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犬系男主的恋爱手册》 分卷阅读1 ?忠犬系男主的恋爱手册 作者:嘉斯 这本全都是忠犬系男主的恋爱小故事!下面是每篇的cp—— 【静和公主和她的男宠朗月】(这个最后两章结尾戳我萌点!) 【百鸟神小白和凡界战神】(这个我当初写的时候哭的稀里哗啦,求你们一定去看!这篇男主我太爱了!) 【西金大王是只大藏獒】(想写一个相互治愈的故事。) 【阿娇和季亭】(一个男主终其一生赎罪的故事) (封面侵权即删) 内容标签: 女强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很多 ┃ 配角:很多 ┃ 其它:忠犬就够了! 静和公主和她的男宠(一) 静和懒懒地起身,虽说这房间里置了冰块不似外面闷热,但夏日的蝉鸣总叫人困倦。正房内不见朗月,静和遣了跟着的人,进了朗月的房内。 平日里她也不常去朗月房里,今日只是一时兴起罢了。朗月身份低贱,但她宠爱朗月,就把他安置在耳房了,吃穿用度一切都比别人好上许多,连房间也是如此。虽是耳房,但公主府的耳房比寻常人家的厢房还要大上不少,加上清雅的布置,朗月的房间到像极了大户人家的少爷的房间。 静和坐在书桌前,随意翻看着,却看见一本极厚的本子,封面无字,倒像是手抄本,翻开是朗月的字迹。 “容与,我已入公主府,一切都好,只是极担心你还在受苦。” “公主和传闻一样好相处,也没叫我们行那事,倒不至于太难忍受。” “三年后,公主应该就会打发我一个官职放我出府。今日我看见许多从前公主的男宠出府了,好生羡慕,可惜我还有许多年岁要熬。” “容与,我想你了。” “容与,公主如今喜爱我,等出府我也许会得个高些的官职,或许还能求个恩典替你除了奴籍。” “容与,等我回去,你要照顾好自己。” “........” 容与,容与,容与......朗月的本子里,写满了都是容与,他的心上人。静和看了几页却再也翻不下去了,这样厚的本子,该藏了多少朗月对那容与的情意。她知道进府的人都是平民或者奴籍,多半有所求,朗月也是如此。她不在乎皇兄所说的朗月心思不纯,她只当他苦怕了,只当他有野心。不论朗月如何,她都信朗月对她有情。她知道朗月对她好,而这些她都记在心里,这就够了。可如今,一切都成了笑话,朗月心中早已有了心上人,朗月所做的一切都只是手段而已,而她从头到尾只是朗月利用的一个工具罢了,仅是利用而没有情,这才是让静和难过的。她不怕被利用,皇家的女儿怎会在意这些,她只希望朗月心中有她罢了,只可惜她估计从头到尾在朗月心里只是一个心甘情愿被他利用的呆傻公主吧..... “公主上午念着想吃莲子羹了,刚刚朗月就去采了些莲子,没想到今日公主醒的早些,找不到朗月怕是无聊了。”朗月进门如往常一样带着笑走到静和身边,看见静和手中的本子却僵住了笑容。 静和抬头,看着面色僵硬的朗月,眸中聚了许久的泪终于落了下来。 朗月看见那流下的泪和那和破碎的琥珀一样的眸子,如梦方醒,跪了下去:“下奴惹公主伤心了,请公主责罚,只求公主给朗月一个解释的机会。” 静和不愿再看他,放下那本子出了耳房。她早就不让朗月以奴自称了,也免了他的跪礼,如今他这般就已承认了他的心思了。 静和带着泪出门,引得一众婢女惊奇,自家公主怎么就哭了看着围在身旁的婢女们,静和知道今天这事她一定得处理一下,绝不能放任不管了。 “今日的事,谁也不许跑去皇上那嚼舌根,别让我追究你们的过错。” 这话说给公主府的仆从听,也说给皇上暗中安排的影卫听。躲在暗处的影卫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 静和回到寝殿,趴在床上再也不想动弹。初见朗月到后来与他相处近三年的点点滴滴都在静和脑子回放,她一直在努力说服皇兄承认朗月,到头来她努力维护的感情都是泡影。 静和闷在被子里哭着,朗月跪在烈日下。 朗月没想到自己一时疏忽竟然让公主看见了那本子,他也不知公主伤心是因为他从前心有旁人而却欺瞒了她,还是公主根本没有看完那本子误会了他如今有异心。但无论如何,都是他的错,只是不料公主连解释的机会也不给他。不过也没关系,等公主出来他就请罚,公主出了气应该就能听他解释两句了。 但公主哭了这样久,朗月在门外听着,心中不是滋味。三年了他从未见过公主哭,第一次竟是因为自己。公主生气,无论如何责罚他他都甘之如饴,只是他不希望她再这样伤心了。 静和哭累了,睡了,梦里又梦见了和朗月初见时的场景。 腊八时节,各地上贡的年节贡品都分 分卷阅读2 发到了皇室各宗族人。静和是皇上最宠爱的妹妹,得到的除了数不胜数的奇珍异宝,还有精挑细选的十二个男宠,朗月便是其中之一。十二人跪在她面前,无一例外低着头,唯有朗月敢抬头看她。 朗月身着素裘,抬头对她笑的一刹那,静和觉着这世上怎有这样好看的人。清雅出尘,却又温润谦逊,那一笑就像照耀在雪地红梅上深冬的阳光,温和却明媚。 静和遣了剩下送来的男宠,独留了他一个。她让人把制衣司做出的各式冬装都让他一一换上。朗月懂得控制自己的神态动作,不论是江湖侠客还是白面书生,不论是朴素简单还是华丽繁杂,静和设计的几乎所有衣服样式都适合他,或者说他有办法做到让他适合各种风格。 “你叫什么?”静和对他起了兴趣。她是个公主,平日无所事事就爱画些图纸做成衣服让各式男子穿上,因此她有了许多男宠。只是这些年还没遇到过一个像这个人一样的,能驾驭所有风格。 “下奴无名。”他笑着,抬头看着静和。静和知道他在等她赐名,这个奴隶果然大胆,与众不同。 立如芝兰玉树,笑如朗月入怀。他这样爱笑,“那就叫朗月吧。” 往后,朗月给她的惊喜越来越多。他不谄媚求宠,总是知道该如何做才是最合适的。他会穿青衿时吟诗,会穿武装时舞剑,会着清倌的衣服给她弹琴吟唱。不论在花园,还是在寝殿,静和异常沉迷于这样的角色扮演游戏,通常遣散了仆从只留朗月在身边。 朝夕相处,朗月体贴细致,对她的关心早就印在静和心里了。 静和人如封号,平日里安静平和。她不喜人在她面前晃悠,也不爱命令人伺候。她不爱下令,底下的人开始还殷勤地伺候着,但时间久了静和也懒得看他们那副谄媚的样子,能自己做的都自己做了,连平常富贵人家的小姐都比她要娇贵几分。 但朗月来了以后,一切都不一样了,他总是这样让人舒服。他会很自然地照顾她,出门备上暖壶带上披风跟着她,她不说话朗月就安安静静跟着;他会记得她的喜好,连她多瞟一眼桂花糕,朗月都会记下,在第二日的点心里备下;他总是知晓她在想什么,他总是看得出她的烦闷,愿意扮成各种模样只为得她一笑..... 从前,静和是个安静沉闷的公主,她有一众仆从三十几个男宠,可依旧总是一个人呆着。后来,静和遇到了朗月,她依旧安静,却少了许多沉闷,也不总是一个人,她看见朗月的笑总是会开心。 静和醒来时已是月色朦胧,出门,朗月依旧跪在门前。 朗月抬头看见静和憔悴了许多的脸,心下一痛,却还是扬起笑容:“公主睡了这样久,应该饿了,我刚刚吩咐了小厨房备着公主爱吃的,公主先用点可好?” 静和伸手拂过朗月的脸,心中酸涩:自己明明不是他的意中人,他如何能对她露出这样纯净的笑?若不是这样的笑,如何能让她沉迷其中?朗月的演技这样好,她第一天就该知道了。 “来人。”静和轻轻地叫着,她知道日夜都该有轮班的护卫,管事的也随时待命,哪怕现在已经月上枝头。 一小队护卫单膝跪在静和面前等待命令,静和袖子里的手紧紧握着,指甲嵌入手心。终于,还是垂下眼睑:“把他关进柴房,明日逐出府去。” 静和转头想吩咐管事几句,却不料朗月爬上前来拉住了她的裙摆:“下奴知错了,下奴惹公主生气伤心了,公主如何惩罚下奴都好,求公主不要赶下奴。” 卑微。 这是静和第一次在朗月身上看见这样的姿态,哪怕初入府时他跪着都敢直起身子对着她笑,可如今却跪伏在地上,五体投地。 何必这样?何必做出这样离不开她的模样? “明日,我会叫管事多给些银钱给你。奴籍,我也会尽力替你除了,也算你伺候我三年的报酬。”静和伸手拉回裙摆,转身,“带下去吧。” 自己已经做到了曾经许诺的,他该满足离去了。 护卫伸手拉着朗月向外拖,却不料朗月突然发起疯来,和护卫扭打在一起。静和喜看朗月舞剑练武,还特意找了师傅叫他,朗月底子不错又天资聪颖,如今以一敌多还能僵持着。 “下奴知错了,求公主收回成命,下奴甘受一切责罚。”朗月抵死不从,几欲扑到静和面前。 为什么要把自己弄成这样狼狈的样子? “先带下去吧。”静和叹了口气,朗月这样一闹,她还是没能狠下心。 朗月乖乖的被护卫队压着不再反抗,顺从地要同他们走。 “等等。”静和出声,快步上前,看着朗月因为因为衣衫被扯坏而裸露的胸膛,心口上分明刺着一个“瑾”字,“瑾”是她的闺名,这字也是她亲手刺的。 “每个奴隶都会有专属于主人的印记,朗月可以斗胆请公主赐一个印记吗?”朗月当初所说的话还清晰的在她的回忆里,可如今这个她一点一点刺上去的闺名却和耻辱般嘲笑着她的天真。 “把这心口的印记去了吧。 分卷阅读3 ”说罢,静和转身回房,再也不管门外朗月如何挣扎。 打斗声音渐渐弱下去了,静和顺着门滑坐到地上。她很难受很难受,可是却不想哭了,只是心里兀的失一块。 静和在地上独坐了半夜,不出意料的染了风寒。同样,也不出意料地在一大早看见了接她入宫的公公。 昨晚的事情闹的这样大,皇兄肯定要过问的,即使她打过招呼了,可下面的估计也不敢瞒着。 “一个朗月怎么把你折腾成这幅样子?”皇上面色有虞,叫了太医来诊治。 静和神色怏怏,没有做声。 在叫静和进宫前,皇上便已了解了一切。自己这个傻妹妹估计是误会了,那个朗月在初得宠时他便调查过了。两年前皇上就已大手一挥除了那个女奴的奴籍,将她嫁给了当地县令做了小妾。他宝贝妹妹喜欢的宠物,心里怎么能有别人?不过这一切他都没有和静和透露过。 朗月啊,一个奴隶罢了。他没想到静和会用情至此,好在如今那个奴隶还算识趣不再惦记那个女奴,一心在静和身上,否则他早就不能留了。 “皇兄若是无事静和便先回去了。”静和淡淡地留下一句话,也不管皇上有没有回应转身就走。 “这两日你住回芳华殿,等风寒好了再回去。”皇上身边的公公适时地拦住了静和。 在哪都是一个人,那公主府不回也罢。 公主府刑堂。 整整七日,朗月都跪在刑堂,跪的笔直。朗月也不知道自己还在期待些什么,也许期待公主会来看他?公主怎会来刑堂这样污秽的地方。 公主已经不要他了。 那日晚,他本是要被带去柴房,中途却又改了道去了刑堂。他不怕刑罚,若是受了罚能让公主消气倒也是值得的。 却不料,那些人将他锁起来,开始讨论。 “公主说抹了印记,用药水吗?” “上面说了,剜了便是了。” “可公主那......” “不过是个废弃的男宠,公主怎会回头来寻。” 他们,要除了公主给他的印记。朗月挣扎却挣不脱铁链。 手起刀落,朗月的胸口顿失了一块,胸口传来的疼痛刺激着朗月的神经。果然是剜心的疼,从里到外痛彻心扉。 失去了印记,他不再是公主的人了。 朗月晕了过去。 . . . . . . 究竟是什么时候自己对公主动了心,朗月也不知道。 也许是在雪地中红梅下公主第一次对他露出笑容,朗月觉着自己的呼吸滞了半分;也许是自己越来越在意公主的喜好以至于给容与写的信都满满都是公主;也许是梦中容与的身影渐渐模糊而公主的笑愈发清晰;也许是容与写信称他哥哥,告诉他她已嫁人脱离奴籍时,暗中松了口气..... 朗月自幼为奴,几经倒卖,好在他聪慧懂得讨人喜欢不至于过得太过艰苦。可整整十六年,他从未感受过真正的善意与尊重,除了容与。容与小他两岁,他知容与对他好,他也喜欢这个小姑娘,为奴的生活实在不算容易,两人相互扶持着走过了一年,早已将对方当做自己最后的依靠了。当那个小女孩过十五岁生辰时告诉他,她想嫁给他,他想也没想就答应了。那时,朗月只想着容与是他遇到的最好的女奴了,他娶了她,以后的日子有容与陪着他再不好不过了。 后来,他听说皇上在替静和公主招男宠,听说静和公主与旁人不同,招的男宠只用逗她开心便是了,并不用侍寝。而且公主喜欢少年,基本及冠了都会给个官职或给些银两放出府去。如果自己能入公主府求个官职,不论多小的官职也能脱了奴籍,这样容与也不用陪他受苦了。 原以为自己对容与的情是男女之情,直到入府了,他和那些男宠们聊起来了,他才知道自己似乎弄错了与容与的关系。 “你说的那个女奴,你和她有过吗?” “没有。” “那拉手,亲过吧?” “没有。” “那你和她干过什么?” “干活,吃饭,挨骂,挨打。” “.......” “你有面对她的感觉吗?” ?不知道为什么,朗月想到了公主。公主久久盯着他看的时候他总会不自在,公主突然伸手替他理衣服时心总会漏跳一拍。公主偶尔赏赐些小东西,总能让他开心许久。至于容与...... “没有。”自己与容与每天过得这样苦,饿了分吃一块糠饼,累极了就算靠在彼此的身上睡了也不会有别的什么感觉。或许,这样的感情更像患难之情,或者亲情。 “如果有一个有钱人想要买了她,你会难过吗?” “如果那人对她好,我会开心。” 最后所有人得出结论,朗月对容与估计更多的是对妹妹的感情,连最起码都占有欲都没有,怎么能算是男女间的喜欢呢? 分卷阅读4 朗月也动摇了,或许自己对容与的感情当真不算是男女之情呢? 作者有话要说: 很高兴,终于又和你们见面了。 四月的时候决定写这个短篇合集,断断续续写了很久,终于放出来了。我自己回过头看,总觉得文笔结构语言表达都有很多不足,当初只是想把自己的萌点写出来,希望你们看得开心吧,你们如果开心我也开心! 日更三千,起码九月是这样的,希望你们喜欢。 (鞠躬.jpg 如果看完觉得不错点个收藏就更好了) 静和公主和她的男宠(二) 静和住在芳华殿总是郁郁寡欢,虽然她脸上总是这样淡淡的神色,但皇帝知道静和当真是在意极了奴隶。 原本想趁着静和留在宫中这段日子,好好派人去公主府教教那奴隶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不该做。但如今见静和如此,皇帝想了想还是不去过于为难她那宝贝宠物了,只叫人一天一碗稀粥水吊着他的命便是了。 静和出生起就在冷宫,那时他们母妃产后没有照顾好身子一直虚的很,强撑着等到静和断了奶才离去。小时候兄妹两相依为命在冷宫熬了十年才算出头,冷宫的苦日子让他的心肠硬了,杀伐果断,才挣得了这皇位。但静和却养成了如今这闷不吭声的性子,虽说闷了些但是静和骨子里倔得很,皇帝是知道的,静和一旦认准的事,一定要做到。当年为了他的皇位,这个妹妹都能一脸平淡的陪他执剑杀上太和殿,杀了即将继位的二皇子和剩下的三个皇子。 受过了许久的苦楚,非议,诘难,静和很多事情很多人都不在乎了,但真心对她好的,静和不说心里却会格外珍惜。譬如他,譬如那个奴隶朗月。 看起来安静平和的妹妹,实际上碰到了她的底线,发起疯来,皇帝觉得她比自己要可怕。皇帝有点担心自己剜了她宝贝宠物的肉,她会不会和他生气。 “静和,你如今病养的也差不多了,差不多该回去了吧?”皇帝手指轻敲案几,商量似的和静和说着。 静和放下手中一上午也没看进去的书,抬头,面无表情:“好。”转身就走。 皇帝一脸无奈。这妮子又变成这样了。 看来,朗月的事情还得早点解决啊,不然静和总是这样一副生无可恋看淡红尘的模样,活脱像个得道老尼姑。 皇帝抿了口茶,吩咐下去了,那本朗月的本子,底下的人是时候放到静和眼皮底下了。 “公主,那朗月如何处置?”静和才回府坐下,底下的管事公公便来请示了。 如何处置?静和也不知道,她想她该是把朗月逐出府去的。可那天朗月那样拼了命不愿离开,或许她该问问究竟是为何,她明明都给了他想要的了。可......静和想到那通篇的容与,心中被堵住了似的。 “明日给他些银子,逐出去。” 管事公公似乎毫不意外,道了句“是”,又问:“耳房的东西可要收拾了?” 静和看看那间耳房的房门,想了想:“明日再叫他自己来收吧。” 当天夜里,静和还是去了那耳房,没有带人,没有点灯,几乎做贼似的进去了。静和在朗月的床铺坐了会,抚着那缎锦做的被子出神,自己对他这样好,却不料这一腔情意都错付了。静和几乎摸黑般的把朗月房中的物件一个一个抚过,最后目光还是定格在了书桌上的那本本子。 和自己赌气般的,静和点了油灯,翻开朗月的本子。她要看完,她想知道朗月究竟有多喜欢那个容与,如此,她才能心甘情愿的放朗月走吧。 “公主对我极好,公主府的日子好过多了。容与你该好好照顾自己,少和管事的犟着,别让自己白受了那皮肉之苦。” “春天虽说到了,春寒还是厉害,你要想法子找找御寒的东西,别嫌东西破烂,我们这样的人病了打骂会更加厉害。” “今日公主赏了我几块点心,你爱吃甜食,如果你在身边我都留给你。” “公主今日心情好,我提了奴籍的事情,多半能行。” “公主今日让我进殿内伺候了,她总是睡不好,和你一样。” “今日公主突然凑前来拆了我的发带,和小孩一样笑着跑远了,头一次见公主笑的这样开心。” “今日是我的生辰,我在祈福的时候被公主听见了,公主特意叫小厨房赏了我一碗长寿面。这面还是活了十七年头一次吃到。” “没想到新来的县令竟然能帮你脱了奴籍,他对你好我也就放心了,你在那边要好好照顾自己。” 至此,朗月誊抄写给容与的信再无下文。厚厚的本子,往后竟都是这两年来自己与他的点点滴滴。 她夸了一句他备下的桂花糕,他记着;她爱他穿那白色暗绣的衣裳,他记着;她总喜欢给他塞各种东西,衣服,首饰,笔墨,哪怕随手折的一枝花,随手递给他的一块点心,他都记着.... “马上就要及冠了,不知公主会不会厌弃我, 分卷阅读5 这些年府里好像没有哪个男宠能留过及冠.....” “又有一批人走了,不知道明年自己会不会也这样。他们说公主喜欢我,估计不会轻易放我出去,如果真是这样就好了。” “今日求了公主赐了个印记,公主应该不会再逐自己出府了吧?” ...印记? 静和想起那个被她残忍抹掉的印记,和当时朗月的挣扎...朗月他是在乎的,他一直都在乎她,是她不信他。 静和心如乱麻,抱着本子回了寝殿。 “我要见朗月。”静和不管如今已经是深夜了,她想见他,她不该将他误会至此。 朗月也不知是睡过去了还是昏过去了,安静地被吊在刑堂。来传话的人还没把朗月叫醒,那边静和又改了主意,说明早再叫他过来。 刑堂的仆人松了口气,却还是叫醒了朗月。这位,估计又要复宠了,收拾一下吧,让公主知道了他们这般苛待她的男宠都吃不了兜着走。 深夜,朗月迷迷糊糊听见他们说公主明日要见他,要他收拾利落些,顿时脑子清明了些。公主要见他,不知是何意?该不会是要打发他走了吧?如何...他确实都该收拾利落。 天微亮,朗月便被带到了殿前。 静和抱着那本子看了一遍又一遍,心中酸涩,无论如何也睡不着,早早就起了。静和难得这样折腾下面的人,下面的人一个个忍着困意却不敢抱怨,匆忙伺候了她洗漱用膳,一切做完也不过五更天。静和在房内无论如何也坐不住,干脆去看看朗月吧。 刚开门,看见跪在门边的朗月,一袭白衣,低着看不清神色,只是这身形看起来消瘦了不少。 “下奴拜见公主。” 她怎么把朗月逼成这般模样了?静和拉起伏在地上的朗月,进了门。 突然被拉起,手臂拉扯着胸口的肌肉,朗月心口刚包扎好的伤口好像又裂了,很疼。但看见自己手腕上握着的那只小手,什么疼他不能忍受呢? “对不起,是我误会了你。”静和也不知该说什么,看见朗月这副模样,心里只觉难受。 朗月看着静和,那眼里都快溢出来的自责和难过,心突然柔软的像要化掉了:“公主何须和下奴道歉?本就是下奴先前自己不安分起了异心。”他带着那样的目的接近公主,本就是他罪该万死,却不想公主心里他竟是这样重要。本以为公主知道了他的心思不纯无论如何也不会再要他了,可如今公主竟反过来给他道歉了。 公主,真是上天给他的恩赐。 静和是个闷不吭声又别扭的要命的公主。自从那天道歉以后,朗月以为公主已经不怪他了,却不曾想公主竟然开始躲着他了。 不过也好,朗月在房内替自己处理着伤口,他如今伤没好全,伺候公主也不利索。而且,这伤也不能让公主知道了,上面的人弄的伤让公主知道了估计会去较劲了,而且这伤估计也是上面给他的警告,他得识趣些。 只可惜...公主赐的印记... 朗月垂垂眸子,算了,自己还在公主身边就好了。 静和烦躁地把书盖在脸上,这些天她都在想朗月的事。朗月不该是这样就容易变了心的,他明明那样在意那个容与,怎么能说喜欢上自己就喜欢上了呢?他是不是喜欢极了那个容与,真正的爱是成全?他成全心爱的人追求幸福?那这样的话,朗月喜欢她算不算退而求其次?他会这样喜欢自己,以后是不是也会这样喜欢别人?他这样容易变心,一定会的!想到以后朗月对着别人温柔体贴,她!就!不!高!兴! 静和这个闷不吭声的公主最近两天都在钻牛角尖,顺带着生了朗月的气。即使这样,每次朗月凑到她跟前时,静和也只是淡淡一句:“你脸色这样白,再去休养一阵子吧。”就赶了朗月走。 闷不吭声的静和公主把自己逼的越来越...面无表情。 静和迷迷糊糊睡了会,醒来时刚过正午,午饭也没吃,正欲起身看见跪在一旁安安静静的朗月直愣愣的看着她。 静和挑挑眉,她脸上有花?虽说如此,静和腹诽,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 朗月意识到自己的失神,连忙收回了目光。这些日子公主总是板着脸,虽说下面的人几乎都看不出,他们的公主向来如此,但是朗月看得出。公主刚睡醒,脸上还带着红晕,眼神迷离,那副模样比这几天的面无表情鲜活可爱多了。他觉得自己已经很久没见过这样可爱的公主了,自那次的事情过后,算来也十多天了。 “公主要不要用些午饭,下奴让厨房去热些端来?”朗月一如既往地温和。 下奴下奴下奴!怎么听着就这样让人不开心呢?他是不是觉得他们直接只是主仆关系? 静和面无表情:“我不饿,你不用张罗了。” 朗月依旧温柔:“那下奴端些点心来?” 静和瞥了他一眼:“不饿。” 朗月终没忍住,叹了口气,微不可闻:“公主可还是在生下奴的气?” 静和 分卷阅读6 没做声,自顾自坐在塌上,看指甲... ... 公主不理他,朗月似乎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这还是公主第一次和他生气,本以为十多天过去公主该气消了,没想到后劲这样大。或许他该想个法子让公主出了这口气......公主总是这样淡淡的样子,让朗月觉着自己似乎被公主厌弃了。 “你为什么不喜欢容与?”许久不见朗月说话,静和终于绷不住了。 朗月诧异地抬头,恰好看见公主...委屈的神色,没错,是委屈。面无表情了这么多年的静和公主,委屈了,还表现出来了。朗月觉着自己真是该死...可是公主问这句话为什么要这样委屈? 朗月摸不着头脑,却还是斟酌着回答:“下奴待容与只是妹妹罢了。”话说完,看见公主脸色似乎越来越不好,干脆把前些年和那行男宠说的话一股脑说了,说的乱七八糟,颠三倒四。 “下奴当时年少,不懂自己对容与是....是什么感情,后来听他们说了才明白。如今,如今下奴没有那种想法了。”说罢,朗月头一次觉得自己这般无用,连个话也说不明白。 他当真可爱。静和看着朗月大失方寸,半天也解释不清楚一句话,这还是头一次。连耳朵也红了,静和伸手摸摸那滚烫的耳垂:“你可会喜欢上别人?” 静和的声音很轻,就和抚着他耳垂的那只手一样,轻轻的钻进朗月心里:“下奴只心悦公主一人。”鬼使神差的,朗月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这样说出这样大逆不道的话来.... 静和轻笑一声,俯下身子,逗弄似的轻咬了一下朗月的唇:“明日陪我进宫去见皇兄吧。” “好。”公主又笑了呢。耳垂传来轻轻摩挲的触感加上嘴唇的微麻,朗月觉着公主给他下了药,以至于让他产生了这样美好的幻想。 太和殿,皇帝桌上赫然是大伊的和亲书。而底下一群大臣争的面红耳赤。 “皇上,此刻我们正大兴水利,各地人力物力都拨进了水利,我们若是要战劳民伤财不说,我们也未必能赢啊!” “和亲乃是下下之策,将静和公主送去就相当于羊入狼窝,等我们日后再想攻大伊,公主岂不是成了他们的筹码?” “和亲只是缓兵之计,等我们先收复南边的小部落,再养精蓄锐一并拿下大伊。” ...... 皇帝看着面前的和亲书,面色有些难看,大伊这两年真是越来越大胆了。他宠爱静和是天下皆知,如今大伊公然索要周朝最得宠的公主,其中的挑衅之意不言而喻。那些大臣说的也不无道理,如今周朝的人财物确实一大半投入水利了,强行开战,周朝未必能大获全胜...... 皇帝连喝了好几碗茶,这群大臣只知说和亲还是不和亲,没一个说的出解决办法,便都赶了去。 大臣刚退下,皇帝身边的公公伏身低语:“静和公主进宫了,现在正在偏殿侯着呢。” 这丫头,消息这么灵通?也是,静和在宫里插个眼线也不是难事。 只是这兴高采烈的模样算是怎么回事?皇帝一脸狐疑看着静和悠悠然吃着糕点,招呼着他过去,嘴角还噙着笑。静和面无表情才是常事,皇帝记得她上次对自己笑还是四年前计划下毒夺位的时候...皇帝有些拿不准,怕这丫头因为和亲的事发了疯。 “皇兄?”静和见他许久未动,上前扯了扯皇帝的袖子。 皇帝见了鬼了,这种姿态放在静和身上真违和...不过说起来,静和也该是如此的,她才十七而已,因为这深宫才变成那副老成的模样,说到底还是他这个哥哥没能在冷宫保护好静和,让她太早接触那些污秽之事了。 皇帝顺着静和牵着他袖子的手走到主位坐下:“今天是怎么了?” 静和抿抿嘴,有些害羞似的:“我带朗月来了。” 皇帝喝了口茶,内心五味杂陈,这小女儿的姿态原来都是因为那个朗月?他这个当哥哥的都没见过静和这样,那个奴隶凭什么啊? “让他上来吧。”就算他看不起朗月,静和喜欢,他就不能扫了她的兴。 一个白色的人影从侧座出来,跪行到静和和皇帝面前:“下奴拜见皇上。” 这人当真一点存在感都没有...在殿内呆了这样久竟然没注意到他。 “抬起头来吧。”长得俊俏,谦和有礼,不像是轻浮无知之徒,给静和留着当个解闷的玩意也不错。不过...若是静和被送去和亲,没了他护着静和怎么可能能留男宠在身边?不止男宠,去了大伊那个边远蛮荒之地,静和的日子定是不好过的......他已经亏欠静和这么多了,他发誓要让静和随心所欲无忧无虑,怎么能再让她牺牲? 皇兄的脸色好像有点难看,静和有些不安,皇兄是她最亲的人了,皇兄要是真的不喜欢朗月她要怎么办?可能她不该这么着急带着朗月进宫的。 作者有话要说: 哈哈哈哈,注定我是个小冷文了! (卑微.jpg) 分卷阅读7 静和公主和她的男宠(三) 和亲不能让静和去,皇帝沉了沉眸子,这仗得打,而且要赢。这皇位他要坐,而且要坐稳了,谁也休想把他拉下去。 “静和,皇兄想和你商量个事。”皇帝定定地看着静和,静和垂眸遣走了朗月。 “皇兄是不喜欢朗月,是吗?”静和没有抬头,微低着,皇帝看得出她的失落。其实,这样的静和就很好了,无虑单纯,偶尔忧愁的也只是儿女情长,这才是个十七岁的姑娘该有的状态。只可惜,和亲这事和静和有关,他不该瞒着,而且他们两人一起想办法总比他一人扛着要容易,这个妹妹是支撑他走过这么多年的一大动力。 “皇兄是想送我去大伊吗?”静和听完皇帝说完来龙去脉,依旧面无表情,看起来毫无波澜。 “许多大臣都......” 皇帝话还没说完,就被静和打断了:“皇兄怎么想?” “如果我让你去,你会去吗?” 静和的脸上终于泛起了一点波澜,深吸一口气,压住了面上的异常:“去。”坚定,又冰冷。 这丫头,皇帝摇摇头,他早该知道的静和这样死心眼,他说什么她都会照做的。刚刚不该问那样的话,这丫头看起来要难过死了。 “好了好了,我哪舍得送你去那种地方?”皇帝揉揉静和的头,安抚似的,“别难过了,皇兄说了会照顾好你的,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是天子怎么可能会出尔反尔?” 皇帝弯下腰,偏着头去看低头的静和,静和往左转他就向左跟过去,往右转就向右跟过去。静和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眼眶却红了。皇帝有些自责,怎么把静和弄哭了? 静和真的很难受很难受,她以为皇兄真的不要她了。她知道周朝是什么情况,皇兄若是真的送她去和亲无可厚非,他是她的皇兄也是周朝的天子,他是没错的。可...她不想去大伊,不想离开皇兄这么远,也不想离开朗月。但是,皇兄要她去做的事情,她都会去做的,不管究竟是什么事。 皇帝绞尽脑汁哄着自己弄哭的小祖宗,吩咐御膳房马蹄糕,桂花糕,珍珠丸子各种小点心往太和殿送。 “这马蹄糕比我那做的好吃。”静和终于开口说话了。 看看静和不再红着的眼圈,皇帝松了口气:“明个你回去我叫那做马蹄糕的厨子和你回去。” 静和答应了一声,放下糕点,正色道:“皇兄想好这仗要怎么打了吗?” 皇帝挑挑眉,这丫头原来还知道她皇兄找她干嘛的吗?所以刚刚她就是想看他压低姿态哄她,端了这么久?哄开心了才肯和她谈正事?这丫头越来越...恃宠而骄了。 “南方的水利得断了。” 静和又拿起了马蹄糕,懒得理皇帝了。 皇帝一脸茫然:“怎么了?水利是该断了,我说错了吗?” “你这皇帝当的一点水平也没有。”静和一块马蹄要下肚,伸手去拿蟹黄膏,面前的蟹黄膏却被整盘端走了,“不仅没有水平,还小气。” 端着蟹黄膏的皇帝,看着静和那微挑的眉毛气不打一处来:“徐秀瑾!有你这么说你哥哥的吗?”皇帝生气的跳脚的时候总喜欢连名带姓的喊静和,凶虽凶,但在生气的时候都会自称“哥哥”,从不会用“皇兄”这个身份压她。 看皇兄这副模样,静和也不再逗他了:“不仅是南方,全国的水利,都该断了。” 皇帝也不闹了,神色认真:“大伊而已,需要举国之力去打压吗?” “以北方的储备和兵力去打大伊就足够了,但是南方,皇兄是不是忘了还有几个不安分的部落?他们怎么可能会放过这个好机会?” 的确,南方的那些部族确实也不让人省心,不过好在他们内部矛盾也难以解决,南方比起大伊来说,算是一盘散沙了。 “可突然断了水利,百姓估计要不满了。”水利的好处所有人都是明白的,所以对于朝廷修水利百姓都是赞同的,如今突然断了水利他们担心的估计只有自己的好处没了,别的他们是不会关心的。 “这倒也是个问题。”静和面色凝重。 兄妹二人从晌午探讨到入夜,晚上又叫了大臣来几番商议,连用膳也只是草草吃了几口。 这仗确实难打。静和都想,她去大伊罢了。放朗月出府,让皇兄许他个官职,他自己再挑个喜欢的姑娘,如此一生,甚好。而皇兄则可以放手收复了南边的部落,她去了大伊或者还能在大伊帮衬着皇兄收复了大伊。她若真去了大伊,她有不沦为大伊要挟皇兄的棋子的把握,她不愿心计算尽只不过安稳了这些年人变得懒极了,但不代表她没有手段,在冷宫她看尽了腌臜龌蹉的事情,废了多少心血才步步为营走到了现在?大周的冷宫十年都熬过来了,大伊如今再得意也不过区区部族罢了,她怕什么? 静和的想法刚表现出一点苗头,太和殿就响起了“徐秀瑾!”连响了好几声,而且还气急败坏。 静和有些无奈看着气 分卷阅读8 得跳脚的皇兄:“你听我说好不好?” 皇兄大手一挥:“没得商量!”一副不想再见到她的模样,直接赶出了太和殿,派人要送她回公主府。 这妮子,皇帝头疼的揉揉眉心,从小到大都总这样一副什么事情都能抗的模样。要不是知道她的性子,看见了她刚刚那副要哭了的模样,他也要觉得这个十七岁的妹妹真的能扛得起这一个国家的责任了。 这仗拖不得,为了静和也为了大周他都该下定决心打了,只不过一切还得细心筹谋。 是夜,皇帝一夜无眠。 静和被赶出来了,皇帝貌似还挺生气,皇帝身边的管事公公也吓了一跳,不知道这位被皇上宠的没边的公主怎么触怒龙颜了:“殿下,皇上生气的时候您服个软就是了,怎么还给赶出来了?您这样得宠,说两句好话,说什么皇上也不会再怪您的。” 若是别人这样多嘴多舌,静和早就打发了,只是这公公,自冷宫就跟着哥哥了,忠心是一等一的,他爱叨叨两句,听了便是。“知道了。”静和面无表情回了一句。 公公叹口气,这祖宗一点也没听进去。 回去的马车上,静和有些累,招呼朗月上来,靠在了他身上。 “公主惹皇上不快了吗?”朗月看着静和疲惫的样子,又想起刚刚公公说的话,以为是因为他的事,让公主和皇上吵架了,“公主何必因为下奴和皇上置气?” “不关你的事。”静和叹了口气,定定地看了朗月许久,还是打算说了,他是她的心上人,这样的事怎么能不让他知道呢?“大伊送来和亲书,要我同他们可汗和亲。” 朗月愣住了,他从未想过会是这种情况。他原以为最多不过皇上不同意公主的想法,其实换成是他也觉得荒唐,堂堂大周公主哪有下嫁给一个奴隶的道理。他其实只要留在公主身边就已经知足了,男宠的身份他不在乎,可如今公主要去和亲...而且是去大伊那样偏远的地方,没有皇上庇护过得应该很难如意吧?况且虽然说同是婚嫁,但和亲这性质就已不一样了,公主去了大伊基本就相当于半个人质了...皇上不是最宠爱公主吗?怎么舍得让公主遭这种罪? “可,还有别的办法?公主去大伊那种地方着实太苦了。” 静和愣了一下,朗月他...丝毫不顾他自己呢。 “苦,可也不至于不能忍受。”从小生活在冷宫那样腌臜的地方,静和什么苦忍受不了?只是,在朗月心里她始终是个养尊处优的公主,毕竟他最初见到她时就是如此。 朗月再一次觉着自己这般无用,当初是容与挨打时他拦不住,如今公主要和亲他依旧拦不住。他只是一个奴隶,为何他只是一个奴隶,他想要守护的人都守护不了。 静和伸出手,抚平朗月皱起的眉,她知他在为她担心:“你别这副模样,我喜欢你笑。” 朗月闻言,扯起一个笑,笑的很是勉强。 “皇兄已经决定出兵大伊了,所以你不必担心。” 朗月吃惊的看着静和,皇上果然是宠爱公主的,那么...刚刚皇上在气什么?一个大胆的猜测在朗月心里形成:“公主想去和亲吗?” 静和知朗月懂她,却不知懂她到这般:“是,如今不是攻打大伊的最佳时机,我想先入大伊,等周朝水利完工,收复南边部族,再里应外合攻下大伊。只是,皇兄他不肯。” 朗月脸上的笑终于也挂不住了,神色有些委屈:“公主心中是大周,大周之下是皇上和皇位,公主可曾为自己想一想?”又...可曾为我们想一想? 静和看朗月这般神色突然不知该说什么:“我,该如此。”皇兄如何护她,她从记事起就知道了,皇家的儿女只有大权在握才能过得相对如意些,冷宫数十年,她明白权利有多重要,如果需要她做出努力稳定皇兄的皇位她定会做。因为,皇兄护了她这些年,她该为皇兄做些事了。 朗月眸子暗了暗,他无权干涉公主,公主心中连自己也不顾,他又算什么呢?他不该任性的。 马车停了,朗月下车扶下静和,随她进了府,至分别二人也无言。 第二日一早,静和又进宫了,一是想要说服皇兄答应送她去大伊,二是想要避着朗月,她着实觉着亏欠了朗月,不知如何面对他。 “你乖乖回去,别闹我了好吗?”皇帝愁了一夜没睡,撑着又上完了早朝听大臣们七嘴八舌吵了一早上,回寝殿才睡下,翻个身看见了坐在寝殿吃糕点的静和。 静和看着皇兄眼下的乌青,还是乖乖离开了:“我和你一起用午膳。” 接连三天,静和日日进宫黏着皇帝,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说明利害,旁征博引,愣是没有一点说动皇帝同意和亲。皇帝该看奏折看奏折,该见大臣见大臣,该下的令一个不拉都在有条不紊的命令下去,任由静和在他耳边念叨,一概不理。 “皇兄!”静和急了,几乎是吼出来了,吓得边上伺候的宫人一个个都颤了一颤,皇帝身边的管事公公更是吓的脸色一变:这小祖宗哪来的胆子这样和 分卷阅读9 皇上说话?若是待会皇上要降罪与公主,自己可得拦着些,不然罚过皇上气消了又该心疼了。 管事公公在一边冒冷汗,这边皇帝并未生气,依旧和颜悦色:“饿了么?让他们给你端些点心来?” 静和瞪着皇帝,他明明知道自己说的不是这个! 皇帝见静和没有说话,干脆吩咐下去:“带公主去偏殿,叫御膳房送桂花糕和马蹄糕来,前些天新做的莲子羹也不错,也做一份。” 静和被带到偏殿,却没有胃口,她知皇兄不舍的她受那般苦,可怎能为了她赌上整个大周?