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丞相是同僚(重生)》 分卷阅读1 ?《我和丞相是同僚(重生)》作者:春夜清浅 女版:赵阴曼从未想过,有一天,她会因“病”死在未央宫偏殿。 更未曾想过,一睁眼,自己会变成另外一个人,御史丞裴清越! 曾经,毫无交集的两个人,却因这样的荒诞的原因牵系在一起。 变成裴清越以后,她突然发现,下属,上司,邻国皇子,看“他”的眼神有些不一样了。 男版:苏祁身为南锦丞相,清冷自持,却不想自己会对同僚生了莫名的心思。 每回瞧见裴清越其他同僚走在一起,便觉得心里不太舒服。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是谁害的她,他以为能保护好她,但是没想到,她再一次被害。 上阳元年,冬,因着夺位,正阳宫前血流成河,月色下,众人只见苏祁,穿着玄色官服,手里拿着一件披风,从云阳国狱接出她。 风雪飘摇,他的姑娘,在眼前。 —— 使用指南 1.公主重生成女扮男装朝臣*权臣(含权谋) 2.本文半架空秦汉 3.中间会有玻璃渣(dbq我发现我错误估计了这个玻璃渣的大小,BE警告!!) 4.更新时间一般在18点到19点左右,努力日更,保证不坑 内容标签:穿越时空 重生 女扮男装 朝堂之上 搜索关键字:主角:苏祁,裴清越(赵阴曼) ┃ 配角:魏容,阮暮言,崔闻和其他 ┃ 其它:重生架空 第1章 薨逝 南锦十四年,春。 皇宫。 雨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下来的,淅淅沥沥的,声音越来越清晰,赵阴曼躺在未央宫偏殿里,重重的喘着气。 她想叫人,但是嘴里只能发出干哑的轻声的“啊”,她觉得嘴里干的很,身体也僵硬的很,她想喝水。 身体不适,脑子却很清醒,能听到外头下雨滴滴答答的声音。 就这样躺着,不知道过了多久。 雨的声音变得忽远忽近,有些飘渺的感觉。 渐渐的没了意识。 阿蓝夜里睡着,总觉得心慌,不放心起来穿上衣服,快步往未央宫偏殿赶,因着下雨,皇宫四下空气都有些粘腻的感觉,朦朦胧胧的。 廊道上点着红灯笼,偶尔有巡夜的羽林军,佩剑经过。 走到未央宫偏殿,门口守夜的宫女看到来人,惊讶道:“阿蓝姐姐,你怎么来了?” 阿蓝轻声问:“公主呢?” “在里头,睡前刚服了药,我见公主没过一会就睡着了,便出来守着。” “可有唤人?” “未曾,太医交代了要时刻守着,我一刻也未敢睡,没有听到公主唤人。” 阿蓝轻轻的推开门走进去,那个宫女跟着一块进去,殿内很黑,借着廊道上灯笼的光隐隐能看到。 阿蓝走到床沿,看到公主睡着,随即松了一口气。 刚想伸手给她掖一下被角,触碰到她冰凉的皮肤,心下一沉,有些害怕的轻喊了一声:“公主?” 纹丝不动。 阿蓝颤抖着伸手探向赵阴曼的鼻尖,没有呼吸了!她加重声音接着喊了一声:“公主!” 身后的宫女已经有些吓到了,在阿蓝的身后,抓着她的衣角:“阿蓝姐姐,公主怎么了?” “去传太医,快去!” 阿蓝突然说到。 那个宫女也猜到□□分,立刻转身就向太医局跑去。 “当。” 钟楼的声音穿透滴滴答答的雨声从正阳宫前向四周传去。 宣明殿外。 一个小太监慌慌张张的穿过甬道,收伞的手都微微有些抖,走上廊道。小跑了两步,突然一下滑倒在地,帽子掉了。 他伸手把帽子捡起来,直接拿在手里,小跑着往前。 远远的瞧见应知在门口候着,松了一口气,他加快了脚步,把手上的帽子戴上,应知看到来人,还未开口,就又听到一声钟声。 “当。” 应知当即一个激灵,看向来人,那个小太监对他行了个礼,喘着气,哆哆嗦嗦的说:“应总管,未央宫……未央宫阴曼公主……薨了。” “当。”又一声的钟声响起。 各个宫宇都慢慢的亮起来。整个皇宫都醒过来了。 应知进去的时候,瞧见苏祁和许睿在一旁站着,他压低声音唤了一声:“皇上。” 皇帝把笔放回砚台上,敛了眼里的悲痛,看向应知,应知走上前,附在皇帝的耳边道:“阴曼公主……薨了。” 苏祁和许睿走出宣明殿,身后跟着两个拿着伞穿着蓑衣的小太监。 他们走到廊道口,小太监上前打伞,许睿没忍住道:“刚刚抚灵钟响了三声,有人薨了?” 小太监像没有听到有人说话一般,在一旁弯着身子打伞。 苏祁伸手摸了摸腰间的佩玉,开口道:“怕是未央宫的那位公主吧。” 两个人并排走在甬道上,因着是出宫的路,所以路上除了他们几个,没有其他人。甬道两旁的灯笼忽明忽暗的。 他们慢慢的走着,许睿接着开口道:“也是,听闻好几日前,皇上就特许进宫养病,还命肖大人让齐义杨精心照料着……这还没过几日……” 说到这他的眼里露出惋惜之色。 苏祁的眼里却有一丝丝异样神色,不过在这风雨交加的夜里,无人看清。 到了正门口,有两辆停着的马车,马车前也都站着人,拿着佩剑,其中一个打着伞过来,朝着苏祁叫了一声:“大人。” 随后扶着他上车,许睿等到苏 分卷阅读2 祁上了马车后,朝着马车作了一个揖,然后道:“苏大人,雨天路滑,慢行。” 苏祁抚开小窗上的帘子:“许大人,告辞。” 随后马车驾出皇宫正门。 宫外,肖府。 苏祁摸了摸腰间的红色穗子,马车停下,苏祁让江平下车敲门,门开了一条缝。 “谁啊?”看门人被吵醒,语气不太好。 看到江平,瞬间清醒。 “江侍卫,您怎么过来了?” “让肖大人速速准备进宫,快去通报。” 江平说完就走了,那人被这么一说懵了,拉开门想多问几句,只看到马车消失在雨夜里。 那人没敢耽搁,去通报了大总管,大总管一听是苏大人,连忙去叫肖寂。 肖寂这几日本就浅眠,听到是苏祁亲自来叫,心忽然突突突跳的特别快,苏祁什么身份,劳驾他亲自过来,想必定是大事了。 他连忙换好官服,刚准备好,又有人来通报说是宫里来人了。 肖寂连忙出门迎接,一看是应知,心就一沉,当即就想到会不会是阴曼公主出事了。 他上车时,忐忑的问了一句:“应公公,宫里出什么事了?” 应知压低声音道:“阴曼公主薨了。” 肖寂当即懵了,一口口水卡在喉咙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定了定心神,接着问了句:“皇上可还好?”若是听得仔细些,就能感觉到他的声音略微有些颤抖。 应知当然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在想皇上此行传召,是不是要开罪于他。 他便回了一句:“皇上悲痛不已,无暇顾及其他。” 肖寂当即松了一口气。 魏容到宫门口的时候,听到后头的马车声,他猜想是肖寂,却也不敢随便妄下定论。直到下马车的时候,才看到一身绯色的官袍。 雨下的不大,却也细细密密,飞入绯色的袍子,袍子的颜色深了不少。 他们到殿内的时候,殿内安静的很,原本以为只有皇帝在,没想到旁边还站着驸马爷。 肖寂见皇帝许久不开口,沉不住气:“皇上,阴曼公主薨逝,是微臣……是微臣。” 皇帝打断他的话:“行了,魏容。” “臣在。” “你同肖寂负责阴曼的丧仪。” “诺。” 魏容和肖寂刚要退下。 “慢着,赐谥号思贤。” 魏容、肖寂包括阮暮言都震惊的看向皇帝。前朝可没听说过有哪位公主有谥号的。皇上这是给阴曼公主莫大的殊荣啊。 魏容和肖寂出去,肖寂擦了擦额上的汗,明明是初春,况且还下了雨,夜里还是很冷的。 走了几步,魏容突然想起些什么问道:“裴大人如何了,前几日忽然落水,怪让人担心的。听说皇上派了太医去诊治,如何?” 肖寂一听这事儿,额头上的汗出的更多了,他回头看了看,两个小太监跟在后头挺远的的地方。 他悄悄的凑到魏容的耳边说:“你可别提这事儿了,昨日太医局上报,说裴大人高烧不退,若是一直退不下来,便也就在这几日了。” 魏容眼睛都睁大了:“真的?” 肖寂一脸无奈的说:“这事儿我还在考虑要不要禀告皇上,谁知道这头阴曼公主倒是先走一步了。我倒希望裴大人能捱过去,不然连着几日不到,一位公主,一个御史丞,别说我这身官袍了,我这脑袋保不保的住还另说呢。” “再说了,不是我说,这裴大人也太轴了,他凡是生病,过来请太医,指着名的要胡宇竹,这……这胡宇竹医术是好,他再好他能比的上太医令齐义杨吗?” 肖寂越说越觉得委屈:“不让齐义杨瞧病也就算了,我派他过去帮着诊诊脉,也让裴老夫人给请了出来,据说连裴大人的面儿都没见着,我……” 说到这肖寂突然噤了声,几欲流泪。 魏容心里突然有些难过,肖寂也愁的不再多说,两个人一直到了宫门口,魏容同肖寂道别。 魏容出了宫门,马车上头雨打下来的声音格外清楚,他开口道:“别回府了,直接去裴府。” 马车朝着裴府的方向慢慢的跑起来。 雨声被马车的声音盖住了,显得格外嘈杂。 魏容下车,欲直敲了门,很快就有人开门了,见是魏容,还没开口说话,魏容倒是先问了:“怎么府内大半夜的还如此闹腾。” “西宅的人,刚刚叫唤出来,去请太医了。”守门人如是说。 魏容心里咯噔一下,想起肖寂的话,直接推开门就冲进去了。 “魏大人,魏大人,小的还未进去通报呢!”守门人喊着追上去。 欲直拿着手里的剑一挡,冷冷的道:“我们大人,何须通报,若是出了事,自会担着。” 魏容倒也管不了这么多,直接往西宅去。 魏容穿着绯色的官服,到西宅门口的时候,胡宇竹已经从房里出来了,无奈的摇了摇头。 裴老夫人本就已经殚精竭虑了,眼泪已经在眼眶里头了,现在更是一下瘫倒在地,痛哭起来。 裴清越的随侍潮落,站在门口低着头,一言不发。 魏容简直不敢相信,走上前去,他想进去看看裴清越,他想亲眼去看看。 他的手刚放到门上,屋里就传来一声惊呼。 第2章 重生 赵阴曼活了十七年,前十六年从未想过自己这么早就病死了。 她是父皇特许进未央宫养 分卷阅读3 病的,如今,再也没能活着出去。 皇兄临走之前还对她说,会带九江的糖葫芦给她,可现如今,连父皇和皇兄的最后一面都未曾见到,便撒手人寰了。 她感觉自己轻飘飘的,仿佛躺在棉花上一般,还能听见外头的雨声,还有哀嚎声,声音很是悲戚,若不是刚刚已经没有意识了,她还以为自己没死。 有一个抽泣的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了,然后她感觉到脸上温温热热的,好像有人在擦她的脸,突然,一声尖叫仿佛要刺穿她的耳朵。 她皱了皱眉,很想起来瞧瞧发生了什么,但是身体好像被绑住一般,动弹不得,她刚想用力,却发现全身软绵绵的,一点劲都使不上。 她又昏昏沉沉的睡过去了。 魏容推门进去的时候,看到一个丫头惊恐无比的指着床上,他刚刚冒雨过来,头发和衣袍还滴着水。 那个丫头颤抖着说:“公子,公子!!” 潮落耳尖,一下就听到那个丫头的话,一激灵,也顾不得什么往里头冲,进去看到在烛光下,裴清越的身体微微地起伏。 他在呼吸。 魏容仔细看着裴清越,他在朝堂上第一次见裴清越时,就觉得裴清越长的清秀,而且弱不禁风。 可偏偏这样的人,在偌大的朝堂上说起话来,却是掷地有声。 胡宇竹当然也听到了那个丫头的话,急急忙忙的冲进来,颤颤巍巍的伸手探了探裴清越的鼻吸,然后,一下惊坐到地上。 裴老夫人见状,在丫头的搀扶下,激动的走进去,趴在裴清越的床前,含着泪,嘴里喃喃着:“越儿,越儿!” 魏容不知为何,得知裴清越未死,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欲直看到魏容,在一旁提醒到:“大人?” 魏容才发觉自己身上几乎湿透了,衣角还在滴着水。 刚刚胡宇竹已经给裴清越把过脉了,已无大碍。他还是觉得神奇,他刚刚明明已经确认裴清越已经没有呼吸了,可现在,人却是好好的,并无大碍。 胡宇竹摇了摇头,摸了摸胡子,想来是自己年纪大了,又是大半夜,精神不佳,搞错了也不一定,于是也不再多想。 吩咐丫头婆子给裴清越煎药,也回后院休息了。 裴老夫人得知裴清越无碍,在床头守了好一会才起身回去休息。 次日,辰时。 太阳已经很大了,透过窗子照进屋子里,屋子里亮堂堂的。赵阴曼只觉得很刺眼,她听到旁边有轻轻的说话声和脚步声。 声音越来越近。 “昨晚可吓死我了!你是不知道,魏大人昨日都连夜过来了!” 好像是个小丫头在说话,声音脆脆的。 “昨日不是你值夜吗?” “胡太医明明说公子殁了让我给公子擦擦脸,可我去擦的时候,公子还在呼吸,可把我吓了一大跳!” “许是胡太医年纪大了吧!所幸公子无事,不然老夫人可有的伤心了。” “可不是,老夫人只有公子这一个孩子,若真是没了……”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大。 “嘘!别吵着公子了!” 赵阴曼想她们在讲谁,魏大人,说的是魏容还是魏景,胡太医是胡宇竹吗?那个公子说的又是谁? 她费了好大的劲儿才睁开眼睛,入目是浅青色的帐幔,床梁上还有一袭一袭的月白色流苏,还有隐隐的一阵一阵的檀木香。 这不是未央宫!!那这是哪?而且,她不是已经死了吗!! 赵阴曼不适的动了动,她感觉睡了好久好久,身子都麻了。 那两个小丫头察觉到床上有动静,相互看了一眼,两个人到床前查看,看到裴清越睁着眼睛,有些懵懵的看着帐幔。 其中一个小心翼翼的叫了一声:“公子?” 赵阴曼转头,就看到两个陌生的丫头站在床头。她先是四周看了看,发现这房间里,除了她和那两个丫头就没别人了,那她们是在喊谁公子? 那两个丫头看到裴清越用一种特别陌生的眼神打量她们,有些害怕。 怯生生的朝他问了一句:“公子可要洗漱?” 赵阴曼有些费力的坐起来,警惕的问道:“你们是谁?这是哪儿?”话音刚落,她就发现她的声音,她的声音怎么变了。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那两个丫头面面相觑,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答到:“公子怎么了?可是哪里不适?我去找胡太医来瞧瞧。” 赵阴曼有些急,所以语气就生硬了一些,问道:“你们到底是谁?这是哪儿?” 那两个丫头被裴清越突然严肃吓到双双跪下。 “奴婢云儿。” “奴婢阿辞。” 那个叫阿辞的奴婢回道:“公子,这里是将军府啊。” 赵阴曼想了想,京城总共只有两个将军府。她起身,打开窗看了看。这里不是阮南钧的府邸,那应该就是裴陌的。 她为什么会在这儿? 赵阴曼在窗边准备回身的时候,看到铜镜里的人。 镜子里的人,头发半披半束,那张脸,清秀中又透着一些英气,嘴巴自然的红,像是涂了口脂一般,眼睛清亮的看着赵阴曼。 赵阴曼指着镜子,镜子里的人也指着她,她惊讶的出声:“那不是……那不是……” 她上下打量了一下自己的穿着,袖口上绣着竹枝,领口上绣着鹤纹,这人分明就是当朝御史丞裴清越! 分卷阅读4 赵阴曼上下使劲摸了摸自己,还时不时的掐自己。 旁边两个小丫头不明所以,从醒来,公子就好像不太正常。莫不是,连日里高烧烧坏了? 赵阴曼瘫坐在地上,阿辞和云儿连忙过去问道:“公子?” “出去!”赵阴曼说到。 两个丫头只好退出去。 这件事,实在是太令人匪夷所思了,她赵阴曼重生了,这种事情,虽是在古籍话本上瞧见过,可她从未当真。 现如今,这种事,竟然发生在自己的身上。 她还是不信的走到镜子前,仔细看着现在自己的这张脸。 忽然想到方才还是在睡梦中的时候,那两个丫头的话,胡宇竹说裴清越已经殁了,所以真正的裴清越已经死了。 裴清越为什么会死,生前听母后提起过,好像是落水,加上身子孱弱,高烧不退。 她现在就是个男人了,还是御史丞!! “越儿,越儿。”门口传来两声老妇人的声音,她反应了好一会,才走过去,打开门。 门口站着一位身着青莲色缎面长裙,面容有些许憔悴的老妇人。 赵阴曼在宫宴上见过她,她是裴老夫人,是裴清越的娘。 她心里是这么想,可任谁对着一个只见过几面的人叫娘都会觉得奇怪吧。 她尴尬的站着,还在纠结要不要叫娘!裴老夫人倒是先一步进到屋里。 赵阴曼看到身后跟着阿辞和云儿,当即就明白了,应该是两个小丫头见她不对劲才跑去找老夫人。 裴老夫人走到里头,坐在厅子里的椅子上,然后伸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越儿,过来坐!” 赵阴曼感觉特别别扭的走到位置上,坐下。 突然,裴老夫人的脸色一沉,道:“你们是怎么伺候的,越儿大病初愈,就让他穿着里衣起身!” 赵阴曼被裴老夫人突然正色吓了一跳,还没反应过来,那两个小丫头连忙去取披风过来。 云儿把披风披到赵阴曼的身上的时候,赵阴曼想说自己来,毕竟不是之前公主的时候了。 刚一转头,就碰到了云儿的额头,云儿的脸立马红了。 赵阴曼说:“本……我自己来了。” 心里松了一口气,刚刚差点想说本宫。 云儿立马松手,退在一旁。 赵阴曼倒是不知不觉。 裴老夫人都看在眼里,裴清越现在大了,长的清秀,又有官职,房里的丫头起了别的心思很常见,可…… 裴老夫人沉声道:“你们先退下吧。” 赵阴曼忽然有些紧张,若是没了外人,万一穿帮可如何是好。 眼看着她们就要出去了。 她站起身,硬着头皮说:“母亲有何事,但说无妨。” 那两个丫头皆是一怔。 裴老夫人也被裴清越突然的举动吓到了,她柔声道:“越儿,娘有些话,想单独跟你说。”接着对着丫头说:“你们都先下去吧!” “越儿,为娘知道,你受苦了!” 她们出去后,裴老夫人直接就抓着赵阴曼的双手说到,跟刚刚的样子,判若两人。 裴老夫人说着眼泪便蓄在眼里,她轻轻的说:“是为娘的错,为娘不该争这一口气,不想让你爹失望,断了裴家的香火,让你受了这许多苦。” 赵阴曼现在倒真是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裴老夫人带着哭腔,轻轻的,像是忍着情绪一般:“倘若,倘若你未曾……”说到这便哽咽了。 她没再继续说下去,倒是问了一句:“越儿,你是否会怪娘?” 赵阴曼听的云里雾里,完全不知道裴老夫人想说什么。 想着先糊弄过去再说,便答到:“不会。” 裴老夫人一脸愧疚的看着她:“娘知道,你是懂事,不说怪娘,但是心里还是有疙瘩。” “怎么会,娘您多虑了。”赵阴曼一脸轻松的说。 裴老夫人看着赵阴曼的脸,赵阴曼吓一跳。 第3章 身份 “是有些不一样了?”裴老夫人如是说。 赵阴曼心里一颤,难不成,被看出来了。 “不过这样挺好,感觉现在人都松快些了,越儿是不是在鬼门关走了一遭,便看开了?娘看你的眉头都舒了,从前可都是皱着的。”裴老夫人笑着拍着她的手说。 赵阴曼顿时松了一口气,原来是说这事儿,她还以为她认出她不是裴清越了。 “对了,待会让胡太医再过来瞧瞧,娘还是不放心。” 裴老夫人走后,赵阴曼坐在凳子上老半天。直到阿辞过来叫:“公子,您还未洗漱呢?” 她应了,洗漱完毕,便是用早膳。 虽然这儿的早膳跟宫里的比差了些。 用完早膳,胡宇竹就过来了,看到赵阴曼一点事都没有的样子,想到昨夜里,更加确信是自己误诊了。看来,得好好调养身体了。 胡宇竹年纪其实挺大了,不过太医局里头的太医,大都是上了年纪,胡子都白花花的,倒是衬的胡宇竹年轻不少。 胡宇竹遣退了下人,从诊箱里拿出一条帕子,垫在赵阴曼手上,赵阴曼其实有些紧张。 胡宇竹诊了一会儿,一边摸着胡子,一边惊叹到:“奇怪!” 赵阴曼试探性的问了一句:“如何奇怪了?” “昨日还是细脉与数脉,今日,脉象倒是正常了,只不过有些虚,老夫在太医局这么多年,这种脉象,还是头一回见!” 接着把 分卷阅读5 东西放回药箱里,道:“老夫回去,给你开些滋补的药,煎着吃几副,再看吧!” 胡宇竹走了以后。 赵阴曼环顾了一下房间,干净整洁,厅子的右边便是书桌,书桌上摞着裴清越的笔墨。 旁边搁着一盆云竹,细细密密的,很是茂盛,看来,主人生前应是很喜欢。 赵阴曼回想了一下印象里的裴清越,除了见过,觉得他长的好看,好像就没别的印象了。 现如今,她成了裴清越,虽说身体上让别人找不出错处,可,若是行为大相径庭,免不了惹人怀疑。 她拿起其中的一张纸看了看裴清越的字,隽秀有力,想必应是没少下功夫。 她拿起桌上的其中一支笔,仔细看了看,是上好的云中兔毫,砚是上好的端砚,这样好的砚台,饶是赵阴曼在宫中,怕也未曾见过几个。 赵阴曼照着裴清越的字写,裴清越的字其实说不上多有特色,模仿不成问题,可问题是,力度。 裴清越感觉写字时下笔的力度比普通人大一些,偏偏就是这力度,赵阴曼难掌控。 若是过于用力,总是会透过纸,可若是稍轻,会不够。 赵阴曼写了好久。 “公子,魏大人来了。”阿辞在门口道。 赵阴曼手里的笔一顿,魏大人,到底是魏容还是魏景,想来跟今早说的魏大人应是同一位。 魏容下了朝,被皇上叫到宣明殿商议思贤公主的丧仪,今早见到了七皇子,应是连夜从九江赶回来的。 赵则宇身上的衣服昨夜已经湿透了,还未来得及换,已经自然干了,皱巴巴的,与平时意气风发的七皇子判若两人。 他匆匆赶到灵堂里,映入眼帘的是满目的白。 看到赵阴曼的牌位,他顿了顿,慢慢走到棺椁前。 灵堂前跪了一地穿着丧服哭丧的人,他们看着赵则宇进来。 他昨夜接到阴曼薨了的消息,他不信,明明临走前,赵阴曼还是好好的,回来便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棺椁还未盖,赵阴曼已经上过妆了,看上去一点事也没有,不过是睡着了。 “妹妹!妹妹!”赵则宇轻轻喊,怕惊着她一般,声音已是有些颤抖。 他从怀里慢慢摸出一块包着东西的手帕,然后打开,是几颗已经有些化了的糖葫芦。 “皇兄给你带了糖葫芦,皇兄答应过你的……”说到这声音顿住,人已经轻轻颤抖起来,声音里尽是绝望。 阮暮言跪在离棺椁最近的地方,他看到赵则宇的眼泪掉下来。 突然赵则宇转身,揪着阮暮言的领口,满眼通红还有余泪,咬着牙质问道:“临走前,我让你照顾好我妹妹的!现在是怎么回事!” 阮暮言亦是红着眼睛,不卑不亢的答到:“世事无常,请皇兄节哀!” 赵则宇松开阮暮言,眼角流下一滴泪,笑着说:“好,好一个节哀!”说完便跪在棺椁旁,失声痛哭。 赵阴曼打开门,旁边站着一个拿着佩剑,面无表情的人,看上去高高瘦瘦,清俊的很,倒不像个习武之人。 看到赵阴曼出来,拿着剑做了一个揖道:“公子。” 赵阴曼见过他,他是跟在裴清越身旁的随侍,叫潮落。 她匆匆点了点头,阿辞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见裴清越还没有要走的意思,出声提醒到:“公子,魏大人还在前厅候着呢。” 赵阴曼回过神,转身跟着阿辞离开,潮落跟在身后。 魏容坐在厅子里正喝茶。 裴清越进来的时候,他掩茶的动作都顿了顿,昨日里还是躺在床上,像个将死之人一般,现如今,看上去倒是生龙活虎。 赵阴曼进到厅子里,方才看到是魏容,显然是刚从朝堂出来,绯色的官服外头罩着一件白色的丧服。想来,应该是她的丧仪。 魏容起身:“清越。” “魏大人,你来可是有什么事?”赵阴曼问道。 魏容表情凝滞了一下,裴清越有些奇怪,他从前私底下都叫他魏容,为何今日……? 赵阴曼未发觉有何不妥。 魏容说到:“昨日见你病的厉害,我有些担心,所以过来看看。” “方才胡太医来瞧过了,无大碍了。”赵阴曼回到。 “魏大人可是刚从宫中出来?” “是。” “父……皇上和皇后可否还好?”赵阴曼问道。 “听闻皇后昨日晕厥,今日方才转醒,大抵是过于悲痛。” 赵阴曼眼里闪过一丝心疼。父皇,母后,此后,再也不能叫了。 “对了,今日,七皇子从九江回宫了。” “什么!”赵阴曼惊的拍了一下桌子。 魏容被她吓了一跳。 “你是说……七皇子回宫了?” “是啊,毕竟是亲兄妹,回宫也是应该的吧。” 皇兄连夜回宫了,九江离京都骑快马也得半日,看来应得了消息,就立刻赶回来了。 赵阴曼眼中的复杂神色,魏容看到了,不过仅一眼,赵阴曼很快敛了神色。 魏容接着道:“若是你无碍,那我明日便禀明圣上,让御史台的人将公文送来,慢慢接手。” 赵阴曼吓的咳嗽了两声,什……么!这么快就要让她接手,她还什么都不清楚呢,虽说生前也看阮暮言处理过,但也仅仅知道流程。 若真是要接手,怕还是嫩了些。 阿辞连忙上前给裴清越抚背。 赵阴 分卷阅读6 曼顺势说到:“是不是太急了些!” “是下官着急了些,只不过,近日御史台的琐事繁多,许大人正缺人手,日日念着大人回去帮衬。” 赵阴曼真没想到,这裴清越还是处理公文小能手,不过她现在可不能逞强,还是装病吧。 魏容走后,裴清越在房里东翻西翻,终于翻出来些随笔。记的是之前处理过的事情,事无巨细,多少都提到了些。 赵阴曼看了将近有一下午,她正庆幸裴清越还好入职时间不长,不然,真的看不过来。 下午在房里坐了好久,加上白天被裴老夫人和魏容吓出了一身冷汗。身上有些粘腻的感觉。 于是夜里让丫头准备热水沐浴。 进浴房的时候,阿辞和云儿还在里头试水,放衣服,她直接把外裳脱了,云儿先瞧见裴清越的动作,有些不自然。 阿辞倒是专心试水,未注意,她们把东西准备好,便退了出去。 赵阴曼叹了一口气,从前在浴房里,她可是足足有四个丫头伺候,如今,一个不剩,万事还得自己亲力亲为。 赵阴曼把里衣脱了,发现有些不对,这裴大人好生奇怪,为什么还要在自己的胸前裹一块白布。 等等,赵阴曼慢慢的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异常的柔软!! 她有些僵硬的从背后解开这块白布,看到胸前,咽了咽口水,她好像,发现了一件不得了的事! 以清秀儒雅名满朝野的御史丞裴清越竟然……竟然是女扮男装!!! 她连忙把那块布塞到嘴里,怕自己一不小心叫出声来。 她还是公主的时候见裴清越,心里还想着这张清秀的脸,不是女儿身可惜了。 没……没想到,竟然真的是女的! 赵阴曼坐在浴桶里,想到之前裴老夫人的奇怪的话,突然,一下子就明白了。怪不得,裴老夫人会说那些话。 等等,胡宇竹应该也是知道裴清越的身份的,不然,下午诊脉的时候,不会放一块手帕。 因为他知道,他同裴清越,是男女有别。 完了,现在不仅要保护好自己不是裴清越这事,还要保护好裴清越是女儿身这件事不被发现。 看来今后,得万事小心才是。 她不知道重生这等荒诞之事为何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但她做公主之时,死前也是万般不舍。即使自已的生活不算幸福美满。 人大概都是这样,生时不惜,将死悔之。 第4章 适应 赵阴曼沐浴完,看了看那块白布,想了想,在浴房里找了找,果然在旁边的柜子里找到了一个抽屉,里头放着一叠白布。 她拿了一块干净的裹上,穿好了里衣,才让阿辞和云儿进来。 因为她现在不敢确定,到底谁知道她的真实身份,万一一不小心,传了出去,便是欺君,株连九族的大罪。 “啊!”赵阴曼刚出门就看到一个黑影站在门边,吓了一大跳。 阿辞和云儿连忙跑出来:“公子,怎么了?” 赵阴曼一边抚着胸口一边深呼吸,刚叫完,才发现是潮落,潮落也被赵阴曼吓着了,连忙跪下道:“公子恕罪!” 赵阴曼摸了摸额头:“起来吧。”今天一天有些紧张过度,一直绷着,所以敏感了一些。 她回到房里,想着之后该怎么办,朝中的人,她大多都认识,这点倒是不用担心。处理公文这事儿,她也看过裴清越的随笔了,大概有个了解。 现在她最想知道的是,裴清越到底是怎么落水的。 对了,她想起来了,潮落一直跟在裴清越旁边,他应该知道。 “潮落。”赵阴曼朝着外头叫了一声。 潮落就马上进来了:“公子有何吩咐?” 赵阴曼指了指门:“把门关上。” “啊!”潮落犹豫了一下,过去把门关上。 赵阴曼坐在书桌前,摆起架子道:“潮落,你跟着我,多久了?” “回公子,属下六岁进府,就一直跟在公子旁边,已经十二年了。” “那好,我问你,我为何会落水?”赵阴曼尽量以平常语气问,但是心里确实满怀期待。 潮落双手拿着佩剑一举,中气十足的说:“是属下照看公子不周,属下有罪,请公子责罚!” 赵阴曼咽了口口水:“不是,本宫……子就想知道我为何会落水?” “这……属下就不知了。”潮落有些犹豫的回答到。 “你不知,你日日跟在我身旁,怎会不知?”赵阴曼有些急了。 “公子忘了,随侍不得入中庭。” 中庭,中庭的水,就只有镜明湖,镜明湖的水,源自寒潭,寒潭寒潭,顾名思义,冰冷彻骨,这才初春,以裴清越这身子骨,不病才怪。 潮落看裴清越想的出神,便问了一句:“公子,可是想起了什么?” 赵阴曼心里想,我要是真想起了什么就好了。 “你下去吧!” “夜深了,公子早些歇息。”潮落看了一眼坐在桌前的裴清越,桌上的烛台透出昏黄的烛光,打在她白皙的脸上,倒显得她更温柔了。 赵阴曼看过去,潮落还没出去。 潮落看到她的眼神,便一下反应过来,有些慌乱的退了出去。 赵阴曼疑惑的摸了摸光滑的脸,她刚才是不是看错了,潮落的耳朵,好像有些红了。 夜里,赵阴曼躺在床上,外头的虫鸣声音显得周遭格外安静。 分卷阅读7 她想着,自己现在已然在裴清越的身体里了,那就得把自己当做裴清越,不然,到时候如果口误,就会惹上许多麻烦。 想着想着,便有些迷迷糊糊的,外头虫鸣声越叫越有劲儿,像是一首幽静的曲子。 她做了一个梦,梦里有皇兄,父皇,母后,还有阮暮言,不知为何,阮暮言的神情很是奇怪,跟她平日里见到的,完全不一样。 他慢慢的向她靠近,她被吓的一下惊醒过来,身上汗津津的。 还想着昨儿夜里想着的话,从此以后,她便是裴清越,世上再无赵阴曼。 次日。 裴清越醒来,睁眼,看着眼前的浅青色帐幔和月白色的流苏,呆呆的出神,饶是在她的身体里呆了一天了,还是有些恍惚。 这一切就像是梦一样,说起梦,倒是突然想起昨天夜里做的梦,阮暮言的脸,想起来还是有些奇怪。 她做公主的时候,阮暮言跟她,也算是相敬如宾。 她是公主,皇帝赐婚,即便再不愿意,也是没办法。 “公子,可要起身?”云儿在门口出声问道。 裴清越坐起来:“进来吧。” 用完早膳,阿辞在旁问道:“公子今日可还要看书练字?” 赵阴曼点了点头,自从跟阮暮言成婚后,三年里,虽看过不少书,但是字倒是写的少。如今成了御史丞,免不了多写字。 再者,魏容前几日来看她就已经提出要让她接手公文,恐怕过几日,便要上朝了。她可得趁着这段时间空闲,多练练,免得被人看出破绽。 傍晚,阿辞进来,看到裴清越还在练字,便出声道:“公子,您练字练了一天了,不如去街上走走?” 裴清越想着,自从醒来便只在房间周围转过,这裴府,她之前也没来过,熟悉熟悉也是好的。 “那便出去走走。” 许是在屋子里坐久了,有些闷,打开门,便觉得神清气爽。有些许凉风,院子里有假山,错落有致,还有两个廊架,上头的枯藤已经有些嫩芽长出来了。 风中带着一丝青草混着泥土的味道,甚是清新。 连廊从两旁延伸出去,一直到宅子门口,旁边还放着盆栽,清雅干净,中间有一条木道。 她走出院子,入眼便是裴府的庭院,很宽敞,大门旁边,还栽种着两棵杨柳。 倒让她想起一句诗,庭院深深深几许,杨柳堆烟,帘幕无重数。 他们走出大门,裴清越便被眼前的繁华景象吸引了,她生前很少到街上。 最后一回看到街上,还是父皇命她进宫调养的时候,她让阿蓝把帘子拉开,朝外头看了一眼。 街上有卖各种东西的,人头攒动,熙熙攘攘,热闹的很。 她走了一会,倒是觉得有些奇怪,之前经过街上,从未见过这么多人,今日怎么? “公子,这是你最常来的茶楼,要不上去坐坐吧?”阿辞指着旁边一座茶楼道。 裴清越看过去,这茶楼倒是风雅,牌匾上刻着两个字:萤楼。 她走进去,茶楼里头很是热闹。 在二楼,她随意找了个靠窗的空位坐下,点了一壶碧螺春,阿辞在旁边悄悄说了一句:“可惜了,不知今日人为何如此多,公子平日里常坐的位置被人坐了。” 裴清越顺着阿辞的目光看过去,那也是靠窗的位置,就在他们桌前面一桌。坐着四个年轻人。 店小二刚把茶端上来,他们就听到前面那桌有位书生打扮的人说:“听说,这回春闱会试的第一场是御史台裴大人出的卷子。” 裴清越倒茶的动作顿了顿。 “公子!”阿辞出言提醒道。 裴清越回过神,才发觉茶水已快满。 “可刚进京都,就听闻裴大人落水,高烧不退,连日都未上朝了!” 刚刚那个说话的人接到:“依我看啊,他是活该!” 潮落听到这话,便急了,想上前阻止。 裴清越伸手拦住了他。 他看了一眼裴清越,只见裴清越向他摇了摇头。 那人接着说:“这春闱会试的最后一题,便是为官之道,这参加会试的人,都是为了做官去的,所以这官,谁都未做过,这题,如若不是有意为难,我可不信。” “若心中无为官之道,即便是做了官,也做不长久。”有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不大不小,刚好能够让他们听到。 他们往后面看去,是一个清秀儒雅,穿着一身青色袍服,看着气度不凡的公子。 开口之人,正是裴清越。 那人被裴清越呛声,有些激动,讥讽到:“说的好像你做过官一样,别到时候连春闱会试第一场都过不了。” 裴清越接着说:“我未曾参加会试,又何来过不过一说!” 那人一听,便乐了,更是讥笑道:“原来是连会试都未曾参加过的,如此一来,便更无资格说道。” 潮落听到这话如此难听,有些沉不住气了,指着他:“你……”话还未开口,便被裴清越拦了下来。 裴清越拉着他们出来,不再理会他们。 谁知那人看裴清越走了,还在背后笑着说:“想来是郡试都未过,来京都凑热闹之人,一个连会试都未曾参加之人也配说出这种话,不知天高地厚。” 回去的路上,潮落问道:“公子,属下实在不明白,为何不说出身份,教训一下那个猖狂之人?” “若是他能做官,日后 分卷阅读8 自会见到,若是不能做官,这一面许是见他的最后一面,今后,怕是无机会再碰到,那又何必跟一个见最后一面的人动气,反而伤了自己。” 回到府里,云儿已经准备好了晚膳,裴清越走过去的时候,看到云儿今日的穿着跟之前的好像有些不一样。 头上的簪子,也多了一支银色的蝴蝶,倒是精巧的很,银片薄薄的,做成蝴蝶的蝶翼,稍稍一动,便轻轻的抖动起来,像是马上要飞走了的样子。 裴清越看着,随口说了一句:“你这簪子,倒是精巧灵动。” 云儿立刻开心的说:“这是前几日刚置办的,公子看的高兴,奴婢也开心!” 裴清越坐下用膳,看着云儿的样子,忽然想起来,自己在外人眼里,还是男子,这云儿…… 第5章 拜访 “公子,宫里来人了!” 才用完早膳,就听到潮落在外面禀告。 裴清越便连忙起身,出去,到厅子里的时候。 就看到一个穿着宫里的太监衣服的人,带着两个侍卫在厅子里站着。 听到动静,那人立刻回身,笑的有些谄媚的说:“奴才见过裴大人。” 裴清越道:“公公此番前来可是有何事?” “裴大人,皇上忧心裴大人身体,听闻太医令齐太医上报,说是身体已经好了大半了,特命奴才过府来看看。” “那就有劳了。” 那奴才有些惊恐的摆了摆手,连忙到道:“不敢不敢,不过是替皇上办事。” 接着又说:“恰巧今日一早,织造局的人把您的佩玉做好了,就让奴才一并送过来了。”说完挥了挥手,旁边一个侍卫便把手上捧着的盒子在裴清越面前打开。 裴清越一看,是官制佩玉,虽心中疑惑,但还是不露声色的让云儿收下了。 “只不过,裴大人别见怪,这织造局说因着相似的玉料难寻,这块佩玉,跟您之前的略有不同。” 裴清越笑了笑:“无碍。” “对了,裴大人,皇上说,明儿就是思贤公主出殡的日子,若您的身子骨好的差不多了,明儿便也去上朝吧,送一送思贤公主。” “思贤公主?”裴清越重复了一下。 那太监立马反应过来,解释到:“大人这几日病着,自然不知道,这是皇上赐给阴曼公主的谥号。” “谥号?这前朝,可从未听闻哪位公主有谥号的。” 那奴才见裴清越这么说,附声道:“可见皇上宠爱公主。” 接着道:“既然奴才的差事办完了,也该回去复命了,裴大人告辞。” 那太监走后,裴清越打开盒子,拿出盒子里的佩玉,底下留着青色的穗子,上面刻着一只白鹤,振翅欲飞,栩栩如生。 她拿着佩玉,问道:“潮落,怎么回事儿?” 潮落犹豫的问了一句:“公子说的,可是这佩玉?” 裴清越点了点头。 潮落接着说:“公子忘了,公子落水之后便丢了佩玉,让属下去织造局报备,重新做了一块。” 裴清越正想着佩玉的事儿,门口又有人来报:“禀公子,驸马爷来了!” 禀告的人说完,裴清越愣了愣,这驸马爷,说的应该是阮暮言,可她记得,阮暮言之前跟裴清越,交情甚浅,说是点头之交都不为过,这突然拜访,倒是让她心里有些不知所措。 她走出去相迎,看到阮暮言站在门口,一只手背在后头,她知道,这是阮暮言的习惯。 他穿着一身白色的丧服,就连头上束发的簪子,也是白玉。倒是印证了之前父皇夸他的那句:翩翩公子,温润如玉。 裴清越看着他,倒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大人!”潮落出声提醒。 裴清越回过神来,走上前去。 “听闻前几日裴大人落水,近日家事繁忙,正巧要回公主府经过裴大人府上,顺道来看看。” “多谢驸马爷关怀,思贤公主薨逝少不了驸马爷上下打点。” 之前都是直呼其名,如今,要叫驸马爷,倒是觉得很是别扭。 “那驸马爷,进里头喝杯茶吧?”裴清越试探性的问道。 阮暮言回道:“也好!” 进了厅堂里。 阮暮言坐在位子上,看到桌子上摆的佩玉,漫不经心的问了一句:“那是?” “之前落水,官制佩玉不知丢在哪儿了,这是织造局新做的,刚送来。”裴清越解释到。 阮暮言掩了掩茶:“这裴将军常年在外驻守,又只有裴大人一个孩子,裴大人可要照顾好自己啊!” 这样的阮暮言,她倒是头一回见。 之前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每回见面都是一副恭谨的样子,这样摆架子的阮暮言,倒是全然不同。 看阮暮言的样子,多伤心倒是看不出来,不过,眼睛红的很,大概是未休息好的缘故。 其实也在她的意料之中,他们之间,仅仅只有身份的捆绑,而无其他,他当她是公主,而她也只是当他是驸马而已。 “那是自然。”裴清越回到。 阮暮言把茶盏一放,起身弹了弹衣袖,道:“明日公主出殡,我还有诸多事要料理,就先行一步了。” 裴清越出门送阮暮言,直到他上了马车。 裴清越回到房里,坐着看之前真正的裴清越留下的随笔,明日她既要去参加出殡。 那后日便是要正儿八经的上朝了。 想着这个,心里的弦便又绷 分卷阅读9 紧了。到时,若是无意间在父皇或百官面前露出破绽,可如何是好啊! 云儿在门口探进身子,看到裴清越正全神贯注的看书,不禁看的有些痴了。 这公子啊,长的眉清目秀的,又俊俏,对人又温柔,而且,到了娶妻的年龄了,连个通房丫头都没有,若是哪天,她能当上公子的通房,或是妾…… 想到这,脸上的笑意便更深了。 裴清越听到动静,抬头,便看到云儿手上端着一盅汤进来。 云儿走到裴清越旁边,放下托盘道:“公子,厨房里用苏大人送来的上好的野山参炖了两只鹌鹑,配了二两龙眼,佐以草石蚕,姜片,陈皮,黄酒。奴婢特意趁热送来让公子补补。” “苏大人?”裴清越问了一句。 “苏祁。” 云儿服了服身子:“正是那位苏大人。前几日来的时候,大人您还发着高烧,苏大人在您旁边坐了一会便走了。公子,您尝尝!” 说完便拿起托盘里的勺子递给裴清越。 裴清越接过云儿递过来的勺子,盛了一口,入口鲜咸微苦,又有一丝回甘,确实挺好喝的,只不过,跟宫里的比,味道是差了些。 裴清越看着云儿,突然想起了什么,淡淡的道:“你让阿辞进来伺候。” 云儿刚刚的欣喜化做了现下的尴尬,眨了眨眼睛,但又不敢多问,便有些委屈的说:“是。” 出了门以后,云儿有些恼的对站在门口的阿辞没好气的道:“阿辞!” 阿辞看到一脸不高兴的出来,柔声问:“怎么了,是不是惹公子不高兴了。” 云儿白了一眼阿辞,嘴巴一撇:“公子让你进去伺候呢!高兴了吧!”说完便一路跑开了。 剩下阿辞一头雾水,小心翼翼的进去,看到裴清越正把喝完汤的碗放回到托盘里。 裴清越看到阿辞进来:“你把东西拿出去吧。” “是。”阿辞应了。 阿辞把东西拿出去以后,裴清越接着到旁边的书柜上找了找,怕到时候有什么重要的落了。 突然,她看到了一本夹杂在书籍里的一本册子,书脊处并未写书名。跟其他的书籍放在一起,小小的一本,甚是不显眼。 裴清越好奇的把那本册子抽出来,封面也没有任何字,她翻开,书口已经有些微微泛黄,想来应该是用了很久了。 翻开,里面记得是各年的月份,起始是南锦十一年十二月,从那以后,每个月份都有。 且有些月份,都有几日用笔圈起来的。 裴清越把册子放到书桌上,想着真正的裴清越做这个,到底是干什么用的。 她仔细的把圈起来的日子,数了数,这有圈的月份,圈起来的天数五天到七天不等。 这难道……记得是……月信!!! 她觉得,也不是不可能,虽然有些月份没有,但是这日子,倒是极像。 “你们哪,刚进府里,得仔细着些,不比我们,伺候公子时日长。” 裴清越听到门外传来的声音,把本子放回书架上。 “阿辞!”裴清越叫道。 阿辞推门进来:“公子。” “外头怎么回事?” 阿辞回道:“老夫人说公子房里伺候的人少了,拨了两个新人来伺候,云儿正在教导她们。” 裴清越把那本册子,放回到原来的地方,走出去,就看到廊下站着两个丫头。 几个人看到裴清越出来,云儿先行了个礼:“公子。” 那两个丫头怯生生的站着,但裴清越知道,她们正偷偷的打量她。 她走到她们面前:“抬起头来。” 两个都是水灵灵的,模样周正,虽算不上国色天香,却是清丽可人。 “你们叫什么名字?” “奴婢喜儿。” “奴婢承欢。” “承欢?”裴清越听着这名字,倒是觉得,这名字,不像是个奴婢的名字,倒像是小姐的名字。 “你可是读过书?”裴清越问道。 承欢说到这,有些哽咽:“读过,父亲曾经是乡里的代笔,帮人写些书信,教过我一些。” “承欢膝下,你父亲定希望你能侍奉左右。既然你读过书,那今后,便伺候我笔墨吧。”裴清越接着说到。 “承欢谢过公子。” 云儿看向公子,又有些不甘心的瞪着承欢。 从前,公子读书从来不喜有人伺候在侧,如今,那个承欢小蹄子一来,公子便亲口点她伺候笔墨,不就读了点书吗! 回到房里,云儿越想越气,问道:“阿辞,你说,公子是不是厌弃我了,连个新来的丫头都比我得脸。” “哎呀,你就别想这么多了,公子不过是看她读过书,才让她伺候笔墨,明儿公子要上朝了,早些睡吧。” 第6章 出殡 “公子,该起身了。”阿辞在门口敲了敲门。 裴清越一下就醒了,这几日晚上,不知为何,总是睡的浅。 穿上玄色官服,戴上官制佩玉,头发也用白玉簪束起,穿戴好了以后。 云儿从门口,拿着一件白色丧服进来,裴清越稍稍愣怔了一下,伸手接过,穿上。 这天底下,参加自己的丧仪的人,恐怕也只有她了吧。 天已经微微亮起来了,街上的早点铺子,一大早便拿出装满包子冒着蒸汽的大屉子吆喝。 裴清越撩开帘子,看到街上的烟火气,便也觉得心中一暖,活着的感觉,真好啊。 分卷阅读10 宫门口稀稀落落停了不少马车,裴清越下车的时候,恰巧看到苏祁也刚下马车。 苏祁,在京都可是出了名的品貌俱佳,父皇见他的第一面就曾夸赞过,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她是公主的时候,见他,有礼,却让她感到一股疏离之意。曾经也听阮暮言提起过,说满朝文武,最看不透的便是这苏祁。 江平眼尖,远远的就注意到了裴清越看着这边,跟苏祁说了一声。 苏祁淡淡的朝着裴清越那边看了一眼。 四目相对,裴清越吓的赶紧侧过头,连下马车的动作都有些不自然了。 “裴大人。” 裴清越回头,看到是魏容,笑着应了。 “当。” 裴清越与魏容听了,加紧脚步,往灵堂去,抚灵钟已响,已是快到出殡的时辰了。 裴清越到灵堂的时候,门外站着满朝文武,皆掩面悲泣。 母后靠在父皇怀里,伤心落泪,皇兄站在一旁,眼睛红红的,一言不发,主持丧仪的是阮暮言,他正读着悼文。 她真想告诉父皇母后还有皇兄不要伤心,阴曼没死,但是她不能,且先不说父皇母后会不会信,别人也肯定会当她疯了。 她只能红着眼睛站着,一言不发。 她站在御史中丞许睿的后头。 这许大人,原是她的太傅,从前其他皇兄们一起跟着上许大人的课,读书写字,都是他教的。 诵读完悼文,便是奏哀乐,招魂,出殡。 这么长时间下来,裴清越早就觉得腰酸酸的,膝盖轻轻一动便疼得很。 许大人回头,看到裴清越,很是高兴的样子。 “之前听太医说,你的身子状况极差,如今突然大好,我可比谁都高兴。”说完还摸了摸自己的胡子。 “多谢大人挂怀。”她强忍着悲恸同许睿说话。 “今春多事,思贤公主薨逝,又遇上三年一次的会试,幸好你回来了,不然,老夫还真的忙不过来。” 裴清越暗暗想着春闱会试的事,从前这春闱会试向来都是御史台管的,在萤楼的那个小子也说了,这春闱会试的第一场便是裴清越出的卷。 裴清越跟着许睿慢慢的往前走,没想到走出长廊,倒是与一群人碰个正着。 “我说怎么瞧着许大人身后这人这么眼熟,原来是许久未见的裴大人。” 裴清越抬头看,说话之人,正是六皇子赵则乔。 四皇子赵则凉接到:“这裴大人,也是命大,可怜我们……”说到这,他回头看了一眼赵则宇,便顿了顿,没再继续说下去。 裴清越倒没功夫理会他们,满心都在皇兄身上。 皇兄红着眼睛,站在旁边。 许大人跟裴清越向他行礼,他也没有过多的言语。 裴清越上前一步:“七皇子,逝者如斯,生者已矣。思贤公主在天有灵,定也不愿七皇子如此伤怀。” 赵则宇瞥了她一眼:“谢裴大人,只不过,你大病初愈,御史台又有诸多事务,这些,就不劳裴大人费心了。” 说完,便毫不留情的走了。 裴清越有些懵,皇兄从来都没当着她的面说过重话,如今,皇兄突然这样,倒是让她呼吸都一滞。 长廊的后面,站着苏祁正站着,手垂下摸着腰间光滑通透的佩玉,身旁站着一个留着小胡子的中年男子。 那个小胡子凑近苏祁道:“这裴大人跟七皇子的关系怎么感觉近了不少啊,难不成,他也耐不住了。” 苏祁看到裴清越和许睿越走越远,也抬步往前走,悠悠的说:“这不是迟早的事吗?” 那个小胡子有一种释然的感觉:“也是,这七皇子是嫡子,前朝的规矩便是立嫡立长立贤,十有八九,就是储君。” 苏祁勾起嘴角:“他的这个优势,恰恰也是他的弱势。” 苏祁说的轻,小胡子没太听清,便问了一句:“大人,您刚刚说什么。” 苏祁笑着摇了摇头,指着旁边开放的春兰道:“我方才说,这春兰,开的好,花香清冽。” 弄得小胡子一脸疑惑,这话说的好好的,怎么一下就扯到了这春兰的身上了。 裴清越今天第一天去上朝,虽说也不是正儿八经的上朝,但也是筋疲力尽。一回来便躺倒在床上,一觉睡到了傍晚。 “公子,外头有人找您,穿着官服的。”云儿在门口敲了敲门,唤道。 裴清越一下惊醒过来,看着浅青色的帐幔发了好一会呆,才慢慢起身。到桌上,倒了一杯水,一饮而尽。 还未到厅子里的时候,裴清越便看到厅子里放着两个大箱子,不仅上着锁,还贴着御史台的封条。 那人穿着浅绿色官服,她如果没有记错的话,浅绿色官服,阶品是九卿之下了。 那人看到裴清越过来:“下官见过裴大人。” 裴清越:“你是?” “下官尚书局周玉,许大人今早见大人并无大碍,便派下官来送春闱会试第一场的卷子,按理说,这会试结束之后三日便要放榜,但恰逢思贤公主薨逝才耽搁了一日,再者皇上去年改了郡试的规制,今年的会试人数,比往常多了一倍不止,御史台人手本就不足,许大人便让下官把卷子拿来,让裴大人帮忙改改。” “有劳周大人了,敢问周大人何时来取。”裴清越问道。 “明日午时放榜,下官明日卯时来取。” 卯……卯时 分卷阅读11 ,这……这两大箱子,看来今天晚上不必睡了。 “潮落,拿到房里去吧!” 裴清越到房里,把封条揭了,拿出周玉给的钥匙,打开,墨香扑面而来。 看了看旁边还锁着的那个大箱子,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阿辞,去烧一壶浓茶来!” 抱出一叠卷子,打开,字写的倒是工整,只不过,这答的,倒是跟题的关系不大。 幸好之前裴清越在随笔上写过改卷的一些要领,否则,她还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裴清越看到后面,越觉得累,都有些麻木了,其实每个人的回答,都相差无几,偶尔看到几个别出心裁的,倒是亮眼。 裴清越伸手拿过杯子,又灌了一口浓茶,她在想,这之前裴清越是不是把浓茶当水喝啊,要不然,她喝了这么多,怎么没什么反应,越来越困倒是真的。 “扣扣扣。” 门口有人扣门。 “谁啊!” “奴婢承欢。” “进来吧。” 承欢远远走过来的时候,云儿在门口就瞧见了,心里鄙夷,连着面上也没什么好脸色,咬牙切齿轻轻的说:“公子现下正在忙公务,你进去,只会打扰公子。” 没想到,承欢竟也不卑不亢道:“公子亲点了奴婢伺候笔墨,不正是要处理公务时让奴婢在侧伺候吗?” “你……”云儿被承欢噎住,一时竟也找不到错处,只能干瞪着。 裴清越看见承欢进来,倒也忘了之前点她伺候笔墨的事,问道:“有何事?” 承欢微微一愣,有些尴尬的笑了笑:“公子忘了,公子昨日让奴婢伺候笔墨。” 裴清越顿了顿仔细想了想,本来就头大,道:“这几日不用,什么时候传你,你再来吧。” 承欢脸色一僵,屈了屈膝盖:“是。” 门口的云儿一直注意着屋内的动向,自然也听到了裴清越说的话,心下暗爽,等到承欢出来,尖酸的说:“你看,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不是。” 承欢自知没脸说回去,低着头,不声不响的走了。 夜里,阿辞进到屋里:“公子,夜里凉,添件衣裳吧,免得着凉。” 阿辞把衣服拿进来,然后披到裴清越身上,然后摸了摸旁边的茶壶,道:“这茶已经凉了,奴婢再去烧一壶吧。” “不必了,喝了也没多大用处。你先下去吧。” 阿辞走了以后,裴清越再去看卷子。 看到这张:明势,为官必明势也。上心易变,下意莫执。上好之勿驳,上言之勿信。官者忌孤…… 这是裴清越目前为止看到的一篇极为通透的文章。 她翻到前面,看了看名字:崔闻。 以她看来,这崔闻,若是不出意外的话,必能进殿试。 窗外的虫鸣声阵阵,衬得周遭更加静谧,月色朦胧,轻风微抚,廊道上的灯笼,溢出昏黄的光,随风轻轻摆动,映到白墙上,倒更像是一幅画。 裴清越特地把崔闻的卷子放到桌子的旁边,想着明早把他的放在最上头。 周玉说了,在这些卷子中,挑出觉得好的,放在一个箱子,不好的放在另一个箱子里,若是有觉得极好的,便放到最上头。 第7章 会试(一) 萤楼。 “诶,听说今儿午时要放榜了!” “是啊,去年皇上改了春闱会试的规制,今年的人数,比往年可多多了。” “可是,这春闱会试的第一场的卷子,出来的那些人,都说难,恐怕,这榜上的人数与往年可差不多哦~”一个老头摸着胡子慢悠悠的说,说完,还喝了一口茶。 角落里,坐着一个身穿霁色外衣的年轻男子,五官精致,眉眼如星,左眼的眼角下有一颗小小的泪痣,拿着一盏茶。 身旁站着一个小书童,低头轻轻的说:“公子,就快到午时了,可要小的过去瞧瞧?” 那个男子用盖子轻轻的拨了拨茶:“不必,午时去肯定人很多,在这再坐一会吧。” “是。”小书童说完又乖巧的站在那个男子的身后。 “放榜了!放榜了!赶紧去瞧瞧。”街上瞬间热闹起来,所有人都在往宫门口赶。 那个小书童有些紧张的看着门口的人流。 然后看着公子气定神闲的坐着喝茶,仿佛与自己无关。 过了一会,店门口走进来两个人。 “这颖川的薛历真是厉害,这第一场就是第一,他们不都说很难吗?会不会这最后的状元就是他啊?”其中一个人让小二上了一大壶凉茶,一边喝一边聊到。 “那个广阳的崔闻也不错,不是第二吗?”另外一个人说到。 书童一听,随即松了一口气,嘴都咧开了。 崔闻听到眼睛往那边瞟了一眼,然后把茶盏放下,走上街,街上的人都在讨论放榜的事儿,提起名字最多的,便是颖川的薛历。 也会听到广阳的崔闻,书童一听是公子的名字,就觉得有些得意,自己的公子得了会试第二,他也跟着沾光。 御史台。 裴清越经过廊道,魏容穿着绯色的官服迎面走来。 两个人打了招呼,魏容一脸八卦看着她。 裴清越看了他一眼:“魏大人,有事?” “裴大人,你从前私底下,都叫魏某魏容,如今怎么一病倒是变得生分了?”魏容的语气有些调侃的意味在里头。 她从不知道裴清越之前同其他人的关系如 分卷阅读12 何,只能凭着别人对她的态度来判断。 之前魏容虽然对她恭谨但是言语间倒是透着亲昵,确实不像普通的关系。 裴清越清了清嗓子,半开玩笑的说:“魏大人,这可是在御史台!” 魏容先是被裴清越突然的举动吓一跳,看向裴清越的时候,看到她脸上是带着笑意的,就知道她是开玩笑。 然后一脸八卦的走过去:“听说,这次的会试的第二那个广阳的崔闻是你定的。” 裴清越心里有些疑惑,道:“崔闻的卷子确实是我改的,但是,他的第二不是我定的。” “整个御史台都是这么传的。”魏容接着说。 裴清越满头雾水:“谁说的?” 两个人往里头走着,裴清越还在疑惑是谁说的,忽然就看到从远处走来的苏祁和许睿。 苏祁和许睿都穿着一模一样玄色的官服,但是,每次看到他们俩站在一起,裴清越第一眼看到的,永远是苏祁。 苏祁和许睿正说着春闱会试的事儿,看到裴清越和魏容迎面走来。 许睿特别高兴的看向裴清越,裴清越总觉得头皮有些发麻。 四个人碰到。 许睿:“清越,明日的第二场会试,你当副监可别忘了。” 裴清越点了点头:“下官知道。” 原本她以为苏祁不会开口说话,没想到,苏祁竟然问了一句:“你的身体如何了?” 苏祁做什么,说什么,表情都是淡淡的,她曾经看到他就想到一句话: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这话就是专门来形容苏祁的。 她也客气的应了:“谢苏大人关心,已经无碍了。” 苏祁和许睿走了以后,魏容说了一句:“我记得之前苏大人对你好像也没这么关切。” 裴清越倒也没把这种事放在心上。就接着回御史台处理公文了。虽然有好些也不会,所幸许睿是个耐心的人。 卯时,贡院。 门口已经是车水马龙,裴清越的马车到快到门口的时候,就听到旁边的人在议论。 “听说这次的副监是御史台的裴清越。” “不会吧,他不是落水了高烧不退生死难卜吗?” “谁知道呢,听说是已经好了。再说了,人家如今来当副监,肯定是没什么大碍了,否则,副监躺着进贡院,岂不是让人笑掉大牙。” “诶,那个就是颖川薛历,站在门口的那个穿着竹月色的那个就是广阳崔闻,站在台阶下的那个……” …… 裴清越的马车停下,众人还是吵吵闹闹的,直到裴清越撩开车帘,马车周围的人开始安静,等到她出来的时候,周遭已经很安静了。 几乎所有人都看向她。 站在门边的崔闻,看着她眼神动了动,她眼神清凉,眉眼清秀,身上又带着一丝傲气,那身玄色官服,在她身上显得略微有些大。 众人看到她的官服还有腰间的鹤纹青穗的佩玉,都有些惊叹,特别是其中有一个人,惊的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所有人都知道,玄色官服非三公不得穿,鹤纹佩玉非三公不得戴。可裴清越看着这么年轻,便坐上了三公之位。 众人心里其实对于她是谁都有些知道了,春闱会试是御史台办的,御史中丞许睿上回第一场已经见过了,那这位,便是御史丞裴清越了。 裴清越下去,看到众人这样,其实心里还是有些不习惯,毕竟之前在宫里的时候,也未曾接触过这么多男子,如今一下见到这么多,还真是有些慌张。 崔闻站在门边,看着她,像只小兔子一样,有些可爱。 她走过人群的时候,瞥见了那个在萤楼那个无礼的小子,有些绝望的看着她。 她没多在意,就径直走过去了,在上阶梯的时候,抬眼,看到一个穿着竹月色的年轻男子,想到刚刚那个人说的闲话,看来,他就是崔闻。 所有人看着裴清越进到贡院里,门关上以后,谈论的声音比之前更大了。 “那就是裴清越啊,这么瘦弱,怪不得落一次水就……” “这裴大人好生清秀。” …… 只有崔闻,若有所思的看着大门。 之前放榜了之后,就有人传,裴清越改的是他的卷,他才能拿的第二,有点儿意思。 太阳慢慢大了起来,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裴清越看着那边一群穿着官服的人凑在一堆等着开院门。 钟楼的声音敲响了,感觉传到很远的地方,又慢慢的荡回来。 那边穿着浅绿色官服的人过来,向前伸了伸手:“裴大人,这边请!” 她要到门口确认每位考生的身份,然后看着他们搜身。 她拿起手里的名册,看了一眼名册上的第二个崔闻。 门已经开了。 “颖川薛历。”裴清越喊完。 只见一个穿着华贵衣衫的人走上前,满脸得意,他身上的衣料,她在宫里见过,是上好的云锦。整个人看着,一点也不像读书人,倒像是个纨绔的世家公子。 他的文章,她也见过,但她没想到,能写出这样好文章的人,竟然长的跟她想的完全不一样。 她略微顿了顿,接着往下喊:“广阳崔闻。”说完就看向崔闻的方向。 …… “上谷洪林。”裴清越就看到那个萤楼的小子一脸心虚的不敢看向她。 她淡淡的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什么。 太阳渐升渐高,帷房内只有翻纸的声 分卷阅读13 音,裴清越坐在高台上,看着远处。现在想到父皇母后还是觉得伤心,鼻子有点酸酸的。 “裴大人,要不去帷房转转?”旁边有人问道。 裴清越点了点头,起身道:“也好。” 帷房里其实有专门的人候着,不用怎么看,许睿虽说是主监,但也是拿着公文在后面的房间里批。 裴清越手里拿着名册,四处转,经过一间帷房的时候,恰好瞧见帷房上的名字写着:上谷洪林。想到萤楼那件事,便转身进了帷房。 那个小子答题答的认真,压根没注意到有人进来。 裴清越看了一眼便出来了。 之前看他在萤楼咄咄逼人的样子,像是个狂妄之辈,现如今,看到她穿着官服,倒是有些畏首畏尾的样子。 暮色微醉,连空气中仿佛都弥漫着一丝丝酒气。 远处的钟楼又被敲响了,整个贡院的声音开始逐渐嘈杂起来。 裴清越站在高台上,崔闻从帷房内出来的时候,往高台上看去,裴清越的脸被晚霞镀了一层红色,倒是显得异常的娇俏。 坊间盛传御史丞裴清越是如何如何的清秀漂亮,倒是比不上亲自一见。 崔闻刚要转身,就看到旁边有个身影溜到高台旁边,那人穿着普通,必不是监考之人。 崔闻原本想要离开的脚步顿了顿,看着那人走到裴清越的旁边。看裴清越的样子,两个人好像认识。 书童刚进来就看见公子专注的看着高台上,一眼看上去,就看到那位穿着玄色官服的大人,长的甚是清秀,跟旁边一位看上去像是考生的人讲话。 第8章 明月 “裴大人,小人前几日有眼不识泰山,您大人有大量就别跟小人一般见识。”他说完就瞥了一眼旁边几个穿着浅绿色官服的人。 裴清越看向洪林:“那件事,我也没放在心上,不过,浮躁并不是什么好事,有时候,很有可能就会大祸临头。” 洪林立马一脸感激的说:“谢大人,小人定铭记在心。” 崔闻看见裴清越说了两句话,然后那个人就非常高兴的点头哈腰。 旁边的其他监考的人也看的清楚。 等到裴清越走后。 “诶,刚刚那人叫什么名字?” “我哪知道啊!怎么了?” “你是不是傻啊,刚刚那个人跟裴大人这么熟,如果我们让他进了第三场,你说裴大人会不会感谢我们,欠我们一个人情。” “你说的有道理,可你知道他叫什么吗?” “把记档拿出来,看看画像不就知道了!” 裴清越走出来,一下竟也不知道该去哪儿。 裴清越嘀咕了一句:“这几日怎么感觉街上的人那么多。” 刚把话说完,就听到旁边的人在说话:“明日明月郡主进京,也不知道能不能见上一面?” “是啊,明月郡主的容貌可是整个南锦数一数二的……” 明月郡主!胡明月!! 裴清越非常顺口的接到:“她进京干嘛?” 旁边交谈的两个人惊诧的看着她身上的官服,有些惶恐的回答道:“听说是回来奔思贤公主的丧,泗水不是离京都挺远的吗?” 裴清越反应过来的时候,尴尬的往那边看了一眼,笑了笑,然后看向潮落。 潮落站在旁边等着她开口吩咐。 她连忙说:“回府吧。” “是。” 回到府里,阿辞已经备好了茶。 裴清越坐下喝了一大口,这一路过来,确实有些渴了。 云儿道:“公子今日累了,可有什么特别想吃的,奴婢吩咐小厨房去做。” 裴清越抿了抿嘴:“上回的山参鹌鹑,还有吗?” 云儿面露难色:“那根野山参是苏大人送来的,就送了一根,是极好的,那样好的恐怕是没有了,不过府里还有一些其他的山参,虽然比不上苏大人送的,不过也是上好的。” 裴清越想了想:“那让小厨房上一个吧。” “好嘞,奴婢这就让厨房准备着。”云儿高兴的退下了。 承欢站在一旁,低着头,安分乖顺的样子。 裴清越伸手掩了掩茶盖向着潮落问道:“你知道明月郡主进京?” “知道。”潮落回答道。 “听闻是思贤公主薨逝,太后悲恸不已,传了明月郡主进京陪伴在侧。” 裴清越伸手点着桌子:“胡三月要进京了啊……看来有人要头疼了!” 潮落站在旁边听着裴清越说话,越来越听不懂了,他知道明月郡主的小名叫三月,但是不知道,公子什么时候跟她关系这么好了。 裴清越用完晚膳,坐在院子里的一个廊架下,旁边的虫鸣声一声比一声响。 她一直在想胡明月的事,泗水离京都是远,可是距她薨逝,已经过了这么久,所以胡明月进京,绝不是奔丧这么简单。 胡明月是太后的侄女,得诏进宫是常有的事,她在宫里也跟她相处过一段时间,长的倒是极美,也读过书,加上又是太后的侄女,身份尊贵,是有骄傲的资本,不过她倒是觉得,胡明月有些自负。 胡明月喜欢苏祁,所以泗水求亲的名门望族都快踏破门槛了,胡明月还是一点都没有松口的意思。 也是,太后的侄女,也是该在京都派上用场了。 这回进京,她的婚事,八成就该定了吧。 “公子,更深露重,进屋吧。” 声音温柔,像是怕打破夜 分卷阅读14 的寂静。 裴清越抬头借着昏黄的烛光看过去,承欢穿着粉色的襦裙温顺的低着头。 裴清越起身,走到书桌旁,承欢便恭顺自然的拿起墨条磨起来。 她斜靠在椅子上,直直的看着她。 要是从前是公主的时候,她绝对不会这样坐着,但她现在是裴清越,有些从前不敢做的事,现在借着她的身体做,好像轻松许多。 “你怎么知道我要用墨?”她轻轻的开口。 承欢向她行了一个礼,然后又拿起墨条一边磨一边说:“公子今日回来,带了两箱卷子回来,大后天放榜,公子白日又要到御史台处理公事,若是承欢未猜错,公子便是夜里批这些卷子。” 承欢说这些话的时候,没有一点得意的样子,好像这些,就是她应该提前知道并且去做的。 裴清越把已经放在桌上的卷子摊开,批起来。 她心里想,这丫头,倒是挺机敏。跟阿蓝有几分像,这样想,心里对她的好感又多了几分。 裴清越早上出门,就觉得门前人特别多。 下完朝,裴清越跟着许睿正准备到御史台去,曹公公突然走过来:“许大人,裴大人,今日明月郡主进京,太后在延景宫设了宴请裴大人过去聚聚。” 裴清越有些好奇,裴清越跟太后的关系也说不上好,怎么突然要请她过去了。 裴清越侧头一下就瞥见了苏祁跟在一个公公后面,看来也是要去延景宫。 进到内廷的时候,旁边经过的丫头看到她,脸红的低下头。 延景宫。 院子里,摆满了鲜花,才刚初春,大多都是春兰和迎春还有红艳艳的山茶,衬得延景宫一副春意盎然生机勃勃的样子。 裴清越跟着曹立,刚到院子里,便闻到一股花的清香,像是春兰的味道。 她进去的时候,胡明月跟苏祁已经坐下了,看来太后就是借着宴请三公的名义让胡明月和苏祁接触。 也不对,若是三公,怎么不请许睿和刘璟兴。 胡明月穿着一身白色的轻纱,轻纱上绣着粉色的樱花,显得格外文静秀雅,略显害羞的坐在凳子上。 苏祁倒是没事人一样坐在旁边,悠然自得的很。 裴清越轻轻的向前头的曹立问了一句:“怎么不见刘太尉?” 曹立侧过头:“说是去练兵场了,最近在选左将军,练兵场近日天天在比武,刘太尉不得空。” 裴清越走到院子里,向太后行了个礼,太后乐呵呵的应了,赐了坐。 胡明月看向裴清越,一脸疑惑的样子。 太后指着她说:“这是御史台新晋的御史丞裴清越。”然后指着胡明月说:“这是哀家的侄女儿明月。” 胡明月站起来,行了个礼,娇娇的道:“明月见过裴大人。” 裴清越有些尴尬的应了。突然见她这么娇俏的样子,还真突然有些不习惯,虽然也知道她不是做给自己看的。 “哀家这侄女儿啊,小名叫三月,三月夜里生的,给她取名胡明月也算是应了生时。” 太后这话明显是说给苏祁听的,奈何当事人一点动静都没有,她觉得很尴尬,只能拿着茶盏喝了一口茶。 太后继续说到:“还是苏祁想的周到,原本是想请许睿和刘璟兴一起来的,但是又是春闱会试,又是选左将军的,哀家这个老婆子也不敢插手前朝的事啊。” 裴清越心想:皇祖母,前朝的事,您也插手的也不少了!诶,不对,她刚刚说什么,苏祁让他们别来!!那让我来干嘛,一大清早的,没一个熟人,莫名其妙的一起喝茶!! 想到这,裴清越看了苏祁一眼。 胡明月刚巧看到这一幕,有些不自然的喝了一口茶。 “哀家宫里春光这么好,苏祁你平日里一直在丞相署,不如好好赏赏这春光如何?” 苏祁拱手道:“谢太后。” 太后说完就看向裴清越:“裴清越啊,哀家有首诗,有些看不大明白,你陪哀家到宫里,给哀家看看吧?” 虽然是个问句,但是摆明了不能拒绝,太后是想把她这盏又大又亮的灯笼给提走。 “微臣之幸。”反正她也待不下去了,这么尴尬的地方。 她走之前,有些同情的看了一眼苏祁,毕竟被太后看上了,就是有三头六臂,估计也够呛,他应该不喜欢胡明月,如果他喜欢,也不必太后如此费心费力。 哪知苏祁也正好看向她,两个人视线交汇,裴清越咽了咽口水,苏祁眼里,压根就没有一丝无奈,反而,是淡定自若。 她虽然同皇祖母不太亲,但是也常常被诏到延景宫同她说诗,太后极喜欢看书,她那儿有许多前朝留下的古籍,这点倒是与她的性格一点也不相符,腹有诗书,却满心想着干政。 这回给她看的,是一首写得极有韵味的野诗。 随意跟太后说了几句便出来了,反正太后也不是真正想让她说诗,况且,说多了也会暴露。 就在她跟太后告辞之后,刚跟着曹立走到宫门口,便出来一个宫女,看着面生。 恭恭敬敬的说:“裴大人,我们郡主请您偏殿一叙。” 裴清越一愣,然后跟着那个宫女又回到延景宫,想想还真是。 她通过连廊,看着旁边明媚的春色,她好像看到有几片茶花叶子变黑了,看来太后宫里的花匠也有疏忽的时候啊。 第9章 比武 会试第二场已经放榜了,第一 分卷阅读15 是广阳的崔闻。 而之前那个颖川薛历这回的名次倒是不太理想,虽然也还在前十,但许睿拿薛历的卷子给裴清越看过,虽然也是不错,但跟第一场的文风差别有些大。 魏容靠在御史台旁边的栏杆上,自从裴清越那次跟他开过玩笑之后,这小子跟她相处就越来越没规矩了。 “清越,你说这回的状元会是谁?之前我本来以为会是薛阳,毕竟他那篇《为官记》写得实在是妙哉,不过,这回写得平平无奇。倒是那个崔闻,稳在前三甲,胜算极大。” 虽然也清楚魏容不知道自己真实的身份,但是听到他叫清越的时候,还是会起一身鸡皮疙瘩。 她感叹了一句:“这世间的事,又有谁说的准。” 确实,谁又能想到,她赵阴曼没死,重生在了裴清越的身上。她做公主的时候,魏容每回见她都是恭谨拘束的样子,跟现在大不相同,也不知道他那时候到底怕她什么。 她突然想到那天在第二场会试的时候跟洪林说话,于是立马起身。 魏容在身后叫道:“清越,你干嘛去?” “看榜!” 进到御史台,里面几个人看到裴清越进来,原本在说笑,立马呆愣在原地。 每个人立马拱手行礼道:“裴……裴大人!” 裴清越到里面,打开名单,找了一会,竟然真的找到了洪林的名字,看来,他过了第二场了。 很快又能见到那个狂妄自大的人了,裴清越的心情非常不爽。虽然说那天在高台上她跟洪林说了那些话,但都是台面上的,这个小子不知天高地厚,竟然还有点本事。 裴清越正看着,许睿从外面走进来:“清越,我来跟你说一声,明日我手头有事,主监皇上已经定了苏祁。” 裴清越手里拿着榜单,愣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傍晚回去的时候,经过练兵场旁,听到里头呼声阵阵,裴清越脚步一顿,潮落跟在旁边问道:“公子可要进去瞧瞧?练兵场的热闹,也就这几日了。” “不必,舞刀弄枪的,也没什么好看的,走吧。” 裴清越刚想抬步,旁边的拐角处出来两个脚步匆匆的宫女。 其中一个说到:“听说各位皇子都在练兵场呢……” 两人看到裴清越,一脸惊恐的行礼,说话的人身子都有些抖了。那句话,裴清越应是听到了,这么近,怎会听不到。 两个人战战兢兢的站着,好半天,裴清越才说了一句:“免礼吧。” 那个宫女长舒一口气,感激的看向裴清越。 那两个宫女走了以后,潮落看向裴清越半天没有要走的意思。过了好一会,听到裴清越道:“过去练兵场看看吧。” 潮落:“……是。” 裴清越进去以后,直接向高台上望去,果然,武将的比试排面就是大。九位皇子,除了二皇子和九皇子,其他都在。 皇兄也在,她刚准备走上高台,就瞥见了一个熟悉身影,苏祁这个狐狸也在,想到早上在太后那,就觉得有些别扭。 但是一想到能见到皇兄,她又继续往上走,给各位皇子行了礼,行礼的时候,差点脱口而出皇兄们。 还未出阁时,她也曾过来一起跟各位皇兄一起看比武,她坐下来,侧过头看了一眼皇兄。 耳边响起的,是那时六皇兄的调侃:“哪有公主会想来看比武的,阴曼你哪里有女儿家的样子啊!” 她当时撅着嘴看着六皇兄,刚想反驳他。 没想到皇兄直接开口道:“阴曼整日里在宫里,我看着也实在是无趣得很,便把她带过来了。” 其实是她因为在宫里无趣,所以求着皇兄带她过来看看热闹。 苏祁转过头,就看到裴清越一脸忧郁的看着比武场,低头轻笑了一下,然后咳嗽了两声。 “裴大人,比武不精彩吗?” 裴清越突然听到苏祁说话,看着他,笑着说:“有苏大人在,怎会不精彩?” 苏祁知道他还在为早上的事恼他,也不再多说了。 她看到苏祁笑了,眉眼间都透着愉悦,她从未见苏祁这般笑过,心莫名扑通扑通的跳的很快。 苏祁好看,是整个南锦都知道的事,他得状元时,京都大街小巷谈论的几乎都是他,年轻俊美,风度翩翩,满腹才华。 如今又加上位高权重,京城出身名门望族的适龄女子,大多都存着一份心思,也难怪胡明月这么自负,也巴巴的从泗水赶过来。 底下看的人,有几个瞧见了裴清越,其中一人问道:“苏大人旁边那位莫不就是御史丞裴清越?” 旁边有人应到:“可不就是,朝堂上,两位谪仙般的人,除了他二位,还会有谁。” 看到皇兄,她就心满意足了,至于比武,虽然精彩,但是她没什么心思。 皇兄虽然也在看,但也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眼底有些青,想来应是没有睡好。 她怕自己再坐下去,就要忍不住上前,她现在是裴清越,一举一动都会被别人看着,她是臣子,而皇兄是皇子,该有的距离,还是得保持。 宫门口。 大老远就看到魏容在马车旁等着,看到她走过去,还等不及的朝她挥了挥手。 “清越,一起去萤楼喝一杯?” 她刚看过皇兄心情不太好,也就蔫蔫的拒绝:“你自己去吧。” 魏容一脸遗憾,然而丝毫不放 分卷阅读16 弃的在她上马车之后跟着她上了马车。 “载我回去。”魏容说到。 “你自己的车呢,上你自己的车去!”裴清越打算把他赶下去。 “哎呀,清越,反正你顺路嘛!”魏容继续说到。 裴清越有些无语的说:“我家在城北,你家在城南,哪里顺路了?” “大不了,你让潮落再跑一趟。” 最终还是到了萤楼,裴清越觉得,她如果要跟魏容这个无赖争论明白的话,估计要直接明日才能回去,于是放弃挣扎。 坐在楼上,魏容要了一个雅间,要了一壶大红袍。 “今早去太后宫里怎么样?”魏容开门见山,果然,不止是想跟她喝茶这么简单。 “什么怎么样?” “苏祁和胡明月?” “你觉得他们能成吗?”裴清越把茶盏放下,顺口问道。 “当然!”魏容一脸笃定的说。 “太后的侄女儿,是不想要就能不要的吗?” 裴清越慢慢的开口道:“魏容。” “嗯?”魏容疑惑的应了。 “魏国公在家有没有跟你说过两个字?” “什么?” “天真。” 潮落和欲直两个人都在旁边,听到裴清越这么说,都假装没听到,魏容脸上的表情僵住,慢慢的转过头看向裴清越。 “太后摆明了想把苏祁拉到她那边,如果胡明月嫁给了苏祁,你觉得皇上会怎么想?” 魏容愣了一会:“皇上根本不会给他们俩赐婚!” 裴清越挑了挑眉,这是她今早见了苏祁一脸淡定自若的样子,才想到的。 皇祖母在朝中的势力,也不小,父皇平日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罢了,但她知道,苏祁这件事,父皇绝不会不管。 苏祁是丞相,手握重权,那是父皇的底线,丞相署的人,不是那么轻易能动的,更何况,皇祖母这次如此明目张胆。她大概是当局者迷,想着这么多年,父皇都没有追究,这件事,也必不会插手。 潮落把魏容送回府里后,才去萤楼接的裴清越。 回到将军府天已经暗了,将军府门口的灯笼已经挂上了,摇摇晃晃的,旁边有些摊贩在卖东西。有热腾腾的馄饨摊,糖葫芦,还有一些小玩意儿。 她突然觉得很安心,这些她做公主的时候,都没见过,之前也从未注意,如今看着,竟也有一种温暖美好的感觉。 看着馄饨铺子升腾的热气,就感觉把心都烘的暖暖的。 她在门口站了好一会才进门。 进去就看到李嬷嬷候着,看到她来,连忙上前:“公子回来了,老夫人已经在前厅备着晚膳了,请公子前去一同用膳。” 她回到房里,换了身衣服才过去,其实她经常忘了裹胸,之前在御史台的时候,有几天都是战战兢兢的。 所以她就在马车的坐垫下夜里偷偷藏了一些白布,若是忘了,下完朝便会偷偷到藏书阁换。 “越儿,过来。”裴老夫人朝她招了招手。 “今日怎么回来的这么迟?” “跟魏容一同去萤楼喝了一杯茶,说了些事。”裴清越解释到。 裴老夫人的脸色一变,面露愧色。 “你同魏国公家的小公子关系一向不错……”说到这,裴老夫人顿了顿,她心里一惊。 这裴老夫人,莫不是,误会了吧!! 裴清越这年龄的女子,估摸着孩子都会叫娘了,而她,不能嫁,更不能娶。 况且,在外人看来,魏容长的也玉树临风,家世又显赫。 但是她已经嫁过人了啊,她对这种男女之事,根本没有放在心上。做好裴清越才是她现在的头等大事。 第10章 会试(二) 阿辞把官服熨好送到卧房,裴清越已经洗漱完毕,换好衣服便由云儿送出门了。 承欢这几日也大多在房里伺候,因着是伺候笔墨,虽然不是裴清越的大丫鬟,在西宅的下人眼里,其实地位同阿辞和云儿差不多。 裴清越刚走到大门前,便看到一抹绯红。 魏容穿着官服一脸笑嘻嘻的看着裴清越。 裴清越扶额,她怎么以前没发现魏容这么小孩子气呢,怪不得,魏景只要一提起魏容,就一脸无奈。 “你怎么来了?”裴清越等着自己马车来的时候,打着哈欠问道。 “昨日你送了我一程,今日我送你!”魏容有些兴奋的说。 “你今日不是还要去上朝吗?我去贡院,又不顺路!” 说到这,魏容一脸得意的说:“我昨日同肖大人告了假,肖大人过几日小儿子满月,心情好,这几日告假特别容易。再者,我也想去看看会试!” 说完以后,往前一伸手:“请吧,裴大人!” 既然魏容都这么说了,裴清越也懒得跟他多费口舌,便提起衣角往车上走。 魏容的车慢慢驶向贡院。 裴老夫人看着裴清越和魏容,摇着头对旁边的李嬷嬷说:“作孽啊!” 卯时,贡院。 门口的人相较于第二场少了许多,只剩五十人了。 所以,这回,马车进去的倒是顺利许多。 裴清越和魏容坐在马车上,魏容时不时的撩开帘子往外看。 苏祁已经到了,苏祁下马车的时候,周围站着那么多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在看着苏祁。 他们之前见过裴清越,已经觉得很是惊艳,如今见了苏祁,倒是觉得更胜一筹。 苏祁 分卷阅读17 是看上去一副翩翩公子,有玉的温润,又留有石的冷硬。虽然年轻,实际上,在无形之中,让人感到一种压迫,那种气场,不是普通人能有的。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不是谁,都有资格坐的。 马车的摇铃让众人回过神来,苏祁也跟着回身看,就看到裴清越从一辆九卿阶品的马车上下来,他下来之后,身后跟着魏容。 苏祁眯着眼睛,脸上带着似有似无的笑,看着裴清越和魏容走过来。 不知道为何,他总隐隐觉得,裴清越给他的感觉不一样了,但是,又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 他们都进去之后,底下有人小声议论道:“从前只听说过苏大人,还有不服,不信世间哪有那种像书里一般的人物,如今见了,真是心服口服!” “当年苏大人春闱之时,三场会试,还有殿试都是第一,笔落惊风雨,诗成泣鬼神,前丞相安……”说到这,顿了顿,意识到自己说错了什么,直接闭了嘴。 旁边的人凑过去,小声的说:“你不要命了,这话私底下说说也就罢了,罪臣之名,怎么敢在这儿提!” 远处的钟声敲响,所有人站着,等着进去。 洪林站在下头,若有所思的看着贡院的大门,慢慢的露出一丝得逞的笑。 会试第三场,前五名入殿试,第六到第二十名直接到魏景手下做议郎。 所以,这第三场,是五十选二十。 裴清越拿着名册点名的同时,也偶尔看向苏祁。 苏祁坐在高台上,茶点水果都准备的齐全,裴清越轻轻的叹了一口气,心里想:官大一级压死人啊! 苏祁的旁边也准备着好些空位,裴清越的位置,一定是在他旁边,因为在场的人,除了苏祁,阶品最高的,就属裴清越了。 裴清越忙活了好半天,准备去坐会的时候,深深的看一眼苏祁旁边的位置。 魏容在后面拍了拍她的肩膀:“怎么还不上去,愣在这干嘛呢?” 裴清越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慢慢的走到高台上。 魏容愣在原地,看了一眼自己刚刚拍裴清越的手,心里感觉有些奇怪,裴清越这小子,怎么生了一场病,就让人觉得软软糯糯的,就像是糯米糍。 虽然脸还是那张脸,但是总感觉哪里有些不对劲,说不上来,像是女儿家似的。身上也有似有似无的香薰的味道,跟其他大人身上的都不一样,香香甜甜的。 魏容也上去坐在裴清越的旁边,三个人,像佛像似的坐着,也没人说话,就安安静静的坐着。 她转过头,瞥了一眼苏祁,想到那日去太后宫里被胡明月叫去的场景。 胡明月端坐着,旁边的桌上白瓷瓶里放着一束茶花,红白相映,倒是透着一股清冷高雅的意趣。 胡明月把手上的茶放下:“裴大人,今日唤你过来,是有一事相求,不知裴大人答应与否?”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是她的姿态却没有半点求人的样子。 原来她以为胡明月只是自负,也算是个安分的,未曾想,都是演的,她再看向那白瓷瓶里的茶花,只觉得可笑。 她冷冷的道:“下官总得知道何事才能帮忙吧?” “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御史台同丞相署近,只是想劳烦裴大人多跑几趟,让本郡主了解一下苏大人的近况。” 她问道:“明月郡主,敢问酬劳……” 胡明月自信的笑了笑:“裴大人若尽心,我和苏大人之事成了,自然少不了裴大人的好处。” “那便许我丞相之位。”裴清越平静的说。 胡明月显然是被吓到了,以为自己听错了,接着问了句:“你说什么?” 裴清越抬起头,跟她对视,眼神里带着讥讽,慢慢的一字一句的说:“那便许我丞相之位,如何?” 胡明月深深的呼吸了一下,咬着牙说:“你疯了,丞相之位,是我想给就能给的吗?简直是异想天开!” “郡主既已知道是异想天开,那就别白日做梦了。” 她说完就转身离开了,其实不用看也知道胡明月的脸色有多难看。 这个忙,她就是不想帮,丞相署想要插眼线,简直就是痴人说梦,苏祁御下极严,别说胡明月,就连太后的眼线,也只能插在御史台。 太后之所以不找裴清越,是因为她不清楚裴清越的底细,所以不敢用。 苏祁转过头,跟她对视上,眸子深的像一潭水,她立刻侧过头,试图掩饰尴尬。 苏祁倒也全然不在意,继续坐着,他虽然斜着靠在椅子上,但没有半分不雅,反倒添了一丝慵懒。 魏容凑到裴清越旁边,轻轻的说:“过几日肖大人的满月酒你去不去?今日应该就会差人送请帖到府上,听闻是个大胖小子,圆滚滚的,甚是可爱!” 她想了想,肖寂在朝中的地位也是数一数二的,裴清越刚入职,地位还不稳定,到时候去赴宴的人,肯定不少,去认识认识也好。 “我应该会去吧。” 魏容刚想说点什么,远处的钟声响起来了。 会试结束。 裴清越走下高台的时候,旁边有两个穿着浅绿色官服的人,一直注意着裴清越的动向。 看裴清越下来,刚想走上前,转而看到身后的苏祁,停了脚步。 回到将军府,果然,阿辞就把肖寂的请帖拿上来给她了。 裴清越随手放在书桌上,无意间看到旁边水蓝色的插 分卷阅读18 瓶里放着一束春兰,淡淡的香气飘在房间里,很是清新。 “这是……?”她指了指桌上的兰花。 “哦,这是承欢插的,说是公子会喜欢。”阿辞解释到。 “承欢人呢?” “公子要唤她?” 她想了想,摇了摇头:“不必了。” 接着漫不经心的问道:“过几日肖大人小儿子满月酒,得送些什么好?” 阿辞有些惊讶,愣了好一会儿,才回道:“小公子满月,送长命锁,或是金银镯子也是好的。” 夜里,她坐在椅子上,感觉下身有些粘腻的感觉,原本只是觉得白天出了汗,身上粘腻了些,可坐了一会,才越觉得不对,这种感觉,她太熟悉了。 她站起身,把门锁上,脱下裤子一看,咽了咽口水,她的月信来了!!! 她起身,把书架上之前看到过的那本册子拿出来一看,果然,就在这几日。 现在的问题是,她上哪儿去找那玩意儿啊!! “扣扣扣!” 她心里一紧。 “公子,沐浴的水已经准备好了。” “好,我马上过去。” 她到浴桶里,把衣物脱下,看着里裤上的一抹红,从浴桶里出来,深深的叹了一口气,然后,就着洗澡水,把裤子给洗了,幸好浴水里撒了香料,这点血腥味一下就盖住了。 她走出来的时候,有些心虚,回到卧房坐在书桌上,提心吊胆的等着阿辞回来。 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阿辞。” “奴婢在。” 她假装翻着书不经意的问道:“浴房收拾好了吗?” “已经收拾好了,怎么了?公子。”阿辞接着问道。 “没什么。”她长舒了一口气:“你下去吧。” “是。” 阿辞刚要出门,忽然间想起什么回过身道:“对了公子,李嬷嬷说了明日过来给您药浴,问您方不方便?” “药浴?” “是。” “你去回了李嬷嬷,说不方便,让她先别过来。” 阿辞有些疑虑,每个月李嬷嬷都要给公子药浴,公子每回都会答应,怎么这回,突然就…… 第11章 满月(一) 她夜里就没怎么睡好,真不知道裴清越之前是怎么熬过来的,且不说女子来月信有多麻烦,光是这几天在御史台处理公文,就已经让她焦头烂额了。 一大早,刚洗漱完。 云儿就进来道:“公子,李嬷嬷来了。” 她穿衣服的动作都顿了顿,人都到门口了,况且还是裴老夫人的人,不见她一面,实在有些说不过去。 “让她进来吧。” 李嬷嬷进来后,给她行了礼,然后就看着她。 “李嬷嬷有事,可以直说。” 李嬷嬷面露难色,看了眼旁边伺候的人。 她当即明白:“你们都先出去吧。” 他们出去以后,李嬷嬷有些着急的走到裴清越旁边,吓了她一跳。 李嬷嬷压着嗓子说:“公子,老奴算着日子,也该在这几日了,昨日阿辞过来回绝,难不成日子延后了?” 她慢慢的看向李嬷嬷,李嬷嬷一脸真挚的看向她。又说了一句:“还有啊,近几日,老奴去看了白布,少了许多,都快见底了,怎么也不来跟老奴说。” 她好像知道了一些了不得的事情。 “李嬷嬷,我近几日忙着公事,有些糊涂了,你今日就来给我药浴吧!” 听了裴清越这话,李嬷嬷的表情才稍稍有些缓过来了:“有公子这话,老奴就放心了。” 