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了病娇的心尖宠》 分卷阅读1 【重生】《成了病娇的心尖宠》作者:杉栀 文案: 唐虞是东临国唐王之女,盛京第一美人,一生夙愿便是嫁予心上人白头偕老。 怎料却被一道圣旨破例封了公主送去邻国和亲! 当她遭人算计身死和亲路后,再睁开眼竟发现自己重回十二岁稚龄! 重生于世,她褪去稚嫩娇气,如履薄冰,不仅要摆脱上一世的命运, ——更要好好想想如何制服这个从床边冒出来的小鬼头! 顾觐此人,阴郁狠厉,睚眦必报,却唯独将自己脆弱不堪的一面捧给她看。 这一世她将顾觐当做弟弟,毫无下限的宠着, 却不曾想,这个弟弟,却把她当成未来的妻子,将她困在手掌心无法逃脱。 不论山河倒转,天地覆灭,只要有我在一刻,你心里眼里便只能容下我一人。 唐虞:我把你当弟弟,你竟然想泡我? 顾觐:(一把扛起)谁是你弟弟? ———阴郁自闭的小狮子×冰肌玉骨金丝雀美人——— //重生文,历史架空勿考据,姐弟恋,轻病娇,不喜勿入。// 内容标签: 宫廷侯爵 情有独钟 青梅竹马 重生 搜索关键字:主角:唐虞,顾觐 ┃ 配角:日更,时间不定 ┃ 其它:预收文《我的上司是个死神》求收藏!! 一句话简介:重生后被邻居弟弟套牢 第一章 黄沙漫天,落叶飘零。 一架缀着大红锦绸的紫檀马车,在这条杳无人烟的鼪鼬之迳上缓缓行驶。前后有一大队人马护送,人数众多,一步一步也能将路上的泥石踏平。 “温芝。” “我真的不想嫁,我若是请爹爹求求陛下,陛下可愿意收回成命?” 马车中坐着一个看似还未出室的女子,她身着一袭绛色华服,如墨的青丝梳成精致的飞仙髻,露出光洁小巧的脖颈。 女子姿色有如画中娇,桃腮杏面、百般难描,只是她面带愁容,为这明艳容颜平添了几分倦丽。 她的闺名唤作唐虞,是东临国护国将军唐王的独女,被百姓誉为盛京第一美人。 “小姐……不,公主殿下,您现在已经是公主了。且不说南川国的太子如何,光是陛下的圣旨一下,断没有收回的道理。” 被唤作温芝的女子,骑着一匹小马驹伴在紫檀马车旁同步前行,时而回应自家小姐担忧的发问。 温芝继续劝道:“奴婢知公主殿下万般不愿,可圣旨不可抗,咱们也只能往好了想。听说那南川国的太子,风流倜傥,玉树临风,是南川国未出室少女们的梦中情人呢,公主嫁过去定不会失望的。” 深秋时节,天上的风也逐渐冷冽,顺着马车的菱格窗子吹进来打在唐虞身上,冷不丁激起一阵寒颤。 唐虞轻叹了口气,她不愿自己成为两国结盟的棋子,变成牢笼中的金丝雀,余生都与皇室有纠葛。她想做个自由人,能够找到一个敬自己、爱自己的普通人厮守终生足矣。 三日前,唐王府迎了一道圣旨:封唐虞为闻清公主,赐了闻清为封地,嫁予南川国太子为太子妃,于三日后启程前往南川国都。 便是天子不舍膝下的公主远嫁南川,故将盛京闻名的第一美人唐虞收为义女,代替真公主去和亲。 圣旨一下,无人可抗,饶是曾为东临国立下汗马功劳的唐王也无可奈何,只得与爱女好好道别一番,安排王府内大半的隐士暗中护其和亲路上平安周全。 既是义女,嫁妆自然也由皇室出。不知是出于愧疚还是本该如此,嫁妆与送亲的阵仗都比寻常公主出嫁要来的丰厚盛大。 只是这路着实颠簸了些,不像是平日常走的宽敞平稳的官道。 她掀起帘子往外瞧了瞧,心下的不安情绪越发叫嚣着。唐虞曾与大哥同去南川国游玩过一次,路途不算遥远,一天一夜即可到达,却不曾记得需要经过这么条荒凉小道。 “温芝,你觉不觉得,这条路怪怪的?” “是啊,公主。这条路确实偏僻,奴婢去问一下领头的都尉,看看是不是有什么事情需要绕路。”温芝说完,轻夹马腹朝着送亲队伍的前头去。 唐虞紧紧攥着衣裙,手心不觉渗出了不少细汗。她的直觉一向很准,如此羊肠小道最容易横生枝节,万一遭遇山匪拦路,虽说有都尉领军护送,但总归是险事一桩。 忽然,一阵阴风掠进车厢内,不远处传来陪嫁丫鬟温芝的尖叫声,紧接着是一阵兵荒马乱。唐虞心下一跳,伸出手就要拉开车厢前的帘子查看,一把泛着银光,刀尖上还有温热血迹的利剑猛地刺穿了帘子,直取唐虞的脖颈。 唐虞反应快,猛地向后倒去,才没有被一剑刺穿喉咙。那把剑好似没有尝到女子的鲜血,倏地被持剑者收回,帘子被捅出一个大窟窿,而后,缓缓被人掀开。 映 分卷阅读2 入眼帘的,是一个全身上下遮掩严实的黑衣男子,对方不仅是着了一身黑衣,面上还覆着一张银色的铁质面具,只露出了一双平淡无波的眼睛。 黑衣男子的眼睛倒没什么奇怪,令唐虞印象深刻的,是男子左眼正下方的一颗赤色的痣。 在她的喉咙被割破时,脑海里唯一的画面,便是这颗妖冶惑人的痣。 * “顾小世子,你先回去吧,当心惊扰了小姐休息。” “你别管。” “小世子要是不听话,奴婢可要叫你的奶娘过来将你带回去,小世子就见不到小姐了!” 温芝担忧自家小姐很久了,前两日小姐和府里的表小姐一同在荷池边玩耍,一时失足落下了水池。被捞起来之后一直昏迷不醒,当晚还发起了高热,如今烧且是退下了,可却一直不见转醒。 站在檀木架子床边的顾小世子,听到温芝威胁他的话起了怒气,仿佛炸了毛的小狮子,一口咬住了温芝的手指,死活不松口。 “啊——呜呜,你松口啊!”温芝被这头炸毛的小狮子咬的手指剧痛,隐隐渗出些许血丝。 唐虞躺在架子床上,将温芝的哭闹声净收耳中,却无法起身制止。她的身体不知是何缘故,一丝一毫都动弹不了。 这是上了天堂,还是下了地狱,竟然如此喧闹。 顾小世子突然松口了,双眼盯着唐虞的脸,他好像看见唐虞转了眼珠子。 温芝的手指得以解脱,粉嫩的指头见了血。顾小世子的牙口劲大,松了口之后伤口不断渗出血珠来。温芝生怕手指断了,急忙哭喊着奔向房外寻人给她治手指。 哭闹声渐远,唐虞也开始慢慢感知到了自己的身体。她的眸子微微转动,猛然睁开,第一眼看见的便是架子床上系挂的淡紫色纱帐,这是她幼时最喜欢的颜色。 她半坐起身,打量了一下自身所在之处。这里并不是她想象中仙气缭绕的天堂,也不是黑咕隆咚森气逼人的地狱。这个地方的格局与人间的少女闺房一般无二,好似……好似是她幼时的闺房! 见唐虞转醒,顾小世子伸出瘦弱的手臂拽住她身上的锦被,瞪大了双眼盯着她一言不发。这才注意到旁人存在的唐虞望向床边的男孩,一阵惊奇涌上心头——这小孩是谁,好生眼熟! 唐虞从手中抢回自己的锦被,却发现自己的双手过于白嫩纤细,与自己修长的双手大相径庭,就像是一双孩子的手。 她从床上跳下来,小跑到衣橱旁的大铜镜前。泛黄的铜镜映照着她此刻的模样,粉雕玉琢的小脸肉乎乎的,与脸蛋不相符的纤细的身子只穿了一件白色中衣,个子至多只比洗漱盆的架子高出不了多少。 这是小时候的她呀! 幼时的她,脸蛋上的肉肉明显,尚未抽条长成日后的盛京第一美人。 她靠近铜镜,仔细地照了照喉咙处,莹白光滑,别说是被利剑割破喉咙,就连一丝划痕都没有。她分明记得自己在和亲的路上被山匪劫杀,被一个黑衣男子手持利剑割破了喉咙倒在血泊中。 怎的一醒来,人没死,反倒回到了小时候? 唐虞震惊之际,掐了一把腰上的肉,疼的她差点呼出声。这是真实的痛感,脚底下踩着的也是真实的地板。她身处及笄以前住的紫荆苑,在及笄前十五年的时光里,她都是在这里长大的。 她没死,约莫是老天爷觉得,一生从未行恶的明艳少女就这么死在了山匪的剑下,实在是惨不忍睹。所以给她一次重来的机会,改变自己走向和亲的命运? 但是也不至于一下子变成这么小吧? 温芝找府里的大夫给手指抹了点药,用一方帕子裹着,眼角带泪重新回到紫荆苑小姐的闺房里。看到自家小姐终于醒过来,兴奋的跑过来一把抱住唐虞。 “小姐,你终于醒了,可吓死奴婢了!” 唐虞才刚刚做好心理准备接受自己变回幼童模样,一下子又看到小温芝出现在自己面前,还亲呢的搂着自己,霎时间不知作何反应。 温芝抱了唐虞好一会,才发觉自家小姐有些沉闷,不免生疑。 小姐该不会落了一次水,发高热将自己烧傻了吧? “小姐?”温芝抬起被咬的那只手,在唐虞面前晃了晃。 唐虞回过神来,问道:“温……芝,我今年多少岁了?” “小姐?你怎么了?还是不舒服么?”温芝有些慌了,从前小姐都是亲昵的喊自己芝芝的,也不许自己在小姐面前自称奴婢,刚才她脱口而出,还担心小姐会说她。 怎的生了个小病,起了床整个人都变了? “我没事,你先回答我。” “小姐今年……今年未足十二岁。”温芝糯糯的回答道。 十二岁……唐虞回想一下,温芝比自己要长两岁,那今年该是满十四了。她六岁时便被爹娘卖到唐王府做丫鬟,小时候的自己对她一见如故,便向爹爹要了她做贴身丫鬟。 可以说俩人是从小互相照顾着长大的,幼时的 分卷阅读3 她亲昵的称呼温芝为芝芝,并且从不计较主仆礼节,不许温芝自称奴婢。 只是年岁越发增长,唐虞的性格就越发沉稳内敛,后来就不再唤她为芝芝了。现在,她年纪虽小,但意识仍是上一世的十七岁,这声芝芝,实在是叫不出。 “我没事,帮我拿件衣服来,我想出去走走。” “啊好的小姐。”温芝虽觉得古怪,但也没有多话。 温芝从衣橱里抱了一套淡紫色的襦裙出来,准备给唐虞换上却突然顿住。 她扭头看向在一旁站立许久的顾小世子,皱眉道:“顾小世子,我家小姐要换衣裳了,你出去吧。” 唐虞闻言,也扭头看向那边。怪不得觉得这小孩好生眼熟,原来是小时候常常跟在自己身后那个不爱说话的小跟屁虫——隔壁靖王府的小世子。 上一世,她对这位小世子的印象不甚深刻,只知晓他的父亲是东临国的镇国将军——靖王爷的独子,倒是时常不满他总是跟在自己身后畏畏缩缩的,不上来搭话,却也赶不走甩不掉。 唐虞回想了一下这位世子的名字,好一阵才想起来,温声道:“顾觐,我要更衣了,你出去吧。” 顾觐听到唐虞喊了自己的名字,眼睛睁得老大。他从没与唐虞说过一句话,只是喜欢默默的跟在她身后,看着她和别的小姐一起玩耍。他觉得唐虞大概知道自己是住在隔壁靖王府的,但却没想到,她会知道自己的名字! 他之所以会在这房中,是因为两日前唐虞落水,那个表小姐只知道哭,却不知道去喊人来救,只得他奔着自己的小短腿去喊王府里的护卫去将唐虞捞起来。 第二章 唐虞昏迷的两日里,顾觐从早上醒来,早饭都不吃就赶来唐王府,守在她身边一整天。夜晚他没有办法待在这里,只得回到靖王府睡上一觉,第日清晨又匆匆赶来。 温芝劝了他好几次,他依旧不为所动。今日是第三日,温芝见他如此执着,劝不回去,只能出言威胁他。不曾想他恼羞成怒,一口咬在自己的手指上! 顾觐从唐虞喊自己名字的欣喜中回过神来,微点了点头退出去,还踮起脚将房门关严实。 唐虞看了看温芝捧过来的淡紫色襦裙,皱了皱眉,这是她小时候最喜欢的颜色,长大以后,渐渐就不太爱穿了。她并未出声,还是将衣裳换上。 毕竟自己醒来后,言行举止都与平日里大相径庭,不宜再做出什么改变。 “温芝,我躺了多久,为什么躺?” 温芝努力习惯着小姐突然改口的称呼,回答道:“小姐,你不记得了吗?前两日你和表小姐在后花园玩,不小心失足掉进荷池里了,是府里的护卫救你上来的。” 唐虞蹙眉,她怎么不记得上一世有经历过失足掉落水池这么一出?怎得重活一世,往日经历还会有所不同?又或许是需要一个重生到十二岁的自己身上的契机? “约莫是躺久了,迷糊了。” 她走上前,推开门,一股萧瑟的寒风扑在身上,她拢了拢外衫抬步走出去。紫荆苑的大院里满是落叶,应是到了深秋时节。 如此看来,她是往后倒退了整整五年时光。唐虞短暂的回忆了这五年,并没有发生任何她觉得与导致和亲有关的事情。这圣旨说来就来,公主说封就封,猝不及防。 唐虞依照着脑海中不太清晰的记忆,从紫荆苑门口向着她失足跌入的荷池方向走着。唐虞及笄后,唐王便命人开辟了一处更为宽阔大气的院落,她便搬离了紫荆苑。 算上一算,这条路,她已经两年多没有踏足过了。 温芝跟上唐虞,看着自家小姐越走越往王府的荷池靠近,联想到她醒来时的反常状态,连忙伸手拽住她。 “小姐!你干什么去呀!” 唐虞不解的回过头,看到温芝毫不掩饰,仿佛看到自己想不开要去荷池自尽的神情,不由得轻哂一声,“我不是要去投池,只是看看。” 说罢,她伸手握住温芝拽她外衫的手,同步朝着荷池方向去。温芝侧头看着小姐,心下安定了许多,小姐终于有点原来的样子了。 两人走到荷池边的小凉亭时,荷池边有几个九岁十岁左右模样的孩子聚在一团,吵吵闹闹不知嚷些什么。 她牵着温芝走近一些,从那些幼童口中说出的许多不堪的谩骂传进两人耳中。 “你这个有娘生没娘教的东西,干什么天天跑来我们唐王府,还不快滚开。” “这可是小姐最喜欢的荷池,你竟敢往里掷石头,王爷一定会将你吊起来狠狠打一顿的!” “就凭你也敢天天跟在小姐身后,是小姐心肠好不赶你,你以为你真是小姐的朋友?呸,不要脸!” 听了几句,唐虞也大致猜到被孩子们言语攻击的对象是谁了。她眉头紧皱,松开了温芝的手大步走进孩子们围成的圈中。 “你们怎可如此对待顾小世子!”唐虞走近,定睛一看,几个孩子身上穿的都是杂役统一的衣裳,应该是王府 分卷阅读4 里的家丁奴仆的孩子。 “小姐!顾小世子往你最喜欢的荷池里掷石头!” “他把假山上的大石头全都滚过来推进池子里咧!” 温芝虽然不喜顾小世子阴郁沉闷的性子,却也知道尊卑有别,听见几个孩子恶劣之言,也是气急了。她一边走近一边喝叱道:“住嘴!不管顾小世子做了何事,都轮不到我们下人来指手画脚!” 温芝年纪虽小,却是服侍小姐的大丫鬟,在府里的童仆中,说话多少都是有震慑力的。 唐虞轻瞥了一眼顾觐,瞧见后者脸上的神情时愣住了。顾觐站在荷池边,面无表情、一言不发,听着童仆们的指责谩骂丝毫不为所动,仿佛早已习以为常,不屑做出任何反应。 是了,唐虞想起,上一世曾在温芝口中听说一二。这顾觐是靖王府的独子,靖王妃生他时大出血,诞下顾觐后便难产而死,许是因为这个原因,靖王从不将这个独子放在心上。 从小不被亲爹正眼相待,也没有能与他说话的人,成天对着一个奶娘生活,很难不养成阴郁孤僻的性子。 顾觐最初往来唐王府时,王府里的下人还是对他毕恭毕敬的。久而久之,大家发现,这个顾小世子不爱笑,也从不与人交谈,成天的跟在小姐身后,不像个王公贵族家的孩子,倒像是个爱尾随小姐的小混子。 渐渐的,唐王府里的下人们看到小姐从未对其有丝毫在意,也都不将他的身份放在眼里了。一些奴仆杂役的孩子,在王府里做童仆,见小世子丝毫不像个小世子,像个小柿子,便开始对他进行言语羞辱、谩骂。 顾觐从不对这些人做出任何反应,而他们,像是尝到了可以言语折辱贵族的甜头,越发变本加厉。 唐虞刚准备让几个童仆都散开去做事,却见其中一个孩子,三两步走上前,使劲的将顾觐往荷池里推,嘴里还大嚷着:“你不配站在我们小姐身边,快滚!” 许是因为唐虞对他们几个如此谩骂小世子却并未提出责罚,胆子也肥起来,竟做出此等谋害世子的混事。 童仆从小便做事,力气自然比寻常孩子要大得多。顾觐被推的一个踉跄,身子失重向后倒去,势要一头栽进荷池里。 唐虞反应快,一把抓住顾觐的衣领,想要将他拽回来。可是她忘了,自己现在不过是个十二岁的小姑娘,手上一点劲也没有,且顾觐怎得说也只比她小上这么一两岁,身子骨定不会轻到哪儿去。 唐虞不仅没有将顾觐拽回,反倒被惯性和顾觐的重力一起带进了荷池里。 荷池的水面距岸边至少三尺高,两个不会水的小孩一齐栽进去,不及时捞起来绝对会溺死在荷池中。 “小姐——!!”温芝看到此变故,眼圈都急红了,立马转身去寻大人来搭救。 不远处正好经过一队王府护院,听见温芝的哭喊声,队伍中立马有两人跳进了水中,一人捞起一童游向岸边。 “咳咳咳……”唐虞先被护院举上岸,坐在岸边使劲将灌入口鼻中的池水咳出来。 唐虞本就是来看看罢了,这下可好,同一方荷池栽了两次! 顾觐也被另一名护院带上了岸。唐虞看他面色通红,也不咳水,心道不好,赶紧跑过去蹲在他身旁,使劲的拍着他的后背。 一下,两下,顾觐终于将堵在肺里的水咳出来,难受的流下两行眼泪。他面色通红,眼眶含泪的望向唐虞,向来面无表情的小脸,此刻终于有了一丝动容,那是一个恐极又悲切、感动又难以置信的表情。 顾觐完全没有想到,唐虞竟会不顾自身去搭救他! 唐虞看见他的模样,一阵心疼涌上。他本就活得不易,还要被如此对待,这一世尚且如此,那上一世呢? 她回头瞪了一眼那作恶的童仆,后者被从不露出这种表情的小姐吓的跌坐在地上,失声痛哭。 她又转过头来,抬手温柔的抚着顾觐的后背,那一身精致衣裳早已湿透。 “顾觐,我替府里不懂事的下人给你赔不是,我回头一定会好好责罚他,也会规诫府里所有下人,往后不得对你恶语相向,羞辱谩骂。只是他还是个孩子,根本就不懂事,你……能原谅他这一次吗?” 唐虞尽可能的将语气放柔,说出这一番话来,可心下却觉得羞愧难忍。她不能理解自己竟然去请求顾觐原谅那罪魁祸首。谋害贵族,可是要将脑袋摘掉的大罪!而顾觐,又何尝不只是个孩子? 还是个比普通人更加可怜的孩子! 可是她必须说,她断不能让一个,心智还未健全,根本不知道自己犯下多大罪过的孩子,被处以砍头之极刑。 顾觐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唐虞,看得她越发愧疚。成长在这样环境的孩子,很难说会不会有和常人一样的情感,更是不可能理解,自己为何要去放过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关,甚至想置自己于死地的人。 唐虞看着顾觐,后者迟迟没有开口,当她准备放弃之时,顾觐轻轻点了点头,便扭过头去不再看她。 唐虞站起身,对着一旁 分卷阅读5 的王府护卫厉声道:“将这个小蹄子关进柴房,今天一天都不许吃饭。我没消气,就不许有人私自放他出来。” 护院领命,转身拎起那个童仆的衣领。唐虞瞅了眼一旁站着发抖,刚才一起侮辱了顾觐的另两只蹄子,补充道:“还有你们俩,每人到赵管家那领十下板子,午饭不许吃了,我会去询问管家的。” “是……小姐。” 顾觐听到唐虞的一番话,抬起头盯着她的眉眼。顾觐知道,唐虞从小就很美,但在之前,他觉得唐虞的美像是烈日,骄阳似火,一个疏离的眼神却轻易就能灼伤他。 而今天,他依旧觉得她美,不同的是,今天的唐虞是一轮暖阳,让原本冰冷刺骨的他,难以自拔的想要更加靠近。仅仅是她为了自己,下令惩戒童仆的几句话,就仿佛照耀得他心底一片柔软。 顾觐自记事起,便从未感受过被人在意是何种滋味。只是尝了些许甜头,便要一头栽进这名为唐虞的深渊中。 唐虞回过头,俯视着顾觐茫然的脸色,突觉自己刚才的话语太过严肃狠厉,与幼时的自己偏差太大,赶忙咧开一个笑容,就像小时候那般无忧无虑。 “你的衣裳都湿透了,快些回府去换洗吧。”唐虞笑着对顾觐说。 后者不为所动,只是一直看着唐虞的眼睛,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 “小姐,你的衣裳也湿透了,赶紧回去换下吧。”温芝走上前来,攥了一把唐虞的衣袖挤出些水来,脸上是余惊未消。 唐虞点点头,与温芝并肩往紫荆苑走去。 约莫走了十几步,唐虞回头望去,不出所料,顾觐依旧跟在身后,尽管全身湿透也不改道回府。 她叹了口气,吩咐温芝到赵管家处讨一套适合顾觐尺寸的衣裳来,便继续往回走。顾觐仍跟着唐虞的脚步,坚定不移。 第三章 深秋时节,寒风瑟瑟。 唐虞迎着风往前迈步,一步比一步更加沉重。她现在不过是个十二岁的稚嫩少女,即使意志再如何坚定,身子依旧是弱不禁风的。前两日落过一次水,分明才刚退烧醒来,又再一次全身湿透,便是铁打的身子也不够耗的。 上岸不过一刻钟,唐虞已经开始有头重脚轻之感了,她强撑着回到紫荆苑的寝屋,转身将门阖上,把顾觐隔绝在外。 她不是不知道,顾觐就是个牛皮糖,赶不走甩不掉,且吃软不吃硬。 唐虞从衣橱中翻出一套自己幼时从不正眼看的水蓝色襦裙,快速换上。她不想浪费时间去差使丫鬟烧热水沐浴,只想将身上湿漉漉的衣裙褪去,换上干净的衣裳躺进被窝里去。 想罢,她便这么做了。 一直到用午膳的时间,温芝才将她摇醒。 “唔,什么时辰了?” 温芝知她身子不舒畅,向王妃请示过之后,便将午膳端来了紫荆苑中。紫荆苑也有小厨房,只是平日里唐虞都是在王爷王妃院子里用膳,所以小厨房从未派上过用场。 温芝摆好菜碟碗筷,走到架子床边扶起唐虞,说道:“小姐,午时啦,快些用膳吧,否则一会该凉了。” 唐虞费劲的挪下床,温芝给她披上方才备的披风,扶她走到圆桌前。 “咳咳……” “小姐,你先吃着,我让流莹去煎了风寒药,一会用完午膳后就能喝了。” 唐虞手扶着圆桌坐下,刚拿起筷子,又放下,“顾觐呢?可还在院中?” “小姐,你就不要理会他了,你越是理会他,他就越是来劲,更不肯走了。”温芝抱怨道。小姐往日从没有关注过顾小世子,今日却一反常态,先是为救他跌入荷池,而后又操心他的去留。 “温芝,将他喊进来。” 温芝不情愿的推开房门,“顾小世子,小姐喊你进去。” 顾觐感到意外,抱着怀里刚才温芝不情不愿塞给他的衣裳,心下忐忑的走进房中。 唐虞看见他手里还抱着衣服,身上穿的也早已经被自身的体温烘的半湿不干了,顿时觉得温芝实在是不懂事,竟不知道领着顾觐去偏房换衣裳。 她正打算厉声开口斥责温芝几句,却想起自己从前未对温芝说过什么重话,压抑了下情绪开口道:“温芝,领着小世子到西厢房换衣裳。” “小姐,我跟顾小世子说过了呀,小世子不愿意去。” 唐虞顿了顿,“顾觐,跟着温芝去换衣裳,好么?”她尽量将语气放柔,再加上她幼时稚嫩软糯的声线,听起来格外沁人心脾。 顾觐点了点头,抱着衣服跟着温芝到西厢房去。温芝在心里腹诽道,怎得这顾小世子旁人如何劝都无法,就如此听小姐的话呢? 他将衣裳换好后,唐虞又吩咐温芝多准备了一副碗筷,并且让其转达流莹给顾小世子也煎一份风寒药。顾觐倍感意外地在桌前坐下,轻轻扫了一眼桌上的菜式,卤水鸡腿,煎酿豆腐,藕尖炒牛肉。 原来唐虞爱吃这些。 “我也不知你爱 分卷阅读6 吃什么,只能将就着吃我爱吃的了。”唐虞想夹一只鸡腿到顾觐碗里,却因为生了病手指使不上劲,夹了好几下没夹起来,只好作罢。 顾觐拿起筷子,夹住那只鸡腿放进了唐虞碗中。 “你作何……”唐虞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话太过成熟气,故作稚嫩道:“你为什么总是不说话呀?” 顾觐闻言抬头,不知是开始发热了还是怎的,脸颊微微泛红,他轻轻摇了摇头。 唐虞见他不愿与人交流,也不强求,自顾自的吃着。 重生回来小半天了,滴水未进,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唐虞吃得很快,不到一刻钟,桌上食物早已风卷残云。顾觐第一次和唐虞同桌吃饭,就没有吃到几口肉,全都进了唐虞的肚子里。 但他仍是高兴的,十分高兴。 温芝端着托盘走进房中,托盘里是一小碟蜜枣和两碗药。 “小姐,一口气!”温芝把药放在自家小姐面前,又将那碟蜜枣往她那边推了推。 唐虞幼时十分贪玩,常常将自己惹生病,还不愿意喝药,次次都要温芝备好蜜枣,好说歹说的哄着才肯喝。 唐虞端起碗,一口气将药汤吞尽,动作行云流水毫不拖沓,令温芝震惊不已。 小姐今日醒来之后,变得太奇怪了!说话语气完全像变了一个人一样,而且还开始对顾小世子上心了,最重要的是,竟然不拒绝喝药了! 温芝转念一想,这样倒也蛮好的,自己今后再也不需要为了哄小姐喝药而崩溃大哭了。 唐虞放下碗,看向顾觐,后者还盯着那碗药不肯动手。 她将一颗蜜枣塞进嘴里,将剩下一碟都推到顾觐面前,笑着说:“顾觐,一口气!” 顾觐看了她一眼,本打算伸手扶碗,又听到唐虞说:“你该不会是要我哄你喝药吧?” 闻言,顾觐收回刚伸出一寸的手,怎么也不肯喝了。 唐虞瞧着这个比自己小上一岁,却无比执拗的小世子,心里说服自己:没关系,就当是哄弟弟喝药,更何况还欠着他的人情呢! “要快点喝药噢,生了病可是会非常难受的!你乖乖喝药,一会我带你到柴房去,教训教训那个坏小子。” 顾觐听到唐虞这一番话,立马扶起药汤一饮而尽。 唐虞心道:果然还是对伤害他的那个孩子十分恼怒呀。 * 唐虞走在前头,温芝走在她身侧,而顾觐则无言的跟在她们身后。 她回过头来,“对了,你为什么要把假山的石头推进池子里呀?” 顾觐低头看着自己的脚步,一言不发。 她又接着问:“是因为我不小心掉进去了,你想将池子填了?” 顾觐轻点点头。 唐虞微微一笑,伸手牵住顾觐的手腕,一同走进王府后院。 柴房里,将顾觐唐虞二人推进池子里的那个童仆正窝在囤积的稻草上,没有午饭吃饿得他抱住肚子。 温芝先上前一步推开柴房门,唐虞牵着顾觐进去。 童仆见到小姐和小世子来了,眼泪又开始奔涌而出。 “哭什么,做错事情哭就能解决了吗?” 温芝瞅了一眼自家小姐,心中腹诽,明明小姐也很爱哭,还特别爱在世子爷面前装哭! 唐虞的质问声引来了童仆的母亲,她是在王府里的大厨房中做事的,午时已从护卫口中得知孽子做了什么混事。此时她站在柴房门口,生怕小姐要将他送到六扇门去,治一个谋害贵族之罪。 “你叫什么名字?” “小姐,奴婢的……”童仆的母亲刚开口就被唐虞打断,“让他自个说!” 童仆带着哭腔,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小的……小的名叫长……长泽。” “长泽,跪下来。” 长泽听见小姐的命令,立马爬过来跪在二人面前,而顾觐依旧面无表情。 “你做错了什么?” “小的……小的不该尊卑不分,辱骂顾小世子,不该谋害小世子……将顾小世子推下水,还有小姐……”长泽哭得更凶了。 “你磕头。” 长泽一听,立马开始磕头,虽不是一磕一个响,但也丝毫不敢敷衍。 “可以了吗?”唐虞拽了拽顾觐的手,询问道。顾觐沉默着点点头,他心知唐虞只是为了让自己心里好受些,才如此做,但也大可不必这样,因为自己刚才已经答应过她,不会追究了。 唐虞又拽了拽他,“那你让他起来。” 顾觐茫然地转过头来,不明白唐虞是何意思。 “他是跪的你,给你磕的头,你让他起来,这事就算了了。”唐虞嗓音稚嫩,但却无比认真。 …… “起来。” 门外长泽的亲娘听到这声“起来”出自于顾小世子的口中,悬着的心彻底放下,冲进来对着长泽一通好打。嘴里还骂道,“你个孽子!孽子!” 唐虞拉 分卷阅读7 着顾觐,退出柴房,唐王府的管事——赵管家立马迎了上来。 温芝走上前,温声道:“赵管家,小姐有令,麻烦您聚集一下府中上下,除了王爷王妃、世子爷院中的,其余所有丫鬟奴仆。” 唐虞年纪虽小,但她是唐王府的独女,唯一的大小姐,是唐王爷心尖尖上的珍宝,无人敢怠慢丝毫。而温芝是大小姐的贴身丫鬟,无关年龄,身份也是不同于普通奴仆的,也完全不需听命于赵管家。 赵管家立即依照温芝所说,将王府上下的丫鬟奴仆,聚集在后院里,前后不过一刻钟。 唐虞拉着顾觐,一改方才故作稚嫩的神态,此刻变得严肃起来。 她对着面前数十人,毫不怯场的厉声开口:“顾小世子,是我的朋友。 不仅如此,他首先是个世子,是当朝镇国将军——靖王爷的独子,此为第一;再者,靖王爷与我爹爹是多年故交,亦是战场上割头换命的战友,你们便不得对顾小世子不敬,此为第二; 第三,顾觐将来是要承袭靖王之位,上战场奋勇杀敌为国分忧的,那便是我们东临国的英雄,是举国百姓都要跪拜之人。你们无权,也无这个命去诋毁和欺辱他!今日长泽好命,小世子不与他计较。若往后再有人对顾小世子丝毫不敬,我就……我就让爹爹将他送到六扇门,治个不敬之罪。” 唐虞一番话,一番从十二岁少女口中说出的话,将在场所有人都震慑住了。那些曾经对顾觐嗤之以鼻的,随意谩骂的人,此刻都十分后悔,后悔自己偏偏多了那张嘴,惹了不该惹的人。 又庆幸,庆幸小姐拿了长泽开刀,训诫众人,也等同于给了他们最后一次机会。 顾觐与唐王府的人一样,对唐虞所说出口的话,震惊不已。在他的心里,唐虞只是一个爱笑爱闹,有时候还爱哭的小姑娘。却不知,她年仅十二岁,心中竟理解得如此透彻。 饶是顾觐,都对自己嗤之以鼻,更何况是唐王府众人。 他双眼灼灼的望着这个为自己出头的女孩,心底里那片柔软处,终是为她而塌陷。 “今日的晚饭,长泽也不许吃!” 第四章 唐虞的身子已然不大舒爽,方才攥紧拳头鼓起勇气说那一番话,早已令她汗湿了手心。她从小虽不是个柔弱性子,但也称的上是温顺好脾性。 眼下在王府所有丫鬟家仆面前,表现的如此严肃,恐要被人怀疑。 她遣走了顾觐,头昏脑涨的重新躺进被窝里,不出半刻便沉沉睡去。 唐虞做了一个梦。 是上一世她遭遇不测的那条小路。唐虞清晰的看到了这条路的样子,路边荒草丛生,小路蜿蜒曲折,抬头望向远方,可以朦胧的望见一座高塔,她更加确认这不是通往南川的路。 梦境还在继续,她在小路上跌跌撞撞的朝前跑着,身上穿的华丽繁复的红嫁衣裙摆早已溅满了泥泞。 上一世她并未穿着嫁衣前往。宫里送嫁的嬷嬷说,路途遥远,到了南川后的隔日才办亲迎,只给她穿了一件腰身尺寸都不大合适的绛色华服。 唐虞一直跑着,终究体力不支被泥石绊倒,她慌乱的回头,一把银剑瞬息间刺进了她的胸口,血流如注。 依旧是那个黑衣男子,依旧是那颗赤色的妖冶的痣。 梦里她不是被割破了喉咙,而是被剑刺穿了胸口。在意识逐渐变得混沌迷离时,她依稀感受到胸口的剑被猛地抽走,黑衣男子被一把长剑挑翻在地,而后那把长剑刺穿了男子的胸膛,将他钉在了地上。 后来的持剑者一身冷冽的气息包裹着唐虞,她被他紧紧的拥在怀中,仿佛感觉到了温热的泪水滴在自己的脸上。 那人哭着呢喃:“虞儿,对不起……我来晚了,对不起……” 唐虞倒吸一口冷气,幡然醒来。她抬手摸了摸脸颊,那温热的泪水滴在她脸上的触感多么真实…… 既然重生于世已成定局,那便当作上天的恩赐,好好的再活一遍。若是有幸,便能躲开自己那鲜血淋漓的命运,若是不幸,便尽可能在重蹈覆辙前,多尽些孝道,也将身边人都安顿好,尤其是温芝…… 怎得说,重活一世,无限可能。 她睡了很久,从前一天在后院回来睡到了次日清晨。温芝搬来了一方小凳,手肘撑在床边枕着脑袋睡熟了。旁边站着一个大眼睛圆溜溜的小女孩,正皱着眉头瞧着她。 唐虞将额头上打湿的帕子拿下,坐起身来,轻轻唤道:“融儿。” 小女孩立刻咧开嘴,灿烂的笑起来。 甄氏融儿,是唐王府的表小姐,唐虞的亲表妹,唐王妃亲外甥女。 甄融的母亲为唐王妃的胞妹,俩人幼时关系极为亲近。甄融的母亲嫁给了当朝吏部尚书甄氏,因身体羸弱膝下仅育有甄融一女。 前两年甄融的母亲病逝,甄尚书抬了府里二姨娘为正妻,二姨娘育有一子一女,一朝摇身一变从庶子庶女变成了嫡子嫡女。甄融在甄家的地位从掌上明珠的嫡 分卷阅读8 女变得越发失宠,奈何她的脾性随了娘亲,丝毫委屈也受不得,大肆闹着要离开甄府。 唐王妃心疼外甥女的紧,便提出将甄融接到府里养着。甄尚书虽心有不舍,但能得耳根清净的日子也未尝不可,于是屁颠屁颠的将甄融送来唐王府,倒寒了亲女儿的心。 甄融只比唐虞小一岁,来到唐王府之后,小倔驴的脾气到了唐虞面前就变得无比乖巧温顺,且十分粘着唐虞。而上一世的唐虞幼时也是个贪玩的小性子,经常带着甄融在王府到处瞎转悠。 这不,前几日还在荷池边嬉闹,一不小心就掉进荷池去了。 “虞姐姐,我可终于见着你了。昨个听说你醒了,我就要来看你来着。可我那什么姨娘生辰,我爹非要将我给拘了回去。你不会怪我吧?” 甄融搅着手指头,淡淡的愧疚道。 唐虞一笑,伸手揉了揉甄融的脑袋,“怎会,我一起来就看到融儿在身边,欢喜得很。” 两人交谈的声音惊醒了温芝,她赶忙站起身,抓着唐虞的手十分激动。 “我的小姐啊,你可算醒了。昨日喊你起来用晚膳,怎么喊都不醒,现在好些了吗,还烧吗?”温芝说完,伸手覆在唐虞的额头上。 “是呀是呀,还有不舒服吗?”甄融在一旁补充。 温芝转过头来,像才发现甄融的存在一般,微讶道:“咦,表小姐。你从宋府回来啦,宋二公子的生辰宴好玩吗?你怎么没有给小姐带宋公子府上,小姐最爱吃的杏仁酥呢?” 唐虞挑眉,嗔怒道:“原来我这个表姐,还没有宋二公子的魅力来的大。” 甄融在原地窘得满面通红,她暗暗踩了温芝一脚,小声说:“对不起嘛表姐,我是收到了宋府的请帖才去的嘛,不是故意不来看你的……” 温芝哼了一声,笑道:“那请帖也是给小姐的呀,又不是给表小姐你的,你想去也得让小姐带你去不是?” 甄融抬起头,满脸娇怒,又伸腿踩了温芝一脚。 温芝平日闲来无事,最爱逗这甄融玩,甄融的眼睛很大,生气的时候瞪得圆圆的,很是可爱。 “好啦温芝,别逗她了,她想去就去吧。”唐虞淡淡笑着,慢吞吞的挪下床。 上一世唐虞死的离奇,没想过还能重活一世,还能再见到两个丫头在她面前打打闹闹的画面,心中被噩梦影响的情绪被眼前这景象冲淡了不少。 唐虞穿戴好,推开卧房的门,发现顾觐的小身子蹲在门口,看样子已经有段时间了。 顾觐看到唐虞出来,立刻站起身,双腿蹲麻了一下子站不住就要倒,被唐虞伸手扶了一把勉强站住。 跟在唐虞身后出来的甄融,看到唐虞拽着顾觐的衣服,三两步冲上去拽开她的手,没好气的对顾觐说道:“不是叫你走吗?还待在这里干嘛呀?这里没人喜欢你!” 唐虞蹙额,对甄融的话表示不满。顾觐看到唐虞的表情,好似有人撑腰一般,狠狠的瞪向甄融。 可甄融是个从不吃委屈,从不被人冷眼相待的孩子,见顾觐如此反应,气急不过,直接上手去将顾觐推倒在地上。 “我打死你,叫你老是跟着虞姐姐,你不许跟了!你不许跟了!听见没有!” 顾觐傻愣愣的被推倒在地上,甄融在他脸上胡乱的抓,小孩子下手没个轻重,挠出了几道清晰可见的血痕。 唐虞和温芝赶紧将两个小孩拉开,唐虞更是先一步将顾觐扯到身后,面上不悦的看着甄融。 “甄融,道歉!”唐虞想着上一世自己是太纵容甄融了,王府上下纵出了个公主脾气的表小姐。 甄融哪给人道过歉,更何况她自以为是为了唐虞好,不想顾觐天天都跟在表姐身边,她知道表姐不喜欢。 “为什么呀虞姐姐,他阴魂不散,总跟着你,不教训他一顿他还跟着!虞姐姐不喜他总在身边晃悠跟他说便是了,他若还跟着我就将他打走。” 顾觐面色一沉,攥着衣袖不说话。 唐虞气急了,揪住甄融的耳朵,“道歉,快些。” 甄融天不怕地不怕,最怕虞姐姐揪耳朵,赶紧求饶:“我错了我错了,对不起我不打你了。” 唐虞松手,转身将顾觐推进房中,把甄融关在门外。 “温芝,拿药箱来。” 温芝将药箱抱过来,取出里面的药粉轻撒在顾觐脸上的抓痕处。其实甄融一个女孩,能有多大劲,只不过抓出几道轻浅的痕迹,隐隐有些血丝罢了,结了痂掉了就好了。但是唐虞还是十分认真上药,她看不得这张精致的小脸落下一丝痕迹。 顾觐黑漆漆的眼珠目不转睛的看着唐虞,原来自己受伤了还能被人这样关心。从前在靖王府,摔了一跤膝盖破了皮,哭的凄惨,他那王爷老爹愣是没来看过一眼。自那以后,破了皮,还是断了骨,他也一声不吭。 此刻感受着从未有过的关心,他虽面无表情,内心却十分动容,眼角落下一丝泪,划过了上了药的伤口,疼得一咧嘴。 “怎的 分卷阅读9 哭了,弄疼你了?” 顾觐摇头。 唐虞猜他是委屈,顾小世子在唐王府,下人不待见,被表小姐欺负,以他的性子早已不会难过伤心,但只要有人略微一关心,心底的防线就倒的一塌糊涂。 这是唐虞长大以后才懂得的道理。 她轻轻擦掉顾觐的眼泪,温声道:“别哭,我就是你的姐姐,以后常到紫荆苑来玩,没人会说你。”末了,她又补充道:“就是甄融也不行。” 顾觐呆呆的看着她,微点点头。 上好药,唐虞又吩咐温芝将甄融领进来,甄融走到唐虞和顾进跟前,小眼通红。 “虞姐姐……” 唐虞牵起她的手,“你是个好孩子,顾觐也是,你俩同岁,应该要做好朋友。切不可恶语相向,还动手打人,知道了吗?” 甄融带着哭腔,委屈道:“那顾觐为什么要跟着虞姐姐,他为什么老到咱府上来?” 唐虞闻言顿了顿,略微思考了一下。顾觐坐在他身旁,见她沉默,不自觉紧张,而后又听见她说: “那是因为顾觐喜欢我,所以常来找我玩。他在靖王府没有好朋友,所以到咱府上来找好朋友一起玩。甄融,你是个好孩子,要带着顾觐一起玩哦。” 顾觐听得脸色发红。 “啊,他没有朋友吗,那我便勉为其难和他做朋友吧,不赶他了。” “这就对了。”唐虞伸手刮了一下甄融的鼻子,活像个小大人。 唐虞站起身,招呼俩孩子一块到王妃院中一块用午膳。顾觐跟在唐虞身后,经过甄融身边时,朝甄融翻了个白眼。 甄融:……??? 第五章 唐王府——王妃院中。 唐虞疾步走着,但十二岁的小身体显然跟不上自己焦急的步伐。她抬脚跨过门槛,看到正厅上座的王妃,肤白如雪,丰姿绰约,半老徐娘之年却犹如少女形态。她正捧着茶杯轻轻抿着,姿态雍容华贵,眉眼含笑,看上去心情好极了。 “母亲。”唐虞轻轻唤出声,喝茶的美人抬起头,见到是唐虞眉眼笑开来。 “虞儿,快来,身子可好些了?”唐王妃放下茶杯,伸出双手迎接着。 唐虞快步跑上前去,一下扑在王妃怀里。人若曾经历过一次死亡,才更能知道亲人之可贵。王妃察觉到唐虞的低落情绪,拥住她,右手轻抚着唐虞的后背,“虞儿,怎么了?” 唐虞压下心中的酸涩,将眼眶的泪憋了回去,“虞儿没事,只是落水的时候受了惊罢了。” “嗤。”一旁坐着喝茶的唐尧见此景,讽刺道:“果真是女孩子家家的,柔弱至此。落个水而已,又不是没被捞回来,有什么可怕的。多落个几次,说不定就将游泳给学会了,下次还用不上护卫去捞你了。” 唐王府的世子、唐虞的大哥——唐尧是当朝太子殿下的伴读,得了宫里太傅的教导,与一般的世家公子相比,学识见闻和气质都出类拔萃,因此骨子里也生出几分傲气。 再加上他本就性情耿直,平日里与自己妹妹相处极为别扭,能够讽刺挖苦一句绝不会放弃那个机会。 唐虞从王妃怀里站起身,望向哥哥,心中情绪复杂。她朝他走了两步,唐尧以为一句无意的讽刺就惹得妹妹生气要打人了,立马坐直了身子,可下一瞬,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唐虞伸手抱住了他,轻声唤道:“哥哥,对不起,以前是虞儿不懂事,以后一定不会再惹你生气了。” 她大概永远都不会忘记,和亲那天,唐王府众人送嫁,唐尧是如何抱着自己痛哭流涕的。活了十七年,她见到自己哥哥落泪,只那一次。 唐尧怔在原地,以为一个落水对唐虞的打击十分大,于是语气也缓和下来,但也依旧僵硬,“行……行了,下次别不长眼,那荷池我命人将它填了。” 她松开唐尧,又笑得狡黠,伸手在唐尧脸上狠狠捏了一把,“谢谢哥哥!” 唐尧脸被扯得一疼,眉头皱起似要发怒,但心中却完全没有气,只轻轻的拍了一下唐虞的手,“你个妮子,用膳罢!” 顾觐看着眼前和乐融融的一家人,心下生出酸楚,他何时能够体会这种被家人惦记的感觉? 唐王府的膳食十分丰盛,王妃得知顾觐要一道用膳,还特意吩咐了大厨房多加了两道小孩子爱吃的菜。 药膳蒸鸡、松子鱼、煎酿三宝、南乳粗斋煲、东坡肉、红烧鸡腿。 用膳时,唐虞左侧是顾觐,右侧是甄融。甄融附在表姐耳旁,奇怪的问:“表姐,你怎的对表哥道歉呀?你不是很讨厌他的吗?” 唐虞笑而不语,夹起一只鸡腿,放进甄融碗里,“吃罢,满桌美食堵不住你的嘴。” 她从不讨厌唐尧,哪怕是上一世,时常与唐尧吵架斗嘴,也只是为了引起哥哥的注意罢了。 她转头看向顾觐,怕他拘谨,本想客套几句,却看到后者一直盯着刚才自己夹到甄融碗里的鸡腿。 分卷阅读10 唐虞以为他也想吃,便也夹了一只到他碗里。但他不吃,看着自己碗里的鸡腿似是毫无兴趣。 她沉思了一会,又夹了一块东坡肉到顾觐碗中,将鸡腿夹到了自己碗里。 顾觐看了眼,开始闷头吃饭,那块东坡肉被他吃的干干净净,到后来,也一直夹东坡肉,再不看别的。 唐虞轻笑,也不问他为什么不吃。对面的唐尧见状,似是不高兴了。 “哼,唐虞可从没给自己的大哥夹过菜呢。”语气酸极了。 甄融擦了擦吃鸡腿的油手,眉头皱成两条弯曲的毛毛虫,“表哥,你都多大个人了,还要表姐给你夹菜呀,说出去不怕别人笑话噢。” “你一边去。” 唐虞愣了愣,吩咐温芝拿了个小菜碟来,将桌上的肉食都加了一些在碟子里,让温芝端到唐尧面前。 “哥哥上学辛苦,平日又要去校场练武,多吃些肉,不够妹妹再夹。” “咳咳。”唐尧听着这放在从前绝不会从唐虞口中蹦出来的话,神情十分不自然,同时也在心里想着:看样子唐虞落水的打击真心很大,得早日将这荷池填了才是。 顾觐看着那一碟子的肉,情绪低沉。 女子用膳讲究细嚼慢咽,细雨无声,筷子不能碰撞碗碟发出任何声音,因此进食速度颇慢。唐虞刚放下筷子,绣娘便已经到了院外等候。 唐王妃请了盛京中最出名的成衣店里的绣娘来教唐虞和甄融的女红,每日学习一个时辰。这几日因唐虞落水昏迷耽搁了好几天,甄融也因此偷得几日闲。王妃听闻唐虞的身子已经差不多好全,便又重新差绣娘过来授课。 女红是深闺女子的必备技能,尤其是大户人家,哪怕是一方帕子,或是日后给心上人绣荷包,绣工蹩脚,绣品粗糙都是要落人笑话的。 但唐虞活了十七年,绣工已在盛京中颇为出名,她曾亲手为皇后绣了一套华服作为生辰贺礼,得了皇后的连连赞许。她并非有天赋之人,只是勤学加苦练。可如今她不是她,她是十二岁的唐虞,若是让绣娘看到她的绣工算得上出神入化,定要引起不小的猜忌。 唐虞一口气喝了一大杯茶,想着一会该如何掩饰,余光瞥见坐的端正的顾觐,又犯了难。一会总不能让顾觐跟着学女红?她的印象里,顾觐几近一年四季,白日都在唐王府游荡,他可看过书?识了字? 她拉过顾觐的手,柔声问:“你父亲可给你安排过教书先生?你看过书,识过字否?” 顾觐轻轻摇了摇头。 唐王府是没有教书先生的,因府中唯一的公子,是太子殿下的伴读,每日跟随太傅学习。而女子更不用读书,贵族小姐们识字,看过女则、女诫便已足够。皇亲贵胄之家,也不会将自家公子送到私塾里去。 就靖王爷对顾觐的上心程度,八成也不会请教书先生教他识字念书罢。 “哥哥,你往后若是下了学,练完武,没有别的事情,能不能教教顾觐读书写字?” 正坐在一旁喝着淡茶消食的唐尧,闻言一顿,皱着眉头正想骂人,随即又想到妹妹前两日落了水受了惊,此刻怕是还没有完全走出阴霾,怕她伤心,不好拒绝她的请求。再者,他心里也觉得顾觐这小孩确实可怜,年纪也不小了,早已过了启蒙的年岁,却不曾学习识字。心下忍了忍,答应了唐虞的请求。 “那你今后就到唐王府来,跟随哥哥读书写字,你可愿意?” 顾觐托着小脑袋沉思,虽然他每日都来,毫无约束。但终究是没名没份的落人话柄,若是有这么个由头能每天都来,也是再好不过。 他重重的点头,表示十分愿意。 唐虞压下对他的心疼,将他推给了唐尧,带着刚洗净手的甄融学习女红去了。 顾觐看着唐虞的背影,竟生出想要学习女红的心思。 * 妙水阁承接许多贵族小姐的私人定制,时而还有外城的大户人家的姑娘慕名而来。店中绣活繁忙,本是没有时间单独授课的。但唐王妃与妙水阁的老板娘是闺中密友,所以请个绣娘授课算不上什么难事。 芸娘的绣工在妙水阁也称得上是数一数二的,唐虞虽不算天赋异禀,胜在学习的时候十分认真,芸娘也对这个学生很是满意,令她既头疼又咬牙切齿的,就是这位府里出了名的难搞的表小姐。 “二位小姐,我上次布置的功课,一方绣着牡丹花的帕子,可做了?” 唐虞知道今天有女红课,以前芸娘每每走时都会布置功课,下次学习时查验绣工是否有所进步。这帕子是落水前布置的,唐虞有下课后早早将绣品绣好再去玩的习惯,因此很容易就在妆奁中找到了那方帕子,递给了芸娘。 芸娘展开帕子,手指细细的摩挲帕子绣着牡丹花处,感受针脚走向。 “大体是不错的,只是这里还有几处针脚不太自然,小姐可以多练习几次。” 唐虞佯装的点点头,将帕子收在兜里。 “甄小姐,您的呢?” 甄融从袖中 分卷阅读11 扯出一方雪色帕子,满面笑容的递给芸娘,似是对自己的绣品十分自信。 芸娘将帕子展开,雪白的丝料上,突兀的缀着一坨不知是花还是旁的什么物什,蹩脚难看。 芸娘秉承着严师出高徒之理念,对二位小姐的教导都是颇为严厉的,也不会多加在意二位小姐的高贵身份,有一说一。 “天哪,甄小姐,你这绣的……绣的可是鸡爪?粉色的鸡爪?” “噗嗤。”唐虞瞅了一眼帕子,控制不住的笑出声。 甄融抢回帕子,不满的反驳:“芸娘您这是什么话,我怎会绣鸡爪,这分明是花!牡丹花!” 芸娘眉头紧皱,觉着无理极了,“难不成唐王府的牡丹花长成这个样子,活像鸡爪。” “芸娘您糊涂啦?这时候哪里来的牡丹花呀?您说这不像牡丹花,那我也没法找来一株牡丹花照着绣呀!” 第六章 紫荆苑中,顾觐站在屋外,小小的身子将将够到窗台。大概是没有人真正关心他吃什么能够长身体,十一岁的孩子瘦小的好似八九岁的幼童一般。 他艰难的踮起脚,双手交叠垫着下巴搭在窗台上,大眼睛圆碌碌看着里面的女孩子们学女红,有说有笑。 他突然觉得自己的男儿身极其碍事,不能常伴她身旁左右。如若自己是个女儿身,说不定能与她朝夕相处,形影不离。 但是这样的话,他就没办法将她划为自己的所有物,所有亲密之举都做不得。 将来更不能将她娶进门,做自己的妻子。 顾觐突觉唐虞身边的甄融有那么点碍眼。 “芸娘您糊涂啦?这时候哪里来的牡丹花呀?您说这不像牡丹花,那我也没法找来一株牡丹花照着绣呀!” 芸娘被甄融的话噎住,沉思了会,回怼道:“甄小姐,您若是刺绣也需要借参照物,那今日的功课便是绣王妃院中的黄寿客罢。” “那怎么成?那寿客的花瓣那样多,我怎么绣的来?芸娘您这是存心为难我!表姐,你跟芸娘说说,不要绣寿客嘛,再绣多次牡丹好不好,保证不会像鸡爪了!”甄融双手合十对着唐虞拜托道。 唐虞看她这小脸委屈的可爱模样,笑得合不拢嘴,还是依她的请求,向芸娘说了说,改为再绣一遍牡丹帕子。 温芝取来两方新的丝绸帕子,唐虞和甄融便开始绣牡丹,芸娘在一旁盯着,是不是纠正一下针脚,有的时候会用量尺拍一下甄融,提醒她不要走歪。 唐虞被芸娘盯的发毛,手上的活不敢怠慢。原本她有心要藏拙,十七岁的针法早已远超十二岁的自己。奈何芸娘盯得紧,唐虞每一针都不敢乱来。 渐渐地,芸娘的眼色染上了惊奇,好似唐虞突然展现出了迟来的天赋。 “唐小姐,你这一幅牡丹的走线相比前几日绣的那一幅,可以说是突飞猛进呢!”芸娘接过唐虞只绣了一半的粉牡丹,指腹细细摩挲着。 唐虞怔住,不知该作何回复,总不能说自己掉下荷池躺了两天,在梦中得到了高人指点,技艺所以才突飞猛进吧?? 甄融凑过去瞥了一眼,笑道:“芸娘,你何必如此惊讶,我虞姐姐天赋异禀,心灵手巧,技艺自然是突飞猛进了。虞姐姐,你绣的这么好,将来融儿出嫁,你给我绣嫁衣可好?” 唐虞顺杆爬下,笑嘻嘻的揉了揉甄融的头,将她的双垂髻有些揉乱了。 “嘣!”门外传来什么东西碎裂在地上的声音。 唐虞收起笑,快步走去推开门,看到顾觐四仰八叉躺在地上,脚边是碎裂的青花瓷花瓶。顾觐一直踮着脚够着窗台,时间太久腿抽了站不住,向后倒时惊慌失措将窗台上的花瓶扯倒,砸在地上碎了。 太尴尬了!竟叫她看到自己如此狼狈的模样! 顾觐坐在地上,双手向后撑着,黑漆漆圆溜溜的大眼睛盯着唐虞,眼里有羞愧和尴尬,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羞涩。 “哈哈顾觐,你这是怎么了?这是对我房里的秋菊有深仇大恨,要同归于尽吗?”唐虞故意打趣道,走过去将他扶起来。 甄融小跑着出来,看了眼大开的窗,又看了看顾觐,小手指着他大喊:“顾觐,你竟然偷看!莫不是你也想学绣花?” 顾觐瞪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只是下一秒脸蛋直接像火烧一般。 ——唐虞将他拉起来后,用手掸去顾觐身上的尘土,全身上下沾到尘土的地方都用手拍掉,动作自然,以一个十七岁的姑娘去对待一个十一岁小男孩的心境。 她觉得没什么,毕竟她是个十七岁的姑娘,但是外人看来,她却只是个十二岁的小女孩!唐虞还没意识到这点,就见到顾觐的脸蛋刷红。 唐虞皱眉,“你不会……真的想学女红吧?” 顾觐瞳孔微缩,转过脸来看唐虞,后者则是一副极其认真发问的姿态,他看着她的眼睛,竟鬼使神差的点了点头。 唐虞瞪大了眼睛,手指头戳了戳顾觐的脑门,“你是摔了一跤摔傻了 分卷阅读12 吗?这女刺绣哪是男孩可以学的,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识字,念书!” 闻言顾觐低下了头,小脸嵌进阴影里,看不清楚表情。 “你怎么过来我这了?是哥哥不愿意教你?”唐虞猜想着唐尧答应自己极有可能只是敷衍一下,并不认真想要教顾觐。 顾觐用力的点点头,证实了唐虞的猜想。 “哎,罢了,他不愿意教那便算了。我让管家给你找个教书先生吧。”说完便转身朝外走,准备到后院去寻赵管家。 顾觐的小手扯住唐虞褙子的衣袖,两眼呆呆的望着她:“你教。” “我教?” 顾觐一直在院子里等着唐虞结束女红课,双腿蹲麻了站起来缓缓,站的腿酸了又蹲下等着。约莫大半个时辰过去,芸娘才从唐虞的闺房里出来。 房门微动,顾觐立刻站起来,眼巴巴的敲着门里出来的人。 唐虞迈过门槛,余光瞥见顾觐站在门口,颇为讶然的看着他。这小世子真是一根筋,也不知道到西厢房坐着等去。 唐虞捧着一本纸张稍有些泛黄的千字文,那是她小时候识字看的。突然间变成教书先生,唐虞慌张地不知道从何下手了。 “你看看,你能看懂吗?这第一列是,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顾觐装模做样的看了一眼,稚嫩的童声跟着念道:“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这意思就是呢,天空是青黑色的,大地是黄色的,宇宙形成于混沌荒芜的状态中。” “嗯嗯。” “……” 唐虞继续往下念,也不给顾觐解释意思了,“哎,你便先学会认字吧。” 顾觐点点头,接过千字文,自顾自的小声念起来。 “小姐,靖王府来了人,说是寻顾小世子回府的。”温芝推门进来,转达院子外家丁的通报。 顾觐瞬间从书中抬起头来,双眉紧皱,表情古怪,不知道是什么含义。他看向唐虞,眼里升出了一丝期盼。 不要让我走,让我留在这里。 唐虞摸了摸顾觐的脑袋,显然有些高兴,以为靖王还是在意自己这个儿子的,总是见不到人也是要来寻的。 “下次再来学吧,该是你爹爹喊你回家了。” 顾觐打掉唐虞的手,眉头依旧皱着,眼里生出氤氲水雾。 “要我送你回去吗?” 顾觐低下头,一言不发,也看不到表情。 “走吧,我送你到家。” 唐虞拉着顾觐的手走在唐王府的红枫小径上,唐虞抬头看了眼红透的枫叶,笑出声来:“顾觐你看,这红枫叶像不像个鸡爪?好像跟甄融绣的牡丹一个形呢!” 顾觐听见笑声,看了眼唐虞,又看了眼头顶的枫叶,依旧沉默不发一言。 唐虞隐隐猜到,靖王爷派人来喊顾觐回府,约莫是有什么大事。而顾觐应该知道的差不多,不是好事,所以心情不好。 她避开顾觐脸上的抓痕,掐了一下他白嫩的小脸蛋,咬着牙说道:“你明明就识字啊,做什么骗姐姐不识字啊?小坏蛋。” 顾觐终于有了反应:“我没骗你。” “那我问你的时候,你又点头?” “你问我有没有教书先生,确实没有。” 唐虞语塞,不知道说什么好,他这么说好像也没错。 走到唐王府大门,靖王府相邻于唐王府的左侧,是一座与唐王府气派不相上下的大宅。靖王府门口停着一辆颇为奢华的檀木马车,一位略施粉黛,穿着华丽的妇人正搀着丫鬟的手下马车。 随后,那位妇人转身,从马车上抱下一个看似不过三四岁的男童,眉眼与顾觐略有相似。 妇人抱着男孩,转身准备进府时,瞥见了一旁站着的顾觐和唐虞,颇感意外。 她将男孩放下,改为牵着,朝他们走来。,面带笑容地说:“你就是顾觐吧。” 唐虞瞧着面生,确定这个女人她从未见过。靖王府的王妃病故后,府里也没有其他姨娘和妾室,她一时猜不到这个女人的身份,只能开口询问。 “请问您是?” 妇人嘴角微微勾唇,巧笑倩兮,声线温柔。 她说:“我是顾觐今后的母亲,曹寄柔。” 唐虞愣在原地,不知道该如何开口。顾觐今后的母亲,那这女人便是——新的靖王妃。 顾觐站在唐虞身旁,不吭声,表情也没有变化,只是攥紧唐虞的手,出卖了他此时的紧张。 曹寄柔眉眼含笑,上前搭了一把唐虞的肩膀,激起唐虞一阵寒意。 “你应该是唐王府的唐虞吧,出落的真是水灵。你叫我曹夫人就好。”曹寄柔看似没有什么架子,也不要求唐虞称呼自己为靖王妃。 曹寄柔牵着的那个男孩,半躲在曹寄柔身后,露出一只水汪汪的、与顾觐极其相似的漆黑眼睛,怯生生的看着顾觐。顾觐脸色阴郁,看的男孩更加害怕。 “回儿,叫哥哥 分卷阅读13 ,这是你大哥,顾觐。”曹寄柔将顾回推上前,顾回一边微微扭动以示反抗,一边弱弱的喊道:“哥哥。” 顾觐听到这声哥哥,突然暴怒,瞪大了眼睛,正准备上前想要一把推倒顾回,突然从靖王府门口传来一声呵斥。 “顾觐!你给老子站好!” 第七章 “唐虞见过靖王爷。”唐虞微微屈身行礼,心里对面前的一幕十分好奇。 在唐虞的印象中,上一世靖王妃病故后,靖王爷过了很久才再娶了一位王妃,但唐虞并不知道是哪家的姑娘,想来应该是这位曹寄柔了。但听曹寄柔说的这话,好似是今日才入府的一般? 那这孩子…… “是唐虞啊,你怎的跟这小子在一块呢?” 靖王身姿挺拔,略微消瘦,但身子骨还是一眼就能看出当年征战沙场的锋傲。他是个驰骋沙场的大将军,面相却是白面书生模样,皮肤白皙,眉眼温和,与他刚才那句呵斥完全不搭边。 靖王又转向顾觐,两条浓眉紧蹙,双眼染上怒气,“你刚才想做什么?这是你弟弟!” 知子莫若父,顾觐方才仅仅是踏出了一步,靖王便知道他想做什么。 唐虞不动声色的捏紧顾觐的手腕,生怕他再莽撞。耳边又传来曹寄柔温和的声线,“王爷,不要这样。觐儿还小,你这么凶会吓到他的。” “嗤。”顾觐不屑的笑了声。 “你个臭小子!你给我听好了,这位从今天起就是你的母亲,不许对她有丝毫不敬,否则我给你褪了一层皮!还有,这是你弟弟,顾回。你要么就好好疼他,若是做不到,就离他远远的!” “老爷!”曹寄柔微嗔道,伸手拽了拽靖王的衣袖。 唐虞听完靖王爷的话,霎时间心中泛起阵阵酸楚。她转过身来,轻拍顾觐的肩,微笑着说:“今天你先回去,明儿你有空了,再来寻我教你念书。靖王爷,曹夫人,那唐虞先回府了。” 唐虞屈身行礼,转身离开。 顾觐今年十一岁,而那个曹寄柔的儿子,顾回,望去也不过三两岁的模样。那么说,这位曹夫人,是一直被靖王养在了外宅,生了孩子。今日回府,便是靖王要给她一个名分,给这个儿子一个名分了。 可没有他们的时候,靖王就不曾将顾觐放在心上,而如今靖王续弦,又怎会多加在意顾觐死活? 她回过头去,顾觐正无言的看着她的背影,随后便转身跟着靖王进了府邸。 * 那天唐虞将顾觐送回府后,顾觐便有好些时日没再到唐王府来。 今日唐尧空闲,便逮了刚下女红课的唐虞学射箭。 生于将军世家的唐虞,上一世自然也是多少会一些骑术箭术,但她骨子里始终认为女子应当通晓琴棋书画,打打杀杀并不太适合自己。 但是经历过一次生死后,唐虞觉得,会点防身之技并无不可。兴许还能在紧要关头救自己一命。 但是任凭唐虞怎么努力,她都没办法练习,这具十二岁的小身体,力气实在太小了。 她拉不开弓! 唐虞换了一身轻便的交领襦裙,站在王府的练箭场上。左手持弓,右手拉弦,整张小脸都在使劲,却只拉开了三分之一。温芝抱着唐虞的披风,站在一边看着汗颜,小姐这双手估计只适合绣花,不适合射箭。 “哈,唐虞,你出去好意思说自己是镇国将军的女儿吗?连把弓都拉不开。”唐尧瞥了一眼唐虞怪异的姿势,轻哂了声。 唐虞转过头去瞪了他一眼。她本来想看在唐尧为自己哭过一场的份上,这辈子不跟他计较太多,奈何唐尧的性子欠,让人忍不住就想生气。 “你平时是不是不吃饭啊,你看你这细胳膊细腿的一阵风就能把你吹到天上去。我劝你啊,女孩子就应该多吃饭,瘦不拉几的不好看,圆点多可爱!别整天这不吃那不吃的,闹节食保持苗条。” 唐尧教训罢,右手一松,一支箭飞出十丈以外,稳稳射中靶心。 唐虞使出吃奶的力气,将弓尽可能拉满,随即力气不足,箭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的地上。 “啧啧,真的弱。” 她瞥了唐尧一眼,轻笑,“哥哥说的轻巧,若是吃的圆了,将来嫁不出去,哥哥可管妹妹下半辈子?” “你这话说的。若是真嫁不出,我养你又如何,你吃得了我府里多少米粮?” “再说了,你是我唐王府的嫡女,那些个世家公子上赶着入赘都不一定,怎可能嫁不出去?何必杞人忧天?” 唐虞抿唇,没再接话。她朝前走了两步,缩短与靶子的距离,搭了箭再次用劲拉弓,稍稍多坚持了一会。右眼瞄准了靶心,手松开弦,箭飞了出去,落在了靶子的边缘,但好歹是在靶子上了。 “这姿势是谁教你的?你什么时候学过射箭了?” “啊,没有啊,那我不是看哥哥射箭看多了,耳濡目染嘛,哥哥你真厉害!”唐虞违心的恭维着自家大哥, 分卷阅读14 后者则悄悄勾起唇角,不自觉地多了几分傲气。 唐虞的另一位丫鬟流莹走到了王府的练箭场,欠身行礼,“世子,小姐,顾小世子到了。” 唐虞闻言回头,见顾觐抱着一本书站在流莹身旁。顾觐上次回府,一定是因为靖王爷续弦所以不开心,以至于这么多天都不再来了。她放下弓箭,朝着顾觐的方向走去。 她把顾觐怀里抱着的那本《论语》拿给流莹抱着,拉着顾觐到练箭场上去。 “咱们今天先不看书,一起跟哥哥学射箭可好?” 唐尧回头看了一眼瘦弱的顾觐,弦上又射出一箭,正中靶心。随后他又回过头去看顾觐,脸上带着些许自满的傲气。 “来,你拿着。”唐虞将弓塞到顾觐手里,她的那把弓是唐王专门命人定制的,比寻常弓箭的尺寸要小上一些,但是这对她拉不满弓并没有什么帮助,还是需要多锻炼力气方可。 她又递了一支箭给顾觐,然后帮他搭在弓上,退开一步,“你试试,看着那。”唐虞指了指十丈外的靶心。 顾觐茫然的看着前方,小手姿势别扭的拉开弦,还未拉满箭便飞了出去,差点射中了不远处的唐尧。 “你!小小年纪学会谋杀世子了!”唐尧恶狠狠的瞪了顾觐一眼。 “哥哥还好意思说呢!前几天我让你教顾觐念书,你嘴上是答应了,转头就把人家甩掉,就该射你一箭!”唐虞怼完,还装模做样的对着唐尧拉弓。 “嗤,我就是站着不动你也射不中我。不对,我何时将他甩掉,我都将架几案整理空了,谁知道一转头这小子就跑的没影了。” 唐虞闻言怔住,眼神古怪的看着顾觐。顾觐好似是心虚一般,看着自己的鞋尖低头不语。 “哎,罢了,我教便是。你这小披风有些妨碍拉弓,先脱了吧。”唐虞走到顾觐面前,伸手解开他的玄色披风,递给一旁的温芝。 顾觐低头看了眼,将腰上系的一块羊脂玉佩也取了下来一同递给了温芝。温芝将玉佩与披风系在一块,便一起抱在怀中。 唐虞又递给顾觐一只箭,将他拉到箭靶的五丈开外站定,示意他先从短距离开始。 顾觐也是个没劲的,吃力的拉开弓弦,箭却扶不稳掉在了地上。 “姿势不对。”唐虞捡起那把箭,站在比自己矮上半头的顾觐身后,环着顾觐,覆上他的小手拿着弓,搭上箭。俩人合力拉开弓,一箭飞出稳稳地正中靶心。 “瞧!这不也是靶心么?”唐虞回头,白皙的小脸笑容明艳。而被她环着的顾觐,却是脸蛋至耳根都红了个遍。 唐虞松了手,退至一旁。“这个姿势就是对的,你再试试,尽量将弓拉满些。” 唐尧几步走过来,“你自己都拉不满。” 她等了唐尧一眼,不予理会,继续对顾觐说:“你试试。” 顾觐只好继续拉弓,但身子本就瘦弱,没什么力气。堪堪拉到一半,箭便飞了出去,连靶子都没擦着。 唐虞接过顾觐手里那把弓,自己搭箭试了试,虽然也不能将弓拉满,但是胜在距离不长,瞄准的正,射中了靶心。 “哇小姐好棒!”一旁的温芝开心的跳起来,手里没抱紧,顾觐的披风滑到地上,还被温芝心大的跳起来时踩了一脚。 “啊!对不起小姐,对不起顾小世子,我这就去清洗一遍,再将它烘干了取来。” “去罢。你再试试。”唐虞又将弓还给顾觐。 顾觐依旧只拉开一点,箭飞到地上。 唐尧叉着腰大笑:“哈哈,这是极其没有慧根呀!” 