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又闯祸了》 分卷阅读1 《夫人又闯祸了》作者：在思 文案： 叶丞相女儿叶清之得帝后宠爱，作死之事上很得要领，在闯祸的路上一骑绝尘。 她生来万千宠爱，艳绝天下，北元第一美人。 她却不知道自家夫君顾沉衍时常被她气得想打死她。 看着她潋滟乌眸弯起，顾沉衍叹气，下回一定打。 下人不知道第几次来报，表情已然麻木，“夫人又闯祸了。” 顾沉衍按着额角，去给混球收拾烂摊子。 然后他看见了什么？ 脾气不好的陆家少爷在唆使他妻子休了他？ 温文尔雅的太子殿下在勾引他妻子？ 君子著称的千家公子在给他妻子献情诗？ …… 顾沉衍磨着后槽牙，对上妻子茫然的桃花眼时，他忽然觉得是情理之中的事了。 随后他争兵符，夺天下，成为万人之上。 ——护她一世长安。 内容标签： 甜文 市井生活 搜索关键字：主角：叶清之，顾沉衍 ┃ 配角： ┃ 其它： ☆、1 今日是个好天气，又正巧休沐，京城就比往日热闹了些。 连着几日忙东忙西，叶旭今日早早就醒了，用过早饭就在院子里溜达了一圈。 叶府很大，因而他溜达了一圈没有碰见自家女儿，是很说得过去的。 于是他就溜达了两圈。 看见了楚禾在亭子里的石凳上坐着，自己和自己下棋。 叶旭溜达了过去，状似随意道，“今日得了闲，怎么没见你带那闯祸精出门？” 叶清之平日里出门，若是休沐时，她一向是央求着叶旭或楚禾一同出门。 然而今日那闯祸精没来找他，也没来找楚禾。 看来女儿也不是什么事都告诉这臭小子，女儿还是同自己更亲近罢了。 他眼底慢慢浮现出一点满意来。 楚禾不知晓叶旭心里想的什么，没收棋，行过礼才思考了片刻，说道，“她今早说要去顾家要绿豆糕，此刻不在府里，应是在顾府了。” “……” 叶旭眉头拧成川字，语气十分不赞同，“又去！偶尔去几次便罢了，这都多少次了，好在是顾家，我们两家世交，倒没什么，换了别家，她也这么不知趣，不知礼数，往后出了什么事情，谁护她？” 说到这里，叶旭一不小心吐露出了真实情绪，“就是去也该过两日去，今日难得我……” 今日难得我有空。 叶旭没说完，咳了一声，转移了话题，“多说也是无益，你这便去一趟顾家，把这小混蛋拎回来，我到时再训她。” 楚禾一句话没反驳。 譬如自家妹妹顶上还有帝后宠着，就是闯了什么祸，最后吃亏的也是别人。 更何况叶家丞相之女，又有个正二品官的兄长，这身份，也难有人来找死。 楚禾不是在顾府找到叶清之的，是在去顾府的路上。 他一眼就在街上瞧见了她。 京城内并非不能骑马，只是骑马的人少，其中又几乎都是江湖人。 骤然一晃眼，就见一匹马体态丰腴，肌肉饱满，通体雪白，毛色十分漂亮，再外行的人见了也知道是匹千里宝马。 而马上的人眼带桃花，灿若春霞，那光彩绚丽夺目得几乎挪不开眼。 楚禾隔着很长一段距离，但视野宽阔，看着自家妹妹这般风光，街上不知多少青年才俊悄悄在看她，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了起来。 忽然一道惊呼声自一品轩正门响起。 楚禾一眼过去，眉头皱了起来。 方才他没注意，现下仔细一看，发现自家妹妹旁边还站了个青年才俊——顾沉衍。 也罢，不然自家妹妹一个人，他也不大放心。 王城内骑马的人不多，但凡权贵，马鞍一侧都系有一截锦缎作为标识。 马鞍一侧的锦缎是黑底暗金纹，绣有二字——清之。 叶清之的名字。 然而适才那声惊呼倒不是因为这个。 转角处不知怎的忽然驶出一副车驾来，迎面就要撞上这匹白马，好在白马急退几步，这才没能出事。 马上的娇小姐还没追究，驾车的奴才竟先叫了起来。 叶清之一身墨底暗朱纹边锦衣，玉冠束起一头如瀑青丝，手持一把玉柄的折扇。 她听到那奴才放肆的呵斥后，眼底竟染了一层笑意，桃花眼微微一弯，那奴才说话都结巴起来了。 叶清之还未曾说话，站在马侧的公子瞥一眼车架，看不出情绪，“不知是哪家主子，惯爱用这种奴才。” 车里的人忍不住挑了车帘，一张年轻英气的脸出现在众人眼前，他从车里出来，视线落在叶清之身上，“又是你，成日与我过不去！” “……”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2 叶清之笑容收敛，觉得自己属实委屈，她好端端坐在马上，都没动，这陆家大少爷怎么还反过来诬陷她了。 “我什么时候与你过不去了？” 叶清之转着手里的折扇，一副好整以暇的样子。 陆子律目光似刀，仿佛十万分看不惯她，“你上个月来我家中打碎了一只玉簪。” “……” 叶清之掏了掏耳朵，“没点新鲜的？我不是赔了一只血玉桃花簪？这件事你都念叨了十来次了。” 陆子律目光火烧般刮了她一眼，憋着一口气，这混蛋自那天起再不来陆家，他怎么好意思拉下脸去找她，现下和她说两句话，她还不耐烦起来了。 没良心的白眼狼，亏他还买了绿豆糕放在车里，下回再想着她，他就不姓陆！ 顾沉衍懒散地看了一眼陆子律，“既然无事了，我们先行一步。” 这平淡得几乎找不出差错的话一下子点燃了陆子律，“我凭什么要让你们？” 叶清之不想多费口舌，敷衍地说道，“那你先走。” “我为何要走？我今日就在这里了。” 陆子律站在叶清之前面，很是欠打的表情杵着。 “你犯什么病了？” 叶清之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会儿，看得他要骂人的时候收回了视线，扬起马鞭就往陆子律的马挥下。 按常理来说，马受痛都是往前跑，谁知这马也与它主人一般不按常理出牌，往一旁的摊贩撞了过去。 一时之间，惊呼声和东西散落一地的声音交混着，顿时乱作一团。 “……” 叶清之看着眼前的场景，不着痕迹地收回了马鞭。 完蛋，她又闯祸了。 “……” 顾沉衍有些头疼。 远处目睹全程的楚禾也有些头疼。 唯独陆子律目光灼灼。 重新修文，所以前面的章节字数会比较少，后面修完就正常了 楚禾：我有一千种宠妹技巧，我妹妹不可能为个野男人不要哥哥 ☆、2 叶清之身上向来不带钱，而贴身的两个侍卫也没曾想过毁了一个摊贩不说，还惊了一匹马。 陆子律不可能用下等马。 上等马的价委实没带够。 叶清之先赔了摊贩，还多给了不少，贩主心满意足地收拾收拾走了。 现下惊了陆子律的马……不知被念到何年何月。 叶清之恨自己方才为何管不住自己的手，实在是悔不当初。 还不等她说话，顾沉衍先开了口。 “什么价？我买下来。” “……” 陆子律瞪了他一眼，“不卖！” “那你想怎么样？” 叶清之耐着性子问道。 “这是从火凤买来的千里马。” 陆子律盯着她的眼睛说道。 “……” 叶清之迟疑道，“那我赔你？” “谁要你的破钱？” 陆子律眼含怒火，仿佛下一秒就要把她吃了。 这白眼狼不会说上门赔罪吗？一匹马才值多少，果真是白瞎了他的眼，浪费心神去挂念她！ “……” 鉴于陆家大少爷的怪脾气，这番纠缠就弄到了近中午。 楚禾依旧没过来，远远地看着。 叶清之倘若一个人，定然会签下不平等条约完事，然而今日顾沉衍在，因而叶清之一点亏没吃，反而还赚了。 打发走陆子律以后，叶清之轻出了一口气，扬起笑脸恭维道，“沉衍哥哥真好。” 顾沉衍敲了敲她的头，没用什么力气，“闯的祸还不够多？” 叶清之伸手摸摸脑袋，叹了口气，“我也不想的，是祸事主动来寻我的。” “歪理倒是多。” 顾沉衍似是想起什么，问道，“你时常碰见他？” 叶清之反应了几秒才知道这个‘他’说的是陆子律。 她点了点头，“怎么了？” “啧。”顾沉衍眸色微动，“没什么，送你回去。” 此刻的叶府一片安静。 叶清之是从偏门进的，但凡在外头闯了祸，她都不大敢走正门。 楚禾先一步在亭子里等着了，果然没过多久，就看见妹妹自偏门进来的身影。 今日父亲休沐，难得空暇，想看妹妹，哪知人去房空，府里不见踪影。 叶家没人舍得凶她也就罢了，偏偏帝后也喜欢她得紧，有帝后撑腰，她胆子就越来越大了。 她手里还提着从顾沉衍那里顺来的绿豆糕，小时候因为顾沉衍生辰，在席上偶然吃了一次他母亲亲手做的绿豆糕以后，她就再也忘不了那个味道了。 于是时不时的，她就会偷跑去找顾沉衍要，顾家和叶家素来交好，自不会计较。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3 刚准备回去尝尝绿豆糕的叶清之一眼就瞧见了在院子里的大哥，她默默地把绿豆糕往身后藏。 楚禾不置可否，只问，“又去哪里胡闹了？” 她脸不红心不跳地瞎编，“帮苏大婶卖菜。” 她赔的那个摊子是苏大婶的。 楚禾勾了勾唇，向她招了手，她手背在身后，提着绿豆糕过去。 妹妹今年刚满十三岁，再过两年，以她的身份样貌，不知有多少公子前来提亲。 就说今日见到的那位陆少爷，先前也派人过来打听过。 想到这里，楚禾无意识地皱了眉，再看妹妹虽乖巧地站着，眉目间却娇媚动人，穿一身暗色服饰，倒衬得肤色越发雪白。 再过两年，小小花苞绽放，该是哪般绝色。 “清之给大哥请安。” 甜软的声音落入耳里，楚禾稍抬目光，妹妹扬着明媚的笑，嘴边小小的酒窝若隐若现，眉间那淡淡的媚色便被冲淡了。 说完，叶清之挪着步子就想往外溜。 妹妹的小动作尽数落入眼里，他失笑，存了几分逗她的心思，故意沉声道，“今日顾家来提亲了。” 叶家只她一个女儿，提亲自然是为她而来的。 她和顾家人都熟，但她去顾家没想过会有现在这一出，听了大哥的话，先是顿住身形，脸上没有小女儿家的害羞，反而嫌弃道，“顾沉衍不会做绿豆糕。” 楚禾这下笑不出来了。 他只随口一说，连是哪位公子也未提及，妹妹第一个想到的是顾沉衍便罢了，不嫁的原因竟然只是不会做绿豆糕。 “嫁给谁？” 叶家的大小姐一回来，门房就去通传了，叶旭几日没看见女儿，一知晓女儿已归，便立马赶了过来。 叶清之笑嘻嘻地扑进叶旭怀里，“大哥打趣我呢。” 叶旭凤眼一抬，正看见楚禾向他行礼，他微微颔首，骨节分明的手指拍了拍女儿的背，说到嫁，再过两年，也确实该给女儿准备了。 想到这里，叶旭的脸色也臭了起来。 ☆、3 自嫁人一事后，叶清之被父亲和兄长用非正常手段缠了几日，而后因为两人都忙了起来，才作罢。 又是天气甚好的一天，叶清之在家中略一思考，自觉这是个外出好时日，不妨先换身衣物。 这一想，便也这么做了。 北元民风向来开放，女子上街并非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但总归是不安全的，倘若出门，也必定是白日，且鲜少一人出行。 当然，叶家千金就另论了。 叶清之自小就爱热闹，就没有几天是乖乖呆在府中的，叶丞相德高望重，名利双收，为女儿寻几个贴身侍卫倒是容易，但事关女儿性命，便去宫中求了两位位武功高强的暗卫。 陛下是个通情达理之人，一听要人，还是要两个武功高强的人。 陛下便义正言辞地拒绝了。 叶丞相为难道，“下官性命自然不值当，但犬女毕竟是个女儿家……” 陛下自认不是个偏心之人，便换了副慈祥的语气，“小事罢了，何须爱卿亲自进宫，自去领人便是。” 说完，似乎是怕叶丞相客气，便又道，“除暗卫外，也可领几个侍卫去，宫中的人比寻常府中的侍卫总要强些。” “……” 叶丞相便十分不客气了。 自那以后，叶清之身旁便有了三位暗卫轮值，贴身侍卫四人。 在北元，名门千金的贴身侍卫一般都不少，若是出门，一行队伍看去，当真壮观。 但叶清之时常出门，且有暗卫保护，因此平日里出门，也不过只带两个侍卫。 今日自然也是。 两个侍卫武功都是这个年纪的个中翘楚，一个名沉舟，一个叫于雁。 叶清之穿一身男装，年纪小，面容又不似寻常女子清秀，白衣玉冠，乍一看，只以为是个漂亮的公子哥。 京城从来就没有不热闹的时候，今日天气好，出行的人比往日还多些。 叶清之熟门熟路地往一品轩去，京城最大的酒楼，客人自然不少，来往的不光是达官贵人，也有些江湖人士，寻常人家偶尔也来坐一坐，但花的银两太高，也只偶尔来尝尝味罢了。 今日凑巧，正有一行江湖人士，在一楼坐着，叶清之好奇地看了片刻。 那一行人中有一位公子爷，相貌俊美，不怎说话，周身气息却冷得让人心惊。 叶清之正要收回目光，谁知对方似是察觉到，抬起眼，两人目光便在半空交汇。 就在此时，一道剑光忽闪而至，叶清之还没反应过来，于雁先出了剑，沉舟并不出剑，而是护小姐往一旁躲去。 但这剑却不是向着叶清之去的，而是向着那位公子爷去的。 出剑的是一个看不清面容的男子。 以叶清之这个外行人来看，应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4 当会被那位公子爷打死。 沉舟有心护主子离开，一般热闹看看也就罢了，偏生这个时候还看热闹，实在有些不知死活。 沉舟心很累，他总觉得从他当上自家主子的侍卫后，自己就没有一天心踏实过。 于是他向自己兄弟使眼色，希望对方能劝劝自家主子。 于雁接收到目光，转头看向自家主子。 叶清之眨眨眼，灿若桃花的眼眸透着几分不明所以。 于雁耳根红了个彻底，转过身，握紧手里的剑，不吱声了。 “……” 沉舟深吸一口气，放弃劝自家主子，眼观四方，想到还有三个暗卫，心稍稍安了些。 出剑的只有一人，单不说被围在中间的公子爷，就围着的随便一名手下也能撂倒那出剑的人。 这交战原本也只是两人的事，不知为何，那出剑人渐落下风后，便想溜之大吉，苦于没有合适的时机，瞧见这不知死活看热闹的漂亮公子哥，心里有了谱。 江湖人讲义气，不爱节外生枝，也不会把无辜之人搅进局来。 出剑人在性命攸关的时刻，选择了不要脸皮，自认自己父亲有个一官半职，自己也不算是个彻底的江湖人士，于是毫无负担地把手伸向了那位漂亮公子哥。 与出剑人交手的那人万万没有料想到此人为了逃跑能不要脸皮到这地步，一时之间没能收回手，暗器还是飞了出去，心头一跳，暗叫不好。 沉舟于雁也没想到出剑人会忽然来这么一招，两人武功不低，主子倒是护住了。 但主子的衣袖却是被划开了一个大口子，也好在有惊无险。 坐着的公子爷似乎是不耐烦了，便出手一招了结了出剑人。 叶清之抬起衣袖，看着上面被划破的口子。 “……” 此刻的气氛委实有些尴尬，罪魁祸首看了眼公子爷，不敢说话。 若不是方才那两个侍卫，他这会身上必然染了条无辜的人命，传出去，不光是自己蒙羞，就是自己主子也蒙羞。 公子爷瞥手下一眼，往叶清之走了两步，拱手赔礼，“属下误伤公子，虽未伤及性命，却也应当赔罪，如不嫌弃，这些银两作在下的赔礼可好？” 叶清之听到这话就不怎么感兴趣地摆了摆手，“不必。” 听见这毫不掩饰的女声，公子爷似乎是愣了一下，“在下眼拙，竟误将小姐看作公子，实在是在下的不是。” 叶清之叹了口气，她最不爱那些个礼节，“你叫什么名字？” “在下沈蔺，他日小姐若有困难，到沈府报在下的名字，在下定全力相助。” 叶清之嗯了声，“我叫叶清之，别的忙就不需要你帮了，你答应我一件事。” 沈蔺虽许久不曾回京城，但也知晓叶家。 名门千金的要求想来也不会太难完成，沈蔺便点头答应了，算是赔个不是。 见他答应，叶清之便笑弯了眼睛，“你明日陪我游玩一日，这事就算了，怎么样？” 沈蔺：好的 男主：？不怎么样 大哥：？我不同意 ☆、4 叶清之很高兴，具体体现在回家的路上，她在街上多逗留了半个时辰。 她为这点小事高兴是应该的，她爱热闹，天天出门，叶家开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别家的千金小姐，想要天天出门，总归有些顾虑。 因此大多数时候，她都是一个人在京城玩，身边除了侍卫就没什么别的人了。 京城热闹，街上的摊贩五花八门，什么都卖，新鲜玩意多得不重样。 有一个摊贩卖的是些字画，远远瞥了一眼，叶清之就顿了顿，然后移步过去。 卖画的是个年轻人，面容俊美，芝兰玉树，文人气很重。 叶清之注意到的是其中一幅山水画，她不怎么懂画，只是看得多，她进宫频繁，看过不少宫中贮存的名画，也瞧过大家笔下的山水画。 这幅倘若真要她评价，自然比不过她曾见过的名画。 可一笔一划间，凭空生出些磅礴之气，她觉得很美。 沉舟瞧着主子这挪不动脚的样子，便心知肚明了，上前去问价钱。 卖画人笑了笑，“五两一幅。” 叶清之觉着挺便宜，就买了下来。 沉舟付了钱，她才抬起眼，看着卖画人将画卷起来，递给她。 这卖画人…… 叶清之接过画，收好，迟疑了一下，要离开时，转过身又看了他一眼。 那人仍旧站在那，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温煦得仿佛初春的第一缕阳光，照在人身上，舒服却不显得炙热。 她收回目光，带着画回了叶府。 一路上，她都有些心不在焉的。 沉舟给于雁使了个眼色，于雁抿了抿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5 唇，目光偏了下，没有说话。 沉舟只好自己开口，“小姐可是不开心？” 叶清之抬头看一眼沉舟，打量了一下。 沉舟常年习武，身形比同龄人高出一大截，脸庞线条分明，剑眉星眸。 只是没有一点文人气。 叶清之叹了一口气，“算了，先不回去了，去趟皇宫吧。” 北元君臣之间的界限并不分明，当朝也有女官，京城内虽有青楼，有头有脸的人物却是不敢明着去的，律法上虽没说不可纳妾，但北元的民风里，纳妾是上不得台面的事情，寻常人家没钱纳妾，大户人家不好意思纳妾。 至于皇帝，若非皇后犯下十恶不赦之罪，平日里，如有人进言要皇帝选秀，是会被挨板子的。 皇后素来清闲，正在殿内饮茶，倒是觉着有些无趣。 一旁的宫女便说了些近日听闻的趣事，皇后嘴角勾了一下，主动问起，“可是有听说清之的事？” 宫女便也笑了，“听闻叶家千金又去顾府要了些绿豆糕，昨日啊，又派人送了些到皇后这里，可见叶家千金对皇后上心着呢。” 皇后听后，唇边笑意便止不住了，“这孩子，什么都往我这宫里送。” 宫女跟了皇后许多年，心里明镜一般，笑着说，“奴婢也和叶家千金说了许多回呢，只是叶家千金可不听，不如皇后去劝劝，免得下人们啊，又是收绿豆糕又是收民间玩意，库房都放不下了。” 皇后笑着睨了宫女一眼，“你到是会编排本宫。” 还不等宫女说什么，便有人进来通传了，说是叶家千金来了。 皇后眼睛弯了弯，吩咐宫女，“让御膳房准备些点心送过来，和往日一样，前几日进贡的荔枝，也让人送些过来。” 吩咐完，叶清之也刚好进来，先是行了个礼，然后让人把自己方才买的画呈上来。 “皇后娘娘，”叶清之笑得甜，唇红齿白的模样讨喜得紧，“我方才瞧这画好看，便买了送过来，叨扰娘娘了。” “本宫先前还在说你，你倒是来得巧。”皇后看了一眼画，是不错，却算不得惊艳。 叶清之撒娇道，“娘娘又说我坏话了，我要去陛下那告上一状。” 皇后点了点她的额头，“你呀。” 皇后出身名门贵族，及笄后嫁给了皇帝，自小受宠，现在又有陛下宠，见过的名贵物数不胜数，众人皆知她不缺什么，便不来自讨没趣。 倒是清之，寻常见着什么新鲜玩意，都会派人送一份到宫里来，不值钱，难得的是这份心意。 当然，也送了一份到陛下那里。 这也不怪为何陛下和皇后都护着叶家千金了。 皇后又与叶清之说了些话，瞧着这孩子乖巧地吃着点心，她不免有了些别的心思。 若是能留在宫中…… 正想着。 太子殿下来了。 ☆、5 叶清之时常进宫，与太子殿下熟识，关系一向融洽。 太子殿下来得巧，正正是皇后动心思的时候来，不免留意了一眼他的举止。 叶清之行礼后，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忽然像是第一次见他一般，打量了一番。 太子殿下身份尊贵，即便是向皇后行礼也一身贵气，一头乌发打理得十分漂亮，下颚轮廓分明，平生了几分禁欲气。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失望什么，叹了口气。 太子垂在身侧的手几不可察地动了动，“清之妹妹遇到了什么烦恼？” 叶清之半撑着下巴，大约是觉着时候不早了，也不怎么想多说。 只随意地敷衍道，“无事。” 说完，又分别向皇后和太子行礼，然后便要走。 太子也起身，淡声道，“我送你一程。” 皇后笑道，“去吧，省得在我这碍眼。” 叶清之依旧有些心不在焉，眼睛盯着地面上的纹路，走路的步子越来越慢。 太子垂下眼，眼皮动了动，遵从自己的心，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问道，“这是怎么了？无精打采的，若是觉着无趣了，来找我便是。” 叶清之叹了一口气，“祁砚哥哥，你说那些话本里的大小姐真的会与穷书生在一起吗？” 祁砚顿了顿，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随意地问道，“我们清之妹妹也到了思春的年纪了？” “不是。”她下意识地反驳了一句，然后就不再说话了。 大约是觉得从太子这里问不到什么可靠的建议，她若有所思了一会，然后便劝太子留步，自己先回去了。 祁砚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眼底情绪不明。 半晌，他侧眸瞥了一眼身旁的侍卫，“去查一查她今日都碰见了什么人。” ☆、6 叶清之原本不怎么想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6 出门，却又忽然想起和沈蔺约好了，且还是自己提出的要求，也总不能自己失信于人。 临出门之时，她似乎是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穿的男装。 她瞥了一眼铜镜，凝白的皮肤上找不到一点瑕疵，眉目如画，瑰姿艳逸。 话本里与穷书生在一起的大小姐，都不长这样。 叶清之抿了抿唇，不知为何，今日的心情却没那么好。 她瞧了一眼外头，不冷不热，刚刚好。 约定的地方不远，不过一会，她便到了。 这一回，沈蔺身旁没有带别人，就是侍卫也是没有的。 大约是觉着和一个大小姐游玩，应当遇不上什么危险。 原本已经没有什么游玩的兴致了，不知为何，看见青山绿水，她的心情又好了起来。 这里只一个供休息用的亭子，再没有别的人迹了。 此处在城门交界地区，不像京城内热闹，又不如城外的美景，平日里甚少人来，因此别有一番清静。 今日沈蔺一身月白长衣，昨日一眼就能感觉到的疏远与冷意都被这白衣减弱了不少。 到也有几分书生气，只是这个人似乎骨子里都透着股清冷，仿佛天生就与人隔着一段距离。 叶清之看过四周，摸了摸下巴，问道，“你会捉鱼吗？” 沈蔺愣了一下，随即点头，便往林子里去了。 林中人迹罕至，几乎没有一条可以行走的路，不过也好在天气好，近日没有下过雨，不至于寸步难行。 叶清之也跟在后面，从沉舟身上取走佩剑，开始有模有样地跟着沈蔺砍树，只是力气小了些，多花了些时间。 沈蔺剔除了枝干的外皮，将一头削尖，收起了剑，一回头，看见小姑娘还在低头削树枝的外皮。 阳光穿过参差不齐的枝叶，落在她的身上，仿佛有一层浅淡的光晕，整个人都变得柔和了。 他嘴角的弧度微微上扬。 沉舟见主子削了半晌，便上前要帮忙，一侧的于雁却忽然拦住他，他正皱着眉头看过来，于雁却没理他，只是安静地看着主子。 他顺着于雁的目光看过去，叶清之黑白分明的乌瞳里像是有细碎的光，一切都仿佛静止了。 他也不知不觉停下了动作。 叶清之自己默默地削好了树枝，然后与沈蔺一起来到河边。 说是河，倒不如说是溪，只是更宽阔些，水干净澄澈，一眼就能看到底。 大抵是这水太漂亮了，叶清之干脆蹲下来，把手放在水里，感受着水流从指缝间流过，冰冰凉凉的。 她有些高兴地哼着歌，指尖不知道碰到了什么，她一划，便感觉到尖锐的刺痛，反射性地缩回手，溪水哗啦一声。 听到声音，沈蔺的视线一移，她的指尖冒出了小小的血珠，小脸蛋皱成一团。 “别动。” 沈蔺放下捉鱼的树枝，走过来，仔细一瞧，不是碰到毒物，心里松了口气。 长眸微抬，小姑娘有些委屈巴巴地鼓着腮帮子，不知怎的，他竟觉得有些好笑。 只是寻常的划伤罢了，若是属下做出这幅姿态，他定觉得无病呻吟。 可看着小姑娘这般模样，他失笑，真是个娇气的小姑娘。 ☆、7 娇气的小姑娘低着头看指尖的血珠，在沉舟把随身携带的药拿出来之前，血已经止住了。 “没意思。” 叶清之嘟囔了一声，不玩水了，安静地看着沈蔺捉鱼。 只片刻，沈蔺便捉了一条起来，她高兴地凑了过去，看着沈蔺剥开鱼肚，在水边清洗干净，等处理完鱼，又洗干净手，另找了个干燥些的地方，隔离出一片小空地，开始生火。 他的动作十分熟练，像是做过许多次了。 叶清之有些好奇，“你经常捉鱼吗？” 沈蔺虽不在意做这些事，却也不到需要自己亲自动手的地步，养的那群属下可不是白养的。 只是哄姑娘开心罢了。 只是这话，自然是不会说的。 他架好鱼，眼眸微抬，小姑娘正撑着下巴看着他，她的衣袖有些宽大，手一抬，衣袖便往下滑，露出一截瓷白的手臂，似上好的白玉。 他偏移了视线，“在下并不常做，只是捉鱼本身并不是难事，所以做起来容易。” 这样啊。 叶清之唔了一声，无所事事地盯着他，不经意间瞧见了他手上的茧，“你武功很厉害吗？” “只是略懂。”沈蔺语气平静，似乎陈述事实一般。 沉舟和于雁察觉不出沈蔺的武功，也就不知道他这句话真假几分。 唯独暗卫难得地提起心神，即使心知会被沈蔺发觉，也不得不更加靠近些，怕只怕护不住。 叶清之没习过武，只跟着大哥学过些箭术，她天赋不错，百发百中到后来已经不觉得有何可说的。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7 更何况她身边几乎没有她出手的机会，习武的作用也不剩下什么了。 于是她也十分天真地以为，沈蔺与她差不多，一副同道中人的模样拍了拍他的肩，“我也是，等我从大哥那里学了，还可以切磋一下。” 沈蔺不置可否，只是笑道，“那在下就等小姐学会了，再切磋一二。” 叶清之大概也是个不要脸皮的，听到那声‘小姐’，便摆了摆手，“叫我清之就行了。” 沉舟在一旁听见了，欲言又止。 于雁也抿了唇。 溪水哗啦哗啦地淌过，林中的飞雀不知听到了什么动静，忽然扑闪着翅膀，从天上飞过。 炊烟慢慢地飘啊飘，鱼的香气也跟着飘了出来。 沈蔺从水边洗净两片荷叶，又折了小树枝，刮去外皮，削成长短相同的，作筷子使用。 他用小刀割下鱼肉，放入荷叶里，再递给她。 叶清之低头吃了一口，满足地弯起眼睛，“好吃。” 大约是觉得自己这句不够表达自己的高兴，又真挚地夸赞道，“比我吃过的鱼都好吃。” 这话若是让御膳房的主厨听见，大概是要哭了。 御膳房的厨子们：你变了，你以前都说我们做的东西，不管什么都好吃的！ ☆、8 沈蔺看着小姑娘的眼睛，黑白分明，仿佛星辉般灿烂。 温柔的风轻轻拂过澄澈的小溪，水声叮咚作响，阳光正好。 半晌，他低声道，“在下……” 话还没未说完，远远地传来了脚步声，他话音一顿，抬眼望过去。 为首的人一身墨底暗金纹长衣，身形修长，面容俊美，下巴微微抬起，眼睛一眯，颇有几分风流的轻佻之气。 他身后的大约是他的仆从，却也没有一个相貌不堪的。 乍一眼瞧过去，当真是养眼得紧。 叶清之意外地看着为首的人，“沉衍哥哥，你怎么会来这里？” 顾沉衍斜睨了一眼她身旁的人，眸底有几分晦暗一闪而过，随后轻笑一声，看向叶清之，“怎么？不想我来？” 话落，抬了抬手，他身手的仆从便上前动作。 叶清之原本也没想过要在这里吃鱼，一切都是临时决定的，所以什么也没准备，显得十分简陋，她并不在意这些，也就不觉得有什么。 顾沉衍来了，手底下的仆从便上前在草地上铺了一层锦缎，又准备了泉水泡的茶，甚至端上了前几日才送来的瓜果，都是切好了的。 这里顿时变了一个样。 叶清之看呆了一瞬，“……当然不是。” 顾家在京城是数一数二的权贵人家，家底殷实，她平日里去顺绿豆糕的时候也见过不少顾沉衍的奢侈，倒是接受能力良好。 身旁的沈蔺眉头轻轻皱了皱，却没说什么。 她放下手里的荷叶，顾沉衍的下人便立刻递上干净的水和帕子，她只好先洗干净手，才分别向两人介绍。 顾沉衍还带了绿豆糕来，叶清之有些找不着北了，一时忘了问他为何会来这里。 叶家千金的行径真要查，是很容易的，京城里四处都是人。 顾沉衍看着叶清之，似笑非笑道，“认识了新朋友，就忘了我了？” 这话有些酸。 但叶清之吃着手里的绿豆糕，没听出来，“我不是前几日才去找了你吗？” “你是去找我？”顾沉衍打开手里的桃花扇，轻笑，“还是去找我府里的绿豆糕？” 叶清之没有回话了，心里却道，找谁你难道心里不清楚吗？非得问出个一二三，那定不是去找你的。 她当然是不敢说出来的。 她还想去吃绿豆糕。 太子：会做绿豆糕的厨子都给本殿下请进宫来 ☆、9 原本静谧的地方，因为顾沉衍来了，反倒变得热闹了。 沈蔺身上的疏离又变得明显起来了，但也没有告辞的意思。 顾沉衍变着花样逗了一会叶清之，见她吃得差不多了，便轻声哄道，“想不想去我府上听戏？昨日刚来了一个戏班子，原是想请来为我娘亲解闷，今日既然碰见了，不如一道去听一听。” 戏班子一般是很难吸引叶清之的，顾沉衍心里大约也是清楚的，所以又添了一句，“正巧今日娘亲又做了些绿豆糕，你若是来，再带些走就是，想必上次那些应当是吃完了。” 这句话对叶清之的吸引力无疑是巨大的。 于是她没怎么犹豫就和沈蔺告了别，屁颠屁颠地跟着顾沉衍走了。 她倒是对刚建立起来的友谊忘得一干二净了，某位姓顾的少爷上了马车后，还状似随意地问道，“清之好兴致，竟想到来这里，怎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8 也不叫上我，却叫一位刚认识的朋友？” 叶清之依旧没有听出来顾少爷话里的酸气，“你不是日理万机吗？今天怎么有空？” 说到这里，她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了先前的问题，又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顾沉衍唇角微微上翘，眼底有隐约的笑意，“我想知道的事情，怎么都会知道。” 叶清之面无表情地哦了一声，“嗯，好，继续编。” 叶家把她保护得很好，许多事情她都不知道。 所以她也就不会明白，有多少人抢着想要给这些在朝堂上有一席之地的人献殷勤。 她不以为意，顾沉衍也不生气，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再过段时日，便是你生辰了，可有什么想要的？” 说到这个，她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掀开帘子，探出脑袋往街上瞧。 先前的卖画人已经不在那里了。 她有些失落地放下帘布，轻声道，“没有什么想要的，沉衍哥哥别再像以前那样破费了。” 这些小动作尽数落入眼里，顾沉衍眸色黯了片刻，又道，“那清之可有想过以后？” 叶清之愣了一下，茫然地抬起头，“以后？” 他眼底划过一丝暗芒，意味不明地说，“比如嫁人。” 顾小气鬼：快说想嫁给我嫁给我嫁给我嫁给我…… ☆、10 叶清之在这之前，确实从未想过要嫁人。 听到顾沉衍问起来，她原本以为自己也许会想到那位卖画人的。 可奇怪的是，她忽然想起的不是那卖画人的惊鸿一瞥。 反倒想起了小时候，她进皇宫的时候，碰见太子殿下，她那时还小，只是脆生生地喊了一声，“祁砚哥哥。” 她都没行礼，后来她身边的丫鬟悄悄告诉她，当时深怕太子殿下怪罪下来。 祁砚没有怪罪她，甚至没有提醒。 只是垂着眼睛，瞧了她一眼，淡声道，“叶清之？” 连名带姓的叫法，她是最不喜欢的，于是得寸进尺，不许他这么叫。 一旁的丫鬟都吓得瑟瑟发抖。 祁砚却笑道，“清之妹妹。” 也许是因为那时太阳高挂，也许是因为那时花香四溢。 叶清之小时候许多事都随着年纪而忘记了，却一直记得这件事。 她撑着下巴，也有些迷茫，“我娘亲说，与我门当户对的公子并不多，要是喜欢，下嫁也没什么，只是寻常人家，与我是无缘的。” 叶家是丞相府，能门当户对的，确实不多，再者如今帝后都对她宠爱有加，就是嫁入皇家，也没人会说她是高嫁。 顾府，则是那为数不多的门当户对之一。 顾沉衍唇边微扬，她这话便是没有心仪人选的意思了。 叶旭与顾家交好，是早年就有交情的，故而叶清之时常去顾家，也是叶旭默认的，若是她想时常去无权无名的人家里，那也是断不可能的。 权贵，只能与权贵来往。 这几乎是所有权贵默认的。 即便是她这般受宠，也是心知肚明的。 顾沉衍的娘亲早年便见过叶清之，讨喜得紧，逢人便笑，那会她几乎不下厨，因着沉衍生辰，便做了一次绿豆糕，其实她自己清楚味道是不如何的。 没成想叶家的小千金喜欢得不得了，什么京城第一厨娘，这些话不要钱似的说。 她哭笑不得，心里却甜滋滋的。 这些话也就小孩说，才不显得让人厌恶，若是换个大人，这恭维的意味就格外明显。 她原本也以为叶清之当真是哄哄自己罢了，结果，竟真时不时地往顾府跑，来了便问，绿豆糕还有吗，她下厨的次数就多了，绿豆糕也越做越好吃了。 今日她倒是没想到，沉衍回家，还带上了叶清之。 她理也不理顾沉衍，上前拉住叶清之的手，一摸便觉得不对劲，低下头一瞧，果真瞧出个小伤口，她急忙道，“这是怎么了？身边不是有侍卫，怎还划伤了——你们还不去拿些药过来，把上次陛下赐的舒痕胶一并拿过来。” 她这一指使，顾沉衍才注意到叶清之手上的小伤口，当真无碍，叶清之如此怕疼，现下连眉头都没皱。 叶清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没事的，云姨，不疼。” 云姨轻拍了一下她的手背，“你这孩子，身旁这么些个下人，做什么用得着你亲自动手的，你爹也是，怎么也不多给你派几个侍卫。” 云姨扫了一眼叶清之身后隔着一段距离的两个贴身侍卫，眼里的质询几乎要凝为实质了。 但这件事，沉舟和于雁属实冤枉。 碍于身份，他们有天大的委屈，也是自己憋着的。 叶清之摇摇头，轻声道，“云姨，不关他们的事，是我自己不小心弄伤自己的。”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9 下人此刻已经把药端了上来，云姨小心地给她上药，上完了才念叨，“多大的人了，还这么跑来跑去，受伤了可怎么办，往后想吃绿豆糕了，让下人来一趟，送过去就是了。” 顾沉衍听了差点笑出声来，叶清之不来的时候，她可不是这么说的，如今人家来了，她到好意思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当真不来，可不得在家念八百遍。 叶清之抱着云姨的手，尾巴翘得老高，“才不是想吃绿豆糕呢，我想云姨了，才来的。” 顾沉衍唇角勾了勾，她还真敢说。 一个讨长辈喜欢的嘴甜女主 ☆、11 她不仅敢说，她还哄得云姨眉开眼笑。 云姨一边让下人把绿豆糕包好，一边数落顾沉衍，“清之可千万别学你沉衍哥哥，一天天说些话来，尽是气人的，我看以后，谁还嫁给他。” 叶清之也跟着数落，狐假虎威道，“就是，沉衍哥哥以后没有娘子。” 顾沉衍抬手想教训一下小姑娘，云姨眼疾手快地护住叶清之，“做什么？年纪不大，还想欺负人，我看你是越长越回去了。” “……” 原本是想带回来，和自己说会话，现在倒好，自己娘亲非但不帮自己，还用眼神赶自己走。 顾沉衍有些心累。 戏班子最终还是没能上来，叶清之又一次提着绿豆糕回去，顾沉衍送她送到了丞相府门口。 夕阳的余晖从西边映过来，将人的影子拉长了。 顾沉衍轻轻摸了摸叶清之的头，声音有些低，“我时间很多，你什么时候来找我，我都会陪你。” 叶清之本想反驳，眼眸一抬，撞进他的视线里，鬼使神差地没说话。 他收回手，指节微微收紧，看着叶清之的眼睛，片刻后，叹息似的闭上眼。 “回去吧。” 四周没什么人，空旷的街道上只剩下顾沉衍离开的脚步声。 叶清之站在原地，好一会才抬脚踏进丞相府，正撞上祁砚正从里头出来。 她有些奇怪地摸了摸自己的脑袋，“祁砚哥哥好。” “又去……”话音未落，祁砚便闻到了她身上的药味，话锋一转，“受伤了？” 叶清之乖巧地点点头，“不算什么，一点划伤，云姨不放心一定要涂药，其实没什么的。” 祁砚轻轻皱眉，“伤到什么地方了？” 她只好伸出手给他看，只是一点小伤口，不仔细看不会注意到，即使不用舒痕胶，也是不会留下疤痕的。 “怎么伤的？” 叶清之有点不好意思说，玩水都能弄伤了自己，听上去就感觉自己有点蠢。 你确实是 ☆、12 叶清之想搪塞过去，探着脑袋往府里张望了一下，期待能看见大哥在这个时候过来，最好和祁砚说说话，这样她也就能借机溜走了。 祁砚眸光微动，垂下眼睫，看不清神色，“你先进去吧。” 她愣了一下，虽然不太明白，但一想太子殿下可不像她这样天天闲着，于是乖巧地点点头进去了。 丞相府到了晚上并不像寻常达官贵族，会在整个府上都点着灯，一是大小姐晚上不喜光亮，二是这样铺张浪费，叶家也不喜欢。 叶清之用过饭，正准备去娘亲房里说说话，半路上余光望见一旁的黑影，吓了一跳。 她反射性地往沉舟身边躲了一下，沉舟眼力比她好许多，看清来人，便没动。 于雁注意到她的动作，抿了抿唇，带着厚茧的手掌贴在佩剑上，微微握紧。 黑影靠近了些，暴露在光下。 叶清之身体放松下来，拧着眉过去打了一下，想起了今天听到云姨说的话，也活学活用道，“大哥这样，以后没有新娘子。” 说完，还做了个鬼脸。 楚禾笑了一声，眼底一片温柔，纵容地看着妹妹，“你今日又去哪里了？连声招呼也不打。” “正经事，我也是很忙的。”她眼观鼻，鼻观心，开始瞎编。 楚禾唇边笑意加深，却也没有揭穿她，转移了话题，“过段时日我要回一趟楚家。” 叶清之慢慢抬起眼，“为什么？” 楚禾原本不想说，只是怕到时候自己走了，她没见到自己多想。 自家妹妹可是个小心眼，这么大的事不和她说，还不知道气多久。 想到这里，他轻轻抚了抚妹妹的鬓发，“不用担心，很快就回来。” 说是这样说，叶清之还是没放下这件事，甚至忘了去娘亲那，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到自己屋里的。 楚家早年也算个大户，当家的却是个不用脑子的人，偏心偏到下人都有些看不下去。 寻常人家，就是自己儿子再不争气，一天不打上房揭瓦的德行，那也是不会下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10 狠手的，再怎么，终归是自己孩子，虎毒不食子。 楚易却当真能偏心到逼得楚禾逃了出去。 后来楚易宠得没边的小少爷得罪了公主殿下，自那以后，楚家就没落了。 楚禾被叶家收留时尚且还是个小孩，这些年在朝堂上渐渐有了话语权，楚家才又开始作妖了。 他不肯多说，因为这一次他回去，就是最后一次回去了。 这根刺早晚得拔。 楚禾只是随口提了自己要回楚家，还未动身。 然而第二日一早，叶清之就收拾好自己进宫去了。 她去找祁钰。 楚家得罪的那个公主殿下。 传闻中脾气不好且记仇的公主殿下。 然后她看见祁钰荡着秋千对她招了招手，“清之，来玩啊。” 不会虐，不会虐，别担心，这就是篇无脑的苏爽甜文 ☆、13 叶清之踱着步子过去，还顺便和祁钰身边的小丫鬟撩闲，“你们天天伺候这么个主子，是不是很累？” 小丫鬟闷笑着摇头。 祁钰不乐意了，停下秋千，“本公主如花似玉，伺候本公主，是她们上辈子修来的福分。” 丫鬟们连忙笑着附和。 叶清之一本正经地说道，“你瞧，你的丫鬟们都学会撒谎了。” 祁钰气笑了，伸手就在叶清之头上敲了一下，“你真是焉坏，讨我父皇母后开心，偏来惹我嫌，小心我去告发你。” 祁钰出身高贵，这个世上除了圣上和皇后，没有需要她低头的人，自然就更随性，更肆无忌惮。°)?理( ?° ?? ?°)? 两人算是从小一起长大。 是实实在在的，最好的朋友。 但公主的出宫的机会太少，更多的是叶清之进宫来找她玩。 祁钰从丫鬟端着的果盘里拿了一颗剥好的荔枝，扔进嘴里，“说吧，来找我是什么事？” 叶清之也不浪费口舌，挥退了守在这里的众人，才将楚禾要回楚家的事情说了。 祁钰因为叶清之，知道楚禾的身世，也是因为这样，知道那个不知死活敢在自己面前出言不逊的贱人是楚家的，她就使了点小手段。 楚家没落比她想象中要容易，背后自然也有父皇的默许。 权斗是件很费脑子的事情。 祁钰看了一眼叶清之，这些事没必要告诉这个笨蛋。 “你放心，你哥可不像你。”祁钰又吃了一颗荔枝，“楚家奈何不了他，你也不需要瞎操心。” 叶清之哦了一声，低头思考了一会，大概也觉得挺有道理，便不再多想。 祁钰招了丫鬟过来，洗净手，然后拉着叶清之玩了一会。 忽然，祁钰捏住叶清之的脸，手下触感光滑细嫩，她忍不住揉了一下，结果很快就有红痕了。 “……” 公主殿下尴尬地收回手，有一丝丝的愧疚，让丫鬟把父皇上次送自己的桃花簪拿了过来。 “这个送给你。”祁钰咳了一声，然后把桃花簪塞到了叶清之的手里。 桃花簪做工精致，不繁琐，是个银簪，桃花上镶嵌了血玉，点缀得恰到好处。 叶清之还挺喜欢，瞧了好一会，然后戴上了。 看见叶清之高兴，祁钰心底的那点别扭也就烟消云散了。 她琢磨着也快到叶清之生辰了，就问道，“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你的折扇，画了京城美人的那把。” 叶清之眨巴着眼睛望着她。 祁钰冷笑一声，只当她在放屁。 祁钰：你在想屁吃 ☆、14 叶清之哼哼唧唧了一阵，“小气鬼，臭祁钰。” 念叨了一会，祁钰翻了个白眼，“你想要那把折扇，你倒不如去问皇兄要他的玉佩，看他肯不肯给。” 叶清之惊讶，“祁砚哥哥原来也这么小气么？” “……” 祁钰忽然笑了，意味深长地说道，“正好他今日无事，不如你去问他一问，不就知道了。” 太子的宫殿与祁钰的相比，要更大些，下人似乎也更多，只是却没看见几个丫鬟。 叶清之不知怎么，就想起了之前在一品轩吃饭时，听到的话。 说是现在的权贵，虽不好意思纳妾，却也是会偷腥的，只是不让外人知道罢了。 联想到祁砚的身份，莫名的，叶清之心里就有些不舒服了。 她磨磨蹭蹭地进了宫殿，在外间等着下人进去通传，片刻后，她才跟着下人进去。 殿内宽敞明亮，只有几个侍卫守着。 祁砚放下了手里的书卷，声音清冷干净，“什么事？”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11 叶清之心里想着别的事，盯着他挂在腰间的玉佩，好一会才问出口，“祁砚哥哥能把你的玉佩送给我吗？” 祁砚长眸微抬，没说什么，解下了腰间的玉佩。 他走到叶清之身前，倾身，将玉佩挂在了她的身上。 这样的距离很近了。 她甚至能看清祁砚长长的眼睫，他垂着眸，神色专注认真，好像这是一件很重要的事。 祁砚似乎一直都对她有求必应，记忆里，他从来不凶她，也从未对她生过气。 阳光明媚灿烂，空气中细微的尘埃都能瞧见。 叶清之有些恍惚，不自觉地伸出手，捉住了祁砚的衣摆。 察觉到她的动作，祁砚的眸光微动，然后对上了她的视线。 “祁砚哥哥……”她不知道怎么想的，忽然有些莫名地开口道，“你想要新娘子吗？” 祁砚看着她的眼睛，半晌，薄唇轻启，“你想我要吗？” 祁钰：我就是我皇兄追妻路上最大的助攻 ☆、15 想吗？ 叶清之默不作声。 如果太子哥哥娶了新娘子，那自己应当也得避嫌了。 也不能像刚才那样向他索要玉佩，也更不能向他撒娇了。 两个人中间就会隔着一块无形的冰。 叶清之慢慢地垂下脑袋，浓黑卷曲的眼睫细微地动了动，手垂在两侧，塌着肩膀。 无精打采的样子。 祁砚唇角轻扬，伸出手揉了揉她的脑袋，“你什么时候进宫的？” “今天一早我就来了。”她说，“祁砚哥哥，你能不能……” 晚一点再…… 祁砚似无所觉，“嗯？” 叶清之抿了抿唇，还是没说下去，“没什么，祁砚哥哥，我先走了。” 这一次出宫，她不知不觉又走到了上一次卖画人的地方，只是这一次，那里聚集了不少人，看上去是有人在闹事。 叶清之皱了皱眉，也凑了过去，听了一耳朵，才明白。 原来是有人来买画，嫌贵，便说画诸多不足，不值得五两银子，大声嚷嚷说卖画人是骗子。 叶清之很生气。 猫炸毛了。 她让沉舟和于雁帮自己挤进去了，盯着那个滋事的混蛋，冷冰冰地说，“你又怎知不值五两？敢问一句，你可是千太傅？” 千家书香门第，文人之首，千太傅更是天下文人盛赞的君子，才学出众。 她这话说出来，就是在讽刺了。 卖画人看见是她，对她笑了一下，仿佛在说谢谢。 寻衅滋事的人看她是个小姑娘，并不当回事，反而鄙夷道，“与你何干，想出风头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我不是千太傅又怎么？你是？你又能说他这画值五两了？” 叶清之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眼，看得那人要发怒的时候，笑道，“字画之事，喜欢便买，不喜欢不买便是，某些人净想着空手套白狼，不如想想怎么多赚些银两，这画里的风景勾勒浑然天成，笔法细腻，丝毫不生硬，别说值五两，就是卖五十两，也值得，你不懂却来诬陷别人，品行不端，不知哪里来的脸皮。” 不知道是谁拍手叫了一声好，其他人仿佛反应过来一般，也纷纷鼓掌叫好。 这般，那人也不再好说什么，只得灰溜溜地走了。 看热闹的人也慢慢散了。 遇到这样的事，卖画人自己是没法说自己的画好不好的，旁人若没人出头，闹出这事，以后来买画的人就要少很多了。 卖画人道了声谢，“在下千清，不知姑娘芳名？” “……” 叶清之：哥快把我带走 ☆、16 叶清之耳尖泛红，有点不好意思了。 她也只是偶然见过几次千太傅，除了宫宴外，几乎没怎么见过千家人，没想到京城竟这般小。 磨磨唧唧好一会才报了自己的名字。 “你每日都会来这里卖画吗？” 叶清之问。 千清摇头，骨节分明的手指一点一点卷好画册，“休沐无事，才在此处卖画，看一看人间百态，天子脚下，尚且有许多不如意之事，不知城外百姓又当如何。” “你去过城外吗？” “不曾。” “也许没有你想象的那么不好。” 千清手里的动作顿住，她面上带笑，乌眸好似有细碎的光，璀璨耀眼。 那是从小被宠大的孩子才会有的眼神，没有被真正欺负过，也从没真正受过挫折。 爱于她而言唾手可得，纵使从外人口中听到什么恶劣的传闻，也依旧坚信，这个世界是美好的。 千清轻轻勾了勾嘴角，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12 眼神温柔，“你想去城外看一看吗？” 叶清之微愣，她从没独自出过城，真要出城，她也得回家禀明原因才可出行，且父亲也断不可能让她单独与一个男人出城。 城门一出，就是身边有侍卫，也是不安全的。 城外很危险，但怎么个危险，她却并不知道。 叶清之有一点点心动。 她思考了好一会才说，“我能带一个朋友吗？” 千清颔首，叶清之便先行离开，去了一趟顾家。 她已经不需要通传了，直接进去，一路到了顾沉衍的房外，她大声叫道，“沉衍哥哥！你的美人妹妹来找你了！” 过了一会，顾沉衍从房里出来了，似乎是刚睡醒，一向整洁柔顺的长发有些凌乱，他睨了一眼叶清之，长而密的睫羽动了动，“念着你的时候你不来，偏挑了个我小憩的时刻来，小丫头故意的？” 叶清之才不管这些，她捉住顾沉衍的衣襟，摇晃了一下，“沉衍哥哥，帮我个忙吧。” 顾沉衍听完她的话以后，义不容辞地拒绝了。 开玩笑，竟要他帮她撒谎带她出城，还是为了个野男人。 他是疯了才会帮她。 叶清之委屈地眨了眨眼睛，可怜兮兮地望着他，眼睛似天边星辰，充满希冀。 “沉衍哥哥……” 她放软了声音，似燕语莺声，又似蜜饯般甜，“求你了，好不好？” 良久，他闭上眼，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再帮你一次，但出城后，一切都要听我的，片刻都不得离我身边。” 他当真是疯了。 ☆、17 顾沉衍同她一道回了丞相府。 顾家和叶家关系甚笃，但凡是换一个人，叶旭都要考虑一下，但顾沉衍行事稳重，心思细腻，言谈举止都得体，自小就格外照顾叶清之，事事都想着她。 再加之顾沉衍将出城之事的好处条理清晰地说了出来，又将如何规避危险说得一清二楚。 叶旭也找不到推辞的理由，只说等明日天亮再出行，还需准备一番。 父亲答应了。 叶清之高兴得不得了，从书房一出来，她就拉着顾沉衍说了不少好话，夸得天花乱坠。 顾沉衍捏了捏她的鼻子，轻笑，“这次帮了你，你就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叶清之弯着眼睛，“沉衍哥哥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只要她高兴。 顾沉衍垂下眼，看着她。 再危险又何妨。 这天下，没有他顾沉衍做不到的事。 她是第一次不与父母一起出城，有些兴奋，趁热打铁去找了千清，约好了第二日一同出城的时间，才回府收拾行囊。 收拾行囊的事，原本是下人来做的，楚禾不放心，便亲自揽下这活。 叶清之看了会书睡着了，等到再醒了，瞧见大哥还在自己房里，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茫然道，“哥，还没收拾好么？” 楚禾手里正拿着个木梳，听见声音，转过身来，温声道，“大哥吵到你了？” “没有。”她打了个哈欠，慢慢挪过去，像没骨头一样靠在楚禾身上，“大哥不累吗？” “怎会累？”楚禾用木梳轻轻梳理她的乌发，一点一点梳开，动作娴熟温柔，“出门在外，一切都要谨慎些，城外不比城内，若是出事了，大哥也无法知晓，更护不了你。” 叶清之舒服得眯起眼睛，“没事的，大哥，爹说这次出行，侍卫们都跟着我呢，还有顾沉衍在，不会出事的，半个月之内，我便能回来。” 叶清之的保证大概与那荷塘里的一滴水一样，一文不值。 楚禾给她梳好头发，才说道，“无论如何，都要保护好自己。” 话毕，他将陛下赐的弓箭放入了行囊里。 她箭术出众，若真遇到危险，有武器在手里也总比没有要好。 夜色越发浓重，皇宫内太子宫殿还亮着光。 祁砚合上画册，临到最后一点，他动作顿了一下，视线停在画册边缘，一个小小的红字——千。 他缓缓卷起放在一旁，掀了掀眼皮，“千家查清了吗？” 一名侍卫递上了一个册子，不知说了些什么，祁砚嘴角勾了一下，仿佛是在嘲讽。 片刻后，他说，“明日你们也一同去，保护好她，若有任何闪失，你们也不必回来了。” ☆、18 第二日一早，叶清之便准备好了，她刚出家门口，就瞧见了一辆眼熟的马车。 顾沉衍掀开帘子，看着还站在那一动不动的叶清之，道，“怎么？还要我请你上来不成？” “……” 叶清之慢吞吞地上了马车，忍不住说，“你这么奢侈，云姨不曾说过什么吗？” 顾沉衍修长的手指搭在窗檐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我挣的比我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13 花出去的更多，我娘为何要说我？” 从未挣过哪怕一两银子的人默默闭上了自己的嘴。 马车内宽敞舒适，底下也铺了一层雪白的绒毯，中间有一个四四方方的桌子，摆着些糕点与瓜果，都是她爱吃的。 她安静地吃了一会绿豆糕，马车忽然停了下来，想必是到了约定的地方。 她掀开帘子，果然看到了立在城门楼的千清。 他一袭白衣，眉眼温和，仿佛清雅的竹。 “千清。” 叶清之挥了挥手，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 顾沉衍面无表情地看了叶清之一眼，当真是有了野男人，就把自己忘得一干二净了。 不管是马车还是别的，这些准备于顾沉衍而言都算不得什么，他为的是让叶清之高兴，但千清上了马车后，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先向顾沉衍道谢。 顾沉衍冷哼一声，转了转手里的折扇，只当作没听到。 叶清之瞪了顾沉衍一眼，他才不情不愿地敷衍了一句，“不必，举手之劳而已。” 千清并不因为顾沉衍的态度而恼怒，见叶清之百无聊赖的样子，便与她说了一会话，说话时语气很轻。 于是叶清之就又高兴起来了。 顾沉衍一言不发，心头冷笑，野男人当真会装。 顾小气鬼：呵呵，我在乎吗？ ☆、19 只有出了城门以后才会知道，城外风景美不胜收。 参差不一的乔木，绿油油一片的草地，清风拂过波光粼粼的湖面，灿烂阳光穿过繁盛的枝叶，留下大片阴影，无数不同的花卉绽放，馥郁芬芳四溢而出。 城内怎会看见这番完全不加修饰的风景。 叶清之扒着窗户，看了好一会，觉得很是新鲜。 这次出行，第一个目的地便是云城，顾沉衍在那里有一处宅子，自然会比客栈住起来舒服。 云城离京城不远，来回也不过一日的路程，且离京城越近，就越安全。 出城不比在城中游玩，除了沉舟于雁，另外两个侍卫也一同出发了。 行程到了半途的时候，马车停在了一个小镇上。 叶清之迫不及待地想要下去，也没仔细看，一个酿跄差点摔了，顾沉衍眼疾手快拉住了她，见没什么事，才松了口气，“丫头小心些。” 她满口应下，便下了马车，兴奋地跑开了，仿佛脱缰的野马。 小镇不如京城热闹，却也人来人往，街上的摊贩大声吆喝着，热气腾腾的包子，亮晶晶的糖葫芦，摆了满满一张桌子的小玩意。 叶清之看得什么都忘了，又高兴又后悔不早点出城。 这里的小玩意可比京城的有意思多了。 她停在了一个摊贩前，摊主一见是个小姑娘，连忙笑着上前，“这位小姐想买些什么？” “这是什么？”她疑惑地指着其中一个像是奇怪的布的东西。 摊主笑容僵硬了一下，大约是从未见过这么没有眼力的人，解释道，“我们这叫风鸢，也叫纸鸢，小姐如果没玩过，小的可以帮你试一试？” “啊不用。”叶清之和祁钰一起玩过，太久没玩，这只纸鸢又长得如此奇怪，一时没认出来，忽然来了兴致，“我想要个这个，多少钱？” “五文钱。”摊主笑眯眯的，很是热情地帮叶清之包了起来。 沉舟正要上前付钱，身后传来了一道清澈低沉的声音，“不是和你说了，不可离开我半步，怎么转眼就忘了？” 顾沉衍面上带笑，桃花扇轻敲了一下叶清之，看着她气得鼓起腮帮子的模样，心一下子就软了下来。 摊主是个相当有眼力见的男人，连忙笑道，“公子是这位小姐的夫君吧？我这有不同样式的银簪，您看要不要买一些送给夫人？” 顷刻间从小姐变成夫人，叶清之呆了呆，还没意识到自己不值钱的名声没了。 顾沉衍嘴角轻扬，仿佛被‘夫人’这两个字取悦了，扫了一眼摊贩上的银簪，都不是多好的簪子，但也不在意，笑了一声，道，“将这些簪子都包起来吧，送给我家夫人。” “……” 叶清之在他身后，趁着他不注意，拧了一下他的后背。 顾沉衍眉头都没皱一下，反倒侧过眸，注视她，“怎么？夫人不喜欢？” 见他这般不要脸皮，叶清之呵呵一笑，也不要脸皮了，不光要了所有簪子，还要了所有首饰。 只是这里的首饰不比店内卖的首饰，都买了也不值钱。 顾沉衍不痛不痒，还体贴地问道，“夫人如果不够，我见这附近还有一家首饰店，不如也去都买了？” “……你走开。” 叶清之懒得理他了，一手拿着糖葫芦，一手拿着纸鸢，自顾自地走了一会，才想起被自己抛在脑后的千清，四处张望了一下，在一个卖字画的摊贩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14 边上看见了他。 “千清！” 她高兴地喊了一声，蹦蹦跳跳地过去。 千清原本在瞧着那些画，听到声音回过头，叶清之已经过来了，便温声道，“我就在此处，不会走远，不必着急，小心伤了自己。” 叶清之性子活泼，嘴上答应了，不过片刻就又忘得一干二净了。 顾沉衍跟在叶清之的身后，见自己‘夫人’站在别的男人身边，脸色就臭了起来，方才的愉悦也烟消云散。 他抬了抬眼皮，没什么表情，“千清的来历和目的都给我一五一十地查出来。” 千清：可我又做错了什么呢？ 突然想写顾小气鬼和太子的修罗场，针尖对麦芒，啊刺激 ☆、20 叶清之没有什么字画上的造诣和才能，作为名门千金，自然了解过，也见识过大家之作，比起普通人当然也算个才女了。 只是正因为瞧见过真正有才学的君子，她才清楚自己当真没有什么这方面的天赋。 她自知自己只是个俗人，对于字画，闲来无事欣赏一番，热爱绝谈不上，更别说此刻她心早已飞了。 宽敞热闹的小镇上有太多她没见过的东西，够她好生玩一阵了。 于是叶清之和千清分开了，只约好吃晚饭的时候在停马车的地方见。 现下就变成了她和顾沉衍以及身后侍卫们的时光了。 她是个闲不住的，正巧买了纸鸢，就在没什么人的地方玩了一会，只是许久没玩，不得要领。 尝试了好几次，还是没能飞起来，叶清之就有点小脾气了，摔摔打打地鼓着腮帮子，气哼哼地走到顾沉衍身边，坐了下来。 也不说话，就这么皱着张小脸，一副要人哄的样子。 顾沉衍失笑，欣赏了一会叶清之这样子，觉得有些可爱。 片刻后，他放下茶杯，拿起被她拖了一路，沾上些灰尘的纸鸢，道，“来，我教你。” 叶清之等的就是他这句话，喝了点水，又精力十足地跟上了他的步伐。 心情好了，她也就嘴甜了些，“沉衍哥哥真好。” 她高兴时就叫沉衍哥哥，不高兴的时候，就直呼名字顾沉衍。 顾沉衍扬了扬嘴角，早知她性子如何，也依旧在听她这么甜甜软软地喊一声沉衍哥哥时，柔和了脸色。 此刻风正起，顾沉衍习过武，放飞一个纸鸢是了如指掌之事。 纸鸢渐渐借着风力跃上天空，叶清之笑弯了眼睛，灿若清泉的眸里好似泄了无数星光，直抵人心。 顾沉衍慢慢地放了力道，纸鸢越飞越远。 她在看纸鸢，他在看她。 乔木上数不清的枝叶乘风而起，簌簌作响。 午后的好时光纷纷扬扬地随着太阳往西边而去，天光变淡，夕阳的余晖映红了半边天。 叶清之抱着纸鸢，和顾沉衍并肩而行，走在街上。 许多摊贩都慢慢收拾着东西回家了，夜间的摊贩就要少很多了，城外的晚上不如白天安全这是众所周知的。 千清似乎已经等了一会了，见到叶清之和顾沉衍，淡淡地笑了一下，手里还拿着两卷画册。 到这时，正是吃晚饭的时间，叶清之并不是一个多挑嘴的人，但顾沉衍是。 顾沉衍不吃的东西列在竹简上，能列两册。 要顾沉衍吃这个小镇上的厨子做的食物，是不太可能的，叶清之正想说什么。 千清似乎是思考了一会，问道，“我方才在这附近瞧见一家客栈做的菜式多，不知你们意下如何？” 他不知晓叶清之和顾沉衍的偏好，所以特意说的是菜式多的客栈，是很细腻的问法。 然而顾沉衍却眯了眯眼睛，声音低沉，似一片冰刃，“我不喜欢吃不干净的东西，她也不喜欢。” 无声的硝烟味在空气中蔓延着。 千清仿佛没有感觉到顾沉衍的不友好，干净的眼眸没什么起伏与波澜。 听见顾沉衍的话，叶清之皱了皱眉，她向来不爱这番阶级感分明的话。 什么叫不干净，小镇做的东西就是不干净，宫中做的东西就是干净？ 晚饭是在马车上吃的，是由顾沉衍带来的下人准备的，半点由不得外人经手。 是很好吃。 叶清之吃完后，一句话都未和顾沉衍说，顾沉衍便知道她为着今日的那句话不高兴了。 顾沉衍并未解释，且不说她睡一夜就什么都忘了，没什么解释的必要，有些事，他也不想让她知道。 吃过晚饭，顾沉衍没有留在这个小镇上，而是赶了夜路，在天彻底黑之前，赶到了云城。 顾沉衍在云城的这处宅子虽没住人，却一直有下人打理着。 停了马车，叶清之玩了一天也有些困了，她沐浴过后就睡了。 叶清之的房间在顾沉衍旁边，千清的则更远也更小些。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15 只从安排上，也能瞧出顾沉衍的不待见。 入夜后，千清并未睡着，他沉默地注视着某一个方向，眼底闪过不易察觉的挣扎，只一瞬，就恢复如常了。 顾小气鬼甚至想给野男人睡柴房 ☆、21 云城不同于小镇，也不同于京城。 青山绿水不言，仅仅是这里韵味十足的阁楼，雕刻精美的窗户，都足够目不暇接了。 云城很大，也很漂亮，白日人来人往，夜晚也同样如此。 这里不像京城，走在街上，时不时就能碰上纨绔抑或官员，百姓说话之前总得擦亮眼睛斟酌几分。 住在云城的权贵很少，百姓们也更自在些，民风倒是很淳朴。 叶清之在街上溜达的时候，顺带听了一耳朵，才知道驻扎在这里的官兵是瞿家的。 瞿家世代将门，不知什么时候起，提起将军二字，想到的便必然是瞿家。 “我们能不能去见一见大将军？” 叶清之听过不少瞿家传闻，却一次都没有真正见过，就不免有些好奇。 顾沉衍不知想到了什么，忽而笑道，“去也无妨。” 北元百年前还稍微看重文人才能，状元还有几分运气在里头，得了状元，就有一个官当，政治才能有没有并不重要。 然而越到后来，这样没有多大意义的名声，就越不重要了。 女子尚且能入朝为官，上阵杀敌。 一个只会写诗作画的文人，官品俸禄地位就随着时间慢慢下降了。 千家的确是书香门第，然而到了今朝，文人与朝廷之间的距离越发分明。 就连才绝天下的千太傅，也动不了朝政分毫。 除了这虚无的名声，实权是一点都没有的。 有的世家没什么好名声，却能直接影响一个权贵的盛衰。 到了像顾沉衍这一步，随时都能找一个惊才风逸的人替代千太傅，千家不会因此而没落，但如今朝堂上为官的人，有几个是没有脑子的，只要顾家还没倒下，就有人心思细腻到让顾沉衍再也看不到千家人。 顾沉衍还没有小气到为了自己的私心就要除去一个文人的官职，只是他不会信千清是毫无目的来接近叶清之。 叶旭和楚禾官位都高，叶清之又得帝后宠爱，娶了她，得到的不只是叶家的扶持，还有陛下的注意，只要做事不出一点差池，一步登天算不上，但飞上枝头是实打实的了。 清晨的瞿家，大将军在院子里看自己的几个儿子舞刀弄枪，恨铁不成钢地呸了一口，“没吃饭？！就这点力气，说是我瞿家的人都要让人笑掉大牙！” 几个小孩默默地练着，也不反驳确实还没吃饭。 长子瞿淼从街上回来，正好碰上门口一行人在等门房通传，他有些莫名，自从上次有个客人被家父打得鼻青脸肿扔出来以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没人想来见家父了。 