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给太子之后(重生)》 分卷阅读1 《嫁给太子之后(重生)》 作者:枳仓 上一世,江琬槐为了贺吟清,逃了当朝太子的婚,也因他,吃尽了苦头 她一腔真心,换来的却是重疾卧榻时的孤独无依 死后,她的魂魄被拘在了宫中,困在了太子身侧 当年的翩翩少年郎眉目沉稳,已成万人景仰的天子 少年天子早逝,至死后宫也未纳一人,众生皆谓他无情无欲 江琬槐却知不是 年轻孤独的帝王时常会对着一幅画像怔神惆怅,眼神温柔落寞 而画中栩栩如生的女子——正是她 重来一世,她遵从圣意成了太子妃 她想,这一世,她定不会负了他 当朝太子风光霁月,却性情淡漠不近女色 江琬槐出嫁前,江大将军和江夫人都担心他会亏待了她 后来,一次家宴 江夫人瞧着分外殷勤的给自家女儿布菜剥虾的太子殿下 不禁感叹:传闻果然不可信 双重生(划重点)1v1小甜饼 架空设定 内容标签: 天作之合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江琬槐 陆昭谨 第1章 奉和十一年末,冬。 雪落的肆意扬扬,将满城的红墙绿瓦都掩盖成白色,积雪堆积在街道两侧。正值春节期间,路上行人寥寥,商铺酒肆也关了不少。 皇城一片沉寂的压抑,宫人来来往往,行色匆匆,偶有交谈也压了音量,颇有风雨欲来的架势。 乾清宫里。雕花精致的紫檀木龙床旁,头发花白的太医将手搭上了床榻上年轻帝王的腕。弘顺帝陆昭谨寐着眼,脸上不见丝毫血色,嘴唇隐约泛紫,尚处于昏迷之中。 片刻后,太医收回手,神色沉重,对焦急不安的总管太监林公公摇了摇头。 苍老的嗓音道出沉重的事实:“陛下,怕是熬不过今晚了。” 林公公的年事已大,闻言身体不稳的晃了晃,朝着龙床方向跪了下来。 他自陛下登基,就一直辅佐其左右。是他亲眼看着意气风发的太子,成长为了运筹帷幄的帝王,现在竟还要由他亲眼看着他离开这人世。 造化弄人啊。 两行浊泪自脸侧滑落,他望着床上的帝王低声呜咽,哭声压抑悲凉。 具有传染性一般,殿中跪着的不少宫女太监们也跟着抽泣了起来。 陆昭谨的意识稍微清明,听见殿内的嘈杂,费力的侧过头,看到跪了满殿的人,不满的皱起了眉,喊道:“林封。” 正是林公公的名字,他立马走近,焦急的应了声:“奴才在。” “都退下。”许是太久不说话,陆昭谨的声音嘶哑,却不减分毫威严。 林公公担忧的朝他看过去,陆昭谨没看他,正盯着金线绣制的九爪龙纹床幔,眼神发愣。 他张嘴欲说什么,踌躇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应道:“诺。” 陛下喜静,生病后,就更不喜人打扰。 后宫尚未立后,也未纳一妃。陛下登基十一年来,整日忙于国事,对于朝中大臣的选妃进谏,总能三两拨千金的绕过。 世人称他一心为民,却也议他无情无欲。 他在这偌大的皇城中,孤独了一辈子,如今重病在卧,榻绕甚至没有一个家人陪伴。 林公公忽略鼻尖涌上的酸涩,清退了殿内的人,自己也跟着退了出去。 乾清宫复又安静下来。 江琬槐在门后伫立良久,不知又过了多久,她迈步缓缓的向陆昭谨的方向走去,没有顾及君臣之仪,动作极轻的在床沿坐下。 她望着床上的人,眉眼不自觉的温柔下来。 陆昭谨已过而立之年,依然俊美清隽,与当初京城少女魂牵梦萦的那位少年郎没甚么变化。岁月在他身上留下的,仿佛只有愈发成熟稳重的气质。 江琬槐苦笑,她的时间却是实实在在的停在了二十那年。自此以后,任光阴荏苒斗转星移,皆与她无关。 她二十岁那年就死在了贺家大院里,现在不过是一抹魂魄残余,在世间苟延残喘。 她年少时爱慕探花郎贺吟清,两家父母差不多说定了亲事,圣上却一道圣旨将她指婚于当今太子。她百般不愿,却无可奈何,后来竟一时鬼迷了心窍,在出嫁当天胆大包天的逃婚了。 这事被说书人一传,成了京城里人人津津乐道的茶余趣事。不管是她,还是太子,都宛若成了一个笑话。 敢逃天家人的婚,自古至今还是头一遭。 圣上勃然大怒,要拿她问罪。是江大将军抵去了一身的功勋,才保住她一命。 她也得愿以偿的嫁给了贺吟清。 婚后生活却并不如意,贺吟清仕途不顺,将原因都归咎于她,觉得是她当初的逃 分卷阅读2 婚一举连累了他。再后来,他纸醉金迷,日日流连烟花之地,纳了不少姬妾,对她这个正妻视而不见,冷眼以对。 她自小身子骨就弱,常年小病不断,加以长期的郁结于心,不久后就生了场大病。 她没能扛过那场病。 她的求生意识不强,只觉得或许就该这样,早早结束掉她这荒唐无稽的一生。 死后,灵魂不知为何没有离去,反而不受控制的飘往皇城之中,停在了金銮殿内。 她见到了曾经被她逃婚的太子殿下。彼时的太子已是万人景仰的天子,殿下群臣朝拜。 她对太子的了解不多,只在御宴上目睹过几次尊容。少年天子身着十二章文绣龙袍,头束珠玉金冠,气质温润,风华绝代。 或许是对她生前荒唐做事的惩戒,她发现自己无法离开他身周,只得跟着他下朝,去到乾清宫。少年天子换上常服,就坐到书桌前,她本以为他要处理政务,却见他打开了桌上的画轴。 江琬槐好奇的凑近去瞧,在看清画轴的一瞬,倏地睁大了眼睛。 画上绘有一娇俏的女子,梳着垂挂髻,桃腮杏脸,栩栩如生,笑意如沐春风—— 而那女子,正是她本人。 他怔怔地看了很久,神情似是十分悲伤。江琬槐不知他为何要悲伤,也不知他为何会有自己的画像,但她也本能的感到了难过。 她伸出手想安慰一下他,手却在碰到他肩膀的瞬间穿了过去,她才蓦地又想起,自己已经死了。 后来的十一年间,她一直陪在他旁边,看着他忙起来不分昼夜的处理政务,看着他眉头紧锁无法入眠,也看着他时常取出画轴发愣。她什么都做不了。 半个月前,他突然生了场大病。许是知道自己挺不过这遭,在还能行动的时候,他就立下了传位圣旨。 他膝下无子嗣,便将皇位传给了睿亲王世子。 方才太医的话她都听见了。 江琬槐想,或许她也终于能彻底结束了。 外头的雪似乎停了,暮色降临,白纱雕花格子槅扇上,印出了游廊上烛火摇晃的影子。 陆昭谨吃力的拿起枕头旁放着的画轴,打了开来,这两个动作费去了他大半的气力。他握着画轴的手颤了颤,低喃了一句什么。 江琬槐凑近了些,听到他在唤她的名字。 语气似叹息,似惆怅:“也不知死后黄泉路上,能否再见你一面。” 江琬槐眼眶泛酸,却干涩的流不出泪来。她本就是多情善感的人,陪着他的这些年,心底也对他有了太多复杂的感情。 她伸出手,想要碰他的脸,不出意外的又一次穿了过去。 陆昭谨却似感应到了一般,目光准确无误的看向了她所在的方向。 定定的看了很久很久,久到江琬槐都要以为他看到自己了的时候,陆昭谨自嘲的轻笑一声,移开了视线。 良晌,手上的画轴再也握不住,滑落在了胸口,眼皮沉重的阖上。 江琬槐的视线也一点一点模糊,魂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陌生的眩晕感袭来,她眼前一黑,彻底没了知觉。 再有意识的时候,江琬槐仿佛听见有人在唤她。 这世间怎会还有人记得她名姓? 她挣扎着睁开眼,又轻眨了几下,才勉强适应眼前突来的光亮。入目是绣花精致的海棠云纹床幔,边缘缀以流苏,是姑娘家会用的款式。 这里不是陆昭谨的寝殿吗? 屋内点了熏香,清甜的味道弥散在空气中,萦绕在鼻尖,让她更清醒了些。 身子没了往常轻盈的感觉,反而多了几分实感。 床畔站着一名女子,见她醒来,忙不迭过来扶她起身,道:“小姐您可算是醒了,夫人那都派人来催了好几次了。” 江琬槐忪怔的看向她,嘴巴张了张,下意识的喊出了她的名字:“采春?” “怎么了小姐?”采春应道,嗓音轻柔。 江琬槐心头的诧异更浓,她环视了一遭四周的环境。不是乾清宫,也不是贺家的宅子,她竟回到了从小住的将军府后院。 屋内的陈设摆饰,都和她出嫁前一模一样。 江琬槐的目光在略过檀木书桌时,突然定住。桌上放了套正红色婚服,叠的整整齐齐,旁边是一顶嵌宝赤金璎珞凤冠。 不是她结婚时穿的那一套。 贺家算不上大门户,她又因逃婚一事闹得沸沸扬扬,所以婚礼时一切从简,从聘礼婚服到喜宴,皆是按照寻常百姓家的配置。 以这套婚服的华美程度,更像是她前世没有机会穿的另一套。 江琬槐的心脏如鼓擂般狂跳,脑中突然跳出了一个猜测——她莫不是再世重生了? 这也太荒谬了。不过想起自己曾以魂体形态,在世间晃荡了十一年,重生似乎也并非不可能之事。 采春出声打断了她的出神:“小姐,我先伺候您洗漱吧。待会儿 分卷阅读3 宫里头的嬷嬷就要过来了。” 太子妃的婚服繁复,礼仪规矩颇多,怕将军府的下人会出差错,宫里便派了几位嬷嬷今天来跟着帮忙。 江琬槐压下心头的惊诧,乖顺点了点头。 她想起了上一世,也是在这个时候,她寻了个借口支开采春,换上提前备好的丫鬟的服饰,偷偷摸摸的溜出了府,在外头躲了一天。 将军府的下人和御林军满京城寻了她一天,等找到时,吉时已过,婚礼自然也就不了了之了。 她当时之所以会逃婚,其实也是因婚前几天,贺吟清私下找过她。他惯会说些花言巧语,又责怪她,说她忘了两人的约定,选择去当那荣华富贵的太子妃。 但凡有点脑子的人,都会明白他是在一派胡言,圣上指的婚,哪是她能决定当不当太子妃的。但江琬槐当时一门心思地相信他,在他的几番挑拨下,不管不顾的做下了决定。 这个决定,开启了她往后悲惨的一生。 而现在,她还没逃婚,一切都来得及。 江琬槐心绪复杂,脑中不由得浮现了过往十一年里,她朝夕相守的那个身影。 如果是那人,应该会护她这一世的周全吧。 第2章 刚洗漱完,就有人叩响了房门。 来人正是将军府夫人潘氏,江琬槐的母亲。 潘氏身着枣红琵琶袖锻裙,挽了个妇人家的侧髻,簪着珠玉朝凤钗,黛眉细描,较平常的打扮多了几分正式。 脸上挂着盈盈的笑意,一如江琬槐记忆中那般温婉。 江琬槐十几年未见过她了。此时没忍住眼眶一红,视线旋即被泪水占据,她哽咽的喊了声:“娘。” “怎么了,槐儿?”潘氏瞧见她这模样,只当她是为要嫁人而不舍。她抬起手,用帕子轻轻拭去她脸侧滑落的泪珠,心疼的安慰道,“今天是大喜的日子,可不能哭。” 江琬槐用力点了点头,眨眼想抑制住鼻尖的酸涩感,却并不奏效,泪水反而越落越凶。 潘氏打小就最宠她,前世她做出那般大逆不道的事,她也只是揉揉她的头,告诉她:“槐儿无需再自责,一个婚约罢了,不愿嫁便不嫁了。” 抗旨逃婚在她口中宛如不足挂齿的小事。 江琬槐也是直到后来才得知,江家人因她的一时冲动,付出了多大的代价。 江大将军一生戎马,立下无数战功,却因她不得不交出西北的兵权,后半生只能在闲赋在家当个挂名将军。她的兄长江裕琅文韬武略,胸怀大志,却也因她无法得再到圣上重用,只能待在翰林院中做些枯燥乏味的修书活计。 这些她都不知,她当时只顾着为能嫁给心上人而狂喜。 爹娘兄长从未因此责怪过她,在她得知真相后去问兄长时,江裕琅甚至还反过来安慰她,说并不是她的错。 怎么能不是她的错呢? 江琬槐叹了口气,压下翻涌的悔恨和歉意。既然有机会能够重活一世,那么这次,她定然不会再重蹈覆辙。这一世,就换她来守护他们吧。 潘氏安抚完她,接过了身边素宁递来的食盒,放到桌上,将里头两盘精巧的点心取出,道:“娘给你带了点心,你先垫垫肚子。” 是江琬槐最喜爱的桂花糕,制成了小巧的块状,正合适一口一个。 江琬槐上辈子结过一次亲,虽不及这次隆重,但对于结婚的流程,心中大致有个数。新娘盖上盖头后,便不可再进食,一直得等到次日早膳才可。 她前世怕多吃了体型不好看,只意思的吃了两口就停下了,结果到了晚上,饿得头昏眼花,几近晕厥。 这种苦头吃过一次就够了,江琬槐这次早已没了那么多顾虑,捻起点心便吃了起来。 潘氏给她沏了茶,柔声道:“慢些吃,别着急。” “进了太子府后,切记要照顾好自己。天家的规矩多,不比我们将军府自由。但你若是被欺负了,可千万别憋着。爹娘再不济,也不能让你平白受了委屈。” 潘氏嘱咐着,眼眶也湿润了起来。她停住话头,偏过脸,悄悄的拭去泪水。 她自是知道女儿已有心上人,是贺家今年中第的探花郎贺吟清。不久前,贺家夫人还派了媒人来探过口风,她虽觉得贺家的门第不够,但贺吟清瞧着却是个好的,儒雅有礼,举止有度。 江裕琅在书院时就与他交好,提及他时也是赞不绝口。所以双方父母都对这门亲事颇为满意,贺夫人已经在筹备正式提亲的事宜了,却不料中途被一道赐婚圣旨截了胡。 这些日子来,女儿的伤心难过她都看在眼里,却无可奈何。他们江家三代忠臣,为君主效劳,不可能做出抗旨这等大逆不道之事。 天光渐亮,已是卯时。窗外有风拂过,满院的枝桠花叶都跟着招摇。 外头传来了些细微的动静,采春出去探看了眼,又匆匆的走回来,提醒道:“夫人,小姐,宫里头派的嬷嬷来了!” 分卷阅读4 潘氏和江琬槐立马起身相迎。两位嬷嬷带着四位宫女踏入屋内,宫女的手上各捧着一个木盘,上头放着搂金首饰,一看便价值连城。 嬷嬷见过礼后,解释道:“这是太子殿下命造办处专门为太子妃打造的首饰,昨儿个还特地吩咐了让老奴记得取来。” 潘氏闻言欣慰的笑了笑,道:“太子殿下费心了。” 倒不是因为这套首饰有多昂贵,将军府有多稀罕一般。对方身为太子殿下,自然无需向将军府示好,而他既然能在婚前特地命人去打造一套首饰送来,就表明了他也是十分重视这次的婚事的。 不管是不是为了维持太子殿下的表面风度,潘氏那颗担忧女儿受欺负的心,还是稍微安了些。 嬷嬷的手巧,经验也颇多,江琬槐在他们折腾下很快穿好了那套繁复的太子妃婚服,又被扶到了梳妆镜前坐下。 铜镜中映出了她此时的模样,长发如瀑,不着丝毫粉黛,眉眼俊俏,肌肤白皙凝滑,是个实打实的美人胚子。 只是太久没见到这张脸,江琬槐竟觉得有几分陌生。 一位嬷嬷细细的为她上了妆,另一位把她的头发挽起,绾了个一丝不苟的盘髻。将沉甸甸的凤冠固定好后,又将太子殿下送来的首饰尽数给她戴上。 江琬槐:“……” 江琬槐看着铜镜中从上到下挂满了金器玉饰的自己,宛如看到了一个行走的首饰架。 不过片刻,她便觉得脖子开始酸痛了。她揉了揉后颈,可怜兮兮的看向潘氏,想问她能否摘下几样来,却被潘氏警告的瞪了一眼。 江琬槐悻悻的收回视线。 不多时,迎亲的人便来了。喜庆的奏乐声由远及近,然后在院子外面停下。 江琬槐还没反应过来,头上就盖下一块红盖头,将她的视线遮了去。 紧接着,她听到了有人推开门的声音,将屋外的热闹一并带了进来。身边的几人纷纷行了礼,喊他太子殿下。 是陆昭谨进来了。 江琬槐心里没由来的紧张了几分,绞着帕子的手心沁出了汗水。 不久之前她还身处乾清宫中,守着重病的陆昭谨。再睁开眼时的现在,竟回到少年时,走了另一条与前世截然不同的路。 江琬槐一阵恍惚。 她看到一双金丝锦龙官靴在她身前不远处停了下来,接着面前伸来一只手。 指节修长分明,白皙纤瘦。指甲修剪的圆润整齐,非常漂亮的一只手。 江琬槐看着他的手,眨了眨眼,没怎么犹豫,下意识的就将自己的掌心叠了上去。 陆昭谨的掌心温热,指尖有些粗糙,是习武之人惯会有的细茧。 江琬槐的手掌与他相碰的一瞬间,心中划过强烈的异样。脑子“嘭”的一下陷入空白,耳畔被不知从何处起的嗡鸣声充斥,全身的感官仿佛都集中到了手上,周遭的一切变得不甚清晰了起来。 她能碰到他了! 只是稍顷,她的感官便回笼,喧闹声重新传入耳中。 江琬槐听到了潘氏的一声轻笑。 潘氏递过来一块红绸,揶揄道:“傻槐儿,是拎着这个。” 江琬槐看了眼红绸,一时间尴尬的无以复加,从脸颊立刻红透到了耳尖。 红绸其实从方才就一直放在她身侧,嬷嬷也嘱咐过她,等太子殿下进来后,记得要将另外一端递给他。 所以她到底在做什么? 江琬槐飞快的缩回手,转而接过红绸。不免庆幸了下自己盖着盖头,旁人瞧不见她脸上的窘迫。 她捏住其中一端,将另一端轻轻放到了陆昭谨一直没收回的掌心上。 陆昭谨从方才就没说过话,此时握了紧红绸,一语不发的带着她朝门口走去。红绸并不长,两人之间的距离被拉得更近了些。 江琬槐之前并非没有这么靠近过对方,只是魂体时候,她的对外界的感官微弱的只余视觉。此时一靠近,却让她隐隐闻到了对方身上的木质香,淡然清冽,如同他惯常给人的感觉一般。 她在采春的搀扶下,出了将军府的大门,坐进了门外的轿子中。 随着礼炮一响。轿子被人抬了起来,悠悠荡荡的朝太子府行去。 江琬槐看不见外面的情形,却能从鼎沸的热闹中想象出,这支行亲队伍的阵仗有多大。鞭炮放了一路,礼乐也未歇过,间或夹杂着百姓议论的噪杂声,一片喜气洋洋。 太子府和将军府离得远了些,一路浩荡,莫名让江琬槐有了种她其实并非在嫁亲路上,而是正在不断与前世的泥泞苦困告别的路上的错觉。 到了太子府,在喜娘的指导下,跨过摆在门前的炭火盆,又迈过了门槛,一路被送进礼堂。 高堂上坐着帝后,席下宴请了不少位高权重大臣们,给足了这场亲事排场。 拜过堂,江琬槐被单独送去婚房,陆昭谨则留在前堂招待宾客。 两位嬷嬷还有将军府的跟来的几人,将她送到了婚 分卷阅读5 房门口。嬷嬷们说了不少喜庆话,连连道喜又嘱咐了一番后便离去了。将军府的人按礼也离开了。 婚房内很快只剩江琬槐一人。 江琬槐的坐在婚床上,经过了一天时间,头上的凤冠宛若千斤重一般,她动也不敢乱动,生怕自己的脖子会撑不住它。 婚床上洒满了桂圆花生枣子,寓意早生贵子,江琬槐却被这些东西硌的难受,心里不断盼着陆昭谨能快些回来,她也好快些卸下身上的重物。 似是听到了她的期盼一般,不多久,婚房的人就被人“吱呀”一声推开了。 作者有话要说:  太子殿下:我得快些回去,不能让夫人独守空房=v= 第3章 太子府主殿人声鼎沸,觥筹交错。婚房却仿佛被隔绝了般的安静。 门被推开的响声在沉默中被放的更大,江琬槐呼吸一窒,不自觉的捏紧了手中的帕子。 盖头将她的视线尽数遮去后,听觉反而变得更灵敏了起来。 脚步声不轻不重,沉稳有力。一步一步的慢慢靠近,牵动着江琬槐的全部思绪。 有盘子磕碰的声音响起,短促的一声后,一根黑金色的杆子伸到了盖头下方。 随着盖头被缓缓挑起,屋内的景象一点点映入江琬槐的眼帘。 陆昭谨靠的很近,他还穿着方才拜堂时的婚服,喜庆的大红色在他身上不显半分庸俗,反倒是有种鲜衣少年的潇洒。 身上的味道也依然清冽好闻。 江琬槐有些奇怪,他不是在前殿会客敬酒吗,怎么身上倒是没有丝毫酒味? 陆昭谨不紧不慢的将盖头完全掀起,江琬槐顺着他手上的动作抬眸,错不及防的撞入了一双深邃漆黑的眼中。 眼型狭长,眉梢细扬,睫毛浓密长翘,极好看的一双眼,却黑沉沉如汪深谭般不带情绪。 江琬槐的睫毛轻颤,心跳乱了一瞬,她很快垂下眼,错开两人的对视。 陆昭谨看着她躲闪的样子,神色晦暗不明,他不动声色的离得远了些。 门口进来了一个嬷嬷,将托盘中的两杯酒分别递给两人:“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合卺酒拿来了。” 江琬槐接过,想起合卺酒需要交杯的喝法,脸上有点烧。她抿了抿唇,悄悄瞄了眼陆昭谨。却见对方还是那副淡然事不关己的模样,举着酒杯,等着她的动作,眼神无波无澜。 不知道的还以为新郎不是他呢。 喝罢合卺酒,陆昭谨的目光落在她沉甸甸的凤冠上,眸光闪了闪。终于开口说了今天两人见面以来的第一句话:“礼已行完,你便先歇下罢。” “那你呢?”江琬槐下意识问道。 陆昭谨淡声道:“孤去前殿宴客。” 他说完,不等江琬槐回答,稍微整理了衣冠,就朝门外踏去。整个过程,没再分给她一个多余的眼神,全程冷淡的像是在办公事一样。 江琬槐:“……” 江琬槐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里头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按礼来说,新郎得需送走前殿的宾客,方才回新房行礼,这期间,新娘都得盖着盖头等着。他却先回来行了礼,是为了让她能先歇息下。 她前世陪了陆昭谨十一年,本以为对方心里应该是有自己的。 但他从始至终的冷淡态度,却又让她底气不足。 陆昭谨刚走不久,就进来了一个小厮,手中拿着两盘糕点,朝着江琬槐行了个礼,道:“娘娘,这是殿下方才命厨房的人现做的桂花糕和豌豆黄,奴才给您送来了。” 江琬槐的肚子确实已经饿了,早晨时吃的那几块桂花糕根本没法抵饿。她忍不住在心中暗叹了下陆昭谨的细心。只是,“按礼,我得明日早膳时才可用食吧?” “殿下说了,娘娘无需顾虑太多,想吃便吃就是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小厮说着,将糕点放在桌子上,补充了一句,“反正无人看见,嬷嬷们都已经回宫了。” 江琬槐:“……” 听着倒一点都不像是陆昭谨会说的话。 小厮又说道:“殿下还嘱咐了,太子妃吃完就先睡下罢,不必等他回来。” 江琬槐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小厮说完便离开了。 江琬槐将满身的首饰卸下后,总算是松了口气,婚服繁复,但脱起来还是比穿时容易多了。她沐浴完,换上中衣,将铺了满床铺的桂圆花生枣子收拾了起来,放到了桌面上的空盘子里。 新房里的所有布置都以红色为主调,窗户上贴的“喜”字剪纸,床幔绣着精细的龙凤呈祥花样,被褥是活灵活现的鸳鸯戏水图,满目皆是喜气盈盈。 江琬槐轻手轻脚的掀开被褥,打算在床榻内侧躺下来。不料刚挪进被子里,背部就突然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 难道方才没有把桂圆枣子收拾干净吗? 她疑惑的移开了点身子,看见了硌着她的那物什。 分卷阅读6 是本崭新的红色书籍,颇厚,封面上没有一个字,瞧着像是话本子。 江琬槐有些纳闷,哪位下人在收拾床褥时,还留下了本话本子? 她顺手拿起来,翻了两页,瞧见上面的内容后,飞快的把它丢了出去。 羞得满脸通红。 这太子府怎得准备做的这般全面!竟连画册都备上了。 她前世虽嫁了贺吟清,却从未与他行过房.事,贺吟清不喜她,新婚当晚行完礼后就去了隔壁院子的侧室处。 江琬槐对于新房之事的了解,只停在了潘氏婚前给她的一摞画册上。 那些画册她也只是匆匆看罢,便压到了箱底去,不敢再多瞄。 江琬槐将头埋进被褥中,热气笼罩了整个人,她做了几个深呼吸,努力让自己忽略掉这一遭。 脑中的思绪却兀自乱飘。甚至开始担忧起了她待会儿要怎么面对陆昭谨。 她有些认床的毛病,本以为自己会彻夜难眠,没想到不知不觉,就在胡思乱想中陷入了沉睡。 宾客散去已是戌时。 太子府重归寂静。 婚房内点着蜡烛,烛火摇曳,照得整屋亮堂。 陆昭谨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幅景象—— 少女身材娇小,只占了床榻的一小块地方,空出了外侧大半的床位。阖着眼,对他回来一无所知,显然是已经睡熟了。 小脸埋了一半在被褥中,因呼吸不顺透着股粉嫩。 陆昭谨脚步顿住,站在原地没了动作,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床上的人,眸光幽深,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的握紧。 上一世,他最后悔的事情,便是明知贺吟清不是什么好人,却还是由着江琬槐,让她嫁给了自己所谓的心上人,最后香消玉损。 得此机缘能够重来一世,他便想着,无论无何,这一次他也不能再放开她了,不能让她再嫁与人渣。 哪怕她会因此怨恨自己也罢。 这一世,他会护他周全。 但是事情的走向却与上一世完全不一样。上一世的江琬槐为了不嫁给他,甚至不惜抗旨逃婚。为何这一世却接受了这门亲事? 他不明白。 陆昭谨望着少女粉扑扑的脸,目光渐沉,握紧的手慢慢松了开来。 但不管怎样,只要能再见到她,他便觉得足矣。 他放轻了脚步,走到床榻边上,弯下身子,将捂住少女的被褥往下拉了点,将她的脸从被褥中放了出来。 睡梦中的江琬槐似是终于舒服了些,檀口轻启,深呼吸了好几口新鲜空气,满意的砸了下嘴,翻了个身继续睡。 陆昭谨瞧着她这模样,眼底浮现出一丝笑意。心里仿佛被毛绒绒的小羽毛轻挠了一下,痒的发暖。 没多停留,他便打算离去了。他方才行完记后,便命人收拾了侧卧的床榻,打算今晚就在那歇下。 少女兀自睡的香甜,软乎乎的一团,娇俏可爱,只是这份娇俏可爱并不会属于他。 陆昭谨垂眸,嘴角漾出一抹苦涩。 若是与她睡在一张床上,怕是明日醒来过后,就更恨自己了罢。 毕竟在她眼中,他指不定是一个什么样的恶人。 陆昭谨转过身,余光瞧见桌角下方有本书籍。像是被人随手扔着的一样,半摊着页面覆在地面上。 他走过去,拾起来瞧了眼。 陆昭谨:“……” 为什么这里会有这种东西。 他侧头又看了眼床上的人,想了想,将那书一卷,揣进了衣袖里打算一并带走。 免得让小姑娘看见了害臊。 江琬槐再醒来时,已是第二日辰时。 身侧的床位空荡冰凉,不像是有人睡过的样子。 陆昭谨昨夜没回来吗,她不解的想道。看着被褥上的鸳鸯戏水刺绣,眨了眨眼。 看来不管是前世还是这世,不管是嫁给太子还是贺吟清,唯一没变的,竟都是婚礼夜晚她一人独守空房的结局。 想罢,她又松了口气。这样也好,她还没有做好该怎样面对陆昭谨的心理准备。 她穿着中衣便要下床,门外的采春听见她的动静,问了一句:“小姐您醒了吗?” 得到确认的回复后,她推开门走了进来,手里拿了套桃红色花绫袄裙。 采春替她更了衣,又为她挽了一个垂鬓分肖髻。在江琬槐的强烈要求下,只简单钗了支金丝桃花簪,相较昨日的满头发饰,轻松了不少。 她肌肤本就白皙,桃红色的衣裳一衬,更显得剔透莹润,明艳动人。 江琬槐颇为满意的点点头。 昨日被那凤冠压了一天,得让脖子好好放松几日。 采春打理完毕,瞧着镜子中的自家小姐,莞尔一笑,感叹道:“小姐可真是好看,便是奴婢每日都能瞧见,也会觉得惊艳。” 江 分卷阅读7 琬槐闻言笑了出来,调侃道:“你这夸人的技术可是比簪发的技术进步的快多了。” 采春不满的跺了跺脚,娇嗔道:“小姐!” 江琬槐见好就收,突然又想起了陆昭谨的事,似是顺口提到般问了句:“太子殿下昨儿个是在哪歇息的?” 采春闻言,脸色凝住,抿了抿唇,语气迟疑的说道:“太子殿下……昨儿个是在侧卧睡的。” 她说着,一边观察着江琬槐的神色,生怕自己小姐会因为新婚之夜被抛下觉得羞愧。 说完那句,又语速飞快的补充道:“殿下卯时就去了早朝,离开时还嘱咐让我们手脚轻些,别吵醒你。奴婢估摸着他是怕打扰到小姐您休息才……” 江琬槐神色淡淡,听完采春的话后,也无甚失落的情绪。她站起身来,绕过了这个话题,问道:“早膳可准备好了?” “已经备好了,正放在小厨房里温着呢,就等小姐您醒来了。” 江琬槐随着采春到了院内的石桌旁,采春昨日无事,倒是已经把偏殿的情形摸清了。江琬槐想着,她现在既然无事,等待会儿用完早膳,也可在府中逛逛。 厨房的人很快送来了早膳,一碗瘦肉粥加上两碟小菜,清清淡淡的,竟都是她喜欢吃的食物。 她只当是采春安排厨房做的,却不料采春也讶异道:“殿下早上出门前问了我小姐的口味喜好,没想到他竟然特地让厨房重做了早膳。” 江琬槐握着勺子的手顿住,猛地抬头看向采春:“是殿下安排的?” 采春点了点头,道:“殿下还真是细心,奴婢都没想到这点上去。” 江琬槐没说话了,慢条斯理的用了早膳。 她本以为自己了解陆昭谨,此时看来却完全不是。 若说他是喜欢自己,为何从昨日开始,便一副十足的冷淡模样,又为何特地收拾了侧卧去歇息。 可若他不喜欢自己,那前世她守在他身侧的那十一年又算什么。 她垂下眼眸,看着糯白色的粥上,撒着的点点绿葱花,愣愣的出了神。 那她呢? 第4章 太子府的偏殿不算太大,却养了不少的花花草草,每日都有专人来打理,错落有致的一片,煞是好看。 用过早膳,江琬槐便想着和采春在太子府中逛逛,好熟悉一下周遭的环境。 才刚站起身,就有个小厮急匆匆过来,神色慌张的报道:“娘娘,皇后娘娘身边的张嬷嬷来了,说是要见您。 “见我?”江琬槐疑惑,她不知道新婚第一天的清晨,皇后能有什么重要的事情需要找上门来。 小厮点了点头,应道:“是,张嬷嬷正在前殿候着。” 江琬槐心头涌上些许不安来,脸上神色却不变,淡声应道:“知晓了,带路吧。” 皇后的行事为人如何,她前世可是曾好好领教过一番的。 在圣上的指婚圣旨刚宣读的隔日,她便被皇后娘娘以饮茶赏花的名义请进了宫中。 当时的她不疑有他,带着采春便动身去了宫中。 直到在坤宁宫殿外等了好几个时辰,却被告知“娘娘身体有恙,不便见客,姑娘还是先请回吧”后,她才明白了,皇后并不待见她这个未来的儿媳妇。 之后她又被宣进宫过几次。 她虽是京城世家的小姐,却与其他贵女不同。世家多是族脉众多,直系旁支错综复杂的大家族,规矩礼仪众多,府中的小姐从小便有教养姑姑教导。 将军府历代人丁稀少,到了他们这一代府中只有四位主子。规矩便也就没那么多了,江琬槐从小还是过得非常自由的。 但皇后偏生拿着她不懂礼仪规矩说事,明里暗里挑刺,话里话外皆是瞧不上她。 江琬槐跟着前方带路的小厮,绕过曲折的回廊。张嬷嬷就坐在前殿的会客厅中,身侧有丫鬟候着,正气定神闲的喝着茶。 瞧见江琬槐来了,慢吞吞的起身行了个标准的礼,喊道:“太子妃娘娘。” 张嬷嬷岁数不小,脸上表情紧紧绷着,看起来便是精明不好惹的人。 江琬槐不动声色的打量了一番她,走过去装模作样的虚扶一下,道:“张嬷嬷无需多礼。” 她从张嬷嬷身侧经过,缓步走到主位坐下,有识眼色的丫鬟立马过来为她沏了茶。热气涌起的水雾袅袅而上,普洱的香气溢开。 她不紧不慢的举起茶盏,吹散浮面上飘着的几点茶叶,轻轻抿了一口,方才抬头,看向张嬷嬷,问道:“嬷嬷今日来找本宫,可是有什么事?” “皇后娘娘在宫中等了一早晨,却不见太子妃您来,便差老奴过来瞧瞧,太子妃娘娘可是出了什么事。” 张嬷嬷表面上姿态虽放的低,话里却是毫不掩盖的嫌弃讽刺。 江琬槐手中的动作一顿,不解的问道:“皇后娘娘为何要等本宫?” 新婚第一日早晨,新娘需去给婆婆见礼敬茶。太子已独 分卷阅读8 立建了府邸,与皇后娘娘不在一个府中,虽然约定俗成了这种情况下无需见礼,但却并无明确规矩提过。 皇后娘娘这是什么意思? 她是要拿这一点说事,再提点一下自己的不孝顺又无礼吗。 江琬槐抿了口茶,睫毛低垂,眼去眸中翻涌的情绪。 果不其然,张嬷嬷应道:“自然是等太子妃娘娘来见礼。” 她顿了顿,又道:“太子妃娘娘如今已是天家媳妇儿,规矩礼仪还是得学着点。” 江琬槐眼底闪过一丝不耐,脸上却是浅笑,语气歉然:“多谢嬷嬷教诲,本宫且收拾一下,便去宫中见礼。” “不用了。”张嬷嬷站起身,轻拂了下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皇后娘娘有午寝的习惯,此时已经歇下了。” 江琬槐:“……” 江琬槐不傻,自然是听出了她话中的意思。现在不过巳时,说什么午寝,自然是在讽刺她不懂规矩,起床起得晚。 没等她接话,嬷嬷接着说:“皇后娘娘宅心仁厚,不会将这等小事放在心上。但宫中可不止皇后娘娘一人,日后若是冒犯了天家其他人,便是娘娘也无法给你兜着的。” 江琬槐脸上的笑容已经快要维持不住了:“本宫知晓了,多谢嬷嬷提点。” “皇后娘娘怕太子妃日后再出错,便差老奴去尚宫局中请了位女官,从今日起开始教导太子妃娘娘天家的规矩。” 虽不知尚宫局的女官是甚么,但皇后娘娘亲自出手想要整治她,必然就不会是什么好事。 江琬槐眼中笑意不复,搁下茶盏,堪堪平复了一下心中怒意,才道:“劳烦嬷嬷了。” 张嬷嬷也不与她多说,福了福身道“那老奴就先告退了。” 张嬷嬷做事迅速,说是要为她请位女官,这位女官在她前脚刚迈入偏殿的院子的时候,后脚就让人来通报了。 刚打算坐下歇息的江琬槐:“……” 江琬槐轻叹,无奈道:“宣进来罢。” 女官穿了身暗金色宫装,年岁不大,却板着一张脸,身姿端的笔直,瞧着严肃的紧。 她不卑不亢的行了个礼后,就开门见山直说道:“皇后娘娘派本官每日都来教导娘娘宫中的礼仪规矩,若是有冒犯,还望娘娘见谅。” 江琬槐并不是很想见谅,却没有办法,皇后娘娘并不是她得罪得起的人物。只得应了句:“怎会,劳烦大人了。” 话音刚落,女官不知从哪变戏法似的拿出了本厚度可观的册子,将它递给了江琬槐:“这里头便是尚宫局整理的宫规条例,每位宫人妃子在入宫前都会诵读抄写。” “娘娘不出意外,未来便是后宫的六宫之主了,这些条例可要比旁人记得更清楚些。”女官说完,看向江琬槐,等着她应话。 江琬槐便顺着她的话说了声:“这是自然。” “好。”女官满意的点了点头,接着说道,“那你今日便将这本册子抄写一遍。” “???” 江琬槐确认自己没有听错后,再次看向了手中这本快有半指厚的册子,沉甸甸的,颇有分量。 今日抄完? 便是不眠不休抄上三日都不一定抄得完吧。 女官肯定道:“是,抄诵会更有利于记忆,便于娘娘在这几日中,可以将这些宫规条例全部背出。” 江琬槐更加确定皇后娘娘是在整她了。 她大致翻阅了遍册子,葱白的指尖从书页间快速的掠过,然后猛的合上,将册子往石桌上一拍,看向女官的眼神无辜,问道:“若是本宫不抄呢?” 女官严厉的神色纹丝不动,话也依然是一板一眼:“这便由不得娘娘了。” 说罢,她起身告退:“本官有事就先走了,娘娘可别忘了抄写,待本官明日来时再验收。” 女官走后,后院里紧绷的气氛总算是松弛了些。采春每次都陪着她进宫,对皇后娘娘也是颇为忌惮。她瞧着那册子,面露担忧,道:“小姐,这可怎么办呀?要不要叫人来帮您抄?” 江琬槐再拾起册子,重新翻阅了一遍过去。随后漫不经心的将册子扔了回去,轻轻的嗤了声,不在意的说道:“不抄,为何要抄。” 采春忧虑的问道:“那皇后娘娘那边……”怎么交代。 江琬槐不等她说完,话锋一转,吩咐道:“叫人去看看,太子殿下回来了没。” 采春咬着下唇,有心再问什么,最终还是应下:“是。” 她说完离开探看,又很快回来:“小姐,殿下刚回府不久,去了主殿的书房。” 江琬槐微微颔首,说:“你去厨房吩咐下,不用专门准备偏殿的午膳,本宫去主殿一同用膳。” 午后的日头渐烈,从偏殿一路走去,江琬槐的身上已经沁出了薄薄的一层汗意,内层的衣物贴在了身上,并不舒服。 手中的团扇不断摇着,才散了点热意。主殿较偏殿规模更大,修缮的恢弘大气,是太子惯常住的地方, 分卷阅读9 府中的书阁和书房也皆在此中。 江琬槐和采春不认路,一路皆是另一个早晨那位小厮带的路,到达书房门口,江琬槐朝他轻声道了声谢。 小厮慌忙摆手:“娘娘折煞奴才了。” 书房的门紧紧闭着,门口也无一人守着可以帮忙通报。江琬槐有点拿不准自己突然前来会否打扰到他。 她站在门口犹豫了半晌,额头也隐隐出了一层细汗,她抬手拿帕子擦去,忽然想起了什么来,侧头问采春:“本宫现在瞧着如何?” “小姐瞧着……自然极是好看的。”采春眨眨眼,有些不明所以。 “那便好。”江琬槐松了口气,瞧着紧闭的门,终是抬起手打算叩门。 像是有人早就在门边候着了一般,刚叩一下,门就立马被人打开了。 陆昭谨逆光站着,瞧不清脸上的神色。穿了件月牙白暗纹银丝罗袍,更显身材颀长,长发只用白玉簪子简单束着,相较穿着一本正经的官服时多了几分慵懒闲散,霁月无双。 江琬槐一时有些看呆了去,直到陆昭谨开口,才将她唤回神。 陆昭谨问道:“有事找孤?” 江琬槐乖巧的点头,嘴角扬起了一抹欢喜的笑,弯起的浅瞳在阳光下剔透清澈,肌肤白皙的过分耀眼。 美得打眼。 陆昭谨呼吸一窒,不自然的移开目光,红晕悄然爬上耳尖,喉结轻滚,脸上却是不动声色,复又问了句:“何事?” “来同你一道用午膳。”江琬槐道,抬手抬擦去额头又沁出的汗珠,小心翼翼的试探,“殿下该不会介意吧?” 陆昭谨瞧着她鼻尖热出的点点薄汗,心疼的情绪一下子涌上来。他侧过身,留出进门的空隙:“你先进来。” 作者有话要说:  陆昭谨:媳妇儿在门口磨磨蹭蹭干什么!我都在门后面等半天了!! 第5章 书房内熏着淡淡的檀木香,两侧的梨花木书架上摆着不少的文玩书册,中间是张实木桌,宣纸字迹未干,显然是被主人刚搁下。 书房背阴,虽没有放上冰盆,还是颇为凉爽。江琬槐甫一进来,瞬间好受了不少。 江琬槐瞧着他桌上厚厚一摞的文件,不好意思的垂下头,问道:“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无碍。”陆昭谨回到书案前坐下,提起笔来便要接着办公。想了想,还是补充了句说道,“孤较晚用膳,你若是饿了,便差人叫厨房提前送来。” 江琬槐摇了摇头,道:“殿下先忙吧,臣妾等你一起。” 陆昭谨颔首算是回应。 他看起来似乎很忙,从坐在案桌前起,便一刻也未抬起过头。 书房内安静的只能听到两人浅浅的呼吸声,江琬槐也不自觉的放轻了动作,在侧边书架旁的卧椅上坐下,乖巧的等着陆昭谨办完公务。 时间仿佛在安静中流淌的更缓慢,不多时,江琬槐便觉得无聊了,她悄悄侧头瞄了一眼陆昭谨。 太子气度不凡,便是坐着,也能端出一股子矜贵的神仙风姿来,握笔的指节修长,动作行云流水。 这般的他,江琬槐前世已不知见过了多少次,却怎么都瞧不够似的。 思绪翻飞,她蓦地想起前世某位好友说过,人若是长得好看,不论做什么,瞧着都是赏心悦目的。 江琬槐眨也不眨的看着陆昭谨,对好友的话打心底表示了一番赞同。 临窗搁置的香炉袅袅,轻烟缥缈而上,绕着不大的空间,给气氛蒙上了层不明晰的暧昧。 小姑娘的视线实在难以忽略,宛若实物般,牵动着他的心绪。陆昭谨握紧了手中的笔,不知道第几次写下来一个毫无意义的的字符后,深吸一口气,忍了忍,还是没忍住,他抬眸看向江琬槐。 江琬槐错不及防和他对视上,忙不迭移开了目光,心虚得四处胡乱瞄着。 她也不知为何要心虚,只是下意识的就立马撇开了视线。 陆昭谨没有说话,江琬槐咽了咽口水,好一会儿,才鼓起勇气,又回看了过去,声音低低的,透着股委屈:“对不起。” 陆昭谨已经又低下了头在书写,闻言顿住,疑惑的问道:“为何要对不起?” “臣妾在这儿似乎打扰到殿下了。”小姑娘垂眸,一副做错了事的模样,坐姿乖巧,看起来像是某种毛茸茸的小动物。 陆昭谨不知怎的,心中莫名升起了想要揉揉她的冲动。他轻咳一声,面不改色的说道:“没有,书架上有不少画本子,倘若觉得无聊,便挑几本去看吧。” “嗯。”江琬槐乖顺的点了点头,听他的话站到了书架前,一本本翻看扉页的简介,打算寻本有意思的话本来看。 小姑娘娇娇小小的一只,在八尺余高的书架前,有些不够看。下面几层的书册以正史类居多,她只匆匆翻了下,便放了回去。 再往上的书,她拿起来就颇显吃力了,微微踮着脚尖,好不容易 分卷阅读10 才拿下一本来,翻了翻,并不感兴趣,便又要放回去。 放回去就更加艰难,陆昭谨瞧着她踮着脚,好半天塞不回去,终是忍不住走过来,拿过书帮她放了回去。 江琬槐诧异的回头看他,陆昭谨神色几分不自然,偏过头,错开她的目光,开口说道:“要看哪本,孤帮你拿。” 作者有话要说:  呜呜呜透明单机作者,在线开学TvT 第6章 江琬槐的身高才堪堪到陆昭谨的肩膀处,回头时鼻尖不小心蹭过了他的衣料。 两人离得很近,鼻尖萦绕处尽是对方的气息,甚至能感受到对方身上传来的隐隐温度。她蓦地脸一红,下意识地往旁边跳开了一小步,离他远了些。 陆昭谨这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的行为过于唐突了,也向后退开一步,他敛眸低声道:“抱歉。” 江琬槐脸上发烫,连玉白的指尖都宛若染上了红晕,低下了头并不答话。 空气一时安静的不像话。 陆昭谨从未面对过这样的情况,不管什么时候都是一副坦然处之的他,此时也有些手足无措了起来。 不远处小姑娘看起来羞愤不已,紧紧咬着的下唇已经泛白。陆昭谨瞧着,薄唇轻轻抿起,歉意更浓,一贯沉静幽深的黑瞳中浮起了些许不安。 她看起来真的很讨厌自己。 连被他碰一下都会如此生气。 陆昭谨垂下眼睫,掩去了满眼的失落,垂落在身侧的手紧紧的握成拳,指骨用力的发白。 是几声敲门声打破了两人间略显微妙的气氛。 门外有小厮喊了声:“殿下,娘娘,厨房已经备好午膳,问是要现在端上来吗?” 屋内两人都朝门口看去,片刻后转了回来,目光再次撞到了一起。 江琬槐眨眨眼,纤长的睫毛扑扇了几下,水润的眸子看向陆昭谨,脸上的红晕还未完全褪去。 沉默稍许,陆昭谨开口问道:“要用膳吗?” 江琬槐轻轻的“嗯”了声应下,随着他向外走去。 尴尬莫名的气氛一直延续到了餐桌上。 陆昭谨口味偏清淡,厨房上的便都是些清汤寡水的食物,江琬槐并不太吃得惯,只好埋头扒拉自己碗中的饭,她的饭量其实挺小,意思的吃了几口,便歇下了筷子。 陆昭谨瞧见了,将手中的筷子放下,开口对她说道:“下次若是要来,可以提前差人与厨房知会一声。” 江琬槐将饭咽下,望着他认真的神色,点了点头。 陆昭谨吃饭慢条斯理,优雅的紧,瞧着十足的赏心悦目。江琬槐盯着他看了会儿,突然开口问道:“殿下昨夜为何在侧卧歇息?” 话一出口,不管是对面的陆昭谨身后的小厮还是她身后的采春都纷纷露出了震惊的脸色。采春的脸色微微涨红,许是想不到自家小姐竟然明目张胆的将这个问题出了口。 新婚之夜丈夫没有回新房,对于新娘来说是极大的羞辱。但一般人都只回默默忍气吞声,她家小姐却如此的毫不避讳。 陆昭谨的脸色也微变,他偏头落进少女认真的眸色中,顿住了。 江琬槐已有心上人,他一直知晓。上一次如此,这一世也亦会如此。 他担了这横刀夺爱的恶人,自然便做好了被厌恶的准备。 只是,为何要问这个问题呢? 陆昭谨思绪恍惚,胸口传来隐隐的钝痛感。半响,他苦笑一声,应道:“你已歇下,孤便不好再吵醒你。” 江琬槐接受了这个说法,玉手托着腮,朝他浅浅的笑了笑,道:“那便好,臣妾还担心是殿下厌恶臣妾,平白担忧了一早上呢。” 她面容娇俏,模样好似真的有多欢喜他似的。 陆昭谨周身的气息沉了下去,黑瞳满是复杂。 他发现自己看不懂她。 他这一世娶她,只为护她周全。不论她心里的人是谁,不论她会有多恨他。 他甘之如殆。 只是她为何还要主动来招惹他? 本就清淡的菜肴变得更加的索然无味,他索性放下筷子,唤人撤下了碗碟。 午膳在两人诡异的沉默中结束。 桌面一下子就空了下来。两人谁都没有先起身,面对面坐着,气氛安静到了极致。 江琬槐鼓着勇气,说了那番不害臊的话,却没有得到回应,一时间窘迫得不行。她抿了抿唇,复又轻声唤他:“殿下……” “你回去罢,孤还有政务要忙。”陆昭谨毫不留情的打断,起身头也不回的向书房走了去。 作者有话要说:  有人来看看我的火柴吗(:з」∠)_ 第7章 男人的背影决绝果断,莫名的还透着股落寞萧瑟。 江琬槐不知自己的哪句话惹恼了对方,眼见他快要拐弯,一着急,追了上去,抬手拉住了陆 分卷阅读11 昭谨的衣角。 陆昭谨被迫停住脚步,低头看到攥着他衣角的细白手指,掀了掀眼,目光落在了她的脸上。 眸子又黑又深,摄人心魄般的晦暗不明。 陆昭谨向来都不是什么善人,杀伐果决,冷血无情。世人敬他尊他,但也同样的惧他。江琬槐一直都知道这一点,只是不知为何,她在面对他的时候,却生不出什么害怕的情绪来。 他停下来后没有动作,静静的等着她开口。 江琬槐情急之下抓住他,并不知要说什么,攥着他衣袖的手紧了又紧,还是松了开来。 上好的缎料上被她攥出了些许惨不忍睹的褶皱来。 她不好意思的移开了目光,假装没有看见。眼神飘忽游移,复而嗫嚅着问了句:“臣妾晚上还可以来找殿下一同用膳吗?” 江琬槐垂着头,从陆昭谨的角度只能看到对方小扇子般的睫毛,弯翘纤长,正不安的微颤着。 一下一下的,挠着他心间痒痒。 他的心瞬间就软了,声音也不自觉的柔和了下来:“好。” 他答应道。 他的政务忙并非托词,而是真的有不少事要处理。 他既身在帝王家,便注定了他婚姻的不由自主。每一位皇子的结姻对象,都会牵扯到众多势力的纠缠。 将军府历代忠臣,但忠的皆是皇位,而非皇帝。在夺嫡之争中向来持中立态度,也是每位皇子想要极力拉拢的对象。 他执意要娶江琬槐一事,实在为不明智之举。 就等于是在众人的虎视眈眈下,明目张胆的将将军府势力划到了自己麾下。不仅引起了父皇和其他皇子的忌惮,连站在他派别的世家大臣们,也都纷纷表示了不满。 太过招眼,对他而言有百害而无一利。 他现在不仅要安抚那些世家,还要想办法将目前的劣势局面逆转回去。说是政务繁忙,一点也不为过。 江琬槐却不知各中情由,只当是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惹了对方不快。她叹了口气,颇为丧气的踏上了回偏殿的路。 今世她与陆昭谨的接触寥寥无几,但对方对她却一直都是一副不冷不热的态度。 难道她以为的对方对她的情意,其实都是她一厢情愿的误会吗? 江琬槐抿了抿唇,怅然若失。 采春瞧见了方才事情的全程,又见自家小姐这模样,噤了声的跟在后头,不敢多说话。 她读过不少话本子,其中就有本是关于失宠太子妃的。那书中的太子明明心中有一白月光,却被迫无奈娶了另一个女子为妻。 太子每每看那霸占了太子正妃位置的女人都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浑身上下都看不舒坦。不仅新婚夜没有回房睡,在日后的相处中,也都常常淡漠无视她。 采春心里猛的咯噔了一下,脊背发凉。 她怎么愈发的觉得这故事,和自家小姐的经历简直如出一辙。 她咽了咽口水,看着江琬槐的眼神都带上了小心翼翼。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小姐也太可怜了,那太子殿下干的也太不是人事了。 江琬槐心不在焉,有一下没一下的沿着地上的砖线走,连侧面有个小丫鬟贸贸然冲了过来都没注意到。 采春将注意力尽数放在了她身上,一时间也没注意到其他的人,等她看到一个粉色的身影突然窜出来,再喊道“小姐小心”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江琬槐毫无防备的被那人撞了一下,一个不稳,狠狠的摔在了青石板路上。 手掌被地上尖利的小石粒蹭破了皮,刮出了几道血痕,混着些脏兮兮的尘土,胳膊肘估计也蹭破了,疼得她没忍住惊呼出了声。 她皮肤娇嫩,往日若是用力了点,都能留下道红印子来,这般一摔,磕到的地方怕是都少不了一通淤青。 采春马上将她扶了起来,心疼的查看了一番她的伤势,才将目光投向了也摔在了一旁的罪魁祸首,大声的指责道:“你这丫头怎么看路的?” 那丫鬟意识到自己闯了祸,忙不迭爬起来跪在地上,连连求饶,哭喊道:“娘娘饶命,娘娘饶命啊。奴婢没注意看路,顶撞了娘娘,奴婢该死。” 采春忿忿得还想说什么,被江琬槐轻轻拍了拍手背制止住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那罪魁祸首,记清了她的模样,末了缓声道:“去管家处领罚吧。” 丫鬟连忙磕了几个头:“谢娘娘饶命,谢娘娘饶命。” 采春一脸不忿,不满的喊道:“小姐!” 她家小姐娇生惯养,将军府人人宠着护着,就生怕她磕着碰着了。这太子府的下人如此没有眼力见的顶撞了她,岂是一句轻飘飘的“去管家处领罚”就能解决的。 到时候还不让人觉得是个好欺负的。 万一……万一像那故事中所说,太子后来将自己的白月光也娶进了府,她家小姐不迟早得被人压上一头。 江琬槐却朝她安抚地笑了笑,道:“无碍,咱们走吧。” 分卷阅读12 采春再有不满也不好说出口了。 地板冰凉坚硬,江琬槐摔的这下可不轻。采春一回殿中,就立刻拿来了药酒替她消毒,伤口有些深,药水渗进去,疼得江琬槐倒吸了好几口凉气。 采春还想替她看看有没有其他伤到的地方,被江琬槐无语的制止了:“我没事。” 说着,她抬手扶了扶额,脸上有几分倦色,道:“我有些乏了,想歇会儿,你先出去罢。” 采春应下,不疑有他,推门走了出去。 确定采春已经离开后,江琬槐伸手从右袖里取出了一个香囊,拿在手中端详把玩。 是方才的那个小丫鬟。借着撞倒她,乘机将这东西塞到了她的手中。 香囊的绣线细妙精致,不过半个掌心大小,底下没有多余的流苏等装饰,小巧简单。 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这物品她实在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她与贺吟清在约定心意时,惯喜欢拿小巧的香囊,在里头塞些小物件送与他。小姑娘的满腔天真,觉得这样的小举动非常的浪漫。 贺吟清瞧她如此,也懂得投其所好的理,每次见面都会从带来些刺绣的小物什。贺家门下绣房的技艺,走线细妙独特,为京中的夫人小姐们口口相赞。 江琬槐每次收到那些物什,都爱不释手,每一样都细心的保管在匣子中,却并不知送礼人的漫不经心。 像这样的香囊,已经是她不知道收到的一模一样的第几个了。 江琬槐轻笑一声,眼中是掩不住的嘲弄。 本想随手就将它扔掉,忽地又想知道贺吟清究竟想搞什么花样。她收回手,打开了香囊。 里头放了张写满了字的纸条,笔迹隽秀洒脱—— 琬槐,权势与我,你终还是没选我。 贺某明知家世门第配不上你,却还祈望自己的未来能共你一起,现在看来,倒是贺某满腹的痴心妄想了。 只是贺某实在不甘接受这个结果,如果你愿给我一个解释,那么六日后你回门时,我会在临月江畔等你。 江琬槐:“……” 贺吟清这人,倒还真是渣的显而易见,毫不掩饰。 前世的她可真是被猪油蒙了眼,才会倾心于这样一个人。 她现在已是有夫之妇,他还能写下这种意味暧昧不明的纸条,擅自约下要与她相见。 可怜以前的她身在其中而不自知,若是那时候的她,看到这个,怕是会想都不想的就巴巴的去了吧。 江琬槐将纸条揉成一团,欲将其烧掉。因是白日,采春还未点上烛台,她想了想,还是将纸条塞回了香囊中,准备等晚些再处理它。 她没有午寝的习惯,与采春那么说,也只是为了支走她。 晌午已过,日光的热度消弱了不少。侧边处的窗户大开,有风吹来时,夹了院外的花香,缱绻着进了屋。 窗台边上的书册被翻得哗哗作响。 江琬槐倏地才想起来,早上女官给她留下的“作业”。 她慢步走到窗台边上坐下,打开了那本宫训,从第一条开始,细细的翻阅了起来。 虽明知皇后是要寻个法子整她,但她也只能忍气受着。 既然那女官都说了,叫她抄写一遍的目的,是为了便于她将这些宫规条例全部背出。 那她干脆便直接将这条例背出就好了。 虽算不上什么过目不忘,但她的记忆力也一直都是极好的,仔细看过一遍,就能够记下个大致来。 反正就算她认认真真去抄了,也定会被挑些别的错误来,对此,她可谓是早就颇有经验了。 金乌渐逝,光线也慢慢的暗了下来,坐在屋内再看书时,已经会显得有几分吃力了。 还是采春来点烛时,提醒了她一声:“小姐,您与殿下约了今晚一同用膳的。” 江琬槐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困倦的打了个哈欠,问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回小姐,已经酉时了。” 话音刚落,外头突然传来了小厮的通报声:“娘娘,殿下过来了。” 第8章 江琬槐放下书,忙走到院子里去迎他。 陆昭谨换了一套衣服,头发拿了根发带随意的束在脑后,松松垮垮的,发梢带着点湿意,显然是刚沐浴完的样子。 褪下了白日间的一丝不苟,举手抬足间都更多了几分慵懒。 江琬槐微微瞪大了眼,脸上写满了惊讶,她加快脚步,三两步走近了他,说道:“臣妾才刚想去找你,殿下怎得就亲自来了?” 语气中带着不易察觉的欢喜。 “孤恰好忙完过来,也省得你跑一趟。”他说着,伸手在鼻梁处揉了揉。面上是掩不住的倦容,眉间积郁着怠惫。 江琬槐靠近他,关切的问道:“殿下怎么了,可是身体不舒服?” “无事,只是有些乏了。”他应了句,目光不由得 分卷阅读13 柔和了下来。他听见了她语中的关心,还有见到他来后欢喜的模样。 被她晶亮的水眸望着,他突然觉得,只要能这样一直同她在一起,不管是要他付出什么代价,他都愿意。 厨房的膳时还没送来,两人便坐在了院中的石凳等候。 偏殿的布置未变,还是昨日新婚夜的那般喜庆,朝打得大开的窗户扇看去,还能看见上面贴着的大红喜字。 陆昭谨蓦地又想起了昨夜,小姑娘穿着新娘婚服时的模样,精心的打扮过,较平日更多几分淑美。那套他前世未能送出的搂金头首,也完好的戴在了它主人的头上。 陆昭谨偏头,心中漾出一抹暖意,感受到了一股从未有过的满足和欣慰。 江琬槐正亲手为他斟茶,玉手搭在白瓷茶壶上方,将茶壶一倾斜,倒了盈盈一茶杯。 生疏又毫无章法的手法。 陆昭谨喜茶,府中备着的都是价值不菲的上好茶叶,放在偏殿中的,更是讫州专供的御用茶叶,每年产量不多,分到他府上的更少。 这茶和泡法和洒茶的手法都有讲究,这般瞎泡简直牛嚼牡丹,白白浪费了这等好茶。 若是放在往常,陆昭谨怕是早就生了气。但现在,他眉目舒展,眼中还映着满满的笑意,一瞬不瞬的瞧着对方的动作。 江琬槐将茶杯递给他。仔细端详,还能瞧见清绿色茶水上方漂浮着没滤好的茶叶渣子。 一贯对茶挑剔到不行的陆昭谨,竟是毫不犹豫地拿起来抿了一口。 茶叶的用量过多了些,导致茶水生涩,香气溢失,让人实在无法赞上一句“好茶”。 陆昭谨却觉得分外餍足,将杯中的一饮而尽后,又将空杯推到了江琬槐面前,示意她再倒一杯。 罢了,还难得兴起的调侃了一句:“你这泡茶手法是与谁学的?” 江琬槐瞧他这动作,还以为是他觉得好喝,准备夸自己。眨了眨眼,脸颊粉扑扑的透着兴奋,她说道:“我瞧着采春泡茶的手艺,自己学的。” 陆昭谨一个没忍住轻笑了出来。 陆昭谨这人向来不苟言笑,自前世起,江琬槐每次见他都是板着一张脸,正言厉色的模样,那里见他这般笑过。 周身所有的防备与戾气都卸了下来,气场温和柔软,眉梢和眼角都弯了起来,俊隽星朗,绝世而不可方物。 江琬槐愣愣的看着他,好半天,张了张嘴,下意识的轻声谓叹了句什么。 细绵悦耳的声音在两人之间回荡,清晰无误的传入了在场所有人的耳中。 她听到自己说:“殿下笑起来可真是好看。” 话毕,她才猛的意识到自己这话实在太过孟浪,太不矜持了。反应过来后,脸“唰”的一下红了个透,她呐呐的解释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的声音越来越弱,讲到最后都没了声,头也埋了下去,羞愧的无地自容。 沉默了好半天,陆昭谨却忽然意味不明的应了声:“嗯。” 他垂下眼眸,又恢复了惯常的淡然神色。只从泛着淡红色的耳尖能看出,他的内心一点也不如表面上表现出来的那般淡定。 江琬槐:“……” “嗯”是什么意思?? 是明白了她的意思,还是在承认自己笑起来很好看? 没等她把困惑再问出口,陆昭谨就突然转了话题,问她:“在太子府可还习惯?” 江琬槐没能一下子从大转弯的话题中反应过来,但还是乖巧的点点头,实话实说:“嗯,习惯。” 陆昭谨接着道:“那便好,孤不常在府中,你如果有什么问题可以去找管家。” “知晓了。”江琬槐应道。 她说着抬起手,打算接着为他斟满那杯茶。 心里却忍不住一直在回想起方才那事,满心满眼都是懊悔,自己怎就这般的口无遮拦。 为此,她倒茶的动作就有些心不在焉了起来,直到茶水沿着杯沿溢了出来,江琬槐才猛的回过神来,忙不迭地拿帕子去擦拭。 茶水滚烫,她的手刚碰到,就被烫了一下,轻呼了一声后缩回了手。 陆昭谨听见动静后,立马拉过了她的手瞧看,眼里满是压抑不住的心疼:“怎得这般的不小心。” 指尖被烫得红了起来,与此同时,陆昭谨这才注意到了她掌心另一处的伤口,眸色黯了黯,他问道:“你这手上的伤口是怎么来的。” 被对方的目光看着,江琬槐下意识的缩了缩手指,用了点力将手抽回来,说谎道:“不小心摔了一跤。” 陆昭谨手中一空,心里也跟着空了一瞬。怔怔的顿了顿,将手收了回来,语气也恢复如常,淡淡的关心了一句:“记得涂药。” 江琬槐双手交握,听见对方冷淡,不带多少感情的关怀,心里涌起了些许落寞。 气氛再次冷了下来。 厨房的晚膳很快送来,不像午膳时的那般简单明了,满满当当的摆了一桌子,多是 分卷阅读14 江琬槐喜欢吃的菜样。 热乎乎的冒着热气,香气很快溢满了整个院子。 两人不是多话的人,这一顿饭吃的安安静静。 用过晚膳,陆昭谨起身便要离开。江琬槐跟着站起来送他。 两人身高差的多,此时一左一右走着,影子斜斜的映在前方的地上,看起来倒是异常的和谐。 影子被拉的长了些,江琬槐悄悄加快了点脚步,两人的影子瞧着离得更近了些。她满足的笑了笑,浅瞳闪着狡黠的光。 陆昭谨没注意到她的小动作,路过大红喜字窗户时,他突然开口说道:“偏殿你可以按照自己喜欢的样式来布置,孤明日派人来,需要什么,你便和他们说。” 他说着,从窗户往里环视了圈,收回眼时,目光却猛的在窗台边上搁置着的小香囊上顿住。 脸色倏地冷了下来,结了冰碴子般寒冷。 他一眼就认出了那个东西。 前世,江琬槐嫁与贺吟清后,他曾站在远处瞧见过她,不论什么时候,她的腰间都别着一个一模一样的香囊,小心翼翼的护着,仿佛什么绝世珍宝似的。 就连她去世时,手中也是紧紧的捏着它。他派人私下里偷偷去调查过,那刺绣的样式出自贺家门下的绣房。 不多想,也知道是贺吟清赠与她的。 陆昭谨嘴角牵起一抹苦笑,也难怪她那么爱不释手。 只是她现在明明已是他的妻子,心中却一直对一个男人念念不忘,饶是他在如何努力说服自己,还是无法坦然的接受。 他寐眼,心口不住的钝痛,偏过头不再去看那物件。 不管他为她做了什么,她都是瞧不见的,她满心满眼里只有那个贺吟清。 江琬槐不知他在想什么,听到他的话,乖乖的应道:“知晓了。” 话毕,却没有等到对方的应答,疑惑的朝他看了过去,喊他道:“殿下?” 陆昭谨的思绪被换回,脸色却不是很好。心头无端浮起了不少烦躁的情绪,敷衍的点了下头,也没说道别的话,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偏殿。 跟在他身边的小厮也忙不迭跟了上去。 只留下原地一脸困惑的江琬槐。 明明方才话还说的好好的,怎么莫名其妙就生了气呢? 她也没说什么不恰当的话吧。 她轻咬着下唇,水眸沁出了雾气,心里头也有点生气。 她已经这般主动的去讨他欢喜了,他却对她一副不怎么上心的样子,似乎是多看她一眼,都会觉得厌烦。 采春在比较远的地方候着,不知道两人之间说了什么,只瞧见太子殿下突然满身怒气的甩手离开,留下自家小姐一脸委屈,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又想起那话本子中所说的故事情节。 她走过去,轻声唤江琬槐:“小姐,您没事吧。” 江琬槐回过神来,神色还是掩不住的黯然,她说道:“无事。” “小姐……”采春吞吞吐吐的开口,有心想要安慰一下她,却又怕说错了话,让小姐更为伤心,“殿下他……” 江琬槐垂着眼,摇了摇头,模样瞧着分外伤心,显然是不想多多,采春噤了声,安静的闭上嘴。 突然,她想起了什么来,通过窗子拿过那个香囊,将它给了采春,说道:“把它处理掉,还有,将中午撞了我的那丫鬟找来,我有事要问她。” 采春不明所以,只当是小姐心情不好,想要找人出气,接过了香囊应道:“是。” 她说着出了偏殿,没注意到门外有个不声不响的黑影,在她出来的瞬间,一闪而过,也离开了去。 作者有话要说:  陆昭谨(正了正帽子):我太难了,一想到我媳妇儿脑子里天天想着另一个男人,我就火大 江琬槐:宁在说什么??? 第9章 太子府正殿书房。 有一名小厮打扮的男子突然推门而入,洋洋几大步,走到了书架旁的卧椅上坐下,姿态散漫的翘起了一个二郎腿,一副懒洋洋的样子。 赫然便是新婚夜晚给江琬槐送糕点的那人。 没有丝毫外人的自觉,纪焕一副主人架势,动作自然流畅的给自己倒了杯茶,一饮而尽后,神秘兮兮地问道:“陆太子,你猜我方才瞧见了什么?” 陆昭谨听见动静,头也没抬一下,不做丝毫的理会。 纪焕对于对方的冷漠对待早就习以为常,没有半分意外,自顾自的开口接了下去:“不是我说,太子殿下您对小姑娘这种态度,人小姑娘要是还能对你心动,就有鬼了。” “反正我要是小姑娘,我肯定喜欢的是那种温柔体贴的男子。不然整天对着一张冷冰冰的脸,谁能受得了。” 陆昭谨抬头,目光沉沉地看向他,警告意味十足的喊了声他的名字:“纪焕。” 纪焕这人,原是江湖中人,不过吊儿郎当的,浑身上下没有一丝半毫侠士的 分卷阅读15 气息。陆昭谨前些年时外猎受伤,为他所救,在知晓了陆昭谨的身份后,干脆赖在了太子府,不愿走了。 大腿抱的自然又熟练。 凭着一个太子殿下救命恩人的名号,在府内混得倒是风生水起。 “成成成,当我没说。”纪焕识时务的住了嘴,他又给自己倒了杯茶,又想起了另一件事,还是没憋住补充道,“不过,我刚刚瞧见太子妃交给她身边的侍女一个香囊,好像是让她拿着去寻什么人。” 陆昭谨闻言,手中的笔顿然一停,面色一下子冷了下来。握着笔杆的指节用力的发白,仿佛要将那支毛笔折断一般。 寻谁,寻贺吟清吗? 她把他当成什么了,才能明目张胆在他眼皮子底下,做出去找情郎的事。 那人究竟有什么好的,能让她为他做到这般地步。 陆昭谨眼中阴郁渐聚,翻涌着骇人的寒凉。 纪焕瞧他这模样发怵,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终于乖乖闭上了嘴,坐在角落里不敢发出声响。 良响,陆昭谨突然开口,问他:“你很闲?” “嗯。”纪焕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应下,又反应过来,怕他是要嫌自己闲得多管闲事,立马摇了摇头,“也不是,也没那么闲……” 陆昭谨没理会他后半句说了什么,直截了当得讲:“那你便去偏殿伺候太子妃罢。” 纪焕:“嗯……嗯?!” 这边的江琬槐对于太子殿下的怒火和决策毫不知情。 采春去了府中丫鬟的舍院,将人都唤了出来,聚集在门口,一个个认脸。太子府的丫鬟不多,她倒是没费什么力,就找到了那人。 小丫鬟畏畏缩缩的,一脸又惊又怕,不安的问道:“娘娘不是已经让奴婢去管家那儿领了罚吗?为何还要再找奴婢?” 采春瞥了她一眼,道:“你且随我去便是了,那有这么多问题。” 她午时便对小姐从轻处理的决议不满了,这丫头的一撞又猛又准,谁知是不是故意的? 小丫鬟噤声,安安静静的跟着她到了偏殿。 江琬槐正坐在院中的石桌旁等候,借着桌上烛火的光亮,捧着那本宫规在记着。 瞧见人来了,将书一合,随手搭在了桌面上,目光投向那丫鬟,上下打量了一番。确认无误后,慢悠悠地开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回娘娘,奴婢叫玲衣。”小丫鬟跪在地上,头也低了下去。 江琬槐了然,又问道:“你与贺吟清是什么关系?” 此话一出,玲衣和采春的身体都是一僵,采春蓦地瞪大眼,不知道自家小姐怎么突然就问起了贺家那位公子来。 莫不是还对他余情未了? 可是她现在都进了太子府了,瞧着还不是很受太子喜爱,若是被太子殿下知道她心中还有另外一个人的话…… 即便不是,在太子府中寻了太子府下人问另一个男子的事,若是被某些有心人听见了…… 采春抿了抿嘴,不敢再想下去,她担忧的看向江琬槐,有心想劝说什么。 江琬槐却没给她这个机会,她的目光紧紧盯着跪俯在地上的玲衣,将她的反应全部纳入眼中。见她没有开口回答的意思,江琬槐开口对采春道:“采春,你先下去。” 采春迟疑的喊道:“小姐……” 江琬槐看了她一眼,眼中有隐隐的警告。 采春一顿,只好应道:“是。” 她们做下人的,最忌讳的就是插手主子的事,应当只管听主子的命令便是了。她跟在小姐的身边时间久了,小姐避讳规矩不多,她倒是忘了这一点了。 回想她这些日子的所为,采春暗自懊悔,退出了院子。 院中只剩下了江琬槐和玲衣两人。 玲衣依旧附着身子,头也不抬,一副坚决不开口的样子。 江琬槐也不怕与她耗着,不紧不慢的拿着宫规继续翻阅,她说道:“你要知道,不管你开不开这个口,本宫总归都能查清。只是这事若是捅到太子殿下那去,你觉得你能有好果子吃吗?” 她话没有说白,两个人却都心知肚明。 王权世家最避忌的事,就是府中存在有异心的奴才。千里之堤溃于蚁穴,下人瞧着微不足道,但若是作为卧底,往大了说就有可能借着这层身份,毁掉一个世家。 太子府不说戒备森严,对于下人的选备也是严格把关的,这种情况下,如果有下人被外人买通的消息抖出来,下场可想而知。 江琬槐接着道:“不如你直接的说了,好省去本宫一点时间,也好让你少受些苦。” 玲衣还是不答话,身子却微微的有些颤抖,死死地咬住了牙关,不肯透露一个字来。 一副笃定了她不敢将这件事闹大的样子。 她的猜测没错,江琬槐话虽然放的狠,但她并不想将这事闹到陆昭谨那里去。一是不想让陆昭谨误会什么。二也是不想让两人之间因贺 分卷阅读16 吟清这人再生嫌隙。 江琬槐有些恼了,起身走到她身边,居高临下的看着她,语气不善,又问了一遍:“你为何要听贺吟清的指使?” 太子府对下人的待遇极好,但也赏罚分明,赏得厉害,罚得也是厉害,所以大多人并不敢轻易生出异心。 贺吟清不过是个商家富公子,哪来的能力买通一个太子府的下人。 江琬槐想不通。 沉默良久,玲衣终于开口了,说道:“回娘娘,奴婢根本不认识您说的人。” 江琬槐不愿与她绕弯子,放柔了语气,缓声问她:“你可知,你给本宫的香囊中写了什么?” 玲衣还想否认:“奴婢不知什么香囊。” 江琬槐道:“你当真不知,贺吟清想约本宫出去私会?” 尾音微扬,带着稍许的诱问意味。 “私……私会,”玲衣诧异地瞪大了眼睛,显然这回是真的不知情。这罪名落下来,可就重得多了,协助外男传递私会信物给太子妃娘娘,便是她有九条命,都不够抵罪的。 她连忙磕头:“娘娘饶命,娘娘饶命,奴婢当真不知这回事情,奴婢,奴婢只是……” “嗯?”江琬槐歪歪头,示意她接着说。 玲衣身子抖得跟筛子一样,声音颤抖又惊慌:“贺公子,贺公子叫奴婢将锦囊交给娘娘的时候,只说这是娘娘落在他那儿的东西,因不想让娘娘知道,便叫奴婢寻个法子,不动声色的交给您,不要叫您发现。” “奴婢,奴婢真的不知道里面还有纸条。”她说着,跪着直起身来,转向江琬槐的方向,使劲磕头,“娘娘,您就饶了奴婢这一回吧,奴婢当真不知情,奴婢冤枉啊。” 江琬槐轻笑一声,问她:“若是里头没有纸条,你便觉得自己这事做的是对的?” 玲衣惶恐道:“奴婢不敢,奴婢知错了,奴婢真的知错了。” 江琬槐又重复了一遍方才的问题:“你为何听他指使?” “奴婢……”玲衣脸上已被泪水浸湿,翻来覆去就是一句话,“奴婢不能说,不能说……” 她的言语破碎,已泣不成声:“若是说了,奴婢这辈子就毁了。” 江琬槐听罢,愣在了原地,从上辈子贺吟清的行事作风来看,她似乎隐隐猜测到了发生什么事情,这种事情与她而言也有些难以启齿:“你,与他……” “他以此要挟奴婢,说若是奴婢不替他做这事,便将此事说出去,奴婢一时……一时害怕,就应下了。”玲衣抽泣着,“娘娘,奴婢真的知错了,奴婢再也不敢了。” 江琬槐心中好一阵唏嘘,贺吟清果然还是那个不折不扣的人渣,最懂得挑人痛点下手。莫名其妙的,她就对眼前这女子升起了一种同病相怜的怜惜感。 她眼睫轻垂,心头积压了一通郁气,挥散不去,终是悠悠叹了口气,道:“罢了,你去管家那儿自请出府吧,本宫也不多追究与你了。” 她说完转身回屋,不愿再多瞧一眼玲衣,也不愿再回想起前世那个凄哀悲凉的自己。 “谢娘娘饶命。”玲衣用力的在地上最后磕了个头,站起身,踉踉跄跄地离开了去。 第10章 翌日,清晨。 江琬槐起了个大早,梳洗罢,刚出房门就被一个蹲在门口的身影吓了一大跳。 那人见她出来,“噌”得一下从地上跳了起来,掸了掸身上的灰尘,站到她面前,怪模怪样的行了个礼,喊道:“娘娘早。” 江琬槐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看清了眼前的人。她盯着他仔细回想了一会儿,才想起了他来。 是前日晚上替她送糕点的那位小厮,没猜错的话,应该在是陆昭谨身边伺候的人。 她以为是陆昭谨寻她有事,便不解地问道:“你一大早守在本宫殿前,是有何事?” 纪焕站直了身体,双手交握,放在身前,再次行了个不知道哪个朝代的礼,道:“回娘娘,殿下叫奴才以后来您院里伺候您。” 江琬槐:“……” 若是说她的礼仪都能被皇后娘娘挑出千般万般错来,那眼前这人的直接便能回炉重造了。 她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就好,对这件事没有太在意的道:“本宫知晓了。” 偏殿里本就安排了不少的下人服侍,多一个少一个于她来说都没甚么所谓。 纪焕听完,没有退下,还是站在她身边,道:“殿下说了,要奴才贴身伺候您。” 江琬槐闻言顿了下,还是点了点头,好脾气的表示了下自己知道了,神色要多敷衍就有多敷衍。 她不喜欢身边有太多服侍的人,因为身边已经有了一个采春,能够照顾好她的全部起居。 但既然是陆昭谨亲自安排来的人,她也总不好拂了他的意。 虽还未步入盛夏,天气也在逐渐转热。江琬槐惯来是个不喜欢晒太阳的,便命人重新布了张桌子,放在了树荫底下。在外头用膳时, 分卷阅读17 也好凉快些。 早膳还没用完,昨日的那位女官便按约而至。 还是穿着昨日的那件官服,头发一丝不苟的盘在了官帽里。见到江琬槐的第一件事就是要验收昨日布置下的“作业”。 江琬槐也不着急,慢吞吞地吃完碗里最后一口粥,放下调羹,慢条斯理的拿起帕子擦了个嘴,命人将桌子收拾干净后,才回答道:“没抄。” 女官:“……” 饶是女官在尚宫局待了这么多年,见识过这么多人物,自诩人生阅历丰富,此时也被太子妃一句理直气壮的“没抄”噎住了。 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皇后娘娘亲自下令,嘱咐她不能让太子妃娘娘好受了去,她便刻意想了个刁钻的作业,来刁难她。 她把所有可能的结果都想过了一遍,并预想好了相应的下一步,却怎么也没想到,太子妃娘娘竟如此不按常理出牌。 她干脆就没抄。 后方不远处听到两人谈话的纪焕一脸好奇,小小声的与采春耳语,问道:“抄什么啊?” 院中的气氛因刚刚两人的谈话有些僵持,安静的只能听见风吹过叶子,带过的轻微摩擦声响。 纪焕自以为的小小声,异常清晰的传到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空气更加僵硬了一瞬。 然而讲话的那位仁兄,似乎还没注意到此时气氛的不对劲,没等到采春的回答,又稍稍加大了点音量,再问道:“采春姐姐,娘娘要抄什么呀?” 采春:“……” 采春已经尴尬的恨不得挖个坑,将这个人埋进去了。她拉了拉他的衣袖,埋着头,在前面两人瞧不见的角度,对他挤了挤眼,暗示他别说话了。 不过已经来不及了。 女官一脸严肃地看了过来,斥责道:“主子谈话时,有你说话的份吗?” 她显然被江琬槐气得不轻,语气中的怒气压也压不住,直冲冲的。 她没有办法直说太子妃娘娘什么不好,正巧纪焕撞在了这个枪口上,她便将火气尽数撒在了他身上。 纪焕突然被吼了一道,一下子有些懵,愣在了原地,抿了抿嘴,不敢有别的动作。 好一会儿,才无辜的眨了眨眼,小声嘀咕了句:“可是你也不是主子啊。” 声音的大小较方才有过之而无不及。 “你……”女官愤怒的开口,被人踩了痛脚般,脸气的涨红。 尚宫局的女官说好听点是个官职,外人见了她们,也会礼貌性的喊上一声“大人”。但往白了说,其实也还就是宫女,确实称不上是主子。 宫里人总会有事要求到尚宫局,平日里总是能不交恶便不交恶,不论心里如何想的,表面上的恭敬总归维持着。 久而久之,担了女官这一职的,或多或少都会有些心高气傲起来,不愿承认自己与其他的宫女并无二样。 纪焕这一痛点戳得又准又狠。 女官还没来得及再说出什么训斥的话,就被一声低低的笑声给打断了。 江琬槐用帕子挡住半张脸,笑得肩膀轻颤,眼睛都弯了起来。 接收到众人投来的目光后,才恍然察觉到失礼,拿下帕子,瞧着怪不好意思,也眨了眨眼道:“大人恕罪,是本宫失礼了。” “大人”两字咬得格外重了些,顺着纪焕方才那话,听起来就带着点莫名的嘲讽意味。 女官的脸色刹那间由红转青,变换得分外精彩。 不过很快,阅历丰富的她脸色就恢复了正常,语带嘲弄地轻嗤一声道:“看来,皇后娘娘叫本官来教导太子妃娘娘也不是无道理的事。” 顿了顿,她又加重音量再补充了一句。 “大临朝奉行女子主内,身为后院之主,若是连家中的下人们都管教不好,说出去总归是会让外人贻笑大方。”她阴阳怪气的说道,然后还要问江琬槐一句,“娘娘您说是吗” 她话中虽没有明说是谁,不过在场人也都不是傻子,任谁都能瞧得出她是在指桑骂槐。借着此话,讽刺太子妃管教不好下人,不懂得规矩,出去会被人笑。 江琬槐的脸色顿时就沉了下来,院中的其他人也都听见了这一番谈话,脸色瞧着都不是很好看。 她本就是不是什么逆来顺受的人,先前是顾着皇后娘娘的面子,不好多说什么,现在竟然到了是一个下人都能够骑在她头上,张扬着讽刺她的地步。 江琬槐垂下眼睫,漫不经心的摆弄着染了蔻丹的指甲。 她活了这么些年,不论是先前在将军府,还是后来去了贺家后院,都不是个需要弯弯绕绕着讲话的地方。没想到如今进了天家大门,倒是好好的让她长了一番见识。 她不大懂这些人弯弯绕绕的路子,只是抿唇一笑,看向女官,直接问了句:“大人在本宫面前说这话,可是对太子府的下人们有甚么不满?” 女官不讲话了。 她敢含沙射影说太子妃管教无方,却不敢真 分卷阅读18 的说太子府有什么不好。 再给她十个胆子,也不敢应下这话。 江琬槐见她不讲话,接着说道:“如若不是,还望大人谨言慎行,免得叫旁人听了去,觉得大人对太子府有诸多不满呢。” 江琬槐的锅越扣越大,女官脸色极差。 她从进到太子府偏殿到现在,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就被噎了三次无话可说。自从进了尚宫局担职,便是宫中的娘娘们见着她们,都得礼让上三分,她已经多少年都没受过这种气了。 片刻后,她面色不虞的开口说道:“太子妃娘娘伶牙俐齿,恕本官无能再教导,待本官回了宫,便去与皇后娘娘请示,请皇后娘娘替娘娘另寻高明。” 她说完,拂了拂袖子,气得连礼都忘了行,直接离开了去。 女官离开后,院中又恢复了安静,下人们一言不敢发。站在后方的纪焕忐忑的压低了音量,问采春道:“采春姐姐,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这回倒是真的小小声的耳语,只有采春一人听见了他的话。 采春不耐烦地丢给了他一个“你也知道”的眼神,懒得回答他。 也不知太子殿下在想什么,塞了一个瞧起来不大聪明的人来,一来便闯下了祸。 这下将女官气走了,也不知会导致什么样的麻烦。 江琬槐站在原地,待女官的身影再也瞧不见了后,才转过了身。在后方两人惶惶不安的视线下,慢步走到了纪焕面前,开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纪焕咽了咽口水,以为她是来找自己算账的,站直了身体,不安的应了句:“回娘娘,奴才叫纪焕。” “纪焕。”江琬槐重复的念了一遍,“倒是个好听的名字。” “娘娘,奴才不是……” 他说完还想替自己辩解一句,被江琬槐扬起手的动作给止住了。 江琬槐目光赞赏地瞧着他,越看越满意,开口夸道:“你今儿个做得不错,以后就好好待在本宫身边吧。” 与方才搪塞之下的同意不同,这一回是真的对这个小厮感到了满意。 纪焕瞪大了眼睛,呆愣的眨了眨,有些没反应过来。消化完江琬槐方才的话后,露出了狂喜的表情,兴奋地应道:“谢娘娘!” 这还不够,他转过身扯了扯采春的袖子,说道:“采春姐姐,娘娘没生我气!” 采春不耐烦地一甩袖子,跟着江琬槐进了屋子,离开前,还不忘吼了他一声道:“别喊我姐姐!” 作者有话要说:  暴躁采春:喊谁姐姐,要脸吗要脸吗,也不看看自己多少岁了,还装个鸡腿子的嫩呢!? 陆昭谨:我在这章连个名字都不配出现(叹气 本章mvp——纪·揣着明白装糊涂·影帝·看戏·太子殿下派来的监视器·焕 突然觉得采春和小纪焕还挺有cp感的怎么肥四(′▽`〃) 第11章 接连几日,江琬槐都没能再见到陆昭谨,他似乎很忙,早出晚归不说,要处理的政务也总是很多,时不时就会有人到府中来同他商议事务。 江琬槐怕给他添乱,也不好再去打搅他,整日便呆在了偏殿中,偶尔读读话本子,也跟着采春学了点女红活计,消磨着无趣孤独的日子。 日子一晃,便到了她与太子婚后的第七日。 按照大临朝的习俗,在婚后的第七日,新郎需陪着新娘一同回门,去探看长辈。 不是什么太过隆重的日子。 但一大早,江琬槐便被采春唤了起来打扮收拾。 江琬槐尚且困倦惺忪,坐在梳妆镜前,揉了揉眼睛,还未彻底回过神来,处在意识朦胧的状态。 采春瞧着自家小姐这完全没有丝毫危机感的模样,无奈的叹了口气。 她家小姐还真是个心大的。 婚后不过七日,小姐六日都不曾再见上太子殿下一面,却瞧不出半点的心急不安。 今日回门,两人必定是要一起走的,若是换了旁人,怕是不用别人劝,也会特地打扮的花枝招展了去,怎得自家小姐,就这么一点也不心急。 以太子的身份,往后身边定不会只她一人。到了那个时候,若她家小姐还是这样,不得彻底被太子殿下忘掉。 她心下不停感叹惋惜着,手上的动作也飞快,使出了浑身解数,给她家小姐装扮着,打算让太子殿下待会儿瞧了便觉得眼前一亮。 回门时没有太多繁复的要求,服饰和妆容也不用太过隆重,只肖是日常装扮便好。采春便只取来了件红羽纱丝线襦裙,为她挽了条薄纱罗披帛,衬得江琬槐身形窈窕修长。 长发用如意簪束住,别了一套金丝珠花首饰,黛眉轻描,略施粉黛,既不会太过庄重,也不会显得稍微轻浮。 这一打扮便费了不少的时间,但一直到早膳都用过了,也不见正殿派人来唤。 快到巳时,几人还是 分卷阅读19 没能等到太子派的人来。 江琬槐心下终于隐隐有了几分担忧,偏头问采春道:“你说,殿下该不会是忘了今儿个是什么日子了吧?” 陆昭谨这几日忙得脚不沾地,将此事忙忘了也不是无可能的。 采春愣了一下,面上也浮现除了几丝不确定,犹豫着开口说道:“应当不会吧?” 她说着,朝纪焕的方向看了眼。 纪焕还没完全适应小厮的晚睡早起作息,站在边上陪两人等着,正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睡眼惺忪朦胧。 刚堪堪合上嘴,就接收到了采春的目光,一个激灵,连眼角的泪花还来不及擦,立马站直身体,搭腔应道:“娘娘,您别急,奴才去正殿瞧瞧。” 待江琬槐点了点头同意后,他二话不说就朝正殿大步走了去。 有阳光穿过交错重叠的枝桠,在石桌上留下星星点点的影子,斑驳摇曳。 采春回屋拿了把绘花团扇,一下一下的替江琬槐轻扇着,扬起的风微弱,根本无法彻底消散暑气。 江琬槐的脸颊已经因为炎热,被晒得粉红,采春不忍的开口建议道:“小姐,外面日头大,要不然就先回屋候着吧。” 江琬槐摇了摇头,步摇珠串随着她的动作,也轻轻晃动,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她抿了抿唇,道:“无碍的。” 她道完低下了头,盯着盛住光斑的薄纱衣袖,愣愣得出神,心绪一时恍惚不定。 纪焕回来的很快,脚步匆匆的飞快踏进了偏殿中,未见人影,便已听到了他的扯开嗓子的喊声:“娘娘,不好了,不好了。” 他跑得气喘吁吁,停下来后撑着膝盖,好一会儿缓过劲来,接着开口道:“娘娘,太子殿下不在正殿,奴才问了下,说是殿下一大早就出门了。” 江琬槐闻言愣了住,心间传来一阵细细密密的落寞,叫嚣着铺天盖地而来,似要将她覆没。 她倒当真是自作多情了这么多年。 她与陆昭谨而言,或许只是他前世求而不得的意难平,所以他惦记了她那么些年。这一世,她嫁与他后,对他而言,大抵便成了后院中一个可有可无的人物了。 不然,怎会连回门的日子都不记得了。 她嘴角牵起一抹苦笑,压下翻涌的酸涩之意,站起身来,对满脸忧虑的采春道:“走吧,既然殿下不在,那我们便自己回去。” 采春瞧她这样,忧虑更盛,轻声喃道:“小姐……” “反正有没有他陪着,都没甚差别的,”江琬槐的声音微若蚊呐,像是自言自语般安慰了自己一通,才接着转头对纪焕说道,“纪焕,你走得快,先去瞧瞧马车备好了没。” “是,娘娘。” 马车一路颠簸,要到将军府的时候,已经将近午膳的点了。 知道江琬槐今日要回门,潘氏特地派了人在外头候着,一收到江琬槐马上要到的消息后,她立马带了不少人出来到将军府门口,等她迎接她。 于是,采春掀开马车帘子时,江琬槐第一眼瞧见的便是潘氏盈着笑的脸,面容慈爱温柔。 不自觉地,她的脸上也跟着挂上了笑容,被下人的搀扶着下了车后,三两步快走到了潘氏面前,喊她:“娘。” “乖槐儿,”潘氏搭上江琬槐的手,轻轻拍了拍,话里满是心疼,“怎得才几日,就瘦了一大圈,是吃不惯太子府的饭食吗?” 江琬槐:“……” 若不是她今日差点连先前的一件束裹内搭都要差点穿不进去的话,就要信了她娘亲的这话了。 她娇嗔道:“ 娘才七日没见我就这般说,不知道的听了这话,指不定还以为我们好些年没见了呢。” 潘氏被她逗得一乐,也跟着调笑了句:“娘对你可不就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她说完,也没有要带着江琬槐进门的意思,侧了侧头,望向江琬槐来时坐的马车,疑惑的问道:“太子殿下怎得还不下来?” 语中有稍许的不满,便是太子殿下,此时她的身份也是他的丈母娘,这般端着,还要她这个做长辈来等他是什么意思? 江琬槐面上闪过一丝尴尬,轻声咳了咳,道:“太子殿下不在马车上。” 潘氏讶异道:“不在马车上?那他……” 两人讲话时没有压低音量,身侧的下人们闻言,都佯装无意,实则好奇地关注着这边的谈话。 江琬槐察觉到后,反牵起潘氏的手,道:“娘,我们先进去再说吧。” 潘氏也意识到了这里人多耳杂,不是说这些事的好地方,遂顺着她一同往府内走去。 潘氏卧房。 将下人都撤了出去后,潘氏才疑惑的问江琬槐道:“太子殿下可是有什么急事,连回门都不陪同你一起?” “我也不知……”江琬槐说着,垂下眸,神情瞧着带了点委屈,“问了他院中的人,说是一大早就出了门去。” 又接着道:“应当是有政务上的急事吧。他整日那 分卷阅读20 般忙,经常连饭都忘了吃,回门也不是什么大事,不好去耽误他的正事。” 这话是说给潘氏听,也似乎是在说给自己听。 潘氏听了她这话,也感到一阵无奈。若是故意冷落她也就罢了,可人家确实是有公事要忙,以她的立场也无法去斥责什么。 她轻轻拥了拥江琬槐,在她肩上轻拍,低低叹息道:“好槐儿,委屈你了。” 江琬槐一上午闷在心中的憋屈,在潘氏担忧轻柔的关怀下,再也压制不住。她眨了眨眼,好一会儿,才勉强忍住鼻尖泛起的酸楚和哽咽。 潘氏瞧她这样,善解人意的转了话题,道:“娘特地让厨房备了你喜欢吃的菜,你都瘦成这样了,可得好好补补。” 瘦成这样的江琬槐:“……” 行吧。 陆昭谨并非是一大早被政务喊走的。 他管辖的西部粮仓出了问题,战场上的粮食一下子断了链,供给不足了起来。他前几日起,一直奔波在外,便是在处理这件事。 昨日更是忙了一晚上没能阖眼,双眼疲惫得泛起了血丝。天微微亮时,才靠在议事茶馆的椅子上小憩了一会儿。 他自然记得今天是他与江琬槐回门的日子,不过时候尚早,他这般狼狈状态也不适合跟着她去将军府,便想着稍作休息,好精神一些。 没想到这一觉就睡过了时辰。 他心急火燎地赶回太子府,却被管家告知太子妃娘娘已一个人去了将军府,这才又立即转了方向,快马加鞭地往将军府赶去。 将军府门口守门的人瞧见他,忙不迭地刚要跪下行礼,就被陆昭谨制止住了: “不必多礼,劳烦二位通报一声。” 语气焦急不可耐。 也不见他平日里温润清霁的模样,沉沉的黑眸中有几分慌乱不安,发丝因骑马时被风吹拂,显得稍稍凌乱,眼睛中还有未褪去的血丝,瞧着有几分狼狈。 江琬槐听到了小厮的通报后,急忙赶出来,瞧见的就是这幅模样的陆昭谨。 她站在原地愣了神,嘴巴微张,眼中满是藏不住不可置信。 “陆昭谨……” 她低低唤了声他的名字。 作者有话要说:  太子殿下:我完了,说好陪媳妇儿回娘家,结果我竟然睡过头了。 第12章 实在是她从未见过这般不修边幅模样的陆昭谨,之前不管是什么时候看到他,他仿佛都是一派清风霁月,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 陆昭谨见了她,快步走近,黑眸沉沉的低下,眼底满是懊悔情绪,他道:“抱歉,孤处理了点事,来晚了。” 声音略带沙哑,话语中是浓浓的愧疚,隐隐还能听出几分祈求可怜的意思来。 他为了看向江琬槐,稍微耷拉了点脑袋,黑发自然垂落着,毛绒绒的乖顺慵懒,整个人瞧着像是某种在求顺毛的大型犬类。 对着这样子陆昭谨,江琬槐憋了一早上的郁气突然就弥散一空了。心里某个地方宛若陷了一块下去般,软的一塌糊涂。 她浅色的水眸轻眨,盯着陆昭谨的脸瞧了会儿,忍不住低声笑了出来。 她向前走了几步,靠近陆昭谨,微微踮起脚尖,抬起手打算替他整理一番额前凌乱的发丝。 她的手刚一碰上来,陆昭谨的脑袋顿时就蒙住了,任着那只柔若无骨的小手在他头上摆弄着,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黑瞳闪过一丝无措。 身子较脑子更快做出了反应,他往后退了一小步,避开了她的手。 江琬槐手下一空,踮着脚尖凭空举着手,显得有点滑稽。她愣了愣,遂尴尬的缩回了手。 是她唐突了。 眨了眨眼,掩去眼底的难堪,她对陆昭谨扬起了一个笑容,道:“殿下来得倒是挺巧,厨房刚上了午膳。只是不知将军府的饭菜,会不会合殿下您的口味。” “毕竟方才也没想到殿下会来。”话说着,不自觉的就带了点刺。 陆昭谨的目光一瞬也没有离开过她,将她的窘迫和强笑都看在了眼中,听了这话,心下一凝,他往前走回一步,想解释句什么。 还没来得及说,潘氏的身影便由远及近而来。 江琬槐方才一听到小厮通报,没有多想就立马起了身,不顾形象的朝门口大步走来,潘氏跟不上她,这个时候才姗姗而来。见到陆昭谨后,微屈膝,便要给他行礼。 陆昭谨上前扶起她:“夫人无需多礼。” 又双手抱拳道了个歉道:“昭谨没能及时过来拜访,还望夫人见谅。” 两人又客套了好几句,才往正厅走去。 正厅中心摆着的梨花木大圆桌上,已经满满当当的摆了一桌子的菜。用膳的人加上刚抵达的陆昭谨,也不过三人,三个人分庭而坐,中间空出的位置能再坐下不少人来。 江琬槐从适才起,就未再发一语,脸色凝寒,兴致缺缺,不知在想什么。一幅心不在焉的模 分卷阅读21 样,了了吃了几口,她就放下了筷子。 潘氏疑惑的看向她:“怎么了,槐儿?” 坐在江琬槐正对面,与她隔着最远距离的陆昭谨,也望了过来。 江琬槐偏头,刻意避开了他的视线,对潘氏笑了笑,答道:“天气闷热,感觉便没甚么胃口。” “那我让厨房去做些清凉的点心来。”潘氏说着,便要叫身后的素宁去让厨房安排了。 江琬槐连忙制止她:“不用了。” 潘氏不满道:“那可不行,你瞧瞧你,这些日子瘦了多少。” 江琬槐闻言,神色不自然的抿了抿唇,余光瞥见陆昭谨一直盯着她瞧,听到这话,似乎还流露出了颇为赞同的眼神。 江琬槐:“……” 这时,有个小厮突然过来通报了声:“夫人,少爷回来了。” 潘氏诧异道:“他怎得这个时候回来了?” 