而唐虞却看出来不对劲,虽然顾觐个子小,没力气,但也不至于只拉开这么一点,她分明看见顾觐拉弓时,双手颤抖得厉害。 “你这是怎么了?”唐虞将手搭在顾觐胳膊上,力度极轻却像是在他身上划了一刀似的,疼的他呲牙咧嘴。 唐虞皱眉,将顾觐的袖子推至肩膀,引入眼帘的是斑驳的痕迹。 似是鞭上,似是棍伤,又像是两者交错的出现在顾觐纤瘦白皙的手臂上。 “你爹打你了?怎得如此严重?还有别处的伤口没有?” 顾觐摇头。 “咱不练了,我喊大夫来给你瞧瞧。” 唐虞将顾觐手里的弓扔在地上,拉着他回了紫荆苑去。 第八章 “温芝,去将府里的大夫请来。” 唐虞拉着顾觐在桌边坐下,吩咐了流莹替换桌上的茶水后,倒了杯热茶塞到顾觐手心里。受了这么重的伤,而顾觐却像个没事人一样,只要不触及他的伤口,他的表情能丝毫不露出破绽。 她将顾觐另一管袖子慢慢的撩起,双臂是一样的伤痕交错,触目惊心。 “是……靖王爷打的么?” 顾觐垂眸不语,应是默认,放下茶杯将袖子扯下来遮好。 他抬头向唐虞望去,从她的眼中读到了满满的心疼关切。他恍然,原来只 分卷阅读15 要自己受伤了,她便会心疼自己,从而对自己更加照顾。 这没什么不好的,他感谢这些伤,庆幸挨了这么一顿打。 那天顾觐回到靖王府,便被靖王告知不日将正式迎娶曹寄柔过门,成为新的靖王妃。同时,曹寄柔也会成为他名义上的母亲,相比姨娘的意义是完全不同的。 在外人面前,他要喊曹寄柔作母亲,要装做她的乖儿子,顾回的好哥哥。如此,他依旧是靖王府的嫡长子。可亲生母亲逝去多年,他未曾见过一面,却要将一个从未谋面,满面假惺惺的笑容的女人当作母亲? 凭什么? 他毫不犹豫的做出反抗,他厌恶这个女人,也厌恶这个凭空冒出来的弟弟。他把在靖王府门口没做的事做了,他一把推开曹寄柔,又一把将顾回推倒,使出了毕生的力气。 顾回的小脑袋磕在方凳的棱角处,鲜血横流,似是缝了六七针的样子。 顾回倒下后是一阵慌乱,耳边传来曹寄柔刺耳的尖叫声,夹杂着靖王的怒吼。顾觐看着顾回哭红了却望着自己的一双眼,一双长得与他十分相像的眼睛。他笑了,多年不曾咧起的嘴角,那个时刻却笑得无比明艳,心情大好。 他被罚跪祠堂,家法伺候。靖王爷拿着拳头粗的木棍,一下一下砸在他身上。木棍伺候完,似是不够尽兴不够狠,又命人取来鞭子,狠狠地抽。 顾觐一边笑,一边哭。哭是因为尚且年幼,难以承受的疼痛引起的生理反应。笑是因为他真的高兴,顾回受伤、曹寄柔歇斯底里、靖王暴怒,他便很开心。 哪怕为此躺了好几天无法下床走动。 “你是不是说了什么惹你爹生气了?靖王爷怎得下手如此狠?!”唐虞想拍拍他的肩,手伸到附近却无从下手,她担心碰到顾觐的伤口。 “没事。”顾觐虚弱的扯笑。 在看过这些触目惊心的伤痕之后,唐虞早就无法克制自己的情绪了,悲从中来,眼眶含着泪花,心疼到极致。一个从小无人疼爱的孩子,本就生活艰难,竟还要遭此磨难。 唐虞觉得过分,顾觐只不过是不满亲爹娶了别的女人进门,于情于理都说得过去。 顾觐看到唐虞眼中的泪花将掉不掉,顿时皱起眉头,“你别哭!” “我没哭。”唐虞抬手擦掉眼泪,有些哽咽,“顾觐,以后有什么烦心事,就到姐姐这里来,姐姐可以给你开解,陪你玩。唐王府的人都欢迎你。” 小顾觐听到‘姐姐’二字,小脸都黑了几度。他不喜欢唐虞自居为他的姐姐,他不需要姐姐。 他需要她喜欢他。眷顾他,是因为他这个人,而不是因为他可怜,不是因为当作他是弟弟。 从唐虞那次落水醒来,他站在床边盯着她,她第一次喊出他的名字时,他便暗自发了誓,今后不论使何种手段,都要让这个女人成为他的妻子。 只要她是他的,杀人、还是放火,他都可以做。 哪怕要等上无数个年月,他也心甘情愿。 “小姐,大夫来了。”温芝在这时推门而入,将府里的大夫领了来。 唐虞起身,倒了一杯热茶给大夫,“大夫,您请看看这孩子的伤势如何,要用最好的伤药。” 大夫敏锐的捕捉到唐虞说的‘这孩子’,心下觉着怪异,但却未多言。他将诊箱放置在桌上,打开盖子露出里边陈列的瓶瓶罐罐,又转过身来请顾小世子脱衣裳。 唐虞和温芝退了出去。 约莫一刻钟后,大夫背着诊箱出来。 “真是造孽咯,小小年纪挨这么重的打。这靖王对这顾小世子可真是无情啊。”大夫抚着下颚白花花的长胡子,痛心疾首道。 唐虞走上前,蹙着眉提醒:“大夫,切勿在背后编排王爷。” 闻言大夫住了嘴,却又打量起唐虞来。他常驻唐王府,给王妃调理身子时常常能听到王妃与身边大丫鬟的言语,大约是头疼唐虞一个女孩子家家的玩性却大,总是与世子爷争得面红耳赤谁也不让谁。 不过是几日未见,唐虞却不见了天真的顽性,言行举止变得十分得体,得体的有些不太正常。 一个十二岁的孩子,哪里懂得编排不编排? “小姐,这几日都需来给顾小世子上药吗?” “嗯,你每日这时候来此,直到顾觐的伤好全为止。” “是,那老夫先告退。” 唐虞回头瞥了一眼大夫的背影,扬手道:“温芝,送送大夫。” 她转身进了房中,顾觐刚将外衫穿上,拉扯到手臂有些疼。 房门打开引入一阵寒风,吹的唐虞和顾觐都激起一阵寒颤。唐虞四处看没有看到顾觐的披风,正好温芝回来便问了她。 “小姐,我刚才不小心将顾小世子的披风弄脏了,我已差人去浣洗了,烤干了便送来。” 唐虞将温芝手里的自己的墨绿色披风接过,披在了顾觐的身上系紧。这件披风是新的,因为她绣工进步令芸娘赞叹不已,所以将自己绣的一件独一无 分卷阅读16 二的墨绿色披风送给了她。 今天是第一次穿。 寻常女子都不喜这种深色,但唐虞喜欢,她比以往成熟了很多,不再喜欢那些小家碧玉喜爱的鲜艳色。 顾觐比唐虞矮上半头,披这件披风正好。 虽然唐虞只穿过一次,但她每日都以花瓣入浴,身上时常染着花的淡香,平日靠近了才能闻见。而此刻却轻易染在了披风上,被顾觐闻了去。 他小小的吸了一口气,淡香扑鼻。 “你那披风明日来再给你吧,保证洗得干干净净。你这伤势如此重,定是在靖王府里没有上过药的,明日起你就到姐姐这来,定时上药,这样才能好!” 顾觐点点头。 唐虞见他伤的如此重,也不能让他学射箭。她记得刚才顾觐是抱着一本论语来的,她从流莹手里接过,翻了翻。 纸张很新,凑近闻还有书香味,这是真实的书香气。 “上边的字你可认全了?”唐虞翻着书卷,漫不经心的问。 顾觐刚摇了摇头,又想到唐虞说骗她,便又改口:“认全了。” 唐虞抬头,“那你给我念念。” 顾觐觉得疑惑,但还是接过来,一字一句的轻轻地念着。 明明就识字嘛……”唐虞手托着小脸蛋,手肘撑在圆桌上,脚丫子一下两下的踢着,语气淡淡地抱怨。 顾觐只瞥了一眼晃荡的小脚丫,便继续念着。 没有一会,唐虞就开始眼皮打架,趴在圆桌上陷入了熟睡。 虽说女子不能上学堂,但大户人家不乏有饱读诗书的女子。这样的女子往往更加受到书生公子哥的青睐。所以一般有才情的女子,都会单独请教书先生学习,闲时书不离手。 而唐虞就无法做这样满腹诗书经纶的女子,她看到书就犯困,听到读书声眼皮就打架。女子四才琴棋书画,唯独书不成。 唐尧曾因此讥讽过她:“出去不要说是唐尧的妹妹,我不认。” 顾觐察觉到唐虞清浅的呼吸声,放下书本,将身上的披风解下来披到唐虞身上。感受到温暖包裹的唐虞动了一下,但没有转醒的迹象,继续沉睡着。 而后他又坐回去,继续小声的念着,好似给她轻吟着催眠曲。 * 唐虞醒来的时候是被冷醒的,她依稀记得梦中有人给她盖了被子,温暖舒服的很。她抽了抽鼻子坐直来,发现顾觐已经不在了。 “小姐,你怎的在这睡了?”温芝抱着玄色披风迈进门来,自家小姐才刚刚从桌上爬起。 她都没反应过来自己何时睡着了,还暗暗夸赞读书声真是催人入眠的良药。 “顾觐呢?” “没有瞧见呢小姐。” “罢了,明日他会来换药的,这披风先放着吧。”唐虞伸手摸了一把温芝怀里的披风,发现单薄的不像话。 将将要入冬的深秋,身上竟不着一点防寒的衣物,连披风都是薄的出奇。 唐虞把披风收好来,想着什么时间空闲,便自己制一件厚实的、入冬了也足够暖和的披风送给他。 且不能是这种玄色,男孩应是着白色、蓝色方才好看。 唐虞伸着懒腰踱步到闺房门口,瞧见一个丫鬟打扮的人猫着腰鬼鬼祟祟的溜出紫荆苑大门去。她没多想,转身进了被窝续觉。 一觉到清晨,太阳从云层里爬了出来,今日似乎比昨日暖和许多。 昨日唐虞睡得熟,温芝喊她起来用晚膳愣是没喊起。自重生之后,她好像变得懒了些,总是贪睡,从前可不曾有此恶习。 她伸了个懒腰,从床上爬起,温芝正好打了一盆热水端进来。 “小姐,你这睡的可真够久的呀。你可知道世子爷是怎么说的吗?”温芝将热水放置在水盆架上,将手巾浸湿扭干了给唐虞擦脸。 唐虞接过手巾自己擦,“哥哥说什么?” 温芝掩唇笑:“世子爷说——小姐的作息跟只猪仔无甚两样了,哈哈……” 唐虞佯装怒气,在温芝腰侧挠了两下,惹得温芝频频求饶。 “小姐,啊哈哈……我错了小姐!” “你若是不想待,过了年你就及笄了,我让母亲做主将你嫁出去如何?” 温芝皱眉,嗔怒道:“小姐!你怎么这样!小姐都还小呢,小姐没嫁之前,温芝是不会嫁的!对不对,流莹。” 一旁抱着唐虞衣裙等着伺候更衣的流莹,听到温芝的话小脸一红,木木的点点头。 “你们俩都比我年长,要是等到我出嫁了,你俩年纪可就不小了噢。”唐虞违心的说着,面前两人哪知小姐今年究竟年岁几何呢? “那奴婢不管,奴婢二人也可不嫁,做小姐的陪嫁丫鬟伺候一辈子也未曾不可。”温芝说完,流莹也跟着点点头。 唐虞站起身,给温芝流莹一人赏了一个爆栗,轻笑道:“你们可,我也不依。更衣罢,一会去给母亲请安。” 分卷阅读17 第九章 唐虞低头去解寝衣的系带,余光瞥见流莹提着一套正红色的交领襦裙。她抬眼望去,明目刺眼的红色引入眼帘,上襦的领边绣着金丝鹤纹。 “我不要这件。”唐虞直截了当的拒绝。 方才刹那间,唐虞想起了临死前的那一身绛色华服,她发觉自己有些畏惧红色。若是平日里,两个丫头拿来的紫色衣裙,她虽早已不喜,但也不会拒绝。 而这件红装,她不敢穿。 “流莹,去将那日芸娘送来的淡绿色软烟罗纱裙取来吧。” 温芝察觉到小姐最近对淡紫色不太喜,可衣橱中大多都是深浅紫色的衣裳。她特地拜托芸娘从妙水阁带来了好几件软烟罗新品,都是淡雅一类的颜色,心想应该能入小姐的眼。 流莹将软烟罗抱来,唐虞果然有兴趣,还在大铜镜前转了好几圈。 “母亲!女儿来给您请安啦!”唐虞提着纱裙屈身行礼,随后便没了形扑到了唐王妃怀里。 唐王妃轻拍着唐虞的后背,温柔一笑:“你还知道来看我呀?日日野的没个正形,昨日连晚膳都不用了!” 王妃的贴身丫鬟搬来一张圆凳,唐虞就坐在王妃身边,轻轻给王妃捶腿。 “那人家困嘛。” 唐尧正好从门口进来,听到唐虞的话又是“嗤”一声。 “你跟只猪有什么分别?不是吃就是睡的!” 唐虞转过头来瞪了他一眼,阴阳怪气的开口回怼:“哥哥今日怎的不进宫?该不会是你这张嘴惹怒了太子被赶出来了吧?” “你莫不是睡昏头了?今日是休沐日!” “噢……” 流莹迈进正厅,屈身行礼:“ 王妃,世子爷,小姐。顾小世子到了。” “这么早?快请进来。” 顾觐一大早便来了唐王府,去紫荆苑却没有找到唐虞。院子里的小丫鬟说唐虞去了王妃院中,顾觐便找来了。 “顾觐见过王妃,唐世子。” 唐尧抿了一口龙井,悠悠的开口:“怎得又来了?天天往这跑。” “哥哥!你怎么回事?顾觐是我的好友。”唐虞突然有种想将他的嘴缝起来的念头。 “说下怎么了,这不事实吗?反正天天都要来。顾觐啊,你干脆搬来唐王府住算了,给唐虞做个上门夫婿!哈哈哈……” 顾觐刚在客座坐下,听到唐尧的话瞬间烧到耳根子。 “哥哥!” “尧儿!不可胡言。”唐王妃蹙起眉头,美目微瞪,但毫无威胁意味。 唐虞也捧起了茶杯,打开盖子呼呼地吹着,“顾觐是我的好弟弟。” 顾觐方才偷偷翘起的嘴角瞬间瘪下,小脸黑了好几度。 “顾觐来了,一起用早膳吧。”唐王妃说完,转头吩咐身边丫鬟摆早膳。 唐虞端着茶杯走到顾觐身边,瞧见他单薄的衣裳,皱眉道:“怎得又穿的如此单薄?天冷要加衣了!” “温芝,去将昨日顾小世子落下的披风取来。” 昨个唐虞将自己的披风借给了顾觐,本意是想等顾觐的披风洗好烤干之后再还给他穿。不曾想自己睡着了,顾觐也把披风给穿了回去。今日他又是衣着单薄的来,怎得不知道将她的披风穿来呢? 不一会,温芝就将顾觐的玄色披风取了来。唐虞的闺房常年熏着沉水香,顾觐的披风不过是放置了一晚也沾染上了香气。顾觐将披风披上系好,闻见披风上的香气,深吸了一口气。 这是唐虞的味道。 用过早膳后,唐虞想着带顾觐回紫荆苑去看书。她本想抽点时间练习射箭,奈何顾觐来的这样早,且身子是受了伤不方便,她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顾觐站起身,右手习惯性的想去把玩那块羊脂玉佩,却落了个空。 “怎的还不跟上?”唐虞狐疑的回头看着顾觐,后者茫然地望着她,小嘴无声的口型:“玉佩呢?” “玉佩?温芝,玉佩呢?” 温芝一拍脑袋,“啊?我记得系在披风的系带上了,应是院里的丫头浣衣时取下放在一旁了,我再去一趟。” 温芝先跑回了紫荆苑,唐虞和顾觐则慢悠悠的在后头走着。 “小姐,丫头说没见着玉佩!”温芝去而复返。 顾觐登时瞪大了眼睛,那块羊脂玉佩是靖王妃留给他唯一的物什,除了这个玉佩,他手里再没什么东西与自己的亲娘有关了。 “温芝、流莹,你俩到我房中找找看,院子里也找找看。”唐虞拉过顾觐的手并肩往前走,“是很重要的物件吧,别急,在唐王府里丢不了的,应该只是她们一时疏忽错放了。” 顾觐点点头,跟着她继续往紫荆苑去。 然而打脸来的实在太快。 唐虞和顾觐刚踏入紫荆苑的门口,温芝流莹便回禀说没有找到。 唐虞捏了捏眉心,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她昨日分明将玉佩系在了顾觐的披风上,用系带绑的紧紧 分卷阅读18 的,绝不会轻易掉落。而紫荆苑里伺候的丫头们年纪虽然都不大,但做事一向稳妥,从未出现过这等岔子。 莫不是紫荆苑出了窃贼不成? 唐虞从不会怀疑自己院子里的丫头小厮,她依稀记得从前偶有丢过点首饰丝帕之类的小物件,但都以为是自己粗枝大叶放到哪去了找不着了,从未想到这个层面上。 但这次是顾觐的东西在紫荆苑里遗失了,作为主人,她有不可推脱的责任,不得不多想一些。 “给顾小世子浣衣的是哪个丫头,带她过来我这。”唐虞一脸凝重的坐在紫荆苑的正厅中。顾觐在这,她觉得窘迫,如若真是偷盗事件,她这个做主人的,难辞其咎。更让她痛心的是,紫荆苑出了手脚不干净的人。 她自认对下人不薄,除去每月月例,她时常会赠给丫头们一些她用不上的首饰衣裳,偶尔有做事能干的还会奖些银钱。 除非是有人觉得她平日里太仁慈,她没脾气,她好糊弄! 顾觐瞧见了唐虞沉重的面色,心里也不自在起来。他坐到唐虞身旁,小声说道:“不碍事,你别生气。” “你别说话!”唐虞真真是气着了。 温芝领着负责给顾觐浣衣的那个丫头进来,丫头瞧见了唐虞的脸色有些躲闪。 “你可说说,昨日我将披风交给你时,上边可系着玉佩?” “是有的,温芝姐姐。”那个丫头的声音像蚊子一般,她搅着手指低着头,下巴都快要低到胸口了。 温芝此时还没多加猜测,只以为是院里的丫头粗心,她又问:“浣衣时你可取下来了?放到哪去了?这可是顾小世子的东西,遗失了可不好交代的。” 丫头有些着急,渐渐带了哭腔,“奴婢不知道,奴婢浣衣时不太记得有没有玉佩了。” “你这是什么话?取衣服的时候有?洗衣服的时候就不知道有没有了?”温芝皱眉,觉得丫头的话无理极了。 “奴婢……奴婢真的不知道,奴婢打了水将披风浸泡了会,沁荷就过来喊我,让我帮她去王府门口取……取她家里送的贴补。奴婢真的不知道……” 唐虞忽然间想起,昨日她醒来时发现顾觐不见了,在房门口站了好一会才去睡的。那时候,她看见了什么? 好像是个丫鬟,在紫荆苑门口鬼鬼祟祟的,这么一联想,那身形与沁荷还蛮相像! 唐虞的脸色更加不好了,她气急,不小心将手边的茶杯打翻,茶水浸湿了袖口,更加令她心烦意乱。 她重重的拍了下桌子,“流莹!把沁荷给我喊来!” 流莹面无表情地退下,心知小姐是真的动怒了,脚下生风把沁荷喊了过来。 沁荷进了正厅,就察觉到了周身的低气压,她隐隐觉得有事发生,又不得不硬着头皮进来。 这次没等到温芝发问,唐虞先开了口,语气沉重,“沁荷!你家中的贴补为何不自己去拿?麻烦她做什么?” “回小姐,奴婢……奴婢昨日是摔了一跤,腿脚不便才麻烦她的。” 那快哭了的丫头闻言有些惊讶,昨日她可没发觉沁荷腿脚不利索呀! “如此,可好。温芝流莹,你们二人,去将沁荷的房间搜一遍,一个角落都不许放过!” 唐虞平日里对下人十分和气,但这不代表她真的没有脾气,可以任人愚弄。 大约一刻钟,温芝和流莹回来了。 “小姐,没有找到顾小世子的玉佩。” 闻言,唐虞气笑了,一边用手巾擦拭袖口一边说:“再领几个小厮,把紫荆苑所有的树底下都找找,还有紫荆苑周围的树也要找。” 短短的一刻钟,沁荷早就摸清了眼前是个什么状况。玉佩丢失,本应先怀疑浣衣的当事人,她没有想到这么快就怀疑到了自己头上。沁荷听到温芝回报,以为唐虞找不到便松了口气。在听见唐虞的下一个指令后,她一下子吓得小脸惨白,不知所措的瘫坐在了地上。 玉佩就埋在紫荆苑外不远处的一棵桐树底下,几个小厮动作快,加上埋得不深,很快就找到了。 回来时,温芝双手都是泥,抱着一个同样沾满泥土的丝帕包裹走了进来。流莹跟着温芝后脚进来,她手中也抱了个包裹。 第十章 温芝和流莹显然都已经瞧过包裹里的物件了,此时都皱紧眉头,面色凝重。温芝进来时,还轻蔑的瞥了一眼瘫坐在地上的沁荷。 两人把包裹放在桌上,解开系带,露出了包裹里边的景象。 一件件熟悉的物什展现眼前,珠花簪子、发钗、耳环手镯等,大致都是一些唐虞的首饰。小到一方落水前绣的不那么完美的牡丹帕子,大到唐王某次凯旋而归专程买给唐虞的璎珞项圈都在其中。 温芝随手翻了翻,很快找到了顾觐的羊脂玉佩。 “小姐,不止顾小世子的玉佩,这些都是往日小姐遗失的首饰!竟是让沁荷全给偷了去!”温芝气的都快将后槽牙咬碎了。 流 分卷阅读19 莹把她找到的那只包裹翻开,是几件唐虞已经不爱穿的紫色襦裙,包裹的完整故没有沾染到泥土。 唐虞捏紧了拳头,气的快晕过去了。这些东西她都有印象,都是一件一件不见了踪影,却从没怀疑过紫荆苑的任何人。 她努力抑制住在自己的怒火,导致声音有些颤抖。 “沁荷。” “小姐,是奴婢错了,奴婢是鬼迷心窍,掉进了钱眼里才会做这种事的。请小姐宽宏大量,放过我这一次吧!”沁荷没想到唐虞这么快就找到了赃物,在住处没有搜到时,她就想来个打死不认账的! 唐虞其实并没有看到沁荷亲手藏东西,昨日看到沁荷鬼鬼祟祟的时候也没多想。方才下人在沁荷的住处没有找到,才怀疑可能是藏在了外边。沁荷吃住都在紫荆苑,也不太与外头院子的其他下人打交道。而紫荆苑附近,除了在桐树底下挖个坑埋起来,也没什么地方好藏了。 于是唐虞下令搜查树底下,而沁荷的反应证实了她的猜想。 “我对你们说不上多大方,但却是从未苛待过的。你住在紫荆苑,衣食不缺,家中也无外债和重病之人,为什么要做偷盗之事?” “小姐!”沁荷瘫在地上,红了双眼,此时也顾不上身份尊卑,朝着唐虞大吼:“你从小衣食无忧,怎么会懂?我家中虽无外债,无重病之人,可依旧是紧衣缩食的过日子,根本没有钱可以给奴婢赎身。将来奴婢出嫁,也只能嫁给与自己同等家世的穷困人家,无法出人头地。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我不过是为自己谋些资本罢了!” 唐虞惊愕,她以为紫荆苑里的姑娘大都是纯善的,竟不知还有如此一人,有着如此想法。 忽然间传来“啪”的一声,温芝上前给了沁荷一个响亮的耳光。 “温芝!你……”沁荷手捂着左脸,不可置信的看着温芝。 唐虞亦是讶然。 温芝刚才那一耳光下手太狠,此刻右手火辣辣的疼,她一边揉着右手一边说:“你也配伺候小姐!还谋资本?你就算将整个唐王府都偷光了,也掩盖不了你骨子里是个贼!是个下贱坯子!用偷来的赃物给自己提身价?呸!不是你的就不要惦记! 小姐待我们不薄,你若是一心一意待小姐,小姐又怎会短了你的嫁妆,需要你来做这种鸡鸣狗盗之事?竟还给自己找借口!” 流莹在心中感叹温芝霸气的同时,也适时补了一句:“偷盗是要被送去六扇门的,你怎么就这么想不通呢?” “六扇门!不要啊小姐,我错了,放过我吧!我真的不敢了!” 沁荷原本瘫坐在地上改为了跪在地上,跪了一会,又爬到了唐虞脚边,拉扯着她的裙摆。 顾觐起身,捏住沁荷的手腕想把她甩到一边去,抓住了之后却发现自己原来没有这么大的劲。沁荷怎得说也有十三四岁,顾觐只有十岁而且长得还瘦弱。好在沁荷手腕被抓住之后,自己太害怕没跪稳又跌坐在地上。 唐虞拧了拧眉,沁荷的哭声和乞求吵得她头疼。她略一思忖了会,才开口道:“你也不能说是初犯,但念在你从小就在紫荆苑服侍的份上,六扇门就免了。” 沁荷一喜,又听到唐虞的下一句,“收拾收拾,离开唐王府回家去吧。” 沁荷瞪大了眼,回家去? “不要啊小姐,不要把奴婢赶走!我爹早逝,娘亲腿脚不便做不了活,家中还有个小妹妹,全家只靠我的月例吃饭的,求求小姐了,不要赶我走!”说着她又拽上了唐虞的裙摆。 唐虞厌恶的看了她一眼,将裙摆扯回来,烦躁地道:“你是签了卖身契的,现在我不需要你出钱赎自己,即刻离开唐王府,到外头去提高你的身价罢!” 温芝见唐虞心意已决,立马踏出门外喊了几个护院过来,押着沁荷去打包衣物,再押着她离开唐王府。 约莫一刻钟,沁荷被赶出了唐王府。 唐虞从包裹里拿出了顾觐那块玉佩,用帕子小心翼翼的擦拭干净,递给了顾觐。 “抱歉。” 顾觐轻轻一笑,“没事。” 他很开心,纵使这块玉佩对自己的意义,连他自己都不清楚。但唐虞为了自己的事如此上心,哪怕是玉佩早就被拿去卖了,他也没什么可难过的。 “温芝,这些我都不要了,你现在追出去,拿给沁荷吧。” 温芝震惊,“小姐!这些少说都值好几十两银子了!就这么便宜了那个贼?” 唐虞皱眉,严肃道:“你便去罢。”说完她想起了沁荷方才所说的家中还有个小妹妹,又补充道:“这几套衣裙我也不要了,一并送去,告诉她日后不要出现在唐王府附近。” 温芝抱着包裹,愤愤转身而去,没一会便折返了。 “小姐,找不到人了。” “那便罢了。” 温芝将赃物都细细擦拭干净,重新放回了唐虞的妆奁中。 * 深秋已过,除夕将至。 顾觐伤好之后,日日与唐虞一起学习射箭, 分卷阅读20 唐尧便在一旁,时常嘲讽一番,时常又恨铁不成钢的上前指导。 当唐尧又想按着顾觐的脑袋骂他没吃饭时,被人打断了。 温芝带来了一个消息:靖王将在三日后迎娶曹寄柔为靖王妃,请帖已经递到了唐王手中。 作为昔日的老战友,唐王自然是要拖家带口的去吃酒的。 三日后,靖王府,红绸悬挂,十里红妆。 这曹寄柔虽是靖王养在外宅的女人,身份却不可小觑,她是东临国附属部落——岐北部落的公主。前些年唐王靖王一同出征抵御岐北部落来犯,将岐北部落的将士打得落花流水,只得求和。 可谁知岐北竟推出一个女人来投降。 曹寄柔便是这个女人,那年她被岐北部落推出来,跟随靖唐大军回盛京面圣议和。靖王同情曹寄柔一介女流要行此险事,对她颇为关心,一来二去便对上了眼。 因那时岐北部落方才投降宣布成为东临附属部落,关系紧张,不好贸然求娶。两人私定终生,曹寄柔便一直被靖王养在东临国与岐北部落的交界地——丹山郡。一养便是三年,曹寄柔也算是独自抚养顾回到三岁。 如今东临与岐北关系日渐亲近,这段姻缘正好可以作为联姻,故这场婚礼阵仗十分浩大,就连陛下也遣了太子来。 对这场婚礼嗤之以鼻的,大概只有顾觐一人了吧。 靖王与曹寄柔已拜过天地,此时曹寄柔正在寝屋中候着,而靖王便在宴客厅接待来宾。 顾觐作为家属,却与唐王府家眷坐了一桌。 唐虞捏了捏顾觐的手心,道:“终有这么一天的,不要想了,快尝尝这块东坡肉!”她夹了一块东坡肉伸过去。 顾觐收回思绪,想伸嘴就接这块肉。唐虞皱着眉头将手缩回去,道:“伸碗过来。” 他只好瘪瘪嘴,将碗伸了过去。 “靖王爷有追求自己幸福的权利,他守着你娘亲这么多年了,你娘亲也一定希望有一个女人能够陪在王爷身边,照顾他的衣食起居的。王爷时常行军打仗,也应有一个女人在家主持中馈。你就不要不开心啦,你若是真的不喜曹夫人,以后便不与她说话便是了。” 唐虞说完,又夹了一块肉到他碗里,“多吃点,你太瘦了。” 顾觐转了转圆溜溜的眼睛,懵懂发问:“一定要有吗?” 闻言,唐虞扑哧一笑,摸了摸他的脑袋,“那是自然,天下男人哪个不娶妻呢?丈夫在外打拼,女人在背后持家,是天经地义的。你将来也会娶妻,在外打拼辛苦,回到家中有妻子的温柔乡,岂不美哉?” 美哉!唐虞为妻,我为夫,自然美哉! 顾觐重重地点点头。 “那你现在可能理解靖王爷了?以后就不要跟你爹大眼瞪小眼啦!” 靖王爷敬酒敬了一圈,最后来到了顾觐所在的,唐王府家眷这一桌。 唐尧与唐虞起身行礼:“唐虞/唐尧恭喜顾伯伯!” 唐王妃也站起身,朝着靖王爷敬了一杯,“顾兄与曹妹妹,可要白头偕老!” “哈哈哈好!”靖王爷仰头干了一杯,又开口道:“弟妹可是养了两个好孩子啊!好福气!不像我,养了这么个皮猴子。” 说完,靖王爷重重的拍了一下顾觐的肩膀,顾觐霎时脸色一黑。 唐王妃莞尔一笑,唐尧接上了话:“顾伯伯哪的话?顾觐还是很乖的,他时常跟着家妹在府里练习射箭,也算是日益精进啊。只不过这个身板确实是瘦小了些,应当跟着顾伯伯出去历练历练。” 三年前平复岐北,唐王爷也将唐尧带在了身边历练,回来后整个人更加沉稳,也更加意气风发。 “哼,我可管不了这头小狮子。你们先吃着,我去那头跟唐贤弟喝几杯。” 唐尧与唐虞再次行礼,靖王爷便笑着离开了。 唐虞轻抚顾觐刚才被靖王拍了一下的地方,轻声说道:“我觉得你爹还是很在意你的,他听到你在学射箭,明显挺高兴的。你要努力,成为你爹的骄傲呀!” 顾觐不发一语,低头吃肉,只是脸色没有那么黑了。 第十一章 唐虞虽年幼,也架不住靖王大喜之日的盛情,饮了几杯与旁人不同的果酒。唐虞本就极不胜酒力,几杯下肚便醉意上头,有些头昏脑胀的。 她离开了宴席,晃悠到靖王府后院转了转透透风散散酒气。 靖王府的后院很大,因与唐王府相邻,所以格局大同小异。唐虞很快找到了靖王府的荷池位置,只不过靖王府的是个养了锦鲤的池塘。 宾客皆在前厅吃酒,奴仆们也在前厅伺候着。靖王府人口本就少,后院空空荡荡的,唐虞便不需要再维持着端庄的模样。 大约是酒醉怂人胆。唐虞抽出一方帕子平铺在池塘边,将双腿悬挂在池塘上空,在池塘边坐下,毫无深闺女子的端庄自持。 她幼时野惯了,但及笄以后也做了两年温柔可人的王府小姐。现下回归到 分卷阅读21 幼童时期,她便不想再压抑自己的天性。 唐虞很喜欢笑,不是捻着帕子掩唇笑,而是肆无忌惮的笑开怀。但在这女子必须矜持文静的国度里,这不被允许。 后院无人,便不会有人知道唐王府嫡女做了什么。她低头,看着一群锦鲤头尾相聚不知道交流什么有趣的事。 约莫是在说,岸上的女子真可爱呀! 唐虞这么想着,大笑出声。她捻起了一块小石子,轻轻掷到鱼群中。 锦鲤被吓得四处逃窜。 “哈哈哈……”唐虞笑它们的慌张,小腿悬空在岸边一荡一荡。 忽然,池塘边的假山后传来声响,似是脚步声和浅淡的笑声。她还来不及收回腿站起身,发出声音的那个人已从假山后走出。 唐虞乍一看,是一名眉如墨画,面如冠玉的男子。男子身量颀长,气质卓然,是以往的唐虞定会一见倾心的类型。 只是如今的唐虞,求得是下半生平安顺遂,而不是如意郎君了,此时看着这名男子也不觉心动。 男子手中持着一把折扇,朝着唐虞走近,随后在距离她几步之外站定。 唐虞觉得这个男子甚是熟悉,一边回想一边站起身来,朝着男子欠身一礼。 “小女子见过太子殿下。” 她想起来了,面前这位,便是上一世她仅见过数面的当朝太子——尉迟寻。 尉迟寻颇感讶异,道:“你是谁?竟认得本宫?” “回太子殿下,小女子是唐王府长女唐虞。” “噢!你是阿尧的妹妹。不过,本宫未曾见过你,你怎的就知晓本宫身份?” 唐虞愣了一下,确实,这一世他们还未曾见过。脑子里的想法只不过一瞬,她又道:“小女子听说,太子殿下今日也光临了靖王府,盛京中并无其他男子如太子殿下这般气质超群了,故斗胆猜想太子殿下身份。” “哈哈,果然是唐尧亲妹,你同你哥一样的能言善道,口若悬河。”尉迟寻走近两步,看向池中,此时池中锦鲤又再次聚成了一团。 “唐虞妹妹在看什么呢?笑声如此动听。” 唐虞懊恼,知道太子殿下将自己刚才那毫无大家闺秀风范的放肆大笑听了去,此时正在打趣她了。 她又恢复成矜持女子的模样,莞尔一笑,道:“回太子殿下,唐虞不过是感概池中的鱼儿守着一方天地,无忧无虑,不谙世事的美好,随意笑笑罢了。” 尉迟寻轻哂一声,道:“不错,池中鱼,井中蛙,才是最幸福的。你小小年纪,看得如此透彻,可是有过什么特别的经历?” 唐虞陷入沉思,特别的经历确实有,只不过是不能为人道的经历。 “不曾。” 尉迟寻见唐虞一脸漠然,轻笑,“唐虞妹妹不必如此拘束,本宫与你兄长算是挚友,你亦可称本宫一声寻哥哥。” “尉迟寻!你干嘛呢?” 尉迟寻转头,看向远处那直呼他姓名之徒。 唐尧大步走来,站到唐虞面前将她身形隐于身后,又抱怨:“你好不容易出趟宫,不跟我去前厅喝酒,竟跑来后院勾搭我妹妹!” 唐虞蹙眉,拽了拽唐尧的袖子。她心慌极了,哥哥怎么能直呼太子殿下姓名还如此出言不逊呢?! 尉迟寻似是习以为常,也未出言责怪,反而笑了,“紧张什么,我不过是看你妹妹可爱,与她聊聊天解解闷罢了。是吧,唐虞妹妹。” 唐虞颇为惊讶,不曾想自家哥哥与太子殿下的关系已到了可称兄道弟,可忽略君臣礼节的地步。 唐尧轻哼了一声,“你可别打我妹的主意,她才十二岁呢!” 尉迟寻笑笑,探出头去看唐尧身后的唐虞,道:“年关一过,不就十三岁了?再过两年及笄了,便可以嫁人了。” “那又如何?” 尉迟寻改口:“小虞妹妹,你可愿意提前预定这太子妃之位啊?” 唐虞闻言,彻底缩在了唐尧身后,小脸有些红扑扑的。 唐尧一拳打在尉迟寻肩上,力度不痛不痒,“你可得了吧,我唐王府是出不了太子妃的。” 唐虞心中腹诽,哥哥你可知道?上一世若不是和亲路上遇到了山匪,唐王府可真就出了一太子妃了! “罢了,你这人可真是无趣 ,喝酒去。”尉迟寻抖开扇子,信步往前厅方向去。 唐尧回过头,扯着唐虞也慢慢往前走。 “你跑这来干嘛?”唐尧小声耳语。 “酒意上头了,过来吹吹风嘛。” 唐尧哼了一声,“不谙水性不知道离池塘远些么?你喝醉了,万一跌下去,后院空空荡荡谁来救你?还有,你跟太子殿下聊了什么?” 唐虞被唐尧拽的不情不愿,冷着脸道:“不过是谈论了池中的锦鲤好看罢了。” 唐尧皱眉,“往后离太子殿下远些,虽说你们也没什么机会见面,但还是注意一些比较好。别叫太子殿下真看上了你,等你及笄将你娶 分卷阅读22 了去!” “哥哥不是说唐虞长得丑,嫁不出去吗?” 唐尧伸手在唐虞的后脖颈处重重地拍了一下,拍的唐虞一个踉跄。唐虞瞪了一眼唐尧,便不管不顾的自己走了。 今年年初,唐王妃带着唐尧唐虞二人,为给在外征战还未凯旋归来的唐王去龙吟寺里祈福。 龙吟寺可祈福,求平安,求姻缘。寺庙的大殿前,有一棵百年姻缘树,传闻说女子写下心中如意的姻缘放进香囊中,一次抛到树上可稳稳挂着,月老便会显灵,实现这一段姻缘。挂得越高,越容易灵验。 唐虞劲小,写好了之后,抛了好几次都挂不住。 唐尧抱臂站在一旁嘲讽她一番,小小年纪就学人求姻缘。而后他脚尖轻点地跳上了树枝,伸出手去接。唐虞气得很呢,不肯抛给唐尧,还是自己奋力将香囊抛上了树,挂在了极矮的一条枝上,便愤愤转身离去。 唐尧站在树杈上,用脚尖将唐虞的香囊勾了下来,拆开看了。嗤笑一声,纵身跃下,将香囊扔到了树顶上。 ‘信女愿觅得一普通儿郎,相互扶持,无忧无虑后半生。’ * 靖王大婚次日,已是年廿九。 靖王带着妻儿前往盛京郊外的别庄过年,时至年初七方归。而这妻儿中的儿,自然不包括顾觐。 他拒绝了曹寄柔的邀请。 顾觐觉得好笑,举家到外庄过年,他身为王府世子,竟还需继母邀请才能去。 曹寄柔也猜到了顾觐的选择,她觉得无妨,顾觐不去反倒能安生的过个好年,也不多言,抱着顾回上了马车。 “哥哥不去吗?” “乖,哥哥不去。” 靖王与唐王提早拜过年后便启程,唐王府家眷皆在府外目送。 马车渐渐走远,顾觐的眼神也渐渐凉却。他欲转身回府时,被唐虞拉住了。 “顾觐,既然靖王府都没人了,你不如到唐王府来过年吧!” 顾觐微怔,闻言下意识看向了站在一旁高大的唐王爷。 唐王爷蓄着短小的胡子,笑起来时胡子也跟着生动,他伸手摸了摸唐虞的脑袋,道:“还是虞儿想的周到,顾觐,你可想来我们唐王府过年?” “是呀顾觐,咱们唐王府过年可热闹了,可以和你唐尧哥哥住在一个院子里,你可愿意?”唐王妃的声线温柔,沁人心脾。 唐尧哼一声,“我的院子可不是谁都能来的噢,你可想想好。” 唐王府一大家子的盛情邀约,顾觐不得推脱。更何况,顾觐也不想推脱,能和唐虞一起过年守岁,他求之不得。 于是顾觐回靖王府收拾几件衣裳,唐虞陪他去。 顾觐的卧房陈设极其简单,一张檀木架子床,一张檀木圆桌几方凳子,便只剩了一个衣橱。 顾觐站在衣橱前翻找着,其实也没什么好翻的,他来去不过三四套衣服。 “顾觐,你衣服可真少,靖王府家大业大,应是不缺钱的呀。” 唐虞说着,便要去打开衣橱的另一扇门。才刚打开一半,顾觐眼疾手快地按住,将衣橱门又关上,不让唐虞打开。 “怎的?里边放了什么不能见人的东西?是寝衣?” 顾觐点点头,侧身挡住那扇衣橱门。 唐虞觉得疑惑,寝衣不都长得差不多么?有什么不能见的。 “算了,我不看,你收拾罢。既然是要小住,也要带两套寝衣去的,哥哥的你穿不了。”说完,唐虞退开一边,坐到圆桌前等。 顾觐的寝衣他早就收到包裹里了,那衣橱是放了不能见人的东西,不过不是寝衣。里边空空荡荡,只放了一件披风。 ——是唐虞借他穿的那件墨绿色的披风,他不愿意还给她,好好的保存在了空衣橱里。 之所以不与自己的衣服放在一起,而是清出了一个空橱柜来置放,是意图保存那件披风上的味道。 第十二章 顾觐收拾的很快,几件衣裳加一件薄披风,小小的一个包裹便收拾好了。 唐虞瞥了眼顾觐衣着单薄,皱了皱眉没多话,直接带他去了唐尧的院子。 顾觐回去收拾衣服的间隙,唐尧已经命人整理出了西厢房。虽是客房,但也与唐尧住的东厢房一样舒适妥帖。 西厢房宽敞,窗子朝南,冬日的暖阳也能照进卧房中。唐虞将顾觐安顿好后,便回紫荆苑去了。顾觐一个人坐在床沿发呆。 他真的住到唐王府来了。 与以往总来叨扰不同,他可以日日在唐王府中进进出出,毫不受阻。 只是引得王府的下人一个个提心吊胆,尤其是长泽。 自他上次把顾小世子推到水里去之后,整个人变得畏畏缩缩。这顾小世子几乎天天到唐王府来,好在他并不会到后院来,不至于打照面。 这下可好,他住进来了。除夕夜他可是要上前厅伺候的,要是视线撞上,指不定多尴尬呢。 分卷阅读23 长泽拍拍胸脯,没事的,你一个下人,世子看你干嘛? 他转身干活去了。 唐尧带着唐虞顾觐二人上街置办年货。 毫不夸张地说,顾觐从没上过市集。 临近年关,市集的摊档琳琅满目,各种各样的小玩意都有,看的顾觐应接不暇。 唐虞便早已习惯了,往年都是她和哥哥出来置办年货的,见怪不怪。不过她看到顾觐的大眼睛泛着潋滟水光,又起了兴趣给他介绍。 “顾觐你瞧!这是个挠痒痒的玩意儿!”唐虞从摊位上拿了一个长柄勺一般的东西,只是勺子部分是个弯曲的叉子。 顾觐面露尴尬,只能伸手接来看看。 唐虞又跑到下一个摊位,顾觐把挠痒的物件放回去,小短腿快步跟上。 这个摊位是卖一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的,鬼怪的面具、假发、还有鬼怪的獠牙。唐虞拿了一个鬼怪的獠牙。 这獠牙是个木架子,左右两边有细绳可以挂在耳朵上,木架子上粘着陶土做的獠牙,带上去看着有些张牙舞爪的惊悚。 唐虞将它戴在了顾觐的脸上,“嗯……挺合适你的。” 顾觐面无表情地摘下,放回了原处。 唐尧跟在后边鄙夷的看着两个玩闹的孩子,他就是个充当钱袋子的角色。 三人经过一个□□联的小摊儿,顾觐停了下来,拉住唐虞指了指摊子。 唐虞回头,轻笑道:“不必买这个,我们府中的春联都是娘亲写的,早早就准备好了。” 唐王妃少女时期,是盛京有名的才女,琴棋书画尤其书画极为精通。唐王妃的字可谓盛京一绝,身为柔弱女子,字迹亦能笔走龙蛇,力透纸背。 还曾有人掷千金只求一副字帖。 一双儿女被王妃从小教导。兄妹二人的字虽称不上绝,但也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 不远处传来吆喝声,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在街边摆了张小木桌叫卖糖人。吆喝声迅速吸引了周围的孩童,齐齐围在老人身边。 老人身旁的稻草棍上扎着许多已经吹好的糖人,小巧精致。蝴蝶、小兔子都是孩童最喜欢的样式。唐虞及笄以前,每年过年上街都要来上一根糖人,及笄后觉得幼稚了,便没再买过。 但是顾觐肯定是没有买过的,唐虞想着得给顾觐买一个。 她拉着顾觐过去,让他挑一挑稻草棍上的糖人。 看了好一会,顾觐摇摇头。 “没有喜欢的吗?这个小兔子喜欢吗?”唐虞取下一只精致的小兔几,在顾觐面前晃一晃。 他还是摇头。 嗯……也是,这些都太常见了。自己小时候也不喜欢这些个样式的。 她蹲在老人面前,轻声问:“老人家,现下有空给我吹个特别的么?” 老人疑惑的抬头瞥了一眼面前的小姑娘。一般孩子,喊老爷爷的有,喊老大爷的也有,甚至喊老头儿的也有。没见过小姑娘喊老人家,口气像个大人一般。 “小姑娘想吹个嘛样的?” 唐虞回头看了眼顾觐,又转过来,甜甜的笑着,“给我吹头小狮子,再吹只老鹰吧。” “等着~” 唐尧站在唐虞身后,“我记得你以前只吹金丝雀啊?” 顾觐望向她。 “那是以前了。金丝雀只能呆在笼子里,老鹰可以飞呀……” 唐尧沉默地看着唐虞小小的背影。 等了那么一会,糖人吹好了。小狮子糖人被唐虞递给了顾觐,顾觐明显不太喜欢,但是唐虞兴致盎然的模样,他又不忍拒绝。 唐虞手里捏着老鹰,也不吃,只是呆呆地看着。 经过妙水阁,唐虞想着给芸娘拜个早年,顺便给顾觐添置几件新衣。 妙水阁不仅是女子成衣做的好,男子成衣和孩童衣裳也是颇为受欢迎的。 不说年关添新衣,光是顾觐平日里也没几件,落魄的一点儿不像个王府世子。 唐虞给芸娘送了些糕点,拜了年。芸娘还问了几句唐虞的功课才放她走。 唐虞下到一楼,见顾觐只是坐在一旁喝茶,也不挑衣裳,倒是唐尧逛着男子成衣的区域怡然自得。 “进来就是买衣裳的,你还跑这喝茶来了!” 她拽住顾觐的领子,将他拎起来推到了男童衣裳那边,俨然一副母亲带着儿子去买衣裳的模样。 妙水阁很大,男童衣裳在里间。俩人进去,顾觐又是坐在一旁的矮凳上看着。 唐虞也不多说了,看着差不多尺寸的,直接挑了好几套,大多都是一些湖蓝色或靛蓝色的。 妙水阁的下人给包裹好之后,唐尧还没看完,甚至还喊了绣娘给量尺寸定制衣裳。 “哥哥怎么这么拖拉,跟个女子似的。” “别烦!” 唐虞凑近顾觐的耳朵,“你看唐尧像不像只孔雀呢?” 顾觐微怔。唐虞又说,“他约莫是有 分卷阅读24 钟意的女子了。” 顾觐看向唐尧,莫非有心上人的男子,都会注意捯饬自己? 从妙水阁出来,购置完年货后,三人回到唐王府。 甄融前几日回了甄府,小住了几天,而后便表示要在唐王府过年。甄融的父亲甄尚书拗不过她的驴脾气,只好掐掉了留甄融在甄府过年的念头。 甄融坐在唐王府门口等着,见到三人归来的身影,便鼓着腮抱怨道:“虞姐姐,你上市集去怎的不带我?为什么不等融儿回来嘛?” 唐虞刮了一下她的鼻尖,道:“等你回来,市集都要收摊了。” “哪会?我不过午时便赶回来了呀!”甄融搂上唐虞的胳膊,这才发现顾觐与她们一道。 她不怀好意的瞅了顾觐一眼,“虞姐姐,怎的他也在?” 顾觐轻瞥甄融一眼就立马收回视线。 “我邀请了他今年到咱们唐王府过年,这几日他都住在哥哥院子里。” 甄融嘟起小嘴,道:“那我可不可以搬到虞姐姐的紫荆苑去?” “不行。” 甄融实在是太能闹腾,她若是搬进紫荆苑,那唐虞可就没得好日子过了。 不过现在也没什么两样,甄融也天天都会去找她。 有个甄融就算了,又来一个顾觐。 唐虞觉得自己重生回来后变成了一个奶娘,带着两个小孩。 而且这两小孩还有仇。 除夕。 刚过卯时,唐虞就被温芝喊醒。 她揉着惺忪睡眼坐起身,想到今日除夕便有了精神头。 死前那一刻历历在目,时而流窜在梦中,唐虞仍旧后怕。她十分庆幸,还有能与家人一起过年的经历。 想到这,唐虞打算今天一整天都笑容满面,若是唐尧又说什么不中听的话,她也不生气。 尽量不生气。 唐王府过年,将就着一个年味,主人事事亲力亲为。比如,贴对联。 唐虞穿戴好,走到唐王府门口,唐尧已经踩着梯子在张贴对联了。 看到唐虞冒出头来,唐尧瞥了一眼就继续专心张贴对联,只是嘴巴也不闲着,“哟!猪,起了啊?” 唐虞忍住踢掉他梯子的冲动,咧开嘴笑,“哥哥贴对联呢?要不要妹妹帮你?” 唐尧突然激起一阵鸡皮疙瘩。 “你离我的梯子远些!” 唐虞笑着,手摸上了梯子。 唐尧赶紧大喊,“撒手,你撒手!” 唐虞笑出声来,乖乖撒手了,转身帮助下人们贴福字。 顾觐老早就醒来了,唐尧本着主人要干活,客人哪能袖手旁观的理念,早早喊醒了顾觐差使他去厨房熬浆糊。 顾觐提着一桶浆糊,歪歪扭扭的走到大门口。 唐尧贴好大门的两联,从梯子上下来,“顾觐,你没吃饭啊?浆糊都提不动。” 唐虞还是忍不住怼道:“本来就还没用早膳,你就差人做这做那的,竟也好意思!” 唐尧嗤笑一声,领着两个孩子去用早膳。 辰时差不多尽了,甄融才醒来。唐虞命人单独备好了一份早膳温着在厨房里,甄融来了正好能吃上。 “哼,这有头更懒的猪。” 甄融早已习惯了唐尧的嘴巴,再加上他平日里总看着不太和善的样子,甄融多少是有些怵他的。被怼了也不反驳,乖乖的低头喝粥。 唐王府的团圆饭是晚膳,孩子们要沐浴过后换上新衣裳,再到王妃院子里一同吃团圆饭。 第十三章 顾觐沐浴过后,将唐虞给买的新衣裳穿上了。他从未穿过如此鲜亮的颜色。在他的记忆中,一年到头穿的永远是黑色。 顾觐还将母亲留下的那个玉佩系在了腰上。 他不会束发,向来都是照顾他的那个奶娘给他束发的。此时无人伺候,黑软的长发束得歪歪扭扭。 沐浴后顾觐出了院子。唐尧见了他一身装扮尚可,就是这头发一言难尽,便吩咐了身边的小厮给他重新束发。 顾觐房中没有铜镜,他又不好意思到唐尧房中照镜子。 他记得昨日唐虞说的话。 男子若是有了心上人,定会好好捯饬自己,以引起心上人注意。 唐尧觉着今日顾觐好像有哪里不一样,却又说不上来,只以为他是因为春节所以格外兴奋。不免有些怜惜这个孩子,长这么大没过过春节。 唐王府的春节保留了民间许多习俗。 除夕之夜,欢聚一堂。 唐王府不比其他人家,人口少,但是加上了甄融和顾觐也颇为热闹了。 王妃给四个孩子都准备了压胜钱,是一枚铜制的钱币,上边刻着平安顺遂的字样,装在朱红色的锦囊中,带在身上以保来年平安。 唐虞看着收到压胜钱怔愣的顾觐,笑了笑,从温芝怀里接过一件月白色厚披风。披风上绣着仙鹤展 分卷阅读25 翅祥云间的纹案,绣工精致,栩栩如生。是唐虞亲手绣的。 唐虞拿出来的时候,温芝就十分惊诧,不知小姐从哪里弄来了一件如此精致的披风。唐虞支支吾吾的,只说是妙水阁买来的。 她将披风作为新年礼送给了顾觐。 顾觐很惊讶,昨日在妙水阁时并未看见唐虞买了披风。他穿在身上,感受到暖意,这暖意不止来源于身上,还来源于心里。 他嗅着披风上淡淡的沉水香的味道,这件披风分明在紫荆苑,唐虞的闺房中放置了有段时间了。否则不会染上这沉水香的气味。 顾觐没多言,一阵寒风吹来,他裹紧了身上的披风。 唐王府的团圆饭十分丰盛,却又不乏温馨的家常气息。 顾觐从没有吃过团圆饭,以往每一年他都是一个人在自己院中,和奶娘一起吃团圆饭。甚至还算不上是一顿团圆饭。 面前和乐融融的景象,大概只在他的梦中见过。 用膳时,长泽在前厅伺候着。上菜,收碟都是他的活。巧的是,为上菜留下的空位,正好就在顾觐身边。 长泽捧着一碟蒸鱼,忐忑的走到桌边,余光瞥到顾觐正在看着他,手一抖差点将鱼撒了。 顾觐看了会便收回了视线,心中毫无波澜。倒是长泽,内心忐忑,布完菜下来还被他母亲好一顿说。 吃完团圆饭后,唐家的儿女要守岁。顾觐以往没有这个习惯,因此很早便困了。每每他的下巴要点到锁骨时,唐虞又会将他推醒。 约莫过了很久,终于守到了子时。 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 唐尧拿出准备好的爆竹,孩子们都围在一圈,聚精会神地看着唐尧手中的香。唐尧伸手点燃了爆竹,几个孩子立马撒开腿跑远了。 噼哩啪啦的爆竹声,送走了旧的琐碎,迎来了新的期盼。 次日一早,唐王府众人尚在用早膳,便来了第一个拜年的人。 盛京中,与唐王爷颇有交情的人不少,这宋家家主便是其一。 宋家在盛京开了大大小小十多间布庄,几乎垄断了京城所有布匹生意。不仅如此,宋家的生意还涉及了酒楼客栈,规模也不小,在京中酒楼业也是数一数二的。 这位宋老爷参过军,曾经是唐王爷的部下。称其为宋老爷,事实上也才三十好几,正是意气风发的年纪,毫无倦态。 宋老爷还是唐王爷的部下时,二人的关系便十分亲近。前几年东临大军对抗岐北部落时,敌方狡诈,欲刺杀偷袭唐王。是宋老爷眼尖发现后,替唐王挡下了一箭。 宋老爷是纵马挡住的,那箭射在了他大腿上,留下顽疾。因此才回到家中继承了宋家的布庄和酒楼,从将士变成了一个商人。 两人情分便在那时更上一层楼,这几年时常来往。 每年初一,宋老爷定会携子上门拜年。 今年宋老爷带着宋家二公子前来,送上了一大堆年货,或有贵重的或有家常的。唐王爷往年也曾推脱过,奈何盛情难却,后来也不再拒绝。 宋家二公子宋嘉赐,也是盛京闻名的才子。年纪尚小,便已饱读万卷诗书。众人都猜测,明年的状元郎非他莫属。 唐王府正厅中,唐虞坐在末席陪同两家唠家常。不过是喝喝茶,时而应付几句长辈的关怀便可。但唐虞越发坐立难安,因为她感受到了对面宋二公子时不时飘来的视线。 宋嘉赐是个好儿郎,前世唐虞对他颇有好感,认为此人善良正直,相貌也端正,是个伴侣的好人选。 前世俩人差点订了亲。宋嘉赐原是等着唐虞年满十五及笄后便要上门提亲的,奈何出了意外耽搁了。 宋嘉赐的母亲在他17岁那年病逝,作为儿子需得守孝三年方可成亲。 虽然宋嘉赐并未明言,可唐虞却是愿意等他的,否则也不会直到十七岁还未出嫁。 她的眼光一向准确,认定了此人为佳婿,便不会再考虑他人。 然而还未等到三年期满,她便被一纸诏书封为闻清公主,送往了与南川的和亲之路。 重生后,唐虞并不是没有想过及笄后便嫁给宋嘉赐,或许就等不到十七岁的那纸诏书了。可倘若历史重演,宋嘉赐依旧要守孝三年,三年间躲不过十七岁。 更何况,她发现甄融似是对宋嘉赐芳心暗许了。 宋嘉赐坐在唐虞的斜对面,时不时偷瞄她一眼。可身旁坐着甄融,他又不好表现得太明显。 唐虞看着甄融在宋嘉赐面前热情似火的模样,怎能再考虑着借宋嘉赐躲避和亲呢? 正巧唐王与宋老爷闲谈,说到了唐虞近日变得乖巧贴心了,宋老爷便提了一嘴。 “唐兄啊,我瞧着你家唐虞出落的越发落落大方了。今年有多大了?” 唐王爷眉眼含笑的看了唐虞一眼。 唐虞立即起身一礼,“宋叔叔,唐虞过了年便十三了。” 宋老爷抹抹手,道:“十三啊,好啊,再过两年可就及笄 分卷阅读26 了。” 他刚说得口干舌燥,捧起茶杯喝了一口,又道:“我家二郎过了年也有十五了,唐虞瞧着嘉赐如何,愿不愿意及笄后嫁到咱们宋府来啊?” 宋老爷的话极其直接,令在场的五个少年少女皆为大惊。 唐尧惊诧宋老爷的直接,唐虞尚且年幼便想预定这门亲事了。 宋嘉赐则是惊讶父亲竟知晓自己的心意,听着这话耳根都泛红了。 而甄融和顾觐,皆是听到心悦之人可能要与他人婚配的震惊。 唐虞愣了会,才缓缓启唇:“宋叔叔莫要取笑唐虞了,唐虞如今不过才十三,离及笄还有两年之久呢。再者,我对二公子仅是如同对大哥一样的感情,皆视为兄长。” 语毕,唐虞下意识的看了眼甄融,甄融的小脸委屈,鼓着圆圆的腮,眼眶里水波粼粼。 而她身旁的宋嘉赐,仿佛被一道雷劈在了原地,眼色黯淡。 上次他生辰,给唐王府递了请帖却只有甄融来了。而这次见面,她连称呼都改了,不再喊自己为嘉赐哥哥了。 顾觐不动声色的打量着宋嘉赐。方才他就注意到了宋嘉赐望向唐虞的眼神,爱慕难掩于眼中,却又因性格而生生克制。 他还道是错觉,见他现下的反应,便是八九不离十了。 “害!你也说两年之久,这两年你的心境若是变化了也不可知呢?嘉赐是个好孩子,为人正直善良,将来定会十分疼爱妻子的。”宋老爷继续打趣道,并未将唐虞小姑娘家家的婉拒听进去。 唐王爷悠悠的看了唐虞一眼,见她面色尴尬,轻咳了一声。“虞儿还小,现在也是拿不了主意的,我们这些做长辈的,也不好干涉孩子的想法。且等过两年,虞儿及笄了。若是她对嘉赐有意,两家结亲,也不失为一桩好姻缘。” 说完,他又看向了唐尧,“我家尧儿倒是可以娶妻的年纪了。” 唐尧脊背一僵,连忙摆手,“我还小,还小。” 这场闹剧被唐尧尴尬的话语揭过。 送客的时候,宋嘉赐频频回头,眼神凉凉的看着唐虞。 唐虞粗略的回想了一下,小的时候,总和甄融一块到宋家去玩,而且自己特别黏着宋嘉赐。她那时候怎的就没有注意到,甄融也对宋嘉赐有着不一样的情感呢? 想来这一世,自己这时候也是和宋嘉赐关系亲近的年岁吧。只是十七岁的她回来了。宋嘉赐守孝的那两年间,他们感情淡的不是一点两点。 送走了宋家父子,甄融垂头丧气的坐在唐虞身边,时而抬头看一眼唐虞。 再一次抬起头偷瞄时被唐虞捕捉到了。她淡笑,抿了口茶。 “融儿要问什么便问吧。” 甄融立即激动起来,“虞姐姐,你将来可愿意嘉赐哥哥娶你?” 唐虞被茶水呛到,咳了几声。没想到甄融竟会问得如此直白。她放下茶杯,发现坐在对面的顾觐脸色也是十分难看。 “融儿可是钟意嘉赐哥哥,长大了以后想要嫁给他?” 甄融被反问,难掩羞涩的趴在桌上,但心情仍旧是沮丧的。 她道:“融儿是挺喜欢嘉赐哥哥的,但……”但如果虞姐姐喜欢嘉赐哥哥,那么她便不再肖想了。 后半句还未说出口,甄融就听到了唐虞的话,“虞姐姐不喜欢,虞姐姐不会嫁的。” 话音刚落,甄融和顾觐的眼神同时亮起。 唐虞觉着又好笑又奇怪。甄融从小对宋嘉赐芳心暗许便罢了,你顾觐兴奋个什么劲? 她揉了揉甄融的脑袋,满眼都是对小表妹的疼惜。 “所以融儿要努力长大,成为一个优秀的女子,然后追到嘉赐哥哥当夫君噢!” 第十四章 “好~”甄融软软的声音应承下来。 甄融是九岁搬来的唐王府。 她的记忆特别清晰,那天是明媚夏日里一个闷热的晌午。 虽然甄融已不是第一次来唐王府了,但她依旧有些因生疏而忐忑不安。她牵着奶娘的手到后院去找表姐,在花园长廊尽头的凉亭下隐约看见了两个人。 甄融走近,视线逐渐聚焦在唐虞对面的那个男孩子身上。 “奶娘,那位公子真好看。”甄融情不自禁的称赞出口。 正在与唐虞对弈的宋嘉赐,听闻动静转过头,看到一个软萌白嫩的小姑娘正目不转睛盯着自己。 遂腼腆的朝她笑了笑。 那是甄融见到宋嘉赐的第一面,从此开始,便日日都想见一面。 * 年后,唐虞便好好的过着自己时日无多,过一日少一日的孩童时光。这本就是天降大恩得来的,她因此倍加珍惜。 而顾觐在年初七,靖王携妻儿回府后便住了回去。只是一如往常,住在靖王府,吃喝玩乐皆在唐王府。 也不说是吃喝玩乐,倒也是有跟着唐尧学了些诗词歌赋,功夫拳脚。 每日闲时,顾觐便 分卷阅读27 会站在唐虞闺房窗外窥视她学习女红,结束后便与唐虞一齐去练习射箭。 唐王爷知道唐虞在学习射箭,大赞其不愧为将门之女,还特意寻了个部下来教唐虞骑马射箭。 顾觐自然也蹭上了师傅的教导。 待两人都熟悉了一些,便时常约着到盛京远郊骑马打猎。 唐尧不放心两个孩子的三脚猫功夫,每每一同前去,都包揽下了猎晚餐的活。 顾觐和唐虞一旦遇到会动的靶子便会慌了神,哪还谈得上狩猎?唐尧一度觉得自己跟来就是为了给两个皮实的孩子猎野味作晚餐。 去了几次,就死活都不愿去了。无人猎得到晚餐,唐虞和顾觐自然也不去了。 光阴荏苒,日月如梭,短短的日子一晃便到了唐虞十五岁这年。 两年间,唐虞抽了条,出落成了亭亭玉立落落大方的姑娘,在京中已小有名气。 再加上唐王是东临国护国将军,未到不惑之年一身丰功伟绩。权尊势重,已有几家朝臣公子暗暗的等着唐虞及笄便上门提亲。 而唐尧,年纪轻轻已被圣上亲封骁勇小将军,多次平定边境部落来犯。 寒冬已逝,踏春而来。 唐虞受邀入宫参加开阳公主尉迟菱的及笄礼。 这开阳公主尉迟菱,是当今圣上的嫡亲公主,与太子尉迟寻同是皇后所出。 唐虞与这位开阳公主本不相识。 去年春天温芝忽然晕倒,缠绵病榻一月有余。唐虞带着流莹上龙吟寺为温芝祈福。 上山途中偶遇尉迟菱的马车轱辘卡在了水洼里,便顺带捎了她一程。 那时尉迟菱私自出宫,并无声张,着装打扮亦很低调。致使唐虞以为尉迟菱只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女儿。 两人在龙吟寺,相识相处短短两个时辰,觉得颇为投缘便结成了金兰之交,时常书信往来。 后来两人在茶馆见面,尉迟菱的贴身丫鬟矢口称呼其为公主,唐虞这才知晓尉迟菱便是当今的开阳公主。 虽说唐虞有些不喜与皇亲贵族打交道。但尉迟菱是个不可多得的知心好友,且无贵人的架子,深得唐虞的心,便逐渐淡去了这层隔阂。 于是二人关系更为亲密,尉迟菱偶也会出宫到唐王府做客。 此次尉迟菱十五岁生辰及笄礼,乃是女子一生中的大事。唐虞作为尉迟菱的闺中密友,自然也是要携礼前去祝贺的。 公主及笄礼是晚宴,定在当日酉时开宴。 今日一早,唐虞才将给尉迟菱的贺礼准备妥当。用过早膳后,便出发入宫。 下午是游园会,本是用过午膳后入宫即可。但尉迟菱提早几日书信通知了唐虞,请她务必比旁人来的早些,好替她拿捏拿捏宴席装束。 尉迟菱特意差了身边的丫鬟绿意等在宫门口,见到唐虞的车马毫不意外的被侍卫拦在宫门口时,出面解围领着她进去。 “这位是公主的好友,唐王府的嫡小姐。麻烦大人通融一下,公主一会要与唐小姐会面。” “劳烦绿意姑娘跑一趟,那我这就放行。” “多谢大人。” 唐虞下了马车,车夫将马车赶到天武门旁等着,唐虞便随着绿意一同进了宫门。 尉迟菱还命人给唐虞准备了一乘软轿,将唐虞稳稳妥妥的送进了公主寝殿。 殿外传来唐虞向绿意道谢的声音,尉迟菱立马从镜台前站起,抚了抚耳边发丝便提着裙摆奔出殿外。 “虞儿!你来了。” 唐虞见公主心情不错,莞尔一笑,道:“唐虞见过公主。” 尉迟菱闻言皱眉,故作生气道:“咱们俩个还需要执此虚礼吗?” “这毕竟是宫里嘛。”唐虞握住尉迟菱的手轻拍,安抚她。 以前的唐虞,是从不愿与宫中人打交道的。即便是有需要入宫的场合,也会借风寒等借口推脱掉,让唐王和唐王妃前去。 但经历过前世和亲一事以后,唐虞渐渐改变了自己的观念。前世她未曾与宫中人相识,因此旨意一下,她并无可靠之人能够为此事打听与交涉。 那日在前往龙吟寺的山径上结识了尉迟菱,而后两人的书信往来中,她渐渐从尉迟菱的言行举止中,察觉对方似是身份尊贵之人。 直到那次丫鬟口误,证实了她的猜想。 原本唐虞的猜测,尉迟菱或许是与皇室沾亲带故之人,抑或是郡主之类的。 竟没想到,对方比她想的来头要大得多。 她本意是想通过结识尉迟菱,为自己积累下一些人脉。在和亲旨意到来之前,能寻求一些庇护。 但在唐虞与尉迟菱相处的过程中,她觉得对方是个毫无架子,从不矫揉造作的女子,与自己十分合得来,便也慢慢交付了真心去结交知己。 尉迟菱将唐虞拉到寝殿里去。亮堂的寝殿中站了好几名宫女,宫女们手上都提着一件件精致繁复的华服,正等着开阳公主选出今日出席生辰礼的那套。 分卷阅读28 “我可等你好久了。我觉得这几套都挺不错的,有些选不出来,虞儿快来帮我看看!” 尉迟菱高兴的拉着她走上前,宫女们则一一展示给二人。 第一名宫女手上的是一件水蓝色的华服,艳而不俗却不够端庄正式。 唐虞轻轻摩挲了一下水蓝色华服的袖口,道:“公主,这件可以在游园的时候穿。” “听你的。”尉迟菱笑眼弯弯。 唐虞继续看。 尉迟菱将最后一名宫女手上的那套接过,比在身上兴奋的问道:“这件如何,晚宴上穿?” 那是一件绯色华服,亮眼的绯红色一晃而过,闪的唐虞一时有些头疼。 这套衣服,与前往南川国那日唐虞穿的华服款式甚为相似。两者都为红色,只是饱和度稍有偏差。 尉迟菱察觉到唐虞的异常,疑惑道:“怎的?这套不好吗?” 唐虞摇头,平心而论,这套作为晚宴装束是极好的。 “这件挺好的,比其他的都合适。” 尉迟菱立刻笑了,“那就这套罢,咱俩意气相投!” 尉迟菱又拉着唐虞到镜台前,打开妆奁。微有些苦恼,道:“那我描什么眉呢?” “自是远山黛最衬公主。”唐虞回道。 “那我便描远山黛,点桃花花钿,再配那套绯红衣裙,这下便完美了。” 唐虞捕捉到了桃花字眼,小手搭在尉迟菱肩上,微眯起眼调笑道:“公主今个才及笄呢,就迫不及待的点桃花了?这莫非是心中已有属意的驸马了?” 像是被戳中心事一般,尉迟菱羞涩的低下头。 “哎呀!” 她立马转移话题,“别说这个了,今天可是我的及笄礼,是一生仅有一次的及笄礼,我可期待了很久哟,你该不会是两手空空而来吧?” 唐虞见她不愿多说,便不再继续打趣她。 “我是那样的人否?温芝,来。” 温芝一直在殿外候着,听见唐虞的叫唤,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檀木盒子稳步入内。 “公主,这是我家小姐为您精心准备的,请公主亲自揭开。” 尉迟菱眼中欣喜,上前一步,打开了那个檀木盒子。 里边是一件绣着精致繁复的水仙的淡蓝色披肩,是唐虞费时一月绣成的。 唐虞的绣帕都是自己绣的,花纹精致好看。 上次二人约见,尉迟菱便注意到唐虞绣帕上的牡丹绣工出色,得知是唐虞手工之作一直念着想要她的绣品。 唐虞一直苦于不知该给尉迟菱送什么贺礼,经温芝提醒才想到要送绣品。公主备受宠爱,什么也不缺,唯独缺用心。 尉迟菱见到了自己一直心心念念出自唐虞之手的绣品,极为高兴。她伸手捞出那件披肩,疾步走到了大铜镜前,比在身上左照照右照照。 “虞儿,你这双巧手,真是令人羡慕呀。不若今日宴席我便穿上这披肩!” 唐虞笑了笑,连忙制止她。这披肩胜在精致,但只适合日常穿,若是要在宫宴上穿恐上不了台面。 尉迟菱喜上眉梢,非要穿,于是便将游园那套衣裙的外衫去了,改搭这件披肩,竟也意外的搭配。 终于决定了尉迟菱的两套装束,也到了午膳时间。唐虞留在尉迟菱殿中用膳,正巧撞上了一位许久未见的来开阳殿中蹭食之人。 第十五章 人未到声先至,殿外传来了尉迟寻悠闲的声音。 “尉迟菱,本宫来蹭顿午膳可否?” 唐虞还愣着,尉迟菱已经拉着她一起到正殿去了。 尉迟菱入了正殿,娇嗔道:“太子皇兄真是的,你东宫的厨子多优秀呀,怎的总是到我这来蹭食?不见你请我用用东宫的午膳?” 尉迟寻坐在客座,绿意为其泡好了上好的雨泽龙井。他正抿着茶,听到两个女子的脚步声,遂抬眼望去。 这一眼,尉迟寻便怔住了。 “皇兄?皇兄?”尉迟菱走到尉迟寻跟前,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尉迟寻缓过神,看到尉迟菱正一脸疑惑的瞅自己,而方才自己盯着的那位姑娘,则满脸窘迫的站在原地。 “这位是?” 尉迟菱反应过来,微笑着拉过唐虞的手,介绍道:“这位是唐王府的嫡小姐,唐虞。唐虞,这位是当朝太子,我的皇兄。” 唐虞抿唇,欠身行礼,道:“唐虞见过太子殿下。” 