大约是外地人吧。 瞿淼毫无阻拦地回家，那行人中除了有个好看的小姑娘对自己笑了一下，其他人都像没看见自己一样。 大约是因为自己浑身脏兮兮的看上去像个倒夜香的。 瞿qu，不是翟啦，以及倒夜香=挑粪工 瞿淼【毫无存在感.jpg】 ☆、22 瞿淼没想过这群人是来拜访自家老子的，因而一进门就先去沐浴换衣服了。 瞿老将军正想揪着瞿淼也说一通关于他这个年纪还没娶妻一事，然而瞿淼溜得太快，门房又正好过来通传，他抬起的手只好作罢。 来的是三个年轻人，其中有一个小姑娘。 瞿老将军的视线落在唇红齿白的小姑娘时，蓦然一亮。 叶清之没能悟到老将军那充满期望的眼神，不知不觉中被套了个底朝天。 顾沉衍试图拦了几次，架不住这呆子自己说出来，但也不算什么不可说的，就没再多说。 这厢正在攀谈寒暄，苦了那头的小孩汗流浃背，一声不吭地埋头苦练，也没有一个人休息。 正巧这个时候出来的瞿静吃了一惊，这好端端怎么比平时多练这么久？ 她忙来寻老将军，远远瞧见老将军旁边还有客人，也顾不得那么多了，行了礼，急道，“爹！” 她没说是什么事，瞿老将军却明白她想说什么，眉头皱了一下，语气有些不满，“你看你这样，哪像个大家闺女，还不来见过贵客？” 说完又转向三人，“小儿女不懂规矩，让你们见笑了。” 说这话的时候，老将军暗自打量了一下叶清之，见对方安静如鸡，十分端庄的样子，目光就更亮了。 老将军此时看向小姑娘的眼神就仿佛在看新鲜出炉的大白菜。 叶清之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下意识地看了过去，见是老将军，虽有些疑惑，但还是知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16 礼地笑了笑。 小姑娘一笑，黑白分明的乌眸就微微弯起，春霞似的光彩映得整个瞿府都黯然失色。 瞿老将军眼角都快笑出一朵花了，忽地想起什么，招手唤来一边的侍卫，附耳说了什么。 接着，那侍卫就过去叫小孩们休息了，而后却没回来，而是去了另一个地方。 瞿静行过礼后，心里记着弟弟们还在练武的事，故而没仔细去看那三人，现下心里挂念的事情解决了，心里松了口气，这才想起方才爹口中的贵客，略带着几分好奇地看过去。 视线落在顾沉衍身上时，微微一愣，随后脸颊上泛起了一层薄红，低垂着眼眸，不敢再看了。 拜访过老将军后，叶清之便想要告退了，她还惦念着外头风景，在这里待着有些无趣。 正待告辞，老将军的目光就挪了过来，一双眸子透彻得很，仿佛一眼望进人心里。 将军笑眯眯道，“在我这可别拘束，就当是在自己家就行了——你们还站着干什么，还不去准备些茶点上来！” 后半句话是对着侍卫说的。 叶清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就见那位瞿静小姐轻声细语道，“家父是好客的性子，向来如此，若不嫌弃，我略懂一些乐音，愿献丑一曲助兴。” 叶清之只好闭上了嘴，默默地跟在老将军身后。 瞿淼恰好更换了衣服出来，乍一听，就听见了那句‘家父是好客的性子’，十分诧异地看了过去，没想到自家妹妹竟无耻到这地步，编出这种不入流的谎话来。 然而不等他多想，老将军就冲他喊了一声，“还不过来，杵在那看蚯蚓？” 瞿淼眼力好，一晃眼就看到了老将军旁边站着的几人正是方才在府外的那几人。 小姑娘见到他，又笑了一下。 瞿淼过去，人还没坐下，老将军先笑眯眯地介绍了小姑娘，而后是她身旁的两人。 瞿淼鲜少见老将军笑得这般殷切，还对他露出一种期盼眼神，心里有些发毛。 倒是他妹妹瞿静自如地在一旁奏曲，他是个粗人，对这些一窍不通，只觉得调子粘粘糊糊的，有些不自在。 叶清之在乐律上是相当有天赋的，因而很快就听出了瞿静的水平，也听出了瞿静那曲子的意思。 她侧头看了一眼安静如鸡的千清，心道这瞿小姐眼光还挺好的。 然而当她观察了一阵瞿静后，才发现对方看上的居然是嘴角带着浅浅笑意的顾狐狸。 叶清之震惊地看向瞿静，半晌，遗憾地叹了口气。 好好一个人，怎么眼睛不行呢。 ☆、23 由于怀疑瞿静的眼睛不太好，叶清之就不再往瞿静的方向看了。 茶点上了以后，叶清之只抿了一小口，润了润唇，并没喝。 一曲结束，瞿静收了琴，在一侧，目光时不时地飘向顾沉衍。 “我们什么时候能走？” 叶清之悄悄地凑在顾沉衍耳边说。 “你想走了？” 叶清之小幅度地点了头。 顾沉衍听后，和老将军寒暄几句，你来我往的客套话听着有些无趣，叶清之就开起了小差。 片刻后，身边的人忽然起身，她才茫然地看过去，也跟着起了身。 “那我们就先告辞了，将军留步。” 顾沉衍的声音低低沉沉，似山间清泉。 老将军确实留了步，他瞥了一眼不动如山的瞿淼，用眼神示意他。 后者没懂他的意思。 老将军恨铁不成钢地瞪了瞿淼一眼，后者这才悟到了一点，也跟着起身送客。 “我送你们一程。” 直到没朋友的瞿淼生硬地说。 瞿静咬了咬唇，忽而说道，“哥，我和你一起吧。” 瞿淼对此是没有什么话语权的，老将军也没多想，就任她去了。 叶清之明白瞿静为何要跟上来，因而一出去，就立刻地和顾沉衍保持了一段距离。 她自认十分够朋友，心里有些美。 这至少敲诈他三盒绿豆糕，不！五盒！ 她正低着头想着这美差事，不出几步路，小小一团就被拎了起来，她莫名其妙侧眸看去。 男人的眼睛微眯，“跑那么远做什么？你忘了你答应我的话了？” 她无辜地眨了眨眼，问道，“答应你什么了？” 顾沉衍似笑非笑地盯着她，却无端地透着几分危险。 叶清之只在一瞬间，就败下阵来了。 就在这时，一道女声自身后响起。 “顾公子，不知是否能借一步说话？” 瞿静眼神带着几分娇怯，脸颊上晕着红，格外惹人怜爱。 顾沉衍放下她，警告似地盯了她一眼。 叶清之更加无辜地看他，表示自己什么也没做。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17 而后，两人往一侧而去。 顾沉衍身形修长，两人从背影看去，倒像是一对新婚燕尔，因为害羞中间隔着一段距离。 叶清之看着看着，嘴角的弧度就敛了几分。 瞿静低垂着眼，声音微微颤抖，心跳如鼓，好容易才鼓起勇气问对方可有妻子。 垂在身侧的手捏得指节都有些泛白，似乎紧张得不像话。 却平添了几分少女的天真可爱。 大多数男人，都不可能完全无动于衷。 但顾沉衍经常不做男人。 他脸上既没有怜爱也没有不忍，眼底情绪不明。 许久没有得到答案，瞿静忍不住抬起头看他。 男人的眼睛漆黑，望不到底，仿佛无波古井般幽深。 他的眼神太过冷漠，瞿静脸上的热度就渐渐冷却了下来。 两人之间的沉默成了难以忍受的折磨与尴尬。 瞿静有些受不了地偏过视线，想从他身边错开离去。 “下回你想向一个人表达自己心意的时候。” 顾沉衍没什么情绪地扫了她一眼，“先学会礼仪。” 温暖的阳光照着，空气中弥漫几分闷意。 不知名的昆虫肆无忌惮地喧嚣着。 瞿静记不得顾沉衍是什么时候走的，只觉浑身冰凉，好像所有心思都被那个男人剥开了。 他在说她奏的那首曲子太不知礼了。 瞿淼来找她的时候，她一言不发，垂着眼，却没了方才的娇怯。 瞿淼心思粗，并没发觉妹妹与先前有何不同，也闷着头往家走。 到家门口时，瞿静忽而停下步伐，轻声道，“哥，那位小姐是京城人么？” 叶清之等了有一会儿，就和千清说起了话，说着说着就忘了顾沉衍了。 “在聊什么这么开心？” 叶清之顺着声音望过去，收了话头，有些兴奋，“沉衍哥哥，快来，听说云城晚上可以租画舫游水！” 顾沉衍眉心隆起深深的沟壑，“晚上？” 不用想也知道他想说晚上不安全。 京城在天子脚下，夜晚也有不少人，热闹得很，只是叶清之在京城都快玩腻了，想瞧瞧外面是个什么样，若是来了却不去看一遭，心里不知痒到多久，便抱着顾沉衍的手臂求了好一会儿。 顾沉衍向来是拿她没什么办法的，就应下来了。 等到夜晚来临，云城虽不如京城，却也还算繁华，百家华灯初上，昏黄的光闪烁着， 叶清之换了一身男装，单单看长相，这张脸还没完全长开，像是小妖孽，乍一看，到以为是个美得不像话的公子哥。 画舫有不少，然而能载下的人却不多。 一艘画舫的承载量有限，叶清之只带了两个侍卫上去，顾沉衍也没带几人，千清只身一人并不占多少位置。 夜晚的湖并不美，美的是那画舫之间交错的光仿佛模糊了夜晚，湖因而变得柔和温暖了。 不远处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叶清之站在甲板上，目不暇接，高兴得快飞起来了。 顾沉衍望着她微弯的眼眸，唇角不知不觉翘起了一点，不明显的笑意在眼底慢慢扩散开。 “清之。” 他唤道。 外面有些吵，她大约没听清，凑近了点，细细软软的声音透着几分压不下的愉悦，“你说什么？” 小姑娘离得近，她身上若有似无的馥郁清清浅浅地飘了过来，从鼻尖飘进了心底。 他垂下鸦羽似的眼睫，望进她黑白分明的乌眸里，半晌，笑道，“待你生日时，我想与你一同上画舫看一看风景，不知清之答应不答应？” 叶清之愣了愣。 顾沉衍比他高一些，她看他时就不得不抬起眼。 他的身后是没有边际的黑夜，无数星辰闪着光，画舫昏黄的光交错着。 他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人，黑发似上好丝绸般散着，眉眼带笑，眼底是璀璨的天光。 “好。” 叶清之弯了弯眼睛。 收藏窝吧QAQ ☆、24 画舫游水后的第二天，叶清之赖床了。 这并不是一个多值得大惊小怪的事情，但赖床的时间比平常还久。 叶清之的侍女早就摸清了叶清之的性子，因而并没有在早上去唤她的习惯。 “还没起来？” 顾沉衍问了第三遍，眉心隆起，不待侍女进去，自己转了进去。 侍女面面相觑，虽觉两家世交，小姐与顾公子确实关系极好，然而此番还是有失礼数了些。 但这么多人，料想他一位大家公子也做不出什么事来，揣揣不安地跟在了顾沉衍身后。 床帘一掀，叶清之还在熟睡。 白皙的脸上泛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18 着不自然的红晕，额上有些薄汗，蹙着眉。 顾沉衍伸出手，手背贴在她的额上，眼睛微眯。 昨晚在画舫上一直吹风，穿得又不多，一回来没过多久就病了，因而今早才没起得来。 难怪比平日起得晚，压根就没醒过。 大夫很快就被请来，开了药，下人就立刻去着手准备了。 叶清之是被药味苦醒的。 好热。 她下意识想要把身上盖得严严实实的被子撩开，然而有人比她更快，按住了被子一角。 她这才发现床边还坐了一个人。 他半靠着床，手里端着一个白玉碗，里头盛着乌漆麻黑的药水，隔着这么一段距离，都闻到了那浓重的气味，用屁股想也知道必然苦得要命。 叶清之不动声色地往床里边缩了缩，小声讨好道，“沉衍哥哥……” 大约是因为生病的缘故，她说话时就没什么力道，这话音有几分娇软，又有几分沙哑。 有一种很奇特的韵味，勾人得紧。 顾沉衍的动作果然顿了一下，嘴角轻轻一牵，眼睛微弯，好似初春的一缕春风拂过，温柔得一塌糊涂。 只见薄唇轻启。 “求我也没用。” “……” “好吧。” 她认命般从床最里边挪了出来，顾沉衍单手拿着玉碗，腾出一只手来给她垫了一个软垫，让她坐起来。 而后垂下眼，看着碗里的药，舀出一小勺，轻抿了一口，温度适中，再一点一点喂她。 叶清之早已习惯被人伺候了，并不觉得稀奇，但在顾沉衍试药时，仔细地观察了一会儿顾沉衍的脸色，见没有什么反应，心道这药竟不苦，稍微放心下来。 因而待顾沉衍喂她的第一口，她一点防备都没有，很是放心地喝了一口。 苦味在嘴里蔓延开来，舌头顿时像是麻木了似的，她整张小脸拧成一团，苦得想吐。 她确实也准备这么做了，然而顾沉衍仿佛是看出了她的动作，轻描淡写地说道，“你吐出来，我们就回去。” 这一句话的杀伤力无疑是巨大的。 叶清之硬生生地咽了下去，感觉自己整张脸都跟着麻木了，缓了好一会儿，才颤着音，“一点也不苦。” 为了不回去，叶清之花了惊人的毅力与勇气喝完了整碗药，而后就恹恹的，躺了回去，有气无力地瞪着顾沉衍。 “坏人！” 脏话词汇过于贫乏的后果就是她十分想骂他，却一时之间没能从自己的脑袋里搜刮出什么有用的脏话来。 坏人漫不经心地把碗递给下人，看她一眼，揉了揉她的脑袋，又把被子给她盖得严实了点儿，才道，“睡吧，今天你就别想出去玩了。” 叶清之叹了一口气，“睡不着啊，刚睡醒呢。” 说完这句话没多久，叶清之就因为药性，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速度之快，顾沉衍也始料未及。 原本还想着陪她说一会儿话，哄她睡着也不是不行，没成想她自己倒是会给他省事，自己就睡着了。 顾沉衍并没有立刻离开，仍旧在她床边坐了一会儿。 叶清之睡着以后，安静不少，她平日里活蹦乱跳，像是有使不完的精力，又灵气逼人，又瑰姿艳逸，美得张扬绚丽，肆无忌惮。 这个身份，原本就该她肆意潇洒。 许久，顾沉衍低声笑了笑，手轻轻抚摸着她散开的长发，动作很小心温柔，一下一下地顺着发尾而去。 千清得知叶清之生病以后便来看过了她，只可惜两回都是睡着的，他便没再去打扰了。 天光逐渐散淡，夕阳的余晖慢慢映红半边天，霞光美得不像话。 叶清之睡得太久，醒的时候，浑身都有些酸痛，不知道是药还是她身体不错的缘故，醒来以后，就没有先前的不适感，她估摸着自己原也不严重，现下应当好得差不多了才是。 侍女一直守着她，见她醒来，便立即上前服侍。 她换上了暗红色为底黑金勾边的裙裳，暗红十分衬她肤色，她原先就生了几分妖媚气，与暗红相得益彰，而黑金又添了几分贵气与傲风。 倘若她不说话时，再大一点儿，说是北元第一美人，但凡有眼睛的人见了她，也说不出一个不字。 待叶清之从房内离去，侍女再度面面相觑，心道可惜了，偏生是个说话时常能气死人的主儿。 说话气死人这一点，寻常是瞧不大出来的，得看叶清之心情。 现下她心情是很不错的。 嘴角带着三分笑意，清澈乌瞳带着潋滟水光，走到哪，都有人不经意把目光放在她身上，若是第一次见她，兴许还会一滞，过会儿才回过神。 顾沉衍此刻不在府中。 一知晓这一点，叶清之顿时生出了惊天的胆量。 她也没见到千清，不过自出了京城，她发现她对千清的那几分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19 不知名的小心思就逐渐消散了，因而也并不在意千清去了哪。 倒是有几分好奇顾沉衍去了哪。 以顾沉衍的性子，都恨不得在她手上套个绳子了，今天居然不在。 她抓住了这个机会。 此时不出去玩更待何时。 带上了沉舟与于雁就出门了。 然后就遇上了歹徒。 歹徒也是个胆大的，也不知晓眼睛生在了何处，分明自己只有一个人，说话的时候却仿佛带了十个人的气势。 分明叶清之的着装一看便是非富即贵，分明她身边的两个侍卫一看就武功高强，分明这一看就是劫不了的人物。 即使这样，那智障依旧恶向胆边生，哈哈笑道，“今日叫我撞见，算你们倒霉，小娘子长得不错，嘿嘿，不过今天就先放过你，只要给我十两银子，就绕你们一命。” “……” 叶清之先是有些担忧地看着那人，而后十分关切地问道，“是因为活腻了吗？” ☆、25 歹徒眉毛一横，依旧没有认识到现实的残忍，从怀中掏出一把利刃，从锋芒来看，应当不是随随便便从路上买来的。 叶清之稍稍有那么一点儿的意外，而后伸手戳了戳沉舟，小声地说，“诶，你下手轻点，等等我问下他那把刀是从哪里抢来的，给人家还回去。” “……属下遵命。” 沉舟挡在她身前，正要与歹徒搏斗。 却不想，一道女声响起。 “怎么又让我撞见你作恶，啧。” 叶清之顺着声音望过去，只见不远处忽然出现了一个黑衣女子，长相甜美，声音也娇娇的。 那歹徒见了黑衣女子，脸色顿时变了，嘴唇发白，颤抖着要溜之大吉。 没能成功。 先不说这里还站着两个侍卫，那能容他挑衅小姐。 但先出手的却不是沉舟和于雁，而是那位黑衣女子。 速度之快，完全在叶清之的理解范围之外。 而后，这是叶清之第一次看见暗卫。 不知道是从哪里蓦然出现，挡在了叶清之的面前。 叶清之认得暗卫的服饰，除了初时诧异了一下，而后便露出了好奇的目光。 暗卫三人轮换，大多时候是不会出现在叶清之面前的，仿佛隐形人，武功也远在叶清之的侍卫之上。 连他都不惜暴露自己，最大的威胁是谁？ 那歹徒…… 叶清之的视线一移，只见那歹徒已经被黑衣女子废了，是真的废，双手尽废。 歹徒满头大汗，眼神恐惧到极点，却一句话都没说，也或者是无法说。 黑衣女子侧头没什么表情地看了叶清之一眼，完全无视了她身边的三人。 “你武功很厉害吗？” 那不知死活的小丫头从暗卫旁边探出一个小脑袋，问她。 季杀经常见这种不知死活的人，因而已经有些习惯了。 倘若每一个不知死活的人，都要她去制裁，可能她早就死了，累死了。 她没打算对那小姑娘做什么，更何况那小丫头瞧着，还挺美的，说话声音也……怪好听的。 故而，在那小丫头探出小脑袋问的时候。 季杀盯了小丫头一会儿。 叶清之无辜地眨了眨眼睛，透亮的乌眸蕴着霞光，光彩绚丽耀眼。 季杀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被什么击中了。 面上却冷冷的，声音也冷冷的，“不厉害，你的侍卫也不会这么紧张。” 叶清之见她虽然冷冷的，却好像很好说话的样子，便得寸进尺地问道，“那你……” 她挠了挠脑袋，才想起那个被她废掉的恶人，“你之前见过他吗？他当时也在作恶？” 而后，小丫头伸出手指，指着已经瘫在地上的人。 季杀的视线在她凝白的手指上停了一会儿，才顺着看了过去，啧了一声，“他上回和这回说的话一模一样，只不过他上回对上的人是我。” 叶清之更好奇了，“那你当时做了什么？” 小丫头眼里带着点崇拜的星星，季杀莫名有点不自在地抓了抓头发，“废了他的武功。” “这么厉害！” 叶清之惊异地看着季杀，“那你有遇到过武功比你厉害的人吗？” 看着小姑娘的眼睛，季杀不知道怎么的，冷不防冒出一句，“我已经是天下第一了。” 这很像是想屁吃的一句话。 然而叶清之对江湖不了解，再加上身边三人的确紧张的姿态°)?理( ?° ?? ?°)?，她就相信了。 毕竟宫中那些太医也经常吹嘘自己医术天下第一。 “那你会不会很孤独啊？” 小丫头很认真地问了一句。 季杀微愣，一时没有说话。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20 半晌，她别过视线，淡道，“高处不胜寒，天下再无对手，自然是寂寞。” “那你要不要和我一起玩，我也是一个人，我们两个人作伴，就不寂寞了。” 小丫头又问道。 季杀不吭声。 这丫头不光不知死活，还十分地聒噪。 见她不说话，叶清之有点高兴地说道，“那我当你默认了。” “……” 暗卫：“……” 侍卫：“……” 三人不知道自家小姐是怎么如此轻易把天下第一哄顺毛的，但无一例外地松了一口气，身体也没方才那么紧张僵硬。 顾沉衍忙完回府的时候，下人就来禀告了。 叶清之出门了。 顾沉衍并未说什么，按了按眼角，神色有些疲倦。 正当他披上外套，准备去拎人的时候，叶清之回来了。 满脸笑容地回来。 顾沉衍黑沉沉的眼睛望着她。 “……” 叶清之刚一进门，就看见了顾沉衍，脸上的笑容僵住，被抓包的心虚感达到顶峰，笑容变成了赔笑，“沉衍哥哥？” 顾沉衍面上表情看着十分温柔，还很体贴地上前帮她整理了一下披风。 这一整理，就摸出了这披风的粗糙，他动作一顿，垂下眼，这是一个男人的披风。 这并不怪叶清之，外头随着天光散去，也越发有些冷。 她出门时没带披风，虽然冷起来了，感觉也还好。 季杀并不怕冷，但不代表她没有眼睛，故而在街上给叶清之买了一件披风。 季杀自己是个不大在意穿什么的，只求方便，因而自己也有许多男装，所以在给叶清之买的时候，也并没仔细看，只要够暖和就行。 所以季杀没注意到是男装，而叶清之也没仔细看。 于是她不懂为什么顾沉衍的脸色有些臭。 她连忙讨好地说道，“我今天出门的时候认识了一个新朋友，她武功特别厉害，天下第一，下回我介绍你们认识吧。” 殊不知她这讨好是在生死边缘反复横跳。 按常理来说，当一个正常人听到武功天下第一的时候，不管是不是吹牛，下意识地也会认为对方是一个男人。 再加上这件男人的披风。 简直是火上浇油。 接下来的几天里，叶清之都没能好过。 具体体现在饮食和玩耍上，当身边有一个特别低气压的人的时候，做什么都少了几分乐趣。 叶清之决定哄好他。 不然到了下一个城，也玩不好了。 于是一天早晨，顾沉衍还未起身，就见叶清之换好衣服闯了进来，一点也不避嫌，抓着他的袖子，一脸认真，“沉衍哥哥，今天我带你去认识我的新朋友。” “……” 我看她是想回京城了。 ☆、26 顾沉衍有些好笑地看了叶清之一眼，并没有立刻起身，仍旧靠着床，眼中带了点玩味，“你先说说，你这新朋友，是怎么个情况？” 先前叶清之只说过她那个新朋友武功天下第一，是在街上遇见的。 还是因为一个坏人认识的。 老实说那个戏码，听着就十分的老套，别说顾沉衍，换一个人来听，也未必觉得真切。 不过顾沉衍并没有让人去查。 叶清之和他不会在这里久留，不管那人有什么目的，这么一点时间也不够那人施展，因而没必要在那人身上浪费时间。 却没成想叶清之倒是时不时地会提起来，叶清之虽则没有见识过太多人，但身在权利的漩涡里，注定会瞧见许多恶心人的嘴脸。 倘若那人有什么心思，叶清之也不会完全没有察觉。 听到顾沉衍这么问，叶清之反而一时片刻有些说不清楚了。 说不清楚，她就干脆从头开始说。 “我先前同你说在街上认识，她也是一个人，很寂寞孤独，我就邀请她一同游玩了一阵儿，然后我问了她住在哪，她说她原本是没有定居之处的，不过最近暂时住在客栈里，我前日趁你不在去找她，说想和她介绍一下我最好的朋友，她答应了，我们约好在今天。” 信息还有点多。 譬如又趁他不在的时候，偷偷溜出去。 再譬如约好时间后，临到点了才来告诉他，完全没考虑过他答不答应。 最关键的是，他居然只是最好的朋友。 叶清之不知道自己说的哪里不对，眼见着顾沉衍的脸色又臭了起来，她连忙补救道，“那个，她还给你准备了礼物。” 还示威？ 顾沉衍的脸色彻底黑了。 “……” 叶清之决定还是闭嘴好了。 今天的天气不错，日头好，暖暖的阳光照在人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21 身上尤其舒服，却又不显得闷热。 大约是因为要去见那人，叶清之特意换了一套衣服。 寻常她都爱穿深色裙裳，例如暗红，暗金，玄色等，今日破天荒地穿了一条月白裙裳，没有一点纹案。 她肤色白得剔透，配这裙裳，很适合，她虽还未及笄，身量却不矮，因而乍一看，倒像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美人。 也确实美。 顾沉衍的眉毛拧成一团，“今日怎么忽然换了这套？” 语气里透着浓浓的酸意。 她从未因他而打扮过自己。 叶清之似乎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问，有些纳闷，但还是老实巴交地坦白道，“因为要去见我的朋友啊。” 一把尖刀狠狠刺进顾沉衍的胸口。 顾沉衍收回视线，冷笑了一声，“爱用自己最丑的一面去见自己的朋友，也就独你一人了。” “……” 无辜被顾沉衍攻击，叶清之忍了忍，没有反驳，她不想下一个城的时候玩得也不尽兴。 约的地点是在季杀住的客栈，因而叶清之没有特别早去。 以己度人，她觉得季杀可能也要赖床，她自己是个起床气很严重的人，因而觉得对方也不会想还没睡醒就起来见人。 谁知到了客栈，季杀已经等了有一会儿了。 顾沉衍四下一扫，并未发现客栈里有哪位年轻男性，再一扫，也没有发现有武功高强的男性。 他立刻觉得叶清之的那位朋友是一位江湖骗子。 心里居然还有某种阴暗的窃喜。 他的脸色顿时红润了起来，正要和叶清之说识人之道，就见叶清之高高兴兴地走向了一名年轻女子。 季杀穿的是一身玄色男装，长发高高竖起，相当干练利落，如果不看脸的话。 季杀是杀手出身，一身本领，也的的确确是天下第一，然而却生了一张甜美可爱的脸。 一个让人害怕不起来的天下第一。 江湖人大多是听说过季杀这个名字的，但季杀很久以前一直戴着面具，又穿男装，因而被理所当然地当成了男人，即使她在性别上的破绽无数，他们也假装没有看见。 天下第一一定是个男人！也必须是个男人！ 不然实在是没有面子。 季杀是在去年开始，不再戴面具了。 天下再找不到敌手了，面具戴在脸上，也没什么意义了，太寂寞了，她想试试做人的滋味。 顾沉衍不是江湖人，虽有武功在身，却并没有踏入江湖当中，因而也不知晓季杀的身份。 蓦然见面，只有诡异的安静。 叶清之挠了挠脑袋，向两人互相介绍。 “……” “……” 季杀以为叶清之最好的朋友也是个漂亮妹妹。 顾沉衍以为叶清之的新朋友也是个对叶清之有想法的男人。 这误会大了。 但不知道两人是怎么想的，同时松了一口气，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同一个地方。 ——那我就可以独占叶清之了。 叶清之不知道这两人心里想了什么，但她有些饿了，“我们先吃东西吧？” 顾沉衍难得露出了一个大方的笑容，手里的折扇一点一点打开，“好，难得清之妹妹结交了新朋友，自然是要好好庆祝一番才是。” 叶清之：“……” 她缓缓地侧过眼去看他，觉得他这人说话和变脸都是一套一套的，变得真快。 季杀便没说什么，坐了下来。 小二殷切地过来询问要点什么，叶清之对吃还是很感兴趣的，立刻就和小二深入交流了起来。 中途参考了一点季杀的意见，不过对方的意见约等于没有。 至于顾沉衍，叶清之事不需要考虑他的，因为考虑起来顾沉衍的需求，那就不用吃了。 这家客栈上菜的效率很快，不一会儿菜就上完了。 叶清之吃得还是斯斯文文的，不疾不徐，而另两人几乎没有动筷。 这一大桌的菜，差不多是她自己一个人在吃。 吃了一会儿，她叹了一口气。 这身旁的两人，可真真是非常能让人扫兴。 季杀懂了她这口气叹出来是什么原因，故而慢慢吃得多了起来。 顾沉衍不爱吃的东西多了，这一桌菜囊括了不少种类，其中也有一大半是他不爱吃的，再加之他是个爱享受的人，这客栈做的，于他而言是在难下口，故而几乎没怎么动筷。 季杀却是不怎么爱吃饭，不过她没有什么原则地开始吃了起来。 叶清之顿时嘴角翘了起来，转过头地看着季杀。 两人交换了一个粘粘糊糊的眼神。 顾沉衍：“？” 他的脸色又不是很好了。 吃过以后，几人沿着一处人烟稀少的林间小路走去，边走边闲聊了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22 起来。 叶清之是京城人士这一点几乎不用猜，但凡有点眼力见就能看出来。 穿着上乘，身边又有侍卫，一看就不是寻常人。 走了一会儿，叶清之似乎是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顾沉衍，扯了扯他的袖口，“沉衍哥哥，你这两日有看见千清吗？” 她已经连着两日都没看见千清了，虽说留了信，说有要事，要紧到这两日早晨天不亮就出门，晚上大家都睡了才回来。 顾沉衍瞥她一眼，若无其事道，“我也没见过他。” 见没见过，也都不会说。 季杀没有窥探别人隐私的癖好，但叶清之自己告诉了她，“千清也是我的一个朋友，没有他，我们都不一定会来这里。” “小没良心的。”顾沉衍伸手敲了她一下，力道不痛不痒，“带你出京城的人是我，你却记着那不知来历的人。” 叶清之摸着自己的脑袋，往边上一跳，躲开他的制裁，“又欺负我！” “我这也算欺负？” 顾沉衍勾了勾唇，眼底晕开一点笑意，伸手又是一下，却在手落在她脑袋上时，改成了揉，带着点纵容的无奈。 “不知来历？” 季杀重复了一句。 叶清之扒开顾沉衍的手，说道，“也不是不知来历，你知道千家吗？他就是千家的人，不过说起来……” 她开始回首她和千清的相识，眉头慢慢皱了起来，“先前我没察觉，现下回头想一想，确实有些莫名其妙。” “千家是文人之首，千清在朝中官职未必高，但也不会缺钱，我第一次见他时，他在卖画，而后他告诉我说他卖画是想看人间百态。” “人间百态的看法多了，卖画不太符合他的身份，对文人来说，这应当是有些丢脸的。” 季杀不喜欢动脑子，直接问道，“需要我去帮你查他接近你的目的吗？” “……” 这个转折的跨度有点大。 叶清之：“我只是说有点奇怪。” “需要我去吗？” 季杀还是问。 “不劳费心了，我已派人去查了。” 顾沉衍掀了掀眼皮，神色散漫，说得漫不经心。 叶清之诧异道，“你什么时候派人去查的？” “在你怀疑他之前。” “虽然但是，可你这样做……”叶清之有些担忧地望着他，“你做的多吗？” 顾沉衍顿了一下，眸色微动，“怎么？” 叶清之四下望了望，没发现旁人，小声道，“可别被发现了。” 顾沉衍神色一怔，而后嘴角慢慢上扬，眼底染上笑意，笑声自喉间溢出，低沉又温柔。 叶清之也愣了愣，而后有些不太自然地偏过视线，大声嚷嚷，“你笑什么？” ☆、27 顾沉衍脸上仍旧带着零星的笑意，像是遇到了很值得高兴的事情，嘴角微微上扬，眼神弯着，漆黑的眼眸闪着细碎的光。 叶清之对上了他的眼睛，看了一会儿，面上淡定地撤回视线，耳根却悄悄范起了一点儿红晕。 “没笑什么。” 顾沉衍似笑非笑地扫了她一眼，勾人的眉眼仿佛狐狸似的，看一看就要人命。 叶清之坚持了片刻，有些狼狈地偏过视线，自顾自地往前走，“啊，那边好像很有趣！” 背影颇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思。 然而脚步刚加快了一点儿，她似乎是意识到自己这样做有些太过明显，很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味道，于是又硬生生地放慢了脚步，保持在一个不快不慢的速度上。 只比顾沉衍快两三步的距离。 裙裳尾端随着她走路的动作，一晃一晃的。 顾沉衍眼皮微抬，注意到她耳根处的红晕，粉粉嫩嫩的，其余出又白得不像话，像在诱人品尝。 他唇角无声地勾了一下。 一路上三人相处都很和谐，顾沉衍除了偶尔说话让人想打死他以外，其他的时光还是很美妙的。 季杀暂且住在客栈，因此两人先送了季杀，才一同往回走。 此时天光已经有些稀薄了，还未到夕阳西下的时辰，却也不太早了。 街上人来人往，还很热闹。 各种各样的摊贩占着一小片地，拜访着层出不穷的新鲜玩意儿，大声吆喝着，人声混杂起来，一时有些辨别不清那些百姓到底说的什么。 叶清之脚步慢了下来，扫过那些摆件。 做得并不多精致，取材也很普通，不过一眼过去，种类繁多，因而也有些目不暇接。 “要不过会儿再回去？” 叶清之转过身来，手臂自然地搭在顾沉衍的衣袖上，轻轻地晃了晃，刻意放软了声音，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她原本声音就细细软软的，再一放低。 顾沉衍果不其然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23 顿了顿，黑眸微动，“依你便是。” 叶清之顿时撒开了他的衣袖，回身投进了摊贩的新鲜玩意儿里面，头也没回。 “……” 顾沉衍差点气笑了，盯着小姑娘明显欢快不少的背影，盯了一会儿，那气就烟消云散了。 他不疾不徐地跟了上去，站在她身旁，眼神一扫，正见她手里摆弄着一个小小的桃花木枝。 看着像是用精巧特制的小刀一点一点打磨刻出来的，桃花栩栩如生，只是桃花木枝，没有颜色，因而虽做工在这里面算最精致的，却反倒没有什么人有心思。 摊贩摆了这桃花木枝好几天了，迟迟没有人想买它，忽然有人拿起来看，他顿时有了精神，很热情地介绍道，“这桃花木枝啊，取的虽是普通的木材，但却是一位贵人亲手雕刻的，只此一个，你在别处不可能再看到一样的了。” 摊贩一边说着，一边悄悄打量着两人的神色。 小姑娘看穿着像是大户人家的，那公子看着也不像是寻常人。 他心里有了点数，觉得可以卖出去了。 果然，那公子问道，“你喜欢？” 叶清之依旧摆弄着桃花木枝，摇了摇头，说道，“很一般，祁钰送了我一支桃花簪，做得比这个桃花更精美。” “……” 摊贩嘴角一抽。 顾沉衍眉头微挑，“怎么这么喜欢桃花？” 叶清之头也没抬地回了一句，“和你一样花枝招展啊。” 这话一说出口，两人俱是一愣。 叶清之动作僵硬地把桃花木枝放了下来，还没来得及有下一步动作，就见顾沉衍长手一伸，把正想逃跑的她拎了起来。 “去哪？” 他的笑意掩饰不住地从眼底溢出，似初春拂过的风。 她不看他，脸上却泛起薄红，连带着眼尾都晕着红，又娇又勾人。 还有点不知所措。 顾沉衍手下不知不觉便松了力道，将人放了下来。 “我不是那个意思。” 她刚一说完这句话，身后就传来了响动。 像是有一群人在往这儿走来，似乎是因为有人骑马的原因，百姓不自觉地就腾出了一条宽敞的道来。 熙熙攘攘的人群更加拥挤了起来。 叶清之也只得先放下这个话。 头上却有轻柔的力道，她微微抬头，顾沉衍正垂下眼，两人的视线交汇。 空气仿佛都变热了。 嘈杂的人声仿佛远去了，他的眼眸漆黑得没有一点杂色，眉眼深邃，鼻梁高挺，轮廓线条分明，像刀刻出来一样。 不像前几日见到的将军府上的公子，也不像总喜欢没事找事的陆少爷，他肤色很白，身材修长，也并非寻常男子非黑即白的衣服颜色。 像一个修成人形的妖精。 她有些出神地想起了不知多久以前的事情。 顾家与叶家是世交，关系向来很近。 但两家都是权高位重的世家，关系一走近了，上面的就不禁会怀疑起来。 她还记得小时候，偶然也听到过一些很难听的怀疑。 还有人说叶丞相功高盖主，有人弹劾，拿着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破绽百出的证据去诬陷叶旭。 那些经人做了手脚的证据，至多能骗过文人雅士那些没实权的人的眼睛，但凡趟这趟水的人，有点眼力见，就发现了这证据一点都经不起推敲。 故而上头没动叶旭，当时没有，后来也一直没有。 弹劾叶家和顾家的人几次未果，便痛骂朝廷黑暗，最后还是不了了之了。 文人在朝廷上已经许久没有担任过什么大官了，也许久未经政事，故而越发不懂得朝政，就连现今朝廷上不少女官都要嗤笑几句文人。 忽然一道高呼声不知从哪来传来，打断了叶清之的思绪，她顺着声源找过去，先是见到了几匹马，目光还未抬起，马上的人就翻身下来了。 她眼神有几分讶然，似乎没有料到会在这里撞上他们。 那人先上前一步，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上次是我失手了，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要是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我一定竭尽所能。” 说话的人正是沈蔺的下属。 叶清之应了一句，目光一挪，沈蔺也站在那，情绪很淡，人也有些冷冰冰的，看着不大好接触的样子。 却没第一次见到的时候那么有距离感。 她有些好奇地问道，“你们为什么会来这里？” 那名下属一直是知道自家主子是个不爱和女人说话的，因而觉着自家主子不会回答她，便正要开口说话。 却见一向冷漠的主子淡声道，“受人所托，来这里一趟，我们现在正要去青城。” 几名下属纷纷目露惊讶，你看我一眼，我看你一眼，再看一眼小姑娘的脸，而后沉默了。 叶清之挠了挠脑袋，“我们下一个去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24 处也正好是青城。” 此次出城，离京城最近的就是青城和云城，原本预计的就是去这两个地方，因而去完青城后，叶清之就可以收拾收拾准备回京了。 沈蔺若无其事道，“说不定还会遇到。” 话一落，他的目光偏了偏，注意到了叶清之身边的顾沉衍，正是上次见过的那人。 沈蔺的嘴角抿了一下，收回目光。 “你们急着走吗？” 叶清之问。 本想说‘正是’，沈蔺注意到了顾沉衍的表情以后，话音一顿，淡定地说道，“不急，今日出发也只是因为太过闲暇而临时起意的决定。” 顾沉衍眼神一眯，却没说话。 叶清之果然上了勾，“正巧我们都要去青城，要不要一起？” 沈蔺不着痕迹地压下上扬的嘴角，语气平静，“自然可以。” 叶清之转过头去看顾沉衍，还没来得及说话，顾沉衍冷笑一声，“自然不可以。” “……” 叶清之转头看了看沈蔺，又看了看明显脸色沉下来的顾狐狸，叹了口气，拍了拍顾沉衍的肩膀。 “你怎么就那么小气呢？” 她说话的时候并没有其他想法，却不知道自己语气里无故多了几分纵容似的无奈。 顾沉衍脸色就没那么沉了。 见他不愿意，她也没勉强，只好说道，“那我们还是有缘再……” 顾沉衍轻飘飘地打断了她的话，“也不是不行。” “？” 她转头看他，实在是没有想到他变脸的功力可以到这个程度。 沈蔺是江湖人士，弯弯绕绕没有那么多，故而顾沉衍没费什么功夫就把他们的行程套了个底朝天。 等到谈妥以后，天都快黑了。 叶清之有点饿了，就拉了拉他的袖子。 顾沉衍原本要说的话就变成了，“那便明日再谈。” 沈蔺颔首，没说什么，等到两人转身离开，目光才不动声色地停在了叶清之的身上。 “你怎么又同意了？” 叶清之的眼睛透着几分好奇，望着他。 “多一个朋友，多一条路。” 他说得一本正经，叶清之差一点就信了。 “朋友？你看他的眼神哪里像看朋友的眼神。” 她戳穿他，视线却被他袖子里一块鼓起吸引了过去，伸手就要去摸，他也没阻止，任她去看。 摸到一块有点坚硬冰冷的东西，抽出来一看，正是刚才她把玩了许久的桃花木枝。 她愣了愣，“你什么时候买的？” 顾沉衍揉了揉她的脑袋，笑了一声，“在你说我花枝招展的时候。” 好不容易被遗忘的记忆瞬时间涌现出来。 “……” 叶清之闭上了嘴。 ☆、28 第二日叶清之起了一个大早，为了去找季杀道别。 近几日的天气都还不错，蔚蓝干净的天空上飘散着零星的几朵白云，平添了几分俏皮。 顾沉衍的这处宅子里有一棵很大的树，不知道有多少年月了，听人说买下这宅子之前就有了，原本是要移除的，后来不知怎么又留了下来。 这树很大，到了炎热的夏季时，就有它的妙处在了，一片阴影投下，在这树下置了一张木桌和两三个小凳子，闲暇时摆上凉茶，那便是种难以言说的享受。 叶清之路过这树的时候，想着，临走前怎么也要在这树下乘凉。 季杀所在的客栈离这不远，来回走路也用不了多长时间，但叶清之却没有走路过去，她已经被顾沉衍带着开始让自己奢侈了起来。 故而这短短的路程上，她也是骑的马，她倒不是不爱坐马车，但骑马视野更开阔，她就爱看看热闹，马车不太方便。 但热闹却不是每日都有的，更何况这里可不是是非很多的京城，因而叶清之一路上都有些兴致缺缺。 她去找季杀的时候，没有找到她人，却在小二那里得了一封季杀留下来的信。 季杀去火凤。 季杀并未对叶清之隐瞒过自己的身份。 她是杀手出身，最初为了活命也干过脏活，慢慢的，随着她的身价上涨，她接的单子就不再是别人选她而是她选别人了。 自从几年前，她成为天下第一。 天下第一与武功很厉害是两码事。 季杀很坦诚又很不谦虚地说自己天下第一，武功到了某一个层面以后，很多事情都变得清晰明了。 她一开始只觉得别人的动作越来越慢，后来发觉自己轻而易举就能看透别人的招数，再然后她四处游历，碰到过许多传闻中武功极为高强的人也不过如此，她就听到了一些关于自己的传闻，关于天下第一的传闻。 虽则叶清之并不知晓这些，但她也没隐瞒过，大约是觉着没必要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25 。 毕竟只要她想，当今圣上也杀得了。 季杀这次出行是临时的决定，火凤的一位友人向她求救，她欠那人一个人情，所以就去了。 叶清之白走了一趟，她也不恼，收好了信，往回走。 回去的时候就不如去时那般急了，她放缓了速度，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街上的街贩子们，这几天她已经有些看腻了，云城到底还是不比京城，花样翻来覆去总是那些，没什么新意。 她轻轻地叹了口气，今日可不知道该如何过了。 脑子里想着乱七八糟的事情，回过神来，已然到了宅子里，她翻身下马，侍卫立刻上前牵着马往一边而去。 她摸了摸下巴，问一旁在打扫的下人，“顾沉衍现在起来了吗？” 下人停下了动作，毕恭毕敬道，“回小姐，公子已经起了，现在正在书房处理事务。” 她想了想，还是摸了过去。 这处宅子比不上京城的顾府，就连这书房也小了些，里面没有弯弯绕绕的小道和假山，更没有精美绝伦的屏风。 于别人而言已经算是很宽敞的书房，却在叶清之看来显得有些简陋了。 外门是开着的，一进去就能瞧见偌大的屋子里只有一张整洁的红木桌，左边摆着砚台，右边有几册书，顾沉衍垂着头在纸上写着什么。 听到声响，他也没有抬头，只是说，“今早又去哪里玩了？” 说着话，他手下动作也没停，骨节分明的手指握着毛笔，字迹漂亮，笔锋苍劲有力，看着十分赏心悦目。 顾沉衍忙的时候，不喜欢身旁有人，因而书房并没有下人在。 叶清之只好自己搬了一个凳子过来坐着，探着脑袋看他写字，随口和他撩闲，“沉衍哥哥，你的那些侍卫怎么都不用做事的？我每次来都不问一问，要是别人要来见我，别说侍卫，边上的下人都先去拦着了。” 顾沉衍勾笔写下最后一个字，抬手掀开这张纸，移到一旁，又铺上一张干净的未写过的纸，继续忙着，“你到是会冤枉我的下人。” 他曲起手指按压了一下纸的边缘，又用镇尺压着边缘，“他们得了我的命令，又怎么敢拦你。” 叶清之很惊奇，“我竟然不知道我在沉衍哥哥这里，地位是这么高的。” 耳边传来一声低笑，就见顾沉衍洋洋洒洒又写完一篇，放了笔，“今日才知道？” 她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随后又仰着脑袋望着他，“所以如果清之妹妹提出一个不情之请的话，沉衍哥哥也是会答应的对吗？” “啧。” 待纸上的墨都干透了，他才将纸折好装进信封里，唤了下人进来，把信封交给下人。 忙完这一切，他揉了揉手腕，半撑着下巴，不像方才那般端着坐了，“说吧，又有什么事？” 她连忙摆了摆手，“没有没有，这一次真的只是小事的。” 从小见着她长大，她心里的那些弯弯绕绕，顾沉衍早就摸透了，听了她这话，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也不揭穿，耐着性子好脾气地说，“那清之妹妹说的这件小事是什么事？” “咱们能把院子里的那棵大树带回京城吗？” 她说得一本正经，眼神里还透着十足的期待。 顾沉衍却有些啼笑皆非，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笑道，“这还是小事？” “我同那树十分投缘。”她顿了顿，小声道，“带回京城，种在府中，午后乘凉，吃着绿豆糕看话本，岂不美哉。” “府中又不是没有树，怎么偏要这宅子里的？” 叶清之似乎也被问到了，她挠了挠脑袋，讷讷道，“我也不知道，就是很想要它，我今早出门前看见它的时候，还在想走之前一定要在它底下乘凉，但我越想越觉得还是带回京城好了，这样就不会一直想着它。” 顾沉衍一时没说话，叶清之就看着他，也没说话了。 片刻后，他忽而问道，“时时刻刻在身边，所以就不会想着它了？” 她有些茫然，不知道为什么顾沉衍忽然会扯到这上面来，也没懂为什么他眼底的笑意散了。 但她还是老实地回答道，“想不想也是分人和事的，就像沉衍哥哥，那我可是时时刻刻都想着的。” 顾沉衍顿住，忽而勾了唇，轻笑一声，手下动作轻柔地摸着她的发尾，“到是会讨我欢心。” ☆、29 树的事情多半是解决了，叶清之便趁着今天天气好，让自己的侍卫在树下置了木凳和木桌，还端上了茶点，摆放在桌上。 四四方方的木桌上摆了三碟点心，还有茶水。 叶清之的贴身侍女洛月体贴地试过温后，才把茶杯递给叶清之，而后在一侧站着，等待主子的吩咐。 叶清之端着茶杯，先是小口轻抿了一下，瞬时眯起了眼睛，看向站在一侧的洛月，“手艺更精湛啦，洛月。” 洛月习以为常地露出笑容，嗔道，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26 “小姐最会打趣奴婢。” 叶清之摇头，“我可没有。” 说着，她又喝了一口，随后放下茶杯，从碟子里拿起一小块糕点，惬意地享受起来了。 果真与她设想的一样——舒适。 略有几分闷热的阳光被层层枝叶阻挡在外，只留下一片清凉的阴影，微风吹过，丝丝缕缕的凉意就格外分明，却又不显得刻意。 吃着吃着，她觉着这还不够。 千清在云城待了几日，多数时间是住在顾沉衍的宅子里的。 顾沉衍算是意料之中的人，纵使是时时在京城露面的叶清之，也好歹是叶丞相的女儿，是身份高贵的千金，怎可能只带着几个侍卫就出城了。 云城的一处酒楼包间里，千清只身进去，包间里已经有一玄衣男子了。 他刚坐下，那玄衣男子似乎就有些不耐了，鹰目紧盯着他，声音很低，“有进展吗？” 千清沉默了几瞬，低声道，“她身边有四位贴身侍卫，平日出门大多是沉舟、于雁两人同行，两人武功高强并非等闲之辈，除此以外，她身边还有三位暗卫轮值，我未曾见过那三人露面，但武功只会在她侍卫之上。” 玄衣男子听后嗤了一声，“太子和顾沉衍也派了人跟着她，想抓她可不容易。” 千清眉头皱紧，面色多了几分慌乱，“当初未曾说过要伤害她。” “啧。”那人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不置可否，“继续说你知道的。” 千清却沉默了，下颚线绷紧了，不肯吐露半个字。 男子更为不耐，几近烦躁地提醒，“别忘了你是千家的人。” “她是叶旭的女儿。” 千清的脸色苍白了一瞬，最后还是说道，“倘若那些都只是你们的臆测，又当如何？” 玄衣男子冷声一笑，声音高了几分，还带着明显的火气，“当如何？别忘了是谁害死了你的母亲，再者，叶家与顾家世交，这么多年，两家都功高震主到这地步了，若是没点心思谁信？” “几年前弹劾过千家的人现在你找得出一个么？” “全都不见踪影！” “……” 千清眼底闪过挣扎，指节捏紧，全身僵硬，半晌，才妥协似的说道，“瞿将军与顾家有几分关系，顾沉衍对她很上心，只怕不会轻易拉她淌进这浑水里来，抓了她也盘问不出什么。” “顾沉衍用的人大多是忠心耿耿之人，大约也不太容易下手。” “他警惕心很高，下药这一点不可取，他在时不会让叶清之吃经外人做的食物。” 玄衣男子微眯了下眼睛，“陆家呢？” 千清迟疑了片刻，才说道，“我见过两次陆子律，朝中有听闻他即将去兵营的消息，不知真假，陆家近月并未有什么动静。” 两人不知在这包间内说了多久，天色渐渐变了，街上的行人越发多了起来。 千清从酒楼里出来的时候正值热闹时，耳边传来阵阵嘈杂的人声，他下意识地皱了眉，不经意间瞧见了街上一白衣少年，忽地停下了脚步。 那白衣少年背对着他，身旁跟着两个侍卫，身量都高，衬得少年有几分瘦削。 不知听到了什么，少年忽然侧过身，黑白分明的乌眸看向某一处，骤然亮起光，艳丽的脸庞顿时光彩逼人了。 原来是个娇俏女郎。 虽然是男装，却丝毫不显得违和，反而多了几分潇洒肆意。 她弯着眼睛，眸里明月般清澈。 她说了些什么，千清都一概听不清了。 他不知在此处站了多久，久到那女郎已经不在那了。 他自幼便听着父母教诲，读书考功名，初时也自傲过，却也很快意识到自己再饱读诗书也是没有用的。 朝廷之上缺乏的不是文采斐然的书生，即使他不愿承认，他也知道，朝廷中更需要的是顾沉衍那样的人。 圣上要的是遇到问题时能帮他解决的臣子。 也是因此，朝中的女官也不在少数。 在能力面前，许多规则都不算规则了。 千家文人之首，可除了这个，就没有别的能拿出来说的了。 千清回来的时候，天已经不算早了。 他刚一进去，就微愣了一会儿。 叶清之坐在树影下，手里握着笔，神色专注，鸦羽似的睫毛缓慢地眨着，视线定在正前方的人上。 ——她的贴身侍卫沉舟。 他站得笔直，一手拿着长剑，一身暗色，眉眼英气十足，鼻梁挺直，唇很薄，漆黑的眼睛带了几分凛冽。 叶清之在画他。 她身后还站着两人，一个是洛月，一个是于雁。 微风吹拂而过，带起了沉舟垂在身侧的黑发，很轻，很轻。 千清几不可查地抿了一下唇，随后继续往前，视线却倏地一顿，落在了她身后的于雁。 于雁武功同沉舟相差无几，甚至更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27 高一些，两人相貌却全然不同。 于雁的眼睛稍长，褐色眸子倘若毫无温度地盯着某一处的时候就会显出几分刻薄，仿佛毒蛇猛兽一般阴暗。 他长得太阴郁。 千清眸子微动，不着痕迹地撤回视线，正要反身离开。 没想到一道女音先响起，“千清哥哥！” 千清脚步一顿，折了回来，声音温润柔和，“见你在作画，便想着不打扰你了。” 叶清之没想太多，放了笔，示意沉舟结束了，才说道，“我随便画画的，没什么打扰不打扰，不过这几天好像都没怎么看到你。” 她睁着乌黑的瞳，睫毛长而卷，说话时眨一眨，像把小扇子，她肤色白净，相貌又是绝佳。 这样的人，含着金钥匙出生，享受着触手可得的万千宠爱，不必去想权力是什么，她本身就已经在权力中心了。 他压下心底深处的涟漪，温声解释道，“好友得知了我出京城的消息，他碰巧离此处不远，便过来与我叙叙旧，耽误了些时日，实在是我的不是。” 她摇了摇头，“没什么的，就是担心你的安全，外出的时候还是要带着护卫的，不然一个人，又是在不熟悉的地方……” 千清垂下眼看她，沉默了一瞬。 叶清之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很明显的‘啧’。 她转过身去看，正见着顾沉衍手里提着一个不知是什么的小方盒，低头望她，显然是听见了她和千清的近距离谈话。 他桃花眼轻轻眯着，瞥了一眼千清，视线最后定在叶清之脸上，“怎么没见你关心过我？” 似笑非笑的语气却充满了质疑的味道。 “……” 叶清之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没来由的心虚，她先露出一个理不直气也壮的表情，试图在气势上取胜，假装自己一点也不虚。 坚持了片刻，她渐渐塌下肩，气势散了个底，小声嘀咕，“哪有没关心你，不是有常常去找你吗……” 话越到后面就越小声了。 她也觉得自己编得很不走心，毕竟，顾沉衍哪有绿豆糕的十分之一有意思。 ☆、30 青城同云城相差无几，都靠近京城，因而虽然不比京城热闹，但却有各种各样的小玩意儿，有半数都是京城见过，还有半数是当地特色。 叶清之在云城看过好几天以后，已经没有初时那般惊艳兴奋了。 她不知道为什么最后顾沉衍会同意与沈蔺一起前往青城，但大抵能猜到一点，沈蔺是江湖人士，可能在顾沉衍的眼中，他还欠她一个人情。 虽然她不确定顾沉衍是否知道那天在京城发生的事情，而且在她眼里，只是不小心刮伤了衣物，并没受伤，况且还是他的属下失手犯的错。 但那天他平白无故就能找到她，又说什么想知道的事怎么都能知道，她当时不大相信，但静下来想一想，她怕自己低估了权力的价值。 路上到是安静。 走的官道，叶清之骑了一会儿马，最终还是累了，进了顾沉衍的马车，没过多久就睡着了。 她睡觉时没有别的习惯，很乖，也不乱动。 顾沉衍看完了京城传来的书信，曲指按了按太阳穴，情绪不明地垂下眼睫，久久没有动作。 许是因为路不平坦的缘故，尽管车夫技术精湛，也仍旧避免不了颠簸。 这一颠簸，没把叶清之弄醒，但是让顾沉衍皱了眉。 他嘴角抿起，拉直，却没说什么，视线下意识地挪到叶清之身上，见她睡姿都没变，松了口气。 收好书信，他掀开帘子，没完全拉开，只开了一条缝，外头的光迅速涌了进来，他动作一顿，再度瞥一眼睡得很安静的小姑娘，而后撤回视线。 离云城已经很远了，此刻大约在青城和云城中间的地段，几乎没有人，空旷的官道上，除了他们一行人外，就没有别的人了。 周遭林子鲜少有人迹，杂草丛生，半个人高了，到处都是能藏人的。 顾沉衍眉间一条竖着的沟壑，骨节分明的指节微微捏紧，眼睫微动，眼底的情绪看不分明。 他低声唤了侍卫，吩咐道，“注意林子，有任何情况以她的安全为主。” 侍卫迟疑了一瞬，点点头，召集了随行的侍卫把主子的命令传了下去。 沈蔺目光定在林子里的某一处，察觉到属下似乎想说什么，便分了一个眼神过去。 属下了然，马靠近了几分，小声道，“主子，林子里埋伏了一伙人。” 沈蔺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忽而说道，“一会儿你们往马车靠拢。” 属下揣测了一下主子的想法，试探性地问道，“保护那位小姐？” 沈蔺目光很平淡地扫了属下一眼，薄唇轻启，“别吵醒她。” “……” 所以，不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28 光要保护她，连打斗声都要控制的吗？！ 等等，我为何要多这一句嘴。 属下神色复杂地去传令了。 千清也会骑马，但他未曾习武，故而并没有意识到林子当中有什么，但也察觉到了沈蔺一行人的动静，再加之顾沉衍的随行侍卫也往马车聚拢，他心里也隐约猜到些什么，眼底闪过忧色。 官道却忽然安静得彻底，就连马蹄声也逐渐减小。 徐徐微风吹过，似乎是从林子里出来的风，带动着枝叶和杂草，沙沙作响。 天空中不知何时盘旋了一只老鹰，在队伍上空环绕着。 空气仿佛都紧张了起来。 人人屏住呼吸，警惕地望着四方。 半空中的鹰骤然发出一声唳声，打破了官道上诡异的安静。 这声唳声好似□□猛地炸开了。 林子的杂草倏地动了，一群训练有素的人从四面八方围了过来。 与此同时，马车周围的侍卫们全都整齐划一地拔了剑，剑与剑鞘发出的撞击声仿佛□□点燃了这紧张的氛围。 有人上前在千清耳边说了什么，千清便跟着往马车附近靠。 这原本算得上两方的对决。°)?理( ?° ?? ?°)? 然而才刚开始，不知道从哪里又冒出来了一群人，同林子里出来的人打了起来。 战局瞬间就乱了起来。 林子里出来的人骤然面对来自不同的两拨人的攻击，很快就溃不成军了。 沈蔺和顾沉衍并没有放松警惕，然而还未来得及做什么，那群半道冒出来的人就迅速消失在了官道上。 就好像是突然出来帮了他们一把，然后就走了。 沈蔺想起叶清之和顾沉衍的身份，便没有深想。 顾沉衍却皱了眉，先不论林子里突然冲出来的人，这很好猜，眼红叶家和顾家的人多了去，回头一查，很快就能查出来。 然而帮忙的那拨人，反而不好查。 可能是叶家的人也可能是陆家的人，但他最怕的是天家的人。 若是当今圣上便罢了，但若是太子殿下…… 马上便要到她的生辰了，生辰一过，再过一年便及笄。 顾沉衍的眉皱得更深，眸色沉了下来，嘴角抿直。 他终究只是一个臣子，官位再高也还是臣子，但祁砚是太子。 太子以后登基为王，一声令下，叶清之就得被送进宫里。 就算还只是太子，也不是他一个臣子能够违逆的。 顾沉衍缓缓地阖上眸。 马车重新上路，一切仿佛都没发生过。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叶清之丝毫不被影响，愣是睡到了自然醒。 她醒后，顿觉口渴，便伸手去摸茶杯，没想到刚一动作，就惊醒了一旁的顾沉衍。 墨黑的眼眸刹那忘了过来，冰冷而尖锐的危险气扑面而来，压得人神经绷紧。 叶清之有一瞬间被吓到了，她的动作也停住了，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顾沉衍的视线一触到她，顿时柔和了下来，他桃花眼一挑，伸手拿了茶杯，到了水，递到她手里，“怎么？看花眼了？” 叶清之下意识地接过茶杯，凑到唇边，喝了一口，感觉自己重新活了过来，才小声说道，“你刚刚，有点可怕。” 他表情没变，揉了揉她的脑袋，低低笑了一声，“下回不会了。” 她低头继续喝，她喝得慢，冷不防听到他问了一句，“你被吓到了吗？” 叶清之咳了一下，放下茶杯，还没来得及说话，就感觉到背后有一双手一下一下地轻拍。 她缓了一会儿，对上顾沉衍的眼睛，老实地说道，“我第一次看到你那个样子，被吓到了，下回不会了。” 顾沉衍原本垂下的眼睫复又抬起，看了她一会儿，桃花眼渐渐弯了起来，眉梢染上了一点儿笑意。 她摸了摸脑袋，不明所以，“你笑什么？” “没什么，如果我说，”他唇角翘起，“我想娶你，你会怎样？” 叶清之神色有一瞬间的怔松，而后耳根一点一点地热了起来，她舔了舔下唇，顿时觉得他的目光有些灼热，因而不自在地往后缩了缩。 纤细的手指搅着，“沉衍哥哥不要开我的玩笑。” 顾沉衍定定地望着她，声音低了下来，像是引诱，又像是哄骗，“如果我没有开玩笑呢？” 她愣了愣，视线与他相对。 不知怎的，她忽然有点走神了。 她想起了小时候，有一次去宫宴，半道偷偷溜了出来，结果就闯了祸，打碎了正要呈上去的玉镯。 说来巧，她随便走的一条道，就碰上了献礼的宫女，那镯子一掉下来，宫女脸色霎时间就白了。 叶清之不是第一回闯祸了，到没什么太大的反应。 却听到身后传来沉衍哥哥的声音。 她虽然疑惑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29 宫宴才开始没多久，怎么他就出来了，却也机智地没有问出来。 于是这次祸事，就变成了顾沉衍的错。 不过，好像因为那时他也不大，又是顾家的少爷，只被说了一句太不小心了，就过了。 她忽然回过神来，望着顾沉衍的眼睛，“可能，会同意吧。” 顾沉衍微愣了一下，仿佛是没有听清似的，“嗯？” 叶清之就重复了一遍，“如果是你的话，我想不到拒绝的理由。” 漆黑的桃花眼惊人的亮，他没再说什么。 只是很轻地摸了摸她的头。 半晌，“那你便等着我来。” ☆、31 青城一行比起云城有些无聊，顾沉衍在此处没有宅子，因而一行人都是在客栈住的。 沈蔺一行人有事在身，时常不见踪影，偶尔在天快黑的时候能碰见一次，其余时刻，是一个人都见不到的。 顾沉衍也不知道怎么忽然忙了起来，到是千清比起在云城的时候，清闲了许多。 叶清之连着两日都没睡好，她也不知道为何睡不着，一到晚上就莫名精神了起来。 导致第二天早上起不来。 万幸今日顾沉衍为着什么事忙着，故而也没有来叫她。 叶清之的贴身婢女更不会来叫她了。 没成想，这一觉竟然睡到了快中午。 她悠悠转醒，却不知天早已大亮。 她夜里尤其讨厌光，一丁点亮都不行，就是月光映进来了她都嫌亮得晃眼，故而在叶府的时候，有人专门制了帘布来给她遮光。 这回出门，楚禾帮她收拾的时候特意记着，多装了一副帘布进来，原先在顾沉衍的宅子里没有用，顾沉衍知道她的习惯，人还未到，屋内就已经布置妥当了。 这回到青城住客栈正巧派上用场，就命人挂了上去，整个屋子里都暗沉沉的，把所有光都遮得严严实实，一丁点不漏。 她睁开眼睛时觉得身体有些不适，睡得太久，像是有些酸痛。 她胡乱地揉了揉肩膀，睁着惺忪的睡眼，一头云雾般如瀑青丝随意地散着，她起身，并没叫人进来，靠在床边，什么也没做，呆呆地望着地面。 隔了好一会儿，她大约是缓过来了，清醒了，才伸手抓了抓头发，站起来，唤了婢女进来。 婢女怕她早晨醒了叫人，故而清晨很早就在外头候着了，这会儿一听到她的声音，立刻便有秩序地进来。 洛月伺候叶清之最久，心思细，纤纤玉手展着月白衣裙，为叶清之更衣。 月白为底色的衣裙裙摆处有细细的云雀纹路，绣得精致，却又不明显。 像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她望着镜面，有些出神。 镜中的人眉头很轻地蹙着，唇瓣若刚绽放的玫瑰，娇艳欲滴，一双潋滟乌眸盈着细碎的星辉，似不曾见过的绝迹，惊心动魄又摄人心魂。 美人身后的婢女轻而缓地梳着长发，暗自瞄了一眼小姐，心中也不由地有些愣神，小姐当真是绝色佳人。 人人都说叶家小姐这身份就足够令人羡慕了，偏生生了这副皮囊，要叫多少人眼红得咬碎牙齿了。 下人不敢明目张胆地去细细打量小姐的容貌，只觉得小姐似乎长开了一点儿了。 原先因为年纪小，她容貌尖锐，不像寻常小姐秀气，就是穿着男装，不仔细瞧，一时半刻还真不一定能看出来。 现下似乎那种逼人的尖锐感退散了一些，变成了逼人的艳丽，美得分明，脸部轮廓也更清晰了。 叶清之也打量了一会儿自己，好似下巴尖了点。 她好一阵子没仔细看镜子了，以为是这镜子不清晰的缘故，也没多想。 这个时间差不多可以用午饭了，她也就整理好自己，径直去找了千清。 那头千清正在看书，耳边骤然响起了一阵脚步声，听着很轻快，仿佛主人的心情很好。 他收起了书，清理好桌面，正要起身，却忽而顿住，迟疑了一下，又将方才收好的书抽了出来，放在手里，随意翻了其中一页。 视线却未聚焦，有些散。 脚步声慢慢地近了。 翻着的书页一动不动。 终于，敲门声响了起来。 他起身，去开了门。 正要说的话在触及来人时顿了顿，他似乎愣了愣，随后将房门拉得更开。 千清其实见过不少千金小姐，借着文人之首千家的背景，无疑有许多得体有礼仪的小姐，大多都生得很美。 只是，千清不太愿意去评价一个人的容貌。 以貌取人非君子作为。 然而纵使如此，他也不得不承认，他在她这里感觉到了久违的惊艳感。 叶清之打过招呼，一眼扫到了千清还未收起来的书，目光透着几分好奇地望了过去，脚步也不由自主地靠近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30 。 近了些，她忽然转过身看他，出于礼貌地询问，“千清哥哥，我能看看吗？” 他望进对方黑白分明的乌瞳里，里头折射出点点碎光，朦胧又不真切，他有片刻的怔愣，而后唇角微扬，露出一个笑来。 “自然可以。” 叶清之便不客气地低下头去看那书了。 过了一会儿，她有些惊讶地说，“我看过这本，是前朝的书生写的。” 