这场仗一个不慎,大周就可能就此覆灭,南北多少部族虎视眈眈盯着大周这块肥肉?大周一旦产生疲态,一旦失势,哪个部族不来踩一脚,分一杯羹? “公主?”静和听见熟悉的声音,下意识转头看见了朗月:“你怎么来了?” “皇上知道公主性子倔,轻易不肯回去,又怕公主在宫里呆着无聊,便让下奴来给公主解闷。” 唉...静和叹了口气,皇兄待她,真的无可挑剔。 “罢了,我还是同皇兄一起想法子吧!” 节] [下载]??[免费得晋江币]?[举报]? 静和公主和她的男宠(四) 静和一脸无奈陪着皇兄用了午膳,她知皇兄轻易不会再变更主意,下午便安心陪着他想法子,看奏折,直至晚膳。 用完晚膳静和欲走,却看见朗月欲言又止的模样,出声询问:“你可还有什么事吗?” 朗月看着静和,内心挣扎了几分,还是跪在了皇帝面前,俯下身去:“下奴斗胆,愿尽绵薄之力与大伊一战。” 静和几乎是立马弯下腰想要拉起朗月,他在说什么?他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可是弯下腰却对上朗月认真又坚定的眸子,手上顿时用不上劲了。 “还望公主允许。”认真,坚定,还有恳求。 静和缓缓放下拉着的朗月的手,心中隐隐约约有些想法,却不敢确定:“为什么?” “大伊轻视周朝,狂妄至极...”朗月低头,说着自己早先准备好的冠冕堂皇的说辞,却不料没说几句便被皇上打断了。 皇帝挑着眉,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模样:“说实话!” 朗月抿着嘴,思量片刻:“一则大伊折辱于公主,下奴望惩之。二则下奴心悦于公主,望得功名脱奴籍,求娶之。” 皇帝轻笑一声,这奴隶果然有趣。原本以为这不过是个靠着好皮囊会哄人的鼠辈,却不想还有这份胆魄。大周最得宠的公主,就是朝中得力大臣的子弟也不敢轻易说求娶的话,他胆子到大。况且,他肯为了静和入战场厮杀,若他日真能杀出一份功绩到真可以给他个官职。最重要的一点,他是奴隶出身,哪怕他日军功傍身脱了奴籍,出身也不会变,他在静和面前始终要低一等,静和下嫁于他,合了静和的心意,也不用担心他欺负了静和去。同时这个朗月也好控制,孤身一人,不比得那些世家大族错综复杂。 与皇帝的算计不同,朗月的话如同炸弹投入她的心湖。朗月和皇兄说,望得功名求娶之?他...为了自己愿做到此番吗?“你可知战争不是儿戏?你若出事......”我可怎么办? 朗月抬头安抚似地笑笑:“下奴怎敢让公主伤心,定不负惦念。” 静和知,朗月若有功名便能脱了奴籍,虽说她也能帮他,可他好像更希望靠自己...... “男儿当如此,朗月想堂堂正正求娶公主,还请公主允许。” 静和缄默,她不愿,她不舍的,她只想他留在身边,可她不能剥夺他努力的权利。 “好,男儿当如此。朕许了。”皇帝眼中的欣赏毫不掩饰。 静和还想反驳些什么,却未能说出口。 回府的马车上,静和看着朗月的眼神甚是幽怨,也不说话,就这样看着他,看得朗月心中发虚。 “今日的事,是下奴没有事先和公主商量,请公主责罚。”朗月呐呐了许久,才憋出这一句。 静和叹了口气:“为何突然有这种想法?” 朗月神色委屈:“公主避了我三日,这三日我一人在府中想了很多,我不愿只是一个奴隶,公主的一个男宠。我想留在公主身边,可我更想有守护公主的能力,不让公主忧心。起码,对公主有些用处,不至于...随时弃如敝履。”朗月说完也未抬头,便跪在了马车里,今日之事本就是他僭越了,如今这番话又说的这般不敬...... “此番决定是朗月擅作主张,朗月不敬,请公主责罚。”朗月顿了顿,俯下身去,“朗月只愿守护公主,他日解决了大伊,公主不愿下嫁朗月也可,只求公主能留朗月在身边。”额头触地,朗月把一片真心都双手奉上,捧到静和面前了。 静和气朗月不同她商量自作主张要上战场去,也气他自轻自贱如今还不肯信她愿意嫁他。罚,静和舍不得,拦,她也狠不下心。皇兄和朗月,估计是这辈子难得的可以把她吃的死死的人。静和 分卷阅读10 吃软不吃硬,皇兄的处处维护,朗月的低伏求和,都让静和无可奈何。他们抓住了她的软肋,让她不得不顺从他们的意思。 “你回来之时,就是我嫁你之日。”静和拉起朗月,又一次向他承诺,朗月自卑,那她就多说几遍,说到他信为止。 “至于罚......等你回来罚吧,你若是不能好好的回来我连罚也不罚,留你一人守空房去。”静和抱住朗月,下巴搁在朗月肩上,在他耳边轻轻地威胁着。 朗月听闻,眸子暗了暗,此去他也不知自己能否囫囵个回来,甚至不知能不能活着回来......不过,他想要成为能守护公主的人,赌一把吧!要么功成名就守护公主一生,要么被公主厌弃了却残生,甚至战死沙场此生不复相见。他为了公主而战,不论结局如何他都甘之如饴。 这仗,打的匆促,不过两日,周朝大军就要出城北征。短短两日罢了,静和拼尽全力替朗月寻良驹和称手的兵器,忙忙碌碌。等到在城墙送别大军时,看着浩浩荡荡离去的军队,静和才惊觉这两日竟没有好好和朗月互诉衷肠。目光再转向军队,上万人的队列消失在飞扬的尘土中,朗月的身影再也寻不见了。 “我听说原本在府中的时候你也派了师傅教他功夫,身手还算不错,此去不必太过担心。”皇帝看静和那副模样,犹豫了一会还是伸手抱住了静和,像小时候一样。虽说,男女七岁有别,但是他的静和看起来真是太难过了。 皇帝想,要不叫卫将军稍微关照一下那奴隶,起码别让他死了。但这个想法刚冒出来,又被压下去了,若那奴隶没有能力活着回来,他凭什么娶静和?可...他若出事静和该多难过? “这仗能赢的吧?”静和闷在皇帝胸口,许久许久,她没有这样靠着皇兄了。 “会的。”朗月能不能回来他不知道,但是这场仗必须赢。 皇帝越来越忙,前方的战报不断传来,喜忧参半。这场仗打了大伊一个措手不及,可同样的周朝也并没有做好万全的准备,一时间战事焦灼起来。屋漏偏逢连夜雨,南方一盘散沙的部族不知何时连起手来共同向周朝下了战书。腹背受敌,大周一时陷入绝境。 皇帝倚在椅子上,疲惫不已。他或许不是一个好帝王,帝王最重要的便是无情,可这次他做不到,他如何能把静和推向火坑?那个他看着从奶娃娃长成少女的妹妹,是他心底最后的柔软了。可,若是大周真的亡了,静和该怎么办? 静和走到皇帝身后,知道他没睡,伸手替他揉捏着肩膀。自从开战以后,静和便搬回了宫中,住在了芳华殿。两年来,皇兄日日焦头烂额,食不下咽,看得静和越发自责,若不是为了她,大周和皇兄如何会落到如此境地?还有朗月.....尽管他发来的书信总是报安,说他立功升了千夫长。可战事不容乐观,日日都有许多人死去,静和真怕朗月也会变成那边塞的孤魂。 兄妹二人难得的休息却安静得异常压抑。 管事公公哆哆嗦嗦呈上战报,竟失手打翻了杯盏。他向来沉稳,静和心中一慌,怕是出了大事了。 卫将军诱敌深入歼灭大伊先头骑兵,却被临死的骑兵将领一杆长矛刺入胸膛,尽管堪堪避过心脏,却昏迷不醒,大军顿失主帅。大伊趁乱攻入周朝营地虽未攻破却元气大伤,大周派去从后方突袭大伊营地的第四队列惨遭埋伏,几乎全军覆灭。 大周,当真穷途末路了吗?皇帝头一次觉得,自己肩上的担子几乎压得他喘不过气直不起腰来。 而静和,看见那远方传回的战报,心中几乎是刀剜般的疼…...第四队列?那不是朗月的那个队吗?他升了千夫长,带的就是第四队列,全军覆灭...... 大周完了,朗月也没了...... “皇兄?”静和咬着嘴唇,没让泪落下来,她真不知如何是好了。 皇帝叹了口气,朗月已经不在他考虑的范围了,他不能倒下,到了如今这地步,大伊必须拿下! “吩咐下去,南方李将军镇守,孙将军、杜将军北上攻下大伊西南方。让吴参知加快游说,务必尽快让南方部族的联盟瓦解。”到了如今这地步,南北必须舍弃一方了,让一军和一众文官留守南方确实强人所难,但如今再无他法。 七日,南方游说虽瓦解了两个小部族,但剩下的是中坚力量,强攻之下南方防线已经动摇。而北方情况也不容乐观,孙、杜二位将军带兵攻入大伊西南部,打开了缺口,却难以再攻下下一座城池,孙、杜与卫军并未汇合。 朝堂之上,一片沉寂,金碧恢弘的大殿仿佛一片修罗场。上方端坐的皇帝面色阴沉,下面的大臣无一个敢出声。 “捷报——!”杜将军亲卫兵殿外高喊一声,无人在意这声高喊是否和礼数,甚至于皇帝都离了龙椅,快步上前接过了战报。这么多日了,总算有捷报了! 三日前,大伊军营庆功晚宴意外起火。卫军,孙杜二军遥见火光率兵攻打,当夜一阵厮杀,一举拿下大伊,现如今大伊已降。而那火光则是被俘的朗月的杰作,皇帝也不 分卷阅读11 知他是如何做到,这捷报并未详写,但周朝大军班师回朝之时他定要好好赏赐! “甚好!甚好!”皇帝皱了多日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了,时来运转,这大周总算保住了! “去,把这消息告诉公主去!”皇帝脸上的笑意都快要飞出眉梢了。这几日不知朗月死活,前方战事又这样不利,静和日日忧心,甚至夜里独泣,这些他都是知道的。如今,大伊已降,朗月也还活着立了功,静和的心该放下了。 静和公主和她的男宠(五) 大伊降后,南方吴参知一行文管加快了游说的脚步,慑于大周兵力,不久后南方联盟随之土崩瓦解。卫、孙杜、李三军班师回朝。 “公主再去休息会吧,朗月公子定是没这么快回来的。”身边的婢女在静和耳边劝着。 静和知晓朗月定是没这样快回来。大军班师回朝今早入京,静和本想随皇兄去城门外迎接,却被皇兄拦下了,前些天忧心不已让静和染了风寒,又是初春,皇帝不愿让静和受早晨的寒气,硬是把她关在了芳华殿。 上午众将领在太和殿报告此次战役,下午受封,晚上庆功接风洗尘。静和想,估计要深夜才能见到朗月了。 家书来去一封慢的很,战报快却不可能封封都有朗月的消息。静和想朗月快想疯了,她想知道这两年他在军中好不好,他有没有受伤,那番突袭失败后他有没有被折磨...... 静和甚至想,等受封完她就去大殿上把朗月带回来,什么庆功宴她通通不管,她想见朗月,只想见他。 好在,朗月没让静和等太久。未时,在静和按耐不住要去太和殿等朗月时,出门,看见了芳华殿院中的朗月。 雨蕴春意,飘飘洒洒,微风斜细雨,枝头樱花摇落,片片花瓣在院中打旋。朗月独立于院中,一袭白衣,颀长俊秀如旧。两年的时间,朗月被大伊的风沙打磨的粗糙了些,眉宇间却多了一份坚定。 两年的思念,被这突然的相见狠狠地打破了,尽涌了出来。 静和抱住朗月,明明许多话要说,许多问题想问,但所有话都哽在喉头,最后叹息一句“你...终于回来了。” “是,让公主久等了。”朗月抬起手,想要搂住怀中人,却使不上劲。 静和察觉出了些许不对,两年未见她恨不得狠狠抱住朗月,让他再也不离开。可朗月,却连抱也不抱她一下,两年他对她就生疏至此了吗? 朗月看着怀中抬头看他的静和,顿时明了了,朗月抿嘴,权衡许久:“下奴在军中,受了些伤,如今使不上什么力气,还请公主见谅。” 果真受伤了......静和早已预料到了,当初说的他若不能好好的回来她便不理他的话,早已抛到脑后,如今只剩心疼。 “进屋吧。”静和想要拉朗月,却不知他伤在何处,一时无措了起来。 朗月忍着疼,伸手拉住静和的手,笑了笑,想要宽慰她。 静和发现,朗月的伤似乎比她想象的还要严重的多,随她进屋时,朗月的脚竟是跛的,尽管她看得出朗月在极力控制了。 “给我看看你的伤好吗?”静和伸手触碰朗月的衣领,却不敢拉开它。 朗月垂下眼眸:“小伤罢了,无碍的。” 静和见朗月如此,便知他有意瞒着,面色顿时严肃起来:“自己脱了,我不想弄疼你。” 可是,朗月不怕疼。抿着嘴,不愿动手。 “你再如此,我要生气了。”静和盯着犹豫的朗月,干脆起身,作势要走。 朗月不怕疼,可怕静和生气,认命地脱了外衣,露出满是绷带的身体。朗月低头看看自己被包裹严实的伤口,心中不安却不至于太过忐忑:这样没有露出那些难看的伤口应该不会吓着公主吧? 朗月整个上身被裹得严严实实,胸膛、腹部、背部和左臂厚厚的裹上了纱布,而裸露在外右臂交错的刀痕密密麻麻的布满了整个手臂。右手腕缠着纱布,还隐隐渗着血。 “你如何把自己弄成这副模样了?”静和心都要碎了,这该多疼啊!这些伤定是战后才这样细细包扎的,当初战时,他是不是连这些伤口也不能好好处理? 朗月觉得自己真是太过...无耻了。这样把伤口露出来博得公主的同情本就是无耻之举,可看见公主心疼的模样,心中甚是满足:“不过是皮外伤罢了,看着吓人而已。如今包扎过了已经不碍事了。” 静和看着朗月渗血的手腕,总觉着,朗月在瞒她。还有那满身的纱布......朗月被俘,在大伊军营定是受了非人的折磨,他都不敢给她看...... “沛儿,叫太医来。”静和朝外吩咐,不出意料地看见了朗月慌乱的模样:“不必的,伤口已经包扎过了,再扯开怕是不好。” 静和沉了沉脸色,不容反驳:“我让他们注意些,待会给你换最好的药。” 公主生气了......朗月不知所措,如今的他仿佛等待宣判死刑的罪人,那样难看的伤口,公 分卷阅读12 主会嫌弃会害怕吧?他本就是一介奴隶,他的一切都是公主给的,而他什么都不能给公主,他有的不过一副皮囊罢了,而如今这副皮囊也这样丑陋难看。 不过几时,三位太医带着数个药童与提箱太监鱼贯而入。静和只传了太医,太医们并不知这位被皇帝捧在手心的公主又怎么了,只能匆匆赶来。来了便看见一陌生男子坐在公主的床上,太医院的太医们也是人精,稍稍瞥了一眼便知,这人多半是皇上今日刚封的骠骑大将军,静和公主的准驸马。 今日赐封大典,皇帝已经下旨静和公主与骠骑将军择日成婚。静和公主十九未成婚,京中多是议论,谁也不知皇帝会替公主择何良婿。如今消息一出,不消半日,早已传遍京城。 太医见了礼,细细查看朗月的伤口,如今这位新晋的将军,静和公主的驸马,也是得罪不起的。掀开纱布,朗月费心藏了许久的伤,一览无遗。左半的前胸,整个后背都被烧的面目全非,虽说回京的这半月余,伤口已开始结痂,却依旧吓人的很。医者仁心,太医们见了这般如此的伤,也不禁唏嘘,忙吩咐药童寻最好的药去。处理了胸背处的烧伤后,太医挑开了朗月手腕处的纱布,一直安静的太医忍不住出声了,轻声叹息一句:“造孽啊。” 静和的脸色从揭开纱布之时变越来越难看,却不敢出声打扰太医,如今见太医如此,忍不住出声询问:“他的手可是有什么问题吗?很严重吗?” 太医叹了口气,拱手回复:“将军的手怕是受了挑筋之刑,不过手筋并未完全挑断,尚有接回去的可能,只不过以后估计不能再与别人交手了。” 手筋...被挑了?是在大伊被俘的那段日子被挑的吗?大伊…她定不饶恕!静和突然想到什么,用几乎是命令的口气对朗月说:“把脚放床上,让太医看看你的脚。”静和不知此刻自己的语气有多冷硬。 公主的语气越来越冷,朗月的心也随着这不断变冷,如坠冰窖。 “将军的脚筋也伤了,但比手要好些,不过今后也不能...行动自如了。” 太医的话如同利剑一把刺穿朗月的心,公主的脸阴沉得让朗月觉着他最后的希望也破灭了。 太医上过药便告退了。远离芳华殿的宫廊里,太医们终于敢讨论起来。 “可惜了这将军年纪轻轻就被挑了手筋脚筋。” “一个武将手不能提,连走路都跛,算是废了!也不知圣上如何将公主赐予他了。” “听说当日靠他一把大火烧了大伊军营,卫,孙,杜三位将军的兵马才能攻下大伊,他这一身伤也是为大周所受啊。“ “可无论如何,圣上怎会把公主赐予这样一个...是否圣上不知他的伤?” “这可是欺君的罪,你怎可胡说?” 临近太医院,太医们止了话头。 芳华殿。 “我若不寻太医来,你可是要一直瞒着我?”静和是真有些生气,又有些难过,但是也心疼。 “这伤,能好的。”朗月低头不敢看静和,几乎是祈求的语气,求她信他,这伤能好。 静和伸手,抬起了朗月的下巴,强迫他和自己对视,却从朗月眼中看到了,无措,不安,恐惧,还有些她看不懂的情绪。静和叹了口气,自己何苦这样逼他呢?顺了顺朗月的头发,在朗月嘴角轻轻落下一个吻:“我不逼你了,你先休息吧,我去找皇兄商议些事。” 刚转身,便听见扑通一声,朗月伏在地上,抓着静和的裙摆。 “求您,别走。”朗月知道如今自己是太大胆了,可他别无他法,他不想被抛弃。公主已经知道他的伤了,太医也说了,他是个废人了,公主怕是要寻皇上收回赐婚的旨意了......他的确配不上公主,自始至终都配不上,朗月心中明了。可,他还是奢求能留在公主身边,但公主刚刚的脸色那样难看,她是很嫌弃他的吧?他身上有这样难看的疤,手脚还费了……他不奢求什么驸马了,只求,只求公主还和从前一样留他在身边,做个男宠也好…… 朗月从床上跌下来,双手撑地,刚包扎好的伤口又裂了开来,鲜血从手腕渗出。“你在做什么!”静和气急了,他如何能这样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静和公主和她的男宠(六) 朗月缓缓放开攥着静和裙摆的手,心中黯然,自己太着急了,如此莽撞惹得公主生气了,自己本就是个废人了,如今又这般不知趣,公主怕是更要厌恶了。 “下奴,无冒犯之意。只是……只是……”朗月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思绪,“下奴不敢肖想驸马,只求公主留下奴在身边,供您差遣。下奴尚还算有些用处,只愿留在公主身边端茶倒水,伺候起居。” 静和神色复杂,为何?为何朗月要卑微至此。静和听出了他的意思,可,他是大周的功臣啊,刚刚封了骠骑将军,如今只有他自己看不起自己了。 静和蹲下身扶起朗月:“我说过,你回来之时便是我嫁你之日。”静和明白,如今不论她说多少遍朗月恐怕都是不信的 分卷阅读13 ,看来要早日挑个日子成亲,如此他才会安心吧? “可……”朗月抬头看见静和的面色,不似作假,心中感动又内疚,“可我已是废人了……” 静和抬起朗月渗血的手腕,叹了口气,亲亲吻了上去。朗月一脸错愕,感受着手腕传来的轻轻的刺痛,突然觉着有人将他从冰窖捞了出来。 “你不必担心,你为了大周负伤,若治不好你便是他们太医院的问题。”静和的话无理取闹,却真真让朗月悬着的心,稍放下了。 静和安抚朗月好一阵,朗月才攥着静和的手,乖乖睡去。待朗月睡去,静和轻轻把手抽出,该去找皇兄商量商量婚事了,还有...大伊降将。虽说降将不杀,但,她必定要他生不如死!静和面上的温和一扫而空,出了芳华殿她又变成那个面无表情冰冷异常的公主。 太和殿。自从大周胜后,皇帝心情大好,虽说战后百废待兴还有许多事情需要做,但一切都可以慢慢来。 静和进了太和殿,第一句话便是:“皇兄挑一个最近的黄道吉日吧,我要同朗月成亲。” 皇帝挑挑眉,静和为何这样急?他不已经下旨了,如今朗月已是准驸马了。难不成...那朗月不识趣?不该啊…多数人上赶着想娶静和,馅饼砸他头上了他不知道好好接着吗? “如今,朗月他…伤的太重了,他心里不安,我想尽快把事办了,让他安心。” 皇帝一脸痛心看着自家妹妹,果然是嫁出去的妹妹泼出去的水……多少王公贵族弟子上赶着想娶她,她倒好,上赶着非要贴到一个奴隶身上,还是个废人…… 除了原则性的大事,皇帝向来拗不过静和,尤其是静和现在似乎还学会撒娇了。皇帝扶额,一脸头疼的模样受着静和在他耳边拉长音叫他“皇兄——”。罢了罢了,早两日嫁出去就早两日吧!妹妹大了总归要嫁人的。 静和拉着皇帝在太和殿磨了一下午婚事,顺便解决了那个让朗月如此狼狈的大伊将领。回到芳华殿中,已是傍晚,她特意回来陪朗月用晚膳,为这事皇兄还嫌弃了她好一会。 刚进寝殿,便看见朗月赤足站在床前,脸上还带有刚睡醒的红晕,只是神色慌乱,不安都表现在脸上了。朗月醒来便不见静和,顿时慌了神,听婢女说她去太和殿了,心中更是不安。刚刚公主说的话果然是哄他的吧,她去找皇上收回旨意了吗?朗月心中很乱,想要出门寻静和,却又怕静和生气,便站在床边踟蹰,不知如何是好。 “谁许你站着了!”静和脸色难看,他当真不要自己的脚了吗?明明这样重的伤,太医已经警告过了,他还不知道好好养着吗?静和的脸又无意识地变得冷若冰霜。 如今的朗月,自卑到了极点。他与静和本就不对等,他在静和面前始终是自卑的,只是如今又成了个废人,心中便把自己放的更低了,静和一个稍冷眼神,一句稍重的话都足以让朗月变成惊弓之鸟。几乎是下意识地,朗月跪了下去:“对不起,您别生气...” 瞧见朗月这模样,静和什么气也消了,扶着他到床边坐好,哄孩子似的哄着朗月:“我没有生气,只是你的脚受了这样重的伤,你还不知好好养着,让我着实…心疼。”静和轻轻抚着朗月的背,见他似乎安心了一点,便接着说:“我刚刚去找皇兄挑了个黄道吉日,十一日后,我们便成亲。” 朗月瞪大了眼睛,微张嘴,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静和。他断断没想到,公主找皇上竟是为了早些成亲,也没想到皇上竟然真同意公主嫁与他这样一个废人,连他自己都觉着,这般着实太过委屈公主了。 其实皇帝想的很简单,他本就看不起朗月,但奈何静和是真喜欢他,他便顺着静和是了。况且朗月废了,他再也不能带兵出征,只能当个废人养在静和的公主府,如此就彻底断了他拥兵自重、功高震主的可能了,皆大欢喜。若往后静和厌弃了他,想找新男宠一切都可随自己的心,留个驸马的名号予朗月便够了,不同于嫁与世家大族,还要多方权衡,照顾夫家面子。 朗月觉着自己在做梦,公主愿意嫁与他,他便什么也不求了。朗月惊讶过后,满足的模样让静和心情大好,不禁逗弄朗月,抱着他说悄悄话:“你看,这是芳华殿,我从前住的宫殿,算得上我的闺房了。你留在我少女时的闺房,还睡过我的床,你若不是我的驸马谁敢让你如此放肆?嗯?”静和说话时,气息轻轻地拂过朗月的耳朵,痒痒的,又暖融融的。 朗月垂眸偷偷瞟着自己如今坐着的床,这是从前公主睡的床,公主还未建公主府时睡的床,他刚刚在这睡了一觉…和小时候的公主一起睡了同一张床?朗月的脸红透了,加之静和在他耳边吹气,他根本不敢回头看静和,时间久了便越发僵硬。 静和惦念着朗月身上还有伤,便知分寸不再闹他。静和环着朗月的手松开时,朗月心中顿失一块,他真想日日与公主待在一块,只是,他也该知分寸,切不能让公主厌了自己。 十一日时间确实过短,哪怕皇帝想一切都给静和最好的,也奈何不得确实难以做到尽善尽美,况且朗月伤还未 分卷阅读14 愈,一切只能从简。 宫墙之上,皇帝看着浩浩荡荡出宫门的车队,一队鲜红喜庆的车队,却让他看着扎眼。陪了自己十九年的妹妹也终于有了自己的家了,她生命里最重要的男人往后会慢慢地变成她的丈夫,而他这个皇兄……估计会没这么重要了吧?皇帝在宫墙之上站了许久,车队早已消失在视线里他还未离去,最后不得不叹息一声,转身离去。 公主府。 静和担心朗月的伤,一切仪式草草结束,吩咐人拉着朗月回了婚房。下面的婢女一个个捂嘴偷笑:公主当真心急。 “快把盖头揭了。”静和心急,盖头下看着朗月一直站着心疼不已。若不是怕朗月失望这成亲规矩不全,她才不管这些,自己掀了盖头才是。 朗月拿着喜称,心中紧张,犹豫着,却听见公主说:“这盖头太闷了。”忙把心中的紧张都驱了出去,可不能让公主闷着了。 眼前红色的帕子终于掀开了,静和看见朗月近在咫尺的脸通红,甚是可爱。静和想拉朗月同她一起坐下,他的脚今日站了这样久,怕是要受不了了。 却不料朗月摇摇头,对着她……跪了下来…… 新婚之夜,掀完盖头,新郎跪在了新娘面前,而且是双膝跪地…… 静和知道自己现在表情一定很难看,但是她控制不住……“你在干嘛?”静和一脸黑线…… 朗月从袖子里掏出一根细针和一小罐颜料,一脸期待看着静和:“公主可以赐我一个印记吗?”当初静和刺在朗月胸口的闺名已经被去了,后来朗月又受了那样严重的烧伤,整个左胸都面目全非,一点都看不见原来的印记了。 看着朗月一脸期待的模样,静和莫名其妙接过了针和颜料,随后就看见朗月兴致勃勃开始脱衣服了…… 为什么新婚之夜新郎官脱衣服是为了这种事情…… 朗月脱了衣服,胸口和后背红褐色的疤着实吓人。朗月看见自己难看的伤疤,心中不安骤添了几分,公主……会嫌弃吧…… 静和没有嫌弃有的只是心疼,朗月身上大大小小的伤交错遍布,她哪里还下得去手刺什么字,干脆把手中的东西一并丢了。 朗月愣愣地看着那针和颜料滚落在地上,心中一痛……公主果然是不愿的吗?他这样丑的身子怕是碰也不想碰的…… 朗月胡思乱想着,在静和眼里分明变成了——“你怎么能把我的东西丢了,我好难过,你让我伤心了。”朗月这幅委屈的模样要她怎么办啊? 伏身,在朗月额上落下一个吻,唇上的胭脂随着静和的动作在朗月额上印上一个小巧的唇印。额头温糯的触感和静和低头时叮叮当当摇晃的珠宝摇得朗月心慌意乱。 “这个印记可好?”静和看见朗月迷迷糊糊红着脸点了头,轻笑一声,“以后我日日给你印一个,你想印哪印哪。” (完)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故事到这就结束了,有一个甜甜的结局。 明天新故事就开始了,明天开始的新故事节奏可能会慢一些。 我一直在调整自己的节奏风格和文笔,只希望能把我脑海里的故事,完整的呈现出来。 明天见! 百鸟神毕白和凡间战神(一) “魔物!尔若束手就擒,吾等尚可不伤此妖鸟性命!”毕白心中不屑,原本她还是神界百鸟之神,转眼间竟沦落为妖鸟,这群道貌岸然的老家伙真是好样的!若不是他们逼迫,陌,神界大名鼎鼎的战神,如何能堕入魔道! 毕白被刺魂锁绞在两军交战的战队前,远远的,她能看见陌满是煞气的脸。毕白想说话,却动弹不得也发不出声音。陌!别冲动,千万别冲动! 陌本就是神界所向无敌的战神,一朝堕入魔道,吞噬了原本魔神的神祗,更是无人可挡。却不料陌越来越强大,打破了神魔间多年的制约平衡,被天道所谴,如今重伤未愈。 身负重伤的陌是万万对抗不了诸神的,若是先前,那群老家伙便是劫了她也奈何不了陌,可如今的陌是断不能从那群混蛋手中救出她的。 毕白想,自己是上古创世神鸟毕方消逝后继承其神祗的灵鸟,如何能被这些下等神所杀?只要陌不冲动,养好伤,他们定能从这所谓的神界逃脱。 可……不知是谁扯动了刺魂锁,刺魂锁刺穿了她的四肢、胸腹和咽喉,虽不伤本体,却着实疼。毕白想叫,却因喉头的锁链,连呜咽也不能。 实在太疼了,让人疼得几乎要晕过去了,陌的脸渐渐模糊了。陌脸上本就甚少表情,成魔之后更是日日板着一张冷峻的吓人的脸。可如今,毕白好像看见陌皱眉了,不是生气,好像是……心疼?陌在心疼她…… “诸神是我所杀,放了她。”陌上前一步,丢下伴了他万年的墨枪。 诸神戒备,后退一步,刺魂锁随他们向后撤,拉扯得毕白更加痛苦。 “我已降!你们何苦为难她?”陌满身煞气喷薄而出。 分卷阅读15 诸神心惊,明明受了天道的惩罚,却不想这魔神还是如此强大。“尔若自愿打破神祗,消散魂魄,吾等便放了这妖鸟。” 不要…不要…不能听他们的!消散了魂魄就真的死了!毕白动不了,也说不了话,眼泪却止不住流下来……别……别这样…… 怎么哭了呢?陌心中一刺,上前想要抱一抱毕白,诸神却扯着刺魂锁将毕白向后拉,弄得毕白痛苦异常。原来,抱也抱不到了啊…… 算了吧,不要再让白这样痛苦了,陌想。陌身上银光乍现,神力从内而外冲破了他的身体,神祗破碎,神体消逝,三魂七魄随着银光化作缕缕清烟…… 陌!啊——毕白疯了般想要挣脱刺魂锁,却是徒劳,那刺魂的疼让她再无反抗之力。 “你莫慌,不要抵抗了。”泪眼模糊的毕白怔住了,是陌,是陌! “不过是个障眼法罢了,你等我回来,不要轻举妄动。” 此后,陌再无音讯。 毕白仍旧被刺魂锁锁在神界,日日受鞭魂之苦。这群老混蛋,说不伤她性命,却叫她生不如死!毕白不在乎他们如何对她,她只想知道陌他如何了?陌说不过是障眼法,可…若真是如此,他早该来救她了。只有一种情况,陌不好,很不好。当着众神的面,陌破了自己的神祗,消散了魂魄,这做不了假,他……该是有别的办法的,但她心中着实不安。 “陌,他,陷入轮回了。”过了整整三月阿柔带来消息,“陌他的三魂七魄分散开来,都入了轮回。” 毕白怔怔地看着阿柔:“陌,他……变成凡人了?” 阿柔摇摇头:“将三魂七魄分散,受尽人间苦难,再合魂魄便再也无人可散其魂魄了。这是魔族特有的炼魂方法,风险极大。倘若途中有任何一魂或一魄消散,他便魂飞魄散再也……” 竟是如此……受尽人间苦难……稍有不慎还会魂飞魄散……她的陌,如何能受这般苦楚,那群混蛋凭什么?凭什么让她的陌落到如此境界! “阿柔,你帮我可好?”毕白不知还有谁能求了,“求你,帮我出去吧,我不能让陌一个人……承受这些,他如今是个凡人啊,他斗不过那群老家伙的。” 阿柔未诧,她怕毕白做出什么冲动的事,不敢告诉她,其实众神已经发现了蹊跷,正派人寻陌散落人间的魂魄。 “你都知晓的事,那群老家伙如何不能知?” 阿柔了然,低下了头。她,想帮毕白,可…… “阿柔,朝这打。”毕白点了点腹部。 “不行的……”若是直接打在毕白身上,弄断刺魂锁的力量足以打碎毕白的神体了。 “不会有事的,阿柔,求你帮我这一次,我日后定报答。”毕白也不知自己受了那一击能不能活着,可,她要赌一把! 果然,毕白擦擦嘴角的血,疼是疼,疼得她快晕过去了,但还是赌赢了。她可是上古神鸟毕方的继承者,哪能这样就被弄死了。毕白觉着,自己伤的不算太重,她若是不要命,如今甚至还能屠了神界。只是,她这条命得留着,她必须护陌周全,等到陌炼魂成功了,她定要让那群混蛋血债血偿! 阿柔陪着毕白,打破层层结界,二人负伤累累才堪堪逃脱。大战之后,天界的结界还是这样强,若无阿柔的帮衬,毕白断不可能破了结界下凡来。 “此番,多谢你。今日之恩,他日必报。”毕白强撑着重伤的身体向阿柔承诺,“你也在这凡界躲一遭吧!你若再回去,那群睚眦必报的老家伙怕是要为难你。” 下凡之后,两人便各自匿了气息分别。毕白向灵山玄湖飞去,那是她成神之前修炼了数万年的地方,是凡间灵气最足的地方,在那她的伤应该好的快些,如此也能快些去寻陌。 天上一天,地上一年。距离他魂魄消散那日,已过了三月多,算来人间已过九十多载,也不知陌他独自在人间受了几世轮回的折磨。不论如何,她定要寻到他,护他,生生世世也在所不惜!毕白遥见玄湖云雾缭绕便布下结界,再也支撑不住变回本体摔在玄湖边的草地上。 伤重加之心中忧虑,毕白这次昏迷足昏过去了三天,三天以本体小白鸟的模样躺在玄湖边。 也许是梦,毕白梦见人间的陌了。 第一世的他仅有一魂,出生便是个痴傻儿,不知言语,被父母所弃,日日行乞为生,遭人谩骂唾弃,被其他乞丐所不容,因不肯给乞丐头子一个馒头,活活被打断双腿丢在雪地不能动弹,受了两日的风雪,死在了除夕前夜。这时,陌不过七岁。 第二世的他有一魂一魄,依旧痴傻,却稍好些。因着模样俊俏,被卖做小倌。日日被迫与男人欢好,却反抗不得,人人道他痴傻,可……陌哭了,毕白看见了,他很难受……四十二岁,他容颜不在,被逐出,无以为生,饿死在烟花巷。 第三世的他有一魂两魄,学什么都比旁人慢上许多,会说些话,却不利索。幸得一老汉收留,日日随老汉挑粪抗尸,饥寒交加,却也算有人依靠。十五岁那年,老汉死去,独留他一人与那些污 分卷阅读16 秽之物为伴。苟活到二十四,染上尸瘟,暴毙野外,无人收尸。 …… 毕白如旁观者般,整整三世,看着陌身陷囹圄却帮不了他,泪流满面,心中困苦万分。 陌,你等我,等我寻你,我定护你周全。 …… 毕白悠悠转醒,面上的泪痕还未干。环视四周,却惊觉这不是她跌落的地方,这木屋是何处?猛地起身,转头,看见她朝思暮想的人。 陌!是陌!十九岁的少年模样,就站在毕白面前。 她从未想过,一切会如此顺利,失而复得的喜悦让她不能自控扑向了陌。抱着陌许久,毕白才冷静下来,抬头看看陌,果然看到他呆滞的双目。 陌,他……毕白伸手握住陌的手,他也不反抗,任由她把神力注入他的身体里查看,这一世的陌,身体里有了一魂三魄,比起前三世,他的神智应该要好上许多。 果不其然,陌呆滞了片刻后,双眼逐渐聚焦,目光慢慢地定格在毕白脸上,偏着头,慢慢地鼓起腮帮子,陷入了思索,久久不说一句话。 瞧见陌如此,毕白心中的心疼更胜一分。不过,好在,这一世的陌看起来过得还不算太糟,体格强壮,面色红润,估计是他的苦难还未降临,如此看来,自己这一世来得不算晚。 明明思念了许久,惦念的心都要碎了,可如今人突然出现在毕白面前,她却不知如何是好了,无措起来。 毕白咬着唇,一脸无措地看着陌。陌突然动了动,打破了原来雕塑似的模样,慢慢地伸出手,在毕白头上轻轻地揉了揉:“鸟……仙女。”陌说话说的很慢,咬字却十分清晰。 鸟……仙女?毕白嘴角抽搐,这是在……骂她?可是……陌他如今不像是会骂人的样子啊。 陌盯着毕白看了许久,一脸肯定,又叫了一句:“鸟仙女。” 毕白叹了口气,明白如今的陌与之前不同,拉着他在床边坐下,哄孩子似地问他:“你为什么要这样叫我呀?” 对于陌来说,毕白的问题似乎有些难,他歪着头,鼓起腮帮子,思索了许久:“鸟……变仙女。” 毕白想起来了,之前她体力不支变回了本体,估计是被陌捡回家了,可她在晕过去之前布了结界的……毕白向窗外看去,这小木屋果然是搭建在玄湖边的。 也许是毕白向外看的时间太久了,没有理陌,陌轻轻拉拉她的袖子:“鸟仙女。” 毕白转过头来,看着陌顶着这张熟悉的脸,用亮闪闪的眼睛看着她,一口一个“鸟仙女”,内心着实复杂,有些心疼,有些难过,又有些想笑……如今的陌有些可爱。 毕白想,如今是第四世,陪完他这世,还有六世,至多不过五百年她便可以再看见陌了,一个完整的陌。到那时,她一定要把他傻愣愣的样子全都说与他听。 毕白的手轻轻抚过陌的脸,我一定会护你世世周全。眼波流转,里面是陌看不懂的似水柔情。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次尝试呆萌男主。 其实我一直想写一个呆呆傻傻,眼里只有女主的男主,所以就有这样的一个设定。我也不知道你们能不能接受,因为男主的设定,这篇文会进行的很慢,毕竟男主是个小傻子嘛。 百鸟神毕白和凡间战神(二) 毕白在陌的小木屋里转了转,屋子收拾得干净利落,屋内有两张床,看来还有人和陌生活在一起。出了门,依旧是熟悉的玄湖,湖边只有这一栋小木屋,可这座灵山的人气相比于原来来说充裕了许多。毕白感觉到了灵山的山脚到半山腰都是有人居住的,至于陌和那个人,估计是生活在山顶的猎户,不知那人是陌的什么人。毕白目光一瞥,木屋后面,有个三小土丘,前两个都端端正正地立了石碑,但最后一个上面只有一块插的歪歪扭扭的木牌……或许说,这能叫墓碑。 毕白皱着眉头,看着那木牌,心中酸涩,陌经历了这样多次的离别,他该多难过?那两块石碑分明刻的是慈父和慈母,而那块木牌她不知是谁。 此时的陌,已经走到了毕白身边,跪了下去,把那被风吹歪的木牌又好好扶正了。低着头,不做声,就一直跪在那。 明明是战无不胜的战神,让人闻风丧胆的魔神,如今跪在这,毕白第一次觉得陌原来这样脆弱,或者说这样脆弱的陌并不完全是她的陌。 毕白也跪在陌身旁,抱住他:“我知道你难过,你……还有我,以后我会陪在你身边,护你。”如今的毕白,已把陌当做一个需要保护的孩子,一个……和陌很像的……转世。 他不是陌,尽管他有陌的一魂三魄。 陌闻言抬头,一双亮晶晶的眸子和小鹿一样看着毕白,手不自觉抓紧了毕白的衣摆,似乎怕她反悔,怕她哄骗于他。 果然,毕白摸摸陌的头,他不是陌。陌的眼睛里有万丈柔情,有滔天战意,有漠视一切的淡然,有运筹帷幄的自信……唯独没有这样纯真的眼神。 都是活了万 分卷阅读17 年的神,有谁能做到纯真如白纸? 毕白紧紧地抱住了陌,这让陌似乎安心了一些。可毕白心中却异常难受,她还要熬这许多年岁才能与陌团圆,她当真是一日也不想等了。可,她别无他法。 毕白看看天色渐渐沉下来了,拉着陌回了小木屋。毕白坐在窗前异常烦闷,看着天渐渐变暗,大雨瓢泼电闪雷鸣,连木屋都迅速暗下来了,变得阴沉沉。 毕白看着窗外的闪电,回想着从前和陌在一起时的日子,渐渐陷入沉思。过了许久,毕白被晃动的椅子惊了一下,回过神来,看见黑暗中,陌坐在地上,靠着她的椅子,身子止不住的发抖。 毕白无奈地拉起陌,看着黑暗中他湿漉漉却依旧亮闪闪的眸子,叹了口气,这个陌怎么还怕黑怕打雷呢? 