话音刚落,一个颀长的身影就踏了厅中,伴随着一声爽朗的:“娘,槐儿可是回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琬槐:生气了,哄不好的那种! 第13章 江裕琅迈着大步便进了主厅,脸上挂着爽朗的笑意,瞧见江琬槐时眼睛一亮,迈步走了过来,边喊了声她名字:“槐儿。 ” 他一靠近 ,突然瞧见了对面的陆昭谨,笑容凝住,朝他行了个礼,道:“参见太子殿下。” 脸色不算太好。 陆昭谨放下手中的筷子,颔首淡声道:“江学士无需多礼。” 江裕琅闻言,也真的毫不客气,不再理会他,让人在江琬槐旁边添了张椅子,坐了下去。 一副要不是碍于太子的身份,根本不会多瞧他一眼的作态。 将对陆昭谨的不喜,完完全全的摆到了明面上来。 潘氏和江琬槐皆是脸色一变,餐桌上的气氛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了起来。 太子殿下说好听点,如今是江家的婿,但是不管如何都无法改变的是以对方的身份,并不是他们能够得罪得起的事实。 江琬槐偷偷瞄了眼陆昭谨,见他对此似乎并不在意后,暗下扯了扯江裕琅的袖子,示意他收敛一点。 心里却不住纳闷,明明前世的时候,自家哥哥对太子殿下一直赏誉有加,怎得现在会是这种态度。 江裕琅没有理会她的暗示,自顾自的拿起了方才下人摆上的新餐具,夹了个距他最近的红烧肉塞进了嘴里。 又吃了几口菜,他忽然开口,关切的问江琬槐道:“槐儿,你在太子府可还过得习惯?” 感受到陆昭谨的视线有意无意的略过这边,江琬槐垂眸,点了点头,应道:“嗯。” 他似是终于放下了心,又无心般的提了句:“那便好,我昨日遇见吟清兄时,他还同我问起了你。” 陆昭谨手上动作僵住,神色倏地冷了下来,薄唇紧紧的抿起,目光锐利地落在了江裕琅身上。 江裕琅也不知为何,被他沉静无波的眼神瞧着,心底不自觉就生出了一股无所遁形的狼狈感。 江裕琅努力忽略对方带来的强烈压迫感,朝他扬起一个颇具挑衅的意味的笑:“太子殿下这般瞧着微臣所为何?” 两人无声对视着,空气中仿佛都迸裂出了□□味来。 江琬槐刚想说句什么,缓和一下气氛,潘氏就撂下了筷子,冷声对江裕琅道:“你中午回来一趟,就是特地来给我们寻不痛快的?” 潘氏惯来脾气好,这一次听得出来是真的动了脾气。江裕琅嚣张的气焰一下子就被浇灭了,他舔了舔唇,语气瞬间弱了下去,道:“没,我就是关心一下槐儿。” 他前段时间不在京城,本想着这几日回来,说不定恰巧能赶上妹妹同贺吟清的婚宴。 不料回来时,却被告知他妹妹已经嫁了人,且出嫁对象还是跟他们将军府八竿子打不着的当今太子殿下。 妹妹有多欢喜贺吟清,他一直都是知道的。对于贺吟清的人品,他也了解的不甚清楚,他是良人,将妹妹交予他,他也能彻底放了心。 这个不知为什么突然冒出来的太子殿下,就这样轻飘飘的打乱了一切事情。 家中的女眷们或许不知,但他和父亲都心知肚明。这段婚姻并非是所谓的圣上主动赐婚,而是是太子殿下主动请的婚。 在这之前,他根本未与江琬槐见过面,谈何心悦难忘。他此举,所为的自然是将军府的助力。 将军府手握西北兵权,能得此助力,在皇权之争中就会更多几分胜算。 一个为了权势而娶他妹妹的人,他怎么瞧都不顺眼,哪怕对方是太子殿下,是他向来敬慕的人,他也没法摆出好脸色来。 况且以对方的身份,若是今后坐上了皇位,成为了天子,那么后宫必定少不了许多的嫔妃。槐儿性子软,也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的肠子,到时候必定得受不少委屈。 而他却什么都改变不了。 分卷阅读22 江裕琅叹了口气,为自己的无作为感到了无力。 餐桌上的气氛因他变得沉默起来,他也没心情再吃下去了,他站起身来,道:“算了,你们吃吧,我去歇会儿。” 他说完,就朝外走去,绕过厅院,回了自己的卧房。 他方进翰林院不久,其实还有不少的活计和流程需要学习,每日忙得焦头烂额,脚不沾地。但是猛地想起今日就是妹妹回门的日子,他还是立马就赶了回来。 只是没想到自己满心欢喜的回来一趟,竟然是坏了事,让一桌人都因他变得了无兴致。 江裕琅随意地倒在床上,抬起一只手,横挡住了眼,心中溢满了失落的情绪。 门突然被人敲响,接着传来一道悦耳的嗓音,说道:“哥哥,我可以进来吗?” 是江琬槐。在江裕琅离开不久后,便寻了个借口出来找他。 江裕琅应了声,声音闷闷的,道:“进来吧。” 江琬槐推开门走进来时,江裕琅已经起了身,走到方桌旁坐下,问她:“怎么了?” “太久没见哥哥了,想同哥哥聊聊。”江琬槐缓步走近,裙袂翩翩,坐在了江裕琅对面,道,“哥哥可真是忙人,连我出嫁都没能到场。” 语气说是责怪,更像是在撒娇。 江裕琅难掩失落地道:“对不起,我得知此事时已经晚了。” 江琬槐不在意的笑了笑,眨了眨眼,轻声问道:“哥哥可是不欢喜太子殿下?” 江裕琅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垂眼歉疚道:“太子殿下才能拔萃,我向来敬他。只是……为兄明知你喜欢的人不是他,却无法阻止这场亲事,是为兄太没用了。” “哥哥说得是什么话,怎得什么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琬槐嫁与太子殿下这件事,自然是自愿的。”她顿了顿,接着感慨般叹了句,“太子殿下才貌无双,为人良善,与我来说,或许他才是良人。” 门外,也想来与江裕琅谈话的陆昭谨刚走近,就听见了屋内传来的这句话。 正欲敲门的手顿住,最终还是垂了下去。陆昭谨的眼中闪过一丝动容,他知自己不该再站在这里听墙角,只是腿却像不受控制了般,让他立在原地,无法马上离开。 他想知道,江琬槐为何会做出和上一世完全不同的选择。 屋内又传来了江裕琅的声音,他道:“可是,你当真忘得了贺吟清?” “忘不了。”江琬槐摇了摇头,实话实说。 她对贺吟清的恨,在死后的十多年间虽已经逐渐消减,但是要她忘却发生过的这些事情,她无法做到,她也永远无法忘了贺吟清这人对她做过的那些事情。 但是这些她都无法同江裕琅说道,她只能告诉他:“但我现在已是陆昭谨的妻子,我便不会在其他人有别的想法了。” 陆昭谨眸色沉沉,神色如常淡然,瞧不出在想什么。只是身侧的手已经死死的攥成了拳,指节紧得发白。 他陆昭谨自出生来,就被人高高地捧着,他想要什么得不到?却独独在这段感情中,在江琬槐面前,卑微得连地上的尘粒都不如。 听到她这般施舍一样的话,都能在心里漾出些许欢喜来。 半晌,他自嘲的一笑,还是转身离开了去。 屋内的谈话还在继续。 江裕琅道:“你可知,以太子殿下的身份,今后必是少不了三妻四妾,到时你该如何。” 江琬槐掀眸看他,眼中却是强烈的笃定和信任:“他不会的。” “你又怎知他不会,他贵为天家后代,往后若是登基,后宫的嫔妾便是连他自己都无法决定的。”江裕琅皱眉,对妹妹如此天真的笃定感到不满。 江琬槐站起了身要离开,不想再与他说这个话题了,话中不免有几分执拗的任性:“我便是信他不会。” 上一世陆昭谨因她做到了这个地步,这一世……虽他对她没什么感情,但她却莫名的相信这一点。 到了该回府的时间,潘氏一行将江琬槐和陆昭谨送到了将军府大门。 太子府的马车早已在门口准备着。 陆昭谨同江琬槐走到车边,抬起了手。江琬槐盯着他,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他是要扶自己上车。 周围的人瞧见他这动作,也纷纷露出了震惊的神情来。太子殿下竟然屈尊扶人上车,不少人还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确定自己没有花眼。 江琬槐也不矫情,朝他浅浅一笑,便撑着他的手上了车,道:“多谢殿下。” 陆昭谨颔首没说话,随后也跟着上了车。 江琬槐坐在马车后座的右边,方一坐稳,她便掀开了帘子,与还在门后准备目送他们离去的潘氏再道别:“娘,你们先进去吧,等我过几日就再回来看您。” 潘氏柔柔一笑,眼中隐隐有泪光,不舍道:“行,娘知道了。” 话落,马车就动了起来。 江琬槐朝她挥了挥手后放下了帘子,转头瞧见离他 分卷阅读23 不过半个人远的陆昭谨。眉间是盖不住的倦色,瞧着甚是疲惫。 她想伸手为他揉开紧皱的眉头,蓦地又想起两人白日初见时的场景,还是没有动手。 摆在中间的小木桌上摆了个香炉,点着江琬槐惯用的甜香,丝丝绵绵的味道弥散在马车的各个角落里。 甜的发腻。 陆昭谨寐眼靠在马车壁上,特属于少女身上的甜香萦绕着他,莫名的,就觉得身上的疲乏都消弭了不少。 忽然,他开口问道:“可想去临月江畔逛逛?听闻那里今夜有花灯展。” 江琬槐闻言有几分受宠若惊,随即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应道:“嗯!” 陆昭谨轻笑一声,出声吩咐车夫掉头。 纪焕倒是难得给他提了个有用的消息。 江琬槐欣喜的应下后,才猛的想起贺吟清几日前派人给她的纸条,上面说得什么来着? 他在临月江畔等她? 江琬槐心头一跳,彻底僵在了原地。 作者有话要说:  我好兴奋啊啊啊!!! 终于到了我最爱的修罗场情节了!! 太子殿下给我冲啊!!!!!你可以!!! 第14章 陆昭谨注意到她神色不对劲,开口问道:“怎么了?” 江琬槐连忙摇头:“无事。” 她抿了抿唇,想同陆昭谨说她不想去了,抬眸却见他神色柔和,眼底难得沁了笑意,显然是心情不错。 江琬槐瞥过眼,反悔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其实她内心也隐隐有不少期待。 她已好几日都未能见上陆昭谨一面了,现在难得有机会让两人好好独处。况且这次的同游,还是他主动提出的,她不想就这样放弃。 临月江畔那么大,再加上今晚花灯展,路人肯定不在少数,天黑拥挤,乌灯黑火,想要同贺吟清碰巧遇上,应该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尽管努力安慰了自己一番,却仍有些心神不宁,江琬槐眉头跳了跳,压下翻涌的不安感。 马车驶过尽数关了店门的城京街道后,开始逐渐有光亮穿过窗户的帘子,让马车内室通亮了不少。 江琬槐坐在窗边,见此,一下便将方才的忧虑抛至脑后,按捺不住兴奋地掀起了帘子的一角。 路边挂着的花灯灯火迫不及待的就窜了进来,映照着她莹白的小脸,让她整个人身周仿佛染了层光晕般,缥缈柔软。 花灯展内不允许车马进入,这边只是沿路的入口旁,却也挂着不少精巧别致的花纸灯,各色各异。 江琬槐难掩怡悦,将帘子掀得更开了些,转头唤道:“殿下,你快看!” 陆昭谨闻言,掀眼瞧了过去。只是目光却不是看向外面的斑斓灯火,而是落在少女兴奋粉嫩的脸上,定定的,一动也不动。 少女的浅瞳映了外头的灯火,像是掐碎了一把星光在里头般,流光闪烁,带着无穷的惑魅,让他无法移动视线。 街道上的喧嚣似乎一下子就被隔绝了,马车里寂静得宛若时间定格一般,陆昭谨只能听见耳旁传来自己的心跳声。 一声接着一声。 震耳欲聋,震得他脑袋嗡嗡直响。 很久,他才终于回过神来,堪堪移开了目光,神情有几分莫名的狼狈,喉结轻滚,应了声:“嗯。” 江琬槐心系着外头,对于他的异样并没有放在心上,得到回应后便又转回了头,眸色憧憬。 马车颠簸的频率放缓,然后稳稳当当的停了下来。入口旁专门规划出了一块用来停车的区域,他们周围已经停了不少瞧着便非富即贵的马车。 沿街挂满了小小只的纸灯笼,人来人往,街边摆了不少卖花灯和猜灯谜的摊位,引人驻足,往里走去更是热闹纷喧。 江琬槐甫一进来,就被右边摊位上的一只玉兔花灯吸引了目光,精致巧妙,栩栩如生。 她轻轻扯了扯陆昭谨的衣袖,在他看过来后,指着那摊位的方向道:“殿下,我们过去瞧瞧吧。” 陆昭谨点头同意。他会提议来这花灯展是为了让她欢喜,自然皆愿顺着她的意愿。 江琬槐在得了同意后,便往那摊位方向走去,心里头挂念着过去瞧瞧,手上的攥着陆昭谨衣袖的动作,一时间忘了松开。 就这样一路拉着他,走到了花灯前,她才猛然注意到自己的手正扯着陆昭谨的衣袖。她反应过来后,立马放了开来,将手别到背后,脸色赧然。 陆昭谨却似根本没注意到她的动作一般,扫视了一圈摊位,然后低头问她:“可是有想要的?” 江琬槐脸上的红晕还未褪去,闻言,咬着下唇,幅度极小地点了点头,指着那玉兔花灯道:“想要那个。” 卖花灯的是位粗布麻衣的妇女,瞧两人这互动不免露出了一个了然的笑容,她取下了那盏花灯递给两人,问道:“两位可是第一次来这花灯展?” “ 分卷阅读24 嗯。”陆昭谨沉声应道,从腰侧的荷包里取了银两给她。 妇女笑道:“那可千万别错过了湖中的花灯游船,可比逛街精彩多啦。” “花灯游船?”江琬槐好奇的睁大了眼,颇感兴趣。 “对,到时会有不少游船制成花灯样式,排列着游湖哩。” 陆昭谨的视线一直未离开过江琬槐,此时见她杏眸微睁,十足的新奇模样,眼神也不由得跟着放柔了下来,他问:“感兴趣?” 江琬槐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头上的流苏串珠发簪随着她的动作也晃动起来,在空中划过几道毫无章法的弧线,娇俏可爱。 “那便走吧。”陆昭谨道。 临月湖还得往里走不少路。街道并不算狭隘,却因两边都摆上了摊位,和众多的游人,显得有几分拥挤。 两人不得已放慢了脚步,缓速向前移动。身侧的距离也不断地缩近,让两人越靠越近。 陆昭谨两辈子来还是第一次到如此人潮拥挤的地方来,与周围人群过近的距离让他感到些许不适。他一只手暗自虚揽在了江琬槐的身后,不着痕迹的保护她不被其他人撞到。 少女馨甜的香气顿时弥散而来,叫嚣着盈了他满怀,陆昭谨的身子僵了一瞬,又很快恢复如常。他垂了垂眸,灯火打出睫影,在眼下拉的纤长,黑眸深晦如渊。 还没走出太远,人群中就有人突然喊了一声:“花灯游船马上要开始啦!” 话音未落,周围的人便立即骚动了起来,簇攘要着朝湖边的方向挤去。 江琬槐一个不慎,被人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地推了一下,踉跄了两步,还是顺着惯性要朝前摔去。 陆昭谨反应极快,几乎是瞬间就伸出了手,打算去抓住她的手腕。不过还是没能来得及,抓了个空。 人群还在拥挤前进,待江琬槐不知道扶住什么东西,站稳身子的后,她发现自己已经找不到陆昭谨的身影了。 身侧熙熙攘攘,皆是生人。 她无助的四下巡视,想要找找陆昭谨在哪里。衣角却蓦地被人轻轻拉了一下,她原以为是陆昭谨,欣喜若狂的转过头去,却猛的被一块手帕盖住了口鼻。 辛辣的药水味道笼盖着扑面而来,充斥了她仅有能呼吸的空气。只稍片刻,她的意识便朦胧的起来,挣扎着陷入了黑暗中。 许是药的剂量下得不大,江琬槐很快就恢复了意识。 她环视了圈周围的环境,发现自己身处在一条巷子中,瞧着似乎还能看见不远处的灯火,应该是离临月湖畔不远。 她正半躺着靠的砖瓦墙,硌得她背部发疼。江琬槐身上尚且无力,她费了好大劲才坐直身体,却没法一下子支撑自己站起来。 “琬槐。” 黑暗中突然传来了一个清润的男声,喊了声她的名字。 这个声音方一传入耳中,江琬槐就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倒流了。说不上是惊恐还是厌恶的情绪翻涌而出,让她周身都发了寒。 高大挺拔的男人背光而来,待他走近了,江琬槐才借着晦暗的灯光瞧清他的脸,一张她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脸。 赫然便是贺吟清。 贺吟清嘴角噙了笑,一如她印象中的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眉眼柔软,身上带了股干干净净的书生气。 怎么瞧,也瞧不出本质竟是个烂透了的渣滓。 他开口说道:“琬槐,你果然还是来见我了。” 语气柔软,还带了点难以言喻的缱绻和暧.昧。 江琬槐呼吸一窒,不可置信的问他:“是你迷晕我的?” “不是。”贺吟清回答的很快,顿了几许,又道,“不过是我派人做的。” 江琬槐:“……” 有什么区别吗? 她感觉到身上的力气恢复了不少,这才撑着墙面,艰难的站了起来。话语狠戾:“你知道绑架太子妃是什么罪名吗?” 贺吟清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好笑的事情般,没忍住放声大笑了几声,又猛的收住,目光疯狂残忍:“这才多久,你这个太子妃就当得如此熟稔了?” “绑架太子妃?”贺吟清阴森森的轻声重复了一遍她的话,才道,“你觉得你这样像是被我绑架了?难道不更像是太子妃与在下私通授受吗?” “你!”江琬槐愤怒地瞪大杏眸,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贺吟清还真是不要脸到极致,这般瞎话都能轻易胡扯出口。 她现在身上毫无力气,根本没法凭自己离开。他俩现在黑灯瞎火的在小巷中独处,若是叫旁人见了去,她便是有几百张嘴,也都说不清了。 贺吟清轻笑了两声,问道:“我?我怎么了?” 他边说着,边朝江琬槐的方向靠近,将她不断地后退逼至墙角,随后将手撑在她身侧,接着开口道:“江琬槐,你到底有没有心?” “我们俩这么多年的感情,在你眼里甚至比不上一个太子妃的名号来得重要吗?” 分卷阅读25 “你到底把我贺吟清当什么了?” 听到他一个接一个的问题,江琬槐厌恶的皱起了眉,心中泛上些许恶寒来。她抬手用力想将他推得远一些,却无奈乏力,不管如何费力,贺吟清还是纹丝不动的站着。 饶有兴致的瞧着她的动作。 在两人僵持不下时,一个愤怒的声音突然在背后响起。 “你们两个在干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太子殿下:(口吐芬芳) 第15章 (短小二更) 陆昭谨怒不可遏,周身的寒意冷到了极致。出口的话像结了寒霜的剑一般,直剌剌地刺了过去。 方才不知为何,有几人像是有预谋一般,故意簇拥过来,隔开了他与江琬槐。待人群散去,他已找不到她的身影。 他担心她一个人会不小心出事,当即便发了疯般地四处寻找。他派了人来将花灯展全数围了起来,不许任何一个人进出,动静之大甚至惊动了皇城里的人。 陆昭谨现在本就因娶江家嫡女,拉江家站队一事,在朝中处境艰难,举步为艰,现在又突然大规模调兵,围圈花灯展,难免会惹来更多的非议和猜忌。 但他并不在乎,只要一想到江琬槐若是因此出了什么事,他就慌乱得失去评判能力。 可事实如今被血.淋淋地撕开放到了他的眼前。 他不顾一切,拼了命地在寻找的人,正在和另外一个男人唧唧我我,月下花前的谈情说爱。 顶着身为他妻子的名义。 陆昭谨深眸紧紧地盯着那对似乎缠绵在一起的两人,心口处传来的痛感近乎麻木,让他无法再维持正常的思考。 他嫉妒得要发了疯。 江琬槐听见陆昭谨声音的时候,心里就狠狠的咯噔了一下。也不知哪里涌上来的力气,让她再次用力推向了贺吟清。贺吟清正回头看来人是谁,没注意江琬槐的动作,一时不备,直接被推了开来。 江琬槐一脱离贺吟清的禁锢,就立马跑到了陆昭谨的身边,神色慌乱,尚且惊魂未定。 她小心翼翼地瞄了眼陆昭谨复杂难辨的神色,粉唇轻咬,忐忑地喊了声:“殿下。” 陆昭谨垂了眼眸,没有答话。目光缓慢的移到少女因紧张咬得发白的嘴唇上,心头蓦地闪过一丝心疼,他不着痕迹的压下,又随即瞥开了眼。 视线最终定在了贺吟清身上。 那边的贺吟清才堪堪站稳了身子,也朝他看了过来,眼神里有几分玩味和愤懑一闪而过。 “太子殿下。”他开口喊道,语气中却听不出半分的恭敬,目光在两人之间慢悠悠的转了一圈,似赞叹又似嘲讽道,“太子殿下可还真是关心太子妃,这才多久,便能寻到这个地方来了。” 他寻的这地方,虽离花灯展不远,却是个极偏僻的死胡同,想要寻来并不容易。陆昭谨能够寻来,定是费了不少功夫。 陆昭谨依然沉默不语,面色沉闷压抑,垂在身侧的拳头越攥越紧,指甲嵌入掌心的肉中,掐的生疼,似乎只有这般的疼痛,才能维持着他脑中最后的一丝理智不会断了弦。 眼前所看到的一切告诉他,这两人只怕是早已约好了在今晚相会。可怜他还以为是自己总算做了件让她欢喜的事,却只是在为她和她的情夫搭了便桥。 怪不得,怪不得他提出同游的建议时,她一瞬间流露出的情绪那般不对劲。他自以为的讨她欢心,说不定她还道是他坏了自己的好事。 袖口突然被人轻轻地扯动,陆昭谨垂了眼皮子,看向拉着他衣袖的葱白小手,目光再上移,对上了一双清亮的眸子。 “陆昭谨……”江琬槐心里慌张,下意识地就直呼了他的名讳,声音因为不安带上了点颤抖,祈求道,“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看到的那样……” 她的脑子一片慌乱,说完这句话后,便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扯着陆昭谨衣袖的手心沁出了不少冷汗。 陆昭谨定定的看着她,没有说话,似乎是在等待她的下文。 江琬槐张了张口,却不知该如何去解释,最终还是闭上嘴,抿起樱唇。 方才那般场景,不论是谁见了都难免会误会。江琬槐觉得自己就算有八百张嘴,都无法解释清楚。 陆昭谨这人,虽面冷心淡,却并不会有什么太狠戾的气息。而现在,他周身都散发着骇人的凛冽,铺天盖地的侵蚀着这片区域。 第一次,她对他生出了害怕的情绪来。 贺吟清观赏了一会儿两人间的互动,看戏一般的鼓起了掌,接着语带嘲讽的轻嗤道:“精彩,太子妃娘娘可还真是一会儿一张面孔啊。” 江琬槐气的瞪眼看向他,想叫他闭上嘴。话没来得及说出口,她的手腕便是一疼。 陆昭谨的手用力地捏住了她的手腕,将她的手从自己的衣角上扯了开来,下一秒又松开了她。 他迈开步子,脚步沉稳地朝贺吟清走了过去。 脑中最 分卷阅读26 后一丝紧绷着的理智彻底断掉,愤怒和嫉妒叫嚣着猖狂而出,誓要彻底淹盖了他。 他缓步走到贺吟清面前,站定,一身黑衣黑袍,骇人的气息强迫的像是从地狱走出的罗刹。 没等贺吟清开口再嘲讽两句什么,陆昭谨的手就掐上了他的脖子,死死地握紧。 眼神沾染上了疯狂,氤着失去理智的深沉幽暗。 第16章 陆昭谨的手越收越紧,眼见着贺吟清的脸已经完全涨红,张开了嘴在竭力呼吸,也没有丝毫要松手的意思。 心底的愤怒翻涌,没有得到分毫的消解。 他上一世就恨不得亲手杀了他,却在动手之前,发现他早已惹祸上身,为仇家所害。如今,他还未来得及出手惩戒,他竟然自己找上了门来。 贺吟清此人瞧着文弱,实则气力不小,但此时轻轻松松地就被陆昭谨扼制住了。尽管用了最大的劲想要将他的手掰开,却无法撼动分毫,没有一丝还手之力。 他的呼吸越发困难了起来,脸上也逐渐没了生气。全凭强烈的求生意识在支撑着,让他不至于昏厥了过去。 就在他以为自己的命今天就要交代在这里的时候,陆昭谨突然手一松,放开了他。 看着他跌坐在地上,如同濒临渴死的鱼一般地大口呼吸,眼神淡漠轻蔑,像是在看一个死物一般。 贺吟清抑制不住的咳了几声,抬头看向陆昭谨,还想再说几句什么,却在对上对方眼瞳的时候,一下子噤了声。 对方眼中的杀意丝毫不掩,是真的想要杀了他。 陆昭谨垂下手,居高临下地俯视了他一会儿,便转身要离开巷子。 就这样子杀了贺吟清,实在太便宜他了。这一世,他定不会让他好过了去,他要让他连带着上一世的债,一起偿还。 江琬槐身上的力气还未尽数恢复,见陆昭谨要离开,连忙踉跄着跟了上去。 与方才游花灯展时,陆昭谨刻意地放慢了脚步等她不同,此时对方没有等待她的意思,她根本跟不上他的脚步。 不过一会儿,她就被远远地甩在了后头。 夜色漆黑如墨,只河畔处的点点灯火,勉强照亮这一方小巷。望着缓缓远去的男人背影,身形挺拔高大,衣袂被风带起,墨发丝丝缕缕,孤零零的有几分落寞。 夏季的夜算不上清凉,偶尔吹来的风都掺杂着燥热的气息,江琬槐却觉得自己如坠冰窖,通体发寒。 她的视线逐渐被泪水模糊了去,本就昏暗的路,变得更加难以看清。她脚步匆忙慌张,完全没有注意到路上的情形,一时不慎,踩到了什么,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动静在此时的寂静中,被放得格外的大。陆昭谨听见后脚步一顿,停在了原地,没法再往前迈去。 江琬槐今日穿的是薄纱襦裙,这么一摔,不只是掌心,就连手肘也擦破了皮。一直便压抑着的委屈夹杂着痛楚一起袭来,让她控制不住的抽泣出了声,眼泪自顾自地就流了下来。 她哽咽地开口喊前方的男人:“陆昭谨!” 声音带着微不可闻的颤抖,哭腔难掩。 陆昭谨身形彻底僵住,心疼丝丝缕缕的涌了上来,面上的决绝一下子坍塌殆尽,再也维持不住。 好半晌,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过了身,朝江琬槐走了回去。 江琬槐见他回来,眼里溢出几分欣喜来。眼角还有未干的泪意,瞧着可怜又无助。她哑着声音轻轻喊他:“殿下……” 陆昭谨没有应答,沉着脸在她身侧蹲了下来,借着微弱的光线,开始查看起了她的伤口。 她的伤势其实并不重,只微微蹭破了皮,甚至连伤口都称不上。陆昭谨瞧着,却比自己受了重伤时还觉得疼。 他避开了她的伤口,将手从她的膝下环过,小心翼翼地抱起了她。 江琬槐还未反应过来,身子就突然腾空了起来,她惊呼一声,下意识地环住了陆昭谨的脖子。 少女的身体娇小柔软,此时几乎毫无间隙地贴合在了他身上,夹着甜淡的香气,让他不由得呼吸一窒,身体微僵。 只是一瞬,便很快恢复,回到了那副淡漠的样子,他抱着她迈开步子接着向前走去。 江琬槐窝在陆昭谨的怀中,环着他的手没有丝毫要松开的意思,她眨了眨眼,试探着又喊了声他的名字:“殿下?” 陆昭谨低眼看她,目光深邃幽暗,乌沉沉的如同暗夜里化不开的雪霜。他从适才起,就未发一语,此时也只是看着她,没有应话,等着她开口说下文。 “我……”她顿了下,又立马改口,“臣妾方才是被人迷晕了带来的,臣妾是真的不知,不知是贺吟清派人干的……” 她说着,还不住地观察着陆昭谨的神色。他身上的寒意未减丝毫,显然是并不信。 江琬槐有些急了,语气难免也带上了焦急:“是真的,我要是知道他会这么干,怎么也不会同意跟你一起来这 分卷阅读27 边的。” 陆昭谨闻言,终于开口说了见面起的第一句话,他喉结滚动,问道:“你当真不知,贺吟清今夜会在这?” 江琬槐听到他的问题后愣了住,她又想起了几日前的那张纸条来,她其实是知道贺吟清今晚也会在这边的不是吗? 只是仍旧心存侥幸,贪念能与陆昭谨相处的时光,才会沦落到这个现境中来。 与陆昭谨的黑眸对视着,江琬槐不知为何,还是点了点头,肯定道:“不知。” 陆昭谨自嘲的轻笑一声,移开了视线,看着前方的路,心里酸涩肿胀,泛上些许苦意来,他道:“江琬槐,你还在骗孤。” 他第一次喊了她的全名。明明该是愤懑的话,他的语气却轻松平淡,声音低的不能再低,好似真的不怎么在意一般。 江琬槐心一跳,湿意未褪的水眸蓦地睁大,双手十指绞得死紧,还想开口再辩解一句什么:“我……” 话刚出口,就被陆昭谨的下一句打断了,他道:“孤知晓的,贺吟清派人送给过你纸条。” 江琬槐听罢,脑子一下就懵住了,她张了张口,脱口而出:“怎么会,我不是……” “你不是让人替你处理掉了吗,”陆昭谨替她说完了接下来未说完的话,心尖泛上来的疼压也压不住,他的话语却依然是淡然,“纪焕正巧瞧见了,便告诉了孤香囊中的内容。” 在他大肆派人找寻江琬槐时,听闻到动静的纪焕才告诉他,他偷偷跟着采春瞧见过那张纸条,贺吟清早已约了她要在今晚相见。 只有他,什么都不知晓,全程像个傻子一般,因她的欢喜而欢喜,因她不经意对他的亲近而心动。 作者有话要说:  会解释清的,你们信我,马上就会解释清的TvT(顶锅盖 第17章 “不是这样的……” 江琬槐摇头喃喃道,话说出口却连自己都觉得荒谬不可信。她的泪水一颗颗夺眶而出,怎么也止不住,眼睛哭得红肿。 前方的路逐渐清明,隐隐绰绰的灯火人影都明晰了起来,陆昭谨的走得很快,却也极稳,江琬槐在他怀中没有感受到任何的颠簸和不适。 不多时,两人便来到了太子府的马车前,陆昭谨低头看了眼江琬槐,便要将她放下来,去下令撤回人手。 江琬槐的手随之滑落至陆昭谨的前襟,她下意识地攥紧。不愿让陆昭谨离开,她抬头来,却因泪水模糊了视线,让她看不清对方的面容,她开口唤他道:“陆昭谨……” 声音又哑又低,已泣不成声,脸上泪痕遍布,鼻尖红彤彤的,眼泪还在不停的滑落,有一下没一下地抽泣着。 见她这幅模样,陆昭谨面上的淡漠冰冷哪还能维持得住。 似乎不管他的心再如何冷硬,在瞧见她眼泪的一瞬,也还是都溃不成军,缴械投降。 他抬起手来,将她眼眶下欲出的泪水轻轻拭去,顺着泪痕一路往下,低低地叹息一声道:“别哭了。” 他从未安慰过人,话说出口还有几分生硬。 稍微粗糙的指腹抵上了江琬槐的脸,让他的手上都沾染了她的温度。陆昭谨的语气和缓温柔,又有几分无奈,道:“你先去马车上等,孤过会儿回来。” 江琬槐慢慢松开了手,抽了抽鼻子,水润的眸子一眨不眨的看着陆昭谨,似是在确认他话中的真实性,片刻后才点头应道:“好。” 她的模样实在太过乖巧,眼眶湿润微红,看起来就像是丢了心爱之物的小孩子一样。陆昭谨瞧着,心也跟着软乎了起来,他忍不住伸手在她的头上揉了揉,示意道:“上去吧。” 陆昭谨命人将围住花灯展的人手全部撤了下来,没有立即回去马车上,而是找到了在马车不远处等候的侍从堆中的纪焕。 纪焕正随便找了个大石块坐着,低着头,一副犯了大错的愧疚模样。见陆昭谨找上了他来,猛地跳了起来,抬腿便要跑。 “站住!”陆昭谨沉声喝道。 纪焕迈出一半的腿硬生生的僵在了原地,没敢再动弹。他收回步子,蔫蔫的垂头转身走了回来,发声道:“太子殿下,我错了还不成吗?” “我这不是也没,”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毫无底气地心虚道,“也没想过事情会闹得这么大嘛。” 他其实在采春处理掉香囊之前,就偷偷瞧过了上面的内容,也知晓了贺吟清今日与江琬槐约在临月江畔相见的事情,但是却擅自隐瞒住了没有说。 甚至还去打听了一下,告诉陆昭谨今日临月江畔有花灯展一事,提议他带着太子妃一同前来。 陆昭谨的心情显然极差,面色阴冷,两人间的气压低得纪焕心惊胆战。纪焕忐忑地咽了口口水,不敢去看他的脸色。 他就是一时兴起,想要稍微的看个戏,才如此的胆大包天。要知道事情会闹得这么大,打死他也不敢这么干,肯定第一时间就将纸条上面的内容告诉陆昭谨。 纪焕先前救 分卷阅读28 过陆昭谨一命。所以就算他总是吊儿郎当不着调,时不时的惹出一些祸事来,需要陆昭谨替他收拾烂摊子,陆昭谨也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不多追究与他。 可这一次不同,他竟然将主意打到了江琬槐与他的身上,饶是陆昭谨再念他救命恩情,也没有办法再一次容忍下去。 他默了默,话语中怒气难掩,道:“明日起你便出府去罢,孤会让人给你准备好银两。” 若是换了旁人,做出这等事怕是一条命都不够抵的,陆昭谨此举已经算是仁至义尽。 “别啊,太子殿下。”纪焕大声哀嚎,终于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他道,“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了,以后我一定安安分分待着,绝对不会再惹事了。” 纪焕这人九句话中便有十句不可信,陆昭谨耐心已耗尽,再也不想再与他讨价还价下去,拂了拂袖子,不管纪焕还未说完的求饶话语,直接离开了去。 江琬槐在马车中一个人待着,寂静的环境和舒缓的香气,让她的心情大概的平复了下来,从刚才起就乱成了一团的思绪也稍微整理得清楚了些。 只是,方才陆昭谨的话却又一遍在她脑中回响了起来—— “孤知晓的,贺吟清派人送给过你纸条。” “纪焕正巧瞧见了,便告诉了孤香囊中的内容。” 江琬槐微愣住,脑中不可控的浮现出了一个想法。所以陆昭谨早已知道了贺吟清约她的内容,却还提议同她一道来到他们两人约定的地点。 所为何,试探她吗? 江琬槐如坠冰窖,心里瞬间拔凉。 马车的帘子被一只修长的手掀了开来,带进来一点黑色的衣袖边料,江琬槐抬头看去,便对上了陆昭谨漆黑的眸子。 马车内视线有些昏暗,江琬槐上来后只点亮了一只烛台,却照得她眸子水亮,汪汪脉脉。 陆昭谨的怒气已消弭了许多,也大概是压下了愤意后才来见他。他进来后,第一件事便是开口问她:“伤口可让采春处理过了?” 江琬槐摇了摇头,错开与他的对视,心里的猜测被不断地放大,压得她沉闷的喘不过气来。 身侧传来了翻柜子的动静声,江琬槐余光瞥见陆昭谨从座位底下的暗柜中取出了一个木制的箱子,一打开里面全是瓶瓶罐罐的伤药绷带等物什。 他取出其中一个白色的瓷瓶,大掌牵过江琬槐的手,为她摔伤的伤口涂起了药水来。 陆昭谨的手掌很大,轻轻松松就将江琬槐的手尽数握在了手中,动作放的极其轻柔,生怕弄疼了她。 江琬槐看着他专心低头为自己擦药的模样,仿佛手中握着的是什么稀世珍宝一样,她抿了抿唇,突然开口唤他:“陆昭谨。” “嗯?”陆昭谨应道,头却没有抬起。 太子的名讳可并不是谁人都能唤的,可陆昭谨并不介意,甚至他还更欢喜她用娇娇软软的声音唤他的名字。 江琬槐酝酿了一下,将先前一个人时,想清楚的话道了出来:“臣妾确实知晓,贺吟清今晚会在这边,也收到了他派人给臣妾的香囊。” 陆昭谨手上动作不停,为她擦着药,没甚波澜的淡声应道:“嗯。” “可臣妾不是因为他,才答应同你来这花灯展的,”江琬槐的鼻音很重,声音听起来闷闷的,讲着,话语中还带上了委屈意味,“是因为你说要来,臣妾想同你一起来,才答应的。” 陆昭谨一顿,抬起头来看向了她,眸色沉如深潭,幽深无波。被他一看,江琬槐好不容易组织好的言语,又变的不大顺畅了起来。 她垂下眼皮子,盯着两人交握在一起的手上,不自觉地动了动指尖,指尖在对方的掌心轻轻摩擦而过。 她接着说道:“臣妾原以为花灯展这么大,应该是不会同他遇上的,臣妾也不是故意要瞒着你的,臣妾是怕……怕你听了会不高兴。” 这话甫一说出口,江琬槐的脸也蕴起了淡淡的粉红。她从未说过如此直白又露.骨的话,但此时对着陆昭谨,似乎也并不是那么的难以出口。 陆昭谨没有错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瞧着她不像说谎,却已分辨不出她的话到底是真还是假了。 但即便是哄他的假话,他听了心底还是抑制不住地漾起了欢欣来,神色柔和了下来,他说道:“嗯,孤信你。” 江琬槐听到他的话,终于松了一口气下来。忽又皱起眉头,想起来她方才的疑问来,想要亲口问陆昭谨,却又不知怎么再开口。 陆昭谨瞧她神色变化复杂,问道:“怎么了?” 江琬槐终还是没忍住,踌躇着开口问他道:“那殿下您,为何明知贺吟清与臣妾约见,还要带臣妾来这花灯展。” “可是打算要试探臣妾?” 陆昭谨握着她的手倏地一紧,似乎是没想到自己在对方心中形象竟然是这个样子,他意味不明地轻嗤出声,自嘲般解释了一句:“孤寻你之前方才知晓此事。” 他 分卷阅读29 没再说太多,江琬槐却是一下子就相信了他。心里莫名的笃定,陆昭谨是绝对不会骗她的。 她眨了眨眼,空闲的另一只手,扯了扯他的衣袖,语含撒娇道:“殿下可不要再生臣妾的气了,好不好?” 少女轻柔的撒娇像是羽毛般在陆昭谨的心尖挠过,让他一下子痒得难耐。他从喉间低低的嗯了一声,算是应下。 得了回应的江琬槐一下子笑了开了来,激动的抬了下手想要说什么,伤口却猛的擦着陆昭谨手中的签棒而过,疼得她轻呼出声,倒吸了一口凉气。 陆昭谨无奈的固定住她乱动的手,继续为她上药,语气责怪,却不掩宠溺:“别乱动。” 第18章 声音低哑温柔,似情人间低喃耳语般的叹息。 陆昭谨的声音惯来是极好听的,只是声线薄淡,一如他这人一般,让人觉得不可亲近。此时难得的多了几分情绪,沾染上了不少的烟火气。 江琬槐的脸不自觉的热了起来,被陆昭握住的那只手,传来滚烫发热的温度,灼得她心尖都烧了起来。她不敢再有别的动作,乖巧的让陆昭谨为她上药。 马车内一室的安静,只能听见两人挨得极近的呼吸声,交缠缱绻在一起,绕出了几许暧昧气氛来。 桌上点点的烛影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映照在了马车壁上,相挨相依,瞧着极为亲近。 手上的伤口很快处理完毕,陆昭谨将那支签棒扔掉,掀起眼皮子来瞧了她一眼,借着昏暗的光线端详着她,问道:“可还有别的伤口?” 江琬槐闻言怔了怔,红晕悄然爬上了脸颊,她点了点头,抬起自己的手肘来,委委屈屈地道了声:“手肘也蹭破了。” 薄纱袖子被擦破了一大块,露出了里面渗着血丝和沙粒的伤口,衬着周围娇嫩的肌肤,显得格外的惨烈。 陆昭谨眯起了眼,黑眸更深了几分,心口是抑制不住的心疼和后悔。罢辽,他低低地道了一声:“抱歉。” 若不是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将她一个人丢在了后头,不管她怎么喊他都不做回应的话,她也就不会一急之下摔倒受了伤。 像她这种细皮嫩肉的小姑娘,怕是要疼的紧吧。 这已经是陆昭谨第二次与她道歉了。他多么骄傲的一个人,何须如此的低声下气呢。 江琬槐连忙摇了摇头,垂眸否认道:“殿下为何道歉呢,又不是殿下的错。” 两人都没再纠结这个话题,陆昭谨又为她的手肘上了药,裹上了圈厚厚的纱布之后,开口嘱咐道:“你这些日子小心些,切勿让伤口沾了水。记得每日让采春替你擦涂药水……” 絮絮叨叨的宛若府中的老太医一般。 江琬槐从未见过他一次性说如此多的话,忍不住噗的一声轻轻笑了出来。她空出来的那只手,举起了帕子挡住脸,露出来的眉眼弯弯,睫毛卷翘纤长,跟着弯成了一排扇子。 陆昭谨讲了一半话被她打断,不明所以的看着她,问道:“怎么了?” 江琬槐答道:“臣妾还是第一次瞧见殿下说这么多话呢,觉得有些惊奇罢了。” 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这人明明都是一副清冷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哪里曾这般话多,像个对孩子放不下心的老人家一样。 若是叫外人见了,怕是都得受了惊吓。 这般想着,她却觉得胸口像是有温热的水流淌过一般,抚起一阵暖意。 陆昭谨听她一说,也觉得有几分好笑,他敛眸,想起了什么来,心里头莫名的泛起几分惆怅,他轻叹一声,道:“好似你有多了解孤一般。” 江琬槐噤了声,稍微敛了脸上的笑意,慢慢抿起了唇。 是呀,她是陪伴了陆昭谨两辈子的时日。但是对于陆昭谨来说,他们不过是才认识七日之余的新婚夫妻罢了,甚至这七日之间,两人见面都未超过指头数的过来的次数。 谈何了解呢? - 是夜,太子府如常寂静。 江琬槐回了自己的偏殿,陆昭谨已经命厨房提前准备好了宵食,是些卖相好看的糕点,摆在了石桌上面。 闹了一晚上,她确实已经饿了。江琬槐捻起一块豌豆黄咬了一小口,甜腻的味道一下在嘴中化了开来。她嗜甜,厨房便应着她的口味,做糕点时放了不少的糖。 只堪堪吃了几块,她便感到了饱意,歇了手。 她抬起头来,环视了圈院子,忽的觉得有几分不对劲。似乎较往常来说安静了不少,少了个咋咋呼呼的身影和声音。 她问道身后的采春:“纪焕呢?” 采春也有些纳闷,摇了摇头道:“奴婢也不知,从方才起就没见过他了。或许是还在外面玩,忘了跟着一道回来吧。” 这倒的确像是纪焕那人会做出的事。 江琬槐今日心情好,也不打算在这种小事情上面计较。她施施然地拿起帕子擦了擦指尖,笑骂了一句道:“看来我这院子的人可还真 分卷阅读30 是没个规矩,待他回来了你可得好好说教说教他。” 她其实还挺喜欢纪焕这人,瞧着机灵伶俐,不像是太子府中正规正矩训练出来的小厮,虽平日里总是聒噪了些,但也算是为她这方院子添了不少生气。 他一不在,院中清净了下来,反倒像是少了点什么似的。 - 此时的纪焕的确还在外头游荡。 他原想跟在太子府的马车后面偷摸着回到府中,想着进了府之后,他去同太子妃娘娘求个请,娘娘心软,指不定就原谅他了。到时候陆太子就算再怎么不想看见他,有娘娘护着,也拿他没了辙。 却不想陆太子这回真的这般绝情,早料到他的动作,并且防了他这一手,让他连个头发丝都没办法进到太子府中去。 纪焕嘴里叼着不知从哪摘的草叶子,双手枕在头下,随便找了个屋顶上躺着,有一晃没一晃的翘着脚,姿态慵懒地瞧着天上的星河。 今夜是个天晴无云的好天气,星星便肆意地撒了满幕,璀璨闪烁着温柔惬意的光,月白盈润,让外头不至于太黑,能瞧得清四周的景色。 已是亥时,外面早已没了路人,空荡荡的街巷寂寥空旷。 纪焕兀自躺了会儿,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泛起了些许困意来。往日这个时候,他早就可以舒服的歇下了,等着第二天卯时再起来伺候主子。 可现在这外头更深露重的,尽管已快是夏夜,这么随便躺个一晚上,明日还是少不了要着凉的。 想着,有一阵凉风吹过,他便打了个喷嚏,忍不住又在心里嘟囔了句陆昭谨的绝情无义。 他方才远远地望了一眼,陆太子一路抱着娘娘回来,两人瞧着关系可是亲近了不少。 要不是他此次的提议,就陆太子那闷葫芦性子,指不定和娘娘的关系得僵到什么时候呢。 他这几日在偏殿伺候,可是明明白白地瞧见了,娘娘每日那嘴上虽然不说,但心里却总是盼着陆太子来看她的模样。 那两人当局者迷,明明便互相欢喜着,却一个比一个把心思藏的深,让他这个旁观者瞧了,可是都替他们着急得紧。 下方的街道路上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听得出行路之人的匆忙。纪焕一愣,将嘴里的草叶子一吐,懒洋洋地坐了起来。 心下不免有些纳闷,这个时间点,可是早就过了宵禁时间,怎么还会有人在外头行路? 好奇心一下子上来,本着躺着也是无聊的想法,纪焕从房檐上轻轻一跃,跳了下来,三两步跟上了前面那人的步子。 那人着一身青色长衫,身形消瘦挺拔,行色匆匆。明明是在无人的夜里行路,却还不时地四下转头,小心注意着周围的环境,瞧着十足的谨慎模样。 纪焕在他转头时,就一下子就认了他出来:可不就是今日约太子妃娘娘相见的那个贺吟清嘛。怎得这般晚了还在外面。 他轻手轻脚地跟了贺吟清一路,瞧见他走到了瑞王府的后门中,小声地叩了叩门。 门口似早有人守应着,立马便开了门,让他进了去。 纪焕神色一凛,难得地稍微严肃了起来。 贺吟清怎么会这么晚来到瑞王府,难道是贺家还与瑞王有联系? 这事说起来可大可小,纪焕收了动静,找了个无人巡逻管守的墙面,不动声色地翻进了瑞王府中,继续跟在了贺吟清身后。 只是这一回,相较方才更多了些谨慎。 贺吟清进了瑞王府之后,显然就放松了不少警惕,走路也大步了起来,弯弯绕绕一阵之后,进了一个宅院中。 纪焕一路跟上,跃上了那屋子的房顶上却,动作熟练的揭了一块瓦砖放到旁边,通过那一块不大的空隙,瞧起里面的情形来。 里头灯火通明,点着好些个烛台,屋内尚且无一人。 贺吟清推开门走了进来后,小心翼翼地左右环视了下外遭的环境,确定了没有人之后,才放心的将门关上。 纪焕瞧见他走到了书架前,触动了一下上面的机关,旁边的另一个书架应声转动,亮出了一道新的通路来,待他进去后,又自动合了上去。 以纪焕多年的看戏经验看来,确认了这事绝对不简单。他等了片刻,确定情况比较安全之后,才从屋顶上面跳下来,顺着方才贺吟清的动作,一路进了屋内。 只是寻了一阵却找不到贺吟清方才按下的机关在哪,他东碰西找了好一阵子,依然没能找到,心下不免犯了急。 还未找到,旁边的书架突然传来了转动的声音,隐约还有两道谈话声。 纪焕心里猛的一咯噔,身影一闪,飞快地找了个地方将自己藏了起来。 第19章 有两人自书架后走了出来,其中一个便是贺吟清,另一位男子,眉眼之间与路太子有几分相似,只是眼型狭长,眼中闪着精光,瞧着更多了些许权诈来。 没猜错的话,便是瑞王陆昭祺了。 陆昭祺板 分卷阅读31 着面容,心情似是不大利爽。他的声音刻意压低了些,纪焕隔得远了,话传入耳断断续续,听不清楚到底说了些什么。 纪焕挪了挪身子,悄然无声地往两人的方向移了点,这才稍微听清了些两人的谈话。 陆昭祺道:“今日之事,想必陆昭谨定会对你起了警惕,这些时日你且勿再轻举妄动。” 贺吟清点了点头,应道:“是。” 顿了顿,他又想起来了什么般,道:“微臣上次所说的玲衣,似乎已经被太子府的人赶出来了。王爷您看?” 陆昭祺轻嗤一声,嘲弄道:“没用的废物。”他说着摆了摆手,甚是无所谓地又接了一句,“罢了,一个下人而已,陆昭谨这人戒心极重,本王安排的人手就算进了太子府中去,也只能做些打下手伺候人的活计,没甚的大用处。要不然,本王怎么会找上你?” 他朝贺吟清露出了一个笑,抬手在他的肩膀上面拍了拍,声音又轻了几分,带着莫名的嘲意:“本王知晓的,你与那太子妃娘娘情投意合,两情相悦,若不是陆昭谨从中作梗,你俩早已就成了旁人艳羡的神仙眷侣。” “待你同那太子妃联了手,本王想要搞垮陆昭谨,就是时间的问题了。料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求娶的正妃,最亲近的枕边人,会同另一个男人私相授受,轻易的就背叛了他。” 贺吟清听到“枕边人”一词时,眸光闪了闪,掠过一丝恨意,又很快压下,应和道:“王爷所言极是。” 陆昭祺生母家世不显,是圣上在南巡时与农家女所生,一直到他弱冠之年,生母去世,他才得以被接回了宫中,封号为瑞王。 只是从小养成的习惯和气质却无法一下子改变,身上难免带上了点市井气息,讲起话来也是百无禁忌,略显粗俗。 按理说,依他的身份,根本与皇位之争无缘,众人也皆是如此想的,觉得一介草民,能够得以进入宫中,成为一个王爷,享受荣华富贵的生活,已经是极上的荣耀了。 夺嫡需要世家在背后的支持,也要看母妃的家族出生。所以不仅是陆昭谨,就连其他的几位王爷,在这场夺嫡之争中,也都没将他当做对手。 谁却料,人心不足蛇吞象,这瑞王竟还真有如此的雄心壮志,且还将陆昭谨当成了他的首要对手。 纪焕蹲在桌案后面,忍住双脚传来的麻意,一动也不敢动,心惊胆战的听着两人密谋的话题。好在那两人并没有打算在此彻夜长谈的意思,很快就离开了去。 纪焕又蹲了一会儿,待确定了两人都离开了之后,才从案桌下面钻了出来。活动了会儿筋骨,快速朝太子府的方向飞奔了回去。 - 翌日清晨。 天光微微亮,空气中笼罩了一层薄雾,太子府尚且处于雾蒙蒙的一片。 陆昭谨早上照惯例上朝,方一出太子府大门,就被门口蹲着的身影吓到了。 他脸上神色未变,眼中有几分不满一闪而过。看着身上还穿着昨日那身衣服的纪焕,发髻松散,头发乱七八糟,看样子像是一日之间沦为了流浪汉一般。 陆昭谨蹙眉问道:“银两不够用?” 纪焕:“……” 他昨晚想也不想的跑回了太子府,打算将自己听到的重大消息告诉陆昭谨。一直到站在了对他封闭的大门前,才猛的想起自己被逐出府的事来,于是便窝在大门口坐了一个晚上。 纪焕随手拨弄了一下自己的头发,神秘兮兮的开口说道:“陆太子,你猜我昨晚半夜在外头看见了谁?” 话音未落,陆昭谨已经毫不留情地转身离开了,留给了他一个冷漠无情的背影。 纪焕连忙追了上去,努力跟上了他的脚步,焦急道:“你听我说完嘛,我昨晚瞧见贺吟清,大半夜的去了瑞王府。” 闻言,陆昭谨总算停下了脚步,转头看向他,重复道:“瑞王?” 贺吟清与瑞王怎么会有联系? 他神情慎重了几分,眸色沉沉,认真思索起了瑞王这个人物。 瑞王陆昭祺认祖归宗回到皇城中时,陆昭谨已经有了自己的太子府邸,甚少在宫中活动,所以与他不过是几面之缘。 上辈子,他登基之后,也几乎未与自己的这位皇兄有过什么接触,只隐约记得是位游手好闲的闲散王爷。 他怎么会与贺吟清扯上关系来? “嗯嗯。”纪焕连连点头应道,“我就跟在他后头进了府,躲在后边听了他俩的谈话。啧,我跟你说,这瑞王……” 陆昭谨看了眼天色,已时候不早,他打断了他道:“孤先去上朝。” 显然便是稍后再详谈的意思,纪焕一喜,试探地问了一句:“那我,在太子府等您回来?” 陆昭谨轻轻颔首算是同意,转身上了门口候着的马车。 纪焕得了首肯,立马便欢喜的朝府中走了去。太子府门口候着的人,方才也听见了两人的对话,此时不敢多加阻拦,将他放了进去。 纪焕甫一进府,就立刻朝 分卷阅读32 江琬槐所在的偏殿快步走了过去。 江琬槐方用完早膳不久,正拿着水壶给院中的花花草草浇水。一转头,便瞧了这幅模样的纪焕,诧异的眨了眨眼,问道:“你这是去哪儿了,怎得这般狼狈模样?” 纪焕一见到江琬槐,毫不犹豫地双膝一弯,就朝她跪了下来,嚎啕大哭了起来:“娘娘,你可要为奴才做主啊!” 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毫无男子汉大丈夫的尊严。 江琬槐错不及防地被他又吓了一跳,扯了扯嘴角,无语的问道:“你这是让谁给欺负去了?” 以他这机灵样,也不像是会让人欺负的。 “是太子殿下,他要赶奴才出府。” “您可得给奴才求求情啊!”纪焕吸了吸鼻子,语气夸张地接着哭诉道,“您看,奴才这些时日里伺候您伺候的多细致啊,便是奴才自己都说不出一句自己的不好来。娘娘,您舍得奴才就这么走了吗?” 江琬槐一大清早醒来,本就精神不大爽朗,此时被纪焕一嚷嚷,更是头都大了起来。 她揉了揉太阳穴,神色有几分怠倦无奈。 昨日还道这偏殿少了纪焕,像是少了什么东西般,今日他一回来这嚷嚷,江琬槐又不大希望他回来了。 “行了,好好说话。”相处了这些时日,江琬槐也大致了解了纪焕是个什么样的人,鬼灵精怪的,脑子里也不知道揣了多少鬼点子。 陆昭谨做事不会没有道理,他既然要赶他出府,肯定便是因为他做了什么过分逾矩的事情。 江琬槐将手中的水壶递给了采春,示意她继续,不紧不慢地走到了石桌旁坐下,问纪焕道:“你是犯了什么错了?” “奴才……”纪焕支支吾吾,不自觉的舔了舔嘴唇,道,“娘娘,奴才说了您可别生气。” 江琬槐不吃他这套,道:“你且先说。” “就是,您之前让采春处理的那个香囊,其实奴才不小心之间,给瞧见了。” 江琬槐早就从陆昭谨口中得知了这件事,倒是没有觉得有多生气。 若是说一开始的时候,他将此事瞒了下来,她还是要夸他一句上道的。但就算是后来,他再将事情告知了陆昭谨,她也并非是不能谅解,毕竟按理来说,陆昭谨才是他真正的主子。 江琬槐点了点头,示意他接着说下去。 “娘娘您虽然嘴上没说,但奴才是知晓的,娘娘您放在心尖尖上的人其实是太子殿下,而不是那个送来纸条的贺吟清。” “奴才便斗胆……斗胆,”纪焕顿了顿,抬眸瞄了眼江琬槐的神色,见她没有生气后,才眼睛一闭,接着说道,“斗胆建议了太子殿下带您去花灯展游玩,想让您和太子殿下能够更好的知晓对方的心意。” 江琬槐杏眸蓦地睁开,看向了纪焕,脸上蕴上了怒意:“你说什么?” 江琬槐向来是温婉轻柔的性子,瞧着是个比太子殿下要好说话不少的主子,纪焕原本以为自己这般晓之以理一下,太子妃娘娘便会饶了他的所为,再去同陆太子说道一番,让他接着留在太子府中。 却不料,江琬槐此时的怒气竟不比太子殿下弱多好,一向笑意柔柔的眼眸,一下子沉了下去,愠色不掩。 她看了他一眼,像是有着能够看破人心的能力,道:“你倒是打的一番好主意,觉得太子殿下那边说不过,便觉得本宫好欺负,来找本宫求饶?” “奴才不敢!”纪焕慌道。 “这事本宫帮不了你。”江琬槐说完,起了身便回房去。 纪焕打了噼里响的算盘一下子落了空,终于慌了起来,若是连娘娘都不帮他,那他被赶出太子府这一事就真的没法挽回了。 纪焕一急,从地上爬了起来,跟上前去提高了音量喊道:“娘娘,娘娘,奴才真的知道错了。” 回应他的只有一声清脆的关门声。 第20章 江琬槐回了房后,拿起昨日绣了一半的丝绸帕子,接着绣了起来。却莫名的有几分心不在焉,才穿引几线,指尖就猛的被扎了一下。 葱白的指尖立马渗了几滴红色的血珠来,江琬槐吃疼,将那血珠拭去,思绪也好不容易集中了些许。 她蓦地又想起昨日,她一个人在马车中时的胡思乱想来,竟觉得陆昭谨会故意做出试探她的事情来。 尽管后来她也很快相信了他的解释,但心中却仍然隐隐的有几分犹虑。 直到方才纪焕的话,道了事实,才让她真真切切的信了陆昭谨。 她轻嘲一笑,倒是她,心中对他存有疑虑,又何谈信任了解他呢? 估摸着时间,大概是要到了陆昭谨下朝的时辰。江琬槐让采春去命厨房的人煮了份绿豆汤,打算过会儿给陆昭谨送去。 方一踏出院子,就与迎面走来的另一批人相遇见了。 为首的是陆昭谨,他身上穿着的还是早晨上朝时的官服,紫袍艳明,衬得他的气质越发矜贵优雅,官帽还未摘 分卷阅读33 下,神情稍显严穆,瞧着比寻常还不可向迩。 江琬槐停下脚步,眸中映出了讶异来,很快反应过来,她微屈膝行了礼,道:“给殿下请安。” 陆昭谨冷声应道:“不必多礼。” 他看了后头手中拎着食盒的采春一眼,问江琬槐道:“你这是要去哪?” “回殿下,臣妾想着你应该快下朝了,便命了厨房做了些吃食打算送去正殿,没想到竟在门口就遇到了殿下。”江琬槐说着,眉眼弯了起来。有阳光打在她的脸上,给轮廓渡上了一层柔软的金色,让她的笑容都添上了几分暖意来。 蕴着笑意的水眸看着陆昭谨,她开口问道:“殿下可是找臣妾有事?” 话语中能听出隐隐的期待之意来。 陆昭谨瞧着她,神色不由得也跟着温和了下来,她这般耀眼的模样,不论瞧见多少次,似乎总会让他沉沦耽溺。 他不着痕迹的挪开了眼,摇头道:“孤找纪焕有事,听闻他在你的院子中?” 江琬槐闻言,眸色黯了黯,却很快地掩了过去,脸上的笑意不改,她脆声应道:“嗯,早晨便回了臣妾院中。” 倒是她自作多情了一回。 言毕,不知道躲在哪个角落里的纪焕就应声窜了出来,只是难得神情恹恹,瞧着没了惯常的精神气。 见了陆昭谨,懒洋洋的打了声招呼:“太子殿下好,娘娘好。” 陆昭谨见他这副毫无正行的模样,眉心跳了跳,头疼得紧,他开口问道:“你早晨时与孤说的那事……” 江琬槐在两人之前看了看,见他们似乎是要长谈的架势,提醒道:“外面日头盛,不如进来再谈吧。” 陆昭谨颔首,同意了下来,随着江琬槐往院中走去,在她先前命人新置的新桌子旁落座。 他扫了眼毫不客气地就坐在了对面的纪焕,不着急开口,转头问江琬槐道:“你方才不是说,命厨房做了些吃食吗。” 江琬槐已经转了身,打算回避了,将院子留给两人谈话,闻此言一愣:“哎?” 她很快反应了过来,接过采春手中的食盒,将里头的碗取了出来,放到陆昭谨面前,道:“是绿豆汤,知晓殿下不喜甜,便没让厨房加糖。” 因食盒周围放置了不少冰块,盛汤的碗沿冰凉,尚且冒着清清凉凉的寒气。 陆昭谨确实不喜甜,惯爱些清淡口。 他拿起勺子来,不紧不慢的舀了一勺吃下,凉淡的汤水入口,瞬间便消散了不少暑意。明明确如她所说的冰凉无味,却好似一路甜腻到了心窝间。 陆昭谨惯来淡漠的眸中,难得浮现了几许笑意来。 倒是难为她还能知晓他的口味了。 作者有话要说:  纪焕:我怀疑太子殿下的找我谈话就是个借口,他其实就是找个理由来看媳妇的吧 第21章 厨房准备的分量并不多,小小的一碗绿豆汤很快就见了底,江琬槐接过陆昭谨递来的空碗后,便要识趣的退下了。 纪焕撑着脑袋,百无聊赖地坐在对面,等得眼皮子都上下打起了架来,困倦的打了个哈欠。 见陆昭谨总算吃完了,才稍微坐正了身子,问他道:“我早上说到哪儿来着?” 他仰头回想了一下,猛的一拍桌子道:“哦对,陆太子,我同你说,这个瑞王啊,啧。” “他这个人可一点都不像表面看上去的这么简单。我还一直以为他是所有皇子中最安分守己,知足常乐的一个,没想到,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他说着,状似高深莫测地摇了摇头,还十分感慨地砸了咂嘴。 陆昭谨不留情面的打断了他,言简意赅地提醒道:“讲重点。” 纪焕听罢,总算收起了夸张的神情,正经了几分,认真开口说道:“就是贺家那贺吟清跟瑞王,他们竟然……” 他说着,突然噤了声,把嘴巴紧紧地闭了上,眼神不由自主的往还未离去的江琬槐方向飘过去,又游离着回来。 江琬槐立马就注意到了他的视线,手上的动作一顿,眸带询问地看向了纪焕。 她方才想着要回避,便没有注意去听两人之间的谈话,并不知道纪焕方才说了什么,也不知他为何要看向自己。 陆昭谨却在注意到她的动作后,目光倏地冷了下来,身遭迸出不少寒意,清冷的视线落到了江琬槐的身上。心底生出了几分嘲弄来。 一听到贺吟清的名字便如此的在意吗。 她倒还真的是在乎他。 心里揣着怒气,讲出口的话也不免就严厉了几分,陆昭谨冷声与江琬槐道:“你且先回屋罢。” 语气硬.邦邦又冷冰冰,丝毫不近人情。 江琬槐不知为何方才还是难得好心情的太子殿下,怎么就忽然生起了气来。一下便被他这生冷的话冲得身形僵住。 她抿了抿唇,垂下了头,不知是自己做错了什么事。心里有丝丝点点的委屈,泛得她鼻 分卷阅读34 尖都是一酸。 半晌,轻轻低低的应答声在院子中响起:“臣妾知晓了。” 陆昭谨话一出口,就意识到了自己的语气太过狠戾,但话已讲完,便收不回来了。 他顿了顿,想再说句什么挽救一下时,江琬槐早已经转了身离开了去。 江琬槐道完那句后,未再发一语,也不等他的回答,埋着头便转身离开,步履匆匆,头上的金钗步摇跟着脚步摇晃,瞧着似乎是生了气的。 陆昭谨怔了神,下意识的打算站起来身来跟上去,方准备起身,纪焕就开口唤回了他的思绪,让他止住了动作。 纪焕见江琬槐离开,忽的松了一口气,庆幸地开口道:“幸好我话头收得够快,及时止住,不然就完了,也不知娘娘听清了没。” 感叹完这句话,他也没指望能够等陆昭谨的回应,直接就着方才的话讲了下去:“贺吟清和瑞王两人,他们好像在打皇位的主意,且首要目标,就是我们太子府。” 陆昭谨闻言顿住,眯起眼来,眸底有疑惑一闪而过。 陆昭祺……在打皇位的主意? 他前世是经历过夺嫡之争的,当今圣上虽膝下子嗣不多,但每个人都对皇位野心勃勃,势在必得。 他是名正言顺的太子,父皇又惯来欣赏他,加以背后支持的世家多,所以他前世继承皇位时还算顺利。 只是,前世的时候,他从未察觉到陆昭祺竟然对皇位也有肖想,甚至还企图过对他出手。 是因为他最后没有成功得手,还是这一世的发展走向的确如他所想,与上一世不再一样,出现了偏差呢? 陆昭谨垂下眼睫,遮住了眼中的深思。 似乎从他有意识再重活的这一世开始,就有不少的事情,就与他记忆中曾经的走向出现了分歧,完完全全的脱离了他的预计。 纪焕等了会儿,见太子殿下沉着脸不说话,便自顾自的又接着说了下去,只是这回却将身子往陆昭谨的方向凑得更近了些,刻意压低了些音量。 模样瞧着神神秘秘的。 他道:“他们的计划,似乎是打算从太子妃娘娘这儿下手。” “瑞王让贺吟清去找娘娘续回旧情,然后想利用他们的这层关系和她的身份,来对付你。” 他越说越没底气,声音越发的弱了起来,时不时的还不忘瞄一眼陆昭谨的反应。 果不其然,见陆昭谨蹙起了眉头,脸上浮现出怒郁的情绪来。随意搁在桌面上的手,也不自觉地紧攥成了拳。 纪焕忙补充着说了一句,欲补救方才的话,说道:“不过我觉得娘娘才不会那般做的,也就是那贺吟清,自以为娘娘还对他有情意呢。也不瞧瞧她现在都是太子妃了,又怎么可能还会记得他?” 他语速飞快的说完了这段话,才停了下来,却瞧见对面的陆昭谨面色似乎愈发难看了起来,眸中的怒气极冲,翻涌着压抑不住。 陆昭谨听了纪焕这话,气的胸口都疼了起来,呼吸都粗重了起来。 是呀,多么讽刺。她明明已经成了他的太子妃了,却整日心心念念的,是另一个男人。 倘若贺吟清到时找上她了,她真的会同意与他来对付自己吗? 陆昭谨舌头抵住后槽牙,眼中寒光乍现,心中一凛。他发现自己对于这个问题的答案毫无信心,他根本不敢去思考自己与贺吟清在江琬槐心中分别占据的比重如何。 陆昭谨在旁人面前,惯来是个情绪不外显的人,此时这般怒气难掩,定然是极其生气了。纪焕眨了眨眼,回想了一下自己方才的那段话,却没发现有甚么不对的地方,只好忐忑的先歇了嘴。 他还是少说少错吧。 陆昭谨很快便将怒气压了下去,他掀起了眼皮子看向纪焕。纪焕正踌躇着想要再说什么,被陆昭谨漆黑深邃的眸子一瞧,立马端正了神色,不敢再张嘴。 陆昭谨话语间带着警告,开口对他说道:“这事你切勿与娘娘道。” 纪焕每到这种时候,便极识眼色,他点了点头,连忙保证道:“不会的不会的。” 他说完舔了舔唇,犹豫着斟酌开口:“那我……能不能继续留在……” 陆昭谨看向他,知晓了他要说什么,截住了他的话头,颔首沉声道:“嗯,你这几日先留在偏殿,注意贺吟清的动作。” 他不敢去赌这一把。 怕自己会输得一败涂地。 纪焕喜出望外的睁大了眼,奉承自夸的话张口就要来了:“多……” 话音未落,眼前便又只剩太子殿下无情离去的背影。 纪焕:“……” 行吧。 江琬槐并不知陆昭谨是什么时候离开的院子。 在她觉得院子中恢复了安静,推开屋门出来时,瞧见的便是空荡荡的院子,无一人的石桌。 心里蓦地翻起了几分失落,蓄起了一股憋屈来。 他连离开都不与她道个别。 分卷阅读35 方才甚至还凶了她。 胸口涌起的烦闷气燥,在看见窝在院子角落,躺在不知何处搞来的吊床上惬意地晒着太阳的纪焕时,更甚了几分。 “你怎得还在这里?”江琬槐娇声喝道。 纪焕一听到她的声音,立马从吊床上翻坐了起来,朝江琬槐露出了一口大白牙,笑容灿烂地说道:“娘娘,殿下叫奴才留下来接着伺候您了。” 江琬槐皱起眉来,语气甚是不耐:“本宫这儿不需要人伺候了,你走罢。” 从方才他与陆昭谨两人的相处态度,再加以之前他的形式作风,江琬槐大抵能想得到,纪焕并不真的是太子府的普通小厮。 但不论如何,他先前同她坦诚的那番事,饶是她脾气好,心里也难免会感到一阵膈应,怒气难消。 纪焕:“……” 纪焕心里可别提有多后悔了。早知道他一开始就不该打娘娘的主意,这哪是个心软好说话的,强硬生气起来分明就比太子殿下还可怕。 他耷拉下了嘴角,神情委屈,还想再装会儿可怜:“娘娘……” 江琬槐瞧他这幅模样,突然想起了什么来,她话音一转,问道:“你方才与殿下谈论了什么?” 她想知道为何陆昭谨就突然变了脸色。 纪焕脸色为难道:“这个……奴才不能说……” 江琬槐见他的反应,悠悠地叹了口气,没再为难他,只是心中的憋闷更甚了几许。 太子殿下可还真是专.伐果断,说要让人来她院子便来,让人走便走,全然不问她的意见。可她还偏偏不能说出一个“不”来。 江琬槐走到院中的石凳上坐了片刻,又用罢了晚膳,焦虑还是未能得以缓解。 是夜,薄纱般的白月光从窗口洒落进来,给屋内都蒙了层雾白色的亮色,江琬槐坐在窗台边上,瞧着院子里的景色,愣愣的出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她蓦地站起了身来,走到了屋门前,开口同门外的采春道:“掌灯,本宫要去正殿。” 作者有话要说:  纪焕:我知道了,我只是你们两个人爱情中的一个过客 第22章 夜晚的道路黑雾朦胧,种在两边的树影绰绰,交杂的枝杈倒映在青石砖板上,显得有几分阴森诡凉。 采春提了只八角雕花宫灯,走在前头引路,淡淡的橙黄亮光勉强照亮了前进的道路,灯影流转,随着脚步的行进轻轻摇晃着,将黑暗渲染出些许沉静的意味来。 江琬槐方才沐浴过,换了身轻薄的广袖罗衫裙,如瀑的长发湿气未褪,身上淡淡的甜香味随移动间轻轻淌下。 两人行至主殿,在殿门前便瞧见了里面的灯火通明,显然是都还未歇下。门口伺候的小厮见江琬槐过来,忙不迭的行了个礼,便转身进去通报。 陆昭谨下午回到主殿后,就一直在书房中待到了现在,不曾出来过。 纪焕与他所说的那一番话,让他对于这一世和上一世的事情走向产生了疑惑。他先前心中对于这一世将与上一世截然不同的发展的猜测,也被愈放愈大。 他回了书房后,拿了本册子,欲将自己所还能记得的上一世的事情,按照发生进行的时序,一条条的梳理了下来。 以有备无患。 小厮进来通报时,他正提笔写着,听闻江琬槐来正殿找他时,手中的笔一顿。 她这么晚了过来做什么? 墨汁顺着毛笔滑落了一滴下来,在纸页上漾了开来。压下疑惑,陆昭谨将那页纸随手撕下扔进了字纸篓中,道:“宣她进来罢。” 江琬槐在门口等着小厮通报完出来,目光随意的在院中扫视了一圈,突然就瞧见了桌面上摆着的餐食,一动未动,但已没了热气,瞧着似乎是放了很久。 小厮很快出来宣她进去,江琬槐的注意力却仍然还在那桌菜上,她开口问小厮道:“这么晚了,殿下可是还未用膳?” 小厮点了点头,应道:“回娘娘,还未用,厨房早些时候便上了菜,殿下回来后就一直在忙,所以尚来得及吃。” 江琬槐听罢这句话,心里顿时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因午时陆昭谨的态度,而憋了一下午的烦闷苦燥,在此时听闻他忙得连晚膳都还未来得及用后,忽然便尽数散去了,取而代之的是缕缕的心疼之意。 他还是这般不会照顾自己。 前世陆昭谨早逝,得以重病,很大一个原因便是因为常年的劳累积攒。有时公事一繁忙起来,他就往往连饭都忘了用。偶尔的小毛病,也总是懒得好好养病,丝毫不把它当成一回事,这才让他的身体愈发的差了起来,最终病如排山倒,无法再坚持下去。 江琬槐脑中蓦地又浮现起了上一世,在她失去意识前最后瞧见的那一幕,想起了那个因病重脸色苍白的陆昭谨。心头弥漫开了一丝疼意,像是被人狠狠地掐住了一般,让她呼吸都沉重了起来。 江琬槐将自己的目光从桌面上移了开来,吩咐道 分卷阅读36 :“撤下去罢,让厨房重新上新的。” 见小厮应下后,她便抬脚往书房的方向走去。 上一世的她确实无法作为,但是这一世,她既站在了他的身边,那么她便会好好照顾好他。 江琬槐进到书房的时候,陆昭谨已经停下了笔,在等册子上面的墨迹晾干,江琬槐朝他走近了些,行了个礼。 陆昭谨将手中的笔搁置在了笔架上,抬头看到她时,眸光不自觉地放柔了下来,他问道:“这么晚了,是有什么事找孤?” 江琬槐闻言眨了眨眼,杏眸狡黠,顺口应了一句:“没事便不能来找殿下了吗?” 她说着,视线落在了陆昭谨放在桌面上大开着的册子,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陆昭谨的字遒劲有力,透着股大气疏朗的劲来。 偏了偏头,江琬槐问道:“殿下怎得这般忙,连晚膳都忘了用?” 从江琬槐的角度看过去,那册子和上面的字都是倒着的,她颇费力才瞧清了两个字,还未来得及看下去,陆昭谨就猛的一下把册子合了上去。 上面皆是他写下的前世所发生的事,可不能让旁人瞧了去。 便是平常有再紧要事情,陆昭谨脸上也甚少露出什么旁的表情来,此时却是明显的有些慌了神,显然不想让她看见上面的字。 江琬槐本来便是随便瞥了眼,哪能料到陆昭谨的反应竟然如此大,她被吓了一跳,抿住唇,目光询问地看向陆昭谨。 心中也隐隐的燃起了几分好奇心来。 是什么东西,陆昭谨为了不让她瞧见,甚至于这么不对劲。 见她还想再问,陆昭谨手握拳轻咳一声,恢复了惯常的冷静模样,仿佛方才那一瞬的神色慌乱只是江琬槐的错觉一般。 他将那册子放置到了一侧的案堆上,偏过身来,冷声开口对江琬槐说道:“走吧,出去用膳。” 说罢,也不管江琬槐的反应,便迈开步子朝外走去。 江琬槐顿了顿,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又忍不住回头瞧了眼那本册子,心里不知为何,涌起极强的好奇心,让她想要去翻开那本册子。 还未来得及有动作,陆昭谨便及时地回过了头,唤道:“还不走?” “来了。”江琬槐忙应了一声,将那册子的事抛至脑后,跟上了他的步子。 两人出来时,厨房已经将菜全部换上了一桌新的,袅袅得冒着热气,样式不多,色泽却煞是好看。 江琬槐已经用过了膳,便双手撑着脑袋坐在他对面,水润的眸子扑闪着眨了眨。 蓦地,她就觉得这般的场景似乎十分熟悉。 前世,她成为灵体后,既不能进食也不需要进食,那时的她,每当到饭点的时候,便惯爱坐在陆昭谨的对面瞧着他看。 他模样好看,吃个饭也能吃出一股子矜贵来,瞧着便极其赏心悦目。 索性现在的他能瞧得见她了,让她没了那时一个人的孤寂落寞,反而心间像是被充盈了般,膨胀着暖意。 不知怎的,她忽然便想到了“秀色可餐”这一词来,再将这词与对面淡漠着脸的太子殿下一对应上,徒然笑眯了眉眼,眸子弯成了月牙状。 若是太子殿下能少冷着脸,倒说不定真的能担起这一词来。 陆昭谨不明所以的看了过来,对上她如花的笑靥,眼神不免也软了下来,他无奈的开口问道:“怎得突然这般欢喜?” 江琬槐把头摇的像拨浪鼓一样,笑容娇俏甜美,却不回答他的这话。 顿了顿,她才语带撒娇般的叹了句:“若是能每日都与殿下一同用膳便好了。” 尾音微微上扬,声音娇软得陆昭谨心尖都是一酥,细细麻麻的痒意传递了开来,烫的他耳尖都泛起了微红。 他眼底溢出几许不明显的笑意来,说道:“好似孤有不允一般。” 江琬槐听罢,眸子倏地睁大了些,惊喜的问道:“那臣妾以后都能来同你一道用膳吗?” 她说完,又自顾自的摇了摇头,否定道:“不行,你政务那么忙,臣妾总是过来会打搅你的。” 陆昭谨放柔了声道:“你想来便来就是了,孤还能忙得连饭都不吃了?” 嘴上这般说道,心里也对她的话生出了期许来。他又何尝不想再同她多待在一起呢? 只是担忧自己的接近,会让她更厌恶自己罢了。 再寥寥吃了几口,他便放下了筷子,桌上摆着的不少菜都依然如初,看着与刚端上来时无几,像一点也未动过的样子。 江琬槐扫了一眼,忍不住就皱起了眉头来,说道:“殿下怎得就吃这么少?” 话语责怪,却是藏不住的关切之意。 陆昭谨抬眸瞧她这模样,觉得有几分好笑,他伸过了手,修长的手指轻轻碰上了她皱着的眉头,稍微抚了抚,笑道:“小姑娘家的,怎成天皱着眉?” 他的指尖冰凉,触上手下细腻温润的皮肤时,有温暖的热度传递了过来。陆昭谨愣了一下,立马便将手 分卷阅读37 收了回来,不着痕迹的移开了视线。 江琬槐也愣在了原地,水亮的眸子一眨也不眨地看着陆昭谨,没能反应过来。手怔怔的抬起,触到了陆昭谨方才碰到的位置。 整个人像是被热气笼罩了一般,一下子从头顶到指尖都红了个透,脸色红扑扑的像是煮熟了的虾一样。 第23章 说来也是奇怪,两人明明已是结了婚的夫妻,却偏相敬如宾,各自守着自己的阵领,达成了互不侵犯的共识。 夜里并不静悄,初夏夜,聒噪的蝉鸣声阵阵,不绝于耳。 江琬槐颓然的垂下了眼皮子,好一会儿,才将手从额头上拿了下来。有清爽的凉风趟过院子,拂动了低丛的草堆,带出一阵哗哗作响,也让她脸上的热气得以消散了些。 她眉睫抬起,不满的撅起了唇,扬了扬下巴,娇嗔地嘀咕了声道:“殿下不也成天皱着眉,怎还好意思来说臣妾。” 话说的极小声,甚至不敢看他一眼,语气却是理直气壮,一副胆小人怂又不肯服输认错的模样。 陆昭谨被她这无赖的话气得哑然失笑,摇了摇头,宠溺地叹了句:“你倒是歪理多。” “便就是多了。” 江琬槐轻哼一声,偏回了头,视线在桌面上的饭菜上划过,想起方才被他扯开的话题来,有心想再劝两句。她道:“臣妾知晓殿下每日政务繁忙,但也不能因此不顾身体,不要老是过了膳点方才用食。” “今日若不是臣妾来了,殿下这膳食还不知得何时才会去用。” 话说的絮絮叨叨的,不乏说教意味。 江琬槐说着,一下子就又想起了前世陆昭谨的结局来,话头愈发地停不住。 陆昭谨长至这么大,便是连他的父皇母后都从未这般说教过他。没想到,第一次竟是被比自己年岁还小的妻子训诲的,不免觉得有几分好笑。 心窝间却是如暖流淌过,温温柔柔的溢了他满心满怀。 他稍一恍惚,瞧着面前的少女,粉嫩的樱唇张张合合,道出了脆生生的话语来。翘鼻玲珑小巧,再往上,是一双亮晶晶的眸子,饶是与漫天的星辰比起来,也不相承让。 夏日的夜晚燥热,陆昭谨喉结轻滚,面上浮现出了几许不自然来,视线不自觉地就又想游离开来。 便是这双宛若掺了星屑的眸子,让他自甘耽溺了两世,让他往后不管再来多少次,都甘愿为她俯首称臣。 蓦地,他就听见少女唤他:“殿下可有在听臣妾说话?” 江琬槐瞧他便不像在听自己讲话的样子,气鼓鼓的欲唤他回神。这人这般不注意自己的身体,若是又重蹈了上一世的结局,生了重病。那么到时候,不得只留下她孤身一人来。 她这么想着,顿时便有些生了气,全然忘了自己上辈子时,较他还早了不少年去世。 “孤心中有数。”陆昭谨眉宇间皆是无奈,沉色的黑眸漾出温柔的情绪来,他道,“你只消照顾好自己便是了。” 江琬槐闻言,咬住了下唇,未说出口的下话,被他这话一噎,也不好再说出口。 半响,她才叹了口气,放弃了说教。 她抬起手,将颊边被风拂起的发丝,别到了耳朵后面。 盈白小巧的耳垂尽数露了出来,上面有一个细小的洞眼,瞧着并不明显。 是结婚前几日,为了能够佩戴上备好的耳饰,潘氏特地唤人帮她打的耳洞,只不过她平日里不喜那些饰物,便打算由着它自己慢慢合上。 陆昭谨并不知这些,他将目光从白的惹眼的耳垂上移了开来,又注意到少女只随意拿了根发带束着的长发,忽然就想了起来,似乎除了新婚的那一天,其余的时候,她都极少佩戴饰品,能怎么简单就怎么简单着来。 他只当小姑娘们应当都喜欢这些配饰,先前时不时的让人送了不少去偏殿,但似乎都怎么见她带上过。 许是他挑选的并不是时下小姑娘们喜欢的样式? 想着,他沉吟了一会儿,开口问道:“孤明日去造办处,命人给你再置办几套首饰来?” 江琬槐被他这个大转弯的话题转了个猝不及防,星眸微微怔住,又眨了眨,嘴上却是十分自然且不由自主地就接下了他的话:“不用了,殿下先前命人送来的那些,臣妾都还未来得及带过。” 陆昭谨闻言,从喉间低低地嗯了一声,眸子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失落来,但也没再强求。 好一会儿,他站起了身来,自高而下地望着她,沉声道:“天色不早了,孤送你回去。” 第24章 江琬槐怔住,下意识的便想回绝。 太子殿下忙得连晚膳都抽不出时间来用,她过来这一趟已经打搅了他,又哪好意思再耽误了他的时间送自己回去。 江琬槐抬起头来,猛的对上了陆昭谨黑漆漆的眸子,正定定地盯着她看,眼中满是认真。 他侧背着光,半张脸隐在黑 分卷阅读38 暗中,让人瞧不清神色。 神使鬼差的,她还是轻轻颔了首,低声应道:“劳烦殿下了。” 回去时还是采春在前方掌灯,只不过较来时的队伍又多了几人。 夜间有风,轻轻柔的吹过,带起一阵低噪的动静。 江琬槐的发带束得并不大紧,此时已有不少的发丝散了出来,随着风动的方向飘拂。 陆昭谨与她靠得极近,有几缕发丝抚到了他的手背处,细细麻麻的痒意传开,让他全身都酥麻了一瞬。 少女身上的馨香也在不经意间盈满了所有的呼吸,让他的心尖都发了颤,全然没有了思考的方法。 垂下在身侧的手指不自觉的动了动,最终还是松了开,没有动作。 将江琬槐送至偏殿,陆昭谨便要离去了,他深深的瞧了她一眼,沉声道:“孤回去了。” 江琬槐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又娇又甜,乖顺的给他行了个礼,道:“恭送殿下。” 瞧她这幅乖巧的模样,陆昭谨的黑眸更黯了几分,情绪晦暗不明。 果还是个小没良心的。 只有送他离开时态度才这般殷勤。 次日午时,又到了用膳的点。 昨日已与陆昭谨说好了,往后都去主殿用膳。 江琬槐难得坐定在梳妆镜前,让采春精心给她打理了番,又在堆了几层的化妆匣中,翻找出了几枚金丝簪夹戴上。 这其中大多都是陆昭谨这几日间派人送来的,挑得也大都是些当下时兴的款式。 想必京城中鲜少会有女孩子不喜这些物什,她也不例外,只是嫌佩戴了满头不方便,便总是往少了簪。 昨日陆昭谨既然提了,她方才注意到,自己每次去见他时,似乎都打扮的过于素净了些,并大不和规矩。 到达正殿书房的时候,门口的小厮照往常一般行了个礼,对她道:“殿下还在忙,让娘娘来时直接进去便好了,不用通报。” 江琬槐颔首,示意自己知晓了。 她微提起粉桃襦纱裙的下摆,抬脚迈上了台阶。方一推门进去,便有清冽的木质熏香味弥散开来,是陆昭谨身上惯常带着的那味道,淡雅儒和。 书房中的格局并不大,在门口时便能将整屋的摆设纳入眼中。 江琬槐进屋后,便瞧见了靠在椅背上寐着眼,似乎是睡着了的陆昭谨。 他面前的案桌上摆着几本打开的册子,上方的黑色墨迹未干,显然是刚写下不久。 江琬槐只当他是政务太累,没耐住睡着了。她转身轻手轻脚的关上了房门,让屋内恢复了初时的安静。 接着放轻了脚步,朝案桌方向走了去。 走近了她才瞧见,陆昭谨的眉头紧蹙,俊隽清朗的五官都透着惫色,瞧着似乎睡得并不是很安稳。 江琬槐轻轻地叹了口气,心下惆怅。也是,在这般环境下,哪里还能够睡得安稳。 上一世,他刚登基不久时,也总是这般。登基需要接手的事务太多,还需要整顿朝中的新旧朝员。通宵处理着如山的政务已是家常便事,常常的累得就靠在了椅背上歇息,待第二日又照常上朝。 也不知该有多辛苦。 她稍微低了眉眼,盖去了瞳孔中掩不住的心疼。随之垂下的视线在他皱着得眉头上滞了一瞬,江琬槐不由自主的伸出了手,动作极轻的轻碰了上去。 纤软指尖下的肌肤温热,却似乎灼得她指尖都发了烫。陆昭谨的睫毛纤长,阖上眼后有一排淡色的影子打下,映得眼睑下青黑。 她从他的眉头,一路顺着高挺的鼻梁,轻轻滑落了下来,仔细描摹了一番,最终停留在了他淡色的薄唇上方。 还未来得及再有动作,她便猛地撞进了两汪古井无波的黑色眼眸中。 陆昭谨睁开了眼,眸子似沉静的深潭一般,幽深冷淡的看着她,带着几许诱人沉溺的意味。 江琬槐被吓得一顿,下意识地便要往后退去。却在刚要从他额头处移开手时,就被一只大掌握住了手腕,丝丝的凉意从腕处一下子蔓延了开来,激得她的心头都是一个哆嗦。 她方才后知后觉的回过神来,察觉到自己此时的行为,实在过于唐突了些。 脸上闪过几抹慌张,江琬槐视躲闪开来,想要说两句什么来解释。 陆昭谨沉沉的盯着她瞧,一瞬也不瞬的,黑瞳带着蛊惑人心一般的力量,让她一时间失了语,张了张嘴,却并不知说什么。 还未来得及开口,陆昭谨便松开了她的手,抬手在额角揉了揉。声音沙哑,尚且带着刚睡醒的慵懒散漫,他问道:“怎得也不通报一声?” 话毕,他才蓦地想起是自己先前特地嘱咐的,话头顿了下来。垂下眸,瞥了一眼少女方才被他攥住的手腕,神色有几分不自然,他偏过视线,站起了身来,喊道:“走吧。” 陆昭谨其实在房门被推开的时候,便已经意识清醒了过来,只是实在太累了,他才又寐了一会儿。b 分卷阅读39 r   听着少女轻浅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最后站定在了他身侧。 她的指尖细腻轻柔,甜香萦绕着淌过了他的鼻尖时。 让他片刻间便方寸大乱。 第25章 脑中被搅得混沌一片,让陆昭谨无暇再去思考。 方才睁开眼时对上的那双眸子,仿佛储着一汪温柔细腻的水潭,那眼中的关切情意不像作假。轻柔却又放肆的一下子击溃了他的所有心防。 曾几何时,他也曾奢望过,她在面对他时,也能带着这般柔情似水的情绪。只是,待真的发生的时候,又让他不知所措,反应不及。 江琬槐在原地怔了一会儿,瞧着陆昭谨站起了身来便要离去,她微微阖了眼,掩去眼中复杂低落的思绪。却也是稍微的松了口气,幸好太子殿下并没有将她方才的冒犯放在心上。 只待一会儿,她也跟着转过了身,打算跟上前面人的身影,一起出门去。 却见前方的陆昭谨突然身形一顿,脚步停了下来,背脊挺直如松,瘦削颀长。 江琬槐还未迈开的步子也随之停下,疑惑地唤了声:“殿下?” 听见她娇脆的身音,陆昭谨的背影肉眼可见的僵硬了一瞬,又速度极快地恢复了自然。 气氛默了好半响,陆昭谨才回过了身来。视线一直紧紧的落在她身上,似乎是不愿错过她脸上的任何一丝情绪。 他开口唤了声她的名字:“江琬槐。” 低沉的嗓音回响在书房间,语气冷漠似冬日的寒霜,如夹杂了刺骨的冰片一般,铺天盖地的朝她而来。 激得江琬槐心下一凛,莫名地就紧张了起来,双指不自觉的就缠绕到了一起,指节因用力交缠发了白,她低低地应道:“臣妾在。” 陆昭谨沉吟一会儿,思索了一会儿怎么措辞,然后才开口道:“孤过几日要去趟江南,得半月余久才能回来。” 江琬槐闻言,樱唇轻轻抿起,不明白他为何要忽然同她交代自己的行程。但照这话所说的,她接下来的半个月都无法再见到他了吗。 他们两人见面的机会本就不多,现在竟干脆要一下子分隔两地那么长一段时间。江琬槐垂了眼眸,将自己怅惘的情绪努力压了下去,嘴上仍旧乖巧地答应了声:“臣妾知晓了。” 陆昭谨瞧她这副低眉顺眼的模样,心底莫名就窜了点无名火气出来,让他情绪更加烦躁了几许。 他知晓江琬槐并不是个耐得住闷的性子,便担心一直待在这府中会闷着她。恰巧这次去江南处理盐商一事,事务较为轻松,他能够有空闲陪着她。路途也不算太远,一路景色宜人,他便想着能带她一同去,也好让她散散心。 所有的行程已经一并安排好了,只待她轻轻点头同意下便可。 但是瞧她这模样,似乎是巴不得他赶快离开这府中。倒好似他一人巴巴地求着她一般,到时候被不留情面的拒绝岂不是在自找气受。 陆昭谨眸底浮现的怒气难消,硬生生地将要出口的话尽数吞了下去。 江琬槐等了半天,却不见陆昭谨再说什么,这才纳闷的抬头看向他,想开口再问他是还有什么事吗。 还未说出口,就听陆昭谨倏地自嘲般的轻嗤了一声,拂了拂袖子,甩手离开出门了去。 独留下还停在了原地未动,一脸不明所以的江琬槐。不知自己方才说错了什么话,让陆昭谨突然变得这般生气。 一整个午膳期间,陆昭谨仍然是沉着脸色,心情不大利爽,堪堪吃了几口后,便歇下碗筷欲回书房。 江琬槐瞧他马上又要离开了,一着急,也将手中的筷子放了下来,急忙起身喊住了他,道:“殿下!” 陆昭谨掀起眼皮子看向她,没说话,安静地等着她的下文。 “臣妾可以留在这儿帮殿下研墨吗?”江琬槐眨了眨眼,语气听得出有些许祈求来,见陆昭谨不解地挑了眉头,她又立马开口解释道,“不然臣妾回了偏殿中也是闲着。” 她话讲完后,却不敢正视他,目光在游廊上的红木雕画梁的游离不定的乱瞄,心里头莫名地有几分紧张,生怕会从他口中听到拒绝的话语。 半晌,却听见陆昭谨从轻轻地“嗯”了一声,如古琴一般低沉醇厚的声音传入了她的耳中。未等江琬槐在说什么,他便回过了身,继续方才的动作,头也不回地朝书房走去。 屋外有遮不住的阳光倾泻而入,侧着陆昭谨的脸颊照了过去,暖洋洋又不刺眼的光线,似乎让他脸上紧绷着的线条,一下子的柔和了不少。 空气中方才那股一直持续着的,冷冰冰的威亚感也莫名消散了许多。 虽说是江琬槐自己提出的要替陆昭谨研墨,但她先前从未做过这种活计,只在死后的那段时间,经常见到林公公替陆昭谨研墨,看着也并不是很难,只是有些乏味无聊罢了。 她取过放置在一旁的砚台,贴着案桌站立,动作瞧着尚且有几分生疏。江琬槐特地放轻了动作,怕自己的动静 分卷阅读40 过大,会打扰到陆昭谨。 陆昭谨先她之前就进了书房中,一直到她进来再站定,都未曾抬起过头。从江琬槐站着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瞧见对方半束起的如瀑墨发,和冷硬瘦削的下巴线条,侧脸看上去显得有几分凌冽。 书房内极安静,轻轻的墨条摩擦声与偶尔的书页翻动声交叠掺杂在一起,倒有几分相得映彰的和.谐感。 研墨确实是个枯燥的活技,瞧着也不似她先前看起来的那般轻松,江琬槐不断重复着单一的搅旋动作,不一会儿,手腕就发了酸。她不动声色的换了另外一只手使劲,空闲出来的手在案桌底下轻甩了会儿,才缓过劲来。 陆昭谨手中要处理的文件实在过多,于是在江琬槐进来之后,也一直没有心思去注意她。 他提着毛笔,顺手便在砚台中沾了点墨,在手中的册子上欲写下评议,方落笔写了几个字,他就皱起了眉头来。蓦地抬头看向了砚台,不出他所料的瞧见了一砚墨浮且不匀的墨汁。 江琬槐为了不到打搅到他,放轻了动静,导致用力太轻太缓,研出来的墨汁根本没有办法书写。 太阳穴不受控制地跳了跳,陆昭谨叹了口气,朝江琬槐道:“你且先歇着罢。” 江琬槐低眸看他,白皙的手指动作一顿,问他道:“这样便可以了吗?” 她的眸子澄净明亮,清澈得不惨一丝杂物,一眼仿佛就能看得到底似的。被她这般的视线看着,陆昭谨神使鬼差的点了点头,应道:“嗯。” 话音刚落,江琬槐就猛的松了一口气,迫不及待的将墨条搁置到了旁边的盘子上,双手交握活动了一下手指。 她下次可再也不自讨这种苦头吃了。 陆昭谨瞧见她这幅娇气的模样,方才便一直沉着阴郁的眸底划过了一丝笑意,不易察觉地快速闪过,又很快恢复了沉静。 这墨是不能再用的了,他也不好逞了她的好意,现在再让人进来重新替他研墨。陆昭谨无奈的搁下了笔,翻出了一侧另一本册子翻阅了起来。 方才的思路被打断了,忽然便又集中不起来了。陆昭谨掀了掀眼,瞧见江琬槐正坐在卧椅上,从书架上面又找出了先前未看完的那本话本子,神色认真的读着。 她今日的发髻梳得一丝不苟,头上簪的簪钗皆是他先前挑了命人送去的,原先还担心是她不喜他的眼光,所以从未戴过。但这花簪子戴在她发上,让她瞧起来又明艳鲜活了不少。 沉静惬意的氛围,目之所及便是她,陆昭谨低了眉眼,将视线重新落回到手中的书册上,心中却似化成了一摊水般。 倘若两人之间能一直这般相处下去便好了。 陆昭谨心中一动,又想起了方才说了一半的那回事,他抿了抿唇,不知怎的,还是决定开口再问一次她。 他薄唇轻启,沉声开口说道:“孤方才所说的江南一事。” “嗯?”江琬槐听到他的声音后,便立刻偏头看向了他。 方一对上她的目光,陆昭谨的话头便又滞住了,眼神愈发地黯了下来。 江琬槐疑惑的开口问道:“怎么了,殿下?” 陆昭谨默了默,开口问道:“你可想一同前往?” 江琬槐听到这话,十分惊喜的微睁大了杏眸,小扇子般的睫毛扑闪了几下,低低的惊叹出了声:“臣妾也可以一同去吗?” 陆昭谨眉眼微弯,脸上也盈出了些许的笑意来,他轻轻颔首,再次对她的话表示了一下肯定。 “太好啦!”江琬槐开心的喊了一声,又猛的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立刻抬手挡住了嘴,不自觉的咬住了下唇,脸上的红晕却彰示了她此时欢悦的心情。 陆昭谨看着他,眼中的柔意更甚,方才吊着的心也稍微安下来了些。 门突然就传来了一声急促敲门声,得到示意后,那小厮就推开了门进屋,跪在陆昭谨前方通报了一声。 “殿下,宫里头派了人来,说是皇后娘娘请娘娘去宫里一趟。” 江琬槐的笑容蓦地便淡了下来。 第26章 太子府与皇宫不算太远。 江琬槐回偏殿换了身深色的短纱刺绣襦裙,绛紫色调极衬皮肤,让肌肤瞧着更为白皙通透。粉黛轻施,抹了一个明艳色的唇脂,显得更庄重正式了不少。 待重新收拾打理完,再去到府门口的时候,马车已经备好在等着了。 她一掀开帘子,就瞧见了坐在里面的陆昭谨。仍旧穿着方才的那身月牙白交领衫,墨发用一支珠玉冠简简单单地束起,端着一派清霁儒雅的风姿。 尽管已不知看到过多少次,江琬槐每每还是忍不住会被太子殿下所惊艳到。京城的世家儿郎众多,这其中教养出色的也不在少数。