明日便是肖寂小儿子的满月酒,她准备待会回府里换身衣服,再去云水轩瞧瞧。 从前是公主的时候,虽也不是说想赏什么就赏什么,可到底,体面的东西也是不少的。 如今,这裴清越的奉银也就这么多,还要上下打点,哪里还有闲钱送多体面的东西。 库房里她昨夜也去看过了,挑了许久,也没挑到中意的,想了想,还是去云水轩买把锁算了。 “裴大人,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差?” 抬头,就看到魏容站在前面。 “昨夜未休息好。” “待会下了朝,一起喝一杯?” 裴清越现在听到魏容的喝一杯就有些瘆得慌。 “我待会还有事。”裴清越故作镇定的说。 “有什么事?” 问完之后突然想起来,一脸笑意的说:“我兄长明日也会去,明日你就能见到我兄长了!” 魏景!听到魏容这么说,她还有些紧张,魏景是父皇跟前的郎中令,从前同她接触不少,希望明日不要被他看出来才好。 魏容没察觉到裴清越的变化,自己在一旁说:“听说明日会来不少的大家闺秀,明月郡主也会来,到时候可以瞧瞧美人。” 裴清越已经完全摸透了魏容的性子,他跳脱的根本就不像个混官场的人,反而更像是个世家小公子。 “诶,对了,我来的路上听说会试第三场的名单已经出来了,谁是第一啊?” “广阳的崔闻。”裴清越回道。 “哎呀,我就知道是他,果然没有辜负我的期望,清越,你有没有觉得,这崔闻,跟苏祁有些像啊?” “你这么一说,好像确实。” 魏容一下就激动起来,一边拍手一边说:“对吧对吧,不过就是火候差了点,估计过两年,风头盖过苏祁也有可能。” 魏容刚把话说完,就听到 分卷阅读19 远处的钟声响起来了。 裴清越也懒得理他,直接站起身,准备回去了,若是没有挑到好的,还得想办法送点别的东西,还是赶紧过去看看。 因着怕身上的官服太过惹眼,便先回府换了一身,她发觉裴清越还真是喜欢青色,衣服大多都是青色的,绣着竹叶,素净的很。 云水轩。 马车到门口,云水轩这条街,人本就多,云水轩门口,往来的人络绎不绝。 裴清越下车,到店里,立刻有小二上前,因为他的穿着和气度,一看就不是普通客人,因着云水轩是卖饰品的,所以店内大多都是女子。 看到裴清越进来,有些女子便偷偷的往这边看。 “客官,想要买点什么?” “可有银锁,长命锁?” “有,客官这边请。” 裴清越看了看,这里的锁都挺精巧的,于是便挑了一把看着顺眼的。 江平拉着马车缰绳,看到裴清越,下意识的便告诉苏祁了:“公子,裴大人。” 苏祁撩开帘子往外看,裴清越正在上马车,他抬头瞧了一眼店名:云水轩。看样子,应该是刚买完东西出来。 裴清越也瞧见了江平,当然也就知道马车上坐着的是谁,上马车的动作停滞了一会,仔细想了想还要下车给苏祁请安,麻烦的很,而且苏祁这么精,她也不想跟他有过多的接触,于是吩咐潮落赶紧调头,就当她啥也没看见吧。 苏祁看到裴清越扭头就走,把帘子放下:“我们也进去瞧瞧。”真是,跟以前一模一样,看到他就躲。 店小二刚把裴清越送走,接着又进来一个穿着深竹月色的华服公子,笑着迎上去的同时还在想今儿是怎么了?怎么这么多贵客? 店小二见他冷冷的,也没有多少话,小心翼翼的问了句:“公子要买些什么?” “刚走的那个青色衣衫的人买了什么?”声音不大,但是很有磁性,跟他的长相很是相符。 旁边有几个女子看向他,一下竟也有些痴了。 “银锁,一把长命锁。”店小二立刻回道。 接着就听到那个穿着深竹月色的公子道:“那你们这,可有上好的玉锁?” 店小二有些兴奋:“有有有!在楼上,客官稍等,我去请我们掌柜。” 掌柜的是个稍稍有些发福的中年男子,一眼就看出来苏祁身上穿的绸缎是宫里才有的样式,又看他的气度,想必应是身居高位。 笑着上前:“这位公子,我们这儿上好的玉锁都在这儿了,还请过目。” 苏祁侧过身,没有看那些玉锁一眼,问店小二:“可有刚才那位买去的样式?” 店小二显然是没想到苏祁会问这种问题,连忙上前仔细瞧了瞧那些玉锁,拿起其中一个上头刻着长命百岁的,说:“一样的倒是没有,不过,这个倒是很相似。” “那就这个吧。” 掌柜的笑的合不拢嘴:“好好好!”接过江平给的银子,接着问道:“公子还需要点什么?” “不必了。” 然后立刻转身就走了。 江平其实不懂,为何苏祁要买一个跟裴清越差不多的玉锁,但是也没有问出口,毕竟苏祁做什么,都有他的考量。 裴清越回到将军府,有个小厮上前道:“公子,魏大人在前厅,老夫人正接待着,让您回来之后立刻过去。” 她伸手摸了摸脑袋,这魏容可真会来事儿:“知道了。” 他到前厅,魏容和裴老夫人的笑声都传到门口了。 她笑着进去:“娘。” 裴老夫人见了她,眼神有些复杂,笑容凝滞了一下:“越儿来了!”说完向她招了招手:“过来过来!” 她走过去,坐在裴老夫人的对面,魏容的旁边,因为比起裴老夫人,她还是觉得魏容比较亲切。 太阳刚巧快落山,映的厅堂里都红红的,像是罩了一层红色的轻纱,裴清越原本生的白净,红色的余晖像是给她上了妆,平添了一丝女儿家的娇俏。 裴老夫人开口道:“越儿,魏容过来说你今儿脸色不是很好,念着你大病初愈,特意送来了灵芝和鹿茸。” 她看了眼桌子上的那些东西:“那就多谢了。” 裴老夫人看了看他们:“你们年轻人有话说,我这个老婆子就不在这儿碍眼了。” 李嬷嬷扶着裴老夫人出去,低声问了一句:“夫人,您这?” 裴老夫人叹了一口气:“本就是我这个老婆子对不住她,我亏欠她太多了,再怎么弥补,也弥补不来了,现如今她想要什么,做什么,都随她吧。都怪我,当时太贪心……”说到这,裴老夫人泫然欲泣。 李嬷嬷在旁安慰道:“公子懂事,不会怨您的。” “就是不怨,我才心生有愧,如今见了同她一般大的姑娘被人叫娘,心里就跟被刀子刺了一般。” 裴老夫人看向落日,深深的叹了一口气,这十八年来,她日夜忧心,也未曾睡过安稳,亦总是梦魇。 梦到裴清越的身份被发现了,裴陌对她失望至极,冷眼相对,更甚是被皇上发现,诛了裴家九族。 梦里总是不好的场面,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整个将军府空无一人,就只有她还有裴家的游魂,在骂她,唾弃她,为了自己的正房地位,为了保住裴陌怜爱,而想出这种荒唐的法子。 她也曾无数次后悔,可后悔又有什么用,自她知道自己体虚只能有这 分卷阅读20 一个孩子的时候,自她生下裴清越对外宣称生了一个儿子的时候,一切,就再也没有退路可言。 幸而裴陌在她生产那年奉命出征边塞,平定叛乱,一去就是三年。 裴老夫人走了之后,魏容一下就放松下来,拿着桌上的点心吃起来:“清越,明儿就要去肖大人府上赴宴了,你准备送些什么啊?” “不告诉你。” “你不会就准备了一把银锁吧?” 裴清越:“……” 内心:还有很大一笔的份子钱好吗! 第12章 满月(二) 鞭炮声噼里啪啦的传过了几条街,肖府门前都是来庆贺之人,马车停在门口都停了好远。 裴清越特意捡了一件黛色的长袍,这肖寂大喜的日子,总得穿的不一样些,因着昨日被魏容说中送什么,有些不好意思,又跑到云水轩买了两对小银镯子。 她拿着礼盒和份子钱,还有些紧张,这毕竟是第一次自己拿着礼物上门道贺。 她拽了拽衣角,然后一口气走下马车。 殊不知在她身后,有人一直看着她。 等她过了肖府的门,记完档之后,江平就跟着苏祁立马走过去了。 “苏祁,玉锁一只,红包一个。”记档先生旁边的人念完微微的愣怔了,面前的人是谁!苏祁!! 记档先生也是愣了好一会,然后在裴清越的名字后面工整的写上苏祁的名字。 肖府不小,但是花花草草种的多,有些意境,但是因为春日渐暖,院子里的飞虫也不是一般的多。 四处虽放了不少驱虫的香料,所以整个院子的味道,有些……嗯,对她来说太过浓郁。 领着她的小厮看到裴清越皱眉捂鼻的样子,笑着致歉:“裴大人,院子里的味道有些重,实在是不好意思,原本没什么。不过因着苏大人要来,所以我们大人才差人放着驱虫。” “苏祁……大人也来了!”她被惊的都有些结巴了。 苏祁除了宫宴不参加私宴是朝中出了名的,她记得她跟阮暮言的婚宴他都没去,她虽然是公主,但请帖还是以阮暮言的名义送的。 宴会不过是官员相互认识巴结的一种途径,苏祁这地位,就算参加宴会,也只有别人巴结他的份吧。 可,也没听说苏祁跟肖寂的关系有多好啊? 带着疑惑走到前厅,一路上有不少人跟他行礼,耽搁了不少时间,到前厅的时候,人大多围在苏祁旁边,旁边乳母抱着一个粉团子,眼睛睁的大大的。 她好像有点知道苏祁为什么不喜欢这种场合了。 肖寂看到她,笑着跟她行礼:“裴大人!” 她伸手戳了戳粉团子胖嘟嘟的脸,那个粉团子好像被逗开心了,咯咯咯的笑起来。 乳母见状,立刻奉承道:“看来小公子很喜欢大人呢!” 肖寂看到也开心,问:“裴大人可要抱抱?” 她有些惊喜:“可以吗?” 肖寂点了点头。 她伸手从乳母的怀里接过粉团子,真的好小好软好可爱,感觉心都要化了,不自觉的伸手逗他。 粉团子笑的大声,围在苏祁旁边的人听到声音,都往裴清越旁边走,苏祁就看到裴清越脸上带着笑,竟也莫名的觉得心情愉悦。 “明月郡主到!”门口传来小厮洪亮的声音。 肖寂已经先一步出去迎了,她把孩子还给乳母,然后整了整衣服。 过了一会儿,胡明月就被那些人簇拥着走过来。 “见过明月郡主。”在前厅里的人,都起身给胡明月行礼。 胡明月看了一圈,像是在找什么人,视线在黛色衣衫的人身上停顿了一会,笑了笑:“都起身吧!” 然后径直走到乳母旁边,伸手逗了逗孩子:“今儿这位小公子可是主角。”粉团子蹬了蹬小脚丫子,往乳母怀里蹭了蹭。 大约是胡明月身上的脂粉味太重,熏着粉团子了,胡明月有些尴尬把手收回去了。 裴清越在心里简直佩服的五体投地,这演技,比梨园的戏子可好太多了。说真的,她要是有胡明月一半的演技,哪至于现在这样。 “肖大人,小公子的名字取了吗?” “隽墨。” “这个名字好啊!” 众人开始夸起来,肖寂脸上的笑都止不住了。 夜幕慢慢落下,肖府里几乎挂满了红灯笼。 裴清越还是被安排坐在苏祁旁边,真是到哪儿都跟他分不开。 魏容贼兮兮的端着一杯酒到裴清越旁边,佯装给他敬酒,凑到他旁边一边摇着脑袋一边调侃道:“清越,你果然只送了一把银锁。” 她听到魏容这么说就有些不爽了:“还有两对镯子好吗!” 魏容听到这话,差点把嘴里的酒给喷出来:“现在是纠结这个的时候吗!” “你猜我刚刚去记档的时候瞧见了什么?” 魏容向来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裴清越也就随意听听了,一边拿着酒杯,一边听魏容说话。 魏容瞟了一眼苏祁,看他没看这边,轻轻的说:“苏祁也送了一把锁,不过是玉的,关键是名字就在你后头。” “咳咳咳。” 被酒呛到,辣的眼泪都出来了,脸涨红的看向苏祁,她现在怎么觉得苏祁就是为了针对她来的。 一个小厮穿过觥筹交错的人群,跑到肖寂旁边悄悄的说了几句。 裴清越看到他脸上露出欣喜之色,连忙起身,像是要去迎人。 分卷阅读21 她看了一圈,最后戳了戳魏容:“你兄长呢,怎么不见他。” “他今夜当值,应该只会送礼过来吧。” 她暗暗的松了一口气,刚松完,周围的声音都小了下去,抬头就看到魏景穿着绯色官服被肖寂领着进来了。 她当即白了魏容一眼,然后看着魏景走到自己面前。 魏景习武出身,本就生的高大,走路带风,加上他是郎中令,禁军头领,时常都是一副严肃的样子。 但她知道,魏景其实是因为他是郎中令,马虎不得,所以才板着个脸。 她还是公主的时候,有一回跟着皇兄们去练兵场骑射,皇兄的箭射偏了,眼看着就要伤了她,魏景冲出来,紧紧地抱着她在地上打了好几个滚。 她没事,倒是魏景,手背上被石头横着划了好大一个口子,疤痕现在还在。 从那之后,她就对魏景抱着一种感激之情,虽说他自己不在意,还老是说,这是微臣的职业所在,习武之人,身上有疤,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但她心里还是愧疚,毕竟那疤,是因她而留。 魏景走到裴清越面前,问了一句:“听闻你落水,我去看过你一次,你还在昏迷,如今,看样子应是好了。” 说着话,手也没闲着,拿起桌上的酒壶,给自己斟满一杯,然后提着酒壶,准备给她斟酒的时候,看到她拿着酒杯的手,顿了好久。 等到他抬眼,眼里有怀疑,有莫名有些期许,更多的是惊诧,仿佛受到了很大的惊吓。 她看到他的眼神,好半天都没反应过来。 在场的众人,看着魏景奇怪的动作,也都看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最终还是给她斟满了酒,只不过一饮而尽之后,看她的眼神,满是不明的意味。 他接着给肖寂、苏祁、胡明月敬了一杯酒,就匆匆的走了。 魏容摇了摇手里的酒杯:“他刚刚看你的眼神,好奇怪啊?” 她侧头,忽然看到魏容拿酒杯的手,心下一惊,背后的冷汗唰一下冒出来。 常人都是食指和大拇指拿着酒杯沿其他三指都是同食指一侧的,而她习惯把其他三指绕到前面,同大拇指一侧。 怪不得,魏景看到她的手势,会有那种眼神,裴清越之前,肯定不是这样拿酒杯的。 其他时候也都是万般小心了,今日大约是喝了酒的缘故。 他该不会看出来了吧!! 肖府角落里。 “春叶,东西,我已经下到裴大人的羹汤里了,下面,你只要按照计划行事,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春夏姐姐,我怕!”春叶有些哆嗦的说:“这要……要是不成,勾引朝臣,可是死罪啊!” “怕什么,一切都在我们计划之中,再说了,左不过还有郡主在,她会保你的,若成了,裴大人为了名声,也必会收了你,做不成正妻,也能做个妾。” 春夏看着春叶还是有些犹豫的样子,接着说到:“御史丞的妾,比普通人的正妻,可高贵多了,况且,裴大人的容貌,也算的上一等一的,脾性也……” “我去,春夏姐姐,我去。”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春叶说完这话,咬了咬嘴唇。 宴会也快结束了,还剩最后一道汤,据说是肖寂府上的厨子自创的鱼汤,鲜美的很。 虽然她有些不想喝,但是既然肖寂都这么说了,但总不好弗了他的面子。 鱼汤上了,她也就随意喝了两口。 出府的时候也热闹,但她总觉得脑子有些晕乎乎的,身体燥热的很。 魏容跟她说了一声就先走了。 她在门口站了好一会,突然觉得身体一软,连忙拉住旁边的潮落,潮落扶着她,轻声问道:“公子,无事吧?” 她摸了摸头,道:“无事,许是喝了酒,酒劲上来了。” 旁边有个小丫头过来:“林侍卫,裴大人如此,不如在东苑客房休息片刻,我让人去厨房熬醒酒汤,等裴大人缓过来,再走也不迟。” 潮落看了眼裴清越无力的样子,继而朝那个小丫头点了点头。 “请随我来。” 潮落带着裴清越跟着那个小丫头走了。 苏祁和江平在后头站了好一会,肖寂有些醉的走到苏祁身边。 然后看着裴清越和潮落跟着一个没见过的丫头走了。 有些大舌头的说:“那丫头……我……下官……怎么未曾在府里见过呢……啊……醉了……真的醉了……” 第13章 识破 她走到客房,感觉越来越热了。 潮落把她放着,她嘴里嚷嚷着好热,一边想伸手,松开衣服。 潮落有些慌了:“公子,醒酒汤很快就好了,属下在门外等着,若是有何事,公子唤一声便可。” 然后退出客房。 潮落在门口站了一会,那个小丫头过来道:“林侍卫,醒酒汤已经熬好了,麻烦林侍卫过去取。” 潮落看了一眼客房的门,有些犹豫。 小丫头立马接道:“东苑都是客房,一般没什么人出入,林侍卫放心,况且,厨房离这儿不远,取了醒酒汤,回来很快。” 潮落想了想,她说的也有道理,于是便跟着一起去了。 东苑里有一个小池塘,周围的花草密密麻麻,有些不知名的虫子在吱吱吱的叫,更衬得夜的静谧。 有一个身影鬼鬼祟祟的偷摸着进了裴清越在的客房。 “好热,好热!”她的脸 分卷阅读22 红红的,领口已经被拉开了,露出雪白的锁骨。 春叶掩上门,周围静的要命,仿佛能听见自己的心突突突的在跳。 “裴……裴大人,裴大人。”她试着叫了两声,裴清越听到有人在叫她,她嘤咛了两声。 过了好一会儿,她确定裴清越已经不省人事了,深深的吸了几口气,手心满是汗颤抖着伸向裴清越的腰带。 腰带慢慢的散开。 外袍已经被轻轻脱了下来。 “吱呀!” 是门的声音!! 春叶手上的动作一顿,僵硬的侧过头,看到苏祁和江平站在她面前,她惊恐的停滞在那儿,手还放在裴清越的衣服上。 “你在干什么!”江平凌厉的说,声音洪亮。 她整个人都在抖,像个筛子一样,已经被吓的发不出任何声音,被江平这么一吼,连忙朝着他们跪下。 苏祁平静的一字一句说:“问你,在干什么?” 他身上本就有一种压迫人的气场,这样说话,每个字都像是砝码,一个一个压的她喘不上气来。 “回……回……苏……苏大人,奴婢……在给裴大人更衣。” “更衣?”苏祁说完这两个字,看向穿着里衣,脸色潮红,嘟囔着好热的裴清越。 苏祁轻笑出声,然后在床边坐下,看着裴清越,说到:“这话,你还是回去跟你的主子说吧。” 春叶连忙从地上爬起来,踉跄的走出房间。 苏祁原本想伸手把她的里衣拉拉好,谁知一碰上裴清越滚烫的身体,就被裴清越抓住了双手。 他想把手抽出来,奈何她抓的特别紧。 苏祁就看着裴清越不清醒的顺着他的手,坐到他面前。 这好像是第一次,苏祁这么近的看她,五官精巧,眼神朦胧,双颊有些酡红。 说实话,他也觉得裴清越清秀的过分了。 裴清越突然一下把脸贴上来,把他吓了一跳,她靠的很近,几乎贴着他的胳膊。 江平也被吓了一跳,他就看到自家公子的脸和耳朵,一下子就红了,好像他跟着苏祁这么久,第一次看到他脸红,苏祁整个身体都很僵硬,一动也不敢动。 裴清越只穿了里衣,苏祁虽未经历过男女之事,但现在也知晓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江平,你去门外候着。”苏祁说这话的时候,特别不自然。 “是。”江平应了,刚要转身出去,就听到公子接着说了一句:“别让任何人进来。” “是。” 他刚走到门口,就听到屋子里裴清越一声闷哼。 江平出去了以后,苏祁连忙把她从身上扒拉下来,没想到一不小心太用力了,她的头撞到了床柱上,痛的出声。 苏祁也不理会她,起身就拿起桌子上的茶壶倒了满满一杯,一口气喝了,才稍稍平复了一点。 她被撞的清醒过来,朦朦胧胧的看到一个挺拔的身影,虽然离得比较远,但光是背影,就让人觉得心神荡漾。 等等,她在想什么!!! 心神荡漾!! 等看清那人是谁。 “苏祁!”她脱口而出。 苏祁回过身:“清醒了?” 她紧张的看向苏祁,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衣服……衣服怎么? 然后涨红了脸伸手指着他:“你……你!” 意识到自己的动作太过于偏向女子了,连忙把手收回来。 苏祁看向她,淡淡的道:“裴大人,若不是我,你估计就要被一个小丫头生吞活剥了。” 裴清越虽然清醒了大半,但是脑子还是有些晕乎乎的,加上苏祁这话说的莫名其妙。 她想想起刚刚发生了什么,但是越想脑子越痛。 潮落过去的时候,醒酒汤还未煮好,那小丫头一转眼便也不见了,他以为那个小丫头是忙其他的事儿去了,也没放在心上,一直等到醒酒汤煮好。 快到东苑客房门口的时候,潮落远远就看见一个挺高的男人站在门口,他连忙把醒酒汤放到地上,冲过去。 江平感到有人过来,两个人立刻交起手来,打了一会儿,两个人都发现好像有些不对,停下来。 潮落疑惑的问:“怎么是你!我家公子呢?” 问完就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连忙到门口准备推门而入,谁知一伸手,就被另外一只手抓住。 潮落狠狠的看了江平一眼,两个人便又打起来了。 外面的声音很大,仅一门之隔,里面听的也很清楚。 过了一会儿,“嘭”的一声,门被撞开了。 潮落和江平两个人同时掉了进来。 只见裴清越穿着里衣,脸色还是红红的,但是眼神已经不再是刚刚那种朦胧的样子。 江平见状立马向着苏祁跪下:“属下失职,还请公子责罚。” 潮落也向着裴清越跪下道:“属下未保护好公子,请公子责罚。” 苏祁觉得很是有趣,转身把手上的杯子放回到桌子上:“既然你的侍卫已经回来了,那我也就先告辞了。” 裴清越就看着他走到门口,忽然转过身深深的看了她一眼。 刚刚魏景别有深意的一眼她还没搞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如今又被苏祁看了这么一下。 苏祁和江平走了之后,只剩下潮落和她了。 “潮落,你先出去等着。” “是。” 她一边把衣服穿上一边想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 在宴上,她确实是喝了酒 分卷阅读23 ,但她到底也还是清醒的,虽然有些上头,但不至于到什么都不记得的地步。 直到最后…… 是了!是喝了那碗鱼汤之后,才觉得燥热异常,整个人才迷迷糊糊的。 虽然之后的事情她记不得,但是之前的事,她仔细想想还是有印象的。 所以,有人给她下药! 苏祁说,若不是他,她就要被一个小丫头生吞活剥了,那药……应该就是那个药了。 床边的红烛“啪嗒”一声,更亮了些,黄黄的火焰在因着她穿衣的动作左右摆动。 她现在担心的,不是苏祁,而是那个小丫头,醒来的时候,里衣的带子已经松了幸好白布没有露出来,但不知道那个小丫头到底有没有看到。 看苏祁的样子,显然是没把那个小丫头怎么样。 给她下药,就是想要害她,若是……知道了她的身份,别说要她的命,裴清越的九族都得遭殃。 想到这,她快速的把带子系上,快步走出门。 潮落明显感到了她的焦急,但他不敢问,他隐隐觉得是因为刚刚那件事。 在扶裴清越上马车时,听到她说:“去苏府。”心就随之一沉。 肖府同苏府隔的远,加上现下夜已经深了,街上除了别人门口挂的红灯笼外,还有少数的酒馆还开着。 潮落也莫名的紧张起来,手上赶马车的动作也愈发的用力。 她坐在马车里,想着待会见到苏祁该怎么问他。 “吁~”听到潮落喝住马,她伸手撩开帘子往外看。 恰好看到苏祁站在门口的灯笼下,一只手背在身后,身姿俊逸,荼白色的衣裳上笼着红色的光,像是穿了一件红色的衣服。 她下车,走到他面前。 苏祁好像,从来就没有穿过颜色深一些的衣服。 “裴大人,刚刚才与本官分开,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苏祁平静的开口。 她深吸了一口气:“是有一件事,想要问问清楚。” 苏祁侧头淡然一笑:“裴大人,进去说吧。”说完就往里面走,也没有让裴清越回绝的意思。 苏祁坐在上面,她坐在下面,整个厅堂只有他们两个人。 “裴大人,想问何事啊?” 苏祁掩着茶问道。 “苏大人进门之时,那个小丫头同我到底是何情形?” 苏祁把茶盏放下:“是何情形又有什么重要的,对裴大人的声明,不是没有任何影响吗?” 她感觉喉咙有些干,顺手拿起旁边的茶喝了一口。 这青茶……好像有桂花的香味! 还未等她再开口问,苏祁便自己说道:“裴大人清醒时什么情形,便是什么情形。” “这样的回答,裴大人,满意么?” 他坐在椅子上,坐姿也是最平常的模样,手摸着腰间的佩玉的穗子,厅堂里其实很亮,但她还是看不清楚,他的眼睛里,明明暗暗的到底是什么。 第14章 殿试 马车停下发出“吱呀”一声。 她回过神来,走下马车,潮落递伞过来,帮她挡住雨滴。 今日殿试,春闱会试的前五名会直接在朝堂上完成殿试,当场呈给皇上,定下此次春闱的前三甲。 往前走了几步,察觉到身后有脚步声,她微微侧身。 入眼是群青色水纹的武官服,被雨打湿了,小腿中部以下的颜色变深了不少。 “下官将军部新任左将军怀羽,见过大人。”声音有些沙哑,有些沧桑之感。 原本以为会是个黑大壮,没想到却是个小白脸。相貌虽也算不上上乘,看着也还舒服只不过脸上还带着伤。 约莫是在比武时伤的。 她微微一怔。 雨打在油纸伞上的声音“啪嗒啪嗒”的很清楚。 她薄唇轻启:“裴清越。”算是互通姓名了。 说完之后,她转身往含章殿走去,没有多说。 昨夜回的晚,夜里睡的又不是很安稳,所以就没什么精神。 含章殿。 裴清越同怀羽一前一后进偏殿,引得不少人往这边看。 公公适时进来道:“皇上快到了,请各位大人移步正殿。” 她叹了一口气,终究来的不是时候,刚坐下,又要起身了。 到了正殿,才坐了一会就听到“皇上驾到”文武百官皆起身,俯首请安,声音洪亮“恭请皇上圣安,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赵政一路走到龙椅上坐下,才道:“众爱卿平身。” 她跟着起身,看到坐在龙椅上的父皇。 她成了裴清越以后才知晓,父皇在前朝与在后宫是完全不同的,在前朝,他鲜少露出笑意,有的,只是满脸的威严。 这样的父皇,于她而言,是陌生的。 “赐坐吧。”声音浑厚。 应知立刻又大声重复了一边:“赐坐。” “璟兴。”皇上叫到。 太尉刘璟兴出列:“臣在。” “前几日比武刚选出来的左将军是哪位?” 怀羽站出来:“回皇上,是微臣。” “叫什么名字?” “微臣怀羽。” “右将军裴陌在边疆戍守,你跟着璟兴好好学学。” “微臣怀羽定不辱命,谢皇上和刘大人栽培。” “行了,也到时辰了,让他们进来吧。” “传广阳崔闻,颖川薛历……觐见。” 话音刚落,便见崔闻走在前头进来,五个人同皇上请了安,皇上便 分卷阅读24 示意开始。 此次殿试的卷同会试的都不同,一炷香的时间,写出一篇文即可。 其实这才是最难的,因为谁都不知道写什么才能得到皇上的青睐。 “铛。”锣声填满了整个正殿。 “殿试开始。” 整个大殿里,安静的很,殿试的文章,其实是可以提前准备的,所以,在场的人,只要在一炷香的时间里,把文章写好就行了。 裴清越略微扫了一眼在场的人,薛历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估摸着应是很有把握吧。 殿试结束,公公把卷子呈到皇上面前,约莫过了半炷香的时间,赵政把手中的卷子放下,放下的时候,裴清越瞧见他用手点了点桌子。 父皇这是生气了,为何? 接着赵政便沉着声音道:“这篇《过秦论》是谁的?” 他的声音明显就是不对,含着怒气。 百官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无人敢应,剩下殿试的五人,纷纷跪下,但就是没有一个人站出来。 “啪。” 重重的拍桌子声。 文武百官也都吓的纷纷跪下。 “皇上息怒。” 一个人战战兢兢的发出声音:“是……是草民。” 裴清越看过去,竟然是颖川薛历! 赵政冷笑了两声:“徇私舞弊,欺君罔上,诛九族都不为过。” “皇上饶命!皇上饶命!”薛历吓的腿都软了,一下瘫倒在地,一个劲的求饶,但满堂的人,没有一个人,敢为他求情。 赵政接着开口道:“薛历,你这《过秦论》还少了最后一段点睛,你,恐怕还不知道吧。” “苏祁。” “臣在。” “此次春闱之事,务必彻查,凡徇私舞弊之人,终不录用朝廷,牵连者,严惩不贷。” “微臣遵旨。” “至于这个薛历,沈描渲。” 从人群里出来一个留着小胡子的中年男子:“臣在。” “交给你了。” “微臣遵旨。” 虽惩戒的不是自己,但她听的心惊胆战,若她被发现了,下场应该只会比这更惨。 好好的一场殿试,最后不欢而散。 她出来,听到旁边的人在说:“怪不得今天下雨,这天说变就变哪。” 她站在殿门口,看着屋檐上的雨滴落下,春雨连绵,淅淅沥沥的,让人心烦。 潮落给她打伞,她有些心慌,看着门槛外流淌的水,现在,她只能进不能退,抬起脚,刚要迈过去。 听到远处一阵嘈杂的声音,走了两步,就看到围栏下被打的鼻青脸肿的薛历,地上的血被流淌的水冲的到处都是。 触目惊心。 一时间忘了作何反应。 “这个贱皮子,敢在御前作弊,还敢在这狗叫,真把自己当官爷了。”那人说完还往他的身上重重的踢了两脚。 “裴大人!” 她慢慢的回头:“沈大人。” 沈描渲朝着她微微行了个礼,便越过她,平静的对着那在雨里穿着蓑衣的两个士兵道:“把他押到廷尉狱。” 说完还回头朝着她微笑了一下。 她感觉自己有些冷。 薛历被带走了,地上的血迹也很快被雨冲刷的无影无踪。 她有些呆呆的回到马车上,一路上摇摇晃晃的,有些害怕,她不是裴清越,任何事,都没有裴清越做的细致。 裴清越能够做十八年的男人不被发现,她不能。 但是,她得逼着自己适应,不然下场可想而知。何况她至今还不知道,到底是谁,给她下药,这事儿,也得着手去查,若还有第二次,后果不堪设想。 马车摇摇晃晃的经过繁华的闹市,颖川薛历舞弊的事,已经传遍了京都的大街小巷。 次日,御史台。 魏容跟在她旁边,拿着路上包子铺买的肉包子,一边吃一边同她说:“我府上旁边食记买的,听说是三十年的老字号,挺好吃的。你要不要来一口?” “不必。” 只要魏容在她旁边,她就觉得聒噪的很:“你整日里不是在御史台瞎转悠就是在练兵场看热闹,你就没什么正事可干吗?” 魏容努力把包子吞下:“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差事,除了祭祀,年节,丧仪婚仪其余的时间大多都空。” 接着又自己叨叨起来:“我前段时日不是刚办完思贤公主的丧仪,累的要死。” 裴清越慢慢的走着,放空的听着。 “诶,对了,昨日那个薛历的事儿,你听说了吗?” 她摇了摇头,表面上还是平静的样子,但是内心已经有些激动了。 “听说是颖川郡守的表弟,会些笔墨,但为了能做官,便生了歪心思,据说会试的前几篇都是请了代笔,没想到,竟然混进了殿试,于是胆大包天,殿试便专门花重金买了孤本背,你说巧不巧,这孤本,恰巧就是皇宫里流出去的,皇上以前还读过。”说完还惋惜的摇了摇头。 “听说苏祁今早已经派人到颖川将薛历一家男丁就地正法,而家中女眷,皆入营为妓。至于颖川郡守,革职贬为庶民,不得为官。” “那薛历呢?” 魏容有些不忍道:“今日午时,于练兵场,车裂。皇上好像还让文武百官观刑。” 她呼吸都一滞,感觉心跳都慢了一拍。有些呆滞的继续往前走。 “怎么了,你这就被吓着了?” 魏容看了一眼四周,悄悄的凑到她耳边 分卷阅读25 道:“那你是不知道前丞相安槐,如今还在云阳国狱做为人彘生不如死的待着。” 她倒吸一口凉气,从前在后宫,倒是听说过这些,她也就随便听听,未曾当真,如今从魏容的口中知道此事,应该就是真的了。 “不过,这么说起来,苏祁还真是厉害!” “苏祁?”她疑惑的开口问道。 “是啊,安槐行刑时,苏祁主动请缨监刑,而且,是唯一的监刑。” 魏容说完还做作的抖了抖:“这想想就让人毛骨悚然,更别说见过了。” 说完他又心虚的往四周看了看,道:“你可千万别说出去,若是被别人知道了,就只有……”说到这,他伸手划了划脖子,伸出舌头。 “知道了。” 她原本以为,苏祁生的一副温文尔雅的样子,不会狠到哪里去,看来是她以貌取人,先入为主了。 后宫腌臜之事尚且不绝,更何况前朝,能做丞相的人,绝不仅仅是看上去那么简单。 她突然想到了裴清越,她的手里,会不会也…… 魏容见她想的入神,伸手在她面前拍了拍手:“想什么呢?” “没什么。”她淡淡的回到。 她对裴清越的公事,已经彻底上手了,许睿对她也很放心。 她进门的时候,看到远处拐角有两个穿着浅绿色官服的人,神色慌张的往这边看,不过她也没放在心上。 进门之后,便有人拿着名单过来道:“裴大人,这是此次殿试的前三甲,皇上定的,许大人让下官知会您一声。” 说完便把手里的纸递给她。 她定睛一看,状元广阳崔闻。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三章还在审核可能有些慢,各位小天使耐心等等~ 第15章 辜荣 练兵场。 艳阳高照,空旷的场地里,乌泱泱的站着一片人,裴清越站在练兵场的高台上,看向中间五个方向停着的车。 薛历被人带上来了,几乎是被拖着上来的,穿着里衣,衣服上满是刑具留下的血印子,头发凌乱不堪,手脚都在明显的抖。 他的嘴里好像还在嘟囔些什么,一直在念念叨叨的,双手合十,一直在求饶的样子。 看来,他在廷尉狱的一夜,并不好过。 监刑之人是沈描渲,他见时辰差不多了,便让人把薛历的手足和头分别用铁链栓住,扣紧。 这样的情形,就已经让她不忍直视了,她把眼睛定在一块空地上,就看着那块地。 “行刑。”沈描渲的声音像是一把锋利的剑,一下就刺破耳膜。 所有人都屏着气,五辆马车的车轮开始滚动,除了战马的声音,还有就是薛历从喉咙里发出的奇怪的,痛苦至极的声音。 说是声音,其实也算不上,他的喉咙已经被铁链紧紧地勒住了,应是本能的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她瞪大眼睛看着空地,心里其实已经害怕的紧。 苏祁、许睿还有刘璟兴都站在她旁边。 她忽然想到魏容同她说的,安槐行刑时,只有苏祁监刑。 她侧过头,瞟了他们一眼。 苏祁就站着,就平常的看着行刑,就像上朝一般毫无波澜。许睿倒是有些不忍看,眼神有些闪躲,刘璟兴本就是军营出生,见的场面比这血腥多了。 骨肉撕裂的声音让她不寒而栗,薛历的声音也慢慢消散在练兵场上方,有文官已经开始捂着嘴呕吐起来。 血腥味越来越重,充斥着整个练兵场,在她的鼻尖萦绕。 随着马蹄声音越来越响,一声声清脆的分裂的声音,有些人已经瘫倒在地了,被人抬了下去。 沈描渲让人把尸体处理掉,随后转身,向着他们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句:“辛苦各位大人了,现在可以回了。” 她现在都不敢用鼻子呼吸。 听到沈描渲说完这话,撑着快步的往下走,脚步都有些踉跄。 她越过苏祁的时候,苏祁看了她一眼,脸色很不好。 刘璟兴看到了,还笑着说了一句:“怎么裴大人也见不得这种场面,都是大男人,也太弱了些吧。” 许睿听到这话,虽也不怎么赞同,但也无心反驳。 潮落快速的跟在她身后,只见她越走越快,越走越快,最后停下弯着腰喘了几口气,扶着墙,开始干呕起来。 她看到了,她方才看到了,有士兵手里拿着薛历的头,还有满地殷红的血,有的已经凝成一块一块。 她还想着刚刚练兵场的事,一直跪坐在地上。 一顶软轿从甬道旁出来,靛蓝色的轿面,上头挂了白色的珍珠帘,华贵的紧,旁边走着一个穿粉色衣服的丫鬟。 丫鬟远远就叫了她,轻声同软轿里的人说了。她还没来得及反应,软轿便已经到她身边了。 从软轿里伸出一只手,手指纤纤,肤如凝脂,丹蔻显得格外好看。 手挥了挥,示意停轿。 她深吸了几口气,站定:“微臣见过……”说到这顿了顿。 说实话 分卷阅读26 ,她从前在后宫也未曾见过她,应是父皇新收的妃子。 丫鬟见面前这位大人,起初也觉得奇怪,明明穿的是华贵的玄色,却跪坐在地,一脸受了惊吓的样子。 长的倒是好看,眉清目秀的。 见他说不出称呼,便也悄悄提醒道:“这位是许良人。” “微臣见过许良人。” “大人免礼。”声音像是从空谷传来,有一种静谧之感,让人听着,很是舒服。 “裴大人!裴大人!……”身后传来声音。 她回过头,看到一个小太监慌慌张张的跑过来,帽子都歪了。看到还有一顶软轿,连忙停下,来不及换气便道:“奴才给许良人请安,冲撞了许良人,实在是该死。” 那轿子里的人不再说话,免了小太监的礼之后,便起轿走了。 小太监等到轿子走了,连忙道:“皇上请您去宣明殿议事,原本让奴才们在练兵场外候着的,没想到人都走完了,也不见您从练兵场出来,后来又去了御史台问了许大人才知道您早就出来了。” 有些急的说完,又立刻说到:“您快随奴才过去,要是晚了,奴才可担待不起。” 她伸手拍了拍衣服,跟着小太监走了,顺口问了一句:“刚刚那位娘娘,我怎么从未听说过?” “是皇上新纳的许良人,是教坊的舞姬出身,生的极其貌美。”小太监说的含糊,估摸着不敢透露太多,怕招惹是非。 左拐右拐的进了宣明殿,宣明殿内苏祁和许睿都站着,皇上坐在位子上,翻着书,她进去行了礼,仔细想想会有什么事。 父皇亲切的说了一句:“清越,来了。” 她笑着应了,心里觉得有些安慰。毕竟父皇只对犯错之人才会如此重罚。对于别人,还是亲切的。 “今日让你们过来,是想说说春闱前三甲之事。”说完便把手里的书放下了。 “平时前三甲都是归到丞相署,让苏祁亲自带着的,今年,我倒是有些想让清越你来,你意下如何?” 她突然被问,心里有些慌张,定了定才道:“皇上,臣也是初入官场之人,许多事,还得问过许大人,实在是无法担此大任。” “话不是如此说,苏祁和许睿都忙,况且苏祁部下已经有许多人了,即使有心,也无力。” “皇上……” 只见皇上摆了摆手:“这事,就这么定了。” 平白多了一个不讨喜的事。 御史台的路上,便瞧见崔闻他们三个人也往御史台走,她原本想有快些,跟他们打声招呼,毕竟日后也是要一同做事的。 未曾想,刚走上前,便听到其中一人道:“今年是怎么回事,出了那个舞弊的薛历不说,又把我们分到御史台!这不等同于遭贬吗?” 另外一人接话道:“因着薛历,皇上对每个人都心存疑虑,听说让沈大人日夜调查历年春闱录用之人,我们也别求什么了,能去御史台,已经算好的了。” “我们又未曾舞弊,凭什么……”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崔闻打断了:“入了官场,便是各凭本事,否则,为何历任状元,偏偏是苏大人做了丞相。” 她没走的太近,生怕他们瞧见,旁边有个岔道口,侧身进去,靠着墙站了好一会。 她突然觉得有些凉意,好像,看着最亲近的人慢慢的变得陌生。不对,在这京都,其实,根本没有她亲近的人。 她是赵阴曼,但她不能叫皇上父皇,她叫裴老夫人娘,但于她,只不过是见过几面的陌生人而已。 加上今日听到见到的那些,让她觉得,她从小便在这长大的皇宫,其实也是冰冷至极。 下了朝,魏容便一如既往的凑过来。 不过恰好,她也有些事想要问问他。 “恭喜裴大人了!一下收了三个人才。” 她叹了一口气道:“你明知道,这不是个差事。” “对了,你可曾听说过宫里新晋的什么许良人?” 魏容一听,坏笑着看了她一眼道:“你怎么知道?莫非……” “今早在练兵场旁的甬道碰上了。” 魏容立马正经的问道:“怎么样,是不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倾国倾城。” “人家坐在软轿里,我压根连面都没见着。” 魏容摇了摇头,一副非常可惜的样子,看了一眼四下无人:“听说生的极美,献舞当晚便受了恩宠,一受宠,便是良人。” “不过啊,我也未曾见过,只得等到宫宴的时候才有机会了。”说完想起什么似的,一脸复杂的说:“不过,她的名字我倒真是头一回见,你猜她叫什么?” 她一脸平静的道:“我怎么知道。” 魏容凑到她耳边悄悄的说:“许辜荣。” “许孤蓉?”她也很是疑惑,哪家的女儿会取这样的名字啊。 “对,是不是很奇怪,许你辜负荣华,只剩一片真心?会是这意思吗?” “许你辜负荣华?许辜荣?” “对啊,不过皇上还是不放心,第二天一早让肖寂查了家底才封的良人,估计以后会成为贵妃,甚至皇后也不一定。” 说到皇后,她心里一惊,有些凶的回到:“你瞎说什么呢!” 魏容被吓了一跳:“我不就随口说说,你怎么了?” 她冷冷的回到:“没什么,我回府了。” 剩下魏容一脸莫名其妙,风中凌乱。 萤楼。 崔 分卷阅读27 闻喝着茶,把手里的公文摊在桌上,忽然问了一句:“办事的时候,没让人看见吧。” 小书童俯下身:“公子放心。” 春光明媚,就快要三月底了,天气也渐渐热起来了,现在白日里只要穿着里衣和外裳就已经很舒适了,不过早晚还是要在外头披一件。 裴清越回到府里,还没到书房就听到云儿在跟承欢说话,与其说是说话,不如说是云儿在说教。 “以为自己伺候笔墨就很了不起了,什么东西。我跟着公子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呢。” 承欢闷着声打扫,一句话也没说。 阿辞见这场面,觉得有些奇怪,她明明瞧见承欢往这边瞥了一眼,而且,承欢平日里,可不是这样娇弱的人。 第16章 入狱 早晨醒来的时候,她觉得眼睛突突突的跳的厉害,连带着心也有些慌,自从经历过薛历的事情后,她便更加小心翼翼。 “扣扣扣。”清脆的敲门声。 “公子可醒了?” 她眉头一皱,这声音,不是云儿。 有些懵懵的起身,撩开帘子,穿上鞋子,不轻不响地应了一声。 门被推开,承欢穿着水绿色的薄衫,恭谨的进来。 她还有些疑惑,顺口问了句:“今日怎么是你来?” 承欢道:“云儿姐姐估计是还未起,让奴婢来伺候。” “愈发没个样子。”她有些气的说道,心里对云儿,也有些不满。 昨日听到云儿说教承欢,她就有些不爽,便上前训斥了几句,未曾想,今日便撩脸子不来伺候了。 以前她脾气好,但是眼里也容不下这么小心眼的人。心下当即对云儿的感觉更加不好。 她不知道从前裴清越是怎么对她的,但是现在,她不喜欢她。 早膳还未用完,去准备马车的潮落便跑着进来了。急急的喊了一声,公子,把房里的丫头都打发出去了,才道:“魏大人来了,正在门外候着。” 听到这她松了一口气,刚想让他请进来。魏容就已经喘着气在门口站着了。 完全没了平日里开玩笑的样子。 把房门关上,让潮落守在门口才急忙说到:“昨夜里廷尉狱传出来的消息,听说除了薛历,苏祁还查出来一个叫洪林的买通官员,被录用。” “洪林?”她疑惑的重复。 魏容听她这么一说,心一沉:“你认识?” “仅算得上见过。”她如实说到。 “那两个官员连夜被传进了廷尉狱,用刑之后,一口咬定幕后主使,是你。” 魏容有些愁的说:“估计待会沈描渲就会过来,带你去问话。” 她觉得喉咙有些干,一时间也不知道作何反应。 怎么会!怎么会这么突然! 魏容看裴清越有些呆住,便道:“苏祁跟你没仇,他必不会故意刁难,但是……”说到这,他有些犹豫的看了她一眼。 “该用的刑,应该都不会少。” 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脑子里想到的全是薛历死时的血腥画面。 “快!” “你们干什么!” “奉命办事,如有阻拦,一律杀无赦!” 魏容朝着门边看了一眼:“应是沈描渲。” 她定了定心神,整了整衣服,推开门出去,就看到沈描渲带着一群士兵拔刀指向这边。 “把刀放下!”她沉声说到。 士兵不为所动。 沈描渲看到魏容在她身后站着,笑着道:“魏大人也在,想必裴大人应该都知道了,下官也就不多说了。” 她装作若无其事的说:“沈大人,一切还未水落石出,本官的官职还在,你是要以下犯上吗!”她的手背在身后。 魏容在她身后清楚的瞧见,她的手,有些微微颤抖。 他走到她旁边,伸手覆到她手上,她微微侧过头,只听到魏容轻轻的在她耳边说:“放心。” “把刀放下。”沈描渲见状,解释到:“裴大人,下官也是奉命行事,也是你家下人太过忠心,才不得不用此法,多有得罪,还望海涵。” 说完侧身往门口比了比:“裴大人,请吧。” 立刻就有两个士兵想上来架她,她冷冷的说:“本官自己有脚。” 裴清越走在前头,沈描渲跟在后面:“裴大人,进了廷尉狱,便也就没什么官职不官职的,纵使是皇亲,亦与平民无异。” 她不知道沈描渲是什么意思,是在提醒她吗,可刚刚明明还是…… 她从没进过廷尉狱,但也听说过那是个多恐怖的地方,薛历进去了,出来便不成人样,说不害怕,都是假的。 到宫里的路上,她一直在想,会是谁设的局,跟上次下药的会不会是同一个人。 沈描渲领着她和一群人到廷尉狱路上,迎面碰上二皇子赵则深和三皇子赵则白,两位皇兄其实年纪比他们大很多,她小的时候也觉得他们有些严肃,面对他们的时候有些害怕,直到嫁人了之后,才慢慢的会多说些话。 他们俩的性格其实挺像的,自从大皇子夭折之后,二皇子赵则深便成了长子,但他的母亲李长使位分不高,多年前病逝,二皇子虽然贤德,却少了后宫的助力,便一直同三皇子赵则白交好。 赵则白的母妃是贤昭仪,位分高,在后宫,也算的上受宠。 “沈大人,这是怎么了?”赵则白先开口问道。 “回三皇子,臣奉命带裴大人去廷尉狱。” 分卷阅读28 赵则白睨了她一眼,也知道沈描渲不想多说。 “苏祁办的事,自然滴水不漏。”赵则深说了一句,像是别有深意。 她清楚的看到,赵则白斜看了赵则深一眼,赵则白是在提醒赵则深,二皇兄其实算是依附于三皇兄,在这京都,没有强大的帮手和靠山,连活着,都是一件极其困难的事。 “二位皇子,若是没别的事,下官就先告辞了。” 走到廷尉狱,她抬头看了一眼红木匾额上黑色的字,然后慢慢的走进去。 朱红的大门开着,看着很是温暖喜庆,跟这地儿,很不相衬。 一股阴冷之气迎面而来,廊道旁边围着高高的铁栅栏,有阳光穿过铁栅栏照进来,她看了眼地上,往阳光那边挪了挪。 牢狱里头更加阴冷,刚踏过门槛,全身的寒毛便一下都竖起来,两边站着面无表情的狱卒。 她一路穿过许多牢房,牢房里频频穿出时而凄厉时而诡异的怪叫,有男的亦有女的。 她抓着衣边的手,拽的越来越紧。 绕了几个拐角,走到里头,渐渐看到一个烧着火盆的比较大的地方,中间有一张大方凳,还有一个十字架,上面还留着干涸的血迹,十字架上还残留着粗绳,两边放着各种各样的刑具。 转过头,便看到苏祁安稳的坐在前面的椅子上,穿着玄色官服,颜色深沉,桌子上放着的茶盏还冒着热气。 看来应该也是刚到不久。 苏祁这样,便让她想到了上回她到他府上的时候,他也是这样,在上头坐着,平静的喝茶。 火盆里放着几个铁棍,头深深埋在火盆里,火烧的旺,偶尔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沈描渲向着苏祁躬身道:“下官告退。” 随之,那些押她来的人,一瞬间都走的干净。 只剩苏祁。 苏祁坐着,脚下踩着木板。 “是你指使?” “不是。” 裴清越的背后有一扇小窗,阳光透过来,苏祁清楚的看得到尘埃上下浮动,她的眼神坚定清亮,仿佛也能透出光。 苏祁把手里的茶盖子随意的放回到茶盏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音。 “来人。” 随即便出来两个狱卒:“大人。” “把她押下去,没我吩咐,任何人不准靠近。” 她只觉得有些可笑,明明不信她,为何还要多此一举问她。 这件事,皇上全权让苏祁一个人查,所有人他都可以随意动,她被关押这件事,根本不需要经过谁的同意。 没想到,刚重生不久,便进了牢狱这腌臜地方。 刚进去,一股浓浓的异味扑面而来,地上很脏,干草上还有些血迹,墙壁上有爬着的虫子。 几乎,没有一个地方可以落脚。 她忍着难受,挑了一把稍稍干净些的干草,放在中间,坐下。 就这样坐到中午,她的肚子已经饿得咕咕叫了,周围满是异味,让她感到很不舒服。 有两个人拎着两个木桶过来,在门口捯饬,老头瞥了一眼她语气轻蔑的道:“听说来了个大官,看来还真是!” 有一个模样稍年轻些的问道:“这大官不是都送到云阳国狱吗?怎么送这来了?” 他们把两个破碗从栏杆里递进来,放在地上,一个人舀了一勺水到碗里,另一个人放了两个馒头。 年轻的那个看了她一眼。 被深深的惊到了,他虽坐在脏乱的牢狱之中,但那清冷的气质,他从未想过,高官是这样子的,在他的印象里,当官的都是长着胡子,肚子大大的,因为油水太多了。 但他,面庞清秀精致,虽然不知道他是因为什么被关进来的,他还是偷偷的趁着老头不注意,在碗里放了小半个烧饼。 裴清越注意到了,看了他一眼。 他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冲着她回了一个腼腆的笑,黝黑的皮肤,衬得牙齿格外的白。 “李二,你磨磨蹭蹭的干嘛呢!”老头吼了一声。 “来了。”他连忙拎起木桶赶过去。 她看着那半个烧饼,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犹豫着过去拿起,还不知道要关多久,咬了一口,感觉有些油腻。 她接着又吃了小半个馒头,馒头有些酸味。 傍晚的时候,天将黑的时候,有两个蒙着脸只露出眼睛的士兵过来,其中一个手上拿着烧的烙铁,她警惕的看着他们打开了门上的锁链。 他们进来了以后,便看向坐着的她,其中一个拿出粗粗的绳子。 她一下就凌厉的看着他们,他们是想……用私刑? “你们想干什么!”她厉声问道。 第17章 私刑 那个人拿着绳子,眼神却是透着一丝害怕。 另外一个拿着烙铁的,眼神倒是凶厉的很。 “我告诉你们,现在还未定罪,我还是御史丞,对朝廷命官用私刑,你们有想过什么下场吗!”她现在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用言语恐吓。虽然她也知道,可能没什么用。 拿着烙铁的,见拿着绳子的走着犹豫,凶狠的说:“快上啊。” “你敢!” 拿着绳子的哆哆嗦嗦的靠近她,她拼命的想要挣脱,反抗了一会,拿着烙铁也把烙铁放下,两个人一起把她绑住,还把她的外裳脱了。 她心里越来越急,额上的汗细细密密的布满,她的嘴里,被塞了布条,挣扎也挣扎不动。 若是他们把衣服解开,一切都结束了。 分卷阅读29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特别想哭,眼睛瞪的红红的,一边挣扎,一边无力的看着他们即将要扯开的里衣。 她终于知道绝望是什么滋味,她真的不知道,这两个人,若是知道她是女儿身之后,会对她做什么,她也不敢想,只盼着,有人出现,来救她就好了。 她摇着头,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隐隐的看到两个人影,许是因为天暗的原因,又或者是因为泪水。 忽然,两个人影被甩出好远,只听得重重的摔倒在地的声音,还有他们的哀嚎。 她抽噎着抬头,看到苏祁手里秉着烛火,把整个牢房照的亮堂堂的,她只是呆愣的看着,嘴里还塞着布条,胸口上下起伏,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噗通噗通噗通……” 苏祁看着她,头发凌乱不堪,束发的发冠早就掉了,眼睛红红的,满脸的泪水,大概是因为挣扎,脸色还是红的厉害。 明明是狼狈至极的样子,苏祁看着,却有些心疼,自从知道她是女子之后,好像就没有办法忽视这件事。 看她,也说不上是什么奇怪的心情。 眼睛眨了眨,说道。 “江平,你把那两个带下去。” 那两个人,看到进来的人是苏祁之后,便吓的连忙跪在一旁求饶。听到这话,更是吓的不轻,刚刚那个拿绳子的,现在甚至害怕的说不出话来。 等江平带人出去之后,苏祁把手上的烛火放到桌上,轻柔的走到她身边,把她嘴里的布条拿下来,然后把她手上的绳子解开。 她现在也顾不上什么,许是女儿家的脾性上来了,说:“不是我。” 说这话时便又想到刚刚他们对她做的事,想想就后怕,鼻子一酸,眼泪又盈满眼眶。 说话也带着一丝哭腔:“苏祁,真的不是我。” 苏祁听到这话的时候,伸手帮她拿地上的官服外裳的动作顿了顿。 苏祁把手里的衣服给她披上。 她说完,便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一时间两个人都沉默。 她的脸上还挂着一滴泪,眼里蓄着的泪水氤氲。 当人知道一个事实的时候,再怎么掩盖,再怎么想要遗忘,都不可能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就比如现在的苏祁。 他有些不知所措,转身出门,立刻就有人上前守着。他侧身,回身看了一眼。 向旁边的人道:“去拿身干净的衣服来。” 说完便径直走了。 到刑房的时候,就看到刚刚那两个人被绑在十字架上,两个人还在向江平苦苦求饶。 他进去,想到刚刚他看到的那一幕,方才那股莫名的火气又上来了。他冷着脸过去坐下。 “谁派你们来的!”苏祁声音不大,但是让人发怵。 刚刚那个拿着烙铁的,有些颤抖的说:“回大人,是……是有人拿着一锭金子让我们兄弟俩给他一个教训,别的……别的我们什么也不知道啊!苏大人,苏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 其实在意料之中,他接着问道:“那你们知不知道,他现在还是朝廷命官?” “知……知道,可我们想着都被苏大人关进来了,现在不用刑,日后肯定也是要用的,况且,我们……我们只是给她烙身上烙几个铁印子……” 话说到这,他便停了,因为苏祁正看着他,他心里有些发毛,苏祁明明是文官,眉目清润,但是,在刚刚那瞬间,他明明就看到了他眼里铺天盖地的杀气。 苏祁往后靠了靠,对着旁边的江平说:“既然他们觉得只是烙几个铁印子而已,那就让他们尝尝是什么滋味。” 那两人立刻露出惊惧的表情,还未来的及求饶,便已经大叫起来。接着在场的人便闻到一股焦味。 沈描渲赶来的时候,就看到两个人,上半身被绑着着,身上已经没有一块好的皮肤,包括脸上,他们的呼吸都有些弱,嘴里还嘟囔着饶命。 苏祁一只手撑在桌子上托着脸,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一般,苏祁这个样子,倒是少见。 他有些担心的走过去:“苏大人。” “你们先下去。” 禀退了众人。 苏祁看着那奄奄一息的两个人,平静的说:“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 沈描渲立刻会意:“明日我便亲自送裴大人出去。” “至于这两个人,是你廷尉司的,你自己处理,不过,其他人你可得好好管管了。一锭金子便被收买了,你这廷尉司说出去也太不值当了些。” 沈描渲嘴角抽了抽:“是。” 江平跟着苏祁出了廷尉狱,便瞧见魏容在门口站着,魏容见苏祁出来,朝着苏祁行了个礼,倒是不客气的问道:“苏大人,听说廷尉狱出事了?” 苏祁悠悠的说:“是啊。” 魏容心里一紧:“可是裴大人?” “你不就是得了消息来了的吗?” “到底发生什么了?” “沈描渲就要出来了,你问他吧。”说完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走了好一段路,江平喊了他一声:“大人。” 接着便也没下文了。 “想问什么?” 苏祁开了口,江平才支支吾吾的说:“大人为何要救?” 苏祁没回答他,反而说起了无关的话题。 “若你见着女子被男子如此,你可会救?” “自然。” 江平还想等着苏祁接着说下去,未曾想,一路无话, 分卷阅读30 便走到了马车旁。 他心里琢磨着会不会因着裴大人太过于瘦小清秀于是自家公子便把他当做女子看待。 她坐在牢房里,也不知道魏容潮落他们查的怎么样了,方才沈描渲倒是来过,只是什么都没说。 刚刚真的是好险,对于苏祁,她也没有那么多芥蒂了,毕竟救过她性命。 还想着这事儿到底如何解决,便迷迷糊糊的靠在栏杆上睡着了。 早上是被开锁声吵醒的,她有些害怕,连忙侧过头,便看到沈描渲站在门口,身后一个人,拿着玄色官服。 她还在疑惑,沈描渲已经进来了:“裴大人,您可以出去了。应知公公已经在门口候着了。” “应知?” “皇上召见。” “此事查清楚了?” “是。” 沈描渲接着说道:“全是那两个文官所为,与裴大人无关。” 她穿好衣服,跟着应知到宣明殿的路上,阳光洋洋洒洒的落下来,像极了她进来那日。 路上碰巧见着了巡查的魏景,不知为何,她总觉得,魏景自从那日肖寂满月酒敬酒之后,看她便有些奇怪。 魏景看向她道:“应公公带着裴大人可是去见皇上。” 应知笑着回应:“正是。” 两人辞过,往前走。 “等等。” 她和应知回身,便看到魏景手上拿着一个青色香囊。 “裴大人,你的香囊掉了。” 她接过:“谢过魏大人。” 到宣明殿时,一个穿着蓝色宫装的女子,从里头出来,她之前在宫里从未见过她,丹蔻红唇,眉目如画,美貌过人,腰肢细软,盈盈一握,举手投足间都柔柔的,却又有力度。 旁边的那个丫头见了他,朝着那女子耳语了几句。 应知在前头,笑着迎上去道:“奴才见过许良人。” 他也跟着行礼:“下官见过许良人。” 许辜荣的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茉莉香杂着一丝龙涎香的味道:“免礼。”说完,便离开了。 应知把她带到门口,让她自己进去。 这要是在从前,她没什么好怕的,她是父皇最疼爱的女儿,父皇不会拿她怎么样,可现在…… 她推门进去,里头的龙涎香味道有些浓,一股熟悉之感从身体里涌出来。 “微臣给皇上请安。”她跪下道,宣明殿的地板确有些凉。 “平身吧。” “谢皇上。” “听苏祁说春闱之事,受冤了。” “不敢,苏大人查案秉公办理,没有什么冤不冤,况且,春闱之事,本就是御史台打理,出现纰漏,皇上宽厚,尚未降罪,微臣亦无脸喊冤。” “你明白就好。” “此次春闱收录之人可还好?” “还好。” 话刚说完,便听到应知在门口道:“皇上,太后来了,正在门口候着。” “那微臣就先行告退了。” 皇上点了点头。 出去向太后行过礼,突然想到过两日就是胡明月的生辰了,她过来,应该是为了她的婚事。 看来这几日,有人要头疼了。 第18章 试探 一出宣明殿就看到魏容和潮落站在甬道旁。 魏容见了她,感觉整个人都精神起来,潮落也跟往常不同,感觉在压抑自己的高兴的情绪。 “清越。”魏容朝她摆了摆手。 她想到在将军府,沈描渲带人来的时候,他跟她说的放心。 她还未走到跟前,魏容便絮絮叨叨的:“你可真担心死我了,我跟你说,萤楼最近出了一款新茶,叫什么一饮知秋,你一定没喝过,我特意等到你出来同你一块去尝尝。” 她知道,魏容这是有话跟她说。 萤楼。 叫了茶,魏容坐下便撩开袍子,双手托着脸:“你总算是出来了,要不然,我真没办法了,可能还得去求我爹和我兄长。” 她看向他,有些郑重的说:“魏容,谢谢你!”真的发自内心的,她以为在皇宫里,只有趁人之危。 魏容脸上笑容一怔:“突然这样吓我一跳。” “诶,对了,这次的事,很奇怪,我跟潮落查遍了跟春闱有关的人,只说有见到他们约见洪林,却没有人见到过有谁见过他们两个,你说会不会真的是他们俩自作主张为了邀功?” “他们若是为了邀功,早该明里暗里暗示我了,不可能等到东窗事发把脏水泼到我身上。”她冷静的说。 “若是真的有人指使,那么,背后之人,实在是高明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留下。” “扣扣。”门被敲响。 “进来。”魏容懒懒的说。 店小二把一小壶茶水放到桌子上:“客官慢用。” 她闻着这茶,总觉得味道有些熟悉。魏容伸手给自己倒了一杯,拿到鼻尖闻了闻:“我道是哪里不一样,原是加了桂花,一饮知秋,真是绝妙。” 桂花! 苏祁府里的茶,亦有桂花! 她平复了一下,若无其事的问道:“魏容,你从前可曾喝过这茶?” “之前去南郡之时曾喝过,怎么了?” 她轻轻喝了一口:“无事。”心里想到原是别的地也有,许是我多虑了。 “不过。”魏容一脸八卦的说到:“我们这次查案,倒是打听出了一件事。” “什么事?”她一脸疑惑的看向魏容。 “苏祁不是去查春闱之事吗,抓到了卖给薛历孤本 分卷阅读31 那人,卖孤本的人经不住严刑拷打,说出那孤本,是有人给他的,指定让他卖给薛历,听说还给了薛历的画像给他看。” 魏容摸着下巴:“依我看,说不定就是其他四个人干的,薛历被罚,受益之人只能是剩下的四个人,而那四个人中,在你手下就占了三个,你可得小心些,有这心机城府,野心不会小,指不定下一个目标就是你。” 魏容做了这么多年的奉常,有些事,见得多了,自然也就知道些。 回府之时,裴老夫人在将军府门口已经等着了,身后站了一群仆从,包括西宅里的丫头。 见到是裴清越的马车过来,裴老夫人的眼眶立刻就有些湿润了,自从得知裴清越被沈描渲带走的消息以后,就日夜担心着,虽说是平常的调查,但到底,裴清越的身份特殊,万一她的身份暴露,别的不说,将军府众人便首当其冲。 她这两天都有些急晕了,都想写信送到边疆,让裴陌修书到皇上跟前求情,刚想动笔,那边就传来消息说裴清越被放出来。 当即送了一大口气。 这连着几日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她心里是又焦急又慌张,已经吃了好几年的素,佛堂里的香火也从未断过,怎么偏偏是非还这样多。 她还未下车,裴老夫人便迫不及待的从门口走下来:“清越,你可算是回来了!”说完眼泪便跟着掉下来。 旁边的几个丫头也跟着红了眼睛。 她进廷尉狱两天,不是没想过裴老夫人,毕竟是裴清越的娘,看到裴老夫人这样,她的心里也有些发酸,想起了母后,自己薨逝时,母后应比这般更痛苦。 午饭很是丰盛,满满的摆了一桌,裴老夫人可劲儿给她夹菜,嘴里还说道:“清越进去受苦了,出来可得多吃些。” 她也确实很饿,所以也没客气,吃的很饱。 回到西宅,云儿和阿辞领着众人跪下道:“奴婢等恭迎公子回来!” 她点了点头,然后进到房里,躺在床上,什么也不想,好好的睡了一觉,一觉醒来,天已经黑透了。 她揉着眼睛起身:“来人!” 门“吱呀”被推开,阿辞问道:“公子?” “现在什么时辰了?” “方才打完更,约莫是戌时一刻。” 她晃了晃头,想让自己彻底清醒过来。在床上坐了一会:“把蜡烛点上。” 只听到悉悉索索的声音,过了一会,有一团小小的火苗慢慢的窜起来,一下就填满了整个屋子。 她借着烛光起身,走到外头,月亮淡淡的光倾洒下来,院子里头的藤架上叶子茂密。 突然一声,她看过去,潮落拿着剑跪在旁边:“属下几次未能救公子,属下无能,还请公子务必责罚。” 她突然蹲下,一下抽出旁边剑鞘里的剑,架在他的脖子上,她一直看着他的眼睛,发现他的表情竟然没有丝毫的变化。 她听到潮落这么说,就想试试,他说的,到底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若真是忠于裴清越,她要动手杀了他,他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啊!”阿辞刚从屋里出来,就看到一把剑,在月光下明晃晃的,便禁不住叫出声来。 她把剑放回剑鞘里:“起来吧。” 阿辞站在旁边有些呆,她伺候公子这么久,从未见过公子这样对潮落。 潮落也悄悄松了一口气,不知为何,他刚刚真的觉得,有一种,公子要杀他的错觉,原只是想试他。 可他跟了公子这么久,为何突然要试探他?或者说,因着某种关系,公子对他的信任出现了问题。 他拿起身旁刚刚被裴清越放回剑鞘的剑,紧紧地握住,看来,以后得更加尽心尽力才是。 看向屋里亮起的灯,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 夜里灭了蜡烛,她躺在床上,想着正在经历的事,感觉还是跟做梦一样。 胡明月生辰就要来了,依着她对太后的了解,太后必定会在此次宴上寻一个机会宣布胡明月的婚事。 胡明月的年龄大了,也经不住等,再者没有比这次更好的时机了,但是,至于是谁,她还真不知道,总之不会是苏祁,剩下的就看父皇属意谁了。 想着想着便迷迷糊糊的睡着了,夜里做了噩梦,梦到牢狱里的那两个人在扯她的衣服,她拼命的喊救命,没有一个人理会,不知怎的,突然便想到了苏祁。 “苏祁!苏祁!” 潮落在门外听到裴清越的声音一个激灵。 潮落每回都是在裴清越门口守夜的,他夜里睡得浅,加上又是习武之人,耳朵自然比旁人好些。 裴清越的那两声苏祁,他听得清楚,默默把紧拿着剑的松开,继续靠在门边,闭上眼睛。 早晨用早膳的时候,她便瞧见了潮落的眼睛,青了一圈,一边舀粥,一边问道:“潮落昨夜未休息好啊?” 潮落有些不自然的拱手:“夜里忘了拿驱虫的香囊,不碍事。” 承欢端着一盅东西走进来:“公子,这是厨房刚熬的鸡汤。是老夫人专门让李嬷嬷熬的。” 她接过把汤放在桌子的朝向潮落那一头:“你喝了吧。” 潮落惊的忘了行礼:“公子,这恐怕不合规矩。” 承欢也有些惊讶,低着头站在一旁。 “让你喝就喝,哪那么多废话!” “是。” 喝的时候,脑子想的却是昨夜裴清越喊的两声苏祁,他知道这次 分卷阅读32 裴清越能出来,是因为苏祁,可他凭直觉苏祁根本不是这样的人。 “想什么呢?”她见潮落想的出神,出声问道。 “没什么,多谢公子。”潮落用袖子擦了擦嘴,憨厚的笑了笑。 去上朝的路上,听到旁边有人在说过两日胡明月生辰的事。 “明月郡主的生辰是太后一手操办的,看来,八成是要在众朝臣中选出一位做夫婿了。” “太后不是属意苏大人吗,听说之前明月郡主刚进宫时,还特意请到延景宫品茶了!” “那可不一定,御史台的裴大人不是也去了吗,指不定会是他呢?” “也是,看来是两位之中的一位了。” 两个人说完还相□□了点头便是赞同,她在后头听了,半天没反应过来,刚刚他们是不是说了她的名字,完了,忘记裴清越也没娶妻了,若是真要把胡明月塞到她手上,可就真是个烫手山芋了。 太后动不得丞相署苏祁,难道还动不了她吗! 心不在焉的下了朝,崔闻和其他三个人跟在她后头,看着她蔫蔫的走下台阶,忽然回过头:“你们几个先回去,我有事要办。” “是。”崔闻跟着他们走下去的之时,还回身看了一眼。 她到正阳宫宫门栏杆旁站着,想逮到机会到应知那里探探口风。 “裴大人真是好兴致!”一声熟悉又清冷的声音响起。 第19章 生辰 苏祁穿着玄色的官服,站在身后,可能是因为光太强的缘故,眯着眼睛,她看着苏祁这样,颇像一只狐狸。 她正烦着呢,千算万算,把自己给算漏了,这万一到时候皇上或者太后,随便一点,就把胡明月许配给她了还得了。 她呵呵的说:“出来了,自然好兴致。” 苏祁摸着腰间的佩玉,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似的,笑了笑:“过两日,便是明月郡主的生辰了,裴大人应该会去吧。” 说完还没等她反应,便走近一步凑到她身旁,轻轻的说:“可别错过了一出好戏,若是不来,可惜了。” 她真的被苏祁这话噎的说不出话来,不过,苏祁说这话,怎么有一种针对她的感觉。 哎呀,不管了,现下要紧的是赶紧去探探口风。 等了好一会儿,应知还没出来,她走到殿旁,看到一个守门的人,咳了两声。 故意问道:“本官在这里等皇上回禀公务,怎么等了这么久皇上还未出来?” “回大人,应公公早就陪着皇上出去了。” “出去了?”她语气疑惑的说。 “是,就在下朝后不久。” “去哪儿了?” 那人有些迟疑:“这……小人就不知了。” 得,白等这么久,现在连父皇去哪都不知道了。 刚转身,就看到前头有两个穿着绯色官服的人,对了,她可以找魏容啊! 晃悠到九卿部,找到奉常司,没想到里头人还挺多的,魏容作为奉常,平时就已经够闲了,还养了这么多闲人。 她走进去,众人见是裴清越,纷纷行礼,她装模作样地问道:“魏大人呢?” 话音刚落就看到魏容一脸笑意的从里头走出来。 两人往御花园那边走,魏容其实长的比她高大半个头,每每两个人站在一起,或是说话,他总是会微微低下头。 “找我什么事?” “想问你是否知道……”话到这,便断了,因为她看到一架熟悉的正红色上头绣着凤凰的轿撵慢慢的过来。 母后,她的脑子里心里只剩下这两个字,自从她出殡之后,就再也未见过母后。 她直愣愣的看着轿撵过来,魏容弯腰行礼时,看到她还呆着,便伸手拉了拉她。拉了两回,她才有反应。 “免礼吧。”母后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恍如隔世。 “谢皇后娘娘。” 轿撵远去,魏容刚想说她,怎么见了皇后如此木讷,便看到她的眼睛红红的,满是悲戚神色,有些慌了。 “清越,你怎么了?” 她勉强的笑了笑:“无碍。” “你刚刚想问我什么?” “我想问,你是否知道,胡明月的夫婿,皇上属意谁?” “这可是揣测圣意,被皇上知道了,可是要……”说着用手抹了抹脖子。 “不过,我倒是听说,丞相署的柳侍郎对明月郡主……”接下去的话,魏容不说她也知道。 “柳侍郎?哪个柳侍郎?” “诶,你怎么这么快就忘了,我们上回在萤楼看到的那位,你不是还说他长的一表人才吗。” 魏容这么一说,她倒是想起来了,是有这么一回事。 魏容突然低下头,一脸坏笑的道:“你不会担心皇上把明月郡主指给你吧?” 她被戳中心思,一下脸有些红。 魏容笑了笑:“清越,没想到你也有糊涂的时候,你都知道皇上不可能把胡明月许配给苏祁了,怎么还不明白。” 她猛然想到,是了,父皇既然会回绝太后,那就必定不会留情面。 不过,魏容怎么会想到这一层,若他连这个都想的到,应该也知道胡明月不可能嫁给苏祁,可,她在萤楼问他的时候,他明明就是一副不知道的样子。 “这是我兄长告诉我的,我之前也担心过,不过我兄长跟我说了,那便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原是魏景说的。 “不过,你方才是怎么了,见了皇后如此失态。 分卷阅读33 ”魏容饶有兴致的问道。 “没怎么,就是想到我娘了。” 魏容:“……” 三月二十五日,太后举办宫宴,为侄女明月郡主庆贺生辰。后宫前朝有头有脸的,几乎都去了。 有许多人,是冲着皇上新封的许良人去的,传闻中倾国倾城的许良人。 而她,却没什么兴致。 她看了一圈,苏祁坐着,端着酒,看着其他人,魏容则跟着其他大人一同说话,几个皇兄也在喝酒谈天,他们表面上,他们表面上都是十分融洽的样子,实则内里为了储位争得头破血流。 她之前也不是没想过,父皇年岁渐长,身体也大不如前,出于私心,她当然是希望自己的皇兄能够继承大统。 自从许辜荣来了以后,有不少人在偷偷的看许辜荣,也是,如此人间绝色,说不想得到都是假的,不过既然已经是别人的,看看也好。 不过她对许辜荣没什么好感,对后宫其他娘娘亦是,母后从前悄悄告诉她,父皇之所以有这么多妃子,是为了前朝的安宁。 可许辜荣只是个舞姬,只是因为生得好看,就成了良人,且甚是受宠。 后宫多一个宠妃,母后的伤心便多一分。 “皇上,皇后娘娘驾到!” 众人起身接驾。 “微臣(嫔妾)见过皇上,皇后娘娘。” 紧接着一声“太后娘娘驾到。” 众人接着行礼。 胡明月跟在太后的身后,穿着一袭胭脂色的襦裙,簪了一支夜明珠步摇,整个人娇俏明艳,先是往苏祁那边看了一眼,接着又看了一眼她。 她同胡明月眼神相触的时候,感觉她有些别扭的把视线移开。 皇上和太后落座之后,胡明月直接走向苏祁旁边的位置坐下。 她明显的看到,苏祁都没有正眼看她一眼,只淡淡的扫了一眼,便继续喝酒。 “明月郡主远道而来,今日又逢生辰,下官敬酒三杯,愿明月郡主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她往对面看去,柳侍郎脸略微有些红,俯仰之间,三杯酒落肚。 胡明月有些不乐意的回敬了一杯。 眼神还是有意无意的看向苏祁。 “一转眼,明月已经是大姑娘了,应该是要嫁人了!”皇后娘娘说到。 皇上才看向胡明月,仔细的打量了一会:“确实是个大姑娘了,明月,你可有钟意之人,若是有,跟朕说,朕给你们赐婚。” 她一顿,这可跟想象中的不一样,父皇金口已开,在场之人可都是听见了,若是胡明月指名道姓要嫁给苏祁,这事…… 胡明月羞涩的看了苏祁一眼,然后又看向皇上:“臣女,确有心仪之人。” 太后一脸慈祥的看着胡明月,众人也都想知道,所以都仔细的听着。 皇上笑着侧头,看了皇后一眼,然后问道:“是哪家儿郎,说出来听听。” “是……是苏大人。” 人群之中,柳侍郎的表情有些尴尬。 魏容带着一丝惊讶的眼神看向她,她也有些看不懂了。 这下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苏祁身上,等着苏祁从座位上出来,应承这门婚事。 太后一脸满意的笑着看向胡明月,仿佛已经准备好了众人的庆贺。眼里的喜悦是藏不住的。 苏祁不紧不慢的从座位上起身,朝着皇上躬身,沉沉的道:“臣不愿。” 所有人都惊了,气氛一下就到了冰点。每个人都摒着呼吸,生怕自己受连累。 太后的笑容凝结在脸上,不敢相信又满含怒气的问了一句:“苏祁,你刚刚说什么?” 苏祁朝向太后拱了拱手,平静的说:“回太后,微臣不愿娶。” 胡明月满脸难堪的站着,又有些委屈,眼睛含着泪看向苏祁。 太后明显忍着怒气:“为何?” “啪啦啦。”一声杯子碎掉的声音,适时打破了局面。 她回过头,就看到沈描渲保持着拿着杯子的动作僵在原地。看到众人看他,连忙出来道:“臣殿前失仪还请皇上太后娘娘恕罪。” 太后这会子倒是没心思理会他,一心只想问清楚。 “罢了,既然苏祁不愿,也不必强求,纵使明月嫁了,也未必高兴。”皇上接着道。 太后明显不高兴:“皇帝,苏祁敢当众拒了明月,总该要有一个理由吧,明月是郡主,又是哀家的侄女,相貌家世哪一点配不上他了。” “太后,朕也是为了明月着想,明月的婚事,延后再议,太后放心,朕会为明月找一个如意郎君的。” 皇上都如此说了,太后虽心里愤愤不平,但也只好作罢:“既然皇帝自有定夺,哀家这个老婆子,说什么自然也都不算数。” 太后这是明白了,苏祁回绝有一半是皇上的意思。 闹了这么一出,众人也都意兴阑珊,歌舞才看了一半,太后便推脱身体不适先行离开了。 胡明月也没脸再坐下去,便也起身离开。 她看到胡明月走的时候,狠狠的看了苏祁一眼,看来确实气的不轻。 过了一会,皇上站起身:“朕也有些乏了,先回去了。”说着虚晃了一下身子。 皇后连忙站起来,伸手扶住皇上。 看大家都退的差不多了,她站起身,也准备回去了,往前走了两步,忽然看到廊道边胡明月的丫鬟在跟苏祁说些什么。 第20章 质问 “裴大人看什么看的如此入神? 分卷阅读34 ” 她回身就看到许辜荣站着,她发觉,许辜荣真的无论近看远看长相都挑不出错处。 “许是酒喝的多了些,有些晕罢了。” “裴大人可要看着点。”说罢扶着侍女的手走了,她还想再看看苏祁和胡明月的婢女,发觉没了人影。 “潮落,我们走走吧。” 御花园是许久未来了,趁着这个机会,转转也好。 走了一段时间,前头出现了一座桥,她往前走,便看到后头的牌匾上隐隐写着中庭二字。 “中庭。” 这不是裴清越落水的地方吗,或许,她可以进去看看,会想起什么也不一定。 潮落有些担心的喊了一声:“公子!” “无碍,我进去一会就出来。” 她刚进去,四周都安静下来,潮落就发觉,周围不止他一个人,他仔细听了听,拔出剑,直指一个地方。剑风带着旁边的花草也跟着摇动起来。 “叮。”剑被重重的弹开,那人很快就躲开了,潮落接着侧身再重重的挥剑过去,见到是何人,一下便收住了手。 “怎么又是你!”潮落嫌弃的说到。 江平方才看裴清越进去本就有些着急,又被潮落偷袭,心里有些烦闷道:“怎地就不能是我了,中庭又不是将军府,只许你家公子进!” “你……”潮落被噎的无话可说,一时气结,把剑收回到剑鞘,离江平远远的站着。 她走到镜明湖旁边,便觉得一股寒气扑面而来,觉得有些阴森森的,怪吓人,便想着下回再来。 刚想着离开,隐约听到有人在说话,像是胡明月的声音,她屏住呼吸,往声音的方向靠近了两步。 看到两个人在假山后头,因为镜明湖旁种的草木茂盛,夜里暗,所以看不大清。 “就像本郡姑母说的,本郡主,相貌,家世,包括学识哪样与你苏祁不合,你要这样当众羞辱我!”声音颇有悲愤,像是有些不管不顾的意味。 “明月郡主说的这些,都与苏某相合。”她能想像苏祁说这话的样子,一脸淡然,仿佛与己无关。 中间突然停顿了好一会没有声音,她这个偷听的人,心扑通扑通跳的极快,她慢慢地伸手,把手覆在心口,企图能掩盖住一点。 “那你为何……?”胡明月接着问。 “可唯独……不合苏某心意。” 说这话的时候,苏祁没有看胡明月一眼,而是干站着。 她一个偷听的,听了这话,尚且觉得伤人无比,更何况胡明月。怪不得苏祁娶不到姑娘,是有原因的。 胡明月恼羞成怒,语无伦次道:“苏祁,你也不过就是个丞相,你别忘了,前丞相安槐现在还不人不鬼的在云阳国狱呆着。你以为你能有几日风光?” 他们俩,该不会要打起来了吧。 “我能有几日风光,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与郡主无关。” “还有,郡主可别忘了,安槐是由本官亲自送进云阳国狱,亲自监刑,个中细节,本官比郡主清楚,不必郡主提点。” 苏祁慢慢的说,声音慵懒,好像在说的是一件极其平常的事。 苏祁这个男人,让人发怵的本事,真真是一顶一的厉害。 该听的都听完了,也要准备溜了。 中庭里,有一湖,一楼,湖曰镜明湖,楼曰清溪楼,清溪楼就在镜明湖畔。 她蹑手蹑脚的轻轻从镜明湖旁的廊道绕过去,走到清溪楼门口,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等到苏祁走出来。 她才侧头看去,遥遥的叫了一声:“苏大人!”然后走向他。 “裴大人,你怎么在这?”他似乎并不惊讶,或者说,没有表现出来。 苏祁不会武功,这件事人尽皆知,随侍不得入中庭,江平肯定也不在,所以她才敢明目张胆的偷听。 额,其实也算不上偷听,只不过凑巧听到了而已。 “在宴上酒喝多了些,恰巧路过中庭,便想着来镜明湖醒醒酒。” “苏大人这是?”她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回问道。 “同裴大人一样。” 这理由…… 说完话,苏祁像是要走,她也以为苏祁要走了,想着他赶紧走,得趁着胡明月出来之前离开。 没想到,苏祁接着来了一句:“裴大人不走么?” 她反应了一会,苏祁这是……要跟她一块走的意思? “走,要走了。” 说完苏祁还没有走的意思,她硬着头皮起身,跟着苏祁一块走。 潮落和江平两个人分别站在两侧,已经用眼神交流了大概不下三百个回合了,直到两个人看到苏祁出来身后跟着裴清越的时候,两个人才停止。并且用眼神表示着不可思议。 潮落和江平跟在后头,时不时还会互相瞪一眼。 而他们的主子就更安静了,两个人并肩走着,别说说话,就连眼神交流也没有。 前面有两个人影,模糊的紧,有些看不清。 脚步声越来越近,她心里的那股熟悉之感便愈发的强烈,确实是个熟人。 “我道是谁,原是苏大人和裴大人。”阮暮言声音隔着一段距离传过来。 他们俩齐齐的给他行礼:“见过驸马爷。” 阮暮言摆了摆手:“如今思贤公主薨逝,也就是个虚名,论官职,我还得给你们行礼呢。” 做了裴清越才知道,原来在另外一个角度看到的人,全然不同。 “驸马爷这么 分卷阅读35 晚进宫,可是有事?”苏祁问道。 “也没别的事,不过是揣在身上的新晋宗正寺的名册掉了,想着会不会落在路上了,回头找找。” “那我们就先告辞了。” 阮暮言点了点头。 裴清越跟着苏祁继续走,看到城楼的时候:“知人知面不知心。” 苏祁突然没头没脑的来了这么一句。 “啊!”她试图想让苏祁再重复一遍。 但是苏祁不再开口说话。 她确实听到了,他刚刚说了知人知面不知心,可到底是什么意思,却无从知晓。 这句话,到底是说谁,阮暮言?还是自己?难不成,他看出来自己有什么不同了? 夜风习习,在春日的夜里,有一丝丝凉快之感。她不禁伸手摸了摸腰间的佩玉,冰凉的触感从指尖蔓延开来。 走着走着,突然脚下一崴,非常本能的就拽住了旁边能拽住的东西,场面静止。 潮落本就在一种放松的状态,完全没想到裴清越在平地上走着也能发生意外,所以,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迟了。 江平和潮落两个在后头看着裴清越紧紧地拽着苏祁的胳膊,两个人都有些呆滞。 随即,几乎就在一瞬间,她出于从小不能同陌生男子太过亲近的礼教,又出于本能的把苏祁一把推了出去。 江平和潮落两个人的嘴,如果可以的话,应该能放下一个拳头。 “呃,那个……苏……苏大人。”她想到刚刚苏祁同胡明月说的话,心里就一阵害怕,要是被苏祁记着,日后报复该如何是好。 “无心之失,无心之失,苏大人见谅。”她讪笑着说道。 “很好笑么?”苏祁显然没想到会经历这些,不咸不淡的问了一句。 她心里真的不想笑,但是奈何场面太过于尴尬她才笑的。 “不好笑,不好笑,真的是下官无心之失,苏大人千万别放在心上。”她连忙说到。 “你很希望我放在心上?”苏祁反问道。 她心里想苏祁的脑子是不是真的跟别人不太一样? 苏祁接着说:“解释多了,难免让人误会,就在刚刚两句话里,你连着说了三次无心之失,倒让我有些怀疑,你是否真的是无心之失?”苏祁歪着头看她,在等她的回答。 “苏大人,下官说这么多次,是因为下官心怀愧疚。” “真的?” 苏祁今天的话,怎么这么多! “真的。” 好不容易到了停马车的地儿,看着苏祁上了马车之后松了一口气。 回到府里,云儿备好了水,她褪下衣裳,脚尖先触碰到温热的水,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整个人泡在温热的水里,身心都放松下来,但是,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是苏祁那句知人知面不知心。 他到底是什么意思,那句话如果说的是她,她怎么早不说,偏偏要等到阮暮言过来之后,可若是说的阮暮言,为什么要在她面前说? 她把头埋进水里,水迅速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紧贴着她的皮肤。 算了,想不通就到时候再说吧,苏祁这个人,估计亲自问他也问不出什么。 “公子,水还温热吗?是否要加水?” 云儿在外头问道。 她连忙起身,把里衣穿上:“不必,我就要好了,你在门口候着。” 回到房里,躺在床上,翻身翻了许久也没有睡意,但是今夜身上倒是没有了束缚的感觉,心里咯噔一下,糟了,又忘记裹胸了! 长长叹了一口气,怎么就偏偏重生到了裴清越身上了,麻烦! 想着想着,虫鸣声就越来越小声,渐渐的就听不见了。 第二日一大清早,裴清越又比往常早了一些出门,阿辞和云儿她们早就习以为常了,公子现在不像从前规律,出门时早时晚的。 第21章 撞见 崔闻今早倒是也比平常早了一些起身,因为昨日许睿让他去藏书阁把历年的文案翻出来瞧瞧,从中学着处理公务。 奈何昨日回去的迟,也没什么时间,只好今早去了。 小书童从门口拿着官服进来,看着官服倒是说了一句:“这雪青色公子穿上,看着总显得几分冷意。” 崔闻没回话,只点了点头。 小书童接着说了句:“不过这身官服也穿不了多久。” “这话可不准胡说。”他整着衣服,慢条斯理的说。 “小的明白。” “公子可要用早膳,还是小的上街买点。” “不用了,直接进宫吧,我要去藏书阁一趟。” “是。” 官制马车晃晃悠悠的驶向宫门。 裴清越曾经不是没有想过在车上裹胸,但是,车上有帘子,万一被风吹开,她的……哦,不对,是裴清越的一世英名就全都毁在她的手上了。 不过她发现了一个好地方,既僻静,又没什么人,很是安全。 下了马车,袖子里揣着裹胸的白布。 带着潮落便到了藏书阁。 “裴大人,又这么早过来。” 守藏书阁的徐宸看到是裴清越,跟着寒暄了一句。 “是啊。”她应承着,然后推开门进去。 “潮落,你在门口候着,不准进来,若是有人来,叫我一声。” “是,公子。” 潮落已经习惯了,公子自从醒来以后,来藏书阁的次数勤了不少,而且几乎都是在上早朝之前来的。 