毕白伸手,手中聚了一团白光,想要去找油灯,刚走两步却发现陌拉着她的衣摆,亦步亦趋地跟着。毕白心中的抑郁无法疏散,看陌如今这样,又重重地叹了口气,身后的陌眸子闪了闪,犹豫着不舍地慢慢放下了毕白的衣摆,不敢再跟过去。 毕白找到油灯,把屋子弄得敞亮,折回来发现陌还站在原地,两只手绞在一起,怯生生地看着她。 “你别怕,这雷不会劈下来的。”毕白拦过陌,拍着他的背,细细安抚着。 安抚了好一阵,毕白有些累了,她的伤本就未好,更何况她打破刺魂锁伤的是魂魄,这伤更难好……若说要养,唯一的办法就是……睡觉。 似是看见了毕白的倦意,陌拉着毕白上床了,笨拙地把她抱在怀里,学着她安抚他的模样,一下一下轻轻地拍着她的背:“睡吧,不怕……雷,不怕雷。” 毕白没忍住,噗嗤笑出声来。这家伙,明明刚刚自己这样怕,怕得打抖,现在又这样一副看起来超勇敢的样子。要不是陌抱着她的手还在发抖,她都要相信他不怕打雷了。 如今的陌,真是意外的可爱。这样,似乎也挺好的,哪怕不是完整的陌,他在她身边就好。 “月儿明,风儿静,树叶儿遮窗棂啊。蛐蛐儿叫铮铮 ,好比那琴弦儿声啊…… ” 不知道这歌谣是不是陌娘亲教他的,陌唱的很慢很慢,调子也奇怪得很,估计是他没唱准……不过,陌闪着他亮晶晶的大眼睛,认真地看着毕白,在她耳边低声吟唱,毕白看出来了,他想哄她睡觉,像哄孩子那样。 原来的陌,也从未唱过歌谣哄她睡觉。 毕白睡着了,在陌一下一下的轻抚中,在他低低吟唱的歌谣中,睡得异常安心。就和陌成魔前,他们坐在阿柔替她们栽的绒花树下,感受着花香阵阵,她枕在陌腿上小憩一样心安…… …… 毕白也不知自己睡了几日,或是七日,或是十日。自那次神魔大战伊始,她日日夜夜提心吊胆没能好好休息,如今布下了结界,又找到了陌,心中放松了不少,睡得就久了些,不知道陌他会不会担心…… 果然,一睁眼,毕白看见了陌亮晶晶的眸子,里面的担心丝毫没有掩饰。陌蹲在床边,眼睛有点红,想推推毕白,又不敢动她,只能怯怯地一下一下试着她的鼻息。 见她醒来,陌委屈更甚,红着眼睛抱住了毕白:“鸟……仙女,别……别走。” 这个称呼???算了算了…… “我不走,我怎么会走呢?”毕白把语气放得很轻很轻,不敢吓着他。 陌轻轻推开毕白,红着眼睛,很是认真:“娘亲,爹爹,哥哥,睡着了没醒。“ 原来是怕她死掉啊……“你看,我是仙女,我不会睡着了就不醒的。仙女和凡人不一样,仙女睡的时间更久,但是不管多久我一定会醒的。”毕白学着陌,摆出一副认真的模样,一本正经地胡诌着。 陌微微偏头,轻轻皱着眉头,两个腮帮子不自觉鼓了起来,蒙着水雾的眸子里满是疑惑。 好像陌有什么想不明白的事情,就会鼓腮帮子……这是什么……可爱的习惯? 毕白伸手,点在陌的脸上,轻轻地戳他的脸,随着她的动作,陌闭在嘴里的气一点一点放出来了,陌的脸慢慢地又瘪了下去。 陌看着毕白,疑惑更甚,不太明白她在干嘛,腮帮子又慢慢鼓起来了,毕白又给他戳回去了。 几番回合下来,陌慢慢明白毕白在干嘛了,自己鼓起腮帮子,用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她,眼睛就差写着:我鼓好了,你快来戳。 毕白伸手,戳瘪了陌的腮帮子:“好了好了,不玩了。” 为什么突然又不玩了呢?陌想不通,歪着头,腮帮子又鼓起来了。 毕白好笑地看着陌,揉揉他的头。突然间听见陌肚子咕咕叫起来:“饿了?” 她睡过去这多天,也不知道陌吃的是什么,毕白有些担心。 “不饿。”陌摇摇头,突然又想到什么似的,跑进厨房,献宝似地端来一碗肉:“你吃。” 碗里是清水煮肉,毕白就着陌的手吃了一块,这肉吃着像……鸟肉……估计是麻雀什么的。没盐没油,也不知他煮了多久 分卷阅读18 ,肉干柴的咬都咬不碎。 不过……“很棒了,会自己煮东西吃了。”毕白揉揉陌的头,嘉奖小孩子似的。幸亏他会自己找东西煮着吃,不然她没来的那些日子,他要怎么过? 既然她如今来了,她怎么能让她的陌吃这种东西呢? 可是毕白在厨房转了许久,没找到米面,只有些瓶瓶罐罐的没用完的调料。 “走,我们再去找些东西来吃。”毕白放下碗,拉着陌出门。 身后的陌又鼓起了腮帮子,鸟仙女为什么不吃他煮的肉?陌想不通。 毕白小心地匿了自己和陌的气息,想着带着陌下山去,山脚正好是个集市。有集市不够,重要的是她没钱,一分钱难倒英雄汉。 毕白颓废地蹲在半山腰,她上哪弄钱? 陌不明所以地跟着毕白蹲在她身边,看着她皱眉,一下一下认真地帮她抚平:“不好看。” 毕白愣了愣,看着陌依旧单纯清澈的眸子,突然觉着他与原来的陌慢慢重合了。 “你不必忧心,我自会解决。”从前每每遇到问题,陌总是这样一下一下抚平她皱起的眉。 毕白正出神,回过神来发现陌猫在一棵树后,突然一头扎进一人高的灌木丛。毕白一惊,想施法把陌带出来,可如今她在结界外,一施法就有暴露的可能。 “陌?陌?”毕白只能靠自己找找了。 不过几个转眼,陌暴力地踩着灌木丛出来,硬生生给茂密的灌木丛踩出一条路来,手里还拎着两只又肥又大的兔子。 “兔子。”陌伸手把两只肥兔子递到毕白面前,眼睛亮晶晶地像是邀功。 陌,他是猎户出身,看他如今这个健壮的体格也该知道他没少打猎。瞎担心些什么?自己怎么这么笨呢?毕白有点嫌弃自己的脑子了,看了一眼还举着兔子求表扬的陌,心想,自己估计被传染了…… “真厉害!我们今天就去卖一只兔子,然后买点米面回家,晚上再给你烧兔子吃好不好?”毕白看着陌那副单纯的模样,连说话都语调都不自觉变成和小孩子说话都语调一样了,软软糯糯。 陌似乎很喜欢毕白这样和他说话,咧开嘴笑了。 毕白看着陌那明亮的几乎晃眼的笑容,心中复杂。她真是许久未见过陌笑了,即使笑也是浅浅的,那是只有她一人能看见的温柔。只是,成魔后,哪怕对她,陌也极少笑了,总是忧心的模样。后来,来到凡世,陌总是一脸茫然或是呆楞的模样,这还是他第一次笑得这样开心。 所以,能笑得这样开心,单纯,无虑的人,不是陌吧? 他不是陌,毕白又一次这样告诉自己。 百鸟神毕白和凡间战神(三) 或是刚好合上赶集,山脚的集市人头攒动。毕白心中感慨万分,果然岁月变迁沧海桑田,六年前她还未成神,还是灵山中的一只妖鸟,那时候灵山鲜少有人,唯山脚有个门派。天上六年过去,凡间已过数千年,不想灵山竟也能如此热闹。 “山顶有家人姓李,李家有个傻儿子。李傻痴呆又蠢笨,光棍一辈子没媳妇!” 不知何时,集市突然涌来一群小孩子,拿来许多石子往陌身上丢,连毕白在他身旁也遭了殃。那群说是孩子,手劲却都不小,石子打在背上是真的疼。 陌抿着嘴,没有躲闪,落后毕白一步,站在她身后想要替她挡住石子。 “哪来的小孩!一个个都这般没教养吗?”毕白拉着陌转过身,挡在陌身前。 那群小孩突然愣住了,看着这个女子,觉得她脸生。突然不知道是谁大叫了一声:“李傻有媳妇了!”一群半大的孩子哄笑起来,惹得路旁小贩也纷纷侧目。 李家的傻子是小镇人尽皆知的,那群孩子总爱欺侮他,小镇的人也是习以为常了。不过听到“李傻有媳妇了”都好奇探出头来,这人尽皆知的傻子怎么一夜之间突然有了媳妇了,他哥哥还没过头七,谁这么不长眼给他说亲了? 没想到那傻子到真牵了个姑娘,那姑娘白衣素净,不施粉黛,长得确实标志极了,全然不像这小镇的人。这样的姑娘生的就是富贵人家的小姐模样,怎么能看上个傻子,该不是也是脑子不灵光吧…… “嘿!你是哪家姑娘?”一个中年小贩笑着问。 毕白皱皱眉:“毕。”她着实不愿与人交往,从前成神前的万年她都独自一人生活在灵山,成神后,交往多的也只是陌与阿柔。她不知如何与人交往,也未成真正看透过人心。 毕家?小镇可没姓毕的大户人家,这姑娘估计是外来的,也不知道这傻子竟真傻人有傻福,给这漂亮姑娘看上了。 “这李家傻子身强力壮的很,虽说脑子不好,但是肯定能让姑娘快活吧!”又不知是哪个小贩,说出如此入骨的话,街市上又是一片哄笑。 臭不要脸的…… 毕白刚想呛回去,却听闻一老者出声,中气十足:“一群大老爷们对着一姑娘说出这样的话,都不要脸了吗?” 目 分卷阅读19 光转去,路边一小摊走出一个老人,身形算不上魁梧却看起来硬朗,只是脚跛的厉害,加上胡须花白,看起来确是古稀之年的老人了,那中气十足的一声吼看起来确实不像他发出的。 那老人,朝着毕白和陌走去,看着毕白还是护犊子般的把陌护在身后,忍不住大笑起来,这姑娘还真宝贝这小子! 虽说这老人看起来慈眉善目,白发白须甚至还有些许仙风道骨的味道,只是毕白与凡人不同,只需一眼她便能看见这老人眉眼中的煞气,他定是杀戮了许多年才能攒了这骇人的煞气,这样重的煞气在一般凡人身上可直接把人压进魔道,而这老人…绝不寻常。 “小丫头莫怕,老夫虽不是什么好人,却绝不会害你。” 毕白不愿在纠缠,也不想动用法术,思索着如何脱身:“我……”话还未出口,身后的陌已经趁毕白不留神走出去了。 “师爷,兔子。”陌举着一只肥兔子递到老人面前。 那老人也不客气,收下兔子,拍拍陌的肩膀:“好小子,不错,记得你师爷就爱吃肥兔子!” 师爷……?毕白皱着眉头,看着这老人,陌如何与他牵扯了。 “老夫是这小子他爹的师父,看着他长大的,算起来是他半个爷爷了!论辈辈分你过了门也该叫我句师爷!”那老人笑得理所当然。 什么叫过门了? “未过门。”毕白皱着眉,惜字如金。 也是,这小子刚死了长兄,确实不宜婚娶,不过……“方才大庭广众之下手都拉了,你迟早是这小子的媳妇。等过一年,老夫替这小子去你家提亲!” 老人揽过陌,走到他摊子上,取下一个糖人递给陌:“你喜欢的二郎神和哮天犬。” 陌看看手里的两个糖人,一人一狗,又插回了架子上。转头看着架子上另一对糖人,红彤彤的新郎和新娘,伸手拔下来了,拿着糖人向毕白小跑去。 惊得老人嚯地起身:“小子!那是我给别人捏的!别人付了定金的你别给我弄坏了!” 陌不管不顾,举着新娘递到毕白嘴边:“甜。” 毕白看着咋咋呼呼的老人,哪敢下得去嘴,揉揉陌的头:“乖,把糖人还回去。” 陌闪闪眸子,似是委屈了,微嘟着嘴,却依旧举着糖人:“甜。” 毕白哭笑不得,拿下陌手中的糖人还给了老人:“你不是爱二郎神和哮天犬吗?先吃这两个好不好?你若喜欢这对糖人,改日让你师爷再做过一个给你,可好?”毕白放轻语气,顺着陌的头发哄着他。 陌看看糖人,看看毕白,脸上满是挣扎,最终却认命地把一队糖人插回架子上。微噘着嘴,陌不看毕白,低着头,看着地上被自己踢得滚来滚去的石子。 这是……生气了? “这小子倔得很,他哥哥说他都不听,没想到倒是听你的话。”老人收回了糖人,心里满意,对毕白也更加看重些。 “乖。”毕白又揉揉陌的头,把二郎神和哮天犬举到陌嘴边,哄着他:“二郎神也甜的。”陌现在……真是傻的可爱。从前和他偷偷下凡,他连糖人这样的零嘴看也不看,还总说她和小孩一般,偏爱这些。 陌取下毕白举着的哮天犬,转身坐到糖人架后的小板凳上。陌高大,屈膝坐在小板凳上,把整个人缩作一团,委屈巴巴的模样看起来……更好欺负了。 “呐,二郎神给你,不生气了好不好?”毕白摸摸陌的头,顺着他的头发。毕白发现陌似乎特别喜欢她给自己顺毛。 被顺过毛的陌也不赌气了,晃晃脑袋,用头顶蹭蹭毕白的手心:“给你。” 毕白还未有什么反应,一边的老人叫唤起来了:“这小子是真喜欢你啊!连宝贝都肯给你!” 宝贝…?毕白看看手里的糖人…… “这小子虽说傻了点,但是到底是个没长大的孩子。他心里单纯着,不懂什么算计,也不知道什么金银珠宝,他的宝贝啊就是你手里的二郎神。小时候我用糖人逗他,说要是他肯给我每周抓一只兔子我就给他捏一辈子糖人,这小子竟然答应了,真给我抓了好多年兔子。算起来……有十一年了。”老人回头看了看低头吃糖的陌,“他喜欢你,一定会对你好的。连我这老头子他都这样重情,对你好一辈子也是一定的。你别嫌他傻,他力气大,老实,不会叫你吃亏的……” 老人捻着胡须,念叨了许久。毕白定定地看着老人,似乎他当真把陌当做孙子爱护,那眉眼间的煞气在此刻竟淡了许多。 “我知,我会对他好。” 老人偏头,看见毕白看向陌时眼里的柔情,朗声大笑起来:“是老夫多虑了,你是个好孩子。” 老人喜欢毕白,拉着毕白又说了好一会话,打探着毕白的来历,毕白胡诌着自己父母双亡想着糊弄过去。 老人眯眯眼,看着毕白好一会,语重心长道:“老夫只希望你不要害着孩子。他什么也没有了,什么也给不了你。”老人是混江湖的,年轻时杀了多少人,见了多少手段,就算后来金盆洗 分卷阅读20 手捏糖人为生在这小镇上也是没多少人敢欺凌。见多识广一词用在他身上在合适不过了,毕白言语中多是漏洞,老人自是一眼看的出来,只是她眼中的情意却不似作假。一时间,老人又说不出什么厉害的话,这姑娘长得水灵又对这傻小子有情,他喜欢,只是这遮遮掩掩的态度着实让他不快活。 “我说过,我会对他好的。”毕白知老人看出她隐瞒了,一时间不知如何回应,只好再次保证。 看来,确实不是什么有心机的丫头。 老人强压下心中的异样,这小子大了,总该成亲了,好不容易来一个姑娘愿意要他,他自己也挺喜欢,还是不要棒打鸳鸯了。……多看着些便是了,一个小姑娘,还能翻天不成吗? “二郎神。”老人和毕白说话时,陌一直坐在一旁玩糖人,吃完糖抬头看着毕白手中还举着二郎神,怔怔地叫了一句。 毕白愣愣,想起如今的陌喜欢着糖人,便伸手送到了他嘴边,却不想陌神色突然委屈起来,扭过头不愿看她。 毕白不明白如今的陌又在闹什么脾气。变成凡人以后,陌好像总是动不动就委屈、生气了,从前……都是她这样的,陌抱着她哄,如今到真是反过来了。毕白脑袋抽抽,心想着以后再也不要乱发脾气了,哄人可真是让人手足无措,从前瞎闹,如今都报复回来了。 “他看你不吃这糖,估计是以为你不喜欢。”老人看看别扭的陌,笑着给毕白解释。 原来……是这样的吗? “这糖可甜了。”毕白咬了一小口,果真看见陌有些开心地转过头看着她吃糖。 毕白哭笑不得,傻乎乎的陌真叫人……喜欢又心疼。 百鸟神毕白和凡间战神(四) 灵山本就是毕白的地盘,如今又和陌住在这,一切都方便许多。两个月的时间,毕白在屋子边上开了一片菜地,种上了蔬菜,还围上了围栏,养了鸡仔。 灵山过高,山顶本不能种菜,但毕白布下了结界在结界里为所欲为、随意施法,这些菜长的到都挺好。 毕白和陌的日子过得很是平淡,早起浇田、喂鸡、打猎、做饭,每隔几天下山去集市看看老人,如今毕白也跟着陌喊师爷,老人心中痛快的很,这小子真真有媳妇了。 日子平淡地过着,毕白发现不论什么时候,哪怕陌已经转世,哪怕他如今呆呆傻傻的话也说不清楚,哪怕他已经不记得她了,可却他依旧处处照顾着她。他从不让她早起,总是一个人把家里的活全干完,打猎的时候总是把她揽在身后,吃饭的时候总把肉挑给她,甚至于……开始学做饭了,虽然他总是忘东忘西。 老人虽说身子还算硬朗,却不便总是上山,偶尔来一次,看见两人将小日子过得滋润,一切打理的井井有条,心中甚是欣慰。 这日,又下了一场大雨,陌要下山去集市换些东西,却如何也不让毕白跟着。下着雨,山路湿滑,陌怕她摔着,可她又何尝不是呢?僵持了许久,毕白还是败在陌的小脾气下了。只要陌嘟起嘴巴委屈巴巴地拦着她:“滑,你别去。”毕白便什么原则也没有了。 毕白藏了一缕神识在陌身上,在家心不在焉地打理着房前那几分田,不过多久却还是放心不下,下山去寻陌。其实陌独自走的路只有下山这一段,下了山他自会去寻师爷,只是毕白实在心慌的很,如今的陌断不能出一点差错。 行至半山腰,兀的心顿了一顿,毕白不知发生了什么,也不敢乱用神识,只得飞奔下山去。 才入集市,毕白就发现今日的集市与往日不同,人们乌泱泱的一片围在一个小摊子前。 陌在里面,陌被打了。毕白感受到了便拨开人群挤了进去。 陌站在师爷身后,受了好些拳脚之伤,面上看得见的青一块紫一块,藏在衣裳下的还不知道有多少,只是那衣裳满是泥水,恐怕身上也受了许多伤。师爷站在陌身前护着他,气的胡子都在抖,眉宇间煞气更浓,直向对面的人奔去。对面是一华服公子,身后是六个健壮的家丁。那公子五官生的倒是端正,只是神态狂傲,面色苍白,看起来着实不像什么正派人。 毕白不管他们,直奔陌去,检查他的伤口,眼里的心疼都要溢出来了。她说过她要护着陌的,怎么又被人欺凌成这副模样了。陌怯怯地看着毕白,张着嘴想说些什么却没出声,这副模样当真看着可怜。 “呦,这就是他们说的傻子的媳妇啊。”那男子直勾勾盯着毕白笑了起来,笑得轻佻,“果真和他们说的一样,这小脸长的怪水灵的。” 这些话毕白充耳不闻,转头看向师爷,目露疑惑。师爷看了毕白一眼,有些羞愧,叹了口气:“这……是我没看好这小子。” 毕白心中明了,对面人多势众,师爷从前再厉害如今也不过是个古稀老人,哪怕想护也是力不从心。 “不怪师爷,是我今日偷懒没同陌下来。”毕白安抚着师爷,那男子似是觉得自己被无视了,又出声:“好一个识大体的贤惠姑娘,怎么委屈自己嫁与一个傻子。” 分卷阅读21 毕白转身,看向那男子,神色淡淡:“不知陌何处惹得公子不快了,让公子如此拳脚相加。” 陌?那男子愣了愣,叫傻子叫多了,竟忘了这傻子有名字了。“我看中了一只簪子,他偏要与我抢。”那男子缓缓摇着扇子,轻笑着。 “我先的。”许久不出声的陌,听得这话突然喊了一句。随后小心翼翼拉了拉毕白的衣袖,小声:“真的,我先。”生怕毕白不信他,嫌弃他惹事。 毕白顺了顺陌的头发:“我知道,陌最乖了,不会和人家抢东西的,对不对” 这两月,毕白时时与陌下山来,师爷和她说了许多陌的事。陌在这个世界叫李默,一是陌小时候五岁还不知言语,言之默,二是李氏夫妇希望陌只做一个安静的孩子,默默无闻也罢,只要平安喜乐便好。陌从小便比别人更呆些,少不了受欺凌,只是李氏夫妇从来都教他,不论如何他都不要打人,他本就痴傻,若是得罪了人,这镇子里的人一定会加倍欺负回来,他在这镇子里若是待不下去,他还能去哪?十多年来陌一直很听话,白费了一身力气,不论受了什么委屈都不还手,更何况说主动挑事抢人家东西 “陌他向来听话,我想公子是误会了。”毕白看着那男子的神色更是不善。欺负人竟然欺负到她头上了。 那男子依旧胸有成竹,不急不缓地摇着扇子:“姑娘若是不信,可以问问这周围的人,到底是不是他抢了我的东西。” 毕白环视,却发现无一人出来为陌说话,这是毕白第一次感觉到了人心凉薄。 “这小子惦念了这簪子大半月,也是他先出了钱,何时成你的东西了?”师爷上前一步,中气十足。 “徐爷这话就错了,做买卖从来是价高者得,我出高价这东西自然是我的。” “放你娘的屁!老夫混了这些年,做了这许多的买卖,从来只认先来后到!”师爷撸起袖子,几乎要轮一拳到那男子脸上。 男子身后的家丁上前架住师爷,男子依旧笑着,眼里的轻视不加掩饰:“徐爷忘了,这早就不是当初您称霸王的年岁了。” 是啊,这不是当初的乱世了,他也不是当初乱世的山霸王了。当今是太平盛世,是个有钱就是天王老子的年岁,他也老了,无妻无子,如今身边唯有一个徒孙他也护不得了。师爷面露颓色,身上的气焰也慢慢熄了:“王少爷,这小子未曾的罪过你,你何苦处处相逼,以为难他取乐。” 陌受了委屈,如今师爷也这般低声下气,毕白心中着实不痛快。“既然公子不认先来后到,那就依公子的话,价高者得。”毕白卸了一双耳环,递与买簪子的阿婆:“我用这耳环换那簪子。” 阿婆摆摆手:“我…我收过李家小子的钱了。这耳环断不能收姑娘的。” 毕白挑挑眉,到未曾想这阿婆竟会拒绝她。想来,阿婆刚刚不帮陌,只是摄于那王少爷的威势吧。视线下移,阿婆铺子上放着一锭银子,阿婆果然没收那王少爷的钱。 “姑娘穿的素净,这耳环只怕难抵我的一锭银子吧。” 毕白轻笑:“那就让当铺老板来看看这值不值吧。”毕白目光转向人群中的一男子:“吴老板,麻烦了。” 吴老板依声走来,接过毕白手中的耳环,细细端量。原本胸有成竹的王少爷,随着吴老板越来越久未能出声,心中也忐忑起来:“吴老板,这耳环可是有什么问题吗?” “这,我若没看错,怕是南洋珠。”吴老板思量了许久,不确定地说出来。 南洋珠?这别人不知道,可王少爷毕竟也是大户人家少爷,父亲是当地第一富商,外公也是开州刺史。南洋珠唯有南洋属国进贡,全为皇室所用,断没有平民能用的道理! “吴老板,你确定吗?”王少爷迟疑着出声。 “这对耳环上的珠子成色极好,却不似我往日所见的珍珠,到与传闻中的南洋珠相似。” 吴老板虽说是小镇出来的,可这些年也游历了不少地方,见过了不少奇珍异宝,鉴宝能力还是可信的。 王少爷面色阴晴不定,却还是反应过来,收起那轻狂的模样:“今日之事是在下得罪了,还请小姐不要怪罪。”今日他本就是出来为难一番这傻子找找乐子,却不想得罪什么大人物,如今低伏做小,只要能明哲保身倒也划算。 毕白心中微诧,面上却未显:“王少爷言重了。”他们口中的南洋珠,不过是毕白未成神前偶然看见收来的,放在灵山的小金库中,看它品相还算漂亮,这些日子才拿出来用用,并不知还有这等来历。想来她小金库里那些首饰倒也算得上贵重,说不定能换许多钱财用于生计。 谁也未曾想这事情会变成这副模样,王家大少爷在小镇里竟然吃瘪了,让他吃瘪的还是一个外来的陌生的女子……小镇的人心中打鼓,这姑娘恐怕真是什么大人物,连王少爷也这般毕恭毕敬。 人群散去,所有人心中都衡量着利弊,王少爷也打着算盘想要查一查毕白的来历,只是这些都是后话了。 “你怎么样了?还疼不疼 分卷阅读22 ?你怎么能任由他们这样打你!”毕白用袖子轻轻拭去陌脸上的灰。 陌吸吸鼻子,摇摇头,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毕白:“呼呼,呼呼不疼。” 陌这是在……撒娇?“好,给你呼呼,呼呼就不疼了。”毕白哄着陌,一边转头问师爷:“他们……总这样吗?” 师爷叹口气:“是,原先还好些,只是他爹娘都去了,长兄也不在了,他们更有恃无恐了。” 毕白心中酸涩,还好她来了,否则陌该怎么办?师爷也老了,也护不住陌的。 师爷看毕白难过的模样,笑了笑,招呼陌:“小子,你不是说要买簪子给丫头吗?拿出来吧!” 簪子……陌为了这簪子才与人起了冲突的。 陌从胸口掏出一直揣着的素银簪子,怯怯递给毕白,还偷偷瞥着她,那副生怕她不喜欢的模样又惹得毕白一阵心酸,她的陌何时这样小心翼翼?他从来都是叱咤风云的大将军啊。 “傻小子!给人带上!”师爷看着陌那副怯生生的模样,好笑又好气。 陌听闻,笨手笨脚的给毕白插上了。 “好看吗?”毕白晃着脑袋,簪子上的流苏哗哗作响。 “好……好看。”陌红着脸,“像仙女姐姐。” “哦哟!这傻小子开窍会哄姑娘了!”师爷拍着大腿异常激动。 毕白拿了糖人哄了陌去玩,相与师爷单独说些话。 “难为你不嫌弃他一片心意。”师爷看向毕白的眼里满是慈爱。他曾经也怀疑过毕白的身份,只是那情意着实让他也动容。今日之事他也看出来了,这丫头身份不一般,如此还能这般真心待那傻小子,他也该放心了。 心意?毕白自是知道师爷说的是这簪子。“陌送的,我自是喜欢。” “喜欢便好,喜欢便好。”师爷看向陌,“这傻小子想把他一切最好的都给你。只可惜他什么也不懂,上次给你的糖人他一直以为你不喜欢。半月前看你多留心了那簪子,他便费尽心力给你买来了,那王家小子怎么打他他都没松手。” 原来……竟是如此。 百鸟神毕白和凡间战神(五) 毕白总将陌当成一个孩子,毕竟他心智不全,又与从前的陌大不相同。可如今师爷一番话,到真让毕白心中一颤。 陌,他当真把她放到心尖上了。哪怕他什么也没有,却还是想把最好的给她。 “我,会照顾好陌的,师爷放心。” “你对这小子的心意我自是知道的。”师爷笑笑,“只是,你出来这样久了,该回家了吧。”师爷只将毕白当做大户人家的小姐,偷跑出来玩。 毕白沉默,此地离灵山过近,她如今伤已大好,确实该离开了。否则,那群老家伙定会寻来的。 毕白的沉默,在师爷眼中变成了为难:“你不必忧心,只管回家去,没的说让你为了这一个傻小子丢了一生的荣华富贵。”师爷顿了顿,“你若是害怕,便不要带他走了,老夫我还能照看他几年,正好也作个伴。” “不是,我没有要丢下陌的打算。”不知为何,毕白突然慌乱起来。 “如此,也好。他力气大,你带他回去,他能干不少活,只要你关照关照他,让他好好过完这一辈子,就好了。” 为什么师爷会误会至此?毕白有些哭笑不得。 “我视陌为夫。”毕白看向陌,情真意切。 若说之前她只将陌当一个孩子,可刚刚,她算是真真明白了陌的情意,哪怕痴傻,他依旧对她有情。如此,便够了。 她视陌为夫,不论是神是魔是人,不论天上人间。 “你……”师爷怔了怔,“如此……到委屈你了。” “哪来的委屈,我与陌的情缘早已定了生生世世。”毕白拉过陌,“不日,我可能就要带陌离开了,还想请师爷替我们做个见证,我想与陌完婚。” 毕白的话,如巨石入湖,炸得湖水四起,惊得师爷不能言语。 毕白换了些金库里的小首饰,买了新衣红烛,再回家做一桌菜,请了师爷来,行个礼就算成了。时间紧,一切从简。 一切都是毕白在安排,陌总和一个小尾巴一样,乖乖跟在毕白后面吃糖人。 自从听了师爷的话,毕白总会主动接过陌的二郎神,他觉得最好的是二郎神便给她二郎神就好了,别的,她不希望他费心,像之前他费心那簪子一样。 陌看见毕白接过二郎神,笑的开心,一个人津津有味咬着哮天犬。 “给我。”陌伸手。 毕白看看手里的新衣和红烛,笑着摇摇头:“又不沉。” 陌不管这些,伸手接过毕白手中的东西:“你吃糖。” 毕白失笑,不论何时,哪怕如今,陌依旧能把她宠的像个孩子。她什么也不用提,挽着他吃糖,陌就足够开心了。 “买点蔬菜回去吧,肉就吃我们养的鸡,好不好。” 陌笑起来,闪着大眼睛, 分卷阅读23 眸子里有些小小的祈求:“我给师爷煮鸡好不好?” 陌总是希望把所有活揽到自己身上,包括做饭。只是陌总是做不好。 “那我把鸡煨着,你看火好不好。” “好。”陌脆生生地应着,走了两步,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我有没有帮到你?” “哈哈哈哈,当然有啊,有陌帮我看着火,我正好可以休息的呢!” “嗯,你好好休息,不要累了。” 和陌相处了这许久,毕白发现,陌其实当得寻常五六岁的孩子的心智,但是在很多事情上陌其实比那些孩子心性更加坚硬。只是,从小受着嘲笑,他也知自己与别人不同,因此更加唯唯诺诺,不爱说话,如此话便更说不利索了。这些日子毕白陪着他,日日与他说话,他话倒是多起来了,原来他不是不能说长句,只是说的少。 回家后,毕白忙着布置家里,想把一切弄得喜气洋洋,这是她与陌第一次成亲,他们相好了这些年,竟然都没真正定情过。 “陌,师爷快到咯!鸡汤有没有煨好呀?”毕白拍拍手里的灰走进厨房,发现灶台旁的陌有些慌乱地再地上扒拉了两下,站起身:“我不知道。” 毕白挑挑眉,陌现在竟然有事瞒着她了? “你刚才在做什么?弄得一手的灰。”毕白拉着陌去洗手。 “没有...”陌嗫喏着。 “嗯?你要骗我吗?”毕白做出伤心的模样。 陌顿时慌了神:“我没有。”陌捏着衣角想了许久,最后还是决定说了,好似受了委屈,“师爷教我写字了。” 写字?写字的话陌为什么要瞒她? 师爷来了,毕白感受到了,可是……师爷在门口鬼鬼祟祟做什么……今天这爷俩一个两个这么奇怪…… “她知道了。”陌看着门口鬼鬼祟祟的师爷,有些赌气。 师爷讪笑一声,进屋来:“这小子想哄你高兴呢。”见陌赌气般蹲在灶前,便解释了:“他不是喜欢我上次我做的那一对糖人吗?我就又再按你们捏了一对,我本想在衣摆上写上你们名字,这小子想要自己写,我就教了他。他说等他练好了就写上。” 话毕,师爷掏出糖人来,果真照着他们的模样捏的,栩栩如生,红彤彤的婚服,喜庆又漂亮。 给她……惊喜?如今的陌似乎总是变着法子地想要讨她欢心,如此用心一如从前。 毕白蹲到陌身旁,看着他明明赌气还要偷瞄她的模样,心中软成一片:“不生气了好不好?我还等着你写好糖人送我呢!” 陌噘着嘴,别别扭扭应了一句:“那好叭。” 毕白哭笑不得,陌什么时候变成这副模样了?这些日子真当是宠坏他了。 陌接过师爷手中的糖人,看着栩栩如生的两个糖人,犹豫着却不敢下手。 毕白笑了笑,从身后握住陌拿笔的手,带着他一笔一划在糖人上写下“默”字。毕白有些可惜,毕竟师爷在这,不然她还是想写陌原本的名字。 师爷去厨房舀了一碗黄酒,回来看见一坐一站依偎在一起的两人,心中喟叹,这副模样当真像画本里说的,执手著书,郎情妾意。 师爷倚在门边,眯着眼看着她们,喝一口酒,砸砸嘴,这黄酒还真挺甜。 毕白带着陌,慢慢地,慢慢地写完了“默”字,陌轻轻地挣开毕白的手,拿起另一个糖人:“我自己来。” 陌一手拿糖人,一手拿沾了糖浆的笔,一笔一划在糖人的裙摆上写着。落日余晖斜斜地从窗口打下来,金黄色的光撒在陌脸上,眼眸轻垂,脸颊上落下一片阴影。陌这副认真的模样,将毕白看呆了,恍惚间思绪飞回了从前。 …… 阿柔拉着毕白有些担心:“你和陌怎么了?这两日都不见他来。” 毕白坐在绒花树下:“我怎么知道他!自从我上次跟他出去,他就一直赌气不肯见我。” “陌出征,谁叫你要跟去的?还受了伤。说到底,他也是担心你,你就去找找他吧,你们总这样僵着也不是办法。” 毕白抬头,看看绒花树:“也好。”总该有一个人先低头的。 陌的居所并未对她设禁令,进去逛了一圈也不见陌的身影,毕白看着禁闭的密室有些失落:陌如今是在修炼吧? 那……在外面等他好了。 这一等,便是十七日。神的修炼总是这样,一入定便是闭关几月也是有的。 “不等了!”毕白要进去,反正陌未曾对她设禁令,她想他了,她要见他,哪怕他修炼不能和她说话她也要去。 毕白蹑手蹑脚地匿了气息进了密室,不敢打扰陌,找到一个角落悄悄坐下。只见陌盘腿而坐,身前还悬浮着两个物件,看上去陌是在做些什么。 毕白虽是匿了气息,陌还是发觉了,抬眼看了看角落的毕白,有些无奈地笑了笑:“你怎么跑这来了?” “你的架子这样大,你不来找我还不许我来找你吗?”不知怎的,毕白有些委屈,红 分卷阅读24 了眼眶,不愿看陌。 “说的是什么傻话?”陌叹了口气,收起身前的东西,起身把毕白揽在怀里,下巴轻轻地摩挲着毕白的头发:“你那日受伤,我是气急了。我气你这样任性要跟来,也气你那日替我挡了伤,更气我自己这样无用护不好你。”那伤伤在你身上比伤在我自己身上要疼的多,这话陌未曾说出口。 “我都受伤了你还欺负我。”毕白依旧红着眼,抬头看着陌。 “是我错了,我并非要故意不理你。只是我这两日想要做个防身的玩意给你,我知道你想多与我待着,等我做好,日后出征便可带上你了。” 防身的?那该是陌刚刚做的东西。看样子还没做完:“那你快做吧!做好了我便原谅你了。”毕白吸吸鼻子,趾高气昂。 陌摇摇头,眼中满是笑意:“是。” 毕白远远地坐下,不敢打扰陌,怔怔地看着陌手中光辉变化,银色的光映照着陌认真的模样。只要是做给她的东西,陌总是会格外认真,认真的时候的陌更是格外吸引人。 就这样看着他,哪怕看几万年也不腻。 …… 陌认真的模样,一如从前,天真傻愣的气质在此时也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我写好啦!”陌兴奋地举起糖人,看着毕白,脆生生的语气像是邀功。毕白回过神来,目光转向糖人,上面赫然歪歪扭扭写着三个大字“白仙女”。 毕白哭笑不得,陌他怎么知道写这么多字,定是师爷教的:“师爷!”毕白娇嗔一声,还未发觉自己竟有些红了脸。 师爷端着黄酒走来,看着陌写的字,满意都写在脸上了:“这可是这小子央着我教他的,不是我出的主意。话说,他写的也挺好。”师爷又喝一口酒,咂了咂嘴。 听见了师爷夸他,陌转头看向毕白,嘟着嘴:“你不喜欢吗?” “喜欢,你给我什么我都喜欢。” 师爷大笑两声,闹得毕白又脸红了,陌还一个人傻乎乎抱着糖人傻乐。 百鸟神毕白和凡间战神(六) 饭桌上,师爷总爱逗陌:“你知不知道成亲是什么意思?” 陌吃着菜,一时连嚼也忘了,歪着头,两个腮帮子又不自觉鼓起来了。毕白看着陌这副模样失笑,这毛病又犯了。毕白咬着筷子,直勾勾看着陌,真想把他这傻样子画下来,以后陌炼魂成功了可就很厉害了,她可以用这画要挟陌,让他不敢欺负她。 想了许久,陌终于出声了:“成亲可以生孩子。” “咳咳咳……”师爷一口酒噎住了:“你知道生孩子要干什么吗?” 陌还是傻愣愣的模样,摇了摇头。 毕白一时语塞,看着师爷.... “对了!说起生孩子!我给你买了这个!”师爷笑了两声,从怀里掏出本书来,递给毕白:“这事还得你多费心,这傻小子指望不上,嘿嘿嘿。” 师爷真是……为老不尊! 毕白拿着那明晃晃的春宫图,只觉着手里多了块烫手山芋。想了许久,毕白还是认命地将东西放回了内室。 回来吃过饭后,将碗筷收拾好,天已大暗。 毕白拉着陌回房换好了喜服,师爷在外点上了红烛。 小木屋内,草草地点了几根红烛,挂了几段红绸,连司仪也没有。 师爷坐在主位,含笑看着下首两个孩子,欣慰不已:“一拜天地。” 毕白拉着陌跪下,叩首。 “嘭!”毕白听见身旁突然传来的响声,既是心疼,又有些哭笑不得,陌这太过实诚了。 “你轻些,小心磕坏了。”毕白拉拉陌,小声提醒着。 师爷听见毕白这紧张劲,心下感慨,果然是你侬我侬的年纪,连磕一下都这样心疼。 “二拜高堂。” 二人乖巧地转过身来,朝师爷叩首。 “嘭!”陌又是极为实诚的一磕。 (毕白内心os:…………………) “夫妻对拜!” “嘭!” 毕白有些头疼,这世的陌本来就不灵光,磕傻了怎么办啊! “礼成!”师爷大笑几声,“如今你们是真真的名正言顺的夫妻了!” 夫妻…… 毕白看向陌,说到底,这些年陌成魔,甘愿与整个神界为敌,也只不过为的能与她有个名正言顺的夫妻的名分罢了。奈何他们苦苦相逼,赶尽杀绝…… 多年的夙愿,竟这样轻易地实现了,一时间毕白的泪就这样涌上来了。 毕白这泪一掉,吓得陌顿时急了:“你别…你别哭,我错了,我刚刚没有听话。以后……以后我都听你的。别哭,别哭,你生气打我,我不会叫的……”陌以为,他是没听毕白的话,磕头磕的这样重,惹她生气了。 师爷挑着眉,饶有兴致看着这两个还对跪着的两个孩子。这傻小子是真傻,一看就是这丫头太高兴了,泪藏不住,他一个劲瞎认什么错 分卷阅读25 ?不过这一急,话说的还真是利索了挺多。 毕白看着陌那傻乎乎干着急认错的模样,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陌就是个…大傻子…… 师爷眼看着两人要打情骂俏了起来,知趣地要走:“好了,礼成了,你们该进洞房了,老夫就不打扰你们了!我走了,你们不用送我!”师爷挥一挥手,大步流星走出去,没给两人送他的机会。 “天黑路滑,还请师爷下山小心。”毕白不放心地嘱咐了一句。 “不必担心我!快去给我造个徒曾孙吧!”远远的,毕白听见了师爷的喊话。 ……好在灵山只有他们一户人家,师爷这……真是为老不尊!毕白想不出别的形容词了。 转头,看着陌在大厅乖乖站着,穿着红衣,胸前绑着大红花,屋内红烛照着他整个人红彤彤的。 陌依旧闪着他的大眼睛,小心翼翼拉着毕白的袖子:“你别生气好不好,不哭。” 这大傻子还记着呢?毕白轻轻抚摸着陌的脸:“我没有生气,我只是高兴,我们……总算名正言顺了。” 陌歪着头,鼓起腮帮子,他不懂为什么高兴要哭,但是毕白高兴他就高兴:“那我们睡觉吧!” 毕白歪着头,看陌:“这么早?”从前陌可是要闹着他讲故事的。 “师爷刚刚叫我早点带你去睡觉。”陌一脸听师爷话的乖孩子模样。 又是师爷…… 毕白认命地拽着陌胸前的大红花,进了内室。一进去,陌开始动手动脚扒她的衣服,毕白一脸黑线:“你在干嘛?” “师爷叫我帮你脱衣服。” ……毕白一手摁住陌不安分的手,一手扶额:“师爷还说了些什么?” 陌偷偷瞟着毕白:“师爷叫我把你月兑光光,自己也月兑光光,然后抱你睡觉。” …… 陌这个大傻子!毕白有些羞又有些气,瞪着陌,这师爷说什么他怎么都听啊! “仙女不生气。”陌拉着毕白的袖子晃着,他看得出毕白生气的,可是他笨也不知道哄,只会叫仙女。 其实陌只要软软糯糯叫她仙女,毕白便败下阵来,什么气也不生了。 “你要是怕疼,我就不抱你睡觉了,你不生气好不好。”陌依旧一脸怯怯地拉着毕白的袖子。 ……等等,怕疼?陌……他怎么知道这么多啊?! “我不会让你疼的,你别不理我好不好?”陌瘪着嘴,有些委屈。 “谁…谁和你说的这些?