想起那位书生的遭遇，她低叹了一口气，说道，“可惜生不逢时，卷进政客的斗争里，结局总不太好。” “我以为大多千金都不爱看这书。”千清唇边笑意温柔，“有些枯燥乏味。” 叶清之摇了摇头，并不赞同，“他写得很好，只是不为人知晓，人们只看见了他被政客陷害，有天大的冤情，却忘了他真正的价值不是那些，而是他心中的一片天地。” 千清看了她一会儿，笑意不减，“愿意了解她的人不多。” 叶清之垂下眼看了看书，随后合上放回原位。 “了解他的人会知道他很好，不就行了吗？” 她随口说道，并没放在心上，“反正其他人的想法也没必要在意，我就从来不在意，就当作是嫉妒我好了，所以不喜欢我还是讨厌我，也无所谓，我也不了解那些背后议论我的人。” “那如果你是他呢？” 叶清之虽然有些奇怪为什么千清忽然问这个，也还是说道，“他已经对得起自己了，我是他可能做不到那么豁达，虽然我刚刚说得很厉害，但是真的被那样冤枉，大概会气得报复回去。” 千清顿了顿，唇边还是扬着，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挣扎，片刻，他柔声，“走吧，清之。” 叶清之点了点头，出了房门，走在前头。 千清唇边的弧度降了下来，他侧眸看着那本书，停顿一下，跟上了叶清之的脚步。 叶清之正侧头在和沉舟说着什么。 沉舟身量高大，和叶清之说话时不得不弯下身听，姿势有些累，但神情却浑然不觉。 千清的视线往一侧移去。 默不作声的于雁抿着唇，嘴角往下划了一下，浓黑的眼睫垂下一点，遮住了眼里的情绪，垂在身侧的手臂微微绷紧，半晌，才放松下来。 ☆、32 叶清之刚坐下没多久，顾沉衍便来了。 她挠了挠脑袋，似是有些疑惑，“你在忙什么？” 她还以为他不回来吃饭了。 顾沉衍看她一眼，“现在是吃饭也不叫我了？” 虽然住在客栈，但因着顾沉衍的缘故，叶清之的吃食都是顾沉衍的下人准备的，故而她一吩咐下去，就有人传话给他了。 叶清之略感到一丁点儿的心虚，只有一点儿。 “我这不可不是不叫你。” 她理直气壮得很，“我这是怕你在忙，去叫你不是打扰你吗？” 顾沉衍捏了一下她的脸颊，“谎话精。” 她含糊不清，“你好烦，别捏我。” 他的手指有些凉，撤回的时候，不经意碰了碰她的下巴。 后来吃饭的时候，她老是觉得下巴有些痒，伸手去摩挲几下，却发现并不是皮肤上感到痒。 青城一行，是在叶清之的疲倦中结束的。 她玩得一般开心，却十般地劳累。 大约是出城的那股兴奋劲儿过了，这会儿就开始觉得城外的诸多不便。 还是家里舒服。 虽然顾沉衍几乎满足了她所有的需求，但都是物质上的，她有些想家了。 就是，没觉得城外有什么危险的。 她看着婢女在房间内收拾东西，心里想，都没遇到什么神秘黑衣人之类的。 她前段日子看话本的时候看到有一本里头，一个大家千金离家出走就碰到了一群黑衣人。 叶清之揉了揉眼睛，走到外头。 于雁立刻跟了上来。 她随便找了个椅子坐下来，盯着于雁发呆。 她要是也遇到了，肯定不会是话本里的结局。 话本里的大小姐被一个无名高手救了，而后就是一些情情爱爱的事情了。 看得于雁耳根发红，她冷不防冒出一句，“可惜你身手太好了。” 可惜这个词用得很精妙。 她叹了一口气，就回房了，估摸着洛月快收拾好了。 自然也就没看到身后于雁苍白的脸色。 叶清之一进去，果然已经收拾好了。 其实她原本是不急着回去的，只是生辰要到了，有许多事要忙起来了，她还想回去收礼物。 沈蔺事情还没办完，要留在青城，故而叶清之走前决定去说一声。 “这次回去，不知何时才会再来，小姐可有什么想要的，一并带了回去，免得挂念。” 洛月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31 细声细语地说着，见着叶清之，又像是闲不住似的伸出手，给她理好衣摆。 叶清之应了一声，想了想，觉得并没有什么想要的。 然而等到她走到沈蔺房外，等着下人进去禀告的时候，忽然想起了先前买的纸鸢，当时她在云城买的时候玩过就忘了，不知道洛月有没有收好。 “小姐请。” 她回过神来，踏过门槛，就看见了沈蔺。 “是有什么事？”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沈蔺反而先开了口。 她摸了摸脑袋，说明来意。 沈蔺静了片刻，道，“今日就走？” “嗯。” 她点了点头，就准备撤了。 那头却忽然说，“快到你生辰了。” 叶清之一愣，有些不解，“你怎么知道？” 沈蔺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又问，“你想要什么？” 她还没开始思考，他又道，“我过几日会去火凤。” 叶清之花了几秒理解了他的话外音。 意思是如果想要火凤国的东西，他也能送？ 她摸了摸下巴，思忖良久，才抬起视线，“我能要一匹马吗？” 火凤的马出了名的好，盛产上等马，北元许多权贵里都用的火凤的马。 叶清之的那匹白马便是火凤的，只是那马原先是楚禾的，而后才是她的，年岁已经不小了，她总觉得骑着那马，心里毛毛的，像在欺负马一样。 这个要求实在有些微不足道。 火凤的马再贵，那个价的天花板也就那么点儿了，都还比不上她发上的一支桃花簪。 沈蔺的视线一顿，在她的簪子上停了片刻。 “好。” 午后的阳光灿烂明媚，街上更是热闹，人群密集，吆喝声响亮又杂乱。 回京城的路上，叶清之几乎都是睡过去的。 虽然走的官道，却时不时地颠簸几下，一点儿没让叶清之烦躁，反倒把她颠睡着了。 顾沉衍本在低头看信，不经意一瞥眼。 啧，这般都能睡着。 看了一会儿，他也没有看信的心思了。 她睡时很安静，长而卷的睫毛仿佛蝴蝶翅膀，眉梢有点儿拢起，大约是因为马车时不时地在颠簸，睡得不□□稳。 他垂着眸子看她，浓黑的睫羽压下，眸底情绪不明。 温暖的阳光被帘子隔在外头，马车底是雪白的狐裘，软而厚，案桌上还有未收走的糕点茶水，随着马车的震动，也跟着晃了晃。 出城时并不赶，回城的时候反而是快马加鞭地回去。 叶清之回到叶府已经是很晚了，天色暗沉，睡得稍早的人家此刻已经熄灯了。 叶府是知晓小姐今晚会回来的，故而一直守着，等到她一回来，便立刻上前候着了。 她一下马车，就看到了父亲母亲和大哥都在那儿，什么话都没说，直直地冲了过去，投进父亲的怀里。 叶旭赶忙接住女儿，看着女儿白嫩的脸蛋，片刻，叹了口气，“瘦了。” 楚禾望着妹妹那好得很的气色，默了一瞬。 说完这话，叶旭看向隔着一段距离的顾沉衍，点头示意。 招呼过后，顾沉衍并未说什么，便准备回顾府。 这时，叶清之转过身，湿漉漉的乌眸盯着顾沉衍，唇角上扬，笑容灿烂，喊道，“辛苦沉衍哥哥啦，路上小心！” 顾沉衍动作一顿，看着她，眼底染了一层笑意，“回去吧。” 叶清之这次外出的时日不长，但这却是她第一次和别人一道出城这么久。 母亲苏氏想她得紧，一家人讲了好一会儿话，讲着讲着，便讲到了过些日子生辰的事情。 “清之可有什么特别想请的人？” 苏氏每年都这么问，怕女儿交了什么新朋友，万一生辰的时候没有请到，那不是让女儿失望么。 叶清之想了想，本来要摇头，突然想到了千清，就说，“想请千清哥哥。” 苏氏转头看了一眼叶旭，道，“是千家那孩子？” 叶旭一听这姓氏，眉头就皱了起来，却没说什么。 “千家同我们关系不近，清之怎么会认识他？” 楚禾这一问，问到了点上。 就连苏氏也盯着她看。 叶清之挠了挠脑袋，把事情原委都说了。 然而苏氏的重点变了，“清之喜欢他？” “……”她自证清白道，“不是，是欣赏！” 然而，苏氏已经不关心这个了，她看向叶旭，“是时候给她物色一下未婚的适龄男子了。” 一提到这个，叶旭和楚禾两人的脸色都臭了起来。 苏氏并不管他们这黑得要命的脸色，继续说道，“我看顾沉衍就不错。” “我看很一般。” 刚才还觉得顾沉衍不错的叶父立刻挑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32 三拣四地评论，“身量一般，相貌一般，也就家世算门当户对。” 想起不久前自己开玩笑顾家来提亲的楚禾顿时心情不太好了，他正了正脸色，目光认真，“我觉得一般这个词用得有些失真，顾沉衍实在配不上妹妹。” “……” 苏氏冷笑一声，“我说了你们有发言的权力了吗？” “……” ☆、33 苏氏并不是说说而已，而是真的开始给叶清之物色起了京城里头还没有娶妻的男子。 这也不算着急了。 这关乎叶清之未来一辈子的事情，虽然有叶家的背景在，就算她遇人不淑和离了也依旧是她挑别人的份儿，但叶家人舍不得她吃苦，与其被人欺负了抑或是没有感情了而和离，还不如一开始就挑好，这样才不会过得不开心。 苏氏就正好借着生辰的事情，好让叶清之多喝那些未娶妻的男子见上一面，要是有喜欢的，下来也能多接触接触。 北元的女子嫁得早，大多都是及笄没多久就会嫁出去。 自然，这是权贵小姐的特权，寻常人家一般会凑足了钱才能嫁。 叶清之本没有关心这件事，却无奈每日都会被母亲逮着，拿着一堆男子的画卷问她，有没有心仪的。 今日她特意起了个早，准备先出门，这样就不会被抓着问。 “小姐，夫人让我把这个送过来。” 她听到声音转过头一看，又是一堆画卷。 “……” 叶清之吐出一口气，提着裙子又坐了回来，面无表情地示意洛月把这些画卷展开。 洛月瞧她脸色，心里叹了口气，还是一一详细地介绍了一番。 这些公子已经是苏氏挑选过后的了，大多品行端正，容貌上乘。 起先都还是门当户对，但毕竟不多，现下已经是比叶家低一些的权贵，因而这画卷就多了起来。 听着听着，叶清之的眼皮就开始打架了。 她迷迷糊糊之间仿佛是听到了一个耳熟的名字，跟着对方重复了一遍名字，“陆子律？” 这个名字一出口，她顿时清醒了。 陆家少爷，好像不太看得惯她。 听到她的话，洛月低头一瞧画卷，说道，“这画卷大约拿错了，陆家少爷应当是先前就送过来了，不知道怎么又送了一次，竟还混在这里面了。” 叶清之觉得有些惊悚，“什么先前？” 洛月回忆了一会儿，说，“夫人这几日一直在忙这个事情，大约就是前日，陆家派人送了画卷过来，原本是放在画卷的第一位的。” 叶清之也跟着回忆了一下，想起来她看的第一个画卷并不是陆子律的，而是顾沉衍的。 “……” 这狐狸也太小心眼了。 叶清之腹诽过后，却终于对这个事情上了点心，也不逃避了，反正这个事情也逃避不了。 她直接去了母亲的房里。 苏氏正在和一位下人说话，她听了一耳朵，是在和太子殿下的侍卫说话。 她压下心底的疑惑，在一旁坐了下来。 苏氏一见到女儿过来，便草草结束了对话，让那侍卫改日再来。 等到那侍卫走后，苏氏才转过来看她，“是有心仪的人选了？” “娘，我生辰还没过呢，现在就这么兴师动众也太早了。” 叶清之忍不住嘟囔一句，乌溜溜的桃花眼颇有几分委屈。 苏氏点了一下她的鼻尖，有些好笑，“其他人家的小姐哪个不对这事上心，就你还不耐烦，前几日你还躲着这事儿，今日主动过来，是有想法了？” 叶清之想起了在城外的时候，顾沉衍说的话。 如果真的要嫁人，她不想嫁一个不认识的人。 顾沉衍对她很好，相处起来也很开心。 她就说，“我想嫁给沉衍哥哥。” 苏氏并不诧异，摸了摸女儿的头，问，“这就定下来了？不再看看？” 叶清之沉思片刻，说，“我先去问问他。” 说完便又一溜烟跑了。 苏氏其实一点也不意外自己女儿的这个选择，先前顾沉衍过来说带女儿出城的时候，她就知道这一趟回来后，女儿和顾沉衍的事大抵就是成了，若成不了，那以后再怎么相处女儿也不会喜欢上他。 叶家位高权重，嫁进天家也不为过，但她到底舍不得女儿嫁到宫里的。 到了宫里，想见一面可就没那么容易了，更何况皇宫是个吃人的地方。 太子殿下也的确表明了态度，可现在有太子殿下的喜欢，大约能让女儿过得好，但即位后，若没有殿下的喜欢，女儿以后在宫里就很难过了。 寻常权贵，抬头不见低头见，就算不喜欢了，也是不敢欺负的。 叶清之时常去顾家，早已经轻车熟路了。 门房直接放了行。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33 她先去云姨那里打过招呼，再去找顾沉衍。 顾沉衍那里也是不需要等通传的，她习以为常地进去。 顾沉衍房里一般都没有下人，故而她自己给自己倒了杯水喝。 而后，她忽然就感觉，她在顾家就和在自己家一样。 顾沉衍的下人对自己的态度和自己的下人对自己的态度相差无几。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顾沉衍便出来了。 一看到他，叶清之想说的话都忘了。 “又闯祸了？” 低沉的嗓音好听得耳根有些发麻。 她摇了摇头，“沉衍哥哥，你先前说娶我的话还作数吗？” 那人有片刻没说话，而后伸手，轻轻地拂开她耳侧的鬓发，微凉的手指在她脸上摩挲了一下，温柔而克制。 “我和你说的话什么时候不作数过？” 他尾音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愉悦。 她对上顾沉衍的目光，并没有说话。 好像有点开心。 她想。 叶清之和顾沉衍的事情差不多算是定下来了，两家人世交，对这事乐见其成，没过多久便商量了以后的事宜。 随着苏氏的选人一事后，终于迎来了叶清之的生辰宴。 每年叶清之的生辰宴都是苏氏在操办，知道自己女儿爱热闹，故而这生辰宴也十分地热闹。 府中早早就准备了起来，下人们有条不紊地忙碌着，有些关系近的权贵来得也早。 然而生辰宴的主人现在还在被窝里熟睡。 今日这个重要的日子，洛月怎么也得硬着头皮把小姐叫起来。 她小声地在小姐耳边喊了几声，便见小姐伸出小手，捉住被子的边缘，一提，盖住了整个脑袋。 “……” 洛月有些哭笑不得地看着小姐，然后提高了音量，花了好一会儿才把小姐叫起来。 不过因为今天这个特殊的日子，叶清之一点也不烦，高高兴兴地去洗漱更衣。 她特意挑了一条雪白衣裙，对着镜子看了半天都舍不得动。 镜中的人一双潋滟水眸，唇边微弯着一点弧度，雪白裙裳衬出了几分清冷出尘，然而她容貌太艳，眼尾一弯，似狐仙般勾着人一眼也挪不开。 这种矛盾感反而更加吸引人。 叶清之看到有人来找她，才不舍地从房里出来。 看到来人，她高兴地扬起笑脸，“祁钰！” 祁钰能出宫的机会并不多，今日因着叶清之的生辰宴才得以出来。 她早先便准备好了礼物，一来就想给叶清之一个惊喜，然而刚一看到她，也忍不住有些愣神，上前捏了捏叶清之白嫩的脸蛋，“好久不见，越□□亮了。” 叶清之拍开她的手，“我的礼物呢？” 祁钰哼了一声，“只是想见礼物，不想见人吗？” 叶清之摸脑袋，“不然呢？” 说完，她就被祁钰捏着脸蛋两侧胡乱揉了一通。 “我看你是不想要礼物了。” 祁钰慢悠悠收回手，却见叶清之的脸上泛起了红晕，她顿时有一瞬的慌神，想起上次也是捏了一下就红了，忍不住有些懊恼。 不过没一会儿，那红晕又消散了，她这才松了口气。 叶清之坐下来开礼物，“你今年送了我什么啊？” 祁钰懒懒道，“自己看。” 叶清之不问了，打开盒子。 是一支银手镯，镯子很细，上头勾勒的纹路清晰又精致，纹路上点缀着血玉，一眼就知道是难得的宝贝。 叶清之手腕细，故而不怎么戴手镯，没成想这镯子刚好和她的手腕贴合，不会滑出去，也不会紧。 显然是特意为她做的。 叶清之戴上晃了晃。 白皙似玉的一截皮肤和镯子相衬，挑不出一点刺来。 她喜欢得紧，“祁钰真好，不愧是我最好的朋友，怎么这么好看！” 见她高兴，祁钰也勾了勾唇，说，“还有呢，继续开。” 叶清之又开了一个小盒子，里头躺着一把折扇。 她慢慢展开，上面画着京城美人。 她愣住了。 而后一头埋进祁钰的怀里，“我好开心！” 其实她并不是多喜欢这把折扇，她开心的是，祁钰记着她的话，真的送给她。 这份心意让她很开心。 叶清之太高兴了，翻来覆去和祁钰说了好几遍，兴奋得像只活蹦乱跳的兔子。 祁钰唇边扬着笑，“好了，走吧，还有很多人要给你送礼物。” 叶清之：“那也没有你的好，我最喜欢你的！” 这话的可信度只持续了片刻，持续到了叶清之到正厅。 太子殿下也来了。 叶清之行过礼，眨着眼睛看他，眼神透着期待。 祁砚垂着眸看她，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34 目光一顿。 正厅里提前来的公子看过来时，也愣住了。 叶清之一身雪白裙裳，容貌艳绝，瑰姿艳逸到难以招架的程度，她的眼睛尤其勾人，一双桃花眼轻轻一弯，整个正厅都黯然失色了。 “清之妹妹长大了。” 祁砚从下人的托盘里取出早已准备好的礼物，修长的手指按着盒子的一侧，按下去，木盒便开了。 ——凤冠。 ☆、34 金色的凤冠上点缀着红玉，细细的垂吊因为放在托盘上，此刻只是软软地趴着，看不出大致的形状。 华贵而庄重，这样的凤冠，也只有天家才拿得出来了。 叶清之心底有一种很微妙的不安感，却还是道了谢，收下了凤冠。 她不知道，却不代表别人不知道。 太子殿下送凤冠的意思不就表明他想娶她。 在场这么多权贵公子，又有哪一个比得上太子的身份。 因而这一送，苏氏的脸色就有些不好了。 她本就不想让女儿嫁进宫里，先前也婉拒过，但太子这做法显然是不肯听了。 再一看女儿那娇俏的面容，不禁叹了一口气。 来的权贵多，送的礼物也多，叶清之一边收着，一边不由自主地分了目光去看别处。 祁钰注意到她的分心，问道，“收礼物还不开心？” 叶清之并没隐瞒，“我在看沉衍哥哥什么时候来。” 祁钰眉头皱起了一点儿，侧眸瞥一眼不远处的祁砚，过了会儿收回目光，拉着叶清之到了一个角落里。 四处看了看，没什么人了，她才附耳低声问，“你告诉我，你对顾沉衍是什么心思？” 骤然听到这样直白的问话，叶清之面上有几分不自然，然而问话的人是最好的朋友祁钰，故而她还是很老实地回道，“我可能有点喜欢他。” 祁钰盯着她，“可能有点？” 叶清之挠了挠脑袋，那点不自然也褪去了，“我也不清楚，就是你知道，明年及笄不久，我就得嫁人了，我觉得嫁给沉衍哥哥就很好。” 祁钰猜测叶清之自己也不太清楚自己的感情，想起皇兄，便说，“还有一年，你先别急着下决定，这是一辈子的事，一定要擦亮眼睛挑。” 叶清之哦了一声，而后用一种奇怪的目光看着她。 祁钰被看得莫名其妙，问道，“你看我做什么？” “你的驸马呢？” 祁钰马上也要及笄了，公主的驸马人选自然更难决定。 猝不及防听到这话，祁钰脸色如常，淡道，“大概会是陆家的公子。” 陆家，叶清之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陆子律，便说，“陆家公子脾气不太好。” 祁钰看了她一眼，语气很平静，“脾气好不好不重要，重要的是身份够得上，而且又有兵符。” 叶清之一愣，想说的话仿佛如鲠在喉。 祁钰轻轻出了一口气，啧了声，“我早有准备，你也不必多想，日后多来看看我便是，等你嫁人了，父皇和母后都不再方便护你，但公主府永远会有你的容身之地。” 这话题有些沉重。 之后的好一会儿，叶清之脑海里都是这个事情，有些心不在焉的。 她坐在母亲身旁，看着堂内的表演，眼神却是飘着的。 苏氏便问，“不合口味？” “没有的。” 她摇了头，撑着下巴，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 顾沉衍没来。 明明有记忆里，顾沉衍每次都会来的。 即使是后来入朝为官，再怎么忙，他也会来的。 今天他为什么没来？ 叶清之食不知味地往嘴里又塞了一口吃的，突然觉得有些不是滋味了起来。 连带着后面的表演也没怎么看。 然而她作为整个宴会的主人，她还真敢跑。 出了府，她原本只是漫无目的地闲逛，没成想，走着走着，就习惯性地走到了顾府。 比起叶府，今日的顾府就显得冷清了许多。 她站在门口，还没来得及有什么动作。 门口的侍卫就和她说，顾沉衍不在府中。 今日不必上朝，又是大白天。 叶清之心生困惑，却也没说什么，沿着街道，往回走。 心里却忍不住想。 今天是她的生辰。 明明还说要娶她的。 难道连未来妻子的生辰也不重视吗？ 心里一点一点冒起了委屈的味道，紧跟着鼻子就有些发酸。 难以言喻又没有道理的情绪无声无息地开始发酵。 她抿着唇，一言不发，垂着脑袋往叶府走。 府里依旧很热闹。 叶清之却没什么精神，穿过假山，想回房间了。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35 刚走到一半，就碰到了陆家大少爷。 她现在没心情和他吵架，只当作没看到，转过身准备绕过他。 谁知他忽然喊住了她。 叶清之现在没法当作没听到了，只好勉为其难地停住了脚步，转过身，看着他，“又怎么了？” 这个‘又’字就十分微妙。 陆子律果然眉毛拧成一团，他盯着叶清之，片刻后，有些泄气。 却还是忍不住问道，“你这几日在哪里？” “和你有关系吗？” 叶清之有些烦躁地答了一句，表情不是很好看。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上前几步。 两人的距离变得很近。 叶清之正要往后退，他却忽然说，“有关系。” 她反而愣了一下，抬起眼。 看着陆子律炙热的目光，她嘴唇动了动，心里有种很微妙的预感，下意识地就想离开。 然而还不等她抬脚，他就说了出来，“叶清之，我喜欢你。” · 晚宴过后，叶府渐渐安静了下来。 天黑得晚，此刻才刚刚点起灯，街上还是热闹非凡。 今天一天，顾沉衍都没有来找过叶清之。 她半躺着，有些无趣。 房间内很安静，只有偶尔的烛火摇曳。 她想起了陆子律和她说的话。 也忍不住回想起以前和陆子律在一起的时候。 他好像总是和她不对头，总是对她有各种刺可挑。 说是因为喜欢她，所以才想让她时时刻刻把目光放在他身上。 这种话…… 她更烦躁了。 手贴在薄毯的边缘，用力一提，蒙住了脑袋。 她只在这黑暗的小空间里待了片刻，便又把脑袋露出来，深吸了一口气，才缓过来。 还是很烦。 外头却忽然传来了均匀的脚步声。 她坐了起来，看到是洛月，又躺了回去。 洛月有些哭笑不得，上前几步，帮她理了理长发，道，“小姐，顾公子派人来找你，问你还记不记得和他的约定。” 听到这话，叶清之目光微顿，而后想起来，在云城的时候，他说等她生辰的时候，带她上画舫看风景。 画舫上看风景，只能等入夜了，才有意思。 所以一天都没出现，是为了等到晚上来邀约吗？ 叶清之心里的闷气散了大半，起身更衣。 洛月帮她梳发，问，“小姐今日想用哪一支簪？” 叶清之垂下眼，扫了一圈，说，“那支桃花簪吧。” 更衣过后，叶清之到门口，已经有马车在那侯着了。 一眼她便认出来是顾沉衍的马车，便没犹豫地上去了。 顾沉衍却不在马车里。 但小桌上还是摆了绿豆糕，她露出了遗憾的目光，此刻她有些吃不下了。 街上很热闹，她便掀着帘子往外看。 华灯初上，人群熙攘。 马车一直到了湖边。 平日里湖上都有不少画舫，今日却只有一艘画舫。 叶清之下了马车，往画舫而去。 她一上去，船便往湖中央而去。 这时，顾沉衍也从里面出来了。 光有些暗，照在他身上，光影交错，看不太清他的神色。 他身量高，因而看她时，眸总是垂着的。 夹带着一点儿不明显的懒散和漫不经心。 她仰着头看他，一时没有说话。 顾沉衍唇角上扬了一点，轻而浅的笑意，“来看看礼物。” 叶清之闻言，跟了过去，步伐却慢吞吞的，似乎一点儿也不急着看礼物是什么。 他慢慢伸出手，他的手指修长白皙，骨节分明，手掌上躺着一个玉佩。 她微愣。 她当然见过的，这是顾沉衍一直戴在身上的玉佩。 见她没接，顾沉衍也不急，轻笑一声，“不想要？” 叶清之从他手里拿过玉佩。 她手指有些凉，拿起玉佩的时候，不经意碰到了他的掌心。 直到她收起玉佩，顾沉衍才缓缓地收拢掌心，指腹不着痕迹地摩挲着掌心。 画舫的光柔和而广阔，附近的湖面上有粼粼波光，湖水平静。 远处的街上，却有无数的光，人声已经远去了，只能看到昏黄的亮点和人群。 耳边是徐徐的风声。 叶清之看得有些出神。 忽然有一双手遮住了她的眼帘，眼前骤然变成一片黑暗。 她却一点也不怕。 片刻后，眼睛上的那双手移开了。 黑夜里骤然升起烟花，在空中炸开，亮光散开，一点点飘落而下。 紧接着又是一声响，烟花在黑夜里绽放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36 ，漂亮的光散开。 她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 光辉仿佛映进了她的眼里，璀璨而夺目。 顾沉衍望着她，半晌，伸出手，拂开她的鬓发，低声，“喜欢吗？” 听到他的声音，叶清之才回过神来，看向他。 先前的委屈都没了。 “很好看。” 她说。 “谢谢你，沉衍哥哥。” 她又说了一句，“我很喜欢。” 望着那一次次绽放在黑夜里的烟花，她忽然想，不必再挑了。 就是顾沉衍了。 不会是别人了。 叶清之唇边轻勾出一个笑，说，“我想明年也能看到这样的烟花。” 顾沉衍一顿，看着她的眼神渐渐变深，忽而笑道，“好，明年也看。” ☆、35 叶清之其实不是很明白送玉佩的含义在哪里。 她还记得上次去找祁钰的时候，对方打趣让她去找祁砚要玉佩，她真的去了，而后对方很轻易就给了。 她原本以为这不代表什么，但今年生辰，顾沉衍送了她玉佩，他贴身带着的玉佩。 她忽然有点儿明白过来了。 就像是女子送男子香囊一样。 她隔天就进了宫。 太子殿下的侍卫个个看着都冷冰冰的，身形修长，不说话，带着厚茧的手指贴在佩剑的把上，手背上根骨分明，充满力量感。 她在门外等着，有些出神。 没过一会儿，就有人出来了，和她行礼，然后说了什么。 她茫然地抬起头，看着眼前的侍卫。 那侍卫本来正要退到一边，猝不及防和她对上了视线。 白皙水嫩的肌肤没有一点儿瑕疵，乌黑的眸子剔透干净，嘴唇微开，隐约能看到里面的一点儿嫩红，柔软长发在身后轻轻荡着。 她不是那种清秀柔软的美，恰恰相反，她身上每一丝气息都充斥着食人花般的毒气，锐利而危险，张扬又肆意。 明明心里万分清楚这不是他能得罪得起的人，也更不是他能动心的人。 却还是忍不住地心跳加速了起来，耳根火烧似的。 叶清之还在疑惑，里头却传来了祁砚的声音。°)?理( ?° ?? ?°)? 她抬脚进去，没再注意那侍卫。 殿内的摆设与上次见到时又有些不一样了，但一时之间，她也想不起来哪里有差距。 太子面前摆着一卷翻开的书册，黑眸抬起，实现落在她身上，并没问她为什么来。 叶清之从怀里取出一枚玉佩，放在案桌上，“祁砚哥哥，这是我上次找你要的玉佩。” 意思就是还给他了。 祁砚没说话，眼睫垂下来，放在书册边缘的手指微微收拢，轻而缓地问道，“怎么又还回来了？” 声音有一点低沉。 叶清之不知道怎么就想起来先前自己莫名其妙地问他，想不想要新娘子。 当时他怎么说来着，她好像有点忘记了。 她只记得自己当时特别不开心。 但是现在再想起来祁砚娶妻，好像没有那么不能接受了。 就觉得，本应该这样。 她的思绪飘得远，有一点恍惚，而后说道，“这本来就是祁砚哥哥的东西，不应该放在我这里。” 祁砚掀起眼皮，气压没刚才低了，“无碍，你收着便是，可是因为有人说了什么？” 叶清之摇了摇头，并没有想太多，很直白，一点不拐弯抹角，“玉佩是很重要的东西，我拿着不合适，如果以后祁砚哥哥要娶妻，有人在她耳边传这样的事，该生气了。” 祁砚眸中的柔软渐渐敛去，指节缓缓收紧，才发现指尖已经陷进肉里，丝丝缕缕的疼意在皮肤上缭绕。 他似未察觉，淡声道，“谁又在你耳边乱嚼舌根？你不必理会，玉佩我愿意给你，便给了。” 她还是没收，说，“我和沉衍哥哥快定亲了，如果他知道，可能会不高兴。” 祁砚的眸色倏地抬起，眼神很深，盯着她的眼睛。 良久，他的喉结微滚了一下，仿佛有些艰涩地开口，“什么？” 叶清之摸了下脑袋，以为他没听清，重复了一遍，“我和沉衍哥哥要定亲了，所以……” 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什么时候？” 他的声音有些哑。 叶清之讷讷，“就没多久，我回京城后。” 这一回，祁砚没再追问。 叶清之走后，整个殿内仿佛陷入了无尽的死寂。 祁砚阖上眸，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唇角抿直，下颚线条紧绷，沉默着。 而后，守在殿外的侍卫们听到了有什么被覆倒在地的声音，紧接着是玉器碎裂的清脆声响。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37 在一片寂静中显得突兀又明显。 京城的街道很宽敞，因而摊贩也多如牛毛，根本数不过来。 叶清之感受着久违的熟悉味道，心情晴朗了起来。 转头往惯爱的酒楼过去，忽而脚步一顿，看向自己的贴身侍卫，问，“于雁呢？” 不怪她疑惑，一般她身边的两个侍卫都是于雁和沉舟，而今天于雁却没来，是另一个侍卫。 听到小姐的问话，沉舟立刻答道，“回小姐，于雁今日身体抱恙，在休息。” 叶清之哦了一声，那种微妙的不安感又莫名其妙地窜了出来，叹了口气，“让他多休息几天好了。” 反正在京城，她很难遇到危险。 她想。 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吵闹声，人群熙攘。 叶清之寻着声源望了过去，看着两边的人群自发地退到两边，给中间让出一条道来。 她也下意识地往边上靠。 那行人也终于露出来身影。 为首的男人骑在马上，周身气质冷得出尘，剑眉星目，眼神凛冽而薄凉，看着就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 后面跟着的似乎是他的追随者，却也个个端正，唯独其中有一匹白马上没有人。 那马体态丰腴，肌肉饱满，通体雪白没有一点儿杂色，比北元的马高大许多。 属于那种，一脚下去你可能会死的马。 叶清之一下就看呆了。 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倒是那为首的人先认出她来，喊了她一声。 她这才反应过来，赶忙过去。 手忍不住就想摸一摸那马。 沈蔺把缰绳递给她，笑道，“答应你的礼物，还满意吗？” 这根本不是满意不满意的问题。 叶清之头一次觉得马也能长得这么好看，每一根毛都像是长在她心尖上似的，一下一下地给马顺着毛，那马也通灵性，似乎是察觉到她的喜悦，很温顺地任她动作。 她花了十万分的毅力才把目光强行挪到了沈蔺身上，“谢谢你，沈蔺哥哥，我太喜欢它了。” 不等他回话，她又说，“我现在能骑它试试吗？” 沈蔺眉间含笑，点头，“自然，它是你的。” 他话音一落，叶清之就翻身上马，一点不拖泥带水，动作利落潇洒，脸上的笑容明媚灿烂。 她的眼睛仿佛有无数的星辉，炫目耀眼。 下一刻，她就随着她的马驰骋而去，一头如瀑青丝在风中摇曳。 沈蔺望着她的身影，半晌，唇边扬起一点弧度。 两名贴身侍卫无奈跟上叶清之。 只是因着在京城街上，虽说道路宽敞，但她到底没有骑太快。 这马，实在是太惊艳了。 叶清之喜欢得要命。 仿佛自己以前从来没骑过马一样，绕着京城骑了好一会儿，怎么也不肯下来。 到了天快黑了，才意犹未尽地下了马，吩咐下人，“一定要好好照顾它！” 下人心说您的东西谁敢不好好照顾，面上恭敬道，“是，小姐。” 今日日头不错，除了沈蔺以外，还有不少人也进了京城。 一辆马车缓慢行进，车里的人似乎并不着急。 前面传来吵闹声，马车也因为人群熙攘而停了下来，前进艰难，便有人上前贴近马车说了什么。 而后马车上下来了一名小姐，她刚站定。 就瞧见了一匹白马，马上的人太亮眼，一眼就能在人群中看到她。 瞿静湿软的眸子望着那马上的人。 那道纤细俏丽的身影丝毫没有注意到有人在看她，面上笑容张扬灿烂，肆意放纵着，明丽又吸引人。 是她了。 叶清之。 望着她快意潇洒地骑马而去，瞿静眸色微动，里面有着不易察觉的艳羡。 ☆、36 叶清之有了这马以后，每天出门都有些六亲不认的步伐了。 但在新鲜的东西，也就是新鲜那么一段日子，过了，就没那么新鲜了。 等到她差不多把那股子新鲜劲儿玩过去以后，她也就冷静下来了。 顾沉衍有好几天没来找她了。 她坐在凳子上算着。 就从上次生辰过后，他就没来找过她了。 叶清之望着身旁守着的洛月，看了一会儿，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眉头缓缓拧成一团。 叹了一口气。 她觉得自己现在有一点儿不对劲。 其实以前就算顾沉衍不来找她，她好像也没觉得有什么，有时候他来找她，她还嫌烦呢，扰人清闲。 但这会儿，她思忖片刻，得出结论，是因为自己太闲了。 没事做，所以才会在这里胡思乱想。 一想通，叶清之抄起鞭子，去牵马了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38 。 京城内就很少有不热闹的时候，叶清之骑着马闲逛，她在京城时常出现，这张脸已经是张熟脸了，认识的人多，故而没几个敢找她茬。 她反而觉得更无趣了。 她骑得慢，漫无目的，等到抬眼一看，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这是起到哪里了。 一片沙场。 那头把守着的人穿的衣服她瞧着有一点儿眼熟。 还没来得及细看，就有人过来了，在和她的侍卫说话。 片刻后，沉舟过来问她，要不要进去。 其实叶清之自己都没来过这儿，看上去没有什么意思，就不大想进去了。 正要摇头，冷不丁瞥见了沙场上的靶子，脖子硬生生停住了，随后点了点头，“那就进去看看吧。” 不远处，有人急匆匆地跑过来，连忙赔笑道：“不知是叶千金来，有失远迎，实在是下官的不是。” 毕恭毕敬的姿态，表情语气都滴水不漏，一张黝黑的脸上还有一条明显的疤痕，大约是刀划过的。 见叶清之瞧他，他似乎是怕吓到她，单手扯了扯鬓发，遮住一点，“下官相貌丑陋，恐吓到千金，若是想在兵营里看看，下官叫属下领千金去。” 叶清之不明白他为什么要遮，“我能知道它是怎么来的吗？” 其实她问得很没架子，也并不是真的非得知道，纯粹好奇。 但她身份摆在这里，他不敢不说。 “打仗的时候伤着了，就调回京城来练兵了。” 他如是说道，轻描淡写，跟不是自己身上的事儿一样。 叶清之目光坦诚又茫然。 他便懂了，嘴唇动了动，没再说什么。 到底是个千金小姐，哪里听到过战争，也就是天城的百姓遭殃。 天城在北元边境处，常年和外族有摩擦，镇守的将军是陆将军。 原先是瞿将军，只是瞿将军后来调回来，去了云城，日子安逸了起来。 京城的百姓大多都不清楚那边的事儿，更别说养在深闺的千金小姐了。 这一片沙场都是兵营，都是半大不小的新兵，过段时间就派去天城，这会儿都在练着，也没人知道这里突然来了个大人物。 叶清之望着那排靶子，心头有几分痒痒，她很久没摸过弓箭了，就问：“我能试试吗？” 那头还有一群小兵在拉弓，随行的一名小将一听，挠了挠头，过去把人都撵走。 沙场外停了一辆马车，刚停，侍卫遍走过去，伸手掀帘子，里头走下来一个青年。 面容硬朗，下颚线锋利，一双鹰目有几分凛冽，英气十足。 他一身玄色简装，往那一站，得迷倒一片未嫁的小姑娘，可惜这练兵场附近都没人。 一侧不知什么时候来了一个身量高大的男子，与青年有几分相似。 “何必？” 青年看他一眼，没吭声。 “子律，你再好好想想。” 男人宽大的手掌按在他肩上，手沉了沉，“天城不是那么好呆的地方，公主有什么不好？” 陆子律还是不说话。 行，他也算是明白了，这表弟怎么劝也劝不动了。 却还是忍不住，“你就这么想娶叶家那姑娘？她喜欢你吗？嗯？” 说到这里，一直没说话的陆子律终于不耐烦了，一脚踹了过去，“少废话。” 陆野听出了他话里头的恼羞成怒味儿，唇角一勾，“行，你进去吧，我晚点过来。” 临走，又说，“这可是你自己做的决定，等到了天城，再苦也别后悔。” 陆子律嗯了一声，“知道了。” 陆野也不耽误他了，和几名小将招呼一声，骑马走了。 这不是陆野第一次来找他说这些事了。 公主不久就及笄了，天家的事就不是小事，也有很多事是由不得人的。 陛下想要陆家的驸马，陆家没有回绝的权利。 陆子律是最合适的，年纪轻，相貌好，也不用去天城镇守。 谁知道一知道这事儿，陆子律立刻就表明了态度，他要去天城。 他本来就是将门世家，主动说去天城，没问题，但偏偏在这个当口说，这不明摆着他不愿意娶。 娶公主，就没有一点儿不好的地方，公主也美。 陆将军真想打开这浑小子的脑袋，看看他想了些什么。 不是看不出来自己儿子想的什么，但人家小姑娘又不喜欢他，他在那犯什么浑，说也不听，脾气又臭，非要去天城。 去天城，是他唯一不娶公主的路。 陆野来劝他，因为如果驸马不是陆子律，最大的可能就是陆野了。 想到这里，陆子律扯了扯唇角，他知道叶清之不喜欢他，但那是她的事，他不想去将就自己，也不想妥协，去娶别的女人。 抬脚进了沙场，一眼过去，靶场那儿人最多，看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39 架势像来了个大官。 他视线顺着那群人中心看过去，步伐快了起来。 却没太靠近，隔着一群人。 叶清之一手拿稳弓，另一手拉弦，桃花眼微眯，紧盯着靶子的红心。 众人都围绕着她，站在边上看。 几个小将是不怎么相信一个千金会有箭术的，只是没成想这姿势一出来，相当标准。 然而一想到这是个丞相府的千金，大约也只是个花架子罢了。 围着看的小兵到没想太多，就纯粹是觉着叶清之好看，过来凑个热闹，也想看看小姑娘能不能射到靶子上。 陆子律是知道她练过的，只是很久没见过她拉弓了。 纤细的身影在风中站定，丝绸般的乌发柔顺地在身后飘着，姿势标准，有几分英气。 更多的是那股沉下来的气势，飒爽英姿。 下一刻，叶清之手微松，箭骤然飞出，连箭羽都透着一股狠劲儿。 众人目光投向靶子，只见那箭正正当当地在红心上，箭尖穿进靶心三分。 众人一静，随即是一片不齐整却洪亮的叫好声。 新兵们是真没想到这看着弱不禁风的小姑娘能射中靶心，心里既震惊又佩服。 那几个跟着的小将也吃惊，还以为是个花架子，没想到箭术如此出色，也不由得刮目相看了。 不远处的陆子律收回目光，没过去。 以前自家少爷哪会见到叶清之不过去说几句话，这回竟然没去，侍卫面面相觑，露出几分疑惑的神色。 但不管什么，都是主子的事，他们这些做下人的，除了管好自己，什么也做不了。 叶清之在沙场看了一圈，除了看到一群操练的新兵外，别的什么也没看见，故而没有呆多久就走了。 从练兵场出来后，她就有那么几分兴奋，大约是看着那些人，能感受到他们的家国情怀，自己也忍不住有些热血。 她没看到的地方，有这么多人为着保护国家而努力，不声不响，不求名利。 就感觉自己以前都没像样地活，太小家子气。 走在京城的街道上，她一时半刻不是多想回去了。 心里还怀揣着北元的山河与热血，神经兴奋，坐不住，想做点儿什么，又不知道能做什么，一双眸子就四处看来看去。 还真让她看到点什么。 京城巡逻的多，流氓痞子都是少数，再加上她身边站着两个身强体壮的侍卫，更没人敢动她。 然而她一眼看过去，却看到了一个不带侍卫的小姐。 和那小姐一道的应该是个婢女，两人都被个大汉拦着，估摸着说了些不干净的话。 两个姑娘脸色渐白，越发手足无措了。 那大汉叫李时，在这儿流氓惯了，和巡逻有一点儿关系，成日收保护费，手下还有几个喽啰，成不了大事，没有什么影响，上面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至于百姓，那就更无能为力了。 故而此刻，也没人敢过去。 叶清之拉了缰绳，听了一耳朵，就听到李时坏笑：“连蒙巾不戴就出门，不就是想被爷带回去，还在这儿装什么？” “？” 叶清之面无表情，抬起手，马鞭一扬，手下使力，鞭子啪一下狠狠地落在李时背上。 那力道，鞭子落下的声音都能听到。 再糙的皮子也得皮开肉绽，李时顿时变了脸色，痛出一声，阴着脸色转过来，一看到是个小姑娘，那着装华贵非凡，就不像寻常人家，身旁还有两个带着佩刀的侍卫。 这还能说什么。 天大的怨气也只能往肚子里吞。 李时脸色变了又变，好不容易才重新调整过来，陪着笑，“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刚刚脑子不清楚说了混账话，该罚，小姐打得好，小的这就走，这就走。” 说着，人就要走。 叶清之看一眼沉舟，沉舟立刻明白，上前按着人，任凭对方怎么挣扎，也纹丝不动。 她暂时不管那痞子，看向被吓到的两个小姑娘，这一看，有些眼熟。 过了会儿，摸了摸头，想起来了。 瞿静。 叶清之问：“被吓到了？” 瞿静脸色有些苍白，咬着下唇，眼睫微微颤着，轻声说：“多谢。” 看样子被吓得不轻。 “怎么没带侍卫在身边？虽然京城不是多危险，但也总有这种不知死活的流氓想惹事。” 叶清之意有所指地看一眼被按着的李时。 瞿静还没缓过来，声音仔细听还有几分抖，“我本是和兄长一同来京城，前几日他同我一起，今日有事不在，我在云城时未遇到过这种事，所以……” 话没说完，但叶清之懂了她的意思。 没遇到过，所以就没设防。 叶清之应了一声，看看周围，倏地一顿，不说话。 她不知道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40 是不是自己太敏感。 这是去顾府的必经之地。 今日要上朝，这个时辰，顾沉衍应该刚回顾府。 再加上上一次，她看到瞿静老是看顾沉衍，还奏了那种曲。 她看了一眼瞿静，没从她苍白的脸色上看出来什么，心里却有点郁闷。 再看向李时，就觉得他格外可恶，简直罪该万死。 “押到衙门那儿去，查清楚，他敢在京城撒野，把他背后护着他的人也查出来，我看谁胆子这么大。” 话落，她又说：“如果查不出来，就干脆换个人来当官，百姓的衣食父母，这点本事没有，还占着官位干什么？” 沉舟还真很少见到小姐这么生气，故而押着人过去的时候，传话就严重了几分。 衙门的人一听，提起十二分的心神来办事了。 李时不是什么重要的人，这一查，就把巡逻也查出来。 丞相千金亲自嘱咐的事儿，必须办妥，因而牵连的好几个巡逻都遭了殃。 更别说李时。 瞿静知道这个事以后，是几天后了，李时已经被关牢里了。 心情复杂，不知道是该艳羡她的身份还是该感激她的帮忙。 而那天，她也的确是故意去那里的。 顾沉衍比叶清之先一步到那，他看见了她被堵在那，他看见了她被欺负。 只是一眼，就再也没看她。 好像不认识一样。 冷漠得可怕。 心里发凉。 却又不甘。 ☆、37 连着几天没有和顾沉衍见面，叶清之就让自己忙起来了。 她把自己的箭术捡了起来，在院子里立了个靶子。 这太简单，她几乎都不需要花费精力，想不中红心都很难。 她都要闲得发慌了。 正巧在这个时候，圣上举行狩猎，随行的权贵多，叶家自然也在里面。 顾沉衍多半也会去了。 叶清之想在狩猎前试一试自己的箭术，她有一段时日没碰过了，怕手生。 她便找了个不错的日子，骑马到京城边缘的小树林里。 这里头人少，小动物多，也安静。 风一吹，树叶遍簌簌作响，绿色的叶片跟着颤动着。 叶清之骑在马上，手里拉着弓箭，凝神去听附近的动静。 鸟唳声在天空中响起。 她蓦然抬眸，手也同时举起，箭心顺着鸟的方向划动。 黑白分明的乌瞳微微眯起，透着几分势在必得的味道，手上的力一松，箭猛然穿云，带出一道狠戾的风声。 半空中扑闪着翅膀的鸟直直往下落。 中了。 叶清之唇边扬起一点弧度，拉了缰绳，扬马鞭，分外快意。 身后跟着的两名侍卫也扬了马鞭。 一行人穿过灌木丛，找到了方才叶清之射下来的鸟。 一点儿也没退步。 她翻身下马，捡起鸟，正要撤出箭羽，却忽而听到不远处的声音，动作一顿。 视线顺着声源望了过去。 蔚蓝天空一尘不染，广阔干净，没有边际，几多零星的云彩飘荡着。 叶清之踱步过去，并没有刻意放低声音，只是那个亭子里的人大约并没有注意到。 故而叶清之已经靠得很近了，对方也没有发现这里有人。 “你考虑清楚了？” 说话的人正是瞿静。 她面上十分平静，语气也听不出来什么情绪。 “在下并非……” 话未说完，瞿静轻飘飘地打断他，“我知道千家和叶家的事情，我从家父那里听到过。” 她端起石桌上的茶杯，送到唇边，抿了一口，“所以你出现在她身边，我不意外。” “你有你的理由，我也有我的。” 有好一会儿，两人都没说话。 死寂般的沉默。 良久，那人叹息似的，“在下不曾想过伤害她，因而你说的，在下不敢苟同。” 茶杯被放回石桌上，瓷器和桌面发出一声闷响，突兀得难以忽视。 “你不想那么做，他们也不想那么做？” 她轻声反问，唇边带着一丝笑，“我可以等你，期限是两个月，过时不候。” 说完，便起身离去，头也未回。 剩下的人叹了口气，也起身离去。 一点也没注意到，亭子后面的一行人。 叶清之望着那两人的身影，瞳孔微缩，许久没有说话。 千清。 和瞿静。 耳边有徐徐的风声吹过，带起一点凉意，微弱，几不可察。 “回府。” 半晌，叶清之说。 眼底的笑意不知何时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41 已经敛去，半分温度也无。 扬起马鞭，马蹄声从林子里响起，一直到丞相府。 叶清之一反常态，接连几日都没出门，先察觉到她不对劲的是楚禾，正待寻个机会去问问她，狩猎日就来了。 她特意换了身简装，玄色为底，暗金袖边，彰显出几分华贵。 到是合了她的几分攻击性。 临行前，苏氏拉着她和楚禾，嘱咐道：“路上一定要小心，遇到什么千万别着急，别擅自行动。” 其实都是以前说过的话，每年都说几次。 叶清之耳朵都听起茧子了，嗯嗯哦哦地敷衍着。 看着她那吊儿郎当的态度，苏氏一掌敲在她头上，她连忙躲开，伸手摸自己的头，撇了一下嘴，腮帮子鼓起来，有点委屈。 苏氏：“还好意思委屈，让你记着，听到了？除了你，还有谁这么让人担心？” 叶清之收回手，还是委屈，“知道了。” 又是一番叮嘱，两兄妹才跟上了叶旭的马车。 狩猎的围场离皇宫不远，故而出行的权贵都要比帝后先出发，可没有让帝后等他们这些臣子的道理。 叶清之是骑马过去的，快到围场的时候，碰到了顾沉衍的马车，正要喊他。 一旁不知道哪里窜出来一辆马车，往这边过来，叶清之反应不及，一时间没有动作。 到是马先往旁边疾跑几步，才和马车错开来。 叶清之缓了缓，看过去，目光停在那马车上，心底生出一股莫名的预感。 那马车还没停，顾沉衍的马车先停了。 随后，那马车也跟着停了下来。 叶清之的侍卫刚要过去，顾沉衍伸手掀了帘布，下马车。 他身量高，穿一身玄衣简装，乌发柔顺地散着，眉目似妖，只是此刻，桃花眼里有几分冷意。 顾沉衍的下人心照不宣地上前拦住了方才骤然出现的那辆马车。 两路人马同时施压，那马车里的人也坐不住了。 先入眼的是一双纤纤玉手，搭在帘布上，而后掀开，那张秀气精致的脸蛋便映入众人眼前。 她面上带着几分歉意，人从马车里下来，声音低低软软，“不好意思，方才是我着急让车夫快些，没想到差点撞上叶小姐。” 仿佛她是被欺负的那个。 叶清之没有什么情绪地盯着瞿静，许久，唇角扯了扯，没说话。 顾沉衍也在看她，只是眼神更冷，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戾气。 “瞿将军的女儿也喜欢用畜生当奴才？”顾沉衍的语气是不加掩饰的讽刺，“如果找不到合适的下人，我到有空帮你挑选挑选。” 瞿静脸色白了一分，咬了咬下唇，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捏紧了衣摆。 叶清之欣赏了一会儿瞿静脸上的表情，慢悠悠地收回目光，视线落到顾沉衍身上，“算了，沉衍哥哥，没必要在外人身上浪费心神。” 顾沉衍同她对视一会儿，眼中冷意消融，唇边上扬，笑道：“依你便是。” 与瞿静完全不同的态度和语气。 明显得要命的差别待遇。 瞿静的脸色苍白，身体僵在原地。 “清之？” 回头一看，妹妹竟然掉了队，楚禾便和叶旭说了一声，掉头回来，这才看到这里停着的一行人。 顾沉衍他自然认识，旁边站着的女子却是不认识的。 “大哥，”叶清之应了一声，冲顾沉衍笑，“我先走了，沉衍哥哥。” “去吧。” 顾沉衍和楚禾两人点头致意，便错开了。 叶清之跟上楚禾，先行一步。 顾沉衍看了一会儿叶清之的背影，等到走远了，才回身进了马车，再没看瞿静一眼。 马车的车轱辘滚着，也渐行渐远了。 瞿静缓缓地撤回视线，上了自己的马车。 她不该来自取其辱的。 可如果不来，她不知道还有什么见到他的机会。 叶清之进了围场以后，下了马，就有人过来把马牵走了。 先去了庭院里头，有一些权贵已然先来了。 有下人过来引着他们入座。 没过一会儿，帝后便来了。 算是狩猎前的午宴，案桌上摆的菜式都是宫里头的，吃得多了，叶清之胃口就不是特别好。 午宴过后，狩猎才算开始。 叶清之等着自己的马牵过来，就听到有人过来，说皇后传她过去。 她摸了摸头，跟着下人过去。 穿过弯弯绕绕的假山，来到一个别院里，再进去，就是屋内了。 她抬脚进去，见到坐在正上方的皇后，行过礼，还没说话。 皇后便笑，“快过来坐下，本宫许久没见你，方才一看你，就觉着你瘦了，一会儿狩猎，可要小心些，别受了伤，让本宫心疼。” 叶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42 清之：“才不会呢，皇后娘娘乌鸦嘴。” “你呀，前些日子刚过生辰，本宫派人送了礼过去，可喜欢？” 叶清之连忙点头，“我特意收起来放好了呢，我大哥想看，我都不让他看。” 皇后笑着点了点她的鼻子，忽而问道：“明年便及笄了，可有心上人了？” 问这句话的时候，目光定定地望着她。 叶清之想起方才顾沉衍帮她说话的时候，就点了下头，说：“我有想嫁的人了。” 皇后问：“是哪家的公子？” 她便如是说了。 过后皇后没再问什么，说了会儿话，便放她走了。 待叶清之出了庭院，一旁的侍女便说：“顾家同她确是门当户对，太子殿下怕是要伤心了。” 皇后笑了笑，不以为然，“还未定。” 叶清之说的不是心悦顾沉衍，而是想嫁给顾沉衍。 心悦一个人，便会想嫁给他。 想嫁给他，未必心悦他。 今日太阳高挂，空气都有几分闷热。 叶清之骑着马，也不知道自己到哪儿了。 她不是个会出汗的体质，故而虽然热，却还是一身清爽。 陆陆续续也射中了一些小动物，她箭术本就好，但凡叫她看见的，就都落进了她手里。 只可惜运气不怎么好，走的这条路上，小动物不多。 围场里早先便派过人大规模地查过，猛禽是不会有的，还特意放了些小动物进来。 一个时辰后，叶清之实在累了，正好骑到了河边，就下了马，坐在河边吹风。 正要低下头，捧水洗把脸，就听到了马蹄声。 是从后面传来的，她下意识地转过身子，去看。 马上男子拉了缰绳，翻身下来，他身量很高，越靠近越让人有压迫感，一双妖精似的桃花眼弯着点弧度。 “走得可不远。” 他走过来，两人距离拉短不少。 先前两人碰见，没说两句话便又分开，这会算是隔了好几天后的见面。 叶清之捧在手里的水便向他洒了过去。 顾沉衍没躲，身上便溅了点水渍，不过大半都落在土里了。 “你这些天在干什么？” 叶清之自认为问得很平淡，却殊不知自己的语气透出些委屈和不满。 顾沉衍伸手要摸她的头，她立刻往后退，心里堵着气。 然而她身后却是河，脚下一滑，人就往后倒。 下一刻，手就被人拉住了，她惊魂未定，下意识地就握住那双手，被拉回岸边。 “怎么这么不小心。” 头顶传来的声音，让叶清之冷静了下来，她目光下滑，自己的手被他握着。 骨节分明的手掌带着暖意。 她掀起眼皮，望进顾沉衍的桃花眼里。 里面有明显的愉悦和笑意，眼睛弯着。 好一会儿，她既不收回手，也没有说话。 心跳好像有点快了。 她想。 “沉衍哥哥，”叶清之手下微微施力，回握住他，看着他的眼睛，“你想娶我，是因为喜欢我吗？” 她知道自己有时候其实是慢半拍的，在某些事情上，洞察力也不敏锐。 就想千清和瞿静在林子里说的那些话。 她原本还以为千清和她算朋友的，她原本还以为她和瞿静关系也没有那么僵。 人心总是难以捉摸的东西。 她不清楚自己的心意，也不知道他的。 她不算多懂事，现在她就是个很小气的人了，千清和瞿静算计她，她定然会报复回来，以后遇到有人想对她使坏，她也只会更坏更小气。 她就是这么个被宠坏的孩子，她自己也知道。 她还贪玩，喜欢热闹，有时候可能还不好伺候。 及笄后，肯定是要嫁人的，与其嫁给不熟悉的人，不如嫁给顾沉衍，他对她很好，她被人欺负，他也会帮她欺负回来。 这原本没什么，她也就是因为这个，会想嫁给他，也找不到除了他更好的人选。 可是，不知道怎么的。 她就是想知道，就是有一点儿贪心了。 她希望，顾沉衍想娶她，不是因为和她熟悉，不是因为她和他门当户对，不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而是因为…… “嗯。” 顾沉衍说：“因为喜欢你。” 有点晚了，但是长！ ☆、38 夕阳的余晖洋洋洒洒地铺了一地，沿着天边而下。 大多数人都打猎完，回来了。 叶清之半途和楚禾相遇，两人一道回来。 叶旭自然没有参与这些年轻人的活动，但见着女儿兴高采烈的样子，就拉着她问：“打了些什么？”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43 女儿笑嘻嘻的，唇角生花，“几只鸟雀。” “……” 所以高兴个什么劲？ 猎物都有专人处理，叶清之把猎到的鸟雀都送给了帝后，不是什么好东西，但她自己一点没保留，这份心意就够了。 晚宴时，端上来的肉紧致有嚼劲，那股肉香就弥漫开来，勾得人食欲大开。 叶清之并不怎么感兴趣，最近她在吃食上似乎都没多大的兴趣，故而晚宴也慢悠悠地吃着，听那些公子哥说话。 偶尔帝后也会说几句，都是些家常，没什么有意思的。 晚宴后，帝后回皇宫，权贵们也相继上了马车。 叶清之坐在亭子里，等人把自己的马牵过来。 不料还没等来自己的马，太子殿下的人先来了。 她望过去的目光有几分不解，却还是没动，等着对方先开口。 “小姐，太子殿下让奴才把这个交给您。” 那人行过礼后，递给她一封信。 叶清之接过来，正要打开，下人把马牵过来了，她便把信收起来，先上了马。 回去的路上到很快，路上稀稀疏疏的马车，都隔着段距离，不近不远。 叶清之骑着马，骑着骑着，屁股有些微的疼，她并不勉强自己，手一扯缰绳，翻身下马，上了自家的马车。 叶旭一边翻着手里的书册，一边头也不抬地：“怎么不骑了？” 不等她说话，又说道：“累了？” 叶清之点点头，才意识到叶旭压根没有看她，只好说：“有一点，爹呢？不累吗？” 不等他说话，她也多一句嘴，“坐了一天了，毕竟年纪也不小了，是有点累吧？” “……” 叶旭沉默，面无表情地抬起头，看她一眼，没搭理她，低头继续看手里的书册，“你不累进来做什么？” 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说道：“好像过几日顾家要来府上商讨一下明年的日子，我看也没必要商讨了，你不是不喜欢顾沉衍吗？” 叶清之果然上当了，急道：“爹！” 叶旭在这一场幼稚的较量中赢了，然而看到女儿这么喜欢那小子，心里又有点不是滋味了。 他放下手里的书册，忍不住说：“真喜欢顾沉衍？” 叶清之：“爹，我就想嫁给他。” 叶旭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马车内重新安静下来。 叶清之索性趴着睡了一会儿，等她醒来，人已经在自己屋里了。 她掀开被子，坐起身，唤了洛月进来。 洛月便去给她准备热水了。 等待的途中，她想起了临走时，太子殿下托人给她的那封信，就取了出来，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 祁砚的字工整大气，很好辨认。 内容并不多，叶清之便一眼扫过去，迅速浏览完。 然后就开始出神了。 “小姐？” 不知何时，洛月已经让人准备好了热水，进来叫她。 回过神来，叶清之收好信，去沐浴。 回来的路上她睡了一会，故而沐浴过后，精神挺好，一时半刻也睡不着了。 就开始回想祁砚写给她的信。 在床上躺了许久也没能睡着，干脆披了件外衣，起身到书桌前，铺好信纸，开始写字。 写完，找了信封装好，把洛月喊了进来。 “你明日让人把这信送进宫里，给太子殿下。” 叶清之交代完，洛月便应声退了出去。 心里这块石头放下，叶清之才慢慢睡去。 第二日一早，祁砚便收到了这封信。 下人都在外面守着，他拆了信，细细看去。 良久，信纸被放在烛台上，随着火焰烧尽，余烬在空中纷飞。 他神色晦暗不明，指节紧绷，眸底染上几分郁结之色。 夏季的燥热慢慢退散，秋季的凉意袭来，人们开始加衣了。 这天一早，叶清之便起身，洛月跟在她身后，有些急，“小姐，小姐您的披风！” 叶清之只好停下步子，把披风穿上。 她最喜欢秋天，哪里想穿这么多，碍事，更何况她是要去找顾沉衍，穿这么多不好看。 但她还是穿上了。 今日不骑马，准备走过去，两家也不远。 进顾府的时候，叶清之照例先去找了云姨说话，然后才去了顾沉衍那里。 他低着头看书，听到声音，掀起眼帘，唇边带了笑，“想起我了？” 叶清之啧一声：“沉衍哥哥这是说的什么话？我原本就天天挂念着你的。” “怎么个挂念法？” 顾沉衍关上书，让下人去准备点心了。 没过一会，下人就端着茶点过来，摆在了桌上。 叶清之最爱的绿豆糕摆在最明显的位置。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44 她一看到，顿时就什么都忘了。 小手捏着绿豆糕，凑到唇边，小口小口地吃着。 注意到顾沉衍在看她，有些奇怪地说：“怎么了？” “……”顾沉衍失笑，他在绿豆糕面前不值一提。 “没怎么。” 他慢条斯理地整理了衣摆，看着她吃点心，“太子殿下有找过你吗？” 叶清之含糊不清：“没，你想问什么？” “太子殿下也想娶你。” 叶清之吃绿豆糕的动作一顿，眼睛看了过来，一眨不眨，“你怎么知道？” “太子哥哥给我写了封信，不过我说我有心上人了。” 她继续吃绿豆糕，笑眯眯地说道。 顾沉衍伸出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当真？” “当真。” 而后，她再看顾沉衍，他的眼底有化不开的笑意。 这天过后，顾沉衍更忙了。 叶清之不懂为什么他总有那么多事情要做，去找他的次数就没那么多了。 抽空拉住了自己的大哥，旁敲侧击好半天。 楚禾没回她的问题，反而问她：“你想不想嫁给太子殿下？” 叶清之心生疑惑，这件事情不是早就有结果了，但还是老实说道：“不想，我想嫁的是沉衍哥哥。” “为什么这么问？” 楚禾看了她好一会，忽而说道：“清之，太子殿下也很喜欢你，也会对你很好，如果你以后嫁进宫里，不要难过，即使难过也不要让太子殿下知道，也不要对太子殿下发脾气。” 叶清之：“大哥，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过多久，她就知道答案了。 圣上传她进宫了。 ☆、39 一番问话过后，她算是明白了。 陛下想让她嫁给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先前也写过信。 可她想嫁的明明是顾沉衍。 可再怎么样，她也只能和陛下绕弯子，委婉地表明自己的态度。 她再受宠，也只是臣女。 出宫后，她心情很不好，一路踢着石子，像个随时爆发的□□桶。 冷不防就听见一道娇娇俏俏的女音。 “叶清之？” 她抬眼，看过去，瞿静一身白衣，手里提着纸袋，身旁跟着侍卫，在人群中有些亮眼。 叶清之懒得和瞿静说话，理也不想理，当作没听到，就准备绕过她走。 谁知她丝毫看不出叶清之的不耐烦，软软道：“好巧，许久不见，不知清之过得如何？” 叶清之心里烦躁，脚步一停，盯着瞿静的脸看，唇角一扯，“好得很，我家财万贯，要什么有什么，明年及笄就能嫁给喜欢的人了，好得不能更好了，你还想问什么？” 话直白又尖利，一点不留情面。 瞿静微愣，仿佛是没反应过来，湿漉漉的眼珠凝视着她，过了一会，嘴唇动了动，似乎是想说些什么。°)?理( ?° ?? ?°)? 叶清之打断她，语气已经有些不耐烦了，“我最烦这些弯弯绕绕了，我知道你喜欢顾沉衍，我见到你的那天就知道了，你来京城这么久了，还没发现顾沉衍喜欢我吗？” 说到这里，她话音一顿，扯开一个带了几分讽意的笑容，“你当然知道，不知道也不会过来找我，好巧？巧什么？这条路没摊贩，只通向叶府，我不觉得巧，你想做什么？让我误会顾沉衍？还是来膈应我？” “用不用我提醒你一句，我住的地方是丞相府。” 叶清之看着她，面上情绪很淡，口中的语气是讽刺的，然而却并不过激，即使在说这些话的时候，她也没有什么情绪变化。 瞿静面上刻意的笑容敛去，被揭穿也没有多大反应。 她的面相很秀气，是典型的大家闺秀的气质，和叶清之在话本里看到会和书生私奔的小姐一样。 瞿静就像是标准的名门小姐，说话声音轻柔，走路的步伐也小，不骑马也不打猎，绣工一绝。 此刻，被揭穿，她还是轻飘飘地说：“我知道。” 叶清之撤回目光，不想在她身上浪费时间，她心里不爽得很。 人要走了，又听到瞿静说：“能不能找个地方谈一谈？” “……” 烦。 叶清之坐在酒楼包间里，看着桌上的饭菜，没有一点食欲，只是不想看她。 她一点也弄不懂瞿静为什么会喜欢顾沉衍，明明也只见过一面，怎么就会这么喜欢？ 因为相貌还是因为权势？ 她也能猜到几分，顾家对别人而言意味着什么，就像母亲同她说过，和她门当户对的人并不多。 “叶清之，”瞿静声音很轻地唤她，秀气的脸庞看不出什么情绪，“其实我很羡慕你。” 叶清之面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45 上没有任何情绪，听到这话，唇角嘲讽地扯了扯，“羡慕我的人多了去。” 瞿静并不生气，也不恼，“我并非羡慕你有好家世，也不羡慕你有顾沉衍的喜欢。” 