他在门口守着 分卷阅读36 ,突然,肚子一下钝痛,他忍了一会,接着感到腹下翻江倒海的,他捂着肚子,看了一眼藏书阁,之前在这的时候,从来没有一个人来,况且,公子每次进去,很快就出来了。 于是,一咬牙,转身就跑了。 崔闻走到藏书阁门口,便准备推门进去。 “崔大人!”说话之人似乎有些意外。 崔闻回头,看到是徐宸,还未来的及说话。 “崔大人今日也这么早啊!” “也这么早?”崔闻疑惑的重复了一遍。 “是啊,裴大人方才进去,早上来这藏书阁的人可不多。刚刚他的随侍还在门口守着呢,怎么一转眼就不见了?” “裴大人……经常过来吗?” “也不是,之前从未早上来过,不过近段时日,早上来的勤些。” 说完,崔闻便进去了,找到历年文案,因着藏书阁每本册子都有竹牌子挂着,所以很快便找着想要的了。 突然想起来守藏书阁的人说裴清越也在,便往里走了两步。 透过书架子,他看到了一片雪白,现在时辰还早,金色的阳光从窗子外透过来,柔和的打在如玉般的皮肤上。 他好像在往自己的身上裹什么东西,一块白色的布,脸微微侧过来,精致的眉眼,长长的睫毛。 至于为何要裹白布,只要稍微想想,就知道了。 崔闻仿佛被电击了一般,愣在原地,动弹不得,手上的书卷也差点掉了。 那是……裴清越!!! 她是女子!! 她迅速的把里衣还有外袍穿上,系上腰带,然后理了理一下衣服,准备往外头走。 崔闻用手捂住嘴,胸口剧烈起伏着,等到确认裴清越离开了,才缓过劲儿来。 他未参春闱会试之时,便知道,朝野里,最有名的两个人,第一个是苏祁,殿试状元郎,年纪轻轻便做了丞相,还有就是裴清越,清秀儒雅出名,成为御史丞不久,但在做议郎时,提出过不少政见,颇受皇上青睐。 可……谁知道,裴清越她竟然是个女子!! 她走出门,看到潮落站在门口,便径直往前走去,得赶紧去正阳宫偏殿候着了,不然上朝快要来不及了。 潮落心虚得跟着裴清越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藏书阁,暗暗地松了一口气,幸好无人进去。 她到正阳宫偏殿里,找了个不起眼的位置坐着,太仓令(主要是管国库储备)梁绘跟左中郎将姚野两个人在说话。 靠近她那边,所以能隐隐听到些。 能在正阳宫偏殿里说的话,自然也是些无关紧要的。 梁绘:“去年是大旱,国库存粮紧巴得很,为这件事,没少被皇上训斥。” 姚野看了周围一圈:“这事,梁大人还算走运的了,各郡的太仓令听说被革职的革职,入狱的入狱,没几个有好下场,你也不过就是被训斥了几句,连小惩都算不上。” 姚野眼睛往苏祁那边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道:“去年……” 剩下的话,她便也听不见了。 不过,估摸着应该与苏祁有点关系。 左右不干她的事,倒也没什么兴趣。 看到小太监进门,站起身,整了整腰带,方才出来的匆忙,也未曾系好。 “皇上就快到了,请各位大人移步正殿。” 刚走出去,就瞧见崔闻,站在门口。 本着两人是同僚,便叫了一声。 “崔闻。” 崔闻竟然反常的没有行礼,在她的印象里,崔闻是个极其守礼数的人。 崔闻看着她,眼神闪烁了一下,往前走了一小步,脚步顿了顿。 苏祁从殿内走出来,就看到,裴清越和崔闻,隔着人群,互相看着发愣。 “崔大人,再不走,可就要迟了。” 他沉沉的开口。 崔闻被他这么一提醒,转过身,朝着他拱了拱手。 然后,向着裴清越大步走去。 她还觉得奇怪,苏祁跟崔闻根本一点也不熟,苏祁主动跟崔闻说话,想不通。 崔闻跟在她身后,她还想问问苏祁跟他说了什么,又觉得贸然开口有些不太好。 于是作罢,怀着心事走到正阳宫门口。 完全没有注意到,跟在身后苏祁一直看着他们两个一前一后的走着。 傍晚,她收拾桌子的时候,才看到旁边的小桌子上摆着许睿早上交给她处理的公文,收回刚刚要走出门的脚步。 潮落已经在走到外头了,察觉到裴清越的停顿,询问了一句:“公子?” “你先去马车旁等着,我把这两本公文处理了就过来。” 潮落应了,转身欲去,迎面便差点撞上要进来的崔闻。 “崔大人!”他拱手打了声招呼,侧身出去。 想了想又有什么不对,又回头看了裴清越一眼。 顺便,瞥了一眼崔闻。 崔闻穿着雪青色的官服,手垂着,骨节分明,手指修长,崔闻是个书生,有一种让人感到冷意的白。 让人觉得,他便是那种整日呆在屋里,除了读书写字,也干不得别的事。 加上那身雪青色,又平添了几分冷意。 潮落哆嗦了两下,上下摸了摸身上的鸡皮疙瘩,一边往宫门口走去。 崔闻现在一看到裴清越,脑子里便浮现出早上他在藏书阁看到的那幅画面。 许是因为没怎么接触过姑娘,他一想到,呼吸便莫名有些急 “喂! 分卷阅读37 ”一声短促又大声的喊声,吓了他一激灵。 “诶!魏容!你干嘛!” 接着就是裴清越略带着恼怒的意味责问道。 魏容甩了两下袖子,叹了一口气:“无趣。” 说完凑到她身边,看了两眼,浓浓的墨水重重的斜飞出去,印了好深。 “啧啧啧,早就同你说了,用笔不必如此用力,你总不听,如今,也不能怪到我头上。” 她摇了摇头,真是越相处才能知道,魏容看着人模狗样的,竟是个如此泼皮无赖的个性。 她起身准备到里头拿一本空白的,再誊抄一份。 魏容跟着她,脸上带着笑,贼贼的说:“清越,听闻觅欢阁来了个清倌,长的比……” 说到这他侧头看了一眼崔闻,凑近她的耳边,轻轻的说:“比那个许辜荣还好看,听闻那个腰身,跟水蛇一样。” 她白了一眼魏容:“怎么说的好像你自己看到过一样。” 魏容有些着急的说:“可不是,这些都是坊间传出来的,听闻还未有人见过她的真容,每次出来跳舞,都戴着面纱。” “听闻后日竞价能够一睹芳容。” 说完看向已经坐在旁边的崔闻:“怎么样?崔议郎,想不想去一睹芳容啊?” 崔闻手里的动作一顿,慢慢把笔架到砚台上,慢慢的说:“魏大人,后日崔某御史台有些公事要处理,就不便陪同了。” “算了,我本来也没想跟你一起去,也就客套客套,怎么样?清越,后日一起去?” “你都说了是竞价,届时,肯定会来不少商贾,你的月银够花吗?” 说到这,魏容得意的摆了摆手:“不必担心。” 然后用手遮着,跟她说:“我偷偷把上次我爹从陇西淘来的,准备拿来做扳指的翡翠弄出来抵在当铺了。” 魏国公真养了一只白眼狼!! “怎样,不花你的银子,一块去瞧瞧!” “你就不怕你爹发现揍死你。” “他淘回来都许久了,就他那记性,等到我攒够月银把它赎回来了。他都不一定能发现。” 其实,她也想去看看。 从前一直在宫里,从没机会好好瞧瞧坊间那些地方。 她蘸了蘸墨,看了一眼之前那份的第一字:同。 她慢慢的运笔,嘴里说着:“行啊,不过可说好了,银子你付。” 魏容高兴地拍了她的背一下,同字的钩又往上挪了好大一段。 她:“……” 第22章 阳滋 魏容跟在她身后一点,眼睛略微往下斜,便看到她的侧脸,仔细看了一会,又看了一眼前面的路。 “清越。” “嗯。” 听到魏容叫她的名字,她轻轻的应了。 “我怎么觉得,你好像同之前不太一样了。” 魏容冷不丁的说起这事。 让她脚步一顿,就好像被什么东西卡了一下一般,但是很快,她又顺着往前走。 装作无事一般的问道:“哪里不一样了?” “之前也是我缠着你,你虽对我与旁人不一样,可我终究还是觉得莫名觉得疏离,而且,之前你从来都不会问我任何事。” “若是同我喝茶,也绝不会同我说朝中之事,可,自从你醒来,就好像……” 说到这,他快速的往前走了两步,与她面对面,像是想要看清楚她的样子。 “好像……换了一个人一般!” 她的心其实已经像打鼓一样,“咚咚咚”的听的格外清晰。 就在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的时候,魏容接着问了一句:“这次,我邀你去觅欢阁,若是之前同你说,你必不会答应,可这回,却格外爽快?” 她只觉得喉咙发紧,一个字都吐不出来。所以说,这次觅欢阁的事,是魏容专门来试她的! “我……” 她刚想豁出去辩解,想着身体反正是裴清越的,他再怎么样也找不出错处。 “不过,我还是更喜欢现在的你,更有人情味。” 魏容突如其来的一句,又把她弄懵了。 她看向魏容,魏容嘴角带着笑意,接着说到:“我爹还等着我回家吃饭呢,我先回了,你可别忘了,后日,觅欢阁!” 她伸手抚了抚胸口,看着魏容走向马车的背影。 魏容之前跟裴清越关系到底到哪种程度,她其实根本不知道,完全是从魏容对裴清越的态度得知的。 但她忘了一点,裴清越不会忘了自己的女儿身,像她活了十八年,能够不被发现,必然不会同男子太过亲近。 她心里想着,暗暗懊恼,自己怎么偏生忘了这么重要的一点。 甬道上的人不多,稀稀拉拉的走着,突然,她听到一个声音,在身后唤着。 “公主,慢点!” 她有些僵硬的慢慢回头,一眼便瞧见了阳滋蹦蹦跳跳的往她这边跑。 穿着浅红色的留仙裙,梳着十字髻,发髻上簪着珍珠步摇,摇摇晃晃的,珠子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 她看到,赵阳滋的腰间,还佩着之前跟她成对的镂空香囊,里头应该填着白芷,川穹,甘松等药材,太医局里统一拨的用于春夏防蚊虫。 肤白胜雪,眼波流转,还是一样的漂亮,有些日子未见阳滋了,好像长大不少。 “你是何人?” 赵阳滋看到裴清越看着她,她有些疑惑的问道。 “微臣裴清越见过公主。”想起来自己的身份,匆忙行 分卷阅读38 礼。 “你就是裴清越。”语气颇有些惊讶。 她并不惊讶赵阳滋知道她,毕竟皇宫里才是最藏不住话的地方。 “正是。” 后头的丫头菊隐,喘着气跑过来,看到裴清越,眨了眨眼睛,福了福身子道:“见过大人。” 她点了点头。 “公主这是要?” 菊隐接过话头道:“皇上说今日让公主去墨阳宫里,要亲自考公主的功课。” 怪不得阳滋这么高兴,阳滋每次见到皇上之后都特别欣喜。 “菊隐,今日你的话可有些多了?” 赵阳滋回过头有些不耐的说。 菊隐立刻低下头:“奴婢不敢。”跟在赵阳滋身后,赵阳滋往前走了两步。 然后像是一时兴起回过身道:“裴大人,既然本公主今日恰巧与你碰到了,看你的样子,应是要回去,不如,跟本公主一同去墨阳宫如何?” 阳滋从前同她关系极好,因着年岁差的有些多,她又是庶出公主,加上她的母亲张容华以前不得宠,所以常常带着阳滋去未央宫,巴结皇后,这一来二去,她们俩的关系倒是亲近了不少。 赵阳滋在想什么,她心里其实多少知道一些。 赵阳滋虽然喜欢见到皇上,但是她怕父皇考她的功课,每回都会尽量找些由头糊弄过去。 父皇对她说不上严厉,罚抄,或是罚背书,或多或少都会罚一点。从前听得最多的便是她撅着小嘴,向她撒娇道,阴曼姐姐,父皇今日又罚我了。 带她一起过去,能分散不少皇上的注意。 可现在,墨阳宫里,诸位皇子,皇上,还有许睿都在,保不齐苏祁也在。 她可还没准备好一次性面对这么多人。 “谢公主抬爱,微臣家中还有些事,恐怕不便同行。” 赵阳滋还是小孩子脾性,听到她不能过去,一下便也有丧气,不过小孩子的脾气,来的快,去的也快。 已经看到潮落在马车旁往这边望,心底莫名松了一口气。 “裴大人,裴大人!” 还未来的及转身,便看到一身浅绿色窜到眼前。 “你是?” 看着眼前的人,破为眼熟,好像在哪见过一般。 “周玉!”想起来了,她刚醒来的时候,是他奉许睿的命,把会试卷子送到府上。 周玉擦了擦额头,有些高兴的憨笑道:“大人还记得下官呢!” “哦,对了,这个。”周玉说着从袖子拿出一个奏疏:“这是肖大人的奏疏,皇上早上批了,送到许大人那儿,许大人看过了,方才让崔闻同前几天的一同送过去,没想到崔闻忘了一本,想起来裴大人也要出宫,府邸与肖大人的府邸顺路,便辛苦裴大人跑一趟。” 她接过,有些疑惑的问道:“这奏疏不是每日申时会有专人送的吗?” 周玉向四周看了看:“这是关于雁门郡盐商的委任。” 她看了看奏疏上白色的小封条:“好,待会我就给肖大人送去。” 雁门是盐业大郡,南锦大部分的盐都差不多产自雁门,而盐业牵扯的太多了,这块肥肉,自然有不少人眼馋,想要动手脚。 这奏疏,怕根本不是崔闻忘了拿,以崔闻那谨慎的性子,怎会忘了拿,约莫是许睿不放心,崔闻刚入朝,底细虽然干净,但到底是不了解。 而裴清越就不一样了。 红底金字,她又不自觉的摸了摸封条,这里面的字,有些人怕是已经迫不及待想知道了吧。 又来了肖府,好像也没隔多久。 敲了门,守门的见是穿着官服的,立刻进去通报。 没过一会,管家便出来,有些歉意的说:“这位大人见谅,我们大人还在见客,不能亲自出来迎接,失礼了。大人让我带您过去。” “无妨。” 这回过来,驱虫的香料的味道倒是淡淡的,整个院子里,花草的香气更足一些,让人有一种神清气爽的感觉。 走到一件房间门口,门开着,里面隐隐传出来几声交谈声,管家敲了敲门,听到肖寂在里头应了,才示意她进去。 应该是书房,置了一座山水屏风,还有素色的纱幔和珠帘,她拨开珠帘进去。 崔闻正和肖寂坐着喝茶,看到她进来,两个人起身行礼。 她感到一阵寒意,从袖口里拿出奏疏,瞥见桌子后面的冰釜里已经放着一块方方正正的冰块。 “肖大人这么早就开始用冰了?” 肖寂看了一眼:“是啊,我这人怕热的很。” 崔闻没仔细听他们说话,只看着她手上的奏疏。 肖寂:“这是?” “这是崔大人忘了拿的盐业委任奏疏,皇上已经批了,许大人让我送过来。” 崔闻看着,什么也没说,过了一会儿,推辞了肖寂相送,崔闻跟着她一同走出肖府。 崔闻特意走慢一点,对着前面带路的说:“回去吧,我送裴大人到门口就行了。” 下人都是在人堆里摸爬滚打出来的,特别是高官、富商还有皇宫里的下人,揣摩别人的意思,都会一点,何况崔闻的语气那样明显。 她一边踱步,一边看着旁边花草,等崔闻开口。 “裴大人!” “嗯。” 她知道崔闻一定会开口确认,为何许睿不把那本奏疏交给他,但她好奇的是,崔闻会怎么开口? “那本奏疏,是许大人给大人的?” 想要知道,却 分卷阅读39 又得规矩和本分,崔闻应该不喜欢这样,处处收着。 “是。” 她的意思已经很明了了,崔闻这么聪明,不会不知道,他开口问,只是想确认而已。 “失望吗?”她问道。 “没什么好失望的,这世道本就如此,我能做的,不过是有一天,能让许大人无所顾忌交给我。” 她的心里,感觉被什么东西敲了一下。 “你会看吗?” “什么?”崔闻没想到裴清越会反问,一时间未听清她说什么。 “奏疏的封条,虽难得,却也不是得不到,若是真心想看,撕开看了,再封回去也不是什么难事。” 崔闻从前从没想过有这样的事,但看裴清越的表情,不像在唬人,便问道。 “那大人方才看了吗?” 说完便觉得有些冲动,即便对方看了,又怎会说。 迎接他的是沉默,一直到肖府门口,崔闻将她送上车时,潮落在旁边扶着她,她突然回身。 “你觉得本官会看吗?” 第23章 觅欢(一) 崔闻其实不知道裴清越到底什么意思,但是,他觉得她会看。 连身份都敢隐瞒,偷看奏疏,根本算不上什么大事。 其实她也是在马车上才想到的,在她第一次把裹胸的白布放到马车坐垫下的时候,就看到靠近左边有个夹缝,里头放着一种特殊材质的白纸条,还有一管胶。 她从前也没放在心上,直到周玉把奏疏交到她手上,她才突然想到,奏疏上的封条的材质好像在哪见过。 裴清越应该不止一次干过这种事情了。 可她没想到的是,裴清越竟然也会这样做。 偷看奏疏,罪名不小,不过她也挺理解裴清越为何会这么做。 裴清越刚上任不久,朝中地位还不稳定,顺着皇上的心意行事,顺便了解朝中现下时局,好见机行事。 从前也只觉得后宫深似海,现在看来,前朝比后宫可能还要深几分。 今日傍晚是跟魏容约好去觅欢阁的日子,魏容一早就穿着那身惹眼的绯红色官服在御史台门口等着了。 看到她出来连忙朝着她招了招手。 到马车上拿出一个包袱,递给她。 她拿着,好奇的问了一句:“这是?” 魏容意料之中的看着她:“裴大人难道准备穿着这一身官服去?” 她把包袱拿到马车上,命潮落守着,在马车上换衣服虽很冒险,但若是此时推脱,倒会让魏容怀疑。 拆开一看,这魏容,竟然给她找了一身红色的衣衫,这裴清越本就长的清秀,再穿一身红,很容易让人想到女子。 纠结了一会,又看了一眼官服,魏容的声音就透过马车帘传过来了。 “清越,怎么换个衣服如此磨蹭?” 她怕魏容到时候不知轻重的掀开帘子,那一切就完了,迅速的把手里那间鲜艳的衣服穿上。 她掀开轿帘子出去的时候,外面候着的人都愣怔的看着她,潮落的眼神动了动,朝着周围看着裴清越的人干咳了两声。 魏容有些慌乱,往前走了两步:“清越,我可是头一回见你穿这颜色,好看的紧,像是个世家小公子,贵气!” “难道不是你故意的吗?” 魏容辩解到:“欲直买的!” 欲直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魏容,一脸惊讶的看着裴清越,表示自己很冤。 魏容:“好了,赶紧去觅欢阁吧,今日人肯定很多。” 觅欢阁。 门口人来人往,她看了看差不多都是身穿绫罗绸缎,腰佩白玉翡翠,非富即贵。 昨日让潮落去打听了一下。 觅欢阁是由两栋阁楼组成的,分为红楼和清楼,红楼都是伎,清楼里是清倌。 两栋阁楼的中间,做成了一个台子,不管红楼、清楼,只要是与竞价有关,必定会在台子上办。 凡是参加觅欢阁竞价的人,要先订房间或者位子,红楼和清楼两边朝着台子的一面也会有门,还有帘子,一般是为达官显贵准备的。 而台子下的位置,一般都是普通人凑个热闹,昨日听潮落说,台子下最后一个位置,已经卖到了五十两。 觅欢阁还有个规矩,若卖的是红楼的姑娘,红楼一边的房间价格会比清楼高一倍,若是有关于清楼的,则相反。 门口颜色复杂,大多是红色紫色,却异常的和谐,莫名给人一种亢奋的感觉。 觅欢阁三个字镀金,显得格外富贵。 也是,京都最大的青楼,外人都传觅欢一夜,皇城一天。意思是,觅欢阁一夜赚的钱,都能供皇城里所有人一天的花销。 站着好几位姿色艳丽的姑娘,桃红色的衣服,包不住的雪白圆润肩头,手帕轻挥,空气中弥漫着似有似无的脂粉香气便加重了几分。 她忍不住别过头打了个喷嚏,看来裴清越是真的挺少跟女人接触的。 走到里头,有个颇有余韵的半老徐娘笑着迎上前道:“哎呦,魏公子来了。” 她一脸震惊的看向魏容,瞧这女人的语气,魏容肯定不是第一次来。 暗自摇了摇头,果然天下乌鸦一般黑,原以为魏容虽表面看着纨绔了些,里子还是好的,没想到啊,没想到。 那个女人走近,上下打量了她一番道:“这位小公子好生俊俏啊。敢问公子如何称呼?” 她淡淡的道:“我姓越。” “越公子。相必是第一次来 分卷阅读40 我们觅欢阁吧。” “是。” 魏容见裴清越没什么兴致,便说:“秦妈妈,带我们上楼吧。” “好好好,我这老毛病了,看到俊俏公子便走不动路,带这两位公子上楼,红楼,汀兰阁。” 到处都是妙龄女子,中间夹杂着五大三粗的壮汉,还有瘦小精悍的小厮。 她看了看那些女子,应该都是红楼的,个个都长的很漂亮,媚骨天成,无形之中,有一种勾人的感觉。 魏容见她四处张望:“怎么,清越,看到漂亮姑娘动心了,哪天再过来让秦妈妈给你介绍介绍。” “别了,我那奉银,买点肉吃还行,要来这,够呛。” “不过,看你的样子,像是常客?”她有些好奇。 “清楼有个姑娘,叫云鸳,一手琵琶绝技,偶尔来听听罢了。” 在连廊上走着的时候,忽然听到一句“我不想去红楼伺候……”语气里带着娇嗔,不知道是在跟谁说。 她顺着看过去,只隐约看到一只手垂着,细嫩,像葱似的,好像还戴着一串红珊瑚手串。 不过她也没有过多关注。 和魏容两个人到了红楼的汀兰阁,在她的意料之中,魏容肯定不会在选房间上为了衬托出自己的身份,多花一份冤枉钱。 推开门,走到里头,房间布置的很好,不过红色的帘子,加上烛火,透着一丝暧昧的气息。 她坐下,拿起桌上的水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魏容则掀开帘子往下看。 看了一会儿,走回来,也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我看今日谢雨姑娘的面我们八成是看不到了。” 她问道:“怎么还未开始就如此丧气。” 魏容一脸吃了苦瓜的样子,道:“方才我才站在那一会,就看到林员外家的小公子林旭,还有陶员外,好像还看见那个田富户也来了!我把我爹的翡翠当了也就当了五千两,他们其中随随便便一个可是能一掷千金的人。” 整个楼里人越来越多,越来越热闹。 过了一会,门被敲响。 魏容托着腮,懒懒的说了句:“谁啊!” “公子,小女是过来挂牌子的。” 声音软软的,很是勾人。 “进来。” 穿着一身玫红衣衫,下衬一淡紫色的下摆,素手芊芊,手上带着一串红珊瑚手串,身后还跟着一个拿着托盘的小丫鬟。 那个手串……跟刚刚见到的好像。 那个女子,原本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是看到他们两个以后,笑了笑:“二位公子,可要拉帘子?” 魏容走到帘子前的椅子上坐下:“拉吧。” 她轻柔的走到帘子旁边把帘子拉开,她站在身后,看着她想要把珠帘挂起来。 “珠帘就别拉了。” 她回头看了她一眼,动作顿了顿,把手放下来。 “是。”然后恭谨的站在一旁。 如果把珠帘也拉上去,那么跟对面就是完全没有遮挡的面对面。 “铛,铛,铛。” 锣鼓的声音,把大家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了。方才还闹哄哄的场子,一下便安静下来了。 秦妈妈在台子上说:“各位贵客,今日想必是冲着我们觅欢阁谢雨姑娘来的,各位稍等片刻,我们谢雨姑娘,一会就来。” “秦妈妈!老子今儿可是花了大价钱来的,只为看一眼谢雨姑娘,你可得赶紧去催催!”台子下有个壮汉吼道。 秦妈妈赔笑道:“客官,谢雨姑娘为了见你们这些贵客,可不是要好好打扮一番。” 既不得罪人,又轻松的把话头转掉。 她坐在珠帘后头,看了一眼对面,好奇怪,对面不仅还挂着珠帘,轻纱也没挂上去,也不知道是哪个富户。 魏容等的时候已经喝了好几杯茶水了,他自己喝一杯,还要给她倒一杯。 乐曲突然停了,嘈杂声也随之慢慢平息下去,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楼道口,等到周围极致安静的时候。 笛声悠扬回转,一股暗香浮动。 一个窈窕的身影慢慢显现,松绿色软烟罗,下衬了一条白色下裳,身材高挑,堕马髻上簪着一只纯银的莲花簪子,脸上覆着一条白色的面纱,估摸着应该是好几层缝在一起,实在的很,面纱下一点也看不出来。 只露出一双眼睛,细细扫过周围,慢慢的从阶梯上走下来,一步一步,婷婷袅袅,周身透着一股雅气,全然没有一点秦楼楚馆出身的样子。 她看了一眼魏容,魏容看的已经有些痴了,她又不是男人,虽也想看看那个谢雨的真容,从前父皇后宫里也见惯了美人,清丽的,妖艳的都有。 谢雨站在台子上,缓缓的福了福身子,一句话没说,只见皓腕上抬,拍了拍手,还带着几声铃铛的脆响。 她细看,才发现谢雨的左手,拿着一串铜铃。 乐曲一变,谢雨随手把铜铃往旁边一丢,便随着乐曲舞起来,像一只蝴蝶,翩跹而舞。 第24章 觅欢(二) 随着乐曲越来越急促,谢雨跳的也越来越快,突然,一下,谢雨不知道什么时候伸手拔下了莲花簪,青丝飞扬。 乐曲戛然而止,谢雨站定,在众人的注视下,慢条斯理的把及腰的长发绾起。 不愧是觅欢阁的头牌。 看完了舞,接下来便是今晚的重头戏了。 秦妈妈笑着上台,旁边有个丫头上台,随着谢雨走到后头。 谢雨走了好一会,场子里 分卷阅读41 的氛围才慢慢热起来,交头接耳。 魏容又伸手倒了一杯茶,一饮而尽,放松的往背后的椅子上靠着。 刚刚进来的那个女子也回过神来,有些失落的样子。 “各位贵客,觅欢阁的规矩,想必大家都清楚,不过有些新客,我还是再说说,只有订了红楼和清楼的客官才能竞价,让房内的姑娘写上价,然后挂到外头就成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小丫鬟托盘上的东西瞬间明白了。 秦妈妈继续说到:“起价五百两!各位客官自便。” 秦妈妈说完之后,台子下坐着的人窃窃私语起来。 “五百两?” “怎么起价这么低,我这个位子都值两百两!” “低!”旁边有人轻蔑的说:“看你的样子应是第一次来吧。” “这同我是不是第一次来又有何关系?” “觅欢阁竞价起价从来都不高,但是最后……”说到这,那个人摇着头笑了笑。 两个人没再继续说,因为有房间挂出牌子了。 秦妈妈看了一眼,说到:“红楼,闻沙阁,六百两。” 台子下的人都看向他们旁边,应是他们旁边挂的,紧接着又有几个红楼的挂了牌子,价格已经到了两千两。 而对面的清楼,没有一点动静。 他们旁边的那个女子轻生出声提醒到:“二位公子,可要挂牌子?” 魏容摸了摸下巴:“挂吧。” 小丫鬟上前一步,那个女子拿起边上镶银的椴木牌子,再拿起旁边放着的毛笔,点了点墨:“公子要竞多少?” “五千两。” 那个女子显然一怔,但是也没开口问,有些犹豫的下笔。 现下最高才两千两,一下写五千两,确实有些太高了,况且,之前清楼竞价最高的也才六千两。 这谢雨,怕是要名动京都了。 写完之后吹了吹,呈到魏容面前,一手端整的簪花小楷。 魏容点了点头。 她有些疑惑的看向魏容,凭她对魏容的了解,魏容虽然喜欢,但不至于这么不理智为了见一个女人一面散尽家财吧。 那个女子把牌子挂上去。 所有人都注意到了,秦妈妈看到数字,眼底闪过一丝诧异,台子下的人看到数字也都有些惊了。 “红楼,汀兰阁,五千两。” 台子下的人立刻议论起来。 “光是红楼就到了五千两了!!” “对啊,之前几次清楼竞价如果没记错的话最高才六千两,如今清楼房间还没有动静,红楼就已经五千两了!” 热闹了好一会,秦妈妈才出声道:“还有要竞价的客官吗?” 场子里陷入了沉默,她笑着侧头同魏容说:“万一无人同你竞价,可白白费了五千两,只为了一副皮囊。” 五千两只为了买清楼姑娘一面加一舞,确实有些高了,更何况,对面坐着的也都不是些草包。 “会有人坐不住的。” 旁边的那个女子听到魏容的话一下就明白了,魏容根本不是想竞价,而是想抬价。 台下议论的嗡嗡声音,从刚才把牌子挂出去之后就没停过。 “还有客官要竞价吗,若是没有,那谢雨姑娘的第一面,便是红楼汀兰阁的客官的了。”秦妈妈又再问了一遍。 她刚抬眼,恰巧就瞧见了对面清楼还挂着轻纱的那间房里,有个女子拨开轻纱和珠帘,慢慢的把牌子挂上去。 场子里一下变得很安静,就连秦妈妈,也有些愣怔了。 牌子的边上是镶金的,上头清清楚楚写着壹仟。 秦妈妈隔了好一会,才激动说到:“清楼,观澜阁,一千两黄金。” 人群嘈杂的声音此起彼伏,魏容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虚尘,走到里头桌子上,捡了一颗葡萄,放到嘴里,含混的说到:“越公子,走了。” 她起身,看了眼那个女子,那个女子连忙向他们行了个礼:“二位公子慢走。” 还未走到门口,魏容一撩衣袍:“时辰还早,去听云鸳弹一曲?” “行啊。” 跟在魏容后面往前走,楼道上人也多了,来来往往的,竞价已经结束了,大家都从房里出来了。 正准备往楼梯下走,听到楼上秦妈妈有些谄媚的声音,她顺着往上瞥了一眼,往下走路的脚步都顿住了。 魏容走在前头,周围吵吵闹闹,也没注意到她停住了,往下走了好几阶楼梯才发现她愣在原地。 她只觉得背后的冷汗一阵,刚刚走在秦妈妈前头的人,虽用扇子掩着面,别人或许不知道他是谁,但是她绝不会认不出那个人。 所以,刚刚用一千两黄金买下谢雨一面一舞的人,竟然是阮暮言,从前和她相敬如宾的驸马爷!! 倒也说不上什么悲愤满腔,只觉得原来人前人后,阮暮言是这样的。之前觉得他在她面前不一样,没想到竟然这么不一样。 “越公子!”魏容看到她愣在原地,站在下头喊了一句。 楼梯上有好几个人,纷纷看向在楼梯半道上站着的红衣贵公子。 她冷着脸,转头一步一步往楼下走去。原本那些人的目光就在她身上,看着她走下去,又觉得举手投足之间透出贵气。 倒也不是她故意这样,因着在宫里那么多年,小心翼翼惯了,虽然已经很克制了,但是走路有时候还是会习惯性的端着。 魏容看到她愣在那的那瞬间,其实抬头环 分卷阅读42 顾了一下四周,并没有发现有什么不一样的。 “怎么了?”他细细的问了一句。 她摇了摇头:“没什么。” 既然她不想说,魏容觉得再问也没什么意思,于是便接了一句:“那琵琶还听吗?” “听,干嘛不听。” 魏容带着她走到右边清楼的一个小房间,门口有个小丫鬟站着,看到魏容有些高兴的道:“魏公子来了!” “云鸳在里头?”魏容指了指门问道。 “姑娘这时候应是在擦琵琶。” “公子现在可要听?”小丫鬟接着问了一句。 魏容点点头,算是应了。 小丫鬟往里头喊了一声:“姑娘,魏公子来了。” “让他进来吧。”隔着一扇门,声音有些闷闷的,但是让人感觉很舒服,很温柔。 魏容推开门,她跟在后头,迎面便是一股淡淡的香,说不上来什么味道,像是很多种花香混杂在一起。 那个叫云鸳的女子坐在里头,低着头抱着琵琶轻轻的擦着。穿着一身琥珀色的对襟齐腰襦裙,襦裙上绣着一群翩翩飞舞的蝴蝶,栩栩如生。 魏容走到厅子里的桌子前坐下。 云鸳:“魏公子今日还带了人来?”云鸳问了一句。 她觉得奇怪,她这么大的人,走进来还看不见吗?看向云鸳,云鸳正好抬头。 她的眼睛!! 那个云鸳竟然是个瞎子! 她有些不可思议的看向魏容,魏容拍了拍旁边的凳子,示意她坐下。 “是啊,不能让姑娘的一手绝技无人赏。” 云鸳嗤笑了一声,接着问道:“公子今日想听什么曲子?” “你弹什么,我便听什么。” 随即,中间空了一段时间。 琵琶声像珠玉走盘,清脆饱满,慢慢传过来,很舒服。 中间的乐曲有些伤感,她突然想到父皇和皇兄他们,眼睛里的泪蓄在眼眶里头,快忍不住的时候,悄悄侧头偷偷抹去眼角流出来的眼泪。 一曲罢了,意犹未尽,云鸳看来应是有个有故事的人,曲子是从未听过的,但听着总有一种遗憾之意。 “这曲子,从未听你弹过,是新曲子?”魏容问道。 “是,前儿秦妈妈从书肆先生那里新得的,我觉得好听便弹给公子听。” 从觅欢阁里出来,已经有些迟了,她跟魏容借着楼上挂着的灯笼光,一同走到马车旁边。 “云鸳既看不见,如何学新曲子?”她把方才心里的疑惑同魏容说。 “觅欢阁里有个懂乐理的姑娘,专门教她。” 说到这,她还想问,但是看到魏容好像不太想说的样子,便也作罢,知道了云鸳的事情又能如何,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方才觅欢阁里人多,有些热,虽然没有喝酒,脸也有些红彤彤的,现下在街上吹吹风,舒服多了。 阮暮言走过去的那一幕,一直在印在她脑海里,想起跟他从前同她相处的样子,心里有些堵得慌。 觅欢阁跟将军府离得近,所以没一会就到了,从马车上下来。 走到门口,看门的人有些惊艳的看着自家公子,从未见过公子穿红,如今看着,倒是别有一番韵味。 她一走过去,任谁都知道是去了花楼,身上掩不住的脂粉味。 下人都有些奇怪,公子别说去花楼了,酒楼都很少去,如今怎么? 第25章 责罚 到了西宅,阿辞和云儿见到这样的裴清越有些愣怔,她的脸上还带着淡淡的红。 云儿显然有些没反应过来,阿辞上前问道:“公子可要沐浴?” “嗯。”她淡淡的应了往房里走。因着心情有些复杂,所以也不大想说话。 刚到房里坐下喝了一杯茶,云儿就到门口道:“公子,李嬷嬷来了。” “让她进来吧。” 李嬷嬷来的突然,脸色有些不太好,径直进来,有些犹豫道:“公子,老夫人让奴婢请公子过去。” “可说了何事?”她顺口问道,但是看李嬷嬷的表情,觉得没那么简单。 “老夫人没说什么,只是让奴婢过来,请您过去。”再重复了一遍,语气有些生硬起来。 “那容我换身衣裳再过去。”她这样说到。 “不必,老夫人现在就让您过去,您还是随奴婢走一趟吧。” 她叹了一口气,唰一下就站起来了。 李嬷嬷被她突然这么爽快吓了一下:“公子,这边请。” “你留下吧。”她对着想要跟着一同去的潮落道。 阿辞刚把沐浴水准备好,刚到廊道口,就瞧见公子跟着李嬷嬷走出房间,李嬷嬷是老夫人的人,她一个下人,自然没资格问些什么。 连忙低头行礼,他们走后,阿辞走到云儿身后,问了一句:“李嬷嬷怎么这时候来了?” “我怎会知道!不过,阿辞,你有没有觉得公子有些奇怪?” 阿辞犹豫了一会,看了眼周围:“是有些,公子从前可从来都不会去那些地方的。” 云儿有些激动道:“对吧,阿辞,连你都看出来了!你说公子会不会被哪个狐狸精勾去了。” “嘘!”阿辞吓的赶紧用手比在嘴上,提醒云儿慎言。 云儿被阿辞的动作有些吓到了,连忙四下看了看。 夜深了,有些凉,走在花花草草的旁边,都能看见上头的露水,空气里有些湿湿的感觉。 她跟在李嬷嬷后头,突然生出一种说 分卷阅读43 不上来的感觉,就那样吧,她反正都是死过一次的人,再重活一世,最后的结局,大不了还是死。 走到厅堂里时候,裴老夫人坐在上座,旁边放着一杯凉茶,杯盖子斜放在盏托上。 旁边放着一条孤零零的已经有些黄的竹鞭。 裴老夫人的脸色不太好,她走进去,看到暗红色的下摆大腿的地方已经被抓的有些皱了。 李嬷嬷带着她进去,整个厅堂里除了她们三个,就没有别人了,显得厅堂格外空旷,又有些阴冷。 李嬷嬷走到裴老夫人旁边,微微福了福身子:“夫人。” 裴老夫人伸手往后摆了摆,示意她下去,李嬷嬷这时候有些担忧的看了眼她。 等到李嬷嬷出去,裴老夫人沉着声音:“跪下!” 她依言跪下。 “你可知道错哪了?” “不知。”她真不知道自己哪做错了。 裴老夫人有些激动的拍了一下桌子,有些恨铁不成钢的说:“你跟魏家小公子走的近,我也就不多说了,可花楼是你能去的地方吗!” “我为何不能去?”不知道是替裴清越委屈还是替自己,原本心里就有些烦闷,如今又被裴老夫人无缘无故责问,倔脾气上来,有些不服气道。 裴老夫人一时气结,伸手就拿起桌子上的竹鞭,朝着她背上狠狠打了过去。 她觉得五脏六腑仿佛都震了一下,背后被打的地方火辣辣的疼,她咬着牙,生生的受着。 头上的玉簪可能是不小心被竹鞭打到了,顺着头发掉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碎成两段,玉冠也掉在跪着的后腿的衣物上,发出一声闷响,混杂着裴老夫人的喘息声,在这静谧的夜里,格外清晰。 整个将军府的人都知道,老夫人深夜让李嬷嬷把公子叫到厅堂里了,还备着竹鞭。 所以,苏祁的马车停在门口的时候,看门的人有些紧张,现下,府里两位能主事的,都在厅堂里,而且好像不太方便见人。 可,若是不通报的话,到时候怪罪下来,谁都担待不起。 江平看那人犹豫了一会儿,道:“大人稍候,小人去通报。” 苏祁等了一会,手里拿着一封信,用手摩挲着信封,等着。 裴老夫人像是真的有些气恼,拿着竹鞭的手都有些颤抖:“还说没错,穿成这样去花楼,你不怕,娘怕,娘知道,你刚捡回一条命,娘知道欠你太多,所以很多东西,娘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去花楼,万一……” 她喘了一大口气:“万一你的身份……到时候不止是你,整个将军府都会被你连累!清越,你明不明白!” “我明白!”她红着眼睛说。 “可我不觉得错了,让我变成现在这样的人,是谁?我又有什么错!”她的声音里全是不满还有委屈。 现在真的是为裴清越叫屈,她才当了裴清越短短数十日,便觉得辛苦,裴清越整整十八年,都在经历这些。 裴老夫人被震住了,一时被噎住,说不话来,眼睛红红的,刚刚胸腔上下剧烈的起伏,仿佛一下就平息下去了。 李嬷嬷在门口有些犹豫,方才守门的人特意来通报,说是苏祁来了,如今是否要通报也成了一道难题。 隔了好一会儿,她觉得里头没声音了,才鼓起勇气,敲了敲门:“夫人,苏大人来了。” 裴老夫人这才稍稍回过神来,转身到上座,背对着她,忍着哽咽的声音:“苏祁来了,你去见他吧。” 因着跪了有些久了,起身的时候,腿麻的不行,有些一瘸一拐,玉冠顺着起身的动作,掉在了地上,她顺手把玉冠捡了起来,看了一眼边上碎成两段的玉簪,慢慢的走到门口,推门出去。 李嬷嬷看到裴清越出来,行礼的话都到嘴边了,一下又咽了回去。 她披散着头发,背后方才被打到的地方,轻轻一牵扯就有些痛。 没有回西宅,而是直接去了大门口。 苏祁和江平等了好久,才看到有个人,从廊道边走出来。 看门人看到是穿着红衣的,就知道是公子出来了。 于是在旁边插了一句:“我们公子来了。” 江平还不敢相信,眨巴了好几下眼睛,直到她走近才看清是她。 苏祁手上摩挲信封的动作重了几分。 她快走到门口的时候,看了一眼穿着霜色春衫站着的苏祁,苏祁这人好像真的,从来都没有见过他失意或是狼狈的样子。 她慢慢走到他面前:“苏大人深夜造访,有何贵干?” 苏祁仔细看她,眼尾还有些红,周围的浓雾像是钻进了眼睛,眼神幽深。头发有些凌乱的披散着,又穿着一身红,竟觉得她有几分媚气撩人。 “这是裴陌将军从边疆寄回来的信,同公文放在一起了,送信的人一块送到丞相署了。”说着把手里的信拿出来,递给她。 她伸手接过:“那就有劳苏大人了。” 把信封拿起仔细看了看,信封上写着洁笙亲启,是裴老夫人的名字。 “今日夜已经深了,也不便请苏大人进去坐坐,若是无事,请回吧。”不想同苏祁多说什么。 苏祁鲜少有些迟疑,没有立刻转身离去,而是看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视野里才回身到马车上。 这封信,原本可以让别人送过来,甚至可以明天上朝的时候给她,可不知为何他就想着今天夜里自己走一趟。 走到西宅门口, 分卷阅读44 李嬷嬷又在等着,她冷笑道:“李嬷嬷,怎么,裴老夫人还要让我过去吗?” 李嬷嬷听到她对老夫人的称呼,眼皮跳了跳,惶恐的说:“夫人让奴婢过来给公子擦药。” “进来吧。”她的脾气在宫里,早已经磨的差不多了,但并不代表她没脾气。她从前只是很少表露出来而已。 潮落、阿辞、云儿、还有承欢、喜儿西宅伺候的人都在门口候着,他们看到她的样子,眼中都透着一股关切。 “公子,没事吧?”潮落轻声询问,她摇了摇头。 李嬷嬷跟着她进了房里,她当着她的面把衣服褪下,把围着的白布拿下来。 背上的伤痕很明显的一条,已经有些青紫了。她顺手把信封放在床边,安安静静的趴着,也没有说话。 李嬷嬷从青色瓷瓶里挑了一坨白色的药膏,轻轻的抹到她的伤口上,冰凉的触感让她皮肤战栗了一下。 “公子,夫人也有夫人的难处……”话说到一半,突然觉得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也就沉默了,只余下指尖抹药的动作还在继续。 等抹的差不多了,起身准备走了,她才开口:“旁边的那封信,你也一并带过去吧,父亲从边疆寄回来的。” 李嬷嬷愣了愣,表情有些缓和道:“是。” 夜里趴在床上,真的每天都像做梦一样,她好像已经习惯别人唤她裴大人了,每日站在朝堂上,看着父皇,总有一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她到底为何要经历这些,没人告诉她,其实她仔细想想,裴老夫人做的在理,她只是怕万一身份败露,裴府满门,定是无一幸免,而罪名最大的,便是裴老夫人这个始作俑者。 所以裴老夫人才会一听到她去花楼情绪就有些失控,担惊受怕这么多年,神经定然日日紧绷,不容许出一点差池。 第26章 盐业 早晨起来的时候,云儿把官服拿进来:“公子身上着了伤,不便自行更衣,不如让奴婢为公子更衣吧?” “不必,放下吧。” 云儿有些尴尬的把官服放在凳子上,退了出去。 她伸手摸了摸背后,好像用完药好一些,但是还是有些痛。 到宫门口的时候,往里头走,魏容从旁边走近,他右边脖子上带着一条血条,算不上大,但是很显眼。 她随口问了一句:“你脖子怎么了?” “别提了,昨儿回去,就被我爹逮着了,拿着鞭子追着满院子跑,脖子下是被茶盏摔出来的碎片划的,所幸不是弄在脸上。”说着还摸了摸伤口。 她伸手默默拍了拍魏容的肩膀,果然是“兄弟”,待的久了,连被打的日子都一样。 苏祁刚要踏进偏殿,看到远处裴清越和魏容两个人在说话,想到昨日在将军府门口,裴清越对他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 抖了抖官袍,往里头走去。 她刚到偏殿。 就瞧见偏殿里,三皇子赵则白和八皇子赵则亦也在,忽然想起来许睿跟她说的,前几日渔阳发生了一件大案。 渔阳郡昌平县县令的儿子,强抢民女,后来那个姑娘投了湖,死状惨烈。 于是那姑娘家里人,就去了渔阳郡,想要报官,但是官官相护,夫妇俩连郡守的面都没见着。 于是日日在郡守府前喊冤,没想到竟然被人无缘无故打了一顿。不用想,肯定是县令干的,打人的人临走前还留了一叠银票,并且警告他们不许再报官。 本来这种事情也用不了朝廷出面,哪知道那姑娘的爹气不过,直接混到县令和郡守府里,往井水里投了毒,连着家丁奴婢,死了将近五百人。 皇上下旨,派了三皇子和八皇子彻查此案,并把相关人等押送进京,现下想必是来复命的。 不过说来还真是唏嘘,县令和郡守府里死了那么多人,唯独县令的儿子当日在赌场里,逃过了一劫。 她上前同两位皇子行过礼,便坐在一旁听他们说闲话,每回偏殿里,总能听到各种各样的事,一群大臣,叽叽喳喳的,一早晨就把京都里近几日发生的事说的差不多了。 苏祁见她端正的坐着,大约能猜的出昨日应该是被打了,还是打在背上。不然,她应该会靠在椅子上。 崔闻也时不时的看一眼裴清越,他知道昨日她同魏容去了觅欢阁,不过,他倒是奇怪,不知道裴清越是个姑娘还好,可现在已经知道她是个姑娘还去花楼,就觉得哪哪都不妥。 上朝时,皇上坐在龙椅上,问了一句:“则白,渔阳的事情处理的如何?” 三皇子赵则白道:“回父皇,相干人等,已经押送至廷尉狱,渔阳郡暂时由郡丞掌管,监御史同郡尉全部革职,新委任之人,还请父皇定夺?” “嗯。”皇上这一声算是应了。 她正缩着脖子,想着待会去哪找个没人地方打个盹,突然就听到有人喊裴清越的名字。 “清越,你觉得这渔阳郡守,谁能胜任?” 这还真是个难题,说朝中的人吧,难免被人记恨,在朝廷当官当的好好的,突然被送到一个郡当郡守,估计看藏书阁的都不乐意。 可要说直接让郡丞做,又会让皇上觉得要你何用,没有一点主见,这也跟裴清越差的太多了。 纠结了一会,慢慢的开口道:“微臣觉得,阮大人挺合适的。” 所有人,都看着裴清越,包括皇上。 “阮暮言?”皇上问道。 “是。 分卷阅读45 ” 阮暮言站在后面,看着前头穿着一身玄色官服,身形略显瘦小的裴清越,若有所思。 “为何?” “思贤公主薨逝不久,阮大人作为驸马,生前又同公主伉俪情深,日夜追思,作为宗正,平日里又定是宵衣旰食,阮大人的作为,在座各位,有目共睹,区区一个渔阳郡,对阮大人来说应该算不上什么难事。借此机会,让阮大人休息休息也好。” 不知为何,她就是不想让阮暮言过的这么舒服,若是没有在觅欢阁见到他也就罢了,可偏偏就瞧见了。 苏祁敛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片刻,皇上开口问道:“暮言,你觉得如何?” 阮暮言一撩官袍,拱手道:“皇上,微臣觉得,宗正是个闲职,渔阳郡是大郡,恐微臣不能胜任,不如让微臣到渔阳郡做个监御史,跟着渔阳郡守历练历练。”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阮暮言这招以退为进太绝了。 让一个驸马,去做郡守还说得过去,可若是做了郡守以下任何一个职位,都会觉得皇帝苛待驸马,一个堂堂嫡公主的驸马,竟做了地方官,还连郡守都不如,难免会被人耻笑。 皇室最重要的是什么,是颜面! “苏祁,你觉得呢?” “微臣觉得,不如平调,云中郡守谢昆祖籍便是渔阳郡的,让谢昆去渔阳,云中郡丞吴方是御史台许大人的学生,品行端正,升为郡守。” “嗯,是个好主意!那就这么定了,许睿,待会就把圣旨拟出来,渔阳郡守位置空不得。” “微臣遵旨。” 许睿话音刚落,八皇子赵则亦站出来:“父皇,儿臣此次同三哥去渔阳,虽时间匆忙,却也发现了一件大事。微臣觉得,此事不容小觑,特来禀告父皇。” “何事?” “儿臣同三哥发觉渔阳最近盐价暴涨,有些百姓因为盐价太高,家里已经断盐好久,沿途经过几个郡,发现盐价只高不低。” 三皇子听到这话,脸色也是一变,但随即就恢复了。 听完这番话,皇上的脸当即就沉了下来:“各地郡守为何不上报?” “儿臣问过,他们说盐价高是常有的事,过段时日便会低下去,所以一般不会有事,自然也就无人上报,可这次,盐价却异常的高,持续的时日也比往常久,儿臣觉得,此事若再这样下去,恐怕会引起各郡滋事,儿臣请求彻查此事!” “南锦的盐,大多都是雁门产的,此事可大可小,但是关乎民生,苏祁,清越,你们俩这几日走一趟吧。雁门尚远,便限你们半月内处理好此事。” 原本这差事应该毫无悬念的落到赵则亦的头上,没成想,不知道是不是他表现的太过明显的原因,就落到了她和苏祁头上。 退朝的时候,赵则亦有些不甘的看了一眼他俩。 她叹了一口气,真是吃力不讨好,雁门离京都多远啊,一路上舟车劳顿不说,还得紧赶慢赶的查案。 不过也不怪八弟表现的太急切,想要在父皇心里留下好的印象,是每个皇子梦寐以求之事。 只不过君王心意难测,对自己的儿子,更是不会真正表露心迹,有时明明生气,却金银珠宝赏了一堆,有时明明高兴,却赏了几十板子。 到了御史台,许睿让她回去收拾收拾就出发,皇上重视,还有期限,得抓紧出发。 “清越,这一路上舟车劳顿的,你又清瘦,照顾好自己,还有啊,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你要不御史台再带一个人去,也方便你们查案?” “崔闻,崔闻沉稳谨慎,应该能帮上不少忙。” 崔闻被点名,身躯一震,缓缓抬头,就看到许睿一脸高兴的看着自己:“好啊,我也觉得崔闻很是不错,快,崔闻赶紧回府收拾一下,同清越一块走。” 崔闻:“……” 她想法可多了,崔闻跟苏祁挺像的,况且之前苏祁还主动同崔闻说过话,两个人应该挺聊的来的。 最最关键的是,很多事情她解决不了的,崔闻可以! 到了府里,云儿和阿辞问道:“公子今日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要去雁门几日。” 云儿先惊叹道:“雁门!离京都可远了。公子可要带随行丫头?” 这话明显就是在提示她。 “去雁门查案的,不是去游玩,潮落跟着就够了。” 云儿明显有些失落。 待收拾好准备走时,裴老夫人在门口拿着一包袱东西等着,神色有些愧疚,让她心里一软。 走到裴老夫人面前,李嬷嬷把包袱递给她,裴老夫人开口道:“里头有药,还有一个软垫,马车上不适,靠着会舒服些……昨日是娘不对,不该……”话到此便哽咽了。 “昨日之事,我也有错,娘不必放在心上。” 她说完,裴老夫人继续说到:“你父亲说不日回朝,望你能在他回来之前回府,你父亲与你已经许久未见了,你虽嘴上不说,但我也知道你心里是惦念着他的。” 她总觉得,裴老夫人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她想开口问,但是转念一想,她不说,即便开口问了,也未必就会说。 再者时间也有些紧,于是便道:“时辰不早了,孩儿先行离开了,去雁门少则十日,多则半月。” “好。”裴老夫人点了点头,伸手覆在她的手上:“顾好自己,切莫着凉。” “娘,已经 分卷阅读46 四月了,哪里还会着凉。”说着便上了马车。 马车晃晃悠悠的一路驶向城门口,她把包袱打开,看到软垫,忽然有种酸楚的感觉,昨日心里的那些怨气,都已经消散了,撩开车帘看到将军府门口的裴老夫人化作一个小小点,消失在视野里。 第27章 客栈 已经四月天了,阳光照的久了,都有些烫人。 苏祁已经到了,马车停在城门口,江平驾着,看到她出来,就准备走了。 “等等!”她出声制止到。 江平一脸疑惑的看着她,苏祁撩开马车上的帘子,看着她。 “还有一个人没来。” 说着便有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还伴着喊叫声,仔细听,喊的还是她的名字,清越。 魏容气喘吁吁的勒住马,侧身滑下马鞍:“你怎么走的那么快,到御史台,许大人告诉我你早就走了,幸好赶到了。” “喏,给你的。带着路上吃,去了雁门那种穷苦之地可就没机会吃到了。” 魏容把一个食盒递给她。 她原本还挺感动的,一打开食盒,里头放着五个大肉包子。 魏容看她一脸嫌弃:“干嘛,你可不准歧视大肉包子,我之前就跟你说了,我家门口食记的包子可好吃了。” “啊~行吧,你要是没事的话回去吧,要是被肖大人发现,可是要被扣奉银的。” 话还没说完,一辆马车悠悠的停在了旁边,他们看过去,看到一双指节分明手撩开马车帘。 崔闻从里头慢慢出来。 魏容指着崔闻道:“崔侍郎,你……你来做甚。” 崔闻走到裴清越身边:“同裴大人一起去雁门查案。” 魏容一脸失望的叹了一口气道:“竟然连你都能一块去?” 崔闻:…… 苏祁远远的说了一声:“若是准备好了,就启程吧。”谁都没注意到苏祁看向她跟魏容的眼神有些晦涩。 “魏容,你回去吧。” 她说完,上马车的时候听到魏容说了一句:“可惜没有酒,不然,敬你一杯再走。” 坐在马车上,食盒放在一旁。 魏容牵着马,在城门口,一直等到她的马车消失在远处,才骑着马回去。 马车行了很久,她的腰背都酸痛的不行,虽然有裴老夫人给的软垫,也还是挡不住这么久的颠簸。 下了马车天都已经有些黑了,风有些大,这是京都的边界,所以人不多,只有客栈。 到了客栈,能休息一会儿,潮落江平都去栓马了。 客栈里,没几个人,只有稀稀拉拉的几个拿着剑的人。看到他们三个进来,目光都有些被吸引了。 他们身上穿的衣料子,一看就是上乘的。 他们走到柜前,小二见他们三个气度不凡,特别是其中一位穿着象牙白春衫的男子,清冷自持,自然不敢怠慢。 甩了甩肩头的毛巾:”呦,三位客官,来点什么。” 苏祁问了一句:“可有客房?” “有。” “来三间客房。” “好勒。”小二应道,接着问了一句:“几位客官还要点什么?” 问着的空档,潮落江平他们从外头进来。 “一壶茶,再来几个小菜,顺道给他们上一样的。”苏祁伸手指了指江平他们。 江平已经在隔壁桌坐下了,潮落显然还在等裴清越的指示,裴清越见状,朝他点了点头。 她已经有些撑不住了,背后的伤,虽昨夜里上过药,但是裴老夫人是使了十成十的劲打的,加上经过一天的颠簸,背后已经有些麻了。 苏祁看着她僵硬的坐着,伸手给她倒了一杯茶,递到她面前。 她接过茶,想着昨夜里对他的态度,想想还是有些尴尬。 指尖相触,她连忙收回手。 苏祁淡淡的用食指点了点桌子。 门口吵吵嚷嚷的进来一堆人,拿着剑,一行人大概有四个,有两个留着络腮胡子,有些凶神恶煞的样子。 其中一个看到坐在边上的他们三个人,穿着的一身高贵出生的样子,有点鄙夷,随意找了个桌子,把剑一摆,大吼道:“小二。” 小二小跑着出来,点头哈腰道:“几位客官,要点什么?” “来一坛酒,再来两斤牛肉!快些!” 小二到后头去先拿了酒出来,一坛的酒,看着量就很大,拿了四个大碗出来,给他们分开。 他们说话的声音也很大。 “要不是今日老钱慢了,说不定今日就到京都了!” “反正期限都是后日,早到一日又有何用,还不是要在京都等!” “话不是这么说的。”抱怨的那个人摆了摆手:“京都的姑娘,那些乡野村妇的根本比不了。” 听到那些人说姑娘,她心里有些不适,后来小二上了菜,她虽饿,但也有些吃不下,草草夹了几筷子青菜,扒拉了几口饭便把筷子放下了。 客房里还算整洁干净,只是有些粗糙,她把裴老夫人给的包袱打开,把里头白色瓷瓶拿出来。 她到门口,听了听声音,楼下的那些人还在喝酒,高声说着话,她轻轻的把门锁上,才敢把衣服脱了,非常艰难的上好了药。 趴在床上趴了好一会儿,想着去雁门的事,盐价过高,她能想到的,便是贩卖私盐,有想从中谋利之人,想办法把官盐买光,那他们手上的私盐,就成了百姓盐的唯一来源。 或者更甚,官私勾结, 分卷阅读47 官府直接把盐高价卖给盐贩,盐贩高价卖出私盐之后,再与官府分赃。 她打了个哈欠,有些想睡觉了。 在房间四周找了找,竟然没有恭桶! 只能把衣服穿上,到楼下去了。 打开房门,外头那些壮汉大着舌头说话的声音没有了阻碍格外刺耳。 一拐弯,就看到他们在楼梯上,准备往楼上的客房里走,其中一个嘴里还嚷嚷着:“无事,反正明日还有一日,晚上出发都来的及,喝,继续喝。”一边说,一边往嘴巴里灌酒。 她站着,有些不知所措了,若要下楼,必得和他们迎面撞见,他们已经喝的烂醉,会做出什么举动很难说。 等了好一会儿,他们才走到楼梯口,她已经有些忍不住了,于是看到他们往另一边的客房走的时候,连忙往楼梯口那边走去。 有一个壮汉趴木头栏杆上,嘴里喃喃着什么,她也顾不上这么多,想从他旁边绕过去。 酒气带着侵袭的意味刺激到她的鼻尖的时候,她呆呆的愣住了,突然一下,就被一股力气往后拉,接着就跌入一个满是桂花清香的怀里。 她才反应过来,那个在栏杆上趴着的壮汉突然冲撞过来的时候,确实不知道作何反应,身体都好像僵住了,动弹不得。 因为春衫薄,所以隔着衣料都能感受到对方的体温。 “看路。”苏祁薄唇轻启,胸腔轻微的震动,淡淡的看着那个壮汉跌跌撞撞的碰到后面的柱子上,然后发出一声痛苦嚎叫。 她没心思看那个壮汉,连忙推开苏祁,一路小跑着下楼,是真的,忍不住不了。 苏祁看着裴清越匆匆忙忙跑下去的背影,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她好像,跟以前比起来,活泼多了。 回到客栈,安静了不少,应该是那几个壮汉上楼了的缘故,习惯性的抬头朝着楼梯口看了看,苏祁已经不在了,估计回到房里了。 躺回床上,肚子咕噜咕噜的响了两声,都怪方才那几个壮汉倒了胃口,现在好饿。 摸着肚子,企图让自己能睡着,之前在宫里的时候,晚膳用的早,所以,戌时的时候,会让小厨房上一碗点心,水晶冬瓜饺,如意糕,合欢汤,玫瑰酥,糖蒸酥酪…… 啊~,好饿! 想着想着迷迷糊糊就睡着了,第二天一早,是被潮落叫醒的,随便抹了抹脸,换了身衣服就下楼了。 苏祁和崔闻已经坐着用早膳了,他们俩都是那种谨慎刻板之人,崔闻虽在她手下,但废话不多,苏祁就更不用说了。 看到桌上放着的大肉包子,翻了个白眼,怎么就突然跟肉包子过不去了! 昨夜里明明还是很饿的,但是早膳用了一碗白粥就饱了。 走到外头停马车的地儿,旁边停着两辆运货用的马车,用黑色的防水的布遮着,应该就是那几个壮汉运送的东西吧。 她突然有些想过去瞧瞧,车里头到底装着什么东西,遮的这么严实。 刚靠近,就听到一声打哈欠的声音,是从那辆马车的背后传出来的,竟然还派人守着,看来,运的东西不简单啊。 她讪讪的走到自己的马车前面,等着潮落把马车拉出来,她背着手,觉得有些热。 准备的衣服都是春衫,夏衫,但是因为夏衫有些薄,所以,裴清越的衣服,夏衫比较少,更多的是春衫。 越往南,就会越来越热。 想想今后的日子,就有些想要落泪,她很讨厌汗沾在身上粘腻的感觉,所以,无论在公主府还是在宫里,夏日里,都得放好几个冰釜。 崔闻看着她想什么东西想的出神,眼睛放空的盯着远处的山,他回去仔细想了想,其实还是有些佩服她的。 倘若她真的是男子,尚且做的比一般男子好,更何况她现在是女子,她的胸襟,她的学识,还有她的魄力,都让他佩服。 突然觉得自己有些狭隘,还是对自己不够自信,当初知道薛历舞弊的时候,设了局让他被发现,最后不得善终。 虽然薛历是罪有应得,但这件事情之后,梦魇了好久,梦里到处都是血,还有薛历喉咙下发出痛苦难当的声音。 第28章 云中 “到哪儿了?”她弱弱的问了一句,马车颠簸的很,她有时会撩开帘子透口气。 “到云中郡了。”潮落驾着马车回到。 云中与雁门交界,到了云中,那明日应该就要到雁门了。 伤口好像因为一直蹭着,所以,有些热热的,感觉比昨天又重了几分。 “停下!”外头有人说道。 她只能隐隐听到,声音由远及近:“你们干什么的?” 江平回道:“路过,进城留宿。” “去哪儿?” 像是在盘查,语气不太好。 江平接着说到:“雁门。” “雁门?有文书吗?” 安静了一会儿,江平应该是把文书给他看了。 “里面的人,我必须要确认。” “里头是我家少爷,就不必看了吧。”江平接着回道。 “是你在查还是我在查!” “你……” 江平想要反驳,好像被制止了。 士兵听到从普通的马车里伸出一直纤长的手。然后,就听到马车里响起清冷的声音:“想要查便查吧。” 听到这话,他倒是有些犹豫了,刚刚那手伸出来,光是看衣角的料子,即便是不认得,也隐隐觉得是上好的。这万一,要是不小 分卷阅读48 心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那可就得吃不了兜着走了。 但是,方才他的态度如此嚣张,如今一下,人面都未见到,便打了退堂鼓,岂不是要让旁边的同僚笑话。 想到这,他大着胆子走到马车旁边,撩开帘子,里头坐着一位公子,穿着水蓝色的春衫,绣着兰花,马车里头同外头天差地别,外头普普通通,里头的规制却一应俱全,全然不像是普通人家,甚至,一般有钱人家也做不到如此。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手微微有些颤抖着收回。 有钱人巴不得别人知道他们有钱,通常马车外头的布置也会花一番心思,他们的的马车外头普通,里头却如此精致,只能说明他们的身份,不想让旁人知道。 江平看到那人有些害怕,笑着问了一句:“怎么,可以放行了么?” 那人点了点头。 一连三辆马车进城,进城了之后,她掀开帘子的一个角,偷偷瞄了一眼路边,云中怎么如此热闹。 卖花的姑娘很多,含笑,君子兰,晚茶花,杜鹃,垂丝海棠,还有各式各样的牡丹。 听闻云中四月有花节,莫不会正巧撞上了吧。 到了客栈,他们稍稍休息了一会,她便想着上楼趴着,伤口真的又烫又痛,好想问小二拿点冰敷着。 等到想要上楼的时候,她故意慢吞吞的跟在后头,看到苏祁和崔闻两个人上去以后,才到柜前问掌柜。 “掌柜的,你们这儿,可有冰?” “有,客官要多少?” “一小块,再给我拿一块干净的白布。” “好勒,客官稍候,待会我让小二送到客官房里。” 到了客房,比昨天住的可好多了,房间收拾的很是整洁,帐幔是淡淡的紫色,中间放着一张书案,笔墨纸砚齐全,旁边还放着两盆开着的君子兰,淡淡的香气弥漫,窗子半开,窗外就是小街,不知是不是因为节日,所以有姑娘的卖花的声音。 她连忙到床上趴了一会,又是一天的颠簸,可累死了。 “笃笃笃。”门被敲响了,门外传来小二的声音:“客官,您要的东西我给你拿上来了。” 她起身去开门,接过东西问了一句:“近日可是云中花节?” “是啊,客官不是来云中看花的吗?”小二反问了一句,倒让她不知道该怎么答了。 敷了一会冰,又上了药,感觉好多了。 趴着小睡了一会,睡得很舒服,醒来看向窗外,天已经黑了,外头挂起了各种各样的花灯,倒是很想出去逛逛。 宫里的热闹,从来都算不上真正的热闹,每个人都各有心事,包括父皇,所以她一点也不喜宫里的各种宴会,不过是每个人获取消息的一种方式。 楼下的每张桌子上都摆着一簇垂丝海棠,倒显得别有一番风味。 崔闻刚下楼,便看到裴清越准备走出客栈,隔着人叫了一声:“裴公子!”她像是没有听见似的,直接就走出去了。 他也不知怎的,跟了出去。 街上花团锦簇,各种花灯,小吃还有小玩意儿,让人看的眼花缭乱。 崔闻隔着人群,就看到那一身缥色春衫,走在前头,偶尔走到边上的小摊上,看看小玩意儿,或者是买点小甜点吃。 他突然觉得,这个时候,她身上透着一股女儿家的姿态,她与他们,始终是有区别的。 “公子,可要买花?”旁边有姑娘脆声问道,他看了一眼那个姑娘,穿着朴素的略微有些褪色的布衣,乌黑的头发简单的绾了一个髻,耳边插着一朵含苞待放的茉莉。 她手上挎着的篮子里,放着几簇扎好的茉莉,花朵上还留着水滴,方才他还在想什么花香如此清甜,原来是茉莉。 那个卖花的姑娘看着面前的公子,有些害羞,云中城里,像这样的风度翩翩的公子,她倒真没见过几个。 崔闻伸手从篮子里拿出一簇,放在鼻子下闻了闻:“才四月,便有茉莉了吗?” 卖花的姑娘乖乖的答道:“是啊,今年的茉莉不知为何,开的特别早。” 他掏了掏袖子,摊开手只有两块碎银子。 那姑娘看到碎银子,便笑着说:“公子,只要五枚铜钱,多了可找不开。” 他愣了愣,然后把两块碎银子都放在她的篮子里:“找不开,便不用找了。” 走了两步,才发觉在前头的人影不见了,手里捏着盈满香气的茉莉,突然想着花,若是簪在她的耳边,应该会很漂亮吧。 裴清越被路边卖荷叶鸡的香味吸引,走到摊子旁边,听到后头有姑娘的略兴奋的声音:“听阿香说,书肆里来了一位谪仙般的公子,快去瞧瞧!” “我方才见阿香说话脸都红了!!” “那赶紧去瞧瞧啊!” …… 她也有点想去瞧瞧,于是非常坚定的转身,跟在那几个激动的姑娘后头。 牌匾上写着云中书肆几个大字,里头人很多,但也不至于进不去了,大多都是姑娘,还有几位书生。 姑娘都在书架旁边,拿着书装模作样地偷偷瞄前头正在选兔毫的公子。 她还没瞧清楚,对方就猝不及防的转身了,一时四目相对。 不知道为何,明明今早已经见过苏祁穿这身水蓝色衣衫了,怎么现在瞧着,比早上俊朗许多。 对方深深的看了她一眼,转而继续挑自己的兔毫。指节分明的手,拿着上好的兔毫,指尖捻着笔尖, 分卷阅读49 仔细端详。 掌柜的在旁边,瞧见那个公子拿着一支紫毫反复看了好一会儿,冷不丁听到一句:“可还有更好的?” “公子想要什么价位?”既然他都开口问了,掌柜的也就不跟他浪费时间了。 “价如金。”苏祁手里拿着一支,用笔头敲了敲手心道。 掌柜的当下便知晓他的身份,非富即贵,云中虽以兔毫出名,其中尤以紫毫为甚,但紫毫是野山兔项背之毫,好的紫毫极其难得。 领着他上楼,拿出两个看着甚是精巧的木头雕花盒子,掌柜的一一打开道:“只有这两支稍差的。” “原本有五支,其中好的三支送进宫了。” 苏祁分别拿出两支仔细看了看,把其中一个盒子的盖子盖上。 江平上前,递了一锭金子过去,掌柜的接过:“公子也是来云中过花节的?” 苏祁没应,掌柜的也不介意:“云中花节最热闹的,便是游街,簪着各种花的姑娘会在戌时一同绕城走一圈。公子不妨再等等吧。” 苏祁一边听那掌柜的说话,一边往下走,姑娘们方才见他上楼,悄悄的嘀咕了几句。 出店门,裴清越已经没了人影了,估摸着应该是回去了,他摸了摸手中的雕花盒子,慢慢悠悠的往客栈走。 街上比方才出来的时候似乎更热闹了些,花香也浓烈了几分。看来很快,就要开始游街了。 挂在家家户户阁楼上的花灯色彩斑斓,光怪陆离。 倒显得他格格不入,清冷异常。 回到房里,派到雁门打探消息的人已经等着了,穿着一身黑,只露出一双眼睛,见到他便跪下,静静的回禀。 “雁门郡守同贩卖私盐之人往来甚密,且最近郡守等听说朝廷格外重视,在找新的盐商。” 他坐着,喝了一口茶,入口有些涩,不如府里的桂花清茶好喝,抿了抿嘴,想让这涩味快些消散。 “所以,是想找个替罪羊。” “约莫是的。” “让你弄的东西呢?” 黑衣人从怀里摸出一张四四方方的黑色帖子,递了过去。 其实是谁,很好猜,郡守背后没有人,没有胆子敢这么做,无非三皇子赵则白和八皇子赵则亦两派的,赵则宇是嫡子,拥护的人多了,自然不必冒险插手这种事。 但此事是赵则亦提出来的,也不会是他,所以只能是赵则白。 赵则亦提出来,说明他想对赵则白下手了,盐业暴利,在赵则白手上太久,对他百害而无一利,倒不如趁着这次机会,能扳倒他最好,若是不能,也能断了他的一条财路。 第29章 舍楼 刚出云中,天便微微有些变了,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的样子。潮落已经把蓑衣穿起来了,防着下雨。 不过蓑衣穿了一路,到雁门雨丝才飘下来,倒是带来了一丝凉爽。 马车晃晃悠悠的驶在道上,停下的时候,她撩开帘子,只见一座两层的阁楼,牌匾上写着舍楼两个字。 看起来毫不起眼。 这楼的名字,好生熟悉,像是在哪见过! 她从马车里拿出伞,抖着撑开,原本还挺闷热的,如今这雨一下,倒是清爽舒透。 江平给苏祁撑着伞在前,走到门前敲了敲门。 里头没有一点动静。 过了大概一刻钟,门开了,开门的是一个年轻女子,穿着菊纹上裳,百花曳地裙,披着一件月白的披风,像是有些匆忙,手里还抱着一只黑色的猫。 她打量了几下他们一行人。 “今日我们爷说了,不接客,几位还是请回吧。”边说还反复摸着猫的头,根本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苏祁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小小的四四方方的黑色帖子,直接递过去。 那个女子只瞥了一眼,然后,眼里有些些诧异,接过那个帖子,仔细看了看,脸颊旁露出一个小小的梨涡说:“几位公子,里头请,待我去同我们爷说一声。” 走到里头,真是别有洞天,厅堂后面是露天的,有一个水塘,雨水滴答滴答的落进去,溅起水花,里头有红影窜动,应该是鲤鱼。 正厅侧边放着一幅百骏图,气势恢宏,栩栩如生,旁边的架子上,摆着上好的玉石,琉璃盏,还有拳头大小的夜明珠…… 这一架子,有些看着比未央宫里还要好。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有这么多奇珍异宝,而且苏祁为何要来这? 她想起来了,从前在许睿那儿读书写字的时候,听到几位皇兄说过。 舍楼是江湖卖消息的地方,什么消息都有,只要有银子,想知道什么,必会在你定的期限内得到,若是找不到消息,便会退给你十倍佣金。 她偷偷看了看其他人的反应,好像都不是很疑惑的样子,只是崔闻和他的随侍有些惊奇。 方才那个女子从楼梯上慢慢下来,她倒是想看看,她口中的那位爷,到底是哪位。 “各位公子,还请移步上楼。”说着往楼上的方向摆了摆手。 入目是一位公子,躺在摇椅上,面对着窗,穿着玄色宽袖袍子,金莲绣花底,金莲繁密的从衣摆往上盛开。 果然是有钱人,玄色不是官府专用,只是一般人用不起,况且那金莲绣花细看,用的应该是金线。 面庞精致,一双桃花眼闭着,有些阴柔的感觉,手里拿着一把折扇,展开懒懒的放在胸口。 听到动静,连眼睛都没睁开,略微不耐 分卷阅读50 烦的开口道:“想问什么?” “想要做雁门新盐商。” 听到盐商二字,他的眼睛忽的睁开,侧过头,不屑地看了眼他们,尤其上下打量了一番苏祁,傲慢的笑了笑。 “凭你?” “他们找的都是不怕死的人,进去之时,便会考验你是否忠心,想当新盐商的人多了,什么样的都有……” “我看着很怕死。” 他的话还未说完,便被苏祁打断了。 那人一滞,从椅子上站起来,金莲随着他的动作左右摆动。 “都能弄到舍楼的帖子,犯得着去那地儿涉险?”他挑眉问了一句。 “富贵险中求,你没听过?”苏祁反问了一句。 那人笑着摇了摇扇子,转身看向窗外的雨,把扇子往摇椅上一丢。 “每日日落,码头上会有一支大船,船周围,会有很多人看守,你只需要过去,问一句,你们何时开船?便会有人带你到船里。到了船里,就看你的造化了。” 苏祁听完:“多谢。” 就在他们转身准备下楼的时候,听到身后那个人慢悠悠的说了一句:“你们朝廷的人,都像你这样卖命吗?” 苏祁听到这话,脚步一顿,没回头,清晰的吐出几个字:“明知故问。” 确实,明知故问! 若是都像苏祁一般,哪里还会有贩卖私盐这种事! 一行人走到楼下,看到那个女子拿着小鱼干在逗猫,听到他们下来,漫不经心的说了一句:“今晚,云中郡守张大人应该也会在。” “你们如此费尽心机,在下必定不会辜负。” 女子把小鱼干放到桌上,猫一下就轻巧的跳到桌上,舔了两下,转眼小鱼干就进了肚子。 女子拍了拍手:“苏大人明白就好。” 说完眼神在她身上流转了一下,意味深长。 走出舍楼,雨好像大了一些,噼里啪啦的打在伞上,人的活动空间都变得有些狭隘。 她回身,抬起伞,朝着方才二楼的窗口看了看,已经没了人影。 今晚,便要去剿私盐,虽苏祁手上有调控郡尉守军的令牌,但这毕竟不是京都。 想着,连心情都变得紧张起来,坐在马车上拽紧了衣角,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若是裴清越,此事她定不会畏首畏尾,纵使知道危险,应该也会想要一试。 客栈是江平找的,问过苏祁了,才敢落脚。 因着下雨,街上人只有几个,还有一些在屋檐下避雨,今日没有日落,但估摸着时辰,应该是申时左右。 随侍去把马车拉到后院,只剩下他们三个,雨还在下,看着苏祁独自撑着伞的背影,她握紧了伞柄。 “苏公子,今晚我同你一起去吧。” 崔闻在后头听到这话明显停滞了一下,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开口。 苏祁淡淡的说:“雨下的大,先回客栈换身衣服吧。” 心已经在喉咙下了,苏祁却没有回应。 这不是说笑,她知道,她现在不是公主,没有人有责任保护她的安危,且以裴清越的这副身子骨,想要自保,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带着心事,到楼上把几乎湿透的衣服换下,坐在窗边,呆呆的望着远处连天的碧波。 感觉背后有些凉凉的,脑子有些懵,不知道什么时候,趴在窗边睡着了,站起身,腿已经没了知觉,过了好久才慢慢缓过来。 她用手轻轻地捏着小腿,想到待会要去险地,不自觉的加重了手上的力度,说不害怕,是假的,她其实很害怕。 “笃笃笃。” “谁!”她有些反应过度问道。 “公子,是我,苏公子让我来叫你一声。”门外传来潮落的声音。 她有些艰难的站起身,视线却落在桌上的削水果的匕首上。 走出去,往下看苏祁已经站在檐下等着了,背着手看着雨幕。 崔闻好像在跟苏祁说话。 她问了一句:“现在什么时辰了?” “还有两刻钟就申时了。苏公子说,我们到那边差不多了。”潮落回答到。 走下楼,就看到崔闻的马车疾驰而过。 苏祁轻松的看了一眼她:“来了。”就像是在宫里一样。她倒是有些疑惑,苏祁他,真的一点都不害怕吗? 江平紧紧拿着剑,感觉呼吸都比平常重了几分,看着好像很紧张的样子。 “走吧。” 码头。 下了雨,但风浪不大,所以还有寥寥几支船,还有几个渔夫在运送今日打捞的鱼。 那几个渔夫看到两辆马车停在码头的口子上,大声的跟对方说:“今儿下雨,怎么还有人来码头?” “真的是奇怪!” “管他做甚,快些把货运到市口。”另外一位年纪大点的说到。 一时间没有一个人说话。 他们几个下了马车,在码头口等着,那些渔夫经过他们身边的时候,看了好几眼。 天地间仿佛只有雨的声音。 “苏公子。”她叫了他一声。 接着问道:“我不明白,为何舍楼的人会帮我们?” “舍楼只想跟江湖的人打交道,贩卖私盐,必定是官私勾结,官府插手,他们就会有危险,毕竟做的营生不干净,引火烧身,倒不如先把自己撇干净。” 苏祁话刚说完,远处突然有一个小小的点出现了,像是一艘船。 渐渐的近了,一艘大船,她的心也 分卷阅读51 跟着纠在一起。 船泊在码头,能清楚的看见上头戍守着的人。有人下船了,眼神时不时瞟向他们。 苏祁抬步走过去:“你们何时开船?” 那人上下扫了一眼他:“随我来吧。” 他们刚想一同上船,谁知那人一挥手道:“随侍不能进。” 江平和潮落有些担忧的看向苏祁,苏祁转身从江平的手里拿过伞,江平郁郁的喊了一声:“公子?” 苏祁伸手拍了拍江平的肩膀。 既然苏祁都这么做了,她也想从潮落的手里拿伞,谁知潮落握得紧,一时竟也拿不过来。 她看向潮落的眼睛,潮落眼里满是担忧的看着她。 那人看他们如此温吞:“还想不想上船了?” 潮落手微微松动了些,她从他手里抽出伞柄,心里其实有些动容,潮落的心思她明白,是怕她遇到危险。 她忍着紧张的情绪轻轻的道:“无事。”另一只手却摸了摸藏在袖子里的匕首。 雨还在下,好像比方才还要大一些。走在苏祁后头,隔着细细密密的雨滴看着他的背影,莫名有些安心。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很早之前就想说了,感谢各位小天使的收藏和评论~ 还有一件事,就是这几天要准备考试了,不能日更,只能隔日更了 第30章 对峙 方才在海边还不觉得,一到船上,一股咸湿的味道便扑面而来,甲板上放着零散的几个渔网。 走到船里,船舱里其实很宽,但有些暗,让她感觉有些像话本里写的山匪住的地方。 中间摆着几个大桌,一群男人在喝酒。看到他们,目光都集中的看向他们,不过仅一会,就又各顾各的了。 在上位坐着的是个有些黑壮的男子,胡子有些不修边幅,她明明看到他看了一眼他们,却不理他们,继续喝酒。 苏祁沉的住气,站在旁边一声不吭,她跟着站在旁边,时间越久,就连呼吸都觉得有些费力。 小厮跑着绕过人群,附耳跟上位的男子说了几句话,上位的男子吼了一声:“兄弟们,张大人来了,快去迎迎。” 一时间场面混乱,人走了大半。 她微微松了一口气,看来好像也不像玄色金莲衣裳的那个男子说的那么恐怖。 他们拥着云中郡守张盛进来,船舱里瞬间又热闹起来,张盛进到船舱就看到了两个男子,如竹一般清秀挺拔的站在船舱里,与整个船舱都格格不入。 “这是?”他指了指他们。旁边的余海有些谄媚的说:“来接手的,还没动手呢。” 张盛立刻就明白了,走到上位坐下,接过余海递过来的酒,盯着酒杯里的酒:“你们也想做雁门的新盐商?” “是。”苏祁不卑不亢的回到。 “想要得到多少,就得拿出多少,你应该明白吧?” “明白。” “所以,让我看看你们的诚意。” 张盛这话说的,把她说的莫名其妙,诚意,什么诚意? 酒杯砸的猝不及防,在耳后的柱子上碎裂的声音让她心惊肉跳。听得出来,摔杯子的人到底有多用力。 周围的人也都惊住了,张盛坐着突然把手里的酒杯往那两个人站着的地方砸了过去。 张盛拔剑的声音也格外刺耳,外头凄风苦雨,但是同船舱里好像没多大的关系。 待她回过神来,张盛的剑已经抵在苏祁的左肩上,力度不轻,血已经透过荼白色的衣裳渗出来了。 触目惊心! 她伸出有些僵硬的手,不自觉的握紧了匕首。喉咙像是被什么压住似的,有些难受。 张盛一脸凶狠的看着苏祁,眼里不加掩饰的怀疑,而苏祁像是没有感觉一般,坦然的看着张盛。 余海看着,也不敢说话,通常这种事,之前都是他来做的,也只是吓吓他们而已,之前想要新盐商的人,都被这招吓的屁滚尿流,满地求饶。 空气里,除了咸湿的味道,还有一丝丝淡淡的血腥味。 “当啷!”剑落地的声音格外清脆。 张盛笑了笑,随即拍了拍手:“不怕死的,本官倒是第一次见。” “你们回去吧,具体的事情,明日午时,再来这找余海。” “好。”苏祁轻声的应了,便准备转身离开。 见她还愣着,又回头,看着她。 她有些艰难的走到苏祁旁边,看着他的左肩,大部分已经被血浸透了,看着很是瘆人。 她有些颤抖的扶住苏祁左边的胳膊,苏祁的胳膊,有些细微的颤抖,他原来,也是会怕的。 侧过头,昏暗的烛光下,苏祁的脸色苍白,眼睛里映着旁边的烛火,亮亮的。 余海的心原本在嗓子眼,如今终于沉了下去,上前同张盛说到:“舍楼那边昨儿来的消息,说苏祁他们明日便到云中了,今晚他们找上门来,真是上天都庇佑我们。” 张盛坐到位子上,伸手示意了一下,余海立刻明白,又重新给他倒了一杯酒。 张盛喝完道:“ 分卷阅读52 他们不来也没事,到时候在船上找两个人代替着不就行了。” 余海心里一紧,船上的都是他的兄弟,张盛这是不把他的兄弟放在眼里,但面上什么也没表现出来:“是,大人说的是。” 进船舱的时候,从没觉得,船舱到岸上的路途这么漫长。 “你没事吧?”终于有些缓过来了,压着嗓子问道。 “无事。” 苏祁的声音有些轻,若是再轻些,给她一种随时都能随风消散的感觉。 走到船舱口,外头天已经有些黑了,什么也瞧不见,她有些费力的用一只手撑开伞。 她跟苏祁在一把伞里,如今情况特殊,也顾不得什么男女有别了。 撑着伞走到码头口。 江平和潮落看到他们出来,有些激动的跑过去。 他们看到苏祁的肩,都被吓一跳,江平连忙从另一边扶住苏祁,潮落看到苏祁如此,便连忙看她,上下看了好几遍,确认她无事后才松了一口气。 她看向后面,崔闻撑着伞在后头,他的身后黑压压的一片,全是穿着蓑衣,拿着佩剑的士兵。 “苏大人,雁门郡尉守军已经待命,请苏大人指示。”说着把手中的令牌交到苏祁手中。 苏祁接过:“让他们行动吧。” 崔闻立刻要去传令。 “等等!” 崔闻疑惑的回头。 便见苏祁薄唇轻启:“张盛要活的。” 无端让裴清越感到一丝冷意。 后头的士兵立刻动起来,跑向那艘大船,声势浩大。 “公子,你没事吧?”江平关切的问道。 “无事。”回答完,便转身看向大船的方向。 等到看守的人去报,已经来不及了,郡尉守军已经冲进去,同船上的人打起来了。 哀嚎声,尖叫声,一瞬间冲刺的耳膜,一阵风吹过,血腥味已经掩了咸湿的味道。 她有些想吐,突然想到练兵场,还有薛历。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声音渐渐平静。 士兵压着好多人下来,有人从船上提了灯笼下来,周围亮了不少,他们下来以后,船上一片死寂。 张盛原本不知道怎么回事,看到是郡尉守军,大声说到:“我是云中郡守张盛,你们要反了吗!”看到周围的人被剑刺穿身体,他才噤了声。 像一只鸭子一样,被压了下船。 看到码头口子上伞下站着的几个身影,身子忍不住开始颤抖起来。 被压到苏祁面前,他跪着,身体抑制不住的抖动。 苏祁蹲下,把他的下巴抬起来,逼迫对方看着他。 “本官奉命剿灭私盐,人赃俱获,张大人,可还有何要说的?” “下……下官……”张盛努力吐出这几个字,已经是费了好大的劲。 接下来的话,再也说不出来,雨打在他的身上,他也像没有知觉一般。 回到客栈,已经是子时了,顾不得洗漱,把湿衣服换了,便进到被窝里躺着,方才心一直吊着,现在一下子松了下来,便觉得很是疲累。 一夜无梦。 第二日醒来,太阳已经很刺眼了。 推开门,潮落就在门口候着。 她出来,问了一句:“你怎么在这?” “等公子,苏大人和崔侍郎已经前往郡守府了,说是还有些事情要办,等公子醒了,让我驾车带公子过去。” 到郡守府,已经是正午了,许是因为昨日下了雨的缘故,今日太阳格外大,穿着春衫还有些热,坐在马车上,背后的汗细细密密的,透过衣料,湿了一片。 很多人在府前,像是在搬东西,还有许多家仆和奴婢站在门口, 院子里放着一张桌子,苏祁烹着茶,背对着她,有一女子,婷婷袅袅的站着。 她正好奇那个女子是谁,从廊道走过去,什么东西在阳光下闪了一下,瞥见了那个女子头上簪着的银色莲花簪,心里咯噔一下。 那个女子是谢雨!! 怎么会,谢雨不是在京都的觅欢阁吗! 想要确认,所以脚下的步子也迈的快了一些,走到院子里,素净的脸上,未施粉黛,看着有些楚楚可怜的样子。 院子里的人听到脚步声都回头看着她,崔闻站起来:“裴大人。” 谢雨视线过去,看到一个看着瘦弱,面容异常清秀的男子。听到坐着的那个,叫他大人,心里暗暗讶异了一下。 但是他的目光很奇怪,不像是第一次见她的样子。 苏祁倒了一杯茶,放在他位置旁边,意思很明显了。 她过去,坐在苏祁旁边,也顾不得这么多,拿着茶杯,喝了一口,冷静了一下。 “这是?” “郡守府的舞姬。”崔闻回到。 “你叫什么名字?”她装作不经意的问道。 “小女谢雨。”她福了福身子道。 她隐隐觉得,这事,跟阮暮言有关,不然怎会这么巧。 “公子,让小女追随公子吧。”此话,谢雨是朝着苏祁说的,刚才应该也在说这件事,只不过被她突然过来打断了, 苏祁嘴角带着隐隐的笑:“为何要追随我,这里可是坐着三位公子。” 谢雨显然没想到苏祁会反问这么一句,一下在众人面前,有些羞愧,脸一下就红了。 为何要追随苏祁,这理由,不用想就知道了,他看着就是他们中官职最高的,而且生的俊俏。 “江平,给她一锭银子,送她出府吧。” 分卷阅读53 苏祁坐正,随即吩咐道。 江平得了令,立刻准备去办了。 谢雨看上去极其不甘的样子,嗫嚅道:“因为小女钟情公子。” “咳咳咳。”崔闻正喝着茶,显然是被惊到了。 她倒是一副看戏的样子,这种情况,苏祁总没办法了吧。 “我府里不收无用之人。” “咳咳咳。”这回换成她被呛到了。 苏祁这拒绝姑娘示好的理由,真是让人伤心无比啊。 谁知谢雨像是跟定苏祁一般,继续道:“我可以做府上的舞姬,还可以做奴婢。” “我不召舞姬,更没有功夫看舞,至于奴婢,我府里不缺。” 崔闻:…… 她:…… 第31章 回府 回到京都,已经有入夏的感觉,西宅前的葡萄棚已经郁郁葱葱的,一片绿意。 魏容知道他回来,下了朝便过来了,拎了一坛女儿红,道:“你去雁门时,我没以酒相送,现下你回来了,我便拎一坛酒来为你接风。” 在葡萄棚下,魏容一脸八卦的看着她的时候,就觉得他肯定不是来接风那么简单。 “听说这回雁门剿私盐,苏祁左肩受伤了?” 她一滞:“你怎么知道的!” “你们刚回来,整个京都知道了。” “怎么会,这次去的人,也就那么几个,口风应该都是紧的。” 魏容手里转着酒杯,一脸贼笑道:“这你就不知道了吧,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八成是从苏府里流出来的呗。” “不过,这回伤的又是左肩,苏祁的左手还能用吗?” “又?”她重复了一遍。 “怎么了,你不会连这件事都不知道吧!”魏容先是震惊的看向她。 “不应该啊?”接着又陷入自我怀疑。 “啊,我不是落水了吗,之前的事情都记不太清了。”她含糊的解释道,希望魏容不要看出什么才好。 “苏祁还是谏议大夫的时候,在宣明殿皇上曾遭过刺客的刺杀,当时羽林军救驾来迟,也是因此,我兄长才接替前郎中令之职。 “听闻那夜当值的羽林军,包括郎中令,全都被秘密处死了。” “不是说前郎中令是还乡了吗?” “这你都信,不过是为了给外头一个交代罢了。”魏容一脸嫌弃的继续说到。 “是苏祁替皇上挡了一剑,也是在左肩,当时苏祁昏迷了三天三夜,太医令齐义杨把他从鬼门关里拉了回来。” “皇上考虑到社稷的安稳,将此事压了下来,对外也只是宣称苏祁染了风寒,让前丞相去查,一直查不到,最后不了了之了。” 魏容说的有些口渴,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继续说到。 “谁知道后来被苏祁查出来是安槐安排的刺客,苏祁本就受皇上青眼,又敢为皇上效命,所以皇上理所应当的让苏祁接替了丞相之位。” “依我看啊,皇上这么相信苏祁是因着替皇上挨了那一剑,连命都舍得,苏祁可真够狠的。” 苏祁原来原本就是这么不要命的,可他,真的是因为忠心吗?还是因为想要取得父皇的信任? 魏容在她面前挥了挥手:“想什么呢?” “没什么。”她连忙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诶,听说裴陌将军快回来了?” 魏容这么一说,她倒是想起来了,自己临去雁门前,裴老夫人同她说过这个事情。 裴陌快回来了,她还有些紧张,原本她做裴清越已经有些样子了,如今突然来个父亲,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魏容看着她一脸郁郁的样子:“怎么,你不想你父亲回来啊?” “怎么会,你瞎说什么呢!” “得得得,我瞎说!” 