是师爷吗?” “不是师爷,我在集市里听他们说的。” 果然,集市里的那群人嘴巴不干净,她早就知道了的。“好了,我没生气,我们早点睡觉好吗?” 陌乖乖脱了外衣,缩在被子里。这些日子,陌与毕白一直都是分床睡的。今夜,毕白也想如此,即使这是他们的新婚之夜。陌的心智还未成熟,她确实不愿和他做那事。 毕白脱了外衣躺在了陌哥哥原本的床上,刚吹了油灯,便听见陌软软糯糯的声音从旁边床上传来:“你是不是不喜欢我呀?” 毕白怔了怔,不太明白:“嗯?” 又听陌闷声说:“他们说,成亲了就能睡在一起了,可是你不和我睡……我不抱你,不会弄疼你的,可不可以……让我挨着你睡。” 黑暗中,毕白垂眸,勾了勾嘴角:“那你过来吧?” 毕白听见陌床上窸窸窣窣的声音,陌探出头来,声音都明亮了许多:“真的可以吗?” “快过来吧。”毕白笑着拍了拍床。说到底陌不过和小孩一样爱粘着她,她若是不顺着他,他又要难过了。一起睡而已,左不过也不是什么大事。 床不大,陌本又大个,两人挤在一起睡的更是不舒坦,但陌却开心。被窝里,陌的手不安分地摸来摸去,抓住了毕白的手,心满意足不再乱动。 毕白不舒服地扭扭身子,侧过身来。 这床着实太小了。 “陌,我们先起来好不好,把两张床并一起。两个人睡一张床挤得慌。” 陌听闻,麻利地爬起来了,弯腰推着床,连带床上的毕白都推到另一边了。 “嘭!”两张床并在一起了。毕白觉得,陌他浑身都力气好像都没处使…… 陌对什么物件,包括对他自己都暴力的很,一副力气非要使尽了才甘心的模样。但唯独对毕白,永远温柔,轻手轻脚,小心翼翼,唯恐伤了她。 譬如现在。陌轻手轻脚爬上了床,被窝里又好一阵摸索,轻轻握住了毕白的手,突然又想到了什么似的,转头问:“我只拉手,你不会痛吧?” 毕白轻轻在陌额头上落下一吻:“不会的。” 毕白的鼻息,轻轻拂过陌的眼睛,陌觉得痒痒的,眼睛痒痒的,不止眼睛,心里也痒痒的。 仙女好香啊,好想抱抱。可是,他不想弄疼她。 陌咬着嘴唇,克制着连他自己也不明白的冲动。 “你……可以 分卷阅读26 抱抱我吗?就一下。”陌吸吸鼻子,他不可以抱仙女,那仙女可以抱他吧? 大傻子……毕白轻笑一声,抱住了陌,手一下一下抚摸着他的背:“快睡吧。” 陌踟蹰着,用手环住毕白的腰:“这样,你不疼吧?” “怎么会呢?”暗夜里,毕白笑的温柔。 那群集市里的人果然在骗他。 陌开始肆无忌惮起来了,抱着毕白毫不顾忌地蹭啊蹭。仙女好香,好软,抱起来好舒服。 毕白一脸黑线,被陌抱在怀里蹭来蹭去。蹭过一会,毕白觉察出不对来了,陌如今的心智还是个孩子,可……他的身体已经成年了。 果不其然,毕白看见了陌微红的脸又轻轻在她胸前蹭了蹭,喟叹一声:“软软的,好舒服。” “陌,我们睡觉了好不好,不抱了,嗯”毕白推开胸前的脑袋,有些不自在。 “嗯”陌有些迷离,抬起头:“为什么?我弄疼你了吗?” “不是……” “那你是不是不喜欢我抱你……”陌又委屈了。 陌一委屈就眨巴着他的大眼睛看着毕白,惹得毕白一阵心软。 毕白叹了口气,算了算了,从前又不是没做过。今天,就让她做回霸王,硬上弓一把好了。 霸王就要有霸王的样子,毕白一个翻身将陌压到了身下…… 百鸟神毕白和凡间战神(七) 成亲过后,毕白带着陌与师爷告别,师爷这恣意妄为了半辈子的人,谁也不放在眼里,如今却忍着泪,红着眼眶拉着陌,舍不得放手。 毕白知道,师爷无亲无故,身边也就唯有陌这一个徒孙了。如今,她把他带走,师爷往后便是孤苦伶仃了。可陌在灵山,要不了多久那些老家伙便会寻来,她怕是护他也吃力。 现在还不是硬拼的时候。 “师爷,抱歉。”毕白看着师爷如此模样,心中也是难受。 师爷背过身,抹抹眼睛:“不碍事的,不碍事的。这傻小子跟你,我知道你不会让他吃亏的。” “是,我一定照顾好陌。” “走吧!”师爷松开陌的手,朝他肩头推了一把:“走吧,再晚日头就上来了,晒得慌!”师爷咧嘴笑了几声,走了,没有回头。 ……“我们,再也不回来吗?”陌依旧举着师爷给他们做的糖人,脸上是抑制不住的难过。 车马劳顿,况且她如今不能轻易使用法力,如今一别怕真是一世。终究还是她对不起陌,对不起师爷。 “过几年,若是有空我们就回来看看师爷好吗?” “到时候,抱着娃娃一起回来,师爷肯定高兴。”陌抿着嘴,一脸认真地自己安慰着自己。 娃娃……如今,毕白什么也给不了陌,更别说是孩子了。生生世世她护陌一个就够了,若是再多一个孩子,便多了一份羁绊也多了一份危险。只是……毕白还在哄陌:“以后,我们会有娃娃的。” 等一切都尘埃落定以后,他们会有属于自己的孩子的。 二人并未带过多的东西,只是捡了些金银细软,到也轻便。买了个宽敞的马车,聘了个车夫,便出发了。 毕白想去南边,再往南些,风景秀丽,而且山峦众多,便于隐匿。毕白拿着地图,不知道去东南还是西南,兴致勃勃捅了捅陌:“陌,你想去哪边呢?” 陌这两日总是拿着糖人闷闷不乐,不论毕白如何哄他,他总是这副模样,问的最多的一句便是:“我们真的不回去了吗?” 毕白见陌如此,心疼,却也无法。逃命,定是要逃的。 听见了马车内的动静,车夫王叔笑笑:“去玩的话,西南有趣。听说那边从前是答人的地盘,虽然现在归顺了,但是有的是异域风情。” 异域风情么?倒也可以去看看,只是……“王叔你从前去过吗?” 王叔嘿嘿一笑,有些不好意思:“我没去过,家里崽子知道我出远门,想让我去西南带些新鲜玩意回去。你们若是不去西南也可以,都随你们。”其实,毕白给他的钱已经够多了,一趟虽然时间久,但足能赚够好几年的花销,但是要是能去西南见识见识便更好了。 毕白思索了一番,成神前她岁岁年年蜗在灵山,虽说也偶尔出去游历一番,但过了这样久,印象也不深了,况且沧海桑田……也不知道那会变成什么模样。 如果从前的地方还在……倒不失为一个好去处。 “就去西南吧!”毕白出声。 王叔惊了惊:“那敢情好哇!”笑得开心,马车驾得更起劲了。 一路上,因着心中慌乱,毕白总是马不停蹄地赶路,走了七八天,已走出去许多路程。 “该歇歇了。”王叔心疼地拍拍他的马,抱怨着,“出来玩就走走停停好好逛逛嘛,这马不停蹄的,不知道还以为你们有什么急事嘞!” 毕白陪笑,是她太心急了:“再辛苦王叔几个时辰吧,等到前面的镇子我们就停 分卷阅读27 下,歇两天。” 王叔把马拴着随它去吃草,就地坐了下来,啃着干粮,看见毕白和陌也随地而坐啃着硬邦邦的馍饼:“话说你这身娇体贵的大小姐,竟真的和我们这粗人一样,啃着馍饼。” 毕白笑笑,咽下一口干巴巴硬邦邦的馍饼:“大家都吃得我有何吃不得?”其实毕白早已不用进食,只是多了一个外人,总不能让人瞧去了破绽。 毕白意思两口便放下了,王叔瞧见,摇摇头,果然还是大小姐,吃不惯。 “嗖”安静的树林,突然听见声响,几人吓了一跳。 陌最先反应过来:“有兔子!”毕白清清楚楚看见陌眼睛亮了起来,这几天,这是陌第一次又恢复了以往的生机。 陌小心翼翼地把糖人收好,飞一般地跑远了。 王叔看着马上跑没影的陌,有些担心:“我去看看去。”相处这些日子,王叔也看得出,陌他不是个正常人。也不止一次感叹,这如花似玉的大姑娘怎么嫁了这么一个痴儿,又当媳妇又当娘的。 毕白看着兴奋起来的陌,失笑:“没事的,他会回来的,让他自己玩会吧,好久没见他这么开心了。” 王叔不认同:“这荒郊野岭的,他不认得路跑丢了怎么办?” 毕白眨眨眼,王叔也是热心肠:“那麻烦王叔去找找他吧,只是王叔也该做好标记,这树多容易迷路。” 王叔咬着馍饼挥挥手,走向树林深处。毕白留在原地收拾着刚刚用过的东西,神识却都留在王叔和陌身上,一有不测她也能飞过去救他们。 毕白收拾好,向远处瞧了瞧,隐隐绰绰地树林中,看见了两头黄棕色的鹿在嬉戏,鹿角好是漂亮……鹿?!毕白突然想起,这林子有鹿,必定会有更加大型的动物,这不比灵山,最大不过是野猪,陌还能应付,若是再大些…… 毕白皱着眉,感应神识,果然出事了……陌和王叔已经汇合了,只是……身边怎么这样多动物的气息…… 毕白顾不得别的,小心地匿了气息,飞了过去。 到了以后,入眼就是二十几只狼围着陌与王叔,陌这是踩进狼窝了!西南这边树木高大了许多,相应的狼比灵山也健硕许多……陌笨死了! 毕白抽出腰间的盘鞭,淬上毒,从外围抽打着狼群。 “你这丫头疯了!”王叔看见毕白跟来吓了一跳,这小姑娘还不给狼群活剥了! 陌本拿着匕首,埋头在狼群游走,听得毕白来了,一喜,抬头:“仙女!”一个不留神,狼扑上来咬住了陌的手腕,陌吃痛,带着狼一拳打在身旁的树干上。 陌笨死了!这是分心的时候吗? 毕白的盘鞭淬了毒,只要见了血的狼基本都倒下不能动态,不出一刻估计都要毙命。 毕白抽了附近的狼,走到陌身边看着陌被狼咬得血淋淋的手腕,皱着眉又气又心疼。好在,毕白还知轻重,转头问了问王叔:“王叔可受伤了?” 王叔摇摇头:“挠了两爪子,不碍事的。” “这便好。”毕白看看陌的手,在他腕上一点止了血,心中一横:“我们快些走吧,这狼流了一地血,不知还会引得什么来。” 王叔点点头,几人跑出了林子,上了马车飞奔而去。 上了马车,毕白才找出马车上的水,替陌清洗包扎伤口。毕白没说话,脸色也难看,惹得陌又忐忑起来:“不生气好不好?” 毕白把陌包扎好的手丢回给他:“你叫我如何不生气!你这样胡闹!我今日若是不跟过去怎么办?”毕白生气,气陌胡闹。但对陌更多的还是心疼,她在气自己。气自己这样自大,总以为能护得他周全,留一抹神识她总能赶过去救他。可是今日再晚一些,陌真出事了,她要如何? 如今,她是神,却不敢外放神力,畏畏缩缩的,连陌也护不周全,她……真的太过无用了。 毕白沉默着,还是出了马车,坐在车架上,递给王叔一瓶金疮药,这药注了一点她的神力,对付狼弄出来的伤口还是绰绰有余了。 “今天多谢王叔了。”毕白依旧情绪低落。今日若不是王叔不放心去找陌,还不知道事情会变成什么样子。 王叔也不客气接过药:“以后多留心些吧,你身手这样好,留心着总不会叫他受伤的。” 毕白点头,这次,着实是她没有思虑周全,以后不会了。 “本以为你是娇小姐,没想到动起手来这样利索,半分娇气也没有。”王叔一边搽着药,一边转头看向毕白。 毕白知道王叔,定是好奇起疑的,沉吟一会,故作深沉:“小时候体弱被师父收去门派,练了几年武才下的山,花拳绣腿罢了。” 王叔看毕白不愿再多说,便笑两声不再问,江湖上确实挺多门派,他一个平头百姓管这些做什么。 “王叔进去歇会吧,我赶车就是了。”毕白拉着缰绳,对王叔说。 王叔不依,抢过缰绳:“你雇我我得干活,你进去吧。夫妻没有隔夜仇,好好和他说说,借今天的 分卷阅读28 事好好教他以后别瞎跑。” 毕白沉默着,没有说话,也没有起身,依旧坐在车架上。 陌打开车门,弹出一个头来,拉住毕白的衣摆:“我错了,你不要生气……”软软糯糯。 “你很生气的话,打我骂我,不要不理我……”大眼睛里满是委屈,闪啊闪。 毕白叹了口气,进车去。 陌还是那副怯怯的模样,生怕她生气了就不要他了。 “以后不许乱跑了知不知道?”毕白摸摸陌的头,“我没有生你的气了,我只是觉得我没保护好你……” 陌睁大了眼睛:“我不要你保护!我可以保护你的!” 看陌突然认真起来,毕白噗嗤笑出声了:“那你以后不能离我太远,不然你就保护不到我了,知道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是中秋节,祝小仙女们中秋快乐哦(误) 是中秋美丽,中秋暴富! 嘻嘻嘻嘻嘻嘻,爱你们!记得吃月饼嗷! 百鸟神毕白和凡间战神(九) 毕白选择西南这般,一是西南风土人情也许可以过来一瞧,二是越往西南便越混乱。西南独特的地理环境使西南山高树多,相对应的野兽也体型庞大、数量居多。因此,有这这个条件,西南这一片的妖便尤其多,妖兽多,自然混乱也多。好在毕白选的这个地方还是算得上富足,还处于人类的居所,虽离妖兽山林近些,平日里还算安稳。 其实,若要混过天上那群人的眼睛,此刻毕白应该踏过妖界去更西南的魔界。只是陌如今的状况实在一点不测也禁不起了,妖魔这样混乱的世界,她也怕自己护不住陌。况且,陌还是从前魔神,如今落魄成这副模样,若是真的入了妖魔世界,怕是要被群起而攻之。妖魔世界的杀弱奉强比人类世界有过之而无不及。 毕白挑了一个小院买下,在这个人类世界的边陲小镇住下了。这个镇子里其实有的是妖,甚至多的是和人类做交易的妖,只不过他们修为较低企图依靠吸收人气来提升修为,因此算是依附于人类,但其中这些妖是否都品行纯良就不得而知了。 刚搬了新家,多的是要置办的东西,毕白拉着陌要出门采购,陌还一脸不乐意:他想要和仙女独处!独处! “难不成连被褥也不要买了,今晚我们两个就睡硬炕?”毕白话也不敢说重,话毕便看着陌,等他回答。 陌张张嘴,委委屈屈看着毕白,败下阵来:他其实也可以睡硬炕的……不过仙女不行……他不能让仙女吃苦的……“我错了,我们这就去买东西。”陌拉着毕白的衣袖,软软糯糯地认错。 这还差不多。毕白看陌态度良好,便不再计较他的小任性,还是要快些把东西买回来的好,转身便出门了。 刚走两步,小院还未出,突然想起陌好像没跟出来,转头,看见陌落了她好一大截。从前陌都是和小尾巴一样喜欢跟在她身后,拽着她的衣袖,决不落后半截,今天是怎么了? 毕白倒回去,果真看着陌咬着下唇,委屈的不行,毕白也不知是怎么回事,摸摸头:“怎么啦?这么难过?” 陌小心地伸出手,小心地拉住毕白的袖子:“我错了,我没有想要你睡硬炕的……” 陌总是这样,很多时候只要她稍微说些什么,表现一点点不高兴,陌就会很难过很难过,总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拉着她的袖子小心翼翼地认错。 “乖,我知道的,陌最心疼我了,不会叫我睡硬炕的对不对?”毕白一边抚着陌的脸,一边放轻语调哄着陌。 “我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你不要生气……你别不要我……”陌的眼眶有些红了,大眼睛里闪啊闪的都是泪花。 看见陌如此,毕白心中一痛,忙哄着:“我怎么会不要你呢?我去哪都会把你带上的,不要乱想了好不好?” 陌点点头,想了想,犹豫了一会,还是出身控诉:“你刚刚都不和我说话……” 毕白愣了愣,没说话……她刚刚好像是直接转身出去了,就一下没叫陌跟上,谁知他想了这样多,竟觉得她不要他了。“刚刚是我不好,以后我去哪里都会和你说的,绝对绝对不会丢下你的,好不好。” 陌依旧情绪低落,点点头。 本来陌这样难过,她不该带他出门的,只是东西终归要快些置办,而陌也不可能留他一人在家,想来想去还是带他去集市的好,拴住身边也终究放心些。 一趟下来,买的东西可谓不多,锅碗瓢盆,柴米油盐酱醋茶,还有被褥枕头,租了辆推车堆满了一车才算完。这过程中,不论毕白挑什么东西,陌都乖乖地跟着毕白不出声,若是买了东西他便拎着,只是后来东西越来越多他非要两只手才拎的完,陌就慌了,这样他就不能牵仙女的袖子了。如此,毕白才租了辆车让陌推着,她在一旁挽着陌,陌才安心了许多。 回去的路上,毕白挽着陌,心情复杂:陌如今真是安全感稀薄的让人心疼。想来也是如此,这一世他日 分卷阅读29 日被世人嘲笑欺辱,疼爱他的爹娘兄长都相继去世,如今又远离师爷来了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他唯一能依靠的人便是她了。因此,他将她看的很重很重。他也知自己笨,所以,总是害怕自己做错什么惹得她生气了,一气之下便不要他了,所以他总是很乖,一发现她不开心了,便飞快地认错,乖的让人心疼。 以后,可不能再这样了。陌这样难过,看得毕白也心疼。 “卖糖人咯!”回去的路上,竟然遇到了人挑担子卖糖人,毕白看见有些开心,这一路上陌好久没吃过糖人了。连忙让卖糖人的手艺人停下了。 “陌,我们买个糖人好不好?”毕白拉着陌的手,看向他。 陌听话地挑着糖人,糖人都看了好几圈还没拿下一个。毕白眨眨眼,看着陌情绪依旧不高,转头看向卖糖人的大叔:“大叔,你这没有二郎神和哮天犬吗?” 大叔愣了愣,笑笑:“那是中原的神话,我们这不兴这个。”说罢,从架子上拿下一个糖人:“你看,这是战神,就是天上大战魔神的那个战神,厉害的很,不比你们中原的二郎神差!” 毕白看着大叔手中,红面黑甲方脸长须矮小敦厚的战神,心中……转头看看陌,还是陌好看,陌才是如假包换的战神!这个糖人……是什么鬼东西…… “那就这个吧。”陌接过大叔手中的糖人,依旧兴致恹恹。毕白付了钱,看陌并没有吃糖人的打算,便帮他拿着:“这糖人做的太丑了,连师爷做的十分之一都比不上!”毕白,想要逗逗陌。 却不想陌,更加难过了:“我想师爷了。” 到家了,在小院门外,陌的眼眶又红了。 这件事,毕白无能为力。如今神界到处搜捕他们,她不敢用神力带他回去。毕白抱住陌,心中酸涩:“对不起。”她,还是对不起这一世的陌。 听到毕白道歉,陌连忙推开了毕白:“你不要这样……” 毕白笑笑,在陌脸颊轻轻亲了一下:“好啦,我们先进去吧,不要在门口站着了。” 东西都还放在院子,毕白只捡了被褥枕头铺好,拉着陌上了床,抱着他:“我知道陌很坚强的,对不对。陌只是想师爷了,没关系的,难过就哭一哭好不好。” 陌抱着毕白,终究还是忍不住呜咽起来,说到底,他不过是五六岁小孩的心智。 也不知陌哭了多久,毕白的胸口都湿作一片,陌总算哭完了,打着哭嗝,红着眼睛,软软糯糯地求着毕白:“你以后生气了打我骂我都可以,不要丢下我,不要不理我。” 毕白听见这句话,心中酸涩的不像话:“我一定一定不会丢下你的,不要瞎想了。” “我只有你了。”陌软软糯糯的,似是叹息。 “我知道。”我也……只有你了,这句话毕白没有说出口。天地之大,神魔妖鬼人五界,也只有他们彼此相依了。 往后的日子逐渐步入正轨,除了做饭,陌包揽了所有家务,对毕白的依赖日日加深。二人还是同从前一样,以狩猎为生,偶尔去林子里猎几头鹿或者野猪,就足够十几天的花销了。 天气越来越凉,陌兴致勃勃要去林子里猎一只狐狸给她做衣服。虽说毕白并不怕冷,但是,陌这样兴冲冲的,她便随着他去了。 “陌,你慢些。”一进林子,陌就和以往大不相同,总是一个人跑到前面去开路,走两步再回头看看毕白有没有跟上。进了林子,倒是毕白变成了小尾巴。 “你小心,这树枝飞出来了。”陌倒回来护着毕白,生怕树枝划伤她。 毕白看着陌为了护着她,全然不顾自己,心中暖却也担心:“你看这些路,小心摔跤。” 陌摇着头,自信满满:“没关系,我不会摔跤的。”他受伤没关系,仙女不可以。 说什么怕什么,陌不看路被斜出的树枝钩一脚,一个踉跄朝旁边倒去,毕白吓一跳,伸手去扶却不敢用神力,被陌一起带倒了。 哪怕摔着,陌还是仔细护着毕白:“你疼不疼?”明明是他摔在坑坑洼洼的地上,毕白趴在他胸膛听得这话,心里的暖藏不住:“你垫着我呢,我没磕着。” 不过,虽然暖心,该教育还得教育。毕白趴在陌身上,不愿起来:“你以后不可以这样莽莽撞撞了,你看,你摔跤了我担心你,我也摔跤了。” 陌抿着嘴,他不怕疼,可是!他的仙女不可以受伤!“我知道了,我以后不会了。”软软糯糯,乖的要命。 毕白笑笑,刚想低头奖励陌一个亲亲,却突然察觉到什么,惊得起身。 环视四周,除了树和灌木什么也没有,向上看茂密的叶子把天空遮的严严实实,什么也看不出来。 陌有些害怕,起身扯了扯毕白的袖子,他从来没见过仙女这副模样。 毕白沉默的思索着。突然惊得一身冷汗,虽说是冬季了,但是西南这比着北方可暖和不少,不少鸟儿都飞来了。如今这林子,竟静的出奇,半分鸟叫也听不见了。 百鸟神毕白和 分卷阅读30 凡间战神(十) “可当真恩爱的紧。”带有压迫的声音从天空传来。 毕白立刻戒备起来,神力外放护住了陌。这样的压迫,她若不护住陌,以陌如今的凡人之躯,怕是五脏六腑都要被压坏。 陌也察觉到了不对,上前挡在了毕白身前。不知道是谁在说话,但是,是谁也不能伤他的仙女。 数十道五颜六色的光芒从天空中落下,穿过层层叠叠的树叶,落在地上,将陌与毕白团团围住。 毕白看看四周,轻笑一声,天上共二十四位上神,除她、陌与阿柔,剩下的二十一位上神竟然有十八个都在凡间了。这可当真看得起她,看得起陌。 “事到如今尔还要负隅顽抗吗?”万象神负手而立,神情淡漠,胸有成竹。天神几乎倾巢而出,哪怕这毕白继承的是上古神祗,神力也总不似魔神那般狠厉霸道,他们毁一凡人魂魄总是可以的。 毕白面色凝重,明明她已万般小心,如何竟被他们察觉了。如今,怕是难脱身了。她倒是不要紧,留着神魂她还可以重新再来,只是陌……他不行! “把这魔神魂魄交出来,我们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还可以回灵山盘踞一方。”海神亦是桀骜。 这话说的……只要她交出了陌,他们便大发慈悲许她在灵山做个妖?真是笑话! 陌在一旁,听得一头雾水,似懂非懂,但是他明白,这些人,来者不善!“你们不许伤她!”陌抽出腰间的匕首,护在毕白身前。 “呵!这少了许多魂魄心智不全,他对你倒是一如往昔!”万兽神神情复杂,他曾心慕于毕白。 毕白看向陌,他是她的神,自然是最好的。 毕白毫不吝啬自己的神力,结下结界,带着陌飞升而去。她已费了比以往三倍还多的神力,只是依旧抵不住身后追击的众神的攻击,再有一炷香,她的结界怕是要崩溃了。 毕白也不知自己该往哪飞,再往南便是魔界的地盘了,陌一出事,魔界大乱,几大魔头蠢蠢欲动要争那魔神之位,若是陌出现在魔界怕是要引来更多的麻烦。 可……毕白长啸一声,百鸟汇集,方圆数百里的鸟妖听召唤而来,修为虽参差不一,但毕竟能阻止半刻。 毕白拿出阿柔给她的彼岸花,如今……她只能靠阿柔了。 毕白一边召唤着阿柔,一边嘱咐着陌:“待会阿柔会来,你就跟着她走,知道吗?你要听阿柔的话,她不会伤害你的。” 陌被毕白带着飞来飞去,飞的晕晕乎乎的,原本还在出神,原来他的仙女真的是仙女,仙女她会飞!可听得毕白说的话,却吓一跳:“你不要我了吗?你答应过我不会丢下我的。”陌又红了眼圈 毕白心中何尝不难过:“你要乖,你再不离开他们要伤害你了。” 陌愣住……“他们,要杀我吗?” 毕白点点头,叹息:“所以乖乖的,好吗?” 陌低头,没有做声。 毕白看着手里毫无反应的彼岸花和越来越逼近的众神,心中只有干着急:阿柔该听见她的召唤了啊! 众神已经逼近了,攻击一波一波袭来,毕白的结界终于撑不住破碎了,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陌傻愣愣地看着溅在他胸口的血,突然暴虐起来:“我要杀了他们!”这是这世的陌,从来没说过的话。 毕白却无心再领会陌说的话,她必须集中精力,十八个上神这样包围着她,攻击毫不留手,她一次失误也不能有!好在,这是在空中,这是她的主场,她也以速度见长,灵活地穿梭于夹缝之中。 与此同时,毕白还在联系阿柔。万象神看见毕白手中的花,抑制不住仰天长笑:“花神早已被囚禁在天界,你最好也束手就擒!” 毕白咬着牙泪没出息地落下来,她万没想到阿柔也被囚禁了!是她连累了阿柔! 陌看向毕白,他知道,没有人来接他了:“仙女,他们要杀我,你就把我给他们吧。”他的仙女哭了,而且为了他,如今这样累躲着这么多神仙的攻击。 “你闭嘴!”毕白红着眼,头一次这样凶陌。 陌想,其实他怎样都好,他不想仙女再为了他这样辛苦了,仙女本来就该漂漂亮亮开开心心的。可如今,他的仙女为了他这样狼狈…… 他也不懂这些神仙为什么要杀他,可是,如果他死了,这些人就不会再为难仙女了,那……他死了就死了吧。正好……他也想爹爹娘亲和哥哥了。只不过,以后看不见仙女了…… 陌笑了笑,蹭了蹭毕白的脸颊:“师爷说,人都是有转世的,来世我去找你吧!” 毕白的泪,止不住地落。笨蛋……笨蛋陌!陌哪里还有什么来世,这身体里的一魂三魄一散,便再也回不去了! “你不许再说了!”毕白泪眼朦胧,有办法的!一定还有办法!一定有的! 毕白一边躲着攻击,一边开始吟唱着上古的歌谣,众神听闻面色都凝重了些,手里的攻击更快,似想打断毕白的吟唱。 分卷阅读31 一曲唱毕,南方天际出现一抹火红飞快向着他们靠近,长啸飞来,似与毕白应答。 四大神兽之一南方朱雀应声而来。 朱雀停在众神的包围圈外,他在犹豫,虽说他听见百鸟神召唤而来……可,他如今并不想趟这趟浑水。 毕白头一次觉着这样无力,天下之大,五界之中,竟真的无一人肯帮她。 罢了,罢了!今日陌若不能逃生,她便自毁神祗同他泯没在这世间吧! 毕白已打定必死的决心,不再躲闪,疯了般开始攻击。衣衫凌乱,双目通红,再无当初半分上神的模样。 陌瞧着毕白这副模样,心中好像有什么碎了:“你……”毕白这副模样,着实吓人,陌也不知道他该说什么她才会好过一点,他本就嘴笨。陌心疼的紧,他的仙女难过得要疯了。 朱雀叹息一声,再这样下去,百鸟神怕是要成为第二个魔神了。飞身跻入战场,低头将陌与毕白伏起。 毕白一愣,她明白朱雀这是愿意帮她了。不顾陌的挣扎,将他摁在朱雀背上:“好好活着,知道吗?你活着我才能活着!” 转身以一己之力对抗众神。 众神皆一脸凝重,他们万万没想到朱雀竟然愿意帮这毕白。朱雀乃上古四大神兽之一,与天地同生,修为与他们这些继承神祗飞升的修仙之人相比要高不少,这下麻烦了! 众神交换眼神,随即变换阵法将毕白困住,死神向朱雀飞去。 不行!不行!毕白硬生生承受了众神合力之击,神体险些破碎。谁也不许动她的陌! 毕白不顾身后袭来的攻击,拼了命地想要阻止死神。 死神承受了毕白的一击,眼神阴桀,召唤死使继续向前追踪,而本体留下与毕白缠斗。 死使而已……朱雀可以应付的……可以的…… 毕白眼前模糊得不行,她要支撑不住了…… 片刻,毕白心中咯噔一声,神智顿时清明了不少……她已是强弩之弓……死神不该与她这样缠斗的! 果然!他的锁魂勾不在手上! 陌危险了! 又是一击重击,毕白硬生生抗住了死神的攻击。 陌!你等我!你等我!我这就来! 瞬息之间便移到朱雀百尺之外。却见五个死使将朱雀团团围住,锁魂勾一出,朱雀痛苦不堪,长啸不止。 朱雀应声下坠,而那锁魂勾穿过朱雀本体直击陌。 远远的,毕白看见朱雀带着陌的身体直直的往下坠,空中留下了一缕银色的光……那是陌的魂魄…… “陌!”毕白疯了,真真正正的疯了! 她已经这样努力了!为什么还要让她这般?她与陌只是想长相厮守罢了!为何他们一个个都要取他们性命! 神界……!她要让他们血债血偿!魂飞魄散! 此刻,毕白已入魔。 “白……是我……”毕白怔了怔,恢复了片刻清明。是……陌? 转头,果然看见陌银色的虚像漂浮在空中。 是陌!她的陌!与她在神界厮守了多年的陌!是这样温柔叫她白的陌! “是不是你还有办法?是不是?”毕白流着泪,想要触碰陌,却什么也摸不到,一切只是幻影罢了。 “对不起……我不能陪你了。这一魂三魄支撑不了多久了……我会把剩下的魂魄召回,你帮我吸收了吧。”陌在笑,笑得温柔,他想抱抱他的毕白,张开手却停住了。他抱不到了。 “我不要!谁要你的魂魄!”毕白擦着脸上的泪,这么久了她头一次像个孩子一样在陌面前哭了。 “乖……待会就把我的魂魄吸收了吧。你已经踏入魔道了……帮你保持清醒,这是我最后能帮你做的事情了。” 陌虚摸着毕白的头:“好好活下去好不好?我一直会在你身体里的。” “时间不多了……”陌不顾毕白的反抗,化作一缕银光,融入了她的身体。 “白……我很感激此生与你相遇。我……爱你。” 自作主张!自以为是的家伙!毕白哭着,任由陌的魂魄与她融合。爱她就该陪她长相厮守啊!混蛋! 陌的魂魄,死守着毕白的灵台。疯魔一瞬间全部褪去,毕白的脑子比以往更加清明。正是因为如此,她才更清晰地感受到……绝望几乎要把她淹没了。心口疼的不像话。 众神面面相觑,他们大费周折就为把着魔神彻底消灭,却不想,灭了一个竟又来一个魔神。 “该算账了吧。”毕白看向众神,眼神平静的吓人。 …… 神魔大战又起。原百鸟神化身魔神,大杀四方,摧毁十八座上神神祗,而后杀上神界,打破天道制衡,将大小神祗一一毁灭。此后,神界只余花神与魔神。 掌管日月星辰风雷雨电金木水火土的一众神,皆被毁灭,人间四季错乱,山崩海啸。妖魔界借此肆虐人间,开始了长达数千年的五界新纪元。 分卷阅读32 …… 神界。 神界一片废墟,唯有百花园还郁郁葱葱。毕白躺在绒花树下,抱着陌原来的墨枪,看着树枝上开得娇艳的粉色绒花,怔怔出神。 阿柔叹口气,不敢上前打扰。当年,她疏忽了竟被抓回去了。毕白以一力抵抗众神时,她知道毕白一定无助极了。 “阿柔,你说过去多久了?”毕白轻声询问。 “约摸……有十二年了吧。” 是啊,十二年了。天上一天,地上一年,神界十二年过去……人间怕是已经过去数千年了。如果,那天一切都没发生,陌他早就炼魂成功了……此时,他该抱着她在绒花树下。她会拿他炼魂时呆呆傻傻的模样要挟他,要他给她唱歌谣。陌也一定会笑着答应,把她抱得更紧,在她耳边唱歌。热气扑在耳朵上,她一定会笑着推开陌说痒,而阿柔则在一旁笑斥她们:“一日日就知道腻歪着!” 真美好啊……可惜,这样的日子与她再无瓜葛…… 陌,你知道吗?我真的真的很想你,是那种日日噬心的想。 我想,我们初识时,你装的那副冷若冰霜的模样。 我想,我们暧昧时,你想对我好却无措的拘谨的模样。 我想,我们相爱时,你无时无刻记挂着我的模样。 我想,你炼魂时,总爱软软糯糯跟在我身后的模样。 陌啊!如今我是天地间最强大的神,我与天地共生死,我往后还有上千年,上万年,百万年乃至千万年!你让我好好活着,可这样长的年岁,你要我如何过啊!我只能日日回想我与你相处的点滴……可,我与你相处的年岁与这天地相比算得上什么? 十二年我尚且过得如此艰难,你为何不让我随你而去! 你强行把你的残魂注入我体内,你逼着我不得不活下去! 陌,你可知?你害苦了我啊!世间再无你这般狠心的男子了! 纵然如此,我还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想你、念你、爱你。 陌,你可知我爱你,很爱很爱。 (完) 作者有话要说: 呼~这个故事终于结束了。 说真的,在写最后一章的时候,我写哭了。不过文笔跟不上思路,我也不知道你们看这最后一章有没有一点点感动... 关于这篇,明天还有一篇番外。 陌的番外 我是战神,孕育于开天辟地时上古众神面对天地时的滔天战意。我生来就为战斗,一杆墨枪便可横扫一切生灵。我怀念天地初创时的混乱,怀念战意滔天的时代。可,世界终会走入正轨,混乱终会平息。 在太平的年岁,我再无用处,得了一个战神的头衔,日日在神界浑浑噩噩,虚度了一年又一年。 有善必有恶,直到有一天,魔界应运而生,魔神出世,我才觉得我又活过来,我又可以披上盔甲带上我的墨枪征战四方了。 我是神界最强的战神,那所谓的魔神一个个败倒在我的墨枪之下,却无一惧怕。倒了一个魔神,下一个又冲上前来,宛如飞蛾扑火般。 我问过他们,为何要如此? 他们回答,神界就是一个狗屁!神界的存在便是世间最大的不公,他们替天行道何错之有? 那时,我笑他们冥顽不化,笑他们不自量力。却不想,有一天我也会踏入魔道,站在神界的对立面,指着众神大骂不公。 何时我开始觉得神界是个冷血,自私,虚伪的地方呢?大概是,很多年很多年以前火神与妖界妖女相爱,被双双打破魂魄世世不得入轮回之时。 我不知神为何不能与妖相恋,为何这算有违天道之事,为何要因此这般重罚。 非要……把他们逼到魂飞魄散的境地。 这是我第一次觉得,神界不可理喻。 之后,又过了许多年,至于是多久,我也不知。我日日与魔族缠斗,倒有了几分惺惺相惜之情,他们倒都是真性情,与神界那些墨守成规、刻板无情的老家伙相比。 呵,说起来我才是最老的老家伙吧!过了这样久的时间,上古的众神早已一一消逝 ,独留我一个。而如今的那群神,空有一身神力,却宛若傀儡。我越发觉着这神界无趣。 直到有一天,我遇到了白。 听说她本是凡间灵山的一只妖鸟,修炼了数万年,继承了上古开天神鸟毕方的神祗才一跃成神。不过,这些都不重要,我最初注意到她,是因为她的眼睛。那样的灵动的眼睛,我许多年都没有在神界见到了。 “你总看我做什么?”这是她与我说的第一句话。她感受到我的目光,蹦蹦跳跳跑来,笑着问我。 一时间,我愣了神,脑子一片空白,只觉着她笑的真好看。这样单纯又明媚的笑,我也是许久许久没有见过了。 “新来的?”我口中说出的话,一如既往地冷硬,就像那些我瞧不起的老家伙一样。 “对啊!我叫毕白 分卷阅读33 ,是……毕方的妹妹!”说完,她又咯咯笑起来,当真像一只小鸟。 “胡诌。”我知她是闹着玩瞎说,她……看起来就是爱玩的,却不知自己怎么说出这样的话来。那时,我觉得我不该对她说这样的话,至于为什么,我也不知道。 “好凶。”她嘟囔一声,转身跑走了。 我看着她,胸腔里头一次有了懊悔的情绪。 我没有想过,有一天神界也会充满笑声。这许多年,神界总是很安静,安静得……像堆满死人的祠堂。自从她来了,她总是叽叽喳喳的搅得神界不得安宁。当然,这是那群老家伙这样说她,我倒觉得,她这般给神界添了不少人气,总好过以往数万年都死气沉沉的。 她总爱去百花园去荡百花园的秋千。 她很喜欢和花神玩,花神也是新来的神,安静得和所有神都一样,我不知道她们为什么这样要好。 她喜欢偷喝百花园的花蜜,喜欢唱歌。 …… 而我,喜欢看她笑。她是这无趣的神界,最鲜活的小鸟了。 只是我没想到,她也有忧愁的一天。 如往日般,我在百花园外的虚清阁喝茶,坐了整整一天也没听见园子里的半分声响,可她分明在里面。我耐不住性子进了百花园,我怕她出了什么事。 进园,便见她坐在秋千上,抱着一盆黄蔫的花儿唉声叹气。 我还以为……她怎么了…… “诶?你来了。”她好像一点也不吃惊。 “嗯,进来看看。”我不知该如何开口问她,她为什么这样忧愁。 “这花?”我想她忧愁定是与这花有关。 “这是阿柔新养出的花,让我帮她照看,今天开了花漂亮极了。我想着这花这样好看,花蜜肯定也好喝,我偷喝了一点,没想到这花就蔫了。阿柔回来肯定要生气了。” 她垂头丧气的竟然就为这种小事。 “你就说,是我弄的。”我不想要她忧愁。 果然她立马开心起来,不再理会那盆花,笑着要拉我去参观。 她问:“你为什么总喜欢在虚清阁,不进来看看?” 我吃惊她竟一直都知道。 她看着我吃惊的模样又咯咯笑起来:“毕方神尊的神力可是很强大的!” 我偏过头,不敢看她的笑面:“虚清阁风景好。” 她依旧在笑,拉着我的袖子往外跑:“那我也去看看虚清阁的风景!” 虚清阁上,可以看见百花园的全貌,姹紫嫣红一览无余。她惊叹:“果然好美。” 我看着她,也觉得,好美。 再往后,我们熟络起来。准确的说是,她很爱说话,我也爱听她叽叽喳喳。 神界的日子太过无趣,只有和她在一起的时候,我才觉着,有点盼头。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我与她在一起聊天,赏花,游历人间。不知何时开始,我已经习惯了身边有她的存在。 后来在人间,她拉我去看戏,听书。戏中书中那一世一双人的桥段她喜欢的紧。看了许多戏后,她问我:“你可愿意做我如意郎君?” 我怔怔看着她,她的眼里是我的倒影。我想,我的眼里也该满都是她。 “自是愿意。” 没有戏中说的那般轰轰烈烈,我只是喜欢她一直在我身边,只是希望她一直这样快乐无忧,只是想要每天都看见她,仅此而已。如果要再多一些,那便是我希望这样的日子可以一直持续下去,直到……我们不得不消逝的那天。 回了天界,她朝花神要了绒花树的苗,非拉着我同她一起种在百花园。她说:“你看,绒花的花永远两两相对,这象征夫妻恩爱,永不分离。” 我知道她的小心思:“嗯,不分离。” 她不满地拿胳膊肘撞我:“还有夫妻!” 夫妻吗?我什么也没有给她,怎配为夫?“我想,神界是不许相爱的,我……给不了你什么。”她喜欢热闹,她喜欢话本里的十里红妆,这些我都给不了她。 “陌,别的我不管,这个你给我吗?”她指着我的心口。 我轻笑:“给。心给你,命也给你。”遇上她后,我越发觉着从前的日子,都是虚度。我的命,又何尝不是她给的呢?若不是她,终有一天,我想我也会与他们沦为一丘之貉。 她不开心地瞪着我,我知她嫌我说错了话。“陌,我不要你的命,我只想与你长相厮守。