尉迟寻闻言,蹙了眉表示疑惑。唐王府嫡小姐唐虞,那便是唐尧的妹妹。虽只有两年前匆匆一面,但在他印象中,唐虞不是一个软软糯糯圆乎乎的小姑娘么 可眼下这位…… 尉迟菱见太子皇兄又痴痴的盯着人家,顿时生出恨铁不成钢之感。太子皇兄见的美貌女人多了去了,怎得见到唐虞就如此没有定力,挪不开眼了呢? “皇兄?”尉迟菱伸手揪了一下尉迟寻。 分卷阅读29 尉迟寻回过神来,握拳掩饰般的轻咳一声。 尉迟菱挑眉,道:“皇兄刚才想什么想得如此入神?我知唐家小姐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可皇兄也该控制控制自己不是?” 尉迟寻立即皱眉,抬起手佯装要打尉迟菱的模样,“用膳罢!” 开阳殿中的宫女已经将午膳布好。尉迟寻便是好这儿的一口桃花酥,才隔三岔五的来蹭食。其实倒也不必,以开阳公主对桃花酥的喜爱程度,今日晚宴必定会有此道糕点。 尉迟寻生的像皇后,尉迟菱生的像皇上。 二人面貌没有一点相似,口味倒是如出一辙。 尉迟菱夹了一块桃花酥到唐虞碟中,“虞儿,你尝尝,我宫里的桃花酥味道最佳。” 唐虞尝了一口,确实不错。她很是羡慕。在王府里,王妃从不允许他们用膳时吃糕点。只有她在紫荆苑中用膳时,才会叫温芝偷偷准备一些糕点吃。 不过她最喜欢的,还是宋嘉赐府中的杏仁酥。 尉迟寻用膳时不爱言语,这日唐虞在,他却自发打破了这规矩。 “唐小姐,今日你兄长可有入宫?” 尉迟菱讶异的眼神投来。 唐虞忽然被点,赶忙吞下口中的食物,吃得太急险些呛着。尉迟寻将茶水递过去,轻飘飘的说了一句:“别急。” 唐虞喝了水,镇定下来,缓缓开口:“回太子殿下,兄长并未收到请帖,唐虞是独自一人前来。” 尉迟菱也纳闷,“我的生辰礼,请不相干的男子来做什么?” 说完觉得不妥,她又改口,“请男子做什么?” 尉迟寻淡淡的看了她一眼,并未言语。 他本无意询问唐尧去向,尉迟寻昨日还与唐尧下了棋,今日唐尧要到校场练兵,又怎会不知他行踪? 不过是找个话头与唐虞聊上两句罢了。 气氛又冷下来。 约莫过了一盏茶时间,绿意进殿在尉迟菱耳边轻语。意是游园会时间将至,各家小姐已经开始陆续入宫。尉迟菱需要足够多的时间沐浴更衣上妆。 “虞儿,皇兄,你们先慢用。” 饭桌上仅剩唐虞与尉迟寻二人,气氛陷入异常尴尬的境地。尉迟寻慢慢吃着,看似并无不妥,实则心里一直想着该借何事挑起话题。 而唐虞却十分窘迫,与当朝太子同桌共食,谁能坦然自如? 唐虞悄无声息的加快进食速度,直到速度无法控制便放下了筷子。 “你……” “太子殿下,唐虞吃完了,唐虞先去帮助公主了。” 尉迟寻刚想好了话题,被唐虞一句话打断,竟不知从何说起,只好摆摆手,让她下去了。 唐虞离开饭桌,转身时松了口气,被尉迟寻轻易捕捉到。 尉迟寻暗暗想着,我有这么吓人么? * 将近未时,太阳悄然挣脱出云层,织下一张温暖的网覆盖下来,春风渐暖。 这样的好天气,游御花园最适合不过。 收到请帖的各家小姐陆续入了天武门,下了马车后由迎宾的宫女带到御花园候着。因开阳公主这年的生辰是及笄礼,结交的女子大多都是及笄上下的未出阁女子。 御花园中,各色女子,争奇斗艳,好不新鲜。 小姐们表面是前来给开阳公主庆贺生辰礼,大多实则是为了自己的终生大事着想。入宫的机会本就难得,若是幸运能被那位皇子看上,那便能够当上皇子妃,从而一家子都能攀附皇家。 若是更加幸运,能获得太子的青睐,当上太子妃。那便是未来的皇后,姓氏一族都将飞黄腾达。 尉迟菱早就猜到前来的小姐们心中所想,心下觉得没劲得很,迟迟拖着不愿入场。她本想越过游园这一项,直接等到晚上吃晚宴便可。但皇后不依,觉得规矩便是规矩,即便是开阳公主备受宠爱依旧不可破除。 还是唐虞好说歹说,才将尉迟菱给劝了出来。 尉迟菱走在前头,唐虞跟在身后,而走在唐虞身旁的,是太子殿下。 游园本是女子出席,太子身份贵重,一般是在晚宴方才露面。 世家小姐们向公主行过礼后,才发现后面跟了太子,众人又匆忙朝着太子行礼。不仅如此,一双双小眼睛还对太子身旁的女子十分好奇。 这位是哪家小姐?抑或是哪位公主?竟可以伴在太子殿下身旁同出同进? 其实唐虞也很无奈,她怎敢与太子并肩同行呢?可她慢步跟在队伍后时,太子殿下也悄无声息慢下来,不一会便与她同步。她想再慢,太子殿下亦步亦趋。 实属无奈。 游园,并非是跟在开阳公主身后一大队阵仗的逛花园。在行礼开宴之后,自由游荡。每个凉亭都准备了上好的茶水与点心可供疲惫时消乏。可三五两个坐下促膝长谈,也可成群结伴赏花游玩。 其实说到底就是女儿家的小消遣,于唐虞而言,甚是乏味。 分卷阅读30 不过眼下尉迟菱看的开心,唐虞也不好表现的意兴阑珊,陪着尉迟菱到处转悠。而太子殿下则被一众小姐千金围得无法脱身。 唐虞陪着尉迟菱边逛着边聊天,忽然来了两位小姐状似无意的搭话。 一位长相颇为甜美,小鸟依人相的姑娘,上前来打招呼。 “见过公主殿下。” 姑娘的同伴站在几步以外,没有想到姑娘直直的就上来搭话了,战战兢兢的也跟上来行礼。 尉迟菱点了点头,微眯着眼打量了一下那先上来搭话的姑娘,她穿着一身粉白色绣着海棠的华服,那绣法风格独树一帜,有些熟悉。 “这位姑娘怎穿得如此素雅呢?今日是公主的及笄礼,怎得说也该穿的华丽些呢。”粉白衣裳的姑娘,捻着绢帕半遮面,眼神轻飘飘的在唐虞身上掠过。 唐虞未答话,尉迟菱先开口了。 “你哪位?” 姑娘愣了一下,随后又恭恭敬敬的介绍自己,“回公主殿下,民女是尹都尉之女尹清涵。”继而莞尔一笑,又回到了刚才的话题,“请问一下这位姑娘,是哪家的千金呢?” 尹清涵看着唐虞颇为素雅的穿着,又看到她像个狗腿子一般跟在公主身后,便认定唐虞肯定是个家中势力不怎样,所以要对公主点头哈腰阿谀奉承的小角色。 只是这姿色,着实难得。倘若这人动了讨好太子的心思,那这太子妃之位恐难落到自己头上。 虽说自己的父亲尹都尉明面上已是太子一党,颇得太子重用。但若是真开口要这太子妃之位,以太子的性格未必会因为权势娶一个女人。 唐虞表情淡淡的,声线冷漠道:“我是唐王府的。” “咦?唐王府不是只有一个王妃所出之嫡女吗?我怎不知还有庶女?莫非你是寄住在唐王府的甄尚书之女?” 尉迟菱闻言,刚想发火,被唐虞轻轻扯了一下袖子,只好生生忍下火气。 “说的不错,唐王府确只有一个嫡女,但我也不是甄尚书之女。” 唐虞有些印象,尹都尉有四个女儿,名为清涵的是嫡出二小姐,要比她大上两岁。 “唐虞见过尹姐姐。”她特意将姐姐二字咬字重些。 尹清涵面露尴尬,没想到唐虞就是唐王府的嫡女。 这唐王府官职家世都生生压了尹府一头。 但她终究是学会了深闺女子那一套,面上尴尬转瞬即逝,她又恢复了端庄笑容,“妹妹好,妹妹今日怎穿的这么素呢?这套衣裙可配不上妹妹花容月貌呀。” 唐虞低头瞅了眼自己身上的淡绿色云锦,又看了看面前尹清涵那件粉白色华服,这厢对比,确实素了些。不过也正对一词——清新脱俗。 可她怎瞧着,这件粉白色的华服有些眼熟呢? 见唐虞不出声,尹清涵以为自己戳到她的痛处了。 莫非唐王府只是表面势大,但其实是个空壳子? 她便再接再厉。 她道:“妹妹可知道妙水阁?这妙水阁的衣裳呀,都是京中上乘。还可为私人定制,价格更是不菲。我为了今天公主的及笄礼,特意去妙水阁定制了这一身,花了几十两银,成品甚得我心。” 唐虞见她实在要出风头,便配合她道:“哇,姐姐,你这衣服当真好看呢。” “你若是喜欢,也可去妙水阁瞧瞧,不过这私人定制的服务是会员制的呢,你若也想私人定制,下次与我同去吧。” 尹清涵自以为在唐虞面前威风了一把,神气极了。她看唐虞如此温顺不反驳,望向唐虞的眼神也顺眼了许多。 不料唐虞却忽然破功,大笑出声。 “你笑什么?” 第十六章 尹清涵觉得唐虞的笑声并不友善。 就算唐虞家世胜过她,但她毕竟年长些,还是得有气势一些。 但她不知道,自己矮于唐虞一头的身高,已经将她的气势消弱了不少。 她蹙眉,想要更加厉声的发问。 却听到尉迟菱也笑了,她还道:“当然是笑你无知还要装阔气了。哈哈……” 尉迟菱发话,尹清涵不敢反驳,只得咬牙道:“公主所说,清涵不是很明白呢,还请公主赐教。” 尉迟菱正了正色,说道:“你这身衣裳,哪是妙水阁私人定制?分明是出自唐虞之手。” 尹清涵瞪大了眼,这衣裳确非私人定制,但出自妙水阁不假的。 这件华服做工也称的上私人定制的排面,因这衣裳是妙水阁独一件,她想在唐虞面前出个风头故如此说罢了。 又何来出自唐虞之手一说。 “公主这话清涵更加不明白了。” 尉迟菱笑不出了,手肘轻碰了下唐虞,“你说。” “妙水阁的芸娘是妹妹的师傅,这件海棠华服是妹妹闲来无事缝制的,因妹妹近来不喜穿这种颜色了,便托师傅挂到妙水阁售卖。没想到如此有缘能得姐姐青 分卷阅读31 睐,妹妹粗制滥造的手艺,姐姐的一句私人定制,实在是抬举了。” 说罢,唐虞还装模做样的福了福身,好似尹清涵是真心夸奖她了一番。 尹清涵听完,浑身激起一阵恶寒。她忍住当场脱衣的冲动,脸上堆出僵硬的假笑。 “原来如此,妹妹可—真—是—好手艺!” 尹清涵的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她身旁的那个女子,见到此景,都替尹清涵感到尴尬。她拉了拉尹清涵的手,暗示她。 “先不打扰公主的好兴致了,清涵到别处去看看。” 尉迟菱轻瞥了眼面前二人,点头。 二人刚转身,尉迟菱立即捧腹大笑。 “哈哈哈……看见没有!那姓尹的脸都绿了。” 唐虞也笑,不过她了一下尉迟菱,示意她注意一些公主仪态。 “不过公主怎知那件华服出自我手?” “我是什么人,那件华服的绣法,与你的风格如出一辙。我又怎会看不出?”尉迟菱收起笑容。 唐虞并未想到尉迟菱眼神竟如此好,也联想到了她是真的喜欢自己的绣品。唐虞陪着尉迟菱继续往前走,还道:“公主喜欢,唐虞以后便多给公主绣些小玩意送来。” “如此甚好。” 尉迟寻过了好一会才摆脱掉那群世家小姐,与尉迟菱唐虞遇见时,已是游园会将尽之时。 御花园池塘边,三人有说有笑。 不远处的尹清涵,正盯着三人。她看着太子殿下望向唐虞那莫名的眼神,心中恼火却无处撒。 刚才一直在旁不敢出声的女子,这时候倒是出声了,她侧头在尹清涵耳边小声说了些什么。 “瑶瑶,没想到你平日里唯唯诺诺的,头脑竟这么好使。”尹清涵哼笑一声,“那便照你说的做。” * 游园会结束,尉迟菱回了宫里沐浴,要换上晚宴穿的华服。 唐虞出发前,顾觐与她约定好了。唐虞早晨先入宫,酉时到天武门去接顾觐。 距离晚宴开宴不到半个时辰,唐虞估摸着顾觐唐尧也是时候进宫了,便出发去天武门等着。 唐虞记性好,早晨坐着软轿走过一遍的路,大致都还记得。 将要到天武门前时,忽然有个人迎面撞上了唐虞,她避之不及跌坐在地上。 “嘶——”唐虞抽痛的发出一声,她跌着屁/股了。 “小姐你没事吧!”温芝本跟在唐虞身后几步,见到唐虞摔了,赶忙跑过来。 “啊!对不住对不住!” 将他撞到的男人,连连道歉,欲伸手将唐虞拉起来。 唐虞躲开他的手,有些冷漠,道:“无碍。”随即自己爬了起来。 “我叫尹文星,是尹府二公子,敢问姑娘芳名?” 听到尹字,唐虞更加厌恶,但她向左走向右走都摆脱不得,又不得不停下来。 唐虞快要冒火了,口气冷硬道:“马上就要开宴了,尹公子不去赴宴作何拦我去路?” “尹某想与姑娘做个朋友。” “不必,我没兴趣。” 说完她就要走,然而尹文星还是挡住了她,甚至张开双手去拦。 温芝向前护着唐虞,“这位公子你是怎么回事呀?我家小姐都说了没有兴趣,你为何如此执着?这里可是皇宫,请尹公子自重!” 尹文星笑了笑,双手抱胸,“小美人脾气还挺大,罢了,让你走。” “温芝,走。” 唐虞一个眼神都没给,拉着温芝走向天武门。 想来是入宫赴宴的人越来越多了,天武门前聚集的人也逐渐多了起来,尹文星不敢在此处造次。 主仆二人在天武门不远处等了一会,终于见到唐王府的马车驶入。 唐虞立马展开笑颜,凑上前去。 “唐虞。” 顾觐从马车里走出来,看到唐虞的那一刻也笑了。 顾觐已经不是几年前那个小不点跟屁虫了。如今长大了,身材也越发高大。原本还比唐虞矮上一点的,现在却比唐虞要高出一个头来。 唐虞眯了眯眼,打量了顾觐一番。这些年来俩人几乎日日见面,但顾觐悄无声息的长高还是不容易被发现。如今看来,越发像个男子汉了。 “你不乖,又喊我名字。你应该叫我姐姐才对。” 顾觐蹙额,不予理会。 去年的春节一过顾觐就开始改口了。当他发现自己开始可以瞧见唐虞的头顶时,他毫不犹豫的改口直呼她的姓名,还将唐虞吓了一跳。 虽然顾觐从前也不怎么喊她姐姐,但突然直呼姓名,还是有点难以接受。 唐尧跟在顾觐后边下了马车,见到两人谈笑的模样,皱了皱眉,唇角却擒了一抹淡笑。 四人齐步往举行晚宴的元光殿走去。 尹文星站在不远处望着唐虞的背影陷入沉思。 尹清涵从转角 分卷阅读32 处走出来,拍了拍尹文星的肩膀。 “如何?” “冰肌玉骨。” 尹清涵轻蔑的勾了勾唇,“那我跟你说的事情,能不能成?” “二姐,这可是个重罪。万一我……” 话未说尽,被尹清涵扬手打断,她道:“你放心,若真出事,爹爹定会保你,太子殿下也会帮尹府的。再说了,女子失了贞洁,又怎敢大声宣扬,生米煮成熟饭,自然是结亲最为妥当,不会落人话柄。你不就能抱得美人归了?” 尹文星舔了舔唇,笑了。 “多谢二姐。” * 酉时至,晚宴开。 京中各家年纪相仿的公子小姐都被邀请到场,已经先行落座。 唐虞坐在座上,隔着一个大厅在正对面落座的,十分不巧就是那尹府二小姐尹清涵。彼时她还掩饰不住厌恶的看向唐虞,当唐虞的视线与之相交时,又恢复了端庄温婉的笑容。 唐虞轻哂一声,将头扭向一边,意外地见到了熟人。 隔着一个座位的宋嘉赐,自落座后眼神就没离开过唐虞,将她一颦一笑的灵动都尽收心底。此刻偷看被主角发现了,脸色一红,立马将头转向一旁去,假装无事发生。 去年殿试,宋嘉赐拔得头筹中了状元,如今成了一名翰林院修撰,从六品官。 不过殿试以后,唐虞至今还未见过宋嘉赐。 唐虞觉得莫名,本还想与他打个招呼呢。 右侧的顾觐瞅着唐虞落在宋嘉赐身上的眼神,皱起眉头,伸手拍了一下唐虞。 “嗯?怎么了?” “姐姐,帮我倒个酒。” 唐虞瞪了他一眼,“有事姐姐,无事唐虞。”但还是帮他倒了酒,“少喝些!” 不多时,尉迟菱挽着皇后的手与与尉迟寻一同缓缓进殿。 众人起身行礼:“参见皇后娘娘、太子殿下、开阳公主。” 唐虞抬头瞧了一眼皇后尊容,当真称得上国色天香四字。 只是唐虞记得,十五岁这年——东临289年,皇后被废。 “平身。” 皇后的声音平缓而有力,不怒自威,看样子是个端庄严肃的女人。 众人重新落座。 尉迟菱看向大殿之下坐在客座的唐虞,二人相视一笑。随后尉迟菱又挪开了目光,久久的停留。 诸位塑料姐妹为尉迟菱献上生辰贺礼。 放眼一望,礼物大多都毫无新意。珠钗、首饰、夜明珠,宫廷中被送烂了的物件。 尉迟菱嘴上说着有心了,但表情平淡毫无起伏。 宋嘉赐站起身,携着书童送礼。 尉迟菱顿时来了精气神,满眼期待。待宋嘉赐报上礼物名字时,眼神里的光瞬间熄灭。 “宋嘉赐为公主献上珍贵文房四宝一套,愿公主岁岁平安、年年无忧。” 尉迟菱皮笑肉不笑,“有心了。” 一旁的唐虞看着宋嘉赐送的礼物,没克制住笑了出声。 “姐姐,再帮我倒杯酒。” 唐虞乐的开怀,被使唤了也没什么怨言,直接倒了,但眼神却没给顾觐一分。 送礼环节结束,正式开宴。 说来这开阳公主也是实打实的受宠。公主的及笄礼,宴席盛大可媲美皇后生辰。开阳公主是当今圣上的第一位公主,生的美丽乖巧,又是皇后所出,吃穿用度宠爱程度自然是其他公主不能比的。 大殿之上,数位身着绯色舞衣的女子围了一个圈翩翩起舞,圈中坐着一位抱着琵琶,绢帕半遮面容的女子,细声吟唱。 看这娇小身段,正是尹清涵。 表面上是献技给开阳公主庆贺生辰,可若是有人瞧见她飘向太子的炙热眼神,便可知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宴席至一半,皇帝驾到元光殿。 皇帝高坐在主席,垂眼望去,可圈可点的世家公子不在少数。 “唐尧。” 被点名的唐尧脊背一僵,站了起来。 “陛下,末将在。” 皇帝因唐王的缘故,对唐尧也颇为赏识。他自幼便是太子的伴读,又习得一身高强武艺,对行军打仗也颇有自己的见解,作为唐王的接班人极为出色。 “今日是公主生辰,不必如此拘束。我问你,今年方几何?可曾婚配了?” 闻言,尉迟菱、唐尧都僵住了,而唐虞回过头看向唐尧,无比幸灾乐祸。 她与尉迟菱关系好,若是唐王府尚公主,尉迟菱做了她的长嫂,也算是好事一桩! 尉迟菱皱眉,撒娇道:“父皇这是做什么呀?儿臣才刚及笄,父皇就着急将儿臣赶走啦?” “未雨绸缪,怕你没人要。”皇帝凑过来小声说。 “回陛下,末将今年十八有余。” 皇帝抚了抚胡须,“不错,你觉得菱儿如何?” 唐尧心下一跳,赶忙道:“回陛 分卷阅读33 下,唐尧目前只想好好保卫家国,还未想过儿女情长。” 皇帝两眼一眯,挥挥手让唐尧坐下。 “宋嘉赐。” 宋嘉赐惶惶不安,站起身来,“微臣在。” “方才的问题,我问你一遍。” 宋嘉赐已知是这个局面,定定神认真回答。 “回陛下,微臣心中已有属意的女子了。” 第十七章 皇帝没想到宋嘉赐拒绝的如此直接,尉迟菱更是没想到,当场愣在原地。 她虽然觉得父皇在自己及笄礼上问这种问题十分羞愧。可宋嘉赐的回答,比唐尧更加让她颜面全无。 唐虞有些惶惶不安。 “噢?是怎样的女子能得爱卿的青睐?你们二人可曾定过亲了?” 宋嘉赐闻言,转头朝着唐虞的方向望了一眼。 “回陛下,微臣将在不久之后亲自上门提亲的。” 顾觐对大殿之上的事情恍若未闻,从自己的食案上夹了一块杏仁酥,放进了唐虞的碟子里。 他扯了扯唐虞的袖子,“姐姐,尝尝这个。” 唐虞侧过头,她心里不舒服,本不想理会顾觐无所谓的话。但是看到顾觐真挚的眼神时,她还是夹起那块杏仁酥放入口中。 杏仁酥味道不错,比宋府的好吃。 被顾觐打了个岔,她正好错开了宋嘉赐视线,也并未将那句话收入耳中。 顾觐微微一笑,认真的道:“你若是喜欢吃,我便去学来做法以后每日做给你吃。” 唐虞并未发觉他话中有异,点了点头,又将注意力放在了大殿之上。 顾觐也放下筷子,面无表情地目视前方。 皇帝的忽然发难被当成一场君臣玩笑轻轻揭过。皇帝草草喝了两杯便离开了元光殿。 大殿上重新载歌载舞。 这下没人抢走唐虞的视线了,顾觐便一直缠着唐虞给夹这个吃、夹那个吃,时而喊她给自己倒酒,时而又给她灌点酒。 这酒是宫廷酿造的,不太容易醉人。奈何唐虞的酒量实在太浅,被顾觐灌了一壶下肚,脑袋开始变得轻飘飘的。 顾觐没想到唐虞的酒量如此浅,有些发现了唐虞脆弱一面的喜悦涌上心头,但又不想她醉酒的模样被他人瞧见,便起身到外边去吩咐宫女沏茶。 唐虞软趴趴的趴在食案上,嘴里呼呼的吐着酒气。唐尧与其他几位年轻的武将聊的火热,也没太关注着唐虞是不是醉了。 对面的尹清涵见状,觉着是个好时机,起身悄悄离开了大殿。 “唐小姐?唐小姐?你还好吗?” 唐虞晃悠悠的抬起头,面前是个小宫女担忧的看着她。 她摆了摆手,表示自己没事。 宫女接着说道:“唐小姐,您的贴身丫鬟温芝让奴婢向您转达,说王府有急事呢。” 听到温芝二字,唐虞又抬起头来。使劲晃了晃脑袋后,才将宫女的脸看清楚。 唐虞强忍着晕眩感,朝着宫女说道:“那劳烦你带我去找她。” 她勉强支起身子,跟着宫女出了元光殿。 虽是到了春天,但夜晚的风还是嵌着丝丝凉意。唐虞吹着凉风也稍稍清醒了些,起码能将路看了个清楚。她没多想,抱臂跟着宫女走。 不多时,唐虞开始发觉不对劲。各家公子小姐的贴身丫鬟小厮不得入殿,但也该是在殿外候着的。眼下这宫女带路越带越偏离元光殿,温芝何故要走的这样远? 唐虞提高了警惕,但醉意当头,她还是没什么危机感。 “这位姑娘,你说我的丫鬟叫什么名字来着?” “回唐小姐话,您的丫鬟自称叫温芝。” 唐虞又放松下来。 上一世,自己一直平安顺遂的长大,直到十七岁才出了那样的事情。今年她才十五,应该不至于是有人故意将她支开或引走意图图谋不轨。 过了一会,宫女将唐虞领到了御花园里的一个小凉亭。凉亭内的石桌上摆着一套茶具,茶壶半盖着,隐隐冒着热气。 “唐小姐稍后,温芝应该马上到了。” 唐虞觉着奇怪,温芝找她说事还需要沏茶? 转念一想,御花园距离元光殿不太远,来的途中也并未走过什么僻静小路。若是有什么事,原路返回一路狂奔不是大问题。 但倘若家中真有什么急事,她错过了,那可不行。 宫女离开后,唐虞扶着石桌坐下。她方才喝了好多酒,现下口渴的紧,也不管面前的茶有没有问题,自顾自的斟了一杯灌下肚。 过了一会,身后传来脚步声。 “温芝,你怎么这么久?我头晕死了。”唐虞听见脚步声嘟囔道。 忽然,唐虞被身后人覆盖,冷不丁被一个带着酒气的怀抱圈住。 她立马觉得不对劲,在怀抱中勉强转过身去。随即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男子放大的脸。 分卷阅读34 唐虞晃晃脑袋,仰头才看清站在眼前抱着她的人。 ——是下午那蓦然拦住唐虞去路的尹公子。 “啊——”唐虞惊叫一声,站起身来使劲将尹文星推开。 尹文星本就没用多大劲,唐虞将他推开后,他又迅速将双手搭在石桌上将她圈住,只不过并未紧贴她。 唐虞被吓了一跳,酒醒了一半。 她想推开尹文星的手跑掉,但这次他劲很大,推不掉。 “尹公子?你这是做什么?” 唐虞后腰紧靠着石桌的边沿,尽可能保持二人之间最大的距离。 “尹某约唐小姐来这,是想表达心迹。” “呵!你是没名没姓么?约人还需要冒充他人名讳。还是你尹府身份拿不出手?且不说别的,你这动作便是极大的冒犯,快点放手。” 尹文星喝了酒,但并未喝醉。他稍稍靠近唐虞,唐虞便更加往后仰,尹文星唇齿间呼出的酒气让唐虞觉得难受极了。 “有一美人,冰肌玉骨,却能灼人身心,反复蹂/躏。尹某自今日宫中见到唐小姐第一面时,便被唐小姐的清冷气质所吸引。即使唐小姐的态度寒冰刺骨,也吸引着尹某想要更加靠近。” 唐虞小脸皱成一团,被尹文星的一番话恶心到了喉咙里。 她强忍住不适,镇定地周旋道:“唐虞无福,担不起尹公子的厚爱。尹公子若是喜欢唐虞,大大方方的上门说亲便可,将人骗至偏僻处一边冒犯一边表爱意,可是君子所为?” 尹文星沉默片刻,才开口道:“那尹某便以君子之道与唐小姐相处,唐小姐可否给尹某一个机会说说话?” “若是如此,自然可以。” 尹文星见唐虞神色自然,不像是撒谎,便松了手,还后退了两步以示诚意。 唐虞见尹文星真的履行承诺松了手,还后退了两步,变成了正常距离。唐虞呼了口气,放松了些,下一秒她抄起桌上的茶杯,奋力的砸到尹文星头上,脚底抹油般从他身旁窜逃,一刻也不停留。 “嘶——”尹文星吃痛,手抚上额头摸了摸,满手心都是血。尹文星生的细皮嫩肉,且非常在意自己这张脸,此时却被唐虞一茶杯砸的破相了。 尹文星暴怒,抹了一把血迹,抬脚追上。 男女力量悬殊,唐虞虽然已经使出毕生力气在逃跑了,但还是三两下就被腿长的尹文星追上。 他一把抓住唐虞的后领,将她甩到地上。脚下是御花园的石板路,唐虞毫无防备的磕在石头上,闷哼一声。 路上容易被人发现,尹文星拽着唐虞的后领,拖进了一旁的木丛里。 唐虞狼狈的趴在地上,身下是木丛里柔软的草地。她回头,撞上尹文星暴怒的眼睛。 尹文星扇了唐虞一耳光,嘴里念念有词。 “你个骗子!”尹文星捏着唐虞的肩膀,劲大的好似要将骨头捏碎一般。“你空有一副皮囊,底子里却是如同蛇蝎。” 唐虞被那一耳光扇的彻底清醒,也不觉得头晕了。只是脸颊火辣辣的疼,嘴角挂着一丝血迹。 “是你举止无礼在先!” “我二姐让我直接占了你的身子,你就不得不嫁给我了。我本不想如此做的,是你骗了我,你既然骗了我,便要付出代价!” 说完,尹文星大手一扯,将唐虞的领口撕扯开,露出了里边的淡绿色心衣。 唐虞领口一片雪白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令尹文星血气涌上头顶。尹文星还未曾碰过女子,连通房丫鬟也没有过。 他伸手想要将衣领扯得更开一些,唐虞的剧烈挣扎引起他的不满。 尹文星扯着唐虞的头发,往她身后的树干狠狠一撞。乌黑的头发披散凌乱,血从后脑流下蔓延到脖颈处,一片雪白留下了一抹触目惊心的红。 唐虞也曾跟着唐尧学过一招半式,可在同样是武将世家的尹府公子面前,那三脚猫功夫使在他身上就像小猫抓痒。 唐虞停止了挣扎,摆出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 尹文星以为唐虞妥协了,心上大喜,压制她的动作也慢慢没有那么粗鲁了。 “我不是粗鲁的人,只要你愿意嫁给我,我定会好好对你。我可以不纳妾,我的后院唯你一人!” 唐虞面如死灰的看向尹文星,那张脸是生的不错,可双眼之间却是毫无掩饰的欲/望。 “滚!”唐虞眼疾手快,从头顶上拔下一根银簪,猛地刺入尹文星撑在她耳侧的手臂上。 她打是打不过,但毕竟练过射箭,手劲也是还可以的。簪子刺入尹文星手臂的瞬间血流如注。 尹文星吃痛的嚎了一声,随即抱着手臂跌在草地上打滚。 唐虞见状,立即拽紧身上残破的衣物,跌跌撞撞的跑出木丛。 她方才被尹文星狠狠的一甩摔的极疼,后脑也撞得晕乎,她跑不动。即使如此,她依旧头也不回的跑,生怕又被身后那个恶魔追上。 夜晚的皇宫漆黑一片 分卷阅读35 。唐虞狼狈不堪的跑出御花园,耳边又传来了尹文星暴怒的声音。 听到尹文星的声音,唐虞心生绝望。她的脑袋很疼,眼前的视线逐渐变得模糊,在她快要坚持不住摔倒前,被一个温暖有力的怀抱稳稳接住。 第十八章 突然落入另一个人的怀抱,唐虞下意识的尖叫挣扎,抱住她的那个人连忙制止了她的动作。 “啊——松手!救命啊!”唐虞还未看清是谁就浑身起了鸡皮疙瘩的大喊救命。 “唐虞!是我,别喊,是我!” 唐虞闻言抬起头,才瞧清了是顾觐。 见唐虞衣衫不整、头发凌乱,脖颈处有两三道血痕,一身狼狈不堪。顾觐眉眼瞬间染上戾气,周身温度骤降。 顾觐解下自己的披风,扬手披在了唐虞身上,将她紧紧裹严实。 他伸手在唐虞的头上一阵摸索,在后脑处摸到一片血糊。他赶紧掏出一方手巾,匆忙叠好摁在伤口上止血。 唐虞得知眼前人是顾觐后,心底防线彻底崩溃。她扑在顾觐怀里,眼泪夺眶而出,毫无形象的放声大哭。 “是谁伤了你?是谁?”顾觐的声音冷得刺骨。 还未等到唐虞的回答,不远处传来“咚”的一声。尹文星追的太急,见到有人出现后来不及刹住扑倒在地。 尹文星一下子慌了神,连忙爬起逃进了御花园中。 顾觐瞬间反应过来,那人定是伤害唐虞之人,抬脚便要追去。可顾觐一动,唐虞便紧紧拽着他,不让他走。 他便不敢动了,将唐虞紧紧护在怀中,还用手轻拍着唐虞的肩膀,像小时候唐虞安慰自己一样。 “没事了唐虞,没事了。” 唐虞哭了好一会,才因为没劲了,转为小声抽泣着。 “怎么了?”一旁传来尉迟寻得声音。 尉迟寻本想找唐虞聊聊天,发现她不在殿中后出来找。 听见附近有女子断断续续的哭声,才顺着找过来。 唐虞听到尉迟寻的声音后,立即缓过来。而后才发觉躲在顾觐怀里不合适,轻微挣扎了一下。 顾觐立即将抱住唐虞的手松开,止血的手还保持着。 唐虞捏着披风擦净了脸,抬起头后,又不见脆弱的摸样。 “回太子殿下,唐虞方才遇见歹人,差点被侵犯,还请太子殿下帮忙将此人擒住。” 唐虞说完,顾觐和尉迟寻皆是眼底一寒。 “怎会发生这种事?唐小姐可看清了歹人是谁,知晓对方身份吗?” “尹府二公子尹文星。”唐虞轻点头,答道。 听到尹府二字,尉迟寻眼底寒意更甚。 尹都尉算是他的党羽,可尹都尉的儿子做出这等不齿之事,他是保还是不保? 同时,他也很难不去猜想唐虞是如何从一个习武的男人手底下逃脱出来的。 更有一个想法如鲠在喉,他不愿去想象。 “夜黑风高,唐小姐可看清了?” 唐虞不作声。 “我亲眼所见。”顾觐道。 尉迟寻淡淡的望了一眼顾觐。 唐虞深吸了口气,道:“回太子殿下,唐虞在他左臂膀上留下了刺伤,太子殿下若是不信,可以查验。” “本宫没有不信。” “那便谢谢太子殿下相信唐虞了。” 尉迟寻望着唐虞那张冷峻的脸,不由得皱起眉头。 “唐小姐可知道尹公子逃向何处?” 唐虞不作声,她只知道自己方才在顾觐怀里哭了许久,至于尹文星有没有追上来,或是去了哪里,不得而知。 “御花园。”顾觐替她回答。 尉迟寻立即招来宫中侍卫,下令全力搜寻御花园,但不得惊扰他人宫殿。 侍卫搜寻半时辰后无果,只在木丛中发现了两摊血迹。 用太子的话说,为避免惊扰赴宴的人群,影响到唐虞的名声,故不在今夜继续搜捕,但承诺一定会给唐虞一个公道。 唐虞淡淡笑着,并未出言反驳。倒是顾觐望向尉迟寻的眼神似要喷出火来,剑拔弩张。 “小姐,你这是怎么了?”温芝从元光殿另一头走出来。 温芝看到尉迟寻也在,赶紧行礼。而后又望向唐虞,唇角带血,发丝散乱,披风将她脖颈到足部裹得严严实实的。 “小姐你受伤了吗?”天太黑,温芝看不到唐虞头上有伤,只能看到她嘴角的血痕。 唐虞这才想起,那名宫女就是用温芝的名义将她骗走的。为了防止俩人遇见,是不是也将温芝给骗走了,还是面对一个身份低微之人,采取了强制手法? “温芝你有没有事?”唐虞赶紧凑上前仔细端详温芝一番。 “奴婢能有什么事啊小姐?”她感到莫名。 “没事便好。”唐虞松了口气。 温芝一脸紧张,“小姐,倒是你,这 分卷阅读36 是发生什么事了?嘴角怎么流血了?” 唐虞淡淡的瞥了一眼尉迟寻,而后者则是毫无痕迹的错开视线。 “没事,回去再说。” 温芝回到元光殿与尉迟菱通报过后,唐虞与顾觐提前离席,温芝则留下跟着唐尧一道回府。 回府的马车上,二人相对无言。 唐虞依旧裹着披风,抱膝蜷在角落里。车厢内只有他们俩人,外加一个坐在外边赶车的车夫。 顾觐担忧的看着唐虞,看了好一会,他才注意到唐虞正颤抖不止。他凑近,想要将她搂进怀里。手刚张开呈怀抱状,一只带着擦伤的手从披风里伸出来抵住顾觐的胸膛。 他蹙眉,没有继续去抱唐虞,改成了用手帮她轻轻地梳理脏乱的青丝。 唐虞收回手,扯出一丝无力地笑,道:“弟弟,很乖。” 顾觐的脸黑了。 他每看一眼唐虞劫后余生的害怕模样,心里就多几分绞痛之感。 从前,顾觐并不认识尹文星此人。今日过后,恨不得生啖其肉,饮其血,抽其筋,挫骨扬灰。 喜欢唐虞这么多年,顾觐从未做过逾矩之事。哪怕是对她露出明显炙热的眼神也不曾有。 因为他害怕,万一自己露出一点点马脚,就会被唐虞察觉,从而疏远了他。 他放在心里珍藏多年的人,却轻易被他人伤害。 “好弟弟,这事不要让我爹娘知道了,行吗?”唐虞的声音淡淡的,带着丝丝颤抖。 顾觐不理解。直接让唐王出面,定能将那小子碎/尸/万段,又为何不让他们知晓? 他不答话,抱臂坐的远了些。 唐虞伸手拉了拉顾觐的衣角,声音越来越弱。 “好弟弟。” 听到弟弟二字,顾觐更气,就是不愿答应。 唐虞从角落里挪出来些,拉住顾觐的袖口。 顾觐看到唐虞手背上的擦伤,终是不忍,将她的手反握住。 “尹都尉并非我爹的部下。而且明眼人都知,尹都尉是太子阵营的。若是我爹知道了大发雷霆,跟尹都尉对着干,与太子生隙就得不偿失了。” 唐王虽未曾明言或暗示自己是太子一党,但是外界人人都见唐尧与太子走的极近,早就把唐王府也划进了太子阵营了。 顾觐侧头看她,“你怎知?”你怎么知道尹都尉是太子阵营?就算明眼人都知,你一个深闺少女何来朝堂之人的明眼? 唐虞愣了愣,总不能说自己是上辈子知道的吧。 “这……自然是哥哥告诉我的,你别忘了,哥哥可是骁勇小将军呢!”唐虞有些心虚。 说到唐尧,她继续补充道:“虽说哥哥与太子一同长大,情同兄弟。可若哥哥成了太子殿下的对立面,太子殿下未必会念这份情谊。若是我们解决不了,再说与爹爹也不迟。” 顾觐摩挲了一下唐虞的手,似乎是听进去了。 唐虞沉默了一阵,忽然开口道:“谢谢你,顾觐。” 若不是顾觐及时出现,无人可以预料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 “对不起。”唐虞的道谢令顾觐更加难受。若不是自己贪玩,缠着唐虞喝酒,说不定她就不会受伤,不会遭遇这件事情。 二人双双沉默了几秒,唐虞反应过来顾觐的意思,轻轻捏了捏顾觐的手。 “算了,是我酒量太浅了,也是我警惕心太低。再说了,有人不想我好,哪怕是我清醒无比,对方也照样能够挖好陷阱想方设法逼我跳。” 她声音又低了几分,“今后怕是不能独善其身了。” 两人看似说了很多话,其实也就一阵。 车夫见唐虞伤势不轻,赶车极快,一刻钟便赶回了唐王府。 王爷王妃已经歇下了,唐王府门口有两个值夜的护院,见到唐虞的模样都颇为惊讶,但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唐虞顾觐二人回到紫荆苑,又将流莹生生吓一跳。 顾觐在房外蹲着没走。 卧房中,唐虞解下披风,露出胸前被撕扯破的衣裙。不知道该不该幸运,领口只破到能看到里边心衣得边角,并未让尹文星将身子看了去。 唐虞也才注意到自己的模样,多多少少松了口气。 倒是流莹,眼含泪花,双手都在颤抖。唐虞手背手肘皆是擦伤,不是大事,后脑的伤口摁了一会,也止住了血。只是身上脏乱才看得有些触目惊心。 流莹伺候唐虞沐浴后,又给她的擦伤上药。做完这些,大夫已经在院中候着了。 后脑的伤口不深,但是创面大。 女子不能剪发,上药的时候只能拨开发丝。药粉洒在伤口上疼的唐虞连连喊叫。 顾觐听到喊声立马破门而入。只见到唐虞趴在架子床上哀嚎,但是脸上并未淌下一滴眼泪。 流莹则站在一旁急得眼红,恨不能代主子受过。 他略微松了口气,搬了张圆凳子坐在床边,拉过唐虞的手让 分卷阅读37 她抓着自己的手臂。 “疼就抓我。” 唐虞也毫不客气,一声哀嚎抓一下,抓的顾觐浑身一颤。 果然手劲不是一般大,指甲都快嵌进肉里了。 这位大夫就是小时候给顾觐治伤的那位,姓郭,还曾经被人小鬼大的唐虞告诫过一番。 郭大夫看了一眼顾觐,后者额头隐约冒了点冷汗。 他拿着给唐虞上药的棉手巾,下手稍重了些。 “啊——”唐虞受伤又是使劲一抓。 顾觐这回也没忍住“嘶”了一声。 顾觐双眼发寒,瞪了郭大夫一眼,“大夫,你轻点!” 郭大夫轻哂一声,加快手脚给唐虞上好药。又用棉条带子把唐虞的脑袋绕了几圈裹起来,看上去活像个为民起义的农民工似的。 上好药,郭大夫便退了出去。 流莹听唐虞的吩咐报来了铜镜。 唐虞捧着铜镜照了照自己,随后小嘴一瘪。 “顾觐,姐姐是不是不美了?” 第十九章 顾觐脸微微红了。 “美的。” 唐虞皱着眉头看了顾觐一眼,“骗人!分明浑身上下冒着傻气。” “你也知道你浑身上下冒着傻气!” 唐尧推门而入,毫不留情的诋毁自己负伤还半躺在床上的妹妹。温芝一脸担忧的跟在他身后。 唐虞见到唐尧,又想起了今晚那档子事,情绪顿时低落几分,并未出言回怼他。 “顾觐,你先回去吧。”唐尧表情严肃,不像是要来聊天说笑打趣的样子。 顾觐只好起身回了靖王府。 唐尧搬开顾觐坐的凳子,直接坐在了唐虞床尾。 “你这副样子是怎么回事?温芝跟我说的也说不清楚。” 唐虞叹了口气,爹娘可以瞒住,哥哥却瞒不住。 她将醉酒之后发生的所有事全部告诉了唐尧,唐尧多听一句,脸色便多黑一分。 听到最后,甚至想站起身来去找太子殿下算账,被唐虞拦住了。 温芝也在一旁站着听完了全过程,心中溢满了自责。她立即跪下,眼泪直流。 “小姐,对不起,都是奴婢的错。奴婢应该哪也不去,就寸步不离的在殿外候着的,也不至于小姐被人骗出来的时候奴婢什么都不知道。呜呜……” 唐虞觉得不对,问道:“那时候你在哪里?” “有个宫女过来说……说小姐落了东西在开阳殿里,差奴婢去取。那宫女当时也没说清取什么,奴婢想着开阳殿的宫女应该知道的,就……没多想。” 温芝一边说一边抽泣,话都说的断断续续。 唐尧插了一句:“那宫女你可认识?” 温芝摇头。 “罢了,起来吧。这不是你的错,有人不想我好过,自然有各种机会可以下手。”唐虞半起身,拉着温芝起来。 “这么大个姑娘了,怎的如此不警惕!不论宫里宫外皆是人心险恶。我看,你以后干脆都不要进宫了!” 唐虞听着唐尧的责备,浅笑。即使哥哥言语再恶劣,她也知道那是为她好。 “对了,你如今怎的与顾觐走得这样近?” “什么?”唐虞纳闷,这么多年了不一直都是这样吗? 唐尧抬手想给唐虞一个爆栗,将要碰到的时候看见她头上围着的布条又放下了手。“再过些时日你也要及笄了,是时候物色物色夫家了。总是与顾觐走得这么近,难免落人口实。” 顿了顿,唐尧的脑子里冒出了个奇怪的想法,他又道:“莫非你心里中意的是顾觐,你二人相处甚久日渐生情了?” 唐虞听完,抄起枕头就砸到唐尧身上。 “胡说什么!顾觐在我眼里就是我亲弟弟,我还要看着他长大娶亲呢!”她拿回枕头抱着,“顾觐是个善良的人,将来可不能娶个表里不一,蛇蝎心肠的女子,我得替他把把关。” “嗤,顾觐娶什么样的女子,自然是由顾伯伯把关,有你什么事?人顾觐承认你是他姐姐吗?说不定他不是这么想的呢?你没看他粘你粘的多紧?” 唐虞皱起眉头,不再搭话。 “你自己好好想想,别让顾觐掉到坑里去了。” * 阳光正好,温芝给唐虞搬了一张摇椅在院子里晒太阳。 唐虞坐在摇椅上一晃一晃,她心里一直想到昨夜唐尧的话,心情有些沉重。 “温芝啊,你觉得我对顾觐如何?” 温芝坐在一旁,伏在一个小案几上给唐虞剥枇杷,剥好一个递到唐虞手里。“小姐对顾世子很好啊,像亲姐姐一样。” “那你觉得顾觐对我如何?像弟弟对待姐姐那般吗?” 温芝擦擦手,掩着嘴笑,道:“顾世子比较孩子心性,还是挺像弟弟的。但是总觉得他心里面并没有将小姐当成亲姐姐一般看待呢。奴婢听 分卷阅读38 人说,姐姐和弟弟总是容易吵闹的。” “是这样吗?可我与哥哥才时常吵闹,我与顾觐,基本上都是我常常有脾气了。” 唐虞吃完一个枇杷,温芝又剥好一个递来。 “或许不是亲姐弟,还是有些隔阂吧。” 流莹走进院子里,给唐虞带来了三日后要参与皇家围猎的消息。 皇家围猎四年举行一次,在盛京郊外的皇家猎场中举行。 与当今圣上平日里的消遣不同。皇家围猎是陛下亲临,与朝中所有武将一同围猎。以往皇帝都会带太子和几个受宠的公主皇子前去,而武将们会带上自家嫡出子女一同前往,而今年估计也无不同。 前世唐虞15岁那年,也曾举行过一场皇家围猎。当时因唐虞并不喜这类场合,所以借故称病缺席了。 如今,再装一次病? “小姐,六扇门来了个捕头,说请您去尹府指证歹人。”来通报的是长泽,他本来是去王府门口接农户送来的菜蔬,被护院抓了个壮丁来通报。长泽经幼时推顾觐唐虞下水一事后,一直特别怵他们二人,此刻来通报都微微发抖。 “知道了。你抖什么?” 长泽快速摇摇头,推着板车走了。 唐虞回房换了身素白的衣裙,将口脂全数抹去,还在唇边多沾了点粉,显得面容更加憔悴。 她照着铜镜抚摸着自己的左脸,喃喃出声:“可惜了,要是这掌印还在就好了。” 温芝知她所想,若是旁的事就罢了,这话她当真是无附和,也笑不出来。 顾觐恰好在此时踏进紫荆苑,遥见唐虞要出门的样子,开口问道:“去哪?” 唐虞见他来了,并未开口,温芝便替唐虞答了:“回顾世子,小姐要去尹府指认尹公子。” “我也去。” 唐虞小手一搭,扶着温芝的手走,步履缓慢。而顾觐慢慢跟在二人身后。 约莫走了半刻钟才到王府门口,让六扇门的捕头好等。 唐虞捏了捏温芝的手指,温芝立刻道:“不好意思,大人,我家小姐昨日摔伤了,麻烦您久等了。小姐如今行动多有不便,还请大人路上多担待。” 捕头朝着唐虞作揖,道:“唐小姐,请。” 唐虞和顾觐、温芝上了马车,而捕头则骑着马跟随在一旁。 “大人。”唐虞虚弱的出声,“今日太子殿下可有出面?” “回小姐,太子殿下并未出面,只吩咐了属下请您到尹府指证,若是尹公子认罪,便即刻抓捕归案。” 唐虞眼珠子一转,这意思,敢情是去询问尹文星的意见了?若是尹文星不承认,那便奈何不了他了? 尹府嫡长子幼年夭折,而尹文星这个嫡次子就被众星捧月的长大。只要是尹文星想要的东西,尹府上下恨不得都跪着双手捧上。而尹都尉是太子麾下的人,太子不愿出面,也能知晓其中缘由。 几句话毕一路沉默。 唐王府与尹府都在皇宫天武门外的大街上,唐王府与尹府隔了几条小街,没多会就到了。 尹都尉与尹夫人已在尹府大门口等候。府门外列了两队捕快。 温芝先下了马车,紧接着扶唐虞下车。唐虞踩到木凳上时滑了一下,顾觐正好在身后紧紧托住她的手肘。 尹夫人见状,悄悄翻了个白眼。 唐虞走到尹府门口,福了福身,道;“唐虞见过尹都尉,尹夫人。” 尹都尉淡笑,“唐小姐请。”他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而一旁的尹夫人就好分辨多了,摆明了的不屑与厌恶。 进了正厅,尹文星坐在那喝着茶,应该是等了有一会。见到唐虞来了,双眼立马染上兴味的光。 尹清涵也起了身,装作不知的模样,“咦?唐虞妹妹怎的来我尹府做客了?也不告知姐姐一声,姐姐好去门口迎接你呀。欸,妹妹这是生了病不舒服么?怎得看上去如此虚弱。” 唐虞听的想吐,但依旧镇定着不露出厌恶。 她抬手扶了扶额,俨然一副西施心口疼的模样,弱弱的道:“妹妹身子是挺不舒服的,但也不是因为生病了。而是因为昨夜被歹人伤害了,受了伤不舒服。” 尹文星突然站起身,朝着唐虞走来。而唐虞余光看到尹文星走来,立马向后退了两步。尹文星见状,不再向前,眼睛微眯的盯着唐虞头上绕的白布条。 “噢歹人?可有抓到?”尹清涵故作担心的道。 “这不来抓了。” 尹清涵淡笑不语。 接唐虞来尹府的捕头走上前来,再次作揖行了一礼,道:“唐小姐,请您说说,昨夜在御花园遇袭,您可知道那歹人为何人?” 唐虞转过身来,一脸害怕的指了指尹文星。 “是这位尹府二公子尹文星。” “怎么会,文星正直善良,万万不会做这种事。”尹清涵站到了尹文星身边,手轻轻拍着尹文星,身高悬殊,她只能拍到他的臂膀。 分卷阅读39 尹夫人也上前来,“唐小姐,您说我家星儿伤害了你,你可有证据?可不能平白无故就毁人清誉啊!” 毁人清誉? 谁毁谁的清誉? 唐虞冷笑一声,“尹文星尹公子,说要与我表心迹,用手段将我骗至御花园。我不从,他便动手伤人,更意图毁我清白,好让我只能委身于他。我的头、手受的伤均是尹公子所致。这么一个烂人,我还称他一声公子,已是抬举。” 顾觐在一旁听的暴跳如雷,青筋暴起。 她继续道:“挣扎时,我用簪子在尹公子左手臂上扎了个口子,挺深的,应不至于一夜就好了吧?” 第二十章 闻言,尹文星紧张的握了握拳。 捕头走到尹文星面前,作了一揖,道:“得罪了,尹二公子。” 尹文星蹙眉,沉默了一阵,随后便坦然的伸出右手任捕头检查。 且表情恢复的淡然自若。 唐虞忽觉不对劲。 果然,尹文星的右手手臂白皙干净,一丝受过伤的痕迹都没有。 唐虞轻哂一声,竟是有备而来啊。 “唐小姐,尹公子手臂上并未有伤口。”捕头让开一步,让唐虞看的更清楚。 尹清涵蹙眉,扒下尹文星的衣袖理好,话中带怒,“唐虞,你这是做什么?莫非你喜欢文星,怕文星不喜欢你就要用这种手段么?” 顾觐听着那荒诞之言,忍不住就想上前动手,被唐虞眼疾手快拦住。唐虞拍了拍顾觐的手背,安抚他。 他眼中满是戾气,口气十分冷硬的道:“昨日晚上,我看到了。尹文星,追着唐虞不放。” 尹清涵立马接茬:“胡说,昨日晚上文星喝的不省人事,我提早离席带他一块回府了,你又怎会看到文星追着唐虞不放这一幕?莫不是当我们尹府的人都是眼盲心瞎?大人,既无证据,这人证也是与她一伙的,实在是难以令人信服!” 唐虞看着眼前人倒打一耙,冷笑一声。 “今日唐虞算是真正见识了,什么叫做贼喊捉贼、什么叫人面兽心。顾觐,我们走。” 唐虞不看任何人,抬步向门外走去,只听到身后传来怒吼和惊叫声,场面乱作一团。 * 马车内,唐虞拿着绢帕仔仔细细的给顾觐擦拭。 “你说说你,那三脚猫功夫,也敢到武将家中舞。”唐虞狠狠的拍了一下顾觐的肩膀。 唐虞突如其来的攻击引得顾觐痛呼一声。 他也不说话,就这么静静的看着唐虞的樱唇一张一合。 方才唐虞转身欲走,顾觐气不过唐虞这么受欺负,冲上去就拽着尹文星的衣领和他扭打在一起。他不曾正正经经学过武,会的也只是偷学了唐尧几招三脚猫功夫,放到尹府这样的武将世家面前,毫无疑问是单方面挨打的对象。 “要不是他们多少还忌惮一些顾伯伯,说不定就将你打死了。”唐虞在顾觐额头上挑了块干净的地,用手戳了戳。 “你呀!怎的这样蠢?” “他们欺负你。” 唐虞闻言愣住了,呆呆地看着顾觐。顾觐也认真的看着她,没有后话。 她只好掩饰尴尬的笑了笑,轻拍顾觐的手背,“好弟弟,知道护着姐姐。” 顾觐眼中重现阴霾。 她拭去顾觐嘴角的血迹,然后将一方新的绢帕塞到顾觐手里,坐直身子不再正对他。 唐虞语重心长的道:“可是护着姐姐,也要考虑自己的安全。有些事情,并非当下就须得出那一口恶气,硬碰硬可没法讨到好的。” 顾觐闻言垂下眼眸,眼睫扑闪扑闪,眸中涌着浓郁的悔恨与失落。 他说:“是我不够好,没能保护你。” “你很好,是我该保护你才对呀。”唐虞尽力去安慰他,想来该是方才在尹府发生的事情给了他极大的挫败感。 顾觐怒了,用拳头砸了一下菱格窗,“你不懂!我不需要你来保护我!我不是躲在女人背后的懦夫!” 唐虞愣住,不理解顾觐为什么忽然间发这么大的脾气。 “好吧好吧,有什么可发怒的呢?” 顾觐不再理会唐虞,马车在唐王府门口停下以后,他就先一步下了马车,回了自己府上。 “温芝,你说他是不是莫名其妙?” 唐虞也生气,顾觐还从未这样顶撞过自己,竟还是为了这么点小事。 温芝也不懂,不知道怎么答唐虞,便不说话,将她扶下马车扶回紫荆苑。 * 接下来的三日,顾觐都没再来唐王府找过唐虞。 这么多年来,他就没有超过十二个时辰不来唐王府。 就连温芝都察觉到不对劲,还问了唐虞,“怎的这几日都未曾见过顾世子呢?” “我怎知道?!”唐虞没好气的回答。 他不来找,唐虞更不会去找他,莫名其妙就发脾 分卷阅读40 气的人可不是她。 唐虞想,若不是这皇家围猎将他们聚在一起,她和顾觐一定还会有很长一段时间不见面。 皇家围猎,位置在盛京城郊的皇家围猎场中举办。 唐王一早便带着唐尧唐虞二人出发,一般武将的夫人都不会出席,唐王妃便独自一人留在家中。 猎场入口处,一架架马车排起了长龙。唐虞坐在马车内推开菱格窗,就看到了不远处顾家的车马。车窗大开,顾觐的侧脸正好展露无遗。 唐虞看到那张脸就来气,啪的一声将车窗阖上,声音之大引得车厢内的父子俩都看了过来。就连顾觐也听到了微微的关窗声,转过头去看时只剩一扇紧闭的车窗。 围猎之初,是各家子女大展风采之时。唐虞坐在座上小酌着梅子酒。她本不敢喝酒的,但是猎场并未提供茶水,这酒也是真真醉不了人,她便想着小喝几杯就好。 皇帝一时兴起,提出要举办一个小比赛,看看东临国未来的人才。 这比赛,便是邀请各家会射箭的子女进行比拼,第一轮是男子单人比赛和女子单人比赛,而第二轮便是男女搭档比赛。 公公捏着卷轴,宣布完比赛规则以后,唐虞听的只想翻白眼,陛下这哪是一时兴起,规则都早早写好了,分明是蓄谋已久。 至于原因嘛。 大概就是皇帝身边坐着的那位公主,尉迟菱吧。 唐虞冲着尉迟菱投以狡黠的笑容,而尉迟菱则回了一个欲哭无泪的表情。 昨日唐虞便收到了尉迟菱的书信,陛下准备在猎场上为她挑一位如意郎君。而这人选,有极大的可能是唐尧。可见皇帝对唐尧赋予了多大的希望。 首先,男子单人比赛的十八岁年段,唐尧毫无疑问的胜出。唐尧在武将各家嫡子的同龄人中,武艺和官职皆是佼佼者,这也就不觉得奇怪为何皇帝如此看重唐尧,希望唐王府尚公主了。至于有没有其他缘由,谁又知道呢? 而太子的专攻并非武艺,因此输给唐尧也无可指摘。 而后,十五岁年段的男子单人比赛,是顾觐拔得头筹,让一席观众皆是眼前一亮。 从前未曾听闻过靖王府的世子的传言。只知道是个年纪小小,平平无奇连武艺都不值一提的人。而大家忽然间发现,这位顾世子,射箭竟还不错,将同年段的公子们都比了下去。 尹文星仅次于他,站在一旁气得牙痒痒。他楞是看不惯顾觐整日便是那一副不苟言笑目中无人的模样,且还总是待在唐虞身旁,阴魂不散。 接下来,便是女子单人比赛了。 武将各家中,会射箭的小姐不算多,故不以年段设置比赛。 唐虞塞了一颗葡萄进嘴里。 公公念的名单上并没有她,她便只是个看戏的角,只是这戏颇为无聊罢了。 站在靶场中间的小姐们都已蓄势待发,就等公公宣布开始。而唐王却突然一挥手,打断了那位公公。 唐虞皱眉,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不其然,唐王朝着陛下作了一揖,道:“陛下,末将的小女对射箭也略懂一二,可否让她上场与各位小姐一试?” 坐在皇帝左手边的尉迟菱显然很兴奋,还暗暗的对唐虞挑了挑眉,竖了个大拇指。意思是,竟没看出你这双绣花的手也会射箭。 唐虞差点被葡萄给噎到,连忙让一旁的唐尧给她拍后背。 隔着三四个座的顾觐听到咳嗽声,担忧的瞥了她一眼,又赶紧收回视线,虚握拳头放在唇边咳了两声。 皇帝就是个爱热闹的性子,自然是人越多越精彩,立马允了。 唐虞看了一眼自己那好心办坏事的爹,正好对上他那看着自己望女成凤的表情。她叹了口气,下场取弓箭。 侍卫搬了一块新靶子上场,正好摆在了尹府二小姐的邻处。 尹清涵看了一眼唐虞,略显嫌弃。 唐虞对上她的眼,将那微乎其微的厌恶尽收眼中。她笑了笑,声线开朗明媚:“呀,尹姐姐,好巧呀。” 尹清涵脸都僵了,竟没想到唐虞这人翻脸如此快,前几日还在尹府互相对峙,今日又可谈笑风生。 她自然也不能落下了自己的看家本领,立马笑得春风拂面。 “唐妹妹今日伤可是好全了?那真正的歹人可找着了?” “还没呢。”唐虞敛起笑容。 尹清涵以为戳到了她的痛脚,顿时心情大好。“妹妹不要不开心哦,这歹人若是抓不到,姐姐可以帮你拜托太子殿下帮忙的。” “好啊,麻烦姐姐了呢!” 她没想到唐虞一时一张脸,不知该用何种态度面对了。“妹妹,你这伤这么严重,都还没好全吧,一会可别拉不开弓呢。” 唐虞浅笑,“不劳姐姐费心了,姐姐看好自己的靶子便是。” 她哪有什么严重的伤,有也不过是脑后的伤较为严重,不过此时也不需要裹着布条了。至于其他的擦伤,差不多都要好了。 分卷阅读41 只不过,她得抓紧时间,不能让尹文星的伤也好全了。 赛出胜负的规则也不难,便是一人三箭,三箭下来加在一起谁离靶心的距离最近谁就胜出。 公公喊了开始后,唐虞眯起眼,拉开弓,咻的一下箭飞了出去,射中了靶子。 成绩是射一箭看一次的。 唐虞射完,侍卫上前来,却疑惑找不到箭到哪去了。而尹清涵皱眉,箭还在弦上未发。 “哎呀,实在是对不住呀姐姐,妹妹眼拙,射偏了。” 唐虞方才那只箭,射到了尹清涵的靶子,稳稳落在正中央的红点上。 尹清涵面容抽搐,“无事,妹妹这箭法出神入化,即使射偏了也正中靶心呢。” 席上的唐尧和尉迟寻,听到尹清涵的话,皆是没控制住的轻笑出声。 第一箭二人皆没有成绩。 尹清涵听到太子殿下的笑声,回头望了一眼。尉迟寻笑时的俊朗一下子印在她心上。她回过头,暗暗下决心,定要在太子殿下面前好好表现。 唐虞自然没有错过尹清涵那个表情,唇角一勾,拉满了弓。 第二箭亦是如此,唐虞抢先一步占据了尹清涵的靶子,依旧正中红心。而这回尹清涵的箭已经飞了出去,收不回来了。但唐虞那只箭对她并无影响。她只射在了外围。 “啊!对不住对不住呀姐姐,妹妹的技艺太差了。” 尹清涵咬牙,“不碍事的…… ” 第三箭,毫无疑问,依旧是唐虞的箭占据了她的靶心。 “你——”尹清涵没克制住,怒指唐虞。 唐虞赶紧放下弓箭,双手合十,道:“真真是对不住呀姐姐,妹妹这把弓箭怕是中了邪。我本好好瞧着自己的靶子,怎料箭一离弦,就自动偏了轨迹呢?” 第二十一章 唐尧正好喝了一口梅子酒,听到自家妹妹口里竟吐出那样的话,一下子没控制住将口中的酒喷了出来。 而唐王则面色凝重。 就连皇帝也觉得不对劲了。 “你,叫什么名字?” 被点名的唐虞脊背一僵,转过身去。她欠身行了礼,回道:“回陛下,小女是唐王府长女唐虞。” 皇帝看见唐虞的脸,眸中闪过一丝振奋的惊艳。这姑娘,生得一如她的母亲一般冰肌玉骨,那位当年闻名满盛京的才女,唐王妃岑烟止。 “你确定你不是故意为之?” 唐虞表情严谨,道“回陛下,唐虞怎敢如此,只是这把弓着实邪门,唐虞便是初学射箭时也未曾有过此等现象。” 皇帝看着那张与岑烟止极其相像的脸,也并未将唐虞的言行举止多过一遍脑,只言道:“那你们二人重新比过。”末了皇帝又补充:“给唐虞换一把弓。” 尹清涵唐虞同时行礼,“谢陛下。” 其余女子皆退下,场上仅余了两块靶子,两块靶子与方才一样相隔不出一丈。 侍卫给唐虞换了一把弓。 规则一样,一人三箭。一箭量一次距离,三箭定胜负。 这下唐虞不得不认真了,弓换了一把,还被皇帝给盯上了。 公公喊了开始后,唐虞便拉开弓,毫不犹豫一箭飞出。 众望所归,正中靶心。而尹清涵的成绩就不太妙了,只射在了外围。 两名侍卫拿着麻绳上场,负责唐虞的那名侍卫瞧见正中靶心,无需测量就只拔了箭下场。 接下来的两箭,唐虞皆是如此。 而尹清涵约莫是被唐虞影响了,没能稳住心神,第三箭甚至脱了靶。以她平日里的成绩,在一众小姐之中箭术也算是数一数二的,这一次竟连前三都没有排上。 唐虞三箭均射中靶心,夺得魁首。 皇帝眸中闪过一抹赞赏之色。 “唐虞,果真如你所说,是弓的问题。” 唐虞脸上顿生错愕,陛下怎么可能如此好糊弄?这是在讽刺? 还未待唐虞有反应,皇帝又开口道:“你与你母亲一样,不仅惊才绝艳,更生的倾国倾城。” 唐尧本笑着看她,听闻陛下这话,立马皱起眉头。 唐虞不觉着有什么,赶忙借坡下驴,“谢陛下夸奖,唐虞不及家母万分之一。” 场面一度尴尬,只有唐虞一人不知。 唐王和唐尧二人皆是面色凝重。 女子比赛结束,下一场便是男女二人一组的比赛。 唐虞知道,这才是重头戏。属于尉迟菱和唐尧的重头戏。 男女组队并非随机,而是由皇帝亲自分配。 太子尉迟寻下场,皇帝将唐虞分配给了尉迟寻。唐尧见状冷笑一声,轻哼道:“自己得不到,便让儿子得到?” 声音很小,只有唐王听到了,他警告的看了一眼唐尧。 尉迟寻已在场上等着了。唐虞下来后,表情平淡的朝着太子殿下行礼,一个眼神也不曾给过。尉 分卷阅读42 迟寻觉得窘迫,愧疚涌上心头。 唐尧下场后,皇帝将尉迟菱分配给了唐尧。 被乱点鸳鸯谱的二人均是眉头一皱,无可奈何。 尉迟菱撒娇道:“父皇!您忘了,我不会射箭的。”武将世家的女子会射箭的都是少数,更别提从小长在深宫六院的开阳公主了。 皇帝抚了一把小胡子,“射箭有何难?让唐公子教你便是。” “可是……” “父皇!大姐不愿,不如让筠儿去吧!” 说话的是尉迟家的女儿中排行第三的清平公主——尉迟筠,乃是皇帝的宠妃云贵妃所出。尉迟筠今年方才十二,稚嫩的很,更不可能会射箭了。 “筠儿求求父皇了!”尉迟筠搂上皇帝的胳膊撒娇。 尉迟菱也附和,“是啊,父皇,让筠儿去吧。我看筠儿特别感兴趣呢。” 皇帝恨铁不成钢的看了一眼尉迟菱,又看了一眼这正在撒娇的可爱的小公主,只得松口:“罢了,你去吧,小心手。” “谢谢父皇!” 唐虞站在尉迟寻身边,看到那三公主一路撒欢的跑下场,一个没刹住扑进了唐尧怀中,略为震惊。 唐尧生得高大,这三公主个子只到唐尧的腰上。 “三公主,你可知道如何射箭?”唐尧蹲下身,微微笑着与她说话。他看着尉迟筠鼓鼓的小脸蛋,颇有唐虞小时候的样子。 尉迟筠嘟起嘴,道:“我当然知道了,只不过我力气不够,拉不开的。”她伸手拍了拍唐尧的肩膀,咧开嘴笑了“你可得帮我呀!” 唐尧看着尉迟筠甜甜的笑容,她这一笑更像唐虞了。唐尧也笑了,小作了一揖,玩笑道:“末将在所不辞。” 尉迟筠见唐尧笑了,呆呆地不知所措,过了好久才反应过来。 “噢,好的。” 顾觐自然也没能逃过被皇帝胡乱组合的命,心心念念的唐虞被分给了尉迟寻,而那个讨人厌的尹清涵竟如此不巧与自己做了搭档。 双人组规则,是皇帝亲自拟定,由公公代为宣之。 这一次的目标不是靶子,而是物体。且是比靶子要小上许多倍的物体,或是果子,或是杯子。一组两人轮流交替射一箭,箭数上限后,射中的物体最多则获胜。 规则宣布完毕,侍卫将目标摆在每组前方。 摆在大家面前的,最大的是产自南川国名叫夏瓜的水果,绿皮红馅个头大。目标一个接一个的变小,最小的仅仅只是一颗葡萄。 每组的女子先行射出第一箭。来来去去,频频有女子失利。 唐虞一直有条不紊的命中目标,对身旁的尉迟寻频频投来的视线恍若未闻。 她的箭迅猛飞出,一下子将夏瓜扎个稀烂。 “唐小姐。” 尉迟寻射出一箭,忽然喊她。 唐虞的眼眸浅浅淡淡看不出任何情绪,侍卫将一个枇杷摆上后,瞬间就被她凌厉的一箭穿透。 “何事?太子殿下。” “小虞妹妹?本宫可以这样叫你?” “如何称呼唐虞,是太子殿下的自由。” 尉迟寻无奈的笑笑,“小虞妹妹是在怪我吗?” 唐虞眼睫颤了颤,沉默了极短一瞬,她回头看他时面上已然挂了明媚的笑容。 “唐虞不知太子殿下说什么呢,听不懂。”她心中疑虑,如果太子殿下是因为并未替自己出头惩治尹文星,甚至有心包庇一事才如此说,那大可不必。与他情逾骨肉的兄弟是唐尧并非她。他们之间并没有任何交情,二人不过才见了两三次面罢了。 尉迟寻不着痕迹的向唐虞靠近些,道:“本宫觉着小虞妹妹因为尹二公子一事与本宫疏远了。” 闻言,唐虞微不可见的蹙眉,太子殿下这一出唱的什么戏? “太子殿下与唐虞本就没什么关系,更说不上疏远,您多虑了。说起尹二公子,那日或许是我太慌张,看错了也未可知,既然没有证据指明尹公子有罪,那便翻篇罢。” 尉迟寻以为唐虞看的开了,心上多了几分喜悦,口气也不自觉恢复往日轻松,“可是本宫想和小虞妹妹亲近些。” 这下唐虞更加莫名其妙了,这太子殿下究竟打的什么算盘? 唐虞收敛了情绪,射完最后一箭,将弓放下。“太子殿下说笑了,唐虞不敢,也不配。唐虞先告退了。”她朝他福了福身,径直回到座上。 尉迟寻望着唐虞孱弱纤细的背影,在二人仅短短交流了几句话的时间里,只有唐虞认真射箭时脸上最具神采。 少时他见到唐虞的第一面,是在靖王府的后院,那个席地而坐池塘边的少女,那毫无端庄可言的笑相,“咯咯咯”的撞进他心里。 他见过许多女子,或是玲珑精致小鸟依人;或是流水一般楚楚动人;抑或是如同他的母后,娴静端庄兰心蕙性。 却无一像唐虞这般。 她是他所见,美色最甚。然美则美矣,却反复无常,难 分卷阅读43 以捉摸。 话锋转至唐尧这处。 尉迟筠是绝不会射箭的,因此十分掣肘唐尧的进度。 但无所谓,这不过是个小家子的游戏。 与教唐虞时不同,唐尧对尉迟筠极具耐心。或许是因她的身份,抑或是她直来直往的小性子讨人喜欢。 尉迟筠瘪起嘴,“我拉不开。” “三公主拿着弓,末将来出力便是。” 虽说是要男女交替一箭,可谁又够胆子质疑三公主怎么去玩。 唐尧蹲在尉迟筠身侧,双手挨着尉迟筠的小手握着弓。以唐尧的力气,轻轻一拉便能拉满。但他慢慢的拉,好像三公主也有在里边出了一份力一般。拉开弓以后,瞄准前方的夏瓜,一支羽箭轻而易举飞了出去。 这一箭自然是没有射中的。唐尧环着尉迟筠拉着弓,面前半人高的尉迟筠明显影响他的视野。 “不打紧,再来。” 唐虞坐在座上,手上吊着一串葡萄,笑盈盈的看着那一大一小。 好家伙!平日里竟没发现唐尧也是有用耐心这等情绪的。怎得对自己亲妹妹就这么紧巴巴的分不出一丝丝来? 唐尧看不见,干脆也不去瞄准目标了,就让尉迟筠自己看。 “如何?” 在尉迟筠听来,唐尧声线温润,潺潺如流水声,听的她恍惚。 “三公主?” “哦,往上一点。” “这般呢?” 尉迟筠吞了口口水,努力让自己的心神不被唐尧的声音淹没。“可以了。” 话音刚落,一大一小同时松手,箭咻的一下飞出去,将夏瓜刺穿碎了一地。 “啊啊啊射中了!”