他们俩说话的间隙,云儿正好过来上下酒的菜,把豆腐和花生米刚放到桌上。 魏容看着云儿道:“你屋里伺候的丫头,都长的这么水灵吗?” 云儿脸上浮起一抹红晕。 她夹了一块豆腐放到嘴里道:“你屋里的通房还不够多?” 云儿退了两步,害羞的说:“公子慢用,奴婢告退。” 夜里送走了魏容,已经有些微醺了,夜风有些凉凉的,吹着甚是舒服。 她在院子里走了好一会儿,方才听魏容说裴陌要回来了,心就一直被吊着。 原有的生活就要被打破了,其实还是有些怕的。 “公子。”听到背后有人叫她,她回身,看到承欢规规矩矩的站着。 “何事?”她问道。 “李嬷嬷来了。” 廊道上挂着灯笼,昏黄的影子随着风吹动,一摇一摆的。 李嬷嬷进来只是把一个木盒子递给了她,什么也没说,便告退了。 她等到李嬷嬷走了以后,把盒子打开,里头是她的断了的玉簪,用金丝仔细的修缮起来,安安静静的躺在盒子里头。 这是她去花楼被裴老夫人责罚那回,被打落在地碎成了两段,她没有捡回来的玉簪。 突然鼻子一酸,眼泪就掉下来了。 她是赵阴曼,不是裴清越,裴老夫人不知道,裴清越已经不在了!裴老夫人的好,对错人了。 第二日一早,她特意从盒子里把那支玉簪簪上。 上朝的时候皇上特意的赏赐了苏祁,顺便还有她和崔闻。她倒是一直偷偷的看阮暮言的神色。 虽她知晓此事同阮暮言有关,但若真是要查,恐怕牵连甚广,父皇到时候也 分卷阅读54 会很为难。 裴陌回来那日,她是得了许睿的消息才赶回府的。 回府的路上心咚咚咚的跳的厉害,不知道是紧张还是别的什么。她从前在宫里的时候,只见过裴陌一面。 如今对他,早没什么印象了。 听说他十分严苛,一丝不苟,而且因着是上过战场,周身掩不住的杀气。 真是想想就怕。 到了将军府门口,就瞧见府里的人大半都在门口等着了,裴老夫人比平时穿着庄重,站在首位,但她的脸色,好像并不是很欣喜。 见她下了马车,同她招了招手,道:“清越,过来。” 她走到裴老夫人身旁,裴老夫人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像是有所期望。 有家仆来报:“老夫人,将军已经到城门口了!” 裴老夫人手抓着手臂,有些不安。 她内心也有些惶惑。 远远的嘈杂的声音越来越近,为首的穿着一身甲胄,红披风,腰间佩着剑,骑着一匹高头大马,应该就是裴陌了。 身后跟着一小队军队,还有一辆马车。 渐渐的近了。 裴老夫人看到那辆马车,微不可闻的叹了一口气。 裴陌到了府门口,翻身下马,裴老夫人先向他行礼道:“妾身恭迎夫君回府。” 她跟着行礼道:“儿子恭迎父亲回府。” 裴陌伸手把裴老夫人扶起来:“夫人多礼了。” “清越都这么大了!” 她偷偷的打量着裴陌,果然一身杀气。长的倒是不凶,但是那眼神,一眼扫过来,就让人腿都不自觉软下去。 家仆的话才说完,她就瞧见后头的马车里,下来一位女子,手里还抱着一个孩子!! 这种情形,用脚趾想想就能明白那女子是什么身份了。她侧头去看裴老夫人,她像是知道一般,虽不惊讶,但脸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 那个女子抱着孩子,走到裴陌身旁,裴陌道:“这位就是我在信中同夫人提及的蒋尔岚,尔岚,这是洁笙。” “姐姐。”那个叫尔岚的女子屈了屈膝,软软的叫了一声。 “嗯。”裴老夫人淡淡的应了。 “姨娘。”她有些尴尬的喊了一声。 蒋尔岚看着她身上玄色的官服,点了点头,又看了看怀里安静睡着的孩子。 裴陌接着指了指蒋尔岚手里的孩子朝着她说:“这是你弟弟,裴清安。” 她真的很想回去上朝,早知道就推脱朝中有事不来了,如此尴尬的场面,她活了这么多年,还真是头一回遇见。 “爷,外头风大,不如进府里说吧。”裴老夫人接着说到。 “也好。” 快到前厅了,蒋尔岚手里抱着的孩子突然哭闹起来。 她便把孩子交到乳母手里,让乳母下去喂奶了。 一行人进了府,裴老夫人刚想把裴陌的披风和甲胄解下。蒋尔岚突然上前道:“姐姐让我来吧,这些事我在边疆为爷做惯了,也省的姐姐动手。” 裴老夫人伸手的动作停顿了一下,谁知裴陌也道:“让尔岚来吧,她做的得心应手些。” 裴老夫人只好坐下让蒋尔岚来。 她喝了口茶,心里暗暗的想,看来,这将军府,也要不安宁了啊。 裴陌伸手整理着衣服,一边在上位坐下道:“夫人,南苑空着,我想着,让人把南苑收拾出来,让尔岚她们母子搬进去如何?” 话虽然是询问的语气,但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 裴老夫人喝了一大口茶:“也好。” “谢谢爷,谢谢姐姐!”蒋尔岚适时出来道。 裴陌看着蒋尔岚,眼睛里满是柔情。 果然好手段! 裴老夫人怕是快要气炸了吧! 她看向裴老夫人,捏着茶盏的手指节泛白,这男人啊,果然是靠不住,父皇如此,裴陌亦然。 “爷,清越前些日子刚同苏祁去了雁门剿私盐,皇上前儿赏赐了不少东西,我看其中有一匹冰蚕丝料子上乘,给爷做一件夏衫,穿甲胄也不会闷。” 这话重点在前半段。 裴陌看着裴清越,赞赏的点了点头:“我记得,清越去年十二月刚任职的,如今得皇上器重,为父甚慰。” “谢父亲。儿子定当刻苦勤勉,不负父亲的期望。” “诶,对了,清越如今十八了,该是到了说亲的年龄了吧,夫人,可有帮着瞧瞧京都适龄的女子?” 她一顿,裴陌原来不知道她的身份!一时间觉得胸口有些堵是怎么回事! 裴老夫人也有些紧张道:“清越刚任职不久,妾身想着,过一段时间再看也不急。” “嗯,不过清越年纪也大了,也该成家了。夫人挑着时间好好物色物色。” “是。” 第32章 庶弟 夏来的猝不及防,外头蝉鸣声聒噪得很。 苏府。 沈描渲摇着扇子走进苏祁的书房,苏祁正在看书,冷冷淡淡的坐在哪儿,旁边冰釜里放着一大块冰。 “苏大人。”他朝着苏祁行了礼。 “嗯,起身吧。”苏祁淡淡的应了,眼神没离开书。 “皇上要给明月郡主赐婚了。”沈描渲说到。 “嗯,这不是迟早的事吗。”苏祁像是意料之中。 沈描渲料到苏祁会是这个反应,也不奇怪:“听说昨儿夜里,皇上召见诸位皇子时,三殿下赵则白惹了皇上不快,被训斥了。自从你剿私盐回来,三殿下就不断被皇上敲 分卷阅读55 打。” “皇上这是在暗中提点他,别生了不该生的心思,你又不是不知道。”苏祁回到。 “这三皇子的母妃是贤昭仪,位同副后,外公又是前朝国尉,有这背景,丝毫不输嫡子,谁不想争。”沈描渲接着苏祁的话说到。 “话都扯远了,你知道裴将军回府的时候还带着一个女子吗?那女的还带了一个两岁的孩子回来,啧啧啧。” 苏祁抬头看了一眼沈描渲:“裴将军的家事,你会不会管的太宽了?” “这话也就随意说说嘛,我还听说,裴将军一回府,便提起了裴大人的亲事……”沈描渲突然接收到苏祁不想再听下去的眼神,吓的噤了声。 苏祁被他这么一说,没了看书的心情,刚起身,准备走过去,不小心撞掉了书桌上放着的一个精致木盒子。 沈描渲刚俯身准备捡起,瞧见一支上乘的紫毫,便随口问了一句:“你不是向来用的是狼毫,怎么突然?” 苏祁也没想到,自己会这么不小心,苏祁从他手里接过,眼神闪躲的说:“送人的。” 沈描渲听到苏祁说这话,倒是很想知道苏祁是要送给谁,跟着苏祁这么久了,也不见苏祁专门送东西给别人。 但是这架势,问苏祁肯定不会说。 苏祁坐到正厅里,沈描渲跟着过去,苏祁开口:“你来不会就想说这些事吧?” 沈描渲正色道:“对了,许辜荣的身份有眉目了,她曾跟阮暮言见过一面,这真是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查出来的。” 他用手指敲了敲桌面,道:“知道了。” “如今阮暮言摆明了是站在三殿下赵则白那边,他这样做,不会是为了赵则白铺路吧,可近段时日,赵则白一直被皇上敲打,你说……” “他会不会另择他主?”苏祁接着沈描渲的话道。 沈描渲点了点头。 苏祁摇了摇头:“不会,他的目标,本就不是扶持新主,而是……”说到这,苏祁没再说下去,眼神看向沈描渲,表达出了一切。 沈描渲惊的捂住了自己的嘴,深怕谋朝篡位这几个字从嘴里蹦出来。 “所以,支持谁,对他,都不重要。” 苏祁接着把未说完的话说完。 手里拿着茶盏,思绪有些飘远了。 那是在冬季,他在御花园湖边醒酒,瞧见裴清越在前头,有些奇怪,因着假山遮挡,又离得略微有些远,所以不知道他在干什么。 本想准备走,略微一错身,便看到更远处阮暮言同一个小太监在说些什么。 于是顿住了脚步,阮暮言同小太监说完之后,裴清越便猫着腰,悄悄的离开了。 他见阮暮言过来,连忙躲到假山后,大抵是因为夜色深,所以阮暮言也没瞧见。 他原本就觉得赵阴曼病的奇怪,来的又急又重,随后听说裴清越的佩玉掉了,而且找遍了能找的地儿都没找着。 今年开春,便听到裴清越落水的消息,这一切,若说同阮暮言没一点关系,苏祁还真不信。 信武侯本就是个有野心的人,阮暮言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此人心思深沉,野心勃勃,根本就不是什么善茬。 除了谋朝篡位,他也想不出他做这些的目的,况且,阮暮言虽站在赵则白那派,但是否真心,还真有待商榷。 —— 将军府。 裴清越刚下完朝,回到西宅,就瞧见了一个小包子在自己的床上闹腾,双颊肥嘟嘟的,随着他的动作一抖一抖的,虽然可爱,但是裴清越有些想哭。 蒋尔岚已经好几天把这个小包子送过来了,美其名曰,自己未曾读过书,让裴清越下朝得了空,多教教庶弟。 她真想说自己不得空,但无奈蒋尔岚深受裴陌宠爱,随便吹吹枕边风,给她盖一个不喜庶弟的帽子,她的日子更不好过。 裴清安瞧见裴清越回来,连忙爬起来奶声奶气的叫了一声:“越哥…哥。” 许是站在被子上太滑的缘故,竟然一屁股蹲,跌了下床。 随即嘴巴一撇,“哇”的一声,眼泪就跟断了线的珠子一般,啪嗒啪嗒往下掉。 她连忙过去,检查一下是否有磕碰,手上还有脚上一下就青了大片,心下一沉,脑子里就两个字,完了。 阿辞听到小少爷的哭声,连忙拿着点心,赶进来,看见公子抱着小少爷,哄着他,一脸愁色。 她上前询问到:“公子,怎么了?” 她把裴清安身上的淤青给阿辞看,阿辞瞬间吓的冷汗都出来了。 什么也顾不得,连忙跪下:“公子,是奴婢,奴婢照看小少爷不周,方才小少爷说有些饿了,奴婢便把小少爷放在床上,想着快去快回,也没在意……” 阿辞说着说着,声音都有哭腔出来了。 此事本来没什么,小孩子嘛,磕了碰了,都是常有的事,但是,坏就坏在裴清安的身份。 他是庶弟,这都不用蒋尔岚吹什么枕边风,这裴陌要是见着裴清安这样,肯定要重重的惩罚他。 “无事,你先起来吧。” 裴清安眼泪还吸在睫毛上,大滴大滴的。现在送回去,肯定免不了一顿责问,可过会送回去,又要说她一点也不上心。 叹了一口气,连官服都不想换了,直接抱着包子走出门。 阿辞跟在后头,止不住的啜泣,让她头疼,转身道:“你就别跟着去了,在西宅等着吧。” 她这么一说,阿辞点 分卷阅读56 了点头,却也在疑心公子是不是厌烦她了。 她倒没想这么多,只是怕到时候蒋尔岚怪罪下来,阿辞一个奴婢,顶不住责罚,她不一样,蒋尔岚再生气,也不会拿她怎么样。 抱着包子走在去东苑的路上,有些吃力,裴清安伸出胖嘟嘟的手,摸了摸她的脸软软的说:“清安疼。” 她心一软:“清安忍着些,哥哥带你去找娘。” 走了两步,实在是抱不动了:“清安,哥哥拉着你的手走好不好?” “好!” 她拉着裴清安的胖胖的手,慢慢的走着,想着待会怎么同蒋尔岚说。 一会就走到了东苑,通报之后,一路往里走。 东苑的布置虽不奢华,但显然是费了一番心思的,器具一应是偏房里最好的,下人见风使舵的本事,向来厉害。 进到里屋,蒋尔岚穿着一身翡翠烟罗绮云裙,梳着朝云近香髻,一对素银耳坠随着她吃葡萄的动作左右摇晃。 见到他们俩进来,便道:“清安回来了,到娘这儿来!” 包子松开她的手,一颠一颠的跑向蒋尔岚,蒋尔岚抱起他,就发现了异样:“呦,怎么哭了?” 说完便看向裴清越。 她躬身喊了一声姨娘。 接着说到:“方才我回府,清安不小心在我那摔着了,虽无大碍,但我觉着,还是过来同姨娘说一声为好。” 蒋尔岚一听摔着了,连忙把裴清安的衣服拉上去,看到他的手肘和膝盖都淤青了,一脸心疼。 “清安疼不疼啊?”蒋尔岚细声问道。 裴清安点了点头。 她接着道:“是清越的错,未照看好清安。” 蒋尔岚笑了笑:“小孩嘛,磕磕碰碰也是常有的事,没什么大事就好。” 她暗暗松了一口气,幸好蒋尔岚没打算追究。 “这些日子还辛苦你教导清安,那今日便算了,明日我再将清安送到你那儿去。”蒋尔岚说到。 她刚放下的心,又被吊了起来,本以为蒋尔岚不会把裴清安再塞过来,没想到,终究还是逃不过。 这刚回西宅,阿辞说裴老夫人又让人来传话,说要见她。 刚想脱下官服的手一顿,转身往北苑走。 到了北苑,李嬷嬷带了她进门,裴老夫人坐着,愁容满面,见她进来,吩咐了李嬷嬷在门口守着。 “清越,前些日子你爹同我说,让我帮着物色京都适龄女子,不知谁把这消息传了出去,昨日有媒人过来,说的是太仓丞梁绘之女,梁韵真。”裴老夫人顿了顿。 “这若是推脱,必然不好同梁大人和你爹交代,于是我便应了三日之后,你休息的日子,与梁韵真一同游湖,先去应付一下,有什么事情回来一切好说。” 所以,是要让她一个女子,同另外一个女子游湖,她还真不太想去。 一是因为要演戏,二是因为去过雁门,连海上都去过了,游湖什么的还真不稀罕,但是裴老夫人都如此说了,她还能如何。 第33章 游湖 已经是酉时了,但是因着是夏日,所以天黑的特别慢,外头还是亮的,落日挂在宫门口,迟迟下不去。 御史台。 许睿今日给她留了公文,明日休息,于是也不好留到后日,于是想想还是批完再回去吧。 这都是小事,明日要同梁绘之女梁韵真游湖,这才是大事。 “裴大人,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回府,听闻明日可是要同梁大人之女游湖,若是成了一桩佳事,可别忘了请我们喝喜酒啊。”肖寂手里拿着奏疏说道。 她听的一脸懵,这……什么时候肖寂都知道了? 她尴尬的笑着回道:“那是。” 把公文批完,原本打算着走到外头,放到崔闻的桌上,留一张字条,让他明日交给许睿。 谁知一看崔闻也还未走。 把公文交给崔闻的时候,他的脸色有些奇奇怪怪的,她刚想走了,哪知崔闻突然开口问道:“大人明日真要同梁大人之女游湖?” 说的她一愣,崔闻什么时候也知道了。 “是啊!”她有些无奈地回道。 崔闻没再回话,低头看了一眼她方才递给他的公文。 天暗了,路上又有一丝风,所以也没有那么闷热了。 在甬道上走了两步,那边皇兄迎面走过来,恍如隔世,皇兄两个字,已经在嘴边了,却不能说出口。 这个时辰,皇兄应该是要回毓庆殿。 “参见七殿下。”她向他行礼。 “裴大人请起。”赵则宇伸手虚扶起她行礼的手。 其实他对裴清越,心里是有些愧疚的,之前赵阴曼薨逝的时候,裴清越劝他节哀,而他却无端给他脸色,如今想想,却也是不该。 真是好久未见皇兄了,如今看他,眼角都能看到风霜的感觉。 现在他同其他皇兄辅佐父皇国政,又是嫡子,立储之事,朝中的几位大臣也是提了再提,几位皇兄为了太子之位,剑拔弩张。 她看着皇兄,愣怔了许久,眼角泛红,眼泪不自觉的就涌出来了,赵则宇也被他的反应吓到,一时之间,扶着他的手不知是该放还是该收。 苏祁看到远处赵则宇扶着裴清越,良久,摸了腰间的佩玉,半天未做声。 “苏大人!”听到背后有人叫,转身便看到赵则白收了扇子,笑盈盈的看着他。 也不知道哪个没脑子的,在背后跟他嚼舌根说苏祁是想着帮他才 分卷阅读57 草草的结了私盐的案子。害的赵则白这几日有事无事便来找他。 他苏祁是碍着贤昭仪的面子和身份,但绝对,不是想帮他。 “三殿下。”他行礼应到。 “方才许太傅讲的那句人欲自见其形,必资明镜,本殿不是很明白,特来请教苏大人?” 人欲自见其形,必资明镜;君欲自知其过,必待忠臣。赵则白的意思,若说他再不明白,白混官场这么多年。 苏祁淡然笑道:“许大人说的话,自有许大人要表达的意思,苏某若是私下曲解,恐怕不妥,三殿下不如现下回头去问问许大人?” 赵则白被苏祁这么快的拒绝,一时竟也无法反驳:“也好。” 等到苏祁转身离去,赵则白还站着,看着他走远。 苏祁往前走了两步,裴清越同赵则宇已经没了人影。方才虽隔的远,但裴清越的脸,他看得清。 一脸久别重逢又欣喜的样子,是他从未见过的。 如今各位皇子私下里都有同他接触,包括赵则宇,他回身,从廊道上隐隐能瞧见正阳宫的一个角。 冰冷的宫殿,见证了南锦历代帝王的更替,能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人,必得是踏着千万人的血肉之躯,双手沾满了淋漓的鲜血。 想到这,他眼睛里的狠戾便重了几分,隐匿在降临的夜幕中。 —— 将军府。 她刚进屋,就瞧见云儿拿着一件葡萄紫的夏衫一脸不乐意的样子,见他进来,忙敛了神色,乖巧的叫了一声:“公子。” “这衣裳是?”她伸手指了指。 “裴老夫人命东苑的人送来的,说是让公子明日穿去赴宴,显得庄重些。”云儿说完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想说什么?” “公子当真是要娶梁大人之女?” “你听谁说的!”她沉声问道, 她有些生气,旁的人说也就罢了,偏偏自己屋里的人还不让人省心。 云儿见裴清越生气了,吓的连忙跪下:“奴婢……奴婢听府里的人说的,府里的人都这么说。” 她觉得头痛,按着额边:“行了,以后这些没边的事听听就得了,别瞎说,出去吧,让阿辞进来伺候。” “是。”她慌忙地出去。 她深深叹了一口气,想着完了,所有人都知晓他同梁韵真游湖去了,若到时候真不娶她,梁绘那边,还真有些不好交代。 正想着一回头,瞧见承欢躬身站在一旁:“阿辞呢?”她问道。 “阿辞姐姐去南苑接小少爷去了,云儿姐姐让我进来伺候。”她静静的回到。 “越哥哥!”软软的声音还未进门就响起来了。 这包子喊她的名字越来越顺溜了,包子跑到他面前,张开双手:“抱抱。” 她有些费力的把包子抱起来,坐在书桌前,其实教他读书无非是陪着他玩,包子还这么小,话都说不清,遑论教他读书了。 承欢在一旁伺候笔墨,她同云儿不同,日子越久,承欢沉稳的性子就愈发看的出来。 跟包子玩的有些累了,她让承欢把包子送回去,又让阿辞传了晚膳,其实没什么心情吃,满心都想着明日如何过。 第二日一早,比上朝醒的还早,不过外头已经很亮了,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能看到有尘埃在那一片光里上下浮动。 自己把那件葡萄紫的上头绣着葡萄的衣服穿上,再把窗子开了,看见院子里架子上的葡萄也已经结了不少,再过十天半月的,便能吃了。 在画舫上等了许久也不见那个梁韵真过来,原本紧张的情绪的也放松了不少,她今天也许不会来也不一定。 坐着等到正午,人还未来,看来应该是不会来了,正合她意,起身拍了拍手,整了整衣裳,打道回府。 裴老夫人知道她早回来,急急的赶过来。 问了缘由才松了一口气。 傍晚她用完晚膳正准备出门走走,就看到梁绘满头大汗的赶过来。 “裴大人!”梁绘看到她,连忙叫住她。 她看到梁绘心里才发毛,这是怎么了?早上同他女儿相约,未见到她女儿,傍晚倒是见着他了。 “梁大人?”她疑惑的问道。 梁绘从胸口摸出一条帕子,擦了擦额间的汗,一脸抱歉的说:“裴大人,实在对不住,是下官考虑不周,还望大人恕罪!”说着拱手,深深的弯下了腰。 “这……是何意?”她有些不懂,梁绘怎么莫名其妙的过来请罪了。 梁绘没忍住,又擦了擦汗,这让他怎么说,他以为裴清越早就知道了,没想到裴清越还不知道! “是下官管教不周,让小女做出此等大逆不道的事,回去定当严加管教。” 听到这,她有些明白了,估计是那梁韵真不愿意来见她,做了什么出格的事。 借着这次机会,那便把想说的都说了吧。 “梁大人,强扭的瓜不甜,还望您明白。”她笑着说完这话。 谁知梁绘更紧张了,拿着帕子一直抹额头:“裴大人说的是,那下官先行告退了。” 她正疑惑,梁绘就转身匆匆走了。 第二日上朝的时候,看到桌上放着一个纸袋子,还没打开,闻着一股大肉包子的味道就知道是谁送的了。 而且今日有些奇怪,御史台那些人看他的眼神总带着一种,同情! 她也希望自己看错了,但是确实是这样,而且,今日分发公文的,还 分卷阅读58 少给她发了几份。 “怎么今日公文少了几份?” 那人突然被问,有些紧张的回道:“这是许大人交代的。” 这……这都什么事啊! 所以今日特别闲,等到了下朝的时候,魏容过来找她。 关切的问:“清越,你没事吧?” “我得有什么事吗?” “哎呀,那就好,我昨儿听到这事就担心你,你没事就好!” “你听到什么事?” 魏容一脸震惊的看向她,然后有些大声的问:“你不知道?” 她点了点头,心里愈发想知道到底什么事啊? 魏容拍了拍她的肩膀:“清越,我同你说这个事,你答应我待会一定要冷静,千万不要去找梁大人的麻烦。” “我为何要去找梁大人的麻烦,你说的我怎么越来越听不懂了?” “昨日,梁韵真不是约好同你游湖吗,她应该没来吧?”魏容小心翼翼的说到。 “嗯,她确实没来。” “梁韵真昨日同太学的一个书生私奔了。” “什……什么!” 私奔! 怪不得!怪不得梁绘听到她说强扭的瓜不甜的时候一脸惊吓,应该是误会她说的反话。 她原本以为出格的事,顶多了一哭二闹三上吊,没想到,竟然私奔了! “清越!”魏容当着她的面挥了挥手“这种事吧,看开点,想嫁给你的姑娘从宫门排到城门口呢,她看不上咱,咱也不稀罕。” 她真的很想同魏容说一句安慰人不是这么安慰的。 第34章 封侯(一) 梁韵真那事过后,虽然莫名其妙被人同情了一阵子,但是裴陌对于说亲这事,倒是不怎么提起了。 这样也好,若真是成了,白白耽误人家姑娘。 院子里的葡萄已经熟了,每日早晨承欢会上街买一个西瓜放在井里湃着,等到她下朝的又摘几串葡萄,夜里吃着甚是舒服。 裴陌回朝已久,但是皇上没有给他什么重要的差事,谁也搞不懂皇上到底在思量什么,没有旨意,始终让人放心不下。 她同裴陌,在朝中见得次数比在府里还多,之前倒是听说过,裴陌一直在边疆戍守,所以他们父女俩的关系如此淡漠,也算正常。 今早一到正阳宫偏殿,便觉得氛围有些不对,裴陌穿着官服站着,闷着脸有些不悦,原本应该吵闹的偏殿,安静的有些过分。 魏容瞧见她进来,默默的挪到她身边,低声的说了一句:“清越,大事不妙了。” 话还未说完,小太监便过来传:“各位大人,请移步正殿,皇上快到了。” 她抓着间隙问道:“怎么了?” “方才执笔监的陆大人过来预贺裴将军封侯,应该是陆大人拟的圣旨,今早就要下诏。” 她心里一动,裴陌封侯的事,之前倒是听朝中其他人说过,可朝中什么流言都有,也就未曾放在心上。 封不封侯的,还得全看皇上的意思,如今突然封侯,看来皇上是等不及了。 “今日朕有旨意要宣,应知。”皇上倒是先开口了,她微微侧过头,瞟了一眼裴陌,眼睛盯着龙椅旁,不知在想什么。 应知上前,打开圣旨:“奉天承运,皇帝制曰。” 众人纷纷跪下。 “右将军裴陌,英勇善战,屡立奇功……着将军部从重议奖,特加封为定远侯,赐良田千顷,珠宝十斛,如意一对,钦此。” 念完之后,裴陌上前:“微臣接旨,谢皇上恩典!” 皇帝应了,接着道:“裴陌,兵符即日起便交给刘璟兴吧。” “臣,遵旨。” “既然没有别的事要奏,那便散了吧。”皇上说完,应知便接着喊了一声:“退朝!” 裴陌被封为了定远侯,看似是升了官职和名位,但其实大家都明白,交了兵权,他也只是名义上的定远侯。 权,只有在自己的手里,才是实的,这才是所谓的实权。 回到御史台,天原本就阴沉沉的,现在像是要压下来一般,加着天气闷热,让人有些透不过气来。 天上偶尔传来几声雷声,看来是要下大雨了,入了夏以后,暴雨不断。 她站在廊桥上,看着远山,呆呆的发愣,裴陌被封侯,其实长远来看,算得上一件好事。 裴陌没了实权,皇上的眼睛,自然不会盯着将军府不放,她也可以缓一缓,不必日日担惊受怕。 “哗啦啦”。 雨下的突然,在路上那些宫人突然慌乱的跑起来。 她看着雨幕,脑海里突然出现了剿私盐那日,苏祁蹲下抬起张盛的脸同他对视的时候的眼神。 明明平静的像一潭死水,却让人感到害怕。 她想的出神,根本未曾注意到,廊桥的对面,赵则宇站着,正和旁人说着话。 赵则宇倒是注意到了她,远远的看着她,隔着雨幕有些朦朦胧胧的,看不太清脸。 想起上次在回毓庆殿的时候,路上同裴清越碰见,她抬眼那瞬,他至今还记得清楚,眼里蓄着泪,满满当当,眼睛红的像个兔子似的。 他回去了以后,还细细的想过,自己平日都不怎么同他接触,更别说得罪了。 但不管怎样,总觉得一个大男人在自己面前落泪很不可思议。 “苏大人,这回各郡灾情情况不一,汉中尤为严重。” 正说着,苏祁脚步突然顿了顿,说话那人也停了下来,看着廊桥两对 分卷阅读59 面的赵则宇和裴清越。 赵则宇正跟旁边的人说话,裴清越站着倒像是在出神。 “苏大人。”他接着出声提醒了一声。 “让秦竟拟一份奏疏,午时之前给我!”他看着裴清越静静的开口。 “是,那下官这就去办。”那人说着退下。 她刚转身,便看到苏祁站在廊道口,看着她,莫名有些害怕,又觉得就这样走开有些太无礼,于是隔着雨幕,向苏祁行了个礼。 没想到苏祁连看都未看她,转身便走了。 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这要搁从前,她非得说两句不可,如今没了身份,只能在心里说说。 崔闻快下朝的时候过来,将奏疏给她:“这是秦大人拟的奏疏,苏大人已经批过了,差人送过来,说是希望能快些送到御前。” 她接过,许睿这时候应该去墨阳宫教导诸皇子了。 今日的奏疏已经送走了,估摸着这时候都快到御前了,若是要快些,那就只能自己走一趟。 刚起身准备走,见崔闻还未有动静,侧头看了一眼他:“可还有别的事?” “下官想问此次举荐,裴大人会举荐何人?”崔闻一脸正经的开口问道。 原是这件事,每年御史台御史丞和御史中丞都有一次举荐的机会,将御史台的人,调往丞相署。 今年又尤为特殊,往年春闱前三甲都是丞相署的,今年跟了御史台,崔闻如此关心,想必是想要调往丞相署。 既然他问了,那她便同他直说了,反正她也早就想好了。 “你。” 虽说崔闻办事比旁人都好,也更仔细,留在御史台能帮不少忙。 但私心归私心,若真是不举荐他,对他来说,确实不公平了些。 不过,他看上去倒是没那么高兴,难道是她理解错了,想了想又不可能,入仕途的,谁不想自己的官越做越大。 “那下官,在此先谢过裴大人。” 走出御史台,雨还是像方才那么大,一点都未曾变小,因着雨势太大了,于是禀退了撑伞的小太监,自己撑着伞往宣明殿去。 到了宣明殿,还未进去,门口站着的小太监便衣服犹豫的样子。 “奴才见过裴大人。” “裴大人,这会子,估计您还是别进去的好。”说着,瞟了一眼里头。 她抖了抖官服上的水,听到小太监这么说,便问了一句:“这是怎么了?” 小太监四处望了望:“有宫女同皇上说陆长使在背地里行巫蛊之术,咒的是许美人,皇上大怒,责其打了三十板子,现下正在宣明殿门口跪着呢。” “许美人?” “是啊,皇上前些日子刚说的,只是还未行册封礼。” 许辜荣这阶品,升的也太快了些。 仔细想了想,前朝后宫,皇上再生气,也分的清孰轻孰重,再者,苏祁都说了要快些送到御前,必定是耽搁不起的。 想到要单独见到父皇了,还是有些欣喜的,虽平时也见得到,但是坐在龙椅上,到底是不真切。 “应公公呢?我这事耽搁不得,得尽快见到皇上。” “师傅在里头,那奴才进去先同师傅说一声。” “也好。” 小太监进去好一会儿,便看到应知打着伞出来。 “裴大人,请随我来。” 想必小太监已经同应知说清楚了。 跟着进去,远远就看到一个单薄身影跪着,滴滴答答的雨声里混着几声微弱的皇上。 她走近,才看到陆长使近乎半蜷缩着,伏在地上,身上的衣服凌乱不堪,地上还隐隐能看出血在随着雨水流动。 “裴大人,您先在门口候着,待我进去通报一声。” “有劳应公公。” 刚掀开帘子,一股熟悉的龙涎香的味道便盈满整个鼻腔。 皇上拿了奏疏,未叫她离开,而是打开看了。 未叫她走,她也只能站着。 皇上看着,冷不丁道:“朕封裴陌为侯,你觉得可有不妥?” 这……她还真不知道怎么说! “皇上决断圣明,自有……”话还未说完,便被打断了。 “朕,不想听那些虚的!”说着把手里的奏疏往桌上一扔,抬起头来看着她。 眼神透着威严,仿佛已经看透了她。 她定了定神:“定远侯手握兵权已久,虽无二心,但若再不易主,恐生变故,于南锦社稷无益,皇上做此决断,实属圣明。” 说完这话,见皇上表情没有什么波动,暗暗的松了一口气。 “你既明白,裴陌比你通透,行了,回去吧!”皇上说完,她躬身退出去。 从前还是公主的时候,盼着见到父皇,如今成了裴清越,还真是希望能少见一面是一面吧,虽也很想念父皇,但到底还是小命重要些。 还未出宣明殿,外头应知拉着帘子进来,朝着她行了礼,便匆匆的进到殿内。殿里头留下一串愈来愈浅的湿脚印。 她走出去,看到几个穿着蓑衣小太监拿着一卷草席正准备把陆长使拖到草席里头。 陆长使瞪着眼睛,脸色惨白,一动不动的,她有些被吓到了,连忙把头转过去。 刚刚在门口的那个小太监看见了连忙说到:“赶紧卷了挪出去,别污了大人的眼睛。” 方才收了的伞还在门边的小太监手里,滴着水,现下只觉得后脊有些发凉,见到父皇的一丝欣喜也随着伞上的水滴,一滴一滴 分卷阅读60 往下坠。 第35章 封侯(二) 小太监给她撑开伞往外走,走了两步,出了甬道的小门,远远的瞧见一群人迎面走来。 为首的穿着牡丹凤凰纹浣花锦衫,是母后最喜欢的一件,也是她最熟悉的。 宫女星月在一旁,像是同她说着什么话。 “微臣见过皇后娘娘!”她躬身行礼。 皇后见了她淡淡一笑:“原来是裴大人。” 她偷偷的看了几眼,星月的神色有些焦急,时不时的望向宣明殿的方向。 她大着胆子问道。 “皇后娘娘可是为了陆长使?” 听到裴清越说这话,皇后的脸色微微一变。 有些尴尬回到:“陆长使犯了宫中大忌,是该严惩,但昨日已经挨了三十板子,今日这种天气,怕是她那单薄的身子受不住。”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陆长使已经殁了。” 皇后倒是未露出过于惊讶的深色,只是盯着路面上被砸开的雨滴:“真是可惜了。” “听闻裴将军今日封了定远侯,是喜事啊,本宫在此先行贺了。” “谢皇后娘娘!” 她看着皇后的背影许久,方才母后说的,是可惜,她便猜出了几分,这陆长使,怕又是后宫那些斗争的牺牲品。 许辜荣得宠,后宫哪个不是虎视眈眈,盼着许辜荣倒台。 只可惜执笔监的陆大人,仅有的一个女儿才送进宫没多久,白白的没了。 回府的时候,远远的便瞧见了府邸的牌匾已经换成了定远侯府。 裴老夫人和蒋尔岚在府邸檐下候着,蒋尔岚穿着一件暗红色的散花如意云烟裙,看着甚是喜庆。 她下了马车,裴老夫人连忙道:“清越,你父亲回来了吗?” “应该是在后头。” 话刚说完,马车便在长街尽头便出现了,蒋尔岚一脸期待的看着,仿佛已经等了很久了。 包子被乳母抱着在一旁,看到她连忙向她伸出双手,她走过去,抱起包子,好像又比之前沉了不少,再过段时日,她怕是要抱不动了。 蒋尔岚的看到包子同裴清越感情如此好说了一句:“清安日日念着去你那儿认字,倒是极喜欢你的。” 她笑了笑:“小孩子,不过是爱玩罢了。现下还这么小,不必着急认字。” 蒋尔岚听到这话,微微愣怔了一下,笑了笑,没再说话。 裴老夫人看向蒋尔岚的眼色,倒是很不屑。 过了半晌,裴陌的马车到了,下车之时,裴老夫人还未开口,蒋尔岚倒是抢先说了一句:“恭喜爷封为定远侯。” 裴陌的脸色本来就不太好,听到蒋尔岚这话,面色一沉,没应声。 裴老夫人看眼色,没再提封侯的事情,一行人走到里厅,厅子里放满了皇上赏赐的那些东西。 裴陌沉声吩咐道:“管家,把这些东西封到库房里头。” “是。”管家应到。 蒋尔岚一脸不解的看向裴陌,但她现在是不敢再开口问了。 管家还没走,裴陌接着说:“府里下人,每人加赏一份月银。” 听到这话,奴婢家丁纷纷道:“奴婢(奴才)谢过侯爷。” “你们都先下去吧。”裴陌如此说了,众人也不敢多说,纷纷散了。 她刚准备走,听到裴陌说:“清越,你留下。” 裴老夫人临走前看了她一眼,她故作镇定的朝着裴老夫人点了点头。 裴陌一脸严肃坐着,脸还是沉着,倒是显得更加凶狠了几分,喝了一口茶:“清越。” “在。” “为父问你,皇上此举,所谓何意?” 裴陌有幕僚不问,却来问她。 况且这事不是摆明了裴陌手握兵权太久了,又有威名在外,皇上忌惮,所以才会做此举动。 她听着雨声,过了好半天没回声。 裴陌把茶杯放回茶盏上:“前些日子碰见许大人,同他聊了一会,听闻你在御史台差事做的不错,为父甚是欣慰,日后也必得好好做,免得……” 话到此,未再说下去,手在茶盏上摸了一圈,就静静的坐着。 她细看,裴陌的鬓角已经白了好些。 裴陌是白手起家,一路靠着满腔孤勇和热血,从无名无姓的兵卒做到率领十万兵马的将军,如今,得到的一切说没也就没了,怎么能不喟叹。 “无事,你回去吧。”裴陌说到。 “那儿子就先行告退了。” 走出厅子,外头雨还在下,穿过廊道,在屋檐下站了一会:“塞翁失马,焉知祸福。” 对着院子,吐出了方才想要对裴陌说的话。 伸出手,接住从屋檐上滴下来的水。 阿辞远远看着公子,脸长的清秀俊朗,在京都里,也算的上是翘楚了。 想到前些日子,在丫鬟的房里,无意间瞧见承欢放脂粉盒的柜子里头,压着公子的笔墨。 云儿喜欢公子,西宅同云儿亲近的大多都能瞧出来些,可承欢,难道也喜欢公子吗? 她晃了晃脑袋,想这么多做什么,左右不干她的事,就算给她十个胆子,她也不敢喜欢公子。 她的出身低,不比云儿和承欢,做个公子的通房都是抬举她了,她可不敢妄想这些。 “公子。”她走近说到。 裴清越回头。 “裴老夫人让奴婢过来传话,说是公子若是跟侯爷聊完了,便带公子过去。” “知道了。” 自从蒋 分卷阅读61 尔岚带着裴清安来了府里之后,裴老夫人便看她看的紧了,许是怕外人瞧出些什么。 到了西宅,裴老夫人已经传好晚膳了,只等她来。 “娘。” “清越来了,坐吧。” 裴老夫人拍了拍旁边的位子道,她坐下,裴老夫人便遣退了下人。 起身给她盛了一碗酸萝卜老鸭汤:“这夏日里闷热,听云儿说你近日胃口也不太好,这酸萝卜老鸭汤开胃又滋补,先喝一碗?” 说着把汤碗放到她的面前。 她拿起汤匙舀了一勺,汤色澄亮,偶见几滴油珠。 “味道如何?”裴老夫人问道。 “很鲜。” “方才你父亲让你留下,可有说什么?” 她仔细思忖了一会,想着前朝的事,还是不要同裴老夫人说比较好,免得她老人家想太多了。 她接着喝了一口汤:“不过是一些前朝的小事,不值一提。” 裴老夫人坐着,也没吃菜,接着说到:“那个蒋尔岚,是个小门小户出来的,眼界不高,心机却不浅。” “前些日子听南苑的丫头说,蒋尔岚私下里有在念着管账本的事。你说她才来府里多久啊,就生出这种不安分的心思来。” 她埋头喝汤,听着裴老夫人念叨。 “我说,你也得小心着点,保不齐她把裴清安送到你这来,没安好心呢!你要不找个机会,辞了吧?” “嗯。”她点了点头。 裴老夫人接着说:“前些日子虽然出了梁韵真那事,你爹也不大提成亲的事了,但是你这样老是不成亲也不是个办法。” 她拿着勺子的手一顿,然后看向裴老夫人。 裴老夫人看着她道:“我已经让李嬷嬷私下里派人去周围的郡找找,有没有小门户出身的,模样也算周正的,到时候嫁进来也能听话些。” “这样做,会不会有些不妥?” 毕竟,也是个姑娘的一生。 裴老夫人瞥了她一眼:“如今,老爷成了侯爷,你便就是名正言顺的世子,还在御史台当差,身份高贵。” “若是嫁了你必是个正妻,且不会有妾和通房,封诰命起码也是二品夫人,享不尽的荣华富贵,旁的那些小门小户出身的做梦都没有的待遇,若得了这些,只是让她本分些有何不妥?” 裴老夫人说的,好像确实挺在理,她一时竟也无话反驳,便沉默着。 用过膳,裴老夫人便回去了。 她在西宅,坐在屋前,拿起蒲扇,周围放着熏蚊虫的香料,被雨打湿了,还有些淡淡的味道,蛐蛐的叫声音越来大。 躺在摇椅上,摇着蒲扇,没一会儿便伴着雨声睡着了。 她睡得深,梦到自己穿着大红的喜袍坐在床边,盖着盖头,什么也看不见,忽然有一杆如意称探进来,慢慢的挑开盖头。 她抬眼,苏祁戴着玉冠,穿着一身绣着白鹤的喜袍,眼神熠熠地看着她。 她一惊,醒来蒲扇已经掉在了地上。 怎么会做这样的梦! 她按着额头,听到有动静,侧头瞧见承欢手里拿着托盘在一旁等着。 见她醒了,上前把托盘放在前头的小桌上:“公子醒了,方才承欢见公子睡得熟,便在一旁等了一会。” 托盘里放着一盘洗干净的紫葡萄,她下意识的往院子里的葡萄架看,有好些没熟的葡萄都被打落了。 承欢见她看向葡萄架说了一句:“可惜了,听阿辞姐姐说,今年的葡萄结的最好了,又大又甜。” “是有些可惜,不过也吃了不少了,总不能全都拿来,太贪心了,不好。”她摇了摇头道。 承欢有些羞愧:“公子说的在理,是承欢太贪心了。” 她看向承欢,默声未答。 她说的,其实不是承欢,而是包括她在内的所有人。 雨渐渐的小了,时辰也不早了,她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转身进屋去睡觉。 作者有话要说: 接下去会恢复日更,但是时间可能不会很长,因为马上又要考试了(捂脸),如果18点到19点没有更新的话当日就没有更新了。 ps:谢谢各位小天使喜欢! 分享一个小故事。 昨天想问室友几点了? 脱口而出:“现下什么时辰了?” 室友:??? “你的戏可以像你的钱一样少吗?” 第36章 陷害 早晨出门眼皮便突突突的跳的厉害,心慌的紧。 于是一整天都有些收着,生怕出了什么事。 雨还一直在下,已经连着十几日未出太阳了,空气都湿答答的,感觉浑身不自在。 丞相署这几天因着各郡的涝灾忙的不可开交,左丞秦竟前些日子刚治水回来,便得了消息说除了涝灾,山匪也活动开了。 今早皇上宣了太尉刘璟兴和左将军怀羽一同商议剿山匪的事。 一时间将军部也忙了起来。 御史台倒是跟平时一样,只是稍微比之前下朝晚一点而已。 她正撑着伞准备回府,下阶 分卷阅读62 梯的时候,突然脚下一滑,屁股传来的痛让她忍不住叫出声。 伞也倒在一旁,雨噼里啪啦打在身上,生疼。 也怪她自己,让潮落先去驾车,以至现在连个扶的人都没有,官服沾了水变得重了不少。 刚把伞拿起来,就看到苏祁和江平正在廊桥上往这边看,还未来得及反应。 “啪嗒。” 好痛!! 又滑了一跤!!! 真是狼狈至极。 方才还不觉得,这回是真的觉得丢脸,忍着痛,撑着伞,当做什么也没有发生过,小心翼翼的走下去。 江平看着都觉得痛,看见裴清越风轻云淡的从阶梯上爬起来,忍不住说了一句:“裴大人他,难道不觉得痛吗?” 苏祁:“许是因为皮厚吧。” …… 一直提心吊胆的,走到马车旁,潮落看见她的衣袍都湿了,有些慌张的问道:“公子,你这是?” “无事,方才在路上不小心摔了,回去涂一些药膏便好。” 上了马车驶出宫门了才松了一口气,去南街买了些蜜饯准备待会回去给包子尝尝。 回府天已经有些微微暗了。 阿辞有些反常的在门口候着,一脸焦灼的神色。 见她下马车,也顾不得雨,便跑到马车旁,焦急的说道:“公子,大事不好了。” 她心里咯噔一下,但是面上还是没表现出来,淡淡的问了一句:“怎么了?” “今儿早上公子去上早朝了以后,南苑那边就吵吵闹闹的,接着便听说小少爷大腿上发现了好几个被针扎的痕迹。” 阿辞觉得委屈,连说话都说不利索了。她顿了顿,接着道:“小夫人便找着侯爷,让侯爷做主,谁知到正午的时候,我们院的喜儿便被管家叫去了,说……” “说了什么?”她接着问道。其实心里已经猜出几分了。 “说是公子指使,侯爷大怒让公子回了府便去前厅。”说完便打量着裴清越的脸色。 只见她面色无异把手里拿着的蜜饯递给阿辞,看了眼身上的衣服:“先回西宅换身衣裳吧。” “公子怎么了?衣裳怎么湿了?”阿辞方才注意力全在这件事上,现下去看裴清越的衣裳,才发现全湿了,关切的问道。 “回来的路上滑了一跤。” 回了西宅,换上干净的衣裳,想着现下前厅肯定热闹无比。 进前厅时,还能听到里头蒋尔岚的啜泣声,裴老夫人在一个劲的解释:“爷,肯定不会是清越干的,这件事一定要查个个清楚才行!” 没听到裴陌怎么说,她便推门进去了。 众人的注意力全在她身上,裴老夫人眼神有些慌乱看向她。 她进去便看到喜儿跪着,看到她进来,眼神闪躲了一下,便连忙回头看向蒋尔岚。 蒋尔岚也看了一眼她,眼睛红红的,还带着泪渍,眼睛灵动透彻,看到裴清越的眼睛冰冷,甚至还带着一丝莫名的威严,暗暗瑟缩了一下。 裴陌面无表情的看向她,甚至眼里还带着一丝冷冽。 “清越,到底是怎么回事?”裴陌开口问道。 “我且问父亲,我为何要如此对裴清安!”她忍着问道。 真的是憋屈,前些日子刚被裴老夫人无缘无故打了,现在又要被裴陌责问。 蒋尔岚抽泣着说:“自然是看不顺眼我们母子罢了,旁的还有其他的什么。” “上回送了清安去,一身伤回来,我心疼又有什么用,人家是嫡子,清安不过是个庶出,身份不同,又能如何责问!” 裴老夫人在一旁不好开口,只得干瞪着她。 她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喜儿,可有证据这几个字,怎么说也说不出口了。 既然说了裴清安腿上有被针扎的痕迹,喜儿又在这跪着,人证物证俱在,裴陌又跟她要一个解释,摆明了是不信她。 如今说的再多,也没有用,不过是浪费口水。 裴陌沉默了一会:“去祠堂跪两个时辰。” 裴老夫人立刻急了:“爷,这还什么都未问清楚呢,怎么就?” 裴陌瞟了一眼裴老夫人,厉声问道:“还要问清楚什么?” 裴老夫人噤了声,一脸担心的看向她。 她看着裴陌道有些赌气般的开口:“不如再加一条,从此往后,不出入南苑,不碰南苑的人!” 说完直勾勾的看向蒋尔岚。 蒋尔岚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管家领着她从前厅出来,裴陌特别交代了让管家看着时间,未到时辰,不准起身。 她现在算是明白了,裴陌就是一个除了打仗其他什么都不会,而且还被女人骗得团团转的草包,怪不得连自己孩子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祠堂有一股特殊的陈旧的味道,还有木头腐味,有些阴冷。 下朝时候摔得屁股上应该是淤青了一大片,如今跪在青石板坐下去就疼,只能直挺挺的跪着。 跪了约莫半个时辰,便有些后悔了,膝盖麻的已经快没有知觉了,只能趁着管家没看,悄悄的活动一下。 感觉过了很久很久,管家才过来道:“公子,两个时辰已经到了,公子可以起身了。” 扶着潮落站起来脚还止不住颤抖,小腿已经麻的让她说不出话来了,屁股也痛的要死。 她发誓,以后再也不为了一口气跟自己的膝盖过不去了,太不值当了! 出了祠堂门,阿辞已经在门口打 分卷阅读63 着伞候着了,见她被潮落扶着出来,有些焦急的上前为他们打伞。 前头有昏黄的光,一晃一晃的,有个丫鬟为蒋尔岚撑着伞打着灯笼,在她面前。 穿着一身紫绡翠纹裙,梳着垂云髻,倒是颇有夫人的样子。 她带着冷意的笑了笑。 扶着潮落的手更加用力了些。 “裴清安如今才这么小,你便陷害我,是不是谋划的太早了些?” 蒋尔岚将耳边的碎发别到耳后,懒懒的道:“哪里会早,你们母子多在一日,我们母子就永无出头之日,况且现下爷封了侯,若是侯爷厌弃了你们母子,我们清安便是世子了。” 蒋尔岚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接着说到:“听说裴老夫人最近一直在物色女子,想着应该是为你寻的,若是你成了婚,我们清安便更没机会了,倒不如现在就让侯爷厌弃你们。” 她听到这的笑意更深了几分:“你以为我父亲这是升迁?” 蒋尔岚停顿了一下,没再说话,有些诧异的看向她。 她冷冷的道:“果然是小门小户出来的,眼界短浅,封了侯又如何,没有了兵权,便是连御史台送文书的官都比不上。” 蒋尔岚强装镇定道:“放肆,如此诋毁侯爷,你就不怕我回头就同侯爷说吗!” “你心里现下应该也明白了些,为何他封侯那日如此不悦。你当然可以去说,不过看到时候,他是先斥责你还是先处罚我。” 没看蒋尔岚,扶着潮落便错着她走过去了。 她理解蒋尔岚这么做的原因,但并不代表她会原谅。 走到西宅,潮落远远就看到江平站在西宅门口等着,指了指道:“他怎么会?” 她顺着潮落指的方向看去,江平穿着蓑衣在雨里定定的等着,她扶着潮落走上前。 江平讶异的看了一眼,心里暗暗想到:方才看到摔得并不严重啊,怎么现下连路都走不了了? “属下见过裴大人。”心里想着还是躬身请安。 “你怎么过来?”江平过来,她还真有些疑惑。 “公子让我送点东西来。”说着从蓑衣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长长的东西,从雨中递过来。 她收下,轻轻的用手捏了捏,像是个盒子。 还未等她开口说话,江平便接着说:“若无其他的事,那我便先回去复命了。” 她点了点头,江平转眼就不见了。 潮落也有些好奇,那包东西,到底是什么?不过还得等裴清越拆开看了才知道。 回到屋里,她把东西放在书桌上,等不及去沐浴,便先拆开看了,总共有两个东西。 长盒子的是一支紫毫,另外还有一个瓷瓶,她把瓷瓶打开,闻了闻,像是金疮药。 潮落见了:“这不是淤隐吗?” “你知道?”她拿着瓷瓶抬头看向潮落问道。 “瓷瓶盖下头有一朵金莲,是舍楼卖的,极为少有,据说只有几瓶,活血化瘀极其有效。” 听到潮落这么说,便想起来今日下朝的时候,在摔了以后抬眼便看到了苏祁,想着应该是那时候被看到了于是差人送来的。 但是怎么就莫名送了一支紫毫过来? 沐浴完在书桌旁坐着。 看着那瓶盖下头的金莲,是舍楼卖的,就觉得应该要不少银子,不敢用,怕欠苏祁人情,想着还是还给他吧。 决定了便准备回去睡了,自从上回被裴老夫人打了以后,又得趴着睡,真是上辈子欠裴府的! 第37章 懿双(一) 又摔又跪的,第二天直接起都起不来了。 连着向许睿告了好几日的假。 裴老夫人这几日可没少在她耳边唠叨蒋尔岚,听得耳朵都快起茧了。竟也期盼着上朝去,图个清净。 “公子,可是起了?”阿辞在门口敲了敲门问道。 她应声,阿辞托着官服带着一个模样乖巧的丫头进来。那个丫头手上拿着擦脸的水盆,低着头。 阿辞把官服放到桌上,福了福身子道:“公子,这是我们宅新来的丫头,裴老夫人亲自选的,叫宁儿。” 那个宁儿把水盆放在架子上,然后低低的唤了一声:“公子。” 她点了点头。 许是阿辞已经同她说过规矩了,两个人放完东西便都下去了。 她擦好脸,走到书桌旁,把那盒瓷瓶拿上,今日顺便把这个东西还给苏祁。 用完早膳到宫里,本想寻个机会,未曾想苏祁身边一直有人,都没有机会近身。 于是作罢,还是傍晚下朝的时候再给他吧。 走在路上,魏容正跟她叨叨这几□□中的事。 “将军部左将军怀羽,前些日子剿山匪,据说手臂上被砍了一个大口子,回来受了不少封赏,你说,这跟刀口舔血过生活的有什么不一样?要我,我可不愿意。” 想起什么似的,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瓶子:“这是我上回从齐义杨那儿弄来的金疮药,好用的紧,你赶紧拿回去试试。” 她推了推道:“我有。” 魏容一脸坚持:“肯定比你的好用,赶紧收着,再不收着我每日下朝去你府里给你上!” 魏容都这么说了,她只能拿着。 下朝了早早在自己的马车旁等着,这几日出了太阳,连着心情都变好了。 她原本一直就等着苏祁过来,所以见到他从甬道口子出来的时候,眼睛都亮了。 苏祁斜斜地看了她一眼,便走向自己 分卷阅读64 的马车,她连忙走过去:“苏大人!” 苏祁站定,回身。 “这个……”她从袖子里掏出瓷瓶递过去。 苏祁见了,眼神动了动,抬眼看向她。 “这个太贵重了,我不能要。”她解释到。 苏祁停顿了一下,接过,轻轻的说了一句:“其实那支紫毫更贵。” 她:“……” 等到她尴尬的转身离去,捏着那个瓷瓶仔细看了看,像是跟自己说似的:“看来还是喜欢毛笔些。” 她回府的时候,感觉府里的那些人看自己的眼神都有些怪怪的,看到李嬷嬷出来,请她去前厅,便有些紧张了,每回去前厅,都没什么好事。 果然,进到前厅,就看到许多人坐着,但是看他们穿的衣服,都不算上好。 见她进来,都纷纷打量着她,其中一个穿着墨绿色缎地绣花百蝶裙的老妇人为甚。 他们见她进来,有些满意的点点头,虽然她也不懂,他们为什么会以一种看女婿的眼神看着她。 女婿!!! 她有些僵硬的把眼睛移到在左侧坐着的,带着斗笠的女子,咽了咽口水,看向裴老夫人。 裴老夫人当做没瞧见说到:“清越来了,快过来。” 简直荒唐,她以为裴老夫人只是说说而已,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她走到右侧坐下,刚好坐在那个墨绿色衣裳的老妇人对面,被她的目光看的有些害怕。 她有些尴尬的喝了一口茶水。 “这位是上党来京都做生意的蓝氏,蓝夫人,那位是千金蓝懿双。”裴老夫人指着她们说到。 蓝夫人像是很满意的样子,一个劲儿的朝她点头。 “这个便是我儿清越,想必你们多少知道些。” 蓝夫人连忙接着道:“知道知道,谁不知道当朝御史丞裴大人,满腹文采,风度翩翩。” 说完,裴老夫人看向蓝懿双:“如何,蓝小姐可满意?” 头纱动了动,蓝懿双轻轻的点了点头,她忍不住扶额,这下麻烦可大了,原本日子就不好过,如今还得加一个“夫人”。 蓝夫人道:“现下满意了,不如就把斗笠摘下来,左右瞧个仔细。” 蓝夫人说完,只听见珠翠碰撞的声音,她侧过头看去,一张脸模样倒是周正,只是有些怯生生的,有些害羞,偷偷的看她。 送走了他们,她转身有些生气的同裴老夫人道:“娘,为何此事也不同我说一声。” “我之前不是同你说过了,你不是也没说什么,我才自作主张。再说了,那蓝氏也是自己带着女儿上门来的,我还能把他们赶出去不成。” 被裴老夫人这么一呛声,她倒是说不出话来了。 一时气结,转身进了宅子。 在屋里坐了许久,还真平复不了,将来要跟另外一个女子同屋同床,不仅白日里得装着,夜里还得时刻提防着,这算什么事啊! 想着上次被裴陌罚跪祠堂的事,觉得还是此事更重要些,于是便起身到北苑去,准备同裴老夫人说个清楚。 裴老夫人在用晚膳,见了她也没有什么旁的动作,只顾自己吃着。 她禀退了众人:“娘,此事思来想去,我还是觉得不妥,我若是真娶了蓝懿双,就得日夜相对,这不是存心给自己找不自在吗?万一哪日不小心被发现了,可就完了!” 裴老夫人一听,放下筷子:“此事我都思量好了,辟出西宅后头的一个院子,让她住那便好。” “可我们成亲了,便就是夫妻,若一直不同房,岂不惹人怀疑!” “这就是我为何选蓝懿双的原因。” “我派人私下打听过了,蓝懿双虽是嫡出,但她亲娘走的早,蓝夫人也是后来才扶正的,所以蓝懿双肯定不会同蓝夫人讲同房之事,旁的人便更不会了,这原本也就是不光彩的事。” “成亲之后,给那蓝懿双灌点汤碗下去,再请个郎中,说是不能生育,再让她搬到西宅后头的院子里,名正言顺。” 裴老夫人已经把一切都安排好了,她还能再说些什么。 “全凭母亲安排。”她从位子上站起身,只说了这一句。 其实裴老夫人的思量也不无道理,若她一直不成亲,确实有些说不过去,深深的叹了一口气,现下只能牺牲一个女子,来换裴府的安宁。 第二日一早,魏容就已经在裴府门口嚷嚷着:“清越,听闻你要成亲了!真的假的啊?” 这魏容是住在前厅的桌子下头了吗?怎么她府里头的事,什么都知道的这么清楚! “此事还未定,别出去瞎说!”她无奈的说到。 魏容一脸吃惊:“这么说,便是有眉目了?” 接着又来了一句:“你当真要娶蓝府小姐!” “我不是方才了说了吗,一切还未定,等到定了会同你说的,你别出去瞎说,到时候坏了人家姑娘的名声。”她有些不耐烦道。 “哦呦,现在就为人家姑娘着想了,看来八成是真的了。”魏容一脸八卦的说到。 她摇了摇头,说再多也无用,还是上朝去吧。 崔闻拿了奏疏过来,举荐的奏疏已经交上去了,不日便会下诏,应该是崔闻无疑了。 “大人。” 她看着崔闻。 “这几本奏疏都是关于几位皇子封王的,许大人让我拟好了给你过目。” “封王?这是诏书?”她有些疑惑的问道。 “是。” 分卷阅读65 “诏书不是向来是执笔监拟的吗?” “不清楚,这回皇上亲自吩咐许大人让御史台拟了送过去。” “那陆大人那边可有说什么?” “未曾,但是……”崔闻犹豫了一会。 “听闻上回陆长使的事之后,有人向皇上上了参陆大人的折子,说陆大人在背后其实愤愤不平,颇有不敬之心。” 她默默叹了一口气,这不用想都知道肯定是有人陷害,陆大人明知道自己的女儿在后宫出了事,怎么敢做出这种大逆不道,引火烧身的举动。 这折子,想必是他底下的人递上去的。 把崔闻拿着的诏书翻开,第一个便是二皇子赵则深封号锦,三皇子赵则白封号陵,七皇子赵则宇封号盛。 最后一份,八皇子赵则亦封号颐! 锦王和陵王本就是到了年纪,也有一定的政绩,还有皇兄,是嫡子,这几年做的那些确实辛苦,封王开府,理所应当。 可为何八皇子赵则亦也有封号,明明私盐那事之后,父皇就不断敲打八弟。 她原以为,父皇要对贤昭仪动手,未曾想,现下竟封了赵则亦为王爷,越过了前头的三位皇兄。 这可算的上莫大的殊荣了,可最近,赵则亦也未曾做过什么别的举动,真的是奇怪。 拿着诏书找许睿,许睿恰巧去了墨阳宫,奈何她真的极想知道,便在墨阳宫门口等着许睿下学。 先是看到皇兄出来,拿着诏书行了个礼:“七殿下。” 赵则宇看了一眼她手上的诏书:“裴大人这是要找许太傅?” “正是。” “太傅在里头,裴大人进去吧。” 赵则宇说完便想抬脚走了,未曾想听到身后裴清越一句:“恭贺盛王殿下。” 落日的余晖撒在他们身上,像是铺了一层金粉,赵则宇回身,便瞧见裴清越深深的弯着腰,头顶上的用金丝修缮的玉簪泛着光。 他竟有一瞬间感受到了她的情真意切,一种不知从何而来,毫无原由的感觉。 第38章 懿双(二) 这是苏祁第三次,看到裴清越同赵则宇单独会面,虽然也不是偷偷摸摸的。 他们俩之间,明明没有,也不该有任何交集才对,但他总觉得,裴清越对赵则宇不一样。 每回上朝,都会悄悄的多看两眼,且看他的神色也跟其他人不同。 裴清越往里头走,看到许睿也正向门口出来。 “许大人。”她远远的喊了一声。 许睿摸着胡子,慢慢的走过来,两个人走在廊道上。她把手里的诏书递过去。许睿也没问,便收着了。 “许大人,下官想问,为何此次封王,八皇子也?” 许睿站在栏杆前,看着远处的落日:“你可还记得你入职之后,我对你说的第一句话吗?” 她呼吸一滞,这她怎么知道!! 幸好许睿也没想着她回答,自己接着说道:“咱们做臣子的永远别妄图揣测圣意,做好自己分内之事便好。” 许睿这是告诉她,这不是她该问的。 “下官明白了,谢过大人。”她弯腰说到,心下确实感激,许睿现下年岁已大,做了这么多年的御史中丞和太傅,自然有他的道理。 随之许睿把手里拿着的诏书拿给她。 她猛地抬头:“这是?” “你把这诏书送到宣明殿吧。” 她心一颤,连忙又弯下腰,叫了一声:“大人!” 随之,诏书又递近了几分。 “从前我还思虑你父亲手握兵权,现在你父亲已经是定远侯了,自然不必想这么多。” 难怪许睿会让崔闻把诏书给她过目。 她仅仅是个御史丞,诏书按理来说没有理由要给她过目,许睿这是想把御史中丞的位置交给她。 “拿着吧。这御史台,始终要有个人担着。”许睿接着说到。 她从许睿手里接过诏书,看向许睿,许睿定定的看着她:“以后有些事,我会慢慢的交给你,崔闻入秋了便要调去丞相署了,你也在御史台找找,有没有合适的人提上来用着。” “以后肩上担着的东西多了,自然得找几个信得过的人。” “清越,谢谢老师。”她郑重的说到。 但在心里,其实不大想做御史中丞,坐的位置越高,就越危险。 她到宣明殿,宣明殿门口候着的小太监道:“裴大人,皇上方才去了御花园,您若有事,还得移步。” 她点了点头,转身便往御花园走去。 御花园里草木茂盛,处处散着一股草木的香味。 靠近亭子的时候,听到有女子说话的声音,声音如空谷清涧,听着都让人觉得清凉不少。 “皇上,您过来瞧瞧,画的如何?” “不错!” 走的近了,瞧见许辜荣穿着漩涡纹纱绣裙,紫玉芙蓉耳饰随着她的动作左右晃动,更衬得她肤如凝脂。 皇上穿着玄色绣着龙纹的便服站在许辜荣旁边看着她画画。 让应知进去通报了之后,看到许辜荣往这边看了看,没过一会,应知便出来让她进去。 “微臣见过皇上,许……美人。” “是清越啊,起身吧。” “谢皇上。” 皇上坐正问道:“现在过来,可是有事?” 她把诏书拿出来:“御史台拟了封王诏书,许大人让下官送过来给皇上过目。” 应知接过,呈到了皇上面前。 许辜 分卷阅读66 荣看着情形,微微福了福身子:“皇上既然有要事要处置,那嫔妾就先告退了。” 说着便退出了亭子。 皇上翻了翻诏书:“前些日子有几个折子参执笔监的陆钊,居心叵测,朕想着把他手底下的那个商邢提上来,你回去同许睿说一声,明早把调职的诏书呈上来。” 不是同她商量,而是命令。 “是,微臣明白。” 正说着一个小太监进来。 “禀皇上,钱大人求见。” “让他进来。” 钱唯德进来,瞧见裴清越也在,微微有些惊讶,行过礼之后。 “皇上,微臣觉得,此时封八殿下为颐王,实属不妥,还望皇上三思。” 皇上听了这话眯着眼睛问道:“如何不妥?” “八殿下年纪尚小,再者,又没有七殿下做的功绩多,若此时封王,恐难以服众。”钱唯德诚恳的说到。 皇上冷哼了一声,把茶盏重重的放到桌子上,沉声道:“服众?” 她未想到,父皇的情绪如此大,周围的人跪了一片,连大气都不敢出。 “从朕做这个决定到现在,没人同朕说不妥。服众!朕看不服的只有你一个人!” “皇上息怒,微臣只是想着,八殿下日后封王更为稳妥,并无他意。”钱唯德有些慌张的说。 皇上起身:“钱唯德,你在朝中的时日不是一日两日,而是一二十年,朕看你连做个右丞都是抬举了!”说完拂袖而去。 她抬头偷偷瞄了一眼,见人都走了,才慢慢起身。见钱唯德还跪着。 便伸手去扶:“钱大人,皇上已经走了。” 钱唯德倒是没有扶住她的手,只是快快的起身,扶了扶玉冠:“多谢。”便转身走了。 钱唯德应当只是觉得丢脸,他的年纪倒是挺大了,但自上回前丞相安槐下台之后,皇上扶了苏祁为丞相,便有些不服。 不止右丞钱唯德,左丞秦竟也是如此。所以苏祁在丞相署,应当是极不好做才是,但至少面上看着,丞相署还是极为和谐的。 诏书这事,算是过去了,各位王爷出宫开府,一切就都不按宫里的规制来了。 马车刚出宫门口,便听到旁边一声焦急的软软的声音:“可是裴大人?” 马车停下,潮落看着陌生的丫头,有些疑惑:“你是何人?” 那个丫头福了福身子:“我是蓝府小姐的丫鬟。” 她一听,连忙撩开帘子。 那小丫鬟看到帘子被撩开,对着她说:“我家小姐想见公子一面。” 她往她身后看去,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停在后头,马儿偶尔哼哧两声。 下了马车,走到她的那辆马车旁边,原本等着她下来,未曾想,马车的帘子竟被拉开了。 “大人,上车说吧。”里头传来蓝懿双的声音。 她往后看了看,这可是宫门口,来来往往的人这么多,况且她的马车还是官制的,显眼得很。 她犹豫了一会道:“小姐还未出阁,是不是不太合规矩?” “难道大人也嫌弃我的出身?” 这在说规矩的事,怎么突然讲到出身上头了。 她见马车内始终没有动静,便抬步准备上车,潮落有些惊诧的看着她上车。 她上车便闻到一股淡淡的檀香的味道,想着在车上待的太久了不好,便也开门见山道:“小姐今日来相见,可是有话要说。” 蓝懿双戴着面纱,所以她也看不清她的表情到底如何,只听得淡淡的一句:“是,想来问问公子,是否真心愿意娶我。” 蓝懿双如此说,声音里带着期盼之意,她倒有些不忍,同为女子,又何必相互为难。 “说实话,不愿。” 蓝懿双倒像是意料之中,接着问道:“公子可是有了心仪之人?” “那倒是未曾有。”她回答道。 “我听继母说,公子如今十八,未曾有通房,若不是有了心仪的人,我也实在想不出公子为何不娶妻。” 还未等她开口,蓝懿双接着说到:“可我也仔细思量过了,以公子的家世和身份,除了公主和人妇!旁的女子,若是有心仪,哪里有娶不到的?” 蓝懿双问的直接,她还真一时半会想不出什么话来回答她。 迟疑了半晌,她看向蓝懿双道:“蓝小姐,我本无意娶妻,可奈何家母安排,你若嫁过来,等同……等同守活寡。”纠结了一下,还是把最后三个字说出来了。 原本她以为蓝懿双会把她赶下马车,但对面的人一时没了动静,就在她想要自己下车的时候。 突然听到两个字。 “我嫁!”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随之斗笠便被取了下来,这是她第二次见到蓝懿双,好像同上一次见到的,有些不同了。 蓝懿双眼神坚定的看向她:“君如磐石,妾如蒲苇。” 蓝懿双这是动了真情! “蓝小姐,喜欢我,是不会有结果的。”她试图让她退缩。 蓝懿双接着道:“我本是个怯懦之人,继母给我安排的婚事,我原本也不抱什么希望。” “可自昨日见过公子,公子在门口,穿着玄色官服,如清风朗月,我便在心里下了决心,任凭公子不喜欢我,但时日久了,公子必会看到懿双在公子身后。” 突然很不想娶她,若是没有感情还好,冷淡便冷淡些了,可对方已经同她表明心迹,再把她娶过门,便觉得心有些 分卷阅读67 狠不下来。 下了蓝懿双的马车,自己独自想了很久,权衡利弊,其实娶她,才是现下最好的选择,既避开了众人的怀疑,又可以不跟她同房。 若是时间久了呢?那可是一个女子的一生啊,一辈子都要被困在裴府,没有人的怜惜和疼爱。 想了许久,也拿不下主意,蓝懿双那坚定的眼睛和那一句君如磐石,妾如蒲苇一直在她的脑海挥之不去。 第39章 娶妻(一) 就这样过了几日,她还在纠结到底要不要娶蓝懿双。 今日刚下朝,便觉得府里的氛围有些不对,下人看着她的眼神都带着一种喜庆,更甚者,还有人上前恭喜。 她正想问个清楚,到底恭喜什么! 便瞧见裴老夫人穿着一身暗红色的细纹罗纱裙进来,身后跟着几个拿着红绸扁担的下人。 一瞬她愣在门口,不知作何反应。 裴老夫人这是下聘去了!!! 她只觉得胸口堵的慌! 大声的说了一句:“娘!” 裴老夫人被她这么一叫,脸色就立刻拉下来了,上前把她拉到房里。 “清越,为娘知道,你心软,不想娶蓝懿双,不想负她,可为娘都是为了你好你知不知道!” 裴老夫人恨铁不成钢的说到:“若要等你点头娶蓝懿双,恐怕都已经做了御史中丞,成了全京都的笑柄,你让侯爷的颜面往哪放,裴府的颜面往哪放!” 被拉到房里的那瞬间,突然有一种无力感,无论她是赵阴曼,还是裴清越,娶妻是娶定了。 不是蓝懿双,还会有下一个蓝懿双。 被裴老夫人叨叨了好久,她只愣怔的坐着,这世上的事,根本没有几件是她奈何得了的。 前世做公主嫁给阮暮言如是,今世娶蓝懿双亦是。 天气凉的快,眼看着是快要入秋了。 早起和夜里已经要披着一件了,空气也变得干了不少,到处都是燥燥的感觉。 南苑的蒋尔岚知道裴老夫人给蓝府的嫡女下聘,心里还暗暗鄙弃了一番,门不当户不对,也不知道裴老夫人怎么想的。 不过正中她的下怀,娶个小门小户的也好,再怎么样,对裴清越的官场也无甚助益。 “公子,您常用的面脂和唇脂,已经给您放在梳妆台上了。”承欢道。 “嗯。”她整理着衣服慢慢的应了。 “李嬷嬷可有过来?” “还未。” “不过今日晨起,听说蓝夫人倒是过来见了老夫人一面。” 她的动作顿了顿,接着问道:“可知道她们说了什么?” “不知道,约莫是商议婚仪。”承欢说着,一边偷偷观察裴清越的脸色。 自从西宅知道裴老夫人去下聘之后,就对这件事议论纷纷,蓝府只是商贾,即便是嫡女做正妻,也是委屈公子了。 况且听闻裴老夫人去下聘那日,公子恰好回来,为着此事好像还同裴老夫人急了,她倒是未曾见过,不过听着那些下人说的绘声绘色的,今日看公子的脸色,倒像是真的。 御史台众人都知道了,裴府已经给蓝府下聘之事,之后的几日里,恭贺之人络绎不绝。 连上回在甬道上碰着盛王,盛王也提了这件事。 婚仪定在十月初十,是裴老夫人和蓝夫人去庙里求大师算得,取十全十美之意。 “清越,你可真是快,我还未娶妻,便让你先了一步。”魏容拿着茶壶往自己的杯子里头倒了小半杯道。 “你若是想,我可以把蓝懿双让给你。”裴清越透过萤楼的窗子往下看。 许久不来萤楼,觉着萤楼的茶的味道都变好了。 魏容连忙摆手道:“别!我可受不起。” “说实话,你当真喜欢那蓝懿双?你娘也真是奇怪,我可听好些人在背地里嚼舌根说蓝懿双根本配不上你。” 她用筷子戳着碗里的鸡肉:“哪有什么配不配得上,到底是……”说到这没再说下去。 到底是我对不住她,此话也只能在心里说说了。 丞相署这几日也很是热闹,众人都在议论御史台裴清越娶妻之事,苏祁原先还以为是自己误会了。 后来江平同他说起这件事,他还有些不信,这事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十月初六。 许睿知道她要成婚,特地给她批了五日假,还同她讲该如何准备不那么累人。 晨起看着书桌上两叠红红的空白请帖,头便有些大。 写完请帖,已经是傍晚了,手酸得紧,让云儿拿了热水过来,敷一敷,才稍稍缓和些。 这几日她倒是想通了,若她在府里表现得极不喜蓝懿双,日后她嫁进来,必会受府里下人欺负,不如表现的淡然些。 “公子何苦自己写那些请帖,请两个执笔先生一会就写完了,白白费了公子的笔墨。”云儿有些愤愤的说道 自她知道公子要娶蓝府的小姐,便觉得不平,凭什么一个商贾的嫡女都能做正妻,她连做一个通房都不行。 她看着云儿,把手放在盆里,定定的道:“蓝家小姐进门之后,便是我的妻子,我为她写些字难道不该吗?” 云儿慌了:“是云儿多嘴,公子恕罪。” “以后,让那些下人,少嚼舌根,特别是主子的事。” “是。”云儿低头应到。心里还奇怪明明觉得公子不喜那蓝懿双,怎么如今这么维护她。 端了水盆下去,路上遇到承欢端着水果往 分卷阅读68 房里走,不屑的说了一声:“无事献殷勤。” 承欢没当回事,直接往房里走。 云儿见她没反应,回身说了一句:“方才我同公子说起蓝家小姐的事,公子极为维护,同我说,以后,让那些下人,少嚼舌根,特别是主子的事。” 承欢听到这话,脚步顿了顿。 云儿接着说:“别以为我不知道,公子不喜蓝懿双那事,是你同宁儿讲的。” 云儿倒是不理会承欢是何反应,笑着转身走了。 十月初八。 这几日一直在忙婚仪的事,从前从来不知道,原来准备婚仪如此繁琐,竟比上朝还要累许多。 这几日夜里都是沾着枕头便睡。 十月初九。 夜里竟然睡不着了,想着,明日就要同另一个女子睡同一张床,想想就觉得心烦。 简直荒诞,她一个女子,竟然要娶另外一个女子,若是被世人知道,约莫能被说书的世世代代流传吧。 裴清越的名字,非得流传千古不可。 十月初十。 寅时便被丫头叫起来了,迷迷糊糊换上喜服和玉冠,天还未亮,于是披着一件外袍。 裴老夫人早早的就起来了,吩咐厨房开始备菜,家丁奴婢把喜宴的桌子摆起来,一样一样滴水不漏。 天刚蒙蒙亮,裴府便开始放鞭炮,噼里啪啦的吵得紧,她穿着大红的喜服,穿过满地都是红色鞭炮碎屑的裴府门口。 看着备好的马和轿子,接着望向远处的青山,暗暗的叹了一口气。 跨身上马,许久未骑马,都有些生疏了。 到了蓝府,门口恭贺的人熙熙攘攘,这是她第一回见蓝懿双的父亲,此前,蓝老爷也从未提出要见一面。 她见到便明白了,蓝懿双在家应当是极不受重视,加上蓝夫人又是继母,所以才会想要迫不及待的想要嫁出去吧。 她给蓝家长辈行完礼,蓝懿双被媒婆引了出来,盖着盖头,倒是瞧不见她的眼神。 “还请新郎官把新娘抱到轿子上。”媒婆如是说到。 她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抱起蓝懿双的那瞬间,眼前还是黑了。倒不是蓝懿双重,确实是裴清越这身子骨,连桶水都提得艰难,更别说抱个人了。 前后踉跄了一下,周围有人轻笑的声音,媒婆尴尬的笑着解释到:“新郎官这是抱了满满的福气回去呢!” 她现下倒是没心思听媒婆和旁人说什么做什么,只想着赶紧把蓝懿双放进轿子里头,觉着胸口都被压的透不过气来。 于是脚步开始不受控制的变快,小跑着把蓝懿双放进轿子里,身后的媒婆丫头连忙跟着。 把蓝懿双放到了轿子里的时候,狠狠的松了一口气。 回到候府,宾客已经来了不少了,见她骑着马过来,连忙在门口候着也不着急进去了。 “新郎官接了新娘子来了!” 裴老夫人已经得了消息,早早就在门口候着了。 蒋尔岚也在门口看热闹,裴清安倒是开心的四处跑跳,见着她骑在马上,连忙想跑过去:“越哥哥。” 跑过去的途中,便被蒋尔岚拦住了,她瞧见裴清安,眸子暗了暗,她已经很久未见过裴清安了,无论蒋尔岚如何,裴清安是无辜的。 但是她已经给自己立了规矩,不进南苑,不碰南苑的人。 她把心思收回来,下了马,接过媒婆手里的红绸,蓝懿双也接了红绸从轿子里出来。 魏容他们一行人把前厅挤得满满当当的,目所及处,皆是人。 但苏祁穿着一身白衣在人群中极为显眼。眼睛盯着他,像是有话要说的样子。 两个人在前厅,对着裴陌和裴老夫人行了礼,敬了茶,一套下来,累得快说不出话来。 “公子!外头有一个人,没有请帖,也送来了贺礼,让我进来通报一声。”门口的小厮来报。 她正疑心,想着还是出门去看一眼,不过心里还是打着鼓的,万一不小心写请帖漏了谁,可就不好了。 走到门口,看着一个男子,穿着一身银色的衣衫,衣摆上绣着熟悉的金莲,腰间挂着一串铃铛,原本还只是秋日,却连皮靴也穿上了。 那个男子跨着腰,斜斜的站着,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在来贺的众人中显得格外显眼。 经过他身边的那些人都在悄悄的打量着他。 第40章 娶妻(二) 那个男子旁边的女子见到她,朝着她笑了笑,小小的梨涡很甜。 是舍楼见过的那两个人,他们怎么会来! 她走近才瞧见他们身后摆着两箱东西。 那个银色衣衫的男子见着他出来,痞痞的笑着,桃花眼更加勾人,对着她说:“鄙人沈谓,所谓的谓。特来恭贺裴大人新婚之喜。” 她道:“既然来了,不如进府喝一杯喜酒?” 沈谓摆了摆手:“你也知道我最怕的是什么,门,我就不进去了,酒,下回再来喝,人,我已经见了,告辞。” 一走动,身上的铃铛便叮叮当当的,清脆得很。 说完转身上了那辆极为惹眼的描着金线的马车。 沈谓最怕的,就是官府,如今整个候府,来来往往的,除了个别不是官员,其他大部分都是。 而他大摇大摆的过来,哪里有一点惧怕官府的样子,她都有些怀疑沈谓是不是故意趁着这时候来的。 安排人把贺礼收了,她偷偷打开箱子看了一眼,两个箱子,整整两个 分卷阅读69 箱子的银子!!! 舍楼的人,出手果然阔绰,她自打成了裴清越,还未见过这么多银子呢! 看着下人把箱子放到库房里,才回到前厅喝酒。 将蓝懿双送到房里,真正累的才开始,她从不知道朝中原来有这么多人,一人敬一杯酒,还未敬完,她怕自己到时候醉的不省人事。 脸已经红的不成样子了,她把酒壶递给魏容,然后把他拉到角落里道:“兄弟,你悄悄去厨房里,把酒倒了,再灌一壶水来。” 魏容看着裴清越红红的脸,忍不住伸手戳了戳:“清越,想不到你也有今日啊。” 她把魏容的手拍掉,眼神迷蒙的说:“别闹,赶紧去。” 魏容:“好好好,我这就去。” 她第一次知道,原来男人喝酒能从中午喝到晚上,她喝水都快喝吐了。 找了个由头,得空到后院里喘口气。 后院里人不是很多,大多都是在廊道上准备上菜的丫鬟、小厮,根本不会注意到这边。 她正坐在假山后头,突然听到个熟悉的声音。 “娶她应不是你本意吧?”回头便瞧见苏祁抱着双手,低头看着她。跟平时不大一样,脸微微有些红,应该是喝酒了。 她还未来得及说话,刚起身便一下被抵在身后的假山上,苏祁面对着廊道上的灯笼,脸好像更红了。 苏祁双手撑着,眼神熠熠的看着她。 她突然想起那日做的梦,苏祁穿着红色的喜服,挑起她的盖头。 只是现在穿喜服的人,是她。 “苏大人,此话何意?”她反问道。 苏祁一反常态,凑近她的耳朵,吐气如丝:“你说呢?” 酥酥痒痒的让她心里一紧。 还未等她再问,苏祁又说到:“一个女子,娶另一个女子,是不是荒谬至极?” 她呼吸有些乱了。 苏祁什么时候知道的?第一想法便是那日在肖寂府上,可苏祁明明说没有。 不对,她那日追到他府上时,他只是说:这样的回答,裴大人,满意么?根本没有说他到底知不知道。 脑子一时间有些乱,苏祁应该早就知道了,但是他没有说出去,是要保护她?不对,他没这么好心,还是想要抓她的把柄? “苏大人,你醉了。”她强装镇定的开口。 苏祁往后退了一步,定定的看着她:“我醉没醉,想必裴大人比本官更清楚。” 她稳了稳呼吸,同苏祁对视。 “你此刻同我说这事,什么意思?”她只想知道苏祁到底要干嘛! “没什么,只是觉得很有意思,想同裴大人说说罢了。”苏祁话刚说完。 “清越!”身后魏容便找来了。 她看了一眼苏祁,从假山后头走出去。 苏祁看着裴清越走向魏容,有些懊恼,都怪平时跟那些老狐狸和犯人打多了交道,如今只是想告诉一下裴清越自己知道她的身份,也说的如此阴阳怪气。 自从苏祁同她说了这件事之后,她便有些心神不宁的。 直到酉时,喜宴才结束,客人陆陆续续都走了,裴老夫人和蒋尔岚在门口送客。 她没心思,只想再找苏祁问清楚,没想到苏祁早早的就走了,也只好做罢。 西宅被布置的很是喜庆,就像是真的成亲一般,啊,原本就是真的成亲,只是她的身份不对才是。 进了房里,蓝懿双安安静静的坐在床边等着她去挑盖头,旁边的两对大红蜡烛,烛火一跳一跳的,很是讽刺。 用称杆挑开蓝懿双的盖头的时候,脑子里全是苏祁那双熠熠的眼睛。 蓝懿双有些害羞的看向她,她把盖头拿下来放在一旁道:“我想你也应该清楚,该同你说的,我那日在马车里同你说的很清楚了。” 蓝懿双一愣怔,她以为只要嫁给了她,就一切都好了,男人都是一样的。 未曾想,如今新婚,便连第一夜也要留着,竟然是自己自作多情了。 自嘲的笑了笑:“妾身明白。” 说着自己坐到梳妆台前把头冠摘了,拿起旁边架子上的擦脸巾,放进水里浸湿拧干,擦了擦脸。 然后梳着披散着头发,软软的叫了一声:“来人。” 阿辞推门进来,瞧见新夫人已经把头冠撤了,披散着乌黑的头发,穿着大红喜服坐在梳妆台前,明眸善睐的。 公子则红着脸有些木讷的站在一旁。 “夫人。”阿辞唤了一声。 “去再打盆水来,给夫君洗漱。” 阿辞看了一眼裴清越的脸色,只见她倒是没什么反应,便应声下去了。 夜里睡在地上,只觉得冷,虽铺了一层垫被,但还是抵不住地上的凉气往上窜。 第二日一早,鼻子便堵住似的,看来是受凉了。 院子里的那些草木黄的黄,落的落,昨日新婚挂上去的红绸和灯笼,跟这院子一比,倒是显得更加萧索。 她已经准备好了,等着蓝懿双出来给家中长辈请安。 “夫君。”回头蓝懿双已经站在身侧了。 “走吧。”她转身往门口走。 谁知蓝懿双上前,挽着她的手臂,又小心翼翼的看了她一眼。她没反应,也不知道该有什么反应。 走了两步,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轻轻推了推她挽着的手。 蓝懿双有些尴尬的把手收了回去。 她有些犹豫的开口道:“我不太习惯别人这么挽着我。” 分卷阅读70 “妾明白了。”蓝懿双轻轻的应到。 “妾以后,会慢慢了解夫君的喜好,依着夫君来。” 她没作声,两个人走向前厅。 给裴老夫人和裴陌请了安,想着回西宅,尴尬得很,且很多日未去上朝了,且昨日苏祁的话,她非得问个清楚不可。 回到西宅,稍稍准备了一下,便出门了。 自从蓝懿双嫁进来,她便得另外劈一个书房出来,把屋里那些书桌放到另外一个屋子里,麻烦的紧。 回御史台的路上,瞧见许多宫女往宫门口走,宫门口停了一辆马车,她回身看去,胡明月穿着一身粉色的烟水百花裙,正准备下马车。 上回生辰宴后,皇上便给她指了刚升为云中郡守吴方,听说在太后面前哭求了好久,最终还是坐着马车去了云中。 如今回来,想必是太后召见。 想着还是躲着她为妙,虽然也不怕她,但到底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于是匆匆回了御史台。 崔闻见了她,倒是一愣怔,朝着行了礼,便未曾说话,接着处理手中的公文了。 “许大人有同你说吗?”她问了一句。 崔闻停下看向她:“大人说的是何事?” “调职之事。” “未曾。” “入秋之后诏书会下,你且等等。” “谢大人。”崔闻躬身说到。 去了丞相署,凡迎面之人,皆上前恭贺她新婚之喜。 她看见苏祁穿着玄色官服坐在自己的位子上,正翻着书。 想走进去的脚步突然顿住了,她去问了又如何,苏祁要不要说,全在他,她又能奈他何。 正想转身走了,却又放心不下,犹豫间,便看到苏祁正盯着她。 她眨了眨眼睛,只好走进去:“苏大人。” 知道苏祁知道她的身份之后,面对他还真有些说不上来的别扭。 “裴大人,新婚燕尔,今日怎么来上朝了?”苏祁淡淡的说到。 在她听来,总有一种莫名的嘲讽之意。 “托大人的福,裴某寝食难安,只想来问个清楚。”她也开门见山道,既然苏祁知道了,那也就没必要绕弯子了。 “裴大人,现下你在御史台,我在丞相署,又无交集,大人放心好了,本官吃的再饱,也没空做此等无聊之事。” 话,虽然说的没这么好听,但是,苏祁这是保证了不会说出去,有这话她就放心了。 走出去的间隙,听到旁边有人在说赏菊宴。 “诶,听说这回太后办的赏菊宴有一株绿菊,是宫里的花匠特意培的,稀罕的很。” “到时候可得好好长长眼。绿色的菊花,还真未见过!” 听了这两句,便走出了丞相署,皇祖母爱菊,这是满朝都知晓的事,如今有了绿菊,自然得好好让大家瞧瞧,看来今年的菊花宴该会是极热闹的。 第41章 菊宴 太后的菊花宴,请各位携其家眷去,定远侯府自然不能落,家中女眷除了蒋尔岚,都能去。 其实也没有多少女眷,也就是裴老夫人和蓝懿双。但是裴老夫人最近不知怎的,一直咳嗽个不停,便也去不了。 中午回来,瞧见桌子上备着一件白色绣着菊花纹的外袍,是男子的样式。 刚想问阿辞这是怎么回事,只见蓝懿双穿着一件相似款式的衣裳进来。 “这是妾身前些日子在制衣斋瞧见的,恰逢太后赏菊宴,想着应景就给夫君准备着,夫君可还喜欢?”蓝懿双试探性的问道。 阿辞和承欢两个跟在后头,她也自然不好驳了她的面子,笑了笑没说话。 其实她是不想的,这件衣裳她自己穿还好,若要跟蓝懿双一起穿,别人定会说他们恩爱,真是讽刺至极。 她同蓝懿双两个人坐在马车里头,看着她的衣服,总觉得别扭,还好到宫里之后,男和女是分开的。 蓝懿双撩开帘子,她透过缝隙看到街景,看样子应该是快到宫里了。 蓝懿双突然看着她有些犹豫的道:“妾,是第一次进宫……” 剩下的话没再说,约莫是害怕和紧张,宫里和府里可全然不一样,宫里那些贵人,八成会瞧不上她的出身。 她其实明白,一个女子,进了宫里,她又不在她的身边,怎会不怕。 她伸手覆在她捏着拳头上:“你是我裴府的人,别怕,不会有人为难,即便有人说了什么,你也别口不择言了,到时候反倒是我们失了礼数。” 蓝懿双笑了笑:“有夫君这话,妾身就放心了。” 到了宫里,她扶着蓝懿双下马车,远远便被魏容瞧见了。 魏容上前道:“如今才见着嫂子的长相,果然是天姿国色,怪不得清越如此喜欢。” 蓝懿双有些苦笑着点了点头,未再说话。 其实说是男女分开,男和女中间只隔着一扇屏风而已。 她走进宴里,诸位皇子都在,不过瞧见苏祁的装扮,感觉一口血堵在胸口。 苏祁不知也想着应景还是如何,也穿了一件白色菊纹外袍,花纹一样也就罢了,是菊花宴,是菊纹也没什么可说的,巧就巧在他们俩的款式都差不多! 江平看见裴清越的衣服,便悄悄的同苏祁说了,苏祁淡淡的看过去,敛了眉眼,没说话,往后靠了靠。 等她落座,所有人的目光都时不时往她这边看,因着她跟苏祁就隔着一个许睿,后来,许睿因为受不了这么多人瞧他,便提出让她跟苏祁 分卷阅读71 坐在一块得了。 许睿是她的长辈兼老师,她难不成还能说不。 坐下的时候,苏祁正在剥橘子,修长的手,慢悠悠的剥着颜色鲜艳的橘子,倒是格外赏心悦目。 鼻尖充盈着橘子的味道,口水也跟着分泌,冷不丁的听到苏祁道:“裴大人今日穿得很是清丽啊!” 苏祁绝对是故意的,清丽向来都是形容女子的! “苏大人亦然。”既然苏祁没给她面子,她也不客气了。 话音刚落,眼前便出现了几瓣橘子,她看向苏祁,苏祁淡淡的道:“吃多了,火气旺,半个足够。” 她接过,塞到嘴里吃了,酸甜的汁水,一下溢满整个口腔。 “你同许大人都举荐了崔闻,可我丞相署根本没什么好的职位给他了,此当如何?”苏祁没看她,盯着远处墨色的菊花道。 “这便是苏大人的事了,与下官无甚关系。” “你举荐他,不就是希望他能够平步青云吗?怎么如今又要撒手不管了?” “苏大人今时今日,难道靠过别人?”她反问到。 苏祁沉默着没再回话,倒是伸手,江平立刻明白,从怀里掏出手帕送过去。 苏祁慢条斯理的擦着手:“裴大人果然通透。” 苏祁正擦着手,皇上和皇后踱步进来了,众人起身行礼。 “都平身吧。” 皇后看到苏祁和裴清越穿得像,提了一嘴:“裴大人今日你是同苏大人说好了吗?两人穿得如此像。” 她恭敬的回道:“回皇后娘娘,巧合罢了。” 皇上坐下:“今日菊宴,天气晴朗,秋高气爽,倒是极好。不如众爱卿写诗助兴。” 秦竟接着道:“皇上所言极是,苏大人和崔侍郎两位状元都在,加着阮大人也在,想必是极为热闹的。” 秦竟说起阮暮言,她便往后看去,阮暮言写诗确实厉害。 被秦竟这么一说,皇上的兴致便更高了,伸手把空酒樽往旁边一递,应知立刻明了,给他斟酒:“大家都尝尝,这是司膳局新制的菊花酒。” 众人都斟满酒,她喝了一口,皱了皱眉头,很涩,她一点儿也不喜欢。 苏祁放下酒樽,就瞧见裴清越皱着眉头,当即有些疑惑。 她刚放下酒樽,便听到皇上叫她:“清越,今年的菊花酒比往年的如何?” “甚好。”脑子里除了这两个字,便是一片空白。 皇上笑了笑:“去年你可是喜欢得紧,待会去司膳局拎两坛回去!” 原来裴清越是喜欢这种酒的吗? “谢皇上恩典。”她谢过,内心却暗道不好,待会还得多喝两杯以示喜欢。 “如何,谁先来?”皇上问道。 阮暮言出来道:“皇上,光是作诗无意思,不如行飞花令如何?” “好,那便行飞花令,如今是秋,不如就行秋的飞花令。阮暮言,既然是你提的,那便由你先来。” 皇上刚说完,她便暗叫不妙,她是真的读诗不多,若要真到了她,她说不上来,可就太丢人了。 “秋风吹渭水,落叶满长安。”阮暮言立刻便起了个头。 指向了钱唯德:“钱大人。” “秋风萧瑟,洪波涌起。”钱唯德也不甘其后。 渐渐的越接越多。 到了崔闻,崔闻说完便往她跟苏祁的方向指了指,她一口口水卡着,一下没反应过来。 心里就跟打鼓似的,咚咚咚跳的厉害。 “秋千院落重帘幕,彩笔闲来题绣户。”苏祁说完坐下她才反应过来。 到了苏祁刚好七个人,一轮结束。 皇上拍了拍手:“众爱卿果然是满腹文采,真是精彩!” 说完,便有小太监跑进来同应知说了几句,应知又上前同皇上说了几句。 “太后说有好东西,走,一块去那边瞧瞧。”皇上起身道。 