说到这里，她长长的眼睫渐渐垂了下来，眼底的情绪被遮住，看不分明。 包间里忽然就安静了下来，两人都没有说话。 这里隔音很好，然而外面嘈杂的人声还是隐隐约约地传了进来，只是听得不甚清晰，还有几分模糊，仿佛罩了一层厚重的迷雾。 良久，瞿静轻声开口：“我从小在将军府长大，早年父亲几乎没回来过，一直镇守天城，后来听说陆将军替了父亲，我才能在府里见到爹。” “他一直脾气都不太好，训兄长和弟弟们的时候，也是那样，但他却从来不让我练武。” “北元的女将军其实有很多，就我听闻过的，就不下五个，可父亲始终不让我练武，总归是觉得我是女孩。” 瞿静抬眸看着她，眸底柔和，透着几分隐晦的慕意，“你活得肆意潇洒，对不喜欢的人，也不需要虚与委蛇，装作自己很喜欢。” “你这样，总归会吃亏的。” 瞿静最后一句话，说得很轻，仿佛叹息似的。 叶清之掏了掏耳朵，脸上的不耐烦直白而不加掩饰，“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提醒你一句，”瞿静低下头看着自己手心的巾帕，上面绣着一只桃花，“不要把眼睛只放在千家。” “……” 叶清之走后，瞿静并没有离开包间，而是仍旧在椅上坐着，唇边溢出一缕笑。 片刻后，包间的门被人推开，走进来一位白衣男子，撩了衣摆，坐到了瞿静的对面。 “考虑清楚了？” 瞿静问。 那人有好一会儿没有说话，也不知沉默了多久，才开口：“你说的可是真的？” “自然。” 瞿静笑了一声，“兵符意味着什么，你应该很清楚。” “你为什么帮我？” 瞿静并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唇边的笑收了起来，“我帮的是北元。” 等到那白衣男子也走了，瞿静才垂眸看着手心的巾帕，心中重复了一句。 我帮的是北元。 · 已经不下一个人来问过她关于太子的事情了，大家的语气仿佛已经笃定她会嫁进宫里了。 她心烦意乱了几天，就连苏氏也在和她说嫁进宫里的事情。 对先前和顾家商谈婚约一事闭口不谈，仿佛从未发生过一样。 叶清之也去找过顾沉衍，头几次还只是看到顾沉衍忙，后来几次干脆连人影都看不到了。 她心里更烦，根本不想听别人说的那些关于宫里的事情。 这天一早，她就换了衣服，骑马出门，不想在府里听唠叨。 天气转冷了不少，叶清之怕热怕冷，现下也披了狐裘，里面是红底裙裳，十分惹眼。 她的脸长开了几分，那种艳绝又增添不少，骑着马居高临下的姿态，更显雍容华贵。 路上不少人悄悄把目光挪到她身上，却不敢多看，这样的人家，总是百姓惹不起的。 她视线没聚焦，漫无目的地闲逛，然后就看到了一个眼熟的友人，连忙拉了缰绳，挥马鞭过去。 沈蔺也注意到了她，掉了马头，停了下来，看她，“许久没见了。” 叶清之应了声，寒暄起来，“你先前去了哪里？” “火凤，怎么？感兴趣？” 沈蔺目光下移，落在她的马上时，停了片刻，眉梢一扬，慢慢撤回目光。 “远吗？” 叶清之问。 “不远，不过比起青城，自然远些。” 叶清之沉思片刻，忽然问道：“你下次去火凤是什么时候？” 沈蔺眸中划过一丝讶然，低声说：“过几日便要出发，你想同我一起去？” 叶清之叹了一口气，“我也不知道，你方便带上我吗？如果方便，我明日给你答复，不方便就当我没有问过。” “那我就等你明日的答复。” 叶清之呆到夕阳彻底从天边消失，才进府里。 她琢磨着要怎么和父亲说这个事情，这几天，听到的不是太子就是宫里的事情，这会儿想着怎么跳过太子，说到出远门的事情上，她一时半刻，还没有什么好的法子。 叶府里灯火通明，平日哪有这般奢侈，更何况下人明明知道她不喜欢这样亮。 叶清之才走了一小段路，还没进正堂，就看到有人从里面出来。 为首的人她再熟悉不过，太子身旁簇拥着一群人，此刻正往外走。 两行人就在路中央相遇了。 叶清之抿唇，行礼，已然没了先前看到他时的好脸色，压抑着几分不高兴，碍于身份，没有失礼。 看着叶清之的表情，祁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46 砚唇边的几分笑意就敛去了，声音低沉，“清之妹妹。” 他仿佛完全不知道最近发生了什么一样，依旧像之前那样喊她。 “……” 叶清之偏过视线，不说话。 空气像是凝固了，方才的说话声顿时消散，安静了下来。 站在叶清之旁边的洛月急了，连忙小心地拉了一下自家小姐的衣摆，提醒她。 察觉到洛月的动作，叶清之唇角抿直，没有一点弧度，脸色十分不情愿，但还是勉为其难地开口：“祁砚哥哥。” 祁砚薄唇动了一下，最终却什么也没说，离开了。 他一走，叶清之心里就有股不好的预感，一进正堂，就看见了父母和大哥都在。 她人还没坐下，就听到母亲和她说：“清之，上回同你说的事情……” 话没说完，叶清之就抻着脸，不高兴，“娘，我说了我不要嫁给太子哥哥。” 苏氏没说话，叶旭开口道：“你说不嫁就不嫁，现在是你任性的时候吗？现在是太子要娶你！” “凭什么，我就是不想嫁给他，你们明明都和沉衍哥哥许诺了，丞相就能出尔反尔吗？” “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叶旭眼底浮起一层薄怒，但到了这个时候，也还是舍不得说什么重话，“太子铁了心要娶你，站在这情形，顾沉衍还敢娶你？你想我们家遭殃，也想顾家遭殃？到时候你嫁过去，等太子即位，你们还有什么好日子过？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他为什么不敢？” 心底被压抑了好几天的情绪突然就爆发了，委屈和难过都一同涌了上来，叶清之眼眶有点红了，说的话却依旧带着刺，“明明答应了我的，结果是骗我的？不就是想把我嫁进宫里息事宁人吗？” 知道她委屈，也知道她不好受，更知道她还小，现在说的都是气话，当不得真。 但叶旭还是一阵气血上涌，简直想把楚禾拉过来打一顿解气。 这谈话已经没法进行下去了。 看着女儿红着的眼眶，怎么还说得下去。 也只得明天再和女儿好好说了。 陛下身体已经一日不如一日了，过不了三年，太子就要登基，真让女儿嫁给顾沉衍，到时候新婚燕尔之际，太子要是记恨顾沉衍，女儿的日子也绝对不会好过，与其那个时候难过，不如趁着现在情感没那么深，先斩断。 叶旭想得挺好，然而第二天清晨一起来，女儿已经不在了，只在屋子里找到了一张纸。 好得很。 叶旭磨着后槽牙，气得不轻，女儿跑路了。 ☆、40 秋色勾勒出北元的轮廓, 官道上一行人不紧不慢地前进着，广阔的天空没有边际地囊括着一切。 叶清之慢悠悠地骑着马, 在队伍的前列, 有一搭没一搭地摩挲着缰绳。 “遇到了什么烦心事？” 沈蔺手一拉缰绳，马就慢了下来, 渐渐地变成和她同行了，他的嗓音有些低。 听到问话, 叶清之慢慢抬起眼, 对上沈蔺的目光，一只手磨蹭着缰绳, 一只手握着马鞭, “没什么值得说的。” 这话一落, 两人都没有说话了。 沉默片刻, 叶清之望着他锋利的侧脸，低声，“你去火凤是因为什么？” 一问完, 她就忽然觉得自己不该问的，这个问题似乎有些过界了。 她垂下眼睫，手心一紧，缰绳拉扯了一下, 马也跟着往前多走了两步, 两人的距离被缩短了些。 沈蔺视线移过来，她的神色仿佛有几分懊恼，他唇角上扬了一瞬, “我同火凤的王算旧识，他托我去查一些事。” “……这样。” 叶清之不再问他火凤的事情了。 大约是不想让他为难，这些事一旦卷进去，陷得深了，自己的命就由不得自己了。 北元到火凤的距离，一天路程是不够的。 一行人在客栈休息一晚，第二日一早便出发，临近傍晚才到火凤。 叶清之赶了许久路，整个人都有些恹恹的，没什么精神，到了火凤以后，沈蔺带她住进了一处他的宅子，这才比先前好了许多。 火凤的吃食与北元相差并不大，只是更注重于肉食，酒楼里大多都是肉食。 这里的人也更加高大强壮，也多了几分粗犷。 沈蔺修养一天，便要进宫了，进宫前特意嘱咐她，“若是要出门，切记不可独身一人。” 他的气质并不强硬，反而透出些温和感，故而说这话的时候并不会让人感到不适。 叶清之点头，对他说的话表示了全然的赞同，“自然听你的。” 沈蔺看了她一眼，而后转身上马，进了宫。 火凤的街上也很热闹，只是那是一种不同的热闹，叶清之奔波了两天的疲惫也散了不少。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47 现下望着那些新鲜的风景和新鲜的事物，压抑的心情好了不少。 然而还不到三天，她的情绪又开始变得低落了，做什么都没劲，总是觉得疲倦，却又找不到理由。 沈蔺也有些看不下去了，正好火凤有一个宫宴，他便带上了她一道进宫。 火凤的阶级观念不分明，也没那么多规矩，故而火凤虽比北元地广，却不如北元强盛。 叶清之换了行头，好好打扮过后，随着沈蔺进宫了。 火凤宫内不得骑马，到了宫门，就换了里面的马车，一直到殿堂外，才下来。 有下人过来引他们入座，沈蔺在火凤并没有官职，他不隶属于任何人。 因为座位并不靠前，几乎快到末流了。 叶清之几乎是第一次坐到宫宴的末流，都有些看不太清王的位置，她不好奇，就干脆埋头吃东西，也不看表演，没多大兴趣。 不到片刻，她就觉得有些闷，转头看沈蔺，目光微妙。 还没说话，沈蔺便靠过来一点，低声问：“想离开了？” 她点头。 “现在还太早，你可以出去透透气，一会儿再回来。” “……” 虽然她在北元的宫宴时常这样，但她还是没想到在火凤也可以这样。 叶清之直起身，望了一眼王座，依旧看不清楚那儿是个什么情况，索性就从一侧摸了出去。 大约别人会以为她是想如厕吧。 叶清之漫无目的地走了一会儿，但都离得不远，她找了个亭子，坐了下来。 外面果真比里面舒服许多，连空气都感觉透彻了几分，真不知道那些人是怎么在里面坐那么久的。 她就在亭子里呆了大约一盏茶的时间，就瞧见不知从哪走来了一名黑衣男子，面庞硬朗，长发随风飘扬，眼睛深邃，眼窝明显，下颚线条分外清晰。 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位白衣女子，似乎正在和他说着些什么。 男子眉头紧皱，像是不耐烦到了极点。 那姑娘大约也察觉到了什么，有些急了，连忙伸出手，拉住了男人的衣袖。 然而下一刻，就被甩开，女人一个踉跄，没站稳，便往旁边倾斜了过去，然而她旁边便是人工湖。 只听见‘扑通’一声，女人彻底掉进湖里，激起一片水花，和一道尖叫声。 男人瞥了一眼，大约并不打算捞她起来，大步往前走。 忽然，像是察觉到什么，他目光猛地一抬，看见了亭子里看戏的叶清之。 目光牢牢的，还有几分压迫感。 被他这么看了一会，叶清之招架不住了，但语气却还是理直气壮的，“又不是我让她掉下去的。” “所以你看我，我也不会捡她起来的。” “……” 男人静了静，忽然扯开唇角，露出个笑来，“你是哪家的小孩？” 叶清之顿时警惕了起来，“我没有名字，我是个混进来的小乞丐。” 男人眉头一跳，往她这走了过来，唇角仍旧有笑意，却让人分不清楚是真是假。 她没动，眉毛拧起来，看着像是不大想和他交谈的样子。 “乞丐现在这么有钱？” 男人意有所指地盯着她的裙裳，语气调侃。 “是你自己见识少。” 叶清之毫无心理负担地回答。 “啧，”男人细细打量了她的相貌，眼睛微微眯起，“小美人，你不是火凤人？” 叶清之诧异道：“这么明显？” “她们没你这么矮。” “……”叶清之收回了目光，面无表情。 “你是北元人，来火凤做什么？” 这句话说出来的同时，他看她的眼神也是审视的。 叶清之没想要刻意隐瞒，“离家出走，出来散心。” 而后，她反过来问他：“但和你有什么关系？你是宫里的侍卫？” 她说完，自己拧眉，她不大相信一个侍卫可以这么嚣张。 男人笑了一下，“你在问孤的身份？” ☆、41 “……” 叶清之机智地闭上了嘴。 “谁带你进来的？” 男人又靠近几分, 唇边笑意盈盈，却不达眼底。 瞳仁漆黑, 无声地望着她, 生出一种不着痕迹的压抑。 周身有股说不清的危险气息，叶清之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 “沈蔺。” 她往后蹭了一步, 眼睛仍然看着他，面上淡定而从容。 听到沈蔺的名字, 他显然有几分讶然, 却并没问为什么，一个男人肯在这样的场合带来的女人, 不是亲近的人就是喜欢的人, 抑或两人早已结亲。 只是, 这姑娘看着不像是及笄了。 他静了静, 没再说什么。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48 叶清之行礼，往后又蹭了一步，小幅度地晃了一下, “那我就先……” 话还未落，她听到了一道分外耳熟的声音。 下意识地侧了半边身子，沈蔺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殿内出来了，大约是见她许久不曾回来, 怕她迷路, 找了出来。 他身形修长，相貌又出色，在众人中脱颖而出, 亮眼得很。 只是他表情很淡，看着不太好接触，整个人都透出种漠然感。 他喊了一声她的名字。 不光是叶清之，她旁边的男人也听到了。 沈蔺的视线先在叶清之身上停了一下，而后落在了她身旁那人身上。 紧接着，她看到沈蔺脸上很轻地勾了一下唇角，眉梢微微上扬，那股不近人情的冷淡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景萧。”他嗓音很低，似乎是太久没见了，有些沙哑，他喊了这一声，约莫还想说些什么，薄唇轻启，却只是沉默。 沈蔺为景萧奔走多年，查证过不少消息，也帮他办过不少事，却鲜少见面，故而分明他时常到火凤来，为景萧做事，却连他的人影都没见过几次。 江湖人，不讲究那些，他只是还景萧当年的恩情，一还就是这么多年了。 无端的，有些感慨。 生来就成了王，身居高位久了，对于别人的奉献就习以为常了。 景萧看了他许久，坐了下来，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待沈蔺落座，又看一眼站在旁边的叶清之。 沈蔺也看了过来。 顶着两道目光，她以为是让她赶紧告退的意思，她也正有此意，打算把刚才未说完的话说完。 “坐吧。” “……” 她只好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默默地坐了下来。 气氛凝滞了片刻。 三人都没有说话，隔着老远的几个侍从都感觉到了这里几乎要凝为实质的尴尬。 许久，景萧淡淡地瞥了一眼叶清之，她正襟危坐，目光却是散着的，没聚焦，一看就知晓她在走神。 “她是你带来的？” 沈蔺颔首，唇角抿了一下，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的神色，道：“我在北元时欠她一个人情。” 话没说完，但两人都心知肚明这是什么意思。 她依旧没说话，视线盯着某一处，完全没有听他们两人在说什么。 景萧眉毛挑起一点，觉得这小姑娘还挺有意思，随口问道：“她嫁人了吗？” “……” 沈蔺唇角不自然地僵了僵，没有立刻回答他。 片刻，他指节紧了紧，下颚线绷着，低声说道：“未曾，不过听闻北元太子对她有意，等她及笄后，嫁娶也就是那几日了。” 景萧挑眉，啧了一声，有些意料之外，“她还没及笄？” 不怪他会这样怀疑。 叶清之相貌太艳，不同于寻常小姐的秀美，而是近乎妖娆的风流姿色，明艳动人，但凡见过一眼，就绝忘不了她。 委实是挑不出一点差错的美人。 他身为天子，迟迟不曾娶妻，臣子送了数不清的美人，想当王后的人多了，他见的美人也多了。 即便眼睛被养得叼了，在看到这个小美人的时候，他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当真有种被惊艳了的感觉。 不像仙女，像勾人的狐妖。 诱人深陷其中。 这种美人，不用想，他都能猜到结局。 “她明年及笄。” 沈蔺说。 景萧骨节分明的手指搭在石桌上，有节奏地敲击了几下，意味深长地打量了一眼叶清之。 出神了许久，她此刻才慢慢回过神，注意到景萧的目光，她回望了过去。 就听到对方说：“公主生辰时，孤会前去祝贺。” 叶清之愣了一会儿，才明白他说的公主应该是指祁钰，祁钰生辰，便意味着要出嫁了。 她的重点一下就歪了个彻底，想到祁钰的事情，就想到了太子，她就忍不住心烦，还有些不爽。 然而此刻，她忽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问题所在。 祁钰生辰，哪里值得火凤的王亲自去祝贺，至多派个皇子过去，只是景萧这样年轻，肯定没有皇子，要祝贺大约也就是派个使者过去，意思意思一下。 那他去北元做什么？ 叶清之便忍不住多想，北元同火凤两国关系一向不错，他去北元，是想联姻？ 她拿不准主意，看了一眼沈蔺，想从他那里得到一个眼神。 看到沈蔺拉直的唇角，她猜测多半就是联姻了。 北元够得上身份和火凤联姻的不多。 首选定然是公主和她。 “……” 然而无论这个人会是谁，局面都不会是她想看到的。 叶清之沉默了下来。 从宫里出来以后，沈蔺先送她回了宅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49 子里。 他人却没进去，站在大门口，低声说：“你我猜测应该一样，你若是不想离开北元，等回去后，便早早定下婚约。” 沉静片刻，他补充了一句，“——在公主生辰前。” 说完过后，便翻身上马离去。 望着沈蔺的背影，叶清之抿唇，站在原地，好半天都没动作。 他刚才说的那些话，一点错没有，可她还是听着很不舒服。 她并不想嫁给太子，也更不想被送到火凤来。 然而她真正想嫁的那个人，好像也没有多想娶她。 叶清之轻吸了口气，不知道站了多久。 天渐渐黑了下来，有些冷了。 她这才有些疲倦地按了按脑袋，正准备转身回房了。 却在这时，传来了马车车轮在地面上滚动的咕噜声，在寂静的夜晚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还有些诧异，方才沈蔺不是骑马走的么，怎么坐马车回来了， 没等她想什么，那精致且极显奢华的马车就停了下来。 她愣住，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修长的手指掀开帘布，那张妖孽似的脸就露了出来。 几乎一瞬间，被压抑的忽视的情绪全都从地底冒了出来，那些委屈不甘和难过疯了般生根发芽，从四面八方涌来。 她眼睛发干，喉咙有些痒，突然就不会说话了。 眼眶慢慢地红了起来，也不知道怎么的，她不受控制地低啜了一声。 耳边传来了一声极轻的叹息，似乎有几分无奈。 她整个人就落进了一个温暖的怀里，好闻的气息扑面而来，自鼻尖而上，一路飘进了心底。 有一双大掌轻柔地安抚着她，很有耐心的，一下又一下。 “别哭。” 男人低声道，嗓音有些哑。 ☆、42 “没哭。” 她用手背蹭了一下眼睛, 带着很浓重的哭腔。 顾沉衍有些好笑地揉了揉她的脑袋，手臂力道渐渐放松了几分, 半倾下身体, 修长的手指很轻地勾了一下她的鼻尖。 她皮肤原本就白嫩，方才她自己蹭了下眼睛, 力道没个轻重，眼角没一会就泛起了红晕, 看着可怜兮兮的。 像只小兔子。 本来没觉得多委屈的。 可是现在一看到他, 就觉得一点点都不能忍受了。 所有人好像突然之间就统一了口径，就连一向宠爱她的家人, 也忽然转变了态度。 让她嫁进宫里。 让她不要得罪太子。 让她忘了和顾沉衍的婚约。 她不想这样。 为了不嫁给太子, 她可以吃一点苦。 如果能嫁给顾沉衍, 她可以多吃一点苦, 她可以忍受一段很不好过的日子。 不能吃绿豆糕也可以。 她已经做了很大很大一步的退让了，她只是想，想他也多喜欢她一点, 想他也是真的很想娶她。 可他都不见她，他以前再忙都会空出时间来。 叶清之咬了咬唇，眼眶已经红了，偏过头, 有几分赌气的成分, “你不想娶我，我也不想嫁你。” 这话和此地无银三百两差不多了。 可信度比月亮是方的还低。 听到这话，顾沉衍唇角噙着一点笑意, 手贴在她的侧脸上，轻得几乎没有力道。 “怎么会不想娶。” 他的声音有几分哑。 叶清之还是不看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捏紧，搅着衣裙，“那你都不肯见我。” 停了一瞬，她低声道：“太子施压，父亲说你不敢娶我了，你还不愿意见我了。” 又委屈又可怜的哭腔，白皙的小脸蛋上还挂着两滴眼泪，眼角泛红。 当真像一只小兔子。 顾沉衍极轻地叹了一声，手指自她眉骨处，一点一点向下描摹，拂去她脸上的泪，一双黑眸定定地望着她。 “清之，”他低唤一声，而后长手一伸，把人揉进自己怀里，双臂收紧几分，“我想娶你。” 夜里的冷风一点也不温柔，带着逼人的寒意，撩得树叶簌簌作响。 却又从中透出点寂静的味道。 怎么会不想娶。 除了她，他再没别的奢求了。 ． 沈蔺一路来到宫中，刚从马上下来，在宫门口等候多时的内侍立即上前来，领他进宫。 内侍不发一言，他也未问一句。 宫门外百家华灯，宫门内城墙高而厚，一条孤零零的道上只有内侍手中一盏灯，微弱的灯光透过那层薄薄的纸显露出来。 阴冷又黑暗。 路上四周寂静，只剩下了步伐声。 内侍将他引到了一处宫殿前，而后脚步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50 一顿，低着身子侧过来，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陛下已在殿内等候许久，大人还请快些进去才是。” 两人隔着一段距离，内侍说这话时低着头，没有看他，一副十分恭敬的模样。 说出的话却有一股逼迫的意味在里面。 沈蔺垂着眼眸，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眼面前的内侍。 片刻，他收回视线，进了宫殿。 这处宫殿年前曾翻修过，里头并不宏大，但也说不上小。 但在这奢侈的皇宫内，这一处宫殿却显得格外‘小家子气’，先帝嫌这处宫殿小，将它做成了书室，没成想自己儿子即位后，就把这处宫殿改做了自己的寝宫。 殿内几乎没有什么摆设，朴素得有些寒酸。 只有两三盏灯，暗淡的光摇晃着，分不清光影的边界。 沈蔺没有四处打量，这处宫殿也不值得打量什么，唯一值钱的大抵就是景萧身上的玉佩。 两人都没有说话。 时间是个很可怕的东西，能把许多人们以为坚定不移的都变得面目全非。 沈蔺是北元人，但他既不为朝廷办事，也不为江湖办事，他只要一个自由自在就足够。 只是他欠景萧一个恩情，就要还了，当初还恩情的时候，未曾想过以后的事情，一还就是这么久，他半个身子探入火凤里，为景萧做过的事已经数不清了。 现在再想抽身而去已是不容易的事情了。 烛火摇曳着。 半晌，景萧低道：“你在北元的时间长，可知有哪些未嫁的权贵小姐？” 沈蔺唇角抿直，垂在身侧的双臂微微绷紧。 他没有立即回答，仿佛是在思考，过了片刻，才低声回答：“北元够联姻身份的未嫁小姐不多，陆家小姐未嫁且已及笄，想来合适。” “林家小女儿过几日便及笄，也是合适人选之一。” “瞿将军的女儿容貌文采皆是上乘，虽则身份低一等，也未尝不可考虑。” 接连说了几位小姐，却都不曾提及公主与叶清之。 最合适的两位小姐，身份尊荣，容貌出色，文采卓绝。 听到沈蔺说的一番话，景萧不置可否，剑眉挑起一点，面上并未露出任何情绪。 “叶家千金怎么样？” 他问道。 宫殿内刹那陷入了一种诡谲的寂静，氛围骤然变得僵硬了几分，仿佛有股无形的压迫感在蔓延。 沈蔺长睫微垂，指节收紧一分，眼底晦暗不明。 “叶家千金还未及笄，只怕不合规矩。” 景萧嘴角勾了一下，眼底却没有笑意，“北元的规矩罢了。” “……” 这一回，沈蔺再没答话。 ． 翌日清晨，叶清之没能起得来，她实在是太困，眼皮沉甸甸，仿佛粘在一起了，压根睁不开。 沈蔺的属下没有一个是姑娘家，自然不好去叫她，顾沉衍的人清楚叶清之的脾性，也是不会去叫她的。 然而她是被吵醒的。 也不知道是谁的人，大清早就在她院子里喊，喊得特别大声，还喊得特别难听。 还有一两句比较脏的话，她睡得迷迷糊糊的，隐约只听到了一两句‘贱．人’之类，而后的她都没听清楚了。 醒了，却还是不动。 但外面那人还在喊。 她闭着眼睛，双手捉住被子一角，往上一提，把整个脑袋都盖住，整个人蜷缩成一团，试图把那吵闹的声音隔绝在外。 这折磨人的声音并没有持续多久，不知道什么时候外面又重新安静下来。 她蹙紧的眉头渐渐舒缓了，又沉沉睡去。 等到她再醒来，已是要到用午饭的时候了。 她慢慢悠悠晃过去用完午饭，又是空闲的一个午后。 虽然今早有被吵醒，但丝毫没有影响到她的睡眠，故而她此刻清醒以后，已然忘记了早上发生的‘贱．人’事件。 “想什么时候回去？” 顾沉衍踩着时间点过来接她，上了马车以后，他才问了一句。 叶清之这会心里的闷气已经散了大半了，只是这是她头一回来火凤，就这么回去，又有一点不甘。 “再过三日便回。” 她低着头，盯着桌上的几碟小点心，伸手拿了正中心的绿豆糕，很小口地吃，其实她也不饿，可是看到绿豆糕，就手痒痒，想要尝一尝。 将她的动作尽收眼底，顾沉衍揉了揉她的脑袋，低笑一声，“对绿豆糕倒是衷情。” 她已经懒得动了，他好像老爱摸她的头。 不过看在绿豆糕的面子上，她暂时不计较了。 她继续吃绿豆糕，没搭理他。 他也不恼，漆黑的眸子望了她片刻，眼底似有万里星河，明亮而深邃。 “你觉得王后如何？” 顾沉衍的嗓音很低，大多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51 数时刻都给人成熟稳重的印象，但此刻却有某种隐晦的不可言喻的引诱意味。 叶清之以为他问的是当今王后这个人如何，她咽下嘴里最后一口绿豆糕，又抿了一口茶，才说道：“娘娘很好，对我也很好，自然是喜欢她的。” 顾沉衍并未解释，仍旧看着她，道：“喜欢？” 有一点奇怪。 但她还是应了一声，点头，“没有人不喜欢王后。” “知道了。” 他说，声音有些轻。 ☆、43 马车是在另一处住宅停下的, 顾沉衍昨晚赶得急，到时已经是夜晚, 在客栈休息一晚后, 便在火凤置了一处住宅。 而后一早便把小姑娘接了过来，他要是心胸能够开阔到让自己的小姑娘住不知名男人的家里, 那陆子律也能娶公主了。 这宅子是临时购买的，故而有许多东西都还未操办, 今日早晨, 顾沉衍便令人去购置了。 顾家与叶家交情匪浅，原本因着顾沉衍和云氏的关系, 这些个下人对叶清之的态度就格外恭敬, 也多分去了些心神, 如今她很可能会成为顾家的少夫人, 自然更是上心。 于是叶清之过来的时候，竟一时之间有几分错觉，这宅子给人相当明显的熟悉感, 就仿佛在北元一样。 火凤人与北元人到底不同，住处和一些习性也是有差异的，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不过总归让人感觉不适。 叶清之打量了一下周围, 发现大多都是崭新的，看着像是刚置办下来的，也皆是北元本土的物件。 难怪那种火凤的不适感都没了。 “这是北元的花？” 她语气上有些不确定, 凑近几步，半弯着身体，去仔细观察那刚移植过来没多久的植株。 “眼光不错。” 她听到身后响起的步伐声，直起身体来，侧过眸子，见着顾沉衍向她走了过来。 他比他高出许多，她不得不稍微扬了下头。 天气转冷了，他今日披了一件雪白狐裘，瞧着有几分妖孽似的不真实。 她一时忘记了自己刚才在想什么了。 顾沉衍也没说话，两人就这么站着，视线相对。 隔了片刻，顾沉衍眸底染上一层笑意，往前走近了些，解下了身上的披风，一只手提住一边，另一只手穿过她的后颈，垂下长睫，似乎为她系披风是天大的事情。 这种被捧在手心照顾的重视。 叶清之不知怎么的，忽然就想起小时候她贪玩，去顾家的次数多，也确实做了许多令人哭笑不得的混账事。 明明是完全不相干的一件事，但毫无缘由的，她此时此刻忽然就想了起来。 她还记得那天的天气特别好，太阳晒得人很舒服，却又不嫌弃热。 当时她太小了，总有一些莫名其妙的想法，对什么都充满了好奇心，什么都想尝试，也什么都想去碰一碰。 那会是她对绿豆糕最痴迷的时段，一天能吃下一两盒绿豆糕，老是去找云姨依然是不可能的，故而那段日子，叶家请了一个点心师傅回来。 她那天恰巧在顾家玩，也不知道是怎么走的，莫名其妙就走到了厨房那附近，顿时心生‘歹意’，四下一看，没有人，便偷偷摸摸地进了厨房。 说来也巧，那日正好厨娘们被总管叫过去了，于是整个厨房就没人了。 被她逮到了这个绝佳的时机。 她也并不是进去偷绿豆糕的，不过是刚好一时兴起，想尝试着自己也去做一做绿豆糕，因为没做过，所以心里既好奇又兴奋。 没成想，她一进去正好撞见不知道在做什么的顾沉衍。 她有几分茫然地望着他，她实在不知道他一个大少爷没事来厨房做什么。 难道和她一样……？ 可也没听说过顾沉衍偏爱过什么吃食。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那时也不比她大多少的顾大少爷仿佛被踩到尾巴的猫。 “你来干什么？” 顾少爷恶人先告状，趁着她不注意，把现场也销毁掉。 被他这么一问，她也顿时忘记了自己的疑惑了，老实地交代了自己进来的原因。 也好在她那会小，又很好骗，被他一番话绕了一圈，就什么都忘记了。 只是到后来，两个人一同从厨房里出来时，她落后他两步，走出去有一会了，不知道怎么突然就停了下来，转过身去看了一眼。 看到灶台上几块未成形的四四方方的东西。 “清之妹妹。” 走在前面的顾少爷唤她，她便立即应了一声，“来了。” 而后疾走几步跟上了他。 现下仔细想来，倒是有几分像绿豆糕。 “清之。” 顾沉衍低低地喊了她一声。 她从回忆里抽身出来，抬起眼眸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52 ，望着面前的人，时隔这么多年，那时的顾少爷和现在的顾沉衍仿佛重叠了起来。 心底的碧潭仿佛被什么拨动了一下，顿时起了涟漪，湖面荡开一圈一圈的波澜。 “沉衍哥哥。” 她望进他深邃的黑眸里，毫不回避。 “嗯。” 顾沉衍低道。 “我喜欢你。” 顾沉衍的眸倏地一亮。 * 沈蔺自皇宫出来后已是第二日了，天蒙蒙亮的时刻，只是到底是个习过武的男人，因而并不觉得景萧的刁难有什么。 好不容易才从那吃人的宫里出来，便回宅子睡了，没想到大清早就来了个不知所谓的女人冲着叶清之的屋子吼。 没把睡在屋里的叶清之喊醒，反倒把隔了好远的沈蔺喊醒了。 把那不知所谓的女人赶走后，沈蔺便立即派人去查了。 原来那日叶清之在宫里撞见景萧时，同景萧纠缠的女人便是李家的小姐。 李家在火凤算是大家之一，如今景萧迟迟没有娶妻，这皇后的位置谁都在馋，那李家小姐为着这位置已然是愿意抛弃自己的脸皮了，舍弃这般多，怎么能让一个莫名冒出来的小妞给抢走。 那来撒泼的女人便是受了李家小姐意的可怜小姐罢了。 如今连闺阁里的小姐都知道了陛下的心思，只怕陛下也是铁了心想联姻，把叶清之带回火凤来了。 若是以前，沈蔺大概猜不到景萧的想法，但现在也能清楚一点了。 如今火凤各家牵扯，这皇后的位置谁都做不得，朝廷之内本就□□味十足，这几年景萧好不容易才维持住了现下的均衡局面。 他已经推迟了几年未曾立后，再推也推不了一辈子。 联姻是个一举两得的事情，景萧必然想要利用这个机会堵上那些大家的嘴。 够得上联姻身份又未出嫁的适龄女子，北元数不出几个来。 公主未必好掌控，景萧已见过了叶清之，她的心思好猜，又不是个要情情爱爱的蠢女人，自然她会是最优选。 身居高位太久的人，总会有一个习惯，只考虑对自己而言最有益的决策，而未曾想过对方的意见。 就譬如景萧只想过要她，没想过她愿不愿意。 这不是他需要考虑的事情。 这个世界向来是制定规则的人才有资格说话。 “顾沉衍接她走了？” 属下正向沈蔺禀明了情况，听到自家主子反问一句，顿了一瞬，而后点点头，回道，“是，今日顾公子来接走了小姐。” “……” 于是几个属下便不动声色地抬起一点眼皮，注视着自家主子，只见沈蔺唇角往下压了一点，抿起，到底没说什么。 面上没有任何情绪外露，不了解沈蔺的人大抵看不出什么，然而这些个属下跟了他太久，早已摸透了主子。 早先在去青城的路上就发觉了主子对叶小姐不同寻常的心思，现下再一看，自家主子是个什么想法，也很难说什么看不出来的鬼话了。 然而自家主子的尿性，大抵是真的会憋到死，憋到小姐都嫁给那顾公子以后都不会说什么。 眼见着主子进了屋子内以后，剩下的几个属下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叹出一口气来。 想要个沈夫人，怕是难啊。 我傻了，我设置错时间了，哭死，今天爆更 ☆、44 火凤能玩的东西多, 毕竟同北元不同，在城内能看到许多也清之在北元从未看到过的玩意儿。 前两日顾沉衍陪她玩了个尽兴, 最后一日却不知道做什么去了。 叶清之这一回已然不会多想什么了, 便自己出门了。 只是今日，十分难得的, 她看见了许久许久许久都没有见过的一位暗卫。 她这一次来火凤是偷偷溜出来的，贴身侍卫肯定是没有带着一路的, 但暗卫是她掌控不了的存在。 这一回她出门就没有贴身侍卫在旁边了, 故而为了安全起见，暗卫暂时担当起了贴身侍卫的职责。 她摸了摸自己尖尖的小下巴, 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自己的暗卫, 半天才蹦出一句屁话来, “沉衍哥哥有派侍卫跟着我的。” “……” 暗卫：“属下知道。” 什么时候自家小姐要靠外人来保护了, 那他们这些下人也可以不用干了。 “好吧。” 她说了一声，转过身子，出门了。 “……” 很勉强吗？ 属下面无表情地想起小姐和贴身侍卫沉舟的相处, 再想想小姐适才格外勉为其难的表情，顿时因为这明显的差别待遇而生出几分憋屈感。 贴身侍卫因为知道有暗卫的存在，遇到任何危险都鲜少有压力，因为有一层保障在, 总归不会多紧张。 然而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53 这些个隐在暗处的人, 作为最后一层保障，如果没能保护好小姐，那小姐就真的没人能救了, 他们所承受的压力是难以言喻的。 他们轮换着不停息地保护小姐，比任何人看到小姐的时间还多，见过小姐的每一面，然而小姐却几乎没有见到过他们。 难得有一个机会相处，待遇竟然还不如武功比他弱很多的贴身侍卫。 两人在街上走了一会，叶清之冷不防地问了他一句。 “你有把我的行踪告诉他们吗？” 她眨巴着眼睛看他，表情没多认真，大抵是真的好奇，没什么别的想法。 暗卫身形一顿，“……自然。” “……” 真实诚。 也算是她意料之中的事情，故而她也并不生气，下人不受命于她，自然她也不能去指责什么。 更何况，这也是为她的安全着想，无理取闹就显得没脑子了。 火凤的街上人更多一些，相比起北元，这里的百姓似乎更加淳朴热情，即便叶清之看着不大像火凤本地人，也没有被用异样的眼光看。 这是个容忍度非常高的国家，当然也有陛下的一分力在里面。 “你每天都有告诉他们我的行程吗？” 暗卫落后她半步，冷不防又听到自家小姐问了一句。 他倒也不隐瞒，“是。” “……” 虽然她也能猜到一些，但想想自己每天做什么都会被家人知道，总有种微妙的不爽。 她低着头，踢了踢脚下的小石子，没说什么了。 两人走了一会，叶清之就有些累了，在附近找了个亭子坐下来休息。 亭子中央有个石桌，她坐着，一只手撑着下巴，百无聊赖地打量着外面的景色。 没过多久，她便看到有一行身着宫内服饰的人往这亭子里走来了。 她有些莫名，但也没动，仍旧坐在那。 随后，那行人进到亭子里来了， 她也看清了为首的景萧。 “……” 在北元，几乎看不到陛下微服出巡的时候，想不到火凤的规矩这样宽松。 两人打了照面，她也不能再装作是没有看见他，便只好行了个礼，低声细语地道：“陛下。” 景萧看她一会，从随行的下人中，取了一个细小方盒，这方盒外层精致奢侈，精雕细刻的纹路清晰可见，乍一看便知道是宫里的宝贝。 他单手扣着一个关卡，轻轻施力按压，‘啪嗒’一声，小方盒便被打开了，里面躺着一只细银镯，在光下闪闪发亮，漂亮得挪不开眼。 “过来。” 景萧嗓音低沉，单手托着这方盒，散漫的眸子望着她，鸦羽似的长睫垂着，神色有几分漫不经心。 “……” 叶清之挪了几步过去，却不大想受这礼，也不好在这么多人面前拂他面子。 小姑娘低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一双黑白分明的乌眸出神地盯着某一处，没聚焦，里头泛着水色，折射出一点细碎的光，比他见到的一切瑰宝更为深刻。 “陛下……” 她抬起眸子，潋滟水色清澈透亮，那光彩逼得整个亭子都黯然失色了。 声音低低软软，大约是不想要，却又不知该如何说。 终归是在他的地盘，没人能护得了她。 景萧很低地‘嗯’了一声，懒得等她了，单手取出银镯，另一只手捉住她的手腕，这才发觉上面已经有了一只镯子，上面血玉镶嵌，美不胜收，并不低他手里这只半分。 他动作顿了一下，“啧，小美人，这是谁送的定情信物？” 叶清之尝试性地动了一下手腕，没能抽回来，唇角一抿，眼皮耷着，“我生辰时，公主送我的礼物。” 听了这话，景萧低头瞧着小姑娘的手腕，纤细白皙，透着冷调的白，手下触感柔软细腻，握着到有些爱不释手了。 景萧有半刻的出神，随后眼皮懒懒掀起，看一眼小姑娘，不由分说地把银镯套进了她的手腕上。 “……” 叶清之再一次使了点力，还是没能抽回来，她顿时被激起了火气，“陛下这是做什么？” 乌瞳染上几分恼意，美人生气也是好看的，细眉蹙起一点，贝齿咬在唇瓣上，更加娇艳欲滴了。 景萧却没说话，望着她的眸子，手掌不自觉地送了一分力道，而后失笑，“别装可爱。” “？” 叶清之出离愤怒了，她瞪他一眼，“陛下可不要血口喷人。” 那桃花眼煞有其事地瞪人，反倒像只猫咪幼崽在装凶，实在让人害怕不起来。 景萧低低地笑，嗓音透出点愉悦，“那你便说说，孤怎么血口喷人了？” “……”她顿时菴了吧唧的，太羞耻，但又不愿意就这么让他小人得志，于是偏过视线，含糊不清地小声说：“我没有装可爱。” 景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54 萧望着她的眸子忽而定住，也不知怎么的，视线突然别开了，低咳一声，正要说什么。 叶清之骤然把手从他手里抽离出来，往后退一步，身上不知道藏了个什么东西，掉了出来，落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景萧的视线便挪了过去，骤然一顿，眉一挑，“你买的？” 她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发现刚才往后退太用力，身上的桃花木枝掉了出来，弯身捡起来，吹了一口气，“对啊，前几日买的。” “眼光倒不错。” “……” 怎么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这话不久前顾沉衍还对她说过。 * 天光散淡，夕阳余晖自天边一角洋洋洒洒而下，洁白云彩也被映成绯红，街道上，人们的影子都被拉长了，临近饭点，许多摊贩都收拾着东西准备回家了。 叶清之走得很慢，慢到最后快到顾沉衍新置的宅子时，停了下来，她扬起脑袋，望着天边夕阳，眼睛眯起，有几分惬意。 半晌，走在她前面的顾沉衍侧过身来。 “清之？” “来了。” 她应一声，收回目光，跟了上去。 她似乎心情很不错，走路都蹦蹦跳跳的，拉着他的衣袖，说道：“还好今天你来了，不然我都不知道怎么遛走。” 顾沉衍任她拉着，轻笑一声，“平日闯祸时脑袋到灵光。” “我觉得你在嘲讽我。” 她揪住顾沉衍的衣袖，想讨要一个说法。 “觉得？”顾沉衍莞尔，“清之妹妹自信点。” “……” 小姑娘生气了，拂开他的袖口，张嘴就咬一口，留下一排整齐的牙印。 倒是不疼。 顾沉衍垂眸看着手上的那排牙印，没说话，眸色变深了几分。 寂静的巷子里有穿堂而过的风，温柔而不动声色。 她抬眸看他神色，忽然不那么理直气壮了。 她刚才很用力吗？ 她明明没有的。 “……” 她有一丁点心虚地拉着他的衣袖，小声地道：“沉衍哥哥……” 语气带着那么一丝讨好的意味。 见他没反应，她心里又有那么点委屈，理不直气不壮地小声抱怨，“明明是你先说我的。” “……” 还是没反应。 她有点疑惑地看他，抬眸时，恰好对上他眸底的晦暗，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既像是在克制又像是风雨欲来的风暴。 “沉衍？” 她鲜少这样喊他。 大多数都是沉衍哥哥这样叫着，偶尔喊他名字都是生气了在耍性子，像这般喊，是少有的情况。 顾沉衍眸底的晦暗更深了。 两人都没有说话，巷子里只剩下了温柔的风声。 一片寂静。 半晌，他抬起手，将小姑娘拥进怀里，低下头，很轻地在她额上吻了一下。 蜻蜓点水般点了一下，如羽毛般轻柔。 ☆、45 回北元之前, 叶清之写了一封信，托沈蔺交给景萧。 她不好当面说什么, 但没有哪个王会平白无故赐宝贝给一个不知深浅的女人。 再加之先前的猜测, 她觉得景萧大概是想让她来联姻了。 她得让景萧知道，她不是适合的那个人选。 天气越发转冷了, 叶清之回北元的路上几乎没出过马车，她很怕冷, 故而把自己全身都裹得严严实实的, 睡觉时整个身子还会蜷缩住一团。 马车赶到京城的时候正巧是午后，叶清之掀开帘布瞧了一眼景城的景象, 仍旧是以前的模样, 却有那么点微妙的久违气息。 其实倒也没有离开北元太久, 只是没想到还是生出种久归后的怀念。 顾沉衍把她送到了叶府, 临走前给她系好披风，又检查过她身上没一点地方能被风吹到后，才说道：“进去吧。” 她怕冷, 不想在外面站太久，就催促他道：“沉衍哥哥快回去，我也回去了。” “嗯。” 仿佛是看出了她的小心思，顾沉衍唇角勾了一下, “挨揍了再来找我。” “乌鸦嘴！” 叶清之跺了跺脚, 不理他了，转过身子一溜烟跑了。 直到连她的身影都看不见了，顾沉衍才慢慢收敛了眸底的笑意, 反身进了马车。 暗卫一直有将她的行踪告知给叶旭，这也是为什么叶家没有大动干戈的原因，再加上这些天太子施压过后，帝后也是向着太子的，只怕是女儿不得不要嫁进宫里了，原先还想着怎么劝，现下她不在家也好，出去多走走，等以后真进了宫里，想再在外头这样戏耍一次可就难了。 他们终归也只是臣子，天家的事情一旦牵扯上，就由不得他们了。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55 故而叶清之回来时，居然没有收到多严重的责罚，这是她万万没有想到的。 她现在竟然受宠到无法无天的地步了吗？ 叶清之茫然地眨了眨眼睛，看着桌上摆着的一溜美食，表情有些呆滞。 这是真实的吗？ 离家出走这种必被捶的坏事干了以后竟然还能吃好吃的吗？ 叶清之愣愣地看着案卓上的吃食，整个人像是被定格了一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反倒是上座的苏氏瞪她一眼，“出去一趟回来还变傻了？还不快过来坐着？” 她觉得有什么不对，但还是很识时务地闭上了嘴，乖巧地进去坐了下来。 她身上的披风还没解下来，这么一坐，立时就有贴身婢女过来给她解披风，店内暖意十足，她又奔波过，确实有些热了，便顺从地让洛月解下了自己的披风。 “还知道回来？” 苏氏瞥她一眼，故意呛她。 “……” 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是错的，闭上自己的狗嘴才是最机智的做法。 她默念十遍，低着脑袋，没有回答苏氏的话。 “长大了，现在是连我的话也不听了。” “……” 叶清之迟疑了一会，斟酌着词句，试探性地回道：“娘，我错了。” “你还知道错？我看你去火凤的时候也没觉得自己错。” 苏氏漫不经心地伸着手，瞧着精心涂好的丹蔻，啧了一声，“你倒是说说你错在哪，让娘听听。” “……” 闭嘴闭嘴闭上自己的狗嘴。 叶清之默念十遍，再开口时语气已经分外诚恳，挑不出什么差错了，“娘，我不该一个人外出，也不该离家出走，更不该让爹娘和大哥担心，我以后再也不会了。” 苏氏继续看着自己精致完美的丹蔻，“完了？” “……” 还有什么的吗？ 叶清之不知道说什么，又不敢不说，现在是个进退两难的境地，顿时发觉自己刚才怕是个傻子，高兴得也太早了。 原来这一桌子好吃的只不过是鸿门宴。 她真傻，真的。 然而好在这个时候，大哥来救她了。 “娘，”苏氏点头应了，楚禾转过头看向坐立不安的妹妹，脸色柔和了一点，“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才。” 她答道，而后立刻垂下眼睛，谁也不看，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即使她装得再乖，这一回也没能逃过。 这场‘鸿门宴’过后，她被禁足了三天。 对于寻常小姐而言，其实是个不痛不痒的惩罚，只要不让外人知道，这责罚也就等同于没有了。 可偏偏是叶清之，她寻常几乎日日都是要出门的，陡然让她禁足三天，这处罚拿捏得相当准。 这三天里叶清之都神情恹恹，做什么都没劲，简直度日如年，一天无所事事，在自己屋子里瞎逛，除了吃就是睡，午休过后还爬起来在院子里练习了一会箭术，依旧百发百中，而后又无事可做了。 这三天她仿佛是熬了十年才熬过去。 禁足结束的那天，她苍白的小脸蛋肉眼可见得红润了起来，完成了从枯燥凄惨到光彩动人的蜕变。 她收拾好自己，立刻就要出门，心情澎湃得犹如第一次出京城游玩一样。 于是好一会都没注意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直到快要走到顾府门口的时候，她这才发现了有什么有点不对。 她的步子一顿，身体侧过来，盯着自己的贴身侍卫沉舟，眉头蹙起，又生出一种奇怪的不安来，像是很不好的预感。 “于雁呢？” 她问道。 “回小姐，于雁今日身体抱恙，在府中休息。” 她的眉皱得紧了些，上一回也是因为这个，于雁没有和沉舟一起。 她是有一段时日没有见到过他了，好像是从青城回来以后，于雁就经常没有和沉舟一起过了。 其实仔细说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可她心里有种近似于直觉的不安，忍不住多想。 “那你叫他注意身体。” 叶清之皱着眉，却还是说了一句没营养的屁话来。 “是。” 沉舟应一声，便不再说话了。 偌大的顾府里一如既往，下人们站在一侧精心伺候着，顾沉衍坐在云氏身旁，不知说了些什么。 云氏瞥一眼顾沉衍，声音很轻，“不需要担心我这里，你要担心的是太子殿下会怎么对你。” 顾沉衍修长的手指端着茶杯，指节微动，抿了一口，又搁在桌上。 “宽心便是。” 云氏嗤了一声，相当不留情面地说道：“谁担心你，我担心的是清之嫁过来以后，人家可是丞相千金，要是嫁过来跟着你过苦日子，你不怕人笑话，我还怕脸上没光。”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56 “……” 两人又说道片刻，云氏才摆了摆手，“下去吧，我也困了。” 云氏没有小憩的习惯，但是她也清楚他在忙什么，故而没说什么就打发走他。 顾沉衍照例回了书房，一边取出书信，一边问着属下，“她这几日如何？” 属下如实相告，“因出走火凤被叶丞相禁足了三日，今日才得出府的机会。” 顾沉衍唇角勾了一瞬，拆开手里的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铺平展开，“难为她了。” 属下垂着眸子，不曾开口。 书房内重归平静，顾沉衍一目十行，书信浏览完过后便销毁了，正要提笔写字，就听到了外面的动静。 一抬眸，就瞧见了一个娇娇俏俏的身影，小姑娘一身雪白衣裙，眉目如画，周身气质出尘，灿若春霞，衬得她身后的一切都没了颜色，只有她光彩动人。 “沉衍哥哥！” 隔着一段距离，小姑娘似乎有些高兴，只是站在那儿就灵气逼人。 顾沉衍有一瞬的晃神，听到她叫他，下意识地应了一声，“怎么。” 她被禁足三日好不容易能出来，便来找他了，想说的话有很多，一时之间不知道最想说的那句是什么，故而她也突然卡壳了。 两人对视半天，她才干巴巴地挤出了一句，“我想吃绿豆糕。” “……” ☆、46 她应该是活腻了。 顾沉衍黑着脸看她。 “……” 她想说的不是这个…… 闭嘴啊！ 叶清之恨铁不成钢地在心里痛骂自己。 下人很有素质地不做声, 安静如鸡地把绿豆糕呈了上来，放在案几上, 又安静如鸡地退下了。 望着那碟充满诱惑力的绿豆糕, 她难得没有被诱惑到，使出了钢铁般的意志力, 来到顾沉衍旁边，看都没看绿豆糕一眼。 “沉衍哥哥, 这几天我被禁足了。” 她先是解释了一句, 而后话音一顿，悄悄抬起眼帘去打量顾沉衍的神色, 发觉他面色平静, 爱答不理的样子, 听了她这话也只是‘嗯’了一声。 她思考了一会, 想起了被禁足的三天里，她看了不少陈词滥调的话本子，里面的王爷都是怎么哄王妃来着？ “沉衍, ”她忽而压低了声线，有几分哑意，语调好似无奈，“你不要生气。” 她嗓音软, 压低过后, 别有一番韵味，尾音仿佛带着股暧昧感，直抵人心。 顾沉衍静了一瞬。 只听小姑娘接着说道：“我自然是最心悦你的。” 叶清之不知道有没有用, 正待细细观察一番，谁知整个人就被顾沉衍按进了怀里，有一双带着茧的手掌温柔地抚摸着她的脑袋。 她似乎都能感到他胸腔的震动。 “算你识相。” 他身上的气味很好闻，很淡。 叶清之迷迷糊糊地想着不着边际的事，莫名其妙就问出了一句话来，“沉衍哥哥什么时候来提亲？” 这句话问时不觉有什么，问出口以后才发觉，这并非随口一说，而是不小心吐露出来的一句真心话。 她想嫁给他，不是因为太子施压，也不是因为知道景萧想和她联姻，而是想嫁给他。 顾沉衍身形顿了顿，手下动作未停，“很快了。” 其实两家原先有那个意思在，当时太子还未施压，叶清之也没及笄，两家提前商议过这事，只是没成想事情还没洽谈好，太子就插了一脚进来，弄得两家都顿时安静了。 如今要从陛下手里抢人，就得给陛下好处了。 顾沉衍低头瞧着怀里的小姑娘，唇角上扬一点弧度。 这些事情，她不必知道。 没过几日，叶清之收到了从火凤送过来的信，她拆开一看，便知道那是景萧的信。 粗略看过以后，叶清之竟觉得有几分好笑，景萧也没有强迫她的意思，只说让她等着便是。 等什么，等公主生辰时，过来带她走？ 她望着外面晴朗的天气，大片日光照进来，亮堂极了。 确实是个做白日梦的时候。 她收起信，随手扔在案几上，没放在心上。 连着几日出门，于雁都没有同她一道出去，已然换成了另一名贴身侍卫替了他的位置。 这日午后，叶清之已经出门，洛月正在房内整理叶清之弄乱的桌面，不想一转眼便看见了抱恙的于雁。 他隐在阴影里，神情阴郁，乍一看，洛月被吓了一跳，眉头皱了起来。 叶清之屋内向来除了洛月外，别的下人都不允许进来，原因无他，洛月伺候她多年，摸得准她习性知道什么能动什么不能动。 于雁眼睛狭长，脸庞线条尖锐，平日话少，总给人种阴冷感。 “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57 总管让你过去一趟。” 他的嗓音很低，仿佛被毒蛇攀在颈后，吐着蛇信。 洛月眉头紧了紧，没有说什么，出来时不着痕迹地锁上房门。 于雁并没走，目送着她一步一步消失在视野里，他才转过身，手里不知拿着什么，挡住了那把小金锁，不过片刻，传来细微的‘啪嗒’声，锁开了。 他四下望了望，见无人，侧身进去，带上了门。 天气越来越冷了，第一批新兵被派送到天城以前，陆子律来找了一次叶清之。 他没说几句话就走了，来时送了她一盒绿豆糕，和一把御赐的弓。 他说，“我不指望着你能照顾好自己，但顾沉衍勉强还算个男人，如果他护不了你，只管和离。” “反正我在天城，不会有别的女人。” “叶清之，你不要忘了我。” 陆子律走的时候什么也没带，他还很年轻，就去了离京城最远的地方。 一个含着金汤匙长大的公子哥去了最艰苦的地方。 叶清之说不上自己什么感觉。 然而不等她生出什么情绪来，就是公主的生辰宴了，她的驸马人选几乎在权贵当中传开了。 陆野，陆家的少爷，如今在朝廷之上也有一定话语权，身份是够格娶一位公主的。 叶清之绕过众人找到了祁钰，拉着她，先是左顾右盼一番，确定四下没什么人了，才小声问她，“你知不知道火凤的王要来给你祝贺。” 祁钰好似瘦了些，听到了这话，面上并不惊讶，语气平淡，“父皇想过用我去联姻，只是陆家对他而言更重要些。” “……”叶清之心里有种难言的压抑，她每次听到祁钰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来说这些话，就感到难过，她嘴唇动了动，换了话题，“那你知道陆野怎么样？” 祁钰唇角扯了一下，似带嘲讽，“怎么样都要嫁。” 公主身份高贵，却连出宫的机会都没有，自己的夫君也更由不得她来物色。 叶清之抿了唇，没说话了。 祁钰没再提这些事，反而看她一眼，低声说道：“你不必担心，联姻的人已经定了。” “是哪家的小姐？” “陆家的。” 看着叶清之松了口气，祁钰笑了笑，“怎么？怕选到你？” “兄长不可能让你去联姻的。” 祁钰说完，叶清之沉默了下来，不知说什么了。 “别想那些了。”祁钰揉了揉她的小脸蛋，“你会嫁给顾沉衍的。” 两军兵符献上，太子没有胜算了，再怎么偏袒太子，也比不上顾沉衍送的兵符。 祁钰看着叶清之，笑了笑，这些事没必要让这个笨蛋知道。 公主的生辰宴自然非同寻常，此次宫宴极为壮观，叶清之身份高贵，在很靠前的位置，至少不必像在火凤时，坐在末流，连陛下什么样子都看不清楚。 皇后同些权贵小姐说了会话，然而看向叶清之的次数是最多的，陛下便也说了几句。 帝后对叶清之的偏爱众人有目共睹，也就没几个人敢去欺负叶清之。 外人都羡慕她的身份，然而只有身在其中，才会清楚，帝后的宠爱是建立在不影响到利益的份上，就连自己的女儿，便也是可以用作联姻的，叶清之甚至还隔着层血缘关系，丝毫犹豫都不必。 “清之妹妹。” 太子殿下的声音一向温润，然而他一开口，原本有些嘈杂的声音霎时间静了静。 叶清之望了过去，在这个时刻她不可能拂他面子，只得把礼仪做到位。 太子殿下便笑了笑，若无其事地同她说一些无关的事情。 权贵们又嘈杂起来，说着小话。 不多时，前来祝贺的邻国陛下来了。 ☆、47 景萧进来的时候, 几乎所有人都把目光投了过去，火凤国地广人多, 两国曾也有过摩擦, 只是不知何时起，两国不约而同地停了战, 签下条约后以联姻的手段换取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安宁。 然而，这种形式上的安宁, 两国也不敢保证什么时候就会突然开战, 故而这一次景萧亲临，北元大多官员都不意外, 火凤想要探一探北元的意思, 北元亦是。 北元帝后都不喜欢战争, 但凡仁德的高位者都不会用战争来获取自己想要的东西。 景萧亲自来为公主庆贺生辰, 不单单是为联姻一事而来，更为的是两国关系，他几乎表示了火凤最高的诚意, 也向北元传达了火凤对于安宁的渴望。 战争能够摧毁的东西太多了。 火凤不想要战争，北元也是这么想的。 这一回的宫宴非同寻常，小到桌台的角度，大到表演的类别, 均是讨论过无数次的, 一丁点差错都不能够有。 叶清之没有察觉出这一次的宫宴与平日有何不同，但她发现了祁钰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58 的心不在焉。 两人离得不算远，叶清之试图用眼神发出‘你怎么了’的询问, 但祁钰单方面屏蔽了一切外物，故而没有注意到自己好友的关心。 这宫宴是属于政客的。 叶清之不只是一点无聊了，她有很多很多点无聊，尤其是祁钰还不理她。 好在这宫宴开始表演以后，就没那么严肃正经了，叶清之熟门熟路地摸了出去，她怀疑自己再呆在里面迟早要闷死。 只是她万万没有想到，自己才刚刚摸出来，下一刻就碰到了不知什么时候出来的景萧。 “……”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然而一时片刻竟然不知道先说哪一个，他不是王吗？怎么也能像她一样偷偷溜出来。 “看来太子殿下很喜欢你。” 景萧比她高出一截，看她时，眼睫垂了下来，有那么点居高临下的味道，只是说这话时倒也看不出来生没生气。 叶清之不喜欢听这话，故而干脆地闭上嘴，什么也不想说了。 他原本也就是一句陈述句。 叶清之忽然想起了他先前写给她的信，这时他的联姻人选大致已尘埃落定。 他在信中很是自信，几乎能从字里行间流露出自然而然的笃定，然而这笃定却还是落了空。 想到这里，她不免有些想笑，便笑了。 景萧看了她一眼，大约是看出来她在笑什么了，薄唇扯了一下，却没有说什么。 笑着笑着，她就笑不太出来了。 景萧想娶她的原因太简单，所以如果联姻人选不是她对他而言也并没有太大的影响。 她难过的自然不会是这个。 景萧尚且敢在信中笃定娶她一事。 如今太子施压之下，她能不能嫁给顾沉衍都还很难确定。 唉。 “怎么？” 叶清之茫然地抬了下眸，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把心里的那口气叹了出来。 她正要随口两三句解释带过，景萧却挑着一边眉，似笑非笑地说道，“很失望？” 叶清之思绪飘得远，刚开始还没懂他在说什么，而后意识到他在打趣她。 “是很失望。” 叶清之并不想如他意，便说道，“王信上的话似乎与现在的情况有些不符合。” 她发誓自己说这话的时候只带了一丁点儿的讽刺。 然后她就看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的顾沉衍，在她这句话刚落下以后，对方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黑了下来。 “……” 她一开始就应该把嘴闭上。 注意到她的表情，景萧侧了下眼，刚好看见了顾沉衍过来，两人这样子实在很容易猜到他们的关系。 景萧只是笑了一下，便离开了。 留下这可怕的局面给叶清之一个人承受。 她还没说话，顾沉衍先问了，“很失望？” “……” 叶清之迟疑了一下，猜测现在这个情况，到底是好生解释一番，还是闭上嘴听顾沉衍说。 尤其是她忽然想起了自己刚从火凤回来的时候，无论自己说还是不说，无论自己说了什么，在母亲那里，都是错的。 顾沉衍的话只是有些酸意，并没有生气。 然而眼见着叶清之沉默了，他眉头微微拧紧，唇角往下压了一瞬。 终归是还未娶到她，即便心里知道她并非此意。 叶清之不知道顾沉衍这时想了什么。 她只知道这天过后没多久，她和顾沉衍就定下了婚约，是陛下赐的婚，她及笄后挑选一个良辰吉日就能嫁过去了。 她没想过陛下会为自己和顾沉衍赐婚，先前分明人人都在叫她嫁进宫，现在那些声音又全都消失了。 很奇怪。 但叶清之并没有奇怪太久。 因为顾沉衍提着一盒绿豆糕来找她了。 大约是刚做好的，摸着还是温热的。 叶清之一吃就知道那不是云姨做的，虽然她很不愿意说，但她也还是得承认，云姨做的没有那么好吃。 而且云姨做的绿豆糕从来不会用这么精美的盒子来装。 装绿豆糕的木盒看着更像是顾沉衍的风格。 于是叶清之就一边吃绿豆糕一边问他，“这是你自己做的吗？” 顾沉衍撑着下巴，漫不经心地看着她吃，听到她问，便笑道，“不好吃？” 没有不好吃。 比她以往吃过的绿豆糕都好吃一百倍。 她笑弯了眼睛，摇头，“很好吃。” 而后顾沉衍就每天都做了绿豆糕装在木盒里，带来给她。 然后，她也就再没有把绿豆糕往宫里送了。 她自觉不是一个小气的人，她只不过是觉得顾沉衍做的绿豆糕，并不多，送进宫里，也分不匀，毕竟要送的可是帝后，而不是随便什么人。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59 她吃完最后一块绿豆糕后，这样想着。 没等她自我安慰太久，顾沉衍送的绿豆糕渐渐的她有些吃不完了。 洛月体贴地问她，“小姐，还有三盒绿豆糕，是现在吃还是送去夫人那里？” 叶清之久久地凝望着木盒，许久没有说话。 就在洛月疑惑地望着她的时候，她才终于憋出了一句，“母亲应该不爱吃甜食。” “……” 长年伺候她，洛月瞬间就懂了叶清之的小心思。 于是就没再提议了。 等洛月出去后，叶清之坐了下来，对着三盒绿豆糕发愁。 她没想到有一天，她居然会思考绿豆糕的去处。 她一向都是吃掉，顶多分出去一点送进宫里意思一下。 可她今天已经吃了一盒半了，实在吃不下了。 她得想个办法让顾沉衍不要再做那么多了。 但她实在不敢说，于是就写了一封信，亲自送到了他手上。 顾沉衍手掌撑着下颚，眼皮掀了掀，看她。 他倒也没问她为什么人都到他面前来了，还要用一封信来告诉他。 他是当着叶清之的面拆开信封的，一目十行地看完，唇角上扬了一瞬，随后慢悠悠地把信收好。 很轻地笑了一声。 “以后有什么话可以直接告诉我。” “我不会对你生气。” ☆、48 叶清之不是很相信他说的这话, 她还记得他的那句‘很失望？’。 然而顾沉衍确实也没有再提起那些不重要的事情了，绿豆糕以后, 他换着花样往她那里送小礼物了。 