尉迟筠开心的跳起来,手里拿着那把弓剧烈晃动,弓的一端直接撞在了唐尧的鼻梁上。 第二十二章 “嘶——”唐尧捂着鼻梁往后跌坐在地上。 尉迟筠瞪大了眼睛,赶忙回过身去扶他。 “三公主,您高兴吗?”唐尧捂着鼻梁悠悠的看着尉迟筠。 “对不起,我太激动了,你没事吧?” 唐尧摆摆手,又蹲在她身边。尉迟筠看着他,挺直的鼻梁上难掩的泛红,方才那一下定是撞得不轻。 “继续吧公主。” 尉迟筠的欢呼声引得尹清涵皱眉,她抬手准备第一箭,却发现面前的夏瓜早已被射的稀烂。 “顾世子,该是我了呢。” 顾觐恍若未闻,继续朝着前方目标一箭一箭的飞出。 尹清涵见顾觐不为所动,心生恼怒,在侍卫摆上新目标后直接射出一箭。而顾觐紧随其后,射出一箭将尹清涵射出的那支羽箭打偏了方向,而自己的箭正中目标。 “你和唐虞合伙欺负我是吧!” 顾觐勾起一边嘴角,轻蔑一笑不予理会,放下弓箭便回了座。 留下尹清涵一人在风中凌乱。 * 唐虞握着弓箭慢慢往林中走。 皇家猎场,经侍卫排查过后,不会有凶猛伤人的动物。最小不过野兔,最大不过花鹿。 唐王对唐虞很放心,并未要求她与自己同行。 而唐尧此时也不知道蹿到哪去了。这是唐尧最爱表现的时候,自然也不会带着妹妹一起。 唐虞不紧不慢的走着。她没什么大目标,能猎只野兔烤着吃就已不错了。至于皇帝说的,谁能猎得花鹿便是夺得头魁,有重赏,唐虞一点兴趣也没有。 走到林子里越来越深,唐虞都有没有看见一只兔子,她便将弓箭背起,取下了腰上系的酒壶,边走边喝着。 难得找到味道甜腻不醉人的酒,她自然要多喝些。 走的累了,唐虞干脆靠着树干盘腿坐下,美滋滋的喝起酒来。 临入场前她还用小锦囊装了点杏仁,配着果酒一起吃,美哉。 约莫坐了一刻钟,猎物出现了。 尹文星负手站在唐虞十步开外。转头环顾一下周围,确认没人了才与她说话。 一开口便是轻佻的语气,“唐小姐好兴致,不去猎野味,坐在这独饮?” 唐虞正往嘴里扔了一颗杏仁,闻言抬起头来看他,眼中水雾迷蒙,面含春色,有些像是醉意上头了。 她使劲晃晃脑袋,才看清来人,柳眉一皱,“怎的是你?” “猎场如此大,偶然撞见不奇怪。”尹文星慢慢走近,笑意渐深。 唐虞见他越走越近,小脸皱成一团,表示着极大的反感。“别过来!” 说着,她晃悠悠的站起来,眼前一花,赶忙扶住一旁的树干才堪堪站稳了。 “唐小姐这是喝醉了?” 唐虞不说话,想要转身离开,才踏出一步就站不住要往前扑倒了。尹文星大步流星走到唐虞身旁扶住了她,慌乱之中她抓住了尹文星的手腕才得以站稳。 缓过神来,唐虞觉得极为不妥,抬眸骂 分卷阅读44 了他一句:“你讨厌!”,随后甩开他的手跌跌撞撞往前走。 尹文星从唐虞那一眼中读到了几分羞怒,心上一动,也顾不得什么场合便抬脚跟上。 一是怕她喝醉了,若是被什么动物冲撞了摔倒可不好。二是她独自一人在此饮酒,状似无意,却更像是邀请。 邀请他共赴鱼水之欢。 唐虞走两步就不稳,还需尹文星上前扶一把。而后唐虞又将他甩开,继续朝前走,但却从未出言骂他一句。 上一次唐虞虽是醉了,可清明的很,言语中无不是周旋与抵抗。而这次,她虽看似推脱他的触碰,可又不曾出言要求他远离。 再走上一段,便是猎场深处,鲜有人踏足。 这猎场并未有猛兽,因此即使是猎场深处也是安全的。没什么特点,就是适合行偷鸡摸狗之事。 唐虞忽然停了脚步,扶着树干回头望了一眼尹文星,眼中一片混沌,而后又犹犹豫豫的收回视线。 尹文星心上一喜,大步流星地走近唐虞。他伸出手,似是想要将唐虞搂进怀中。而唐虞见到他的举动也并未移动一分,他心上更加确定了。 她是愿意的。 尹文星展开双手呈怀抱状,将要触碰到唐虞之时,唐虞忽地往后一躲。尹文星扑了个空,脚底一滑。不知是哪踩空了,一阵天旋地转,尹文星滚到了一个大坑里,背部朝下,估计将尾骨挫了一挫。 “哎呀!”唐虞蹲在身去看,尹文星正躺在一个将近三丈深的坑里,昏了过去。 坑面原先用鲜草铺好了,藏得极其隐蔽,若不是一旁用石头刻了痕迹,就连唐虞也要踩空掉下去。 这坑是这两日才有的。皇帝若是要到猎场围猎,均会派人在猎场勘测一番,确认没有潜在的危险才会开放。而这一次,皇帝正好将这个差事分给了唐尧。 唐尧从唐虞方才停下的那颗树上跳了下来,嘴里还叼了根尾巴草。 “现下该如何?” “如何?当然是捞起来。”唐虞眼中恢复清明,眼神瞧着坑底昏死那人,面无表情。 “谁捞?” 唐虞蹙着眉转过脸来看他,似是万分疑惑唐尧为什么能问出这种问题来,“当然是哥哥捞?难道要我捞?我一介弱女子,力气小小更不会轻功……” “行行行!”唐尧打断她。 唐尧俯身跳进了坑里,将尹文星扛到肩上。而后足尖轻点,迅速跳上地面。 “这人不是练武的吗?怎的看着比你还弱,摔这一下就晕了。” “哥哥别说废话了,找个地方把他放下就是。赶紧把这个坑藏起来,别叫人看见了。” 唐尧从怀中衣兜里掏出了一方棉帕,在尹文星鼻口间捂了一会,“多睡会吧。” 他将人扛至离这个大坑稍远一些的一处斜坡下方。那个斜坡不深,但若是踩空滚下去也极有可能受伤昏迷。 唐虞将酒壶系好在腰间,取下弓箭打算猎只野兔应付应付,不至于回到营地两手空空惹人怀疑。 她脚步飞快,尽可能的远离这个坑。路过一个小水潭,尹清涵正好在水潭边洗手,两人对视一眼又迅速错开视线。 无外人在的场合,她们也不屑惺惺作态称姐姐道妹妹。 尹清涵本是跪坐在草地上,弯着腰将手伸进水潭里。不知是不是没控制好平衡,尹清涵忽然整个人不受控制的朝前倒。 唐虞瞳孔微缩,快速伸手抓住了她的后领子往回拖,待尹清涵在地上坐稳了她才松了手。 她冷着脸看尹清涵惊恐不定的模样,便知她定是不会水的。可不是巧了?唐虞也不会水,尹清涵也不会水。这猎场大得很,若是尹清涵真的跌进了水潭里,唐虞上哪去找人捞? 这水潭说深不深,说浅也不浅,淹死一个尹清涵恰恰足够。 尹清涵是真的不会水。方才在林中被猛然窜出的野兔惊了,摔了一跤,沾了一手的泥土黏腻得很,实在难受才会想着在水潭里洗洗。若不是唐虞经过,她也许沉尸在此也不会有人知晓。 唐虞见她还是六神无主的模样,抬步准备离开。身后的尹清涵蓦地开口:“你为什么要救我?” 脚步停滞,唐虞纳闷地回过头看她,“难道让你死吗?” “你分明厌恶我,你也知道我是不喜你的!为何……” 唐虞叹了口气,“不为何,手比心快,便救了。我不似某人,心如蛇蝎。” 尹清涵不可置信的看着她,“你……你知道?” “我又未曾失智,前脚与你有了纠葛,后脚就被你弟弟报复了,这中间又怎会没有你的手笔?只是我很奇怪,你要教训我,为何托你家人下水?找个无关紧要的人对我下手不是更加撇清嫌疑?” 尹清涵沉默了一阵,低下头喃喃出声:“虽是我指使的,但是我能瞧出文星是真的对你有意。我原本想着,若你真的失身于文星,便可嫁给他,那也是尹府身份尊贵的二夫人。” 语毕,过了好一阵都没 分卷阅读45 见唐虞回话,尹清涵疑惑的抬起头,却见唐虞握着弓箭对准了她。 她瞪大了眼睛,看着唐虞朝着自己射出一箭,猛地闭上眼睛,心想着报应怎来得如此之快。 唐虞轻哂一声,嘲讽道:“敢情你还为我着想了。” 尹清涵睁眼,发现自己毫发无损,而唐虞则走到她身后,拎起了一只中箭的野兔。 “我……” 唐虞扬了扬手中的野兔,唇角微勾,“妹妹的任务完成了,姐姐慢慢来。”转身离开。 尹清涵望着唐虞的背影,第一次觉得唐虞是一个难懂的女子。 唐虞走了没多久,回头一望,见已经看不到水潭方向了,才将兔子扔在地上,握着弓朝着树干抽了一下,还重重的跺了一脚,嘴里念叨着:“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天知道她方才听到尹清涵说的话,将弓箭对准了她,是真想射她一箭呢! 她举起弓,还想对着树一通发泄时,忽然传来了树枝被踩断的声音。 唐虞回头一望,“哼”了一声,转过身去不愿搭理他。 顾觐不知道跟着她多久了。 双人比赛时,顾觐时不时就朝着她的方向瞥一眼。看见她与太子殿下相谈甚欢,他肚子里像是烧了一股火,一路烧到心口,灼的他呼吸都沉重。 顾觐喜欢她对自己笑,但又不喜欢她对自己笑。 她的笑眼里,总有一种隔着万千山水的疏离,哪怕她就近在眼前。他在她眼里分明读懂了,那就是对着弟弟的宠溺笑容。他不喜,他不想当她弟弟。可如果没有这么一层脆弱的关系,他更加没办法靠近她。 他每每见到唐虞带着这样的笑颜看自己,他很开心,同时又感到愤怒。 她眼里有很多人,分给自己的不过冰山一角。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他心里的欲/望越来越庞大。 最开始,他只希望唐虞能看他一眼。但她却喊了自己的名字,还带他一起玩。 后来,他想每日都伴在她身旁,陪她长大,他也得到了。 而如今,他想要她眼里只有他一个人,笑容只给他一个人,温柔也只给他一个人。他甚至连唐虞的一片衣角,也不想让别人看到。 他想娶她,做她的丈夫与天地。想要每一日晨昏梦醒时分她都在身旁。 他想吻她。 顾觐走到她身边,喊她:“唐虞。” 唐虞不理会他。这种时候,他应该说:姐姐对不起,我错了。这才对。 他好像看穿她心中所想,忽然道:“姐姐,对不起,我错了。” 第二十三章 唐虞心中惊诧,转过身来看他,“你做甚?” “姐姐,对不起,我错了。”顾觐嘴上正道歉,面上却表情淡淡,并未有一丝愧疚之色。 “你错在何处?” “……” 她轻哂一声,“我便知你说不出。你根本没觉着自己错了。”她转身欲走,顾觐忽然伸出一只手重重的拍在了唐虞身后的树干上,撑着不动将她圈住一半,大喊了一声:“我错了!” 唐虞被突如其来的大嗓门吓了一跳,她扯了扯耳朵,道:“错了便错了,喊这么大声做什么?还有,你这是什么动作,将我圈在这成何体统?!”她的话语凌厉,但口气已经因为顾觐主动道歉柔和了许多。 顾觐默默放下了手。 “你错在不应该胡乱发脾气,我若是说错了什么话,你直言便是,朝我发什么脾气呀?我还不是为了你好?我是姐姐,你应该尊重我一些。”唐虞语重心长的规劝一通,丝毫不晓得眼前人又一次被她的姐姐二字惹得心烦气躁了。 他忍下心中烦躁,问道:“那你还生气吗?” “咳咳,既然你已经主动找姐姐道歉了,姐姐就大人有大量,原谅你。” 顾觐替她拎起了那只兔子,同她齐步往营地走着。 “你刚才干嘛去了?”顾觐问她。 唐虞偏头睨他一眼,“你方才看见了什么?” “尹文星。” 从入林中自由围猎开始,他便悄悄地跟在她身后了。他隐隐发觉唐虞在生他的气,可他不知道寻个什么由头与她搭话。 那日是他第一次冲唐虞发脾气,他也实在是被尹家人气极了,又听到唐虞那一席话,才会迁怒于唐虞。一下马车他便后悔了。相处这么些年他对唐虞百依百顺,不曾说过一句重话,就怕在她心里留下不好的印象,从而致使唐虞讨厌自己。 三日不见,于唐虞而言不过是少了个跟屁虫的存在。可于他,却是度秒如年般煎熬。 他跟着她入了林,看到她盘腿坐在树下吃着杏仁喝着小酒,可爱的举动险些化了他的心。下一瞬,尹文星却出现了,还一直尾随着唐虞进入树林深处。 他抬步跟上,并未着急现身,只是一直举着弓瞄准了尹文星的后背。当看到尹文星触碰唐虞,他心下暴怒,险些就要一箭飞出 分卷阅读46 ,可见到唐虞拒绝的意味不明,他又生生忍住了。 顾觐知道唐虞定是有自己的想法,绝不可能是因为接纳了尹文星才如此。 “看见了也无妨。我也与你说过,并非当下就要出了那口恶气,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唐虞说起这事时,面上表情十分灵动。只要细细观察,便能发现她似乎也有着一丝丝的激动与颤栗。 她有些兴奋,突然抓住顾觐拎着野兔的那只手腕,“你且看今日尹文星会不会付出应有的代价!” 顾觐看着她抓住自己的青葱玉指,脑中浮现了一些熟悉的画面。 今晨梦醒,他的寝裤以及床铺一片濡湿。睁眼前,梦里所见皆是唐虞的娇俏,她被他压在身下,白皙修长的手在他手臂上抓出了几道红痕。 他掰掉了她的手快步朝前走。 唐虞愣在原地,抬起自己的手看了看。 抓痛他了? * 申时,皇帝与各武官已返至营地。皇帝猎了好几只兔子,还猎了一只狐狸。只是遇到了一头花鹿,穷追不舍也没能猎成。各武官战绩差不多,野兔狐狸等猎了好多堆在空地上。尹都尉战绩不错,猎到了一只大雁,此时正在营地被几位小武将围着吹捧。 不多时,唐尧也回来了,众人立即被他身后的庞然大物吸引了目光。 唐尧猎了一只花鹿。他从外袍上撕下一片长布条,绑在花鹿身上一路拖了回来。 他没有别的猎物,仅是猎了一头花鹿就足以抬高他的战绩。 唐虞瞧见后,兴冲冲的凑到唐尧面前竖起两个大拇指,“哥哥真厉害!” 唐尧斜眼瞅她,并未理会自家妹妹略带嘲讽的夸赞。 “唐世子,实力不容小觑啊!” “骁勇小将军,实至名归!” “不就是猎头鹿,有何可大惊小怪。” 四周围传来褒贬不一的声音,但并没有丝毫影响到唐尧。他本意就不是冲着这重赏去的,不过是寻个证明,好让他与一会将要发生的事情撇清关系。 皇帝向唐尧投来赞赏的目光,随后又用你爹的眼光准没错信我吧乖女儿的目光看着尉迟菱。尉迟菱捻着手绢遮住半张脸,轻咳两声粉饰尴尬的气氛。他正准备将尉迟菱推上前去夸赞唐尧一番,还未等尉迟菱出言拒绝,尉迟筠倒是抢先了一步。 “唐世子,恭喜你了。” 唐尧回过身,个子堪堪到他腰际的三公主尉迟筠站在他面前向他道喜。尉迟筠面带红晕,搅着手指极不自在。 唐尧莞尔一笑,蹲下身来想摸摸她的脑袋。而后又发觉身份有别,又僵硬的收回了手改摸了一下自己的鼻子,“谢谢三公主。” “唐世子可曾婚配了?” 闻言,唐尧怔了一瞬,不明白为什么三公主和她的亲爹一样都喜欢问别人婚配与否。但他还是耐心地答了她:“尚未。” “那我可不可以嫁给你为妻?” 语毕,营地恍若落下一场平地惊雷。四周的人都被尉迟筠轻飘飘软绵绵的一句话惊掉了下巴。 唐尧眉头微蹙,“公主说什么?” 尉迟筠小脸皱成一团,表白心意这种事情,本就不该女子做。尉迟筠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被唐尧一句话灭了七八成。 “我说,我想要嫁给你!” 唐尧脸上滑过一丝愕然,下一瞬好似被唾沫呛到了一般,忽然剧烈咳嗽起来。 他咳得俯下身来一手撑地,泪花都咳出来了。“公主莫不是在说笑,咳咳咳……末将还有不足两年便及冠了,公主却还是金钗之年,多有不妥啊咳咳……” “谁说我现在就要嫁你?等我及笄我再嫁你不行吗?” “公主,这并非你我能决定的事,更何况,末将年纪大你太多,并非良人。”唐尧只当尉迟筠是孩子心性,一时兴起,其实并未太将她的话放在心上。 可尉迟筠却不是一时冲动,而是早有预谋。 去年,东临国边境一支归属部落意图谋反,被当地东临驻军先一步察觉,皇帝便派了唐尧领兵前去平叛。凯旋归来后唐尧入宫觐见,那一日,尉迟筠也在场。那身披盔甲,眉目间意气风发的唐尧,一字一句掷地有声的敲进了尉迟筠的小心脏。 那处仿佛有个小东西,扑通扑通的要破土而出。 此后尉迟筠便常常来找皇帝,就是为了有一天能再遇见唐尧入宫觐见。可惜整整一年,她未在见过唐尧一面。 直到今日,皇家围猎。她年纪尚小,皇帝本不应带她前来。可经不住尉迟筠的软磨硬泡,她的生母又是受宠当头的云贵妃,自然是被她三言两语撒撒娇便得逞了。 她有预感,父皇有意愿让唐王府尚公主,可人选却是皇后膝下的长公主尉迟菱。她年纪还小,怎的都轮不到她。若她不先发制人,待他日尉迟菱嫁进了唐王府,一切就都无法挽回。 哪有两位公主共侍一夫的道理,更没有皇室公主下嫁王府世子还要做妾的先例! 分卷阅读47 “我喜欢你,我会嫁给你的。”说完,尉迟筠转身回座。 剩下几位面面相觑的武官,和一个瞠目结舌的唐尧。 皇帝仍在座上,并未听到尉迟筠那惊世骇俗的一番表白。侍卫将那只奄奄一息的花鹿拖了下去,唐尧则上前受赏。 “唐将军这是后羿再世吗?” “陛下谬赞,末将不敢当。只是这花鹿好似是族群中最蠢笨的一头,见到我不躲反而还在眼前晃悠,送上门的肉哪有不要的道理。”唐尧翘起嘴角回道。 “唐将军不必过谦,你的射术在座的各位皆有目共睹。不管这花鹿是你射死的也好,自己撞上来的也好,这场上唯你一人猎到了花鹿。重赏自然也是你的。来人。” 皇帝一挥手,一个侍卫捧着一把略有些陈旧的牛角弓走上前,递到了唐尧手里。 “这是先帝还是王爷时,命人打造的一把弓箭。这么多年一直陪着先帝征战四方,奠定了东临如今之地位。如今我赐给唐将军你了,希望唐将军能护我东临子民安康,为东临开疆拓土。” 唐尧双手将弓举过头顶跪下,郑重谢恩:“谢陛下恩赐,末将定会为我东临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 于唐尧的赏赐告一段落,唐虞还未想出如何在陛下面前引出尹文星的话题时,皇帝已有意散场。 尹清涵迟迟不见尹文星,耸着脖子四处找寻着他的踪迹。 “侍卫大哥,你可有见到尹文星尹公子?” “这位大哥,你可有……” 尹清涵的询问声终于引去了皇帝的注意。 “怎的?是有人还未归?”皇帝的口气轻飘飘,并未过多在意。 “回陛下,我家二弟至今未返回营地,或许是还滞留在林中,亦或许是出了意外……” 皇帝蹙眉,立即派人进入猎场寻找。 尹清涵此时并未过于担心,尹文星自保能力强,猎场很大,或许是太过投入忘了时辰也说不定。 半个时辰后,派去的侍卫才返回营地。 “陛下,找到了。” “那便摆驾回宫。” “陛下!尹公子他……” 第二十四章 “文星!!” 众人的视线都被尹清涵的一声疾呼吸引了去。只见两个人侍卫抬着尹文星的双臂,两个侍卫抬着尹文星的两条腿,尹文星就这么被侍卫悬空的抬着,昏死过去没有意识。 侍卫拿来了软垫将尹文星放在上面,尹清涵立即扑在他身旁。 “文星!文星!你醒醒!这是怎么了??” 皇帝抬起眸子瞥了一眼尹文星,缓缓问道:“怎么回事?” 方才带领搜寻的侍卫头领上前作一揖,道:“回禀陛下,我等是在林子深处的一个较为隐蔽的斜坡下找到尹二公子的,想必是尹二公子追逐猎物时不小心失足摔了进去。” 尹清涵还在大喊:“太医!太医!” 尹都尉也站在一旁紧张的看着尹文星。三年前平叛岐北部落一役,他失去了长子,如今嫡出的儿子就尹文星这么一个,无论如何也不能出意外。 “请太医吧。”皇帝轻挥手,立马有太医背着医箱上前为尹文星诊治。 见皇帝略有不耐烦的神情,唐虞猜测皇帝定是多少有些不喜尹都尉一家。原因,极有可能是因为太子。太子虽为储君,可若太明目张胆的与臣子过分接近,又怎可能不会招致皇帝的不满? 将这件事摆在皇帝面前,唐虞觉着自己十有八/九赌对了。 太医正为尹文星检查头部伤口,尹清涵跪坐在一旁紧张不已,心急如焚连太医都觉着紧张了。 “尹二小姐,不必太过担心,尹二公子只不过是摔到脑袋上了头部昏迷过去罢了,一会便会醒过来的。” “好……好的,麻烦您好好检查一下他还有什么地方受了伤!” 唐虞轻哂一声,正合她意。 尹清涵话音刚落,尹文星睫毛扑闪了下,悠悠转醒。 “文星!” “尹二公子,臣正在检查你身上的伤口,若是我碰到伤处,尽管喊疼。” 尹文星费力的点了点头。他的意识还有些模糊,花了好一阵子方才缓过神来这是在何处。 透过尹清涵与太医的间隙,他瞧见了在不远处站着,正一脸探究的看着自己的唐虞,立即皱起眉头。 是唐虞设计了他!他抬手指了指唐虞的方向。 “尹公子可有何处疼痛?” “我……”他可以说,自己的屁/股很痛吗?不行,这么多人围观,唐虞还站在面前,他堂堂尹二公子,怎能让人看了笑话去? 尹文星将尾骨痛一事隐了去。太医的手抚到了尹文星的左臂,立即引来一声痛呼。 太医用剪子将尹文星的左边袖子剪开,溃烂的伤口瞬间暴露在了空气中。 “天哪!”尹清涵控制不住的惊叹出声。 分卷阅读48 唐虞立即上前撇开尹清涵,蹲在尹文星面前仔细观察着那道伤口。 伤口创面化了脓,从原本一个小小的洞溃烂成了鸡蛋大小的创面。 不错,那伤口便是唐虞那日用簪子刺过之后留下的,定是未及时处理,导致伤口溃烂至此。 “这伤……”唐虞喃喃出声。 尹清涵这才反应过来,这伤万万是不能在众人面前暴露的。 她一把推开唐虞,企图利用身体挡住所有人的视线。 哪知道唐虞被她一推,跌坐在了地上。 “啊——”唐虞的痛呼声再次引来大家的视线。 皇帝蹙紧眉头看过来,见唐虞从地上爬起,不满的出声问道:“这又是怎么了?” 唐虞立即跪在皇帝面前,状似护着尹清涵一般,回道:“回陛下,唐虞只是被尹姐姐不小心推了一把,不碍事的。” 尹清涵惊讶的看过来,她方才并未使了多大劲啊! “只是……” 见唐虞欲言又止,皇帝这才上了心,“何事?朕在此处,你但说无妨。” 尹清涵和尹文星的心脏顿时高高悬起。 唐虞沉默了一会,心中想着这皇帝的态度为何转变的如此之快?但她也顾不上太多,立即将早已打好的腹稿一吐而尽。 “回陛下,开阳公主生辰那晚,我喝醉了酒,被一个宫女骗至了御花园,险些被……险些被……”说着,唐虞的眼眶不知何时含上热泪,就连唐尧看到这一幕,也不清楚她这是演戏,还是真的联想到了那夜伤心所致。 “险些被尹二公子将清白夺了去……”眼眶的泪,恰好在语毕时落下。周围人纷纷看向了仍躺在软垫上的尹文星,而尹文星紧闭着双眼,不敢睁开。 顾觐就站在她身后不远处,听到她声泪俱下的控诉,不由得攥紧了拳头。 时至今日,他依然有将尹文星千刀万剐的欲望。 “什么!”皇帝震怒,拍案而起。 “太子殿下曾询问过我,夜黑风高,是否看错了人。我清楚的知道没有看错,那位定是尹文星尹二公子!我挣扎时,用簪子在对方的左手臂上扎了一下,我尽了全力,那伤口定是没有那么快好的!” 太子皇帝身边,脸色像吃错了东西一般难看。 皇帝立即让太医查验伤口。 “回陛下,尹二公子左臂上确实有伤口,正如唐小姐所说,是尖锐器物所伤,伤口未经处理已经溃烂流脓了。”尹清涵跪坐在一旁,浑身惊颤。陛下当前,论她平日里如何舌灿莲花此时也毫无胆量扭曲事实了。 皇帝震怒,然事情还未完。 “当晚太子殿下帮我搜寻,但是并未找到尹公子。次日,我与六扇门捕头一同去了尹府,那伤口却忽然消失了。” 闻此言,太医沉思了一会,道:“启禀陛下,江南有一种障眼法,便是用一种有粘性的止血药,洒在伤处使伤口处的血液暂时凝固,随后粘上特制的面皮,如同平滑的肌肤一般毫无破绽。许多江南逃犯皆用过此法逃脱追查。” “可有证据能够证明使用过此障眼法?”皇帝的声音颤抖,掩盖不住心上的暴怒。 “用过那药,伤口不可避免的会溃烂,再裹上面皮,伤口不得透气,更致使溃烂加速。正如尹二公子如今的伤口一般。” 顾觐此时也站了出来,朝着皇帝作了一揖,道:“陛下,我亦亲眼见到当晚尹文星对唐虞穷追不舍,我出现后他才仓皇逃脱。” 唐虞回头望了顾觐一眼,从始至终她并未想过要将顾觐牵扯进来。若是此计能成自然是好,若是不能成,光是挖坑引尹文星跳进去这一事还不知会引来何种祸端。 而且唐虞第一次见顾觐一句话说了这么多个字。 很显然,唐虞低估了皇帝对此事的上心程度。顾觐话刚说完,皇帝再次震怒,立即命人将尹文星押至六扇门牢狱,由刑部尚书协理。 唐虞眼泪喷涌,朝皇帝磕了个头。“多谢陛下。” “丫头快起来。” 听到皇帝忽然变得亲昵的称呼,怔了怔,随后迅速调整好状态,谢恩起身。 “听菱儿说你二人关系不错,那便常常入宫来玩。发生何事,可随时来找朕替你撑腰。”皇帝出格的话语与爱怜的眼神令唐虞在心中惊诧万分。她是何身份,竟也能得陛下庇护? 唐虞心底忽然升起许多不安感。 “谢……陛下。” 回去的路上,唐王护送皇帝回宫,并未同唐尧唐虞一道。马车上,回想着皇帝说过的话,唐虞极其不安。 “哥哥,陛下与我们唐王府是有什么渊源么?” “你……” “我总觉得,陛下看我的眼神有些奇怪。” 唐尧想敲一下唐虞的脑袋,嘲讽她如此自作多情。可想法到这,这手却无论如何也抬不起来。 因为他知道,皇帝看唐虞的眼神确实不对劲。 “陛下并非看你的眼 分卷阅读49 神奇怪。”而是透过你,在看着别人。 他叹了口气,“那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先帝在世时,皇帝并非先帝亲封的储君,而是寄养在太子生母前皇后的膝下的庶出皇子。 皇帝名为尉迟堰,而唐王妃的小名唤作小钰。 唐王妃的母家,亦是先皇后的母家。先皇后是唐王妃的亲姑姑,先皇后体弱多病,因此唐王妃年幼时便常常入宫伴在先皇后身边。四舍五入,也算是与皇帝兄弟俩一同长大,同为青梅竹马。 小钰从小便生的沉鱼落雁,长大以后更加是才情出众。她时常出入皇宫,又是先皇后一族,自然有许多皇子对她百般觊觎。其中最甚者,便是当时的三皇子,当今圣上尉迟堰。 尉迟堰何止觊觎她,可以说的上是一颗真心都剖给了她。但小钰陪伴先皇后多年,少时便知晓深宫多寂寥,对嫁入皇室这个想法极为厌恶。 在小钰多次拒绝尉迟堰示爱后,尉迟堰依然不愿放弃,无奈小钰只好搬出杀手锏,那便是——她想做皇后,不想只做一个皇子妃。 本以为这样便可以令尉迟堰死心,毕竟太子之位只有一个,而这个位置与尉迟堰毫无关系。谁曾想,尉迟堰却为了小钰一句拒绝的话,筹谋一年,杀兄夺嫡。 等到尉迟堰真的坐上了太子之位后,先皇后却早已看透他的为人,知晓太子惨死之事是尉迟堰所为。悲痛欲绝之下,将小钰许配给了当时仅是少将的唐王,而后撒手人寰。 小钰出嫁以后,尉迟堰依旧不依不饶,时常屈尊降贵到将军府去看望小钰,以少时友人之名,并且言语间对唐王多有针对。 后来小钰实在无法忍受,与尉迟堰彻谈了半个时辰。从那以后,尉迟堰再不曾来过。即位以后,专心治国,成为了一位颇为勤政为民的皇帝,并且对唐王颇为看重。 只是谁也不知,在夜深人静时,曾经桃花树下的明艳少女还常常入他的梦,牵他的魂。 也许这么多年,那个刻在骨子里的小钰的身影从未消逝。 今日围猎场上尉迟堰见到唐虞之时,唐虞的面容恍然中好像与当年那个少女的容颜重叠,让他晃不开眼。 第二十五章 唐王府马车回府的路上,恰好遇到了尉迟菱回宫的车驾,尉迟菱差人唤了唐虞过去。唐虞心想,尹文星这事她还不曾与尉迟菱说过,想必尉迟菱也是有很多事情想要知道,于是上了尉迟菱的车驾一道入了宫。唐尧一人回府也没意思,便也跟着去了。 但唐尧还未踏入开阳殿一步,就被尉迟筠匆匆赶来将人喊走了。 见此景唐虞不由得嗤笑一声。平日里傲娇不可一世的哥哥,竟会被一个小女孩给吃得死死的呀。 开阳殿内传来尉迟菱的声音。 “你是不是不将我当朋友?如此重要的事情竟不与我说!”尉迟菱拉着唐虞的手,眼中充斥着愧疚与恼怒的神色。 “那是你的及笄礼,我怎好用此等污秽之事来打搅你的人生大事。” 尉迟菱重重拍了一下红木茶桌的台面,拍的茶杯中的茶水都溅出来了些,力度表示了她极其不赞同唐虞说的话。 “那事于你而言,亦关乎一生,怎是污秽之事?你若是当晚便与我说,我定会立即将那禽兽抓起来丢到水牢去。” 水牢是六扇门的一种刑狱,密闭的空间仅有一扇巴掌大的小窗用于透气。水牢内常年渗透着湿气,地面上的水漫延至人的脚踝处,里边没有设置任何休息的地方,若是想坐着想躺着皆需淌在水中,在这样的地方呆上一天便难以忍受。不过这倒是有一个好处,便是里边不会闹鼠灾。 语毕,尉迟菱想想又觉得不妥,摇了摇头道:“水牢都是便宜了他!应该先将狱中刑罚都尝上一遍。什么杖刑,笞刑,有的他受!好在你没什么事,这太子皇兄是怎么回事,竟然不当即将他抓起来!” 唐虞嘴角噙着淡淡的笑,也不出言反驳,就这么看着尉迟菱义愤填膺。 这么些刑罚,事实上都还是太过便宜尹文星此人了。 “太子皇兄也真是的,抓个人都抓不到。我定要好好说说他才是!” 唐虞端起茶杯抿了口,轻轻摇头。尉迟寻此举,唐虞站在他的角度上思虑的话,其实完全可以理解。唐虞于他不过是好友之妹,自然是护着自家党羽重要的多。 现如今尹府嫡出的男丁唯尹文星一人,意味着终有一天尉迟寻登上了皇位,尹文星会是他的得力帮手,控制住尹家一族。 可惜的是,唐虞并不想站在他的角度考虑。她死过一次,如今为自己的处境着想更加重要。 “无妨,此事本也与太子殿下无甚关联。只要尹二公子能付出应有的代价,那便足够了。” 尉迟菱叹了口气,无奈道:“你总要为自己多想想,不要总是替别人思虑。其实这事说来我也有责任,我的及笄礼邀请了你来,却没有保证你的安全,是我的失误” 唐虞微微一笑,轻拍了拍尉迟菱的手臂安抚 分卷阅读50 她,“不说这个了。” 尉迟菱点头,随后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面含羞色,嘴里含糊不清:“那个……唐虞,我有事与你说……” 还未等唐虞接话,尉迟菱又挥手将殿内的宫女都遣退了,唯独留下贴身宫女绿意一人,和只听从唐虞吩咐的温芝。 “这么大阵仗,公主是要说什么?” “我其实……其实心里已经有了钟意的男子。” 噢,原来是要诉说女子闺阁□□。 唐虞来了兴趣,眼里带着兴味的光看着尉迟菱,“是哪位世家公子能得公主青睐?” “此人你也认识的……”尉迟菱被唐虞的眼神弄得更加不好意思了。 我也认识?唐虞微微蹙眉,心中筛选着自己认识又能被公主看上的人选,隐隐约约有了答案。 “宋府二公子宋嘉赐……” 果然。 唐虞欣喜尉迟菱有了意中人的同时,又升起了浓重的担忧。不知宋嘉赐,对她是否还有情意?若是有,就得早些清理干净。可对方并未再提,作为女子总不好贸然开口提这事。 但若是不将这团乱麻斩断,公主的心意又该如何? “这是好事,宋嘉赐……不错。”唐虞嘴角牵起,可眉头却未消下。 “你自然是不会骗我的,我听闻你二人从小便认识,你都说他不错,那我的眼光自然是不错的。”尉迟菱喜上眉梢,并未瞧见唐虞脸色有些不好。 “是……” “那你可愿意帮我?” 唐虞猛地抬头看她。 这话的意思,莫不是还需要她当一回红娘,为你二人穿针引线? 尉迟菱见唐虞一脸震惊的模样,以为她是不愿,牵起她的手撒起娇来,“唐虞,你可是我唯一闺中密友,自然是不会拒绝我这小小的请求吧?对吧?” 她抓着唐虞的手来回的荡,荡的唐虞的心都软飘飘的,只能硬着头皮应下了。 “谢谢唐虞,事成之后,你便是我夫妻俩的恩人!” “……” * 御花园内,尉迟筠在前,唐尧在后,二人均缓步走在石板路上。 唐尧走到这,便想起不久前唐虞在此经历了一场噩梦,不由得攥紧了拳头皱紧了眉。尉迟筠一连唤了他好几声,愣是不答话。 “唐将军!”尉迟筠有些气闷,停住了脚步。 唐尧听到面前人软糯的呵斥,才堪堪刹住,不至于撞上去。 “公主,何事?” 尉迟筠不高兴的时候,嘴里含了一股气,脸颊鼓鼓的,眼睛瞪得圆碌碌,可爱极了。 “本公主与你说话,为何如此心不在焉!” 唐尧心虚的摸了摸鼻子,“抱歉,公主。” “我是问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唐尧汗颜,这位三公主人小鬼大,说话实在是过于直接,唐尧总是不知该如何应付。 他略微思衬了会才开口:“回公主,末将喜欢柔情似水,大方得体,与末将年纪相仿的女子。” 尉迟筠沉默了一瞬,忽然踮起脚尖,想显得自己与唐尧的差距小一些。 “本公主除了年纪不与你相仿,其余的皆是你理想中的样子,不若你等本公主及笄后便求父皇赐婚可好?”尉迟筠的语气十分认真,侍立在一旁的一名小宦官闻言不受控制的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被尉迟筠狠狠地瞪了一眼。 唐尧反而语塞了,仔细打量了她一番,愣是不曾看出一丝柔情似水,大方得体的气质。 他自诩得了不少世家小姐的芳心暗许,但年纪这么小又毫不婉转的芳心明许,他还是有些接受无能。 想他向来惯会委婉温和的拒绝女子的心意,却不想会对这么一个小家伙束手无策。 若是无法委婉温和,那便严肃认真的拒绝。 唐尧的脸重新覆上严峻的神情。 “对不起公主,末将和公主相比乃云泥之别,是万万配不上公主的。还请公主不要再对末将说这些话,从今起断了这个念头。盛京的优秀子弟千千万,定有一个与公主完全契合之人在不久后的将来等着与公主相遇。公主还小,见过的优秀男子太少,等公主再大些,就会觉得,唐尧不过尔尔。” 尉迟筠怔愣在原地,约莫过了许久,久到唐尧都要忍不住出声询问她是否还好时,又瞬间回过神来。尉迟筠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随后装作不太在意的样子,微点点头,语气淡淡道,“如此,那便以后再说吧。” 在鼻酸的那一瞬,尉迟筠及时转过身去,将热泪都憋回眼眶,又努力克制住喉头的哽咽,道:“再陪我逛逛吧……唐虞应是不会太快从开阳殿出来的。” 唐尧沉默地点头,抬步跟上尉迟筠小小的背影。 一大一小,一前一后,不相顾却也无言。 空气中弥漫着沉默的气息,令跟随在后头的宦官宫女们都难以忍受。 眼见前方已是石板路的尽头,尉迟 分卷阅读51 筠止住脚步回过身,状似轻松的笑了声,“谢谢你了,你在此等着唐虞便是,本公主先回宫了,晚了母又要念叨我。” “末将恭送三公主。” 不知是不是唐尧的错觉,他瞧见尉迟筠的双眼有些红。 心大如唐尧。他并未多想,原路返回去开阳殿寻唐虞回府。又在路上遇到了另一阻拦。 尉迟寻正一脸心事重重的样子朝他的方向走来。不过前者思虑过重,目光聚集在路面上,并未发现在前方站着的唐尧。 唐尧环顾了下四周,确定并未有其他人在附近,才开口喊住尉迟寻。 “喂。” 尉迟寻正想训斥是谁如此无礼,抬眸发现是唐尧,便熄了刚起的怒气。他抖开折扇,又换上平日里淡然自若的神情。 “是你,你怎的在此?” “做甚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难道是你要被废太子了?” 尉迟寻闻言,皱起眉头,收起折扇狠狠地拍向唐尧,“你才被废了。” 唐尧目的达成,捧腹大笑着。尉迟寻也不与他多计较,只沉默了一阵,忽然问他:“你想不想尚公主?” 闻此问题,唐尧吓了一跳,脑中猛地浮现了尉迟筠眼角红红的样子。 他声音颤抖:“你知道了?” 尉迟寻茫然的眼神看过来时,唐尧便知他尚未知晓尉迟筠的所作所为,冷着脸回他:“不想。” 得到意料之中的答案,尉迟寻点了点头,又问一句。 “那你可想将妹妹嫁进宫里来?” 唐尧听清后,立即起了怒火,抬手便是一掌拍在尉迟寻肩上。 “你做梦!” 第二十六章 “我不过是说说罢了,作何这么大反应?”尉迟寻面上的错愕一闪而逝,随即又换上太子标配的笑容。 唐尧仍是一脸严肃,甚至还向后退了一步,“你该不会……”看上唐虞了吧? 虽然他向来都很嫌弃自家妹妹,可平心而论,长大之后的唐虞的确算得上是盛京数一数二的美人。不过这个想法,他绝不会让唐虞知晓,万一骄傲起来爬到他头上去了可不好。 尉迟寻敲折扇的手一顿,原本想好的措辞却忽然说不出口。 他疑惑自己的反应,只听了唐尧的半句话心里却生起没由来的心虚。 唐尧从未见过他如此支支吾吾的模样,更是确定了他对唐虞有意。一边是从小认识的兄弟,一边是相爱相杀的唯一的亲妹妹,这该如何抉择? “我不想打击你,但是我妹对嫁入皇室无意,你若是真的……绝不许利用圣上赐婚这种龌龊手段逼她!”自那次唐虞遇险,尉迟寻毫无作为之后,唐尧对他的信任逐渐开始消散了,是以才会有此一说来警告尉迟寻。 “我自然知道。”尉迟寻脸色凝重,似乎还在一团毛线中挣扎不已,还未找到答案。 见到唐尧之前,尉迟寻方才从御书房出来。 才刚刚从猎场回来,皇帝就将他召去了御书房。皇帝看上去兴致不错,提笔疾书挥毫泼墨,还喊了太子在一旁磨墨。 换做在平日,尉迟寻连御书房的案台都碰不得,更别提给自己的父皇磨墨。 尉迟寻一边磨墨,眼神一边向着皇帝身后的博古架飘去。他知道那里压了一幅女子的画像,年幼时他误闯进来碰了那一幅画像,还被皇帝罚跪御书房了。 他知道画中的女子是谁,他第一次去唐王府,便已见过那位画中人了。 皇帝落下最后一笔,忽然出声:“寻儿,你觉得,唐家的女儿如何?”唐家只有一个女儿,说的自然是唐虞。 尉迟寻恭敬地回道:“仙姿玉色,才智过人。” “与她的母亲极为相似,可担的上天姿国色一词。” 尉迟寻一惊,这才晓得皇帝的用意,皇帝怕是有意要将唐虞指给自己为太子妃。 他一直都知道,皇帝对唐王妃的特殊情感,这情感甚至嫁接到了她的儿女身上。 否则文官后人众多,为何偏偏是一武将之子做了太子的陪读?还有意让唐王府尚公主。 而如今唐虞长大了,他又想让其做自己的儿媳,嫁给尉迟寻做太子妃,相当于未来的国母,下一任皇后。 “菱儿嫁予唐尧做唐王府世子妃,唐虞嫁与你做太子妃,如何?” “父皇以为?” “朕觉着甚好。”皇帝心情正好,并未理会尉迟寻这问题是否多余。 尉迟寻没有理由拒绝,甚至有种莫名的喜悦之感跳上心头。 “儿臣但听父皇抉择。只是唐虞妹妹年纪尚小,还未及笄,儿臣想与唐王府多走动,与唐虞妹妹培养出感情了再商议婚事也不迟。”他也知晓,若是父皇强行指婚,定会招致唐虞的反感。尉迟寻已经能感觉到唐虞对他略有排斥,他不能让这种情感加深。 “那便依你。” * 是夜。 嘉陵殿。 分卷阅读52 殿外宦官尖利的阻拦声划破了漫长的寂静。 “皇后娘娘呀,您怎的到这来了?陛下有令,任何人都不得进入的呀!!” 皇后冷笑一声。这么多年,皇帝的寝殿从不让任何嫔妃进入,里边藏了什么,她又怎会不知? “你让开!本宫今日无论如何也要进去!” “皇后娘娘,您不要让小的难做呀……” 见这小宦官还挡在门前不让进,皇后正打算让人将他架走,殿内传来皇帝慵懒的声音:“让她进……” 皇后嘴角抽搐了下,抬步进了殿内,后头跟着的宫女宦官皆止步殿外。 满室的画卷。墙上,案上,甚至榻上…… 画卷上的人皆是同一人。那人清冷又不失娇俏,眉目含情。只是这眼神,却不是对作画之人而展露的。 皇帝正坐在榻上,身着雪色的寝衣长发披散,榻上的一幅画卷摊开,他的手指轻抚着画中人的脸庞。 “妾身参见陛下。”皇后的声音冷硬,面容冷淡,好似多年积怨早已蓄满,终将在这一夜爆发。 “起来吧。”皇帝尾声微扬,轻佻而慵懒。他知道今晚皇后的来意。 “陛下可是要将菱儿嫁予唐府世子?” 皇帝轻哼了一声,“朕还未曾下诏赐婚。”言下之意便是,你在朕身边安插了眼线。 皇后也顾不得这么多了,眉头紧皱,怒气丛生,精致的面容出现了一丝裂痕。 “我不同意!菱儿绝不能嫁给唐尧!” 皇帝未曾想皇后这么快就绷不住了,堪堪交谈两句便失态了。他微蹙眉,“你是要干涉朕的决定?” 皇后想到自己唯一的女儿,心又软了下来,颤抖的声音带着丝丝哀求,“寻儿作为太子,婚姻大事、太子妃的人选妾身做不得主,陛下要将唐虞指给寻儿,妾身不敢多言。可……菱儿是妾身唯一的女儿,能不能……不要让她也嫁到唐家去……” “朕意已决,你若是还想保住这后位,便乖乖闭嘴回宫睡觉。” 闻言,她忽然笑了,笑得妖媚又凄惨,与平日里端庄贤淑的皇后判若两人。 “后位……呵……在你心里,这后位可曾有一天真正属于过我?”她有些站不稳,扶住了一旁的柱子。她脑中已经不存在理智,亲手撕碎自己编织多年的梦。 她伸出手指着皇帝,声音尖利的直呼皇帝名讳:“尉迟堰!你以为我不知道吗?我慕雪之所以能坐上这皇后之位,不过是因为我与小钰是闺中密友,不过是……因为我的模样与她长得有六分相像! 我因这张脸成为了你的皇后,这么多年从未有过怨言!如今你却要将菱儿送到小钰身边给她当儿媳!凭什么?凭什么我的一生都要活在小钰的阴影下?凭什么……” 说罢,皇后大喘了一口气。 “堂堂一国之君,觊觎臣子之妻,传出去你不怕遗臭万年?” 皇帝怒了,抄起软枕就砸向皇后。 皇后丝毫未动的挨了一下,她忽然间想到了什么,伸手拔下了头顶的钗子,指向了皇帝。 见状,皇帝眼睛微眯,寒光直射到皇后身上。 那一瞬间,她恨不得杀了他。可面前是她爱了一辈子的人,她为他生儿育女,抚养成人。她身居后位,端庄贤淑,从不与后妃争宠。哪怕她一直都知道自己的存在笼罩在小钰的阴影之下。 皇后捏紧了钗子,又泄愤般的扔到了地上。 “你疯了。”皇帝说。 “我没疯。尉迟堰,我求你,我求你,最后留给我一点尊严,不要把我的女儿嫁给唐尧,我求你!”皇后跪在皇帝床边,紧紧攥着他的裤脚,卑微的恳求。 她做了十几年母仪天下的皇后,却连自己女儿的命运都保不住。 “我本还在思量,你这一闹,就是逼我提前下诏。”他本意是想等尉迟菱的及笄礼过后便下旨赐婚的,可今日经由尉迟寻提醒,或许让菱儿与唐尧二人培养培养感情更好些,便不至于招致那人的反感。 皇后惊恐的抬起头,满面泪水。她都如此低微的求他了,他还是不肯将菱儿留下! 既如此…… 皇后忽然伸手抢走了榻上的那张画卷,在皇帝震怒的目光下撕碎了。皇帝怒喝一声,掐住了皇后的脖颈,越收越紧。 榻上那一卷,是他所画的所有画卷中,最能还原小钰的神色的一卷,因此被他爱怜的置在了榻上。他每每躺在画卷旁入眠,小钰都能到他梦中来。 “咳咳……” “既然你不想做这皇后,那便不要做了!”皇帝忍住了掐死她的欲望,将她甩在一旁。“来人,拟旨,朕要废后!” * 皇帝连夜废后的消息传遍盛京。 而今日一早,另一个消息也传了出来。 皇后在冷宫自缢身亡了。 她撕碎了身上的衣裙,绑成绳结悬在梁上,不着寸缕的吊在空中。被负责送饭的宦官发现,才被人放下来。 分卷阅读53 皇后选了如此屈辱的死法,便是下了决心要辱了皇帝的颜面,也给近三百年历史的东临国蒙羞。消息传出,举国上下一时间议论纷纷。 今晨,用过早膳后,唐虞和唐尧都在唐王妃院里喝茶。 流莹说了废后的消息后,唐尧唐虞皆是一震,惊诧的看着流莹。 而唐王妃笑颜一滞,迅速恢复正常。 流莹又说:“皇后娘娘,清晨时分在冷宫自缢身亡。” 这下唐王妃茶杯都没拿稳,直接摔碎在脚边。 唐虞还是第一次见到母亲失态的样子。虽然消息着实震惊,但于他们而言也是关系不大的事情。 为何母亲反应如此之大 唐王妃缓了好一会,才道:“知道了。”唐虞挥手差人来收拾残局。 “母亲节哀。”唐尧斟了一杯新茶,放到唐王妃手心里。 唐虞不解。 唐王妃与皇后,不,前皇后是闺中密友的事情,唐虞不知道,唐尧还是知道的。 幼时,唐王妃曾带唐尧去探望过前皇后,也是唐尧第一次见尉迟寻的时候。他记得,那次见面她们很愉快,可唐王妃出来却说,自己往后不会再来了。 那时唐尧还不懂,如今他猜测,废后一事,母亲定是知道些什么。 “虞儿,你说陛下欲将开阳公主许配给尧儿?” 唐虞试探的点了点头。她本是带着挪揄唐尧的心态才说了此事,不曾想母亲的反应并不是她想象中的那般。 “尧儿,你可愿?”唐王妃又问。 唐尧蹙眉,“儿子不愿。”唐尧对尉迟菱无意。他生怕母亲会说服自己娶了尉迟菱,毕竟前皇后与母亲有交情。母亲心善,难保不会为了照顾尉迟菱而将她娶进门做儿媳。 唐王妃放下手中的茶杯。 想来她也是不愿的。“那便尽你的全力拒绝,我同你爹都会帮你。” 第二十七章 距离废后风波已过去几月。 日子悄然入夏。待人们发觉夏日已至时,已经热的让人难以忍受了。 唐虞坐在后院的凉亭里,听着假山旁的木丛蝉鸣阵阵。偶有一阵湿热的风拂到她面上,更觉着粘腻难忍。温芝站在一旁,手里握着一柄团扇给唐虞扇风,偶尔热得受不了了,才给自己扇上一会儿。 后院的荷池早几年前就被唐尧差人填了,如今空有一座假山突兀的杵在一旁。 桌上的龙井都已放凉了,唐虞才端起来喝。 清凉的茶水还未送入口中,就被一只修长的手摁住了茶杯盖。 “凉。” 顾觐撤下她手里的茶杯,准备倒掉再给她斟上一杯热的。 唐虞急忙拦住他,“我知道凉,我等了好久就是要等它凉。”天这么热,谁能面不改色的喝热茶? “不行。”女子不能喝凉茶。顾觐将茶杯举高了,唐虞伸长了手臂也够不着,只好抓着他的手臂想把茶杯拽下来。 “呀!你怎么这么凉快!”唐虞拽着他的手臂,手上触到阵阵凉意。她忽然抓住他另一只手的手背放到自己的额头上。 “呀!凉快!” 顾觐瞪大了眼睛,“你……”脸颊迅速爬上一抹红晕。 温芝见到顾世子又被自家小姐给惹得害羞了,持着团扇遮着脸偷笑。这顾世子,对谁都像一头凶巴巴快要抓狂的小狮子一般,可在自家小姐面前,那软的可像只猫。 她不想在这打扰二人兴致,退下到王府的大厨房吩咐她们呈些冰果来。 顾觐被她惹的没办法,只好将茶杯还给唐虞,迅速将手抽回来。 “哎,再让我凉会。”唐虞急忙喝了一大口凉透的茶水,从喉咙凉到心里一阵舒坦,后又抓过顾觐的手放在了脸颊上。 顾觐的手凉凉的,唐虞都想要伸进自己的领子里去了,不过理智尚在,她没有冲动,但也没忍住用脸颊蹭了蹭。 “真凉快呀!这么热的天,你的手竟然这么凉,是身体不好吗?”她虽这么说着,但仍然十分享受这现成的降温神器。 顾觐看着自己的手还被唐虞用脸蛋蹭,心脏怦怦跳的剧烈,脸红得快要变成熟透的苹果似的,终于被唐虞看出端倪来,“你怎么脸这么红?是不是热的?” 说完她松开了顾觐的手,拿起一旁温芝留下的团扇给他扇风。 她酝酿了一会,开口问他:“你今年14了,也算是个小男子汉了,可曾想过做些什么事?” 唐虞想过,顾觐是镇国将军靖王爷的后代,也是未来的靖王,八成也是会像唐尧一样,子承父业吧。 但他这瘦弱的身板,这三脚猫的功夫,丢到军营里去,大概撑不过七日吧。 不,三日吧。 顾觐看着唐虞打量自己的眼眸中,略带有可怜和惋惜的神色,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眉头不经意皱起。 他这副瞅着自己的小身板陷入哀伤的模样唐虞觉得可爱极了,忍 分卷阅读54 不住就伸手捏了捏他的脸。 “别想太多了,打仗不行,就做你想做的事就好。反正靖王府家大业大,养你一个瘦猴子不是问题。靖王府养不起唐王府也养得起,哈哈……” 顾觐听了她的话,并不觉得好笑。 他向来心无大志,脑袋里整日也只是想着唐虞而已。但他有一个愿望倒是真的,他想要拥有能够护好唐虞的能力。而不是出门在外,遇到歹人没能保护心上人还要反过来挨一顿打。 两人说话间,温芝领着长泽来到了凉亭。长泽端着一盘在冰鉴里取出的葡萄和杨梅,站在一旁微微颤抖。 唐虞见到冰杨梅就两眼放光,连忙招呼长泽,“放下放下!” 顾觐看着冰果上边还残留着的冰霜,正想出言提醒唐虞太凉了,忽闻长泽将果盘重重的摔在石桌上‘嘣’的一声。 唐虞看着长泽因为颤抖而没捧稳果盘,满脸惧色的模样,不禁觉得好笑,“你怕什么,我会吃了你吗?” 她捻起一颗杨梅放进口中,冲着顾觐扬了扬下巴,含糊不清地道:“还是他会吃了你?” 顾觐眼中冷冽的瞥了长泽一眼。 长泽立马跪下来,“没有没有。” 仔细的打量了长泽一番,唐虞才猛地想起这少年是谁。 原来就是小时候推顾觐下水的那个罪魁祸首。 不过是小小的给了个教训,这后遗症竟然遗留至今。 “起来,跪着干嘛,我又没罚你。”唐虞将果盘往顾觐的方向推了推。 长泽摇了摇头,还是跪在那里。 饶是唐虞有良好的教养此刻也克制不住想要翻白眼了,这少年阴影当真有这么重? “小姐叫你起来呢,没做错事跪什么呀?”温芝实在看不下去了,把他扒拉起来了。 唐虞气笑了,生起了逗他玩的心,“你坐下,也吃点?” 顾觐长泽两人惊诧的目光同时投来。 长泽连忙摇头,表示要回厨房干活了。唐虞立即变得严肃起来,“坐下!温芝,你也坐。” 于是气氛变得十分诡异。长泽紧张地不敢大喘气。温芝倒还好,与唐虞多年的相处早就超出了主仆情义,也不会觉得不自在。 四人围坐一桌,鸦雀无声,直到一声低沉的呵斥打破了尴尬。 “臭小子,日日跑到唐王府叨扰,让你老子好找!” 唐虞最先反应过来,连忙欠身行礼:“唐虞见过顾伯伯。” 原本一脸严肃的靖王,听到唐虞的问候立马展开笑颜,捏了捏下巴的小胡须回应:“好好,唐虞出落的越发水灵了。” “顾伯伯今日怎的有空来?见过爹爹了吗?” 靖王不自然的作出一副慈爱的模样,轻拍了拍唐虞的肩膀,道:“见过了,顾伯伯眼下是来找这猴崽子的。” 唐虞敏锐的察觉到定是发生了什么事,否则靖王何时关心过顾觐的行踪? “是出什么事了吗?” 唐虞也不是小孩子了,靖王爷没想瞒着,脸色严肃的道:“北方出了事,岐北部落又在蓄意生事,如今边防驻军快要压不住了,顾伯伯不日就要领兵起程北上。” 消息有点震惊,不过唐虞还未觉着有什么,不过是东临多年的手下败将隐藏了几年又卷土重来了。 靖王又看向顾觐,没好气的道:“寄柔会跟我一同北上,你就留在府里看顾好你弟弟!不要整日泡在唐王府里给别人添麻烦!” “不碍事的。顾回也可以来唐王府玩。”唐虞淡淡笑着。 顾觐一直沉默不语,心里不知在盘算些什么。眼见靖王要转身走了,他才出口喊住他。 “等等!” 在场四双眼睛同时看向他。 “我也要……北上。” 唐虞怀疑自己听错了,她凑过去拽拽顾觐的袖口,小声道:“你说什么呢?这是行军打仗,不是过家家或者射箭比赛,你去凑什么热闹呀!” 顾觐安抚的看了她一眼,轻轻摇头,而后又坚定的看向靖王,“我也去。” 靖王眼神复杂的看了顾觐一眼,发觉他神色认真,不似说谎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笑,道:“明日启程。” * 靖王离开后,长泽也匆匆退下。顾觐的决定比北方的战事更让唐虞惊讶,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在顾觐的注视下,唐虞一口气塞了好几颗葡萄在嘴里,冰的她小脸皱成一团。缓了好一会,才吞下去。 她问:“你认真的?” 顾觐点点头,这或许是唯一的机会。他不想永远都躲在唐虞身后,不想做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男人。他想成为一个能够让唐虞放心依靠的人,能够护她一世周全的人。 “可是,那里的环境很艰苦,也许吃不饱,睡不好,不知道哪一天脑袋就和脖子分家了。而且……”而且你那么弱,哪里打的过别人呀? 后面半句唐虞没有说出口,不过顾觐也知道她想说什 分卷阅读55 么。他就是不愿意自己在唐虞眼里如此弱小,才义无反顾的要北上。 唐虞还是很多担忧,“打仗不是儿戏,不是游玩,还不知道多久能回来的……”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顾觐塞了一颗葡萄到嘴里。她嚼了嚼吞入腹中还想再说,被顾觐伸手挡住了嘴。 “我是认真的,我一定要去。”顾觐坚定地说。 温热的唇紧贴着顾觐冰凉的掌心,撩的他心底痒痒的,赶紧缩回手。 唐虞眼睫垂下,沉思了一阵,尽可能的笑着:“那好吧,去一趟学点东西也好。那你明日就要出发了,今日要不要出去玩玩?还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呢!” “去哪?”顾觐有些懵。 “自然是……” 盛京京郊。 南溪山。 学会射箭的那几年,唐虞总是拉着顾觐一起来南溪山猎野味。每每都是唐尧跟过来了才有肉吃。 不过临出发前来这散散心也是不错的。 南溪山地处盛京外围,离城门不过五六里路。南溪山是座小山,山路宽敞,海拔不高,地势算得上平缓。香火旺盛的龙吟寺也处在南溪山的半山腰上。 唐虞在这发现了一条平缓的小溪,离南溪山的大路不远,但也人迹罕至。此处是个难得的好地方,既清幽又不危险。 她将马匹的缰绳系在一旁的大树上,便一股脑坐在了溪流边。 方才骑马出城的路上,速度带起了风所以不算热,此时安静下来又生了闷意。 她朝一旁刚系好马匹僵在一旁的顾觐招了招手,“过来呀!” 顾觐有些紧张,这是他们少有的独处时光。以往唐虞身边定会跟着温芝或是流莹。今日出城,她特意嘱咐她们二人不必跟来。 不知道唐虞用意的顾觐,紧张兮兮的挪步过去。 走到唐虞身旁,清瘦的身影正好挡住了毒辣的日头。唐虞自私的享受了一小会,就把顾觐也拽的坐下来了。 “我们来这……干嘛?” 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没有带弓箭,想来唐虞也不是来围猎的。 唐虞撇撇嘴,“就来玩玩嘛。” 顾觐陷入了沉默。虽然独处时光他做梦也想要,但真临到头,更是手足无措不知如何自处了。 “欸!你想不想吃烤鱼?我看这水里的鱼好像挺肥美的样子。” 大热天的吃烤鱼? “怎么吃?”顾觐疑惑的看着她。 “那当然是抓来吃了。”说完,唐虞就褪下了鞋袜,将外边的襦裙卷至膝盖处打了个结,露出了白皙小巧的一双玉足和一截小腿,迈步踏进了溪水中。 顾觐两眼直直的盯着唐虞的脚。他庆幸这里没有别的人在,否则他定会立马脱下外袍将她的双脚裹住。 不过现下自然是要多看几眼的。 唐虞完全抛开了王府小姐的架子,弯着腰,双手准备着,鱼从溪水上游下来时,她便快速地伸进水里去抓。 小鱼溜得快,鱼身又滑,好几次唐虞堪堪要抓到又被它们摆摆尾溜走了。 “没想到这么难抓。”唐虞抬起手抹了抹额上的汗滴,朝不远处指了指,“顾觐,你去帮我折一节树枝来。” 顾觐照着她的说法,找来了一根尖头的树枝,又在小溪旁的石头上磨了磨才递给她。 “聪明。”唐虞夸了他一句,接过树枝就开始戳鱼。 也许是她天赋太差,抑或是老天不想让她今日吃上烤鱼,唐虞戳了半天愣是连片鱼鳞都没戳下来,还不如用手抓的时候呢。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唐虞握着树枝,张牙舞爪的冲着顾觐嚷嚷:“怎么那么难抓!气死我了!” 顾觐嗤笑一声,站起身来也开始褪鞋袜。 “我来吧。” 唐虞凉凉的瞥他一眼,“我等你这句话不知道等了多久。” “……” 顾觐卷好了裤管,唐虞才打算上来。转身时不注意踩到了溪流底下的苔藓脚底一滑,整个人立即向后倒去。 “啊——” 第二十八章 顾觐瞳孔微缩,立即踏入水中拦住了她的腰。 一片混乱之中,两人摔在了一起。唐虞的下半身都被溪水没过,一屁股坐在了水里,顾觐及时护住她的腰不至于磕到岸边的石头。但他的手撞得不轻,双腿跪在了唐虞身子两侧,另一只手撑在水中才没有直直撞上唐虞。 瞬息间,两人的距离无限拉近。 唐虞还没从那一摔中回过神来,怔怔地看着眼前距离自己不到三寸的脸。顾觐右眼下方的脸颊处被划出了道血痕,应该是方才唐虞失去重心往后倒的时候手里的木棍不小心划伤了他。 “砰……砰……” 扑通扑通的心跳声,让顾觐慌乱不已。他生怕唐虞听到,立即用撑在水里的那只手捂住了心口。却不知,这狂躁的心跳,也有唐虞的一份。 分卷阅读56 顾觐一收回撑在水里那只手,便失去平衡朝前倒。无巧不成书,他的牙齿正好磕到了唐虞的嘴,唇齿间蔓延着淡淡的血腥味。 唐虞瞪大了眼睛,推开他将他扶正了,又伸手抹了抹嘴唇,触到淡淡的血迹。 顾觐也惊慌失措,他在无意之中冒犯了唐虞,一时间话语都堵在了喉咙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补救。 “你……” 这是个好时机,他好像做了什么决定,眼神突然变得很坚定。他伸手轻捻住唐虞的下巴,脸凑过去嘴唇贴住了唐虞的唇,做了他肖想多年却不敢付诸行动的事。 顾觐惊悸不安,他不知道唇与唇贴在一起之后该做些什么,于是试探性的伸出舌头舔了一下。 唐虞感受到这一下之后,浑身一激灵,脑子终于反应过来要做什么。 “你……做什么!” 被自己从小一手照拂着长大的弟弟啃了一口,还被摁着亲了是何种感觉? 唐虞此刻尴尬又羞愤。她一把推开顾觐,还发泄般的将手里的木棍调转了方向在他身上又打又抽。 挨了好几下之后,顾觐终是忍不住了,抓住了唐虞的木棍丢到一旁,另一只手还搭在唐虞的腰上。他搂着她的腰把她揽了过来,自己背靠着岸边,姿势反而变成了唐虞跪在他身子两侧。 顾觐的动作惹恼了唐虞,她抬手还想打他时,却发现他有点异样。 他的眼神直直的看着唐虞,眼眶却猝不及防的砸了一颗眼泪下来。 “哭……哭什么?我有这么使劲吗?”唐虞从未见过他掉眼泪的样子,哪怕是被靖王痛打了一顿也不曾,忽然见到他哭顿时就乱了阵脚。 顾觐自己都没意识到,直到感觉到鼻酸了才反应过来。他猛地松开唐虞,背过身去不让她看到自己哭。 唐虞以为自己真的打疼他了,也不顾刚才发生了什么事,去掰顾觐的肩膀。 “ 怎么了……哭什么呀?” 默默流泪的那位依旧不为所动。唐虞再次去扶他,“有什么事,咱先上岸说吧,这一直泡在水里也不是办法。” 顾觐终于说话了,声音细如蚊蝇:“你生气了吗?” 尽管声音很小,但唐虞还是听见了,此时也只能先安抚他:“没有,我没生气。” 他终于侧头来看她,眼圈红红的,还挂着半滴泪水要掉不掉。 “真的吗……” “真的,快起来,上岸说。”唐虞觉得自己也好委屈。莫名其妙被啃了一口,还要反过来安慰始作俑者。 顾觐站起身,一身墨绿色衣袍湿透了,显的颜色更深。他先一步上了岸,又立即转过身来拉唐虞,生怕她再脚滑摔一跤。不过看着她的脸上还是带着淡淡的哀伤神色。 原本炎热的天,在水里泡了一遭好像就没有这么闷热了。但顾觐明日要启程北上,万万不能在这个节骨眼得了风寒,唐虞还是在水边生了火来烤衣裳。 两人围着火堆,面对面坐着。顾觐头低低的,还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你不要这样嘛,姐姐没生气。” 唐虞挤了一把裙子上的水,蹙眉看着他。这小孩,怎么这么难哄? 他还是不回话。 “姐姐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姐姐不生气,真的。”唐虞委屈的不行了。活了两辈子,她还没亲过自己喜欢的男子,第一次亲吻就没有了,她还难受呢! 但是总不能跟一个比自己小上,十七……十八岁的孩子置气吧? 顾觐才十四岁,懂得什么儿女情/事呢? 一直低着头沉默不语的人,听到唐虞的话倏地抬起头来,满脸认真的道:“不,我是故意的。” “?” 唐虞歪着头,难以置信的看着他。 “我是因为想亲你,就这么做了。” 忽然落泪也完全不是因为内疚,而是因为满足,因为过分激动而流泪。 他的目光追随了她十一年,往后还会更久,穷极一生做她一个人的忠臣。 “我不是你的弟弟,我也讨厌当你弟弟。我钟意你,想娶你为妻,永生永世都只你一人,你能不能等我……等我从北方回来?”方才他一直在酝酿,终是鼓起勇气将藏在心里许久的话一股脑说出来。 唐虞再过几个月就及笄了,如若不先下手为强,宋府、皇宫、都会趁他不在的时候将她偷走。不止他们,盛京硕大,世家子弟众多,与他一样暗自肖想唐虞的人又岂在少数? 唐虞从听到顾觐第一句话开始,就已经目瞪口呆不知作何反应了。 她是因为心疼顾觐的境遇才会对他事事照拂,当成亲弟弟一样呵护照顾。这么多年来,她心里早已将顾觐当成了自己的亲弟弟,就差冠以唐姓了。可她却万万没想到,二人朝夕相处之下,顾觐会对她产生别样的情愫。 这不是她预计的样子。她本以为,只要弥补了估计缺失的母性关怀,就能和别家的孩子一样无忧无虑的成长,逐渐摒弃乖戾孤僻的性格,然 分卷阅读57 后看着他娶妻生子,她还想过要亲自把关,给他找一个贤良淑德的好妻子。 可现在忽然告诉她,顾觐喜欢她? 唐虞忽然生出一种自己拐骗了单纯善良的小男孩做童养婿的心情。 如若按顾觐所说,他们成为了夫妻?每日唐虞要陪他射箭,督促他练功,时而还要带他出去游山玩水,遇到危险了甚至还要护他周全。 这如何能行?这完全与她所期盼的夫妻生活背道而驰! 她使劲摇摇头,努力想把脑子里荒诞的想法甩掉。她走回溪水边,捧起溪水浇到脸上,迫使自己清醒一些。 “顾觐,你一定是产生了错觉。”她又回到火堆边。短短洗把脸的时间,唐虞已经理清了头绪想好了措辞。 顾觐抬眸看她。 唐虞神色认真,坚定不移,道:“虽然这么说可能会伤害到你,但不说才是对你更大的伤害。也许,靖王妃早逝,你从小缺失母爱,你爹爹也不太关注你,可能给你造成了不小的阴影,而我又刚好填补了这份空缺。你不过是将对母亲的依赖转移到了我身上,并不是真的喜欢我。 