我们的寿命这样长,没有你,怕是一刻也难熬。所以,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你的命要留着陪我。” “你说的,都好。”她想要什么,我便给她什么。 绒花树长的很快,我最爱与她待在绒花树下的时光。我抱着她,嗅着她的发香,还混着微微绒花的香气,听她叽叽喳喳说着天南海北的事情。 这样的日子当真是万年也不多。 只是,事不遂人愿,那群老家伙总是爱挑事生非。他们没有七情六欲,偏见不得别人幸 分卷阅读34 福快活。他们奈何我不得,便趁我出征把白抓去。 等我接回她,她竟虚弱得连半句话也说不出,脸上不知是泪还是汗。我的小姑娘竟被他们折磨得狼狈至此。 我问花神,他们做了什么。 花神说:“神界判她妖性未改,□□神界,定鞭魂之刑。你若再晚回来一些,她的魂魄怕是真伤了。” 我的心从未这样痛过。在我眼里最好的小姑娘,我愿意把我的一切都捧到她面前,只要她开心。他们,他们凭什么这样伤她! 我把白交给花神照顾,独自去了神殿。万象神高居主位,还有一些我不认识的神聚在一起。 我问他们,他们凭什么这样对待一个上神? 他们说,这妖性未泯的,如何能做神? 我与他们理论了许久,却发现他们只认心中死理。越吵越烈,他们要带兵把白打入轮回。 一路从神殿打到百花园,我终究是没拦住他们。在他们抓住白的那一刻,我成魔了。 花神说:“护她,已成你的执念了。” 执念太深,便成了魔。我姑娘,谁也伤不得,成魔便成魔,只要能护她,我什么也不在乎! 只是……成魔以后,终是有影响。我体内煞气横冲直撞,几乎把我逼到疯魔。我再也不敢留白在我身边了……我不想伤她分毫。 我再也不敢抱她,甚至不敢靠近她。我把她留在魔界,一日日与神界交战。 我和她说……我很忙。 我看得出她很难过。她悄悄用水花镜和花神说:“陌他都不对我笑了。” 她说这话我心疼的很,可我却无法再对她亲昵,我体内的煞气日益强盛。这一切,都是他们害的! 我想,我杀了他们算了。都杀了,就没有人可以对我们指手画脚了。都杀了,我就可以名正言顺和白成为夫妻了。都杀了,我的姑娘便可以想要什么便有什么了。 我杀上神界,打破十七个神的神体,其中两个上神。他们不同意,我便杀到他们同意为止!若是一直不同意,便杀光好了! 我杀的神越多,体内的煞气越是汹涌,魔力更是强劲,我本来以为我可以屠了神界,却不料这世间真有天道。天雷滚滚,打散我一半的修为,也险些打散我的神体。 我狼狈退去。我……竟这般无用。 我回到魔界,远远看了看白。她百无聊赖坐在大殿上,看见我回来,兴奋地要奔来。我多想抱住她啊,可我如今受伤……更是控制不住煞气。 挥手,立下一个结界,我亲手把她挡在了我百尺之外。 “别再过来了,我怕伤你。” 她垂着头,没有说话。 对不起,我也不知我还要这样委屈你多久…… 我不敢再见她,我愧对于她,我什么也给不了她。哪怕近在咫尺,我仍对她思念成疾。 天道又如何?我想要我的姑娘快乐,谁也阻止不了我。我努力养伤,下一次,我一定一举屠了神界。 却不想……他们这般卑鄙,抓了白去,把锁魂勾那样的东西用在了她身上。 我的姑娘,我放在心尖上的姑娘,就这样被锁魂勾绞在两军交战战前,不能动弹也不能言语。 他们叫嚣着:“魔物!尔若束手就擒,吾等尚可不伤此妖鸟性命!” 呵,我究竟是多无用一个神!为何让自己,让白落到了今天这个境地。我伤还未好,我知道,我救不了她,苦了她,竟爱上了我。 他们扯动着锁魂勾,远远地,我看见了白,她好像很疼很疼。她疼,我心也疼……终究,我还是低下了头:“诸神是我所杀,放了她。” 我丢了墨枪,身后魔将一片哗然。降了便降了吧,我本也没什么傲骨,只要……他们肯放过白。 可……他们越发得寸进尺,锁魂勾扯得白这样痛苦。“我已降!你们何苦为难她!”他们果真欺人太甚了! “尔若自愿打破神祗,消散魂魄,吾等便放了这妖鸟。” 他们,非要我魂飞魄散才肯罢休!兀的,我想起了多年前的火神,今日的我便是昨日的他吧?在神界,有情之人终不得长久。 或许,我还比他好些,如果我能保住我所爱之人的性命……倒也没有枉费我这条命。 再抱抱吧……白,我许久没有再抱你了,最后在让我抱一次……你别哭啊……很疼吗?再忍一会好不好?马上他们就会放了你,马上就不疼了…… “哗啦”众神毫不留情拉着我的姑娘向后撤。这样的刑,哪是一个姑娘能受住的啊……不要再让白这样痛苦了…… 我不再控制体内的煞气,引导着它们喷薄而出冲破了我的神体。神体散后,我的魂魄无所依托……我突然想起魔族远古的炼魂方法…… 我知道,众神这样忌惮我,我怕是多半不能成功……可,我总要试一试。我和白说:“不过是个障眼法罢了,你等我回来,不要轻举妄动。” 天上一天,地上一年。若是成功, 分卷阅读35 不过三月,我便可以回到她身边。若是不成……我看着泪眼朦胧的白,那我便把我所有的魂魄都献祭给她……战神的魂魄还有些用处,我想她强大起来,自由自在地活着,不再受任何人控制。 白,你别哭,不论怎样我都会陪着你的。哪怕我死了,我也会成为你身体的一部分的…… 所以,别怕,好吗? 作者有话要说: 陌是我最爱的男主了。 在炼魂开始前,他就知道自己多半会魂飞魄散,可还是想抓住这最后的机会,他想的也是和毕白长相厮守。 准确来说,陌是和毕白对等的一个身份,但是这样他还是献出了他所有对爱人的忠诚,包括他的命。 呜呜呜呜呜呜,不知道说什么,反正我爱死陌了。 西金大王是只大藏獒(一) 太子元虞意图逼宫谋反,靖王率兵诛太子,清君侧。三日后,先皇驾崩,靖王率兵入主金銮殿,黄袍加身,改年号玄安为天和,史称玄天之变。 映月阁。 灼华趴在矮桌上,神色悲怆:“母后和皇兄,去了吗?”远远地,灼华听见了鸣鞭,看来新皇登基了。前两日,子瑶耀武扬威地来,狠狠地奚落了她一番。她如何小人得志,灼华不在乎,可,子瑶说:“皇兄登基之时,便是那贼子和妖后命丧黄泉之日,只可惜你还有用,否则你这条贱命也不该留,和他们一同死了才算清净。” “他们乃大晋乱臣贼子,用他们的血祭新皇登基,还能杀鸡儆猴,也算是物尽其用了,你说是不是?” 子瑶的话,字字诛心。灼华哭过闹过,也试图想要救皇兄和母后……可,她再不是那个受尽恩宠的公主了,她的母后沦为妖后,皇兄沦为贼子,她被囚禁于映月阁。她如何能救?她救不了!她不能!她……没有办法…… 成王败寇,向来如此。更何况如今一切已成定局,朝堂之上的□□,要么归降,要么流放,甚至外祖一家满门抄斩……还有谁能帮她? 甚至于收买个太监,让他帮母后和皇兄收尸也做不到! “公主,还请保重身体。”一双素手,覆上灼华的肩头。是阿云,灼华身边唯一的一个婢女了。 不,前些天,她还是东宫太子的侍妾,名为芙尔。芙尔从来都是一副不争不抢怯懦的模样,在东宫众多侍妾中着实不起眼,灼华注意到她还是因为她聪明却淡漠的性子。事实证明,她的确聪明,出事前一日夜,她便安排好一切匿在了她的映月阁。若说太子皇后一党,谁能保全自身,说到底只有她这个西金点名要求和亲的公主了。 灼华本就自顾不暇,本不需保她,可芙尔肚子里有了皇兄的血脉。玄天之变后,宫中突发天花,皇兄仅有的两个幼子都相继暴毙,灼华不用想也知这是谁的手笔。如今……芙尔肚子里的,是皇兄最后的血脉了。 灼华抬头看着芙尔,她本就是小家碧玉的样貌,算不得出众,如今有孕在身寝食难安更加憔悴,加上化妆,到真像是个平平无奇的粗使丫头。“我无碍,倒是你该保重自己。”灼华心中悲痛,却还是不忍让芙尔陪她一起伤心,她的胎才二月,如今是最不稳的时候。 芙尔闻言,浅笑,似是安抚。 三日后,新皇大肆加封后宫。灼华封乐平公主,特许銮驾凤仪,出塞西金。 车队缓行,红轿雕鸾画凤,当真十里红妆。 沿街百姓议论纷纷,这和亲公主派头真大。 轿中灼华自是听见了,心中更是苦涩。派头大?她不过是任人宰割的鱼肉罢了。 原本大晋与西金和亲,母后心疼她,不愿她嫁与西金大王那早已过花甲之人,与皇兄劝了父皇许久换了子瑶。可如今,适龄的公主只有她们两人,子瑶背后是新皇和太后,他们断不会让自己的妹妹,自己的女儿去那种地方,况且前些日子西金易主,新王更是点名要她…… 新王弑兄弑父,夺了王位……恐怕也不是个好相与的…… 车队渐渐驶出皇城,灼华挑帘,看着慢慢变小的城门,心中酸涩。活了十六年,从前一直闹着要出来玩,现如今出来了,再也回不去了。 “公主莫要忧心,此去路途遥远,还请公主保重。”芙尔跪在灼华身前奉茶。 思绪稍稍拉回,灼华看芙尔做那低伏的模样,着实担心她的胎,附在她耳旁低声:“马车就我们两人,你不必如此。” “奴婢无碍的。”芙尔笑笑,“此去路途遥远,又多方监视,我们还需小心些的好。” 温柔聪慧,谨慎小心,芙尔如今当真是她身边唯一一个可以信任的人,她如此知轻重,到真让她放心许多。 灼华点点头,不再多说,好在马车铺了毯子,跪着也不算太过膈膝。 …… 赶路的日子,的确难熬,有又一群婢女嬷嬷侍卫看着,灼华心中委实不快。 公主的仪仗队不比军队快马加鞭,总这样不紧不慢的慢慢挪着,走了足足一月半才堪堪行到西金边 分卷阅读36 界。 “明日,咱们就该能入西金了。”周嬷嬷在灼华面前微微福个身,笑着似是幸灾乐祸。谁不知道西金新王弑兄弑父,手断极其残忍,这乐平公主嫁过去怕是没好日子过了。 周嬷嬷是丽妃的人,不,是当今太后的人。 灼华垂下眼眸,掩下心中的厌恶:“嬷嬷若是吩咐他们快些,本宫如今怕都与西金大王成亲了。” 周嬷嬷掩掩嘴,皮笑肉不笑:“公主您娇贵,怎受得了那快马加鞭的赶路哟。” 呵,果然有其主必有其仆,这副小人得志的模样还真和丽妃母女如出一辙。 灼华不愿再理她,随意吃些东西,打算回马车歇着,这一月坐车,她的确乏极了。 “公主且慢,老奴还有一事禀告。”灼华转身看见周嬷嬷笑得意味不明,心中突然不安。 “带上来吧。” 话音刚落,芙尔被侍卫推搡着,押到了灼华面前。 怎么回事?灼华袖中的指甲狠狠嵌入手心,面上依旧不动声色:“不知这丫头如何惹到嬷嬷了?” “这姑娘可是公主面前的红人,老奴如何敢招惹她?” 这老狐狸…… “今个中午,老奴见她躲在一旁吐,以为她不舒服叫了随行太医来看看,没想到竟然有三月的身孕了。这宫女私通可是大罪,老奴不敢自作主张,特来请公主定夺。” 这场面话说的可真是漂亮。宫女私通的确是要杖毙的,如今周嬷嬷要是真想杀了芙尔,于宫规倒也不算出格…… “这丫头怀孕的事前些日子和本宫说了。那小侍卫与她青梅竹马多年,那小侍卫如今也没了,本宫念在他们多年感情,这丫头也在映月阁伺候这些年,特赦了她。”灼华不想与这老狐狸再兜圈子,她就是要保芙尔,她把一切都挑明了,就看这帮奴才敢不敢欺负到她头上。 周嬷嬷心中不屑,不过是个没落的公主,若不是看她还有些用处,早随她娘去了,还摆个什么架子,一口一个本宫。 “公主出了宫是越发忘了宫规了。”周嬷嬷冷下来脸,这灼华说是公主,这周围的人却没一人听她的。她若真的想除掉一个粗使丫头,还有谁能拦她,她可是太后身边的。 “嬷嬷忘了,如今,这儿是西金。”灼华瞥了一眼跪在沙石地上的芙尔,心下交集,她才三个月,这样跪着孩子若是跪没了可如何是好!“本宫去西金是做新王王妃的,嬷嬷怎不想想在西金的地盘上得罪了本宫,嬷嬷回去的路怕是不平坦了。” 威胁,□□的威胁。如今的灼华无可依靠,唯一能靠的只有西金大王,她未成婚的夫君。 周嬷嬷面色阴晴不定。她若是用强的,杀了那丫头,这乐平公主定会报复,等到了西金乐平便有了靠山而自己却是孤立无援,天高皇帝远,到了人家的地头怕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可若是不杀,太后的人如何安排进去?就因着这丫头事事周全,太后的人完全进不了乐平公主的身。太后下了命令,必须让乐平身边无人可用,时时在她们监控之下,这命令若是不能完成,回去也交不了差。 呵,在宫里几十年,竟然还斗不过一个小丫头周嬷嬷咬咬牙,这西金大王暴虐成性,还能真把她一个只有一张脸的公主看在眼里吗?说到底西金不过是个边远小国,而她身后是堂堂大晋太后! “公主您身为大晋的公主,该了解宫规的,别为难老奴了。”周嬷嬷欺身一步,向灼华走去。 这当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 “不是本宫要为难你,是嬷嬷,要打本宫的脸。”灼华皱眉,一副趾高气昂的模样。她不能表现出在意那孩子的模样,只能表现出在意自己的身份和面子了。“说到底,本宫再不济也是个公主,落魄的凤凰也还是凤凰!怎的嬷嬷真当本宫没有了翅膀就是草鸡了吗?今日嬷嬷若是执意要打本宫的脸,他日必有办法加倍奉还!” 周嬷嬷心中当真还是有所顾忌的,若是那西金大王真是喜欢这乐平公主,冲冠一怒为红颜,她这条老命怕是要交代了。乐平公主,不过是个丧家之犬,落到这般田地竟然还能咬人! “既然公主执意如此,那老奴怎敢担上一个大不敬的罪名?”周嬷嬷咬着牙低头称是。左不过还有几天就到王城了,到时候看看这公主得不得宠再做决定,若是不得宠那到时还不是任由她拿捏? 灼华不再理会他们一行人,上了马车,示意芙尔跟上。 “你怎的这样不谨慎?”灼华看向芙尔,即是生气又是心疼,心还砰砰直跳隐隐害怕着。 芙尔跪在马车里,脸上也尽是自责:“是我的错,只是这段时间身子确实不大爽快。” 灼华叹了口气,她又如何不知这生怀的痛苦?这孕时的反应不是自己说几时来便几时来的,芙尔她这也是无法。 “罢了,好在这一桩事算是暂时过去了。未到西金之前她们估计不会再过分为难我们了。”灼华安抚着芙尔,也安抚着自己。 往后的路还长,真到了西金怕也是步履维艰,她得想尽一 分卷阅读37 切办法讨好西金大王,她的丈夫。呵,她真已经落到这般田地了。 出了这档子事,灼华本就还在苦痛中,如今更是恹恹。若非芙尔肚子里还有皇兄的血脉,她怕是半分活着的欲望也没有了。 “我乃西金塔石部落将领塔石利得,求见大晋乐平公主。”灼华在马车内休息,忽的听见外面阵阵马蹄声,并未在意,却不料是西金的人来了。 “我便是。”灼华款款下车来,见得不远处一个手持长矛的戎装将领,单膝跪地。 “末将奉大王命令,前来接公主入城。” 灼华微诧,没想到这西金大王这次和亲怕是还有些分量。 西金大王是只大藏獒(二) 灼华情绪不高,塔石利得一行人也并未如何打扰,就这样闷不吭声地行到了塔石部落。 “这便是我们塔石的部落了,我们在西金最边界,交战也多,住处难免简陋些,还请公主莫要见怪。”塔石利得又是一礼,迎灼华下车。 灼华环视四周,果然是草原的狂野做派,屋子都不加雕饰。 见灼华不曾出声,塔石利得又出声:“其实等公主到了王城,住的肯定比我们这里好多了,如今只能委屈公主了。” 她哪还计较这些?别人客气几分已算好的了,她哪有挑三拣四的理?左不过是个落没的公主。 “将军言重了,西金这样费心,乐平感激不尽。”灼华顿顿,又言:“还劳烦将军带我去见过部落首领,乐平当面谢过。” 塔石利得嘿嘿笑着,笑的意味不明:“王吩咐了,怕公主累着,特让各部首领不能叨唠了公主休息。” 这……灼华不明白这西金大王是何意。 往后,不论灼华在哪个部落停下,想见部落首领都得到了一样的答复。灼华苦笑,哪是什么怕叨唠了她休息,只怕是人家懒得应付她。 路途走走停停,又过了十三日,才到达王城。一进王城,灼华便觉出了王城与部落确有不同。并不如她之前所想的那般贫苦。 王城也一如她前几日见的部落一般狂野,但终究相比之下多了几分气派。而且这几日观察下来,西金并不如以往印象中是个蛮荒之地,相反,他们不论商贸还是养殖都发达的很,而且别有一番他们的风情。 “公主与王大婚的一切事宜我们已经准备妥当了,公主可以在驿站稍作休息,等公主休息好了我们便可以开始典礼了。”进王城时,使官这样和灼华说。 灼华知道,估计西金大王如今也不愿意见她。使官话里话外都没提见面之事,可出于礼仪,她还是得问:“多谢你们如此费心了,我想去拜见大王,不知大王这会可有空?” 使官愣了愣,又随即堆笑:“王吩咐了让公主好好休息几天,公主便不必辛苦过去了。” 灼华垂眸,果然啊…… 一到驿站,周围的仆妇便都懒怠下来了,碎嘴子明朝暗讽个没完,看得芙尔直皱眉。 “阿云,同我进去看看房间吧。”灼华唤芙尔,“你不必理会她们,没得为这些生气。” 芙尔称是,只是……这宫中的人着实太过势利了。这一路上,各部落首领对公主都视而不见,而如今进了王城,这西金大王也不见公主,如此冷待,也就怪不得那群仆妇见风使舵了。底下人嘴碎办事不尽心也就罢了,可刚来西金,这王就这般态度,往后公主日子怕是当真难过了。如今她与公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只怕这孩子日后降生也过不得好日子了。 才安顿好,周嬷嬷就带着人少不了一顿冷嘲热讽。人前脚刚走,后脚又穿来敲门声。 芙尔皱眉:“怎的又来?连公主安歇都不让了吗?” 灼华苦笑,如今她当真谁也得罪不起:“去开门吧。” 门开,却见一西金装扮的人向她俯身行礼:“见过乐平公主,王吩咐属下送来公主嫁衣。公主可看看有什么不满意,属下便叫她们加紧赶了。” 闻言,侍者托着大红嫁衣送到灼华面前。 这是……大晋的制式?灼华知道,西金与大晋不同,他们婚娶皆是用白色的礼服。在西金人眼中,白色才是天地间最纯洁无瑕的颜色。 灼华面露疑惑看向使官:“这怎是大晋的制式?” 使官笑笑:“王想给您办一场母国的婚礼,王的意思是公主远嫁而来就不必委屈入乡随俗了。” 竟是……如此? “那就替我谢过大王了,这婚服我很喜欢。”灼华的手拂过锦缎,内心五味杂陈。 使官走后,芙尔抖落起婚服细细打量着:“这西金大王果真有心了,看来他也不是这般不重视公主。” 灼华叹了口气,看着杯中沉沉浮浮的茶叶:重视与不重视又如何?如今寄人篱下便要看人脸色行事,像如今不论这西金大王做些什么她都要细细揣摩对方是如何想的。 这样的日子……才刚刚开始呢…… 三日后,婚礼如期进行,举国同庆。没有祭祀,没有巫师, 分卷阅读38 没有露天礼拜,一切的一切皆按大晋的习俗操办。西金的百姓都议论着,这王为了晋国公主竟舍弃了本国风俗。朝臣们也议论着,这晋国公主才嫁入西金,就这样魅惑君王,恐成亡国妖姬。 这一切,灼华虽有耳闻,确无心理会。她……要做的就是在西金稳住王妃之位……如此她与芙尔还有皇兄的血脉……才有未来啊…… 灼华盖着盖头和木偶般行了一天的礼,心中无悲无喜。可当真进了洞房,要见这未来夫君之时,心中还是免不了紧张。 弑兄弑父的定是一个厉害人物,如何怕也不会怜香惜玉,今夜还不知怎样难熬…… “吱”门轻开,灼华咬着唇,怎这样快…… 入目便是黑底红色长靴,一步一步向她走来,每一步几乎都是踩在了她的心上,心伴着那脚步声跳个不止。 随后,又进来了一大群人。喜帕下的灼华脸刷白,她知道很多边远国家有闹房的习俗,他们的闹房和大晋不一样……那群闹房的男人快活了,受辱的是新娘。 不……不要……她好歹是个王妃啊……不……不能这样啊……! 可愣凭灼华心中如何害怕,还是不敢说出一句话。她的夫君,这样残暴的一个人,新婚之夜她哪敢忤逆…… 兄弟如手足,他尚且砍了,更何况女人如衣服…… “怎抖的这样厉害?可是身子不舒服?”灼华听见面前的男人出声了,声音果然粗犷低沉,一听便是草原上凶猛的勇士。 “你……可不可以让他们出去……”灼华咬着唇,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拉住那人的袍子,哀求着。 那人沉默着未出声,可灼华却看见一屋子乌泱泱的人都退出去了。 “……多谢。”灼华低下头,泪就这样掉了下来,一点一点打湿了她的衣衫 那人未出声,灼华忍不住抽噎出声了。本以为今日她不会这样难过,可突然嫁人,夫君这样吓人,未来还不知是什么样的日子,经刚刚一闹所有委屈都一下涌了出来。 过了许久,灼华哭完,打着哭嗝看着那从一进门就没移过的红靴:“抱歉……我只是第一次离家,想家了。”心中的恐惧与委屈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说出来的。 那人沉默了许久,出声:“我知道。”又在房中踱了几步:“要不先把盖头掀了吧?” 灼华不安地捏着手指应“是。”……罢了,总要见面的。 金色的喜称从盖头下方伸来,小心翼翼地揭开了灼华的盖头。 眼前的红色突然消失,一切都亮堂了起来,可灼华只敢愣愣盯着身前人喜袍上绣的图案,不敢抬头。 那人叹一口气,蹲下身来:“你别怕,我不会伤害你。”声音粗犷,语调却意外的温柔。 灼华看着面前人的脸,是标准的西金人长相,深陷的眼窝,刀削般棱角分明的脸型,高挺笔直的鼻子,还有深棕色微卷的头发。 这就是……西金大王啊……那个弑兄弑父的西金大王。 灼华思及至此不敢再坐着,连忙起身朝他福了一礼:“妾身见过王。” 西金大王依旧蹲在原处,见得灼华这般,不由得紧皱眉头:她这样怕他啊…… 灼华大气也未敢出,见得那王皱着眉头,更是起身也不敢,屈膝站着。 “公主对我不必这样拘礼。”王起身,扶起灼华。 灼华抬头,看着面前的胸膛,心中直打鼓,忍不住后退一步。都说草原人高大……这王比她这几日见的西金人还要高大……她在大晋已算得上高挑的女子,如今才堪堪到他胸膛而已。 王看着面前满脸惊慌紧张的灼华,还有刚刚哭过红通通的双眼,心中一涩:她怕是已经忘记他了,如今这样怕他。 如今,慢慢来吧。他已娶她为妻,日后必定不叫她受委屈。以前的事情忘了也没关系,他们的未来还长着。 “今日的一切,我都是按大晋的习俗来的,不知道公主可喜欢?”王笑着,语调温柔,轻声询问着灼华。公主如今忘了他,他必定不能吓着她了。 “多谢王费心了。”灼华又是一礼,仍旧低着头,想了想还是出声:“王呼妾身乐平便是了。” 乐平?这是她的封号,她对他还是生疏的很,不肯让他叫她闺名。王心中又更挫败。 “那你也叫我名字,好吗?我叫吉拉班尤,你叫我班尤可好?”班尤俯下身,忍不住看灼华哭的红通通的眼睛和鼻子。 “……班尤。”灼华鼓起勇气叫了一声,抬头看他,看见班尤惊喜的表情,笑得和得了糖果的孩子一般。 这王……似乎没有传说中可怕。 西金大王是只大藏獒(三) “听说这交杯酒是晋国民间嫁娶的习俗,我也都让他们准备了。我们喝一杯吧?”班尤看着灼华,目中有隐隐的期待。 灼华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对上班尤期待的眸子,一时间不敢再看他,低下头应是。 班尤告诫自己,一定一 分卷阅读39 定要慢慢来……绝不能吓着公主。可……看她如此怕自己,心中难免挫败。 班尤拿起面前的酒壶,分别倒了两杯酒,递一杯到灼华面前:“我想你平日不常喝酒,让他们准备的是果酒,也是我们西金特有的,你应该还没有喝过。” 班尤举杯,灼华忙跟着举杯,交杯将酒饮下。入口果真甘甜,舌尖萦绕着浓郁的金桔的香气,可果酒入喉却依旧火辣地灼烧着灼华的喉咙,忍不住咳起来了。 “抱歉,这酒还是太烈了吗?”班尤看着面前因咳嗽缩成一团而显得更小一只的灼华,心生爱怜。他的公主何时变成这副模样了? 明明,初见她时,她单纯又明媚张扬、骄傲放肆。那时,九岁的他初见七岁的灼华时便觉得,她当真是像明珠一样璀璨的女孩子,而他则像那头他捡回来的那只被狼群遗弃的幼崽,蜷缩在黑暗里,肮脏、遍体鳞伤、眼睛泛着绿光的怪物。 明明该是从不低头的公主,她不该为任何人委屈她自己的。包括他。 “你喝不得酒你该与我说,我不会为难你的。”班尤轻轻抚着灼华的背,想让咳嗽的她好受一些。却抚到了她脊背上突出的骨头,怎么这样瘦…… “喝一点没关系的。”灼华抬头,不留痕迹地避开了班尤的手。 班尤自是感觉到了灼华的疏离,也不甚在意,依旧柔声:“那便早点休息吧,这酒还有些后劲。” 灼华抑制不住地轻轻抖了抖,该来的还是要来的…… 灼华的动作尽收眼底,班尤心中酸涩却也心疼。不知怎样才能让他的公主不这样害怕,现在的她,活脱像只受惊的小白兔。 班尤不再说话,拉着灼华在梳妆镜前坐下,一点一点把她头上的珠钗拿下,轻柔地解开她的发髻。然后唤来婢女打了温水,替她洗净脸上的脂粉。从始至终动作轻柔,像是对待珍宝一般。只是灼华始终僵硬着,连大气也不敢出。 脱了簪发,洗净脂粉,灼华模样显得更加清丽。班尤有些看呆了,看着灼华如今的模样,恍惚间又回到了她还是孩子的时候,也是这般不施粉黛,清丽又可爱。只是如今的神态与那时相去甚远了,眼里尽是悲伤、苦痛、恐惧……独没有小时候的骄傲放纵、自信无忧。 那些在她身上丢失的东西,他会帮她一件一件找回来。班尤想。 “脱了衣服,就睡吧,今日你也累了一天了。”班尤话音刚落,灼华低着头下意识退后一步。 班尤摇头,却还是上前,几乎强制性得摁住了灼华的肩膀。就这一下,灼华还是吓得一抖,脸色刷白。 “你不用这样害怕,你总要脱了衣服睡觉吧?”班尤有些无奈,晋国的礼服繁琐的很,如今灼华身上里里外外穿了七层,还是好几个婢女帮忙穿的,如今靠她一人定是脱不下来的。 班尤蹲下身来,耐心替她解着腰间的系带。足足七层,班尤足脱了一炷香的时间,而灼华也僵硬地站了一炷香的时间。 脱下繁琐的礼服,只剩下中衣中裤之时,灼华显得更加瘦小。班尤摸摸下巴打量着,也不知道要养多久才能养胖。 算了,不能再在这待着了,再待着他的小公主怕是要哭出来了。 班尤俯下身,看着楚楚可怜的灼华,安抚似的笑笑:“我不碰你,你早些睡吧,我就在边上的软榻,你有事就叫我。” 说罢,班尤在橱柜翻出一套枕被,在软榻躺下。 灼华看着高大的班尤蜷缩躺在狭小的软榻上,心中开始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多谢。”灼华吹了油灯,在黑暗中,轻轻地向着软榻那边道谢。 黑暗中,班尤勾起了嘴角。还好今天没冲动。 灼华躺在宽大柔软的床上,却始终睡不着。今夜,于班尤,她是感激的。她感激班尤没有强迫她,感激他还肯留给她一丝自尊。 思及此,灼华不由得看向软榻的班尤,他似乎真的没有传闻中可怕。回想刚刚他对她做的所有事,无一不是温柔。 明日……明晚,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的,若他当真如此温柔,那她也不该总这样避着他的。 灼华心中思虑过重,天蒙蒙亮时才沉沉睡过去。 班尤起来,看着睡梦中还紧皱眉头的灼华,不由得也皱起眉头。昨夜灼华如何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是知道的,没想到睡着了还这样忧愁。 芙尔带着一众婢女鱼贯而入,想要叫灼华起床,却被班尤制止了。吩咐了她们不要打扰灼华休息,过后便去书房了。 昨夜是他的新婚之夜不错,可他也是西金的王,多的是政务等着他处理。这一忙,便从清早忙到了日上三竿,昨日也未曾睡好,此刻头竟有些晕。听得下面的人禀告说王妃还未起,他们担心王妃可是有什么不适。 班尤听得直摇头,心中竟满是羡慕,昨夜他陪着她一夜未眠,今早他便起了个大早来处理政务,可他的公主却可以睡到日上三竿。 不过啊,这才是该是他养尊处优的公主该过的日子。如果,不是因为昨日失眠,而是 分卷阅读40 无忧无虑才日日好眠,他该更开心。 其实灼华经历了什么,他即便远在西金也知道些,毕竟是政权更替这样的大事。原本母亲是皇后,兄长是太子,灼华该是这世间最无虑的小姑娘。可一夕之间朝纲变化,成王败寇,母亲兄长双双去世,外祖一家满门抄斩。她便如那云端的凤凰,突然被人绞了双翼,打下了尘世。落难的凤凰不如鸡,说的怕就是他的小公主了。 深宫大院里的人有多势利,他从小也是知道的。只是想想那样骄傲的小姑娘也要尝遍人间苦寒,他便心疼。只能连忙送去和亲书,他说,他要灼华公主。 西金如今日益强大,而晋国刚刚经历了内乱,想来新君不会想要得罪西金。他的公主,他定要护。 毕竟……自从九岁那一别,他已经惦念了九年了。 下面的人,看王怔怔出神,不由得再次提醒:“王妃已经睡了这样久还未起,是否叫医者过去瞧瞧?” 班尤轻笑:“不必了,我过去看看。” 进门便看见灼华蜷缩在床上,许是做梦了,嘴里还哼哼唧唧的,不知在说些什么。 真像……刚出世的小奶猫。班尤的心化作一片。 手轻轻拂过灼华抖动的睫毛,却不料把她惊醒了。 抬眼便看见王坐在床边,灼华吓了一跳,连忙起身:“见过王。” “抱歉,我没想要吵醒你。”他的公主如今这样容易受惊。看得她如今这副模样,不由得又放轻声音:“不过,你既然醒了就起来吃点东西吧,也快到了用午膳的点了。” 灼华听闻望了望窗外,果真烈日当空,快到正午了,脸不禁红了:这才第一日,怎的睡的这样晚…… “阿云,你也不叫我。”灼华红着脸向着芙尔嗔怪着。 芙尔闻言藏不住笑意:“王吩咐了,不让我们吵您。”经过今早这一出,芙尔的心算是稍稍放下了。只要这王对公主好,她们在西金的日子便不会难过。 听得芙尔的回话,灼华偷瞟了一眼班尤,看见他笑着看着自己,脸又不禁红了几分,小声道了一声谢:“谢谢。” “你我夫妻,何必说这些?”班尤没忍住,笑着揉揉灼华的头。红着脸的公主,着实可爱。 灼华僵硬着,想躲,却又觉着这里这样多婢女看着,躲了怕拂了班尤面子,便始终僵硬着不敢动。 “我梳洗了就去吃饭。”灼华嗫喏着,想要班尤先出去。只是班尤听得她的话,并没有离开,只是往一边稍侧,不挡着她下床。 班尤看着犹犹豫豫,看着他欲言又止的灼华出声了:“你若是想要我做什么,或是你有什么要求都直接与我说,我都会答应你。” “你能不能先出去,我要梳洗。” “这就对了。”班尤满意地看看他的小公主,离开了。他知道她如今怕什么,她没有了支撑没有了背景孤身一人嫁入西金,她不敢像小时候那样理所当然地指使他。如今,她在西金,他是她的夫也是她的君,不论是什么,他毋庸置疑都是她的天,她要依靠他而活。如此一来,难免有寄人篱下之感,他不想他的小公主这样。他要让她知道,只要她提出要求,他一定会照做,他不怕把她宠坏,他只希望她快乐。况且,他知道,他的小公主最多娇纵一些,绝不会变坏。 班尤出去后,灼华遣散了一众婢女,西金的婢女在这她着实不自在。 “昨日……王他对公主还好吧?奴婢看他挺心疼您的。”芙尔替灼华打湿毛巾递给她,问到。 看着芙尔递来的毛巾,灼华有一瞬晃神,突然想起昨晚班尤那样轻柔地替她洗脸……“他很温柔,不过……我们并未圆房。 ” 芙尔一脸惊疑,还未圆房这王便对公主如此宠爱,况且……王也没怪罪。 “昨天,许是他见我太害怕了,没忍心。”灼华叹了口气,“今晚我不会再这样了。” 灼华明白,她不可能永远这般,说到底她如今还得靠着班尤这王的恩宠活着。 西金大王是只大藏獒(四) 灼华让芙尔挽了寻常的发髻,打开衣橱却发现衣橱除了她的常服还有几套西金的服饰。 “公主试试这西金的衣服吧,看起来还挺漂亮的。”芙尔挑了其中一套。 既是西金王妃了,再穿大晋服饰怕是不好,该入乡随俗的,灼华想。西金的衣服比起晋国层层叠叠的裙子来,更简便利落,到也不难穿。只是这发髻……灼华照着镜子,这晋国的发髻配上西金的衣服着实不伦不类,干脆解了发髻随意在脑后挽了起来。 待灼华进了偏厅,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昨日蒙着盖头,又紧张的很,没认真看,如今留意着才发觉,这里的一切竟然都是按大晋的风格布置的。 灼华多看了两眼,班尤注意到,笑着走来:“我怕你住不惯,特地让人按晋国的风格重新给你收拾了这间院子。” 灼华也不知他为何这样事事为她考虑,她明明如今半分可利用的价值也没有……“多谢王,王费心了 分卷阅读41 。”灼华屈膝又是一礼。 “我昨日说过,你唤我班尤便好,你与我是夫妻,你不必这样小心谨慎。”班尤扶起灼华,带着她在餐桌主位坐下,而自己则坐在的下首。 一屋子人都面露惊疑,包括灼华和芙尔。“不…不行。”灼华惊得几乎要跳起来,却被班尤按回去。 “我们西金不讲究那些,你就坐这吧,我坐边上好给你布菜。”班尤兴致勃勃看着餐桌上的菜,他得把他的小公主养胖了才是。 许是灼华不自在的表情太过明显,班尤顿了顿,遣散了周边伺候的人:“如今只有我们两人,你不必这样紧张,让你坐这真的只是方便我给你布菜而已。” 灼华无奈点点头,却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如今,我不过是个半分用也没有的公主,你……为何还……” 班尤接上了灼华未说出的话:“为何还对你这样好?” 灼华点点头,等着他的回答。 “公主还记得九年前大金曾出使过晋国?”班尤一边布菜一边说到。 “我们……那时见过吗?”灼华犹豫地问着,九年前她才不过七岁,成天只知道撒开脚丫子到处乱跑,什么也不懂。 “公主果然忘了。”班尤笑着摇摇头,却没有多失望。那时她是最耀眼的那朵花,而他却那样狼狈,当然入不了她的眼。 “我是父亲第二任王妃的孩子,父亲不喜欢第二任王妃,连带着不喜欢我。十七年前大金与那达交战,战败后,那达提出要大金将金王嫡出的儿子送去做质子,父亲毫不犹豫选了还在襁褓中的我。” 质子吗?灼华觉得,脑子里似乎那段记忆复苏了。 “我在那达当了整整七年的质子,直到大金打败那达我才被接回国。后来,二哥出使晋国时担心我留在大金会被欺负,便带我一同来了,然后便遇见了公主。” 灼华打量着班尤,犹疑着出声:“我记得我遇到过一个西金的小孩,瘦瘦小小的,看上去比我还要小一些。” “那便是我。” 灼华看着面前坐着仍旧比自己高上一头的班尤,小声嘟囔着:“一点也不像。” “也只不过是小时候见过一面罢了……”又算不得有什么情分,何必这样为她费心,灼华想。 班尤似乎回忆着九年前的事,目光满是留恋:“在公主眼中不过是见了一面,可是在我这便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情了。” 灼华垂着头,不懂。 班尤笑了笑没再说这事,夹了块奶糕放在灼华盘子里:“我们大金特有奶糕,你尝尝看。” 灼华咬了一口果然奶香十足,只是平日里都吃这些怕是腻得慌。 “你若是吃不惯,我看你带来的随行人员有厨子,便留下吧?” 灼华愣了愣:“不用了,我吃这些挺好的。” 班尤垂下眸子,他知道他的小公主在担心什么。前两日她在驿站的时候,这群人都变着法子作贱她,他也听得人来报的。 灼华看了看紧锁眉头的班尤:“你有什么烦心事吗?” 班尤回过神来:“确实挺烦心的,我在想怎么给你弄点好吃的,你太瘦了。” 这才第一日,便这样打趣她......灼华不服气地叫着:“我才没有呢!” 班尤看着身上没二两肉还嘴硬的小姑娘,笑着摇摇头,眼里满是宠溺:“好了好了,你一点也不瘦。” 灼华看着班尤眼里的情意,有些不自在。小时候的事情,她确实不怎么记得了,班尤对她的情她受之有愧。 “你是九年前就喜欢我了吗?”灼华问。 这么一问,又回到了最初的话题了。班尤无奈摇摇头,看来他的小公主对这件事情好奇得很。 “我从小生活在那达,质子的生活不好过,这也就是你当初看见我觉着我比你小的原因了。我从小生活在最底层最阴暗最龌龊的地方,就像飞蛾一样生活在阴暗潮湿的黑夜,所以才格外渴望光明。” “飞蛾扑火是飞蛾的本性,也是人的本性。在遇到你之前,我恨我的父亲,恨那达那群把我当做宠物戏弄的王子,恨把我当成异类的兄弟,恨所有见风使舵苛待我的仆人。我恨所有的一切,在我的世界没有光,只有黑暗。” “可那会去晋国,我在御花园碰到你,你说你是偷跑出来的,宴会太无聊了。而那时候我因为二哥没有带我去宴会,难过的不行。你拉着我说,宴会不好玩,你带我去玩有趣的。” “宴会从中午一直办到晚上,你一直带着我在御花园跑来跑去,你拉着我笑了一整天。放风筝,踢毽子,编花环,喂金鲤,你带我玩的都是些女孩子爱玩的东西,可是那天我真的很开心,你是第一个带我玩,那样对我笑的人。我头一次知道,有人陪着一起玩,真的很开心。” “晚上,你带我去爬假山看烟火,我和你说了很多我以前的事情。你听完以后眼泪汪汪地对我说:‘他们那样对你,你很难受吧?’那时候我觉得你真的很可爱,这世界上怎么还有这样心疼 分卷阅读42 别人心疼的自己哭了的女孩子?