瞿静是在太阳快下山的时候瞧见顾沉衍的, 她倒也不是那么病态地对他还有多重的心思，本也说不上什么海誓山盟的炙热感情, 只是想起还是会有些不甘心，虽然她自己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当初的那一眼过后, 心就死在他这里了。 兄长在京城住得不太习惯, 尤其是吃食上面，故而到京城以后几乎都没什么好胃口了, 她便只好想着法子换些花样来, 故而她今日特意四处去看了看, 让下人买了好些不重样的吃食回去。 她走在街上的时候, 很微妙的直觉让她下意识地停了一下脚步，转过了身，就正好看见了顾沉衍。 他并非是一个人。 周围跟着好些下人, 但也只是跟着他，似乎只是保护他罢了。 顾沉衍其实是个爱享受的人，他从不会亏待自己，许多事情都是经下人手的, 不然他买这些人来吃白饭么。 但这回他是亲力亲为的。 和叶清之有关的事情, 他都是亲力亲为的。 瞿静看见他低着头，妖孽的眉眼只余下某种不真切的认真，他似乎在思索什么, 眼睫垂着，视线锁在一把折扇上面。 很普通的折扇，上面只是点缀了零星的几朵桃花，通体的材质也看不出新意。 可他却还是很认真地在看。 瞿静其实是有些奇怪的，她了解到的顾沉衍想要什么，不应该是在街上的小摊贩上去寻，他的身份和性格不像是会看街上摊贩的。 她只是有些好奇，便站在那里看了一会。 他没注意到她，只是纯粹地注视着那折扇。 半晌，他收回了视线，买下了摆着的折扇、木簪、草编蚂蚱和一块圆圆的石头。 都是些小玩意儿，不像是自己想要而买的。 瞿静几乎是立刻就懂了。 顾沉衍提着这些东西去了丞相府。 叶清之当时正在玩一颗夜明珠，是陛下年前赐的，精致漂亮得令人惊艳。 这些日子越来越冷了，也快要过年了。 家家户户都在开始准备过年的东西了，不过叶清之并不需要去思考这些东西。 但偶尔苏氏看着她一脸悠闲地在院子里散步，忙得不可开交之际，就会十分温柔地说一句她迟早也会经历这些。 第一次听到的时候，叶清之被吓了一跳。 想到自己有一天也会这样忙得焦头烂额，莫名地竟然有了画面感，然后她就又被自己吓了一跳。 苏氏看着自己女儿因为自己随口的一句撩闲被吓得不轻后，就把事情交给叶旭去做了。 然后叶清之就学到了。 于是又毫无心理压力地开始玩耍了。 她才从洛月那里听到了消息，就看到顾沉衍提着一大包东西过来了。 她微微愣了一下，而后便从席上跳下来，走了过去。 夕阳的余晖洒下，铺在他的身后，仿佛是为他镀上了一层光，看得人有些恍惚。 当真像个刚修炼成形的妖。 顾沉衍是自己提着这堆东西的，见着她傻傻地站在那，心下有些好笑，又像是被猫爪子挠了一下，痒痒的，想把小姑娘抱进怀里。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60 只是手里还提着东西，周围又有那么多人，怎么也不是个可以对小姑娘动手动脚的时机。 他便伸出空着的手，很轻地敲了一下她的脑袋，“看傻了？” 叶清之没躲，摸了摸被他敲到的地方，说道，“沉衍哥哥很好看。” 她很少这么夸他。 大多数时间夸他都是因为从他这里得了好处或者求他办什么事情。 这样夸，确实是极少数了。 顾沉衍把手里的东西放在了桌上，眉梢轻挑了一下，嘴角噙着点挪揄的味道，“现在才知道？” 叶清之没回他这句话，视线落到了桌上的一大堆的东西，很好奇地靠近了，坐下来边问边看，“你买了些什么？” 顾沉衍也坐了下来，笑了一下，“已经在拆了还问我做什么？” 叶清之就一个一个地拆开了，不光有一些小玩意儿，还有各式各样的不一点从哪里买来的零嘴，大多都是甜味的。 她最爱吃甜的。 自绿豆糕过后，他就开始送这些小礼物了。 一开始并不是送的这些。 一开始送的都是价值连城的首饰，而后送了一些精美的裙裳，再而后是一些漂亮的弓箭。 最后，变成了这些相比起来最不值钱的小玩意儿。 但叶清之也从最开始的意兴阑珊到现在的笑逐言开。 顾沉衍忍不住揉了揉她的脑袋，“过几日我有些事，便不能过来了。” 叶清之对他‘有事’和‘很忙’已经有了心理阴影了，一听到他说这话，翘起的唇角就抿了起来，眸底刚蕴起的笑意就敛了些。 顾沉衍将她的表情尽收眼底，却也不能说上什么。 他要娶她，是从太子手里抢人。 他终究只是臣子，要付出的东西比太子多太多了。 叶府不想让叶清之看到太多事，帝后算得上看着她长大的，也是真的有感情在里面，故而也不想让她知道那些复杂的事情，就连祁钰和祁砚也是护着她的。 她只在小时候听到过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越长大以后，身边的世界就越发的往简单发展了。 她什么也不用做，就像往常一样，快乐，随心所欲，就可以了。 她实在想不到一个臣子忙起来会是什么样，她几乎没有见过父亲和大哥焦头烂额的样子，他们好像总是游刃有余的样子。 她还不知道大人们总是不会把情绪随意地外露。 她活得太纯粹了。 而后的一段日子里，叶清之确实没怎么看到顾沉衍了。 不过因着快过年了，家家户户都忙了起来，丞相府自然也是。 叶清之也帮忙挂上了新的灯笼，自己坐在院子里，看着父亲写对联。 大哥在一旁磨墨，她坐在木椅上，探着小脑袋很专注地看父亲写字。 她总觉得父亲的字特别大气特别好看，有一种谁都模仿不来的味道，某种经过岁月后沉淀下来的东西。 苏氏过来的时候，对联刚好干透，叶清之跟在苏氏的后面去了正门，春联是楚禾贴上的，贴得严丝合缝，正得没话说。 而后又贴上了前几日画好的门神。 随后叶清之又跟着转悠了一会，看了个自家的热闹，看着看着就有点累了，随后便回了自己屋子里，小憩一会儿。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冬日天都黑得早，各家华灯初上，叶清之摸出去，发现菜式还没上齐，她坐到楚禾边上，看着桌上的菜式，浑身上下顿时充满了力量。 过年是最热闹的时候，也是她最喜欢的时候。 她小声地和楚禾说着话，“大哥，你看今年的菜式变多了。” 楚禾笑道：“光盯着吃的。” 这话她没法反驳。 吃过晚饭，就要守岁了。 叶清之闲得无聊，就搬了个板凳坐在大门口，看着外面的星星。 而后，她仿佛察觉到什么，忽然侧过了头。 顾沉衍提着灯笼，一个人站在不远处，月光为他开了路，他的眸底仿佛有水色。 叶清之愣了一下。 她已经有好些日子没看到他了，没想到会突然在这个时候看到，一时没反应过来。 等到她准备站起来的时候，顾沉衍已经走到她面前来了。 他把灯笼放在了地上，看着她，低声道，“清之。” 她应了一声，他却没说什么，仍然在笑，仿佛只是想叫一声她的名字。 两家隔得不远，他过来也花不了太多时间。 过了一会，顾沉衍也坐在小板凳上，和她一起看天上的星星了。 虽然圣上已经赐婚过了，但楚禾还是怕妹妹被占了便宜，于是也搬了个小板凳到大门口，坐在边上看星星。 原本两个人的世界顿时变成了三个人的。 叶清之和顾沉衍散了几分兴致，楚禾恰好相反，觉得今夜的星星特别多。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61 到了后半夜，叶清之已经熬不住了，眼皮直打架，精神恍惚着，身子歪歪斜斜地靠在顾沉衍身边。 顾沉衍嘴角的弧度轻扬。 楚禾看了一眼，渐渐地觉得今夜的星星不怎么好看了。 心里酸酸的。 妹妹就这么被拱走了。 ☆、49 年后没过多久, 树上就开始长出新春的嫩芽，苍茫的一片里总算是有了一点生机勃勃的绿色, 也把冬日的寒冷逼退了些。 叶清之从街上回来的时候, 莫名停了一下，似乎是想起什么一般, 看向贴身侍卫沉舟，问道, “于雁还没好吗？” 沉舟不知如何解释, 因为他也不知道为何，于雁忽然就和总管说, 要求调换一下, 再也不同他一起了。 以前两个人的关系也是很不错的,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就变得有些僵硬了。 沉舟望着主子, 答道，“回小姐，于雁调换到夫人那里了。” 苏氏几乎很少外出, 到她那里的侍卫基本上没有什么用武之地了，自然也是很无趣的。 小姐这里是所有侍卫最想来的地方，谁不想日日出门看山玩水，还有暗卫跟着, 心都能放宽些。 沉舟也不知道为什么于雁要去夫人那里, 只是做下人的，这些心思和情绪也都只能放在心底了。 听到沉舟的话，叶清之‘哦’了一声, 倒也没说什么。 开春过后，离她生辰就不远了。 开春后发生了两件事情，一件是祁钰嫁给了陆野，一件是联姻，去火凤的也是陆家的小姐，叫陆语。 联姻的事情，叶清之没有多关注，她只是去了公主那里。 祁钰那天很漂亮，艳红嫁衣美得惊心动魄，她偷偷摸过去的，谁也没发现。 而后她就听到祁钰和她说，“再过不久，你也要嫁给顾沉衍了。” 语气是很平淡的，听不出什么来。 叶清之却伸出小手，学着顾沉衍安慰自己的样子，摸了摸祁钰的头，很轻。 “不要难过。” 祁钰眸色微微动了一下，却也只是一下，她唇角扬着笑，拍开她的手，道，“快出去吧，别让人发现了。” 叶清之走的时候转过来看她，祁钰已经把盖头放了下来，看不见她的神色了。 叶清之只好又偷偷地摸了出去。 只到房门又被重新关上，祁钰都没有动作，指节微微捏紧，过了许久，又慢慢松开了。 公主嫁给陆野后，两人搬进早已修建好的公主府里，所有的下人都是从宫里带出去的。 头些日子，叶清之没有去找过祁钰，反倒是祁钰先来找她了。 两人刚打了个照面，叶清之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到祁钰脸色十分臭，她很久没见过祁钰这个样子了。 “他简直是有病。” 祁钰第一句话就充满了恼怒的火气。 叶清之摸了摸鼻子，给祁钰倒了一杯茶，降低存在感地递了过去。 “我看他不想活了。” 这是祁钰的第二句话，火气更甚。 而后叶清之就当自己在听话本了。 从祁钰的口中，叶清之大体可以判断这个驸马还是很喜欢祁钰的，所以她稍微放宽了心，听着祁钰发牢骚。 她发火，比她笑着说自己过得很好，可要让叶清之放心多了。 所以过了两日，她就提着宝贝去了公主府。 刚一进去，就听到了祁钰和陆野的声音。 “公主起得真早。” 陆野声音有点挪揄和沙哑，“是昨晚……” 话还没说完，祁钰大约是知道他要说什么，几乎是立刻就打断了他，“你闭嘴！” “好。” 不知道为什么，叶清之觉得她从这一个‘好’字里，听出了一点微妙的意味深长。 她抱着礼物进去了。 祁钰一见到她，就把陆野抛在一边了，走了过来，拉着她坐下，“怎么带了东西过来，留着自己玩便是。” 伺候公主的下人还是以往的那些宫女，对叶清之是很熟悉的，不必公主说，便已然准备好了茶水和点心。 陆野挑起了一边眉毛，无视祁钰对他发出的‘快点滚出我的视线范围’，很心安理得地坐了下来。 有一点不识时务。 “你不忙吗？” 叶清之觉得祁钰的语气像是在说‘你还不滚吗？’。 “不忙。” 陆野脾气很好地笑着，一副很有耐心的样子。 但祁钰不是很有耐心了，她眉头拧起，视线带着不耐烦的躁郁，深吸了口气才算是勉强地压下火气。 “我同清之说说话，想必夫君应当不感兴趣。” 这一句‘夫君’听得陆野愣了一下，而后神清气爽地应了祁钰，离开了。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62 “……” 叶清之觉得她不应该来。 她不应该在这里，她应该在外面。 哪里不比公主府有意思，她为什么偏偏要来这里。 随后她就又听了祁钰一下午针对陆野是不是有毛病的危险发言。 走的时候，祁钰给了她一大堆宝贝。 于是她比来时提了更多东西走了。 然后在路上碰见了从街上回来的顾沉衍，他也提着一包东西。 顾沉衍碰见她，自然而然地从她手里接过东西，“今日去了公主府？” 她点头应了一声，望着他手里的一大堆东西，又望了望他身后两手空空的下人。 那个眼神，下人们不堪忍受地偏移了视线，不敢和她对视。 不知顾沉衍有没有察觉到，唇角带了一丝笑意。 到了丞相府的时候，他并没有进去，只是把东西给了她的下人。 他又要走了。 叶清之过完年后见到他的次数已经很少了，几乎每次都是来给她送些小玩意。 她虽然喜欢，可她更想他陪着她。 她马上就要嫁过去了，现在说这些话，好像又显得有点矫情。 见她没进去，顾沉衍也没动，“怎么不进去？” 她烦闷地踢了一下门槛，既不想他走，又不知道说什么。 顾沉衍便靠近了一点，揉了揉她的头，声音低低的，“不高兴？” “……” 叶清之望着他，还是忍不住地说道，“沉衍哥哥。” 她的语气软软的，像是在撒娇。 “你能不能不要那么忙了。” 似乎是觉得这话有些无理取闹，可她张了张嘴，突然就不想补救了，破罐子破摔似的。 “每次见一面就又要走了，话都说不上几句，我去顾府也听不到你的消息，你都不陪我了。” “你这样，我很不喜欢。” 她说到最后，腮帮子鼓了起来，神态却很严肃，颇有几分‘威胁’的意思在里面。 顾沉衍倾身，觉得她这个样子实在可爱，很想把她揉进怀里，还想亲一亲她。 可这是在丞相府门口。 再过不久她就要嫁过来了。 再忍忍。 顾沉衍没能忍住。 他亲了一下她的额头，轻得像没有发生过。 叶清之愣了片刻，耳根发烫，脑子里也有点不清醒了。 “等你嫁过来，我就不忙了。” 顾沉衍说。 叶清之其实有一点没听清楚，但她面上看不出什么，只是她转过身的时候，顾沉衍看到了她耳廓上的红晕。 叶清之接下来的几天都心情不错，便想着进一趟宫里，给皇后娘娘送点东西去。 以前她常常送绿豆糕去，自从顾沉衍亲手做绿豆糕给她以后，那些绿豆糕就没再到过别人手里了。 她也顺便想起了，自己是有好久没有进宫了。 故而她挑了一日，在街上四处看看，买了些说不上多贵但也不便宜的宝贝。 今日天气不错，开春后，阳光明媚而灿烂，人的影子在地面上晃来晃去。 熙熙攘攘的人群看着十分热闹，耳边传来他们的吆喝声和对话声。 叶清之忽然就停下了脚步，视线慢慢地动了，停在了某一处。 沉舟顺着她的视线望了过去。 那处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 但他知道那个位置，是千清卖画的地方。 只是现在那里并没有人了。 嘈杂的人声仿佛有些模糊，像是被人拉远了，听不太清了，却又隐隐地存在。 她有刹那的恍惚，好像又看见那里站着一个隽雅青年，眉眼柔和，身后是漫天的光。 仿佛他还在说什么，声音有些低，温柔又不卑不亢。 记忆有些久远了，那真的是非常久以前的事情了。 她那个时候还时常在想，话本里嫁给书生的大小姐都是什么样的。 现下想来，竟然有些好笑。 她第一次神不知鬼不觉的心动，却是对方处心积虑的靠近。 她小时候听过千家，他们家和千家的关系僵硬，她也知道一些，只是没想到会比她想的还要僵硬。 不然她也不会听到他和瞿静在树林里说的那些话了。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 叶清之进宫了，一行人又跟在她的身后走了。 街上百姓多，又是在京城，一向很热闹，故而没人注意到空着的一处，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了一个人来。 他的视线落在那一行人的最前面，小姑娘长开了些，周身的妖娆气越发明显了，然而心性仍旧带着几分稚气，那是没有见过黑暗的人才会有的。 他容貌清俊，一双清澈见底的眼眸稍微弯一点就显得十分温柔。 望着叶清之的身影，良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63 久，他似是叹息般，闭了下眼，垂在身侧的指节慢慢收紧。 仿佛做下了某种决定。 ☆、50 春末, 天气越来越热了，叶清之也发现最近她上街时, 看她的目光越来越多了。 她自己时时看着自己并没察觉到自己有何不同, 府里的人天天见着她，也只是隐约觉得小姐长开了些, 被惊艳的次数变得多了些，但也没有意识到什么。 叶清之心里有一点点的不明就里, 也只有一点, 就当作是自己更美了。 她挑了个不错的午后，去了公主府。 下人并没有拦她, 直接就放了行。 她也习惯了, 就直接进去了。 祁钰那边立即就有人过去通传了, 不多时, 她便出来了。 刚瞧见叶清之的第一眼就愣住了，有片刻没有说话。 美人只是站在那里，就让人觉得她身后的一切都失色了。 叶清之在她眼前晃了晃手, 有些奇怪道，“怎么了？” “没怎么。” 祁钰坐了下来，伸手揉了揉她的脸蛋，一如既往的水嫩细腻。 而后叹了口气, 她说道, “长得这么漂亮，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叶清之摸了摸脸，疑惑, “我以前不漂亮吗？” 祁钰没回答她的这一句话。 因为那是两种不同的漂亮。 以前还没长开，那种逼人的惊艳感还不算多明显，然而就是年后，她的容貌就慢慢长开了，那股不明显妖娆妩媚几乎是迅速地发酵开了，只是一眼，就很难再挪开视线了。 现下说一句北元第一美人，但凡是见过她的人，谁也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来。 当真是艳绝到了极致，这种美色，就连女人也生不出嫉妒来。 叶清之也还是只当自己变漂亮了。 但她以前也很漂亮。 只是以前不像现在，老是有人盯着她出神，怪怪的。 她不知道哪天开始，再上京城就带上了面纱了。 几乎是同时，也不知道从哪里传起了关于叶清之的事情，说丞相府的大小姐生得极美，也说顾沉衍捡了个大美人回去，便宜他了。 但都只是些不痛不痒的话，也就没人压下去。 叶清之偶尔也听过后，但是没怎么在意。 一次在路边坐着喝茶的时候，听到身旁的几个男人在说话，倒也不是她故意偷听，他们聊天时丝毫没有收敛声音的意思，方圆好远都能听到。 更何况她还就在旁边。 “唉，你知道不，我前几天在街上看到个小姐，真是绝了。” “那可未必，我听说丞相府的小姐，见过的都说是北元第一美人。” 开头说话的男人眉头一皱，摆了摆手，“那不一定，我见到的那个小姐，绝对比你说的还好看一万倍，就是这不远处看到的，当时她还提着一只草蚂蚱。” 另一个人笑了，“哪家的小姐会对草蚂蚱感兴趣，你别是在瞎编骗我们吧。” 叶清之敏锐地觉得有一点熟悉。 而后，她就听到那个男人声音抬高了些，“我骗你做什么！” “那个小姐身边还跟着侍卫，人高马大的。” “唉，不过我第一眼看到那个小姐，别说她提着草蚂蚱了，她就是提着破铜烂铁，也跟仙人似的，我当时都没反应过来，傻愣愣地看着，现在想起来，都像是做梦一样。” “那你知道是谁家的小姐不？” “唉，光看人去了，哪里有注意她身边的侍卫。” “……” 叶清之觉得，那个提草蚂蚱的人好像是自己。 她那天忘了带面纱了。 她低着头，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了最低。 那边的人又聊了起来。 说的还是丞相府小姐的事情。 “丞相府的小姐再好看，那不也要出嫁了吗，我说的那个小姐，不是我吹，要太子见了，也走不动路。” “那你说的那个小姐再美，不也和我们没什么关系吗？” “……你说的有道理。” 而后是一段略显诡异的沉默。 叶清之低头把茶喝完，付了钱走了。 她以前再怎么，也还是没听到过这些话的。 但她也没有多在意，容貌一事本不是自己可以做主的。 她这么想，不代表别人就对容貌不在意了。 以貌取人的人还是占多数。 叶清之提着从街上买来的没见过的小玩意回了家。 她今日带了面纱，故而在外面的时候，看她的目光并不多。 一回到家里，她就把面纱取了。 天气越来越热了，所以戴着面纱也有些闷，不过她并不怎么出汗，倒也不至于难受。 一回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64 来，她就把东西放在桌上，洛月瞧见了，并没上前动作，只是立在一旁，给她倒了水，伺候着。 叶清之喝了水，又把玩了一会今天刚买回来的小玩意，就去院子里了。 这时洛月才把叶清之买回来的东西收了起来，放好。 “今日又出门了？” 叶清之走到院子里刚好看见大哥，便坐了下来，听到他问，就点了点头。 日头越来越辣，再过不久彻底到夏天，那时叶清之就要开始准备及笄礼了。 好在成婚的日子是放在秋日的，到时穿那么厚重的一身，也不至于太热。 “又去买了些什么？” 楚禾语气是纵容的，见着自己妹妹，表情便不由自主地柔和了。 叶清之一一说了，大约是在外面玩得久了，现在有些累了，就撑着下巴，整个人没骨头似的靠着桌子。 见她这个样子，楚禾有些好笑，说道，“玩也觉得累？” 叶清之毫无负担地点头，郑重其事，“玩也是很耗费精力的。” “那不玩了？” 楚禾打趣道。 叶清之立刻摇头，“那还是不行的。” 两人就这么闲闲散散地聊着天，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的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院子里的花开得很好，经专人照顾，娇嫩的花瓣一点也不小手，很大方地显露出自己的风姿，蕴着淡淡的香气在空中飘散。 有偶尔飞过的鸟雀扑闪着翅膀的声音，树叶簌簌作响，是有一阵清风飘过。 楚禾的话音慢慢地就淡了。 再过不久，妹妹就是真的要出嫁了。 他上一次想妹妹出嫁的时候，还是一年前，当时他还拿妹妹开玩笑，说顾家来提亲了，没成想那时候的一句玩笑话竟然成了真，妹妹是真的要嫁到顾家了。 其实他也知道妹妹迟早是嫁人的。 先前苏氏便是在物色那些个合适的男子，只是后来没想到太子也会对妹妹生了心思，那时候便想着，妹妹得嫁进宫里了。 太子施压，陛下又偏袒太子，他们还怎么再敢把妹妹嫁给别人。 却没想到顾沉衍竟然为了妹妹，舍得两军的兵符。 陛下允了顾沉衍。 但这也算不上什么好事，从太子手里抢了人，要是太子记仇，往后登基，怕是不会让顾沉衍好过了。 然而望着妹妹娇俏的脸庞，楚禾笑着捋了一下她的发尾，不必让她知道这些事情。 总归不会比嫁进宫里难过。 叶旭苏氏和楚禾都不怎么愿意她嫁进宫里，进了宫里想再出来就很难了，要是没了太子的喜欢，就是寸步难行了。 然而顾沉衍对她从那两军兵符便知道他有多重视，再加上两家关系，云氏也喜欢叶清之，嫁过去怎么也不会不好的。 现在这情况算得上人人都乐见其成的。 除了祁砚。 自陛下允了顾沉衍以后，太子的气压就一直很低，低到周围的人都是战战兢兢做事的。 太子彻底爆发是炎夏了，那天有个不懂事的来询问他关于丞相府小姐生辰礼的事情。 丞相德高望重，陛下自然要给几分面子，叶清之的生辰，便是太子代帝后去的，然而这一回的生辰还伴随着叶清之的及笄礼，自然而然的就会想到叶清之即将嫁到顾府一事。 于是那人就多嘴地问了一句叶小姐出嫁是不是要送礼。 那人被拖出去打了四十板，其实原本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没想到那人身子骨弱，没撑到第二天。 祁砚自那天起就有些喜怒无常了，皇后劝说过几次，只是太子的脾性却依旧如此，皇后就不再劝了。 今年叶清之的生辰比往年每一次都要隆重，她自己并不对生辰本身有多高兴，她的高兴都放在了要嫁给顾沉衍了。 生辰当日，叶清之才知道陆子律从天城赶了回来。 过了这么久再看到陆子律，发觉他变了许多了。 肤色也黑了些，眉目充满英气，脸庞硬朗，比之前更加沉稳了些，身上有某种历练过后的光芒，在人群中很是扎眼。 他话比之前少了很多，送的礼物却很重。 是一只通体绯红的血玉簪，缀着细细的金丝缕，精美绝伦，是火凤的宝贝，几年前赐下赐给了陆府，没想到是到了他这里。 这一回陆子律没再说之前那些话了，他甚至没和叶清之说话。 只是亲自来送了礼就走了，一刻也不停留。 走前却定定地看了她一眼，仿佛是要把她刻进心里，而后便头也不回地骑马往天城赶了。 她说不上来该有什么感受，虽然她并不是个妄自菲薄的人，但也还是有些觉得自己身上并没什么优点值得他喜欢的。 她甚至都很小心眼。 她这么想的时候，只是很纯粹地想，其实也并没觉得自己真的小心眼。 看着祁钰送来的一块小石头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65 。 叶清之小心眼地把祁钰按住了。 ☆、51 “？” 叶清之无声地盯着祁钰, 片刻，祁钰勾唇笑了, 拉着她到了一旁, 才把准备好的礼送给她。 “最近怎么样？” 叶清之接过礼物，并没打开, 反而问她，说这话的时候, 目光在祁钰的腹部处逡巡了一圈。 “……” 一段日子没见这小丫头竟然还学坏了。 祁钰轻拍了一下她的脑袋, 笑了，“敢打趣我了, 谁借你的胆子？” 叶清之摇了摇头, 说, “定个娃娃亲啊。” 祁钰是当真笑了出来, 点了点头，“行，等你先嫁出去吧。” 叶清之没有在生辰宴上见到祁砚, 不过她本也没有多在意。 今日是她很重要的日子。 来的人也很多，她收礼收到手软了，心里生了几分疲乏。 隔着一段距离，她看见了不远处的顾沉衍。 他一袭暗金纹边锦衣, 长发被风卷起了一点, 轻轻飘动着，侧脸的线条尖刻锋利，鼻梁高挺精致, 薄唇轻启，在和身旁的人说着话。 仿佛是察觉到了什么，他忽而顿了一下，半侧过身子，视线寻了过来，一眼就抓住了她。 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很微妙地一弯，似是无数天光倾泻而出，就像是不曾被人窥见过的颜色只展现在她面前一样。 他一点也没在意身边的人，视线只锁在她身上，身边人见他这个样子，也就没再不识时务地说下去了，自动退下去了。 她还没动，顾沉衍先朝她走了过来，步伐不紧不慢。 人靠近了，才唇角翘着，问她，“今日是你生辰，晚一点我带你去看点别的？” 她想起了去年顾沉衍就是带她去看了烟花，以为他说的是这个，便点了点头。 他靠得有些近了，压迫感就十分明显了。 她正要抬起头，顾沉衍便半弯下身，视线和她平行，修长的手指碰了一下她的发尾，柔软顺滑的触感总让人有些爱不释手，他收回手，拇指和食指轻轻摩挲了一下，似是在回味。 “不问礼物？” 叶清之嘴角上扬了一下，也不知道在高兴什么，顺着他的话音说道，“沉衍哥哥准备了什么给我？” 顾沉衍没让她等，取出了一把很小的钥匙，放进了她的手里。 他手掌有些薄茧，却很温暖，给她钥匙的时候，就免不了肌肤之亲，略显粗粝的触感却又带着莫名的炙热。 她忽然就晃了一下神，生出一种未知的渴望。 想更亲近一点。 “这是什么？” 她捏着手里的钥匙，这钥匙很轻巧，也做得十分精致。 “等入秋了，你就知道了。” 顾沉衍没有说。 入秋后，她就要嫁过去了，她倒也没有多好奇了。 生辰宴比去年隆重了很多，也比去年无聊了很多，她半撑着下巴，百无聊赖地盯着那些不感兴趣的表演，慢条斯理地吃着，有点走神。 注意到她的漫不经心，楚禾便靠近几分，问，“想出去了？” 叶清之眼睛亮了一下，正要说，便听到大哥有些无奈地说道，“那也得走完过场才行。” 那点还没来得及持续多久的亮光又熄灭了，她肩膀塌了下来，眼皮耷着，又百无聊赖地望着面前的表演了。 除了晚上和顾沉衍出去，她实在找不到今天还有什么值得期待的了。 等到太阳西斜，余晖映红半边天过后，叶清之才慢慢地有了点精气神，换了身方便行走的衣服，才出了门。 顾沉衍的马车已经侯在府门口好一阵了，她刚一出来，就有下人连忙上前，伺候着她上了马车。 马车内十分宽敞，原先摆放着的小桌不知什么时候被人撤了下去，里面就什么也没有了。 顾沉衍靠在一侧闭目养神，听到声响，才睁了眼。 目光聚焦在她身上，眸色很深，一错不错地望着她。 叶清之有些茫然，“怎么了吗？” “更好看了。” 他轻笑一声。 马车的帘布放下的一刻，就再没有别人能看到里面了，仿佛是一个与外界隔开的地方。 这一回他没有忍了，伸手一拉，把小姑娘揉进怀里，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后背，带着些安抚和诱哄的意味。 他的气息忽然就萦绕了过来，将她牢牢地圈住。 很好闻又很清淡。 温热的感觉。 肌肤好像在轻轻地颤动，心脏也跟着战栗。 垂在身侧的手不知不觉地搭上了他的衣摆，无意识地收紧了力道。 顾沉衍垂下眼，盯着她的神色，视线微动，停在她泛红的耳廓上。 原本只是想要抱一下她。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66 突然就有了很多的渴望，想要索取更多，想吻她，想欺负她，还想听她叫他的名字。 顾沉衍阖上眼，手臂的力量克制地松开。 小姑娘的心跳声和温热的吐息都像是要命的瘾，勾着他，让他舍不得放开手。 马车内的气温像是变高了，空气都带着热意。 却又很安静。 不知道什么时候，马车忽然停了。 顾沉衍一只手掀了帘布，另一只手牵着她的手，放柔了力道，带着人小心地从马车里下来。 叶清之感受着手里的温度，跟着他走，什么也没有问。 路上并没有碰见其他人，天色还未完全黑透，还有些隐约的天光，故而并不需要灯也能看清前方。 一条小路走到尽头，便是一处不大不小的宅院了。 顾沉衍上前推开了门，里面点着灯，亮堂的一片，却很柔和。 叶清之愣了一下，脚步不自觉地就慢了。 中间是精心布置的假山和绿植，有潺潺的水声，宅院后面靠山，又引了泉水进来，四处都种了不少树和竹，她视线忽然一顿，瞧见了一棵格外眼熟的树。 那是之前她和他说过的，想带回来的那棵大树。 竟然真的移了回来，还长得很好。 心口有什么酸酸涨涨的，她居然有些不知所措。 这处宅院并不算多大，用来避暑倒是很不错，只是这屋子住不下太多人，意味着也不能带太多下人过来。 叶清之却很喜欢，喜欢到走不动路了。 “这是你一个人的。” 顾沉衍说。 叶清之抬起眸子，他正望着她，眸底蕴藏着不明显的笑意。 屋子里的光并不刺眼，在他的身后，显得他整个人都柔和了。 这是叶清之最喜欢的礼物。 夜晚的烟花，顾沉衍也还记得，看完过后，又把她送到了丞相府，才离开。 而后的日子里，顾府和叶府都开始忙了起来了。 大多数的小姑娘一辈子只会出嫁一次，叶旭和苏氏不想让女儿有任何的遗憾，故而这一次丞相府里上上下下都是以小姐优先的。 两家忙着最重要的日子，而宫里的太子殿下气压越来越低，下人们几乎每天都是提心吊胆地伺候着。 叶清之出嫁的事情，京城里几乎传了个遍，原本这些个权贵有什么鸡毛蒜皮都会被百姓当成谈资闲暇无事说一说。 先前丞相府小姐的美貌被传了个遍，现下出嫁，就有不少人想看看热闹了。 叶清之几乎被勒令呆在家里了，故而还不知道外面关于她的传闻已经换了好几个版本了。 随着出嫁的日子越来越近，丞相府小姐美到惊心动魄的传言已经很快发酵成了北元第一美人的地步。 速度之快，所有人都始料未及。 见过叶清之的人很多，然而权贵大多不会盯着人家的脸仔细看，百姓也只不过是偶尔瞧一瞧，也没那么多闲心思去看人家长什么样。 只是现下这传言一起，人们就不免有了期待，生出好奇心，想看看这北元第一美人到底长什么样。 百姓们只好四处打听看看谁家亲戚有没有在丞相府或是顾府做事的，权贵们便打定了主意等成亲那天好好闹一闹洞房。 叶清之还不知道自己出嫁的那天已然有这么多人在关注了。 故而等到那天真的到来的时候，她也有些诧异。 出嫁当日，她很早就被叫起来了，好几个婢女都在她身边忙碌着，等到穿上嫁衣的时候，她已经很累了。 然而后面却还有很多步骤等着她，等到从丞相府里出来，她忽然就不觉得累了，隐隐有些紧张和兴奋。 顾府和丞相府结亲，来的人很多，也热闹非凡。 成亲并不是多简单的事情，但叶清之记得不太多，感觉迷迷糊糊地就被送进了房间里了。 身上的嫁衣皇宫里最好的一批绣女一同赶制的，材质自然也是最好的，华贵庄重，连她身上的首饰也是价值连城的。 故而一路到了房里，她才松了口气，没那么累了。 一旁伺候着她的洛月小声地问她，“小姐饿了吗？奴婢让人给你准备些吃食，一会还要等好久呢。” 叶清之点点头，取了盖头。 洛月便立刻去准备了，都是些很方便进食的菜式，不会花了她的妆容和嫁衣。 然而即使是这样，洛月也很谨慎地亲自伺候着，怕出了一点差错，这是小姐一辈子的事情，她们这些个下人，能做的也不多了。 叶清之没吃太多，只是垫了一下胃，而后洛月撤了下去，又命人通过风，仔细看过小姐的妆容和嫁衣，依旧和之前一样，才小心地替小姐盖上了红盖头。 叶清之起得太早了，这一天还不知道要弄多久，就靠着床边小憩了一会，醒来的时候已经感觉到外面有些吵闹了。 她猜测着大约是傍晚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67 了，便直起了身子，坐得十分端正。 外面越来越吵了。 不过多时，房门便被人打开了，嘈杂的人声顿时涌了进来，众人一路往里，而后视线直勾勾地落在了新娘上。 众人在外面的传闻之下，对这位新娘子的期待值达到了空前的高，故而视线一直紧紧地盯着。 直到那盖头的一角被挑起。 满室只剩下轻微的吸气声。 烛火摇曳生姿，床边的美人面上带着妆容，唇角生花，眸若星辰，倾城绝色之姿，饶是有再高的期待，也只有惊艳了。 众人满怀期待地进去，失魂落魄地出来。 怪不得。 知情的人心道，别说是两块兵符，就是二十块，只要有，那也愿意给。 不知情的人也叹息一声，这个姿容，也不怪乎顾沉衍要和太子殿下抢人了。 原本因为有了很高的期待值，见着真人很可能会心生失望，现在众人出来，却只剩下了懊悔。 懊悔之外，还有一点微妙的隐晦的小心机。 美人只是出嫁了，那也还有和离的那一天，他们等得起！ 众人怀着各自的小九九闹了一番后从房里退了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夜已经有些深了，外面也安静了下来。 叶清之看着站在一旁的顾沉衍，轻声问，“我好看吗？” 顾沉衍目光锁在她脸上，半晌，笑了一声，说道，“很好看。” 叶清之没有哪一天有今天高兴，有好些话想和他说，只是旁边还有下人，她便咽了回去，准备留着下回再说。 这一回等到什么都结束了，下人们都退出去了，已经很晚了。 “紧张吗？” 顾沉衍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沙哑，眸色幽深。 叶清之很轻地点了一下头。 心跳有些快。 他并没有直奔主题，而是带着几分力道地把小姑娘带进怀里，不容她后退，另一只手扣在她的细腰上。 “我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 低低的嗓音从喉间溢出，似是叹息一般。 他闭着眼，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 她几乎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声。 温热的气息。 他身上的气味在鼻尖萦绕。 叶清之心底的紧张与不安就渐渐地散去了。 “别怕。” 他声音压得低，在耳边轻轻呢喃。 炙热的烛火摇曳了一下，被熄灭了。 房内暗了下来，床帘也被放了下来。 叶清之听了他的话。 第二天起来却只觉得自己被骗了。 她没能起得来，也幸好她今日并不必早起。 身上无一不是吻痕，她不敢让洛月进来，就一直躲在被窝里。 顾沉衍撑着下巴，盯着她笑，“不好意思了？” “……” 叶清之瞪了他一眼，还觉得不够，又拧了他一把。 而后，她听到身旁男人又压低了声音，意有所指道，“我说过，等你嫁过来，我就不忙了。” 叶清之缓缓地抬起眼，很是不敢置信。 好半晌，她才颤声，“……但我很忙。” ☆、52 顾沉衍没有说谎, 她嫁过来后，他确实就不忙了。 特别是晚上的时候, 他绝对不会因为别的事情不回房, 有时候他甚至从下午起就很闲了。 她嫁过来以后，云姨对她比以往更好了。 云姨并不像其他婆家那样盼着儿媳快点生个大胖小子, 恰恰相反，她反而是一直叮嘱着顾沉衍, 旁敲侧击让他注意着点。 云氏见过不少刚过门的妻子没多久就怀孕生产的, 年纪还那么小，稍有不慎便是落得个二保一的后果。 她是想要个孙儿, 到她这个年纪的, 没有不盼着这件事儿的。 但她到底是见着叶清之长大的, 早就当成自家人了, 要是真怀上了，好好养着便是，若是将来出了什么事儿, 只要人能保住，孩子今后总会有的。 但她不敢冒那个险，她怕要是到时候没能保住人，毕竟这样的例子在北元可不是少数, 要是人没了, 就什么都没了。 顾沉衍就问过了叶清之的月事后，当真注意着了。 除了成亲的那一天，叶清之大半是不怎么舒服的, 而后的那些……她不愿意透露具体了。 天一早，叶清之莫名就醒了，醒得很不是时候。 顾沉衍也醒了。 夏日的热意还没完全褪去，两人盖的还是薄被。 她一动，凝白的肌肤就露了半截出来，上面有深深浅浅的吻痕，外头的光从缝隙间穿进来，落在她身上，生出种隐约的暧昧气息。 于是，小顾沉衍就也醒了。 叶清之翻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68 身的动作进行到一半，突然顿住了，身体颇有几分僵硬，一动不动的，只留了个不知所措的背影给他。 顾沉衍长手一伸，勾住她的细腰，手下触感细腻柔软，与她的任何亲近都伴随着强烈的令人心悸的满足与想要更深一步的渴望，两者时时刻刻交替着，这种近乎折磨人的感觉直抵人心。 他手臂微微收紧，身体紧贴着她，两人之间几乎找不到一点缝隙。 叶清之耳根红得要滴血，咬了咬下唇，说道，“现在是早上。” “我知道。” 嗓音沙哑。 他唇几乎贴着她的耳根，她顿时觉得耳朵有些发麻，没说话了，眼睫往下压，面上也泛起了一点红晕，仿佛刚结成的水蜜桃，粉嫩得惹人怜爱。 顾沉衍很轻地吻着她，嗓音更哑了，“清之……” 她身体顿时软了下来。 他唤着她的名字，一声又一声，嗓音也越来越哑。 …… 叶清之累得睡着了。 虽然她也并没有出什么力就是了。 顾沉衍神色有些散漫，并没有立刻起身，只是半撑着身体，低头看她。 她睡着时很安静。 他看到过很多次她睡着的样子，在成亲前，就看到过了。 但成亲过后，躺在她的身边去看她，这种感觉是不同的。 他幻想过这一天很久了。 从很久以前，他就时常在想这一天了。 他其实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东西，说到底，他其实是自私的那一类人，只要不关乎叶清之和顾家，他就可以永远冷漠处之。 叶清之嫁过来的日子和以前区别并不大，只不过她原先的那些下人除了洛月，其他的都没带过来，就连侍卫也没有带。 下午顾沉衍在书房忙着处理事情，她就有了点属于自己的时间。 云姨过来了一趟，叫她不要成日闷在家里，没事可以多出去走走。 叶清之觉得云姨意有所指，她应该想说不要成日和顾沉衍闷在家里。 然后叶清之就出门了。 “夫人……” 前面一段有些热闹，叶清之刚踏出半步，人还没来得及靠过去，就听到下人在提醒她。 她轻轻皱了一下眉头，转过来看这个没见过的新丫鬟。 “夫人，公子叮嘱奴婢们，不能让夫人涉险，请夫人不要让奴婢们为难。” 她没见过这个丫鬟，大约是新来的，长得白白嫩嫩的，有几分寻常丫鬟所没有的风姿。 说话的时候，声音没有一点力度，却隐隐地让人感到不舒服。 叶清之刚生出来的那点好兴致就没有了。 她多看了这丫鬟一眼，过了那么一会，慢慢地开口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丫鬟看上去很年轻，大约也只比叶清之大一点。 “回夫人，奴婢秋绯。” 叶清之撤回视线，不再分她一点心神。 下午时间长，日头没有前段时间热了，但也绝算不上冷，故而她今日着了一身粉白衣裙，颇有几分灵动感。 她去了公主府。 恰好今天陆野不在。 祁钰看着好像圆润了些，叶清之好好打量了她一番，就忍不住笑了。 “驸马对你很好。” “还行。” 祁钰轻哼一声，并没反驳。 两人坐着正要说些什么，叶清之目光不经意间瞧见了身旁围着的一群下人。 公主府里的那些下人都是宫里带出来的，从小伺候着公主殿下，叶清之对她们都眼熟得紧，并没什么不自在的。 只是她进了顾府后，只带了洛月过来，现在她出门时，不再是以前的侍卫了，而是几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婢女，还都没怎么见过，此刻就有些不自在。 “你们去外边等着吧。” 叶清之挥了下手，想打发走她们。 她刚要转向祁钰，继续说话，就听到方才的那个小丫鬟说，“夫人，公子叮嘱奴婢们定要时刻跟进您。” 叶清之眉头拢起一分，侧过眸，唇角抿直，不说话。 “怎么？” 祁钰看向秋绯，冷笑一声，“主子还命令不了下人了？” “奴婢不是这个意思。” 秋绯连忙低下了头，身体压低，几乎算是跪姿了。 “啧。”祁钰眸色冷冰冰的，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讽刺意味，“我看你不想当奴婢，是想当主子吧。” 秋绯这次彻底跪了下去，“奴婢不敢。” 叶清之看了一会秋绯的跪姿，说，“都出去等着。” 其他的婢女都退了出去，秋绯仍旧跪着。 叶清之就说，“你也出去。” 秋绯这才退了出去。 等人都出去了，祁钰慢悠悠剥了一颗葡萄，“就这么放过了？” 叶清之也跟着剥了一颗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69 葡萄，含糊不清道，“那我也还没那么大度。” “那个谁你还记得吗？” 祁钰吐出葡萄籽，从玉盘里又拾起一颗葡萄，动作漫不经心，剥开果皮，递到叶清之嘴边。 叶清之张嘴咬下去，吃掉果肉，吐了籽，“不说名字，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谁。” 祁钰又剥好一颗，喂她，“瞿静。” 叶清之吞下葡萄，点了下头。 “她来找过我。” “找你做什么？” 叶清之取了巾帕，擦干净手。 见她不吃了，祁钰也懒得剥了，擦了手，说道：“千家最近有些动作。” “他们想做什么？” 如果是无关紧要的事情，祁钰没必要拿出来摆谈，现下她忽然提起，再联想自己家曾经与千家关系僵硬，叶清之便猜到大约这事和自己家有关系了。 “不太清楚。”祁钰看她，“小心些，是针对你的。” 叶清之一愣，“针对我？” 她一个没钱没权的‘草民’，她实在想不到自己有什么可以被针对的地方。 “我有被针对的价值吗？” 她忍不住就问了出来，有那么点摸不着头脑的意思。 “别妄自菲薄。” 祁钰安慰她，“说不定是想拿你威胁顾沉衍呢？” “……” 叶清之被刺激到了，“我难道就这点价值？” 几乎是立刻，她赶在祁钰开口前补了一句，“我们的友情就在你接下来的这句话里了。” “……” 祁钰笑了，那是一个非常不做人的笑容。 “不然呢？” 祁钰继续补刀，“还能有什么价值？” “……” 叶清之觉得自己受到了伤害，而且这伤害特别多。 临走的时候，祁钰又塞了她一大堆宝贝，都是御赐的价值连城的东西，囊括了珠宝首饰和些杂七杂八的。 叶清之有些抗拒，“太多了。” “又不是你拿。” 祁钰诧异地看她一眼，“有你拒绝的余地吗？” “……” 她吸了一口气，“如果你以后对我不好了，我会很难过的。” “本公主就送你一个承诺。” 祁钰笑道：“如何？” “你说的。” “我说的。” 叶清之回府的路上，秋绯很安静。 路走得太顺，一不小心就走到了回丞相府的路上，走到一半才意识到不对，只好又转了方向往顾府走。 她回去的时候，顾沉衍刚好从书房里出来。 用过晚饭，她就在院子里散了会步，顾沉衍便陪着她一道走。 院子里的花都是云姨精心照料的，大多都开得特别好，她蹲了下来，仔细瞧着花。 然后就猝不及防地看到了一只小毛虫，整个人僵住，抖了一下。 幅度有些大。 而后往后一退，身后的人扶住她，“怎么了？” 她像是找到了依靠般，整个人扑进了顾沉衍的怀里，声音还有些发颤，“有虫！” 叶清之不是个胆子小的人，她不怕猛虎毒蛇，然而她就怕这些个小虫子，小小一个，可以把她给吓得半死。 顾沉衍也看到了那条小虫子。 它猝不及防看到这么群人，还没委屈自己被吓到了，没想到自己动都没动就能把那么大个人吓得半身不遂。 小虫子一下就不见了。 但叶清之却不能一下就让自己发软的腿充满力气。 “乖，不怕，它已经不见了。” 顾沉衍抱紧怀里的小怂包，低声安慰着。 “走，先走远点。” 她不敢转过去看，头埋进他怀里，眼睛紧闭着。 顾沉衍眼底带了几分笑意，带着小怂包走远了些，“可以睁开了。” 叶清之试探性地睁开了一条缝，周围都没有什么植株，才放松了下来，睁开眼。 “你在笑我？” 叶清之质问道。 “我怎么会笑夫人。” “我觉得你在哄骗我。” 顾沉衍摸了摸她的小脑袋，笑了，“夫人越发聪明了。” “顾沉衍。” 叶清之生气道，“快点收回你刚才说的话。” “我方才未曾说话。” “……” “等会。” 叶清之看了看身旁候着的下人，“你们去边上等着。” 看到下人离这里有一段距离了。 她才拉着顾沉衍说悄悄话。 顾沉衍听着，过了一会，看向她，“秋绯？” 叶清之点头。 “她不是我的人。” ☆、53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70 “不是你的人？” 叶清之茫然了一瞬, 语气有几分不解，“她说是你嘱咐的。” 顾沉衍抚了抚她的发丝, 唇边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叫来问一问便知道了。” 秋绯之后没有再出现在她身边了。 叶清之不习惯于身边跟着的几个小丫鬟，顾沉衍就去了一趟丞相府, 回来的时候带着叶清之原先用的那几个侍卫。 这下叶清之舒坦了。 原先她怕这样会有些不好，故而她没有带丞相府的人过来, 带了个洛月都觉得自己做了不太好的事情, 没成想顾沉衍还是依了她。 夏季的热意被秋风吹了个一干二净，云姨照料的花依旧伸展着花瓣, 无论谁路过都染上了一身芬芳。 叶清之正觉日子有些无趣的时候, 不知道从哪里捡了一只小兔子回来。 很小一只, 通体雪白, 可爱得不得了。 她就带回来养着了。 谁都不能碰，就连顾沉衍也不可以靠近小兔子半步。 顾沉衍倒也由着她去了，还帮她准备了好些兔子吃的草。 养了不过两个月, 小兔子就变成了大兔子，肥得看不清四肢了。 那天晚上，叶清之吃的是红烧兔肉。 这个事情不知道怎么就被祁钰知道了，她第二天就带了两只小兔子过来, 也是通体雪白可爱得不行的兔子。 叶清之无辜地望着祁钰, “我不是那样的人。” “哪样？” 祁钰反问。 叶清之没能装下去，只好把兔子收了，养了一个多月, 两只兔子就很壮实了，她派下人去喊了祁钰过来。 结果陆野也跟着来了。 那天晚上，大家一起吃了红烧兔肉。 公主走的时候去了一趟叶清之那里。 傍晚，所有下人都退了出去，顾沉衍熄了灯，问她，“公主方才同你说什么？” 叶清之扑进他怀里，勾着他的发尾，“她想去西街后面的树林里玩，你知道的，也不是人人都像我这样见过‘世面’，她以前在宫里都没得玩。” 语气里还有一点小骄傲。 这话她倒是没说错，大多权贵都不想让自家小姐成天在外面露面，更何况公主，几乎没有出宫的机会。 叶清之见过城外的青山绿水，逗过河里的小鱼，猎过天空中的鸟雀，骑过火凤的好马。 权贵小姐们不敢做，顾及着她的身份，也不敢评论，心里却无一不是艳羡。 祁钰作为一个没见过‘世面’的人，现下有了许多的机会，就不打算再过得那么沉闷了。 两人都换了身轻便的服饰，祁钰在宫里时没骑过马，但嫁给陆野后，陆野不仅教了她，还送了她一匹千里马。 两人一同骑马去了西街，花容月貌之姿，并肩而行，衬得周遭都失了颜色。 “叶清之！” 祁钰骑得快，如瀑青丝被风卷起，落在肩后，笑靥生花。 她的声音被风吹散了一些。 叶清之离她很近，听到她唤着自己的名字，侧过眸去看了一眼，笑了一下，喊得更大声，“祁钰！” “叶清之。” “干什么？” “我好快活！” “我也是！” 西街背后靠山，是一大片树林，葱郁茂密的枝叶几乎侵占了所有的视野，放眼望去除却绿意，再无别的了。 祁钰翻身下马，拭了一下额边的薄汗，一点也不觉得累，乌眸熠熠生辉，望着前面。 “清之，快来。” 她步伐稍快，像是抑制不住的兴奋，整个人如同出笼的飞鸟，格外自在。 瞧着她的身影，叶清之笑道，“来了。” 她从马上下来，将绳子递给侍卫，这才跟上祁钰的步伐。 西街附近有几户人家，但这边靠山临水，京城的大户人家都不会在这边住，因而这里的几处宅院大多都是空着的。 祁钰已经生了想在这里留宿的心思了，两人商量过后，先去附近的宅院瞧了一瞧。 而后就瞧傻了。 望着面前的娇俏少女，叶清之呼吸一滞，当真是冤家路窄。 瞿静面上虽不显，却也是有几分疑惑地开口问道，“何事？” “……” 叶清之万万没有想到，瞿静竟然就住在西街，瞿家定居在云城，先前瞧见她来了京城，叶清之也只以为是来这边办什么事情，过不了多久就会回云城了，怎么也没有想到，过了这么久，竟然还在京城内。 宅院内，摆设都十分简单，看着也不大像是要久住的意思。 瞿静安静地坐着，目光微抬，不着痕迹地打量着两人。 “叨扰了。” 叶清之有些别扭地说道。 祁钰倒是很自在，她与瞿静没有瓜葛，且早就习惯被人伺候，习惯别人迁就她，故而丝毫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71 不觉尴尬。 气氛有些凝滞。 片刻后，瞿静轻声问道，“你们可是要去这后面的山上？” 叶清之点了下头，半撑着下巴，有些不知说什么了。 祁钰给叶清之了一个眼神。 她看懂了，祁钰不想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 叶清之正要开口，就看见瞿静咬了下唇，柔声说，“我可以和你们一起去吗？” “……？” 叶清之的脸上写满了不敢置信，紧接着露出了一点不情愿，视线别开，没说话。 但最后，瞿静还是和两人一起上了山。 山上的风光与京城内可就大不相同了，叶清之和祁钰都提前换好了轻便衣服，故而上山后也并不受周围灌木草丛影响，依旧行动自如。 但瞿静却不得不慢了下来，她小心地提着裙摆的一角，又要防止不小心露出什么，又担心被这些花丛枝干给勾到衣裙，实在很难走快。 叶清之在前面走了一会儿就察觉到了身后这个小跟班的异样了，只好放慢了步伐，然而祁钰又走得飞快，实在有点难以平衡。 “祁钰。” 叶清之刚喊了一声她的名字，余光就瞥见瞿静额上的薄汗了。 想来瞿静这一路也确实有些耗费体力，叶清之自己也是有些累的，但她并不是出汗的体质，只是有些热了。 前面的祁钰听到声音，转过身一看，瞿静看上去已经走不太动了。 只得先休息了。 “清之。” 叶清之从侍卫手里接过水，喝了一口，含糊不清，“嗯？” 祁钰视线一挪，没说话了。 叶清之有些疑惑地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顾沉衍和陆野并肩而行，正朝她们走来。 “……” ☆、54 “……” 叶清之默默地站在一旁, 有些没弄懂现在的情况。 “不想我来？” 顾沉衍微微挑起一边的眉，眼底带着点笑意, 目光触及她单薄的衣裙, 倒也没说什么，自然而然地褪去肩上的披风, 为她系上。 叶清之没动，他骨节分明的手指就在面前晃悠着, 眼睫垂着, 锋利的下颚线条流畅漂亮，神色很是专注。 她似乎能闻到他身上轻浅的气味。 很好闻。 “啧。” 祁钰瞧了一眼, 发出一个单音节来表达自己的情绪。 十分擅长观察公主脸色的驸马笑了一下, 也褪去了披风, 为祁钰系上。 公主睨了陆野一眼, 却没阻止。 “……” 瞿静的存在感几乎没有了。 她有一段时日没有见过顾沉衍了。 在她印象里，顾沉衍是个极冷漠的人，她还记得从他身上得到过的羞辱。 她还记得他漠然的神色。 他娶叶清之这件事情, 她一点也不意外。 叶清之这个身份与相貌，不想娶她的人很少。 瞿静只是很难想象顾沉衍这样的人，喜欢一个人会是什么样。 也有一点不敢相信。 但叶清之…… 瞿静的视线落在她的脸上，雪肤花貌, 一双潋滟水眸似有百般光彩, 比夜里繁星更加绚丽。 合该是她。 也只有她了。 倘若是之前叶清之刚到云城那时，她还能生出一分半点的不甘心，如今却是连嫉妒都有些不伦不类了起来。 此时天色尚早, 顾及着瞿静，叶清之刻意放着步伐，没有走太快。 五人同行，瞿静和另外四人都不熟悉，故而留着一些距离，倒是离叶清之最近。 山上风景绝佳，又有水，祁钰心情很好，便丝毫没有去注意瞿静了。 “这是什么？” 听到声音，叶清之侧过眸瞧了一眼，见到祁钰身边的陆野低头和她说了些什么，祁钰挑起眉，像有点惊讶，又似很有兴致。 她刚收回目光，就察觉到什么似的，抬眸，撞进了顾沉衍妖精般的眸子里。 不知什么时候，他垂着眼望她，面上并未有什么情绪，仿佛只是很纯粹地看她。 “怎么了吗？” 乌眸眨了下，叶清之不解地问道。 “无事。”顾沉衍目光下移，落在她脖颈位置的披风系绳上，有些松了，他便伸手重新系好。 “看我看入神了？” 叶清之没动，任他系，如今她的脸皮也是越发厚了，可以反过来调戏顾沉衍了。 “清之妹妹这般好看，看入神也是应当的。” 顾沉衍唇边勾起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叶清之忘了这个人的脸皮是比她还厚的。 “沉衍哥哥说的极是。” 叶清之弯了眼眸，笑得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72 狡黠。 听到这彻底不要脸皮的话，祁钰也被叶清之和顾沉衍两人的无耻程度惊了一下。 这才发觉，天下男人都是一般的不要脸。 她再看了一眼陆野，竟莫名觉得顺眼了许多。 察觉到公主的目光，陆野摸了下鼻子，大约是猜到了她在想什么。 一行人到了溪边时停了下来休息，下人们扫出了一块干净的地，铺上了一层锦缎，又放置了小桌，一一取出了食物等随身携带的东西。 叶清之一晃眼看到了什么，愣了一下，“你还带了绿豆糕？” 顾沉衍：“不想要？” 叶清之就没有对绿豆糕说不的时候。 顾沉衍瞧着小姑娘的神色，她正眼巴巴地望着绿豆糕，而后又可怜兮兮地看他一眼，实在可爱得紧。 他自然也没有让她愿望落空的时候。 这厢两人的氛围已是容不得他人插足了，有点眼力见的人也没那个脸皮。 祁钰的注意力原本也不在那边，她坐在陆野旁边，正看着他摆弄钓鱼竿，显然是很感兴趣的模样。 唯独是瞿静，安静地坐着，并未说一句话。 过了片刻，叶清之忽然顿了一下，目光直直地看了过来，吃掉嘴边的绿豆糕，拭了唇边的碎屑。 “打猎吧？” 她提议道。 祁钰现在等的就是她这句话了，立时说好。 听到这话时，瞿静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那光便散了，沉默了片刻，才轻声说道，“我……不会。” 叶清之：“你想不想一起来？” 瞿静并没有立即应声，叶清之正从顾沉衍手里接过弓箭，随意地拉了一下弦，眼睛半眯着，生出一股不明显的英气来。 瞿静晃了一下神，“想。” 弓箭可不是一日两日就能学会的东西，她想起来之前和沈蔺一起捉鱼时，刚好学到了，很适合让瞿静来做。 不过她走到一半，才想起，瞿静一个大家小姐，下水这种事情…… 再者祁钰是带了钓鱼竿的，正经小姐，也应该是宁愿钓鱼也不愿意捉鱼吧。 “……” 叶清之步伐顿了一下，心里在迟疑，故而身体也就没再动了。 “怎么停下了？” 瞿静在她身后，便问了一声。 叶清之抓了抓发尾，叹了一声，“没什么。” 她转过身来，准备带她回祁钰那里。 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瞿静手指微微收紧，“叶清之。” “嗯？” “我不是胆小懦弱之人。” 叶清之微愣，没明白她怎么忽然说这话，有些茫然地说道，“我没说你是。” “那你为何忽然往回走。” 这句话有一点质疑的成分在里面，但叶清之也不知道怎么的从里面听出了一点委屈的意思。 她嘶了一声，有点不知道怎么解释。 通常不知道怎么解释的时候，她就干脆全盘托出了。 她说得比较委婉。 听完，瞿静并没有什么反应，却无声地坚持捉鱼。 叶清之拿她没办法，便依了她。 叶清之手把手地教她，从削木枝到捉鱼的技巧。 而后便放任她独自在溪边捉鱼了，祁钰和陆野则在一旁钓鱼。 叶清之背着弓箭翻身上马，看见顾沉衍也上了马，两人相视一笑，便疾驰而去了。 天气还没入冬，故而风吹在脸上也不觉得刺痛，听着耳边的声响，她拉开了弦，眯着眼睛，千钧一发之际，骤然松了手，那箭便自下往上飞驰而过，一箭射中了半空中的鸟雀。 “我厉害吗？” 叶清之转过头看顾沉衍。 他唇角上扬了一瞬，“夫人厉害。” 叶清之很受用，连中了几箭，她的那股劲儿过了，就有些累了，随后的几发箭就有些心不在焉了。 最后一箭偏了准心，没射中。 然而随后紧跟着一箭却贯穿了猎物。 叶清之眨了眨眼，偏过头，看见了顾沉衍收弓的姿势。 她便也学着顾沉衍先前的语气，夸赞道，“夫君厉害。” 顾沉衍动作微顿，将弓箭放回，唇角上扬，“夫人所言极是。” “……” 叶清之差点又忘了这个人的脸皮比她厚多了。 两人回去时，已经带了好些猎物，但是没想到祁钰那边收获也不少。 下人将食物处理过后，生了火，只需烤熟便能吃了。 这一回，叶清之没有亲力亲为了。 倒是祁钰时不时地翻动几下，仔细观察着她的小鱼好了没有。 叶清之只是单纯喜欢玩，但是并不觉得这些猎物有多好吃，在外面处理的方式总归要草率一些，这些野味像是天然带了股腥味，她不怎么喜欢。 她几乎没怎么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73 吃几口，也不过是象征性地尝了个味儿，祁钰和瞿静吃得多一些，陆野也跟着公主一起吃了不少，唯独是顾沉衍一口都没动。 这日过后，祁钰时不时地就会找叶清之来一趟西街背后的小树林里，每次过来时，不知怎么的，瞿静也跟着一起了。 除了最初有些尴尬过后，叶清之也习惯了。 祁钰的动手能力不错，很快就什么都学了个半，只是不精通。 等到入冬过后，祁钰派人过来送礼的时候，叶清之还得了瞿静的那一份礼。 叶清之冬日里怕冷得紧，就不怎么出门了，窝在房里，看看话本，偶尔会去和云姨一同听戏。 生活过得悠闲而自在。 叶清之被养得圆润了一点儿，原先锋利的下颚线变得柔和了，攻击性也没那么强了。 一天午后小憩的时候，她不知怎么忽然惊醒了，心脏跳动得极快，脑子还有些刚睡醒后的混沌，人还没清醒，就听到了下人的通报声。 陛下病重了。 这个消息已然是瞒不住了才会被传出来。 叶清之好久没进宫了，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印象里陛下还是和皇后有说有笑的，怎么突然就病重了呢。 她刚换过衣服，顾沉衍便过来了，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两人一同进了宫。 陛下还没醒。 皇后叫了叶清之过去反复说了会话。 出来时，天色已经有些暗了。 宫里的氛围很沉重，饶是叶清之这样的人都察觉到了。 她也是第一次看见皇后那样疲倦的神色。 以往每一次进宫的时候，皇后都总是言笑晏晏的，同她说话时声音也很好听。 今日却嗓音沙哑，面上的疲乏怎么也掩饰不住。 看着竟有些狼狈。 叶清之心里不怎么好受。 她同顾沉衍已经出了宫，却忽然有人追上了两人，说是皇后有请。 叶清之方才同皇后说了些话，此刻虽有些不明就里，但她依旧往回走了。 顾沉衍在宫门口等她。 叶清之迟疑了一下，还是说道，“你先回去吧，我一会儿就回来了。这里等着冷。” “你想我回去？” “……” 叶清之这一次迟疑得更久，却始终没有点头。 顾沉衍故意说道，“既然夫人都说了，那我便……” 话还没说话完，叶清之打断了他，“我方才什么也没说。” 她回了宫里，走了一段过后，发现并不是往皇后娘娘的方向去的。 叶清之心生疑惑，却没有问。 前面带路的人一路带到了一处偏僻的位置，叶清之往后退了一步，目光望向四周，心里已经全然警惕了。 随后，带路的人退了出去。 四周忽然安静了下来。 过了片刻，她便听到了脚步声，循着声音望过去—— 是太子殿下。 ☆、55 叶清之站在原地, 眉头不自觉地蹙起一点，有些不自然地往后又退了一步。 “清之。” 叶清之没有再动了。 有很轻的风拂过, 带起了一片簌簌的树叶交叠声, 灯光从远处映在水面上，折射出粼粼波光, 极为动人。 祁砚着了一身月白长衣，不说话时, 周身是极冷的气质, 他只是这样走过来，却像是不容亵渎的上神。 他的声音清冷卓绝, 没有一点杂色, 清透得格外顺耳。 叶清之有一瞬间, 仿佛觉得时间往回拉了, 她像是回到了小时候。 第一次遇见祁砚的时候，也是这样惊为天人。 可她现在并非未及笄时的小丫头了。 她不否认自己那时曾有过微不可察的连自己都不曾意识到的心动，然而惊鸿一瞥的心动也总会被消磨光。 一个人要遇见那么多人。 在喜欢上顾沉衍以前, 她也在京城的街上，因为手持画卷的千清心动过。 大约是心动得不够彻底，所以也没有真的付诸过行动。 顾沉衍是没办法和他们作比较的。 她对顾沉衍不只是喜欢。 “清之。” 祁砚又唤了一遍她的名字。 话音落，苍白修长的手指便自下而上, 离她的脸庞只剩一点距离时, 忽地停了。 叶清之眼神近乎漠然，不带一分人情味。 祁砚轻轻勾了一下唇，似是自嘲, 她真的很明白该怎么拒绝一个人。 然而手还是贴了上去，冰凉的手指紧贴着她的脸庞，缱绻地摩挲着，温柔而缠绵。 几乎隐含着病态的占有欲。 叶清之侧过脸，没能避开他。 “祁砚。” 她面无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74 表情地看着他，半分情感也没有。 这已经是她最大程度的生气了。 她还顾及着两人的关系，这么多年的情感，也并非除却那一点微不足道的心动后就没有了。 