只是不管问了谁来说,都得叹一句当今太子殿下的惊才绝艳,才貌双绝,放在全京城中,绝对是当仁不让的首一位。 江琬槐稍敛了神色,行至陆昭谨身侧的位置上坐下,不大好意思地开口同他说道:“ 分卷阅读41 殿下其实可以不用陪着臣妾一道去的。” “无碍,”陆昭谨看了眼她,眸光闪了闪,便挪开了视线,冷着声解释道,“孤恰好有事要去找父皇商议。” 午间的日头盛,马车内的一方空间又并不大,两人挨得距离不远,所以较外头似乎还更燥热上了几分。在侧边角落的位置摆了个冰盆,但见效甚微。 江琬槐身上的这套衣服在这般的天气中,就显得略为厚重,不一会儿就沁出了汗意,鬓角处的几缕散发已经被浸湿了些。 方才出来时忘了命采春取把扇子,她便只能拿着帕子将汗珠拭去。陆昭谨注意到她的动作,将侧座的椅垫打开,从里头的暗格中取了把折扇出来递给她。 江琬槐眼眸一亮,伸手准备接过那把绘着几个潇洒毛笔大字的折扇。在手就要碰到的时候,陆昭谨却突然移了一下手,躲开了她的动作。 对上江琬槐的不解的目光,陆昭谨垂下了眼睫,一把将扇子打开,替着她轻轻的扇了起来。瞧着少女洁白额头上沁出的汗水,他没忍住蹙起眉头来,问她道:“为何特地回去换了身这么厚的衣服?” 江琬槐感受到了前方拂来的轻柔风,顿时好受了不少,叹谓地轻呼了口气。 听到太子殿下的问话后,眨了眨眼,略一思索,她回答道:“臣妾上次进宫见皇后娘娘时,穿了身浅色的裙子。张嬷嬷便斥责说臣妾不懂规矩,进宫见娘娘还穿得这般素净。” “臣妾得了教训,这次便穿得不那么素净些。” 她虽是在解释陆昭谨的问题,但是话里话外却能听出浓浓的告状的意味来。话说着,还愈发地委屈起来了,汪汪的明眸巴巴的看着陆昭谨。 宫里确实没对着什么颜色的服装都有着硬.性.规定,只是皇后娘娘惯爱一些艳丽稳重的色。为此,连她殿中的宫人们,也皆是配置深色的宫装。江琬槐不知她的规矩,这么一下便撞到了点上,才让张嬷嬷抓了把柄,又暗讽了她一番。 江琬槐想着,对马上又要见到皇后娘娘这一事更多了几分不情愿起来,暗自祈求这马车能够行得再慢一些。 陆昭谨被她这模样气得好笑,无奈的松开了眉头,手中扇动扇子的动作不停,他道:“你想穿什么穿便是了,哪用得着去看旁人眼色。” “臣妾也觉得是这般。”江琬槐这才满意了下来,得了乖般得应了一声。 头靠着背后的马车壁,惬意得眯起了眼。倒也颇心安理得地由着太子殿下替她扇风。 陆昭谨的视线从未离开过她,瞧见她脸色被热意染得粉扑扑,慵懒似猫一般的自得模样,眸底的寒冰一下子就化了开来,眼神柔软又无奈。 许是方才拭汗时没有注意到,江琬槐将眉角的淡淡黛末蹭了一点开来,晕了一点点在外侧,看着黑乎乎的一小块。在她白皙精致的脸上,像是给白玉上抹了点瑕疵。 陆昭谨愣了下,不由自主地抬起手来,想为她擦拭干净。手刚碰到江琬槐额头时,江琬槐就睁开了眼来,眸子里怀着讶异和不解看向了他,朱唇微微张着,却并不见有反感的情绪。 陆昭谨心底莫名的便松了口气,温热的指腹顺着她的额角,轻轻欲将那点黑渍擦了去。 陆昭谨的动作轻柔,手指紧紧地贴着她的肌肤,江琬槐感觉一下子便要窒住了一般,不自觉地屏了呼吸,垂下的睫毛不自觉地轻颤着,等着陆昭谨弄完后将手拿开。 只是过了许久,也不见那抹温度的离去。江琬槐纳闷的睁开了一只眼,另一只眼仍是紧紧的闭着,从间隙中偷偷地瞄了一眼陆昭谨。 只是偏生就这么又撞进了一双映着戏谑的黑眸中。 江琬槐的脸“蹭”得一下红了个透。 陆昭谨瞧她这模样实在是觉得好笑,好像是受了谁的欺负一般,便难得地生了几分戏弄的恶趣味来。 他将脸凑得更近了些,手仍旧保持着方才轻按在她额间的动作,墨漆漆的眼里盈满了笑意。 江琬槐蓦地睁大了眼睛,看着太子殿下俊朗的五官愈凑愈近,在眼前不断地越放越大。脸上的温度升得逐渐烫人了起来,睫毛扑扇了几下,然后马上将眼睛阖了上去。 每一根头发丝都写满了紧张,双手绞住了手帕,呼吸愈发不顺畅了起来。 陆昭谨本只是起了逗弄一番的意思,此时见她这般任.君采.撷的娇羞模样,眸子不由得黯了几分,竟是真的生出了想要凑上去的想法。 两人之间这般僵着,马车却毫无预警的一下子停了下来。刹车的势头没能很好地缓住,波及到了车内的两个人。 江琬槐一个不稳,朝陆昭谨的方向侧倒而去,在片刻的慌乱间,直接撞到了对方的怀里。清冽好闻的木竹香一下子将她笼盖了起来,隔着上等的丝绸布料,传递而来的是对方身上隐隐的热度。 江琬槐蓦地从头顶到指尖都红了个透。 第27章 “不好意思啊 ,太子殿下,娘娘,方才前面有人突然……” 分卷阅读42 坐在马车前面的纪焕掀开了车帘子,探了探头,想要同里面坐着的两人解释一下方才外面发生了什么。 帘子刚掀起一个小角落来,他就将瞧里面的景象瞧了个完完整整,真真切切。 话音一下子戛然而止。 纪焕讪讪地放下了才挑起了一点的帘布,紧紧地闭着嘴转回了头。不算大的眼睛里却闪着异常的亮光,像是发现了什么绝世大八卦一般的兴奋不已。 坐在另一侧的采春略带不解的看向了他,想知道为什么他话说了一般就忽然停了下来。她疑惑的开口问道:“怎么了?” 纪焕也偏头看她,凑了近了些,然后开口竖起食指放在嘴巴前面,轻轻的“嘘”了一声,压低了声音同她小小声地道了一句,说:“小声点,别打搅了太子殿下和娘娘……” 他说着,还神秘兮兮的朝采春挤了挤眼睛,指着里面两个人,暗示意味极强,脸上的笑容灿烂得有几分不怀好意。 采春愣了几秒,便立马顿悟地睁大了眼。从他的一顿挤眉弄眼中意会到,坐在马车里头的两个主子似乎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她双手交叠轻轻捂住了唇,脸上泛了几抹红晕起来。 外面的纪焕自以为压低了声音的悄声谈话,其实尽数传进了马车里,在不大的空间中扩散开,异常清楚地进了两位主子的耳中。 江琬槐整个人已经烫得要泛了热气,忙不迭地从陆昭谨怀中爬了起来,挪了挪身子坐到了原本的位置上。 头埋得极低,不敢再瞧陆昭谨一眼。 陆昭谨蓦地怀中一空,盈了满怀的甜馨香软,在尚未反应过来时又突然消失。他稍怔半响,放在身侧的手指下意识地动了动,慢慢地握成了拳头。 他往江琬槐的方向看了过去,瞧见她已经恨不得将自己整个人都躲藏起来了。从他这边看过去,只能瞧见对方小巧的耳朵,红得好似能够滴出血来一般。 安静沉默的马车中,莫名的就圈染起了一股旖.旎暧.昧的氛围了来。 还是白日,经过街道时,能听见沿街的喧哗和叫卖声,隐约还能听见马车前方纪焕和采春压低了声音的窃窃私语,间接夹着几声轻笑声。 江琬槐害羞得不能自已,不动声色想将自己挪得离陆昭谨的远一点。她本以为自己的动静并不大。不料才刚往旁边移一点,手腕就被人抓住了。 力道被刻意放轻了,只是松松的抓着。 她垂眸看向了那只抓着自己的修长手指,骨节分明,衬得她的手看起来更加的娇小了些。顺着那只手向上看去,江琬槐对上了陆昭谨的墨沉沉的眸子。 陆昭谨喉结轻滚,道出来的声音显得有几分沙哑,他问道:“你想去哪?” “我……”江琬槐眨了眨眼,说完这个字后就没了下文,轻咬住了下唇,却是僵住了身子,不敢再有旁的动作了。 绞着帕子的手心已是湿濡一片,紧张的沁出了不少汗来。方才便不低的车内温度,此时更是升了不少。 好在这样的气氛维持的时间并不长,马车很快就在皇宫门口停了下来。 听到外头的纪焕扯着嗓子的通报声,江琬槐像是听到了救命信号一般,终于松了一口气,迫不及待就要朝车门方向移动过去。 刚半站起身来,就听见陆昭谨开口唤住了她:“等等。” 江琬槐的脚步顿住,不解地回头看他,想问他还有什么事。还未开口,太子殿下就看了眼她的头发,冷声道了句:“发簪歪了。” 许是方才撞到了陆昭谨怀中时,没有注意到,才将发簪给弄歪了,头发也松散了不少下来。 模样瞧着有几分狼狈。 江琬槐窘迫的咬住了唇,抬手一摸果不其然。马车上面没有铜镜,加以采春今日特意为她打理了个复杂的发型,她一下子突然不知该怎么处理。 总不能这幅模样出去喊采春进来吧,且不说狼狈了,就方才纪焕那个反应,明显已经彰示着两人误会了什么,她现在再这样子出去,不直接就坐实了那两人的猜测。 江琬槐脸皮薄,决定自己弄好,只是头发的松散程度比她想象中的还大一些,折腾起来并不容易。 外头的纪焕见两人还不出来,又扯着嗓子再唤了声:“太子殿下,娘娘,到了。” 江琬槐闻言,加快了在发间拨弄的动作,却似乎越心急就弄得越乱。迫不得已之下,她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陆昭谨。 陆昭谨也还没出去,坐在一旁好整以暇地等着她收拾完,此时对上了她可怜兮兮的求助目光,身体微僵了一瞬,在心里叹了口气,走到了她身后。 他哪里会弄这些女儿家的物什,动起手来的情况比江琬槐方才的盲弄好不到哪里去。太子殿下还是第一次遇到这般棘手的事情,好不容易替她将被头发缠住的发夹摘了下来,已经又过了许久。 一盏茶后,马车上。 采春看着不知道为何突然头发变得一团乱的自家小姐,十分无奈的叹息一口气,替她重新束起了发来 分卷阅读43 。 江琬槐也是悔不当初,早知会变成如此,还不如一开始便喊了采春进来帮她。 好在采春手巧,手上动作飞快,就将发髻完美得还原了回去。只是再下车时,又耽误了不少时间。 陆昭谨倒真的没有同她客气,说是有事去寻皇上商议,就真的是有事。方一迈进宫门,两个人就分道扬镳,往自己各自的路走去。 纪焕不能跟着进后宫,江琬怀便只带采春一人皇后娘娘的寝殿行去。 皇宫的道路景象与她来说并不陌生,前世死后的十一年间,她便都是在这里度过的。四周的花草树木景致,都与前生所见时无二,没甚么大的变化。 再一次踏入这里来,江琬槐倒是少了前生进宫见皇后娘娘的胆怯紧张,更添了不少的从容。 待人通报后,她便踏入了皇后所在的坤宁宫。皇后娘娘已经在主位的凤椅上坐着了,板着神色瞧不懂在想什么。 皇后娘娘虽是陆昭谨母后,两人却瞧着并不大相似。皇后的五官明艳大气,再加以气质端庄,不苟言笑。只消往那儿一坐,便能轻松地镇住场子来,让其他人不敢放肆。 江琬槐行至殿中,朝她行了个礼,说道:“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 皇后脸上扬起了个笑容,眼底却没有丝毫的笑意,她挥了挥手,嵌着玛瑙的长护甲套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她道:“免礼。” 顿了顿,又道:“太子妃可真是让本宫一顿好等啊。” 第28章 坤宁宫整体都萦绕着一股肃穆庄重的氛围,殿内的摆设利落干脆,却不乏奇珍异宝。角落熏着檀香味的香,味道不重,丝丝渺渺的散在到处。 江琬槐听到皇后说免礼后,就直起了身来,道了句:“多谢皇后娘娘。” 话音刚落下,便又听到了她的下一句话,神色一僵,脸色跟着难看了几分。她敛了敛眸,恭敬的回答道:“回皇后娘娘,臣妾方才有事在路上耽搁了会儿,请娘娘恕罪。” 皇后轻笑一声,不疑有他,出口的话却又是像刺出了把剑般的咄咄逼人,她道:“听你这话,那倒是本宫的不是了?” “臣妾惶恐。”江琬槐低了眼,立马又跪下身子,认错道。 嘴上这般说着,却是没甚么真的知错的想法,暗自叹了口气,心道果不其然。 皇后娘娘瞧她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每次一见到她就恨不得全身上下都给她挑出点错来,实在是将对她的不喜明明白白又彻彻底底地摆在了明面上的。 这便是江琬槐一直纳闷不能够理解的地方,皇后娘娘明明这般讨厌她,为何又每每挑了机会便要宣她进宫。 心里天南地北地胡思乱想道,江琬的脸上依然是维持着恭恭敬敬的认错姿态。 “罢了,本宫闲来无事,便是等等也无妨了。” 许是当了多年上位者的习惯,皇后讲话时的语调皆是微微上扬,愣是能将每一句话都讲出高高在上的挑衅意味来。 她低眉摆弄了会儿精致的护甲套,又满意的端详了几眼。细细的黛眉一挑,看向江琬槐,才开口示意她免礼平身,道:“落座吧。” 江琬槐缓缓起身,不卑不亢地应了声:“是。” 殿内的宫人不少,却皆是大气不敢出一声。只有殿中两人在对话,此时皇后不再开口,空气一下子便安静了下来。 无端得便更添了几分压抑。 江琬槐在侧边的梨花木座椅上坐了下来,桌上摆着空茶杯,却没有人来为她沏茶。她不以为意的抿住唇,等待着皇后的再次发话。 皇后却是一副不紧不慢的样子,姿态优雅的端起来茶杯,轻抿了一口,润了润嗓子,一时间没有再开口。 江琬槐坐在下座也不敢先开口,心里莫名的一阵惶恐,像是等待着不知何时就要降临的凌迟一般煎熬焦虑。 沉默了许久,皇后终于将茶杯合上,轻轻的放回至桌面上,发出了清脆的“叩”的一声。 在一片沉寂中,显得格外清晰。 这一声也顺带着敲响了江琬槐心中的警铃,让她心中的弦蓦地一下就紧绷了起来。 皇后拿起了帕子,仔细的擦拭了一下方才端茶杯的手指,边开口道:“你嫁与太子这么些天,本宫除了新婚那日,竟都是没机会见上本宫的这个儿媳妇一次,倒让本宫一阵好想。” 话语里有股刻意亲近的味道,仿佛真的是因为没见到儿媳妇而感到寂寞惆怅的婆婆一般。但以江琬槐被她冷嘲热讽的经验来看,这多半又是在说她不孝顺不懂事之类的。 忍住,忍忍就过去了。 小不忍则乱大谋。 心里不断地这般安慰自己道,江琬槐起身又行了个小礼,接下了这个话茬,低眉顺眼地应道:“皇后娘娘恕罪,是臣妾没有考虑周到。” 皇后轻笑了一声没有接话,侧过头又与一旁的张嬷嬷耳语了一番,才转回头来,再次看向江琬槐:“本宫先前念着你初入天家,还有 分卷阅读44 许多规矩礼仪不懂,便特地让人寻了位女官去教导你。” 她话说着,顿了一会儿,红唇抿出了一个笑来,语调缓慢地问道:“也不知太子妃如今学习的怎么样了?” 江琬槐心里咯噔一下,暗道完了。 她不信皇后娘娘不知女官早已被她气走一事。这时候装作不知情的样子来问她,怕就是要找她来秋后算账了。 江琬槐垂了眉眼,掩去眸底的复杂情绪,思索着组织了一番措辞,才再次站起来朝皇后娘娘告了个歉,说道:“臣妾……” 话音未落,门口便传来了小厮的通报声—— “太子殿下驾到。” 第29章 陆昭谨进来的时候逆着光,身周的轮廓被外头的强光氤氲得有些模糊了起来,身形高挑挺拔,气质温润。方一迈进殿中来,就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江琬槐心中那根绷着紧紧的弦,在听到通报声的时候,总算是松弛了下来,整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皇后听闻陆昭谨过来之后,脸上闪过了一丝讶异,似乎是没有想过他竟然这个时候会来后宫。 脸上的忪怔只是一瞬,又很快挂上了一抹慈爱的笑容来,站起了身来迎接他。 陆昭谨站在殿中的位置,双手互握作揖,朝皇后行了一个礼,道:“儿臣参见母后。” “谨儿不必多礼。”皇后立刻应道,止住了他行了一半的礼,脸上的亲切与方才面对江琬槐时仿佛不是一个人一般,她接着问道,“谨儿怎得这个时候来了坤宁宫?” “回母后,儿臣有事来宫中找父皇商议。方才恰巧听闻琬槐也在这儿,儿臣便跟着过来瞧瞧。”陆昭谨解释着,还目光柔软的看了一眼江琬槐。 倒是没有挑明,两人其实是一起来的事实。 江琬槐不知他此举为何,还是轻轻颔首,朝他扬了一个甜甜的笑来。 陆昭谨眼底的宠溺一闪而过,旋即好笑的移开了目光。 他寻了她侧边的位置便直接坐了下来。方一落座,就状似十分亲昵的侧头与她耳语了一句什么。 声音刻意压低了去,只正好让江琬槐听清的大小。 江琬槐听见他问道:“可有受了欺负?” 江琬槐怔住,不知他为何这么问,摇了摇头,刚打算开口回答,就见陆昭谨已若无其事的转过了脸。 旁边有识眼色的宫女,立马端了茶壶上来为两人斟了茶。热气袅袅升起,在两人之家的建起了一个雾白色的屏障来,隔着朦胧的雾气,江琬槐好似都快要瞧不清陆昭谨的面容。 首座上的皇后娘娘瞧两人这感情如胶似漆的模样,敛下了眼睫,遮去了眼底的思绪,脸上的神色变了变,又很快恢复了笑意,保持着分外亲切的神情看着两人。 她轻轻笑了一声,复又开口说道:“谨儿这么久都没想过要来这坤宁宫瞧本宫一眼,今日莫不是怕本宫将太子妃欺负了去,才这般急巴巴地赶了来?” 雾气稍稍散了去,陆昭谨的面容也渐渐的清晰了起来。江琬槐瞧见他脸上挂着笑容,眼底却不见丝毫的笑意,陆昭谨道:“母后折煞儿臣了,是前些日子忙,才一直没能抽了空来。” 皇后这话本也就是在与他开玩笑,听到他否认了之后,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笑道:“无妨的。本宫一个人在宫里寂寞,只是宣太子妃来同本宫说说话罢了。” 她话说着,又将视线重新放到了江琬槐的身上,目光不算友善,红唇轻启,问道:“太子妃,你说是吗?” 江琬槐哪敢说不是,只得颔首应了句:“是。” 皇后听到后,满意的点了点头,又接着方才的话题再问道:“也不知,本宫方才问太子妃的问题,太子妃现下有答案了没?” 江琬槐本以为这件事情已经掀过了页,此时忽然又听皇后提起了此事,立马抬起了头,看向她,嗫嚅斟酌着道:“回皇后娘娘,臣妾前几日已经将宫规条例都熟记于心了。” “哦?”皇后桃花眼一挑,语气听着极为疑惑,停了一会儿,她又开口说道,“可是本宫听张嬷嬷说,你前几日时便已经将那女官气走了?可是本宫误会了不成?” “回娘娘,张嬷嬷说的是事实。”江琬槐道,眼睛盯着皇后娘娘,瞧不出有什么胆怯的情绪来,“大人确实只来了一日便未再来过了。” 皇后闻言轻嗤了一声,语带嘲讽的讽刺了一声道:“你这话说得这般理直气壮,倒是听不出一丝半毫的愧疚来。” 江琬槐抿住了唇,开口再次回应道:“臣妾……” 反正千错万错都是她的错,这错就算真的不在于她,她今日也得尽数认了下来。 她顿了许久,认错的话即将再一次道出口时,陆昭谨开口了,他绕过了这个话题道:“母后,儿臣此次过来其实还有一事想同你说道。” 皇后很快接过了他的话头,问道:“何事?” 陆昭谨道:“儿臣再过几日要去一趟江南办事,大概半个 分卷阅读45 月余的时间不会在京中。” 皇后闻言皱起了眉头来,似是没想过太子竟然要亲自出京办事,她语气不算太好的开口道:“是什么事情这般重要,需要你亲自出京去办?” “是江南盐商一事,江南盐商富裕,但是为避开朝廷征税,私走海运。恰好儿臣赋闲在京中也无事,便请了父皇的令,让儿臣去处理此事。” 其实这种小事,确实劳烦不到太子殿下这尊大架。他当时听到了这一件事,第一个念头便是可以顺便带江琬槐出去散散心,才自请接下了这个案子。 后宫不得参与议政,所以他的话只是稍微讲了一半,便止住了。皇后了然的点了点头,道:“那便去罢。只是去江南这一路山水路遥,你可得多带些人手,千万便受了苦去。” “儿臣知晓了,谨遵母后教诲。”陆昭起身又朝皇后行了个礼道谢道。 江琬槐瞧皇后也能有这般慈爱的模样,倒好像真的与平明百姓家中担忧儿子出远门的寻常母亲一般,脸上不禁浮现了几分讶异来。 皇后每次朝着她那般明里暗里不顺眼的,果然还真的只是单纯的针对她一人。 话题被岔开了去,皇后也不好再回头去挑江琬槐的刺,只好就此作罢。 江琬槐也是蓦地松了口气,转头感激地看了眼陆昭谨。陆昭谨正抿了口茶,将茶杯放回桌面上,侧头时对上了她的目光,神色不经柔了几分。 这小姑娘可还真是将什么情绪都写在了脸上。 凭了点自以为的小聪明,哪里能是后宫里这些人的对手。 第30章 皇后又与陆昭谨寒暄了几句,倒是没有要再找江琬槐麻烦的意思。 江琬槐坐在旁边的座位上,安静地听着另外两人的谈话,没有受到丝毫的关注,也算是落得了一个轻松。 夕阳欲下,有晚霞的余晖笼了殿外的平坛,显得一片暮沉沉的昏暗。有宫女已经将殿前的宫灯柱台都点亮了起来,才勉强映清了路。 江琬槐晨时起得早,当下又无聊坐在一旁,困意慢慢的侵染而来,她忍了忍呼之欲出的哈欠,脸上浮现出了倦意来。 陆昭谨余光瞄见她的动静,忽然站起了身来,朝皇后行了个礼,道:“母后,天色不早了,儿臣和琬槐也该回府了。” 皇后闻言,还欲开口挽留一番,她提议道:“不若留下一道用了晚膳再回去。” “不用了。”陆昭谨再次开口拒绝,“儿臣就不叨扰母后用膳了,待过几日得了闲,儿臣再来拜见您。” 皇后听他这般说,也不再为难他,她也站起了身来,叹息一声道:“也罢,那你们便回府吧,本宫就不留你们了。” 踏出坤宁宫的时候,夜色已经铺了满地,散满台阶。陆昭谨动作自然的轻扶了一下江琬槐,带着她下了楼梯。 当事两位人都没觉得有甚么不对劲,一旁送他们出来的宫人们瞧见了,竟都是有几分讶异。 太子殿下是个什么性子的人,旁人不知晓,他们坤宁宫的宫人们可都是再清楚不过的。 先前皇后娘娘有意撮合太子殿下与林家的嫡小姐,为此还特地召了两人一同在坤宁宫会见。 林家的嫡小姐林荏瑶可是被誉为京城中世家小姐的表率,有倾城之姿不说,家教礼仪涵养也都是数一数二的出色。这般的可人儿,放到全京城中去,怕是也找不出一个不会心动的男子。 只是她眼光也甚高,从早时便传出过林小姐只倾慕于太子殿下的传言。 可偏偏她倾慕的太子殿下陆昭谨,就是京城中那独一个不会为她心动的男子。 当日太子殿下那知晓皇后的意图后,迸发出来的寒意,还让不少的宫人心有余悸。只是没想到,那对旁的女子这般不留情面的太子殿下,竟还有如细心的一面。瞧着似乎是真真切切的将太子妃放在了心尖上疼着的。 两人很快便到了宫门口。纪焕已经百无聊赖的坐在马车前沿等了许久,一见他们出来,立马将手中随手摘得草一扔,三两步走到了他们面前。开口抱怨道:“你们可算是出来了,我在这外面都快被蚊子给吃掉了。” 他说着,手还忍不住又挠了挠,小麦色的皮肤上面已经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红色小肿包,瞧着有几分骇人。 江琬槐其实也是比较招蚊子的体质,方才一路出来时,藏在长宋裤下方的小腿也被咬了不少的包,只是碍于形象,便忍下来罢了。此时瞧见纪焕这般不顾形象的模样,没忍住轻笑了一声。 方才在出宫的路上,有坤宁宫的宫人一路相送,所以江琬槐就算有满腹的话想说,怕让旁人听了去,也都只能憋了下来。 从陆昭谨方才进了坤宁宫,落座时对她的耳语,她便能够猜测到,他大抵是为了她专门来这坤宁宫一趟的。 这下上了太子府的马车,她便再没了那么多的顾虑。 马车方一启动,她便开口对陆昭谨道:“多谢殿下,方才若不是殿下,臣妾还不知该如何是好。” 分卷阅读46 陆昭谨轻轻的“嗯”了一声,算是回应。顿了几许,他看向了江琬槐,黑眸沉沉,马车内的烛火昏暗,让人看不大请他脸上的神情,他突然开口说道:“下次皇后再找你去,你要是不想去,便直接推了罢。” 他说这话时,不像方才在殿中时,称呼皇后为母后,话语中还透露着几分不大明显的疏离。 江琬槐怔了怔,将心中的疑惑压了下去,轻声的呢喃道:“这……不大合规矩吧。” 陆昭谨倏地轻嗤了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讥诮,道:“你倒是个守规矩的。” “臣妾……”江琬槐被他这语气中的怒意冲了一道,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只好又将嘴合上了。 第31章 (一更) 马车在路面上行驶时不算平稳, 就算是垫着厚实的坐垫,也难免会感受到颠簸感。 夜间有风,将薄薄的窗帘吹拂起来,给马车里送了些许清爽,不再似白日闷在这里头那般燥热。小案桌上的烛台灯火摇曳, 暖黄色的火光,照得一室都是暖意洋洋。 江琬槐捏了捏手中的帕子, 脑中的思绪翻飞。 太子殿下方才在坤宁宫中,对皇后娘娘的态度她都瞧在了眼中。他面上虽是恭敬盈着亲切笑意的,只是那笑意始终不达眼底, 透着几许疏离和淡漠。 究竟是为何呢?皇后娘娘不是他的母后吗? 说起来, 似乎前世也是这般, 在太子殿下登基之后,虽然时不时的就能见他去慈宁宫看望彼时的太后, 只是似乎两人之间的关系并不是两人表现出来的那般亲近。 像是有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隔阂, 挡在了两人之间一般。 江琬槐忍了忍, 将心中的不解尽数压了下去, 还是没有将疑问问出口。 这种天家人的事情,不是她能够多加以猜测和议论的。 眸光转了转,她又想起了方才殿中谈及到的另一件事来,开口问陆昭谨道:“殿下,江南一事,臣妾若是跟着去了,不会耽误正事吗?” 她那时听说能够一道去江南, 只顾着开心了,刚才在殿中听到陆昭谨与皇后所说的话后,才猛地意识到他这一趟是有公事要处理的,便有了些许疑虑来。 陆昭谨听见她的问话,很快便摇了摇头,言简意赅地道了句:“无碍。” 顿了会儿,他似又想起了什么,开口提醒道:“江南那儿气候与京城不同,你届时得了空,可带采春出去采买些东西。” 江琬槐这一世回来后,还未曾去外头的街道逛过,听了陆昭谨这话,不免也心头也有些痒痒,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毫不犹豫地便点头应了声:“好。” 陆昭谨瞧她这副掩不住欢喜的模样,深不见底的黑眸也划过了一丝笑意,眉眼皆柔和了不少。 要说起来的话,上一世加上这一世,江琬槐都没有过出京的机会。她上一世从将军府出来到了贺家后宅,最后被困在了皇墙之中十一年。这一世则又辗转停滞在了太子府后院中。 早先便就在话本子中读到过,杏花烟雨的江南景,温婉诗意的江南人,一切皆是让她充满了向往之情。 从那日听说自己可以同陆昭谨一道去之后,江琬槐便兴奋了好些日子。恨不得日子快些过去,好立马就能到了那边去。 这般想着,江琬槐心头的雀跃压也压不住,手撑着脑袋,水眸里蕴着止不住的期待。她想了想,偏头问陆昭谨道:“殿下先前可曾去过江南?” 陆昭谨听到这话随即摇了摇头,否认了。前世江南这一行,行理人是谁他已经想不起来了,似乎前世的他根本都未曾注意过还有这一桩事情。 他意识到了什么,脸上的神色倏地滞住。 这又是一桩与前世走向全然不同的事情,且这一次还是他自己做出的抉择。 陆昭谨脑中蓦地又想到了前些日子他所察觉到的不对劲来,总会让他产生一种离真相极近却又找触碰找寻不到的挫败感。 加以贺吟清和瑞王等人都与前世选择了一条出乎他记忆中的不同路线,陆昭谨心底隐隐的浮现起了几许不安来,但很快便被他忽略了下去。 江琬槐见他否认,了然的点了点头,倒是没有再问什么。陆昭谨瞧着整日公务这么忙,此次若不是过去处理政务,怕确实也没有机会能够到那边去。 她的情绪仍旧是压抑不住的雀跃,眸子里的光亮夺目,丝毫不逊色于外头幕布上的星河。 夏夜蚊虫多,马车沿途行驶经过的地方,皆能听到连续不断的蛙声蝉鸣,给夜添了几分韵味来。 江琬槐素来是个召蚊子的体质,因知晓的她的情况,所以先前在偏殿时,采春总是给房间和院子里时时刻刻熏着蚊香,又给她备了艾叶等草药的香囊,让她片刻不离地贴身配带着,才好转了不少。 今日她回去换衣服时匆忙,竟然忘了将取下的香囊再别回去,以至于到了此时,身上已经不知被咬了多少个肿包了。 方才行路时一直在走动 分卷阅读47 ,痒意还不是很明显。现在静止坐在马车中,没有了旁的动作,忽的注意力便全部集中到了那些蚊子包上,让她的心头都浮起了几分难耐来。 江琬槐忍了许久,终还是没能忍住,自以为不着痕迹的在手臂侧挠了挠,企图稍微缓解一些痒意。 不料下一刻,纤白的手腕便落入了一只温热的大掌中,随着陆昭谨的动作,江琬槐的细纱袖子也跟着上划了一点,露出了细瘦白皙的手腕。 上面布了好几个粉肿的蚊子包,瞧着格外煞风景。 陆昭谨只看了眼,眉心便夹了起来,嗓子有些紧,他问道:“怎么会弄成这个样子?” 江琬槐脸上浮现出一抹不好意思来,手上使了点劲,试图将手腕从他的手中抽出来。无奈力量差距悬殊,并没有什么用,陆昭谨还是稳稳当当地抓着她。 江琬槐这才放弃,有几分颓然和放弃地解释道:“臣妾忘了将香囊戴在身上。” 这蚊子包遍了满手的模样可太难看了,她一路躲躲藏藏不敢挠,就是害怕被陆昭谨发现了去,结果没想到还是功亏一篑。 陆昭谨的黑眸沉得愈发压抑了起来,方才这么长时间,他都丝毫没有察觉,她何时被蚊虫咬成了这幅模样。 江琬槐趁着他愣神的片刻,急忙将手抽了出来。放下了衣袖再次盖住那些肿包,脸上有几分掩盖不住的尴尬之意。 陆昭谨见她这般躲闪不及的模样,眸光闪了闪,终还是没有再强求什么。 马车在两人稍显沉默低迷的气氛中,缓缓地抵达了太子府大门口。 江琬槐同陆昭谨一道去主殿用完了晚膳,就打算打道回偏殿了。还未来得及从院子门口走出去,纪焕就忽然风风火火地不知又从那个角落里窜了出来,怀里兜着好些不知是什么的瓶瓶罐罐。 一进院子中,就兴奋地朝陆昭谨嚷嚷着喊了一句:“殿下,我找太医把药拿来了。” 江琬槐听闻这话,才迈出去的脚步突然顿了住,眼里满是担忧地回头看向了陆昭谨,下意识地开口问道:“什么药?殿下可是生病了?” 却不料的陆昭谨的脸上也难掩讶异神色,像是也不知晓纪焕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一般。 陆昭谨的确命了纪焕去找太医取药。方才在马车上时,瞧见的江琬槐手臂上的那些蚊包,若是不及时涂药处理一下,怕是几日都消不下去。 只是他明明是让纪焕拿了直接送去偏殿,谁料纪焕竟然自作主张的给他拿了过来。想了想纪焕一向的行事作风,陆昭谨也是习以为常地叹了口气,无奈地开口示意他道:“放那儿吧。” “好嘞!”纪焕爽快地应了声,便将那些瓶瓶罐罐的摆到了石桌上面,偏头同江琬槐解释道,“娘娘,这都是些止痒防蚊虫的药膏,殿下方才特地吩咐奴才去太医那儿取来给您的。” 他又从小厮服腰带侧边取下了几个药包来,朝江琬槐说道:“这些也是殿下吩咐的,都是奴才跑去药房里头亲自抓的,娘娘可以让采春姐姐将这些塞进香囊中去。” 话说着,还在江琬槐看不见的偏向,朝陆昭谨用力眨了眨眼,眼神中充满了鼓励,做了个夸张的嘴型道:“太子殿下,加油。” 陆昭谨:“……” 对于纪焕这种不停使唤,又不按常理出牌的行径,陆昭谨已经大致能够适应了。他挥了挥手,有几分不耐烦地说道:“你下去吧。” “得嘞。”纪焕忙不迭应了一声就退到了一旁的采春身边,眼睛里却满是压抑不住的八卦之情,视线在两个人之间来回瞄着。 陆太子和娘娘两人今日在马车上那般的浓情蜜意,他可都是看在眼中的。只是没想到陆太子这般不懂得把握机会,竟然不趁着这个时候抓紧时间趁热打铁,那何时才能够水到渠成。 他便擅自做了主张,去太医那儿拿完了药,便急忙赶回到了主殿。好在娘娘还没来得及离开。 纪焕想着,心中油然浮起了一股成就了一桩姻缘的得意感来,脸上的自得藏也藏不住。 因江琬槐被蚊子咬到的地方不少都在衣物下方,陆昭谨淡淡地瞥了她一眼,神色瞧着有几分复杂,他思索了一下,还是犹豫着开口问道:“孤去让采春给你上药?” 江琬槐闻言也是稍愣,等意识到两个人之间的情况后。红晕再次悄然爬到了脸上来,幸好借着夜色的隐藏,瞧着倒不是那般明显。 她顿了几许,在脑中做了好一番斗争之后,还是动作幅度极小的摇了摇头,抿了抿唇,压下翻涌的羞意,同陆昭谨道:“还是殿下来吧。” 反正方才他都瞧见过了,再瞧瞧也无碍了。 她话说出口,头复又低了下去,害羞的无以复加,不敢看陆昭谨一眼。 她倒是变得越发不害臊起来了,现今这种话都能讲的出口,也不知道陆昭谨会怎么想她。 等了一会儿,仍是没能得到他的回应。江琬槐这才犹豫着抬起了头来,看向了尚且还站在原地,仍未动弹的陆昭谨。 陆昭谨的脸上也有几分忪怔, 分卷阅读48 似乎是没有想到她竟然会让自己来为她上药,薄唇轻轻抿起,神色晦暗不明,让人看不懂他在想什么。 江琬槐突然不知道哪里来的胆子,伸出细白的手指,拉住了陆昭谨的袖口,力度极轻的扯了扯,复又问道:“不可以吗?” 她不自觉的压了声线,声音娇娇软软的,语气透着些许撒娇的意味。 话传入陆昭谨耳中,让他身体蓦地僵了一瞬,眸色深得像是能浸出墨一般。半晌,才放松了下来,他无奈的叹了口气,妥协地在她对面寻了个座椅坐了下来。 宣退了满院的下人后,江琬槐便自己将袖口撂了些许起来。 往前每次被蚊虫咬了后,若是没能及时涂药,便往往会留下淡淡的疤印来,得需很长一段时间才能消去。虽算不上什么大毛小病的,对于爱美的姑娘家来说,可是一件不小的事情。 她原本还想着回偏殿后,让采春去太医那儿取药来,倒是没想到陆昭谨较她更快,一回府便嘱咐了纪焕。 陆昭谨瞧着她白皙如凝脂的手腕,瞳光不由得黯了黯,有几抹说不清的复杂情绪从眼底一闪而过。他垂下眸子,借着昏暗的夜色掩了脸上的神情。 江琬槐的手搭在他掌心时,看起来格外的娇小,手指纤细修长,柔弱无骨,软绵绵又柔滑的一小只。 陆昭谨忽略掉心头燃起的燥意,很快替她便涂完了手臂上的药膏,替她拢回了衣袖,便移开了目光,抬手合了素色瓷瓶,正打算将其放到一旁去。 不料江琬槐又很快拉住了他,侧头指了指自己的脖子,声音低低又嗡里嗡气地示意了一声道:“殿下,还有脖子这儿。” 修长纤细的脖颈上确实也有两三点的肿包,只是并不大明显,比手上的那些看着不严重了许多。 月色柔和洁白,沿着少女的脸庞一路洒下,为她整个人晕了一层柔光来,衬得她的肌肤愈发的通透莹润了起来,散发着几许诱魅的味道。 陆昭谨的目光顺着她的话语,落在了她的脖子上,薄唇轻轻抿起,忽然便觉得有几分口干舌燥。 胸口的跳动蓦地窒了一瞬,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了起来。 清冷的夜风不留情面地拂过,才让他的意识稍微清明了些。陆昭谨压下翻涌的燥意,取过旁边的素色瓷瓶,打算接着为她上药。 少女的皮肤娇嫩,摸着像是触感极好的上等温玉,陆昭谨指尖沾了药,动作轻柔地贴上了她脖子处的红点点。只两小处的肿包,原本很快就可以结束,只是不知为何,他的手却游离着无法离开,指腹的移动在她的脖颈侧边停了下来。 身体也越发的燥热了起来。 江琬槐等了许久,脖子上那摸稍显粗糙的质感仍没有离开,让她的脖子都感受到了些许的痒意。她本就是个怕痒的,此时已经忍不住起来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心头也似被人挠了一般,痒得难耐。她不免有些疑惑的回头看了过去。 恰巧与陆昭谨那双漆黑莫测的眼眸对了上。 江琬槐滞了一瞬,又不解地眨了眨眸子,想开口问他药涂好了没。还没来得及开口,就突然发现陆昭谨那俊朗的脸,忽然朝她更近了几分。 陆昭谨看着她此时一脸毫不设防的乖巧模样,冷不丁又想起了白日两人在车上时的那幅场景。他垂下了眸子,顺势而下的视线在那小巧红润的唇上顿了几秒后,又缓缓上移了一些,借着月色瞧清了她的脸色,一眼望进了她澄澈干净的眸底中去。 黑眸沉了沉,里头暗藏着的的情.欲翻涌而上,再也压抑控制不住,叫嚣着让他快失了理智。 少女身上的甜馨香气,随着两人之间距离的不断接近,变得越发清晰了起来。 连院子中的空气都为此交织缠绕上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之意,给柔和的夜色平添了几分暗昧来。 江琬槐纤长的睫毛不自觉地轻轻颤抖着,最终还是轻轻地合上了眼,樱唇微微的抿了起来,神色瞧着有几分紧张,还有几丝不太明显的期待。 唇上很快贴上了一个软乎乎的触感,与陆昭谨惯常带给人的淡漠疏离感不同,他的唇温热柔软,带着他身上的体温和独属他的清冽香气,铺天盖地的似要将她彻底淹没了去。 她的呼吸之间皆是他的气息,脑中像是被通通搅乱了一般,让她无暇再去顾及自己跳得快要飞起的心跳了。 江琬槐脸上的燥意较方才更甚了不少,她下意识便屏住了呼吸。又过了好一会儿,就在她感觉自己快要不能呼吸的下一瞬,陆昭谨及时从她的唇上离开了。 只是手还未离开她的脸侧,动作轻柔的摩挲了几下,眼瞳深处幽暗深沉,像是酿了百年的陈坛一般,让人不经意间便醉在了其中,却仍意犹未尽。 陆昭谨只是十分克制的轻轻触碰着,生怕自己过于鲁莽会吓到了她,好在她此时的神色瞧不出厌恶来。 两人互相对视着,一时间竟是没有人开口说话。 夜里更深露重,晚风吹过时也带上了些许渗渗的凉意。 江琬槐早些时候穿着 分卷阅读49 这身衣服出了不少汗,后来又一直闷在了身上,直到它干透。出了坤宁宫后,天色已晚,她便被凉风一直吹到了现在。她本就不算身子特别健朗的,此时鼻头痒痒的,没忍住小声打了个喷嚏。 “阿嚏——” 陆昭谨:“……” 第32章 (二更) 院中方才的一派旖旎氛围顿时荡然无存, 晚风带着凉意卷过,吹拂起了两人的发丝,飘着缠绕了几根在一起。也让两人的意识都清明了不少。 陆昭谨这才放开了江琬槐,脸上还是端着那一派清霁矜贵的淡然模样,只从隐隐发烫的耳尖, 能够瞧得出他此时的难得窘迫。 他向来自诩理智自控,只是所有的自恃在面对她时, 都会崩塌殆尽,归于尘墟。 江琬槐脸上的热意尚未消失,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脖子。抬手揉了揉还是发痒的鼻尖, 忍了忍, 还是没忍住又小小声的打了个喷嚏。 “阿嚏——” 陆昭谨见她这个样子, 旁的心思都被彻底浇灭了去。他身形在原地顿了一下,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开口问她道:“着凉了?” 江琬槐下意识的便摇了摇头。 在这么热的大夏天里着凉, 说出去都觉得丢人。 陆昭谨也不理她的回应, 自顾自地说道:“孤让太医来帮你瞧瞧。” 江琬槐想也不想地便拒绝道:“不用了, 臣妾回去喝些热水便好了。” 她一脸信誓旦旦的模样,好像真的没什么事情一样,陆昭谨看着便要动摇的。忽地又想起了,她上辈子时似乎身体就一直不大康健,后来去世也是因为生了场大病,身体负荷过重,最后药石无医。 陆昭谨脸上的神情立马严肃了起来, 说道:“不行。” 他起身出了院门,唤来纪焕,宣他去将府中的太医找来。 纪焕在两人之间来回瞄了眼,不知又出了什么什么事情,需要唤太医亲自来一趟。 陆昭谨身体向来健康,此时还如此中气十足地吩咐他,看起来不像是生了病的。 那就是——纪焕看了眼脸色红彤彤的江琬槐,好奇地问道:“可是娘娘……” 陆昭谨不着痕迹的侧了侧身子,挡住了他探究的视线,冷声地回了句道:“让你去便去就是了。” 纪焕讪讪地收回了视线,心中却是大约有了猜测,他忙不迭地应了声“是”,便转身快步朝府内太医的住处跑了过去。 府中的老太医已经上了年纪,比不及纪焕年轻人的步子又快又大,回来时连带着两人的速度都慢下了不少。好一会儿,纪焕才带着老太医脚步稍显匆忙的踏进了正殿中。 方一进来,老太医就朝院中的两位主子行了个礼,道:“参见太子殿下,参见太子妃娘娘。” 本就佝偻着的后背又往下弯了稍许,瞧着颇为费劲的样子。 “免礼。”陆昭谨抬了抬手示意他起来,又对他吩咐道,“劳烦大人替太子妃瞧瞧。” 老太医将目光转向了江琬槐,了然地点了点头。 采春上前拿了块帕子,挡在了江琬槐伸出的手腕上,好方便太医为她诊断。 一直到老太医替她把完了脉,江琬槐的尴尬的情绪还是没有消解完,觉得陆昭谨实在是大题小做了些。 老太医将手从用来隔着的帕子上拿了开来,神色有几分复杂沉默,他抬手捋了捋发白稀疏的胡子,斟酌思考了一会儿,不知该怎么开口。 方才纪公子形色匆匆地赶来找他,说是太子召他过来主殿看病。加以到了主殿之后,陆昭谨脸上的神情格外的严肃,像是出了什么不得了的事一般。 只是——太子妃从脉象上来看,身体没有丝毫的问题,除却生来身子骨就稍微弱了些,根本没能诊断出别的毛病来。 老太医这几十年来还是头一回对自己的诊断结果产生了些许疑虑。 陆昭谨眉头还未松开,见老太医这幅吞吞吐吐的模样,眉心不由得蹙得更紧,他沉着声音开口问他道:“如何?” 老太医望了眼他的脸色,在心中复又斟酌了几下,方才开口问答道:“回殿下,太子妃身体并无大碍,只是体质偏寒,身子骨较为虚弱罢了,平日里只需好好调养便可。” 潜意思便是太子妃娘娘的身体没有问题,没有任何病症,殿下无需过于担忧。 陆昭谨的心却并没有因他这一句话而安了下来,反而更加地悬了起来。 前世江琬槐死亡的这一走向让他心底产生出了无端的巨大恐惧来。他并不知晓她的真正死因,是后来派人去调查时,查出的结果,说是因为她自来身体太弱,又调养不当,才终不负重病。 此时老太医诊断后所得出的结论,更验证了这一真相,再次唤醒了他心底的警示。 这一世,他绝不允许同样的事情再次发生。 陆昭谨微微阖下了眼睫,脑中思索着,周身的气场也都瞬间沉了下来。漆黑的眼瞳里满是化 分卷阅读50 不开的浓墨,雾沉沉的深不见底,衣袂随风的方向幅度不大地扬着,整个人站在那儿,气势显得有几分骇人。 江琬槐和老太医都不知陆昭谨怎得就突然变了脸色,好似太医方才说的是什么非常大不了的疾病一般。 江琬槐仔细回想了一番,确定老太医方才的意思是说她的身体没有问题,而不是出了什么大毛病后,才抿住了唇,轻声欲唤回陆昭谨的思绪,她唤道:“殿下?” 陆昭谨闻言,从他的角度俯视地望了眼她,很快便将目光移开,转而看向了站在一遍的老太医,他启唇吩咐道:“那便开个调养的方子吧。” 老太医愣了愣,本着多年来的医德和素养,还是恭恭敬敬的又行了个礼道:“是。” 老太医应言开了张以补药为主的方子,又开口嘱咐了不少事宜,陆昭谨一脸认真的颔首听完,一字不落的尽数默记在了心中。 老太医走后,院中又恢复了一片沉寂安静。 陆昭谨同江琬槐相顾无言,竟都十分默契的没再提起方才的事情来。 良晌,江琬槐便欲离开了,开口同陆昭谨告辞道:“殿下,那臣妾就先回去了。” 陆昭谨神色淡淡的点了点头,应允了。稍许,望着江琬槐离去的背影,他又蓦地开口喊住了她:“等等。” 第33章 江琬槐原本一只脚已经踏出了正殿院门, 听到陆昭谨这话硬生生的顿了住。心头莫名涌上了一丝异样来,说不上是欢喜还是期待。 白净的脸上不自觉的就带上了几分的欣悦的笑意,转过了身子去,琉璃色的浅色瞳子在月光下熠熠生辉,衬得她整个人愈发的明艳娇媚了起来。 眨了眨眼, 没说话,等待着陆昭谨开口。 陆昭谨叫住她也不知所为何, 只是瞧着少女离去的背影,心中无端就生出了不舍的情绪来,还未反应过来, 嘴巴先一步较脑子喊出了口。 对着少女晶亮的眸子, 陆昭谨身上莫名又扬起了一股燥意来, 自下而上涌了上来,势要将他覆没。 薄唇轻轻地抿了起来 , 好一会儿都没有开口说话。等得一旁的纪焕神色都焦急了起来, 开始又要朝他挤眉弄眼, 他方才将视线从江琬槐身上移开, 淡声嘱咐了一句一旁的纪焕,道:“纪焕,将药带走。” 一脸恨铁不成钢的纪焕:“……” 不知道在期待什么的江琬槐:“……” - 又隔了几日,难得天气稍微凉爽了几分,吹来的风少了燥热感,日头较前几日也小了不少。 江琬槐从那日回来之后,便琢磨起了出去采买去江南一行所需的物品一事来了。只是因为外面总是阳光盛, 热意燥人,她便不愿出门,于是就一直拖到了现在。 今日晨间用过了早膳,坐在窗台看了会儿话本子,也不见有出大太阳的兆头,她便忽的有些心痒痒了。 江琬槐提高了点声音唤了声屋外的采春。 她在府中闲暇看书绣花时,比较喜欢一个人待着,身边若有人伺候着会让觉得有几分不自在,所以她便总让采春回自己屋里休息着去,不用伺候着。 采春每次嘴上应得好好的,却还是就候在了外头,说什么也不肯真的去休息,江琬槐便只好由着她去了。 采春很快便敲了门进来,顺便还又端了盆新的冰盆,打算进来将旧的换上。今日天气凉爽,不用冰盆也不会太过热,只是她家小姐是个怕出汗的,于是这冰盆便照往常一般供应着。 她将冰盆放到了角落的位置后,便朝江琬槐走去,柔声问道:“怎么了,小姐。” 江琬槐回头瞧了眼她,眉眼弯弯,心情甚佳地回答道:“今日天气瞧着好,你陪我出府去街上逛逛吧。” 她说着,取过一旁作书签用的竹叶子,夹进了方才看到的那一页中,再将书搁置在了桌面的一角上。 便是已经考虑并决定好了的意思。 采春听了她这话,也顺着朝窗外的天上看过去。 今日云多,一片片紧挨着,将阳光尽数遮了去。让天色虽算不上阴沉沉的,但也绝不是她家小姐口中所谓的好天气,估摸着或许一会儿还会下起雨来。 反倒是前两日,明明阳光大好,是万里无云的大晴天,她家小姐却偏偏整日躲在了屋内,冰盆一盆接着一盆的换上,完全没有出门的心思,也绝未提过要出门一事。 采春心里这般想着,嘴上也忍不住开口想要再阻止一下,她开口说道:“小姐,瞧这天色待会儿可能会下雨,咱们要不然还是等明天再出去吧?” 江琬槐眉头微微的蹙了起来,似乎是很认真思考了一下采春的提议。又在心中计较了一番,是要待明日顶着大太阳,忍着难耐的暑气逛街,还是冒着今日不知会不会真的下起来的雨逛街后,她还是毫不犹豫的便选择了后者。 她从椅子上面站起了身来,走到另一边的梳妆镜前坐下,等采春为她重新梳妆,嘴上不以为意的道了句:“ 分卷阅读51 那带上伞便是了,这雨便是下了,也不会下得多久的。” 两个时辰后。 京中茗悠轩茶楼内。 江琬槐坐在靠着沿街的包厢里,举起茶杯稍抿了一口,目光瞧着开了一半的窗户外头哗啦啦的下着的大雨,无言的轻叹了口气。 还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好在她东西已经买的差不多了,方才叫太子府的马车先送了一批回去,想再接着逛逛,没想到就这片刻,便猛的下起了暴雨来。 瞧这势头,马车一时半会儿也开不出来。 她收回视线,偏头又对上了采春明晃晃的写着“小姐您看我说什么吧,叫您刚刚不信我”的目光,颇为无奈的将茶杯搁下,心累地对她说了声:“采春,你也坐吧。” 话说完,也不再管采春是不是听了她的话。双手环住撑在了桌面上,盯着木桌上头的圈圈木质纹理,百无聊赖的发起了呆。 夏季多暴雨,不过一般都不会下得太久,只消再过不久,应该就能够歇下了。听着不间断又颇有节奏感的雨点拍打声,江琬槐不由得泛起了困,没耐住打了个哈欠。 直到包厢门外面突然传来了些许躁动,打破了方才的平静的闲适,也让江琬槐的睡意消解了不少。 有一个清朗的男声隔着门传进了她的耳中,江琬槐仔细听了一下,便立马认了出来--是江裕琅。 江裕琅的语气难得听起来有些气急败坏的,不似往常那般开朗爽快,与另外几个男声略为大声地争论着。 江琬槐瞬间清醒了不少,担心是出了什么事情,便吩咐采春道:“开门去瞧瞧。” 采春显然也听出了外头的人是自家的大公子,听到江琬槐的话之后忙不迭的便应了一声,就朝门口走了去。 茗悠轩里的包厢外头便是大厅,整整齐齐的摆了不少张桌子。平日里有这闲暇时间来品茶的人不多,今日因为外头突然下了暴雨,倒是让这茶楼难得的坐满了一次。 在客座前面,还有一个简单搭建的台子,上方坐了个年纪稍大的说书人,瞧着下方一桌听着他说着说着便争论了起来的读书人,住了嘴。 其实这也不算什么稀罕事,不少读书人们惯爱较真,又自视甚高,总觉得只有自己的言论方才是对的,若是别人提出了不同于自己的意见,他们便会辩论到对方接受为止。 这一桌坐着的几位读书人,瞧着还跟往常的不一样了些,一个个锦衣玉冠的,一看便是哪家非富即贵的小公子哥。这种时候他可不敢插嘴,未免惹祸上身,他只好噤了声坐在上方,安静地等着他们吵完。 几人所坐的桌子正好便是紧靠着江琬槐包厢门的位置,采春一开门,便吸引了那边几人的视线。 “真是一派胡言,若是照你所说的,那么……”江裕琅还在与坐在对面的青衫小公子辩论着,余光忽的便瞟见了一旁开起的门里坐着的江琬槐,以及正朝他们这桌走来的采春。 声音讲着讲着便彻底没了声,转而换上了兴奋诧异的语气,朝包厢走了过去,还边唤了声采春,问道:“采春,你们怎得也在这儿?” 同行的一桌人瞧他脸色转变的这般快,刚刚还一幅下一秒就要掀了桌子的架势,现在就忽而笑得满面春风了起来,也纷纷莫名其妙的朝那打开的包厢门看了过去。 里头坐了个穿着若竹色袄裙的女子,肌肤白皙得宛若透着光,一双剪瞳盈盈,目光探究地朝他们这边看着。见他们突然都看了过来,神色稍一怔,又恢复了柔柔的笑意,朝他们轻轻点了个头,算是问好。 笑容如春风沐过,如烈阳般娇艳明媚,长相还与江裕琅有几分相似,是个实打实的美人儿。 这一桌读书人皆是江裕琅先前的同窗,现今还有不少都与他一道进了翰林院,几人常常便会约着在茶楼品茶听书,关系全是极为不错。 他们皆是知晓江裕琅还有个嫡亲的妹妹,只是未怎么关注过,只先前与当朝太子殿下那场盛大的婚礼时,听别人偶讨论起才知晓,似乎是成为了当朝太子妃。 江裕琅回京之后,他们就这事寒暄着道了个喜,却见心情颇为不错的江裕琅在听了他们的道贺词后,立马拉下了脸,生起了气来。那之后,他们便不敢再在他面前提这事,大家也早就将其忘在了脑后,只是竟不知,江裕琅这妹妹生得一副如此沉鱼落雁,倾城之姿。 说书人的方向看不到打开的包厢门,他只见这一桌方才还吵得热火朝天的公子哥们,不知发生了什么事,莫名就全部安静了下来,心下还觉得有几分纳闷。 江琬槐目光在他们中间随意环视了一圈,在触及到其中一个不算陌生的身影时,蓦地顿了住,脸上的笑容也彻底僵住,再也维持不下去。 她怎得就忘了,贺吟清与江裕琅似乎还是形影不离的好友,像是茶楼听书这种聚会,两人必然是会在一起的。 大意了。 她慌忙转回了头,忍不住开始后悔起来,不过显然为时已晚,贺吟清也一眼就看到了她,眸子亮了亮,脸上神色瞧着不 分卷阅读52 乏愉悦地站起了身,似要就要朝江琬槐的包厢走了去。 第34章 贺吟清脚还未来得及迈入包厢门, 便被一只抬起的手臂挡住,停在了门口。 手臂的主人赫然便是江裕琅。 江裕琅脸上的表情满是严肃认真,他将手放了下来,开口说了一句道:“吟清兄,这于理不合。” 语气中不乏隐隐的警告之意。 他妹妹已嫁为人妇, 在很多为人处世之事上都得避嫌。此时出门在外,又是在茶楼这种人多耳杂的地方, 众目睽睽之下,若是让贺吟清这种外男一道跟着进来了,那么想必不多时, 便立刻会有不好的传言在京中传开。 况且贺吟清先前与江琬槐有过婚约一事, 并不算什么藏得极严实的秘密, 京城中人只消一打听便能够知晓。 这事若是被有心人拿来做了文章,那么他妹妹与贺吟清怕是都寻不得好。 所以此时不管是为了自家妹妹的清誉, 还是为了好友的名声, 江裕琅也绝不会允许贺吟清踏进这包厢门中来。 江琬槐原本瞧着贺吟清朝这儿走来, 心脏似乎都紧张得要跟着停下了, 直到江裕琅拦住了她,才忽地松了口气下来,看向江裕琅的目光不自觉地带上了感激。 贺吟清尚未走进去,就被拦了下来,脸上闪过了一丝不悦,但是很快便隐藏了过去。 依然是那张清朗儒雅的笑容,神情带着些许歉疚, 他顺着江裕琅的话,道了歉道:“抱歉,见了故人难免会有几分兴奋,是贺某考虑不周了。” 听到他话中意味深长的“故人”一词,江裕琅脸上的神色也是微微一变,讲出口的话也显得更不留情面了些:“吟清兄既然知晓,那便请回罢。” 外头雨尚未停下,茶楼里的人只多不少。本来因说书人突然停下,都顿觉有些许无聊,此时察觉这边似乎有戏看,瞧着似乎还分外精彩的样子,不少人都探究地将目光投了过来,也有几人甚至开始小声的议论起来了。 被四面八方传来的目光盯着,贺吟清虽心有不甘,也不好再纠缠不休下去。他抿住了唇,偏了偏头,将目光又放到了坐在里面的女子身上。 却连个余光都没能得到。 江裕琅也不等贺吟清离开,见他无欲再纠缠后,就直接将包厢门关了起来,将大厅的喧闹隔绝在外。 转身随意地在江琬槐对面的位置坐了下来,抬手拿过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看着热气随之冒上,轻轻吹了吹,然后抿了一口,才将茶杯搁下。 这还是两人自上次不欢而散之后第一次见面,沉默了几瞬后,江裕琅才朗声开口问道:“你今日怎得出府来了?” 江琬槐对上他的目光,应道:“我过几日要去江南,今日便想着出来采买些东西。” 她说这话时,眉眼都舒展着,脸上的笑意盈盈,显然是对这事充满了期待的。 江裕琅却是眉头一皱,重复了一遍她话中的重点:“江南?” 他复又问道:“你去江南做何?” 江南离京城可不近,若是坐马车去,光是在路上的行程都得花上几天几夜的,这一路上若是遇到了危险怎么办? 江琬槐似是没有察觉到他的不悦,点了点头应道:“太子殿下要去江南处理政务,便说捎着我一块去逛逛。” 在提及太子殿下时,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女儿家的娇喜。 江裕琅瞧她这副样子,倒是没有再呛声说什么。 心中方才的些许担忧也消了些。是他想当然了,若是没有太子殿下陪着,他妹妹作为太子妃,又哪能擅自到那么远的地方去。 他心中这样想着,思绪不由得有些飘远了去,怔怔的出了会儿神。 两人之间安静了好半响,江裕琅才忽地又想起了什么般,开口同她说了句:“往后吟清兄若是要找你,你可得离他远些。” 江琬槐不知他为何突然说到这个,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她对于贺吟清自然是避之不及的,反倒是他哥哥,上一次见面时还总提起他来,现在说这话,定然是两人之间发生过什么事情了。 她想着,有些好奇地问道:“哥哥为何这么说?” 江裕琅也没有瞒着她的打算,稍一沉吟,就将事情尽数告诉了她,他说道:“他前几日来找过我,说是想通过我,来同你见上一面。” 他顿了顿,对上江琬槐投来的视线,又立马补充了一句:“当然,我可没有同意。我这几日原本还想寻了机会去太子府中找你说这事,没想到今日就恰巧在这儿遇见你了。” 从上次和江琬槐谈过一次之后,他便歇了其他的心思。虽还是对陆昭谨有不满,但是瞧着自家妹妹在太子府中,的确不像是受了委屈的样子,他也在努力的不排斥这个妹夫。 毕竟照现在的形式,外人看来,江家与太子府便是绑在了一条船上。他们双方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江琬槐颔首示意知晓了,心中感到了几许 分卷阅读53 疑惑。压下心下翻涌的厌恶反感之情,她蹙眉问了句:“他为何要见我?” 闻言,江裕琅脸上的表情瞬间有些复杂起来,好一会儿,他才无奈的摇了摇头,说道:“我也不知晓。” 但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他都从未想到贺吟清有朝一日会同他提出这种请求来。于他的印象中,自己的这个好友向来是个识体规矩的人。 提点过了两句之后,江裕琅便及时地打住了这个话题。上一次在将军府见面时,他心中有气,难免讲话没分寸了点,这些日子里他也考虑清楚了。 夺嫡之争中,一切都是未知数,就算是向来不投靠任何一方的将军府,也无法保证这一次依旧能够独善其身。 而照目前朝中的局势来看,陆昭谨无疑是胜算最大的一方,江家这一局也不算吃了太大的亏。如今双方已是一条船上的蚂蚱,就算再不和,也只能互相帮扶打点着。 反正在心中做好最坏结果的预计,便就是栽了,也只能认命。哪怕江家在这场夺嫡之争中输了,为了维护天家对外的颜面,胜者也不会对太子做出什么来,江琬槐介时作为太子妃,也并不会落得太惨。 窗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下了,跟着传进屋里的,是一股被雨水刚刚洗刷的新草和泥土味,交杂着传散开来,算不上好闻。 江琬槐在茶楼里为了等这场雨停,也消磨了不少的时间。今天天色本就有些昏暗,此时倒也瞧不大出是什么时候。 她朝外面望了一眼,见雨停了,便打算赶快抓紧时间去采买接下来的物什,不然再等一会儿,街上的摊子和铺子收了关门,还得隔日再出来一趟。 她思索着,便要起身与江裕琅告辞了,道:“哥哥,那我便接着同采春去采买东西了。” 江裕琅这么长时间没能见她,此时方才坐下与她没说几句话,见她这就要走了,有几分不舍的跟着站起了身,话脱口而出:“我陪你一道吧?” 江琬槐听到这话,思索了一下也没觉得有甚不可行,于是干脆的点了点头,同意道:“好啊。” 恰巧今日纪焕不知有什么事,一大早就不见了身影。她便只带了采春和一个旁的小厮出门,方才命了他将东西送回府去,但现在还未返回。她与采春两个女子待会儿若是要拎一些重物,难免有些费劲。 江裕琅若是跟着,就能免了这一问题。 还不知自己在江琬槐心中已经成为了工具人的江裕琅,一见江琬槐同意了下来,便立马欣喜的先她一步去开了包厢门,瞧着还有点急不可耐的意思。 雨歇下后,茶楼里人也散去了大半。台上的说书人又开始了新的一轮说书,声音嘹亮激昂。 江裕琅的那几位同窗也恰好准备着要离开,见他们两个从包厢中出来,便上前道了个别,互相寒暄了几句,就要离去了。 贺吟清看着还有几分不死心的样子,在待众人散去之后,仍然迟迟不肯离开。 江裕琅看他这幅模样,心下一沉,神色浮现起几丝不悦来,他将江琬槐护在了身后,与贺吟清说道:“吟清兄,那我们就告辞了。” 他说完,礼节性地作了个揖便带着江琬槐直接转身朝门口走去。 外头被雨水冲刷的一片新鲜,四处皆是光亮干净的好看。茶楼的左侧方向驶来一辆马车,马蹄踏落在地上时,发出了一阵有节奏的踢踏声。 马车减了速,最终缓缓地在茶楼门口停了下来。 便就是江琬槐方才让回去送东西的那一辆马车,她当时让车夫将她送到了这家茶楼。没想到这雨才刚停没多久,他就赶过来了。 马车前沿上坐着的车夫与小厮下车之后,与她行了个礼,却没有走过来,而是停在了马车边上,像是在等什么人下来一般。 江琬槐还未来得及纳闷,就见马车的烫金色帘子被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掀了开来。 随着帘子被完全掀起来,露出里面的人后,江琬槐脸上的惊喜掩也掩不住,明眸一下子便亮了起来,压低声音,惊呼了一声:“殿下?” 第35章 雨才停下不久, 地面上还是湿漉漉,稍显坑洼不平的路面淌了好几个水坑。 江琬槐看着那双烫金丝官靴自马车里面踏出,落在了地面上,然后不紧不慢的迈步朝她走了过来。 她掀了掀眼,视线随之上移, 落在了那张俊美宛若神抵一般的脸上,心头的欢喜便压不住得似是要泛滥而出一般。 等不及陆昭谨走过来, 江琬槐就快步走上了前。动作不大的行了个礼,脆声道了句:“给殿下请安!” 今日为了出行方便,她便只简简单单的簪了根银色珠玉簪子, 妆面淡淡。她本就长得显小, 这般一打扮, 倒如同刚及笄的小姑娘一般,透着鲜活的朝气。 陆昭谨垂下眉睫, 看向她的神情不自觉的柔软了下来, 眼底也盈出了笑意, 他轻轻点了点头, 说道:“在外面就不必多礼了。” 话里听着也是愉悦的。 分卷阅读54 江裕琅站在江琬槐的身后,瞧见陆昭谨竟然从马车上走了下来,一下子没能反应过来,太子殿下这个时候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好半天,他才缓过神来,跟着上前作揖行了礼,道:“参见殿下。” 外头的街上鱼龙混杂, 不好道明了陆昭谨的身份,两人都知道这个理,行礼时便将声音刻意压低了去。 陆昭谨颔首回应,淡声说道:“江学士不必多礼。” 他说完,还欲与江琬槐再说什么,抬起了头来时,目光却恰好落在了方才也踏出了茶楼门口的某个身影上。 陆昭谨一下子便认出了那人,身形顿了一瞬,周身蓦地就冷了下来,眸子微微地眯起,闪着宛如狩猎者一般的危险气息。 贺吟清本就是跟着兄妹二人走出来,注意力也未离开过这边。此时自然是感受到了陆昭谨的目光,他朝这边走来的脚步停了下来,同陆昭谨隔空对视了上。 被陆昭谨那双黑沉如墨的眸子看着,贺吟清不知怎的,脑中突然又回想起了那日喉咙被扼住时,抑制不住的绝望感,以及那双眸子看向他时,带来的震慑人心的寒意。 他忽地就又觉得身周发寒,心底涌起了些许无端的畏惧,率先偏了偏头,躲开了他的眼神。 脚步也顿在了原地,一时没有动弹。 江琬槐见陆昭谨半天没有说话,便抬头朝他看去,动作自然地扯了扯陆昭谨的袖子,疑惑地唤道:“殿下?” 陆昭谨思绪被唤回,垂下了视线看向她,喉结轻滚,略带低哑的“嗯”了一声,算是答应。 自己的妻子与她心悦的,曾经有过婚约的男子一前一后自同一个茶楼中走出,又怎能让他不多想。 江琬槐见他方才心情瞧着还不错,这会儿怎得突然就生起了起来,不免有些发怵,她复又开口问道:“殿下怎得也来了?” “过来陪你看看,免得缺了什么。”陆昭谨心不在焉地沉声应了一句。 他方一回府,就正巧撞上了府中的马车正欲出府来接她,他现下无甚么要紧的事,便想着过来一道接她。 想罢,目光又投向了她身后那里,贺吟清已经重新端上笑脸,作势要朝他们这边走来。 陆昭谨眉头挑起,示意江琬槐的身后,话语有些嘲讽,他淡声问了句道:“这回不解释了?” 江琬槐没反应过来他的意思,跟着回头看了一眼,这才看到跟着他们两人走了出来的贺吟清。皱了皱秀气的鼻头,不掩嫌恶的嘀咕了一句:“这人怎得阴魂不散的。” 模样倒是坦坦然,瞧不出有啥心虚的样子。 她想起了什么来般,紧接着同陆昭谨抱怨道:“从方才在茶楼时,这人就没皮没脸的要进我的包厢,要不是哥哥拦住……” 话音未落,后面就传来了江裕琅的声音:“吟清兄,你若是再这般,就恕江某不顾兄弟情面了。” 算是变相地验证了方才江琬槐所说的话。 江裕琅本就脾气不算太好,此时被三番两次的纠缠着,不免也生起了气来,说话时的声音也就没有压低。有过路的人听闻动静,被吸引了注意力,忍不住朝这边瞄了过来。 一年一度的状元游街都可谓是重大节目,不乏学堂的学子们和百姓们都会围在路边,一派热闹喜气洋洋。 贺吟清虽只是今年殿试的探花郎,但由于才貌气质出众,骑马游街时,便是跟在状元榜眼的后边,也轻易就博得了更多的关注度,所以在这路边,不乏有认出他的人。 江裕琅这话一出,贺吟清便立马感受到了四周的视线,和压低的窃窃私语,神色有几分尴尬了起来,却不甘就这么罢休。 他望向被江裕琅挡在身后的陆昭谨,双手作揖于前,端出一幅恭恭敬敬地模样来,行礼完方才开口说道:“殿下,在下恳请与殿下一谈。” 陆昭谨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好笑的事一般,脸上露出几分讽刺来,轻蔑的嗤了一声:“你有什么资格与孤谈?” 话说得毫不留情面,顺带还嘲讽了他的自不量力,丝毫没有将这位名声赫赫的探花郎放在眼中。 说完,也不等贺吟清再有什么反应。就将江琬槐的手从他袖子上轻轻扯开,顺势牵在了手中,扶着她上了马车。 贺吟清走过来后,又自讨了个没趣,同时还目睹了两人这般郎情妾意的模样,牙关不自觉地咬得死紧,才将眼底的愤恨怨念藏了下去。 未等他再有动作,江裕琅等人就尽数上了马车,马蹄和车轮在地上的水坑上滚动而过,扬起的水渍毫不留情溅了他了满身。 贺吟清:“……” 马车上。 说好了一道同行,江裕琅也就不客气地跟着上了马车,在侧边的坐垫上坐了下来。 坐在中间位置的那两人,上了车之后,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牵着的手一直没舍得分开,掩在了陆昭谨宽大的袖子下,一时间竟都心照不宣地没人提起。 不小心瞄到了一眼的江裕琅:“ 分卷阅读55 ……” 他好像就不应该跟上来的。 三人待在这不大的空间内,微妙的气氛一下子笼罩了所有人,空气安静又沉默。 江琬槐本来今天出来逛了一圈,心情大好,因贺吟清方才的一通搅和,对于接下来逛游的兴致都歇了大半。 被陆昭谨牵着的手心因为热出了些许汗,她怕传到陆昭谨手上,有些不自在的想要抽出来。不料,才稍微一动,手就被人握得更紧了几分。 江琬槐一愣,偏头朝他看了过去。视线一下子便落在他线条凌厉的下颌,陆昭谨薄唇轻轻抿着,面上一如既往的淡漠无表情,却能瞧得出心情瞧着似乎并不佳。 感受到了她投来的视线,陆昭谨也转过了头,同她的目光对了上,黑瞳深邃不见底,像是有看透人心的能力般,一眨也不眨地看着她。 两人这般对视着,一时间都没有移开目光。 不小心又瞄到了一眼的江裕琅:“……” 他为什么要上来? 第36章 因才下过雨不久, 时辰又晚了下来,沿街摆着的摊子基本都收了摊,只余下两道开得整整齐齐的店门,顿时让街道看起来空旷了不少。 一行人心中都揣着事,被方才贺吟清的一通搅和, 兴致如同被兜头凉水浇了下来般,消去了大半, 一路沉默着,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 先前那一趟,江琬槐已经采买了不少东西, 此时这般气氛下, 倒也没有什么再买下去的兴致了, 进了几家店中,草草挑了几样, 就准备回府了。 江裕琅一路跟在两人身边, 瞧这两人倒是没有如他想象中一般的相敬如宾, 心中对于江琬槐的安心更多了不少。 若是如她所说的那般, 其实太子殿下于她来说,或许更是所谓的良人。 回府的时候,天色已经渐沉,一轮弯月挂在云梢,因天气不佳,夜间的云比白日只多不少,空中的星辰也不若往日那般遍布, 稀稀疏疏的几颗,衬得夜布暗沉压抑。 目送着江琬槐和陆昭谨两人上了马车后,江裕琅估摸着时间不早了,也就准备回将军府了。只是刚走开没多远,他又猛地想起了什么,连忙转回身,喊了一声:“等等。” 他这一声实在太措不及防,车夫都已经调转了方向走了一小段路了,被他这一喊,吓得立马扼住了马。 好在刚起步时的行驶速度并不快,除了马儿受了点惊,车内倒是没有受到太大的波及。 江琬槐掀起了车帘子,莹白的小脸从小小的窗户中露了出来,看着快步朝马车走近的江裕琅,不解的开口问了声:“哥哥还有什么事吗?” 江裕琅已经站定在了马车前,听到了她的问话,点了点头应道:“我还有一事欲与太子殿下相谈。” 小厮极识眼色,替他们将车帘掀了开来,好方便他们谈话。 江裕琅甫一看见里头的陆昭谨,就行了个礼,说道:“殿下,微臣还有一事欲与殿下相谈。” 陆昭谨刚才那一遍就听到了,此时点了点头,沉声应道:“江学士请说。” “此事说来话长。”江裕琅保持着作揖的动作没变,接着问道,“微臣能否一道去太子府中详谈?” 陆昭谨当即便意会了他的意思,颔首同意了下来,道:“上来罢。” 三人又恢复至了一开始来时的坐位。 许是昨日没睡好,今日又在外头奔波游逛了一天,江琬槐歇在马车中时,便觉得四肢都有些乏力了起来,整个人的周身都懒洋洋的,意识不大清明,差点就要在车中睡了过去。 她强撑着挺起了精神,才没让马车中的另外两个人察觉到她的异样。 马车前进的速度不算快,却因今日本就比较凉爽,行驶的一路中,便有风不断的从窗户口,透过窗帘灌进来。 被这风一路吹着,江琬槐鼻头忍不住又痒了起来。脑中却忍不住浮现起了上次陆昭谨那般大题小做的模样,愣是硬生生地忍住了,忍得眼角也跟着发了痒,才不自在地眨了眨。 陆昭谨察觉到她的不对劲,眉头紧锁住,冷声问了一句:“身体不舒服?” 江琬槐已经缓过了劲来,听到他这话,毫不犹豫地将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矢口否认道:“没有。” 她的眸子盈亮,还莫名的蕴了点湿气,讲话的声音闷闷嗡嗡的,瞧着倒是让人格外的想欺负。 陆昭谨瞧她不似往日那般精神,只当她是逛了一天难掩疲惫。 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了她粉嫩的唇上,脑中又浮想起了几日前的场景,眸色更黯了几分。 他垂下睫毛,将眼里似狂风暴雨卷袭一般疯狂的情绪压了下去。脸上的神色不变,淡然的“嗯”了一声,便移开了目光。 他怕再多看两眼,便是自己都无法控制了。 不过一炷香时间的光景,马车便稳稳地在太子府门口停了下来。 下了马车之后,江裕琅便要 分卷阅读56 同陆昭谨一同去到正殿的书房谈事。 江琬槐虽心下好奇江裕琅有何重要的事,需这般晚跟过来相谈,但还是颇为识趣的同两人道了别,说道:“那臣妾便先回偏殿了。” 她其实也有事欲与陆昭谨说道,只是一路上,有江裕琅跟在身侧,让她不大好开口,于是便只能就此作罢。 再加上身体上的疲累难掩,一路都是强撑着才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些,她也想着好早点回去休息。 反正她随时都能去找陆昭谨说道。 太子府大门口方一进来的两边,摆了两尊雕刻精致的石灯笼,里头的烛火照得这边一方通亮,摇曳的烛光倒映在了江琬槐的浅色瞳子中,流转着宛若琉璃一般的波纹,剔透晶亮。 陆昭谨的目光在她脸上顿了一瞬,黑眸中掠过一缕意味不明的光,很快移开了视线,他开口淡声地答了句:“好。” 他应完后没有直接离去,反而抬起了手来,动作十足轻柔的将她脸侧被拂乱的发丝顺到了耳后。像是瞧出了江琬槐心中方才所想的一般,同她说了一句,道:“孤一会儿去找你。” 他的指尖柔软,江琬槐觉得被他不小心擦过的耳尖,像是被点了火一般,开始抑制不住地发烫。 她垂下头,接着暮色掩去了脸上的几分不自然,乖顺地点了点头,娇声应道:“好。” 她复又行了个礼道别后,便带着采春离去了。 回去的一路陆昭谨不在旁边,她便没必要再刻意忍着了。她今日衣服穿得薄了些,晚风一吹,她一路上便没忍住,小声地打了好些个喷嚏。 “阿嚏——” “小姐?”采春担忧的看向她,开口问道,“小姐这回莫不是真的着凉了?” 江琬槐不以为意的皱了皱鼻子,神情有几分恹恹,闷声地应道:“没事的,应当只是一路风吹得紧了。” 她回到了屋内,本想着一回来便去歇息的,但想到了方才陆昭谨说待会儿要过来,她便让采春替她将蜡烛点好,打算接着再看一会儿书,好等他过来。 采春离开前还不忘又劝了一句,道:“奴婢去帮小姐熬完姜汤吧,不管是不是着凉了,也能去去寒气。” 江琬槐这回倒是没有反对,点了点头算是应允。 采春说完就退了出去,江琬槐便拿过了白日里看了一半的话本子,就着不算明亮的灯火,往后接着看了起来。 不稍一会儿时间,她便又打了好几个喷嚏,头也愈发变得昏昏沉沉了起来,好半天都没有办法将注意力集中起来。 书上的文字也是瞧了半天,都没能够看进去,到底写了些什么。 无奈,江琬槐只好将书搁下,打算起身出去瞧瞧,也好让自己精神些,免得陆昭谨来之前便睡着了。 方一动作,她就觉得身上的气力似乎被人尽数抽空了去一般,根本没有力气站起来。再接着,竟是眼前一黑,彻底没了意识。 - 陆昭谨同江裕琅进了书房,便将伺候的人都宣退了出去,不算太大的空间里一下子便只剩下了两人。 今日书房中无人,熏香便也就没有点着,站在书架侧能闻到属于书籍的淡淡墨香气,隐隐约约。 江裕琅这些天过去,虽然对于陆昭谨已不似上次那般看得不顺眼,但心里头的那份芥蒂还是没能尽数消去,此时两人待在这书房里,倒还是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 白日里下了雨,怕雨水溅进屋里,下人便将窗户关得紧了。这会儿两人待在这里面,空气没能得到流通,一下子显得有几分沉闷了起来。 陆昭谨行至窗边,顺手将窗户推开了一点,率先打破了沉寂,开口问道:“江学士是有何事要与孤说?” 他前世同江裕琅的接触并不多,但从上次回门时能够感受得到,他的这位内兄似乎不待见自己。若是没有记错的话,上次他还在自己面前刻意提起到了贺吟清,来故意刺他。 原因他不难猜到。对于江家人来说,他同江琬槐不过是素未谋面的两个人,如此轻易地就同父皇提出赐婚一事来,多半便是为了将军府的势力支持。 陆昭谨想着,视线落在大拇指处的玉扳指上,漫不经心地把玩着,黑眸里的情绪晦暗不清。 嘴角却是溢了点自讽意味的笑来,将军府的支持于他来说,其实更像是接了个烫手山芋一般,让他愈发的自顾不暇了起来。 江裕琅作揖先寒暄地道了句:“殿下上次来将军府时,微臣招待不周,还望殿下见谅。” 哪里只是招待不周的问题,若是陆昭谨脾气爆点,都能直接给他安个罪名处理一顿了。 他这般想着,有些心虚的摸了摸鼻尖,将尴尬稍微掩了去。 “无碍。”陆昭谨淡声应了句,走到了书桌后方坐下来,姿态随意却不乏矜贵。 黑沉的眸子定定地落在了江裕琅身上,没有开口,等着他的下文。 江裕琅被他这般盯着,心下竟是无端地生出了几分紧张来,清了清嗓子,便要开 分卷阅读57 口说正事。 只是话还未来得及出口,门口就突然传来了一道稍显焦急的通报声,将他的话头给打断了。 第37章 门外小厮匆匆忙地进来, 同屋内的两人行了个礼后,便慌张地同陆昭谨道了句:“殿下,方才偏殿的人来通报说,娘娘回去不久后,就昏倒了。” 话音刚落, 陆昭谨的神色蓦地就沉了下去,身上寒意乍现, 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 也不管江裕琅才说了一半的话,同他颔首歉意道:“抱歉,江学士, 我们改日再谈。” 话毕, 也不等江裕琅有什么反应, 抬起脚来便大步朝屋外走了去,一刻不带停顿。 小厮跟着走到书房门口, 连忙拿起了刚才进来时搁在门口地上的灯笼, 一通小跑, 才勉强努力赶上了陆昭谨的步伐。 陆昭谨步子迈的极大, 脚步匆忙,表情绷得死紧,脸色黑沉沉的,在这夜色中显得有几分骇人。 也不管小厮还没来得及跟上他,就着今晚本就不大明亮的月光,一路便偏殿的方向走了去。 昏暗的光线,便是连地上的影子都不大显。 偏殿里安排的下人本就不算多, 此时几乎都围在了江琬槐屋门口,侯着听命,下人们见陆昭谨过来,忙不迭都跪下了身去,朝他行了个礼,喊道:“参见殿下。” 陆昭谨连叫他们免礼都顾不上,长腿大迈,从他们几人之间空出的道路中越了过去,直接踏入了江琬槐的屋子中。 床榻边上,老太医刚刚才为江琬槐把完了脉,神色瞧着有几分凝重。转身见陆昭谨进来了,躬身行了礼,苍老的声音唤道:“参见殿下。” 陆昭谨目光落到床上尚未醒来的人身上,眉头蹙得愈发的紧来,他开口问道:“太子妃情况如何?” 喉咙有点紧,话语说出口时,带了他不自觉的惶恐不安在其中。 “回禀殿下,太子妃是今日受了点风寒,加以身体本就弱了些,才导致了发热。”老太医答道,“老臣待会儿开个药方,只消按时喝下,再调养些日子就行了。” 听到老太医这话,陆昭谨紧绷着得神色才算是稍微松了些许,一路上高高悬着的心,也终是安了些下来。 难怪路上时便瞧她神色有几分不对劲,只不过他彼时心里烦躁,没去仔细注意,听她道了没事便相信了。 陆昭谨想着,心里头不免有几分自责。 他行至床榻边上,看向了床上尚且还未醒来的江琬槐,一路都沉着的骇人气场也缓和了不少,目光柔软而不自知。 她出了不少的汗,脸侧的碎发已经被汗水浸湿,几缕乱糟糟地贴在了耳侧,脸色粉扑扑的,透着不大正常的红晕,樱唇微微张着,瞧起来睡得并不十分安稳。 陆昭谨抬手覆上了她的额头,打算探一下她的热度褪去了没。 江琬槐意识一片混沌,处在半梦半醒之间,头还是昏昏沉沉的极重,从头到脚都热的难受。 忽的,她便感觉到了额头上方似乎贴了一个冰冰凉的事物,让她的燥热缓解了不少,让她舒服了许多,不自觉地,她便小幅度地蹭了蹭,试图能让接触面更大一些。 陆昭谨的手心被措不及防地一蹭,少女毛绒绒的发丝,轻轻地拂过了他的手心,像是挠过了他的心间一般,让他的心跳都跟着骤停了一瞬。 一回过神来,他便像被针扎了一下般,立刻将手缩了回去。 失去了冰凉来源的江琬槐,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长卷的睫毛轻轻颤抖着,粉唇轻启,小声呢喃般,不满地抱怨了一句:“热。” 声音细细软软的,如同是小奶猫的呓语一般,撒娇意味十足,让人听了心都要跟着化了一般。 陆昭谨瞧她这副样子,眸色不自觉得黯了许多,侧头吩咐不远处站着准备伺候的采春,沉声道:“去拿块毛巾。” 采春忙不迭应下,毛巾和凉水就一旁不远的地方放着,她很快便将拿着浸了凉水的毛巾走了过来,折了三叠,站在床边上,就打算为江琬槐敷上。 还未来得及有动作,陆昭谨就将毛巾接了过去,同她说道:“孤来吧,你先出去。” 采春愣了愣,很快便答应了一声,往屋外走去,退出去前还不忘贴心地帮他们将屋门关了上。 屋内一下子便恢复了安静。 陆昭谨试了一下毛巾的温度,确定不会太凉后,弯下了身子,将毛巾轻柔的覆上了江琬槐的额头,稍微调整了一下位置。 他黑眸一瞬不瞬的看着她,手也没有马上离开,顺着她的脸侧滑下,将她将一旁散乱得碎发撩到了耳后,让她光洁的脸庞尽数露了出来。 指下的肌肤柔嫩,触感舒适柔润,让他瞬间竟有几分不舍得离去。稍许,他方打算将手移开,就被一只柔弱无骨的小手牵了住。 江琬槐寐着眼,意识还未彻底清醒过来,只觉得脸侧冰冰凉的甚是舒服,就抓着他的手往自己脸颊上贴,好缓解一些脸上的燥意。 分卷阅读58 床榻侧的桌子上面,搁了一碗煎得黑乎乎的药,是方才下人煎了放在那儿晾着的,尚且冒着袅袅的热气,逸散得整个房间里面都是一股苦涩的药味。 估摸着时间已经差不多了,陆昭谨便想着过去将药拿来给她喂下,手刚稍微用了点力准备抽离开,就被江琬槐握得更紧了些。 陆昭谨愣了一下,又再次试图将手抽离,手上被握紧的力道便又更重了几分。 小姑娘将他的手抓得死紧,一副誓死也不会放开的架势,秀气的眉头随着他的动作皱了起来,暗自跟他较起了劲来。 陆昭谨见她这样,眸底忍不住漾出了些许好笑来,一直积郁的眉头也松了开来,心下有几分无奈。 这小姑娘便是睡着了,都是个不安分的主。 心里这般想着,手上的动作倒也是停下了,仍有她这般攥着,耐心极好的坐在了旁边,一动不动地等她醒来。 视线描摹着她的睡颜,看她万分餍足的模样,心里头软的一塌糊涂。 不知过了多久,江琬槐才悠悠转醒。 挣扎着半睁开了眼,头痛欲裂的感觉让她甚至泛起些许恶心反胃感来。乍一睁眼,视线尚且模糊,她只瞧见朦朦胧的男人身影,挡住了灯火映影的方向。 她下意识的喊了声:“殿下?” 嗓音软软糯糯,尚还带着还未睡醒的迷糊劲。 满屋子弥漫着苦哈哈的药味,瞬间窜盖了她所有的嗅觉,让她脑子一下子清明了过来。江琬槐意识到了自己手中似乎抓着什么东西,她拿远了一瞧,才发现是一只指节修长分明的手。 顺着那手的方向看过去,江琬槐错不及防便地,便撞进了一双盛满了笑意的眼中。 陆昭谨也不反抗,任由她这般捉着自己的手。 江琬槐一窘,立刻将手松了开来,头偏了偏,躲过陆昭谨的视线,说出的话语也不大连贯了起来,她问道:“殿下,你怎得会在,这边?” 眼前熟悉的云纹床幔,还有盖在她身上的锦被,都彰示着是她的房间没有错。 陆昭谨没有回答她这话,转身去取了桌面上的药碗,打算给她喂下。手方一触到碗身,眉头就皱了皱。 药搁了太久,已经彻底凉了下来。 他朝门口走去开了门,欲唤外头的采春来将凉透的药拿下去,唤一份新的来。 - 这头的江裕琅听到来正殿小厮通报的话,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眼前就不见了陆昭谨的身影。 知晓是江琬槐出了事,他的心也一下子就沉了下来,在门口寻了另一位小厮带路,才行到了这偏殿中来。 刚到门口,就撞上了刚从屋子里退出来的采春,还轻手轻脚的将门合了上。 采春一转身就看见了江裕琅,脸上闪过一丝讶异,压低声音问了声:“少爷,你还没回府吗?” 江裕琅神色焦急难掩,探头往里面的方向看了眼,开口便问:“槐儿怎么样了,醒过来了吗?” 话音未落,采春便用食指挡住了唇,轻声“嘘”了一下,示意他声音小点,方才接着说道:“小姐受了寒发热,现在还没醒来,殿下正在里面照顾她。” 江裕琅急匆匆赶来,一路走得匆忙,此时气息才好不容易平稳了下来。他原本是想要进去瞧瞧江琬槐的人,但是一听说陆昭谨在里面照顾她之后,便知晓,自己这时候不大适合进去。 但是不瞧上一眼江琬槐,他又没法安下心来,便干脆坐在了门口的石桌旁等着。 槐儿从小身体就不大好,小时候便是泡在就药罐子中长大的,这么些年才好不容易养好了些,这会儿怎得竟然又受了风寒。 尽管知晓不是什么大毛病,他还是想瞧上一眼确认一下。 正想着,屋门便开了起来,陆昭谨手中端着药碗走了出来,看见他时,也有几分讶异,但很快掩了过去,朝他点了点头,道:“江学士。” 顿了一下,又补充道:“琬槐已经醒了。” 江裕琅也不客气,直接道:“那我进去瞧瞧她。” 待陆昭谨点头同意后,他便毫不犹豫地从开着的门中迈了进去。 第38章 江琬槐听到脚步声自门口进来, 由远及近,还以为是陆昭谨又回来了。 她费力的撑起了身子半坐起来,背靠在床上,将额头上已经被敷热的毛巾拿了下来,刚准备开口唤他。 话音未出口, 却见江裕琅的身影已经立在了她的床榻侧。身形修长,一下子将烛火挡去了大半, 让床榻的光线更暗了几分。 江琬槐眨了眨眼,水眸中满是疑惑,她诧异地问道:“哥哥, 你怎得还未回府?” 虽不知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但她似乎还睡过去了挺长一段时间, 加以他们回来时,时候就不是很早了, 现下怕是都要过了宵禁时间了。 江裕琅没回答她这个问题, 脸上的忧虑难掩, 剑眉紧紧地皱着 分卷阅读59 , 开口问她道:“怎么样,身体还有不舒服吗?” 江琬槐乖顺地应了句:“已经没事了。” 她话说着,心里却忍不住惦记着陆昭谨去哪了,怎么出去后就不见了人影。这般想着,她的目光便忍不住朝屋外的方向瞥了一眼。 这一眼正巧被江裕琅捕捉了到,他也跟着朝屋外忘了一眼,却只瞧见了空荡荡的门口, 这才疑惑的问了句:“怎么了?” 江琬槐下意识地便摇了摇头,否认道:“没。” 顿了几许,她还是没忍住,开口又问了句,道:“殿下呢?” 江裕琅听她这话,不免有些无语,自己在外头吹了半天夜风,只为了来确认一眼她有没有事,结果人家心里头,一心只惦记着太子殿下呢。心里头虽然无奈,嘴上还是回答道:“殿下命人换药去了。” 似是应了他的话一般,话音刚落,虚掩着的屋门就又被人推了开来。陆昭谨一身黑袍墨发,像是要与外头的黑夜融为了一体般,随着踏入屋子,才慢慢与那沉寂剥离了开,身周蕴上了暖洋洋的灯火,衬得他气质都温和了许多。 他手里端了碗黑乎乎的药,尚且还冒着白色的雾气,是厨房先前就准备好了的另一份,采春去取来之后,他便端着拿了进来。 江琬槐视线一落到那药上,眉头就忍不住皱了起来,脖子往后缩了一缩,眼里满是掩饰不住的嫌弃。 怎得又是药。 她前世死前的那一段时间里,除了每日的三餐之外,便是一碗接着一碗的药。房间里永远都是一片苦味,就连她身上都沾染上了消散不去的药味,便是沐浴熏了香都没法彻底除去。 久而久之,现今一闻到这味道,就让她不由自主地燃起了厌恶之情来。 陆昭谨走近,欲将手中的药递给她,就瞧见了江琬槐脸上端着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他手中的药,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一般,心下不免一阵好笑。 他手中的药碗端了好一会儿,也不见江琬槐接过去,刚准备开口,就接收到了少女湿漉漉,写满了乞求的眸子。 江琬槐水眸盈盈,模样瞧着甚是可怜,她嗫嚅着小声开口,商量一般地问道:“我能不能……” 她实在是不想喝。 没等她话说完,陆昭谨一双黑眸似乎就看透了她心中所想,想也不想地便拒绝了,说道:“不能。” 他的眸子沉沉似晕不开的墨,只定定的瞧着她,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力。江琬槐方才还想再说些什么,被他这般一看,顿时便歇了任性的心思。 江琬槐悠悠的叹了口气,认命地伸手,准备接过了他手中的药碗。 药是刚从煎药的瓦罐中倒出,还是热乎的,她的手刚碰到碗底,就被烫得缩了回去,秀气的眉头皱了起来,抱怨了一句:“烫。” 其实也并不是很烫,只是她实在是不想喝,便想着能拖一时便是一时。 陆昭谨看她这副娇气样,眼中满是无奈,他顺势又在方才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拿起了搁在碗沿的勺子,舀了一勺,轻轻吹了吹,然后将调羹伸至了江琬槐的面前。 江琬槐还未反应过来,垂下纤长的眼睫,愣愣的看着白瓷调羹中黑棕色的中药,嘴巴较脑子先一步行动,张嘴将其尽数喝了下去。 直到熟悉的苦味一下子在嘴中弥漫开来,一如前世那般,似是要将她是深入骨髓的那段绝望无依的时光都唤醒了来,才让她猛的回过了神来。 江琬槐的眉头一下子就夹得死紧,水眸蕴湿,抗议的抬头瞧了一眼陆昭谨。 陆昭谨没管她的眼神,见她喝下去后,再接再厉地又舀了一勺,伸了过来。只是这回,江琬槐樱唇抿得死紧,端了幅坚决不肯再喝一口的架势。 陆昭谨看着她这样,眉头微不可见的皱了皱,沉声命令道:“喝药。” 他沉下脸时,瞧着比往日里还不容置喙,江琬槐心底还是有些畏惧他这副模样的,睫毛幅度极小的颤了颤,在心中权衡一番,不喝的可能性有多大后,才低声乖巧道了句:“臣妾自己来吧。” 这般一口一调羹的喝,简直就是在嘴中反复过滤这股苦味,让痛苦加以数倍。 陆昭谨也不与她客气,她说要自己喝,他便将调羹放回了碗中,将碗整个递给了她。江琬槐接过了碗,也不管调羹,视死如归地憋了一口气,丝毫不带停顿地一口全部闷了下去。 一连串动作熟悉的让人心疼。 其实若是放到了前世,这药一递过来,江琬槐便能面不改色地直接喝了下去,只是不知为何,今日身侧站了个愿意为她喝药的人后,便无端的变得任性矫情了起来。 待口中苦味稍微散了点去,江琬槐才缓过劲来,将碗顺手搁到了床侧的柜子上头。 收回目光时,突然略过了一旁站着的不声不响的,一言不发的,仿佛毫无存在感一般地江裕琅。 她忽的便睁大了眸子,问他道:“哥哥,你怎得还没回去?” 她的样子是真的 分卷阅读60 疑惑,是真的不知道江裕琅还在这个屋子里面一般。 一直没机会插上话的江裕琅:“……” 第39章 饶是江裕琅此时再没有自知之明, 也知晓自己不适合再在这里待下去了。 他站这儿实在煞风景。 只是他原以为陆昭谨娶江琬槐是为了将军府的站队,但此时看起来似乎并不尽然。 方才在正殿时听闻江琬槐晕倒时,他瞬间流露出慌张情绪就绝不像作假。再加以适才的喂药一举,就算是太子殿下在他面前刻意做戏,也不用做到这个地步。 两个人之间的相处自然, 似乎也没有一方觉得有任何不对的样子。 这般想着,江裕琅心底对陆昭谨的芥蒂又消了不少, 脸色缓和了不少,同他作了揖便打算道别了,道:“殿下, 那臣就先回去了。” 陆昭谨点了点头, 没有再挽留的意思, 他说道:“孤明日再去寻你详谈。” 江裕琅离开后,屋内便只剩下了江琬槐和陆昭谨两人。 江琬槐半躺在床头, 身上穿着的尚还是今天白日里的那件襦裙, 闷在锦被里面又出了不少的汗, 此时稍微缓过了劲来, 便觉得身上黏腻难耐,极其不舒服。 她掀开了被子,便打算下床去唤采春来替她换上新的衣物。 陆昭谨转过身来时,正巧看见她一只白嫩的脚尖从被子中探了出来,正要往床下踩去,修剪整齐的指甲盖透着粉嫩,不小心蹭起了宽松的裤脚, 露出的脚踝细白纤弱。 陆昭谨的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沉声问道:“下床作何?” 才刚刚受了寒,发热也还未褪去,身体又虚弱,此时不好好在床上修养着,下床作何。 “臣妾想换身衣物。”江琬槐被他冷不丁的一喝吓了一跳,怔怔地眨了眨眸子,里头氤着得水汽还未消散去,模样瞧着分外无辜。 