你是头一个这样心疼我的人。” “再后来,宴会结束,二哥派人来找我。离开的时候,你和我说:‘你不要听他们瞎说,你真的很棒,我喜欢和你玩。下次再见面的时候,你一定是西金最棒的勇士,到那时候谁也不能欺负你了。回去以后,你一定要开心哦!’你是第一个这样肯定我的人,也是第一个希望我开心的人。” “你的那句话成了我这么多年努力的动力,我第一次有了方向。回去以后,我努力练习骑马射箭,学习文治武功,我也盼着能有再出使晋国的机会,我想要变成你认为的最棒的勇士,然后站在你面前。” “我没有想到小时候的事,对你的影响竟这样的大。”灼华看着面前这个高大爱笑的男人,无论如何也没办法把他和她模糊的影响里,那个瘦小的男孩联系在一起,“如今你倒是爱笑,一点也不像小时候一脸哭相。” 班尤笑笑:“你说过,我要开心。” 灼华愣愣,他这样在意她的话…… “灼华,你是把我从泥潭里拉出的救命稻草。”班尤看着面前依旧愣愣的还没消化的灼华,心里的情意都要溢出来了。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灼华于他而言,就是黑暗中唯一的光亮,是他满布荆棘的世界里,开出的最烂漫的桃花,美丽又张扬地撕开了他的黑暗。无数次他想要放弃,都是靠着脑海中她笑靥如花坚持下来。九年前,灼华无心在他心中种下了一个桃花树的种子,如今已花团锦簇了。 灼华不明白他的情意没关系,往后时日还长,她只要肯接受他对她的好,不论让他做什么他都甘之如饴。 其实,在班尤说她是他的救命稻草之时,灼华便明白了。年少时,她曾无意拉过他一把。而如今,换他来拉她了。班尤说了今天这番话,灼华便明白西金为何执意点名要她和亲。班尤想要保她的命。她已深陷绝境,是班尤拉了她一把,虽说她不怕死,可她若死了,芙尔肚子的孩子,谁来保?如此一想,灼华再看向班尤时,眼里满是感激。她有些明白班尤说的话了,如此雪中送炭果真是可以铭记一生的。 灼华笑笑,打着趣:“小时候我帮了你,如今你救了我,我们算是扯平了。” “你这样想与我扯平吗?”班尤有些委屈,“娶你,是我自己的心愿,所以你从未欠我什么。” 灼华看向班尤,他果真是好通透的人,轻易就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如此一来,她便不道谢了,班尤是她不得已,没得选择才嫁的。但他如今对她情深义重,她是当真欢喜,毕竟总好过貌合神离的夫妻。感情……培养培养总会有的。 班尤给了她新的人生,往后……她便和他好好过日子,等芙尔的孩子生下来,她便好好教导那孩子,让他平安长大,也算……为皇兄做点事了吧…… “怎么了?想什么呢?”班尤看着神游的灼华,轻轻推推了她。 灼华回过神来,笑着岔开话题:“我在想,你明明喜欢了我这么久,为什么我刚来西金的时候,你让所有部落首领都不许见我,也不让我见你。” “不让下面的人打扰你是怕你累,你说过,你最讨厌同别人面笑心不笑地说客套话了。”班尤笑着解释,“至于我不见你,我想给你办一个晋国的婚礼,你们晋国风俗说大婚前新人不能见面的。” 灼华呆呆看着班尤解释,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原因。她本以为班尤是想借着打压她来打压大晋,却没想到是这样单纯的理由。 单纯的……有些呆……这哪像一个国君做的事情嘛……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去体检,抽血好痛,太痛了。 西金大王是只大藏獒(五) 灼华手肘撑着桌子,把身子往前倾了一些,笑着问班尤:“你就为了办一场大晋的婚礼, 日不见我?你不是说你喜欢我吗?怎么这样忍得住?” 班尤自是明白灼华话里的取笑,却还是忍不住解释:“既然决定办晋国的婚礼,那总要办的像样,不能留遗憾才是。”又想起为了婚礼这 天不敢见灼华,让她受了许多委屈,“不过,这也是我未考虑周全,白叫你受了这些天的委屈。” 灼华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无所谓笑了笑:“她们见风使舵,我一直都是知道的。” “以后,绝不会再有这种事情发生了。”班尤和灼华保证。 两人不知说了多久的话,一餐饭足吃了一个时辰。班尤看看外面的日头不算太烈,转头看向灼华:“我带你出去走走吧。” 灼华点头,班尤拉住她的手向外走去。班尤刚拉上灼华的手时,灼华忍不住挣扎了一下,她还是不习惯与他的亲密接触,可转念一想她们是夫妻,她该慢慢习惯他的,随后便不再动任由班尤牵着她。 王宫建的其实比灼华想象中还要恢宏壮阔,尤其是站在宫墙下,看着那百尺宫墙几乎要插入云霄了。走过了许多宫殿,灼华越发觉得自己那个按晋国风格建的小院与这王宫格格不入。 分卷阅读43 不过……也正是因为如此,他的体贴,才显得格外特殊。他对她的体贴,如她溺水挣扎中偶遇的浮萍,既然遇见了,便抓牢了吧。想到这,更加握紧了牵着的班尤的手。 就这样一个小动作,却惹得班尤红了脸,他的小公主突然这样主动,她如今这样怕他,这还是头一次她主动亲近他……班尤连忙偏头侧身假装给灼华解释,掩饰着自己的脸红。 不知不觉,两人拉着手走了许久,天渐渐黑下来。班尤看着天色:“先吃饭吧,吃完饭你若还想继续走走,我再陪你。” 灼华看着天,自从那次事情过后,她头一次这样放松,可能是总算有个人可以稍微让她依靠一下了吧。“我们找个地方看星星吧,边看边吃好不好?”草原上的星星当真是漂亮,灼华环视着四周,看着那最高的哨亭:“我们去那上面看好不好,那高,风景肯定很好。” “好。”班尤看向灼华,她漂亮的眸子倒映着满天星星。她觉得星星好美,可他觉得他的灼华好美。她受了这样大的打击,若是能让她开心一点,让他做什么都行。 …… 灼华舒舒服服泡了个澡,躺在床上只想快些睡去,见芙尔进来顿时惊了一惊,今天兴起玩了一天竟忘了芙尔,连忙问到:“今日你可有什么不适吗?害喜的厉害吗?” 芙尔笑笑:“公主不必担心奴婢,奴婢很好。”顿了顿,看灼华累的快要睡着的模样,忍不住出声提醒,“如今王还在沐浴,就在咱们院里,公主可别睡了。” 灼华突然睁大了迷迷瞪瞪的眼睛……她还不能睡,昨日她就没有与班尤圆房,今日说什么也没有理由不圆房了。如果班尤要她,她不会再拒绝了,可终究还是害怕。 芙尔看着灼华心神不宁的模样,拉住她的手,想要她安心,却看见灼华如普通邻家女孩般抿着嘴,有些祈求地看着她:“你陪我说说话好吗?” 芙尔明白,这王马上就来了,公主怕是害怕了。芙尔顺势坐下:“女孩子总是有第一次的,王他待你极好,你不必怕的。” 灼华目光躲闪着,嘴里还犟着:“这才一日呢,你便知道了。” 芙尔看着灼华言不由衷的模样,笑了笑,这公主如今才有些十几岁的小女儿模样:“今日公主起的晚,不知道。今天一早王就让身边的侍官把随行的人一个个都细细查了一通,厨子、医者、婢女、绣娘还有侍卫,全都派人一一审过了,怕的就是留在公主身边的人不忠心。若非真的心系公主,王不必这样大费周折。” 灼华抱着腿,垂着眸子没有说话,若有所思。 芙尔顿了顿继续说到:“王他的心意可真是一清二楚了。他既想留下那群人,怕的就是公主衣食住行用不惯西金的。可是又害怕公主身边的人个个受皇上太后的旨意心生歹意,不得不细细留心着。如此一看,王待公主可不是极好吗?” 芙尔一番话,说的灼华心中暖意融融,回想着今日他这样陪她:“他的确对我不错。” “既然有情,公主就不必怕了。王啊,总是心疼您的,不会叫您太疼。”芙尔笑着挤兑着。 灼华听得这话红着脸,急了:“你在说什么荤话呢!”作势要打。 芙尔也不躲,还把肚子挺了挺,嚣张地笑着:“您的小侄儿在这呢!公主可舍得打?” 灼华听得这话不敢再动手:“你快走开吧!你就是个烦人精。”灼华拉过被子蒙着头,不愿再看她。 “公主嫌弃奴婢在这惹了公主与王的良宵了,奴婢这就告退。”芙尔话中都是掩不住的笑意。出了门,芙尔觉着心中悬了许久的重石总算落下了。原以为来了西金也不过是苟活,往后还不知有什么艰辛,却不知这西金大王对公主这般情深义重,事事体贴,这样为公主着想。芙尔欣慰地摸摸肚子,这肚子里的娃娃可以沾姑姑的光好好过日子了。 芙尔走后,灼华依旧蒙在在被子里,羞红了脸,昨日她没有与班尤圆房,今日怕是逃不掉了,况且……她也不想逃了。 总要迈过这个坎的,就看班尤待她的情意,她也是愿意给他的。 班尤一进门便看见灼华把自己全裹在被子里的,坐在床边掀开被子,看见她通红的脸:“你蒙着自己做什么,脸都憋红了。” “我乐意。”灼华小声嗫喏着,没有看班尤。 看得灼华这副红着脸的可爱模样,忍不住伸手理了理她被被子压乱的头发:“今日玩了一天了,早些睡可好?” “嗯。”灼华轻轻应了一句,往里面挪了挪,给班尤腾了个位置。 班尤却会错意了,手在空中顿了顿……他的小公主还是怕他吗?说一句睡,反应这样大,连碰也不让他碰了。算了,这才第二日呢,感情总要慢慢培养的。他绝不会勉强灼华,叫她委屈的。 “你安心睡吧,我就在外室,你有事就叫我。”班尤说完这话边起身出了外室,怕灼华多想便半分逗留也没有,独留灼华一人傻愣愣看着幔帐。 灼华不知班尤这是何意,在床上思来想去,心里总觉 分卷阅读44 得不安,还是想起来看看。蹑手蹑脚走到外室,却见班尤伏在书桌上批阅着奏折。 烛火晃了晃,班尤看着桌上投下的阴影,抬头看了看,看见灼华:“你怎么起来了?睡不着吗?” “我……我来看看你。”灼华躲闪着班尤关切的目光。 “我批会奏折,你先睡吧,今日这样累。”班尤起身抚住灼华的肩膀,想要哄她回去。 “我陪你吧,我还不困。”灼华逞强又把眼睛睁的大了些,挣开了班尤抚住她的手。 班尤看着灼华明明熬的有些红的眼,心下既是感动又是心疼,怎么能让他的小公主陪他熬夜呢,批奏折又无聊的很:“不批了,我陪你去睡,你眼睛都熬红了还说不困。” 灼华躺好,班尤给她掖好被角,吹了油灯,却并未上床。 黑暗中,灼华看着床边坐着的黑影,出声:“你不……上来吗?” “不了,你安心睡。我……就看看你,我不会伤你的。”班尤柔声道。 “班尤,其实你可以……”灼华话音未落,额上就覆上一个吻。 头顶传来班尤低沉的声音:“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可是你完全不用担心。你我之间是夫妻,却不是君臣,相反我才是你的勇士,所以你不要怕我,也千万不要为我委屈自己。好吗?灼华殿下。” 灼华垂眸,班尤总是知道她在想什么。班尤等她九年的情意,救她一命的恩情还有如今的事事体贴,她都铭感于心。她……无以为报,班尤给了她这样深厚的情意,她却不能回报同等的情意给他。才不过两天,她对他感激更多,还说不上爱,所以她如今能回报给班尤的……只有她自己了。 “我……不委屈。”灼华微微颤抖着,出声。 “口是心非。”班尤轻轻的语气似是责怪,“我明白你如今只是觉得亏对于我,我不需要回报也不需要补偿。我说过,我娶你是我自己的心愿,你从不欠我什么。我希望你与我圆房是因为你从心底接纳了我,我绝不会勉强你,即使你永远不接纳我,你也是我的灼华殿下。” 灼华听得这份表白,明白了班尤的心意,没有再坚持:“班尤,你等我,好吗?”等我真正愿意把全身心都交付你的那天。 “好。”暗夜中,班尤笑着亲吻了灼华的额头,已经等了九年了,哪怕再等九年他也甘之如饴。 西金大王是只大藏獒(六) 整整一夜,灼华睡的很安稳。自从玄天之变后,她再也没有一夜无梦到天亮了。许是昨夜班尤说的那番话叫她安心不少,加上昨天玩确实累了些,如此到睡了个好觉。 灼华起来,也不知是什么时辰了,看着天色还早,又见里间塌上没有班尤的影子,走到外室看了看,他果然趴在书桌上睡着了。 看着桌上成堆的奏折,灼华心中又泛起涟漪:明明这样多事情要处理,他昨日还那样陪她玩了一天,也不知昨晚是不是熬了一宿…… 灼华找来了毯子,轻轻盖在班尤身上,却不料他睡的这样浅,轻轻一碰便惊醒了。班尤迷迷糊糊看了眼外面的天色,转头看向灼华:“你怎么起的这样早?昨晚没睡好吗?” “我睡好了。只是你……昨晚一夜没睡吗?”灼华看看桌上的奏折,“你若是这样忙,你昨日可以不用陪我的,把自己弄的这样辛苦。” 班尤看着灼华那明显的心疼模样,原本熬了一夜的头也不疼了,安抚着:“只要你玩的开心,我便开心。左不过这 日也不用早朝,不算太忙。”看灼华还是抿着嘴一副自责的模样,不禁揉揉她的头:“我真的没事,我们洗漱一下就用早膳好不好?待会我带你去骑马。” “不要。”灼华摇头,“你不用管我的,我自己可以四处走走逛逛。” 班尤失笑,他的小公主,果然是世界上最好的女孩,这样体贴他:“你当真不用担心我,我刚刚真的睡了许久了。”他怎么可能留他的小公主一个人?更何况昨晚只是一宿没睡,从前训练时他就是连着几天不眠不休也是没有问题的。 灼华拗不过班尤,早膳过后,班尤带了一袋干粮同灼华骑马出了王城。 灼华看着身后空空荡荡的草原,有些担心:“你出来都不带侍卫吗?一个王身边哪能连个保护的人都没有?” 班尤笑笑,他的小公主在担心他啊……真的很受用。可是,他确实不需要侍卫:“我是大金的王,也是大金最勇猛的勇士,你信我,我定会保护好你的。” “我说的又不是保护我……”灼华嘟囔着,明明是班尤断章取义。 看灼华还是一脸担忧,班尤忍不住再解释:“在大金我确实鲜有敌手,我不会受伤,也不会叫你受伤的。” “以后能不能不这样啊,太危险了。”灼华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说到底,班尤也是王,还不知道多少人虎视眈眈看着他,就算他能以一敌十,万一打定主意要他的命派来几百个杀手,那可怎么办。 “都听你的,不要皱眉了好不好?”班尤看灼华苦着一张小脸 分卷阅读45 就心疼。 不过没有人跟着的确自在多了,只要她和班尤两人在王城郊外的草原上,走走停停,看碧草蓝天,看蜿蜒河流娟娟。在广阔的草原上,心情都舒爽了许多。 灼华头次骑马,不敢骑快,只敢让班尤牵着慢悠悠地走着,尽管这样颠久了还是有些难受:“班尤,我们休息一下吧。” 班尤知道灼华头次骑马,怕是受不了这么长时间总在马上:“再忍忍,等我们走到前面那棵树就停下。” “这草原怎么还有树?”灼华一脸好奇。 班尤解释着:“这树叫樟子松,放牧人种的。毕竟夏日日头也挺烈,方圆几里种几棵树,方便拴马乘凉。” 他们把马拴在樟子松上,就地坐下。班尤掏出食箱,果酒,果汁,酱肉,馍饼都拿了出来,看得灼华食指大动。 西金人吃饭其实也豪放许多,多不用筷子,直接用手抓着便是。班尤将馍饼夹好肉,递给灼华,灼华看着比自己脸还要大的馍饼,笑出了声:“这我哪吃的完啊!” “你先吃,吃不完的给我就是了。” 灼华看着面前的大饼,剩肯定是会剩下的,她吃不完这些……他也不嫌弃她的吗?灼华小咬一口,馍饼干干脆脆,配上酱肉别有一番风味。 只是……这饼太大,而灼华嘴又小,一个饼吃得饼渣和里面的酱肉都掉出来,弄得灼华满手是油,满脸是油。 看见灼华如今这和一个饼置气的可爱模样,班尤不由得笑出声了。 灼华听见笑声,抬头看见班尤笑的开心:“你就知道取笑我。”顺手把手上的油往班尤脸上摸去。班尤也不躲,任由他的小公主在他脸上作威作福。 堪堪忍住脸上的笑意,班尤柔声解释:“我没有取笑你,我只是看你可爱。” 那里是看她可爱……分明是看她傻……虽然心中这样想,灼华却并不怎么生气。 灼华没吃几口,喝了几口果汁,便饱了。看着连一半都没吃到都饼,有些不好意思,放回食盒了。 班尤半分嫌弃也没有,捡起那饼顺着灼华的牙印,就这样吃起来,看得灼华一阵脸红。 吃饱喝足,灼华吖了几口班尤带来的果酒,有些醉醺醺地倒在班尤怀里,玩着他的头发:“我刚来时,我不知道新王是你,害怕了好久好久。” “嗯?为什么怕我。”班尤也有些微醺,果酒虽甜,却也上头。 喝醉了的灼华说话也没得顾忌:“他们说你弑兄弑父,我怕你不好相与,也这般对我。” 听得这话,班尤半分醉意也散了,看着怀里红着脸醉醺醺的灼华,明白她如今说话没顾及,忍不住套她的话:“那你如今还怕我吗?” “还行……你不凶……” 班尤笑笑,可他的确是弑兄弑父的恶人。如今不怕,以后她知道了,可未必了。他的小公主从小没见过黑暗,恐怕是接受不了他这样手上沾满了兄弟和父亲鲜血的人吧? 灼华喝了酒,睡得沉,一觉睡到太阳偏西。一睁眼,便看见赤金色的太阳悬在地平线上,落日余晖洒在草原,照着身边的河水也波光粼粼。 “好美啊……”灼华看着眼前这景致忍不住拍了拍班尤,转头却发现班尤兴致不高。 “怎么了?”灼华出声,看见自己如今还躺在班尤怀里,“是不是我压你太久把你压疼了?” 班尤摇摇头:“没有的事。”随即定定看着灼华:“你……别怕我好吗?我是个恶人,可我绝不会伤你的。灼华,你信我好吗?” 灼华看着班尤,发现这是这些天以来,他第一次慌乱,用这样恳求的语气和她说话,明明这两天都是他在安抚她。也不知这是怎么了…… 兀的,灼华似乎想起刚刚睡前她好像和班尤说过什么……弑兄弑父……这确实是灼华心中的一个结。若班尤真是一个弑兄弑父十恶不赦的人,那也不值得她托付一生了。只是她们如今才开始,还不是问这些的时候,她今日怎么就问出口了……喝酒误事啊…… “我……信你。”不论如何,她总该先稳住班尤才是。 班尤苦笑一声,看着灼华的神态,心中了然,她果然不信自己。谁会信一个弑兄弑父的人呢?“灼华,我说过,我是你的勇士。所以,不管你信与不信,我都不会伤你半分,如有违背,我班尤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灼华神情复杂,不懂班尤为何要下这样重的誓:“你别这样……”班尤他看起来……太伤心了。 “不早了,我们早点回去吧。”班尤打定决心,他的小公主就算不接受他也没关系。他的心愿就是做她的勇士,护她一生,就足够了。只是……当她真的害怕他,疏远他,不信任他,认定他是一个弑兄弑父的恶人时,他还是难过,很难过很难过…… 班尤扶灼华上马,自己在前面骑一匹马,牵着灼华的马儿的缰绳,慢慢地走着,一言不发。 灼华看着班尤这副模样也是难过,她怎么就说出了这样的话,戳了班尤的痛处呢?班尤对她这样好,随手拉他一 分卷阅读46 把的情意,班尤就记了九年,可见他也是重情重义的人。万一当初班尤有什么苦衷,她如今这样误会他,他该多难过? 马儿慢慢走着,两人都一言不发,与今早刚来时的气氛截然不同了。 “班尤。”灼华纠结了许久,还是决定开口了。班尤这样难过,多半是自己误会他了。更何况,不论哪个国家政权更替都是件很残酷的事情,他万一是不得已而为之呢?“我刚刚喝醉了,说的话可能伤害到你了,对不起。” “公主不必和我道歉,你说的也没错,我的确是弑兄弑父才坐到如今这个位置的。”班尤没有回头。 公主……连称谓也变了啊。不知为何,听得班尤这般赌气的叫法,灼华心中也难受了些。 “你是不是有什么苦衷?”王位的斗争,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这点灼华很明白。 “没什么苦衷,他们该死罢了。”这话班尤说的淡然又冷漠。 灼华看着面前高大的背影,心中一沉……他怎说出这样的话?难不成这些天他的温柔都是假象吗?灼华不愿意信。突然想起班尤曾说,他小时候的境遇,他……不该是生来就这般冷血的才是。 西金大王是只大藏獒(七) 回了王宫,班尤依旧是一言不发的模样,将她送回小院便离开了。 看着班尤离开,灼华心中也顿顿的。芙尔迎上来:“这是怎么了?出门时还好好学习,回来怎么就丧气起来了?” 灼华看一眼芙尔,叹了口气:“进屋说吧。” “公主……您……”芙尔听完来龙去脉几乎要坐不住了,“您好好地提这些做什么?”向来在位者最在意天下人的看法,如今公主这样直白说王弑兄弑父,可不彻底开罪了王了。 “我今日也是喝了点酒,口无遮拦。”灼华内疚地绞着手绢,不知如何是好。 芙尔叹了口气,这事难解决了,解释也不是,不解释也不是,如今可怎么办啊。 “我过两天再去看看吧,这两天先等他消消气。”灼华哭着一张脸,发誓以后再也不喝酒了。 芙尔点点头,如今也没什么法子了。 “芙尔,有擦伤药吗?”灼华拉着芙尔可怜巴巴,“今天我第一次骑马,我感觉我把腿磨破了,火辣辣的疼。” “有,我这就给你拿来。” …… 连着 天,灼华没见班尤来,也没敢去找他,这两天平静的让人心慌。 “要不公主去看看吧……咱们终究还是要在西金过日子的。”芙尔提议。 灼华点点头,正要出门,却见班尤进了院子,顿时愣在原地。 这 天,班尤也不好过。那日他和自己赌着气,不知自己怎么对灼华说出了那样厉害的话来。“没什么苦衷,他们该死罢了。”这话让灼华听了,她更该觉着他是个冷血无情杀人不眨眼的恶人了,她怕是更怕他了。这些天,他不止一次想起新婚之夜她被吓哭的模样,她本就这样怕他……他惦念了她九年,可灼华心里,与他还只算得上初识。初识他便给她留下了这样的印象……只要想到灼华会害怕躲着他,像所有人一样觉得他是个弑兄弑父的人,他便难过得食不下咽睡不安寝。 日了,灼华不敢来找他。他该去找灼华了,他想把所有都说与她听,哪怕她不和小时候那样为他难过也行,哪怕她不理解他也好……他只想她别怕他。其实啊,班尤已经做好准备了,灼华是从小生活在光亮中的孩子,她没见过黑暗,如何能理解他呢?没关系,今日,他便是用求的他也要灼华明白他的心意……哪怕他真是一个恶人,他也绝不会伤灼华半分。 “公主……”班尤嘶哑着开口,却发现真见了灼华,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公主啊……他还这样叫自己呢。灼华觉得心里有些堵,可是见班尤憔悴的模样,却又莫名有些心疼……才不过 日,怎么把自己弄成这副模样? “你要不要进屋坐坐?”灼华开口。 班尤松了口气,好在灼华对他还不算太冷淡,还没有避之不及。 班尤进了屋便闻到了一股药味,立马什么也跑到九霄云外了:“怎么这样重的药味?你生病了吗?”仔细打量着灼华,确实见她有些憔悴。 “公主怎么回事?”班尤转头看向芙尔。 芙尔抿着嘴,斟酌着:“公主受了点伤……” 受伤了?什么时候的事情?“快给我瞧瞧。”班尤着急了。 灼华为难着,红了脸:“不方便……” 骑马磨破了腿,哪能随便给他看?不过……话说回来,他还是她的夫,好像看了也没什么…… 班尤皱着眉,担心却看不到伤势着实叫他揪心:“你如何伤着了?” “就那日骑马磨破了腿罢了,这两日天热,伤口好的慢些。”灼华红着脸,小声嗫喏着。 班尤叹了口气,那他确实不方便看了:“抱歉,是我没想周到,让你伤着了。你该早告诉我的,我那有上 分卷阅读47 好的金疮药,早些用伤口早些好,你也不必受这罪了。” “不要紧的。”灼华说完这句,两人便陷入尴尬了,谁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沉默了许久,班尤开口了:“我登基的事情,你想听吗?” 这些天灼华想了很多,争王储本就是血腥又残暴的事情,更何况班尤小时候遭受了这样多的不公。她从小是活的优越,可是不代表她当真如一般女孩一般天真单纯,宫里斗争有多可怕她是知道的。很多人哪怕为了自保手上都可能握上许多人命……更何况是这样位高的王子。 “班尤,我不想听。”灼华看着班尤,没有再躲闪,目光坚定。 为什么?班尤觉着自己很久没有这样难受过了,她如今连解释的机会都不肯给他了吗……她认定了他是个恶人了吗?所以,他所有的解释都是狡辩了吗? “灼华,你听我和你说好吗?”班尤扶住灼华的肩,目光中满是恳求。求你……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我不是你认为的恶人。 班尤的表情太过绝望,太过难过了……灼华忍不住抱住了他:“班尤,我也是深宫出来的。我知道深宫里,有很多不得已,尤其你还是王子,从小还受过这么多的苦。我相信你有你不得已的苦衷,我与你相处了这些天,我不信你是为了权势不顾一切的人。我信你,所以你不必和我解释。” 班尤愣愣的被抱住,听得灼华说了这一番话,心中感动,眼眶也不禁湿润了。他的小公主,不论小时候还是现在,说出的话总能让他心安。“你当真信我吗?”即使如此,班尤还是忍不住再问一句。 “那你当真为了权势不择手段,草菅人命吗?”灼华抬头认真看向班尤。 班尤犹豫着……灼华心也一点一点往下沉……她当真看错人了吗?抱着班尤的手,也不由得松了。 班尤垂眸:“那时 哥是太子,我确实害了他。” 灼华震惊,后退一步:“为什么呀?”为什么非要去争这个王位,为此害了自己的兄弟呢? “因为只有这样我才能救你。”班尤看向灼华,目光绝望。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若非如此,他如何救灼华,可如今他救了她,她也觉得他手段龌龊吧。 灼华低下头,她从没想过会是这样…… “本来这个王位我也是要争的,只是玄天之变发生的太突然,我不得不加快速度…… 哥死后,父亲震怒没多久也去了。”班尤苦笑,他已经做好被厌弃的准备了。 “此外,你还伤过他人性命吗?”灼华抬头,眸子里是掩不住的悲伤。若是说班尤弑兄弑父,她也是元凶之一。 “朋党一切杀尽。”班尤已经不想挣扎了。 “包括妻儿老小?”灼华眼中含着泪哽咽着。到头来……她不想嫁给靖王那样的人,为了皇位弑父弑兄杀嫡母,杀尽一切相关的人,连外祖一家老小也不放过,满门抄斩。 班尤愣了愣:“你怎会这样想我?”呵,在她心中他果真十恶不赦了吗?罢了,她若是当真这样想他,不愿接受他,他便守她一辈子,保她一世平安,这就够了。 “没有就好。”灼华也不知道自己在庆幸什么,“班尤,我知道你是为了我,我很感激。我也很庆幸你没有伤害他们妻儿老小,否则我不知道怎么面对你。你的不得已,我明白了,往后我们不要再这样了好吗?” 往后……我们……?班尤蒙的抬头,他与灼华还有往后吗?“你……不怪我吗?” “事因我而起,我与你一同赎罪,这事我也开脱不了。”灼华红着眼眶,任她怎样想也想不到会是这样的原因。 班尤抱住灼华,真好,真好,她果然总能让他欢喜。只要她愿意同他一起,别说赎罪了,她便是要他上刀山下火海他也愿意。 “好了,你的胡子扎着我了。”灼华轻轻拍了拍埋在她颈窝的班尤。 “抱歉。”班尤抬起头,笑得和孩子一般。 灼华看着班尤那胡子拉碴的模样,忍不住心疼:“你是不是这两天都没休息好,也不打理打理自己。” 班尤摸摸鼻子,他的小公主现在嫌他邋遢了,不过前两天他确实没有心情打理:“我这就去洗脸弄干净,你等我半刻钟便好。” 趁着班尤出去的空档,芙尔进来,轻声询问:“看王笑容满面的,这事是解决了吗?” 灼华点点头:“他弑兄弑父……本就是因我而起。”将玄天之变与班尤争王位的关联大致说了一遍,惹得芙尔咋舌:“这可真是冲冠一怒为红颜。” 灼华轻轻拍了拍芙尔:“别贫了,帮我揉揉腰。” 芙尔皱着眉:“这都 天了,怎么还疼啊?”这腰不好晚上怎么侍寝啊,芙尔腹诽,却不敢说出来。 班尤一进门便看见芙尔给灼华揉腰,关切道:“你的腰怎么了?” “没事,就那日骑马骑的腰酸背疼的。”灼华不甚在意。 可班尤却自责了,他没考虑周全,他也不知道他的小公主身子这样 分卷阅读48 弱,若是知道就不带她去骑马了。如今又伤了腿又伤了腰。 班尤让芙尔下去了:“我给你揉揉吧。”说着便推灼华上了床。 不得不说,班尤揉的的确舒服。芙尔是女孩子,手上没什么力,班尤却不同了,力度由轻到重,舒服得灼华哼哼唧唧的。 班尤看着面前趴着的和小奶猫一样哼哼唧唧的灼华,嘴角止不住笑,若是永远这样该多好。 西金大王是只大藏獒(八) 灼华说要赎罪,左不过也就是安抚无辜朋党之争的受害家属,还有多救助贫民百姓。 日子就这样过去一月,周嬷嬷一行心猿意马的人也踏上了返回大晋的路途。芙尔的胎也渐渐显了,灼华不敢再叫她鞍前马后地如从前般伺候了。班尤也忙起来了,清早早朝,白日里还要批折子,有时还要熬到晚上,只不过他虽忙却也总赖在灼华身边,就算批奏折也总窝在灼华的小院子里,连自己的寝殿也鲜少回去。 这日,沐浴过后灼华一如往昔爬在床上享受着班尤的按摩,自从那日班尤给她揉过腰后,她便总是念着,班尤也不嫌麻烦,日日晚上睡前都伺候着这小祖宗。 “班尤,你天天睡这小塌也不闲挤得慌吗?”灼华趴着侧头看向班尤。 “不挤。”班尤原本脸上的笑意都收了几分,他最怕灼华赶他回去了。前些天灼华说让他晚上回去睡,他还以为自己做错什么事惹得她不高兴了,却没想到灼华只是心疼他睡软榻睡不安稳。其实哪都能睡的,软榻虽然是挤了点,但是能和灼华睡一起那点挤又算什么? “你看,你日日睡这小塌也不是个办法,睡久了小心腰疼。” 班尤认真听着他的小公主的训话,不敢插嘴,不敢有半分异议。 “而且,你看你晚上睡不好,白天怎么处理朝政呢?” 班尤低头称是,心里有些失落,看来又得回去睡了。 “要不,你今天晚上就上来睡吧,睡那小塌终究对身体不好。” 班尤愣了愣,连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我可以上床睡吗?” 灼华把头埋进臂弯,闷声:“嗯。”她知道如今让班尤上床睡就是同意了与他圆房。其实也她也是想等班尤主动的,但是班尤这样尊重她,只要她不开口,班尤绝不会越雷池半步。 这一个月相处,灼华是真真切切体会到了自己在班尤心中的地位。班尤把他十分的情意都完完全全给了灼华,灼华能回馈给他的只有一二分罢了,但仅仅这一二分却也足够班尤开心许久了。 若说她与班尤之间有一百步,班尤便独自走了九十九步走到了她跟前,如今只要她迈出这最后一步……她与班尤就当真算圆满了。 灼华犹豫了许久,在原地踟蹰了许久,终于还是向前一步抱住了班尤。班尤对她的一腔情意,她怎能辜负? 于是,红帐春宵,缱绻旖旎。 第二日一早,班尤看着怀里睡得正香的人儿,头一次知道了,原来真的有“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不是不爱天下,只是美人在怀太磨人。 班尤下了许久的决心,终于决定起床。轻轻将手臂移出来,慢慢起身唯恐吵着灼华。睡梦中的灼华感受到身边的大抱枕没了,哼哼唧唧的在床上摸索着,摸到班尤的腰时又毫不犹豫抱了上去,又哼哼唧唧蹭了蹭。 班尤看着这小奶猫一般粘着他的灼华,心中更无奈……本来就舍不得她啊,如今还这样……他怕是真要成昏君了。 再小心把灼华手的移开,却看见她睡梦中也苦着一张小脸,哼哼唧唧快要哭出来了,好像被人抢了心爱的玩具一般。班尤无法,轻轻晃着灼华:“灼华,先醒醒好不好?” 灼华迷迷糊糊睁了眼:“怎么了?” “我要去早朝了,你先放开我好不好?”班尤有些无奈看着睡眼朦胧的灼华。不过,她这样依赖他也着实叫他开心。 灼华愣了愣,慢慢清醒过来,看见自己抱着班尤的腰不肯松手,顿时红了脸。她平日里睡觉是爱抱着被子的,只是昨晚睡觉抱着班尤……怎么就松不开手了呢?“抱歉……我……”灼华红着脸,磕磕巴巴想要道歉,却不知道说些什么。 “没事。”班尤揉揉灼华的头,“我先去早朝,你再睡会,等我回来陪你吃早饭。”说罢班尤便匆匆忙忙换衣服走了。 灼华在床上却睡不着了,一张脸羞的通红……怎么就抱着还撒不开手了呢?回想着昨晚……一定是因为班尤的腰抱着比软绵绵的被子舒服…… 班尤早朝回来,却还见灼华躺在床上,无奈摇摇头:“醒了怎么还不起?” 灼华有些难为情瞟了一眼班尤:“腰疼……” 班尤皱着眉,他知道他的小公主身子弱,昨天晚上已是万般小心,却不想还是伤着了。“抱歉……是我没控制好。”班尤小心翼翼地给灼华揉着腰,“你身上还有哪不舒服吗?你若是不舒服你要同我说。” 灼华沉默着,其实腰疼还是次要的,昨晚第一次,见了红,她 分卷阅读49 都疼哭了。刚刚想要起床,却觉得疼的不行,走路都怕是走不得,只是这个如何和班尤说? 灼华不说话,班尤有些慌了神:“你是不是还有哪不舒服,要不我让医女过来给你瞧瞧?” “不用了,养养就好了。”灼华吸吸鼻子,这两天怕是不能下床了。 班尤看看小猫似的小公主,瘦瘦小小,又想想自己这样高这样壮,突然就明白了问题的关键,有些尴尬地摸摸鼻子。其实昨夜他的小公主一哭他就慌了神,不敢再进行下去,可是终究是见了红的…… 往后还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两日班尤心中有愧,将灼华照顾的无微不至,事无巨细。两人日日黏在一起,感情好了不少。 芙尔进屋时正看见二人腻歪在一起读着画本,本想默默退出去,却看见二人已经发现她了,连忙告罪:“奴婢不知王也在,叨唠王与公主了。” “你有着身孕快别行礼了。”灼华连忙起身,担心的不行。 如今芙尔的肚子已快五月了,她怀孕着实辛苦,夜夜不得安寝,吃什么吐什么,整个人瘦了一圈,看起来憔悴了许多。正是因为这样,灼华才叫她好好歇着,无事不必总过来,芙尔也就不知王这两日几乎没离开过灼华半步。 “谢公主。”芙尔本想找个椅子坐下,却见王还在,不敢放肆。 灼华见得芙尔这般,明白了,推了推班尤:“你先出去吧,我与阿云说会话。” 班尤有些吃味:“你与婢女都比与我更好。”却还是乖乖退出去了。 “敢这样与王说话的,怕只有公主一人了。”芙尔笑道。 “嗯?”灼华不明所以,自从她认定自己与班尤是夫妻之后便不再怕他,夫妻之间何须恭恭敬敬? “听说王在外人面前可严肃吓人了,下面的人成日里连大气也不敢出。”芙尔解释着,“其实也是正常,哪个君王不是这般呢?听下面的人说,王说草原上最凶猛的雄狮。” 灼华低头回想着,她似乎还没有见过班尤属于君王的那一面,他在她面前总是温柔,唯她的话是从……雄狮……当真是一点也不像。 灼华突然想起前些日子和班尤出去游玩碰见的一种大狗,班尤说,那叫藏獒体格高大,性格刚毅,力大勇猛,野性尚存。灼华看着就吓人,那狗当真长的凶猛极了,可班尤说藏獒有忠心护主的天性,对主人极为亲热温顺。被芙尔这么一说,灼华真觉得班尤像极了那大藏獒……也不知道班尤知道了她把他比作藏獒会不会生气…… 灼华还一个人发着愣,那边芙尔已经抚着肚子说起了未来:“我如今就等着这个小娃娃降生了,未来这小娃娃还得靠姑姑照拂。”芙尔很明白,如今自己连身份也没有,只是一个婢女,她根本给不了孩子最好的。 灼华握住芙尔的手:“说什么傻话,我是他姑姑自是要照顾好他的。”灼华抚摸着芙尔的肚子,“也不知是男孩还是女孩。” 闻言,芙尔垂眸,跪了下来:“不论男孩还是女孩,我只希望他健康快乐。”她与灼华朝夕相处了这许久,灼华想什么她自是猜得到一二的。 是,灼华不甘心,明明属于皇兄的东西,如何叫那对母子抢去,还有外祖一家,何其无辜!如果可以,她当真想将他们从那个皇位上揪下来,碎尸万段!如果……芙尔怀的是个男孩……这一切便不是不可能了…… “我不愿这孩子未来成为一个复仇的工具,这是殿下最后的血脉,我只愿他平安快乐。”芙尔苦苦哀求。 灼华叹了口气:“你先起来吧,别孩子还未出世你就跪出个什么好歹来。”灼华顿了顿,“这件事往后再说,你先好好养胎才是要紧的。” 芙尔终究是怀了心事离去,灼华心中也纠结着。班尤一进门便看见灼华心事重重的模样:“怎么了?才聊了这么一会就这副模样了?”班尤揽过灼华。 灼华看向班尤,他是她的夫,这些事情她应该告诉班尤了:“你可知……阿云是谁?” 班尤愣了愣,灼华身边的人他都查过一遍,有异心的都谴回去了。可阿云他确实没有查过,他只当阿云是从小在灼华身边的贴身侍婢,灼华也信任她的模样,他也就更未起疑心了。 想到灼华心事重重的模样,班尤皱了皱眉:“她可是有什么问题吗?”若是真是有问题,阿云断断不能留在他小公主身边了。 “她是……我皇兄的侍妾……”灼华低头,不敢看班尤,这件事便是她瞒了班尤。况且,芙尔本就是要死之人,如今好好的活在西金,若是让晋国那对母女知道了,西金恐怕都会有难。 阿云是晋国先太子的侍妾,那她如今的孩子……班尤皱着眉,他的确没想到他的小公主竟然瞒了他这样大的一件事。 西金大王是只大藏獒(九) “那你如今与我说这事是想做什么呢?”班尤看着怀中的灼华,其实灼华说出阿云身份时,他便猜出一二了,只是他还得听她亲口说。 “我只是觉得我不该瞒你了。” 分卷阅读50 灼华低着头绞着班尤的头发,不敢看他,“对不起,给你添这样的麻烦了。” 班尤轻轻用下巴摩挲着灼华的头顶:“你我是夫妻,哪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你若是想做什么我都支持你,只是若是事关大金的事,还需从长计议。我是大金的王,我该对大金负责。” 这就够了啊……明知道是赌上一个国家的事情,他仍旧愿意帮她,而且他也并未忘记自己的责任。灼华不忍心叫班尤为难了:“班尤,我不会因为我让你毁了大金的。我也不想再拂了阿云的心愿。”灼华笑了笑,“我想,皇兄和母后还有外祖,他们不会怪我的,他们这般宠爱我。”逝者已逝,她总该保全活着的人,可虽是这样想,泪却止不住流了下来。 竟然哭了……班尤心疼的很,小心拂去灼华脸上的泪:“你怎样都好,我都会支持你的。”那句到嘴的“不要哭了”却说不出口,他的小公主这样难受,哭一哭心里会好受些吧。 灼华埋在班尤的胸口抽噎着,干嘛要这么惯着她啊……明明直接断了她的念想就好了啊……灼华很明白,如果选择复仇,自己便会失去如今拥有的一切。但,她这般苟活,如何对得起皇兄母后还有外祖? “班尤……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灼华抽噎着。 班尤看了心疼,可他知道,这个决定只能灼华自己做。不论她做什么决定,他都一定会支持她就是了。 一连几天,灼华都郁郁寡欢,班尤看了心中也不是滋味。班尤走近灼华,抚平她皱的眉:“你整日这样,看得我着实心疼,这些事等阿云把孩子生下来再想好不好?” 灼华靠在班尤胸口:“好,听你的。” 四个月说快也快,芙尔临盆这天,灼华比谁都紧张,从心底竟盼望着这是个女孩才好。 可,天不遂人愿,芙尔生的偏偏是个男孩。产房中,芙尔一个劲的哭。灼华看了一眼那红红小小的孩子,撇开了头,自己何苦把这深仇大恨加到这样一个孩子身上? 灼华走出产房,上了哨亭,目之所及是西金的建筑,还有那远远的与天相接的草原。 母后,皇兄,还有外祖,此生灼华不肖,若有来世甘受任何责罚。 “你想好了吗?”班尤从后面抱住灼华。 灼华脸上还挂着泪,笑道:“想好了,其实芙尔生的时候,我心里一直想要是一个女孩就好了,我就明白我心中是如何想的了。更何况……那孩子太小了,他什么也不懂,何苦让他从小就背负这些。” “我只是希望你开心。”班尤把灼华抱的更紧了些。他明白灼华心中是如何想的,他的小公主心思太重了,他就怕她总是和自己过不去。 “班尤,我知道。其实也就是遇见了你,我才这样贪欢,这样留恋现在的生活,这样……还像个人一般活着。”灼华留恋地蹭了蹭班尤,“这一世便让我做个不孝女吧,等到百年之后我甘愿受任何责罚。” 班尤轻轻拍了拍灼华的头:“你说的这是什么傻话。”心中却也定下了个主意。 灼华回了产房与芙尔一再保证,芙尔这才止了泪。问及孩子姓名时,芙尔说:“小名便叫庸儿吧,庸碌一生便是我最大的心愿了。” 至此,灼华不再提起这事。 日子照常过着,班尤越来越忙,却也总抽出时间来陪灼华。庸儿一天天长大,慢慢地学会了走路学会了说话,却不能叫灼华一句姑姑,让灼华心中终究不是滋味。 “班尤,我们要个孩子吧?庸儿每日都是一个人玩,成天闹着要弟弟妹妹。”夜里,灼华抱着班尤,如是说。 班尤愣了愣,孩子气般摇摇头:“我才不要,万一生个毛头小子,定要分了你的宠去。” 灼华失笑:“哪有和孩子争宠的父亲。” 班尤抱住灼华的腰:“我只是想再过过只有我们两人的日子,而且你看我这样忙,孩子生下来我如何照顾你?” “芙尔她生过,她有经验……”灼华试图说服班尤。 却不料班尤更加孩子气:“芙尔与我能一样吗?”班尤亲亲灼华的脸庞,“再等两年好不好?我们一定会有自己的孩子的。” 再过后,不论灼华如何提这事,班尤都拒绝了,而班尤的确一天比一天忙了起来,甚至……几天也没有去灼华的小院,灼华去寻也被挡了回来。 “芙尔……大金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啊。”灼华再一次被挡在了大殿外面。 芙尔皱着眉,心中也觉蹊跷,却还是安慰着:“王有什么事情都该与你说的,你别瞎想了。” 大臣散后,灼华进了大殿被班尤一把抱住:“灼华,我成功了。” 灼华愣住,不知班尤为何这般激动,不过想来这些日子,班尤好像确是在忙着什么大事,只是一直没与她说过:“什么事情成功了?” “这两年晋国在天和手里越来越衰败,我给他们压了最后一根稻草,天和要退位了。”班尤眼中是止不住的喜悦,“过段时间就可以把庸儿送回晋国继承你皇兄的位置了。” 分卷阅读51 班尤低头,却看见灼华似乎并没有多开心,心中便有些忐忑了,他做这事就是想给灼华一个惊喜:“怎么了?” 灼华愣住,天和要退位了?这些年她在西金安安稳稳做她的王妃,带着庸儿,极力压住内心的仇……却不料班尤背着她就这样解决了她这么多年的心魔。“太突然了。”灼华呐呐着。 班尤心中更加不安,她不开心吗?班尤突然想到晋国无论如何也是她的母国,他这般攻打晋国逼国君退位……灼华是不高兴的吧……“灼华……我没有想要攻下晋国的,也没有想要弄垮晋国,我只是想要帮你报仇……”班尤抚住灼华的肩,生怕她不信他。 灼华愣了愣,明明是她无所依靠离了班尤就没法活了,怎么到像班尤离不开她的模样。灼华笑笑:“我自是信你的,只是你不该瞒我。” 班尤垂下眸,抱住灼华:“我若告诉你,你怎么可能同意我这样做?你肯定要说,不能拿大金去赌。”班尤顿了顿,“我若不做,你心中的愧疚迟早要把你逼疯了。每晚你睡着了说梦话,都叫我难过。所以,这个仇我该帮你。” 明明可以不用这样的啊……本来就是她自己的事情,她也不想让班尤搭上大金才不敢提这事。却没想到这两年,她不说,班尤也这样帮她办了。 “我会把庸儿送上那个位置,剩下的就看他自己了,晋国的事情,我绝不会插手。”班尤再 保证。 灼华摇摇头:“芙尔最大的心愿就是让庸儿平安快乐,皇家无情,何苦让庸儿回去过那尔虞我诈勾心斗角的日子。”灼华想了想,“我记得父皇的谢才人是有个儿子的,我走的时候那孩子还不过七岁,但聪明机警,谢才人也是难得的恭淑贤良,她的孩子应该不差。” 班尤考虑着……先帝才人的儿子,一直默默无闻,如今也不过十二岁。母家不强势,孩子又小,晋国如今这样乱,那孩子坐稳帝位怕是不容易…… “那孩子你确定当真可以吗?”班尤不确定再问问,把自己的顾虑说与灼华。 二人考虑再 ,还是派去了西金的老臣与将军去了晋国考量一番。考量了一番,最终还是挑了玄安帝最小的皇子,谢才人的儿子。 半年后,大金臣子班师回朝,还带来了几车晋国的珍宝和新帝圣旨。无外乎是说靖王弑兄弑父夺位,滥杀朝臣不配为晋国国君。杀戮过多,按晋国国法早已伏诛。乐平公主为晋国远嫁西金,遥尊为长公主。 看完那长长的圣旨,灼华心中感慨,这小子总算没忘了当初自己还带他去玩。不得宠的宫嫔日子并不好过,谢才人又是那样温婉的性子,灼华没少照拂。只不过终不是同母兄弟,灼华与他们也算不得太过亲厚,但也有几分情意在就是了。 此番事情一结束,灼华舒心不少,班尤看灼华开心心里更舒畅。尤其是芙尔,不必再担心庸儿卷入那厮杀中去,心中的大石头也终究落了下来。 是夜,班尤抱着灼华:“这一切都结束了,我们要个孩子好吗?” 灼华笑着挠班尤的痒痒:“不怕孩子分了你的宠了吗?” 班尤任由灼华折腾:“怕,当然怕。但是谁让你这样喜欢孩子呢?” 灼华目光柔下来,不再闹班尤:“谢谢你,班尤。”谢谢……遇见他以后他为她所做的一切。 班尤自是知道她说这话的意思:“往后,不许再说了。”吻上了灼华。 (完) 赎罪(一) 金碧辉煌的宫殿内,有两个男人,一跪一立。 “季氏一族妻儿老小皆是无辜,求陛下放过她们吧!”季亭叩首,面上尽是悔恨之色。若知这新君是这般残暴赶尽杀绝的人,他断断不会舍了季家投靠这新君啊! “爱卿也知这季氏一族是前朝第一的武将世家,又与前朝皇室多有联系。大元才建立,朕如何能放心留这样一个家族?”新君弯腰,作势欲扶起季亭。 “陛下!”季亭俯首,眼眶已红。他当真是罪人……这般害了季家,连妻儿老小也不能留其性命啊! “爱卿莫说了,朕心意已决。”新君看着那伏在地上的季亭,顿了顿,“看在这季家对你有恩,你又如此重情重义,朕便许你为季家人收尸,退下吧!” 男儿有泪不轻弹,可听得这话,季亭的泪却实实在在砸了下来。季家当真是毁在了他手上啊! 正午法场。 季家一众女眷幼儿着白色囚服跪在烈日下,主母,大夫人、二夫人、一众小小姐和小少爷,还有……他的大小姐。 季亭一步一步走上法场,对着主母跪了下来:“师母,不肖子季亭,对不住你们。” 季母笑着两行泪落下来:“不肖子?我们季家没有你这个通敌叛国的祸害!老爷就是瞎了眼了收了你为徒!我季家就是养条狗都没得你这般会反咬一口的!” 季亭低着头,是,他……就是个自以为是,通敌叛国的祸害。 “夫君待你如亲弟,我当家也未曾苛待过你,你如何能做这 分卷阅读52 般畜生不如的事啊!”大夫人抱着一双未足五岁的儿女,哭成了泪人,“我这条命也不足惜,陪夫君去了也罢,缘何孩子你也这般不放过!这些孩子都唤你叔叔啊!” 季亭抬头,看着那哭着的孩子,心中愧疚更胜。握着拳,磕头,一下又一下。 “呵,磕头还有什么用?只不过希望你自己心里好受一些罢了。” 季亭抬头,出声的是他的大小姐。他对不起季家,对不起季家的每个人,但若说最对不起的,便是大小姐了。 季迟娇不看那泪几乎要落下来的季亭,看着地砖自顾自的说着:“我这一生啊,做过的最后悔的事,就是看上了你季亭。我若是知道你会把季家祸害成如今这副模样,当初我就不该救你。” 季迟娇转过头,看向季亭,一字一顿:“娘说的没错,我季家就是养条狗都知道知恩图报,可你呢?你配姓季吗?” 若说其他人的谩骂责怪他尚且可以忍受,本来也就是他活该。可,若是他的心上人这般,便觉得字字诛心。 “此生,是我对不住你,对不住季家。若有来世,我定当牛做马赎我如今犯下的罪孽。”季亭伏在地上,泣不成声。 看得季亭这般,季迟娇突然就笑出声了:“季亭,你听着,别说当牛做马,就是你要做我脚下一条狗,我都不会再要你!你的罪,你生生世世也还不清!” 季亭抬头,心中一顿,泪水模糊了视线,他看不清季迟娇,也看不清任何人,耳边只有止不住的哭声。 “时辰到——行刑!” 手起刀落,季家人的血撒在季亭身上。那鲜红的血如熔岩般灼烧着他,疼得很,疼到了心里。 季亭带来的人,利落地上了法场,开始替季家人收尸。季亭抱着季迟娇的头颅,就这样坐在法场上,泪止不住得流。 傍晚时分,季亭才起身,抱着季迟娇的尸首一步步向城郊走去,身后还抬着十七个季家人的棺材。 郊外的季家坟,季亭一个一个挖着季家人的坟墓,不假手于人,一个个亲手安葬。 十八座坟,他整整两日不眠不休。当最后一个季迟娇放下棺材后,他掏出随身携带的匕首朝心口一刺,鲜血溅在季迟娇的棺材上,他倒在了棺材边。 …… 阿娇,我想如今你也不愿我这般唤你了,我还和从前一般叫你大小姐,这个还请你一定不要拒绝。 我知道季家对我恩重如山,没有季家,就没有我的如今。可,在我看见百姓流离失所,民不聊生的时候,我却总想改变这一切。朝廷早已腐烂,战事四起,而陛下又昏庸无能,我不忍心看百姓如此才投靠了新君,想要救百姓于水火。乱世之中只有靠枭雄才能平定,只是,我也未曾想,这枭雄如此狠毒,赶尽杀绝。 如今我说这一切,都没用了,本就是我年少轻狂总妄图拯救苍生,却不料搭上了整个季家。 大小姐,我一万个对不住你,黄泉路上,还请你等一等,我这就来。不论黄泉还是地府,我只愿护你周全。 …… 季亭再起身,只觉头晕的厉害,定睛一看,却什么也看不见,一片白茫茫。探着自己的内力,却发现内力空虚,不得不坐下修炼。 原本季家功法就是难得的好功法,所以季家世代武将才个个驰骋沙场而不落败。如今,也不知是错觉还是什么,季亭觉着自己修炼竟比以往快了几倍不知。 堪堪恢复到正常状态,季亭摸摸自己的胸口,毫无伤口……不应该啊,明明那一下自己是没有留手的…… “小兄弟,你为何一人在此?” 突然季亭听得面前有人出声,心中一惊。季家功法是上乘功法,而他也有所小成,哪怕现在看不见,也不该人到了面前还不曾发觉。 这人只怕比师父还厉害。 “小兄弟莫怕,我不过看你一人在此问一句罢了,你若不介意可以同我一起出这雪原。” 雪原?季亭偏头,面前的男子似乎没有恶意,而如今自己也瞧不见,倒不如同他一起。“那便多谢了。” “我姓顾,小兄弟若不介意可以唤我一句顾伯。”那人出声。 “顾伯。小辈姓季,单名一个亭字。”季亭虽看不见却依旧拱手行礼。说起季姓,心中不由得一痛。 也不知自己如何又活过来了,他该去见大小姐的才是。 雪地行了一整天,顾伯对季亭充满好奇,这小子绝不是常人,若是常人这般在雪地行走定是吃不消的。“小季,你若不介意,我可否看看你的根骨?”顾伯好声询问。 根骨?季亭微皱眉头,他看不清,这一日顾伯对他很是照顾,季亭也慢慢放下戒心。“顾伯想如何看?” 顾伯手握住季亭腕骨,源源内力向季亭身体探去,季亭反抗不得。不过半刻,顾伯兴奋起来:“你果然是难得一见的好苗子,虽说你如今十六,修炼年纪大了些,但是这底子是万里挑一的好啊!” 十六?季亭皱着眉,他分明已及冠了。 季 分卷阅读53 亭眼前依旧一片白茫茫,不知顾伯是如何激动,只听得顾伯出声:“小季,你可愿意拜入我的门下,做我嫡传弟子?” 季亭愣了愣,低头:“抱歉,顾伯,我已有师父。” 顾伯皱着眉,腹诽着,也不知他这师父是什么不靠谱的,浪费了这样好的底子,十六了才练得个开光。却也知这不能勉强,只好作罢。 二人行了两日,出了雪原,季亭的眼才好起来,看得清些东西。可是他不知去何处,只得一直跟着顾伯。 顾伯路上得知季亭师父已去世,便又起了收他为徒的心思,将他带回了天胥门。 几天与顾伯一起,季亭才知这个世界与原本的世界不同。这大多都是修仙人士,顾伯便是其中之一,自己这点修为在顾伯眼中不过蝼蚁。原本顾伯也可腾云驾雾回天胥门,却陪着他一路骑马回去了。 季亭心中复杂,也不知道自己为何重生来到这个世界,内力修为外貌都未变,却变成十六岁的模样。冥冥之中……好像会有什么事情会发生。 心中总有个期盼,这一世他是否是为赎罪而活?如果是这样,他是不是又能见到大小姐了…… 没有人告诉他是不是,他就当是了。重活一世,不管能不能再遇见大小姐,他都要去寻她……赎罪。 “这便是我天胥门了!”顾伯捋着胡须,满是自豪。天胥门耐当今第一大宗门,多少修仙人挤破了头也想进,只要呆久了,他不怕季亭这小子不动心。 其实,因为季亭师父刚去世,他不愿拜入别人门下,顾伯心中即是惋惜又更看重了季亭几分,这般重师道的年轻人他喜欢。 季亭看着高耸入云的白色大门,和门后的崇山峻岭,心中疑惑,看向顾伯。 顾伯笑了笑,拉起了季亭:“如今得我带你才能进去了。”光影变幻,顾伯带着季亭直接飞跃了崇山峻岭,一瞬间便落在群山环绕的平地之中。 稍稍停留,告诉季亭这是天胥门的主殿后,便又带着他飞上了最高最靠后的那座山。 “师父回来了!”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看见顾伯便跑来,“师父这是又给阿娇师姐带了个师弟回来吗?” 听得那少年的叫声,一个个练武的少年都停下来,恭恭敬敬行礼:“师父。” 顾伯唤了最大的一个少年来:“老大,你快把这雪莲给入了药去。”此番顾伯去雪莲,便是为取这雪莲的。 大弟子虽好奇季亭,却还是领命接了雪莲。 那十三四岁的少年毫不顾忌走到季亭面前故作老成拍了拍他:“如今我总算不是最小的了,你得唤我一句五师兄才是。” 顾伯直接将那小少年提溜开了:“小季是来做客的,不是入了门,你少拿师兄架子。” 小少年摸摸鼻子,有尴尬,惹得一众师兄忍俊不禁,一派欢乐祥和。而季亭心中却沉重的很,也不知能不能寻到大小姐。 赎罪(二) 许是季亭来了,顾伯特地还准备了一桌接风宴,好是丰盛。 在等晚饭时,顾伯五个弟子轮番想要拉季亭入门,纷纷说着顾伯的好,尤其是小五总想着要个师弟,这嘴几乎没停:“我们天胥门可是当今第一大修仙宗门,师父还是天胥门的大掌门,你若做了他的嫡传弟子,往后你修为定会突飞猛进的。” 季亭只是微笑,并未将他们的话放在心上。他已有师父,不该再认了。 “行了,都进来吃饭吧!”顾伯招呼着,一点架子也无,“老大,去把阿娇叫来吧,她成日卧着,今天难得热闹一番,让她也出来吧!” 大师兄应句是便转身出了院子。季亭听得阿娇,心中一颤,明知不该这样巧,却还是颤声询问:“阿娇是……?” 二师兄转头笑着解释道:“阿娇是师父的女儿,身体不太好,平日里不大出门的。” 季亭愣在原地,就算此阿娇非彼阿娇,单单一个名字就足够让他心神不宁了。 所有人落座了,阿娇还迟迟未来。顾伯皱皱眉,有些担心:“你们先吃,我去看看。” 话音刚落,便见大师兄和一女子进了院,那女子扶着婢女当真是行如弱柳扶风。 见得那女子,季亭瞳孔当真是猛的一缩,虽说模样小了些,瘦了些,看起来憔悴了许多,但这模样当真是他的大小姐。 阿娇……阿娇……季亭看着那女子,心中喃喃不止。 “怎的来的这样晚,你身子又有什么不适吗?”顾伯很是担心。 “爹爹若真担心,就不会叫我这般赶来了。”阿娇似是抱怨。 “你这半月余未出过你那院子了,总该出来走走。”说着,顾伯带阿娇进了厅,介绍了季亭,“这小兄弟是我在雪原遇见的,叫季亭,天资甚高,本想让他拜入师门,只可惜他已经有师父了。” 阿娇刚进厅时便见到了他,此时父亲介绍时,只是微微点点头:“见过季公子。” 当日,季迟娇与季家一众女眷都死在了季亭面前,本以为便是永别了, 分卷阅读54 却不想竟然有朝一日竟真能再见! 季亭死死盯着这阿娇,他多希望她是记得他的,哪怕她打他一巴掌,甚至直接举起刀往他心口捅一刀也好,这都证明她还记得他啊!可是她没有,她看向他的时候,眼中只有一点诧异,随后便是一句“见过季公子”,无悲无喜,仿佛他当真只是个陌生人,突然出现在她家中,除了微微诧异,半分情绪也不肯给他。 季亭垂下眸,掩饰着自己的失落:“见过……小姐。”多想唤她一句阿娇,可是他不配,多想叫一句大小姐,可是她什么也不记得了。如此只是徒惹麻烦罢了。 “小季,你不必这样客气。你也同他们一般叫阿娇就是了。”顾伯拍拍季亭的肩,他觉着季亭入他门是迟早的事,也不再计较这些。 “男女有别,况且我一个外人这样怕是对小姐名声不好。”季亭婉拒着。 抬头,偷看阿娇,却见得她含着汤匙喝着汤,恍若无人,看来他们的对话她一点也没有放在心上。 席间顾伯热情招呼着,门下弟子也谈古论今,能言善谈,只是季亭心却着实放不进他们的谈话中。他只想看着阿娇,如今能再见到她,哪怕是她失去记忆的转世,也三生有幸了。只是,他不能这般放肆,这阿娇看起来不过十三四的模样,才第一日就盯着一个未出阁的小姐这样看,顾伯怕是要赶了他走了。 似乎是感受到了季亭偷瞟的目光,阿娇抬头淡淡看了季亭一眼,依旧是无悲无喜,仿佛只是最平常一瞥。 可偏偏是这样的目光,撞进季亭的心中,撞得他心疼。坐在季亭身旁的小五看见季亭的异常,笑着打趣:“诶,你是不是看上我阿娇师姐了,眼珠子都不转一转。” 小五这话一出,一桌人纷纷看过来,阿娇拿帕子擦擦嘴:“你若是再胡说,下回爹爹和师兄们带回什么好东西我一个都不留你。” 小五是老幺,阿娇身子弱,平日里都不怎么出宗门,什么新奇玩意都是师兄和师父带回来的。他们也定是向着阿娇师姐,若师姐说不给他,他如何求师兄师兄都不会理他的。“阿娇师姐,我错了。我往后再也不乱说话了。” 各师兄见得小五讨饶也一笑了之,顾伯微微斥责了一句:“日后少拿你师姐的清誉开玩笑。”话虽如此,可小五这一提顾伯却真动了心思了。老大已有妻室了,老二也同宗门三掌门的妹妹定了亲,老三是个武痴,老四一肚子花花肠子,没一个可以托付的。老五就更别说了,比阿娇还小几岁,还是小孩子心性。虽说,他如今修为已触了修仙顶层,能活许久,阿娇身子弱说不定还没他长寿……可,他终究还是想阿娇能有个喜欢的,疼她爱她的男人。 季亭顾伯心思各异,这边阿娇已经起身:“我吃饱了,先回屋了。”阿娇向着顾伯说了一句便搀着婢女向外走去。 “等等!”顾伯出声,“你师兄给你把雪莲入了药,你喝了再回去,省的再端去你屋子了。” 阿娇乖巧地回来,接过那碗药味呛人的药,眉头也不皱一口灌下去了:“我这身子,爹爹也不必再费心了。” 顾伯瞪着眼睛:“这说的是什么混话!”顾伯有些生气,想要训斥几句又担心着阿娇的身子,到嘴的话都咽了下去,“行了,回屋吧,别的就不要你操心了,好好养着。” 阿娇抿着嘴,没有做声,转头离去了,依旧没有再看季亭一眼。 季亭看着阿娇,心中酸涩更甚,没想到再见她,她的世界早已没有他了。这个世界的阿娇眼里,他不过是个陌路人罢了,这是上天对他的惩罚吗?他宁愿阿娇能打他骂他……呵,怎么这么自私啊,自己的想法这样龌龊如何配得上阿娇?这个阿娇,没有了上一世的痛苦、仇恨和羁绊,他该高兴的。 席后,季亭请求顾伯,说他想留下,但不是以弟子的身份。顾伯惊诧:“你既不入我门,为何还要留下。” 季亭知道自己如今的要求可能有些无理,而阿娇的事,他也无法解释:“我如今……无处可去,还请顾伯收留。”季亭作揖,将姿态放到最低。 顾伯心中也觉这孩子是个好孩子,若他一直惦念他死去的师父不愿入他的门,倒也算了。这些年他仁心收留了不少孩子,也不多他这一个。 “你不愿拜入我门下就算了,不过你若是要留下,便是天胥门的人了,往后天胥门有用得着你的地方,你不能推迟。”顾伯如是说。 “是。”季亭知道,顾伯已经做了让步了。 季亭在天胥门住下了,住在顾伯几个弟子的院中。天崇山是掌门居住的地方,又是最险峻的高山,平日里鲜少有人打扰,季亭平日就与几个同龄的弟子打交道,日子过的清净的很。季亭日日做着扫洒院子,修剪花草的活,还时不时与师兄弟们切磋,替他们喂招,修为进步得很快,连顾伯都赞不绝口。 只是……季亭一直想去看看阿娇,却没有理由。阿娇身子弱,单独开了一个僻静的院子养病,平日轻易不出门,而他也不能贸然去女子的居所。如此,就算日日生活在一处,也无法相见。 就这样,过了 分卷阅读55 一月。 一早,出去陪顾伯去海边寻千年海茸的三师兄回来了。三师兄刚一进院便把包裹往院里的石桌一丢,进石室修炼去了。 大师兄叹了口气,把包裹打开:“老三就是个疯子,几天没修炼而已,看他急成什么样子。” 小五不管这些,凑过去翻包裹:“三师兄带什么好东西回来了?”翻开包裹,除了那海茸便是换洗衣物,最下面只压了一本话本。小五翻着话本心满意足:“我就知道三师兄不可能不带东西给我的!” 大师兄看着小五那副模样笑着摇摇头,捡出海茸要给阿娇送去。 站在一旁的季亭突然出声:“大哥刚刚不是说要教小五招式吗?这个我去送就可以了。” 大师兄愣了愣,心中虽觉着有什么不对,但还是把海茸递给季亭了。 “大师兄,你觉没觉得季大哥好积极,他是不是真的看上阿娇师姐了。”等季亭走远了,小五煞有其事地出声。 小四也附和着:“我觉得小季多半是有些意思的,平日里我就看他天天一个人向着阿娇院子的方向发呆。” 大师兄低头想了想,刚刚季亭确实……表现的有点着急了,不过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季亭倒真是踏实肯干又修炼刻苦的小伙子。 “好了好了,少议论了。小季若真的能和阿娇成了也是好事,若是不成我们也是兄弟。”大师兄止了这话头,继续带着师弟们修炼了。 而季亭,抱着海茸走到阿娇的院子却不敢敲门,在门口踟蹰着,季亭头一次知道什么叫“近乡情更怯”了。 赎罪(三) “是你?怎的不进来?”那日陪着阿娇一同去了宴席的婢女开了门,看着门口踱步的季亭,出声询问。她一早就感觉到门口有人在徘徊,却许久不进来,才开门询问一句。 季亭抿抿嘴,解释着:“这是小姐的居所……我……” 那婢女笑了笑,让开了门:“天崇山不讲究这些,从前几位公子也常来。”看着季亭进了门又出声询问,“那日我在席间见过你,掌门要收你为徒,如今我是不是该唤你一句六公子?” 季亭进了院门便感受到了阿娇的气息,哪怕是一丁点气息也足以扰得他心神不宁,话也说不清楚:“没…没有……我没入门,你叫我小季就好。” 婢女有些奇怪,那日她可是见掌门很是喜欢他的,怎么又没入门。不过这些事确实不是她该管的,伸手接过了药:“这东西给我就是了,我去把它入了药去。” 季亭点点头,还想询问些阿娇的事情,却听见屋里传来阿娇的声音:“可儿,谁来了?” 听得这声音,可儿告了个歉便小跑着去回话了。 独留季亭一人在院子,不知如何是好。 过了片刻,可儿出来说:“小姐请季公子进去,有些话想对您说。” 可儿把季亭领进外间就出去了,季亭站在外间便感受到一屋子浓郁的药味了,要是里间这药味估计更浓,也不知这一世阿娇身体如何这样弱。季亭站着,没有阿娇的吩咐也不敢进去,远远地面向里间作了个揖:“季亭见过……小姐。” 里头阿娇咳了两声,回道:“季公子不必客气。”缓了缓又继续说道,“我与季公子不过一面之缘,而季公子也并未拜入爹爹门下,往后季公子还是少来阿娇的小院。既麻烦季公子这样来回跑,也徒惹人口舌。往后我会与师兄们说,送药这样的事,便不麻烦季公子了。” 季亭愣愣地看向里间,幔帐下阿娇的身影朦胧。为什么……他好不容易寻到机会来,第一次来阿娇就这样嫌弃他……明明她什么也不记得了为何还这般厌恶他……这就是上天对他的惩罚吗? “是……我知道了,日后不会轻易叨扰小姐养病。”季亭出了小院,心中还是钝钝的疼。 季亭走后,阿娇再也支撑不住倒了下去,她如今这副身子当真是一点用处也没有。自从那日见到了季亭,她便日日噩梦缠身,本就虚弱的身子如今更是快要废了。 阿娇是十五年前来到这个世界的,原来掌门夫人难产本该一尸两命,阿娇魂魄一来用了那孩子的身体,那孩子倒是活了下来,只是鬼门关拉回来的身子终究孱弱,亏得父亲是第一宗门的掌门什么珍稀药材都寻得到才吊着阿娇的命,这一吊就吊了十五年。 刚来这世界的三年,阿娇几乎没几日是清醒的。外人看来阿娇是日日都高热昏迷,可是她却知道她日日都沉溺在梦魇中。前世爹爹和两个哥哥战死沙场尸骨无存,季家的一众女眷死在正午的法场……整整三年,阿娇才从梦魇中走出来。 一睁眼看见的便是守着她的二师兄,可那副模样分明是已死去的大哥……只不过看起来才十岁的模样,阿娇顿时落了泪,不同于小孩的哇哇大哭,她只是静静地落泪,如此吓坏了二师兄,连忙叫人去了。 阿娇醒了以后,慢慢长大,她身子弱爹爹也不要求她学什么,不要求她修炼,只希望她能快乐开心。后来,阿娇才知道那二师兄不是大哥,虽然样貌一样,名 分卷阅读56 字也带个景字,可他并没有大哥的记忆,或许……是转世吧。 后来,阿娇在这个世界见到了许多和原本世界相似的人,就像原来的三掌门长得和先帝一般,说起先帝要是按民间论亲戚她还该叫他一声姑父,她的亲姑姑便是嫁与他为后的。还有从前二哥的小跟班、季宅一个不起眼的老仆人、宫里一个不得宠的妃嫔……从前的许多人在这个世界她都偶然遇见过,若非她身子不好走不了多远,可能还能遇见更多人。只不过这些人,就算和前世的那些人长着一样的脸,甚至有着一样的姓名,也终究不是故人。 阿娇日日靠着各种奇药吊着这条命,这世爹爹对她疼爱有加,几个师兄也宠着她,平日里身子好些的时候看他们练武笑闹。阿娇便觉得自己当真是喜欢这样的日子,那血流成河战火纷飞的前世早已成了过往。这世的阿娇已经十五岁了,加上前世的十九年,她如今的心智已是三十多的人了。可阿娇觉得自己不止三十,她如今心如止水……就像个垂垂老矣的老人。阿娇以为,自己会一直这样平静安稳心如死灰地过完这一世,却不想……遇见了季亭。 那日爹爹说要摆宴,让她也过去热闹热闹,她进门便看见那熟悉的身影,明明尘封了许久的记忆,突然就这样被他打开了。 爹爹说,他叫季亭。 这些年,阿娇见过许多和前世故人相同的面孔,最多不过一阵感慨,可如今再见季亭心却止不住地颤。当日季家一众女眷被斩首的画面在她眼前回放……季亭……季亭! 阿娇垂下眼眸,掩饰着自己的异常,袖中的手紧紧握拳,指甲已深深嵌入手心了。抬头,面色平静:“见过季公子。”他不过是一个有着一样面孔的人罢了,这人不是原本的季亭,何必与他置气。 可是……席间季亭关注她时,她便知道这个季亭……不同。连小五都看出来了,阿娇借口吃饱了想先离去,再不走她怕是要抑制不住内心的情感了——恨、爱、喜悦、厌恶所有情绪交织在一起,她快要坚持不下去了。 回了小院,阿娇打发了可儿,一人在床上,泪终是忍不住留下来了。那人……是季亭。是与她幼时相识的季亭,是她非央着爹爹收他为徒的季亭,是灭了季家满门的季亭,那眼神……她不会认错。 自从知道自己重生之后,阿娇其实没有过复仇的想法,她恨,恨季亭,可是这十五年过去,她以为上一世的事情当真只是上一世了,却不想他突然出现了。 季亭一出现,阿娇觉得她不再是顾娇,而是季迟娇。这些年的平静仿佛只是假象,如今这个内心充满仇恨,矛盾不已的才是她。她又回到了梦魇缠身的那段时间,生不如死。 阿娇缠绵病榻,她想,已做了十五年的顾娇了,何苦再回忆那段往事,这一世的爹爹师兄都对她极好,何况再打破这一切? 呵,这些终究是借口罢了,阿娇不想承认,她做不到亲手杀了季亭,十二年青梅竹马的情分要她如何……杀之而后快。 别相认吧,季亭若是当真还对她有情,那便让他一世煎熬吧。这是顾娇能做的,对他最大的惩罚了。 季亭送药来,阿娇唤了他进来,冷言冷语说日后不必再来。语气生冷,隔着幔帐,季亭看不见阿娇的泪就要抑制不住流下来。 往后,都只是陌路人了,她说过,哪怕是季亭想要做她脚下的一条狗她都不要了,赎罪的机会她也不给,他就该日日活在煎熬里,活在罪孽里,永生永世不得翻身! 阿娇打发了季亭,心中郁结,身子又这般弱,当晚便又发起了高热,霎时间急坏了天崇山的所有人。 “老大,快去请天阔山的二长老来!”顾伯急得不行,看着自己的女儿又烧得这样厉害了,连忙吩咐下去。 阿娇此刻意识已经混沌,只觉着身子又冷又热,头疼得快要炸了,眼前不是一片黑暗而是一片红,是血和火的颜色,她走不出去…… 阿娇的房里,已满是人,季亭站在外围,缝隙中看见阿娇通红的脸,心中只有着急。他们说阿娇身子弱,他却不知这般弱,他当真想替她受了这罪过才好。 二长老几乎是以最快速度赶来了,一番查看叹了口气:“这孩子心思太重了。” 顾伯不解。 “当初我就和你说过,她心思重,从小就不哭不闹把所有压在心里,郁结于心。她虽母体就弱,但这心病也是她这些年这样孱弱的原因之一。像如今,她若心病不愈,这高热就是退了也随时会再烧起来。” 顾伯深深一礼:“还请师叔先退了阿娇的高热吧。” 二长老开了一记药帖,里面的药材无一不是上好的灵药,吩咐几个师兄弟去寻药去了。 师兄弟们都退去了,季亭自是不好再留在阿娇的闺房,深深看了病榻中的阿娇一眼,追上大师兄去帮忙了。 房内只剩二长老与顾伯了。 二长老叹口气:“智宸,这孩子的命就算是我估计也不能保太久。”二长老的言外之意不言而喻,“十五年了,你也算对得起这个孩子了。” 顾伯垂 分卷阅读57 眸:“她是我的女儿。” “我知道,可是你也是天胥门的掌门,多少人盯着你这个位置虎视眈眈!我们天阔山体谅你爱女心切,可别的几山可会体谅你?你……该好好管管宗门的事情了,否则到时你被拉下掌门之位,这孩子的药材你只怕都不好寻去。” 二长老说的不错,顾智宸看着床上的女儿,明白就算为了阿娇,他这个掌门也该坐稳了才是。 赎罪(四) 二长老的话,季亭也听见了,去藏药阁的路上季亭问大师兄:“小姐她从小心思就重吗?” 大师兄不甚在意,回答着:“阿娇刚出世就差点没命,好不容易保住了她的命,她却一直昏迷着。一直昏迷了三年,别的孩子都会走路了,阿娇却连睁眼也睁不得。” “后来阿娇慢慢长大,身子却一直这样弱,不能修仙也不能习武,就连多看会书都会头疼。阿娇知道她与别的孩子不一样,掌门的女儿是个连走路都要喘上几喘的废柴,宗门的人没少这样议论。可能是因为这样的原因,阿娇从小就比一些孩子安静,不爱说话。” “很多时候,我们师兄弟几个都觉得,她不像是个小孩,那副神情总是老成的很,阿娇说是因为她已经看淡了生死。不过也是,任谁有阿娇那副身子只怕也活泼不起来。” 季亭沉默着不再说话,他心疼阿娇这一世这样难受,有一副这般的身子,但……总觉着似乎她并不如大师兄所说的那样。也许……还有点什么是不一样的。 一群人忙忙碌碌捡了药材,熬了药端去阿娇屋里,好不容易喂下去了,阿娇却不甚见起色。 顾智宸带着几个弟子去寻清梦鼠的丹魂,二长老说那清梦鼠的丹魂多少对阿娇的梦魇有用,梦魇退了,安睡一晚烧也不定退了。如此,顾智宸便急不可耐带着人寻去了,留下大弟子与小五,天崇山除了他们便只剩季亭了。 大师兄少不得要处理着宗门内部的事情,而小五又孩子心性毛手毛脚,季亭少不得不帮着可儿多分担些。 阿娇近身的事情季亭做不得,便日日帮着煎药,四处打听什么药好,再去藏药阁寻来。 阿娇高热的第四日,大师兄外出了,天崇山留予小五和季亭看管。少了个帮手,可儿更是半步也走不开了。 季亭端着熬好的药进了阿娇闺房,走进里间看阿娇脸色苍白了许多,不似前两日那般被烧的通红得吓人。“小姐她退烧了吗?” 可儿疲惫地笑了笑:“退了一些,比前两日好多了。” 季亭的心总算稍稍放下了一些,转头看着可儿那般疲惫出言劝了劝:“你该去休息一会了,再这样你的身子吃不消了。”可儿是有些修为的,只不过天资不甚高,如今还在筑基,只怕此生能到开光就很不错了,因此可儿的身体也不过比没有修为的人强上一点点,如今熬了四个日夜,的确要熬不住了。 可儿也知自己不能逞强了,喂了药后便去休息了:“我且去睡两个时辰就回来。” 可儿走后,便独留季亭一人守着阿娇。季亭坐在床边,手缓缓地向阿娇的脸庞伸去,快要碰到的一瞬间又如触电般缩了回来。季亭垂下眼眸握紧了拳,他不能无礼,况且他如今如何配再动小姐。 季亭守着阿娇心中乱的很,这一世的阿娇似是上一世的阿娇的转世,可她没有阿娇的记忆,他若是把这一切都歉意情意加之到这世的阿娇身上,不论她能否接受,是如何想的,就是季亭自己也觉得心中怪异得很。总觉得……这是对上一世阿娇的背叛。 呵,说什么背叛,他早就做过这样龌龊的事情了。 季亭胡思乱想着,阿娇却醒来了。 昏睡了整整四天,一醒来头和要炸裂开来了一般,昏昏沉沉却又疼的很。 “可儿……”阿娇哑着嗓子有气无力唤了一句。 季亭连忙回过神来:“小姐有什么吩咐吗?” 听得这声音,阿娇使出浑身都力气将自己撑了起来,看见了坐在不远处的季亭。四天的梦魇,加上如今头痛欲裂,阿娇几乎完全卸下了之前的伪装,看向季亭的目光中恨意与厌恶毫不掩饰:“你怎的在这里?” 可能那恨意太过毫无遮掩,宛若一把利剑刺入季亭胸膛:“我……我……可儿姑娘休息去了。” 阿娇垂下头,没有去看季亭慌乱又迷茫的模样,她身子的确不爽,难受得很,如今脑子也混沌,纷飞的战火与死去的季家人不断在阿娇脑中闪过,那些在心中憋了许久的话竟一股脑说了出来:“你如何还有脸站在这……站在我面前……新君对你很好吧……定许你高官厚禄香草美人……舍了一个季家也不亏对不对……没了季家你就再也不是季家的家生奴了对不对……你想脱了这个身份,我知道你一直都想……为了这个你可以断送我们季家一家子性命……季亭……你当真是个忘恩负义的东西……” 阿娇……这是阿娇……这是上一世的阿娇。得知了这一切,季亭压藏的满腔的愧疚与自责几乎要溢出来了。何其有幸,他还能再遇阿娇……这一世 分卷阅读58 ,他一定倾尽所有赎上一世的罪孽。 阿娇刚醒,又这般情绪激动,一时间喘不过气来,倒在床上。“嘭”得一声响,惊得季亭回过神来,连忙想去扶,向前走了两快步再床前却停了下来,他……不配再碰她。 季亭缓缓跪在床前:“是我对不起季家。”别的,也不必再说了,季家人因他而死……他就是罪魁祸首。什么拯救苍生都是狡辩。“我愿倾尽我所有来赎我的罪孽,我不求你原谅……只求你可以出了这口气。”若顾娇便是上一世的季迟娇,她郁结于心多年便也说得通了。说到底,她身子这般弱,许多原因还是因为他……若是能让阿娇出了这口气,疏散了心结,让他做什么都好。 “季亭,我说过,你做什么都赎不清你的罪!”阿娇仰倒在床上,看着幔帐,泪止不住的流:“季家、季家军还有姑姑和一双表弟妹,上千号人的性命,便是把你千刀万剐了也抵不过!” 季亭伏在地上,双肩颤抖着,不知是不是在哭泣。 阿娇稍缓了些力气,撑着坐起来,看着伏在床边季亭,明明流着泪却又笑了出来:“做什么做出这样一副伤心的模样?你若心中真有季家,哪怕对我当真有半分情意你也不会做出那畜生不如的事情!投敌卖国,让我家破人亡!” 阿娇的话,都是事实,句句诛心。季亭半句话也说不出,若在给他一次机会他定不会再如从前那般天真,一头热血非要做什么拯救苍生的英雄。他只愿守在季家,守在阿娇身边,做将军的徒弟,做阿娇的侍卫,苟且偷安一辈子就够了。 “我怎么能这般放过你呢?”阿娇笑的凄凉,从枕头底下摸出爹爹送她防身的绞龙银丝鞭,“不是说要赎罪吗?那便那你的命来赎吧。” 阿娇用尽全力毫不留手挥鞭打向伏在地上的季亭背上,阿娇身子弱如今又病重力气自然是小,可那绞龙银丝鞭是她爹爹特意寻来的,不是俗物,便是阿娇无力那鞭子也在季亭背上抽出一条血痕来。 一鞭过后阿娇脱力,第二鞭连鞭子也举不起来。季亭抬头看见阿娇脱力的模样,凄笑接过鞭子反手一挥季亭背上便出现一条深深的血槽。这几月季亭修炼飞快已到金丹境界,这般不留余力,那伤痕比阿娇抽出的骇人得多。 阿娇未叫停,季亭便没停手,一鞭一鞭又一鞭,季亭整个后背已血肉模糊。 阿娇愣愣得看着跪伏在自己面前不停地抽打着自己的季亭,突然一阵恍惚……为什么她与季亭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季亭一手撑着地面,一手机械般不停地抽打着,应该有七八十鞭了吧……季亭也不知道,疼,当真很疼……从前他受点伤阿娇都心疼的不行,可如今……季亭抬头对上阿娇充满恨意的眸子,又垂下头。自己怎么这般不要脸呢?还祈求阿娇能有一丝怜惜,便是打死他也不足惜。 鼻腔里满是自己的血腥味,熏得他头晕,那只撑着身子的手也止不住发抖……季亭觉得,自己应该当真会死了吧,也不知道死后阿娇心里能不能好受一些。这一世他只希望阿娇平安喜乐,没有了他,阿娇应该过得很幸福。 “住手!”阿娇终是忍不住叫了停,她已看见季亭后背被血浸染露出来的白骨了,再这样下去他要死了……自己果然还是心软了。 明明疼了这样久,季亭都咬着牙,此刻听得阿娇出声,眼眶止不住红了,她对他还有一丝的怜惜……是不是? 阿娇闭着眼,控制着自己的情绪:“把屋子打扫了,日后伤好了便来我这领一百鞭。” 季亭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阿娇要他这般赎罪吗?阿娇说什么他都听,这般也好。 季亭默默地清理了一地的血迹,又把屋内的香薰点上驱那血腥气。 阿娇在床头摸出一瓶生肌膏丢给季亭,这是大师兄特意给她做的,她身子不比常人,但凡有一点伤口十天半月都结不了痂,所以大师兄才做了许多这药膏放在她这。 季亭看那滚落在他面前的药膏,鼻子一酸,还是收下了:“多谢……小姐。” 作者有话要说: 国庆快乐啊! 终终终终终于放假了! 嘻嘻嘻,国庆七天假要开心呀! 赎罪(五) 不日,顾智宸带着一众弟子回来了。不知是清梦鼠丹魂入药的缘故还是阿娇心结稍解,这几日总算不再梦魇缠身了。 顾智宸开始把更多的心力放在了处理宗门的事上,他要平息了宗门内的流言蜚语,把这掌门之位坐稳。 季亭开始每日往阿娇小院去,替她煎药、打扫院子,阿娇什么也没说,季亭便觉着这是阿娇默认了。只是阿娇从不多看他一眼,只当他不存在。由此,季亭便格外期待每三日的一次刑罚,只有在那时阿娇才愿意看看他,才愿意和他说说话,哪怕……那眼神是充满恨意的,那些话总如利刃般刺进他的心里,他也是欢喜的,至少阿娇还愿意理他。 日子已过去半年,阿娇的身子比起从前好上不少,这半年来季亭每三日夜里就来她房里,自 分卷阅读59 己打一百鞭,算起来有六千鞭了。五千号人的季家军,季家满门,姑姑和表弟妹,还有那些沾亲带故被连累的亲戚……死去的人一人一鞭,算是便宜了季亭了。 阿娇喝着茶,心里从未如这般平静。季亭的罪孽便是生生世世也赎不清,若是真赎清了对他而言那不也是解脱吗?阿娇垂眸,她能做的已经做完了,剩下的就交由时间去惩罚他吧。 可儿小跑进来笑着举着手里的包裹给阿娇看:“也不知季公子去哪寻来这些玩意,有趣极了。”可儿拆开包裹一只精巧的木鸢摆在桌上。 阿娇看了一眼,便淡淡地移开目光:“你若喜欢就收着玩吧,不喜欢就丢了。”这半年,季亭没少往小院送东西,天崇山的师兄弟包括爹爹都觉得季亭对她有意,却也不阻拦。阿娇知道师兄弟与爹爹的想法,左不过觉得她身子弱,多一个照顾人也是好的,更何况季亭表现出那一副痴情模样。 可儿看阿娇这副模样,心中也忍不住为季亭可惜,回回都是如此,不论季公子送什么来都不能博小姐一笑,还总是冷言相待。 阿娇看看可儿,也知她是如何想的,再看看窗外季亭还在小院里伫立着,便吩咐了:“让他回去吧,我要睡会了。” 可儿叹了口气,正要出门,阿娇又唤她回来:“晚些时候麻烦小四来我这一趟吧。” 阿娇午睡了片刻,醒了便发现吊儿郎当坐在外厅的小四。不知为何,突然想起季亭,若是没有她的应允季亭绝不会如小四一般如此放肆就这样进了她的屋子。 “什么时候来的?”阿娇坐在小四身边的椅子上,出声询问。 “也没来多久,看师姐睡着没敢吵。”小四其实比阿娇还要大上近两岁,只是入门晚,该称阿娇一句师姐。 阿娇点点头,不再说些无关紧要的话,直接点了今天唤小四来的目的:“今日我记着是天狄山四掌门女儿的及笄生辰宴,你代表我们天崇山去?” 小四点点头:“师姐是有什么吩咐吗?” “把季亭带去吧,今日年轻一辈的优秀弟子许多都会去,带他去见识见识,顺便看看有没有合心意的女子,他这个年纪也可以定亲了。” 阿娇一番话惊着小四了,季亭对阿娇有意这是天崇山都知道的,不论季亭如何讨好,阿娇始终是那副淡淡的模样,用小五的话说就是季亭的热脸贴上了阿娇的冷屁股,这一贴还贴了半年,只可惜阿娇半分感动也没有,如今还要把季亭拱手让人。 “师姐,你可是认真的?”小四心中总是觉着可惜,季亭天赋高,修为如今也是突破出窍了,年轻一辈也是佼佼者。模样又好,对阿娇又这般痴情,天崇山所有人都盼着阿娇能点头接纳季亭,可是她偏偏总是这副爱答不理的模样。 “嗯,认真的,你认识的人多,给季亭多介绍几个吧。”阿娇垂眸喝茶,拍了板。 当日夜宴,小四带着季亭去了天狄山,天狄山一片繁华。水晶珠帘逶迤倾泻,帘后,有人披纱抚琴,指尖起落间琴音流淌,或虚或实。歌女歌喉婉转,舞女随乐翩翩,席间觥筹交错,都是年轻一辈弟子推杯换盏。 看得天狄山这般繁华的景象小四不由得感慨一声:“天狄山果然是宗门里最有钱的,一个生辰宴办的这般热闹。”说起来天胥门有七山,也只有天崇山是最为简朴又冷清的,不过掌门毕竟是天胥门修为最高,门下弟子也都是年轻一辈的佼佼者,也到没人敢小瞧。 不管天狄山再繁华,季亭心也不在这:“稍坐坐我们就回去吧?”季亭问小四。 小四看季亭那模样便知道他担心什么:“可儿照顾阿娇师姐这么多年了,少了你也不会怎么样。如今我们代表天崇山来,不能让人家觉得我们怠慢了,定是不能早退的。” 季亭反驳不得,心中却担心的很,也不知道可儿煎药能不能把握好火候,那一个不留神可是会伤了药性的,可儿修为又不够…… 小四带着季亭游走在宴席间,季亭模样不错,看着脸生,又跟着大掌门的嫡传弟子,不少人上前搭话,其中不乏女弟子,只是季亭心不在焉都敷衍过去了。 小四看季亭这副模样,不由得暗暗叹口气,这阿娇师姐交代的任务不好完成啊。 远远地,小四看见了故人,拉着季亭过去:“渃空师姐怎的也在这?”渃空也是修炼狂魔,最不爱这样的场合。 “爷爷叫我来寻道侣。”渃空淡淡回应着,也毫不顾忌。 天胥门的宴会其实多的都是来寻道侣的,只是大家心照不宣,极少有这般直接说出来的。 小四咳了两声:“给你介绍一下,我们天崇山的客人,季亭,今年十七,前段时间刚突破了出窍。”小四明白渃空一向眼高于顶,作为一个女子如今十九了还未寻到道侣,就是因为她自身是天才又刻苦,年轻一辈少有敌手,因此谁也看不上。小四明明白白说出季亭的年纪和修为,不怕渃空不动心。 “十七,出窍?”渃空愣了愣,这和当初的她,倒是一样,这些年少见有人同她一般十七就能破了出窍。 分卷阅读60 “是。”季亭拱手。 “你可愿意做我道侣?”渃空毫不客气。渃空不爱应付人际,可并不傻。大掌门天崇山的客人,定不会是品行不好的,大掌门是何为人宗门上下都是清楚的,更何况这年轻人也天赋异禀,能收了自然是好。 季亭愣住了,他未曾想这姑娘这般直接,拱手回复:“多谢姑娘青睐,只是在下已心有所属。” 渃空皱皱眉头:“怎的?那女子修为比我还高吗?”整个天胥门的女弟子,就没有比她更有天赋的了。道侣对修仙之人十分重要,两人若天赋相当自可以一同进步,修炼定是要比从前一人更快的。但两人若是差太多,修为低的自是有益处,但那修为高的难保不被拖累。 季亭不知如何回答,若说阿娇……他不配。 “修为并不很重要。”季亭答非所问。 渃空不敢苟同却也只皱皱眉不再说话,人家既然心有所属她自是不会勉强。 季亭远离了宴席寻了个僻静处,如此一闹季亭也知小四是什么意思了:“我不过算天崇山的门客罢了,如今这都是门内弟子,这种场合我也不便久留,我还是回去吧。” 小四叹了口气,明白季亭心中的想法,干脆挑明了:“这是阿娇师姐的意思,她让我带你出来多认识些人,要是遇到喜欢的和人家结了道侣也是好事一桩。”其实小四虽觉着把季亭这般拱手让出去着实可惜,可说实在的,阿娇师姐不能修炼不能习武,若是他们到时真结了道侣只怕还会拖累季亭,他想阿娇师姐也是害怕这样的事情发生才让他帮这个忙的。 竟……是阿娇提出来的。季亭心中止不住地疼,疼得说不出话来了。为什么……他这些日子一直尽力在赎罪,他不求阿娇原谅……他只希望阿娇能像现在一样留他在身边,让他赎罪,让他照顾她。 阿娇不要他了,阿娇有权利不要他的。 季亭不顾小四,飞身而去,向着天崇山。 小四叹了口气没有去追,天崇山不能不留人在这,否则太失礼了,至于季亭和阿娇的事情,便让他们自己解决吧。 阿娇今日精神不错,晚饭过后想要看会书,可半天也看不进,阿娇也不知自己如今为何这般心神不宁。 阿娇出着神,季亭便闯进阿娇的院子了,动静之大不仅可儿察觉到了,连阿娇也听见了。 “季公子今日怎么这样莽撞。”可儿看见阿娇脸色有虞,连出了屋子小声询问着院子里的季亭。 季亭回过神来:“抱歉。”看了看窗户上倒印的阿娇的剪影,“小姐今晚的药喝了吗?” 可儿瞧季亭那心不在焉的模样,便知他在意的不是这个:“你进去同小姐说会话吧,小姐今日精神不错。” 见季亭进了屋,阿娇便知这是可儿那丫头放进来的,心中一叹,许多事情也该了结了。 赎罪(六) “今日不是去天狄山的宴席吗?怎么这么早回来了?”阿娇抿一口茶,若无其事。 季亭知道可儿感知不到屋内的情景,毫不顾忌跪了下去,握着拳:“我……我罪还没赎清。” 阿娇知道他担心的是什么,握着杯子的手又紧了两分……他果然对她还有情,也许愧疚更多,不过这就够了。“六千鞭,六千条命,已经够了。”阿娇神色平静。 看阿娇如此模样,季亭便知道阿娇可能轻易不会回转心意了,他不怕阿娇恨他,只怕阿娇对他如陌路人。 阿娇觉着自己当真是最狠心的人了,看季亭如今这般痛苦的模样,她心疼却也痛快。这是她如今能想到,对季亭最大的惩罚了。 “不必说了,你不必再罚了。往后我只是顾娇,不再是季迟娇。”阿娇看着季亭越发心如死灰的模样,一时间泪水漫了上来,“季迟娇……早就死了,死在你的面前,你忘了吗?” “对不起……阿娇……对不起,我真的知道错了。”季亭不知说什么,只是一个劲道歉。 “这就当是我对你的最后一个罚,往后我们只是陌路人。”阿娇聚在眼眶的泪流了下来,这话真正说出口时还是会心疼,明明本该是这样啊…… 季亭呼吸一滞,认命般垂下了头。他真的不怕阿娇折辱他,那本就是他欠她的,只是……如今这般他真不知要如何是好了。往后,再也不见阿娇了吗?心安理得像个无罪的人活下去吗?不……他会活在自责中,不能赎罪的自责中,日日煎熬。罢了,这也是他应受的,如果这是阿娇所期盼的。 季亭退出去了,再也没有来过阿娇的小院,整个人变得迷迷瞪瞪,成日心神不宁的模样。小四猜出了些端倪讲与师兄弟们听,他们也只是叹息“襄王有意,神女无情”罢了,阿娇若是当真不喜欢季亭,他们也希望阿娇能随心,毕竟阿娇也不知道能撑到什么时日。 阿娇也觉着心中空了一块,那个日日都来的人不来了,还真有些不习惯。顾智宸也发觉了,与阿娇谈了许久,最后还是叹息一声:“爹爹还是希望你开心。” 这个篇章就算翻过去了,阿娇继续过着 分卷阅读61 她平淡无波澜的顾娇的生活,除了心口偶尔隐隐作痛,别的一如从前。季亭总是振作不起来,仿佛丢了魂一般,修炼也停滞不前,停在出窍初阶再无半分长进。 阿娇身子好了不少,时不时会同大家一起吃饭。其实以天崇山的人修为,都已不用进食了,只是顾智宸喜欢让小一辈一起聚着吃饭,热闹热闹。如此,阿娇与季亭少不得一起吃饭,只是阿娇再也不多看季亭一眼。 这几日天崇山的气氛不太对,阿娇也感觉得出来,只是爹爹与师兄弟没多说,她也没多问,他们想说自然会告诉她。 果不其然,饭间,沉默了许久的顾智宸对阿娇开了口:“阿娇,爹爹这几日要带你三个师兄出去,天崇山就留你与小四小五还有季亭了。我会布好结界你们别轻易出去就是了。” 阿娇心中总是不安:“爹爹什么时候回来?” 顾智宸模棱两可:“事情解决了我们就回来。”此番是去解决魔教的,世间有正必有邪,顾智宸做甩手掌门做了这许久,魔教乘机发展起来,如今已小有规模,他必须出面扼杀了。只是这些,他总觉着不必告诉阿娇,徒惹她担心罢了。 顾智宸又转头吩咐小四小五:“我和你们师兄未回来之前,好好照顾阿娇,别随意出门,无事天崇山也最好别下。” 如此一来,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饭后顾智宸便带着三个大弟子启程了,阿娇总觉着……好像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 本以为爹爹十天半个月就能回来,却不料如今一月过去,半分消息也未传回来。阿娇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多,不止阿娇,小四小五也开始焦躁起来。 “我想下去寻师父。”小五难得苦着一张脸。 小四叹了口气,他在这待着何尝安心?“师父留我们在天崇山就是想让我们护着阿娇,我们走了阿娇师姐怎么办?” 季亭这几日都守着阿娇的小院,却不踏进半步,他心中也不安,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全力护着阿娇。 怕什么来什么,当天夜里天崇山的结界被打破了,以顾智宸的修为布下的结界旁人不可能轻易突破的,结界一破小四小五顿时慌了神,季亭心跳也骤停。天崇山外赫然出现了五人,裹得严实,但看样子修为都不低……这绝不是他们几个年轻人能抵挡的。就算季亭与小四小五都是年轻一辈的佼佼者,怎么能抵挡别人多比他们修炼几十年? 阿娇……阿娇!阿娇绝不能出事,季亭顾不得其他冲进了阿娇的屋子,抱起阿娇便飞奔而去。结界已破,天崇山断不能留。 季亭荒废了修炼许久,如今还是出窍,速度提到极致,想去天阔山求助,天阔山向来与天崇山交好,可身后之人却瞬息追了上来。小四小五合力阻击却挡不了其中一人十秒,纷纷被擒。两人控制住小四小五,三人向季亭与阿娇追去。他们的目标是阿娇! 季亭速度提到极致也挡不了三人的追击,三人成包围状围住季亭与阿娇。季亭自知自己不能带着阿娇逃脱了,强迫着自己冷静下来:“尊驾大张旗鼓为何而来?” 阿娇在季亭冲进房门之时就被点了穴,此刻早已睡过去了。为首之人看着沉睡在季亭怀里的阿娇,目露凶光:“顾智宸的女儿,自然该死。” 这人……是魔教的吗?季亭知道这些天顾伯去做什么,如今这架势,怕是来寻仇的。 季亭知道若真是魔教中人,定是不讲道理的,将腰间的迷魂香一扬,趁着这一瞬的时间抱着阿娇朝天阔山飞去。 季亭看着怀里的阿娇,下定决心,这一世便是豁出这条命他也得护着阿娇!他……绝不会让阿娇在他面前再死一次。 身后的人看出了季亭的意图,发力追上去,开始不留后手,本就是要顾智宸女儿的命,杀了便是了,至于那个少年死不足惜。 季亭身法诡异,一次次躲避着身后之人的致命攻击。却又不能次次逃脱,只一次,季亭受那一击便迟钝了许多…… 太强了,他们太强了……季亭开始后悔为什么当初不好好修炼,如今把自己与阿娇置于这般绝境。 若是此番救不了阿娇……他当真生生世世也对不起她了。 “嘭”夜空中,小四用一条手臂的重伤放出了求助信号。夜晚沉寂的几座山,终于醒过来了。 天阔山离得最近,天阔山大长老率先带人前来援助。几山长老与掌门纷纷飞来,贼人再也难逃。 五人皆被擒,扯下罩衣,为首的竟是天行山大护法。天阔山二长老皱着眉,智宸这些年从未与人交恶,天胥门上下都知道阿娇是顾智宸的命根子,他们怎么对阿娇起了杀心? “徐葛海,天行山在宗门内从不生事,你如今这般是想做什么?”天阔山大长老问那人。 徐葛海双目通红,堂堂一个大护法眼里竟有了泪意:“定修是我的老来子,被魔教所杀,顾智宸为何不把那魔教一并屠了!日日往魔域送礼,做出一副谄媚的样子。他的女儿没有被魔教所杀,他才能这般对魔教摇尾乞怜!既然他这般不在意我们天胥门被魔教杀了的弟子, 分卷阅读62 那我就杀了他的宝贝女儿,到时候他自会和我一样癫狂!” 一众长老掌门面面相觑,说到底他们相信顾智宸的为人,不可能当真做那离经叛道的事情,多半是心中还有别的打算。只是徐葛海毕竟心中那丧子之痛太强,磨灭了他的理智。 “先锁训诫所吧!”大长老发了话。 二长老蹲下身来查看阿娇,自发现了她被点了穴,体内也受了不少震荡。阿娇不比有修为的人,天生又体弱,五脏六腑轻轻的震荡也伤了根本。 “长老,阿娇她伤的很重吗?”季亭看着二长老皱着眉,心也悬起来了。 二长老叹了口气:“也不算严重,好好将养着就是了,只是这段时间养好的身子都白费了。” 季亭垂下头……还是他无用。 二长老看向季亭,他的脸色也不甚好,刚刚一直是他护着阿娇,阿娇都受了伤了,他肯定也受伤了,只怕他护着阿娇伤得更重。 二长老搭上季亭的手腕,内力源源不断地涌入季亭体内。果然……徐葛海已是渡劫修为,他致命一击果然快把季亭的五脏六腑都快震碎了,如今季亭体内的情况着实不甚乐观。 季亭看着身边的二长老,觉着阿娇也许不会再有什么事了,胸口和腹部的刺痛不断传来,终于扛不住晕了过去。 阿娇……没事就好……此番,我算护住她了吧…… 赎罪(七) 阿娇那日被一震,伤了内里,连着高热了半月,靠着天胥门的药材吊着命。 季亭受了徐葛海全力一击,五脏六腑经脉都濒临破碎,天阔山三位长老替他轮着运功,修复了半月余,才捡回了他的命。 半月后,顾智宸带着三位弟子匆匆回到宗门时,见到的便是昏迷不醒的阿娇与季亭,还有稍好一些却也重伤未愈的小四与小五。 “混账!”顾智宸双目通红,他恨不得将那徐葛海凌迟。徐葛海对他有多少不满都冲他来啊,他绝无半句怨言!他怎么做的出对弟子辈的小孩出手这样卑劣的事情!更何况,阿娇她还不是修仙之人,她的身子哪怕比寻常女子还要弱! 天阔山三位长老面面相觑,阿娇是顾智宸的命根子,这些年都捧在手里生怕摔了,这些宗门的人都是知道的。他们也没有再相劝,如今顾智宸心中已够苦痛了。 “阿娇……”顾智宸坐在床边,看着床上双颊烧得通红的少女,泪突然就泛起来了……阿娇,是爹爹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和你娘,让你遭这样的苦。 顾智宸知道,若是有什么好法子好药材,几位长老定是给阿娇用了,断不会拖到如今…… “还有什么别的办法吗?什么办法都行,只要能救阿娇……”顾智宸看着阿娇,眼神有些迷离。 三位长老看着顾智宸,明白他如今怕是要崩溃了。 “办法到也不是没有,从前与你说过,给阿娇寻个道侣。”二长老斟酌着出声。 寻个道侣,定下死契便是一条命了,同生共死。正是因为如此,很少有道侣会定死契,更何况是阿娇这样不知什么时候就会…… 顾智宸垂下头,不管是谁,如今只要救阿娇一命他定会全力报答。顾智宸想到老三了,老三至今未娶,他这个师父去求老三,老三应该会答应的…… 顾智宸不是没考虑季亭,只是季亭终究不是门下嫡传弟子,如今也重伤未愈…… “我……我可以。”季亭撑着大师兄站在阿娇屋外。 他刚刚醒,便非要爬起来看阿娇,在门外听见了长老的话。什么道侣,他不清楚,死契更不明白,他只知道阿娇现在情况很差,只有结为道侣才能救她。 “求您……”季亭挣脱了大师兄的搀扶,摔在地上,以最卑微的姿态,结为道侣便是结为夫妻,他是明白的。他自是配不上阿娇……可…… “求您让我与阿娇结为道侣,等阿娇醒了,若是不喜,想要离休也是可以的,我绝不纠缠……我只想她平安。”季亭拒绝大师兄将他扶起,趴在地上,极尽卑微。 一屋子人听得季亭的话,神色复杂。 “只有死契才能保她性命无虞,死契结下便是此生此世也不得解开,二人同生共死。”二长老解释着。 季亭的意思,他们大致明白了,只是终归要与他说清楚,不能白白耽误了他。 此生此世,同生共死。 阿娇厌极了他,若是真与她结了死契,她会更厌恶吧。 “若是寻得到别人……自是更好。若是寻不到,还恳请顾叔给我这次机会。”季亭伏在地上,他不想要阿娇难受。他知道,如果与阿娇结死契的是他,阿娇一定不快。 顾智宸垂眸,如果季亭愿意,他到真放心。这半年,季亭对阿娇的情意他都是看在眼里的。顾智宸将季亭扶起,随后对着季亭跪了下去:“多谢……”不论是谁,只要救了阿娇,他定是要跪这一下,“往后,我欠你一条命,你想要什么都与我说。” 季亭不敢受这大礼,奈何身子孱弱,躲不开。“ 分卷阅读63 顾叔,我是小辈,您还是快起来。更何况,若是结为道侣也是我高攀了阿娇。”本就是他欠阿娇的……上一世他负阿娇,毁了整个季家。这一世,他做什么都是应该的,哪里再敢以恩人自居?只是这些他不便与顾叔说。 “小季,你可想好了?结下死契便是共一条命了,谁也不知道是你续了阿娇的命还是……阿娇带你走了。”大长老犹豫着出声。 “想好了,我的命……一直都是阿娇的。”季亭垂眸……无妨的,不论怎样都好。哪怕这次用他的命也救不了阿娇,那便让他在黄泉路上伴阿娇吧,也算不枉重活一次了。 顾智宸竭尽全力去寻上好的灵药给季亭养身子,季亭身子养好了,阿娇的希望才多一分。 这样又将养了一月余,季亭才算大好了。 阿娇还在昏迷,全然不知自己已然和季亭结了死契。结死契之时,可谓不凶险,季亭分明是出窍的修为,在初结死契之时修为便不断消散,一路跌下去,速度之快,让所有人都以为季亭也救不了阿娇时,季亭的修为停在了开光。 季亭自是先醒了,醒来第一件事便是想要去寻阿娇,却赫然发现自己躺在阿娇的床上,阿娇就在自己身边。 连忙起身,赤足站在阿娇床前,看着依旧昏睡的阿娇心情复杂。他不该这样无礼的,阿娇若知道了,怕是更加厌恶他了。 “姑爷醒了?”可儿进门便看见季亭失魂落魄地站在床前,出声询问。 姑爷?季亭心中一顿:“可儿姑娘不必这样叫我,还是叫我名字吧。”阿娇……听了要生气的。 可儿也明白季亭心中的顾虑,出声安慰着:“您救了小姐,小姐醒来自是感激的。” 感激……季亭不敢想,他只求阿娇不要太过生气,又将自己的身子气坏了。 阿娇身子弱,又过了几日才悠悠醒转过来,这次醒来,除了胸闷一些,竟没有别的不适,她多年四肢酸软,如今倒有些力气了。 爹爹…… 阿娇蹙眉,她知道,定是爹爹救了她。只是……她着实怕爹爹为了她,做那逆天改命的事。 阿娇连唤了可儿来,细细询问。 得知是季亭拼了命救了她,不顾重伤要与她结下死契,救她一命。阿娇心中不知是什么感觉,感激?不对。厌恶?也不至于。阿娇仰面将自己摔在床上,或许……更多是无力吧。 明明下定决心要与他一刀两断,从此不再有任何瓜葛,却阴差阳错又与他绑在一起,此生此世,同生共死。 如此,她便是挣扎也不能了。 阿娇没有想过自杀,这一世的爹爹待她极好,将她放在心尖上,便是为了爹爹,她不愿如此自私。丧女之痛,对爹爹来说,太过残忍。 “可儿姑娘。”阿娇闺门外,是季亭的声音。 可儿看了一眼阿娇,眼神询问。 阿娇挥挥手,侧个身睡回去了,她不愿见季亭,她不知如何面对他。 可儿叹了口气,明白了阿娇的意思,有些无奈摇摇头,出门去。 “小姐她刚醒,如今还有些累,姑爷晚些来吧。”可儿笑着。 季亭自知阿娇醒了便不愿见他了,如今想想,阿娇心中是很恶心的吧,自己这样不要脸的贴上来,偏偏这契约又解不了。 季亭这些天又查了许多古籍,终于放弃了,死契一旦结下,当真没有办法解开。他只愿阿娇,不要又气坏了身子。阿娇醒了就好,他无事还是少来阿娇小院,来了也是徒惹她心烦。 季亭朝可儿拱拱手,落寂地离开了。 阿娇不愿见季亭,季亭不敢来叨唠阿娇,这十几日季亭不来,阿娇也不寻,看得天崇山众人心中着急。 “季亭是个好孩子。”顾智宸终于忍不住寻了阿娇,苦口婆心地劝着:“那日季亭救你的情形爹爹与你师兄们都看得真切,他豁出命救你,你……莫要做忘恩负义的事。” 恩?何谈有恩?季亭救她一命就算是恩了吗?这般的话,要将季家几千人的性命置于何地?“爹爹不必说了,我与季亭哪怕定了死契也不会结为夫妻的。” “天下哪有这般的道理!”顾智宸想不通,为何阿娇就这般不待见季亭,季亭分明是个痴情敦厚的好孩子。 “爹爹要为了所谓的道理,断送阿娇的幸福……还有阿娇的命吗?”阿娇本不想说这样的话,拿自己的命来逼迫爹爹的,可是,如若不这样做,她如何对得起季家,如何对得起前世的爹爹? 顾智宸愣了愣,随即垂下眼眸:“罢了,若你当真觉着不合适,爹爹便不勉强了。”话毕,顾智宸没有再停留,转身离开了。 阿娇看着爹爹离去,突然觉着爹爹好像很难过,心里闷得慌,无论如何,她不该拿自己的性命来逼迫爹爹的,爹爹明明视她如命的。 …… 顾智宸寻了季亭。 “季亭,此番是我与阿娇对不住你,害得你...断子绝孙。”死契一旦结下,季亭是不可能与旁的女子再结婚生子了,如此,他季 分卷阅读64 亭也不可能再有后代了。“你若有什么想要的,伯父一定都满足你。”灵丹妙药,绝世功法,只要季亭提,他定给他寻来。 他们父女如此,着实太对不住季亭了? “顾伯您言重了,本就是我心甘情愿,您不必在意。”季亭犹豫片刻,心里的请求还是未能说出口。 顾智宸却看出了季亭的犹豫:“你若是想要什么只管说,只要我能做到的我一定尽力满足。” 我想……我想留在阿娇身边,哪怕不是以丈夫的身份……随便一个洒扫小厮也可以,丈夫……本也是我不配。我不奢求阿娇如何优待我,我只想,看看她,此生护着她,好好照顾她。 季亭心中这般想,却没敢说出口。他不该再为阿娇带去困扰了,明明她这样厌恶他。“还请劳烦顾伯多安慰安慰阿娇,阿娇再也觅不得良人,也是我的错。只希望顾伯多开导开导,不要再让阿娇那般郁结于心了。” 顾智宸未曾想,季亭开口的,便是这个。这孩子当真是将阿娇放在心尖上了,只可惜阿娇…… 赎罪(八) 一月余,季亭与阿娇再无碰面,愁煞了天崇山众人。 “季亭,你与阿娇,总是这般……也不是办法。阿娇身子弱,从小师兄弟们都让着她,养成了她如今这刁蛮的性子。阿娇倔,你能否……能否……”顾智宸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了。明明是季亭救了阿娇,阿娇不感激也罢,如今他还要还指使着季亭去照顾阿娇,实在不像话。 “你与阿娇……不能这样下去一辈子的,能否委屈你去照顾照顾阿娇,时间久了,阿娇对你总会生出些许感情的。”顾智宸说不出的话,大师兄说出来了,尽管如此,大师兄还是觉着脸上火烧似的,脸皮都烧没了。阿娇这丫头……… 这一月,不论是顾智宸还是师兄弟们,哪个都去劝了阿娇,偏偏阿娇油盐不进,说什么也不肯与季亭成亲,无奈之下,众人只能请求季亭,委屈他……去与阿娇培养感情了。 “当真可以吗?”出乎众人意料地,季亭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眼里满是欣喜。“可是……阿娇会厌恶的吧?”思及至此,季亭眸里的光又慢慢黯淡下去了。 众人面面相觑,他们怎么也想不到,季亭竟会是因为这样的原因,避着阿娇。 此刻,小五端着药进来:“季大哥,麻烦你给阿娇师姐送过去吧。”小五把药塞进季亭手里,挤挤眼,一溜烟跑了。 “季亭,便委屈你了。” …… 季亭端着药,站在阿娇小院外,不敢进去,足足站了半个时辰。怕药凉了,拿内力温着,直到内力散尽了,才叹了口气,想要扣门。却不料,此时小四小五走来,拿着季亭的衣物。 “这是?”季亭楞楞地看着。 “大嫂马上生了,你那间房要腾出来给小师侄住。”小四小五一脸理所当然。 真是……拙劣的理由啊,堂堂第一宗门,怎会连一间房都没有? 季亭垂下眸,他们是,铁了心要撮合他与阿娇了,只是……季亭看向院里,阿娇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接受他的。阿娇定会觉得他这般黏上来,恶心至极,可……他心里还是期望的,能待在阿娇身边。自己可真是一个不要脸的人。 小四小五将衣服一丢,长扬而去,让季亭自己处理烂摊子。 “可儿姑娘。”季亭犹豫了许久,总算扣门了。 可儿开门便看见了季亭脚边的衣物包裹,笑出了声:“姑爷总算决定搬过来吗?” 季亭慌了神,可儿没忌讳,声音没有压住,季亭生怕这话给阿娇听去了又要生气了。“可儿姑娘还是叫我小季,姑爷我实在担当不起。阿娇听了,要生气的。” 可儿叹了口气,不再强求,引季亭进了院。 “阿娇……我是季亭,我……能进去吗?”季亭端着药,在阿娇门外,不知所措。这药本可儿端进去就够了,可儿偏偏又被折回来的小四小五带走了。理由一如既往地拙劣。 他们说,大嫂马上要生了,要可儿帮忙去照应。可儿一个未出阁的姑娘懂得什么,左不过要他与阿娇单独相处。大家皆是好意,但是,他与阿娇……这两世的纠葛是当真抹不去的。 “进来吧。”片刻,阿娇开了门。 季亭不敢看阿娇,放了药又退出房间,站在门外:“这药你趁热喝,我便不打扰你了。” 阿娇应了一声,再未做声。 季亭想走,脚却像被钉在地上了一般,他回头看看自己的包裹,狠下心来,舔着脸问阿娇:“能否…能否让我住几日,那边……说没我的房间了。” 季亭低着头,说完这自己也不信的理由,心里更没底了。他当真太不知廉耻了。 “左边是可儿的屋子,剩下的你随意挑。”说罢,阿娇关了门。 爹爹和师兄弟这般做,阿娇自是明白他们的意思的。她若是这次赶了季亭,他们还是会想法子把季亭塞进来,她着实不想与爹爹因为季亭生了嫌隙。 分卷阅读65 意料之外的,阿娇这样爽快地留了他,季亭心中满是欢喜,不论是什么缘由,能靠近阿娇一点点就好。 “可儿……”阿娇午睡起来,习惯性喊了一句,突然想起,可儿早被师兄支走了。越发娇气了,明明身子好了大半还是这样娇小姐一样,事事都要有人伺候。阿娇起身,自己倒了一杯茶,入口才发现早已凉了。 阿娇叹了口气,可儿不在,她可当真和废人一般了。阿娇认命地提着茶壶出门,烧水去。 “咳咳咳……”不论前世今生,阿娇都未做过这样的活计,便是生火也生不起,白白弄了一院子烟。 “还是我来吧。”季亭本在屋里练功,听得外面的声响,连忙跑出来。季亭将炉子里的炭拨松,掐了个火决,火便燃起来了。 阿娇看着季亭,心中突然冒出一个想法。季亭如今有修为,有功力在身,杀了她也是很容易的吧。 季亭察觉到阿娇看他,却不敢抬头与她对视,嗫喏劝着:“院里有些风,你回屋坐着吧,烧好水我给你送去。” 看季亭那副模样,阿娇心中忍不住嗤笑,他怎敢?他满身的罪孽,如今怎敢再碰她分毫? 阿娇心知肚明,季亭如今这副模样是因为他对她心中有愧,而这愧则是源于情,他们十二年青梅竹马的情意。 水开了,季亭提壶进了屋,沏了新茶。墨绿的茶叶起起伏伏,最终舒展开来,淡成青绿色。 “你这茶泡的,连可儿小时候都不如。”阿娇抿一口茶。话虽如此,眉宇间却无半分嫌弃。 季亭红着脸,半天憋不出一句解释的话,他向来是个粗人,不会文雅的玩意,也不会说话。 无言。 阿娇不知该如何面对季亭,季亭也不知如何面对阿娇。一站一坐,二人面对面耗了一个下午。 “四师兄,你说,这两人是木头吗?”小五撑着脑袋看着云镜里一个多时辰没有说话,甚至姿势都没这么变过的阿娇和季亭。 小四挑挑眉,看着小五:“怎么说话的?”威胁之意显而易见。 小五撇撇嘴,不敢再吱声了。小四将云镜收了,他们的事还是他们自己解决,师父总说他一肚子花花肠子,出去招蜂惹蝶,可是,对着男女之事他却是天崇山最通透的人。他也不知道季亭和阿娇发生了什么,但是,那一定是他们不能插手的事情,哪怕是师父也不能。只能他们自己解决了,旁人干涉,只怕适得其反。 所有人心照不宣地没有再干涉阿娇与季亭。阿娇与季亭日日处在一起,却和没有交集般生活着。阿娇并未刻意事事避着季亭,可那幅淡然的样子才更让季亭心慌,阿娇…是当真不在意他了。甚至不在意他靠近她,她对他连仅有的厌恶也消磨殆尽了。 春去秋来,三年,就这样日复一日地消磨日子。 早在前年,可儿就已经和别人结为道侣了,难得是宗门里一个青年,不嫌弃可儿资质平平,可儿早搬去天冬山和道侣住一块了,只偶尔回来看看。 阿娇师侄也添了几个,大师兄多了一对龙凤胎,二师兄也生了个大胖小子。三师兄一如既往地埋头修炼,什么也不顾什么也不管,丝毫没有娶妻的意愿,愁煞了爹爹。小四依旧拈花惹草,没有遇见一个女子将他的心收服帖。小五长高了许多,也是一个小少年的模样了,没有从前不着调了。 所有人的生活都有了些许的不同,唯有阿娇与季亭,整整三年,未曾变过,依旧毫无交集地生活在一起。 顾智宸越发着急,季亭却淡然满足。即使阿娇如今对他冷淡疏离,对他半分情绪也不给,哪怕恨也不给,但是,她却不再拒绝他的照顾了。不管是因为什么,哪怕阿娇将他当做一个杂役也罢,只要能陪在她身边,他什么也不在意了。若是能一世如此……该多好。 季亭练完功照常拿起院脚的扫帚扫起院内的落叶。阿娇半倚靠在窗前的塌上,手里随意翻着小五带回来的话本,手边是季亭泡了三年却没有半分长进的茶水。 风吹起来,吹进屋里,阿娇起身关窗,看见院里季亭刚扫好的落叶堆又被风吹散了,眼底顿时生了笑意,是那种小孩子才有的幸灾乐祸的笑意。背对着阿娇的季亭没有看见。 秋又来了,这秋风怎的十月就这样烈?差不多该下山给阿娇猎只银狐做裘服了,到了冬天只怕会更冷。季亭一下一下将被吹散的落叶又扫到一处去,心中满是猎银狐的事情。 “四师兄,你说阿娇师姐和季大哥这什么时候是个头啊?”小五看着云镜中的二人一如往常,毫无交集,有些头疼。三年的时间是块石头也该捂热了,偏偏阿娇师姐油盐不进。 小四笑了笑没有说话,刚刚阿娇眼底的笑意,他看得真切。不知为何,即使如此,但还是觉得阿娇与季亭做不成真正的夫妻,阿娇与季亭之间一定有许多事是他们不知道的,因此他觉得二人如今这副模样倒真也挺好,至少这俩人愿都随了。 小四微眯着眼,看着身旁虽然长高了不少,看起来成熟了不少,但是依旧有些憨的小五叹了口气。师傅不知道,但 分卷阅读66 是他知道,其实三师兄在上次下山修炼的时候,还真碰上了一个姑娘,只怕再过不久师兄就会领回来了。如今就剩他和小五没有归宿了,真是让人头大。 他啊,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如今也该去找朵花栖身了。 小四挥挥手走了:“你没事别总盯着你阿娇师姐和季大哥看,你盯一辈子他们两个也不会在一起的,有这个空闲好好修炼去吧,你再偷懒我告诉师傅去了。” “我定要告诉师傅去你咒阿娇师姐。”小五张牙舞爪对着小四的背影喊道,可低下头看着云镜里宛若陌生人的两个人,叹了口气,只怕阿娇师姐与季大哥真的不会在一起了。 这可是……第三年了啊。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