祁砚有些想笑，手臂微微收紧，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把人带入自己的怀里。 她身上清淡的馥郁好闻又不突兀。 她本该是他的。 原本就应该是他的。 “你疯了？！” 叶清之推不开他，又气又恼，狠狠地咬上他的肩，然而面前的人就是纹丝不动，牢牢禁锢着她。 片刻，祁砚垂下眼，望着叶清之通红的眼，手臂忽然就松开了。 她几乎是立刻就从他怀里挣扎了出去，往后退了好几步，眼含警惕，手背蹭了一下嘴唇。 “……” 两人一时都没有说话。 叶清之不再看他，然而要想出去，唯独他身后那一条路可走。 她红着眼，“你到底想如何？” 祁砚垂在身侧的手几不可查地颤了一下。 而后，他说，“清之，我想娶你。” 夜色慢慢降临，漆黑的幕布放了下来，漫天星光闪烁着，铺了一路的星辉。 顾沉衍站在宫门口，已经等了许久了，下人拿着披风靠近几分同他耳语几句，他听后未置一词，下人便懂了，又退了下去。 入夜后，就变冷了许多。 他站在宫门口，目光始终落在那好似无尽的路上。 不知过了许久，漆黑一片里终于亮起了一点光。 叶清之出来了。 他脸色不自觉便柔和了，刚上前几步，叶清之眼眶通红地扑进了他怀里。 顾沉衍愣住，“怎……” 话还没说完，就听到了怀里人闷闷的哭声，一点也没有克制，像是找到了最后的依靠。 他垂眸，没再问了，手掌一下一下地安抚着她，“没事了，别怕。” “别怕。” 许久，停在宫门口的马车终于动了。 这天过后，叶清之一直闷在屋子里，哪里也不去了，不是在睡觉就是在抚琴，情绪低落得连云姨都察觉到不对劲了，然而无论怎么说，叶清之都不出门了。 祁钰和瞿静也来过几次，叶清之也依旧没有出门。 陛下病情越来越重，几乎是北元所有的臣子都陷入了一种低沉压抑的气氛里，每个人的脸色都不是很好看。 新年还没来，陛下便去了。 几乎所有人都忙了起来，陛下驾崩之事与太子登基之事几乎是放在一起的，连着好一段日子，京城都是冷清的。 随着新年开春，祁砚已经对朝政一事轻车熟路了。 叶清之没有出门也听到过一些风声，但总归不是多要紧的，便也没有太在意。 开春后，又有新的花长出来，叶清之就在院子里摆弄了一会花。 身后传来了一阵声响，她便回过头去看，见是顾沉衍，又转了回来，继续摆弄着手里的植株。 “今日做了什么？” 她没回头，“画了一幅画。” 顾沉衍同她一起蹲了下来，看着她面前的植株，低声道，“好看吗？” “我不知道。” 叶清之说。 她只是不知做什么，所以画了画，很纯粹地临摹，她看不出是好看还是不好看。 顾沉衍眼皮微抬，沉默了一会儿。 “祁钰今日又来找你了。” 这是陈述句。 叶清之点了一下头。 “今日也不想出门？” 叶清之没说话，动作顿了一下，许久，嗯了一声。 顾沉衍一直没有问过她那天晚上在宫里发生了什么事情，也一直没有和她好好说过这件事。 她不想出门，他也没有说过什么。 然而她却还是有些不知所措。 原本快乐的生活忽然就变得很奇怪了。 和她所预想差别太大了，她也不知道该怎么活了。 如今陛下去了，她都还没进宫去看一看皇后娘娘，她连祁钰都没去看过。 一直闷在自己的世界里。 真自私。 叶清之抹了一下眼睛。 顾沉衍把外面的消息封锁得很死，叶清之一直不知道如今北元变成什么样了。 等到再有风声传到顾府里的时候，已经是纸包不住火了。 千家弹劾了叶家。 这罪名很大。 是谋逆之罪。 叶清之刚听到时并未觉得有什么，没做的事情怎么指证，也是无用功。 但她也不得不出府了。 因为罪证里有一封叶清之与火凤陛下的信。 她记得那信，是她刚从火凤回来的时候，景萧给她的信，说的是让她等着，话里话外说的都是要来娶她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75 一事。 然而那罪证被肆意篡改过了，如今看上去就很有歧义了，再加上这罪名是谋逆，往这上面一想，说没那个意思，还真没几个人相信。 再者，叶家已经站在高位太久了，免不了有人想要把叶家从高处拉下来。 再加之有人指证叶家同顾家勾结，已经调动了两军在天城了，随时准备为火凤开道。 这罪名也不小，如今丞相府已经被彻查了。 紧接着就是顾府了。 第一个开刀的不是顾沉衍，反而是叶清之。 她被带到了陛下面前。 进殿之前她还有些恍惚，见到祁砚才想起，她记忆里的那个陛下已经走了。 如今的陛下是祁砚了。 宫人都出去了。 叶清之像是后怕地往后挪了一步，抬眸时，发觉祁砚的脸色有些奇怪。 她如今处境很微妙，已经是很被动的情势了。 她可以不顾及自己，但不能不顾及顾家和叶家。 原信在洛月那里，然而呈到陛下那里的信是照着临摹的，肆意篡改了内容，她光自证这一点是没有用的。 真正要自证的是两军一事。 叶家有一块兵符，顾家也有一块，如今两家结亲，再加上这些指证，就算不是，也会让人怀疑了。 “清之妹妹。” 上一次他这样叫她，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叶清之如今只想澄清那些莫须有的罪名，实在不想被祁砚带着打感情牌。 故而她也只是很低地应了一声，什么也没有说。 祁砚轻推出那一封信，意思已然很明确了。 叶清之从怀里取出了准备好的原信，宫人已经都退出去了，她只得自己呈上去了。 走得近了，才发觉祁砚的眸色幽深得令人生寒。 她刚想往后退，祁砚便抬了眸，仿佛是察觉了她的意图，忽然伸出手，捉住了她的手臂。 “陛下。” 她抽不出手，四下又无人，声音里是不加掩饰的慌乱。 “清之。” 祁砚嗓音极低。 是压抑着的醋意与薄怒。 殿内安静得可怕。 叶清之仿佛听到自己脑内那根弦绷断了，她控制不住地说道，“我已经嫁给顾沉衍了。” “北元那么多佳人，你为什么就非要……” 祁砚看着她，“我只要你。” 他眼底的暗色翻滚着。 有什么被扫落，掉在地上发出闷响，突兀而刺耳。 叶清之想往后退已经来不及了，祁砚禁锢着她，靠近她。 “祁砚！” 叶清之厉声喊道。 他没停下。 她挣扎着，手边不知道碰到了什么，抓了起来便狠狠地砸向他，感觉到有什么温热的液体，她松开手，发觉是镇纸。 祁砚顿住，望着她，眸色深不见底。 过了一会，他忽然笑了。 “你可知道是谁把写信送上来的？” 他逼近几分，低声说，“你的好侍卫于雁不徇私情，亲自把信送到了千家，你的好朋友瞿静亲口告诉千清了顾家使用兵符一事。” “清之妹妹，朕想治你的罪很容易。” “千家不过是个替罪羊。” 叶清之没再躲了。 她面上几乎没有情绪了，声音很淡，“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祁砚低低地笑了一声。 “清之，除了朕，没人能护你。” ☆、56 信可以是真的也可以是假的, 兵符一事可以是真的也可以是假的。 千家弹劾的事情可以是真的，也可以是假的。 全在于祁砚想不想拿叶家开刀。 兵符的事情查到最后是波及不到顾家的, 调动两军一事是存在的, 因为当初顾沉衍用了两块兵符来迎娶叶清之，故而查到最后, 顾家是不会受到影响的。 然而叶家如今还被一封信挂着勾，即使这封信洗清了。 也正如叶清之所说, 欲加之罪, 何患无辞。 祁砚有太多机会让叶家从此以后都不好过了。 她如今也不知怎么做了。 天子和臣子的差距总是很大的。 从宫里回来过后，顾沉衍便来找她了。 叶清之抿了抿唇, 捏了一下眉心, 游移了许久, 轻声道, “沉衍……” 她不想拖累顾家。 祁砚表达的意思太明确了，她就算能任性地不顾及叶家，不顾及父母, 不顾及大哥，可是她没法让云姨，让顾沉衍，让整个顾家都受累。 “想和离？” 顾沉衍摸了摸她的头, 顺着她的发丝, 滑到了尾部，而后很轻地拂开她的鬓发，别在了耳后。 叶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76 清之想点头。 但最后却什么也没做。 “怕连累我？” 这一回, 叶清之应声了。 她以前不知道，现在才明白当初父母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祁砚想让他们难过，他们就绝对过不好。 她以为只要可以嫁给顾沉衍，难过一点就难过一点，但现实却不是这样，不只是一点难过，是可以让她重要的人都进入牢狱，都没命活。 她的愿望已经了了，也没关系了吧。 叶清之不知道怎么的，感觉喉咙有些痒，她以后的生活糟糕一点也…… “不会连累我。” 他低下头，离她很近。 额头抵着额头，鼻尖抵着鼻尖。 缱绻缠绵。 “都是我心甘情愿。”他似是叹息，“清之，我不是什么好人，在没娶你之前，我大约会骗骗你，说我不想放你走，可现在你已经是我的妻子，我不会放你走。” “我也有私心。” 叶清之伸手，很用力地蹭了一下眼睛。 几日过后，楚禾被变相囚禁在宫里了。 从叶家被弹劾起，她一次都没有去找过千清，也没有去质问过于雁，已经都没有意义了。 她不是一个大度的人，但也很清楚这些已经于事无补了。 会被弹劾，她其实也不是毫无心理准备，叶家近些年一直处于巅峰时期，然而巅峰就是走下坡路的开始，她其实是明白的。 不管有没有她，叶家都不会一直站在万人之上一人之下的位置，她只是想不到会是以这样的方式。 再过了几日，她还没做什么，瞿静先来找她了。 她说不上什么感觉，她原本也没有把瞿静看作是什么特别的人，如果是祁钰那么做了，她大约会有情绪波动，但是是瞿静。 她并不是多在意这个人，所以瞿静是真的想害她也好，是假的也罢，她都不在意了。 说到底，他们都不过只是一把刀，拿刀的那个人是祁砚。 “清之。” 瞿静面色不像之前总是很沉静的样子，此刻不知为何有些着急，语气便免不了比平日快。 “什么事？” 她问。 瞿静忽地愣了一下。 叶清之并不像她以为的，既没有冷漠对她，也没有嘲讽出声，仿佛同之前没什么两样。 瞿静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因为叶清之并不在意她，所以不管她做了什么，她都不会改变态度。 瞿静忽然沉默了一会儿，再开口时语气又平缓了许多。 “千家弹劾一事，你不必担心，若是查到天城，对你们两家都不会有危害。” “千家背水一战，只会败。” 她声音有些低了，“我不曾想过害你，千家太想要权力，试图通过这一次作为进入的敲门砖，他们目光短浅，听信了谗言，从头至尾不过是被用来借刀杀人的工具。” “……” 叶清之没说话。 瞿静咬了一下唇，眼睫压了下去，声音几不可闻了，“我未曾想过害你。” 叶清之应了一声。 “我没怪过你。” 她眉头蹙起了一点，像是想起什么，忽然说，“你来时，知道有人跟着你吗？” 瞿静一愣，“谁会跟着我……” 她没说下去。 这件事情如果闹大了，牵扯的人只会越来越多。 什么也不做，只是等着那些人去查，一时半刻也查不出什么东西。 不过是风声和舆论不会好听了。 谋逆之罪是很严重的罪责，单单只是被怀疑，就注定了之后不会再被陛下重用了。 怀疑就像种子，一旦埋下了，只会随着时间的推移发芽生长，一直到杯弓蛇影的程度。 叶清之怕有心之人利用两军作文章，她要赶在那些人之前先去一趟天城，在证据被篡改以前拿到手。 有的是人不想她好过，她就偏不如他们的意。 她骑着马在官道上疾驰的时候在想，如果这一次，她没有被祁砚压垮，如果这一次，危机能被解决。 她定要让于雁和千家比她更难过。 瞿静害的确实不是她，害的是千家。 她一点也不大度。 然而去了天城以后，她就没能回来。 很快京城内就有了些不好的风声了。 叶家刚被怀疑谋逆一罪，还没洗清，叶清之就去了天城，天城作为北元边界，原先本就有人怀疑叶家要在天城为火凤开路。 现下几乎是没得狡辩的余地了。 前前后后，叶家的人都入了狱，但也还未到尘埃落定的地步。 陛下派了人去天城捉人，然而却亲自下了死令，要人活着，分毫不伤地带回来。 宫里伺候陛下的，资历老一点没有一个不知道陛下的心思，这一次派去的人，与曾经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77 被派去保护叶清之的是同一批。 然而那些人去了天城以后，也没有任何音讯传回来。 天城里忽然有人调动了两军，驻扎在了火凤的边界。 现在不只是叶家的事情。 不管是不是叶家谋逆，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火凤会不会以为北元想要开战。 这些事情发生得很快，顾家和叶家都被扣留在了京城，陛下派了陆将军去天城，为了以防万一，陆野和公主也都被变相禁在京城内了。 天城。 这里的百姓几乎一直处于惊弓之鸟的状态，边界处附近有许多说不上来名字的部落，一到冬日就会来骚扰天城的人，掠夺食物和资源，时不时的就会有些小苗头，都有些分不清什么时候算是战争了。 叶清之刚进天城就被人扣住了。 随行的侍卫全部被杀死了。 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的，她也不做无谓的挣扎了，却没想到对方没有杀她的意思，至今为止也没做过什么，她只是一直被限制在了一个房间里，有人会送吃的来，除此以外，她无法见到任何人。 故而她也不知道对方的目的是什么。 这样只会让叶家和顾家陷入更深的沼泽里。 虽然她出不去，见不到其他人，但也能察觉到外面越来越乱了。 她有时候都能听到争执声，如果连她都能听到了，那说明对方要到图穷匕见的地步了。 果不其然，有一天早上，还没到送饭时间，就有人把门推开了。 她不认得这些人，却认得他们身上的服饰。 宫里的人。 从这里出去过后，她看到了一片狼藉。 分明是大白天，她却感觉眼前一黑。 满地的尸体，不知哪里起了火，浓浓烟雾扑面而来，四周都是刀剑撞击的声音，她一晃眼看到了血液溅起。 这些人护她护得很紧，但如果对方的人有那么好对付，叶清之也不会一来就被扣住了。 最近的一次，血液飞溅到了她的脸上，她伸手抹了一下，满手的绯红，鼻尖窜入了血腥味。 她还不想死在这里。 从不知哪个已经闭上眼睛的人那里取了把剑握在手里，她身体已经进入了应激状态，手臂微微颤抖着，眼观四方。 护着她的人要她活着，因为有陛下的死令。 然而那些人却并不是一定要她活着。 一路往外逃的路上，她身边的人一直在减少，追着她的人却越来越近了。 她没再犹豫了，举起了长剑一挥而下。 她是不擅长刀剑的，但她准头一直很不错，从未失手过。 再往前一些。 她驱马疾驰，身体几乎整个转了过去，挥着刀剑的手没有停下来过。 她天资极佳，几次过后，再出刀的时候已经不怎么失手了。 血液溅在身上，她已经察觉不到了，浓烈的血腥味也闻不到了。 她动作慢慢地变得机械了，目光遥遥望向一处，咬着牙关，死死地撑着。 夕阳的余晖染红了整片天，天城的百姓们很早就收了东西往家里赶了，夜里的天城几乎很少有什么可以去玩乐地地方。 将军府里，大夫刚从房间里出来，陆子律便抓着大夫问情况。 “没什么大碍，只是皮肉伤。” 陆子律没放人，“会留疤吗？” 大夫嘶了一声，有点迟疑。 陆子律立刻无耻威胁，“要是留疤了，你就回京城去吧。” “哎你这臭小子，我说会留了吗？”大夫瞪他，“我看你是在质疑我的医术！” “那就行。” 陆子律无视其他的话，放了人，大夫骂骂咧咧地出去了，谁也没给好脸色。 陆子律进里间过后，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就算心里知道她身上有许多血液都不是自己的，但第一眼看见她浑身是血地倒地，他只觉得什么也听不到了，心脏仿佛都不会跳了。 追杀她的人全都被扣进牢里了，保护她的人也只剩下几人了。 陆子律一直坐在她身旁守着，谁来叫都不走。 陆子律的倔，熟悉的人都领教过，也就没逼迫他。 天色黑得快彻底的时候。 叶清之才醒了过来。 ☆、57 天色荒凉, 天城所处的地方是北元边界，消息一向闭塞, 事到如今, 城内只是比往常更加乱了些，百姓们还未曾意识到有什么不同的。 皎洁的月辉自天边散下, 沿着莹莹草丛，一路向前。 “你怎么样？” 床上的人脸色苍白, 分外明显的疲倦之色, 她半靠在床上，眼皮耷着。 听到陆子律的问话, 倒也没有立即回答。 过了片刻, 她咳嗽了几声, 陆子律便起身去一旁倒了水,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78 过来小心地喂过水。 这会他也不问了。 从那群不知来历的杀手里逃出来，是个人就不会好过，更何况她平日里娇生惯养的, 何曾受过这样的苦。 “我就在此处，你放心休息。”陆子律放下茶杯，从里间出来，隔了一小段距离, “他们都被抓起来了, 你不用管。” 叶清之阖上眼，重新躺了下去，“嗯。” 她其实也并不是多想睡, 只是太累了，提不起劲来。 意识迷糊之间，她隐隐想着，陆子律好像比起上一次见面，沉稳了许多。 天城可真是个练人的地方。 先前体力透支过后的疲倦又借着被窝的温暖袭来，缠绵的睡意再一次填满她的思绪。 而此刻的京城也并不安宁，德高望重的丞相府摊上了谋逆一罪，权势滔天的顾家也遭了殃，就连公主殿下也被软禁在府内。 即便如此，天城有人擅自调动两军已是事实，边界处调兵这一举动太过敏感，所有京官都怕火凤因此发兵，若是两国交战，免不了又是一场恶战。 先帝刚逝世不久，新帝登基，不过短短时间里，就发生了这么多事情，总归有人心里会开始冒出些微妙的苗头，为何先帝在时北元就安宁祥和一片，祁砚一坐上这个位子，就传出了丞相谋逆一事。 不是所有人都肯相信丞相谋逆，和平年代不管谋逆成功与否，背上的都是骂名，叶丞相花了半辈子给自己赚了个能被后世所传颂的好名声，越到高位的人就越在乎这个。 然而大部分人都不在乎叶家和顾家是不是真的与谋逆有关，殃及不到自己身上，还能看个大家倒台的热闹，若是受不住某种阴暗的诱惑，还可能会落井下石，亦或是再添油加醋一番。 皇宫里近日已经罚了太多人，好些个身子骨弱的，板子都没挨完就没了，若不是陛下在朝政上依旧仁智贤明，又端的是一副淡漠的样子，这暴君的名声就要从宫里传出去了。 叶家和顾家还没入狱前，叶清之便离开了京城。 自那以后，陛下那里处罚的下人就数不清了。 派去的一行侍卫，只活了三个，消息辗转过后还是传到了陛下手里。 殿内一片寂静，刚调来的新宫女不敢发出一点声响，只敢在外间守着。 上一回没有得陛下命令的宫女擅自进去，现在宫里已经没有这个人了。 祁砚拆了信封，信纸上的字迹工整，内容简短，冷冰冰地陈述着事实。 他垂着眼，盯着信纸许久，一错不错。 他倒是忘了，天城还有个陆子律。 陆家现在还动不得。 . 宫内如今水深火热，顾府却平静得有些异常。 顾沉衍只是暂且被革职，事情还没落定，他不得出京城半步。 但消息能传到祁砚手里，也能传到顾沉衍手里。 皎月当空，零星华灯，整座京城都仿佛陷入了沉睡。 顾沉衍人已经上了马，一行人轻装上阵，正要动身，忽而听到了什么动静，转过身来。 云氏一身华服，仪态端庄，在冷调的月光下，衬出了十分的傲骨之姿。 一时之间，两人都没有说话。 顾沉衍当家当得早，早就学会独当一面了，云氏何尝不懂得自己儿子有什么想法。 她迎着月辉，看着马上的人，“成王败寇，我不说你也明白。” 顾沉衍并未说话。 “清之是个好姑娘，别负了她。” 顾沉衍应是。 而后，顾沉衍拉了缰绳，一行人迅速没入黑夜里。 大约就连他的母亲也认为他去天城是为了皇位。 所以才会说那样一句话。 他骑着马，夜晚的冷风刮在脸上，望着前方无尽的黑夜，大约所有人都以为他煞费苦心布局，单单只是为着那个万人之上的皇位。 天城的天亮得早，鸡鸣刚过不久，陆子律便起了。 人刚往叶清之那边走，守在那的下属几乎是立刻露出了一个分外微妙的揶揄之色。 陆子律伸手就是一巴掌过去，“没事做？” 下属摸了摸被打的位置，装模作样了一番，随后，很是不知死活地笑了一声。 若是还在京城的那会，陆子律此刻已然恼羞成怒了。 然而他来到天城过后，成日混迹于这些常年打光棍无耻且不要脸皮的老油条当中，已经锻炼出了一身本领。 “敢打趣老子？”陆子律这回直接踹了一脚，把人赶走。 下属走了一段，远远地大声喊道，“陆校尉又去看美人了！” 陆子律身形一顿，刚转过来，下属已经跑没影了。 等到陆校尉进去过后，一群不知道什么时候埋伏在这里的各营老油条冒了出来，围坐一团，叽叽喳喳地开始讨论了起来。 刚才不知死活地那位下属也参与了进来，因为掌握了第一手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79 消息故而享受了一番众人的目光洗礼，才兴奋地开始卖陆校尉的一切消息，就连昨日和大夫交流时陆校尉是什么表情都描绘得有声有色。 “那小美人长啥样你看清楚没？” “我还真看到了，不过我那个位置太偏了，只看到了一眼，陆校尉小气得很，马上就挡住我了，还没来得及多看几眼，小美人的样子——举个例子，就我们之前说的那个林大美人儿还没她十分之一。” 马上就有此起彼伏的哄闹声和笑骂声。 其中和这人交情过命的，凑了过去，“和老子换一下，让老子也去见识一下。” 有人笑道，“你还真信这老王八啊，比林大美人还美的，不是我吹，这天城里绝对找不出第二个。” “你他娘的嘴上这么说，我看你是嫉妒老子能和他换。” 这话刚一说完，马上那人就摆手摇头，“哎，我不换！” 一群人毫无察觉地说着话，殊不知陆校尉已经溜达过来了。 终于有人注意到不对劲的时候，已经晚了。 然而一群人看过去的时候，第一眼却不是看的陆校尉，而是陆校尉身边的那个人。 顿时，所有人都沉默了。 ☆、58 什么林大美人, 那也能叫美人？ 众人几乎是同时，不约而同地想到了这里。 陆子律走过去, “看够了？” 众人再度沉默, 丝毫没有表现出看够的意思，不光没看够, 甚至还想搬个板凳过来坐着看，这样可以看一天。 “还杵这里做什么？”陆子律半个身子挡住身后的人, “都活腻了是吧。” 陆子律平日里很好说话, 在剔除了京城带出来的那身眼高于顶的傲骨过后，又在一次和小部落的战争里立下了战功, 这些老油条就算认可他了, 他说这话过后, 虽然有十万分的心不甘情不愿, 但也还是一步三回头地走。 眼见着那些人都走远了，陆子律停下了脚步。 “京城出什么事了？” 陆子律开头便是这么一句话，并不拐弯抹角。 叶清之：“我离开京城的时候, 有人上奏说我父亲谋逆，我哥哥已经被软禁，现在……” 她语气轻了些，“我也不知道了。” 陆子律眉头皱了起来, “我原先还当是谣言, 如今天城调兵，丞相府要坐实这罪了。” “是谁调的？” 陆子律刚要说什么，身后传来了一串脚步声, 他刚转过头，就有人来传报，说是外头有人要见陆校尉。 问是什么身份，那人只说是陆校尉在京城的朋友。 穿得奢华贵气，传报的人就没怀疑。 陆子律看了一眼叶清之，“走吧，是来见你的。” 天城常年没个安生，将军府和兵营近得都快没有距离了，兵营一向守卫森严，叶清之被追杀时往这里来并不是明智之举，若非当时陆子律刚好巡逻，恐怕叶清之会和追杀她的那群人一起被抓起来，更可能的是途中被误伤或者误杀。 陆子律和叶清之走到大门口处，两侧都有人守着，外头站着一个玄衣男子，黑眸深邃，面庞锋利，却又透出一股妖孽气。 细微的冷风在空气中飘荡着，隐约间能够感觉到不易察觉的风尘气息。 顾沉衍隔着一段距离，他并没有说话，只是在瞧见叶清之过后，眸色微动。 他心下松了口气，却又在下一刻眉头拢起。 “还疼吗？”注意到她有些不自然的姿势，不必猜也知道这其中发生了什么，他上前一步，没有轻易碰她。 叶清之摇了头，忍不住泛起些微的涩意。 他怕碰疼她，故而还站在原地，叶清之却没有那般克制，她走近了些，轻轻地靠着他，这些日的不安仿佛也烟消云散了。 陆子律靠在身后的墙上，望着眼前两人相拥的姿态，好似是被定格了的木头，隔了一会儿才转过了视线，盯着脚边的沙地，一动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都变了，他才拍了拍衣摆，往回走。 人走到一半，就被不知道哪里跑出来的人簇拥过来。 几个声音此起彼伏。 “陆校尉，咱们给您准备好热水了。” “陆校尉，这些日子，您带我们辛苦了。” “陆哥，那个什么，你知道的吧，咱们几个家里什么情况您也知道，我们就想问问，嫂子有没有什么姐妹？” 几个人都是和他交情深的，他刚来这边时，这几个老油条就跟闲得没事做般时不时过来撩拨他，经常气得他说些浑话，也拜这几个人所赐，他很快就适应了这里的日子，倒也没觉得苦了。 他按了按太阳穴，看着面前几个人，觉得脑门疼。 他绝不相信这几个混球不知道叶清之已经被带走了，现在故意过来找死，找得是非常得刁钻。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80 “滚。” 陆子律抬脚踹走面前挡路的人。 他话音一出，几个混球得逞，笑得分外鸡贼，吊儿郎当地靠过来，“滚哪儿去啊？” “这么闲。”他扫过面前的人，冷酷无情又残忍地说道，“全部去扎马步一个时辰。” “？” “？？” 一伙人一溜烟跑了，边跑边回头，“陆校尉官威大啊！” “……” 盯着那群人的背影，陆子律低低地嗤笑了声，而后站定，瞧着望不到边际的水平线，唇角轻轻牵扯了一下，染上了一点似有似无的笑意。 · 天色渐暗，叶清之半趴在床上，拧着眉，似乎是太疼了，她没忍住闷哼了声，而后咬着唇，头埋进手臂里。 听到她的声音，顾沉衍手下力道更轻，动作顿了一下，“很疼？” “一点也不疼，还能出去跑两圈。” 叶清之翻了个白眼。 “……” 顾沉衍笑了声，“跑给我看看？” “……” 她没做声了，手撑着下巴。 沉默了一会儿，她忽然说道，“云姨也得进牢里了吗？” 顾沉衍为她上好药，重新包扎，“不必担心。” “……我很怕。”她垂下眼，什么都不一样了，她目光有些空，“我梦到所有人都死了。” 他静了片刻。 叶清之直起身，穿上衣服，忽而听到他说，“不会有那天。” ☆、第 59 章 顾沉衍离开京城, 丞相府坐实谋逆一罪，顾府自然也逃不脱罪名, 原先弹劾丞相的人都是没想到会有这么一项意外收获, 就连朝廷的官员也是没有想到的，因为只要顾沉衍老实呆在顾府里, 怎么查也查不到顾家的事，然而这下却是说不清楚了。 然而如今却并不是顾府和丞相府的事情了。 天城是北元的边境, 天城一有什么动静, 火凤也是会得到消息的。 天城调兵，火凤也就不会坐以待毙, 现在两国一齐动了边境的兵, 现下就尤为敏感了起来。 天城内人人惶恐, 街上冷清一片, 几乎看不到什么人。 叶清之一直在房内养伤，没怎么出过门，等到她的伤彻底养好过后, 她听到的消息已经先前的消息完全不同了。 北元主动出击攻打了火凤。 这消息其实早先就已经不胫而走了，只是那时候叶清之伤还没好，倒也不是什么重伤，只是顾沉衍怕她这伤会留疤, 就一直小心地看着她, 这个危险时期，她也不想浪费顾沉衍的精力，故而就真的老老实实呆在屋内了。 “天城到底是谁调的兵？” 叶清之拉着顾沉衍问道。 他抬眸看她, “伤好彻底了？” “嗯。”叶清之凑近了，拉了椅子过来坐下，低头扫视一眼他桌上放着的舆图，上面零星插了几支旗子，又问了一遍，“你知道是谁调的？” “知道。” 顾沉衍起了身，她这个探着脑袋看的姿势有些别扭，他就把舆图往她那边挪了几分，又取了一旁的披风给她披上。 “叶白。” 叶清之舒服地坐直了，听到这个名字后，一愣，“谁？” “叶丞相的旁系兄长。” 她表情有些茫然，“什么？” 望着她迷茫的神色，顾沉衍不轻不重地揉了揉她的脑袋，“字面意思，我查过他，不知是不是巧合，从科举时就低你父亲一等，而后一直没有升职。” 叶清之明白了顾沉衍的意思，却仍不敢相信，“他不甘心，所以陷害了我爹，拉我们家下水？” 顾沉衍不置可否。 她蹙起眉，“为什么？叶家倒了，他也不会好过。” “他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 顾沉衍低声说道。 “那攻打火凤也是他做的？” “陛下默许的。” 她蓦地抬眸。 ． 在天城调兵过后，火凤边境几乎是立刻就派了重兵过去。 那个时候，只要祁砚马上派人去天城，是来得及阻止两国战争燃起的，然而他第一时间派人去天城只是为了抓叶清之，仿佛是‘忘记’了一般，任由叶白调兵去攻打了火凤。 这么多年了，叶白也没想过能活下去了，倒是没想到还能拉顾家下水。 叶白带着人直接攻进了火凤最薄弱的一处城池，占为己有，如今火凤已然派了大军过来，北元不打也得上了。 天城消息常年闭塞，叶白一直拥有两军兵符，和那些兄弟们交情甚笃，带人去攻打火凤，比兵符更有话语权。 朝中蠢蠢欲动，火凤近些年的发展，北元也不是不眼红的，如今这一仗，叶白也不过只是一个□□，自古以来就有分久必合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81 的道理。 叶清之还没意识到的时候，顾沉衍已经混进军里了，这里没有人认识他，他倒是如鱼得水了。 叶白有远见，先出兵攻打了过去，如今主战场已经移到了火凤，天城与平日里时不时同小部落的摩擦相比起来，竟还显得风平浪静了些。 这天叶清之从外头回家，手里提着两只猎来的小白兔，路过街上的时候，注意到有人在看她，才隐约想起来今天忘了带面纱。 但也无所谓了，已经是既定的事实了。 直到那个人走到了她面前来，她才知道不能无所谓。 愣头愣脑地就这么站在她面前，半天也不说话，神色有些恍惚。 叶清之身上还带着股腥气，纵使她穿了身黑衣，凑近了看也还是能看到一些更深的血迹，再加上她容貌又锋利，充满攻击性，乍一看，像个美艳修罗。 她捞着兔子准备绕过面前这个看起来不太聪明的人。 刚一动作，他好像是回过神来了，注意到她似乎是要走，他下意识地就伸出手拉住了她。 这男人力气很大，叶清之被拉得后退了一步，手腕几乎动弹不得。 叶清之顿时感到了一丝丝的惊悚。 ☆、第 60 章 男人和女人在力气上面总归是有差距的, 她原本也不过只会点箭术，一直能够在京城中横着走, 最大的原因不光是有贴身侍卫和暗卫的存在, 也有她一身看着就得花不少银子的‘我爹是大官’象征的服饰。 如今到了天城过后，她真正地脱离了叶家给她的保护, 也才真正意识到这个世界远不像她以为的那么安全，不过是有人护着她, 不让她看见。 “你想要什么？” 叶清之挣脱不开, 另一只手不动声色地摸出了自己的匕首，并未直接亮出来, 而是藏在袖口里。 她的声音一出, 那愣头青像是反应过来什么, 又惊慌失措一般松开了手, 慌慌忙忙地向叶清之道歉。 他一松手，叶清之立刻抽了回来，垂眸看了一眼, 手腕已经红了一大块。 男人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脸上更显愧疚，声音也更真切。 “我……我刚刚失礼了。”那男子后退了一步，注意到叶清之的神色, 又拱手说, “抱歉，我方才一时……” 接下来的话他没能说完。 他目光落在了她的身后，叶清之下意识地偏过头, 顾沉衍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脸色不怎么好看，甚至有几分隐晦的戾气。 叶清之握着匕首的手莫名松了几分。 “一时什么？” 顾沉衍接着那人的话问道。 这时他身上隐晦的戾气已经消散于无形了，唇角弯起了一点，眼底却毫无温度，透出些不近人情的气质。 他容貌太妖孽，本就让人有些不敢靠近，此刻语气一沉，就更让人招架不住了。 那人愣过之后，也敏锐地察觉到了顾沉衍压抑住的火气，又连声道着歉，神色带着几分惶恐，倒是让人觉得是顾沉衍在欺负人了。 叶清之微微皱了眉，抬眸望了一眼顾沉衍。 他唇角的弧度加深了几分，眼底却更冷了。 “你走吧。” 叶清之忽然说。 那人又道了一次歉，便头也不回地走了，那步伐倒是挺快的，颇有几□□后有鬼的味道。 “别生气。” 那人走远了，叶清之才轻轻地拉了一下顾沉衍的衣袖。 “我哪里会生气。” 顾沉衍瞥她一眼，唇角的弧度不变，眼底依旧冷冷的，却没挥开她的手。 “……” 其实叶清之已经很久没有面对过顾沉衍生气的样子了，没成亲以前倒是经常遇见，只是那会她十分无情，都直接无视，而且大部分时候都并没有察觉到他的不爽。 成亲以后，她当真很少见到顾沉衍生气了。 故而她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哄他了。 她有些不知所措地搅着他的衣袖，桃花眼微微泛起湿气，贝齿轻压着下唇，这是她惯用的装可怜招数。 顾沉衍明知她是装的，脸色还是不受控制地柔和了。 他抿了一下唇，盯着她。 “我错了。”她放柔了声音，语气软得不像话，小心地又拉了一下他的衣摆，“沉衍。” 顾沉衍没消气。 一直到回家以后，顾沉衍也没有和她说过话。 叶清之是个被伺候习惯的人，她一路上错也认了，好话也说尽了，却一点反应都没有得到。 压在心底的一丁点小情绪就这么被勾了起来，莫名就冒起了一股邪火。 这点火把她点燃了，也不装可怜了，她在顾沉衍面前也没什么可装的了，反正什么样他也都见过了。 “顾沉衍。” 她带着股破罐子破摔的气势，声音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82 都尖了些，“那你要我怎么样？” “我的侍卫全死了！”她很少发火，也很少这样大声说话，身体应激反应似的颤抖着，眼眶泛着红，眼见着刚点燃的那股气势就跟哑火了一样，反倒有些可怜。 “已经没有人能保护我了。” 她并不想哭，眼泪却是自己不要钱一般地往外冒，她恨自己不争气的身体，却也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伸手抹着眼睛。 她能怎么办，一夕之间就被人把这人人艳羡的高贵身份撕了个彻底，家人入狱，现在就连顾家也遭了难，往日的骄傲全都如同火焰过后的灰烬在空气中飘散了。 她已经克制着自己不要去细想了，可也还是会有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力，她根本没有证据洗清丞相府，也根本想不到办法让顾家还想以前一样，就算不断地告诉自己问题的本身并不是自己，然而一想到祁砚，一想到他说的那些话，就没法把自己撇清了。 叶清之垂着头，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落，怎么也止不住。 头上传来细微的暖意，她顿了一下。 顾沉衍将人按进怀里，喉结微微滚了一下，“别怕。” “我会护着你。” ． 叶清之哭得狠，哭过后体力消耗得就差不多了，饭都没吃就睡了。 第二日醒来，眼睛都是肿的，她也没等眼睛消肿就出门了，天城常年都是在征兵的，只是天城的百姓见过战争就不会想把自己的孩子送进去，故而一直都是京城训了兵后送过来。 北元有不少女官，招兵的见到叶清之是个姑娘，也没有多诧异，问过名姓，她就被带进了另一个地方。 检查过后，有人带着她去了休息的地方，招的女兵不多，几乎空了一大半，她和另外几个小姑娘就是横着睡，这里也够折腾的。 之后要训练，还没有上战场的机会，故而她们是可以自己选择在兵营里住还是回去住，等到够资格过后就是强制留在兵营里了。 叶清之收拾了一下就回去了，她倒了水，把自己脸上抹上去的东西洗干净，映着水面，隐约能看清自己的模样。 这件事情她并没有和顾沉衍商量过就先斩后奏了，如今事已成定局，顾沉衍再说什么已经来不及了。 也好在现在这个特殊时期，对很多细枝末节的东西都已经放宽了很多，叶清之用不了自己的名字，就随口编了一个，每次去兵营的时候都在脸上涂涂抹抹，也渐渐地熟练了起来。 北元和火凤的战争也从最初的那个小城池转移了，北元派的大军也已经往战场而去。 叶清之每日在兵营里累死累活，根本懒得回家，却又不得不解决这张脸带来的问题。 在她苦恼的时候，同住的一个小姑娘给她做了个面具。 都是姑娘家，每天涂涂抹抹，看得久了就很容易发现叶清之脸上不自然的地方了。 文一直有大纲，但是最近一打开文档，就有种……不知道写什么的感觉，我也没法保证日更，写好久才憋出一点点字，感觉自己是真的有毒 ☆、第 61 章 叶清之住进兵营过后, 就几乎没怎么和顾沉衍见过了，战争开始过后, 没有一个地方是安全的。 给叶清之做面具的小姑娘叫李西, 不熟之前是个话很少的姑娘，熟了以后, 话多得叶清之都不是很想听。 “再过半个月，我们也要动身了。” 刚训练完, 叶清之累得半死不活, 埋头吃饭，什么话都懒得说, 李西却还是很精神的样子。 “不累？” 叶清之又塞了一口菜, 瞥她一眼, 含糊不清地问了一句。 李西不光不觉得累, 还很是兴致勃勃的样子，“你不紧张？我们要上战场了。” “紧张得要死。” 叶清之从她碗里勾走一块肉，平静地说道。 “哎, 真不紧张啊，训这么久终于要上了，我还从没见过战争是什么样的。” 李西有些兴奋，她从小就是个偏男孩子的性格, 小时候爹娘都走得早, 没人管，她就自个一个人走南闯北，有些三脚猫的功夫, 对付些小混混倒不用担心，也有自保的能力，战争起了后，她正好在天城，就跟着去响应了征兵，是和叶清之同一批被选入的。 叶清之吃饭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眸看她一眼，“不怕死？” 李西撑着下巴，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丝毫不觉，“迟早都是要死的，没什么好怕。” “……” 叶清之不知说什么，又低下头吃饭了，在兵营的时间是很紧凑的。 半个月后，天城的新兵跟进了一支大军，一同赶往火凤。 因着主战场在那边，损失反而是火凤更大一些，叶白先前占了一座城池，如今打了起来，北元主张的是先对外再对内，就没动叶白，如果胜了，叶白将功抵过，大约还能有个体面的死法。 但是叶家怎么也不会好过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83 了。 京城是早就不能回去的了。 叶清之在路上捋清思绪，叶家的事情有没有彻底解决她不清楚，但顾家怎么也不可能趟这浑水，她猜顾沉衍会混到军队里也是为了功过相抵，到时候回京城，就算有假证，也不可能真把顾家怎么样。 “北枝！” 叶清之没反应。 “北枝！” 这下叶清之回过神来了，这是她当初随口编的名字，即使已经这么久了，偶尔一个出神再突然被叫到，她还是会意识不到是在叫自己。 循着声音望过去，李西已经不知道和几个人换了位子，偷偷地换到她身边来了。 “怎么了？” “你看。” 叶清之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才注意到这四周早就已经荒无人烟了，李西指的那个地方看上去像个乱葬岗，堆了些看不分明的死人。 眉头蹙起，叶清之的目光只一瞬就滑开了，“我们快到了。” “已经死了这么多人。” 李西原先的兴奋劲儿烟消云散，表情有些凝重。 叶清之没有搭话。 到了晚上，军队临时搭了营帐，这里常年没有人住，野草扎人得慌。 叶清之睡前捞起裤腿一看，脚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好几处划痕，红血丝早就凝固了，落在白皙的肌肤上格外触目惊心。 她放下裤腿，找到自己的水袋，喝了一口，见夜色已经晚了，才吹灭灯，取了面具躺下。 黑夜中，隐约能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和外面昆虫的叫声。 忽然响起一道低低的像是自言自语般的声音。 “北枝。” 叶清之没睁眼，“嗯。” “你怕吗？” “……”叶清之嘴唇动了动，低声道，“明早要赶路，你还不睡。” 她听到了李西翻身的声音。 而后，李西朝着她，小声说，“明天我们就会到临渊城了。” 临渊城就是叶白已经占下的城池，临渊地段算不上多好，不过往前是攻火凤，身后就是北元的地方，故而攻守都有得选，火凤压了大军围着临渊已经交手过几次了，前几次是叶白带军，他熟悉自己手下的人，交手后北元的死伤都不多。 但后来北元派的大军也压了过来，陆将军是陛下指定的，是主帅，叶白就只是个将领了。 人一多，分歧就多了起来，先前的两军和最先赶到的临渊的军队都服叶白，陆将军是随大军一同前往的，就有两拨不同的人，几乎是各自为营，火凤并非省油的灯，而后几次交手都是北元吃亏得多，故而天城新训的兵才会提前被派了过去。 “如果我死了。” 叶清之忽然说，“你要是还活着，帮我带一封信到京城里去。” 李西凝神听着。 “京城西街尽头有一处宅院，上面没有牌匾，里头有一棵很显眼的树，你只要看见了就会知道，” “信我卷到你没用的那个竹筒里了。” 李西嗯了一声。 过了一会，她似叹息般说道，“我从没想过这个，我没什么朋友也没什么亲人。” 第二天，大军到了临渊。 一路上几乎到处都能看到尸体，叶清之和李西两人还好，另外两个小姑娘脸色都白了。 临渊已经休战了几日，正巧大军赶到这一日，火凤的主帅攻了过来。 ☆、第 62 章 火凤打得很是时候, 新军过来刚安顿下，就进攻了, 相较于先前几次交手不同。 先前那些交手更多在于一个试探, 这一次却是实打实的大军压了过来。 临渊守得很不容易，如果真的只是这么守, 不出半日，火凤就能把临渊屠了。 叶白留在临渊守着, 陆将军攻了出去。 单一个叶白守临渊, 是个人就不会放心，因而陆将军留在临渊的有大半都是自己的亲信, 还留了一支自己的军, 为了填上这个空缺, 刚安顿好的军队就跟着上了战场。 先前上过战场的人这会儿已经算得上轻车熟路了, 精神上已经条件反射似的兴奋了起来，厮杀毫不手软。 然而后头从京城和天城调过来的人都是第一回真正上战场，虽说路上也见了不少死人了, 但到底也还能忍受，现在猛然上了战场，见到的是真刀真枪的死亡。 飞溅的血液、挑飞的肠子、七零八落的四肢，就这么毫无征兆地冲进视线里, 面前的场景是谁也没有预料到的。 真正上到战场过后, 只有无尽的混乱。 叶清之和李西位置隔得很远，但后来早已经乱成一锅粥以后，她听到身后有呼啸而过的风声, 下意识地举起了刀去挡，结果转头一个晃眼看到了李西。 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杀过来了，浑身是血，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叶清之这会没空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84 废话了，上前猛地一挑，把她身后的敌军击退。 李西也注意到了，两人的心神又重新落在了四周的敌军上。 叶清之为了方便，就没带面具了，只在脸上涂抹了些花里胡哨的东西，难为李西这样都还能在一片混乱中认出她来。 一直这么打下去太耗费体力，也太危险了。 叶清之没打算真的死在战场上。 她从一开始就一直在抽间隙去观察四周的地形，陆将军选择攻的是火凤守卫最薄弱的一块，火凤反应迅速，很快就调了人往这里赶，这不是好打的仗，她得想个办法让自己往上爬。 要爬得精明，能够及时退出的无关紧要的位置。 她没有顾沉衍的头脑，也没读过什么行兵打仗的书，就算读过也未必能靠这个往上走，她的身份太脆弱，爬得太快抑或爬得太高，一旦有人查起，她立马就会原形毕露了。 她管不了太多了，她先得活着才能去想别的了。 一把尖刀骤然从一个刁钻的地方穿出来，叶清之往后一退，险之又险地从刀尖边擦过。 还没来得及有下一步的动作，她心底窜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直觉，猛地一抬头，箭如雨下。 “北枝！” 她几乎是立刻就反手推了李西一把，而后蹲了下来，半个身子靠在李西身上。 这箭来得毫无征兆，这里几乎算得上战场最乱的地方，有太多火凤人，故而就算放箭也是放最外围，放到北元人身上，总不可能连自己人都要误伤。 叶清之心底猛地闪过什么，这箭算不上多，不像是进攻，倒像是为谁开路。 她挡开敌军的攻击，四处望过去，注意到了人群密集的一块。 最中央的人身形高大，格外醒目，身上的铠甲也同其他人有所不同。 就是他了。 “北枝！你去哪？！” 叶清之没回头，直直地往那个方向冲了过去。 李西咬咬牙，也跟了上去。 叶清之一只手隔开攻击，另一只手把身后的弓取了出来，她先前还当自己多此一举带了个累赘，现在却是多亏了有这玩意儿在身上了。 地上到处都是箭，她一把撸起一串，对准了最中央的人就是一箭过去，她没看那人死没死，直接上下一箭，把那人周围的敌军射了个对穿。 李西就在她旁边护着她，“你不要命了啊？” 战场上一片混乱，叶清之精神高度紧绷，根本没有听见李西的话。 她几乎是机械式的动作，箭却是百发百中。 杀穿了一条路。 * 这一次交战持续到了天黑，叶清之杀的那个是火凤的将领之一，这个军功是很了不得的，因为这，她的箭术也显露了出来，李西同她一起杀了不少那将领的属下，一同分派到了另一个兵营。 叶清之也一跃升成了校尉，却不同于陆子律，陆子律手下有一支骑营，她现在临时升上来，手下是没有人的。 除非她的战功更加显赫，她的直属将领陈将军才会在这个关键时刻都让她带人，现在至多是以为她走了狗屎运，先拿个名号堵住她的嘴。 她确实走的是狗屎运，但她起码不是战场上冲在最前面的最容易死的那一批人了，她箭术了得，但她当时响应征军的时候，弓兵营早已不缺人了，她就是想转进去也没机会，弓箭手吃香得紧。 如今她进的虽是最普通的弓兵营也好过之前了。 能够放开手脚施展自己的箭术过后，接踵而至的就是她最需要的东西了——军功。 军队里人才辈出，比她爬得快的人大有人在，她现在要的是实权了。 在迅速积累起来的军功里，她如愿得到了掌管弓兵营的权力，只要有了调人能力，她就给自己铺好了垫脚石。 但等她刚有了调人能力过后，火凤和北元却休战了。 临渊之所以薄弱，有一部分气候的原因，夏日格外炎热，冬季也比寻常地更寒冷，故而临渊城里人并不多，一开始的守城军也早已倦怠多时，这才有叶白一举攻占临渊的事。 李西是最盼着休战期的，叶清之一得了空就写了封信，留给父母大哥的，还有一封是留给顾沉衍的。 她如今官职比李西高一截，两人已经不再像以前一样晚上还要挤着一起睡了，但两人的关系却并没有变化。 “哎，在看你呢。” 李西冲着叶清之挤眉弄眼，示意她往左边看。 “吃你的。” 叶清之低头吃饭，懒得看。 当初响应征军的时候，叶清之为了方便，说自己是个孤儿，没有亲朋好友。 征兵的最喜欢的就是这样的人，死了也不用去通传家人，更不用发放银钱。 李西也没听过她说自己的事情，理所应当地认为她还未成亲。 战争期间最容易靠军功升职，叶清之升得并不快，但因着她是个姑娘，还一直带着面具，就多了几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85 分引人探究的意味。 真正见过叶清之样子的，只有李西一个人，其他大部分人见到的样子都是她脸上不知所谓的疤痕。 第一眼看过去就不是很想看第二眼了，故而也没人发觉她脸上疤痕的位置每回都不太一样。 叶清之大多数时候都带着面具，很多人也只是听到过这个北校尉容貌可怖，却并没有真的见过，有几分好奇也是应当的，叶清之并没在意。 她快吃完的时候，李西用手臂轻轻撞了她一下，“过来了。” 听到这话，叶清之才抬起眸。 面前站着的人身形高大，面容硬朗，一双鹰眸似狼一般紧紧地盯着她，居高临下的姿态格外有压迫感。 “北校尉。” 男人的声音低沉，却带着点微妙的腔调，听上去倒像是在调戏。 叶清之打量了他一眼，舔了一下唇，“什么事？” “我听说北校尉箭术出色，想切磋一下，不知道北校尉敢不敢来？” 叶清之坚强的面具不是完全遮挡的，为了方便，只遮挡住了额头到鼻尖的位置，即使这样，也能看见她脸上的痕迹，总归不会多好看。 她收回目光，不怎么感兴趣，“什么时候？” “明日训练结束后，就在靶场。” 叶清之应了声，连他的名字也没问。 等人走了，李西露出个暧昧的笑来，“许将军这是对你有点想法啊。” “谁？” “……”李西笑容一僵，不可置信道，“你连许寒将军都不认识？” 叶清之莫名其妙，“我为什么要认识？” “……” 李西啧了一声，“我的小北枝，许将军还未娶妻，平时对女人都是恨不得离个十万八千里远，这还是头一遭。” 她话音忽然顿了一下，笑得十分坏，“等他见过你那个满脸疤的脸过后，要是他嫌弃你，你就把脸洗干净，去他面前晃一圈，让他肠子悔青。” “……你是不是没事做？” 叶清之吃完，转身就往自己的营帐里走，李西紧跟其上，“你没想过嫁人吗？” 这话不好回答。 叶清之反问，“你想过？” “当然，难道我看着像准备孤独终老的人？” 李西一把勾上叶清之的肩膀，笑嘻嘻地调侃道，“连许将军都瞧不上啊？是不是有心上人了？” “……” 叶清之思考了一下，如果说有，她还得编个故事出来。 “没有。” 她果断地说道。 李西挑了一下眉，不是很相信，“真没有啊？” “真没有。” * 第二天叶清之就把这个事儿给忘完了，训练结束，人就准备走了，李西一把拉住她，“你去哪？不是和许将军切磋吗？” 叶清之想起来了，走到一半的步伐又拐了回来，往靶场走过去。 那儿已经围着好些人了，大多都是许寒和叶清之的人，还有些眼生的估摸着是过来瞧热闹的。 许寒应该是等了一阵了。 叶清之没太把这个当回事，她不觉得自己会输，也不好奇许寒箭术厉不厉害。 然而她人还没走近，就听到了凭空一声惊雷，猛地劈下，这雨来得很不是时候。 ☆、第 63 章 “……” 怎么在下雨。 叶清之面无表情地望了一眼灰蒙蒙的天空, 这雨来势汹汹，完全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来, 令人毫无防备。 李西还没反应过来, 先前还在兵营里训练的时候，她就见过叶清之无视天气自己一个人在那训练。 倒也无可厚非, 那会她没什么底子，不过因着贪玩, 日日都在外晃, 也就比寻常女子身体好些，但是要上战场的事, 谁也没个保证, 训练就是救自己的命, 故而她也就不敢懈怠。 然而现在, 她怕的不是这雨。 怕的是这雨冲净了她脸上的那些东西。 她刚抬起手来遮雨，李西便用一种很是难以言喻的神情望着她，意思是别装了。 “……” 叶清之沉默地望着她, 唇动了一下。 还没说话，李西却是猛然反应过来了，立刻转过去面朝着许寒，“将军, 如今雨势大, 不如就改日再切磋？” 许寒眉一挑，仿佛是有点意外，听完李西的话也没做声, 而是目光转向叶清之。 “改日吧。” 叶清之便说。 “行。” 许寒也不多言，话一落，便拿着自己的弓箭走了。 倒是这些看热闹的人，不加掩饰地露出了一个遗憾的神色，随后三三两两结伴走了。 叶清之伸手挡着脸往回走，李西也紧随其后。 “唉。”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86 李西叹了口气。 叶清之这会没法去看她，就问，“怎么了？” 李西看热闹的心情被这雨破坏得一干二净，又啧了一声，目光刚挪过来，话音一转，“花了。” “哪儿？” 李西指了一下她的下巴。 她肤色太白了，这雨水一冲，冲掉的一块就格外明显，与旁边的暗黄色一比，看着就更怪了。 奈何她此时无法看见。 叶清之怕再待一会儿，这雨水就把她脸上画的都给冲完了，不禁就有点急了。 每走一段路，她就忍不住抬头看一眼还有多远，然而越抬头，脸上的妆就花得越快，她就更忍不住想看了，这种恶性循环持续到了她自己的住处，已经掉得差不多了。 李西就紧挨着她，要是有人闲着问候那么一两句，就赶紧上前，身体半挡着叶清之，把人护得严严实实的，而后再补一句，北校尉身体不适，以此打发掉其他人投过来的好奇目光。 一回到自己的地方，叶清之就把面具取了，李西则在门口对着两个小守卫千叮咛万嘱咐道，“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给我拦住，谁都不准进来，懂了吗？” 两个小守卫正准备点头应是，动作进行到一半。 李西突然露出一个仿佛是威胁的神色。 特别狠。 “……” 两个小守卫看了一眼纤瘦的李西，又垂头看了一眼自己结实的身板。 “是。” 两人齐声应道，并且十分配合地颤抖了一下坚硬的肌肉，以此显示出自己诚挚的害怕。 李西满意又放心地进去了。 叶清之浑身都湿得差不多了，取了面具，正在用清水洗脸上已经被冲刷得所剩无几的颜料。 听到声音，她侧过身来。 漆黑的瞳仁毫无情绪，肤色白皙剔透，比上好的白玉更加凝白无暇，当真是一个冰肌玉骨，美得惊心动魄。 李西是曾见过她的容貌的，第一次见的时候，倒吸了一口凉气。 然而这一回也还是傻愣愣地呆住了。 直到叶清之已经回过身去了。 又隔了一会儿，李西才叹了口气，轻声道，“神仙啊。” 叶清之懒得搭理她，自顾自地擦着自己的长发。 李西凑过去，帮她挽过长发，小心地擦干，爱不释手地摸了一会儿，“我看啊，那个北元第一美人也不及你。” 叶清之没注意听，下意识地应了一声，“嗯？” 李西已经见怪不怪了，“丞相千金啊，北元第一美人。” 叶清之的动作顿住，“……” 李西继续说道：“我们北枝定然比她美。” “……” 李西给她梳好长发，取了干净的衣服过来，“我去外头给你守着，你先换上，晚点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说完，人就到外头守着了，站在两个小守卫旁边。 “……” 两个守卫目不斜视，分外尽职尽责。 李西没干过这活，有些不自在地站了过去，手脚仿佛不是自己的，有点不知道放哪儿一样。 三个人无所事事地望天，空气中渐渐流露出一丝丝的尴尬气息。 时间忽然就变得十分地漫长，李西望了十年的天，觉得应该差不多了，掐着点进去了。 叶清之刚换好衣服，一头如瀑长发落在身后，柔软顺滑，李西晃了一眼，手就有些痒。 “你要带我去哪？” “这附近有条河，我观望了很久，这个特殊时期没人敢去。” 话音刚落，李西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来。 叶清之挑眉，“行啊。” * “许将军!” 晚饭过后，驻扎的兵营里头没多少人睡，此刻还早，大多数人都零零散散地坐在地上闲聊。 许寒刚从自己营帐里头出来，就有人喊住了他。 他闻声看去，营内和他交情不错的何卿笑着走了过来，勾上他的肩膀，“好些天没洗个痛快澡了吧。” 打仗期间哪有那闲工夫，顶着浑身的血都能在战场上待一天，真从战场上下来了，也就是水一冲就完了。 何卿很懂地笑了一下，“我就知道，来，哥带你去个地方，别人都不知道。” “啧。” 许寒眉一挑，倒也没说去不去。 临渊城外不远处，有一条很长的河，流到边界处形成了一片不小的湖。 如今时期特殊，没几个人还有心神去关注这附近有条河通往哪里。 故而何卿说的别人不知道，是很确切的，除了他和李西，就连城里的百姓也没关注。 湖水清澈剔透，夜色下透出些粼粼波光，四周高耸的乔木枝叶如同完美的伪装将这里藏了起来。 林子里的虫鸣声微弱，徐徐风声搅动得树叶簌簌作响。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87 脚下踩到枝干的声音同穿行灌木丛的声音都格外明显。 两人穿过林子，来到了岸边，步伐便停了。 湖水里站着名姑娘，乌发似云雾般在水中散开，薄薄的外衣因为被水浸湿而紧贴着她，背影看起来更为纤弱袅娜。 何卿万没有料到这里会有人，还会有这么香.艳的情景，下意识地就往后退了一歩。 一片寂静中，这一步的动静堪比沙场上战鼓的响声。 何卿第一反应是完了。 湖中的姑娘也听到了声音，方才李西说去周围瞧瞧，她便以为是李西回来了，毫无防备地转过了身。 一双黑白分明的乌瞳直勾勾地望了过来，本就凝白的肤色在月光下更为引诱。 千娇百媚，国色生香。 何卿愣住，他完了，他这辈子完了。 站在他身旁的许寒也晃了下神，随后手却放到了贴身的佩剑上。 提溜着一捆木柴的李西怔了一瞬，木柴一扔，人就冲了过去，挡住了叶清之，‘噌’一声拔出了长剑。 而后双方都愣住了。 “许将军？” 许寒的目光从李西身上滑到了她身后的人身上。 除了北枝，李西身边还会有哪个女人。 “北校尉？” “……” 李西收了剑，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叶清之也不知该说什么了。 ☆、第 64 章 许寒收敛了鹰般的目光, 视线却还是落在叶清之的方向。 “所以今天下雨时你会急着走。”许寒唇角提起了一点弧度，“不想被人发现？” 叶清之自水里起来, 披上外衣, 系好，眸子微抬, 两人四目相对。 “嗯。” 叶清之索性承认了自己的身份，此刻再遮遮掩掩, 就是现在能糊弄过去, 也会令人起疑，被发现是早晚的事。 许寒漆黑的眼眸里亮起点笑意, 直勾勾地盯着她, 透出一点痞气, “想我为你保密也不是不行。” “……” 叶清之舔了一下唇。 他这是在调戏她吧。 . 北元京城, 皇宫内的下人一批一批地换，自上一批去寻叶家千金的人无一例外都杳无音讯后，圣上的脾性就越发古怪了, 这些日子宫内的奴婢全都战战兢兢深怕一个不小心就人头落地了。 先帝逝世后，太后的身体就一日不如一日了，如今陛下性情阴翳难言，太后承着众人的面子, 劝过不下三次, 宫内被罚的下人反倒多了起来。 太后便开始抄经念佛，不见外人了。 打仗期间，几乎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战争上面, 有关丞相造反一事，不知是圣上有意还是无意，被一压再压，顾沉衍离开京城的事情也无人问津，该关押的关押，却迟迟没有审查。 朝中有人提起过这事，但此刻时期非常，故而被陛下压下去倒也没有引起多少重视。 前线的战争已经有一段时日了，传回来的好消息却不算好，迟迟进攻不了，火凤来势汹汹，叶白攻占的临渊也面临着失守的地步，倘若临渊一旦被火凤夺回，身后便是北元的境地了，战场一旦回到北元，损失无疑是巨大的。 朝中上下没有谁能够安然处之。 如今朝内丞相这一根刺还未连根拔起，前线叶白的不确定性也更加让人不安。 北元几乎进入了一种两难的境地，京城离战场太远，就是有恐慌也没有太真心实意，平日里该做什么做什么，依旧热闹如同从前，就仿佛这战争从未开始过一般。 摊贩的吆喝声依旧响亮，街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茶馆外头坐了一片闲得没事干的人在撩闲。 “你们说丞相想造反这事，是真还是假？” 一人挑起了话头，就立马有人接了下去。 “我看未必，丞相要什么没有，安心过下去，名流后世绝非纸上谈兵，非要冒这个险，这不是自讨苦吃吗？” 一名书生模样的年轻男子摇了摇手里的折扇，不怎么赞同，“站在那个位置的人，眼界又怎会与我们这样的人一样鼠目寸光，万人之上的顶尖，才是他们的追求，但凡头上还有人，那就不算顶尖。” “啧，说是这么说，但一个不慎可就是万劫不复啊。” 年轻男子笑了一笑，道，“那也未必，不是说顾家公子已经逃出京城了吗？如今两家都已经是板上钉钉的连坐了，干脆置之死地而后生，还有一线生机。” “更何况，如今宫中，也不平静。” 说完这句，年轻男子便起了身，付完茶钱，摇着自己的折扇，慢慢悠悠地离开了。 京城的百姓不曾领略过战争有多可怕，临渊的百姓却是时时刻刻都在心惊胆战。 火凤已经不再容忍北元还占着临渊城了，陆将军不得不赶回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88 临渊以做下一步决策，城内百姓人心惶惶，被敌军所占的空军无疑是巨大的，但与此同时，也有不少勇士集结起来想要帮助火凤赶走这些敌军。 故而北元所面临的不光是城外的火凤军，还有城内的百姓。 “北枝！” 叶清之正在弓兵营带兵，骤然听到声音，便四处望了下，正看到不远处的李西往这里赶了过来。 她便迎了过去。 李西即将上战场，长话短说道，“我们要撤离临渊了，你们营可能要垫后，到时候你小心点，有危险就跑，什么都不要管，听到没。” 不等叶清之问什么，李西便急匆匆地走了。 李西走后没过多久，就有传令兵过来了，说的果然与李西所说相差无几。 叶清之眉头皱了起来。 垫后的营自然不止她一个，只是没想到会这样倒霉，偏偏叫她给撞上了。 传令兵离开后，叶清之就按照上面下的命令带着弓兵营去掩护大军了。 站在城墙上看的时候，所有人都变得渺小了。 一箭又一箭，带着穿云之势，从敌军的身体穿过，只不过短短一瞬，一条人命便这么没了。 战场无疑是最残酷的炼狱，人命在这里变得不值钱了。 叶清之有些麻木，又有些恨，不知来意的恨，无处诉说的恨。 她就这么保持着一个站姿，俯视着底下的人，把自己的天赋用来杀敌。 隐约中，她想起了第一次在京城里，意外去到兵营里的时候，那个时候她还是人人艳羡的丞相千金，她还有自己的名字，别人见了她都得尊称一声小姐。 那个时候，她的身边永远跟着侍卫，于雁也还没有叛变，顾沉衍也还没有娶她。 她在站在靶场里，一箭射中靶心，听着身后人们的喝彩声。 那时，她为自己的天赋骄傲。 临渊城说不上大，几十万大军来压，北元不得不撤离临渊，更何况一个不注意，很可能就会面临来自火凤的内外夹击，撤离无疑是最好的决策。 弓兵营站得高，在这里几乎能将战场一览无遗，叶清之望着撤离的大军，目光正要收回。 蓦然，她愣住，手中的箭就这么悬着，一动不动。 即使在那么多人中，叶清之仍旧看见了他。 那人身边有太多保护他的属下，然而越是这样，反倒越是显眼。 白皙的手掌上有着交错的小疤痕，紧紧握着弓，弓弦绷紧，箭的方向转移到了那个人。 下一刻，箭穿云而出。 几乎是同时，那人仿佛是察觉到了什么，倏地一抬头，那箭直冲他而去。 