这样的亲密举动都是没有的。 “贺化川!” 竹凝皓脑子还没想清楚,却已经先开口喊人了。 贺化川没睡,一听女孩叫他便转动轮椅往卧房门口靠了靠。 “何事?” 竹凝皓抿紧樱色的唇瓣,垂眸盯着鞋尖,脸上的红云慢慢飞到耳后。 “……你回卧房休息吧。” 她声音轻柔得能滴出水来,实在是这话太引人遐想,她自己也害羞。 贺化川呼吸一滞,“不,不了。” 毫不犹豫地拒绝,却一点也不干脆。 竹凝皓料到他会拒绝,她一咬牙走到他身后把他推回房来,动作强硬,语调却柔弱可怜。 “川哥哥,我不敢自己睡。” 曾经娇气的竹大小 分卷阅读15 姐的确不敢自己睡,晚上都有丫鬟在床边守夜的,为此贺化川没少笑话她。 此刻贺化川却绷紧下颌一点也笑不出,她叫他回房,人又离得如此之近清香萦绕在鼻尖,他的指尖就回忆起了那片滑嫩的感觉。 贺化川握住轮椅,阻止竹凝皓继续推他,“叫绿江进来陪你。” 竹凝皓:“可是让绿江进你的卧房过夜,明天传出去,绿江的名声怎么办?” 贺化川手下一松,显然没想到这点。 竹凝皓趁机把人推到暖炕边上,信誓旦旦地诱哄: “我就让你陪陪我什么也不干,你别怕。” 贺化川好气又好笑,他是怕自己失了分寸。 第 9 章 竹凝皓信守诺言规规矩矩睡在自己的软被里,似乎一躺下就睡了,两人中间隔着一人宽的距离,倒是贺化川总想逾越。 晓事之后就惦念的女人,如今就在身侧,是个男人都睡不着。 一直熬到五更鸡鸣,贺化川终于昏昏沉沉有些困意了。 边云冬日天亮得迟,昨晚又折腾了大半夜,竹凝皓却还能保持每日准时卯时睁眼。 屋内灰暗,蜡烛早已燃尽,只有窗外熹微乍现的天光漏进屋里。 竹凝皓侧头看着身旁男人俊朗沉静的睡容,鬼使神差地就伸出手。 他睡前摘了蒙眼的布带,但却不愿意睁眼,竹凝皓看着他的眼球还会跟着自己微微转动是完好的,心里猜测他眼盲可能是别处受了伤拐带的。 她的手轻轻落在他飞扬的剑眉之上,刺得她指尖有些痒,莹白的手掌贴在他的侧脸上,和他健康的麦色皮肤一比,更显着他硬朗英俊。 手指不由自主地摩挲起男人鼻梁和嘴唇,然后就又被刺了下。 竹凝皓皱眉,这男人怎么还带刺? 她半撑起身子去看他,原来是下巴上起了一层青色坚硬的胡茬,手指一扫有酥麻的感觉传来,还挺有趣的。 本是想看清他的刺的,结果不知怎地她凑着凑着就逾越了两人的距离,跑到他的被褥边上了。 竹凝皓听着男人平稳深沉的呼吸,脸颊绯红,手下飞快的掀起被角钻了进去,旋即双手握住滚烫的小脸把自己牢牢钳在了男人怀里。 贺化川再难装睡蓦然睁开双眼,漆黑漂亮的眼眸如星夜下的湖泊一般静腻漂亮,但如今其中已经空无一物,只是毫无意义地怔怔定在某处。 竹凝皓那么瘦,却那么软,整个人又香又热缩在他怀里,他几不可控地想要伸手把她抱得更紧。 似乎知道他的想法,怀里的女孩扭动一下,贺化川呼吸都很难再维持平稳。 下一瞬,女孩伸手抱紧他的腰,肆无忌惮地贴上他肌肉紧绷的身躯,隔着衣料都能清晰地感受到怀里的香软。 贺化川只觉身上热气乱窜,呼吸也凌乱了,他收紧手臂,鼓着青筋的大手覆在女孩纤柔的后背狠狠一托,将人往怀里又揉进了两分。 他重重呼出一口气,低头薄唇印在她的发顶,脑海里天人交战,一个大骂自己放肆,一个蛊惑自己荒唐。 人总是趁着夜色荒唐,太阳一照就又懊悔。 贺化川起来后便再也不敢抬头面向竹凝皓,都决定送走她了,他怎么可以抱她呢? 竹凝皓嘴边挂着一丝奇怪的笑意,注意贺化川的一举一动,不时搭上两句话,看贺化川不想理她又耐着性子回答的样子,笑意更加深了。 绿江和阿辅互相交换了个眼神。 怎么同眠一晚,二夫人一脸得意,二爷却满心恼火? 这是个什么道理? 绿江摇摇头,不敢随意揣测主子们的事情,她轻声说: “二夫人,赵嬷嬷听了昨日的事,现正在院里跪着给您赔不是呢。” 她顿了顿瞥一眼贺化川继续道,“同来的还有朱家姑娘。” 竹凝皓也看向贺化川,虽然没人出声,但贺化川还是感受到了两道投来的目光。 “那婆子不服管教,你看着处置就是。”贺化川道。 竹凝皓问:“那位朱姑娘呢?” 贺化川抿了口茶,“也随你处置。” 竹凝皓得了这话心里高兴不少,便由绿江搀扶故作孱弱模样出门去了。 今日天气与昨日一般,艳阳照在积雪上晃得人睁不开眼,条条北风如沾了凉水的鞭子抽打得人皮肉生疼。 竹凝皓叫人搬了椅子置在正厅门里,两个丫鬟把门帘挂起,又抬了大炭炉搁在她脚边烤着。 竹凝皓抱着怀里的汤捂子,抬眸看向跪在院中央的赵嬷嬷和站在她旁边的朱雪儿,一语不发,静听着二人狡辩。 赵嬷嬷只觉得寒气顺着膝盖嗖嗖地往身里钻,她狠毒地剜了一眼派头十足的竹凝皓,出言却是服软。 “竹姑娘明鉴,老奴可不敢给二爷传姑娘的气话,只是随口和同去的丫头开了句玩笑,她们便当真不给您送东西 分卷阅读16 我也没想到,千错万错都是老奴的错,您大人大量饶了老奴这一次吧。” 朱雪儿也跟着扬唇解释: “昨日是我腿伤复发,缠着赵嬷嬷用你们雍州的偏方治疗,不想却耽误了竹姑娘院里的事,而且这事也不能只怪赵嬷嬷一人,那些个丫鬟嬷嬷也不是听命于她的却错听错信,是以此事还望竹姑娘斟酌体谅。” 竹凝皓点点头,并不答话。 两人这定是见推脱不掉,怕三番两次惹事被贺化川严惩才来主动请罪的,听说早早就来院里候着了。 竹凝皓一想自己当初被赵嬷嬷刁难侮辱的时候,再看看下边低眉顺眼跪着的人,倒真是风水轮流转了。 不急,她们狼狈为奸来算计自己,如今来服软,且先让她们熬一会。 竹凝皓坐着没事,喝了碗松茸鸽子汤又吃了补药,此刻正是又饱又暖,有些犯困。 赵嬷嬷拉扯了下朱雪儿袄裙绣边,示意她说话。 朱雪儿也被竹凝皓这架子气得够呛,“竹姑娘这是何意,如何惩罚给个了当痛快,这般扭捏翻着花地让老嬷嬷跪着,传出去也不怕将军府上下说你心肠歹毒,虚伪小气?” 这话,主要是想告诉竹凝皓要考虑自己在贺化川眼里的形象。 竹凝皓再次点点头,表示认同,旋即招呼左右丫鬟过来。 “照朱姑娘的话做,拿两根绳来,多翻几个花样给她看看。” 朱雪儿不是说她翻着花地使坏么?那她就翻个花给她瞧瞧,反正她不说话,这人就得跪着! 两个丫鬟奉命翻绳,不一会都翻得忘我,得了趣似地打闹起来,朱雪儿气得胸腔都要炸开,这软硬不吃的贱人,居然敢当着贺大哥的面如此恶毒! 她一把拉起赵嬷嬷,“我们去找贺大哥评评理,杀人不过头点地,竹姑娘欺人太甚!” 院里小厮自然不可能让她们靠近,当下便将朱雪儿拦住。 竹凝皓回头透过门帘缝隙看着隔壁隐约的人影,心道你贺大哥听了全程,并不打算给你评理。 “好一句杀人不过头点地。”竹凝皓笑着说。 “既然赵嬷嬷失了做下人的本分口无遮拦,又放着主子不伺候,跑去结交府中的贵客,那我便打发了你吧。” 赵嬷嬷松了口气明显不怕这个,她心里明镜一样,她的卖身契在雍州贺家老夫人那里,竹凝皓发落不了她。 果然,竹凝皓又遗憾地说:“不过我没有你的卖身契。” 朱雪儿闻言哼笑一声,怪不得见人跪着便迟迟不让起来,合着也就有点罚人下跪的本钱了。 就在两人以为竹凝皓无可奈何之时,竹凝皓缓缓说道:“好在我来边云之前,太夫人把赵春禾的卖身契交给了我,既然我打发不了赵嬷嬷,就只能打发你侄女了。” 赵嬷嬷登时急了,她怎么忘了春禾是太夫人为了给竹凝皓撑脸赏给竹凝皓的陪嫁丫鬟!既然是赏赐,卖身契肯定交给这贱人了! 赵嬷嬷目眦欲裂:“这事跟春禾半点关系都没有,你打发她做什么?” 竹凝皓:“赵春禾从头到尾都没来伺候过我,今天一并处罚怎么了?” “不!你不能发卖春禾,是我怕春禾伺候不好你,才留在身边教导的,这几日便想给你送去的!” 竹凝皓不置可否,“既然如此,我又有什么理由相信三番五次出错请罚的你能教导好赵春禾呢?” 赵嬷嬷顿时萎了,是她得意忘形,竟然忘了侄女卖身契的事情。 朱雪儿低眸看了赵嬷嬷一眼,心知这人已然废了,再无利用价值了。 竹凝皓看出朱雪儿势要抽身,也不急着把她怎么样,毕竟是贺化川的救命恩人,她再气也是有感谢之情的。 “赵嬷嬷,我给你两个选择,这一呢,我发卖赵春禾,你可以留在将军府做最末等的下人。” “这二嘛……”竹凝皓笑了笑,看向赵嬷嬷。 “你和赵春禾一起去冰河庄刨冰种田。” 冰河庄每年开春种一季的稻田,产出的米专供皇室。到了隆冬腊月便开河刨冰,运往江南供给富贵人家入夏消暑。 在那干活,是实打实的苦差事,是以庄子上每年额外雇工都要花不少银子。 可被主人家发卖的婢女又哪里会有好下场,赵嬷嬷自然舍不得小侄女,眼下看着上位竹凝皓态度,她也知道毫无选择的余地了。 赵嬷嬷含泪悲切地高喊了一声。“二爷……” 她还希望贺化川念着她伺候那么年网开一面呢,可回应她的是阿辅走出来告诉她: “二爷说依照他的意思是打死你,三个去处里你挑一个,挑好了便告诉二夫人。” 赵嬷嬷顿时瘫软在地,也不知是腿跪麻了,还是吓软了。 竹凝皓倚在靠背上勾唇看她,只一眼就觉得没意思转头跟丫鬟翻绳玩去了。 万两黄金不过是臆想的美梦,她自己被捧得太过竟去惹了不该招惹的人,如今人人艳羡的将军府美 分卷阅读17 差弄丢了,还搭进去了花朵似的小侄女。 朱雪儿深深看向屋内,竹凝皓再如何她都不怕,但阿辅出来说一句明显就是贺化川在给竹凝皓撑腰。 朱雪儿心里凉了半截。 看一眼被人拖下去的赵嬷嬷,再看上面云淡风轻教丫鬟翻绳玩的竹凝皓,朱雪儿咬咬牙。 是她小看了竹凝皓,一时心急叫这小人抓住把柄得了志,如今贱人锋芒正盛,她要避一避再做打算。 第 10 章 赵嬷嬷不到半个时辰便收拾好行囊带着侄女去了冰河庄。 谢正后脚就带着新提拔上来的婆子来贺化川这里过话。 贺化川应付两句,谢正心领神会,立刻带人来了竹凝皓面前。 这婆子正是那天背竹凝皓的王嬷嬷,为人粗中有细说话声如洪钟,性子极为畅快有趣。 重点是,为人憨厚,是府里少有几个承认竹凝皓是二夫人又对其敬重有加的人。 竹凝皓跟她说了话,让绿江给了赏赐便叫人退下了,她没想到这王嬷嬷顶喜欢她这软声软语有商有量的主子,回头更是虎着脸教训一众下人也要敬重二夫人,彻底帮竹凝皓把这二夫人的名号坐稳了。 赵嬷嬷的离开,对竹凝皓并未有半点影响。 倒是午后朱雪儿的兄长朱铭武找上门,叫竹凝皓感慨良多。 “二夫人,舍妹自幼在山中长大,一向顽劣缺少管束,她若有什么惹您不快,还请您见谅,等过几日山路好走一些,我便会带她离开,绝不会再给二夫人添麻烦。” 朱铭武对妹妹的行为一清二楚,听说竹凝皓出手处置了赵嬷嬷,心里也担心这被惹急了的仙子对他妹妹下手。 竹凝皓隔着珠帘说:“既然朱大哥已经要离开了,就算我跟朱姑娘有什么不快也会成为过去,况且你们二人救护将军之恩,我们是如何也报答不完的。” 朱铭武点头称是,心知竹凝皓言下之意是他们兄妹若离开了,就不计较之前的事情了。 他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木盒垂眸藏住眼底爱慕之意,“我听闻二夫人身体虚弱,便从老主顾那里淘了一根老参回来,还望二夫人笑纳,权当我跟妹妹的一点心意。” 竹凝皓看了绿江一眼,绿江便前去收了东西,她们若是不受,这朱铭武会觉得她不放过朱雪儿的。 朱铭武却不管什么原因,见竹凝皓收了他的礼,憨憨一笑。 入夜,竹凝皓左等右等也没见贺化川要进卧房,她想了想起身去了暖阁。 果然,阿辅正在给他铺床。 竹凝皓笑眯眯地将阿辅支了出去,片刻后才蹲在贺化川面前歪着头看他。 “咳……” 竹凝皓突然不好意思地侧头。 贺化川一脸好似少女被恶霸盯上了的表情委实让她说不出话来,好半晌,她才问: “你不回卧房么?” 贺化川摇头,“不了,你早些休息。” 竹凝皓指甲轻轻划过他的手背,在他手上勾勾画画写自己的名字。 “那我不敢睡怎么办?” 贺化川抽回手,对上竹凝皓的视线,好似在盯着她的双眼一般,冷声说: “竹凝皓,我看你从小长大,一直把你当妹妹,男女授受不亲,就算你我是亲兄妹也不能同榻而眠。” 冷冰冰的声音灌进竹凝皓的耳朵,冻僵了她的心神。 “妹妹?” “妹妹。”他没有一丝感情,生硬地肯定,脸上也毫无波澜。 竹凝皓愣了,贺化川的神情没有一丝违心的模样,她也怀疑自己是不是自作多情了,毕竟贺化川跟大哥那么要好,自小把她当做妹妹来宠爱也是有可能的。 毕竟,他也没说过把她当别的什么人。 贺化川听不见她的声音微微有些着急,但心一横再次开口,清冷的声音里有训斥的意味。 “你住的千灯院我派人重新修过了,过几天你便搬回去,冥妻之事我已经累你名节,再与你共处一室,以后回了雍州被人传扬出去,你怎么嫁人?” 嫁人? 他居然是想让她回雍州嫁于他人的? 竹凝皓缓缓起身,即使站直,也只比坐着的男人高一些而已。 她身上阵阵发冷,却看见他额头上渗出一层薄薄密密的汗。她微张檀口想再问些什么,最后没出声默默点了点头,然后退了出去。 说她是妹妹?还想让她嫁人?那她还有什么可说的! 随后的两天里,明明住在一个房子里的两人再都没有说过话。 晚饭时,还未等传菜,阿辅便进门通报。 “二爷,朱姑娘又来送吃喝了。” 本来是天天送的,因为竹凝皓入住主院断了两日,不知今天怎么又送来了。 以前二爷嘱咐他直接回绝了,只是断了两天,阿辅也拿不准要不要直接回绝了。 贺化 分卷阅读18 川感受到身旁竹凝皓的沉默,揉了揉太阳穴不知想到了什么,沉声说: “送进来。” 阿辅挠挠头,又问,“那人呢?” 他说完就后悔了,这话问得太无脑直接将二爷架到了尴尬的境地,二爷明显跟二夫人闹别扭了,收了汤刺激一下人便得了,把人请进来就说不清了。 好在贺化川有脑子,不舍得让小姑娘受太多委屈,便沉声训斥了阿辅。 可竹凝皓看见端进来的那碗汤,心里更委屈了。 青梅竹马的情谊果然不如从天而降的机缘吗? 朱雪儿不知发生了什么,不过见贺化川终于收了他的汤,还是当着竹凝皓的面,她简直乐开了花,随后的几天更是日日不落地送吃送喝过来。 竹凝皓全看在眼里,见那完全不合贺化川口味的东西都被他吃了进去,心里更加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只是个妹妹? …… 绿江带人回小院试了火,回来跟竹凝皓禀报了情况,说今日将新垒的火墙窄炕烧上一晚,后天就能回去住了。 竹凝皓听了更加烦闷。 她起身朝贺化川的书房走去,隐约听见他好像在谢正商量一下军中的事情,她不想偷听,就弄出响来让他们知道。 谢正笑吟吟地出来迎她,“二夫人可是有事?” 竹凝皓点头,“有个朋友要去见一见,需要出府。” 谢正下意识回头看贺化川,见他微微点头,谢正立马说:“二夫人稍等,我这边叫人准备车马去。” 竹凝皓走后,谢正坐会原处,看贺化川面色冷了许多。 “二哥这是怎么了?” 他还以为两人住在一起后,二哥的心情会有所好转呢。 贺化川摇摇头,他那晚才抱了她一下就根本舍不得松开,贪念横生,他怕自己的私心害了她,所以说了违心的话。 谢正没能深问,他想了想说:“二哥也莫要总是推开二嫂,倒不如按照凌城大夫的话疗养一番,说不定腿伤就好了。” 这次贺化川倒应了一声。 另一边,竹凝皓已经带绿江和另一个丫鬟出了府。 绿江跟她时间长了,说话大胆一点,“二夫人在边云还有亲友呐?” 竹凝皓捏着手里的书信,看着上面熟悉的字迹,连日来的低落情绪也缓解了不少。 “有两个朋友。” 是当年在教坊里有恩于她的人,竹凝皓早就得了对方的书信,只是她自己一直病恹恹的出不了门。 马车摇摇晃晃行驶在城中热闹繁华的大街上,这里不同于雍州的街市,道上看不清本来的样貌,都是压实的白雪,街边偶有几颗柳树,没了绿叶却挂着一树亮晶晶的白色银条儿。 沿街的小贩裹着厚重的连帽羊皮袄捂得严实只露出眼睛,都爱答不理地偎在避风处跟同行扯闲,确定顾客真要买东西才会上前答话。 小摊摆放得也是随意,冻成块的鸡鸭鱼肉瓜果,还有干货野物一堆一堆的放着,小玩意极少摆出来叫卖,都是沿街铺子门口开了小窗摆一点样儿,真要挑什么还是要进屋里去的。 行人匆匆而过,在冬衣包裹之下略显笨拙但都细看脚下十分仔细,生怕滑到,若见了相熟的人也会停下来寒暄,甚至聊着聊着就进了酒肆吃酒去了。 竹凝皓的马车在一酒楼门前停下,她下了马车扫了眼平地而起的三层小楼,再看停停走走的车马,知道这如意楼是个热闹的地方。 小二见有客到,急忙撩起门帘出来相迎,他看见马车上将军府的标志,立刻热络起来。 “贵客终于来了,我们老板已经念叨您一早上了。” 小二不敢怠慢,护着竹凝皓上了顶楼一雅间中,他还未敲门,房门便被里头的人拉开。 只见那女子二十四五岁的样子,鬓发如云肤如凝脂,已经是人妇打扮一双小鹿似得眼睛却清纯如水,再看妃色袄裙下暗暗显出的身形却妖娆非常,是世间难得一见的尤物。 韩缇一把将竹凝皓扯进屋里,吩咐左右,“这不用你们伺候,都退下吧。” 门一关,韩缇帮着竹凝皓脱下了斗篷,“三四年不见,小丫头又长高了不少,竟比我都高了。” 竹凝皓看着一如往常照顾自己的韩缇,眼红了一圈,“师父……” 韩缇被她这么一叫,也红了眼回想起了往事。 竹凝皓刚入教坊时,某位贺姓少年放不下心便先去教坊打点。 少年奔劳许久,英俊的脸上倦色甚浓,但一看就是个有钱人家的少爷,出手亦是阔绰,上至司乐,韶舞下至色长,乐工都使足了金银贿赂,只求教坊上下照顾他未过门的妻子。 韩缇看他有趣上前搭话,也应承下照顾竹凝皓一事,相处之下,她却真喜欢上了这个小丫头。 第 11 章 韩缇眯眯眼睛看着眼前纤柔妩媚的小徒弟亦是妇人打扮,她扯了帕子给竹凝皓 分卷阅读19 擦泪,一脸坏笑地说。 “行了,别哭了,跟我说说你和姓贺的,成了?” 前些日子都说贺化川战死了,韩缇还挺伤心的,又一听没找到尸首,她就不伤心了。 竹凝皓犹豫一下,想到贺化川又要送她回雍州,又说要让她这妹妹嫁人的话,她咬着下唇摇摇头。 “族谱上倒是有了我的名字,可他不认我。” 韩缇有些诧异,那小子惦记这么多年的人他怎么可能不认。 只听竹凝皓长叹一声,缓缓说起自己在将军府这一个多月以来在贺化川那里受的委屈,末了,又眼泪汪汪地说了朱雪儿日日送吃喝的的事,更是郁闷得不行。 韩缇听完笑着将竹凝皓的茶续满,见小姑娘乖巧地捧起茶碗,她说: “我当是什么事,他说送你回去,你不也还是待在边云。” 竹凝皓:“可他还说我是妹妹,又说让我嫁人,他还跟那个救命恩人走得亲近,像是要以身相许似的。” 小姑娘气得鼓鼓的,像是终于见到了娘家人数落夫君的种种不是。 韩缇掐了一把她的小脸,笑着问:“那他许了么?” 竹凝皓摇摇头。 韩缇又问:“那他可与那女子有盟誓?” 竹凝皓摇头。 “那他可与任何别的女子有意?” 竹凝皓:“……” 韩缇就不说话了,倚在引枕上静静看着竹凝皓,小鹿似得眼睛里全是精光。 竹凝皓若有所思,垂眸把玩着手中茶杯。 韩缇:“你好歹是南教坊出来的名伶,多少伶人妓子全依仗你指点一二才能在歌舞上精进、风月上得意。你有闲空悲悲戚戚,还不如拿出自己十分之一的本事用在他身上。” 见竹凝皓被她教育得一愣一愣地插不上话,韩缇又说: “贺化川现在心里都是让你回雍州,你便痛快应下让他发毛满心琢磨你为什么丝毫不留恋于他。” “他想让你嫁别人,你就拆了这妇人髻,让他眼睁睁看着你变成待嫁模样。” “他说拿你当妹妹?这个更好办,咱们的好哥哥也不止他一个,逢人喊两句哥哥,你看他心慌不心慌。” 竹凝皓被说得眼睛黑亮泛着幽光,师父不是叫她跟贺化川对着干,是叫她别被他牵着鼻子走了。 可不正是这样,就算贺化川心里没有她,那也是没有别人的,不趁现在把他握在手里,还想等着他心有所属时痛哭流涕么? 韩缇说干就干,抬手便拆了两支金钗,将竹凝皓的头发半散了下来。 “那个送吃喝的丫头你更不用管,抓住男人的胃那是厨子的活儿,脐下三寸才是你该抓的地方。” 闻言,竹凝皓病弱发白的脸倏地红了,刚哭过的眼睛湿漉漉如一汪春水媚惑撩人,乌黑长发凌乱散落在削薄的肩头更衬得她柔弱可怜,让人想要狠狠欺负一通。 韩缇笑着去勾她的头发玩。 “师父知道你没经过那事,也不是说女子要以色侍人,只是贺化川心中有结,你现下要拿他当心上人爱慕,更要当他是个普通男人一样算计,要是任由你们这般扭捏,到最后蹉跎的还是你们两个。” 竹凝皓知道韩缇的意思,师父是觉得贺化川是因为伤病难愈才推开自己的。 那她就要让他明白,自己冥妻都争着去做,又怎么会离开活着的他呢? “谢谢师父指点,我明白了。” 韩缇满意地点点头,她想了想又说:“过三五日平都有位擅长医术的故人就会到边云城了,届时你再过来与他说说贺化川的情况。” 竹凝皓一一应下,真心感激师父处处为她着想。 二人又说起韩缇近年经历的种种,只是韩缇向来是记着高兴的事,三三两两说给竹凝皓听了,两人便笑做一团。 正在此时,门板被人轻轻扣动了两声。 韩缇冲着竹凝皓神秘一笑,“等会你若敢再哭鼻子,便自罚三杯!” 竹凝皓柳眉微蹙,不解地望向房门,哗啦一下房门拉开,只见一个身着靛蓝色袄裙,精明俏丽的女子静静立在那里。 竹凝皓霍然起身,几步并作一步奔向女子,樱唇微启泪就顺着眼角蜿蜒而下。 “筱筱!” 她抬手抚上女子的鬓发,怜爱地揉了揉又执起女子的双手握住,这双手,从小牵到大。 “大小姐,你怎么才肯来看我啊!” 筱筱是竹凝皓的丫鬟,两人却亲如姐妹。 竹家获罪后跟着竹凝皓入了教坊,后来又为竹凝皓扛了事教坊便待不下去了,正赶上韩缇要离开教坊就带走了筱筱。 一别三年,主仆再次重逢,果然如韩缇所说,两人都哭了鼻子。 “大小姐,我这次再也不跟你分开了,等理好了柜上的事,我就去伺候您。” 竹凝皓哑然,半晌后才鼻音浓重地说,“你好好做你的掌柜去,伺候我干嘛……” 分卷阅读20 筱筱不依:“我不做了,我就是要跟着大小姐。” 说着,她便抱住竹凝皓的手不撒开,又问韩缇:“韩姐姐,你说柜上差我一个人不?” 韩缇笑了笑,“我还差你一个泼辣货?整日跟食客摆脸子,我那处酒楼没让你弄黄了是我财运旺!” 她颇为嫌弃地跟竹凝皓诉苦,“你这丫鬟比大小姐还像大小姐,你既然露面了便把她领走吧。” 竹凝皓被两人一唱一和说得心宽了不少,她以为这是两人商量好的结果,却听韩缇又说。 “不过筱筱倒也不必交接柜上的事。”她从怀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契据塞给竹凝皓。 “你好歹也算是出嫁,我这做师傅的没什么东西给你,那酒楼便给你做陪嫁!” 竹凝皓连忙摇头,“那怎么行!” 韩缇瞪了她一眼,“给你便拿着,你有几个钱我还能不知道么?” 都传什么将军以万金聘冥妻,若是别人肯定就要万金了,可韩缇心里明镜一样那时候竹凝皓只会嫌弃金银如累赘,一门心思奔着边云城来呢。 “你拿着也有自己的营生,想用钱也用不着笔笔都被贺化川明了。” 竹凝皓想了想,“那赚了钱我跟师父五五分成,一年之后若是我能买得起这铺子便从师父手里买下,若是买不下师父就收回去重新经营,如何?” “行,你高兴就行!”韩缇笑着应下。 三人说说笑笑,配着如意楼的珍馐佳肴,都喝了不少酒,酒量不差的韩缇和筱筱都有些醉了,竹凝皓自不用说。 不知不觉太阳西垂,宴席散了。 绿江早在门外候着了,见门一打开,忙不迭进去伺候竹凝皓,这才发现她已经被打扮成了一个闺阁姑娘模样。 绿江也不多嘴,俯身朝醉倒的两人见礼,领了韩缇的嘱咐才扶着竹凝皓出门。 竹凝皓跌跌撞撞走路打晃,门口略有些窄,绿江生怕磕到碰到她,扶得是小心又小心,畏手畏脚之下却一把没扶住眼睁睁看着竹凝皓向外一跌。 绿江吓得呼吸停止,定睛再看直接吓没了半条命。 只见竹凝皓软软地倒在一个通身富贵的男子后背上,她实在是站不稳,小手不轻不重揪住男人两侧肋下的衣服。 男人似乎也被这突然扑过来的小人惊呆了,他侧头略过自己的肩膀瞧了瞧身后的小家伙。 ——是个吃醉酒小姑娘呢! 边云地处边陲,苍茫辽阔孕育出的儿女也爽快些,女子不似中原管得那么严谨,出来闲逛的闺中女子他也见过,但这直接喝醉了的,还没见过几个。 男人耸了耸肩膀,看小姑娘脑袋一歪把他逗得一乐,可下一瞬却呲牙咧嘴地叫唤起来。 “快点!快把你家小姐扶起来!”手儿不大,却一把揪起他的皮肉来,实在是疼。 绿江已经在扶了,可谁知这平常轻飘飘的一个人,喝了酒却像是软泥一样怎么扶也扶不起来了。 竹凝皓勉强睁眼,察觉自己靠在男人背上,打起精神退了两步靠在绿江身上。 男人双手揉按肋下,皱眉转身,想要看看这个罪魁祸首。 只一眼,抱怨的话就全噎在嗓子眼。 他见过很多美人,或许有几个比眼前这姑娘好看,但是比她媚的没有。 她醉了,桃花眼更加迷离的看他,媚惑人心,红嘴张了又张才又甜又软地说了几个字: “哥哥,抱,抱……抱歉!” “哈哈哈,不碍事,不碍事。” 他还以为小姑娘是把自己当哥哥撒娇要抱抱呢,这都差点伸手了,好在是“抱歉”。 绿江来不及细想竹凝皓这声哥哥是怎么来的,只盼着楼下候着的嬷嬷快来,好在没一会儿嬷嬷便上来一把抱起了竹凝皓。 绿江松了口气,跟对面俊俏的公子俯身施礼,“公子见谅。” 说完,便飞奔下楼了。 男人摇头笑了笑,又忽然想到什么也追下楼去。 可还是晚了一步,只看见那姑娘的丫鬟上了一辆马车。 他抓着小二问:“刚走的那是谁家马车?” 小二一看:“是将军府的。” 男人略微一愣,难道是宣威将军贺化川的妹子么? 纤柔妩媚,像是江南女子,只是傍晚醉酒,这反差着实有趣了。 第 12 章 日暮西垂,温度又降了几分,竹凝皓下了马车一遇见寒气,醉呼呼的脑袋便清醒了不少。 婆子怕雪地路滑便一路将竹凝皓背回了主院。 临近院门口,竹凝皓不知想到了什么非要婆子放下她,自己走进了院子。 正是用晚饭的时候,每天的这个时候朱雪儿都会来给贺化川送吃喝。 竹凝皓突然很好奇,她若不在这的话,贺化川会让朱雪儿进院么。 然而事实证明,人最好不要有好奇心。b 分卷阅读21 r   竹凝皓一进正厅见的就是这一幕。 朱雪儿小心翼翼满眼爱慕地扶着贺化川稳稳地坐回到轮椅上。 贺化川被朱雪儿挡得严严实实,她看不见他的表情,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听出自己就在门口。 倒是朱雪儿在瞥见她的那一瞬,不动声色地垂眸弯腰向前,若有似无地向贺化川贴近,一副亲密无间的模样。 竹凝皓倚在门框上拧眉瞧着。 身后是萧萧寒风,面前是温室炉火,她觉得自己的身体好像被放在油锅上煎一样,内心也是煎熬。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脑子里却全是今日韩缇跟她说的话。 她一下就清醒了,有时间在这里伤怀,还不如做点实事。 竹凝皓拍拍胸口平复不适,鼻音极重地嚷嚷: “好想吐啊!” 贺化川闻言才察觉她回来了,他转头面向她,随即转动轮椅朝她过来,不想动作太快,轮椅高大靠背的边角重重扫过朱雪儿的下巴。 见状,竹凝皓扬眉笑望捂着下巴的朱雪儿,她眼里没有半分醉意全是挑衅,樱唇微微勾起一字一顿无声地说出三个字。 滚!远!点! 朱雪儿被气得想去撕烂她的嘴,可更气的还在后头。 只见贺化川已经到竹凝皓面前,微仰着头面向她,他明明什么都看不见,却还是想望向她。 朱雪儿几乎咬碎一口银牙,心想你知不知她仗着你看不见故意扮可怜勾引你! 竹凝皓才不管别人咬碎几颗牙,她低头看向贺化川,只见他光洁的额头上挂着豆大的汗珠,微微细喘着,像是刚打了一套拳似的。 想起她前几日撞见贺化川撑着桌边练习站立抬腿,竹凝皓隐约间似乎明白了进门时见的那一幕的由来了。 她抬手拿帕子给他擦了汗,一边擦一边说:“川哥哥,我肚子里好热~” 酒后软糯的声音配着她撒娇时婉转的语调像是带了钩子一样勾住了贺化川的心。 本来到嘴边的斥责也变成了心疼,“谁让你去喝酒的?” 他鼻尖嗅到了很浓的酒气,想要教训小姑娘几句,可一想到她刚才的嘟囔,只叹了口气心疼又无奈。 “崔嬷嬷呢,叫她背你进屋。” 崔嬷嬷和绿江都被竹凝皓支走了。 此刻听他问起,竹凝皓并不回答,反而顺势前倾一手搭在贺化川的肩膀上,一手撑在轮椅扶手上,委屈巴巴地窝在了贺化川怀里。 感受到突然落到怀里的重量,贺化川下意识伸手紧紧抱住竹凝皓,生怕她掉下去。 还不等他说拒绝的话,竹凝皓便软声道: “崔嬷嬷走得好快颠得我不舒服,川哥哥你抱我。” 此话一出,朱雪儿再也忍不住上前指着竹凝皓的鼻子大骂。 “你闹够了没有?赶紧起来啊!贺大哥现在怎么可以抱你!” 他一个人推着轮椅尚可,抱着这个喝醉的贱人,又捧着抱着怕摔了她,又要转轮椅,哪有那么容易。 那边话音未落,竹凝皓已经瑟缩地往贺化川的怀里躲去,她像是被吓到了,大气都不敢出地抬头问贺化川: “川哥哥,不行么?” 贺化川:“……” “乖,我抱你回去。” 闻言,竹凝皓笑了笑,她就知道贺化川不会说不行!男人最讨厌说不行! 但是她当然也舍不得折腾贺化川,她在他怀里蹭了下仰头反思,“可是雪儿说的也有道理。” 语毕,她转头看了一圈,低声喃喃,“阿辅呢?” 朱雪儿恶狠狠盯着竹凝皓演戏,刚才她为了接近贺化川,让人把阿辅叫出去支走了,竹凝皓这会怎么可能找到阿辅。 她正想着,就见竹凝皓的目光缓缓落到她这里。 “雪儿,你帮帮我呀?” 朱雪儿心肺好像要炸开了一样,这个贱人怎么好意思叫她帮忙推轮椅? 可是如果她不帮,贺化川会不会觉得她小心眼,会不会又被这个贱人扣上别的帽子! 吱嘎一声,只听贺化川已经转动了轮椅,朱雪儿急忙上前。 “竹姑娘喝醉了坐不稳,贺大哥别让她掉下来。” 话说完,朱雪儿想扇自己几巴掌,为什么要做贤惠善良的女人,仗不敢打,架不敢吵,每天送汤问药,现在还要被这个狐狸精拿捏一番。 贺化川没有说话,手依然在轮上转动。 竹凝皓搂着他的脖子,抬起头越过他的肩膀看朱雪儿。 眼里分明写着:你能把我怎么样? 只见朱雪儿脸上肌肉抽动了下,却憋下来嘴边脏话。 竹凝皓抱住贺化川的手紧了紧,下巴埋在他的颈窝里,露着一双桃花眼笑吟吟地盯着朱雪儿。 还挺有意思的,除了刚才吼了她一句,脾气立马就压住了,看样子是立志要做贤惠善良的将军夫人呢! 不过贤惠善良 分卷阅读22 你可以装,但将军夫人只能是我! 竹凝皓轻轻动了下,她本就瘦,坐得也很有技巧,身体的大部分重量都落在了轮椅扶手上,压不到贺化川有伤的腿,但又恰到好处的窝在了他怀里。 累的是朱雪儿,不仅累还受气。 此刻朱雪儿的脸都红得不像话了。 尤其是当她对上竹凝皓那一双得意的桃花眼时,真想把她甩到地上,从她身上狠狠碾过去。 竹凝皓见她如此更乐了。 绿江适时走了进来,惊呼一声上前。 竹凝皓心想自己这几天在朱雪儿身上受的气也出得差不多了,而且撑在这也不太舒服便起身对绿江伸手,虚倚在绿江身上被扶回来卧室。 门外只剩朱雪儿和贺化川。 朱雪儿稳住心神,告诉自己不要被影响,她缓了缓才玩笑似的柔声开口。 “竹姑娘家里可是开酒肆的?酒量真好!” 她想让贺化川想想竹凝皓的过去,在教坊里供人赏玩,陪酒卖笑。 就算是青梅竹马也不可能有男人不介意女人在教坊那种地方待了好几年的,贺化川对竹凝皓好是因为儿时情谊,躲着她就是因为嫌弃她! 正在这时,贺化川终于有了动作,他第一次抬头面向朱雪儿,却像是眼睛复明隔着玄色布条直接看穿了朱雪儿的心思。 “她哪里酒量好?”他冷声问。 朱雪儿一噎,贺化川虽然一直冷冰冰的,但这一次她感受到了他的恶意。 只听他又冷声重复,“她哪里酒量好?” 不等朱雪儿回答,贺化川继续说: “她已经喝醉了,你怎么看出她酒量好的?” “她刚才告诉你自己喝了几杯?还是有人告诉你了?” 朱雪儿彻底慌了,她急忙解释。 “贺大哥我就是随口闲聊的,没有别的意思。” 贺化川不置可否,生硬地下逐客令。 “你应该回客房了。” 这话给朱雪儿留了一丝体面,提醒她是客人的身份,说完,贺化川进了卧房。 他从不关心别的女人如何,即使朱雪儿救过他也不例外,今晚她支走阿辅已经让他不快,只是还没等他处理,就被竹凝皓撞见她贴了过来。 贺化川进到卧房时,绿江已经给竹凝皓换好了衣裳,刚擦好了脸。 她知道两位主子分房睡,现在看贺化川进来了,急忙起身退了出去。 竹凝皓懒洋洋地掀起眼皮,很是喜欢绿江这股机灵劲。 她的目光缓缓落在朝她而来的贺化川身上,心中也觉得他能主动进屋十分难得。 “川哥哥。”竹凝皓娇气地叫他,虽然脑子清醒,但却实打实醉得手软脚软了。 贺化川应了一声,抬手落在她的额角上揉按,“头晕么?” 竹凝皓单手扶额,有意无意地触碰贺化川的手指: “有一点晕~” 其实一点都不晕,脑子转得特别快,刚才还故意气情敌来着。 贺化川像是听出她这是假话一样,哼笑了一声又问。 “饿吗?” 竹凝皓闻言撇撇嘴:“当然饿了。” 这话是真的,韩缇好美酒,更爱分享美酒,甚至更爱逼着别人接受她的分享。 竹凝皓席间喝了不少,就吃了几口菜,现在被他一问真饿了。 贺化川笑了笑,“那你是和我一起吃晚饭,还是叫人给你送到屋里来?” 竹凝皓:“……” 什么意思?难道贺化川还没吃饭么?她还以为朱雪儿那时候出现是两人一起刚甜甜蜜蜜地吃了晚饭呢。 “你怎么还没吃饭啊?”竹凝皓满心期待地问。 贺化川:“……不饿。” 竹凝皓眯眼看他好像真是不饿,她还以为是因为要等她才没吃呢! 她气闷地去揪帷幔上的流苏玩,却听贺化川又轻声问她。 “今天玩得开心么?” “嗯,见到了师父和筱筱当然很开心。” 贺化川闻言笑了,抬手敲了敲轮椅,“我是问你这个开心么?” 竹凝皓猛地眨了眨眼睛,原来他看出来自己在故意折腾朱雪儿了,而且还纵容了自己。 想到自己还故意问他行不行,竹凝皓有些尴尬地低头回答。 “开心。” 贺化川修长的手离开她的额角滑到她耳后那颗小痣上,惩罚似得摩挲着。 “耍酒疯的小醉鬼。” 竹凝皓只觉一阵酥酥的感觉从耳朵传来,分不清是因为耳后的手指,还是因为他宠溺的语调。 不过,既然他是因为认定她喝醉了才对她亲近和纵容的话,那她今晚可以试试继续耍酒疯! 第 13 章 翌日清早,竹凝皓撑着额头神色恹恹的扒拉着碗里的清粥。 分卷阅读23 头疼。 就像是一百个乐师聚在她脑袋里敲鼓一样疼。 竹凝皓停下手里的动作闭了闭眼睛,也不知是眼花了还是把粥弄撒了,她觉得桌子上都是饭粒。 明明昨晚脑子清醒的很,怎么这一觉醒来头疼眼花全找补回来了。 一定是昨晚脑子转多了。 打发了情敌之后,竹凝皓满脑子琢磨怎么把贺化川留下,但兴许是因为没了那种上头的醋意,她实在提不起状态了。 她强打精神跟贺化川说话,想趁着他不防备自己的时候与他多相处一会。 可是贺化川却说,“珠儿睡吧,我就在这不走。” 此话一出,竹凝皓莫名安心,强撑着的那点精神头全被抽了个干净,靠在贺化川身上找到舒服的位置之后就没印象了。 贺化川听着一旁碗筷碰撞的声音,问她竹凝皓,“一会叫大夫来给你瞧瞧。” 竹凝皓瓮声瓮气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正在此时,阿辅从外边进来通传。 “二爷,少城主来了,现下在府门外候着。” 贺化川像是没听见一样继续吃饭,阿辅想退出去直接叫那少城主走人又觉得主子好像不是那意思,只能垂手在一旁候着。 终于,早饭都撤了半晌之后,崔嬷嬷领来了一个大夫。 贺化川这才开口跟阿辅说:“带他去堂屋吧。” 边云城地处庆泽最北,西边接壤大姜,北边与云昭相邻,位置特殊是贸易往来、驻军边防要地,多年来一直由世代边云城主和来此驻军的将军共同治理。 不过话虽如此,大部分事情还是由城主打理,但将军若觉得城主不合格是可以具言上报朝堂更换城主的。 如今城主之位已经在林氏手里承袭三代了,对下治理有方,对上更是会察言观色。 三年前,林城主一见贺化川就知道这是个不好惹的主,所以没有什么必要的大事禀报,他极少出现在贺化川面前生怕多生事端,只有年节才会来送礼。 众人以为贺化川战死时,那林城主倒亲自上门吊唁颇为惋惜哀痛,但在得知他活着归来后,却只敢派人送些滋补身体的药材过来,面都不敢着。 所以,贺化川听闻今日少城主林隽卿突然拜访,一时也弄不清他到底所为何事。 不多时,贺化川已经快到堂屋门口,谢正听见声音出来迎他进屋。 贺化川问:“他来干什么?” 谢正摇摇头,“说是自己的私事。” 闻言,贺化川剑眉微挑,他是想着自己将军封号还在就要履行将军职责才让那什么少城主进门的,可这小子却不比他老爹会看人脸色,居然来找他谈私事。 “先进去。”他语气冷了两分,到底是没有就地折返。 几人又朝前行了一段,阿辅作势先去掀门帘,可他手还没挨到,帘子便被人掀开了。 林隽卿恭恭敬敬撩起帘子,朗声道:“隽卿见过将军。” 他一说话脸上便自动挂上了明净的笑,跟他声音里那种叫人自然放松的清朗感觉很像,让人一见了他便觉得在这数九寒天里看见了暖阳一样。 贺化川朝他略一点头,没有多说进了堂屋烤了烤手,缓一会才说话。 “不知少城主今日前来有何贵干?” 他已经很客气了,但一开口还是生硬多一句寒暄都没有,没直接问林隽卿到底有什么私事已经不错了。 林隽卿深吸一口气,勉强消化掉贺化川周身飘荡的寒意,随即笑着说: “是舍妹的一桩心愿。” 他顿了顿缓缓说此次来意,“舍妹今春有幸同进贡的队伍一起入了皇宫,回来后便对陛下念念不忘,更是满心等着陛下采选秀女。” 林隽卿打量着贺化川神情似有不耐烦的意思,语速也加快了。 “可我之前听说陛下对皇后娘娘甚是专情,也曾说过后宫只有皇后一人,为叫妹妹死心,隽卿只好来打扰将军一番,毕竟天下皆知将军深得陛下重用,又有昔年军中如兄弟般的情义,所以您定对陛下和娘娘的情谊有所了解。” 这事说算是私事也可,是为皇帝进献美人的公事也行,不管是公是私好在是说完了。 贺化川朝后靠下,“无论是你们林家的主意还是你妹妹的心思,趁早打消了吧。” 言尽于此,林隽卿已经明白贺化川的意思。 “如此便多谢将军提醒了,我来之前父亲还说将军不会跟我多言,现在看父亲对将军也不甚了解。” 贺化川抿了口茶,对林隽卿的话不为所动,小子还有话没说完,在他面前绕来绕去,他懒得附和。 果然,只听林隽卿说:“想来将军必然也是可怜我为妹妹思虑的苦心才据实以告的,如此说来,可是将军下头也有妹妹?” 贺化川手一顿,绕了半天想问他有没有妹妹?他几时与林家亲近到可以互通家中几个兄弟姐妹的程度了? 他不轻不重地放下手 分卷阅读24 里的茶杯荡出些微茶水,说话声音如刚才一般没什么情绪却叫人听了生畏。 “有当如何?没有又当如何?” 林隽卿吞吞口水抬手抚了下眉尾,心知再追问下去只会惹贺化川不悦。 “将军莫怪,是隽卿失言了。” 贺化川不置可否,转而向谢正说,“林城主下月生辰,你去替我准备厚礼派人同少城主一道送去,以表敬意。” 谢正低眉称是。 林隽卿看两人这一副确有其事的样子,有些茫然。 他爹生辰早就过了,哪来的下月生辰? 他只疑惑了一瞬,便明白过来了,贺将军这是在给他下逐客令呢。 不过,行了一天的路终于回到城主府时的林隽卿才知道自己单纯了。 贺化川哪是逐客那么简单,以送礼之名派人来跟他爹说他去将军府蹦跶过才是真的! 挨了林城主一通教训的林隽卿却没有一丝反省之意。 满心都是那个醉呼呼趴在自己背上的小东西,将军府下人嘴严问不出实话,他还要想个法子去将军府一趟才行。 此刻,已经被人家找上门的竹凝皓刚睡醒。 大夫来给她两粒醒酒安神的药丸,她吃过后便一只昏昏沉沉睡到午后。 不过醒来之后确实感觉轻快不少。 按大夫的嘱咐,绿江给她准备了养胃粥,可她粥还没喝完便听门外通传朱铭武要见他。 竹凝皓放下汤匙,来了正好,要不他也想找这个朱铭武呢。 午后阳光斜斜地扫了过来,朱铭武正逆着光站在门口摆弄着手里的东西。 听见有人走近,他忙抬头去看,正见一身淡紫色袄裙的竹凝皓走了出来。 那光照在她身上极好看,像为她自身便能发出这样的光芒一样,当看见她散落下来的长发时,朱铭武神情一震,暗自遗憾自己为什么没有再她未出嫁时就遇见她呢? 不过他很快就自嘲地笑了,就算是给他见了又有什么用? 竹凝皓不知他心中所想,逆着光也看不清他的神情,只轻声开口: “正好我也有事找朱大哥,我们去厢房说话吧。” 厢房里,两人各自坐好,有丫鬟上了茶后,竹凝皓先说了话。 “朱大哥,你和雪儿对将军有救命之恩,照理我不应该说这话,但是雪儿三番两次滋事为难我你是知道的,我如今也不指望她会听你劝告离开将军府,只是想告诉你,如果雪儿再做出什么惹我不快的事情,我不保证不会伤害她。” 若是别人在她眼皮子底下围着贺化川转悠,竹凝皓自然没有太多顾虑,可是换了朱雪儿,她心里总想着人家兄妹两救回贺化川一条命,想下手做点坏事都心里有亏似的。 跟朱铭武说清楚,以后办事还能畅快些。 朱铭武羞愧难当,觉得手里的东西都烫了起来。 他们兄妹两这是在干嘛?! 一个盯上了丈夫,一个暗想妻子,机缘巧合救下将军是积福的事,可他们却自此生了那般不该有的想法。 朱铭武握了握拳头,“雪儿不懂事,将军夫人多担待,我会尽量劝说她离开的。” 竹凝皓点头,她本就是在通知朱铭武,朱雪儿那点恩情在她这里已经耗尽,她不会再留情面了。 朱铭武看了眼手里的东西,最后还是把它放下一声不吭地走了。 “他是不是扔下了什么东西?”竹凝皓问。 绿江闻言过去查看是个精致小巧的盒子,她一打开熟悉的味道便扑鼻过来。 “这……好像是醒酒安神的药丸。”跟上午大夫给的一样。 竹凝皓一愣,他给自己送药丸干嘛?这么一想,他上次送的那个老参也挺贵重的。 难不成对她有什么别的意思? 绿江啧啧撇嘴,“二夫人你看吧,他这做大哥的都知道自己妹子过分,赶紧来替妹子买好呢!” 竹凝皓若有所思,或许她刚才自作多情了,绿江说的更靠谱。 “你在这屋里干嘛?” 贺化川的声音突然在门口响起,竹凝皓一听就要跑出去看他,她起身刚要抬脚,像是想到什么,动作突然就稳了下来。 她缓步走过去来到贺化川面前,不咸不淡地开口。 “跟朱大哥说了两句话。” 贺化川满头疑问。 “朱大哥?”朱铭武?她才认识几天就叫人家哥。 贺化川胸口闷得不痛快,她说得太顺溜,像是相熟已久,一直这么称呼朱铭武一样。 他掩唇轻咳一声又问,“昨日出门可遇到过什么人?” 竹凝皓不明所以,她没什么印象尤其是后来自己还醉了,她侧头看向绿江。 “遇到过谁么?”至于让贺化川特意来问一下。 绿江挠挠后脑勺,“没有吧,就是二夫人出门时撞到了个男人。”……还叫人家哥哥来着。 贺化川眼球颤 分卷阅读25 动了下。 他觉得自己的眼睛可能是好了,因为他看到了一道绿光……也可能是两道。 第 14 章 竹凝皓恍惚也想起了这事,不过这种在大街上随缘碰到的路人肯定是不值一提的,她也没将人放在心上。 见贺化川半晌不言语,竹凝皓咬着下唇想了想,又问。 “川哥哥,你还有别的事么?”她那还有半碗粥没喝呢,此刻肚子里正饿。 贺化川摇摇头。 结果只听那人哦了一声,就留下一串脚步声走了…… 他眉头打了个结。 她现在总是叫她川哥哥,但是听起来却不一样,就像刚才她的声线跟她叫竹凝晖大哥时一模一样。 贺化川想自己可能想多了,但随后两天的观察好像都证实了这一点。 跟以前那种撒娇时甜的腻人的川哥哥一点都不一样!小丫头这是真要拿他当大哥了?! 贺化川心情有点复杂。 竹凝皓对他的态度冷了下来,不是年少时那种娇气高冷,现在是又亲密又疏离,把他当成了亲人,却又恪守该有的距离。 昨天,她老老实实般回千灯院了,没一点拖泥带水好像多一分都不想待在他这。 不知怎的,贺化川觉得好像要失去什么一样,猛地张大骨节分明的大手将桌上的信件揉成了一团。 “川哥哥!” 像是要印证他的想法有多么正确一样,竹凝皓突然出现,在他耳边叫了一声,一如小妹称呼兄长那般。 贺化川嘴角不自然地微动,长指灵巧地翻动两下将揉皱的信件折叠好收到匣子里。 然后若无其事地问,“怎么了。” 竹凝皓声音轻快:“谢先生说有我大哥的消息了?” 贺化川想起自己刚藏起来的信,心虚地揉揉眉心。 “有人在姜国都城看到了他。” 竹凝皓惊呼一声,“大哥平安就好,姜国虽远,但好歹找到人啦!” 贺化川吞吞口水缓解发紧的喉咙。 “还没有证实,有确切的消息自然会告诉你。” 她到底记不记得他们的约定,竹凝晖一被找到,她就要回雍州府了。 显然,竹凝皓就算是记得现在也没放在心上,她此刻满脑子都是她要见到自家大哥了! 正在这时,谢正从外边进来,正在门口打扫身上的雪。 竹凝皓心里高兴,现在看谁都高兴,更何况是帮着自己找人的谢正,当下便跟谢正打招呼。 “谢先生来了。” 谢正一愣,手上的动作都停滞了,这二夫人极少跟他说话,今天这是得知兄长的消息开心的。 只听竹凝皓又道,“你们聊正事,我先出去了。” 说完,人已经出了书房。 谢正:“二夫人和兄长感情真好,还没见她这么开心过呢!” 贺化川的脸又黑了点,他想了想冷声说:“告诉姜国的人不用着急,确定好那人的身份再行事。” 谢正:“……” 明明昨天说的是,尽快带回边云,怎么今儿就不用着急了? 谢正没有多在此事上费神,转而说道: “对了二哥,方神医来了,我已经安排他住下了。” 贺化川点点头,似乎早就料到此人会来一样。 “午后带我去见他。” …… 时至午后,贺化川亲自去方珏所住的小院拜访。 方珏是出了名的神医,此番前来更是受了皇帝的旨意为贺化川诊治。 两人见了面寒暄一番,方珏便直奔主题为贺化川查看伤势。 方珏此前也曾见过这位贺将军几面,很是器宇轩昂,洒脱不凡的一小伙子。 不过此番看来确实形容憔悴不少,只怕是身上的伤好治,心里的伤难愈啊。 方珏拿着各式各样的木锤银针将贺化川上上下下检查了个遍,偶尔问一句,“这里有什么感觉?” 终于在一个时辰后方珏起身缓缓坐到了一旁。 谢正急忙为方珏上了热茶,随即上前给贺化川拿衣服。 贺化川慢条斯理地穿上衣服,正系身侧的衣带时听那边方珏放下杯子说道: “将军去凌城看的那位大夫说的不错,确实勤加锻炼可能会好。” 贺化川几不可见地勾勾唇。 有可能……不过是安慰他不要就此消沉下去的借口罢了,他练习了这么久,身体有没有变化,他心里有数。 他正以为自己没救了,却听方珏又说。 “不过,只是锻炼的话见效极慢,甚至耗光你耐心了都不一定见效。” 谢正急忙问:“方神医可有办法。” 方珏一听这话觉得自己被人瞧不起了一样哼哼两声。 “我当然有了。” 此话 分卷阅读26 一出,贺化川顿时怔住。“我还能站起来?” 方珏觉得这一个两个都在挑战他的尊严。 “你腿上的伤基本都好了,而且你本身身体极好最近也一直锻炼,问题在你腰后那块,细说你也听不懂,反正以后我每天给你下针,半月后就可以站起来了。” 谢正一脸惊喜不已,“半个月?!方神医果然是高人” 方神医这才露出笑脸。 贺化川也朝他说,“多谢方神医救治。” 半个月,站起来! 他还以为自己再也站不起来了呢,结过方珏说半月就可以! “不过眼睛有点麻烦,时间可能要久一些。” 贺化川扬唇笑了笑,“有劳方神医费心了。” 只是麻烦些,时间久些,但好在还有救。 竹凝皓是当天晚些时候才收到韩缇传来的口信。 原来今天住进来的那个带了好几大箱子的老头就是韩缇说的神医啊。 竹凝皓勾着自己肩上的头发想了想,带了那么东西是要常住为贺化川医治的,自己于情于理都应该去拜访一下。 第二天,竹凝皓带了一些雍州和边云的特色小食还有之前朱铭武给的那颗老参去拜访了方珏。 但这些在他眼里都是俗物,竹凝皓一句一句对他的赞许崇敬才是不俗的。 竹凝皓也没想到,自己居然因为几句话让方珏对她热情了不少。 两人聊着,方珏又听说竹凝皓懂穴位会些推拿按跷之术便高兴地说道: “那你可以给贺将军按一按呀!”正好省着他动手了,空出来的时间可以休息! 竹凝皓抿唇一笑点头说好,她就是来问这个的,要是方神医委托她做事,她去找贺化川也师出有名了。 这几天一直高冷着,没有正经名头她都不好去见贺化川了。 于是两人愉快地达成协议,等贺化川来时,两人都笑眯眯地打量着他。 贺化川看不见,但是他敏感地察觉到有人盯上了他。 竹凝皓安安静静地坐在一边,连呼吸都克制得极弱,生怕贺化川发现自己然后拒绝她旁观。 只见他有些迟疑地解开衣带,缓缓脱掉外衣,手掌又朝身侧探去。 竹凝皓脸就热了,桃花眼眨了眨一瞬不瞬地盯着贺化川的动作。 正紧张激动之时,耳边忽然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 “珠儿?” 竹凝皓眼尾跳了跳,虽然她是大张旗鼓地在看他,但是被他点名,自己却满心都是偷看被抓的羞耻感。 她给自己打打气,告诉自己没有偷看。 “怎么了?”竹凝皓用一种我在呢你叫我什么事的口吻回答着。 贺化川双手放在腿上,转头面向她的方向,“你怎么在这里?” “我……” “啊!”方珏接过来说道,“将军夫人懂穴道,正好有些事要她帮帮忙,便将她留下了。” 贺化川皱眉,她什么时候懂穴道的? 不对,重点是,方珏怎么称呼她将军夫人。 竹凝皓盯着贺化川的表情变化,生怕他当着方珏的面说她是妹妹。 思及此,竹凝皓快步上前,柔嫩的小手一左一右按在贺化川的大手上,倚着他的膝盖微微前倾,仰头小声求他: “别赶我走啊。” 细微的气音,擦着贺化川的下巴传到耳朵里。 贺化川只觉下颌脖颈那一片都是她的温热幽香的气息。 她刚才的话像是求饶更像是他最受不了的撒娇,一下子抚平了他这几日被冷落的郁闷,心头上那颗大石头好像都被她的气息吹走了。 贺化川翘起拇指,摩挲着竹凝皓手上莹白细腻的皮肤,蹭了蹭终于钳进虎口处勾起她的拇指握在手里捏着玩。 竹凝皓不动声色地挑眉看着两人交缠在一起的手,勾唇笑了。 这人,嘴上一套,身上一套! “喂!你们两在干嘛!” 方珏不满意地嚷嚷着,他这针都拿出来了,一回头就看见这画面! 搂搂抱抱成何体统,还不赶紧脱`衣服! 于是贺化川放开竹凝皓,脱了最后的中衣。 竹凝皓不错眼睛地看着他。 宽阔的肩膀线条流畅有力地向下收紧到精瘦的腰身,腹上整齐排列着几块鼓起的肌肉,但他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眼神,小臂交叠在身前想挡一下。 竹凝皓随即反应过来自己眼神飘了,扫了一眼他青筋错落的手臂收回目光。 她耳朵红红,明明平常看着不胖不瘦的一个人,怎么一脱了衣裳感觉能一拳捏死她一样。 “啪”的一声唤回了竹凝皓的思绪。 方珏拍打着贺化川的后背,“你放松些!你这一身硬肉紧梆梆的,我怎么施针?” 贺化川舒了一口气,尽量放松身体。 方珏又试了试手感还算满意,这才小声嘀 分卷阅读27 咕:“你说一个是你媳妇,一个是看病的大夫,你个大小伙子还不好意思了?” 贺化川无语地闭上眼睛,任由两人随意处置了。 为何说是两人。 因为偶尔就会感觉到竹凝皓微凉的指尖点在他肌肤上问: “那我可以按这里么?” 方珏:“可以。” “这里呢?”竹凝皓点着他后腰两侧问。 方珏琢磨了一下,“可以的。” 不一会,指尖又指着小腹,“这里呢?” 方珏眯眯眼睛,笑得猥琐,“可以可以,那些都可以!” 竹凝皓知道会被看穿心思也没有不好意思,跟着笑了笑。 一向主宰别人的生死的贺大将军此时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做: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第 15 章 贺化川每日在方珏这里要待上两个时辰,竹凝皓就安安静静地在这里陪他两个时辰。 有时候他以为她人走了,她却突然拿着手帕温柔地擦去他身上疼出来的薄汗。 但已经两天了,贺化川还是不知道她第一天问方珏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到底要按哪里啊! 这天,两人从方珏那里出来行至分叉路口,竹凝皓开口说了这一路上的第一句话。 “路上小心,我先回去了。” 千灯院就在不远处了,竹凝皓每天都会在这里跟他说这句话。 贺化川闻言侧头想看她,却只听见女孩踩着积雪离开的咯吱声。 他有些懊恼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球,大手遮住蹙起的眉头。 最迟两个月,竹凝晖就会到边云城了,她就要走了。 在她走之前,他还能看她一眼么?如果看到了她,他还舍得让她走么? 想起竹凝皓近来的冷淡,贺化川的心又提了两分,到时候他要是想留她,她还不一定答应呢! 竹凝晖没多久就回到了千灯院,丫鬟伺候她脱去了雪狐斗篷,便听绿江噔噔跑了过来。 “二夫人,今早有人看见朱铭武把朱雪儿捆上马车带走了。” 竹凝晖有些惊讶,没想到两兄妹最后竟然是这么离开的。 绿江:“听说谢先生给了不少银子做谢礼。” 竹凝皓一边听着一边已经走到了暖炕边坐下。 “应该的。”她轻声道。 不论怎么说,朱家兄妹二人救了贺化川,又照顾他那么久这份恩情是多少金银财宝都换不来的。 只是朱雪儿后来贪恋了,无论是贺化川这个人还是将军府的荣华,都不是她能肖想的。 绿江也高兴那个朱雪儿终于走了,“看朱雪儿那样,我都怕她赖在这过年!” 话到此处,绿江突然想起一件事,“算算日子,大爷应该要到边云了吧。” 竹凝皓也在心里盘算,原来还有一个多月就要过年了。 贺家大哥贺岭生早年就在边云开拓过生意,后来又娶了一个边云城的姑娘为妻,便隔几年要来边云住上三两个月,在边云城南还有一个贺府呢。 不过后来贺化川来边云驻军,得了府邸,索性就把边云贺府的人都调到将军府来伺候,是以下人们多称呼贺化川为二爷。 竹凝皓为什么知道贺岭生什么时候来边云,是因为上次他从边云回雍州的时候,贺化川叫他给自己送去了不少物件。 说起来这事竹凝皓都想笑,贺化川居然给自己送去一件雪狐斗篷。 这不是傻么?雍州那种地方穿什么雪狐斗篷! 她好歹是念着千里迢迢送回来的东西才留着的。 说起那个傻子,竹凝皓勾唇笑了笑,凉了他好几天了,今晚应该差不多了。 转眼入夜,竹凝皓屏退下人熄灭了烛火,只说是今天累了想要早睡。 贺化川听着窸窸窣窣的响动,在黑暗中缓缓睁开了眼睛,起身披了件外衣。 没一会,阿辅进来,却半天不知道从何开口。 “你直说。”贺化川耐心有限。 阿辅:“是二夫人,她在爬墙……” 贺化川:“……” 爬墙? 他很难想象娇气纤弱的竹凝皓还会爬墙? 阿辅继续说:“就在屋后院墙角那里,我看二夫人小心翼翼的,一时也没敢出声,怕吓到她。” 万一他一嗓子喊出去吓得夫人从墙上摔下来,挨罚挨骂的不还是他自己么! 正在此时,门外传来了竹凝皓细弱的声音。 贺化川想了想,叫阿辅去开门。 门口,竹凝皓看见阿辅来看门,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二爷睡了么?” 阿辅摇头,心想本来是睡了,听见你翻墙就醒了。 竹凝皓也不等他答,一脸严肃地告诉他,“我过来的事情,千万别让别人知道了!” 分卷阅读28 说完,她人已经掀开门帘朝里走去。 贺化川感受到她带进来的寒气,语气不太好。 “这么冷的天你在外面折腾什么?” 她有几斤几两自己岂会不清楚,还敢翻墙?也不怕一晚上都挂在墙头下不来! 竹凝皓站在火墙边上烤手,想等寒气退了再到贺化川跟前。 “我没折腾!”她有些委屈地说,“我就是不想让别人看见我来找你。” 贺化川一怔,明明前段还在他屋里住了五六天,怎么一转眼就像是要撇清关系了一样。 竹凝皓手暖地差不多了,便走过去跪坐在暖炕边上面向贺化川。 “方神医以为我们住在一起,叫我每晚给你按按腰背双腿,说你能好的快些。”竹凝皓说明来意。 “可我们的关系也不是三言两语能跟他说清楚的,我便没有多说直接答应了下来。” 她柔声解释,抬手按在锦被上,隔着被子若有若无地在贺化川膝上点了点,“而且,我也想你快点好。” 贺化川知道自己应该叫人送她回去。 可是一想她这几天的疏离,他就无论如何也下不了狠心开口赶走今夜翻墙而来的她。 竹凝皓歪头仔细端详着贺化川,将他的心思猜了个七八分。 她也不等贺化川说让不让她按,小手缓缓上移动,掀开锦被一角。 贺化川没想到突然来这么一下,伸手去拉被子,却感受到小姑娘柔软的手已经按在他的膝盖上极具章法的揉按起来。 “唔……”膝盖上猛然传来一股疼,让贺化川闷哼一声。 竹凝皓有些抱歉,“川哥哥你忍一忍。” 贺化川再疼也被这一声甜腻心疼的川哥哥抚平了。 他不再出声,任由竹凝皓在他腿上几次穴道按压,却发现疼上的疼真地消了,而且轻快了不少。 他本来是将信将疑,现在才真的相信是方珏叫他来的。 “你什么时候懂得这些的?”贺化川轻声问。 只听竹凝皓似有些无奈的笑了,他立刻就明白了,这是在教坊里学的。 贺化川生怕惹得小姑娘再想起从前的事情,当下更加配合任由她在自己的双腿上按着。 只是他本就看不见,现在两人又都不出声,他所有的注意力全集中在腿上那双柔若无骨的小手上了。 尤其是不知道她下一刻会落到哪一处,那种莫名的期待感让贺化川不自然地咳了一声。 可能是她按的那几处穴道的问题,贺化川觉得身体热了起来,他撑着身向前倾了下,担心自己被她看见什么不该看的。 然而这个动作让他离她更近了,甚至偶尔随着她的动作还能闻到一丝幽微的香气,更叫人心猿意马。 终于,耳边传来衣料的摩挲声,是竹凝皓直起身子。 贺化川舒了一口气,庆幸自己没有在她面前失态。 可下一瞬,竹凝皓说道: “趴下吧。” 甜软的声音传来,贺化川却如遭雷劈。 “珠儿,今天就这样吧。”他柔声哄着,要是再按下去他不能保证会发生什么。 竹凝皓将他所有的反应都看在眼里,觉得今天这个机会要是错过了,明天想进门都难了。 她有些为难地说道:“方神医说这是一整套的。” 她顿了顿,又低落地说:“可能是我只会教坊里那些伺候人的手法,没有学会方神医教的,弄疼你了吧!” 贺化川哪受得了她这么说自己,更何况她按了之后腿上确实轻快了,于是他一咬牙,翻身趴在了锦被上。 “继续。” 竹凝皓扬唇笑得像是个奸诈的小狐狸。 她低头看了看贺化川,单薄的中衣搭在他宽肩窄腰还有修长的腿上,遮得严严实实但是撑起来的衣服轮廓却让人的脑海里主动勾画出了实形状,是一种引人遐想的性`感。 她甩甩头,告诉自己不要被迷惑了,然后向前蹭了蹭跪坐在他身侧抬手放在他的肩胛骨上。 几乎刚刚碰到,男人骤然绷紧的肌肉就震动了她的手指。 竹凝皓依然壮着胆子将手贴了上去。 以前在教坊的时候,韩缇教过她很多东西,她自己也在书上学了不少。 她从来没试过,她只告诉别的姐妹应该如何做,虽然得到的反馈都不错。 但是第一次面对男人的身体,还是自己喜欢的人,竹凝皓有点慌。 她长长舒出一口气,温热的气息洒在贺化川的后劲上,竹凝皓只觉手下的触感又紧绷了两分。 她咬着唇,终于开始动作,双手十指像是展开的翅膀一样在男人的脊背上不轻不重的划过。 指尖粉嫩,关节泛白,手掌莹润,像是一只勾人的蝴蝶在男人后背上飞舞向下,起起落落在几次停留扇动,最终在腰后轻轻落下,将拇指一起向下按去。 两手微微张开,两手手腕上的拇指关节找到位 分卷阅读29 置不轻不重地按了下去。 “……珠儿。” 贺化川暗哑的声音从被子里破碎而出。 “你先回去,别按了……” 竹凝皓听着他的声音脸上的红缓缓飘到耳朵尖。 半晌后,她终于用他最喜欢的那种带钩子的撒娇声线软软地叫他。 “川哥哥,你还好吧?” 贺化川被这一声彻底勾了魂,闷声嗯了一下。 竹凝皓看他一动不动,软软坐在一旁,脸红地不像话…… 第 16 章 清早,竹凝皓派人给方珏传了话,说她今儿个有事不过去了。 这话送到的时候,贺化川也在。 有了昨晚那一出,他本来还不知道今天要怎么面对她,结果一听她不来了,心里却暗恨这小妮子撩拨完就跑了! 竹凝皓不在,今日的两个时辰对贺化川来说有些漫长。 终于换了衣服出来后,身边没有了那一串脚步声和混在空气里传来的幽香,贺化川心中一阵发空。 行至分叉路口,贺化川突然出声。 “去千灯院。” 阿辅应了一声,脚跟一转便朝一条岔路走去了。 不多时千灯院近在眼前,阿辅正要敲门,却被贺化川止住了。 只听院内似乎有人走动,说话声不大,但贺化川习武加上眼盲,最近听力格外的好。 “这二夫人昨晚早早支开咱们说是乏了,结果我没一会就看见她自己偷偷摸摸跑出去了。” “真的假的?偷跑出去干嘛?有人了?” “不好说,反正背人没好事,你看她眼巴巴往二爷身上贴,住了几天不还是被赶出来了,依我看她是知道二爷这捞不到好处暗里又找了靠山。” “啧啧,看着那么温柔的一个人,却一点也不本分。” “赵嬷嬷不早就说了那是教坊里养出来的主,顶天也就是做个贱妾,可到咱们二爷这,她又是那么一个晦气的名头进门的,能看上她才怪。” “这么一说,我倒想起了那位朱姑娘,听说她走得时候一直骂二夫人是狐狸精,蛊惑了她大哥带走她的。” 话音未落,只听院门嘭地一声被人推开。 两个丫鬟惊得缩起肩膀看向来人,顿时吓得脸色惨白跪在地上认错。 …… 竹凝皓今日说有事也并非完全是借口,韩缇把吉祥酒楼给她有些日子了,她一直没有过去,今日正好去看看账,和酒楼众人熟悉一下。 等她回府天色已经很晚了。 竹凝皓一进千灯院就觉得有些压抑,她打量着小院四周,东西厢房,却也没看出哪里不对劲。 结果一进屋,就见小院里的下人几乎都到齐了,靠着门边列成一排,头埋到胸前,大气不敢出。 把他们吓成这样的人,正在那边单手支颐闭目养神呢。 竹凝皓打量了一圈,问就近的一个丫鬟。 “你们谁惹他了?”这一副列开架势等着她回来告状的样子。 丫鬟摇摇头,都要吓哭了,颤着声音说了来龙去脉。 竹凝皓这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下午的时候,也不知道贺化川怎么就来了千灯院,碰巧听人说了她两句便黑着脸进来直接把两人打发出府了。 至于屋里这些,是因为贺化川进了屋就没走,下人们进来伺候被他冷声问了一句,就吓得萎在门口进退两难了。 “你们出去吧,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竹凝皓跟几人摆了好几次手,他们才终于放心离开了。 她知道贺化川做事一向利落,像是下午那两个丫鬟真惹他不爽了,他直接就打发了不会多废话。 刚才屋里这些,贺化川问一句就知道怎么回事,他们自己不禁吓,贺化川也懒得搭理由着他们在屋里嘚嘚瑟瑟。 竹凝皓走到他身前,有些好笑地说:“你跟几个下人置什么气?” 贺化川揉揉额角,下人嘴碎的确让他不快,但真让他心烦意乱的是,自己到底对竹凝皓有多差,居然让她被几个下人传得那般不堪。 他莫名就想起了昨晚翻墙进屋后的小姑娘委屈巴巴地跟他说,她不想被人看见来找他。 她又是听了多少难听的话,才让她那么娇气纤弱的一个小姑娘偷偷摸摸冒着危险去爬墙。 “珠儿。”贺化川终于开口,“以后你还是跟我住。” 竹凝皓闻言唇角勾起,没想到这么几天就能让贺化川说出这话。 她一直知道府中下人对她的风言风语,昨晚爬墙也是故意卖惨,想让这风再大些吹到贺化川耳边去,却没想到这风吹得这样快,还是从自己院里吹出去的。 竹凝皓缓缓蹲下身子手扶着他的膝盖仰头看他。 她知道贺化川一向护着她,容不得别人说一句碰一下,而下人说话做事一向都是看主子脸色的,他 分卷阅读30 们的流言难听,也是因为贺化川避她太过。 现下,贺化川也想到了这一点,所以才想让她回主院去住的。 “可是我去你那里,你总睡在暖阁,我……” 竹凝皓欲言又止,眨巴着一双明媚的桃花眼盯着贺化川的脸。 果然,贺化川犹豫了。 他想了想还是说道:“这你不用管,去住便是。” 闻言,竹凝皓不悦地眯眯眼睛。 虽然她跟贺化川从来没有说过喜欢彼此,但是经历了那么多事后,两个人之间的感觉是骗不了人的。 如果说前段日子,贺化川觉得自己伤病在身不想拖累她,她是理解的,毕竟她沦落教坊的时候也因为名节受辱冷言对他。 只是现在,方神医已经言明会治好他的伤病,竹凝皓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还是有意回避自己。 男子不都是想和喜爱的女子多亲近的么?他怎么老是拒绝自己,难道真是分开五年他终于明白他对自己只是兄妹之情? 竹凝皓盯着他看了一会,眸光变得幽暗,管他是怎么想,自己先住进去再说。 “那我今晚就搬过去。”她轻快地说道。 贺化川看不见她脸上的阴郁,只能听见她的声音,他以为她是欣喜的,于是也勾唇笑了。 当晚,暖阁罗汉床上。 竹凝皓按完最后一下。 听着贺化川隐忍的声音,看着他脖颈上隆起的血管暗想:谁家哥哥能在妹妹面前这样?! 竹凝皓入住正院后,每天又和贺化川同出同进,关于她的那些流言总算散了不少。 只不过爱嚼舌根子的下人不再议论她如何不受待见,反而变成即使她出身不好,来路晦气,贺化川依然被她这一脸狐媚样迷惑,对她宠爱有加。 竹凝皓撇撇嘴,流言就是流言可谓漏洞百出,贺化川到现在都不知道她变成什么模样了,她就算再狐媚他也看不见啊! 但这话却出的不是时候,因为贺家大哥今日下午便要到边云城了。 若是他一个人倒也罢了,可小厮提前来报,贺家老夫人庄氏此次也随行而来了。 贺岭生三年来边云的商号走动一次,顺带领着媳妇姜氏回娘家小住,只是今年姜氏有孕,又传贺化川死讯,贺岭生便打算独自前往边云。 临行前,庄氏总想着二儿子死在边云,说什么也要跟大儿子一起来边云一趟。 哭哭啼啼走到半路,就传来贺化川还活着的好消息。 庄氏当即大喜,恨不得日夜兼程直飞到边云城来才好。 竹凝皓听庄氏也来边云有些发愁,庄氏一想竹凝皓还在边云也有些烦。 庄氏素来不喜欢竹凝皓,她自己的儿子自己知道,贺化川太过迷恋竹凝皓。 若竹凝皓还是知府家的千金大小姐也罢了。 可偏偏她家遭灾后她成了那样的身份,贺化川还为了她抛下爹娘在外拼了五年的命。 这样会让儿子失控的女人,庄氏不喜欢。 她喜欢能伺候他儿子舒坦,孝敬她这个婆婆,给他们贺家开枝散叶的。 竹凝皓素来娇气,从小就被她儿子捧着含着惯得不像样子,怎么可能孝敬她? 在者竹凝皓也太过瘦弱,一看就是个不好生养的,而且她也不想那样的女人生下贺家的孩子。 是以,她一琢磨,半路就给兄弟家去了信,告诉兄弟不要给侄女庄映荷相人家了,年后来边云,她有主张。 竹凝皓这边并不知道庄氏那里已经连她的接班人都找好了,但她知道庄氏不喜欢自己。 她伏再炕桌上想,庄氏来了定会找自己麻烦,眼可见的第一茬就是她跟贺化川这诡异的婚事。 她是死人贺化川的冥妻,不是活人的贺化川的正妻。 贺化川听她唉声叹气的,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安慰。 “只要你在边云一天,将军夫人的头衔就只能是你的。” 竹凝皓闻言从臂弯里抬起头看他,并没有高兴半分。 她知道只要自己在贺化川眼前,他就不会让自己受那些委屈。 但她要的不是一个虚名,一个头衔,她要的是他这个人。 她正想开口说些什么,只听外边传来一阵吵闹声。 竹凝皓支起身子透过模糊的窗纸向外看去,影影绰绰有几个人影,像是起了争执。 “怎么还闹到这里了?” 阿辅进来说:“二爷,二夫人,朱雪儿跑回来了。” 竹凝皓瞠目结舌,这也行?狗皮膏药么?都捆走了又跑回来。 阿辅:“她一直嚷嚷着为奴为婢都不想离开二爷。” “呵……” 贺化川嗤笑一声,低声道:“捆了,扔出去。” 阿辅点点头,他们二爷给了朱家兄妹那么多金银财宝,对那朱雪儿格外容忍了,怎么非要挟恩图报,弄得这般难看。 竹凝皓支着下巴静静看外边闹腾的 分卷阅读31 人影,突然开口问。 “绿江,什么时辰了?” “申时了。” 竹凝皓看着下午偏过来的日头,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庄氏的车马应该要到了。 第 17 章 竹凝皓默默回忆,当年是谁来着,指着她的鼻子说她命不好。 她现在真想对那人竖起大拇指。 人家说得对,她这命跟朱雪儿比起来实在是差太多了。 朱雪儿前脚被扔出府,后脚庄氏就到了。 庄氏一下马车就听着朱雪儿哭唧唧地说什么二爷长二爷短的,本是嫌她吵闹才叫人去轰她,结果一接触才知道这是救了自己儿子一命的恩人。 这活菩萨一般的人物,怎么可以赶走呢?把她供起来都是应当应分的! 见她一双眼睛哭得跟桃子一样,庄氏心疼地吩咐左右将人带下去了。 阿辅有些为难,他奉命赶朱雪儿出门却遇到这事。 正不知如何是好时,他余光瞥见了追出来的竹凝皓。 “二夫人,您看这事怎么算?” 竹凝皓前前后后把这事看完,不得不感叹朱雪儿运气好。 “迎老夫人进门要紧。” 庄氏听了这句,瞥了竹凝皓一眼心想这还算是个懂事的。 进了屋内,庄氏脱了自己里外三层的皮袄,直扑在贺化川身边哭了好几通,贺岭生好说歹说终于劝住,庄氏才又笑了起来。 只是她一看贺化川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想抬手亲近又怕被儿子拒绝。 贺化川一向跟她不亲,从军后身上沾染了杀伐之气,她更不敢亲近了,现下又三四年不见,她心里很后悔当时一气之下咒骂贺化川的那些话。 那时候说什么死在外边别回来,真等到传来贺化川的死讯,天知道她有多恨自己那张嘴。 好在老天垂怜,她的儿子平安归来。 说话间,时间一晃到了晚上,众人齐聚到膳厅吃饭。 庄氏小睡了一会,才洗漱更衣完毕,褪去了一路的风尘仆仆忧心劳神,又做回那个端方富贵的贵太太。 由贴身的丫鬟搀扶着,庄氏缓步进到厅内,她先是直勾勾地看了一眼站在贺化川身后的竹凝皓,见她垂眸安静的样子很是乖巧温顺,勉强算是满意。 结果庄氏刚刚落座,贺化川回手扯了竹凝皓袖管一下,让她坐在身边。 竹凝皓正对上庄氏不善的眼神,可人已经被贺化川按在圆凳上坐下了。 庄氏当即不悦,“晦气!” 此话一出,时间好像静止了一样,贺化川一下下轻点扶手的声音在屋中响起。 贺岭生紧忙打圆场,“娘这一路吃不好睡不好,今晚终于能吃顿可口的饭菜了。” 庄氏冷笑一声,“只怕今日这饭吃得也是不随心。” 她在家顺着心性惯了,贺家太夫人戚氏疼她,贺老爷敬她,大儿子儿媳孝顺,来了边云一时没反应过来贺岭生这是怕她惹恼贺化川在给她台阶下。 等看到贺化川脸色变冷时,她才意识到自己嘴快了,当即不情不愿地拿起筷子讨好般地给贺化川夹了块小酥肉。 “川儿还想吃什么跟娘说。” 贺化川夹起小酥肉,不冷不淡地说:“不必了,娘还是不了解我的口味。” 饭菜如此,女人亦是如此。 一句话怼得庄氏拿着筷子的手悬在桌上好一会儿才尴尬地收回,她瞪了一眼竹凝皓。 “你伺候二爷用饭。” 竹凝皓心想平常贺化川也不用人伺候啊! 想是这么想,她还是伸筷夹了几道菜放到贺化川的碗里。 也不知怎么夹得顺手了,又夹了两块小酥肉放到了碗里。 庄氏见状正想数落竹凝皓没眼色,可刚发出半个音,就看见刚刚说不懂他口味的二儿子已经把肉送进嘴里了。 三块酥肉,一碗的各式菜色,偏偏就留下了她最开始夹的那块肉没吃。 这不是打她脸呢么? 竹凝皓回避掉庄氏的眼神,转而深深地看了贺化川一眼,心想他这眼睛是不是复明了? …… 夜里,竹凝皓轻手轻脚地走到贺化川的罗汉床旁边。 此刻贺化川已经歇下,遮眼的布条和衣服一起搭在架上。 竹凝皓俯身看他,只见他长睫微微颤动,双眼缓缓睁开望过来,深邃黑亮的眼眸映出她的身影。 这是竹凝皓这么久以来第一次看见贺化川的双眼,星眸朗目还是那般好看。 “你眼睛恢复了?”竹凝皓惊呼出声。 贺化川起身半倚在枕上,勾唇望向她,“没有。” 竹凝皓脸上笑意淡了两分,她拍拍贺化川肩膀。 “不急,慢慢来。” 她像是在安慰贺化川又像是在安慰自己。 贺化川看着眼前模模糊糊的纤 分卷阅读32 细身影,低头笑了。 他的确可以看见了,但是眼前混沌一片,单凭眼睛去看连是人是物都分不清。 所以这根本称不上恢复,他也不想让竹凝皓跟着他空欢喜。 …… 竹凝皓每三日去吉祥酒楼一次,今日有些账目没盘完,连账本带筱筱都带回了将军府。 绿江见过筱筱两次,满心佩服这个与自己差不多大却又精明能干的女子,此刻见到她来了府中,也跟在两人身边听她们说酒楼的事情。 “二夫人,老夫人和二爷在厢房说话,请您过去一趟。”阿辅突然在门口出声通传。 竹凝皓抬头看了阿辅一眼,“可有说是什么事情?” 阿辅压着心中不平,“老夫人那日带了朱雪儿回府,今日又带她来二爷这里说情来了。” 竹凝皓点点头,又对筱筱说:“你先跟绿江歇着去吧。” 今天这账是盘不完了,酒楼有一笔账,朱雪儿那里更有一笔账。 见竹凝皓掀帘走了,筱筱收了账本问绿江。 “朱雪儿是什么人?” 绿江一撇嘴,讲起了朱雪儿的事迹。 另一边,竹凝皓刚进厢房就被屋内诡异的气氛惊得一激灵。 贺化川神色淡然地斜靠在椅背上,庄氏坐在一旁,嘴角几乎要耷拉到地上,眼尾的皱纹里都泛着火气。 而朱雪儿正跪在地上,拿手帕盖在眼上擦眼泪。 她一听见门口声响,急忙回头看去,见来人是竹凝皓立刻朝她跪了过来。 “二夫人,之前是我不知天高地厚冲撞了您,您就念在我山野村姑没有教养原谅我吧!” 竹凝皓被她求得愣在原地。 这朱雪儿惯会拿腔作势的,下人面前撑得起救命恩人的台面,庄氏面前又做得一副被人恩将仇报的小受气包样子。 只听朱雪儿又说道:“二夫人有气打我骂我都可以,但我真的只想留在二爷身边,每天能见他一面就好。” 竹凝皓绕开朱雪儿,裙角都怕被她碰到。 “那你想以何种身份留下?” 听闻此言,庄氏一记眼刀飞了过来,“她是川儿的救命恩人,做正妻我都愿意聘。” 庄氏声音尖锐,在贺化川那受的气此刻都发在了竹凝皓的身上。 “人家雪儿懂事还念着有你这么一个不伦不类的二夫人在前头,就求一个妾室的名分入府,哪里过分?” 竹凝皓意味深长地看了朱雪儿一眼。 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哄骗了庄氏,但此刻庄氏都奔着她来了,她自然不能任由庄氏为了别人磋磨她。 竹凝皓抬起亮晶晶的桃花眼似笑非笑地看庄氏。 “可是朱姑娘自己说的想做妾室?” 庄氏一翻白眼,没好气地说,“是!你许是不许?” 竹凝皓丝毫感受不到她的怒气。 “老夫人,您入府的前一刻,朱姑娘还是跟二爷求着要为奴为婢呢!怎么转头到了您那,就要做妾室了?” 此言一出,贺化川突然嗤笑一声。 庄氏脸涨得通红,“即便是如此,纳个妾又能怎么样?” 这次不等竹凝皓说话,贺化川冷冷开口,“若娘喜欢朱雪儿,可以让她给我爹做一房妾室,即报了救命的恩情又全了你对她喜爱。” 庄氏一拍桌案,茶盏都被震倒。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 贺化川继续说道:“娘你可要想清楚,这种昨日想做奴婢,明日想做妾室的人,后日会不会跑到夫人头上?” 庄氏气得一甩袖子背对着贺化川哎呦一声。 早在竹凝皓来之前,贺化川就已经说了朱雪儿当日言行,只是庄氏不信非要叫来竹凝皓过问一番。 没想到竹凝皓一来,说的话跟贺化川一模一样,更叫庄氏觉得没脸了。 她暗自恼火朱雪儿有点蹬鼻子上脸的行为,可是一想人家也是喜欢自己儿子才有此举动,更何况她还是恩人啊! 庄氏缓了缓气,问朱雪儿,“他们容不下你,你可愿意跟在我身边伺候?若是不愿意,我便差人送你回去。” 留在她身边自然是做奴婢的,她总不可能真从边云给老头子带回个年轻小妾。 朱雪儿本以为庄氏身为贺化川母亲,说话应当有分量,没想到在贺化川面前不过是有两分面子罢了,什么事都不顶。 她想了想,不管怎么说也算是能留在将军府了。 “雪儿愿意跟在老夫人身边伺候,孝敬老夫人,偶尔看上二爷一眼,那就是雪儿的福分了。” 竹凝皓眨巴着眼睛在屋里看了一圈。 这朱雪儿是真拉得下脸,当着众人的面摆明了表示自己留在这就是为了贺化川! 竹凝皓有些气闷,她低头看了一眼朱雪儿,却见她也回头看过来,一脸得意,恨不得脑门上都写着我又回来了。 “娘想让朱雪儿伺候就等回雍州的时候 分卷阅读33 带上,但在这将军府里,没有她的地方。” 贺化川突然开口,冰冷的声音直接将朱雪儿得意的笑冻结在脸上,她难以置信地转头看他。 庄氏也没想到会被儿子这么驳面子,气的手抖,指着贺化川破口大骂。 “你是想气死我么?就添一个下人的事,我在你这都说了不算么?” 贺化川淡然道:“添一百个下人伺候您都行,但这个女人,将军府不容。” “你!你!你气死我啊!” 庄氏捂着胸口不住地摇头,一旁地丫鬟上前给她顺气,庄氏却突然抬头看向竹凝皓。 她恶狠狠地问:“竹凝皓,你说朱雪儿能不能留下!” 第 18 章 竹凝皓无奈地瞅了眼气急败坏的庄氏,她那语气分明是说,“你说不留就是不给我面子!” 可不等她开口,只听贺化川冷笑着说:“想让她留下也不是不可以。” 他侧耳听见庄氏转身过来,继续道: “只要她愿意签下卖身契,将军府倒不缺她一口饭吃。” 贺化川这犹如打发乞丐一般的语气,瞬间惹哭了朱雪儿。 朱雪儿泪如雨下,连连摇头。 他怎么能这么绝情?她如此表明心意都换不来他一点心软温柔,还非要逼她签上卖身契! 庄氏揉揉眉心,气得脸上都做不出表情了。 “你这将军府果真不是我这庶民能待的地方。” 说完,庄氏一挥衣袖,起身出了厢房。 朱雪儿心知再留在这屋里也讨不到好处急忙起身跟了出去。 是夜,竹凝皓搀着贺化川在暖阁里走了两步。 一炷香的时间里,贺化川现在已经可以挪动几步了,比方珏预想的效果要好上许多。 等他练完,竹凝皓扶他上了罗汉床,蹲在地上按照方珏教得方法在腿上按压。 像是忽然想到什么,竹凝皓抬头看贺化川。 “其实你娘只是不知道怎么报答朱雪儿才好,你那么说,她在朱雪儿面前没面子只会更坚持留下朱雪儿。” 贺化川低头看着蹲在身前的女孩,模模糊糊一抹莹白,混着一些黑,他想那是她乌黑的长发搭在了肩上。 他伸手探到眼中黑色的位置,触手便知是小姑娘绸缎般柔顺的头发,他修长的手指将她的长发撩到肩膀后,轻声说道: “我不强硬些,她们更觉得还有机会,说不定还要胁迫你来劝说我,到时候不论什么结果还不都怪到你头上。” 竹凝皓勾唇笑了,歪着头打量他,一双含着媚色的桃花眼微挑。 “你知道的还不少。” 正如贺化川所说,庄氏不喜欢她,朱雪儿又从中挑拨,只要她开口了,她们怎么都能怪到她头上。 朱雪儿一个过客不必理会,但是庄氏毕竟是贺化川的母亲。 贺化川长指落在竹凝皓耳后的小痣上摩挲着,他心想自己定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他的小珠儿,她谁也没有了,若自己再不护着她,她一个人怎么行? 可下一瞬他却听竹凝皓笑着说道:“若下次遇到这种事,我说了话你便也狠狠数落我一通,省着你娘老觉得我欺负你。” “不必那样。”贺化川立刻反驳,就算是作假他对竹凝皓也说不出重话。 竹凝皓深深看了他一眼,像是被泡在蜜罐里,这人当真是舍不得说她一句,碰她一下。 不过一想这人竟然还冷着脸又躲着她又要赶她走的时候,竹凝皓瞬间觉得这蜜罐子被人敞开了盖子,好像随时都有人会把她从罐子里揪出来一样。 她缓缓起身,拍了拍贺化川肩膀。“趴下吧。” 俗话说得好,想要男人对自己心肠软,就要让他的硬气劲散到别处去。 贺化川不知道竹凝皓的想法,若是知道了他一定会告诉她自己对她一向心软。 “珠儿,”他仰头看她纤弱娇美的轮廓,求饶般说道:“每次按了腰背后,腿上都疼,不要按了。” 这是谎话,但竹凝皓紧张了,“哪条腿?” 贺化川:“……都疼。” 说着他不自在地揉捏自己的后颈。 竹凝皓立刻就明白了,他这是糊弄自己的话。 她扬起唇角笑了笑,行吧,放过他了。 另一边,庄氏气得头疼欲裂,正由贴身的丫鬟按着太阳穴。 朱雪儿在下边椅子上坐着,哭哭啼啼一副要委屈死了的样子。 庄氏:“你莫哭了,你也看到今日我为了你受了多少气。” 朱雪儿的眼泪收放自如,立刻止住了哭声,“贺大哥从前不是这样的,在我家的时候,他待我很好的。” 庄氏掀起眼皮看她,对她的话十分怀疑,她没在这话上纠结,柔声劝说。 “川儿自小就护着竹氏,只要她在,川儿眼里从来没有别人。”就好像竹凝皓是个小 分卷阅读34 鸡仔子,没有他看护着就不行了一样。 “你对我贺家有恩,但今日是我强求了,以为自己能说通川儿纳了你,现如今倒又惹你伤心一回。” 朱雪儿盯着自己腿弯,今日跪的膝盖都疼了,还是没能留下。 只听庄氏又说,“将军府的事情我做不得主,但我想收你为义女,你陪我小住两日,过两天我正好要出城,也顺道送你回家连拜谢你的父母家人。” 朱雪儿吸吸鼻子,低眉顺眼地跪在地上叩拜,“雪儿谢过义母。” 说来说去,这当娘的还是说话没分量,打算这两天就给她送走呢! 她还是要自己想想法子才行。 翌日,庄氏叫来了竹凝皓。 竹凝皓一看她顶着两个黑眼圈,就知道这是昨儿一晚上都气得没睡好。 “坐吧。”庄氏凉了竹凝皓好一会,喝了杯茶才赐座。 竹凝皓俯身,“多谢老夫人。” 见她乖顺地缩在椅子里,庄氏冷讪,“你倒是懂事,一直称我为老夫人。” 竹凝皓在雍州的时候,贺府按照正常婚配走得三书六礼又入了族谱户籍,除了贺化川这个新郎外,不缺什么。 就算竹凝皓叫她一声娘,她再糟心也得听着。 竹凝皓笑了笑,没有答话,她可不愿意自讨没趣,贴上去就叫娘。 庄氏又道:“我听下人说你和川儿住到一起了。” 竹凝皓应了一声是,只听庄氏叹了一口气。 “我今日叫你来,是想问问你觉得自己能当得起将军夫人?能当得起我川儿的正妻么?” “川儿惯着你,但你也不要恃宠而骄,想想自己现在的身份配不配的上他?你好歹也算是高门千金见识过官场上的人情.事故,拜高踩低。” “你想他被人指着后背说,”庄氏突然有些难以启齿,竹凝皓太安静了,好像根本没有听见她的话,或者根本不在乎她的话。 她声音低了些,带有警告的意味。“你想别人说他有个当过伶人的妻子么?” 竹凝皓终于微微抬眼看她,庄氏说的这些话算是好听的。 她这些年难听的话听多了,甚至自己想的那些都比庄氏说的过分,是以此刻她竟觉得庄氏好像对她还有两分怜惜。 见竹凝皓终于给了反应,庄氏赶紧继续劝道。 “你这些年不容易,我不会逼你离开川儿,但是正妻的位置你让出来吧,你自请为妾,没有人会亏待你!” 竹凝皓眨巴眨巴眼睛,庄氏没直接轰她走实在是意料之外。 她眼球微动,没几下眼泪就啪嗒啪嗒地砸下来,这可真是委屈死了的样子。 “贺伯母~”她悲悲切切地喊了一声儿时的称呼,直叫得庄氏的心也软了些。 “贺伯母,我哪里不知道自己的身份,若不是川哥哥出了那事,我怎么敢在贺家人面前露面。” 庄氏心想这倒是真话,当初竹家平反,竹凝皓从教坊出来,自己还派人盯着怕她找上贺化川,结果她却在雍州僻静地置了院子,鲜少出门也并未与任何人联系。 见庄氏脸上表情变了,竹凝皓哭腔更浓。 “川哥哥能平安无事我为他高兴,但我也知道自己身份低微早已经向他提了想要离开的想法。” 庄氏太阳穴一突突,“他哪能让你离开呢?” 竹凝皓心想,他怎么不能!他还主动赶我走了呢! 但装还是要继续装下去。 “是!”她顺着庄氏的话继续说,“川哥哥念着儿时情谊让我留在了边云,我也在前几日提了自请为妾。” 庄氏急忙问道:“那他怎么说?” 竹凝皓摇摇头,“他说会考虑,可之后方神医来了府里,每日为川哥哥诊治,我怕惹他烦心,此事便没有再提起过。” 庄氏有点失望地哦了一声,那确实是让神医医治比较重要。 “你能拎得清是好事,那便等川儿伤情再好些,你再跟他提。” 竹凝皓瘪瘪嘴,眼尾都哭红了,鼻音重重地说,“是,等过几日时机成熟了我会说的。” 乖巧又懂事的样子十分惹人疼,庄氏心想这要是被儿子见了不知道又要心疼成什么样。 她声音柔了许多,“回去吧。”一会那活兽见不到人,又要来她这里闹了。 竹凝皓乖乖点头退了出去。 出了院门,她才深吸一口气,把眼泪擦干。 庄氏摆明了不敢直接插手贺化川的事情,只能从她这里下手,她不想跟贺化川的母亲闹得太难看,但也不是逆来顺受言听计从的人。 说两句软话,卖卖可怜,耗上三五个月也没结果,庄氏到时候也离开边云了,也不能把她怎么样。 “竹凝皓!” 不知几时,朱雪儿出现在她身后。 “你真会演戏啊!” 