她暗暗松了一口气,幸好,不用再搞什么飞花令了。 众人走到女眷那边,便看到众女眷都围在一起,花团锦簇的,个个都打扮的很艳丽,特别是胡明月。 太后娘娘命人把绿菊端上来的时候,众人的目光都盯着,确实是稀罕物件,在阳光下,还有些晶莹剔透的感觉。 众人都在夸绿菊的时候,她只发觉,女眷里没有蓝懿双,按理来说,她应该跟众女眷在一起,且她穿着一身白,应该一眼就瞧见了。 但是没有!她又细细得看了一遍,确实没有。 魏容见她焦急模样,又看向女眷那边,顺口问了一句:“怎么了?” “蓝懿双不见了!” “谁?”魏容重复了一句。 “你说嫂子啊,约莫是如厕去了吧,你别一会没见就担心的要死。”魏容接着说到。 她也宽下心来,但是过了许久,众人赏菊都快赏完了,还不见蓝懿双回来。 她便真有些急了,在宫里,行差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她顺着甬道过去,瞧见丫头扶着蓝懿双的背影,走在路上,突然有些生气的走上前。 在宴会上好好的,非得到处乱走,让她找了半天。 她快步上前,一把拉过蓝懿双,蓝懿双低呼了一声,连忙挣开她的手,退到一旁。 见到是她,瞬间平复下来。 但是,蓝懿双有些奇怪,她的白色衣裙膝盖以下脏得很,像是在地上拖过一般,眼睛也红红的。 “这是怎么了?” 蓝懿双笑了笑道:“没事,不 分卷阅读72 过是不小心在路上摔了一跤。” 旁边丫头的眼泪便下来了:“姑爷要为我们小姐做主。”说着跪了下来。 蓝懿双有些生气道:“妙竹!” “方才同姑爷分别之后,在路上遇着一位贵人,小姐才入宫,不知贵人身份,再正常不过,谁知那贵人问了小姐身份,便说小姐无礼,让小姐跪在那儿跪半个时辰,跪到现在才放行。”小丫头说的委屈,她又看向蓝懿双的膝盖。 沉声问道:“那贵人是谁?” “只听得旁边的丫鬟叫郡主。”小丫头回到。 胡明月!怪不得不分青红宅白问了身份便罚了! “妙竹,你先带着……懿双回马车上。” 夫人二字当着面是真的说不出口。 回到菊花宴,正想着怎么好好教训胡明月一番。 恰巧皇上正说到她:“清越不是刚成亲吗?夫人应当来了,站出来让朕瞧瞧。” 皇上说了这话之后,胡明月的脸色一变。 她上前道:“方才臣还见夫人未在,便去寻了,谁曾想,路上见着两个宫女嚼舌根,说吴夫人因着一个新妇冲撞,便罚了那新妇跪在甬道上半个时辰。” 她顿了顿接着道:“臣上前问了,才知那新妇穿着同臣的夫人一样的衣衫,后来去甬道上一看,果然是臣的夫人。” 众人看向胡明月,眼里大多带着探究的意味。 第42章 帮忙 皇上收了嘴角的笑,有些严肃的扫了一眼众人。 “你的夫人,除了朕的后宫和太后,还有谁有资格罚。” “应知,朝中可有听说过吴大人。”皇上懒懒的问道。 太后坐在皇上边上,脸色不太好的看了胡明月一眼。 “奴才确是未曾听说过,朝中有吴大人,不过奴才记得云中郡守好像姓吴,像是叫……吴方。”应知上前回话到,低着头,没敢再说。 皇上瞥了一眼女眷那边:“明月,朕好像记得,是朕,亲自给你和吴方赐的婚。” 胡明月有些害怕的出来道:“是皇上给明月赐的婚。” 还未等皇上开口,胡明月便接着解释道:“皇上,是裴夫人冒犯在先,明月是在宫里待过一段时间的人,裴夫人不懂尊卑,明月只是想让裴夫人记着,日后莫吃亏了,并无他想,还请皇上明鉴!” 太后也转身道:“皇帝,明月重礼数,是想着教教裴夫人,出于一片好意,况且,裴清越同他的夫人也不是如此不懂礼数之人,自然会明白的。” 连太后都如此说了,还能如何,看来是要不了了之了。 皇上沉吟片刻,看样子正要松口,谁知,苏祁一撩衣摆,站出来一字一句道:“臣方才路过,倒是了解一二。” 苏祁?他怎么出来了? “臣先是听见裴夫人同吴夫人请安,还问了封号,倒是吴夫人,一听裴夫人的身份,便立刻变了脸色,呵斥她跪下。不知是不是因为吴夫人同裴大人有旁人不知道的罅隙。” 胡明月一听,脸都白了,眼看着太后都把场圆回来了,如今苏祁一站出来,罚了裴夫人的事小,欺君事大。 眼睛含着泪,看向太后。 太后别过脸看向一边,冷淡的道:“是哀家糊涂了,想着明月跟在哀家身边时日不少,便也不问缘由的替她说话。” “皇上!不是这样的!您不能只听苏大人的一面之词啊!明月方才说的话,未曾有一句作假!还望皇上明察!还明月一个清白。”胡明月跪着抽泣着道。 皇上摸了摸下巴:“沈描渲。” 沈描渲站出来,皇上手上把玩着桌上削水果的刀尖,敲了敲桌面。 “把胡明月的丫鬟带回去,直到问出实话为止。” 胡明月的丫鬟立刻害怕的跪下:“皇上饶命啊!郡主!郡主救救奴婢,救救奴婢……” 接着就被沈描渲的人带下去了。 苏祁已经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坐着了,手上捻着一朵墨色的菊花,在左右转动。 赵则白坐着,看了眼裴清越,倒是有了主意一般。 散宴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虽众人都没了兴致,太后也早早的回了,但皇上还在,硬撑也得撑到散宴。 方才有些饿了,拿了块菊花豆沙酥吃,想着蓝懿双在马车里也什么也没吃,包了两块拿在手上。 出了御花园,看到魏容同魏景正在说话,说什么倒是不知道,只看得见魏景的表情一脸凝重。 她走过去:“魏容!” 魏容转身看是她,笑嘻嘻的道:“这么巧,刚出来就又碰着了。” “魏大人。”魏容跟她说话的空隙,她朝着魏景行了个礼。 魏景也拱手:“裴大人。”算是回礼了。 “这是?”魏景指了指她手上拿着的纸包。 “哦,菊花豆沙酥。”她解释到。 “是给嫂子带的吧?”魏容一脸八卦的问道。 魏景的脸色有些奇怪,探究性的目光让她心里有些瘆得慌。 回到马车上,蓝懿双倒是乖巧的等着,她把手上的菊花豆沙酥递过去,她还有些惊喜。 两个人对方才胡明月的事都只字未提。 妙竹倒是很想问的样子,倒是碍于身份,加之方才她自作主张同裴清越讲那些话,已经被蓝懿双狠狠的训斥过了,所以不敢轻易开口。 到了裴府,天已经暗了。 她把衣服换了,便想去看看裴老夫人。裴老夫人不知是入秋受凉还是怎的 分卷阅读73 ,咳嗽一直未见好。 刚进北苑,咳嗽声清楚的很,她走入房内,蜡烛点的多,所以亮得很,但是拉着帘子。 她撩开帘子,准备过去。 裴老夫人脸色有些差的靠在床上,见是裴清越,连忙朝她摆了摆手:“别过来,胡太医早时来瞧了,说是可能会过人。” 她一愣,停在帘子的地方看着,也不知该如何。 “胡太医可开了药,说了严重吗?”她关切的问道。 李嬷嬷在一旁有些犹豫:“说是说了,服了这个药,若是两个月内好了,便无事。” “若是未好呢?”她有些隐隐担心的问道。 李嬷嬷没说话,看了一眼裴老夫人。 裴老夫人又咳嗽了几声。 李嬷嬷继续回话道:“胡太医说了,会一直帮忙照看着,不会有什么事,还请公子放心。” 她顿了顿接着问道:“父亲可知道此事?” 说起裴陌,李嬷嬷的脸色就有些尴尬了,不知道如何回话。 往后退了一步,不再说话。 她看向裴老夫人,裴老夫人捂着嘴,像是忍着咳嗽了两声:“你父亲在朝中已经有许多事要忙,虽也不是经常过来,但到底也还是关怀我的,你不必担心。” 从北苑出来,天已经很黑了,风有些大,偶见几颗寥落的星星。 裹了裹衣服,往走回西宅去。 蓝懿双在门口坐着,像是在等她,见了她,连忙扶着妙竹的手起来同她行礼。 她淡淡的道:“身上还带着伤,不必多礼。”然后走进屋里,拿出上回魏容给的金疮药,递到妙竹的手上。 “这药待会拿给她上。” 妙竹接过,表示知道了。 桌子上摆着几道菜,还有几道菜已经撤了,她也没想这么多,正准备坐下吃饭。 便听到蓝懿双说:“有几道菜已经凉了,妾身让阿辞拿下去热热。” 正吃着饭,蓝懿双突然道:“夫君方才去过北苑,母亲身体如何?” “无事,只是说会过人,往后你去请安便在门口请,别进屋了。”她回到。 “妾身明白。” 蓝懿双漫不经心的提道:“方才南苑姨娘身边的丫头过来,说是请我明日去喝茶。” 她的筷子一顿,接着把筷子架在碗上:“你刚来裴府,不知道也不怪你,以后,同南苑的人来往能少便少。” 蓝懿双自然也不是痴傻之人,宅子的那些事也明白一些:“妾身明白了。” 夜里拿着薄薄的垫被铺在地上,实在有些不忍心,真是造孽,连觉都睡不安稳。 蓝懿双倒是委婉的提出过同她一块睡,不过被她严词拒绝了,这事可不能开玩笑,万一哪天蓝懿双主动些,她的身份可不得暴露了。 躺在垫被上,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翻了一个身,还是睡吧。明日一定得让她们再加一床。 第二日下朝,用晚膳的时候,她都能感受到蓝懿双的心情特别好,嘴角一直勾着,像是有什么特别的事。 她接过云儿给她盛汤的碗,随口问了一句:“今儿什么事这么高兴?” 蓝懿双看着她笑了笑:“谢夫君帮妾身说话。” 她倒是仔细想了想有哪里可让蓝懿双谢的。 “谢什么?”她有些疑惑的问道。 “前儿在宫里的事。” 蓝懿双一说,她就想起来了,胡明月的事,她虽未对蓝懿双说过,但是蓝懿双应该是从别的地方听来的。 云儿站在旁边听着,抬头看了一眼蓝懿双,蓝懿双正笑着为裴清越夹菜,裴清越也自然的把碗递过去接过。 看到这,她不禁捏了捏交叠的手。 撤了碗筷,从厨房出来的路上,云儿:“阿辞,你觉得公子是真心喜欢夫人的吗?” “自然是喜欢的吧,如若不然,又怎会因着一点小事就在御前说。” 云儿有些不服气的道:“可我怎么觉得,公子老是避开夫人呢。” 阿辞听云儿这话便明白云儿对公子的心思还在呢,笑着说:“公子的事,我们私下里还是少说些罢,免得到时候被旁人说西宅的丫头日日在私下里嚼主子的舌根,也弗了公子的面子,你说是不是?” “是是是,凡事就属你最通透。”云儿有些嘲讽的说。 阿辞也不在意,云儿本就这样的性子,她都习惯了。 阿辞接着道:“公子过两日要同太后、皇上去升福寺祈福,该备着的东西夫人都列了单子,待会回去瞧瞧还有什么东西别忘了。” “往年这事,还是我们帮着做的,如今却……”云儿还要继续再说,阿辞撞了撞她的胳膊肘,云儿才止住。 “对了,公子早晨说被子太薄,盖着冷,可有再添一床?”阿辞接着问道。 “早晨公子去上朝便放到屋里了,不过,如今天气也没有这么冷,怎么公子屋里都已经盖了两床被子了?更何况……夫人还在!阿辞,你不觉得奇怪吗?”云儿接着问道。 阿辞心里也这么觉得,只是未再同云儿说,她想着,若是再同云儿多说几句,云儿便要停不下来了。 云儿每回都是这样,凡是公子的事,便格外上心。 分卷阅读74 作者有话要说: 告诉各位小天使一声,接下去要开始隔日更了~~ 分享一个小故事 室友6:“xx,我们今天要去一周看时事。” 室友3(就是xx):“一周看时事是一个月看一次吗?” 全寝大概安静了五秒钟。 第43章 寺庙 入了秋,便很快就冷了下来。 地上垫着两床被子,睡着睡着也就习惯了,这几日晨起,呼气都有白雾了。 官服外头,得披着一件厚些的披风才行。 魏容最近倒是很忙,忙着准备去升福寺祭祀之事,祈求来年风调雨顺。这一年到头,要是没别的什么事,魏容也就这几天忙的,还日日在她面前诉苦。 因着这两年,南锦的涝灾频发,所以祭祀的阵仗越来越大。 这回去祭祀祈福的人倒是多,太后,皇上,后宫女眷,还有诸位皇子,公主,朝中大臣一同前往。 升福寺就在京都边上,驾马车半日便到了。 只是寺庙在半山腰上,马车到了山脚便要下来坐轿子。 马车刚停,便有小太监从前边往后走,一边走一边通知道:“皇上说了,为表虔诚,要走到寺里。” 既然皇上都要自己走,谁敢坐轿,于是浩浩荡荡,一群人往升福寺去。 一早就让人清了场子,山的周围都是羽林军,所以今日大抵不会有旁人进来。 走到半道,她已经有些喘了,但是又不好问快到了没,只好跟着众人一块慢慢往前走。 听到悠悠的钟声传来,看到山门前有一棵巨大的银杏,满地金黄,树上还时不时落下几片叶子。 伴着钟声,格外幽静。 主持带着众僧人在门口候着,向着皇上行礼后,一行人往殿内走,随着皇上祭拜完众神佛,已经入夜了。 用完斋饭,有一个小和尚走过来对着她道:“这位施主请随我来。” 厢房很粗糙,不过倒是干净,桌上放着一壶茶,放着一盏油灯。要不是确认潮落和羽林军在门口候着,她还有些怕。 这山上让她觉得幽静的可怕。 许是因为突然换了一个地方的原因,在床上躺了许久竟然睡不着,还清醒得很。 窗外的月光倒是很亮,透过窗纸照进来,于是起身披了披风,想去外头瞧瞧。 出门外头有羽林军在巡夜,因为不是在宫里,所以,羽林军的数量也比宫里多了许多。 她走到门口,坐在廊道旁矮矮的栏杆上,看着月亮,今夜的月亮真是又大又圆。 这时候,要是有杯酒,真是再舒服不过了。 侧头看着月亮,突然想到山门前的那棵银杏,想出去瞧瞧,现下那棵银杏在月光下应该更漂亮。 潮落见她起身,便也准备跟着。 她摆了摆手:“别跟了,寺庙周围应该都是羽林军,不会有危险的。” “是。” 走到山门口,恰巧一阵风吹过,银杏叶子哗啦啦的掉落,像是下雨一般。 她走到树下,抬头看着高高的树。 前面的动静把她的注意力吸引过去了,把视线移下来,便看到苏祁背着手站在树下。 银杏叶缓缓落下,苏祁一动不动的站着,月光洒在他身上,像幅画似的。 坊间都传丞相苏祁如天神下凡,她总觉得这话有些夸大了,但是今日在月色下一看,那话还是有几分道理的。 她刚想行礼,便想起上回隔着雨幕给他行礼他理都没理,于是坚定的转身,就当作没看到他。 “有刺客!!抓刺客!”后头寺庙里传来几声厉声的尖叫。 她慌忙转身,方才还是一片寂静的寺庙,一下就火光闪动,明亮了起来。 听到甲胄和佩剑擦动的声音。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一股带着冷意的桂花香先侵占了她的鼻尖。不知什么时候,苏祁已经到了她的身后,把她的披风解下。 一时青丝凌乱,她只看到披风一晃而过,稳稳当当的罩在苏祁的肩上。接着被苏祁用力一揽,两个人被她的披风裹在一起。 怀羽拿着佩剑跑出来,旁边的火把照着他的脸带着一丝杀气。看到树下两个人站着,毫不犹豫的拔出剑来。 待走进,才发觉是两个人拥在一起,女子的头发凌乱的披散着,靠在男子怀里,被男子用披风紧紧的裹着。 而那个男子,正是当朝丞相苏祁。 怀羽有些愣怔,看着苏祁清冷的脸,再仔细看看女子的背影,有些不敢相信。 苏祁咳嗽了一声,怀羽连忙把剑放回剑鞘,跪下道:“卑职见过苏大人。” “有刺客?”苏祁随口问道。 “是,在寺庙里,魏大人已经调了羽林军过去,苏大人这是?”怀羽有些犹豫的提出疑惑。 只见苏祁用右手放在自己的唇上,左手伸上去摸了摸裴清越的头发,眼神温柔又有些轻佻的说:“别吓着她了。” 怀羽立刻就明白了,只是没想到苏祁也有这种时候。 等到怀羽走了,周围安静下来。 她一把推开苏祁。 脸色有些红红的,头发凌乱的披散着,看了眼周围,外头的羽林军大抵都进庙里了。 “苏祁,你是不是有病!你我都不是刺客,何必如此欲盖弥彰。” 苏祁看了眼侧门跑出 分卷阅读75 来的潮落,眼尾清冷,淡淡的说:“裴大人,看来你还是不明白啊。” 她一愣。 苏祁接着说到:“一个丞相,一个御史丞,半夜在山门口偶遇,这话要传到皇上耳朵里,可比刺客要上心多了。” 好像确实有些道理。 “公子!”潮落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她向着苏祁伸手:“披风。” “方才怀将军都看见了,若哪日见着在你身上,岂不是说不清了。” “……”好吧,她无言以对。 冷静了一会,把披散着的头发绾成发髻,用簪子簪起来,穿着中衣,觉得有些冷,刚想进寺庙,便被守门的羽林军拦下了。 反复确认过身份之后,才放行。 走到寺庙里,寺里已经乱成一团了,火光和月光把寺庙里照得亮如白昼。兵器的声音不绝于耳。 空气中隐隐有血腥的味道,寺庙中间的水井旁,躺着三具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黑衣尸体,大多数的羽林军在中间皇上的厢房门前站着。 魏景迎面过来,扫了她一眼道:“裴大人,现下很乱,还有一名刺客,逃走了,不过受了伤,大抵跑不远。” “待会会有搜查,裴大人还是回到厢房候着为好。”魏景接着说到。 她点了点头,接着往厢房的方向走。 突然看到对面一抹身影,苏祁披着她的披风,跟在神色匆匆的应知后头,穿过层层围着的羽林军,走进了皇上的厢房。 方才出去的时候,把蜡烛吹灭了,借着月光,把蜡烛点上,外头很是嘈杂,现下是想睡也不能睡了。 正准备到床上躺着等着搜查,刚坐下,就觉得不对,血腥味道特别重。 刚想叫潮落进来看看,瞬间就被人捂住了嘴,脑子里第一想法便是刺客,冷汗唰一下就出了一层。 那人把她的脸往侧面一移,被迫跟他对视,那人蒙着脸,一双桃花眼倒是分外惹眼。他一把拉下面罩,一张略显苍白的脸便在她面前。 沈谓!!! 沈谓有些虚弱的轻轻的说:“别叫?” 她点了点头,沈谓才松开她。 “你……你是刺客?”她有些结巴的问道。 “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沈谓捂着还在流血的肚子,强撑着扯了扯嘴角道。 她看着他,因为衣服是黑色的,所以到底流了多少血也看不出来,但是伤口上一直有血止不住往外流。 现在帮他止血最要紧,她伸手扯.开他的衣服,衣服上浸满了血,贴在雪白的.皮肤上,有些骇人。 沈谓一愣,捂住伤口的手松了松,他眉头一皱,痛的咬住下唇,额上的汗细细密密的,应是极痛。 她找到一把剪子,拿出一件衣服,把衣服剪成条子,把包裹里蓝懿双给她备着的金疮药拿出来。 “松手。”她说道。 沈谓松开满是鲜血的手,她伸手拿了刚刚剪了的衣服递过去:“咬着,待会别叫出声了。” 沈谓还逞强道:“不必。” “现下什么时候了,若是被发现了,你的命不要紧,我可是要跟着受连累,咬着!”她的语气变得重了一些。 “公子!”潮落在外头叫到的语气里透着担心,他应该是察觉了,里面有人。 “无事,你在门口守着。”她镇静的开口。 沈谓最终还是乖乖的把衣服塞到嘴里,一股淡淡复杂的香气萦绕在他的鼻尖,莫名让他有些安心。 给沈谓快包扎完的时候,她终于问出了那个最让她担心的问题:“你们,是来刺杀谁的?” “这是舍楼的秘密。”沈谓拿下嘴里的衣服,微微喘着气道。 “你现在命在我手里。”她威胁到。 沈谓笑了笑:“无论我说不说,你现在也不敢把我供出去,一开始你就很清楚,你之所以为我包扎,难道不是因为如果我昏迷或者死在这里,你更是百口莫辩。” “宁可错杀一百,也不放过一个,皇帝的手段,你再清楚不过了。” 手下系衣服段子的力度不禁加大了些,沈谓快速的把衣服塞到嘴里,狠狠的咬住衣服,把声音压在喉咙底下。 等到稍稍平复了,慌忙把衣服拿下来道:“这与你又有什么关系,又不是来刺杀你的!” “闭嘴。你既然不说,就别说话。”话刚说完,就听到外头搜查的声音此起彼伏,两个人的脸色都白了,互相对视。 她是被吓的,忘记还有搜查这事了! 沈谓也是被吓的,怎么还会有搜查! 第44章 搜查 “快,都给我搜仔细了!”怀羽洪亮的声音已经从旁边的厢房传到这边了。 沈谓拿起刚刚被她扯开的衣服,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递给她:“放到蜡烛旁边,把这香点上,快去!” 她依着他的话,有些颤抖着把小盒子里的香拿出来,刚靠近蜡烛,一股异香便从手上窜了出来。 “快,这边!”外头的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过来!”沈谓有些急的叫了她一声,她也顾不得这么多了,想着沈谓既然把香给她肯定是想到办法,便小跑着过去。 谁知沈谓伸手把她的领.口扯的开了一些,顺手就打了她的脸颊两下,她本就白,还有些急躁,被沈谓这么一打,脸一下就红了。 还未来得及反应,门口便传来了用力的敲门声:“裴大人!” 她看见沈谓连忙把她的衣服扔了几件到地上,然后迅速 分卷阅读76 的把床边素净的帘子拉上。 她深吸了一口气,装作一脸不乐意的打开门。 怀羽看到裴清越现在的样子,倒是一愣,她穿着中衣,领口却凌乱不堪,发簪也歪歪扭扭的,像是跟匆忙的过来开门。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异香,还有一种不可描述的味道。 “裴大人,寺庙里混进了刺客,卑职奉命搜查。”怀羽恭敬的道。 她把双手放下,示意他可以进去。 一群官兵把屋子搜查的差不多了,准备走了,她刚想松口气,哪知道怀羽突然道:“裴大人的床还未搜查。” 她心下一惊,有些慌了,强装镇定道:“床上有人。” 怀羽接着问道:“什么人?” “自然是女人!”她盯着怀羽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据卑职所知,裴大人不是个好色之人?”怀羽接着反问道。 “可本官确确实实是个男人。怀将军,你我同为男子,有些话,我就不必扯到明面上说了吧?”她接着冷静的反问道,其实内心已经把沈谓骂了个狗血淋头。 谁的房里不去,偏偏要到她的房里来,裴清越的名声,都被他毁了。 本以为怀羽就要带着人走了,他竟看着她道:“卑职觉得,为保万全和裴大人的清白,还是让卑职查看一下为好。” 这一句逼问得她倒是不知该怎么回了。 只见怀羽慢慢走向床边,她也越来越里急,沉声道:“放肆,本官的女人,也是你能染指的!” 怀羽回身,看着她的眼睛不卑不亢,拱了拱手,不卑不亢道:“裴大人,下官是奉皇上之命搜查,若是出了纰漏,你我谁都担待不起。” 接着又转过身朝着床走去。 正在她别过头去不忍心看,心里默念着完了的时候。 “大人,奴婢怕。” 突然一声娇柔又带着一些害怕的女声从床里传来。 沈谓还会口技! 怀羽的手已经放在了床帘上,听到里头的声音,顿了顿,没再拉开,往后退了两步:“裴大人,卑职有命在身,多有冒犯,还请见谅。” 其实怀羽心下还在想,怎么苏祁和裴清越在京都里看着都还是衣冠楚楚的,偏偏出了京都就……而且他们俩是说好的吗,连这个都选在同一天? 等到怀羽走了以后,她把门锁上,连忙把床帘拉开,看到沈谓被子盖到胸口背对着她,散着头发。 乍一看还真有一种女子躺在那儿的感觉。 她深深叹了一口气:“沈谓!” “怎么了。”沈谓艰难地转过身来问道。 “啪啪。”只听见清脆两声巴掌的声音。 沈谓被打的一脸懵,有没有力气,只能躺着红着脸,睁着一双无辜的桃花眼:“你干嘛!” “方才你打我。”她摸了摸有些疼的掌心道。 沈谓无辜地撇了撇嘴,继续背过身去。 她拉开被子一看,被子上都是血迹,好不容易有一天能睡床,又被沈谓泡汤了。 早晨是被窗外照进来的光照醒的,她靠着床栏,身上不知什么时候披着一件玄色金莲绣花的披风。 她起身把披风拿在手上,往床上看了看,沈谓已经没人了,应该是舍楼的人来过了。 床铺已经处理干净,她摸了摸被子,应该是换了一床一模一样的。 关于沈谓一切东西都消失了,要不是这件金莲披风,她真的会以为昨夜沈谓的到来只是梦。 她把披风叠好放进包裹里,关于昨夜沈谓行刺之事,她想过,如此大阵仗,连他沈谓都出手了,而且选在祭祀之时,想必极有可能是父皇。 沈谓刺杀只是任务,到底是谁想要刺杀皇上。 正想着,门被敲响了。 “谁?”她问了一句。 走到门口,打开门,应知恭恭敬敬的站着:“奴才见过裴大人。” 她心里一紧:“应公公此番前来,可是有事?” “裴大人,皇上有事,传您过去一趟。”应公公接着说到。 她笑了笑,想必是昨儿她找女人的事。叹了一口气:“有劳应公公带路。” 厢房门开着,门前站着两排羽林军,她穿过羽林军进去。 皇上穿着便服坐在床边跟苏祁在下棋,她走上前,行礼道了一声:“微臣参见皇上。” 皇上没说起身,低沉暗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昨儿夜里睡得可安稳。”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回皇上,不□□稳。” 因着靠近,皇上和苏祁下棋的声音也听得极其清楚。 “确实,昨夜里遭了刺客,动静是大了。”皇上说这话时像是嗤笑了一下。 她跪着没敢再出声。 上头沉默了许久,只听见玉子落盘的声音。 “微臣输了,自愧不如。”随之苏祁的声音响起来。 接着是玉子碰撞的声音,应该是把手中的棋子丢进棋盒里。 “夜里共下了三局棋,你每回都输朕半子,诚心退让,还有什么自愧不如。” 苏祁刚要说什么,皇上拍了拍手道:“行了,陪朕下了一夜棋也累了,回去歇歇准备着回宫吧。” 苏祁退了出去,此刻屋里只剩下她和皇上,加着昨日又做错了事,她便更紧张了。 皇上招了招手,应知立刻明白,往后挥了挥,宫女端着水上来。他一边洗手一边道,“听说昨夜里你屋里挺闹腾?” “微臣,昨日是昏了头,才如此不知 分卷阅读77 轻重,还请皇上恕罪。”她战战兢兢的回到。 皇上轻轻甩了甩手,然后拿起旁边的布,擦着手说:“虽也是在祭祀祈福之后,但在庙里,这种事情,始终不合规矩,自己去跟肖寂说,扣两个月的奉银以示惩戒。” “是,微臣遵旨,谢皇上恩典。”她又磕了一个头。 “行了,回去吧。”皇上接着说到。 她站起身,宫女已经退下去了。 她也跟着退了出去。 上回的膝盖已经伤了,现在跪的久些,就觉得痛。 “昨日的刺客可都抓全了?” 她抬眼看去,廊道旁,阳滋正叉着腰站在怀羽面前问他。 “回公主,未曾。”怀羽跪下回到。 阳滋刚想接着说,看到她从厢房里出来,两个人莫名对视。 阳滋看着裴清越的眼神,心里一颤,怎么有一种熟悉之感。 她上前向阳滋行了礼,便瞪了怀羽一眼,如若不是他同皇上说昨夜之事,怎么会被白白扣了两个月的奉银。 阳滋抱着双手,看着裴清越:“裴大人的本事倒是不小,前些日子明月郡主的事,后宫可是传的沸沸扬扬的。” “是非黑白,皇上心中自有论断,不是旁人三言两语便能左右得了的。”她回到。 阳滋一顿:“父皇的决断,本殿自然不敢评头论足。” 接着看着她说:“过几日本殿的及笈礼,别如此放肆就行。” 及笈!阳滋如今也十五了,竟也到了嫁人的年纪。 “公主面前,微臣不敢造次。” 阳滋似是冷哼了一声,接着往厢房里走。 回到厢房,魏容正坐在桌边嗑瓜子,看到她来,等她坐下,把桌上一堆瓜子推了一点过去。 “你昨夜里那个被抓了啊?” “咳咳咳……咳咳。”一颗瓜子仁卡在喉咙里半天弄不出去。 她涨红着脸:“昨晚的事,一个字都别提了!” 魏容撇了撇嘴:“昨夜……” 她瞪了一眼魏容,魏容连忙改口:“不说你的事儿,说别的还不行吗!” 魏容见她没反应,接着道:“昨夜里遭了刺客,我看很多人跟皇上一样都是一夜未睡。” “很多人?”她反问道。 魏容笑了笑:“当然除了你以外。” 她:“……说正事!” “现下刺客是谁派的不说,光是昨夜里在羽林军手下跑了一个,我兄长连着刘璟兴就得受罚,将军部和羽林军人心惶惶。” “诸位皇子心里也有所顾忌,很显然已经有人起了不该起的心思,但是储君之位还悬着,事关储位,你说哪位皇子睡得着?” “还有各位大臣,遇刺之事不小,皇上回宫之后,必定上下严加整顿,夜里必定忧思过重啊。” 魏容说的一点没错,从前没看出来,他的心思原也不浅,看的其实比谁都通透,只是平日里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魏容看到裴清越若有所思的看着自己,意识到自己多言。 笑着继续嗑瓜子:“这都是我昨夜里睡不着找秦大人唠嗑听来的,厉害吧?”说完还朝着她挑了挑眉。 第45章 进宫(一) 自从上回升福寺祭祀祈福遇刺之后,回府已经有些时日了。 菊宴胡明月的事,沈描渲其实隔日便递了奏疏过来,听说胡明月身边的那个丫鬟连着被审了一夜,廷尉狱的手段用了还未一半便招了干净。 胡明月欺君罔上,这是毋庸置疑的,但她倒是没想到,丫鬟还吐出了上次肖寂儿子满月时,下药的事,也是她做的。 这下倒好,解了她一桩心事,省的她整天疑神疑鬼的,总觉得有人图谋不轨。 “公子,您这回带出去的披风怎么不见了,倒是多了一件绣着金莲的,莫不会同哪位大人拿错了?”云儿在旁边理着她的衣服道。 “那件披风在升福寺丢了,便又买了一件。” “晓得了。”云儿应声把包裹里的其他衣服拿出来叠,放进衣柜里。 云儿见公子的心情尚好:“公子,前儿听阿辞说,见妙竹偷偷摸摸的到南苑两回了。” 说完这话,云儿偷偷打量了一眼裴清越,见她没有生气才继续说。 “也不知道夫人要同小夫人要说些什么,且上回公子在桌上也同夫人说了咱们西宅同南苑是有罅隙的。” 云儿说完,她倒是思量了一会,云儿说的确实没错,她上回在用晚膳的时候,确实同蓝懿双说过,让她莫同南苑有牵扯。 依着阿辞的性子,应当也不会造谣。不过这话是从云儿嘴里说出来的,还是得找个机会问一下阿辞。 她刚想着让云儿出去叫阿辞进来,便听到门口的动静,抬头看去,蓝懿双站在门口向她行了个礼。 云儿倒是有些慌了,方才的话也不知蓝懿双听着了没,若是听着了,以后可没她好果子吃。 她慌忙道:“公子,夫人来了,奴婢就先退下了。” 说完连忙退下了。 “妾身方才去了北苑看母亲。” 她一听裴老夫人,心一下被吊起来了:“如何?” “未进房里,不过听李嬷嬷说咳嗽倒是跟之前一样,未曾见好。”蓝懿双在她旁边坐下。 她叹了一口气。 蓝懿双看着她有些犹豫的开口道:“妾身有一事,想要夫君帮忙,不知夫君可否应允。” “何事?”她问道。 “妾身父亲听闻朝廷在招供粮草 分卷阅读78 的商贾。” “且……”蓝懿双停顿了一会,像是不好开口。 “你说。”她接过话头。 “且父亲同我说,太仓丞梁大人之前还欠你一个人情,若是能由夫君引荐,便再好不过了。” “你父亲还同你说了什么?”她手里拿着杯盏看着漫不经心地问道。 蓝懿双惊慌的看向她:“是妾身唐突,贸然相问,若此事难办,夫君……夫君就当妾身未曾提过。” “你父亲还同你说了什么?”她又再重复了一遍。 蓝懿双沉默了一会道:“就这些,旁的没了。” 她把杯盏的盖子盖上:“招供粮草的商贾这事,早在几日前便发了公文,你父亲让你现在同我说,怕不是已经借着我的名义同梁大人说好了,而今只是告诉我一声。” 蓝懿双显然也没想到,被她这么一说惊讶的瞪着眼睛,看来她也是被骗了。 “此事若成了,会如何?”蓝懿双小心翼翼的开口问道。 “这就得看蓝老爷了,若是本本分分,自然没得说,可若是从中牟利,被发现了,自然得查到我头上。” 接着听到裴清越说:“回去同蓝老爷说,朝廷的事,可不如做生意这么简单。” “是,妾身明白了。” 蓝懿双看着裴清越有些发愣。 她心里总觉得,裴清越对她,似乎真的是未曾放在心上,像是个丫鬟一样,或许连丫鬟都不如。 阳滋公主及笈,裴清越还特意让她以她裴夫人的身份送了一份及笈礼去,进宫前,她在马车里偷偷打开盒子看了,是一支特别精巧的簪子。 小小的匀称的珍珠穿成的,制成一朵百合花,漂亮的让人移不开眼睛。 她原以为因为阳滋公主身份尊贵,裴清越才会如此上心。 后来,她瞧见阳滋公主在众人送的华贵的及笈礼中,一眼相中了那支相比之下如此不起眼的百合簪子。 她便觉得心里插了一根刺,阳滋公主欣喜的样子她还记得,天真烂漫的问:“这礼物是谁送的?倒是很合本殿的心意。” 阳滋公主的话,更是让那根刺更深了几分。 裴清越没有通房妾室,纵使他们成亲了,也未曾动她分毫。 可她此前问过裴清越,到底有无心仪之人,他的回答是未曾。 “想什么如此出神?”裴清越见她想的出神,开口问道。 蓝懿双回过神来,有些惘然的回道:“没什么。” 又接着提了一句:“阳滋公主的及笈礼,妾身送去了,公主很是喜欢,还赏赐了妾身。”说完便小心翼翼的打量着裴清越的神情。 她眉目舒展开来,阳滋自小喜欢百合,这支簪子,也是她之前原本就想要送给她的及笈礼,喃喃了一句:“喜欢便好。” 蓝懿双眼神黯了黯,扯了扯嘴角没再应答。 她倒是没注意到蓝懿双的反应,想着明日同梁大人说清楚,趁早把蓝老爷撤下。 谁做供应粮草的商贾不是为了牟利去的,之前那个商贾因着牟利满门流放边疆,此后,皇上必定让人多存一个心眼在这上头。 蓝老爷这时候自己找上门,不是自寻死路吗,不止蓝府,严重些,她裴府也得跟着受罚。 刚传了晚膳,门口慌慌张张的跑进来一个丫头,她认得,是裴老夫人苑里的丫头。 “公子,不好了,老夫人呕血晕倒了。” 她手里的筷子一下掉到地上。 “怎么回事?”她问道。 那个丫头开口道:“老夫人咯血其实已经有几日了,但是吩咐了不许外传,但近日来,老夫人咯血次数越来越多,每次的咯的血也越来越多。” “谁知方才传了晚膳进去,就呕了许多血,晕了过去,李嬷嬷已经差人去请了胡太医,让奴婢过来告知一声,看公子能否进宫向皇上求个恩典让齐太医来府里帮忙瞧瞧。” 看来应该是很严重了。 “父亲呢?” “侯爷午后带了小夫人去城郊现下还未回。” “现下什么时辰了!”她有些急的问道。 “回公子,现下已经酉时了,再过一刻钟便是戌时了。” 戌时便要宫禁了,一刻钟赶到宫门口,根本不可能。 宫禁的令牌,除了苏祁,她记得魏国公也有一块,魏国公府离得近。 “潮落,备车去魏国公府。” 到了魏国公府,潮落扣了门,看门人探头看了眼她,问道:“哪位?” “姓裴,有要事要见魏国公,烦请通报。”她站着说到。 那人又上下打量了两眼她,说了一句:“等等。” 还未等来看门人通报,倒是看见一个陌生的身影,披着黑色带着帽子的斗篷,遮的严严实实的匆匆从府里出来。 那人察觉到门口有人站着,悄悄瞥了一眼,看到是她,像是不想碰着她似的,把帽子往下拉了拉,从旁边快步走了过去。 她心下正疑惑,看门人回来了:“跟我进去吧。” 她也顾不得这么多,眼下裴老夫人的身体要紧。 匆匆穿过回廊,到了魏国公的书房。 看门人扣了扣门:“国公爷,人来了。” 魏国公坐在书桌旁,听到声音,抬起头,看向门口,裴清越穿着一身紫色白鹤暗纹缎面寒衣站在门口。 “清越!”魏国公笑着叫了一声。 “整日里听魏容提起你,听到下人来报,还以为你是来找魏容的。” 分卷阅读79 “魏国公。”她叫了一声。 直接拱着手,往下深深鞠了一躬道:“下官此次深夜造访其实是有一事想要请魏国公帮个忙。” 她低着头,未注意到魏端的神情微妙的变化。 “你说。” 她的手被魏端扶起来。 “我能帮的,定当竭力相助。” “能否借用一下国公爷的宫禁令牌。家母病了数日,方才呕血昏迷,下官想进宫求皇上让齐太医帮着看看。” “好说。”魏端说着便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令牌塞到她手上:“裴老夫人身体重要!” “谢国公。”说着便转身退出了书房。 她刚走出去,看到魏容站在廊道的尽头,灯笼一晃一晃的,他看上去有些焦急。 见她出来,魏容小跑两步,跑到她面前问道:“清越你怎么来了?找的还是我爹!” “此事说来话长,我回头再同你说。”她说着快步往前走。 魏容只看到她的袍子,银线绣的白鹤暗纹在灯笼下闪了闪。 他回身看去,魏国公的书房门还开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烛光。 一阵风吹过,甚是萧瑟,魏容扯了扯身上的披风,朝外头呼了一口气,冬天就要来了,天越来越冷了。 她坐着马车,已经让潮落尽快了。 到了宫门,给禁军看了令牌。 这个时候,她记得,父皇应该会在宣明殿批阅奏疏。 路上想到裴老夫人,脚步越来越急,心里也觉得堵得慌,同裴老夫人生活了这么久,其实心里已经帮她当做了亲人了。 “裴大人?”旁边突然有人唤了她一声。 第46章 进宫(二) 她回身一看,是个小太监,看他穿的衣服,应当是抬御撵的。 小太监走进,见她有些疑惑,笑了笑:“奴才小宁子见过裴大人。”恭恭敬敬行了个礼。 “裴大人忘了,之前奴才抬御撵时不小心崴了脚,惊扰了圣驾,是裴大人同皇上说,皇上才免了奴才的责罚。” 这约莫是裴清越干的事,她可没见过这个小太监。 她沉默着未应声,怕万一到时候露馅了可就大事不妙了。 她正急着去宣明殿,也没功夫同他扯,但他站她面前。 “可有事?”她问了一句。 “这会儿子已经过了宫禁,裴大人进宫是要找皇上?”小太监不确定的问了一句。 “正是。” “这可不凑巧,皇上方才坐了御撵去了许美人宫里。”小太监有些惋惜的说。 去了后宫! 外臣无诏不得入后宫,更何况这大晚上的。 那个小太监见她有些急了,细着声音道:“裴大人莫急,奴才进去帮大人同应公公说一声。” 迟疑了片刻,她点了点头。 她其实心有些顾虑,裴老夫人的事,对她来说是大事,但是对皇上来说,实在是微不足道,因着这件事,惊扰了圣驾,她是否担待得起? 自从小太监进内庭,她心里就有些忐忑不安。 在甬道旁等着,出来得急,竟也忘了披披风,现下夜风吹来,还有些冷。 没等到应知,倒是看到崔闻从甬道出来,崔闻已经调到丞相署有些日子了。 偶尔听闻御史台其他人议论,他在丞相署做得也挺好的。 可现在已经是宫禁了,他还未出宫? 崔闻刚从丞相署出来,就看到裴清越身形单薄的穿着一件紫色白鹤暗纹缎面寒衣在甬道旁踱步。 鼻子冻得红红的,不停的搓着手。 他看了一眼身上的披风,漫步走过去。 “裴大人。”他叫了她一声。 她看向他。 “崔闻,现在不是已经宫禁了,你怎么还在宫里?”她适时问出心里的疑问。 “苏大人有些事交给我,把宫禁令牌交给我了,大人你呢?”崔闻反问道。 “有些私事。”她说完,下意识的往内庭那边看了一眼。 崔闻大概明白了她是进宫来找皇上的。但是有什么事,让她要深夜进宫? 他也顺着往内庭那边瞟了一眼。 回身的时候,手已经解开了披风的带子,把披风解了下来。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这样,瞥了一眼已经解下来的披风,干脆往前走了两步,抖落开披风,披在裴清越身上。 她真没想到崔闻会把披风解下来,披到她身上,她一愣,抬眼,看见崔闻的眼睛。 崔闻有些不知所措,有些慌乱的替她系上带子,退了两步:“夜里天寒,大人别着凉了。” “多谢。”她倒没往别的地方想。过了一会崔闻便走了。 等了许久,才看到应知慌忙地跑出来:“裴大人,劳您久等。” “应公公。” “裴大人深夜进宫,有何事要找皇上?” “家母急病,想让齐太医出宫诊治,可否劳烦公公进去通报一声?”她急得弯下腰向应知行礼。 应知连忙伸手扶住:“裴大人,你可真是折煞老奴了!” 听到应知为难的回答,她心下已经有些明了。 应知接着一脸为难地说:“裴大人,此事,不是老奴不想帮您,皇上现下已经在许美人宫里歇下了,若是因着这事惊扰了圣驾,说不定在外头候着的奴才都得领罚。” 她有些失望的低下头,接着道:“无事,这事本就是为难公公了。” 从宫里回去的路上一直担心着,到了将军府门口,蓝懿双在门口候 分卷阅读80 着,阿辞眼睛红红的,明显已经哭过了。 她心一沉,连忙走下去:“娘怎么了?” 蓝懿双道:“方才胡太医来看,说是没别的法子,只能请齐太医过来瞧瞧。” “胡太医呢!” “在北苑里守着。”蓝懿双接着道。 她快步跑到北苑,胡宇竹和李嬷嬷戴着面纱正在门口。 见她回来,胡宇竹连忙起身。 “胡太医,我娘怎么样?” 胡宇竹擦了擦额前的汗:“裴大人,裴老夫人这回的病情来的凶险,下官恐难以应付,还是得让齐太医过来。” “现在哪来的齐太医!我母亲的病,不是你一直照看的吗!怎会看不好!”她厉声道。 刚去宫里被拒了,现在胡宇竹又告诉她情况不好,一瞬间委屈无力一下就爆发出来。 周围的人都被吓了一跳,胡宇竹更甚:“是下官医术不佳,负了大人期盼。” 接着慢慢道:“或许,大人能去盛王府上看看。” “盛王?” 皇兄? “正是,之前下官倒是听到太医局的其他同僚说过,盛王府里有一位杏林圣手叫华阙,之前是个游医,见多识广,有妙手回春之术。” “胡太医,老夫人……老夫人方才又吐血了!”屋里传来丫头焦急的声音。 “父亲呢,父亲回来没有?”她问道。 “还未回,已经让府里的下人去请了。” 其实她心里很明白,裴陌回来,根本没什么用,现在真正需要的,是郎中。 如今已是没有办法了,只能去盛王府里找那个华阙。 她急冲冲的走出门,明明很冷,她却觉得异常焦灼,心里像是被火炙一般。 到了盛王府,她跳下马车,走到门前,这是皇兄开府之后,她第一次到他的府里。 敲了敲门,门一下就开了。 等着守门的去通报的时候,她才发觉,自己的手在微微的颤抖。她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握在一起,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管家领了进去,穿过假山和绿植,走到书房门口,她微微顿了顿,才抬步上阶。 如今几位皇子的局势紧张,她深夜造访盛王府这事,若是被人知道,恐怕…… “王爷,裴大人到了。”管家轻声开口。 “让他进来吧。”皇兄的声音很清亮。 “下官见过盛王。” “裴大人不必多礼。” 皇兄披着一件雪白的大氅,坐在客桌上,桌上放着一碗汤,细闻空气中有一丝陈皮的味道! 那是她还是公主时秋冬夜里最常喝的陈皮荷叶鸡汤! 皇兄还是念着她的! “裴大人深夜而来,所谓何事?”赵则宇坐着用勺子舀了一勺汤,又慢慢倒回到盅里。 这汤他没喝几口,已经有些凉了。 他问完之后,裴清越迟迟不回声,他抬头看去,裴清越的眼睛又……又红了! 他咳嗽了两声,提醒道:“裴大人。” 她回过神:“盛王殿下,家母急病,方才向魏国公借了宫禁令牌进宫,谁知皇上已经进了内庭,听闻胡太医说王府里有位杏林圣手名华阙,能否让华阙到下官府里,为家母诊治。” 他仔细的看着她,眼睛里的急切是掩饰不住,脸庞干净清爽,许是因为路上太急的缘故,额间还有些细细密密的汗。 “来人,去请了华阙过来。”赵则宇冷静的开口。 其实他明明不应该帮她的,虽是裴清越自己找上门来,同她有了不该有的牵扯,传到父皇耳里,终究带些不可探究的意味。 华阙大半夜被盛王传,吓了一跳,以为是盛王出事,着急忙慌的快步走到书房里一瞧,看到盛王完好的坐在桌前,于是瞟了一眼旁边的裴清越。 她看到一个中年男子,穿着白色中衣,头发凌乱,不管不顾的进来。也未行礼,只是看了她一眼。 想必这个就是华阙了。 “你随裴大人走一趟。”赵则宇指着华阙道。 “是。” 路上两人同乘一辆马车,华阙同她两个人都未开口说话。 到了府门口,华阙下了马车后,抬头瞧了一眼定远侯府的牌匾。 往前一伸手:“带路。”跟方才的样子完全不同。 到了北苑,看到裴陌和蒋尔岚穿着光鲜的站在门口,蒋尔岚还拿着帕子遮住口鼻,一副惺惺作态的模样。 看到华阙就要推门进去。 她道:“华先生,胡太医之前说家母这病,会过人,先生还是拿块帕子遮一遮吧。” 华阙抬眼有些惊讶的看了她一眼,接过她递过来的帕子,遮住嘴,毫不犹豫的推开门进到里屋。 胡太医还在,正在为裴老夫人针灸。 看到一个陌生男子进来,连忙起身:“华先生?”疑问的喊了一声。 华阙点了点头。 屋里血腥味很重,还带着一股腐败的味道,她看到旁边的盆子里,装的都是血。 裴老夫人虚弱的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嘴角还带着一丝血渍。 华阙俯下身为隔着帕子为裴老夫人诊脉,她的心随之紧张起来。 过了很久,华阙才起身,脸色有些凝重。 “此病症我曾见过,有一个方子可以试试。” 她刚想把心放下,谁知华阙又接着说了一句:“不过,不能保证到底能不能救活。这方子要不要用,全看你的意思。” 她的心又马上沉了下去。 分卷阅读81 华阙说这话,摆明了是没有把握。 她转头看向裴老夫人苍白的脸。 想了半晌。 华阙看她抿了抿嘴唇,眼神犹豫,原本以为她会拒绝,没想到忽然听到一句。 “那便试试吧!” 第47章 哭诉 “公子!公子!老夫人醒了!” 刚回西宅,才躺下,阿辞欣喜的声音便透过门传进来。 她连忙起身,也顾不得那么多,随手拿起旁边架子上挂着的披风,披到身上,便匆匆去过去北苑。 华阙的方子用下去,当夜里裴老夫人便不再吐血,只是一直昏迷着,连着在北苑侍奉了两日。 自从裴老夫人服了药,华阙便也上心了几分,日日抽空过来看看。 前两日蓝懿双跟她说蓝老爷想要做朝廷供粮草商贾的事,她后来也同梁绘说了。 梁绘应该跟蓝老爷说了是她的意思,以至于第二日蓝老爷上裴府来跟她摆脸色,她又不靠蓝府,所以那日蓝老爷过来,她也就敷衍了事。 只不过蓝懿双的脸色,看着不大好的样子。 她到北苑,进到屋里,裴老夫人脸色苍白的躺着,这一病,裴老夫人的身体是一日不如一日了。 “清越。”裴老夫人虚弱的叫了她一声,声音有些喑哑。 “娘,我在。”她连忙走上前。 “听李嬷嬷说,我病着这些日子,你下了朝便来守着。” “这是清越的本分。” “你爹呢?”裴老夫人接着问了一句。 提到裴陌,她就气都不打一处来,自从那天夜里同蒋尔岚回来瞧了瞧裴老夫人,其余时间,便都在南苑。 裴老夫人见她沉默,突然释然的笑了笑,眼角的泪水便像一条线顺着脸庞滑下来。 “你们都出去,我同清越单独说两句。”她眼睛里含着泪,侧过头看向她。 所有人都出去了,裴老夫人朝着她温柔的道:“过来。” 她坐在床沿,看着裴老夫人红红的眼睛,心里有些发酸。 裴老夫人慢慢道:“我季洁笙这辈子,把全部都赌在了你的身上,可娘有时候又会想,我是不是做错了。” 裴老夫人说着,眼泪也止不住的流:“娘病着这些日子,想明白了,你是不能光明正大的以裴清越的身份生孩子了,其实这样也好。” 她说完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接着道:“天底下的男人都一样,喜新厌旧。” “你若真是个女儿身,未必活的比现在好。” 她心里狠狠的颤了一下,确实,她前世是公主,真正开心的时候,又有多少。 裴老夫人又说了许多,但她的脑子,只有那一句,你若真是个女儿身,未必活的比现在好。 华阙傍晚过来,听说裴老夫人醒了,倒是高兴。 “多谢华先生。”她送华阙出去拱手同华阙道谢。 华阙笑了笑:“也是裴老夫人命大。” 她郑重地说:“华先生日后有需要裴某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裴某能帮的,定会尽全力。” 华阙看着她,转身往远处看了看,意味深长的说:“我只是盛王的门客,裴大人是朝臣,哪里需要裴大人帮什么,若真是要帮,裴大人也应该帮应该帮助之人,裴大人说是不是?” 她看到华阙看的方向,正是盛王府的方向。 华阙在暗示她。 华阙说完,看向裴清越,只见她没有旁的表情,也看着盛王府的方向道:“华先生不是朝廷之人,未牵扯其中,自然不知道其中利害。” 她说完,又对着华阙道:“华先生也是人,自然会有需要裴某帮忙的地方,华先生不如好好在盛王府待着,以待来日。” 华阙见她这样,倒是赞赏的笑了笑:“能碰着裴大人这样的,倘若你我往后……” 下面的话他没再说,不过她也明白。 华阙临走前,回头对她说:“大人也别忘了,帮你的人是华某,可人情,终归记在别人身上。” 她看着华阙,没说话,直到送走他。 看来皇兄现下在朝里的形式不太好,不然华阙不会想着法儿的劝她跟他站在一块。 —— 今年的初雪下的格外早。 府里已经换上了冬日的陈设,她还是睡在地上。 尽管屋里烧了炭,地上的寒气透过被子都能传上来。 今日下朝,外头已经积了一地的雪,白茫茫的,仿佛整个天地都安静了,只有雪花在无声地飘落。 在马车里,手里的暖炉已经有些凉了,脚也冰凉,她扯了扯身上的狐皮大氅,想着待会回去一定要好好用热水泡泡脚。 回到西宅,还未进到屋里,就闻到一股酒菜的味道,她把身上的大氅脱下,抖了抖雪,推门进去。 里头炭火烧的足,暖烘烘的,让她觉得一阵酥软。 蓝懿双坐在桌前,正在斟酒,看到她回来,有些不自然的笑着道:“夫君回来了。” “嗯。”她应声,走到里头,把大氅挂在架子上。 屋里只有蓝懿双一个人,其他下人都不在,连妙竹都不在,她觉得有些奇怪。 坐到位子上,蓝懿双把酒递过去,她接过,探究性地看了一眼蓝懿双。 蓝懿双低头像是有些心虚的样子,躲避了她的目光,并有些掩饰道:“夫君怎么如此看妾身?” 她捏着酒杯,晃了晃,看了一眼酒杯里的酒,接着一饮而尽。 蓝懿双看着她把酒喝下,有 分卷阅读82 一种释然的感觉,她一边给裴清越布菜,一边观察她的反应。 果然,没过一会,裴清越便有些晕的用手撑住脑袋,撑了一会,便倒在酒桌上了。 “夫君?夫君?”蓝懿双伸手摇了摇裴清越的手臂,裴清越都没有什么反应,眼睛紧闭着。 空气中异常安静,只剩下炭火轻轻灼烧的声音。 蓝懿双松了一口气,便准备伸手去扶裴清越。 手还未碰到,便突然一下被另外一只手紧紧抓住了。 蓝懿双一颤。 蓝懿双抬头,便看到裴清越眼神冰冷的盯着她,明明屋里的炭火很足,却也让她觉得背后有几分凉意。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裴清越,一时被惊的呆愣在那,手就被这样被裴清越抓着。 “妾身……妾……”蓝懿双有些结巴,不知道怎么回答。 裴清越狠狠的甩开她的手,拿起桌上刚刚被她喝了的酒杯,把嘴里含着的酒慢慢吐进酒杯里。 “你想做什么?” 裴清越现在的声音,毫无感情,甚至还带着审问的意味。 蓝懿双眼睛含泪,惨笑地反问道:“我想干什么,裴清越你不知道吗?” “成亲前我就跟你说的很明白,不要妄想同我有感情。”她冷冷地说。 蓝懿双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啪嗒啪嗒往下掉,红着眼睛看着她说:“是,我蓝懿双作为你裴清越名正言顺的正妻,在你心里,还不如一个奴婢!” 蓝懿双一字一句地说道,像是想把心里的不满都发泄出来。 “这是你自己心里想,还是有人跟你说的?”她波澜不惊的问道。 蓝懿双一怔,眼睛瞪得大大的。 她接着说:“我早前就同你说过,南苑同西宅有罅隙,蒋尔岚跟你说了什么?” “蒋小娘说的,又有哪里错了,如果我有了孩子,你就肯定不会这么对我的,起码看在孩子的份上。” “那我现在告诉你,你不可能会有我的孩子。”她看向蓝懿双绝望的眼睛,坚定且决绝的说道。 蓝懿双一下瘫坐到地上,仿佛抽去了身上所有的力气。 带着桌上的筷子,落在地上噼里啪啦的声音格外清脆。 惨笑着流泪道:“原来你竟不喜我至此。” 过了一会,蓝懿双突然转头,有些疯魔的看着她道。 “所以你想同谁有孩子?阳滋公主吗?” 听到蓝懿双提起阳滋,她有些微愠,阳滋是她妹妹,她想同她有孩子!呵! “潮落!”她用力的叫了一声。 潮落立刻推门进来:“公子。” 看到蓝懿双瘫坐在地上,有些些惊讶:“有何吩咐?” “让云儿和阿辞把西宅的后院收拾出来,让蓝懿双住着。” 潮落微微有些停顿,片刻之后道了一声:“是。” 她蹲下,抬起蓝懿双的下巴,盯着道:“从前我以为你良善,还对你心怀愧疚,如今是你自己自作孽,也别怪我不客气。” 妙竹早一步进来,瞧见自家小姐瘫坐在地上,颤着声音叫了一声:“小姐!” 说完连忙跑过去。 阿辞和云儿进来的时候,看到蓝懿双瘫坐在地上啜泣,公子铁青着脸,坐在桌前,一言不发。 两人被里头的气氛吓到了,都没敢多说话,只是整理着蓝懿双的东西。 整个屋子里,只有她们收拾东西和蓝懿双轻轻啜泣的声音。 她坐着,看阿辞和云儿把蓝懿双的东西一件一件的拿出来,心里其实也是有些难过的。 方才是真的生气。 但她相信蓝懿双是受了蒋尔岚的影响,肯定也不是真的想要干嘛。 但如果她现在还不采取什么措施来阻止蓝懿双的话,那就很有可能会被蓝懿双知道她的身份。 到时候,她该如何自处便是个问题了。 “公子,东西都收拾好了。”云儿躬身说到。 她点了点头,随即同蓝懿双道:“往后你便在后院里住着吧。” 蓝懿双没应声,只是红着眼睛看着她。 妙竹看不下去了,一边哭,一边磕头道:“姑爷,都是奴婢的错,同小姐无半分关系,姑爷要罚就罚奴婢吧。” “那酒也是你递给我的?”她语气有些上挑,轻轻的问道。 妙竹一脸颓然,没再说话。 第48章 绘湘 风雪愈发的大了,宫门前,守军刚拦下了一群兵马。 “站住!令牌!” 为首之人,穿着银红色甲胄,戴着面罩,看不清面相。 只见那人拿出一块金色令牌,门口的守军看了,跪了一地。 还未等那人开口,众人只听见马蹄踏地,披风猎猎的声音。一阵风过,那群兵马已经进去了。 魏景刚从三川回来,忙着复命,便也来不及解甲,便匆匆进了宫。 他手里握着佩剑,有些焦急地往宣明殿去。 见到应知:“应公公,皇上可在里头,烦请通报一声。” 应知见是魏景,不敢耽搁,连忙进到殿内通禀。 过了片刻,应知从殿内出来:“魏大人,皇上传您进去。” 魏景把手里的剑递给应知:“烦请公公代为保管。” 应知接过,点了点头。 魏景撩开帘子进去,屋里很暖,他的脸一下就觉得有些麻了,暖暖的空气里夹杂的龙涎香的味道。 他走进内殿,皇上正坐在貂皮垫着的椅子上,看书,听到动静,把手里 分卷阅读83 的书一丢,随意的说了一句:“来了。” 明明是一句亲近的话,却让他无端生了冷意。 “微臣见过皇上。” “起来吧。” 皇上说完,接着问了一句:“查得怎么样?” 他才开口道:“已有眉目了,不过微臣只知道,齐安现下在三川,上回升福寺之事,应该也是齐安安排的。” 赵政挑了挑眉,笑着道:“三川确实是个好地方,与北淮相交,鱼龙混杂。” 过了一会,就听到皇上接着说:“派你的亲信过去查,直到查出来在哪为止。” “是。”魏景拱手回到。 “记住,如果朕的耳朵里从别的地方听到关于这件事的一点消息,就用你的脑袋来堵住众人的嘴。” 这话赵政说的平淡,就像不是从他嘴里说出来似的。 魏景心里一沉,没说话,看着桌前的龙涎香一缕一缕往上升。 “你也辛苦了,下去吧。” 魏景退出来的时候,雪下的更大了,应知见他出来,把手里的剑递了过去。 “麻烦魏大人走一趟。”应知看着漫天飞舞的飘雪说到。 魏景侧过头:“为皇上效命,是我的本分。” 应知往前呼了一口气,前头立刻出现了一团白雾。 魏景从侧边看他,应知原本细长的眼睛显得更加尖了,鬓角已经白了好些。 然后听到应知压着嗓子说了一句:“那是自然,是忠是奸皇上心里跟个明镜似的。” 魏景未再逗留,对着旁边拿着油纸伞的小太监招了招手。 自蓝懿双到后院,裴老夫人也曾经来问过怎么回事,她倒是没同裴老夫人照实说。 因为裴老夫人若是知道了此事,说不定会将此事闹大。 魏容今日下了朝倒是无事,死皮赖脸的跟着她进了裴府,进屋前一边抖着大氅一边道:“嫂子在屋里头,我不好进去吧?” “里面没人。”她强调了一句。 “你……跟嫂子?”魏容有些惊讶的指了指房门。 她没理他,直接走进屋里,淡淡地道:“我的家事,你就别瞎操心了。” “行。” 魏容洒脱的把大氅放在椅子上,坐下伸手烤火,顺便还把另外一张椅子搬到前面,架脚。 他一边搓着手一边说:“我听肖寂说,皇上已经在命阮暮言准备迎接北淮九皇子的事了。” 她心里一顿,有些疑惑的问道:“北淮九皇子?你说那个纨绔出了名的李赐。” 魏容换了换了一下交叠的腿,漫不经心道:“是啊,听肖寂说,好像是因为要和亲。” “和亲!” “跟谁和亲?”她意识到魏容说什么之后又重复了一句。 魏容一脸看白痴的样子看着她道:“皇上只有阳滋公主一个女儿了,你说跟谁?李赐今后可是要做北淮太子的人,难不成要找个郡主搪塞他?” “再说了南锦最有身份的思贤公主和胡明月都在陵里了!还能有谁配得上李赐的身份?” “可李赐……实在不是良配!”她有些激动地说到。 魏容有些惊讶的看着她,呆呆地道:“清越,两国联姻不就是这样的吗?况且,你什么时候这么关心阳滋公主了?” 她一愣,没再说话,稍稍有些平复了,接着道:“我只是替阳滋公主不平罢了。这个决定皇上做的?” “你在说什么傻话!除了皇上,还能有人能够决定阳滋公主的去留!” 魏容一脸探究的看着她:“我发觉自从你知道和亲这件事之后就特别不一样。” 她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坐在椅子上。 北淮九皇子李赐,放浪形骸,好色成性,天天流连于烟花柳巷之地。 但因着是嫡出,北淮皇帝又少有皇子,所以李赐倍受皇帝宠爱,很早之前便许下太子之位。 “诶,清越,我同你说话呢!”魏容见她想的出神,出声提醒道。 忽然意识到什么,震惊地用手指着她道:“清越……你……莫不是对阳滋公主……” 她看着魏容,有些无语:“你想什么呢!我只是觉得阳滋公主嫁给李赐可惜了。” 魏容一边拍着胸脯一边道:“还好还好,吓我一跳。” 魏容像是想起什么似的:“你知不知道京都绘湘染坊的事?” “这事我知道。” 她前些日子,听到御史台有人提起过,京都的绘湘染坊出事了。 绘湘染坊里卖的染品,其实都是用来掩人耳目的,其实那里的掌柜,偷贩兵械。 “昨日我还听到沈描渲手底下的人在抱怨,都临近年关了,还出了这样的事,真是连年都过不好。” “这事皇上虽也没在明面上提,但是心里显然是有所顾忌的,听说把羽林军的令牌都给沈描渲了。” “也不知道是哪个不要命的,偷贩兵械,这可是要诛九族的!” “你知道这兵械是卖到哪里的吗?”她问了一句。 “北淮。”魏容嘴唇微微动了动,轻易地说出了这两个字。 她大惊:“北淮!” “北淮同南锦,现下不是正交好,怎会?” 魏容用火盆旁边的钳子拨了拨火,道:“哪里有什么交不交好,都是面上的东西罢了。” 那阳滋嫁过去,岂不是入龙潭虎穴。 魏容看她一脸担忧的样子,以为是在担忧这件事,安慰道:“这左右没咱啥事,你放心。” 她 分卷阅读84 随意地点了点头,心里在想着,有什么办法能阻止阳滋嫁给李赐。 “公子。”云儿在门口敲了敲门道。 随后把暖好的酒端进来,看到他们俩坐着,笑着给裴清越和魏容斟满酒。 自从蓝懿双去了西宅后院,云儿便觉得蓝懿双活该,那日公子对蓝懿双那厌恶的样子,她可都看在眼里。 她帮裴清越斟好酒,刚想在旁边站着,就听到裴清越说:“行了,你下去吧。” 她有些失望的拿着托盘,向着两人行礼道:“奴婢告退。” 魏容看到云儿出去,回头道:“我说,上回升福寺的事还没查清,现在又出了绘湘染坊的事,你说今年这是怎么了?” “皇上只让沈描渲查?”她反问道。 “也不是,听说左丞秦竟也插了一手。不过这又不是什么好差事,这事要是查不明白,保不齐得掉脑袋。” 也是,偷贩兵械之事,确实大。 魏容走了以后,她正用晚膳,阿辞进来道:“门口来了一位大人,说要求见公子。” 她有些疑惑,拿了大氅撑伞出去,看到崔闻穿着有些惹眼的绯色官服在门口撑着伞候着。 长身玉立。 绯色官服与雪相映衬,倒是有些好看。 自上回宫禁遇见之后,她已经很久未见着崔闻了。 他好像比上回见着还要沉稳了些,眉目间颇有些像苏祁。 “裴大人。”见她出来,崔闻给她行了个礼。 “崔闻,你怎么来了?” 崔闻有些犹豫地看了眼她,想必是有事。 “进来吧。”她对崔闻说到。 崔闻随着她进到屋里,看到两条椅子对着摆起来,眼里闪过一丝诧异。 她有些察觉,笑了笑道:“方才魏容来了刚走。” 崔闻眼神动了动,转身淡淡地问道:“裴大人同魏大人的关系一向这么好吗?” 她也不知道魏容为什么会突然问这个,随口回道:“不过是脾性相投罢了。” 崔闻看了一眼桌上的饭菜:“裴大人既然在用膳,那我便长话短说了。”这话说完,他看了一眼门外。 走到门口,把门带上。 “此次绘湘染坊的事,想必裴大人也有所耳闻。” 崔闻说完这话,她心里就有些不好的感觉。 “我同左丞秦大人一同查案,发觉绘湘染坊的兵械,是从定远侯手下流出去的。” 裴陌!怎么可能!他要是有这脑子去卖兵械,哪至于回来就被收了兵权,束手无策。 她沉吟了片刻,抬头真诚地同崔闻道:“我父亲绝不可能做这样的事。” 崔闻定定的看着她。 “有没有做,裴大人同我说了,都不算。此事我只是来透个口风,近段时日,裴府还是低调些为好。” “多谢。” 作者有话要说: 断更通知:前段时间去医院,查出来眼睛不太好,加上最近这段时间期末考,心态彻底崩了。 更新的话可能要等一段时间,我调整一下,但绝对不会弃坑的,各位小天使放心,因为这是我喜欢的事情,我一定会坚持的。 真的很感谢各位小天使的支持,喜欢我的作品,我也会更努力的!加油!!! 最后在这里祝各位小天使圣诞节快乐!预祝元旦快乐!!2020年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也希望各位能继续喜欢我的文,感谢(鞠躬)! 第49章 岁首 临近岁首,年味越来越浓了。 御史台。 魏容撑在栏杆上,外头套了一件狐皮大氅,绯色官服露出来一个角,倒是明艳。 他懒懒地拖着声音道:“清越,今年这年是过不安稳喽!” “平时也不见得就安稳了。”她把手里的公文卷起来拿着。 崔闻上回同她说的事,还一直堆在心里头。 “皇上已经下诏了,过了岁首,李赐便要进京了。李赐一进京,到时候有我们忙的。”魏容看着远处的正阳宫说到。 “裴大人。”她回身看去,看到一个侍卫,穿着墨青色侍卫服,对她道。 “沈大人让您现在过去拿一下关于绘湘案的卷宗。” 魏容看了一眼那人,接着阴阳怪气地道:“什么时候沈大人的排面也这么大了。” 魏容指的是沈描渲官位品阶在她之下,还敢让她亲自去他那拿卷宗的事。 她一伸手,拦了魏容让他少说两句,平静地道:“既然沈大人如此说了,那我现在便去。” 跟着那人到了廷尉狱,倒是没看见沈描渲,她等了一会,沈描渲才从里头走出来。 沈描渲看见她,脸上带着笑,手上的动作也没停,她瞧着像是用一块白色的帕子擦着手里的血。 “下官见过裴大人。”沈描渲行了个礼。 随后把手里沾着血的帕子丢在桌上,把桌上放着的一卷卷宗拿起来。 “裴大人,这是这次绘湘案的卷宗,昨夜里刚写好。” “好。”她虽紧张,但面上还是没有表露出来。 沈 分卷阅读85 描渲接着道:“昨日早上本来已经写好了一份,但后来苏大人来接着审,那些囚犯又突然改了口,这才重新写了一份。” 苏祁? “裴大人出去不妨帮着下官把原先废了的那份一并带出去吧。”沈描渲接着道。 她从沈描渲手里接过那卷卷宗,忽然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多谢。” 她淡淡地说了一声,把那卷卷宗放到袖子里。 沈描渲这么跟她说,前一卷卷宗,必然是有不利于她的东西了,加着崔闻上回也来透过口风。 所以那份卷宗上面,肯定有裴陌的名字无疑。 可问题是苏祁为什么要帮她,且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回府之后,她把袖子里的卷宗拿出来,打开看,果然! 贩卖兵械者,为定远侯裴陌部下,用刑不久,招之。 这句话若是被皇上看到,定远侯府现在就已经被抄了。 刚想把手里的卷宗放到扔到前面的火盆里烧了,没想到突然门外一阵吵闹。 “公子!” 承欢连忙推门进来,都忘了敲门。 她连忙把手里的卷宗放到桌上。 “怎么了?这是,慌慌张张的干什么!”她开口问道。 承欢连忙行了个礼道:“是奴婢失礼了,李嬷嬷方才过来,说裴老夫人让公子过去一趟。” 她看了一眼卷宗,随之拿边上的一本书给盖起来了,跟着走了出去。 “清越,来。”裴老夫人坐着朝着她挥了挥手道。 她走过去叫了一声坐下。 “今儿叫你来,是想跟你说说关于蓝懿双的事。”裴老夫人开口道。 “蓝懿双?”她有些疑惑。 “你看她进西宅的后院也有些时日了,过几日便是岁首,到时候,你也要到宫里参加宫宴,我想着要不……” “娘,我明白了。”她淡淡地道。 裴老夫人的意思,其实再明白不过了。 不过是因为蓝懿双进了西宅后院传出去不太好听,于是,碍着脸面也得让她去参加宫宴。 回到西宅,把桌上被书盖着的卷宗抽出来,松了一口气,幸好没事。 也没仔细看,便把卷宗放到火盆里烧了,这东西,决不能传出去。 除夕夜。 到处都是鞭炮的声音,好不热闹。因着之前几天下了雪,白茫茫的,加着鞭炮的红皮,喜庆得很。 裴府,蓝懿双从西宅的后院出来,穿着一身红色的红梅暗纹夹袄,红红的颜色衬托出她的脸稍稍有些血色。 好些日子未见她,她似乎消瘦了不少。 她莫名觉得,今日的蓝懿双好像有些不太一样,周身都散发着一种散发着一种别样的气息。 蓝懿双上前勾住她的手,莫名有些媚气的笑了笑,道:“走吧。” 她同蓝懿双到了宫门口,恰好让碰见了魏容在等着她,看见蓝懿双,他微微一愣。 有些尴尬地叫了一声:“嫂子。” 蓝懿双微微颔首,没说话。 这回见她跟上回的完全不一样。 “走吧,宫宴就快要开始了。”她轻轻同魏容说到。 三人一起到了宫宴,宫宴很是热闹,只是蓝懿双看阳滋到的时候,脸色有些微微地变了。 宴间她也有些沉默寡言,酒喝了好几杯,散宴的时候,蓝懿双坐在那里迟迟没有动,像是有些累了。 等到人都走的差不多了,她才懒懒地起身,起身的时候,身上的披风滑落到地上。 她看了一眼,俯下身子帮蓝懿双捡起来披上。 蓝懿双突然扯住她的手,嗤笑了一声,没说话,落寞的向宫门口走去。 甬道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只有风雪的声音,倒是格外的安静。 蓝懿双走在她前面,好像知道她在身后似的。 她慢慢地开口道:“其实我今日想在众人面前开口的,我想大闹一场,但是我在心里想了又想终究还是放弃了。” “我蓝懿双的心里其实还是有你裴清越的。” 甬道上的灯笼摇摇晃晃的,她又走在蓝懿双的后面看不清蓝懿双到底是什么表情。 她的心里有些微微的动容,但是她什么都不能说。 所幸今天蓝懿双没闹,不然,她还真不知道如何收场。 她只感觉鼻尖有些冷。 慢慢地往马车那边走,蓝懿双到马车里,两个人一路都未曾说话。 到了定远侯府,她过去西宅,蓝懿双也跟着她到西宅后院,只是,她要进去的时候,蓝懿双突然叫了她一声。 她没料到,蓝懿双会突然抱住她,她愣怔在那,半天没动。 过了好一会,蓝懿双才松开她,轻轻道了一声:“夫君,失礼了。” 然后失魂落魄地往西宅走。 云儿恰巧出来,瞧见了一切,默不作声。 朝着裴清越轻轻喊了一声:“公子,热水已经备好了。” 她回过神来,往屋里走,估计因为同是女人,所以她莫名有些心疼蓝懿双。 她走回房的时候,突然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又头也不回的往屋里走。 她差点有一瞬间,想要告诉蓝懿双她的身份,想要郑重的告诉她一声,为了她不值得,但为了裴府,她不能这么做。 过了年,李赐就要进京了,但是,在谁去迎接这事上,肖寂倒是不知道怎么安排了。 李赐毕竟是北淮九皇子,又是今后的太子。 若是让阮暮言去迎接,未免 分卷阅读86 有些不太重视了些,阮暮言只是宗正,这样李赐同其他的那些使者又没有分别。 可若是让许睿或是苏祁去,未免又有些自降身份,肖寂思来想去,最终定了裴清越。 上报给皇上,皇上也点了头。 但是,她竟然是最后知道这件事的人。 若说要去接李赐,她没意见,可一旦想到李赐进京来,是为了迎娶阳滋,心里就窝火。 他李赐凭什么! 但她现在的身份是皇上的臣子,即使再不愿意,也不能抗旨啊! 于是接了这差事。 时间一晃就过去了。 距离李赐进京的时候越来越近,京都里也渐渐热闹起来,坊间的流言也越来越多。 大多都是关于李赐的风行的。 思来想去,她觉得还是得找父皇说说这件事,于是便在李赐进京前两天进宫。 岁首刚过,雪还是没有一点要停的意思,纷纷扬扬的。 她走到宣明殿前,拍了拍大氅上的落雪。 应知见是她,进去通报过后。 微微朝着里头瞥了一眼道:“皇上在里头,裴大人请。” 不过令她惊讶的是,不止皇上在,皇后也在。 向着两人行了礼,她心里又有些犹豫。 “清越,你这个时候过来,是有什么事吗?”皇上开口道。 她看了一眼皇后,说实话,这种时候,她并不希望母后也在。 皇后看到她的眼神,立刻明了,道:“既然皇上还有事,那臣妾就先告退了。” 皇后退了出去,她有些犹豫地开口道:“皇上,微臣此次前来,是为着阳滋公主和北淮九皇子李赐的婚事。” 皇上听到她这么说,倒是有些惊讶的抬头看着她,只见她一脸认真,接着道。 “皇上也知道北淮九皇子李赐的为人,若是阳滋公主嫁过去,必然不会好过,况且……” 她顿了顿,接着说到。 “阳滋公主本人,应该也不会想嫁。” 皇上沉默了好一会儿,若不是前面香炉里头的烟还在往上冒,她还真有一种仿若万物都静止了的错觉。 “朕看你的胆子,是越来越大了!”皇上沉声说道。 不怒自威。 她有些害怕的跪下:“微臣不敢。” “去正阳宫门前跪着,没朕的旨意,不准起身!好好想想自己错哪了。” 她心里颤了颤,微微一愣,没敢回话。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到10号,更新不定时,时间为18点,18点没更的话当天就没有更新,10号开始恢复日更。 祝各位小天使,元旦快乐! 第50章 罚跪 宫里的雪下的大,不一会儿便铺了厚厚的一层。 所以,即便是正阳宫门前过一个时辰便有小太监打扫,也堆了不少雪。 只不过,今日有些不同,一个挺拔的身姿,跪在正阳宫门前,一动不动。 雪已经落满了她的脸上和大氅上。 心里想着幸好披着一件大氅,不然,真要冻死在正阳宫门口了。 其实说实话,皇上在这件事上,对于她还算仁慈的,只是让她罚跪,别的什么也没说。 宫里得消息向来传的快,没过多久,上下便都知道御史丞裴清越惹恼了皇上,被罚跪在正阳宫门口。 只不过,没人敢为他求情,正阳宫门前,除了她还有扫雪的小太监外,再无旁人。 魏容得了消息,也顾不得这么多,连忙打了伞过去瞧。 起初他还不信,因为皇上要罚裴清越总要有一个由头,不会不由分说的便罚了。 可当他一到正阳宫门的时候,看到那个有些倔强的背影跪在门前的时候,愣怔了一下。 打着伞过去,替她挡了风雪。 她跪的时间有些长了,脸上被风吹的已经没有了知觉。 过了好长时间,才感觉到风雪小了,愣了愣抬头看,才看到魏容替她撑着伞。 魏容低头,能看见她的睫毛上落了一片雪花,稳稳当当的停着,倒是有一种别样的静谧。 宫里流言传的快,但苏祁向来不在意这些。 江平跟他说这事的时候,他正在写关于绘湘案的陈述,他手里拿着的狼毫顿了顿,一句话没说。 将手里的那个字写完,才将将起身,拢了拢身上的大氅,抬步出去。 江平立刻跟在他身后,替他撑伞。 崔闻早就知道了此事,匆匆赶过去,在正阳宫拐角的廊道上止住了脚步。 白茫茫的天地间,雪地里的两个人格外显眼。 脑子里不知怎么的,就想起了上回去她府里的时候,他问她:你同魏大人的关系向来如此吗? 她答:不过是脾性相投罢了。 崔闻的背影有些愣怔,因着出来得匆忙,所以忘记了披大氅,一身绯红色的官服显得格外惹眼。 江平正为苏祁撑着伞,两个人走在路上,突然苏祁的脚步顿了顿,眼神有些深沉晦暗。 江平顺势停下,看向苏祁,眼里满是不明的意味。 分卷阅读87 直到看到远处,除了正阳宫门前的两个人身影外,廊道上还站着一位,绯红色的官服,那不是崔闻是谁。 虽然江平不知道苏祁为什么会对裴清越这么上心,但是主子的事,他也不敢多过问。 苏祁站着好一会儿,没动,江平自然也不敢动。 “要跪到何时?”魏容轻轻地开口问道。 “无诏不得起。” 因为被风雪吹的脸有些僵,所以她说话有些一字一句的,仿佛被罚跪的人不是她一样。 魏容看着她,眼神动了动,接着问道:“是因为赵阳滋?” 她没回话,方才落在她睫毛上的那片雪花,已经化成了水,说着她的脸庞落下,冰冰凉的。 魏容已经知道了,把伞塞到她手里,奈何她未反应过来,没接住,伞掉在了一旁。 “苏大人,皇上有事召见。”后头有个穿着蓑衣的小太监说到。 苏祁这才回过神,没应声,转身抬步往前走。 小太监立刻会意,在他前面一步,为他引路。 到了宣明殿,守门的宫女撩开帘子,他侧身进去。 “你让崔闻准备准备,李赐的事情,让他接手。” 赵政的声音透过一缕一缕的烟传过来。 他有些愣怔,便立刻明白了裴清越是因为什么而罚跪了。 想了想,清冷的开口道:“皇上,微臣觉得,此事有些不妥。” 赵政皱了皱眉头,没说话,颇有些不悦的看了苏祁一眼。 苏祁依旧淡淡的地,敛眉道:“现下整个皇宫,包括坊间都已经知道了皇上大怒,罚了裴大人,且之前早就定了裴大人负责李赐之事,若是突然换人,难免引得众人议论。” “到时候李赐进京,肯定会有所耳闻,若有个有心人挑唆,北淮和南锦……” 话说到这,苏祁没再说,赵政也沉默着,苏祁说的确实有道理。 赵政黑着脸,看了一眼苏祁。 苏祁接着道:“微臣觉得,还是让裴大人负责李赐之事,一来能堵了悠悠众口,二来也能试试裴大人到底能不能为皇上所用。” 语调凉薄,仿佛只是为了赵政考虑。 赵政点了点头,轻唤了一声:“应知。” 应知立刻推门进来。 “皇上。” “让人去叫裴清越回去,跟他说,以后多跟许睿学学,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让他自己掂量好了再开口。” 赵政的语气还是有些沉,只不过,比起方才,已经好多了。 苏祁微微动了动,躬身道:“皇上,微臣回去,正好顺路,不如微臣去转告。” 赵政侧过脸看去,苏祁这话说得坦荡,好像真的只是顺路而已。 随即点了点头。 应知看着,识相的退了出去。 没过一会,便看见苏祁也从里头出来了。 应知从小太监手里拿过白狐皮大氅,轻轻递到苏祁面前,苏祁接过,若无其事的披上。 往正阳宫那边走的时候,一路上,苏祁脚步轻轻的,没说一句话。 江平给他撑着伞,走到廊道下的时候,崔闻和魏容都已经不见了。 只剩下那个跪着的孤零零的背影。 “伞给我。”苏祁淡淡地开口。 江平立刻把手里的伞递过去,站在廊道下等着。 她在雪地里跪着,只隐隐看到有一个人向她靠近,脑子里想着,方才魏容不是已经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意识渐渐模糊,眼前的人影也恍惚了起来。 苏祁还隔着好远,就看到跪着人,脸色苍白,目无焦距,身子一软,就倒了下去。 江平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眼花了,他还是生平第一次看到苏祁慌了。 只见苏祁手里的伞落到了地上,顾不得下雪,快步走过去。 苏祁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看到她倒下,心莫名就揪在了一起。 苏祁过去,将裴清越拦腰抱起,因着裴清越本就瘦弱娇小,所以他很轻松的就将她抱起了。 她倒在雪里,竟然觉得雪有一种温暖的感觉,便不自觉地往里头蹭了蹭。 看到怀里的人被冻得脸色惨白,头也不回的往太医局走。 “殿下。” 路上的时候,突然听到怀里的人微弱的声音说了这样一句话。 声音沙哑,但声音里的依赖,却是异常浓厚,甚至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 她心里想起了皇兄,但是因为自己在裴清越的身体里待的久了,于是说出口的称呼也下意识的变成了殿下。 他一怔,连脚步都慢了下来。 “殿下。”苏祁不由的轻轻重复了一下这两个字,心里微微有些讶异。 甬道上,宫女太监见了丞相苏祁抱着一个人,快步走着,向他行礼的同时,也不由偷偷的打量那个人到底是谁。 她醒来的时候,鼻尖盈满的是草药的味道,一瞬间有些恍神。 她微微起身,环顾四周,这里是? 太医局! 她不是在罚跪吗,怎么会到了太医局了。 倏忽,一阵凉气袭来,让她不由得战栗了一下,向门口看去,一个拿着蒲扇的少年撩开帘子进来。 见她醒了,行了个礼道:“裴大人醒了,小的去叫胡太医。” 没等她开口,那个少年就又撩开帘子出去了。 没过一会,胡宇竹就进来了,看到她醒了,过去把帕子放在她的手上,给她搭了搭脉。 “因着一时间受了太大的 分卷阅读88 寒气,虚弱导致的,不必担心,药我已经让人煎下去了,待会喝了便会好很多。” 胡宇竹淡淡道。 “我怎么会在这?”她开口,因为太虚弱了,声音有些喑哑。 “苏大人送过来的。”胡宇竹回到。 “苏祁?”她喃喃。 “嗯。”胡宇竹应声。 “现在什么时辰了?” “申时。” 她揉了揉眉心,没再说话。 既然是苏祁把她送过来的,那表明,皇上那边,已经松口了。 刚刚那个拿着蒲扇的少年端着药进来了。 胡宇竹道:“喝了这药,再将桌上的创伤膏涂了,膝盖上的淤青,会很快消下去。下官还有事,就先告辞了。” 她点了点头,胡宇竹出去,房间里就只剩下那个少年和她了。 那个少年舀了一勺汤药,在她身侧坐下,她还未反应过来,一勺汤药便送到了她面前。 她微怔有些尴尬道:“我自己来吧。” 少年闻言,便听话的起身,把药放在旁边的小桌子上:“那我给大人垫高些。” 就在那个少年要将她扶起来的时候,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你先出去吧。” 两个人同时转头,看到苏祁不知什么时候,一脸气定神闲地站在门边。 那个少年应声出去。 房间里的气氛顿时有些说不上来。 苏祁坐在方才那个少年坐的位置上,端起小桌子上的药,递过去。 她接过,一勺一勺的舀着。 不知为何,她总隐隐觉得,苏祁现在的心情,好像有些不太好。 第51章 李赐(一) 苏祁起身,拿起桌上方才胡宇竹留下的药膏,在手里转了转。 然后转身看着她:“给你上药?” 虽然是询问的语气,但是语调有些不容拒绝的意思。 她喉头一紧,没应声,只是呆呆地看了他一眼,苏祁明明知道,她是女子。 过了一会,才堪堪开口道:“不劳苏大人费心,这药,我待会回去上。” 苏祁面上的情绪没有变化,把药放回桌上,接着坐下, “药喝好了?” “嗯。”她答到。 “皇上让我给你带句话,他说让你跟许睿好好学学,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自己好好掂量清楚。” 苏祁话刚说完,她神色有些愣怔,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终究还是,没有办法。 苏祁挑了挑眉:“只是单纯为了赵阳滋,惹恼了皇上?” 她没什么太大的反应,苏祁不知道她是赵阴曼,所以这事,在别人眼里,就是荒诞。 苏祁见她不说,接着说道:“这样的作派,跟你以前,可大不相同。” 她心里一惊,碗里的汤药都差点洒了出来。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对赵阳滋用情很深,你做的这一切,到底为了什么?”苏祁一字一句道,仿佛一定要知道答案一般。 苏祁只见她盯着碗里黑色的汤药,看的出神。 过了半晌,只听到有些喑哑又轻淡的声音响起。 “这世间,难道做什么都是有目的的吗?那你呢?几次三番的救我,又是为了什么?” 苏祁显然没想到她反问,脸色一怔。 是了,他好像真的救了她不止一两次,为什么救她,他自己都搞不清楚。 好像每次,就是忍不住。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方才听到她喊殿下的时候,就有些微愠。 殿下,他下意识的就想到了赵则宇,裴清越对赵则宇,向来是跟别人不同的。 她也没理会苏祁,把碗里剩下的汤药一饮而尽,侧身看了一眼窗外。 天已经有些黑了,过会应该就要宫禁了,她该回去了。 试图起身,有些艰难地扶着床沿站起来,想要去拿起放在旁边的大氅。 腿一软,眼看着就要跪到地上。 脸上被白狐皮轻轻触碰着,痒痒的感觉让她回过神来。 睁眼,苏祁一手搂着她,一脸淡淡地看着她。 即便是在四处充斥着草药的太医局,鼻尖依旧是清冷的桂花味道,因着天冷,那股桂花香倒是分外凌冽。 她顿了顿,有些抗拒的想要推开他。 他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轻轻松手,没再说什么,转身撩开帘子出去了。 她扶着潮落的手走在甬道上的时候,突然莫名有些委屈,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心里酸酸的。 崔闻在路边站着,回到丞相署之后就又听说裴清越晕倒了,但是碍于身份,他便也没再去太医局。 他刚处理完手头的事情,准备下朝,往太医局的方向瞧了瞧,准备回府。 她忍着痛,有些一瘸一拐的,眼眶已经湿了,眼泪想忍也忍不住。 自从她变成裴清越以后,这已经是第几次受伤她好像也记不清了,只知道,光是膝盖,好了又伤,伤了又好。 潮落感觉到了身边的公子在止不住的轻轻颤抖,没说话,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有些愧疚。 他只是个习武之人,文人那些文绉绉的安慰人的话,他向来不会说。 他甚至不知道,公子是因为什么被皇上罚了。 “裴大人。”有些温凉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她顿了顿,默默地伸出袖子,擦了擦眼泪,眨了眨眼睛,试图让自己看上去不这么狼狈。 抬头,崔闻站在不远处的灯笼下,正快步地向她走近。 崔闻刚准备转身 分卷阅读89 离开的时候,听到身旁的书童有些疑惑地说了一声:“裴大人?” 他回头看去,果然看见不远处裴清越扶着潮落的手一瘸一拐的走过来。 他走过去,看到裴清越的眼睛有些红,有些呆愣。 一时间竟也不知道说什么。 她淡淡地看了一眼崔闻,没什么心情同他多说什么,崔闻跟在旁边,也静默着。 一行人到了马车旁,她扶着潮落的手上马车,一不小心,差点跌倒,往旁边侧了侧,崔闻连忙伸手扶住。 她淡淡地道了一声:“多谢。” 语气平和,只是微微带着一丝沙哑,没有太大的情绪在里面。 “裴大人,慢行。”崔闻静静的开口。 看着那辆官制马车缓缓驶出宫门。 转身的时候,才瞧见稍远处,苏祁的马车动了动,慢慢驶出来。 他若是没记错的话,这个时辰,苏祁应该早就出宫了才对。 江平其实也不知道为何,苏祁从太医局出来,便在马车里等着,等了好久。 苏祁眸子深深地,看着裴清越的马车出去了,才清冷的吩咐江平。 “走吧。” 经过崔闻身旁的时候,崔闻躬身行礼,江平原本没有停下的意思,听到苏祁用手敲了敲车壁。 江平慢慢将马车停下。 马车其实已经错过了崔闻,停在崔闻前面大概好几步的距离。 崔闻见马车停下,迟疑了一会,脚步动了动,往前面走,在苏祁马车窗帘子旁边停下。 苏祁伸出骨节分外分明的手,轻淡的撩开帘子,慢条斯理道:“若是没有坐到某个位子上,有些事,还是不要插手的好,你说呢?崔大人。” 崔闻有些讶异,苏祁的言下之意,再明显不过了,裴清越的事,你还是不要插手为好。 听这话的意思,苏祁显然是知道裴清越的身份的。 语调淡淡的声音一贯清冷,明明是嘲弄至极的话,却一点也听不出嘲弄的意味。 崔闻握了握拳头,脸色有些白,扯了扯嘴角:“大人说的是。” 苏祁松开撩着帘子的手,又扣了扣车壁,江平会意,驾车离去。 崔闻心底涌出一种异样的情绪,比往常任何时候,都想手握重权。 他是男子,所以很明白,苏祁在告诉他什么。 苏祁这样的人,朝中谁都知道,表面看着温润,其实内里比谁都不好相与。 她回到府里,一切都弄好了躺在被窝里,脑子里有些乱,明明已经很累了,却好像没有一点睡意。 心里有些淡淡的怅然,阳滋是非嫁不可了。 闭上眼睛,心里有些酸涩,莫名又想起了在太医局问苏祁的那句话。 这世间,难道做什么都是有目的的吗?那你呢?几次三番的救我,又是为了什么? 对啊,苏祁几次三番的救她,为了什么,她好像之前一直都在逃避这个问题,她不敢想,也弄不懂,裴清越就是个御史丞,对他来说能有什么用处。 