箭羽从他的耳边穿过，带起了一缕青丝。 他侧过身，地上却有两支箭。 ☆、第 65 章 顾沉衍掀起眼皮, 长眸凝望着城墙上的人，那是作为掩护大军撤离临渊的弓兵营。 “主子。” 身旁的属下低声提醒, 四周危险重重, 此刻再不走，就很难再走了。 弓兵营守在城墙上, 领头的人带着面具，冷白的面具下只露出了半截下巴, 布满了交错的疤痕, 丑恶不堪。 那人仿佛也在看着他。 片刻，顾沉衍收回目光, 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动了下, “走吧。” 他声音低沉, 似是叹息一般。 一行人迅速离开了临渊城, 随着大军一同撤离。 两日后，北元大军驻扎在天城。 而后陆将军收到了消息—— 垫后的骑军营和弓兵营均被全部虏获。 前头几次交战，北元都是劣势, 其中不乏地理位置的因素，此刻退回到了最为熟悉的地方，若再开战，自然会得心应手些, 但损失也无疑是惨重的。 然而战争已经开始, 断然没有白白叫火凤占了自己城池的道理。 火凤将敌军攻退后，军心便稳了下来，随后的攻势更加凶猛了起来。 天城作为北元的边界, 一旦败退，几乎就是给火凤开了大门，故而北元大军死死防守着，两方一直这样僵持着。 直到一封密信送到了北元皇宫里，宫里死了无数侍卫。 陛下性情越发阴狠，朝廷的不满也渐渐地起了，先帝在时可从未有过战争，也从未这样草芥人命过，人心一旦乱了，就不免有人想起了被关押在大牢里的叶家人和顾家人。 只需稍加思考，便能记起这两家曾是北元权势最大的两家，先帝在时，两家都相安无事，陛下即位后，便出了事，其中的猫腻，便昭然若揭了。 火凤。 叶清之醒的时候，什么也看不见，乌漆嘛黑一片，牢房里并没有窗。 手臂酸痛得几乎直不起来，她也不勉强自己，就这么睁着眼，躺着，一动不动。 身下的石板坚硬冰冷，鼻尖传来浓烈的血腥气，阴暗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89 而潮湿。 有点累。 也有点不知所措。 也许是这非人的环境，她莫名有了些难以言喻的情绪。 过去的荣耀像挥之不去的片段，在脑海里盘旋着，越不想记起，就越感觉到委屈。 越想忽略，反而越刻骨。 怎么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怎么就这么难捱了。 眼睛干得有些酸涩，她只好闭上眼，浓重的腥味沉沉地压了下来，四肢隐隐作痛，伴随着不知从何而来的痛苦呻.吟慢慢昏睡过去。 “君上。” 侍卫呈上前几日的俘虏名单，景萧并未立即翻阅，而是打量了片刻火凤的舆图，“信送到了？” “回君上，信已送达，正如君上所料，北元宫内已经乱了。” “啧。” 景萧翻开俘虏名单，漫不经心地扫视，目光落在一个名字上时顿了一下，“北枝？” “回君上，是北元新提拔上来的校尉，并无背景，但有她箭术绝佳的传闻。” “还活着？” “是。” 景萧眉梢轻轻挑了一下，却并没有什么情绪，“去瞧瞧。” 关押俘虏的大牢并不拥挤，因为大部分俘虏不是因为伤病而死，就是自尽了，故而大牢里此刻倒有些安静。 陛下御驾亲征，原先对付这些俘虏的手段便没有滥用，这才有叶清之一条命活。 即便是景萧不喜欢铺张，下面的人也还是弄得有模有样，看着干净了不少。 待景萧来时，守卫便上前制住了昏睡过去的人，一盆凉水下去，再怎么也醒了。 冰得刺骨。 叶清之缓缓睁开眼，冷水自面庞上滑下，将脸上的脏污洗刷掉一些，变得奇怪了些。 “把面具取了。” 话一落，守卫便上前取掉了叶清之脸上的面具，脏得看不出个人样。 景萧却愣了一瞬，望着面前的人，片刻，声音有些轻，“镣铐解了。” 守卫一点迟疑也没有，上前解了镣铐，叶清之使不上力气，几乎完全是守卫提着的，仿佛随时都要昏死过去一般。 脸上乱得看不出本来的模样了。 但那双眼睛却是见过的。 还有谁会有那样一双眼。 景萧瞥了一眼下人，并未说话，却有人上前扶住了叶清之，将人往牢外送了。 一路上没有什么人，格外安静，叶清之意识模糊，并没清醒多长时间，隐约间察觉到有人在用热水擦拭着她的身体，断断续续地喝下了一些不清不楚的液体，而后便彻底睡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不是那阴暗潮湿连窗户都没有的牢狱了。 是一处小宅子，并不大，却有不少下人，想必是来看守她的。 天已经大亮了。 她许久没有睡过这样软的床，也许久没有被下人服侍过了，就像是又回到了从前丞相千金时一样，光鲜亮丽，招摇而肆无忌惮。 “小姐。” 骤然听到这一声，叶清之恍惚了片刻，下人见她醒了便开始准备吃食，都是些清淡的适合她现在养伤阶段吃的。 吃过后，又端上了一碗药来，闻着极苦，叶清之眼也不眨便喝了个干净。 喝着到没有闻着苦，也并不觉得难以下咽。 过得越来越糙，她却渐渐地习以为常了。 娇气也没有用。 没有人让她像以前那样娇气了。 能有现在这样的待遇，叶清之猜也能猜到和谁有关系，然而她却一次也没有见到过景萧。 祁砚并不在前线，故而还能腾出许多时间来，景萧却不同，他要考虑的东西太多，时常都会一夜不睡，故而好不容易空出一点时间，几乎都是夜里，再来看叶清之时，她早已睡了。 前线打得艰苦，叶清之这里却安静得仿佛世外桃源。 这么养着，她的伤好得很快，但外面的消息却十分闭塞，待伤好过后，她便想着怎么逃出去了。 这宅子四周都是看守的人，这般安静，必然离战场很远，要想逃回北元自然不可能，但她记得临渊的位置，临渊的周围她也依稀清楚，先逃去临渊是可能的。 然而这一决定刚做下，景萧便来了。 景萧这些日子一直忙得不可开交，脸色便不会好看到那里去，反观叶清之，她这些天一直在养伤，看着倒是白白净净，分外精神。 下人都退了出去，站在门外守着。 “……” 叶清之沉默了一会，她并不知道景萧要就她的原因，也不知道他想利用她做什么，故而不知说什么。 景萧也有些意外。 平日里他来时，大多数时候她都是睡着的，这一回他忘了注意时间，没成想她还未入睡。 “陛下？” 叶清之语气略带疑惑。 “……” 景萧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90 抿了下唇，“睡吧。” “……” ☆、第 66 章 叶清之此刻便是真想睡, 也是不敢睡的，若是在之前, 她到能够笃定景萧不敢动她, 然而如今两国交战，她只身一人, 仅仅作为俘虏而已，已经找不到什么价值了。 既然也没有什么价值了。 叶清之慢吞吞地坐了下来, 神色平静, 语气很淡，“你想知道什么？” 方才端上来的茶水冒着热气, 在空气中飘散, 茶香清淡而好闻。 下人全都规矩地守在门外, 除却偶然的鸟叫虫鸣, 就没有别的声音了。 景萧微微抬起眼皮，坐在了她身旁，端起了茶杯, 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 “你能让我知道什么？” 他的嗓音偏低，似乎是因为这几日都在忙，带着一点隐隐的沙哑。 “……” 叶清之垂下眼，乌瞳里划过一抹自嘲, 目光落在自己的手掌上, 因着这些日子的调养，茧都软和了许多，肤色仍旧白得剔透。 好像仍旧是曾经那个嚣张肆意的千金小姐。 问也不会问出什么东西了。 就算是为了活命。 好像也做不出叛国的事情。 见着叶清之的神色, 景萧似乎也没有非要逼出一个答案来，好像只是随口一问。 景萧是有皇后的，明媒正娶来的妻子，然而因为是北元人，这场联姻迎来了皇后最难熬的日子，没有了陛下的庇护，宫里便人人可欺了。 原本联姻就不会有好下场，只是没成想遇到了最坏的结果。 从嫁过来起，就不曾得到过陛下的注意，今后，也不会再有好过的时候了。 茶香的气味仿佛填满了房间，凭空添了几分温暖。 接憧而至的是压抑许久的困倦，景萧撑着下颚，垂眸，眼皮慢慢耷着。 而后，呼吸都轻了些。 似乎一点也不设防，完完全全地在她面前，以这种方式睡着。 叶清之凑近了些，两人的距离拉近，近到她甚至能看清他根根分明的眼睫毛。 男人面庞硬朗，下颚线明显，仿佛是老工匠精心雕琢出来的，五官也带着股英气，若是睁着眼，压迫感就会格外逼人。 此刻闭着，倒是显得没那么难以靠近了。 是真的相信她。 叶清之撑着下巴，无所事事地望着他。 还是在试探她。 外头的光慢慢敛去，屋子里的茶香也渐渐淡去了。 景萧并没有睡太久，他睁开眼时，叶清之已经不在屋里了。 漆黑的眸子盯着打开着的房门，他唇角若有似无地挑起了一点。 有些意外，竟会就这么睡着了。 平日就算休息，也不会在人前闭眼。 很莫名其妙的，在她身边就懒得去想勾心斗角的事情。 第一次见到这个小姑娘的时候，他同沈蔺说着话，余光一扫，就瞧着小姑娘目光没有聚焦，肆无忌惮地走着神。 大约只是因为这个。 景萧从屋内出来，慢条斯理地披上外衣，下人立刻随行跟在了他的身后。 宅子不大，他一出来就看到了叶清之。 她面前摆放着画架，纸上已经有了人的轮廓，却没有脸，青丝垂落，下颚线明显。 仅仅从下颚的线条来看，倒与景萧有相似之处。 似乎是画得认真，叶清之并没有察觉到景萧的视线，她执着笔，神色专注，凝视着画纸，笔下勾勒得轻柔而谨慎，仿佛是在思考该如何下笔。 “君上。” 下人上前低着声音说，还不等再说，便见景萧轻挥了手，并没有上前打扰她，随后转过了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叶清之这里看守的人少了一些，但她却没有借着这个机会立刻离开。 外面的消息始终传不到这里，她不清楚火凤与北元的战争情况如何了，但从景萧过来的次数来看，她猜这战争的情况不会好。 她曾在宫内的书上见过关于战争的描写，上一次北元与火凤的战争耗时半年，伤亡惨重，自那以后两方签订条约，不再有挑衅对方抑或侵占对方的意图，两国已经相安无事许多年了。 如今这战争来得虽急，却也不能掩饰两方都想统一领土做两国之主的欲.望，战争是火风等来的，也是北元默认的，然而北元却是处于下风的，朝中失去了左右臂膀，前线又占着一个叶白，不是好时机，却已经无路可退了。 叶清之也不知自己究竟想北元胜还是北元败。 在这里住着的时候，她偶尔也会迷失，这里就像是一个温暖的糖罐子，侵蚀着她，从外到内，一点也不剩。 比梦更加真实。 唯一不同的是，在这梦里，她大约不会再见到父母、兄长……顾沉衍。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91 “君上。” 外头的人低声行礼。 听着这动静，叶清之便站了起来，景萧恰好从门口进来，他今日的脸色好看了许多。 这也就意味着北元的情况不怎么好了。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又落在了她身旁的画架上。 画纸上的山水磅礴大气，连飞鸟也栩栩如生，没有临摹的痕迹，算得上一副好画。 然而画上的人身影逐渐清晰，面庞上却始终未曾添加笔墨，保留了一分奇怪的神秘感。 到越加能让人联想到景萧。 尤其是这山水的韵味同这处宅子有几分异曲同工之处。 “出去走走？” 这不是景萧第一次带她出去了，这也是叶清之渐渐放缓了离开这里的原因，因为自这宅院里出去后，并非她以为的城池。 宅院外虽不是一片荒芜，但也绝没有丝毫的人气。 是一个不会有人找寻到的地方。 故而每一次景萧带她出去，是施展轻功带她离开这里。 就好像是看准了她不会武功。 景萧并不占她便宜，离开这里后，就会放她坐进马车里，而后一直到附近的一座小城池里，离临渊格外近，然而想要出城却不容易，她没有路引，没有景萧，她几乎无处可去。 只得等到战争更乱一些的时候，她才有机会出城。 “想要？” 叶清之一愣，回过神来，才意识到自己方才目光未曾动过，景萧便以为她是想要摊贩上摆着的银簪了。 她正要拒绝，余光一瞥，意外地停顿了一下。 是一支桃花簪，普通到随处可见的银簪。 她话音一转，“我想要你就给我？” 说这话时，目光轻飘飘地晃到了景萧的身上。 漫漫天光洒落，借着那翩若惊鸿的一瞥，仿若神仙下凡般绝色。 景萧呼吸一滞。 片刻，他勾着唇角笑了一下，漆黑的眸子似满目星尘般熠熠生辉，像是刻意地压着声音，哑声说，“拿什么来换？” 若是出嫁前，她到还会正儿八经地来思忖一番，究竟要用什么来换。 叶清之收回目光，面无表情，“陛下，皇后最近过得可好？” 景萧挑起一边眉毛，笑得肆意，“你想当皇后？” 叶清之瞥他一眼，懒得理他。 “联姻已经不受保护了。” 叶清之仍旧没有搭理，温吞地往前慢慢走，神色有些懒散，不怎么感兴趣的模样。 望着她曼妙的背影，景萧唇边的笑意加深，上前追去。 “当皇后也不是不行。” 这个人是当真无耻。 叶清之语气无情道：“我早已嫁给顾沉衍了。” 景萧的声音也顿了下，神情像是在回忆，过了会儿，“还没死？” “……” 叶清之步伐停了下来。 她掀起眼皮，目光对上景萧，他漆黑的眸中看不出情绪，也听不出他是认真的还是在开玩笑。 “为什么要救我。” 她语气很平静。 疑问句问成了陈述句，乌瞳里也毫无变化。 景萧唇边的笑意敛去了几分，方才的不正经也收了。 眉心不着痕迹地拢起了一点儿。 她看他的眼神同看别人没有什么差别。 仿佛是在看一种死物。 他只在将死之人身上看到过这种眼神。 “北元快败了。”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 她沉默了一会儿。 她缓慢地眨了一下眼，“我知道了。” 随后她便不再说话了。 景萧一直不让她知晓外面的消息，便是因为这件事。 他是一个自私的王。 他要护的不是一个人。 北元缺陷太多，很容易趁机而入。 从他去北元时便知道，祁砚对叶清之的执念只会害了他，尤其是现在这个时候。 对一个女人执念太深，就不适合做王。 . 这之后景萧来见叶清之的次数就少了些了。 他说的是快败了，而不是败了。 这是一个模糊的消息，她不知道到底什么时候代表着北元的战败，她无法从其他地方得到消息。 这处宅院就如同一个令人上瘾的梦，待得越久，她就会越容易遗忘战争时候的热血，就好像战争从未开始过。 她不知道北元什么时候败，越去想，时间就会过得越慢，渐渐地，她便不去想了。 然而没过多久，她便意识到不对的地方了。 倘若北元当真快败了，景萧不会还让她住在这里。 也不会腾不出时间来见她。 但景萧没必要欺骗她。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92 要么就是北元出了什么变故。 战乱的时候是最容易出英雄的，如果王不做事，就总会有人出面来代替王做事。 ☆、第 67 章 在第二年开春以前, 景萧都没有再来过这里。 叶清之从前是一个耐不住寂寞的人，所以她鲜少会有乖乖地待在家里的时候, 叶旭下完朝若是想找她, 从来不会问下人她在府中何处，因为丞相小姐很可能不在府中。 倒不是说拦不住她, 寻常千金小姐做不出这样出格的事情来。 身为一个正一品官员，丞相也是要面子的。 但是当自己那唇红齿白的女儿眨巴着湿漉漉的无辜的眼睛, 软软的嗓音无所顾忌地撒着娇。 他秉持着的端正守礼一时之间, 就极微妙地发生了一点变化。 嘴边上及天文下至地理的长篇大论顿时就变成了，“不可太晚。” 而后, 脸色已经不顾自己坚定的意志力软和了下去, 妆模作样地低声咳嗽一下, 垂着的一只手方才抬起了一丁点, 才发觉，人已经走远了。 “……” 只好作罢。 苏氏见不得叶旭这没原则的样子。 于是守株待兔挑了一个极好的日子，一个叶清之但凡睁开眼, 但凡清醒着就绝不会待在家里的好日子。 苏氏冷笑着不顾下人虚虚一晃的阻拦直直进了女儿闺房。 外面候着的下人不敢多言，只好闭上嘴假装不曾看见，继续守着。 随后，众人便听到了一阵莫名的声响, 像是什么摔在地上的声音, 下人们心中均是一凛。 小姐一向讨人欢喜，甚少有被责骂的时候。 当初因着伺候小姐这一事，苏氏同丞相是商讨过许久的, 故而都是精心挑选的，大多是瞧着小姐长大的，虽说偶尔嘴上也会闲聊几句小姐总闯祸，但也不过是嘴上说说，就如同和别人说自家闺女总不让人省心一样，若是真的被责骂了，心里也总归有些心疼。 然而，不待下人们竖着耳朵去窥听小姐有没有受伤，就看见夫人一言不发地出来了。 面上倒是瞧不出什么来，等专门伺候叶清之的贴身婢女洛月赶紧去查看的时候，才知道原来不过是打破了一只茶杯，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 洛月心生困惑，再望向小姐的时候，对方巧笑倩兮，拿捏着一副好嗓子，又软又甜，比街上最出名的糖铺子还甜，“洛月姐姐怎么进来了呀？” 一双分明的乌眸直勾勾地盯着她瞧，粉嫩的唇瓣好似刚绽开的月季，脸蛋白生生的，好不俊俏。 洛月手里拿着的手帕就这么轻飘飘地落在了地上。 恍惚间，她有点明白方才那只茶杯为何被摔碎了。 撒娇就能为所欲为。 叶清之还是个半大点的孩子时，就领悟了这个道理了，并且用后来的日子练就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只是到了后来，她渐渐不怎么使用这一招了。 因为她也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了，以她的身份地位，没有撒娇的必要，很多东西都只是她一句话的事情。 越长大，她就越意识到了自己那张脸越好说话了。 即便是放在这处宅院里，也是一样。 最初碰见她的时候，会看似恭敬实则警惕地提醒她，“小姐，外面不安全，还请小姐谅解奴婢的苦心。” 年底过后，离来年开春便不远了。 西展在这里拥有着掌管所有下人生死的权力，是最有话语权的人。 景萧没有再来这里，也甚少分出心神在闲暇之日来探望她。 然而即便如此，叶清之却没有因此而过上皇后那样难捱的日子。 在这里，叶清之也更加地意识到了有一张好脸能做什么。 “小姐，院子里的花开了。” 西展进来是不需要通传的，他说话时看不太出面上的情绪。 大多数时候，西展都是不显山露水的，语气也冷冰冰的，透着疏离气的陌生感。 叶清之停下了手边的动作，撑着下颚，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面前的西展。 忽而文不对题地问了一句，仿佛只是随口提起一般。 “听说来了个新的侍卫？” 桌上的茶杯瓷白干净，因着前不久才有人添了茶，故而屋子里还生出了些清淡的茶香味。 这茶味有些苦，初时闻着清淡，而后又能感觉到那难言的涩感。 西展面上并无情绪变化，语气也仍旧冷淡，却不知是不是错觉，到比方才更冷了些。 “是。” 他回答地格外简短。 叶清之望了望这精致的屋内摆设，大多是西展从外面回来时添置的，让这处宅院多了些人味。 好似这样，就能掩盖它作为一个囚牢的事实。 半晌，叶清之唇边极轻地勾了一下，那一点弧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93 度转瞬即逝，仿若从未出现过。 “叫来瞧瞧。” 她说。 西展抬眸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从屋内出去了。 不多时，就领了一个少年进来。 少年瞧着年纪不大，肤色偏白，模样到算不错，只是少了些硬朗气。 “叫什么名字？” 叶清之问。 少年却是一下呆住了，没有回上话来。 西展便接过话头，回答：“这是侍卫初九。” 叶清之神色懒散，似乎是忽然来了兴致似的，轻声道，“既也是会武的，你们随意比试一下如何？” 西展的确会武，但这里却没有人见过西展动手，也没有人知道西展武功如何。 少年回过神来，耳根起了一点不自然的红晕，但还是明事理的，听了这话后，抬头去看西展。 西展声音平淡，“是。” 答应得干脆。 叶清之饶有兴致地看着两人交手。 并没有花费多长时间，初九便输了。 叶清之笑了一声，“西展真是好身手。” “小姐过奖。” 西展垂眸，低声道。 而后叶清之没有再去看院子里开着的花，也没有再提过小侍卫初九。 深夜月色薄凉，宅院内一片寂静。 西展眸色冰冷，望着站在屋内的人。 那人并不废话，拱手行礼，而后便说，“用过晚饭后画了一幅画，模样与初九相似，落款一个九字，画完后便入睡了。” 西展眸底冷意更深。 第二日叶清之醒来时，并没有瞧见那新来的小侍卫初九。 叶清之从前并不过问宅院内的下人，她知道所有人都是由西展决定生死的。 但今日用过午饭后，西展照常来了她的屋子时，她一边饮茶，一边像是随口般提了一句，“怎么今日没有瞧见那小侍卫？” 西展原本垂着眸，听了这话，忽而抬起眼，冰冷的眸子毫不遮掩地看着她。 漆黑而凉薄。 叶清之似无所觉。 虽然但是，小西展应该不能拥有姓名，但是！写西展的时候我很快乐 ☆、第 68 章 自这日过后, 西展不再来叶清之这里了。 几日过后，宅院里的下人不知是否有意, 偶尔会因为一些听上去很正当的事情而推移了用饭的时间。 叶清之也并不在意, 仿佛一点没察觉到这点变化。 而后，便不只是偶尔推移用饭时间了, 甚至偶尔会遗忘，像是叶清之不存在一般。 纵使如此, 叶清之却未曾过问, 对下人突如其来的怠慢仿若未觉。 这日午后，叶清之难得从自己屋子里出来, 近些日子因为吃得少, 她都不怎么出门, 以减少体力的消耗。 今日天气并不怎么好, 天空灰蒙蒙，大约是会下一场雨的。 叶清之就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她原本是想等这场雨的, 只是不知怎么，竟觉得有些困倦，就这么睡了过去。 院子里没有下人，寂静到几乎听不到什么声音。 西展站在不远处, 沉默地望着。 她身后是初春刚开的花, 都竞相绽放，鲜活娇媚，绿叶的衬托更显得生机勃勃。 半晌, 他抬脚离去。 叶清之醒来时，人已经在床榻上了，她手下触及到柔软的锦被时愣了一下，而后也就反应过来了。 她阖上眸，坐了起来，靠着床边，极轻地叹了一声。 原想着今日下雨，淋场雨生个病，总也逼得他现身。 景萧不来是好事，这意味着北元还未败。 她听不到外界的消息，这么久了，北枝是作为俘虏被抓走的，景萧把她带到这里来，北枝这个身份大约是用不上的了。 也不知道李西怎么样了。 她撑着下巴，莫名其妙地在想，如果自己特别有学武的天赋就好了，最好得个什么机遇，成了天下第一。 过了一会儿，她后知后觉地想了起来。 好像季杀说过她是天下第一。 这个时候回想起来，竟忽然有些想笑。 从前什么都不懂的时候，身边到总是能认识很多厉害的人。 她轻轻地按了按额角，也不知何时才能逃出去了。 这美人计，倒也没那么好用。 景萧真是个老狐狸，自己不来，安排个武功这么厉害的在这里守着。 也不知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叶清之起身去开窗，窗外已经是一片漆黑了，不用猜也已经过了用饭时间了。 她唇角很轻地勾起一点。 晚上没有用饭，她便早早睡了，第二日却没有起来。 直到有下人进来例行整理的时候才发觉了叶清之的异常。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94 西展过来时，叶清之仍在床榻上，双眸紧闭，脸色极为苍白，毫无血色，瞧着很虚弱。 下人已经叫过了，并没有醒来的趋势。 西展皱着眉，语气冰冷，“什么时候病的。” 下人战栗了一下，不敢有所隐瞒，“今日早晨来时，小姐就已经这样了。” 西展抿着唇，没有过度追究这件事。 景萧不在，要不要给小姐医治这事，需要过西展这里，故而下人也不敢轻举妄动。 如今看西展的表情，下人们也就心知肚明了。 并非重病，只是因着这几日叶清之吃得少，饮食又不规律，故而身子也就虚弱了些。 一场风寒反倒断断续续地一直没有好利落过。 叶清之也几乎很少出门了。 下人去西展那里禀报的时候，说辞几乎不曾变过，单调而枯燥。 午后的阳光比其他时候都要暖和，正值大好时光，叶清之的房门却是紧闭着的。 她睡不着，只好翻着旧书，随意地看着，里面的字却看不怎么进去，眼睛有些放空。 “小姐。” 她回过神，眸子微抬，瞧见是西展，握着书册子的手漫不经心地翻过一页，又垂下了眸，轻飘飘地应了一声。 “怎么？” 语调平淡，没什么生气。 西展低声道：“小姐可想离开？” 叶清之翻书的动作停顿了一下，而后，说道：“是景萧让你问我的？” 西展沉默了。 她很轻地笑了一下，道：“你走吧。” 两人一时都没有说话，房间内忽然重归安静，叶清之继续看着手里的书。 “我送你出去。” 西展的声音更低。 叶清之掀了掀眼皮，终于将目光落在他身上，语气却像是没什么兴致一般，“西展什么时候也会说笑了。” “小姐。”他打断她，“今夜子时，我护送你到北元。” “……” 叶清之合上书，无声地望着他，片刻后，“不必了。” 她垂下眼睫，掩住了眸底的情绪，唇微勾了一下，仿佛是自嘲，“我已经无处可去了。” 现在还不能回北元，如果早些时候离开这里，她到可以直接回北元，如今战况不清楚，她一个人在北元并不安全。 必须要先知道火凤的情况，景萧一直没有来过，西展到了今天才说送她出去。 她不知道自己猜得对不对，但这么久了，很可能战争已经结束了。 景萧当初说北元快败了，而后战争却没有立刻结束。 很可能有人趁乱想真的去争夺那个万人之上的位置。 如果是，现在的情况就很好推测了。 这样的好机会，不出意外，叶白定然会迎难而上。 只是不知，是成王还是败寇。 叶清之在等，片刻，西展果然说道：“小姐若不嫌弃，西展可提供一个容身之处。” 西展的性格是不可能来试探她的。 她并没有要收拾的东西，故而到了子时，西展来时，她什么也没有带。 西展是个说到做到的人，果真护送她从宅子里离开了，以往景萧带她出来时，都备好了马车，现在西展只身一人，又是带她逃离，自然不会有马车那样好的待遇。 如此，叶清之就待在他怀里看了一会天。 纵使不曾习武，这样的轻功水准，她作为一个外行人，也知道是很厉害的。 从宅院离开后，西展先带她到了曾来过的附近城池，这时夜深，街上已经没有什么人了。 倒是很安静。 零星有几个人还在街上走着。 叶清之久违地感觉到了轻松，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一点。 西展带着她去了客栈，昏昏欲睡的小二靠着柱子，也不知道是睡了还是没睡。 大堂里还有人翘着腿喝酒，见到有人来了，也不在意，目光一晃，却忽地一顿，而后缓缓地挪了回来，盯着叶清之，端着酒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这样的目光格外明显，西展也注意到了，眸色微冷。 西展提前在这里要了房，便送叶清之上去了，第二日一早就带着她从这里离开。 这回，他多带了一个面具。 我们的沉衍哥哥已经要哭了，但是没有关系，马上就可以！见面了！ ☆、第 69 章 西展在火凤的京城有一处自己的地方, 只是从此处赶过去，所需的时间不短, 故而他雇了马车。 其实叶清之是会骑马的。 坐马车花的时间自然会比骑马要长得多, 但她恰好需要这些时间来观察如今的火凤。 一路上都能看到不少的百姓，几乎没有看到难民流寇。 街上的吆喝声嘈杂而混乱, 熙熙攘攘的百姓慢悠悠地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95 逛着，摸摸这个, 又瞧瞧那个。 叶清之放下了帘布, 如果战争还没结束，很难看到这样的百姓。 果真如她猜测那般, 战争已结束了。 只是不知, 如今北元是谁掌权了。 到火凤京城的时候, 叶清之的病也快好全了, 离了那处宅子以后，她脸上的笑也多了些。 京城比小城池更为繁华，西展的住处很不起眼, 里面看着也没什么人气，和他一样透着股不近人情的冰冷。 叶清之休息了几天后才出门，为了方便行事，她戴上了面具。 京城的街上热闹得过分, 不同的摊贩也占着不同的位置, 从街头到街尾都是人。 街上有一处茶楼，那里是人最多也是人最杂的地方，叶清之着了一身男装, 又戴着面具，一时也叫人看不出什么来。 她既不喝茶，也不同人闲聊，只挑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这里当真是人来人往，时时刻刻都有人自大门处进来，也有人自大门出去。 人声嘈杂。 叶清之垂眸，过了两个时辰才起了身，留下银钱，离开了茶楼。 漫漫天光散了，夕阳的余晖沿着天空的尽头洒落，映红了街头的路，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她微抬着眼眸，望着落日，唇角松懈了些，不由自主地扬起一点。 已经比她所欲想的好很多了。 她只想着即便是火凤胜了，想必因为拖了这么长的时间，也尝不到多少甜头了。 没有料到，原来是北元胜了。 是胜仗，也是新的王。 既如此，北元的囚犯也会有所赦免，原本流放的大约会坐牢，原本问斩的再不济也会推迟。 她还能回去见一眼父母和大哥。 若是没有叶白调兵攻打火凤，她此刻还会想法还自家一个清白。 如今的形势，亦或者是，当初祁砚和她说过的那些话，已经足以让她明白。 是生是死，也不过是陛下的一念之差。 顾家没有任何实质性的罪，顾沉衍又有战功，想来，自己也不会拖累他了。 叶清之收回视线，走在街头的路上，落日余晖铺满了整条街，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影子，既像是茫然又仿佛是出神，步伐慢慢地顿了一下。 不知道要怎么活，也不明白该怎么死。 她不是在抱怨，更非怨天尤人。 望着这漫天的霞光，她忽然有些不知晓未来的路要怎么去走。 最初想着要揭开那些流言蜚语，还叶家一个清白。 而后想着，她也算当过了大家小姐，已得到过许多人倾尽一生也未必见过的东西，就算叶家没落，也算不得什么了，只求着，可以再见见父母和兄长，只求着他们能活着。 故而她去响应征兵，想用这战功，纵使不能为叶家求情，去见上一面也好。 到了现在，北元早已不会有她的容身之地了。 借着景萧，她如今在火凤还能随便活下去。 她一直克制着自己，从到战场上的第一天，就一直逼着自己不要去想。 然而有的东西，一味地压抑着，却是适得其反，在谷底深处不断地喧嚣。 她不敢去想，也不敢在自己的未来里再提及顾沉衍。 那漫天的余晖，却好像是某种奇妙的幻想。 所有压抑着的奢望就不受控制地冒了头，从前的回忆反复地被想起。 会习惯的。 她走得很慢，沿着小道，一步一步。 就像这已然不值钱的丞相千金身份，以后还会有更多的事情，和顾沉衍一起，被遗忘。 “公子，请留步。” 背后忽然传来了一道声音，叶清之恍若未觉，继续往前走着。 那人便加快了脚步，来到了叶清之的一旁，面上迎着笑，解释道：“这位公子请留步，我家主子拾到了您的钱袋，想来公子会因此有所不便，特意让小的来归还。” 叶清之闻言眉头一皱，目光落在他的手上，是她的钱袋。 这下人用的‘拾到’一词倒是委婉，想必是方才在茶楼时被人扒窃，自己不曾注意到，却被别人瞧见了。 “多谢。” 叶清之低声道，接过东西。 “公子无需客气，我家主子让小的提醒您一句，只身一人在外一定要小心安全。” “……” 叶清之眸子微抬，凝望着面前的人，道：“多谢。” 回到西展的住处后，她关上门，拆开钱袋，里面的银钱不曾被动过，却多了一物。 ——一朵桃花。 . 叶清之第二日一早便去茶楼候着了。 有人知道了她的身份。 如果要害她，不会用这样的方式。 她一进茶楼，就有小二过来引她了，她在包间内等着，不多时便进来了一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96 人，是昨日拦住她的人。 “公子，我家主子说这里不安全，想邀您去小舍一聚。” 叶清之起了身，跟在他身后。 出了茶楼，外面不知何时已经多了几匹马，其中一匹通体雪白，毛色十分漂亮，体态也极佳，不出意外是一匹千金难求的好马。 她瞧着这马愣了一瞬，而后不需那人再说什么，她翻身上了马，手掌握着缰绳，轻轻地摩挲了片刻，仿佛回味一般。 走的路越来越熟，她几乎有些忍不住地紧扣着缰绳，在宅院门口反身而下，流落而干脆。 她进门后，甚至不需要下人带路了。 “沈蔺。” 望着等在院子里的人，她取下了面具，嗓音有些哑。 “清之。” 沈蔺一身月白长衣，他周身的气质原本也是冷的，只是此刻柔和了脸色，到瞧着平易近人了许多。 她已经太久没有听到过别人喊她的名字了。 . 午后的光热意逼人，叶清之坐在亭子里，低头抿了一口下人准备的茶。 “你怎么找到我的？” “还记得临渊一战吗？”沈蔺唇角噙着一点笑意，“景萧带走了你，外面的消息是你在牢里自尽了，我当时只是怀疑，又听闻北枝箭术非凡，便猜测是你。” “我不知他带你去了何处，但近几日他却忽然开始派侍卫去寻人，我便猜是你逃了出来。” 沈蔺顿了一下，又道：“若是你到了北元，我也就不必再操心，但你被关了许久，不知晓外界消息，换位思考一番，我便让人候在了城内所有人群密集之处，若是有人面上有遮挡之物，亦或是有易容痕迹的，想来或许是你。” 叶清之笑了一下，道：“戴着面具也能认出我？” 沈蔺也笑道：“我不曾认出，昨日归还了好几人的钱袋，唯独你是男装女音，想来错不了。” 她一愣，自己男装只是方便罢了，况且自己再怎么压低声音，也到不了让人辨别不出的地步，因此她也没想过要隐瞒。 “年初，景萧废后了。” 沈蔺忽然道。 “……” 叶清之静了静，说道：“我只能回北元。” “何时？” “现在。” 后面大概是沉衍哥哥的哄妻之路 可能我有毒，看到催更，居然会觉得高兴？？？这就是透明的卑微吧 我明天尽量早点更新！ ☆、第 70 章 叶清之骑在马上时, 思绪不由自主地飘远了些。 她甚至连一封信都没有留给西展。 这样利用他，到了最后, 竟然连半分的愧疚也没有。 官道上没有什么人, 沈蔺时常在火凤与北元两国奔波，早已熟悉了流程, 再加之一行人是骑的马，所花费的时间就少了许多。 自火凤回到北元过后, 沈蔺原本为叶清之提供了一处住处, 但她却没有去。 北元的京城不能更熟悉，往日里, 她几乎很少有不出门的时候, 每一处光景每一处建筑都是见过无数次的。 但却有种难以名状的微妙感, 又好像是很陌生的。 叶清之坐在以前最爱听戏的地方, 她跳了一处不显眼的角落，在面具的遮挡下，望着四周。 仿佛就和以前没有什么区别, 就连来的那些人也还是那些人。 这一场战争，就像从未开始过。 叶清之就这么坐着，听着那些曾见到过许多次但却从未交谈过的人们说话，熟悉的口音, 熟悉的人。 想回家了。 她垂着头, 调整了一会儿自己的情绪，直起身来，摸着自己的钱袋, 正准备掏钱，忽而听到了一句。 “皇后还没找到么？” 她动作一顿，又坐了下来，不动声色地听着。 “都这么久了，皇后应该找不着了。” “我听说这仗还没开始的时候，不都已经出城了吗？皇后一个弱女子，外头这么危险……” 这话没有说完，大家却都心照不宣地明白这未尽的意思。 叶清之唇角抿直，过了好一会儿，才起身去把钱给了。 先前那段日子发生了太多的事情了，先帝逝世时，她没来得及去看皇后娘娘，如今已经没有见到她的机会了。 什么都变了。 离开了这里，外面日头正盛，她思考许久，去了一趟诏狱。 诏狱原本是修建在宫中的，不知怎么，几十年前被拆了，而后修在了宫外，因着这一层，罪犯的看守也没有那么严格了。 但终究是诏狱，寻常人是进不去的。 叶清之也不知道一个校尉能不能进得去，但也总比普通百姓进去的机会大。 诏狱外看守的人很多，她迟疑了片刻，还是走了过去。 看守的人果不其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97 然伸手拦住了她。 她便好声解释了一番。 看守的人原本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一副听你编完再把你赶走的表情，然而片刻过后，神色有些松动了。 当初北元撤离临渊的时候，的确是有两营被虏获了，如果她说自己只是一个寻常新兵，大约是死了也不会有名姓的，但她却直言自己是校尉。 校尉都是会登记在册的，尤其是被默认为战死的校尉，正巧战后统计过牺牲战死的名册，此刻一查便能知道她是否说了慌。 看守的人狐疑地打量了她好半刻，倒是没有一个人动身去寻册子的。 叶清之有些微的无奈，这倒是她头一回意识到身份的意义，若她还是当初的丞相小姐，谁敢拦她。 正在双方僵持的时候，叶清之余光一扫，正见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不远处而过，当即喊道：“李西！” 那道纤弱的身影一顿，而后转过身来，不可置信地望着叶清之。 老天果真待她不薄。 她这样想着。 李西轻而易举地把她放了进来，一边带着她去自己那里，一边说，“我以为你死了，当时弓兵营全军覆没的消息一传回来，我好几天都浑浑噩噩。” 李西抹了下眼睛，嗓音沙哑，带着点不受克制的哭腔，“我一直在怨当时下决定让你去垫后的人，后来我们也越打越不行了。” “我太累了，我当时就想着死了也没什么。” “结果又想起你还托我送信的事，我怕食言，就一直强撑着。” 说到这里，李西泣不成声了，“你为什么不早点回来。” “……” 叶清之揽着她的肩膀，轻轻拍了拍，低声解释，“我被禁在了一处偏僻的地方，直到前几日才得以逃脱，没想到一关就是这么久。” “战争都已经结束了。” 她仿若自言自语般说道。 李西哽咽着，擦干眼泪，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反身把门给锁上。 “信我已经送了，你要去见你的故友吗？他们大约以为你已经死了。” “……不必。” 哭过以后，李西才隐约感觉到自己方才有些丢脸，默默地咳了一声，清清嗓，说道，“对了，你今天来这里做什么？你知道我在这里？” “我未曾料到你会被分配到此处。”叶清之注意到她的神色，低声笑了一下，道：“我来这里正是见故人的。” “谁？” “你可知道楚禾？” 李西拧着眉头，想了许久也没有想起来诏狱什么时候有了楚禾这号人物。 过了片刻，她把目光放到叶清之身上，委婉地说道：“诏狱这个地方吧，关的都是些皇亲国戚，不然就是什么大臣，你说的这个人应该没有关在这里。” 叶清之沉默了一下，又说道，“那你知晓叶家吗？” 李西一愣，重点却歪了，“你认识丞相？” “等会儿，北枝，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什么人？” 话一落，李西忽然捂住了叶清之的嘴，“你先别说，你写下来，我怕给别人听到。” “……” 叶清之挥开她的手，无奈道，“你告诉我他们在何处就行。” 闻言，李西摸了摸头，讷讷道，“我也不知道，我官位很低。” 李西想说的是，她官位太低，故而没有什么机会能去到丞相府，因此也就不知道丞相府在何处了。 然而叶清之却理解的是，李西官位太低，叶家的案子又是由陛下亲自审的，故而她很可能不清楚他们被关押的具体位置。 叶清之轻轻叹了口气，到也没说什么。 “你现在有地方住吗？” 李西问道。 叶清之挑眉看她，“你想我去你那住？” “我们北枝真聪明。” 李西那里的确比其他地方要安全得多。 叶清之颔首，“只是，北校尉这个身份我不会再用了。” “那你是谁？”李西的目光露出些打趣的味道，“我的远房表妹？” “白日梦做得还不错。” 李西的的宅子不小，但也说不上大，平日她都在诏狱里，家里请的人不多，几乎算得上冷清。 李西怕叶清之一个人在家里待着无聊，不知道怎么想的，竟然悄悄给她买了个面首回来。 叶清之哭笑不得，反复强调自己并不需要，李西才十分勉强且十分不相信地把面首养在了离叶清之最远的地方。 即使这样，只要叶清之还在府内，就一定能在各种地方碰到那个面首。 面首叫白术，是个聪明人，大约他也很明白，家里最有地位的那个是怎么也引诱不了的，李西不成，能得李西在意的人的欢心，也能让他在府内好过很多。 叶清之从未在意过这些勾心斗角的东西，故而连面子也不给了，不是在外面就是把自己关在自己房间里。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98 也不知道李西是从哪里买来的，在北元，有权势的人都不怎么去青楼，这对名声是很不好的。 李西这里住着太舒服，叶清之每日起得晚，起了吃过饭出门逛逛，同从前没有什么分别。 李西也一点不介意养着她这个什么也不做的闲人。 叶清之回北元后这么久了，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甚至都还不知晓当今的王是谁，也不知晓如今权势滔天的又是哪家人。 难得有回问起了李西。 李西吃着酒，含糊不清道，“和以前差不多，就是换了个人坐那个位置。” 叶清之应一声，也没追问王的事，反倒想起了皇后的事，说道，“皇后呢？” 她印象中的皇后娘娘早在祁砚登基时，便应称作太后了，然而她却因为一直没有听闻过北元皇后的消息，口中的皇后也自然说的是以前的皇后。 李西咽下温酒，思索了一会，“我也不太清楚，我就记得他们说皇后是北元第一美人。” 又吃了一口饭，李西才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哦我好像记起来了。” “他们说皇后现在还没找到，估计凶多吉少了。” “……” 叶清之叹了口气，也就没再问什么了。 然而过了会，大约是李西这些日子把她又养得嚣张跋扈了点，就有点无能迁怒，越想越觉得当今这个王做得很不像话。 便有些不爽的，“陛下居然连皇后都找不到。” 李西很捧场，也很配合地说道，“是是是，这个王不行。” 李西已经习惯性地宠她了，说话时就没过脑，然而话一出来，就发觉有点不对。 然后就听到叶清之意味深长的笑，挪揄道：“你怎么知道？” “……” 李西放下筷子，手伸了过去，捏着她的脸颊，“不想吃了是吧？” “我可没说这话。” 叶清之拍开她的手，笑道，“你也到了嫁人的年纪了。” “我嫁人了你可就没地儿住了。” “那还是……”叶清之为难道，“不嫁了吧。” 李西诧异，“你什么时候开始，变脸都这么自然了？” “……” 立flag就会失败，我再也不立了 ☆、第 71 章 之前还颓废不知怎么活的日子在李西这里很迅速地远去了, 叶清之毫无心理负担地住了下来，丝毫没有生出一点为她分担的想法。 唯一的遗憾就是因为白术的关系让她在家里过得稍微不够自在, 但也还算可以忍受。 诚然, 她不是一个能将自己一直闷在家里的人，但经过了这么多的事情, 她也同从前有所不同了。 这种日子过着很舒坦。 很多的顾虑也就被减轻了。 她一直打听不到叶家和大哥被关押的地方，也一直没有听到过通缉自己的消息。 便也只好, 很勉为其难地又难掩惬意地开始享受起来了。 诏狱的活儿不是个能滑水的活儿, 故而李西一般回来以后都只想给自己找点乐子，不会怎么管府里的事情, 基本上都是由叶清之做主的, 让原本就不多的下人很快地明白了家里谁才是该讨好的那个人。 这日, 白术在府上的院子里溜达试图很巧合地和叶清之碰见, 她刚一看到白术的背影，就撤回了步伐，从小门出去了。 她如今并不带侍卫出门了, 一则她出门都摸着李西的牌子挂腰间，二则自己的身手对付不了西展那样的人，对付寻常流氓还是绰绰有余。 在街上走了一会儿，她就不想走了, 常去的那些地方的闲话都已经听腻了。 无非就是皇后还没找到的消息, 不然就是当今陛下又如何了。 总归都是些无关紧要的消息。 她也不怎么感兴趣了，偶尔还能听到丞相的消息，说什么否极泰来的话。 如今听到丞相二字也还是恍惚了一下。 过后又摆弄着自己刚买来的折扇往回走了。 走到一半, 听到附近小巷子里有什么叫声，声响还不小，她习惯性地就拐了过去，不知死活地瞧个热闹。 几个小厮打扮的围着一个不知道什么东西，拳打脚踢的，嘴里还骂着什么下三滥的词，都是些只在打仗时才听到的骂敌军的话。 在叶清之这种对这些词没什么见识的人来说，骂得委实过于难听了些。 不知晓事情的始末，她也不好贸然打扰，自己没有身份背景，也没有人在一旁护着她，实在不能任性。 她就只好就地而坐，等着这群人出完气离开。 过了片刻，这些人似乎也有些累了，这才散开了点，又骂了些乱七八糟的，才结伴而去。 等人都走完了，叶清之才凑过去看，原来是一只黑狗，体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99 型不大，看着也不像幼犬。 这会浑身都是伤，地上还残留了些吃食，叶清之也差不多懂了。 小可怜偷吃的被抓住打了一顿。 黑狗的毛发乱乱的，黑溜溜的眼睛湿湿的，无声地趴在地上，身体微微颤抖着，尾巴耷拉着。 瞧着有点于心不忍。 叶清之就把它也顺道带了回去。 李西回家的时候被院子里的黑狗吓了一跳，人转头就往外走了，又看了眼牌匾才进来。 “北枝！” 李西在府里到处喊，没找到人，又问过下人才知道叶清之出去了还没回来。 叶清之出去主要还是问问那附近的人，确认这黑狗是没人要的，不然到时候主人找上门来，她是不占理的。 但她问完过后，再回府，李西就在大门口等着她了。 “怎么不进去，在这里做什么？” 叶清之一边跨过门槛，一边问她。 府里多了一个不明物体，她居然没有一点报备的意思。 李西震惊于自己日渐低下的地位，但她对着叶清之从来是说不出重话的，且向来什么都是偏袒着她的。 嘴边的话憋了半天，以自己最愤怒的态度说了出来。 “你怎么带了只狗回来？” 叶清之理所当然道：“很可怜。” 李西本也没想阻拦她什么，但她这个态度就让人不是很爽。 便十分斩钉截铁地：“不行，不养，府里有个你养着我都头痛，还养什么畜生。” 叶清之刚要说话。 李西忽然道：“算了，都是小畜生，养你一个是养，养两个也是养。” “……” 黑狗的着落就这么很随便地定了下来。 叶清之也很随便地取名为小黑，李西听到时嘲笑了很久。 “简洁而又内涵。” 叶清之大言不惭地自我陶醉。 “？” 李西嘲笑的声音顿了一下，露出一个迷惑的神情。 在知道她是在夸自己给小黑取的名字以后，李西的笑声更大了，且随后几天里，只要叶清之一出现在她的视野里就会被她以各种方式直接地嘲笑。 叶清之为李西对美的辨识感到痛心疾首，但也没有过多地在意。 最主要的还是，小黑的伤倒是养得差不多了，却格外怕生，谁都不让碰，就连叶清之想摸它一摸都相当困难。 想到先前那些人对它的拳打脚踢，她也能理解小黑现在的反应。 但她一时半会也找不到什么好办法，就只好每天让下人把它喂饱，自己也不出去了，就天天在府里陪小黑。 这么过去数日，小黑倒是能给她摸了，但别人一靠近，就立刻会格外戒备，一副要咬人的样子。 李西从小见惯了可怜人，也囊括可怜的各种动物，不像叶清之这么同情心泛滥，也没太关注，只是偶尔会跟着叶清之一道看看它。 又将养了段日子，小黑伤彻底好了，性格看着也开朗了些，只是每到了晚上会雷打不动地守在叶清之的房外，下人怕它闯进去，就专门套了绳子。 叶清之第二天起来看它这么守着怪可怜的，就又把绳子给解了，如此照顾了些日子，小黑就长得越发壮实了，毛色也漂亮了很多。 “你觉得它是不是……” 李西拽着叶清之，盯着小黑半晌，思索道：“长胖了点？” 看着小黑厚实温暖的毛发，叶清之只困惑于李西为何要用疑问句。 小黑如今已经不能叫小黑了，而是大黑。 胖得一发不可收拾，而后就有人摸了过来寻狗。 当时第一次来府上的时候，叶清之并不在，只有李西一个人在逗小黑，时间久了，小黑才偶尔愿意搭理她。 门房突然进来传报，李西没仔细听，目光都落在小黑身上，慢吞吞地问了句，“谁来了？” “回主子，是陆家的人。” 闻言，李西掀起眼皮，摸着小黑的手顿住，不明所以，“有说是为什么事吗？” “不曾。” “……” 李西从未接触过陆家的人，此时也不明白为何陆家的人会找过来，且她一个诏狱的小官，无权无势，实在没有理由。 “带到书房去等我吧。” 李西又吩咐道：“去街上热闹的地方找找北枝，叫她回来。” 叶清之未曾说过自己的身份，李西如今也不去多问，但如今有人找上来，又听她曾打听过丞相，陆家来人，到有可能是来找北枝的。 然而等她去书房见陆家人的时候才知道，原来只是来寻狗的。 公主殿下先前养了一只黑狗，只是后来不知怎么的弄丢了，一直没找到，后来打听许久，才知晓李西府上最近也养了一条黑狗，便猜测或许是捡到了公主殿下的，于是过来问一遭。 说是问，更多的还是想来把狗带走。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100 陆家这般大，又有权，自然不是李西能得罪得起的。 若这狗子是自己捡来的，她二话不说便拱手相让，但这狗子是叶清之捡来的，她就这么送了出去，等她回来岂不得生好几天闷气。 便如是说道：“非我不肯，只是狗是家妹捡回的，她平日给我惯坏了，若是你直接带走，她怕是得闹上一阵。” 说完，瞧一眼坐在一旁的男人，不动声色地给身旁下人一个眼色，下人便立即去寻叶清之了。 随后，李西目光挪回来，面上堆着笑，说道：“不若这样，等家妹回来，带着狗过来，由你亲自认领，而后再带走，可行？” 男人瞧着是个挺沉稳的性子，也不和她一个姑娘家计较这些小事，只是颔首应了，坐在一侧，既不喝茶也不再开口说话。 这种沉默逐渐发酵，李西有点待不住了。 这里实在安静，故而外头突如其来的动静就格外明显了。 白术今天早早便听到了叶清之出府的消息，因此便等在府门口附近，等叶清之一回来，就正巧能碰上。 叶清之刚回来，就有人来带她去书房，又碰上半道出来的白术，她就有些不爽。 一边摘了面具，一边跟着下人进书房。 府里的书房不是多重要的地方，白术也跟在了叶清之身后，一同进到书房了。 脚刚踏进去，眼皮一抬，目光就对上了陆野。 身形瞬时顿住，下一步怎么也没顺利踏进去。 李西没意识到这事的严重性，对叶清之招了手，“北枝，快过来。” 陆野一挑眉，拖着腔调，饶有兴趣地看向叶清之，“北枝？” “……” 叶清之强自镇定，自我安慰，陆野既然是祁钰的夫君，也算是自己人了，想必不会出卖自己。 “你们认识？” 李西打量一眼两人，问道。 陆野望着叶清之，没答话。 “不认识。” 叶清之仿佛突然想起来什么般，“不知陆大人来府上是为何事？” 这话题转得委实生硬，陆野唇角勾了一下，“祁钰弄丢了一只黑狗，我听闻李大人府上近日也养了一只黑狗，便来问上一问，也好给她一个交代。” 叶清之现在心思已经不在狗上了，陆野话一落，就让人把狗带过来给他辨认，好叫他快些领了狗离开李府。 陆野大约也瞧出了她的心思，也不多留，便带着狗走了。 现在糟糕了。 叶清之实在没想到，李西这么小的官，还能遇到从前认识的人，实在失策。 再留在这里，只怕会连累李西。 也怪自己，被养得忘了形，丝毫没有了警惕心。 叶清之叹了一口气。 “舍不得了？” 这么多日，叶清之照顾小黑有多用心，李西也是知道的，就这么给陆野拎走了，还是公主殿下的狗，怎么也是弄不回来的了。 李西便宽慰道：“我下次再给你找一只一模一样的，别难过啊。” “不是。” 叶清之神色复杂地看她一眼，“我先走了。” “……？” 李西望着她往大门走的背影，静了静，简明扼要道：“一匹千里马。” 那身影顿时就停了下来。 还有一更，十二点前放 ☆、第 72 章 叶清之自然没有真的离开李府, 她唯一担心的是会连累到李西，但她毕竟还有战功在身, 李西也有, 再加之她的确没有在京城听到过要通缉自己的消息。 她便决定先按兵不动，且陆野就算当真要将她的事说出去, 必然也会知会祁钰一声，她不想人心抱有多大期望, 但那个人是从小便认识的祁钰。 若祁钰要让她死。 也无所谓, 反正她连现在的自由也是偷来的。 公主府。 祁钰养狗的时候，那狗小小一只, 虽说是畜生, 抱在怀里逗弄一番倒也觉得有趣, 自从战争过后, 祁钰就兴致不怎么高，唯独这只小奶狗能讨她几分欢心，却不知怎么给弄丢了。 陆野便让人去寻了几日, 没找到，本没放在心上，瞧祁钰在府中神色恹恹，又把这事重视了起来, 只是一直没有消息。 直到不久前, 才有属下来告诉他，诏狱一名官员府中养了只黑狗，猜测或许是公主弄丢的那只。 没成想这一来, 还有意外收获。 陆野带着小黑回府的时候，祁钰还愣了一下，丢了这么久，她以为找不回来了。 这狗还长大了不少，养得挺肥实，毛色黑得漂亮，泛着光泽。 “在哪儿找到的？” 祁钰过去伸手摸小黑，却瞧着它警惕地盯着她，尾巴垂着，丝毫没有从前的亲密热情。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101 她眉头蹙起一点，哼笑一声，“又一个没良心的。” 这个‘又’字用得很精髓。 陆野勾着唇笑了一下，伸手扶她，“在李府找到的。” 话落，故意卖关子似的，说道：“李府住着个大人物。” 作为一个荣宠两朝的公主，听到这么一句话，她并不怎么感兴趣，“没听过李家。” “诏狱官员的府邸。”陆野简单解释了一句，而后道：“你想不想见那个没良心的？” 他话说完，祁钰神色有一瞬的怔松，嘴唇动了动，半晌才开口，“你别骗我。” “我永远不会骗你，公主。” 陆野声线低，目光认真而专注，仿佛只能看见她一般。 然而祁钰一点也不觉得感动，她现在只想去李府。 “带我去。” 她一边说，人也一边往外走，迫不及待，却又不知所措。 说出的话也是语无伦次的。 “她在哪儿？有没有受伤？”她手拽着陆野的衣袖，就往府外拖，又抛出一个新的问题，“她为什么不来找我？” 前面两个问题陆野倒是答得上来，最后一个问题他也不清楚了。 如今战争结束，自己的夫君又是新王，叶家也已经查清楚了，该罚的罚，该放的放，回来当个王后又有何可顾虑的。 陆野不明白叶清之的考量，祁钰便更无从知晓了。 . 叶清之前一天才在府中遇见了陆野，第二日一早，就听说了公主殿下来拜访了。 说是来谢叶清之的。 很牵强的理由，但李西不敢不放人进来。 现下再说不认识，她也没法装了。 祁钰来时一身华装，那气派尊贵异常。 面对祁钰，叶清之是装不了的。 李西一瞧便知道两人定然是认识的，也不问叶清之，很自觉地空出了书房给她们。 书房不大，祁钰此刻却觉得哪哪都好。 “瘦了。”祁钰看着她，又去摸她的手，她已经养了许久了，手掌心的茧却仍然感知得到。 “……” 祁钰沉默了一会儿。 她是看着北元怎么走到现在的，当初叶家被弹劾，自己又被软禁在京城，她历经了两朝，却还是北元的公主，大多是政治的原因。 她不觉得谁苦，在王宫里她已经见过很多苦的人。 可如今看着叶清之，她又有些悔恨，自己仿佛忽然变得矫情，变得有情绪了。 无法看着面前这个人受苦，想她过得好。 一点委屈都不能有。 祁钰在书房里待了很久，叶清之没隐瞒，从当初逃到天城别劫持，到后来战起，再到后来被关在火凤。 叶清之不知道北元如今什么样，故而一直没有找过很多人，怕连累别人，也怕自己连父母和大哥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祁钰告诉了她叶家的事，却十分鸡贼地没有告诉她当今的陛下是谁。 叶清之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好消息惊了，心上的大石头瞬间便消失不见了。 她又是以前那个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大小姐了。 待祁钰走过后，李西过来叫她吃饭，叶清之便不需隐瞒自己的身份了。 很耿直地说了出来。 李西一点也不惊讶，只是挠了下头，“我看见你的时候，就该猜到。” “为什么？” 李西拧了一把她的脸，拖着腔调说道：“北元第一美人丞相千金啊。” 叶清之拍开她的手，笑得很理所当然，“确实如此。” “……” 这人还真是给点颜色就开染坊。 “今日便走？” 李西问：“吃了饭再走？” 叶清之摇头，“他们一直没有我的消息。” 停顿了一下，她缓声：“我也有些……想他们。” 她这样一说，李西便不再挽留了，“也好，我送送你。” “不必，你就在府里就行了。” 李西看了她一眼，叶清之就闭嘴了，没有再劝。 丞相府自然比李府大得多，看守的侍卫也多，两者自是无法相比的。 李西看了半晌，叹了口气，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送她了。 “你回去吧。” 叶清之说。 “你先进去，等你进去了我再走。” 叶清之思索了一下，委婉说：“这些侍卫应当不认识我，我未必能进去。” “我是不想让你看到我和他们交涉。” “……” 李西诚挚地发出疑问：“你是觉得我没有见过你无耻的模样吗？” “……” 说的也有那么点道理。 叶清之就往府大门口靠了过去，而后就见到守着的守卫意料之中地拦住了她。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102 她伸手取下面具。 就见侍卫拦着的姿势僵硬了一下。 叶清之则在思考该如何证明自己是丞相千金。 ☆、第 73 章 叶清之是有许久不曾回来过了, 但她怎么也没想过回自己的家时，还需要证明自己是自己。 虽说现在的状况是有那么些怪异。 但…… 叶清之不动声色地往后挪了一小步, 怎么看怎么觉得侍卫看自己的眼神有些奇怪。 这么想大约会让人觉得自以为是。 但那个侍卫看她的眼神实在有些像是一见钟情后不知所措的样子。 那个侍卫一时之间不知说什么话, 但他身旁那个却没这般木讷。 左侧侍卫先是收起了自己的佩剑，而后十分热心地走了上来, 语气和善得仿佛兄长般，“这位姑娘可是需要我为你通传？” 这话一问完, 右侧的侍卫瞬时从不知所措变成了不敢置信, 这个平日里不近女色对自己都爱答不理的男人……当真是有两幅样子。 叶清之也愣了一下，她早知道美貌的用处, 但始终是想不到, 男人这能肤浅到这个地步。 她还没有说话, 右侧的侍卫也走了上来, 对上她疑惑的目光后，顿时不自觉地说道：“我……我也可以帮你。” “……” “……” 李西差点忘了叶清之这张脸的杀伤力有多大了。 方才竟然还有些担心，若是看守的侍卫把叶清之当做什么来历不明的人而不通报, 该如何是好。 没曾想担心都是多余的。 “你先回去？” 叶清之转过来看着陷入沉默的李西，试探性地问道。 “小心些。” 李西神色稍微有些复杂地看着她，缓声说出这一句话后，有些欲言又止地望她一眼。 “……” 走的时候甚至一步三回头, 视线在那两个侍卫之间来回打转, 还示意了她一眼。 暗示意味极强。 叶清之只好沉默。 面前两个侍卫身形高大，叶清之尽量不显得自己刻意地保留着距离。 先前热心的那位笑着道：“姑娘要找谁？” “不知丞相在府中吗？” “在。” 热心侍卫说完，面上带着笑, 目光不着痕迹地看一眼旁边的小呆。 呆子似乎是有些着急了，又不知如何表达，便说：“我……帮你去通传。” 热心侍卫欲擒故纵道：“还是我去吧。” 呆子却不给他表现的机会，转头就进了府里。 望着他果决而又急促的背影，热心侍卫唇角微微地勾起了一点弧度。 “……” 叶清之依旧沉默。 小呆子一走，热心侍卫便热心地靠近了几分，“姑娘是京城人士？” 这个问题让叶清之恍惚了一下，她真的有很久没有回来了，原本以为在李西那里住了这么久，该熟悉了，没想到面对这个简单的问题时，她才意识到，自己对北元有太多信息的缺失了。 若回答是京城人士，她却不知晓自己本家早已洗清冤白，就连当今陛下是谁也不知道。 可这里是她的家。 她生活了这么多年的地方。 叶清之没有回答上这个问题，好在这个时刻，通传的人来了。 和侍卫一起来的还有三个人。 侍卫进去通传的时候，叶旭正在书房训楚禾。 楚禾这个年纪还不娶妻的，放眼整个北元，也不多了，远的不说，往近了说，当今陛下——他的女婿，娶妻也娶得早。 然而话题一到这里，就渐渐沉默了。 平日谁都避免提到她的名字，这般久了，都不曾有过女儿的消息，就算再乐观，也知道女儿活着的希望不大了。 就在这生冷的沉默里，守在大门口的侍卫只身一人跑了过来。 说是门口有人想见丞相。 这样的人多了去。 但不是谁都可以见到丞相。 叶旭就随口询问了一句是什么人。 由于跑得急，侍卫面上还泛着红，此时叶旭一问，这红热就不知晓是什么原因了。 “那位姑娘没有提及自己的身份。” 原本这对话一结束，这次的通传也就会以失败告终了。 然而这侍卫来之前，叶旭正在训楚禾还未娶妻一事，此刻一深想，便觉得很有可能是来找楚禾的。 最好是楚禾在外萍水相逢却对他情有独钟的女子。 故而叶旭多问了一句这姑娘的模样。 侍卫思索片刻，尽力用自己认为最切实的措辞来形容，“国色生香，艳绝天下。” 这种话。 如果这小子没有骗人。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103 叶旭几乎不加思考地从座椅上弹了起来，人就直直地往大门口而去了。 楚禾和苏氏也紧随其后，这般长久的等待，即使最后会失望而归，也不肯放过任何一个可能。 越靠近丞相府大门，心跳就越快，谁都知道不该抱有任何的希望，然而却还是忍不住去希冀，能艳绝天下的人，北元只有一个。 等候在大门口的姑娘不知在想些什么，长长的眼睫垂着，遮住了眸底的情绪。 即使只是站在那里，也好看得要命。 似乎是听到了动静，微微掀起眼皮，目光正和眼前的人对上。 皆是红了眼眶。 . 傍晚，京城内华灯初上，丞相府头一次点了不少的灯。 从前灯少，因着小姐不喜欢，后来灯少，亦是如此。 叶清之坦白得很彻底，尽管他们不曾问自己。 坦白得差不多的时候，三人都敏锐地察觉到了，叶清之似乎还不知道当今的掌权者是谁。 三人互相交流了一个十分隐晦的狼狈为奸的眼神。 北元的皇后不见踪影，他们自然也不知道。 至于丞相府突然来了一个远房表亲，那也是很正常的。 三个人都想得很美。 直到宫里来人了。 