朱雪儿嘲讽道,她深知这狐狸精在贺化川面前装可怜的样子,她还借着酒精那般捉弄过自己, 分卷阅读35 这样的女人怎么可能去跟贺化川说什么自请为妾。 竹凝皓想起昨晚也是哭哭啼啼的朱雪儿,忽然笑得比冬日的骄阳还要明媚。 “我也就是比你会演一点点。”比你可怜,比你可人疼! 朱雪儿最讨厌她这一副你能奈我何的样子,突然觉得贺化川眼瞎,不对!他是眼瞎心也瞎了! “他怎么会喜欢你这样的两面三刀的女人!” 竹凝皓愣了愣,她咬住下唇边的软肉,半晌后才开口。 “一样的两面三刀,当然是要喜欢那个漂亮的喽!” 语毕,她不再理会朱雪儿转身离开。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手一直在颤。 第 19 章 竹凝皓回主院后就进了卧房没出来。 她听进去了朱雪儿的话,撑着最后一丝骄傲从朱雪儿面前离开,一个人再去细想却开始害怕了。 贺化川呵护的是那个任性娇气心思单纯的竹凝皓,而她这些年已经习惯了两面三刀,虚与委蛇。 甚至那些心眼手段好像都刻入了她的骨血一样,她连贺化川都在算计。 万一有一天贺化川发现她变了,还会护着她么?还会如众人口中说得那般喜欢她么? 竹凝皓有些恶心。 她想起自己最开始去教坊时,十分厌恶那些伶人,教坊里的任何东西她都不碰。还有韩缇给她书,教她房中`术时,她捂住耳朵大哭着骂韩缇放`荡。 但后来,她混在人群中与她们姐妹相称,笑意盈盈从她们身上获取自己想要的东西,那些曾经被她不齿的技巧她脸不红心不跳地教给所谓的姐妹,让她们帮自己打发盯上来的男人,甚至如今她也在一点点用在贺化川身上。 她与朱雪儿可能真的没什么分别。 她变成了自己曾经憎恶的人。 夜已深,一片漆黑中,竹凝皓怔怔盯着屋顶想,她要在贺化川发现她变了之前,牢牢抓住贺化川才行。 门口有响动传来,很有节奏的敲击石板的声音,那是贺化川在屋内用拐杖走路时才有的声音。 竹凝皓撑起身子看了一眼门口,门帘忽然被挑开,外间的光泄进屋内。 她看见逆光站着一个人,身材高大宽肩乍腰,倚在门框,另一手拄着拐杖。 门帘哗啦一下合上,那光被阻断,竹凝皓看不见门口的人,但是她知道贺化川在走向她。 竹凝皓等了好久,才察觉贺化川已经坐在她身边。 下一瞬,男人微凉的大手落在她的额头上,似乎察觉她又发了热,他不悦地疏了一口气就要起身。 竹凝皓猜他可能是要去找大夫,或者去找庄氏问问下午到底又如何苛待了她,才让她又病倒了。 “川哥哥……”竹凝皓低声唤他,娇嗔缠绵地语调像是藤蔓一样顺着男人的脚腕往上攀,生怕他会走掉一样。 贺化川从她的声音判断,小姑娘此时极不舒服,只能哄她,“珠儿乖,我请方珏过来给你瞧瞧。” 话音未落,竹凝皓突然抱住他精瘦的腰身,头枕在他的腿上,如呓语一般哀求。 “别走……” 贺化川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钳住,根本无法动弹,他伸手找到一旁的的锦被将小姑娘盖好。 “不走。” 他顺着她说。 只听竹凝皓又软声说了一句。 “我也不想走……” 贺化川低头去看,可是一片漆黑他根本看不见。 他抬手捏了捏她的清瘦娇嫩的脸颊,却摸到一片冰冷的眼泪。 “她赶你走了?”贺化川的声音冷得渗人,他说的这个她指的是庄氏。 竹凝皓窝在他腿上晃晃脑袋,收紧手臂把男人的腰搂的更紧。 “你娘以为我们很好。” 她闷声解释了一句,但贺化川身上还不断散发骇人的寒意。 他正要说什么,只听竹凝皓委屈地控诉: “可是你叫我走!我们一点都不好!你早就想让我走了!” 贺化川被软乎乎地吼了一通,才明白小姑娘今晚这么委屈是因为他,亏他还以为是别人让他受了气,原来罪魁祸首竟是他自己。 他叹息一声,骨节分明的大手缓缓落在竹凝皓的背上,一下下给她顺气。 “不走了,我早就不想让你走了。” 闻言,竹凝皓终于舍得抬起头望向他。 反正一片漆黑,她也不在乎自己现在哭得有多难看。 “真的么?”她问。 贺化川笑了笑,伸手一提就把人提了起来。 竹凝皓没有准备,惊呼一声紧紧攀住贺化川的双臂,等反应过来时,人已经被他拦腰抱在怀里。 男人的气息喷洒在她耳边,薄唇擦过她的耳廓低语。 “以后想走你都走不了。” 竹凝皓耳边酥麻一直蔓延到腰窝,她不自 分卷阅读36 在地缩了缩脖子,娇软地埋头在他的颈窝处,莹白的手指若有似无地在他腰侧划过。 “那你今晚住在这好不好?” 贺化川想说不好,可话未出口,他似乎已经看到小姑娘泪水濡湿了长睫,鼻尖红红一脸委屈地看着他。 “嗯。”他低声回应。 竹凝皓在黑暗中无声地笑了笑,有些得寸进尺地问,“以后呢?” “也在。”贺化川轻声说。 竹凝皓终于心满意足地往他怀里蹭了蹭。 她在心里承诺,她保证以后都会加倍对他好,好好弥补自己如今在他身上使的套路心机。 次日,竹凝皓神清气爽地去了酒楼。 边云城已经到了最冷的三九天,酒楼里卖的最好的除了几道招牌菜,酒水的销量倒是上去了。 竹凝皓和筱筱粗略地算了一下,这样经营一年未必能赚到盘下酒楼的钱。 午后,竹凝皓觉得有些手冷,想叫绿江帮自己去灌汤捂子,一抬头没见到人才想起来绿江和筱筱出去采买了。 竹凝皓自己去了后厨。 结果一进去,就看见酒楼的范大厨正蹲在灶边从锅里捞菜吃。 范大厨见老板来了,忙撂下饭碗,就着袖头抹了把脸上的汗和嘴边的油。 竹凝皓看了一眼,锅里的菜不多,不是给客人的菜品而是伙计们的饭食。 范大厨有点不好意思,从旁抽出一个盘子三两下把菜都盛出来了。 “刚才有一桌客人,我没来得及吃饭,伙食就一直在锅里放着了。” 竹凝皓点点头,似乎不在意范大厨就着锅吃饭的事情,反而问他。 “守在锅灶边吃是不是很暖和?” 范大厨不明所以,“嗯,暖和的。” 闻言,竹凝皓笑了笑,“午后人少的时候去二楼找我。” 范大厨吓了一跳,难道老板要赶走他?可是这笑眯眯的样子,也不太像啊! 竹凝皓确实没想赶走范大厨,她不过是想起以前在雍州的时候也有过天气阴冷的时候。 可雍州没有边云城这些火墙暖石各种取暖的手段,但是天冷的时候,有些人家会打边炉,一顿饭下来也暖和不少。 如果按照边云城百姓的口味和饮食习惯改良一下打边炉,酒楼的生意会不会好一点? 竹凝皓想得认真,没注意楼梯拐角有人,差点撞了上去。 她侧身让了一下,但那人似乎并不想走。 “你又撞到我了?”男人突然开口。 竹凝皓闻言疑惑地抬头,她半张小脸都躲在厚实绵密的灰兔毛领里,只留一双精致的眉眼在外,清澈的桃花眼匆匆扫了对面的男人一眼。 她没见过他,也不欲和他多说。 林隽卿在城里逛了好几日都没找到进入将军府的机会,他本是想找个酒楼歇歇,没想到却能在此遇到寻了多日的女子。 他见她想走,当即顾不得太多径自开口。 “姑娘今日也是来吃酒的么?等一下莫要再喝多了!” 此话一出,竹凝皓果然停下了脚步。 莫非这就是自己上次喝醉酒时撞到的男人? 林隽卿俯身施礼,“在下林隽卿,上次意外没能照顾好姑娘,还请姑娘多见谅。” 竹凝皓不动声色地看他,这人说话有意思,明明是自己撞了他,他现在却说要她见谅。 她长睫呼扇两下,低垂双眸淡淡地说:“公子不必在意。” 既然他说什么求见谅,那她索性就顺着他了结这个话头好了。 竹凝皓说完这句,抬脚就上了楼。 独留林隽卿错愕地留在原地。 他过了会走到柜台问账房,“刚上楼那个穿鹅黄衣裙的姑娘是谁?” 账房拧眉思索片刻,“不认识。” 他们老板早就嘱咐过,若遇到打听她的客人一概回复不知道不认识就行了。 林隽卿却没有那么好打发,他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元宝,“不退房了,我再住上几日。” …… 筱筱跟绿江回来的时辰要比寻常晚许多,但一进门两人脸上具是怪异的神色。 “大小姐,你猜我们碰见谁了?”筱筱灌了一大口热茶,紧忙说道。 竹凝皓的目光在二人脸上转了转,试探地猜了一下,“朱雪儿?” 绿江惊叹:“二夫人好聪明!我们正是看见她了!” 竹凝皓笑了笑将汤捂子塞给绿江暖手,随口说,“都在一个城了,遇到又有什么!” 筱筱啧啧两声,“大小姐你不知道,我和绿江发现朱雪儿鬼鬼祟祟的,就从后边跟着她,结果竟然发现她去了一个暗门子家里。” 竹凝皓敛下笑意,侧头看筱筱,“你确定是暗门子?” “确定啊!那女人在边云还很有名呢,而且朱雪儿走了没一会,伺候那暗门子的小丫头出门买酒,被我跟绿江套了话。” 分卷阅读37 怕竹凝皓不明白,筱筱从怀里拿出手帕挥了挥。 “朱雪儿买了那种藏在帕子里头发里的香粉,只要这么挥一挥,男人闻了就会上钩。” 竹凝皓红唇微张,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朱雪儿这是狗急跳墙了!打算趁着庄氏在边云跟贺化川坐实关系,逼他们贺家给她一个名分呀! 绿江愤愤道:“二夫人,我们回去就告诉二爷!” 竹凝皓被绿江这一句唤回了心思,她看了绿江一眼,转而问筱筱。 “真的挥一挥手就可以么?” 有这等好东西,她为什么不借势用用! 第 20 章 话是这么说,但竹凝皓到底是不会用,也不至于用什么香粉在贺化川身上。 她担心朱雪儿对贺化川不利早早就回将军府了。 一进主院,竹凝皓就看见谢正一脸无奈地从院里出来。 “谢先生!”竹凝皓急忙叫他,“朱雪儿今天有没有来过?” 谢正俯身施礼,随即回答:“不曾来过。” 竹凝皓稍稍放心一些,却听谢正又有些头疼地开口。 “二夫人,等会儿您进了屋好好哄哄二爷吧。”他劝了半天也没劝好,只能期望竹凝皓能把人哄开心了。 “他怎么了?”竹凝皓不明所以。 谢正颇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二夫人进屋便知道了。” 竹凝皓被他这一眼看得心发慌,匆匆告辞就往正屋去。 太阳还隐隐挂在天边,残阳余辉却挤不透窗纸,一室颓唐。 竹凝皓找到贺化川时,他正坐在一片晦暗中,单手支颐修长的手指一下下敲击着额角像是在思考什么大事。 他察觉有人进来,缓缓睁开双眼,黑亮的眸子一点点找到焦点,笼罩在长睫阴影下愈显冷意。 竹凝皓吞吞口水,贺化川像是盘踞在阴冷山洞里的巨蟒,看到等待已经的猎物,正吐着蛇信子算计几时扑上去夺取她的生命! 可是!她哪里惹到他了?这么吓唬人! 贺化川定定看着门口模糊的一抹鹅黄色,“回来了?” “嗯……”竹凝皓觉的贺化川状态不对,很像小时候跟她闹别扭的样子,但很明显又比那个时候严重许多。 “过来。”贺化川朝她勾勾手指。 竹凝皓乖巧地走了过去,脑子里过了许多理由,却没有一个能给眼前情况一个解释。 她站在他面前,双手规矩地交叠在身前,等他问话。 只见他缓缓抬头,星眸朦胧地注视着她的双眼。“今天出门可有遇到什么人么?” 竹凝皓摇摇头,“没有啊。” 她一天都在酒楼里,就算是遇到朱雪儿也是筱筱绿江她俩遇见的啊! “真的没有么?”贺化川声音微冷。 “没有啊。”竹凝皓脑子里将今天的事情过了一遍,又继续说道: “除了酒楼的伙计还有客人没有别人了。” “呵~”贺化川突然哼笑一声,“客人。” 林隽卿上次只见了她一面就找上门来,还几次想进入将军府打听她的消息,如今更是在她的酒楼常住起来。 今日暗卫回来还说那少城主林少卿跟她聊了好一会。 这样的人,她只称之位客人,是不是不太准确? 竹凝皓咬咬下唇,想起进屋之前谢正叫她好好哄哄他,一时又弄不清这人到底怎么了,便蹲下身子,伏在他腿上软声问他。 “怎么啦?要不然下次你也跟我去酒楼转一转,我今天刚和大厨说要在酒楼试试打边炉,你要不要去尝一尝?” 贺化川垂眸看她,却看不清她的神情。 他现在满心认定这个腻乎乎的女人是自知理亏才来小意软语的。 平常若是听她软声细语一句肯定就没气了,可是现在一想她居然瞒着自己,跟林隽卿接触,贺化川就觉得堵心。 “不去,万一打扰到你和你的客人怎么好?” 竹凝皓:“???”这阴阳怪气的是怎么回事? “川哥哥,你到底怎么了?”她耐着性子娇气地问。 贺化川扭头看向别处。 他告诉自己,竹凝皓不跟他提起林隽卿,那说明林隽卿是不值得被提起的。所以他不应该像个小姑娘似得吃味。 可是他一想到林隽卿在边云城那么招人喜欢,还是狗屁少城主,他就开始隐隐担心竹凝皓会被那小子笑眯眯的样子迷了眼! 贺化川狠狠抓住轮椅扶手,他烦闷不仅是因为吃味,更因为自己现在的无能为力。 这要是从前的他,他上去一脚踹飞林隽卿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感受到小姑娘轻轻晃了晃他的腿,贺化川到底不舍得冷落她转过头,闷声问。 “你什么时候认识林隽卿的?” 竹凝皓懵了。 分卷阅读38 “林隽卿?” 闹了半天竟然是因为那个奇奇怪怪的林隽卿。 “我也是今天才知道他是林隽卿的,川哥哥若不喜欢他,我以后理都不会理他的!” 她信誓旦旦地保证,眨巴着眼睛观察贺化川的脸色。 这兴师问罪的样子莫不是吃醋了? 贺化川听她这么说心里好受许多了,却仍然故作高冷不咸不淡地说: “随你。” 竹凝皓抿唇笑了笑,原来傲娇吃醋的男人也可以这么可爱啊! …… 竹凝皓以为这话说开了就好,结果没一会她就发现了。 这厮是真傲娇! 对她爱答不理不说,甚至晚上休息的时候,居然离她那么远!中间还能再睡两个人都不止! 竹凝皓裹紧被子想: 一点都不可爱!吃醋傲娇一点都不可爱! 她看了看不远处的人,他已经睡熟了,呼吸沉稳均匀胸膛一上一下起伏。 竹凝皓眯了眯眼睛,看他睡得越沉,自己就越气得睡不着。 她决定了,她还是要借朱雪儿那香粉用一用! 次日,竹凝皓正琢磨朱雪儿会什么时候下手时,却听绿江说,朱雪儿明日要走了。 庄氏跟贺岭生要去拜访亲家,顺带送朱雪儿回家给朱家送去谢礼。 “这就要走了?”竹凝皓自言自语。 她不相信朱雪儿会就此收手,换位思考,如果她是朱雪儿,她会怎么做呢? 她偷偷摸摸买了那种东西,必然不是买来做纪念的。 她想用在贺化川身上,就要找一个合适的理由接近贺化川,还要保证绝对没人来打扰她。 朱雪儿现在跟着庄氏,接近贺化川的理由不难找。 那这个没人打扰的时候,很可能就是竹凝皓每三天雷打不动去酒楼的时候,那一整个白天她都不在将军府,甚至主院里大多数伺候她的下人也会跟着她去酒楼。 竹凝皓又仔细推敲了一下,觉得后日很有可能就是朱雪儿动手的时候。 两日时间一晃而过,转眼又到了竹凝皓去酒楼的日子。 早上她特意嘱咐伺候梳头的丫鬟给她盘了一个很常见的妇人髻,连首饰衣裳选得都是沉稳的。 虽然她今日也没打算去酒楼,但只要出门还是打扮得稳妥些为好,免得再被林隽卿那样的人误会。 临出门前,她问贺化川:“川哥哥想不想跟我去酒楼逛逛?” 贺化川摇摇头,“不去。” 行!你自己不走的! 她还想说如果贺化川跟她走就路上把朱雪儿的事说了,但看他不去,就别怪她了! 竹凝皓今日算是给朱雪儿大开方便之门了,不仅带走了主院许多下人,还给留下的小厮们安排了不少活干,保证朱雪儿可以得手。 她出了将军府,没走多远就找借口把人都先打发去了酒楼,她带两个嬷嬷寻了一个僻静的地方停下了马车。 今日边云又下起了雪,跟她进将军府那天极像,北风卷寒刃,风雪都能刮花人脸。 但今日她候在将军府外却是截然不同的心情。 马车里有熏炉,磁石桌案上还烘着热茶,两个嬷嬷都跟竹凝皓坐在车里。 她们静静看着竹凝皓,虽然马车里一点也不冷,但是她们不懂这位二夫人在大雪泡天里停车是要等什么。 终于,有踏雪的脚步声传来,崔嬷嬷撩开一个缝隙瞧。 “绿江姑娘?” 竹凝皓闻言勾唇笑了笑,“我们回府。” 主院。 贺化川差点掐死朱雪儿时,竹凝皓带谢正等人回来了。 众人见屋内情形,一时不知道从哪里先惊叹好。 为什么朱雪儿又回来了? 为什么二爷一副要弄死朱雪儿的样子? 还有,为什么二爷他,站起来了?! 可竹凝皓一看贺化川的样子就心疼了,她现在管不得任何事,当即冲过去扶住贺化川。 贺化川的身上很热,不知道是香粉的缘故,还是生气的原因。 “你们先扶二爷回房!” 她吩咐完两个小厮,抬脚走向被嬷嬷按在地上的朱雪儿。 朱雪儿仰头看她,双眼淬满恨意不甘,“你怎么回来了?!” “谢正,把她关起来。” 竹凝皓盯着她,又一字一句说道:“一会给二爷准备热水,去客院请方神医来,没有我的吩咐谁都不要进来了。” 朱雪儿闻言猛烈挣扎,几乎要挣脱嬷嬷的钳制。 “竹凝皓你这个贱人!你算计我?” 贺化川的反应还不明显,可是这个贱人回来看一眼就知道她做了什么?难道不是早就知晓了她的计划! 竹凝皓咬咬牙,吞掉这两天想的那些话,只淡淡地说了一句,“带下去。” “贱人!你告诉我!你 分卷阅读39 如何知道的?” 竹凝皓理都没理,转身进了卧房。 此刻,贺化川正在暖炕边椅子上坐着,他衣裳乱了,不知是朱雪儿扯的,还是他自己燥热不散拽的。 他仰头灌了一大杯茶,茶水顺着嘴角流下,蔓延过下颌,润过喉结最后隐隐消失在锁骨处。 竹凝皓不由自主地吞吞口水,轻声唤他,“贺化川……” 贺化川闻言看向门口,立刻收敛起浑身戾气,声音低哑却温柔克制,“珠儿你先不要过来,出去。” 他一向黑亮宛若星辰的双眸布满了血色,看着有些骇人,胸口剧烈的起伏呼吸失序又急又重,手在抖,腿也微微发颤。 竹凝皓瘪瘪嘴,眼泪噼里啪啦地掉了下来。 “贺化川,对不起……” 她后悔了!她看到贺化川站起来那一瞬间就后悔了,她怎么可以任由别人祸害贺化川,甚至还想…… 她太不是人了! 第 21 章 竹凝皓小步挪到贺化川跟前,哭腔问。 “你腿疼不疼?”竹凝皓按住他轻颤的腿,触手肌肉紧绷坚硬,他现在是可以走一段路了,但是没有外力支撑直接站着还是很难的。 贺化川推掉她的手,“不疼的,珠儿听话先出去。” 腿确实不疼不过是猛然站起来肌肉一时缓解不下来。 那下三滥的香粉药效也没有多强,就像是个小火星子落在身上一样。 可这个小姑娘一俯身靠近他,他觉得身上那个小火星要蹿起来。 他有点怕一会真有失态的举动吓到她,可她却执拗。 “我不走。” 竹凝皓又愧疚又心疼,哭得跟个泪人一样,她看着男人隐忍的脸庞思索片刻,一字一顿地说: “贺化川,我帮你。” 话音刚落,贺化川不自在地动了下,这火果然烧起来了! 身前的小姑娘怕烧不死他一样轻轻拉起他的手,柔软的纤指摩挲着粗粝的掌心最后圈住他的手腕往她身上带去。 明明只是一个极短的动作,他却觉得漫长至极。 他抬眸看她,今日的她似乎穿了紫衣,落在他眼里便是一片神秘惑人的紫色。 她头上应该簪了珠翠,窗外的光映在上面泛着溢彩流光照进他的眼里。 他痴痴地丢了反应,直到所有光芒色彩被骤然放大的莹白替代,一个浅浅的吻落在他的眉心上。 樱唇微凉驱散了他身体里的燥`热,沁人的舒爽从眉心蔓延开来,沙漠中的旅人终于找到了甘泉,迫不及待地想品尝更多。 他仰头去寻她的唇瓣,温柔地贴了上去。 于此同时,似乎有什么东西从他的掌心滑落。 贺化川下意识握紧,这才发现是竹凝皓的衣带。 理智瞬间回笼,他猛地偏开头靠向椅背。 “出去。”声音暗哑得不行,他自己听了都懊恼。 竹凝皓被吓了一跳,可是他现在这个样子她怎么能出去?她索性装作没听见,继续朝他靠。 贺化川躲也躲不掉,推又怕伤到她,她却愈加过分地欺身上前。 “珠儿。”贺化川无可奈何地叫她,随即抬手将身上不安分的小脑袋按在怀里。 竹凝皓这下老实了,动弹不得只能听着贺化川有力沉稳的心跳声,半边脸都被他的体温烘得通红。 只听贺化川稳了稳自己的声音,在她头顶低声开口。 “我不想你在这种情况下委屈自己,我想跟你名正言顺。” 竹凝皓呼吸一滞,想抬头看他,却被他死死按住。 “珠儿我喜欢你,如果你愿意嫁我,等我好了会风风光光地迎娶你进门,让你做堂堂正正的贺化川妻子。” “冥妻的事已经委屈你了,我不可能再让你不清不楚地跟了我。” “你听听话先出去,这药压一压就过了……” 贺化川顿了顿,捏住竹凝皓地下巴望向她的双眸,“可你在这里,我真要压不住了。” 他一脸委屈,星眸水润潋滟似在控诉她又似想留下她。 “我们等到洞房花烛好么?” 竹凝皓突然想笑,可唇角勾起了,眼泪也跟着下来。 他说想娶她,但她都在干什么? “贺化川,我知道朱雪儿想给你下药,我故意放她进来,然后回来赶走她准备坐享其成的。” 贺化川眉头蹙起,坐享其成? “对不起,我是混蛋,我都没想过你会有多生气,也没想到你会不顾腿伤冲起来,我看见你那个样子就后悔了。” “你不用那么麻烦?”贺化川揉了揉她的小脸,拇指拭去她脸颊上的泪水。 “什么啊?”竹凝皓没听懂。 “我说你不用那么麻烦地坐享其成,只要你对我勾勾手就成了。” 竹凝皓没想到他会 分卷阅读40 说这个,“你不怪我么?” 贺化川摇头,“你想我,我很高兴。” 竹凝皓吸吸鼻子,撑着他肩膀拉开距离,仔细看他的表情没有任何不悦。 她今天好像有点懂了什么叫做恃宠而骄。 “可是,我晚上给你推按时还故意刺激你了?”竹凝皓忏悔,她准备全招了。 贺化川哼笑一声,“我知道。” 他是傻子才会不知道! “我还故意骗你娘,还故意装可怜,装晕,我当着你一个样,对别人又是一个样……贺化川,你喜欢的是从前的竹凝皓,应该不是我。” 虽然我一直喜欢的都是你,但我现在心虚了,不敢回应你的喜欢。 竹凝皓话没说完,贺化川已经明了她的意思了。 看来今天还不能就这么让她出去,话要说清楚才行。 “我死了你都要嫁,残了瞎了你都不放过我,你怎么就知道我会不喜欢现在的你?” 竹凝皓:“那……不一样。” 贺化川一把将她扯过来抱住,声音却温柔地一塌糊涂。 “我的珠儿把自己照顾的很好,变得很聪明,我更喜欢了。” “还记得我离开时怎么教你的么?” 竹凝皓回忆了下,刚想起来就听贺化川轻声说出。 “学聪明些,忍忍脾气不要与人争执,无论发生什么保住性命最要紧……无论你发生什么,你都是我的珠儿。” 他的目光落在不远处,回忆着竹凝皓自小的模样。 “我大你七岁,从小看着你长大,看你从一个爱哭的奶娃娃变成一个娇气任性的小女孩,看你从蹦蹦跳跳的小猴子变成端端正正的大小姐,你一直在改变,但这些改变都是你的成长,我一直在等你长大,怎么会不喜欢你呢?” “你变得很好,以后也会变得更好,但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喜欢你。” “川哥哥。” 竹凝皓被他哄得心头压的大石头都没了,紧紧搂住他的劲腰软糯地唤了一声。 贺化川笑了笑,轻吻她的发顶。 她不知道,无论她怎么变,她都没变过爱护他。 他十一岁的时候,长得没同龄孩子高,甚至还被八岁的小孩欺负,当时四岁的竹凝皓抓起自己最爱吃的糖球噼里啪啦地朝那些孩子丢,气势唬人,竟然真的把人都吓唬走了。 可下一瞬,竹凝皓黏糊糊的小手抓住他,“川哥哥,糖!糖啊!呜呜呜……” 贺化川觉得他的心就是那时候被小姑娘一手甜腻的糖渣粘住的,一颗心全栓在她身上再也离不开。 那天,贺化川回家后开始好好吃饭,找了师父练武,他不能靠着小姑娘保护他,他得保护好她才行。 于是他十八岁时候,成了雍州城有名的小霸王,谁也不敢惹。 可他们当面不惹,却背后乱嚼舌头。就连去找竹知府谈事的商人提起了他,都要多劝句竹知府不应让长子与雍州霸王走得太近。 小姑娘当时已经是个规矩端方的千金小姐了,甚至见了他这外男都不怎么说话了,可她听了商人那番话后半夜就偷偷溜进她爹书房里改了文书,硬生生没让那商人的事办成,最后她自己也受了罚。 竹凝晖跟他说了这事,他心里高兴那丫头心向着自己,可却暗自思考自己是不是配不上知府千金。 他商户出身,又不想离她太远,思来想去决定做官,可书才看了半年,竹家就出事了。 他也确实无能,甚至没有人脉可以动用,真是求救无门。 他没有保护好他的小姑娘,让她受了五年的委屈…… 不过好在她又来到了他的身边。 她变得聪明了,收了脾气长出一身软刺,但留给他的还是一片柔软。 谁也不能欺负他,就连是她自己都不行,一点都不行。 “川哥哥,我有点硌……”竹凝皓小声嘟囔。 贺化川气急败坏地将她按在怀里,揉了揉她的头发,“别动,一会儿就好!” 不过最后竹凝皓还是出去了,因为她在屋里这个“一会儿”似乎是好不了了。 她顶着微乱的头发,捂着红彤彤的脸颊,腿软脚软地飘到正厅。 一掀开帘子,发现谢正绿江方珏三人正在此等候,此刻都在观察她。 谢正审了朱雪儿知道来龙去脉,正好方珏也被请来,可两人走到正厅却停下了脚步。 这二夫人都进去了,他们是不是不应该进去了?! 方珏斜睨了竹凝皓一眼,“我,还需要进去么?” 言下之意,你有没有解决问题,解决了我就不用进去了。 竹凝皓垂眸点头,“还是劳烦您进去看看吧,尤其是腿。” 方珏愣了一下,随即提起药箱往卧房走。 路过竹凝皓时,他暧昧不明地啧啧两声,“年轻人真是的!也不注意点!” 竹凝皓:……不是你想的那 分卷阅读41 样啊! 谢正摸了摸鼻子,“二夫人好生休息,朱雪儿的事情还是由二爷定夺吧,我先下去了。” 竹凝皓眉头微蹙,这谢先生也误会了? 正在这时,绿江笑嘻嘻地凑过来,“二夫人我在厢房给你您备了热水,我扶您过去” “不用了。”她咬牙看着绿江一副自家孩子终于得手的表情,“我只是跟二爷说了说话。” 绿江掩盖不住失望之意,“哈?” 竹凝皓假装没看见,沉声说,“你去酒楼把人都找回来吧。” 转眼,正厅只有竹凝皓一人。 她走到椅子上坐下,想到贺化川刚才说的话,心里又软又甜。 她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才发现自己嘴角翘得好高。 能不翘么? 他说喜欢她,变成什么样都喜欢! 第 22 章 朱雪儿因谋害将军的罪名被下狱一年,对一个女子来说在牢里待一年,她的人生基本毁了。 她以为贺化川对自己就算没有感情也是有感激的。 然而事实却是,她一直以来依仗的东西都是自己幻想出来的。 她哭得几乎背过气想求贺化川原谅却连他的影都没见到。 反而是方珏主动要求去看了她一次。 方珏以一种求知求实的态度询问了朱雪儿到底用了多少量的香粉,只因为当天他进屋查看贺化川情况时,贺化川短暂地复明了。 这比方珏料想复明的日子提前太多,他推测香粉是作用在人脑强行催化身体反应,而贺化川失明的原因也在于脑内有伤,复明可能和香粉有关。 但方珏询问朱雪儿过后,又不太确定自己的猜想,只能把这归结为巧合。 贺化川对此耿耿于怀,他复明的时间不过一炷香,看到的都是方珏这个老头子,他几次想去找竹凝皓,迫切地想要看到她。 结果方珏却抓着他不让走,问这问那直到最后眼前又归于模糊。 不过这总归是个好兆头,所以方珏每天为贺化川医治的时间又多了一个时辰。 竹凝皓肉眼可见的是贺化川的腿恢复得很快,只是她不知道他的眼睛虽然还是很模糊但已经可以分得清脸上的眉眼口鼻了。 日子一晃而过,竹凝皓的酒楼最近生意不错,边云城百姓果然也很喜欢打边炉。 一时间,吉祥酒楼成了边云城最火爆的地方。 竹凝皓自然不会忘了韩缇,她亲自将范大厨改良过的食材汤底方子给韩缇送去。 韩缇听她说明来意,笑着捏了捏她的小脸。 “小丫头还挺孝顺!” 竹凝皓任由她揉捏,甜甜地说,“孝敬师父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 韩缇被哄得开心,哈哈大笑两声。 “既然你孝顺,师父也得好好疼你,过几天冬神宫就开了,师父带你去逛逛怎么样!” “听师父的。”竹凝皓当然不会拒绝韩缇,“不过冬神宫是什么?” 韩缇挠挠头琢磨了一下。 “冬神宫啊,怎么说呢!那里的神庙神像全是冰造的,每年入冬重新建造,只开两个月。边云极寒,当地人信奉冬神,所以每年冬天最冷这两个月,大家都会去冬神宫拜一拜,逛一逛祈求来年平安。” 末了,韩缇又加了一句,“有点儿庙会的意思。” 竹凝皓听完觉得不可思议,心里也开始期待那个全是冰造的神庙了。 …… 傍晚,竹凝皓回到将军府。 她一进主院,就看见贺化川在庭院中,他只穿了一身单薄的墨绿色锦袍,对比她那一身狐裘皮袄,贺化川穿得太少了。 竹凝皓扯掉身上的斗篷,三步并两步地朝贺化川走去。 “你怎么穿这么少?”她将斗篷搭在他身上,这才发现,贺化川额头上有细密的汗,身上也似有热气一样。 竹凝皓危险地眯起眼睛,“贺化川!你是不是又去练剑了?” 贺化川干笑两声,答非所问,“你今日回来得早,不知厨房有没有准备好晚饭。” 竹凝皓瞪了他一眼,气鼓鼓地往屋里走。 这人真是!腿才好了没几日,就被她逮到三次在后院练剑了,虽然方珏一再劝她放心。 可是这人丝毫不懂循序渐进,叫她怎么放心啊! “珠儿。” 贺化川跟进暖阁,挤在她身边坐下。 他侧头看了眼小姑娘,即使他双眼视物那般模糊不清,此刻也能看清她的红唇微微噘起,可以想见她是有多生气。 贺化川想了想将冰冷的大手贴在竹凝皓的脸侧,果然惹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竹凝皓侧头瞪他,只见身边的人像只可怜的大狗眼巴巴地看着她。 她知道他看不清,但是被这样一双好看的眼睛盯着,她还是妥协地将他的双手包裹在自己的小手里 分卷阅读42 取暖。 她叹了口气,垂眸看他被冻得通红的大手,即使身上热起来,双手一直在外冻着总归还是很凉。 其实这点冷对贺化川来说不算什么,可是他却乐意看她莹白的小手努力温暖自己的样子。 他微低下头,朝她耳边贴去,气音低沉地说:“我以后会注意时间的。” 竹凝皓缩着肩膀躲了一下,“你上次也这么说的。” 听着她娇嗔,贺化川勾起唇角抽出自己的大手,搂过竹凝皓纤细的腰肢将她带到怀里坐好。 他知道小姑娘很怕冷,所以很难拒绝他温热的怀抱,这几次她一生气,只要把她抱过来这气就消一半了。 他从身后将人圈在怀里揉捏她柔软莹白的手指,柔声保证,“下次不会了。” 竹凝皓冷哼一声,男人的嘴,骗人的鬼,她才不信什么下次不会了!与其信他还不如找人暗中看着他! 她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在他温暖的怀抱里,气哼哼地说:“再有下次可不是你抱着哄哄我就能了事的!” 贺化川笑了下,没想到她还挺精的,这也看出来了。 不过这招对竹凝皓属实管用,她没有刚才那般气愤,仰头看着贺化川,即使这么看他还是英俊的。 她声音软了许多,“我知道你高兴自己腿伤好了,但你不能太着急,那么长时间都等了,你急在这一时,万一出了问题怎么办!” 贺化川没说话,他的下巴轻轻窝在竹凝皓纤弱的肩膀上,幽微的清香萦绕在他鼻尖,他一歪头吻上她娇嫩的侧脸。 只有他心里清楚自己在着急什么。 三日后,冬神宫开放。 冬神宫的夜晚华丽梦幻,全冰造的神庙在烛光的映照下发出耀眼的光芒。 竹凝皓本以为所谓全冰造不过是用冰砖垒砌神庙外墙,没想到上到屋顶飞檐下至砖石花纹都是匠人精雕细刻而成,神殿内宝床,宝椅,笾豆案,馔桌,祝案,尊桌等亦是由冰雕成。 最震撼当属神殿中央两人多高的冬神雕像,她静静矗立在殿中神情悲悯地看着来往虔诚跪拜的人,真如天神降临凡世垂听百姓心愿一般。 竹凝皓上了香,跪在蒲团上许了愿。 韩缇耐着性子看她跪拜,等她一起来便急忙将汤捂子塞过去。 “你乐意许愿一会去不冻湖放灯,在这冰窟窿里跪着当心又生病。” 竹凝皓眼睛一亮,“这么冷的天还有不冻湖?” 韩缇点头:“正是因为天寒不冻,所以被认作神迹,去那许愿的人很多。” 绿江手里提了不少东西,她想起自己刚才所见:“不冻湖那边已经不少人了。” 闻言,竹凝皓心生好奇,当下决定先去不冻湖看看。 韩缇领着她挤过人群,刚走一半却听有人从背后叫了一声韩老板。 韩缇回头看去,脸上立刻浮现笑意,“陈老板呀!” 她松开竹凝皓的手,“你跟绿江先过去,一会去戏台后边汇合。” 说完,人已经迎着那陈老板走去。 竹凝皓裹紧斗篷,将帽子压了压跟着绿江终于挤到了不冻湖边上。 湖边围了木栅栏,防止小孩子掉进去,竹凝皓拿着刚买的两盏灯扶着栅栏一一放了下去。 湖里飘着各色的莲花灯,照亮了半边天色一样,她笑看着自己那两盏灯混进了湖心处,暗自跟亡故的父母说了许多话才起身给后边的人让位置。 她一回头,正对上林隽卿含笑的眉眼。 “又见面了。”林隽卿朗声道。 竹凝皓瞥了他一眼,收回眼神侧身想从另一个方向出去,林隽卿却好像先一步洞察了她想法,提前上去给她开路。 竹凝皓气闷地从人群中走出来,此处人少,绿江终于一脚横在竹凝皓面前挡住了林隽卿的视线。 林隽卿仗着长得高越过绿江的头顶去看躲在后边的人。 “敢问姑娘芳名啊?” 绿江气的跳脚,“公子请自重!这是我们将军夫人!” “将军夫人?小丫头你在说笑!” 林隽卿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贺将军有没有夫人他还不知道么! 难道是贺将军怕妹妹在外被男人搭讪,故意教下人的说辞? 正在他疑惑时,只见竹凝皓缓缓摘下斗篷帽子,扬起一张纯美的小脸淡淡地看着他。 “公子既然认识我家将军,就请对我尊重些!” 她声音泛冷,不想让这人再继续误会,主要是不想贺化川再因为这人不痛快。 林隽卿看着她人妇打扮有些傻眼,这贺将军有妻室,就算他不知道,他爹总不可能不知道,可他完全没听爹说过啊! 第一次见面时,她一副闺阁女子的打扮还印在脑海里,总不能一个月就嫁给贺化川了吧! “你该不会是怕在酒楼惹麻烦所以故意如此说的吧!”她隔三差五去酒楼走动,林隽卿觉得这个想法很靠谱。 分卷阅读43 竹凝皓有些无语,“公子请便,绿江我们走。” 这人想象力太丰富,她多说无益不想纠缠作势要走。 林隽卿长腿迈开,两步拦到竹凝皓身前,“姑娘等一下。” 话音刚落,只觉身侧一阵寒风刮过,森冷席卷而来。 危险逼近的恐惧感传遍四肢百骸,林隽卿下意识侧头看去,玄色大氅飞舞在半空,来人气势凶狠,一脚正踹上他的胸口,直将他踹飞砸翻路边小摊。 林隽卿捂住胸口,抖落身上的雪抬头看去。 只见那人小心翼翼地将小姑娘的帽子戴好,斗篷裹得更紧。 他抬眸冷眼扫了过来,“少城主拦住我夫人的去路意欲何为?” 第 23 章 贺化川这一脚踹得喧闹的人群鸦雀无声,众人震惊地呆立原地,生怕稍有动作就被这个怒意翻腾的男人踹到身上。 林隽卿只觉耳边嗡嗡作响。 他撑着撞翻的摊子起身,脸色惨白,“贺将军?” 贺化川冷嗤一声,他的腿果然还没恢复好,这小子挨了一脚竟然还能站得起来? “少城主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林隽卿吓得一激灵,他下意识看了竹凝皓的方向,却见她乖乖躲在贺化川身后 。 居然真的是将军夫人! 完蛋!这回不用他爹捶他!他可能家都回不去就被贺化川捶死了! 他眼球转动,一咬牙,支支吾吾答:“隽卿认错人了……” 听闻此言,贺化川哼笑一声,呼出的气雾模糊了他的眉眼显出几分邪气。 “认错?” “是!隽卿真的认错了!” 贺化川睨了林隽卿一眼,善心大发,朝他招招手,“来!我让你认认,免得下次你又认错!” 林隽卿忍着胸口的疼,走了过去。 竹凝皓伸手扯了下贺化川,示意他适可而止。 她虽然觉得林隽卿过于缠人,但事出有因,她第一次遇见他时确实容易引起误会, “在下林隽卿,方才眼拙无礼,还望将军夫人见谅。” 这回,林隽卿乖乖地俯身,看都没看她一眼。 竹凝皓答应一声,扯着贺化川就走了。 贺化川扭头看了一眼林隽卿,眼角眉梢的邪气丝毫不像寻常的将军,倒像是昔年的雍州小霸王。 林隽卿陪着笑脸,默默祈祷贺将军快点走吧! 等他真走了,林隽卿的目光瞟了一眼竹凝皓的背影。 完蛋!他心心念念的姻缘也没了! …… 竹凝皓走了一段后,突然一把甩开贺化川。 不对啊! “贺大将军能耐呀!” 贺化川茫然,不懂竹凝皓为何突然就板起一张脸了。 “你当着我面飞起来踹人,这就是你说的下次注意!” “我说的是下次注意时间!”贺化川讨好地笑着,又想去牵小姑娘的手。 竹凝皓瞪他。 还狡辩?! “你别跟着我,我不跟你一起逛!”她凶巴巴留了一句话就朝戏台那边走去,想要去找韩缇。 可她走得太急了,又走不惯这种雪地,脚底一滑整个人都朝后仰去。 来往的人群,路边的灯笼,光秃秃的树梢,神庙闪耀光芒的屋顶在眼前急速颠倒消失。 她望着满天繁星,心想自己后脑勺要遭殃了。 下一瞬,一双比星辰还夺目的眼眸出现在她面前。 贺化川牢牢把她抱在怀里。 感受到小姑娘后怕似地圈紧他的脖子,他眉尾一挑,低声笑问: “几岁了还摔跤,嗯?” 竹凝皓想说什么,却觉得没什么说服力最后自觉闭嘴不说话了。 贺化川:“背你玩一会?” 竹凝皓扫了一圈四周投来的目光,被盯得有些害羞。 “你不说话,那就抱着吧!” 留了这么一句,男人已经抱着她大步朝前走去。 竹凝皓最后还是趴在了他后背上。 两人走在前面,绿江阿辅等人走在后面,手里提着竹凝皓买的小玩意儿。 “去那边,左边那个摊子!”竹凝皓拍着贺化川的后背指挥道。 贺化川抬头,走近了才看清楚是个什么摊子。 冰雕,这他也会! 冰雕摊子的小贩是个跛子,搓着手慢吞吞抽了过来。 “二位想要个什么样的冰雕!我这有猪八戒,有小鹿,有……将军?!” 竹凝皓目光从满地的冰雕上移开,疑惑地看着小贩。 哪有冰雕将军? 小贩激动地撤下遮脸的棉布,“将军!是我啊!” 竹凝皓似乎明白了什么,她看了眼小贩被冻得通红,遮挡大片的脸,轻声说: 分卷阅读44 “他眼睛有伤,可能看不出来你。” 话音未落,贺化川清越的声音响起。 “黄六?” 黄六狂点头,“我们听说将军还活着都高兴得不得了!大家都在等着将军叫我们回去操练呢!” 回答他的是贺化川的沉默。 竹凝皓看着黄六眼睛似乎有泪花,她猜测这可能就是城关山一战中所剩不多的士兵之一。 黄六局促地摆弄了两下冰雕,抬手抹了一把脸,又笑呵呵地扬起脸看竹凝皓。 “你肯定就是珠儿姑娘吧?” 竹凝皓有些惊讶,她从贺化川背上滑了下来,向前两步。 “你认识我?” 黄六哈哈笑了两声,“大家都认识你啊!” 贺化川大手搭在竹凝皓的脑袋上压低了她的帽子,打断黄六的话。 “不是想要冰雕么?自己挑。” 黄六懂事地闭上了嘴巴。 竹凝皓又不傻,她当然看出来贺化川不想让她问了。 她俯身看了一遍,选了一只脸盆那么大的老虎。 绿江见她买完了就付钱,却被黄六连连拒绝了。 贺化川沉声道:“拿着便是。” 黄六傻笑两声把钱接了过去。 他还想再说点什么,却见将军已经牵着他的小姑娘离开了。 …… 回去的一路,贺化川都没说什么话。 竹凝皓安安静静地靠在他怀里,她知道他在想昔日跟随他征战的士兵。 她也在想他们。 战事尚未平息,更何况还没有为数万战死异国的士兵报仇,他们都在等着贺化川回去。 竹凝皓回到主院,跟绿江一起把大老虎放在院里显眼的地方。 绿江说:“二夫人你看,这老虎底下有个窟窿,可以放蜡烛进去,一照可好看了!” 竹凝皓兴致缺缺,“先这样放着,顺其自然吧!” …… 临近年关,竹凝皓也跟着忙了起来。 不过她忙的是想给那些像黄六一样的士兵准备些年货。 她瞒着贺化川找谢正要了名单,只要能送到的,她都派人送了米面银子。 林林总总算下来,直接花光了她这些年攒的所有积蓄,多亏有酒楼的收入扛了一下,要不然她真的一文私房钱都没有了。 竹凝皓亲自去冬神宫找到了黄六,还是那个摊位,跛足的中年人正在给一个男孩现场雕刻一只小狗。 飞溅起来的冰屑砸到男人脸上,化成水流到棉布上又结成了冰。 这双手能拿□□保家卫国,也要拿刻刀养家糊口。 竹凝皓等了许久才上前,黄六见了她还有点激动。 “珠儿姑娘!”说完,他张望她的身后,想看看他们将军来了么没有。 竹凝皓叫人把东西放在摊位后边。 “您这是干嘛?”黄六懵了。 “要过年了,给你送点吃的。” 黄六哑然,刚想拒绝就听竹凝皓说,“这是你们将军的命令!” 没办法,不搬出贺化川,这些人都不收她东西。 “那,我谢谢将军,谢谢珠儿姑娘。” 竹凝皓听他一口一个珠儿姑娘有些好奇,“你为什么这么叫我?” “啊?您不是珠儿姑娘么?” 黄六暗自疑惑,可是和他们将军那么亲密的女子应该只有那一个了吧。 “你是怎么知道我名字的?”竹凝皓换了一个问法。 “这个啊!”黄六回忆了下,“有一回将军中了箭,迷迷糊糊喊了一天你的名字,全军的人都知道,将军有个心上人叫珠儿。” 竹凝皓勉强扬起嘴角笑了下,心里却难受得不得了。 贺家乃是雍州巨富,贺化川本应跟他哥哥一样以后经营自家商号的。 但是因为她的事,贺化川发现光有钱还不行,还要有权利才行。 素来文官勾心斗角拉帮结派,升迁之路漫长,但武官恰恰相反,如果一个人有勇有谋外加一条——不要命,那么他升迁的会很快。 庄氏不喜欢她,就是因为贺化川因为想快速得到权力在外不要命似得拼了三五年。 她也清楚,竹家能平反也完全是贺化川这位将军一力主导的。 她知道他一直在为她拼命。 但真的亲耳听到有人告诉她,贺化川受伤昏迷还在念她的名字,她只觉自己的心像是被一双大手揪住了一样疼。 …… 竹凝皓神情恹恹地坐在马车里,暗想自己今天要不抱着贺化川咬两口,这心算是踏实不下来了。 只是越靠近将军府,她却越觉得心里不踏实。 终于,马车在府门停下。 她刚要下车就遇到出府的谢正。 “二夫人,二爷不见了。” 第 24 章 分卷阅读45 庆泽边境通往云昭的大道东侧,一座被大雪掩埋如小山似的长亭遥望着连绵进入云昭的群山。 再往前走三百里,就是被称为云昭国门的城关山。 山脉形成的天然屏障代替了云昭羸弱的士兵保护着这个不及庆泽十分之一大的小国。 但数月前,这道屏障被骁勇的庆泽士兵冲破。 不到两个月时间,他们直冲入云昭腹地。 打下云昭京都似乎只是弹指间的事情,可就在全军士气大作之时,后方粮草官徐平倒戈。 他不仅断了粮草,也断了昔日战友的后路。 三万庆泽士兵被困在城关山北侧的异国。 昔日屡战屡败的云昭士兵看到了发泄的机会,戏耍般地追逐曾经的胜利者,残忍地虐杀饥饿绝望的庆泽人。 贺化川眼前模糊的落日残阳与脑海中血色化成一片,刺得他双眸发疼,一如当日他单枪匹马冲破城关后,追杀徐平被人打得昏死过去那下。 