陆昭谨这才意识到自己话中的失态,注意到她身上还未换过的衣物后,他偏了偏头,语气也放软了下来,无奈道:“孤去唤人来,你先将鞋子穿好。” 他说完,便径直走出了屋去。不一会儿,就换了采春推门进来。 江琬槐已经穿上了鞋子,坐在床沿边上,正欲站起身来。目光却突然落到了不远处的梳妆镜上,正立着的铜镜将她此时的模样完完全全地映照了出来。 头上用来固定的簪子被人取了下来,导致发髻一下子就松散了起来,又在床上躺了这么久,发丝凌乱不堪,整个头发都显得乱糟糟。就连身上衣裙,也因为在床上躺了一遭,也变得皱巴巴了起来。 瞧着有些许邋遢狼狈。 一想到自己方才就是这副模样,同陆昭谨面对面说了那么久的话,江琬槐就恨不得直接找个缝钻进去,彻底不出来算了。 采春进来时,看见的就是自家小姐一脸的闷闷不乐,没什么精气神的样子,关切的问了声:“怎么了,小姐,可是身体哪儿还有不舒服?” 江琬槐生无可恋的摇了摇头,没有回答,站起身来,任由采春替她换上了一身新的中衣。 只是身上出过汗的黏腻感仍在,江琬槐仍觉得不适得紧,想要让采春去备个热水,好沐浴清理一番。 话刚说出口,采春就开口说教道:“小姐,方才太医特地嘱咐了,在您这发热褪去前,最好不要沾水沐浴,免得再着了凉,就得不偿失了。” 这道理江琬槐自然都懂,只是身上这般实在是难受,她又尝试着说了几番,见实在拗不过采春,这才放弃。 采春替她换完了中衣,便要扶着她上床,让她再好好休息下。但江琬槐却方向一转,坐到了梳妆镜前,对采春说道:“帮本宫重新梳个发髻吧。” 她可不想再这幅模样面对陆昭谨了。希望方才灯火暗,他也没看清自己的狼狈样子。 想了想,又否决掉,说:“算了,梳理整齐便是了。” 免得显得太过庄重了些。 采春见她确实头发凌乱了些,便乖顺地应了声:“是。” 将原本的发髻拆了下来,将一头垂直腰间青丝打理好。江琬槐的发丝柔顺,只消稍微梳理一下,便整整齐齐的。 江琬槐又取过了一旁的唇脂和胭脂,沾了点涂上,瞧着镜子里头气色都好了不少的人儿,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回到了床上重新进了被窝中。 采春替她掖好了背角,将毛巾重新洗了一遍,替江琬槐敷上了之后,就准备剪了烛芯退出去。 江琬槐瞧见她的动作,开口制止道:“怎得现在就要剪了,殿下待会儿可是还要进来?” 采春闻言,脸上流露出了几分不解,解释回答道:“殿下方才唤奴婢进来后,便回了正殿了,说是让你待会儿换了衣服就歇下罢,他明日再过来。” “小姐不知道吗?” 精心收拾了一番的江琬槐:“……” 也罢。 接连几日下来,陆昭谨每 分卷阅读61 日下了朝,都直接来了偏殿,关心一下江琬槐的身体状况后,又一道用了午膳才回去。 今日亦是。 江琬槐的第二日醒来其实便退了热,只是风寒还未好全,喉咙总是痒得紧,时不时便要咳嗽。 这日陆昭谨用完了膳,就准备同往常一般回了正殿去,离开前,江琬槐却突然提起了江南一事来,问道:“殿下,我们打算何时启程去江南?” 同他最开始提出来后,江琬槐便整日都心心念念着,但陆昭谨又从未同她说过确切的日子,让她终于忍不住问了出口。 他当时说是几日后,这都过了快十几日了。 风柔,陆昭谨身上穿得还是朝服,头发半束着,下侧散落的发丝随风的方向微微扬起,脸上的神情柔和,语气也较往日缓了不少,他道:“待你风寒好了便去。” 江琬槐对这回答不甚满意,杏眸微睁,复又道:“臣妾现在便好全了。” 话说得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丝毫没有心虚。 陆昭谨有些好笑的在她额头上轻敲了一下,语气无奈道:“行了,孤安排好了会同你说的。” 江琬槐闻言,这才满意的笑了开来,白皙的肌肤在白日的日光下瞧着,便好似更加通透了几分,眉眼弯弯,让这一方院子似乎都变得愈发的明艳了起来。 院子里养了不少喊得上喊不上名字的花草,风一拂过,便跟着轻柔的摇曳摆动,一片看过去,五颜六色的煞是好看。 午后的日头惬意慵懒,伴着这般的景象,陆昭谨第一次心生出了不舍得离去的心思来。 江琬槐思绪格外跳跃,话题也转的快,她蓦地又想起了什么来,问道:“殿下可知纪焕去了哪儿?好些日子没瞧见他了。” 从那日她出门采买起,便不见了他的身影。他不在她这院中,多半便是便陆昭谨派出去,有了别的事情做。 陆昭谨闻言,神色冷了几分,眼底的阴鸷一闪而过,又很快的掩饰掉,没让江琬槐察觉,他应道:“他过些日子便会回来。” “可是出了什么事吗?”见他的神情难得这般凝重,江琬槐不免担心的问了句。 陆昭谨淡淡地看了她一眼,语气较方才生硬了不少,他说道:“没甚么事。” 纪焕上次打探回来后,同他所说的瑞王爷一事,让他心里头忍不住多了几分戒心。事情与他记忆中的上一世出现了偏差,那么他便不敢多掉以轻心。 后来他派人去打听了动静,这个瑞王爷绝不似表面上看上去的那般简单,不止在京中,甚至同江南那一带地区江湖人士都有联系。 他这一次倒也算是歪打正着,待去了江南正好探看一番。 倘若是平日里只有他时还好,此次江南之行还有江琬槐一道,他必须确保路上一切的安全无失。 江琬槐见他不愿意多说这个话题的样子,便识趣的没再问下去。两人之间的关系好不容易变得像现今一般融洽,她可不想因为自己说错了什么话,又让陆昭谨生了气来。 石桌旁边摆放着的冰盆,在这烈日之下,不多时便化成了一盆水,没了丝毫解暑的效果。 采春端了碗冒着热气的碗走了过来,将药碗搁置在了江琬槐面前,便要再退下。 风寒好的差不多后,江琬槐本以为自己就可以彻底摆脱喝药的痛苦了。没想到陆昭谨又唤了老太医来,替她重新开了调理身子药方,每日一碗,不带停歇。 虽说味道较之前的那药已经好了不少,没了那股子难以忍受的苦涩味道,但天气本就热,现下又要喝下这么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来,江琬槐的笑意一下子就垮了下来。 原本还想再说些什么,对上陆昭谨看过来的眼神,她还是将要出口的话语尽数吞了下去,乖乖的端了药碗,一口气全部喝了下去。 这戏码这些日子也上演了不少次,陆昭谨每次都心硬又铁面无私,闹了一通后,她还是得乖乖全部喝完。 倒不如省了这个折腾劲。 陆昭谨要处理的政务不少,不可能将一下午的时光都同她在这院子中惬意的消磨掉,见她将药喝下后,便满意地起身准备回正殿了。 第40章 午后的日头盛, 打下的一片绿荫盎然,透着几分清凉的意味。小姑娘的眼睛里仿佛盛着细碎的光,一眨也不眨,乖巧地等着送他离开。 陆昭谨忽的便不想走了。 他朝江琬槐的方向走近了几步,江琬槐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对上他一贯幽深的黑眸,下意识地便跟着往后退。 只退了一步, 她就回过了神来,堪堪地站稳在了原地,目光与陆昭谨对视着。 蝉鸣不歇的叫唤着, 光影星斑摇曳, 给这空气都蒙上了层暧昧的氛围来。 陆昭谨人高腿长的, 只一步就轻松的抵了她方才的那几步。目光沉沉的落在了小姑娘粉嫩的唇上,她刚刚喝药时沾湿了唇, 透着晶莹的亮色, 显得愈发的诱人了起来。 陆昭谨 分卷阅读62 一时间便想将左右的顾虑都抛至脑后, 脑子里只叫嚣着一个念头, 侵占了他的全部思绪。 看着眼前男人的脸愈发的靠近,江琬槐便是再傻也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了。 在反应过来的第一瞬间,就立刻抬起双手挡住了自己的嘴。 开什么玩笑,她才刚喝过药,嘴巴里的苦味可都还没散去。 陆昭谨靠近的动作被迫顿住,他稍微直起了身子,眸子与她浅色的瞳子对视着, 不解的挑了挑眉,低低的“嗯”了一声,表示了下疑问。 江琬槐觉得心跳如鼓擂一般狂跳,面上却仍是一副强装镇定的模样,捂着嘴的手也没有松开,说出口的声音闷闷的,含糊不清:“臣妾风寒还没好,不好传染了殿下。” 她说这话时,心虚的视线乱瞄,不敢看陆昭谨一眼。 陆昭谨慢吞吞的站直了身子,眸子垂下,盯着她惊慌失措的模样,像是正在面对什么极大的考验。 仿佛他是什么洪水猛兽似的。 陆昭谨心下有些好笑,手忍不住在她印着粉晕的脸颊上掐了掐,开口提了句:“你方才不还说好全了?” 江琬槐:“……” 所以在这里等着她呢? 江琬槐被他这话一堵,不免觉得有几分尴尬,偏头躲过了他的手,就要推着他往外走,说道:“殿下不是说政务忙得很,怎得还不回去?” 话里带了点恼羞成怒的意味,不过手上倒是装腔作势的没用什么力气。 陆昭谨顺势被她推着往外走了几步,轻笑一声,说道:“孤这就走。” 江琬槐本就不是真的在赶他,听到这话,把手收了回来,气闷地抿了抿唇,赌气道:“走吧走吧。” 心里头还暗自道了句,走了就别回来了。 陆昭谨听她这话,倒是没有真的马上离开,转过身来,在她细软的发丝上揉了揉,说道:“孤晚上再来寻你。” 他说这话时,声音较往常多了几分沙哑低沉,还多了几分意味不明的暗示。 听得江琬槐一下子脸颊便发了烫。 陆昭谨走后,江琬槐便回了屋中。 她这段时日里,与采春学了不少的刺绣花样,绣的不少东西都瞧着有模有样的。她便动了心思,想要绣个香囊赠与陆昭谨。 她还原想下午的时间,便就这么消磨过去了。不料才方拿起针线不久,就又皇后娘娘的一道口谕请进了宫中。 江琬槐到坤宁宫的时候,大殿里除了主位的皇后娘娘,侧边上还坐了一位女子。 生得极美,亭亭玉立,单是坐在那儿,便有一股弱不禁风的仙女气质。见江琬槐行了礼后,盈盈的眸子蕴了笑意,站起身来,同她行了个礼,道:“见过太子妃娘娘。” 江琬槐识得这人,在前世时同她也有过几面之缘,皆是在这坤宁宫中,倒不也算太陌生。 她也回以一个笑意,柔声道:“林小姐不必多礼。” 便是林家的林荏瑶,京城中有传言说倾慕于太子殿下的那一位。 前世见面时,她对于陆昭谨没有情意,对于皇后娘娘这般,特地将她们两人凑在一起的行为也没有旁的想法。如今便不一样了,江琬槐目光落在对方妆容精致的脸上,笑容不免淡了几分。 江琬槐敛了敛眸,遮去眼中的情绪,也不知皇后娘娘这一举,又是作何。 她在林荏瑶身侧落了座,端起桌面上的茶杯抿了一口,动作不紧不慢,等着上位的皇后娘娘开口。 皇后今日心情瞧着不错,脸上的笑意同先前每次盈于表面不同,这次倒是处于真心实意的开心,连一向含了霜一般的眼底都带上了些许笑意。 江琬槐还算有自知之明,自然知晓这笑意不可能是对着她的。 皇后捻着茶杯盖子在茶杯沿轻轻刮了刮,抿了一口后搁在了桌面上,赞叹道:“好茶。” 她视线对着林荏瑶道:“瑶儿还真是有心了,知晓本宫爱茶,便专程带了这明前龙井来。” 林荏瑶闻言,娇声应道:“表姑母喜欢便好,我还怕表姑母瞧不上我这茶呢。” “瑶儿这是说哪儿的话。”皇后笑道,细长的眼梢微扬,眉目流转,视线在江琬槐身上顿了一瞬,又不着痕迹地移了开来。 虽然她没开口责怪什么,江琬槐愣是从她这一眼中感受到了“你瞧人家多懂礼,进宫知晓得带点礼,你倒是好,空着手还理直气壮”的意味来,手中的动作一滞,又接着就着茶杯喝了一口。 淡定自然的好似没有感觉到皇后的目光一般。 皇后见她没反应,也不再理她,接着对林荏瑶说道,“都说女儿是贴心小棉袄,本宫膝下无女,得亏有瑶儿陪着,圆了本宫这些年来的念想。” 她说着,又自顾自的叹了口气,语气更慢了几分,感慨道:“现在有你常常来陪着本宫倒还好,只是本宫一想到,往后你若嫁了人,本宫这坤宁宫便就只剩本宫一人了,到时该有多冷清。” 分卷阅读63 林荏瑶忙接茬道:“就算是嫁了人,瑶儿也会常来宫中看表姑母的。” “那多不合规矩。”皇后嗔怪的看了她一眼,语气倒完全听不出有责怪的意思。 江琬槐坐在一旁安静地喝着茶,那两人寒暄顾不上她,她反倒乐得清闲。 就在她这般想着的时候,皇后突然开口叹息道:“先前本宫还想着,若是你能成本宫儿媳便好了,只是啊……” 她话音戛然而止,拖了点不明的意味深长。 江琬槐身体一僵,神色顿时有几分难看了起来,偏头看向了主位,与皇后看过来的视线对了上。 第41章 皇后一直都保养的极好, 瞧着年纪并不大,透着一股上位者的矜贵气质,只是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子咄咄逼人,犹如实质一般,轻松便压着人喘不过气来。 方才那话, 她明明是对着林荏瑶说的,锐利的眼神却一直落在江琬槐的身上, 将她的全部反应一个不放过的全纳入了眼中。 对上江琬槐看过来的眼神,皇后红艳的唇角勾起了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来,又补充了一句说道:“瞧本宫这记性, 太子妃现在正坐在这儿呢, 本宫怎得开起了这种玩笑。” 皇后定定地与江琬槐对视着, 说道:“太子妃可不要将本宫的话放在心上了。” 她话说的好像是在开玩笑一般,只是这语气却莫名带了股威亚。 江琬槐闻言, 捏着手帕的指节, 都绞得发了白, 心尖气得发颤, 脸上的笑容却不得不维持住,柔声应了句:“臣妾不会的。” 话说出口,却带了几分僵硬,脸色瞧着也极不好看。 见她这副模样,皇后像是终于满意了一般,轻笑了一声移开了目光,叹了一句道:“太子妃不介意便好。” 皇后道完这句, 也就没有再同她说话的意思了,转回了头接着同林荏瑶聊了起来。 两个人的话题似是说不尽道不完一般,江琬槐百无聊赖的坐在一旁,从两人的互相寒暄听到了家里长短,终是忍不住犯了困。 皇后今日特地唤她进宫,就是为了让她坐在这儿听她们聊天吗。 时辰瞧着不早了,林荏瑶结束了方才那个家弟最近在学院里课业都有不小的进步的话题后,便起了身打算同皇后告别了。 皇后瞧见了屋外的天色,也不再留她,说道:“瞧这天色确实不早了,本宫派人护送你回府。” 林荏瑶道:“不用麻烦表姑母了,瑶儿带了下人出来,这会儿自己回去便行。” 皇后语中满是不赞同,黛眉微微挑起,反问道:“你连表姑母的话都不听了?” 林荏瑶这才乖巧的应下,随着皇后身边的宫人踏出了坤宁宫。 江琬槐见这两人终于结束了话题,猜应该是没自己什么事了,也跟着站起了身,打算顺势告别回府。 陆昭谨还说晚上要来见她,这再不回去,都要过了晚膳的点了。 她这般想着,便愈发的呆不住了。 只是她刚准备弯腰行礼,就被皇后开口的话给止住了接下来的动作。 皇后瞧着林荏瑶的背影离开了殿中,才开口对江琬槐说道:“太子妃,本宫呢,今日让你进宫来,其实也是有一事想同你商讨。” 江琬槐听到这话一顿,垂了眼眸应道:“皇后娘娘请说。” 皇后道:“方才瑶儿在这儿,本宫怕未出阁的小姑娘听了害羞,便不好开口。现在就你我二人,本宫也就不憋着,同你说了。” “本宫知晓你同谨儿方新婚不久,正是情意正浓的时候,只是,”皇后说着,顿了顿,似乎接下来的话有些难以启口,她斟酌着说道,“只是本宫听说,你们成婚这些日子,一直都是分宿两殿?” 她话虽然是疑问句,语气却是格外笃定,显然是已经找太子府中的人了解清楚了情况。 江琬槐脸上尴尬的发了烫,头垂着,没应声,等皇后接下来的话。 皇后估计也没等她回应的意思,叹了口气,自顾自地就接下去说道:“本宫倒也不是迂腐的人,你们两口子如何,是你们自己的事情,本宫不好过多干涉。” “只是也不能总一直这么下去吧?” 江琬槐应了句:“娘娘教诲的是。” “罢了。”皇后挥了挥手,不紧不慢的站起了身来,下了主位的台阶,行至江琬槐的面前,举手投足间皆是慵懒的端贵,“这种事情也急不来。” “不过呢,本宫今日想与你说的,是另外一件事。” 皇后在离江琬槐不远的位置停了下来,身上脂粉的香气不算难闻,狭长的眼尾微微上挑,眸中闪着意味不明的光。 她接着开口说道:“你也知晓,本宫膝下无女,便一直是将瑶儿当作了女儿一般疼爱着长大的。本宫心中属意的太子妃人选一直都是她,只是拗不过谨儿,这才就此作罢。” “如今本宫寻思着,不若就让她一道进了太子府,让 分卷阅读64 太子纳她为良娣。虽说是委屈了瑶儿,但也不失是个两全其美的法子,”皇后说道,“太子妃瞧着如何?” 江琬槐闻言心都沉了下去,皇后的架势和语气,都不是要同她好好商量的意思,而似乎只是告知一下她这个决定,她的同意与否,她的意见根本就不重要。 破天荒的,江琬槐这次抬起了头来,视线对上皇后咄咄逼人的目光,开口,字字的清晰的说道:“皇后娘娘这般问臣妾,臣妾也不得擅自拿了主意,不若问过了太子殿下再做定夺。” 江琬槐说这话时,心里头却是笃定着,陆昭谨绝不会同意此事。 皇后话语一顿,半响,轻笑一声,道:“太子那边,本宫自然是会同他商议的。只是现下,本宫是在询问你的意思。” 江琬槐轻轻抿住了唇,心下大慌,手心已经被汗水濡湿,捏着手帕才勉强抑制住双手的颤抖。 皇后见她这副模样,好笑的将视线移了开来,接着开口说道:“罢了,本宫也是过来人,自然知晓这种事情的滋味不好受,只是谨儿身为太子,往后府中自然是会纳不少的人,便不是瑶儿,也会是别人。” “今日本宫也不逼你现下就应答了,待你有了决议,随时可以进宫同本宫说道。” 江琬槐回府时,恰是晚膳的时间点。 见她回来了,厨房便开始陆陆续续的将菜摆了上来。午间陆昭谨说了晚上过来,她便下令安排了厨房一道做了晚膳,所以较往日晚膳的菜样多了不少。 陆昭谨甫一进偏殿的院子,见到的就是少女手撑着下巴,一脸愁容的盯着桌上的菜肴出神的模样。 连他走进来都没能吸引到她的丝毫注意力。 身侧的小厮清了清嗓子,便要提着声音开口通报。 陆昭谨抬了抬手,示意他不用说话。自己缓步行至石桌旁边,顺势便在江琬槐侧边的位置上坐了下来,淡淡的启口问道:“听说你今日又被宣进了宫?” 他一行过来,江琬槐便回过了神来,微微瞪大了杏眸,忙不迭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行了个礼道:“参见殿下,殿下何时过来的,怎得也不让人通报一声?” “孤瞧你一副想得入神的模样,不好打搅了你。”陆昭谨轻笑了一声,好脾气的开玩笑道,“可是进宫被人欺负了?” 他眼尾狭长,睫毛如扇,瞧着便是典型的多情眼型,只是黑眸却一贯淡漠无情,现下瞧着心情不错,眼底含着淡淡的笑意,眉眼都舒展着,面容俊隽无双。 江琬槐看着他,出了一瞬的神,很快反应了过来,嘟囔了一句道:“殿下怎得就生的这般好看。” 陆昭谨闻言有几分哭笑不得,还没来得及应话,江琬槐便接着说了句:“生生惹了那么多人觊觎着。” 话说得极低,像是自言自语一般,话语中是盖不住的醋味,还带了点咬牙切齿的意味来。 陆昭谨耳力不差,自然是将她这话都听到了耳中,听到她话中溢出的酸味,心下一动,竟是生出了几分喜悦来。 他一下子便意会了出来,问道:“可是今日皇后同你说了什么?” “自然是说了什么的。”江琬槐偏过头,躲开他的目光,粉唇因不满微微撅起,努力想让自己的语气听着心平气和一点,却没甚么用,说出口的话语仍然冲意十足,她道,“她可是想让你再纳个良娣呢。” 没等陆昭谨开口,她又转回了头,杏眸微睁大,盯着陆昭谨幽深的黑眸,醋劲难掩,说道:“就是林家那位林荏瑶小姐,殿下应该不陌生吧?” “林荏瑶?”陆昭谨皱了皱眉重复道,似乎是在脑中认真思索了一番,才试探着问道,“可是礼部侍郎的女儿?” 江琬槐轻嗤了一声,哼道:“殿下倒是记得挺清楚的。” 陆昭谨无奈解释道:“朝中姓林的大臣,也只有礼部侍郎一位。” 江琬槐拿起了筷子,没应话,随意的扒拉了一下碗中的米粒,模样有几分心不在焉。 陆昭谨低声问道:“槐儿这是吃醋了?” 他这一世统共便没唤过几次江琬槐的名字,前几次皆是在他生气之时,唤了她的全名,还有几次是在对着外人时,唤过她琬槐。 此时的这一声槐儿,从他口中道来,如呓语般低柔缱绻,惹得江琬槐耳尖都发了红,心间也不受控制的漏跳了一拍。 面上却仍是强装镇定地应了一句:“臣妾便就是吃醋了如何?” 陆昭谨得了满意的答案,心情忽的大好,低低的笑出了声来,语气不自觉便带上了宠溺的意味,他说道:“不如何,孤也不会再纳旁的女子的。” 江琬槐抬眸看他,反问了一句:“真的?” 虽说心下早已隐隐有了答案,此时听他亲口道出,江琬槐心里的欢喜便一下子好似关不住闸一般,翻涌着扑腾而出。 “孤还能骗你不成?”陆昭谨在她小巧的鼻尖轻轻一刮,顿了顿又道,“孤这太子府,有你一个惹事的便够闹腾了。” 江琬 分卷阅读65 槐:“……” 一下子突然不知道该高兴还是难过了。 第42章 翌日。 得到了陆昭谨肯定回复的江琬槐, 一颗心也算是完完全全的安了下来。若是之前,她嘴上说着信任,其实心中尚且还是有些顾虑的,但现下不一样了,陆昭谨既然亲口答应了她, 那他便必然不会反悔。 其实不要说是天家人了,便是寻常世家中, 三妻四妾都是常态。她原也没有这般排斥纳妾的行为,只是上辈子,与后院那些女子的明争暗斗, 相互试探实在是让她身心俱疲, 难以消受。 江琬槐的思绪蓦地便又回到了上辈子临终前的那段时光, 她那时身体已经不堪重负到骨瘦如柴,整日靠着一碗接着一碗的汤药续着命, 不知何时便会随时死去, 身侧只有采春一人陪着, 活着的每一天都充满了绝望黑暗。 她那时不止一次的盼望过, 盼望自己能够早些结束掉这样的日子,死了便不会再有这些忧虑。只是心中仍有一丝丝的希冀,渴望能够得到那人的一点眼神。只是每次等来的,只有后院中那些她喊不出名字的妾室来,成批成团的本着探望的名义,来对她明嘲暗讽。 江琬槐想着,不免愣了神, 手中的绣花针一个不注意便扎破了食指的指尖,血珠旋即便冒了出来。 瞬间传来的痛觉让她彻底回了神,她取过一旁的帕子,将血珠拭了去。手中的活计却也是没有心思再接着做下去了,她将绣了一半的香囊放在了窗台上,视线落在了窗外的花坛上。 今日无风,那花坛中的花草便乖静着不动,从这窗户中瞧出去,倒是像幅画儿般。 江琬槐垂了眸,脑中翻涌的思绪万千。她那时自觉孤独无望,陆昭谨后来的十几年间又何尝不是呢。 一想到男人那时落寞孤寂的背影,江琬槐心中的心疼就丝丝缕缕的泛起,怎么压也压不住。 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以及采春的声音,轻柔地唤了声:“小姐。” 江琬槐敛了敛眸,将复杂的心绪尽数压了下去,清嗓脆声道了句:“进来。” 采春手中拿了张精致的书函,走了过来,将它递给了江琬槐道:“小姐,这是方才管家命人送来的,说是宫中家宴的请柬。” “家宴?”江琬槐接过请柬,翻开瞧了眼。上头的内容书写的很简单,只写了宴会的日期时辰,以及地点。她不免心下纳闷,问道:“家宴的请柬怎得会送到我手上?” 这种宴会之类的活动,不是一般都是交予陆昭谨,然后让他告知她便可吗? 采春似是看出了她的疑惑,紧接着解释了一句,道:“管家说这是后宫中的宴会,只邀请了诸位娘娘和王妃们参加。” 江琬槐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晓了,便将请柬阖上,搁在了桌子上面。 这家宴,若是她没预料错,怕将会是一场鸿门宴。 陆昭谨的消息灵通,午间来见她时,顺道提起了此事来。 见江琬槐兴致不高的模样,剑眉微挑起,问道:“可是不想去?” 江琬槐坐在软榻上,听到他这话,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又很快摇了摇头。长长的睫毛低着,挡了眼中大半的情绪。 她自然是不想去的,但这请柬都送到她手中来了,便是不想去又能如何。 江琬槐垂着头,心不在焉的把玩着手腕上的珠玉手串,语气闷闷的,说道:“宫中礼仪规矩那般多,臣妾生怕届时进了宫,礼仪不到位,给殿下丢了面子。” 她虽说应付着背完了那本厚度可观的宫规,算得上是理论知识丰富,但若要实践起来,怕是会显得照猫画虎的滑稽。 江琬槐这么多天来,还是头一次这么后悔,先前就这么将那女官给气走了。 她思索了一番,忽地便有了主意,抬起了头来,拉住陆昭谨的手,轻微的晃了晃,说道:“不若臣妾再去将那教养女官请来,临时补习上一番。” 陆昭谨不满的皱了皱眉,似乎是觉得没有这般做的必要。江琬槐却没给他开口的机会,就将这事这般敲槌定音了下来。 她想通了之后,心情也豁然开朗了不少,手下不自觉的摆弄着陆昭谨的指节,抱怨着嘟囔道:“若是早知成了太子妃需要应付的事情这般多,臣妾当初便……” 话未说完,陆昭谨就一下子收紧了手,大掌将她柔弱无骨的小手攥在了手中,黑眸突然便沉了下来,情绪幽深不明,打断了她的话语,冷声问了句:“便如何?” 便如同上一世一般,逃婚嫁给贺吟清吗? 陆昭谨的神情似覆了层霜一般,声线夹杂着六月飞雪一般的寒意。手上的力道一时没控制住,握得指节都泛了白。 江琬槐一时吃痛,没忍住痛呼了一声,眼角也因痛意溢出了几点泪花,声音不免带上了点委屈,解释了一句说道:“便好好地跟着姑姑学规矩了。” 她说完,就想将手抽出来,委屈巴巴地道 分卷阅读66 了句:“痛。” 陆昭谨自知曲解了她的意思,当下松开了手,见江琬槐的手,因自己方才的用力被攥得发了红,眼底不由得闪过了一丝懊悔。 他垂了眉眼,抿了抿薄唇,道歉道:“抱歉。” 见陆昭谨这表情,江琬槐大致便猜出了他大抵是误会了什么。她仍由陆昭谨替她揉了揉,轻轻“哼”了两声,没应声,一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架势。 其实陆昭谨松开手后,她便不怎么疼了,只是瞧陆昭谨这幅顺着她的模样,忽地忍不住就得寸进尺了起来。 江琬槐脑中想起了昨日陆昭谨问她的话来,晶亮的眸子闪了闪。细软的手臂揽上了陆昭谨的脖子,脸凑近了些,启唇在他耳边低声问了句:“不然殿下以为臣妾要说什么?” 少女气息如兰,又凑的极近,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耳畔,惹得他耳朵都泛了热,鼻尖所闻皆是她身上的馨甜香气,陆昭谨的呼吸不自觉的屏住,身子也瞬间僵在了原地。 第43章 慌乱只是片刻, 陆昭谨很快便回过了神来,面上勉强维持住了惯常的冷静模样。 他的目光稍微下移,落在了少女泛红的耳尖上头。 胆大嚣张到做出了这般撩拨他的行径来,眼睛却一直低垂着不敢同他对视,轻颤着的一排睫毛宛若羽扇一般, 轻轻扫动着,挠的人心头都要发起痒来。 明明是她主动动的手, 瞧着却像是被人欺负了一般。 害羞得不成样子。 江琬槐话说完半天,也没等到对方的反应,终是忍不住鼓起了胆子来, 将目光抬起, 看向了陆昭谨。 陆昭谨黑眸正似笑非笑的盯着她看, 见她抬了头,薄唇勾起了一个好看的弧度, 没说话。 江琬槐忽的便有些气馁下来, 还有几分道不明的尴尬情绪, 她轻咬着下唇, 便要将手从陆昭谨脖子上拿开来了。 不料,手刚一松开,身体才跟着离开了一点距离,手腕就被一个力道握了住。 陆昭谨稍稍一使劲。 江琬槐眼前顿时一阵天旋地转,慌乱之间,背部突然撞上了一个坚实的胸膛,再缓过劲来时, 整个人已经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不算陌生的清冽气息笼罩了她,从四面八方而来,将她整个人都包裹在了其间。两人的身子紧挨在了一起,透过薄薄的衣物布料,能够清晰的感受到对方身上传来的体温。 以及沉稳有力的心跳。 江琬槐脑子一下子就空了,方才主动撩人的气焰顿时被尽数浇灭了去,心下慌得一批。 好半天,才微若蚊呐般的轻声喊了声道:“殿……殿下。” 接连唤了两声,陆昭谨都没没反应。江琬槐手心都因紧张沁出了汗来,不自觉的攥紧了身下的不知是谁的衣物布料。 陆昭谨瞧着她这副模样,气音般的轻笑了一声,胸腔随之轻颤,传到江琬槐的耳中时,变得格外清晰的起来。 他低了低头,凑近了些,好整以暇的对上了江琬槐琉璃般的浅眸,那之中满是慌乱和不知所措。 也不知方才是哪儿来的胆子,才敢这般胆大妄为的主动撩拨他。 两人之间宛若一切都静止了一般,一时间没有人再有动作。 门窗都紧关着,困在一方空间中,只能听见两人凑的极近,不大平稳的呼吸声。 江琬槐方才落坐下的姿势有几分难受,过了不知多久,她觉得自己的腰都泛了酸,腿都要跟着麻了起来,这才不自在的挣扎了一番,想要从他的怀抱中挣脱开来。 陆昭谨眉头微蹙,自觉身上某处有了要起反应的兆头,手下加大了力道,控制住她乱动的身子,低声道了句:“别动。” 声音中是不自然的沙哑,带着隐隐的警告意味。 他这话一出,江琬槐立马乖静了下来,不敢再有动作。 现下已渐渐步入了盛夏的天气,便是一个人呆着都会嫌热,更何况两人凑得这般近,拥在了一起。 江琬槐素来是个畏热的,不一会儿,身上也就出了汗,闷得极了。 加以坐姿一直不大舒服,江琬槐忍了许久,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静,她低低的,委屈巴巴的开口说了声:“臣妾腿麻了。” 这话一出,两人之间方才隐约漂浮出的暧昧气氛顿时荡然无存。 陆昭谨反应过来后,扬起了一抹无奈的笑,松手放开了她。 他的手方一挪开,江琬槐便跟刚从敌军手中放出的俘虏一般,逃也似地窜了出去,落在了离他一丈多远的安全距离中。 站在那儿,偷偷瞄了两眼陆昭谨,正巧便对上了他一瞬不瞬看过来的目光,他的眸子乌黑,永远看不到底一般的幽深晦暗。 江琬槐被他瞧着,话都说不利索了起来,目光四下游离了一会儿,她突然想了起来,说道:“臣妾……臣妾该出去喝药了。” 她还是第一次,如此积极主动提 分卷阅读67 出喝药。 往日都是得陆昭谨施以威亚的眼神直盯着,才能保证她会一滴不漏的喝下去。哪里若是陆昭谨没空守着了,采春又拗不过她,她准是一口也不会喝的。 只是—— 陆昭谨视线落在了案桌上面的空药碗上,剑眉一挑,黑眸有几分戏谑的看向江琬槐,意思也很明确:你不是方才才喝过药? 江琬槐也随着他看到了那个空碗,嘴里残余的散不去的苦味告诉她,她确实喝过了药。 江琬槐强撩不成反被将了一军,此时可尴尬的很,一点都不想同陆昭谨再待在一方空间中了。这般之下,她便想要下逐客令了,梗了梗脖子,壮起胆子说道:“殿下不是忙得很嘛,怎得还有空在这儿同臣妾逗乐?” “不若还是快些回去处理政务吧。” 这已经不是陆昭谨第一次被赶了,他闻言也不生气,慢悠悠地从软榻上站起了身来,拂了拂衣服上因刚才一通闹腾导致的折痕,语气淡然,能听出心情不错,他说道:“孤这就回去。” 江琬槐闻言,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又被他的下一句话硬生生憋了回去。 “你也跟着一道。”陆昭谨说道,语调是命令一般的不容置疑。 对上她不解纳闷的目光,他好心地开口解释了一句,道:“孤殿中研墨的小厮恰好今日身体抱恙,请了一日的假期。” 话里透露的意思很明确,要江琬槐跟着过去做苦力。 江琬槐:“……” 合着您主殿那么大,就只有一个小厮会研墨。 她心里头小声的吐槽了句,满心满眼的抗拒,想要拒绝掉。 可是她不敢。 话在嘴里溜了一圈,看着陆昭谨好心情的模样,终是乖巧地应了声:“是。” 江琬槐的研墨技术,陆昭谨上次可是好好领教过一番的。 这一趟叫她过来陪着,自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他心里明知见了江琬槐来,他今晚估计又得加班加点地处理下午堆积的政务,却还是开了口唤她过来。 陆昭谨从手中的案本中抬了抬视线,瞧见满脸写着不情愿,却又不得不动手研着墨的江琬槐,幽沉的眸底闪过了一丝好笑,又很快的掩了过去。 垂下眼睫,将视线重新落回了册子上。 江琬槐手下不断重复着单一的动作,心思有几分心不在焉,视线一会儿落在陆昭谨身上,一会儿又落在了他手中的案本上,最终停在了桌面上的一本册子上。 深蓝色的册子,上面一栏白色的书名空着,瞧着就是本普普通通的册子,无甚特别的地方。 江琬槐却无端觉得有几分熟悉,杏眸微微眯了起来,仔细地盯了许久,手中的动作无意识地也停了下来。 心中隐隐有抹异样划过,捉摸不透,却让她生出了一探究竟的心思来。 她将墨条搁置在了砚台上,神使鬼差的,伸出手想要拿起那本册子瞧瞧。 陆昭谨注意到了她的动作,眸光一沉,气场顿时端肃了起来,冷声喝道:“放下。” 那里头是他上次写下的前世诸事,今日拿出来后还未来得及收回来。这里面的东西可绝不能让旁人瞧了去,尤其是江琬槐。 江琬槐被他突然开口吓了一跳,手中的动作一抖,才刚刚拿到手的册子一个不稳,便落了下去。 随着顺势落下,书页被翻了开来,掉落在地上时,露出了一页写了字的纸页来,正朝着上方。 上方的字迹是江琬槐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便是陆昭谨亲手写下的册子。 江琬槐俯身便要去捡,却在目光瞧见上方的前几行字时,瞳孔一缩,动作彻底滞了住。 第44章 未等江琬槐反应过来, 一个修长的手便搭在了书页上,快速的将册子合了上,就欲将其拾起。 江琬槐怔怔地顺着他的手看了过去,手较脑子更快一步做出了反应,抓住了陆昭谨的手腕。 她确定以及方才没有眼花, 确确实实的瞧见了册子上面书写的内容—— “南元二十三年,西北围剿出征……” 南元二十三年。 现下方才南元二十二年, 陆昭谨册子上怎么会写着明年所要发生的事情。 西北被围剿一事,在上一世南元二十三年时确实发生过。因江父兵权被夺,那一趟出征的人, 是朝中的另一位大将军, 由此她记忆格外的深刻。 莫非—— 江琬槐无端便浮起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莫非陆昭谨同她一样, 这一世其实也是重生再来,不然他怎得会知晓明年发生的事情。 且从她方才拿起这册子时, 他的情绪便有些不大对劲, 似乎是极不愿意让她看到一般。 “殿下……”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轻声唤道, 语调中带着不自觉的颤抖, 心中一时间的诧异太多,让她一时间不知该从何问起。 分卷阅读68 在她还愣神时,陆昭谨突然将手腕从她手中抽了出来,站直了身体,居高临下的瞧着她,背着光,神色瞧着有几分晦暗不明。 江琬槐喃喃的问了声:“殿下, 这上面是……?” 陆昭谨垂下眸子,看着江琬槐尚且半蹲在地上,伸出了手,将她一把拉了起来。手指抵着方才打开的那一页,翻了开来,瞧着上面的内容,稍微松了一口气。 估摸着少女应该没有看到太多的内容。陆昭谨心下的慌乱的很快也就稍微稳了一些,沉吟了几许,淡声解释道:“是明年的兵.事安排。” 江琬槐抬了抬杏眸看向陆昭谨,同他淡然无波的黑眸对视着,脑袋空了好一瞬,才勉强接着运转了起来。后知后觉的眨了眨眼,低低的“嗯”的应了一声。 算是信了。 心底却隐隐有几分怪异一闪而逝,在她还没琢磨清楚,感觉答案呼之欲出时,又忽的消失不见。 冰盆冒着寒气,搁置在卧椅不远处的角落中,让周围一方空气都凉了起来。 江琬槐心绪仍有几分不宁,闻着书房内的淡淡檀木香,脑子都变得有些许恍惚,手上的动作也愈发的缓慢了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她再次将墨条搁置了下来,寻了个借口便想要离去,道:“殿下,臣妾身子有些不舒服,先回偏殿去歇息了。” 陆昭谨抬眼看了一眼她,神色一如既往的淡然,他复又垂下了眼眸,没多问,轻轻颔首,同意了下来。 夏日午后,一路烈阳直剌剌地照下,光晕耀眼。 江琬槐方一打开书房的门,就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热意。她顺手带上了书房的门,站在门前的沿台上,抬头向天望了一眼,就被刺眼的光亮激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手心却不明缘由的沁出了些许冷汗,心悸慌乱难掩。她不动声色的深呼吸了几下,才让胸口的虚慌稍微安稳了一些。 采春在旁边的厅中候着,见她出来,忙不迭地跟了过来,唤道:“小姐,可是要回去了?” 江琬槐点了点头,没应话。抬脚便从沿台的阴影中迈了出去,步入了大太阳中。 采春很快就察觉了自己小姐的不对劲,往日若是这种时候走在路上,小姐必然是会挑着庇荫的地方行走,今日却是对这大太阳毫无察觉一般,脚步不紧不慢的走在道路中央,面上瞧着心事重重。 这般的小姐她极少见,这时候也就噤了声,跟在后头,不敢发一语。 两人回到偏殿的院子中时,院中的石桌旁坐了一人,翘着二郎腿,一杯接着一杯地豪饮着桌上搁着的茶。 便就是多日不见了身影的纪焕。 纪焕见江琬槐回来了,连忙站起了身,朝两人走了过来,行了个礼,喊道:“娘娘!” 江琬槐这时候没有心思理他,偏了头,看了他一眼,淡淡地应了一声,就接着往屋里的方向走了去,脚步都没停顿一下。 留在原地的纪焕,一脸不明所以的歪了歪头,问采春道:“娘娘怎么了?” 他这么久没回来,娘娘就算没惦记着他,也不至于态度这么冷淡吧。 采春也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不知道,便绕过了他,跟上江琬槐的步子朝屋子的方向走去。 态度是如出一辙的冷淡。 纪焕:“……” 成呗。 纪焕在跟着陆昭谨进太子府之前,一直就在江南那一带,那边的情况相较陆昭谨手下的其他人来说,更为熟悉不少,人脉人缘也有不少。 所以这一遭,他便自告奋勇,提前去了趟江南,带着陆昭谨手下的人,去将那边能够预料的危险都摆平了下来。好保证接下来的行程带上娘娘,也能够确保万无一失。 几日快马加鞭,怀着一番兴奋成就的情绪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回到偏殿中,打算等娘娘回来之后,朝她邀个功,却遭受了如此冷淡的对待。 纪焕觉得心里头有几分说不出的难受。 好在他很快缓了过来,抬脚便朝主殿的方向行去,打算换个对象去邀功。 江琬槐甫一出书房门,陆昭谨面上的冷静便维持不住了。 他眉头蹙起,再次翻开了方才落在地上的那一面,仔细地看了一遍前面几行。 确定上面并没有什么太过于惊世骇俗的内容。 如他方才的解释,也完全能够解释的通。这便导致了江琬槐方才一瞬间流露出的震惊情绪,显得有几分怪异了起来。 这是为何? 他还未理清这其中的情由,书房的门便再次被人敲响,以及纪焕辨识度极高的大嗓门,喊了一声,道:“陆太子,我回来了!” 陆昭谨敛了敛眸,手上的册子收了起来,将方才的情绪思索尽数掩了下去,启唇淡声应道:“进来。” 话音刚落,纪焕便推开门走了进来。 一进来,便自顾自地在卧椅上坐了下来,瘫倒了半个身子。脚边的冰盆寒气十足,瞬间便缓解了 分卷阅读69 他这一路来的燥热,他寐上眼,喂叹了一声:“舒服,还是陆太子会享受。” 陆昭谨淡淡瞥了他一眼,不知道一个冰盆在他口中怎么就成了会享受,收回了眼神,没有应话。 纪焕这一趟不算容易,现下看起来比先前离开时,已经黑上了好几个度。偏他又爱穿些清新淡雅的颜色,装出一副翩翩公子哥的模样,便衬得他看起来愈发的黑了起来。 模样格外滑稽。 当事人却没有太多的自知之明,从腰封中将别着的折扇取了出来,“啪”得一声打开,声音极大,油腻潇洒的扇上了几下,脸上的得意洋洋掩也掩不住。 “陆太子,”他开口说道,“我这一趟可是将所有的隐患都处理干净了,还留了不少的人手在那边,保证您和娘娘一路能够玩得开开心心,顺顺遂遂。” 语气中邀功的意味不要太明显。 陆昭谨闻言,轻轻颔了首,语调平淡无波,没甚么情绪的道了一句:“嗯,辛苦你了。” 纪焕:“……” 没别的了吗? 纪焕没说话,眨巴眨巴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陆昭谨,等着他的下文。 他这一趟如此艰辛,不说什么丰富的奖赏,连句夸奖都没有吗? 稍久,陆昭谨从案本中抬起了头,看向眼巴巴看着他的纪焕,剑眉微挑,沉声问了句:“还有旁的事?” 纪焕:“……” 这夫妻俩都一个样。 冷漠,无情。 上次宫中送来的请柬所说的家宴一事,很快便到来了。 陆昭谨一大早便去了宫中议事,江琬槐起得晚了,再加上收拾打扮繁琐,便打算待晚些时候,自己进到宫中去。 那日她跟陆昭谨说到这件事情之后,他便派了人,又送来了一套金光闪闪,镶着价值不菲的珠宝的首饰来。昨日,府中的绣娘也送来了一套瞧着颇为沉稳厚重的裙装来。 她原先还担心会有些过分庄重了些,但是陆昭谨却让她安了心。虽是名义上只是家宴,邀请众妃会餐一聚,但是一个个全是爱美年龄段的女子,那个不会将自己打扮的花枝招展呢。 女人输什么都不能输了气势。 其实届时主要的客人还是宫中的各宫娘娘,她们这些独立府邸的太子妃王妃们,只是过去当个背景板,凑个热闹罢了。 江琬槐将这一套新装备换了上,由着采春给她化了个显得颇为大气的妆容,一下子便衬得五官愈发的明艳了起来,眼梢微扬,气场端重沉稳。 她兴致不高,到了宫门口有宫女前来迎接时,脸上才挂上了一抹端重而不失沉稳的假笑来。 家宴远比她想象中的要盛大许多。也难怪,毕竟是天家人举办的家宴,虽说后宫没有真的夸张如三千佳丽的说法,但也有个百来十人。 打扮的花枝招展,莺莺燕燕,环肥燕瘦,三五成群得凑了几批,说谈逗笑着。 江琬槐踏进拱形石墙院门时,候在门边的太监便扯着嗓子,通报了一声,道:“太子妃娘娘到——” 尖细的嗓音瞬间便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力。 太子妃嫁与太子之后,还从未有机会再太多人面前露过面,不少人对于太子这位主动请求赐婚的太子妃可是怀着不少的好奇心。 江琬槐还未反应过来时,刚往里走了几步,面前便围过来了不少的人,开始同她寒暄了起来。 身周突然便被浓郁的脂粉气息围绕了起来,让她顿觉有几分不适。 第45章 夏季的荷花开得盛, 花园内的侧湖开了满满的一大片,荷叶交叠,随微风摇曳摆动。 江琬槐并不是很擅长应对这种场面,面前围过来的几位妃子,她甚至都喊不出名字来。幸好陆昭谨提前便预料到了这一遭, 给她安排了一位宫中的嬷嬷,在身侧稍微提点着她。才让她没有出错, 有一答一地同她们互相寒暄了一阵。 花园里热闹的氛围一直持续到了太监的一声通报。 “皇后娘娘驾到——” 尖细的嗓音在众人之中传开,方才还笑颜欢谈的众人,忽的便安静了下来, 收敛了脸上的神情, 在拱门两侧站开。让出了中间的一条道路来, 纷纷屈膝行礼,齐声唤道:“恭迎皇后娘娘。” 皇后往日便一直以端庄的打扮示人, 今日更是戴上了一顶瞧着便极重的珠玉朝冠, 帽檐的流苏随着步履之间微微摇晃着。由身侧的宫女搀着手, 不紧不慢地踏进了院子中来, 仪态万千。 皇后从他们之间行了过去,淡淡道了声“免礼”,众人才站直起了身来。 江琬槐方一抬起头来,便瞧见了皇后身后跟着的女子,端着倾城之姿,笑意盈盈,赫然便是林荏瑶。 林荏瑶在京中盛名不小, 不少人都知晓这位以才气著称的林家嫡女,再加以她又是皇后母家的人,往日里就时常往宫中走动,所以在场的妃子们都识得她。 分卷阅读70 对于她在宫中家宴的出席,也没有人表现出诧异和异议来,显然是先前便会跟着出席过。 江琬槐眸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又很快掩了下去。 林荏瑶也注意到了她的视线,将目光投了过来,脸上的笑意扩大了几分,朝她点了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 院子再往里走,宫人早已布置下了桌椅,便是为今日的家宴所用,每一桌上头都摆了个果盘和一只雕刻精致的酒壶。 众妃随着皇后的步子便朝里面走去,在宫人的指引下落了座。 江琬槐便坐在了主位的左下侧位置,一抬头,便能同皇后以及她身后的林荏瑶对上视线。 她悠悠叹了口气,收回了目光,看着面前的桌面愣了会儿神。今日这般盛大的宴会,她只要当好自己的背景板便是了,皇后就算再看她不快,也不会在今日这般场合下,来找她的麻烦。 宴会的桌子摆了两侧,空出了中间的一条道路。在主位正对面前方的亭台旁边,摆了一个戏台子,在他们落座之后,便有戏子陆续上台,开始咿咿呀呀的唱起了戏来。 瞧着众妃都饶有兴趣的观看着那边,江琬槐也端出了一副极有兴趣的模样,往戏台的方向看了过去。 左手边的位置却突然传来了一道声音,细细柔柔的,透着几分温婉,唤了声她道:“太子妃娘娘。” “久仰太子妃娘娘大名,今日终于有幸能够见上一面了。” 江琬槐一愣,偏了偏头看了过去。是位年纪与她相差无几的女子,丹凤眼,眼尾拉了一条淡淡的眼线,衬得眼型更为细长。身材瘦得脱了相,连身上的裙服都有些撑不大起来,松松垮垮的,巴掌大的小脸,面相稍显寡淡。 听到身后嬷嬷用只有两人听得见的音量提示了一声后,江琬槐杏眸眨了眨,红唇轻启,笑着答了一句,道:“瑞王妃客气了。” 江琬槐对于瑞王以及瑞王妃没甚么印象,似乎前世的时候,就不怎么曾听说过这两位的消息。只大致知晓瑞王并非从小就在皇宫中长大,对于皇位没什么心思,似乎是位难得的清心寡欲,不争不抢的王爷。 面前的这位瑞王妃,与方才那一批围上来,就差在脸上写上“来看看猴”的妃子们不同,瞧着面容温软秀气,笑容浅淡 ,似乎并不是个难相与的角色。 江琬槐这般想着,心头对她的好感也多了几许。 瑞王妃是位极会聊天的人,便好似江琬槐肚中的蛔虫一般,字字句句都能顺着她的心意道下去。这种人,当他们有意同人结识时,很快便能够轻松的做到。 戏台的声音咿咿呀呀地唱着,传到这方时,声音小了不少,于是所有人都歇了声,安安静静,聚精凝神地听着。江琬槐和瑞王妃谈了几句,便也就停了下来。 一个时辰的功夫过去,戏台子才在二胡凄凉的声音中落了幕,撤了下去。所有人的注意力便又回到了宴会之中来。 同江琬槐预想中的一般,整场宴会下来,他们这一侧的几位王妃太子妃便就是背景布一般的存在,只消安安静静的用完膳,瞧着宫中诸位娘娘明里暗里的话中藏针,等到宴会结束便能回去了。 因来参宴的都是女子,桌上的酒壶中盛着的便是度数稍低的桃花酿,甜度足够的同时又不容易让人醉了去。 江琬槐向来便不胜酒力,前世偶尔喝过喝过几次酒,都是一杯就倒的程度。今日在这种宴会上,她自然不能失了态,于是手侧边的那杯酒,从宫女一开始为她倒下后,她便没再拿起来喝过,一动未动。 瑞王妃注意到了她这边,举起了自己的酒杯来,朝江琬槐扬了扬,道:“太子妃娘娘,思语敬你一杯。” 江琬槐脸上的笑意微凝,稍微敛下眼睫,瞧了眼手侧的酒杯,下意识的便想要拒绝。只是这般场合下,直接拒绝掉了瑞王妃的主动敬酒,难免会显得有些不识好歹。 瑞王妃似乎是瞧见了她脸上流露出的为难,不在意的笑了笑,说道:“娘娘若是不胜酒力便算了,思语这杯就先干了。” 她说完,便仰头将酒杯中的酒水一饮而尽,模样甚是豪爽。 瑞王妃这一整套流程下来,若是江琬槐还无动于衷的话,便就是不识抬举了。江琬槐心头纠结了一番,又稍微计量了一下。既然都是专门提供的桃花酿,估摸着她这种一杯倒的酒量喝下,应该也不会出太大的问题。 这般想着,她朝瑞王妃淡淡的笑了笑,也举杯将杯中的酒水一饮而尽。 酒一入口,带着醇厚的桃花香气,不似旁的酒那般,还会有些呛喉,便真的是普通果汁一般,甜味淡淡。 江琬槐的心也算是稍微安了些,随后还有几位娘娘相互之间敬酒,她也跟着喝了几杯,只是心中有着计量,克制着没有多喝。 待宴会散去时,暮色已渐沉,天边挂了弯残月,浅浅淡淡的,还不明晰。 江琬槐离席时,头已经有些昏昏沉沉的难受了,只是意识还算勉强清醒,让她维持着脸上的面不改色。 瑞王妃似是同她一见如故,相 分卷阅读71 见恨晚一般,一路都跟在她身侧同她聊着天,江琬槐强撑着情绪,微笑应和着她。一直到两人行至宫门口,瞧见了两家不同方向的马车,瑞王妃才依依不舍的同她道了别。 瑞王妃离开后,江琬槐这才松了口气下来。由着采春搀扶着,走向了太子府的马车。 马车帘子方一掀开,一眼便能瞧见中间小案桌上点的烛火,勉勉强强照亮了周围一片。 和座椅上坐着那人俊美的面容。 江琬槐目光看过去时,被那张半隐在黑暗中的脸吓了一大跳,下意识的往后一缩,顿在了原地。 脑子被酒精麻醉得有些迟缓了起来,她眨了眨眼,好半天才后知后觉的惊呼出声。随着又喃喃地自言自语般道了句:“我还真是喝得不清醒了,不然怎得这时候瞧见了陆昭谨?” 第46章 月色浅淡, 细细柔柔的照着这方门口的景色,给马车外蕴了层朦朦胧胧的白雾,散发着盈盈的光亮。 马车的帘子被掀开了一角,少女姣好的面容忽然便出现在了眼前,白净脸颊透着几许粉晕, 浅瞳干干净净的,一眼就能望得到底似的清澈。只是不见平日里狡黠的神色, 模样难得看起来有几分懵懂迷糊。 听到江琬槐煞有其事地自言自语了一句什么后,陆昭谨的眉头随即蹙了起来,沉声问她道:“你喝酒了?” 话音刚落下, 便隐隐有股掺着桃花香的酒味传进了马车中, 只是被马车内的熏香压了住, 并不十分清晰。 算是帮江琬槐回答了他的话。 陆昭谨脸色蓦地便黑了下来,身周迸发出寒意来, 掩也掩不住。 这桃花酿后劲还挺足, 江琬槐觉得自己的意识愈发的飘忽了起来, 她一眨也不眨的, 仔细盯着马车里头那张脸看了好一会儿。 只是有几分徒劳的费力,不管她怎么集中注意力,眼前的人都好似有两个模模糊糊的影像重叠在一起般,带了几分虚幻的意思,让她分不清眼前是真实所见还是自己的幻觉。 直到那人开了口,声音淡薄如冰,好似还掺了几许明显的怒意。 江琬槐心间“咯噔”了一下, 猛地想起了陆昭谨前日还同她叮嘱了切忌喝酒的话来,心里头稍微发了虚。 还没反应过来,就见陆昭谨已经站起了身子,似乎要朝她这儿走来,黑色的衣袍隐没的黑暗中,气质冷漠的骇人。 江琬槐下意识的便要往后退,她本就是半蹲站在马车前沿,此时一动作,身子立马不稳的便要朝后头倒去。 失重心慌感猛地袭来,她还未来得及惊呼出声,腰间便被一只强劲有力的手臂揽过,轻松将她带回了原位。 江琬槐的魂被这一吓,更加的心神不宁了起来。立稳了身子后,她目光看着近在咫尺的俊颜,怔了好一会儿,都未能回过神来。 杏眸眨巴眨巴,刚打算开口说句什么。腰间那只手便松了开来,眼前只剩下陆昭谨留下的一个毫不留情的背影,以及一句淡淡的:“进来。” 江琬槐点了点头,身体较脑子更快做出反应,乖顺的跟着进了马车,在侧边座椅的位置坐了下来。 刚一落座,陆昭谨的眸子便看了过来,声音含了冰片似的:“坐那么远?” 江琬槐看了看两人之间的间隙,马车内的空间本就不大,两个人能远到哪里去,她这再挨近点,她和陆昭谨都得膝盖碰着膝盖了。 况且陆昭谨明显一副心情不好的模样,她可不想这时候巴巴地凑过去。 心里这般想着,对上陆昭谨黑漆漆,不带情绪的眸子,她还是认怂听话的往里面挪了挪。 抬头看了眼,陆昭谨视线还是没有离开,便又挪了挪。 几趟下来,她都快要挨着马车壁了,陆昭谨还是直勾勾的看着她,不甚满意。 “……” 江琬槐委屈巴巴的解释道:“过不去了。” “啧。”陆昭谨不知她是真的醉糊涂了还是装傻,眼神示意自己身侧的一大块空位,说道:“这边。” 江琬槐不是很想过去,苦着脸,为难的同陆昭谨对视了好一会儿—— 还是应了声:“哦。” 她说完,便小心翼翼地在陆昭谨同排的坐垫上坐了下来,只敢坐了半边位子,手安分的搭在了双膝上,连呼吸都放轻了些,又谨慎又怂包。 少女方一靠近,身上那股子甜腻得紧的味道就愈发的清晰了起来,她身上的独属的香气,沾染上了桃花酒酿的醺香,带着些许诱人沉醉的意味。 陆昭谨黑眸沉了沉,本就晦深的眼底似有波澜翻涌一般,宛若风雨欲来一般的架势,让江琬槐有些心虚的想要往离他远一点的位置移去。 陆昭谨冷了脸,怒意更多了几分,他开口问道:“躲什么,怕我?” 江琬槐脑子转的慢,听到他这话,反应了好一会儿,眨巴眨巴眼,又摇了摇头,声音软软糯糯的答了句:“不怕的。” 模样是十足的乖巧听 分卷阅读72 话。 话说出口,她便莫名感觉到了这两句对话有种熟悉感,似乎也是在什么时候,同样有一个冷冰冰的像掺了冰碴子一般的声音同她说过这句话。她歪了歪头,努力回想了好一会儿,却记不起丝毫来,这才放弃。 陆昭谨眸子深深地瞧着她,一瞬也不离开,眸底的怒气极盛,他复又开口问道:“谁让你喝酒的?” 她身体虚弱,尤其肠胃比较弱,太医先前就嘱咐过,酒精是大忌,便是再低度数的米酒都最好别碰。 她既是早已知晓了,还照样喝酒。可见是真的不将自己的身体放在了心上。 江琬槐愣了愣,然后伸出的葱白的手指,一个指头一个指头地同他认真掰扯了起来,道:“瑞王妃,端王妃,淑嫔,良嫔……” 陆昭谨:“……” 江琬槐说着,察觉到了陆昭谨的情绪愈发沉,声音也就逐渐弱了下去,未出口的几个名字被她尽数吞了下去。她识相地伸出手,抓住了陆昭谨的衣袖,幅度极小的扯了扯,开口说道:“臣妾是不得已的。” 话说得字正腔圆,理直气壮。 陆昭谨险些被气笑,面上端着的怒气也差点就维持不住,他偏过了头,没再理会她,阖上了眼眸,头靠在马车壁上闭目养神了会儿。 江琬槐的目光落在他凌厉的侧脸上,视线呆愣的顺着他的额头,一路滑落至修长的脖颈上,头发昏得厉害,她又晃了晃脑袋,都没能缓解过来。 马车轱辘一路行驶,夜里街上空荡,回太子府的这一条大道上,便只有这一辆马车在行着,连个路人都没有,于是马车一路保持着稳定的速度。 江琬槐被这有规律的晃动感,摇晃着很快得发了困,头一点一点,也跟着阖上眼。脑袋不偏不倚地便顺势搭在了陆昭谨的肩膀上。 陆昭谨察觉到后第一时间睁开了眼,低了低头,看向已经疲惫的睡着了的少女。白皙的肌肤泛着粉色,接着隐约的烛火灯光,还能瞧见她脸上细小的绒毛,皮肤细腻又光滑。 黑瞳中的神色瞬间便软了下来,陆昭谨抬了抬手,不自觉地落在了她的脸上,稍一用力,便压下一个小小的坑来。 已经睡熟了的江琬槐似有所觉,轻轻舔了一下下唇,嘟哝了一句,唤道:“殿下。” 陆昭谨手上动作一滞,缓缓从她脸侧离了开去,过了许久,才低低的从喉间“嗯”得应了一声。 又恢复了一室寂静。 一直到了马车在太子府门口停下时,江琬槐还睡得昏天黑地,没有一丝半毫要醒来的迹象。 陆昭谨垂下眼睫,看着少女沉静的睡颜,不忍就这般将她唤醒。 又等了几许,江琬槐仍旧未醒。 夜间的风透过薄薄的车帘子,拂进了马车里来,沁着凉意。 陆昭谨悠悠的叹了口气,担心她这么睡着,才刚好不久的风寒估计又得再来一次。他一只手环过她的腿弯,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动作放得极其轻柔,生怕惊醒了她。 陆昭谨一路行得平稳,直接行至了偏殿的江琬槐屋中,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在了床榻上,褪去了鞋子,便打算转身出去,让采春进来服侍她将衣服换了。 才方一准备离开,手腕就被人抓了住,身后传来少女唤他的声音,带着低低的企求意味,道:“殿下。” “别走好不好。” 第47章 江琬槐睡眠浅, 早在陆昭谨将她打横抱起的时候,就已经醒来了。 太子殿下的怀抱温暖,让她贪恋着,一直假装还在熟睡,不愿意就此告诉他自己已经醒过来了。一路上都半眯着眼, 不着痕迹的从下方的角度,偷偷摸摸的盯着陆昭谨瞧。 许是酒壮怂人胆, 凭借着不清醒的脑子,江琬槐的胆子也莫名的变得大了起来。 眼见着陆昭谨将她放在床上后,便要离开了, 她急忙撑起了半个身子来, 抓住了他的手。 陆昭谨听清江琬槐说了什么后, 心跳都随之漏跳了一拍。细柔的女声极轻,轻到他不知是不是自己的幻听, 可是手腕上传来的触感, 却告诉了他自己并没有听错。 他循着手腕的方向看了过去, 对上了一双琉璃色的瞳子, 清清澈澈,什么情绪都没有。见他回过了头来,还颇为无辜的歪了歪头,仿佛刚才那话不是从她口中所说出的一般。 陆昭谨想将手腕从江琬槐手中抽出来,她却好似跟他较上了劲一般,他用力,她也跟着用力, 秀气的眉头都随之皱了起来,不满的唤道:“殿下。” 声音还带着刚睡醒不久的软糯,撒娇意味十足。 陆昭谨垂眸,挡去了眸子中的黯色,解释一句道:“孤去唤采春给你更衣。” 江琬槐顿了顿,好一会儿,又问道:“那殿下出去会直接回去吗?” 她可是还记得上次她生病时,陆昭谨也是这般回复的她,说是出去唤采春,唤着唤着,自己人便直接回了主殿去了 分卷阅读73 。 也没有同她道个别,让她一个人在这儿巴巴地等了半天。 她想着,忙伸出了另一只手来,一道拉住了他,嘴上也跟着抱怨了一句说道:“上回臣妾生病,殿下招呼也不打一声,便回了主殿。” 江琬槐说着说着,还委屈上了,眼里含了一滩汪汪的泪,随着她眼睛眨巴眨巴,好似要夺眶而出一般。 陆昭谨不动声色的别过了眼,声音放柔了下来,耐心地应了句:“孤不走。” 江琬槐这才放心的放开了他,从床上坐起了身子来,小脑袋点了点,答道:“好。” “不许走哦。”她复又强调道,模样郑重其事得很。 她盘腿坐着,整个人只有小小的一只,发髻因为方才一路的颠簸,变得有些乱了起来,碎发毛绒绒的,瞧着柔软又乖巧。 陆昭谨心忽地便软了下来,在她的头发上揉了揉,见江琬槐迟钝的将手搭在了他手方才搭着的位置,看着他不解的眨了眨眼,黑眸掠过几分好笑。 没再说话,便往屋外的方向走去。 还未来得及推门出去,身后的床榻位置便传来一阵动静,随之响起的便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朝着他的方向走来。 陆昭谨担心是出了什么事情,担忧的回过了头去看,方一回头,就见江琬槐已经站在了他的身前,距离极尽,他只稍一低头,便能直接吻到她的发梢。 虽然得到了他的承诺说不走,江琬槐仍是有几分不放心,跟了过来,理直气壮地说道:“臣妾可以自己换,不用唤采春。” 陆昭谨剑眉挑起,没答话。 江琬槐退了一步道:“那臣妾同殿下一起去。” 陆昭谨的视线下移,落在了她光着的脚丫上,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语气听起来蕴着怒气,他说道:“怎得不穿鞋?” “着凉了怎么办?” 身体本就不好,还整日不将这些事方才心上。 江琬槐随着他的目光落到了自己脚上,白皙圆润的小脚拇指不自觉的动了动,她抬起头来,颇有些不好意思的朝陆昭谨咧嘴笑了笑。 傻气十足。 陆昭谨:“……” 陆昭谨只当她是喝的不清醒了,无奈的叹了口气,弯下腰来,打算将她重新抱回床榻上去。 只是他还未来得及动作,江琬槐便小心翼翼的,踮着脚尖踩上了他的靴子,为了维持住自己的平衡,双臂还直接环过了陆昭谨的脖子,一下子便让两人之间唯一的空隙,都不见了去。 陆昭谨对着近在咫尺的少女脸蛋,喉结轻轻滚了一下,话说出口时,带上了不易察觉的沙哑,道:“你……” 话音还未落下,便被江琬槐打断了去,少女脸上的笑容娇憨,还隐隐透着几分得意的意味,她就着手臂的力道,努力凑近了陆昭谨了耳边,说了一句道:“这样,就不会着凉啦。” 她的声音刻意压低了些,带了点神秘兮兮的意味,还有几分莫名的得意炫耀。话说出口时,浅淡的热气喷洒在了陆昭谨的耳边,灼得他耳朵都烧了起来。 卧房内的烛火昏暗,火光跳动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了对面雪白的墙壁上,紧紧的依偎在了一块,毫无间隙。 气氛愈发的旖旎暧昧了起来。 陆昭谨向来淡漠的黑瞳闪过了一丝无措,身前紧贴着的柔软馨香,让他身子都跟着紧绷了起来,一时间竟不知要作何反应。 江琬槐对他的窘迫一无所知,脑袋离他远了点,抬起头来,对上他的眸子,低低的又撒娇了一声道:“好不好?” 一室寂静,陆昭谨没有答话。 屋子里只听得见两人交织在一起的浅浅呼吸声,和偶尔几声灯芯烛火“噼啪”的跳动声,渲染着让四周的温度都升起来了一般。 不知又过了多久,陆昭谨终于缓过了劲来,半阖下眸子,哑声应了一句:“不好。” 他说完,也不等江琬槐的反应,一把将她打横抱了起来,往床的方向扛了过去,态度难得强硬。 江琬槐一个不及,没反应过来,惊呼了一声,忙不迭地揽紧了陆昭谨的脖子,生怕自己掉了下去。 陆昭谨见她这样,愈发觉得好笑。三两步走至床榻边上,将她放了下去,紧接着弯下腰来,弯到和江琬槐目光对视的位置,说道:“你在这儿等着,孤马上回来。” 话里带着几分诱哄的意味,低低哑哑的,好似会蛊惑人心一般。 话从江琬槐耳中进了去,脑子还未处理他说了什么,脑袋便乖顺地点了点头,眸子晶亮水汪汪,无辜地紧。 陆昭谨抬手,又在她毛绒绒的脑袋上揉了揉,神色柔和,低低道了声:“乖。” 他说完,便径直推开了屋门朝屋外走了去。 采春一直在门口候着,见门一打开,就快步走了几步上前,唤道:“殿下。” 陆昭谨颔首应下,忽然想起了什么来,回头往屋子里面看了眼。 却见江琬槐正巴巴的探着头,脸上的神情肃 分卷阅读74 穆,视线紧紧地盯着他,生怕他同上一次一样直接回了正殿一般。 陆昭谨无奈的轻笑一声,收回了视线,对上采春不解的目光,说道:“去打盆热水来。” 得到采春的应答后,他便又原路返回了床榻边上。 江琬槐虽然醉得脑子有几分糊涂,但是还不算太傻,知晓自己方才脚在地上胡乱踩了一阵,正脏得很,此时把脚伸在了外头,无意识的随意晃动着。 见陆昭谨回来了,脸上的喜悦难掩,就要再跳下床来,但这一回被陆昭谨及时地制止了住。 陆昭谨按住了她的肩膀,让她没法乱动,江琬槐不满的抬起了头,杏眸毫无威慑力地瞪了他一眼。又收回视线,在他身后瞄了两眼,疑惑地开口问道:“采春呢?” “殿下不是去唤她来帮臣妾更衣吗?” 陆昭谨敛眸,应道:“你不是要自己换?” 手一撑,悠哉地看着她,道:“换吧。” 第48章 江琬槐闻言, 小脑袋乖顺的点了点,也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往外挪了挪位置,便要从床上下来。 但一直她到重新站立到了地上,陆昭谨还是丝毫没有要回避一下的意思。好整以暇的站在对面,瞧着她的动作。 江琬槐眨了眨眼, 抬起头来,想要提醒一下他该回避了, 她迟疑地唤道:“殿下……” “嗯?”陆昭谨淡声反问道。 江琬槐应了一句道:“臣妾要换衣服了。” 陆昭谨点了点头,又“嗯”了一声,示意自己知晓了。 脚步却仍是一动不动, 维持着方才的动作, 漆黑的眸子同她对视着。 里头隐隐的能瞧出几分笑意, 并没有刻意掩着。 江琬槐此时的脑子迟钝,一时间有点没能转过来, 自然是没有注意到。 她不知道是自己的话没有说清楚, 还是陆昭谨没听清楚, 这回放大了点音量, 严肃的一字一顿重复了一遍:“臣妾要换衣服了。” 陆昭谨听到她这话,似是不解的偏了偏头,紧接着意会过来,恍然大悟地往后面退了两步,空出了身前的一小块位置来,好方便留出地方给她换衣服。 江琬槐:“……” 江琬槐猛地意识到了什么,杏眸蓦地睁大, 不可置信的看向的陆昭谨,眨了眨。 陆昭谨不会是打算这么看着她换衣服吧? 她愣了好半天,脑子才再次连接上,看着陆昭谨的架势,确认了自己的猜想。她从上至下,将陆昭谨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番,似是不敢相信眼前这位是他一般。 陆昭谨对上她写满了震惊的眸子,任她打量着,挑了挑眉,答道:“你不是怕孤走了,孤就在这儿看着你,不走。” 明明是耍流氓一般的行径,他的语气却是一如既往的淡然无波,好似他所讲的确就十分有道理,正气十足一般。 江琬槐一个激灵,话都说不利索了:“殿,殿下……您也喝醉了?” 话音刚落下,陆昭谨还没来得及回答,卧房的门就被人推了开来,露出了外面采春的脸。 采春手里端了个铜盆,里面装着热水,雾气袅袅的从里头冒了上来。她往里走了几步,看见里面两人正直立着面对面对峙,连她推门进来都没有注意到,不解的开口行了个礼,唤了两人道:“殿下,娘娘。” 江琬槐心里还在快速的思量着,陆昭谨究竟是认真还是开玩笑的时候,就被采春的这一句话唤回了神来。 她脸上的慌张震惊还未压下去,看见采春来了,忙三两步就要朝她走过去。 陆昭谨见她这副样子,终于压不住心头的笑意,忍不住低低地发了笑,眉眼都弯了起来。 江琬槐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陆昭谨方才那一系列操作都是在逗她玩,脸“噌”得一下就发起了烫来,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陆昭谨并没有马上出去,他走过来接过了采春手中的铜盆,放在了床边,看向了江琬槐,开口唤她道:“过来。” 江琬槐怔了怔,不知道他又想做何,还是听话的走了过去。行至床榻边上时,又听陆昭谨说道:“坐着。” 她点了点头,顺势便在床边坐了下来,纳闷的想要开口问他做什么。 还未来得及开口,就见陆昭谨从铜盆中捞起了一条毛巾,拧干,接着一只手抓住了她的脚。 江琬槐眸子瞪大,下意识便要缩回去,只是男人手上的力道实在大,她这一挣扎简直毫无作用,脚踝仍旧好好的被他握在了手中。 陆昭谨的手指修长,手掌搭在江琬槐的脚踝上时,更显得她脚踝细瘦。陆昭谨拿着温热的毛巾,仔细的替她擦拭了起来。手上动作不停,目光落在她干瘦的脚踝上,不满的皱起了眉头来。 太瘦了。 太子府是亏待了她了吗? 他生怕弄疼了她,手上的动作放得轻柔,小心的将她脚底上, 分卷阅读75 方才沾上的脏污一寸一寸地轻轻擦拭了去。 江琬槐哪里能想到,太子殿下竟然是要亲自给她擦脚,连反抗都忘了,呆愣的看着陆昭谨的动作。仍由着他的大掌替她擦完了脚,又拿过了地上的袜套,给她将鞋子套了上。 全程都小心着,模样认真仔细,仿佛正在擦拭的是什么宝贝一般。 江琬槐已经从脖子红到了耳尖,整个人木在了原地,便是陆昭谨何时从房间了出了去都没有察觉到。 耳朵旁边仿佛充斥着“嗡嗡嗡”的声响,耳鸣一般,让她什么都听不见了。原本就因为醉酒而有几分不清醒的脑子,此时更是彻底懵了去,失去了思考能力。 采春站在旁边,自然也是瞧见了两人之间的互动。 饶是她看过再多的话本子,对于话本子中的各类情情爱爱再见多识广,也没想到,太子殿下有朝一日,竟然屈尊纡贵,亲自替她家小姐擦拭了脚。 陆昭谨出去后,采春脸上的神情难掩兴奋,从站在一旁观戏的位置,立刻走到了江琬槐身边,将发楞的江琬槐唤过了神来。 主子的事情她作为下人不敢探议太多,上次江琬槐便就此警告过了她。所以此时心里头虽是欢喜,替江琬槐高兴着,却也没再说什么。 她将铜盆放到了床边专门的架子上后,就要走过来替江琬槐更衣。 卧房里的烛火有几分昏暗,采春还寻来了火折子,将另外的几个灯盏一道点亮了起来,让卧房一下子就明亮了不少。 借着明黄色的灯火,采春看清了江琬槐的脸色,通红的不大正常。她不解的伸手在她额头上探了探,随之惊呼了一声道:“娘娘,怎得额头又这般烫,可是发烧了?” 江琬槐:“……” 江琬槐偏过头,躲过了她的手,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有事。 便见采春也意识了过来,收回了手,揶揄的朝她眨了眨眼,埋了头就要退出去了。 陆昭谨这回应了不走,便真的没有走。采春出去之后,他便又踏进了屋中来。 江琬槐身上仅剩一件素白色的中衣,乱糟糟的发髻也已经尽数拆掉,一头柔软乌亮的青丝披散着,正坐在床沿边上,探着头巴巴的朝门口瞧着。 听见陆昭谨进来的动静后,立马将头缩了回去,乖巧的盘腿坐着,目光低了下去,没敢瞧陆昭谨。 欲盖弥彰得不行。 周身两盏灯盏打在了她的身周,将江琬槐的小脸衬托得愈发的莹白细腻了起来,脸上不着丝毫的粉黛,瞧着干干净净的,眼下一排羽睫的阴影打下,盖住了她眼眸中的情绪。 江琬槐脚腕方才被陆昭谨握过的地方,仿佛还残留着他掌心的余温,隐隐地发着烫。 察觉到了陆昭谨落在她脚上的视线,江琬槐下意识地将脚往里头缩了缩,又缩了缩,后来干脆掀过了被子,一把盖上。 上方突然响起了一声轻笑,江琬槐顿觉几分窘迫,轻咬下唇,抬起头来看向了陆昭谨,眸子里隐隐还有几分不服气。 陆昭谨敛去了脸上的笑意,又恢复了一派淡然的模样,开口对她道:“歇下吧,孤也该回去了。” 时候确实已经不早了,陆昭谨回去简单梳洗罢,便该到了就寝时间。他明日一早还要上朝,晚上不可折腾到太晚歇息。 他话说完,还未来得及反应过来,脖子上便又突然挂上了两条手臂来,将他身子拉弯下了几分。 陆昭谨的身子蓦地便僵在了住,头也被迫压了下去,同江琬槐对试着。 江琬槐半跪了起来,仰着头,眸子亮晶晶的,脸上的红晕尚未褪去,瞧着是壮了胆子,鼓足了勇气才做了这般大胆放肆的动作的。 江琬槐眨了眨眼,将头埋在了陆昭谨的脖子上,毛绒绒的发丝在他颈窝蹭了蹭,她道:“殿下。” 声音糯糯的,有些含糊不清,道:“殿下今晚便在偏殿就寝罢。” 她说完,也不等陆昭谨作出反应和回复来,便立马下意识又补充了一句解释道:“上回臣妾去宫里,皇后娘娘还说臣妾同殿下结婚这么久,整日分宿两殿。”江琬槐将头抬起,对着陆昭谨的眸子,一本正经道,“一点都不像对夫妻的样子。” 她这借口是随口胡诌的,反正借着酒意未褪去,她便也壮了胆子,将往日里不敢说出口的话,就这般说了出来。 陆昭谨闻言一顿,从少女口中说出的“夫妻”二字,让他感觉到了几分新奇,心头有几分欢喜雀跃了起来。 他在心爱的人面前,绝端不起什么正人君子的架子来,相反,她的一句轻声邀请,便能瞬间让他缴械投枪。 新婚这一段时间来,他都宿在正殿,只是担心自己的莽撞,会让江琬槐感觉到不自在了去,也担心她会因此对他生了厌。 但是这一回,可是她亲口提出来的。 陆昭谨眸子黯了黯,视线下移,端详着近在咫尺的少女。江琬槐根本不敢跟他对视,睫毛紧张的颤抖着,脸上灼热得好似能够烫人一般。 分卷阅读76 陆昭谨喉结不自觉的滚了滚,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带了几分喑哑,道了声:“好。” 江琬槐向来是个有贼心没贼胆的。 虽然鼓足了勇气,嘴上道了这番话,让陆昭谨留了下来,但一直到被子被人掀了开来,察觉到属于太子殿下的体温,缓缓地朝她靠近后,她的心口已经剧烈跳动得快要蹦出来了一般。 整个人僵得不行,连她自己都察觉不到手脚的存在了一般,脑子当了机一般的发懵。 江琬槐屏住了呼吸,自以为不动声色的往里面移了移,一直移动到了墙壁边上,再也没有空隙可以动,才停了下来。 陆昭谨自然是察觉到了她这一番动作的,他尚且还未躺下,侧头将她的动作全部纳入了眼中。 灯已经尽数熄了,窗户纸不易透光,外头的月光一点儿也没能渗进来,黑夜沉沉漆漆,笼罩了整间屋子。 静悄悄的夜里,一丝一毫的动静仿佛都被无限放大了开来。 江琬槐咽了咽口水,听着耳畔被子和衣料摩擦的声音,判断着陆昭谨似乎已经躺了下来,身体愈发的僵硬了起来。 陆昭谨察觉到了她这边,心下好笑,不过见她似乎已经窘迫得无以复加的模样,还是没有再说什么。 江琬槐长到这么大,还是头一次同别人睡到了一张床,一张被子里,她本以为自己会难以适应到无法入睡,倒是没想到,听着耳畔浅浅的呼吸声,没一会儿,困意就满满的席卷了上来。 她在车上时便犯了困,方才一通闹腾,又让她更累了几分。眼皮子变得愈发的沉重起来,江琬槐终于耐不住阖了眼睫,睡熟了过去。 与她截然不同的,陆昭谨是确确实实的一夜无眠。 床榻上满是属于少女的体香,还有床幔上的海棠刺绣,身上的锦被,房间内点着的淡淡安眠熏香,皆是少女家的物件。 陆昭谨听到身侧传来均匀沉稳的呼吸,侧了侧头,瞧见了少女已经睡熟了的睡颜,眉眼不自觉地便柔和了下来,阖上了眼,也打算睡了去。 只是还未睡熟,手臂便突然被人抓了住,紧接着,一个柔软的身体便贴了上来,毫无所觉地搂紧了他。 陆昭谨身体僵了一瞬,抬手打算将她的手臂掰开了去,他担心将江琬槐吵醒了去,便不敢太用力。 结果刚将一只手臂拉了开,放回到她身侧,下一秒手一松开,她便又贴了上来。 陆昭谨:“……” 几番来回下来,陆昭谨终于放弃了这项毫无意义的举动,仍由江琬槐抱着他的手臂,睡得昏天黑地。 陆昭谨的夜视能力向来不错,想要在夜间看清事物毫不费力,这也就导致了他稍一低头,便瞧见了江琬槐因方才一番折腾,而掀扯开的衣服领口,露出了一大片肌肤,明晃晃的,白得刺眼。 他只瞧了一眼,黑眸瞬间便彻底黯了下去,顿觉口干舌燥,眼中翻涌着压抑不住的情.欲。好一会儿,陆昭谨反应了过来,便马上偏过了头,不敢再瞧,只是睡意也彻底没了去。 定定地瞧着床幔上的大片海棠花,待到了第二日的天光微亮,将屋内的漆黑一点点的吞噬了去,隐隐绰绰的照亮了大片的事物。 陆昭谨这才终于松了一口气,小心翼翼的将手臂从江琬槐怀中抽了出来,半边身子都因为一晚上没动作,而僵硬的发了麻。 可比一晚上坐在案桌前处理政务还累人。 第49章 江琬槐一夜好眠。 一觉睡到了第二日的辰时。 一大早, 院子里便是难得的喧哗,下人们压低了声音的谈话声,还有来来往往的脚步声,尽数传到了卧房里来。 江琬槐从睡梦中醒来,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太阳穴疼得厉害,脑袋仿佛灌了铅一般的沉重。她目光盯着头顶精致的刺绣床幔怔了好一会儿神, 才好不容易回过了魂来。 昨夜发生的事情也慢慢在她的脑子中重新回忆了起来。 她昨晚借着酒劲,拉住了正欲离开的陆昭谨,强行让他留了下来和自己一起睡觉的事情也重新在脑海中重演了一遍。 江琬槐:“……” 江琬槐眨了眨眼, 脸上浮现起了些许赧然, 她下意识的转头看了眼, 身侧果不其然已经不见了陆昭谨的身影,应该是一大早就去上了朝。 幸好。 江琬槐松了口气, 心头的难为情尴尬也消散了一点。 她掀开锦被便要下了床, 连唤了好几声, 都不见采春应答的声音。 往日里, 采春在她醒之前便一直都是在院子中等候着,不会离她的卧房太远,江琬槐只消喊一声,她便能马上推门进来。 江琬槐等了许久,也不见采春的身影,悠悠地叹口气,终是自己下床换了身衣裳。 方一推开门, 便正巧撞见采春站在门口,也要往里头走,看见江琬槐已经自己打理好了,脸上闪过一丝歉疚,道:“奴婢早上 分卷阅读77 去了别殿,才刚回来。” 江琬槐摆了摆手,并不是很介意,抬脚往院中的方向走去,顺口问了句,道:“去别殿作何?” 采春跟上了她的步子,雀跃的答道:“奴婢去绣娘那儿,取了几套新做好的衣裳。绣娘说照着江南现下姑娘们喜欢的款式做的,待奴婢收拾一下,明日就带上这些去到江南便可了。” 江琬槐脚步一顿,回头看向她,重复了一遍她话中的关键词:“明日?” 采春点了点头,应道:“对啊,明日。” 见江琬槐脸上诧异不掩,显然是不知情的,采春又连忙补充道:“奴婢也是昨日才听纪焕说的。今天早上殿下便吩咐了下来,让偏殿中的下人们今日记得收拾妥当了。” 江琬槐颔首应下,顿时心情也跟着欢喜上了不少。 好心情一直持续到了午后。 用过午膳之后,江琬槐便同往常一般,在窗台前绣着即将要完工的锦囊。她原本便打算在去江南之前,将其绣好,拿给陆昭谨,只是没想到明日便要离开了,一时便有些匆忙了起来。 好在也只剩了一些收尾工作,今日稍微加班加点些,明日之前也是能够完成的。 江琬槐手上的活计忙活着,小腹处却突然传来了一阵异样感。她神色一变,在心里头估摸了一下,竟是到了葵水的日子。 她体质偏凉,每次到了葵水来的日子身子便会格外的虚弱,恨不得整日便窝在了床上。 而这一次,不知是不是因为这些日子冰盆用得多了的缘故,小腹竟是格外的疼。江琬槐本还想坐在窗台边上将硬撑着,将那锦囊绣完了去,只是小腹实在疼得难忍,额上因为疼痛沁出了冷汗,一滴接着一滴的滑落,让她痛不欲生。 采春一直帮她记着日子,此时见她这般难受,立马将冰盆尽数撤了下去,又去小厨房里熬了碗红糖水来,看着江琬槐喝下之后,就将她扶到了床上歇息。 江琬槐身上没甚么气力,温热的红糖水喝下后,小腹总算是好受了不少,躺下不久之后,就沉沉的睡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江琬槐听见了院外有人通报陆昭谨来的声音。 她心里“咯噔”了一下,猛地想到了什么来,连忙从床上爬了起来。她走到梳妆镜前,快速的收拾打理了一下,抿了点唇脂,又上了点胭脂,让自己瞧起来不再似方才那般虚弱。 若是陆昭谨知晓了她此时身体如此,定然是不会再按照原定计划再明日出发的。 先前已经因为她,让纪焕去了一遭江南排除隐患,拖延了不少时间。她不想因为自己,再耽误了事。 采春推门进来的时候,就见江琬槐已经自己将自己整理好了,正准备出门。 她三两步快走上前,便要扶住江琬槐,不料手方一碰到她,江琬槐就将手轻轻的抽了出来,轻声道:“没事的,本宫自己走。” 小腹传来的疼痛剧烈,让江琬槐的脚步虚浮,费了劲才让自己看起来好似没事人一般,缓慢地行至了屋门口。 落暮时分,天边红霞肆意潇洒的晕染了一大片,从下至上,由浅至深,将几大朵云雾都浸染成了彩云,片片块块相连着,煞是好看。 江琬槐的视线一下子便被站立在院中的那个背影吸引了去。 陆昭谨今日穿了身牙白色的衣袍,背影如松竹般挺拔,墨发一半束起,半边自然顺垂着。红霞笼罩在身周,更是给他添了几分脱俗遗世独立的气质来,似是不染分毫凡尘一般。 陆昭谨听到身后门开的声音后,便立马回了头,冷峻的眉眼在瞧见江琬槐的一瞬间,顿时柔和了下来。 他朝卧房的方向走来,开口问了一句:“怎得这时候还在睡觉,可是昨晚没歇息好?” 应当也不像,瞧她昨夜那般妄肆的睡姿,定然是睡得还不错,只是折腾得他一晚上都没能入睡。 他话音刚落下,被江琬槐刻意忘却掉的昨夜的记忆便又浮上了心头,她撇过了眼,小声的应道:“才不是。” 陆昭谨方一走近,便瞧见了江琬槐额头上面细细密密的汗珠,在洁白的额头上格外的显眼。屋内不知为何,也没有丝毫的凉气,反倒是闷热的很,似乎是要比院子中还要热。 陆昭谨大致在里面的方向扫了一眼,的确没有发现冰盆。 小姑娘素来是个娇气怕热的,往日里卧房里的冰盆总是换的最及时,今日怎得会舍得在这般闷热的屋子里睡上一下午。 陆昭谨剑眉蹙起,察觉到了不对劲,他看向了江琬槐身后的采春,语气不乏责问的开口问道:“怎得屋里不放上冰盆。” 采春屈膝行了个礼,便要开口回答。被江琬槐突然瞥过来的一个警告眼神制止住了,虽不知道小姐为什么不让她开口,但还是识眼色的及时闭上嘴,噤了声没说话。 江琬槐抬脚踏出了门槛,转身便要将屋门合上,同时开口回答道:“今日天气转凉了些,臣妾身子虚,怕又沾染上了风寒。” 她 分卷阅读78 话说的有理有据,陆昭谨虽觉得哪里不对劲,却也没再反驳什么。只是见她将屋门合了上,挑了挑眉,目光隐隐有几分调侃,说道:“昨日夜里还那般扯着孤的手,不让孤离开,今日便连屋子都不让孤进了?” 江琬槐闻言,脸色顿时羞了个通红。院中下人们还未宣退,陆昭谨方才那话又没有特地压了音量讲,轻轻松松,毫不费力的就让在场的人都听了去。 两人间明明什么都什么发生,只是单纯的睡了一觉,被陆昭谨这般一讲,仿佛就是发生了什么一般。 采春眼观鼻鼻观心,假装什么都没有听见的样子,识趣的带了院子中剩下的几个人一道都退了出去。 陆昭谨本就是意起想要逗弄一番她,见她现下的表现,显然是没有最糊涂到昨日的事情都忘了个光的。 他这般想着,眉梢眼角都沾染上了满足的笑意,漆黑的瞳子映出点点的光亮来,心情大好。 倒也不算个太没良心的。 只是他话闭,江琬槐仍旧死死守着门,一副势不让他进去的架势。 江琬槐在出闺之前,便被教导过,女儿家来月事时,卧房里是不宜让男子进来的。她这般计量着,便拉过了陆昭谨的手,要往院中石桌的方向走去,嘴上还说道:“外头风景这般好,殿下便陪臣妾在外头瞧瞧风景呗。” 她往前走了两步,却没能拉动陆昭谨,回头一看,陆昭谨已经反手将她的手掌窝在了手中,眉心皱的极紧,他冷着声音开口问道:“手怎么这么冰?” 掌心湿濡,皆是沁出的冷汗。 江琬槐还没反应过来,额头上便贴上了一只干燥温热的大掌,陆昭谨抬手探了一下她额头的温度,碰到了一片不正常的冰凉后,眉头蹙得愈发的紧了。 眼底隐隐有暴风卷席,他一把将江琬槐身后的屋门推了开来,沉着声音问她道:“可寻太医来看过了?” “啊?”江琬槐一下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身子就一下子腾空了起来,下一秒便被陆昭谨抱到了床上放下。 陆昭谨将她放下后,便要出去唤人叫太医来。还未来得及走开,手便被江琬槐拉了住,他回头看着,江琬槐脸色赧红,支支吾吾了好半天,才道:“不用寻太医。” “臣妾只是来了月事。” 话音传到了陆昭谨耳中,让他脸上闪过了些许不自然,又很快掩盖了下去。 只是话头也一时顿了住,他从未面对过这种情况,竟是不知晓姑娘家来月事时竟是会难受到了这般程度。 江琬槐方才便一直都是在强撑着,此时实在忍不下去了,双腿屈起,整个人都蜷了起来,小小的一只窝在了床上。 陆昭谨黑眸闪过一丝无措,见她难受成了这般模样,心尖也跟着颤疼了起来。 他取过被子,替江琬槐掖上了背角,还是站起了身来。 “孤去唤太医。” 第50章 江琬槐也不知他这自说自话, 不听别人说什么毛病是从哪儿来的。 费力的便要从床上爬起身子来,想要阻止陆昭谨。 陆昭谨见她要起身,连忙弯下腰想稍微支撑一下她。 江琬槐抓住了陆昭谨的袖口,摇了摇头,再次肯定道:“臣妾没事的, 只消休息一下便好了。” 陆昭谨沉吟许久,见她不像说假, 只好点头应了下来。 卧房的门还开着,有穿堂风从门口趟了进来,将屋门拍得轻微作响, 陆昭谨偏头看了一眼, 便走过去将屋门关了上, 又回到了床榻边上,沉声道:“那你好好歇息着, 孤就不叨扰你了。” 江琬槐听他的话, 还以为他要回去了。乖顺的点了点头, 又躺回了床上去。她身上确实已经没有太多的气力, 头一沾到枕头,整个人就泄了气一般的蜷成了一团。 脸上沁出的冷汗,将她方才添涂的胭脂都拭了去,露出了原本苍白的脸色。 陆昭谨眸子定定的看了她一会儿,漆眸中心疼丝丝缕缕的掠过,泛上了心尖来。他将屋内点着的几盏灯芯都剪了去,只余下了桌柜上的一盏, 暖暖的黄光幽暗,几乎照不清什么事物。 陆昭谨在床沿测坐了下来,瞧着卧在床上那张素白的小脸,几乎没有什么血色,连气息都是微弱的,心里疼得发紧。 江琬槐双手压在腹部,企图能够缓解一些疼痛。在这种三伏天的夜晚,屋子里没有搁置冰盆,又盖着棉被的情况下,竟是没有太多热意,反而将身上的被子裹得愈发得紧了起来。 她躺了一会儿,困意便又迷迷糊糊的侵袭了她。半梦半醒之间,她似乎感觉到有人轻轻掀开了被子,紧接着,有一个暖源缓缓的贴到了她的小腹上方,暖意隔着薄薄的衣料传到了里头,让她的剧烈痛意一下子就缓和了不少。 不稍多久,江琬槐便沉沉的睡了过去。 一室寂静。 卧房里最后一盏灯都熄了去,陷入了漆漆的黑暗之中。 分卷阅读79 江琬槐一觉醒来后,瞧了眼窗外的天色,估摸着陆昭谨应该已经回去了。 明日便要启程去江南,他要处理的东西应当较往日只多不少。 她怀里下意识拥住的热源,仍旧散发着余热,让她流了不少的汗,疼痛也缓解了许多。江琬槐将那物什拿出来瞧了一眼,是一个汤婆子。 江琬槐又躺了一会儿,恢复了不少精神,意识了清明了许多。便撑起了身子,挪到床边,打算下了床去。 她晚上连晚膳还未用过,现下胃里空落落的,饿得慌。 脚还未沾到地上,她便瞧见了对面桌椅上坐着的一个身影,立刻被吓得惊呼出了声。 是陆昭谨。 他这个时候没有回去,不声不响的坐在她床对面做什么。 陆昭谨整个人几乎都藏在了黑暗中,手里抓了个什么物什,黑眸探究的盯着它瞧了半天,听到江琬槐的动静,才移开了视线,行到了床榻边上,声音低沉悦耳:“醒了?” “嗯。”江琬槐看清了是他之后,便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忍不住抱怨了一声,“殿下怎得不声不响的,吓了臣妾一大跳。” 陆昭谨垂眸看向她,抬手在她的额头上面贴着,探了探温度,问道:“可还不舒服?” 江琬槐摇了摇头,应道:“已经好多了。” 卧房里的灯盏被尽数点亮了起来,视线也顿时明晰。 江琬槐瞥了一眼陆昭谨方才一直怔怔瞧着出神的那玩意儿,楞了一下。 那不正是她下午打算加班加点绣完的锦囊吗,怎么会在陆昭谨的手上? 她探头看了眼窗台前的桌面上,果然已经不见了锦囊的影子。 陆昭谨见她的视线瞧着自己手中的这个锦囊,也不藏着掖着,拿起来晃了晃,问道:“找这个?” 江琬槐有些气恼地便伸手想要去拿回来。 明明是打算明日做个惊喜送给陆昭谨的,现下就这样被他发现了,到时候哪里还有惊喜可言。 况且现在都还未弄完,她本还打算在角落的地方,用金线绣上陆昭谨的名字,只是连一半都还未绣完。 陆昭谨手一抬,便轻松躲了过去。眼底有隐隐的笑意闪过,他开口问道:“给孤的?” 江琬槐脸上娇愤难掩,毫不犹豫地便开口反驳道:“才不是!” “嗯?”陆昭谨剑眉挑了挑,借着烛火又端详了一会儿那锦囊,角落处金线绣制了“陆昭”二字。 不是给他。 难不成她还认识其他的皇子? 沉吟一瞬,没再躲,将那锦囊递回给了江琬槐,应道:“孤知晓了。” 他说完,便转身打算出了屋去。江琬槐还没反应过来是个什么情况,眼前便不见了陆昭谨的身影。 第51章 江琬槐怔怔地盯着陆昭谨的背影, 反应了一瞬,下意识的便以为是陆昭谨又误会了什么。 她忙不迭跟着下了床,匆匆的套上了鞋袜,也朝屋外的方向走了去。 院子里空落落的,早已不见了陆昭谨的身影。 夜里月朗星稀, 层层叠叠的树影交织,随风轻轻晃动。江琬槐身上的衣服薄, 风吹过时,带来不少寒意。 江琬槐心里头慌乱,满心满眼里都是担心陆昭谨是不是生了气。连唤采春掌灯都顾不上, 直接提了裙角, 就一路朝院子外头走了出去。 一只脚才方踏出了院子大门外, 身后就响起了一个寒澈的声音:“你去哪?” 赫然便是陆昭谨的声音。 江琬槐心下一喜,回头望了过去。 陆昭谨刚从小厨房的方向出来, 手里端了碗热腾腾的粥, 袅袅的散发着热气。惯常如古井般无波漆黑的眸子, 被这夜里的星光照着, 熠熠发光。 他迈开了步子,三两步就走到了江琬槐的面前来,低头看着她,眉头因为不满皱了起来,脸上蕴了层薄怒,他开口道:“夜里寒凉,你出来作甚么?” 江琬槐稍微回过了神, 眨了眨眼,神色一下子就委屈了下来:“臣妾还以为殿下回去了。” 陆昭谨闻言,掀了掀眼皮子,意味不明的“哦?”了一声,尾音微微上挑,眉眼流转,没再应答。 “回屋去,免得再受了凉。”陆昭谨道,语气中隐隐有几分责怪的意味。 他说罢便转过了身,往屋子的方向走去。 掩在昏沉光亮下的俊脸上,却是心情大好,难得的绽了笑意。 “是。”江琬槐瞧不出他到底有没有生气,乖顺地应了一声,立刻便跟上了陆昭谨的步子。 陆昭谨是去小厨房里端了碗红枣银耳粥,方才江琬槐还睡着时便吩咐下的,一直用砂锅煲着,免得她醒来后凉了。 回了房里,江琬槐直接便要接过陆昭谨手中的碗,不料又被他手一移,躲了过去。 “烫。”对上江琬槐不解的目光,他言简意赅解释了 分卷阅读80 一句道,拾起了靠在碗沿的勺子,轻轻的拨弄了起来,好让它快速降温下来。 江琬槐点了点头,目光盯着陆昭谨没移开。见他这般悉心照料自己的模样,心头蓦地溢出了点点的暖意,将她身心都捂得温热了起来。 看了好一会儿,她忽地便又想起了锦囊的那一事来,也不知陆昭谨是不是真的误会了,有意想要再解释一下,她开口道:“殿下,其实那个锦囊,确是臣妾要给殿下的。” “嗯。”陆昭谨神情没变化,也没抬头,专心着手上的动作,淡声说了一句道,“孤知晓。” 江琬槐顿了一瞬,杏眸微微睁大,狐疑的看着陆昭谨的神情。