叶旭面上的笑容顿时消散了，语气恹恹，“谁来了？” “回主子，说是陛下来了。” “……” 叶旭很不想放人进来，但再不想，臣在下，君在上，十多年不变的道理，就算陛下是他的女婿，也是他得罪不起的女婿。 苏氏见他这幅样子，心知肚明，不动声色地拉了一下他的衣袖。 叶旭才很勉强地点了头，话也不说了。 方才的其乐融融也烟消云散了。 剩下的是整齐划一地对王权的义愤填膺。 只有叶清之稍微露出不解的神色，“陛下这个时候来做什么？” “问得好。” 苏氏捏了捏她的脸蛋，感觉到手下的触感，忽然叹了口气，“也不知道吃了多少苦。” “没吃多少苦。” 叶清之说。 这话只能骗骗自己罢了，想骗过这些老狐狸，自然是难的。 说到这里时，陛下来了。 四人行礼。 叶清之行得仓促，还没来记得瞧见陛下的脸，便跟着行礼了。 在北元，王后的地位是很高的，几乎仅次于王，故而王后只需要在正式的场合与个别情况下向王行礼，其余时候都是同王站在一起，等别人行礼。 叶清之行的是臣子该行的礼。 虽然从她的角度来说，倒也没有错。 “皇后太久没回来，连规矩也忘了。” 这句话…… 叶旭怎么听怎么觉得酸。 “……” 这声音太熟悉了。 叶清之设想过很多次再见到他的情景，却没想过是现在的样子。 说来也奇怪，身边的人都不约而同地隐瞒了王的名字。 看着他身着玄色龙纹的衣袍，身上自然而然的贵气，好像早应该猜到。 先前在战场上瞧见那么多人护着他的时候，也应该猜到的。 “沉衍。” 她喃喃自语般喊了出来，却在一瞬间清醒了过来，目光扫过顾沉衍身边的宫人，“陛下恕罪。” 顾沉衍刚扬起一点的唇角僵直，极度冷漠无情地瞥了一眼跟在身边的宫人，“都去外面候着。” “……是。” “……” 等人走了，他垂眸望着她。 顾沉衍很自然地无视了另外三人的存在。 “唤我名字。” 叶旭：“……” 苏氏：“……” 楚禾：“……” 叶清之稍微感到有些尴尬地看着站在一旁的三人。 顾沉衍【一脸正直】：叫陛下多见外，叫夫君 ☆、第 74 章 “沉衍。” 叶清之还是如他愿, 唤了一声他的名字。 眼见着顾沉衍的面色不由自主地柔和了，她觉得自己腰板也能挺直一些了。 然而目光扫过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的家人时, 她还是决定好心地为他们发了一句言, “我们去书房吧。” 她的声音还是同从前一般柔软，浸着丝丝缕缕的甜意, 像在撒娇。 顾沉衍看着她，像是怎么也看不够, 半晌, 仿佛是才意识到她方才说了什么，低低地嗯了一声。 连目光都没有分给别人。 “……” 叶清之有些不太习惯地偏过了目光, 避开了他直白的视线。 他好像一点也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104 不在意般, 沉默地凝望。 叶清之更加不自在了。 丞相府在京城算得上数一数二的大, 院子里的假山、池塘、花草都精致得宛如浑然天成, 今夜府里灯多，踩在院中石板上时，灯下的影子轻轻晃动着。 叶清之头一回觉得到书房的路竟这般远。 尤其是身边这个人……一错不错地看着她。 “我不知道是你。”叶清之眼睫垂着, 没有看他，“战争还没结束时，我营为大军掩护，后不敌火凤, 兵败临渊, 我作为俘虏被关在了囚牢里。” 她停顿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将后来的事都一并坦白。 闻言，顾沉衍步伐慢了下来, 落她半步。 她也停了下来。 “随我回宫吧。” 他一点也不拐弯抹角，直白地袒露出自己来此的目的。 “……” 叶清之很轻地叹了一口气，看不出是什么情绪地说道：“让我缓缓，行吗？” 缓缓？ 顾沉衍漆黑的眸暗了下去，声音极低，“缓缓。” 他唇角慢慢地上扬，眸底却毫无温度。 “皇后才归京，是应当缓缓。” 他轻笑了一声。 黑夜再度陷入一片死寂。 叶清之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在生气。 但是她只觉得累。 顾沉衍回宫之后，连叶旭都疑惑自己那女婿竟然没有直接带走叶清之。 就从自己刚知晓女儿，他便立刻找了过来，就足以看清陛下对女儿的心急程度了，怎么可能还放女儿在这里。 虽然是有些奇怪，但叶旭不是很想浪费时间去想那些，他只想自己女儿。 “饿不饿？” 苏氏拉着叶清之的手，关切地问道。 不等叶清之说话，便吩咐下去，“准备饭食吧，按以前小姐爱吃的那些来做。” “……” 她把目光移向自己的兄长，期待能得到兄长一句‘现在天色已晚，不若先让妹妹休息’的话。 楚禾注意到她的目光，眸底带着笑意，宠溺地看着她，示意她放心。 而后看向苏氏，无奈地劝道：“妹妹才刚回来，这样太招摇了。” 他状似思忖片刻，道：“不若我们陪她一起用，当是接待远亲的礼仪，叫厨子多做一些。” “也有道理。”苏氏改了口，“那就按你说的来。” “……” 叶清之一言难尽地看着自己的兄长，楚禾笑着摸了摸她的头，“知道你的顾虑，放心吃吧。” “……” 算了。 . 陛下去丞相府时，心情是很不错的，回来时脸色却很不好看，宫人们其实也快习惯了。 皇后一日没有消息，陛下就没有一日心情好过。 宫人们只得更加小心地伺候着了。 顾沉衍没有回寝宫，而是去了书房。 宫中的每一处都是为王权所建，丞相府再奢侈也比不过王宫。 陛下的书房，是不允许宫人进去的，于是一行人都守在了门外，听候吩咐。 顾沉衍按了按眉心，抽出了放在架上的画卷，缓缓揭开，纸上的美人言笑晏晏，一头如墨长发落于身后，面庞是模糊的，隐隐约约之间，总也瞧得出是怎样的绝色。 修长的手轻轻摩挲着画上人的脸庞，他慢慢阖上眼睛。 不该发火的。 她才回来。 她用只言片语来描述那段日子，想让他宽心。 然而他却宽心不了，战争里的俘虏会收到什么样的待遇妇孺皆知，纵然她没有说过自己是怎样逃出来的，他也知道不会容易。 他等得太久了。 他从来不会因为她的拒绝发火。 但是在丞相府时，她行了臣礼，而后又避开了他的视线。 她什么时候起也会在他面前拘谨约束了。 这种疏离陌生，他就像魔怔了般，不受控制地发了火。 分明只是想她永远肆无忌惮，永远嚣张任性，不必有任何顾虑。 他走到现在这一歩，也只是为了她一个人。 予她荣光，赠她江山。 若是当初知晓，会换来她那般多的委屈，他自不会废了这么多苦心要两国交战，又要取祁砚的位置代之，去做那万人之上。 这一条路，到头来竟是本末倒置。 顾沉衍在看叶清之的画卷时，叶清之正在面对一桌丰盛到极致的大鱼大肉。 叶清之几乎有些瞠目咋舌，她顿时觉得从前自己在府里的时候，是有多么节俭。 三人用一种慈祥的、期待的、怜爱的目光看着她。 叶清之也很想满足他们对她胃口的奢望。 然而自从西展克扣过她的饭食后，她就一直吃得不多了。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105 就像是某种摆脱不了的后遗症。 她吃得很少，比自己所预计的还要少，还是以撑死自己的决心来吃的。 叶清之强忍着，才没有在他们面前吐出来。 吃不下，甚至反胃。 她匆匆告了退，回了自己以前住的地方。 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黑暗像是某种弥天大网笼罩着她，此刻的安静变得让人厌烦了。 莫名其妙的烦躁，莫名其妙的疲倦。 她蜷缩成一团，眼睛紧紧闭着，眉间蹙起。 一直想要回家，等到真的回家以后，心情却变得奇怪了。 对从前熟悉的人事物都感到厌倦，不想待在这里，不想见到他们，不只是顾沉衍和祁钰，就连家人也不想见。 明明一切都比她所以为的都要好。 却反而想要逃离。 叶清之想不明白这一点，又不想因为自己无意识的举动而让家人伤心，只好反其道而行。 越想逃离，就越要亲近。 欲盖弥彰地掩饰着。 ☆、第 75 章 漂浮着灰尘的黄土、恶臭难闻的乱葬岗、刺耳锐利的兵器交接声, 一幕一幕闪电般地浮现。 一成不变的房间，冷漠的人。 充斥着昏暗与死气。 深夜如同永不会迎来黎明一般, 阴冷的深渊笼罩着, 禁锢着，带着难以抗拒的劫难。 整个丞相府都是寂静的。 叶清之猛地睁开眼, 额上起了一层薄薄的热汗，梦境宛若真实一般, 仿佛上一刻她还在战场, 还在那个宅子里。 心跳的律动明显得难以忽视，她重新闭上眼睛, 缓了片刻, 那惊人的心跳才慢了下去。 急促的呼吸也渐渐地平缓了。 精神却是紧绷着的, 怎么也睡不着了。 此刻夜已经很深了。 她坐了起来, 靠着床，单手扶上额头，擦去上面的薄汗, 轻轻出了一口气，伸出手去捞外衣，随意地披在身上。 皎洁的月光越过窗户钻了进来，微风有气无力地推动着床幔, 轻而缓地晃动着。 她起身穿好鞋, 轻轻推开门，往院子里去了。 偌大的庭院里，稀疏的灯笼, 巡逻的侍卫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过来一趟。 叶清之坐到石凳上，沉默地望着自己曾最熟悉的地方。 过了许久，她单手支着下颚，眼睫垂了下去。 浑浑噩噩地仿佛是睡了过去。 耳边似乎是又传来了兵刃的声音，从模糊隐约到清晰明亮，像是近在眼前一般。 有人在说话。 是西展的声音。 还有……下人的窃窃私语，他们冷漠而怪异的眼神。 天蒙蒙亮，京城的街上渐渐有了行人，摆摊的人起得早，支着铺子，开始忙活起来了。 叶清之又一次惊醒过来，这会是在自己的屋子里了，兄长正担忧地望着她。 “怎……”她刚开口才说出一个字，就猛烈地咳嗽了起来，止不住地，人不由自主地直起身，半弯着腰，手捂着唇。 咳嗽得急，又用力，眼角蓦然就红了。 “怎的病了？” 楚禾见状，立即伸手扶着她，手下很温柔地轻轻拍着她的背，见她越发难受，心疼地抚着她，而后让开了半个身位，叫等候在一旁的大夫进来。 叶清之勉强止住了咳嗽，面上带着异常的红晕，安静地由着大夫诊治。 大夫问话，她便老实地回答。 越到后面，大夫的眉头皱得越紧。 大夫最后看了楚禾一眼，两人就到外面去说了。 直到两人的背影从视线里消失，叶清之才收回目光，接过下人准备的茶水，轻轻抿了一口，润了下嗓子。 过了片刻，楚禾才进来，面上带着温煦的笑意摸了摸她的头，语气低沉却温柔，“没什么事，养几日便好了。” 叶清之看着他的眼睛，那是一种无懈可击式的溺爱和温柔。 半晌，她轻轻应了一声，很自然地接过了他的话，“本来就是小病。” “再睡会儿吧。” 叶清之闻言很听话地躺了下去，乌瞳无声地望着他，楚禾倾下身，小心仔细地给她盖好被子，唇角勾着笑容，“好好休息。” 她便闭上了眼睛，听着兄长离去的步伐，动静不大，却毫无章法，有些仓促。 拙劣的…… 谎话。 叶清之对自己的身子是不怎么关注的，以前是仗着自己身体好，病生得少。 这一回病了，她隐约是感觉得到的。 大约这病，是在被关紧闭时就没好完过，断断续续的，她没有过多在意，留下了病根，现下会比那时麻烦许多了。 她觉得自己此刻应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106 该想的是好好养病，什么也不要去想，听兄长所说，睡一会儿，好好休息。 然而鬼使神差的，她像是走火入魔似的。 很奇怪地想着。 他们会不会觉得她很麻烦。 病秧子都是很麻烦的。 喉咙有些痒，她下意识地克制着咳嗽的冲动，纤细的手指死死地按着脖颈，压抑着。 眼角泛起了红晕，这种难受逼迫着她，更让人招架不住。 * 苏氏坐在床边，怜惜地抚开女儿的鬓发，用毛巾擦拭着她的脸颊，叹了口气，“怎么睡觉都睡不安稳。” 望着女儿紧蹙的眉头，联想起女儿的经历，苏氏眼眶蓦然红了。 做长辈的，从来就见不得自己的孩子受委屈。 我就是这么地短，挺胸qvq 那啥，明天请个假，存一下稿，大概可能也许后天入v，大家支持正版呀 ☆、第 76 章 天色渐渐地稀释成浑浊的灰色, 广阔辽远的天空上没有太阳的踪影，目光远眺之处是连绵不绝的山脉, 被墨绿浸染后的大气。 视线越近, 所及之物就越发小巧精致。 高耸却细条的树干，孤零零地伸展着枝叶, 风一吹，新长出来的刚成熟的绿叶就毫不犹豫地飘落了下来。 叶清之坐在院子新建的小亭子里, 木凳上还垫着御赐的最上乘的锦缎。 下人们安静地守在一旁听候吩咐, 稀疏平常地像往常一样伺候着主子。 天色浑浊，空气生冷, 满腔的凉意。 她眼神没有聚焦, 似乎是无聊的, 又仿佛只是单纯的无所事事, 盯着某一处也不知看了多久了。 很难得地没有闹着要出门。 连开口说话撩闲的准备也没有。 这种莫名的状态一直持续到了苏氏过来。 几个贴心的下人随行在苏氏的身后，听着苏氏说着几句闲话，个别老下人到能笑着陪着说几句, 但大多下人是不敢妄言的，苏氏养尊处优惯了，就是叶家最难熬的那段时期，也因着自己本家仍旧有正一品官员, 没有受到多大的折磨, 故而苏氏口中的闲话，也就无非是些王权贵族，不是什么人都敢搭话的。 苏氏还在笑着说些达官朋友们的闲话, 倒也不是什么不能听的，是些宫宴上时发生的趣事，唯有真正的贵族大家才有闲心去欣赏的‘谈资’。 正走着，就瞧见了院子里的叶清之，她正坐在木凳上，带着冷意的风刮着她的小脸蛋，不知道坐了多久，刮红了也没意识到。 苏氏慢悠悠的步伐就忽然快了起来，眼角原本不明显的皱纹也变得明显了。 “怎么在这里坐着？”苏氏边走过去边吩咐下人，显然是对下人这丝毫不敏锐的眼力的不满，语气就有些重，“还不去给小姐拿条毛毯过来？” 下人们就立即去准备了。 对叶清之某种形式上的怠慢来源于她不清不楚的身份，没人敢叫她小姐，因为叶家只有一个小姐，是当今的皇后，皇后若是出现在这里，没人能担当责任。 以前的老下人很多都已经不在了，新来的下人也不太能看懂这位突如其来的小姐身份。 故而形成了现在的不敢忤逆但也不知是否该讨好的‘不作为’式伺候。 下人去拿毛毯的时候，叶清之才像是刚回过神来一般，目光有些茫然地望着苏氏，过了会儿，才清明了起来。 苏氏清晰地看见了女儿眼里的防备卸了下来。 自己的女儿，自己是最明白的。 叶清之被他们保护得太好，别人对她好，她是习以为然且觉得理所应当的，若是有人喜欢她，因着自己身份的原因，她总会不时地去猜测，是不是因为她是丞相的女儿。 但现在，她眼里的那些防备却不是偶然想起来的，是某种根深蒂固的后怕。 是受到过教训后的经验所得。 苏氏有那么片刻的沉默。 他们花了十多年的时间来让女儿快乐，想要她张扬又肆意，想让她永远快活，不去思考复杂的人心。 然而只是这样短短的，不到一年的时间。 她不会再因为一匹上乘的千里马感到快乐了。 “怎么了？”叶清之察觉到了苏氏忽然的沉默，似是疑惑地询问。 看着女儿被刮红的脸颊，苏氏用温暖的掌心贴了上去，捂着，嘴角带笑，“没什么，今日怎么没出门？” “既然陛下没有要你马上进宫，现在不出去走走，以后可就没机会了。” 苏氏打趣地逗着她。 忽然听到母亲提及顾沉衍，叶清之恍惚了一下，表情淡了些。 正巧这个时候，下人把毛毯拿了过来，叶清之便接过，披在身上。 “是该出去走走。” 她像是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 苏氏眸色更为担忧，但女儿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107 至少算听进去了，肯出去走走，也总比一直待在府里发呆来得好，这样下去，还没被病折磨倒，反而先关出事了。 叶清之十分听话，第二日就真的出了门。 身边跟着几个不认识的侍卫，出乎意料地好相处，然而每当同他们视线相对时，或害羞或直白，她都从他们眼神里看出了某种明显的惊艳。 熟悉的疲倦感忽然就席卷而来，压迫着她。 上一回是顾沉衍对她生气时，她也感觉很累。 她脚下的步伐渐渐有了明确的去向。 李西正在府里思考白术到底要不要留下来，原本是想买来给叶清之解闷的，但现在知道叶清之的身份了，白术这样的清粥小菜，留着也没有什么用。 倒也不是养不起一个人，叶清之那么个闲人她都养过了。 只是不想养一个不在乎的人。 白术大约不知道自己的生死时刻，既因为叶清之而起，也因为叶清之而结束。 李西还在想这个‘值得深思熟虑’的问题时，叶清之来了，她立刻就忘了这件事情，兴致高昂地去见叶清之了。 然后见到了一个和自己当初送走时完全不同的人。 “你被人欺负了？”李西皱着眉问她，语气里有些不爽，自己照顾得好好的人现在由得别人去欺负。 叶清之摇了摇头，对她的想象力表示不可思议，“谁能欺负我？” 不说她是皇后，光是本家就足够让她不受几乎所有人的欺负了。 李西还是不相信，望着她的脸色，忽然说道：“那你怎么不高兴？” “不高兴？” 叶清之愣了一下，而后笑了一声，说道：“你在说什么？” 李西没有被她的装傻充愣糊弄过去，眉心竖着一道沟壑，直言，“你看起来很难过，我只在战场上时见过这样的表情，那些对战争疲倦一心想战死的人。” “……” 叶清之慢慢地沉默了。 她垂下眼睑，避开了李西的视线。 “我不知道。” 她的嗓音很低，不知是在和李西说还是在和自己说，“我有点累。” 不安定感时刻跟随着她，在哪里都觉得危险。 唯独李西，在她的身边才能觉得稍微可以放松。 她的情感像是忽然被封印了，面朝着别人时，心底涌生出一种近乎极致的冷漠。 “为什么？” 叶清之显然是回答不上这样一个问题的。 李西就换了一种说法，“你有……和陛下说过吗？” 叶清之唇角抿直，忽然起了身，“我先走了。” 她脸上的神色决绝而漠然，一点也不拖泥带水。 李西咬咬牙，冲着她的背影喊道，“你就是害怕！你怕他知道你被关在火凤的事对不对？” 叶清之的身影顿了一下，她没回头，“你是这么想的么。” 还好昨天说的是大概可能也许，所以入V大概可能也许还要过几天，哎嘿，那我今天就不用存稿了 ☆、第 77 章 天亮得早, 街上的摊贩习以为常地摆弄着自己那一块儿熟悉得闭着眼睛都能找到的小破地，如同往常每一天都要做的事情, 按照着单调而枯燥的方式行进着。 但是很快, 他们就发现了今天的不同了。 每天能瞧见什么样的人几乎都是固定的，他们是一个类似于某种潜规则式的彼此认识的群体, 对这忽如其来的‘闯入者’既保持着好奇又生着诡异的整齐划一的排外。 那个人也很奇怪，带着奇怪丑陋的面具, 看上去大约是个女子, 只是穿着也很奇怪，似乎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 有那么几分火凤的韵味。 但这种韵味很隐秘, 因而只能隐约地思考是不是像火凤人, 却又找不到一个合理的确凿的证据, 何况大多数人是没去过火凤的，虽说两国有过交战，但其实京城的百姓也算不上多讨厌火凤。 这名姑娘在几个摊贩若有似无的目光里走到了一处卖早点的摊子旁边, 要了两个包子，付钱倒是挺大方。 有心人便开始留意她了。 没几天，她就很‘容易’地和一些摊贩熟识了起来，开始有人打听她的事情, 最初是得不到什么答案的, 后来她似乎也懒得隐瞒了，就随口说了些。 说自己是一个找不到活计干的孤苦女子，脸上有疤怕吓到人故而带了面具。 倒是有个客栈的店小二和她聊得比较来, 叫荆歩。 荆歩听到她解释戴面具的缘故时正在擦着店里的桌子，擦到一半大笑，“那你带了这么个面具不是更可怕了？” 店里有些常客也是见过这名女子的，听了荆歩这话也笑了起来，这女子愣了一下，而后也跟着笑了起来。 女子自称自己名字不好听，没怎么提过，荆歩偶然得知了她叫北枝，还是因为自己有个远方亲戚的朋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108 友是在诏狱内当差，听了个墙角知道的。 “北枝这个名字挺好的，为什么不告诉别人？” 夜里，店内没几个人的时候，荆歩便问起了她，她倒也没问荆歩是怎么知道的，很随意地敷衍了过去。 荆歩倒了一大碗温酒，推到她的面前，闲聊道，“你去过火凤吗？” 她低头望着那碗酒，小口喝了一点，辣得嗓子疼，呛了一声。 荆歩瞧见了，哈哈大笑，“你没喝过？” 火凤的问题就这么被遗忘了。 她迟疑了一下，摇头，荆歩就给她倒了杯茶，见她又小口喝了，忽然问道，“你这么带着面具不觉得不方便吗？” 她还没说话，荆歩又自行说道，“你看店里不是有个常客，脸上那么大块胎记，也没带面具，你这疤……” 由于看不见她的脸色，荆歩就话头停了一下，笑了笑，没说下去，而是换了个话题，“你知不知道听闻最近几日，城南的闵小姐要嫁人了。” “闵小姐是谁？” 荆歩诧异地看了她一眼，很是不可思议，但而后又像是想起什么，说道，“忘了你才来京城了，闵小姐是一个大官的女儿，听说相当美，听张云那小子说他眼都看直了。” “大官？我没听说过闵家。” 荆歩嘲笑道，“你当然没听过，闵老爷是当今的正六品官员。” “……难怪。”她像是自言自语一般地说道。 荆歩把她方才没喝完的那碗温酒喝了，说道，“他们都在猜你住哪里。” “茅草屋有什么好猜。” 她回道。 荆歩又笑了一声，“住茅草屋，谁住茅草屋去吃东西跟施舍似的给那么多钱，还不用找补。” “他们不容易。” “谁容易？” 荆歩的反问很有力，她就沉默了。 说到这里，荆歩就忽然感慨似的，“其实我也想读书，街头就有个书生，给人写字营生。” “那怎么不去？” 荆歩叹了口气，拍了一下她的头，“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啊，没点背景读书了也走得不远，我读书是想当官，唉，结果当初赶考，就战争之前的事儿，我亲眼看到那些个富家子弟，考前半分文化没有最后名次竟靠前。” 她像是在思忖，忽而问道，“你还记得那些富家子弟是谁吗？” 荆歩一愣，随即极具讽刺意味地笑了，“谁还记得，不过现在那些个狗官已经告老还乡了。” “告老还乡……”她支着下巴，是顾沉衍的手笔吧，这种捞油水的官谁都想当，谁都想当得更久，最好一直当下去。 荆歩有几分义愤填膺地说着，发泄式的话语就免不了一些粗俗的脏字，说到兴头上时，还会有些很危险的发言，譬如王权贵族的评头论足。 太平年间，落到了上面人的耳朵里，就难自保了。 很快，荆歩也意识到了自己口中那些不合适的话，喝了一碗酒，叹气，“反正说这么多，也没什么用，心里闷得紧，说出来也就能解个气。” 叶清之没搭腔，像是无意中地，说了一句完全不搭边的话，“你说，闵小姐有多美？” 荆歩也忽然意识到，面前这个可怜姑娘是个脸上有疤的，听到别人生得美，心里约莫是不好受的。 荆歩就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又不是谁都喜欢美人，你看我，我就是个不看脸的。” 堂里有个老客人在喝着酒解闷，冷不防听到这么一句话，毫不客气地嘲笑，“你不看脸？这话你也就说给你自己听当个笑话。” “嘿，你这人怎么这么烦？” 被无情戳穿，荆歩从长板凳上弹了起来，手里的干毛巾做了个要扔过去的姿势，老客人哈哈笑着继续喝酒了。 荆歩又坐了下来，继续安慰叶清之，“别听那个老混蛋说话，不管我是不是那种人，北元多的是不看脸的人，就说城西有个打铁的，生得可俊，就是黑了点，之前有个大美人想嫁给他，他都不要。” 叶清之很配合地问他，“真的？” 荆歩拧着眉毛，不满地看着她，“我还能骗你不成，明儿一早，我带你去看，怎么样？” 叶清之静了静，忽然低笑了一声，“行。” 荆歩掏了掏耳朵，说道，“哎我说，你声音还挺好听的。” 第二天一早，荆歩果真带她去了城西，那里确实有个打铁的，生得俊，说不上黑，面容硬朗，剑眉星目，像有一身用不完的力气，闷头盯着那些冷兵器，人也有些闷。 荆歩话多，人缘也不错，认识的人更是遍布京城，走过去和那个打铁的说了几句，就见那人忽然抬起头，直直地看了过来。 叶清之站得不远，脸上戴着面具，站姿却是难掩大家闺秀的风范，安安静静地立在那里，纤弱，高雅，一触即离式的柔婉。 他便点了点头，没说什么话。 荆歩其实开头说带她过来是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109 没想什么的，但晚上睡觉的时候突然想起她是一个人的，便把自己当成了媒婆，反正这个打铁的见了美人都不要，估计是真的不在意相貌了。 不过因着他自己也没有见过叶清之的真实相貌，便形容得模糊不清。 没想到路渊河竟同意了，当真是个怪人。 荆歩就朝着叶清之招了招手，她就走了过去，三人坐着说了会话，基本上都是荆歩一个人在说，叶清之搭话，路渊河偶尔才说上一句。 当真很闷的一个男人。 叶清之觉得荆歩说他不看相貌，也不是空穴来风的。 只是后面荆歩聊得…… 总让她有种微妙的感觉，说不上来是怎么回事，但有些奇怪，只是当着路渊河的面，倒也不好说什么。 等到回去的时候，荆歩忽然就和她说，“人家还挺喜欢你的。” “？” 叶清之莫名其妙地看了过去，眉头皱了起来，只是面具挡着，荆歩没有察觉。 他自顾自地说着，“像我这么为你掏心掏肺又不图你什么的人可不多了。” 荆歩像是被自己美到了似的，脸上洋溢着得意的风采，“老路根本不在意你长什么样。” 眸底那点薄怒烟消云散了。 叶清之的声音有些低，像是在问他，又像在问自己，“不在意长什么样？” 荆歩理所当然地说道，“那可不，这事怎么说，请我喝碗酒不过分吧。” 说完，他又道，“过两天再带你过去一趟，你们自个儿聊聊。” 叶清之这话没听进去。 第二天，她还没出门时，听到了陛下来了的通传。 陛下来丞相府的次数少得可怜，现在来得这样频繁，心思昭然若揭。 叶清之就取了面具，去见顾沉衍了。 有十来天不见，他气色相比第一次见好了很多，似乎是等得无趣了，逗着她前几日养的鸟。 “见过陛下。” 她此刻身份并没恢复，依旧行了臣礼。 顾沉衍伸手扶起她，温暖的掌心握着她的手臂，手下触感却是纤弱而冰凉。 她的容貌早已不是从前的稚嫩，绽放得彻底，惊心动魄的美艳，冰肌玉骨，神仙之姿。 算得上规矩地站着，比起先前，那股疏离倒是少了些了。 他眸中只有她一人，“我的皇后当是国色天香。” 闻言，叶清之瞳孔骤然一缩，浑身仿佛冰块般僵硬。 而后的话她一句也没有听进去了。 晚上9点可能有二更，如果没来得及的话，二更就放在明天啦 ☆、第 78 章 隔了几日, 荆歩果真带着叶清之去找路渊河了，一路上, 荆歩都在问她, “怎么闷闷不乐的？你不喜欢他？” 荆歩又说道，“没事, 就当交个朋友，别想太多, 不是什么大事儿。” 蓦地, 他又呸了一句，“我不是说这不是大事儿啊, 这肯定是大事儿, 我的意思是, 你要不喜欢就算了, 也别勉强自己。” 而后，停了一下，有几分疑惑地猜测, “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儿了？有什么和我说，我认识的人多，说不定还能帮个忙。” “没什么事。”叶清之看了他一眼，一笔揭过, “可能身体有些不舒服。” 这么敷衍的话, 荆歩也没那么好糊弄，只是她既然不愿意说，他也就不去多问。 倒也难为荆歩竟然能隔着面具看出她的坏心情。 她的心情一直说不上有多好, 不过是因着这些人不认识她，说话肆无忌惮，觉得新鲜，也轻松得多。 就如同在李西那里，她原先不知晓叶清之的身份，她对叶清之是一种很纯粹的好，既不因为她的身份也不因为她漂亮。 只因着这个人而对她好，不为了别的。 这一回到了路渊河那里的时候，叶清之的话少了很多，兴致缺缺地坐着。 路渊河倒了茶，看向叶清之，忽而问道，“你为何不开心？” 叶清之似乎是不解地抬了头，望着对方坦诚的神色，慢慢地笑了，一种极具讽刺的笑，只是对方是看不见的。 “你也发觉了吗？” 她的嗓音很软，听上去像是单纯的发问，听不出别的意思。 “你是在担心我是一个重视相貌的人吗？” 路渊河问得也很坦诚，他看不见叶清之的神色，也不知道她的模样。 他似乎是在思考措辞是否得当，过了片刻，说道：“我并不在意你的相貌如何，我话不多，不知该怎样说。” “但如果你在意……” 叶清之忽然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刻薄又尖锐，“你不在意相貌？” 她伸手，取了面具，直直地看向路渊河的眼睛。 就像每一次从别人眼里看到的一样，明显的惊艳。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110 这下，连荆歩也瞧见了她唇边的讽刺了。 她重新带上了面具，眸底一点温度也没了。 不可否认，她在取下面具的时候，仍旧生出了一点奇怪的奢望。 她甚至说不出来自己在期待什么。 她一路往回走，周遭的人声仿佛都变得模糊了，从指尖起一点一点地发冷，平静的碧潭起了涟漪。 呼吸忽然有些重，喉间的痒意明显，她寻了处无人的角落，缓缓地弯下身，艰涩地捂着脖颈。 “清之。”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传来，她掀起眼皮，顾沉衍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的面前，“不用忍。” “你什么时候跟着我的？” 她这句话说得更加困难，说完后就不受控制地咳嗽了起来，眼角泛了红，只是让面具遮住了，倒也看不出来。 然而下一刻，面具便被取了下来，顾沉衍很轻地拂去她眼角生理性的泪意。 另一只手探过去，想安抚性地抚摸她的肩。 却看到她冰冷的眼神，充斥着疏离感，漠然而决绝。 手僵在了半空，他垂下眼睫，望着她，慢慢地收了回手，“从我知道你回京，就一直派人跟着你。” “为什么？”叶清之咬着唇，强忍着咳，“你非得如此吗？” 她直起了身，胸口起伏明显，嗓音也更为尖锐，“非得逼着我？” “……” 顾沉衍听后，沉默了片刻，低着嗓音，听不出情绪地道，“我何时逼过你，我自幼与你相识，我心悦你，我想娶你，我用兵符去换，你在祁砚那受了委屈，我便耗费心神，坐上这个位置，你再不会受委屈。” “我何时逼了你？”他淡声道，“没有你的消息，我也只是守在北元等着，派人去寻你。” “你回京，我除却那日发了火，我可逼过你什么？” 叶清之眼角的泪不知是因为咳得还是什么，顺着脸庞滑落。 她笑了一声，却咳得更厉害了。 “顾沉衍，你喜欢的，也不过是这皮囊。” “这世上，心悦我的人很多。”她的嗓音沙哑而低沉，“可没有人想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 顾沉衍怒极反笑，看着她歇斯底里地发泄着，明知该哄哄她，明知此刻说什么也无济于事。 然而多日以来为她寻了名医，又四处查明她在火凤时所经历的事，最后竟得了她一句看中的是她的皮囊。 “我若是只心悦你的容貌，”他一字一顿，与她四目相对，“以我的为人，我自当叫人剥了你的皮，好生欣赏。” . 顾沉衍当时话说得狠而无所顾忌，那积攒已久的不快、抑郁、难捱在长久的等待里化作了不声不响的烦闷，一碰就烧成了火气。 他是第一次这样毫无遮拦地冲叶清之发怒，说了这样难听的话。 叶清之大约是在经历过被关禁闭后的日子，对人性有了根深蒂固的失望与偏见，曾经熟识的每一个人都能轻而易举地刺激她心底的那根导火线，叫她说出些伤人的话来。 然而这架却没有吵下去。 顾沉衍抱着骤然倒下的叶清之赶回了宫，后悔自己方才说的话已然无用了。 ☆、第 79 章 天色渐晚, 宫里的人兢兢业业地守在宫殿里，不敢有丝毫的怠慢。 陛下等候许久的王后, 带回宫里时面上的神色, 能做到这个位置的宫人不会连这点眼力也没有。 若是伺候好了，或许能得一个留在王后身边的机会, 若是伺候不好，在宫里也就没有以后可言了。 陛下也在殿内等了许久了。 太医早已经来过了。 本也只是之前的病根落了下来, 身子骨又弱, 没有将养好，此刻要养回来, 就得花费更多的功夫了。 叶清之也的确有很久没有睡好过了。 每一次的入睡都显得格外艰难, 偏又梦自己最不想提及的往事, 这般反复着, 就更难入睡了。 然而这回是气急攻心所致，叶清之倒是难得地没有皱紧眉。 顾沉衍侯在床边，垂下眼睑, 修长的手指温柔地抚着她的鬓发。 同她置什么气。 手掌轻轻移到了她的脖颈处，感受着掌下的温度与微弱的跳动。 压抑许久的不安与后怕才有所缓解。 他什么时候起，竟也会对她说出这样的话来。 再如何，也不该吓着她。 他低头看着她, 极轻地叹了一口气, 顺着她便是。 这下小姑娘又不知道要气多久了。 夜深了，宫人们已经换了一批，殿内依旧灯火通明着。 叶清之拧着眉睁开眼睛, 视线里近在咫尺的男人，他的眉眼还是和以往一般妖孽。 他睡着了。 叶清之轻轻挪开他的手臂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111 ，想从他怀里出来，却不料这一动，他便猛地睁开了眼。 漆黑的眸底是清晰可见的惶恐。 只一瞬，他便恢复了神色。 叶清之静了静，没说话。 她一直怨恨着，只看得见那些事对自己带来的影响，却从未想过自己的失踪，对顾沉衍有过什么样的影响。 “方才是我气急，那些话都当不得真。”顾沉衍柔和了脸色，很轻地抚摸着她的头，就像从前一样，就好像什么也没变过。 叶清之垂下眼睫，手不自觉地揪紧了他的衣襟，鼻尖有些酸涩。 她从来没想过，自己同顾沉衍一路走到现在，一直以来，都是顾沉衍在妥协。 她胆小，不愿意先承认自己心悦他，他便先来说。 她自私又倔强，不肯低头，他便先低头。 “对不起。” 叶清之埋进他怀里，闷着声音说道。 顾沉衍一愣，却什么也没问。 “回来就好。” 王后醒后，宫人就把药端了来，叶清之看着那碗隔着一段距离都能闻到苦味的药，看了片刻，还是都喝了下去。 王后归京的消息很快也就传遍京城了，但要传到京城外的城池，一时半刻倒没那么容易。 顾沉衍是叶清之见过最闲的王，好像每日都没事做一般，睁眼闭眼都能看到他。 叶清之本就很难入睡，身边又一直有个扰人清闲的男人，就更难入睡了。 “你不是王吗？” 她忍不住问了一句，潜台词倒是格外明显——你不是王吗？你一直在这里做什么？ 顾沉衍在这一点上委实委屈，原本他对这位置也没有多热衷，若非为着她，也没曾想过要做推翻王朝的事，然而如今已成定局，坐到王的位置才发觉，朝中有多少贪官佞臣。 他换下的第一批臣子是从前逢年过节必送礼且试图讨好他的那些人。 做过臣子就会知道哪些官是最捞油水的，于是他整治的第二批就是那些人。 朝中大换血，却又保留了老臣和大臣，尤其坐镇了一个叶旭，这番下来倒算顺风顺水。 而后花了些心思换了几个重臣，才换来现在的闲暇。 故而面对叶清之的问题，顾沉衍便存了几分逗她的心思，似笑非笑道，“你不是王后吗？” “……” 叶清之懒得理他，“别烦我，走开。” 一个根本没事做的大闲人竟然如此厚颜无耻地要别人不要烦她。 顾沉衍几乎让她气笑了。 “王后要忙什么？” 他靠近了些，低着声音很体贴地询问。 叶清之推开他靠过来的身体，义正言辞，“皇后的事岂是你可以过问的。” 顾沉衍有些好笑地看着她，却还是顺着她的动作退后了一步，“我连自己的王后都不能过问？” 叶清之收回了手，“算了。” 白日里，叶清之的心情会好些，若是天气晴朗，她的脸色就会更好些，说的话也就不那么尖锐了。 然而一入夜，叶清之的心情就会低入谷底了。 她已经很久没有睡好了，一到了夜晚，她的神经就一直紧绷着，难以入睡的同时还有对梦境的惧怕。 到了这时，她又会说出些伤人的话来。 这般反复了几次，叶清之就把顾沉衍关在了殿外不让进了。 万人之上的陛下站在自己的寝宫外面，看着紧闭的殿门，到底还是没说什么，由着她去了。 这么过了没几日，京城就传了消息。 镇守天城的将军奉旨归京。 当初两国交战，主帅是陆将军，战后陆将军也就留在了天城没有回来，如今奉旨归京，京城内就有不少人准备去凑个热闹，瞧一瞧。 这消息越传越广，到了镇守的那些将军们归京时，临街靠窗的位置早已尽满。 不少待嫁女子便是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个个面带娇羞，好不惹人怜。 不多时，等候着的人们就看到了一行人骑着马过来了。 气派是威风凛凛，然而人们探着脑袋看了好半天也没看到传说中的陆将军。 为首的一个小将军看着年纪轻轻，身形高大，又生得英气，好些个姑娘都看红了脸。 后来各家几经打听才知道，这小将军也是陆家的。 陆子律归京后，和兄弟们一同进宫面圣，不出意外地受到了那个混蛋的刁难。 好在他早已不是小肚鸡肠的男人了。 “陛下好像……”同行的将军迟疑着说道，“对你有误会。” 陆子律勾着唇笑了，拍了拍兄弟的肩膀，“你不懂。” 他故意顿了顿，果不其然听到了追问。 “当年有一回狩猎，”他面不改色地瞎编，“陛下输给了我。” 同行的将军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原来如此，难怪。”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112 自觉丝毫不小肚鸡肠的男人污蔑完顾沉衍后，便回了府上。 顾沉衍平日里并不铺张浪费，但这次众将军归京，他还是举办了宫宴，准备好生接待。 原本一切都是有专人操办，不需他操心。 但他依旧插了手。 看着名册里的坐席位，他毫不迟疑地指着陆子律的名字，“换一下。” 而后。 换到了离叶清之最远的位置。 窝本来是想睡一会儿就起来写的，结果睡过头了QAQ，所以就迟了一会儿 ☆、第 80 章 叶清之其实并不怎么想去这场宫宴, 然而她如今身为王后，推脱是很说不过去的, 也就只能由着宫人给她挑选衣装首饰, 连妆也是画了许久的。 宫宴的主人虽是王与王后，但没有人敢让他们等, 故而一向是臣子先行入座，而后再是王与王后落座。 先前因着王后一直没有消息, 宫里也不敢铺张浪费提议办什么宫宴, 这次难得，又加之王后归京, 怎么算也是两件喜事, 因此这宫宴就显得有些奢侈了。 诸位将军均是在战场上亲自上阵杀敌的, 有的是自小便在天城长大, 有的是从京城调过去的，陆子律便是后者。 因着眼界不同，对这宫宴的看法也就不同, 但到底不是人人都有陆子律这样的身份背景，大多还是对这宫宴感到惊艳的。 宴席上的吃食是很讲究的，有些个连陆子律都没见过，更不用说那些将军了。 几位将军说笑着, 眼睛却是瞄着端着托盘的宫人们。 正看着, 不远处忽然就传来了躁动，紧接着是一声响亮的通传声。 王和王后来了。 所有人便都自席位上站了起来，纷纷行了礼, 直到得了王的一个‘起’字，才各自又坐了回去。 而后，才抬起头，远远地、隐晦地、不动声色地去看一眼传闻中艳绝天下的王后。 顾沉衍意料之中地看着底下众将军突如而来的呆滞神色，同样也意料之中地看着紧跟而来的舞姬。 大度的顾沉衍亲自挑选的舞姬，风姿绝佳，曼妙动人，容貌更是上乘。 也的确是吸引了许多将军的注意。 然而这世上向来是由俭入奢易，从奢入俭难。 只是那人终归是王后，不是什么人都敢光明正大地去瞧的，只得规矩地看看舞姬。 陆子律是将门世家，自幼被教习衷心二字，他未曾想过背叛王权，却也没有为王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心。 他是不折不扣的公子哥，去天城以前的日子里，几乎是从未受过什么委屈，唯一的遗憾也只是自己那昭然若揭的儿女情长。 但当尘土死生如过眼云烟一般反复过后，浮躁的气息就渐渐沉了下去，接憧而至的是某种责任与承担。 陆家与王，都是他不可违背的，需要刻进骨子里的誓言。 对王后有任何的奢想都是罪恶。 陆子律隔着美艳舞姬，远远地望着主位，叶清之半垂着眼，单手支着下巴，神色慵懒，显然是对这宫宴并没有什么兴趣的。 他的视线炙热而明显，然而叶清之却恍若未觉，也不知在想什么。 倒是顾沉衍先察觉到了这般放肆的视线，寻了过来。 随后，陆子律就看见了大度的王忽然侧身同一旁的宫人说了什么。 下一场表演的时候，陆子律察觉到似乎所有的舞姬都面朝着他了。 很彻底地挡住了他看向叶清之的视线。 陆子律勾着唇冷笑，以他的胸襟气阔，怎可能同一个如此小气之人计较。 低着头自顾自地喝了几杯酒，不自觉地又往王座的方向瞄。 姑且再等等她。 又不是没等过。 顾沉衍早知陆子律的脾性，故而在宫宴上千防万防，到了宫宴结束时，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这回陆子律出了宫，再见叶清之就难得多了，至少也是下一次宫宴了。 然而他却忘了千防万防家贼难防。 宫宴结束后，叶清之却是主动去寻陆子律了。 顾沉衍没有料到，陆子律也没有料到。 陆子律若是再年轻个两年，叶清之主动寻他，他到会想入非非。 然而他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只会用挑事来吸引她注意的少年了。 宫宴时隔得远，尚且知晓她倾城之色。 此刻离得这般近，他也依旧恍惚了一瞬。 叶清之眉间无意识地蹙起一点弧度，似乎是在思索该用什么合适的措辞。 他还是第一次见她这样迟疑。 “我不知该去问谁。” 她极轻微地吐出一口气，有些事一旦开了口，而后就会顺利许多了。 “我去天城时，响应了征兵。”她简单地解释了一句，“那时叶家已经不容易洗清冤情了，我没有话语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113 权，故而想利用战功来牵扯一下。” 陆子律早找人查过这些，她所说的，他大致都是了解过的。 “那时我一心只在这些烦恼事上，故而并未觉得战场有何可怕之处，适应得也很容易。” 她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说道：“而后我兵败临渊，成为俘虏，也只想着该如何逃离，无暇顾及其他。” “……” 这一次，她停了许久。 才缓缓说道，“回京后我不知北元京中的消息，故而暂且住在了战争时认识的友人那里，倒也未曾有过什么忧心。” “但我回了丞相府以后。” 她的语气像是无奈又像是疲惫，“往事忽然就不眠不休地缠着我，战场上射出的每一箭，中了敌军的哪一处，他们死前又是怎样的情形，都无休止地凌.迟着我。” 这样隐秘的事情愿意拿出来同他说。 她也到了穷途末路的地步了。 的确是无人可以诉说了。 李西与她身份背景不同，李西早已见惯了生死世风，很难会有这样矫情的反应。 然而除了陆子律，她找不到第二个能够诉说的人了。 她甚至说得片面了些。 不光是战场的事在折磨她，被关在那处宅子里时，那一段长久枯燥的日子，无时无刻不在她脑海里浮现。 随着时间的推移，她没有忘却的迹象，反倒是越来越衰弱，一丁点不顺就能逼得她歇斯底里。 她不知道自己何时会被逼疯。 只好在还残存着理智时，为自己寻一个救赎。 她所说的这些事，陆子律也曾体验过，那是他刚去天城时，第一次带兵去打小部落后，也曾好几夜辗转反侧难以入睡。 “你惧怕它们，所以它们才会肆无忌惮。” 陆子律盯着她的眼睛，声线低沉，“你主动找上它们，它们就会走了。” 叶清之神色有一瞬的怔松，并未真正理解到他所说的是什么意思。 陆子律没有再开口了。 片刻，她似乎是明白了，有些疲倦地按了按眉心。 主动去找上自己所惧怕的事，需要巨大的勇气与决心。 叶清之迟疑了很久，始终没有做出决定。 直到顾沉衍替她做出决定。 ☆、正文完 这是一个很冒险、很不计后果的决定。 顾沉衍刚登基不久, 如今北元虽然算是有条不紊，但谁也不清楚前朝的余党什么时候就会联合起来起义。 纵使如此, 顾沉衍依旧做出了这一个决策。 亲自陪自己的王后去天城走一遭。 那是她梦魇开始的地方。 也是两人分开的地方。 王要离开京城, 能用到的理由很多，顾沉衍要思考的并不是怎么离开京城, 而是离开京城后，事务暂由谁来掌管。 倘若是别人做了这个新王, 倒是真有可能为此而生出烦恼。 然而对于顾沉衍来说, 却轻松了不少，没有比丞相更能让他放心的人选了。 天城常年被小战争迫害, 住在这里的百姓同京城的百姓是有不同之处的。 马车一辆接着一辆驶入天城, 却没有多少百姓感到惊奇, 城池里有专为接待王权贵族的地方, 叶清之一到就沐浴休息了。 顾沉衍则在查看从京城带过来的奏折和一些信件。 到了第二日，叶清之才算勉强恢复了精气神。 叶清之在天城待过一段时间，但那段时间大多数时候都在兵营里, 实际上也没有领略过天城有何好风光，故而此刻用了另一方是来，倒是有几分新奇陌生之处。 原来站在高位和站在低处，所瞧见的也是不同风景。 这原就是长辈们所说的眼界不同了吗？ 叶清之骑在马上, 身后跟着众人, 能与自己并肩的只有一个人。 望着眼前的大好河山，百姓们看着同京城的分别好像不大。 但分明不是这样的。 只是因为她站在这里，因为她是王后, 所以别人只会让她看到眼前的风光。 这样的虚与委蛇，来了与不来又有什么分别。 叶清之目光放得极远，去索取着难以看见的真实，然而目光所及之处无一不是国泰民安的征兆。 “沉衍。”她看着远方，忽然低声唤着他的名字。 顾沉衍侧过眸，应她，“嗯。” “太远了，我看不见。” 她仿佛喃喃自语般说道。 顾沉衍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观望台建在高处，往下瞧时是以王权的眼光去瞧的，隔着很长的距离，是看不到百姓脸上的神色的，只能看到一片大好风光与熙攘的人群。 王所在的地方就是王权，哪一处没有王权的威慑，哪一处不是权力的旋涡。 夜晚来临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114 时，叶清之一如既往地难眠，顾沉衍哄了许久好容易才让叶清之稍微睡着了。 顾沉衍披上外衣，独自走到门外，皎洁月色如水一般在地上漂浮。 硕大的月轮如同近在眼前的绝色，浩瀚夜空广阔而没有边际，似神秘的奇迹。 “什么时辰了？” 他嗓音有些低哑。 侯在一侧的人上前了一步，低着身，以彰显出自己的尊敬，放低了声音回答。 “这么晚了。” 话落，顾沉衍回过身，又进了门，现在他的夫人是个小怂包，夜里醒了又该哭了。 夜里只剩下了虫鸣声了。 顾沉衍刚进去，人才刚坐在床边，叶清之便惊醒了。 她浅眠，好不容易才入睡，骤然又被惊醒，脸色就不怎么好看。 唇色苍白，额上布满了薄汗，眼睛里湿漉漉的，瞧着有些可怜。 现在是怎样哄也不会睡着了。 叶清之眼神还没聚焦，呼吸粗重，胸口起伏得厉害。 顾沉衍便伸手替她擦了擦汗，指节一点一点轻柔地摩挲着她的脸颊，叹了口气，“既然睡不着，去走走吧。” 叶清之浑然不觉地任他为自己穿衣，隔了一会儿，才像是反应过来一般，人已经穿戴整齐了。 她轻出了口气，余光不经意间一瞥，瞧见了顾沉衍眼底的青色。 自己觉得痛苦难堪难以忍受，他似乎也在忍受。 什么时候才不会梦见呢？ 叶清之出神地往前走着，不知不觉间，竟走到了一处山下，往上是一层一层的阶梯。 抬眸一看，山顶处建着寺庙。 天色已经很晚了。 “上去看看？” 月光毫无遮挡地铺天盖地而下，落在顾沉衍身上像是镀了一层不可靠近的光，显得他遥不可及，但他的眼神却格外温柔。 叶清之侧目看着顾沉衍，垂在身侧的手忽然很轻地动了一下。 “怎么？” “没怎么，上去看看吧。” 她收回了目光。 这阶梯很长。 比叶清之所以为的还要长很多。 一阶又一阶，身边是万人尊崇的王，身后是臣民与仆人。 前方是看不见的黑暗，顶点是寺庙温暖柔和的光。 叶清之走了许久，已经有些喘气了，看一眼身旁的顾沉衍，倒是呼吸平缓，看不出有何变化。 “不累吗？” 叶清之随口问了一句。 “你累了？” 顾沉衍也看着她，反问道。 “有一点累。” 叶清之说完，停顿了一下，又道，“但还可以忍受。” 两人又继续走了一段路。 不知走到哪了，叶清之有些累，便停了下来稍作休息。 下人立刻端茶送水来侍奉着。 叶清之低头抿了一口茶水，干涩的嗓子好受了许多。 “你平日都梦见些什么？” 顾沉衍冷不防这么一问，叶清之反而有些奇怪地看了过来，一时也忘了把茶杯递给下人。 他其实很少过问她以前的事情，她不说他也很少会主动提起。 但也不是什么说不得的事情。 叶清之不加修饰地全盘托出，没有一点隐瞒。 “战场……” 顾沉衍说这两个字时嗓音极低，叶清之没听清，“什么？” 他却没应了，接过她手里的茶杯，起了身，“走吧。” 往上，还有很长的路。 叶清之正要起，看见顾沉衍伸过来的手，愣了一瞬。 她目光微抬，顾沉衍也正在看着她。 忽然之间时光像是转动了齿轮，脑海里闪过了以往每一次，顾沉衍送自己回府时，站在那里时，也是这样的神色。 沉黑的眸色里只有一个身影。 他一直在等她。 她也伸出手，轻轻搭在他温暖的掌心上，扣紧。 月色落在两人身上，把影子拉得长了些。 那是去往顶点的路。 这个片段一直在我脑海里反复盘旋，在我心里最好的结局不是一个大圆满，而是不断地行进，一切都是未知的。 写到这里正文就完结啦，看到这里的小可爱们可以去我隔壁关 ☆、番外1 今日天气晴朗，风和日丽, 王宫整个都被笼罩在温煦耀眼的阳光之下。 朝堂之上就近日不知因何而来的难民做了一个短暂的讨论, 以两位官员面红耳赤的争论为开头, 底下的官员并不插嘴，大有‘不是我职责之内的事那就看看热闹好了’的意思。 王座之上的人没有官员敢去肆意打量，但这般久都没有出声，反倒叫人更加惶恐害怕。 两位官员讨论许久也无非是推卸责任，想把锅推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115 给对方去背, 最好这个事情也能推给对方去负责，然而上头不说话，他们也不敢真的擅自做什么决定。 直到朝堂之内渐渐地静了下来，围观的吃瓜官员们试图偷偷地抬头扫一眼王座, 而两位当事人却垂眸不敢说话了。 是不是方才自己的表现太过于激进？ 我是不是完了？ 我刚刚怎么就推卸责任呢, 这么多人等着我下去, 我怎么还将把柄奉上呢？ 我真傻，真的。 二人胆战心惊地沉默着, 等待着。 直到换来一声略显尖锐又格外单调熟悉的退朝声。 望着陛下离去的身影, 两人面面相觑皆从对方的脸上瞧出了悔恨不已。 有某种奇怪的同病相怜以及‘我死你也不会好过’的‘自觉’，两人也不敢真的就这么坐马车回家，而是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一同去等待通传, 准备与陛下承认错误，并把这事解决。 但二人却吃了个闭门羹。 原本的胆战心惊就升级了。 他们这下完了。 一定是完了。 殿门口的侍卫虽有些不解面前两位官员这真情实感的面如死灰，但也并不感到同情。 这二位官员怕是忘记了。 陛下下朝之后是鲜少接见寻常官员的，大事和急事向来是会先过了丞相和几位大臣那边, 自有专人将消息传到陛下那里。 而寻常的小事，还要陛下亲自处理。 用上一次上朝顾沉衍勾着唇冷笑着骂人时说的话。 ——我养你们来做什么的？ 何况近几日王后的心情十分不错，连带着让王的心情也十分不错。 以目前这个情况来看，放着自家美上天的王后不看，去见两个连小事都处理不好的男人。 陛下除非是没有眼睛了。 几个侍卫对视一眼，不，就算没有眼睛也有耳朵，宁肯听王后的燕语莺声也不听两个臭男人的逼逼赖赖。 在王后的事情上，几个有些小摩擦的血气方刚的侍卫难得达成了共识。 叶清之近几日的确是心情很不错的，源自于她近日里吃得饱睡得香，最主要的还是后者。 只要能睡好，叶清之的心情就是很不错的。 连带着对顾沉衍的态度也好了许多。 以至于让顾沉衍在长久‘她昨天又做噩梦了’‘今日该怎么哄她’‘烟花许久未放到是个选择’‘绿豆糕大约是不管用的’‘要是她高兴也能勉强让陆某人进宫’的思考之中，突然感受到了如春风般的和煦温暖。 顾沉衍就有了种受宠若惊类似冷宫妻子突然被帝王幸临的感觉。 这就很能解释为何最近陛下寸步不离地陪在王后身边了。 更合适的比喻也就是孔雀开屏了。 顾沉衍正忙着让‘帝王’把所有目光投在自己身上，做着‘从此君王不早朝’的努力。 而那边，千清回京了。 千家当初敢做那没有眼力见的找死之事，最大的原因是因为长期不曾接触过政客的世界，所看到的一切都是片面而单一的，自以为不过如此犯下的导致整个家族呈直线式落魄下去的后果。 就算是顾沉衍登基前，祁砚有多在意叶清之毋庸置疑，祁砚要娶叶清之，若是当真把整个叶家给除掉，不说叶家余党如何，这将多伤朝内老臣的心也不说，但这势必会令自己和叶清之永远不会有一个真正的相处之道。 祁砚是不敢真的叫叶家下台的，然而种种原因推波助澜，又有顾沉衍在背后等着，原本为叶清之设的局成了自己犯下的最大错误之一。 等到顾沉衍坐上王座后，除了第一时间处理了丞相一案，也解决了当初一众背地里戳过叶家脊梁骨的人，其中千家是最难以逃脱的，因为不管谁在位，最后千家都不会好过。 不巧的是，顾沉衍这个人一涉及到叶清之的所有事都会睚眦必报。 千家没有一个人能保住自己的官帽，举家流放，无疑比重刑还要令人难以承受。 叶清之一个对自己都无暇顾及的人，回京后成日伤春悲秋，哪有时间去关注当初弹劾过自己家的千家。 她既不知道千家流放一事，也就更不知道千清回京了。 因而她是怀着一种‘今天天气还可以本宫出去体恤民情’的心情出宫的。 但落到了顾沉衍这里却不是这么一回事了。 刚一下早朝，就得知了叶清之出宫一事，而后又得知了千清归京一事。 他许久没有说话，眸色很淡，听后也没有任何的反应，仿佛是稀疏平常不值一提的小事。 “先去接王后。” 顾沉衍对这些下人常年没有什么明显到可以察觉心思的神色，最多不过是冷笑着出言讽刺，大多时候都是漠视的。 即使这样，下人也不知道怎么，就感觉陛下的气场里充斥着‘很好本王倒要看看这个废物要耍什么花招来勾引我的王后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116 ’的错觉。 自从往后归京以后，陛下对于王后的纵容就一直在以一种无底线的方式不断扩宽，还有王后笑一笑就能更无底线的趋势。 加之叶清之的身份相貌，知情者非但不觉得奇怪反而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这种理所当然也有叶清之的一份力。 她是被娇养长大的大小姐，哪怕后来经历过一些不好的事情，她骨子里仍有来自达官贵族的傲气，早已习惯下人对她的讨好，也早就习惯别人对她的偏袒。 而顾沉衍对她好，并不是因为她忽然归京因为思念对她好，也不是因为她兵败临渊被迫成为俘虏认为对她抱有愧疚感而对她好。 他从与她相识起，就从未对她不好过。 京城的街上，人群一如既往地多，叶清之的身后跟了一众的侍卫，她早已习惯地无视了他们，自顾自地骑着马，慢条斯理地望着街上的景象。 她向来是没有什么计划的人，被众星捧月长到现在，对自己是个没有追求的咸鱼这一点上很有自知之明，故而自己空空如也的小脑袋瓜里除了如何过得更舒服以外，就没有别的事情了。 马不知不觉间行进到了街头，她并没注意到这块路段有什么特别之处，凝白的手指掐着马鞭的末端，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鞭子把柄上镶嵌进去的红玉在光下闪着光。 她依旧明艳动人，骑在马上的姿态也如睥睨天下的君王，飒爽得紧。 她懒散地随意一瞥，而后顿了一下，目光缓缓地挪了回来。 竟然在前方不远处，瞧见了一个意料之外的故人。 那人一身月白长衣，唇角带着浅淡的笑意，和煦的光下，他的眼睛透着温柔的色泽，似是绿竹清雅又仿佛春雨润物无声。 恰逢这舒服，而又不觉得炙热的光。 叶清之当年第一次见到他时，就被他书生打扮惊艳了，被遗忘过许多年的对话本里书生的旖思都因为他而骤然被唤醒。 千清的容貌和气质，在此时此刻，每一寸都恰到好处。 与此同时，顾沉衍也停下了马车，隔着一段距离，没什么表情地看着那两人如画般的重逢。 叶清之竟然有种恍惚感。 心里啧了一下，开始思考这难道就是见惯了顾沉衍那种大鱼大肉后，忽然瞧见这样清汤寡水的小菜，反而觉得有些微妙的别致。 叶清之眼神已经没有在聚焦了，不知天马行空到了何处。 而顾沉衍已经没什么表情地听完了千清对着自己王后念完了一首诗，飘忽不清的暧昧感与若有似无的撩拨之意，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一首不折不扣的情诗。 他依旧没有任何的动作，神色平静。 然而叶清之似乎还在神游之外，直到千清的话临近了尾声，才慢慢地拉回了自己的思绪。 她懒懒地微抬了一下眸，语气柔和，甚至令人生出种纵容宠溺的错觉来，“好久不见啊，千清。” 在那么一首暧昧不清的情诗而后，用这样的语气说这样一句话。 就好像是别人在问她可以不可以做她的面首，她点点头说宝贝来吧。 这么一句充满无限遐想的话。 千清漆黑的眸底渐渐升起一点亮度。 紧接着就听见她漫不经心地叙起了旧，“见到你，我就忽然想起了从前的事。” 格外上道的一句话。 两人是旧识，她主动抛出叙旧的话题。 千清顺着她的话头正要开口，叶清之像是毫无察觉地打断了他，接着说道，“我想起了从前，我去天城时想着，若是有朝一日我回京了，又还风光。” 她漂亮的眼睛很轻地弯了一下，唇角也扬起一点弧度，像开玩笑般，千娇百媚地笑了一下。 “我该怎么让千家的人难过呢。” 仿佛真的在思考一般，认真地看向他，轻声问道，“要帮我出个主意吗？” 千清的神情渐渐僵住了。 京城街头的人很多，最热闹的那片巡逻的官员也不是一般人，一听说了街头有骑马的权贵身后跟着众多侍卫，早已培养出了一身临危不乱的好本事，丝毫不惊慌地派了一小队侍卫在不远处暗中观察，以备不时之需冲上前去保护王后，顺便再拍个小马屁。 叶清之那笑里藏刀的灵魂询问过后，顾沉衍就来接她回宫了。 她翻身下了马，一旁的宫人接过了鞭子，牵着马安静地候着。 “你怎么来了？” 顾沉衍神色依旧很淡，唇角却带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怕你迷路。” 他说。 “……” 叶清之顿时不是很想搭理他，一副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的样子。 “回宫吧。” 叶清之应了一声，一行人又浩浩荡荡地往皇宫的方向走了。 马车内，叶清之支着下巴，抿了口茶，忽而说道，“我刚瞧见千清了。” 顾沉衍动作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117 一顿，不着痕迹地看了她一眼，淡声道，“怎么？” “没怎么。”她放下茶杯，睫毛眨了眨，看着他，“我还以为北元已经没有千家的人了。” 他慢条斯理地拆开信封，取出信纸，“是不该有。” 叶清之也就没再说什么了。 以她对顾沉衍的了解，就他小气程度而言，她的余生应该都不太可能再见到千清了。 只是不知道是谁安排的。 叶清之没有去深思谁是幕后使者，也没有去深思对方想要的是什么。 这些事从来用不着她来想。 像是想起什么，顾沉衍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目光微抬，问道，“想去城西看看吗？” 叶清之虽然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点了点头，“那就去看看。” 忽地，她抬头，“那边会顺路公主府吧，那正好——” 顾沉衍唇角扯了个笑，道，“不顺路。” “……” 叶清之对于顾沉衍睁眼说瞎话的不可置信只维持了很短的时间，因为马车停了下来。 她倒是没成想会这么快就到了。 城西的街巷多，尽头处的宅院是没有牌匾的。 叶清之一眼就认了出来。 那熟悉无比的树，过往的记忆似海潮涌动般浮现。 她站在原地怔了一会儿，才缓步过去。 此刻天色已经有些晚了。 夕阳的余晖映红了半边天，美不胜收，树的影子拉得很长。 这是顾沉衍曾经送给她的礼物，但是她归京后几乎就没有来过这里了。 顾沉衍也许久未曾来过了。 当初刚登基，找不到叶清之的时候他来过几次，直到李西送来了一封信，一封证明叶清之死讯的信。 他就再也没有来过这里。 顾沉衍从出生起，就一直不喜欢政客们的客套与虚伪。 王权贵族的世界里，好像很难看到什么是真的。 他见过很多人，这些人里囊括了各种各样的小姐少爷。 那是他还年轻时，不可避免的社交。 叶清之因着身份，不管在哪里都是众星捧月般的存在。 她张扬而肆意，无所顾忌，不计较代价与后果。 能养成这样，可见叶家花了多大的心思。 顾沉衍最初的好感是很浅的。 第一次相见的记忆早已模糊了。 然而那些模糊的记忆里，所有人在虚与委蛇保持着体面，唯独叶清之是最鲜活的艳丽。 而后，叶清之对于他而言，不单单只是有吸引了。 喜欢，但更像是一种救赎。 他对所处位置的身不由己感到疲倦，身边的人在权力中心周旋着。 叶清之却在想今天到底要玩些什么。 她的快乐太简单，也太难得。 他就像是养了只金贵的猫，对她好，看到她快乐，疲倦就会减轻。 在猫索取更多以前，他先陷了进去。 不光想要她快乐。 还想要她的快乐里有自己。 想她永远也不用考虑后果。 “在想什么？” 叶清之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树下，发现身边少了个人，便回过身来等着他。 顾沉衍迎着满身的余晖走了过去，唇角忽而翘了起来，“在想怎么帮你出主意让千家人难过。” 叶清之哦了声，对此有些兴致缺缺。 她站在树下，伸手摸了摸干燥的树皮，感慨，“我的夫君是个无所不能的人。” 顾沉衍低笑一声，叹道，“可惜我的妻子不是。” “……” 叶清之面无表情地看了过来。 顾沉衍揉了揉她的脑袋，把人拉进怀里哄了很久才算勉强哄好了。 迎着满天的霞光，街上已经没有什么人了。 顾沉衍目光抬起，望着夕阳的方向，牵着叶清之的手轻轻动了一下。 我也不是无所不能。 我做这万人之上，不过想要你一世长安。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