他险些没命,到如今也没恢复完全,但徐平已经当上了云昭国的城关山都统。 “徐平……云昭……” 贺化川低沉地念了下这两个名字,手中缰绳攥得愈紧似乎像捏起了徐平的脖子一样。 竹凝皓远远看见他时候,几乎要被他身上的杀气惊得忘了呼吸。 男人骑在高头大马之上,逆着夕阳傲然矗立在盛满金色余辉的雪地里,他身后的披风猎猎作响,似有千军万马追随左右。 竹凝皓知道,这个人早已经不是当初无奈之下离家从军的贺化川了,他现在是真真正正的将军。 她深深吐纳几下,在冷空气的强压下勉强找回正常呼吸,柔声喊她。 “川哥哥。” 闻声,贺化川只觉瞬间从肃杀阴冷的炼狱中脱身。 他轻踢马腹,转头走到竹凝皓面前,眼前看得不真切,但小姑娘红色的斗篷在雪地里格外明显,翻飞成一朵红艳艳的花一般。 荒郊野岭寒风更甚,她的小斗篷扛不住这样冷硬的风。 贺化川皱了皱眉,俯身将她提到马上,用自己的披风将她裹住。 感受到小姑娘颤巍巍地往他怀里躲,他想教训她也说不出口,反而冷眼瞟了谢正的方向。 …… 卧房中,竹凝皓披着被子靠在火墙上,一双白玉雕成似得小脚被贺化川握在怀里。 她看着那双大手贴着自己的脚掌摩挲,但大手的主人却神情严肃,一个眼神都不给她。 谁让她跟谢正在外边跑了一下午! “阿嚏!”竹凝皓打了一个非常应景的喷嚏。 贺化川终于挑眉凉飕飕地扫了她一眼。 她这小身板,一年时间有半年在喝药,还敢这么折腾自己。 竹凝皓揉揉鼻子,见他还是不理自己,暗想这人是不是报复自己前段时间管他练剑的事。 她想了想,在贺化川的注视下缓缓伸直左腿,绷直脚背,隔着一层衣料,晶莹软嫩的足尖轻轻落在他排列整齐的腹肌上。 “老实点。”男人声音仍然泛冷,但说完这句话,所有的注意力就全落在她的足尖上。 竹凝皓慵懒地缩在锦被里,纯美的脸已经烘成桃花一色显得眼中媚意更浓。 贺化川心想,还好自己看不清,这样的美色,他看清了也是找罪受。 但这看不清却又有看不清楚的朦胧醉意。 美人好似隐隐躲在纱帐之后,一举一动都格外吸引他关注。 他看她樱色唇瓣翘起一个诱人的弧度,还以为她要说些好听的话跟他认错。 然而下一瞬,不如他手掌大的小脚整个踩在了他身上,明明是又凉又软的小东西却带起一股热流。 贺化川一把握住手上纤细的脚踝,声音低哑。 “你干嘛?” 竹凝皓无辜地眨眨眼,一脚甩开他的手,娇软地哼唧一声,“你的手已经凉了,都暖不过来!” 她说着,灵活的足尖轻轻一挑。 莹白便踩上麦色肌肤,玉藕似的小腿也露出了半截。 贺化川深吸一口气,呼出来的却热的烫人, 他低头看了一眼,一时不知是该先起身,还是先把衣襟合上。 太阳穴突突一阵跳,贺化川闭了闭眼睛,打算先把这个小妖精塞到被子里。 可他还没有动作,另一只软软凉凉的白玉足已经蹋上了合适的地方暖脚。 “竹凝皓!”贺化川沉声吼她。 像是被突然来的一声呵斥吓到,竹凝皓惊得脚趾都用力地卷缩起来。 贺化川闷哼一声,忍无可忍想去挥开小妖精恼人爪牙,可指尖一碰到脚踝他就迟疑了。 竹凝皓撑着脑袋卧在锦被里,起伏的轮廓姣美惑人,撒娇的声音带了点沙哑。 “川哥哥,帮我暖一暖嘛!” 贺化川暗骂一声,认命地按住她的脚背……b 分卷阅读46 r   …… …… 贺化川收拾妥当,熄了灯,掀开被子躺下。 他听着一旁小姑娘呼吸仍然凌乱,将人搂了过来。 他在她滚烫的额头上落下一吻,笑着问她:“还冷不冷了?” 竹凝皓:“……不,不冷了。” 她已经感觉不到是冷是热了,甚至还有些后悔刚才为什么要冷呢! …… 竹凝皓再也没管过贺化川练剑练武,她知道他招回了曾经的手下每日在演武场商议年后操练事宜,甚至他还上了奏折准备年后征兵。 竹凝皓白日里见不到他,又担心庄氏来找茬,索性没事就去酒楼。 还有十天就过年了,竹凝皓勾着黄历上的日子,想起了自家大哥。 也不知道今年能不能和大哥一起过个年,按照贺化川她说的,大哥应该也要到边云了。 她正想的出神,忽听门外小二说楼下有人找她。 平素外人都以为筱筱是这里的老板,酒楼的事情找筱筱,但这次小二说有人找她,那必然是知道她身份的人。 竹凝皓缓步走下楼去,只见小二指了指正在炉边烤手的男人。 不是她大哥,是朱雪儿大哥! 朱铭武。 竹凝皓心中一凛,朱铭武怎么知道她在酒楼? 朱铭武此刻也看见了她,急忙理了理衣服上前两步。 见状,竹凝皓只能将人带到靠边的位置坐下。 “朱大哥找我有事?” 朱铭武有些为难地挠挠头,“我,我是想求你帮我跟将军说一声放雪儿出来吧!” 竹凝皓面无表情地问他,“你知道朱雪儿做了什么么?” 虽然她承认自己旁观了朱雪儿犯错,但当一个人有这份心,就算是作恶未遂难道就不应该惩罚么? 朱铭武:“我知道,我只是想能不能让雪儿回家过个年!家里父母还以为她在将军府做客,可马上过年了,她不回去我没办法跟爹娘交代啊!” 竹凝皓摇摇头,“我很感激你救了将军,但这不是我原谅朱雪儿的理由。” 她说完起身想要离开,却听身后朱铭武突然急切地说道:“你也是有哥哥的人!你应该理解我对雪儿的心啊!我知道她不对!但她是我妹妹。我不能不管她!” 言辞恳切的一句话,却听得竹凝皓毛骨悚然,她抬头打量着朱铭武,他怎么知道自己有个哥哥的! 她是在找竹凝晖,但都是贺化川吩咐下去的,贺化川的手下向来规矩,不会多跟外人说半个字。 她自己身边几个朋友更不可能和朱铭武谈及竹凝晖。 但朱铭武不仅知道竹凝晖,还知道来酒楼找她。 她突然有些害怕这个一向敦厚老实的男人。 竹凝皓没有回答朱铭武的话,逃似地跑到楼上。 不知多久,小二才说朱铭武走了。 竹凝皓咬了咬下唇,“你以后进出迎客时多多留意一下他是不是在酒楼附近转悠。” 小二是个机灵人,一看竹凝皓脸色有点白就知道其中利害了,“老板你放心,所有可疑的人我都给你盯着!” 包括之前那个林隽卿,他都有在盯着,不过那小子最近好像没再出现,可以暂时从他的监控名单里移除了。 他瞄了一眼自家漂亮的老板,心想可要保护她,不要让那些狗男人打扰到老板! 竹凝皓并不知道小二忠心的想法,只是朝他笑了笑又塞给他一包点心。 小二毕竟还是个十四五的孩子,偶尔贪吃,又是漂亮老板给的点心,当即抱着跑下楼想送回屋。 韩缇正撞上噔噔跑下来的小二,看他喜滋滋的开口打趣道:“哪来的点心?是不是又去溜须拍马了?” 小二对着前漂亮老板得意地扬起下巴,一溜烟跑没影了。 竹凝皓门才关就听见韩缇声音,忙出来迎她,两人进屋,韩缇喝了口茶才说起来意。 “前几日我们在冬神宫遇到的陈老板你还记得么?” “有些印象。”竹凝皓点头,她之前记得筱筱提过这个陈老板,他是云昭国人,却常年和两国官府合作,是少有的可以来往两国之间倒卖货物的一类商人。 尤其是前段时间战事又起,这类商人趁着边境情况紧张仗着身份特殊又大赚特赚了一笔。 “陈老板看中了咱酒楼的生意,照葫芦画瓢在云昭也试了打边炉,可他没有方子又一直配不出来,所以想买你的方子。” 竹凝皓眉头微蹙,“眼看着开春了,他还打边炉等着赔钱么?” 韩缇:“这不是抢先打开名声,明年生意就好做了吗?” 竹凝皓若有所思,过了许久她才缓缓开口。 “方子可以卖给他,但是我有个要求,我叫人配好料给他拿去,但是方子不能给他看。” 第 25 章 分卷阅读47 韩缇不解:“你配好底料送去,陈老板早晚也会知道方子,你图什么?” 竹凝皓却有自己想法,如今边境局势紧张,只有陈老板这类商人能在两国来去自如,她直觉告诉自己应该抓住和陈老板打交道的机会。 “师父你帮我转告他,我们不仅会把配好的底料给他送去,明年若是有改进也会带着他一起用新方子,陈老板是个精明人,既然他能想到今年先打响名声,就一定会知道我们后续改进的方子对他有多重要。” 听闻此言,韩缇好似重新认识了竹凝皓一样,她故意提出这要的要求,怕不是为了以后借陈老板的势力进入云昭国? 两人窝在二楼又商量了许多细节之处,不知不觉便到了每日回将军府的时间。 竹凝皓送走了韩缇,没一会自己也上了马车。 她俯身一进去,便被一只大手拽了过去。 除了贺化川还能有谁? “你躲在我马车里做什么?” 她仰头问他,想起身,却被身后的男人紧紧扣住腰身,勒得都有些发疼了。 贺化川埋首在她后颈,深深嗅了嗅她身上的香气,闷声说道:“你给他们送东西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这不是知道了么?我为什么要去告诉你。”竹凝皓也没打算特意瞒着他,只是想自己为那些士兵做些事情而已。 “谢谢你还想着他们。” 话落,贺化川张口咬住她细嫩的脖子,湿热在肌肤上流连辗转。 竹凝皓惊呼:“这是在外边!” 若是在府里也就罢了,这马车外边都是人,他突然啃咬上来让她又羞又急。 她抗拒不了脖颈上传来的酥麻,歪着头想躲,却被男人一把钳住削瘦的下巴。 他微一用力,薄唇擦过她的脸颊落在了樱色唇瓣上。 竹凝皓双眼睁大,怔怔看着男人露在她眼前的眼尾鬓角,这是他第一次主动亲吻,却十分突然,叫她束手无策。 “唔……” 捧着她下巴的手轻轻一捏,竹凝皓下意识嚷疼,却一个音都发不出来被男人夺去了唇舌。 那双星一样的眸子微挑着看她,里面是化不开的浓重雾色。 另一只大手掐上她的腰背,她只能仰头配合着他。 良久后,竹凝皓委屈地用食指点了点自己肿起的嘴唇,推了下仍然箍着自己不放松的男人。 她鼻音浓重,“都疼了。” 腰都要断了,能不能放松一点。 贺化川闻言换了姿势,还是抱着她不撒手,在她头上低声说: “我以前只想保护好你一个人。” 他从来不想做什么将军,他想要的不过是将军的权利与地位。 竹凝皓终于明白他的反常从何而来了,她抬手搂住他的脖子,额头抵上他的侧脸。 “这一点你已经做到了。”她顿了顿,柔声却坚定地说:“以后无论你想保护什么,我都和你一起。” 贺化川从来没有和她提过城关山一战他是怎么熬过来的,他不说自己也不会多问。 但他只见了一个黄六就变得沉默异常,可想而知,那场战役对他造成了多大的伤害。 她不想让他回忆那些事,所以没羞没臊地撩拨他。 但现在她明白了,什么都比不上跟他并肩直面那些伤痛来得痛快。 所以无论是跟他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也好,是这片苍茫辽阔的边城也好,只要是他在意的,她都会跟他一起守护。 “我在东四街上置了个院子,年后你便搬过去。”贺化川突然开口。 竹凝皓喉咙一紧,为什么要搬出去?他又想甩开自己了? 感受到怀里香软的身体此刻紧张得发硬,贺化川微微拉开些距离看她,见到那双桃花眼里似有眼泪打转,他紧忙开口: “总不能让你从你的酒楼出嫁吧!” “……” 出嫁啊,原来他已经开始为准备了么? 竹凝皓愣了半晌,唇边弯起笑来,她害羞地推了他一下,“那也不用置所宅子啊?” 有那闲钱还不直接给她好了,她现在要穷死了,置了宅子就出嫁前去住几天,她觉得亏得慌。 不过竹凝皓没想到的是,住进宅子的第一个主人不是她,而是她家大哥。 除夕前,竹凝晖终于到了边云城。 竹凝皓得了消息,当天早早就等在府门口的小门房里。 今日天晴,太阳艳艳地照在雪地上,晃得人睁不开眼睛,竹凝皓一直盯着外边看,时近中午,她觉得自己这双眼睛已经看不清东西了,全是金星和人影。 她揉着眼睛问贺化川,“你平常看东西就是这感觉么?花里胡哨的。”好像什么都在眼前又影影绰绰什么都不真切。 贺化川笑了下没回答,大手遮着她的眼睛好让她休息会。 他也有在雪地里呆久了眼花的时候,但这跟他现在看东西的感觉不一样。b 分卷阅读48 r   他现在看什么都像是隔着纱帐一样,又不确定到底什么时候能彻底恢复,反而适应了。 突然,绿江在外边喊道:“二夫人!我看到谢先生他们了!” 她话音未落,竹凝皓已经跑了出去。 不远处的一伙人骑在高头大马上,竹凝皓一眼就看见她大哥,长得跟她有七分相似的眉眼,身形偏瘦弱一副俊秀书生模样。 也不知哥哥在哪里躲了这五年,此刻看他的肤色竟然快要跟她一样白了。 竹凝晖一看见府门口那抹纤细身影,便迫不及待地奔了过去。 妹子长大了,更好看了,脸颊的婴儿肥褪去,身形也抽条了。 他伸开手臂,想要抱她,却抱住了一个比他还高半头的男人。 竹凝晖笑容逐渐凝固,看着贺化川。 “滚开!” 贺化川却拦着他不动,“就算你是大舅子也不能抱我媳妇!” 竹凝晖:“……” 他居然忘了,那个谢正给他说了,妹妹已经是将军夫人了。 竹凝晖上下打量了一下自小一起长大的好友,嫌弃地一拳甩了过去。 “居然真让你得手了!” 话是这么说,但这天下所有的男人里,他也只放心将妹妹交给贺化川了。 竹凝皓对着在她面前亲热的两人翻了个白眼,这都忘了她还在后面一句话没说上。 她绕过贺化川,过去拉住竹凝晖的手臂,“大哥你都看不见我么?” 竹凝晖怎么可能看不见她,他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声音有些哽咽, “长高了,更好看了。” 贺化川闻言一把将小姑娘来回自己的身后,他到现在都没看清她到底变什么样了,一听她哥哥说变好看了,顿时嫉妒了。 可是这个小没良心的一下蹿到自家哥哥身边,比跟在他身边时声音还甜还软。 “大哥你这些年跑哪里去了?” 几人一边往堂屋走,一边说话,竹凝皓突然问的这一句,却让竹凝晖脚步一顿。 她抬头看着大哥脸上一瞬间的不自然,随即听他笑着说: “东躲西藏罢了。” 竹凝皓:“那大哥以后跟我在边云可好?” 他们是这世上唯一的血亲,她不想离开大哥了。 竹凝晖沉默了一会才回,“陪着你。” 闻言,竹凝皓侧头看了一下贺化川,两人交换了一下眼神都觉得竹凝晖不对劲。 不过这种感觉只是短暂得困扰了一下竹凝皓,她有一堆话要跟哥哥说,又见哥哥没有什么随身衣服,年前都在忙着给哥哥买衣服,还带他去了酒楼认识了韩缇等人。 除夕一早,竹凝皓跟下人们一起在小院挂上红灯笼,贴了对联。 她不用看着厨房准备年夜饭,看时辰来得及,带着绿江去酒楼给活计们发了红包。 等她再回府时,街上已经响起了鞭炮声,空气中都泛着炮竹燃过的气味。 年夜饭是从雍州来的厨师张罗的,当然也准备了好几道边云菜式,忙活一天,太阳刚落山,一众人便聚到膳厅吃年夜饭。 贺岭生的岳父岳母也接来了府上一同过年,再加上竹凝晖,这顿饭也算是吃得热闹。 庄氏不喜欢竹凝皓,自然也不喜欢竹凝晖,只是一想到这大过年的,自己还是忍一忍算了,别自找不痛快。 她还准备了红包,四个小辈都有,是那个意思得了。 竹凝皓拿了红包高兴得不得了,围着庄氏说了好些吉祥话,又拿出自己特意在冬神宫给庄氏求的护身符,搞得庄氏都有点不自在了。 宴席散去,庄氏和亲家母一同往回走还说起了竹凝皓。 “我看那孩子长得灼灼艳艳的,心思倒格外纯净,说起话来也好听,比我那家那个憨傻的强百套。” 庄氏也不好直接与旁人说起竹凝皓出身,干笑两声。 “她哪能与老大家的比。” 庄氏虽然可怜竹凝皓,但心里还是瞧不上她,只盼着儿子早些玩腻了她,寻个正经人家的闺女做正妻。 亲家母斜瞥了一眼庄氏脸上的厌恶,心中不解却笑着转移了话题。 另一边,贺化川背着竹凝皓往回走。 她戴着帽子趴在他背上,隔着小缝隙盯着外面的景象,走了一段路,却发觉这好像不是回屋的路。 她摘下帽子起身查看,才发现又来到了千灯院。 如今竹凝晖住在这里。 她攀着贺化川的肩膀问,“为什么来这里啊?” 贺化川酸酸地答道:“因为你想跟哥哥一起过年呗。” 闻言,竹凝皓觉得心里暖暖的,她一想这几天都是围着哥哥转了,又听他泛酸的语气,上前在他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谢谢川哥哥!” 话音刚落,只听一道娇媚的声音在前面响起。 韩缇掀开门帘笑嘻嘻地看他们 分卷阅读49 ,“哎呦,你俩腻不腻啊!这大冷天还亲?” 第 26 章 竹凝皓抬头看去,只见筱筱也在帘子后露出头来揶揄地瞧她。 原来今年除夕不仅有哥哥,韩缇和筱筱也被贺化川接过来了。 “川哥哥真好啊!” 她伏在他耳边赞叹了一句,热气扑过来,贺化川还等着她再落下一吻,可背上的小姑娘却撑着他的胳膊滑了下来,没几步就跑进屋了。 贺化川看着她左拥右抱地进了屋子,门帘落下,她都没回头看他一眼。 真,没良心啊! 竹凝皓进屋后才发现谢正和方珏二人也在屋内。 她平素和方珏聊得来,又十分感激谢正一直以来的照拂,当下笑吟吟地和二人问好。 韩缇看她磨磨唧唧还拜上年了,急忙拉她走到八仙桌边,“等你半天了!” 桌上散着一副雀牌,竹凝皓哭笑不得地看着韩缇,早早出去迎她原来是要等着她玩牌呀。 韩缇自己也坐下,又叫筱筱和绿江坐下,几人抬手便开始洗牌。 贺化川进了一看小没良心的都已经坐在桌边上码牌了,此刻还管得了什么川哥哥还是三哥哥。 竹凝晖看他一脸可怜样,莫名心情大好起来。 正在这时,那边传来方珏的声音: “缇丫头好好打,我站这给你递点子,赢钱了好给我封个大红包。” 韩缇摆弄着手里的牌,笑道:“好说好说!” 绿江无语地回头看了一眼方神医,她一个丫鬟被拐来跟主子打牌已经够难了,这后面还站一个敌方尖细可还行? 她扫了一眼屋里,看见不远处摆弄窗花的谢正像是找到了靠山。 “谢先生!你快来帮帮我!要不然我这些年的工钱今天全要丢在这里了。” 谢正闻言抬眸看了一眼,他走过来给了绿江一个坚定的微笑,满脸写着“看我眼神行事。” 筱筱眨巴眨巴眼睛,对着不远处的贺化川喊了一声,“姑爷,你也得来帮着点我们小姐才行啊!” 贺化川:我想帮,那我也要能看得清才行啊! 但不得不说,筱筱这一声姑爷让他舒畅了不少。 竹凝晖拍了拍他的肩膀,“过去看看。” 贺化川点了点头,走过去坐在竹凝皓身后。 竹凝皓侧头看了一眼贺化川,噗嗤一下笑出声,男人身形高大,即使是坐在小圆凳上也比她高出许多。 黑亮的星眸对上她的注视时,微微闪了下,长睫扇动眼尾下弯,压下刚才被遗忘的不爽轻轻笑了下。 这样看贺化川……有点傻。 她噙着笑回神投入牌局,结果两圈牌打下来,就笑不出来了。 她本来就穷,这玩了几把输多赢少,虽然都是小钱,但还是有点心疼。 贺化川捏了捏她的腰,等着她跟自己开口,钱嘛!他有的是,他的钱不就是竹凝皓的钱么? 可等了一会,竹凝皓还是不开口。 贺化川有点急了,他想了想轻飘飘地说:“你们应该算账了。” 他话音刚落,只见竹凝皓扬起脸看向自家兄长。 “大哥给我拿钱。” 随后,贺化川抑郁了。 夫君就坐在身后,她还跟娘家哥哥要钱!她把他放在哪里? 贺化川气闷地在她腰上掐了一把,竹凝皓忍着腰上的力道,脑海里是刚才男人可爱的表情,脸上浮现笑意。 她忍不住侧头看他一眼,果然他正哀怨地盯着掏钱的竹凝晖。 四人不知不觉玩到深夜,没有多大输赢只图个乐呵。 谢正叫人准备了宵夜,韩缇上了酒桌便开始劝酒,期间还不停地给众人发红包。 谁喝得多,发给谁的红包就多。 小穷鬼竹凝皓喝得最多。 不为红包,只因为今天高兴,她在世上所有牵挂着的人都在身边,这是五年来自己过得最开心的一个年了。 不出意外的,竹凝皓又喝多了。 丫鬟在西间伺候她沐浴更衣,贺化川便去厢房洗漱了。 等他回卧房时,下人们正退出去。 他以为竹凝皓睡着了,结果走近暖炕掀开帷幔一看,小姑娘正在暖炕上来回走动。 “不困么?”贺化川柔声问她,此刻已过子时她又喝了那么酒,怎么这么精神。 竹凝皓见他回来了,大步走了过来,在炕边突然停下弯着腰与他平视。 幽微的香气扑鼻而来,贺化川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上次竹凝皓喝醉折腾朱雪儿的时候,举止大胆,言语清晰,但第二日她却头疼难耐,是实打实醉了。 贺化川想,这可能就是竹凝皓喝醉酒时的表现,头脑清晰,行为异常大胆,有什么想法一定要执行完毕才会乖乖睡去。 他正狐疑小姑娘又想做什么,却听软软糯糯的 分卷阅读50 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我最近是不是冷落川哥哥了呀?” 贺化川挑眉看了她一眼,小没良心的几杯酒下肚倒知道愧疚了。 “你说呢?”他反问她。 竹凝皓认真严肃地点头,下一瞬她支起腰身后退了一步坐在被褥上。 他眼巴巴盯着自己的时候很可爱,但冷落了他的确是她不好。 “我给你赔不是。” 听闻此言,贺化川勾唇笑了,心想小姑娘这次醉酒的执念就是道歉吧。 “原谅你了。” 他说完,掀开锦被躺下,拍了拍身侧的位置,“来睡觉。” 外边的红灯笼还亮着,屋里又因除夕留了几盏灯,贺化川可以看到竹凝皓的身影还坐在原位没有动。 他等了一会,支起身子靠在柜上看她。 竹凝皓见他还没睡,顿时展颜而笑,“川哥哥,我为你舞一段可好啊?” 话落,香软的身子已经扑了过来,趴在男人的身边仰头希冀地看着他。 贺化川无奈失笑,他抬手揉了揉小姑娘柔顺的头发,轻声告诉她。 “你忘了,我看不清。” 白白浪费了她的舞姿,自己又没欣赏到,何必让她舞呢? 竹凝皓的确忘了这一点,她苦恼地托着泛红的两腮,思索良久,突然笑着起身。 贺化川不解地看她,而下一瞬,脸上的表情就被震惊取代。 竹凝皓跨坐在他身上,笑得又纯又媚,没给他反驳的机会,上前拉起他的大手搭在自己的细腰上。 “你看不清,就用手感受呀!” 她为自己想得点子沾沾自喜,却没注意男人的脸上已经隐隐有崩溃的痕迹。 她喝了酒身上很热,尾骨抵在他腿上,热温源源不断地传来已是折磨,还要抚在她腰身上感受她舞姿摇动…… “你故意的?”贺化川低沉阴郁地问她。 他错了,小姑娘这次的酒醉执念才不是什么跟他赔不是,这是想玩死他啊! 竹凝皓虽然喝多了,但她自认脑子清醒得很,此刻看到贺化川一副恨不得咬她一口的样子,也开始反思自己是哪里不对吗? 哪里不对? 给心爱的男子跳个舞有什么不对? 她哪知道贺化川以为自己要坐在他身上跳呢,此刻想不通其中关窍,失落地瞥了贺化川一眼。 媚眼如泣如诉只教贺化川觉得自己是个十恶不赦的罪人一样。 他叹息着,大手收紧箍着手下不盈一握的纤腰,将人往前带了两寸。 玉软花柔温热更甚,他的眸色渐深。 她今晚穿了妃色纱衣,薄薄一层罩在纤柔白皙的身上,月白色兜衣的图案都盖不住,愈显娇艳撩人。 她应是本就想舞给他看才换了这样的衣裳,若是临时起意怎会那般委屈。 贺化川深深看她一眼,从莹白小巧的脸庞到肩上散落的长发。 他的目光顺着长发缓缓向下,修长的脖颈,精致的锁骨一寸一寸仔细地看下来。 他喉结滚动了下,呼吸越来越重,他今夜也喝了酒,受不了眼前美景。 尤其是她的头发过于长,一直蜿蜒到他腹上攀附着他呼吸起伏的身体,如女妖的蛛丝牢牢缠绕住他的身体和思绪。 他哑着嗓音逗她:“你能动便让你跳。” 说话间,握着纤腰的手掌一用力,另一只手落到身侧的腿上摩挲着。 竹凝皓抿唇乐了,撑着他结实的小臂尝试挣脱他的手,可才动了一下,便被他狠狠钉了回去。 桃花眼底瞬间浮出了泪,她哭腔娇软地嚷他。 “你过分!不想看就不看嘛,使劲抓我干嘛呀?太过分了!”都弄疼她了! 贺化川仰头靠在柜上。 这到底是谁过分!她扭这一下才是真过分! 过分得让他失去了理智。 他起身掐着她的腰,揉搓着纱衣向上,大手落在她漂亮的蝴蝶骨上托住,不给她退缩的空间倾身将人压倒。 薄唇覆在她微红的眼尾爱怜地吻住,又落在她水润的红唇上。 竹凝皓眨眨眼睛,长而卷翘的睫毛刷在男人的脸上,又酥又麻的感觉让贺化川不由自主加重力道,夺取她所有呼吸一般撕咬碾压着她。 大手三两下搓掉了纱衣,蝴蝶骨下的细绳也被解开。 掌心粗粝,所触及过的肌肤都烙成桃花色,虎口不停歇一直朝上咬去。 竹凝皓分不清是窒息的昏迷还是酒后的眩晕,她只觉得好像全身漂浮一般。 她难过地歪开头,大口吸着空气,身上的男人却顺势含住她耳后那颗血色的小痣细细啃吮。 竹凝皓呜嘤挣扎,却觉得他好像有三头六臂一样掌控着自己,就连肩上兜衣的细绳也不知何时被他粗鲁地咬断。 她不安地想躲,却无处可藏只能受着,良久后,她惊恐地按住腿上侵袭的大手,软声 分卷阅读51 求他。 “我害怕!” 贺化川终于停下了动作,理智回笼慌张地起身看她。 纱衣早不知去了哪里,青丝代替兜衣铺陈在她身上,原本莹白的肌肤布满紫红。 她唇瓣湿润又红又肿,小巧精致的鼻子微红,鼻翼翕动像在哭泣,精亮的桃花眼如丝,掺杂着欲`色和惧意娇嗔地看着他。 贺化川喘息着稳了稳呼吸,声音还是低哑得厉害。 “珠儿……” 眼前骤然清晰的画面让他又惊又喜。 一直罩在眼前的薄纱消失了。 他终于看清他的珠儿现在变得多美,只是这样的情况下看清她每一处娇美太过磨人。 竹凝皓晕乎乎地瞪了他一眼。 什么人啊! 她不过想给他跳个舞,他却对她这样那样的,还把她弄得不上不下的。 贺化川并不知道竹凝皓心中的想法,可心心念念的人如此清晰的出现在眼前,他不由自主地想亲近,更何况他刚才还尝了她的甜美现下更想要继续。 他贴着她躺下,在她肩头讨好似地轻吻了下。 竹凝皓哼了一声,抱着被子背对着他闭上了眼睛。 累了,也困了,才不想理他。 贺化川从后抱住她,“珠儿,我能看清你了。” 竹凝皓迷迷糊糊暗想:你为非作歹一溜够,你这会儿又说能看清了,我还不伺候你了!就该冷落你,看你可怜兮兮就是不理你! 见她还是没反应,甚至呼吸沉稳似乎要熟睡一般,贺化川难耐地撑起身看她。 他把她扳过来面向自己,随即执起她的手亲了亲,低声问她: “可以么?” 回应他的是她一声如小兽炸毛般的哼声,甚至下一瞬,她还侧身把自己的手藏了起来。 贺化川扶额看她,最终目光落在莹白的玉足上…… 第 27 章 蜡烛燃烧的噼啪声在安静的屋内格外明显。 贺化川垂眸看着睡得香甜的竹凝皓。 他知道女子身量会长到二十岁左右,但亲眼看见她变得纤长娇美,他还是惊叹她的变化,舍不得把目光移开分毫。 果然长高了,变得更好看了,浑身上下无一处不诱人但只有他一人知晓。 似乎感受到男人的目光,竹凝皓不紧不慢地翻了个身,修长玉臂搭在一旁男人的身上。 贺化川冷哼。 呵! 现在把手拿出了? 刚才是谁把自己缩成一小团子哪里都不给碰的! 他惩罚似地点了点她的脸颊,抬手把锦被拉起一直盖过她光洁削薄的肩头。 嚷着说害怕,结果衣服都不去穿倒头就睡,也不知道防他。 贺化川摇摇头甩开脑海里又出现的画面,看了一眼即将燃尽地烛火,缓缓躺在她身边,把人拉到怀里。 他亲吻她的额头,眼底温柔,心中却发了狠:竹凝皓,你等着。 翌日,竹凝皓宿醉后昏沉的脑袋在确定贺化川眼睛真的恢复了之后无比清醒。 她高兴地拉着他的手往方珏的院里走。 “你是今天一早恢复的么?”大年初一诶!这是不是老天爷给她的新年礼物。 贺化川勾了勾唇,“昨晚恢复的。” 昨晚? 竹凝皓停下来看他,她喝醉也记得事,当然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 但她能今儿一早还脸不红心不跳面对贺化川,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她觉得贺化川反正也看不清她昨晚的样子。 但现在,她恍惚想起最后他在耳边的低声诱哄,还有那句夹杂着讨好和欣喜的“我能看清你了!” 所以,她惨兮兮的表情还有不知道往哪里放的手脚……全看见了么? 竹凝皓的脸肉眼可见的飙红,莫名其妙地有一些不好意思了,进了方珏屋里,也安静如鸡。 直到方珏惊叹一声,“恢复得很突然啊!你昨晚做什么了?” 竹凝皓下意识抬头看向贺化川,生怕他说出什么。 这一眼正对上贺化川戏谑的眼神。 方珏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他五十多岁的人了,又不是傻子,再一想晚上还能干啥,都暗自觉得刚才问那句多余。 他拍了拍贺化川肩膀,小声叮嘱:“气血上行,有助于脑袋里伤处愈合也是有的,可以让气血经常上行一下。” 贺化川:“???” 方珏看他似懂非懂的,想了想还是直说,“多做!” 竹凝皓:“……”这次她都听懂了。 …… 年初三,竹凝晖从将军府搬了出去住进了东四街上的宅子。 他还挺疑惑地。“你们这将军府如此奢华,为什么还要另外置一所宅邸呢?” 竹凝皓顿时心虚,没敢跟自家哥哥说,自己跟贺化 分卷阅读52 川还没有一个正儿八经的婚礼,这宅子本来是她出嫁的地方。 但没几天,竹凝晖还是知道了。 年初五这天,边云不少有头有脸的人前来将军府拜年。 贺化川想起自己年后征兵的计划,便将众人都留在府上用饭。 这种场合也有女眷,贺化川肯定是让竹凝皓帮他招待的。 众人这才知道原来贺将军娶妻了。 可这事不知怎的传到了庄氏那里,气得她直捶桌面。 “她是个什么东西?还有脸抛头露面当女主子?万一被人知道了她那些肮脏过往,叫我川儿的脸往哪里放!” 庄氏身边的菊嬷嬷一直安抚她,“夫人莫急,这事就要让二爷吃了苦头,才知道竹氏配不上他的身份。” 庄氏扔出手里的暖石砸她, “什么话!我川儿在她身上吃得苦还不够多么?”再吃下去,只怕她这儿子都成莲子了! “年后映荷姑娘也要来了,夫人给她制造些机会让她和二爷好好相处,总比现在干着急强。” 庄氏眉头微蹙,前前后后一捋顺,觉得还是竹凝皓乖乖躲在雍州小角落,不出现贺化川眼前的时候最省心。 所以这问题的关键还是在竹凝皓身上。 她沉吟片刻,对菊嬷嬷说:“你去找竹家大哥,让他管教一下自家妹妹!” 别人说话不好使,竹凝晖的话总该有点用吧。 还真有用。 菊嬷嬷找到竹凝晖,叽里呱啦地把竹凝皓如何从教坊出来的,如何北上边云做冥妻,如何在贺化川回来后赖着不走的,统统说了个痛快。 竹凝晖脸色越来越黑,清朗的声音最后都变得鬼魅了。 “你是说,我妹妹是给贺化川做了冥妻才进门的?” 菊嬷嬷点点头,“那是呢,要不然以她的身份怎么进得了门?如今老夫人可怜她没赶走她,她却人前人后以将军夫人自居,这不是折辱将军嘛!” 她话还没有说完,竹凝晖已经风一样地走了出去。 …… 竹凝皓午睡刚起,便听绿江跑来禀告: 二爷和大舅爷打起来! 竹凝皓皱眉,怀疑自己这是午睡没醒,又梦到了小时候在竹府,筱筱兴冲冲来告诉自己: 大少爷跟贺二少又打起来了! 绿江看她迷迷糊糊不动弹,又跺脚重复了一边,竹凝皓才回神。 “怎么打起来的?”大过年的不说,两人都二十好几了,怎么还会打得下人慌慌张张的。 绿江伺候竹凝皓穿衣,也不甚了解,“好像是大舅爷知道您一开始委屈了,要给您讨说话。” 听闻此言,竹凝皓一阵头疼,这事还是被大哥知道了。 她匆匆赶到前院,此刻打架的两人都已经冷静了不少。 一进堂屋,便看见两人一个身上沾了雪泥脏了衣摆,一个脸上挂了彩嘴角都擦破了。 竹凝皓一时不知应该先和谁说话。 贺化川捂着嘴角,声音似乎都委屈了:“珠儿你怎么来了?” 听了这个称呼,竹凝晖火气又起来了,“闭上你的嘴!” 他起身走向竹凝皓:“跟哥哥走!受了那么大委屈你都不说,这狗男人这么久也没表示,你还留恋什么?” 竹凝皓想要辩解,却一把被人拉到怀里。 只听贺化川在她头顶一字一句说:“快让我抱抱。” 说着,箍着他的手臂又紧了紧,像是要把她揉进身体里一样。 “???” 竹凝皓抬头看他,不知这一出又为了什么,可她一个字都没问出来,又被自家哥哥扯了过去。 “你抱个屁你抱!小妹跟我走。” 说着,竹凝晖已经扯着她往外走了。 竹凝皓这才明白,贺化川刚刚为什么火急火燎上去抱她,这是知道马上就抱不到了啊! 她回头看着贺化川,只见他擦破的唇角勾起笑意,却有一种莫名的欣喜。 薄唇一开一合无声地说了两个字:“等我!” 第 28 章 东四街的宅院里没有几个下人伺候,院子里只有从积雪里扫出来的一小溜窄路极是难行。 竹凝晖怕污了妹妹的鞋袜衣摆,便上前一步,蹲在竹凝皓面前。 竹凝皓愣了下才明白哥哥的用意,“大哥你快起来,我自己走就行。” “上来!”竹凝晖一想将军府里贺化川走哪都爱背着妹妹又有点不是滋味。 “贺二能背你,大哥就不能背你么?” 竹凝皓抿抿唇,还是乖乖趴在了大哥背上。 见她上来了,竹凝晖心里好受一些,冷声数落贺化川的不是: “狗崽子居然敢让你给他做冥妻!我看他真是活腻了!” “不是啊大哥,他当时又不知道,不应该怪他的!” 分卷阅读53 竹凝皓感受到大哥气愤得胸腔震颤,急忙为贺化川辩解,可她话音未落,自家大哥已经侧头回来瞪她了。 “那他后来不是知道了?怎么还让你顶着那样的名号?” 怒吼声在小院里都有回音了,不远处柳树枝上的雪也被震下来一堆。 一向温柔斯文的大哥竟然气得如此高声,竹凝皓知道大哥这真是被气急了才会这样的。 “他回来之后,眼上腿上都有伤,一开始怕拖累我才不接近的,可后来他好了也说过会重新跟我提亲啊。” “去他娘的!” 竹凝晖气到爆粗口,他快走两步进了厢房将竹凝皓放在椅子上。 “他想亲近你就亲近?他想提亲就提亲?他以为自己是谁!” 见大哥正在气头上,竹凝皓咬了咬下唇,她知道大哥觉得贺化川委屈了自己才如此气恼,想了想决定想跟大哥统一战线,安抚一下大哥的情绪。 “那依大哥的意思,我们应该怎么做啊?” 这话倒把竹凝晖问住了,回来的路上他的气已经消了大半,可一想到小妹顶着那样的名分待在将军府他就心中憋闷。 “这事你不用管了。”反正将军府他暂时不会让小妹回去了,至于怎么应对上门提亲的贺化川全看他心情了。 …… 当晚,竹凝皓缩在滚烫的暖炕上烙铁似得辗转反侧。 没了贺化川温暖的怀抱,这屋烧得再暖她都觉得有些冷。 而且,他不在自己身边,她总觉得有些不踏实。 竹凝皓看了一眼跳跃的烛火,纤柔的手缓缓伸到枕头下边摸到防身的匕首才安稳些。 她许久不在枕下藏刀,突然摸到刀鞘竟然觉得烫手。 不对,是真的烫手了,匕首在枕下焐了太久了。 竹凝皓吹了吹自己烫红了的指尖,忽听有拍门声传来。 “珠儿开门。” 低沉的声音混在寒风在窗外盘旋,竹凝皓以为自己听错了,但还是坐起身子侧耳细细分辨。 “珠儿,你睡了?” 竹凝皓这才确定门外的声音,她麻利地跑去开门,门外果然站着他刚刚还想着的男人。 她像是着了魔一样想扑倒他身上,却被男人凌冽的警告眼神惊了一下。 “我身上有寒气,你先进屋。”贺化川低声说,随即剑眉微微蹙起落在没穿鞋的双足上。 竹凝皓立马乖乖跑回去。 她刚入将军府时,脚下冻坏了,之后双脚便不能受凉,一受凉就变得特别痒。 刚才急着开门,竟然把这事忘记了。 竹凝皓穿了鞋子,又点了一支蜡烛才钻进被子里坐好。 屋里亮了一些,好一会贺化川才走了进来。 昏黄烛光下,他俊朗的脸看不真切,但高大的身形不断靠近,形成巨大的阴影一点点扑满暖炕,像是巨兽压迫而来要将人拆吃入腹一样。 竹凝皓突然有点害羞了,磕磕巴巴问:“你怎么来了?” 贺化川坐在暖炕上,长腿沿着炕边交叠着,说: “来睡觉。”他是不想承认,一个人竟然睡不着了。 贺化川越想越气,突然凑到竹凝皓的面前问道:“你是不是给我下蛊了?” 竹凝皓懵了一下歪头“诶?”了一声。 长发随着她的动作从脑后散落下来,发梢落在贺化川的手心里。 熟悉的清香微微传来,贺化川轻轻捋了捋手里的青丝。 他每晚都能闻到的香味,都会抚摸的长发,这就是她给自己下的蛊,让他看不见她就想得紧。 竹凝皓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推了他一下,颇有深意地娇嗔一句。 “那你便是蛊王了。” 听闻此言,贺化川心情大好,抬手去揉她耳朵后面的小痣。 竹凝皓耳后一向敏感,缩着肩膀躲他,可刚躲开了做乱的大手,便被强装的手臂抱了满怀。 她挣扎两下,挣脱不开他的手臂倒折腾出来一身汗轻喘起来,他才放过自己。 “你不是睡觉?总揉我耳朵干嘛?” 贺化川笑了下,吓唬她:“别说话,一会把你哥吵来了。” 竹凝皓果然噤声,虽然她哥肯定听不见她嚷嚷,但厢房还住个小丫鬟呢。 她撇撇嘴,抬手点了点贺化川擦破的嘴角,有些心疼他又有点苦恼。 “我大哥都生你气了。” 贺化川不甚在意竹凝晖的想法,只是想到怀里的人属实受了委屈,便低头看她。 “那你呢?” 竹凝皓放松地仰躺在他手臂上认真地想了一下。 “我大哥应该也生我的气了。”但是大哥肯定不会跟她撒气就是了。 贺化川听了她的答案,顿时噎了一下。 小丫头到底听没听懂他的问题,他是问她有没有生自己的气啊! 结果她直接说出那样的话, 分卷阅读54 是脑子里完全没有生气这个概念么? 他觉得心被什么东西慢慢填满,忍不住侧头吻住她的额角,轻声叹了一句: “珠儿啊……”怎么这么乖! 竹凝皓咬了咬下唇忍住侧脸扑来的温热气息。 感觉男人又把自己揉进了怀里,她抓着他的衣襟埋头笑了下。 她其实听懂了贺化川的意思,只是心思动多了就会这样不受控住地想套路他一下。 说他爱听的话,有时候真的比直接回答他心里的答案更让他动心啊。 竹凝皓本来还想反思自己是不是不诚实,可一想这个男人说过的喜欢,便心安理得地搂住他精瘦的腰身,找个好睡的姿势闭上了眼睛。 …… 天边泛起鱼肚白,宅院里静悄悄稍还未有人走动时,贺化川从竹凝皓房里走了出来。 他来到宅院后门,刚要翻墙,就被墙垣下那个黑脸门神吓了一跳。 竹凝晖环臂看着神清气爽的贺化川,要不是昨晚怕突然闯进去看见不该看得惹妹妹害羞,他能忍到现在? “大哥你怎么在这?”贺化川扬起一个笑脸看他。 这一声大哥更叫竹凝晖来气,贺化川要比他大几个月,这声大哥当然是作为妹夫才叫出来的。 “谁是你大哥?我小妹跟你没关系,再被我逮到你夜里找她,我跟你没完!” 说着,竹凝晖上前几步,作势要跟贺化川再战三百回合。 贺化川却一个飞身,蹿到墙上,笑着看他:“大哥的意思是,我若是白日来找夜里不走也行?” “你!”这个狗崽子啊! 竹凝晖气得随手折了段柳枝,手腕一甩直朝着贺化川面门飞射过去。 柳枝嗖地一声钉在墙头,墙上得了便宜还卖乖的人早就翻下墙头走远了。 跑?你媳妇都在我手上!我看你能跑多远。 果然,两个时辰后,贺化川又回来了。 只是这次,不止他一人。 边云有名的王媒婆,带着贺化川贺岭生两兄弟,身后跟着浩浩荡荡一群人抬十二件春盛,首饰绸缎,金银玉石,鸿雁山羊,大小聘并几样讨吉祥意头的礼品进了正厅。 王媒婆看着黑着脸的竹凝晖一时不知道怎么开腔,可一想把自己叫来的人可是贺大将军,她怎么敢哆哆嗦嗦坏了将军的好事。 “竹大爷有福,令妹的好姻缘到了。” 竹凝晖斜睨了聒噪的媒婆一眼,她闭了嘴,屋里静得可怕。 贺岭生上前打圆场,“凝晖贤弟,先前的事情化川也不知情,你要怪就怪我,改日我们喝上几杯你怎么罚我都行,只是今天是吉利日子,早晚都是在一起的两个人,我们就别再误他们了。” 贺岭生一段话说的情词恳切,竹凝晖挑不出错来,他心里明镜似的,自家小妹肯定愿意嫁给这个狗崽子,雍州的事他也了解了前因后果,今日下聘若因为他一人气闷直接回绝了也太过自私,只是就这么便宜这个狗崽子,他总觉得亏! 正在这时,下人端了热茶上来,贺化川上前接了过来,恭敬地给奉给了竹凝晖。 平常两人怎么打斗行,但长兄如父,他今日敬重他。 “大哥请用茶。”语调却过于轻快了。 竹凝晖没接,形状偏男子的桃花眼转了转,忽然笑了一声说: “正好今日媒婆也在,我有一句话想问贺家大哥。” “贤弟你问!”贺岭生急忙回话,他好不容易给弟弟撑场子来了,被点了名更要好好表现了。 只听竹凝晖轻声问道:“婚礼之前,新郎新娘不应见面吧?” 贺岭生:这题……不好表现啊! 他侧头看了看贺化川,只见后者点了点头。 “自然是不能见面的。” 竹凝晖瞥了眼贺化川,“既然如此,我希望贺大哥管好你弟弟,要是被我逮到一次他私下见我妹妹,那婚期便延后一日。” 贺化川俊脸上的欣然笑意终于变了变。 第 29 章 贺化川回到将军府立刻同媒婆商量起婚期,几人拿着黄历翻了又翻,出正月的第一个吉日便定做了他与竹凝皓成婚之日。 只今日才正月初九,婚期就算是再近,他也是实打实要跟竹凝皓分开一个月,贺化川一想三十多个日夜不让他见竹凝皓恨不得现在就去抢新娘。 不过这是他欠她的婚礼,所以无论是竹凝晖的要求也好还是嫁娶里的规矩也好,婚期之前他都不会再去偷偷摸摸找她了。 当然,不去找她是一码事,偶遇她就是另一码事了。 正月十五这天,一直忙碌军中事物努力忽略时间的贺化川偶然听手下人提起今日元宵灯会,边云城不仅有花灯,还沿街摆了不少冰灯,格外热闹。 贺化川从公文里抬起来头。 这么热闹!那某个小姑娘应该会出来逛一逛吧。 分卷阅读55 于是,贺化川在天还未暗时便跑去东四街的竹宅门口候着。 他手里还拿着零嘴,一包雪花山楂,一包糖炒栗子。 看着一白一黑两包东西,他突然眉头微蹙,暗嗤自己居然小孩子一样用零食哄她开心! 还一手拿一包,像个傻小子! 他轻叹一声,思考应该如何处理掉手里这两包有失身份的物件时,只听宅院大门嘎吱一响有人走了出来。 贺化川闪身躲到墙角处,侧头朝门口看去。 他满心以为这一眼会看见自己朝思夜想的人,却不想竟看到了被送出门的林隽卿! 林隽卿?! 这小子怎么还纠缠到这里了。 贺化川眯了眯眼睛,盯着林隽卿即将混入人群的身影突然出声。 “少城主!”他阴恻恻地叫住了林隽卿。“别来无恙啊。” 寒风阵阵扫来,林隽卿脚下灌铅一样不敢迈步,他机械地转头看去,墙角阴影里蛰伏着一个随时会飞踢过来的野兽。 林隽卿下意识捂住胸口,随即颤巍巍作揖。 “隽卿见过贺将军。” 他现在十分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在在茶舍搭讪竹凝晖,如果不搭讪他两人也不会成为好友! 如果不是好友,自己也不会来他家拜访! 如果不来他家拜访,他也不会知道知道曾经惦念过的将军夫人闺名叫做竹凝皓,而且还是自己刚结识的好友的妹妹! 林隽卿刚刚还在感叹机缘巧合,造化弄人。 然而现在,他觉得弄人的不是造化,是老天!老天要弄死他! 林隽卿千般思绪涌上心头,脸上一贯的笑容比哭还不如。 他皱眉沉思片刻,告诉自己不用慌! 自己行的端坐得正,来此只为拜访好友,甚至之前都不知道好友的妹妹是谁! 而且上次被踹了一脚,知道那位是将军夫人之后,他已经没有那个想法了。 