却见他神色没有丝毫变化,显然不是在作假。 他知晓?? 他知晓怎么还摆出一副生了气的样子,搞得她心神不宁的。 江琬槐蓦然便泄了气下来,原来人家根本没有吃醋,只有她一个人在这儿白担忧了。 她这般想着,臭脾气也就跟着上来了,忍不住就开口,翻起了旧账道:“殿下怎得能不说一声便翻臣妾的东西呢?” “现下这都还未绣完,就被殿下瞧了去。臣妾可是准备了好些日子的,这下可全都泡汤了。” 陆昭谨挨了这一通责怪,终于搁下了调羹,将碗搁在了一旁的桌子上,伸手便将江琬槐揽进了怀中,垂眸沉沉的看着她,挑了挑眉,道:“你这胆子倒是愈发的大了。” “现下说起孤来都毫不嘴软?” 江琬槐心虚的移开了眼,不敢同他对视,声音低低的没什么底气,道:“臣妾只是跟你讲个理罢了。” “讲理?”陆昭谨轻笑一声,那香囊明明便是她自己忘了收回去,大剌剌的摆在了窗台上方,怎得到了她嘴里,变成了他乱翻她的东西。 现下还要理直气壮来说教他。 倒还真是顶顶的不讲理。 对上那双犟着的浅瞳,还有少女泛了红的脸颊。陆昭谨顺手将她额边稍乱的碎发往后撩了撩,没同她争辩,顺着她的话便应了:“那倒便是孤的不对了。” 他的声音低沉,话里满是宠溺纵容的意味。 江琬槐脸一红,偏过了头,躲过了他的视线,嘴上还要犟着答了一句:“便就是殿下的错了。” 陆昭谨没应,垂了垂眼眸,视线落在了少女的小腹上,眼底有怜惜闪过,他启唇问道:“还疼吗?” 江琬槐马上反应了过来,他在问什么,没憋着,委屈巴巴的点了点头,启声应了句:“疼的。” 她说着,埋头便在陆昭谨的颈窝蹭了蹭,娇声强调道:“可疼了。” 小姑娘小小的一只,轻松便窝在了陆昭谨的怀中,说话间,轻轻喷洒出的热气,皆撒在了陆昭谨的锁骨上方,细细痒痒的挑,弄着他的心弦,让他心头都跟着发了痒起来。 陆昭谨身体明显的僵了住,他低眼瞧着怀中毫无所觉的娇人儿,喉结不着痕迹的滚了一下,终是将眸子中的幽深翻涌尽数压抑了下去。 江琬槐睡了两觉起来,相较白日里的时候,其实已经好受了不少,没有难受到了那般不可耐的地步。只是这时候窝在陆昭谨的怀中,听着他难掩关怀的问声,莫名就变得愈发娇气了起来。 她话音刚落下不久,小.腹处就贴上了一个温热的大掌,力道轻柔地替她揉了起来。 江琬槐神色一滞,从陆昭谨怀中抬起了头来,水眸呆愣地眨了眨。 男人的大掌干燥温热,瞬时就让她的小.腹处的疼痛好受了不少。 许久,她没有出声制止,陆昭谨的动作便也一直没有停下,持续着相同的动作,为了能让她好受一些。 江琬槐终是红了脸,将陆昭谨的手拉了开,摇头道:“臣妾好受多了。” 搁置在桌面上的红枣银耳粥已经凉了不少,丝丝甜甜的味道萦绕在空气中。 江琬槐午膳用完后,一直到现在都还没再用时,此时胃里空空的,传来一阵饥饿感。她撑起了身子,便要去拿那碗。 陆昭谨的手先她一步,将碗端了起来,拿到了身前的位置。江琬槐本就窝在他的怀中,这般一来,他便直接将江琬槐整个人拥入了怀中一般。 陆昭谨动作极自然的便从碗里舀了一勺,将勺子伸到了江琬槐嘴前,便是要直接喂她了。 一回生二回熟,江琬槐倒也没了上回喂药时,那股子不好意思的劲,张嘴便喝了下去。 香甜的糯米入口即溶,煲的时间久了,红枣的甜味完全的散了开来。江琬槐素爱甜食,常人或许会觉得偏甜腻的味道,到了她这儿,便是恰好合了胃口。 一碗红枣银耳粥很快便见了底,窗外的夜色也愈发的沉了起来,黑漆漆的一片。 估摸着时间的已经不早了,江琬槐站起身来,同陆昭谨道:“天色不早了,殿下便早些回去歇息罢,免得明日路上奔波会太劳累。” 陆昭谨听到这话,也起了身,拂了拂身上的褶皱,淡声说道:“你先把身子照顾好了,江南待再过几日启程 分卷阅读81 去。” 江琬槐:“……” 果然不出她所料。 江琬槐忙扯住了他的袖子,目光肯定的看着他,开口说道:“臣妾身子已经没事了,真的。” 她再三保证。 “别说是明日去趟江南了,便是现下让臣妾做上一百个蛙跳都不在话下。” “哦?”陆昭谨来了兴趣,挑了挑眉,道,“做吧。” 第52章 别说是现在了, 就是放在平日生龙活虎时,江琬槐这小身板都做不出一百个蛙跳来。 现下被陆昭谨一噎,江琬槐一时间答不上话来,抿住了唇,气乎乎的看着陆昭谨。 两人之间沉默了一会儿, 陆昭谨也不逗她了,替她轻轻拢上薄纱外套, 指尖抵了抵她的额头,柔声嘱咐道:“早些休息罢。” 便是给两人这通谈话做了个结束语,没得再商量的意思。 陆昭谨这人向来都不是一个好说话的, 他里心头做好的决定, 那便是十头牛都不一定拉的不回来。 江琬槐知晓他的脾性, 见这事再说下去也无果,只好颓然的点了点头, 送陆昭谨出了院子。 第二日时, 江琬槐的身子较第一日已经好上了不少, 腹痛也不似昨日那般强烈。不过若要出远门, 还是会过于勉强,她不免庆幸昨日听从了陆昭谨的意思。 用过午膳后,她便坐到了窗台前,唤了采春研墨。书了封家信,准备将此去江南一事告知江父和潘氏。 待墨迹晾干后,寻了个了信封装起来,命人给将军府送了去。 是夜。 瑞王府书房内。 陆昭祺接过了前方暗卫递上的一呈信封, 将里头叠得整齐的信纸摊了开来。 信纸上头书着清秀的簪花小楷,只寥寥数语的几列。赫然便是江琬槐白日里写得那封家书,上头写了几日后,她同陆昭谨便要启程行往江南一事。 陆昭祺一下子便将上面的内容尽数阅完,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将信纸往桌面上一拍,发出了沉闷的声响。 他眸色冷漠看着身前的暗卫,语气不佳地开口问道:“陆昭谨为何会突然拖延了时日出发,可是被他发现了什么?” 他话语中怒气难掩,暗卫闻言立马跪倒在地,应声答道:“回王爷,属下已确保过此次计划的万无一失。至于太子那边,似乎是因为太子妃身体不佳才拖延的。” 陆昭祺闻言,眼中闪过一丝阴恻恻的光,模样瞧着甚是阴险,他饶有兴致的重复了一遍暗卫口中的关键词:“太子妃?” “这陆昭谨还真是能耐了,被一个女人牢牢地牵着走。” 他似是自言自语般低低嘲讽了一句,轻嗤了一声,眼眸眯起,难掩其中的不屑。 暗卫低着头,不敢发一声。对于端王此般大逆不道的称呼和态度,也没有表现出惊讶来,秉承着左耳进右耳出的良好职业习惯。 顿了几许,陆昭祺旋即便在脑中想到了另一位人选。目光落在了暗卫的身上,开口说道:“到时本王会再派一人同你们一道去到江南,你们随行保护好他。” 他说完这话,便将手中的信纸和信封往前一推,再吩咐道:“将这信原封不动地送回去,别让人发现了马脚。” 暗卫不疑有他,握拳应道:“是。” 他说完便退了出去。 书房中只余下了陆昭祺一个,陆昭祺在书桌前坐着沉思了许久,又站起身来,走至窗户旁边,看向了窗外的夜景,半张脸掩盖在黑暗之中,神色晦暗不明。 他站了许久许久,才忽地笑了一声,阴森似鬼魅一般的声音,幽幽的在房间里响了起来。 “陆昭谨,这一次,本王定不会这么轻易的放过你。上辈子的债,你这辈子便一道偿了。” 江南一行改到了十日之后。 又是一个晴天,时辰尚早,太阳还未完全升起,外面天光微亮。 江琬槐一大早便被采春唤了起来,换上了先前绣娘送来的一套淡蓝色留仙裙。 她极少穿这种嫩色的衣裳,本来还担心不适合自己,没想到倒衬得肤色格外的白皙了起来,让整个人看起来都精气神十足。 采春帮她挽了个双丸子髻,在前方各簪了几朵的小粉花,流苏垂落下来,细细碎碎的一排。 陆昭谨来时,江琬槐正对着梳妆镜满意的欣赏着,看见铜镜中映照出的男人身影,欣喜的转过了头,脆声唤道:“殿下!” 她话说着,站起了身子来,站到陆昭谨面前晃了一圈,宽大的纱裙摆在身侧漾起了一道弧线,堪堪擦过陆昭谨的衣角。 江琬槐偏了偏头问道:“殿下,臣妾这身瞧着如何?” 陆昭谨眉眼柔和,仔细地将她打量了一眼,随即客观的评论了一句道:“好看。” 明明是夸奖的话,语气却平淡的很,听着好像是在随口应付的敷衍一般。 分卷阅读82 江琬槐却没觉得有何不满,盈盈的眸子都笑弯了起来,似月牙儿一般,笑得格外餍足,甜声自得地应了句:“那可不。” 她说着,细瘦的手臂顺势便环上了陆昭谨的手臂,双手勾着,仰着头看着他道:“殿下,臣妾好开心啊!” 开心她能够重来这一世,挽救弥补了她曾经的遗憾可惜。也开心这一世能够和陆昭谨在一起,怀着相扶偕老的念头。 她的思绪忽地一下就有些瓢远了去,浅瞳映出浅浅淡淡的恍惚。 陆昭谨听她这话,只当她是因为能够出门游玩而开心,眼中的笑意盛得满满,顺着应道:“嗯。” 他话说着,便顺势挽着江琬槐的手,径直朝着府门的方向行了去。 马车已经在太子府门口候着了。这一趟带了不少的人,随行的队伍浩浩荡荡的一排。 这一趟江南行路途遥远,江琬槐这种身子娇气的姑娘家,若是颠簸上个十天半个月的,定是得受上不少的罪。 为了能让路上好受些,马车里头的配置尽数换了新,坐垫换成了更为松软的厚垫,加以靠背等,能让马车里头坐着所受到的颠簸感减少不少。 江琬槐甫一进去,便立刻感受到了里头这些种种变化,不免又在心头暗叹了一下陆昭谨的细心。 马车驶过了繁华的街道,便朝着大开的城门外驶了去,路上的行人百姓见了这般阵仗,纷纷让开了宽阔的中间道路,站在街道的两侧,紧挨在摊子的前方,等着这一长队行驶过去。 江琬槐听见外头喧哗的声音,本还想掀开帘子瞧瞧热闹,只不过还未来得及动手,便被陆昭谨制止了住。只能乖静的坐在密闭的一方空间中,没过多久,心里头燃着的兴奋期待便被浇灭了几分。 长途坐马车果然比她想象中的更为难耐,颠簸了一整天,伴着外头变得昏黄的天色,马车终于悠悠地在一家客栈门口停了下来。 他们行驶了一整天,却并未走出太远的距离。客栈建在郊外的地方,是专门为进京的人停供的歇脚处,现在正值淡季,里头没有太多的客人,倒是让江琬槐一行的人都能够住了进去。 江琬槐的坐姿维持了一整天没能变过,刚从马车位置上站起来时,便觉得浑身上下散架了一般的酸痛,借着陆昭谨的力道,才撑着下了马车。 陆昭谨见她苦着一张脸,知晓她是受了罪的,掺着江琬槐的指尖顿了顿,想到接下来还有十天半个月的路程,便有些心疼了起来,薄唇亲启道:“若是受不住的话,孤明日派人送你回去罢。” 江琬槐听到他这话,还以为他是在嫌自己脱累了队伍,睁大了杏眸瞧着陆昭谨,摇了摇脑袋,忙道:“没事的,明日行快些也没事的,臣妾受的住。” 她说着,还挺了挺腰板,似是要证明自己没有说谎一般。 只是这一动,腰脊处便“咔”了一声,疼的她没忍住龇牙倒吸了一口凉气。 “嘶——” 陆昭谨:“……” 第53章 虽说是建在郊外的客栈, 却并不似江琬槐想象中的脏破。里头的空间宽敞,桌椅摆放的整整齐齐,恰好是晚膳点的时间,大堂中稀稀寥寥的坐着几个人。 掌柜的是个粗布麻衣的中年男子,站在柜台后方, 打量着他们这一大队的人。 被众人围簇在中间的陆昭谨,气度不凡, 身上的衣物装饰皆是价值不菲之物,一看便不是寻常人物,还有他怀中拥着的女子, 一眼便能瞧出是大户人家养出来的娇小姐。 掌柜的目光还在探究地打量着, 心里计量着这一队伍, 估摸是京城中出来官爷,得需好生伺候着。纪焕一个箭步上了前, 挡住了他的视线。 纪焕脸上带着笑意, 开口道:“掌柜的, 这儿可有足够的客房?” 掌柜收回了视线, 落在了纪焕的身上,脸上也露出了谄媚的笑意来,在现在的淡季里,能够一下子这么多客人送上门来,可是难得,这可是单大生意。 他忙道:“有的有的,客官们请随小的来。” 纪焕轻轻地点了点头, 脸上的笑意不变,道了声:“那便麻烦掌柜的了。” 他说罢,便回头挥了挥手,示意后方随行的人跟上他。 房间和行李需要有人提前去收拾,江琬槐和陆昭谨便留在了一楼的大堂中,寻了个位置坐下,命来小二点了菜。 江琬槐现下腰酸背疼的很,只想快点寻个软塌塌的床榻躺上去,只是解决肚子饿也是首要大事。等着菜上的期间,便懒趴趴的靠在餐桌上,神色恹恹。 手臂还未来得及撑上桌面,便被陆昭谨挡了住,陆昭谨皱了皱眉头,瞧了眼桌面上的稍许油渍,难掩嫌弃道:“脏。” 江琬槐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了眼,也看了见,无奈的收回了手,没再动作。 这客栈本就只是为进京出京之人提供的停留处,饭菜的味道自然算不上太好,粗茶淡饭,寥寥吃了几口后,便打算上楼了。 分卷阅读83 客栈的上房在三楼,江琬槐踏着木质的台阶,跟着陆昭谨来到了三楼尽头的房间内。 采春已经收拾好了屋子,床铺也铺得整整齐齐。 江琬槐方一进屋子,眼眸便亮了亮,毫不犹豫的倒上了床,脸在被褥上面满足地蹭了蹭。 好一会儿,才翻身坐了起来,瞧见还站在一旁看了她全程的陆昭谨,脸上一窘,问道:“殿下不回房吗?” 陆昭谨见她坐了起来,也行至旁边的茶几卧榻旁边坐了下来。听见江琬槐的问话,动作顿了一瞬,随即神色便恢复了如常,应道:“纪焕同孤说这儿只剩一间上房了。” 言下之意便是他也住在这间房中。 他话说得坦然,没有一丝半毫心虚的样子。 江琬槐先前在楼下大堂时,却分明听那掌柜的说他们这儿空房充足的。而且方才一路进来,走廊一条都安静的很,不像是住满人的样子。 可是陆昭谨也没必要说谎骗她啊。 江琬槐这般想着,目光将信将疑的在陆昭谨的脸上停留了许久。 陆昭谨被她盯了好一会儿,终是神色不大自然的偏了偏头,清咳了一声。 随即站起了身来,要朝门外走去,嘴上说道:“孤有事去寻太辅商议,你若是累了,便先休息着。” 江琬槐脑子里想了一半的事,立刻就被他这句话带跑了去,乖顺的点了点头,应道:“是。” 一直到客房门再次被合上,江琬槐才回过了神来。 也就是说,她今晚得和陆昭谨同房睡觉了?! 江琬槐的脸腾得一下,便热了起来。脑子里面不自觉又浮现出了新婚夜晚时,那本册子上头画的露.骨.画像来。 这样那样的,江琬槐脑子里回忆了一刹,这个人便如同被煮熟的虾子一般。她晃了晃脑袋,努力将脑子里这些奇奇怪怪的画面摇了出去。只是身下软绵绵的床榻一下子便变得坐立难安了起来,手脚也不知要往哪儿放了去,心头泛起几丝无措来。 这也太突然了。 虽说上一次也和陆昭谨同房同.床睡过一次,只不过那次她喝得醉了些,根本没有太多的自我意识,两人一晚上究竟是怎么度过的,她也没有太多的印象了,只记得自己的头放沾到枕头不久便睡了过去。 江琬槐站起身来,在屋子里来来回回不安的徘徊着。 门口突然响起了一阵敲门声,以及采春唤她的声音。她顺势走过去开了门,问道:“怎么了?” 采春屈了屈膝,行了个礼,问道:“娘娘,热水已经备好了,娘娘可要沐浴?” 江琬槐点了点头,给她让开了门侧的位置,让采春进了屋。 采春从行李中寻了套干净的衣裳和毛巾,嘴上还嘀咕着道:“娘娘,这儿沐浴的地方简陋了些,娘娘只能稍微先将就着。” 江琬槐挥了挥手,示意自己并不在意。待采春收拾好了东西之后,便随着她朝浴室的方向行了去。 浴室并不在客栈之中,而是安排在院子对面的另一侧屋子里。 沐浴过后,江琬槐由着采春替她更了新衣,又擦拭了一番沾着湿气的长发,便从浴室中迈了出来。 露过厅院时,瞧见了坐在树下石椅上的纪焕。纪焕手上端了壶不知从哪儿来的酒壶,正往面前的酒碗中满上,然后一仰头便尽数喝了下去。 他随手擦了擦唇边的酒迹,一偏头,才蓦地瞧见停在不远处的江琬槐,眸子一亮,朝她挥了挥手,唤道:“娘娘!” 江琬槐朝他走近了来,纪焕注意到她的视线落在自己手中的酒壶上,端起来,朝她晃了晃,语气炫耀的说道:“这可是这儿的招牌酒,娘娘要来一碗吗?” 纪焕并不知江琬槐酒量差得不行一事,此时是真心实意的在邀请。 江琬槐听到他这话,忽地便心下一动。似乎也并不是不可行,只要稍微喝一点点,让今晚也同上一个晚上一般过去了不就行了。 她这般想着,便在纪焕对面坐了下来,对采春道:“给本宫拿个碗来。” 采春闻言,神色变了变,纪焕不知晓娘娘不能喝酒,她可是再了解不过的。她有心劝道:“娘娘……” 话音未落,便被江琬槐打断:“无妨,去拿罢。” 采春顿了顿,最终还是应道:“是。” 夜深。 暮色四沉,客栈里安静一片。长廊上间间房门紧闭,只偶尔几间还亮着烛火,从薄薄的窗棂纸上透了出来,点点微亮光芒,在暗夜里显得格外清明,照亮了走廊的情形。 三楼尽头的客房也亮着烛火,陆昭谨顿在门前的时候,剑眉蹙起,以为是江琬槐这时候还未睡下,明明白日里的时候都困倦成了那幅样子。 他想着,抬手推开了门。 木门被推开时,发出的“吱呀”声,一下子便在这寂静的夜中,掀起了些许波澜来。 陆昭谨看了眼床榻的方向,床帘落着,没有丝毫声响, 分卷阅读84 里头的人应当是睡下了,那烛火约莫是江琬槐给他留下地。 他收回了视线,放缓了脚步声,行至床榻边上,缓缓地将床帘掀了开来。 却见江琬槐并未睡下,身上只着了间素白色的中衣,衣裳薄透,能够清晰的瞧见里头小衣的颜色。 江琬槐侧躺着,一只手撑着脑袋,脸上红晕未退,蕴着湿气的水眸中略带恍惚。见床床帘被掀了开来,眸子悠悠流转,最终停在了陆昭谨的脸上。 顿了几瞬。她撑起了身子,有些许费劲的从床上爬了起来,晃晃悠悠的挪到了床榻边缘的位置,双臂环绕上了陆昭谨的脖颈。 媚眼如丝,轻轻的唤了声:“殿下。” 第54章 少女的身子娇软, 柔弱无骨的双手环在他的脖颈上,衣袖随着她的动作,缓缓滑下,露出娇嫩白皙的肌肤。 屋里熏着淡淡的安神香,弥漫在每一个角落里, 不浓,恰到好处的淡雅怡人。 江琬槐的手臂愈环愈紧, 脑袋也靠近了陆昭谨,依在他耳边,轻轻的吹了口气。 随着她的动作, 陆昭谨瞬间便僵直在了原地, 黑眸一下子便沉了下来, 似是万年漾不开的死水一般。 江琬槐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回答,稍微松开了手, 移到陆昭谨身前同他对视着, 又唤道:“殿下。” 脸上是不自然的潮.红色, 眼神迷离恍惚。身上惯带着的甜香中, 夹杂着几许浓烈的酒气。 陆昭谨随即缓过了神来,抬起手来,将她带离了自己几分,眉头蹙得死紧,他沉着声音问道:“你又喝酒了?” 江琬槐显然比上次醉得更厉害了些,也不知有没有听见陆昭谨的话,不满的将他撑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掰了开来, 重新趴回了他的肩膀上,下意识的蹭了蹭,嘴里口齿不清的嘟囔道:“臣妾可是等了殿下好半天,殿下怎么才回来?” 话中媚.意难掩,像是千万个细小的钩子一般,勾动着陆昭谨的心弦,让平淡的湖面都随之漾起了波纹。 陆昭谨眉心跳了跳,头疼了起来。怀中温香软玉,饶他是根木头,都不可能没有感觉。凭借着强大的自制力,陆昭谨再次将江琬槐的手臂扯了下来,在她还未反应过来之前,便将她抱回了床里侧的位置,扯过旁边的被子,一把将她整个人都裹在了里面。 江琬槐的脸不小心也被厚实的被子蒙了住,眼前一下子便陷入了黑暗之中。房间里随即便响起她慌乱的声音来:“殿下,殿下你在哪儿,臣妾瞧不见你了呜呜呜。” 话说着说着,便带上了哭腔,呜呜咽咽的,委屈十足。 陆昭谨瞧着被衾突出来的一小块位置,无奈的叹了口气,坐在了床沿,替她将被子掀了开来。 露出了被衾下的白嫩的小脸,蕴着星河的眸子沾湿了雾气,眼角隐隐有泪痕。待眼前重见了光明之后,江琬槐终于止住了哭声,费劲的从紧裹着的被子中挣脱出来,挪到了陆昭谨的身侧,小小的一只,直接便窝到了他的怀中,盈了他满怀。 经过了这一番折腾,本就薄透的中衣蹭得褶皱了起来,领口微微敞开,滑落稍许,露出了圆润的香肩。 从陆昭谨的角度,轻而易举的便能将里头的风光瞧着一清二楚。 陆昭谨的呼吸明显粗.重了起来,堪堪轻揽着,防止江琬槐摔下去的手臂,也缓缓收紧了起来。眸中黯色翻涌,惊涛波涌般的骇人。 可偏他怀中的小姑娘,仍旧毫无所觉。将两条又长又直的腿伸直了开,宽松的裤腿,早就被撩了起来,小巧如玉的脚趾头自娱自乐的晃了晃。 陆昭谨知晓自己再这般下去,定是会把持不住。只是不知为何,双手也不受控制般,一点也不想松开怀中的娇软。 让他贪.恋沉.沦着。 时间一点点的沉下,两人之间安静十足,没有人有动作,也没有人开口说话。 许久,陆昭谨终于平静了下来,他垂了眸,看了眼被自己拥在怀中的娇人儿。寐着眼,长长的睫毛垂了下去 ,盖住了浅浅的瞳子,呼吸平稳,瞧着像是睡着了。 说不上是松了一口,还是失望的情绪,在陆昭谨的心间略过一瞬,很快便消逝不见。 陆昭谨动了动发僵的身子,准备将怀中的少女抱到床上去,还未来得及动作,就听见怀中传来了一个软软糯糯的声音,同方才喝醉之后的迷糊截然不同,此时江琬槐的语气带着几分清明,她唤道:“殿下。” “我们生个孩子罢。” 少女娇柔的声音在屋子里轻轻回荡着,清晰的传到了在场两个人的耳中。 陆昭谨的动作彻底滞在了原地,方才做了许久的心里防线,瞬间便被彻底击溃,决堤而出。心底压抑翻滚的欲.望,叫嚣着传遍了五脏六腑。 他哑了声音,眼底有一瞬的失神,他开口问道:“你说什么?” 陆昭谨情绪一激动,手上的力道也忘了控制,稍用力捏紧了几分,怀中的娇气人儿便低低的抱怨道:“疼 分卷阅读85 。” 挣脱了陆昭谨双手的禁.锢,她转过了身子来,面朝着陆昭谨,琉璃色的瞳子一眨不眨的看着陆昭谨,眼底满是认真,重复了一遍:“我说——我们生个孩子,唔。” 话音还未落下,最后一个字音便被淹没在了两人的唇.齿之间。男人的吻急促猛烈,扑头盖面而来,不一会儿,江琬槐便喘不上气来,小手贴上了身前结实的胸膛,用了劲,想要将他推离开。 陆昭谨感受到怀中人的挣扎,松开了手,低下眼眸,江琬槐的浅瞳像是在露水中滚了一遭的琉璃珠子一般,蕴着湿气,雾蒙蒙的,懵懂又无助。 陆昭谨忽地便不忍了,放开了她,便要站起了身子来。 下一刻,纤白的五指便抓住了他的衣袖,制止住了他的动作。 “殿下?”江琬槐侧了侧头,不解的问道,“怎么了?” 如墨长发垂下,似掩非掩的挡住身前泄.露的些许春.光,更添了几分平白无故的娇媚来,眼神像是会勾人一般,向他发送着邀约。 一切便自然而然的顺着发生了下去。 床幔被人掀落下,盖住了床榻上的缠.绵悱.恻。江琬槐的中衣被缓缓的褪下,露出了身上大片雪白的肌肤,诱人沉溺。 她还是初次承欢,对于床.第之事尚且似懂非懂。好在此时酒.精醺了大部分神智,让她没有了太多的羞赧,乖顺的迎.合着对方的动作。 桌上的烛台微亮,一夜都无人去将其吹灭了去,点点火苗摇曳跳动,渲染着暧.昧不明的屋内氛围。 屋子里没了别的声响,只余下低低浅浅,此起彼伏交缠在一起的呼吸声。 翌日,晨光初亮。陆昭谨便醒了过来,一睁眼,便瞧见了被自己揽在怀中的少女。 江琬槐许是昨夜累得掺了,此时睡得正熟,没有丝毫要醒来的迹象,眼角处尚且挂着泪痕,顺着脸颊滑落而下。 陆昭谨抬了抬手,动作轻柔的在她脸上擦拭着,缓缓的将那泪痕擦了去。 睡梦中的江琬槐似有察觉,软软的嘤呜了一声,又往他的怀里蹭去,双臂环过他的腰间,将他紧紧的抱了住,脑袋也跟着蹭了蹭,这才满意的接着陷入了睡梦之中。 陆昭谨:“……” 也不知这小家伙前世是属什么的,总跟只小狗一般,爱往他身上蹭。 心底好不容易被压下的那股子火,一大清早的,便又有了要复燃的迹象。 江琬槐醒过来时,脸颊正贴着温热的东西,她疑惑的睁开了眼,入目的便是大片小麦色的肌肤。 脑子当机了许久,也没有反应过来,眼前是个什么情况。 呆愣的眨了眨眼,头上便传来一阵痛感,天旋地转了好一阵子,才稍微缓过来了一点。 她往后挪了挪位置,抬了眼,随即便撞入了一双带着笑意的沉眸中。陆昭谨低着头,手臂还环在她的腰侧,心情开朗大好,见她醒了过来,凑近了几分,话说出口时,热气喷洒在她雪白的颈窝之间。他问道:“醒了?” 声音低哑,是晨间初醒时的慵懒惺忪,带着难以言喻的性.感。 第55章 江琬槐怔怔的同陆昭谨对视了好一会儿, 有些怀疑自己还没有从梦里彻底清醒过来。 她忽地就闭上了眼,再重新睁了开来。眼前那张高请重置的俊脸也还是没有消失,笑意盈盈的盯着她瞧。 脑子里的钝痛一阵一阵的传来,江琬槐抬起手揉了揉太阳穴,却赫然发现自己的手臂处空落落的, 不着一缕。 她往日里不管再热的天气,都会穿着中衣睡觉, 今天这……江琬槐顺着手臂抬起的位置往被子里头看去。 只一眼,她便马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快的将伸出来的手臂缩了回去, 又将全部的被子都卷到了自己的身上, 将半个脑袋埋了进去。 她身上的一件衣服都不剩, 就这么光溜溜的和陆昭谨躺在了一张被窝里头。 昨晚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不言而喻。 昨夜被抛弃的羞赧此时才后知后觉的来临,江琬槐干脆将露在外头的半个脑袋全部都埋了进去, 只留了几根毛绒绒的发丝儿在外头。 没脸见人了。 昨天和纪焕讨得那酒烈, 她喝了一小半碗都不到, 便后劲十足。昨晚的记忆在她自己一个人回了房间之后, 就彻底断了片,后来和陆昭谨之间发生的事情,她全部都想不起来了,脑子里只余下一点点模糊的片段。 浪翻云涌,陆昭谨喘着气,一遍一遍在耳边重复念道着的那声:“槐儿。” 声音似是酥入了骨一般,唤得她身子都软了半边。 陆昭谨说话一直都是淡漠疏离的, 昨晚却坠入了难抵的□□之中,一声声的,唤的她耳尖都发了烫。 好半天儿,江琬槐才稍微缓和了一点情绪。闷闷的声音在被子里面响了起来:“殿下今日很闲嘛,怎么还没出门。” 一开口说话,她才忽 分卷阅读86 然惊觉自己声音有些发了哑,嗓子也干得发疼,她说话,便立刻轻咳了两声。 影影约约的记忆告诉她,昨晚主动正是她本人。江琬槐现下想死的心可都有了,此时可一点都不想面对陆昭谨。 陆昭谨看着这吃干.抹净完便要翻脸不认人的小姑娘,没忍住轻笑了一声,伸出手来,帮她将被子往下扯了点,让她的脸露了出来,免得闷坏了。开口应了句:“今日确实很闲。” 江琬槐面前遮挡的被子一掀开,入目的便又是陆昭谨线条流畅的胸膛,再往下便是紧实分明的腹肌,再往下…… 江琬槐的视线突然便顿了一下。 她怎么忘了,她没穿衣服,陆昭谨此时也同样是没有穿衣服的状态。 反应过来后,她小声的惊呼了一声,从脖子红透到了耳尖,重新将头埋回到了被子当中去,语速飞快地说道:“殿下,你快去将衣服穿上。” 话音刚落下,头顶上方便又传来了一阵轻笑声。她这副模样似乎取悦了一大早的陆昭谨,笑了好一会儿,旁边传来细微的动静,接着便是衣料摩擦的声音。 江琬槐的热度从脸上已经蔓延至了全身,又窝在厚实的被窝里头,没过多久,就有点喘不上气来了。 那边动静似乎小了点,她有些不确定的开口问道:“穿好了吗?” “嗯。” 男人低哑的声音道来,江琬槐闻言,屏住了呼吸,小心翼翼的,一点一点,将脑袋重新从被子里头伸了出来,直到瞧见了已经穿上了素白色中衣的陆昭谨后,才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她本想等着陆昭谨将外衣一道穿了,待他出了门之后,再起身也将自己衣服穿上。却不想,陆昭谨在穿了中衣之后,便又重新躺回了床上。 在江琬槐还未来及反应的时候,便轻轻的在她额间落下的一个吻,开口道:“昨夜你说的事,孤会努力的。” 他说完,便起身穿了外衣,推开门走了出去。 只留下床上的江琬槐,愣愣的抬手抚上了陆昭谨方才亲过的地方,那里仿佛还留着男人唇上温热的触感。绞尽了脑汁,也没能想起自己昨夜同陆昭谨说了什么事。 看着陆昭谨的背影离开了房间之后,她才缓缓的从床上爬了起来,身上腰酸背痛的厉害,仿佛是被人按着揍了一晚上一般。 穿衣服的过程因此变得费力的好几倍,好不容易将衣服穿戴整齐了之后,她一转头,瞥见了梳妆镜中的自己,没有被中衣领口遮住的雪白脖颈,上面还有两三点泛了紫的印记。 她凑近了点再瞧,那印记在娇嫩的肌肤上头,显得格外的显眼。 而始作俑者早就已经拍了拍屁股走人了。 江琬槐咬了咬下唇,无奈的叹了口气,从柜子上方的行李中,翻了条帔子丝巾在脖子间挽了上。 采春推门进来时,瞧见的便是自己小姐,在大夏天的时候,还在脖子上挽了条帔子,不免疑惑的开口问道:“小姐可是又着凉了?” 江琬槐听到她这话,右手握了拳,放下唇下,作势咳了咳,答道:“嗯,有一点。” 加上她嗓子哑,便给她这话增添了不少的真实度。 采春不疑有他,点了点头,看了眼江琬槐身上着的薄纱襦裙,皱了眉头,开口说道:“小姐这衣裳有些薄了,奴婢给小姐再寻件外衫罢。” 其实一点也不冷甚至因为脖子围得厚实身上已经开始微微发热的江琬槐:“……” 点点了头,嘴角挂起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柔声应道:“好。” 只是这笑容怎么瞧,都还有些苦涩的意思。 第56章 江琬槐来到一楼大堂用早膳时, 没有看见陆昭谨的身影,应当是一大早便有事要处理。 纪焕坐在饭桌前面,一勺一勺,慢悠悠地喝着面前碗中的豆浆。看见江琬槐下来的身影后,将调羹往碗沿一搁, 走到了江琬槐的面前,行了个礼道:“夫人早安。” 陆昭谨这一趟外出, 虽不算是秘密,但是在外头时,人多眼杂, 不轻易暴露身份是更好的选择。所以众人在出行之前, 便统一了口径, 在外人面前,得需换个称呼, 掩饰好两位主子的身份。 江琬槐摆了摆手, 示意他免礼, 寻了个靠近的位置便要坐下。 见采春仍旧站在她身后, 她偏头对她道:“坐下一道用膳罢,在外面规矩不用这么多。” 采春也不端着,屈了屈膝,应道:“是。” 餐桌仍旧是油腻腻的,小二很快送上了早餐,皆是些油腻腻的食物,连个白粥都没有。江琬槐早上吃不得这些, 堪堪喝了几口豆浆便歇了下来。 纪焕顺势也在两人的对面坐了下来,有些纳闷的盯着江琬槐脖间的帔子和披着的外衫,又转头看了眼外头的艳阳天,疑惑的开口问道:“夫人很冷吗?” 江琬槐面上的尴尬一转即逝,轻轻咳了两声,掩饰了一下表面上的不对劲,开口应道:“嗯,有些着了凉。” 分卷阅读87 “昨儿个不还好好的。”纪焕皱起了眉头道,“太医这趟没有跟着出来,只能待我们今日行过了前面的县城,在那边寻个郎中瞧瞧。” 江琬槐赶忙摇了摇头,笑道:“不用了,没甚么大碍的。” 她可都快热死了,此时此刻跟着凉一点都挨不上边。 她这般说了,纪焕也就没有再说什么。看向了采春,也问候了声道:“采春姐姐昨夜休息的好吗,待会儿可就要接着上路了?” 看见采春点了点头后,他便自言自语般抱怨了一声道:“本来我昨日还想一个人睡一间,也不知陆太子搞什么,下令说尽头的三间房都不许住,搞得我只能和其他人挤着睡了一晚。” “小爷我这辈子还没和人一起睡过呢,一整晚都没能睡好。” 江琬槐闻言,心下一动,纤长的睫毛垂下,盖住了眼中略过的情绪,终是没有说什么。 果然如她昨日就瞧出了不对劲那般。太子殿下可真是,也不知何时在两人之事竟然变得这般心机。 这般想着,秀眉便皱了起来。旁边两人再谈论什么也都没听进去,脑子里想着皆是待会儿见了陆昭谨一定要找他好好算个账。 一众人很快便接着上了路。 江琬槐本就腰酸背疼,一想到要在马车上再待上一天,难免就头疼了起来。 与她完全相反的,陆昭谨今日心情瞧着格外的好,惯来冷漠俊隽的脸上,今日竟是带着隐隐的笑意,在同太辅几人下楼梯之后,瞧见了站在马车旁边的江琬槐,目光在她脖子上顿了一瞬,脸上的笑意难掩,轻轻牵起了她的手,唤了声:“夫人。” 他的指腹干燥温暖,掌心略微还有些因习武留下的薄茧,触的江琬槐的掌心都发了痒。她稍微用了点力,想要将手抽离开来,不过并没有成功。 陆昭谨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几分,扶着她便上了马车,期间视线一下也没有离开过她身上,盈着笑意。 对于面前的景象,随行的众人便也早就见怪不怪了,小厮的工作被抢得多了,也干脆学乖了,从一开始便没有要上前的意思,在一旁乖乖站着。 马车浩浩荡荡的接着上了路。江琬槐坐了不多久,便觉得本就酸疼的背脊,变得愈发的难受了起来,忍不住伸手,在腰间揉了起来,想要缓解一下不适感。 才刚揉没几下,手背上就覆上来一双大掌,将她的手压在了下方,顺着她方才的动作,接着揉了起来。 陆昭谨脑袋朝她靠近了几分,靠在了她的肩上,手上的动作没停,开口问道:“很难受吗?” 江琬槐怔怔的转过了头,便同近在咫尺的脸对了上,两人的距离靠的极近,陆昭谨眨眼时,睫毛仿佛都会拂过她脸颊一般。 江琬槐觉得脸上有些痒,下意识便要往旁边移开,还未来得及动作,便直接被扯入了陆昭谨的怀中。 清冽的香气一下子便包围了她,似乎是昨日与她同房的缘故,陆昭谨的发梢上还带了点甜香,是她惯用的熏香味道。 江琬槐凑近闻了闻,忽地便笑出了声,眼睛都弯成了月牙儿。 太子殿下身上甜甜的,倒是难得的添了几分可爱。 陆昭谨见她像只小狗般在自己颈间嗅了嗅后,便突然笑得莫名其妙,手中的动作顿了住,疑惑地问道:“笑什么?” 江琬槐抿了抿唇,眸子亮亮的,看着他,摇了摇头,没答话。 一副我就是不说看你莫名其妙我就很开心的嘚瑟模样。 陆昭谨眸子黑漆漆的,和她对视了一会儿,便低了头,在她粉嫩的唇上轻啄了一下。 抬起来头,缓声无所谓道:“不说便不说了罢。” 江琬槐错不及防被亲了一下,连忙捂住了方才被亲的唇,微红了脸,将头埋进陆昭谨的胸膛,嘟哝道:“殿下还真是不害臊。” 陆昭谨闻言也不恼,轻轻的笑出了声来,胸腔微微震动,惹得江琬槐紧贴的耳尖愈发的红了起来。 陆昭谨的怀里可比硬邦邦的座椅好受多了,感受着腰间适当的力度,江琬槐惬意的打了个哈欠,突然便犯了困。 眼皮一眨一眨,最终便彻底阖了上,在陆昭谨的怀中睡了过去。 完全将方才要算账一事抛到了脑后去。 马车由宽阔的大道驶上了另一条小路,道窄且陡,只堪堪一辆马车通过的宽度。车夫在转向过来后,便放缓了行驶的速度,但难免还是会波及到车内。 陆昭谨担心江琬槐会被吵醒,便一路都小心翼翼的将她护在怀中,不敢乱有动作。于是,待到江琬槐睡足醒来后,他的手臂也彻底麻了去。 江琬槐是被胃疼醒的,早上只喝了几口豆浆,此时胃里空落落的,一抽一抽疼的难受。甚至脑子还发昏的厉害,四肢都被抽去了力气一般,犯恶心的紧。 陆昭谨当下便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低头看向她,焦声问道:“怎么了?!” 江琬槐身形本就娇小,此时一蜷,直接窝在了陆昭谨 分卷阅读88 怀中,手一直撑着腹部的位置,话语中难掩委屈地道了声:“胃疼。” 第57章 江琬槐躬着身子, 疼得咬紧了下唇,连眼角都泛出了泪意来,好半天没有动作。 好在这些常用的药物,采春出门前都特地拿了个小兜子,替她装了起来。江琬槐这胃疼的毛病也早就不是第一次了, 只是也许久未犯过,此时药吃下去之后, 立马便好上了不少。 她接过了陆昭谨递过来的茶杯,感受着里头暖暖的温度传出来,捂着杯子, 轻轻吹了吹, 慢吞吞的一口一口喝着杯子里头的水, 蜷在陆昭谨的怀中,哼哼唧唧的不愿起身。 陆昭谨手抚在她发间, 如墨的青丝从他指节穿过滑落, 他的目光仍旧未离开过怀中的少女, 黑眸中的情绪幽深不明, 瞧着有几分心不在焉的模样。 小姑娘果真是个顶顶娇气的,身子骨也是差,稍一不注意,便是浑身上下的毛病。这才嫁入太子府没多长时间,便已经生了好几场病。 他环着江琬槐的手臂更加收紧了几分,她的身形瘦弱,似乎比之前的时候又瘦了不少, 陆昭谨剑眉微微凝起,冷着声疑惑地问了句:“太子府的饭不和胃口?” 江琬槐不知他怎么突然说这个,又喝了一口水,摇了摇头,无辜的看向了陆昭谨,应道:“没有啊,太子府的厨师手艺很好,可比先前将军府的厨娘手艺好多了。” 这话不是作假。太子府的厨师皆是宫中请出来的御厨,是经过了重重考核才挑选出的顶级厨师,手艺较之将军府中擅长家常菜的厨娘,自然不是在一个级别之上。 陆昭谨闻言轻嗤,将怀中瘦弱的身子揽得更紧了几分,整个人坐在他腿上,都感受不到太大的重量。他说道:“那怎得也不见你吃了长肉。” 江琬槐听到这话,却是极不认同,轻轻哼了一声,得意的晃了晃腿,道:“不长肉多好,多少姑娘家都羡慕不来的。” 陆昭谨不懂时下这些小姑娘以瘦为美的审美标准,只觉得一把瘦骨头抱起来实在不舒服。但见她高兴,便也没再说什么,由着她去了。 见江琬槐一杯水见了底,从她手中接过了杯子,动作自然的又替她倒上了一杯,递给了他。 伺候的流畅自然又得心应手。 马车现下行驶的地方正是郊外,典型的荒郊野岭,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周围不要说是县城了,便是连个偏僻的村落都瞧不见。道路两侧是宽阔的林子,郁郁葱葱的树木排立交错。 植物多的地方,虫子也就多了起来。穿过薄透的马车帘子进了车内,嗡嗡嗡的惹人烦躁。 马车上熏着的香,也换成了避蚊驱虫的,只是似乎并不见太大的作用,反倒是让车内的香气也变得不好闻了起来。 一路都很安静,只能听见马车轱辘在地面上滚过的声音,以及车外偶尔传来的交谈声。 江琬槐打了个哈欠,便又犯起了困。昨天夜里被折腾了一晚上,一直到后半夜陆昭谨才放过了她,让她勉强入了睡。这一大早的,又不得已起床赶路,她现在可是恨不得找张床直接睡死了过去。 虽说当下条件不可能给她一张床来,但是陆昭谨的怀中勉勉强强也还算舒适。江琬槐在他胸膛上蹭了蹭,双手环过了他精瘦的腰间,便要接着睡了过去。 陆昭谨也知昨夜累着了她,眸中映着点点的笑意,他垂了眸,目光瞧着少女乖顺的发顶,环在她身周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示意她安心的睡下。 只是这一觉终究还是没能睡成。 江琬槐眼睛刚闭上,马车外便突然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声音,似乎有大量的人忽然从林子中窜了出来,惹得树叶子哗哗作响。紧接着,便是一阵噼里啪啦的兵器相撞声响起。 江琬槐一个激灵,困意顷刻间便消散的一干二净,她从陆昭谨的怀中坐了起来,慌忙问道:“外头怎么了?” “有人要刺杀孤。”陆昭谨应了声道,将她发髻上头歪了的珠玉发簪重新正了正,不紧不慢的模样,语气也是慢吞吞的,像是在说今天午膳要用什么一般无关紧要的事情一般。 江琬槐听到这话,立马坐正了身子,微微睁大了眸子,惊呼了一声:“刺杀?!” 外头兵戎相对的声音似乎愈发的靠近了,紧挨着马车的旁边,声音清晰的传入了马车内两个人的耳中,跟着传进来的,还有一股子隐隐约约的血腥味,被马车内的熏香一掩,倒并不明显。 江琬槐从未见过这种场面,一下子便慌了神,坐立难安了起来,陆昭谨见她这副模样,握住了她的手,安抚的在她手心捏了捏,缓声道:“无碍的,不用担心。” 江琬槐杏眸眨了眨,也很快反应了过来,脆声问道:“殿下先前便料到这一遭了?” “嗯。”陆昭谨轻轻答应了一声。眼睫低低的垂下,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掌心柔弱无骨的小手,问她道,“不接着睡了?” 江琬槐想说她这时候也得能睡得着才行。饶是 分卷阅读89 陆昭谨让她安心,可她心里头隐隐还是有几分担忧,注意力听着外头的动静,没再吭声。 提着的心,一直到外头劈里啪啦的声音歇下之后,才彻底放了下来。纪焕掀了帘子,同里头的陆昭谨报告了一声道:“殿下,都处理干净了。” 陆昭谨点了点头,示意知晓了。江琬槐就着掀开的马车窗帘,也探了探头,好奇的想要朝外头看看。 只是还未来得及看清,眸子便被陆昭谨的大掌盖了住,他一个用力,便一把将她的身子揽了回来,对外头示意道:“走吧。” 马车颠簸着重新上了路,江琬槐不满的将眼前覆着的手掰了下来,嘟囔问道:“怎么了?” 陆昭谨收回了手,轻轻应了一声:“脏。” 江琬槐凝了神色,大致的猜到外头那些来暗杀的人的下场了,噤了声,没再提起这个话题。 还未行出太远的距离,队伍便又被迫停了下来。 又是一批不知是何人派来的刺客。江琬槐抬眸看了眼陆昭谨的神色,见他还是那副从容不迫的模样,这才安了心。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愁着脸叹了口气,心疼的反抓住了陆昭谨的手。 太子殿下果真是不容易,身为皇位的准继承人,在皇位之争中,便是所有人所针对的首要目标。跟个明晃晃立着的靶子一般。先前在京城中时,旁人找不到时机下手,如今一出城,便一批接着一批的前赴后继。 陆昭谨察觉到她的身子忽然绷了起来,担忧的问道:“害怕?” 他的声音低柔,带着安抚的意味在里头。江琬槐抬了头,澄澈的眸子对上他的目光,摇了摇头,诚实地应了声:“不怕。” 顿了顿,她又补充了一句:“有殿下在,臣妾便没甚么好怕的 。” 陆昭谨闻言,顿时便好心情的笑了出来,抬手在她的头顶揉了揉,从喉间低低的“嗯”了一声。 外头的声音这次持续的更久了一些,陆昭谨话音方一落下,江琬槐还未来得及应答,外面便蓦地传来了纪焕的一声唤:“殿下,当心!” 他语气焦急,江琬槐还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便见前方的马车帘子被人掀了开来,随之一把银白色的长剑便伸了进来,剑身还闪着凌冽的寒光,毫不留情的朝两人的方向刺来。 陆昭谨神色一变,搂着江琬槐堪堪躲过了那把剑,只是那人尚且不罢休,直接踏进了马车内,再次出了剑。 马车内的空间狭窄,陆昭谨怀中还护着人,根本没有办法施展拳脚,且对方手中还拿了长剑,一招一击皆朝着致命点而来。 陆昭谨在他剑刺过来的一瞬,转身闪过,抓住了他的手腕一折,直接让他手中的剑掉落在了地上,一脚将他踹出了马车外,那人的身体落在落在地上,扬起了些许尘土。 马车内不宜多待,他便抱着江琬槐一道出了马车。 在出来之前,还不忘在江琬槐耳边落下了一声:“闭眼。” 江琬槐一出来就嗅到了四面八方而来的血腥味,不自觉地便屏住了呼吸,听到陆昭谨这话后,立马便乖巧的闭上了眼。 这一回似乎是来了两批人,护卫们正竭力对付先来的那一批时,便有另外一批人捡了空子,打算直接对马车中的陆昭谨下手。好在护卫们很快便反应了过来,分散了人手过来,帮着陆昭谨将这几人也一道都处理了去。 江琬槐被陆昭谨揽在怀中,胆战心惊的感受着身侧的剑风比划。一直到四周重归寂静,回到了马车中后,才敢睁开眼睛。 她尚且惊魂未定,轻轻深吸了两口气,心头的狂跳才稍微平稳了些。她松了手,便要从陆昭谨的怀中爬起来,手却在不经意擦过他后背时,感受到了一股湿濡。 江琬槐将手抽了出来,果不其然瞧见了满掌心的血:“殿下,你受伤了?”她心头一慌,偏头便要去瞧陆昭谨背后的伤。 陆昭谨没有制止,见她满脸掩不住的担忧,反倒是有些好心情。低声说道:“没事,小伤。” 他这般说着,神情也是不大在意,拿过了一旁干净的帕子,细细的替江琬槐擦起了手上方才沾到的血渍来。 江琬槐抽出了手,眸子一下子就擒满了泪水,一副马上要哭出来的模样。慌乱的翻箱倒柜,凭着印象找到了放医药箱的地方,将里头的绷带药瓶取了出来。 第58章 江琬槐还未帮人包扎过伤口, 她将东西拿出来后,便打算下马车,唤其他人上来帮忙。 不料陆昭谨直接抓住了她的手腕,低声道:“你替孤包扎。” “可是,臣妾不会……”江琬槐连忙摇了摇头, 想要拒绝。陆昭谨腰侧的伤口看起来不大,只是周遭的衣物都被血色浸染, 晕开了大片的血渍。 她怕自己下手没轻没重,会弄疼了他。她话一说出口,就对上了陆昭谨的眼神, 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将江琬槐未出口的后半句话都尽数吞了下去, 她无奈的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 陆昭谨 分卷阅读90 眼底划过一丝浅浅的笑意, 松开了她的手。纤长的食指在桌面上的几个药瓶上方掠过, 最终停在了一个白瓷瓶上方, 将它挑了出来, 递给了江琬槐。 药瓶落在江琬槐手中时,像是被交予了一个千斤重的担子一般。 她往陆昭谨受了伤的侧边坐了下来,此时靠近之后,她才瞧清了那伤口的模样。伤了陆昭谨的武器上似乎是带了倒刺,虽然划过的伤口不长,但是却血肉外翻,看着格外的骇人。 江琬槐手中的动作一顿, 轻轻的屏住了呼吸,拿了个干净的帕子,小心翼翼的替他擦拭着伤口周边的污渍。 她动作放得极轻,目光还时不时的上瞄,注意着陆昭谨的神色变化,生怕弄疼了他。 陆昭谨脸上的风轻云淡一直没变过,好整以暇的看着她手上的动作,目光没有移开过。 江琬槐拿过药粉时,脸上的神情愈发凝重了一点,斟酌着适当的量,均匀的撒在了伤口上方。还不忘抬眼看了眼陆昭谨,问道 :“殿下疼吗?” 陆昭谨眼睫垂下,看了眼撒着药粉的伤口,又对上了江琬槐担忧的神色。顿了一瞬,紧接着点了点头,道:“嗯,疼。” 疼定然是疼的,只是对于他来说,也不是什么太大的伤口。况且瞧着少女认真担忧的模样,他心里头的欢喜早已将痛意都盖了过去。 只是见她这般担心他,他却忍不住想要得到更多。 江琬槐闻言,眼中心疼的情绪更加浓烈,显然有些手足无措,手中拿着的绷带一时间不知道是否要继续。 伤口正好是在腰间,陆昭谨这时穿着上衣,必然是没有办法包扎的。她抿了抿唇,踌躇着,不知是否要主动开口让陆昭谨将上衣脱下来。 在她还在纠结犹豫的时候,陆昭谨已经将上衣缓缓褪了下,露出了精瘦的背部,转过了身,背对着江琬槐。江琬槐目光方一触及大片肌肤,就像被烫到了一般移开了视线。 虽说早上的时候方才瞧见过,但此时没做好心理准备的情况下,再瞧见一次,还是会觉得分外的害羞。 江琬槐叹了口气,目光重新落回了伤口上面,一鼓作气,将卷着的绷带拉了开来,打算替陆昭谨包扎上。 她将这头的固定好了后,便要环过他的腰,绕过一圈来。她又瞧不见前面,这样一来,手难免便会碰到陆昭谨身上。江琬槐忍着翻涌的羞耻,堪堪饶了三圈,将绷带固定住之后,便狠狠的松了口气。 一刻也不缓的往后挪了挪身子。 陆昭谨其实也不好受,少女的手一次又一次,有意无意的滑过他的腹间,一下又一下的,将他小.腹的火都给撩.拨了起来。 奈何自己挖的坑,只能咬着牙忍了下来。 好不容易包扎结束,江琬槐如释重负时,他也才跟着松了口气。 先前的衣物显然已经不能穿了,陆昭谨从一旁的行李中,又寻了一套新的黑色的衣服出来。转头看向目光还落在他身上的江琬槐,扬了扬手中的衣袍,挑了挑眉,意思很明确,他要换衣服了。 江琬槐一愣,随即便反应了过来,忙不迭转过了脸。 只是眼睛瞧不见的时候,耳朵似乎就变得格外的好用了起来。听着身后衣料摩擦的声音,江琬槐咽了咽口水,垂下了眸子,心里头忍不住胡思乱想了起来。 陆昭谨的身材极好,身高腿长,身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肌肉线条清晰流畅。只是一想到昨天夜里,她睡了一觉起来,便什么都记不大清了,顿时便有些惋惜了起来。 这些想法只在脑中快速的略了一瞬,江琬槐马上便敛了眸。在意识到自己都在想些什么后,脸上的温度一下子便升了起来。她抬起了手,将手背贴在脸上,企图降下一点温度来。 陆昭谨换好了衣服后,在位置上坐了会儿,也不见江琬槐转回身子来。他目光看了过去,将她的动作都纳入了眼中,嘴角微微扬起,问了声:“想什么呢?” 江琬槐如梦初醒,转过了头,连忙摇了摇头,否认道:“没想什么。” 精致的脸庞红晕十足的明显,两侧小巧的耳尖上方,也跟着红了个透。 陆昭谨脸凑近了几分,眼底有几分戏谑,他反问道:“没想什么?” 语气显然是不信的。江琬槐缩了缩脖子,眼神坚定的点了点头,肯定的重复道:“没想什么!” 陆昭谨失笑,见她这副样子也不再逗.弄下去,抬手在她额头上面轻轻敲了一下,收回了手。他将身子往下低了几许,正巧与江琬槐对视,低低道了声:“那便别摆出这副样子,让孤忍不住想要欺负你。” 欺负两个字咬得重了几分,带了点不可言说的意味。惹得江琬槐愈发的面红耳赤后,才满意的坐正了身子。 第59章 是夜, 月朗星稀。 夜空宛若一块巨大的黑布,因点缀上了点点星光,而散发出浅淡的光晕。夜里的风凉了许多,从人群间隙中穿擦而过,带来些许寒意。 众 分卷阅读91 人终于在城门落下之前, 抵达了衢湖郡。在白日里的时候,便已经有人收拾好了这里的宅子。五进三出的宅子, 比不及太子府规模大,但住下随行众人还是绰绰有余。 江琬槐和采春随着府中的下人,来到了后院处。一路上的花草种的不少, 看起来便是有人悉心照料着的。 厢房里的床榻全部都换上了新的, 屋子里收拾的整洁干净。下人将江琬槐送进院子里后, 便被她宣退了出去。 江琬槐从出了京城后,便没有休息好过, 此时一沾到枕头, 便立马犯了困, 迷迷糊糊的睡熟了过去。 陆昭谨受伤一事尚且瞒着, 未与其他人说过。只是他本以为就是不大的伤口,稍微处理一下即可,便没放在心上。 完全出乎他意料的,那伤在过了不久之后,痛意愈发的强烈了起来,且逐渐往身上其他的地方游走。 在马车上时,陆昭谨便察觉到了这点。伤了他的武器上, 似乎是抹了毒,不知是什么毒,尚且还未发作的厉害,却也不大好受。 为了不让江琬槐发觉,他一路都装作没事人一般,一直到进了书房后,才失了力一般倒在座椅上。 书房里候着一位鹤发白须的老人,是当地寻来的最好的郎中,在唤他来时,便提前知会过了。但是在见到太子殿下及他身后几位大臣时,还是慌张了一瞬,忙不迭的下跪行了礼。 他替陆昭谨把过脉后,脸上的神色便愈发的凝重了起来。心里计量着什么,犹犹豫豫的不知如何开口。 郎中在来之前便不大愿意,他是听说过的,替这些天家人看病,一个不甚,便是要掉脑袋的事情。念及对方开出的大额诊金,又思及这一次若是入了太子殿下的眼,兴许能跟着入宫,那可比在这小地方当个郎中好得多了。 只是太子殿下这毒实在是棘手,他并没有什么信心能够配置出解药来。 陆昭谨见他一副犹犹豫豫,拖拖拉拉不讲话的样子,叹了口气,说道:“说罢。” “是。”郎中颤颤巍巍的应了一声,神色满是忐忑,接着道,“太子殿下这毒草民只曾在医书上面见过,毒发时症状并不强烈,只是若七日之内,未能服下解药,便可能会伤及性命。” 一旁站着的纪焕闻言,眉头一下子便皱了起来,问道:“你可有法子解毒?” “医书上写着解药配方,草民回去将那医书寻来即可,只是……”他话说着,便又踌躇了起来,对上纪焕稍显不耐的目光,才忙道,“配置解药的话需要时间,且有几味草药并不常见,草民这儿没有。” “你将需要的草药方子写下罢。”陆昭谨摆了摆手吩咐道,宣退了那郎中。 郎中一走,屋子里登时便安静了下来。屋子里三个人都沉默了下来,神色凝重,各自沉思着。 点燃的烛芯发出噼啪的声音,火光跳跃摇曳。 太辅段子濯理了理思绪,打破了安静,说道:“看来想要趁着这一趟对殿下出手的人,并不止瑞王一人。” 陆昭谨闻言,低低的“嗯”了一声,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在桌子上面轻轻敲着,发出沉闷的敲击声。 今日来的两批人,显然并不是同一个主子派来的。在剑上抹毒这种小人行径,也不知是哪位手下的。他想了一会儿,脑中仍旧没有思绪,其实若说起来,想对他下手的人实在太多了,倒是他大意了。 两批皆是死士,没有留下任何的线索。甚至没有法子确定其中一批便就是瑞王的人,此时只能够静观其变。 陆昭谨扶了扶额,伤口发疼的厉害,额头隐隐有冷汗沁出。他站起身来,道:“先回去歇息罢,此事明日再议。” 段子濯此时心里虽着急,却也没有法子。此事没有丝毫头绪,现下当务之急,还是要解了陆昭谨身上的毒。 想到方才的那郎中,他作了揖问道:“殿下,可需派人回宫寻太医来?” 陆昭谨颔首应下,道:“待明日他将药方写来,再派人一道回去。” 太医署里稀有草药不少,那郎中这儿没有的,太医署或许能够寻到。 他说完便要转身离开,出门前忽又想了起来,转头看向两人,嘱咐道:“此事切勿让其他人知晓。” 段子濯和纪焕忙应下,陆昭谨淡淡的点了头,转身便踏出了书房。 陆昭谨踏着月色去了别院的厢房,今日本来安排下时,是将他同江琬槐安排在同一间房中的,只是他现今受了伤,只好临时又命人,重新收拾了隔壁的屋子出来。 屋子已经收拾妥当,下人替陆昭谨将门打了开后,陆昭谨却没有马上进去,反而是转了头去了隔壁。 江琬槐已经睡着,只是屋子内的烛火还未熄,床幔也掀开着,还未放下。 江琬槐本来还想等着陆昭谨回来之后再一道睡的,只是困意实在难挡,她躺了一会儿,便睡着了。 陆昭谨进来时未免吵醒江琬槐,特地放轻了脚步。他在床榻边上站定,安静的 分卷阅读92 端详着少女恬静的睡颜,视线顺着江琬槐精致的五官滑下,落在了她雪白的脖颈上。 她的睡姿并不算安分,昨日夜里他便知晓了这一点。现下也是,好端端的被子,被她踹到了旁边,身上只堪堪遮了一小块位置。 陆昭谨叹了口气,躬下了身子,轻手轻脚的替她将被子扯了过来,重新盖了上。手要离开的时候,目光却忽地触及到了她的中衣领口,衣领松松垮垮,露出了大片雪白的.肌肤,上面隐隐约约还有几道紫红色的印记。 陆昭谨幽深的眸子愈发的黯了起来,他垂了眸,很快移开了视线,顺手将她的领子一道合拢了些。 做完了这些后,却没有马上离去。他一只手撑在了床榻边上,眼神定定的在她脸上停留了一会儿,将她两侧凌乱的发丝往后撩了些,露出洁白莹润的额头。 陆昭谨俯了身子,轻轻的在她额头上面落下了一个吻,站直了身体,便要转身离开了。 江琬槐睡眠浅,在陆昭谨替她拢被子的时候,便悠悠转醒,只是困倦的很,便懒得睁开眼睛。听到陆昭谨要离开的脚步声,才睁了眸子,疑惑的唤道:“殿下?” 陆昭谨脚步顿住,回头看她,淡声问道:“孤吵醒你了?” 江琬槐手撑着从床上坐了起来,摇了摇头,杏眸中困倦难掩,神色尚且迷糊,她抬手揉了揉眸子,声音软糯的问道:“殿下这么晚了还要去哪儿?” 她话说完,樱唇轻启,小小的打了个哈欠,眼角溢出了些许泪花来。 陆昭谨知晓她累得狠了,转身回到床榻边上,道:“孤今夜睡在隔壁,你好好歇息。” 江琬槐眨了眨眼,乖顺地重新躺回了床上,眸子半闭半阖得便要重新睡了过去,也不知听没听清陆昭谨的话,便应了一声:“好。” 话音拖得稍长,尾音最终轻轻的落下,陆昭谨垂眸瞧去,便见她已经重新睡着了去,不免觉得有些好笑的轻笑了一声。 他将床幔落了下,又替她将烛芯剪了去后,便退出了屋子。 出门时,采春正巧过来,见陆昭谨从里面走了出来,且屋子已经落回了黑暗,便知晓她家小姐已经睡了下。 采春朝陆昭谨行了个礼,道了声“殿下”。 陆昭谨轻轻颔首,朝她看了一眼,吩咐道:“明早不要吵醒她,让院子里的人手脚轻些。” 采春屈膝应了下,陆昭谨点了点头,没再停留,转身往隔壁的屋子走了去。 江琬槐翌日一觉睡到了自然醒,累积的两日的倦怠消失殆尽,她神清气爽的推开门出了屋子。 刚在餐桌旁边落座下,便有下人过来通报:“娘娘,衢湖郡的太守今日一大早便上府来拜访,正在正院会见太子殿下。” 江琬槐闻言淡淡点了点头,舀了一勺白粥喝下,示意他接着说下去。 小厮道:“太守夫人也一道来了,太子殿下昨儿个嘱咐了今日不能将你吵醒,奴才等人便将她带去了客厅候着。” 江琬槐不紧不慢的又舀了一勺,问了声道:“可是来了很久了?” 小厮忙应道:“回娘娘,方来不久。” “本宫知晓了,你先退下罢。”江琬槐点了点头,稍微加快了点速度将碗中的白粥喝了下,取过一旁的帕子,拭了拭嘴,站起了身来。 虽以两人的身份来说,她也不用担心对方等久了会如何,只是终究也不大喜欢摆谱子。 院子里伺候的丫鬟带着她去了客厅,里面已经坐了两位女子。 一个是年纪稍大些的妇女,应当便是小厮所说的太守夫人。另一位则是个年纪与她相仿的小姑娘,穿了身鹅黄色的襦裙,挽着双月髻,面容娇俏。 江琬槐视线在两人之间停留了一瞬,便移了开来,抬脚踏进了厅里去,那两人见她进来,忙不迭站起了身行礼,唤道:“见过太子妃娘娘。” 江琬槐点了点头,嘴角扬了笑意,客气地应了声:“夫人不必多礼。” 她行到主位上坐了下来,接过丫鬟递来的茶盏,小口的抿了一口,润了润嗓子,开口问道:“夫人来寻本宫可是有何事?” 第60章 茶香甘冽浓郁, 入口清香怡人,让江琬槐方才还有些困倦的脑子,登时便清醒上了不少。 太守夫人唤作卢叶春,她拿过桌子上面放着的礼盒,走至主位前行了个礼, 道:“臣妇听闻夫婿说了太子殿下和太子妃娘娘经过衢湖郡,便带了小女前来拜见娘娘。” 她说着, 将礼盒举了起来,道:“这是臣妇的一点心意,算不上什么贵重的物什, 还望娘娘不要嫌弃。” 江琬槐在精致的礼物盒上瞥了一眼, 很快移开了目光, 扬了扬手,示意采春上前去接过, 顺口应了声道:“夫人客气了。” 卢叶春见她接过了, 脸上的笑容扬得愈发的大, 模样瞧着仍有几分拘谨, 说道:“昨日没能好好迎接殿下和娘娘,今晚在太守府设了宴,还望娘娘和殿下能够 分卷阅读93 赏脸前来。” 江琬槐颔首,唇角的笑意浅淡,只是并不达眼底,应了一声道:“夫人费心了,本宫今晚会同殿下一道去的。” 卢叶春转头看了眼一旁未发一语, 从进了屋之后,便一直安静坐着的穆楚晴身上,笑着又开口道:“也不知娘娘会在这儿待多久,若是想要在外边逛逛,不嫌弃的话,可以唤小女楚晴陪同。她对这儿熟悉,又同娘娘年纪相仿,应当不会闷了娘娘。” 江琬槐顺着她的话语,视线落在了穆楚晴身上,顿了一瞬。她应当是第一次瞧见这女子,只是不知为何,却莫名的察觉到了一丝熟悉的感觉,似乎曾经何时在什么地方也曾见过一面。 她飞快的思索着,却始终没能够想起来。江琬槐垂了眸,没再多想,只当是自己的错觉罢了。 她很快将脸上的那抹不自然掩盖了下去,不动声色的笑着应道:“昨日在马车上头路过时,便觉得这儿的风景极好。若是寻了机会,本宫一定会四处逛逛的。” 既没应下卢叶春的话,也没有明确的回绝掉,只是话里头藏着的拒绝意思也明确。 卢叶春面上划过了一丝尴尬,笑容凝了住,及时的将话题转了开去,没再多说。 江琬槐并不大喜这种会面,分明是初见的双方,却要摆出一副熟稔的模样尬谈。好在同卢叶春闲谈了几句以后,她便及时告退了。 送走了卢叶春二人,江琬槐便回到了院子。 院子里有一塘荷池,养了半个池塘的荷花,粉粉嫩嫩的花瓣儿,称着底下头的圆盘绿叶,煞是好看。 一直到了用午膳的时间,江琬槐也没能够见上陆昭谨一面。她派了人去书房问了一下,说是送走了太守不久之后,陆昭谨也就跟着出了府,让她中午的时候自己先用膳,不用等他。 午膳是让衢湖郡中最大的酒楼送来的饭菜,色香味俱全。不过样式实在多了些,摆了满满当当一桌子,江琬槐只一人用餐,堪堪吃了几口,便歇下了筷子。 模样瞧着兴致缺缺的很,明明这几日都没能好好用上一顿饭,见了这丰富的菜式该食指大动才对。只是现下只她一个人对着这些菜肴,江琬槐便顿时没了什么胃口。 夜幕很快降临,院子里的光亮渐渐被黑暗侵蚀吞没,两边的石灯笼被人点亮了起来,暖黄的火光重新映亮了院子,消弭了夜里的幽深风凉。 因着晚上要去太守府参宴,采春便重新为江琬槐收拾打理了一番。 屋子的门虚掩着,轻轻一推便能够推开。 江琬槐坐定在梳妆桌前,由着采春细细替她描着眉,颇有心不在焉的看着铜镜。 忽然便听见背后传来几声敲门声,江琬槐还未来得及开口应答,虚掩着的门便被人推了开来,一个颀长的身影迈进了屋子里来。 男人的身形尽数映照在了铜镜上方,由远及近,不紧不慢的朝她走了起来。铜镜上的面容也愈发清晰了起来。 江琬槐目光便一直随着铜镜上方的身影移动着,陆昭谨走近后,她才察觉到他也一直看着镜子中的自己,两人的视线通过镜子交织在了一块儿。 江琬槐眨了眨眼,潋滟的水眸盈满了笑意,她微微勾起了唇角,朝陆昭谨娇娇柔柔的笑了一下,唤了声:“殿下。” 陆昭谨剑眉挑了挑,眼底柔软,低低地答应了一声。见江琬槐还未收拾完,他便站定在了旁边,饶有兴致的观摩着。 采春替江琬槐挽了一个圆髻,将额前细碎的刘海尽数梳到了后头,露出了光洁小巧的脸蛋,精致明艳的五官全数展露了出来,衬得端庄大方了许多。 这一趟出门要带的东西不少,江琬槐又是个不喜戴太多首饰的,便只带了一个三层的木质梳妆匣。 采春将桌面上的梳妆匣打了开来,想让江琬槐自己挑个心仪的发饰攒上。 江琬槐随便在里头瞥了一眼,觉得簪哪个都差不多。蓦地便心下一动,转过头看向陆昭谨,说了声道:“殿下帮臣妾挑一支罢?” 陆昭谨目光从她的脸上,缓缓转至了梳妆匣中。眉头微微皱起,认真思索起了,该选一支为好。修长的手指伸了过来,落在了里头的一支垂云流苏金钗上,陆昭谨将那钗子取了出来,看了眼采春。 采春知会了他的意思,给他让了位置,立到了一边。 簪发这种事,陆昭谨这还是第一回 做。只觉得较之上一回在马车上,替江琬槐取簪子时,似乎要容易不少。 他目光落在江琬槐的发顶,定了一会儿,还是有些无从下手。江琬槐等了半天,没等到身后人的动作,疑惑的回头看了一眼,唤道:“殿下?” 陆昭谨面上流露出些许为难,问道:“簪在哪儿?” 江琬槐闻言轻轻笑出了声,扑了胭脂的粉颊笑得嫣然娇媚。纤手抓住了陆昭谨的大掌,在铜镜中找了一下角度,一直握着他的手寻对了位置。 陆昭谨将那金钗替她簪了上,总算是松了一口气。看着底下垂落的流苏随着少女的动作轻摇,眼底也溢出了 分卷阅读94 点点笑意。 江琬槐却没有马上放开他的手,转过了身子,面对着陆昭谨,双手握住了他的手,秀气的黛眉皱了起来,她问道:“殿下手怎么这么冰,可是身体不舒服?” 陆昭谨的手一直都是温热干燥的,只是现下却冰凉的很,没什么温度。 陆昭谨稍稍用力,便将手抽了出来,低垂着眸子,移开了同她对视的目光,说了声:“无碍的。” 他说完,便往外走了几步,抿了抿唇道:“走吧,马车已经在外头备着了。” 显然是不想多说的样子。 江琬槐站起身来,快步跟上了他的步子,同时伸过了手,借着陆昭谨宽大的袖子,握上了他的手。她手上的温度也不算高,此时将陆昭谨的手握住之后,却被衬得温热了起来。 她心底的疑惑更深了几许,抬头看了眼陆昭谨,用只能两个人听见的声音问了句:“是不是殿下昨日的伤口发炎了?” 陆昭谨反手将她的手握得更紧,摇了摇头,随口应了声:“这几日没休息好罢了,不碍事的。” 他话说的肯定,江琬槐想了想,她光是跟在后头好吃好喝的,便劳累的不成样子,陆昭谨每日夜里还得处理事务,确实会比她累上不少。 这般想着,她了然的点了点头,脆声道了句:“那殿下这几日得早些歇息了,千万别再这般劳累了。” 陆昭谨面色柔和,心底也满是温柔,淡淡的应了一声“嗯”。 第61章 太守府的宴会设得颇为丰盛, 味道倒是同江琬槐中午吃得那顿饭相差无几,不出意料的话,应当是出自同一家酒楼的厨师之手。 太守唤作穆高扬,江琬槐和陆昭谨方一过来,他便极为热情的将两人奉为了上座。 白日里方才见过的穆家小姐穆楚晴也在场, 她似乎是个性子静的,白日里便不见她怎么说话, 此时也是安安静静的站在一旁,微微垂着头,不发一语。 江琬槐先前见到她时的那股子异样, 再次浮现了上来, 停留在穆楚晴身上的目光也不由得久了几许。 穆楚晴察觉到了她看过来的视线, 抬起了头来,对上了江琬槐的眼神, 目光带上了询问, 朝她偏了偏头, 表示疑惑。 江琬槐被抓了个包, 面上也不显尴尬,她淡淡的对穆楚晴笑了一下,点了一下头,便移开了视线。 一顿饭顺顺利利的吃完,穆高扬一行人将两人送到了太守府大门口,恭恭敬敬的将两人送上了马车。 江琬槐半边身子倚靠在陆昭谨身上,寐着眼思索了一会儿什么, 秀气的眉头皱着,瞧着心事重重的模样。 陆昭谨垂眸看了她一眼,轻声问道:“在想什么?” 江琬槐纤长的睫毛轻颤了一下,睁开了眼来,她坐直了身子,看向陆昭谨,正了神色问道:“殿下有没有觉得那穆楚晴长得有几分眼熟。” 只是她捕捉不到这分奇怪的熟悉感,究竟是来自于前世的记忆,还是这一世。 陆昭谨听了她这话,也跟着认真思考了一下,将脑中对仅有的丁点印象翻了出来,重新回忆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应了声:“没印象了。” 江琬槐:“……” 江琬槐实在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叹了口气,便不打算再想了。她努力将思绪从这上头移了开来,目光落在陆昭谨白日受了伤的腰侧,问道:“殿下可寻了郎中来瞧过了?” 陆昭谨颔首,答应了一声,伸过手将她重新揽进了怀中,道:“小伤而已,槐儿不用紧张。” 江琬槐侧头躺在陆昭谨的肩上,点了点头,动作却是小心翼翼的,尽量不碰到他的伤口。 江琬槐本以为他们只是在衢湖郡稍微歇息两日,便要接着行路。不料三日的时光过去了,众人仍旧没有丝毫要出发的意思,好似是要在这边待上挺长一段时间般。 陆昭谨这几日也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白日江琬槐醒来之后便不见了他的身影,夜里头也等不到他回房歇息,不知道到底在忙些什么。 明明身上都受了伤,也不知要好好歇息会儿。 这日午后,江琬槐用过了午膳之后,便坐在在亭子里头盛了会儿凉。 桌面上摆了盘制作精致的糕点,旁边的茶水雾气袅袅,风带着阵阵荷香掠过,目光所及皆是岁月静好的模样。 这几日同陆昭谨一样没能见到身影的纪焕,脚步匆匆的从别院门口快步经了过去。江琬槐一下子便瞧见了他,她忙站起了身来,同身后的小厮后吩咐了声:“跟上去拦住他。” 见小厮快速跑了出去之后,也忙起身往外走去。 这几日她总是心神不宁,总觉得陆昭谨应该是瞒了她什么事情。可是她一人待在这别院中,也没有对象可以询问,现下终于瞧见了纪焕,可不能让他遛了去。 纪焕很快被请到了凉亭中来,他行了个礼,舔了舔唇,问道:“娘娘找奴才有什么事吗?” 他 分卷阅读95 模样瞧着紧张的很,目光四下游离飘荡,没敢对上江琬槐的目光。 江琬槐心头的疑虑更深,不着痕迹的打量了一番他,没有放过他脸上的任何一个表情,问道:“你可知殿下在哪儿?” “奴才也不知……”纪焕头更垂了几分,话音越说越低,说到最后,都快没了声。 江琬槐挑了挑眉,将目光从他身上移了开来,淡声说道:“纪焕,你这说谎的技术还是得练练。” 她话说完,也没打算等到纪焕的答复,顿了一瞬,便接着开口说道:“整日都不在这府中,可是出去了?” 纪焕面露为难,摊了摊手,无奈道:“娘娘,殿下不让我们同你说的,你就别为难奴才了。” 午后的日头强烈,便是在这凉亭之中的阴凉处,也能感受到空气中翻涌的滚滚热浪,卷席着拂面而过,让人心头的燥意和热意一并都惹了出来。 江琬槐问不出个所以然来,脾气一下子便上来了,玉手拍了一下桌面,站起了身来,怒气难掩:“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脑中猛地便想到了陆昭谨受的伤来,从那日他们两人一道去太守府时,她便察觉到了些许不对劲,难不成是伤势加重了? 这般想着,她便开口问道:“可是剑伤没处理好发炎了?” “不是发炎……”纪焕开口反驳了一声,话一说出口,便马上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立马将嘴闭紧了。 纪焕终究还是没能逃过江琬槐的软磨硬泡,认命将她带到了另一处别院里来。 院子在更偏僻的位置,院外大门口种了一棵大树,宽阔的树荫将这一方区域都笼罩着,江琬槐晒了一路的太阳过来,在行至阴影下的时候,难得的感受到了一丝清凉。 江琬槐一只脚刚迈入院门,便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药味,是各种草药交杂在一起的苦涩味道。 她的指尖立马便攥得发了白,心里头一下子便发了慌。 段子濯从正对的厢房中走了出来,一瞧见江琬槐,面上就露出了一副见了鬼的样子,说话都不大利索了起来,他磕磕巴巴的行了个礼,道:“微臣参见娘娘。” 他话说着,眼神却是瞧着江琬槐背后的纪焕,挤眉弄眼了一阵,意思问他怎么把娘娘带过来了。 江琬槐别过了眼,帮纪焕解释了一声道:“是本宫让他带路的,殿下现在怎么样了?” 她话说着,脚步也一刻不停的往段子濯方才出来的那屋子走了过去。 手还未来得及推开门,便听见段子濯在背后又唤了一声她,江琬槐脚步一顿,还是回过了头,示意他有事说事。 段子濯同她面面相觑了会儿,心里计量着,这事既然已经发展到这个程度,再瞒下去应该也是不大可能的了。殿下届时醒来要怪罪便怪罪吧。 他手指朝另一侧的屋子指了指,及时唤住了江琬槐,解释说道:“殿下在那里面,这里面是药房。” 江琬槐:“……” 第62章 房间里的草药味较外头更加的浓烈, 床榻旁的桌子上方搁了一个空碗,隐隐能看到底下残余的棕色药汁。 陆昭谨许是刚喝了药歇下,寐着眼躺在枕头上,脸上没有什么血色,就连薄唇也泛着白色, 干涸得起了皮。 江琬槐一下子便心疼的不行,胸口泛起丝丝的疼意来。 前世她与陆昭谨的最后一面, 他便是如此,憔悴摇摇欲坠的仿佛下一刻便会离去一般。来自于前世的巨大恐惧将江琬槐逐渐淹没,她顿了好一会儿, 将情绪平稳了下来。 江琬槐伸手, 想要去探一下陆昭谨额头上的温度, 抬起手来时,才发现自己的指尖已经颤抖的不像样子。她费了好大的力, 才让自己的手稍微稳了一些。 手方一碰到他的额头时, 陆昭谨就睁开了眼睛。乌沉沉的黑眸难得有几许迷糊, 长翘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紧接着,眼中便恢复了清明的模样。 陆昭谨手抬起抓住了江琬槐的手,目光也落到了她的脸上,声音沙哑的厉害:“你怎么在这儿?” 江琬槐鼻尖一酸,豆大的泪珠一颗接着一颗的滑下来,滴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她抽了抽鼻子,开口问道:“殿下为何要瞒着臣妾?” 明明都病成了这样, 却让所有人都瞒着她,将她一个人蒙在了鼓里。 陆昭谨定定了看了她一会儿,没有应声,反而将抓着她的手放了开来,移到了江琬槐的脸上,轻轻的将她脸颊上滑落的泪珠拭了去。 就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他却做得极吃力。 陆昭谨顿了顿,还是那一句话,应道:“孤没事。” 他话一出口,江琬槐心头积压的几天的烦躁和怒火,一下子就被点燃了一般,发泄了出来,她沉着声反问道:“什么叫做没事?殿下这样子了还叫做没事吗?” 话说完之后,她便隐隐有了几分后悔。捕捉到了陆昭谨眸中一闪而过的落寞,江琬槐更是后悔了几分,她抿了抿唇, 分卷阅读96 将激烈的情绪平稳了下来,踌躇着开口,想要挽回解释道:“臣妾……。” 话音还未落下,便听见了陆昭谨低低的道歉声:“对不起。” 陆昭谨没有预料到她为何会这么生气。他瞒着她的本意,便是不想让她为他担心。本来这一趟出来,就是想要让她好好散散心的,他不想因为这事扰了她的兴致。 没想到到头来还是被她知晓了。 “是孤错了,”他气息有些微弱,话语说出口,声音也有几分虚,他说道,“别哭了。” 陆昭谨将她夺眶而出的泪珠,一次又一次,毫不耐烦的尽数擦拭掉。 屋子里药味浓郁又难闻,陆昭谨舔了舔干涩的下唇,劝一句道:“这屋里头难闻,你先回去吧。” 江琬槐见他又摆出了一副赶客的模样,才刚压下的怒气又重新上来了几分。她将一旁的椅子拖了过来,坐了下去,便打算就在他身边一直陪着。 陆昭谨拗不过她,便由着她去了。他的身体疲乏无力,两人之间安静下来不久之后,他便抵不住困意,沉沉的睡了过去。 屋子里头安安静静的,院子外面的人也都放低了声音,尽量不影响到陆昭谨的歇息。 不知是什么时辰,外头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江琬槐起身去点了烛火,让屋里头能够有光亮照着。 外头伺候的人敲门走了进来,手里端了个药碗,冒着热腾腾的白雾。 江琬槐看了一眼,便道:“先放桌上,你退下吧。” 那小厮闻言照做,将药碗放在了桌上之后,便退了出去,将门也无声的阖了上。他从进来开始,头便埋得低,没敢瞧江琬槐一眼。 江琬槐心底有疑惑一闪而过,却没去细究。 陆昭谨很快就睡醒了过来,药也差不多晾到了适宜的温度,不会烫到口。江琬槐端过放在桌面上的药碗,舀了一勺起来,打算给陆昭谨喂下。 只是随之明晰的药味,也一下子萦绕在了她的鼻尖。江琬槐的动作顿了住,将药勺搁了回去,仔细地闻了闻汤药的味道。 陆昭谨见了她的反应,面上也露出疑惑来,问道:“怎么了?” 江琬槐心头的震惊难掩,仔细反复确认了一番自己的猜想。 这药味她实在是熟悉的不行,上一辈子她去世之前的那几天里,喝的便是这一味汤药。 她各种各样的汤药喝的不少,对于药味有着格外的敏感,一些常见的草药也能轻松的辨别出来。 听到陆昭谨的问话之后,她皱了皱眉,问道:“殿下可有这药的方子?” 陆昭谨不知她要作何,对上她认真的神色,还是点了点头,应了声道:“在纪焕手中。” 他话才刚说完,江琬槐便匆匆站起了身子,径直朝屋外走了去。 纪焕正在外头的院子里用着午膳,见江琬槐脚步匆忙的走了过来,站了起来,焦急的问道:“怎么了娘娘,可是殿下不舒服?” 江琬槐摇了摇头,道:“殿下的草药方子你可还在?” “在的。”纪焕点了点头,一边从身侧挂着的锦囊中,取出了一折叠得四四方方的纸来,递给了江琬槐,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江琬槐将纸摊了开来,仔仔细细的从头看了下来,眉头越皱越紧。 不是。 这方子里不少草药是她没见过的,她并不知晓味道如何。 只是那汤药中的草药味道她却是能够嗅得出来的,在这方子上头根本没有。 江琬槐的眼神一下子便冷了下来,杏眸微微眯了起来,透着几分危险的意味。她寒声问道:“负责治疗殿下的郎中在哪?” “已经回去了。”纪焕不解的应道,他还想问什么,还未来得及问出口,便被江琬槐打断了。 江琬槐吩咐道:“去将他带过来。” 江琬槐脸色极难看,神色也是难得一见的严肃。 “现在?”纪焕诧异的问了一声。见江琬槐不容置疑的点了点头之后,还是应道,“好。” 郎中很快便被带了过来,看见江琬槐后便在地上跪了下来,喊道:“草民参见娘娘。” 江琬槐将那草药方子反了过来,问道:“这是你开的方子?” “回娘娘,是草民开的。” 江琬槐问道:“药也是你负责熬制的?” 郎中大半夜被带了过来,料到应该是出了什么大事,又被江琬槐一连串的问题问的身子都颤了起来,额头上隐隐沁出些许冷汗来,他将头埋得更低了一些,紧张的应道:“是,是草民负责的。” 江琬槐将他的反应都看在了眼中,眼底有几许疑虑闪过,她将方才那碗,陆昭谨还未来得及喝下的药碗往前推了推,道:“你闻闻看,是这个吗?” 郎中不敢质疑,站起了身子来,方拿起来闻了一下,他脸上的神色蓦地就变了,慌忙的跪了下来,使劲地磕了个头,道:“娘娘,这……这不是草民熬的药。” 分卷阅读97 他对于草药的了解程度可比江琬槐深的多,一下子便嗅出了这草药中几味药来,于现在的陆昭谨来说可是大忌。 这绝对不是他离开之前熬的那份药。他断是不敢做偷偷摸摸换药这种事的,这可是要掉脑袋的。 江琬槐见他的模样不像作假,垂下了眼睫,没有再为难他。摆了摆手道:“重新去熬一份药来。纪焕,去旁边瞧着他。” 待两人都离开之后,她才抬手揉了揉眉头,努力整理起了脑中乱成一团的思绪。 第63章 其实若要说起来的话, 江琬槐前世那时候,之所以能够喝到这一味汤药,也是因为被人换了汤药的缘故。 她当时便察觉到了,只是懒得去计较。她想要活下去的欲望本就不强烈,虽然不知道给她换药的人究竟抱着什么样的目的, 但还是便将错就错了下去。 如今竟然出现了同她当时一样的一味药来,江琬槐心下一凛, 心中莫名便有一种直觉,笃定的告诉她,如今这换药的人, 应该同她的当时那位脱不了干系。 熬药得花费上不少的时间, 江琬槐这才想起来自己将陆昭谨一人丢在屋子里头, 就匆匆跑了出来。她忙站起身回了屋子。 陆昭谨见她进屋,想要从床上坐起来, 只是这一动弹, 便牵扯到了伤口, 他没忍住轻轻“嘶”了一声。 江琬槐快步走近, 放轻了动作,帮他坐了起来。陆昭谨视线落在她脸上,顿了几许,问道:“那药有问题?” 院子外头的动静他或多或少都听见了一点。 江琬槐本就没有打算隐瞒他,点了点头,算是应下了他的问题。她半阖了眸子,目光也跟着下移, 落在了陆昭谨的身上,不过这几日没见的光景,他便一下子消瘦了不少,仅仅穿着中衣的身子瞧着单薄的很。 江琬槐抿了抿唇,斟酌着开口道:“臣妾方才问了郎中,这事与他应该没什么干系,换药的另有其人。” 陆昭谨颔了颔首,示意自己知晓了。他捂着唇咳了咳,缓了气息,漆黑的眸子里瞧不出什么情绪来,乌沉沉的一片,他忽地开口问道:“你怎么知晓的?” “嗯?”江琬槐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歪了歪头。 陆昭谨便又问道:“你怎么知晓药被人换过了?” “臣妾……”江琬槐一下子便滞在了原地,对上陆昭谨仿若洞察一切的黑眸,莫名的便有了几分紧张,她下意识的舔了舔唇,支支吾吾着说不出了所以然来,最后干脆便闭上了嘴。 怎么说呢,难不成要告诉陆昭谨自己其实是重生再活一世,前世大概率就是被这一味汤药害死了,所以一下子便闻了出来。 重生这种灵异鬼怪的事情,听起来便匪夷所思的很,只怕就算是说出来,陆昭谨也不一定会相信。说不定还会觉得她是沾染上了不干净的东西。 房间里头一下子安静得不行,两个人都沉默着没有开口说话。江琬槐在陆昭谨的注视下,如坐针毡,放在身侧的双手紧紧的握成了拳,手心里头已经因为紧张沁出了不少的汗来。 在听到屋门被人敲响的时候,江琬槐宛若听到了救命信号一般,忙不迭的唤了一声:“进来。” 郎中亲自将药送了过来,躬着药保证道:“娘娘,这回的汤药绝不会有问题了。” 江琬槐瞧了一眼,便将药碗接了过来,将他宣退了下去。她拿起了药勺,在里面拨弄了几下,想要让它快些凉下来。 陆昭谨见她明显不想回答自己适才的问题,挑了挑眉,还是没有再为难她,只是心里头也有了较量。 江琬槐确认这回的药没有问题之后,便一勺一勺喂陆昭谨喝下了汤药。 一碗药很快便见了底,陆昭谨现下本就虚弱,喝完药不久之后,便疲乏困倦了起来。江琬槐在一旁守着,见他沉沉的睡了过去之后,才起身出了屋子。 外头的天色黑漆漆的,凉风吹拂。 采春同纪焕两人还在院子里面候着,见江琬槐出来之后,采春便走了过来,问道:“娘娘,可要回院子歇息了?” 江琬槐面色瞧着不是很好,她抬手揉了揉眉心,脸上惫色难掩,听闻采春的问话后摇了摇头,转头看向了纪焕,道:“将这院子里伺候的人都带过来。” 先前来送药的那小厮,不出意料的话,问题便是出在了他的身上,只是不知是被人买通了来换得药,还是胆大包天的混进这院子中来的。 江琬槐眉头皱得死紧,忽地便有些懊悔了起来。方才那小厮进来时,她并没有察觉到太多的不对来。她心绪全牵在陆昭谨的身上,只是匆匆瞥了那人几眼。 再加以他一直低着头,故意躲避着她的视线,所以她也只能够记得清一个大致,并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够认得出来。 好在陆昭谨中毒一事需要瞒着,所以在这院中伺候的人并不多,且都是能够被信任的人。江琬槐将那一排人扫视了过去,很快便确定了,偷偷摸摸送药进来的人,不在 分卷阅读98 这其中。 纪焕揣摩着她的脸色,将那些人都宣退下去之后,压低了音量问道:“娘娘可还记得那人大致的长相?待明日将这宅子里的下人都唤出来瞧瞧?” 江琬槐摇了摇头,神色有几分颓然的开口道:“记不大得了。身量并不高,感觉更像是女子。” 天色已经大晚,这事又理不出头绪来,江琬槐便只好回院子先歇息了下。 翌日早晨,纪焕便将这宅子中的下人都寻了出来,还派了人去挨个搜寻了屋子。只是最后都以无果告终,不要说是同一味药了,便是连个药渣子也没能寻到。 用过午膳之后,卢叶春又拿着拜帖上门来拜访,身侧仍然带着穆楚晴。这太守府几番殷勤攀关系的态度也很明确,江琬槐此时头疼的紧,实在不想要再应付这两人,寒暄了几句之后,便打算出门送客了。 穆楚晴今日穿得是件薄纱袖的襦裙,腰间系了只刺绣精良的香囊,底下头的浅粉色流苏轻轻摇曳。 江琬槐的目光在那香囊上顿住,一下子便认了出来,这香囊出自贺家的绣坊。贺家绣坊的香囊并不是什么稀罕物,也并不难买到,但也只是对于京中的女子而言。 在衢湖郡这儿,她可不记得贺家还在这儿开了绣坊。 她唇角勾了抹笑来,只是笑意并不达眼底,江琬槐明知故问道:“穆小姐这香囊可是自己绣的?” 穆楚晴神色微变,不动声色将香囊掩了掩,稍微偏离些江琬槐的视线,点了点头,轻轻的应了声“嗯”。 江琬槐笑意也稍稍凝了几许,似是了然的点了点头,赞了一声道:“穆小姐的绣工果真是了的,这香囊的刺绣可比京城中不少绣坊的都得精致上不少呢。” 卢叶春听到她的夸奖,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转头看了眼没啥动静的穆楚晴,忙扯了扯她的袖子,小声呵斥了一声道:“还不快谢谢娘娘。” 穆楚晴咬着下唇,顺着卢叶春的话说了一声:“谢谢娘娘夸奖。” 神色却紧绷着,瞧不出半分的喜悦来,甚至说得上难看。 卢叶春母女二人离开后,江琬槐便唤来了纪焕,道:“纪焕,你有把握溜进太守府,不让人发觉吗?” 纪焕知晓她是猜测太守府的人干的,脸上也有几分震惊,点了点头,应道:“白日里不好说,晚上应当是没有问题的。” 江琬槐颔首,沉声道:“那便今晚,去好好搜搜那穆家小姐的房间。” 纪焕忽地抬起头看向她,提高音量诧异的反问了一声道:“穆小姐?” 他说完之后,便意识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大了,忙压低回了正常的音量,神色有几分为难:“这不太好吧。” 让他大晚上去姑娘家的房间里,这不就是采花贼的行径嘛,若是让人知晓了,他纪焕的脸面该往哪儿搁。 江琬槐瞥了他一眼,道:“你小心些,别让人发觉了就成。” 第64章 天色很快便沉了下来, 院子上方挂着的暖黄灯笼被尽数点亮了起来,被风吹拂起来时,光晕也跟着轻轻摇荡。 太守府的人几乎都歇下了,整个府邸都陷入了沉静中,只偶尔有几个家丁在四处徘徊巡逻。 纪焕轻轻一跃便跳上了太守府的院墙上, 这种程度的守卫对于他来说,想要溜进去简直小菜一碟。只是一想到自己待会儿要去的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家的屋子, 他便觉得脸上臊得慌。 也不知道娘娘为什么会怀疑到这穆家小姐头上,但是也只能够照做。 他很快便按照白日里做好的路线图,寻到了穆楚晴的房间。从屋外看黑漆漆的, 应当是已经睡下了, 院子里也没个值班的家丁。 纪焕几乎是毫不费力的便进到了房间中去, 后又轻手轻脚的合上了屋子的门。 穆楚晴的房间收拾的颇为整洁,所以要翻找起一些东西来也省事了许多。不知是心大, 还是根本便没料到有人会怀疑到她头上来, 纪焕很快便在梳妆台一旁的收纳柜中寻到了一包中药。 他将药包揣入了怀中之后, 便要离开了去。离开屋子之前, 顺势朝床上的位置瞥了一眼,才突然发现床上压根就没有人,被子尚且叠的整整齐齐的,根本没有躺过人的痕迹。 那穆家小姐根本就不在这屋子里! 纪焕本打算就拿着药包回去交差了,却因此莫名燃起了一股好奇心来。 他在府中四处逛了一圈之后,很快便在一个偏僻的院落找到了穆楚晴。 院子里种了棵巨大的槐树,穆楚晴站在那树底下, 背对着的身影被树影盖去了大半。纪焕走近了一些,才瞧见那树底下原来还不止她一个人,还有另一个身形高大男人正对面着他这边的方向。 赫然便是贺吟清。 纪焕心下一动,脚步也不动声色地往两人的方向挪了几步。只是这院子中安静得很,一点点的动静便会显得格外的明显,他在意识到了这一点之后,便不敢再妄动,屏气凝神的听着两人的动 分卷阅读99 静。 贺吟清竟然和太守府家的小姐扯上了关系。如若太守府也被瑞王拉到了统一战线,打算对付太子殿下的话,那么这衢湖郡决不可久留。 太子殿下在这儿的院子本就是一个临时的落脚处,守卫较之太子府可谓弱了不止一星半点,若是太守府的人想要借此机会对殿下动手,那后果…… 思及此,纪焕放轻了动作绕出了这两人所在的院落,转身回了自家宅子。 江琬槐正坐在院子中候着纪焕回来,院子里的风有些大,采春便为她取来了一件薄披风盖上,桌上的茶杯中冒着袅袅的热气,是才刚煮好的热水。 纪焕回来之后,便将方才搜寻的药包递给了江琬槐道:“娘娘,我在穆小姐的房间里找到了这个,不知是不是和上次换掉的汤药一致。” 江琬槐将油纸揭了开来,凑近闻了闻,仔细辨别了一下药味后,笃定的点了点头,答道:“就是这个。” 纪焕虽然做好了心理准备,闻言还是脸色变了变,眉头随之也皱了起来,低喝道:“这太守府的人好大的胆子。” 江琬槐却是摇了摇头,眸光深远,道了声:“这事估摸着与太守府没有关系。” 从她这几日与太守府的人几番接触下来,能看得出来,穆高扬与卢叶春二人只是单纯的想要攀上这一层关系罢了,怕是没有胆子做出这档子事情来。 这事极大可能就是穆楚晴一人的主意。 江琬槐说着将药包重新合了上去,脑子里忽地便又回想起了昨日在穆楚晴腰间看到的那个香囊,目光莫名有几分恍惚了起来。 昨夜她一整夜无眠,那些被她尘封起的,一大段不愿想起的前世记忆,如潮般重新在她的脑海中翻涌而现。 她也终于忆起了自己对于穆楚晴那似有似无的熟悉感来自于何处。 前世贺吟清纳了不少的妾室,穆楚晴便也是这其中的一员。只是那时候的她身体已经愈发的差了起来,整日里头都待在自己的屋子里头,偶尔出趟门,也就是在院子里晒晒太阳。 一开始时,她对于贺吟清纳的那些莺莺燕燕还有着不少的意见,时不时的还要找上他,闹上一番。时间久了之后,便彻底心如死水,对这些不闻不问了起来。 以致于后来的这些妾室,她几乎都没再留下什么印象。 也就是昨日看到了那香囊,才将她的思路往这个方向上引了去。 纪焕听到江琬槐的话后,皱了皱鼻头,道:“娘娘的意思是,这全是穆小姐自作主张?” 江琬槐思绪被唤了回来,淡淡的点了头,说道:“她这药不可能只换一次,明日本宫接着在殿下屋中守着,届时人赃并获,她便是想要抵赖掉都不行。” “好嘞!”纪焕忙不迭的应了下来,顿了顿,又开口说道,“说起来,娘娘,我方才去那穆小姐屋子的时候,她竟然不在屋子里头。” “娘娘猜猜,我跟着在太守府中找了一圈之后,发现了什么?” 江琬槐抬眼看了他一眼,还是满足了他的恶趣味,顺着他的话问了一声:“什么?” “她和贺吟清两个人在一起,深更半夜的,孤男寡女。”纪焕说着,还啧啧得感叹了两声,摇了摇头,一副哀家门不幸的悲痛感。 夜里的风愈发的大了,风吹过脸侧时,将江琬槐的发丝都拂乱了几分。她紧了紧身上的披风,垂下了眼睫,心中的诧异一闪而过,贺吟清竟然也跟着来了这衢湖郡。 面上仍旧是毫不改色的模样,纪焕见了她这样,不免有几分颓败,问道:“娘娘都不觉得惊讶吗?那贺吟清和这穆家的小姐都能牵扯上关系。我先前瞧着便觉得这人人模狗样伪君子的,大半夜的,还约人家未出阁的姑娘出来夜会……” 他话说到了一般,这才想起了眼前的自家娘娘,与他口中的人模狗样伪君子曾经有过一段婚约,忙悻悻的闭上了嘴,没再接着说下去。 江琬槐看了他一眼,却是觉得有些好笑。每个人都能够瞧出贺吟清这人是个渣,只有前世的她眼睛被糊住了,才能够相信自己的选择没有错。 江琬槐轻叹了一声,心中仍有几分疑惑,她问道:“贺吟清为何想要对付殿下?” 