我们做姐弟,相处的一直很好,你只是到了这个年纪,开始会想一些儿女情长的事情。我作为姐姐可以一直保护你,照顾你,但这个存在,并不能与妻子同等。妻子是在你失落的时候给予你支持,伤心的时候给予你安慰,她会在你撑起这个家的时候,替你打理好一切的琐事。这些都是我给不了你的。” 顾觐脸色一沉,心里像被火燎一样躁。 她唐虞懂什么? 他从来就不需要父母的爱。他所求的,不过是能和唐虞相爱相知,白首到老。他并不依赖她,他也不需要姐姐,需要的是唐虞这个人,需要的是她成为他的人。 “你还小,也许还想不明白。你去一趟北方也好,我们一段时间不要见面,更利于你相通这个问题。” 他依旧沉默,望向她的眼眸神色难辨。 唐虞有些心软了。但心软嘴却不能软,该明白的事情,必须让他明白。 “你懂了吗?” 顾觐不语。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懂了。” 他看了她一眼,想争辩些什么,但最终还是忍住没有开口。她不相信,没关系,他会用行动让她相信,他对她并非依赖,而是满心的爱慕。 “烤鱼还吃吗?”顾觐问她。 唐虞以为他开窍了,随即笑了。 “吃。” * 次日便是援北大军启程之日。 靖王府一家早早的就到了唐王府和唐王一家一块用早膳,靖王也好顺便与唐王告别一番。 而唐虞一夜未眠,清晨也并未起早用膳。 顾觐的话一直萦绕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她第一次听到一个男子如此认真的向她剖白心意,说心中毫无触动是假的。 只是这个对象,实在是难以接受。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一夜,唐虞想了很多。不久前,唐尧曾提醒过她顾觐的事情,就连温芝也这么说。可她不以为意,坚持己见,认为顾觐不过就是个孩子,心里定不会有那么多心思。 如今,打脸来的还挺快。 南溪山那一幕,两人对视的那一瞬,唐虞的心跳分明漏了一拍。那一瞬间,她真实的意识到,顾觐原来早就不是小孩子了。 她却一直用对待孩子的方式去对待他,毫无下限的包容,宠溺。他想做的事,唐虞从未制止过。 该死的母性泛滥,唐虞这么抱怨自己,可同时又陷入了深思。为什么,她要站出来做这个好人?如果一开始是因为心疼顾觐的遭遇而对他好,那后来呢? 唐王府正厅,靖王与唐王告别完,就差不多该是启程的时候了,可迟迟不见唐虞出现。 “这孩子,这么不懂礼貌,竟也不知来送送顾伯伯。”唐王妃不好意思的道。她瞧见顾觐一直东张西望的,定是在等唐虞出现。 “不碍事的,唐虞还小,贪睡一点很正常。”曹寄柔摸了摸顾回的脑袋,温柔的道。 曹寄柔又蹲下身来整理顾回的衣裳,满面爱怜与不舍,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奇怪情绪。 她道:“小回,你就安心的在唐伯伯这住下,唐伯伯一家都是很好的人,一定要听话,爹娘……爹娘很快会赶回来的。” 顾回点点头,明显对接下来在唐王府的生活充满了期待。 靖王打断母子俩的温存,道:“好了,时辰到了。” 顾觐闻言低下了头,今日怕是等不到唐虞了。 靖王夫妻和顾觐走到王府门口时,才从不远处传来女子焦急的喊声。 “等一下!” 第二十九章 听到那熟悉的声音,顾觐的双眼瞬间被点亮。唐虞因为着急跑的太快,刹不住步子被顾觐接了个满怀。 顾觐被忽如其来的怀抱冲昏了头脑,差点忘记自己姓甚名谁。唐虞挣扎着 分卷阅读58 从顾觐怀里出来,小脸红扑扑的大喘着气。 “对……对不起,我来晚了。” “没事。”顾觐原本沮丧的心情都被感动淹没了。唐虞没有因为昨天那件事而不愿意见他,也没有不想和他告别,甚至为了再见他一面而急匆匆的跑来。 “顾伯伯,我能与顾觐说说话吗?不会耽误太久的。” 靖王还没说话,曹寄柔先摆了摆手,道:“不碍事,你去吧。” 唐虞回以一笑,拉着顾觐走到一旁。 顾觐愣愣的被她拉至一边。她要和我说什么旁人听不得的话? 她深呼了口气,郑重嘱咐他:“到了北方,一定不要逞能,遇到危险,保命要紧。姐……我不奢求你能立什么军功,只希望你能保护好自己!” 说完,她从怀中掏出一个香囊,亲手帮他系在腰上,“这是我一夜未眠赶制出来的,里边放了我之前在龙吟寺求的平安符,还配了一些我喜欢的味道的花瓣,你要时刻带在身边。” 女子送香囊是何寓意,顾觐又怎会不知。他微有些意外的看着她,眸中满是疑惑。 系完香囊,唐虞的脸算是真正红透了。这么多年她与顾觐相处一直游刃有余,只因为她从来都是将顾觐当作小孩子、当作弟弟一般去对待。而现在,她清楚的知道,顾觐不是小孩子了。这还是第一次在顾觐面前感到害羞。 “还有长泽,你带他一起去,今起他就是你的侍从。”长泽从温芝身后走出来,一脸视死如归的表情。被顾觐淡淡的瞥了一眼,又克制不住的抖起来。 “我们的事……等你回来再说。”只是,千万不要太久了…… 顾觐整个人都快飘起来了,仿佛还在梦中醒不过来。他掐了一下自己的手心,确定不是在做梦。 “你说的是,真的吗?” 唐虞头低低的,双手推着他离开,“真的,快走吧,不要耽误了时辰。” 顾觐反手握住她的手,“你等我回来。”然后将唐虞圈在怀里,抱住了她。 唐虞身子一僵,没有推开他。 目送靖王一家离开时,顾觐频频回头,面上是难得的喜悦。唐虞微微笑着回应他,然后在他看不到的地方隐去了笑容。 “小姐,你是认真的吗?”温芝站在一旁,担忧的望着唐虞。 唐虞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头上是熬夜绣香囊扎得针眼。 “自然是……认真的。” 认真的思量自己的未来。 只剩两年,距离那噩梦般的命运还剩两年。她到现在依旧想不通造成她去和亲的原因是什么。两国交恶,她无法避免,唯一可以自我决定的变数,就是在那之前嫁出去。 她本就对皇家无感,先前还曾想过为了躲避和亲嫁到皇家去。可顾觐忽然的告白,令她对自己心里的计划产生了动摇。 昨夜她想了很久顾觐的事情。与顾觐成婚多么荒唐,自己想象中的夫妻生活多么琴瑟和鸣。可一个想法突然涌入脑中,她已是死过一次的人,为何不想着如何保命,竟还幻想着嫁怎样的夫婿,过怎样的生活? 如果抛却自己理想中的生活,单就为了活命,为了躲避和亲而言,与顾觐成婚并没有什么不妥。 陛下总不会让有夫之妇前去和亲吧? 顾觐很听她的话,且她也不会对顾觐提出不纳妾之类的无理要求,做到相敬如宾也许不难。 所以意识到这点的唐虞,立即从床上跳起来绣香囊,一直到今天早晨才赶制好。 还好是赶上了。 如今只希望,他能平安归来,赶在她十七岁的秋天之前。 * 一眨眼,顾觐走了两月有余。起先顾觐每隔三日定会来信一封,抱怨军中饭食不好吃,练功多辛苦,长泽有多笨总惹他生气。每封信的末尾,总少不了一句,身在北方,心系盛京,唐府姑娘。 唐虞知道他不是喜爱抱怨的性子,只不过是找不到写信的理由,便把行军途中的柴米油盐都写上去凑上一页纸。他一封满满的信,最后只不过是为了表达一句思念。自从南溪山那日后,顾觐就好像是打开了心口的阀门,将从前深埋心底的情绪都尽情释放了出来。 每每读信,温芝都要站在一旁偷笑,然后挪揄唐虞,今日顾觐又说了什么情话,小姐的脸又如何红之类。 但如今算上一算,顾觐已有一月多未曾来信了。 “虞姐姐,想什么呢?”甄融从铜镜里瞧见唐虞拿着簪花钗子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 唐虞回过神来,“无事。”将钗子给甄融别上。 “真好看,我们家融儿。” 甄融亮闪闪的眼睛眨巴眨巴,闻言笑成了两道月牙,“融儿好看,那嘉赐哥哥会喜欢吗?” “……” 宋嘉赐怎么这么受欢迎? “融儿真的这么喜欢嘉赐哥哥?”竟能从小时候一直念叨到现在。 “那是自然,嘉赐哥哥长得又好看,又饱读诗书彬彬 分卷阅读59 有礼,虞姐姐不喜欢他才是可惜了呢。” “知道了,走罢,一会该误了时辰。” 前两日唐虞收到请帖,宋府三小姐宋芷珊与吏部尚书——甄府的嫡长子甄流订了亲事。成亲之前,宋芷珊作为未出阁的少女再举办一次聚会,邀请了唐虞来。而甄融是甄流名义上的妹妹,她想去自然也不会有人有异议。 宋府不远,行车不足一刻钟便到了。 宋家兄妹早早便在府门口候着。唐虞刚一下车,宋芷珊忽然就上前来一把抱住她,宋嘉赐则淡淡笑着站在一边。 这是什么特殊的欢迎仪式,上来就先给一个拥抱? 唐虞不太习惯,轻微挣扎了一下,宋芷珊才将她松开,瞧着眼眶还红红的。 “怎的了这是”唐虞一头雾水。 “你许久未来过了,芷珊想你想得紧。”宋嘉赐道。 宋芷珊红着眼圈,面色有些不自然,道:“是,是,你这么久不来,我娘又不许我总出门,太久没见你,一时控制不住。” 上一世唐虞幼时常常到宋府去做客串门,不仅与宋嘉赐关系好,更是与三小姐宋芷珊建立起了深厚的友谊。不过重生以后,唐虞就少与宋府来往了,宋芷珊的娘亲又是封建的很,极少让宋芷珊出门,因此俩人也算两三年没有见过了。 唐虞轻笑了一声,“我这不就来了。”她印象中,宋芷珊好似不是如此感性之人。 “嘉赐哥哥!”甄融跟在唐虞身后下了马车,还未站稳就着急喊人了。 宋嘉赐难得皱眉,颇感无奈。 宋芷珊手帕捂着嘴偷笑,拉着唐虞的手往里走,“咱俩进去说,不打扰他们。” 宴席还未开始,宋芷珊也想多和唐虞叙叙旧,便直接拉着她到闺房去坐。唐虞来之前,她就早早吩咐了下人沏了一壶龙井,考虑到天气炎热,特意稍稍放凉了些,还准备了一碟冰杨梅,就等着唐虞来。 果然唐虞看到看到桌上准备的吃食,心中喜悦。饶是多年未见,但依旧将自己的喜好记得清楚。 “你有心了。”唐虞笑了,捻了一颗杨梅放入口中,冰凉酸甜充斥了满口。宋芷珊看着她开心的吃喝,无忧无虑的模样,欲言又止。 唐虞道:“对了,我有一事疑惑,可否直截了当问你?” 宋芷珊轻瞪了她一眼,不满回答:“你我的关系,还需如此?自然是想问什么便问什么,随时随地。” “我记得,你不是喜爱太子殿下的吗?怎的如今就答应了甄大公子的求亲?”唐虞依稀记得,上一世宋芷珊早已对太子殿下芳心暗许,甚至后来嫁了太子做侧妃。这一世却心意大变,倒接受了一直追求她的尚书府大公子甄流。 闻言,宋芷珊皱着眉头看她,眸中思绪流转。 她低下头,良久又笑着抬起头看唐虞,眸中竟有些凄惨神色,“或许是,看清了?亦或许,放下了?甄流挺好的,他一心一意待我,眼里只有我。嫁予太子殿下,我日后便只能永居深宫,不见天日。” 上一世唐虞便这么苦心的劝过她,可她油盐不进,愣是一头撞进了东宫不回头。而如今,不必唐虞多说,倒自己看开了。可唐虞觉得突然,一个人的心,怎么会轻易就改变了。 “我虽未曾与甄大公子接触一二,但融儿也不曾与我抱怨过他一句不好,想来人品也差不到哪儿去。你既已想通,我当是不必多言,只希望你把持自己,不要过于依赖夫家。” 宋芷珊带着疑惑的目光看向唐虞,总觉得面前人好像变了很多,又好像没变,思绪紊乱,她不由得问出了声。 “你过得好吗?这几年?” 这句应当作为开场白的话被放置到现在才问出口,唐虞觉着奇怪,以为宋芷珊是听闻了尹文星那事才有此一问,回她:“我挺好的,有什么不好的?” 她又沉默了,满肚子的话不知如何开口,也不知该不该开口。 “我想与你说……” “小姐,顾世子来信了。”流莹不合时宜的打断了两人对话。唐虞扭头,严肃的看了她一眼,也并未出声责怪,接过了信便拆。 流莹慌了慌神,知道自己做错事了。不过也没办法,是小姐吩咐过,顾世子来信便要第一时间递上来。 “顾世子?是那位靖王府的顾世子?日日跟在你身后那位?” “是,你怎知他日日跟着我?” 宋芷珊笑道:“满盛京谁人不知,这顾世子都快要不姓顾了,说他是唐府二公子也不为过。日日跟在你身后,莫不是对你有意思?” 第三十章 闻言,唐虞立即抬眸看她,眸中不乏讶异之色。宋芷珊当下便知自己猜对了。 宋芷珊不知想到什么,忽然问她:“你觉着我二哥如何?” “很好的兄长。” 此话一出,宋芷珊便知道二哥不过是一厢情愿了。 她又道:“你与这位顾世子朝夕相处数年,自是知晓他为人的。如若他人可靠, 分卷阅读60 没坏心,嫁予他也无不可。” “哦?此话怎讲?” 宋芷珊犹豫了一会,支支吾吾地说:“你马上也及笄了,不如寻个郎君就嫁了,女子嘛……早些定下来也是好的。真心难寻……该珍惜眼前人。” 唐虞听到这话,觉得宋芷珊完全像变了个人似的,怎的看起来如此恨嫁呢?她展开信封,仔细的看起来。 岐北部落这次是有备而来。双方战事胶着,阵地转移了好几次所以没来得及给唐虞写信。目前顾觐还是个军营里打杂的后勤身份,不过长泽常常会帮着他做,在军营里呆久了也逐渐学聪明了。他还说,希望可以早些击败岐北部落,早些返回盛京。 落款处依旧附了一句思念。 “让我看看。” 既然宋芷珊都猜到了,唐虞觉着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将信纸递给她。 “虽说瞧着还是少年心性,但总归心里都想着你,小一岁也无甚大碍。” 唐虞好笑的看着宋芷珊,挪揄道:“怎的,你这是自个要嫁人了,也不让姐妹潇洒啊?” 宋芷珊假装生气的瞪她一眼,还是隐去了嘴边的话,她能说的只有这些。 宴请的各家小姐差不多都到了,宋芷珊作为宴席主人自然是要到外头去招呼的。她拉着唐虞一起到前厅去,刚踏进一步,就涌上来了三五个小姐妹。 只是请了一众小姐聚会,一起吃吃点心喝喝茶,再赏个小花罢了。并未有请其他世家公子前来,充其量也只有宋府的两位公子可养养眼了。可小姐们却像是要入宫选秀一般,穿的花枝招展争奇斗艳。 围上来的小姐妹们,个个穿红着绿,晃眼得很。好像今日不是宋芷珊起的席,像是皇后聚会众妃争艳似的。只有不远处站着的一位身材高挑的女子,身着一袭月白色襦裙,气质清尘宛如仙子玉立。 不过再看那张脸,倒是被她身上的清尘气质掩盖了好几分,显得姿色稍平,但还是比周围的莺莺燕燕出色许多。 唐虞对此种冰清玉洁的女子很有好感,遇上了总是要生出上前去认识一二的心思。好比宋芷珊也是这样类型的姑娘,唐虞就很喜欢。 宋芷珊和她的审美一样,立即拉过那位女子引荐给唐虞。 离得近了,唐虞才觉着这姑娘好生眼熟,不知在哪里遇见过。 “唐虞,这位是慕府大小姐,慕瑶。这位是唐王府大小姐,唐虞。”宋芷珊如此介绍道,两人皆是微微笑着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唐虞稍显热情,“慕府,可是刑部尚书慕府?” 慕瑶亦是得体的笑容,回道:“正是。” 刑部尚书慕大人,便是前皇后慕雪的长兄,那这位慕小姐定是前皇后的侄女不错了。方才唐虞还在想,这位慕小姐真真是眼熟,绝对是在哪里见过的。这下就记清楚了,这慕瑶,在尉迟菱的及笄礼上见过,与尹清涵一道的。 想起来之后,她表情显得不那么高兴了。看眼前这样子,宋芷珊与慕瑶似乎关系匪浅,她们不曾联系的两三年间,慕瑶应是常与宋府走动。 这倒没什么,宋芷珊不可能只唐虞一个闺中密友。可这慕瑶又是与尹清涵交好的,这她就不太舒服了。 宋芷珊敏感的察觉到唐虞态度的变化,客套了几句便拉着唐虞走到一边。 “怎的,你不喜欢这慕小姐?” “不喜欢。”唐虞回答的干脆。宋芷珊也不意外,她就是这样的人,说话不爱绕弯子。 “那我少与她来往便是。” 唐虞倒是意外了,没想到宋芷珊会这么在意她的想法。她拽拽宋芷珊的袖子,解释道:“我并非这个意思,也许是我与这位慕小姐不大投缘罢了,你不必……” 宋芷珊抬手打断她的话,“我能如此,也希望你亦如此。我与你说过的话,你要听进心里去,早些寻个好郎君嫁了。” 又来了! 唐虞若是觉得从前的宋芷珊像个温柔的知心姐姐的话,那么如今她就觉得宋芷珊像个啰嗦的大娘,日日催婚。她亲娘还不曾啰嗦过她呢。 唐虞:怎的回事?是我重生了还是她重生了?怎么她更像变了一个人。 “我还未及笄呢你就催成这样了,你是要当我第二个娘亲吗?” “胡说八道。” 众小姐都在后院赏花。 宋芷珊喜欢花,所以倍宠子女的宋老爷在后院种满了各个品种。后院很大,春桃夏荷秋菊冬梅都能安排上。 现今个时节,种的是满园子的寿客。 天气凉爽了起来,赏花也自在。几位小姐围着凉亭而坐,吃着点心喝着茶,热热闹闹。慕瑶不知唐虞是对她印象不好还是如何,连带着宋芷珊也开始疏远,没有和她坐一桌。 她完全忘了年初的时候和尹清涵一起遇上唐虞的事情了,虽说她那时候一句话也没说,但唐虞还是将她们划为了一党。 两桌离得近,聊起天来也方便。慕瑶那桌的小姐妹正热火朝天的聊着妙水阁又出了什么新衣裳 分卷阅读61 ,玉颜堂的新色胭脂等。忽然有个小姐妹抛了个话题,大意是指以某家公子为首的一个圈子,正在观察盛京的美人们,意图选出个能担得起第一美人称号的那位。 是一位刘姓的姑娘提起的这事,因为她与那为首的公子算是熟识,消息都是一线的。慕瑶听罢,立马接过话头,带有一点讨好的意味道:“那选项中有唐府小姐吗?” “自然是有的,那场皇家围猎唐府小姐的风姿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虽说现在还未选出来,但我个人觉着她势头不错,盛京第一美人的称号很有可能落到她头上。” 说完刘府小姐才想起唐虞就坐在她身后这桌,有些不好意思的转过头来,又吹捧了唐虞两句:“唐小姐比选项中其他姑娘都好看多了,当真是仙女之姿。” 唐虞还未被人如此当面吹捧过,不知如何回应只好尴尬的笑了笑,“谬赞谬赞。” 同时心里又升起了疑问。前世她莫名其妙就被人挂了个盛京第一美人的称号,现在终于知道这称号是如何来的了。只是和亲一事,是否与这称号有关? 难道是南川国好面子,非第一美人就拒绝和亲?若是这样,唐虞才不愿意当这什么盛京第一美人,好处没有,净是招灾惹祸。 慕瑶又接上刘府小姐的话,“正是,我今日见到唐府小姐,才知何为沉鱼落雁。这样一想,多年前的第一美人不就是唐王妃吗?果然有其母必有其女呢。” 这话是正正经经的阿谀奉承,听不出来什么挖苦的讽刺含义,可唐虞却觉得怪异。慕府是前皇后的母家,家主又是现任刑部尚书,怎么算这慕瑶身份也是只高不低的,作何要如此讨好恭维? 唐虞心上对慕瑶的不喜又深了几分。 * 从宋府回来之前,宋芷珊还拉着她的手啰嗦了一番。总结一下就是,唐虞及笄在即,及笄后务必早些与顾觐商议亲事。非顾觐也可,早些成亲总是好的。 要不是她们三年未见,顾觐此刻也不在盛京,唐虞都要怀疑顾觐是不是提了什么了不起的条件收买了宋芷珊。 而且顾觐还在北方呢,哪说的了亲啊? 打住!唐虞拍拍脑门,怎么越想越歪了,差点就被宋芷珊带到沟里去了。 去了这一趟宋府,不仅被人催婚,还丢了个表妹。 整个赏花会,甄融就没出现过,缠着宋嘉赐满宋府转。临走时唐虞去找她,她还死活不愿意回来,定要在宋府住上一夜才肯罢休。在心上人面前,连虞姐姐的话也不管用了。 无碍,反正宋府很大客房很多,还有宋芷珊会照顾这个小姑子,其余也没什么好担心的。该担心的倒是宋嘉赐,半夜睡觉记得锁好门才是。 回紫荆苑的路上经过后院,唐虞瞧见顾回一个人坐在凉亭中,对着一座假山发着呆。 唐虞这才想起,出这一趟门,把这小娃娃给忘了。 顾回与顾觐生的很像,论起程度大约有六分,两人站在一块,只是望一眼便可知二人是兄弟。但顾回的性格和顾觐截然不同。顾回很乖,基本上说什么他就应什么,从不调皮任性提出无理要求。就像个懂事的小大人。 顾觐则是对外人都很凶,除了对唐虞,对他人基本没有好脸色。也只有面对唐虞的家人时才会稍稍收敛些。平日里不爱搭理人,特别是顾回这个弟弟。 顾回明显知道自己这位哥哥不喜欢他,但他就像个小勇士,越挫越勇。每次顾觐对他发完脾气,他都能难过一阵又回过头来找他。 简直兄控。 唐虞走了过去,放下从宋府带回来的杏仁酥,柔声问道:“你做什么呢一个人在这?” 她每每看到顾回一个人待着闷闷不乐时,就会联想到顾觐。这是在唐虞的感觉里,顾家两兄弟除了长相以外最相似之处。安静的时候,总是散发着感染他人低沉的气息。 顾回回头望了一眼唐虞,咧出一个看似开心又透露着些许苦涩的笑容。 “无事。” “是想你哥哥了吧?” 被唐虞一语中的,顾回的小脑袋更低了。她也觉得奇了,顾觐对顾回这么坏,顾回还能这么想念他哥哥。 “顾觐来信了。” 她刚想掏出袖袋里的顾觐寄来的信,好让顾回看看以解相思之苦。顾回伸手准备接过的时候,她又想起了信的落款,连忙收回手。 顾回一脸疑惑的看着她。 “我……我还是念给你听吧。” 第三十一章 顾回以为唐虞觉得他不识字,弱弱得说道:“我识字的。”双眼亮亮的都是对家书的期待。 “还是我念给你听吧。” 唐虞自然知道顾回识字。顾回三岁就上学堂,还是盛京最好的学堂。那学堂声名远播,教导出的学生科举考试高中的不在少数,且里边大多都是贵族子弟,穷人家哪有钱供养孩子上学堂。 而对于顾觐,靖王爷的上心程度简直天壤之别。 只是这信里写了一些小 分卷阅读62 孩子看不得的内容,所以一定不能给顾回看。 见唐虞坚持,顾回也不好说什么,坐直了身等着唐虞念。 唐虞小心翼翼的避过敏感字眼,把适合作为家书的内容念给了顾回听。 念到最后,顾回眼里的光慢慢熄了。满满的一封信,提到顾回这个弟弟的一字一句都没有。看他小脸蛋上落寞的表情,唐虞都有些不忍了。 “战场危险,你哥哥没法总是写信的。我也是好几个月才收到一封信呢。”唐虞睁眼说瞎话,还故作慈爱的摸摸顾回的脑袋,继续说道:“下一次肯定就会有你的信了。” “真的吗?”顾回迷茫的看着她。 “真的,姐姐不骗人的。” 回到卧房,唐虞立即书信一封。 ‘信已收到,念君安。’落款处加了一句‘往后寄信,也给顾回寄一封。’ 半个月后,顾回果真收到了顾觐不情不愿的信。与唐虞满满的一页是完全不同的。写给顾回的信上只有短短的一句,你爹娘皆好。 好像那不是顾觐的爹一样。 不过顾回收到信后看上去高兴极了,哪怕依旧是一个关于自己的字都没有,但他还是高兴极了。连带着那几天的心情都很好,面对唐王府的下人们都笑容满满的。甚至护院巡逻的时候,还对每个护院问好。 唐虞见状笑得肚子疼得不行。此后每次唐王府寄到北方的信就变成了两封,一封是顾回的,回回都写的满满一页纸。与顾觐写给唐虞的内容大致不差,都是一些生活琐事。 而她寄给顾觐的那封,落款处必定会有一句让他记得给顾回寄信的叮嘱。 到了九月初,便迎来了唐虞的及笄礼。 像上一世一样,唐王早早就将唐虞及笄后的院落修建好了。唐虞亲自给院落取了名,叫定安院,寓意平安。 唐尧听到时很是不解。直到牌匾做好挂上以后,他还站在一旁说,花样年华的小姑娘怎么给院落取的名像个老大爷取的一样。 他不懂,唐虞也不多解释。 十五岁生辰,也就是及笄礼这天,唐虞早早就被温芝喊醒了。 她揉着惺忪的睡眼坐在镜台前,任由温芝给她梳头上妆。宋芷珊的生辰贺礼早几日前就送到了,是玉颜堂新出的一套胭脂水粉,还有宋家布庄新进的好几匹珍贵云缎。 宋芷珊看出了她如今不喜爱那些娇嫩鲜艳的颜色,特意选了几匹淡雅又不失精致的云缎送来。唐虞很是喜欢,还拜托自己的女红师傅芸娘给挑了两匹裁成新衣裳,好在及笄礼的时候穿。 流莹端着早膳进屋来时,忽然被门槛给绊了下,“啪嗒”一声,东西洒了一地,碗碟什么的都碎了个干净。 “怎么了流莹,你平日不是这么毛手毛脚的人呀。”温芝一边给唐虞梳头一边向身后的流莹说道。 流莹自己也说不上来,她有些心绪不宁的,才不小心被门槛绊倒了。 唐虞捂着嘴打了个哈欠,“可能是新院子,你们还没走惯吧。我昨日瞧了瞧,门槛是比紫荆苑高了些,以后注意一下就是了。” 温芝又对流莹说:“罢了,岁岁平安。你喊人收拾一下,再去端一份来吧。” 流莹浑浑噩噩的点点头,转身喊人去了。 “流莹这丫头,木木的。”唐虞调笑了一句,活跃一下被这插曲弄得有些低沉的温芝的心情。 温芝给唐虞梳了个飞仙髻,“她是性格比较沉闷,但是手脚麻利,做事很可靠。不知今日是怎么了。” 唐虞看了看铜镜里的自己,瞧清楚温芝给她梳的头发后,脸色冷了几分,她尽量控制自己语气,“我不要梳这个,换一个。” 这飞仙髻,她平日里梳的比较少。正好就是和亲那日梳的头发。 她心里也开始有些低沉了。 好在温芝也没多问,拆了之后给她梳了个流苏髻。 “这个如何,小姐?” 唐虞瞧了一眼这个发髻好看,也不多想了,“用芷珊送的那套水粉上妆吧。” 流莹端来了新的早膳,门口的残渣也被收拾干净了。唐虞用过早膳之后,便去王妃院子里请安。 唐尧也在王妃院子里,今日特意请了假待在家中陪唐虞过生辰,没有去校场练兵。见唐虞来请安了,便递上他先前一个月就开始准备的生辰礼。 他递过来一个长长方方的檀木盒子,口气随意,“喏,随便买的,不喜欢就收起来不戴便是。” 唐虞一脸好笑的接过,打开盒子却愣了。盒子里边躺着一支簪子,簪身是全金打造的,更珍贵的是上边镶嵌着一块拇指指甲盖大小的玉石。这玉石透着血色,无杂质,无绺裂,是块品质上乘的血玉,据说是要几百年才能形成一块这样的质地成色。 这生辰礼明显是用足了心,但唐虞也装得滴水不漏。 “哥哥既然随意准备,那唐虞也随意戴戴吧,谢谢哥哥了。” 唐尧知道她是玩笑话,哼了一声没理会,但嘴边不乏笑意。b 分卷阅读63 r   唐王送的生辰礼便是那新的院落。唐王妃则送了唐虞一个玉镯子,是先皇后在唐王妃及笄那天送的。见状,唐尧不满道:“娘,这不是应该传给媳妇才对吗?” 唐王妃轻哂一声,反呛他:“你若是今年能给我娶个世子妃回来,我整个妆奁里的都送给她。老大不小了,连个媳妇都没有,还好意思跟你妹妹抢。” “那唐虞也没有夫婿呢,怎的净说我。” 唐虞挑衅的看了唐尧一眼,还冲着他摇了摇手腕上的镯子。 唐尧翻了个白眼。 唐虞的及笄礼,开的是午席,也无需游花园之类的繁复环节。与往常生辰一般,请几个闺中密友到府里来吃上一顿,再聊聊少女心事就结束了。只不过今年不一样的是,请的人多了。 待到巳时,宴客渐渐到了。 首当其冲的是宋家的两兄妹,宋嘉赐和宋芷珊。毫不意外的,宋嘉赐一下马车,就被甄融逮了个正着。只好满脸苦涩的被甄融拉到后院去,还频频回头来看唐虞。 宋芷珊跟着唐虞去看了新的院子。定安院较之以往的紫荆苑更加宽阔气派,牌匾上的定安院三字是唐王妃亲自书写,再送去交给匠人雕刻的。 定安院的大门两旁栽了两棵梧桐树,一到秋天果熟开裂时,果瓣就会夹着种子随风飘扬落到地上,常常需要清扫。不过好在只有院门口有两棵。 院子里边种的都是梅花,等到了冬天,落雪红梅甚是好看。 唐虞领着她进院子,给她展示闺房的陈设。定安院有两个院子,前院种了大半个院子的梅花树。后院则是空着方便丫鬟浣衣做事之类。唐虞还带她去看衣柜,带她看用宋家布庄的布裁的衣裳。 “当真是一模一样……只是名字不同了。”宋芷珊叹了口气,小声地说了句。 “什么一样?” 她笑了笑,没解释,“院子很好看。为什么取这个名字?是你爹取的么?” 唐虞沉默了一阵,才回答:“不是呢,我取的,寓意平安嘛。”说完笑出了八颗牙齿。 宋芷珊蹙眉,有些疑惑地看着她。 参观完新院子,又听了一番宋芷珊的“好言相劝”,唐虞便回到王府大厅去招呼客人。好在今天是她的及笄礼,并没有不想见到的人会来。 那日在宋府见到的那位刘府小姐也来了。便是那日宋芷珊说漏嘴,众人得知唐虞将要及笄的事情,便也央求唐虞让她来。这位刘小姐舌灿莲花,唐虞说不过她,只好也给她府上送了份请帖。 刘小姐为人过分热情,刚一下车就拉着唐虞的手一顿夸。天花乱坠的言语攻击快要把唐虞淹没了,还是宋芷珊笑着捂住刘话痨的嘴才得以停歇。 手刚一放下,刘话痨又开口了。 “对了,唐虞。”刘话痨已经一改唐小姐的称呼,亲切的喊唐虞本名了。 “我那位友人说,盛京第一美人的票选结果已经出来了。一众世家公子都投了票给你,你现在已经是盛京第一美人了哟~盛京的公子小姐们都传遍了,说唐王府的唐虞是盛京第一美人!” 听到这话唐虞就觉得头疼。她是真的不想当这劳什子第一美人,那只会给她带来一堆低质的烂桃花,毫无作用。 而宋芷珊同样脸色不太好看。 刘小姐还想再说些什么,被宋芷珊一把拉住,“好了,开宴了就不要再说了,入席吧。” 话痨姑娘只好作罢。 王府小姐的及笄礼没有这么讲究,在唐府的会客大厅摆了十桌。请来的都是与唐虞交情不错或是点头之交的小姐公子们。 吃到一半,顾觐的信送来了。 唐虞拿着信在大厅门口读着,还贴心的将顾回那一封给了他。 顾觐寄来的这一封是祝贺信。这年的生辰顾觐在北方,没能陪在唐虞身边,承诺等他回来以后,往后每年的生辰都会陪着唐虞。 这封信是从三日前就开始寄出的,北方到盛京也差不离是三日,应该是顾觐算好了日子寄的。 虽说人没在,但收到了信,唐虞心中还是升起了一股暖意。 其实今晨起,唐虞便有意无意的等着了。具体等什么,她也说不上来。现在收到了信,心中莫名的情绪就被抚平了。 “唐虞,你看什么呢?” 第三十二章 听到声音唐虞立即将信收起来。 刘府小姐左手提着酒壶,右手拿着一杯酒走到她身边。一个不注意没站稳,杯子里的酒不小心泼到了唐虞身上。 “啊!对不住,唐虞,我不是故意的,这怎么办?”话痨姑娘立马将酒壶酒杯放置在一旁,掏出一条手绢作势要给唐虞擦拭酒渍。 唐虞往后退了一步,躲过了刘府小姐伸过来的手,淡淡地笑着说:“ 无碍,我去换一套便是,你先吃着。” 虽说一杯酒没有多少,洒在衣裳上也只打湿了些许,但总归是生辰礼的主角,不好失礼。 回到定安院,唐 分卷阅读64 虞从柜子里拿出了另一套云缎裁的新衣裙到里间去换。她刚把腰带扎好,就听到外间传来响动,像是窗户开合发出吱呀的声响。 按理说这个时候院子里的丫鬟都在前厅伺候,负责杂事的丫鬟也不会进她卧房的。 “温芝?”唐虞轻喊了一声。 外间的声音戛然而止,唐虞穿戴好,推开里间的门。窗边一个黑影立即闪到面前,对方的速度太快,又蒙着面,最后唐虞只看清了对方高举的手上泛着银光的匕首。 论反应,唐虞还是比较快的。她立马重新退回里间,双手抓着里间的门往里拉。眼见只剩一个拳头大小的缝隙门就能关上了,那黑衣人突然一把拦住了门。 唐虞一个人拽两扇门,黑衣人一只手拽一边的门,隔着这缝隙她才将这黑衣人的身形瞧了个清楚。 黑衣人个子不高,跟唐虞差的不多,甚至比唐虞要矮上一些。对方一身黑衣,长发高高竖起,用布巾蒙着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状似女子的眼睛。她的眼神狠厉,力气也不小,一只手扒着门,另一只手还持着匕首。 “这位姑娘,我与你有仇吗?能否心平气和坐下来好好商量,不要动刀动枪的可好?”唐虞力气不大,使劲的拽着两扇门,小脸都憋红了。 然而对方置之不理,甚至改成了两只手去扒一扇门,一下子就把门抢了过去。 唐虞见守不住门口了,只好拼死一搏往她身旁窜出去。但那黑衣女子哪会给她机会,唐虞堪堪擦过她的肩时一把被捞了回来。电光火石之间,匕首刺入她的腹中。唐虞清晰地听到了冰凉的利器刺入肉/体的闷闷的声音。 黑衣女子意图一刀置唐虞于死地,匕首没有留在她腹中,被大力抽出。这一抽好像将唐虞浑身的力气也抽走了,一下子跪坐在地上,手捂着的地方鲜血横流,立马浸湿了一大片云缎。 对方冷眼看着唐虞跪坐在地上发颤,还用脚踩上她的肩,将她踢翻在地上。 这一摔牵扯到伤口,唐虞倒吸了一口凉气,颤抖着开口:“好歹让我……死个明白……” 听清唐虞断断续续的话,黑衣女子垂下眼睫,向前迈一步蹲在她身边。默了一阵,她抬手揭下了脸上的布巾。 一张熟悉的脸崭露无遗。 唐虞浑身冒冷汗,双眼开始发昏,她使劲将眼前人看了个清楚,而后又轻哂一声。 “你笑什么?”黑衣女子皱着眉头问她。 “你是……沁荷。” 沁荷的声线冰冷,轻哼一声,“还劳烦小姐记得我了,只不过我如今早已不用沁荷这个名字。” “自然记得,我唐王府……出的第一个……窃贼。” 沁荷顿时怒目圆睁,将匕首抵上了唐虞的脖颈,洁白的脖颈立马溢出一道血痕。 “我说过我有苦衷!” “恕我……难以理解那种苦衷。” 沁荷抵着她脖颈的匕首又深了一分,唐虞疼得克制不住发出一声闷哼。 “你可知道,我被你赶出王府之后,遭遇了什么?” 唐虞疼的发颤,根本没心思理会沁荷自顾自的情感宣泄。 “我被你赶了出去,没有颜面归家。游荡在附近才会被一群乞丐给盯上。他们对我拳打脚踢!撕破了我的衣裳!欲对我行不轨之事!”她的手附上自己的脸颊,那上边有一道浅浅的刀疤,虽然浅但一眼就能看清。 “这一切都是拜你所赐!要不是我丈夫路过出手救了我,我恐怕只能在阴曹地府里等着你了……” 唐虞眼睛都快要睁不开了,她再一次感觉到濒死时那种混沌之感,周围的一切渐渐变得虚无缥缈。 难道,这一次就轻易死在了十五岁吗?唐虞迷迷糊糊间这么想着。 可是,在下一瞬,她脑中又响起了一个声音:“虞儿,对不起……我来晚了,对不起……” 是那个梦里的声音,将她拽了回来。 唐虞的意识恢复清醒,也不捂着腹部的伤口了。她双手抓住沁荷握着匕首的那只手,拼尽全身上下剩余的力气去推,眼眶通红,泪水顺着面颊滑到下巴,再流到了脖颈的伤口与血混在一处。 “垂死挣扎?”沁荷眼中含着疯狂的神色,看着唐虞痛苦的样子竟然笑了起来,面容可怖。 “小姐?小姐你在里面吗?”院子里传来了温芝唤她的声音。 沁荷扭头望去,没有察觉到温芝要进来的意图,用另一只手捂住了唐虞的嘴。她今日是抱着必杀唐虞的心,绝不会让任何人阻挠。 见唐虞还在挣扎,沁荷挣开唐虞拽她的手,打算在她心口处刺上一刀,彻底结束她的性命。 只听到外头又传来一个男声:“这丫头磨磨蹭蹭的,我进去看看。我进来了唐虞!” 是唐尧的声音。见温芝喊她没有回应,唐尧打算直接进来瞧瞧,说完便推门而入。 刚推开门,左侧的里间就飞出了一把匕首,直冲唐尧的喉咙。唐尧立即闪身避过,又见一黑衣女子一掌袭来。 分卷阅读65 唐尧的武艺盛京少有人敌,沁荷掌风未及就被他捏住了手腕,用膝盖将她顶飞到一旁,随后袖口立马飞出一支短箭刺中了沁荷的胸口,不一会就没了气。 温芝听到里头的动静也跟着进去,被死透了的沁荷吓到尖叫。回过神来,她又急急忙忙的找唐虞。很快就找到里间里靠在角落奄奄一息的唐虞。 温芝哭的断断续续:“世子爷!世子爷!这里!” 唐尧快步走进里间,看到唐虞一身青灰色的衣裙染成了红色,脖颈处也有一道血痕,整个人好似已经一只脚踏进了鬼门关一般,只留有一丝微不可察的气息。 他忽然心脏一痛,上前去抱起唐虞,转身一脚踢坏了里间的门,走出去轻轻将唐虞放在了床榻上。 “温芝!喊大夫!喊郭大夫!” 唐尧几近嘶吼。一时着急,唐尧不管不顾的从唐虞的衣柜里扯了件衣裙,揉成一团捂住唐虞的伤口。又扯了一件按在了她的脖颈伤处。 温芝从来没有见过唐尧如此失态,心里也害怕极了,担心小姐就这么香消玉殒。她不敢多做停留,立马迈开腿狂奔出去找大夫。中途还被那新得门槛给绊倒了,双膝噗通着跪地。 但她也只是立马爬起来,看也不看膝盖上的伤就往郭大夫的住所跑。 王府前厅,众人还热热闹闹的喝酒吃菜,转眼就见一队持剑的护院将前厅的大门包围了起来。 唐王放下酒杯,不解地看向护院的头领,沉声道:“怎么回事?” 护院头领作了一揖,严肃回道:“回禀王爷,小姐在定安院遇刺,奉世子爷的命令封锁会客大厅和整个王府,外来宾客暂时不得进出。” “什么?虞儿遇刺了?”闻言,唐王立即站了起来,大步朝外走。唐王妃也是心中一紧,立即跟上唐王脚步。 会客大厅乱作一团,交头接耳十分震惊。宋家兄妹心急如焚想要夺门而出去看唐虞伤势如何,被门口驻守的护院拦了下来,说什么都不肯放行。 刘府小姐也走到门口,面上都是担忧得神色,小嘴又开了口:“怎么会这样啊!戒备森严的唐王府怎么会混进来刺客呢?刺客为什么要冲着唐虞去呢?唐虞做了什么招惹了仇家啊?太可怕了……” 宋芷珊实在忍无可忍,用手绢捂住刘府小姐那张沾了油还没来得及擦的小嘴拽到一旁。她眼圈红红的,少见的发了脾气,“你别说了行吗?别添乱了!” 刘话痨终于重新找回眼力见,闭着嘴巴缩在角落不敢出声了。 护院不许人进出,宋嘉赐想要去看唐虞也无法,但他也不回到座位去等着,只是干干的站在护院旁边。若是护院许了进出,他就要第一时间冲出去看唐虞。 定安院这厢唐王夫妇二人已经赶到了院门口,正好看到郭大夫一把老骨头被温芝急急的拽进房中。 两人也走进房中,看到可怜的唐虞躺在床上,双眼紧闭,气息微弱。血是止住了,但人还不见醒的。温芝用剪子小心翼翼的剪开唐虞腹部的衣裳,只露出了伤口处供郭大夫看伤。 郭大夫仔细看了看伤口,又捏着唐虞的手腕把了一会脉,才从医箱中拿出一个小小的绿色玉瓶子,在伤口周围撒了些白色粉末。上了药,又用白色缠纱裹住伤口绕了一圈绑好。 做完这一切,郭大夫才抹了把额上的虚汗,朝着唐王说道:“王爷不必过于忧心,伤口有些深,但处理及时暂无性命之忧,脖子的伤口也上点药就能好。” 郭大夫方才跑的急,大喘了口气继续说:“只是小姐似乎有些梦魇,什么时候能醒来还未可知,一定要静养,不可让人惊扰了。” 说完,就招呼温芝跟着他到他的院子里去配药。 郭大夫算是长居在唐王府的客人。 多年前唐王在外征战,意外遇到了郭大夫在战场上行医救人。即使他是东临国人,也会去医治敌方伤军。而被郭大夫救过的敌方士兵,又偶然撞见了郭大夫救治东临士兵,以为郭大夫是东临国人,救他们实际上是为了害他们。于是提刀挥向了年过六旬的老医者。 恰好唐王经过,从那个敌军手下救下了郭大夫,而郭大夫也寒了心,不愿再留在战场上。可他是个怪老头,妻离子散,无处可去,唐王便将他一道带回了盛京。 郭大夫暂居在唐王府,一住便是十多年。 第三十三章 待到唐虞的伤口处理好了,才有人将注意力放到了镜台旁的尸身上。 唐王妃捂住嘴,强忍住恶心,颤抖的指着地上死透的人。 “这是……刺客?” 唐王轻拂开王妃,自己抬步走到尸身边上,俯下身去探了探鼻息,“死了。” 唐尧还坐在唐虞床尾,面色凝重一声不吭。他盯着唐虞满是泪痕的脸好半响,才走到尸体旁,拔出了那支短箭。 流莹匆匆赶到,看到里边的场面,先是忍不住扑在唐虞床边哭了出来,又被唐尧拉去认人。 “我记得!我记得!这是沁荷,以前是小姐院子里的丫鬟, 分卷阅读66 后来因盗窃顾世子的贴身之物被小姐赶出了王府。刺客……怎么会是她,她分明不会武功才对!” 唐尧周身气压低沉,好似下一刻就能将这面前的尸身撕成碎片。饶是唐王妃也不曾见过自家儿子有过如此沉重的时刻,心里明了唐尧是因为妹妹才如此,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抚他:“虞儿不会有事的。” 他脸色终于好了些。 会客大厅。 唐尧毫无顾忌的命人将沁荷的尸身扛至众宾客面前,丢在地上露出清晰的面部。 “唐虞被刺,如今昏迷不醒。唐王府戒备森严,若不是各位的侍从丫鬟,此人定然是无法闯进来的。请各位看清楚,这是谁家的丫鬟?” 宋家兄妹站在人群最前边,均是一脸幽怨的看着沁荷的脸。刘府小姐从后边挣扎着到前排,定睛瞧了瞧地上躺着的人,发出一声惊呼:“小河?” 唐尧眼睛一眯,寒光扫射到刘府小姐身上。 “唐世子,怎么回事?这是我的新丫鬟,叫小河,来了还没三个月呢。难道她就是刺杀唐虞的凶手么?天哪!怎么会这样?” 宋芷珊也看向她,仍是幽怨的神情,“这是你的丫鬟?怎的才来三个月就能随侍左右了?” “这丫头,非说没见过王府,嚷着求我带上她的。我以为这些姑娘家家的没见过世面,就带出来瞧瞧。怪不得我说怎么一瞬间就没了人影,竟然是个刺客!” 宋芷珊恨铁不成钢地看了她一眼,听了这话,心里也分辨不下此事究竟与她有无瓜葛,是她所指使,还是蒙在鼓里被当作跳板? “既然如此,刘小姐恐怕暂时不能回府了。” 刘话痨叹了口气,道:“此事多少也怪我不警惕,我不会走的,有什么吩咐我都会照做。我与唐虞一见如故,定不会伤害她。” 宋芷珊何尝不愧疚,如果不是她牵线,刘府小姐又怎会认识唐虞,还来参加唐虞的及笄礼? 没多久,六扇门来了捕快将刘府小姐和几个丫鬟随从,还有沁荷的尸首一起带走了。 满堂宾客尽散。宋家兄妹临走之前,还提出想要去看一眼唐虞伤势,被唐尧冷硬回绝了,两人只好作罢,等唐虞何时醒来再作商议。 夜半,唐虞发起了高热,浑身烧得滚烫呓语不断。 唐王妃一直守在唐虞的床榻旁,神情紧张,一颗心高高悬着不得安宁。见唐虞发热又在说胡话,立即按照郭大夫先前嘱咐,捏着唐虞的嘴强行喂了一颗药丸下去。 过了好一阵,热气终是散去。 唐虞足足昏睡了五日才醒来。 “哥……” 不远处坐在桌边一手托着脸撑在桌上浅眠的唐尧,被唐虞的小声呼唤惊醒了。这几日他也不得入眠,闭上眼就是唐虞浑身是血的模样,总是刚入睡,就轻易被一点小响动给惊醒。 他以为这次又是自己神经紧张,往床榻上一瞥,看到唐虞睁着眼睛看着他。 他猛地站起来,大步走向床边。伸手想要扶她起来,但看到她虚弱的样子又无从下手,只好给她掖掖被角。 “醒了?你要什么?” “要你去休息……”唐虞的嘴唇干裂,开口说句话就轻易扯破了嘴唇渗出血丝。 她知道,千钧一发之时,是唐尧救了她。那时恍惚间她听到了唐尧的声音,随后沁荷就捂住她的嘴将她拖到角落里去。她浑身失了力,喊不出声也爬不动,只能靠在那里等着。 “别说话,哥给你倒水喝。”说完他转身去倒水。连续几日的心力交瘁让一向谨慎稳妥的唐尧都乱了阵脚,斟杯茶水也撒到桌子上。 唐尧握着茶杯过来,又不知道从何下手,还想直直的送到唐虞嘴边。唐虞皱眉瞪他才收回手去。她转了转脑袋,示意他抬起她的头。唐尧照做了,这茶水终于得以送到她口中。 温芝端着一盆热水进来打算给唐虞擦脸,发现唐虞醒了,心上一喜,放下水盆兴冲冲的跑出去找大夫。嘴里还一直喊着‘小姐醒了’。 郭大夫再次被温芝风风火火的拽了过来。 他坐在一旁,给唐虞把了会脉,才展开笑颜:“丫头清醒了,无甚大碍了,好好养伤便可。” 房中的唐王,王妃,唐尧,温芝流莹都笑了。唐虞没笑,隔着手帕拍了拍郭大夫的手。 郭大夫给唐虞换药时,只留了温芝一人在房中。 隔了会,郭大夫出了房门,一脸沉重。 “怎么了郭大夫?您这副样子,是唐虞还有什么事?” 郭大夫摇了摇头,叹息道:“苦了这孩子了,这伤口落在了腹部,伤及内脏,往后恐怕是会影响生育之事。” 唐尧以为唐虞还有什么事,闻言松了口气,“我当是什么事,人无碍便好。”反而是唐王与唐王妃陷入了沉默,面色难看。 生在这个时代的女子,不能生育,就等于间接否定了她所有价值。 显然唐王与唐王妃都是如此想的。害怕唐虞落了这个顽疾后,会找不到一心一意对 分卷阅读67 她的夫婿。 但转念一想,只要女儿平安,嫁不出去,养她一世又如何?若是他日,他们不在了,还有唐尧可以管她。 唐虞遇刺伤及孕育能力一事很快传遍了盛京,是被王府里嘴碎的人传出去的。 唐虞醒了之后,宋芷珊很快就来看她了。 “你就躺着,别起来。”宋芷珊眼圈红红的,满眼心疼地看着她。 唐虞咧开嘴笑了,想要安慰一下宋芷珊,谁知她看到唐虞这副逞强的样子,直接掉了几滴眼泪。 “别哭嘛……我好好的。” 宋芷珊克制一下自己,用帕子擦干净眼泪,道:“此时与刘府小姐无关,她去了六扇门接受调查了。那刺客是三月前才入的刘府,是想伺机行刺你的。” 唐虞:“我知道,是私怨。” 宋芷珊见她心里有把握,也不再说关于刘府小姐的事情。 宋芷珊:“其实,失去孕育能力,未免不是好事。” 唐虞垂眸不语。 她又道:“我今日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情。本来想着,若是能劝你出嫁了,这事也未必定要说出口。可看你并没有如何放在心上,如今又出了这等子事,我是无论如何都要与你说的,希望你不要吓到。” 听到宋芷珊的话,唐虞来了精神。其实她与宋芷珊再见之后,一直都在心里反复猜测她的反常之举。甚至有一个奇怪的念头在她心头盘踞,一直得不到确认。如今,她感觉到了,宋芷珊想说的,正是她心中所想。 唐虞屏退房中的丫头,静静的等着宋芷珊开口。 “其实我,我……” 见她一直没有下文,唐虞干脆替她开了口:“其实你死去后又重生了?” 宋芷珊惊讶地看着她:“你怎知?” 唐虞握了握她的手,“因为我也是。” “你……”宋芷珊上一秒还惊诧不已,下一秒好像又了然了,她道:“怪不得,怪不得你会觉得我钟意太子殿下,毕竟那是前世的事情,这一世我们三年未见,更何况我早已对太子殿下无意了。” 唐虞不知道,自己也在无形中露了破绽。 宋芷珊:“我之所以苦口婆心劝你早日出嫁,是因为我们二人都知道,待到你十七岁那年,和亲路会夺走你的性命。” 这下就能解释的通了。 “可为什么是顾觐?” 宋芷珊懵了一会,才回过神来,解释道:“日子过得太久,我记得也不清晰,我只知道,顾觐确是对你真情实意。” 上一世,唐虞死于十七岁深秋。那时候的宋芷珊,是太子殿下尉迟寻的侧妃。 那时东临国边境闻清郡,有会武艺的蛮汉为非作歹,时常打劫南川国往来东临通商的商人。如若不从,杀人越货也是偶有的事情。这样的事件一多,南川国难免不满。 那时皇帝担心终有一天会与南川国起了战争,忧心不已,又无缓和两国关系的良策。 宋芷珊:“和亲之计,便是太子殿下向陛下提起的。只是和亲应当是由当朝皇室的公主前去,不知为何人选变作了你。” 唐虞被山匪劫杀在和亲路上以后,南川国认为东临并无和亲的诚意,再加上两国边境又生摩擦。南川国积怨已久,主动发起了讨伐东临国的战争。 那时唐王领兵迎战,却出乎意料的节节败退,到最后竟被南川军占领多座城池,从南川到盛京连成一条直线一举攻上了盛京皇城。 “南川军攻上来的那日,太子殿下……叛变了。他将刀剑转向自己的父皇,南川军的领头是南川太子,他们似乎达成了某种协议,南川太子扶持了尉迟寻登上了皇位。而后,太子殿下割让了将近四分之一的东临国土给了南川国。” 唐虞震惊万分,竟没想到太子殿下会做出勾结外敌篡位逼宫之事。 “可这与顾觐何关?” 尉迟寻即位以后,朝臣不服,百姓不服,整个盛京甚至东临都不得安宁。 而顾觐自唐虞死后,整个人陷入黑暗。那时他已承袭了靖王之位,悄悄在外私练亲兵,还聚集了一众不服尉迟寻掌权的义士,包括唐靖两家的旧部,组建了一支精锐的军队。 甚至不费一兵一卒,收复了所有割让给南川国的城池。有了四分之一国土的支持,从闻清郡开始一路打上了皇城。顾觐将尉迟寻拉下了皇位,扶持顾回做了少帝。 宋芷珊:“那时顾觐带头杀进了朝殿,指着太子殿下说,是他们害死了你,应该下到阴曹地府去与你作伴。他还用剑劈烂了朝殿的金牌匾。” 唐虞心中一动,也不顾身上有伤,直接坐了起来。 “那你是如何……?” “顾家亲兵围城,皇后早就不知跑到哪去了,只有我陪着太子殿下躲在朝殿里。顾觐斩杀太子殿下时,他……他抓我挡了刀……” 第三十四章 宋芷珊的话让唐虞大跌眼镜。虽说她对太子殿下心中印象并非很好,可却没想 分卷阅读68 到他竟是个用女人挡刀的,贪生怕死之辈。 宋芷珊好像坦然了,重活一世放下对太子殿下的执念,于她而言也是一种新的开始。只要远离太子殿下,便不会落得前世的下场。 吏部尚书府的甄流,甄融的嫡出兄长。虽说是生母原是府里的二姨娘,后来才被抬做正室的,但总归身份也上了个台阶,配宋芷珊也合适。且也常听甄流是个贤明仁义之人,唐虞倒不太担心,只要不再重蹈覆辙就好。 宋芷珊的厄运算是避过了,但她心系唐虞的事情,如今又出了遇刺这档子事,她就更加着急给唐虞找个合适的归宿了。 感叹宋芷珊厄运的同时,唐虞心中也对顾觐在她死后所做的事无比震惊。在她看来,顾觐并不像是能做出此等大事之人。也没想到,在他心里会如此看重自己。 虽不敢说顾觐做出叛国起义之事完全是为了她,可他对上太子殿下所说的一番话,依旧让她心中充满酸涩。 今日之前,她还将顾觐当作是救命的稻草。他临走前,唐虞对他说的那番话,以及彻夜思虑的事情,都是想要借顾觐避开和亲之祸。却未曾想过自己对顾觐的感情,或是回应顾觐对自己的感情。 她只是自私的想了一夜,自私的想要利用他。 一瞬间她心中充斥了满满的愧疚。 但今日之后,有什么东西悄悄变了样。 “不说我了。我之所以会劝你嫁给顾觐,也只是因为被以前亲眼目睹的事情影响了我的判断。可如今一想,顾觐身在北方前线,归期不定,能否在那之前赶回来还未可知。” 宋芷珊轻一叹气,一张柔和的小脸都覆上了焦虑的阴霾。 “为了保险起见,不若你考虑一下我二哥?” 唐虞只是在脑中过了一遍这个念头,就被她自己否决了。 “既然你我都知晓‘以前’发生的事,那你应当记得,‘以前’我是因了何事才没能与你二哥喜结良缘吧?” 是了,宋芷珊也不曾忘却,两人没能走到一起,便是因为宋家主母的离世。 算算看剩余的时日无多了。 想起这一茬的宋芷珊,心下更是低落了。宋夫人固执,认为女子就该处于深闺之中,待及笄嫁人以后方可常出门走动。以前,她是不爱听宋夫人的长篇大论教育的。 可重生之后,她亲眼目睹了母亲的死局,更不愿违背她的意愿,这么多年来都十分听话,极少出门。若不是有什么大事,基本上都是见不到人的。 但唐家于宋家而言,是知遇之恩,也是刎颈之交。唐虞出了事,宋夫人也不好把女儿栓在家中。 “那便趁现在?趁我娘尚在,见证一下二哥娶妻,应是也无遗憾了。我不能改变娘的结局,却能尽可能消除她的遗憾。”宋芷珊拉着唐虞的手,满眼希冀的望着她。 可是二人之间没有情意又怎可强求?唐虞即使有心助她,也断不能将她自己搭进去。也许上一世唐虞觉得宋嘉赐是个不错的夫婿人选,可如今她应是有了自己的心之所向。 宋嘉赐自然是不能嫁的。 宋芷珊瞧着她为难的样子,心下了然,温声道:“你不必纠结,我不过是询问你一声,并非以此捆绑你的心。只是我二哥倒要吃些苦了。不过我看你好似对顾觐有些意思,你想要等他回来吗?” 唐虞只思索了短短一瞬便回答她。 “等。” 前几日宋芷珊探望唐虞之时才提起过宋嘉赐,这过了几日,本人倒是上门来了。 在床上躺了好一阵子,唐虞终于能起身走动一会了。这日见了阳光,在日照下暖洋洋的,温芝便扶着唐虞出来沐浴下阳光,呼吸下新鲜空气。 还是那个熟悉的凉亭,阳光斜斜的打在石桌上,也映在了唐虞的半张脸上。 宋嘉赐就是这时候来的。 他与宋老爷一道来了唐王府。宋老爷先去了前厅与唐王议事,而宋嘉赐则转道来了后院寻她。 这宋老爷找唐王议的事,便是宋嘉赐向唐虞求亲之事。 宋嘉赐出现在后院的时候,着实将唐虞吓了一遭。 “宋二公子?怎的今日有空来了?” 唐虞小脸苍白,嘴唇淡淡的没有血色,整个人望去还是十分虚弱的模样,看宋嘉赐心疼得蹙起了眉。 “秋日有风,怎的到外边坐着?”且不说唐虞的样子心疼,即是她那句宋二公子也着实伤了他的心。 以前,唐虞都是喊他嘉赐哥哥的。 “今日暖和,便出来晒晒,再躺下去整个人都要变成一棵霉菜了。” “我今日来,有事与你说。” 宋嘉赐在唐虞对面坐下,背在身后的手拿出了一个精致的黄花梨木盒子,放在她面前。 “?” “我今日来,是……”宋嘉赐脸色微微泛红,握拳在唇边轻咳了两声,继续道:“是来向唐虞妹妹求亲的。” 他打开面前的盒子,里边是一个八宝璎珞项圈,款式精致繁复,独 分卷阅读69 一无二,精美的程度连身旁的温芝都忍不住发出艳羡的感叹。 终是有这一天的,来的时间也在唐虞预想的范围内。 许久之前,她就打好了腹稿,“唐虞向来敬你为兄长,并没有男女之情。”她顿了顿又说:“你值得更好的女子。” 宋嘉赐没想到唐虞拒绝的这么快,他的满腔爱慕还没来得及告知就被对方打落了水潭里。 似是不甘心,他还是想要争取一番。 “你我年幼便相识,这些年我们也算是一块长大的。虽说这几年你不常到我府上了,但我心里一直都是记挂着你的。我知道你……可我不介意。我中意你,想娶你,并不是为了传宗接代延续香火,而是心悦你这个人,想要你一直能够伴我左右,白头偕老。” 动人的情话在耳,唐虞心上却没有丝毫的触动。她甚至不合时宜的想起另一个人的话。 “不,我是故意的。” “我是因为想亲你,就这么做了。” “我钟意你,想娶你为妻,永生永世都只你一人。” 原来动人的不是情话,是那个说情话的人。 她第一次对顾觐生出一种名为思念的情愫。 她盖上了黄花梨木盒的盖子,推到宋嘉赐面前,缓缓站起身,扶着温芝的手,道:“宋二公子应是与宋叔叔一道来的吧,那我便去前厅拜见,这种事,本人亲自回绝方为妥当。” 唐虞一路在前走,宋嘉赐一路在后跟着。他不敢上前,唐虞走的不稳当,万一碰了摔了不好。可是他又很难受,被唐虞拒绝了,好像就再也不会对其他女子生出情爱了一般难受。 前厅里,唐王还在慎重考虑唐虞这桩婚事,毕竟唐虞不能孕育子女一事,盛京大多数人都知晓了。而宋嘉赐直言不会因这事嫌弃唐虞,就连贤弟老宋也是不太在意的模样,倒是让唐王动了点心思。 殊不知,宋夫人为了此事不知道与父子俩闹了多少次。 宋嘉赐这孩子,从小便本分乖巧,对唐虞的好唐王也是看在眼里的。而宋府不止宋嘉赐一个嫡出的儿子,也不是作为继承人的长子,唐虞嫁过去宋家也不算太吃亏。 要知道,唐虞嫁过去,等于宋家有了唐王府这一个大靠山。 “爹,不必考虑了。”门口传来唐虞有些气息不稳的声音。 “虞儿?” “得到宋叔叔和宋二公子的厚爱,唐虞感激不尽。但唐虞对宋二公子只有对兄长的敬爱之情,并无男女之情。所以这桩婚事,唐虞不愿。抱歉,宋叔叔。” 宋老爷偷瞧了一眼宋嘉赐的神色,面如死灰,就知道自家儿子是向本人求亲被拒了。他也是个明朗之人,如若女方不愿也不会多做无谓的争取。 宋老爷:“哈哈……既然唐虞都如此说了,就算了吧。只是唐虞不能做我的媳妇纵然可惜,但做嘉赐的妹妹亦可,日后可要多来我们宋府玩啊!” “爹……”宋嘉赐幽怨的看了亲爹一眼。 宋老爷轻摇头给了他一个罢了的眼神,笑道:“那我们就先行离开了,唐虞好好养养身子。” “恭送叔叔。” 唐虞在前厅坐下,温芝给她奉上了一杯热茶。 “虞儿,你是认真的?还是因为……” 她喝了口茶,淡淡的笑,“爹,我是认真的,并非有其他缘由,只因我对宋二公子没有男女之情罢了。” 但唐王不信,以为唐虞是在意不能生养的事情,不愿拖累宋嘉赐才如此拒绝。唐王不以为意,这又如何,唐王府家大势大,完全不必妄自菲薄,大有人将求亲的门槛踩破。 可唐虞又何尝不知,只是心中有人罢了。 那个满心满眼都是她的少年,此刻应是正在北方沙场前线保卫家国吧。 东临国与岐北部落交界地——弥河郡。 一个穿着黑色布衣的少年再一次被一把长/□□中后脖领子挑翻在地。 他从地上爬起来,抬手抹掉嘴角一丝血迹。 北方天干物燥,顾觐原本白嫩的小脸都被这里的干冷的风吹的有些许皲裂,嘴唇也干的起皮。与刚来时相比黑了不少,不过这样看上去更有些男子气概了。 用眼前使长/枪的男子的话来说就是:面粉捏的男娃娃逐渐有点像个男人了。 “不使枪了!”顾觐一脚踢开身边的长/枪。 面前的男人眼睛一咪,粗哑的声音从嘴里蹦出:“那你想使啥?” 这男人是靖王爷给顾觐安排的武艺师父,日常不需参与练兵,只要尽他的本能教习顾觐即可。 人教学的时候往往会带入自己的习惯。比如这位师傅擅长用长/枪,他便自然而然的也教顾觐用长/枪。 但顾觐不喜这种气势磅礴的兵器。他走到兵器架旁转了一圈,最后从上边拔出一把剑。 “我要使剑。” 第三十五章 “我好难得才央到父皇准许我出宫的。你身子可还好?” 分卷阅读70 定安院的主卧内,尉迟菱坐在红木圆桌旁,长长的指甲缓慢的敲击桌面。 她身旁跟着贴身宫女绿意,门外还跟着好几个宫女和随侍,还有几个负责安保的侍卫,作为当朝公主出行阵仗果然浩荡。 这唐王府遭了刺客,外人都觉得唐王府戒备宽松不安全,更别提宫里。尉迟菱向皇帝求个出宫准许还是搬出了唐尧的名字来才得以令皇帝松口。 “好多了,我都可以自由走动了。”唐虞给她摆了碟点心,是宋芷珊前不久送来的宋府厨房做的,可以久放的杏仁酥。她珍藏着不舍得吃,只有尉迟菱来了才拿出来吃点。 尉迟菱闻言高兴极了,一拍手,“那便好了,需要你的时候到了!” 唐虞挑眉看她。 “额,其实就是我之前与你说的那事,想要你帮我和宋二公子牵个线的事。” 刚吃了一口杏仁酥,听到尉迟菱的话,唐虞就被呛到了。温芝着急的跑过来给她拍背,喂茶水。 她还以为公主是想尽办法来看她,没想到竟是为了这事跑出来的,还不惜欺骗皇帝说是来考察考察唐尧。 这一下呛得不轻,咳的一下一下牵扯到伤口还有些疼。她心有余悸的拍拍胸口,断断续续问道:“公主……咳想要我怎么帮你?” “你只要帮我制造与宋郎见面的机会即可。” 唐虞的表情千变万化。这就叫上宋郎了? 如果只是制造见面的机会,还是可以试试的。 她喝了口茶,嘱咐道:“说好了,我只助你见他,成功与否也难说,其余的我什么也做不了。” “好。” 唐虞心知,帮这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了。毕竟才刚拒绝了别人的求亲,又要撮合他和别的女人,无疑是雪上加霜。 她写了封书信,大意就是约宋嘉赐在龙吟寺会面,为他引荐认识开阳公主。折好放进信封里,她打算交给流莹去宋府走一趟把信交给宋嘉赐。 奈何被尉迟菱伸手拦住,让她交给绿意去送,绿意腿脚快,送信不会耽搁时间。唐虞也未推脱,还省了流莹的脚力跑这一趟呢。 不过一刻钟,绿意就回来了,这腿脚还真不是一般的快。 “公主,唐小姐,信送到了,宋二公子说会如约而至。” 唐虞蹙眉,这宋二公子如此好说话?为他引荐公主认识他也去? 南溪山,龙吟寺,唐虞跪在蒲团上,仰望着面前那座金樽大佛。默了阵,她阖上双眼,双手合十,嘴里絮絮叨叨不知道念些什么。 如若这时候有人偷偷凑近唐虞,就能听见她虔诚许愿的内容。 “佛祖在上,请保佑北方前线将士平安凯旋,保佑那个人……” “公主,看到宋二公子的车马了,正在上山。”绿意在寺门口眺望了好久,在发现目标人物正在接近后,赶紧提着小裙子嗒嗒的跑进来报告。 唐虞耳朵一动,刚准备起身,就被尉迟菱拍了拍肩膀。 “唐虞,你先到别处拜拜吧,我自己跟宋二公子见面就好了。” 唐虞小脸上闪过一瞬的迷茫,怎的与说好的不一样? 罢了,估计是不想自己出现打扰两人相见吧。 她站起身,双手合十朝前摇了摇,嘴里喊道“冒犯冒犯”,躲到了佛像后边。 宋嘉赐下了马车,便立即四处张望寻找唐虞的身影,挂着笑的俊脸上是分明的喜悦。顿了会,他抬步走向龙吟寺里的月老祠。 月老像前,站着一个纤弱的女子,女子穿着一袭绛色云锦鹤纹襦裙,背对着大殿门口。 宋嘉赐正高兴着,不疑有他,上前去轻轻扶住女子的肩膀,轻声唤道:“虞儿。” 他敢这么大胆的直呼唐虞的昵称,是因为他收到的信。那是一封求人见面的信,字字句句都透露着唐虞后悔了的信息。宋嘉赐以为才过了这么久,唐虞便后悔了,主动约他相见,心里定是有他的。 于是他才会不顾一切,收到信便立即备车来此赴约。 尉迟菱转过身来,脸上挂着浅淡柔婉的笑:“宋二公子。” 宋嘉赐脸上的笑意在尉迟菱转过身来的那一瞬骤然僵住了,立即松了手往后退一步,惶恐的作了一揖,道:“微臣参见公主,方才微臣冒犯公主了,是微臣有眼无珠不识公主,认错人了。” 她脸上还是温和的笑意,抬手抚下宋嘉赐交握的双手,一只手还虚虚的拽着宋嘉赐的袖口。 “宋二公子,不是认错人了。今日约见你的,是本宫。” 他顿觉诧异,约他前来龙吟寺月老祠相见的,不是唐虞吗?信上分明写着:约他于今日巳时龙吟寺月老祠相见,务必前来。落款处的署名是唐虞,信纸中间虽有涂改,可也确实是唐虞的字迹。 宋嘉赐还满心欢喜的赶来,以为唐虞是真的后悔了,约他前来是要告诉他自己愿意嫁予他的。 却是满心欢喜一场空,她竟是为了别的女子诓他来此。 他的脸忽地冷硬下来, 分卷阅读71 口气不善道:“公主约见微臣何事?如若没有要紧事微臣先行告退。”语毕,他转身要走,被尉迟菱一把拉住。 “本宫自然是有话与你说。我……我钟意你许久了,想你做我的驸马……” 宋嘉赐在心里冷哼一声,“微臣已有钟意之人,恕臣难以回应公主的情感,微臣并非可托付之人,公主莫被假象迷了眼。” 他真是气极了,才不管不顾的抹黑自己。 