况且今日正月十五元宵佳节,将军夫人自然应该是在将军府中,他来竹宅也无需避嫌! 这么一想,林隽卿硬气得挺直了腰板,坦坦荡荡地朝贺化川走了过去。 贺化川只看他脸上表情变了又变,却不知道这人花了多大力气搞心理建设。 他斜睨着缓步走来的林隽卿,勾唇笑了下,小子有种了,偷偷跑来缠着他媳妇,还有胆子走过来?! 林隽卿:“将军怎在此处,怎不入府中?” 这一副无知的样子倒叫贺化川气笑了,死小子是明知我不能进去来嘲笑我的? 可以!够胆! 贺化川抿唇斜弯起一抹冷笑,大掌轻轻抬起,重重落下,狠狠捏住林隽卿的肩膀。 “上次踹得你很舒服是不是?还敢来我夫人面前嘚瑟?” 林隽卿差点被按跪下,他疼得眼角飙泪,刚攒起来的勇气全没了,急吼吼地求饶: “嘶……将军冤枉我,我可再也没在尊夫人面前出现过……”好疼好疼好疼! 贺化川看他样子就知道真假,他稍稍松了些力度,似乎明白了什么。 “你刚进去都干什么了?” 林隽卿据实回答:“隽卿为凝晖兄送了两包新得的好茶,小坐片刻便出来了。” 听闻此言,贺化川信了九分,竹凝晖外表斯文,品茶赏花结识好友是常有的事,而且他都不让自己见竹凝皓,更没有道理让竹凝皓见他那些三教九流的朋友。 如此一说,倒是他情急之下误会林隽卿了。 贺化川看了一眼天边暗红的云彩,沉声问林隽卿,“今日边云冰灯会,你怎么没邀你的凝晖兄出去逛逛?” 林隽卿闻言心中赞叹一声,将军居然这般关心妇兄,当真有情有义! “凝晖兄说今日有事不便外出……” 贺化川:“???” 竹凝晖能有什么事,不过是想防着他别把人拐走罢了! 他突然觉得今日可能偶遇不到小姑娘了。 林隽卿观察贺化川越来越阴沉的脸,小心翼翼地说:“将军若没有别的吩咐,隽卿告辞了?” 贺化川瞥了他一眼,突然笑着把那包雪花山楂塞给了林隽卿: “你帮我一个忙!” 林隽卿看着手里裹着白色糖霜的山楂球,耳朵里听着将军的那个帮字,瞬间被爆棚的成就感冲昏头脑。 “将军但说无妨!” …… 一个时辰后。 林隽卿说得嗓子都要冒烟了,终于把竹凝晖说动了心答应跟他出门了。 只是他怎么也没想到,竹凝晖说要带妹妹一同出门才放心。 林隽卿想,可能竹家还有一个妹妹,说不定还是个将军夫人一样的美人。 可等他看见竹凝皓之后,双腿差点没抽筋。 两人互相盯了片刻,均是装作不曾认识的样子移开了眼睛。 他心里却泛起嘀咕 分卷阅读56 ,大正月的,将军夫人为何在兄长家里啊? 他战战兢兢地同竹家兄妹一起出了门,回头瞄一眼墙角,可那里却早就没有将军身影了。 林隽卿心不在焉地领着竹凝晖走在前面,竹凝皓不紧不慢跟在两人身后。 有两个丫鬟一个嬷嬷两个小厮跟着她,竹凝晖倒不担心她走丢了,或者被贺化川拐走。 但几乎他刚放下心,就听一片嘈杂中那抹熟悉的男声在不远处响起。 “少城主,许久不见,近来可好?” 林隽卿瞪大眼睛看着走向自己一派坦然的贺化川,干笑两声:“托将军洪福,近来一切安好!” 除了刚才被你捏过的肩膀阵阵犯疼,其他的都很好。 贺化川悄悄对竹凝皓挑了下眉峰,小姑娘躲在兜帽里白净小脸仰了仰,桃花眼弯成极好看的弧度。 竹凝皓不动声色地朝他的方向挪了挪,斗篷里的小手激动地攥紧,想去牵他的手。 可还不等她行动,竹凝晖已经隔绝在了两人中间,虎视眈眈地看着贺化川。 林隽卿愣了一瞬,啊了一声才想起自己的戏份,“凝晖兄!这位是驻守边云的贺化川贺大将军,他也是雍州人士,与你可是老乡呢!” 他话音未落,只听贺化川讶异出声,好像才看见竹家兄妹一般: “大哥?” 浮夸又虚假的一声,只教竹凝皓把脸埋在赤狐毛领里,堪堪掩住笑意。 贺化川看她忍得肩膀轻颤,警告似地瞥了她一眼,她要是敢笑出声,他饶不了她。 竹凝晖倒是没怀疑林隽卿有什么猫腻,他就猜测今日会见到贺化川,却没想到是偶遇见到的! 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家小妹一双眼睛都粘在这狗崽子身上了。 “嗯。”他不冷不热地回应了一声。 可怜了林隽卿横在这一家人中间还要继续自己的角色。 “呵呵两位原来早已兄弟相称……既然如此,相请不如偶遇我们兄弟几人同游可好。” 贺化川应和:“今日便有劳少城主了。” 竹凝晖微微挑眉,心想贺化川下一句话便要跟他小妹搭上了,可出乎他所料,贺化川全程除了偷瞄之外,竟然一句话都没有跟竹凝晖说。 但不说话不代表没交流。 贺化川星亮的眼眸对竹凝皓闪了闪,然后问林隽卿:“少城主觉得这面具怎么样?” 林隽卿看了一眼狐狸面具,又看了看竹凝皓盈满笑意的眼眸,“这面具极好极好。” 贺化川:“少城主觉得这几盏冰灯哪个好看?” 林隽卿看着竹凝皓的视线:“那玉兔冰灯不错。” 贺化川指着一盒精巧的女子发饰:“少城主觉得哪只发钗合你心意?” 林隽卿:…… 就一袋雪花山楂的利是,将军你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打情骂俏中间还扯着他,情`趣都是你们夫妻的,打骂全伤在他心上了好么?! 竹凝晖上前推了贺化川一把,狗崽子就是在这故意寒碜他呢,扯东扯西的,好像不问别人就买不出来竹凝皓喜欢的东西一样。 他对林隽卿说:“隽卿兄同我去如意酒楼一趟如何?” 听闻此言,林隽卿默默接收着贺化川的信号,然后轻松了。 “当然。” 他当了一晚上工具人属实累了,贺将军让他走了,他求之不得。 竹凝皓眨巴着眼睛看着自己大哥,只听他无可奈何地说: “去吧!”自然让她和贺化川玩去吧! 她看着走远了的两人,下一瞬她已经被人拉住了手。 贺化川瓮声瓮气地说:“还有二十三天!” 竹凝皓笑着看他微垂的眉眼,俊朗的脸上有不合年龄身份的委屈与心急。 她纤嫩的指尖点着他粗粝的掌心,另一手指着一支红玉发簪: “那请这位尚未娶妻的公子给我买支发簪定情可好?” 贺化川愣了一下,轻笑出声: “好!” 整条街买下来定情都好! 第 30 章 二月初八。 丑时三刻,竹宅里众人开始忙碌。 今日飘了零星的雪,在边云,成亲之日下雪是被称为“白头”的吉兆。 喜婆笑吟吟地伸手接了一片晶莹剔透的雪花,是极周正的六边菱花形状。 “圆圆满满,夫妻和美,竹姑娘有福气。” 她拍怕手掀开帘子走进卧房朝着妆台前的竹凝皓说着吉祥话。 竹凝皓知道这些喜婆能说会道,但今日她爱听这些话。 喜婆伸手捋了捋新娘及腰长的青丝,手上那滴雪水便融她柔顺的头发里。 她指挥着几个丫鬟为竹凝皓换上大红喜服。 金绣繁丽,流光溢彩的嫁衣上缀满珍珠宝石,这般华 分卷阅读57 贵绮丽的衣裳不说寻常人能不能穿得起,便是穿了也压不住它的珠光宝气。 可新娘娇美的容颜却压住了喜服,轻易夺去了所有人目光。 喜婆目不转睛地看着竹凝皓未施粉黛的小脸,“竹姑娘若是上了妆,等掀了盖头还不看傻新郎官!” 她说完兀自哈哈笑起来,笑声像是有魔力一样让整个屋子喜气洋洋。 竹凝皓任由她们摆布,上妆,梳发,不知过了多久她再看铜镜中的自己时都有了新鲜之感。 正在这时,只听外边有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响起,随即礼乐声也响了起来。 有丫鬟进来传话,喜婆便将大红盖头盖在竹凝皓头上,搀着她去正厅拜别父母。 她双亲不在,正厅中等待他的是兄长。 按司仪吩咐,竹凝晖要教育妹妹出嫁后孝敬公婆,顺从丈夫。 可他站在竹凝皓面前却久久没有出声。 当年一道圣旨下来,他便被下了大狱,自那以后他再也没能看见小妹,甚至回忆里她还是小小的,梳着双髻的样子。 如今她长大了,穿上漂亮的嫁衣即将嫁做人妇,姓氏前也会冠上一个贺字。 “小妹。”竹凝晖吞了吞口水终于开口。 “大哥没能照顾好你。”他很愧疚声音也哽咽着。“但大哥永远是最爱你的人。” 竹凝皓闻言眼泪便在眼眶里打转,她想哭又怕脸上的粉黛花成一团,仰头闭了闭眼,睫毛却还是湿润了。 正厅内气氛压抑,却听门口一道男声严肃地纠正道: “之一!” 不大不小的一声,竹凝皓刚好听见,眼泪没干,嘴角不觉又勾起笑意。 竹凝晖本来悲伤的情绪瞬间也被冲淡,他抬眸看向门口红色喜服,高大俊朗的男人。 真是谢谢他了,还留他一个“最爱竹凝皓的人之一”的位置。 司仪头疼地看着不按套路出牌的女方兄长和新郎,硬着头皮继续走流程,他甚至觉得自己是除了新郎以外最希望快点把新娘娶回将军府的人。 就这大舅子和妹夫锱铢必较的样子,他真怕女方不放行呢。 好在是顺顺利利上了花轿进了将军府,可一进正厅,却又见贺老夫人沉着脸坐在主位上。 庄氏老大不乐意做这个高堂,她软硬兼施阻止这门婚事,贺化川却根本不听她的,甚至最后还告诉她不需来参加这成亲礼了。 司仪那声二拜高堂后,庄氏勉强扯出一抹笑看着朝自己施礼的两人。 直到夫妻对拜,她看着儿子脸上只有幼时才出现过的单纯笑容,突然就不知道自己别扭得是什么劲了。 她儿子苦吃了,罪遭了,终于得偿所愿,当娘的非要找他不痛快干嘛? …… 入夜,喜宴散去,贺化川终于回了新房。 他同竹凝皓坐在鸳鸯被上,听着喜婆的吉祥话做了最后仪式,众人便告退了。 贺化川伸手握住竹凝皓纤柔玉手,或许是因为被灌了酒,连日来恍惚之感好像更重了。 他喉结滚动了下,哑声唤她:“珠儿。” “嗯……”竹凝皓迟疑地答了一声,随即软声问:“你是不是应该改口了?” 贺化川的心忽然就着了地,摆弄她粉嫩剔透的指尖。 “娘子说的是!” 话落,他抬手撩开她遮面的盖头,瞬间迷失在她的美色当中。 少女娇嫩的脸颊胭脂淡扫,眉不染而黛,唇轻点朱红,眼尾细细雕琢了一条细细微扬的粉色,仿佛将她眼中的桃花媚色勾画而出,更显娇美妩媚犹如桃花妖。 贺化川不由伸手抚上她的眼角,俯身过来,近到呼吸交缠处,竹凝皓却轻轻挡了他一下。 “合卺酒……” 听了她的话,贺化川立刻起身取回两盅酒来,他在前院已经喝了不少,却没有一杯酒比这杯更加醉人。 一俯一仰之间,酒盅已经落在地毯上。 竹凝皓的手臂还被他架着,维持着交杯的姿势。 男人眸色深沉,犹如沉静的湖水揉着满天星光,一对上她的眼神,便泛起层层涟漪波动人心。 下一瞬,他骤然俯身而来,顺势将她压在鸳鸯被上,声音低哑地说: “终于把你娶回家了。” 话落,水润的薄唇终于如愿落在她上扬的桃花色眼尾上。 他抬手捏住她削瘦白嫩的下巴,不由分说地咬住诱人的红唇夺取她的理智。 另一手滑到纤细的腰肢上,解下缀满宝石的腰带,大手一挥喜服便落到了地上。 竹凝皓以为贺化川会是温柔的,可饿太久的人即使拼尽全力克制也像是贪婪的野兽一样。 一片红色之中她乌黑的长发和莹白的肌肤格外明显,像是花中嫩蕊般一看便知又香又甜,惹得贺化川呼吸又重了些。 他衣襟微乱,肌肉紧绷撑起身子看她,眸底是压抑不住的侵略之意,额角上的青筋也明显 分卷阅读58 了,麦色肩头多了几道细痕是刚刚下手重了时被抓的,竹凝皓瞧了瞧有些不好意思地别过头去。 见状,贺化川低声笑了,“害羞了?” 他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话,竹凝皓听了心底一颤,不知怎么回答。 贺化川却不给她逃避的机会,手指揉捏着她后颈强迫自己与他对视,他就喜欢看她被逼得水蒙蒙的眼睛。 “你撩拨我的时候怎么不害羞?嗯?”最可气的是撩完就跑,越清楚他什么也不能做,撩得便越放肆! 思及此处又见她不说话,他也更放肆地逼她。 竹凝皓招架不住,软软地否认。“我没有啊……” “没有?你的所作所为我不知想了多久,近日我也有些心得,和你交流一下?” 不给她狡辩的机会,贺化川再次吻住了她…… 喜被上的鸳鸯好似真地在游动一样,随着锦缎被面变换,竹凝皓埋首在锦被中呜嘤,昔日看得破书现在一个字都想不起来,只能随着缎面褶皱出的水波浮动。 他揉着她的发顶抬起她的脸注视着那双噙着泪的桃花眸: “珠儿,可以么?” 竹凝皓浑身娇软地翻身攀在他的肩头,哭腔软糯无助,“川哥哥……” 贺化川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撑着最后的理智逼问她:“喜不喜欢我?” “喜欢,最喜欢你了。” 闻言,贺化川终于满意地将她搂在怀里,在她耳边重重叹息一声,“我也喜欢你。” …… …… 翌日,竹凝皓要去给庄氏敬茶,贺化川本是不想让她前去,但她坚持,所以只能跟她一同前往。 两人来到庄氏住处,菊嬷嬷便出来迎接。 “二爷,二夫人。”语气没有多热络,好在是叫了一声二夫人,倒让竹凝皓蛮惊讶的。 更惊讶地还在后头。 她按照规矩给庄氏敬茶,本是新妇称呼婆婆,她却说: “老夫人,请用茶。” 庄氏掩唇轻咳了下,有些不自在,“都成婚了,怎么还不会叫人?” 竹凝皓微张了下嘴,立刻反应过来,“娘,您请用茶。” “嗯。” 庄氏抿了一口茶后,菊嬷嬷便托着紫檀木匣朝竹凝皓走了过来。 只见盒子里是一只麒麟送子纹点翠金簪,做工精湛,金质纯正,其上点缀的珠翠虽然细小但画龙点睛般让纹样上手持莲花的小仙童,前后相随的童男童女都鲜活起来。 庄氏瞥了一眼新妇脸上的喜色还有儿子眼中难得的和气,轻声说:“随手买的这簪子,你便戴着玩吧。” 竹凝皓抿唇笑了笑,庄氏说得傲娇,但能在边云找到这样的发簪肯定不易,况且又是麒麟送子的纹样。 “娘随手买的簪子就有这样的好意头,媳妇很喜欢,谢谢娘。” 听着她娇甜乖巧的声音,庄氏暗暗翻了个白眼。 这属狐狸的东西就是这么迷惑儿子的心智的,她可万万不能也着了道。 她脑海里很理智,可是一说话声音还是轻柔了许多。 “行了,没什么事回去歇着吧。” 动不动就扶一下后腰,她还看不懂怎么回事嘛! 竹凝皓有些尴尬地低下头,贺化川却不在意上前拉起她出了门就把人背了起来。 二人走后,庄氏悠哉悠哉地品茶,心情还算不错。 菊嬷嬷想了想还是垂眸提醒了她一句: “夫人,过段时间,映荷姑娘就要到边云了。” 你不让人找婆家,大老远给叫来边云结果人家来一看你都接纳二儿媳妇了,这叫什么事啊? 庄氏端茶的手顿了下,“哎,这……” 她苦恼地沉思良久,忽然笑道: “我回去给她找个好人家不就得了!” 庄氏说得轻巧,菊嬷嬷却皱起眉头。 第 31 章 竹凝皓坐在妆台前,拿着金簪傻笑。 “有那么喜欢?”贺化川挑眉问她,小姑娘从在庄氏那里回来就一直满脸傻笑,他都要怀疑她是不是被人下了蛊。 “喜欢的,她是你的亲娘,我虽然不指望和她交好,但她能接纳我,我很高兴。” 贺化川哼笑一声,他都不在乎他娘的想法,这小姑娘又何必在意? 他上前趁着竹凝皓没防备,一把抽出了金簪端详起来,刚才庄氏房里他没留意,现在看了金簪上的纹样才明白其中深意。 暧昧的笑慢慢浮上嘴角…… 竹凝皓眉头一皱,起身想要夺回金簪,却被贺化川一个灵巧的转身化解了。 “我要收起来啦,你还给我!” 她怎么可能看不懂他那笑背后的意思。 明明送子的祥纹,怎么到了这人眼里就变味了。 贺化川看了眼身前有些恼羞成怒 分卷阅读59 的人,勾唇笑了下将人拦腰抱起,随着他一起坐回了妆台前。 他按住扭动的小姑娘,另一手轻轻的将金簪插进她乌黑的发间。 竹凝皓察觉他的动作,下意识地从铜镜里看他。 只见镜子里的男人笑意一点点加深,“珠儿的心意还是由为夫帮你实现吧!” 竹凝皓立刻会意,倒不是她聪明,只是有东西存在感太强了,她想不懂都不行。 她扭头看了一眼窗口照进来的一室亮光,声音在喉咙里打转,“现在是白天呀?” 贺化川闻言笑了。 “天很快就黑了。” 竹凝皓:??? 良久后,竹凝皓终于明白这个天黑到底指什么了。 不止外边天色暗了,她晕死醒来几次,眼前一阵黑一阵白的,整个人都要被折腾死了。 她有点委屈,怨贺化川丝毫不顾及她今日这才是第二次,可一想昨晚被他按着上药却发现什么事都没有的场景,她又委屈不起来。 教坊里的姑娘身体都是被调理过的,再激烈的情形她们的身体都能承受,竹凝皓也不例外,只是没想到曾经被嬷嬷们磋磨半死换来的体质却让贺化川这般不知收敛。 她虽然不会受伤,但真的很累啊! 好像是为了验证她的想法,才歇了片刻的男人又倾身压了过来。 竹凝皓强打起精神,伸手按在贺化川的胸口哀求,“川哥哥,你心疼心疼我,别来了。” 娇软微哑的声音含带独有的韵味,媚眼半眯着睫毛刷还有未干的眼泪。 贺化川愣了下,他本是想抱她沐浴去的,可是被她这样看着,求着,他原本的想法就动摇了。 竹凝皓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她还想为自己说些什么,却已经被再次化身禽兽的人吻住了。 …… 竹凝皓整个二月都没什么精神。 她暗恨自己的体质,甚至巴不得出点问题好能吓唬吓唬贺化川。 可是她什么问题也没有过,贺化川除了说了一句她体力不好,其余那些话她都没脸听了。 现在她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老娘不伺候你了! 于是,竹凝皓提前一天傍晚就通知了贺化川自己明日有事要去找韩缇,万万不能迟了! 贺化川不疑有他,规矩地抱着媳妇睡了一夜,难得的清静。 翌日,如意酒楼里,竹凝皓憋着嘴巴趴在软塌上,身后是韩缇的闷笑声。 她实在乏了,面子都不要了来求师父帮她按按腰身,可是她师父那样的人精怎么会不明白怎么回事。 韩缇一边揉按,一边打量着竹凝皓白皙精致的侧脸,“要不是你被娇养得鲜艳欲滴,我都要怀疑贺化川才是吸人精气的妖精。” 竹凝皓红着脸挤出三个字,“他就是!” 他就是妖精,豺狼老虎豹子精,逮到机会就要把她拆吃入腹。 韩缇本来不想管人家小夫妻的事情,可是看着徒弟身上的青紫,她又心疼起来。 “你怎么这般老实,以前都告诉过你的,怎么快点打发男人。” 竹凝皓一噎。 她心里喜欢贺化川,与他亲近,怎么也不会用上打发这两个字,贺化川素来强势,她自然也想不起那些打发人的法子。 不过有了韩缇的提醒,竹凝皓心里有主意了。 要出门的借口用了三次就不灵了,好在竹凝皓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见今晚躲不过去便顺从了。 许是三四天没有过,贺化川折腾得很凶,只教竹凝皓觉得这几日的修养全白费了。 她勉强从男人的掌控的局面中抽出一丝清明的神智,想了想,还是决定试试能不能快点解决了他。 结果这一次她是如愿了,可这一晚,她都付出了代价。 第 32 章 三月中,有大夫来给庄氏例行诊脉,竹凝皓也被请了过去。 她一进正厅,就对上庄氏微亮的眼神扫过她的腰身。 竹凝皓就晓得了庄氏今天的目的了。 说实话,她自己想怀身孕的心比任何人都强, 那大夫也是熟人了,竹凝皓刚来边云的时候见得最多的男人就是这位老人家了。 不过现如今竹凝皓可不是当初的小可怜了,她是大可怜。 竹凝皓满心期盼地看着大夫,十分渴望大夫突然起身狗腿子一样说:恭喜老夫人,二夫人有喜了。 心想若是这样,贺化川肯定闹腾不起来了。 可事与愿违,大夫只是平静得缕缕胡须,对庄氏摇摇头。 庄氏眉头微蹙了下,不过一看竹凝皓一副急得快哭了的样子,她倒说不出什么来了。 左右老二夫妻俩都年轻,不必急于一时,老大家的也要马上生了,她犯不上跟竹凝皓的肚子较劲。 庄氏想得开,竹凝皓却闷闷不乐地回了主院 分卷阅读60 ,饶是绿江那般迟钝的人都感觉到主子情绪低落了。 午后,贺化川从校场回府,正遇到绿江端着放凉的花胶汤从屋里退出来。 “怎么没喝?”贺化川问。 绿江苦思片刻,低声回道:“上午老夫人特意叫夫人过去诊脉,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孩子的事情。” “下去把汤煨热,一个时辰后拿来。” 贺化川交代了一句,抬脚便朝里屋走去。 三月中的边云已经开化了,虽然晨起日落时分春寒刺骨,但此刻午后却暖意融融。 竹凝皓心不在焉地守在暖炉边。 上午回来的时候坐在这里驱寒,结果坐在这发起了呆便忘了动地方。 本来只是对自己的肚子有一点点小失望,可是失望着失望着,她就心慌了起来。 她会不会也不能怀生了? 她想得出神,完全没有发现身边多了一个人。 直到男人微凉的手掌捧起她滚烫的小脸,她才知道他回来了。 “川哥哥……” 竹凝皓仰头看他,男人星辰般干净深邃的眼眸正柔柔地看着她。 竹凝皓鼻子一酸,怕自己当场不争气地哭出来,赶紧伸手搂住男人精瘦的腰,将侧脸贴在腹上。 她并不是多喜欢小孩子,但她想生一个,而且她想贺化川也想有一个孩子的。 可是他们两每天腻在一起,明明一个多月了,明明癸水也没来,为什么就没有孩子呢? 竹凝皓弱弱地吸了下鼻子。 贺化川拍了拍她的头顶,“胡思乱想什么呢?” “……没有。”就算是她真的不能生,她也不想让贺化川知道。 然而她这点小心思根本逃不过贺化川的眼睛。 他哼笑一声把人提来抱在怀里,小姑娘本就热的脸红,一委屈鼻尖眼尾也跟着泛起红晕来跟小孩子一样。 他抬手解开她颈间的衣扣,随手挑了下让她缓口气。 竹凝皓瞬间把什么生不生的问题抛在脑后,一手抓住自己的衣领,一手抵在贺化川身前。 回应他的是贺化川似笑非笑的俊脸。 贺化川任由她推拒,环在她腰后的手稳稳护着她生怕她不小心磕碰到。 “小珠儿想知道自己能不能生可以来问我啊!” 竹凝皓瞪他,“才不要问你!” “不问也要告诉你。” 话落,腰后的手臂一收,贺化川骤然倾身过来。 竹凝皓想踢他又怕自己没有轻重真踢在他腿上受过伤的地方,只能用手去推他,可这点力道在贺化川眼里,倒更添兴致了。 他亲了亲她的侧脸,伏在她耳边轻声说道: “珠儿,我还不想有个小崽子来跟我争宠。” 竹凝皓心一颤,只听男人低沉迷人的声音再度传进耳里: “你没有身孕不是你的问题,是我不想让你有所以找方珏问了法子。” “你?那你早点告诉我啊!”竹凝皓一听自己没问题,声音都亮了几分,侧头扫向贺化川的目光也变得生动起来。 贺化川慢条斯理地玩着她的衣带,“谁知道你这么狠心,才给吃了一个月就整日想着躲我。” 听听,他还挺委屈! 竹凝皓气鼓鼓地控诉,“你明明知道我躲,就不能心疼我一下,我都哭不出声了一直摇头你还假装没看见过来亲我?我要恨死你了!” 贺化川手下一顿,也回忆起来她说的那次。 实在是那晚跟他少年时缱绻的梦太像了。 梦里的竹凝皓变作十四五的年纪,无助又乖巧地躺在那,脸颊贴几缕蜿蜒的湿发,妖异非常,明明她才是诱惑人的那个,却像是被欺负坏了一样眼泪汪汪。 无辜的呜咽求饶,试图从他怀里解脱,但她的身体却做着完全相反的事情,深深吸引着他。 回忆里梦境和现实交织,贺化川眸色暗了许多,他舒了口气,深深看着身边人褪去稚气妩媚清丽的脸。 他从十六岁就梦到的女孩终于成为他的妻子,有时亲密过后看她迟迟缓不过来,他也知道自己过头了,可是…… “珠儿,我实在想你太久了。” 竹凝皓听着他意味深长的一句立马就懂了,整个人几乎要被他的叹息声苏软了骨头。 她知道自己根本拒绝不了他,躲又躲不得,想了想自言自语地嘟囔了一句:“要不然我明天去锻炼下身体?” 贺化川抬头对上她认真的表情,低声笑了下上前封住她的红唇。 “这样锻炼也是可以的。” 竹凝皓这会没瞪她,难得配合,“那将军大人循序渐进可好?今天先练一点点!” 将军已经开始攻城略地,“听将军夫人的安排。” …… 一个时辰后,绿江端着温热的花胶汤远远地站在庭院中。 她身旁是去年冬天竹凝皓买的老虎冰雕。b 分卷阅读61 r   那大老虎已经融化了许多,但仍然威风凛凛地站在消融出的一汪水里。 绿江想了想转头去了厨房。 看来晚饭也不用准备太早了…… 第 33 章 一点也没有循序渐进的事情终于因为贺化川忙碌军中事宜而缓解了些。 刚进四月,边云就像一夜之间换了样子,变作盎然的北国春意,铺天盖地的冰雪融化汇流于江水中,被冬天封锁的边云终于和整个庆泽再次相通。 竹凝皓看着绣鞋边上粘上的一小块春泥撇撇嘴,绿江急忙抽出帕子,俯身想把鞋边上的黑泥擦了,却被竹凝皓拦住了。 “走吧,先去客院看看收拾的怎么样了。” 朝中来信,钦差这几日便会到边云,此行的目的一是替皇帝检阅一下边境新兵的武力,第二也是因为之前那一战,贺化川能死里逃生,实在让朝中的几位重臣心中怀疑。 竹凝皓看着脚边的黑泥,眼皮跳了两下,觉得来者不善。 本要给朝中钦差预备的客院,离贺化川的书房很近,是贺化川特意安排的,摆明随你钦差查看。 想起贺化川那天差点想让钦差住进书房,竹凝皓一时不知该做什么表情。 皇帝不管如何信任贺化川,总归还是要照顾其他人的心意。 可钦差一来却正是那句山高皇帝远了,若是将军府这头稍有不对,真怕钦差回到平都参上贺化川一本,届时皇帝就算是信贺化川,对其他臣子也不好交代。 竹凝皓想起从前家里也来过一次钦差大臣,父亲母亲恭敬有加,坦荡地接受着那些明里暗里的质疑。 可是最后,竹家满门遭殃,斩首,流放,充奴。 四月的暖阳下,竹凝皓莫名一个寒颤,小腿一软朝一旁跌去。 “二夫人!” 绿江惊呼一声,眼疾手快扶住竹凝皓。 “可吓死我了,您今天这是怎么了?” 不等竹凝皓回答,绿江已然俯身把那块泥擦干净了,“这泥沾上了特滑脚,下回出门奴婢多给您带双鞋。” “嗯。”竹凝皓闷声应了一句,手心已经出一层冷汗。 在她心里,钦差几乎可以跟瘟神划等号了,一想到有钦差到,她莫名的害怕。 竹凝皓不敢再怠慢,急忙朝客院而去。 路途不远,过了几道拱门就到了地方。 只是一进门口,便看见庄氏和菊嬷嬷正站在院中指挥下人来回搬东西,搬进去的都是女子用的屏风,妆台一类东西。 “娘……”竹凝皓轻声唤道。 庄氏回头看向来人,“刚忘了叫人通知你,午后映荷就到了,这孩子来得突然只能先住在这院里了。” 竹凝皓闻言后背顿时激起凉意,她就怕这院子出差,谁成想庄氏就正巧就看上了这院子给侄女居住。 她面上不显,尽量乖顺地微笑着。 “映荷姐姐可是我们雍州出了名的娇美人,这院子本是给钦差大人准备的,装饰布置都偏男子喜好,给映荷姐姐住是不是显得我们怠慢了姐姐?” 她才不管怠不怠慢庄映荷,她只想让庄氏好好回忆一下,这院子是要给钦差住的,早就收拾好的要给钦差住的,你突然给我来这么一下,钦差来了我真让他睡书房么?! 庄氏似乎也才想到还有钦差这事,可是她侄女来得突然,一时也没有其他收拾好的院子啊,而且她本就头疼怎么跟侄女交代婚事,心底自然发虚想在吃住上弥补一下。 “左右钦差还有几日才到,再挑一个院子不就得了。”庄氏顿了顿又打量起眼前这个小院,“这个院子给女子住还差不多,给男子住不够宽敞。” 竹凝皓被庄氏噎得无语,雍州巨富之家的主母倒是实打实觉得这院子配不得钦差。 “娘说得是,当初夫君定下这间院子时我也觉得略小了些,不过夫君说此处和书房最近,方便钦差出入议事我也没法多说了,既然如今映荷姐姐来住,等晚上夫君回府,我再和他商量一下吧。” 闻言,庄氏果然瞪大眼睛侧头看来,“这院子是化川定的?” 竹凝皓微笑着点点头,是的呢,您的儿子贺化川亲自安排的! 庄氏果然迟疑了,她看着进进出出搬东西的人好一会才又开口:“先让映荷跟我住两日吧,叫他们把东西搬我那去。” 菊嬷嬷敛眸称是,随即瞥了一眼对面的竹凝皓,小妮子七寸捏得倒挺准,又把自己摘得干净挑不出错来,难怪庄氏从前那么厌恶她,如今也认可她了。 竹凝皓盯着下人把客房布置成应有的样子后才放心,她嘱咐了院中下人几句才放心离开。 刚出院门,就遇到来找她的丫鬟。 “二夫人,映荷小姐到了,老夫人请您过去说话。” “前面带路吧。” 庄映荷只比贺化川小两岁,算起来人家表兄妹两个才是真的青梅竹马,只是没 分卷阅读62 成想半路杀出来了个竹凝皓,还是小屁孩的时候就把贺化川给定下来了。 说来庄映荷的姻缘也过于坎坷了些。 十三四岁要议亲的年纪,却被从小认定的二表哥拒绝了,她伤心了一段时间,本来收拾好心情想嫁旁人了,又赶上竹凝皓这边落了难,她便觉得自己有希望了,又对贺化川起了心思。 谁知道等了贺化川两年未果,眼看着变成二十岁的老姑娘了。 庄家没办法,给她定了个门当户对的丧妻男子做续弦,可那男子一年丧期刚结束,却积郁成疾跟着亡妻去了。 兜兜转转庄映荷今年二十四了,满怀希望来了边云,贺化川却已经娶妻了。 思及此间种种,竹凝皓只觉得庄映荷没被折腾出毛病也算是心劲坚韧,蛮有本事了。 怕只怕她这一来,便要把一身本事用在自己身上了。 果然,一见面庄映荷便笑眼微眯着打量过来。 庄映荷在雍州也是出了名的美人,长相自然不差,她今日穿一身粉色衣裙,发间两只蝴蝶点翠簪子,面上妆容清透粉嫩是现下闺阁女子常有的打扮。 只是她年纪终究大了一些,就算是脸皮上看不出来,可到底不是单纯天真的小女孩,长得再美也撑不起这身装扮。 反观竹凝皓,为了压得住将军夫人的头衔,衣着打扮都沉稳许多,可饶是如此也压不住她天生的艳色,那些老气的颜色在她身上也没有一丝突兀,倒多了些高不可攀的禁欲之感。 两人互相打量着,庄映荷沉不住气先开口: “上次见面,还是文登县主的生辰宴上紫蔻姑娘一舞动四方,没想到再见面,你已经是我的嫂嫂了。” 此话一出,正厅里静得落针可闻。 紫蔻,是竹凝皓在教坊时的名字。 教坊本就属于权贵高官享乐的场所,文登县主生辰宴,叫几个伶人过去热闹热闹也是无可厚非。 竹凝皓那次也在几人之中,却不想在宴席上遇到了庄映荷。 彼时,庄映荷是县主好友,庄氏千金,自然不会跟一个跌进泥潭里的伶人计较,她只是无声地扬眉冷笑,看竹凝皓在水榭上翩然起舞任人观赏。 人都是有符号的,打上伶人紫蔻这个符号,竹凝皓永远配不上贺化川了。 于是二人目光交汇时,庄映荷在明快悠扬的乐曲声中,畅快地念了一句:“紫蔻啊。” 因为这一句,竹凝皓回去便生了一场大病。 “我福薄波折多,自然比不得映荷小姐这么多年过去一直都是享尽清福无忧无虑的千金小姐。” 竹凝皓泰然走到庄映荷面前,一字一句如刻刀在庄映荷心上开凿,摆明了说她嫁不出去还是闺阁小姐。 看着庄映荷的笑容一点点裂开,竹凝皓心想自己早已经不是因为别人阴阳怪气一句话就能病得起不来的小孩子了。 两人剑拔弩张的气氛惹得庄氏不悦,“行了,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翻出来说什么。” 庄映荷下意识侧头看向姑母,这是在说她的不是呢!姑母不是一向不喜欢竹凝皓的么? 竹凝皓似乎也没想到庄氏能向着自己说话,好在庄氏一碗水端的平,下一句就在说她。 “刚见面扯什么福薄福深的,快坐下。” 庄氏指了指一旁的位置叫竹凝皓坐下,随即瞥了一眼庄映荷。 “怎么赶路赶傻了,叫人呀。” 庄映荷即使不情愿,也不能刚来就和姑母对着干,无奈只能不咸不淡地叫人。 “映荷见过二嫂。” 竹凝皓抬手叫绿江送上礼物,两人都像没有刚才那一茬事一样。 庄氏抿唇看了菊嬷嬷一眼,后者闭了闭眼睛,示意她就装看不见。 庄氏心想,月末就带庄映荷赶紧离开吧,要不这两个妮子真闹腾起来,她也脱不得干系。 三个女人各怀心思,却有说有笑地一同吃了午饭。 这一餐吃得却比打架都累,假笑得脸都酸了。 …… 夜极深时,贺化川终于从校场回来了。 他知道竹凝皓睡得浅,只有自己在时才能睡熟,两人一个屋住了以后,她浅眠的毛病就严重了,到现在甚至他不回来她都睡不着。 于是,当贺化川坐在床边看着闭目皱眉的竹凝皓时,只觉她在装睡,便将手伸进被子里想抱她。 几乎刚碰到她的胳膊,竹凝皓就忽然睁开双眼,似乎神智还没有恢复,怀里的匕首已经出鞘刺了出来。 利刃卷着寒芒而来,不是玩闹是真的起了杀心。 贺化川哐当一声把匕首打落在地,竹凝皓也跟着清醒过来,惊慌得把刀鞘也脱手扔在地上。 她额间豆大的汗珠滚了下来,跪坐在软衾中紧张地看着贺化川,惨白的唇瓣动了动什么也没说出来,她吞了吞口水,却发现缓解不了浑身颤抖。 贺化川淡笑着扯起袖子将小姑娘额头上的汗擦干净,轻声逗她。 “就算 分卷阅读63 是气我这几日冷落你,也不能谋杀亲夫啊?” 竹凝皓抿抿唇,艰涩地说:“我睡着了,做了噩梦……” “不怕,我回来了。”说着,贺化川将颤抖的小姑娘搂了过来。“梦到什么了?” 到底是什么样的梦,能吓得她直接拿刀刺了过来? 而且这把刀,他已经不是第一次见了。 竹凝皓朝他怀里蹭了蹭,想说些什么,最后却深深闭上眼睛搂紧了他。 “忘了……” 本来已经忘记了,如果不是庄映荷今天突然叫她紫蔻,她也不会再做那个梦。 “川哥哥,我有没有伤到你?”竹凝皓起身看他。 “没有。”要是这样就被伤到,他这个将军也不用当了。 贺化川看了看地上匕首,大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拍着竹凝皓的后背,“今后我早些回府,不要再抱着匕首睡觉了,当心伤到自己。” 一身细皮嫩肉的,捏一捏都泛红,被划一刀还了得。 竹凝皓点点头,怕贺化川在追问什么,忙转移话题。 “军中的事情都安排妥了么?” 贺化川:“差不多了,你不用太过担忧,皇帝若真是疑心我也不会授我权利征兵了。”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是你都不怕钦差回去胡说么?” “他若是个胡说的,我怎么做都没用。” 贺化川自认行的端坐得正,什么钦差监军,他一向不放在眼里,若不是怀里的人忧心钦差之事,他都懒得应付那狗屁钦差。 “所以若真是那样的小人才更要小心应对啊!”竹凝皓执拗地说道。 听出她急了,贺化川不再多说,大手捋着她的长发顺毛,“夫人放心,我一定小心应对。” 有了他这句话,竹凝皓总算是放松了僵直的身板,软软地靠在他怀里。 …… 翌日。 贺化川离开卧房时,竹凝皓还在睡。 本来每日卯时准时睁眼的人,成婚之后就再也没有卯时醒来过。 贺化川本打算去书房处理一下公务,便要去如意酒楼找韩缇问一下匕首的事情,他直觉昨晚的事情不是小姑娘做了一场噩梦那么简单,又怕自己问得深了让她想起不好的事情,只能琢磨着找韩缇问一问。 可是上午公务还未处理完,阿辅便进来通传。 “二爷,映荷小姐想见您。” 贺化川手下不停继续批注公文,“不见。” “她说带了太夫人的书信给您。” 闻言,贺化川终于抬眼看向阿辅,“让她把信留下,走人。” 片刻后,阿辅再次回来,不过是空着手。 “映荷小姐说,要亲手交给您。” 贺化川没了耐心。 “让她有多远滚多远!” 骇人的声音从书房里传出来,门口的庄映荷有些被吓到了,表哥还是那样一点情分都不给旁人,就算是搬出最疼爱他的贺家太夫人都没有用。 庄映荷看着手中太夫人交给她的书信,心一横擅自拆开来。 当初,贺岭生带着庄氏来边云的时候,所有人都以为贺化川已经死了,太夫人戚氏自然不会有书信带来。 但庄映荷这次来,戚氏可是欢天喜地拜托她带来了书信。 老人家的亲笔信,连字迹都透着对晚辈的关爱。 信中大意无非是说自己多高兴贺化川还活着,还有就是希望贺化川原谅她做祖母的自私,知道他喜欢竹凝皓,所以才同意竹凝皓来给他做冥妻的,其余的话竟然是给竹凝皓的…… 又是竹凝皓! 庄映荷抓着信封的手蓦然收紧。 要不是她犯贱来做什么冥妻,也轮不到她能坐上今天这个将军夫人的位置。 庄映荷实在想不懂为什么贺化川就是不在乎她的过去,戚氏也满心惦记她的身体,甚至连姑母如今都能接纳了她! 庄映荷看着手中厚厚的几页书信,忽然冷笑一下,将书信折好放回信封当中。 …… 竹凝皓刚用过早饭,庄映荷便到了。 “二嫂真会享福,我却一大早上给您们夫妻两人做跑腿的。” 说话间,庄映荷从怀里拿出拆开又装好的书信递给了竹凝皓。 竹凝皓:“这是什么?” “贺家祖母托我送来的书信,二哥刚看过,便叫我给你送来看看。” ??? 将军府下人都没睡醒么?贺化川指使你来送信? 竹凝皓眨巴眨巴眼睛接过信件。 她面色如常地拿出信纸,看了看皱巴巴的信封,又看了看整洁的信纸,像是知道了什么勾唇笑了笑,旋即静静地看着戚氏送来的书信。 看来送信是假,庄映荷这话里话外想说自己早上刚跟贺化川说了话见了面才是真的吧。 庄映荷脸有些热,明知道这些小伎俩到了晚上贺化川一回房 分卷阅读64 就会被拆穿,可她还是忍不住想让竹凝皓也因为她的存在难过一下。 贺化川从来没有让竹凝皓因为别的女人受过委屈,他也从来看不到这些年自己因为他活成了什么样子。 所以当她知道那二人成亲时并没有多惊讶伤心,但却选择继续前往边云。 她想,总有一种方式能让自己横在贺化川的心里,让他正视自己的存在。 至于竹凝皓,是她从前太善良了,低估了这个女人。 她就该趁着竹凝皓势单力薄之时解决掉这个麻烦。 不过不着急,她已经浪费那么多年了,还怕往后的一生完成不了这一个小小的心愿么?! “二嫂你慢慢看,我就不打扰你休息了。” 竹凝皓闻言起身送了庄映荷,目光缓缓落在庄映荷身后那串被阳光拖出来的黑影子, 第 34 章 傍晚,竹凝皓翻看着酒楼的账本,不知不觉天色已经暗下。 门外传来丫鬟的问安声,竹凝皓将账本收好起身出去,还没走两步,便被大步走来的男人的抱了满怀。 “唔……” 竹凝皓的小脸被迫贴在他胸口上,腰后的手臂将她勒得不由闷哼一声。 他身上有冰雪融化时独有的凌冽气息,还有一丝很微弱的酒楼里的味道。 她知道他一定是去找过韩缇了。 竹凝皓仰头看他,男人下颌线绷紧,刀刻一般好看,熬乐一整个冬日,他的肤色竟然白了许多,看上去甚至和少年时没有两样。 看着看着,竹凝皓忽然踮起脚尖凑上去亲了亲贺化川喉结。 本来是想亲亲下巴的,但是他太高了根本碰不到那里。 在贺化川诧异的目光中,竹凝皓有些小雀跃地说“你今天回来的很早嘛!” “以后也会早些回来的陪你。” 男人清朗的声音让竹凝皓十分安心,只是他眸底阴郁之感太浓,腰间的手箍得太紧几乎要将她折断了。 竹凝皓舍不得他一直想那些不好的事情,她沉吟片刻忽然酸溜溜地开口, “对啦,你让映荷送来的信我看到啦!” 贺化川眉头一拧,“庄映荷?不要听她搅合。” 还不等竹凝皓发挥一下醋意,贺化川已经把早上的事一五一十都交代了。 竹凝皓听了故作惊讶啊了一声,“她怎么这样,故意来跟我说那些有的没的,还擅自拆了祖母的信!” 贺化川勾唇笑了笑,上前捏住那张气呼呼的小脸,低声哄着。 “不气了,你猴精猴精的还看不破她那点心思嘛?我不搭理她,她就来找你不自在,你还傻乎乎上道,太给她脸了!” 竹凝皓当然明白其中道理,但这不妨碍她像个小作精一样推开贺化川,扭头歪在罗汉床上跟自己闹别扭: “我一想到她比我多跟在你身边五年我就来气!” 贺化川跟着挤上罗汉床,撑着手臂将竹凝皓圈在怀里,沉声说:“可我的心在你身上,命也在你手里,怎么会有比我们在一起的时间更长呢?” 他一字一句落进耳朵里,竹凝皓的脸也不争气都红了起来。 这人是突然打通了任督二脉么?怎么突然这么会说话,她只是想小小吃个醋调剂一下二人的感情,没想到直接打翻了他的蜜罐子。 “又害羞了?”贺化川笑着捏了捏她粉红色的耳垂,他们已经那么亲密了,但每次她都是这么容易害羞。 竹凝皓伸手呼扇了两下,遮住红彤彤的耳朵侧头羞怯嗔他。 “你这般撩拨我,我怎么可能不害羞啊?” “可是你的样子分明就是在说你想听我说这些。” 话音未落,贺化川俯身靠近她脸颊几分。 “我是不是从来没说过。” 竹凝皓疑惑:“说什么?” 微凉的吻落在她的白嫩的手背上,情话透过指缝往耳里钻。 “说我爱你……” …… 竹凝皓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句惊得瞪大眼睛对上男人深邃的星眸,彻底迷糊了。 她不得不承认自己就是花架子闹腾得欢,真叫贺化川给她说几句甜言蜜语,她立马就找不到北了。 明明不需要过多的言语就知道彼此的心意,可他简单的一句话,一个吻,她就立刻主动勾起他的脖子,配合他所有需索。 从罗汉床到暖炕,竹凝皓被逼得声音破碎,终于回应了贺化川。 “我,也爱你呀。” …… 钦差蒋茂林已经到了边云三五日了,但这几日他并没有带人住进将军府,反而是在驿馆歇下,在边云及周边几个地方四处游玩了起来。 说是游玩,真正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林隽卿自从十五灯节之后,跟贺化川的关系莫名好了许多,蒋茂林的好多行迹还是他主动告知贺化川的。 分卷阅读65 据说他老爹林城主在蒋茂林走后捋着胡须骂了一句。 “这厮不像个好人啊!” 于是竹凝皓又担忧了起来,直接把这几日赖在家里陪她的贺化川又赶了出去。 这日,她带着绿江和另外两个丫鬟在花园里散心。 本来看着边云从一片萧索到柳枝抽条,连日压抑的心似乎也得到了缓解,可是不等竹凝皓离开,远远地就看见庄映荷带了一个贴身的女婢朝她这边走来。 “二嫂今日好兴致,正巧我也觉得烦闷,不如我们一同在这花园中逛逛如何?” 竹凝皓假笑都不想给她,“这花园我已经逛完了,映荷小姐自便。” 庄映荷上前一步拦住她的去路,“我可是听了姑母的话才来这里寻二嫂的,你就这么走了,不好吧?” 搬出了庄氏,竹凝皓的脚步果然停了下来。 她淡淡地瞥了一眼庄映荷打扮鲜嫩的脸庞,“你也不是小孩子了,去哪里还要人陪么?” 小孩子三个字十分精准地踩到庄映荷的死穴上,她的脸色顿时分外精彩,气急败坏地指着竹凝皓。 “你做主人家的竟然对客人如此无礼,我看你是在下贱地方待久了连礼仪都丢光了。” 竹凝皓并不恼怒,反而被庄映荷发间因为激动而摇晃的蝴蝶发簪吸引了注意力。 她九岁的时候庄映荷就这样,她十九岁的时候庄映荷还是这样。 跟一个十年都没什么长进的人,她懒得多费口舌。 “绿江,我们走。” 庄映荷拉开架势想要大闹一番,却如同一拳打在轻飘飘地棉花上一样。 她又被无视了! 这次竟然是被她一直都瞧不起的小丫头片子! 本以为这事只是一个小插曲,竹凝皓没有多想往主院折返。 她刚上了回廊,就听身后有在此传来庄映荷的声音。 “你把荷包换给我!” 竹凝皓挑了挑眉梢不动声色地朝后躲了两步,“你在说什么?” 庄映荷:“荷包!刚刚只有你碰过我,你拿了我的荷包!” “呵~” 竹凝皓冷笑了一声,朝她翻了个白眼转身不想在理会。 “竹凝皓!