纪焕与她浅琉璃色的瞳子对视了一会儿,终究还是没有瞒着她,说道:“贺吟清同那瑞王现下是一伙的,瑞王想要对付太子殿下,贺吟清自然是要帮他的,他这一路上估计都跟着我们。” 他抿住唇,小心翼翼的瞄了眼江琬槐的脸色,压低了点音量又说道:“先前我溜进瑞王府的时候,还听见瑞王同那贺吟清说,让他通过你这儿,来对付太子殿下。” 他的声音越说越小声,生怕自己这话会伤到娘娘。 好在江琬槐仍是没有什么太大的情绪起伏,只是轻轻颔首,淡声应了一句:“原来是这样。” 怪不得先前哥哥都特地来告诫了她一番,只是那时候她还不清楚这层关系。 江琬槐抬眸看向远处,问道:“为何先前不同本宫说?” 纪焕 分卷阅读100 脸色变了变,踌躇着应了声:“是殿下不让说的。” 话音落下后,却只得到了江琬槐的一声轻笑。 江琬槐嘴角牵起了一抹笑来,瞧着还有几分苦涩的意味,目光也似没有定点一般幽怨。 陆昭谨,还是不信她。 第65章 陆昭谨的身体较前两日的时候, 已经好上了不少。 在江琬槐知晓这事之后,一直都是事无巨细的亲身照料着。 这日天气甚好,暖暖的阳光洒了满院,气温也不会太热。 郎中来为陆昭谨的伤口换完药之后,便离开了去, 封闭了几日的屋子里头顿时溢满了药酒的味道。 江琬槐不适的皱了皱眉,起身将四周的窗户都打了开来, 企图让味道散的快一些,只是见效并不是很大。 她站在窗户边上,看了眼院子里开得正盛的花坛子, 回头看了眼陆昭谨, 问道:“殿下要不要到院子里头走走?” 陆昭谨闻言看向了她, 江琬槐站在光亮之处,回过头来时, 背对着光, 让人瞧不清她脸上的神情, 却能听见她话语中的柔软来。 能看得见些许粉尘在光下轻轻摇摇的下落, 漂浮在她的身周,让她宛若跌入人间的仙子一般,透着股虚无缥缈的意味。 陆昭谨怔怔地瞧了她许久,这几日积郁的沉闷灰暗顿时消散了不少,似乎是外头的阳光照进了心里头一般,整个身心都暖洋洋的。 江琬槐见他没有反应,走了回来, 重新在他面前坐了下来,与他对视着,歪了歪头,问道:“殿下?” 陆昭谨嘴角扯出一抹笑来,低低的应了一声:“好。” 他起身仍旧有点费劲,江琬槐忙走过去扶了一下他,又从旁边的柜子里头寻了套外衣出来。她特地翻了件同她身上一样的石青色衣裳来,江琬槐还从未见过陆昭谨穿这种颜色的衣裳,不免有些期待了起来。 陆昭谨却是眉头一皱,脸上的嫌弃难掩,说道:“孤什么时候有的这件衣裳?” 嘴上这般说着,江琬槐为他更衣的时候,还是十分顺从的抬起了手臂来。 江琬槐俏皮地眨了眨眼睛,眼睛也跟着笑弯了起来,说道:“绣娘给臣妾做这身衣裳的时候,臣妾让她一道给殿下做了一件。” 她说着,在陆昭谨面前转了转,给了展示了一下自己的身上的这套,说道:“怎么样,是不是瞧着格外的登对?” 陆昭谨眸色柔了下来,眼底蕴出几许笑意来,定定的看着她的动作,没有应声。 江琬槐也不觉得没趣,换好了衣裳之后,还不紧不慢地替他整理了一下。弄完之后,后退了几步,将陆昭谨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忽地,她又想起了什么来。从身侧取了个物什出来,走近在陆昭谨的腰带出捣鼓了许久,才又退了开来,瞧着有几分不大好意思的抿了抿唇,说道:“臣妾的绣功不是很好,殿下就勉强先戴着吧。” “待以后臣妾绣了更好看的,再给你换上。” 陆昭谨目光向下看去,落在了江琬槐方才系在他腰间的锦囊上面。就是上次他在江琬槐房间瞧见的那一个,能看得出来绣得极用心,针脚也平整得很,没有江琬槐口中所说的那么差劲。 陆昭谨的心里头一下子便软了下来,浓密的睫毛垂下,盖住了眼中的情绪,愣愣的看了那香囊许久。好一会儿,他才抬起了头,长臂一伸将江琬槐揽紧了怀中,感觉到怀中充溢了满怀的柔软,满足的喂叹了一声。 他偏头在江琬槐耳边轻轻的落了一句:“谢谢,孤很喜欢。” 重来这一世,他本就不敢奢求太多。甚至做好了最差的打算,便是被她厌恶了,他也会将这后果尽数收下。 两人之间的关系能够发展到如今这般,是他根本没有预料到的。 陆昭谨手上的力度更紧了几分,直到确认了怀中的人是实实在在存在着的,让他胡乱游荡着的一颗心,似是也寻到了归宿一般。 他话语说出口时,低低哑哑的声音,震得江琬槐耳畔都有些发了痒,但是又担心自己乱动可能会扯到陆昭谨的伤口,便僵着一动不敢动。 陆昭谨身上的清冷疏离尽数卸了下来,将她拥住,头埋在她颈间的时候,便好似毛绒绒的大型犬类动物一般,柔软耐人得很。 在不知过了多久之后,江琬槐觉得四肢都要僵了的时候,陆昭谨才缓缓放开了她,道:“走吧,不是要出去走走?” 说罢,垂下的手自然的便牵起了江琬槐,朝屋外走了去。 外头的阳光并不大强烈,落在身上时,让人四肢百骸都随之伸展了开来,身心舒展。 江琬槐说是在院子里头走走,便真的就是在院子里头走了走,连院子的门都没有踏出去。 走了几圈之后,厨房便宣了人上来道:“殿下,娘娘,午膳已经做好了,是要现在用膳吗?” “现在上吧,就摆院子的石桌上,今个儿在外头 分卷阅读101 用膳。”江琬槐看了眼陆昭谨,见他没有异议后,便和他一道在桌子边上坐了下来。 陆昭谨现在需要忌口的东西不少,所以厨房的菜样也都做得简简单单,清淡十足。陆昭谨本来就不是个重口欲的,这几日这般吃下来,也没有觉得任何不适应。 只是今日,看见小厮摆了满桌的素色小菜之后,眉头却是皱了起来,沉声问道:“就这几样菜?” 小厮战战兢兢的收回了手,低下了头,应道:“回殿下,是的,郎中嘱咐过厨房,殿下这几日只能吃这些清淡食物。” 陆昭谨脸色仍旧板着,听到小厮的解释后,神色也没有松下来,他说道:“去叫厨房多做一些荤菜来。” 他话音落下之后,小厮的脸上却是浮现出了些许为难来:“这……” 江琬槐扯了扯陆昭谨的袖子,也想劝他一句:“殿下,还是待过几日身子健朗些了再吃吧?今日便听郎中的话,忌了口,身子也能好得快些。” 她说着,摆了摆手,示意小厮退下便好。 陆昭谨听她这般说,轻叹了口气,说道:“孤是要忌口,你又不用,就这么点菜样,孤怕你吃不饱。” 江琬槐听了他这话,身形一顿,抬起了头来同他对视着。粉唇微微张着,眨巴眨巴眼睛,愣了会儿,才笑了开来,眼睛眯成了月牙状,满足的答了一声:“殿下不用担心臣妾,臣妾吃得饱的。” 说着,还嘟囔着补充了一句:“臣妾胃口又不大,殿下是觉得臣妾有多能吃?” “孤不是这个意思。”陆昭谨无奈地应道。 江琬槐低低的笑道:“臣妾知晓殿下的意思。” 她甚少笑得这般开怀,杏眸细细弯弯的,浅眸中倒映着细碎的光亮,像是掐碎了一把星光摁进其中一般,神色明艳娇媚,衬得四周万物都失了光彩。 陆昭谨在她的眸子中失了一瞬的神,移开了目光,拿起了桌面上的碗筷,面上瞧着与方才无甚么异样。只是左胸口处传来的疯狂跳动,才彰示着他此刻其实一点也不平静。 江琬槐没有察觉到他的不对劲,两人用过膳不久之后,便有小厮送来了汤药。 江琬槐一下子便认出了这人就是上次换了药的那一位,在他将药碗放在了桌面上之后,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那小厮垂着头,宽大的帽檐将他的五官遮挡了大半,从江琬槐的角度只能看见他尖细的下巴。 江琬槐没有片刻犹豫,抬手将他的帽檐一下子掀了开来。 出乎她意料的,那帽子下方的脸并不是她预料中的穆家小姐穆楚晴,而是另外一张全然陌生的脸。 那人目光四下躲闪着,看着下方,不敢抬头同江琬槐对上。 江琬槐秀眉皱了起来,冷声喝道:“谁派你来的?” 第66章 那人嘴死死的抿着, 不管江琬槐怎么问话,他也不曾发出一个音节来,一副誓死也不从的模样。 江琬槐几番问下来,虽然心焦,却也一时间拿他无可奈何。 陆昭谨的目光投了过来, 神色冷淡得出奇,将江琬槐抓着那人的手轻轻抽离了开来, 握到了自己的手中,唤了一声:“纪焕。” 纪焕闻言很快出现在两个人面前,陆昭谨挥了挥手, 道了声:“将他先关起来。” 江琬槐不免有些气馁, 心里头的焦急愈发盛了几分, 不满的看了一眼陆昭谨:“殿下……” 陆昭谨眸色清冷,淡淡的瞥了她一眼, 缓声道:“这件事情你别管了, 孤会处理的。” 这话也是出于他的私心, 在知晓这件事情与贺吟清脱不了干系之后, 他便不想再让江琬槐掺和了。 他害怕两人目前的关系会似镜花水月一般消失,也没有这么慷慨,放手让他的妻子与曾经的情郎再有接触。 说话间,纪焕已经将那人带离开了去。 江琬槐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咬住了下唇,陆昭谨冷淡的话语,听到她心里头是不大舒服的。 只是却也知晓, 她这么问着是不会有结果的。最终还是得交予陆昭谨来处理。 大致猜到了陆昭谨不想让她参与到这件事情中的原因,大概率是因为贺吟清。 再加以先前从纪焕口中得知的,陆昭谨瞒着她的那一事。江琬槐忽然便有种冲动,想要将自己其实是重生再活一世的事情告诉陆昭谨,抿了抿唇,稍微理智下来了一点之后,还是将这股子冲动掐灭了去。 晚些时候江琬槐再来这别院的时候,却没有瞧见陆昭谨的身影。 询问了院子里的下人之后,才得知他是去了正院的书房。 江琬槐不满的蹙了眉,暗暗责怪了一番陆昭谨。明知自己身体还受着伤,郎中都嘱咐了不要有太大的动作,免得牵动了伤口,他还四处忙活。 心里这么想着,脚上的步子也加快了些,转身朝正院走了去。 书房的灯光亮着,外头候着的人见江琬 分卷阅读102 槐来了之后,忙不迭地朝她行了个礼。 江琬槐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多礼,又问道:“殿下可是来了很久了?” 小厮摇了摇头,应道:“殿下方来不久。” 江琬槐听罢轻轻颔了首,往里头瞧了一眼,隔着一扇门,尚且能够听到里面几道声音在说话,却听不清那人都说了些什么。 小厮见她屏神站在这门口,压低了音量问了一声:“娘娘可要奴才进去通报一声?” 江琬槐却是摇了摇头,朝外推开了几步,应道:“不用了,本宫就在院子里头等他吧。不用打搅殿下。” 能让陆昭谨拖着病体过来处理的事情,应当是非常重要的,她还是不进去打搅的为好。 小厮见状忙取了块干净的帕子,将这几日都未曾使用过的石桌凳擦拭干净,才让江琬槐坐了下来。 江琬槐坐下后,拢了拢肩上的薄披风,吩咐道:“你去厨房知会一声,待会儿晚膳就送到这正院来。” 天际的月辉已经出现轮廓,给院子里头铺上了一层清冷的白。没有了白日里的大太阳,夜里头的凉意还是分外明显的。 采春知晓她身子弱,两人在外头等了好一阵子之后,书房里头的商议仍旧没有要结束的意思,她这才开口劝道:“娘娘,要不然我们便先回别院等吧,这儿风凉,万一再着了凉,可就不好了。” 江琬槐望了眼天上的星河,将被风吹乱的鬓颊发丝捋到了脑后,顿了一会儿,还是同意了下来。 她这几日忙的脚不沾地,便是连别院这厢房,也就是夜里头回来匆匆睡上一觉。翌日一大早,便又离开了去,倒是难得的有今日这番闲暇。 在回自己屋子前,路过了隔壁的厢房,是陆昭谨搬去另一处别院之前住的那间。 前几日门都好好的关着,不知为何,今日的门却是被打了开来,虚掩着没有全部合拢。 江琬槐顺势便走了过去,打算将门重新合上,只是手在门框上滞了一下,神使鬼差的,她还是将屋门推了开来。 陆昭谨的大部分东西还是放在这里头的,被整整齐齐的收拾归纳着。桌面上放着一盏烛台,里头是半截没有燃完的蜡烛,烛泪滑落在烛身上凝固了住,让它看起来坑坑洼洼的,并不平整。 屋里头先前燃着的,是陆昭谨惯爱用的香,这几日的时间过去之后,仍旧有着淡淡的味道,没有尽数散去。 想着陆昭谨或许还要在别院住上几日,江琬槐便打算给他多寻两套换洗的衣裳出来,待过会儿一并带过去。 衣柜里的衣物叠得整整齐齐的,江琬槐就方便,便拿了面上的那两套,只是衣服在被拉出来之后,还有另一样东西也跟着被带了出来,正好落在江琬槐的脚面上,砸得她吃痛的轻呼了一声。 采春连忙关切地问了一声道:“娘娘,没事吧?” 她说着,便要走上前扶住江琬槐查看她的伤势。 “我没事,”江琬槐摆了摆手,阻止了她过来的动作。将手中的衣裳转身递给了她,吩咐了一声,道,“找个布囊装一下,送去殿下的屋子里去。” 采春还想说什么,见江琬槐真的不像有事的样子之后,才答应了下来。 待采春转身离开屋子之后,江琬槐才疑惑的拾起了掉落在地面上的那本册子。看到册子封面时,她便认了出来,这是陆昭谨先前时候紧张兮兮,生怕被她看见的那一本。 想起来陆昭谨似乎并不想让她看见上面的内容,江琬槐本是想将那册子原封不动放回去的,只是实在没能按耐住心底的好奇,她还是小心翼翼的翻了开来。 这本册子上面的内容并不是很多,话语也大多都简练直白,不是为了写给别人看的,更像是随手记录给自己的。 只是江琬槐却硬生生的翻了好半天,死死的盯着上面的内容,不肯放过上头的任何一个字。 心里似是翻涌起了惊涛骇浪一般,面上的冷静再也维持不住,下唇都被咬得泛了白,攥着册子的手心里头也沁出了冷汗来。 上面一桩一件,皆是上一辈子所发生的事情。 一些朝堂之事,她不敢笃定,但是另外不少事情,她却也是记得一清二楚的。陆昭谨这册子上面所记录的,与她记忆里面的,没有丝毫的偏差。 那么先前陆昭谨对于这本册子的紧张程度,便也就有了解释。 江琬槐上次看到这册子上的几行字时,心里头便有的那点猜想,此时却是被完全证实了。 陆昭谨和她一样,也是重来了这一世的。 江琬槐在原地定定的不知站了多久,将那册子看了一遍又一遍。最初的震惊诧异,在她理智回笼之后,又渐渐的涌上了些许的欢喜来。 她原以为重生的只有她自己一个人,只有她带了两世的记忆,企图做出弥补来。既然陆昭谨也是重生的,她便压抑不住欣悦,想要将此事告诉他,也想同他说说自己死后的那段时光。 原本以为一切都只有自己承担着,没想到其实并 分卷阅读103 不然。 在心情总算是平静了一点之后,她还是将那册子原封不动放回了衣柜中去,再将衣柜的门合了上。水润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狡黠,计上心头。 这一回,实实在在的所有内容都被她看了去,看陆昭谨还能给她编出个甚么理由来。 第67章 江琬槐回到正院的时候, 本是想装模做样的去调侃一番陆昭谨的。 她刚踏进院子里不久,里头谈论商议的事情也终于告了一段落。 屋门被打开之后,一眼瞧见的便是陆昭谨挺拔的身形,江琬槐欣喜的朝他走了过去,行了个礼, 喊道:“给殿下请安。” 陆昭谨眸光在触及到她之后,眼底闪过了一丝诧异, 脸上也流露出了一瞬的慌乱,只是被很好的掩盖了过去。江琬槐此时满心满眼的都是迫不及待的想要将她也是重生的事情告诉他,根本便没有注意到陆昭谨表情微妙的变化。 只是等了一会儿, 不见陆昭谨搭理她, 这才偏了偏头, 试探性的又唤了一声:“殿下?” 陆昭谨面色不佳,黑沉沉的似是能够挤得出墨汁一般, 拦住了江琬槐欲要上前的步子, 冷声问了一句:“你怎么在这里?” “我……”江琬槐一时失言, 眨了眨眼, 才缓声解释道,“臣妾在等你一道用晚膳。” 声音低低的,隐约还有一股子委屈的意思。她好像过来之后,也没有什么惹到他生气的地方吧。 难道先前发生了什么事情? 书房里头不止陆昭谨一个人,另外两个人的身影很快也跟着出现在了书房的门口,看见江琬槐的时候,面上也匆匆涌现出了几分失措, 还是作了揖道:“参见娘娘。” 是纪焕和段子濯。 江琬槐听见两人的声音之后,这才将目光转到了那两人身上。 那两人之间还拖着另一个人,双手被束缚在了身后,头发散乱,模样瞧着有几分狼狈。被凌乱发丝隐隐约约盖住了一半的脸,却是江琬槐极其熟悉的——贺吟清。 江琬槐杏眸微睁,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贺吟清为何会出现在这个宅子里头。 在她还未反应过来之前,看向贺吟清的视线便被人遮挡了去。陆昭谨身形一移,轻轻松松遮去了她看过去的目光,他垂了眼皮子看她,脸上的寒意没有丝毫的消散,他道了声:“走吧。” “嗯?”江琬槐也抬头看他,因着身高的问题,第一眼落入眼中的,便是陆昭谨线条优美的下颌线,再往上移了移,便是浸了寒冰一般的黑眸,能瞧得出他此时的心情极其不悦。 “不是说要用晚膳,走吧。”陆昭谨说着,便作势要往院子外头走去。 江琬槐连忙跟上他的脚步,脆声道:“可是臣妾方才让人吩咐了厨房,晚膳在正院用。” 陆昭谨闻言脚步一顿,目光再次落下,同她浅淡的眸子对视了一瞬,随即转头,吩咐身后的小厮道:“去同厨房说一声,晚膳送去别院。” 见小厮应声离开去通报之后,这才又看向了江琬槐,道了声:“可以了吗?” 莫名其妙承受了一通怒气的江琬槐:“……” “可以。” 贺吟清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自然是和陆昭谨的药被换掉那一事有关。 知晓这件事情和贺吟清脱不了干系,倒是没有想到陆昭谨的动作竟然这么快,现下已经将人绑了过来,看样子是已经审问得差不多了。 院子里头凉意卷席,晚膳便设在了室内。较之先前那一顿稍显简单的菜色,今天的厨房显然是下了功夫的,除却先前那几样之外,还多了几道皆是江琬槐喜爱的菜样。 只是这一顿饭,用膳的两位心思都不在这饭桌上面。一个心不在焉的心里头在想着什么,另一个则面沉如漆,周身的气场都能够冷的让人发颤,一时间,餐桌上面的气氛显得十分的微妙。 江琬槐耐不住好奇的想要知道陆昭谨现今已经解决到什么程度了,只是碍着陆昭谨的脸色,抿了抿唇,还是没敢开口发问。 陆昭谨则是瞧着她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心知她是心里头在想她的旧情人,顿时便气不打一出来。 江琬槐扫了眼桌面上几乎没有怎么动过的菜盘子,还是没忍住,唤了陆昭谨道:“殿下。” 陆昭谨斜睨了她一眼,冷声应道:“嗯?” “早上那人,可有查出来是谁吗?”江琬槐问道,目光看向自己的碗里,手里头的筷子无意识的随便扒拉着饭粒。 “嗯。”陆昭谨还是这一声,应完之后便没有了后话。 江琬槐粉唇抿了抿,还想要开口再问些什么,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陆昭谨便夹了一筷子红烧肉,将红烧肉放进了江琬槐的碗里,道:“用膳时不要说话。” 江琬槐还未说出口的话,就这般被尽数噎了回去。 陆昭谨说完这话不久之后,便将碗筷搁在了桌面上,起身准备离开,说道:“孤吃完了 分卷阅读104 ,先去处理事务。” 说罢,头也不回的转身就离了开去,留在还坐在原地的江琬槐,看着陆昭谨的背影消失在了视野里之后,才回过头,拿筷子戳了戳那色泽鲜美的红烧肉,神色颇有几分愤懑。 这人怎么都不听人把话说完的。 留下江琬槐一人在这儿吃,她便更没有了胃口,又随便吃了几口之后,便起身朝陆昭谨的卧房走了去。 卧房里头黑漆漆的,没有一丝半点儿光亮,彰示着它的主人并不在这房中。 江琬槐无法,便只好唤采春点了灯,迈上了回自己别院的路。 路上的时候好巧不巧地又撞见了纪焕。江琬槐挥了挥手,再次将他唤了过来,准备向他打听了底细。 陆昭谨那儿问不出个所以然来,纪焕这儿还不好打听吗? 江琬槐站的位置是在一个颇茂盛的树下,白日里的时候是个遮挡日光的好地方,只是在这夜里头,微弱的月辉从枝桠缝隙间投落下来,笼罩着下方这一片的区域都显得有几分阴森诡异,泛着凉丝丝的气息。 皎白的月光只照在了江琬槐白皙的脸庞上,将原本就白得发亮的肌肤衬托的愈发得白了起来,站在这树阴底下,结合着时下的场景,难免的显得更加恐怖了起来。 纪焕听到有人唤他的名字之后,将头转了过来,第一眼看见的便是这种场景。 他瞪大了眸子,匆匆瞥了一眼之后,便立马扯着嗓子惊呼了一声,迈开了较先前大几倍的步子,便往前的方向跑了去。 任江琬槐在后头喊他,也不回头望一眼。 偏当事人还不知晓发生了什么,一脸懵比的看着纪焕远远离开了去的身影,心里头纳闷的很。 江琬槐的步子自然是赶不上纪焕的,所以便也就没有生出要去追的想法。她摆了摆手,吩咐了身侧的小厮,说道:“去将纪焕追过来,说本宫在别院里头等他。” 纪焕一进到江琬槐院子里头的时候,便腿软的扶住了一旁的椅子,脸上瞧着仍有几分惊魂未定,狠狠的深呼吸的几下之后,才开口说道:“娘娘,我同你说,这个宅子好像闹鬼。” “闹鬼?”江琬槐皱了皱眉,第一反应便是纪焕在胡说八道,看向纪焕的目光也就带上了几分狐疑。 纪焕感受到了她眼神中的不信任,一下子便炸了毛,喳喳嚷嚷的便又道:“是真的,我刚才真的瞧见了,就在去殿下院子的那条路上!” 江琬槐黛眉微挑,她就是刚从那条路上回来的,根本就没有看见纪焕所说的东西。 轻叹了一口气,并不是很想在这件事情上面同他争吵,她硬生生地将话题从这上头转了开来,问了自己好奇了许久的问题:“可有查出来今早抓到的那个人是谁吗?” 第68章 说起正事来时, 纪焕立马便正色了不少,他点了点头,应了声:“嗯,查出来了。” 江琬槐美眸中的光亮在烛火的照映下流转,她眉头挑了些许, 示意纪焕接着说下去。 纪焕闻言垂了脑袋,神色瞧着有几分为难, 压低了声音,凑近了一点距离道:“可是,陆太子不让我们说的。” 江琬槐瞧了他一眼, 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 看着他, 脆声道了句:“说吧,太子殿下不会知道是你说的。” 她说话间, 缓缓的从座位上面站了起来, 神色慵懒得很, 细长的眼尾睨了一眼纪焕。 纪焕顿了许久, 还是没什么底线的开口说道:“其实娘娘没猜错,那个人就是穆小姐。” “穆小姐?”江琬槐疑惑的喃道,可是那人明明长着一张她陌生的脸。 纪焕肯定的点了点头,见江琬槐纳闷的样子,得意洋洋的解释道:“她易了容,这种行走江湖必备的技巧,我早便见得多了, 她这种水平,唬唬其他人还行。可惜她遇到的是我,昨日我一眼便看穿了。” 江琬槐闻言若有所思的颔首,又问道:“那贺吟清呢,他怎么会在太子殿下的书房里头。” 纪焕挠了挠后脖颈,摊了摊手,难掩为难的说道:“娘娘,你还是去问殿下吧,我真的不能再说了。” 他还是有点分寸的,知晓什么可以透露,什么是说了,太子殿下绝不会轻易饶了他的。 江琬槐听他说了这话,轻轻叹了口气,也不再为难他,摆了摆手,颇有几分颓然的说道:“行了,本宫知晓了。” 本来是想将重生这一事告诉陆昭谨的,结果又正巧撞见了贺吟清,便就这样耽搁了下来。 这一日里经历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江琬槐夜里躺在床榻上时,疲惫已经爬了满面,只是身子明明已经非常的困倦了,脑子却是十足的清醒,白日里发生的事情,还有这辈子和上辈子经历的各桩事情,像是走马灯一般,不断的在她脑子中循环闪过着。 这便直接导致了江琬槐一晚上都没有睡好,一直到了凌晨天光微微亮时,才勉强进入了睡梦之中。 分卷阅读105 还没睡多久,门便采春敲响了。 采春来敲门的时候是辰时,天光已经大亮。前几日江琬槐总是醒的很早,今天采春见她一直睡到了辰时,还没有起床,担心她是身体不舒服,于是忙过来敲了门,想要进来查看一下情况。 江琬槐睡得不沉,采春敲门第一声的时候,她便悠悠转醒了。 采春进来时,她已经睁开了眼睛,怔怔的看着床幔顶上的绣花纹出神。 采春将手中端着的脸盆和毛巾往桌面上放了一下,走近问道:“娘娘怎么了?可是身体不舒服?” 江琬槐摇了摇头,没有应答。又躺了许久,待困意稍退之后,才缓缓地从床上爬了起来。 她的脑子昏昏沉沉的很,但是却也没有太多的睡意,再躺着也是睡不着,她便干脆起床了。 坐在铜镜前的时候,才突然瞧见,一夜没怎么睡,眼下已经浮现了一层青晕,模样瞧着瞬间憔悴了不少。江琬槐让采春多抹了几层粉在眼下,才勉强盖了住。 天气已经不似先前盛夏的那般炎热,一推开院子的门,嗅到的便是清新的空气和院子中隐隐约约飘散的花香。 江琬槐惬意地伸了个懒腰,便就要去陆昭谨的别院找他,却再次扑了个空,陆昭谨连带着纪焕和段子濯都不在宅子里,不知道一大早是出门去处理什么事务了。 她便又重新回了自己的院子里中,才刚坐下不久,便有人来通报,说是太守和他夫人上府来拜访太子殿下,得知太子殿下不在宅子中后,便要求见太子妃娘娘,模样瞧着甚是急切。 江琬槐颔首应下了,起身便要朝客厅走去。 采春跟在她身后不远的地方,江琬槐今日醒的晚,不知晓外头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她却是知晓的,一大早醒来的时候,便听见了院子里头有早晨出去采买的丫鬟们在讨论,知晓了太守大人和夫人上府来拜访,大概率是同穆小姐的失踪有关。 采春压低了声音,更靠近了江琬槐一点,将自己早些时候听见的消息同江琬槐说了:“娘娘,穆小姐昨天一日一夜没有回府,太守府都发了疯在到处找呢,失踪的消息也已经传开来了,今日估计就是因为这一事上门来的。” 江琬槐听罢采春的话后,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脚上的步子仍旧是不紧不慢的走着。 太守和他夫人定然是不会知晓穆楚晴就是被太子殿下的人抓起来的,这一遭前来,多半是为了请求太子能够出手帮忙寻找她。 太守府自己找寻穆楚晴得耗费上大把的时间和气力,也不一定能够寻找的到。但是拜托太子殿下帮忙就不一样了,以太子殿下的势力,定会比他们自己寻找起来快得多。 客厅里头只有卢叶春和她身后跟着的丫鬟,太守为了避嫌,便只身候在了正院等待着。 不过几日不见的光景,卢叶春脸上已经憔悴了不少,较之一夜都没怎么睡的江琬槐有过之而无不及。江琬槐一只脚方踏进了厅里,卢叶春便立马几步上前,在她面前跪了下来,唤道:“参见娘娘。” 江琬槐脚步一顿,道:“夫人不必多礼。” 卢叶春听见她的话后,不但没有起身来,反而朝着江琬槐的方向磕了个头,说道:“臣妇今日过来,是有一事想要求娘娘和太子殿下帮忙。” “臣妇的女儿昨日的时候,便突然不见了,臣妇当时还以为她只是出府去玩了,便没有在意。只是昨夜一整晚,也没有等到她回来。今日天还没亮,我们便派了府中的人四处去找寻,只是,这又一上午了,仍旧没有她的消息。” “臣妇实在是没有办法了,这才想要来求娘娘和殿下能够帮我们一起找找,臣妇不能没有了这个女儿啊。” 卢叶春越说,话里的哭腔愈发的掩盖不住了,忙又在地上磕了几个头。 江琬槐见她这样,粉唇微微的抿了起来,神色凝重的很。穆楚晴现在就在他们这宅子中的某个地方关着,自然不是失踪了,也不是被坏人掳了去。 太守府敢去寻常百姓家寻人,但却是绝不敢来这个宅子里找人的。所以就算是他们将整个衢湖郡都翻了出来,也是找不到她的。 江琬槐心情难掩复杂,她并不知晓陆昭谨的计划,也不知道能否将这事说出来,于是便下意识地装作了不知道了。 她垂了垂眸,将卢叶春从地面上虚扶了起来,应道:“这事本宫方才已经听人说了,夫人稍安勿躁,穆小姐应当不会出事的。” 她说着,脸上还适时的出现了几许为难:“太子殿下现在不在府中,这事本宫也不能擅自就做了决定,不若夫人晚些时候再来,待殿下在的时候再一道商议?” 卢叶春听完,并没有得到太多的安抚,泪水流的更多了起来,哭着哀求道:“娘娘,臣妇是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这多拖一点时间,楚晴的安危就更加未知了。求求你,求求你帮帮我们吧。” 江琬槐眉头皱了起来,垂眼看着卢叶春的模样,说不动容是假的。 也不知穆楚晴做这事之前,有没有考虑过,若是被 分卷阅读106 抓住了之后,自己的下场会怎样,而她的家人又会因为她遭受什么样的痛苦呢。 江琬槐眉心跳了跳,本就疲惫不已的脑子,更加头疼了几分。实在想不出该说什么来安慰她,便噤了声,沉着脸没有应答。 听着屋子里头呜呜咽咽的哭泣声,江琬槐实在是烦躁不已,但又不好不顾情面的直接将人赶出去,或者挥挥袖子直接走人。 忍了许久之后,她微微阖眸,揉了揉眉心,开口再次重复道:“夫人,这件事情本宫真的做不了主,你还是待晚些时候再来,等殿下回来了……” 她话音还未落下,像是为了应合她的话一般,陆昭谨修长的身影缓缓迈入了客厅中来,径直朝主位的方向走了过来。 江琬槐的话音戛然而止,眸子看向了陆昭谨,一眨也不眨的看着他的动作,一直到他在她身边的位置落座了下来后,也没有移开目光。 陆昭谨抬眼同她对视了一眼,黑眸闪过了一丝笑意,移开了眸子,看向了下方跪着的卢叶春。 卢叶春见陆昭谨来了之后,脸上的欣喜掩也掩不住,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一般,连忙转了向,朝他磕了磕头,请求道:“太子殿下,臣妇……” 她话还没有说完,便很快被陆昭谨的话打断了:“嗯,孤知晓。” 他说完之后,顿了几许,又很快接上了下一句:“这件事情孤是不会帮忙的,夫人还是请回吧。” 态度较之江琬槐的,简直可以说是毫不留情面。 卢叶春仍旧是不死心,张了张嘴还想要说什么。陆昭谨摆了摆手,起身便要带着江琬槐出去,同时说道:“穆小姐现下就在孤的人手中,夫人放心,孤不会伤了她。夫人也不用白费力气去寻找了。” 卢叶春脸上闪过了一丝诧异,没有反应过来,怔怔地张了张嘴,问道:“什……什么,殿下怎么会……?” 陆昭谨脸上已经有些不耐了,直接便朝屋外走了去,没有回头看她一眼,同时留了一句道:“她谋杀储君未遂,孤会按法将她送去大理寺处罚的。” 他说罢,便头也不回的离了开去。 第69章 江琬槐看着陆昭谨离去的背影, 也忙站起了身来,想要跟上他。 只是还没有来得及跟着走出去,脚踝便被人抓了住,用的力道不小,一下子便抓疼了她。 江琬槐垂眸看过去, ,是一双保养的极好的手, 因为攥着用了力道,上头的青丝凸起了些许。卢叶春脸颊上头的泪痕交错,神情仍旧有几分茫然, 似乎是还没有陆昭谨方才的那一通话中, 回过神来。 江琬槐有几分于心不忍, 却也没有办法,她抿了抿唇, 开口唤道:“夫人……” 卢叶春摇了摇头, 脑后的金步摇因着她的大力晃动松动了起来, 发髻也跟着松散了些许, 她睁大了眸子,难以置信地看着江琬槐道:“怎么可能,楚晴怎么可能会谋……谋杀……储君!” 卢叶春脸上的泪水一颗接着一颗地滑落,攥着江琬槐的力道越收越紧。江琬槐吃疼地皱起了眉头来,想要将脚踝从她的手中抽出来,却根本比不过卢叶春的力道。 采春见状,连忙走上了前来, 蹲下了身子,想要将卢叶春的手掰下来,同时喝道:“卢夫人,快点放开娘娘。” 只不过加上她的力道,也没能将卢叶春的手掰开来。卢叶春像是攥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手上劲头极大。 卢叶春似听不进去话一般,也不知是在否定采春的话,还是在压抑心里头的悲伤,神情瞧起来有几分恍惚地摇了摇头。 旁边伺候的几名小厮也跟着上了前,才将卢叶春拉离开了来。 采春咬了咬下唇,脸色因为方才用了力而泛红,她同江琬槐道:“娘娘,要不要回别院去看看有没有受了伤,也好上个药。” 那卢夫人用了这般大的力道,很难说会不会泛了青紫。现下在这众目之下,又没有办法掀开裤腿帮娘娘查看伤况,最好还是快些回去。 江琬槐却是摆了摆手,示意她不用着急。 卢叶春的情绪不一会儿就稍微平静了下来,她轻轻挣脱了丫鬟拉着她的手,再次在江琬槐面前跪了下来,道:“娘娘恕罪,是臣妇方才情绪太过激动了。” 她抬眼,对上江琬槐的眸子:“臣妇不知楚晴是不是真的做了这般大逆不道的事情,也不知她是不是被人冤枉的。臣妇现在只想恳请娘娘,求娘娘让臣妇能够见楚晴一面。” 江琬槐也根本不知穆楚晴被关在了哪里,她轻叹了一口气,还想要再推脱。心头却泛起了几丝不忍来,她垂眸思忖了几瞬,还是抬腿朝外走了去,将卢叶春留在了原地。 陆昭谨正在院子门口旁等着她出来,手背在身后,看着院门外的景象,不知在想什么想入了神,连江琬槐靠近了都没有丝毫的差距到,直到江琬槐唤了他一声后,才回过了神来。 “殿下在想什么呢”江琬槐偏了偏头问道。 陆昭谨摇了摇头,便 分卷阅读107 要顺势牵起江琬槐的手离开了。江琬槐却反着力道扯了扯他的手,说道:“殿下,那陆夫人说想要见见穆小姐。” 便是将此事交予陆昭谨来定夺了。 陆昭谨闻言垂眸看她,脸色没有丝毫的变化,他沉声问道:“你想让他们见一面?” 不然她直接回绝了便是,不会还特地跑出来询问他的意见。 江琬槐的这点小心思便这么被陆昭谨戳破了,有些许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粉唇轻轻抿着,应道:“嗯。” 看着卢叶春的模样,她终究还是不大忍心的。 陆昭谨颔了颔首,吩咐了身后的人一句什么,便要接着带江琬槐朝外面走去。却又被江琬槐扯了扯,江琬槐抬眼问道:“殿下不用一道跟着去盯着吗?” 她可是也想跟着去瞧一眼。 陆昭谨神色一下子便沉了下来,冷声应道:“不用。” 他话说完,便直接朝外面走了去,江琬槐想要去看看热闹的心思也被迫歇了下来,跟上了陆昭谨的脚步朝别院走去。 一行人在衢湖郡又停留了一些日子。 江琬槐每日待在这一方院子中,整日都闲得发慌。 陆昭谨的身子已经差不多大好了,除了还是比较虚弱以外,身上的毒素清得差不多了。 这日夜里头,江琬槐刚沐浴完出来,湿哒哒的墨发还未擦拭干,披散在肩头。她回了屋子里,才刚在位置上坐了不久,便有一道沉稳的脚步声从身后的位置传了来。 江琬槐还未反应过来,一条松软的毛巾便盖在了她的头上,来人轻轻的替她擦拭了起来。 她立刻便反应出,身后的应当是采春。便也就没有在意,接着捧着方才看了一半的话本子,就着微弱的暖黄烛光,往下看了起来。 采春擦拭的力道轻缓温柔,不一会儿,江琬槐便舒服得犯起了困来,她没忍住打了个哈欠,眼角沁出了点点泪花,轻轻擦去了之后,她开口问道:“采春,好了吗?本宫困了。” 话音因为困倦,带上了软软糯糯的感觉。 江琬槐等了许久,都没有等到采春的应答声,这才疑惑的回过了头。方一转头,便撞进了一双古井无波的黑瞳之中。 来人竟然是陆昭谨。 江琬槐水眸一下子便瞪大了几分,想要从椅子上面站起身来,却被陆昭谨大掌搭在了肩膀上,不怎么费力地就按住了她的身子,说道:“别乱动,头发还没干。” 江琬槐眨了眨眼,还是乖顺的点了点头,背过了身子,乖巧的坐着等陆昭谨替她擦拭干头发。只是明显与方才松懈的坐姿不同,小小身板挺直了起来,背脊瞧着还有几分僵硬,一动不敢动。 她竟然胆大包天到让太子殿下给自己擦头发。 这个认知让她心里有几分忐忑了起来,目光四处乱瞄,却是不敢再乱动了。 头发很快就擦干了,陆昭谨随手将毛巾往旁边的架子上面一搭,沉声问道:“梳子在哪?” “梳子?”江琬槐一顿,应道,“在梳妆桌的抽屉里面。” “嗯。”陆昭谨轻声应道。江琬槐随即便听见陆昭谨的脚步声朝远处走了去,不一会儿又走了回来。 手上拿了梳子,开始一下一下的替她梳起了头发来。江琬槐的头发柔顺,即便很长也不会打了结,陆昭谨梳起来还是丝毫不费力的。 两人之间的气氛沉默安静,只有梳子略过头发时,发出的轻微摩擦声。江琬槐放轻了呼吸,心里的忐忑更甚,直觉告诉她,今天的陆昭谨似乎心情有几分不大好的样子。 没给她太多胡思乱想的时间,不多时,陆昭谨便出声打破了沉静,他问道:“你去过孤的屋子?” 江琬槐便毫不迟疑地点了点头。她这些日子可不就天天进他的屋子,前些日子他病得厉害时,还从早到晚待在里头没有出来呢。 陆昭谨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无奈地又开口道:“不是那个,是你隔壁这间。” 他只睡了一晚上就没再住的隔壁厢房。 江琬槐闻言滞住,之前被耽搁的事情重新在她的脑海里头回忆了起来。她自然是去过那间屋子的,不仅进去了,还在里头翻出了陆昭谨的大秘密。 这件事情她本来就没有打算瞒着他,只是自己开口同他说道,和被主人发现了,过来质问自己还是非常不一样的。 江琬槐的话头就这么被噎了住,一时不知晓是该认下好,还是干脆就抵赖好。 陆昭谨见她这幅样子,就大致知晓情况了。 他这些日子都住在另一处别院里头,直到今天才打算搬回来。一打开衣柜之后,他便察觉到柜子被人翻过了。 这院子里头的其他人,他都是叮嘱过的,没有他的吩咐不可以进这间屋子,自然是没有人会胆大包天到违抗他的命令的。 这样想来,能够进来的,只有他的夫人太子妃娘娘。 那本他藏着捂着不想被江琬槐看过的册子,终究还是被她看到了。陆昭 分卷阅读108 谨思忖了许久,还是决定过来,将这事与江琬槐摊牌了。 只是让他有些疑惑的是,江琬槐若是看到了这册子,怎么没有当即拿来质问他。而且与他相处时的情绪也没有看出太多的差异了,好像根本没有发生什么一般,这才让他毫无所觉。 他来之前还有几分不大确定,一直到看见江琬槐现下的反应,才确定了就是江琬槐进的他屋子。 头发已经梳得差不多了,陆昭谨将手上的梳子搁在了江琬槐面前的桌面上,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一根束带,打算替江琬槐将长发轻轻束住,同时开口问道:“你进去时,可是瞧见了孤柜子里的册子?” 江琬槐呼吸都屏了住,像是为了掩盖心中的慌乱一般,疯狂的眨了眨眼睛。 陆昭谨没等她回答,便从怀中取出了他口中所说的册子,一并放到了江琬槐眼前,再次说道:“就是这本。” 这句话说完之后,他便停了下来,安静地看着江琬槐,等待着她的回答。 江琬槐视线落在那本熟悉的册子封面上,知晓自己是没有办法抵赖掉了,只好点了点头,认命地承认道:“瞧见了。” 江琬槐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开始万分后悔自己当初没有及时将这事跟陆昭谨说了。 怪不得她方才便觉得陆昭谨的情绪不大对劲,心情瞧着似乎并不是很好的样子,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她呢。 陆昭谨见她这般诚实,严肃的神色一下就没有绷住,轻嗤了一声。弯腰将背对着她的江琬槐一把抱了起来,将她转了个方向,面对着自己。 第70章 陆昭谨双手撑着椅子的两边, 半躬下身子,弯至和江琬槐对视的程度。 江琬槐一垂眼便瞧见了陆昭谨的鼻梁,以及靠得极近的薄唇。她颇为不自在的抿了抿唇,往后挪了挪位置,让两人之间的距离能够拉的开点。 陆昭谨的神色较之刚才更加沉重了几分, 似乎要说的话极难说出口一般。他顿了许久之后,才沉着声音, 严肃的开口说道:“槐儿,有一事,孤得向你坦白。” 江琬槐眨了眨眼睫, 见陆昭谨模样似乎并不是非常生气的样子, 这才稍微安下了心来。她张了张嘴, 想要开口和他说自己已经知晓,还未来得及开口说出话来, 唇上便轻轻搭上了一根食指, 将她的话语堵了住。 陆昭谨的眸子定定地同江琬槐对视着, 说道:“你应当看过里面的内容了吧。” 虽说是疑问句, 但话里却没有一丝半毫的疑问。 见江琬槐点了点头后,他又接着说了下去:“其实,孤重活了一世。孤上一世去世之后,不知为何,却又重新回到我们大婚之前那一天。所以孤的脑子里尚带着之前经过的一世的记忆。” “这本册子里,便是孤写下的上一世所发生的事情。” 陆昭谨说这话时,心里其实并不似表面上表现出来的这般平静。他不知晓这种怪谈灵异的事情, 江琬槐听了之后会不会信服。 出乎他意料的,江琬槐的表情从始至终都十足的平淡,并没有因为他的话语,流露出震惊或者是不可置信的神情来。 陆昭谨撑着座椅的手臂伸直了几分,离江琬槐远了一点,好将她脸上的神情全部纳入眼中,纳闷地问道:“不觉得奇怪吗?” “或者害怕。” 江琬槐将头摇的跟个拨浪鼓似的,否定道:“不奇怪,也不害怕。” 她说着,抬起了手臂来,双手揽住了陆昭谨的脖子,将自己半个人的力道挂了上去,身子也跟着半蹲在了椅子上。 江琬槐的脑袋缓缓地凑近了陆昭谨,在他耳侧不远处的位置,神秘兮兮地开口说道:“其实,臣妾也有一个秘密,想要同殿下坦白。” 陆昭谨闻言偏头,对上她水亮亮的眸子,沉声应了一声:“嗯?” 江琬槐自己主动先撩的人,结果当下被陆昭谨这么一瞧,便有有些不好意思了起来,她脸色一红,随即松了手上的力道,想要回到回来的位置上。 结果还未离开太远,陆昭谨原本撑在座椅两旁的手臂便搭到了她的背上,稍一用劲,把江琬槐重新扯回到了自己的怀里,松松地揽着。 江琬槐脸上泛了些许红晕,轻咬着下唇,垂下了眼眸移开了和陆昭谨的对视,接着开口说道:“其实臣妾也和殿下一样。殿下所经历的那一世,臣妾也经历过。” “你说什么?”陆昭谨搭在她身后的手臂蓦地收紧。 江琬槐被吓了一跳,立马抬起头来看她,不知所措的喃喃重复道:“臣妾说,臣妾其实也是重新活了一世的……” 话语说出口之后,两人之间的空间都沉默了一瞬。陆昭谨剑眉紧紧的皱起,面上终于掩盖不住,显出了几分诧异来。 但是他也很快便回过了神来,叹道:“难怪你倒是半点不觉得奇怪,甚至没有来质问孤。” 这样一来,江琬槐在看了他册子之后的毫不震惊,以及方才听他那番话时的淡定也就有了解释。 分卷阅读109 陆昭谨的心情转而又变得复杂了起来,此下心里的诧异较之刚重生回来时有过之而无不及。 怪不得。 怪不得这一世的江琬槐乖乖地嫁给了他。第一件同上一世发生不同的事情有了解释,那么后来发生的那些改变,应该便是因为他们两人所带来的变化所导致的。 江琬槐粉唇轻轻抿了抿,又接着开口说道:“还有另外一件事情,殿下可能并不知晓。” 陆昭谨挑眉,示意她说下去。 江琬槐道:“其实臣妾死后,并非再醒来就回到了这一世。臣妾在死后,第一次有了意识的时候,发现自己变成了灵体的样子。” “臣妾能够瞧得见其他人,却什么实物都没有办法碰到。其他人也都瞧不见臣妾。” 陆昭谨还是第一次听见这种说法,不免觉得有些新奇,面上的神情也更凝重了几分,认真听着江琬槐接着说下去。 “当时臣妾就一直游荡在殿下身边,大概就这样子过了十年左右。后来殿下逝世,臣妾才跟着回到了这一世来。” 陆昭谨越听,眉头蹙得越紧,漆眸里印出丝丝缕缕的心疼来,他问道:“你在孤身边待了十年?” “嗯。”江琬槐点了点头,偏了偏头看向窗户的位置,目光悠远深长,“大抵是上天在让臣妾赎生前的罪吧。” “殿下,臣妾上一世做了太多对不起你的事情。这一世你同我说了许多遍对不起,现下,臣妾也要补上迟来了这么久的对不起。对不起,殿下。” 她说着,扯了扯嘴角,牵出一抹笑来,接着道:“这句话对不起,其实臣妾当初在殿下身边时,便说过了无数次,现在殿下终于能够听见了。” 话音刚落下,江琬槐唇上便敷上了一抹温热。 不似之前亲.吻时的缠绵温柔,陆昭谨这次的吻急切着急,十分鲁莽地便冲撞了上来。 唇.齿.交.沫之间,江琬槐渐渐地便有些喘不上气来了,她手伸至陆昭谨的胸前,轻轻推了推,想要将他推离开来来。 陆昭谨却丝毫不为所动,她这才加大了力道,费劲的推了推,同时口齿不清的说道:“喘,喘……不上气了……” 陆昭谨这才将她放了开来。江琬槐一被放开,便狠狠地大口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这才稍微缓过了劲来,只是气息仍旧是有点喘的。 屋子里一时间只余下两人轻轻的喘气声,逐渐平稳了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便听见陆昭谨又开口问了一句:“可以了吗?” 江琬槐一时间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仰头反问道:“啊?” 话音刚落下,陆昭谨的吻便重新又铺天盖地而来。 恍惚交错之间,江琬槐感觉一双大掌轻托至她的身下,将她从椅子上面整个抱了起来,朝床榻的方向走了去。 陆昭谨抬手一掀,绣花床幔便落了下来,昏暗的烛火透过薄透的床幔照着床上的情形。两人的身影交.叠辗转,断断续续的喘.息.声围绕着整间屋子。 烛光跳跃,映照了一室的旖.旎暧.昧。 第71章 折腾了半夜之后, 江琬槐便沉沉的睡死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白日的光亮已经透过了窗棂纸照进了屋子里来。 江琬槐揉了揉眼睛,感觉浑身上下仍旧是散架般的酸疼,但是瞧见陆昭谨还在熟睡中的模样,忍住了想要大动作伸个懒腰的冲动。不自在的动了动身子, 企图缓解一下身上酸乏。 但她显然是高估了陆昭谨的睡眠,她才刚动弹一下, 陆昭谨的睫毛便颤了颤,随即睁开了眼来。 黑眸里没有了白日里的沉着冷静,尚且还有一丝不大清醒的迷糊。他眨了眨眼, 垂头看了眼江琬槐, 唤道:“槐儿。” 话毕, 长臂一抬,便将江琬槐重新揽进了自己怀里。感受到怀中的充实之后, 才满足的喂叹了一声。 江琬槐在陆昭谨的怀里不自觉地蹭了蹭, 心里头又想起了昨日两人谈论的事情来。忍不住开口唤道:“殿下。” “嗯?”陆昭谨低眼看她。嗓音低哑, 带着晨间的慵懒意味, 唤得江琬槐耳尖都发了麻。 江琬槐不自觉地将头埋了下去,不好意思地道了一句:“没什么。” 陆昭谨轻笑了一声,没再追问什么,手臂稍微收紧,将她揽得更紧了一些。 两个人一大早上的时间,几乎就这般在床上尽数耗了过去。 原定今日下午便要启程接着行往江南,陆昭谨今日里要打理商议的事情应该不少。就算不是很忙, 至少也不是像现在一般,和江琬槐两人无所事事地在床上度过。 不过任江琬槐怎么明里暗里提醒他该起床了,陆昭谨都是一副不为所动的模样,懒洋洋的说道:“段子濯会打理好的。” “若什么事都要孤来,孤带着他们又有何用。” 摊子甩得心安理得又极其自然。将江琬槐再要劝的话都挡了回 分卷阅读110 去。 江琬槐撇了撇嘴,也懒得再劝他了。想到下午便又要回到马车上头开始颠簸的旅程,她便也想一直摊在这个床上不起来了。 她动了动身子,忽然想到了在这宅子里的另外两个人来,开口问道:“殿下,那穆楚晴和贺吟清可要随着我们一道出行?” 话音方一落下,便瞧见陆昭谨的脸色肉眼可见的黑了下来,方才还大好的心情转瞬消失,揽在江琬槐腰间的手顺势掐了一下她腰间的软肉。 收了些许力气,但还是一下子便将江琬槐掐痛了去。 将江琬槐吃痛地“嘶”了一声,陆昭谨才似满意了地轻嗤了一声,道:“在孤床上跟孤谈论另一个男人,谁给你的胆子?” 话里头醋劲分毫不掩,江琬槐揉了揉被掐的地方,小声嘀咕道:“殿下可还真是不懂得怜香惜玉。” “孤不懂得怜香惜玉?”陆昭谨挑眉,定定得瞧着江琬槐,问道,“那贺吟清就懂得了?” 江琬槐叹了口气,心里万分悔恨自己怎么就在这个时候,这般不识时务地提起了这个话题。 好在陆昭谨并不是真的生了气,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江琬槐的长发,回答道:“孤派人今日押他们两人回京中。” 江琬槐这才想起昨日陆昭谨在卢叶春面前留下的话,问道:“殿下真的要送他们去大理寺定罪吗?” 大理寺是个什么地方,江琬槐还算有所耳闻,各种严酷的刑法,听说便不是人待的地方。若是真的犯了罪被抓进去,那可就有的受的了。 意图谋杀储君,这个罪名一旦定了下来,那这两人必定便是死路一条了。 江琬槐想着,不免便有些唏嘘了起来。 陆昭谨见她这副模样,低声问道:“怎么,舍不得了?” “才不是。”江琬槐连忙应道,生怕陆昭谨会生了气。 昨日里两人已经将不少话都说了开来,江琬槐上辈子所经历的,所顾忌的,毫无保留的都告诉了陆昭谨。只希望两人之间,以后能够少了这些事情的困扰。 陆昭谨对于她和贺吟清之间的事情也知晓的差不多了,应当是知晓江琬槐对于他的态度。饶是如此,江琬槐还是担心陆昭谨会误会些什么。 只是一抬眼,却对上了陆昭谨带着调侃意味的眸子,瞧不出丝毫的生气来。江琬槐斟酌着要说出口的解释就这样卡在了喉咙里。 她咬着唇不耐烦地瞪了眼陆昭谨,便背过了身子去,不想再看他。 陆昭谨见她恼羞成怒的模样,正了正神色,认真道:“想不想去看看?” 江琬槐闻言思索了一番,还是轻轻点了点头,应了声:“想的。” 并不是出于想要落井下石的心理,只是想到自己上辈子记恨了一辈子的人,就要这么受到惩戒了,她还是想要去告别一番的。 告别自己这么多年的记恨,也将记忆里沉积着的痛苦回忆告别了去。 江琬槐和陆昭谨起身收拾打理完之后,便去到了关押穆楚晴和贺吟清的院子。门口把守着几个护卫,瞧见两人到来之后,忙不迭行了个礼,将门打开,让他们进去。 贺吟清两人被关在了空着的厢房里头,里面连件家居都没有,空荡荡的一片。 厢房朝阴,阳光照不进去,一打开屋门便感受到了一股子潮湿阴凉的味道。 江琬槐目光在里面扫视了一圈,一下子便瞧见了角落里头的两个人,双手双脚皆被捆了住,嘴里也被塞上了布条,让他们没有办法挣扎,也没办法讲出话来。 门打开之后,贺吟清眨了眨眼,才适应了门外传来的光亮。看清了来人之后,原本平静的情绪忽地便激动了起来,支支吾吾的想要发出声音来。 江琬槐侧头看了眼陆昭谨,得到他的点头示意之后,才挽着他的臂弯一道进了屋子里头。 此时贺吟清早便没有了先前见面时的意气风发,头发乱糟糟的,身上衣物也脏乱的很,不知道是多少日子没有换过了,模样甚是狼狈。 贺吟清见到江琬槐靠近之后,抬头仰视了她和陆昭谨一眼,随即便挣扎了起来,想要从地上站起来,似乎是这样子的对峙让他感到了不大舒服。 捆绑着贺吟清的是个铁链,根本不可能挣脱开。贺吟清做了一番无用功之后,被捆住的地方重新勒出了几道印子来,能看得出并不是第一道了。上头浅浅淡淡的许多道印记杂乱交错,瞧着有几分触目惊心。 江琬槐才刚靠近一点,便一下子闻到了来自面前两人身上的酸臭味,她皱了皱眉头,面上露出了嫌厌的表情来,抬手用帕子挡住了鼻尖,脚步也不自觉的往后退开了两步。 这一个动作似乎伤到了贺吟清一般,方才的激烈挣扎猛地停了下来,察觉到了自己此时的狼狈模样之后,神情有几分恹恹。 陆昭谨挥了挥手,一旁便有护卫上了前,将堵着贺吟清嘴巴的布条扯了出来。 反倒是布条被扯下来之后,贺吟清没再发出声音来,垂着头看着地面上,摆 分卷阅读111 出了一副不大想交谈的模样。 江琬槐本是想要来瞧上一眼的,现下真见到了贺吟清如今狼狈的模样,心里反倒也没有太多的想法了来。她垂了垂眼眸,卷翘的睫毛上下眨着,江琬槐便又重新挽上了陆昭谨的臂弯,说道:“走吧,殿下。” 陆昭谨没想到她的来看一下,真的就是来看一下。心里虽然诧异,但还是点了点头,抬脚朝外面走了去。 用过了午膳之后,一行人便要重新出发向江南行去了。这一趟在衢湖郡耽搁的时间有些久了,接下来的路途都得加快步程了。 虽说是打着带江琬槐出来游玩的旗号,但是陆昭谨这一遭去江南还是有公事要处理的。 抵达江南便又是几日之后的事情了。 浩浩荡荡的马车队伍进了城之后,路上经过了一条长长的街道。 江琬槐没按捺住心头的雀跃,透过窗帘的缝隙不住的朝外头瞧着。江南的街道自然是比不得京城中的繁华,只是却有着另外一番味道。 街上的姑娘家穿着的衣裳,也是和京中小姐们现下惯爱的款式风格不大一样。江琬槐不免有些庆幸出京之前,重新定制了不少衣裳,倒也不会显得太过怪异。 江南说是乡水小镇,也是名不虚传。一路上,马车行驶过了不少的桥,经过了好几道蜿蜒的河道。不少的摊贩便就将摊子摆在这些河边。 马车停在了提前收拾好的宅子前。 他们这一行人的阵仗不算小,不少周围的百姓都被吸引了注意力,不住地往这边瞧着。 江琬槐下了马车之后,便被陆昭谨带着进了宅子。 这处的宅子较先前衢湖郡所住的那间大上了不少,里面伺候的下人也多了许多。他们一进来,便有管家在前方引路,带着他们先去了正院休息。 其他人便先去放置收拾行李。 管家本还想带着两位主子在宅子里头逛逛,熟悉一下这里的地形路线。江琬槐刚从颠簸的马车中歇下,此时实在是不想再动了,听闻管家的建议之后,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 陆昭谨一眼便看破了她的心思,黑漆漆的眼底闪过了一丝笑意,同管家说道:“待明日再看吧,不急。” 外头的天色也隐隐有些沉了,江琬槐中午没怎么用食,现在肚子很快就饿了下来。 陆昭谨从座位上站起了身子来,看了眼屋外,又转头看向江琬槐:“去用晚膳吧。” 江琬槐正好饿了,闻言立马点了点头,从座位上面站了起来,挽住陆昭谨的手臂。 只是陆昭谨带着她经过外头的餐桌之后,脚步也没有停下来,仍旧朝着外头走去。 江琬槐脚步不停,问道:“我们是要去外头吃饭吗?” 陆昭谨轻轻颔首,应道:“孤让人在这儿的酒楼定了包厢,现下过去应当正好能够吃上。” 他说着,又顿了顿,补充道:“你若是累的话,我们便不去了,让人将菜送到府里来。” “不累的不累的。”江琬槐忙不迭摇了摇头,说起要出去,心情便一下子雀跃了起来,放开了步子,走到了陆昭谨的前头,道,“走吧。” 刚走没几步,她的步子便停了下来,陆昭谨跟着他停了下来,疑惑的问道:“怎么了?” “臣妾要不要回去换件衣裳?”在路上颠簸了一整天,衣裳难免会有些褶皱,还有发型也不知道有没有乱了去。 陆昭谨勾了勾唇角,直接牵起了她的手接着走出去,好心情地应道:“不用了,这身便很好看了。” 第72章 江琬槐和陆昭谨到达酒楼的时候, 桌面上的菜已经差不多快要上齐了,满满当当的摆了整整一桌子。 不少都是本地的特色菜样,江琬槐在京城中时未曾吃到过的。 加之以这几天来路上都没能好好用膳,江琬槐一坐下来之后,便摆出了大快朵颐的架势。 与她截然不同的则是对面的陆昭谨, 不管什么时候,用起膳来都是一副优雅的样子。吃了寥寥几口之后, 就停下了筷子,好整以暇的看着江琬槐。 江琬槐夹了一筷子肉,一口咬了下去之后, 满足的眯了眯眼睛。 江南这边的菜样多以甜口为主, 恰好便极对江琬槐的口味。此时便一下子吃的忘了形, 在察觉到陆昭谨投来的目光之后,江琬槐立马便意识到自己似乎吃得多了点。 嘴里咬了一半的糖醋肉也停不下来, 脸上露出些许尴尬的表情。江琬槐顿了顿, 忙不迭便向将肉咽下去, 不料一个不甚, 吞得急促了些,没注意便被呛到了。 江琬槐涨红了脸,猛烈的咳了起来,手抬到桌面上,想要去拿面前的茶杯。 还未拿到,另外一只手便先她一步拿到茶杯,举到了她的唇前。江琬槐此时根本没有太多的时间思考那么多, 看见了救命一般的水,立马便就着陆昭谨的手喝了下去。 陆昭谨一只手给她端着茶杯喂着,另一只手在江琬槐背后不断轻轻的拍着 分卷阅读112 。 又接连喝了好几口之后,茶杯里头已经见了底,江琬槐的咳嗽才稍微缓解了一点。她拂了拂了胸口,仍旧觉得有几分不大好受。 陆昭谨将茶杯移开了一点,担忧的问道:“怎么样了,还难受吗?” “有一点。”江琬槐点了点头,琉璃色的瞳子因为方才的剧烈咳嗽,染上了点点的水汽,模样瞧着好不可怜。 陆昭谨手上的动作一顿,抬手够到一旁的茶壶,重新替江琬槐倒上了一杯水,想要继续喂她喝下去。 江琬槐此时已经缓过了劲来,脸上闪过了一丝赧然,伸过手接过了陆昭谨手中的茶杯,低声应道:“臣妾自己来就好。” 陆昭谨闻言便松开手,看着江琬槐一小口一小口的喝着茶杯中的茶,开口道:“不用吃得这么着急。” 顿了一顿,似是认真又似开玩笑般的补充了一句,道:“孤不会跟你抢的。” 江琬槐才刚缓和下来的咳嗽,差点又要被陆昭谨的这一句话呛到。她眼睫垂下,将茶杯搁到了桌面上原本的位置。 被方才的一通尴尬搅合,江琬槐再拿起筷子来的时候,速度放慢了不少,细嚼慢咽地慢慢吃着。 陆昭谨方才便已经吃饱了,看着江琬槐确实已经缓和过来之后。伸手将摆着虾的菜碟子布到了自己的面前。 这么多些日子一道用膳下来,江琬槐的饮食爱好他已经差不多摸了个透。 明明是爱吃这些海鲜类的食物,只是觉得剥壳麻烦,便几乎不会去动。在太子府中的时候,他是吩咐了厨房每次做虾这一类菜,最好都提前将壳剥好了再上的。 此时在这边酒楼,这虾自然便是完整的一整只,江琬槐便从头到尾也没有碰过这道菜。 陆昭谨思及此,眼底闪过了一抹笑意,开始替江琬槐剥起了虾壳来。 江琬槐看到陆昭谨的动作后,抿唇朝他笑了笑,倒是没有拒绝他的好意,毫不客气的便将他剥好的虾吃了下去。 两个这一顿饭吃了不少的时间,等出了酒楼的时候,外头的天色已经黑了下来。夜幕沉沉,夜空中布着密密麻麻的点点星子,忽闪忽明,毫不费力的照亮了街道上的景色。 江南的夜景同京城之中还是有非常大的不一样的。京城里面有明确规定的宵禁时间,一旦到了这个时间点,所有的商铺酒肆都得关门,街道边上的摊子也得一并收了摊子回去。一般的老百姓在宵禁时间之后,便不会再出门了。所以京城里头,白日里的街道虽然总是吵吵嚷嚷,热闹非凡,一到了夜里头,便是四处静悄悄的一片。 江南这边却不一样,到了夜里头的时候,仍旧有不少的商铺是开着门在营业的。路上也并非空荡荡的,时不时地便能瞧见有路人经过。 他们出来的酒楼门口,正好便是在这边镇子上最繁华的一条街道的中央。江琬槐看着街道两派楼层上头都点上了灯笼,心下一动,扯了扯陆昭谨的袖子,开口提议道:“殿下,要不然我们逛逛街道吧。臣妾还没逛过夜里的街呢。” 江琬槐看着陆昭谨的眸子亮晶晶的,里面兴奋雀跃难掩,哪里还看得见白日里的疲惫怠倦。陆昭谨自然是点头依了她的提议的。 江琬槐得到了陆昭谨的点头应允之后,立马便欢欣的欢呼了一声,拉上陆昭谨手,便朝外头的街道走了去。 夜里自然是比不得白日的热闹,但也不算太冷清。 江琬槐和陆昭谨两人脚步不紧不慢的前进着,只是越往里头走,忽然便瞧见了前面的聚集的人愈发的多了起来。 在街道最深处的那片位置,不知是在卖什么东西。各式各样的花灯挂了不少,红红绿绿的几大层楼,往那里走的人也不少,喧哗热闹的声音在这稍微远一点的地方都能够听得见。 江琬槐仔细望着,没能瞧清那边倒底是什么地方。心里头的好奇愈发的深了一些,她拉着陆昭谨的手,脚步也不自觉地加快了朝那边走了去。 陆昭谨被她突然加快速度拉着前进,也没有说什么,任由她带着自己朝前面走了去。 只是淡然的神色在看清江琬槐要去的是个什么地方之后,立刻就变了神色,陆昭谨脸上闪过了一抹复杂,低眼看了眼还一脸好奇要走过去的江琬槐,脚步不由得停了下来。 江南这边还有一个出名远扬的特色,便是这边的花楼一条街。江南水乡养人,这边的姑娘家大多温婉秀丽,温柔贤淑。便是这花楼中的姑娘家,也同其他地方的不同。这边的花楼不乏通得琴棋书画的姑娘,且听说大多长相出众。这边也就吸引了不少的人慕名前来。 虽然名声传得极其好听,但本质其实还就是花楼罢了,是男人们寻欢作乐的地方。这种地方,不管渡上再华丽的名声外壳,本质也都还是乌烟瘴气的。 眼前那边的街道,赫然便是那个花名远扬的花楼一条街。 陆昭谨自己不会想踏足这种地方,此时更不会带着江琬槐一道过去。 陆昭谨一停下来,江琬槐也被迫停了下来。她疑惑的回 分卷阅读113 过了头,看了眼陆昭谨,皱眉问道:“怎么了?” 陆昭谨看着她的表情,知晓她是真的不知道前面是个什么地方,抿了抿唇,开口提议道:“那边人多,不若我们去另一头逛逛。” 江琬槐纳闷的看了眼陆昭谨,又回头看了眼前面的几家店。多吗?好像也不是很多吧。 又不是像之前那次花灯展一般,人挤人,一个不甚便会将人都冲散了的程度。 江琬槐脸上仍旧有几分不舍,想要去那边看看热闹。却见陆昭谨脸上是一副不容置喙的表情。他还是极少会对江琬槐露出这样的表情,江琬槐心里不免发了怵,还是十分心不甘情不愿的应了陆昭谨的提议。 只是心里对面那边的好奇更浓烈的几分。 不免安慰自己道,反正在这江南还得待上不少的日子,待过几天寻个日子带着采春再出来逛逛,这样便能过去瞧了,不急现在这一时。 这般想着,江琬槐便放弃了想要再过去看看的想法,顺着陆昭谨的步子,转了个方向,朝另一头走了过去。 这条街道并不算太长,没走太久,就逛完了这边。尽头便到了一座拱形的桥边。 白日里他们过来时,便经过了不少的桥。夜里头的时候,底下的河道上面,还有不少的船舫,船上面挂着好看的灯笼,船夫在前头拿着船篙划着,在看见江琬槐二人的时候,还提了音量喊了一声:“公子,小姐,可要坐船游河?” 江琬槐闻言便立刻动了心,她抬眸兴奋地看向了陆昭谨。陆昭谨几乎是一眼便明白了她的心思,无奈的笑了笑,转头朝船夫点了点头。 船夫见状立刻便将船引到了岸边,待两人上来船之后,接着朝前面前行。 这边的河道几乎都是连着的,坐上这船舫,他便会带着船客顺着河道一路前进。这样一趟,只消在这船舫之上,便能将这镇子里头沿岸的风景的都逛了个遍。 江琬槐和陆昭谨上了船之后,便在座位上面坐了下来。船家一遍划着船,一遍还不忘给两人介绍这路上经过的桥的名字。 他咧开嘴,笑得露出了一口白牙,说道:“你们是从外地来的吧。我在这镇子划了十几年的船了,对这里到处都熟悉的很,你们上了我的船,可是赚大发了。” 第73章 镇子并不是太大, 但若要围着河道绕上一圈,还是要费不少的时间。 那船家性格极热情,见江琬槐听得津津有味之后,便兴致愈发的高了起来,滔滔不绝的同两人说着这镇子的相关民俗风.情。 陆昭谨坐在一旁, 虽然未发一语,却也将这船家的话, 大致的都记了下来。在来这边之前,他们定然都是对这边进行过了解和调查的,但是听这边的当地人说起来, 总归还是有一些不大一样的。 夜里头游湖的人少, 不宽的河道上目前只看得见这一艘船载着客人。夜里总归是没有白日里的时候热闹, 不过平静的黑夜却是有另一番特殊的味道。 夜又深了几许。不知过了多久之后,船舫才徐徐地回到了两人初上船的位置停了下来。江琬槐下船时, 仍还有几分意犹未尽的意思。江南的景美水美可不是话本子中说说的而已, 切身实地的游逛了一番, 才觉得果真是名不虚传。 江琬槐脸上的欢欣没有掩盖, 连带着脚步都欢快了几分。陆昭谨余光瞥见她盈满了笑意的水眸,淡漠的神色不自觉的也跟着放松了下来,唇角一掀,心里头也溢上了满足的情绪来。 这一趟江南果真来得值得。 江琬槐本以为到了江南之后,陆昭谨会同先前一阵子般,整日忙得见首不见尾,却意外的发现陆昭谨似乎格外的闲。 一大早醒来之后, 也不起床,就赖在她身侧,守着等她醒来之后,同她腻歪上一会儿,才欣欣然的起床出门。午膳晚膳也是一顿不落,顿顿准时抵达餐桌上,陪着江琬槐用膳。 这日,江琬槐午膳吃得撑了些,便在院子里面来回走动,想要消消食。 却见一旁的陆昭谨吃完了也不着急着离去,在软榻上顺着侧卧着躺下,拿过江琬槐白日里看了一半的话本子开始看了起来。 江琬槐读得话本子杂,什么类型的都能看些,于是这次出门时带的话本子都是采春挑选的。 也不知采春是不是全按照了自己的喜好来挑的,带得都是一些谈情说爱,花前月下的话本子。好在江琬槐不挑,闲暇的时候,便就靠着这些打发时间。 只是今日这一本,里面的内容除却风花雪月以外,还更近一步带上了一些实质性的内容。 早上江琬槐便是看到那儿的时候,才被臊得将书搁置了下来,打算下午的时候换一本再看。 江琬槐饭食也消得差不多了,慢慢悠悠的抬腿迈进了屋子里。 一眼便瞧见了慵懒得侧卧在躺椅上的陆昭谨,他今日束着半发髻,下面落了一半的墨发,顺着他的动作垂落在了躺椅上面,还有几缕搭在了袖口处的白皙肌肤上,一黑一 分卷阅读114 白衬得格外的诱人。 察觉到江琬槐进了屋子,陆昭谨剑眸微扬,眸光落在了江琬槐身上,没过多久,便又懒洋洋的收回了视线,重新看向了手中的话本子。 等等,话本子! 江琬槐身形一顿,目光猛地看向了陆昭谨手中的话本子封面上,上头几个硕.大的字,证明着这本话本子赫然便是江琬槐早上所看的那一本。 江琬槐三步并作两步,立马走了上前,想要将话本子从陆昭谨手中抽出来。 不料她的动作快,但是陆昭谨的反应更快,稍微一抬手,便轻松躲过了江琬槐伸过来的手。淡淡的看了她一眼,眼神隐隐有几分不满。看罢,他便又接着埋头看了起来。神色认真入迷的似乎是在看什么兵书一般。 一时间没有要分心搭理江琬槐的意思。 江琬槐在一旁被无视了好一会儿,这才恼羞成怒的咬住了下唇,瞪了眼陆昭谨,唤道:“殿下!” 陆昭谨却是有几分莫名其妙的抬眼看了一眼她,问道:“怎么了?” “殿下看着臣妾的话本子,躺着臣妾的椅子,视臣妾如无物,现下还问臣妾怎么了?”江琬槐话里带了点怒气,说话时,便又要再去抢回那本话本子,结果又被陆昭谨轻松躲了过去。 江琬槐心里一下子便急了起来。看到了旁的内容无所谓,若是陆昭谨正巧翻到的便是那几页不可描述的内容怎么办。 那她这脸就真的没有地方搁了。 陆昭谨被她的话气得笑了一声,食指在她额间轻敲,笑骂道:“将孤与你分得这么清?那这整座宅子还是孤的,孤可曾与你算计过?” “臣妾同殿下是名正言顺的夫妻,殿下的宅子,往白了说,不也就是臣妾的宅子。”江琬槐才不管他,肃着一张小脸,理直气壮地狡辩道。 陆昭谨认真的思索了一番,然后轻轻颔了颔首,应声道:“槐儿说得也在理。” 江琬槐脸上的表情转向得意之后,便又道:“那槐儿这话本子,往白了说,不也是孤的。” 江琬槐得意的表情一僵,面上浮现出气急来,脆声喝道:“这不一样!” “哪不一样了?”陆昭谨似是兴致极好,一边看着话本子上面的内容,边应声逗.弄着江琬槐。 江琬槐抢了几番都没能将话本子抢回来,又格外担忧陆昭谨再看下去,会看到看到不该看到内容,心里愈发的焦急了几分。 就在江琬槐度秒如年在旁边站着的时候,陆昭谨终于施施然的合上了那本话本子,脸上的神情仍旧是淡然冷静。他将话本子搁置到一旁的桌面上,江琬槐不动声色的仔细端详着他的神色,见陆昭谨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反应,心里稍微这才安下了心来。 幸好他没有看到不该看的内容。 没给江琬槐反应的时间,陆昭谨忽然长臂一揽,将江琬槐一道拉到了躺椅上来,拥进了自己的怀里。 躺椅是比较宽敞的,平日里江琬槐一个人躺着上面绰绰有余。此时再加上了一个陆昭谨之后,便显得有几分拥挤了。 江琬槐还未反应过来,陆昭谨的俊脸便一下子在面前放大了数倍。两个人挨得极尽,鼻尖几乎都要凑着鼻尖。 江琬槐不自在地想要退开几分,身子却被陆昭谨按着,分毫动弹不得。 她这才急了,用了点力道想要起开,警告般的唤道:“殿下!” “嗯?”陆昭谨低低地从喉间发了一声,尾音微微上挑,带着几分意味不明的诱惑之意。 江琬槐手抵在他胸前,费力地推了推,说道:“现在是白天!” 况且她进来的时候似乎还忘了把门带上,现在屋子的门可是大开着的。大白天的,外头来来往往的下人也多,他们两个人就这么明目张胆的在这厅中的躺椅上腻歪。 江琬槐光是想着,脸上便臊得慌,手中的力道更大了几分。 陆昭谨在听到她所介意的点之后,眸子沁上了满满的笑意。他一个翻身,轻轻松松便将江琬槐压在了自己的身下,手臂在她身侧两边微微撑起,不让自己的身体重量压到她。 他沉着声音,在江琬槐耳边落语道:“在白日里。槐儿不喜欢吗?” “孤方才瞧了那话本子里头的内容,还当槐儿也会喜欢这样。” 江琬槐水眸蓦地瞪大,不可置信的望向了陆昭谨。所以陆昭谨果然还是看到了话本子上的内容。 她的脸色“噌”得一下变的通红,目光私下躲闪,羞.耻不已。 陆昭谨又靠近了几分,薄唇便就要印上江琬槐的唇。江琬槐睫毛轻颤,做了一番心里斗争之后,还是将眸子缓缓地阖了上。 就在陆昭谨的吻刚落下一瞬的时候,不远处的屋门外便传来了采春的声音。 “娘娘,你在屋……”话说到一半,便卡了壳。 采春站定在大大敞开的屋子门口,难以置信的看着躺椅上白日宣吟的两人。站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忙不迭地噤了声,放轻了脚步声,从哪来的又重新地回到了哪 分卷阅读115 儿去。 走时还不忘轻轻的将屋门给两人合了上。 江琬槐:“……” 果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她瞪大了眸子,怒气极盛地瞪着陆昭谨,将他推了开来。 陆昭谨自知自己是真的惹恼了江琬槐,顺从地从江琬槐身上坐了起来,无措的摸了摸鼻尖,想要开口打破两个人之间的安静。 只是还未来得及开口,江琬槐便下逐客令了,道:“殿下应当还有不少事情要忙,还是请回吧。” “槐儿……”陆昭谨还想说什么,被江琬槐浅瞳一瞪之后,还是收了声,从躺椅上面站起了身来,轻声叹道:“那孤晚些再来找你。” 他说完这话后,当真便转身离了开去,长腿迈了几大步子,直级出了院子。 留下了神情还有几分诧异的江琬槐。 让走就走,怎么平日里没见他这么听话过。 江琬槐气急败坏得深呼吸了好几次之后,也没能将心情平复下来,反而怒火越燃越甚。 方才捉弄她的时候,才不管她说什么反抗什么。怎么这会儿让他走倒是挺听话的,连个推托的客气话都没说一声,就这么施施然地离开了?? 江琬槐越想越气,这怒气一直便酝酿到了晚膳的时候。 晚膳时,江琬槐一早便坐在了餐桌旁边,板着一张小脸,打算等陆昭谨来的时候和他算算帐。 接过等了好一会儿,也没能等到陆昭谨,只有他身边伺候的小厮脚步匆匆的过来通报一声,道:“娘娘,殿下让奴才过来说一声,他现下有事,便不过来同娘娘一道用膳了,让娘娘自个儿先吃着。” 江琬槐登时便被气得胃口全无,将筷子一搁,起身便直接回了房。 第74章 远在书房的陆昭谨对于江琬槐的怒火没有丝毫的察觉。 昨日晚上陪同江琬槐游船一行, 倒是给他带了点意外的收获。 这镇子虽河多水多,但却并不见海。那些盐商在私自运盐的时候,定然不可能用的大船,那便太过招眼了。而小船在这方又多到数不胜数,想要准确的找到究竟是那几艘, 难度可谓不小。而这些河道中必然有几条支流通往海中,顺着那河道寻下去, 兴许能摸索出点线索来。 陆昭谨当即便派人去沿着河道一条条搜寻下去。同时还派了不少的人在暗地里不动声色的搜着盐商的聚集点。 到了这边之后,他才发现事态似乎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简单。这批盐商应当不止是单单的商人这么简单,在他们背后或许还有一个势力给他们支撑着, 才让他们如此的有恃无恐。 陆昭谨来这边两日, 至今没有得到半点关于他们聚集点的消息。 陆昭谨处理完这头的事情, 时间已经不早了,他沐浴过后, 便迈步回了院子中。 才方踏进院子中, 他便察觉到了不对劲。 整个院子静悄悄的, 照理说, 现在不过戌时,平日里江琬槐这时候应该尚未睡下。可今日便是连屋子的灯都熄了,院里也不见一个下人,只有两侧的灯笼随着风偶尔摆动,颇有几分凄凉之意。 陆昭谨只当是江琬槐已经歇下了,随即便放轻了脚步,抬脚接着往江琬槐的屋门前走去, 小心翼翼地推开了屋门,尽量放轻了声音,以免扰了江琬槐歇息。 他的听力极好,推开门走近之后,便觉得屋子里头静得可怕,连轻微的呼吸声都没有。 陆昭谨脚步一顿,随后快步走到了床边。不出意料的是个空床,被子叠的整整齐齐,没有丝毫翻动过的痕迹。 陆昭谨眉头微蹙,转头往外走了出去。刚踏出房门的时候,恰好看到一个小厮从院子外头端着东西走了进来,陆昭谨拦住了他,问道:“娘娘去哪儿了?” 小厮闻言脸上露出了些许为难来,娘娘晚上心情瞧着并不很好,晚膳都没用,便直接怒气冲冲的出去了。他诚实地摇了摇头,应道:“奴才不知。” 瞄了眼陆昭谨的表情,又小心翼翼的补充了一句:“娘娘只吩咐了奴才们晚上不用伺候着。” 陆昭谨见他似乎是真的不知情的模样,也不为难他,摆了摆手,重新回了屋子里头,从架子上寻了本书,坐在桌子旁边翻看起来,准备等江琬槐回来。 江琬槐若是要出府,定是会派人知会他一声的,今日说不定是在别的院子里头逛着,还没有回来,陆昭谨便没有再多想。 但一直快到了亥时,也不见江琬槐回来的身影,陆昭谨这才意识到了不对劲,起身吩咐门外候着的小厮,道:“去找找娘娘在哪儿?” 江琬槐气得晚膳都没心思吃,便带了采春出去散心。 原本是想去同陆昭谨通知一声的,但一想到他,江琬槐便又气从中来,说也没说一声便直接出了府。 还是同昨日相差无几的夜景,采春一路游逛着,惊叹这边的夜里竟这般热闹,同京城里头完全不一样。 江琬 分卷阅读116 槐却是觉得身侧少了个陆昭谨,似乎也没有了昨日里头的那般有意思。 两人漫无目的地散步着,偶尔在店铺前驻足,买些小玩意儿。结果走着走着,便又走到了昨日陆昭谨不让她前去的地方。 那里还是和昨日一样,热闹的很。 江琬槐没有丝毫犹豫,脚步也没有停下来,沿着方才的步子,径直朝那头走了过去。 一直到走近了,她才看见店面上方的牌匾,几个大字书着“满春楼”。 店门口站着几个身姿妖娆的女子,身上穿着艳色的轻纱衣裳,脸上的妆容浓艳,外表看起来风尘气十足。在看见有男子从前方路过的时候,这几个女子便上前,挥着手帕子招.客。 江琬槐再迟钝也知道这边是个什么地方了,江南的花街声名远扬,她也是曾听说过的,怪不得昨日陆昭谨拦着不让她过去。 江琬槐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转头瞧见采春脸上也是羞赧难掩的模样,扯了扯江琬槐的袖子,轻声劝道:“夫人,我们还是回去吧。” 这边的女子这般放浪形骸,已经超出了采春的认知。 江琬槐轻轻点了点头,她对于这种地方也是没有什么好感,原本一点点的好奇心,此时也已经变成了方案。她转身便要直接往回走去。 还未走出两步,肩上便搭上了一只手,旋即一个吊儿郎当的声音响了起来:“两位姑娘是哪家花楼里出来的?” 那手刚搭上来的一瞬间,江琬槐便立刻皱了眉头,反应极快的躲了过去,面色不佳的回头看了过去。 是个穿着白衣的男子,身形却不高,和江琬槐差不多。脸色有几分发黄,明明是素净的衣裳,愣是被穿出了几分油腻的感觉来。 江琬槐面上浮现处厌恶来,立刻移开了视线。 采春听到他出生侮辱娘娘,脸上浮现出几许薄怒,脆声喝道:“你在这胡言乱语什么?” “胡言乱语?”那人眸中闪过了一丝饶有兴致,接着说道,“这个时辰还在花街里的女子,不是花楼里的姑娘,难不成还可能是良家女子?” “你……”采春被他噎了一下。 那人抬手便要重新来拉江琬槐,同时开口道:“放心,你们今晚若是给小爷伺候得舒服了,少不了你们的银两。” 听到男子毫不遮拦的秽语,江琬槐脸上的怒气已经压抑不住。但心里却是清楚的,此时只有她和采春两个女子,在这里同他辩解绝不是上策。江琬槐肃着脸,拉过采春的手,没再搭理那男子,朝外走了去。 只是那男子似乎并不打算这么轻易就放过她们,三两步走到了江琬槐的前面,堵住了两人的路,重新开口调.笑道:“两位姑娘今日是不打算给小爷面子了?” 他说话时并没有刻意放低音量,三个人在这路中的位置也还算显眼,不一会儿,便有旁边的人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朝他们这边看了过来。 江琬槐低垂了些头,躲过了四面八方传来的视线,同男子客气的开口说道:“我们不过是不小心路过这边而已,公子若是想要寻欢,应当往里头再走几步,何必寻我二人麻烦?” 话音不淡不痒,却能听得出有点生气了。 “小爷我今日可还就是看上你们两个了。”男子眉毛一挑,摆了摆手,随即便有几个家丁出现在了他身后,吩咐道,“给我抓起来。” 这男子在这边如此肆意胆大的捉人,旁边也没有人敢吭声帮忙,显然是对他有忌惮的。 这人便是这边知府的大公子卓开,仗着亲爹是当地最大的官,在这镇子上做了不少恶事。臭名昭著的很,众百姓虽然对他不满,却也拿他无可奈何。只能平日里瞧见他时,尽量往边上躲。 卓开好美色也不是什么秘密,几乎每晚都能在这花街上看见他。对于这花街里几家花楼的姑娘,他若说不熟悉,便没有人敢说自己熟悉了。 他开口问江琬槐二人是哪家花楼的姑娘,根本便就是故意调.戏罢了。这边的哪家花楼来了新姑娘,他可不都是第一个知晓的。 这花楼里的姑娘他早就玩腻了,平日里总不能上街强.抢良家女子。这两位女子出现在花街里便巧了,待他睡.过之后,寻个借口说自己只当是睡.了花楼的姑娘便完事了。若是家人要赔偿,他堂堂一个知府又不是赔不起,实在不行,以权压人也能将这事平歇了。 卓开心里的算盘打得劈里啪啦想,也愈发的有恃无恐了起来。 江琬槐看见周围的人没有一个敢上前帮忙,也大概猜测到了面前这位估计是个硬茬。可现下只有她和采春两个弱女子,江琬槐看着朝她们走来的几个家丁,攥着采春的手收紧了几分,视线扫视着周围的道路,计算从哪边逃跑的可能性大一些。 似乎是天要亡她,这花街上的人不少,况且对方人多,江琬槐拉着采春没跑出太远,便被那几人追了上。 眼见着就要被家丁抓到了,突然便有人出现了。是个穿着红衣的男子,面像生得普通,却显得有几分妖冶的美。手中握着一柄折扇,在几位家 分卷阅读117 丁的后颈不轻不重的敲了一下,便将人尽数敲晕了过去。 卓开见自己的人这般轻飘飘的便倒了下去,不免急了,大声呵斥道:“你是谁?敢对小爷的人下手?” 红衣男子毫不在意的看了他一眼,又收回了视线,看向江琬槐。 “多谢公子相……”江琬槐刚开口打算同男子道谢,还未说完,便被男子不耐烦的打断了。他问道:“你就是江琬槐?” 江琬槐秀眉皱了皱,不知道他怎么知晓的自己名字,抿着唇斟酌着尚未开口。 不过红衣男子也没有要等她应声的意思,看了她和身后的采春,便确认了面前两人就是他要找的人。没有犹豫,再次抬手,在两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直接将她们一道敲晕了去。 江琬槐在醒过来的时候,不知是什么时辰。 她手脚都被绳子绑了住,且捆得极紧,她费力动了动,却根本没有办法大幅动作。 采春就在她的身旁,一样被绑了住,只不过尚且昏迷着没能醒过来。 江琬槐环视了一圈屋子里头,发现这边只有她们两个人。外头的夜色正浓,屋子里的红烛轻轻摇曳,天色还没有亮,应该没有过去太久。 屋子外头站着人,高大的身影通过门映了进来。 手脚因为被长时间捆着,已经开始发麻。江琬槐四处寻找着能够解开绳子的东西,发现似乎只能够尝试用桌上的那根蜡烛,看能不能将绳子烧断。 但是任她多么费劲移动,好半天过去,也才移动了一点点。距离还有个蜡烛十万八千里,这样下去,移动到天亮也不一定能够拿到蜡烛。 江琬槐只好用肩膀推了推采春,轻声欲将她唤醒。 连喊了好几声,采春才悠悠转醒,在意识到自己的处境之后,张口便要惊呼出声。好在被江琬槐的眼神及时制止了住。 江琬槐见她心情稍微平复了一点之后,才压低了声音,凑在她耳边道:“外面那两人还不知道我们醒了,动静小点,先想办法把绳子割断。” 第75章 江琬槐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 面上努力维持着冷静的模样,心下其实已慌乱一片。 能听得见外头的环境并不是十分安静,细细碎碎的嘈杂声不间断地响着。 江琬槐和采春互相帮忙,不知花费了多少时间,终于移到了那放着烛火的台子下, 却发现以她们目前的状态想要够台子上的烛火简直天方夜谭。 两人尝试了许久,气力费了大半, 却还是没能够到。 江琬槐终于放弃了这个办法,环视着屋里头,寻找有没有旁的法子能把绳子割断。 没等她想明白, 屋门就被人一把推了开来, 赫然便是昨晚将她们二人敲晕的红衣男子。 井阳曜见她们二人已经醒了过来, 并不意外,迈开步子走了进来, 身后还跟着一个丫鬟, 手中端着的盘子上摆着两个药碗。 丫鬟得到井阳曜的指示之后, 将盘子搁置到了一旁, 拿过药碗,便要给两人喂下。 江琬槐抿着唇,偏头便直接躲了开来。 井阳曜见了她的反应,轻嗤了一声,说道:“放心吧,我不会对你们做什么,不过是帮旧人一个忙罢了。” 江琬槐那药凑近的时候, 便闻出了那是味迷.药,虽无毒,却能让人昏迷上一阵子。 丫鬟一次没有得手,第二次时便使了劲,将全部的药都给两人灌了下去,一滴都未余下。 井阳曜见两人都将药喝下之后,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站起了身子来,同时说道:“你们俩便好好睡一觉,待会儿会有人来接你们的。” 他说完便转身出了屋,这回出去之后,还让人将那唯一的烛火熄了去,屋子里头登时陷入了一片黑暗之后。在屋门被人关上了之后,彻底黑了下去。 江琬槐夜视能力并不好,光一暗下去,她便什么都瞧不清了。 随着药效缓缓的上来,江琬槐的心也沉了下去。头已经开始恍惚地发晕,她用力用指甲恰进了掌心的肉中,带来的疼痛才勉强让她的意识清醒几分。 听方才那男子的意思,他不过是帮人忙。所以究竟是谁,想要来绑架她。 她不过刚到这江南两天,定不可能是这边的人。江琬槐咬住了下唇,一直到口腔里都泛了一股子血.腥味,她才松了开来。意识已经愈发的模糊,她强行撑着,才让自己不这么快晕过去。 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这一回的事情多半与瑞王爷脱不开干系。他绑架她,自然是想要拿她要挟陆昭谨。 她不能落到瑞王手中,她不能成为陆昭谨的包袱。 江琬槐掌心也被指尖掐得流了血。好在这迷药的药效并不是十分强烈,江琬槐靠着身上传来的痛意,仍旧可以勉强维持清醒。 她忽然想到了手上的玉镯子,江琬槐靠在墙侧,拿手腕处的玉镯子对着墙用力地撞了几次,玉镯子应声而碎。 江琬 分卷阅读118 槐这才猛地松了一口气,于黑暗之中,在地上摸到了方才摔碎的一半,就着锋利的刃口,磨起了手腕上的绳子。 陆昭谨在从管家口中得知娘娘用过晚膳之后便出门后,面色一凝,立马便派了人出去找寻江琬槐。 但一直到了子时,却仍旧没有江琬槐的消息,陆昭谨越等越觉得心头发慌,听到守卫来报之后,脸色顿时沉得发黑,怒气极盛地喝道:“再去找,今夜若是找不到娘娘,你们也别来见我了。” 这个时候店铺早就便关了门,街道上也是空荡荡的,若这个时候没能找到江琬槐,便一定是出了什么事。 陆昭谨怒意丝毫不掩,他甚少在手下面前露出这副模样,此时来报的几个守卫皆是低着头,不敢发语,在听到陆昭谨的指令之后,连忙领命出门。 不知又过了多久,纪焕拽着一个人的衣领进了书房,手一提,将那人拎到陆昭谨的面前,说道:“陆太子,这个是知府的大公子。他今夜的时候见过娘娘。” “在哪?”陆昭谨旋即便起身问道。 “在——”纪焕看了眼卓开,又转回头,神色有几分怪异,说道,“在花街。” 他说完,抬腿踹了一下卓开的腿窝,让他跪在了陆昭谨的面前,道:“你自己说。” 卓开跪倒地上的时候,便连忙朝陆昭谨行了礼,说道:“草民今日在花街的时候,瞧,瞧见了娘娘和她身边的丫鬟,就,就上前同娘娘攀谈了几句。随后便出现了一个男子,将草民和草民的人全部都敲晕了过去,将娘娘和她的丫鬟带,带走了。” 他没敢说自己带着人上前调.戏娘娘一事。若是他知晓自己随便在花街调.戏的女子,便是当今的太子妃娘娘,饶是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上前说一句话。 他方才醒来的时候,还是在原来倒下的地方。原本来寻.欢的兴致都没了,他便骂骂咧咧的带着家丁便打算回府了。 路上便被纪焕正巧拦了下来,拿着江琬槐的画像问他道:“有没有见过画上的女子。” 在得到那人其实是太子妃娘娘之后,卓开当即便吓得腿软了下来,走不动路,这才被纪焕一把提着回了太子府。 眼前的人可是当今太子殿下,连他爹都没办法见上一面的人物,卓开一想到方才的所作为,身子便抖得跟个筛子一般。 陆昭谨又问了他几句,却见他确实不知晓别的事情了,大步一迈,直接带着人便朝花街行了去。 花楼到了这个点,门口也没有人再揽客了。只是店门还开着,里头花花绿绿的灯也没有熄。 在陆昭谨带着人不由分说的便要进去搜人的时候,前台迷迷糊糊打着瞌睡的小二一下子便被惊醒,连忙揽在陆昭谨面前,说道:“你们是来干什么的?” 陆昭谨睨了他一眼,没有应声,摆了摆手,示意手下的人接着搜。随后便从宽大的衣袍里,找了个令牌出来,扔给小二,道:“知府办事。” 这令牌还是方才从卓开那儿拿到的,他们想要在这边大肆寻人不方便,但有了这令牌,便好行事多了。 小二闻言也不再阻挠了,恭敬地举了个躬让开了位置,同时让人去将老鸨寻来。 老鸨很快便闻声前来,脸上堆着笑容,谄媚地开口问道:“这位官爷,不知道我们这儿可是犯了什么事吗?官爷这般寻人,我们这小店的生意都没法做了。” 她话说着,看了眼二楼走廊被踹开的几个屋门,和同时响起的尖叫声,语气为难的很,接着开口道:“官爷可有画像,奴家可以帮官爷瞧瞧。每夜来的客人,奴家或多或少还是会有些印象的,也免得官爷一间间寻下去。” 陆昭谨看了她一眼,眉头紧紧地皱着。他自然知晓有画像寻起人来要快上许多,但他若是在花楼大肆寻找女子,也实在匪夷所思。日后传出去了,也不知旁人怎得嚼舌根,江琬槐的声誉也会受了影响。 一直寻了几家之后,陆昭谨又来到了一家花楼,这家似乎是这条街上最大的一家,里头的装修都显得更加富丽堂皇。 同前几次一样,陆昭谨便直接就要进去寻人。 不过这一回还没来得及进去,便有人带着一排人出来拦住了他们。 是个穿着红色衣服的男子,眉毛微微挑起,语气不善地说道:“各位官爷这般寻人,我这边的生意可还要不要做了?” 他话音刚落下,晚一步跟着陆昭谨进来的纪焕便看见了他,诧异的喊道:“井阳曜?!” 第76章 井阳曜在看见纪焕的时候, 身形也是一顿, 眉头蹙了蹙,也喊了他的名字道:“纪焕,你怎么在这里?” “这事说来话长。”纪焕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咧嘴笑道, “既然井兄你正好在这儿, 那就给我们行个方便吧。我们就进去找个人,不会打扰你太久的。” 井阳曜看了眼嬉皮笑脸的纪焕, 眉头一跳, 颇有些无奈地说道:“纪焕,这回不行。” 分卷阅读119 “有什么不行的,给兄弟行个方便呗。”纪焕十分自然地便揽上了井阳曜的脖子, 抬手挥了挥, 示意护卫们进去搜。 护卫们还没前进几步,便被一排人拦了住。井阳曜带出来的一排人,皆是些人高马大的壮汉。 在花楼里闹事的人多,一般都会配备上不少的壮汉撑场面。但是这边摆出的这幅态度,明摆着就是告诉众人他们这花楼有事, 所以才不给搜。 陆昭谨眉头紧紧蹙起,直接抬脚朝楼梯位置走去,却被井阳曜再次拦了住。陆昭谨攥着他的手腕便要一折,被井阳曜躲闪了过去,他朝陆昭谨作了个揖,态度颇为客气的再次劝道:“太子殿下, 还是请回吧。井某答应了帮人看管着,今日便定不会让你们进去。” 道理说不清,便只能够用武力来解决。双方的人很快便打到了一块。陆昭谨带来的人多,打起来时便明显占了上风,不一会儿,便突破了井阳曜的人的阻挡,带着人上了二楼一间间搜了起来。 江琬槐于意识朦胧之间,恍惚听见了屋外的动静便大了起来,不断地有人在外面来回走动。她心里一个激灵,水眸蓦地睁大。 一定是陆昭谨,陆昭谨带人来救她了! 想到这边,她便扯开了嗓子喊道:“殿下,殿下!” 但是由于药效的关系,加上午膳到现在都没有进过食,让她现下根本没有太多的气力。她努力加高自己的音量,却仍旧发不出太大的声音来,根本便传不到外面人耳中去。 江琬槐侧头看了眼采春,想要叫她一道来呼救,却见采春早已昏迷了过去。 她屏住呼吸听着外头的动静,终于听见众人将一道门打开了的声音,脚步声也愈发的近了,江琬槐连忙又开口唤人,却只听见外头的人在屋内搜寻了一阵,什么都没有发现之后,便离开了去,脚步声也随之远了去。 护卫们将整个花楼都翻找了一遍,却没有找到太子妃娘娘,只好下楼同陆昭谨领罪。 