他挥袖离开,在月老祠的门口,脚步又忽然停了下来。 因为他听见了尉迟菱焦急的喊声:“你所钟意之人,是唐虞吗?!” “公主既知,便不要耍这种把戏了。” 尉迟菱怔在原地,瞧着他决绝的背影,丝毫不停滞的脚步,心上一痛,落下两行清泪。 下山时,宋嘉赐在山道上看见了徒步下山的唐虞。 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为何这么草率,他从来没见过唐虞穿红衣,怎的刚才却不知克制? 听见马车滚轮的声音,唐虞下意识的往路边一退,让出主道。却又听闻滚轮的声音止于身旁,才抬眸望去。 檀木马车的小窗被支起,里边是宋嘉赐一张清隽却横眉冷竖的脸。 “唐虞。”他第一次这么冷硬的喊她。 唐虞看着他的眼睛,沉默不语。 “我捧了一颗真心给你,你不喜便不收,为何将它摔碎了?” 听到此话,唐虞毫无头绪的愣住了,还未待她有何反应,车夫已经驱车离开。 宋嘉赐走了好一阵,唐虞又等来了尉迟菱。 “谈的如何?” “就这样吧。”尉迟菱口气淡淡的,分辨不出喜怒哀乐,但如唐虞敏感,就猜测到谈的不妥。 估计公主是被拒绝了。 “公主,天涯何处无芳草,没关系的。” 尉迟菱沉默了一会,还用手捏了捏眉心,才缓缓笑道:“好。” 这事过去不久,唐虞就从宋芷珊送来的书信中,得知宋嘉赐向陛下申请调职,远赴闻清郡做了个郡守。因此事与宋夫人闹得不可开交,宋夫人气的躺在榻上下不来床,而宋嘉赐已经毅然决然离京了。 “怎么这么突然。”唐虞摸着信纸,呢喃道。 甄融忽然闯了进来,“虞姐姐,看什么呐?这么入神。” 唐虞眼疾手快将信纸收到背后,心慌的掩饰着。奈何她哪里机灵的过甄融这个小调皮蛋,一下子就被甄融绕到背后给抢了去。 “欸!” 甄融本带着明媚笑意的脸越来越僵,看完之后竟直接哭了。 她趴在桌上哽咽不止,还一边大喊着撒泼。 “他为什么要走?盛京那么好,他为什么要走!” 唐虞心疼这表妹,不希望她因为宋嘉赐离京一事难受,轻拍着她的背柔声安慰:“融儿别哭,嘉赐哥哥又不是不回来了,他的家在盛京,总有一天会回来的。” “他是不是不喜欢我,受不了我纠缠他所以才走的。”甄融抬起头,泪眼婆娑的看着唐虞。 “当然不是了,他是调职罢了。他走了,你可以找个别的公子喜欢呀,盛京大好男儿这么多,你是我们唐王府的姑娘,还怕不会挑花了眼吗?” 甄融推开唐虞,一时激动也不管不顾了,嘴里哭喊着不合时宜的话。 “是表姐气走了他对不对!表姐拒绝了嘉赐哥哥的求亲,所以嘉赐哥哥伤心欲绝才会离京,对不对?为什么你不喜欢他?嘉赐哥哥这么好,为什么不喜欢他?” 说实话,她也拿不准,宋嘉赐离京和她有无丝毫关系。 唐虞冷了脸,是预备发脾气的征兆了。 而甄融好像没瞧见她的脸色一般,还在大放厥词,“表姐这么狠心,是不是因为你不能生孩子了,所以才不想嫁给嘉赐哥哥,你甚至不想嫁给任何人?” 她终是不想惯着她了,抓住她的后领向门外拖,拖出去后把她关在了门外。动作幅度大,还扯到了腹部的伤口疼的唐虞呲牙咧嘴。 甄融还在拍门:“表姐,他被你气走了。我就将他寻回来!”说完就噔噔往外跑,没了声音。 温芝站在一旁轻拍着唐虞的背给她顺气,“小姐别生气,表小姐还小,不懂事。” 唐虞何尝不知道甄融还小,还不懂事,考虑事情只会想到自己。她鲜少会对甄融发脾气,这次真是克制不住了。 安静了好一阵,唐虞一拍桌子,提着裙摆追了出去。 第三十六章 果真如唐虞所想,甄融去了王妃院子里,此时正央求着姨母派人送她去闻清。 依照信上宋芷珊所说的时间,宋嘉赐应是到达闻清郡好几日了。 “胡闹!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为了一个男人追到偏远之地去,成何体统?” 唐虞刚踏进王妃房中,就听见唐王妃正严肃的训斥甄融。 听这话,看来是甄融想要到闻清去找宋嘉赐 分卷阅读72 。 见撒娇也不能使王妃应下,甄融心一横,直截了当的跪在了唐王妃面前。 “姨母,我是真的想要去追随他。他是个好人,我去了他会收留我,不会对我如何的。您就让我去吧,求求您了!” 唐虞站在甄融身后不远处,望着她又跪又求满脸不解。只是为了一个男子,为何要将自己作践到这个地步? 约莫是唐虞从未体验过爱而不得是何滋味,故不能理解甄融为了心中所爱甘愿抛下一切的心态。 离开了唐王府,离开了盛京,就不会有人将她放在手心上捧着,没有庞大的势力将她护在羽翼之下。去到一个边界荒野之地,就不会有人视她为贵女,处处礼让她了。 值得吗? “值得吗?融儿。宋公子心里并没有你,如此你也愿意陪在他身边?” 众人都知道,宋嘉赐心中所属为何人。纵是甄融,也是一清二楚的。 她毫不犹豫的回答:“值得。” “让她去吧,娘。”唐虞出声了,甄融这才发现她的存在。 唐王妃很是头疼。甄融是她一母同胞的亲妹妹的孩子,她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向来是舍不得打,舍不得骂,才会养成她如今这样一副不管不顾不知天高地厚的模样。 她想替自己逝去的妹妹护这孩子一世,可孩子想飞,她又如何忍心拴住她。 “哎,罢了。”王妃深深的叹了口气。见她松口,甄融的脸立马染上惊喜的表情。王妃又道:“若是到了那处,宋公子不愿收留你,你便乖乖回家来?能做到吗?” 一个唐虞就够不省心的,竟然还有一个甄融。 甄融立即狂点头,惊喜过后,又迟疑的问道:“我爹那?” 唐王妃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摆了摆手,“你爹那我自会去说。” “谢谢姨母!”甄融道了谢,又转身瞄唐虞,小心翼翼的跪爬着过来抱住唐虞的腰,小脸埋在她腰间,闷闷道:“表姐,对不起。” 唐虞的神情还是冷冷的,但心下的气早就消了。 她几下把甄融拽起来,口是心非说道:“要走收拾收拾赶紧走,日后我就清净了。” 唐虞自诩活了两世,年岁加起来也有二十好几,竟还不如一个十四岁的不谙世事的甄融来的勇敢。 勇气,什么时候被她藏起来了? 好像经历了一次死亡,她变得蹑手蹑脚,愁绪如麻,时时刻刻处于高度紧张的心态上。早就忘记如何生活才快乐了。 ‘以前’的她,也似甄融一般,无忧无虑,从不将事情长久的留在心里。 怕死,改变了她。 唐王妃为甄融置办了丰厚的盘缠和许多吃食。准备的马车比较低调,为保安全,还安排了数十个王府暗卫一路护送。闻清不是太平之地,这些暗卫会时刻隐在甄融附近保护她,不论她决定留在那里或是回来。 至于甄府那边,王妃打算先斩后奏。看在唐王和她妹妹的份上,甄尚书多少会给王妃几分薄面。他也知晓,唐王妃不会让甄融涉险。 出发的那日,唐虞对甄融说:“你很勇敢,是我太畏手畏脚了,你说的并不完全错。宋公子若是不肯收留你,你便不走了,看看他能如何。” 这番话给了甄融莫大的鼓励,也给了唐虞自己。 甄融走后,顾回又不是个闹腾的,这唐王府是彻底安静下来了。 过了霜降以后,天气冷得很快,不出小半个月就开始降雪。 王府后院的荷池被填了,看不到结冰的水面,唐虞还有些失落。她打算开春了再差人将它挖了,养几条靖王府那样的锦鲤才有趣。 否则日日对着突兀而立的假山,实在太别扭了。 定安院光秃秃的,种下的梅花不见开,预计还要等上个两三年才能开花,不知道那时候唐虞还能不能瞧见了。 宋芷珊在宋府后院里剪了好几枝沾了些许雪水的梅花,插到瓶子里给她送来了。 她本人来不了,因为宋夫人离世了。 整个宋府陷入悲痛之中,只有宋芷珊看上去还稍显轻松些,毕竟不是第一次经历了。而在有限的时光里,她也尽可能的孝顺,尽可能的完成宋夫人的遗憾了。 唯有一事,便是宋嘉赐。 宋夫人临终前听闻了甄融远赴闻清的消息,终是觉着宽慰了些。有个女人愿意陪在他身边照看他,也好过孤家寡人。 宋嘉赐没能赶回盛京,也无法陪在灵前守孝。他书信回家,信中写满了临走前与母亲争执无比后悔的心情。他也给唐虞寄了一封信,信上说甄融在他府上安顿下了,他会照看好甄融,让唐甄两家人不必挂心,便再无其它了。 这段时间,太子殿下十分反常的总到唐王府来。没什么要事,偶尔找找唐尧赛马,围猎,偶尔找找唐虞下棋,喝茶。 唐虞懒得应付,但也无法,谁让人身份尊贵,金口说出的话谁能反抗呢。 只是每每执子不得落下,心里总 分卷阅读73 是想着一个好远好远的人。 “唐虞?” 温芝在唐虞身后轻轻碰了碰,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再次走神了。她面上装作无事发生,可落子出卖了她的心思。 “你可是有不舒服?是伤口还未好全?” “不劳殿下挂心,唐虞很好。” 说是如此说,但没过一会又开始游神了。太子殿下也不怪罪她,合起折扇撑着脑袋盯着唐虞的眼鼻唇看。 他知道唐虞最近总是心思漂浮,不在本心,却不知道她的心思竟是飘到千里以外的北方去了。 她好像,很久没有收到顾觐的来信了。 直到流莹来传达宋三小姐的邀约,唐虞才又一次摆脱了太子殿下无谓的接触。 “我觉得太子殿下莫不是想把我收进他的后宫?”唐虞如此向宋芷珊抱怨着。但宋芷珊明显不太在意,只嘱咐她小心行事。拉着唐虞久违的逛了逛盛京。 唐虞如今已经不需要女红师傅了,所以芸娘除了给唐虞量身裁衣极少到唐王府去。倒是唐虞常常没事做就拉着宋芷珊跑到妙水阁去制衣,导致妙水阁如今三分之一的女子成衣都出自唐虞的手笔。 她也不要工钱,没事就做上一件,然后就挂到妙水阁,往往都是最显眼的位置,立马就被不知哪家小姐给买了去。 春天,宋芷珊出嫁了。唐虞去参加了迎亲宴,还在酒席上遇见了许久不见的话痨姑娘。 话痨姑娘名为刘娴,是一个极其不匹配她本人性子的名字。直到那天酒席上,唐虞才知道她的名字,以前只知道她姓刘。 刘娴见了她就跑,还被唐虞抓住了。看着她一脸愧疚的模样。唐虞觉着好笑。那事已过去许久了,况且与刘娴无甚关系。她这样见人就闪,倒显得唐虞咄咄逼人的样子。 那日以后,刘娴就和唐虞熟悉起来了,隔三岔五会到唐王府坐上一坐。宋芷珊初初过门,正是忙的时候,唐虞一个人闲的很,和刘娴见面听听她滔滔不绝的话解解闷也是不错。 只是唐尧不太乐意见到刘娴,导致刘娴每每来时都要躲着唐尧。次数多了,唐虞又护着,刘娴也不管了,便大摇大摆的进出唐王府。不过那时,她已经学会出门做客只带心腹了。 日子就这么不疾不徐的过着,等到反应过来怎么这么快就过去了的时候,宋芷珊的孩子出世了。 是个大胖小子,还未取大名,先取了个乳名叫幸幸。 “幸幸,这是你干娘呀。”宋芷珊靠着床头坐着,手里抱着幸幸。奶娃娃湿哒哒的流着口水,冲着唐虞挥舞着小爪子。 还未满月的孩子,都是不大好看的。但是幸幸的雏形,足以看出日后定是个丰神俊朗的翩翩公子。 “幸幸,叫干娘。”唐虞觉得孕育生命这事着实奇妙,从肚子里有了个小生命开始,再到它吸收母体的营养慢慢长大,也将娘亲的肚子撑的大了,才觉得它真的存在。 最后呱呱坠地,从一个肉眼瞧不见的东西变成了个活生生的婴孩。 宋芷珊让奶娘把幸幸抱走,拉着唐虞的手轻拍她的手背安抚她:“你不必羡慕,我的孩子就是你的孩子。” 唐虞笑了,反握她的手也拍了拍。这个动作就是唐虞从宋芷珊身上学来的,她常常安抚别人也会拍拍对方的手背。 比如顾觐,她就常对他这样。 哎,怎么又想起了。 宋芷珊瞅见她心不在焉的模样便知道了,她道:“又想起顾觐了?” 唐虞略带腼腆的笑了笑。宋芷珊还是能够轻易看穿别人的心思呀。 “刘娴都已成婚月余了,何时等得到你?北方还没消息,你就不担心他赶不及吗?” 赶不及…… 赶不及也没办法了吧。毕竟答应了他,要等他的。 如今才过了两年,怎么能就不等了呢。 “得等呢。”唐虞说。 “哪怕再走上这和亲路,我也不想让他失望。” 从甄府出来后,唐虞闲得无聊没处去。便回府牵了匹马出来,策马去了南溪山。 那条幽静的小溪还在,只是水面比两年以前要深上好几寸。 那时,一屁/股摔在溪流里边,水面也只能没过腰身。 唐虞背了弓箭来的。上一次来她怎么都抓不到里边的鱼,还是后来顾觐亲自下水去抓上来才有得鱼吃。这次她背了弓箭,垂下地面,距离这么近,就不信抓不到一条了。 这么想着,她就站起身来,拉满弓对着水里的鱼。她找了一只大鱼做目标,那鱼不曾察觉,果然被唐虞一箭钉在了水里。 如法炮制,唐虞一下子钉了好几条在水里。 她撸起袖子把手伸进水里,把箭都拔起来,箭头的一端戳着鱼,被她捞上岸五六条。 “我一个人哪吃的那么多。”她抄起身边的石子,一个个丢进水里,速度飞快溅起一片片水花。 这两年唐虞还向唐尧学了暗器,不太长的距离丢些石子或者小飞刀还是能百发百中的 分卷阅读74 。她学不来武艺,学些旁门左道傍身也差不多足够了。 她一边丢石子进水里,一边暗骂:“死顾觐,臭顾觐,还不回来!还不回来!我都快死了,还不回来!” 扑通扑通的水声,掩盖了身后一个人渐近的脚步。 第三十七章 唐虞浑然不觉,还在自顾自的絮絮叨叨,警惕全无。 忽然,她被人一把抱住。唐虞坐在小溪边,那人从她身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肩上,周身的气息唐虞觉得十分熟悉。 几乎是抬掌劈去的那一刻,唐虞反应过来了那人的身份,放下手冷冷的说:“放手。” 顾觐好似没听到她说什么,整张脸都埋在她的肩窝不出声。 “放手。”唐虞又重复了一遍,但是语气明显软了很多。 吃软不吃硬的顾觐,抱够了终于舍得放手了。 唐虞回过头刚想骂他,却在看到他的脸之后愣住了。 顾觐站了起来,俯视她。 他如今长成了一个高大的男子,虽说身子骨看着仍旧是弱不禁风的模样,但看那张没了幼时稚嫩气息,多了几分沧桑的俊脸,还是会觉得他是个可以依靠的人。 唐虞突然没了想骂他的念头,余下都是重逢的喜悦和不易察觉的对顾觐的心疼。 她拍拍身旁的草地,“坐。” 顾觐听话的坐下。 他比临走前又拔高了一截,如今坐在她身旁,都能清晰的看到唐虞的头顶。 唐虞突然由心生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这一直对她百依百顺的少年,还会再乖乖听她的话了吗? “何时回来的?” “刚刚。” 大军一进城,顾觐就来找她了。他在唐王府见不到人影,便猜她可能会到这来。 唐虞仔细的打量了一下他的脸,眉眼比以往更加深邃了,曾经白皙的脸庞覆上了一层健康的肤色,整个人平添了好几分阳刚之气,让人忍不住就想要依靠他。 放在以前,唐虞看着顾觐看上一会,顾觐就会红着脸别开脑袋了。但现在,唐虞自己先忍不住了,倒是顾觐看上去很是游刃有余的模样,一直盯着她的眼睛看。 也许是因为太久没见面了,唐虞别开脸的时候这么想着。 其实顾觐从悄悄接近她的时候,手心就一直在冒汗,心跳如雷,紧张得不得了。只不过他现在已经学会如何很好的掩饰自己的真实情绪了。 哪怕顾觐的心脏都快破开皮肤跳出来了,在他面上依旧捕捉不到任何痕迹。 两人沉默了好一阵。 顾觐忽然又侧过身来抱住唐虞,脸埋在她的肩膀上。唐虞僵了一下,没有推开他,这事总是要习惯的。 没有遭到拒绝的顾觐越发大胆,抱的唐虞也越来越紧了。 得寸进尺。 她敏感的察觉到顾觐似乎心情不太好,整个人显得很沉闷。 唐虞抬手拍了拍顾觐的背,像母亲抚摸孩子的背一样轻。以前这么对顾觐,唐虞觉得毫无负担,现在却觉着怪别扭的。 “怎么了?” 顾觐嗯了一声,没有说话。 等了一会,顾觐才开口:“我爹死了。” 这一句话恍如平地惊雷。 唐虞拉着顾觐匆匆策马回城。 果不其然,军队在皇城外的大道上驻立着,百姓们都跪在大道两侧小声啜泣,为东临国英勇牺牲的靖王所泣。 那个曾经为了东临子民们抵御外敌,护国安康的镇国将军靖王爷,在平定岐北部落反叛一役中,殉职了。 盛京百姓悲痛,皇帝亦如此。护国将军唐王,镇国将军靖王,是皇帝的左膀右臂,早年为东临征战无数,开疆拓土。而如今,这臂膀断了一只,只剩下了一个护国将军唐王。 唐虞将顾觐带回来后,顾觐入宫面圣了,而唐王一家则带着顾回在靖王府等着。 偌大的靖王府,本就人丁稀少。现在主人没了,只剩下两个孩子。 大军散去。 顾觐还未回来,宫里的宦臣先来了。 公公尖细的声音在宽阔的前厅里回荡:“顾家人?” 唐虞轻轻推了一把顾回,顾回弱弱的走到那位公公面前,战战兢兢的跪下。 “东临国镇国将军,异姓王靖王,骁勇善战,为国为民,于平定岐北一役中英勇牺牲,朕特追封其为一等忠勇公,加修顾家陵墓。靖王牺牲后,战事陷入瓶颈,世子顾觐继承靖王遗志,带领将士们杀出重围,是为大功。即日起,顾觐继靖王位,赐将军封号为平岐,是为平岐将军。” 顾回俯下身叩首,随后接了圣旨。 宣旨的宦臣离开后,唐虞拉起顾回坐好。又走到唐王夫妇面前,郑重道:“爹,娘,虞儿有一事相求。” 唐王夫妇二人一头雾水还未开口,站在一旁抱着胸的唐尧先发话了。 “求就求,跪着干嘛?不知道的还以为 分卷阅读75 你有了中意的儿郎要求亲呢。” 唐虞接了他的话,道:“哥哥说的不错,唐虞是有了中意的儿郎,想求得爹娘准许。” 唐王一听,也不着急喊唐虞起身了,问道:“哦?你中意的儿郎是哪家公子?” 唐虞:“平岐将军顾觐。” “什么?”唐尧先惊呼出声。 坐在唐虞面前的夫妇二人皆是震惊不已。 “他可比你小一岁!”唐尧似是不太认同的样子。 唐虞:“这不算什么,他如今很可靠,是个男子汉了。” “虞儿,我知道,顾觐是个可怜的孩子。我也知道我的虞儿非常善良,但是,你不能因为心疼他,同情他,就要嫁给他。这是施舍不是钟意,这对顾觐来说反而是个伤害。”唐王妃上前想将唐虞扶起来,奈何唐虞不肯。 顾觐从小到大,唐虞确实都很心疼他,同情他。可她清楚的知道,自己决定嫁给顾觐,和心疼他同情他毫无关系。 也许最初,她答应等顾觐,是因为想要借他逃脱和亲的命运。可现在,她的心境大不同了。对于顾觐,她心中早就没有了当她姐姐呵护他的欲/望了,更多的是一个女人对男人的喜欢和依赖。 抑或是,宋芷珊告诉她的那些事,真正触动了她,一瞬间,曾经被她忽视的情感统统破土而出。在甄融毅然决然追随宋嘉赐以后,她才发现自己像个缩头乌龟。 为了活命,畏首畏尾。为了活命,将自己的心意捆绑起来藏在了心底。 她非常确定,她要嫁给顾觐。不是为了逃避,而是为了争取。 争取一个爱他的机会。 轮到唐王发话了,“我不同意,虞儿,你明知……”后面的话他不忍说出口。 唐王与靖王是战友,亦有着多年的交情。靖王牺牲,他心中亦然悲痛,但他是一家之主,不可表现出低沉的情绪。靖王不在了,他自然是要帮他照看好他的子嗣。可唐虞如今这个模样,他怎能去拖累顾觐? 以唐王府的势力,断不能让唐虞嫁给顾觐做妾,可如果嫁顾觐为妻,就代表靖王府将不会有能够承袭靖王位的嫡出子嗣。 即使唐虞是真的钟意唐虞,他也不能依她。 唐虞还想再说些什么,顾觐推门而入打断父女俩的对话。 方才顾觐回到门口,就隐约听到了里边的谈话内容。他心下诧异不已,他怎么也没想过,唐虞竟然会主动向唐王夫妇求亲,要嫁给他。 难道是因为可怜他刚失去了亲人么? 可这是个好时机,不论唐虞心里是如何想的,他绝不能错过这个机会。 顾觐几步走到唐虞身边,直直的跪下来。 大军班师回朝后,唐王夫妇还未见过顾觐,现下见到了,再联想到方才公公所说,顾觐带领大军杀出重围成功平叛的事迹,眼中都不约而同闪过一抹赞赏之色。 与从前那个古怪的小屁孩不同,如今长成了一个成熟稳重的男子了。 顾觐朝长辈二人作了一揖,语气诚恳道:“唐叔叔,唐婶婶,顾觐此番虽十分冒犯,但我亦对唐虞情有独钟,是真心想要护她一世。求叔婶能把唐虞嫁与我为妻。我顾觐此生绝不纳妾,唯唐虞一人足矣。” 话音刚落,他便朝着二人磕头,咚咚的声音回响在大厅。 唐王一急,连忙应下了,“行行,你快起来。”故人在天上,他如何消受得起顾觐的跪拜。 闻言,唐虞双眼一亮,立即追问唐王,“爹这可是答应了?” 顾觐也直直的看着唐王。 唐王看看女儿恳切的眼神,又看了看顾觐磕红的额头,终是叹了口气,“是。” “爹!这毛头小子……”唐尧还想反驳,被唐王妃转头瞪了一眼,哼了一句就不再作声了。 这毛头小子,如何能护得唐虞周全?怕是连自己都护不住。更何况,还比唐虞小上一岁,这成婚以后,唐虞岂不是操心一世的命? 唐尧心下腹诽不断,可这是唐虞亲口求的,他又不能如何。 “多谢唐叔叔。”顾觐说完,又想磕头,大有提前跪拜岳父岳母之势。 “但现在不行。” 即将成为小夫妻的二人笑容一顿,不解的看向唐王。 “义兄才走了没有多久,如今还未入土为安,怎的也要等到夏末。” 两人顿时松了口气。 夏末,还来得及,唐虞心想。 她记得,和亲旨意是在她十七岁那年的深秋,接近她生辰时下的。 一切都还可以挽救。 待唐王夫妇和唐尧走后,顾回才泄了气,搂住唐虞放声痛哭。 因靖王妃曹寄柔是靖王带着随军出征的,因此圣旨中并无任何一句与她相关。 顾回之所以哭,是因为从顾觐口中听闻了曹寄柔的消息。 死了。 是追随靖王殉情的。 第三十八章 战 分卷阅读76 事最胶着之时,顾觐已经没有时间给唐虞写信了。北上两年之期,他们二人有一年多是失去联系的。 岐北部落豺狐之心,屡屡在深夜突袭东临阵营,好几次将东临打得措手不及。 好在靖王指挥得当,整顿一番后再次攻进岐北要地。东临军将士们士气高涨,打的岐北节节败退。 然而在一天夜里,曹寄柔消失在了自己的营帐中,不见踪影。 靖王派了一队人马里里外外都寻了个遍,还是没能寻到曹寄柔。 他心中渐渐有了答案。 曹寄柔是何许人也,岐北部落最后一个公主。 岐北部落在归降东临之前,首领是称王的,曹寄柔便是岐北王的小女儿。 而多年前战败于东临后,岐北成了东临国下属部族,首领只能称为族长,不能称王,于是他的子嗣从王子公主,变成了少主和少小姐。 曹寄柔消失在东临的营地里,十有八/九是被岐北掳了去,再不然,就是主动前往岐北去的。 靖王不愿去想后者。 曹寄柔嫁予靖王成为王妃之前,就是被养在东临与岐北部落交界的弥河郡中。靖王不在的日子里,曹寄柔与岐北家人时常书信往来,多是吐露思乡之苦,可更多的是,如何打入敌军内部,瓦解敌军势力。 她的出现,本身就是一个阴谋。 时隔多年,岐北卷土重来。曹寄柔将东临军所有对敌之计统统带回了岐北,导致东临军被岐北突袭围困,陷入两难境地。 出不来,攻不进,东临军被岐北套进了一个圈中,消磨等死。 刚开始还能撑上一阵。可很快,这个圈子便越缩越小。 岐北时刻盯着这个圈,切断了东临军一切请求援军的可能。 而东临皇帝正夜夜笙歌,毫不知情。 后来,实在撑不下去了,靖王带着一队人马强行突出重围,被岐北抓了个正着。他们还把曹寄柔绑了出来,站在岐北军的最前头,看着靖王在战场上拼杀,最后被杀死的模样。 靖王倒下的那一瞬,奈何曹寄柔哭的如何撕心裂肺,他再也听不到了。 最后她心如死灰,挣脱了岐北对她的束缚,狂奔到靖王身边,掏出了靖王送她防身的匕首,刺入自己的心脏,倒在了他身上。 她欠他的,只能到地下去还了。 可谁又能知道,谁去的是天上,谁去的是地下呢? 靖王身死,东临军心不定,是顾觐顶上了统帅的位置,带领大家触底反弹突出重围。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他派了一队人马,在深夜放火烧了东临后方围军的营帐,再全军出击一举歼灭后方掣肘,随后退回安全之地休整。 不过一周,顾觐联合靖王原来的部下,一鼓作气,直接将岐北踢回了老家。并且大挫敌方士气,为保元气,岐北连忙投降议和。 这一次,东临接受了议和,但皇帝直接派了一队死士将岐北王室一族暗杀,另外扶持了一位较为孱弱的岐北人做族长,永生永世将岐北拿捏在手里。 在那之后,靖王府便只剩了两人。靖王平岐将军顾觐,还有他的弟弟顾回。 约莫是顾觐觉得顾回一下子痛失双亲很可怜,对他的态度也不再似从前冷淡了。 靖王下葬那天,一位靖王原来的部下交给了顾觐一封信。 应该是靖王在被岐北军包围的那段时日写的。 信上的第一句,就是靖王自觉愧对顾觐。 他从出生起就没有了娘,而靖王的所作所为,等同也让他失去了爹。 他从未因靖王妃难产而死一事迁怒过顾觐,但不得不承认的是,他确实非常疏忽顾觐。 顾觐是靖王第一个孩子,没有娘亲的孩子,靖王作为他唯一的长辈,更加不知道如何去教导他。 常年征战的他认为,好男儿就是要有一股阳刚的男子气概,并且要有强韧不会为人左右的心智。所以他在顾觐很小的时候,就采取了放养式教导。 不让顾觐沉溺在亲情中,学不会坚强,学不会狠心。要想让顾觐养成一个坚韧的性格,就不能过分关注他。 自生自灭,方可使人快速成长。 顾觐确如同他所想,成长得很快,还是孩童时就能毫不在意他人眼光, 无论是赞赏,还是谩骂,他都能在心里无波无澜的接受。 令他没有想到的是,顾觐这坚韧的性格养过了头,变成了乖戾,孤僻,不亲近人。 然而有一次,他发现顾觐不一样的地方。 那是唐王第一次带着唐虞到靖王府做客的时候。 只是一眼,顾觐便被那小小的肉肉的姑娘吸引了,四人吃了一顿饭,顾觐便从开始就目不转睛的盯着唐虞直到结束。 自那之后起,顾觐便每日都到唐王府去,偷偷跟在唐虞身后。看着唐虞和别人一起玩,眼神丝毫不在他身上落一分,他竟也能满足。 靖王一直都知道,顾觐喜欢唐虞。 这么多 分卷阅读77 年,父子俩人的交流,几乎都不超过五十句话。岐北战事爆发后,顾觐提出要跟随北上,靖王也知晓,大多与唐虞有关。 他在第一个孩子上缺失的,便义无反顾的投入在第二个孩子身上。顾回与顾觐不同的便是,经历使顾觐心性坚韧,而使顾回胆小柔弱。 他终究是学不会做一个父亲。 最后,靖王还提到,他另外写了一封信,是希望唐王能看在二人多年交情上,将唐虞嫁予顾觐。 这信还没到唐王手上,唐虞便已是顾觐不为人知的未过门妻子了。 * 自唐王允诺二人婚事以后,唐虞便时常进出靖王府。较之以往大有不同,从前是顾觐跟在唐虞尾巴后边,而现在则变成了唐虞时常到靖王府去找顾觐。 对此,唐尧十分有意见。即便两人有口头婚约,也不能日日泡在一处,不合规矩不得体! 而唐王夫妇二人则不觉着有什么,他们相信自己的女儿分寸拿捏的好,不会做出不合规矩不得体之事。 而被唐王夫妇坚定的信任的唐虞,此刻正在顾觐的书房里磨墨。 顾觐承袭靖王之位后,日日要上早朝。好在他在军中的时候习惯了颠三倒四的生活,也不觉得早起上朝不好受。 只是他与唐虞相处的时间少了很多。 每每下朝,总有不服他的,约他到校场切磋一番,打上一架。因为两年前的顾觐,是个只会打直拳的三脚猫,除了箭术可圈可点,毫无可取之处。 然而在比试一番过后,其他武将都不敢再传播什么顾觐空有虚位的消息了。 都说练武须得脚踏实地,一招一式都要打的稳当。习武之人得从小就练,而顾觐习武时已有十四岁,根骨早就不适合了。因此他的招式,算得上是些旁门左道。 别人踏踏实实的武艺顾觐学不了,只能投机取巧,各种突袭的招式他都熟稔于心,练得多了倒自成一派了。 虽说是上不得台面的武艺,但被他打败的人无一不服,谁能用正统武艺将他打败,应才有资格说他是旁门左道了。 顾觐练这招式是为了速成,好令他能早日脱离别人的保护,自己能够保护唐虞。但他也并未放弃学习正统武艺,因此每日与唐虞在一处的时间直接大打折扣。 “不是文官才整日写来写去的么?怎的你成日也有这么多的东西要写呀?” 唐虞一手磨墨,嘴里不自觉的就抱怨出口了。 感受到顾觐似笑非笑的眼神,唐虞才反应过来。 “我的意思不是说你太忙了,就是……”就是什么,唐虞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顾觐写完最后一个字,将笔搭在砚台边缘,然后握住了唐虞的手。 “别磨了,写完了。” “那吃点东西吧。”唐虞松开他的手,走到一边的圆桌把食盒提过来。 她拿出一碟杏仁酥,放在顾觐面前。 顾觐微不可见的蹙了蹙眉,捻起一块就开始吃。 这几日,日日杏仁酥,吃到顾觐发腻。但他并未就此说过一句不满,不管吃什么,唐虞的行为就像每日做了吃食过来看望忙碌的丈夫顺便投喂一般,他乐得享受。 “你先吃吧,我去喊顾回来。” 顾觐的脸色黑了点,没说话。 唐虞刚一出书房,迎面走来一个头戴玉冠,身着藕荷色衣裳的……男子。这男子的面容颇有些似女相,好像擦了脂粉,是一张很养眼的脸,如果他不贱兮兮的笑的话,唐虞会想和他做个朋友。 “呀!有美人。” 唐虞脚步一顿,心下对这男子的印象不太好了。 温芝赶紧挡在唐虞身前,怒视前方的男子,“你是何人,说话如此轻佻。你是怎的闯入靖王府的?” 男子手持着一把玉箫,勾起温芝的下巴,微眯了眯那双桃花眼,又道:“真是美人一枚。” “你!登徒子!”温芝推开他的玉箫,气的破口大骂。 唐虞拉过温芝护在身后,同样脸色不好。 “呀!这是弟妹吧?” 弟妹? 唐虞温芝对视一眼,皆是一头雾水,这男子是何身份,竟然称呼她弟妹? 书房内传来顾觐的声音,语气不善:“贺重,进来。” 见顾觐认识他,唐虞一瞬间就忘了去叫顾回来吃东西的事了,拉着温芝又重新进了书房。 只见贺重站在顾觐的书案旁,用那把玉箫伸到背后去挠痒痒,虽穿得像个世家公子的模样,可言行举止无一不透露着他歪七倒八的气质。 唐虞心下已经对他做了判断,应是个喜好游戏花丛,时常流连在秦楼楚馆之人。而且,还有点……粗糙。 “这位是南川国二皇子,贺重。” 第三十九章 贺重惊愕的看着顾觐,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把自己给卖了。 他拿着玉箫指着顾觐的脸,不可置信道:“你叫我伪装好再来你 分卷阅读78 府上,结果你一句话就把我卖了?” 顾觐淡淡的瞥了他一眼,挪开了他的玉箫,并未理会他的话。 唐虞被这男子身份吓了一跳,犹犹豫豫的行了个礼。 “唐虞见过二皇子殿下。” 温芝见自家小姐都行礼了,也不情不愿的福了福身。这看着不太正经的男人,哪里像个皇子了? 顾觐古怪的看了唐虞一眼,把她拽到身边,凉凉道:“不必拜他,他受不起。” 贺重瞪大了那双好看的桃花眼,食指指了指顾觐,又指指自己,气不打一处来。 “欸!我好歹也是个皇子,怎么受不起了?”接收到顾觐冷淡眼神后他又立马改口,对着唐虞笑盈盈的露出八颗牙:“不过你是弟妹,不拜亦可,不拜亦可。” 贺重又指向了温芝,勾起一边唇角笑得妖媚,“不过这位美人得拜拜。” 瞧见贺重邪魅的笑容温芝立即汗毛竖起,又装作硬气道:“我刚才不是拜了吗!” “哦,我还想再看一遍。” “你……温芝见过二皇子殿下。”温芝特意拜的规规矩矩,生怕这奇怪的男人找出什么弱点咬着不放让她再拜上个百十遍的。 很显然,温芝猜对了。贺重盯着温芝行礼,瞄来瞄去就是在找把柄,没想到小姑娘还挺聪明。他撇撇嘴,只好打消了逗她玩的念头。 一旁的唐虞顾觐就像在看低智幼童一般看贺重。 见他终于消停了会,顾觐声线低缓的向唐虞解释道:“贺重被人追杀,我救了他。为了躲避仇家他暂时会居住在靖王府。” 唐虞点点头。贺重又生了不满,眼睛瞟着天花顶随意道:“要是小顾跟我说话有跟弟妹说话一半温柔就好喽。” 唐虞开始觉得这个贺重蛮有趣的了,至少不是个会威胁到他们性命的人。至于是不是个正常人,那还不好说。 时辰不早了,温芝看唐虞是打算留在靖王府用膳的样子,便到靖王府的大厨房去嘱咐两句。 贺重不想留下来打扰人小夫妻温存,便也抬步跟上,还转过身来一边贱兮兮的笑一边帮他们带上门。 温芝在前面走着,知道贺重在后边跟着如芒在背,快到厨房时温芝终于忍不住了,转过身来制止贺重。 “殿下,你别再跟着我了成吗?您想吃什么,奴婢去厨房帮您吩咐下去。” 贺重:“我哪里跟着你了?靖王府这路是你修的?你走得我走不得?到厨房瞅瞅也不成?” 温芝:“殿下身份尊贵,哪能到厨房去呀,厨房油烟味重,熏着您可不好。您先回去等着?” 贺重开心的笑了一声,“熏着美人你也不好,走,咱去厨房瞧瞧便出来。”语毕贺重就拽住温芝的袖口拉她一块到厨房去。 他才不想回书房去,顾觐会用眼刀子将他杀死。 顾觐坐在一边喝茶解腻,唐虞在帮他收拾书案。见唐虞一直忙上忙下的,顾觐终是忍不住了。 “你别忙了。” 唐虞停下看他一眼,淡淡笑着,又继续收拾起来,“这书案这么乱,我帮你收拾一下,免得要用的东西找不到。你自己收不明白,又不喜别人碰你的东西,只好我亲自动手啦。” 听到这话,顾觐心里还蛮高兴的。唐虞下意识的把自己从别人的队列中撇去,自处是顾觐最亲密的人。 “对了,那个南川国的二皇子,你是怎么救的他?” 顾觐隐去嘴边的淡笑,没表情的看了唐虞一眼,这一眼看得唐虞心里有点发毛。 他还是回答了她:“在我们营地附近,他浑身是血神志不清躺在树丛里。” 唐虞收拾完到他身边坐下,一脸感兴趣的看着他:“然后呢?” 顾觐见唐虞对贺重如此感兴趣,眸色暗了几分。事实上,唐虞是惊讶顾觐竟然会对路人出手相助,与他平时举止大相径庭,因此生了几分好奇,想听个完整看看顾觐是如何做的。 她才不会对那个浓妆艳抹一股脂粉气的男人好奇呢。 其实近日来,唐虞一直都很想问他,在北方两年发生了什么事,会让顾觐外表以至内心发生了如此大的改变。毕竟如今唐虞与他在一处,总是有些不自在,不似从前那般游刃有余了。 但她不敢直截了当问他,怕戳中了他的伤心事。 见顾觐不说话,唐虞补了一句:“你就不怕他是岐北的奸细吗?” “怕。” 顾觐是在营地外不足五里处的林中找到他的。 那时候顾觐方才带领大军杀出重围,正退至弥河郡境内休整。将士们都毫无生气,伤的伤累的累。顾觐只好自己到弥河郡的周边林子里去猎些肉兔充饥。 在林中游荡没多久,顾觐就听到一旁的树丛里有动静,于是一箭射了过去。 “啊——”树丛中传来一声惨叫。 射中人了。 顾觐缓步接近,用弓拨开了树枝,看见贺重奄奄一息的躺在那,胳膊中了箭。 分卷阅读79 经过曹寄柔卖国一事,顾觐对任何事任何人都警惕十足。他并没有第一时间救治贺重,反而是将他和树干绑在一起,只给他喂了一点水,坐在一旁的石头上等他醒来。 若是这男子没撑住死了,那就是他命不好。若是撑住了醒过来,还须得接受顾觐的一番拷问。 约莫过去了半个时辰,顾觐都折断了好几枝树枝,碾碎成木屑洒在脚边,贺重才悠悠转醒。 刚一睁眼,就看见顾觐拉满了弓瞄准了他。 “好汉!义士!大侠!别杀我,我是好人!”贺重挣扎了一下,发现自己被绳索绑的严严实实,急忙开口求饶。 “姓甚名谁从何来”顾觐问是问,但手中的弓箭却没放下。 贺重咳了一声,才道:“我叫柳重,家住……弥河郡,是个小商人,被竞争对手追杀逃到这的。” 话音刚落,倏地飞来一支箭,擦过他的脸颊射中了树干。 他身上的华服虽然一片血污,但顾觐摸过,那布料并非寻常商人可以买到的。并且,弥河郡是个穷乡僻壤,少有人在此行商,也没有居民能像他这样穿的光鲜亮丽。 贺重哪知道弥河郡竟然穷成这样。想他的俊脸差点挨了一箭,立马一股脑地全交代了。 “我我我……我是南川国二皇子贺重家住南川国布山圣洲皇城大街十号二皇子府!大侠不要杀我!” “为何来此?” “我是被我大哥追杀到这的,他想我死。” 顾觐冷冷的看着他,手上的劲一刻也不放松。他道:“你从南方逃到北方?” 南川国与弥河郡,一南一北。这男子横跨一个东临国,从南方逃到北方,竟还有命活着。 “我来过这,对这条路稍微熟悉些,所以就逃这来了。” 顾觐冷哼一声,“你应该走不熟悉的路,才不容易被追到。” 他收起弓箭,站起身往林中深处走去。 “欸!大侠!大侠!你去哪呀,你带我一起啊,我……你先松开我啊!” 顾觐不予理会,自顾自的往林中深处去,猎了七/八只野兔才回来。 他坐在贺重面前,掏出匕首熟练的剥皮,剥完一只后就把匕首丢在了贺重脚边。然后生火,烤兔子。 贺重用脚把匕首勾到手边,然后抓住匕首割断了手腕附近的绳结才得以解开束缚。 接着一咬牙,拔下了胳膊上的箭。 “这箭也是你射的吧?真狠啊!” 顾觐认真的烤着兔子,并不搭理他。 “你就这么放了我?你不怕我是坏人,杀了你?” 顾觐从怀中掏出了个钱袋子,在贺重面前晃一晃又放回去。“你打不过我。”他咬了一口烤熟的兔肉,眉头一皱。 没有了钱,贺重哪也去不了。 “啊我的钱!你真坏。” 贺重眼尖的看到顾觐咬了一口兔肉的表情,从兜里掏出了一个小方布,布里裹着几个小瓶子。他抢过顾觐手里的兔子,打开一个瓶子往兔子上撒了些粉末又递给他。 顾觐瞥了贺重一眼,贺重就好像掉进了个冰窟里一般冷冻,连忙摆手道:“没毒,放心吃!我堂堂南川二皇子才不会做这种卑鄙龌龊之事。” 顾觐填饱了肚子,也不管贺重,提着剩下几只兔子就往营地走。贺重一直跟在他身后,也没见他有什么反应,应当是默许了。 贺重跟着顾觐回了营地,手下的将士见顾觐对他的存在没有异议,也不对这个外来人有什么排斥,把他当作战友一般相处。给他分吃的,帮他包扎伤口。 混熟了之后,贺重还常常跑进将军营帐去向顾觐炫耀:“小顾,你看,他们都把我当兄弟了。这下我可不怕我哥杀过来,他们都会保护我,哈哈……” 也是跟将士们待久了什么都聊,贺重才知道,这位冷面将军顾觐,竟然比他小两岁。于是开始骑上老虎的脑袋,整日小顾长小顾短。 后来再攻打岐北的计划中,也有贺重出的一份力,所以顾觐才会同意他跟着大军回盛京,暂住在靖王府。 但为了掩人耳目,贺重故意在脸上浓妆艳抹。他打扮成一个油头粉面的男人,竟也没有影响到他的美感,只是这装出来的性格着实有点恶心人。 唐虞戳戳顾觐的脸颊,歪着头笑道:“没想到我们顾觐这么善良,还会搭救陌生人。” 她能有此一言,可见顾觐向唐虞描述如何救的贺重中间,内容删减了许多。 顾觐抓住她的手指,继而握住她的手往后拉放在自己的腰上。 “你这是?!”唐虞立即想要收回手。 没想到顾觐不肯松手,竟然还瘪起嘴带着点委屈的语气,道:“抱一下好不好,这两年我很想你。” 只有这种时候,唐虞才会将他与从前那个长不大的稚嫩孩童联想到一起。心中酸涩涌上,她顿了顿,还是伸手抱住了他。 顾觐下巴搭在唐虞肩上,在她看不到的角度勾起一边唇角,是一个得逞 分卷阅读80 又满足的笑容。 这是唐虞第一次,主动怀抱他。 虽然是被他骗来的。 但来日方长,他一定会等到唐虞因为心动而拥抱他的那一日。 第四十章 “尤大娘,今日送来了什么好的食材么?” 短短几日,温芝就和厨房的大娘大叔都混熟了。唐虞虽然不挑食,但温芝总想安排厨房做一些她喜欢吃的菜式。 “温芝姑娘啊。今日送来了好几条鱼,特别肥美。” 她记得小姐前两日还念叨着说想吃烤鱼,不如今日午膳就给小姐安排上。 温芝刚想过去挑两条不错的给尤大娘烤,就见贺重捏着鼻子拽住她的衣袖一个劲的摇头。 “鱼,不好吃,我不要吃鱼。” “为什么?鱼很好吃啊,鱼吃多会变聪明的。” 她挣开手,挑了两条大的交代尤大娘怎么烤才好吃。 贺重的鼻子天生比较敏感,鱼腥味不用靠近闻都能闻到。温芝瞅他一眼,半讽刺他:“殿下,要是受不了厨房的话,就先回去等着罢。” 听到温芝的语气,贺重就知道她这是在看不起他。他在鼻子里哼了一声,放下了手,在厨房周围到处转转,嘴里还不屑的嘟囔着:“有什么可受不了的……” 事实上,他快吐了。 温芝又跑去看别的食材。 贺重拼命忍住,凑到她身边去一起看,拿起一根红萝卜,道:“不如吃这个?营养。” 她轻瞥一眼就收回视线继续挑,“小姐不喜欢吃这个。” 他又拿一根白萝卜,“这个呢?” “这个小姐更不爱吃了。” 贺重撇撇嘴,“弟妹这不爱吃那不爱吃,真挑剔啊。” 温芝不赞同,“我家小姐除了萝卜,其他都不挑。”她抱起了一篮子芽菜拿给尤大娘。 他又跟着凑过来,“那你呢?你爱吃什么?” 温芝怔了怔,没想到贺重会问她爱吃什么。她眨眨眼睛才低下头小声回答,“我爱吃萝卜……” “真巧,我也爱吃。”贺重拎起两根红萝卜两根白萝卜递给尤大娘。 “麻烦大娘做一道红萝卜炒白萝卜。” 没有外人的时候,唐虞都是让温芝流莹上桌吃饭的。但今日算是有贵客在,唐虞也不知行不行。但看见贺重热情的招呼温芝坐下吃饭的时候,唐虞也放下心来。 只是看到那道红白交错的清炒萝卜丝时愣了一下。 今日不只吃烤鱼,厨房还给他们端来了一道鲫鱼豆腐汤。每人一碗盛好了放在各自面前,看着面前白花花的豆腐鱼汤,贺重终是克制不住,夺门出去吐了。 温芝咬着筷子偷偷笑。 “这鱼汤如此鲜美。”唐虞喝了一口汤,赞叹道。“可惜这二皇子殿下欣赏不来呀。” 贺重狼狈的窜出去,又是风风光光的走进来。他面前的那碗已经被下人撤走了,他才得以回到位子上。 那鱼汤下了许多姜丝,按理说并不会有很重的腥味,奈何贺重对一切腥味都十分敏感。在弥河郡外的树林里,他就是被自己身上的血腥味熏晕过去的。 顾回尚未从失去双亲的悲痛中走出来,吃饭时心不在焉的,吃着吃着又眼含热泪。唐虞只好一边揉他的脑袋安慰他,一边给夹菜督促他吃饭。 看到这一幕的顾觐心里就不大舒爽了,眼神一直跟着唐虞的筷子飘来飘去。 自他回来之后,他发现从前属于他的特权都逐渐转移到了顾回身上了。 顾觐暗示了唐虞好几回,给我夹菜。唐虞都没有丝毫感受到,一个劲的给顾回夹。 直到顾觐警告的看了顾回一眼,顾回才拒绝了唐虞的照顾,自己闷头吃饭。 顾觐朝着唐虞靠近了点,也把碗碟不着痕迹的朝她的方向挪近一些。 唐虞眼角余光瞥到了,但她不想给他夹。 这么大个人了,吃个饭还要人照顾,说出去岂不是要被人笑话死了。更何况,面前还有三双眼睛在瞧着呢。 唐虞不夹,顾觐也不肯吃了,一直埋头喝汤,筷子再也不曾动过。 她是领教过顾觐的执拗的,见他又开始耍小性子,才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给他夹菜。 贺重看着眼前的画面,顿时觉得嘴里的烧鸡肉都不香了。 * 顾觐回京也有段时日了,日日下了朝就在府里练武,哪也不去。唐虞看他这个样子太闷了,便带他一起到甄府去看望宋芷珊和幸幸。 唐虞将这么些天发生的事情都告诉了宋芷珊,也说了夏末他们就会定亲一事。宋芷珊终于露出了欣慰的笑,看来她们二人一直以来的心结终于可以解决了。 唐虞和宋芷珊两人在一边坐着叙话,顾觐抱着幸幸坐在一旁看着唐虞。 是唐虞故意把幸幸给顾觐抱的。顾觐性格太孤僻,需要幸幸这么可爱的婴孩去暖化一下他的心。 分卷阅读81 顾觐手足无措的抱着,同一个姿势抱久了手酸,换个姿势幸幸就哭。幸幸一直哭,顾觐就摆出了个凶狠的表情去吓他,顿时吓得幸幸脸埋在他胸膛不敢看他也不敢出声了,实为治婴孩哭泣之妙招。 只不过幸幸的口水都糊在了顾觐的衣襟上。 “对了,我有一事与你说。听闻太子殿下要娶太子妃了,你可知道那人是谁?” 唐虞摇头。 “倒也是。你如今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为顾家郎,又怎会知晓呢。”宋芷珊笑着打趣她。 笑一笑,又要回归正事,宋芷珊立马又严肃了起来。“听甄郎说,是慕瑶。” 慕瑶,便是刑部尚书的嫡女,前皇后的亲侄女。 唐虞不明所以,只要不是她一切都好说。 宋芷珊小心的看了一眼顾觐,见顾觐没注意这边,于是凑到唐虞的耳边小声道:“我未曾与你说过,上一世,我为侧妃,这慕瑶便是正妃。” 唐虞:“可见上一世的事情,若是不经过人为变动,这一世依旧会如此进行。所以,我若不在和亲之前嫁予顾觐,便一定逃不过。” 宋芷珊点点头,“还有一事。”她这话又用了正常音量,“听说尹文星不日就会出狱,这事知道的人少,是我老爷打听来的,甄郎让我同你说说,你看这人是不是就算了?” 闻言,唐虞心下极为诧异和气愤,竟没想到这尹文星不过受了两年多牢狱之灾就能放出来了。那她如此费尽心思将他送进去,又有何意义? 转念一想,这慕瑶是刑部尚书之女,将要嫁给太子为妃。而尹文星的父亲,又是太子的党羽。她记得,当初尹文星那件案子,就是皇帝钦点了刑部尚书协理六扇门处置的。 这一串,便什么都清楚了。 “待我再思虑一番吧。” 出了宋府,顾觐见唐虞不太开心的样子,便拉着她打算去酒楼听戏。 唐虞开始还不大乐意,不过见到顾觐好像兴致满满的样子便没有推脱。 这趟出来唐虞并没有把温芝待在身边。温芝本意是要跟出来的,被顾觐眸中好几个冷箭扫射之后,被贺重拉着留在了靖王府。 两人徒步在街道上走,顾觐在前,唐虞在后。顾觐脚程很快,没一会就把唐虞甩得远远的。待他反应过来时,唐虞已经落后他大半条街了。 顾觐又倒回去等她,等到唐虞差不多跟上来了,他便伸出手。 唐虞:“不好吧?” 他没理会,牵过她的手就走,同时脚步不自觉的放慢了。 唐虞环顾了一下四周,见并没有什么人关注他们,也就放宽心了。 虽说他们二人都亲过了,但还没有在大庭广众之下这么拉拉扯扯过,她此刻有一点作为女人的小娇羞,脸上泛着不易察觉的淡淡红晕。 两人一进酒楼,店小二立马看出他们身份并非等闲之辈,给他们安排了二楼雅间。 雅间,确如其名,环境修饰的整洁高雅。雅间座落在靠着扶手的二楼楼廊上,拥有着极好的可以看清戏台子的视野。每一间都用淡紫色的纱帐相隔,远远望去还觉着仙气飘渺。 戏台上现正演着民间的爱情传说牛郎和织女。这戏流传广泛,就连不怎么听戏的唐虞都知晓一二。 楼下人不太多,因为这戏都是演烂了的,早就没什么人看了。 倒是顾觐撑着脑袋听的津津有味的样子。 这戏演完了,下一出就立即上台。 “相传在很久很久以前。” 这是个十分熟悉的开头,唐虞看过的奇幻话本子都是这个开头。 小二奉上了酒水点心,唐虞对戏不太感兴趣,便低头吃东西。看戏的最佳搭档便是酒和花生米,唐虞还未曾如此搭配着吃过。 这酒与皇宫王府宴席上的酒都不同,没有甜味,且十分灼喉,但却有种莫名的吸引力。唐虞酒量浅,常喝的都是甜甜的果酒,不太醉人,当下就对这烈酒起了浓厚的兴趣。 趁顾觐还在看戏的间隙,她一个人就喝了小半壶。那烧在喉咙的痛快感唐虞觉着很新奇,不自觉地一杯接着一杯。等到顾觐反应过来,那酒壶已经空了一半了。 顾觐看向唐虞,她的眸子还是处于清明的状态,他便没多想。 “顾觐,我觉着我酒量涨了许多,这酒我也能喝了,不太醉人。” 他半信半疑的给自己倒了一杯,除了入口辛辣,确实没什么上头的感觉,他便没有阻止唐虞继续喝。 “你想吃点什么,我去给你点。” “杏仁酥!”唐虞刚喊出声,又摇摇头,“算了,吃点别的,你看着点就是。” 顾觐点点头,打算先下楼去问一下店小二有什么招牌菜式,今日就不赶回王府用膳了。 唐虞还在夹着花生米喝酒。 “这花生米下酒当真绝配呀!”唐虞开始有些意识模糊了。 这酒烈,喝的时候不见上头,后边的劲可大着呢。 唐 分卷阅读82 虞忽然生出了想要兜点花生米带回去吃的念头。 这么想着,她便这么做了。她左翻右翻,翻出一条绣着兰花的丝绸帕子,那条帕子是她平日里从不用的,害怕弄脏了珍惜的很。此时她来不及思量,直接把帕子摊在手上,夹着花生米一颗颗放进手心里。 直到一整碟的花生米都被她用帕子兜起来了,她才卷起来放进怀中。顾觐恰好在此时上楼来。 她脸颊绯红,嘟着小嘴,手指了指空盘子,带着点小撒娇的语气:“没有了。” 顾觐还没来得及坐下,看她这副样子乖得不得了,心下一动,伸手摸摸唐虞的脑袋。 “我再叫一碟。”然后下楼去了。 被唐虞乖巧的模样迷了心智的顾觐根本没去想唐虞怎么吃得这么快。 “这位姑娘,你一个人?” 一位世家公子打扮的男子,本与友人看完戏准备离去。经过唐虞这桌时,瞧见唐虞一个在人喝酒,又生的粉雕玉琢,小脸红扑扑的乖巧可爱,心中顿时有种春天来了万物复苏的荡漾之感。 他生生克制住自己的脚步,在唐虞对面坐下来。 第四十一章 唐虞皱着眉头想要努力看清面前这男子的面容,但酒劲上了头,眼前的景象都变成了双份,她实在瞧不清楚。但唐虞听清楚了对面的人说什么,缩着脖子摇了摇头,愣了一会,又点点头。 分明已经意识不清了。 “我叫刘遇,遇见的遇,姑娘贵姓?” 唐虞敲敲自己的脑壳,含糊不清的吐了个字:“糖……” “姑娘姓唐?”盛京大门大户人家里,只有一家姓唐。 唐虞猛地一拍桌子,“我要吃糖!” 正好这刘遇公子也是个甜食爱好者,常常随身携带糖块,听到唐虞大声喊着要吃糖,连忙掏出了好几颗用纸包好的糖块推到她面前。 “给你,你吃。那姑娘能告诉我,姓什么,家住何处?” 刘遇想,他大概是一见钟情了,今日定是要弄清楚这位姑娘姓甚名谁,家住何方,他好上门提亲。 唐虞迷迷糊糊的拆开一颗糖放进嘴里,然后开始冥思苦想自己姓甚名谁,家住何方。 想了半天想不到,又开始敲自己的脑袋。 刘遇瞧见唐虞这自杀式回忆法,大吃一惊连忙凑上前抓住她的手腕,“别敲了,别敲了,慢慢想。” 还未等刘遇放开唐虞的手,先被一股大力强行掰开了他的手,然后扭到了自己的身后。 顾觐眸中冒着怒火,手上劲越使越大,快要把刘遇的手臂扭断了。 “啊啊——你谁啊?竟如此无礼,还不赶紧松手!” 顾觐哼了一声,就是不放,誓要扭断为止,谁让他敢抓唐虞的手。 听到哀嚎声,唐虞抬起头来,那双雾濛濛的眼睛在看到顾觐之后,喜出望外的大喊了一声,令面前的两个男子都愣在原地。 唐虞冲着顾觐张开双臂,大喊:“相公!” 刘遇瞪大了眼睛看看唐虞,又扭头看看身后的顾觐,这上来就不分青红皂白先动手的男子竟是这位美丽姑娘的相公! 顾觐更是震惊不已,惊讶的同时欣喜若狂,手上一松,刘遇瞬间没了束缚。 他大步走到唐虞身边,顺着她张开的双臂搂住她,温柔的回应她:“娘子,我回来了。” 刘遇揉了揉手臂,警惕的看着唐虞,“他真的是你的……相公?” 顾觐一记眼刀子飞去。 唐虞咧开嘴笑着:“不是啊。” 面前二男子皆是一震。 她又笑着说:“不过很快就是了。”语毕她拍拍顾觐的后背。 刘遇这下感觉自己是一条烤网上的鱼,浑身煎熬,没想到自己竟然搭讪了有未婚夫婿的女子。 “抱歉,抱歉。”他护着被顾觐掰的那只手,连忙退下。 刘遇走后,顾觐的脸色一下子就沉下来。他也不回到对面去坐,就和唐虞挤在一张长板凳上。 瞥见桌上的几颗糖,顾觐挥手扫落到地上,还踩了好几脚。 小二笑嘻嘻的把顾觐点的菜都呈上来,瞧见这小两口好像气氛不对的样子,赶紧退下。 唐虞一见到花生米就乐了,夹了两颗放进嘴里,又掏出了那方帕子开始装。 顾觐一直盯着唐虞嚼花生米一动一动的小嘴,脑袋蓦地凑上前去冲着她的唇咬了一口。 唐虞嘴上被咬了一口,突然呆滞,愣愣的望着顾觐,不明白顾觐为什么要咬自己,嘴里嚼完的花生米还没忘记吞下。 她眸中逐渐水雾氤氲,声音带了点哭腔,软软的又有点沙哑:“你做什么咬我……” 唐虞顶着一张可怜兮兮的小脸望着他。顾觐想起刚才那一幕,心里还是冒火,低头又咬上去。 雅间是用纱帐隔着的,如果没有人聚精会神的盯着他们,是不会看得出他们在做什么的。 于是顾 分卷阅读83 觐便肆无忌惮的咬。这种事情对男子或者对顾觐来说,好像无师自通,抑或是说顾觐自己想怎么来就怎么来了。 他用牙齿轻咬着唐虞的唇瓣,咬上几口又舔了两下。 嘴里尝到了唐虞口中烈酒的滋味。 顾觐觉得自己好像要醉了。 他一直抓着唐虞的手腕用力摩擦,试图将那男人的气息摩擦掉,直到唐虞的手腕都红了一片,他才松了点劲。 唐虞的泪珠滑下脸颊,“你不是我相公,你是坏人,我相公不会咬人,呜呜他不是狗。” 顾觐看不得她哭,伸手扣住她的后脑把她摁在自己胸膛,低声说:“不咬了,我是你相公。” 唐虞一边抽泣一边听到他胸腔里一震一震的。 她忽然挣脱顾觐的手,拽着他的衣领迫使他低下头。 唐虞一口咬在他唇畔。 “君子报仇,即在当下,我咬回来!” 喝了那酒,唐虞醉了一整夜。 开始顾觐把她带回靖王府上,奈何唐虞醉了酒之后实在闹腾。连顾觐都降不住她。 她一会安安静静的待在顾觐怀里,一会又猛地站起来,脑袋一下子磕上顾觐的下巴,疼的他倒吸一口凉气。 唐虞一会拉着顾觐,娇滴滴的喊相公,一会又摸着顾觐的脑袋,柔声的喊他弟弟,还叫顾觐喊他姐姐。顾觐不喊,她就生气,生气起来还会掉眼泪,还要骂顾觐如今翅膀硬了,不听姐姐的话了。 顾觐一晚上不知叹了多少口气。 本想着唐虞晚上应该就能醒酒了,却一直闹腾到戌时还不见消停的。可无法,唐虞是有宵禁的,顾觐只好把还没醒酒的唐虞送回唐王府。 果不其然,遭到唐尧一顿痛骂。 唐尧就差指着顾觐的脑门骂了,若不是如今顾觐身份还要比他高上一等,他还要拎起扫帚揍他一顿。 “你小子,竟然带着唐虞去喝酒,她酒量多浅你又不是不知道!还醉的如此……” 唐虞搂着唐尧的胳膊,怎么都站不稳,嘴里还呼呼吐着酒气,迷迷糊糊道:“哥哥,顾觐他……他咬我,呼。” 唐尧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立即把唐虞推给温芝扶着,抄起院子里的扫帚拔腿就追着顾觐打。顾觐还不得手又不能挨打,只能满院子转着圈边跑边躲。 唐虞在一旁看唐尧捉顾觐看的可起劲,推开温芝的手,蹦蹦跳跳的呐喊助威。 “哥哥加油!打死他丫的!” 温芝在一旁扶额,可真是不能再让小姐喝酒了,这醉了之后说的都是些什么胡话呀! 那两人还在你追我打,唐虞又双手放在脸颊旁,撑着小喇叭喊道:“哥哥放心!我也咬他啦!” 顾觐脚步一顿,挨了一扫帚。 唐尧手里的扫帚刚打到顾觐身上,才反应过来自家妹妹说了什么话,直接扑到在顾觐脚边。 * 次日清晨,唐虞头痛欲裂的在宿醉中醒来。 温芝一直在床边伺候着,生怕唐虞突然发烧或是醒来要喝水。 唐虞按了按脑袋,小声道:“嘶……什么时辰了。” 温芝听到声音醒过来,立马过来将唐虞扶起,“小姐醒了。”温芝转头看了看窗外的日头,又转过来道:“应是还不到辰时。” 扶起唐虞,温芝又赶忙去厨房端来连夜给唐虞熬的醒酒汤,喂她喝下。 “小姐,还难受吗?” 唐虞使劲点头,她的脑袋疼的都快炸开了。 “小姐可还记得昨夜发生了什么事?·” 闻言,唐虞迷茫的看向温芝,“怎么了?” 温芝不好意思告诉她,昨日小姐喝的酩酊大醉,回来的时候还满口胡话,气的世子追着顾觐打。 唐尧确实是气极了,要不然怎么不知道用轻功追上他,还傻兮兮的用脚力。 她只摇摇头,心道让小姐自己去体会吧。 去唐王妃院子里用早膳的时候,唐尧一直黑着一张脸,不过唐王夫妇二人显然什么都不知道,唐尧并未将此事透露给他们。 只是对待唐虞的时候面色冷若冰霜,喊他帮忙递双筷子都不带理会的。 唐虞不禁疑惑,自己又是哪里踩着他的尾巴了? 用完早膳没多久,宋芷珊带着幸幸过来了。她的出现打消了唐虞去靖王府的念头,今日只能留顾觐一个人用午膳了。 宋芷珊把幸幸交给温芝和流莹去逗他玩,自己和唐虞待在房中讲悄悄话。 “你可知道昨夜发生了什么事?” 又是这个问题? 唐虞满脸困惑,“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宋芷珊左右张望了下,确定房中无人才小声开口:“昨夜尹文星死在六扇门的水牢里了。” 唐虞瞳孔微缩。 这消息无疑是十分震惊的。 唐虞还未来得及想到如何去处理这件事情,尹文星先身死牢狱之中了。 分卷阅读84 冥冥之中,也算了却了唐虞一桩心事。 尹家有太子殿下的庇护,尹文星在狱中并未尝到什么苦楚。相反,因为慕家的帮助,他还马上就可以离开六扇门了。在慕家即将把女儿嫁给太子,两股势力结成姻亲关系之时,有人将尹文星杀死在狱中,毫无疑问会成为三家的眼中钉。 饶是唐虞都不然冒犯出手,是哪位侠义之士替天行道收了尹文星? 宋芷珊看唐虞震惊的表情不似作伪,“这事不是你做的?” 唐虞摇头。 “那会是谁,竟如此不怕死的对上太子。” 唐虞不知道凶手是谁,但她知道那个人定是个人中豪杰。 宋芷珊走后,唐虞也从唐尧的口中听到此事了。 虽说唐尧的脸色还是很臭,但总归是肯和唐虞说话了。 早晨唐尧押送了几个从闻清郡抓获的强盗入六扇门,这一伙强盗活跃于闻清郡内外,专门劫杀来往东临国的南川商人。由于关系两国,兹事体大,宋嘉赐命人押送进京交由六扇门代表京都直接处置。 唐尧和捕快一起将人送进水牢时,发现了死去多时的尹文星。 第四十二章 被发现的时候,尹文星靠着墙坐在地上,被一支箭穿过额头钉死在墙上,嘴边还挂着已经僵硬的讽刺笑容。 尹文星的死状极其明显,看上去像是对着谁讽刺的笑时,被人射穿脑袋死去的。 尹家人前来收尸的时候,尹清涵抱着尸身哭了许久,而后又跑到唐尧的面前,当着众狱卒的面大声嚷着是唐虞派人杀的,张牙舞爪还想要对唐尧动手,被唐尧的部下直接制服。 唐尧之所以会开口与唐虞说话,一说就提这件事情,其实也是怀疑这事是唐虞做的。 连挖坑骗尹文星跳进去从而揭露他伤口一事唐虞都做的出来,保不齐也能买凶/杀人。六扇门的防御虽严密,但如果是高手中的高手,想要悄无声息的溜进去杀人,也不是没有可能。 “哥哥,你该不会是我怀疑我吧?” 唐虞头还疼,但听到唐尧质疑的语气,还是有些恼怒。 “你说不是,我就信你。” 唐虞眨眨眼,道:“我确实知道他要出来的事情,但,不是我做的。”还没来得及,他就先死了。 唐尧点点头,又变成不想搭理唐虞的样子走了。 盛京早已满城风雨,不知是谁传的,杀害尹文星的凶手是唐虞,因为与尹文星结怨的只有她,且她擅箭术,再不济亦可买凶/杀人,反正除了她没有别人。 听到这个消息,好几个世家公子跳出来反对。那件事情从始至终唐虞都是受害者,怎的加害者出了事就要算到受害者的头上?更何况事情早已过去两年多,早不杀晚不杀,偏偏这个时候给杀了? 而且尹文星从前就作风不良,仗着背后是太子为非作歹,早有几家公子都看他不顺眼了。 盛京大多人都不知道尹文星将要出狱的事情。 尹家即使有心怀疑唐虞,也拿不出有力的证据指控她。更何况,陛下对此事毫不上心,还直言道死了便死了,这样的畜生占着一间牢狱还是浪费资源。 所以尹家只能忍气吞声,直到风波平息,唐虞都并未受到什么影响。 * 唐虞今日到靖王府,发现顾觐竟然还未起。 他可不是这样贪睡的人。 “顾觐,醒醒,你不上朝吗今天?” 喊了好一会,顾觐才有点反应,他迷迷糊糊的侧过身继续躺着,拉过唐虞的手,小声道:“今日休沐……” 哦,又是休沐日。唐虞当大小姐当惯了,整日无所事事,都记不得日子了。 “可是你的手怎么这么烫,你是不是病了?” 唐虞摸上顾觐的额头,是烫手的温度,顾觐定是发了高热,而且还不轻。 她走到门口去,对着外头候着的温芝道:“温芝,喊郭大夫来。” 郭大夫今日正在院子里晒药草,忙的很。见到温芝来找他就头疼,而且还不是自家王府的事情,是隔壁王府的事情,他老头子最讨厌走路了。 郭大夫在顾觐的手腕上铺了一张帕子,才搭上手去把脉。 唐虞调笑他:“郭大夫,顾觐是男子又不是女子,怎的也要铺帕子呀?” 郭大夫斜睨她一眼,下巴的长胡子一抖一抖:“你懂什么,这叫防患于未然。” 话音刚落,郭大夫的脸色就变得严肃起来。见到他这样,唐虞心下也紧张起来。 顾觐从小身体就不太好,常常高热咳嗽之类,一旦惹上又十天半月才好得。 “如何,郭大夫?” “马上准备艾草,点燃了将整个王府熏一熏,唐王府也要熏。这间屋子,不能再让人进来。” 语毕,就听见远处传来一把高亢的声音:“哈!小顾,被我抓到你赖床了!美人,你也在?” 唐虞立马将门关上,冲着 分卷阅读85 门外大喊:“温芝,快去准备艾草,在王府各处点着了熏一熏。咱们府里也要!这间屋子也不许让人进了!” 温芝一听,立马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她幼时得过一种可以传染人的疫病,不得与人接触,否则就会传染给别人。那时候是小姐无微不至照顾她,因为小姐曾经得过,便不会受染。姑爷这回定也是这样的情况。 “殿下,您也听到了,还是先不要进去了。”温芝拦着贺重不让进。 “这样便算了,我与你一块去准备艾草吧。” 唐虞回头,见郭大夫还是一脸愁容,不禁问出声:“郭大夫,很严重么?我曾经得过麻绪,也是会传染人的,我可以照顾他。” “就算你没得过麻绪,也只能你来照顾了。况且还不确定是不是麻绪,也不知他是如何得的,我需要找到源头。如今只有我们俩接触了他,断不能再接触别人。” 郭大夫示意唐虞带着面纱照顾他,以免顾觐还未好唐虞先被传染倒下了。 