你看见过的吧?二哥身上有一个不离身的荷包,所以你拿走了我那个一模一样的!” “你还给我!” 庄映荷突然扑了过来拉扯着竹凝皓,发疯似得去撕她的衣裳,可是竹凝皓带了三个丫鬟,怎么可能让她近身。 绿江狠狠剜了被拦下的庄映荷一眼,简单整理了一下竹凝皓的衣裳就想护着她离开。 竹凝皓却突然扶着廊柱,目光缓缓移到廊下刚刚融化的一池水。 她挑衅地对着庄映荷扬了扬下巴,眼里分明写着:我要是掉进这水池里你担不担待得起? 庄映荷瞬间冷静了不少,似乎也在后怕刚才万一失手伤了竹凝皓,自己会受到怎么样的后果。 但,如果,是竹凝皓把自己推下去了呢? 隐隐约约的一个想法还没成型,庄映荷已经再次发作朝竹凝皓扑去。 竹凝皓不紧不慢地往柱子后面一躲,只见连她衣角都没碰到的庄映荷已经噗通一声跌进了寒凉的池水里。 这……真傻啊! 初春的水冷得刺骨,这女人真敢跳,为了陷害自己命都不想要了么? 绿江慌张不已地看着竹凝皓,见她没反应还以为她也吓傻了。 “二夫人,我去叫人请二爷回来,你别怕。” 竹凝皓忍不住笑了一下,“不用找他,你跟我走。” …… 主院里,竹凝皓刚准备妥当,庄氏那边就来人叫她了。 一进庄氏的院子,庄映荷的哭声就断断续续传了过来。 “姑母,我真心与她好好相处,她却这般待我。” “您知道的,那荷包是我唯一的念想了,她不依不饶地夺走,还仗着人多势众把我推到冷水里?” “姑母,我知道自己对你们来说都是外人,但今日这事你不给我做主,我真不如淹死得痛快!” 庄氏被她哭得脸皮发热,本就是她一时脑袋发昏将侄女叫了过来,这才几天竟出了这样的事,她也觉得脸上无光,对不起侄女兄长啊。 “竹氏怎么还不来!还等我亲自去请她不成?”庄氏一掌拍在桌面上,菊嬷嬷急忙上前给她揉按手掌。 “在院里呢,竹氏已经来了有一会了。” “让她进来!” 片刻后,绿江扶着竹凝皓走了进来。 庄氏锐利的目光满是责备,可是一看就竹凝皓的样子,登时懵了。 这人身上倒是一滴水珠都没有。而且很明显一身衣服都是新换上的,压得线褶都十分规整。 只是越往上看就越不对劲了。 乌黑的头发半边盘起,半边散落,似乎是刚盘了半截的头发就被脱来兴师问 分卷阅读66 罪了。 再看脸上,原本嫩白的脸颊此刻却红肿起来,嘴角也破了块皮还带着血色,一看就是被人打过的样子。 似乎是察觉到了庄氏打量的目光,竹凝皓微微侧身隐去自己被打肿的脸蛋。 她倔强地咬了咬下唇,却又牵动了嘴角的伤口,当即疼得眼底浮现泪花。 然后,眼泪就像是开了闸一样哗啦哗啦地流下来。 委屈又可怜地样子只教庄氏到嘴边的斥责都要忘干净了。 庄氏:“这谁弄的?” 竹凝皓哽咽地摇摇头,“媳妇自己不小心撞的。” 庄氏厌恶地一撇嘴,“我四五十岁的人了,看不出你被人打了?” 都这会了,逞什么能呢? 竹凝皓难得在庄氏面前使小性子,抬头瞪了庄映荷一眼就气鼓鼓地不说话了。 庄氏似乎猜到了事情的来龙去脉,这两个小妮子确实起了争执,只不过两个人谁也不占理,谁也没讨到便宜。 可是这样一来,她这做长辈的就很难办了! 一旁的庄映荷震惊地看着竹凝皓脸上突然出现的伤痕,“你这是苦肉计!把我推下水,又把自己弄成这个死样子!我可是碰都没碰到你!” 竹凝皓也惊了当即还嘴,“你不动手我会推你?” “娘,您评评理,就是被嫡亲的姐妹打成这样也得还手了吧!” 庄氏这人最是吃不了亏的,心说自己若是被人打得挂彩,把人直接浸死在水里都是有可能的。 “姑母,你别听她胡说,我分明没有碰过她,一定是她自己导得这一场戏。” “你疯了一样追过来打我你说你没碰我过我?” ……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像是五岁不到的小孩子一样在庄氏面前就谁先动手一事争执不休,差点再度打起来。 看着已经冲下去想要再动手的庄映荷,庄氏眼色冷了下来。 “行了!” 庄氏低呵一声,终于止住了厅中的吵声。 没人关注庄映荷掉进冷水中,也没人问竹凝皓脸上的伤了。 众人脑子里一直盘旋地只有两个女人不停地指责对方无礼先动手打人。 “今天这事就这么算了,我看你们两以后也不用朝一起凑合了,都给我离远着些!” 庄氏被吵得头都疼了,她又不是青天大老爷根本断不出谁对谁错只能吓得两人都闭嘴了事才算完。 庄映荷心里憋屈,“姑母,你就算再偏心你的儿媳妇,也请你帮我把荷包要回来。” 竹凝皓一直听她说荷包荷包的,现在才发觉庄映荷突然的反常不止是找茬那么简单。 庄氏:“到底是什么样的荷包?” “是一个靛蓝色福字纹小荷包。” 这么一说,庄氏终于有印象了,她当年心血来潮给两个儿子一人绣了一个荷包,庄映荷看了喜欢吵着想要贺化川的。 然而贺化川从小就不惯着任何人鸟都不鸟她,贺岭生没办法就把自己的荷包给了哭闹的庄映荷。 小丫头一看跟二表哥凑成了一对,当即不哭了,甚至这么多年还一直待在身边。 正在这时,一个丫鬟走入跪在厅中。 “禀老夫人,奴婢刚在里间打扫时捡到了一枚荷包,不知是不是映荷小姐遗失的那个。” 庄映荷上午在里间休息过一会,正是那时不小心将荷包落下的。 说来说去还是她自己莽撞马虎,闹出这么一出。 庄氏的目光越过庄映荷落在竹凝皓身上,沉思片刻轻声叮嘱道: “回去好好收拾一下,别让化川瞧见。” “是,媳妇明白。” 说到底,庄氏还是怕贺化川,也怕贺化川因此恼了庄映荷,所以这件事她还是要委屈一下竹凝皓了。 然而竹凝皓并不委屈,甚至很爽! 卧房里,绿江小心翼翼地蹭掉竹凝皓精心琢磨的伤痕,一边惊叹,“夫人好厉害啊,要不是我亲眼看见您画上去的,也会以为您被人欺负了呢!” 竹凝皓:“不过是闲来无事琢磨着玩的。” 谁成想今天竟然派上用场了。 只不过这妆有些难洗,蹭掉了之后,她脸皮也真的泛红了。 贺化川得到消息赶回来时正看见他的心肝半边脸红红的,模样好不可怜。 看着他的脸色越来越黑,竹凝皓本来还想矫情一下的心思瞬间就收了。 “川哥哥,庄映荷没有打到我。” 她在庄氏面前需要卖惨,但在贺化川面前却像是一个打了胜仗的小兵急着跟将军炫耀自己的足智多谋。 自己不费一兵一卒刺激庄映荷跳进水池,还在庄氏面前大吵大闹,竹凝皓笑得有点坏。 “你会不会觉得我过分呀?”她软声问道,语气很是虚伪。 贺化川却一脸正色回答,“做得很好,是庄映荷活该。” “嘻 分卷阅读67 ~” 听他这么回答,竹凝皓开心地在他怀里打了个滚,就很喜欢他这么认真的没原则。 她枕在他腿上目光不期落在那个靛蓝色的小荷包上。 正如庄映荷所说的一模一样。 竹凝皓晶莹剔透的指尖在荷包上点了点,“你为什么这么宝贝它呢?” 荷包的边角已经磨花了,他却一直待在身上。 贺化川忽然有些不自在地捂住了荷包。 “带着习惯了。” “果然是因为和小表妹凑了一对才一直带着的吧?” 竹凝皓豁然坐直身子,吃味地撅起小嘴。 她话音还未落,那个靛蓝色的小荷包已经在他面前展开。 里面是一个绢丝缠得小兔子头花,白白的兔子依然洁净如新,跟破破烂烂的荷包对比鲜明,一看就是被人悉心呵护了许多年的样子。 竹凝皓看着小兔子觉得很眼熟,“是我的么?” 贺化川:“是,小时候见你带着可爱,就偷偷拿走打算玩两天,结果你哭得很伤心,我就给你送回去了一只。” 她早就不记得了,当时她最宝贝的兔子姐妹走丢了,她哭得死去活来,结果第二天兔子妹妹自己回来了,她高兴得不得了,还兴冲冲去找爹爹下发公示,能找回兔子姐姐的恩人可以娶她回家,她要以身相许呢! 于是,本打算欣赏够了就送兔子回家的贺化川迟疑了。 他想等自己能娶妻的时候再去竹府把兔子姐姐还回去,到时候就可以直接把那个最可爱小兔子娶回家了。 哈哈,他可真不愧是精明的商人家小孩! 带着这样的心情,他留了兔子好几年,最后也就习惯了。 竹凝皓此刻心里美滋滋,她就猜荷包里的东西跟自己有关,但完全没想到是儿时的头花被贺化川留了这么多年。 “贺化川你怎么这么好啊!” 贺化川看了眼又贴上来的香软小人儿,心被添得满满当当。 “也不知道以身相许的承诺还算不算数了?”他轻笑着问。 身旁的小姑娘忽然跨坐过来,扶住他的肩膀,学着他以往的举动在耳边气音温软地蛊惑。 “那你要不要找我兑现承诺呐?” 贺化川眼睛一亮:“当然。” 第 35 章 “可以可以!” 韩缇不由得拍手赞叹,“你这戏演得越发炉火纯青了,不仅让庄映荷吃了哑巴亏,还搞得你婆母愧疚不已。” “不愧是我徒弟!” 竹凝皓撩了撩颈间的碎发,自己也很意外,“我也是没想到庄映荷居然真会跳进水池里。” 后宅女子互相陷害的老手段了,可就算是庄映荷生在江南熟识水性,但那么冷的水她一头扎进去也没想想有多伤身子。 “我听你说了这几件事觉得庄映荷有点不对,反正她月末就走了,你还是躲着点她为好。” 竹凝皓对韩缇点点头,颇为赞同她说法。 韩缇忽然想到什么,“你跟我去后院一趟,给陈老板的料备好了,我们叫上老范一起点一下。” 云昭的陈老板似乎找到了发家致富的门路,认准了韩缇跟竹凝皓两人,如意吉祥两间酒楼卖什么,他就照样在云昭卖什么。 几人在后院点好料,看着伙计装好车才离开。 竹凝皓本打算去校场看看,可转念一想现在这个档口她还是不好随意过去,以免给贺化川添麻烦。 她和绿江坐在马车里,正扯着两批新买的布料合计给贺家大嫂未出生的孩子做两身衣服聊表心意。 只听哐当一声,马车猛地一晃。 竹凝皓被撞得肩膀生疼,要不是绿江用手护住了她,说不定她会撞成什么样的。 她看着绿江被蹭出血的手背,心口闷得难受。 正在此时,只听马夫怒声道:“你们突然冲出来还有让我们让路的道理?” 竹凝皓最近低调的很,出门只用了寻常的马车,并没有将军府的标记,却没想到边云横行之辈如此之多,无故撞了别人的马车,还理直气壮地要别人让路。 对面的马夫讥笑着:“我们老爷有要事在身,因为你们已经耽误了,若是再不让让路只怕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自家马夫也像是听了天大的笑话。 “你在放屁!整个边云还没人敢叫我家主人吃不了兜着走!” 闻言,竹凝皓生怕马夫下一句就是:我家主人可是宣威将军如何如何! 若是真被他如此嚷嚷一句,怕不是别人还以为贺化川在边云就是一个土皇帝呢。 顾不得许多,她一把掀开帘子止住马夫,“王伯,让他们先走就好。” 王伯不服气地瞪瞪眼睛,到底不能违拗主人家的意愿向后让了路。 两车撞在一起,自然是极近的距离。 竹凝皓默然看着对方同样不起眼的车身,盘算着对方 分卷阅读68 的身份。 褐色云纹的小方窗帘突然掀开,马车里的男人侧头瞥了过来。 一个四十岁左右,长相斯文正派的男人淡笑着朝她微微颔首似在致意。 蚀骨诛心的寒意瞬间爬上竹凝皓的脊背,她抓着门帘的手不断用力几乎撕开锦布。 男人自然看到她一脸几欲杀之后快的表情,他有些疑惑,却慢慢回忆起了眼前的小姑娘,然后表情也变得诡异,他嘴角缓缓牵起,斯文的脸上浮现不相称的古怪笑意。 两辆马车没几下就错开了,男人也消失在竹凝皓的视线里。 “王伯,”竹凝皓低声道,“能找到那车上的人么?” 王伯点点头,“夫人放心,我能打听出来。” 竹凝皓坐回马车里,绿江的手还不敢动,渗出的血珠都汇成一溜流了下来了。 她扯了帕子包住绿江的手,鼻尖酸酸的,迟迟不敢开口讲话,生怕自己一说话就不争气地哭起来。 绿江小心翼翼地俯身看她,“夫人,我没事的。” “嗯,没事就好。” 说完,眼泪串成一串啪嗒啪嗒地落下来。 她哭得绿江慌了。 “夫人?您是不是撞疼了?要不要直接去医馆啊?” 竹凝皓摇摇头,“我回酒楼一趟,告诉二爷我今晚不回去了。” …… 吉祥酒楼里,竹凝皓亲自下厨忙了一晚上终于准备了六道家乡菜。 闻着空气中弥漫开的焦糊味道,筱筱眉头越皱越深。 “大小姐,我这么多年吃边云菜早就习惯了,能不能让老范给我再炒两个菜啊?”要不然今晚可能要白米饭配高粱酒了。 竹凝皓没想到自己竟然被嫌弃了,“这做菜讲究色香味,能占到一个就是高手了,你先尝尝再说。” 筱筱认命地挑了一筷子,嚼了两下很给面子地咽了下去,“吃着还行。” “是吧!”竹凝皓惊喜道。 “大小姐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要难为我啊?”突然这么殷勤,又下厨又倒酒的,筱筱也不傻。 竹凝皓斟酒的手抖了下,“也不算是难为……” 筱筱静静等她下文。 “主要是陈老板那边,我思来想去就算是给他配好了料再拿去也有些不放心,所以想派你去云昭看看到底什么情况,等你回来我们再做打算。” 她说完,自己先喝了一口酒,小脸上挂着威胁的笑容看着筱筱,桌下的手却紧张地发抖,生怕筱筱不同意。 虽然她知道,只要自己开口,筱筱一定会同意。 “行啊,什么时候去?”筱筱回问。 “明天,明天你带着货一起过去。” “啧,大小姐当老板后都不心疼我了!”筱筱揶揄一句,目光扫过竹凝皓全身自然也看到她颤抖的手,随即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翌日一早,太阳刚露头,晨间清风冷飕飕地卷起人的发梢衣角。 筱筱一身男装打扮精明干练,头发高束英气十足。 只是臂弯上花布包袱破坏他这通身的帅气。 酒楼后院的门口,竹凝皓强硬地把自己准备了一晚上的包袱塞给了筱筱。 “我已经跟他们老大打过招呼了,你若是累了就只管跟他说,歇一歇就是,不要逞强。” “到了云昭多招几个丫头小厮在身边伺候,不必事事亲力亲为。” “还有啊……” “对啦……” …… 筱筱耐心地听着自家大小姐老妈子一样唠唠叨叨,终于还是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我们大小姐成亲之后就是不一样了,会照顾人了。” 竹凝皓:“……” 她哪里会照顾人,一直都是身边的人在照顾她。 筱筱将包袱挂在身上,细心地为竹凝皓整理她吹乱的头发与衣摆。 碎发之下,她双眸满是柔光注视着竹凝皓。 “大小姐不适合操心,跟姑爷过好日子就行了,我能照顾好自己的。” 两人不再多言语,不知多久后有人喊了一声启程,才反应过来筱筱要离开了。 竹凝皓站在原地久久回不过神,上次送筱筱离开的时候她大病未愈,只在楼上远远看着。 却没想到重逢后,她又要送筱筱离开。 “哦,我知道了。” 身后突然传来陌生男子的声音,竹凝皓寻声看去,暗自后悔白日里竟然没有把匕首带出来。 还是昨日马车上那个男人,一成不变的斯文,连声音都是儒雅悦耳的。 “你长大了。” 他打量着竹凝皓,目光如有形的线勾勒过她的身体,最后饶有兴致地落在她的愠怒的脸上。 “你还敢出现?” 男人像是没听见她的话,缓缓转头看向路的尽头已经变成小黑点的马车,沉醉地赞叹。 “她也长大了。” 分卷阅读69 “如果是现在,应该就不会玩坏她了吧!” 毁了筱筱的男人。 像噩梦一样笼罩她这么多年的男人竟然还敢堂而皇之地出现在她面前!还敢说这样的话! “我要杀了你!” 竹凝皓一甩长袖,疯魔般伸手钳住男人的脖颈,纤嫩的手指骤然箍紧,青紫色的血管鼓起。 男人的脸憋得发红,可却并未制止竹凝皓的动作,反而放松四肢,愉悦舒爽地看着眼前几乎让自己窒息的美人。 “她,当时力道若你这般足,我也不会,不会让她吃苦头的……” “你还敢提!” 竹凝皓深知这是男人故意刺激她的话,可是她就是控制不了自己手下力道逐渐加重,掐死他掐死他,她脑子里只有这一个想法。 “夫人!” 林隽卿惊呼着上前拉下竹凝皓,他如何也想不到自己晨起竟能遇到这样的刺激的事。 “放开我!”竹凝皓狠声道,她还没有掐死他呢。 被掐得几乎窒息的男人已经吸入了新鲜的空气,正扶着墙壁咳嗽不止,他的眼泪都飚了出来,却仍然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意斜眼看着竹凝皓。 “少城主,这位夫人似乎认错人了,你不要为难她。” 竹凝皓冷笑一声。 装?刚在她面前讲够了浑话,现在装不认识? 都是戏台上的高手,她懒得看他装,推开林隽卿阻拦的手臂,只想上去掐死这个老男人! 林隽卿哪里敢使劲拦着将军夫人,可眼下若放任她冲过去才真出大事了。 “夫人,这位可是钦差蒋茂林蒋大人啊!” 他见竹凝皓未带丫鬟,蒋茂林也没有随从于是胡乱猜测两人可能是互不知晓彼此的身份,没想到这一句喊出来,竹凝皓果然停下了动作。 “你说什么?!” 蒋茂林? 他居然就是钦差蒋茂林? 蒋茂林上前来到竹凝皓面前深施一礼,言辞恳切。 “不知在下几时得罪过夫人,还请夫人明示。” 林隽卿眼眶突突狂跳,心惊胆战的看着作揖赔罪钦差大人,他爹可是说了这家伙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万一是个小心眼的,知道了这位就是将军夫人还不得为难将军啊。 竹凝皓咬牙压下杀心,拳头握得太紧,指甲似乎折断了,从指甲传来钻心的疼。 她摇摇头冷声回。 “是民妇眼拙错认,冲撞了大人。” 听她如此回答,蒋茂林满意地翘着唇角,脸上每一道皱纹都藏着得意。 竹凝皓只是冷冷地看着他,眼底的杀意藏得很深。 …… 将军府。 竹凝皓沐浴过后,将今早穿的衣裳直接扔进了火盆里烧了。 她觉得自己身上都是蒋茂林那股让人做呕的味道,洗也洗不干净。 本打算送走筱筱,她可以放开手脚弄死他的,可他居然就是钦差!瘟神一样的钦差! 绿江的手已经包扎过来,也不知昨天那一下怎么撞得,大夫说她这手最好静养几天。 若是寻常的丫头哪有可能静养,好在她跟得人是竹凝皓,就是她自己不提,竹凝皓也不会让她做事的。 不过她嫌自己一个人憋闷,还是更愿意跟在竹凝皓身边做些简单的事情。 “夫人,王伯昨晚就查到了,雇佣那辆马车的是驿馆的人,听说是要给钦差一行人用的,只是不知道昨日坐在那辆马车里的人是谁。” 竹凝皓点点头,对此已经没什么反应了。 她暂时还不能把朝廷派来探查贺化川的钦差怎么样。 不过总算是冤有头债有主,找到了那个该死的变态了。 蒋茂林。 等他回平都交差后,自己总有办法取他狗命! 只不过,现在最难办的事情不是在控制自己想要杀死蒋茂林的心,而是怎么才不被贺化川看破她的异常。 好在钦差到来之前,她就终日担忧十分反常,所以如今钦差带人住进将军府后,她的异常表现反而不那么难理解了。 贺化川自然清楚竹家变故,所以他理解竹凝皓惧怕钦差的心情,只是看着小妻子被狗屁钦差烦扰得脸都小一圈,他对钦差的忍耐也到达了顶点。 “害你这几天跟我耗费心神了。”他说。 竹凝皓回神笑了笑,“你这段时日也辛苦了。” 明明厌烦文官迂腐钻营,却为了消除她的担忧一反常态地招待着蒋茂林一干人等。 这样的贺化川,她实在不能再给他添乱了。 贺化川:“我已经跟凝晖招呼过来,明早就送你回去住上几日。” 小姑娘每天绷得太紧,时常走神,他舍不得留她在府里担惊受怕,索性送她去兄长那小住几日,自己也放心。 左右蒋茂林最多还有五日也就离开了,竹凝皓想了想隔天便住进来竹府。 分卷阅读70 谁承想她午后出门透透气的空档都能再次遇到蒋茂林。 竹凝皓看着孤身一人的蒋茂林,回头支走了伺候的丫鬟。 蒋茂林:“我一直想和你同桌吃顿饭,但贺将军却自私地把你藏起来了?” “贺将军这样自私的人,怎么可能带好军队呢?” 竹凝皓听着他的阴阳怪气,“你想怎么样?” 蒋茂林依然自顾自地说: “依我看,贺将军就是这样自私地丢下城关山的所有士兵一个人活到最后的?” “夫人,你认为对不对呢?” 竹凝皓当然不认为蒋茂林在跟她废话,她不想搭这个话茬。 “大人自己探究便知,民妇先行告退。” “这宅院里住的可是你大哥?你那个流放时出逃,又在云昭待了好几年的大哥么?” “若群臣知晓贺将军的妻子兄长就是云昭窝藏的奴隶,后果真是无法想象啊?” “想想皇帝知道以后,不仅贺将军危险,你大哥也很危险了吧?” 竹凝皓吞吞口水,蒋茂林已经摸清了所有人的消息,她怕大哥也被拖下这趟浑水。 蒋茂林继续低声说,“不过你若是能找个合适的时间跟我解释一下其中的关系,说不定我就能想得通了!” “钦差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应该清楚,你想不想保住你大哥的自由和贺将军的地位就要看你来找我解释得如何了?” 他站在不远的地方,鬼魅般盯着竹凝皓清丽惨白的脸。 “紫蔻,很早以前你就应该来找我的。” 第 36 章 蒋茂林逼近两步欣赏着竹凝皓的惊惧表情。 他最喜欢看女子濒死挣扎,无助害怕的表情,就像眼前这个,只是简单吓唬一下就颤抖着肩膀,真叫人忍不住想捏碎她的纤弱的锁骨。 贺将军果然是个暴殄天物的糙人,这样的美人放到他床上,他都不会享用。 不过没关系,他马上就可以把美人拐走了,届时他一定会倾力剖开老天为她精心雕琢的身体。 脑海中翻起浑浊不堪的浪涛,蒋茂林舔了舔下唇,抬手意欲勾起美人削瘦莹白的下巴。 手指似乎都感受得到美人的气息时,却听“啪”的一声脆响拍在了他的手背上。 蒋茂林顿时收起贼心,一片坦然地看向对面的汉子好似刚才他什么都没有做过一样。 朱铭武很少面对上位为官者,刚才听见这人是朝廷派来的钦差更知道自己惹不起他。 可即便这样,他也不能眼睁睁看着竹凝皓被欺负。 他像一堵厚实的墙一样挡住竹凝皓面前,将她牢牢挡住隔绝蒋茂林的视线。 蒋茂林垂眸笑了笑,将朱铭武的外强中干看在眼里。 隔着一道人墙,儒雅的声音重重敲在竹凝皓心上。 “本官随时恭候夫人。” 朱铭武局促地看着垂头不语的竹凝皓,话不知从何说起,许久后才尴尬地揉着自己的后颈低声解释。 “我只是路过这里,恰巧看到的。” 竹凝皓此刻无心追究他为何出现在这里,只是抬头望向他轻声道。 “多谢。” 竹凝皓浑浑噩噩回到房中,有关于蒋茂林的记忆从心底最深处不断上涌再次将她拖回那场可怕的梦里。 她入教坊的第二年。 先皇隆帝前往雍州祭祀海神。 江南教坊采选伶人参与祭礼,大批伶人入选,韩缇也在其中,她却因为庄映荷前几日的羞辱一场大病还在休养便留在了教坊里。 她实在病得起不来身,根本不知道为什么房间里会多出一个醉酒的男人。 等她发现男人意图不轨时,束发的檀木簪子已经插进男人的腹部。 屋里顿时乱做一团,管事的司乐闻声而来吓了半死。 这竹凝皓动不得,可偏偏这位平都来的老爷却好死不死地走错了房间跑到了她房里! 殷殷鲜血汇流染红月白色的锦袍,男人却惊喜非常,指着竹凝皓叫嚷。 “你有意思!你有意思!” 他还没遇到过哪个女子敢在自己身上放血的! 于是,第二日酒醒后的男人再次来到教坊,点名要昨日捅了自己一簪子的姑娘。 谁都知道去了会发生什么,谁都知道京城来的官员得罪不得。 司乐等人盘算,反正昨晚一闹竹凝皓到今天还昏死着,不如直接把她给人送过去得了。 几个嬷嬷过来抬人,筱筱正端着药碗进屋,得知司乐的心思,她跪地哀求头都磕破了也没用。 司乐是笑面人,她扶起筱筱一边擦拭额头上的血迹,一边讲起大道理。 “若是寻常客人,我定然打发别人去了,只是紫蔻自己惹了事,这位大人带着气来要她,谁敢去替啊?” 分卷阅读71 她留意着筱筱的脸色,叹息地说。 “若是缇姑娘在就好了,她一定能哄好那位大人,可惜她还在行宫,只能让紫蔻自己去了。” 筱筱哭得像个泪人,问:“只要有人去了,那位大人就能消气么?” 司乐摇摇头。 “不止,要让大人满意才行啊!” …… 韩缇终于从行宫回来。 此时她已经摇身一变,成了皇帝破格晋封的韩嫔。 而教坊里的两个小丫头却遭了殃。 竹凝皓的病又重了许多,好似就有一口气吊着。 筱筱是昨日被人抬回来的,大夫来过说以后都不能生育了。 韩缇头脑发胀,难以置信地掰着自己的手指数了又数。 怎么算都是自己只离开了四天。 为什么四天,就差点要了两条人命。 司乐跪在地上哭得背过气。 “奴婢若早料到娘娘有如此洪福,说什么也会等娘娘回来后再决断那锱铢必较的小人!” “只是当时哪里敢忤逆京中伴随圣驾的官员,实在没办法只能让筱筱去了,明明找人教了筱筱的,怎么也没有想到……” 不想听她再废话,韩缇一巴掌抡在司乐的脸上,鲜血直流。 …… 宠妃新贵,韩缇为所欲为地将所有随行的官员都翻了出来。 那晚见过男人的姑娘全被韩缇拘了过去指认,可男人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无论怎么查也找不到他…… 时间一天天过去,转眼皇帝就要回宫了。 韩缇打算带走竹凝皓和筱筱。 只是竹凝皓拒绝了。 重病的几日,竹凝皓似乎过了好几种人生。 她一直是被人保护的那个,贺化川用命护她,筱筱也在用命护她,可是如果她自己不从泥潭里站起来爬出去,她永远都是拖累旁人的累赘。 而且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跟韩缇走了,她永远都是罪臣之女,奴隶出身。 韩缇只带走了筱筱。 那晚的伤害对筱筱来说太大了,她夜夜梦魇,尤其是知道自己不能生育后情况更加糟糕。 但当她听说竹凝皓不会离开雍州后也决定留在这里。 竹凝皓和韩缇哄了她一晚上才说动她。 几人心照不宣,平都必然会有极多的能人,说不定有人会医治好筱筱的身体。 说不定筱筱有一日会在平都认出那个男人。 只要找到他,她们总有办法杀了他! 三个人就这样在雍州分别,直到去年冬天才于边云再度相见。 短短六七个月过去,蒋茂林出现了。 竹凝皓揉了揉额角,默默衡量在边云的地界上杀死蒋茂林的利弊。 如今,韩缇出宫不再是宠妃,她也因为钦差的身份变得束手束脚,对付蒋茂林似乎变成了一件颇有难度的事情。 只是再度被蒋茂林堵在家门口威逼的滋味,实在是让她恨得牙根痒痒! 将军府门口。 朱铭武等了一整日也没有看见贺化川。 他思来想去今日的事情蹊跷。 竹凝皓无缘无故回了娘家好像与贺将军闹了别扭,只怕贺将军还不知道她被那男子威胁了,所以他得把这事告诉贺将军才行。 天□□晚,却并未看到任何一个他认识的人。 朱铭武不由得叹了口气,就算是有人认出他来也会绕道而行,说不定当初自家妹子在将军府的作为直到现在还是府里下人的谈资,谁会主动来与他说话呢。 “你鬼鬼祟祟在我们府门口做什么?” 丫鬟带着些许雍州口音的问话吸引了朱铭武注意,他看向丫鬟身后的粉衣女子,迈步朝她走去。 “我有要事要禀告贺将军。” 庄映荷饶有兴味地看着眼睛耿直的汉子,“贺将军没有空见你,你有事可以跟我说,我是他妹妹。” 另一边的贺化川还不知道朱铭武要告诉他的事情,他若知道,今日就是蒋茂林的死期了。 接连几日招待蒋茂林一行人在边云吃喝玩乐,贺化川一直隐忍。 当蒋茂林的手下嚷着要去边云有名的花街去逛逛时,贺化川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逛青楼与军中事务无半点关系,几位大人请便,在下便不奉陪了。” 见贺化川转身要走,蒋茂林登时笑吟吟上前打圆场。 “贺将军这是何必,你有娇妻在怀,也要体谅我们一群大男人离家在外的苦处才是。” 这话无疑是将竹凝皓与青楼女子相提并论了。 蒋茂林继续试探着贺化川的底线。 “早听闻将军夫人貌美贤良,还在边云经营一家远近闻名的酒楼,他日有幸我等定要前去拜访一番,” 话音未落,贺化川目露寒光如利刃投向蒋茂林,阴冷的杀气瞬间震得众人乖乖闭嘴。 分卷阅读72 他抬手抽出佩剑,嗖地一声指向蒋茂林。 众人登时吓得不敢上前,瑟瑟地劝说。 “贺,贺将军这是何意?” “贺将军,刀剑无眼你仔细些莫要伤到蒋大人。” “将军醉了,快送将军回府吧。” 贺化川充耳不闻注视着蒋茂林微颤的脸颊。 “蒋大人礼官出身,却不知道议论旁人妻子实在无礼。” 蒋茂林从善如流,缓缓举起双手,诚恳致歉。 “是在下吃多了酒,胡言乱语惹将军不快了。” 手下立刻附和道:“正是,正是,边云酒烈,将军也醉了,快把剑收起来吧。” 贺化川的剑却向前挺进直逼蒋茂林喉管。 “念你们代表朝廷,贺某一忍再忍似乎让你们误会了。 众位若是觉得贺某好欺负大可以继续挑衅,好来试试陛下御赐的宝剑配不配得上你们的脖子!” “蒋大人,贺某再劝你一句,既然该查的东西已经查到了就赶紧滚回平都去,再耗下去说不定这一剑就会刺穿你的喉咙。” 蒋茂林不着痕迹地向后挪了一小步,笑容很是牵强。 “贺将军说的是,我等已经在安排回京事宜了。” 贺化川:“最好如此。” 经此一事,平都来的官员都叫嚷想要尽快回京参上贺化川一本,他们没有再回将军府,而是再次回到了驿馆。 一路上,众人已经编排好了贺化川的罪名。 兵带得再好又如何,目无法纪连陛下指派的钦差大臣都不放在眼里,这样的人放在边境久了,难保不会生出反心。 蒋茂林但笑不语,只是对着同僚不断颔首。 他肯定会为贺化川多多“美言几句”,他有一百种罪名可以落在贺化川的头上,只是可惜了那朵小紫蔻,当年捅了自己一簪子的仇,他还没能报上。 蒋茂林正暗自苦恼之时,一道女声忽然在身后响起,“蒋大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来人他有些印象,好像是将军府表小姐的丫鬟。 柔软娇美的江南女子,他都印象深刻。 …… 竹府。 贺化川突然出现,却并没能如愿看见小妻子的笑颜。 “珠儿哪里不舒服?”她明明是笑着的,可看起来却那么勉强。 “没有。”竹凝皓摇摇头问他,“你今晚来得很早啊?” 就算是她回竹府小住,贺化川晚上也会来陪她,只是这几日他被人缠着不好脱身,有事来得晚些。 “一群不识抬举的狗官,我已经告诉他们尽快滚回去了。” 竹凝皓哑然无语。 “那么多天都熬过去了,就这三天你怎么就翻脸了?” 贺化川想起那两句有关竹凝皓的话,冷声道: “今日忍不了了。” 竹凝皓:“发生了什么事?” “起了两句口角。” 贺化川胡乱回答,不想重复今晚经过。 竹凝皓却被这个答案惹急了。 “那可是钦差啊,他们回去随便几句话就能影响满朝文武对你的看法,你就不怕皇帝因此将你革职甚至按上莫须有的罪名么?” 她说得有理,只是今晚的贺化川已经把那些可能都抛在脑后了。 “几个无耻小人罢了。” 言语上拿别人妻子打趣作乐的人,他多一瞬都不想与之附和。 竹凝皓心情复杂。 她找了那么多年的仇家就在眼前,又逼上门来威胁,她都在隐忍,可他却因为两句不顺心意的话就叫人家滚回京城。 “珠儿,不说他们了好么?” 贺化川凑过去将她抱在怀里亲了亲发顶,这个小姑娘打心底畏惧钦差,再不让那几个人滚蛋,他真怕她把自己吓坏了。 竹凝皓静静靠在他温暖的怀抱里,声音低软。 “蒋茂林不会放过我们的。” 贺化川闻言一愣。 他从来没有告诉过她钦差的姓名,她是如何知晓的? …… 翌日午后。 贺化川回府更衣,正遇绿江蹲在庭院里,她手里拿着三封请柬,眉头皱起。 感觉到身边略过一阵凉风,绿江下意识抬头看向贺化川。 “二爷您回来了,夫人呢?” 贺化川想起昨晚一直闷闷不乐的小姑娘,语气不算太好。 “什么事非要找到夫人,跟我说。” 绿江被吼得一嘚瑟,她一个下人无权处理主人的信件,说了夫人不在又被当做是推脱之词。 “这,这从昨晚开始,映荷小姐就一直送请帖,说是想请夫人今日一同去茶馆听戏。” 包扎得像粽子一样的手瑟瑟递上三份请柬,“来了三次了。” 庄映荷并不知道竹凝皓不在将军府,她只是看着贴身丫鬟绿江在便以为竹凝皓 分卷阅读73 这个做主子的也必然在府中。 一个连宴请对象身在何方都没弄明白的人如此急切地邀约,她是真想约人听戏还是另有所图呢? 贺化川接过三封请柬,二话不说直接拆开。 当他看到茶馆的地址时,眼底迸发骇人的杀意。 第 37 章 暮色暗淡,太阳的光芒逐渐被黑暗吸食,只剩一轮被剥离出的橙色的光球挂在天边。 血红色的残阳散落而下,照得竹凝皓的眼眸晶莹剔透泛着点点亮光。 “二嫂你终于来了。” 庄映荷惊呼一声从茶楼里飞奔而出,上前迎接。 她眸底的喜悦毫不作假,就是不知道她的喜悦到底从何而来。 伸手不打笑脸人,竹凝皓被她这份热情惊得手脚都不知怎么放,任由她亲昵地拉着自己进了茶楼。 茶楼里人不少,闹哄哄一团,很难听清戏台上的姑娘唱得是哪出。 竹凝皓跟着庄映荷上到三楼雅间,雕刻精美的木门拉开,里面却空无一人 “婆母没来?” 她停在门口问道。 要不是说庄氏想要带她们两人出来听戏,她怎么会跟庄映荷一同出入。 庄映荷笑道:“姑母临出门时正遇大嫂的母亲前去拜访,想来二人在府中稍作休息一会也就一起来了。” “二嫂,我们先进去吧。” 竹凝皓迟疑片刻,她看了一眼楼下热闹的人群,回头正对上庄映荷甜美无害的笑脸。 “哪里不对么?” 竹凝皓:“没有。” 这里人多眼杂,庄映荷就算是想坑她也不会在这种地方。 庄映荷好像压根没有感受到竹凝皓的怀疑,她已经坐好,顾自开始煮茶。 “边云虽然地处庆泽最北,但这松萝茶却是正宗的宁县货,进来天气愈加燥热,饮此茶再合适不过。” 庄映荷噼里啪啦地说了一大堆,手上动作不停,茶壶提上提下三次点头终于斟了一杯七分满的茶,双手奉给竹凝皓。 “二嫂你尝尝。” 竹凝皓略一倾身接过茶杯,她放鼻尖轻轻嗅了嗅,轻声道: “确实不错。” 说完,茶杯便放下,并没有要喝的意思。 庄映荷不以为意,也为自己倒了一杯茶举起细细品味,旋即她又拿起一旁的银制细杆在吊炉下的炭火里拨弄了几下。 “我也是听姑母说才知道,二嫂这几日一直在竹府住的,怎么好端端地跑回娘家了呢?” 竹凝皓随口搪塞:“竹府与校场相距不远,不过是方便你二哥早些落脚休息罢了。” “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二嫂害怕府里住进的那几个人所以躲了出来呢!” 吊炉里的水咕噜咕噜的响着,庄映荷状似不经意般说完继续自斟自饮。 她这般阴阳怪气地说话,竹凝皓反而舒坦了许多。 庄映荷继续说:“也难怪你害怕,当年雍州竹府多大的排场,不过天子一道圣旨,就都成过眼云烟了。” 竹凝皓耸耸肩,皮笑肉不笑。 “映荷小姐果然是年纪大了,不过喝了两杯茶而已都能感叹起当年事。” 庄映荷:…… 牙尖嘴利的东西,从前仗着年幼装作童言无忌就没少顶撞她,如今没有外人在场,说话愈加放肆起来。 她是年纪大,但她身家清白,干干净净。 不像这狐媚子,居然暗地里和钦差勾搭上了。 早年的恩客今朝有幸重逢,在竹府门口拉拉扯扯都被人撞见了还能什么事都没有? 她才不相信。 尤其是那位钦差一听今日的邀请迫不及待就答应,那样子就是对这狐媚子念念不忘。 所以她做了今天这个局,推一把竹凝皓和她的旧相好。 庄映荷越想越得意,转身去拨弄吊炉小的炭火。 “姑母怎么还没到?”庄映荷疑惑地嘟囔一声,随即指着吊炉上的开水为难地继续说:“这炭火太旺,我浇熄一些好等等姑母。” 说着,她拿起手边一碗清水一滴不剩地浇到吊炉之下。 “刺啦”一声响起,雾气混着烟气瞬间蒸腾而上。 竹凝皓眉头一皱立刻抬起袖口遮住口鼻,庄映荷依然起身。 “我去看看叫人催一催姑母。” 她起身大步朝门口走去,竹凝皓也跟着起身几欲离开雅间。 身后一团白花花的气体像是剧毒瘴气一样翻涌而来。 庄映荷先一步拉开了雅间的门,闪身钻了出去。 几乎同时,房门再度关上,落锁。 “开门!” 听着屋里传来的声音,庄映荷及不可控地伏在门板上笑开了花。 “竹凝皓啊,看来你在教坊里真是没白待,这么细琐的手段你都察觉了!” 她最后洒 分卷阅读74 得那碗水只要一化成气就是最顶尖的迷药,只需吸入几口就算是头老虎也会没力气。 一般人是不会察觉的,可她才洒了水,竹凝皓就遮住了口鼻。 “庄映荷,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开门。” 门外的女人已经听不进去这些话了。 “二哥为什么就是不嫌弃你呢?你说他要是看见你和别的男人翻`云覆`雨会不会嫌弃你?会不会杀了你?” 茶楼极是嘈杂,隔着一层门板,庄映荷的话根本就听不清,但竹凝皓直觉这女人已经近乎癫狂。 “哈哈哈哈哈……真好啊!你终于要被二哥从心上抹下去了,他就算看不见我,也不应该看见别人的。” “早就该这样的,他应该早些看清你的真面目。” “竹凝皓!你怎么不说话了,是不是没力气了?” “你别怕,我去找你的老相好来救你,我马上就回来!” 竹凝皓扒着门板,浑身的力气似乎都被围绕过来的气雾吸干净了。 细条的门缝只能看见庄映荷像一只粉色的蝴蝶飞走。 这个女人是真的发疯了。 她早该知道的,庄映荷一而再再而三不计后果地算计她,就会有玉石俱焚的一天。 她今天有个三长两短,庄映荷也没命活。 但是庄映荷根本就不在乎自己的命了。 竹凝皓强打起精神盯着拉门的缝隙,心里暗骂自己一万遍,她就说不应该来的! 忽然,门缝再次被一团粉色挡了个严实。 门外,庄映荷根本没走几步,便被截了回来。 她被逼得退无可退只能抵住门板。 茶楼正中穹顶的大灯笼已经燃起,眼前的男人逆光而来,一点点将她再次拖进黑暗里。 “二哥……”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蒋茂林不是派人拖住他了么! 贺化川一身墨色,面如寒霜,幽深的星眸静腻异常,好像平静的湖面下食人的妖兽随时都会出动。 “不是在和你二嫂喝茶么?跑去哪里?” 饶是庄映荷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可是被贺化川这样森寒的气场压迫着,她还是害怕地吞吞口水。 “二嫂……没来。” 这是她来边云之后,不对,这是她十四岁表明心意后,二哥跟她说的第一句话,她虽然害怕这样的他,但无论如何,二哥又看到她了。 “没来?”贺化川用尽了最后一丝仁慈问她。 庄映荷坚定地点点头,她害怕贺化川注意到她身后的房间便指着不远处的一个雅间说: “那是我定好的房间,已经等了很久了,二嫂没来。” “呵。”贺化川笑了笑朝身后的人招招手。 庄映荷的目光也落在那人手中的茶碗上,“二哥?” “你不是爱喝茶嘛?我让你喝个够!” 终于,平静湖面之下的妖兽还是冲了出来,贺化川唇角勾起一个可怕的弧度笑看着庄映荷被灌下茶汤。 索命的厉鬼就算披了好看的皮囊依然改不了他吃人的事实,而他贺化川不禁吃人还吞噬人心。 他缓缓从怀里拿出三份请帖。 “你以为自己凭什么能把她约出来?” 庄映荷捂着胸口大惊失色,“你都知道?” 如果他一切都知道,那自己做的这些岂不是全是白费力气!体内缓缓升起的燥热让庄映荷心慌,既然他都知道了,那刚才给自己灌得是什么! “看你如此关心蒋茂林那老贼,今天就成全你一份心意。” 庄映荷已经察觉他的意图,挣扎着想要逃走。 “我不要!你放开我!” 贺化川一把拎起她的衣领将她从门口拖走。 他扫了一眼门上的锁,抬手一拽门便滑到了一边。 屋内,竹凝皓瘫软在墙根处,手里虚虚地握着那把匕首。 贺化川眉头一拧,拎着庄映荷的手一用力便将人摔进了屋里。 茶案瞬时被砸倒,庄映荷吃痛惊呼不止。 “二哥,你不能这么对我!” 贺化川嗤笑一声,不能? “你算什么东西?” 墙边的竹凝皓听见响动下意识刺出匕首,可残余的那点力气让她还没拿稳,匕首就落在了地上。 她抬头看向来人,惊喜地张了张嘴又怕是迷药的幻觉便又将头低了下去。 贺化川垂眸看了眼挣扎不动的小姑娘。 就算再气她有事隐瞒,现在也心软了,屋里还有蒸腾的雾气不宜久留,他上前抱起软成一团的小姑娘大步离开此处。 …… 茶馆二楼雅间。 鼻尖传来熟悉的清新味道,竹凝皓在男人的衣服上蹭了蹭才掀起眼皮看他。 “唔……夫君呐?” 叫得男人手臂一僵。 “你叫我什么?”贺化川挑眉问。 竹 分卷阅读75 凝皓哼哼两声不回答反问,“你叫我什么?” 贺化川幽深的目光缓缓落在胸前一晃一晃的小脑袋上。 “珠儿,行了吧?” 听闻此言,小姑娘终于嘻嘻笑了两声放心地软在他的臂弯里。 贺化川也不知自己是不是应该欣慰。 她真的精明了许多,明明迷糊得手都抬不起来也尽量保持清醒来试探他到底是谁。 他猜如果刚才自己答错了,小姑娘也一定会想办法跟他斗上一斗。 “小傻子。”累不累啊她! 怀里的人听不见他的叨念,只是把头埋在他怀里安心地恢复力气。 又香又嫩的一团窝在怀里,软得不可思议。 贺化川很难想象这样软乎乎的小姑娘这几天是怎么抗过来。 要不是他意外之下碰见了朱铭武,还不知道蒋茂林居然跑去竹府威胁她。 一想到她遇事竟然瞒着自己,他就气不打一处来。 贺化川挑眉看着在他衣襟上紧握的小拳头,抬手掐起她削瘦的下巴。 “珠儿。” “……嗯。”竹凝皓似乎有心回答,奈何身上实在没有力气。 “你是最重要的。” 他俯身在她粉嫩的唇瓣上轻咬了两下。 未说出口的话全在这一吻当中: 没有任何人得你委屈求全,你只需要做你的大小姐,所有事情都交给我去解决,好么? 竹凝皓嘤咛一声,皱眉捂住了自己的唇瓣。 她无声地反驳了他的话,因为与她而言,他才是最重要的。 为了他,自己也会成为独当一面的人。 时间不长,竹凝皓的力气终于慢慢恢复过来。 软塌之上,她一睁眼就看见贺化川闭目养神的俊颜。 竹凝皓眉尾一挑,当即凶狠地扑了过去。 软塌本就不高,她这一扑两人直接滚到地上。 贺化川警觉地伸手护住怀中小姑娘的脑袋和腰身,只是还来不及去当肉垫,两人已经一去跌下去了。 “贺化川!” 竹凝皓娇呵一声,双手扯住贺化川的耳垂。 “你早就知道庄映荷要算计我还让我来赴约?” 贺化川并不否认,“就是让你长教训,看你下次有事还敢瞒我?” 竹凝皓心虚地收回双手,“哪有瞒你,只是没来得及告诉你罢了。” 那个狗贼蒋茂林的所作所为要是直接告诉贺化川,还不被他闹翻天。 想到这里,竹凝皓更加心虚了。 他现在只是以为蒋茂林行为不端,却根本不知道蒋茂林当年在雍州的所作所为。 可当年的事情,她如何开得了口告诉他。 正在这时门口传来敲门声。 “将军,巡捕房的人上了三楼。” 贺化川提起身边的小妻子,暂时先不跟她计较,“走,带你去看戏。” 此刻,三楼的那个雅间里正上演着一场好戏。 就连本在楼下唱曲儿的姑娘都跑上来看戏了,就可想而知这场戏有多热闹。 