陆昭谨脸色冷到了极点,身上散发出气场越发的骇人,他攥住井阳曜的领口,剑眸微眯,透着一股危险的意思,冷声问道:“她到底在哪?” 井阳曜的功夫不及他,在方才的打斗中便一分了高下。此时被陆昭谨攥住了领口,也不费力挣扎,无奈的叹了一口气道:“太子殿下,井某也是替人办事,你还是不要为难井某了。” 陆昭谨手腕一转,便抓住了井阳曜的脖子,手上逐渐收了力道,开口道:“她在哪?” 他当真是起了杀心的,若是井阳曜不将江琬槐交出来,他便也活不过当下。一旁的纪焕立马便感受到了陆昭谨的杀意,连忙上前想要劝阻:“殿下,别啊。你现在若是把他杀了,我们就更找不到娘娘在哪了。” 陆昭谨睨了他一眼,仍旧没有收手,纪焕脸上的焦急难掩,赶忙问井阳曜道:“井兄,你到底将娘娘藏哪儿了?” 井阳曜没有应声,垂落在身侧的右手也跟着动了,他的动作极快,在众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宽大的袖袍下便现出了一只袖珍的匕首来,直接划破了陆昭谨抓着他的手臂,让他瞬间失了力道,将自己放了开来。 他推开了几步之后,板着脸道了声:“冒犯殿下了。” 还是没有开口要说的意思。顿了顿,又作揖道:“殿下既然没有在井某这儿找到人,还望殿下带着人离开,不要打扰井某做生意了。” 江琬槐实则是被关在了暗门里头,只能从外面打开触发机关打开屋子,不过方才搜查的人,显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只在房间里头搜了一通,没有发现人之后,便直接离开了去。 陆昭谨显然也是想到了这个可能性,没有搭理井阳曜,重新命令道:“再搜,每个房间都寻寻有没有暗门。” 话音刚落下,他也跟着一道进去搜寻。这家花楼的房间不少,方才找了一通已经费了不少的时间,现在还要重来一趟,待搜完说不定天都要亮了。 井阳曜抓到江琬槐之后,便派人送信同瑞王说了,瑞王的消息还未送回来,也还没有派人来他这儿接人。 见众人再次上楼搜寻之后,井阳曜揉了揉泛疼的眉心。他这可是造了什么孽啊,为了报旧人之恩,便答应了要帮他抓一个人。他本以为自己只要抓到了人之后,待瑞王的人来了,再将人交予他,这事便算结束了。 谁能知道太子殿下大半夜的不睡觉,直接过来将他这花楼翻了个底朝天,还差点要了他的命。 井阳曜一阵头疼,还没缓过劲来,便看了一旁多年不见的好友,怒气冲冲的一拳直接朝他揍了过来,怒声道:“井阳曜,你现在怎么还做起这种勾当来了。” “绑架,你行啊你。” 井阳曜一个不慎,直愣愣地挨了这一拳,被揍得偏过了头。他舌尖抵了抵被揍的侧脸,他自知无理,开口道:“我说了,我只是帮故人一个忙罢了。” “故人,是瑞王吧?”纪焕本来以为他会躲过去的,没想到他竟然实实在在的挨了自己一拳,脸上也露出了几分不好意思,很快地掩盖了过去 分卷阅读120 ,轻嗤一声道,“你可还真是什么人的忙都肯帮。” “那你呢,不一样是在天家人办事?”方才便一副淡淡然,任打任骂的井阳曜神色也有几分怒意来,扯住纪焕的领子,怒道,“是谁曾经嘲讽朝廷中人愚昧无知,是谁曾经对天家人厌恶的无以复加?” “纪焕,你可别忘了,你我的父母都是被谁杀害的。” 整个大堂里只剩下纪焕和井阳曜两个人,其他人都听令上楼重新搜寻。井阳曜这句话只落入了在场两个人的耳中,话说出口之后,两个人都安静了下来,没有人应声。 井阳曜说完这话之后,也稍微冷静了下来,手一甩,将纪焕松了开来,颇有几分颓然的到一旁的座位上坐了下来,叹道:“没想到你我二人这么些年不见,一再见便是这般的情形。” 纪焕情绪也有几分低靡,轻叹了一口气,便要跟着上楼去找人。 结果还没来得及走开太远,便看见有几个人从外面走了进来,赫然便是瑞王收到了消息之后,派来接人的人。 他显然没有想到陆昭谨的消息会比他更快,早就到了这边找人,于是也就派了两个人过来接人。 纪焕心思一动,在那两人还在和井阳曜谈话的时候,从二楼的看台上面翻了下来,落在那两个人的身后,一掌一个直接将两个人都放倒了去。 毫不在意的用脚尖踢了踢两个人,确认两个人都晕了过去之后,才拍了拍手上根本便不存在的灰尘,再次开口同井阳曜道:“井兄答应了替故人抓人,现在这接人的都来了,他们接人的途中看管不利,让人丢了去,这理应当不归井兄管了吧。” 这话便是给了双方一个台阶下去,也让井阳曜在瑞王那边有一个交代。 井阳曜思忖了稍许,终是无奈的妥协了,开口说道:“同我来吧。” 外头的天色已经微微泛起了鱼肚白,隐隐的光亮透过了窗户照到了屋子里头,给漆黑无比的屋子勉强带来了一点可见度。 江琬槐的眼皮方才早就沉得阖了上去,被屋子里透进来的光亮一照,又微微的半睁开了眼,嘴里轻轻喃了声陆昭谨的名字。 这一次却似乎是为了回应她一般,沉重的屋门再次被人打了开来,有一道身影便就站在屋门的外头,不过江琬槐却没有力气再去瞧了,方才睁开一般的眸子沉沉又要闭了上。 在她再次失去意识之间,身子被人一把拥在了怀里,轻轻地摇了摇她的肩膀,唤道:“槐儿,槐儿,别睡。” 江琬槐下意识的便应声唤道:“殿下。” 声音显得有几分沙哑无力,呢喃般的唤了一声之后,便彻底昏迷了过去。 陆昭谨眼中的心疼翻涌,他一眼便瞧见了江琬槐被咬出了血的下唇,小心翼翼地用指腹在她的唇上轻轻拭了拭,却见那血渍已经凝固了住,他这么擦拭根本擦不掉。 陆昭谨在替江琬槐解开绳子的时候,手都是颤抖着的,瞧见她掌心的血渍之后,心中的慌张被放得莫大。 他一解开绳子,便立马将江琬槐打横抱了起来,大开迈步地走出了屋子,以最快的速度回了宅子。 天光大亮。 陆昭谨一夜未睡,在回了府,寻了郎中查看之后,便一直守在江琬槐的床边等着她醒来,眼睛因疲惫泛上了血丝,模样瞧着甚是憔悴。 他手臂被井阳曜划出伤口不深,便简单包扎了一下,去房间换了一套新的衣裳之后,便在没有离开过了。 郎中说江琬槐只是被喂下了迷药,待到药效过去之后,自然便会醒来,不会有什么危险。 她掌心被指甲攥出的伤口被也包扎好了,裹着厚厚的白布,瞧着有几分滑稽。 陆昭谨手中拿着一小半截摔碎的玉镯子,是方才包扎的时候从江琬槐的掌心抽出来的,上头被握满了血迹,同样已经干涸了。他都能够想到她当时一个人被关在那里头是多么的绝望,明明已经意识不清醒了,却仍旧强撑着,靠痛觉来让自己保持清醒,还努力地想着法子能让自己逃离出来。 陆昭谨越想心里头的心疼便越难掩,望了眼床上纤弱苍白的少女,眼眶竟有几分泛酸了起来。他站起了身子,将酸涩感强行压了下去,走到一旁拿过白毛巾,浸湿了水之后,放轻了力道小心地替江琬槐擦拭着嘴上的伤口。 擦拭干净之后,江琬槐唇上的牙印便更显眼清晰了几分,陆昭谨取过了一旁的药水,沾湿了签子,便要给江琬槐上药。 不知是不是因为药水接触到伤口之后,会有刺痛感,这回的江琬槐明显没有方才安分,偏了偏头,没能躲过陆昭谨给她上药的手。便又伸出了舌头,想要去舔下唇。 这药可不能吃。 陆昭谨为了不让她将药舔了去,连忙扯住了她的下唇往下开了点。江琬槐没能舔到,也跟陆昭谨较上了劲,红润的舌尖又多伸出了几分,去够自己的下唇。 陆昭谨眸色一沉,眼底多了几分黯色来,又多拿了两根签子,凑近了几分,打算将她不安的舌. 分卷阅读121 尖抵住后再上药。只是还没有成功碰上,江琬槐便因此时姿势的不舒服,悠悠转醒了过来。 一睁眼便对上了陆昭谨不断靠近的脸,江琬槐一下子便猜测到了他的意图,眸子蓦地的睁大,缩了缩脖子。 陆昭谨竟然连她昏迷的时候都不放过,她都昏过去了,他还亲的下嘴。 陆昭谨接收到江琬槐不可置信的目光之后,隐隐察觉到她应当是误会了什么,轻叹一声,耐心的解释了一声道:“孤在给你上药。” 江琬槐才不信他的话,撇了撇嘴。嘴唇一抿上,下唇的伤口便被她压到了,她立马吃疼的松开了嘴唇,下意识伸舌头便要舔一舔下唇。 陆昭谨还没来得及劝阻,江琬槐的舌尖便触到了刚上好的药的下唇,苦涩的药水滋味一下子便在口腔里散发了开来,苦得江琬槐整张小脸都皱了起来。 陆昭谨见她才刚醒过来便这般不安分,在她的额头上轻敲了一下,转身去倒了水来递给她。 江琬槐抬起手来,就要去接那水杯,这才看见了自己两只手上都被裹上了纱布。陆昭谨眼里转而带上了地几丝笑意,直接便端到了江琬槐的唇边,让她就着自己的手将水喝了下去。 见江琬槐已经安然无恙之后,陆昭谨这才想起来要找江琬槐算账来,他将空了的茶杯往桌子上面一拍,面色不佳地开口质问道:“你今日出府为什么不与孤说一声?” 江琬槐没料到还有算账这一茬,被陆昭谨问的心虚地微微埋了头。 让她怎么说,她在生他的气,便想着出去散散心,当然才不要和他说。若是今晚没有出事的话,她定然是要理直气壮地找陆昭谨算个帐的,但是一想到因自己今晚的一时任性,搞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来。江琬槐顿时便底气不足,昨天夜里朝陆昭谨生得闷气,现下也尽数化为了心虚来。 她躲过了陆昭谨的视线,小声的嘀咕了一句道:“臣妾也没想过会被人绑架了去,就是想和采春出去逛逛。” “臣妾知错了,以后再也不会了,往后臣妾出府一定告知殿下。” 认错态度极其良好,江琬槐全程丧气地低垂着头,模样瞧着甚是可怜。陆昭谨再大的火气,在见了她这副模样之后,都尽数消失了去,他抬手揉了揉江琬槐的脑袋,缓声应道:“下次别再忘了便好,孤瞧不得你受伤。” 明明是伤在她身上,却比他自己身上时,还要难受上千倍万倍。 江琬槐自知惹了麻烦,自然是陆昭谨说什么她便应什么,在听了陆昭谨这话之后,使劲地点了点头,保证道:“臣妾保证不会有下次了!” 她说完之后,话音一转,又问道:“采春呢?采春没事吧?” “没事。”陆昭谨看了她一眼,自己才刚醒过来,还有心思担心别人。为了让江琬槐彻底安心下来,还是多说了几句,道,“方才叫郎中一道看过了,等迷药的药效缓过来之后,便能醒来了。孤派了人在旁边伺候着,待她醒来时,过来同孤告知一声。” 江琬槐松了口气,这才安下了心来。 “你逛逛怎么就逛到花街里头去?” “还不是殿下前日不让臣妾过去,臣妾这才好奇嘛。”江琬槐说到这儿,又想到了另外一号人物来,突然便来了气,生气道,“殿下,臣妾昨晚在花街里头可是遇到了一个登徒子。” “臣妾在发现那头是花街之后,便打算离开了,就是那登徒子拦着了我们,臣妾才没能脱身离开的。” 江琬槐告起状来可是一点都不含糊。陆昭谨听她的话,脸色愈发的沉了下来,眼底透露着几分骇人的意味。 那登徒子应当便是知府家的那位大公子吧。倒是不知他口中攀谈原来是这般攀谈。 谁给他的胆子。 纪焕在得知江琬槐和采春都没有事情之后,便又出了府,重新回了花街。 瑞王派来接人的那两个人被陆昭谨的人,随便扔到了条偏僻的巷子里头去。 花楼白日的时候是不营业的,白天走上这条路时,自然是比不得昨晚的热闹。连着经过几家花楼,楼下的店门都是紧紧闭着的。 纪焕轻车熟路的来到了井阳曜的店门前,用力拍了拍紧闭的大门,等了许久,也没有人过来给他开门。 他围着那楼转了转,寻了个方便的地方,直接跃上了二楼的某间开着的窗户,从窗户翻了进去。 走到了二楼的看台之后,他便看到了坐在楼下座椅上喝着茶的井阳曜,又从楼上翻了下去,在井阳曜一旁的位置上做了下来,取过茶杯给自己倒上了一壶,朝井阳曜道:“你就在这大堂里,方才为什么不给我开门。” 井阳曜睨了他一眼,喝了口茶,应道:“我这花楼白日不营业。纪兄若是想要寻欢,应当晚上再来。” “我是来找你的,你若说我是来找你寻欢,那纪某也无话可说。”纪焕知晓他因为昨晚的事情,对他不待见,拍了拍他的肩膀,和他开了个玩笑。 却见井阳曜压根不理他,纪焕也不尴尬,将手中的 分卷阅读122 茶杯搁了下来,又夺过了井阳曜的茶杯一道拿了开来,说道:“咱们兄弟俩这么多见不见,怎么不得好好喝一杯,你这儿可有酒?” 井阳曜懒得理他,拿回了茶杯应道:“没有。” 怎么可能没有,花楼最不缺的两样东西,一个是姑娘,还有一个就是酒。纪焕起了身子,便直接走到柜台后头自己寻了起来,很快便找到了一坛酒来,将封口打了开,深嗅了一口,赞叹道:“好酒。” 井阳曜见他手中拿着那酒,连忙阻止道:“这酒不行。” 话说完,还是妥协了,开口说道:“你放回去,我去给你拿酒。” 纪焕却不依了,依他这么多年对酒的了解,一下子便嗅出了这酒不是凡品。酒香逸人,光是闻着,便让人有想一饮而尽的冲动,他拿着酒回到了位置上,便要倒进杯子里去,问道:“为什么不行。” 井阳曜的阻止无用,纪焕已经倒好了两杯酒,一杯自己举着,将另一杯递到了井阳曜的面前。井阳曜放弃了阻止,接过了酒,同纪焕轻轻碰了一下,尽数喝了下去。 酒果真是好酒,香气醇厚,纪焕一杯饮尽之后,尚有几分意犹未尽,又重新给两人满上了两杯。想起井阳曜还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便又重新问了一声道:“为什么这酒不行?” 井阳曜看了他一眼,薄唇轻启,面无表情地吐出了一个字:“贵。” 纪焕:“……” 第77章 一坛酒很快便见了底, 纪焕和井阳曜两人虽已许久未见, 却并未生分太多。 酒基本上都是纪焕一个人喝的,井阳曜见他这坛子已经喝完了,便去后院里头又取了几坛来,搁在桌面上, 说道:“你可别在我这儿喝醉了。” “开什么玩笑。”纪焕反驳道, 好心情地哼哼了两声,接着道, “我什么酒量你又不是不清楚。” “我就是太清楚了。”井阳曜嘴上损道, 却是笑着替自己也满上了一杯,慢慢地喝了起来,和纪焕一口一杯的豪放派喝法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和纪焕可真的是太长时间没见了, 本以为这辈子可能都不会再相聚了, 没想到竟然是在这种情况下再次见了面。 现下两人这般谈笑着喝酒的模样,带给他一股恍若隔世般的恍惚感。 两人便是典型的不打不相识。 早些年,在两人都还是浮躁的毛头小子的时候,便格外看重那些虚的名头,总觉得只有自己的武功才是全天下的第一名。这时候, 便常常有人将两人的名头挂到一起比较。当事人听了心里自然是不舒坦,一见面果真是互看互不顺眼,往后每次凑到一起时定然少不了要打上一架。 打着打着,便打出了惺惺相惜的兄弟情分来。 后来又发生了些事情,纪焕一下子便消失了好几天,后来回来同他匆匆告了声别, 便去了京城里头,这往后,两个人就再也没见过面了。 井阳曜目光落在了纪焕的身上,沉着声音问了句,道:“你就打算一直跟在那太子殿下的身边了?” 纪焕闻言眸光微闪,神色瞧着有几分意味不明,过了许久,他才轻笑了一声,没有应声。 井阳曜抬了眼睫,定定地看着纪焕,又开口道:“纪焕,你在打什么主意?” 他自认为足够了解纪焕,但是现下,他又猜不透了,他并不认为纪焕会是因他口中所谓的安逸享福,便自甘沦为他人手中棋子的人。 所以他留在太子府,究竟是想要做什么? 纪焕讪讪地笑了两声,闷了一口酒,十分生硬的转移了话题,显然是不想多说的样子。他目光在四处环视了一圈,啧啧地感叹道:“你小子还挺有出息的。倒底为什么想不开,一个大男人竟然跑来开花楼。” 昨天夜里来搜时,没有心思仔细观赏,现在一敲,便觉得果真是气派,装修得富丽堂皇,比搜过的前几家隔壁花楼看起来便富有不少。 井阳曜瞥了他一眼,简言意骇地应道:“赚钱。” 纪焕没话说了,这话倒是真的,开花楼是真的赚钱。不过再赚钱,他也没见过会有男子自甘堕落跑来开花楼的。 他干笑了两声,拍了拍井阳曜的肩膀,说道:“你不过还别说,你这副模样当起老鸨来,还挺像模像样的。” 虽是夸赞的话语,井阳曜却只从中听出了调侃和嘲笑来。他抬手扶了扶眉心,呛声道:“是比你有点出息。” 去别人府上当了个跑腿使唤的下人。 “算了,咋俩谁也别说谁了。”纪焕举了举酒杯,同井阳曜的碰了碰,说道,“干。” 他说罢,便将酒一饮而尽,满足地喂叹了一声。忽地想到了什么,开口又问道:“你这些年都在江南待着,可有曾听说过这边的盐商走私一事?” 井阳曜手中的动作一顿,没有回答。他一下子便猜到了纪焕问这事的缘由,反问道:“太子殿下来江南就是为了调查此事?” “嗯。”纪焕点了点头,并没有 分卷阅读123 打算要瞒着他。他还打算从井阳曜的口中看能不能得到一些消息。 井阳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片刻后才开口应道:“我倒是知晓一些情况,不过……” 他声音顿住,后头的话语也跟着停了下来。纪焕一听便知晓了他的意思,叹了口气,没好气道:“你看看太子殿下那穿金戴银的,能少得了你酬金?” 就算是多年不见,好友这掉钱眼里的性子倒是一点都没有变过。 “成交。”价格好说话时,井阳曜便十分地好说话。他十分爽快地应下了这件事,说道,“待我查清一下,今晚会派人送封信去太子府上的。” 他说完这话之后,便直截了当地要起身送客。 纪焕今日来这一趟,主要也就是想从他口中打听一些消息,现在消息打听到了,井阳曜要赶他离开,他也不死皮赖脸地留着,拍了拍衣裳上的褶皱,便开了大门离开了去。 第78章 陆昭谨仔细检查了一番, 确认了江琬槐确实除了能看得见的那两道外伤之外, 身体没有别的不适。 他在床侧守了一晚上没有休息,眼底已经隐隐泛了青晕,就连下巴上都长出了些许青茬来,模样瞧着算不上整洁。 江琬槐自己休息了个足, 此时瞧见陆昭谨现下的模样, 顿时心疼不已。她从床上坐了起来,扯了扯陆昭谨的袖子, 说道:“殿下歇息一会儿吧。” “孤没事。”陆昭谨摇了摇头, 从椅子上面站了起来,说道,“既然醒来了, 那便出去用膳吧。” 江琬槐顺从的点了点头, 便从床上爬了下来。 这一站起来,她才觉得脑袋有些晕乎。她从昨天下午开始,除了喝下了一碗迷药之外,什么都没有进食。双脚方一落到地上,她便觉得有几分头晕目眩, 身子一时间缓不上劲来,差点便要向后摔倒了去。 幸好抓住了陆昭谨的手臂,才勉强站稳了身子。 江琬槐还没来得及松下一口气,就听见陆昭谨低低的“嘶”了一声。她连忙松开了手,愧疚道:“抱歉,殿下, 是臣妾抓疼你了吗?” “不是。”陆昭谨眉头微拧,抬手扶住了江琬槐的身子,让她将身体的力道压在自己的身上,扶着她出了屋子。 江琬槐视线没有离开过他,将陆昭谨的神色都纳入了眼中,心里顿时察觉到了不对劲。按理来说,按她方才那一抓的力道,应该是不会抓疼陆昭谨的。 她站得离陆昭谨远了一点,手顺着他的手臂轻轻向上摸去,果不其然摸到一层绷带。江琬槐蹙眉,问道:“殿下,你受伤了?” 陆昭谨没有瞒着她,颔了颔首,将手臂从她的手中轻轻抽离了出来,缓声道:“小伤罢了。” “是被昨天那人伤到的吗?” 就算他不说,江琬槐自己也能猜到个七七八八来。多半便是两人在争执的时候,将他给伤到的。江琬槐想着,抿了抿唇,神色有几分气恼,她开口道:“可不能轻易饶了那人。伤了太子又绑架太子妃,可真是胆大包天。” 这可是实打实的罪名,管那人是出于什么原因,死罪活罪都难逃了。 陆昭谨本就没有打算放过他,只是昨日全身心都系在了江琬槐的身上,还没来得及去找他算账。 厨房已经将早膳摆上了桌,江琬槐饿得很了,此时终于吃上了饭,才感觉身子缓过了劲,浑身上下有了力气。 两人早膳才用了一半,纪焕便宣了人在外面院子里求见,陆昭谨挥了挥手,示意放他进来。 纪焕平日里看见两人的时候,顶多是作揖行个礼,今日一进院子,便在两人的面前跪了下来,唤道:“殿下,娘娘,我方才去找过了井阳曜。” 陆昭谨昨日听他唤过这名字,知晓井阳曜是谁。看见江琬槐脸上露出些许疑惑来,纪焕便解释了一声道:“便是昨夜绑架了娘娘的那人。” 江琬槐点了点头,示意他接着说下去。 纪焕接着道:“井阳曜在这江南待的时间久,人脉关系也遍得广。我便想着,盐商私贩盐这一事,拜托他来帮忙调查的话,应当是可以事半功倍的。” “我方才去找便是同他说了这一件事,他说他确实听说过一点消息,在今晚的时候会将调查到的信件送来给殿下。” 他说这话时,却不似平时吊儿郎当的语气,头也垂着,没敢同陆昭谨对视。 陆昭谨手上的动作一顿,面色旋即也跟着沉了下来,视线落到了纪焕的身上,冷声道:“谁让你私自做决定了?” 纪焕头埋得更低了几分,说道:“殿下恕罪。” 井阳曜昨日的那些行径加到一块,必然是难逃死罪的。他知晓太子在确定江琬槐没有事情之后,必然会寻人去抓来井阳曜,所以才提前去寻了他,帮托他帮忙调查盐商一案。 彼时他算帮了陆昭谨的大忙,陆昭谨便是要拿他问罪,也会有所顾虑。 陆昭谨眉头皱得死紧,眼中也崩出几许寒意来,纪焕被他看得身 分卷阅读124 子微微晃了晃,终还是埋着头,没有说什么。 院子里头死一般的沉寂,纪焕在做这事之前,便猜料到了后果。手下之人擅自做决定,这是不论哪一个上位者都无法忍受的。但若要让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兄弟被问罪,他也绝做不到。 江琬槐将手中的筷子搁了下来,目光也随之落到了纪焕的身上。她是不知晓纪焕与井阳曜的关系的,此时见纪焕胳膊肘朝外拐,也是皱了皱眉头,心头难掩疑惑。 一时间都没有人再说话,皆在等着陆昭谨的发话。不知过了多久,陆昭谨才缓声开了口,说道:“他可开了酬金?” 纪焕低低应声道:“开了。” “去跟账房支够数目送去罢。”陆昭谨垂了眸,收回视线,接着说道,“你也不用留在孤这儿了。” 便是要赶他走的意思了。 上位者身侧最惧的,便是有二心的人。纪焕这一回的自作主张,也算是犯了大忌。陆昭谨便是再念恩情,身边也留不得他。 纪焕在去找井阳曜之前,便做好了一切的心理准备。但此时听见陆昭谨这般说之后,还是抿住了唇,沉默了许久,才应了一声:“是。” 不似上一回那般想方设法的想要留下来,纪焕说完这话之后,便立马起了身,直接便朝院外行了去。 脚步飞快,背影很快便消失在了两人的眼前。 江琬槐仍旧不解,疑惑的问陆昭谨道:“那井阳曜和纪焕是旧识?” 不然何必这般帮他。 她能感受的到,纪焕绝不是表面上看上去那般落拓不羁之人。他性子是随性潇洒不错,但越是这般性子的人,便越不愿受到拘束。 他本就是洒脱的江湖中人,何苦要将自己拘在太子身边,拘在那皇城之中,定然是有别的打算。 江琬槐看了眼陆昭谨,却见他脸上是出奇的平静,听见她的问话之后,淡淡的点了点头。心想道,连她都猜测得到的事情,陆昭谨又怎会不知。 她虽也气恼井阳曜的行径,但是见纪焕这般保他之后,终还是轻轻叹了口气。这些事情终究不是她一个妇人家该管的,江琬槐转移了心思,夹了一道菜,放进陆昭谨的碗中,说道:“殿下多吃些菜。” 陆昭谨将她夹的菜尽数吃了下去,又寥寥吃了几口,便歇下了筷子,起身对江琬槐道:“孤有事先去处理,你用过早膳之后,记得将安神的汤药喝了。” 一听到又要喝药,江琬槐鼻头便轻轻皱了皱,鼓了鼓脸颊,看起来甚是不情愿。 陆昭谨轻笑一声,抬手在她鼻尖轻刮,哄道:“听话。” 低沉宠溺的声音一下子便惹得江琬槐红了红脸,乖顺的点头答应了下来。 井阳曜的办事效率极高,说是晚上之前送来,下午的时候,便派了人将搜到的信息给陆昭谨送了过来。 其实纪焕说得没错,虽盐商这一案他的人来处理,也完全能够轻松胜任,只不过是时间的问题罢了。有一个在这地方有广泛的人脉关系的人忙帮,必然是能够快上不少的。 井阳曜这一封信件中,便将那盐商的聚集点和发船的日子都写了下来,后头还绘了一张简易的地图,是江南这边的河道走向,以及最终的流向。 可以说是将所有能够查到的信息,都毫无保留的写了下来。 陆昭谨带人直接循着上头的信息去,便能够直接将人都捉拿归案。 而收了人这封信,他若不想被人诟病,便没了法子找他问罪。 第79章 段子濯也在一旁, 陆昭谨看那信件时, 正巧也将里头的内容尽数看了去。 纪焕与井阳曜的事情他已经听说了,但此时看见这信件还是忍不住说道:“也不知这里头的消息是真是假,殿下可要派人先去探探虚实?” 陆昭谨闻言轻轻颔首,井阳曜总归不是他能信得过的人, 况且先前他还帮了陆昭祺, 绑架了江琬槐。若是他现今还是站在陆昭祺那方,并趁此将他一军, 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两人商议过后, 便立马派了人出动去核实了信件上面所说的内容。 所幸江湖人多讲信义,既然收了酬金,那么传过来的消息, 便定对得起所付的酬金。陆昭谨派出去的人很快便回来来报, 道:“禀告殿下,这地图所绘确是江南这边的河道流向图。” “这上方的地址,属下带人去过一趟,那里面囤积满了盐袋,应当是这批盐商进行交易的仓库。” 陆昭谨敛了眸, 半张脸隐在黑暗之中,让人看不清他的神色。听见这话后,点了点头,沉声应道:“那便去安排人手,在他们出船之前,提前在河道上堵截住他们。” 这事便就算这么敲定了下来, 盐商出船的日子并不远,陆昭谨会跟着一道提前去船上候着,江琬槐便得一个人留在这府中。 陆昭谨想着,心中便有几分歉疚涌了上来,在嘱咐完这边的事情之后,便直接朝江琬槐的院子行了去。 分卷阅读125 江琬槐正躺在美人塌上方寐着眼午寝,现在天气凉爽了不少,阳光也不似盛夏时的强烈,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时不时有凉风吹过,惬意的不行。 陆昭谨过来时,江琬槐还没醒来。恰巧一阵风吹过,将她额前的碎发轻轻拂动,露出了洁白饱满的额头。巴掌大的小脸不施粉黛,却肤白胜雪。 一旁的矮桌上摆了一盘圆溜溜的葡萄,还有一本话本子。 陆昭谨的眉目缓和了几许,小姑娘果真还是极会享受的。他站在一旁定定地看了一会儿,心窝子也都跟着软乎了下来,她这一生能够顺遂所愿,便是他所有的愿望了。 不知过了多久,江琬槐的睫毛颤了颤,缓缓地睁开了眼来。刚睡醒的脑子还有点迷糊,看见背着光俯视她的陆昭谨,半撑起了身子,下意识的便唤了声:“殿下。” 眼睛还未适应眼前的光亮,忍不住又眨了眨,这才恢复了几许清明。 陆昭谨在她身边顺势便坐了下来,将她揽进了自己的怀中,低声问道:“可有想孤?” 陆昭谨还从未问过这般肉麻的问题,江琬槐一怔,对上他黑漆漆的眸子,愣愣地点了点头,乖声顺着陆昭谨的话应道:“嗯。” 她话应刚落下,随之想起便是陆昭谨的一声轻笑,男人笑得好看的眉眼都弯了起来,似乎是她方才说了什么十分好笑的事情一般。 陆昭谨被江琬槐淡淡的一声“嗯”取悦,心情一下子便变得出奇的好。他抬手在江琬槐鼻尖上轻轻刮了一下,便伸手拿过了一旁的葡萄,剥了起来,一边说起了这趟来的正事:“孤过几日要出船,要过些日子才回府。” “是盐商的事情吗?”江琬槐了然地问道。 “嗯。”陆昭谨应了一声,将手中剥好了皮的葡萄喂给了江琬槐。 见江琬槐吃下了之后,又接着剥起了下一颗。江琬槐咬了几口,便要侧身去够另一个装籽的盘子,还未来得及有动作,陆昭谨的手便更先她一步拿到了盘子,伸到了她面前。 江琬槐将嘴里的籽吐掉之后,才接着开口问道:“臣妾可以一道跟着去吗?” “不行。”陆昭谨想也不想地便拒绝了,道,“可能会有危险。” 江琬槐也不是不明事理的人,陆昭谨这般说了,她便也不再强求了,只是模样瞧起来还是有几分遗憾,小脑袋点了点,将陆昭谨再递到面前的葡萄吃了下去,问道:“殿下何时走?” 陆昭谨应道:“三日之后。” 顿了顿,还是解释了一句道:“那批盐商五日之后出船,我们得赶在他们之前出发。” 他说话的时候,视线一直没有离开过江琬槐的脸,将她的神色尽数纳入了眼中。看着她懂事贴心的点头,心头的愧疚更深了几许。他来这江南之前,便是想着要带她好好游玩一番。 没想到这一路上都不怎么太平,出了这么多事情,让她受了不少的苦。本就纤瘦的身子,此时更是没了几两肉,拥在怀中都瘦得咯人。 陆昭谨将她拥得更紧了几分,将下巴搁在她的头顶,触到了她柔软的发丝,说道:“待处理完了这事,孤再带你好好逛逛江南。” 江琬槐的心情这才好上了几分,立马点了点头,说道:“那便说好了。” 陆昭谨一离开之后,江琬槐便又只一人守在了宅子中。 先前以为仅是单单的盐贩走私,在陆昭谨着手调查之后,才发现事情似乎并没有想象中的简单。 在这些盐贩子的背后,还有一个不小的背景,在后头替他们打点疏通着。而当地的官府对于此事,应当也是知晓了大概的,但是却都缄默不言,可见背后之人的权势并不小。 涉及到了官场,陆昭谨便只能更不动声色,不能将他目前得知的消息全部摆在明面上去处理,以免打草惊了蛇。 纪焕自那一日早膳时告退之后,之后便再没了消息。 江琬槐本以为他还会像上次一般,不知什么时候便想方设法溜进她的院子里头来,嬉皮笑脸的同她求情,让殿下收回成命,让他重新留下来。 只是江琬槐在院子中接连候了几日,也没再等到他的身影,说不明的惆怅心绪终是尽数化为了落寞。 江琬槐手上都是皮肉伤,很快便只剩下了表面一层淡淡的疤。 天气逐渐转凉,院子里头的几棵大树上,叶尖儿都开始泛了黄,也偶有几片叶子随风落入尘泥之中。 日暮时分,天侧因夕阳坠下而晕染的一片金黄。江琬槐坐在院子中的摇椅上方,拢了拢采春给她披上的薄披风,望着天弯怔怔地出神。 来到江南不过才几日的光景,却偏生给了她一种物是人非的感觉。 换季时,身子骨总是格外的弱,又加以那一日被绑架时受了惊。这些日子江琬槐便一直待在了院子中,没有擅自出过门。 陆昭谨也对她被绑架这一事心有余悸,留下了不少的护卫守在她的院子周围,嘱咐他们时刻保护江琬槐的安全。 分卷阅读126 江琬槐在院子里头坐了一会儿,察觉到有些冷了,便起身打算回屋了。 还未来得及迈入屋子,便突然有护卫慌张的来报,匆匆地行了个礼,就将手中的密函呈了上来,说道:“娘娘,这是京中传来的急报。” 应当是十分紧急的事情,不然不会这般着急。江琬槐没有迟疑,接过了密函之后,马上便拆开看了起来。 密函里的内容也很简略,只有寥寥几句,说圣上身染重疾,眼瞧着便要挺不过这遭了,急宣太子太子妃速速回京。 江琬槐快速的将信纸一览到底后,手没忍住一颤,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她分明记得前世的这个时候,庆治帝明明身体还十分健朗,未听曾有过生过什么难治的重疾。 难不成是当时封锁了消息,没有大肆宣扬,且后来又痊愈了。 毕竟以她当时的处境来说,对于皇宫中的事情,除了人们四处谈论的消息,她所知的甚少。 她稍微按耐住了心思,吩咐了下人赶快将行李收拾好,准备等陆昭谨回府。 陆昭谨那边收到了消息之后,立马便回了府。他这趟时间将心思都放在了盐商一案上,竟然忘了这一遭。前世庆治帝确实患过一次重疾,只不过后来还是挺了过来,这消息被封锁得极好,除了宫内的人,没有走漏半点消息在外头。 他一回到府中,便看见了江琬槐焦急的神色,压低了声音缓声安慰她,道:“没事的,父皇前世便挺过了。” 江琬槐听到这话之后,才总算是安了些心。想起了陆昭谨正在处理的事情,颇为担忧的开口问道:“殿下盐商那事处理的如何了?现在回京会不会功亏一篑?” “盐商一事已经解决了,此时离开也无碍。”陆昭谨说着,抿了抿唇,眸底有几分愧色,说道,“只是,原先说好了要带你在江南逛逛的。” “没事的,下次寻了机会还能再来的。”江琬槐抬眼应道,瞧见了陆昭谨眉眼中的惫色,心疼的又开口问道,“殿下可要歇息一会儿再走?” “不用了。”陆昭谨摇了摇头,虽然他心里知晓,前世的庆治帝并不会这一劫如何,但是明面上,他还是得维持着担忧的模样。 马车已经全部备好了,行李也收拾待整,直接出发便可。回程了路途匆匆,不同于来时的不紧不慢,一路快马加鞭地回了京城之中。 方一到京城,马车便直接驶向了皇宫去。 乾清宫里外一片寂静,邓公公远远瞧见了两人过来的身影,连忙上前相应,行了礼,道:“殿下,娘娘,陛下已经在殿中等候多时了。” 陆昭谨看见他,凝眉问道:“父皇可还好?” 邓公公闻言垂了眸,怅然地摇了摇头,低低地叹了一声,道:“太医说许是挺不过这遭了。” 他说罢,便没再多嘴,转过身带着两人往乾清宫里头走去。 第80章 一段时间没见,庆治帝的头发花白了不少, 背也微微佝偻了些许。 陆昭谨和江琬槐进去时, 庆治帝穿了件常服, 半倚在罗汉床的椅背上, 桌面上摆了一盘下了一半的棋。瞧见两人进来后, 心情不错地招了招手, 说道:“谨儿,过来, 陪朕下盘棋。” 瞧着虽然憔悴, 却并不似邓公公口中所说的那般严重。 陆昭谨面不改色,淡淡的应了一声,便走到庆治帝对面坐了下来。 江琬槐棋艺不算精湛,且在这种场合下并不需要她开口说话。她便跟在陆昭谨的身后, 安静地站在他身后观起了棋来。 庆治帝的棋风狠厉决绝, 每一步都带着强烈的目的性。与之相反的陆昭谨, 却是稳重冷静, 以退为进, 不经意间便突破了庆治帝所设下的陷阱。 每一子都下的毫不犹豫,看似都不需要思考一般,却又精彩异常。江琬槐站在一旁看着时, 都忍不住跟着入了迷, 提起了心来。 双方的势力不相上下,江琬槐本以为这一盘棋会下上许久。只是没想到没过多久,陆昭谨这边便隐隐呈现出了败势, 且逐渐被庆治帝逐个击破开来,不一会儿,便彻底败下阵来。 江琬槐还没反应过来,陆昭谨竟然这般快便输了,明明以两人的实力,这盘棋下起来可得胶着上不少的时间。 她看不出来,但是庆治帝身在棋局之中可是瞧得明明白白,他不满的看了眼陆昭谨,颇有几分意犹未尽,说道:“为何要故意落棋输于朕,可是瞧不起朕?” 庆治帝好棋,棋艺也十分精湛,身边能寻得到能敌的对手便只有陆昭谨。只是这小子自从搬出皇宫之后便甚少回来,更难说两人能够慢慢坐下下棋的机会。 好不容易下一回棋,竟然还故意输给了他。庆治帝话语中的不悦丝毫不掩。 陆昭谨闻言神色未变,开口说道:“儿臣不敢,父皇现下身子得多歇着,待父皇身子恢复了,儿臣随时可以来陪父皇下棋。” 庆治帝听罢这话,怒气倒也消了几分,轻嗤了一声,笑骂道:“你 分卷阅读127 这小子。” “朕这身体朕清楚得很……”庆治帝说着,话语便顿了住,轻轻叹了一声,没再接着说下去。 他目光又看向了陆昭谨,眉目之中涌现出了几分慈爱来,语气缓和了不少,他说道:“你现今倒是长得愈发的随你的母亲了,若是她还在世,现在瞧见你如今这般有出息,也该会很欣慰罢。” 江琬槐站在一旁听见了这话,眸子睁大了稍许,眼底有诧异一闪而过,她低低了头,将自己的神色掩盖了过去。 陆昭谨的母亲已经不在世了? 便是说,现今的皇后娘娘并不是陆昭谨的生母。 江琬槐想着,心底却是终于有一道“怪不得”的心绪划过。她先前所疑惑的,陆昭谨对于皇后娘娘看起来恭敬,却始终疏离和淡漠的态度也有了解释。 那他生母是谁?江琬槐疑惑的抬眼看了一下陆昭谨,为何他从未同她说过这事? 陆昭谨在庆治帝提及他母亲的时候,脸上的神色终于动了几分,他抿了抿唇,眸子也跟着垂下了下来,睫毛盖住了眼中的情绪。 庆治帝感叹完这一句之后,便及时的止住了这个话题,没给江琬槐满足好奇心的机会。 “朕这几日会便立下传位圣旨,”庆治帝接着说道,抬手在陆昭谨的肩上拍了拍,欣慰地说道,“朕的几个孩子中,最有出息的还是你,将这天下交予你,朕也能安心的去了……” 随着庆治帝话音落下,跟着响起的,便是门外传来的邓公公尖锐的嗓音,唤道:“瑞王爷,你怎得也来了,需要奴才给您通报一声吗?” 方才有太医署的人来报,说汤药已经煎好了,邓公公便带人试了一下毒,才带着太医署的人一道走了过来。不料正巧便是离开的这片刻,瑞王爷便行到了乾清宫门前。 陆昭祺才方站到门口不久,正巧便将庆治帝传位的那几句话听了个真切。垂落在身侧的手,已经不甘的紧握成了拳头。 在听到邓公公的声音之后,立刻便将眼中的寒光掩盖了下去,转过身子,缓声说道:“劳烦公公了。” 两人的声音清晰的传到了殿内每个人的耳中,庆治帝皱了皱眉头,神色似有几分不悦,扬了声音直接说道:“不用通报了,进来罢。” 屋门应声而开,陆昭祺进来之后便恭敬地行了个礼,神色瞧不出有丝毫不对来,紧接着开口道明了来意,道:“儿臣来时没在殿前看见邓公公的身影,心里担忧父皇的身子,这才贸贸然走了过来,还望父皇原谅。” 庆治帝听到这话,无奈地说道:“罢了罢了,你这性子便如此,朕说了你这么些年,你都改不过来,现下又认什么错。” “只是朕怕是也再活不了几日了,日后,怕也是没人再对你说教这些。” 陆昭祺立马垂头道:“父皇可莫要说这些不吉利的话。” 庆治帝朗声笑了两声,视线在两个儿子之间转了一圈,叹道:“老五,你这性子往后还是得沉稳些,身为亲王,可莫要让别人看轻了去。” 陆昭祺听到这话,心又沉了几分,拳头攥得更紧了几分,心底的不甘似泉涌而出。 不管他再如何努力,在庆治帝的眼中,他终究是一个不入流的外妾所生的儿子。不要说根本没有考虑过让他出现在继承人的名单之中,便是连惯常的亲情,都甚少施舍给他。 心里虽愤慨,但是面上的恭敬却维持得极好,作揖道:“儿臣敬遵父皇教诲。” 庆治帝点了点头,便将视线从他身上移了开来,落到了陆昭谨的身上,接着两人方才所说的话题,也没有避着陆昭祺,说道:“谨儿,孤方才所说的,你可知晓了?” 一旁的陆昭祺在听见庆治帝唤两人称谓之间的区别之后,垂下了眼睫,在心底自嘲的笑了一声,莫名的苦涩在心底漾了开来。藏在袖子底下的手臂,已经隐隐暴起了青筋来。 陆昭谨颔首,应道:“儿臣知晓了。” 虽然他心中知晓庆治帝这一回病最终并无大碍,但瞧见他整个人都憔悴了不少,还是忍不住心生不忍。他忽地便又想起了前世庆治帝驾崩时的景象,没想到,失去至亲的痛苦,他今生还得再经历上一次。 在将想要交代的事情交代完了之后,庆治帝便也不留人了,摆了摆手,说道:“都回去罢,朕也累了,要歇下了。” 陆昭祺开口还欲留下来,被庆治帝立马挡了回去,说道:“你们围在朕这,扰得这乾清宫都不清净,朕休息不好,都回去罢。” 他这话说出口,他们便也不好再说什么留下,只好行了礼,退出了乾清宫。 三人便一道踏上了出宫的路。 陆昭祺走在陆昭谨的身侧,语气显得颇为亲近地开口同陆昭谨寒暄道:“皇弟可是刚从江南回来?这一路山程水远的,应当挺辛苦的罢。” 陆昭谨看都没有看他,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句道:“还好。” 他说着,将江琬槐身上的薄披风拢紧了几分,低声嘱咐道:“拉紧些,现下天凉了。” 分卷阅读128 江琬槐乖顺的点了点头,顺着他的动作,将披风前侧扯了住,应声道:“臣妾知晓了,殿下也得拉紧些,免得着凉了。” “嗯。” 两人旁若无人的低语说着,完全没将一旁的陆昭祺放在眼中。陆昭谨面色极不好看,不过很快,他便又勾起了一抹笑来,接着开口问道:“皇弟这趟去江南可有好好逛过?听说那儿景美水美,我可是一直都想去瞧瞧。” 陆昭谨听到这话,终于正眼看向了陆昭祺,剑眸危险得眯了几许,话语却仍旧是淡漠地开口道:“江南美不美孤不知,只是皇兄如何,孤这一趟倒是了解到了不少。” “先前倒是一直不知皇兄竟如此厉害,让孤刮目相看。” 陆昭祺闻言,脸上的笑意立马便维持不住了,神色难看得很。看陆昭谨这模样,应当是查到了什么。 庆治帝患病的时间他可是计算好了,所以在陆昭谨在江南大肆调查时,他仍旧没有太多的紧迫感,便是笃定了他这一趟必然去不了太久,便会因庆治帝患病一事不得已回京。 而这么点短暂的时间,根本没有法子查到什么。 现今看来,倒是他小瞧了陆昭谨。他原以为自己带着上一世的记忆,在这一世与陆昭谨斗起来时,必然是胜券在握。 没想到,他终究还是小瞧了自己的这个皇弟。 话题谈到这里,双方便也算是撕破了脸皮,连明面上的恭敬客气也没有办法维持了。陆昭谨牵过江琬槐的手,率先朝宫外走了去。 江琬槐这一趟跟来,听到了太多秘密,一时间还没有缓过来。 坐在马车上时,看了看陆昭谨,几欲开口,怔了怔,又抿了抿唇,还是没问出口。 倒是陆昭谨将她的神情都看了去,掀了掀眼皮子,心情不赖的说道:“想知道什么便问吧。” 他知晓江琬槐向来是个好奇心强的,若是他不开口,也不知她得自个儿暗自琢磨到什么时候去。 江琬槐抬头看向他,圆溜溜的眸子眨了眨,沉吟了一会儿,在心底众多的好奇中,选了一个最想知道的,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陆昭谨道:“皇后娘娘不是你的生母?” 第81章 “不是。”陆昭谨淡声应道,眸光微微闪烁了几下, 又接着说道, “孤很小的时候母妃便去世了, 父皇便将孤过继到了皇后娘娘名下。” 江琬槐不知陆昭谨还有这般过去, 听罢抿了抿唇, 怕戳了他的伤口, 不敢再多问。 陆昭谨瞧见小姑娘脸上情绪的转换,眼底的寒意顿时尽数散去, 化为了点点柔意, 他抬起手来,大掌在江琬槐的头上轻轻拍了拍。 感受到脑袋上覆上的大掌,江琬槐抬眸朝上面看了过去,浅色的瞳子半透明得似上好的琉璃珠子, 里头印了点点困惑和不解来。 一如两人初见时那般。 彼时的陆昭谨的母妃方去世不久, 庆治帝便将他过继到了现今皇后的名下。他当时正值叛逆的少年时期, 一点也不愿接受这个决议, 直接上了乾清宫, 同庆治帝争执了一番,最终还是没有改变任何事情。 他母妃宫殿留下的东西,都叫宫人尽数焚烧处理了去。他的东西也全部被搬到了新的殿中去, 陆昭谨不愿去那边住, 干脆便独自溜出了宫去。 他从小到大都从未出过宫,对于外头的了解,只来自于书中所读和别人口中所说。只是自己出来后一看, 才方觉得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般有意思。在街上漫无目的的逛了一会儿后,陆昭谨便彻底没了兴致。 正不知该去何处时,他的衣袖便被一直小手扯了住。绾着小巧可爱的双月髻的小姑娘,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抓住他的衣袖之后便不愿松开来了,道:“哥哥,你可知我家怎么走吗?槐儿寻不着回家的路了。” 陆昭谨那里遇到过这种情况,顿时便有些手足无措了起来,但是还是很快冷静了下来,问道:“你家在何处?” “在将军府。” 初次出宫的陆昭谨根本便不知将军府在何处,但他还是神使鬼差的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 稍微年长的少年领着年幼的小姑娘问了一路,才终于寻到了将军府的位置。 两人抵达将军府门口之后,小姑娘的将手中攥了一路,都没舍得吃的糖葫芦,塞到了他的手中,朝他露出了甜甜的笑,道:“我家到啦,谢谢哥哥送我回来。” “哥哥也快些回家去吧,不然哥哥的阿娘会担心的。” 明明便是自己哭哭啼啼的在街边随便找到了他,让他将自己送回府。此时却能端着一副小大人的模样来对他说教。 听见小姑娘直戳心窝子的劝言,陆昭谨破天荒的并没有感受到愤怒的情绪,反倒是多日以来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一般,他沉默了许久,才终是提了提唇角,对小姑娘露出了一个笑来,点头应道:“好。” 那笑绝算不上好看,虽然他当时自以为是释然的笑容,却在话音落下之后,感受到了小姑娘小 分卷阅读129 手触在了脸上,将他脸侧的不知何时落下的泪水拭了去,说道:“哥哥怎得哭了?” 陆昭谨才惊觉自己竟然哭了,他随手将泪水胡擦擦干了去,摇了摇头,朝她露出了一个安抚的笑来,示意自己没事。又抬手在她脑袋上面拍了拍,只是还未来得及说什么,便被下人的呼喊声打断了去:“小姐,小姐你跑哪儿去了,奴婢寻了你一路,你可吓坏奴婢了。” 小姑娘听到这话,回头看了一眼脚步匆匆朝她走来的丫鬟,连忙朝陆昭谨挥了挥手,告别了一声,便立马转头朝那丫鬟奔了过去。 陆昭谨最终还是回了宫里,接受了父皇给他安排的新母妃。在不久之后,他的这位母妃便被册封为后,而他也紧接着成为了太子,担起了皇位继承人的身份。 在宫中漫长枯燥的时光里,他总是能回想起彼时小姑娘甜甜的笑容。听见父皇谈及将军府时,也总是会更认真几分,默默在心中记下来。 后来他到了年纪,父皇要为他指婚,询问他可有心仪的女子。他不假思索的便道了她。 只是他所不知的,便是在他待在宫中,等待成长为能独当一面的大人的漫长岁月中,他记忆中的小姑娘早已有了别的玩伴,渲染点缀了她多彩丰富的世界。 她对那位玩伴一心相许。而他视若珍宝一般呵护着的记忆,早已被她抛弃遗忘,不记得分毫。 陆昭谨收回了思绪,对上少女不解的目光,轻轻笑了一声。抬了眼看向了扬起的车帘,目光带上了几分悠远,说道:“其实若要说起来,皇后娘娘没有子嗣,也因为孤。” “父皇在孤幼时,便应允了孤的母妃,会将她册封为后,只是还未等到这一天,孤的母妃便去世了。让孤当这太子,便是父皇对我母后所能想到的补偿。他将后位许给了皇后娘娘,却也不允她拥有自己的子嗣,只能有孤这一个继子。” “更小的时候,她对孤根本便是不闻不问,在父皇来时,才会叫来我,摆出一副母慈子孝的模样给父皇看。”陆昭谨说到这儿,自嘲的笑了一声,收回了视线,手无意识的转动了一下大拇指上的扳指,“父皇忙,甚少记起我,更多的时候,我都是一个人。” 江琬槐微微睁大了眼,没想到竟会从陆昭谨的口中听到这般秘辛的事情。但是震惊很快便化为了满腹的心疼,她原以为陆昭谨这种天子骄子,应是千宠万娇着长大的,没想到他的身世远比她以为的复杂。 饶是正在揭开自己伤疤给江琬槐看,陆昭谨也并没有流露出太多脆弱的情绪来。对于活了两世的他来说,那段属于少年时期的记忆早已被尘封了起来,记忆模糊,说起来时,与身为局外人讲述别人的故事无甚两样。 只是那双魂牵梦萦了他两世的眸子,却依然如同星子一般,在他的记忆中熠熠生辉。 陆昭谨看着她的模样,勾了勾唇,风轻云淡的说了一声,道:“没事。” 江琬槐不解地眨了眨眼,她还在想着该说什么安慰陆昭谨好,就被他反过来安慰了一声。她往陆昭谨身上靠了靠,伸手握住了他的大掌,坚定的看向了他的眸子说道:“殿下,往后你便不会是一个人了,臣妾会一直在身边陪着你。” “嗯。”陆昭谨视线落下,一眨也不眨的看着他,喉结轻滚,低低地应了一声。 江琬槐又想起了陆昭谨方才在路上时,和瑞王爷的对话,问道:“盐商那一事,可是与瑞王爷有关?” 陆昭谨轻轻颔首,大掌将江琬槐的手反握了住,说道:“确实与他脱不了干系,那几个盐贩子敢如此胆大妄肆,有恃无恐,皆是因为背后有这么一位王爷在撑腰。” 江琬槐听了他这话,却仍是有几分不解:“那前世……?” 陆昭谨听到她的疑问也是顿了一下,面色冷了几许。这么问题他先前也想到过,前世去调查这一事的人并不是他,且根本便没有查到这一件事还与陆昭祺有关,那么无外乎两种原因—— “许是上一世调查的人包庇了陆昭祺,帮着他将这事一道藏了下去。或者,还有一种可能性……”陆昭谨话语顿住,眸子眯了几许。 这一世陆昭祺的种种不对劲涌现在了他的心头,他做的不少与上一世不同的事情,以及因为他的行径而改变的不少这一世的事情。陆昭谨心底隐隐有了另外一种猜测来。 他与江琬槐两个人既然都是重生归来,那么极有可能,重生的并不止他们两个人。而陆昭祺,可能同他们两个人一样,携着上一世的记忆,想要做出改变来。 只是这仅仅是他的猜测,并没有法子证实,陆昭谨最终还是没有将这个猜测说出口。 江琬槐见他话头说了一般便止住,皱了皱眉,追问道:“还有一种可能性是什么?” “孤还不能确定。”陆昭谨摇了摇头,接着道,“待证据从江南那儿送来之后,应当便会有解释了。” 江琬槐回了府之后,让采春准备好了热水,舒舒服服的泡了一个澡之后,才满足的换上了新衣裳走了出来。 来回几日的奔波, 分卷阅读130 让她的身子疲乏不已,混身上下散架一般地疼。 回来之后,陆昭谨便命人将江琬槐的东西全部搬去了正殿,江琬槐沐浴过后,便直接朝着正殿行了去。 其实在太子府这么多日子,她对于正殿还并不太熟悉,她每次去时,多是去的陆昭谨的书房。进陆昭谨的卧房,还是头一遭。 陆昭谨还没有回屋,江琬槐便新奇的在屋子里头四处看了看。 屋子里点着袅袅的香,便是陆昭谨身上常带的味道,清冽好闻。一旁的架子上,整齐的摆着几样木雕瓷器之类的工艺品,看着便造价不菲。 江琬槐对这些东西没有太多兴趣,意兴阑珊地看了两眼,便要转过了身子。忽地便瞧见了角落处放了一本红色的册子,且封面瞧着似乎分外的熟悉,上面落了不少灰,应当是被随意搁置在了这里之后,便忘掉了。 江琬槐拿过了本子,轻轻拂了拂上面的灰尘,然后将册子翻了开来。 翻了两页之后,她又再一次被烫到了一般,飞快的松开了手,红晕再次爬满了整张脸。 怪不得她怎么觉得这册子眼熟,这不就是新婚那晚放在枕头下方的那本画册吗? 怎么跑到了陆昭谨这边来? 江琬槐来不及想太多,连忙捡起画册子,想要将它原封不动的放回原位去。 只是才刚捡起本子站直身体,屋门便被人推了开来。 第82章 在门被人打开的瞬间, 江琬槐的身子较脑子更快一步做出了反应, 将拿着书的手背到了身后。 陆昭谨并没有察觉到她的不对劲, 只是看了一眼她的模样后,皱了皱眉头, 不满道:“头发怎得也不擦干, 着了凉怎么办?” 他说着, 顺势从一旁的架子上拿了一块干净的毛巾,朝江琬槐走了过来,将毛巾盖在了她的头上, 便要为她擦拭起来。 江琬槐因为紧张,身子绷得僵直。 陆昭谨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 眼里闪过了一丝狐疑, 手中擦拭的动作挺了下来,借着身高的优势,便要侧过身子去看江琬槐身后藏了什么东西。 江琬槐下意识地就要再躲, 不过比不上陆昭谨速度快, 长臂一伸, 便探到了江琬槐身后, 将她手里拿着的东西拿了过来。 目光在看清册子封面的同时,表情就变得些许微妙了起来。他当然认得这里头绘制的是什么内容, 新婚那天晚上,他见江琬槐睡着了,便将掉落在地上的这本本子捡了回来,随后便随手搁置在了一旁。 没想到还是被江琬槐看到了。 愣神只是一瞬, 陆昭谨脸上的神色很快便恢复如常,将那册子放到了架子更高一点的位置,确定以江琬槐的身高没有办法轻松够着,之后便恢复了一脸正色,接着替江琬槐擦拭起了头发来。 仿佛那只是再正常不过的书一般。 江琬槐却对他过分淡定的反应感到了意外,抬眼朝陆昭谨看了过去,却看见他虽面上仍旧一副淡然的模样,耳尖却是隐隐地泛了粉。 江琬槐眨了眨眼,眼底也漾出了些许笑意来。 陆昭谨这是害羞了吗,也太可爱了吧。 她还在直勾勾地看着陆昭谨的时候,突然面前被黑了下来。陆昭谨将宽大的毛巾整个盖到了她的脑袋上,将她的视线彻底蒙了住,弯下了身子,靠在她的耳畔,轻轻开口道:“别这样看着孤。” 江琬槐抬手想要将毛巾拉扯开来,却被陆昭谨扯着另一端,根本没有办法拉动。没等她应声,陆昭谨便又开口了,道:“往后别再看那些册子了。” 江琬槐本以为这事已经过去了,没想到又被陆昭谨提了起来,心虚的点了点头。才刚点了两下,她的动作便是一顿,不知自己为何要心虚,又不是她特意寻来这册子要看的,这册子明明就是:“这册子明明是殿下放在殿内的,臣妾又不知是何物,才翻开来瞧了一眼。” 她头发已经被擦拭得差不多了,陆昭谨将毛巾一掀,放到了一旁,若有所思地对上了江琬槐的眸子,开口问道:“可瞧清楚了?” “啊?”江琬槐张了张嘴,没反应过来他的问题。 陆昭谨本就没有打算要得到她的回答,反正不管她答了什么,都没甚么差别。他弯了弯腰,将江琬槐一把打横抱了起来,嘴上义正言辞的说道:“没瞧清楚也无碍,孤来教你。” 江南那边的事情很快便收尾结束,消息也紧随其后传到了京中来。陆昭谨的人正将那批盐商押了送往京中来,尚且还在途中。 只是庆治帝现下的身体状况并不适合上报,陆昭谨便将此事暂时压了下来。 反倒是陆昭祺那边,似乎也受到了消息,知晓了陆昭谨已经将他的老底都知道了去,有些按捺不住了起来。 私自贩盐可是掉脑袋的大罪。那批盐商进京之后,定是难逃一死,而他虽身为天家人,但那些盐商定会将事情都推脱到他头上,到时他的下场定不会好到哪里去。 分卷阅读131 现今唯一的法子,便是在那批盐商进京之前,提前派人去将他们和陆昭谨的护卫一并都杀了,让他们没有办法进京。没有了人证,便是陆昭谨那边说得再天花乱坠,也没有办法落实他的罪名。 陆昭祺当即便派了人前去,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派了较陆昭谨那头多一倍的人手。 书房里头的护卫听命离开不久之后,书房的门便再次被人敲响了。 “进来。”陆昭祺因此时的心情不佳,话语说出时的语气也极差。 瑞王妃孟思语将书房的门退了开来,手中端着一碗汤,抬腿踏进了书房里头来,朝陆昭祺行了个礼,唤道:“臣妾见过王爷。” “你来做什么?”陆昭祺的语气甚是不耐烦,看了她一眼,直接便朝书桌的方向走了去,在后头坐了下来。 孟思语对于他此般恶劣的态度似是早就习以为常,脸上盈盈的笑意未变,也走向了书桌,将汤搁到了上头,说道:“天气凉了,臣妾便想着熬点热汤,送过来给王爷暖暖身子。” 陆昭祺瞥了一眼她放下的汤,蹙紧了眉头,眼底闪过一丝厌恶,但还是道:“知晓了,没别的事便退下吧。” “臣妾还有一事想说。”孟思语抿了抿唇,话语间有几分踌躇,似有担忧又有忐忑。 陆昭祺最见不得她这般吞吞吐吐的模样,没好气道:“说。” “前阵时候……”孟思语顿了顿,才接着说道,“前阵时候臣妾请了太医替臣妾把了脉,太医说臣妾是有喜了。” 她请太医来把脉的时候,只有她和她的贴身侍女在场,她便以拜托太医帮她将此事一道瞒了下来,待孩子大些了,再同陆昭祺说。 之所以不敢同陆昭祺说,便是担心孩子太小,在这后院之中,怕是难以保住。她当时肚中的孩子虽还小,却也是她初次感受到要为人母的责任感,她便耍了点小心思,将孩子瞒了下来。 现下她的身形已经渐渐凸显,眼瞧着便要瞒不住了,孟思语这才过来同陆昭祺坦白了此事。 她来之前,心中计量着,陆昭祺虽看她不喜,但她肚中所怀的,毕竟是他的孩子,若是让他派了人,替她保全肚中的孩子,那么后院的那些妾室应当不会太容易暗算到她。 但是与她想象中完全不同,陆昭祺一听到此话之后,便立马诧异的抬头,提高了音量问了一声:“什么?” 全然不是欣喜的表情,孟思语怔怔地对上他毫不掩饰,写着厌恶的脸,听见他毫不犹豫地道出了下一句话:“今日便打掉。” 孟思语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手扶上了肚子的位置,说道:“王爷,他可是你的孩子!” 陆昭祺的视线顺着她的动作,落到孟思语微微隆起的小.腹上,眼中的嫌恶更多了几分,道:“本王今日会命人送药去的,你回院中候着吧。” 他说完,便摆了摆手,直接下逐客令了。 孟思语还想再说什么,陆昭祺见她不走,直接便命了身后的几人,说道:“将王妃带出去。” 孟思语的泪水决堤而出,连忙跪在了地上,哭腔难掩道:“为什么?王爷,请你饶了这个孩子吧,他也是你的孩子啊。” 也是你的第一个孩子啊, 孟思语不知他怎么会这么狠心,说出方才那话时,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被陆昭祺命来的几个小厮站在孟思语身侧,看见她哭得这般悲痛,一时间都顿在了一旁,犹豫着是否要上前将她带离开。 在他们尚且还在犹豫的时候,便听见陆昭祺毫不带怜惜的话语又想了起来:“还愣着干什么?” 见小厮终于上前将孟思语劝离开,又接着开口说道:“往后若是没有本王的传令,禁止王妃踏入正殿一步。” 孟思语一直便知晓陆昭祺厌恶自己,但是由于圣上下旨赐婚,他还是不得已地成了这个亲。 他厌恶自己的理由,孟思语也一直都清楚的很。因为她的父亲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户部侍郎,在陆昭祺的夺权一事上,根本起不到太大的帮助。 外头皆传瑞王爷是个无心皇位的闲散王爷,但是孟思语知晓并不然,他一直都是一个野心极大的人。 按理来说,以她户部侍郎嫡女的身份,是怎么也没有可能嫁与当场王爷,成为正妃的。而圣上将她指婚给陆昭祺,便是为了警告陆昭祺,时刻提醒着他的身份,能让他认祖归宗已是最大的恩德,就勿要再妄想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孟思语门儿清,所以每每面对陆昭祺的冷嘲热讽,都忍耐了下来。毕竟她的存在,时时刻刻都在提醒着陆昭祺,陛下对他的警告。 只是没想到,陆昭祺竟然厌恶她到,连她肚中的孩子都不愿留下。 孟思语看着眼前两位两位给她送打.胎药的嬷嬷,面相凶厉的,站在一旁,要看着她将药一滴不剩地喝了才会离开。 孟思语自知再反抗也无效,泪水抑制不住地决堤而出。拿着药碗的手颤抖不已,她下了许久的决心,才终是端起了药碗,将里 分卷阅读132 头的打.胎药一饮而尽。 泪水的涩味夹杂着汤药的苦味一道被送进了口中,味道实在算不上好。 孟思语却似失去了味觉一般,双眸也渐渐的失了光彩,手下意识地便抬手扶上了小.腹的位置。 那里有着一个小生命,只是因于她,连见一眼这时间都没机会,便要结束了短暂的生命。 两位嬷嬷面无表情的见她将药都喝了下去,便也就离开了,任孟思语坐在那儿,眼神空洞绝望。 感受到小腹处的疼痛逐渐传来,并且愈发的加重,孟思语这才痛不欲生地躬起了身子,感受着身.下似有血流了出来,打湿了衣裳。 眼前也一点一点地暗了下去,很快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第83章 庆治帝的病逐渐地好转了起来, 如同陆昭谨记忆中的前世那般。太医院诊治后道已无大碍, 只要再好些修养些日子便好。 宫里这段日子, 因为庆治帝的病情,一直都处在压抑沉默的状态之中。为了祛祛皇宫里头的晦气, 宫里便又设了一回家宴。 同上一回江琬槐一人参宴的情形不同, 这一回是陆昭谨携她参宴, 她顿时便底气足了不少,也没了上一回参宴前的忐忑不安。在陆昭谨要唤人进来替他更衣的时候,她还自告奋勇地担下了这一职来。 男子的服饰穿起来还是较女子的服饰简单不少的, 江琬槐帮陆昭谨最后理平整了领口之后,得意地推开了两步, 满意的欣赏了一下自己的作品。 不得不说, 陆昭谨的身材是真的好,不用刻意端着,举手投足之间便自然带着一股子矜贵的气息。江琬槐忍不住在心中叹道, 或许给眼前这人穿一身破布麻衣, 也能让他穿出气质来。 陆昭谨就站在那儿, 眼底带着笑看着江琬槐, 任她上上下下将自己打量够了,这才走到了一旁, 拿过了柜子里头的锦囊,系到了腰带上头。 从江琬槐将这香囊送给陆昭谨之后,他便每日带在身上没有离过,江琬槐虽嘴上没有说, 但每每心里头看见,都难掩欢喜。 但是今日不同,江琬槐看见陆昭谨的动作之后,立马变开口制止道:“等等。” 陆昭谨已经系好了锦囊,闻言正好松开了手,抬头看向了她,剑眉一挑,表达了一下自己的疑惑。 “殿下今日还是不要戴这个香囊了吧,”江琬槐话说着,走上了前,从柜子里头又寻了个玉质润泽的玉佩,说道,“臣妾瞧着这个不错,今日便戴这个吧。” 陆昭谨不解,微微一侧身子,顺势躲过了江琬槐要替她解开锦囊的手,问道:“为何?” 为何?他竟然还问为何。 江琬槐一下子便被他的问题噎了住,她目光落在那连针脚都显得有几分拙劣的锦囊上,便是搭着一旁衣裳上的刺绣,都显得廉价又丑陋,和陆昭谨本人显现出了极大的违和感。脸上不由得露出了几分羞赧来。 她当初是怎么好意思将这锦囊送出手的。放在平日里还好,可今日是要去宫里参加家宴,他腰间就别着这么一个锦囊,也过于寒酸了些吧。 江琬槐顶着陆昭谨困惑的目光,终还是扭扭捏捏,极不好意思地道了一声:“丑。” “待会儿进了宫,若是被人笑了怎么办?” 陆昭谨听到她这回答,却是没耐住轻笑了出来,他将她手中的玉佩抽了出来,放回到柜子里头去,将柜子的门阖了上,说道:“没人会敢笑孤。” 他抬手又在江琬槐尚未打理过的长发上轻轻揉了揉,将发顶揉乱了几分,才满意地收回了手,接着说道:“孤要先出去一趟,你收拾好,晚些到了时候,孤再回来接你。 ” 江琬槐还想挣扎一下,见陆昭谨嘱咐完这话之后,便直接转身要离开了,这才撇了撇嘴,道了声:“知晓了。” 陆昭谨再回来接她时候,已是申时。担心家宴结束之后入了夜,天气也会变凉,采春便又多带了一件稍厚点的披风备着。 到宫里的时候,已经到了不少人。今日将在京的诸位王爷都宴请了来,早来的几位已经在宫女的带领下入了座,身侧都携着女眷。 江琬槐基本上都未见过面,认不得这些王爷。只能依靠着他们身侧的妃子来认人。 陆昭谨的位置就在主位下方的第一个,江琬槐随着他很快落坐了下来。 皇上和皇后还未来,众人便只能坐在座位上面等着,有左右离得近的,便互相寒暄着,一时间也算得上热闹。 江琬槐百无聊赖地环视了一圈殿里,目光落在斜对面不远处的人身上顿了一下。 上一回她见瑞王妃的时候,便已经觉得她身形消瘦,撑不起身上的衣裳了,没想到这才一段时间未见,她瞧着便更瘦上了不少,连面颊都隐隐凹陷下去了些许。 坐在那儿的兴致也不高,目光垂落在桌面上方,安静不发一语。 察觉到江琬槐投过来的目光的之后,也抬起了头,朝她看了过来。江 分卷阅读133 琬槐被她正巧对视了个正着,也不觉得尴尬,偏了偏头,朝她露出了个笑来。 她上一回和瑞王妃相谈甚欢,对她还颇有好感。 孟思语也回了她一个笑,点了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这才收回了目光。 不料两人这点远程交流的小动作,轻易地便落入了身侧两位男子的眼中。 陆昭谨只是转头看了江琬槐一眼,淡声关心地问了句:“认识?” “嗯。”江琬槐颔首应道,心情瞧着不错,说道,“上回家宴的时候认识的。” 陆昭谨听罢,眼中一下子便也带上了柔意,问道:“可要过去寻她们聊聊?” 他下巴微扬,示意对面那几位正坐在一起寒暄的女眷。显然是注意到了江琬槐坐在这儿有几分无聊。 江琬槐却是摇了摇头,拒绝了他的提议。对面的那种场合只会让她感觉到更加的不自在,还不如安分点便在陆昭谨的身侧待着。 那边的陆昭祺却是微微眯了眼,探究地垂眸看向了孟思语,难得一回主动开口朝她道:“你同太子妃认识?” 孟思语一怔,没反应过来。微微睁大了眸子看向了陆昭祺,看见他眼底闪过了一丝不耐烦之后,才连忙点了点头,应道:“嗯,见过一面。” 陆昭祺闻言眼底闪过了一抹若有所思,唇角也勾起了一抹笑意来,同她再开口道:“不错。” “往后若寻了空,可以多去寻她。”陆昭谨话是对着孟思语说的,只是目光却是落在对面的陆昭谨两人身上,接着说道,“不然你总是一人待在府里也无聊。” 明明便是关心一般的话语,却被他说出了几分异样的味道。 孟思语嫁与他这么久,陆昭祺什么心思她猜不到。听到他说这话,也大致猜测到了他话语中的意思,眸子黯了黯,终究还是垂了眸,轻声地应了声:“是。” 陆昭祺说完这话之后,便重新转回了头,没再将半分心思留在她身上。 孟思语心底却因为他这一番话语,搅得发苦。视线不自觉地便又看向了对面的两人。 太子光是坐在那儿,便不断地有人上前同他讲话。只是他的心思却一直牵挂在身侧的太子妃身上,时不时地便侧头,低声在她耳边道些什么,生怕她会觉得这儿无聊。 待面前的人终于走了,太子才总算闲了下来,捻了桌面上的盘子上摆着的糕点,递到了太子妃面前。太子妃便就着他的口咬了下去,只是咬了一口,似乎是被甜腻到了,轻蹙了眉头,朝他不满的摇了摇头,朝太子说了一句什么。 太子旋即无奈的笑了一下,将剩余的半块自己吃了下去。 能瞧得出两人之间的互动没有半分不自然,显然平日里头便是这般相处的。孟思语很快便收回了目光,视线缓缓下落自己已经平坦的小腹上,难掩眼底的苦涩。 而她却连自己丈夫的正眼都得不到。从那日在书房被赶走之后,孟思语一直到了今天才再一次同陆昭祺见上面,其实若不是今日的家宴人人皆得带女眷出席,孟思语觉得,陆昭祺怕是根本不会再来去自己的。 就连将她肚子的孩子打掉之后,也没再多问一句,连半句关心的话语都没有。 第84章 殿内的喧哗声, 在门口太监尖锐的通报声响起之后, 就彻底安静了下来。 众人纷纷从位置上站了起来, 对着朝主位走去的帝后二人行李道:“参见父皇,参见母后。” 庆治帝落坐之后, 便朝下方摆了摆手, 说道:“平身, 今日既是家宴,便不必拘束着。” 相较于江琬槐上一回在乾清宫里见他的时候,庆治帝模样看着精神了不少, 显然已是痊愈得差不多了。 众人听罢他的话之后,纷纷应了“是”, 便尽数落座了下来。 殿外很快便进来了一批水袖长衫的舞.姬, 迎着伴奏的乐声翩翩起舞。跳得是宫廷舞,江琬槐先前还从未见过这样的表演,饶有兴致地观赏着。 菜样也极多, 每份的分量都极小巧, 不至于太浪费了去。 江琬槐整场宴会便一直安静的坐在一旁用食, 观赏着殿内的表演。只是因为还是成婚之后, 头一回在家宴上头露面,殿内不少人先前都还未见过这位太子妃, 时不时地便有目光投落至这边,让江琬槐感觉到些许的不自在来。 陆昭谨偏头看了一眼她,便稍微偏了偏身子,替她挡去了部分的视线, 又抬眸警告般的扫视了一圈过去,将那些频频往这边投来的目光尽数挡了回去。 外头的暮色渐渐地沉了,瞧着时候已然不早,宴会也很快便结束了。 江琬槐起了身,便要和陆昭谨一道同庆治帝告退了。不料还未来得及说什么,庆治帝便看向了陆昭谨,说道:“谨儿,你且先留下。” 便是有事要单独留他下来说。 殿内其他人也都还未来得及离去,听闻此话纷纷转头朝陆昭谨看了过来。虽面上不显,心里却 分卷阅读134 或多或少都有了较量。 在这种节骨眼上,庆治帝会单独留他下来谈论何事? 在先前御医说他身体恐怕已挺不过这遭的时候,听闻庆治帝便已经拟好了传位的圣旨给太子。只是现今庆治帝身体初愈,刚从鬼门关游了一遭回来,应当不会在这种时候,同太子说皇位的事情。 庆治帝站了起来,走到了陆昭谨的身边,说道:“你随朕来。” 江琬槐不好跟着一道前去,陆昭谨便侧头同她道了声:“你先去马车上等孤。” 江琬槐乖顺地点了点头,应了下来。 庆治帝寻陆昭谨其实就是为的盐商一事,他知晓陆昭谨已经查出了原委来,只是先前因为他病未愈,便一直耽搁了下来。 陆昭谨垂了眸子,却是开口说道:“禀告父皇,儿臣的护卫在押送那批盐商从江南过来时遭到了刺杀,拖延了行程,还未来得及进京。” 其实他早就便料到,陆昭祺定然会再一次出手,将这批盐商都杀掉,他便也就没有了人证。陆昭祺的算盘打得好,但他也不是躺平任人算计的。 只是既然陆昭祺还要送上门来,多给自己加一个罪证,他也不拦着。干脆便将计就计,假意自己根本未料到这一事,却提前做足了准备,在陆昭祺的派的人来时将其捉了住,一并送往了京中来。 果不其然,庆治帝的眉头一皱,问道:“可有查到是何人所为?” 陆昭谨颔首,模样却瞧着似有几分为难,不知此时应否开口的样子。 庆治帝看他这样,叹了口气,说道:“你且说罢。” “是瑞王。”陆昭谨应道,睫毛盖下遮住了黑漆漆的眸子中的情绪,让人看不清他心中所想,接着说道,“且盐商一事,儿臣也查到与他有关。许是担忧这事传到父皇的耳中,才在儿臣的护卫进京时出了手。” “谁给他的胆子。”庆治帝闻言怒气难掩,抬手便在桌上大力拍了一下,“他难道不知晓私贩盐是掉脑袋的死罪?” 陆昭谨抿了抿唇,没有应声。好在庆治帝也不需要他的回答,在怒火稍熄之后,又开口说道:“待你的人回京之后,即刻送去大理寺,这件事若是真的与他有关,朕绝不会姑息。” 他本以为他的儿子只是生性顽劣了几分,因也不是从小就在宫里受正规的礼仪教义长大,他便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着他的性子去了。倒是没想到,他这儿子还是个颇有野心的,连律法上名言禁止的事情,都敢去碰。 虽盐商还未押进京中来,单凭陆昭谨空口所说,庆治帝却并没有太多质疑此事的虚实。他摆了摆手,眉眼难掩惫色:“行了,时候不早了,你也先回去罢。” 第85章 江琬槐听从陆昭谨的话,先回了马车上。她方一踏出大殿, 采春便上前为她披上了披风。 夜里的风实在冷, 哪怕又多加了一件, 还是冷得不行。江琬槐为了快些去到马车上,便匆匆加快了步伐。 才走开没多远, 忽然便听到了身后有人唤住了她, 道:“太子妃娘娘。” 她朝后看去, 是瑞王妃孟思语。先前一次见面时,她还同瑞王妃聊得甚佳,两人颇有几分相见恨晚的意思。只是在知晓了瑞王的所作所为之后,她再面对瑞王妃的时候, 心情难免也跟着变得微妙了起来。 只是瑞王妃面上的笑容仍旧是不变的温婉, 江琬槐也跟着牵了牵嘴角,朝她颔首示意, 说道:“瑞王妃。” 孟思语并不知晓瑞王和太子两人之间的恩恩怨怨,只是恰好在回程路上看见了江琬槐, 便同她打了声招呼,察觉到她态度有几分异样,也并未感到太多不对, 快步走上前来,便行到了江琬槐的身侧,问道:“娘娘可是要先去马车上等候太子殿下?” 江琬槐点了点头,应道:“嗯。”见她也是一个人,便客套回语道:“王妃怎得也是一个人?” 孟思语眸子黯了黯, 脸上的笑容也微滞了几分,说道:“王爷有事,便让思语先行回去。” 江琬槐并未多想,轻轻点了点头。很快便到了马车停放的位置,江琬槐便转头同孟思语欲要告了声别。 才方入夜不久,又是多云的天气,天空中连星子都看不见几颗,皆靠两侧的宫灯照明。江琬槐看着身前女子纤弱得没剩多少肉得身子,似乎一阵风吹来都能将她刮倒了去,忍不住皱了皱眉头,问道:“瑞王妃可是生病了?” 她面色积郁,身体也瘦弱得不正常。孟思语神色微怔,右手有意无意地搭上了小腹处的位置,半响,才回过了神来,朝江琬槐笑了笑,随即摇了摇头,说道:“思语无事的,多谢娘娘关心。” 江琬槐也不再多问,虽仍旧有几分疑惑,却还是点了点头,道:“夜里风凉,王妃还是快些回马车上去罢。” 孟思语应声没动,抿了抿唇,似有几分犹豫地问道:“娘娘明日可有空闲?” 江琬槐闻言,眼底闪过了一丝戒备,又很快地掩盖了下去,在 分卷阅读135 心中思量了一番,应声道:“王妃可是有何事?” 并没有立即应下,担心这会不会是个圈套。 “听闻锦绒庄中新到了一批布料,娘娘可有兴趣一道过去逛逛?” 锦绒庄是京中最大的布庄,布料皆是眼下时兴的款式,是京中贵女和夫人们惯爱去的一家。 江琬槐在未出嫁之前,每当有新布料时,也喜欢过去瞧一瞧。但是嫁与陆昭谨之后,自然便有人将当季的新衣物替她准备好,让她免了不少担心这方面的麻烦。 虽说送来的款式也皆是些好看流行的,但总归是少了些自己挑选布料时的乐趣,此时听闻孟思语这般问话,江琬槐不免便有些心动了起来。 只是顾及到这会不会是个圈套,江琬槐还是摇了摇头,似有几分遗憾的开口道:“明日怕是寻不得空,还是待日后再约罢。” 孟思语脸上也露出了几分遗憾,只好作罢。 江琬槐上车后等了不久,陆昭谨便回来了,刚踏上马车时,身上的寒意还未褪去。江琬槐连忙拿过了一旁备好的披风,替陆昭谨披了上去。 马车驶动时,外头的风会从帘子里灌进来,江琬槐缩了缩脖子,往陆昭谨身侧靠了过去。伸手碰了碰他温热的大掌,随即毫不客气将两只手都搭了过去,把陆昭谨的手当成了暖手炉。 陆昭谨看了眼她,笑骂道:“你倒是一点也不跟孤客气。” 嘴上说着,还是将她两只手握了住。 江琬槐不好意思的窃笑了两声,又稍微正了神色,问道:“陛下可是问了殿下盐商一事?” 陆昭谨漫不经心地把玩着她的手,沉声应道:“嗯。” 江琬槐眨了眨眼,有几分犹豫:“那到时候陛下会如何处置瑞王?” 陆昭谨垂眸看向她,眉头轻蹙:“你问这个作何?” “臣妾担忧此事会否牵扯到瑞王府的其他人。”江琬槐应道,瑞王妃是这两世以来,她唯一知交甚好的夫人。若是瑞王这次事情会因此牵连到她的话,江琬槐顿觉有几分不忍。 陆昭谨一下子便明白了她担忧的对象,沉思了几许,摇了摇道:“难说。” 不过未免天家人的脸面太过难看,庆治帝应当不会做得太绝,顶多便是削去藩位,废为平民。 若只是盐商一事还好,但毕竟陆昭祺做得远不止于此。 还有先前他在途中派人刺杀他一事,这件事情若是一道告与庆治帝,那么会如何处置陆昭祺,那便难说了。 孟思语先前怀孕一事,瞒了瑞王府上的人,却并未瞒着自己的母亲。 卢氏到王府中来看她时,孟思语恰巧生了病,倒在床榻之上烧得迷糊。 她婚后一直被陆昭祺这般对待,长期积郁于心,身子骨一直是便不大强健的。而这次打掉腹中的孩子之后,一直没能合理照料好,这才一下子病如排山倒。 卢氏并不知自家女儿生了病,在进屋之后看见躺在床上面无血色的女儿,心跳都漏跳了一拍。 孟思语没耐住猛地咳了好一会儿,才从床上爬了起来,才刚坐起来,就被卢氏拥入了怀中。 从打掉腹中的孩子之后,她便整日以泪洗面,此时被温暖拥住,眼泪更是一下子决了堤。孟思语在卢氏的怀中哭了许久,才抽泣着道:“娘,我的孩子没了。” “我的孩子……” 卢氏震惊地瞪大了眼,听闻了事情的原委之后,更是难以置信。 女儿不招瑞王待见,她是知晓的,只是他们一个小小的户部侍郎,又哪有底气去寻瑞王爷理论。她便一直劝诫自己的女儿,在府中的时候安分些,不要惹是生非。待她为瑞王诞下孩子之后,哪怕看在孩子的颜面上,瑞王都不会再这般冷淡对她的。 竟是没想到,瑞王竟是对自己的女儿不待见到了连孩子都不愿让她生的地步。 卢氏未出世的外孙就这般没了去,她今日探望孟思语带来的安胎补品,也变得如同嘲讽一般的存在。 便是兔子被逼急了,都会跳墙。他们家虽权势低微,但也不是任由人这般欺负的。 卢氏拭去了眼角的泪意,沉声道:“娘去寻他要个说法。” 说曹操曹操到。 卢氏话音刚落下,外头便有人宣“王爷到。” 第86章 陆昭祺从屋外走进来时, 便看见了床畔的卢氏和她身侧摆放的一笼食屉, 眉头微不可见地皱了一下。 在卢氏行过礼之后, 他也示意性地点了点头, 淡声唤道:“夫人。” 他打过招呼之后, 视线便直接绕过了卢氏, 目光落在床上的孟思语身上。 孟思语身上没有什么气力, 此时半撑在床上,便没有下床行礼。 陆昭祺难得来她的院子中一趟, 自然便是有事要问她。但是屋内溢满的药味, 在加上床上女人纤弱的病态模样,又让他感到了抑制不住的厌恶。 他的脚步便停 分卷阅读136 驻在门口处, 没有再往里面走去,开口问孟思语道:“本王昨日让你约的人可有约到?” 连半句关心的话语都没有, 语气冷硬的似公事公办。 卢氏本就不是个性情隐忍的, 此时看见陆昭祺态度。便是再好的性子, 看见自己的女儿被夫君这般对待,怕也是根本忍不了。 孟思语还未开口回答,卢氏便开口截住了话头,直接开门见山地便问道:“臣妇斗胆想问王爷,为何要打掉思语肚中的孩子?” 她的语气并不太客气,陆昭祺闻言便眯了眯眼,对于她的问题充耳不闻,对屋子里伺候的几人开口说道:“王妃身子病弱,需要好生静养着。” “都退下吧。”话毕, 目光又看向了卢氏,开口说道,“夫人也早些回府吧。” 毫不客气的逐客令,卢氏没能问到答案,还想要开口再说什么。但是陆昭祺并没有给她机会,挥了挥手,说道:“送夫人出府去。” 对于自己的丈母娘没有一丝半毫的敬意可言。可偏王爷的身份摆在了那儿,就算他不给卢氏一个正眼,卢氏也没有办法说什么。 孟思语坐在床上,看见自己娘亲想要为自己讨个说法,却被陆昭祺这般毫不客气的对待,心底的痛意耐不住开始翻涌。 卢氏被陆昭祺的下人请出了屋子,屋子里头很快便只剩下了孟思语和陆昭祺两个人。 陆昭祺还是站在门口的位置,仿佛多靠近孟思语一分都会让他感到不适。待周围的人都退下之后,陆昭祺才再又开口问道:“你可有约到太子妃?” 孟思语垂了眸子,掩藏在被子下方的手缓缓地握成了拳,她死死地咬住了下唇,才让自己地情绪不至于宣泄出来,对着陆昭祺摇了摇头。 陆昭祺听罢,嗤了一声道:“废物。” 说罢,便直接转身要离开了。他来这儿为的就是这事,得到了孟思语的应答,便也不想在这边再多逗留。 孟思语目光送着陆昭祺的背影朝外走着,心底似要裂开一般的疼。 成婚之后她受到这么多屈辱她都忍了下来,她不求什么恩宠荣华,只想要在这王府之中安静地生活。可陆昭祺,他竟然连她肚中的孩子都不放过,那不也是他的亲生骨肉吗? 而今日,他对自己娘家人的态度,又让她再一次似被兜头凉水浇了下。 是啊,她不是一向及有自知之明的吗?在陆昭祺的心中,她根本没有资格做他的王妃,更加没有资格给他生孩子。现今之所以让她安稳的坐在这妃位上,便是因为皇上还在,他不敢忤逆他的旨意休了她。 孟思语想到这儿,心底闪过了一丝狠意。这几日以来积蓄的恨意,一下子便到达了临界值。她突然扬了几分声音,唤住了陆昭祺:“王爷,等等。” “还有何事?”陆昭祺回头睨了她一眼,还是停住了脚步。 孟思语正要欲从床上爬下来,身子骨已经消瘦得根本挂不住衣裳。陆昭祺看着这般的孟思语,心底没由来的一阵厌烦。 “太子妃娘娘只是说她这几日没空,臣妾又正巧生了病,这才耽搁下来。待臣妾病好了之后,便拿着拜帖亲自上门拜访。” 陆昭祺动作一滞,似是没有料到她怎么突然这么识相一般,但很快便回过了神来,冷声应道,“好。” 说完,便没了旁的话,直接朝外走了去。 陆昭谨护卫押送的盐商,很快便进了京,方一进京,便直接送去了大理寺审理。 大理寺的审犯过程是出了名变.态,随便来上几样刑法,便可能半条命都交代在那里了,甚至还不如一刀了解来的痛快。 在进京之前,护卫们便明里暗里告诫过了这批盐商。所以在进了大理寺之后,为了能够少受一些皮肉之灾,对于私贩盐的过程和幕后人,盐商们没有甚么骨气的便尽数招了,对于瑞王的所作所为也皆都供认不讳。 这一下子,便人证物证齐全了。 只是,和陆昭谨预料中的一样。为了顾及天家的脸面,也或许是亲情使然,庆治帝虽震怒,但还是没有太赶尽杀绝。 象征性地罚了他几年的俸禄,又罚他这一年都不可再上朝议政,在家闭门思过便了事了。 就是连大理寺都没待上几天,就被放了出去。 虽说对于陆昭祺已是不小的打击了,但于他的罪行来说,完全便是从轻发落。 江琬槐从陆昭谨口中得知此事之后,不免担忧地问道:“那瑞王会不会因此报复殿下?” 瑞王这么多年来,在庆治帝面前营造了不争不抢的人设,一下子便被陆昭谨剥落了下来,怕是要恨死了陆昭谨。 陆昭谨闻言却是剑眉一挑,样子看起来毫不在意,笑而不语道:“若孤没有做这回事,他便不想杀了孤了?” 江琬槐被他的话一噎,这才认同地点了点头。 也是,陆昭祺那人先前便派了几回人来要陆昭谨的命,有没有这一回事,结果都一样。 只是这一回没能将陆昭 分卷阅读137 祺的后路尽数断了去,留下这么一个人,日后怕仍旧是会有不少的隐患。 这日,江琬槐正在屋子里头看着话本子,便有人来宣瑞王妃来了府上找她。 江琬槐这才想起了宫宴那晚,她推脱的词来,悠悠叹了一口气,还是吩咐道:“请瑞王妃去会客厅吧,039;本宫稍后便来。” 她现下可是一点也不想同瑞王府的人惹上什么关系,明明两边的人,在陆昭谨将他的证据交到大理寺之后,明面上都已经撕破了脸,也不知这瑞王究竟在想什么,总是三番两次想要从她这边下手。 难道是她看起来比较容易着手吗? 就算她心里对瑞王妃的好感不少,但在大局面前,她尚且拎得清楚。 江琬槐重新收拾了一番,这才去了会客厅,在过去的路上,还忍不住思索了待会儿该寻个什么借口来拒绝瑞王妃。 两人见面之后,客套地寒暄了一番。 孟思语面上忽地便露出了些许犹豫,压低了几分声音,说道:“娘娘,思语这回前来拜访,是有一事相同娘娘说,你看——” 她话说着,目光在堂内伺候的下人身上略了过去,意思是想让江琬槐清退屋子里的下人。 江琬槐皱了皱眉头,目光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番她。随后还是应了她的话,挥了挥手,将屋子里的人尽数清退了去,见屋子被人带上之后,这才开口说道:“王妃是有何事?” 她话音落下之后,孟思语便取出了一个小包裹来,将它移到了江琬槐的面前。 江琬槐视线随着她手上的动作移动,疑惑地开口问道:“这是?” “娘娘且先打开来看看吧。”孟思语轻点了一下头,示意道。 江琬槐心底难掩困惑,但还是抬手将那包裹打了开来。里头是一沓厚度不小的信件,大小不一。 江琬槐不知孟思语此举所为何意,随便拆了几封读了起来,脸上的诧异也愈发难掩。 这里头的信件赫然便是瑞王爷与朝内臣子勾结的消息,其中还有不少是在庆治帝名言下令,禁止瑞王爷参政之后的信件,明晃晃地抗旨不尊,再加上私下勾结群臣,若是被人告到了庆治帝面前去,瑞王爷怕是真的没了好果子吃。 只是瑞王妃为何要将这种证据,拿给同瑞王敌对的太子府来。江琬槐不解的抬眸,将手中看完的一封信压在了桌面上,指尖轻轻按了住,问道:“瑞王妃这是何意?” 孟思语见她的模样,便明白江琬槐已经看懂了信件中的内容,她稍微咬住了下唇,眼底的情绪意味不明,说道:“这里头有王爷与臣子私下勾结的信件,还有他在城外私养军队的证据。” “思语不便求见太子殿下,希望娘娘能将这里头的内容交予太子殿下。” “思语感激不尽。” 江琬槐不能理解瑞王妃为何要将自己丈夫犯罪的证据给自己,但既然证据送到了面前,她自然是不会拒绝。她先前还愁恼不能一举彻底断了瑞王的后路,这一袋子东西,此时如同雪中送炭一般。 “王妃为何要……?”江琬槐话没有说完,但是两人却皆明白了她想要问什么。 “自然是不想让他好过了去。”孟思语应道,眼底也随之闪过了一丝决绝,却并没有再多说。 江琬槐点了点头,将信件重新叠放整齐,然后放进了包裹中。想了想,还是说道:“可若是这信件送到了陛下面前,王妃便不怕被牵连吗?” “我今日既然来了,自然便是想清楚了后果。”孟思语道,语气坚定,“其他的思语不便多说,劳烦娘娘将这信件交予太子殿下了。” 江琬槐轻轻颔首,将包裹收了起来。虽心里对孟思语的话和信件的真实性信了大半,却仍旧有些疑虑,打算待陆昭谨回来之后,再同他商议。 第87章 陆昭谨晚间回来时, 江琬槐便将瑞王妃白日拿来的包裹给了他。 “殿下, 白日里瑞王妃来寻了臣妾, 让臣妾将这沓信件转交与你。” “瑞王妃?”陆昭谨闻言拧了眉,在他的记忆里搜寻了一下这号人物的存在。 江琬槐点了点头,应道:“嗯, 是关于瑞王的。” 陆昭谨打开包裹之后,便拆开了信件中的内容, 看了起来, 不过看了几行, 剑眉便深深地蹙起, 偏头问江琬槐道:“这信可还有旁人看到过?” 他远比江琬槐要知晓这信件的分量有多重, 里头可都是实打实的证据。 陆昭祺私养军队, 为的自然就是帝位, 再加以私下勾结群臣。在旁的方面, 庆治帝或许能够因颜面替他缓去刑法,但陆昭祺这般明目张胆的觊觎他的位置,庆治帝定不会轻易揭了过去。 江琬槐朝他摇了摇头, 说道:“臣妾拿到之后便一直好生收着, 没有让旁人瞧了去。” 江琬槐说完, 微微敛了眸子,复又开口说道:“殿下将这证据交出去后, 可否替王妃求个情?” 分卷阅读138 虽然瑞王妃说了,她不畏任何后果,江琬槐仍有几分不忍之意。况且这证据还是人家冒险寻来的, 总不能真的让她陪着瑞王一道承担后果。 陆昭谨垂眸看了她一眼,终还是没有打击她,淡声应了一句:“好。” 只是帝王君意,又哪是他能够轻易揣测出来的。庆治帝会如何处置瑞王一府,他也不敢打包票。 陆昭谨隔日去了一趟宫里,将这一沓信件全部交给了庆治帝。 庆治帝翻阅之后,龙颜大怒,手中看罢的一张信纸便拍在了桌面上,气不打一处来地骂道:“这个逆子!” “私养军队,勾结群臣。”庆治帝的眉头拧得紧,话音也提高了几分,“他是当朕已经死了吗?” 庆治帝的怒气极盛,一时间,殿内的所有宫人都尽数歇了声,连呼吸都放轻了去,生怕招惹了帝王的怒火。 “你即刻带兵去城外,将他的私养的军队带过来。”庆治帝站起身子来,从书桌后头踱步行至了前方来。 陆昭谨脸上的神色仍旧半分未变,淡声从容地应了声:“是。” 庆治帝的怒气也稍微冷静下来了些许,转头将手中的信件交给身后的邓公公,命令道:“将这信件送去大理寺,传朕口谕,瑞王爷罪大当诛,让他们依法处理。” 便是让大理寺这一回不用顾及陆昭祺的身份,平时该怎么审核这类事情便怎么审核。 按法处理,按照律法中所说,光是私养军队,意图谋反一条便是株连九族的大罪。大理寺自然不敢株连瑞王的九族,但瑞王府中上下怕都会因此连坐。 庆治帝说这话,表情甚至无太大波动,仿佛他口中要诛的人不是他的亲生儿子一般。 陆昭谨黑眸深邃晦暗,听到庆治帝这般大义灭亲的话,只是稍微敛眸,并无太多的情绪波动。 旋即便又再次作揖,说道:“父皇,此事只是瑞王一人所为,可否免了府中他人罪责。” 庆治帝闻言,眼底有几抹意味不明的神色闪过,探究地看了一眼陆昭谨,随即才开口说了句与方才的谈话毫不相干的话,道:“谨儿,你应当知晓,朕心中一直是将你当作了这皇位继任者。” 在上一回病重的时候,甚至便已经立好了传位圣旨给他。虽没能成功宣读,但若不出旁的意外,他百年之后,陆昭谨的皇位是稳任的。 “儿臣知晓。”陆昭谨应道。 “身为一国之主,最忌的就是心软。”庆治帝话语冷漠,双手背于身后,将目光从陆昭谨的身上移了开来,看向了侧边的窗户外边,没等陆昭谨应声,他便接着提点道,“你或许会因你的一时心软,承担难预计的后果。” 陆昭谨又怎能不知晓这个道理,他垂眸应声道:“儿臣知晓。” 他上一世时,便已经在那位置上坐了十一年,又有什么不能明白的呢。人心狡诈险恶,他上一世便了解得足够深刻了。 “只是这信件便是瑞王妃搜寻来的,若非王妃,怕是根本无法得知瑞王的行径。” 明明是乖顺地应了话的,却又没有半分收回方才请求的意思,庆治帝见他这副模样,还是松了口,终是摆了摆手,对邓公公说道:“罢了,此事便听太子的。” 他说完之后,便喂叹一般地感概一声道:“你这倔脾气,倒是和朕当初一模一样。” 陆昭谨眼睫垂了几许,没有应声。 庆治帝缓缓走到了一旁的罗汉床上,坐了下来道:“你也去吧,朕一个人静会儿。” 上次的重病虽已痊愈,只是若要同以前相比,定然是大不如从前的。再以方才的事情一刺激,庆治帝顿时难掩疲惫,头脑些微恍惚了起来。 陆昭谨见状只好答应了一身,随即离开,带了人按庆治帝的命令,去将陆昭祺养在城外的军队尽数包围,带回了城中。 陆昭祺所养皆是精兵,数量并不多,势以能力取胜。只是相较起陆昭谨所带来的人,却是显得有几分稚嫩。陆昭谨这一趟甚至没有耗费太大的气力,便将这批人全部拿了下。 大理寺的办事效率也极高。 有了皇上的口谕,他们这回便也没有太多忌惮的,按照惯常的办事效率处理了起来。 信件和口谕传才刚送达没多久,午时便将瑞王爷请至了大理寺,按法押送至了天牢。 陆昭祺本就因为上回盐商的事情,一直待在瑞王府中没能出去。府里的下人提心吊胆地忍着王爷的怒火度过了几天,结果便又来了人,干脆将他们王爷请了去。全府皆是活在惶恐之中,生怕这一回的事情,会让自己跟着一道陪葬。 瑞王爷被押送至天牢的消息也很快传来出来,不多时便在京中上下成了热议的话题。不要说那些读书人了,便是往里日不关心朝堂之事的百姓们,茶余饭后都要谈论上一番,随后唏嘘一阵。 明明能从市井百姓,一跃成为天家人,坐拥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和万人之上的权势,已经是可以偷着笑的事了。可偏这位王爷不安分, 分卷阅读139 想些造反的事情,硬生生将自己的后半辈子都葬送了去。 一时间,朝中上下皆是唏嘘。朝中的官员明面上都是忠心耿耿,只是背地里或多或少都站了队。站错了队的此时都悔恨不已,剩余的便幸灾乐祸、感慨各种心情的人皆有。 少了一个强劲的对手,那么他们的赢面便更多了几分。却也忍不住担忧,对方的现境,便是他们未来的映照。 毕竟事情尚未成定局,日后怎么发展,谁也没有办法准确的预料最后那一个坐上龙椅的赢家会是谁。答案在结果出来之前一直都是未知状态,只能够祈祷自己的眼光和运气都能好些。 江琬槐本还想去瑞王府看看瑞王妃,只是明面上,在外人的眼中看来,两府的人已经撕破了脸皮。