刚发现顾觐倒下没多久,温芝又带来了一个消息,唐尧也倒下了,在校场练兵时倒下,被士兵扛回唐王府的。 唐虞刚喂顾觐喝完粥,听到温芝在门外喊的话,手上不稳将空碗给打碎了。 顾觐很明显也听到了,虚弱的看向唐虞:“你不是说我只是……高热?” 她慌了神,蹲下身去收拾碎片。唐虞告诉自己,越是这种时候,越需要镇定。 “我怕你不肯让我待在你身边。” 顾觐眉头紧蹙,脸色苍白却十分严肃。听到她的话,他气极了,生命攸关的事情,唐虞竟还意气用事。 默了阵,他又消了气。 唐虞也是因为在乎他。那既如此,如若他真的病重的撑不下去,唐虞也染上了这病,就可以和他一起死了。 “温芝,把哥哥单独留在房里,请个身强力壮的男人带好面罩去照顾他。我晚些过去看看。” 她坐到顾觐床边,心中有些悲观。距离夏末不到三月,顾觐却突然病倒。且看郭大夫的说法,这疫病来势汹汹,源头还未找到,就无法给顾觐配药。 费尽心思想要躲过自己悲惨的结局,真就如此难么? “哭什么……”顾觐的手无力的抬起来,小心翼翼擦拭掉唐虞眼角的泪。 顾觐不说,她竟然都没发现自己哭了。 唐虞用衣袖擦干净眼泪,装作轻松的样子。 “郭大夫说找到源头就能治好的,不必担心。”她握住顾觐的手,展开笑颜:等你好了,我们就成亲,不要等夏末了,好吗? 顾觐的脸苍白如纸,冲着唐虞笑了一下,那表情好像是重病之人临终前安慰身边人好好过下去一样。唐虞不由得攥紧了他的手,重复了一遍:“好吗?” 他点点头。 得到他肯定的回答,唐虞才安下心来,可心里始终有另一个牵挂。她松开顾觐的手站起身,“我去看看哥哥,你等我回来。” 顾觐看着她的笑颜一滞,随即点头。 唐虞刚转身,就听到一阵剧烈的咳嗽,她回过头看竟发现顾觐咳出了一掌心的血。 “怎么会这样?”唐虞立马坐回来,掏出帕子给顾觐擦拭嘴角的血,又用水盆里的毛巾擦掉他手上的。 可顾觐的床铺和寝衣都弄脏了,为了保持洁净只能换掉。 唐虞从柜子里抱出了一床被子。把顾觐扶下榻到一旁坐着,才去替换床铺。 唐虞根本不会。她从小娇生惯养的,这些芝麻绿豆的小事情自然都是交给丫鬟去做的,她怎么可能会铺床。 见到唐虞拎着单子不知所措,顾觐偷偷笑了一下又扯得咳起来。他接过唐虞手里的单子,准确的铺好,动作十分熟练。 唐虞撇撇嘴,转身去衣柜中帮他拿寝衣。 寝衣在左侧柜子,但是唐虞的视线望向了右侧柜子。 她记得,十二岁那年顾觐到唐王府过年,收拾衣物的时候,顾觐就不让她碰这个柜子。 里面藏了什么?唐虞好奇心突起,伸手打开了它。 “什么嘛?只是一件孩子的披风?” 唐虞将披风拿出来,抖了抖。这披风单独放在柜中,沾染了浓厚的檀木味,看样子有些时日了。 顾觐刚铺好床,转头看见唐虞拿着那件披风,瞳孔微缩,赶紧过去抢。但还没碰到披风的一角,自己先因为没有力气摔在地上了。 “欸,你做什么?”唐虞想都没想,把披风扔回柜子里去扶顾觐起来。 见唐虞视线已经转移,顾觐松了口气,靠着唐虞走到桌边坐下。 唐虞拿过寝衣来摆在他面前:“换上。” 顾觐垂眸看了看寝衣,又看了看唐虞,虚弱的说:“我没力气……” 唐虞惊讶的看着他,没想到顾觐竟能说出这种鬼话。刚才铺床有力气,现在换件寝衣就没力气了? 为了让唐虞相信,顾觐还抬了抬手,又无力的垂下。b 分卷阅读86 r   “你看……” 唐虞见状,叹了口气,又摸摸顾觐的头。 随后温柔的看着他,并且温柔的笑着说:“那你就一直都穿着这件带血的好了。” 于是,开门出去,“嘭”的一声关了门。 顾觐一愣,怎么和他想象的不一样? 他以为唐虞会勉为其难的帮他换。 唐虞仍带着面纱,从靖王府回到唐王府,去唐尧院子里看他。 唐尧迷迷糊糊醒来看见唐虞,顿时就怒了:“谁准你进来的,出去!”显然唐尧也知道这不是普通的发热病,是能传染人的恐怖疫情。 她捧着一床被子,放到唐尧身上,给他被子加厚了一层。 “没用的,我已经接触过了。” “该死的。” 唐虞惊了,她第一次听到唐尧说这种话。 她刚到唐尧这没多久,郭大夫就跟着进来了。 “找到源头了。疫情起始是在六扇门,确实是麻绪,但又有些不同,这次传染人的能力更强,毒性也更厉害,短短几日便可致死。六扇门已经死了好几个狱卒了。” 麻绪是民间一种较为常见的瘟疫,起始和多发均是在南方,在潮湿阴暗处容易滋生感染。但近几年东临降水频繁,牢狱不曾见光本就潮湿阴暗,且六扇门还有一座水牢,更是加深了滋生麻绪的可能。 但幸运的是,郭大夫有根治麻绪的药方,且感染过的人不会再被感染,可以去照顾已经感染的人。 只要发现及时,早日将药吃了,就可痊愈。 郭大夫端进来一碗药,立即就让唐尧喝了。 唐虞知道有药高兴极了,立马就打算去厨房盛一碗给顾觐喝去。 “丫头,慢着。” 第四十三章 “怎么了?” “那孩子,身体太弱。这回的麻绪毒性强,我配置的药自然药性也强,那孩子怕是受不住。” 唐虞立马转回身来。 “那该怎么办?” “缺一味曦和花,可中和药性令他服下。” “郭大夫怎么不提前备好呢?” 闻言,郭大夫斜睨她一眼,“曦和花长在南溪山旁的曦和山上,那山那么高,老夫一把老骨头,如何能采摘?你这孩子真是……” “好,我去。”唐虞一溜烟就没了踪影。 郭大夫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这还差不多,怎能让一个老头子爬上爬下呢,去一趟六扇门已经够累的了。 那日和唐尧一起押送犯人的好几个士兵都中了招,郭大夫在六扇门留下了药方,几个人抓了药吃过后正呈渐好的趋势。 而同样感染了麻绪的,还有尹家。尹文星一直待在水牢中,自然是躲不过这个疫病的,与之亲密接触的尹家也没能躲过。在听闻六扇门的几个捕快喝了药都在逐渐转好后,也去讨要药方。 但郭大夫的药方是使用了特殊制成的草汁所书,写在纸上至多留存半日。尹家找去的时候,那字迹已经消失了。 这就是一个时刻防着别人盗取自己的医学成果的老匹夫能做出来的事。 得知配出这药方的大夫是唐王府的大夫,尹家又如何能放得下这面子去求? 要知道,早些时日尹文星的遗体被扛出来的时候,尹家还对唐虞的风评一顿迫害。 为避免有些捕快的家人也感染上了麻绪,或是在盛京上流传开来,郭大夫特意在市集上摆了个摊子出售药方。不多,只要一文钱,便可买一张时效为一日的药方。 尹家为了避人耳目,特意安排了几个小厮去买。抓了药熬制喝下,总算是保住了命。 听闻唐尧在校场晕倒的消息,尉迟筠向父皇求了出宫准许,悄悄的来到了唐王府。 唐尧喝了药,正躺在床上闭目养神。他不想睡着,他见识过唐虞幼时得这病的模样,差一点就要了她的命。他不敢睡,哪怕唐虞已经好了,哪怕已经喝了药,哪怕郭大夫说能治好。 忽闻屋外传来嘈杂的声音,好像是几个女子在院子里起了争执。他喝了药仍旧头重脚轻的,不想理会,捞过被子换个方向朝里躺着继续闭目养神。 温芝也得过麻绪,不怕被传染,于是唐虞便交代她在这里照顾唐尧。唐尧院子里没有丫鬟伺候,都是小厮当差,做事难免不够细心。 温芝本来蹲在院子里熬药,突然见到尉迟筠大驾光临,赶紧上前拦住。奈何尉迟筠性子冲动,硬是要闯进唐尧的卧房瞧瞧才能安心。 “公主殿下,不是奴婢不肯放您进去,是这疫病实在可怕,世子爷尚未痊愈,万不能与公主接触呀!”温芝也不顾上下尊卑了,横在门前不让尉迟筠入内。 尉迟筠只带了一个贴身宫婢,还是帮着温芝一起拦尉迟筠的,“公主,温芝姑娘说得对,这疫病不是玩笑,请公主保重身体啊,等世子爷痊愈了咱再来看他好吗?” “不行,我说什么也要进。既 分卷阅读87 然这疫病如此可怕,那我更要进去,万一唐尧撑不住,我们岂不是再也见不到面了?” 说完,尉迟筠忽然冲着她的贴身宫婢的手咬一口,疼的那姑娘立马缩手。又上前去使劲扒开温芝,终于得以冲进唐尧的卧房。 “公主!!” 两个丫鬟都没有一个十四岁的公主劲大,竟真的让她冲了进去。 尉迟筠刚推开门,就见唐尧在床边坐着,捏着眉心,寝衣外边披着外衣,好像是准备出门来看看外边的闹剧。 听到开门声,唐尧睁开假寐的眼,见到来人是尉迟筠,顿时愣了。 “末将……参见三公主。”唐尧双手交握似要跪下。 尉迟筠连忙打断他,抬步准备走到他身边去。 “别动。” 唐尧喝了一声,尉迟筠立马顿住脚步。 “公主,末将带病在身,恕难亲迎。这病不是小事,还请公主速速离开。” 一见到唐尧,尉迟筠的眼圈都红了,她声线颤抖:“你……还好吗?” “咳咳……末将喝了药,正在转好,但还是有传染的风险,请公主保重身体,不要靠近末将。” “我不怕。” 尉迟筠还是想要往里走。 “公主!” “公主若是真的病倒了,等末将痊愈了如何来看我呢?”他竟没想到,过去了两年,尉迟筠还是没有忘记他。 尉迟筠睁大眼睛,有些不能理解唐尧的话。 唐尧也无解,为了劝住这位任性的公主,只能将自己卖了。 “公主若是想常来唐王府,就得保重身子。如今你看到了,末将挺好的,很快就能痊愈。” 尉迟筠所站之处,距离唐尧的床榻仅有十步之隔,每靠近一步都是凶险万分。 “真的吗?” “真的,公主请回罢,回去记得日日都要请平安脉。” 尉迟筠沉默的在原地滞留了好久,才转过身准备离开。刚转过身,她又回头望去,轻轻道:“我会再来的。” “恭送公主。” 见尉迟筠出来,温芝立即给她用艾草熏了熏身上,尉迟筠三步一回头的才离开。 温芝蹲回去继续给世子爷煎药,心中还不时感叹着,爱情的力量还真是让人无畏生死啊。 手上正扇着火,贺重就进了院子。 “美人,干嘛呢?” 贺重也在她身边蹲下。 “殿下怎么进来的?为何不在房里好好待着。”此处是唐王府,并非靖王府。唐王府的家丁不认得贺重,他应当进不来才是。 贺重轻哂一声,抬头看了看天,“自然是从那进来的。小顾躺着,我一个人无趣极了。” 翻墙进来的。 温芝又去拿大桶里烧着的艾草,在贺重周围熏了熏,小声道:“我们世子爷染了病,殿下就不要到这来了,当心传染。” 贺重不以为意,拿起了扇子帮她控火。 “那你一个女子留在这做什么?” 温芝坐下来,乐得清闲也不去拿回扇子了。“奴婢从前染过这病,不怕传染的,留在这可以照顾世子爷。” “那你毕竟也是个女子,照顾病人这事受累的很,你家小姐怎么想的,让你留在这。” “殿下不懂,小姐对奴婢很好的。但是再好,奴婢就是奴婢,该做的事还是要做。不能因为与小姐关系好就偷懒不做事。” 贺重:“是么,我怎的看不出弟妹对你好?” 说唐虞不好,温芝就不乐意了,立马皱着眉头嘟起嘴反驳道:“小姐可是世上最好的主子。奴婢小时候染了麻绪,王妃想将奴婢送到别庄隔离医治,但小姐不肯,小姐得过这病,怕传染,就亲自照顾奴婢,还去龙吟寺为奴婢祈福。” 虽说温芝会染上麻绪也是因为照顾唐虞,可唐虞的做法也温暖了温芝的心。 “小姐从不对我们说重话,哪怕我们做错事了,只要不触碰底线,小姐都不会多加责怪。只是小姐现在长大了,性格内敛了些,不太爱表达,但奴婢能感觉得到,小姐心里是有我们的。” “那你会为了你家小姐,终身不嫁?” 温芝:“小姐需要,奴婢可以。” 贺重:“那可不行。” 温芝侧过头呆呆地看他。 “我……我是说女子始终是要嫁人的,又怎能为了一个主子蹉跎一生呢?” “哎,再说吧。” 温芝不是没有憧憬过,成亲后的自己会是怎么样的。如今小姐十七岁,她也十九岁了,至少也要等到小姐出嫁她才能放心。况且,在这世上找到一个敬自己爱自己的男子哪那么容易呢? * 唐虞独自骑着马来到了曦和山脚下。这曦和山临近南溪山,但却比南溪山要高耸不少,寻常人很少会到这来。 她把马匹系在山脚下的一棵树边,就背着一个小竹篓上山了。她不只要摘一两朵给顾觐入药,她 分卷阅读88 要摘满满一筐,回去试试这曦和花能否另行栽种。这是救命的花,多带些回去就能多救些人命。 曦和山的路不太好走,山路窄且陡。唐虞一心想早些取了花回去熬药,但遇上这样的路,也只能耽搁下来。 越走越觉得不对劲,这曦和山看着光秃秃的,路边的杂草都很少,这山顶真的能有花吗?郭大夫不会是骗她的吧? 唐虞出来的着急,也没带随从,但又不好就这么折返回去,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刚入夏,还不是特别热,但唐虞脚步不停,爬山又是个累人的事,唐虞此时也出了不少汗。 约莫过去半个时辰,唐虞发觉山路忽然变宽了,而且花草也比一路上茂密了不少。唐虞上了大路,总算是不必时时担心会不会踩空滚下去了。 只是这大路,像是来往行人多年踏出来的,这荒山野岭的,怎么看都不像是有人住的地方。而且山上要是住了许多人,怎么山脚下的路这么窄呢难道那些人都不下山的吗? 唐虞只思量了片刻又继续往上爬,现在上山摘花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这曦和山比南溪山高上一大截,但爬到顶也不是做不到。唐虞走了好久,从日上三竿走到夕阳西斜,差不多就可以看到山顶上的一片紫色。 就快到了。 第四十四章 顾觐换好了寝衣,迟迟不见唐虞回来。大约是在唐王府照顾唐尧脱不开身,想到这顾觐又不自觉生起闷气。午膳都是温芝送来的,都不来瞧瞧他,就不怕他突然就病死在屋子里了么? 若不是唐虞嘱咐了他不许踏出屋子一步,他就要去唐王府发脾气了。 还是算了,再等等吧,过去的话说不定又要被唐尧打。 顾觐虽然不是很喜欢唐尧,但敬他是唐虞的兄长,他也不会对他动手。 刚到申时,温芝抱着一个火盆子进了屋,把窗户和门都大开着。火盆子里边燃的是艾草,顾觐现在还不能喝药,给顾觐的屋子也熏熏去去病气。 顾觐心情不爽,不过鉴于温芝早早就改口喊他姑爷了,还是可以给她一点好脸色的。 “你家小姐呢?” 温芝蹲在地上,用木棍戳着火盆。闻言,她头也不抬的自然回答:“小姐给姑爷上山取药了,还没回呢。” 顾觐蹙眉看她,似是不满唐王府这么一大家子人,让唐虞上山取药。 “几时去的?” “巳时去的,这么一想,小姐去了好久了,怎的还没回来。” 顾觐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哪座山。” “好像是,曦和山……” 温芝感觉耳边掠过一阵风,抬起头时,姑爷已经不见了。 唐虞背着小竹篓,终于爬上了山顶。 曦和山的山顶也是光秃秃的。山顶是个不大的平面,至多可以同时容纳百十人站在这。山顶中间有个破败的小凉亭,凉亭边有一棵高大的枯木,但一根叶子也没有,死去多时了。 唐虞站在山顶上可以看到日头,估摸着已经差不多到巳时了,再过个把时辰太阳就会落山。她必须快些,否则等到日落西山,就瞧不清下山的路了。 凉亭边一大片紫色的花就是曦和花。这花长的诡异,花瓣和根叶都是紫色的,开的很娇艳,让唐虞都要以为这是有毒的花,不像是药花。 她走到那一片紫色旁边蹲下,从小竹篓里拿出一个小铲子,是她临走前从府中负责修剪花木的家丁那借来的。 刚一铲子下去,就听到一旁传来一声闷哼。唐虞被吓了一跳,转头看去,才发现凉亭里的石板凳上躺着一个衣衫褴褛的男人。 “对不起,我吵到您了?” 男人坐起身,揉了揉惺忪睡眼才看向唐虞,他摇了摇头。 唐虞又问:“这花有主人吗?我想采摘一些回去入药救人。” 男人又摇摇头,表示没有主人。 这下唐虞就放心了,拿着小铲子继续挖。郭大夫说了,这花要连根拔起,不得只将花朵摘下。 唐虞手脚麻利,不一会就挖空了一小半,只不过这男人的眼神一直落在唐虞身上,令她有些不自在。 本想全都摘光的唐虞,想到这身旁的男人,说不定这花别人还有用处,那便留下一半。这山顶光秃秃的,只有这一片曦和花长得娇艳,估计是抢夺养分的能力太甚,使别的植物都无法存活了。 就连那边的大树都斗不过这花,枯了。 既然这花如此难养活,带回唐王府估计也不好养,就不需采太多了。 虽说只挖了一半,但还是装满了整个竹篓。唐虞收好小铲子,朝着男人道了声谢,匆匆下山了。 天上已有落日的迹象。 山顶到半山腰的路都是较为平淡宽阔的,唐虞心里着急,脚下飞快,比上山少了一半的时间便下到半山腰了。就是那花草茂密的极为突兀的一处。 可能是因为太阳快下山的关系,半山腰上的风渐渐有 分卷阅读89 些凉飕飕的。 唐虞刚转了个弯,就发现面前的路上出现了几个男人。 那几个男人胡子拉碴,身上穿的衣服都破旧不堪,和……和山顶上的那个男人很像。面前的四个男人,每人手上都拿了一把弯刀,有的掂在肩上,有的掂在手里。 相同的是,他们都带着极明显的不怀好意的眼神瞅着唐虞。 从山顶上下来的时候,唐虞就觉得不对劲。 这山定是有人住的,否则怎会有男人跑到山顶上去午睡? 再者,山上的人一定不少,山脚的路那么难走,为何到了半山腰上的路就平坦那么多?定是因为这批人,不常下山,大多时候只在山上活动。 一般百姓,怎会到这样的荒山野岭定居。所以符合这种特性的人,只能是山匪。 因为曦和花出名,他们便打劫来往曦和山采摘曦和花的人。山顶上的那个男人,便是在曦和花边上望风的。他不会阻止你摘花,但会给半山腰上的弟兄报信,好及时拦截。 唐虞想到了这一茬,所以刚下了山顶,她就捡了很多小石子兜在身上以防万一。 看着像是领头的男人,嘴里叼着一根草,轻蔑的打量了一下唐虞全身,不屑道:“就这也值得我们出来四个人,老二一个人就扛回去了。” 唐虞定了定神,双手合十,朝着面前几个男人诚心诚意的开口道:“几位大爷,我可以将身上所有财物都拿出来,可以请大爷放我下山吗?我采这花是为了治病救人的,拜托了!” 男人“呸”一声吐掉嘴里的草,“你有多少钱?” 唐虞立即开始搜遍全身的衣兜,她着急下山,不想和山匪起冲突,如若能破财消灾就是再好不过。但她搜遍全身上下,也不过才十两银子。她是出来采药的,怎么可能会随身携带大量钱财。 “我身上就这么多,若是不够,几位大爷可以随我回家中去取。” “你家在哪?” “王家酒楼是我家。”钱多,且不是皇亲贵胄。 男人眯眼,又打量了唐虞一番,忽然粗声粗气道:“大爷我现在,又不想要钱了。” 言下之意,便是要人。 另一个男人开口:“老大,跟这小妮子何必这么多废话,直接绑回去再说。等回到寨子里,咱再决定谁先来,嘿嘿嘿……” 完了,这是一言不合要抢人了。 四对一,在劫难逃,唐虞开始后悔没有背着弓箭出来。要是背了弓箭,早在他们说话间就射死两个了。 “求求大爷们放过我吧,大爷可以随我回家取钱,届时我平安回到家,送几个美人上山也不是不行的。”唐虞还想垂死挣扎一下。 老大轻蔑地笑了一声,口气恶劣龌龊:“这钱是要取的,至于你,先让咱哥几个高兴了再说。” 闻言,唐虞状似害怕的往后退了一步。 那老大生得兔头獐脑,面上挂着淫邪的笑容朝唐虞走来。 唐虞无法,只好用上刚才捡来的石子。她弹出一颗石子打到老大的膝盖,又弹了一颗打他的脑门。老大嗷嗷了两声,生起气来了。 方才附和老大说要将唐虞绑回寨子里的那个男人,见状大骂出口:“你个死娘们,还会用暗器。”本来想到老大一个人就能制服这小妮子,没想到是个烈性的娘们,真会演戏。 那男人也朝唐虞扑了过来,被唐虞一颗石子弹到脚踝,扑通一声摔倒地上。 四个男人都怒了,争先恐后的扑过来,似要将唐虞痛揍一顿。唐虞在几棵大树间窜来窜去,纸篓里的花掉了好几朵。 她一边躲,一边不停地弹出石子,打在他们脚上,他们总是嗷嗷两声摔在地上,又爬起来继续追着唐虞。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他们身强力壮迟早会抓到她的。 唐虞灵机一动,双手弹出好几颗石子打到四人身上,然后趁着这个空档,唐虞爬上了一棵树。 爬树,本不该是她这样的闺阁大小姐会做的事。但唐虞小时候就很顽皮,唐王府的树都被她爬遍了,爬树的速度,还是比得上一般人的。 她蹲在树杈上俯视他们。如果有人要爬树上来,她就弹石子或者将他们踢下去。 可这也不是长久之计。 唐虞手中的石子都快用完了,也没对几个男人造成什么实质伤害。 那老大又一次爬上来,唐虞手中已经没有石子了,没办法,只能用身上唯一一把小飞刀。 她飞出那把刀,正好扎在刚爬上来的老大左眼。一声尖利的惨叫,老大一下子掉下树,双手在左眼边虚晃,想拔又不敢拔,一直在地上滚来滚去的哀嚎。 “你这个臭娘们!找死!” 本来都没打算用刀对付唐虞的几个男人,一下子被彻底激怒了,纷纷扛着刀想要砍死唐虞。 唐虞现在手里什么也没有。 男人扛着刀上树。唐虞没有武器,只能用脚去踹,结果还没踹到那人的头,自己的脚先被那人拽住直接往下拖。b 分卷阅读90 r   唐虞根本敌不过对方劲大,和那人一起摔下树。 “我还治不了你丫的!”男人爬起来,抄起刀就向唐虞砍去。 她反应一向快,往旁边一滚躲过了一击,但竹篓的曦和花都掉的差不多了。 老大还在痛苦的哀嚎,还扬言要将唐虞五马分尸。他的两个弟兄听到,直接把唐虞抓住,然后剩下那个男人抄刀看过来。 面前忽然闪过一个银色的影子,男人手上的刀被击落在一旁,手被划了个大豁子,鲜血喷涌溅到了唐虞身上。 “操!!是谁!!” 几个人往旁边一看,只见到一个高瘦的男人,脸色苍白,满头虚汗,可那双漆黑的眼睛里好像燃着一簇焰火,死死的盯着他们。 几个男人不寒而栗,就连唐虞都觉得,顾觐的表情有些可怕,她从来没见过。 第四十五章 “贱女人,你还有同伙。”一连伤了两个人,他们的怒火也彻底被点燃,纷纷提刀走向顾觐。 只留下那个伤了手的男人攥着唐虞,手上的血都染红了唐虞的肩膀。 顾觐一出现,唐虞立马松了口气。她并未见识过顾觐的武力,但莫名就觉得他的出现安心了许多。 唐虞嫌弃的看了自己的肩膀一眼。 方才飞过来击落山匪的刀的,是一把匕首。飞过来的瞬间,击落了刀,也正好不巧的扎在了刚爬起来的老大背上。 没有人关注老大,他此刻已经悄悄断气了。 顾觐听到消息时走得飞快,临走也没忘了带上剑。 此时顾觐正持着剑与两个持刀的山匪对抗。 唐虞刚松了口气,心又立马悬起来。顾觐如今正生着病,而且还没有喝药,身体正时无比虚弱的时候,万一打不过那两个山匪该如何是好。 这头唐虞还担心着顾觐,那头顾觐就已经将两个山匪的刀给挑飞,一人挨了一剑。一个刺穿了肚子,另一个也刺穿了胸口,被顾觐一剑钉在地上。 唐虞忽觉这画面有些熟悉。 顾觐从那人身上拔/出剑的身影慢慢和一个久远的梦里的身影重叠。 那个梦里,好像也有什么人被一把剑钉在了地上,然后那人在他身上把剑拔/出来。 她为什么没想过,那人会是顾觐?梦中那个救了她的人! 拽着唐虞的男人见他的同伴都被顾觐解决了,回过头一看,老大也没了气。愤怒使气血涌上头顶,他捡起了自己那把刀,把唐虞扒拉起来,刀架在她脖子上意图威胁顾觐。 “别过来,过来我就杀了这个女人!”男人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本来挂在嘴边想脱口而出的死娘们变成了“这个女人”。 顾觐一下子停住了脚步,瞳仁收缩,紧盯着那贼人的手。 “把剑丢了。” “啪啦”一声,剑被顾觐丢在地上。 唐虞怔怔的看着顾觐,显然还沉浸在那个梦里。 气氛有点安静,那男人愣了一会,突然问唐虞:“你没什么想说的吗?” 这种威胁人的事情,他做过不少。以往被挟持的人,都要冲着救人的人大喊:别管我,杀了他之类。 怎的这个女人,一声不吭? 唐虞回过神来,道:“没有。” 紧接着,男人倒在了地上,不出几秒便断了气,胸口上还插着一把匕首。 方才二人还在观战的时候,唐虞就悄悄把老大身上的匕首拔了出来藏在袖中。男人没注意,只以为她要逃跑,把她拽回来后又继续盯着战场。 这下就被唐虞派上了用场,她还是第一次杀人,用匕首一刀毙命。 见唐虞脱困,顾觐立马脱力倒在地上。 “顾觐!”唐虞瞪大眼睛,立即跑过去扑倒在顾觐身旁将他扶起。 顾觐浑身上下都是灼人的烫,发了高热,感染的麻绪还在顾觐体内摧残着他,又没有好好休息,跑出来厮杀,这病更是严重了。 “我们,回去吧……” 唐虞刚想点头,却听见天上打了两声响雷,夕阳都被一片灰色云雾遮挡,定是准备下雨了。他们在半山腰上,天黑之前定是下不了山的,更何况唐虞还带着一个意识甚至逐渐开始模糊的顾觐。 “回不去了,顾觐。”今日怕是要在山上将就一晚了。 唐虞把顾觐扶到一旁的树干边靠着,然后把剑也捡回来,用帕子擦净了上边的污血,还剑入鞘,在顾觐触手可及的地方放好,以免又忽然冲出几个山匪的兄弟。 虽然不知道他们的匪寨在哪里,但肯定离这不远,小心一点为好。 唐虞想了会,为了不让匪寨的人发现,她把四具尸体全都推到悬崖边。半山腰的路确实平坦,但路边上就是悬崖,唐虞连看一眼都不敢,一脚踹下去。 处理掉了尸体,又把地上的血污用土掩埋干净,这样便不容易被他们的同伙发现他们死了。 做完这些,唐虞把掉落的曦和 分卷阅读91 花都捡起来放好,然后扶起顾觐,慢慢的在山间走。 她不敢往山林深处去,只能在外围找个能休息的地方。 又响了几声雷,天幕更加迷蒙,唐虞终于瞧见不远处有个山洞。 她把顾觐放在一旁,自己先进去探了一探,发现这只是个小小的凹穴,里面并不通。洞穴外又有几个大树丛,可以将这处遮得七七/八八。 是个躲雨的好去处。 顾觐一直都醒着,只是发着烧浑浑噩噩的没有力气。 他将唐虞做的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并没有强撑着帮她的想法,他觉得能被唐虞这样照顾着,今夜就在这死了也无妨,反正唐虞都会看着。 唐虞扶着顾觐进了山洞,刚一坐下,外头就下起了滂沱大雨。 好在她提前捡了很多枯枝烂叶,在山洞内烧了个火堆取暖。 顾觐靠在墙边,无力的垂下眼睫,看着正在戳火堆的唐虞映在地上的影子。 从前他都要追随她的影子,现在他可以肆无忌惮拥她入怀了。 察觉到顾觐醒着,唐虞道:“我们暂时回不去了,只能等天亮雨停才能走了。” 唐虞靠着顾觐坐下,顾觐立马头一歪,靠在唐虞的毛茸茸的脑袋上。今日一乱,唐虞的发髻早就凌乱不堪,干脆将发髻拆了,自然而然的披散开。 还是披着头发好,靠着唐虞的脑袋都不会被发髻硌着。 顾觐卷起一撮唐虞的发丝,在手里绕着玩。 “你不休息一会吗?” 唐虞刚说完,顾觐就整个人都靠在她身上,脑袋埋在唐虞的脖颈处,两只手搂着唐虞的腰,就这么待着。顾觐身形颀长,按理说这个姿势应该会很累,但顾觐闻着唐虞发间的香味,觉得浑身都舒坦了。 她以为顾觐靠下来就是要休息了,便不再说话。 过了许久,外边的雨好像小了许多。 “睡着了吗?” 顾觐轻轻嗯了一声,表示没有睡着。 见他还醒着,唐虞酝酿了一下,开了口:“顾觐。” “嗯。” “你是不是,很小的时候就喜欢我了?” “……” 顾觐不回答,唐虞便当他是默认了,她伸出手抚了抚顾觐的后背,心里莫名有些愉悦。 过了会,才响起顾觐闷闷的声音,说话间呼出的热气喷洒在唐虞的脖颈,有一丝丝痒。 “你如何知?” “你柜子里的披风,是我的呀。” 还是叫她给认出来了。 顾觐没接下去,但抱着唐虞的手稍稍拢紧了些。 他表面不为所动,可心里已经在响雷打鼓。她会不会觉得我很奇怪,会不会觉得我是个觊觎她多年的登徒子? 唐虞与顾觐相处久了,也逐渐能够摸清他的真实脾性。她好像猜到顾觐心中在想什么似的,突然说:“我不会觉得奇怪,我挺高兴的。” 顾觐抬起脸看她。 “一直以来,我都是默默接受了你对我的好,但我却从不知晓自己的心意。”甚至,还想过利用他。 “我好像从未与你说过,我也是中意你的。” 顾觐不在的那两年,她心里总是会觉得空落落的,开始,她只以为是和顾觐相处久了,骤然长时间不见面,不大习惯罢了。可日子愈久,心里的不安感愈发沉重,她又想,或许是因为距离和亲的日子近了,才有此感觉。 但这一切不安与失落,都在南溪山与顾觐重逢的那一日,安定了。 那时她才知晓,她早就对顾觐情根深种了,只是身在局中不得自知。 如今清楚的知晓了,自然是要告诉他的。 顾觐瞪大了一双漆黑的瞳仁,怔愣的看着她。 他付以满腔深情多年,终于得到回应了吗? 唐虞说出了自己的心意,正红着脸有些不知所措。外边淅淅沥沥的小雨逐渐停了,在安静的山洞里,除却火堆那噗啦的炸火花声,就只剩下顾觐的胸腔里狂跳不止的心跳声。 顾觐忽然抓起唐虞的手放到自己的胸口处,让她亲自感受那剧烈跳动的爱意。他掰过她的脸,紧接着将自己的唇贴上她的。 情到深处,顾觐都忘却了自己还是个病人这回事。 但唐虞还记得,她一把推开顾觐,瘪着小嘴有些不高兴的模样。 “即使我得过麻绪不怕传染,你也不能如此吧。”唐虞的小脸红扑扑的,不知道是被火烤的还是因为什么。 顾觐又将脸埋在唐虞肩上,叹着气道:“我高兴。” 唐虞不是很明白,不过是一句表明心意的话语,竟能让顾觐这么激动。 但她同样能体会到,与心爱之人在一处的幸福感。 两人就这么头靠着头,相拥在这山洞里睡了一夜。 清晨,太阳刚露出一角,山洞里照进了几缕亮光。 青草与露水的味道充斥着整个山洞。 唐虞 分卷阅读92 刚转醒,就发现顾觐头靠着石壁,一直安静的看着她,不知道看了多久。 她伸手在顾觐的额头碰了碰,较之昨日更是烫了许多。 “我们得下山了,你得早点喝药。” 唐虞准备站起来,又被顾觐一把拽下来,亲了亲额头。 她皱眉道:“我们得离开了。” 顾觐抱着她不撒手。 不远处传来几个粗犷的声音。 “老大他们一夜未归,莫不是出什么事了?” “咱弟兄几个在附近找找,说不定他们四个又是在哪里喝醉了就地睡了吧。” “可昨夜下那么大雨……” “先找找吧……” 唐虞立即噤声,还不忘记捂住顾觐的嘴。她这才反应过来,顾觐应该是看到他们了才拽住自己的,差点就酿成大祸,怎的睡醒一觉警惕性就变得这样差。 待那几个男人的声音渐渐远去,唐虞才彻底放松下来。 她拉着顾觐一齐站起来,顾觐依旧没什么力气,一个不稳差点倒下,被唐虞及时扶住。 顾觐靠在她身上,笑得眼弯弯,伸头过来在唐虞唇上快速啄了一下。 “欸你,你最近真的是……”唐虞脸红成了习惯,没再继续说下去。 她背起小竹篓,扶着顾觐慢慢往外走。 “小姐!小姐!”远处传来了温芝的喊声,唐虞以为自己听错了,仔细一听,又有另外好多杂乱的喊声。 “唐虞!” “小姐!小姐!” 唐虞一下子兴奋起来,是唐王府的人来寻他们了,她扶着顾觐加快脚步往外走。 刚走到大路上,就见到温芝满脸惊惧的跑过来,“小姐,你没事吧,吓死奴婢了。” “无碍,快点找个人来背顾觐。” 话音刚落,顾觐就从唐虞身上滑下,倒在了地上人事不省。 “顾觐!” “姑爷!” 第四十六章 靖王府。 顾觐躺在床榻上,唐虞正在给他喂药。他如今昏迷着,药汤灌不进去,总是顺着他的唇角流出来。 唐虞心急,药喝不进去,喊又喊不醒,这样下去何时才能治好这病。 顾觐的眼珠转动了两下,但还是没有睁开眼。 唐虞端详着药碗,心想这药是郭大夫为了控制曦和花的药量,亲自盯着熬了两个时辰的,绝不能浪费了。 心下一狠,唐虞将温芝遣退了,打算用另一个方法来给顾觐喂药。 温芝出去后,唐虞盯着顾觐的脸好一阵。接着,她左手捏住顾觐两边脸,右手握着一把银勺卡在顾觐的上下牙中间,撬开了牙关,然后那把银勺就这么竖着卡在那。唐虞拿过药碗,就从这开口里灌进去。 刚灌了一点下去,顾觐就剧烈的咳嗽起来,好像是被药汤呛到了。 见顾觐醒了,唐虞立即把勺子抽出来,拿着药碗喂他喝药。 “早就醒了,为何不起身喝药?” 喝完药,唐虞放下碗,又捧过来一碟金丝蜜枣。 顾觐用袖子抹了抹嘴角,顶着咳红的眼圈委屈的看着她。 被他这可怜的眼神看了好一阵,唐虞终是受不住,捻了一颗蜜枣放进他嘴里。 “这么大个人了,竟还需要人哄着才喝药。” 顾觐绝不敢告诉唐虞,他装睡是为了想要唐虞嘴对嘴喂他喝药。听见唐虞将温芝遣下去了,他以为计谋就要成功了,没想到,唐虞还有这种办法…… 唐虞只以为他是嫌药苦,不想喝。她记得小的时候喊顾觐喝药,也是需要哄的。 她又塞了几颗蜜枣给他,小声道:“你乖乖喝药,自然会有奖励,不必做这些小动作。” 闻言,顾觐的眼睛都亮了,立马伸出手:“拿药来。” “什么药,现在的药喝完了呀,等到用完晚膳了再喝。” “那这次的奖励呢?” 唐虞哼了一声,“你这次喝药不乖,没有奖励。” 顾觐丧气的垂下头,郁郁寡欢。唐虞见不得他这样,只好侧过去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他一下子又活过来了。 唐虞打量了他一会,忽然严肃道:“既然你现在意识清醒,我有问题要问你。” 顾觐高兴的点点头。 “你是不是去过水牢?” 听清唐虞的问题,顾觐的笑容一下子僵住。 果然,唐虞瞧见他的反应,便知道自己的猜测的都是真的。 尹文星,是顾觐所杀。 此次这场疫病,是由六扇门传出的。顾觐的发病时间比唐尧只早了那么一点,说明在唐尧押送犯人前不久的时间里,顾觐去过六扇门。 去过六扇门确实算不得什么证据,也许只是与狱卒打过交道。但尹文星一击毙命的死状,再联想到曦和山上顾觐杀人时的那个狠劲,唐虞当下便怀疑是 分卷阅读93 他了。 再看顾觐这反应,便知她猜的没错。 感动之余唐虞又很担心会不会被发现,她凑近他问:“没人瞧见吧?” 顾觐愣了一下,摇头。 “那就好。日后这种危险的事情,定要与我商量过再行事,切不可冲动。” “好。” 顾觐见唐虞好像不打算与他算账,又放肆起来伸手抱住唐虞,低声在她耳边撒娇:“我想喝药。” 唐虞知道他想什么,在他腰上掐了一下,又踢开他。 “想得美。” * 唐尧喝了两天药,疫病已经完全去除。还未待他踏出王府一步,尉迟筠就如约上门来了。 唐虞还在一旁打趣他,该来的总是会来的,自己惹的风流债,哭着也要还完。 唐尧无法,只能陪着尉迟筠去这去那。有时他为了躲着尉迟筠,就会跑到校场去。 但尉迟筠这位公主,胆大心又细,追去校场看唐尧练武,甚至还提出要和他学剑,怎么也摆脱不了,唐尧只好认命陪公主。 在那之前,唐虞与唐尧说了曦和山山匪一事,唐尧不日就带着一队禁军上山搜查,最后剿灭了曦和山一窝山匪四十余人。 顾觐的病也在唐虞的悉心照顾下逐渐好全了。麻绪在京中还未传播开来就被抑制住了,只是总有那么一两条漏网之鱼。 这日唐王府来了个不速之客,尹清涵。 她是只身前来,在夏日里还穿着斗篷戴着帷帽,一副见不得人的样子。到了唐王府,尹清涵摘下帷帽,还露出里边的面纱,几乎是将全身裹得严严实实了。 唐虞是从靖王府回来接见她的。尹清涵见她从靖王府出来,忍不住用好奇的目光打量她。唐虞没理会她考究的目光,领着她进府。 说实话,这位尹清涵其实并没如何碍着唐虞。如今尹文星身故,唐虞的气都消完了,所以并没有想着要怎样苛待她。 所以唐虞就按照唐王府平日的待客之道接见尹清涵。 温芝上了茶和点心,若不是唐虞都不与尹清涵计较了,温芝才不愿意伺候这位尹小姐。 “尹二小姐今日光顾唐王府所为何事?” 尹清涵有些支支吾吾的。 唐虞喝了口茶,好奇的问道:“不摘下面纱与我说话吗?” 她摇摇头,眼角垂下一丝泪,“我如今身子……咳咳,尚未好全,摘不得。” “你们尹家没有买到药?”尹家也感染了麻绪的事情,唐虞也是略有耳闻的,还从郭大夫那儿听说了尹府下人乔装买药房的事情。这尹家买药方比顾觐喝药还早,竟然还没顾觐好得快。 “买到了……” 尹清涵有些难以启齿,毕竟前不久,她还当着唐尧的面骂过唐虞,这一下又跑来唐王府求人,着实是有口难开。 “有事不妨直说。”唐虞如今最大的烦恼解决了,心中总是克制不住的喜悦。心情好时连带着看尹清涵都顺眼了许多,面对她也不会再阴阳怪气的称姐姐道妹妹了。 听唐虞如此说,尹清涵也不端着了,直接眼泪一流开口求道:“不知为何,家里人喝了药都已经好全了,可唯独我反反复复,明明药量都是一样的,可我……咳咳……我却迟迟不愈。” 尹清涵的泪水都浸湿了面纱,她继续道:“我从前对你多有为难,如今我向你道歉,文星他也为了他做错的事付出了生命。望你能够看在这个份上,请你府上的郭大夫帮我瞧瞧,我不想,不想死……” 听到这,唐虞也猜的差不多了。 尹府其他人都好全了,唯独尹清涵一人还反反复复病着,就应该不会是郭大夫卖了假药方。 再看尹清涵这斗篷帷帽齐上阵的模样,定是连夏日的风都受不得的。 估计是与顾觐一个情况,药中缺了一味曦和花。 “温芝,去请郭大夫来。” 片刻后,郭大夫又被温芝拉扯着到了前厅。 “哎,温丫头,你还让不让我老头子休息了,隔三岔五就来拽我。”郭大夫人还未进门,那浑厚的老者嗓音先传进了前厅中。 “郭大夫,麻烦您为这位小姐诊治一番。” 既然是治病救人,郭大夫也不好推脱,示意尹清涵摘下面纱。尹清涵照着做了,郭大夫仅仅是眯着眼瞅了瞅她的脸,便道:“虚。” 尹清涵一愣,又是一串眼泪落下。 把过脉后,郭大夫道:“身子太虚,又没有曦和花这味药中和,被原来的药性冲撞了身体,消耗的更虚了。要是再不早些来,说不定就命不久矣了。” 需要曦和花中和药性的人,其实在极少数,一般人极少会出现阴盛阳衰的情况。郭大夫卖药方的时候也嘱咐过,如果出现极度畏寒畏风现象,定要到唐王府来再诊过。 那曦和花中和过的药,药性弱了许多,对正常人的药效也会减弱许多,并不适合将这味药直接加入药方中。 顾觐属幼时落了水池又没及 分卷阅读94 时喝药换衣服才落下了病根,体内阳虚身体弱,需要后天慢慢调养回来。 而尹清涵不知是何情况,却也是极阴极寒之体,原本的药方药性太烈便会冲撞了,起不了效果还会导致畏寒。 郭大夫看了一眼唐虞,问道:“可否取两朵曦和花给这位姑娘?” 唐虞有些惊讶,郭大夫竟然会询问她的意见。 那剩下的曦和花全都在郭大夫的院子里养着,以盆栽种,养分靠人为供给。 花都不在唐虞手上了,却还药询问她的意见。但她还是点点头让温芝去取了。 郭大夫又继续道:“那花带回去清洗干净捣成汁入药,注意火候,控制在中火煲两个时辰。我再给你开一道药方,是调理你体虚的,在麻绪好全之后再服用。幸亏现在还能调理,若是再拖个半年几月的,恐会失去孕育子女的能力。” 尹清涵闻言顿时瞠目咂舌,还下意识的瞟了一眼唐虞。这一眼正好对上了唐虞的目光,尹清涵才觉得失礼赶紧挪开,而唐虞只是淡淡的笑着。 温芝用纸包着两朵花交给尹清涵的婢女,还十分严肃的叮嘱道:“千万要拿好了,不要浪费了,这药是我家小姐拼了命取回来的,这两朵没了那你家小姐就自求多福吧。” “温芝!”唐虞略微警告的喊了一句。 尹清涵终是忍不住,捂着脸崩溃大哭起来。 说起来,唐虞从未与她有过什么过节,不过是尹清涵自己将唐虞当作了假想敌。 她很早以前就倾慕太子殿下,而在看到唐虞与太子殿下有说有笑时,尹清涵便由心生出妒忌,开始处处与唐虞过不去。 可如今,唐虞与太子殿下毫无关系,成了太子妃的反倒是慕瑶。 而这位昔日的假想敌,被她施以伤害险些失身,却还愿意对她出手相助。 不止这一次,在京郊猎场,她也救过她性命的。 可她却做尽了难以启齿的事情。 尹清涵哭了一阵忽然抬头,用帕子擦净眼泪,神情坚定的看着唐虞。 “唐虞,你要小心。” 唐虞不解的看着她。 “虽然当初指示文星做坏事的人是我,可主意却是慕瑶出的。” “慕瑶?” “是,我当时倾慕太子殿下已久,看到你与太子殿下走得近便生出了危机感。是慕瑶替我出了这主意,这事若是成了太子殿下便不会再看你一眼。我那时以为慕瑶是为了我着想才有此计策,可如今看来,她分明是在利用我,为了她成为太子妃铺路。” 主意虽是慕瑶所出,可做这件坏事的人是尹家人,若是东窗事发,倒霉的也是尹家人。试问太子殿下会喜欢一个,夺人贞洁之徒的嫡亲姐姐么? 这一计,除不去唐虞,也能在太子妃人选中除去尹清涵。 不管除掉谁,情况都对慕瑶有利。 “据我所知,陛下本有意立你为太子妃,是慕瑶上报了你无法生育之事给陛下,陛下才会退而求其次,选择了慕瑶。” 这事可以说是整个盛京都知道,独独只陛下不知道,只要谁悄悄地向皇上透露,就能立马将唐虞从太子妃备选名单中的第一位拉下来。 “我知道了。” 麻绪疫情彻底被消除,接踵而至的是令人烦闷的三伏天。 顾觐近日来都在筹备登门提亲的事宜,就连校场都去得少了。 原先他们二人约定好了,等顾觐的病彻底好了,就直接定亲,不要等到夏末了。想来靖王爷泉下有知,也会希望看到顾觐早日娶妻安定。 正当顾觐备好了聘礼预备上门提亲之时,噩梦先他一步降临唐王府。 第四十七章 唐王府一家跪地接旨。 顾觐恰好在唐王府,一同听着宫里来的宦官宣旨。 “唐王府长女唐虞,盛京第一美人,冰清玉洁,端庄娴静,朕甚为喜爱,特破例封为公主,赐封地闻清郡,号闻清公主。此为第一道圣旨。” 唐虞听到这前头,便心知不妙,但唐王府其他人包括顾觐仍是一头雾水。 “鉴于东临南川两国近年来外交关系紧张,边关百姓时有摩擦,特将闻清公主送往南川国联姻,嫁予南川国太子为太子妃,缔结两国友谊,为国分忧,于三日后启程。唐虞,谢恩吧。” 为什么,和亲的圣旨会提前了好几月? 圣旨宣读完,在场所有人都怒了。哪怕是唐王这样的好脾气,也克制不住黑了脸。 还未等唐虞谢恩,顾觐先站了起来,拔出剑大步朝前,气势凶猛,好似要一剑斩杀了那宣旨的宦官。 唐虞回过神来,赶紧抱住他的腰阻止他,以免他犯下什么无法挽回的过错。 那宦官也瞧见到了顾觐的动作,吓得躲到了随侍身后,声音颤抖着求饶:“将军饶命,奴也只是个宣旨的呀,这都是陛下的意思,奴也不敢有妄言啊!” 顾觐不理会他的话,还想上前去,被唐虞拼命 分卷阅读95 拦住。 唐尧也上前来帮唐虞一起压制住了顾觐,唐虞才得以空出身来谢恩。她朝前两步跪下,伸出双手接旨:“唐虞谢陛下恩典!” 顾觐难以置信的看着唐虞就这么平静的接受了。 见任务完成,那宦官逃也似的离开了唐王府,只留下一大家子人面面相觑。 “你就如此答应了?去和亲?”顾觐怒不可遏,当着唐家所有人的面对唐虞质问出声。 唐虞眼神淡淡的看着他,“否则?我一人抗旨,让整个唐王府给我陪葬么?” 顾觐拽着唐虞的手腕出了门,走到院子里,走到没有人的地方。 他将唐虞逼到角落,双手撑在石墙上,沉声问道:“那我呢?”他的眼中翻涌着悲楚与愤怒,他在极力克制自己,不要对唐虞太凶,可是话到嘴边,又不受控的变得冷硬。 唐虞垂下眼睫,凑上前轻轻抱住他的腰,脸靠在他的胸膛,静静的听着他胸腔内的心跳声。 哪怕只是听着他的心跳声,她都能够深刻体会到顾觐难言的痛苦与愤怒。 她何尝不是。 好不容易,这一世她寻到了一个想要共度余生的人。好不容易,她就要摆脱上一世惨死的命运。 最后一切又回到了正轨,她依旧无法偏离那条通向地狱的路。 无声的泪水浸湿了顾觐的胸膛。 他垂下手抱住唐虞,忍不住颤抖。 唐虞感受到了,他在哭。 “我们逃走,好不好?”他的声音不复冷硬,余下的都是卑微的沙哑。 他在求她。 卑微地恳求。 唐虞狠不下心拒绝他,她最受不了顾觐这样,顾觐也知道。可是,抗旨不遵,逃避和亲,恐牵连家人,她不能将家人都推入深渊中。 重活的这一世,本就是额外的恩赐,她不能贪心。 “对不起。”唐虞松开他。 “我们,算了吧。” 唐虞推开他,毅然决然的转身离开,哪怕听到身后顾觐一拳砸到墙上,她的脚步也没有丝毫停滞 。 那一下,应该很疼吧。 * 顾觐回了自己府上,开始闭门不出。 唐王妃为了此事进宫面圣。 宋芷珊得知消息,风风火火赶来了唐王府。 此时,唐虞也只能依靠在宋芷珊的怀抱中痛哭一场。 宋芷珊的手一下一下的,温柔的抚摸着唐虞的后背。她如今能做的,也只有安慰她这一件事。 “为什么会这样……”宋芷珊低着头看着趴在自己身上抽泣的唐虞,喃喃自语。 唐虞哭够了,整理好自己坐直了身子。 宋芷珊呆呆地看着她瞬间恢复的淡漠神情,问道:“不哭了?” “够了。” 唐虞面无表情的擦干净面上的泪痕。 “这一次,为何不能为你自己而活呢?”宋芷珊痛心疾首,她不愿看到自己最好的朋友再次深陷泥潭之中。 她没有回答宋芷珊这个问题,而是另外提出了一个问题:“你是否想过,东临国一开始就没打算真正与南川国和亲?” 宋芷珊不解,蹙眉看着她。 “我记得,你与我说过,和亲路上出事以后,南川国就发兵攻打了东临。大军逼宫,太子殿下却在这个时候叛变,定是早有预谋的。他们也许早就勾结在一起,利用和亲一事彻底将两国僵持着的关系摔碎。” 宋芷珊瞪大眼睛,“你的意思是,和亲一开始就是个死局?只是两国交战的导/火/索?” 唐虞点点头,又继续道:“你说过和亲一事,是太子殿下献计给陛下的。但和亲本需由皇室公主前去,如今到了适婚年龄的公主,只有开阳公主一人,这是太子殿下设计的死局,他又怎舍得将自己同母所生的妹妹推出去赴死?” “所以,这赴死的任务,不知何原因就落到了异姓王唐王的嫡女,我这个所谓的盛京第一美人头上。可陛下不以郡主身份将我嫁出,反而破例封为公主,想必是真的觉得我是去和亲的,对唐王府出于愧疚才会如此。” “那你明知是死局,还要去吗?” 唐虞垂下眼睫,细密纤长的睫毛掩盖住了眸中的情绪,道:“为了我的家人,我不能抗旨。” 宋芷珊:“既然都是要死的,找个人替你上轿,你逃走,可行?” 她实在无法接受,唐虞明知死局却偏入死局。 “不成,此事风险太大,护送和亲队伍的,是尹都尉,他认识我,且是太子殿下手下的人。” 这下轮到宋芷珊哭了,“那该如何是好?” 唐虞淡笑着,轻拍着她的手背,“听天、由命。” * 嘉陵殿。 今日宣旨的宦官,正是皇帝身边的总管太监玉公公。 皇帝正在批阅奏折,玉公公从殿外进来,端着茶水到皇帝身边。 玉公公: 分卷阅读96 “陛下,唐王妃求见。” 皇帝头也没抬,似是没听清:“谁?”他语气不耐烦,以为又是哪个争宠的妃子来胡搅蛮缠。 “回陛下,是唐王妃。” “宣!”皇帝抬起头,手上的奏折立马扔到一边,双眼直直的盯着正殿门口。 那个纤细的身影逐渐靠近,露出了尉迟堰朝思暮想、魂牵梦萦多年的一张脸。 多年未见,故人依如少女般明艳,只是那人此时脸色灰暗,并无丝毫重逢的喜悦。 “臣妇岑烟止见过陛下,陛下万安。” 尉迟堰不满她疏离的眼神和君臣之礼,冲她扬扬手,“小钰,快起来。” 唐王妃岑烟止,还跪在地上不为所动。 “臣妇岑烟止见过陛下,陛下万安。” 尉迟堰脸色一沉,“小钰。” 岑烟止叹了口气,“陛下,没有小钰了。臣妇名为岑烟止。” 他终究是拗不过她,只能顺着她道:“唐王妃岑烟止,平身。” “谢陛下。” 岑烟止起身,坐到玉公公搬来的圆凳上。 尉迟堰忘记方才的无奈与不愉快,又重新灌上小钰入宫来找他的欣喜。 “小……唐王妃来找朕所为何事?” 尉迟堰话音刚落,岑烟止又重新跪下,“臣妇今日前来,是想恳请陛下收回虞儿和亲的旨意。” 果不其然,她是为了这事而来的。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你要朕收回旨意?” “虞儿从小在京中长大,从未离开过家,况且她性子闹腾,不适合前去南川和亲,她举止不当定会给东临蒙羞的。还请陛下收回旨意,另择良人。” 尉迟堰哼了一声,唐虞的气质风范他并非不知,岑烟止所说不过是为了自贬,好让他放弃送唐虞去南川国的念头。 他纵然喜爱唐虞,可唐虞与尉迟家无缘,既然顶着个盛京第一美人的称号,就得为了东临国做出贡献。 “你不必说了,朕意已决。” “陛下!” “玉始,送客。” 玉公公无奈的请唐王妃离开。 岑烟止面无表情的站起,对着尉迟堰福了福身,“臣妇告退。” 尉迟堰看着她的背影,尘封多年的情感重新破出。只是那人,眼中始终无他。 * 唐王妃还未回府,宫里的送嫁嬷嬷却已经到了。 宫里的嫁妆也随之而来。唐虞无意的瞥了一眼,比之“当年”的丰厚程度相差无几。 这皇帝,必然是有意要和亲的。 但他早已深陷太子殿下的局中不为所知。 “小姐,别看了。”温芝拉了拉唐虞的衣袖。 唐虞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一直盯着王府大门口看了好久了,不知道在等什么。 “姑娘,从现在起,不能再称呼公主为小姐了。公主是正儿八经有封地的公主,切记不可乱称呼。” “哦……” 送嫁的嬷嬷姓苏,是在前皇后身边伺候多年的老人了。瞧着倒是慈眉善目的,但说话间无一不透露着严厉谨慎。 显然,这个死局,知道的人甚少。 苏嬷嬷将唐虞带回定安院,一路上还旁敲侧击的教训温芝不会做事,没有眼见,不如换个会做事的伶俐宫婢来做贴身丫鬟。 唐虞并未吭声,但温芝跟在身后显然听到了,一张小脸慌得不行。 今日送来的嫁妆中,还有唐虞出发当日要穿的华服。 唐虞还是头一次被别人领着进自己的院子,一队从宫里来的宫婢早早就在定安院等着她了。 她刚迈进院门,宫婢们齐刷刷的跪了一片,给唐虞行礼。 “奴婢参见闻清公主。” 唐虞不喜这种阵仗,再加上苏嬷嬷方才训诫温芝的话,更是令唐虞心上不爽。 “本宫心情不好,都先别起来了。”接着唐虞进了卧房,只留下八个宫婢跪在院子里。 第四十八章 苏嬷嬷忧心的看着唐虞,道:“公主如今才刚册封,不适合做此等有失美名的事情。” 唐虞不以为意,反驳她:“既然你说,我是个公主了,为何连让丫头们跪一会的权力都没有?” 你不满我的丫鬟,我就教训你的手下。 苏嬷嬷叹了口气,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她从满桌的锦盒中拿出了一套正红色的华丽繁复的嫁衣,在唐虞身上比着。 唐虞瞅见那嫁衣样式,心中一惊,猛然想起那个梦里,两件嫁衣一模一样。 她换上了那件嫁衣,无神的站在铜镜前,身后是苏嬷嬷满意的笑容。 “公主给的尺寸果真是合适,这嫁衣的腰身恰恰好。这红色艳丽,衬得公主冰肌玉骨,眉目如画。” 公主给的尺寸?唐虞从不曾给过宫里自己的身量尺寸。 “明明是公主天生丽质, 分卷阅读97 公主才不喜欢这红色呢。” 苏嬷嬷瞪了一眼温芝,眼神凌厉充满了警告的意味。 唐虞回过头来看着苏嬷嬷,眼神同样是冰冷的,“嬷嬷,出发那天就要穿嫁衣么?” 苏嬷嬷收回视线,又规规矩矩道:“回公主,为了南川国的太子殿下接见你时能一睹公主艳丽姿色,故要穿着嫁衣前去。” 唐虞哦了一声,不再说话,进了里间去换衣。 苏嬷嬷刚想趁唐虞不在,教训一下温芝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又听见唐虞在里边喊:“温芝,进来帮我。”苏嬷嬷才作罢。 换回平常的衣裳,唐虞想,惹怒自己的是苏嬷嬷,与那群宫女没什么关系,这样做还是有些迁怒了。 她刚推开门,想把她们喊起来,却听到两个宫婢趁她在里边听不见正编排着她。 “什么野公主,架子竟这么大。” “不过是个异姓王府的郡主,被封了个名号,赏了个封地,还真以为自己飞上枝头变凤凰了?哪能和咱们尉迟家的公主相比?” 刚想开口赦免她们的唐虞,一下子气笑了。 “苏嬷嬷,背后编排公主,该当何罪啊?” 那两个说话的宫婢听到唐虞的声音在背后响起,一瞬间吓的脊背僵直,寒毛竖起,连忙转过身来朝着唐虞磕头,嘴里还喊着公主饶命。 苏嬷嬷用那种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瞪了那两个宫婢一眼,规规矩矩道:“回公主,背后编排公主,掌嘴三十,杖责三十。” “啧,太轻了。” 温芝给唐虞搬来了一张小圆凳放在卧房门口,唐虞坐下,轻飘飘的说:“既如此,温芝,去将赵管家喊来吧。” 两个宫婢没想到唐虞竟会在自己的院子里就惩罚她们,立马更加大声的求饶。 夏日,屁股打开花了,可是极难好的。 赵管家听了温芝转达的唐虞的吩咐,立即带着几个小厮,扛着长板凳和棍杖来了定安院。 唐王府的下人极少犯错,即使犯错了也不常用刑罚,以往这长板凳和棍杖基本都是放在库房里,用不上的。 如今,倒为了两个嚼舌根的宫婢见了光。 定安院里的痛呼求饶声此起彼伏,唐虞则坐在上首,一边喝着茶一边冷眼看着。 其实她不太能瞧这样的凄惨画面,但她看着这场面,近两日来的焦虑、不安和难过,都莫名得以纾解了。 她突然能够理解古往今来那些嗜血如狂的暴君那么一点点了。 * 夜晚睡时,唐虞魇着了。 她又梦见那一幕。 穿着红嫁衣的她,胸口被剑刺中,躺在顾觐怀里的那一幕。 她吓醒过来,披着外衣打开窗,站在窗边发愣。 她同顾觐,整整一日不曾见过了。自他回京以后,二人还未曾超过十二个时辰不见面的。 夏日的夜晚,吹来阵阵凉风打在唐虞身上,本应是凉爽可人的,可唐虞却感受到一股从脚底窜上的凉意。 她伸手准备关窗。 忽然窗前跳下一个身影,拦住了正要阖上的窗子。 “顾觐?”唐虞下意识呼出声。 待看清那张脸,唐虞才平静下来。 “长泽?” “小姐,王爷有东西交给你。”紧接着,长泽塞了一只烟青色的香囊给唐虞。 唐虞低头一看,是顾觐北上临出发前,她赶工了一夜制出来的,那只针脚不太好的香囊。 是她那时想利用顾觐摆脱和亲命运,送给顾觐的。 如今,他还回来了,是终于下决心与她一拍两散了么? 唐虞抬起头想问长泽,却发现已经没了人影。 定安院坐落在唐王府内边缘,院墙的另一侧就是靖王府后院。两家格局差不多,另一头应也是什么住人的院子。 她关上窗,坐到桌前。 香囊估计一直是被顾觐随身携带着的,那上边沾染了些许顾觐的气息。 唐虞将香囊在灯烛上点燃,打开了香炉盖子丢进。不一会,香囊就烧没了。 夜里,唐虞不知道又梦到什么,眉头紧锁,额上渗出丝丝细汗。 架子床边坐着一个黑影,他伸手拂开唐虞额上的发丝,用衣袖轻轻擦净额上的细汗。 那人望着微弱烛火映照下唐虞的脸庞,眸中温柔缱绻。 他坐在床边许久,手指缓缓抚着唐虞紧锁的眉头,接着是眼睫,再到唇。 末了,他在唐虞唇上轻柔的印下一吻。 “你梦到我了吗?” 微弱昏暗的光线下,那人小声地呢喃。 而后,又自嘲的笑了笑:“是我在做梦罢,你又怎会梦到我。” 唐虞眼角滑下一滴泪。 “你真是个骗子。” 他又轻柔的替她擦去眼泪。 “你看,你连睡着了都在骗我……” 他的手从 分卷阅读98 她的下巴滑下她的脖颈,伸出食指在光洁的肌肤上划着。 “这里刺一刀,你就死了……” 他凑近她耳边,“你想嫁,我偏不如你愿。” 唐虞猛地睁开眼。 “小……公主,你醒了。是做噩梦了吗?”温芝站在床边给唐虞擦汗。 不知什么原因,唐虞一整晚呓语不断,还一直出汗,但又没有发热。 “无事。” 温芝扶着唐虞起身,转过身在水盆里洗帕巾。 唐虞半个身子还在被窝里,她伸手摸向床边微微凹陷的地方,感觉好像这里不久以前坐过什么人。 是错觉吗? 洗漱过后,唐虞换好衣裳从里间出来。满室的红木锦盒,绫罗绸缎,金钗碧玉映入眼帘。 她心中腾起了强烈的烦躁感。 唐虞想去甄府和宋芷珊吐吐苦水,开门却迎面撞上宋嬷嬷。 “公主,奴婢恭候您多时了。” 唐虞此时烦躁的很,面对宫里的人没好气,“何事?” 宋嬷嬷并未将唐虞不耐烦的神情放在心上,依旧是恭恭敬敬的道:“今日奴婢要教公主学习宫廷礼仪,时间紧迫,还请公主用完早膳就开始。” 唐虞面无表情的关上门。 这两日,唐虞都被困在定安院,足不出户,同苏嬷嬷学习宫廷礼仪。 宫中女子多遵从三从四德,以夫为尊之理念。苏嬷嬷教导唐虞的除了宫廷礼仪,还有如何对待丈夫,譬如骂不还口,打不还手。 还会涉猎如何争宠,宫斗技能之类。 唐虞的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了。 长泽这两日,时常到唐王府来,去后厨看望娘亲之余,还会到定安院走一趟。 每每到门口,都会被一群宫婢拦着不得进,不过他来定安院也没什么事,只是听了某人的吩咐,每日来瞧瞧。 他如今算是顾觐的最亲近的随侍,否则保护他的安全和一切琐碎杂事。靖王府中也只有他一人贴身跟随顾觐。 这两日,苏嬷嬷几乎不离唐虞的身,不准许她出院子,吃喝皆由丫鬟送来。表面上是要尽心尽力的教导公主,实际上有没有防着公主出逃的意思,谁也不知。 只有夜里,唐虞才能一个人,逃离苏嬷嬷的监视控制。 圣旨颁下之后的每个日夜,唐虞都难以入眠。只要闭上眼睛,那身红嫁衣就会不自主的浮现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只有握着一只香囊,她才能彻底睡熟。 这只香囊是前段时间唐虞新绣的,并非是之前长泽拿回来的那只。 那只已经被唐虞烧了。这只新的香囊,是唐虞精心绣了大半个月的,墨绿色的,绣着鸳鸯戏水的图画。 里边放了她的一撮青丝,是预备送给顾觐的。 只可惜送不出去了。 这夜,唐虞依旧做了噩梦,还是相同的噩梦。 顾觐又从靖王府翻了墙过来,悄无声息的落在唐虞院子里。 宫婢们和苏嬷嬷都住在定安院的后院,很难听到前院的动静。 顾觐支起唐虞卧房的窗子,翻身进去。 自从二人分开,他养成了每日都要夜探唐虞闺房的习惯。 依旧是坐在唐虞床边,顾觐迷恋的看着唐虞,手流连在她的长发上。 他没说过,他很喜欢看着唐虞披头散发的模样。有一种慵懒的,亲切的感觉,好像这个人,清晨是在他的怀里起来的一样。 眼神移至唐虞的手上,手里抓着一只香囊,墨绿色的,绣着鸳鸯戏水图。 与她曾经送给他的那只相比,这只的做工和精细程度明显高上一层,就连绣的图案寓意都不同。 他将香囊从他手里扯出来,紧紧攥在自己手里。 “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就这么迫不及待想要去和亲?就连送给那劳什子南川太子的香囊都准备好了。 顾觐又低着头喃喃自语:“原来这玩意,想要多少有多少,想送给谁,送给谁。” 他把香囊塞进自己怀中。 接着,覆上了她的唇。 他不想吵醒她,所以动作柔和又轻盈,宛如云朵轻轻的覆在了她的唇上。 但他脑子都快要炸了,他拼命忍着自己暴怒翻滚的情绪,落在唐虞脸上的吻,安静而温柔。 明日,唐虞便要启程了。 最后,他亲了亲唐虞的鼻尖,离去时带起了一阵风。 她不可能嫁与他人,除非她死,要不然,谁也不能夺走她。 “谁让你,与我在一处,又将我弃如敝屣?” 第四十九章 清晨时分,天才蒙蒙亮,苏嬷嬷就来到唐虞卧房外拍门了。 苏嬷嬷拍第一下的时候,唐虞就被惊醒了。睡眠不好,被人粗鲁的闹醒,顿时火从中来,拖过锦被蒙住了脑袋,赌气。 昨日是流莹值夜,就睡在唐虞隔壁的 分卷阅读99 耳房里,听到苏嬷嬷急促的拍门声,连忙披着外衣揉着眼睛出来。 “嬷嬷,还早呢。” 苏嬷嬷早就穿戴整齐了,皱着眉不满的看着流莹,“今日是启程之日,自然是要早些的,赶紧伺候公主起吧。” 温芝的性子都敌不过这苏嬷嬷,向来安静的流莹更是敌不过了,只能点点头,推开唐虞的门进去了。 流莹还没被苏嬷嬷训诫过,一时间也改不过来称呼,“小姐,该起了。” “啧。”见来喊的是流莹,唐虞也不好发作,顶着一头乱发瞪直了眼,坐起身。 因苏嬷嬷一大早的喧闹所致,定安院比平日更早的忙碌起来。 唐虞洗漱后,坐在镜台前,撑着眼皮任由两个宫婢给她盘发上妆。 往日做这些事的都是温芝,但今日不同,出嫁姑娘的妆容,苏嬷嬷说得由宫婢来上。 上完妆,宫婢退了出去。 温芝站在镜台一侧看着铜镜里的唐虞,用笑容掩饰着内心的苦涩,道:“公主今日,真好看。” 她没读过什么书,也说不出什么动听的话来赞美唐虞。 唐虞看着铜镜里自己的脸,被精致描绘过也遮不住由心的倦意。她回头,卧房只剩下温芝流莹两个心腹,她示意流莹关上门。 “今日,你们就不必随我前去了。” 温芝流莹大惊失色,连忙挥手摇头。 “小姐怎能不带陪嫁丫鬟?我和流莹都不会介意去南川国生活的。” 唐虞没接话,继续说她的决定:“我走之后,温芝去娘亲身边伺候吧,流莹心细,去哥哥院子里,多多照料他一下,满院子的小厮,不像话。” 见唐虞不为所动,温芝流莹跪了下来,表忠心。“奴婢哪也不去,奴婢要跟随小姐到南川国去。” 唐虞苦笑,哪有什么南川太子妃可做? 两个丫鬟跟随,她反而无法逃脱。 温芝流莹二人皆以为自己要远离家乡,随小姐陪嫁到南川国去,就连包裹都在昨夜就收拾好了。眼下小姐却决定一人前往。 如此一来,小姐到了南川,将会没有心腹,那些个宫婢,都是见风使舵之人,不会真的向着小姐的。 “小姐,求你了,奴婢不想离开小姐,不论如何奴婢都要跟随小姐一起。”温芝跪着爬到唐虞脚边,拽着唐虞的嫁衣裙摆。 流莹一向不会为自己争取,听了温芝的话只是在一旁默默点头流泪。 唐虞是想保护她们,另外也是为了不让她们二人成为她的掣肘,才如此做。 