巡捕房的人冲上三楼时,庄映荷不着寸缕倒在炭火里已经半死。 蒋茂林倒是衣着齐整,只是他手上的血迹却分外扎眼。 房门被打开的一刻,蒋茂林才猛然意识到自己在这样一个人来人往的地方做了什么事。 他这次是真的委屈,明明是打算来带走竹凝皓的,一进屋却被庄映荷缠上了。 他素来喜欢江南美人这一类,痴缠上来的庄映荷可是实打实地附和他的胃口,送上门的美味,哪有不吃的道理? “诸位,这位姑娘主动邀我吃茶,我也不知为何一进屋就是这幅光景。” 此话一出,看热闹地人群顿时爆发惊叹声。 “那姑娘都要被折磨死了还能主动。” “敢做不敢认呗,这样的人就活该拖回巡捕房乱棍打死才好。” 蒋茂林哪有心情理会一班看热闹的人,他艰难挣脱手上的麻绳,伸向自己的怀里。 “这是我的令牌,我是朝廷派来的钦差,你们可不要抓错了好人。” 巡捕士兵漠然接过令牌,随手一扯麻绳,直接将蒋茂林扯得一个趔趄差点跌下楼梯。 “你们!你们敢如此对我!等林城主与贺将军来了定要你们好看!” 话音未落,蒋茂林便看见二楼雅间门口,贺化川拥着竹凝皓站在人群里看热闹。 “贺将军!贺将军!若我在你边云出了事,其余几位大人回京之后肯定会为我讨说法的!” 第 38 章 庄映荷被带回了将军府,她除了脸色过于惨白并没有任何不妥,甚至一直看着送她回来的贺化川笑个不停。 但方珏和几位老嬷嬷检查过后,她的情况不比当年筱筱好多少。 庄 分卷阅读76 氏哭晕过去好几次。 只是如今哭也无济于事了。 贺化川无心理会这些闲杂人等,他还有事情要问竹凝皓。 已近子时,主院依然灯火通明。 竹凝皓穿戴整齐披了一件蓝色的披风,手臂上抱着男人玄色的披风于廊檐下静静等待着。 贺化川接过她手中的披风,“走吧。” “???”竹凝皓歪头看他,“你都不问我要去哪里?” “真当我傻?” 贺化川笑着牵起她冰凉的手,她已经在院子里等太久了,她等这一天也等太久了。 “和蒋茂林的恩怨现在可以和我说了么?” 闹到如今的地步,蒋茂林被他送进巡捕房,也不用殚精竭虑生怕得罪了什么钦差大臣了。 两人坐上马车,竹凝皓却迟迟没有开口。 她此刻格外想与人倾诉,但是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年少时,蒋茂林像恶魔一样闯进她的人生,带走了活泼可爱的筱筱,成为她午夜梦回忘不了的一张鬼脸。 找到他,杀了他不是她生活的全部意义,但却是她一定要完成的一件事。 如今这个心愿就要完成,她却觉得更加压抑,蒋茂林就算死一千次一万次,当初的筱筱也回不来。 贺化川抬手捏了捏她软嫩的小脸将人抱在怀里给她暖手,温热的气息在两人中间涌动,他轻声问: “你的匕首就是为他准备的?” 事情的大概,他早就已经问过韩缇,却没想到那个消失不见的男人竟然这样出现了。 “嗯。” 竹凝皓点点头,“我经常后悔,当初为什么没有直接刺死他!” 檀木簪子不疼不痒捅了一下,反而激起了蒋茂林的怒火与邪念,如果当时她能一刀结果了他就不会有后面那些事了。 “是我没用,连累了筱筱。” 她当时身子太弱了,家中变故之后她小病不断,遇到事情最容易急火攻心卧床不起,当时庄映荷只是念了一下她的名字,她便一场大病,仔细想来当时若是健健康康的,一开始也不会惹上蒋茂林。 竹凝皓揉揉额角,扬起莹白的小脸局促地问: “川哥哥,蒋茂林死了真的没关系么?” 贺化川从她怀里抽出匕首。 “你只要看着他在这世上消失就好。” 风平浪静,他还能容忍那钦差两分,但现在,一百个钦差毒不够他泄愤。 巡捕房似乎早就料到贺化川会来,早安排好了一切让贺化川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关押蒋茂林的牢房。 春来冰雪消融,几场春雨过后,地牢更加阴冷潮湿。 空气中弥漫着酸臭腐烂的气味,披风略过险些把微弱的烛火破灭,有老鼠吱吱叽叽地跑过去,随后只听男人一声惨叫,铁链跟着哗啦哗啦作响,禁锢了男人一切挣扎。 蒋茂林小心翼翼地蹲在发霉的草堆上,生怕被老鼠咬伤沾染鼠疫。 还挺惜命。 只是他还不知道今晚就是他的死期了。 地上两道拉成的人影,蒋茂林顺着看去才发现了牢房外的两人,他扯着生锈的铁链大步走来。 “贺化川,立刻放我出去,一切还有的商量!” 铁链如果再长一点,他就能碰到那扇虚掩的牢门。 但巡捕房的人早就算计好了,铁链就这么长,他只能在草堆附近转悠,眼睁睁看着未上锁的门却出不去。 贺化川轻轻一推走了进去,他身后那抹蓝色的身影也出现在蒋茂林面前。 两人一言不发走进,蒋茂林的汗毛猛然炸了起来,有了不好的预感。 他呼吸急促,不安地看着竹凝皓。 她不会恬不知耻地把当年的事情都说了吧? 这贱妇还要不要脸,不堪的过往也敢与夫君讲?以贺化川这种糙人的性子若是知道了那些事还能饶得了他? 来者不善,蒋茂林稳下心神只求先从这里出去再说。 “贺将军,我和尊夫人之间确实有一点小小的误会,但是我可以解释的。” 说来说去,他也没睡过竹凝皓,不过是有点小想法,他就不信贺化川真敢把他怎么样。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蒋某这次长教训,以后定然不敢再有非分之想了。” 他狡辩着,铁链随着他的动作稀里哗啦扇动出的味道似乎是铁锈味,更像是血腥味。 竹凝皓浑身不受控制地轻颤,她冷眼扫过蒋茂林的脖颈,想起他那天几近窒息却依然愉悦的嘴脸。 而现在,他们还什么也没做,蒋茂林已经慌张至极,终于知道怕了。 “贺化川,把剑给我。” 她的小匕首被没收了,但仇人就在眼前,没什么比亲手宰了他更痛快的事情了。 贺化川眉峰一挑,犹豫一下还是将佩剑递给了她。 蒋茂林急切地摆手,“贺夫人您有话好好说 分卷阅读77 啊!” 到这个份上,这女人手里若有刀剑还能留他命嘛? “贺夫人,我可从头到尾都没碰过您,您至于要杀我么?” 竹凝皓举起佩剑,锋利的剑尖指向蒋茂林的腹部随时都会刺穿他的身体。 “我当年就刺在了这里。”她阴恻恻地盯着那处,回忆当时涌在她身上的血渍。 蒋茂林大步朝后躲去,又是铁链猛烈撞击的声音一串响起吓得他扑倒在草堆上,墙边的老鼠被压得咯吱一叫,啃咬了摔倒的男人一口后四散逃开。 “啊!” 他惊恐地看着手臂上的咬痕,身后是鼠窝,前面是提剑索命的女人。 “贺将军,贺夫人,您们说如何才能绕过我!我都认了!我可以给你们银子,我给那丫头下跪,放了我吧!求求你们放我出去吧!” 竹凝皓突然不想他死得太利落。 “一剑杀了你真是便宜你了。” 想起筱筱身上的伤痕,竹凝皓呼吸沉重许多,颤抖的手猛地一推,长剑缓缓刺出血花来。 边云的牢房里已经很久都没有犯人来过,闻惯了血腥味的老鼠嗅到久别的新鲜味道都在草堆下吱吱叫了起来。 蒋茂林吓得不知该往哪里躲,万分惊恐之下,他眼泛寒光看向竹凝皓。 他的意图太明显,竹凝皓怎么看不出来,她拔出佩剑手腕一收一放再次刺进他的腹腔。 可她还觉得不够,恨不得将他刺成筛子。 一向晶莹的眼眸布上血雾,竹凝皓深深陷入无尽的懊悔当中。 佩剑缓缓撤出就要再次落下的时候,贺化川忽然出现在她眼前。 黑色披风一闪,遮住了所有动作,男人一脚踩住蒋茂林的脖子,另一手狠狠将匕首插进他的心口。 不等人看清,贺化川已经起身握住竹凝皓的手,顺势收了佩剑将她带远一些。 “这种事还是交给我做吧。”他说。 面对蒋茂林,她怎么可能不回想那些可怕的画面,拿剑的手都在抖了。 竹凝皓双眼缓缓聚焦在贺化川脸上,一回神她立刻侧头,正看见蒋茂林身边蠢蠢欲动的老鼠。 蒋茂林胸口血色晕染一片,他想抬手按住胸口的力气都没有,更躲不开逼近地鼠群。 “贺化川,我不会放过你的,他们不会放过你。” 他歪头对上竹凝皓莹白清丽的小脸,想到自己做过的恶事忽然呲牙笑了起来。 “你们一辈子都忘不了我……” 话音未落,叽叽喳喳的老鼠已经扑到他的胸口,吞没了他嘶吼的声音。 贺化川遮住竹凝皓的眼睛,拦腰将人抱起出了地牢。 天边晨光熹微,不知不觉已近天明。 小姑娘珍珠一样的眼泪落在男人的手心里,在晨风中凉意渗入人心。 “珠儿,没事了,都过去了。” 贺化川手足无措地拥住竹凝皓,喉咙发紧,就连安慰都惨白。 “是我没有照顾到筱筱。” 当时他满脑子都是竹凝皓,真的没有顾到竹凝皓身边还有个筱筱,发生这样的事情他也有责任。 竹凝皓缩在他怀里的小脑袋固执地晃了晃。 她不怪任何人,沦落教坊之中本就会遇到各样的人,蒋茂林那个恶魔是她自己的劫难,但筱筱替她扛,这事只怪她自己。 贺化川沉默许久,抬起竹凝皓的脸虔诚地看着她的双眼。 “若你愿意,筱筱也想的话,我们的孩子可以随她挑。” 竹凝皓:“……” “我军中都是有担当的好男儿,筱筱也可以随便去挑,我保证他们会好好待她。” “……” “筱筱一定会有痛爱她的夫君和孩子的。” “珠儿,你想怎么弥补她,我都陪你。” 他小心翼翼地拭去小姑娘脸颊的眼泪,极力抚平她的愧疚。 她连剑都握不稳,可刚才却固执得像个傀儡,双眼猩红空洞,一遍遍提剑刺去。 被仇恨和愧疚包围变得麻木的她让人心疼。 这样压抑低声抽泣的她更让人心疼。 “珠儿别哭了,你一哭我心好慌。” 竹凝皓眼眶红红地盯着贺化川看了又看,哭得更大声了。 有人心疼的孩子才敢这样放声大哭,她终于又找到了那个心疼她的人。 贺化川不懂自己是不是哪句话又说错了,不过怀里哇哇哭地跟小孩子一样的人却让他悬着心缓缓落下。 他静静抚过她的后背,等她把这些年的委屈与不安都哭出来。 竹凝皓在贺化川的怀里哭了好一会,抽噎地问: “蒋茂林说不会放过你是什么意思?” 见她终于发泄了情绪,贺化川声音也轻快了, “不必理会,大不了他带来的人都杀了算了。” 他揉了揉她的发顶安慰,一丘之貉,都不是什 分卷阅读78 么好东西。 竹凝皓打了个泪嗝,刚哭过的声音软糯得要命。 “那,那可是钦差啊。” 贺化川一挑眉,狗钦差现在已经被老鼠咬死了,剩下的那几个跟班直接宰了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他笑着将她抱得更紧。“放心,我会处理好。” 竹凝皓眨巴眨巴眼睛看他,还未开口说话就听一道男声自空中悠悠传来。 “啧啧,贺大将军未免太蔑视朝廷了吧?” 这话说得竹凝皓紧张。 她寻声看去找了一圈却没找到人在哪里,还是贺化川伸手按着她的脑袋,才发现巡捕房的墙头上,俊朗不凡的男人正悠哉悠哉地环臂看着他们。 第 39 章 似乎察觉到竹凝皓警惕的目光,男人仰了仰精致的下巴,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 他纵身跳下,一边拍打身上的尘土一边走了过来。 这男人清贵潇洒,看似云淡风轻却威慑力十足,绝非寻常人物。 想到他刚才说道那句话,竹凝皓紧张地握紧贺化川的手,却被他反手安抚似的揉了揉。 下一瞬,只见贺化川已朝男人叩拜。 “微臣叩见陛下” 竹凝皓哭的雾蒙蒙的双眼呆呆地看了过去。 陛下?! 这竟然是皇帝!!! 当朝皇帝岳朗星登基两年,论年龄比贺化川还要小,她想象中的皇帝应该是少年老成的,不是这般俊朗肆意的模样。 “臣妇叩见陛下。” 就算再意外,该有的礼节要有,贺化川都拜了,她哪有不拜的道理,只是她腰还没弯下,年轻的皇帝已经不耐烦地摆摆手。 “免礼。” 竹凝皓摸不清楚岳朗星的脾气,任由贺化川将她扶起来藏在了身后。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岳朗星将这句话诠释地十分到位。 他如同观赏御花园里的奇花异草,踱步绕着贺化川二人走了两圈,似乎看够了才终于停在贺化川面前。 只是人还未站定,岳朗星突然出手,掌风凌厉直劈贺化川肩膀而去。 贺化川反应迅速,灵巧地侧身躲过,另一手揽住竹凝皓后退了一步。 见此情形,竹凝皓一头雾水,她仰头看了看抿唇不语的贺化川,默默地抱紧他的窄腰。 这个皇帝看起来不好惹,刚杀了他的钦差,他本人就来兴师问罪,等下说不定就会打起来了。 做臣子的不能跟皇帝动手,要是逃命了,她得跟紧贺化川。 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想法,贺化川垂眸回望着她,唇角无奈地勾了勾。 真打起来还能逃出皇帝的手掌心? “方珏的医术还行。”岳朗星终于给出评价。 贺化川拱手道:“微臣多谢陛下记挂,若不是方神医,微臣到现在都要靠轮椅行动。” “伤养得不错,脾气也收敛不少了。”岳朗星笑眯眯地打趣。 “我原本猜测你第二日就会杀了蒋茂林,没想到你竟然容忍他那么多天。” 听两人这般对话,竹凝皓小脸皱得越加难看。 岳朗星是信任贺化川的,但他故意派了几个膈应人的钦差来难道就是想检验一下将军的忍耐力? 贺化川却明了他的意思,他一定是暗中跟来了边云,结果第二天就发现自己指派的钦差让他有想要砍人冲动,所以猜测蒋茂林活不过第二天。 “我与那狗贼有些私人恩怨,并不是针对朝中钦差。” 虽然是解释的话,但贺化川说得不卑不亢,叫竹凝皓心尖又颤了颤。 他这么跟皇帝讲话真的没问题么?不会被落罪抄家么? 岳朗星却并不在意,“前朝留下的那几方势力,还要再清洗一下才行啊。” 要不然还有多少蒋茂林徐平之流混在朝中为一己私欲残害忠臣。 贺化川:“陛下英明。” 朝中各方势力盘根错节,岳朗星上位两年已经理清了大半,只是腐蚀庆泽已久的小蛀虫总是最难清除的。 重整朝堂绝非一朝一夕能完成的事情,年轻的皇帝已经足够优秀,但前朝的摊子实在是太烂了些。 话至此处,竹凝皓以为君臣二人可以说些其他的了,可是让她意想不到的是,两人竟然当着她的面,在这巡捕房的门口就商讨去朝堂之上,各方军营间的关系如何处理。 她想闭起耳朵,胡思乱想地转移注意力却偏偏一字不漏地都听了进去,不过转念一想听就听了吧。 明面上是皇帝独自现身,这暗地里说不定有多少人围在这里连个蚊子都飞不进来。 而且皇帝都当着她的面说了,就说明这话她是可以听的。 一个敢说,一个敢听,她不必多想。 竹凝皓就这样左耳进右耳出,直到皇帝似乎也站累了,才终于放了贺化川离 分卷阅读79 开。 回府的马车上,竹凝皓乖巧地靠在贺化川怀里,一放松下来困倦之意便朝她袭来。 “陛下真的很信任你啊!”她迷迷糊糊地感叹道。 贺化川嗯了一声,随即抬手梳理她凌乱的头发。 在两人分离的那几年,竹凝皓过得很艰难,贺化川也并没有好过太多,他除了钱多外加是韩缇引荐的,在军营中也没有任何优待,也是从小兵做起的。 “陛下当年和我同为弓箭手,初入军营还打过一架。”贺化川缓缓说道。 竹凝皓顿时睡意全无,一个激灵坐直身子,瞪大眼睛想听着他继续讲下去。 但,贺化川却好像没什么可说的了。 军中生活枯燥又刺激。 日复一日的操练操练操练,所有人都是一样的重复着一样的生活,但当战争来临时,连有没有明天都是未知数,他只能更拼命地厮杀,因为他不仅要明天,还要成为明天的人上人。 只是如今想来,那些日子似乎没什么可说了。 “当时野心很大,陛下又十分优秀,所以总是暗搓搓和他较劲。” 他当时猜测那个少年家世定然不一般,甚至会成为他争权路上的劲敌,所以两人总是争锋相对的。 “我甚至想杀了他。”贺化川轻笑着说。 竹凝皓吓了一跳,急忙将指尖放在他唇边噤声。“你这么想陛下知道么?” “知道。”贺化川点点头,“校场上比试都下死手,他当然知道。” 竹凝皓后怕地抱紧了他, “陛下当时没杀了你真是仁慈。” 她了解贺化川除了对她耐心十足,对待其他人总是没什么耐性的,他若认定了一件事定然火力全开直奔目标。 那样的贺化川不知在军中惹怒了少年时的皇帝多少次。 “没杀我,我后来也救了他。” 贺化川当时一心要将军的权利,对待同样优秀突出的岳朗星除了想要超越他,就是想要杀了他。 他也一直以为自己会伺机除掉岳朗星,但机会来临时,他却救下了受伤的岳朗星。 那时,他只当自己是想要给自己留存一个强者好多一份胜算,却不知道自己骨子里已经将每一个并肩作战的人都当成了兄弟。 他比军中大多数士兵都清楚自己的位置,知道处在这个位置上做出怎么的决断才有胜利的希望,所以他才能稳扎稳打地一步步上升。 贺化川轻描淡写地说着当年种种,竹凝皓却越听心越沉,要是没有她,他哪里需要去受那份罪。 “辛苦你了贺化川。” 辛苦么? 贺化川在心里也问自己。 可如今满心惦记的人安安稳稳在他怀里,那些曾经受的苦只会让现在的每一瞬都能尝到甜。 所以,那些苦都是值得的。 …… 竹凝皓终于睡了一个安稳的觉。 午后梳洗过后,她思来想去是时候告诉韩缇有关蒋茂林的事情了。 韩缇逃离皇宫前也算是人人艳羡的先帝宠妃,蒋茂林不可能不知道韩缇,她之前怕蒋茂林那条疯狗乱咬,扰乱韩缇平静的生活,所以压根就没告诉韩缇蒋茂林出现了。 现在倒是可以说了,只不过一告诉韩缇前因后果,免不了要被骂一顿了。 如意酒楼里,韩缇听了竹凝皓的话后,小半个时辰不重样地数落起竹凝皓。 此刻,用遍体鳞伤来形容竹凝皓也不为过了。 看着小徒弟被吼得头都不敢抬,她话锋一转开骂蒋茂林。 “礼部侍郎的便宜女婿,靠女人上位的狗东西,我会怕他?!老娘借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在我面前嘚瑟!” 现在想来才知道当年为什么一直找不上蒋茂林,狗东西就是跟去伺候老丈人的才不是什么京城来的官,不过是仗着跟在丈人身后学了点东西才能唬住司乐等人! “就是一个怂X,还敢让你陪他!贺化川吼他两声,他吓得毛都软了!就你傻!一个狗屁钦差的头衔就唬住你了!” “姑奶奶就在这呢!顶他一百个钦差明白事!” “活该侍郎一家不拿他当人看!绿帽子一顶顶扣给他,狗X还乐呵呵给媳妇守夜呢!” “在家里无能出来祸害姑娘,算XX什么男人,就叫地牢的耗子咬断他的XX,让他下辈子被人X烂XX!” “不行,我要去把他尸首拖出来挫骨扬灰!” 韩缇越说越气愤,几欲起身直奔地牢而去。 “早就被巡捕房的恶狗啃得渣都不剩了,你去干嘛啊!” 竹凝皓被骂得头脑发胀,一听这话急忙拉着韩缇软声软语劝了好一会,终于把人拉住了。 韩缇怒火难平,她长舒一口气缓缓开口。 “师父谢你心意了,只是以后遇事要跟我们说,你这小身板一着急又病了怎么办?” 竹凝皓乖乖点头,韩缇虽然平常笑呵呵爱 分卷阅读80 玩闹,但真发起火来十头牛都拉不住,就像刚才一向对她宠爱有加的人瞬间变了气场。 不过,听韩缇那样气急地数落自己,竹凝皓心里暖暖的。 韩缇也是心疼竹凝皓,教训够了还是怜惜地捏了捏她细嫩的小脸。 “你把筱筱送走是对的,筱筱终于睡上两年安稳觉了,她都忘了。” 此话似乎在安慰自己,也是在安慰竹凝皓,两人心知筱筱不会忘记那件事,但是她现在可以勇敢面对就是最好的结果了。 “筱筱以后会更好的。” 第 40 章 一个时辰的训斥终于在竹凝皓可怜巴巴的眼神攻势下结束了。 她从房里出来时,双腿已经紧张得麻木了。 好在绿江一直在门口等她,一出来她便赖在绿江身上不想动了。 只是绿江却并不理她,反而如临大敌地挡在她身前。 竹凝皓疑惑地顺着绿江护食的眼神看了过去,只见岳朗星略显疲劳地靠在房门口,显然是已经等了很久。 “臣……” 岳朗星先一步制止了她,“不必多礼。” 竹凝皓垂下眼眸,伸手扯了扯绿江,心里默默祈祷皇帝陛下不会计较一个小丫鬟不友善的眼神警告。 经过林隽卿的莫名纠缠后,绿江对这种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就想要与自家夫人搭话的男子没有半分好脸色。 这人刚刚就是,瞧见了夫人进了屋里,就倚在门口等上了。 绿江不屑地一撇嘴,已经将岳朗星认作是纠缠的好色之人。 竹凝皓暗自扶额,侧身挡了下绿江,这小丫头再盯下去就要出人命了。 正在这时,屋里的人忽然扯着嗓子嚷了一句。 “进来啊!” 岳朗星未再多说什么,转身推门进了韩缇的屋子。 绿江脸色并没有好看一些,纠缠韩缇小姐的人她也见过不少,一样恼人。 竹凝皓看向绿江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岳朗星是个不计较的好皇帝,绿江也是命大的不行。 瞪了皇帝一个时辰没被暗卫了结了,这孩子以后必有大福。 “以后再见了那人万万不可用那种眼神盯着了。” 绿江是个听话的,主子的吩咐她从不违背。 “奴婢知道了。” 她想了想又不懂为什么那男人盯不得,“那又是找韩缇小姐合作的老板么?” 竹凝皓:…… 她最近这脑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新帝候在门前的姿态太过自然了,以至于他出现在韩缇的酒楼里,她居然一点也没察觉到不对。 若真按照宫里那套论辈分,新帝还要叫韩缇一声韩娘娘呢。 但问题是,韩缇已经出宫了! 逃出宫的先帝妃嫔,竟然敢跟新帝嚷嚷,她突然看不懂这其中关窍! 竹凝皓眉头微蹙,默默看了眼半敞的房门,决定回府请教一下贺化川。 将军府。 贺化川斜靠在椅背上,面色从容自得指了指桌上的一盘小排骨。 还不等他吩咐,竹凝皓已经起身挑了一块最漂亮的放在了他碗里。 “川哥哥,你知道的吧?师父为什么跟陛下很熟的样子?” 她一回来就等着问这事,结果贺化川居然蓄意报复她之前的隐瞒,明摆着知道实情却一个字都不说。 还要她小媳妇似的伺候着布菜斟酒,却还是撬不开他的嘴。 她抱着希望又问了一遍,桃花眼亮晶晶地看他,直到他朝自己靠了靠。 那样子神神秘秘,像是有什么惊天大秘密要告诉她一样。 竹凝皓也紧张地朝他倾身,结果却听见男人低声说了两个字。 “渴了。” “你……”竹凝皓气得小手不停推他,怎么变得这么讨厌啊! 她哼了一声,抬手将他面前酒杯斟满,男人却犹似不满意地看了她一眼。 “我想喝汤。” 竹凝皓垂眸扫了一眼他面前堆了半碗的食物,他才不想喝汤,他就是在折腾自己啊! 但她还是起身去给他盛汤。 半碗干贝松茸汤,竹凝皓笑眯眯端到他面前,那模样似乎要给他灌下一碗毒药一样。 看他抿了一口之后,她盯着汤里的松茸凉嗖嗖地说。 “听说最近市面上的松茸都是劣等的菌子替代的,这汤我晚上都没敢喝。” 贺化川:……你不敢喝,你盛给我? “刘嬷嬷说扬苏布行的掌柜前日都吃中毒了,高烧不退还一直说看见一条五爪金龙把他家的绸缎都买了下来。” 竹凝皓顿了顿,捏着汤匙挑起一块松茸,侧头问贺化川。 “你若是中毒了,会不会也能看见五爪金龙来边云做什么呢?” 这么明显的暗示,贺化川却装不听懂,“我中毒只 分卷阅读81 会看见小兔子哭得眼睛红红地在我身上蹦跶。” 竹凝皓气得眼睛红红。 她生了会闷气,自己想又想不通。 不过有一点她却明白了,岳朗星不会对韩缇不利,岳朗星今天的态度已经是这一点最好的证明。 而且,贺化川故意逗她也定是因为他清楚岳朗星跟韩缇的关系。 反正是不会出现她担忧的状况,她瞎着什么急。 想清楚后,竹凝皓瞬间起身不跟着受气了,这一晚她像个小跟班一样,就差叫一声二爷了。 贺化川笑了笑,一把扯住她的手,小姑娘终于琢磨过来了,用不着他就想走了。 可哪有那么好的事? “小兔子去哪?”他煞有介事地说。 竹凝皓吓了一跳,目光缓缓落在见底的汤碗上。 她觉得他在逗自己,怎么可能中毒嘛。 但此刻,那双黑色眼眸幽深温柔,真像在看他的小宠物。 “别闹了。” 贺化川惊讶不已,“呵,还会说话?” 竹凝皓:…… “也不知道会说话的兔子吃起来味道怎么样?” 说着,他认真地伸手捏了捏小兔子的细腰。 “太瘦了些。” 那眼神好像还在嫌弃她根本不够吃一顿的。 竹凝皓只觉自己已经是一盘兔子肉了,她轻轻推了下腰间的手,指尖刚搭上,身旁的男人便骤然倾身将她扛在肩上往卧房去。 她就知道是这样! 什么兔子兔子的,那种软绵绵的小东西只有被吃的份,他一念叨兔子就是又起了心思。 “你放我下来。”耍了她一晚上,现在还换着法将她往床上拐可还行? 小拳头不疼不痒地敲在他后背,却一点作用也没有,贺化川已经大步走进卧房。 他来到暖炕边上,捏着细腰将人按在软衾里,不给她一时反抗的机会欺身覆上。 小兔子磨着尖牙低声吼道:“你欺负我一晚上,我才不想跟你那个!” 贺化川像是没听见,捏起她莹白的下巴吻了下。 “先红烧,再清蒸,最后糖醋?” 竹凝皓摇头抗议。 啊啊啊啊啊啊啊!她才不要被吃三遍! …… …… 主院的灯烛一直到后半夜才熄灭。 而将军府的另一角却有人枯坐到天明。 庄映荷的后背被炭火烫伤,一大块一大块的痕迹,像是破败褪色的芍药花零落在她身上。 她躺不下去,也睡不着,只能抱着膝盖愣愣地看着屋内的一点火光。 越看那星星点点,越觉得是那人扬在自己身上的炭火。 庄映荷的眼睛有些干,她重重揉捏着自己的鼻梁。 一闭眼好似又看到了贺化川挡住她面前的光,将她扔进屋子里的场景。 二哥怎么能把自己扔在那由人糟蹋呢? 他再如何不喜欢自己,也要顾念兄妹情谊才行啊。 难道他一点也记不起小时候自己一直陪着他么?那些年一直都是他们两个人的,怎么都想不起来了似的。 那天她受伤二哥送她回来时,天知道她有多高兴。 以他的脾气可是会把她扔在茶楼不管的,但他却还是把自己带回来将军府。 可为什么回了府就又去找竹凝皓了。 哪怕他警告自己一句再走也是好的,可为什么就像看不见一样? “小姐,您这样不休息后背上的伤不好愈合啊!” 丫鬟进屋一看就知道庄映荷一晚上没睡,大夫明明说要吃好睡好才利于养伤,可她却总是整夜发呆,就算是没受伤的人也受不住这么熬啊! 庄映荷晃了晃僵硬的脖子,不小心一扯后背的伤又裂了个口。 “小莱,我要是一直不好,姑母也没办法带我赶路是不是?” 听闻此言,小莱瘪瘪嘴替自家小姐委屈,“若不是姑奶奶叫咱们过来,在雍州安安稳稳相看人家说不定现在都过门了。” 庄映荷像是在听笑话,“那个女儿都十多岁的林老板啊?” 凭什么所有人都以为她会嫁给他呢? 从前也是给她安排了个鳏夫,明面上大家说那男人家世容貌如何配她,背地里却笑她老姑娘一个只能嫁鳏夫。 “你说,为什么竹凝皓从教坊出来,雍州城都有不少人去求娶,二哥也非她不可,而我除了年纪大了一点,到底哪里不如她呢?” 小莱掐着腰开骂。 “小姐可不跟她比,下贱的狐媚子,她那些下作手段勾来的能是什么好人,雍州城上门提亲的那些有几个正经东西。 也就是二爷没亲眼看见她那些年如何抛头露面,换做二爷在雍州城,纳她为妾都够人笑话三年了,才不会娶她呢!” 庄映荷死气沉沉的双眼忽然在小莱的骂声当中恢复了亮光。 分卷阅读82 “那,边云城的人知道了会怎么样呢?” 一语惊醒梦中人,庄映荷暗自高兴自己终于找到了除掉竹凝皓的方法。 没有什么比那个女人自身的不堪更为致命的地方了。 等到边云城人尽皆知,贺大将军娶了一个妓子为妻,他还会拿竹凝皓当宝贝么? 还有姑母,会坦然接受那个女人? 庄映荷笑得痛快,颤抖得身后的伤口裂开也一点影响不到心情。 竹凝皓,好戏才要开场啊! 第 41 章 翌日,竹凝皓早早起身给贺化川收拾了几件行装。 她也是昨晚被清蒸的时候才知道,贺化川要去凌城与守将商议要事,一早就要启程。 去年冬天,贺化川还去过凌城医治腿伤,那一趟去了六七天,却不知道这次有要务在身他几天才能回。 说是给他收拾行装,但其实竹凝皓只是托着下巴在一边看着插不上手。 她暗想,未来一段时间她要适应独自一人了。 皇帝无声无息驾临边境,又派暗中指派贺化川前外凌城…… 又要打仗了吧。 贺化川不再府中,竹凝皓更愿意去找韩缇,只是最近碍于岳朗星经常在那边出没,她这几日都在吉祥酒楼打理生意。 午后正是人多的时辰,小二急急忙忙上楼找她。 “老板,楼下来了一群小乞丐怎么赶都赶不走。” 竹凝皓一边起身朝楼下去,一边问:“给了银子也不走?” 小二迟疑一下,“没给银子,人太多了,没法给。” 酒楼门口已经被乞丐围得水泄不通,屋里好多食客嫌太吵闹也走了大半。 竹凝皓离老远就听一阵阵歌声传来。 一帮小乞丐完全是用吼的,她仔细听了两句才辨别出来他们唱的居然是《竹枝词》。 她出身教坊再熟系不过,竹枝词本就是歌舞伎用来献唱配舞的,一些地方的歌妓别称就叫竹枝娘。 只是这种供达官贵人玩乐的艳曲,被一群乞丐在她门前吼唱着。 她透过窗打量着那二十几个小乞丐,最大的也不过十六七岁,都是小孩子懂什么竹枝词。 吉祥酒楼的生意不知道惹红了多少人的眼睛,明面上的老板是筱筱,最近筱筱不在保不齐有人只背后搞动作。 说不定这些小乞丐就是对家雇来搞事的。 竹凝皓上到二楼推开窗向外望去,眯着眼睛看了半天,才发现不远处的小胡同里,两个年长的乞丐不时观察着酒楼门口的动静。 竹凝皓回头看了眼贺化川留给她的护卫,“那两个人给我抓回来。” 抓两个乞丐,对护卫来说有点大材小用了。 竹凝皓看着被护卫按在她面前的两个乞丐也不打算让人松开他们。 “谁让你们来的?” “我们不过看看热闹,什么也没干啊!” 鬼都不信你们什么都没干。 竹凝皓给了护卫一个眼神,两个乞丐顿时啊啊惊呼地想要捂住脖子。 这会不等她问,乞丐已经开口,“我们拿钱办事,不知道人家是谁。” 话音未落,脖子几乎要被捏断了。 “真的不知道啊!就是一个小丫头来给了十两银子,还有那几句词,点名叫我们来唱那个。” “小丫头?” 竹凝皓愣了一下,小丫头拿钱办事这种戏码就不会出现生意场上,这是后宅的事,她心里大概知道是谁干的了,只是不明白弄这一出她又想干嘛? 如果说第一天还没看明白,那第二天酒楼外墙上写的诗词就已经很明显了。 从南国名花到亡国商女,从玉臂红唇到朝三暮四,每一句都极尽羞辱伶人妓子卑劣寡情。 尤其是正中那句:娼楼两岸临水栅,夜唱竹枝留北客。 竹字一个有三个那么大,比照昨日的竹枝词更直接指向了她的身份。 街上聚集了不少看热闹的人。 “这吉祥酒楼的老板娘本来是雍州的妓子,揽够了银子才来边云从良的,可又得罪了人被掀了老底。” “我听舅母说年后去将军府拜访,这位可是贺将军亲口承认的夫人,简直要宠她上天呐。” “那正是了,贺将军二月娶的正是在竹府出来了,可不就是这位竹氏!” “迎亲的喜婆还说那,这位夫人早就和将军住到了一块,成亲也就是过场罢了,正经闺阁女子哪能这样?贺老夫人对她可是千百个不满意!” “怎的贺将军那样的人也低挡不住妓子的迷惑,就娶了她呢?” “自小在风月场里长成的高手,睡她一晚一辈子都忘不了的人物,什么样的男人迷不住。” “伶人妓子靠的就是脸蛋身段,内外的功夫都练得十成十了,遇到显贵还不使出浑身解数飞上枝头。” 分卷阅读83 “这话说对一半,高枝是攀上了,却到底还是野鸡一个。” 酒楼的伙计沉默不语地擦这外墙的字迹,路人议论的话落一字不漏地落进耳朵里。 他们好像都没见贺将军来过,怎么自家温柔漂亮的老板娘就成了手段了得成功上位的将军夫人了? 还……还做过妓子? 竹凝皓手有些抖,耳边的声音都变成了蜂鸣。 她听过太多比这些还要难听百倍的话,但那些话从来只是冲着她一个人的,她习惯了,却受不了别人将这些词句跟贺化川联系到一起。 竹凝皓吞咽口水,可喉咙干涩得她恶心作呕。 她拍了拍轻颤的胸口,掌心冰凉的温度只刺入心脏,头脑在这一瞬清醒了许多。 还好贺化川不在,如果他在这里,她真的不知道要如何面对他。 如果不是当时以为他死了,她恐怕永远都不会有勇气来找他的。 她就怕这个,怕那些肮脏因为她传向贺化川。 人群中忽然窜出一个粗布麻衣的年轻男子,他大步走向呆立在原地的竹凝皓。 “紫蔻,你害得我好苦!” 竹凝皓瑟缩回神看向陌生男人的脸,男人来势汹汹似有血海深仇直扑而来。 可在他离她三步远的地方,酒楼的小二账房一拥而上,范大厨直接将男人按在了地上摩擦。 绿江和护卫护着她往酒楼里走。 男人不依不饶地伸手朝着她的方向,“我为你倾家荡产,可你勾上了将军就把我踹了,你这贱妇不怕遭天谴么?” 两句话瞬间点燃围观众人的情绪。 “女表子无情,戏子无义,这得踩了多少男人的肩膀才爬上将军的床啊!” “贺将军眼瞎,卧榻之侧竟容得下这样的女人,指不定哪天踩着贺将军再爬哪去呢!” “真是不要脸,这样的女人就该一辈子活在勾栏院里。” …… 一字一句恶毒的咒骂突然把竹凝皓拽回了现实。 她停下脚步,回身看向被按住的男人。 “紫蔻!雍州相伴两年的光景你忘了么?你的海誓山盟都忘了吗?” “你哄我给你赎身,到头来却派人来杀我!” 看着男人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控诉,竹凝皓脑海里只有一句戏过了。 他要是不说这么多,哪里来这么多漏洞。 “所以这一切都是你安排的?”竹凝皓沉声问他。 事到如今,谁也没料到她还能冷静地与男人对峙,遇到这般混乱的场面,换做心虚的早躲了,可她却转身大步走向男人。 那男人也以为自己鬼吼鬼叫几句就行,此刻面对竹凝皓显得慌张许多。 “是我安排的!你害了我,我也不会让你好过!” 竹凝皓打了个手势,让范大厨将男人拽了起来,不动声色地将男人打量个遍。 “所以昨日的乞丐,和今日的诗句也都是你做的?” “……是我,我要让所有都知道你的过去!” 竹凝皓挑眉,“你不是倾家荡产了么?还有钱雇人来我门前闹事?” 男人一愣,“那是他们看我可怜,自己帮我做的,才不像你这种开口闭口都是钱。” 两人一来一往对峙,围观人群越聚越多,都在等着下文,男人的回答承认了自己所做的一切就是为了揭露竹凝皓的真面目。 但竹凝皓问得几句话,却叫人们不解。 “照你所说是你替我赎身的?” 不疾不徐的声音再次传到每个人耳朵里,众人一头雾水,这竹氏到底是在自证清白哈还是坐实了妓子身份? 那粗布麻衣的男人也振振有词的回答: “那当然,要不然我怎么会倾家荡产呢!” 竹凝皓看他耿着脖子的无赖样子冷笑,“这么说你以前也是个富家子弟?” 男人再次愣住,“要是没钱我怎么可能见到你这个视财如命的女人。” 竹凝皓就等他这句。 “你撒谎!我根本不认识你!你也不是什么富家子弟!” 众人面面相觑,对竹凝皓后面的话好奇了。 人群的窃窃私语让男人慌了。 “你还要狡辩?” 竹凝皓打断他的话,“你今年不过二十四五的年纪,但两手都是老茧,指尖黑青指甲也是裂开的,根本就是常年做苦力!” 她刚来边云时双脚冻伤,崔嬷嬷就跟她说过,冰河庄上的苦工两手指尖都是常年发青的。 男人下意识藏起自己的手,“我这都是被你害了之后为了生活!” “各位!”竹凝皓见她心虚更加验证自己的猜想,他她向人群走了两步,“小女子孤身一人来到边云,多受边云百姓热情照顾,但今天这个男人处心积虑毁我名节,我只想请人帮我做个见证!” 她指向男人说,“你们可以检查他的手,看看他到底是不 分卷阅读84 是说谎。” 话音刚落,有几个好事者低语了几声,大步走向了男人。 果然正如竹凝皓所说,没干过七八年苦力活,这双手不可能变成这样。 而且再细看男人的脸,眼眶周围皴裂,显然是经常只露一双眼睛在外劳作的。 就这……“一年累死他也赚不到二十两。” 二十两连在酒楼吃顿饭都勉强,还想赎人家老板娘? 嘈杂声鼎沸而起,男人口口声声一切都是他为了报复所为,结果他编造的故事根本就是假的。 一个骗子无赖的话哪有半句可信? “这哪来的傻子啊?故意抹黑将军夫人么?” “要不是竹氏机敏发现异常可真是有口难辩了。” “这种无赖最是难缠,要是今日没有揭穿他,竹氏以后可太惨了。” …… 一群墙头草,登时就换了口风。 风向说变就变,似乎只要竹凝皓在多说几句,人们很快就会将刚才的闹剧全盘推翻。 庄映荷死死握紧拳头,她好不容易抓到的机会,本想彻底坐实竹凝皓的污名,没想到被人围观唾骂时,她还能抓住那点小纰漏。 就这样让竹凝皓逃过去么?她不甘心。 “既然不是这位兄弟为你赎身,那也请紫蔻姑娘好好解释一下,你是怎么一步步走出教坊的?” 众人不约而同望向庄映荷,她面目狰狞大喊道: “随便一个雍州城的人都知道,知府千金竹凝皓因父罪连坐没入教坊为奴,就算这个男人是骗子,你又敢保证自己这些年没坑害过别人?” “是啊,那男人是骗子不代表竹氏的身家清白啊。” “这狐媚子差点把我们绕进去了。” “说得冠冕堂皇,其实还是妓子罢了。” 正在这时,人群中突然响起一道让人不寒而栗的男声。 “在本将军的面前羞辱我的妻子,你们活够了?” 暴虐的戾气随之狂扑而来,手执长剑执掌生死的将军此刻像是地狱中的修罗,只需片刻,他就会让这里血流成河。 贺化川一身玄衣披风猎猎作响,周身的杀气让人惊惧地躲到两边开路。 他大步走到竹凝皓面前,按住她耳朵将人揉进怀里阻挡那些恶毒的话。 “对不起,我回来晚了。” 低沉好听的男声让竹凝皓鼻腔一酸,他说什么对不起,该对不起的人是她才对。 庄映荷不甘心地狂抓脑袋。 他怎么偏偏这时回来!他就算回来不也应该为竹凝皓赶到羞耻么?! 贺化川只想现在就杀了她,“拖下去!” 庄映荷犹然挣扎,“二哥,你为什么那么护着她……” 嘈杂的人群此刻像是死一样安静,生怕贺化川一声令下在场所有人都要以死谢罪。 下一瞬,人群忽然一阵骚动。 韩缇带着一群训练有素的黑衣护卫赶到,她身边林城主态度恭谨,冷汗直下。 “庄小姐自己茶楼勾引钦差,还有脸出来抹黑旁人?我看你是嫁不成将军,嫉妒兄嫂情谊深厚急得发疯了!” 韩缇两句话提供了太多关键词。 将军府表小姐茶楼中与钦差大人云雨,边云城里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大庭广众之下不顾廉耻颠鸾倒凤之辈,顶着大家闺秀的名头却比游莺暗娼都不如。 这样的女人转头出来编排表嫂的流言,用意歹毒可想而知啊。 庄映荷眸底划过厉色,“我自然嫁不了将军,但是教坊出身的竹凝皓就配么?” “竹凝皓,你何德何能嫁与将军?你只会让人耻笑他。” 她得不到,也不能让一个贱人轻易得到她心爱的人。 “何德何能?” 韩缇嗤笑一声,厉声喝道:“来人!给本宫宣旨。” 众人一头雾水,这热闹已经越看越乱了,怎么就本宫?还宣旨了? 林城主居于最前,立刻恭敬地俯身。 “秉承仁圣景德皇帝旨意,宣威将军之妻贺竹氏听旨。” 圣旨一出,哗啦啦跪倒一片。 竹凝皓看着周围人跪俯在地,一时发懵。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皇妹婉娩天资,才名夙赋,淑慎性成,勤勉柔顺,雍和粹纯,性行温良,克娴内则,淑德含章。今者册封明珠郡主,钦此!” 郡主? 今日一波三折受了太多刺激,竹凝皓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最大的刺激是这句明珠郡主。 她侧头看了看贺化川,男人星眸微亮温柔地映照着她的身影。 林城主上前两步,“明珠郡主,请接旨。” 庄映荷豁然起身,狂笑不止,好似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竹凝皓你算个什么皇妹?!” 贺化川暗骂了一声,提起长剑意图在明显不过。 韩缇却上 分卷阅读85 前一把拦住了他,“大喜的日子,你们俩好好给我待着!” 见贺化川停下,她揉揉许久不用力的手腕,缓步来到庄映荷面前,一步距离,韩缇抬手一巴掌直接将人掀翻在地。 “本宫堂堂庆泽当朝长公主,本宫的妹妹怎么就不是皇妹?” 庄映荷难以置信地捂住自己的脸。 哪里来的长公主?竹凝皓怎么可能是长公主的妹妹? 韩缇白了她一眼,仰头看向众人,“还有谁质疑本宫,站出来给本宫瞧瞧!” 众人:…… 如意酒楼那个脸蛋清纯身段撩人的老板娘是那位四处游历的长公主? 原以为吉祥酒楼这位将军夫人的身份已经够让人吃惊了,没想到更吃惊的永远在后头。 本来只想简简单单看个酒楼老板娘的热闹,结果最后却见证了将军夫人加封郡主,还亲眼见到了传闻中随心自由的长公主! 庄映荷不住地摇头,“竹凝皓,你是什么货色你自己清楚!” 韩缇冷冷瞟向她,高傲地抬起下巴,“拖下去,乱棍打死。” 打死? 庄映荷一直以为自己做好了死的准备,但真的被气势十足的长公主下令打死,她还是害怕了。 “我没有做错!她就是不配!要不是她,我早就成了贺化川妻子!凭什么这个贱人最后得到了属于我的一切!” “都是我的!贺化川是我的!将军夫人也是我的!” 不甘的声音越来越远,直到消失。 本就是一场热闹,最后却以人命收场,在场众人都惊惧不已,生怕皇家威严下一秒就发作在自己身上。 他们小心偷瞄着那位被将军护在怀里的小郡主,以后不该凑的热闹不愁,不该听得话也万万不能听。 只需记住了这一位不仅是皇帝亲封的郡主,长公主护着的妹妹,更是贺将军的爱妻才行。 三楼房间里。 竹凝皓默默看着手里的圣旨,心情沉重很微妙。 明珠郡主…… 先盛朝代曾有诗一首“君知妾有夫,赠妾双明珠。感君缠绵意,系在红罗襦。妾家高楼连苑起,良人执戟明光里。知君用心如日月,事夫誓拟同生死。还君明珠双泪垂,恨不相逢未嫁时。” 是一首称赞女子婉拒他人爱意,誓与夫君同生死的名篇。 若是寻常节妇诗自然难成名篇,那诗背后的故事分明是官场上的势力拉拢,诗作者自比节妇婉拒明珠,坚定立场。 但今日皇帝册封分明是把她当成明珠相赠的人情了。 竹凝皓思来想去,瓮声瓮气地问贺化川。 “皇帝要派你征战云昭么?” 帝王善于心术,一眼看出贺化川的命门所在,给他本人再多的封赏都不如直接加封在他的女人身上。 曾经为竹家平反是如此,如今册封郡主亦是如此。 只是这其中有几分是帝王心术,有几分是兄弟情谊,就只有他们君臣二人知道了。 “本来也是要打的,跟你没关系。” 贺化川轻声安抚着。 “你本来就是我的珠儿。” 他当年入军营就是想保护他的小姑娘一生平安顺遂,在他眼里别说是郡主,公主她都配得起。 她就该是无忧无虑的小公主,要不然他还拼个什么劲! 竹凝皓深深看了他一眼,立刻明了他心中的想法,喉头哽咽难言。 她有时也怀疑自己何德何能遇到这么好的男人。 “我去找师父说说话。 丢下这一句,她忍着眼泪起身逃出了房间。 …… 昨日一事闹得轰动,光彩的不光彩的事就算是不能提起众人也心里有数了,林隽卿朱铭武都顶着某人的压力来她眼前转悠了一圈算是安慰。 可最让她意想不到的是,昔日贺化川手下的黄六也来了。 黄六性子耿直,换做林隽卿他们就算是担忧也顾忌这颜面不会多问什么。 但黄六站在竹凝皓面前却是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珠儿姑娘。”他喊我又觉得不对,“……夫人,我婆娘回家说了你的事情,说你哭了。” 黄六娘子被竹凝皓招到酒楼做零工,回家了自然会把昨日事情跟夫君说一说的,更何况这事关将军与他的夫人。 竹凝皓被这么一问,暗自又为自己昨天偷偷掉的眼泪羞耻。 “我来是因为我婆娘说你知道了将军的事情就不会哭了。” “将军的事情?”贺化川有什么事情是她不清楚的么? 黄六缓缓开口。 “其实,大多跟过将军的人都知道珠儿的情况……” 自从昏迷中念了一天珠儿以后,军中兄弟对珠儿这个人过于好奇了。 一日得胜归来,归期已定,大家聊着聊着就扯到了家里的婆娘,心爱的姑娘。 他们逼着贺化川讲一讲珠儿,却问不出 分卷阅读86 半句话来。 将军的相貌家境摆在那里,于是他们猜测着,珠儿是一个漂亮可人的女孩,可能任性又粘人,是父母的掌上明珠,气质不凡的千金小姐。 将军却突然说:她曾经是。 可后来她家里出了意外,她就只有我一个人了,可我没权没势救不了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受委屈进了教坊。 大伙一下就沉默了,似乎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 将军不以为意反而认真地嘱托: 若是我战死了依然没有为她家平反,你们日后谁风光了就帮我完成这个心愿吧。 将军怎么会战死? 众人立刻玩笑起来,嚷嚷着以后还要喝将军的喜酒。 只有当时还是太子的皇帝在旁边听着这句话陷入了沉思。 黄六说完,轻咳一声缓解发紧的嗓子静静观察竹凝皓的反应,明明他婆娘告诉他这样是帮将军的,怎么看将军夫人的脸色并没有太好啊。 竹凝皓想自己可能是十世修行的大善人才遇到一个贺化川。 她憎恶自己的过去,贺化川却丝毫不在意那些,他接受她的一切更竭尽所能的爱她。 这个事事以她为重的男人把她捧在手心里,也让她低进尘埃里想献给他更深的爱,但她好像永远都不会比他爱得更深了。 第 42 章 严格按照皇帝册封的封号,封地,品阶来说竹凝皓现在的排场还要比贺化川大一些。 可在将军府里,竹凝皓每天乖得像个布娃娃。 贺化川感觉微妙…… 如今的将军府中又只剩下了他们夫妻二人。 竹凝皓本以为庄氏会因为庄映荷的死与她闹翻,但庄氏气愤是有的,却没有过多表现。 一来,这孽缘是她挑起来了,错方也是庄映荷,二来,她也不能把郡主怎么样。最重要的第三点是,她现在满脑子都在想如何才能弥补兄长一家。 庄氏临走之前倒与竹凝皓哭了一场,叮嘱她不要太欺负贺化川。 归根到底,她只是一个疼爱孩子的普通母亲,没什么比让孩子安康喜乐更重要的事情了。 从去年一场丧礼过后将军府一点点发生改变,人来人往过后,在这个夏天到来前,将军府变成了只有她们两人的温馨的家。 一日,竹凝皓清点库房时发现一副慧能的真迹存放在角落里。 贺化川不喜书画,收到这样的赠礼也想不起来欣赏只有让它吃灰的份,但若将这画交给竹凝晖,他一定会开心的不得了。 竹凝皓收拾了几样要给大哥送去的东西,动身朝竹府而去。 府门外,她等了很久也没人来应门。 竹凝皓眉头越皱越深,正想叫人强行破门而入时,一只大手忽然捂住了她的嘴巴。 …… 门外女人叫骂的声音刺耳,竹凝皓缓缓睁开眼睛,迷蒙地打量着陌生的房间。 棚顶描绘着繁复的花纹,像是古老时代神秘的图腾蕴含独特无二的意义,床帐帷帽被玛瑙玉石的珠帘代替,清脆的响声悦耳让人安心。 竹凝皓坐起身,赤脚踏在兽皮地毯上。 房间内除了她没有其他人,但门外的女人叽里咕噜的语言,她一个字都听不懂。 这里,似乎是云昭。 她只记得自己在竹府,额门口拍门的情形,却不知道自己怎么被带来云昭,又在云昭带了多久。 竹凝皓看着墙上巨大的鹿角沉思时,房门被人猛然撞开,门上的铁链还在门板上晃荡着。 她猜自己是被锁在这里的。 来人一身红色劲装,手里还拿着小马鞭气势汹汹来问罪的样子。 “你就是驸马抢回来的女人?” 竹凝皓静静立在原地,没有回答。 她确实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谁知道哪个是驸马,谁又知道自己是怎么到这来的! “本公主问你话,你敢不回答?” 吉安公主怒气冲冲,手中马鞭嚯地扬起作势就要抽打竹凝皓一顿, 马鞭凌空抽过打了个嘹亮的鞭响,如长剑划破天空劈面而来。 正在这时,一道人影豁然出现挡在竹凝皓面前,一把抓住鞭绳缠在手臂上。 你闹够了没有?男人身量不高,姿容无奇但却冷漠高傲,没有半点对公主的尊敬, 这人就是驸马? 想起公主刚刚说的话,竹凝皓抬眸看向驸马,这就是把自己带回来的人?听着口音完全是庆泽琏州一带人士。 “你竟然敢忤逆本公主!”吉安公主气得跳脚,想抽出鞭子却被驸马死死抓紧动弹不得。 “徐平!别以为本公主不敢杀你!” 徐平?! 竹凝皓黑眸顿时射出寒光投向徐平。 这个平平无奇,有几分文人气质的男人竟就是临阵叛变害了庆祝三万士兵困死城关山的徐平? 分卷阅读87 用昔日战友的性命换去自己的荣华富贵,现在又把她绑来这里,怎么可能是看起来这般普通的人! 吉安公主忽然上去一步!猛然屈膝顶在徐平腹部。 徐平闷哼一声,一言不发地松开马鞭捂住自己的肚子。 显然,他已经习惯了这个刁蛮暴力的公主的虐待。 “公主殿下和臣不是早就说好了?我不管你那些家臣,你又何必难为我的的奴婢。” 奴婢? 竹凝皓静默地站在徐平身后承受吉安的眼刀,琢磨夫妻二人的对话。 我不管你,你也不能管我!想来两人也是被云昭的皇帝强行配做一对的。 吉安公主也没什么好说: “别忘了自己是个什么东西!本公主一个不高兴就会把你送回庆泽!到时候庆泽的皇帝还不将你千刀万剐!” “还不放手?!”吉安尖声呵斥,抽手一拽粗糙的马鞭瞬间划破徐平的手背。 察觉到吉安投向自己的眼神,竹凝皓有苦难言。 孤身一人被仇家掳到异国,她连自身境况如何都不敢论断,一时不知道是被当作驸马的野女人好,还是被知道是敌国将领的妻子好。 尤其是在徐平有意隐瞒的情况下。 所以当着吉安的面,她什么也没说。 屋里再次安静下来,竹凝皓突然冷嗤一声。 “看来通敌叛国换来的荣华富贵也不是那么好享受。” 竹凝皓冷眼扫过徐平始终放在腹部的手掌,心中升起一丝快意。 徐平眼中满是阴郁,意味深长地看她,“所以这次要凭实力让贺化川乖乖投降了。” “你的实力就是绑架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 “贺夫人说笑了,你可不知道我抓你回来废了多大力气!” 绕过贺化川那些眼线暗卫,天知道他耗费多少心血。 好在是叫他把这个女人抓回来了,只要有他在,就算是过几日两军对垒,他相信贺化川也会有所顾忌的。 “贺夫人想回家的话,不如帮我写信劝告贺将军一番,偷袭他人驻军大营只会换来他妻子受罪遭殃!” 商量的口吻说话,人却已经步步紧逼将人逼至桌案边, “贺夫人,写吧!” 第 43 章 正文 竹凝皓握紧手中被徐平塞进来的狼毫笔,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旋即在纸上落笔。 见她如此听话,徐平脸色缓和许多。 只是,随着她一字一字落成,他却像被人踩在泥里摩擦脸皮一样。 竹凝皓信中大意无非是说自己确实被徐平绑到了云昭,不过也劝慰贺化川不用担心,徐平在云昭伏低做小,掳个人质回来却连自己的妻子都要提防不敢据实以告,做事畏首畏尾,只会使些下作手段,这样的人不足为惧。 徐平极尽所能平复心情,将信纸收入怀中。 “贺夫人真是完美诠释了什么是美人无脑,当着我的面写信羞辱我,是怕自己太好过?” 竹凝皓故作蛮横骄纵的样子,神气十足地抬起下巴挑衅。 她哪有什么闲情羞辱徐平,不过是非要她传信给贺化川的话,倒不如多写一些关于徐平的现状回去,只是贺化川能看出多少就不得而知了。 她略略想了想,自己的真实身份现在只有徐平一人知道,还是不要被再多的知道的好。 她是人质,不管在谁手里都会被用来威胁贺化川。 如果她跟公主说了实情,说不定公主又会把她交到谁的手上,万一直接送到云昭的皇宫里去,想逃出去救更不容易了。 与其那样还不如就先按照徐平的意思留在公主府, 徐平身为驸马与公主表面和睦,背地里却日常被公主打骂,而且明明掌握了威胁敌国的筹码,却藏着掖着生怕被人抢了功劳,可见外界传言的风光并不可信,徐平在云昭可以说孤立无援,举步维艰,只是云昭的势力如何钳制,就要贺化川自己去查明了。 “既然你觉得我在云昭过的窝囊,不如你也试试在那样刁蛮的公主身边日子到底怎么过?”徐平 竹凝皓眉头微蹙,有了不好的预感。 徐平笑得阴险,叫来门外的丫鬟,“传令下去,竹姨娘初来乍到,叫众人小心伺候,任何人不得靠近竹姨娘半步,尤其是吉安公主。” 丫鬟果然一愣,眼神飞速掠过竹凝皓的脸。 第二天,几乎公主府的所有人都知道,驸马爷接回府一个野女人,不仅抬了她的身份做姨娘,还为她冲撞了公主。 进进出出伺候竹凝皓的丫鬟看她的眼神都变得怜悯起来。 她们在公主府时间长,深知公主脾气火爆,打骂旁人是常有的事情。 吉安公主或许不喜欢自己的驸马,但却不代表她能容得下驸马在自己的眼皮底下宠爱别的女人,这位竹姨娘只怕也享不了几天清福。b 分卷阅读88 r   寻常的小打小闹倒是没什么,只是一日午后吉安公主身边的大丫鬟找上了门带走了竹凝皓。 凉亭内,吉安半卧在美人榻上,身侧立着一位长相阴柔的美男为她一粒粒剥着冰镇过的葡萄。 天气一天天热起来,尤其是午后在日头下边走几步都一身的汗。 吉安玩着手里的扇子,偶尔瞥过烈日下站立着的纤瘦人影。 “啧,庆泽好歹也是大国,为何会偏好这样软绵无力的美人,谦吴你看她才站了多久,嘴唇都跟着泛白了!” 谦吴眸光幽深地看向竹凝皓,只一眼就收回目光,笑嘻嘻地继续剥葡萄,“臣可不是庆泽人,只喜欢公主这样的女孩子。” 吉安冷哼。 她养得这一班男人都会这样哄自己,但她何尝不清楚,他们一个两个还是喜欢竹氏这种软嫩柔和的女人。 就连她看着竹凝皓在阳光下泛光的莹白皮肤,都想上去摸一把,要不是气不过徐平的放肆,她也未必舍得美人被晒得一幅摇摇欲坠的样子。 “去叫竹姨娘进来。” 公主下令,竹凝皓没一会就被带进来凉亭里。 只是突然围绕而来的凉爽感,并没有让竹凝皓好太多。 被带来云昭的几日,她一直昏昏沉沉头晕得厉害,今日第一次被带出来屋子刚刚好了一些,只是在站得久了不适感加重了许多。 眼前忽然变黑,竹凝皓下意识抓住身边的丫鬟,身子却还是瘫软下去。 吉安眉头蹙起,豁然起身指着晕死过去的竹凝皓: “身子骨当真那般柔弱?还是故意给我找不痛快?本公主可是碰都没碰你一下!不就是站了半个时辰?把她给我泼醒!” 谦吴猛然扯住吉安的袖管,沉声道:“公主,还是算了吧!驸马爷知道了也不好交代!” 吉安被男人的举动惊住,她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 “你在教我做事?徐平算什么东西,要本公主跟他交代?” 谦吴扯起嘴角笑着,“还请公主三思!眼下庆泽大军已经北上集结了,驸马爷手里的东西正是云昭需要的,这个时候还是不要得罪驸马为好。” “他还能反了不成!”吉安仍旧嘴硬,只是人已经顺着谦吴的拉扯坐回软塌上。 吉安想了想,还是承认了谦吴的话似乎有道理。 “你带人送她回去,找个口风紧的大夫给她瞧瞧,懂我意思嘛?” 谦吴起身点点头。 …… 大夫隔着珠帘诊脉,珠帘里的竹凝皓却在暗自盘算自己什么时候醒过来比较合适。 刚刚在凉亭之外的时候,确实有一点点不舒服,但是进入凉亭后那一下纯是装的。 没想到不禁逃过了吉安的继续刁难,还听到了些特别的东西。 徐平手里能有什么东西是公主都要忌惮的。 除了她这个人质,还有什么是连谦吴都知道的,让徐平成为两国交战时举足轻重的人物。 粮草运输线路?徐平叛变后,线路肯定会改变的,应该不是这个,兵符更不可能,她在府里还亲眼见过不可能在徐平手里。 竹凝皓心乱如麻,偶尔听贺化川与谢正等人提及的东西一样样在脑子里筛选。 难道是徐平当初趁着战乱偷走了军事布防图,要不然还有什么东西能让火爆的吉安公主在两国即将开战的档口忍让徐平。 正在竹凝皓百思不得其解时,只听珠帘微微响动,老大夫收回手啧啧两声。 “谦吴大人,这位可是驸马爷近来带回府的姨娘?” 谦吴莫名冷哼一声,“是。” 大夫有些为难,“这可如何是好!若是公主知道这姨娘已经怀有身孕,还不知道要闹做什么样子!” 竹凝皓猛然睁开双眼多一瞬都装不下去了。 她有孕了。 双手缓缓抚上小腹,似乎掌心都能感觉到自己身体里一个小生命正悄悄长大。 那是他们的孩子啊,她跟贺化川的小孩子。 可是她癸水一向不准,而且贺化川每次也很小心不想让她有孕,怎么突然就有了?! 还是这种时候,她一个人自保都难,怎么能保护好肚子里的孩子,而且万一被徐平知道了,又要在她身上做多少文章威胁贺化川。 谦吴看了一眼床上的女人,她双手紧张地护在小腹上,眼底情绪复杂却难掩喜悦。 他声音低沉微微颤抖: “许大夫,此事你暂且不要跟任何人提起,这是公主的意思。” “老朽明白了,这位姨娘只是中了暑气,休养两日便好了。” 谦吴对大夫的识相很满意,从袖口中掏出一张银票递了过去。 看着被送出门的欢天喜地的大夫,竹凝皓小心地坐起身子倚在床头。 咔嚓一声门闩落下,谦吴转身大步朝卧房走去。 竹凝皓察觉谦吴去而复返,立刻将头上的金钗拔下藏 分卷阅读89 在手里。 大手猛地拨开珠帘,玉石撞击的清脆之音在耳边响起,其中混着男人压低的嗓音。 “珠儿,是我。” “……” 竹凝皓仰头看向男人阴柔美丽的脸,才发现他有一副极高大的身材。 而他的声音是贺化川那把熟悉的声音。 根本确定不了他的话几分真假,竹凝皓还是红了眼睛。 “不哭啊!” 见那男人抬手想要揉自己的脸,竹凝皓犹豫一下立刻躲了过去。 “我不认识你。” 贺化川哭笑不得地蹲下,一瞬不瞬地看着竹凝皓。 谦吴一直是他在公主府的眼线,两天前他易容潜入府中替代了谦吴,找到了竹凝皓的具体位置,却根本没有办法接近。 难得今日吉安公主忽然想起来谦吴,他才有机会见到了竹凝皓。 “珠儿不哭了,我等等就带你回家好不好,不怕了,嗯?” 竹凝皓听了这话不仅躲了,还伸手推了贺化川一把。 贺化川没有防备,竟然被个小姑娘推坐在地。 他索性坐在地上投降似地举起双手,低声问。 “耳后,腰侧,脚踝上,三处红痣,除了你夫君还有别人知道么?” 竹凝皓喉咙一紧,瞪着眼睛看了他良久,扑了过去。 贺化川吓得手忙脚乱,小姑娘现在可不是一个人,肚子里装着一个小不点,就这么朝他扑来,他紧张得冷汗都渗出来了。 他稳稳搂住竹凝皓,大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抚摸她的后背。 他已经在想怎么安慰自己吓坏了的小妻子,却不想竹凝皓忽然抓起他的手狠狠咬了一口。 “嘶……”贺化川倒吸一口凉气,可一对上眼前气鼓鼓的小脸,便任由她在自己手背上留下牙印。 “你喂她吃葡萄!” 贺化川:“……”这是重点么? 明明她可以问自己为什么是这一张脸,为什么出现在这,而且最重要的是他们现在有了自己的骨肉。 结果小姑娘一开口竟然是这么一句话。 难道有孕的女子都这般跳脱么? 竹凝皓终于放开他,委屈不已地说道。“你都没有喂过我!” 她都还记得呢,“谦吴”殷勤地伺候着公主,一粒粒地剥葡萄还有说有笑。 “我有吗?”贺化川自知理亏想要蒙混过关。 身为公主家臣的谦吴怎么可能反抗公主的命令,即使刚刚他也是忍着捏死公主的冲动,可到底还是喂了葡萄的。 “你有!”竹凝皓不依不饶地指控。“我怀着身孕,你喂别的女人吃葡萄!” 贺化川完全没辙了,声音软得不行哄小孩子一样,手掌按在她的手上护着她的小腹。 “珠儿最辛苦!等回去我亲手给你种葡萄都行,先不气了,当心你的身体。” 想象了一下贺化川跑去种葡萄,竹凝皓悬着几日的心突然平静了。 他们的生活总有平淡却温暖的一天,而且就自在不远的将来。 她抬头看他,明明是完全陌生的脸庞,可眼底的情愫却那样熟悉,让她安稳无比。 无论在哪里,只要有贺化川在她都不用担忧其他事情,无论做什么事,只要他们还在一起,她就不会有一丝恐惧。 “要当爹了,你可欢喜?” 贺化川发现自己真的有些跟不上竹凝皓的思路,刚刚还嚷嚷的葡萄的事情,话锋一转又变到她的身孕上。 可一想到她的身体里正孕育着一个小生命,不久后他们的孩子就会来到这个世间,贺化川还是无法抑制心中那种奇异的喜悦之感。 “自然欢喜。” 竹凝皓也抿唇笑了笑,“我也十分欢喜。” 她本来还担心这孩子来得不是时候,可一见到贺化川,却觉得一切都刚刚好。 战事一触即发时,她被掳到异国当人质,怀孕有喜的消息却还是她们夫妻两个人一起听到,一同分享的。 就像当初万念俱灰的来到边云时一样,老天爷把贺化川又送回她身边。 上天已经给了他们最好的安排,她怎么能不欢喜。 贺化川不能待太久,他安抚好竹凝皓就要离开了。 其后的几天里,徐平因为边境战事困扰再次找上竹凝皓。 这次不仅是要求她修书一份,还削下来她一缕头发。 贺化川说过了,徐平手上不过是有两张旧图拿着糊弄一下云昭的皇帝罢了。 徐平自己心里也没底庆泽的军事布防到底变化如何,明明他已经侦查到了几次大营,却总觉得攻下得太不容易。 而且明明是打了一场胜仗,却好像并没有什么收获,反而被庆泽军溜得人困马乏。 所以保险起见,他才会想方设法地抓了竹凝皓回来。 竹凝皓看着徐平的黑眼圈,显然是被贺化川的军队烦得不行,他若是知道 分卷阅读90 贺化川本人现在就在他的府上,一步步看着他走进圈套里,只怕现在就会急火攻心而死吧。 她这次十分配合地写了信,只不过多加了一个要求。 “进来天气愈加炎热,能不能每日傍晚让我出去走走。” 她房间门窗都上了锁,没有徐平的钥匙谁也开不了门,就算是吉安公主也要问他拿过钥匙才能见到她。 徐平看了看竹凝皓日渐消瘦的脸,不到万不得已,他也没打算要这女人的命。 “每日一刻钟的时间,你可以在院子里走走。” 徐平对这个院子的守卫还是很自信的,可第三天傍晚守卫却突然来报:竹姨娘被吉安公主带出府了。 徐平彻底慌了神,急急忙忙追了出去。 他赶到时,竹凝皓跟个小丫鬟一样走在公主华丽的轿撵之后,而公主正依偎在家臣谦吴的怀里。 谦吴:“驸马爷惯会疼人的,竹姨娘离开一会都不行。” 吉安公主半撩起眼皮看向气势汹汹的徐平,“怎么呀?还能吃了她不成?” 徐平不置一词,策马来到竹凝皓面前打量许久,“跟我回去!” 轿撵上,谦吴冷笑两声,“公主殿下好心带她出来走走罢了。” “竹氏不懂规矩,臣担忧她在外丢了公主的脸面,还请公主以后不要带她出门了。” 吉安颇为嫌弃地看了畏首畏尾的竹凝皓一眼,“罢了,回府吧。” 公主的仪仗就地折返,竹凝皓依旧跟在后面,她身边,徐平骑在马上亦步亦趋地盯着她。 他还不知道,再次回府的谦吴是真谦吴,而竹凝皓已经不是真的竹凝皓了。 一行人走远后,贺化川才带着竹凝皓出现。 他看向徐平消失的背影,昔日跟在自己身后的那个沉默寡言的青年人又出现眼前。 三万士兵伤亡,徐家九族近千人问斩,徐平仍然是跟在人后伏低做小的那一个。 这样的徐平,不值得他升起半分恨意,只需要将他当成一枚棋子就可以了。 等有一天庆泽大军压境,徐平终究会发现,自己手中的筹码是假的,辛辛苦苦掳回来的人质是假的,就连沾沾自喜的谋划也不过是别人的圈套。 那时他自然也会尝到被欺骗背叛的滋味。 秋末,云昭都城被攻破了。 云昭皇帝自请为王,愿永世依附庆泽。 为表诚意,云昭王斩下了徐平的项上人头作为主礼敬献贺化川。 锦盒当中,徐平双眼瞪大一副死不瞑目的样子。 贺化川只觉得终于给曾经出生入死的兄弟们报了仇。 这场迟到了一年的胜利,让战死异国的的兄弟魂魄也不在飘荡于异国。 因为从即日起,云昭成了庆泽最北的州府——绥州,聊以宽慰昔日战友的在天之灵。 云昭王室被幽禁于加固严实的皇宫之中,永世保留着云昭王的名号。 这片土地迎来了它的新主绥北候。 昔日牢不可破的城关山被炸开了一条宽阔的大路连接着边云与绥州。 那些炸破的山石经匠人精心打磨后,铸成了一块巨大的碑石立在官道旁,数万人的名字记载其上接受过往旅人的瞻仰,铭记住每一位打通城关山的勇士。 绥北侯府。 贺化川认真跟着老农学习栽种葡萄,竹凝皓乐得清闲托腮看着他忙活。 绿江看了看桌上那盘没怎么动过的葡萄,不解其中意。 “夫人也不爱吃这个,为何侯爷执意要在府里种葡萄呢?” 去年精心伺候了大半年也没养成一颗,今年一开春贺化川便又请了老农进府来研究。 竹凝皓摆摆手,“我爱吃啊,侯爷种的我就爱吃了!” 于是,贺化川学习得更加认真了。 夜里,竹凝皓趴在软衾里笑嘻嘻地看话本子,看到兴起的地方还打了个滚。 结果一翻身正看见沐浴过后的贺化川似笑非笑地站在一旁看她。 “竹贺呢?” 竹凝皓继续看自己的话本子,“跟筱筱走了。” 他们两岁的儿子似乎跟筱筱格外投缘,甚至第一声娘亲都是对着筱筱叫的。 对此,竹凝皓只觉得冥冥之中自有天意,而贺化川更乐见小崽子不跟自己争宠。 只是他最近发现,他的的卧榻之上,似乎总是多了几本话本子,有时竹凝皓就是这样抱着话本子笑嘻嘻看着都不理自己。 “珠儿,难得那小子不在……” “你每天都说难得他不在!”竹凝皓出言打断他,想了想又问。“你白日在园子里忙了一整日都不累么?早些休息。” 贺化川一把抽出竹凝皓手里的话本子随手一丢,不等她起身已经压了过去。 “我种了两年都种不出果子你也不安慰安慰我。” 他委屈地趴在她颈窝处蹭了蹭,声音也低低沉沉很是失落。 分卷阅读91 竹凝皓顿时心软,抬手揉了揉他半干的头发,软声哄着:“种不出就算了呗,我又不爱吃。” “不行!”贺化川闷声反驳,“不可能种不出来!” 竹凝皓:“是,一定是那片地有问题,明天我们换块地试试。” “不要!”贺化川撑起身子看她,“我今晚就要换!” “???” 竹凝皓原本疑惑的眼神随着男人落在自己小腹上的手掌渐渐变作无奈。 她还真以为他委屈了,却忘了这人如今已经愈发无赖了起来,种来种去就又种到她身上来了。 “这里长不出葡萄,别白费力气了。” “长出一个小珠儿也好。” 贺化川掐住她的细腰往自己怀里拖,竹凝皓扭头想躲一挣扎却挣撒了衣领,露出精致雪白的锁骨。 明明已经尝过无数遍,可一见到眼前的景象贺化川的喉结还是动了动,下一瞬,他俯身吻上的她的唇瓣。 男人精壮的身体将她严严实实封在软衾中,她本来推拒的双手不知何时已经勾上他的脖子。 她嗓音发哑破碎,断断续续成了惑人的调子,她还是很难跟上他的强势,只有哀求的份。 偏偏贺化川上上下下撩拨着,还要在嘴上占便宜。 他停下动作看她水润涣散的媚眼,指尖揉了揉她耳后的红色小痣。 “珠儿想不想要小葡萄?” “嗯?”竹凝皓手臂收紧想将他拉回来继续。 贺化川却坏心眼地又拉远一些距离,“回答我。” “唔……”竹凝皓无助地呜嘤着,胡乱点头,“想,川哥哥,我想。” 顺着她不断收紧的手臂,男人终于如愿用力拥住了她。 次年春。 果园里的葡萄零零星星结了果,贺化川依然认真跟老农学习,只是如今坐在一旁看热闹的竹凝皓怀里多了一个粉雕玉琢小姑娘。 ——正文完。 第 44 章 番外 鸡叫声刚落,四合院里灰蒙蒙一片,厢房里走出一个小小的身影。 她年纪不大不过八九岁的样子,却熟练地扯起围裙扎上,来到灶房生火做饭。 缇儿站在小凳子上,从缸里一瓢一瓢地饶了半桶水,刚好提得动的时,她从凳子上下来把水倒进锅里。 那么一口大锅,要反复好几次才能填满水,最后,小姑娘的裤腿往下都被水淋湿了。 她却无暇顾及自己,直到把早饭准备好,给师父送去了洗脸水后,她才端着师姐的早饭回房。 床幔里隐约可见一个小女孩睡得四仰八叉。 缇儿脱了濡湿的鞋裤钻进床幔中拍了拍小女孩的肩膀。 “师姐,起床了!” 葛小米哼唧一声翻身看向缇儿。 “你吵什么啊吵!” 说完,缇儿的小身子已经被她大力按在榻上。 缇儿无奈地挣脱两下,心想今日又吃不上早饭了。 两人起来的时候,师兄们已经吃过饭在练功了。 葛小米是师父的女儿,有点娇养小姐的意味,虽然都在一个院子里,但跟院里的师兄还有些距离。 缇儿不一样,她每天跟师父师兄混在一起,她是师父收养的,长得白嫩水灵骨架也合适,师父说她适合吃杂耍这碗饭便收了她。 她不记得自己爹娘姓氏,只知道自己叫缇儿,这名便被师父留下来了,这些年,谁都这样叫她。 缇儿,缇儿,都是格外亲昵的调调,被那样调子喊着,缇儿觉得能留在这杂耍班子里是件幸运的事。 就算现在,她看了眼所剩无几的餐饭,也没有过多心思,只是端起盛粥的盆子舀出半碗粥来乖乖喝了起来。 “缇儿!练功了!” 有师兄吼了一声,缇儿赶忙收好餐具跑了出去。 她不仅每天练习师父特意吩咐的缩骨功,还要配合几位师兄变戏法,明明是个不起眼的小配角,她却忙得厉害。 好不容易从小坛子里钻出来,又缩进二师兄的箱子里做人形道具。 中午休息前,缇儿提前半个时辰做饭。 等师兄们都进了堂屋,她也在长桌的末尾拿了个馒头坐下。 一餐饭在师兄们风卷残云之下很快就结束了。 韩缇望向手中剩了一半的馒头藏在了怀里,起身收拾碗筷。 葛剑春端着水碗,双眼直勾勾落在缇儿白皙的脖颈上。 小女孩肌肤细嫩,发丝也过分柔软,毛茸茸堆在肩上让人忍不住想抚摸。 “缇儿。”他突然出声。“不急着收拾,你慢慢吃。” 缇儿受宠若惊地停手,呐呐张嘴半晌想要拒绝。 只是她还没出声,葛剑春已经大步来到她身前,将她按到桌边坐下。 “吃吧,吃东西才能长大。” 缇儿似懂非懂地望向葛剑春幽深的双 分卷阅读92 眼,那里似乎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她却探究不出来。 从那天起,师父似乎对她好了些。 不仅雇了个做饭的婆子,还免了她被师兄们差遣,而且师父还会经常指导自己练功。 缇儿慢慢地长大,收筋缩骨的本事炉火纯青,浑身上下晶莹剔透,柔若无骨,一双小鹿眼睛清纯又无辜让人想要把她捧在手心里呵护。 偏生她确实能被人捧在手心里,怀抱那么大的箱子,她轻轻松松就能躲在里面,身量又轻,随便谁都能把她捧起来。 她缩在箱子里,被葛剑春捧回房间。 男人像拆开自己珍藏多年的宝物,将缇儿拉出箱子,眼底是病态的渴望。 他知道应该再等两三年这果子会能美味,只是日日揉捏她的纤腰玉臂,他越发迫不及待想摘下这枚青果慢慢浇灌。 那一晚,缇儿痛不欲生。 这样的痛从身上钻进心里,从黑夜延续到白天。 师兄们似乎知道了她的事情,看她眼神变得轻蔑不屑还有一丝猥`琐。 缇儿知道发生了不好的事情,但具体是什么事情,这世上已经没人会跟她讲了。 她想问师姐,问厨娘,但是直觉告诉自己,有些话烂到肚子里也不能跟别人说。 这样子的日子持续了三年。 缇儿果然越长越勾人,就连昔日瞧不起她的师兄们对她态度都有了改变。 只是碍于师父,谁也不敢真把她如何。 缇儿却默默盘算着如何才能脱身离开。 她十五岁了,就算是再不晓时跟在葛剑春身边三年也该开窍了。 葛剑春这些年如何痴迷她,她一清二楚,只是这一年来她身量变高,容貌也脱去稚气,明明更惹眼了,他却对她冷淡了。 缇儿恨葛剑春,却也清楚如果没了葛剑春的庇护,这院子于她来说,无异于是狼窝。 没想到饿狼的嗅觉过于敏感了些,已经先一步洞察葛剑春的心思,肆无忌惮地朝缇儿露出了獠牙。 若是寻常师兄自然是不敢的,只是这一位却跟葛小米定了亲,算是杂耍班未来的当家人,行事自然大胆了些。 缇儿期初是反抗不从的,只是那师兄一顿拳头砸下来,缇儿就泄气了。 这事情开了头,就不会善终。 葛剑春责骂她放荡,师兄们得寸进尺,葛小米诅咒刁难。 缇儿不在意这些。 她在等一个可以离开这里的计划。 终于熬到了葛小米与那位师兄的新婚夜。 本是人生得意时,他贪杯喝多了酒无可厚非,却不知怎么发起疯来将葛小米的头塞进了罐子里,酒后神志不清,他也没注意锦被几时塞紧了罐口…… 一夜癫狂无状,翌日却吓丢了魂。 他的身体还跟死去的葛小米连在一起,冰冷的僵硬的死死咬紧他不放,直接将他吓晕。 女儿如此不体面的死法,葛剑春当然不会声张,他私自杖杀了女婿,转头又将所有的罪过都怪在缇儿身上。 “要不是你这个贱人勾他玩那些下作花样,他会那么对小米么?” “你这个贱人,我恨不得将你们千刀万剐!” 缇儿畏惧不已,躲在众位师兄后面掉眼泪。 “大师兄,我们报官吧,师父这样我好害怕……” 被叫大师兄的男人紧忙回身抱住缇儿安抚,“不怕,老幺已经去报官了。” 缇儿瑟缩地点点头,躲在人后看葛剑春被官府的人带走,连带着还有葛小米夫妻两人的尸首,还有杂耍班的一众人。 一众不相干的人本是来做证人的,只是不知道怎么县太爷的目光总是若有似无地粘在缇儿身上。 大师兄有心想护着她,只是心中念头一动又觉得犯不上为了她跟县太爷作对。 当夜,缇儿便被留在了衙门里。 刚出狼窝又入虎穴,缇儿无暇自危,满心都是葛剑春被下狱时的畅快,被病态压抑的生活终于让她缓了一口气。 这是一个新的开始,她的人生终于一点点攥进了自己的手中,就算是狼窝她也设计了头狼,如今进了虎穴,她也可以是戏虎的那一个。 总之一句话,谁得了趣还不一定呢! 缇儿陪了那位县太爷两晚,对方像是很满意便找了一位嬷嬷来教她礼仪。 缇儿一开始不懂,后来才知道县太爷这是要把她献给哪个大人物。 她琢磨着那些繁复的礼节,心想这人来头绝对不一般。 第 45 章 转眼秋来入夜微凉,缇儿被笼着一层薄纱在夜风中吹得有些发抖。 她看着手中被抖洒了的醒酒茶,深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娇柔无比地在那位大人物门外轻声道。 “韩大人,奴婢来给您送醒酒茶。” 里面的人呜咽一声,似乎已经睡下了并没有真切地回复,缇儿 分卷阅读93 想了想深吸一口气,直接推门进去了。 “韩大人,奴婢服侍您。” 床榻上的韩珂吃醉了酒,傻乎乎地倚在床头,目光呆滞地看向缇儿,随即冷哼一声闭了闭眼。 见大人似乎对她不满意,缇儿心下一慌,但她人都进屋了就这么被赶出去,那县太爷也未必会饶过她。 她半跪在韩珂脚边,扬起纯真娇美的脸,说着大胆露骨的话。 “韩大人,奴婢想要您。” 韩珂倏地瞪大双眼看向缇儿,只是还没有开口,韩珂忽然俯身向下。 人没来及侧身,就吐了缇儿一身。 …… 翌日。 缇儿一边临摹名篇纠正自己歪歪扭扭的丑字,一边思索自己下一步要走去哪里。 门外忽然响起一阵脚步声。 “缇儿啊!快出来,韩大人来看你了!”县太爷的声音好像宫里通传的太监。 缇儿不敢怠慢急忙出门相迎。 韩珂扬扬下巴,才仔细打量这个稚嫩又大胆的女孩。 “你跟我走!” 话落,已经牵起了缇儿的手。 县太爷捏着胡须乐见其成,缇儿却觉得那双手比自己的还要软嫩白皙。 那似乎是一双女子的手。 韩珂昨日醉酒吐了缇儿一身,还被缇儿好心伺候睡了个安稳觉。 她虽然知道这女孩别有目的,但一码是一码,她污了人家衣裳,承蒙人家照顾,理应感谢人家。 韩珂出手阔绰,连冬装都为缇儿备了。 从成衣铺出来,天色已晚,街边夜市也热闹了起来。 韩珂理所当然带着缇儿逛了起来,走走停停女孩子用的小玩意也买了不少。 缇儿敏锐地发现,这位韩大人偶尔还会将发钗朝自己的头上的比量,心中不禁疑惑。 “好!好!好!” 人群中接连爆发的欢呼声吸引了韩珂的目光,她放下手里的糖人朝人群而去。 缇儿自然跟上,只是走到近前一看,净是自己那一班师兄正在人前卖命表演。 老幺正拿着布袋子四次吆喝,“各位有钱的陪个钱场,小弟多谢多谢!” 可惜并没有几人捧他们的钱场,看热闹的人居多。 缇儿瞄了一眼身边看得入神的韩珂,正想转身离开时,却被老幺叫住。 “师姐回来了!” 老幺今年十二岁,他见师姐回来是真心欢喜,当即不由分说拉住缇儿朝大师兄走去。 “大师兄你看师姐回来了!” 众位师兄皆是一脸呆愣,只是片刻便立刻反应过来围住缇儿问起她最近几个月都干了什么。 没有关心,更多是责备她为什么不知道回去伺候他们的饮食起居。 缇儿也没有任何亲近之情,甚至害怕几人将她拖回杂耍班子。 看热闹的人中突然传出一声呼喊。 “让这小美妞来一段!” “对啊!唱上两声也成!” “哈哈哈,别说唱,就是叫两声爷高兴了都能赏你们。” 三师兄看着布袋子里寥寥无几的赏钱,又一想最近数月来的越来越艰辛的日子,命令道:“缇儿,你缩骨功练了十年了,来一段。” 他猜想要是这些男人看见师妹那般可以任人揉捏的样子都会忍不住打赏的。 缇儿无语地看向三师兄。 葛剑春一开始确实利用缇儿赚钱的,只是后来他只想一个人享用便从没有让缇儿抛头露面过。 现在她不过是路过一下,也要被三师兄抓回来表演么? “我不要。”缇儿拒绝。 三师兄:“有什么不要的,给一个男人演了那么多年了,给我们开开眼怎么了?” 说着,他上前想要拉着缇儿去后边换衣服。 “你耳聋?她说不要你听不见?” 韩珂折扇一甩啪地一声在三师兄手臂上抽了一道红印,趁机拉回了缇儿。 缇儿微微惊诧,盯着挡在她身前的人心中狂跳不止,这是第一次有人护在她身前。 师兄弟这才意思到,缇儿似乎是和这人一起的。 “我教训自家师妹跟你一个小白脸有什么关系!” 常年的锻炼让三师兄看着十分强壮,他强势地朝韩珂逼近,像一座大山倾倒而来。 韩珂身后的护卫怎么会容他靠近,一个闪身过去,三师兄已经被拍飞老远,动作快到人看不清。 韩珂看都懒得看他,直接朝缇儿扬扬下巴,“她现在是我的人,不要命的大可以来和我抢人!” 韩珂没有寻常男子高大看上去虽然文弱但她身后的几个护卫却威慑力十足。 大师兄打着圆场,“都是误会,缇儿早就和我们没有任何关系了。” 韩珂哼笑一声,“我们走。” 缇儿被韩珂牵着走了好远,觉得自己似乎应该说些什么 分卷阅读94 。 “韩大人,谢谢你。” 韩珂闻言停下脚步看缇儿。 “你若没法接近我,卫知县当如何处置你?” 没想到韩珂已经看穿卫知县的小伎俩,缇儿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她清楚县太爷会把她留在身边,只是如今有韩珂为她出头这一次,她不知怎么就撒了谎。 “会将我送还给师兄们。” 她答得大有深意,不是将她还给杂耍班子,而是师兄们。 把一个如花似玉的女孩子送给一群男人还能做什么什么呢? 韩珂果然蹙起眉头,她盯着缇儿垂着的小脑袋想了半晌。 “那你以后就跟着我吧。” 缇儿笑开了花,“奴婢谢过韩大人!” “不必了,我也不习惯身边有什么奴婢照顾,你当个妹妹陪我便是。” 韩珂甚至不用探查就能料想到缇儿过去的日子,这个想爬出火坑的女孩夜里进了她的房,大胆地引诱却被她吐了一身也没有任何不悦。 她记得,缇儿只是愣了片刻,叹了口气,随即一言不发收起来娇软媚态,尽心照顾着她。 那一瞬间缇儿只是个懂事乖巧地让人怜惜的孩子。 就像现在,缇儿也是列齿而笑,难得露出真心笑脸,“谢谢姐姐。” 韩珂深深看了她一眼,随即也跟着笑了起来。 …… 初时一个是大发善心,一个是有意卖惨,可两年的相处下来,韩缇越发敬重韩珂,更感激韩珂照拂。 她也慢慢知道韩珂是什么样的人物。 当朝丞相唯一的孙女,太子殿下捧在手心里的太子妃,也是太子手下最得力幕僚韩珂。 只是这些身份在韩缇心里都不算什么,她只牢牢记得这是给了自己一方安稳天地的姐姐。 可韩珂那样的身份落在旁人眼里不知道有多惹眼。 一次琏西之行,韩珂和太子一同失踪了。 太子失踪不久,皇帝病情加重没几日便殡天了,昔日最平庸的大皇子便以嫡长子的身份被腿上了帝位成为庆泽的新皇隆帝。 韩缇在太子府遭人放火的前一晚被人救了出来。 只是救她脱身的那位十一皇子也被隆帝算计得只剩半条命了。 隆帝对手足并无半点情分,一个无意夺位的皇子尚且如此,太子夫妻失踪必定遭难了。 韩缇远远望向太子府火烧连天的橙红,心中静得如一池死水。 从前那些人将她当玩意,她也乐得玩他们。 只是她一尝到了别人对她的真心,就再也容不得谁把这份真心夺去。 皇帝也不行。 韩缇主动去了江南教坊。 她自认没有别的本事,除了自小练成的缩骨功,就是讨好葛剑春那些狐媚把戏。 可是葛剑春是男人,皇帝不也男人么? 她能弄垮一个男人,就不怕弄不垮另一个! 教坊众人多是罪臣女眷整日哭哭啼啼,只有一个韩缇每日笑脸盈盈应对着各种难缠的客人。 对韩缇来说,那些人不是惹人厌烦的客人,他们都是她的皇帝,都是她练手的工具。 这样以后入了宫,她才能牢牢抓住皇帝的心,然后掏出来。 记不清是去教坊的第几年了,一日午后楼中来了一个俊朗不凡的少年人。 少年奔劳许久,英俊的脸上倦色甚浓,但一看就是个有钱人家的少爷,出手亦是阔绰,上至司乐,韶舞下至色长,乐工都使足了金银贿赂,只求教坊上下照顾他未过门的妻子。 韩缇在倚栏看他,听着周围人或羡慕或酸气地话: “小少年倒是痴情,只可惜他还没搞清楚这教坊并不是给人学什么舞乐的地方。” “你又知道什么,说不定人家已经和司乐都打点过了。” “依我看,那未过门的小媳妇说不定受不了教坊的苦,每两日就去琢磨依傍高官宗亲了。” 也不知少年听没听到,只见他站到一楼的舞台上仰头看向众人。 “众位姐姐,小弟备了薄礼,还请各位姐姐们笑纳。” 一听这话再没有人扯闲,全涌到楼下围着少年拿礼物,胭脂水粉,珠翠绸缎,底下人只差没抢得打起来。 本都是娇养的女眷,只是教坊生活凄苦已经磨光了她们曾经的端庄体面。 韩缇依旧在楼上看着,看少年跟人说他未过门的妻子年纪小家中又出变故,以后来了此间,还请众人多多担待。 少年一身傲骨,万般无奈才会在脂粉堆里求人。 韩缇笑了笑,走下楼来到少年面前。 少年面前已经没有任何礼物可送了,看见韩缇,他掏出怀里的银票递了过去,声音嘶哑求她担待那小妻子。 韩缇说:“我不缺钱,但你若愿意请我吃顿酒,我倒可以考虑一下你的话,要不然我便带头欺负你家小媳妇。” 少年 分卷阅读95 一怔,目露寒光。 不过片刻后,他也看出来了,韩缇在一群人中是有极重的分量的,他既是求人,便认命带着她去了城中最好的酒楼。 酒过三巡,韩缇已经知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少年那位心上人乃是雍州知府之女。 雍州知州竹知远早年在平都受先太子恩泽,下江南任职后也常与先太子互通书信。 想来是皇帝不打算放过任何一个跟先太子有关的人,所以这竹知州一家遭殃了。 韩缇眼睛一转计上心来,“你家中乃是雍州巨富,可牵扯到朝堂之事时却捞不出一个小女子,如今可有什么打算?” 少年苦笑,“我也认清了,打算先捐个小官再一点点图谋,为竹伯父洗刷冤屈,给她脱离奴籍。” 韩缇摇头,“先不说这要等到何年何月,就说当朝怎么会为你一个官员翻案,那不是打自己脸呢么?” 少年不傻,立刻听出韩缇话中有话,“当朝不能谁能?” 韩缇笑了笑没回答,她只说,“我看你根骨不错,何不去军中历练,若你家中愿意以钱财资助,你在军中发达得会更快一些。” “是哪方军中?” “昔日燚王旧部江虎手下。” 燚王便是先前救她脱身的十一皇子,他向来与先太子要好。 少年看向韩缇,不由得想她在风月场中吃了多少苦头才像如今这般游刃有余,他像是看到了他的小姑娘多年后的样子,不由得心头发疼。 投入燚王旧部手下,韩缇是想他出钱出力为燚王一派图谋皇位,而他也可以早一点得到权力。 少年看向韩缇的目光变得不同,“还请韩缇姑娘举荐!” 韩缇本来是想利用少年人傻钱多才去搭话,后来没想到还真的喜欢上了他那未过门的小媳妇。 小姑娘被保护的很好,是个骄纵的千金小姐,刚入教坊时像个小狼狗看谁都不顺眼,却弱得前脚吵了架,后脚就会病倒。 韩缇素来以宫中标准假想身边一切,对于这个在她眼里宫斗活不过两天的小姑娘,韩缇属实放在心上。 只是一次她被客人抽花了脸颊,却是那个病歪歪的小姑娘塞给了她一罐祛疤的药膏。 韩缇笑着看她别扭的脸,“素来嫌弃我下贱,怎么还来关心我?” 竹凝皓瞪她。 要不是看她偷偷照镜子一副快哭了的样子,要不是知道她在背后吩府给自己请大夫,竹凝皓才不想听她在这里废话。 韩缇笑得脸上的伤口都疼了,越疼便越清醒,越想念曾经那个事无巨细关心着她的姐姐。 隆帝南巡祭海,韩缇终于等到看她的机会。 祭礼之上,伶人韩缇扮演隆帝呼唤来的云雨,她一袭白纱翩然起舞于隆帝身边,轻而易举勾走了隆帝的魂儿。 这云雨持续了四天,韩缇变成了韩嫔娘娘。 韩缇入了宫,日久天长谁都知道隆帝的宠妃是南教坊的伶人出身。偏隆帝不信。 隆帝不仅坚信韩缇就是山间修行的小狐狸,贪玩来到人家才被他得了去。 他更加相信韩缇那个来去无踪的师父。 长生不老,哪个帝王不想要呢? 隆帝也想千秋万代,便一步步走进了韩缇的圈套。 韩缇与岳朗星等一众人里应外合,一点点将隆帝与朝堂剥离开来。 直到隆帝虚弱咳血,直到他毁了自己的儿子,他才想治罪韩缇。 只是他最爱的韩妃娘娘却在他的逼问中化作一团青烟不见了。 隆帝至此彻底失了魂魄,他不仅丢了小狐仙,也得罪了仙人没了长生不老的法子。 可笑他到死都不知道,什么来去缥缈,遁地无形不过是民间糊弄人的戏法罢了。 韩缇也没想到,自己从小练到大的缩骨功,最后还能帮她逃过一劫。 当她躲在宝箱之中被带出宫时,人缩成小小一团,但心却无比畅快。 这样的心告诉她自己想去一个辽阔的地方,往后畅快地为了自己而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