她本着太子妃的身份,这个时候去瑞王府,难免有几分耀武扬威的意思。 顾及到这个,江琬槐才做了罢,打算待日后,这件事情的风头过去了几分再去寻她。 只是几日之后,她突然便收到了瑞王妃的拜帖,约她在茗悠轩中一聚。 江琬槐还是多长了个心眼,从陆昭谨那儿借了两个人一道前往。 江琬槐抵达定好的包厢时,孟思语已经在里头等候着了,一见江琬槐进来,立马站了起来,作势要朝她跪下来。 江琬槐秀眉一蹙,急忙扶住了她,道:“瑞王妃这是作何?” “多谢娘娘劝言,才让陛下饶了府中其他人的性命。”孟思语这一跪没跪成,也不倔着,站起来道了谢。 她本就做好了两败俱伤的准备,只是没想到皇上还是赦令,饶了瑞王府中的其他人。 “这又不是我的功劳。”江琬槐摇头否认道,她只是帮忙在陆昭谨面前说了一句,实际上去同皇上说情的人,还是陆昭谨。 窗外的日光正好,阳光斜着从半开的窗户中侧照了进来,投落在地面上,还印着窗纸上的格栏样式。江琬槐目光朝外头看了看,孟思语订的这件包厢是在二楼,恰巧还能看见外头高树的枝叶,景色甚好。 菜陆陆续续的上来,孟思语取过一旁的酒壶,给自己斟上了一壶,便作势要给江琬槐也倒上。 江琬槐猛地便想起了前两次醉酒之后的不堪记忆,朝孟思语歉意地摇了摇头,说道:“我还是以茶待代酒吧。” 孟思语听她这般说道,便也不再强求,与她碰过酒杯之后,便将酒水一饮而尽。 比起上一回江琬槐见她时,孟思语神色看起来好了不少,虽还是消瘦得厉害,却已经没有上回那般憔悴的模样。在提及瑞王的时候,眸子还是有悲痛隐隐闪过,没能逃过江琬槐的目光。 江琬槐知晓她虽对瑞王有恨,但两人毕竟夫妻一场,怕还是没能完全放下来。 “娘娘可觉得思语是个坏心肠的女人,连自己的夫君都能下得去狠手。”孟思语说这话时,没有看着江琬槐,垂了眼睑,似是在自言自语一般。 她说完之后,也没有要等江琬槐回答的意思,将视线投向了窗户外头的景象,目光一下子深远了几分。好一会儿,才悠悠地叹了口气,开口说道:“我嫁与王爷,也有三年的光景了。只是现下回想起来,却似乎什么都能没剩下。” “王爷他从始至终都没有正眼看过我一眼。”孟思语如同打开了倾诉的阀门,自嘲般地轻嗤一声,说道,“我试着忍耐了他对我的厌恶,却没想到他连我肚子里的孩子都不愿饶过。” 江琬槐闻言微微睁大了眸子,看着孟思语的目光化为了诧异。 陆昭祺打掉了自己的孩子?虎毒尚且不食子。她知晓陆昭祺不是个善茬,竟是没想到他竟然这般无情。 只是听着孟思语的这番倾诉,江琬槐心里却是隐隐有种感同身受的悲凉感。她上一世时,又何况不是如此。 为了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将自己的年华都蹉跎在了清冷后院之中。 待后来幡然醒悟时,为时已晚。但在这件事情上,孟思语的选择比她勇敢许多。 江琬槐思忖着,抬起了手来,轻轻搭在了孟思语放在桌面的手背上,抿了抿唇,想要说些什么来安慰一下她。 孟思语感受到手背上的轻柔触感,察觉到了江琬槐的意图,她收回视线,对着江琬槐笑了笑,说道:“我没事的。” 她的眉眼温柔,此时一笑,更似是弯月儿般温婉大方。若不是眼角隐隐还有未干的湿意,江琬槐都要以为她真的像表面表现出的风轻云淡一般毫不在意。 “思语这一生也就这样了,”孟思语低叹了一声,就算瑞王不在了,她接下来半辈子也都得留在瑞王府中替他守寡,“若是能够有来生,我也希望能够同娘娘一般,寻一个相爱的人过一生。” 说到这儿,孟思语话语一转,忽地便揶揄道:“太子殿下定是极爱娘娘的。上一回宫宴时,思语便瞧得真切了,殿下看向娘娘的眼神是骗不了人的。” 江琬槐不知她的话题怎得突然牵到了自己身上,微一怔神,脸上浮现出了几分羞赧,不知该如何作答。 分卷阅读140 是夜,月朗星稀。 江琬槐沐浴完,踏着夜色回了屋子。陆昭谨尚还未回府,她便寻了本话本子,坐在窗台前面读了起来。 天气已经愈发的冷了,尤其是夜里开着窗户,冷风时不时地便顺着从窗外吹进来,略过身上时带来一阵阵凉意。 江琬槐的坏习惯一直没能改过来,沐浴完懒得将头发擦拭干,喜欢放着仍由它自己风干。先前天气稍暖和的时候还好,现下冷了才觉得寒气十足。 好在陆昭谨每次瞧见她这样,都会二话不说取来毛巾替她擦拭。陆昭谨的动作每次都放得轻柔,江琬槐也享受惯了太子殿下的服务。 此时被冷风一灌,冷不丁打了个喷嚏,江琬槐才后知后觉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探了身子将窗户合了上,又去寻来了一块干毛巾,自己慢吞吞地擦拭了起来。 陆昭谨回来时,江琬槐正托着脸,借着烛火的光亮看着话本子。 他走近了些许才瞧见,江琬槐已经困得昏昏欲睡,小脑袋时不时地便点一下,随即清醒了几分,不一会儿便又困了,周而复始。 陆昭谨心里一阵好笑,放轻了脚步声,走到她身边,想要用最小的动静将她抱到床上去。 不料,手刚碰到江琬槐的肩膀,她便挣扎着睁开了眼来,揉了揉不清醒的视线,含糊地唤了声:“殿下。” 经过了白日里和孟思语的一番对话,江琬槐现下看见陆昭谨时,心里更多得生出了几分庆幸来。 幸好,她还能够有重来一次的机会。 陆昭谨指尖从她的发丝中穿过,探了探她头发的干湿,确定头发已经干了之后,才松开了手,问道:“困了怎么不先睡?” 他今日出门之前,便同江琬槐打过了招呼,说自己晚上可能会回来的晚些,让她自己先歇下,没想到她还是等到了现在。 明明已经困倦得沉沉欲睡,却要硬撑着在这边等他回来。看着江琬槐这副模样,陆昭谨的心忽地便软的一塌糊涂了起来。 “在等殿下回来。”江琬槐糯糯唧唧地应了一声,伸长了双臂将陆昭谨的脖子揽了住,准备等他抱自己去床上。她此时困得神志不清,一点也不想动弹。 温香软玉在怀,陆昭谨垂眸看了她一眼,幽幽地叹了口气,一把将她抱到了床内侧的位置放下。 替她掖好背角之后,便直起了身子来,准备先出去沐浴。 还未来得及离开,他以为已经睡熟了的江琬槐突然伸手扯住了他的手,将陆昭谨往里头的方向拉了几分。 陆昭谨任由她拉着,被迫再次俯下了身来。江琬槐费力地再次睁开眸子,揽着陆昭谨的脖子,轻轻在他眉间落下了一个吻,喃道:“陆昭谨。” 她许久未唤过自己的名讳,陆昭谨动作一顿,喉间轻轻地溢出了一声:“嗯。” 得到了回应的江琬槐顿时满足了不少,笑弯了眸子,脸颊两侧的小梨涡像是酿了陈酒一般,引人沉醉。 只是她这般便满足了,被她突然撩拨起了火的太子殿下却是不满了。 陆昭谨顺着两人之间的姿势,顺势便吻上了江琬槐的唇,不顾江琬槐轻轻的推搡,狠狠亲了一番,才将她松了开来。 陆昭谨沐浴回来后,江琬槐已经睡沉了,只是却是有感知一般,陆昭谨方一躺下来,她便磨磨蹭蹭地蹭到了他的怀中,环住了他的腰侧,才消停了下来。 可怜陆昭谨心里头刚冷静下来的火,便又被这小祖宗给撩拨了起来。可偏生罪魁祸首在他怀中睡得昏天黑地的,睡颜安然,让他不忍做些什么,一直到了后半夜才勉强睡了过去。 江琬槐第二天醒来时,难得陆昭谨还沉沉地睡着。 她等了许久,也不见陆昭谨醒来,干脆撑起了身子,百无聊赖地数起了陆昭谨的睫毛。也不知是哪里来的胆子,她自以为动作放得极轻,想要揪下一根陆昭谨的眼睫毛。 手方一碰到他的脸侧,陆昭谨便睁开了眼,黑漆漆的眸子古井无波,明明里头没有太多的情绪,却看得江琬槐一阵心虚,江琬槐讪讪地笑了两声,便要将手缩回去。 陆昭谨的动作较她更快,手掌搭在了她的腕间,一使巧劲,轻轻松松的便将江琬槐压在了自己的身.下。 “睡够了?”刚醒来的嗓子尚且还有几分沙哑,带着几分独特的味道。 他说话时,便凑在江琬槐的耳侧,热气不经意间喷洒在耳侧,惹得江琬槐的耳尖一阵泛红。 江琬槐红着脸点了点头,动了动手腕想要将手从陆昭谨手中抽离开,却根本是无用功。 陆昭谨闻言,眸光瞬间便幽深了几分,落在江琬槐身上时,似是马上要将她吞食入腹一般,嗓音低沉:“那我们便来算个帐吧。” 江琬槐见他的模样不像说笑,看了看外头明晃晃的日光,立马变抗拒的推了推陆昭谨的胸膛,说道:“现下可是白日。” 陆昭谨不在意的挑了剑眉,反问道:“白日又如何?” “白日……”江琬槐涨红着面色,说不出个所以然 分卷阅读141 来。 陆昭谨的耐心也极有限,不等她话讲完,将俯了身子,将她未说完的话尽数堵了回去。 清晨,一室荒唐。 第88章 大结局(上) 开春后, 奉启二十八年初。 明明已是春日,却并未消弭太多寒意。 城街枝干上的薄雪尚未化去, 压着底下隐隐泛出的绿意。年节才刚过, 四处属于节日的气息还未尽数散去,街道两旁的灯笼摇曳, 映着两旁的门面都红火了不少。 辞旧迎新,太子府早一段时间便进行了大扫除。不少物件都换上了新的,整个府邸都焕然一新。 陆昭谨一大早便出了府, 就连年间休沐的一个月里, 也常常是忙得不见人影。 江琬槐悠悠叹了口气, 拢紧了身上的斗篷。这些日子她的身子愈发地匮乏了起来,明明白日才刚起床不久,此时困意便又席卷上来,让她没耐住打了个哈欠。 旁边的采春见状, 上前提醒了声道:“娘娘, 外边天冷,要不先回屋吧。” “本宫无碍。”江琬槐摇了摇头, 她今日点了朱红的唇,衬得颜色更艳丽了几分。说到这话时, 展了几分笑颜, 整个人明艳动人, 她说道,“殿下说了今日空闲,要陪本宫一道回趟将军府的。” 过年的时候, 府里上上下下,大小事情众多,回将军府探望一事,一直便直接拖到了年后来。 昨日陆昭谨听到她打算今日回去之后,便说他也一道陪她回去。只是江琬槐这边东西都收拾完了,又在这儿等了许久,陆昭谨仍还没有回来的意思。 眼看着就要到了午膳的时间,再不出发今日怕是又不能回去了。 江琬槐不死心地又等了一会儿,这才缓缓站起了身,同采春说道:“算了,殿下怕是又有什么事耽搁了,我们先出发吧。” 嘴上虽是说着不介意,只是神色却仍有几分掩不住的失落。 若是先前没应倒还好,现下应了又不履约,总归是让她心里不大舒服的。 江将军和江裕琅都不在府中,府中只有潘氏在。 江琬槐这次回来没有提前知会过,一直到马车在将军府门前停下,门口的小厮才匆忙地小跑进去通报。 江琬槐不及他的步子快,只缓步跟在了后头。行至院门前时,正巧遇上了匆匆往外走的潘氏。 许是因为刚过完年的缘故,潘氏看起来盈润了不少。 自上次一别之后,潘氏已经许久未见过江琬槐。此时见了她之后,眉头微微皱了些,说道:“快些进屋来。怎得这么冷的天,还穿得这么单薄。” 江琬槐垂眸看了眼自己厚重的裙装和外头的斗篷,还是放弃了同潘氏争论。 厨房做了不少的菜样,江琬槐吃得不多,所以在潘氏要唤人再去加几道菜时,及时止住了她,说道:“让人多添付碗筷便成。” 说来从前几日时,江琬槐便时常觉得用膳时犯恶心。因为症状并不大严重,她只当是吃什么吃坏了肚子,便让采春去抓了几副调养的药来。只是这药吃着却并无太大成效,似乎近两天还更严重了些许。 今日用膳时亦是,江琬槐吃了几口之后,忽然便觉得胃中一阵翻江倒海。她忙站起身,去侧间的盆洗台,索性她此时胃里空落落的,干呕了一会儿,也没吐出什么来。 潘氏跟着她一道过了来,脸上是掩盖不住的担忧,抚了抚她的后背,见江琬槐看起来好受了一点,才问道:“槐儿怎么了?可是吃坏了什么东西?” 江琬槐接过一旁采春递过来的温水喝了下去,这才好受了一点,应声道:“没事的,待待会儿回府之后,便去寻太医瞧瞧。” 潘氏听她这般说,也只好点了点头。只是她忽然又想到了什么,皱了皱眉头,问道:“这症状可是持续好些日子了?” 江琬槐不知道她怎么知晓的,但还是不大好意思的点了点头,生怕潘氏又责怪她拖着病症不去看。 不料潘氏闻言没有露出半分责怪的意思,反而一下子心情大好,赶忙吩咐身侧的小厮道:“你快去请个郎中来,快去快回。” “娘?”江琬槐不解地唤道,方才不还说的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要马上去寻个郎中来了。 潘氏毕竟是怀过两个孩子的人,看着江琬槐的症状,不像是吃坏了肚子,反而更像是怀孕害喜的症状。 她没回答江琬槐的疑惑,反而是搭着她的手再问道:“你这些日子可是总觉得乏力困倦?” 江琬槐微微睁大了杏眸,再次点了点头,不知潘氏为何突然变得这般神通。 潘氏得到她的回应之后,脸上的笑意扬得愈发地大了几分,却仍是神秘兮兮地应了一句说道:“待郎中来把过脉,你便知晓了。” 江琬槐的困惑一直持续到了郎中过来。郎中并不知她的身份,替她把过脉之后,朝她作揖,笑着说道:“恭喜夫人,是喜脉。” 他话音落下之后,江琬槐 分卷阅读142 愣了许久,才反应过来郎中口中所说的喜脉是什么意思。她怔怔地眨了眨眼,这才又开口:“你是说,我有孕了?” “是的。夫人的身子骨弱,害喜的症状会较旁人厉害些,我给夫人开两副调养的方子即可。” 郎中开了几副药方子之后,便离开了去。 反倒是江琬槐还没彻底回过神来,她垂眼看了眼自己平坦的小.腹,对于方才郎中的话,仍旧觉得有几分不实。 潘氏听到确定是喜脉之后,脸上的欢喜也是难掩,连忙将药方子交给采春,不停的嘱咐她要记得去抓药,给江琬槐调理好身子。又扯着江琬槐不停地给她说着孕期的注意事项,比之有孕的当事人还要高兴上不少。 江琬槐心里震惊的那股子劲过去之后,也跟着泛起了甜丝丝的欢欣来。潘氏滔滔不绝地说着,她也认真地听着,仔细地都记了下来。肚子里多了一个小生命的感觉,让她感到了异样和惊奇,更多的也跟着多了几分小心翼翼的责任感起来。 告别了潘氏之后,江琬槐便回了府,心里便惦记着得快些将这个消息告诉陆昭谨。还请了太医再次把过了脉,重新确认了一遍,才终是感到了几分实感来。 瑞王按法处刑之后,民间便隐隐有了传闻。都说虎毒不食子,只是没想到当今圣上连自己的儿子都能这般冷血对待。评议天子是大罪,但是并不妨碍每个人在私下里偷偷议论,一时间,倒是有了不少不好的说法。 邓公公来将这些传言告诉庆治帝的时候,本以为他会大发雷霆。不料庆治帝听到这话之后,只是沉沉地叹了口气,竟是看不出丝毫生气的架势来。 旁人不知晓,邓公公一直跟在庆治帝身边,却是看的清清楚楚。 庆治帝从先前就对瑞王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人人只道瑞王出身卑.贱,举止粗俗入不了皇上眼。但庆治帝明理暗里帮瑞王铺了多少路,却是旁人不知晓的。 若不是庆治帝帮他打点警告过了,瑞王这样一个乡野小镇来的王爷,怎么可能在这人心复杂不可测的皇城之中活得这般安安稳稳。 庆治帝从瑞王执刑那日起,脸上的愁容便未散去过。邓公公不少时候进殿的时候,都看见庆治帝立在窗侧,望着窗外怅神。 他必然是不舍的,只是君无戏言,他便是再不舍,也不能收回成命了。 不过几个月的光景,庆治帝看着便又老了不少年岁。再加以去年生的那场大病,虽然已经痊愈了,只是身子骨倒底是比不得从前了。庆治帝这段时日下来,看起来已添了不少垂暮感。 他的身体也愈发地差了起来,太医把过脉之后,也只道是他身体并无大碍,是心结积郁而成。 心病无药可医,庆治帝这毛病便一日日的拖了下去,怎么的也不见好,反而还有不断加重的趋势。 年节过后,他便起了要退位的心思来。 陆昭谨这日一大早出府,便是被庆治帝召进了宫里。 庆治帝也不与他多言,直接开门见山的便同他说了缘由。 陆昭谨听到庆治帝的话后,没忍住蹙了眉,不知道为何这般突然,开口便欲推脱。却被庆治帝抬手制止了住话头,他捂唇咳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道:“朕今日召你过来,不是询问你意见的。朕已经决议好了。” 他现下的身体状况自己心里清楚,怕是活不久矣。陆昭谨的能力他亦是清楚,他的这几个孩子中,才智谋略皆属他为上。这江山交到陆昭谨的手中,他足以放心。 庆治帝话说到这个份上,陆昭谨便只好应声答应了下来:“儿臣定不辱父皇所望。” 庆治帝见状欣慰的点了点头,话锋却是一转:“来吧,陪朕好好下盘棋,不然往后怕是没了机会。” 这盘棋从去年便惦记到了现在。 陆昭谨没法拒绝,但前日和江琬槐约到一道回将军府的约便又赴不了了。他当即派了人回府去和江琬槐送个话,让她不用再等自己了,没想到那人来报时,说是到府中时娘娘已经离开了。 陆昭谨晚些回府时,好说歹说,才将江琬槐哄得心里舒坦了起来。 窗外夜色正浓,月辉清冷,只照了些许进屋来,蒙得整间屋子朦朦胧的亮。 江琬槐的面容在夜里瞧得并不明晰,眸子映了光水润黑亮。她本来想着的便是,一见到陆昭谨便要将这件事情告诉他,只是没想到这一耽搁,她便突然变得有点犹豫了起来。 心里忍不住开始猜测陆昭谨听闻此事之后的反应,担忧也更浓了几许。 江琬槐试探地唤了一声:“殿下。” 陆昭谨还未入眠,闻言轻轻地“嗯”了一声,睁开了眸子看向了她:“怎么了?” “殿下可否喜欢孩子?”江琬槐问道,说这话时,一直便注意着陆昭谨的反应。 陆昭谨不知她突然问这个问题所为何事,眼睫慵懒的垂下了几许,淡声应道:“不喜欢,呱噪。” 懵懂无知的孩童最是能伤人,陆昭谨至今还能够记起他母妃刚去世时 分卷阅读143 ,他的几位兄弟是如何奚落他的。他们明明也不懂什么,只是听大人都那般说了,他们便也就跟着学了。却给他带来了深刻在记忆里无法愈合的伤。 江琬槐听到陆昭谨想也不想的应声,顿时神色便颓了下来。只是还未等她在说什么,陆昭谨便开口接着说道:“孤不喜欢旁人的孩子,但若是孤与槐儿的……” 陆昭谨说着,手臂稍微一撑,便翻身而起,支撑在江琬槐身体两侧,将她圈在自己怀中,压低了嗓音在她耳边问道:“为何突然问这个问题,槐儿是在暗示孤今晚不够努力吗?” 刻意压了的嗓音低低麻麻,陆昭谨说完,便启唇含.住了近在咫尺的耳垂,轻轻地咬了一下。 江琬槐哪能料到自己不过是问个问题,就能被陆昭谨歪解成这样。在她怔神之时,大掌已经游.离到了中衣下摆,从底下缓缓的移了进去。 感受着手下.细腻白嫩的肌肤,陆昭谨黑眸幽深了几分,眼底渐渐沾染上了情.欲来,似狂风暴雨一般卷席。 江琬槐与他瞳子一对上,便察觉到了事情的不对。用力推了推陆昭谨,想将他推离开,说道:“臣妾不是这个意思。” 陆昭谨察觉到她的抗拒,尽管难耐,还是停住了动作,抬起眸子落在江琬槐脸上,等着她接着开口。 “臣妾今日寻太医瞧过了。”江琬槐粉唇抿了抿,说道,“是喜脉。” 话音落下之后,空气便彻底安静了下来。屋内方才燃起的旖.旎气息霎时荡然无存,有的只是死一般的寂静。 一时间,两人谁也没有开口说话。江琬槐话说出口之后,心中也是忐忑不已,微微摒住了呼吸,等陆昭谨应声。 过了许久,陆昭谨才似终于回过了神一般,哑着声音艰难地开口问了一句道:“你说什么?” 江琬槐耐心地再次重复了一遍。陆昭谨立马翻身坐正了身子,一向淡然的脸上竟是有几分恍惚不可置信,他转身便要下床。 江琬槐赶忙拉住了他,问道:“殿下,你去哪儿?” “去叫太医来。”陆昭谨说这话时,情绪极为不稳,话里隐隐还有几分颤意。 江琬槐甚少见到这般不平静的陆昭谨,顿时觉得有几分好笑。她也真的低低的笑出了声来,开口提醒道:“都这个时辰了,太医也都歇下了。” “臣妾今日把了两次脉,应当是不会出了错的。” 陆昭谨手中的动作停下,转头看向了江琬槐,与她对视了几许后,视线又缓缓下移,落到了她尚且平坦的小腹上。 定定地看了一会儿,才抬手轻轻搭了上去,生怕太过用力会碰坏了她一般。 这股子奇妙讶异的感觉很快便将陆昭谨包围,旋即又快速的化为了喜悦兴奋。 这里头出现了一个新的小生命,是他和江琬槐两个人的孩子。 第89章 大结局(下) 不日, 庆治帝的传位圣旨便颁了出来。 明明庆治帝身体尚且康健,谁都没有想到他竟然在这种时候选择了退位。传位圣旨一颁布出来, 全朝堂上下皆是震惊。 其中以几位皇子为甚。几位皇子都对这皇位虎视眈眈, 谋略了半天,还未正式拉开战局, 便硬生生地被强制结束了。 登基大典在仲春时举行,陆昭谨与朝臣官员从皇宫行至天坛行祭,回宫之后, 再有宫人拿着传位圣旨在皇城前颁布, 昭告天下新帝登基之事。 不少百姓听闻了消息都纷纷上街, 跪在街道两侧瞻仰新帝,道路被围得十分拥挤,未免伤到人,路程被放得一慢再慢, 抵达天坛的时候, 已经是晌午时分,恰是日光最强烈之时。 在群臣的三拜九叩之中, 赞者念读诏书的朗声之中,陆昭谨正式登基为帝, 年号改立为奉和。 同样的流程上一世的时候, 陆昭谨已经经历过了一遍, 以至于这一世的这趟,就完全是在履行任务一般,从始至终, 陆昭谨全程脸上淡漠的神色都未曾改变过。 一直等到了酉时,登基大典才算是落下了幕来。陆昭谨回去乾清宫时,江琬槐正坐在殿里等她。 他身上尚还穿着方才大典时的朝服,加以清冷的气质,让整个人显得愈发的拒人千里了起来。 冷峻的面容在看见江琬槐迎着他行来的时候,顿时柔和了不少,陆昭谨微微垂了剑眸,将江琬槐耳边的碎发轻轻拢到了耳后,开口说道:“朕去换个衣裳,你先传膳。” 江琬槐见他面上隐隐有几分倦容,点了点头,应下了“是”。 接手一个天下所要准备的事情可不止一点,幸好陆昭谨前世的时候,已经经历过了一次,就算这一次的登基有几分措不及防,但处理起来时,还是得心应手了不少。 朝中各个臣子现在是支持哪位皇子的,他心中也都大致有数。在登基前几日时,陆昭谨便已经定好了计略,打算在登基之后,将朝堂重新洗牌。 陆昭谨这几日为了处理这些事情,都没能怎么好好休息,今日 分卷阅读144 又绕了大半个京城,从早膳之后便再没进过食。 他换好常服之后,便坐到了江琬槐身边,抬头揉了揉眉心,想要缓解些许疲惫。开口道:“立后大典的时间已经定下了,就在这月中。” “需要准备的东西不少,这些日子你也得幸苦些了。” “不辛苦的,”江琬槐摇摇头道,她要准备的事情哪有陆昭谨的多,陆昭谨这些日子几乎都没能怎么好好休息,便是铁打身子怕也要受不住,“倒是殿下该好好休息些,政务总归是比不及身体重要的。” 这话她这些日子里已经说了不知道多少遍了,陆昭谨每次嘴上都顺着她的意答应地好好的,但是就是不改,该忙的还是忙。 两人膳用得差不多了,便命人将桌面上都撤了下去。江琬槐害喜的症状已经缓解了许多,再加以这段时间里各种大补小补,让她整个人看起来都盈润了不少,就连腰间也都跟着攒了不少的肉来。 陆昭谨将她揽在了怀中,右手轻轻搭在她的腹间。也不知是从哪儿来的毛病,从那日知晓她有孕之后,陆昭谨每日便都要将她这般揽在怀中,说是要多同她腹中的孩子交流。 这段时间这么抱着,陆昭谨也明显感受到了怀中人的变化。较之最开始的没几两肉来说,现下的江琬槐抱起来明显舒适了许多。 陆昭谨想着,满意地轻掐了掐江琬槐腰侧,说道:“殿里的蜜饯若是吃完了,便及时让宫人去添补上。” 江琬槐这些日子惯爱吃些酸的,愈酸的东西愈爱吃。陆昭谨担心她总是一样东西吃多了会腻,便命人准备了各种不同的酸枣蜜饯,时不时便换上一个品种。 江琬槐听罢点了点头,只是刚吃饱没过多久,她便又泛起了困来,没耐住轻轻地打了个哈欠,眼角沁出了几点湿意。 陆昭谨见状些拧了眉头,视线落在了她地脸上,开口问道:“怎么又困了?可是身体哪儿还不舒服?今日太医复脉时可有说什么?” 陆昭谨生怕她是身体不舒服,才会总是这般困倦,而且这些日子以来,江琬槐似乎睡得也越来越久了,睡得再久也一直不停地犯困。 江琬槐的睡意一上来,顿时便快速的笼罩了整个人。听到陆昭谨的问话后,又打了个哈欠,努力提了几分精神,应了一句说道:“太医说了,是正常现象,没什么大碍的。” 这话说到后面声音愈发地低了,变得有几许口齿不清。陆昭谨低眼看向了她,便瞧见江琬槐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雪白透着嫩粉的肌肤,因为这几日长了些肉的缘故,让她看起来顿时又娇俏了不少。 陆昭谨无奈地摇了摇头,唇角却是不自觉地扬了起来,站起身来,将江琬槐抱回了屋里去。全程的动作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她。 立后大典需要准备的东西原比江琬槐想象中的要多。 服饰头饰都需要量身重新打造,顾及到江琬槐的身孕,在制作皇后冠服时,特意放宽了腰间的尺寸。 除此之外,还有不少的礼仪也是需要学的。尚宫局便派来了位女官专门来教她。 江琬槐每日用过午膳之后的时间,便是跟着这位女官学礼。 索性她学东西都学的快,很快便学的有模像样了起来。这之后,还要去记立后大典的流程,一遍遍重复,以免到时候出了什么差错。 立后大典前日。宫人便将绣好的皇后朝服拿了过来,一针一线皆是细致,前侧绣有八只彩凤,期间花朵纹路交杂。用色大胆鲜艳,却并不会显得过于花哨,反倒是更多了庄重沉稳。 她原以为先前大婚那日的婚服和头饰已经足够繁复了,没想到这皇后冠服有过之而不无不及。光是一顶点翠嵌珠玉绒冠,便能压得她的脖子酸疼。 加以脖颈,朝珠彩帨等,一整套齐全地穿戴下来,江琬槐觉得自己硬生生地压矮了一寸余。 江琬槐收拾齐整的时候,金乌才初显,照得天沿雾蒙蒙的亮。 立后大典尚未开始,在这之前,她只能一直穿戴整齐在殿内等候。 一直等到宫人来宣,江琬槐才被人扶着行出了宫殿。 今日的天气极好,是这段时日里难得一个大晴天。阳光直剌剌的覆住了整座皇城,映得宫内满目的红墙砖瓦熠熠,让人周身都一道跟着暖洋洋的起来。 立后大典在太和殿,距离这儿有一段距离。江琬槐刚出殿院,便看见了门口候着的轿辇,在身侧宫人的搀持下,坐了上去。一行人浩浩荡荡便朝太和殿行了去。 满朝文武百官立于两侧,目送着江琬槐自殿外朝里走了进来。 皇后的冠服华贵靡丽,从头早脚每一件配饰都是需要标准规范的。若是一不小心,可能人就会被衣服的风采压了去。 但这套冠服穿在江琬槐身上,却是将她衬托得愈发雍容端庄了起来。她缓步朝殿中走进来,不用刻意端着,周身便由内散着一股子矜贵典雅的气质。 江琬槐很快便行至了殿前,站定了下来,杏眸微微抬起,目光落在了殿前主位 分卷阅读145 之上的陆昭谨,他的视线也一直没有离开过她,黑眸漆漆,却不见太多平日里的冷漠,隐隐沁着些许笑意,柔了神情。 两人的视线就这样隔着不远的距离对视了上,在空中交汇了一瞬,江琬槐眨了眨眼,朝着陆昭谨抿了一个淡淡的笑来,眼梢眉角都跟着带上了欢喜。 殿前站立着的赞者正读着手中的诏书,声音响亮大声,传到了殿内的每一个人耳中。 只是这般朗朗的声音传到江琬槐耳中时,却是被蒙住了一般的朦朦胧胧,她也并不想分散心思去听清赞者口中所念的倒底的是什么。 周遭的一切都便的不明晰了起来,江琬槐的满心满眼里直有殿前穿着明黄朝服的俊朗男子。 眼中耳中,视线所及,皆只余下了他。 这天底下最优秀的人,她的夫君,就站在那儿等着她,目视她册封成后。 是陆昭谨将她从暗无天日的日子里拉了出来,护她宠她,让她享了上一世从未感受过的耀眼瞩目。她何德何能,有朝一日竟能够站在这太和殿之中,陪同他君临天下。 江琬槐想着,心里忍不住泛出了些许酸涩来,眼眶也跟着晕了粉色,她睁大了眸子,才勉强压下了强烈的泪意,让泪水不至于夺眶而出。 诏书很快便念到了最后一个字,赞者的嗓音也随之停了下来,将诏书重新卷回了原本的模样,双手奉着,等待江琬槐跪领诏书。 江琬槐跪下之后,站了两排的官员也一道全部跪了下来,在她领完诏书之后,齐声开口祝贺。旋即殿外早先便候着的礼乐鸣鞭便响了起来。 众人的注意力被分散之后,江琬槐便再也抑不住鼻尖的酸涩感,泪水盈了眼眶,随着她一眨眼,便一颗颗纷纷夺眶滴落。 泪眼朦胧之中,江琬槐看见陆昭谨从主位走了下来,缓缓地朝她走了过来,亲手将她扶了起来。 见到江琬槐眼下的泪痕,眉头旋即便皱了起来,陆昭谨抬手轻轻在江琬槐脸侧拭过,力道放得极轻,生怕自己会将她精心准备了一早上的妆容擦花了去。他落了眸子,低声问道:“怎得哭了?” 江琬槐的小手因紧张一直沁出冷汗来,导致冰冰凉凉没甚么温度,此时被陆昭谨温热干燥的大掌牵了住,才方觉得好了许多。提着就放不下来的一颗心,在被这只大掌牵着后,也顿时安了不少。 虽然她从进殿开始就端得一幅大气的模样,但心里其实紧张得都发了颤,若不是先前练习了足够多次,江琬槐想自己怕是会在这立后大典上出个丑。 立后大典结束之后,夜里还有宫宴。一直忙到了戌时才彻底结束。 天色暮沉沉的,夜里星子都瞧不见几颗。江琬槐拖着疲惫至极的身子回了殿内,倚靠在床沿旁边,意识朦胧得陷入了半睡半醒的状态中,仍由宫人替她小心地卸去了头上的簪子冠帽。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感觉到头上一轻,江琬槐身子往旁边,便想倒在床上睡过去。 却一下子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中,淡淡清冽的木质香气一下子便充斥满了江琬槐的鼻尖。江琬槐费力地睁了睁眼,喃喃地唤道:“陛下。” 声音因困倦沾上了软糯,只轻轻地喊了一声,便唤的陆昭谨整个心都软了下来。他眉眼间满是柔软,话语也放得又轻又柔,应了声:“朕在。” 只是他话音落下之后,才发觉怀中的人儿早已因为困倦得睡了过去。纤长卷翘的睫毛在眼底投了一层羽扇般的阴影,脸颊因这些日子的调养长了不少的肉,白皙中透着粉嫩。 陆昭谨的视线便一直定定地落在她的脸上,细细地描摹着她的五官。知晓江琬槐的眠浅,怕自己惊扰了她,陆昭谨抱着她的姿势也一直未变过。 夜里寂静得极,殿内的红烛还未灭去,火光跳跃灿烂。明明只是小簇的星点火光,却似乎笼罩得整个殿内都暖和了起来。 陆昭谨放轻了动作,似蜻蜓点水一般在江琬槐的眉间落下了一个吻。 停住了许久,才缓缓地离了开来。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陆昭谨薄唇轻启,似自言自语般的轻道了一声什么,在这沉寂的夜里也听得不大明晰。 江琬槐本就没有睡熟,陆昭谨吻落下的时候她便意识恢复了几许清醒来。只是仍旧乏力,便懒得睁开眼来。 陆昭谨在她耳侧道的话语,清晰的传到了她的耳中。他的话语明明轻柔,道出的却是有千斤重的责任感一般,让人轻易便信服了他的话。 陆昭谨道的是:“朕一直在。” 朕一直都在,无论前世亦是今生。 前世你所遗憾的,这一世,朕会替你圆满。 予你万丈荣光,偕你一道看这盛世太平。 阖着眼的江琬槐睫毛轻轻颤了颤,眼角跟着蕴出了些许湿意来,心里胀满了酸酸甜甜的幸福感。 谢谢你,一直都在。 红烛渐渐地燃到了尽头,火光尽数熄灭了去,只余下烛台下方滴落的一摊烛泪,殿内也随之陷入了黑暗之中。 新帝和衣拥着皇后,一夜未 分卷阅读146 眠。 正文完。 第90章 番外(一) 天气逐渐转热, 又从盛夏转至初秋。坤宁宫外头养着的几棵海棠花开花谢, 最终归于尘泥。 江琬槐已经到了快要临盆的日子, 大抵是因为体质本就不好的原因, 这段时日里, 将孕期所有能受的罪都受了一通。 初期的害喜阶段好不容易过去了, 慢慢的显怀之后,又开始整夜的睡不着,被腹痛和水肿折磨得痛不欲生。 她怀胎时期日日痛苦着,陆昭谨看着她这样, 也跟着整日整日的担忧,恨不得自己替她全部扛下这些罪来。孩子还未能成功出世,他便已经对江琬槐肚中的孩子充满了不满。 好不容易挨到了临盆那日, 江琬槐夜里便被一阵难忍的腹痛疼醒, 疼得身子都发起了颤来,窝在陆昭谨的坏里, 将他一道惊醒了起来。 陆昭谨睁开眼时, 便看见了平日里就娇气得不行的小姑娘微微蜷起了身子, 想捂住肚子,却又怕压到了胎儿,疼得眼眶都红了起来。 陆昭谨哪见过她这副模样, 一下子便失去了方寸,脸上再也寻不到惯常的淡然,颤着手轻轻地将江琬槐揽在了怀中,朝外头吼了一声“宣太医!”。 夜里的寂静一下子便被打破, 路道上的宫灯被尽数点亮了起来,不少宫人步履匆匆。 从屋里不断地端出一盆盆血水来,又有宫人立马端了干净的水换进去。 陆昭谨不得进去,站在门口等候的心都要焦了起来,在门口来来回回地徘徊,一刻都停不下来。听着里头传来的痛呼声,简直似刀子一般剐在他的心间,让他恨不得此时此刻能够替江琬槐盛下所有的痛来。 江琬槐的痛呼声愈发的弱了起来,听起来气力不足,陆昭谨生怕她是出了什么事,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直接朝屋子走去,想要朝里面行去。 才刚到门口,屋门便被接生嬷嬷的从里头打了开来。看见陆昭谨站在门口,被吓得后退了一小步,行礼道:“皇上。” 陆昭谨略过她,抬脚便直接往里头走了进去。 屋里的血.腥味浓郁得很,甫一进来就充斥满了鼻尖,陆昭谨看到躺在床上脸色苍白无血色的江琬槐时,眉头死死得拧了起来。陆昭谨脑子一下子便空了,顿时没了任何理智可言,直接快步走到了床榻边上。 江琬槐的气息微弱,眼睛因为方才哭过透着一股湿漉漉的雾气,下唇被咬出了一圈深深的齿印,上头尚且残留着几许血迹。 发丝被泪水打湿,胡乱的贴在了脸侧,模样瞧着狼狈的很。陆昭谨见她这副样子,心尖都跟着疼了起来,他微微偏了偏头,移开了视线,眼眶竟是已经微微泛了红。 江琬槐这会儿觉得身上已经完全没了气力,软瘫瘫的躺着,看见陆昭谨走过来之后,才费力的睁开了眸子,垂放在身侧的指尖动了动。 陆昭谨见状,立马伸手将她的手握了住,又将她脸侧乱糟糟的碎发往后头理了理。哑着声音沉声道:“朕在这儿,你先好好休息。” 江琬槐此时难受得恨不得直接晕死过去,听到陆昭谨说这话,已经累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动了动手指,在他掌心轻轻刮了刮,这才安心的阖上了眼睡了过去。 接生嬷嬷正将方才出生的婴儿清洗干净,抱着他揍了过来。怀里的婴儿正哇哇的啼哭着,见江琬槐歇了过去,接生嬷嬷过来的时候,稍微压低了声音祝贺说道:“恭喜皇上,娘娘生了个小皇子。” 陆昭谨这才将目光从江琬槐身上移了开来,投向了接生嬷嬷怀中的婴儿。小脸蛋儿皱皱巴巴的,被嬷嬷带过来的时候,已经停下了啼哭。陆昭谨看着襁褓中只有小小的一只的小孩子,方才便一直紧绷着的脸色才方放松了些许下来,眉头也稍微松开,神情柔和。 这便是折磨了江琬槐十个月的小家伙。 看着倒还挺乖巧。 江琬槐一觉便直接睡到了第二日,从怀了身孕开始,她便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好觉。此时孩子生了出来,对于她来说,像是歇下了一个重担一般。 第二日,江琬槐睁开眼之后,便想要从床上坐起来去看看孩子。陆昭谨连忙扶住了她,说道:“孩子在乳娘那儿,朕命人带上来。” 江琬槐眨了眨眼,动了动身子,埋进了陆昭谨的怀中,呜呜得唤了一声:“陛下。” 语气里一股子可怜巴巴的劲,唤得陆昭谨眉心都是一跳,将她揽了住,抬手在她肩上轻轻的拍着,低声问道:“怎么了?可有哪是不适?” 经历了昨天之后,江琬槐现下只觉得混身轻松的很。虽然仍旧满身的疼,但一想到今后就能摆脱这十个月以来受的苦,她立马便觉得神清气爽。 乳娘很快就将孩子抱了上来,一小只包裹在襁褓之中。相较于昨天皱巴巴的脸蛋儿,今天已经好上了不少,圆溜溜的眼睛,瞳子黑不溜秋,正是随了陆昭谨的瞳色。 江琬槐看着这个小家伙,心一下 分卷阅读147 子都要化了去,伸手接过了孩子,想要自己抱一下。她的姿势笨拙又不熟练,大抵是让他感到不舒服了,毫无征兆地便哇哇哇地大哭了起来。 哭声嘹亮清脆,江琬槐一下子便慌得手忙脚乱,连忙拍着他的后背轻轻安抚了起来。 好在小家伙也不是个脾气差的,被抱得舒服了之后,哭声也就跟着停了下来。 孩子的名字还未正式想好,因为不知晓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便就只先取了乳名唤作“盼盼”。 江琬槐目光一直便落在小家伙身上,看着他由方才哭哭啼啼的闹腾安静了下来,眸子溜溜地转了转,同江琬槐对视了上。江琬槐柔了眉眼,一声又一声地低低哄道:“盼盼。” 十个月的血浓于水,此时看着小家伙活生生的模样,更是觉得心里的异样多了几分,更多的是被溢了满怀的幸福感。 时光荏苒。再到大雪纷飞的季节时,陆致培已经到了三岁。 一张小脸生得粉雕玉琢,随了江琬槐的杏眸,一双眼睛又圆又大,模样可爱得紧。只是这乖巧模样之下的,却是一点也不乖巧的性子,也不知是随了谁的,江琬槐自觉自己和陆昭谨都不是这般的性子。 这日,外头的雪落得愈发地大了,路面上已经堆积了一层层厚厚的积雪。天寒地冻的,一个不慎便会在这路面上头滑倒。 陆致培穿着一身绫袍,迈着小短腿便朝坤宁宫里头走了去。后头还跟着一个宫人,手里拿了件厚重的小斗篷,唤着:“太子殿下,你还是穿上吧,这天冷,容易着凉。” 他想要给陆致培裹上,却被直接冷着脸拒绝了。仅仅穿着一身冬衣,便直接在这寒天里行走着。 陆致培行至坤宁宫的时候,坤宁宫里摆置了不少的火盆,他一走进来,顿时便觉得身体都暖和了起来。 江琬槐怀里端了个汤婆子,正坐在罗汉床上看着话本子。听见门口传来的动静,将视线从书上移了开来,落到了门口刚进来的陆致培身上,顿时眉头就皱了起来,她行到陆致培身边,躬下身子问他:“怎得穿的这么薄?” 又伸手将他的手握了住,她方才被汤婆子捂得热乎乎的手心一下子就被陆致培的手冰了一下,江琬槐抬眸看向了后头伺候陆致培的宫人。 宫人立马便苦了脸,忙不迭地解释道:“娘娘,是太子殿下不肯穿,奴才也没有法子……” 江琬槐闻言顿时便叹了口气,站起身子来,接过了宫人手中的斗篷,亲自替陆致培穿了上。陆致培的眉头一下子也拧了起来,脸上露出了几许嫌弃来,想了想,终究还是没有拒绝江琬槐给她裹上斗篷。 这斗篷宽大厚实得紧,虽然已经根据陆致培的身形做了最合适的尺寸,只是穿上的时候,仍旧有一种将棉被裹在身上的感觉,将他整个人都埋在了里头,显得愈发的矮小的起来。 江琬槐自然是知晓,这小家伙不爱穿斗篷就是嫌弃穿上丑,只是这天气这般冷,她裹着外衣又一只呆在屋子里头,都会觉得冷,这么一个小家伙穿得这般单薄在外头跑,一不小心便会生了病。 陆致培见无法反抗母后给自己裹上的小斗篷,干脆也就不抵抗了。两只小短手朝江琬槐伸了出来,奶声奶气地唤了一声道:“母后抱。” 江琬槐脸上漾开了笑意,宠溺的应了一声:“好。” 便弯了身子,想要将陆致培抱起来。这个小家伙一直便喜欢让江琬槐抱着,先前小的时候倒还好,现在长大了,江琬槐抱起来还是有几分吃力。 只是双手才刚揽过陆致培的腰间,门口便传来一道声音:“抱什么抱。” 话语里头的不满丝毫不加掩饰,江琬槐的动作一顿,朝门口看了过去。便见陆昭谨从外头走了进来,肩上尚还带着几点雪末。 江琬槐松开了陆致培,笑意盈盈地朝陆昭谨唤了一声,行礼道:“陛下,陛下今日这个时候怎么有空来臣妾这儿。” 陆致培看见陆昭谨时,脸上方才撒娇着摆出的表情,立马便收敛了回去,板住了表情,像模像样地也行了个礼,唤道:“父皇。” 陆昭谨看了他一眼,淡淡地点了个头,便将看向了江琬槐,开口应道:“明日便是上元节了,听说京里这两天便开始布置准备了,可要一道出去逛逛?” 宫里头上元节会举行家宴,只是在宫里头举行总归了无趣了点,陆昭谨念到江琬槐欢喜热闹一些,便想着干脆便出宫去逛逛好了。 果不其然,江琬槐听到他这般说之后,眸子顿时便亮了起来,惊喜地问道:“可以吗?那家宴怎么办?” “家宴介时招呼同父皇打声招呼便行。”陆昭谨见她欢喜,心情也立刻跟着好了不少,无甚所谓的应了一声。 现下后宫无人,朝中的大臣们不止一次的上谏提议让陆昭谨娶妃,充盈后宫,皆被陆昭谨不轻不重地挡了回去。大臣们提了几次,皆无果之后,也就慢慢地放弃了。 就凭皇上宠爱皇后娘娘的那股子劲,若是要将自家女儿送进宫去,怕是也只能当个摆设放在后宫 分卷阅读148 里头,白白磋磨了一生。朝中大臣们谁也不想自己家的女儿当这么一个摆设,后来便干脆不约而同地不再提起这个话题了。 于是现下后宫里头,除了帝后二人和陆致培,便就只有早早歇养在后宫中的太上皇庆治帝和太后二人。就算是举办起家宴来,也是一个桌子就能够搞定的事情,平日里什么时候想聚在一起吃都行。 江琬槐自然是想要出去逛逛的,听到陆昭谨这般答应了,心情立马便大好了起来。一旁被一直忽略掉的小家伙,不满地扯了扯将琬槐的袖口,说道:“母后,培儿也要一道去。” 江琬槐顺着袖口被拉动的地方看了过去,对上陆致培写满了期待的目光,正要点点头,应下来。还未来得及开口,便直接被陆昭谨冷着声音打断了去,道:“你留在宫里。” 陆致培闻言立马便睁大了眸子,看向了陆昭谨,见他一幅不容置喙的神情。嘴巴一瘪,便要委屈上了,只是对上陆昭谨淡漠的眸子,又不敢哭出声来,只好将委屈往心里头憋去,嘴巴抿着,眼眶里一下子便盈满了泪水。 他从小便害怕自己的这个父皇,总是一副冷淡的模样,对他也丝毫没有母后对他时那般温柔,说话总是公事公办一般。好不容易和他说几句话,也是询问他学业方面的事情,偶尔也会夸奖一下他。 若是在江琬槐面前,委屈他便直接哭了,可是连陆昭谨也在这儿,他便不敢哭,只好将委屈都往心里头咽。 陆昭谨见他一下子便委屈上了,似是要哭出来一般,眉头一下子便拧了起来。身形在原地滞了一瞬,心头竟是闪过了几分手足无措来。 小孩子果真是难办,一点事情不合心意便要哭。 陆昭谨从陆致培小时候,便总是拿他没有办法。也不知这么小的身体里头,哪里来的这么多能量,夜里一哭,便能将乾清宫里头所有的人都惊醒起来,半夜伺候他。 后来长大了些,就更加不讨喜了。整日粘着江琬槐,江琬槐对他也时极宠溺,两人处在一起时,时常就将一旁的陆昭谨当作了透明人。以至于陆昭谨看着陆致培便觉得他惹人烦,后来干脆早早地将他送去了国子监,省得他总是在江琬槐面前晃悠。 陆致培的眼泪终究还是没憋住,豆大的泪珠啪嗒啪嗒地滴落了下来,偏生他又瘪着嘴,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音来,模样瞧着委屈又心酸。 看得江琬槐一下子便心疼了起来,连忙蹲下身子,将他揽进了怀中,柔声哄道:“盼盼乖,不哭了。盼盼要去,母后明日便带着盼盼一道儿去。” 陆昭谨不满地蹙眉,他好不容易能和江琬槐出去游个夜景,这小家伙一道来算什么。他还想开口说什么,被江琬槐抬眸看了一眼,只好将未出口的话咽了下去。 稍微偏过了头,没再开口,只好任着江琬槐一道带上了一个拖油瓶。 上元节夜晚,夜里的风寒凉得极,一阵一阵的吹,仿佛能够直接穿透衣服一般的刺骨。 和江琬槐预想中的完全不一样,她身上裹着厚重的衣裳,整个人裹着像个行动不便的熊一般,却还仍旧觉得冷。 她忍不住开始怀疑自己,这么冷的天气里,她为什么不好好地待在宫里吃些好吃的,要跑到外头的街上来受这种苦。就连平日里怎么都不愿意穿斗篷的陆致培,这时候不用旁人提醒,也心甘情愿地穿上了。 夜里街上的人不少,来来往往的游逛。街道的两侧都挂着各式各样,花花绿绿的灯笼,映照得四处灯火通明,宛若白昼一般。 江琬槐踏上这街道之后,便左手挽着陆昭谨,右手牵着陆致培,生怕他们几个人会被人群冲散了去。 其实这个时候来逛夜展的,多数都是些年轻的男女,在这种节日里头禁忌便没有了那么多,不少年轻人都会在这种时候约定好了一道出来,趁着夜色正美表明心意。 像是江琬槐他们这种一家三口的配置,反而倒是少数的。多半也就是孩子想来玩,便有母亲或者父亲带着过来游玩。 陆致培坐看看右瞧瞧,对四周的一切都好奇心大得很。不一会儿便扯着江琬槐的手,停在卖糖葫芦的人前走不动路了,说道:“娘亲,我想吃这个。” 母后出门之前嘱咐过他,到时候出来之后得改口唤娘亲,他可是记得清清楚楚。 小朋友生得精致乖巧的可爱,说话声音又十足的奶声奶气,一下子便萌化了周围不少人的心,不少路人都纷纷侧过了头瞧过来。 江琬槐身上没带钱,便将目光投向了陆昭谨,意思很明显“你来买”。 陆昭谨感受到了四面八方传来的视线,悠悠的叹了口气,无奈的上前准备替不省心的儿子买根糖葫芦,结果在要开口的时候,江琬槐悄悄地靠近他的耳边说道:“陛下,买两根吧。” 陆昭谨侧过头,对上江琬槐亮晶晶的眸子,暗示意味极强地朝他眨了眨眼。 陆昭谨:“……” 这一家三口的长相都极其出众,丈夫俊美非凡,妻子明媚娇俏,身侧还牵了个小不点大的小孩子。三 分卷阅读149 个人走在这街道上,顿时吸足了不少明里暗里的关注。 不过这三人走着走着,画风便逐渐有些许变了味。 陆昭谨无奈地跟在母子俩的旁边,看着两个人手上都是大提小提,左右手上都拿着小吃,认命地跟在身后替这两个人买帐。 和他原先问江琬槐要不要一道出来逛逛的预想完全不一样,那两个人左跑右跑的,他还得不停地注意着两个人,免得让他们走散了去。他反而像是局外人一般,热闹是他们俩的,和他没有没有关系。 好不容易等到两个人都玩累了,这才决定打道回宫。马车便候在外头稍微空旷些的地方,要走过去,还有一点距离。 江琬槐和陆致培的兴致都极高,此时脸色皆都红润兴奋,看起来尚且还有几分意犹未尽的意思。一旁的陆昭谨则兴致缺缺地紧,漠着一张脸跟在两个人的身后,心情瞧起来并不大爽朗。 三个人回宫之后,陆致培仍旧牵着江琬槐的手,想要跟着她一道去坤宁宫,道:“母后,培儿今晚想同母后一道睡。” 一旁的陆昭谨闻言,神色立马更冷了几分,周身的寒意冻得人都要发起颤来,他先江琬槐一步,开口拒绝道:“不行。” 陆致培大抵是今晚上玩得开心了,一下子便忘了形,也没了平日里那么怕陆昭谨。听到陆昭谨这么说,竟是壮着胆子顶了一句嘴,说道:“培儿想和母后一道睡,又不是想和父皇一道睡。” 话里条理明晰,有理有据。 陆昭谨:“……” 陆昭谨也不知道这小家伙今天哪来的胆子,竟然敢顶嘴。眉心按耐不住的跳了跳,面色更沉了几分,直接便提着陆致培的衣服后领,将他往坤宁宫外头提去。 随即将他放在了门口,看了一眼等候在门口伺候的贴身宫人,说道:“送太子殿下回屋。” “我不要,我不回去!我今晚就要同母后一道睡。”陆致培的脾气也上来了,直接大声开始嚷嚷了起来。 陆昭谨沉沉地看了他一眼,低声喝道:“成何体统。” 陆致培才不理他,脾气上来之后,这股子倔劲也就跟着上来了,陆昭谨不让他进去,他便干脆直接在门口嚎哭了起来。 陆昭谨抿着薄唇,看着陆致培光打雷不下去的哭戏,哭声大得震天,脸上却连滴泪水都没挂。陆昭谨觉得自己两辈子的耐心,大抵都要在他身上耗光了,面色沉得有几分吓人。 江琬槐终究还是心疼孩子的,她一听到自家儿子在外头哭得这般委屈,立马便坐不住了,从殿里头走了出来,略过了陆昭谨,将陆致培拥在了话中,拍了拍他的后背哄道:“好好好,盼盼晚上想睡哪儿就睡哪儿。” “乖,别哭了。母后会心疼的。” 陆致培一听到江琬槐应允了,哭声立马便停止了下来,脸上看不出一丝半毫哭过的痕迹,随即还胆大包天地,得意洋洋地看了陆昭谨一眼,炫耀了一下此次战役的成功。 陆昭谨凭着过人的定力,才让自己不至于对一个小孩子发起了火来。 陆致培顺势便双手环上了江琬槐的脖子,想要让她抱。江琬槐将他抱了起来之后,颇有几分歉意的看向了陆昭谨,说道:“陛下,今日便让盼盼歇在这儿吧。” “那朕呢?”陆昭谨沉着声,难掩怒气的开口问道。 “陛下……”江琬槐看着陆昭谨,忐忑地咽了咽口水,有些许心虚的开口说道,“陛下自然是该回乾清宫歇息的。” 陆昭谨:“……” 陆昭谨气得眉心都要疼了起来,可偏生又没有办法对这两个人发火。站立了一会儿,才让怒火稍微平息了一点。这火气终究还是没有发出来,看上江琬槐可怜巴巴哀求的目光,终是叹了口气,说道:“好好休息。” 旋即便转身离了开去。 只是心里头对陆致培的不满顿时更多了几分,心里计量着,身为一个太子,目前只学这点东西着实是少了点,待明日,他便立刻多给他安排几个先生学习。 省得一天到晚在眼前晃得碍眼。 第91章 番外(二) 今年年节的时候, 较往年清闲了不少。官员们都休沐, 早上时便也不用早起上朝,陆昭谨一年忙到头,总算能够好好歇息一阵子。 进宫之后,想要出宫一趟可比先前麻烦上了不少。江琬槐进宫到现在,还没有回将军府同家人好好聚过一次。好在现今陆致培已经不需要她一直陪着, 她便打算找个日子回去瞧瞧。 她刚打算和陆昭谨说完之后, 陆昭谨便沉吟了几许,开口提议道:“何时?朕陪你一道回去。” 话音刚落下, 两个人都沉默了一瞬,显然都是想起了先前两次先例,陆昭谨每次都信誓旦旦答应好了, 结果又不声不响地放了鸽子。 陆昭谨话说出口之后,脸上也隐隐有些许尴尬, 他握拳在唇下轻轻咳了一声,面色很快恢复如常,说道:“这回不会了。” 江琬槐对他的这话仍旧半信半疑, 但 分卷阅读150 还是点了点头, 说道:“那便后日吧。” 心里却计量着, 这一回陆昭谨若还是放了她鸽子, 她往后便再也不信他的话了。 后日一大早,江琬槐整理好了仪容,便准备出门了。 只是方一出院子门,便看见了从远处快步迈着小短腿走来的陆致培。陆致培跑的气喘吁吁, 在江琬槐的面前停了下来,额头上面已经浮现出了一层细细密密的汗水。 江琬槐皱了皱眉头,弯下腰帕子将他额前的汗水轻轻擦拭了去,问道:“盼盼怎得在这儿,先生呢?” “先生方才说家中有急事,得先回去一趟,今日就先停课。”陆致培仰着头说道,以他的身高要抬头来看江琬槐,脖子还是有些吃力的,江琬槐见状,便半蹲在了他的面前。陆致培复又开口问道,“母后是要去哪儿?” 江琬槐本以为今日陆致培是要跟着先生上课的,便没有同他说自己要回将军府一事,没想到在出门之前,就和他撞了个正着。 江琬槐看了他一眼,还是没有打算瞒着他,说道:“母后要回趟将军府,盼盼乖乖在宫里待着,母后很快便回来。” 不出所料,陆致培闻言毫不犹豫地便说道:“培儿也想一道去!” 江琬槐顿了顿,并不是很想带这么一个吵吵嚷嚷的小家伙一道。就凭他这闹腾的劲,怕是这一行得耽搁上不少的时间。 陆致培见江琬槐不答应,便扯住了她的袖子,摇了摇,撒娇道:“母后,培儿也想一道去。” 他长到这么大还没有去将军府看过,也一直都没见过外祖父和外祖母。 陆致培这么一撒娇,江琬槐的心顿时就软了不少,拒绝的话一下子便滞了住。她思索了几许,开口说道:“父皇也要一道去的哦。” 陆致培这小家伙天不怕地不怕,唯独就特别怕陆昭谨。而且去年上元节,他狗胆包天地和陆昭谨对着干了一回之后,这一年到头,就被各式各样的课业忙得抽不出空来。自此之后,他见了陆昭谨便规规矩矩,能不见就躲着他。 陆致培听到江琬槐这么说之后,方才还吵吵嚷嚷的话头便停了下来,小脸些微皱了起来,似乎是有些纠结,过了许久,才再次犹豫着开口道:“那培儿也想去。” 在害怕和见外祖父外祖母之间选择了后者。江琬槐悠悠叹了口气,妥协道:“那你去换件厚点的衣裳,路上风大吹了容易受寒。” 陆致培这回也极好说话,忙不迭地点了点头,便和身后的宫人回殿中去换了件衣裳。 江琬槐带着陆致培出现在陆昭谨面前时,他也是顿了一下,方才脸色如常地说道:“上车吧。” 昨日便派人回府同将军府的人支会了一声,江琬槐一行马车刚到将军府门口的时候,就看见江父和潘氏都守在了门口,在陆昭谨下车之后,便跪了一地,行礼道:“参见皇上,皇后娘娘。” “爱卿不必多礼。”陆昭谨上前虚扶了一下两人。 跟在两人身后的陆致培,这才刚刚从马车帘子中探出了头来,好奇的扫视了一圈底下头刚刚站起来的几人。 一旁候着的宫人连忙接他下来,让他站到了地上。 陆致培这人虽然在宫里头总是一幅无法无天的模样,但小孩子本身的性子还是有几分怕生。看见前面乌压压的一群大人,他直接便走到了江琬槐的身后,扯住了她的袖角,便躲在了她的身后。 潘氏站起身来之后,便看见了江琬槐身后白玉雕似的小娃娃,一下子眼神就亮了起来。 她本想上前好好看看自己这个未曾谋面的外祖孙,念及到身份之后,还是忍了住,看向了江琬槐,问道:“这便是太子殿下吧?” 江琬槐颔首微微笑,将站在身后的陆致培轻轻带到了前面来。陆致培大抵还是由几分不习惯,于是今日难得的乖巧,不用江琬槐提醒,便开口唤了面前两位道:“外祖父好,外祖母好。我叫陆致培。” 小孩子的声音奶声奶气的,为了咬字能够清晰一点,一字一顿讲得很慢。一幅认真严谨的模样,顿时便惹得在场人的心都化了。 潘氏还是头一次感受到当祖母的感觉,看见陆致培一下子便慈爱发散,她本还想再说些什么。被江父开口及时打断了去,道:“先进去再说吧。” 一众人就站在这府门前聊天,实在是不大好看,且外头的天气冷,眼瞧着可能又会下起雪来。 会客厅内放置着几个火盆,众人一迈进屋子里,顿时便暖和上了不少。 将军府一到过年的时候,四处便会装饰上不少的东西,四处瞧着年味极足。江琬槐随着从府外进来的这一段路,看着四处同她离府之前无甚诧异的府邸。 在她年幼之时,身体一直比较差,在这种寒冷的雪天里头,潘氏一般是不让她出门的,总担心她一不小心惹上了风寒。她那时便一直羡慕江裕琅能在外头玩得肆意。 后来江裕琅知晓了之后,便偷偷地带着她溜了出去,两个小孩子家家在外头一直玩到天都要黑了,才打算匆 分卷阅读151 匆遛回府去。本以为自己的行径神不知鬼不觉,不料前脚才刚刚迈入将军府中,就被潘氏逮了个正着。 江裕琅从小身子便康健,这般出去玩一趟什么事情也没有。江琬槐却是从当天夜里便发起了高烧,唤来郎中怎么看都不见好,低烧迷迷糊糊地烧了几天。 潘氏担忧得不行,连责怪江裕琅的心思都没了。但江裕琅瞧见她这副样子,却是自责得不行。在江琬槐之后慢慢悠悠地好转了起来,只是在这之后,不管她再怎么想出去,江裕琅也都咬紧了牙关,坚决不同意,对她身体的关心程度较潘氏更尤。 江琬槐轻笑了一声,这才回过了神来,扫视了一圈会客厅,开口问潘氏道:“哥哥呢?” “他一大早便出去了,也不知是又去哪儿玩去了,一天到晚没个正形。”潘氏说到江裕琅,不免无奈地叹了口气。 别人的儿郎在这个年纪的时候,不说三房四妾,就是正室也总该是有了。就连江琬槐的孩子都这般大了,江裕琅却还仍旧没有一丝半毫要婚娶的意思。她从江琬槐婚嫁之前,便一直在四处帮他物色好姑娘家,只是每次询问江裕琅意见时,他总是一幅兴致不高的模样,敷衍的说道:“再看看吧。” 这一拖,便是又拖了将近五个年头。 江琬槐要回来的消息江裕琅也是知晓的,只是这一大早便又不见了人影,也不知是有跑到外头去忙些什么去了。 两人的话音刚落下,外头便有个人脚步匆匆地走了进来,看见里面坐了一圈的人之后,慢吞吞地行了个礼之后,便也寻了个位置落坐。 正是一大早便不见了踪影的江裕琅。 陆致培方才被潘氏接过去抱了抱之后,很快便和自己的这个外祖母熟络了起来,就连坐都要坐在外祖母的旁边,将刚才还缠着不放的母后忘到了天外边。 见江裕琅进来之后,忍不住好奇地将目光投向了他,在脑子里头快速思索了一番,刚刚进来的这一位是谁。 江裕琅刚落座不久,就察觉到了一道直剌剌的视线。他转过头,循着那道目光看过去,便对上了一双圆溜溜黑漆漆的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他看,和他的视线对上后,也没有半点被抓包的不好意思,眨了眨眼睛,朝他笑了笑。 江裕琅一愣,旋即拧着眉头问道:“这是?” “是太子殿下。”潘氏应道,转头看了眼陆致培,眉眼都笑得开怀,在他头上轻轻揉了揉。 陆致培这小家伙是不大喜欢被人碰头的,但此时被外祖母这般揉着,去也没有太多抵抗的情绪,反倒是也转回了头,朝潘氏甜甜地笑弯了眼眸。 模样乖巧十足。 若是让宫中平日里被他欺负得很的宫人,看见他这副乖顺的模样,怕是都得惊掉了大牙。 江裕琅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么小的小家伙,一下子便起了兴致,起身行到陆致培身前,半蹲了下来,让自己的视线与他齐平,朗声问道:“你可知我是谁?” 陆致培闻言,认认真真的将他打量了一番,又扫视了一圈厅内的其他人,这才信心十足的开口唤道:“裕琅舅舅。” 被小家伙唤了一声舅舅的江裕琅顿时满足了不少,眉眼都柔和了下来。复又开口说道:“舅舅方才寻了点好玩的小玩意儿过来,太子殿下可想去瞧瞧?” 他白日一早出去,便是一个经商的朋友同他说,这一趟从西洋进了不少有趣的小玩意儿过来,想让他过去一道看看。若是放在平日里的话,他定是没有兴趣的,只是一想到,今日江琬槐要回府,介时可以让她带些回去给盼盼。 虽说皇宫里头也不乏这些新奇的小玩意儿,但是也算是他这个素未谋面的舅舅的一点心意。只是没想到,江琬槐今日回府时,竟将陆致培一道带了回来。 小孩子总归是对好玩的没有抵抗力,听到江裕琅这般说之后,陆致培便立马心动了,将询问的目光投向江琬槐,想要询问她的意思。见江琬槐点了点头之后,这才对着江裕琅使劲的点了点头,说道:“想去!” 两人说完之后,便离开去了江裕琅的屋子。少了个吵吵嚷嚷的小孩子,会客厅里一下子便安静了不少。 陆致培同自己的这个舅舅很快便玩到了一块儿去,两人在屋里头一直闹到了下人来催促用午膳,陆致培这才依依不舍的放下了手中的物件,打算跟着江裕琅往屋外走去。 江裕琅见状轻笑了一声,说道:“太子殿下若是喜欢,便一道带走吧。” 本来便是想要带给他的礼物。 陆致培听到他这话,微微睁大了眼睛,问道:“可以吗?” 母后从小的时候便教导过他,不要乱拿别人的东西,宫里头什么东西都不缺,可是这么惊奇的物件宫里头却是没有的。陆致培小脸皱成一团,纠结了许久之后,还是将手中的东西还给了江裕琅,随即摇了摇头,说道:“不用了,培儿叫母后给培儿买。” 江裕琅见他明明便是不舍,却还是拒绝了他,也不再强求,打算介时直接拿给江琬槐便是,无奈地朝陆致培说道:“那便这 分卷阅读152 样好了。” “走吧,去用午膳。” 陆致培原本以为舅舅还会同自己稍微推脱一下,到时候他在收下来,回去母后问起的时候,他便说是舅舅一定要给他的。只是没想到自己一拒绝,江裕琅便也就直接应了下来,没再给他反悔的机会。 陆致培愁得眉头都蹙了起来,目光又在那物件上头流连一番,终是悠悠地叹了口气,随着江裕琅朝外头走了去。 不属于他的东西,终究是不能强求的。 他们两个人到达饭厅的时候,其他的人已经皆坐了下来。 江琬槐座位旁边留了一个空位,是给陆致培的。只是没想到陆致培竟然破天荒,头一遭的拒绝了和她坐在一起,反倒是扯着江裕琅的袖子,说道:“培儿想和舅舅一道坐。” 舅甥两人经过了一个上午,关系似乎变得异常的亲近。 只是陆致培这小家伙忌口多得很,偏生自己的手又短得很,得由旁人来给他夹。江琬槐早就便习惯了如此,若是让他坐在江裕琅旁边的话,江裕琅这一顿饭怕是都不要好好吃了。 江裕琅听到陆致培的话之后,心里却是得意得紧,心道一早上没白陪这小家伙。随即胜利者姿态一般扫视了一圈桌上的人,寻了个空位便坐了下来。 只不过没多久,他便感受到了身边这小家伙的麻烦劲。以及江琬槐方才怜悯地看向他的那一个眼神所为何意。 伺候小家伙吃饭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江裕琅又是头一次带小孩,一顿饭下来,几乎都没有吃什么。 只是虽然手忙脚乱了点,江裕琅还是十分享受小家伙奶里奶气唤自己舅舅的模样。 潘氏看着舅甥两人极其融洽的相处模式,忍不住悠悠地叹了口气。小家伙可爱是可爱,只是终究是外祖孙,待在宫里头,一年半载也见不上一面。 她这个儿子也不知是怎么想的,都二十好几了,连个意愿婚配的姑娘都没有。就算她开口问了,他也每每都是打着哈哈过去,一张嘴比什么都牢。 潘氏思索着,忍不住摇了摇头,心里忍不住决定道,待会儿江琬槐他们离开之后,她便马上去寻京中最好的媒人,让她来帮江裕琅参谋参谋。 不然就照江裕琅这架势,也不知道她得等到何年何月才有机会能够抱上孙子。 正和小外孙玩得正好的江裕琅没想到,自己一直不肯直面面对的婚姻大事又一次被自家母亲提上了日程。 要回去的时候,陆致培瞧着还仍有几分意犹未尽,恋恋不舍的望着江裕琅,看着并不是很想这么快便走。 江琬槐在后面唤了好几声,陆致培这才迈开了步子,只是仍旧三步一回头,转过去看一眼舅舅,然后再转过头来。 陆昭谨先一步上了马车,看见陆致培这副模样,拧了拧眉头,开口提议道:“培儿既然舍不得,不若便让他在将军府住几天,待过两日,朕再派人来接他。” 正好让这个碍事的小家伙离得远一点,好让宫里头也能清净两天。 江琬槐听到这话,不满的看向了陆昭谨,迟疑道:“这于理不合吧?” 况且陆致培从小便没怎么出过宫,小点的时候夜里甚至离不开她睡,一直到现在,也是住在了她的偏殿。一下子便让他住到这么远的地方来,怕是夜里会不习惯的吧。 “不妨事。”陆昭谨摆了摆手,稍微提了点音量将话语转述给了陆致培。 江琬槐这头担忧的心思还没有歇下,边见那头的陆致培双眸都亮了起来,犹犹豫豫往前进的步子也不犹豫了,立刻便转头往江裕琅的方向走了回去,不带一丝半点抗拒的意思。 江琬槐:“……” 果真是儿大不中留。 仅凭一天就俘获了小外甥心的江裕琅,看见小家伙迈着小短腿毫不犹豫地朝自己走过来,笑得一张脸都似开了花一般。 而当事人陆致培,则完全没有其他人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他之所以想要留下来,就是单纯地舍不得江裕琅的那些玩具罢了。 就算是没有办法拿走,留下来玩两天也是可以的嘛,这样母后总不会说他什么了吧。 第92章 番外(三) 夜里寒凉, 饶是室内放了火盆, 也抵不住侵袭的寒意。 江琬槐夜里持续地发起了低烧来,神智迷迷糊糊的,任陆昭谨怎么唤也醒不过来。给她喂下了药之后,隐隐有了要退烧的迹象,却仍旧没有醒过来。 江琬槐只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的, 先前还能听见陆昭谨在耳边唤她的声音, 只是却没有办法回应出声,再接着, 她的意识便愈发的模糊了起来,最后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记忆迷迷糊糊地回到了上一世的时候。 彼时的陆昭谨方才登基不久,整日需要处理不少的事务, 时常忙到夜里太晚了,便直接在御书房睡了下来, 没休息太久,第二日天一亮,还得接着去上朝。 周而复始, 每日几乎 分卷阅读153 都没有怎么好好休息过, 眼底已经浮现出了淡淡的青晕。 江琬槐的魂魄才进到皇宫中没几天, 先前她几欲出宫, 都发现根本没有办法离开陆昭谨身边太远,于是她只好接受了这个结果,安分地待在了陆昭谨的身边。 她先前是没有怎么见过陆昭谨的,但是在他还是太子殿下时, 便是京城中不少贵女的倾慕对象。才艺双绝,温雅清俊,便是放到整个京城之中,也寻不到第二个比他还要优秀的男子。 江琬槐对他是心怀愧疚的。太子殿下风采奕奕,在坊间的评价也一直甚高,却因为她年少时的逃婚一举,添上了一笔不光彩的过去。在当时,大家虽不敢放到明面上大肆议论,但在背地里谈论这件事情的人却不在少数。 堂堂一朝的太子殿下,竟被人逃了婚,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江琬槐本以为陆昭谨该是恨透了自己,出于愧疚之情,在被困在陆昭谨身侧之后,就算知晓他应该是看不到自己的,她也总是窝在能够离开他最远的地方。 陆昭谨整夜便宿在御书房之中,她晚上也只能够跟着他一道待在御书房之中。 只是她是魂体状态,感知不到外界事物的存在,但是陆昭谨不一样,陆昭谨是活生生的人,会累,会困,会冷。整天便这般消耗自己的身体,怕是没过多久,就会沦为和她一样的状态。 江琬槐想到这儿,忍不住轻轻笑出了声。也不一定会变成她这样吧,死后还能飘荡在这世间的,她应当算是个例外。 一个人待着的时间实在是又漫长又无聊,没有人能够看得到她,也没有人能够听得到她讲话,江琬槐就只能时不时得这般自娱自乐,让自己脑子里面胡乱地东想西想。 因为若是不这样,一安静下来,孤寂和落寞便悄然会爬上心头,从心口蔓延到四处,让她痛不欲生。 是她生前做了错事,死后才以这样的方法才惩罚她吗? 现下的天气算不上冷,由秋转冬,在后半夜的时候,寒风袭来,若是穿得少了,也是极容易受寒得。 这日夜里,陆昭谨如同前几日一般,在御书房中处理事务,一直到了深夜也未离去。 江琬槐已经快要习惯这般的生活规律了,陆昭谨在处理事务时,她便一个人窝在了御书房角落放置火盆的地方。 她身上穿得还是死前的那件单衣,即使感觉不到吹来的寒风,也感觉不到火盆带来的温暖。江琬槐还是觉得窝在这边,能够稍微有一点冬日的仪式感。 她一个人呆在那儿时,便一直在天南地北的胡思乱想,一直等她稍微回过了神来时,才注意到房间里头似乎没有了动静。江琬槐朝案桌的方向看过去,便看见陆昭谨不知何时已经趴在案桌上头睡着了。 江琬槐只看了一眼,便微蹙起了眉头。御书房为了能够散气通风,旁侧的窗户是开了一个小缝的,风时常便从窗户中吹进来,带来阵阵凉意。 陆昭谨就这么睡着了,明日怕是少不了会得个风寒。 江琬槐站起身来,慢悠悠地飘到了窗户边上。只是在她伸出手之后,她这才复又想起了自己没有办法碰触到东西的这一事实来,颓然的叹了口气,收回了手来。 没有办法帮他关上窗户,也没有办法替他唤来人,江琬槐只好往回走去。想了想,又在案桌旁边停驻了下来,也不知她在这儿帮忙挡着,能不能挡着点风。 事实证明,就算是风,也能够轻而易举的从她的身体之间穿过去,吹拂到案桌上面,将桌面上的书页翻了几页开来。 将陆昭谨的发丝也轻轻拂起,遮挡住脸畔的几根发丝便被拂了开来,露出了俊隽的面容。眼底下的青晕已经愈发的明显了起来,眉眼之间也是难掩的疲惫,手侧的册子只写到一半,最后一笔捺都还未来得及写下。 江琬槐想,他应该是累极了,才会就这般睡着了。只是她只能够这般看着,什么都做不了。 陆昭谨是个眠浅的人,若是放到往日里,便是上了床,入睡都需要一段时间。现下是真的累极了,这才就这般在处理公务的时候睡着了去。 不知过去了多久,陆昭谨一直没有醒来,江琬槐便也一直就站在案桌旁边凝视着他。 夜里寂静得很,风翻起书页的声音都被放得异常清晰。陆昭谨的呼吸清浅,平静规律,江琬槐站在一旁听着,甚至都浮现出了些许困意来。 她的思绪一下子便又瓢远了去,一直到隐约听到了有人唤她的名字,她这才猛地回过了神来。环顾了一下四周,确定屋子里头只有她和陆昭谨两个人,江琬槐这才无奈地叹息心道,应该是她听错了吧,且不说她已经去世有一段时间了,便是没有,在这皇宫之中又有何人会识得她的名字。 江琬槐才刚刚这样想要,便又听见了一声:“槐儿。” 声音低低沉沉,似是梦中呓语一般,带着几分呢喃的意味。 这一回江琬槐瞧得真切了,方才这两个字,赫然便是从陆昭谨口中唤出来的。江琬槐蓦地睁大了杏眸,诧异地看向了陆昭谨。似是为了 分卷阅读154 验证她没有听错一般,陆昭谨又轻轻地唤了一声。 没过太久,他才幽幽转醒。只是一旁的江琬槐已经被震惊得没有了旁的动作,陛下为何会唤她的名字? 但这点震惊和她之后看到陆昭谨亲手绘了一幅她的画像之后,已经算不上什么了。 十一年的时间说短不短,说长亦不是很长。江琬槐就这样过着漫长的每一天,因夜里不用睡觉,一天的时间便又被蔓延得更长。 陆昭谨随着时间的沉淀,气质愈发的沉稳起来,面容也更加冷硬了几分,岁月并未在他的脸上留下太多的痕迹。 记忆复又一转,便到了她重生前的那一幕。 当时的伤心悲痛再次浮现上了心头,江琬槐在梦中又将当时的场景再现了一遍,一直到最终感觉到自己逐渐失去了意识,她才感觉自己得魂体回到了现在身体上。 江琬槐缓缓睁开眼时,便看见了陆昭谨靠在她的床沿,阖了眼睡着了,眼下有点点的青晕,模样瞧着有几许憔悴。 江琬槐费力地动了动身子,才复又一种重新活过来的感觉。在她睡熟的那段时间里头,身体轻飘飘漂浮起来的感觉太过于真实,让她差点以为自己已经回到了那个时候。 她一动,陆昭谨就醒了过来,他睁开眸子时,黑眸清亮,看不出些许刚睡醒的迹象,仿佛刚才只是在寐着眼休息一般,只是眼底却有些许红血丝,能瞧得出应该是在这床边守了许久。 “怎得哭了?”陆昭谨一对上江琬槐的脸,便忍不住拧起了眉头来,声音因为没有休息好,哑得厉害。 江琬槐闻言抚上了脸颊,这才惊觉自己不知何时已经流了满脸的泪水。她忙不迭地抬手擦拭了去,摇了摇头,说道:“无事,臣妾只是做了个噩梦。” “嗯。”陆昭谨低低地应道,看着她胡乱擦拭的模样,伸出手来挡住了她的手,轻轻的用指腹替她擦拭干了泪水。 之后才抬手,覆在了江琬槐的额前,确认她的烧已经褪去了之后,这才安下了心来。 江琬槐才刚醒过来,情绪还处于脆弱敏感的状态。感觉到陆昭谨掌心的温度之后,泪水便又止不住了,控制不住地从眼眶中滑落而出。 陆昭谨被她这一哭,哭得慌了神,连忙替她擦去泪水,一边低声地耐心哄道。 江琬槐哭着哭着,愈发地停不下来了,直接便扑进了陆昭谨的怀中,将眼泪都擦在了他的肩膀处。 陆昭谨瞧着,眉心微皱,终究还是没有推开她,反倒是抬手在背后轻轻拍着。 他只当是江琬槐方才是真的做了噩梦,情绪还没有镇定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之后,江琬槐才终于哭累了,她从陆昭谨的怀中微微直起了身子,离他远了几分,浅眸对上他的眸子,唤道:“陛下。” 话音刚落下,她便没忍住打了个哭嗝,将她后头的话一下子便挡了回去。江琬槐看着陆昭谨眼底浮现出了几许揶揄地笑意,脸一红,重新将头埋进了他的怀中。 太丢人了! 陆昭谨很给面子的没有笑出声来,江琬槐缓了一会儿,才将尴尬劲消了下去。 稍顷,陆昭谨听到江琬槐闷闷地声音又唤道:“陛下。” “嗯?”陆昭谨应道,说话时,腹腔微微振动,让贴在他胸,前的江琬槐觉得耳朵都酥麻了起来。 “臣妾也会一直陪着陛下。”她说道,“臣妾也一直在。” 第93章 番外(四) 陆致培再长大了些, 性子也沉稳了不少, 也没有了小时候那般缠着江琬槐。每天都有不少的课业要完成,三天两头才到坤宁宫去一趟。 江琬槐总算是有了不少自己的时间,回到了生陆致培前的闲暇时光。只是松懈下来的不止是她,跟着松了一口气的还有陆昭谨。 这日,江琬槐用完晚膳之后, 便带了人去御花园走了一会儿, 好消消食。 待回坤宁宫的时候,却看见里头的烛火都亮堂着, 她只当是宫人提前过来点过了灯。天色其实还没完全黑沉下来,天沿透着一股雾蒙蒙的蓝,暖黄色的灯火亮着, 顿时便映照着整个院子都亮了起来。 江琬槐宣退其他人之后,便推开了屋门直接走了进去。屋子里头静悄的很, 江琬槐转身刚要将门合上,突然便听见身后有脚步声由远及近。她蹙眉回头看去,便瞧见了一张熟悉的面容。 陆昭谨今日心情瞧着极好, 眸底的笑意掩也掩不住, 缓缓朝江琬槐走了过来。 江琬槐被他吓了一跳, 瞧清了是他之后, 才连忙抚了抚胸口,说道:“陛下何时来的臣妾这儿?怎得也不让人通报一声?” 往日里陆昭谨来时都会命人提前通报,今日这般不声不响地出现,倒还是第一回 , 着实吓了她一大跳。 陆昭谨身上已经换上了月牙色的常服,发尾还隐隐有几分湿气,应该是刚刚沐浴完不久的样子。听到江琬槐这般说之后,轻声一笑,整个人的气息也跟着柔和了不少,他说道:“朕让 分卷阅读155 人通报了,可你不在。” 话说着,他已经走到了江琬槐身前,步子也随之停了下来,垂头看着她。 江琬槐闻言了然的点了点头,甫一抬头,便瞧见男人已经走到了她前面来,右手轻轻的撑在了门板上方。江琬槐眨了眨眼,想要往后推开几分,才刚退开一小步,后背便直接抵在了门上。 陆昭谨也不客气,她往后推开,他便跟着往前进了两步,接着将她困在门板与自己之间。耷拉着眸子慵懒地看着她,嘴角噙着笑意,将江琬槐的反应尽数纳入了眼中。 江琬槐退不开,便也不反抗了,抬了眼同他对视。双手揽上了陆昭谨的脖颈,眸子因为灯火的映照显得亮晶晶的,璀璨耀眼得很。 外头宫人并未宣退去,动静传到了屋内时,并不算太明晰。江琬槐心下一动,忽然便想到两人便这般靠在门上,身影必然是会透过门映到外头的,她微微红了脸,想要将手臂从陆昭谨的脖子上收回来,陆昭谨却并没有给她这个机会,握住了她纤细的手腕,不让她收回手。 “陛下!”江琬槐恼羞成怒地唤道,却只惹来陆昭谨愈发得意的轻笑声。 低低沉沉的回响在她耳畔,加以鼻尖萦绕充斥的木质香气,江琬槐整个人都要跟着熟透了一般,脸色也肉眼可见地慢慢红了起来。 陆昭谨见状,没有丝毫要收敛地意思,缓缓地俯下了身子来,在江琬槐的唇上轻轻落下了一个吻,陆昭谨的唇温热,带着他身上的清冽气息,明明是淡凉地味道,却带着十足地攻击性,将江琬槐整个包围在了其中。 停留了好一会儿,他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江琬槐不自在地动了动身子,突然便察觉到唇上传来了一阵湿濡,陆昭谨舌尖似是无意地舔了一下自己的下唇,又在江琬槐唇上轻轻咬了一下,这才满意地退了开来。 手臂仍旧撑着,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两人的距离因为方才那一吻愈发缩小,身子已经几乎要贴在了一起,江琬槐自然是感受到了男人某个部.位.传来的反应,呼吸微微一窒,登时不敢再乱动。 陆昭谨没有半点不好意思,晦深的眸底情.欲丝毫不掩,直勾勾地盯着江琬槐。 江琬槐低下了眼眸,不敢再同他对视,视线四下慌乱地瞄着。咬着下唇缓解了些许紧张,这才壮了胆子开口提议道:“陛下,要不……还是去床上吧?” 她这副模样极好地取悦了陆昭谨,他扬唇一笑,声音已然沙哑得不像话,缓声问道:“去床上作何?” 话中带着疑问,似乎是真的不知道一般。可偏偏身子又往前压近了几分,某个地方传来的温度立即更明显了些许,还有意无意地动了动。 终于送走了陆致培那小家伙,这坤宁宫也总算是安静了下来,他又怎么能放弃这个机会呢。 江琬槐听到陆昭谨反问之后,却是应不出话来,心里不禁感叹这男人的脸皮真的是愈发地厚了,眼下瞧着一派清风霁月正人君子模样,待会儿一到了床上,可是什么下.流话都能够说得出口来。 陆昭谨对着江琬槐,根本便没有太多自制力而言。两人待着这儿的这段时间,似是要耗光了他全部的耐心。见江琬槐羞恼了脸,没有要回答的意思,他便也不想再逗她了,微沉了视线,落到了江琬槐粉嫩的唇上。 那上头因方才的一吻,尚且还带着几分晶亮,散发着诱人的意味。 陆昭谨低了头,再次吻了上去。 只不过不似方才的蜻蜓点水,这一吻来势汹汹,霸道如攻略城池之势。一时间,两个人的气息相.融交.织在了一块儿,周遭的温度似乎一下子升了起来,灼得人心尖都跟着发了烫。 许久,陆昭谨也未离开。江琬槐逐渐感觉呼吸都要不够用了起来,腿也跟着变软了几分,几乎都要站立不住,她往后稍微移了一点,想要退开。却被陆昭谨托住了脑袋后面,强.制又带回了自己身前。 等陆昭谨终于将她放开的时候,江琬槐的呼吸已经乱的不像样子,狠狠的呼吸了几大口新鲜空气,才缓过了劲来。一双杏眸中像是惨了一汪春.水,莹莹润润得惹人发疼。 江琬槐缓过来后,不满地瞪了一眼陆昭谨,只是配合着她眼下的神态,这一眼不但没有丝毫的威慑力,放而隐隐有几分害羞的娇嗔意味。 陆昭谨俯下了身子,轻松便将江琬槐打横抱起,往卧房的方向走了去。他的步子沉稳,面上也没有太多的情绪外露,只是那步子怎么瞧,都显得有稍许急促。 江琬槐被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床榻上,陆昭谨生怕她磕到,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脑勺,缓缓地放了下来。 长发因方才的动静松散了下来,陆昭谨抬手替她摘了那支束发的簪子,青丝顿时铺散了满床,有些许垂落在了身前,衬着雪白的脖颈,显得格外的诱人。陆昭谨也不再忍耐,将她身上的外衣褪了下来,现下天气已经回暖,江琬槐身上本就没穿几件,不一会儿,身上的衣物便被尽数褪了去,露出了白得惹眼的肌.肤。 陆昭谨的身材和体力都极好,江琬槐早先便 分卷阅读156 领教过了不知多少次。但每一次瞧见,还是会忍不住羞红了脸。 夜色渐深,四周也愈发的寂静了下来,稍有一点动静便会被放大呈现。江琬槐手扣住了陆昭谨精.瘦的腰.身,白玉般的脚趾头因忍耐蜷缩了起来,低低的呜咽声忍也忍不住,身子软成了一滩泥,仍由陆昭谨控制着。 江琬槐的脑子已经彻底失去了思考能力,空白一片,全凭下意识地做出回应。 呼吸交.叠在一起,惹得整个屋内的气氛都是暧,昧十足。 红绡暖帐,灯影摇曳。 日子转瞬即逝,陆致培长大了之后,江琬槐的生活顿时就清闲了下来。整日待在后宫之中,想出宫逛逛时,陆昭谨也不会拦着她,日子过得闲暇又惬意。 只是这般的舒适生活并没有享受上太久。 这日午时,江琬槐照往常一般打算去用午膳。因天气热了些,御膳房便会备一些花样不同的糖水,江琬槐每日惯爱的便是这糖水,冰冰凉凉的,一碗下去,顿时会解腻不少。 只是今日,她才方尝了一口,便忽然觉得有一股子反胃的意思。江琬槐立马起身去了一旁的盆洗池干呕,好一会儿才缓过了劲来。 她本来以为是今日的食物出了问题,只是方才尝的那一口却并没有什么不同。 江琬槐心里突然便“咯噔”了一下,有了上一次怀孕的经历,这一回的反应她似乎也能感觉到几分熟悉感。 她该不会是,又有身孕了吧?! 从陆致培不黏着她之后,陆昭谨便整日都宿在她这儿,床,第之事也毫无节制可言,这般看起来,她会有身孕,似乎也不是什么意外的事情。 只是上一次怀陆致培时的痛苦还犹记,一下子便浮现在了江琬槐的心头。 江琬槐悠悠地叹了口气,为了确定一下自己心头的猜想,唤采春去请来了太医。 太医来得很快,将药箱搁置到了一旁之后,便俯下身来替江琬槐把脉。江琬槐垂眼看着搭在自己手腕上的那块帕子,心跳有几分抑制不住地乱了起来,心里头说不上来是什么情绪,对于太医的诊断结果十足的忐忑。 等待的时间似乎变得格外的漫长,江琬槐垂下了眸子,压着心思等待着太医把完脉。 不知过了多久,太医终于移开了手,退开了几步,跪在了地上,脸上带着几分喜意,贺喜道:“恭喜娘娘,是喜脉。” “娘娘现今身子养得好了,无需再似上回那般大补,只需要平日里稍微注意着些便好。” 旁的他不好多说,江琬槐上一回已经怀过了一次孩子,太子殿下现今康健得很。皇后娘娘对于如何养胎应该有了经验,他便也没再多嘴提,打算待会儿再开些调理的方子便好。 他话说完之后,却不见江琬槐脸上露出什么惊喜的神情来,反倒是挥了挥手,轻叹道:“本宫知晓了,林太医先回吧。” 话里似乎还有几分无奈的意思。 在确定肚子中又怀了一个小身孕之后,江琬槐的情绪实在是有些复杂。说欢喜吧,一想到先前孕期经历的那段折磨,她便欢喜不大起来,但若是说不高兴,又并不然,好歹又是她和陆昭谨的孩子,想想他出生之后不知会是什么样子,便隐隐地又有了几分期待起来。 但既然木已成舟,这孩子还是得好好养着,待十月之后生下来。 江琬槐夜里同陆昭谨说起这事来的时候,陆昭谨脸色一变,瞬间就黑了下来。周身的空气也跟着一道沉了下去,他拧起眉头,复又问了一声:“你说什么?” 江琬槐抿了抿唇,对于他突如其来的怒气有几分不解,但仍是重复了一遍方才的话,道:“臣妾有身孕了。” “可请了太医来瞧过?”陆昭谨问道。 “瞧过了。”江琬槐乖顺地点了点头,左手抬起,轻轻地搭在了肚子前。眼神跟着落下的时候,还是带上了点柔软的意味。 陆昭谨见她这幅样子,终究还是没再开口说什么,叹了口气,别过了脸去。 好不容易送走一个陆致培,这边便又来了一个。他和江琬槐温,存的日子都还没来得及过上几天,这下便又要被迫结束了。 陆昭谨只觉得胸口都积结了一团郁气,可偏生又没有办法发作出来。 毕竟这也是他的孩子,总不能说嫌弃就嫌弃。 只是上一回江琬槐孕期的痛苦,他仍旧历历在目,还有生陆致培那日的痛苦,直叫他心尖都疼得要颤了起来。 陆昭谨忍了忍,终是没忍住开口说道:“要不就不生了?” 他实在不想再眼睁睁看着江琬槐再受一次上回的痛苦。 江琬槐闻言却是微微睁大了眸子,抬眼看向了陆昭谨,似是没想到会从他口中听到这般的话语来。 “为什么?”她听见自己小心翼翼地问道,声音带着不自觉地轻颤。 “朕不想让你再受一回苦。”陆昭谨垂眸看她,瞧见江琬槐的神情因为听到他方才的话有几分受伤,知晓她是误解了自己的 分卷阅读157 意思。长臂一揽,将她揽进了自己的怀中,轻轻地将下颚搭在她的脑袋上,开口接着说道,“你若是不想生,便不生了。” 那痛苦光是他看着便觉得无法忍受,她一个娇气十足的小姑娘,在知晓这种痛苦的前提下,该有多大的勇气,才能够再一次去面对它。 反正已经有了陆致培,他定会将他培养成一个合格的继承人。 他话音落下后不久,却听见江琬槐异常坚定的应道:“臣妾想将他生下来。” 哪怕又要再经历一次孕期的痛苦,但这毕竟是她和陆昭谨的孩子,是一条鲜活的小生命。况且,她并没有剥夺他出生的权力,既然这孩子已经出现了,那么她便会接受这个事实,好好养胎,将她健康地生出来。 陆昭谨听到她这般说,也没再提出什么异议来,只好点了点头,将她拢得更紧了几分,应道:“好。” 有了上一回的经历,江琬槐这一回明显有经验了不少。再加以身子骨较之前好了不少,除了生产那日仍旧十分痛苦外,这一次怀孕倒是没有受太多旁的苦。 陆昭谨本来心里对这个小生命是十足的不满,一想到若是再出来一个像陆致培一般又皮又坏的黏人精,他就头疼不已。 在他的意料之中,这回的小家伙果然还是只小黏人精,只是,黏的对象成了他。 陆诗栀从小便爱黏着陆昭谨,陆昭谨一来这坤宁宫,她便第一个迈着小短腿跑过来,抱住陆昭谨的腿,糯糯地唤道:“父皇。” 一双眸子生得水润润圆溜溜,随了江琬槐的浅色瞳子,光是眨眨眼睛,便惹人心软。 陆昭谨对着这个小家伙实在是生不起气来,久而久之,陆诗栀一抱他的腿,他已经能够熟稔地将她抱起来,托在怀中哄了。 小姑娘总归是要乖巧不少的,陆诗栀眉眼之间又与江琬槐生得极相似,陆昭谨想道,小孩子似乎也没有那般的讨厌,只是陆致培单纯的惹人厌罢了。 陆致培对于自己有一个妹妹的事情,感到了十分的惊奇。 在江琬槐怀孕的期间,便又时不时地往坤宁宫跑去,生怕哪天趁自己不注意,这个妹妹便生出来了。他一定要第一时间看看这个妹妹。 只是江琬槐告诉他说妹妹至少要等上几个月才能够生出来之后,他这才稍微安下了心,接着将精力放回了课业上头去。 只是他这般日思夜盼的,仍旧没能成为第一时间看到妹妹的人。 待他从国子监回来的时候,便瞧见自己所谓的妹妹已经乖巧地裹在了襁褓里头。 小脸皱皱巴巴的,一点也不可爱。 陆致培看了陆诗栀第一眼时,便下了这个结论,脸上也跟着露出了几许嫌弃的表情来。江琬槐看他这副模样,不免觉得好笑,开口提醒道:“你刚出生的时候,比妹妹还要丑一些呢。” 陆致培闻言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看了眼襁褓里丑丑的妹妹,比她还丑,那得丑成什么样子啊。陆致培生得精致,也不知是随了谁的自恋,对于自己的这张脸总是格外的看重,他复又看向了江琬槐,十分坚定以及肯定的摇了摇头,说道:“不可能。” 他绝对不可能那么丑过,他一定是生下来开始便这般好看的。 只是嘴上这般嫌弃着,他仍旧趴在一旁,仔仔细细的瞧着妹妹,心底还莫名升起了几分自己是哥哥的责任感。 不管妹妹长得多丑,他都会一直保护她的。 陆致培十二岁的时候,陆诗栀也长到了五岁。除去刚出生那几日,小脸有几分皱皱巴巴,瞧着有点丑以外,小姑娘生得极漂亮,嘴甜性子也乖巧,惹得所有人都宠爱不已。 就连当初口口声声嫌妹妹丑的陆致培,也总是忍不住在里头感叹道,不亏是他陆致培的妹妹,生得就是好看。 只是这妹妹似乎并不是很待见自己。 陆诗栀小一点的时候,陆致培便惯爱待在她旁边和她一起玩。只是他本身便就是个皮里皮气的小孩子,哪里懂得该如何哄小孩子,常常是一不小心,便惹得陆诗栀哇哇大哭。 再到后来,陆致培一想要靠近陆诗栀,她便十分不给面子的大哭起来,不给他半点接近的机会。 可偏偏,这个对他避之不及的妹妹,一见到父皇时,便整张脸都要笑开了花一般,圆溜溜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儿一般,可爱的紧。 可陆致培从来都没有得到过妹妹这般甜美的笑容。 于是他加了把劲,一完成课业,便立马去找妹妹玩,想要让她对自己也笑得那般甜美。 功夫不负有心人。不过一段时间之后,陆诗栀便彻底不理他了。 待陆诗栀再长大了些,学会了讲话,便整日操着一口口齿不清的口音跟江琬槐告状:“母后,哥哥今天又欺负栀栀。” “哥哥坏坏!” 江琬槐从陆诗栀口中知晓了陆致培全部的恶劣行径,立刻便将他和妹妹隔离了开来,省得他又趁自己不注意欺负妹妹。 陆致培有 分卷阅读158 苦说不出,不知道自己对妹妹的示好,到了她口中怎么就变成了欺负妹妹。 一直到了后来,陆诗栀再长大了些,才对陆致培的敌意效减了些许。 哥哥会不少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哥哥还会带她四处去玩,而且不给母后发现。哥哥还有讲许多有趣的故事。在她不小心摔了一跤之后,哥哥还会一遍遍哄她。 哥哥其实,好像也不是很坏。 陆诗栀和陆致培之间的关系逐渐消融,比起整日淡着一张脸,话也不多的父皇,陆诗栀更爱和哥哥玩。 陆致培终于得到了妹妹的正眼相看,自然是欢喜不已的,几乎是妹妹说往东,他便绝不往西,对于妹妹的话有求必应。 两个人小孩子能够玩到一块儿去,江琬槐自然是喜闻乐见的。她的时间被空了出来,不用整日挂心在小家伙身上。陆昭谨见状,自然也是欢喜的,心里头对于陆致培总算是满意了不少。 又是年节,宫里这次照常举办了家宴。在宴会结束之后,还有烟火展。 江琬槐确认两个小孩子都穿得足够厚了之后,便打算领着他们两人出门出去了。还未来得及走开几步,肩上便是一沉,陆昭谨拿了件厚斗篷替她披了上,好看的眉头蹙起,话语间有不满,说道:“记得给别人穿衣服,怎得自己便不记得穿了。” 江琬槐讪讪地朝他笑了笑。下一秒,手便被一个大掌握了住,陆昭谨的掌心温热,一下子便让她的手也跟着暖和了起来。 前面的两个小家伙等不及,早已先走一步,江琬槐看着前面两个远去的小身影,无奈叹了口气,任由陆昭谨牵着,不紧不慢地也跟着走了出去。 夜里的天空是沉沉的雾蓝色,天弯一轮月亮明亮。今夜难得没有下雪,能瞧得见空中点点的繁星,点点微亮,却美得极其耀眼。 第一簇烟花绽放时发出的巨大声响,硬生生地将陆诗栀吓了一大跳,嘴巴一瘪,眼睛里头便含了一泡泪水,马上就要哭了出来。 陆致培见状,连忙拍了怕她的后背哄道,为了让自己的声音不至于被烟花声盖住,还扬了声音。 紧接着,第二簇,第三簇。花花绿绿的烟花绽放在天空之中,将周遭的天都映照得如同白昼一般。 映得底下头观看的人的脸,也跟着红的绿的,变换着色彩。 陆诗栀呼之欲.出的泪水,被陆致培花花绿绿的脸一逗,顿时压了下去,反倒是轻轻的笑出了声来。 她的注意力很快便被空中的烟花彻底吸引了去,仰着小脸,一眨也不要眨地瞧着,小嘴微微长着,眼中充满了惊叹。她拍了拍手,侧过头去同陆致培分享道:“哥哥,快看,烟花好美!” “嗯!好美!”陆致培大力地点了点头,应和道。 江琬槐看了眼两个小孩子的互动之后,眼底浮现除了淡淡的笑意来,视线也跟着上移,看向了空中绽放地正热烈的烟火。 真的好美。 她忽地想到了什么,收回了视线,侧头朝身边的陆昭谨看了过去。 只是方一侧头,便直直地撞进了一双幽深的眸子里,看见她看过来之后,陆昭谨的眸光一闪,也跟着溢出了几点笑意来,微微弯了眉眼,看着她。 陆昭谨从方才全部心思都只挂在了她一人身上,视线未离开过她。 再璀璨的烟火,也敌不过她眸中的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