难不成,喜欢她? 被自己这个想法一惊,连忙把头埋进被子里,简直疯了! 止住了自己这种想法,侧过身,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迷迷糊糊睡着了。 第二日一早,肖寂便让人递了消息过来,说是北淮那边来了消息,李赐不小心摔着了,可能开春了才会进京。 她想了想,也好,开春了,自己的腿也好全了,况且现在,她也没心思面对李赐。 时间总是一晃而过的,等到迎春花开了,她才微微发觉,春天已经来了。 朝里也忙了起来,李赐进京也就这两日的事情,有许多事要安排。 许睿知道岁首她罚跪的事情跟李赐有关,于是这几日,比她还紧张些,总是时不时的在她跟前提醒着。 她垂首站着,城门口站着一堆人,都是来迎接李赐的。 她从一大早就开始在这等着了,李赐进京,城门口都热闹了不少,乌泱泱一片,要不是有守军拦着,估计门口站着的人,会更多。 看到远处长长的一队车马,她的心一下就被提起来了。 最大的车架,无疑是李赐的,四匹马拉着,马车很大,从外头就看得出,很是气派华贵。 那些人悠悠的在城门口停下,为首的应该是位将军,穿着甲胄。 她看到脸时,有些意外,那个将军,很年轻,但虽看着年轻,但骨子又莫名有一种沉稳之意。 马车慢慢停下,偶尔有马哼哧的声音,只是马车都停下好久了,也不见马车里的李赐出来。 李赐没出来,众人自然也不敢多言,这么多人,竟然有半晌的寂静。 旁边的内侍有些忍不住了,在马车旁轻轻道:“殿下,到了。” 马车里面的人还是没有动静。 她是主迎,李赐不出来,她这差事自然做不下去,走上前两步,沉声道:“南锦御史丞裴清越恭迎九皇子。” 她的声音不小,饶是这样,马车里还是静默了一会,才传出一个慵懒的声音,淡淡地嗯了一声。 像是刚睡醒。 随后,马车帘子被掀开了,众人抬眼看去,看到的竟然是一个脸微微有些红,穿着奴婢衣裳的女子从里头出来,衣裳很皱,有点眼力见的,都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手用力捏了捏,止住胸膛里的怒气,没作声,李赐竟然如此猖狂,亦是她未曾想到的。 “殿下,还请移驾。”她开口,声音不觉有些 分卷阅读90 微怒的意思。 第52章 李赐(二) 众人往那辆华贵的马车看去,都在等着李赐出来。 她躬身,就这样静静的等着,面上也没有一点着急的样子。 马车的帘子再度被掀开,伴着珠帘撞击的声音,众人的目光立刻就被吸引了过去。 她微微抬头,入眼是赭色麒麟暗纹的春衫,皮肤很白,胸膛处有些微微张开。 李赐的脸让她有些出乎意料,很俊俏,也很干净,跟她想象中的有些不一样。 不过周身都透着一股二世祖的气息,倒是完全在她的意料之内。 李赐随意的在马车前面的台子上坐下,一只腿屈着,另一只腿撑着手,手斜斜地放在膝盖上,有意无意的晃着。 像是闭目养神了一会,才懒懒地睁开眼睛,有意无意的扫了一眼周围。 目光才堪堪停在了站在最前面的那个看上去有些瘦弱的穿着一身玄色官服的身形上。 伸出手,有些轻慢地指了指她:“你……就是裴清越?” 李赐的声音,让人听着,竟然有一种跟人调.情的味道在里面。 她平静地开口:“是。” “过来扶我。”命令的语气随之响起。 她一怔,懂了他什么意思以后,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办。 扶,李赐摆明了刁难她,若是让她扶了,未免掉了南锦身价,堂堂主迎,却对北淮皇子做了奴才该做的事。 可若是不扶,传出去,便又要说南锦和亲没有诚意,这扶也不是,不扶也不是。 站在她旁边的副迎有些紧张了,显然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轻轻靠近她,迟疑地叫了一声:“裴大人,这?” 她沉默了一会儿,淡淡道:“微臣看殿下有些累了,不如不必下车,直接让人引着到驿馆,如何?” 李赐听完,低头轻笑,一双勾人的眸子盯着她,反问道:“方才,我若是未听错的话,好像是裴大人,让本殿移驾的。” 她心里骂了一声李赐,面上恭敬道:“微臣原以为,殿下马车如此华贵舒适,应当是不累的,是微臣先入为主,还请殿下恕罪。” 李赐仔细瞧了瞧她,勾了勾嘴角,掀开帘子进去:“那便请裴大人带路吧。” 所幸李赐未再刁难,不然,她还真不知道该如何收场。 李赐暂居的地方,说是驿馆,其实算的上是皇宫的别苑了,车马浩浩荡荡的往皇宫方向走。 到了莺涧苑,她下马车,朝着那辆马车道:“殿下,到了。” 李赐慢吞吞的从马车里出来,抬眼瞥了一眼莺涧苑几个大字,唇瓣开合:“空涧莺啼,倒是别有雅致。” 这话像是对众人说的,又像是自己喃喃。 他微微一笑,看着旁边垂首站着的裴清越,傲慢道:“裴大人,既然不愿意过来扶我,那过来搭把手总可以吧。” 她微微一顿,这李赐果然是跟她八字不合,还未等到她拒绝,便听到李赐接着说到。 “再怎么说,我也是要娶你们南锦公主的人,也算的上你们南锦的驸马了,让裴大人过来搭把手,不过分吧?” 声音流里流气的,她心想,这家伙,哪里有半分皇室出身的样子,分明就是纨绔子弟的典型代表。 李赐都这么说了,她哪里还有理由拒绝,心里有些不情不愿的慢步走上前,朝着马车上的李赐伸出手。 冰凉的触感才触及指尖,便被李赐撞了满怀。 她本来就没想到,李赐会跟个没骨头的人似的栽下来,低呼出声,被李赐撞的往后倒去。 腰间突然被人用手一揽,两个人就这样在马车前抱住,她有半晌脑子里一片空白。 鼻子里的味道,是李赐身上的香料,霸道浓烈。 众人也显然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变故,一时间也不知道作何反应。 她用力的推开李赐,往后退了两步:“殿下。” 声音较之前的还愤怒,李赐明显就是故意的,但到底碍于李赐的身份,到底没有多说什么。 李赐往前走了一步,凑近她的耳朵,得逞又带着些轻笑道:“裴大人的身子,真是比……还软。” 中间省略了两个字,但是不难猜。 她有些震惊,方才满腔的怒火,已经让她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了,如今被李赐这么一说,更是生气。 李赐知道了!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勾唇笑了笑,微微侧头看着他:“九皇子说笑了。” 李赐不置可否,缓缓直起身子,盯着她光滑的脸,嗤笑道:“说笑,我李赐也只会跟女人说笑。” 她捏了捏拳头,被他盯的心里有些慌,没说话,依旧站在旁边。 李赐拍了拍衣裳上的尘土,再抬头看了一眼莺涧苑,朝着旁边的内侍抬了抬手。 内侍会意,招呼着后面的那些随侍把带来的东西搬进苑里。 李赐吊儿郎当的走了两步,往前指了指,回头道:“裴大人。” 她往前走,走到李赐的旁边,没说话,径直往前走。 李赐挑了挑眉,仿佛知道她的态度,也没有放在心上,跟在她身后一同进去。 莺涧苑里头,草木茂盛,种着的大多都是稀罕绿植,李赐往前厅走去,方才在身后跟着的宫女太监也跟着进来。 李赐刚在上位坐下,立刻就有宫女端了热茶上来。 他淡淡道:“你们下去。” 她松了一口气,刚准备往后退两步离开 分卷阅读91 ,就又听到李赐说:“裴大人留下。” 她一滞,收了想要迈出去的脚步,恭谨的站着。 李赐不紧不慢的拿起桌上的茶盏,轻轻喝了一口,然后把茶盏放下,往后斜靠着,一只脚跟踩在椅面上。 赭色的衣摆随意的滑到地上,他也不甚在意。 “本殿听说,裴大人好像不太满意本殿跟赵阳滋的婚事。” 是不太满意,不,是很不满意,非常不满意! 她面上没有动静:“殿下生在皇室,应该知道,宫里流言多了,若是每个都要信,殿下心里的疑问,怕是要装不下了吧?” 李赐啧了两声,抬眼笑盈盈地看了眼她:“裴大人,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 她一咬牙,直直的看着李赐那双满是戏谑的眼睛:“殿下信也好不信也罢,都与微臣无关。” 她接着道:“如若殿下是为了这事,那恕微臣不能奉陪了。” 说完稳稳地走出去,其实心现在跳的跟打鼓似的。 —— 皇宫。 “公主,听说李赐已经进京了,不过……”菊隐有些犹豫,看了看蔫蔫的赵阳滋,不忍心再说下去。 “不过什么?”赵阳滋原本就心烦,听到菊隐这么说,她兴致缺缺的问道。 “不过听闻从他的马车里,是先出来一个衣衫凌乱的奴婢。”菊隐低下头轻声道。 说完还不时打量着赵阳滋的脸色。 只见赵阳滋沉默了一会,突然起身,声嘶力竭把桌上的东西全都扫落在地。 胸腔因为心里忍着怒气而剧烈起伏,眼眶因为委屈已经湿润了。 “给本公主出去!” 菊隐听到赵阳滋,其实已经把头低下去了,主子们失态,做奴婢和奴才的,虽然知道,但是就算给他们多几个脑袋,也是不敢看的。 听到赵阳滋厉声道,她连忙退了出去,带上门,能听到里头抑制不住的啜泣声。 她微微叹了一口气,她哪里不知道公主不想嫁给李赐,听到李赐那些风行,公主怎会肯嫁。 但是这件事,公主已经在皇上面前闹过了,皇上没应,她一个奴婢再心疼公主,又能帮上什么忙。 她看向远处,皇宫的春日向来是热闹的,花草繁盛,所以虫蝶也多。 她担心公主,所以,一直在门口候着。 天色微微有些暗了,她有些等不住了,轻轻敲了敲门,门里没动静,她又轻轻唤了一声:“公主?” 还是没有动静。 菊隐心里咯噔一下,顾不得这么多了,大着胆子推开门进去。 尖叫已经下意识的从喉咙里破出来,她全身颤抖着,往后一倒,又看见鬼了一般,一边捂着嘴,一边往后退。 怀羽恰好带着羽林军经过,听到惊呼传来,仔细辨认了一下方位,便朝着那边快步走去。 看到菊隐见鬼了似的往后退,连忙朝着那边跑过去。 他看到画面的时候,心里一震,赵阳滋,竟然想自尽! 继而,抽出身边配着的短刀,飞过去,赵阳滋立刻软倒在地上。 怀羽也顾不得这么多了,现在救人要紧,他伸手探了探赵阳滋的鼻息,还好,还有一点。 他让一个手下快去请太医,自己则守着赵阳滋。 赵阳滋现在的脸色惨白,可能已经挂在梁上有一会了,白嫩脖子上的勒痕很明显红了一大片。 眼角还挂着泪珠,有一滴小小的沾在了弯翘的睫毛上,轻轻颤动着,看的让人心疼。 太医很快就过来了,看到是赵阳滋,小小的惊讶了一下,随即为她扎针,没过一会,赵阳滋便剧烈咳嗽起来。 “公主!”菊隐连忙伸手过去给她拍背。 赵阳滋有些懵,一脸失望的看着怀羽,露出凄楚的笑:“本公主连死都不能,只能嫁给李赐是吗?” 怀羽一凛,连忙弯腰,朝着赵阳滋行礼,嘴上却一句话没说,旁边的人全都慌然跪了一地。 第53章 清安 阳滋自尽的事,虽然捂的紧,但捂的再紧,该知道的人,还是知道了。 她知道阳滋自尽的时候,心里仿佛被刀刺了一下。 听说是左将军怀羽救的,在场之人,除了怀羽,其余皆在当日被秘密处死。 在为阳滋喟叹的同时,也不得不感慨一声父皇的雷霆手段。 莺涧苑,李赐斜斜靠在贵妃椅上,正要从旁边美艳的婢女手里接过葡萄,听到有人慌慌张张的进来,懒懒地抬起眼皮,瞄了一眼。 把葡萄放进嘴里,咽下去了以后才问道:“什么事?” 那人看了婢女一眼,婢女识趣的起身行礼,然后退了出去。 那人附耳同李赐说了几句话,李赐越听嘴角的弧度越大,听完了以后,往后一靠:“现在的事情,真的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她今日刚下朝,让潮落去买点杏子,便在马车旁边听到一个软糯糯的声音,很是熟悉。 “你知道我爹是谁吗?”明明是软软的声音,却硬要装作很凶的样子。 她掀开轿子的帘子,看去,裴清安正双手插着腰跟卖糖葫芦的说话,一脸气鼓鼓的,仿佛很不高兴的样子。 卖糖葫芦的显然没好气:“我管你爹是谁,你爷爷是谁跟我都没关系,没有银子就别在这挡着。” 裴清安有些恼了,撅着嘴巴:“我爹可是定远侯,你把糖葫芦给我,不然我就叫我爹……就叫我爹……” 话突然断了,突然身子一空 分卷阅读92 。 落入了一个久违的熟悉的怀抱。 小脑袋回头看,有些惊喜:“越哥哥!” 卖糖葫芦一看那个小家伙被一个穿着玄色官服的清秀男子抱了起来,有些慌。 “这位大人,是小人有眼不识泰山,怠慢了小公子。” “无事,给我一串糖葫芦吧。” 她说完。 小贩连忙拿下一串,递过去给裴清安,她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碎银子,递过去。 “不必找了。” 那个小贩有些虚伪的笑着道:“谢谢大人,小公子真俊俏,跟大人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 她哑然,显然小贩是把裴清安当做她的孩子了。 她没再应声,刚抱着裴清安准备往马车上走。 身后的乳母就气喘吁吁的跑过来,看到裴清越抱着裴清安,一脸着急道:“哎呀,小公子,你这样不声不响的跑出去,夫人要担心的呀!” 乳母一边说着便要伸手抱裴清安,裴清安往裴清越那边一躲,没应声,一双手仅仅抱着裴清越的脖子。 她也侧身一躲,乳母手里一空,讪笑了两声:“公子,是我没有管好小公子,公子还是把小公子给我吧。” 她淡淡瞥了一眼:“你还知道我是公子!”声音不大,却带着一丝威严和压迫。 乳母被她一吓,连忙慌乱解释道:“我只是南苑做事的,不知道公子的身份……” 那个乳母还想说些什么,只见裴清越没理她,直接抱着裴清安走了。 “唉唉唉,公子,你要是把小公子抱走了,我回去怎么跟夫人交代啊。”说着还要扑上来。 被买了杏子回来的潮落一手拦下了。 她抱着裴清安上了马车,裴清安胖胖的脸蛋蹭了蹭她的:“越哥哥,清安想你。” 她心里一动,一股暖流从心底最深处涌出来。 “越哥哥也想清安。”她摸了摸裴清安的脸蛋道。 “越哥哥是不是跟娘吵架了,每次我在娘面前提起越哥哥,娘的脸色总是不高兴。” 她沉默着,没说话,说实话,大人之间的恩怨,跟小孩子真的没关系。 裴清安撇撇嘴:“娘还跟我说,让我用功,哪天要比越哥哥更厉害。” 她心里一紧,蒋尔岚,真的…… “你娘还跟你说什么了?”她轻轻抚着他的脸道。 “不记得了,娘跟我说的太多了。”裴清安摇了摇小脑袋道。 “对了,清安记得她说过一句话,但是清安不知道娘什么意思。”裴清安奶奶的说到。 “嗯,你说给越哥哥听听。”她轻柔的说。 “娘说,你哥哥叫越,而我只能叫安。”裴清安眨巴着大眼睛跟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 她心里一沉,她以为蒋尔岚只是心思沉,没想到竟然到了如此地步,连名字都要多加揣测。 马车一路驶向定远侯府,裴清安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累的缘故,在她的怀里迷迷糊糊睡着了。 她抱着裴清安回西宅的时候,蒋尔岚已经在前厅喝茶等着了。 许久不见蒋尔岚,她周身的俗气又更甚了几分。 蒋尔岚坐在上位装模作样地把手里的茶盏放下,轻轻看了一眼她手里的裴清安,示意旁边的乳母过去抱过来。 乳母有了蒋尔岚撑腰,气势同方才完全不同,底气很足的过来,近乎想用抢的方式想从她的手里夺过裴清安。 她低头看了一眼在她怀里熟睡的裴清安,然后轻柔的怕吵醒他似的交给乳母。 乳母见她是这样的反应,显然没想到,顿了顿,继而接过她手里的裴清安。 蒋尔岚让乳母把裴清安抱回去。 接着端着夫人的架子道:“裴清越,我好像记得,你曾在老爷面前说过,从此不进南苑,不碰南苑的人。清安是我儿子,自然也算是南苑的人。你说是与不是?” 她看着蒋尔岚咄咄逼人的样子,沉声道:“蒋尔岚,现在的定远侯府,没了我,就是一个空壳,你确定要跟我斗。” 她这话说得嚣张且斩钉截铁,让蒋尔岚也是一愣。 没再应声,有一瞬间的寂静,蒋尔岚起身,有些意兴阑珊,看似随意道:“你会放过我们母子吗?” “鸠占鹊巢不说,还妄图想要裴清安取代我的位置,说得出你哥哥叫越而你只能叫安,这种话,你觉得呢?” 她反问得也很随意,像是在陈述,在早春里还带着一丝凌冽。 “如果你现在带着你儿子安分些,说不定我会改变主意。”她冷冷道。 蒋尔岚笑着道:“早知道这样,我就应该拼了命的巴结你,看来现在没这个机会了。” 蒋尔岚很快就走了,也没多说什么,看来她已经明白了现在的局势。 她揉了揉眉心,准备先回去睡一会。 李赐的事情已经让她很头疼了。 刚进到屋里,阿辞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公子,门口来了人,说是莺涧苑来的。” 莺涧苑。 李赐? 她把刚脱了的外袍,重新穿上,叹了一口气,往门口走。 李赐穿着一身宝蓝色飘逸的春衫,拉着马车的拉绳在玩,她抬眼看去,起初见过的那个那个将军也在,骑着高头大马,在马车前。 “九皇子?”她躬身道。 李赐淡淡地应了声。 “裴大人,你看春光正好,本殿听说,京都城外有个升福寺很灵验,裴大人带本殿去瞧瞧怎么样?” 分卷阅读93 升福寺,现在要是去了升福寺必定要在寺庙里过一夜,谁知道李赐会搞点什么事情出来。 “殿下,除了升福寺,下官觉得,京都城内也有很多地方可以游赏。”她回到。 “比如呢?”李赐一脸期待看着她,倒是真像是要找个地方玩儿一样。 “比如……”她成天在宫里,成了裴清越以后也是宫里府里两边走,对京都哪好玩还真不太了解。 李赐坏笑着,仿佛知道她不知道,接过她的话头:“本殿觉得觅欢阁挺有意思的,裴大人觉得呢?” 说完看向裴清越。 他李赐故意的。 北淮九皇子是来和亲的,若让人听说去了觅欢阁,阳滋的脸面该往哪儿放。 “殿下,这样会不会不妥。”她委婉的提出她的想法。 “本殿就只想去这两个地方呢,怎么办呢?裴大人不想去升福寺,那只能陪本殿去觅欢阁了。”李赐一脸可惜道。 她咬着牙:“既然殿下想去,那稍等,下官去收拾收拾东西,去升福寺。” 李赐勾起嘴角:“本殿不是一直等着吗?” 她让阿辞去北苑跟裴老夫人说了一声,便拿着简单的衣物,潮落备好马车。 一行人便出发了。 这是她,成了裴清越之后第二次去升福寺,陪同的人,竟然是北淮九皇子李赐。 李赐没有想要走上去,而是传了轿子,李赐原本就是午后来叫的人,到升福寺天已经有些暗了。 她从轿子里下来,伸了伸腰,饶是坐轿子,还是全身酸痛的厉害。 看到抽了一点绿芽的巨大的银杏树,蓦然想起那个带着桂花香味的拥抱,还有苏祁那张温润又冷然的脸。 她拍了拍脸蛋,往李赐那边走。 因为入夜,李赐身上披着一件银色的披风,绣着合欢,披风的带子没有系,松松的挂在胸前。 几个人进到庙里,李赐便说累了,想要睡了,说明天早上起来再拜佛。 她能有什么意见,自然是没得选择,也进去休息了。 翌日,她早就醒了,应该说昨夜里本就没怎么睡。 坐在寺庙斋房里,主持给她拿了馒头和稀饭,她慢慢吃完。 李赐还没醒,她得等着。 那个将军在门口候着,看见她坐在门前栏杆上,也没开口说话。 几乎快到正午了,李赐才打着哈欠从厢房里出来。 第54章 同乘 “裴大人,这么早。”李赐打着哈欠道。 身上的衣服还没穿好,露出一片胸膛。 “殿下。”她躬身道。 还早,不早了,现在都正午了。 “我们回去吧。” 她被李赐这话一惊,回去,你……还没拜佛呢! 李赐回头,看向她:“还有什么事吗?” “没了。” 算了,随李赐怎么折腾吧,她也管不了这么多。 刚坐了轿撵下山,便瞧见自己的马车的马夫很着急的样子。 “公子!”看到裴清越他们下来,便连忙上前道。 “何事?” “今早起来,马车突然不知怎的坏了,这一时半会也修不好,而且,小人也没这么大本事,修不起来。” 升福寺离京都,虽然也不远,但如果真要是步行回去,也是够呛。 李赐看到他们那边好像有事,走过去两步问道:“怎么了?” “马车坏了。” 她一脸忧愁的看向马车,叹了一口气。 李赐道:“把马车卸下来,让你的侍卫骑马,你与我同乘不就行了。” 她有些惊恐,犹豫了一会。 李赐仿佛看穿她的心思:“怎么,怕本殿吃了你啊!” 她尴尬地笑了笑:“既然殿下如此说了,那便如此吧。” 只能如此了。 她坐在马车的一边,李赐坐在中间,闭目养神,仿佛当她不存在一般。 两个人一路无话。 下山的路有些颠簸,马车时不时的晃动两下,突然一股大力的颠簸,让她猝不及防往李赐那边扑过去。 跟李赐的距离只差一指,李赐的鼻息她都能感觉到。 “怎么,这回可不是本殿招惹裴大人,而是裴大人自己投怀送抱,这可怨不得本殿。” 李赐不怀好意的说到。 她脸一红,愤愤的坐回自己的地方,牢牢地抓住马车窗棂。 直到下山,路平稳了许多,她才松手。 周围的声音突然大了起来,看来应该是到城门口了。 马车停了下来,华贵的马车在城门口有些惹眼。 “令牌。”守军雄厚的声音传进轿子里。 原以为一下就能过去了,没想到磨蹭了半天马车还是没有半点要走的意思。 “怎么回事?”李赐皱着眉头问道,语气里满是不耐的情绪。 帘子外头车夫哆哆嗦嗦回道:“公子,是小的不小心把令牌丢了,公子恕罪,公子恕罪啊!” 随后一阵声响。 应该是下了马车,朝着马车跪下了。 守军的声音有些不悦:“既然没有令牌,按规矩就不能进城。” 她看李赐冷笑了一声,道:“靖谙。” 外头除了马车车夫,潮落,另外的只有一个将军了。 靖谙,唤的,应该就是那位将军。 她有些好奇,悄悄掀开帘子,靖谙在马车前,所以她只能看到靖谙的背影。 手里拿着一块金色的令牌。 守军见了,纷纷下跪 分卷阅读94 ,领头的瞧见这边的动静,匆匆赶来,一见令牌,大惊失色:“卑职不知是殿下,还请殿下恕罪。” 这架势,想来拿的应该是北淮九皇子的身份了。 城门口人很多,见到这场面,纷纷驻足,还不时的议论轿子里的人的身份。 “行了,走吧。”李赐的声音散漫,没有多余的波澜。 进了京都城,过了一会,马车便停了。 她起身,刚想撩开帘子下车,想到李赐便为他撩开了车帘子,李赐嘴角勾起一抹笑,也没说话,起身出去。 她还没从马车里出去,便听到李赐调侃的声音响起:“呦,什么风把苏大人吹来了。” 她脑子里还没反应过来,手已经掀开轿子的帘子出去了,就一眼看到苏祁穿着玄色官服立在门口,黑着脸。 目光紧紧盯着她。 她被苏祁盯的有些发毛,不知道苏祁这么盯着她做什么。 自己低头看了一眼,被惊出一身冷汗。 自己的腰带,竟然解开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 不对,是李赐! 她连忙躲进马车里,想把腰带系好,殊不知这举动,在外人眼里颇有些欲盖弥彰的味道。 她在马车里系腰带的同时,仔细想起整个事情的经过,没那么简单,所有的一切,都是李赐安排好的。 李赐知道她肯定不会同他去觅欢阁,所以去升福寺是他安排的,那既然李赐要扯她的腰带,那她马车坏了的事,自然…… 可李赐谋划这些,就仅仅为了扯开她的腰带!!! 李赐到底想干什么。 刚下马车,李赐同苏祁还在门口。 李赐脸上的笑意很深,带着得逞的意味,心情颇好的道。 “苏大人日理万机,不知来莺涧苑,所谓何事啊?” 苏祁淡淡道:“自然是为了九皇子的婚事。” 几个人说话间,一匹马哒哒哒的跑过来,马上的人,是魏容! 魏容看到裴清越,连忙慌慌张张的下马,道:“清越!” 她:…… 这都是怎么了,不就是出去一晚上,莺涧苑就来了这么多人。 魏容朝着李赐和苏祁行了礼,随即站到她身边,有些轻声道:“你被李赐……呸……九皇子,带……带出去过……过夜了?” 一整句话,结巴得不行。 说的她脸都黑了,看向李赐,原来在众人眼里竟然是这样的!还不如陪他去觅欢阁呢! 现在她是有嘴都说不清了,跟李赐出去过了一夜,然后乘了同一辆马车回来,从马车里出来的时候腰带还松了! 她算是知道李赐在想些什么了,想装作龙阳之癖,让南锦主动退了这门亲事。 至于为什么找她,她也能想通,她长的比普通男子清秀,又是负责此事的主迎,选她真是太合适不过了。 李赐有些傲慢的扫了一眼魏容,魏容心里一惊,侧过头:“你小命还在就行,我先撤了,你保重。” 随即脸上摆出一道假的不能再假的笑脸:“九皇子,苏大人,下官来了一会,才发现走错地儿了,告辞。” 她简直哭笑不得,这理由,未免也太敷衍了点。 李赐看了一眼裴清越,朝着她道:“裴大人,过来。” 声音轻柔舒缓,竟然有一种舒服的感觉。 她看了一眼李赐,又看了一眼旁边站着的苏祁,硬着头皮过去。 到了莺涧苑的前厅,三个人坐下,苏祁跟李赐说话,她也没怎么听,满脑子想的就是之后该怎么办。 不管了,待会豁出去了,一定要问李赐问个清楚。 全然没注意,苏祁若有若无的眼神。 李赐仿佛看穿,笑着看着他们俩,也没说话。 苏祁起身,她才反应过来,他们的事情已经谈完了,她也起身,朝着苏祁说了一声:“苏大人,慢走。” 苏祁挑了挑眉,好看的脸上有一丝丝不悦。 随即深深看了她一眼,没再应声,转身出去。 等到苏祁出去,她才堪堪开口:“殿下,你如此做,到底所谓何意?” 她的声音温淡有力,像是山泉击打在石头上的声音一般。 “所谓何意?”李赐反问了一句。 接着也没藏着掖着:“一个宁愿死也不想嫁给我的女人,我娶回去,太麻烦了,不如不要省心省力。” “而且,身子是她的,她要是想死,想怎么死,我就算十二时辰派人守着她,也免不了会出岔子。” “如果赵阳滋真的死了,那到时候,无论是死在北淮,还是去北淮的路上,全都跟你们南锦没有一点关系,而我李赐,麻烦可就大了。” 李赐把玩着腰间的挂珠,冷淡而随意道:“因为一个女人,而且还是我不喜欢的女人,失了我的太子之位,这买卖,着实不太值当。” 说完还看向她,笑了笑,问道:“你说呢?裴大人。” 李赐现在的样子,虽然说的也是随意的样子,身上的纨绔之气竟然消减了不少,如此看来,李赐也不全然是纨绔子弟。 看事情倒是通透。 “那为何……?”她想问,那为何会同我说此事? 李赐笑道:“你就算出去大街上喊,又有几个人会信你,况且,你之前不是因为这门亲事去求皇上被罚跪了?” 语调上挑,颇有些戏谑的意思。 “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何不想让赵阳滋嫁给我,但想来,凡是不利于这门 分卷阅读95 亲事的事,你也应该不会拒绝才对。” 李赐看着在堂下垂首而立,挺拔如竹的身影。 突然抬起头:“那九皇子应该也知道了,皇上并未同意我的提议,也就是说,殿下同公主这门亲事,除非其中有人死了,不然,你非娶不可。” 李赐一愣,显然是未曾想到裴清越会说出这种话。 转而饶有兴趣道:“那本殿倒是想要听听,裴大人有何高见?” 只见裴清越唇瓣开合,吐出几个字:“易容。” 李赐听完,嗤笑一声:“鱼目混珠?” “没想到裴大人看着一身浩然正气,刚正不阿的样子,背地里搞这些,这么有手段。” 李赐摆明了嘲讽她,她也不在意:“殿下觉得如何?” “本殿觉得甚好。” 说完这句,勾起嘴角:“那裴大人现在,也算的上同我一边了?” 做梦!同你一边我岂不是叛国! “殿下多虑了。” 第55章 晶莲 今日是李赐进宫的日子,李赐进京已经有两日了,皇上特许李赐在莺涧苑休息几日再去拜见。 一大早,李赐从莺涧苑出来,就瞧见裴清越穿戴整齐的站在门口,一脸淡然。 仿佛昨日跟他提出那个提议的不是她一样。 他倒是想看看,她有什么办法把这件事告诉赵阳滋,让赵阳滋同意。 这不是一件小事,更何况赵阳滋一个公主,即使再不愿意嫁给他,但到底是金枝玉叶,从小娇生惯养惯了,若真是同其他人换了身份,她舍得吗? 一行人进了宫,她先进去同皇上禀告,应知再往外传唤。 李赐的声名,在进京前就已经传遍了京都,众人也都听说了进京当日城门口发生的事。 也都想瞧瞧这传说中的李赐,到底长什么样,纷纷往正阳宫门口瞧去。 只见一个清俊高大的身影背光从宫门口逆光进来,穿着一身紫色华贵锦袍,衬得整个人很是贵气,但没有半分俗气。 “北淮九皇子李赐见过南锦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李赐勾起嘴角笑着有礼的说完这段话。 赵政点了点头,沉声道:“免礼吧。” “李赐此次前来,有一宝物献给皇上。” “什么宝物?”赵政饶有兴致的摸着胡子道。 李赐朝着门口拍了拍手,随即进来两个侍卫,手里各拿着一个木制锦盒,光是看盒子,就能轻易地猜到里面的东西有多金贵。 她斜斜地看着那几个盒子,倒还真有点想知道,盒子里面装了点什么。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那两个盒子上。 李赐伸出骨节分明的手,缓缓打开盒子的盖子。 先是看到一点点晶莹剔透的的边边。 等到盖子完全打开,众人的惊呼便传了出来,但也仅仅是一两声,随后整个殿内安静的连跟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两朵小小的莲花,晶莹剔透,美轮美奂,精巧的让人挪不开眼睛。 李赐开口:“此花名唤晶莲。特献给陛下,望陛下莫要嫌弃。” 赵政挥了挥手,应知便吩咐小太监收下,赵政笑着道:“九皇子有心了。赐坐吧!” 众人以为李赐会直接在下位坐下,没想到李赐薄唇微启,不怀好意道:“陛下,李赐有个不情之请,还望陛下成全。” 赵政挑了挑眉:“什么不情之请?” “李赐初来乍到,连日来,都是裴大人照顾左右,所以,李赐想,坐在裴大人身边的位子,不知陛下应允否?”说完便看向施施然坐在裴清越旁边的苏祁。 赵政瞥了一眼裴清越,还未开口说话,苏祁便起身,淡淡地开口:“既然殿下喜欢这个位子,微臣自当让位,让殿下感到宾至如归才是。” 李赐笑了笑:“那就……多谢苏大人了!” 言罢,便就径直往她那边走。 众人心里则有些讶异,传言道,李赐桀骜不驯,不守礼数,目中无人,如此看来,裴大人应该深得李赐喜欢。 她默默瞪了一眼李赐,脑子里回想起昨日李赐跟她说的话。 李赐:“不过,我怎么觉得,那个苏祁看你的眼神,好像有些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诶,他知不知道你的身份?” “知道。” 李赐随即笑得高深莫测道:“我笃定,苏祁肯定爱慕你!” 她心里一颤,没再回话,李赐笑得越来越放肆:“不如,你帮我说服赵阳滋,我帮你试试苏祁?” 她面上沉静:“不必,阳滋公主那边,我替殿下想办法,至于苏大人,不必殿下劳心劳神。” 李赐不置可否,接着道:“诶,来而不往非礼也,再说了,这点小事,对我李赐来说根本不是事儿。” 她刚回过神,就看到魏容跟她使眼色。 魏容:你不会,真的跟李赐? 她白了一眼魏容,没理他。 好不容易结束了,她退下,李赐好像喝多了,唇上铺着酒渍,唇色绯红,脸庞清俊,更显得几分魅惑的意思。 李赐勾住她的肩膀,她忍住内心的怒火,和推开李赐的冲动。毕竟这么多人,当众推开他,就是不敬。 “苏大人!”李赐堪堪拖着她到苏祁面前,男人的力气太大,她几次想挣开,都被紧紧锁在他怀里。 她低着头,不敢看苏祁。 旁边的崔闻坐着,不动声色,那日莺涧苑门口,李赐当众轻薄裴清越 分卷阅读96 的事传开,他原本还不信。 但后来又有李赐带着裴清越去升福寺过夜,如今,李赐又勾着她的肩膀,如此亲昵。 苏祁抬眼,敛下眼里的神色,淡淡地看了眼两个人,淡漠地问道:“九皇子,可有事?” 李赐放肆的笑了笑:“无事,不过是……不过是想过来同你喝一杯罢了。” 说着便举起酒杯,朝着苏祁面前举了举,转而便一饮而尽了。 她看了一眼李赐,眼里透出一点担忧,他要再这么喝下去,非得真醉了不可。 她沉静的开口:“殿下,你醉了。” 眼里没有一丝波澜。 李赐眼神迷蒙地看着她笑了笑:“我没醉,我还能喝。” 话还没说完,她就感觉一阵酒气冲了过来。 李赐的脑袋渐渐放大,她被吓的一愣,没反应过来。 李赐就被江平托住了,架在江平的肩膀上。 她长长舒了一口气,终于不闹腾了。 苏祁盯着她,眼神晦涩难懂,她一下竟觉得看不见底,她以为是李赐惹了他不高兴。 便讪讪道:“九皇子就是这样的性子,还望苏大人海涵。” 苏祁一句话说得没头没脑:“什么时候,北淮九皇子做的事情,也要裴大人担着了?” 她是负责李赐的主迎,她不担着,谁担着! 回去的路上,她脑子乱乱的,苏祁他,难道真的? 她甩了甩脑袋,现在没那么多空去想这些,现在最主要的,是要想办法找到阳滋,跟她说这件事。 她坐在书桌前,想了想,写了一个字。 第二天去找李赐的时候,顺带捎上,李赐见她过来,翘着腿,旁边婢女用精致的小锤子给他锤核桃。 “裴大人,怎么今天就过来了?”李赐一脸谈笑的样子跟她说到。 “你下去吧。”她冲着那个婢女淡淡道。 婢女迟疑了一下,看了一眼李赐,李赐点点头,她才起身,笑着行了礼才退出去。 她从袖子里拿出一封信,信面上画着一朵小小的百合。 “殿下想办法把写封信,送进内庭,阳滋公主手里。” 李赐接过信,上下翻了翻,看到那朵百合,勾唇一笑:“你,不会当真同赵阳滋?” 继而有些犹豫道:“本殿只听过龙阳之好,可从没听过两个女人?” 这李赐脑子里想什么呢! “殿下只需要把信封送进去就行,反正殿下同阳滋公主也是有婚约在身的,即便是被人发现了,也无大碍。” 李赐用手指敲了敲信封面,语气期待道:“那本殿就拭目以待了。” 接着看了一眼她,惋惜道:“可惜了。” “可惜什么?”她问道。 “可惜裴大人长相太英气了些,不是我李赐喜欢的,不然……” 她也笑了笑:“下官不扰殿下清梦了,先行告辞。” 说完,便转身走了。 李赐的笑意更深了几分,有意思,敢说他白日做梦的人,这天下,还真没几个。 李赐拍了拍手,一个暗卫闪身出来,李赐把信封递过去,轻声道:“照做。” “是。”暗卫抬手应声。 跪着等了一会,李赐捡起旁边雪白盘子上剥好的核桃肉,扔了一颗到嘴里。 “再跟着她,事无巨细,皆回禀。” 暗卫答应,闪身出去。 李赐伸了伸懒腰,往背后一靠,这南锦的人,也不全然都是无趣呆板之人嘛。 —— 皇宫,菊隐带着人,几欲想要敲门进去。 回身看了看宫女托盘上的锦盒,犹豫再三,还是敲了敲门。 “公主,奴婢进来了。” 菊隐接过宫女手上的托盘,推门进去。 阳滋正躺在床上,自从那日的事后张容华同她皇兄颐王都来劝过,她除了简单喝点粥,喝水,就是躺在床上,一言不发。 菊隐小心的过去,轻声道:“公主,这是九皇子今早送过来的晶莲,可漂亮了,公主定会喜欢的。” “拿走!本殿不想看见。”赵阳滋把脸别过去,一脸厌恶道。 “公主。”菊隐心疼的唤了一声,眼泪便下来了,说着把锦盒递过去了几分。 “您看看吧,真的极美,您一直这也不是办法啊。” “滚开!”赵阳滋用力的挥手,锦盒一下被推翻在地。 盒子的盖子被掀翻,晶莲掉落下来,躺在地上,随之掉落的,还有一封信。 菊隐有些好奇的过去,捡起信封,惊奇地叫了一声:“公主,您快看!” 赵阳滋没理她,菊隐又说了一声:“公主,有封信。” 赵阳滋才起身,看过去,从菊隐手里接过信封,看到信封前那朵熟悉的百合,心里狠狠震了一下。 这是!!! 她连忙打开信封,里面只有一个字,一个日一个来,那是睐! 从前在师傅那里读书的时候,她总是写错青睐的睐,总是把目写成日,这件事,除了母妃和师傅,只有阴曼姐姐知道的最清楚! 她颤抖手着不敢相信,眼泪却如泉涌。 第56章 相认 次日,宫门才开,便有一辆华贵的马车,前呼后拥的出了宫门。 莺涧苑,李赐还没醒。 便听到外头吵吵嚷嚷的,眉头一皱,生气了。 大声叫了一声,内侍立刻进来。 “外头怎么回事!吵到本殿睡觉了知不知道!” 内侍有些害怕道:”殿下,是 分卷阅读97 阳滋公主过来了。” 李赐的怒火一下就浇灭了,嘴角饶有兴致的勾起,喃喃道:“赵阳滋,竟然真的来了。” 裴清越,有点手段! 赵阳滋在门口等了好一会儿,精致的妆容下,看不出什么表情。 下人们在旁边暗暗擦着汗,九皇子还没动静,也还没松口,这边又是南锦公主。 而且,按理来说,这其实还是南锦的地盘。 九皇子一直不松口,他们下人也不敢造次,只得在一旁干着急。 不一会儿,内侍匆匆赶来,脸上带着谄媚的笑,尖锐着嗓子:“阳滋公主,实在对不住,我们殿下方才才醒,才让公主等了这么一会,赶紧里面请。” 赵阳滋不屑的瞥了一眼那个内侍,没应声,提着裙摆,径直往里头走去。 内侍尴尬地笑了两声,跟着进去。 李赐正穿着一身松松垮垮的嫩黄色绣着麒麟的春衫,坐着用早膳。 跟没骨头似的,一只手撑在另外一张椅子上,手上捏着点心。 淡淡地抬眼,看了一眼装扮整齐,穿着一身蓝色宫装的赵阳滋。 这算是他们俩第一次见面。 说实话,赵阳滋的脸,确实好看,柔美婉约,只不过,看样子,不够大气,不够沉稳。 李赐拿着点心,轻轻摇了摇头,果然不是他喜欢的类型。 随即脸上带出一丝调笑:“不知阳滋公主这一大早的,来我莺涧苑有何贵干啊。” 赵阳滋知道李赐是个没礼数的,也毫不在意,端着架子:“你们都下去。” 下人应声,全数退下,只剩李赐带来的两个内侍站着没动。 赵阳滋知道,李赐不点头,他们俩就不会下去,毕竟,算起来,他们是北淮的人。 “李赐,你确定,本殿要当着他们俩的面跟你说这些话吗?”声音里带着一丝威胁的意味,仿佛李赐听到一定会答应一样。 李赐咬了一口手里的点心,轻佻道:“公主如果不介意,本殿又有什么介意的,公主难不成还能跟本殿说闺房之事?” 赵阳滋哪里听得这种露.骨的打趣,一张脸瞬间红了,有些羞愤的伸出手:“李赐,你!” 仿佛被气到了一般。 李赐露出坏笑,挥了挥手:“下去吧。” 那两个内侍应声下去。 赵阳滋见那两个内侍下去,才从袖子里掏出昨日晶莲盒子里掉出来的那封信。 “让我见见给我写这封信的人。”语气笃定。 李赐装作不知道,流里流气道:“哪位情郎给公主的信?放到我面前,就不怕我吃味吗?” 赵阳滋狐疑的看了李赐一眼,随即又坚定道:“这封信,除了你,不会是别人。” 李赐挑眉,舔了舔嘴唇:“你就这么确定?” 赵阳滋心里一沉,面上镇静道:“对,信是放在晶莲盒子里的,而且没有署名也没有约见地点,锦盒里,除了晶莲,旁的一概没有,除了你,不会是别人。” 李赐轻笑出声:“果然是深宫里长大的。” “是谁,我要见她?”赵阳滋表现地有些急切。 李赐摸了摸嘴唇:“那人,不是你想见就见的,而且我总得知道,你为什么想见吧?” 赵阳滋心里一颤,为什么想见?因为……因为那人很有可能是阴曼姐姐。 不对,这话太荒唐了,她昨夜里想了一夜,都不能确定,又怎么能跟李赐说。 “本公主为什么要告诉你!”赵阳滋换了一种强硬的语气。 李赐淡笑:“赵阳滋,你别忘了,你现在可是在求人?” “李赐,你别得寸进尺!” 赵阳滋话音刚落,门就被敲了敲。 “殿下,裴大人来了。” 裴清越? 赵阳滋脑子忽然想起她生辰宴上,裴清越的夫人蓝懿双送的百合簪子。 裴清越是负责李赐的主迎! 而且,她之前就觉得,自从裴清越落水之后,身上总有一股她莫名熟悉的感觉。 她那时候还疑惑为何裴清越的夫人会知道她喜欢百合,原以为是凑巧,如今细想,哪有这么巧!!! 赵阳滋眉头微蹙,想的出神,李赐适时出声:“请她进来吧。” 来的够快! 她进到莺涧苑前厅,就看见阳滋穿着一身蓝色宫装站在李赐面前,虽然上了妆,但细看还是能看出来脸色憔悴,人也瘦了不少。 她朝着两个人行了礼。 李赐好整以暇地坐着:“裴大人,来的这么巧?” 赵阳滋从裴清越进来就一直盯着她看,想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 “殿下!能否让下官同阳滋公主说几句。”她同李赐说到。 李赐撇撇嘴:“裴大人,你我现在在同一条船上,有什么是不能讲与我听的吗?” 语气委屈,仿佛真的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 这还真不能跟你说,跟你说了,是真完了。 “还望殿下成全。” 李赐起身,不经意地往房梁上瞥了一眼,不甘心道:“唉,本殿就是个多余的。” 说完起身出去。 赵阳滋倒是有些惊诧,方才还很嚣张的李赐,如今却异常听话。 她狐疑地看着裴清越,然后把信拿起来,不确定的问道:“裴大人?这信,是你写的吗?” 她点了点头。 赵阳滋心里一颤,咽了咽口水,连呼吸都变得微微有些急促起来,喉咙莫名有些哽咽:“你…… 分卷阅读98 你是?” 她点点头,一脸爱抚地看着赵阳滋。 赵阳滋的眼泪有些绷不住了,像断了线的珍珠似的往下掉,身子也因为激动而颤抖。 没想到,没想到,谁又能想到!人死了,不仅死而复生,还依附在别人的身体里。 “阳滋,我知道你不想嫁给李赐,李赐也不想娶你,不如,你放弃公主的身份,找个地方,从此山高水远,再也不回宫里了,如何?” 她试着出声。 赵阳滋听完倒是有些犹豫:“可,可李赐那边。” “易容,李赐会找个身形跟你差不多的姑娘,易容成你,嫁到北淮,北淮皇帝身患重疾,没有多久了,李赐一旦继位,便会找个理由,说皇后暴毙,死无对证。” 赵阳滋抹了抹眼泪,坚定道:“好,阳滋全都听姐姐的。” “可姐姐,你怎么会?”阳滋终于提出了心里最深的疑惑。 “此事我也说不清,大概命运使然,是我命不该绝吧,天底下的事情,谁又说的请呢,更何况,如此荒诞!” 赵阳滋回去了,她到偏房,同李赐告辞。 李赐知道事情进行的顺利,抬眼懒懒道:“裴大人,本殿真是小瞧你了!如此麻烦的事,纵使是我去做,谋划的再周全,也算不准赵阳滋,可裴大人不一样,不仅谋划周全,连人心,都算在里头了!” “妙绝!” 她敛了眉眼,轻淡道:“那下官,就多谢殿下夸奖了。” 李赐吃吃笑了两声,声音低沉且认真:“本殿突然觉得,裴大人长相英气些也没什么,看得久了,也就顺眼了,裴大人说是不是?” 这李赐肯定是还没睡醒,一大早就开始说浑话。 “殿下马上就要成婚之人,这时候要是坐实了龙阳之好,恐怕,难以交代,北淮那边,应该也会很麻烦。” 她平静的回到,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李赐笑了笑:“你倒是知道的清楚。” “殿下若是无事,下官便先告辞了。” 等到裴清越真正退出去。 一个黑色的身影闪身出来。 “殿下。” 李赐靠在枕头上,手里拿着婢女斟满的酒:“在房里说了这么一会儿,就说通了,本殿倒是想知道,裴清越都说了什么。” 暗卫有些慌张,说实话,裴清越和赵阳滋在房里说什么,他都听见了,可连在一起,还真不知道什么意思。 “这……属下……属下无能,实在听不懂她们在说些什么。” 李赐微微一顿,语气变得凌厉起来:“你把你听到的,全都复述一遍。” 等到暗卫复述完,李赐也有些蒙,有些疑惑的转着手里的酒杯。 “把她们的关系查清楚,从前的那些事,事无巨细,我都要知道。” “是。” 听她们说的话,想来应该是认识的,但是又很奇怪,赵阳滋此前明明跟裴清越不是很熟的样子,但是,今日却叫她,姐姐。 嘴角勾起,裴清越这个女人,像个字谜,越看越看不透,有意思。 她刚出莺涧苑,便瞧见魏容的马车停在一旁,看见她,笑着对她挥了挥手:“清越!” 她过去。 魏容道:“清越,本来去你府上找你,管家说你来了莺涧苑,我便过来等你。” “等我做什么?”她问道。 “也没什么,只不过最近忙的,感觉许久未见你了,你可有事,若是无事,一起去萤楼喝一杯茶。” 她仔细想了想,好像确实很久没有去萤楼了,点了点头,两辆马车从莺涧苑门口离开。 第57章 出嫁 阳滋出嫁前一晚,她正想着明日怎么把手里的东西给阳滋,便听到阿辞说李赐来了。 春日渐暖,京都里的桃花一夜之间都开了,有点春日的味道。 李赐这回倒是没在马车上等着,而是站在门口,一副要进府的样子。 她淡笑:“殿下,今日前来所谓何事?” 李赐拎起手里的一坛酒:“道别,不成吗?” “殿下请。”她伸手往府里一探,转身便走在李赐前面带路。 就要到前厅了,李赐突然顿住脚步:“裴大人,你我相处这么久了,还带本皇子去前厅,岂不是见外了。” 她愣了愣,倒还真没明白李赐什么意思。 李赐见她一脸迷茫:“不请我去你屋里坐坐,你可是来我屋里不少回了,我去一次,不过分吧。” 她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殿下,这边请。” 李赐在西宅的院子里坐下,葡萄藤蜿蜒曲折,攀着架子而上,抽出了不少嫩芽,绿盈盈的一片,看着很是水灵。 李赐将手里的酒放在桌子上,撩开袍子坐下,云儿立刻拿了空盏上来,放下。 李赐挥了挥手:“下去。” 云儿应声,瞟了一眼李赐,乖巧的退了下去。 她脑子里不知怎么回事,突然想起前几日同魏容在萤楼喝茶,魏容同她说的话。 李赐进献的两朵晶莲,一朵,给了阳滋,这是应该的,毕竟阳滋名义上是李赐未过门的妻子。 可另一朵,皇上没赏给皇后,而是赏给了许辜荣,许辜荣的阶品一升再升,如今已经是许婕妤。 听说,皇上还有意让许辜荣划入许睿门下,做许睿的干女儿,这一旦有了许睿之女的身份,怕是许辜荣的阶品还能再升。 威胁到皇后,就是时日的问题。 还有便是阳滋嫁 分卷阅读99 给李赐,颐王再得助力。 赵阳滋和赵则亦是亲兄妹,再怎么样,北淮面上还是会倾向赵则亦。 李赐看她想的出神,笑了一声:“裴大人想什么呢,跟本皇子一块喝酒也不上心?” 她笑了笑,伸手斟满酒:“殿下,下官有一事,想请殿下帮忙。” 说着,把酒放下,转身进屋,拿了一个精巧的盒子出来。 “还请殿下把这个给阳滋。” 李赐双手往后一撑:“尽让本殿为你做这做那的,真把本殿当奴才使唤啊?” “殿下说笑了。”说完,便觉得这话很熟悉,之前好像跟李赐也说过同样的话。 李赐嗤笑:“我说过,我李赐,只跟女人说笑。” 然后坐正:“算了,看在你身份的份上,我就最后帮你一回。” 然后伸手接过盒子,就准备打开。 李赐原本以为她会阻止,没想到她一脸淡然的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他手一顿,问道:“不怕本殿看?” “殿下待会拿出府,也有的是机会看,在这看,和出去看,有什么区别吗?” 李赐打开,是一枚精美的鸽血石戒指。 “你的?”他问道。 “买的。” 李赐接着说到:“我就说,裴大人真的谨慎的人,怎么会有这玩意儿。”随后把盒子随意盖上,放在一边。 凑近裴清越的耳边。 她本能的往后,谁知被李赐手一捞,硬生生往前按。 李赐呼吸在耳边,她有些抗拒。 “我倒是很好奇,裴大人同赵阳滋,从前根本没有一点交集,赵阳滋怎么会叫你姐姐,还如此亲昵?嗯?” 最后一个字语调上挑,声音很勾人。 但她却生生听出一种凉意。 李赐他,都知道了! 李赐见她愣住,心里就明白了几分。 说完坐下,喝了一口酒。 “每个人都有秘密,但是你的,好像跟别人的都不一样,很特别。” 看见她还呆愣着:“你不必说,你若是说了,我还觉得没意思了,这秘密,得自己去挖开,才有意思,对不对?” 她心一颤,没说话,只要我不说,你这辈子都别想知道,而且即使你知道了,你敢信吗! 阳滋出嫁,十里红妆,场面空前,文武百官,皆在城门口相送。 人头攒动,竟然让她觉得有几分喜气。 马车出城的时候,阳滋的马车帘子微微挑开,一双玉手伸出来挥了挥。 她知道,那是阳滋同她道别。 从此山高水远,真的再难相见了。 —— 日子过得快,转眼便有了热意。 宣明殿前。 魏景立身于案前。 静静的回报:“陛下,齐安有消息了,在三川,已经拿下,还等陛下发落。” 上位的人沉吟片刻,往外叫了一声:“应知!” 应知撩开帘子进来,身上的热气被殿内的冰釜消散尽。 “皇上。” “让执笔监拟旨,过几日便准备着北巡,再传旨让各位皇子进宫,之后再让苏祁,许睿,肖寂,刘璟兴进宫一趟。” 魏景静静地听完,心里微微讶异,这,就为了一个齐安,陛下便要亲自去三川! 这齐安,到底是谁! 还未过晌午,皇上北巡的事,便传遍了整个皇宫。 朝中一下便热闹起来。 北巡虽不是什么大事,但皇上北巡,带谁去,谁留下,又让谁监国,可有的琢磨了。 这可关乎到底站在哪位皇子那边,胜算更大。 但结果,倒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玉玺,竟然没有到皇子的手里,而是,给了苏祁!!! 放着几位封王的皇子不管,竟然把这至高无上的权利,给了朝臣。 史无前例!亦让人不得不叹,苏祁真不愧是皇上心腹。 若哪位皇子得苏祁帮助,这皇位,岂不是手到擒来。 魏容在御史台跟裴清越唠嗑。 “苏大人真是好不威风,这殊荣,够他几辈子说了。” 魏容说的没错,这殊荣,真够他子子孙孙炫耀的了。 不过,苏祁不是还没娶妻的吗,哪来的子子孙孙。 皇上北巡的日子定在五日后,很是匆忙,但圣上的意思,谁都捉摸不透,也都不敢妄加揣测,虽也有人在私底下说说,但到底,还是惜命的。 皇上此次北巡,带了皇后还有许辜荣,臣子带的不少,但皇子,竟是一个未带。 皇上此举,不免让人心慌。 同去北巡之人,不敢造次,留下的人,更是提心吊胆小心翼翼。 盛王府。 四皇子赵则凉和六皇子赵则乔坐在赵则宇身旁。 三人面前都放着茶盏,但没有一人动。 赵则乔开口道:“四哥,七弟,你们说,父皇这到底想做什么。皇家子弟全留在京都,可玉玺,偏偏给了苏祁!这算是什么事啊!市井那些人,都要以为皇家后继无人了!” 赵则凉沉声道:“六弟,你别这么口无遮拦的,到时候平白招惹祸端。” 赵则乔吐了吐舌头,轻声道:“本来就是嘛。” 赵则宇淡淡开口:“越是这样,就越发要小心,父皇这是趁此机会想要试探我们。” 赵则乔黯然开口:“虽然七弟是嫡子,但现下的局势,对我们来说,没有一点益处。” “阳滋刚嫁到北淮,若是使点手段,北淮那边必定是 分卷阅读100 颐王的靠山,陵王和锦王那边,更不必说了,两位都是王爷,正妃母家又家大业大。” “我们,除非,拉拢苏祁。” 此话一出,赵则凉和赵则宇皆是一怔。 赵则乔知道自己失言,没再说话,淡着脸,喝了一口茶。 苏祁若是这么好拉拢,白当皇上心腹这么久。 “秦竟那边,倒是有点动静,不过,我倒是觉得此事不可行。”赵则凉应声。 赵则宇一脸正经道:“秦竟当不上丞相,是有原因的。” 赵则凉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崔闻如何?” 赵则乔拍了拍手,笑道:“我觉得甚好,殿试状元,处理事情小心谨慎,颇有苏祁的样子,且,尚无人笼络,若为我们所用,确实是个好的棋子。” 赵则宇沉吟片刻,淡淡道:“此事,等到父皇离开京都之后再说吧。” 宣明殿偏殿。 案前,跪着一地的暗卫。 为首的上前两步。 赵政淡淡吩咐道:“各位皇子,要臣,都派人盯着,有什么风吹草动,立即来报,特别是苏祁。” “是。” 应知在旁边垂首,等到一群人散了,才上前恭谨地给赵政斟茶。 “应知。”赵政唤他。 “皇上。”应知乖觉地应声。 “你跟了我,多久了?” 赵政声音随意,却透着一股压迫之意。 应知心里一颤,手上动作微微抖了抖,茶水溅出来两滴。 应知连忙把手里的茶壶轻轻放到桌上,随即整个人抖得跟个筛子似的:“皇……皇上,奴才该死,皇上饶命!” “该死。”赵政扯开一个笑。 “如何该死,你跟了我这么久,若是因为这种小事赐死,难免让众人心寒。” 应知颤抖着,喉咙里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赵政接着道:“起来吧。” 应知呼了一口气出来,哆嗦道:“是,奴才谢皇上隆恩。” 从宣明殿出来,应知守在门口,透过高高的宫墙,看到远处的远山。 每日守在这宣明殿门口,却好像从未好好瞧过远处的山。 乌云黑压压的积聚在山顶。 山雨欲来风满楼。 应知呼了一口气。 独自喃喃道:“这天,怕是要变了。” 第58章 林旭 皇上北巡,远至三川,带的人又多,没有一个月,是回不来了。 但到底都是皇宫里出身的人,没人敢懈怠,只不过诸位皇子心里对苏祁执掌玉玺,多有不满罢了。 御史台这几日事多,下朝便也稍稍晚些。 她今日刚下朝,便听云儿说了魏容的事。 “公子,奴婢听闻魏公子今早同林员外家的小公子打起来了。” 云儿仔细想了想,连忙摇头:“不对,听闻是魏公子气急了,拿着剑直接闯到林员外府里去了!” 她夹菜的手顿了顿,问道:“为何?” 云儿接着道:“听说是为了觅欢阁一个清倌,叫什么云鸳的。” 云鸳?那个眼盲的,一手琵琶绝技,云淡风轻的女子。 云儿见公子感兴趣,便接着说到:“听闻林公子昨日传了觅欢阁清倌一同游湖,唱曲儿助兴,后来在画舫上喝多了,便强要了那清倌。” 她听得心里一惊。 禽兽! “听闻那清倌抵死不从,竟然被林家公子生生打晕了过去,后来直接跳了湖,被救了上来,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活。” 她连忙问:“那魏容呢?” “魏公子啊,听闻在林员外家府邸里闹了以后,便被魏国公带着家丁强带了回去,吃了家法,才消停。” 她连忙起身,也顾不得这么多,连忙叫了潮落备车。 魏容虽面上看着嬉皮笑脸的,但实际上,是重情义的,如今云鸳这事,他心里定然不好受。 别说魏容,她心里也有些怒意。 到了国公府,她下车,通报了以后,便被管家领着进去,这算是她第二次来国公府了。 绕着蜿蜒的长廊走了好一会儿,才到魏容住的地方。 门口栽种着一片紫竹,因着是夏日,倒是透着一股清凉之意。 管家在门口敲了敲门,便听到魏容弱弱的声音,有些沙哑:“进来。” 魏容趴在床上,眉头皱在一起,一脸不悦,旁边有个丫鬟在喂药。 “清越,你来了。” 魏容开口道。 她点了点头。 “你下去吧。”她同那个丫鬟道。 丫鬟闻言下去。 一时间,屋里只剩下魏容同她两个人了。 “云鸳她……可还好。”她有些犹豫的问道。 “原本就是烈性女子,如今被林旭那禽兽不如的东西玷.污了,你说如何还能好?”魏容反问道。 “若不是我爹拦着,我非杀了他不可。” 魏容的眼睛红着,带着鲜有的怒气。 跟她平时见到的,完全不同,现在的他,情绪没有遮掩,真的是怒极了。 “清越,我现在不能动,你替我去瞧瞧云鸳如何了?”魏容有些急的说到。 “好,我替你去瞧瞧,你放心,定不会有事的。” 她接着说到:“你也好好养伤。” 转身准备离去之时,回头犹豫着补了一句:“魏国公,也是为了你着想。” 她转身地匆忙,压根没有注意到魏容眼里的苦涩。 此事虽说是魏容过去将人打了,但到底是国公府的人 分卷阅读101 ,林员外再怎么财大气粗,也掰不过官府,况且,林旭自己也有错,魏容挨了家法,这事儿,也就算是过去了。 她坐着马车去了觅欢阁,倒是未曾想到,觅欢阁此时,也很是热闹。 一个脸上负了伤的男人,带着一群人在觅欢阁门口闹。 秦妈妈在一旁赔着笑。 她的马车离得远,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想来,那脸上负了伤的人,应该就是林旭了。 她的脸一下就冷了下来,这林旭,真是够不要脸的,还敢带着人来闹。 她走近,就听见林旭在叫嚷:“小爷我今儿就是要带走云鸳那贱人,明明就是在花楼,还是个瞎子,小爷没嫌弃就不错了,害的小爷如今这副模样,小爷非得好好教训教训她不可!” 秦妈妈赔笑着说:“哎呀,林公子,我们这姑娘多的是,不缺云鸳这一个,个个比云鸳长的水灵漂亮。” “你滚开,就是因为那个贱人,小爷才变成现在这样,脸都丢尽了。”林旭接着道。 “林公子再闹下去,不仅你的脸丢尽了,林员外的脸,也快丢的差不多了。” 接着一声清冷甚至带着一丝怒意的声音响起。 林旭愣了愣,反应过来,回头看去。 一个清秀的男子,明明是夏日,却穿着一身青色春衫,背手而立,脸上尽是嘲讽之意。 一双眼睛盯着他,含着怒意。 林旭本就被火大,听了她的话,更加来气,嚣张道:“你又是谁,敢管小爷我?” 裴清越本就同京都其他子弟不熟,她平日里除了在府里,就是在宫里。加上林员外是经商之人,林旭不认识她,也正常。 她没答。 林旭接着笑道:“这年头,多管闲事的人真是一茬接一茬的。” “御史台裴清越。” 林旭话才说完,便听到一个铿锵有力的声音应到。 林旭有些不相信的上下扫了她一眼。 讥笑道:“就你,御史台裴清越,那我还是天王老子呢!” 她冷冷看着林旭,不见棺材不落泪! “潮落,给我打。” 潮落作势上前。 林旭吼道:“你敢……”剩下的话已经被潮落打回去了。 旁边的家丁小厮连忙拿着棍子还有刀准备冲上去帮忙。 却见旁边那个清秀的男子,轻轻巧巧地扯下腰间的佩玉,声音不大,但足以让周围的人听清:“官府的事,谁敢插手。” 众人再往她手上的玉佩看去,玉佩成色极好,上面的白鹤格外显眼,一下竟没人敢动。 秦妈妈心里暗叹,她之前见过她,因着是跟魏家公子来的,本以为也只是个富家公子,没想到竟然是官家的人。 觅欢阁如此闹腾的地方,竟也只剩下林旭哀嚎了。 她冷哼一声:“不是说是天王老子吗?我今天就打到你王母娘娘都不认识。” 秦妈妈怕惹事,好好地凑到裴清越身旁:“这位大人,这林公子,要是再打,怕是会出事。” 她斜看了一眼秦妈妈:“我有分寸,云鸳呢,带我去见见。” 秦妈妈再看了眼林旭:“好,大人随我来。” 照样还是云鸳的房间,进去,云鸳躺在床上,有一个小丫头守着。 见有人进来,连忙起身,看到一位清秀的公子,她记得,早前同魏公子一同来听过姑娘弹琵琶。 向着两人行了礼,秦妈妈带她进来便出去了,吩咐小丫头好好照顾。 她撩开帘子,云鸳像是睡着了,脸上有伤,不轻,有巴掌印和抓痕,应该是林旭做的。 额头上有被撞击过的痕迹,血迹已经干了,不过,像是后来弄的。 她轻声问道:“姑娘睡着了?” 小丫头声音显然比她大了些:“被灌了迷药,已经晕过去了。” “迷药?” 小丫头见她疑惑解释到:“姑娘本就是个烈性子,听说在画舫上,便跳了湖了,被人救了上来,中间醒了一回,便不管不顾的用头撞墙。秦妈妈没法子,只能给她灌了迷药,让她晕了,可这样也不是办法啊!” 她看见床上躺着的人,蓦然想到第一回见她的时候,一身琥珀色的对襟齐腰襦裙,襦裙上绣着一群翩翩飞舞的蝴蝶,栩栩如生。 虽然眼睛瞧不见,但周身的灵动洒脱,却掩不住,如今,变成了这副模样。 想到这,心里便对林旭的厌恶更深了几分。 对着小丫头道:“跟秦妈妈说一声,若是云鸳醒了,便着人来定远侯府知会一声。” 小丫头心里一惊,看向她的眼神多了几分探究,定远侯府啊?怪不得如此贵气。 “是。”小丫头低声应到。 她一撩袍子,转身出去。 林旭已经被潮落打得满脸是血了。 “潮落,住手。”她朝着潮落道。 潮落闻声,止住了手。 林旭满眼通红的看着她,眼含恨意。 一边喘气,一边伸手擦着唇边的血。 突然他从旁边的家丁的手里夺过一根棍子,朝她冲过来。 潮落伸手拦住,她冲着潮落摇了摇头,潮落迟疑喊了一声:“公子?” 见她还是摇头。 潮落松开手,一脸担心的看着她。 林旭见没人拦着,便过去,挥起棍子,毫不留情的打了下去。 肩上的痛感,立马传至四肢百骸,她吃痛的皱眉,咬紧嘴唇,轻轻喘着气。 唤了一声:“潮 分卷阅读102 落。” 潮落立刻应声,过来又把林旭拎到旁边揍了几下。 她对着旁边的车夫道:“去报官!” 她示意潮落住手,冷眼看过去,她今天就要让他林旭尝尝被欺负的滋味。 车夫都看呆了,跟了公子这么久,哪里见过这种场面,虽然不知道公子要干什么,但还是麻利的照办了。 旁边的家丁和小厮见潮落住了手,连忙上前去扶自家公子,被林旭一把推开,嘴里嚷嚷道:“滚,没用的东西,小爷要你们何用!” 京都府尹一听是定远侯府的裴清越报官,哪里敢怠慢,带着一群人匆匆便赶过去了。 到了觅欢阁门口都被林旭吓了一跳,被打得跟猪头似的。 他看到裴清越,连忙迎上去:“下官,见过裴大人。” 她一只手搭着肩,淡淡道:“大人,快快请起,是我报官,还要多多仰仗大人。” 第59章 报官 京都府。 傅毅拍了拍惊堂木:“裴清越,为何要报官?” 她斜着看了一眼林旭:“有人目无尊法,聚众闹事,肆意妄为,言语侮辱,甚至当街对朝廷命官动手!” 她说话时,一只手还抚着肩。 林预一听便也不顾身上的伤,激动的指着她:“你信口雌黄,分明就是你不由分说的让手下将我打成这副模样,如今却反咬一口!” 接着喘了一口气,又指着她道:“再说了,我又何时言语侮辱你了?凡事要讲证据!” “林公子可曾讥笑本官,说,就你,御史台裴清越,那我还是天王老子呢!此话,可是出自林公子之口?” 林旭一怔,有些心虚,但指着她的手还没放下:“如此便是言语侮辱了!在我看来,不算,你这是狡辩。” 她看都没看林旭,冷笑道:“就你,林员外家的公子,那我还是你爷爷呢!” 林旭一听,一时气结了:“你……” 她朝着傅毅躬身:“敢问大人,我方才说的,同林公子对我说的,可有什么不同。” 傅毅面露难色:“这……确实好像没什么不同。” 林旭欲哭无泪:“大人,分明是她先动的手。” “本官只是让林公子长长记性,侮辱朝廷命官,按法度,理应打四十大板,本官算是仁慈了,谁曾想,林公子竟然当街打我!大人你可要为我做主啊!” 林旭怒了:“你们……你们官官相护,就是欺负我,我要见我爹!” 傅毅一听林旭这话,也有些恼怒:“林旭,这里是京都府,岂容你放肆!来人,带林旭下去,关进大牢。” 狱卒还没有动作,门口便跑进来一个侍卫:“大人,林员外来了!” 傅毅脸色一凝,看了一眼裴清越,她没什么表情。 她其实知道林员外无论如何都会用办法把林旭保出去的,只是这林旭,不给他点苦头吃吃,实在难消她心头的怒火。 傅毅一咬牙:“不见。” 那侍卫有些为难:“可……可是” “可是什么!本官说不见,就不见,哪那么多废话!” “是。” 说完,退了堂,傅毅一脸关切从主座上下来:“裴大人,受苦了。” 她微淡应声,看了一眼傅毅:“还要多谢傅大人!” 傅毅笑了笑:“裴大人客气了。” 觅欢阁这事,算是结束了。 京都里人多,嘴自然也多,觅欢阁的人又比旁的地方多,所以,这事儿,在还没退堂的时候就已经传遍整个京都城了。 夏日里沉闷,白天热意袭人,傍晚了,才凉快一些,宫里草木向来多,草木清香扑鼻。 苏祁刚走出宣明殿,夜色已经昏昏沉沉的遮盖下来了,天边挂着一弯月亮。 蝉鸣声不绝于耳。 竟也不觉聒噪。 刚到转角。 就听到门后有洒扫太监在议论。 “诶,你说,裴大人这是何苦呢,听说直接让随侍退开,生生挨了林公子一棍子。”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裴大人同魏大人向来交好,挨了林旭那一棍子,好给他定罪。敢跟朝廷命官动手,林公子现下,可要吃亏了。” 那小太监说着,拧了拧手上的布,想走到前头擦前面的门。 一把把门拉开,一袭颀长的身影便在眼前,玄色官服隐匿在微微有些暗的夜色里。 他眼睛看到玄色官服的衣角,便噗通一声跪了下去,整个人颤抖着。 眼前的人是谁,玄色官服,这里跟宣明殿又离得近,除了苏祁,实在想不出还有别人。 “苏……苏大人。”有些颤抖着的行了礼。 “自己去内庭领二十板子。”苏祁温润的声音传过来,内容让人心惊。 “是,谢苏大人。”小太监连忙道谢。 宫女太监嚼舌根,理应杖毙,况且苏祁现在的身份,打二十板子,都是开恩了。 苏祁说完便转身离开了,摸着腰间的佩玉,问江平道:“怎么回事?” 江平回话:“林员外家的公子,欺负了一个觅欢阁清倌,听说,应该是魏大人的相好,魏大人气急了,拿着剑上门把林公子打了一顿。” 江平不疾不徐道:“魏国公把魏大人扯回家,上了家法,也被打了,想来裴大人应该是为了魏大人抱不平。” “为了魏容,挨了别人一棍子?”苏祁轻嗤一声。 江平莫名觉得,苏祁现在心情好像不太好。 所以缄默不作声。 分卷阅读103 走到廊道转角处,苏祁突然回身,朝着丞相署去。 江平虽然疑惑,但这时候也不敢轻易开口。 跟在苏祁后面一同过去。 她刚从京都府回府,管家便在门口候着,一脸难色。 糟了,她忘了还有裴陌这茬了。 心里一跳。 暗暗叹了一口气。 管家正要开口,她便挥手制止:“我知道了,我这就去前厅。” 管家见自家公子神色淡然,关切提醒了一句:“侯爷气的不轻,公子待会好好认错,想来侯爷也不会如此狠心的。” 她点头,淡笑道:“我知道。” 到了前厅,裴陌显然已经等了好久了。 “跪下!” 她叹了一口气,上一世没跪过几个人,如今真是动不动就跪。 裴陌眉目间都含着怒气。 “不好好在宫里当差,净跟着魏家纨绔胡闹!”裴陌说起魏容,气的吹胡子瞪眼。 “魏容不是纨绔!”她正声道。 “不是纨绔。”裴陌声音大了几分,像是质问。 “不是纨绔会为了觅欢阁的女子如此!不是纨绔会隔三差五的去觅欢阁那地方!我倒是想听听,这样不是纨绔,还要做些什么才是?” 她没话说。 裴陌接着道:“我裴府的脸,都被你给丢尽了!” 见她低着头沉思,裴陌的语气舒缓了一些:“你可知错?” “儿子知错了。” 懒得同裴陌纠缠,再者,她也想通了,再执拗下去,吃亏的也只会是自己。 如今自己身上还带着伤,要是再被打几下,这身子骨,非废了不可。 裴陌点了点头,喝了一口茶:“这件事,你就别插手了,以后同魏容,也少来往。” 她一愣:“父亲,此事,我不插手可以,可是,魏容是我兄弟。” 裴陌刚被灭了的火,一下就上来了。 “胡闹!” 裴陌一拍桌子:“看来还没知错!跪着,什么时候认错,什么时候起身!” 说完便一抖衣袍,头也不回地往前走了。 又……罚跪了! 挪了一个比较舒服的姿势,经过这么多次的罚跪,她已经跪出经验了。 京都府。 苏祁的马车停在府门口,傅毅已经在门口候着了。 见到苏祁下来,连忙恭敬地迎上去。 “苏大人亲自过来,实在是折煞下官了。” 苏祁抬首,瞥了一眼傅毅。 举止间,掩不住的矜贵。 傅毅一愣,没说话。 苏祁说是顺路过来送案卷,可每日都从这京都府经过,偏偏今日送案卷过来,若说没点什么事情交代,傅毅还真不信。 迎了苏大人进去,苏祁没进前厅,而是提出要去大牢看看。 傅毅一听,大致明了苏祁为了何事过来。 “苏大人,这边。” 傅毅知道苏祁的意图,直接带着苏祁去了林旭在的牢房里。 林旭刚被关进来,吵闹了好半天,林员外已经递银子进来了,所以,见过他一面。 保证无论如何都会救他出去,这才安静了一些。 听到动静,林旭连忙攀着牢房的栏杆,看到在前面的是一个年轻的男子,穿着玄色官服,神色淡淡地。 傅毅对他态度恭敬地走过来。 看到傅毅,林旭面露喜色:“傅大人,我是不是可以出去了。” 苏祁抬眼,扫了一眼,语调带着些凉薄:“这就是林旭。” 傅毅连忙道:“是。” “犯了如此大罪,虽不致死,但到底关乎官家脸面,傅大人,这事,可不能轻怠。” 苏祁慢条斯理地,仿佛在说一件极其寻常的事。 傅毅心里一凛,低头应声:“苏大人放心,该怎么办,下官心中自有分寸。” 饶是林旭再没有眼力见,也知道连傅毅都如此恭谨的对着那个男子,身份定然尊贵。 仿佛被浇了一盆冷水,也顾不得这么多了,攀着栏杆跪下,有些语无伦次:“这位大人,我以后再也不敢了,饶了我吧!” 林旭一边说,一边磕头,全然没了之前嚣张的模样。 苏祁冷淡地瞟了一眼林旭,说出来的话,让傅毅都心惊。 “有什么样的本事,惹什么样的人,惹了你不该惹的人,自然得该付出代价,你说是不是,林公子?” 林旭身子一震,停止了磕头,颓然地跪坐在牢房里,牢房里明明闷热无比,看着苏祁从容的离去,烛火摇曳,背影挺拔,竟然生出一股凉意。 傅毅是个精明的人,自然明白苏祁嘴里不该惹的人是谁。 刚送走了苏祁,听说林员外又来了,原本是想不见的,后来一想,既然苏祁已经发话了,不如就将话说开,免去不必要的麻烦。 林员外进门便笑道:“傅大人,小儿的事情,还得傅大人多多关照啊。” 说着便从袖口拿出一叠银票。 傅毅见了,连忙伸手挡住林员外要伸过来的手。 林员外一怔,笑僵在脸上:“傅大人这是?” 傅毅开门见山:“林员外,不是我不帮你,上面已经放话下来了,这林公子,要出来,怕是难。” 说着还冲着林员外摇了摇头。 可不是难,苏祁如今执掌玉玺,除非皇上,求其他人还真没用。 第60章 云鸳 入夏以后,南锦的雨水便又多了起来。 定远侯府门口。 一个瘦弱的姑 分卷阅读104 娘撑着伞,在门口徘徊,过了一会,握紧了伞柄,上前同守门人道。 “这位大哥,请问这儿是不是有一位裴大人?” 声音弱弱的,像是有些怕。 “是啊。” 守门人不屑地看了她一眼,没好气地答道。 那姑娘面露喜色:“那大哥能不能帮我通传一下,就说……就说是云鸳姑娘醒了!” 守门的再看了一眼:“云鸳又是谁?我们大人不是谁都能见的!去去去,边去,别在这儿挡路!” “大哥,是裴大人让我过来通传的,麻烦大哥行行好吧!” 守门人动作一顿:“裴大人让你来通传的?” “是啊。”姑娘笃定的说到。 “可有凭证?” “我……没有。”那姑娘嗫嚅道。 守门人立刻凶了起来:“没有凭证那我凭什么相信你!快走快走!别在府门口碍事!” 此时,定远侯府西宅。 裴清越正坐着,一只手架在椅背上,肩上挨了林旭一棍子,虽然林旭受伤了,但到底使了力气,痛的紧。 昨日又被裴陌罚跪,裴老夫人好说歹说才劝了裴陌松口,膝盖上的淤青,已经紫了。 让潮落去宫里向许睿告了两天假,这时候,应该是要回来了。 门口。 潮落穿着蓑衣才下马,便瞧见守门人在赶一位姑娘。 便上前道:“怎么回事?” 守门人见是潮落,换了一副好脸色:“林侍卫,没……没什么。” 那姑娘见守门人神色变好,便立即道:“公子,是裴大人让我过来通传的。” 潮落一眼看去,那姑娘眼神灼灼,不像是说谎,况且是个姑娘,若是骗人,他也能立刻擒住她。 思忖了片刻,同那姑娘道:“随我来吧。” 姑娘面色一喜:“谢公子。” 说完还看了一眼那个守门人。 守门人一顿:“林侍卫,这……” 剩下的话,被潮落一眼看进了肚子里。 潮落带着人一路往西宅去。 那姑娘撑着伞跟在潮落身后,稍稍抬头,便看见潮落方才把蓑衣脱了,如今只剩下一顶斗笠。 雨下的不大,却还是细细密密地打湿了潮落的衣服。 她上前两步踮起脚,微微把伞抬高些。 潮落察觉身后的人近身,警觉的侧头,便看到伞面靠近他的头上,那姑娘脸微微有些红了。 他一顿,连忙回头,若无其事地往前走,脚步却不自觉地放慢了些。 两个人走到西宅院子里,她屋里门开着,门正对着西宅门口,她又坐在正厅,一眼便瞧见潮落过来。 只是……身后怎么还跟着一位姑娘! “公子。”潮落进门行礼。 那姑娘收了伞,也弱弱地躬身,低低唤了一声公子。 她想起来了,那姑娘,不就是守在云鸳床边照顾的丫头吗! “可是云鸳醒了?”不等那姑娘开口,她便开口道。 “是,姑娘昨日就醒了,大抵因为多日未曾吃东西,躺在床上,倒也没力气。” 她点了点头:“知道了,你先回去,我过会便来觅欢阁。” 潮落一听云鸳的名字,便了然,但一听公子又要去觅欢阁,有些急了:“公子!” 那姑娘瞥了一眼潮落,转身撑伞出去。 “许大人怎么说?”她让潮落帮着告假,自然得问问。 潮落有些为难:“许大人说,这几日,苏大人向各部发了公文,要清盘云阳国狱囚犯,往日案卷,一概要重新看,御史台怕是……忙不过来。” 她心里一顿:这清盘云阳国狱犯人,例行一年一次,但是,今年皇上不是去北巡了吗?怎么也要? 若真是如此,皇上对苏祁,也未免太过信任了些! “我知道了,差人同许大人说一声我明日便进宫。” “是,公子,那觅欢阁,可还要去?”潮落犹豫着开口。 “自然要去。” “可侯爷那儿?” “偷偷去,莫要备车。” 潮落看了一眼裴清越的膝盖,就她这腿,走到觅欢阁天都要黑了。 潮落撑着伞,架着裴清越,磨蹭了大概约莫有一个时辰,出现在觅欢阁门口。 因为裴清越怕走大路被人瞧见,还特意让潮落架着她走小道,七绕八绕,终于到了。 她进屋,便看见云鸳脸色苍白的躺在床上,嘴上已经有些皲裂,想来应该很久没有喝水了。 屋里放着冰釜,清凉之意,迎面而来。 她挥手让潮落下去,兀自找椅子在云鸳床前坐下:“我知道,你现在一心想死,但是,你可曾想过魏容。” 说到魏容,云鸳的脸微微动了动,唇瓣开合,终是什么什么都没说。 她一下起身,疼得龇牙咧嘴,还是稳了稳身子:“姑娘好好想想,再做决定,若是还想死,不会有人拦着你。” 等到她手放在门把上,听到一声喑哑的声音传来:“裴大人,多谢。” 她笑了笑,没再应,但心里知道,这云鸳,算是救下来了。 —— 雨下了两日,没有一点要停的样子,反倒是越下越大。 御史台。 连着看了两日云阳国狱案卷,又是夏日,虽然下雨,可气温还是一直高,加上御史台又沉闷。 所以这两日总觉得身上乏力,御史台事儿又多,许睿给每个人的活儿都是一样的。 所以她几乎都是掐 分卷阅读105 着宫禁的时间出宫。 撑着伞,天色已经有些暗了,经过廊道口,便看到一个身影经过。 苏祁! 这个时辰,他还没出宫,这是…… 她朝着苏祁走的方向,云阳国狱? 心下虽疑惑,但因着没有宫禁令牌,所以也就没有多逗留,转身便出宫了。 云阳国狱。 门口守着的人见有人过来,连忙打起精神,这个点,不是换班的时候,一般不会有人过来。 且云阳国狱门口,若是有人过来,一般都是,押送犯人过来,来的人,起码都是三五成群的。 夜色已经遮掩下来了,昏昏暗暗的,苏祁撑着伞,走近。 守军看见,立刻行礼。 苏祁微微抬高伞面,露出那双沉静的双眼。 没等守军开口,便从袖口拿出一份公文。 守军接过,看过,便朝着旁边的其他守军挥了挥手。 凡是要进云阳国狱之人,除了犯人,其他人必得拿着盖着玉玺的通行公文方能进去。 守军打开那扇用厚重的铁锁锁住的门,铁链的声音刮蹭在地上,发出一种凄厉的声音。 像是一个人,从喉咙底下发出来的。 门打开的时候,一股阴冷腐败带着一股血腥味从里面飘散出来。 守军不禁往苏祁看去。 见苏祁像是闻不到一般,依旧面无表情地跟着他往里走。 守军心里暗叹,饶是他整日里在这门口站着,闻到这气味,也不免捂鼻。 把苏祁领到一个像是守军休息的地方,守军恭敬地对苏祁道:“苏大人稍等,已经派人去通知程大人了。” 苏祁背手,安静等着。 程式一听苏祁来了,不敢相信地再问了一边:“什么!你说哪位苏大人!” 来报的守军听程式这么说,有些懵地回道:“朝中自然是丞相苏大人。” 程式连忙将手里的毛笔放下,拍了拍身上的官服,慌忙走出去迎。 苏祁见程式过来,微微颔首:“程大人。” 程式:“苏大人现在过来可是有事?” “近几日要清盘云阳国狱的犯人,名单已经出来一半了,我先送过来给程大人。” 程式接过,打开看,看到第一个名字,赫然一惊,脸上的笑容都僵住了。 “苏大人,这安槐?” 苏祁突然觉得脖颈一凉。 抬头看向高高的窗户,风吹的有些大,雨从上面溅了一些进来。 “这是皇上的意思,照例由我监刑。” 程式一听,放下心来,朝着苏祁笑了笑:“那就有劳了,下官这就带着苏大人过去。” 说着便领着苏祁朝牢狱更深处去。 到了一扇铁门前,程式从腰间取出钥匙,打开,吩咐人守在门口,才接着进去。 很阴暗,也很潮湿,腐败的味道比刚进来更重了。 这里是云阳国狱的中心,关着的,都是十恶不赦的大罪人。 但很空旷,没有几间牢房里是有人的。 因为一般十恶不赦的罪人,一般都挺不过刑罚,被折磨至死。 这里的牢狱也各式各样,苏祁往其中一间走去,里面的水声适时响起,走近,才看到牢狱的后墙壁用铁锁挂着一个人。 微微有些讶异。 “还没死吗?” 苏祁轻声开口。 程式回头看,应声道:“说是要跟陛下熬着,无论如何,也熬到陛下……” 苏祁轻笑,清冷的嗓音回荡在牢狱里,显得冷意更甚:“熬过了又能如何,终是没人放他出去。” 程式回到:“谁说不是呢!不过他想待着,便待着吧,陛下没开口,我们也不敢轻易动手不是。” 那是赵昰,当今皇上的亲兄弟。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 赵昰夺位失败,被关入云阳国狱水牢,多久了。 如今是南锦十五年,他是南锦元年进来的,已经十五年了。 说话间,程式已经打开了一间牢房的门,轻声唤道:“苏大人!” 苏祁抬步,转而向那间牢房走去。 第61章 自白 那间牢里,放着一个盆,里面装着的,很难看出来是个人。 苏祁进去,回头同程式道:“程大人,有些话,我想同安大人单独说。” “啊!”声音嘶哑,不像是喉咙底下发出来的,显得异常激动。 程式退了两步,笑着道:“下官明白,大人若是要动手,待会朝着门口知会一声,行刑的人便会进来。” 苏祁点了点头,程式便退了出去。 那人侧头,动了动,眼眶里空着,没有东西,头发蓬乱,脏的看不出原本的样子。 苏祁站定,烛火摇曳,看不清那人的脸。 “太傅,别来无恙啊!” 那人动的更厉害了,没有手脚,动作也不大,只得发出轻声的撞击和摩擦声。 配上眼前血腥的画面,格外怪异,令人毛骨悚然。 原本人彘,是要用铜注入耳朵,让其失聪的,但苏祁当初行刑时,特意嘱咐人留下。 整个牢里,很安静,只能听见窗外的雨声。 “你在这牢里,听风听雨,听了这么久,应该也要听厌烦了吧,今日我便来了了你的心愿。” 苏祁,那人突然安静了,只是喉咙里还发着“嘁嘁嘁”的声音,像是喘气的声音。 “太傅,皇上北巡,你可知为了什么?” 苏祁沉静了一会。 才哑然失笑道:“ 分卷阅读106 我怎么忘了,你被割了舌头,灌了哑药,不会说话了。” “皇上去找齐安了!” 苏祁兀自说到。 像是倾诉。 “这么多年了,我得多谢太傅对我的教诲,这才向皇上求了恩典,了结你的性命,救你于水火。” “当年行刑时,我就对你说过,你的性命,最终还是只会我来取。” “怎么样,太傅,我可还守信!” 苏祁说完这句话,那人便躁动起来。 苏祁的声音忽然一凛:“当年齐宗凡的事,你不是也出了不少力吗?” “你还记得,你在被割掉舌头之前问我的问题吗?为什么对齐宗凡的事这么上心。” 语调凄凉:“因为,我就是齐安。” 安槐狠狠一震,整个身躯都忘了动,那被割了的舌头的嘴巴,忽然勾起,安槐笑了。 想想他做了这么多年的丞相,竟然被他的学生算计了,最终落得这种下场,最后的真相,还得他亲自告知。 罢了罢了。 怪不得,行刑前他要逼问关于当年齐宗凡的一切。 当年,赵政还只是个王爷,安槐也还只是侍郎,齐宗凡堂堂威固将军,现在这天下,有一半都是齐宗凡打下来的。 后来,皇权相争,齐宗凡选择拥护赵政,让他登上了皇位。 赵政继位,第一件事,便是谋划除掉齐宗凡。 功名太多的将军,会让皇帝忌惮,只可惜,齐宗凡以为自己的一腔报国热血,皇帝看得见。 功高震主,这个词,没有人,在齐宗凡面前提过。 南锦二年,北淮出兵压境,赵政派了齐宗凡应战。 然而,齐宗凡并不知道,这一仗,南锦必输,而他,必死。 战争持续了大概三个月,齐宗凡死守,兵马丧了大半,修书回朝请求朝廷出兵支援,最重要的是供应粮草。 两军相交,若是没有粮草,那这仗,一日都打不起。 最终,齐宗凡的兵快熬不住了,好消息终于来了,粮草就快到了。 只是突然粮草被劫,夜里北淮偷袭,齐宗凡被杀于营帐内,将军被杀,其余人等,尽数投降。 除了,齐宗凡之子齐安,和齐宗凡的副将于坤下落不明。 苏祁现在夜里还会做噩梦,散发着火光的营帐内,到处充斥着血腥味,人的哀嚎,还有所谓敌军的厉声叫喊。 于伯伯告诉他,那是南锦皇帝和北淮皇帝的阴谋,为的就是杀了他父亲,削兵权。 粮草是被南锦士兵劫的,偷袭,也是南锦士兵带着北淮军闯入,那夜偷袭的北淮士兵里,有一半,都是装扮成北淮士兵的南锦人。 于伯伯带着他去了三川,隐匿在一个农户家里,帮他改了姓名,叫苏祁,跟着农户一家姓。 于伯伯后来就走了,他那时候不知道,不知道于坤为什么也要丢下他,放下他不管。 后来他明白了,于坤是为了不连累他,于坤在,目标太过明显。 他拼了命的看书,看典籍。 为的就是当官,他要亲手了结那狗皇帝的性命。 南锦六年,春围,苏祁成了殿试状元,一举成名。 被当朝丞相安槐看上,入安槐门下,成了谏议大夫。 他开始慢慢笼络人心,一切,就像是一盘棋,想要赢,必须得谋划周全。 可光只是谏议大夫的身份,远远不够。 南锦十一年,机会来了。 他冒了一个巨大风险,筹划了这么久,成败,在此一举。 刺客闯入宣明殿,冰冷的剑刺入胸膛时,他竟有一瞬觉得解脱了也好。 他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只记得昏迷的时候,想起了父亲,对于他最后的印象,就是瞪着眼睛,叫他快同于坤走。 他醒来的时候,床边围了一群太医,他知道,真正的战争,开始了。 把刺客的事情,栽到安槐头上,其实不容易,能做上丞相的人,都不简单。 但最终,是他赢了。 他父亲的事,除了赵政,还有安槐,粮草和偷袭之事,都是他出的主意,为的,就是巩固地位。 苏祁想的出神,听到雨声变大,才慢慢回过神来。 沉沉叹了一口气。 夜已经深了,他该回去了,逗留得太久,外面的暗卫该起疑心了。 他撩着衣袍,从牢狱门口出去,怕衣服被牢房弄脏似的。 朝着门口的方向温淡道了一声:“进来吧。” 便有一个穿着侍卫服的进来,手里拿着剑,朝着他恭敬的行了礼,侧身进去。 苏祁回身:“太傅,一路好走。” 声音依旧温淡,却如同地狱修罗一般。 连那侍卫,都觉得有几分寒意,饶是他在这云阳国狱杀的人那么多。 侍卫抽出剑,毫不留情的从胸口刺入,微微一用力,便刺穿了。 血慢慢的流淌下来,他伸手,抽出早就准备好的白布,包裹着剑,按在安槐胸前。 慢慢地抽出剑,白布被鲜血尽染,侍卫稍稍抬头,便看见空空的眼眶,喉咙里还有轻微的声响,应该是血液流进没有东西的嘴巴,流转的声音。 有些吓人,侍卫不放心,又朝着方才地方偏了一个位置,重新刺了进去。 苏祁知道他已经死了,转身,淡漠的离去,未再看侍卫的第二剑。 外头的雨还在下,他记得,上回安槐为人彘监刑时,也是这样的雨天。 那时候,他走出牢狱时, 分卷阅读107 手有些轻微的颤抖,他把手藏在袖子里,他到底还是怕的。 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连自己都不认识了。 看到这种血腥的场面,竟也觉得普通,遇到什么人,想的也是到底对自己有无价值,碰到什么事,首先想的便是如何谋划才能对自己有利。 忽然,他脑子里出现了裴清越的脸。 有点想去瞧瞧她。 走出了云阳国狱,天色已经完全暗了。 有侍卫提着灯笼,同苏祁道:“苏大人,雨天路滑,天色又暗了,让小的送您?” 苏祁点了点头。 侍卫在前头,小心地提着灯笼。 马车驶出宫门,江平只听得苏祁淡淡地吩咐:“去定远侯府。” 江平一滞,转而拉动缰绳,往定远侯府去。 马车快到的时候,苏祁道:“停在旁边即可。” 马车停下,苏祁撩开帘子,看到门口的人,一滞。 裴清越正阳往马车下走,方才去了制衣局拿了两件前几日刚做的春衫。 没想到,这么巧。 他不自觉勾起嘴角,淡笑着看着他进去,放下帘子,在马车里静坐了好一会儿,才道:“走吧。” 沿途传来消息,皇帝很快就要回来了,该准备的,都准备好了。 好戏,马上就要开锣了。 雨幕渐落,马车隐匿于暗夜。 —— 皇帝回京。 便带来了两个消息。 一,皇帝身染风寒,身体抱恙。 二,许辜荣有孕。 许辜荣有孕,后宫暗波汹涌,便愈发激烈。 权位变动只在朝夕之间。 宣明殿。 苏祁同众人垂首。 “咳咳咳。”赵政咳嗽起来。 应知连忙上前抚背。 “苏祁,一干人等,事情处理的不错。”赵政忍着咳嗽道。 苏祁应声:“多谢皇上夸奖。” 赵政把手里的公文放下。 “许睿,许婕妤入你族谱的事儿,你尽早办吧。” 许睿上前,应声:“是。” “若是无事,都下去吧,苏祁留下。” “是。” 赵政拿着茶盏,吹了一口,喝了:“云阳国狱的事儿,办妥了?” “是。” “许辜荣入许睿族谱之事,你怎么看?” 苏祁沉吟片刻,拱手道:“皇上宠爱许婕妤,心中自有论断。” “树大根深,须得斩断枝桠,才能更加茂盛。”赵政接着道。 说的话,却是同之前看似全然无干系。 挥了挥手,应知便把手里拿着的公文递过去。 苏祁接过,打开看,毫不意外,上面的人,全是国丈林逸云的人。 “这些人,你看着办吧?” 第62章 小产 后宫。 又春苑。 宫女若白把窗子掩上,回身又把怡神香给点上。 许辜荣靠在卧榻之上,柔美的脸上带着一丝倦意,手上的书半开着。 若白上前道:“娘娘是不是倦了,若是倦了,便睡一会,如今有了身孕,更要仔细着些。” “太医说了,娘娘怀的是头胎,前三月又是最要紧的,可不能累着。”若白接着说。 “如今不是已经第三个月了。”许辜荣回到。 许辜荣又伸出手,揉了揉眉心,轻柔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若白应声:“回娘娘,未时一刻了。” “你去太医局拿安胎药吧。” 若白应声,转身便准备去了。 “等会,听闻,皇后也病了?” 若白应声:“是,听闻皇上染上风寒不久,便也咳嗽了起来,所以,皇上这才好几日不过来不是。” 她看了一眼许辜荣接着道:“要不然,以皇上对娘娘的惦记,可不得日日过来瞧瞧。” 许辜荣笑了:“就你这小嘴甜。” 若白一躬身,正准备出去。 就听到许辜荣道。 “记得问问齐太医,这安胎药,还得喝多久。” 若白笑了笑:“奴婢明白。” 撑伞往太医局走。 太医局,宫女星月正收了伞准备进房。 闻着一屋子的药味,皱了皱眉头,扇了扇风。 煎药的童子上前向她道:“星月姑娘来了。” 星月点了点头。 转而问道:“娘娘的药好了吗?” 童子看了一眼:“已经好了,待会便拿出来,让姑娘送过去。” 星月上前翻了翻,恰逢若白进来,看到星月在翻来正在煎的药,默默侧头,对着旁边的童子问道。 声音脆脆,又莫名有些得意的道:“我们许婕妤的安胎药,可煎好了。” 童子连忙把煎好的药倒出来,放在玉盅里,递过去:“好了,若白姑娘。” 星月看着,莫名一团火气,不就是怀个身孕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我们娘娘的呢!”声音有些不善。 “皇后娘娘的马上就好了,姑娘稍候。” 若白看了一眼星月,笑了笑,接着问旁边的童子:“齐太医可在?” “在的,姑娘随我来。” 若白把药放在桌子上,跟着童子过去,同齐义杨说了几句。 才匆匆出来,拿了药往又春苑走。 许辜荣还在看书,见若白拿了药回来,起身坐起来。 若白把药摆到桌上,同许辜荣道:“方才奴婢去拿药,遇见未央宫的星月了,言语间瞧着,对娘娘有了身孕此事多有不服。看着怪让 分卷阅读108 人讨厌的。” 许辜荣拿药的手一顿,迟疑道:“你见着星月了?” 若白回到:“是啊。” 说着想起什么似的,对着许辜荣道:“娘娘,奴婢去问过齐太医了,齐太医说等到娘娘胎像稳了以后,便可不用再喝了。” 若白接着喋喋起来:“齐太医每隔两日便过来请脉,娘娘不必担心,肯定会为皇上生一个白白胖胖的皇子的。” 许辜荣略微有些失神,摸了摸肚子,没听若白说话。 最后抿了抿嘴。 同若白道:“若白,本宫觉得嘴里有些发苦,你去小厨房拿些蜜饯来。” 若白笑着应声,便小跑了出去。 没过一会,若白便进来了。 “娘娘,蜜饯拿来了。” 许辜荣笑了笑,把药一饮而尽。 然后伸手捏了一颗若白拿来的蜜饯,放进嘴里,甜甜的味道在嘴里漾开,很快便将方才那股苦味冲散了。 下午,许辜荣觉得肚子有些不适。 额头上开始冒汗,细细密密的,肚子也痛的厉害。 “若白。”她轻唤一声。 若白连忙进来,看见许辜荣这样子,吓了一跳。 连忙叫起来:“来人,快来人!” 跑进来几个宫女。 若白急急地道:“去请太医,快去请齐太医。” 然后对着另外一个道:“去请皇上过来。” 一时间,又春苑慌乱了起来。 赵政一听许辜荣腹痛,连忙放下手里政事过去。 到又春苑,皇后已经在了。 林微拿着帕子掩着嘴,轻咳了两声。 看见赵政过来,同赵政行了礼。 “皇上。” 赵政扶起林微,转而问旁边站着的齐义杨:“许婕妤怎么样?” 齐义杨抹着额头上渗出的汗:“回禀皇上,许婕妤突然小产,孩子已经……” 赵政一顿,眼神变得阴郁起来,周身散发着一种压抑,平静却骇人。 “不是让你照顾好许婕妤!” 齐义杨颤抖着跪下,有些结巴道:“微臣……微臣失职,皇上恕罪!” “咳咳。”赵政气急咳嗽了两声。 赵政没再说话,到了屋里,皇后随之跟了进去。 许辜荣躺着,脸色惨白,看着惹人怜爱。 “皇上。”许辜荣有些娇弱的叫了一声。 眼角的泪水便滑了下来,真是我见犹怜。 赵政见许辜荣落泪,连忙坐到床边,伸手抚了抚许辜荣的头,然后,轻柔地拭去她的眼泪。 “你现在身子还弱,养好身体,以后还会同朕有孩子的。”赵政轻声安慰。 这让林微想起了她的阴曼,阴曼去的时候,皇上也是这般安慰她的。 “若白!” 赵政开口。 “今日许婕妤吃了什么,碰了什么,都给朕想仔细了!”赵政沉声说到。 若白出来跪下,战战兢兢回道。 若白有些慌了:“回皇上,我们娘娘,今日并无碰特别的东西,安胎药也是……” 说到安胎药,若白瞳孔骤然一缩。 突然抬起头,一双眼睛,泪眼婆娑:“今日,奴婢去太医局取娘娘的安胎药的时候,碰见了未央宫的大宫女星月,也过来拿药。” 若白顿了顿,继而笃定地说到:“因着娘娘吩咐奴婢去问问齐太医安胎药还要喝多久,奴婢便把药放在桌上进去了,随后那药便从未离开过奴婢之手。” “若是……若真是药的问题,那……” 星月听得心惊,噗通一声跪下:“皇上,奴婢绝对未做过此事,还望皇上明察。” 赵政眯了眯眼睛:“齐义杨。” 齐义杨连忙站出来:“皇上。” “去查查药渣和药碗,凡是接触过安胎药的东西,都查一遍。” “是。” 众人寂寂无声,林微也有些紧张的抓紧了手上的帕子,她知道肯定不是星月做的,但是事情出的蹊跷,保不齐有人要害她。 仿佛过了很久,齐义杨过来了,恭敬地跪下:“回皇上,药碗里被人放了莪术【1】粉,此药,破气行血,若是孕妇用量大,可致小产。” “既然也是药,那必然也是太医局出去的,齐义杨,你今晚若是不给朕一个交代,朕便让整个太医局给朕的皇子陪葬。” 齐义杨听到赵政说这话,慌忙跪下:“太医局的药材,都有出入记录,每日也都有人盘点,微臣定当竭力查明。” 说着便退了出去。 林微不敢动,怕离开便惹了皇帝的疑心,这两个月来,皇上连续对她母家打压,形势已经不大好。 若,她再出事,林家便真要倒了。 林微手里紧紧攥着帕子,星月跪着。 赵政又安慰了许辜荣几句,接着便走到外面坐着了。 他抬头瞥了一眼林微,眼里尽是疏离淡漠:“皇后也坐吧。” 林微笑着应声,坐下。 林微从没觉得,时间怎么这么漫长。 方才是下午,现在已经入夜了,又春苑,皇帝没动,没人敢动。 林微看了一眼赵政,轻声道:“皇上从方才至今,还未用东西,子嗣的事固然重要,皇上还是要保重身体啊。” 赵政叹了一口气:“朕吃不下。” 话音才落。 门口就有小太监来报,齐义杨来了。 林微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抓着茶盏的手也顿时紧了紧。 随后从容的放下,用手 分卷阅读109 里的帕子擦了擦嘴角。 齐义杨进来,就用余光看了一眼她。 她心里咯噔一下,当下觉得不好。 果然,齐义杨跪下:“皇上,微臣回去查看了近两月的药材出入记录,其中,莪术在后宫除了皇后在用以外,别无他人。” 星月听到这话,一时激动道:“皇上,此事当真冤枉,与我们娘娘无关。” 赵政扫了她一眼:“朕,让你开口了吗!” 星月心里一怵,没再开口,眼泪却是止不住的掉。 林微听到这话,一下也愣住了,笑容也僵在脸上,不敢相信地问道:“齐太医,你是不是弄错了?” 齐义杨解释到:“皇后娘娘是不是一月前说月信不准。” “是。” “太医局给您开的药里便有此药。” 林微脸色惨白,看向赵政,眼睛里满是期待,期待赵政是信她的。 谁知,看到赵政看她冰凉的眼神,她的心便凉了一半,最终还是跪下:“皇上,莪术并非宫中独有,从宫外带进来也大有可能。” “况且,若真是臣妾所为,为何会让星月动手,岂不是此地无银?” 林微的话还未说完,便听到帐幔里面有宫女惊呼起来。 “娘娘!” 赵政立即起身,进去。 林微嘴角泛起一个苦笑,看来,这回,她林微,还有林家,是凶多吉少了。 到底是谁?是谁布的局,既能害了许辜荣的孩子,又能不动声色的嫁祸到她的身上。 一箭双雕。 真真是好手段,好计谋。 作者有话要说: 【1】、莪术(e zhu 都是第二声)一味中药。 破气行血,能够用于女子闭经。 但孕妇慎用,量大的话,可能会导致流产。 第63章 废后 赵政出来,眼睛里带着寒气。 看着林微跪着,半点不为所动,淡淡吩咐道:“应知,传沈描渲。” 然后回到位子上坐下:“此事,人证物证具在,皇后先行禁足未央宫。” 林微敛眉,藏了眼底的慌乱和无措,她是皇后,在哪儿,都不能做失了身份的事。 声音沉淡:“臣妾全听皇上安排。” 说完便朝着又春苑门口走去。 赵政看着这样的林微,心底,竟然泛起了一丝怜悯。 但这怜悯,如蜻蜓点水一般,划过便消散无痕了。 林微走出又春苑,下着雨,夜里比白天凉了些,很舒服。 走着走着,便失神了,侧头叫了一声星月。 旁边撑伞的宫女低声回道:“皇后娘娘,星月姐姐,在又春苑,未曾出来。” 她怎么忘了,星月未曾跟她出来,她是人证,怕是要被沈描渲带进廷尉狱,再也出不来了。 她往回看,已经走了好远了,头上凤冠上的珠翠撞击的声音格外清脆,伴着雨声,竟然格外悦耳。 嘴角勾起:“走吧。” “娘娘。”宫女有些怕的叫了一声。 明明发生了那样的事,皇后脸上那笑,让她觉得有些害怕。 林微没理会,径直往前走,往未央宫走。 —— 定远侯府,西宅。 潮落静静地回禀:“听说,许婕妤小产,与皇后有关。” “可听说是因为什么?” “听说皇后给许婕妤的安胎药里放了莪术粉,后宫里的莪术,近两月,只有皇后在用。” “此时,皇后已经被禁足未央宫,沈大人已经插手。” 她叹了一口气。 许辜荣小产的事,没过一会便传遍了皇宫,与皇后有关的流言也盛传。 “你先出去吧。”她吩咐道。 潮落应声出去,出去的时候,还抬眼看了好几眼裴清越。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公子对皇后的事,格外上心。 母后不会做这样的事,她肯定。 虽然后宫相争,为了争宠固权,什么都做的出来,现在所有的证据都指向皇后。 所有人肯定都以为是母后做的。 但,母后没有这样做的理由,若说忌惮许辜荣的孩子,母后已经有皇兄了,许辜荣即使再生一个皇子,如此年幼,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等到许辜荣的孩子长大,南锦到时候恐怕已经改朝换代了。 若说争宠,母后已经是皇后了,跟一个婕妤争宠,犯不着用这种手段。 肯定有人想拉母后下来。 会是谁? 贤昭仪?张容华? 她们二人。 一个是陵王的生母,一个是颐王的生母。 可她能做什么,什么也不能做,连在皇上面前开口的资格都没有。 她是外臣,且不是查此案的外臣,后宫的事,她若开口,便是逾矩。 她能做的,只有等。 三日后。 听闻皇后大宫女星月抵死不认,最终熬不过刑罚,死了。 林微听闻此事,淡淡地应了,没有旁的话。 星月跟了她一场,终是什么也给不了她,给不了全尸,给不了厚葬, 分卷阅读110 甚至,不能给她家人抚慰。 她知道自己的日子不多了。 很清楚的明白。 “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不好了!”宫女急切的小跑着进来,难掩语气中的慌乱。 “怎么了?”林微正在誊抄一首诗,当年赵政写给她的。 说这话,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宫女跪下:“皇上下旨,要将您……贬入冷宫。” 手上的动作一顿,一大滴墨晕开,纸上出现了细细丝丝的墨迹。 继而转笔,继续写剩下的字。 宫女接着焦急地道:“应公公已经拿着圣旨在来未央宫的路上了。” “知道了,你先下去吧。”林微回到。 此刻,廷尉狱。 裴清越望着廷尉狱朱红的大门,攥紧了手,然后,进去。 一路往前走。 有侍卫见了,连忙上前问道:“裴大人?” “我要见沈大人!”声音暗暗压着急切,细听,还有一丝颤抖。 侍卫抬首,看到裴清越眼睛红红的,垂下头,拱手:“大人稍候,小的这就去请沈大人。” 沈描渲听到裴清越来廷尉狱来找他,顿了顿,又听侍卫说像是来者不善,心下更加疑惑了。 走出去,看见裴清越站在廊道上。 换了个笑脸,上前打招呼:“裴大人!” 她抬头,看见沈描渲,也不墨迹,开门见山:“沈大人,我有事来找大人。” 沈描渲看她正经:“大人请随我来。” 进到房里,她躬身:“还请沈大人请求重新彻查皇后的案子!” 沈描渲一听这事,刚想去扶她的手一顿:“裴大人,此事已经结案了,皇上亲自结的案,此时,废后的圣旨怕是已经到未央宫了。” 应知踏进未央宫,便感觉到一股冷清之意,堂堂未央宫,如今,竟然如此冷清。 进去殿内,皇后竟然已经在正殿上座坐着了,茶还冒着一丝热气。 旁边整整齐齐放着的显然是皇后的绶印。 皇后面色沉静温淡,看了他一眼,眼里没有波澜。 甚至笑了笑。 应知愣了愣。 应知从未见过这样的皇后,穿着一身素白的罗裙,一头青丝,只用一根玉簪子轻轻挽起。 脱了那一身凤袍,摘了头上的凤冠。 笑得温婉舒意。 “皇后娘娘。”应知照常给她行礼。 林微淡淡地应了:“应公公,劳烦替本宫把这个交于皇上,这是本宫最后以皇后身份交代你的事情,应公公,会应下吧?” 应知看这皇后从桌案上拿起一一方折得规规整整的帕子,上面绣着一朵小小的合欢。 然后一步一步端庄的向他走来。 他躬身接过,原以为只是个帕子,未曾想里面还有东西,不动声色的把帕子放进袖子里。 回到:“老奴明白!” 林微把帕子交到他手里,接着收回手,环视了未央宫一圈,然后双手慢慢举过头顶,缓缓跪下:“臣妾听旨。” 应知跟在皇帝身边久了,这种旨意传的不少,那些妃子,什么样的都有,哭闹的,不信的,要去找皇上问清楚的,总之就是没一个好好接旨的。 林微这样不哭不闹,自己接旨的,还真是头一个。 微微有些愣神。 旁边有个小太监见应知没反应,轻声提醒了一句:“师傅。” 应知回过神来,打开手中的圣旨。 “皇后怀执怨怼,数违教令……宫闱之内,谋害皇嗣……岂可母仪天下,恭承明祀,于南锦十五年废后,收回皇后绶印,打入冷宫,无诏不得出。上谕,钦此。” 念完,看向林微,依旧面无表情:“妾领旨。” 应知不觉心中动容:“娘娘,冷宫阴寒,不如让奴才送您过去吧。” 林微笑道:“是去冷宫,不劳烦公公了,本……” 说到这,笑里透出苦涩,然后沉静道:“我自己去就行。” 应知看见她把圣旨拿在手上,小心地放进旁边宫女拿着的包袱里。 跟着两个小太监出去了。 应知回身,看到的,便是一个素白的背影,孤傲清冷。 廷尉狱。 她有些激动的同沈描渲道:“此案破漏百出,怎可如此草草结案!” 沈描渲不知道裴清越为何突然如此,一听也有些恼怒:“裴大人!此案已了了。” 她红着眼睛,她极力忍住眼睛里的泪,声音不禁露出悲愤之意:“皇后为何要这么做,所有证据都指向皇后,是否过于巧合?此案牵涉皇后又为何短短几日便草草结案!” “沈大人!外人仔细想想就知道,此事另有蹊跷,还请沈大人请求彻查!” 沈描渲看着她,一脸无言,真不知道裴清越平时看上去温润尔雅的样子,如今怎地如此激动。 况且,皇后的案子干他何事,也没听说他跟林家有什么牵扯啊! 她就这样躬身站着,沈描渲扶也不是,不扶也不是。 恰巧门口有人来报。 “大人!” “何事?” “魏大人来了!” “哪个魏大人?” “奉常小魏大人。” “快快请他进来。”沈描渲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魏容同裴清越关系向来好,如今过来,向来应该是来劝裴清越的。 魏容进来,看见裴清越躬身站着,沈描渲一脸头疼的站着,就明白了。 自从皇后出事,裴清越不知怎 分卷阅读111 的,就跟丢了魂似的,他早上一听裴清越来了廷尉狱,便知道她是为了皇后的事情。 “沈大人,借您的地方一用。”魏容朝着沈描渲开口。 沈描渲求之不得,连忙准备出去。 她起身:“沈大人!求你!” 这两个字,像是吐出来的,说的艰难,但情真意切。 沈描渲回身,裴清越的眼泪已经从眼角落了下来,沈描渲一愣,被她吓到了。 魏容朝着沈描渲道:“沈大人,您出去吧,这里我来。” 沈描渲回过神,朝着魏容点了点头,推门出去。 她见沈描渲出去,连忙准备跟上去。 魏容一把拉住她,大声道:“裴清越!” 她欲挣脱,现在应该已经宣完旨了吧。 “放开我。”她冷声道。 她要去救母后,用尽一切办法,也要为母后翻案,父皇不会这么绝情的,他一定不会这样! 第64章 眼泪吻 “你我心里都清楚,皇后根本犯不着做此事”她有些激动地说道。 魏容依旧拉住她的手臂,平静道。 “近两月,进廷尉狱的有七成都是国丈林逸云的人,朝中罢黜之人多半也是。” “林家气数已尽,无论此事是不是皇后做的,皇上认为是,那便就是,再怎么查,结果都不会变。” 一种无力感从心底升起。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我要如何,眼睁睁看着皇后因为这莫须有的罪名入冷宫,甚至丢了性命!” 魏容也有些气着了,语气有些不好:“宫中因为莫须有的事丢性命的人还少吗?裴清越,你又何苦再执迷不悟!” 沉寂了片刻,魏容悠悠道:“身在泥潭,终有一陷,只不过是迟与早罢了。” 她慢慢蹲下,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废后,冷宫,父皇真是让人寒心啊。 傍晚,沈描渲跟在苏祁身后。 有些好奇的问道:“苏大人,你知道裴清越碰上皇后的事为何如此上心吗?” 未等苏祁回答,沈描渲又接着说到:“我今儿是真被吓着了,没想到裴大人平日里看着温文尔雅的,激动起来也如此吓人,那双眼睛,当真摄人。” 苏祁走着,脚步顿了顿,语气有些疑惑:“你说,今天裴清越来找你了?” 沈描渲定了定神:“是啊。” “为什么?” “求我彻查皇后的事,言辞激烈,颇有一种,我不去,誓不罢休的样子,还落泪了,幸好魏容过来了,要不然,我还真吃不住。” “你说,她哭了?” “是啊,苏大人,你说,裴清越平时看着也挺聪明的,怎么碰上这件事就如此糊涂呢。” “满朝野的人都知道,皇上要动林家,别说是我,神仙来了都没用!他怎么就不明白呢!” “她人呢?” 沈描渲听到苏祁这么一问,一怔,便有些讷讷地回道:“被魏容带走了呗,现在下朝了,至于在哪儿我就不知道了。” 沈描渲还未说完,苏祁已经快步向前走去了。 “诶,苏大人!你去哪儿?” 沈描渲在他身后追问道。 看见苏祁渐渐远去的背影,嘀咕了一句:“奇怪了,今儿怎么一个个都奇奇怪怪的。” 苏祁并未回府,而是让江平找个地方将马车停下,对江平吩咐道:“裴清越现在在什么地方,查出来!” 没有选择的余地。 江平点头,转而去办。 —— 琉璃馆。 桌边放着三个大大地空酒坛子。 她的眼睛还红红的,脸也红红的,眼神迷离,动作钝钝地,显然是有些上头了。 魏容醉醉地招呼着小二上酒。 小二进来,有些犹豫,看着显然已经醉了的两个人:“二位客官已经醉了,再喝,恐怕……” 话还没说完,便被魏容摇晃着手打断了:“你……什么意思……本公子……嗝~” 接着伸出手指指着他:“本公子……有的是银子……尽管上酒。” 言罢,把手伸进袖口掏了掏,发现没银子。 有些憨憨地笑了笑:“你等着!” 打开门出去:“欲直,给……给银子。” 欲直嘴巴上下动了动,还是什么都没说,便从胸口掏出银子,放在魏容的手里。 魏容刚想回去把银子给了,没想到门突然被按住,看到人,魏容还以为自己是喝多了。 结巴道:“清越,我果然是喝多了,我……现在……都看见我爹的侍卫了!” 旁边欲直赶紧扯了扯魏容的袖子同魏容小声说到:“公子,这真是郑侍卫!” 魏容酒都醒了大半,眼睛瞪的老大:“郑……侍卫,你……你怎么来了!” 郑侍卫躬身拱手:“公子,国公让您即刻回府,否则,就要动家法。” 魏容伸手打了一下郑侍卫的胸口:“坏人……老是跟我爹一起……就知道欺负我!” 欲直在旁边看的直捂眼睛。 他家公子的脾性他是知道了,醉了就什么话都能说出来。 郑侍卫看了一眼魏容打在自己身上的手。 然后伸手便将魏容架起来,嘴里还道:“公子,多有得罪。” 魏容便被郑侍卫架着出去,塞进了马车里。 魏容尝试着从马车里出来,奈何又被郑侍卫给弄了回去。 “诶,我……本公子……还没跟清越说一声呢!!!” 马车里传出魏容吵嚷 分卷阅读112 的声音,慢慢驶向国公府。 魏家马车走了之后,紧接着一辆马车悠悠在琉璃馆门口停下。 门口接待的小厮便立刻瞧见了从马车上下来的苏祁。 一身月白锦袍,玉冠一看成色极好,仔细瞧着,像是有点官制的样子。 连忙迎上去:“这位大人,可是要喝酒?” “玄字一号,带路。”苏祁淡淡地开口。 小厮一看这人身份不简单,加上苏祁都这么说了,笑了笑:“客官这边请。” 魏容走后,整个房间便安静下来,她已经醉的不行了,但心里难受,颤抖着手,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喝了,实在受不住了,头重重地垂了下去,谁知一下竟碰到了桌沿。 “叮当。” 她听到声音,感觉有什么东西掉下去了。 蹲下身子去捡,一下没注意就爬到了桌子下面。 潮落听到动静,不放心地敲了敲门:“公子!” 见里面的人没响应,接着又敲了敲:“公子!” 正当他准备推门进去的时候,便听到走廊上传来小厮的声音:“大人,就是这儿了。” 回头,苏祁立身于前。 他一愣。 然后向他行礼,没叫他,因为这里鱼龙混杂,不好开口。 苏祁轻声问道:“她在里面。” 潮落点了点头。 苏祁伸手推门进去,潮落正要跟着进去,谁知被江平伸手拦住。 潮落愤愤地看了江平一眼,江平也不甘示弱,回瞪回去。 两个人就这样站在门口,大眼瞪小眼。 苏祁进到屋里,闻到四处都充盈着刺鼻的酒味,皱了皱眉头。 看了一圈,竟然没人! 仔细听了听,桌子下面好像有声音,他过去,撩开桌布。 她回头,睁着红红的,迷离的眼睛看着他,头发披散着,有几缕头发慢慢从肩头落了下来。 苏祁心里一动,不觉低头轻笑。 “苏……祁。” 因为她喝醉了,声音温温软软,跟平时完全不同。 “你在这做什么?”苏祁轻柔的问道。 她没应,慢慢挪了出来,因为蹲的有些久,站起来的时候眼前一黑。 差点摔倒。 苏祁看着攀着他的手臂的女人。 语气里尽是自己察觉不到的宠溺:“我送你回府。” 她一听,乖巧地点了点头。 苏祁一用力,她便落进了苏祁的怀里。 苏祁将她打横抱起。 她把脸埋进苏祁的胸膛里,想到母后,眼泪便止不住往下流。 江平和潮落见状,心里愕然,但还是不动声色跟在苏祁身后。 另一个房里,右丞钱唯德跟崔闻刚谈完事情,崔闻走出房门,因为走廊前面便是楼梯。 一眼便看见了一身月白的身影,苏祁? 他的怀里有个人,青丝垂落,温顺的将脸靠在他怀里。 看到他们身后跟着的潮落,心里一惊,那是? 裴清越! 握着的手不觉紧了紧。 突然记起那日雪夜,苏祁在马车上对他说的话:若是没有坐到某个位子上,有些事,还是不要插手的好,你说呢?崔大人。 他们难道已经?所以苏祁才会对他说这样的话,让他死心? 苏祁将她抱进马车,胸前已经湿了一片,她在哭? 让她坐好,伸手轻柔地拭去她的眼泪,看着她的脸,苏祁突然一怔。 她闭着眼睛,睫毛轻颤,像一只几欲振翅而飞的蝴蝶,肤如凝脂,脸颊微微有些红。 嘴唇也很是红润,嘴上铺散着酒渍。 苏祁低头,嘴唇相触,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可她唇上的酒香却让他有些不舍得离开。 突然唇上一凉,咸咸的味道从舌尖弥漫开,苏祁稍稍离开,看到她的眼角滑落的泪滴,眉头皱了皱。 她到底为什么,对皇后的事情如此上心,正如沈描渲说的,她跟林家,确实从未有联系。 若说联系,皇后是盛王赵则宇的生母,而她,对盛王,向来…… 想到这,苏祁的脸色微微沉了沉,马车行驶地平稳,没一会,便到了定远侯府。 马车到了,江平见马车内苏祁迟迟没有动静,便出声提醒道:“大人,定远侯府到了。” 苏祁看了一眼旁边的裴清越,淡淡地道:“知道了。” 潮落上车,把裴清越架下去的时候,看到苏祁的脸色,一愣,转而迅速低头,专心的把自家公子给架出去。 看着马车毫不留情离去,潮落在心里直犯嘀咕,这苏祁,真是阴晴不定啊。 回到西宅,只有承欢一个人在,现在夜已经深了,今日是承欢值夜,所以只有承欢一人。 承欢见公子醉了,帮着潮落把裴清越扶到床上,然后对潮落道:“林侍卫,能否劳烦你去叫一下云儿姐姐,公子如此,我一人也应付不过来,顺便去小厨房说一声,让煮一碗醒酒汤来。” 潮落未曾多想,看了一眼如烂泥的裴清越,便走出房门。 第65章 云儿 床上的人,突然一下往床边动了动,眼看着就要摔下床了。 承欢伸手想将她挪进去一些,因为觉得裴清越是男子,所以使了力气抱起她。 在她碰到裴清越的胸口时,感觉到不对,有些疑惑的不禁伸手,去确认。 心里一惊,自家公子,竟然是女儿身! 心里思忖了片刻,就听到外面有动静传来,是云 分卷阅读113 儿! 她一咬牙,想到刚刚跟潮落说的话,便伸手解开自己的腰带,把外裳脱了下来。 刚脱下肩头。 云儿便走了进来。 云儿刚走进屋里,便瞧见承欢脱了自己的衣裳,当下便想到了那些事情。 大声喝到:“承欢!你在做什么!” 承欢手里一顿,立刻慌乱地转身,一脸被看破的窘迫神情。 满脸通红,有些讷讷地:“云儿姐姐,你来了。” 云儿倒是气极,走上前便伸手。 “啪。” 巴掌的声音清脆又响亮,显然是下了狠劲的。 承欢也被云儿这一下打的有些发懵。 便听到云儿尖锐又刻薄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存的什么心思,想勾引公子,一朝飞上枝头变凤凰,就凭你,也配!” 承欢立刻红了眼眶,低头好声好气地对着云儿道:“云儿姐姐,是我错了,我不该生了这不该生的心思,任凭云儿姐姐怎么打骂,只求云儿姐姐别同公子还有老夫人说。” 云儿看承欢一脸可怜兮兮的模样,瞥了一眼:“到时候再收拾你,你先下去吧,这里我来伺候。” 承欢低着头,一只手捂着脸,转身出去,没人看到,她的嘴角,慢慢扬起,带着一丝得逞的笑意。 云儿看了一眼穿着里衣的裴清越,旁边的烛火照在她清俊的脸上,显得格外好看。 潮落进来,就看见云儿呆愣在那。 唤了一声:“云儿!” 云儿回过神来,看见潮落端着一碗醒酒汤过来,笑了笑,自然的从潮落手里接过醒酒汤。 潮落在旁边站着。 云儿喂了裴清越两口,同潮落道:“公子喝了这么多酒,喝了醒酒汤估计一时半会也醒不过来,若是待会要喝水,怕没人伺候,我今儿就在屋里伺候了,你在外面守着吧,有事我唤你一声。” 潮落看了一眼裴清越,点了点头,放心地出去了,也没在意承欢为何不在了。 苏府。 苏祁回到府里,府里的丫鬟一眼便看见了苏祁胸口上的一片水渍,近身,又闻到了一股酒气。 上前行礼。 见苏祁脸色有些不太好。 轻声问道:“公子,可要更衣。” 苏祁点了点头。 她上前,帮着苏祁把外袍脱下。手里拿着外袍便递给了旁边的丫鬟。 都弄完了,准备出去。 刚转身就听到苏祁在身后道:“那衣服,丢了吧。” 丫鬟点头,乖巧的回到:“是。” 转身出去,刚要关上门,又听到苏祁道:“等等。 丫鬟顿住关门的动作。 就听见苏祁道:“还是拿去洗净拿回来吧。” 丫鬟躬身:“奴婢明白了,公子还有何要吩咐的。” “下去吧。” 丫鬟把门关上,转而离去。 翌日,定远侯府,西宅。 阳光透过窗纸照射进来,带着一丝朦胧。 她的头好痛,好沉,习惯性的伸手按了按额边,皱着眉,想翻个身。 便听到旁边有一个声音,娇娇柔柔地喊了一声:“公子。” 接着是稍远处响起的敲门声,裴老夫人的声音隔着门传过来:“越儿。” 然后门好像被推开了。 她的眼皮很重,她用力睁开眼睛,入眼依旧是青色的帐幔,她刚侧头,便瞧见裴老夫人一脸惊讶地看着她。 她费力地坐起身,就看到床边跑出来一个人,一下跪在床沿。 待看清那人,脑子激灵了一下,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那是,云儿,穿着一身里衣,她方才……方才是从床上下去的!! 还未想清楚,便听到云儿已经啜泣起来:“老夫人恕罪,奴婢该死,是昨日公子喝醉了,奴婢照顾公子这才……” 她的脑子,现在只剩下一片空白,睁着眼睛,看向裴老夫人。 裴老夫人的眼里也有些错愕,昨夜里裴清越回来的晚,她早就已经歇息了,醉酒的事,也是早上听李嬷嬷说的,这才匆匆赶来。 没想到一到屋里,竟然看到清越同丫鬟云儿衣衫不整地同榻而眠。 裴清越裴老夫人自然清楚,一个女子,再怎么醉酒,又怎么会做如此的事情。 那么,问题自然在云儿身上,生了不该生的心思不说,竟然还妄图用这种手段。 当即脸色沉了沉:“你的意思是,越儿昨日醉酒,强要了你。” 云儿一听裴老夫人说这话,眼泪掉的更凶了,啜泣的声音也一顿一顿的,看着,当真是极伤心的样子。 她看着,一股凉意从心底蔓延开来,原来以为云儿只是对她有心思,却也是个安分守己的,未曾想,如今竟然做出这种事情。 裴老夫人接着说到:“趁着主子醉酒,做出此等不要脸面的事情,拖出去,乱棍打死,让西宅里的丫头看着。” 云儿当即愣住,一滴泪没忍住,从瞪的大大的眼睛里落下,愕然地看着裴老夫人。 原本,她是想这样便是公子的人了,可以做公子的妾了,最不济,也能做个通房,未曾想,裴老夫人竟要打死她! 半晌,有家丁进来。 云儿见了,立刻慌了神,回头看裴清越,希望裴清越能帮着她求求情。 看到裴清越那双带着冷意甚至嘲讽的眼神时,身体控制不住的开始颤抖起来。 转身,向裴老夫人求饶:“老夫人,求您饶 分卷阅读114 了奴婢吧,奴婢也只是一时糊涂,看在奴婢伺候公子这么久的份上……” 云儿说这话,带着哭腔,甚是凄惨。 蓦地,她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指着老夫人旁边的承欢,向裴老夫人道:“是她,昨日,是这个贱人要勾引公子,奴婢见了,打了她一巴掌,她怀恨在心,才给奴婢下了药。” 说完,觉得这个理由很有说服力,才泪眼婆娑信誓旦旦道:“一定是这样,承欢,一定是你。” 众人看去,承欢脸上,当真有一个红红的印子,颇像巴掌印。 裴老夫人瞟了一眼:“承欢,怎么回事?” 承欢立刻跪下,眼睛红红地,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裴老夫人,这巴掌,确实是云儿姐姐打的,可却不是云儿姐姐说的那样。” 说完这话,看了裴老夫人一眼,咬了咬下唇:“昨日,原本是我值夜,见公子醉了,我让林侍卫帮着去叫云儿姐姐过来帮帮忙。” “未曾想,云儿姐姐来了以后,见公子醉酒,便要奴婢回去,说自己会照顾好公子的。” “云儿姐姐来的时日比奴婢长,也是公子身边的大丫头,奴婢自是深信不疑,便出去了。” “后来,奴婢走到一半,想起方才叫林侍卫去小厨房拿醒酒汤一事,便折身回去,谁曾想,谁曾想……” 说到这,承欢顿了顿,看了一眼公子,又看了一眼承欢,眼里尽是羞愤的神色。 “但说无妨。”裴老夫人颇有中气的声音响起。 承欢接着道:“奴婢瞧见云儿姐姐在脱衣服,奴婢吓坏了,知道云儿姐姐生了坏心思,便出声阻止。” “谁知云儿姐姐竟打了奴婢一巴掌,让奴婢少管闲事,且威胁奴婢不准说出去,若是说出去,便……便割了奴婢的舌头。” 云儿气急,脸因为气愤一下就涨的通红,眼睛瞪的大大的,伸手指着承欢:“你……血口喷人! 承欢被云儿吓的往后一缩,害怕道:“云儿姐姐……” “放肆!”裴老夫人呵斥道。 “拖出去,乱棍打死,西宅的丫头出去看着,谁若是生出这种心思,下场只会比云儿更惨。” 裴老夫人说完,没人敢吭声,家丁应声上来,云儿一下就慌了,眼泪哗哗往下掉。 “老夫人饶命,公子救我,公子救我,老夫人饶命啊……” 声音渐渐远去。 屋里的一干丫头也跟着出去观刑了。 她坐着半天没动,脑子现在还昏沉地厉害。 裴老夫人走近,看了她一眼:“越儿,你好好休息吧,你自己也多警醒着些,人心难测,府里的人,同外头的,一样得注意些。” 她有些疲惫的应声:“娘,我知道了。” 窗外传来云儿厉声嚎叫,嘴里还念着:“裴老夫人饶命,公子救我……” 她把自己的衣裳整了整,站起身,随手拿了架子上的一件披风披上。 潮落见裴清越起身,想来应该是要出去,便跟着一块出去,看裴清越脸色如此苍白,便顺手拿了屋里的椅子。 西宅的人都在院子里站着观刑,见裴清越出来,纷纷朝着她行礼。 她的脸色有些苍白,但丝毫掩不住身上的清冽。 她站在门口,看着正在受刑的云儿,眼里没有一丝怜悯。 潮落把椅子放在她身后,她察觉,撩开披风坐下,才看到披风上繁密的金莲。 云儿见她出来,眼里有一丝惊喜,忍着痛,抬头看向她。 第66章 冷宫 家丁见裴清越出来,手上的动作不觉顿了顿。 她坐下,看着云儿看着她带着期待和祈求的眼神,嗤笑一声,苍白的脸上露出鄙夷。 “愣着干什么?”转而看向那两个止住动作的家丁。 家丁闻言,连忙动手打下去。 云儿吃痛,忍不住叫出声。 在场的其他丫头,看见公子坐着,繁密的金莲盘旋而上,清俊苍白的脸上,透着一丝狠戾。 没留半分情面,心里不禁有些发怵。 原以为公子是个好说话的,没想到,公子其实也是个不好惹的,云儿是公子的大丫头,跟了公子少说也有六年了,如今犯了错,还不是落得这样的下场。 她一直坐着,直到院子里的声音慢慢淡下去,逐渐只剩下微弱的喘息。 家丁在府里,虽然也打过人,但是打死的次数却不多,看见云儿像是只剩下一口气了,也动了恻隐之心,手下的动作不禁轻了些。 “人还没死,继续打。”她坐着,冷着脸看着,一字一句说到。 家丁听到公子如此说,便也顾不得这么多了,手上便下了狠劲,没过一会,便没了气。 家丁有些怕,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 “公子,人已经断气了。” 她淡淡地应:“拉去乱葬岗。” 然后起身,拍了拍披风,佯装不经意地说:“今后,若有人再敢生这样的心思,下场,只会比云儿更惨!” 众人连忙应声:“是,我等谨听公子教诲。” 说完便进到屋里,解下披风,看了一眼上面的金莲,转身便塞进了柜子里。 这金莲,实在是太惹眼了些,脑子里不禁想起了沈谓,真的是太过嚣张了。 这人连去刺杀都要披一件绣满金莲的披风! 按了按额头,转身回到屋里,躺下,头还是痛得很,昨夜里只记得跟魏容去琉璃馆喝酒,自己怎么回来都不记得了。 分卷阅读115 想来应该是潮落带着她回来的,所以也就没多想。 宣明殿。 应知在一旁,看见皇上在微微出神。 自上回他把未央宫娘娘让他转交的帕子,给皇上了以后,皇上打开看了。 帕子包着的,是一张纸,纸上写着什么,应知不知道,只知道,皇上看完之后,有些怅然。 此时,有个小太监匆匆进来,应知见了,连忙过去。 小太监朝着应知耳语了几句。 应知点了点头,回到皇上的身边,低声道:“皇上,许婕妤去了冷宫。” 赵政回过神,敛眉微微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转而起身,走出宣明殿,看着红红的宫墙出神。 冷宫。 今日难得是个晴天,阳光洒下来,饶是这样大的太阳,也难以驱散冷宫的阴寒。 许辜荣一踏进门,便皱了皱眉,捂住了口鼻,冷宫里,到处充斥一种腐败的味道,让她有些难以适应。 冷宫因着太过阴寒,所以没有什么植物,只有野草长的茂盛,野草里还有老鼠在上窜下跳的。 若白护住许辜荣,有些替她抱怨道:“娘娘可真心善,未央宫娘娘害了您的孩子,您的身子还未好全,还移驾过来冷宫瞧她。” 许辜荣不置可否,用帕子捂着口鼻,慢慢往前走。 冷宫有好几个宫殿,其中最大的正对着冷宫大门的那宫门开着,许辜荣往里走了两步,便瞧见一袭白衣坐着的林微。 林微坐着,看她的样子,坐的地方,仿佛不是冷宫,而是未央宫。 周身散发着贵气。 许辜荣眉头皱地更紧了些。 往前走了两步,看着林微的方向跟若白道:“你先出去,我单独同她说两句。” 若白看了一眼林微,有些不放心:“娘娘……” “放心,若是有事,门口还有侍卫呢。”许辜荣说到。 若白这才往回走。 林微早就看见许辜荣进来了,静静地坐着。 随她一同进来的宫女见到许辜荣,有些害怕,在一旁叫了一声:“娘娘。” 林微淡淡道:“你也先回避吧。” 许辜荣提着裙摆跨进破败不堪的殿内。 “你来了。” 听到林微的话,许辜荣一怔,旋即露出一个甜甜的笑,红唇微扬。 “你知道我要来?” “在这冷宫,我日夜都在想,这件事会是谁做的,要知道,你的丫鬟和星月会在太医局碰见,实在是巧合了,没人算得准,况且,还知道你的丫鬟会将药放在桌上。” “思来想去,最有可能的,便是你自己,许婕妤,你的丫鬟回去同你说此事,然后,你将丫鬟支开,自己给自己下药。” “或者,你的丫鬟根本就参与其中!” 林微这话没有犹豫和不确定。 许辜荣笑意更深了,甚至比外头的阳光还要耀眼夺目些。 “你知道了又如何,你心里不是很清楚吗?皇上心中已经有了定夺,没有人会信,更没有人敢信。” “我知道,所以我什么也没说。” “只是。” 林微话锋一转。 “你信不信,你的下场,并不会比我好。” 许辜荣的笑僵了僵。 林微扫了她一眼:“你的莪术粉不可能是从我那里拿去的,所以只能是从宫外来,你是谁的人,我并不关心,但是,你应该很清楚,你只是一枚棋子,而且是知道了太多的棋子。” 她的眼神沉静,并没有什么波澜。 许辜荣见了,心里仿佛被插了一根刺,缓了缓脸色,慢慢道:“听说,盛王殿下为了你这个母后四处周旋,昨日还被皇上呵斥了。” 说到赵则宇,林微眼里才露出了苦痛之色,终究还是林家牵连了她的儿子。 许辜荣察觉林微的神色变化,接着趾高气昂地道:“皇后娘娘应该也明白,没有母家倚靠的皇子,根本别妄想太子之位,更别说,林家已经没落至此。” 林微眼里尽是愧色,又想起了阴曼,苦涩地扯了扯嘴角:“若是可以,来生,愿我和我的孩子,再不入帝王家。” 许辜荣走出冷宫的时候,有些惘然,也忘了用帕子捂口鼻,夕阳斜斜照进冷宫,平添了几分凄凉。 风轻轻地吹,野草摇晃地厉害,许辜荣走出冷宫门,冷宫门缓缓关上,她只透过门缝,一眼便瞧见了林微,一袭白衣,慢慢变窄,然后消失。 林微是真正的大家闺秀,有国母之风,是真正能够母仪天下的人,临危不乱,识大体,懂进退。 这样的境况之下,还能如此沉静。 夜幕慢慢遮盖下来,星辰闪烁,更衬的皇宫静谧。 突然,一处的声音慢慢嘈杂起来。 “走水了!快来人啊,冷宫走水了!” …… 一时间,一团糟乱。 许辜荣听到外头纷乱的声音,便朝着门外叫了一声:“若白,怎么回事?” 若白推门进来,抬头看了一眼许辜荣。 “娘娘,冷宫,走水了。” 站起身,若白上前扶着她,走到宫门口,怔怔地看着远处的火光。 应知得了消息,朝着殿内那光亮处看了看。 挥手让通报的太监下去。 撩开帘子进去,低声道:“皇上,方才冷宫的侍卫来报,冷宫走水了,未央宫娘娘,殁了。” 赵政一怔,有片刻的失神,突然想起阴曼薨逝时,他好像也是 分卷阅读116 坐在这儿。 “下去吧。” 应知听到声音,微微点头,躬身出去。 赵政站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一个方方正正的盒子,打开,里面放着一块帕子,上面合欢花很小巧秀气,帕子下面放着一张纸。 他伸手拿出那张纸,展开,上面是他写给她的诗,微字的末尾,墨迹散开,显然是写的时候顿了顿。 站了许久,直到听到门外传来应知试探的声音:“皇上,盛王殿下求见。” 他淡淡应声:“不见。” 收敛了所有的情绪,把纸折好,小心地放在帕子下头,盖上盖子。 放回原来的地方,刚把盒子放在上面,突然又把盒子拿了下来,把里面的纸拿了出来。 看了一眼燃着的烛火,抬手,纸便探了过去。 一碰到火,那张薄薄的纸,便燃尽了。 只剩下一点点灰烬。 门外传来赵则宇愤慨的声音:“父皇,儿臣有事求见!” 隔了一段时间,赵则宇接着道:“父皇,儿臣有事求见!” 他心里升腾起一股无名怒气。 走路的动作有些大,带着那灰烬,也随着他的动作飘散起来,飘散在宣明殿内。 赵则宇还想再说,却见眼前一亮,帘子被撩开了,赵政背光而立,背着手,沉声道:“若是为了你母亲的事,不必再说!” 赵则宇感觉心里钝钝地痛,看着父皇面无表情的样子,一时间一股酸涩从心底涌出。 他忍住喉咙里的哽咽之声,跪着,低下头:“父皇,母后已经殁了,还请父皇恩准儿臣去冷宫!” 冷宫算后宫,像赵则宇这样封了王的,不得诏是不能进去的。 赵政挑眉:“你这是威胁朕。” 接着没等赵则宇开口,赵政接着道:“她已经不是皇后了,只是个在冷宫的庶人,不配叫做母后!” 赵则宇抬头,恳切地看着他:“父皇!” 眼睛已经红了,看得出来,他在克制自己的情绪。 作者有话要说: 啊,不好意思,今天太忙了,现在才发! 提前祝各位小可爱新年快乐! 新的一年,身体健康,万事如意,平安顺遂! 第67章 翻案 母后自戕,其实她早就有心理准备,但确实来的有些突然,她缓了好久,都有些反应不过来。 连日来都浑浑噩噩的,所幸魏容在她身边,倒是给她许多安慰。 听说皇兄连夜进宫求情被训斥,对父皇的心,她已经彻底寒透了,与母后在一起这么多年,最后竟落得如此下场。 她看皇兄较之前也憔悴了许多,想来母后的事,对他的打击是极大的。 不知觉,窗外的蝉鸣什么时候渐渐淡去,销声匿迹了,空气也平添了一抹凉意。 秋天,已经来了。 今日上朝,她倒是隐隐觉得,气氛有些不对。 正想着。 便看见左丞秦竟拿着玉牒站出来,躬身道:“启奏陛下,微臣有事要报。” 赵政抬眉:“讲。” 秦竟朝着旁边看了盛王一眼,她在身后看的清楚,心里咯噔一下,说不出什么意味。 接着秦竟的声音如刀如剑,无情地在正阳宫殿内响起。 “绘湘染坊一案,微臣觉得疑点颇多,光是凭着区区侍郎怎么能够成就如此大事,而且,他们的背后若是无人,怎么也说不过去。” “于是,微臣便私下彻查,还望皇上恕罪。” 见赵政没理会。 秦竟接着说到:“此案一查,微臣发现果然有蹊跷。” 秦竟说完,苏祁淡淡地道:“秦大人这话的意思,是觉得本官办的案子办错了?” 秦竟笑了笑:“苏大人言重了,下官怎么敢,只是有些人,确乎过于狡诈,这才蒙蔽了苏大人。” 赵政开口问:“是谁?” 秦竟直直道:“这绘湘染坊的幕后主使,乃是当朝盛王殿下。” 赵则宇一听,犹如被雷劈了,有些慌乱,连忙跪下:“父皇,此事,与儿臣无关。” 赵则宇虽在朝中已然失势,但秦竟重新查绘湘染坊这么大的事,他怎么可能不知! 赵则乔和赵则凉二人听了也连忙跪下:“父皇,皇兄(皇弟)绝不会做出如此通敌叛国之事。” 接着赵则乔对着秦竟道:“秦大人,凡事讲究凭证,你说此事是七皇兄做的,拿出证据来。” 秦竟笑了笑,朝着门口拍了拍手,赵则宇看着进来的人,眼睛睁的大大的,满眼的不敢相信。 来的人,就是他身边信任的副将,孟庆,孟庆看都没有看赵则宇,径直跪下。 向着皇上行礼。 赵政看了一眼赵则宇,没什么过多的表情。 孟庆接着道:“回禀皇上,此事,确实是盛王殿下做的,其中贩卖兵械的账簿,还在微臣手里。” 说着从胸口掏出一本账簿,应知下去,从孟庆手里接过,放到赵政手里。 赵政翻了翻,面色有些沉。 “除了账簿,可还有别的。 分卷阅读117 ” “有,当初审犯人时,盛王殿下曾亲自去过牢里,用的,是魏国公的令牌,这块令牌,还在微臣手里。” 说着又拿出令牌来。 她站在一旁,只觉得手脚冰凉,听得心惊肉跳。 陷害之人显然是准备周全,这下,若是要全身而退,恐怕是难了。 蓦地听到魏国公的名字,魏容不禁朝着父亲的方向看了一眼。 魏端连忙出来跪下:“陛下,此事,微臣不知情啊,这令牌,微臣早前就丢了,已经丢了许久了,不知道盛王殿下何时拿到的。” 孟庆冷哼一声,接着看着赵政道:“陛下,微臣手里的账簿,只是其中一本,还有一本,便在魏国公府里,陛下大可派人去搜。” 魏端一听,心里一颤,偷偷瞥了一眼阮暮言,接着情真意切地道:“陛下,此事,当真与微臣无关,还请陛下明察。” “应知,让怀羽走一趟魏国公府。” 赵政说完咳嗽了两声,他这身体,好像越来越差了。 应知应声,转而让小太监去传口谕。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不知道魏容是什么时候站出来的,只知道她听到魏容一字一句,不卑不亢道。 “陛下,此事,与我父无关,全是微臣做的,账簿在我父书房书架第三层暗格里。” 她闻言,震惊地回头,看向魏容! 魏容看向她的眼睛里,一片澄澈,她便知道,不是他。 魏端也有些不敢置信地看向魏容,忘了说话,眼神晦涩复杂,含着一股责怪之意。 “应知。” 赵政接着说到。 应知会意,连忙让小太监跑过去通知怀羽。 过了不知道多久,怀羽回来了,手里拿着另外一本账簿,赵政翻看了一会。 冷眼看向众人,眼里含着愠怒,重重地把手里的账簿摔在玉案上。 众人听到这声响,连忙跪下,大气不敢出。 “通敌叛国,私贩兵械,吃着我南锦的粮,干着叛国的买卖,都是朕的好朝臣,朕的好儿子!” 因着怒气,竟然剧烈地咳嗽起来,一时间竟停不下来。 “皇上,保重龙体。” 众人在下面道。 刚说完,便听到应知大声地喊叫:“快传太医,传太医,皇上吐血了!!” 一时间,正阳宫乱作一团。 她冷眼看着龙椅上的人,没有反应,那不是她的父皇,那只是南锦的帝王,不念旧情,不辨忠奸,冷情多疑。 皇上被挪到偏殿,众人跪在外头。 所有人都各怀心事。 想要害盛王的,除了陵王赵则白,便就是颐王赵则亦了,无论是谁,布这局,便是要将不属于他们的人,一一铲除。 这一天,他们应该谋划已久,说不定之前母后的事,也是他们其中一人做的。 正想着,心里升腾起一股怒意,这就是帝王家,这就是争储,无情地让人心寒。 随后,应知出来。 众人往应知那边看去。 应知道:“皇上只是怒火攻心,现下已经转醒,皇上口谕。” 众人连忙跪下。 “沈描渲。” “臣在。” “与此案相关人等,一并拿下,容后再议。” 沈描渲跪下:“微臣领旨。” “其他人等,一并退下。” 她退出宫门,便瞧见许辜荣一脸焦急之色过来,让她不禁想起母后,眼神有些冰冷地看向她。 向她行了礼,没什么好脸色。 因为过几日,她便要被封为继后了。 她现在名义上,已经是许睿的干女儿了,身份完全够得上做皇后。 前朝和后宫再有意见,也找不出什么错处,况且此事看皇上心意已决的样子,便也没什么余地。 她站在正阳宫门口,看着沈描渲的人带着皇兄和魏容往廷尉狱去。 眼眶湿润,她好像,从来都帮不上什么忙,母后如此,皇兄亦是。 苏祁在她身后,将她的神情尽收眼底,抬头看了一眼已经走到远处的赵则宇,眼神黯然。 赵则宇嘴角泛起一丝苦笑,他的结局,他早就想到了,母后被废,他早已经失去了争储的资格。 他蓦然想起最后一次找苏祁的时候。 他约在戏园。 那个时候,戏台子上在演《桃花扇》,苏祁进来,撩开帘子看了一会。 便伸手招呼小二进来,给了一锭银子:“长生殿。” 点了一出《长生殿》。 他还没开口说话,苏祁便开口了:“我知道殿下今日找我何事,而我,恰好也想同殿下说清楚,便来了。” 赵则宇此前找了苏祁好多回,几乎都被拒绝了,但他心不死,且先不说苏祁如今的地位,光是苏祁的才华谋略就值得他如此做。 得苏祁者,得天下。 此话毫不夸张。 外头《长生殿》的曲目开始悠悠唱起。 苏祁接着说到:“知道我为何不选殿下吗?” 此话一出,赵则宇心里便一惊,苏祁这是已经有了选择之人! “因为殿下不适合坐那个位置。” 赵则宇心里有些怒火,刚想开口。 就听到苏祁接着道:“君王明治,更须无情,而你,太过重情。” 赵则宇嘴硬道:“苏大人,你若是不想帮本殿,不必拿如此荒诞理由搪塞,本殿以后,再不找你就是了。” 苏祁勾唇弯腰:“有劳殿下为苏某费心。” 分卷阅读118 苏祁走之前,好像提醒了他一句,殿下生在帝王家,理应明白,人心叵测。 他那时候还不以为意,如今看来,孟庆的事,苏祁是一语成谶了。 算了,他也不想争了,就这样吧。 他的妹妹因病死于未央宫偏殿,他的母亲,自戕于冷宫,而他,好像也没有什么可以牵挂的了。 魏容脸上好像也没有太大的波澜,只是看见裴清越,神色微微有些变化。 她脑子里突然浮现当初春围,她被诬陷,沈描渲带着人过来,魏容伸手覆在她握拳的手上,在她耳边同她道,放心。 而她如今,什么也做不了。 宫里的人陆续出来,大多都在讨论今日朝堂上发生的事情。 “皇上如此大怒,看来盛王殿下是没办法了!”有人摇着头轻声同旁边的人说到。 “之前皇上让苏大人收拾林国丈一党时,我就知道,盛王与储位无缘了。” “唉,堂堂嫡子,如今竟落得如此下场,实在是……” “慎言慎言!”旁边的人慌乱地说到。 “不过,小魏大人与此事何干?” “想必是替魏国公顶罪,小魏大人不是一在九卿部安分守己的,哪有理由和时间做这些事……” “看来魏家这回,怕也是凶多吉少啊……” 几人说着匆匆往宫门口走去。 第68章 求情 树倒猢狲散,皇宫内,雪中送炭,不过是奢望罢了。 皇兄之前拉拢之人,纷纷另择他主,而赵则凉和赵则乔起初也还是真心诚意的为皇兄求情。 到后来,也都各自为营。 再也没有一个人,真心为皇兄了。 绘湘翻案,主审不是苏祁,而是右丞钱唯德。 此案漫长,足足查了三月之久。 凡是涉案之人,无论官职,一律就地正法。 而皇兄,处处证据相指,又无人相助,恐怕,凶多吉少。 她开始整夜整夜的睡不着,即便是睡着了,也还是浅浅地,整个人也消瘦许多。 魏容也还在廷尉狱关着,魏景暂时罢黜,囚于府内,郎中令一职,由左将军怀羽接替。 皇宫。 今年的雪下的格外早,她处理完御史台的差事,便准备去廷尉狱看看皇兄。 这是她求了沈描渲许久,他才答应的。 廷尉狱一如往常,无论春夏,依旧阴寒。 走道上,雪已经积了薄薄的一层,脚步踏下,便听到积雪被踩在脚下吱吱的声音。 牢狱内,倒是格外安静。 牢头引裴清越至一地牢前,识相的退下,潮落也远远地退至一旁。 听到声响,赵则宇回头。 看到披着黑色披风的裴清越,倒是有几分惊讶,声音沙哑:“裴大人,你怎么过来了?” “殿下。”她见赵则宇穿着一身单薄的囚服,头发散乱,一身狼狈,连忙解下自己的披风,从栏杆缝里递过去。 “现下天冷,殿下披着会暖和些。”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 赵则宇自嘲地笑笑,道:“将死之人,又有什么暖不暖和之说。” 她躬身,忍住眼泪,恳切道:“殿下,还是披上吧。” “不必了,裴大人与我非亲非故,能进来瞧我,怕是已经花了一番力气,若我真接下这披风,有心之人以此做文章,怕是裴大人也不好过。” 她心里更加难受了几分,这个时候,皇兄还为了她着想。 “裴大人,夜深了,就快要宫禁了,还是早些回吧。” 她无言,手里拿着披风站了好一会儿。 直到牢头过来催促,她将手里的披风挂在栏杆缝里。 撩开衣袍,朝着牢房里头的皇兄跪下。 她磕了三个头,真心实意的,赵则宇也被她吓到了,完全没想到她会有如此举动。 潮落和进来的牢头看到这一幕,深深被震住了。 最后一个响头,她将额头抵在冰冷的地上,良久,眼泪打在地上,将雪砸出两个小小的窟窿。 没人知道,她的心里,到底有多无助,她是公主,她不是裴清越,若是裴清越,可能会有法子救皇兄出来。 起身,冲着赵则宇道:“殿下,保重。” 皇兄,保重。 接着便随着牢头出去。 她不觉得冷,上了马车,想了想,对着潮落道:“去苏府。” 潮落应声,往苏府去。 此时,琉璃馆。 屋里烧了炭火,炭火上头温了一壶青梅酒,酒香氤氲。 崔闻坐着,看着坐在他对面的苏祁,该说的,他都说了,可对面的人,依旧无动于衷。 沉静地拿着酒杯,喝了一口:“救赵则宇一命,你觉得容易吗?” 崔闻滞声:“自然是不易,若是容易,我又怎会来找大人。” “救他可以,但我想要你帮我一个忙。” 崔闻一愣,完全没想到苏祁会答应的这么爽快。 “什么忙?” 苏祁看向窗外的落雪,平静道:“每月初十,你妹妹都会去升福寺上香对吧?” 苏祁他怎么知道!! “是。” “让她替我传消息。” 崔闻:“苏大人,虽然我不知道是何消息,但想来应该是极为隐秘的,苏大人当真放心交于我。” 崔闻见苏祁淡淡地开口,脸色无异:“钱唯德应该私下同你说过,我是个怎样的人。” 确实,右丞钱唯德确实私下里同他说过,苏祁此 分卷阅读119 人,善读人心,擅弄权术,一般人,善读人心已是不易,擅弄权术更是难得。 所以,这才是苏祁为何年纪轻轻便越过朝中众多有威望之人坐上丞相之位的原因。 他刚想完,苏祁便已经开口了:“你是赵则宇的人,可赵则宇的麾下不止你一人,至此还肯为他奔波的,却只有你一人,面上看着精明,却是个只认死理的,你若是应下,无论如何,都会做好此事,我放心。” 崔闻微微松口:“要我如何做?” “每月初十,若是有消息,我会派人悄悄递到你手上,让你妹妹放在黄纸的最下面,到了升福寺,自然会有人找到你妹妹拿走消息。” 崔闻接着问了一句:“你的人应该不少,为何找我?” 苏祁淡然一笑:“此事若是由我的人去办,诸多不便,而且我说了,此事交于你,我放心。” 苏祁刚从琉璃馆出来,呼出一口气。 “回府。” 她在苏府门口等了良久,问了守门之人,说苏祁外出了,也不知何时能回来。 她站在苏府门口,看着漫天飞雪,想着待会如何同苏祁开口。 听到马车的声音,她竟莫名有些紧张起来。 苏祁下马车,便看见裴清越站在府门前,定定地看着他,眼里带着期盼。 他心里一动,有些明白她来,所谓何事。 她没开口,他也就当做没有看到她,径直往里府里走。 看到苏祁无视她,她也顾不得这么多了,上前拉住他的手臂,直接开口道:“苏大人!” 苏祁顿了顿脚步,回身,看向裴清越。 她好像瘦了许多,眼睛红红的,像一只小兔子:“进来吧。” 苏祁道。 她跟着苏祁进去,到了书房。 她站在苏祁的面前,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开口。 苏祁脸上看着有些疲惫,身上有酒气。 “裴大人,有事?”苏祁挑眉问道。 裴清越去看赵则宇的事,他是知道的,沈描渲早就同他说过了。 看她的样子,应该是刚看完赵则宇就直接过来了。 他心里说不上来,竟然不想看见她为了别人这样,特别是别的男子。 若是,有一天,他败了,她也会为了他落泪吗? 她直接跪了下去:“求苏大人保七殿下一命。” 苏祁轻嗤:“我同赵则宇非亲非故,为何要保他,再说了……” 说到这,苏祁起身,走了两步,蹲下,抬起她的下巴,看着她的眼睛:“我帮了他,我又能得到什么?” 她被迫直视苏祁的眼睛,他的眼睛里,掩不住的欲望,让她一瞬愣怔住了。 她咬了咬下唇,呼吸变得有些急促,伸手攀住他的肩头,对着他的唇,便印了上去。 苏祁浑身一颤,呼吸变得深重起来。 她的唇带着一股凉意,但是很软,她能感觉到,苏祁的唇上青梅酒的味道。 唇齿相交,周围的空气也变得温暖旖旎起来。 与之前那个吻不同,之前是苏祁趁着她酒醉,偷偷亲的,而现在,喝了酒的人,是他。 她的心里有一种别样的情绪,她现在才知道,自己对苏祁,其实是喜欢的。 苏祁的眼神仿佛染上了旁边烛火的摇曳的光。 苏祁抱起她,她好像比之前还轻了不少。 往里面放着帐幔的床里走去。 书桌上的烛火摇曳地更厉害了,外头的雪下的更大了,已经铺了厚厚的一层。 静谧又旖旎。 倒是有一种说不出的凄美浪漫。 —— 绘湘染坊的案子,终于在十二月定案了。 魏国公被查出来,与绘湘案密切相关,最终在廷尉狱内秘密绞杀。 而赵则宇,虽是主使,但到底疑点颇多,而且,到底是皇子,被囚于云阳国狱内,至死为止。 皇兄移牢,她未去相送,她怕,到时给皇兄添了许多麻烦。 魏容在廷尉狱关着,今日终于能够出来了,她一早便准备了许多东西,在廷尉狱门口等着。 魏容也瘦了许多,看着,竟比之前沉稳了不少。 只是看到她,还是对着她笑了笑。 她撑着伞过去,把准备好的披风披在魏容的身上。 魏容扶着她的手,看着她,良久,没有说话。 她的眼睛倒是先红了,不知为何,她近来,总是想哭,眼泪怎么也止不住。 魏容见了,笑了笑:“哭什么,我出来,你不是应该高兴吗?” “魏国公……”她低声说到。 魏容笑一僵,敛了笑意,眼神沉郁,没再说话。 天地间,只剩风雪之声,她把魏容送到魏国公府里,魏景见了她,脸色复杂,魏景也变了许多,身上掩不住沧桑之意。 再不见从前意气风发的郎中令的模样。 如鲠在喉。 魏容冲着她挥了挥手:“清越,你回去吧,我有我兄长照顾着。” 她站在门口,没说话,笑了笑:“我看着你们进去,我再回去。” 等到他们进去,她转身准备上马车,看到国公府旁边卖包子的食记。 突然想起了她之前离京去办案之时,魏容曾经买了一盒包子送她。 她有些微微愣神,潮落叫了她一声,她回过神,往马车上走去。 国公府门前,留下一串深深浅浅的脚印,没有人认清,到底是谁的脚印。 雪还在下,时间过得快,一时间,又 分卷阅读120 快到岁首了,只是,物是人非。 作者有话要说: 晋江文学携手作者祝亲爱的读者朋友们:春节假期,平安康乐!同时温馨提醒大家勤洗手 戴口罩 多通风 少聚集 第69章 寸断 魏容自请流放,让她始料未及。 才刚从廷尉狱出来不久,便自请流放,这是为何? 但到底她不是魏容,许是对这京都城没有留恋了吧。 她将魏容送到城门口,看着魏容,有些不舍。 马车已经在城门口等着了,魏容难得的穿了一身白衣。 魏容平日里穿的都很张扬,最素的,也是一袭青衣,如今穿着一身白,倒跟平日里看着全然不同。 她接过潮落给她的食盒,然后递给魏容。 魏容眼里有些诧异。 她笑着道:“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是是你喜欢的,你府邸旁边食记的肉包子,那边苦寒,包子也肯定也没有这边好吃。” 魏容把手里的包子递给旁边的小厮。 她突然有些奇怪,问了一句:“欲直呢?怎么没同你一起?” 魏容笑着道:“昨日我让他先行了,去探探路,你也知道,我这娇贵的身子,不是什么客栈都住的。” 她知道魏容在说笑,笑了笑,笑着笑着,眼泪便下来了。 魏容眼眶也红了,轻柔道:“哭什么,你若是得空,随时骑快马过来瞧我就是了,又不是再也不见了。” 接着抬头看了一眼天。 她也抬头,天阴沉沉的,雪下的很大。 她开口:“在京都多留几日不行吗,等到开春了,暖和了再走。” “你也知道,我这人,虽然看着嬉皮笑脸的,一旦决定了的事,谁也劝阻不了。” 接着魏容忽然伸手抱住她,良久。 魏容松开她:“行了,天色也不早了,我得走了,不然待会得睡在荒郊野岭了。” 她目送着魏容上了车,突然,马车的帘子被撩开了,魏容探出头来:“我在云鸳那留了一封信,你记得去那拿。” 接着有些犹豫开口道:“云鸳,也托你多照顾着些。” 她扬起嘴角:“放心吧。” 她一直在城门口站着,直到魏容的马车消失在视野里,看着漫天的飞雪,这京都,所有关心爱护她的人,全都不在了。 风吹在脸上,像刀子似的,生冷。 不是生离就是死别。 苏祁的马车驶过来停在城门口,让她一瞬有些诧异。 苏祁撩开帘子,看着她,如往常道:“不去见见他最后一面吗?” 她被苏祁这话问的有些懵,呼吸一顿:“你这话什么意思?” 苏祁微微有些讶异:“他早前在太医局拿了寸断散,自请流放,应该再也……” 回不来了。 这四个字,已经湮没在风雪里。 苏祁就见她近乎失控的抢过旁边城门口拴着的马,驾上便疾驰而去。 魏容,他怎么会? 不可能的。 但是一想到他今日太奇怪了,穿了一身白衣,欲直也不在他身边,还有信,就跟临终前的遗言一般。 想到这,她便狠狠地拍在马上,潮落方才见她如此,不放心,也抢了马,紧紧地跟在她身后。 所幸,马车驶的没有马快,加上风雪大,追了一会,便瞧见了在前面的马车。 她看见马车,心里一喜,希望魏容还没服下那寸断散。 “停下,停下。”她大声叫道。 车夫闻言,把车停下,一脸疑惑地看着追上来的两个人。 她一跃下马,连忙上前,撩开马车的帘子,被眼前的一幕震住了,眼睛已经被眼泪完全糊住了。 跟开了闸的水似的,根本止不住。 魏容他面容痛苦,嘴角流着血,流在雪白的衣服上,格外触目惊心。 看见她来,眼里,有些诧异,还是朝着她笑了笑:“清越,你怎么来了。” 开口的同时,一口血从他的嘴里流出来。 他伸手拭去,装作没事一般,另一只手捂住肚子。 “叫太医!快去请太医!”她近乎失控的朝着外面叫道,声音完全没了平日里的沉稳。 魏容摇了摇头:“清越,没用的。” 说着,又呕出一大口血。 她跪在马车前,伸手过去,脸上的泪,已经流的满脸都是了。 颤抖着,去擦拭魏容嘴角的血。 嘴巴已经因为害怕,发不出任何声音,全身都在颤抖着。 魏容接着紧紧捂住自己的肚子,眼看着就要往马车壁上撞去。 她伸手,抱住魏容,魏容的下巴抵在她的肩上,痛苦的声音透过冰冷的空气传入她的耳朵。 “清越,杀……了我。” 她紧紧地抱住魏容,拼命的摇头。 “让……我解脱吧。”魏容接着用一种恳求的语气道。 接着他用了全身的力气,朝着外头潮落道:“拿剑来。” 潮落是个清醒之人,知道寸断散是个厉害的东西,吃了以后,五脏六腑,肝肠寸断 分卷阅读121 。 他抽出自己的剑,递过去。 “清……越。” 魏容又虚弱恳求着叫了一声。 她才流着泪,看了一眼潮落递过来的剑,颤抖着接过。 闭上眼睛两大滴泪从脸颊上滑落,伸手将剑推出去。 只听见剑刺入血肉的声音,还有魏容呕血的声音。 她连忙松手,用沾满鲜血的双手抱住魏容,声音带着哭腔:“魏容,魏容……” 一遍又一遍的喊着他的名字。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只知道脸和手已经冻的没有知觉了。 潮落在旁边,不禁开口道:“公子。” 她也还没有反应。 不是生离就是死别,她连生离的机会都没有。 将魏容的尸身埋了以后,在他的坟前待了许久,殊不知,从始至终,身后都有一个身影在。 她在坟前坐着,眼里流着泪。 突然一只手,抚在她的头顶。 她抬头。 苏祁正半蹲着看着她。 一时间未忍住,朝他打过去,江平见状连忙想上前阻拦,谁知苏祁抬了抬手。 “为什么……你知道为什么都不告诉我!” 苏祁任她发泄,什么话也不说,只紧紧抱着她。 这是他放在心里的人,可是,她好像一直在受苦,他权势再大,也保护不了她。 怀里的人慢慢没了力气,渐渐安静下来,蓦然,她忽然想到了,信。 魏容留给她的,在云鸳那里的信。 她挣开苏祁的怀抱,起身。 冲着潮落道:“去觅欢阁,魏容给我留了信。” 苏祁一把拉住她,低声道:“明日再去吧,云鸳应该还不知道,你如此模样,难免让她担心。” 她听到苏祁的话,眼泪又啪嗒啪嗒往下掉,为什么,她重生的意义到底是为了什么? 看着身边的人一个又一个的离去吗? 她怒极反笑,眼睛里的悲凉不见底。 苏祁一直好脾气的抱着她。 直到她终于昏昏沉沉的睡过去,才将她带回了府,苏祁起身,朝着江平道:“去定远侯府知会一声,说裴大人在我这商议政事,太迟了,便歇下了。” 江平一滞,开口应下。 自家公子对裴大人真是喜欢的紧啊! 连日来都没有睡好,加上方才在冰天雪地里哭了这么久,她现在终于沉沉地睡去了,没了知觉。 翌日,她起身,便发觉不是在定远侯府,苏祁起身,正在穿着衣裳。 胸口的衣服才刚换上,但她还是一眼瞧见了苏祁的胸膛。 连忙转头看向床内侧,虽然上回她已经同苏祁……但还是…… 她的声音有些淡漠:“你都知道,为什么不告诉我,不然,魏容就不会……” 说到魏容,她的语气又有些哽咽。 苏祁穿衣服的动作一滞:“我同你说了,也改变不了什么,魏容他,是自请的。” 她无言,便想起身,她现在要去看那封信。 觅欢阁。 到了云鸳门前,倒是有些犹豫,不心底涌出一种复杂的情绪,手在门前,半天都没动。 直到有个丫鬟过来,有些迟疑说了一声:“公子,不进去吗?” 她才伸手推门进去。 屋里烧了炭火,很暖和,她进去,云鸳听到声音,微微抬头,问了一句:“裴大人?” 她声音微微喑哑:“是我。” 云鸳摸着梳妆台起身:“你是来拿信的吧,我这就给你拿。” 她应声,然后怔怔地站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云鸳把信拿出来,摸着走过来,她连忙过去,伸手扶了她的手臂一下,云鸳冲着她笑了笑。 白白小小的牙齿格外可爱。 她喉咙一哽,没说话,接过她递过来的信,稳了稳声音:“我朝中还有事,我先回了。” 云鸳朝着她点了点头,未再多言,只说了一句:“裴大人,慢走。” 她慌乱地走出觅欢阁,上了马车,看见信封上的:清越亲启。 眼泪又忍不住往下掉。 有些颤抖着打开信封,展开信纸,微微有些愣怔。 魏容的字,苍劲有力,映入眼帘。 清越,不对,或者我该称你一声殿下。 兄长同我说你是阴曼公主时,我当时还嗤笑他被鬼附身了,后来,我发现,你确实同之前大有不同,可我还是觉得此事荒诞无稽,不愿信。 直到皇后出事,我才渐渐说服自己。 盛王殿下的事,我知你很难过,皇宫是个吃人的地方,我每日踏入,都抱着不能出来的心情。 还好,我最终还是死在了自己的手上,你也不必为我难过。 魏家如此,皇上表面上放过了我们兄弟二人,但其实,我心里明白,迟早有一日。 魏家至多只能留下一个,我兄长比我沉稳,而我,整日里嬉皮笑脸的,没个正经,想了想,此事还是由我来了结比较好。 唯一放心不下的,只有云鸳,我同她说,我若得空,会回来的,她若问你,你便替我说说。 原来以为我对死,已经很是洒脱了,未曾想,一写信,才发觉,自己还挺舍不得的。 絮絮叨叨说了这么多,觉得自己都有些唠叨了,至此,我们来生再见吧。 她看着,眼泪不自觉地从眼睛里流出来,模糊了双眼。 信的最后,魏容又偷偷加了一句:也不知道从前怕你什么,来世 分卷阅读122 ,我们做兄弟吧,知心的好兄弟。 第70章 策反 后宫。 若白在未央宫,有个小宫女面露喜色过来道:“若白姐姐,门口章大人着了小太监送了贺礼过来。” 若白心里一喜,但面上依旧沉静:“知道了。” 接着用一种含着略微责备的声音道:“咱们从今往后起,便是未央宫皇后娘娘的宫女了,别跟没见过世面似的,给咱们娘娘丢人。” 那个小宫女连忙躬身,恭谨道:“谢若白姐姐提点,奴婢记着了。” 太监抬了章大人送的东西,一对上好的玉如意,成色极好,看着便是上品。 恰逢许辜荣从内殿出来,许辜荣穿着皇后的凤冠,华美无双,精致的妆,更衬得她肤白胜雪,雍容华贵。 众人见了,连忙跪下:“奴婢,见过皇后娘娘。” 许辜荣淡笑:“都起身吧。” 抚摸着身上用金线绣的凤凰,心里升起一股傲然之气来,从今往后,她便是这皇宫的女主人了。 贤昭仪!张容华!有儿子又如何,这皇后的宝座,最后还不是她来坐。 若白见许辜荣如此,带头躬身道:“恭喜娘娘,贺喜娘娘。” 其他宫女太监也接着纷纷道贺。 许辜荣笑了笑:“都起身吧。” 然后一眼便看见了太监手里端着的玉如意,随口问了一句:“这是?” 若白接着道:“这是北地郡守章大人差人送来的贺礼。” 若白话还未说完,就有小太监跑进来,慌慌张张地道:“皇后娘娘,皇上,皇上方才在去正阳宫的路上突然晕倒了,已经传了齐太医过去,应公公让奴才过来通传一声。” 她脸色一僵,呼吸微微一顿:“此事,可传出去了?” 奴才道:“未曾,只有跟在皇上边上的几个奴才知晓,应公公让奴才过来问一声皇后的意思。” “本宫这就过去,此事,不可外传。”许辜荣敛了眼里的惊异。 提起裙摆往正阳宫去。 正阳宫偏殿,去太医局的太监得了应知的吩咐,只对齐太医说皇上咳嗽,旁的什么也没说。 倒是齐义杨,见到赵政已经昏迷,吓的一身冷汗。 今日未下雪,出了太阳,但前几日下了大雪,到处一片白茫茫的。 倒是比之前几日更冷些。 许辜荣往前快步走着,凉风打在脸上,她内心慌乱不已,提着凤袍的手都不自觉的微微有些颤抖。 皇上自从上回绘湘翻案吐血之后,身体便大不如前,这几日身子方才好些,又听到他昏迷的消息,她怎能不急。 她才刚行过册封礼,才刚当上皇后,若是,皇上此时出事…… 之后的事,她想都不敢想。 她突然想起那日在冷宫,林微跟她说的话:你只是一枚棋子,还是知道了太多的棋子。 一种恐惧从心底深处涌出,淹没了方才册封为皇后的喜悦。 刚到正阳宫偏殿,便瞧见贤昭仪站在门口,呵,消息真是灵通啊! 她稳了稳心神。 慢步走上前:“贤昭仪?” 贤昭仪见是许辜荣,毫不意外,躬身向她行礼。 “你为何回在此?”她开口问道。 贤昭仪应声:“听闻皇上身体抱恙,嫔妾担心,便前来探望。” “贤昭仪还是先回宫吧,这里有本宫。”她淡淡地说到,像是吩咐。 贤昭仪也不是个省油的灯,接着应声:“皇后娘娘今日刚册封,方才册封礼想已经很是劳累,侍疾此等小事,还是让嫔妾为皇后娘娘分忧吧。” 贤昭仪这话,竟让她一时不知该如何接。 殿门适时开了,应知从殿内出来,看了一眼站着的两位娘娘。 “奴才见过皇后娘娘,昭仪娘娘。” 应知向着两位行了礼,接着看着许辜荣道:“皇后娘娘,皇上请您进去。” 贤昭仪面色一滞,但很快恢复如常了:“既然皇上需要皇后娘娘,那嫔妾便先告退了。” 许辜荣进去。 就看见齐义杨刚为赵政扎好针,见许辜荣进来,向着许辜荣行礼。 赵政的脸色有些白,但面色依旧沉静没有什么表情。 见她进来,扯了扯嘴角:“皇后来了。” 她的眼里隐隐有泪,一脸关切的上前道:“皇上。” 齐义杨跟应知连忙垂首退至一旁。 说是不散消息,但皇上昏迷的事,其实大多数人,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在这皇宫里,有多少双眼睛盯着皇上,盯着皇位,若要真算起来,其实可怖得吓人。 许辜荣从正阳宫偏殿出来,天色已经微微有些暗了。 方才从正阳宫出来的时候,有个小太监给她塞了一张纸条。 她有些愣怔,这跟平常倒是有些不太一样,不过她也没有多想,拿着纸条回到了宫里。 展开纸条,几个字落入眼帘。 亥时一刻,中庭。 这绝不是阮暮言送进来的。 她正想着会是谁,谁要见她,还约在中庭。 正想着,门被扣响,若白的声音透过门传来:“皇后娘娘,方才有个小太监送了贺礼过来,说是要让您亲自收下。” 她一听,心里一动,把纸条放在旁边的烛火里燃尽。 开门出去。 若白见许辜荣出来,向她解释道:“原这种事,不必劳烦皇后娘娘的,可,送贺礼的小太监说是苏大人特意吩咐的,奴婢这才过来问 分卷阅读123 娘娘一声。” 听若白这样说,许辜荣一顿:“你说谁?” 若白重复了一遍:“苏大人啊。” “苏祁?”许辜荣接着道。 若白应声:“是。” 若白见许辜荣神色有些奇怪,低下头想着自己哪里说错了吗? 随即跟着许辜荣便到了殿内。 那个小太监朝着许辜荣行了礼,带着歉疚的声音道:“娘娘恕罪,只因苏大人亲口吩咐,贺礼,一定要当面交于皇后娘娘手中,方才显得诚意。” 许辜荣打断他:“行了。” 小太监让身后的一个太监把东西呈上来。 若白上前打开,微微有些讶异。 是一幅画。 若白脸上的神色当即有些不好,这贺礼,旁人送的,不是金银珠宝,就是玛瑙玉石,这送画的,苏大人还真是头一个。 送如此不值钱的东西,还如此大动干戈,亲自请皇后娘娘出来。 若白将画拿起来,是一幅万里江山图,没什么特别的,若真要说,那只有比其他的画看着稍稍细致些。 许辜荣脸色微微一变,吩咐若白道:“收起来吧。” 若白应声:“是。” 许辜荣再同那个小太监道:“你回去同苏大人说一声,画本宫收到了,很是喜欢。” 小太监低头应声,转而出去。 然后若白就有些懵了,娘娘的神色看着,不太像是喜欢的样子啊。 入夜了,许辜荣特意又去正阳宫瞧了瞧赵政,从正阳宫出来,便说要自己走走,若白有些不放心,但终究还是松了口。 一道身影慢慢走向中庭,进到清溪楼,突然一道身影闪现,一个穿着一身黑的人突然朝着她躬身。 她吓了一跳,捂了捂胸口,差点惊呼出声。 “主子在楼上。” 说完这句话,便一闪身,又不见了。 她看了一眼楼上,眼睛里露出犹豫之色,最终还是往楼上走去。 一眼便看见苏祁坐在桌前,一脸气定神闲的样子。 她走过去,苏祁倒是并未起身行礼。 她有些不悦,并未坐下,而是站着,冷冷道:“不知苏大人请本宫来,所谓何事?” “皇后娘娘心里,应该很清楚吧!”苏祁反问。 许辜荣笑了笑,反驳的话出口:“本宫为何要帮你?” “凭你自己心里清楚,阮暮言到最后根本容不下你,知道太多的棋子,只有一个下场,那就是死,至于怎么死,也不是皇后娘娘你能决定的。” 还未等许辜荣说话,苏祁接着道:“你肯定想说,等赵政死了,你就是太后了。” 苏祁嗤笑一声,掀起眼皮,不咸不淡地看了她一眼:“纵使你是太后,可,无权无势的太后,跟蝼蚁又有什么分别。” “况且,赵则白的生母,是贤昭仪,你确定,若他登上皇位,这皇宫,还能容下你?” 最后一句,苏祁说的轻描淡写,仿佛于己无关。 苏祁见许辜荣犹豫,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起身:“皇后娘娘,想清楚了,机会,只有一次,我苏祁,不是非你不可。” 接着淡淡地说了一句:“此地不宜久留,微臣就先告辞了。” 就在苏祁的脚刚踏上第一阶楼梯,便听到身后决绝的声音响起:“好。” 苏祁笑了笑,接着往下走:“时辰也不早了,皇后娘娘还是早些回去休息吧。” 许辜荣莫名在心里生出一种恐惧,苏祁这人,阮暮言曾经跟她说过,此人,很是可怖。 她倒也不是不信,只是,她觉得苏祁做什么,说什么都是一副温温润润的样子,怎么会像阮暮言说的那样。 如今,她算是明白了。 从早上赵政晕倒开始,一切的一切,全都在苏祁的意料之中了,甚至于,他知道,她一定会答应。 因为她除了答应,没有别的选择。 她伸手,有些略微失神的抚了抚耳鬓落下的发丝,稍稍缓了缓,便向楼下走去。 第71章 东窗(一) 自从觅欢阁回来,连着几日她的胃口都不太好,精神也有些恍然。 裴老夫人心疼不已,得了空便过来劝,还让厨房鸡鸭鱼肉不断,但每次,裴清越只用一点点。 “我说,清越啊,魏家小公子自请流放,又不是死了,你做甚这么糟践自己的身子。” 她喝参汤的手一顿,喉咙一下哽住了,眼眶一下就红了,一滴泪便落入了参汤里。 魏容他,就是死了啊,就是不在了啊! 裴老夫人见状,也有些伤感道:“这世上,不是所有相互喜欢的人,都能够在一起的。” “京都不是个多好的地方,或许魏家小公子在那边过的更好,更快活呢。” 说完自己眼眶也红了:“是娘……” 她淡淡地开口:“娘,你让我自己静静吧。” 裴老夫人叹了一口气:“好,那你自己顾惜着自己的身子,别跟自己的身子过不去。” “我知道了。”她的声音已经完全哑了。 裴老夫人前脚刚走,阿辞就推门进来了,有些犹豫道:“公子。” 自从魏容的事后,除了上朝,她都把自己关在屋里,谁也不见,这样过了两日,几乎不吃不喝。 整个人憔悴的不行,脸色苍白,人都瘦了一圈。 裴老夫人不放心,硬是带人闯了进来,她抱着裴老夫人狠狠哭了一顿。 之后精神倒是略微好些,也会吃些东西 分卷阅读124 了。 裴清越抬头看过去,阿辞接着道:“魏大人来了,魏景大人。” 她心一顿,魏景。 她连忙起身,一言不发,直直往门口去,不管不顾。 魏容走后,皇上抄了魏家,摘了国公府的牌匾,魏景被削了官职,贬为庶人。 这几日,好像光顾着自己,都未曾去看看他。 阿辞被自家公子这一举动吓到了,连忙走到屋里,拿起架子上的披风追了出去。 今日又下了雪,公子只穿了一身薄薄的衣裳,原本身子就瘦弱了不少,如此出去,若是冻着了,可就不好了。 她走的快,完全不顾外头的风雪,她从前以为,自己是个怕冷的,后来才发现,现在没有什么比心更冷,也就感受不到了。 走到府门前,守门人看到自家公子如此出来,微微有些讶异。 她抬眼看去。 魏景披着一身白色的披风,穿着一身白色的冬袍,剑眉星目,他也没有撑伞,衣袂被风雪吹的翻起。 有些雪落在了他的发上,和肩头,落在那件白色的披风上,与披风融为一体。 其实他年纪也不大,也就比魏容大了两岁而已,也是个少年。 不知为何,她远远地看着他,竟给她一种垂暮之年的感觉。 魏容信中同她说过,他知道,她是阴曼,仅仅通过拿酒杯的动作,就相信她是阴曼。 雪慢慢落下,满目皆白。 他们就这样相互看着,没有说话,她眼中的泪,大滴大滴地落下。 稍远处,一个挺拔颀长的身影立在雪里,沉寂无声。 江平为他撑着伞看着定远侯府门口的人。 苏祁今日特意吩咐厨房做了一盘桂花酥,给裴清越送来,可,来的好像不是时候。 江平一边看着远处,一边观察着自家公子的脸色。 他其实心里疑惑,总觉得自家公子对裴大人的感情不一般,但到底哪里不一般,好像又说不太上来。 他也曾怀疑过,难不成,他真的对自家公子的了解不够多,自家公子真的是……真的是断……袖。 想到这整个人都一怵,想到自家公子跟裴大人,全身都起了一身疙瘩。 微微低头,专心给大人撑伞。 阿辞从后头跟上来,就看见自家公子看着门前的魏景大人落泪。 刚想上前把披风给她系上,没想到刚披上,还未系带子,手上一空,一阵风过。 公子便跑了过去,冲进了魏大人的怀里,紧紧抱着魏大人。 阿辞一时有些愣怔,也忘了动作。 她实在是忍不住了,抱着魏景,便哭了出来。 魏景原本还有些犹豫,伸了伸手,终是拍了拍她的背。 苏祁摸着沁凉入骨的佩玉,眼神晦涩,看着远处抱着的两个人,慢慢回身,对着江平道:“走吧。” 她可以对所有人展现她的柔弱,唯独对他…… 她哭够了,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冲动,抬起头,看着魏景,抽着鼻子。 魏景看着她,笑了笑,像她的皇兄。 “殿下。” 魏景的声音有些低沉,他轻轻地说了这么一句,她浑身震了震。 这是第一次,她成了裴清越之后,有人叫她殿下。 她眼神微动,没再说话,沉默了一会。 魏景接着道:“我要离开京都了。” 她赫然抬头:“为何?” 魏景眼里流出一丝苦涩:“这京都,已经没有我的容身之处了,我已经想好了,我要去南郡,听闻那里有南锦最香的青茶。” 然后,弯了弯眼角:“你也别难过了,魏容既做此决定,他应该早就……” 说到这,他噤了声,没再继续说下去。 她见魏景不说,也就未再多言。 “你今日便要走吗?” “是,越快越好。” “我送送你吧。”她开口,有些不舍地看着魏景。 魏景接着道:“不必,臣子哪里有让……送的道理。” 中间省了殿下二字,但是她明白。 “路上多保重。” 魏景躬身:“大人亦是。” 说完之后,魏景接着说:“屋外冷,大人先进去吧。” 说完之后,接着又补了一句:“待大人进去后,我再走。” 她回到屋里,隐隐有些愣神,抱着膝盖,一直到夜里。 阿辞拎着一个食盒进来,放在桌子上,对着裴清越道:“公子,这是方才苏大人的侍卫送来的。” 阿辞见裴清越没有反应,微微叹了一口气,打开盖子,里面放着一盘桂花酥。 刚打开盖子,桂花的香气便扑鼻而来,让她想到了那夜,鼻尖都是他身上带着桂花香。 苏祁对桂花,真是一种近乎病态的偏爱啊。 愣了愣神,从食盒里捏起一块,桂花酥甜甜的味道在舌尖漾开。 其实,她不知道,苏祁送她这盒桂花酥是为何意。 把近乎病态的偏爱送给你,是希望你明白,你亦是我近乎病态的偏爱。 她吃完桂花酥,又在桌前坐了一会。 承欢进来的时候,她正在出神。 “公子。” 承欢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她抬首,眼神疑惑。 承欢眼睛有些红红地,像是哭过的样子。 “何事?” “奴婢家中来信,说奴婢的母亲病了,奴婢想……奴婢想。”说到这,承欢面露难色,有些迟疑。 “既然家中有事 分卷阅读125 ,你便先回去吧。”她接话。 承欢眼中闪过一丝喜色,连忙跪下:“奴婢谢过公子。” 承欢出去后,收拾好东西,脸上露出一种释然的神情。 往京都一个府邸去了。 在后门敲了敲门,有下人过来开门:“什么人?” 下人见是一个衣着朴素的小丫头,问道。 承欢拿起一块牌子。 下人见了,四下张望了一下,看了没有其他人看见,才轻声道:“随我来。” 屋里,燃着名贵的香,男人手里拿着一张纸,嘴角勾起一抹阴鸷的笑。 看向跪着的承欢,对她道:“此事,你办的很好,我会好好赏你的。” 承欢此刻,脸上的神色全然不同于往常,异常冷然,语气冰冷,接着道:“主子,我还发现裴清越的一个秘密。” “什么。”男人有些疑惑的声音传来。 “裴清越她是个女人。” 等承欢说完,男人脸上露出讶异的神情,接着脸上的笑意渐渐扩大,透着一丝志在必得。 他淡淡地吩咐道:“过几日随我进宫,我要他再也起不来。” 承欢应声。 那个男人接着道:“后院已经收拾了一间房出来,这几日,你就宿在那儿吧。” “是。”承欢起身跟着下人过去。 脑子里,全是跟裴清越在一起的画面。 之前她就想过,这是怎样的女子,在人才济济的朝堂中,丝毫不输谋略,跟魏国公府的小公子关系好。 纵使她只在府里见过去年春围那个殿试状元郎崔闻一面,但那个状元郎眼里的敬佩和喜欢,她一眼就看得出来。 她感觉心里越来越重,仿佛有什么东西压的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她深深呼了一口气出去,就听到那人已经打开一间房门:“就是这儿了。” 她点头道:“多谢。” 她不知道,到时候,裴清越知道以后会如何,她应该会很失望吧。 想到她用那种眼神看她,竟有些不忍。 她摇了摇头,吹了蜡烛,躺下,月光微微透了一些进来,她往床里侧了侧,闭上眼睛。 夜里她好像做了一个梦,梦里下着雨,院子里的葡萄藤长了许多葡萄。 她兴冲冲地摘了一大盘,洗好给她送过去,她没有拿葡萄,而是,突然抬起头,眼神绝望愤慨,仿佛要将她撕碎。 “为什么?你为什么会背叛我?”耳边是她的质问。 她一震,便醒了过来。 连忙起身,拿起桌上的水壶,倒了一杯凉水,一饮而尽,凉水划过她的身体,让她一下就清醒过来。 第72章 东窗(二) 天刚亮,还有些朦朦胧胧的昏暗。 皇宫到处都是洒扫的声音,应知洗漱完毕,将帽子戴上,皇上的身子虽然虚弱,但这几日看着已经调养的有些好了。 一路往宣明殿过去。 这几日,一直都是皇后娘娘侍奉左右。 刚到宣明殿门口,就看到阮暮言在殿门口候着,身后,还跟着一个奴婢打扮的人。 他微微有些讶异:“阮大人,怎么如此早?” 阮暮言回身:“听闻父皇的病好些了,我有些事,想让父皇断明。” 应知理了理袖口:“阮大人,稍候,容奴才进去通报一声。” “劳烦公公。” 定远侯府。 阿辞一早起来,便开始准备公子要上朝的东西,喜儿便也过来帮忙,好奇地凑近阿辞道:“阿辞姐姐,承欢去哪儿了,连着两日都未见着她了?” 阿辞才想起昨日承欢同公子告假的事,接着道:“承欢昨日说家中来信,母亲病了,告假回家几日。” 喜儿接着道:“告假几日,也不必把所有细软都收拾了吧,我今早去她房里看了东西大多都没了,我还以为她今后再也不来了呢。” 阿辞正要说话,就听到裴清越叫她,她也没想这么多,便过去伺候了。 她换好官府,阿辞再进来伺候,看了一眼有些松的官服。 说了一句:“公子倒是比之前瘦了不少,这官服,都松了。” 她低头看了看,果真。 阿辞接着道:“待公子回来,奴婢帮着公子修改修改吧。” “好。” 潮落进来,脸上带着些慌张。 有些犹豫地开口。 “公子,应公公来了!” 她拿着筷子的手一顿,一股不好的预感从心底蔓延开来。 皇上这时候,找她? 苏府。 丫鬟正在为苏祁穿官服,江平进来,拱手:“大人。” “何事?” “方才听闻阮暮言进宫了。” 江平说完这句话有些犹豫道:“应公公现在已经到定远侯府了。” 苏祁心突然不可遏制的慌乱起来。 下意识的去摸腰间的佩玉。 镇定了一会:“车备好了吗?” “备好了。” 自从赵则宇入云阳国狱,加之赵政的身体日渐虚弱,陵王和颐王之间的明争暗斗更甚。 前几日倒是听说阮暮言跟定远侯府的一个丫鬟接触,但他没想到,动作竟然这么快。 到底是什么? 倏忽,苏祁的脑子里突然划过什么。 裴清越最致命的弱点,什么都不是,而是,她的身份。 摸着佩玉的手顿了顿,他的心好像从来没有跳的这么快,如果真的是这件事。 那么…… —— 她走出府 分卷阅读126 门,就看到应知脸上带着笑,看着她出来。 恭敬道:“裴大人,皇上让奴才请裴大人进宫一趟。” 她捏了捏虎口,浅笑道:“公公带路。” 应知往马车上引了引:“大人请吧。” 她往马车上走去。 一路忐忑不安。 到了宣明殿门口,略微有些迟疑。 跟着应知进去。 阮暮言在里头,跪着的,还有一个她熟悉的身影,承欢! 她怎么会在这里? 心里不好的预感更甚,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赵政披着一件明黄色的披风,正坐在主位上,脸色还有些苍白。 她跪下行礼。 赵政并未叫她起身。 而是略微冷淡的说了一句:“来了。” “裴清越,你可知道,今日朕传你来,所谓何事?” 看着皇上的那张脸,她想起了母后和皇兄,蓦地露出一丝漠然来:“微臣不知。” 阮暮言接话,颇为愤慨道:“裴大人,利用职务之便,换走绘湘案卷,更甚者,竟然隐瞒自己的女儿身,裴清越,你这是欺君!” 阮暮言的话就像寒风,越说越让她心生凉意,脑子一片混乱。 赵政接着看向她,沉声说到:“若不是你身边的丫鬟上报,你还以为你能瞒多久!” 赵政显然有些激动,咳嗽起来。 绘湘案卷? 赵政见她还一脸疑惑的样子,便把手上的纸张用力地扔到地上。 她过去,拿起看,竟然真的是绘湘案卷,可,绘湘案卷,她不是亲手烧了吗? 怎么会? 对了,那个时候,是承欢进来说是裴老夫人叫她有事,她才把案卷放在了桌上。 应该是那个时候就被掉换了。 还有她的身份,云儿说跟承欢有关,想来,应该也是没有说谎! 一切的一切,都不是巧合。 所以,一开始承欢的出现,就是阮暮言安排好的! 她回头看向承欢,眼里满是不可置信和失望。 赵政道:“裴清越,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嘴角扯开一个释然的笑:“微臣无话可说。” 赵政看向裴清越,她眼里的冷然是真的,失望也是真的,还有绝望。 他的心里一瞬,竟然想起了阴曼,从前从没注意,她的那双眼睛,什么时候,竟然同阴曼如此像。 应知扣了扣门,将他的思绪拉回来:“皇上,苏大人来了。” “让他进来。” 苏祁进来,身上带着外头的寒气,一股凉意。 他显然有些急,脸上带着一丝鲜少的焦躁。 “皇上。” 苏祁行了礼。 “苏祁,你这么急做什么?”赵政沉稳开口。 苏祁这才稳了稳心神,瞥了一眼跪着的裴清越,眼里闪过一丝心疼。 所幸赵政并未察觉:“来的正好,阮暮言,此事,你再同苏祁说说。” 阮暮言眉头一皱,眼神里露出一丝不善,但还是依言,将此事重复了一遍。 赵政跟着听完,问道:“此事,你怎么看?” 苏祁躬身:“回皇上,此事,微臣觉得,裴大人固然犯了欺君之罪是事实,但到底此前绘湘翻案,左右都未曾查到定远侯身上,想来此事,与定远侯关系不大。” “再者,微臣觉得,此事不宜张扬,若被市井之人听了,满朝文武,反倒会遭人耻笑,一个女子当了朝臣如此久,现在才被发觉,传出去,不免……” 阮暮言一听苏祁为她辩解,不禁有些急:“皇上,裴清越可是欺君,若是不严惩,恐怕……” 赵政刚想开口,门口又传来应知的声音。 “皇上,云阳国狱程大人来了。” 应知摸了摸额头,今儿怎么回事,一茬一茬人往这宣明殿跑。 程式进去,一眼就看到一群人都在,顿时有些被吓到了。 有些颤颤巍巍地道。 “禀皇上,赵昰昨晚在水牢断气了。” 赵政挑了挑眉:“正好,位置都腾出来了,传朕口谕,裴清越欺君罔上,朕念及为官多年,并不牵连其家人。” 赵政扫了一眼跪着的裴清越。 “程式,人,你直接带走吧。” 程式一听,慌乱跪下:“臣,遵旨。” 虽然不知道裴大人因为什么欺君了,但是看这情形,向来应该不是什么小事。 程式摸了摸脖子,这种大事,他这种小官可不想参和,万一一不小心,可是要把命搭上的。 遂拱手朝着皇上道:“那微臣就先告退了。” 说完此话,看了一眼裴清越。 裴清越怕不是疯了,脸上竟然还带着笑。 她笑着朝赵政跪下,只是那笑,带着一股凄凉酸涩。 嘴里一字一句,郑重道:“微臣,谢皇上圣恩。” 赵政连眼皮都没动,她径直起身,看向程式。 程式都看呆了,看到裴清越看向他才反应过来,连忙道:“裴大人,随我来吧。” 领着裴清越往门口走去。 就听见苏祁在身后道:“皇上,微臣原想让皇上看看丞相署新晋人员名册的,后来想起,昨夜崔大人改了几个人,还未做完,微臣之后一并做好送过来。” “嗯。”赵政应声,挥了挥手。 他们已经走到外面了,外头刺骨的冷,还是不禁让她打了个寒战。 程式正带着裴清越往云阳国狱走,便听到身后苏祁的声音响起。 分卷阅读127 “程大人。” 程式回头,苏祁穿着一身玄色官服,披着白狐皮大氅,站着有一种分外分明的感觉。 “苏大人。” 苏祁上前:“程大人,可否回避一会。” 程式此前就听闻过皇宫里的流言,苏祁对裴清越分外照顾,事事维护,人人都说,苏祁很可能是个断袖。 不然,为何要权有权,要名有名,要银子有银子,为何偏偏不娶妻。 不娶妻也就罢了,府内连侍妾通房都没有,更让人对那流言相信了几分。 程式笑了笑,有些为难道:“那大人可得快些,若是出了岔子,我这可担待不起。” 苏祁点了点头。 程式这才往旁边走,但是这眼睛呀就是不太听使唤,时不时的想往那边看。 她看着苏祁追出来,一脸沉静看着他,眉眼温淡,鼻子被冻得有些红红的。 苏祁想到前几日在定远侯府门口看到她抱魏景,心里一动,什么话都没说,一把拉住她,将她带入怀里。 程式刚好侧头,就看见了这一幕,连忙转回去,悄悄伸手打了自己的脸一下。 真,千不该万不该窥视上头那些人的秘密,这下可好了,肚子里头又得多一堆烂货了。 苏祁身上的桂花香一如往常。 她开口道:“苏祁,我有个一事想问你许久了?” 苏祁一滞:“你说?” “你为何喜欢桂花?” 第73章 山雨 云阳国狱的水牢,有另外一个雅称:三日一溺。 水牢里会有水自动流进来,直到没过头顶,需要三日,而没过的时间只有一会。 所以人不会死,但是被水没过的那种恐惧和濒死感,每三日要体会一次,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自云阳国狱建起,来这水牢的,大多都是咬舌自尽。 没有人受得了日日月月,期盼着第三日水位下降获得新生,又惧怕,第三日那将死的感觉来临。 夏日炎热还好些,冬日苦寒,冰凉的水,浸过身体,那种濒死感更甚。 呆的最久的人,便是赵昰,他是唯一一个,不是自尽的人。 而他的尸身,皮肉腐败,已经看不出人样了,脚掌更是因为常年浸泡在水中,已经露出了白骨。 程式带着她进去,穿过一道道铁门,他其实也有些于心不忍,裴大人看着瘦弱,现在怕是要遭罪了。 走到水牢,水牢的水刚巧没过小腿,她往下走,一步一步,心里有些胆怯。 她的脚刚踏入水牢,接触到冰凉刺骨的水,整个人便忍不住战栗起来。 站到铁链下,她伸出手,任由狱卒用铁链子将她牢牢锁住。 她整个人被迫贴在墙上,墙上有一股难闻的味道,像是,皮肉腐败的味道。 她闻到这味道,有些想吐。 程式见人已经绑好了,便对着裴清越道:“裴大人,那下官便先告退了。” 她扯了扯嘴角。 程式想的是。 现在这位裴大人虽然入了水牢,但是苏祁对他如此看重,必定会想方设法的救他出来。 所以好生待着肯定没错。 说完便带人出去了。 一时间水牢安静了下来,只听见水流淌的声音,脚下刺骨的冰凉慢慢地在往上蔓延,一寸一寸侵蚀着她身上的温暖。 随之她内心的恐惧也越来越盛。 裴清越入云阳国狱的事儿,不一会,便传遍了皇宫。 裴老夫人听到消息,几乎当场晕了过去,旧疾复发,一时间,定远侯府也乱做一团。 裴陌也为裴清越四处周旋,但到底是皇帝亲自下旨,又关在云阳国狱,成效甚微。 后宫。 未央宫内。 赵政躺在床上,许辜荣正拿着药喂赵政喝,一边喂一边问道:“臣妾瞧着皇上的精神这几日倒是好了许多了。” 赵政没应声。 许辜荣随即不再说话,整个宫殿内只有勺子和碗碰撞的声音。 许辜荣找了想,轻轻舀起一勺汤药送到赵政唇边,柔柔道。 “皇上,再过半月便是岁首了,今年,可是臣妾当上皇后以后的第一个年,咱们得好好办办!” 声音带着一些撒娇的意味,赵政微微侧头看向她,扯了扯嘴角:“好,交予你来办。” 许辜荣低头,掩住了眼神里其他的神色,再抬头,便又是一副言笑晏晏的模样。 “臣妾谢皇上。” 苏府。 江平垂首站着,苏祁坐着,淡声吩咐着:“找几个人,安排进云阳国狱,保护裴清越,她决不能死。” 江平听到自家公子如此说,心里一震:“是。” 随即苏祁把桌子上的一小包粉末和一张纸条递过去。 “那包东西,送进宫,纸条也一并送过去,要小心,交给应知办吧。” “属下定当谨慎行事。”江平诚恳道。 “找个可靠的人,装扮成商人,跟着商队去北淮,将这个送到北淮皇城舍楼,那里的人知道该怎么做?” 江平应声。 接着就听到苏祁带着一丝狠戾的声音道:“信在人在,即便是死,死之前,也要将信销毁,决不能让别人看到信的内容。” 江平郑重地接过信:“请公子放心,属下定会找个信得过之人。” 苏祁眼神冰凉:“务必隐秘稳妥。” 江平躬身:“属下明白。” 江平觉得,今日公子身上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冰凉狠戾,跟平时 分卷阅读128 跟是不一样。 难道,是因为裴大人? 心里的疑惑更深了几分,迟疑开口问道:“那,门口的人?” 林潮落自从得知裴清越入狱之后,便跪在苏府门口,已经过去半日了。 苏祁伸手撑住额头:“你让他回府吧。” 江平有些为难,虽然跟林潮落接触不多,但他能感觉到他对裴清越的衷心,裴清越入狱,他应该比谁都不想见到这种局面。 否则,也就不会跪在苏府门前了。 苏祁见他半天不应声,抬头看向他:“还有事?” 江平接着道:“属下这就去办。” 走到府门前,看见林潮落直直地在雪里跪着,身上已经积了不少雪。 他走上前:“回去吧。” 林潮落原本看见他出来眼里燃起的一丝光亮渐渐黯淡下去,语气也变得软了许多:“只有苏大人能救我们公子了,你也知道,水牢那个地方……到底死了多少……” 江平眼神瞟了一眼四周,凑近附耳道:“公子尽力。” 然后起身清了清嗓子:“你先回府吧。” 林潮落并未立刻站起来,而是朝着府门口磕了一个头,江平见着,竟有些不忍。 —— 深夜,皇宫。 “皇上好好歇息,臣妾就先回宫了。” 许辜荣朝着赵政福了福身子,说完便放下了幔帐,朝着殿门走去。 出了殿门,就看见一个小太监拎着食盒在门边等着。 看样子,应该是等了有一会了。 见她出来,给她行礼。 她心一惊。 若白见了上前问那小太监:“你是做什么的?” “清平阁的潘良人差奴才送点点心给皇后娘娘,说娘娘这几日甚是劳累,要好好顾惜自己的身子。” 小太监毕恭毕敬地说着。 她莞尔一笑:“若白,收着吧,正好本宫也有些饿了。” 若白应声接过小太监手里的食盒。 一行人往未央宫去。 若白开口:“这潘良人对娘娘当真关切,时不时送娘娘爱吃的点心来。” 而她,却无心听若白说话。 到了未央宫,屏退众人,她打开食盒,点心有好几种,但每次都会有一份必不会少。 她找到马蹄糕,掰开,抽出其中一张纸条,展开:尽快行事,东西在食盒隔层。 她伸手打开隔层,里面放着一包东西,她打开,是一些白色的粉末。 “扣扣扣。”敲门声适时响起。 “娘娘。”若白的声音传进来。 她连忙将纸条收起来,将手里那一半马蹄糕塞到嘴里。 “进来。” 若白端着东西进去,就看见许辜荣正在吃马蹄糕,笑了笑。 “娘娘,方才应知公公差人送了一碗参汤过来,说是特意嘱御膳房送过来的,这几日娘娘过于操劳,得好好补补。” 她正想让若白把汤拿下去,就听见若白接着道。 “应知公公特意吩咐让送参汤的小太监看着您喝才放心,我便同那个小太监说,我瞧着娘娘喝也是一样的,说了好半天,那小太监才走。” 许辜荣一怔,反应了半晌,想起了什么。 “放下吧。” 若白便过去,把托盘里的参汤拿出来,就听到许辜荣接着道:“把东西放这,你先下去吧。” “可……”若白迟疑地说了一声。 “下去吧,待会一起收了便好。”许辜荣道。 “是,奴婢这就下去。”若白听许辜荣这么说到。 躬身小步地退了出去。 她端起参汤,用勺子搅动了一下,发现并没有什么异样。 歪了歪头,正想看一下托盘有什么问题,突然眼睛一瞟,就看见了勺子。 平日里送来的都是玉勺,今日为何送了木制的勺子过来? 她眼神一动,侧头,拿起那勺子,微微转动了一下勺柄,勺柄便被转开了,里面露出一截白白的纸。 她拿出纸,展开:东西在我手上,明日交予。 方才若白说,这是应知送来的。 她将两张纸条都烧了,火光在她的眸子里,只亮起一瞬,立刻就消散了。 嘴角带着笑,轻声念了一声苏祁。 真是厉害!连皇帝身边最信任的公公都是他的人。 苏祁和阮暮言都坐不住了,看来,这皇宫,很快就要迎来一场腥风血雨了。 —— 几日后。 北淮,皇城舍楼。 一个年轻的女子,坐在圈椅上,那个椅子的椅背,比外头的要高些,她近乎整个人都靠在椅背上,看着特别舒服。 摸着手里黑色的猫的脑袋,手指白嫩,放在猫的脑袋上,黑白相应,更显得手指格外分明,漂亮。 那个人将手里的信递过去,便有小厮接过那信,递到那女子的手里。 女子看了一眼信面,轻笑了一声,脸上旋即出现了一个小小的梨涡,声音脆脆的,很清朗:“终于来了,我可在这北淮快待不下去了。” 接着一边拆信一边侧头同他道:“行了,你可以回去复命了,告诉你的主子,准备好剩下的银子。” 那人一怔,有些惊诧,舍楼原本就神秘,加上这娇俏的女子,让那人心里更疑惑了几分。 这舍楼不是卖消息的地方吗?怎会? 那个女子用余光看见他还不走,勾了勾唇,眼睛却并未看向他。 声音再次响起:“对舍楼好奇?不过我可告诉你 分卷阅读129 ,知道的越多,越没有机会开口告诉别人哦。” 听着像是一句善意的提醒,可莫名让人听得毛骨悚然。 那人躬身拱了拱手,没再说话,便往外头走去。 第74章 兵变 岁首越来越近,到处都洋溢着一种欢喜的气氛,唯有皇宫,虽到处挂着红红的灯笼,但丝毫感受不到喜庆的气氛。 因为皇上的病,在近半月来,病情急转直下,已经连着有近十日未曾上朝了。 满朝文武皆人心惶惶,皇上在位时并未立储,各位皇子之间的权位纷争,一触即发。 之前好不容易放了几日晴天,这几日,又开始连着下雪,且,没有要停的样子。 岁首前一日,皇宫。 许辜荣正从太医局亲自拿了药过来。 正要进去喂药,刚坐下,拿着药碗。 赵政相较于之前已经瘦了一圈,脸色苍白的不成样子,连呼吸都是有一阵没一阵的。 赵政伸出颤颤巍巍的手,阻止了许辜荣,然后轻咳道:“传诸位皇子进来。” 这话是朝着站在旁边的应知说的,应知应声,示意许辜荣出去。 许辜荣放下药碗,柔声道:“皇上,那臣妾就先出去了。” 随即放下药碗出去,脸上立刻染上了几分冷色。 刚出去,就看见阮暮言和赵则白还有赵则深站在门口,应知跟在许辜荣的身后。 “微臣参见皇后娘娘。” “儿臣参见母后。” 许辜荣开口:“陵王,锦王殿下,皇上已经免了你们的请安,怎么过来了。” 陵王赵则白接话道:“儿臣关心父皇病体,想亲自侍奉左右,还望母后成全儿臣的一片孝心。” 许辜荣笑了笑:“太医说,你父皇不宜见人分神,试问本宫今日若是放了殿下进去,那其他皇子亦关心惦念陛下,岂不是人人都要侍疾?” 赵则白被许辜荣这么一呛声,也找不到理由反驳,倒是阮暮言,看向许辜荣的眼神带着刺。 许辜荣并未理会,看了一眼天色这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变黑,几乎是一瞬间的事。 她拢了拢身上的大氅,侧身对应知道:“皇上方才说传苏大人,应公公,可曾让人去传了。” 应知上前:“回皇后娘娘,奴才已经着人去传了。” 突然远处雪里跑来一个身影,向着阮暮言耳语了几句,阮暮言眼神里,分明有几分喜色。 看了一眼许辜荣,躬身道:“既然如此,那我同两位殿下就先回去了。” 那眼神一片冰凉。 许辜荣心里一怵,知道自己现在已经没了退路,只能求最后站在最高处的,是苏祁。 他们走后,阮暮言才对着赵则白悄悄道:“殿下,北淮军队已经驻扎在城外十里,今晚,只要殿下一声令下,即可行事。” 赵则白嘴角扬起一抹志在必得的笑。 旁边的赵则深眼神深深地看了他们俩一眼,在转身时,也勾起了嘴角。 苏祁在府里接到消息,正在整理衣冠,依旧是一身白,外面套着一件白狐皮的大氅。 慢条斯理地上了马车,马车悠悠地往宫里去。 江平已经跟他说了,赵则白那边的北淮军队已经驻扎在城外十里了。 这节骨眼,颐王那边,早就乱了方寸,估计赵则白让人过去说一声,北淮的军队的事,立马就会投靠赵则白。 “大人,到了。” 江平为苏祁撑开伞。 走到宣明殿前,他感觉自己在做梦一般,这么多年了,终于,在今晚都要结束了。 侍卫为他推开殿门,宣明殿门缓缓打开,龙涎香的味道里,夹杂着草药苦涩的味道。 他再回头,看了一眼门外,天已经完全暗了,殿内烛火透过窗纸,隐约可见雪花飘舞的影子。 他走进去,越往里走,越觉得心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难过。 他走到床前,叫了一声:“皇上。” 赵政原本闭着眼睛,听到苏祁的声音,忽的一下睁开眼睛,眼里有责问,更多的是不敢置信。 他喘着气开口:“朕,叫的是诸位皇子!”声音里的气愤掩不住。 苏祁毫不在意,直接开口问道。 “皇上,你属意的储位,是谁?” “放肆!” 赵政因为生气,胸腔剧烈起伏着,脸涨的通红,随之剧烈咳嗽起来。 “我放肆?”苏祁勾唇轻笑,眼神淡漠,语气凉薄。 “我忘了,皇上还不知道我的身份,如果知道我的身份了,就不会觉得我刚刚的话放肆了。” 苏祁依旧站着,眉眼带笑看着赵政。 “我不叫苏祁,我叫齐安,我父是前朝威固将军,齐宗凡。” 赵政眼睛瞪的大大的,眼神里透着愕然,不敢置信,被欺骗的愤恨。 他剧烈咳嗽起来:“来人!快来人!应知!” 殿门如期响起,有人推门进来了。 赵政眼里透过一丝希冀。 远远地看见应知,就用力指着苏祁道:“将他……拿下,杀了!” 这话说得磕绊,但话语里的杀气明显。 应知看了一眼苏祁,笑了笑,对皇上道:“皇上,奴才劝您还是别叫了,不会有人进来的。” “你……你……狗奴才,敢……背叛朕!” 应知接着道:“皇上,奴才的背叛,也是您逼得,奴才对您衷心耿耿,绝无二心,可您呢,竟然怀疑奴才,甚至想杀了奴才。” 赵 分卷阅读130 政只觉得喉咙涌出一口腥甜,大口大口将嘴里的血吐出来,一只手捂着胸口。 苏祁看着冷笑了一声:“赵则白,现在正忙着起兵谋反呢,他的兵,是向北淮借的,至于筹码。” 他说到这,顿了顿,似乎是在想。 接着,漫不经心道:“我想以北淮太后那贪得无厌的性子,最起码,是南锦十个郡吧。” 赵政大口大口吐着血,手还是直直地指向苏祁。 “许辜荣,原本就是阮暮言安排在你身边的人,但是,现在算是我的人,你喝的药里,加的东西,都是她亲自放的。”苏祁接着道。 苏祁嘴角噙着一抹冷冷又快意地笑:“哦,对了,我忘了,你的女儿赵阴曼,也是被阮暮言下药害死的。” “绘湘染坊的案子,也从来都不是你儿子赵则宇做的,而是阮暮言和赵则白为拉下他而设的计。” 赵政的气息已经很弱了,眼睛满含着恨意看着他,等着大大。 应知看着这样的苏祁,其实有些害怕,他浑身都散发着冷意,一种难以名状的感觉。 只是无端让他感到害怕。 苏祁说着,就觉得,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要涌出来了,他声音低沉,那话就像是从他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恨意。 “你当初做这些,就应该会想到会有今天,不是我齐安,终究还会是别人。” 应知还未反应过来,就看见苏祁上前,抽出架子上放着的尚方宝剑,走到床前,朝着赵政刺了过去。 应知就瞧见,血,溅了苏祁苏祁一身,他脸上也溅了几滴,血珠从他精致五官上滑落。 眼睛里的杀意,铺天盖地。 应知看了,呼吸都仿佛停住了,惊诧地说不出话来。 在那床上的,不是别人,而是皇上!苏祁……竟然敢弑君!! 突然腿一软,跪了下去。 外头的声音突然变得嘈杂起来,似乎有一群人,闯进来了,而且,人还不少! 应知从方才的震惊中缓过来,这应该是赵则白他们,带着北淮的兵,闯进宫了。 人的叫声和兵器碰撞的声音传到殿内。 倒是增添了一丝诡异的气息。 应知转眼看向苏祁。 他将剑抽出来,剑尖还滴着血。 正扯过明黄色的帐幔,一下一下地擦着剑身。 门突然被打开,江平闯了进来,看到这一幕,也惊得一瞬忘记说话了。 直到苏祁抬眼看向他。 他才反应过来,连忙回禀道:“陵王殿下带兵闯进来了!刘大人和怀将军带人过去,已经交上手了。” 苏祁正好把剑擦拭干净,走了两步,把剑重新插回架子上的剑鞘里。 往前走了两步,走到应知的旁边,温声道:“劳烦公公将这里处理干净。” 应知颤抖着回到:“大人放心。” 江平跟着自家公子走出去,看见苏祁脸上的血迹,轻轻问了一句:“公子,可要擦擦脸上的血再过去?” 苏祁一直往正阳宫那边走,没有一点慢下来。 “去的就是杀人的地方,擦什么?” 苏祁说的,也没错。 遂江平也不再说话,跟在苏祁的身后,一路往远处火光处走去,只见远处黑压压的一片,能看见的,只有举着的火把。 赵则白和阮暮言穿着甲胄站着,刘璟兴还有怀羽带着羽林军和一小支军队在正阳宫前已经打起来了。 到处都是嘶吼声,兵刃声,到处充斥着血腥味。 赵则白见苏祁来了,挥了挥手,下令停下,那些士兵也都纷纷停下了。 偌大的皇宫,这么多人,竟然有一瞬间的安静,所有人都看着苏祁,慢慢走过去。 一身白衣,衣裳的血迹格外明显,俊朗的脸上,血迹已经干了,眼神阴沉,嗜血。 刘璟兴和怀羽心里也一颤,但苏祁来了,倒是给了他们几分安心。 苏祁笑了笑:“陵王殿下这是要伙同外臣,谋朝篡位?” 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对面的阮暮言和赵则白听见。 赵则白脸色无异:“苏大人!我可是南锦的皇子!这南锦的基业,可是我父皇打下来的,交予在我的手上,是名正言顺。” 说到这,话锋一转:“倒是苏大人,站在这正阳宫门前,是何意图?” 第75章 真相 赵则白说完,阮暮言看向苏祁,倨傲道:“苏祁,你的人,只有皇宫羽林军,还有刘璟兴手上留在京都的五万兵马,而我的身后,可是有二十万兵马。” 说完大声吼道:“如今,胜负已定,凡降者,不论罪。” 阮暮言说完这话,身后的南锦士兵左看右看,似是有些动摇。 怀羽大声道:“南锦将士,生为南锦人,死亦是南锦魂,臣等誓死效忠陛下!” 听怀羽这么说,一时间士气大涨,南锦士兵举着兵器,纷纷应声:“属下誓死效忠,属下誓死效忠!” 赵则白接着道:“怀将军,你们誓死效忠陛下?可陛下如今已经是危在旦夕,命不久矣,别被苏祁蒙蔽!” 苏祁听到这,轻嗤一声:“陵王殿下,此话可是颇有歧义,殿下是陛下子嗣不错,可勾结北淮,带兵逼宫,这,可不是下官让你做的。” 语气淡淡地,却丝毫听不出他是臣子,反而,比赵则白更像是皇子。 “你……”赵则白指着苏祁,有些气愤,突然嘴角一勾,从大氅里举起手,袖子发出霍霍的声响,用力地 分卷阅读131 往下一挥。 旁边的北淮将军见状,抽出自己的佩剑,往前一挥。 北淮士兵立刻拿起兵刃,正要朝着正阳宫前那些严阵以待的人冲过去。 便听到周围有快马的声音,好几个北淮士兵,骑着马,手里拿着的旗子,被风吹的猎猎作响。 大声喊到:“陛下有令,陛下有令,陛下有令!” 北淮士兵皆有些惊讶,北淮皇帝已经驾崩有些时日了,一直未立新帝。 哪来的陛下? 所有人都看向那几个北淮士兵,其中有一个手里拿着令牌,一路往前,走到北淮将军面前:“陈将军,陛下有令,即刻撤兵!” 那个被叫做陈将军的人,眼里亦有些惊异。 接着便看见那人,从包袱里拿出北淮的圣旨,举起圣旨,冲着周围喊到:“太后三日前驾崩,九皇子继位,皇上口谕,北淮将士不准插手南锦内政,即刻收兵回朝,若有不从,杀无赦!” 阮暮言眼睛瞪的大大地看着陈焰,陈焰亦看了一眼他们,翻身下马,跪下:“微臣接旨。” 朝着周围道:“撤兵!撤兵!” 周围渐渐嘈杂起来,二十万的北淮将士,一时间往宫门前涌去。 阮暮言和赵则白站着,竟只剩下区区几千人,局势转瞬之间,竟然颠倒了过来。 方才不见了的赵则深,竟然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苏祁那边。 赵则白看见赵则深瞬间明白了什么,指着他,气愤和不甘道。 “赵则深,你藏的够深啊!” 接着颓然笑出声,越笑越大声。 抽出了身侧的佩剑,架在自己的脖子上,一用力,血,飞溅出来的瞬间。 “当。”抚灵钟响了。 不知是谁,敲响了抚灵钟。 人群中有人说了一句:“皇上驾崩了。” 人群立刻嘈杂起来,阮暮言见赵则白自尽,带着剩下的几千人,准备跑。 苏祁回头,冲着怀羽吩咐道:“阮暮言,留活口,其余人等,诛灭。” 说完便朝着云阳国狱的方向去,裴清越还在水牢里等他,他要去救她。 一路往云阳国狱去,一路畅通无阻,云阳国狱的狱卒也知道出事了,皇上驾崩了,之后谁主事,还不知道,但苏祁铁定是得罪不起的。 一路带着苏祁往水牢走去,苏祁走的快,他自然也不敢怠慢。 水刚刚没过她的头顶,冰冷刺骨的水,浸湿她的头发,她只觉得整个人昏昏沉沉的,应该,是快要死了吧。 她也不知道到底在这待了多久了,只知道,自己害怕极了,每次当水没过头顶,每次都想一死了之。 “江平,去让太医局的太医都过来!快!”苏祁想起什么,回头吩咐。 江平应声跑出去。 他到水牢的时候,就看见水牢关人的地方,水已经满了,只露出一片黑色的头发。 他心一紧,感觉呼吸都顿住了,说不出的心疼。 水牢的门刚打开,苏祁就解下自己的白狐皮大氅,丢在那人手里,伸手:“钥匙!” 那人赶紧把钥匙递过去,苏祁一跃入水,冰凉的水很快透过衣服,刺骨的感觉让他浑身一颤。 她每日都在这样的地方。 入水,勉强找到锁,将锁打开。 裴清越立刻就软了下去,他伸手抱住她,她冰冷的身体没有一丝生气。 水已经在下降了,裴清越苍白的脸露了出来,眼睛闭着,气息很弱。 他身上也已经湿透了,头发上还滴着水,顾不得这么多,当即打横抱起她。 上了楼梯,那人已经被眼前这幕惊呆了,苏祁上来,想起苏祁的大氅还在他手里,赶忙上前要为他披上。 苏祁冷冷白了他一眼:“给她披上。” “哦哦。”那人应着,连忙给裴清越披上。 将她放在床上,吩咐宫女给她擦干身子,换了干衣服,拿炭火进来,齐义杨带着太医局的人已经等着了。 伸手探了探裴清越的脉。 眼神一震,这裴清越竟然是个女的! 看着苏祁担忧的神色,齐义杨立刻就明白了几分。 齐义杨颤颤巍巍道:“苏大人,裴大人身子本就弱,加上冰水浸泡多日,要醒,恐怕……” 苏祁眼睛一下红了,命令道:“她不能死。” “下官,尽力。”齐义杨躬身道。 说着便拿出药箱,给裴清越扎针。 她感觉,周围突然便得温暖起来,这时候,应该是死了吧,还好,这次终于…… 突然身体感觉到了一阵疼痛,好痛,好像有人在用针在扎她,她想伸手,拔出那针。 苏祁看见她手指动了动,露出了欣喜的神色。 齐义杨扎完,然后对苏祁道:“苏大人,待下官去开几副药,喝了,应该会有所好转。” 苏祁脸上露出了欣喜的神色,齐义杨见苏祁如此。 有些犹豫道:“苏大人,恕下官直言,裴大人的身子本就不好,这裴大人即便是醒了,也得万分小心照料着,切不可操劳,忧思,受寒,不然,神仙也救不回来。” 苏祁一怔,颔首,呆呆地看向躺着的裴清越。 因为炭盆和棉被的缘故,她的脸微微红润起来,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江平在身后提醒道:“公子,先把身上的湿衣服换下吧。” 苏祁点头,交代人照顾好,才到别处换衣服。 —— 北淮,皇宫。 李赐 分卷阅读132 穿着一身紫色的龙袍,坐在龙椅上,拿着酒樽。 整个大殿上,除了他以外,没有别人。 他的坐姿随意,紫色的龙袍更衬得他整个人肆意张扬。 突然,有个侍卫进来,手上拿着信道:“皇上,南锦八百里加急。” 李赐放下酒樽,没让他起来,而是自己站了起来,慢慢走下去,接过信封。 拆开:陈焰撤兵,苏祁胜。 嘴角勾起,挥了挥手,让人下去,慢慢走向龙椅,将信放在案台上。 接着又拿起酒樽,抿了一口。 突然想起之前的事来。 他还未当上皇帝的时候,有一日突然在寝殿的桌上,发现了一封信,未曾署名。 上面写着:若信得过,南锦升福寺找一位净空。 他想了想,想方设法地溜出了宫,到了升福寺,找到净空。 在厢房坐了一会,他正好奇会是谁,没想到,来人竟然会是苏祁。 “我要殿下帮我一个忙。” “那我有什么好处?” “我帮你杀了太后,你父皇已经死了一段时间了,可太后一直把控朝政,你应该比谁都想除掉她吧?” 李赐迟疑了一会,接着道:“听说裴清越被关进云阳国狱了,还是阮暮言做的?” 苏祁挑眉,不置可否。 “陈焰已经带着二十万兵马分批南下了,我只需要你在太后死后,立刻登上皇位,镇压异己,让陈焰撤兵,剩下的事,我自己会解决。” “可万一事情败露?”李赐反问道。 “你要杀的,是北淮的太后,而不是阿猫阿狗,不是谁,都能刺杀成功的。” “殿下与我,皆是矢在弦上,谁都离不开谁,若真败露,到时只是南锦的事,与殿下无关。” 苏祁淡淡然说到。 李赐笑了:“那若是赢了,裴清越会出来吗?” “那是自然。” “那好,成交。” “那消息,怎么传?”李赐问道。 苏祁从袖子里拿出一副女子的画像:“每月初十,升福寺找这个女子,若有消息,会放在篮子里的黄纸下,自行取走。” “原来苏大人早就安排好了!”李赐拿过那张画像,看了看,接着啧了两声:“别说,长的还挺标致。” “不过,我很好奇,你那杀手,都哪找来的,这么不要命?” “富贵险中求,这话,想来殿下应该听过吧。” 李赐撇了撇嘴:“有银子拿,没命花,这买卖,太不值。” 苏祁应声:“殿下不做,自会有人做,殿下放心,苏某说话算话。” 苏祁果然说到做到,陈焰带兵快到南锦时,太后宫里有刺客闯入,虽然刺客被箭射伤,但太后还是被她一剑刺中要害,不治身亡。 刺客最终还成功逃脱了,当然,他也帮了不少忙。 北淮一时没有了掌政之人,他最终成了北淮的皇帝。 第76章 女装 苏府。 整个苏府的人都知道,公子从宫里带回来个女子,长的跟之前来过的大人一模一样。 虽也有人在私底下小声议论,但到底清楚苏祁的手段,没人敢明着说。 那个女子被带回来的时候,是公子亲自抱回的内室,小心翼翼,生怕磕着碰着。 但那个女子进府已经三日了,还未醒,公子除了去宫里,就是在内室衣不解带的照顾着。 宫里的太医每日都来,药也是江平亲自看着煎的,足以见公子对那女子的重视。 齐义杨每日都过来给她扎针,可裴清越按理来说,应该要醒了啊,怎的这么多日还没有动静。 她前几日的意识总是很不清晰,老是听到有人在耳边低语,有时候是丫头的声音,有时候,又像是个上了年纪的男人,听见最多的,是个年轻男子的声音,那声音颇像苏祁。 她总以为自己魔怔了,死了还想着苏祁。 每日都有人用针扎她。 今日好像比往常都要痛一些,她皱了皱眉头,使了力气终于抓住了那只作案的手。 费力地睁开眼睛,还是迷迷蒙蒙的,一片白色,还未看清,就听到旁边有一个上了年纪的声音,激动道:“醒了!” “快去,快差人告诉苏大人,人醒了。”听这声音甚是熟悉,透过帐幔,果然是齐义杨。 “这是哪儿?”她沙哑着开口。 齐义杨慌忙道:“这是苏府。” 她怎么来苏府了?她不是应该死了吗,或者,应该在水牢。 “我没死。”她说这话时,嘴角微微扯起,像是在说别人。 齐义杨:“没死,没死。” 齐义杨心里其实暗暗捏了一把汗,可不能死,若是死了,那位苏大人,非得让我给你陪葬不可。 正躺着,就听到门外丫头传来行礼的声音:“公子。” 苏祁就进来了,风尘仆仆的样子。 看见她正看着他,眼里透出少有的欣喜,走过去。 齐义杨识相的拿起药箱:“裴大人如今已经醒了,只要按照下官的方子,一日两次,好生休养着就行。” 苏祁起身:“辛苦齐太医。” 齐义杨一脸受惊地表情:“不辛苦,那下官就先退下了。” 她看向苏祁,看这样子,应该是苏祁救了她,朝着他笑了笑。 苏祁亦看着她,眼里满是欢喜。 “发生了什么?” 苏祁知道裴清越问的,是关于她怎么出来的。 知道她的性 分卷阅读133 子,不告诉她,定然不会好好休息。 “皇上驾崩了,赵则白伙同阮暮言勾结北淮逼失败,赵则白自尽了,阮暮言已经在前日,斩首示众了。” “你说……皇上驾崩了?” “是。” “锦王殿下继位,改年号为上阳,现在是上阳元年。” 虽然知道这个结局,但是心里,还是不可避免的狠狠缩了一下,咽了一下口水。 那是她的父皇啊,从小疼爱她的父皇,说不难过,怎么可能,虽然也恨他。 “怎么了?” “没怎么。” 她刚说完,就听到门口传来声响。 江平的声音从门口传进来:“公子,林侍卫说要见见……呃。” 说到称呼,突然一下不知道该怎么称呼裴清越了。 他当初知道裴清越是个女子的时候,反应了好久,如今叫裴大人,感觉好像有些别扭,叫裴姑娘吧,好像更别扭。 “让他进来吧。” 苏祁温淡的声音响起。 潮落就闯了进来,眼眶已经红了,喊了一声:“公子。” 她冲潮落笑了笑,紧接着,就是一阵哭腔传来,一个瘦小的身影窜到床边,激动道:“公子,你可算是醒了!” 是阿辞! 她看向苏祁,不用问,肯定是苏祁做的。 她看着阿辞几乎哭成个泪人,宠溺地笑了笑:“哭什么?我这不是好好地。” 阿辞的声音一抽一抽的:“奴婢,奴婢,心疼公子。” 倏忽地,她突然想到了皇兄,他还在云阳国狱里关着,如今父皇已经驾崩了,那皇兄。 她眼神里闪过一丝希冀,看着苏祁:“那现在云阳国狱里的七殿下能放出来了吧?” 她问的关切,眼睛里跟方才醒来的时候全然不同,闪着亮光,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自觉地抓紧了他的衣袖。 苏祁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抿了抿唇,当初,她就是因为要救赵则宇才委身于他,始终是他心里的一根刺。 “你好好休息,过几日我再来瞧你。”苏祁忍住心里的不悦,站起身,往门外走去。 她不懂,苏祁为何突然变得这么漠然。 夜里,有另外一个丫头送了饭菜过来:“姑娘,您可算醒了,我们公子可日夜盼着您醒呢。” 她看着床顶的白色帐幔,苏祁他,很希望她醒吗? 那个小丫头接着道:“我叫小意,姑娘如此唤我便好。” 她点头,小意便拿着粥过来喂她。 忍不住道了一句:“公子对姑娘可上心了,每日得空都过来,想来今日可能有些忙吧。” 她低头,嘴里的粥还温热,心里却不知道在想什么。 喝完粥,她觉得浑身都有力气了一些,整个人的精神都好了不少。 睡了这么多日,夜里竟然睡不着了,脑子里想的是,她没死,如今已经改朝换代了,她要把皇兄救出来。 因为时候不早了,阿辞早早地给她吹了蜡烛,房间里,依稀只有外头月亮的亮光。 很是安静。 突然,她听到门被推开的声音,虽然很轻,但她没睡着,所以听得很清楚。 她知道肯定不是阿辞和潮落,那最有可能的,便是,苏祁。 她连忙闭上眼睛。 感觉到帐幔被轻轻拉开带过的凉风,他轻轻地坐在了床边。 苏祁坐下,没有点蜡烛,所以只能依稀看见她脸的轮廓,伸手想抚她的脸,在即将触到她的脸的时候,堪堪顿住了。 脑子里想起的,是她下午问起赵则宇时的那双眼睛。 裴清越好像听见他轻轻叹息了一声,然后,给她掖了掖被子,便转身出去了。 后来,后来她就迷迷糊糊睡着了。 就这样又过了半月,她已经能下床了,只不过倒是从未出过房门,只是下床用膳。 白日里倒是不怎么瞧见苏祁,只是有几回夜里,倒是会过来,不过仅仅只是坐一会,便走了。 这让府里的那些下人倒是有些看不明白了,公子喜欢那女子,人人都清楚几分,病着的时候衣不解带,可如今人醒了,却又觉着像是疏离了几分。 苏祁不理会她,她自然也不过问。 天气已然回暖,院子里的花草都长开了。 小意进来:“姑娘,外头太阳暖和,可要出去晒晒,整日待在屋里头,怪闷的。” 这几日除了阿辞,就是小意照料着,这一来二去的,也就熟络起来。 小意的年纪小,看着才十四五的样子,不过人长的水灵,办事也利索,很是讨人喜欢,阿辞为这,还特意在她面前夸过。 她起身,小意从衣柜里挑了一件雪青色的襦裙,素色的,只有些零碎的如意纹。 小意接着道:“这雪青色最挑肤,姑娘肤白,性子也淡,奴婢觉着,这雪青色姑娘穿着,定然好看。” 她看着也觉着不错,笑了笑:“那便给我换上吧。” 好久未穿女装,如今穿上,竟然觉得有些不习惯。 小意见裴清越换上,不禁赞叹道:“姑娘真好看!” 说着便让裴清越坐到梳妆镜前,说要给她梳一个好看的发髻。 裴清越哑然,笑了笑:“不必梳了,又不出门,只在院子里坐坐,到时候还要拆开,麻烦得紧。” 小意只好作罢。 阿辞已经着人放了一张圈椅在院子里,院子里的太阳是真好,她不禁靠在椅子上闭上了眼睛。 苏祁 分卷阅读134 恰巧回府,就看见院子里靠在椅子上的裴清越,及腰的长发从椅背落下,触至椅面。 因为养了半月,脸上有些肉了,看着不再那么瘦,皮肤在太阳的照射下,看着吹弹可破。 雪青色的襦裙,更衬得她肤白胜雪,靠在椅子上,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 一时间,他有些愣怔。 阿辞去小厨房忙活了,只剩下小意在,小意看见苏祁,朝着苏祁行了个礼。 轻唤了一声:“公子。” 她本就没睡着,听到动静,本能地张开眼睛,看见苏祁一身玄色官服,立在远处,眼神晦涩。 不免有些尴尬,一时都不知该做何反应,幸好,苏祁在她未有反应时,便提步离开了。 用晚膳的时候,潮落回来了,她派他去打探皇兄的消息。 屏退了众人,潮落神色有些犹豫道:“听闻,明日,要在云阳国狱,鸩杀【1】。” 她吓的筷子都拿不稳,掉在了地上,有些愣怔地重复道:“你说什么?” “鸩杀?” 她起身,没有了用晚膳的心思。 潮落接着道:“而且,由苏大人亲自监刑。” 苏祁! “你出去吧,让小意进来。” 小意进门,便瞧着裴清越脸上有些失神,问了一句:“姑娘,您找奴婢?” “带我去见你们公子。” 小意一愣,虽不知道裴清越要做什么,但还是照办了。 作者有话要说: 【1】鸩(zhen第四声):鸩杀,就是喝鸩酒,die掉 第77章 撕心 苏祁的房门未关,也正在用晚膳,见她过来,微微抬了抬眼,没说话。 “苏祁,我来,是有事……”她也不磨叽,直接同他开门见山。 她身上穿着的,依旧是上午穿着的那件雪青色襦裙,正值初春,白天太阳大,夜里还是有些凉的。 苏祁瞥了她一眼,嘴角泛起一丝不易察觉地苦笑:“为赵则宇?” 她亦没想到苏祁会这么问,迟疑了一下:“是。” “你就这么喜欢他?” 苏祁这话毫不避讳,纵使周围的下人都还在。 她眉头微微蹙起,原来,苏祁是这样想的,刚想开口否认,只是脑子里又掠过一丝理智。 她要怎么解释,跟苏祁说自己是赵阴曼!她如此为了赵则宇,是因为赵则宇是她亲皇兄? 苏祁见她犹豫,轻嗤了一声,微微侧头,看着她。 他坐着,所以比站着的她低一些,眼神没有一丝波澜,一字一句道:“赵则宇,必须死。” 话说的轻慢,却是不容置喙。 她听到苏祁这话,感觉心跳都漏了一下,有些激动道:“为何?如今皇上登上皇位,已经改朝换代,可以再彻查当年的事了,你也明白,绘湘案,不是他做的,为什么?” 苏祁放下筷子:“这世上,哪有这么多的为什么!” “来人,送她回去!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出来!” 她一下就急了,眼眶红了:“苏祁!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苏祁依旧沉静地反问:“不是我想的那样?那是怎样?” 她差点就想将实情说出来了,可一抬眼,看见苏祁冰冷的眼神,就知道,现在无论她说什么,他都不会信了。 她冷笑,眼角落下一滴泪。 往房里走。 早知道,早知道醒来会是这样,当初还不如死了。 回到房里,是无论如何也睡不着了,想到明日皇兄就要行刑了,心里一阵酸楚。 翌日,云阳国狱。 程式刚到门口,就有侍卫来报:“程大人,苏大人一早就到了。” 程式心里一惊,现在才卯时,天还未完全亮。 这苏祁早就到了,那,岂不是寅时便到了,这赵则宇行刑的时候,是在辰时,还有一个时辰呢。 “知道了。” 程式挥了挥手,往云阳国狱里走去,苏祁背手站在走道上,挺拔如竹,穿的倒不是官服,而是一袭白衣。 程式走近,才发觉他身上有酒气,这苏祁清冷自持是皇宫里出了名的,平日里,几乎不怎么喝酒。 如今? 蓦然想起刚从水牢里出去的那位,心下了然了几分,上前笑了笑,同苏祁打招呼:“苏大人。” 苏祁回身,睨了他一眼,程式心里叹了一口气,苏祁不动,他自然也不敢多言。 可怜他陪着苏祁站了这么久。 天慢慢亮了起来,微光透过牢狱里的窗户,打进来,能看见小小的尘埃上下浮动。 他们一行人,往牢房里走,赵则宇整个人已经没有了往日的样子,蓬头垢面,身上的囚服满是褶皱。 听到声响,没有动,只是看着窗子外面透进来的光。 最终还是来了。 那日宫变,他就知道了,无论谁坐上皇位,他都不能活了。 当初父皇念着他是他的儿子,所以,仅仅只是下令将他关进云阳国狱,并未有其他的刑罚。 可他的兄弟不一样,但凡 分卷阅读135 是谁坐上皇位,云阳国狱里的他,都是一块疙瘩,不得不除。 程式打开牢门,苏祁进去。 赵则宇笑了笑:“来了?” 云阳国狱门口,有一位穿着雪青色襦裙的女子,戴着斗笠,堪堪在门口站定。 侍卫拦下。 女子从袖子拿出一块令牌,两位侍卫相互看了一眼,心下疑惑,这不是苏大人的令牌吗,可苏大人不是已经在里面了吗。 “带我去赵则宇的牢房。” 那女子开口,却是命令倨傲的语气。 侍卫虽狐疑,但看那女子的样子,迟疑了一会儿,便同她道:“随我来。” 一路七绕八绕慢慢走到牢房,她隔着轻纱,就看见皇兄拿着酒樽正要喝。 “不要。” 下意识地说出这话,便提起裙摆往那边跑过去。 众人被这突然的一声吸引了目光,就看见一个穿着雪青色襦裙的女子往这边跑。 苏祁瞳孔一缩,眼眸微眯,看着她跑过来,不禁去摸腰间的佩玉。 她把斗笠拿下,发簪因为被斗笠勾住所以一起掉了下来,青丝散乱。 程式看到来人的脸,惊的一时反应不过来,这……裴清越,竟然是女的!! 那就难怪苏祁这么对她了。 说不准当初她进云阳国狱也跟她的身份有关呢。 赵则宇也看着远处的女子跑过来,呆愣地怔住。 她看见皇兄,眼泪像泉水一样,止不住往下流。 刚走到皇兄面前。 就听到背后苏祁的声音响起:“七皇子,时辰到了。” 她听见,心一跳,回头,泪眼婆娑地看向苏祁,也不顾牢房里又多脏,径直跪下,声音祈求,带着哭腔:“苏祁,算我求你,放过他好不好?” “求你,放过他……”越说,那种无力感更甚。 程式看着这阵势,一时间竟然有些搞不懂怎么回事了,这裴清越不是跟了苏祁吗,怎么又跟赵则宇又扯上了。 苏祁微微低头,看着满头散落的青丝披散在雪青色的襦裙面上,说不出的舒意好看。 可他心里却如冰一般。 “来人,架住她。” 苏祁开口,语调凉薄。 她呆呆地抬头,泪珠还挂在脸上,摇着头。 这时候立刻进来两个侍卫,左右架住她,她原本就是女子,虽然已经大好了,但还是虚弱。 那两个侍卫架住她,苏祁淡声开口:“七皇子,现在不会不想死了吧?” 赵则宇看向裴清越,虽然不知道她为何如此维护自己,但他知道自己的结局,不会变的。 他举起酒樽,就准备往嘴边送,耳边响起了裴清越带着哭腔的凄厉的声音:“皇兄!” 他一愣,愕然地看向裴清越,她方才,叫他什么?皇兄? 裴清越的眼睛湿漉漉的,看向他。 苏祁这时候,已经全然听不进去那些了,为了保住他,裴清越连这种荒诞的话都说的出口! 看着两人,松开手里拿着的佩玉,眼神示意旁边站着的侍卫。 侍卫见苏祁会意,便上前,重新从酒樽里倒了一杯鸩酒,上前,一个人按着赵则宇,另一个人径直要将酒灌下去。 她见了,眼泪流的更凶了。 “不,不要,苏祁,我求你,不要。” 赵则宇看着她,鸩酒的毒性很强,很快赵则宇脸色变得很痛苦,嘴里呕出了一口黑血。 “不要……不要!”她用尽全身力气,依旧挣不开那两个侍卫的束缚。 “放开我!放开我!” “皇兄!皇兄!我是阴曼啊!” 最后一句,几乎是在呢喃,因为她已经没有任何力气了,脑子一片空白。 她叫的声音都哑了,眼泪也干在脸上,就这么看着,她的皇兄在她面前,七窍流血,而她,什么也不能做,只能看着。 程式看着,这场面,特别是裴清越哭的这么惨,真有些不忍。 偷偷抬眼去瞥苏祁,苏祁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程式不知为何,在他的脸上看出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程式是个会看脸色的人,带着人把赵则宇的尸身拉了出去,对着苏祁道:“那苏大人,下官就先下去了。” 说着便带着那些人溜了。 那两个侍卫架着裴清越。 苏祁微微侧身,见她低着头,脸上满是泪痕,看着,怪让人心疼的。 她不知道,他在气什么。 她骨子里是个骄傲的人,从不轻易求人,可为了赵则宇,她求了他两次,两次都是跪下的,而且还能为了他委身于他。 他冰凉的手捏起她的下巴:“既然来了,那我便亲自断了你的念想。” 她看向他,眼神带着恨意。 他丝毫不在意,打横抱起她,往外走去。 回到府里,守在她门前的两个人已经跪着了。 苏祁将她抱回院子里,阿辞和小意一脸焦急的上前,苏祁将她抱回房里。 让她们给她洗澡,看到她的眼神,一滞,往外走去。 走到书房里,翻了翻,果然自己的令牌已经不见了,对着江平道:“那两个人,叫进来。” 那两人进来后,径直跪下:“属下办事不周,还请公子责罚。” “她怎么逃走的?” 苏祁开口问道。 “姑娘说肚子不舒服,属下们不敢怠慢,只好让姑娘出来,谁知等了好久也不见姑娘出来,后来让丫头进去看,人……人已经不见了。” 分卷阅读136 “一人四十板子,下去吧。” “属下领命。” 等到人都出去,他坐着,又习惯性地去摸腰间的佩玉。 “来人。” 门口有丫鬟进来。 “公子。” “拿些酒来。” 丫鬟微怔,公子昨日同那女子争吵的事,已经人尽皆知了,那女子被送回房以后,公子就喝了不少。 现下? “是,奴婢这就去拿。” 拿了一壶进房里,便退了出来,在门口候着。 “再拿一壶来。” 公子鲜少喝酒,从未喝过这么多。 但还是听吩咐。 回了一句:“奴婢这就去拿。” 将酒送进去的时候,就看见公子坐在太师椅上,头往后仰,脖子白净,喉结分明。 她脸一红,将酒放下,便退了出去。 第78章 妃子 小意跑过来的时候,苏祁门口守着的丫鬟拉着小意悄悄嘱咐::“公子今日看着心情很不好,方才喝了不少酒,你可得小心着点。” 小意点了点头。 也不知道这两人是怎么了,出去一趟回来就变成这样了。 进去小心翼翼地开口道:“公子,姑娘不洗澡,奴婢们都劝了,怎么说都没用。” “啪。”的一声。 吓的小意惊呼出声,连连往后退了好几步,一个酒杯在地上碎裂,酒渍溅了一地。 只见苏祁身子有些不稳地起身。 她是做下人的,看见主子如此,自然地想上前去扶,没想到苏祁一拂袖,厉声道了一声:“下去。” 她连忙往后退了两步。 江平听见声音,也进来,瞧见如此情形,小丫鬟已经吓的眼泪都在眼眶里了。 挥了挥手,让小丫鬟下去。 小意仿佛获救一般,连忙退出去,喝醉酒的公子太可怕了,刚刚的姑娘也好可怕。 苏祁摇摇晃晃地往裴清越院子里走,江平因为担心,所以跟在苏祁后面。 昨日裴清越被关着,为怕潮落放她出来,特意让人绑了潮落,如今还关着呢。 苏祁走到房门前,顿了顿,一下推开门,裴清越身上还穿着那件雪青色的襦裙,抱着膝盖坐在床上。 阿辞见苏祁进来,朝着苏祁福了福身子,苏祁一挥衣袖,她便懂了,这是要她出去。 她躬身出去,临走前有些担忧地看了一眼在床上的裴清越。 犹豫了一会,便出去了。 她也不知道人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眼泪,好像流不完一样。 苏祁走到床边,按着她的脖子,迫使她面对着他,她的眼泪刚巧滑落。 苏祁将她的头按近,凑到她耳边,他身上的酒气,一下就盈满她的鼻尖。 “你的眼泪,从没有一滴,是为了我,从来都是为了别人,可我最不喜欢的,就是看到你哭,更何况是为了别人哭。” 因为屋里没点蜡烛,所以,她没看见苏祁眼里的悲伤。 她恶狠狠地回道:“他不是别人!我也从不会为别人哭!” 言下之意,即是苏祁,才是那个别人。 苏祁怒火一下就上来了,用力让她头偏了偏,对着她的唇,便咬了下去。 她用力的想要推开他,奈何,她原本就很虚弱了,加上早上出去之后,整日都没吃东西。 当然推不开他。 她一急,只能用力地咬了一下他的唇,苏祁吃痛,闷哼一声,但还是没放开她。 江平和阿辞在门口,听到里面的动静,自然知道发生了什么,各自有些尴尬。 她很早就醒了,准确来说,她一夜都没睡,苏祁的睡相很好,他一直睡在外侧。 她的眼睛盯着帐幔,直到天亮,察觉到苏祁微微转醒,她连忙闭上了眼睛。 苏祁按了按额头,微微侧头,看着身旁背对着他的裴清越,然后看到地上一片狼藉。 他醉了,但是什么都记得。 只是,现在头有些疼。 他扶额起身,轻轻撩开被子,下床,没有穿鞋,光着脚,踏在冰凉的地上。 拿着一件外袍,披着便出去了。 她不知道躺了多久,仍然闭着眼睛,眼泪憋不住,顺着脸落在耳边。 有人进来了,轻手轻脚的。 随即听到阿辞的声音响起:“小姐。” 她哑着声音:“备水吧。” “是。” 她把自己浸在水里,脑海里浮现的,都是水牢里那种感觉,她破水而出,大口呼吸着。 洗完出来,看到潮落在门口守着。 回到屋里,将他叫来:“你替我办件事吧。” “公子吩咐?” 潮落跪下,只是跪下的动作,有些不利索。 她问:“你怎么了?” “没什么。” 她起身,作势要去掀他的衣服。 “属下,受了点小伤。” 潮落回避着,知道裴清越的性子,遂开口道。 “苏祁做的?” 潮落没应声,她也知道,赵则宇的事,是她让潮落查的,他就罚潮落。 “可上了药?” “嗯。” “公子若是有事,还请吩咐。”潮落坚定地开口。 她沉吟了片刻才道。 “京都的舍楼,你可知道在哪?” 她开口。 潮落一怔:“城东,有间不起眼的杂货铺子后头。” “公子去舍楼做什么。” 裴清越接着道:“你先回一趟定远侯府,到我的房里拿些东西。” 分卷阅读137 她从水牢被救出来的事,苏祁应该是封了消息的,所以,除了知情人,其他人都以为她还在云阳国狱的水牢里,又或者,是死了。 “衣柜中间那层,有一件绣着金莲的披风,和一个小小的木制盒子。” “你拿着披风去一趟舍楼,什么都不必说,只要将披风给里面的人就好,然后,再将那个盒子拿回来给我。” “属下明白。” 潮落出去的时候,她其实有些担心。 傍晚的时候,苏祁的暗卫来报。 “公子,那个侍卫去了一趟定远侯府,拿了一些东西。” 苏祁开口:“被发现了吗?” 那个暗卫顿了顿:“差点,那还要跟着吗?” 苏祁蓦然想到她看向他的眼神:“撤了吧。” “是。”暗卫领命下去。 小意端着晚膳进去,就看到裴清越坐在窗前,呆呆地看着院子里的花草。 下午送进来的桂花酥和其他糕点,一点都未用。 她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姑娘闹什么脾气,公子生的俊俏,要权有权,要银子有银子,旁的姑娘笑都来不及呢。 偏偏这位姑娘,自她来伺候,就未见她同公子好好说过话。 潮落回来了,她的一颗心才落下。 接过那个小盒子,对着潮落笑了笑:“你先回去休息吧,辛苦你了。” 潮落听到这话,一愣:“这是属下应该做的。” 她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精美的鸽血石戒指,当初去买的时候,本就是一对,是她留给自己对阳滋的念想,没想到如今派上了用场。 夜里,她坐在床上。 窗户开着。 突然一个身影蹿了进来,轻轻地将窗关上。 然后环视了一圈,最终看向坐在床上的人:“说吧,有什么事。” 来人穿着一身夜行衣,蒙着口鼻,但那双桃花眼在烛光下格外清楚,不是沈谓是谁。 他把蒙着脸的布扯下来。 大摇大摆地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茶,咕咚咕咚往下灌。 那件披风,是当初他在升福寺刺杀受伤走之前留下的,说到底,他欠她一个人情。 “你能进北淮皇宫吗?” 沈谓拿着茶杯的手一顿,回头,一脸疑惑:“你进北淮皇宫做什么?” 她拿出那个盒子:“你能不能帮我,把这个给李赐,问他,愿不愿意娶我。” “咳咳咳。”沈谓闷声咳了好几声,应该是被水呛到了。 他回头看向裴清越,眼神坚定,不像是说笑。 沈谓接过的时候,还跟她反复确认:“你确定北淮皇帝看见这个就不会让禁军杀了我的人。” 她点头。 沈谓走后,她直直盯着屋里的烛火,好久好久。 几日后,南锦盛传,北淮新帝派了使臣过来要八抬大轿迎娶苏府一个叫轻月的丫头做妃子。 苏祁知道这事的时候,全然未想到李赐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事。 赵则深同他说起这事的时候,自然是希望,他能割爱,毕竟,南锦如今才经历宫变不久,若,此时北淮出兵,南锦,实在是吃不起。 使臣进南锦第三日,便直直闯到苏府,想要进去带人。 众人没法子,只能去请示苏祁。 苏祁慢慢踱步出去,看着门口的人。 使臣见了,便开口向他道:“苏大人,轻月姑娘今后是我们陛下的妃子了,一直住在苏府,怕是不妥吧?” 苏祁瞥了一眼那个使臣:“她已经是我的人了,你们陛下还要吗?” 使臣完全没想到苏祁会说出这样的话,当初李赐交代他的时候,他还觉得荒谬。 哪里会有臣子如此放肆! 谁曾想,苏祁还真。 但面上丝毫不意外,淡笑道:“苏大人,我们陛下说了,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北淮民风开放,再嫁的女子,没什么好稀奇的,更何况,轻月姑娘,还没有名分。” 苏祁勾唇轻笑,带着一分释然:“江平,带路。” 她是恨极了他的。 江平一愣:“公子!” “带路。” 使臣朝着苏祁鞠了一躬:“多谢大人。” 她知道李赐一定会来的。 换了一身淡粉色的轻纱裙,戴着斗笠,整个人,都显得飘渺起来。 阿辞跟在她身后,只觉得心疼,这几日,裴清越整日里没有精神,还咯血。 她不让跟苏祁说,苏祁也自从上回在她屋里留宿之后,也只是每夜在她的房前站一会,从没有进去。 苏祁在府门口,看着一行人进去,一直等到他们出来。 裴清越穿了一身淡粉色的轻纱裙,看着很是飘渺,仿佛下一秒,就会随风而去了。 许久未见她了,好像又瘦了。 使臣同苏祁客气:“那苏大人,我们就先告辞了。” 她跟在使臣的身后。 隔着轻纱看着他,他依旧是一袭白衣,感觉隔了这么远,还能闻到他身上的桂花香。 她没有跟他说一句话,只是走到他面前,轻轻巧巧地福了福身子。 然后,便往使臣备的马车走去。 苏祁也转身,朝府里走去。 两个人都笑了,苏祁笑得大声,而她,只是在轻纱里扬起了唇角。 不知道谁的泪,浸湿了谁的衣角。 第79章 进宫 北淮皇宫。 今日是新娘子进宫的日子,因为只是个妃子,所以,只能从侧门进。 “小姐, 分卷阅读138 到了。” 阿辞在轿门前轻唤,她撩开帘子出去,已经春夏之交了,北淮的太阳很大。 光一下刺过来,她不禁伸手挡了挡,才瞧见远处站着的李赐。 她原以为,李赐是不会来的,没想到,不仅来了,看样子,还等了有一会了。 他穿着一身紫色的龙袍,显得分外贵气,较之前看着,稳重了不少。 她笑了笑,因着上了妆,倒是分外明媚,旁边的内侍提醒道:“娘娘,请安。” 她才反应过来,正要请安。 李赐就抬步走了过来,朝她伸出手。 她微愣,看到周围如此多人看着,将手放在他的掌上,他的手很宽,很暖和。 李赐牵着她凑近道:“我还是第一次看你穿女装,别说,还挺好看的。” 她看了一眼李赐,没说话。 整个后宫早就听说皇上纳了一个南锦的丫鬟做妃子,虽然荒诞,但到底,李赐一意孤行,没人敢多说些什么。 李赐的妃子,大多都是达官显贵的大家闺秀,哪里瞧得上她的出身。 但听说,那个叫轻月的女子刚来,皇上就放下手里的政事过去接人了。 所有人都好奇这轻月长什么样,能将皇上迷成这样,所以或多或少都派人去盯着。 所以,在她的身边,有很多双眼睛盯着。 李赐带着她走了有一会。 将她带到一所小宫殿前,她抬头,看见殿门上,挂着一块牌匾:莺涧苑。 李赐回过头,朝她笑了笑:“当初,你送我进莺涧苑,这次,该我还你了。” 她已经松开了他的手,双手交叠放在小腹前,她本就是皇宫里出去的,所以,这些礼数,她都知道。 李赐进去,她跟着,苑里布置的素静淡雅,没有雍容华贵,却也是精巧雅致,看得出来,费了一番心思。 院子中间,还有一个小池塘,里面养着红红的锦鲤,甚是好看。 李赐带着她进了屋,一边走一边道:“我知道,你同朝堂里那些男人处惯了,定然不习惯同那些女人一块,所以我特意免了你的所有问安。” “北淮的皇宫,没有太后,没有皇后,所以,你大可放心……” 李赐的话还没说完,刚刚回身,就看见裴清越一歪,侧身倒了下去,像是没有骨头一样。 海棠红婚服上的流苏,晃了几下,在空中画了一道好看的弧线。 吓的他心一惊。 快步走过去,抱起她,冲着外头喊:“传太医,快传太医!” 接着将她抱到床上。 女子的睫毛,像一把小扇子,轻轻颤抖着,整个人轻的不像话。 太医来的快,只不过,诊脉诊了好半天,出来,有些犹豫地对李赐道:“回禀皇上,娘娘体内的寒气太重,底子本来就弱,加之,心脉郁结,气滞血瘀,怕是……” 原来,是到他这来躲着来了,她从水牢里出来的事,他自然知道,他也知道她进了苏府,再后来,他也就没派人跟着了。 直到,有人闯进皇宫,将那个小盒子给他,看到那枚鸽血石戒指,听到那句话,他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办了。 如今看来,她过得并不好。 李赐没有看太医,只是看着床上躺着的人,沉静地开口问道:“还有多久?” 太医抹了抹额上的汗:“多则两月,少则半月。” “什么时候能醒?” “待臣开一副药,服下,半个时辰之后,便能醒了。” 李赐挥了挥手,太医下去。 她做了一个梦,梦里她还躺在未央宫偏殿,母后和父皇在前殿,皇兄刚读过书,拿了小厨房的酥酪,过来给她尝。 突然场面一变,冷宫前,火光冲天,滚滚浓烟慢慢往上飘,她透过火光,看见母后穿着一身白衣,在火里冲着她笑。 她的眼泪一下就下来了,感觉撕心裂肺的疼。 “小姐,小姐。” 她忽的睁开眼睛,阿辞在身旁担忧的叫她。 她看见床顶的帐幔,恍然的眨了眨眼睛,侧头问:“我这是怎么了?” 阿辞神色一变,笑了笑:“太医说小姐只是舟车劳顿,太累了,好好修养一阵便没事了。” 她心里其实明白,但她没说破,扯了扯嘴角,问了一句:“李……皇上呢?” 阿辞:“方才有人过来找皇上,皇上吩咐了几句,便先走了。” 她点了点头。 阿辞接着道:“那,小姐,再睡一会?“ “不了,再睡,晚上该睡不着了,出去坐坐吧。” 才坐了一会,有宫女来报:“娘娘,谭美人在莺涧苑门口,说是过来看看娘娘。” 后宫是个什么地方,她再清楚不过了,更何况,李赐是皇帝,但凡有些风吹草动,都能掀起波澜。 谭琳进到院子里时,一眼便看见院子桌前坐着裴清越。 她手里拿着白瓷茶盏,穿着一身海棠红,脸上化着明艳的妆,唇红齿白,另一只手撑在下巴下。 整个人看上去软若无骨,周身那种贵气,一点也不像丫鬟出身的样子,倒像个公主。 肆意洒脱,明媚可人。 谭琳近身,看见她,才发觉,那双眼睛,眼里全是疲惫和忧伤。 她一怔,一个丫鬟,能嫁给皇上,还有什么不满足的,看着,倒像是被迫的。 她看向李赐的那个妃子,带着歉意地笑了笑,声音低哑:“妾身身体抱恙,便不起身了。” 分卷阅读139 谭琳竟然一下忘记自己是过来做什么的了,原本在肚子说了几遍的话,对着那张脸,顿时也觉开不了口。 她是大家闺秀,面对着她,竟然有一种自惭形秽的感觉。 尴尬地坐下,也没有聊几句,便匆匆走了。 晚上用晚膳,李赐倒是过来了,见了一桌子的菜,她都没怎么动。 坐下,夹了一筷子肉片到她的碗里:“不吃完,不准睡觉。” 她哑然失笑,还是将那些肉吃完了。 连着几日,李赐都过来用膳,但,从不留宿。 后宫里虽也议论,但到底,也不再将她放在眼里,说不定皇上只是一时兴起,很快就厌了。 一日。 她刚喝完药,就听见外头宫女给李赐请安的声音,刚要起身出去看看,就听到李赐在外头喊:“清越。” 她出去,外头天已经黑了,只有灯笼的光亮,李赐站在院子里,背着手,看了一眼她,又看向远处。 她顺着李赐的视线看过去。 黑色的夜幕上,划过一条白线,忽然一下炸开了,五颜六色的,星星点点落下。 绝美! 她从未见过,漫天星光,也比不过的烂漫,虽然,也只有一瞬。 李赐后来告诉她,那叫烟花,民间刚弄出来的玩意儿。 他觉得她一定会喜欢的,特意弄来给她看看。 可她透过那五颜六色的烟花,看到,却是一袭白衣,还有那张淡然温润的脸。 后来,她好像觉得越来越累,累的出门坐着,都使不上力气,做什么也提不起兴致。 只是在床上躺着,有一回,她让阿辞把药倒了,喝了也无用,也不知道是不是阿辞跟李赐说了。 李赐自那以后,每日过来,看着她将药喝了才去上朝。 她将药喝完,将碗递给李赐看,笑着道:“我怎么觉着殿下同之前不一样了。” 李赐也笑了笑,笑得肆意:“我不是觉着,你是这皇宫里,我唯一能说上话的人,你要是走了,我就真的是孤家寡人了。” 李赐接着起身道:“得了,我也得上朝去了,晚上再来瞧你,你好好休息。” 她点了点头。 阿辞因为不放心,所以,但凡跟她有关的事,都亲力亲为。 北淮的夏日来的早,各宫的冰都供上了,但是她体寒,所以,一直都没用冰,李赐过来,总是要流些汗。 只有夜里稍稍会凉快些,所以,她干脆让李赐迟些过来。 整日里躺着,无事,倒也挺无聊的,李赐让人找了好些话本子,还有小玩意儿,还让人去宫外请了说书的。 都让她辞了,唯独留了两本诗册。 李赐为这还特意说过她,难伺候。 她又咳嗽起来,而且越来越频繁,每回咳嗽,阿辞比她还要慌,又是顺气,又是拿水的。 李赐来的次数也越来越多,她还打趣他道:“你要再在我这儿待几日,那些朝臣,折子怕是有一尺高了吧,陛下不理朝政,被美色迷惑,说我是红颜祸水。” 李赐正色道:“我是皇帝,谁敢说,我就杀了谁!” 她扯了扯嘴角:“这话,皇上在我面前说说也就罢了,可千万别让人听了去!” 李赐不置可否。 从莺涧苑出来,内侍在前头提着灯笼,慢慢地走。 内侍的脚步声很轻,轻的几乎没有任何声响,没有人说话,周围都很安静。 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回荡在甬道上。 仿佛整座宫殿,只有他一个人,清冷地让人心里发颤。 他微微回身,朝着方才走出来的方向看去,已经没有了亮光,只能依稀看见殿门前的两只灯笼随风摇摇晃晃的。 她和他,都是孤独的人。 第80章 结局 夜里,不知道什么时候竟下起了雨。 滴滴答答地声音,格外清晰。 “阿辞。” 阿辞听到裴清越叫她,她心一跳,立刻就觉得不好。 过去,果然,她躺着,已经虚弱的不行了。 她这几日,私下里已经不知道偷偷哭过多少回了,现下,碰到这种情况,饶是平时多沉稳,眼泪也跟开了闸似的。 “小姐,小姐。” 她朝着阿辞笑了笑,没说话。 这种感觉,就跟当初在未央宫偏殿时一样,她知道她快死了。 阿辞哆嗦地将屋里的蜡烛点上,然后冲着外头叫:“来人,快来人!” 外头候着的宫女,听到叫声立刻推门进来:“阿辞姐姐,怎么了?” “快去请太医,快去!” 那个宫女正要跑出去,就听见里面声音虚弱道:“别去了,去请皇上过来吧。” 阿辞一怔,喊了一声:“小姐。” 她笑了笑:“请太医没用,让李赐过来吧,有些话,我想跟他说。” 李赐夜里本就睡得浅,听到外头内侍叫了一声,立刻就醒了,接着就听到内侍犹豫道:“方才莺涧苑的宫女来,说……说莺涧苑娘娘怕是不好了。” 他匆匆把衣服披上,急急赶了过去,到了屋里,就看见阿辞在旁边。 看了一圈,竟然没看见太医,顿时有些恼了:“怎么不请太医!” “是我不让请的。” 他走近,才看见裴清越朝着他笑。 脸色苍白,脸瘦的都没有什么肉。 “李赐。”她开口。 周围人皆是一惊,怎么敢称呼皇上的名讳,纷纷将头低下去。 分卷阅读140 “有些话,我想单独跟你说。”她开口。 李赐挥了挥手,众人退了出去。 “那个秘密,你解开了吗?” 李赐摇了摇头。 她笑了,笑容却是从未有过的释然开心,像个孩子一样:“你说要自己解开的时候,我心里就想过,除非我亲口告诉你,否则你不可能知道。” 李赐现在倒是一副认真的样子,全然没了平常那种纨绔的感觉,淡淡地道:“你别说,我要你好了之后亲口告诉我。” “我现在就让他们去请太医。”李赐说着,便要起身出去。 走到一半,才发觉自己的袖子被扯住了。 裴清越看着他:“因为,我根本不是裴清越。” 李赐回身,看向裴清越,眼睛里被烛火映衬得摇曳,像是有星辰。 他有一瞬间,脑子一片空白,没有反应过来裴清越说的,是什么意思。 她继续说:“阳滋同我非亲非故,又没有交集,为何会叫我姐姐,因为我是赵阴曼。” 李赐一顿,半天没有反应。 她喘了一口气,接着道:“虽然,我也不知道为何会这样,但是,我一醒来,就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我也不知道,我重生的意义,到底是什么,许是还不够苦吧。” 她说到这,自嘲地笑了笑。 李赐看着她,良久没说话。 她重重喘了一口气,然后侧头同他说:“李赐,我想睡了,不必再叫我。” 李赐不知为何,眼眶一下就红了,眼睛里盈满了泪。 随即朝着她点了点头。 她闭上眼睛。 眼前是漫天飞雪,周围,红墙白瓦,是南锦的皇宫。 鼻尖是带着冷意的桂花香,有一个人穿着官服站在稍远处,那个是……程式。 饶是这么大的雪,她也一点也感受不到冷,有一个人,披着白狐皮大氅,紧紧地抱着她。 轻轻地回答她。 “情不知所起。” 外头的雨声越来越远,越来越飘渺。 作者有话要说: 苏祁身上的桂花香一如往常。 她开口道:“苏祁,我有个一事想问你许久了?” 苏祁一滞:“你说?” “你为何喜欢桂花?”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是苏祁回答她的问题,亦是跟她表白。 同僚正文到这里就结束了,谢谢各位小天使看到最后。 后面会有四篇番外,喜欢的小天使别忘记收藏哦~ 第81章 番外一 云想衣裳花 我原本不是个瞎子。 我父亲原本是个商人,将南郡的青茶运到京都去卖,后来,生意越做越大,家里也越来越富裕。 母亲原本是琵琶伎,京都的琵琶名伎,一手琵琶绝技,与我父亲一见钟情。 我出生后,人人都说我长的漂亮,水灵,跟我母亲年轻时候一样。 后来我才明白,说那些话的人,其实在暗暗地骂我,母亲出身青楼,虽然是清倌,但依旧被人在暗地里说是狐狸精。 自小母亲便教我弹琵琶,日子也算和顺。 可在我十四的时候,生了一场病,发了高烧,那个郎中为了救我,用了过量的药草。 后来,我就瞎了。 我曾想过一死了之,但,我的母亲,比我先一步走了。 那段时日父亲的钱被人骗走了,大娘子整日里说我和我母亲是拖油瓶。 父亲也开始喝酒,喝完了就打骂我和我的母亲,听人说,我母亲的尸身,是在镇上枯井里发现的。 我看不见,只能摸着她的脸,哭,使劲的哭。 再后来,我就被卖了,被买个了一个人贩子,到了一个地方,里面全是脂粉的味道,男人和女人的声音。 有个管事的妈妈问我可会弹琵琶,我应了。 当时也不知怎的,就弹了一曲《阳春白雪》,那个妈妈就将我留了下来。 说是让我给阁里的姑娘跳舞奏曲。 第一次碰到魏容。 我那时十六。 我还记得是应该是夜里,我瞧不见,其他的小丫头那夜也不知怎的,都忙去了。 我奏好曲子,只能摸着回去。 听到远处男子的高谈阔论,我有些害怕,一下就顿在原地。 我在觅欢阁一年多了,也知道这是个什么地方,只是当初还有些怅然,最终,还是和母亲一样了。 但我在心里暗暗起誓,我绝不会像母亲那般傻,轻易对男子动心。 可后来我才知道,动心,仅仅只是一瞬的事。 我听得出来,在我前面,有好几个男子,而且,他们应当是喝了酒。 他们对着我动手动脚的时候,我简直羞愤的想要当场撞墙,我仍记得,我当时使了全身的力气打他们。 但他们只是笑得更甚,以我取乐,我当时气得发抖,眼泪也不争气地往下流。 我不想哭,但是眼泪就是止不住。 我娘死的时候,我以为我再不会哭了,后来发现,简直说笑。 这世上有太多的事情值得落泪了。 分卷阅读141 突然有一个好听的声音响起:“陈公子,那女子,我可一早就看上了。” 饶是这样轻浮的话,我却依旧觉得那声音清冽。 我一怔,一下竟也愣在那儿。 然后我听到旁边有个男人轻声说了一句:”那可是魏国公家的小公子,咱惹不起。” 接着就听到有个猥琐的声音响起:“既然魏公子看上了,那我便割爱了,魏公子。” 我只感觉有一股力气将我一把拉过去,突然一下便落入了一个温暖,宽大的怀里。 我以为他跟他们一样,所以,我举起拳头,准备重重地锤他一下,就用所有力气撞到地上死了罢了。 谁知我的拳头刚举起来,就被一个大大的手拉住了,干净的声音响起:“姑娘,快些回去吧。” 我一怔,脸有些发烫,为着方才我的想法。 他轻轻地松开了我,然后招呼了一个丫头,让她送我。 不知为何,我自碰见他后,总会不自觉的想起那夜。 一个很俗套的英雄救美的故事,不,是英雄救瞎子。 但我依旧不了遏制的动了心。 我知道,全都是奢望,我只是个青楼的瞎子,而他,是国公家的公子,身份高贵,怎么可能呢。 日子一日一日过去,秦妈妈见我曲子弹的不错,便请了懂乐理的丫头照顾我,还让她教我时兴的曲子。 她会从书肆先生那里拿一些新出的曲子。 我的琵琶技便这样传了出去,有客人愿意花银子专门请我去弹奏。 秦妈妈便让我做了一名清倌,因为清倌比一个伴奏拿的银子多了整整一倍。 有专门的房间,有丫头照顾。 日子倒是舒意不少。 凡是我弹曲子,都要蒙着眼睛,怕吓着客人。 但照顾我的丫头说过,我长的不比觅欢阁里其他姑娘差,只是没了眼睛,可惜了。 有一日,秦妈妈让我上楼弹曲子,我进屋,听见那声音,立刻就认出了,是他! 我一颗心便砰砰砰跳起来,那日弹了什么,我不记得了,只记得,他最后夸我弹的好听。 我还听到,同行的人,叫他魏容。 我出去的时候,特意朝着桌子的方向福了福身子。 他应该不记得我了吧。 阁里的小丫头都爱打听各个富家公子的事儿,照顾我的丫头每次都会同我说。 旁的人我不关心,但一听到关于他的,我就会记在心里。 后来,他又来了几次,不过都是一个人来的,听声音,觉着他的心情不太好。 有一次,他主动问我,你叫什么名字。 我说,我叫云鸳,云想衣裳花想容的云,鸳鸯的鸳。 他听到我这话,似是轻笑了一声,然后我听见他倒了一杯酒。 他将酒喝完,轻淡地说了一句:“我叫魏容,云想衣裳花想容的容。” 我不知道我的脸有多红,但是我能清楚的感觉到,我的心跳的有多快。 人大抵就是这样,越是得不到,越是奢望得到,就在我以为我在他心里有位置的时候。 我听到照顾我的小丫头说,清楼谢雨姑娘竞价,他也来了,还带着一位俊俏的公子。 那时我的心,便被狠狠摔在了地上,原来,一切都只是我自己自作多情了。 我将自己的心绪好好地藏起来,其实,是我自己妄想了,他是国公家的公子,我在想什么呢? 即便是做他的奴婢,想必都是不够格的。 就在我这么想着的时候,就听到外头的丫头叫喊的声音,她说,魏容来了。 只是不同的是,他这次,还带了另外一个人来。 听到他的声音,我才发觉我方才跟自己说的那些话,都没了,什么配不配得上的,我只知道,我喜欢他,真的很喜欢。 被林旭凌.辱,那时候,我只有一个念想,为什么,为什么偏偏只有我要遭受如此多的苦难! 我想杀了那个畜牲,但我杀不了他,我只能自己一死了之,这世间,又有什么好留恋的? 听说魏容为了我,拿着剑闯进林旭的府邸的时候。 我虽担心,但这辈子,真的无憾了,我站不到他的身边,但至少,在他的心里,是有个位置的。 后来,那位裴大人过来劝我,我一想到他,我突然,又不舍得死了。 他还没娶妻生子,我已经如此不幸了,我希望他能幸福。 听到来觅欢阁的客人说他因为绘湘的案子入狱了,我当即连琵琶都没拿稳,径直走上去问。 疯了一样的问。 人人都说就是他做的,但我不信,他绝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不仅被秦妈妈骂了好久,又被关了禁闭。 我一个瞎子,什么都不做不了,我无数次的痛恨自己为什么这么没用,帮不了他。 他出来的时候,我整颗心都放下了,但是听到他要走,我的心又揪了起来。 以后,再也不能那么轻易地见面了。 他走之前,让我转交一封信,我小心地替他收好。 他说,他是去受罚的,可能再也不能回京都了。 我问他去哪,他说三川。 三川那么远,是离京都最远的地方。 所以,不是再也不能轻易见面了,而是再也不能见了。 我笑了笑,同他道,信,我一定会好好转交到裴清越的手上。 将信给裴清越后,我想了一夜,收拾好了所有细软盘缠,顾了 分卷阅读142 一架马车,往三川去。 秦妈妈对人不错,所以,我要去,她也没拦着。 路上很远,但是我沿途听了不少趣事,想着若是能在三川找到他,见到他,定要说给他听。 我终于到了三川,用觅欢阁赚来的银子,盘了一间蜜饯铺子,收养了一个乞讨为生的小乞丐,在铺子里打杂。 我卖蜜饯,是因为听他说过,他最怕苦。 我没有刻意找他,只是每日黄昏让小乞丐带着我去最繁华的街上走走。 我多希望,有一日能在街上那么多的声音里,听到他的声音。 我从未见过他的脸,想来应该是我梦中的样子,俊俏倜傥。 (最终,她还是在离他最远的地方。) 第82章 番外二 春风拂槛露 裴清越死了。 严格来说,是赵阴曼。 她死之前,亲口向他说的。 李赐坐在屋里,整整一夜,雨好像越下越大,声音也越来越重。 她的脸除了苍白一些,没有什么异样,很安详。 他曾经也有喜欢的人,跟她很像,叫初眠。 也死在他面前。 不过她没那么幸运,她是当着他的面,被凌迟,最后,连全尸都没有。 他是父皇最宠爱的皇子,但他的父皇,却是北淮最窝囊的皇帝。 太后把持,朝臣逼迫。 窗子慢慢亮起来的时候,他还在想,最终,这皇宫,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再也没有人,能同他说话,当着他的面,叫他李赐了。 “皇上,该准备上朝了。” 门外内侍轻声说到。 他起身,然后让内侍进来。 内侍见屋里的情形,没敢多说,吩咐下人将盆端进来洗漱,但眼睛,却是时不时看向床上。 洗漱完,换好龙袍,李赐回身,轻淡地吩咐道:“差人准备一副上好的檀香木棺材,挑个时辰,葬了吧。” 内侍俯身,问了一句:“那规制?” 当初这位娘娘进宫,只是说做皇上的妃子,但却是没有给阶品和位分,所以,这规制,还得请示一番。 “按皇后的规制来吧。” 李赐说的随意,殊不知,旁边的那些下人都惊诧了,内侍还是忍不住插了一句:“皇上……这会不会不大合规矩啊?” 李赐看了他一眼:“朕,就是这北淮的规矩。” 内侍一下噤了声,没敢多说,弓着身子将他送出去。 新帝暴戾,唯独在这莺涧苑娘娘跟前,一点暴戾的样子都看不出来。 反倒,温柔了许多,前些日子,还特意让人去寻了民间的烟花,只为博美人一笑。 但,后宫议论纷纷,皇上喜欢莺涧苑娘娘,却为何从不留宿。 如今,莺涧苑娘娘薨了,皇上好似又变成了那个样子。 准备丧仪的时候,南锦来了人,听闻是当朝丞相,苏祁。 苏祁的名声,北淮人,多少页听说过,少年丞相,铁血手腕,谋略无双,温润尔雅。 他是过来要人的。 苏祁来的时候,北淮还下着雨,北淮春末原本不怎么下雨,今年不知为何,阴雨连绵。 李赐坐在金殿上,他知道赵阴曼为何会来北淮了,因为,苏祁当着她的面,杀了赵则宇这事,他是有耳闻的。 一脸轻蔑地看着一袭白衣,脸色沉淡的苏祁。 随意地开口:“苏大人可是忘了,轻月是嫁到北淮,如今死了,自然也是北淮的人,哪有送回南锦的道理?” 苏祁抬眼看了他一眼:“她是我的人。” 李赐倨傲道:“苏大人记性可真差,她已经嫁给朕了。” 既然她跑到北淮来,又怎么肯回南锦那个让她伤心的地方,他自然尊重她的意思。 她最终还是葬在了北淮的皇陵,他的陵墓旁边,他想,她和他都是孤独可怜的人。 死了以后,下一辈子,还能做朋友吧。 她没有被记在北淮史册上,但后世都知道,庆嘉皇帝有个极喜欢的南锦女子,未曾封妃,却以皇后的规制葬在庆嘉皇陵。 人人都艳羡那个女子,说那个女子是修了几世的福分,才能得帝王如此真心的宠爱。 但没人知道,庆嘉皇帝真正喜欢的人的尸骨,在乱葬岗,已经分辨不出了模样,没有陵墓,甚至没有棺椁。 他只是借着另外一个女子,弥补他想给她的。 第83章 番外三 若非群玉山 “快!” “抓住她!” 一个衣衫破烂的女人被一群男人抓住了,嘴里发出呜咽和求救的声音。 营帐内,一个士兵走进营帐里,衣服还没穿好,里面另外一个开口问道:“听说那个女人跑了?” 那个士兵朝着外面啐了一口:“那个贱人,我看是做皇后做久了,一口一个放肆,不过皇帝的女人……嘿嘿。” 说到这,猥琐笑了两声。 另外一个小声地补充到:“现在,新帝已经登基了,她就是太后了。” “别的营都羡慕我们这儿呢,说等我们玩.完以后给他们。” …… —— 上阳元年。 正阳宫门前,血流成河,厮杀过后的戾气一直盘旋在皇宫上空,压抑着人喘不上气来。 许辜荣以为她的好日子就要来了,赵则深没有母亲,必定不会与她为难。 没想到,当夜,赵则深便带着一群人过来。 她笑着相迎上去,看到赵则深的脸时,她才明白,是来 分卷阅读143 者不善。 “你要干什么?”她厉声问道。 只听见赵则深看着她,冷声道:“没有哪一国的太后,是青楼出身,父皇糊涂了,但,朕还不糊涂。” 她冷笑着看着他,几近崩溃地看着他:“苏祁呢?苏祁呢?我要见他,他当初可不是这么跟我说的。” 赵则深冷哼道,未再多言,直接挥手让身后的人上前。 “放肆,我可是你父皇亲封的皇后!我父亲,是当朝御史中丞许睿!” 赵则深接着道了一声:“许辜荣,你是演戏演的太久了,忘了自己的身份?” 她笑了,拔下自己头上的凤簪,抵在自己的脖子上,大声地笑了,流着泪,凄厉道。 “我这一生,谋划这么久,想了这么久,没想到……到头来,在你们这些人的眼里,只是个青楼的风尘女子。” 说完,将凤簪的尖头指着赵则深,鄙夷道。 “你又有什么,不过是个最不受宠的皇子,没有我,这个皇位,哪里轮的到你来坐!” 她的话,彻底将赵则深激怒了,强硬让人上前,夺了她手里的簪子,强行灌了哑药。 她流着泪,喘着气,想让自己的喉咙发出一点声音,但是,没有,她的喉咙只能发出难听的嘶哑的不像声音的声音。 赵则深冰冷的话在她耳边响起,最终,将她所有的骄傲击碎。 “带入军营,充为军.伎。” 她听到这,腿都软了,军营,那里是什么地方! 不要!她想开口求他,但是,嘴里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了。 赵则深接着道:“我原本,想让你好好喝了哑药,移居冷宫,对外宣称,太后在宫变时,被逆贼刺杀。” “但,既然你不想好好就范,那我就让你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 她想过逃走,但是,身边有人日夜守着,她除了那个,手脚就是被绑着。 终于有一日,她趁着他们睡着了,逃了出去,疯了一样的跑,没想到最终还是被他们抓了回去。 第二天,天才微微亮的时候。 军营里发出了一声尖叫,赶来的士兵看着一个士兵看着眼前的女人。 那个女人死了,血染红了她破烂的到处是泥的里衣。 是咬舌自尽。 眼睛瞪的大大的。 身体已经冰凉了,硬的不像话。 明明,她曾经是京都觅欢阁里,身子骨最软的舞姬。 第84章 番外四 会向瑶台月 苏祁夜里做了个梦,梦里是他刚做上状元时,宫里摆宴。 他是新晋状元郎,多喝了两杯,回去的时候,在御花园里迷了路。 那时是夜里,女子姣好的面庞出现在他眼前,吓了他一跳。 她穿着一身宫女的衣服,身上有淡淡地桂花香气,许是香囊里的桂花。 “你是谁啊?” 那个女子脆生生地开口,眼睛亮亮地,整个人看着让人心动。 他一怔,一时之间,竟觉得,那个女子真好看,他没回话,只是呆呆地看着她。 难得脸红了。 听到远处有人来的声响,那个女子像个兔子一般,闪身便逃走了。 只剩下他,有些怅然。 后来,再见到她,她穿着一身华贵的宫装,正往宣明殿去,他听到她叫赵政父皇。 心里一顿,从那以后,每每见到她,便也敛了所有情绪,淡漠而疏离。 他不能,对她有任何感情。 只是,那夜的桂花香味,一直挥之不去,他越来越喜欢桂花的味道,衣服也都让人熏桂花香,香囊亦是。 她跟阮暮言的婚事定下时,他早就是丞相了,阮暮言差人给他递了喜帖。 按理来说,公主的婚仪,他做为臣子的,理应要去才是,但是,他就是不想去。 在府里喝了一夜的酒。 她重病,他没有身份,亦没有资格,连探望,都会惹人疑心。 她死的那夜,听闻此前落水的将要死了的裴清越,活过来了。 此事坊间传的玄乎,说是那裴清越原本都没了呼吸,可忽然之间,又活了过来。 他自然是不信那些怪力乱神之说,只是,她死的时候,裴清越的确在那夜醒过来。 听闻,裴清越第二日醒来之后,精神也恢复的大好。 多少,也有些将他当做了她的重生,所以,对他才会格外注意,连苏祁自己都未注意。 会试监考的时候,听闻他要去肖寂小儿子的满月酒,肖寂恰巧也请了他,所以,他也去了。 看见他的脸颊红红的,就知道他被下药了,看见有丫头鬼鬼祟祟的进去。 他生了多管闲事的心思。 全然没想到,她竟然是个女子! 看着她那红红的脸颊,眼神迷蒙却又澄澈,他突然醒了。 自她走后,他睡的都不深,偶尔会想起她,或哭或笑,大多的时候,是沉静的。 他眼角溢出一滴泪,猛然想到她朝着赵则宇喊的是,皇兄。 心一滞,感觉被什么东西压的喘不过气来似的,他张大嘴巴,大口大口呼吸着。 脑子里回忆着之前,皇后出事的时候,她也曾,求沈描渲彻查! 当初,他以为她是为了赵则宇,现在想来,她的情绪,未免有些过激了些。 所以,她很有可能是她。 是他,一次又一次的错过了。 他流着泪,却笑了,耳边仿若那夜,她在他耳边呢喃,苏祁。 声音温软, 分卷阅读144 满是爱恋。 他将自己关在屋子里,很久,不知昼夜。 只有派去北淮的人日日回消息。 她死了的消息,从北淮传来的时候,他没哭,只是进了一趟宫。 后来,他便去了北淮,他知道她恨他,但他还是想将她带回去。 没想到李赐如此执着,不让带,更不让见。 李赐同他说了一句话:“既然她千方百计的想要逃离,又何必将她带回去呢?” 他看向李赐,李赐淡淡地声音传进他的耳朵:“当初,是她让我娶她的。” —— 南锦又下雪了。 雪下的很大,苏祁依旧穿着一身白,站在城墙上,看向北方。 摸着腰间的佩玉。 佩玉上的白鹤,俨然是御史丞的规制。 没有人知道,他为何总穿着一身白。 从从前到现在,他一直在缅怀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