但竟没想到,温芝会这么依赖自己。哪怕做这个决定,唐虞也下了很大的决心。两人一同长大,依赖对方的心谁也不比谁少。 她刚想将温芝拽起来,温芝立马跪实了,严肃道:“小姐若是不答应,奴婢就不起来了。” 温芝这撒泼的模样,十成十是与唐虞在一块待久了所沾染的。 唐虞还是松口了。 “算了,你跟着我去罢,但是流莹,我真的不能带你,你去哥哥的院子里吧。”温芝的性格机灵些,或许两人配合一下也能逃脱,但流莹的性子较为木讷,真是死到临头了不知道会有什么反应。 更何况,多一人,便多一分危险。 流莹也不会为了争取,只能应下来了。 两个丫鬟刚收拾好自己,苏嬷嬷就进来催了。 “公主,该起程了。” 唐虞踏出卧房,宫里派来的随侍都正在往外搬着嫁妆。温芝回到房中带上自己的小包袱,搀着脚步虚浮的唐虞出了院子。 到了这时候,唐虞已经克制不住自己的紧张了。 一直到了唐王府的大门,看见了熙熙攘攘的人群,她才稍微镇定了些。 唐虞上前去,就地跪下。 “女儿不孝,此一去,不知何时还能相见,无法在爹娘身侧尽孝了。望爹娘保重身体,得了空女儿定会回来探望。” 唐王夫妇二人,站在唐虞面前。听到唐虞的一番话,唐王妃忍不住转头到一旁落泪,唐王的手揽着唐王妃的肩,拢了拢。 苏嬷嬷看着唐虞穿着嫁衣下跪,皱了皱眉,并未出言阻止。 大约也能体会为人父母之心吧。 唐王扶着唐虞起来,苏嬷嬷立刻上前去拍唐虞裙摆上的尘土。 唐尧站在一旁,红了眼圈却没有眼泪,只是静静的望着唐虞。 他等到了唐虞出嫁的这一日,却不曾想过,这一日也许是自此永难相见的一日。 唐虞走过来,轻轻抱了抱唐尧便松开。 “哥哥,你这次怎么不哭了?” 话音刚落,唐尧再也忍不住,抱着唐虞大哭起来。众人都在离别的悲伤情绪中脱出一刻来惊讶,原来一向傲气凌人的唐王府世子也有软弱的一面。 只有唐虞一人,对此不觉惊奇。 苏嬷嬷在唐虞身后咳了一声,唐尧才松开唐虞。他抹了把脸,恢复镇定。 分卷阅读100 “常写信回家,有机会定要回来看看。” 唐虞轻轻笑着,想说一如宫廷深似海,哪有送信出来的机会,但却没说出口。 “哥哥成亲之时,我尽量赶回来?” 唐王妃拉过唐虞的手,语重心长的说:“入了宫,切记不可行差踏错。荣宠并不重要,定要谨慎行事,千万保全自己。” “记住了。”唐虞点点头,心里却想,这些嘱咐,怕是都用不上,她不会有入南川后宫的那天。 除了逃,便是死。 到了唐王面前,唐虞只望了一阵唐王的双眼,便什么都了然。她福了福身,唐王点了点头。 唐虞转身踏出王府大门,宋芷珊迎面抱住唐虞。 好一阵,她才松开,然后招呼奶娘抱来幸幸,冲着唐虞道:“和干娘说再见。” 幸幸吱吱呀呀的不会说话,朝着唐虞咧开嘴笑,滴下了一滴口水,还朝唐虞挥了挥手。 奶娘又抱走幸幸,宋芷珊握住唐虞的手,千言万语化作一句:“保重。” 唐虞点点头,转身却愣住了。 顾觐一身戎装,左手握着腰上别着的剑鞘,默不作声的看着唐虞的眉眼。 唐虞今日穿着大红嫁衣,露出精致好看的锁骨,修长白皙的脖颈。飞仙髻,柳叶眉,描花钿,抿红唇,皆是往日顾觐不曾见过的唐虞的样子。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瞧见她的那一眼,仿佛被摄魂夺魄了一般,可想到伊人红妆不为他,眸色又顿时黯了下来。 顾觐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盯着唐虞的眼神如寒风刺骨。 唐尧跟上来,立于唐虞身侧,小声道:“忘了告知你,顾觐自请护送你前去南川。”说罢,唐尧叹了口气。 方才与唐家人和宋芷珊道别,唐虞都未曾流泪。看见顾觐的那一刻,却瞬间红了眼框,泛起鼻酸。 尹都尉站在顾觐身边,见唐虞望着顾觐迟迟不动,正打算上来请。 苏嬷嬷强制的扶上唐虞的手,促使她挪动步子,还在耳边提醒她启程在即不要浪费时间。 唐虞走到顾觐面前,停了下来。 尹都尉:“我等奉旨,护送公主前去南川。” 唐虞的眼神不离顾觐片刻,闻言喃喃出声。 “有劳尹都尉,有劳……顾将军。” 顾觐一同护送,令温芝也惶恐不已,还在心里暗暗想着,陛下实在是太狠了,将小姐远嫁他国不说,竟还让前姑爷护送! 皇帝哪里知晓那么多,顾觐自请一同护送,他不过是念在两家世代为邻的情分上允许罢了。 马车门打开,苏嬷嬷欲扶着唐虞上车,顾觐抢过苏嬷嬷的位置,朝唐虞伸出手,冷冷地说:“我来。” 唐虞看了一下顾觐的手,似乎看出了那两年顾觐离京北上所留下的沧桑。沉默了一阵,唐虞握上顾觐的手,提着裙摆上车。 在宽大的嫁衣袖口下,顾觐在唐虞的手覆上的一瞬间,分开五指扣住她。 唐虞惊了一下,在马车上站稳,抽回了手,转身进了车厢。 待她坐稳后,车队启程,唐家人和宋芷珊站在门口目送。 温芝不能与和亲的公主同坐一车,骑着一匹小马驹伴在马车旁慢慢走。 不到一刻钟,车队出了城门。 唐虞坐在马车里,稍稍打量了一下马车内饰,与“那年”无甚差别。 她从右手袖中摸出一把匕首,拔开刀鞘,轻轻抚摸着银色的刀身。这匕首是唐尧抱着她大哭的时候藏进她手里的,只是让唐虞有个防身的物件。 殊不知,唐虞全身上下,藏满了小飞刀和细针。袖中,衣兜里,甚至于靴子里,都藏了不少。 就连温芝袖子里,也有一把匕首。是唐虞给她的,温芝什么也没问,默默收在身上。 唐虞当时还不曾想到会带着温芝一起上路,只备了一把,鉴于温芝手无缚鸡之力,唐虞将唯一一把匕首给了她。 上一世唐虞出事的地点,她不知道那是在哪里。所以今日,她须得高度警惕,以防万一。 不过这次有顾觐在,她忽然觉得,“意外”或许有可能不会发生。 按照正常的车马速度,从盛京到南川边境的水城占马港只需一天一夜,但要深入南川到达南川国都布山圣洲还要多出一天一夜的时间。 这一趟有顾觐在,路线不会偏颇,定会朝着真实的路线前进。如若尉迟寻要动手,定不会等到入了南川国境才动手。 闻清郡是东临与南川的交接城池,属东临国土,与南川边境城池占马港为邻。 那里劫匪频出,较之东临国其他城池要更荒落些,出了事直接可以推给山匪,是个适合动手的地方。 唐虞猜测,尉迟寻的人此次动手也许会选择在入闻清郡之前,并且很有可能因为忌惮顾觐,时间选在夜里。 所以今夜,定是个不能平静的夜晚。 第五十章 分卷阅读101 出了盛京城门后,送亲车队的速度明显快了许多。 领头的是尹都尉,顾觐则在马车后方护着。 唐虞推开菱格窗,往外瞧了瞧,看到顾觐骑着马跟在车后,视线所及之处仅到顾觐的袍角。而顾觐完全可以看到她探出来的半张脸,他只淡淡瞥了一眼,就又目视前方。 温芝骑着小马驹跟随着,本想陪唐虞说说话解解闷,但奈何她提什么唐虞都只是不冷不淡的回应一句,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了。 一匹马从后面快速奔了过来,随后停在温芝身侧慢慢走着。 温芝好奇的望了一眼。 “殿——” “嘘。” 贺重穿着一身士兵盔甲,正眼角弯弯的看着温芝。 他在靖王府待得闷极了,得知顾觐要出门,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硬是乔装成顾觐的部下跟了来。 一路上无人与他说话,他也无聊的紧,远远瞧见温芝骑着马的身影在前方,便一夹马腹奔上来。 温芝缩着脑袋小声道:“殿下,你不怕被人发现吗?” 贺重摇头,似笑非笑的看着温芝,眼睛里好像在说我这么神通广大又怎可能会被人发现呢? “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温芝不明所以,“我们不是去南川吗?” “我问的是你有没有什么想要去游玩的地方。” 温芝一拍大腿,想起贺重就是南川国的二皇子,难道他这次是要回国的,有空还能带她出去游玩一番? “我未曾来过,不太了解,小姐去哪我就去哪。”温芝的念头刚冒出来就被自己扼杀了,堂堂皇子怎可能带你一个小丫鬟出去游玩? 贺重笑了下,道:“那便由我决定罢。” 唐虞听着窗外两人含糊不清的对话,推起菱格窗,看见贺重跟在温芝身旁,一时间愣住了。 贺重看见她,笑了笑,算是打了个招呼。 唐虞反应过来,点了点头。随后又往左侧一瞥,猝不及防与顾觐对上了视线。 方才这个角度只能瞄到顾觐的袍角,这会却能看见整个人了。唐虞只看了他一眼就收回了视线,关上窗。 相见却无言。 车队驶出盛京已一个时辰有余,眼下应是到了与盛京相邻的城池。 如若太子真的打算在闻清郡附近动手,那么人手应该都在那一片埋伏好了。唐虞心想,必须想尽办法,拖慢车队进程,好到夜晚的时候,车队到不了闻清郡。 夜那么漫长,变数太多。 唐虞喊停了车队,打开窗与温芝嘱咐了几句。 “公主晨起未用过早膳,奴婢要进城买些糕点,车队先稍等片刻。” “是。”尹都尉回应温芝。 温芝回头看了一眼贺重,贺重立马骑着马与她一同进城。 与盛京相邻的城池也十分繁华,较之盛京有过之而无不及。温芝到了城门口,边下了马改为步行进城。 贺重虽奇怪,但也不多话,也下了马牵着缰绳跟上。 “进了城门就可以骑了,你怎的不上马?” “不急。”温芝牵着马,慢悠悠的走在街市上。 因唐虞一行出发的早,邻城此时正是吃早点的时候,街上许多卖糕点包子的,香味从街道两侧飘出来交汇在一起。 “不是买早点吗?此处这么多你为何不买?” “小姐要吃酒楼里边的才好,再找找。” 贺重撇了撇嘴,心想这唐虞可真挑剔,人在路上还要吃酒楼里的早点。 二人经过一处客栈,从里边飘出了蒸鸡的香味,贺重闻见都觉着饿了,伸手拽住温芝,指了指客栈。 温芝摇头,“小姐要吃大酒楼里的。” 贺重此时都想要翻白眼了。 “殿下饿了吗?殿下想吃奴婢可以陪您先用膳。” 这味道真实的勾起了贺重的食欲,来到盛京月余了,还未出过靖王府大门去品尝东临的美食呢。当下就拉着温芝进了客栈,也不顾他们此行是为了给唐虞买早点,先填饱自己的肚子再说。 贺重十分豪气,进了门直接点了两只鸡。那鸡是在放了许多药材的高汤里滚熟的,肉质鲜嫩不柴,肉里充斥着药材的香气。小二端上两只鸡,也生生的把温芝引馋了。 两人就坐在客栈里,一人一只鸡。温芝用筷子小心的剔出肉来放在小碗里吃,而贺重则直接撕开两只鸡腿就放在嘴边咬。 温芝惊讶地看着他。她跟着唐虞也见过不少王公贵族了,却没见过任何一个男子吃相能像贺重这样的。 她胃口小,吃了两只鸡腿两只鸡翅就打饱嗝了。贺重见她吃不下了,二话不说拉过温芝面前的盆,抓起里边的鸡架就开啃。 “殿下,你还真是别具一格。”温芝损他吃相难看。 贺重假装不知道,眯着眼对她笑,嘴里嚼着肉含糊不清的回应:“多谢。” 两人肚子填得差不 分卷阅读102 多了,出了客栈继续找大酒楼。贺重也不催了,负着手慢悠悠的跟在她身后。 不得不说,贺重一身盔甲,走在大街上还是比较显眼的,一路走过吸引了无数道视线。 他穿着一身充满阳刚之气的盔甲,那张脸却被粉饰了,泄出一股阴柔之感,但他的五官能打,瞧着也不觉得违和。 温芝抬头看了看天,便进了一家酒楼,一口气要了十笼水晶饺子外带。 “弟妹是只猪吗?”说完他自己呸一声,小声嘀咕:“弟妹摇身一变成嫂子了。” 声音不大,但温芝还是听到了,不免叹了口气。 十笼水晶饺子全装进食盒里,整整装了三大盒。贺重拎着两盒,温芝抬着一盒,两人又慢慢徒步出城。 用绳索系好食盒挂在马背上,两人才上马回到车队停滞之处。 贺重也看出来了,温芝是想拖时间,至于是何缘故,他不知道,也并未出言点明。 苏嬷嬷一直冷着脸,温芝久久不回来,心里气,但看见唐虞面上风轻云淡,又不好发作。 见温芝回来了,免不了要多说几句。 她年纪大,不好骑马,是在唐虞马车前和车夫并排坐的,正准备下去训诫温芝,唐虞就从里边打开了车厢门,苏嬷嬷便不好出声了。 温芝提着食盒招呼护送亲队伍的将士们吃早点。 大家起的都早,将士们起得更早,唐虞还在洗漱的时候,大家伙就已经等在王府门口了,更别提吃早点。 这下免费的早膳送到嘴边,哪有拒绝的道理,将士们纷纷冲温芝道谢,接过吃了起来。 尹都尉见状,眉头紧皱。本以为温芝回来了,将早点拿去车上吃,就可以继续上路了,谁知道唐虞连将士们的早膳都要管,这一拖拉又是小半个时辰。 唐虞从温芝手里接过一份水晶饺子,走到顾觐身边,微仰着头看他。 注意到唐虞站在一旁,顾觐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眼神淡淡的没什么表情。 “赶路辛苦,不吃些早点吗?” 语毕,唐虞愣了愣,她身为将要和亲的公主,却去低声下气询问将军要不要吃早点。即便两人是青梅竹马一齐长大的,但在外人眼里仍是不妥。 她又补了一句:“吃饱了才有力气赶路。” 顾觐深深的看她一眼,明显误会了唐虞的用意,以为唐虞是迫不及待要赶到南川去。 脑中思绪飞快逝去,只一眼,顾觐便收回视线,冷冷道:“不必。” 唐虞被噎了一下,也不多做纠缠,毕竟是自己狠心要分开的,他恼羞成怒不想搭理自己也无可厚非。 她转身就走了。 顾觐火大的看着唐虞的背影,我说不必就是不必吗?你就不能再问我一遍?说不定我就吃了! 当事人不知情,自顾自的爬上车,打开食盒吃起早点来。 她是真的饿了。 拖延时间是一出,但早点也是真的想吃,她特意吩咐了温芝进城多逛逛,吃饱了再回来。 时间是拖得挺久,但她也饿了挺久。 抱着肚子的时候还在想,和亲的公主竟是这样的待遇,连早膳都不让吃的。 但是转念一想,人家是要把你运去杀了,又怎会顾着你吃没吃早点呢,又不觉得有什么了。 好像要把自己运去杀了这件事,不是值得惊讶的大事一般。 车队继续行进,他们大约在邻城外拖延了一个半时辰。 此时已至巳时,过会等到了午时,又可以用午膳了。 粗略计算,如若是正常行驶,那将会在寅时左右,天还没亮的时候到达闻清郡附近。倘若能拖延成功,那就能在白日里到达,一切都比夜晚好行事得多。 唐虞在车上一直如坐针毡,害怕自己想错了,算错了,万一太子殿下的人在距离盛京没多远的地方久就实施伏击该怎么办。唐虞的心一直高高悬着,终于忍受不住困意袭扰,靠着车厢睡了过去。 直到车队行驶过一段颠簸的路,才将唐虞颠醒了。这摇摇晃晃的门帘刺激了唐虞,她立马推开窗,朝外望去。 温芝被她这突然开窗给吓了一跳:“公主,有什么吩咐吗?” 这路确实不太宽阔,但也不是很偏僻,不像记忆中那黄沙漫天的小路,她的心稍稍定下了,摇摇头,缩回车里。 忽然,马车急急刹住。 外头本可以听见马蹄声,马车刹住之后,片刻安静,安静到唐虞可以听到温芝的略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温芝,怎么了?”四周十分安静,唐虞询问的声音则显得突兀。 “小姐……”温芝的声线颤抖,不由自主的又喊起了小姐,“前面……好多人……” 第五十一章 炎热的夏日,竟诡异的吹来一股阴风,透过窗子的镂空菱格打在唐虞身上。 激起一阵熟悉的寒颤。 来了。 紧接着,前 分卷阅读103 方传来一阵兵荒马乱。 唐虞大喊:“温芝,不要离开。”却没有等来温芝的回应。 她捏紧了袖中的小飞刀,双眼目不转睛地盯着紧闭的车门。 车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打开。 “公主,你可得躲好,外头来了一伙匪徒,尹都尉会解决的。”苏嬷嬷推门躲了进来,嘴上如此说着,可身上却颤抖的不行,显然她并不大相信尹都尉能够将事情摆平。 苏嬷嬷进来后,车门亦是紧闭的。 唐虞眼神不动,耳朵也时刻竖着,随时听着外边的动静。 “交出马车里的人,兄弟们就不找你们的麻烦。”唐虞听到了不远处传来匪徒的声音。 声音很快又被打斗声掩盖。 忽然车门顿开,唐虞眼疾手快,伸手将苏嬷嬷往左一推,自己则朝右边倒去。 偌大的一辆紫檀马车被一道强劲的内力一破为二。 唐虞摔在马车的残骸上,她爬起来一看,苏嬷嬷也躲过了那一击,暂且没有大碍。 此时,马车外的世界,才尽收唐虞眼中。 天色已然昏暗,唐虞熟睡的过程中,已经过去了大半天,日落西山,将是黑夜了。 一伙黑衣人与穿着盔甲的战士们打的难舍难分,好在着装不同可以轻易分辨敌我。但身穿盔甲的将士,又有多少敌,多少我。 方才破开马车的是个穿着黑衣的男人,手持着一把长剑,他见唐虞无碍,立马又提着剑朝她走来。 几乎是一瞬间,唐虞就认出了这个男人。 因为他面上那张铁质面具,和左眼下的那颗赤色的痣,唐虞至死也忘不了。 不等男子走来,唐虞先从袖中飞出一把小飞刀。可惜男子武功造诣颇深,直接用剑挥开了暗器。 唐虞顾不得一击不中,爬起身来一边跑一边将身上所有准备好的暗器一股脑的飞出。终于,男子不察数量众多,被一枚银针扎进了腹中。 但男子只是轻轻一捏,就将银针给拔了出来丢在一边。 银针的杀伤力太弱。 “你就这点能耐?” 唐虞不理会他,拼了命地跑。男子三两下便追上了唐虞,长剑一挥,擦过唐虞的手臂,唐虞捂着手摔在了地上。 “你还记得,小河吗?” 听到这个名字,唐虞抬眼看他,一时间竟忘了逃跑。 小河,便是在唐虞及笄礼那日来刺杀她的女子,曾经在唐虞院子里当差的沁荷。 “沁荷,与你何关?” 唐虞忘了害怕,只想搞清楚这件事与太子殿下要杀她有什么联系。 那男子好像也不着急杀她,只是用剑抵着唐虞的胸口,并未刺入一分。 “她……是我的妻子。” 当年沁荷因盗窃府中财务,被唐虞赶出王府。离开王府之后,沁荷无颜回去面对家中老人,只盼能够重新找一份差事。结果在寻差事的过程中,被几个路边的混子乞丐给盯上了,将她拖到偏僻的地方欲行不轨。 恰好是这个男人经过,救了她一命。从此沁荷就跟着这名男子,并且以身相许,成为了他的妻子。 他是个亡命徒,在太子手下做事,替太子除去不少隐患,终日活在阴影中。但遇到沁荷之后,他灰暗的人生也迎来了一丝日光。 但好景不长,沁荷心中一直对唐虞耿耿于怀,甚至将差点失身的罪名也扣在了唐虞头上。 为了寻仇,她向男人学习武艺,学习杀人,学习男人日复一日做的行当。 后来,沁荷刺杀唐虞未果,反死于唐尧之手。 男人延续着沁荷的恨,在太子尉迟寻下令绑架唐虞的这一天,将任务改成了格杀勿论。 唐虞嘲讽的看了他一眼:“呵……你们被尉迟寻养着杀人,也能娶妻生子?” 这话似乎激怒了男子,刀尖向前,刺伤了唐虞的胸口,但伤口不深,男子的力度控制得当。 男子蹲下来,仔细打量唐虞的脸,手上的剑依旧扎在唐虞胸口处不挪动一分。 “你哪里好?值得殿下赦免你?” “?”唐虞不明所以的看着他。 谁知男子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他口中吐露的所有话完全都顺着自己的心意。 “你杀了沁荷,就得给她偿命。” 唐虞捏着袖中最后一枚飞刀,故作镇定道:“是她要刺杀我,并非我主动寻她麻烦,我不过自保。”唐虞并未透露沁荷是死于唐尧之手。 “她武功不高,杀你还是足够的。定是你使诈暗算她。” “自作孽,不可活。” 刀尖又没入胸口一分,男子咬牙切齿道:“你毁了她一生,还杀死了她,你得偿命。” 男子第二次提出要唐虞偿命,却不知在等什么,迟迟不杀了她。 犹豫了一会,男子又道:“太子殿下仁善,可我不是。” 说罢,他撤出了唐虞胸口的剑,稍微一抬,沾血的剑朝着 分卷阅读104 唐虞的脖颈来了。 突然,顾觐出现在男子身后,唐虞顾不得躲,只想吸引男子的注意,好让顾觐能偷袭成功。可男子好似在背后长了眼,顾觐一靠近,男子立马挥剑格挡,转身与顾觐缠斗在一起。 两人的惯用兵器都是剑,一时分不出上下,过了好一会,唐虞才隐约瞧出顾觐好似占了上风。 脱了身,唐虞也不停留在二人的战局前,脑子还被方才那男人吐露的惊得找不着北。她浑浑噩噩得爬起来,从这事抽身,开始聚精会神去找温芝的踪影。 不算宽阔的荒僻小道,一场厮杀正混着夏日不该出现的阴风呼啸。 一袭红衣突兀的立在无边无际的荒野中,好似喷洒在黄土大地上的一抹鲜血。风吹起唐虞散落的黑发,扬起的沙石迷了她的眼睛,磨得眼圈通红泪流不止。 天气陡然大变,瓢泼大雨随着两声闷雷纷至沓来,大有将大地所有污浊洗刷干净之势。 她的心跳渐快,夹杂在一呼一吸的钝痛令唐虞骤然清醒。 药效发作了! 忽地有只手从唐虞身后窜出,捂住她的口鼻将她向后拖去。 唐虞挣扎了两下,手摸向腰间却发现身上携的暗器已经用尽了。胸口的钝痛还在持续着,唐虞的四肢逐渐乏力,挣扎的力度逐渐变小。 真的逃不掉了吗?被不明身份的人拽着向后拖的时候,唐虞如此想着。 身后人忽而猛地发出一声惨叫,身上的束缚松懈,那人倒在了地上人事不省。 唐虞怔怔回头,却发现温芝手中握着唐虞给她的那把匕首,满脸惊慌的盯着地上那人,匕首上沾染的鲜血立刻被大雨冲刷掉了。 ——是个身着盔甲的将士。 “小姐……你没事吧。”温芝的声线颤抖带着哭腔,显然还未从杀了人的惊惧中脱离出来。 唐虞脱力的倒在地上,脑中却是清明的。 这个被大雨狂轰滥炸的战场,除了温芝、贺重和顾觐,其余人——皆是敌人。 见来绑唐虞的小卒失手,余下的将士们也不再演戏了,纷纷转头冲着唐虞,像一场洪水呼啸着朝她席卷而来。 还未等众人靠近,温芝就下意识挡在了唐虞身上。预想的疼痛没有落到温芝身上,贺重以一对众,将温芝唐虞二人护在了身后。 没想到贺重看着像个浑身脂粉气的骚包,打起架来竟也称得上威风凛凛。拿起剑的贺重,丝毫看不到往日那不着调的纨绔模样。 “带温芝走!”贺重厉喝一声,寡不敌众,他也渐渐趋向弱势。 唐虞勉强爬起,拽紧温芝的手仓皇逃窜。 可顾觐与贺重还在这里,两人能逃到哪里去。她们找了个干枯得只能遮住半个身子的矮树丛,躲在后边,试图降低存在感。 唐虞在倒下的将士身边摸了一把弓,咬着牙搭箭拉弓,因唐虞手中的力气逐渐变弱,弓总是还未拉满箭就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的地上。 她们周围没有什么箭,也暂时还未有人分神在他们身上,温芝索性小心翼翼的挪到不远处,拖回来一筒羽箭。 这羽箭应是那个将士偷偷携带的,也许是想在场面不可控的时候对唐虞出手。 那箭头涂了墨色与金色交接的漆。唐虞记得,两年前皇家围猎,唐虞与尉迟寻分在一组时,清楚的瞧见了尉迟寻常用的箭就是这种,这是太子独一无二的标志。 只是,杀人灭口,竟会让不利于自己的证据出现于此? 唐虞吃力的拉弓,额上的汗刚渗出就被雨水冲刷,找不见踪影。在她的帮助下,与贺重对抗的人数少了一番,贺重逐渐占回上风。 这边顾觐与那面缀红痣的男人依旧打的难舍难分,每每顾觐就要刺中要害,呈弱势的那人又堪堪避过,直面不敌顾觐,却总能避的巧妙。 但顾觐很快就换了一套招式。先前与那人对抗的时候,使的都是在军营中学来的稳扎稳打的正经招式,但偏偏只能压着他一头,并不能彻底击败他。于是顾觐将持剑的手换成左手,开始走不寻常的路。 不寻常的招式正好就是顾觐所擅长的,但这样的路子须得速战速决,否则容易被对手悟出解法。很快,那人就扛不住顾觐的招式,最后被顾觐挑翻,一剑刺在地上。 那人躺在地上,胸口上插着一把长剑,血流如注,雨水打在伤口上混着血水染红了大地。他的面具脱落,露出了清秀的面庞,那颗本看着妖冶的痣,被这清秀的面庞一衬,倒显出几分不同寻常的俊美。 若不是他穿着黑衣,手持长剑,单看这脸,只以为是哪家书生如此隽秀。 唐虞与温芝就躲在顾觐身后不远处,见那人倒下后,唐虞按住温芝躲好,拖着无力的身子一步一步,慢慢的朝他走去。 大雨让人看不清路,唐虞却看清了顾觐面上的狠厉还未消,双目仍紧紧盯着地上死透的男人。 这男人,方才差点就杀了唐虞。 听到身后动静,顾觐立即抽出地上的剑,在空中划了一个弧 分卷阅读105 度对着唐虞。 唐虞急急停住,才没有撞到剑上。 见是唐虞,顾觐立即将剑收起,上前两步扶住将要摔倒的唐虞。 “你……”顾觐眼中不复冷厉,怔怔的望着她。 唐虞浑身滚烫,握着顾觐冰凉的手,没一会就捂热了。 “你快离开……” 闻言,顾觐沉下脸色,不理会唐虞的话,手伸到唐虞膝下,想将她抱起来。 下一瞬,唐虞瞳孔骤缩,用尽全力扑在了顾觐的身上,将他掉了个方向,扑倒在地上。 溅起的泥点落在顾觐怔愣的脸上。 而唐虞,背上赫然插着一支羽箭。鲜血涌出,与嫁衣混在一处难以分辨,但雨水顺着她的脊背,将血水顺到地面上,满地泥泞混入了红色的养分。 顾觐好似还未反应过来,手颤抖的放在了没入她背后的箭上,试图分辨那是否是扎在唐虞身上的。 直到摸到满手被雨水稀释过的血。 搭在顾觐肩上的唐虞的手,慢慢滑落,垂在地上。她的气息逐渐隐匿,紧贴他胸膛的心,悄然没了动静。 “唐虞——!!” 第五十二章 外头蝉鸣阵阵,偶有暖风拂过。那场大雨后,大地更显生机。 屋子里照进几束日光,映在床榻上双眼紧闭的女子脸上,那细小的绒毛展露无遗。 这间木屋子落在湖心上,周围都是青山绿水的美景,可惜女子昏睡了好几日,没能一览屋外无限风光。 不知是被蝉鸣声惊扰,还是日光照的眼睛不舒坦,床榻上的女子手指动了动,终于睁开了眼睛。 顾觐提着食盒走进屋时,床榻上的墨绿色棉被揉成一团乱糟糟的,原本躺在那的女子不知去向。 他眸中神色骤然转寒,食盒脱手重重的摔在地上,而后他拔/出腰间佩剑,缓步走向屋外。 屋外的水上凉亭,女子穿着一身雪色寝衣,坐在围栏边的长凳上,如墨的青丝垂在腰侧,被阵阵暖风吹过微微扬起。 她的脑袋枕着胳膊,趴在凉亭边的木制围栏上,白皙光裸的脚踩在地面,垂着眼睫看着湖里的小鱼正吐着泡泡。 听到脚步声,女子回头,看着顾觐的双眼明亮又……陌生。 “唐虞……?” 见来人提着剑,她不知怎的,也不觉得害怕,歪着脑袋笑着问他:“你是谁?你认识我?” 顾觐看着她陌生的眼神,笑容却是十分熟悉的。 那是她还真心实意将他当作弟弟一般时,时常展露的笑颜。 只是她的眼神和口中的话语,让顾觐心口一钝。 “你不记得我了?” * 出发前往和亲的前一天傍晚,唐虞趁着苏嬷嬷忙着清点嫁妆时,悄悄溜出了定安院。 她找到郭大夫的院子,向他讨了一枚药丸。 这药丸的主材料是大量的曦和花,加以一些辅料制成药丸,早在取回曦和花的时候,唐虞便央了郭大夫制这药丸,以防万一。 当然,她一点也不想有用得上的时日。 据郭大夫说,吃下这药丸半个时辰内便会起效。 初始是头昏,脱力,胸口疼痛,紧接着心脏停跳,呼吸停止,整个人陷入沉睡。 造成一种假死状态。 一枚药丸的药效是一日,既假死状态仅仅维持一日。 但药丸制出后,还不曾有人亲自服用试验过。 曦和花的药性是两个极端,少量温和,大量则剧烈,制成药丸服用,很有可能会产生一些附加的效果。轻则高热一场,或是失忆几日,重则因此丧命也是有可能的。 可即使是这样,唐虞也想试一试。若是她平安的度过了,那些人以为她真的死了,应是不会再理会她的尸身如何处置。 若是足够幸运,她在闻清郡附近醒来,可以去闻清投靠甄融,暂时躲一躲。只要能保下性命,日后的一切都还有机会。 可如果上天不愿眷顾她,真让她曝尸荒野,那也是她自己选择的命运,而不是被他人掌握自己的生死。 那日,唐虞在听见外边有风吹草动之时,便飞快的服了药。 之后,郭大夫所说的症状,一一应验。 但在唐虞计划之外的是,顾觐也跟随了和亲的队伍。 她不知道顾觐是如何想的,兴许是想最后送她一程,抑或是想将她劫走。 但那时情况紧急,在拿不准顾觐的想法之时,她还是选择了吃药。最好的结果,就是顾觐将她的尸身带走,在安全的地方醒来。 原本药效一过,平安的话一日便可苏醒,但唐虞身上的上加重了她的昏迷,导致她昏睡了好几日。 如今看来,是药效影响了唐虞,造成了短暂失忆。 至于何时会记起来,谁也拿不准。 * 唐虞脸上迷茫了一瞬,带着愧欠的笑道:“对不 分卷阅读106 起,醒来之后我好像忘了很多事情,你是谁?可以告诉我么?” 顾觐愣了一会,收起剑,大步走到唐虞身边,手绕过她的肩和膝下,打横将她抱起。 他凑近她的耳边,语气十分落寞:“你怎么能忘记我,我是你的相公啊。” 唐虞被抱起的一瞬下意识搂住了顾觐的脖子,有点慌张:“真的吗?我成亲了?你是我的相公?那我为什么会忘了你。” 顾觐抱着她进了屋,将她在床榻上放下,蹲在一旁握着她的脚,眼圈红红的看着她。 “坏人打伤了你,你险些死了。” 顾觐解决了面缀红痣的男人之后,本欲带着唐虞远走。天大地大,不会没有两人的容身之地。唐虞不愿因为此事拖累家人,那便由他一人承担,无非是顶下劫走和亲公主的罪名。 只要唐虞属于他,哪怕永远作为通缉罪犯,在外游荡,也比看着唐虞嫁给别人要好受得多。 可他没想到,那批黑衣人与尹都尉是一伙的,他们都想置唐虞于死地。尹都尉最后朝着顾觐射了一箭,被唐虞给挡下了。 见唐虞中箭生死未卜,尹都尉还想多加确认,却被顾觐给打退了,还在他们眼皮底下将人给带走。 这样也好,和亲公主被当朝靖王劫走,既让这场和亲走向失败的结局,理由甚至比山匪劫杀更加合理;还能定顾觐的罪,手握重兵的顾唐两家折损一家,对于太子和尹家,也是极大的好处。 这座木屋,是唐虞与他一刀两断之后,在谋划劫亲的时候置办的,就在闻清郡的远郊。 起先,顾觐以为唐虞死了。他将她的尸身带回到这座屋子里,守了她一夜。 他本想,就这么留着她在身边,直到她化为一具白骨,也绝不让她离开。 可次日清晨,他迷迷糊糊醒来时,发现自己的手被唐虞抓着,而唐虞的呼吸复于平稳,心跳也回来了,面色红润,好像从未去过鬼门关走了一遭似的。 他以为自己做梦,可回过神来,发现并不是梦。 唐虞真的活着。 * 顾觐握着唐虞的脚,轻轻拍去脚底的灰尘,继续道:“你今日醒来,就什么也记不得了?” “我只记得,我叫唐虞。” 唐虞有些不好意思,想要从他手中抽回自己的脚,但看到顾觐双眼通红,一脸委屈的看着她时,她就放弃挣扎了。 她移开视线,落在了一旁打碎的饭菜上,肚子适时的发出抗议的声响。 昏睡了好几日,除了恢复心跳后顾觐日日喂的水,她肚子里可是空空如也。 顾觐也听到了这声音,抬起头来:“饿了?我带了……” 随后两人视线一同落在一旁的残渣碎片上,谁也没有出声。 “咳咳……我再去买,等我,别乱跑。”最后一句,是顾觐看着她咬牙切齿说出来的。 唐虞乖巧的点点头,“好。” 他见唐虞如此听话,面上一愣,不禁问出声:“你不怕我是骗你的?” 闻言,唐虞笑了,笑得眼角弯弯。 她摇摇头,回答:“不怕,虽然我都不记得了,但是我能感觉得到……我心里是中意你的。”唐虞一边说着,脸颊蹭一下就红透了。 话音没落,顾觐心口一滞,呼吸都不大顺畅了。 他听到唐虞突如其来的表心意,顿时忘了自己是要出去觅食的,三两步蹭到床榻边,握着她的双肩轻晃,望向她的双眸有些幽深。 “再说一遍。” 唐虞看了他一眼,飞快地低头,喃喃道:“我相信你是我相公,因为我也中意你……” 顾觐如愿以偿,立即弯唇笑了,可下一瞬,他想起先前唐虞提出与他分开时的决绝,眸色便黯了下来。 若是唐虞这番醒来并未忘却任何事,是否会怪他私自将她掳到这来,说不定,为了唐家,她还要再继续前往南川完成旨意。 脑中思绪纷飞,顾觐的脸色也变得冷硬,握住唐虞双肩的手也不禁用了劲,疼的唐虞皱起眉头。 “你怎的了?” 顾觐回过神来,视线落到她清明灵动的双眸,心里想,她这样子就很好,若是永远记不起方为最好。 他扯出一丝笑,“你且等着,我去买吃食。” * 尹都尉回京后,立马将顾觐劫亲之事上奏给皇帝,引得皇帝雷霆震怒,当场剥了顾觐的靖王与镇国将军的名号,贬为阶下囚,全东临国境通缉,务必完好的寻回唐虞。 尉迟寻对此事并无太大反应,顾觐劫亲在一定程度上,与他的计划是不违和的。只是没有想到,他最得力的手下,折在了顾觐手里。 同时,心里却莫名空了半分。他本意是让手下的人乔装成劫匪将唐虞劫走藏着,不过要将她置于何地,他还没想好。 唐虞无法做他的太子妃,或许也可以用另一个方式成为他的人。 他并不知道的是,他吩咐活捉的命令,被他的得力手下 分卷阅读107 偷偷篡改成了密杀传达下去。 此时,南川国也得知护送和亲队伍的将军监守自盗的消息,南川陛下甚为愤怒,一连下令撤掉了举国上下所有与东临国来往通商的枢纽。 东临国与南川国实力本就不分上下,国土占地的差距也不大。东临国有两大骁勇善战的将军,姓顾的那位已逝,其子监守自盗摇身一变成了被通缉的囚犯,只余下一个姓唐的。 而南川国向来是以武治国。南川皇帝武艺不凡,早年曾在南川征战四方开疆拓土时多次御驾亲征。而两位皇子也继承了父皇的优良基因,个赛个的能打,且南川也不乏有勇冠三军之士。 若是真的两国交战,东临的赢面甚小。 但任尘世万千纷扰,桃源深处尽欢笑。 第五十三章 外头的威胁与纷争,全然没有波及这座在闻清郡远郊的木屋子。 这里的山路十八弯,御林军再如何神通广大,短时间内也搜不到这来。顾觐觅到此处时,心里便是这么想的。 他们的吃喝都是由顾觐进出山林采买的。顾觐知晓她无趣,也只有喂鱼这一点排解无趣的消遣,便从市集上买了鱼食回来给她喂。 他看得出唐虞喜欢养鱼。这处并非他们将来的长期居所,日后稳定下来,他要给她买上满满一池的鱼,喂个够。 唐虞自醒来之后,就没有离开过湖面,每日在窗边坐着看景,不然就是在亭子里喂鱼。 只是这景色再美,终是有看厌的时候。 这日顾觐去了趟市集回来,就发现唐虞不在屋子里,木桌旁的一张木凳倒在地上。 顾觐心中霎时警铃大作,以为东临御林军那么快就搜到了这里,将唐虞给抓走了。他手里还捏着一串糖人,手一松摔在地上,转身跑了出去。 入山口的右侧有一片林子,林子入口就在出山的必经之处。顾觐经过那片林子时,脚步一顿,转身往林子里去。 他寻的这藏身之处极其隐蔽,第一次来时也走错过几次,且这里距离送亲队伍出事的地点并不近。即使御林军人人安上个狗鼻子,也不一定就能在短短几日就找到这来。 唐虞是个好动的性子,也许是觉得在屋里待闷了,溜出去玩了也说不准。 他直觉不错,唐虞就在那林中烤兔子。 顾觐过去时,她正盘着腿靠着一棵树坐着,面前生了个小火堆架子,上边架了一只全身着了火,勉强能看出是一只兔子的兔子。 她没剥皮。 余光瞄到顾觐的鞋尖,唐虞抬眼一望,见是顾觐,立即眉欢眼笑的冲他招手:“相公!” 顾觐听到这声相公,脸微微红了。自那日唐虞醒来后,他告诉她,自己是她的相公,她就开始喊他相公了。 喊了两日,如今还是不大能习惯,听到总是要脸红的。 “相公快来,我烤兔子给你吃。” 顾觐愣了愣,走到她身旁坐下。 “为何不剥皮?”他微微皱眉看着她。 唐虞顿时睁圆了眼睛,“啊……还要剥皮啊?”说完,她立马伸手过去,想从火堆里救回这兔子。 顾觐眼疾手快拽回她的手,表情有些愠怒,语气也不自觉的冷硬:“怎能直接伸手?烫着该怎么办?” 骂完,他把唐虞的手放在自己手里搓了搓、捏了捏才放开,然后自己快速伸手过去,捏着挂着兔子的木棍把兔子取下来。 “相公不怕烫吗?”唐虞问她,也把他的手拉过来仔细的搓了搓、捏了捏。 顾觐看着她认真关心自己的神情,心上一暖,耳尖也跟着红了。 只是,他觉得唐虞失忆以后,性子似乎有些变化。 从前的唐虞虽然活泼,但不至于像现在这样无忧无虑的模样。偶尔,她的眉眼都是舒展不开的;偶尔,她也不爱笑。 他仿佛看见了小时候的唐虞。 唐虞七八岁的时候,脸蛋肉肉的,个子小小的,总是在院子里爬上爬下,逗得一群护院们追着跑。 那时顾觐六岁,靖王整日忙于政事,不然就是待在校场,鲜少管他。他身边只有一个奶娘,从小带大他。 爹不疼,娘不在,顾觐便日日都去唐王府串门。 起初只是想要寻个伴,唐家的世子年少老成,日日读书练武,也不会闲出时间搭理他。他就日日跟着唐虞,跟在她身后看她又有什么有趣的新鲜事物玩。 唐虞爬树很厉害,每每惹祸了就躲到树上去,护院们都怕一个不稳摔了她,不敢上树抓,只能在底下守着等她自个儿下来。 有一回,唐虞在大厨房,见了水盆里的鱼好玩,便拿着木棍在水盆里边戳,后来一个激动,把水盆掀翻了。两条晚膳都被渴死了,还把厨房地板打湿了,一个送菜的奴仆经过这里,不注意一脚踩到鱼身上滑了一跤。 唐王夫妇向来极少责备唐虞,倒是被唐尧知道了,拎着木棍追着她满院子跑,唐虞一被追就躲到树上去。 分卷阅读108 顾觐就在远处的几棵树后偷偷看。 唐尧不像那些护院们,不怕她摔着。但他也不会爬树,于是担了把梯子来,爬上去抓唐虞。 结果被唐虞一脚踢掉梯子,唐尧的左手伤筋动骨百日才好全了。 伤好之后,唐尧就押着唐虞,去大厨房给摔了的那位奴仆道歉。 顾觐静静的跟在身后,心里不住的想,那不过是个下人,怎能让金贵的小姐去给她道歉? 且当他看到,唐虞与温芝在一块的时,说说笑笑好似亲姐妹一般。他又觉得,唐王府的下人都如此尊卑不分,得意忘形。 于是,他从来不主动出现在唐虞身边,从来不主动与唐虞说话,因为他把自己也当成下人。 “相公,你在想什么呢?”唐虞弯着唇,见顾觐呆呆地不说话,在他面前直挥手。 顾觐回过神,自己的手已经被唐虞放开,垂在身侧了。 “想怎么给它剥皮。” 唐虞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哦。” 他从怀中掏出匕首,刮掉兔子表面烧焦的毛碎,开始熟练的剥皮。 剥到一半,他才想起来教育唐虞,“我不是说了不能乱跑么?” “啊。”唐虞心虚的挠挠头,“你每次出去那么久,我独自一人待在空荡荡的屋子里,着实有些无趣,便自己出来逛逛了。” 语毕,她兴奋的抄起一旁的弓,又拿起一支箭,射了一箭到对面的树上,展示给顾觐看。 “你瞧,没想到我竟然会射箭,还百发百中呢!”一张脸上都是兴奋得好像发现了新大陆一般的神情。 顾觐不禁笑了,抬手在她脑袋上揉了一把。 “你一直都很厉害。” 唐虞头发日日都散着,因为顾觐不让她梳发髻,说散着最好看。她脑袋被顾觐这么一揉,又听到他的夸赞,竟觉着有些害羞。 这几日,唐虞与他相处十分自然,对两人是夫妻的事实深信不疑,所以鲜少会有害羞的时候,倒是顾觐害羞的多。 她红着脸的娇羞模样被顾觐看了去,心上一动,缓缓低下头,越靠越近。 这举动顾觐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唐虞发现,每当顾觐低下头凑过来,还没等亲上,就又噌的一下闪开。 由此唐虞猜想,两人应该是新婚不久,因为她夜里入眠的时候,总是能做到自己穿着红嫁衣的梦,虽然有些模糊,但兴许是梦到他们大婚的场景了。 她想着照顾一下顾觐的情绪,不等顾觐的吻落下,她先一把搂住顾觐的脖颈,亲了上去。 顾觐被她亲的有些懵,不过很快,他就调整过来,手抚上唐虞腰侧,右手捧着她的脸,加深了这个吻。 两人都坐在树下,偶有树叶飘落,在唐虞柔软的发顶停驻一会,再被一阵微风带到她脚边。 顾觐含住唐虞的下唇,轻轻吮吸着,舌尖轻易撬开她的贝齿,溜进去勾住她的,缱绻的纠缠在一起。 周围很安静,耳边只有缓缓流淌的风声。 顾觐越亲越往后退,唐虞手撑着他的肩膀,疑惑的看着他。见顾觐的表情似笑非笑,她眉头一皱,狠狠的撞向他的嘴,却没控制好力道,自己将柔软的唇送到他牙尖,磕破了点嘴角。 “嘶。” 顾觐眼中神色越来越黯,手握着她的后颈,凑过去温柔的舔去她唇角的血丝。 唐虞睁开眼睛看他,眸中水雾氤氲,勾的顾觐气血上涌。他伸手盖住了唐虞的眼睛,不想看到那双勾人的黑眸,否则他会一不小心就深陷泥潭。 顾觐抱着她,呼吸一轻一重。 “哎呀。”她忽然喊了一声。 “嗯?” 顾觐收回手,不明所以的看着她,还以为是自己抱的太紧,勒疼她了。 “是什么,硌着我了?” 说完,她就要低头去看。 顾觐大手立即捏住她的后脖子,限制住她低头的动作,而后坐直了身,打横将唐虞给抱了起来。 顾觐抱着唐虞往回走,脚步飞快。 “啊我的兔子。” 他没理,脚步毫不停滞。 回到屋里,顾觐把唐虞放在床榻上,跟着躺在了她旁边。 “怎么了?” 顾觐翻身压住她,长发从耳侧垂下,扫的唐虞的鼻子有些痒。 她刚拨开顾觐的头发,他的吻就随之而来,与方才不同的是,这个吻有些急促,昭示着主人的迫不及待。 他转到她耳边,沙哑的声音传来:“嫁与我吧……” 唐虞轻轻蹙眉,这是何意思,他们不是已经成为夫妻了么? 顾觐说完,咬了咬她的耳垂。 唐虞忽然抓住他的手,怔愣地看着他,面色绯红。 与其说她是害羞,不如说她是还未做好准备。虽说她对二人夫妻名分深信不疑,但这几日相处,顾觐都不曾越过界,最过分也不过是怀抱着她的时候啃她一口,立马就松开的那种。 分卷阅读109 眼下就要与顾觐身心交融,她忽然有些心慌,不知所措。 顾觐动作一顿,抬起头来看她。 “我……”唐虞欲言又止。 顾觐这时才清醒了,方才情到浓时,他差点就控制不住,要将她吃干抹净了。 唐虞现下什么也不记得,只能依靠他。若是她哪天恢复记忆了,知道他做的事,生他的气离他而去,那该如何? “你不想?”不想什么,两人心里都很明白。 她睁大一双黑眸看着她,沉默了一阵,轻轻点头。 第五十四章 烧焦的兔子孤零零的被抛弃在林子里。 顾觐又独自去将兔子拎了回来。 方才顾觐一时情动,差点就将唐虞给要了。要不是身下传来了一阵咕噜声,他也许不会迁就唐虞。 在他眼里,唐虞好如天上皎月,圣洁又醉人,他不过是凡尘中一颗不起眼的泥石,偶尔能沐浴在月光下已属天幸。 可他偏偏不满足于微弱的月辉,竟妄想将那轮清辉之月拽入凡尘中,在泥里滚一滚,待她不再皎洁,便只有他一人独独仰望了。 也许,他更想日日俯视她。 唐虞捡起地上的糖人,有些疑惑。这串糖人是个蝴蝶状的,很是精致,且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吸引她。 她在厨房里打了一瓢水,将糖人轻轻冲洗干净,然后坐在了床榻上,准备尝一口这糖人是何滋味。 刚张开嘴想要咬一口,手里的签子就被一只大手抽走。 唐虞不满地看着顾觐:“做什么抢我的?” “脏了。”顾觐的表情不太好,好像从她身上起来出去时就这样了。 顾觐一扬手,将糖人丢到屋外去,不小心就滚到了湖里,漂在水面上。鱼儿们游了过来,都用嘴顶一顶那轻飘飘的糖人,又不感兴趣的游走了。 “我洗过了!”唐虞皱着眉,撅起嘴,两腮鼓鼓的,像个吃不到糖的小孩一样,用表情来告诉顾觐,她不高兴。 顾觐深深的看她一眼,伸手揉揉她的头发,似是叹了口气,“明日再给你买一个。” 唐虞双手抱胸,扬着下巴撇开脸,“这还差不多。” 顾觐给兔子剥了皮,仔细的料干净过,在亭子里烧了个火盆,烤了香喷喷的兔肉给唐虞吃。唐虞吃的欢,一下子就忘了糖人的事,又对他笑嘻嘻的。 近来她表现得与从前的唐虞大相径庭,顾觐觉着很好。她开始依赖他,每日他出门,都要紧张地问一遍行程与归期。顾觐飘飘然的像是在做梦,他认为这是在平常的夫妻身上才会发生的。 而他骗了唐虞,他们并未成亲,唐虞甚至都不是他未过门的妻子。 但不要紧,她不记得。 饭后,顾觐坐在床榻上,腿上摊着唐虞被勾破腰线的寝衣,他捏着细针穿了线,正小心翼翼的缝补着。 顾觐看见寝衣破了,本想丢掉再给她买新的。奈何唐虞不愿,只说自己补补还可以接着穿。 唐虞以为顾觐无差事,每日出门都是去买东西,从不上工挣银子。俩人生活在杳无人烟的地方,虽不至于家徒四壁,但看上去也是没什么家底的。 她还曾与顾觐提出要做绣品拿出去卖,被顾觐严词拒绝了。 既然他那么坚持,自己只好节俭一些度日。 用完晚膳,她拿出寝衣想修补,却被顾觐抢了去,摊在自己腿上缝。他会女红这事,唐虞着实。吃了一惊。 “相公,你怎会这些女子做的事呢?”这样一来,她的存在就像个吃白饭的蛀米虫,对这个家丝毫贡献也没有。 顾觐正全神贯注的补衣服,闻言只淡淡道:“北上那段日子,衣服破了便自己补,慢慢就学会了。” 不只是学会,这针脚也能称得上不错,比一般女子绣的好多了。比如有位姑娘,学女红的时候,将牡丹绣成鸡爪。咦,这姑娘是谁? “北上?北上做什么?什么时候的事?” 顾觐偏头看了她一眼,没回答,伸手从针线篮子里拿出了一条帕子递过来。 唐虞接过一看,丝绸帕子上边绣着精致的兰花,针法不像她的,但图案很是熟悉。 她十分惊喜,问道:“这是你绣的?” 顾觐默认,又低头去补衣服。 她曾经有过这么一条帕子,不过被她醉酒的时候用来兜花生了。他见过那样式,知晓她喜欢,便学了个大致绣了一条送她。 唐虞在顾觐脸颊上亲了一口。 “谢谢相公。” 她最近总是突然袭击,顾觐已经习以为常了,但心里还是有一道暖流淌过。 若是他们能永远这样,要他付出什么都值得。 唐虞又凑过来,下巴搭在顾觐的左肩上,道:“相公若是闲来无事,给我绣个香囊可好?古往今来,女子都会给中意之人绣香囊或是荷包,不如我们夫妻二人反过来,你给我绣一个?” 提到香囊 分卷阅读110 ,顾觐不由自主想到了他怀中藏起的那个墨绿色香囊,心猛地一震,丢掉手里寝衣,篮子扔到一边不补了,也不说话了。 唐虞懵了一下,不知道顾觐怎的突然就闹起了脾气来。难道是因为顾觐嫌自己整日无所事事,连香囊都要他绣,不高兴了? “好嘛,我不要了,别不高兴呀。” 顾觐不接话,捏着木梳又坐过来,给她梳开打结的头发,便赶她躺下睡觉。 她醒来之后,因为身上箭伤的原因,顾觐总是让她睡很多,现戌时还未过半就赶她去睡了。 唐虞嘟起嘴,“相公还没给我换药呢!” 顾觐面无表情的脸顿生了一丝裂痕。是了,两日换一次药,今日又该换了。 唐虞并不喜欢换药,因为上药的时候特别疼。但是每次顾觐给她换药,他的脸都会像烧着了似的,甚是有趣。目下正好可以哄哄他,应该就不会与她计较了。 顾觐还是没说话,默默的把药箱抱了过来,开始了今日的如坐针毡。 唐虞唇角一勾,背过身去,解开身上的寝衣,脱到一边。 今日她不愿与顾觐在一处,还有一个原因是会扯到伤口,不过现在顾觐不高兴了,便也是可以忍忍的。 寝衣褪去,上半身就剩下了一件淡绿色的心衣。顾觐坐在她身后,等着她把头发拨开,等了一会,唐虞却一点反应也没有,他只好自己去拨。 他尽可能的不触到她,小心翼翼的去拨开头发,但指尖还是不可避免的划到了她光/裸的肩。 “你的手好冷,生病了么?”现在可是夏日。 顾觐喉结微动,没有作声,干脆的拨开她的长发,捏住她后腰上的系带,轻轻一扯。 心衣滑到前方,依靠脖子上的系带堪堪遮住前面的光景,光洁的后背一览无余,白色的纱布条裹住的地方隐隐见了红,雪白的肌肤上一点腥红,瞧着有些触目惊心。 他小心翼翼的剪开布条,伤口便露了出来,还有些血,但比前几日好许多了。 见了伤口,顾觐也没什么心思想其他事了,心无旁骛的帮唐虞上药。冰凉的指尖时而触到她的背,冷得她好几次偷偷倒吸凉气。 刚裹好新的纱布条,顾觐整个人就像弹起来一般离开了床榻,坐到隔着一道屏风后的小榻上。 唐虞很是奇怪,若是正常的夫妻,怎会是分床睡的。只不过顾觐一脸正直坦然的模样,让唐虞不好问出口。 但今日,顾觐不高兴,她想哄哄他。 她穿好衣服躺下来,手指藏在被子里搅着,嗡嗡的开口:“相公,你要不要……咳,过来睡?” 屏风后窸窸窣窣翻被子的声音戛然而止。 见他没了动静,唐虞又细着嗓子说:“我一个人,咳……害怕。” 屏风后没声音,过了会,才听见小榻上有人挪动发出的吱呀声,然后是穿鞋的声音,再是脚步声。 紧接着,尴尬别扭的人站到床前来了。 唐虞往里钻了点,伸手拍拍刚腾出来的空位。 “夜里有点凉,被窝我已经暖热了。” 顾觐木然的点点头,脱了鞋躺进被窝里,躺的笔直,像根竿子。 整个被窝都充斥着唐虞的气息,被子盖在他下巴处,暖柔的香气悄悄钻到鼻尖。 “咦,还没熄灯。”唐虞爬起来想去熄灯,被顾觐一把抓住。他另一只手伸出被窝挥了一下,油灯瞬间熄了。 她又重新躺下来。 顾觐想抽回自己的手,被唐虞反手握住了。 “相公真厉害,手风就能灭灯。”唐虞说着,悄悄的往顾觐身边钻。 顾觐的手指是冰凉的,但胳膊以上都是暖和的。唐虞心想,既然都是夫妻了,这么相敬如宾自然不合适。她早就抛却了女子要矜持的道理,手伸过去揽住了顾觐的腰。 “你身上很暖和,手怎的这么冰呢?” “相公?” “抱着我睡。” 唐虞一直在他耳边絮絮叨叨,顾觐凑过去在她唇上啄了一口,才让这只叽叽喳喳的金丝雀安静下来。 顾觐一直端着就是怕自己控制不住,既然唐虞都不怕,那他也不想克制自己,干脆大大方方的把她搂进怀里,搂得紧紧的。 “咳咳,相公,我喘不过气了。”唐虞被搂得死紧,急忙用手指戳他的腰,顾觐才稍微放松了些。 “不要惹我。”他凑到她耳边,在闹别扭以后终于说了第一句话。 “好嘞。” 唐虞笑了,心想顾觐这便宜相公还真是好哄。既然气消了,那就可以睡了,随即搂着他沉沉睡去。 顾觐看她双眼紧闭,渐渐的呼吸均匀了,便知她是睡着了。他手抚上她的脸,隔着头发在她额上亲了一口。 “别醒来,求你。” 翌日清晨,暖暖的阳光铺在了床榻上。 顾觐醒来好久了,一双黑眸盯着唐虞的睡颜目不转睛。 被窝里 分卷阅读111 的人儿轻轻动了一下,顾觐立即屏住呼吸,以免吵醒了她。 发现唐虞只是动了动腿,没醒来,他就放了心,轻吻她的眼睛,随后起了床。 他披着外衣,轻手轻脚的走到厨房去,打算给唐虞做早膳。 这些时日,他把唐虞照顾的无微不至,唐虞只需要动动嘴吃饭,一双小手不沾一滴阳春水,用来喂鱼就够了。 第五十五章 顾觐北上两年,学会了不少技能。比如给兔子剥皮、缝补、下厨、短短两年把自己熬成一个上得了战场,下得了厨房的男人。 那两年,他吃的最多的就是北方的面食,自然而然的学会了各种面食做法,和面揉面都不在话下。谁让他刚到军中,就是个打杂的呢?自然将杂事都学会了。 白皙的指节捏着小葱摁在案板上,顾觐手起刀落,将葱切段洒在热汤里。 寝屋里蓦然传来“咚”的一下,伴随着一声痛呼。 顾觐放下刀,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出去。 唐虞做了个梦,梦到她因抗旨被处以极刑,而唐王府受她牵连,唐王与唐尧被革职,王府被抄,一代将侯世家就此陨落。 她一个激灵醒了过来,滚下了床榻。 待她彻底清醒了,才开始打量这陌生的环境。 “唐虞。”顾觐从她身后走来。 唐虞应声回头,一张惊慌失措的小脸在看到熟悉的人之后才稍稍安定了些。 顾觐扶着唐虞坐回床榻上,还蹲下来捧着她的脚给她拍灰尘,又理了理寝裤腿的褶皱,才抬眼看她。 “睡饱了么?” 他的语气像人间的四月天,踏春而来,和煦又温柔,一双漆黑的瞳孔,布满了藏不住的宠溺。 唐虞猛地抽回脚,警惕的看着他。 此人长得与顾觐一模一样,但说话语气和眼神表情完全像是另一个人。顾觐向来是敛着眉,眉宇间总有挥之不去的阴郁,即便是面对她,也是不大喜欢笑的。 “顾觐?” 顾觐终于察出不对劲,心上惶恐不安。他佯装镇定,换成了以往的口气开口问道:“怎么?不认识我了?” 眼前的人终于和昔日的顾觐重叠,唐虞松了口气,摇头道:“无事。” 并非无事,她方才从床榻上滚下来,不知撞到哪了,背上一阵痛楚,好似皮开肉绽了一般。 顾觐才注意到唐虞额上渗出的冷汗,又联想到她方才摔下床的样子,猜测是她的伤口又裂开了,当即蹙眉,掰着唐虞的肩让她背对自己。 果不其然,腥红的血迹已经渗透了寝衣。 “伤口裂了,要重新上药。” 顾觐如此说,唐虞才回想起自己之前发生了什么事。她替顾觐挡了一箭,昏了过去,之后就不省人事了。 也不知道药效发作没有,不过顾觐果然如她所想,把她带走了。 她看着顾觐把药箱抱来,站在面前无言的望着她。 过了好一会,她才反应过来。 “要……要脱吗?” 眼前人突然切换成了成熟稳重,小心谨慎的唐虞,顾觐的心一寒,也不知害羞为何意了,冲着她面无表情地点头。 倒是唐虞十分不自在,小心翼翼问道:“我自己来,不行吗?” 顾觐的表情更不好了。 “你背上长手了?” 唐虞被怼的哑口无言,只得低下头去解扣子。 她动作慢吞吞的,和那几日与顾觐夫妻相称的那个唐虞截然不同,明眼人都能看得出,她清醒了。 顾觐连日来的好心情,终究破碎了。 等了半日,唐虞才将寝衣褪了一半,顾觐看不下去,直接扯掉剩下挂在她身上的寝衣,并且毫不犹豫的扯掉了系带,开始给她换药。从头到尾动作一气呵成行云流水,而且是黑着一张脸,面若寒铁。 只要瞧见清醒的唐虞,顾觐就会不受控制的回想起和亲之前的事情,回想起她是如何干脆的放弃自己的。 还有那个香囊。 唐虞坐回床上时,被顾觐温和得如春风拂面的表情吓得不轻。圣旨下来以后,就再没见过顾觐心情好的样子了。可现在他变回了先前的模样,她心里还是不舒服。 “这几日,你……还记得吗?”顾觐试探她。 毫无疑问收获了一张困惑的脸,“记得什么?” 顾觐的唇抿成一条直线,心道那几日,两人如胶似漆的日子,果然是短暂的南柯一梦。 唐虞心虚的看着他:“你刚刚在做什么?” “做饭。”他语气冷硬,说完又转身进了厨房。 唐虞重重的叹了口气,好在没被他看出端倪。这几日,顾觐如何温柔耐心的对她,有求必应,呵护周全,怎会不记得? 就连昨夜同床共枕的画面,她都像刻在心里一般记得清楚。 可眼下王府生死未卜,自己的去留尚未尘埃落定,唐虞给不 分卷阅读112 了他承诺。 没一会,顾觐就端出了一碗香气扑鼻的面放在桌上,又一头栽进了厨房。 等了好一会,没见顾觐端着另一碗出来,唐虞套上鞋袜走到厨房门口,发现顾觐蹲在灶台旁,手捂着脸,看不到是什么表情。 听到脚步声,顾觐抬起头,略有些惊愕的看着唐虞,白皙的脸上泪痕清晰。 唐虞心一下子就揪起来了,“怎的了?哭什么?” 只一瞬,顾觐又恢复正常。在他这,面无表情或是凛若冰霜才是正常。 “无事,你去吃吧。” “你不吃?就一碗吗?”唐虞走到灶台前,揭开锅盖,锅里分明还余有一人的份量。 顾觐依旧蹲在那,不应声。 对于顾觐,唐虞最大的弱点,便是心软。在一切都彻底结束以前,她不敢给顾觐丝毫的希望。可她最看不得顾觐伤心、脆弱的模样,好像自己的心里也被一团什么塞住了一般,梗的难受。 她也在他面前蹲下,想摸摸他的头,又想起如今的顾觐早就不是当年摸摸头就能哄好的孩子了,故又收回了手。 “为什么哭?” 顾觐瞥她一眼,口气轻蔑,“我如何,你关心么?” 唐虞听到他的语气,一时也来火了,噌的一下站起来,不自觉地就操回了以前的架子,皱着眉头郑重的教育他:“即便我们有缘无份,我也算是照拂你多年的姐姐,你这样跟我说话合适么?” 姐姐二字,时隔两三年,再次像一记重拳砸到他心上。 唐虞说完,反而心虚,她隐约知道顾觐忌讳这个,方才不知怎的就脱口而出了。 “我……” 顾觐深深的看了她一眼,便头也不回的大步往外走去,留给唐虞的只剩一阵风。 唐虞第一次在顾觐面前感受到什么叫做毫无招架之力,他的一个眼神,就能让唐虞的心七上八下,惴惴不安。 从前的顾觐有多顺从,如今就有多叛逆。 简而言之,就是唐虞对现在的顾觐,束手无策。 回到寝屋内,桌上的面还冒着热气,顾觐却没了踪影。 唐虞静静的坐下,拿起筷子开始小口的吃面。这面做的很好吃,很有劲道,汤也很好喝。若不是那几日都是顾觐下厨,她是怎么也不会相信这面是顾觐做的。 她骤然发现,自己对顾觐,一点都不了解。 唐虞认识了顾觐这么多年,照顾了顾觐这么多年,只是一味的把自己觉得好的东西给予他,却从未问过顾觐,他想要什么。怎么样做会令他比较开心,他喜欢什么,这些一概没有问过。 就连他多年来唯一提出的要求,想要她,也满足不了。纵然她想满足,现实却不能。 她还不知道,顾觐为了她从高高在上的靖王,变成了一个劫持公主的逃犯。 她只以为,是她假死成功被顾觐带到这的。 吃完了面,顾觐还是没有回来。 唐虞呆坐在床上一动不动,直到夕阳西下,天幕都变成一片金黄,少年才踏着余晖归来,手里捏着一串蝴蝶糖人。 远远的唐虞就在窗边看到他,夏日出门,为何要戴帷帽? 临进屋前,顾觐才摘掉帷帽,挂在门边。 唐虞的视线从顾觐进屋起就落在他身上,一直到他坐在床榻边,眉眼带着愧意看着自己。 顾觐伸手把糖人递过来,唐虞迟迟不接,只沉默地看着他,他又拉过她的手放在她手里。 而后发出蚊子一般的声音:“昨日你说想吃的。” 唐虞低头看着手里的糖人,眼眶翻起酸意。 她想起有一年的年关,她和顾觐,还有唐尧一起上市集置办年货,她买的糖人就是只蝴蝶。 不知唐王府现在如何,有没有因为她受到牵连。 “对不起。”不该凶你。 唐虞尽量克制住眼泪不掉下来,但却不能避免红了眼眶。 她轻声说,“我想回去。” 顾觐皱眉,脸上的愧疚神色霎时间无迹可寻,沉声追问道:“回哪去?” “回家。” “不行。”顾觐想也不想就一口否决了。 “为何?我可以悄悄……” 顾觐厉声打断她:“你回去要做什么?你是不是还想和亲?”他回忆起那年在猎场,她与尉迟寻说说笑笑的情形,语气不由得恶劣,“你就这么想做太子妃?” 唐虞顿时瞠目结舌,她从未想过,自己为了不牵连家人答应和亲,在他看来是贪慕虚荣,攀附皇室。 若是她孑然一身,抗旨也就抗了,与他逃了做亡命夫妻未尝不可。可她不是,她还有爹娘,还有前程似锦、不可限量的哥哥,她又怎能为了区区情/爱,置家人于水火之中? 她心里虽是如此想的,却在顾觐恶劣的目光下说了出口。 “区区情/爱?”顾觐反复嚼着这几个字。 唐虞再次感到心虚,因为她知道 分卷阅读113 ,这几个字定是伤害到他了。 “死了这条心吧,我不会再给你任何离开的机会。” 或许从一开始,唐虞不招惹顾觐,只把他当成一个无人教养的跟屁虫,就不会有今日。 接下来的日子里,唐虞依旧待在这个不大不小的木屋里,与顾觐无话可说却又不得不朝夕相处。 唐虞尝试过再提回盛京的事,可只要提到关于离开这里的任何一个字眼,就会立即点燃顾觐。 他根本不听她说话,她只是想知道王府如今的情况,盛京如今的形势。她只不过是想悄悄回去看一眼家人罢了。 久而久之,唐虞就不愿意说了,连带其他事情她也不愿意开口了。 而顾觐近来反复无常,时而讨好她,时而对唐虞生气,事后又委屈巴巴的向她道歉。 顾觐,好像被自己困住了。 第五十六章 他会亲近她,吻她,或是索吻。如果唐虞拒绝,又是不可避免的点燃了他。 暴躁、乖戾、阴郁,这几日顾觐演绎得淋漓尽致。 或许这才是他真正的样子。 唐虞确实不曾见过顾觐如此喜怒无常的模样,心惊了好一阵,但她慢慢发现,顾觐若是发怒,不会朝她,只会朝自己,也慢慢不害怕了。 有时瞪她一眼,就自己走掉,再一身汗的回来。 方才,顾觐想抱一抱唐虞,唐虞只是下意识的偏头躲了一下,便再次激怒了顾觐,离开时摔得木门震天响。 不过唐虞早已习以为常了,不予理会,继续吃着顾觐给她做的莲子羹。 直到申时末,顾觐才一身汗的回来。不过这次,唐虞敏感的察觉到,汗味中夹杂着一丝血腥气。 她眼皮一跳,顾觐该不会恼羞成怒出去杀人了吧? 唐虞本想质问他,却觉察血腥味越来越重,好像就来自顾觐本身。 顾觐进屋后,坐在桌前连续灌了四五杯茶水,才停下来大喘气。 倒茶,喝茶,皆是用的左手。 “右手怎么了?” 顾觐平复下来,看她一眼,淡淡道:“你肯同我讲话了?” 唐虞心想这人真是别扭,“哦,算了。” 她刚起身想走,被顾觐拽住了袖口,不肯松开。 唐虞这才看清,顾觐墨绿色的衣衫,右臂的颜色比之其他部分要深一些。 顾觐抬头,眸中水光潋滟,好似要哭出来一般红了眼圈。 “别走。” 她没回应,拖过一张木凳坐在他身边,小心的用剪子剪开他右边袖子,那白皙的右手上的一道道血色划痕暴露在空气中。 唐虞瞳孔骤缩,惊得握住他的手都在抖。 “怎……怎么弄的?” “我……”他会告诉她,是自己控制不住脾气的时候,撸起袖子自己一刀一刀划得吗?“在外面遇到了追兵。” “追兵,为什么会有追兵?” 顾觐用左手从怀里扯出一张通缉令,上边赫然画着他的画像,还有他的身份,罪名是和亲路上劫持闻清公主。 唐虞不敢置信,她以为自己是因为假死药生效了,众人都以为她已经死了,才被顾觐带走的。那日为顾觐挡的那一箭,有情急之下挺身而出的冲动,也有给假死一个强有力的证据之意。 不料事情竟是这样发展的。 “这几日,我……对不起。” 唐虞心疼得眼圈都比顾觐红,搬过药箱来,手忙脚乱不知所措。 顾觐抓过她的手,认真的看着她,道:“我为了你到这份上了,你就不能可怜可怜我,与我在一处吗?” 她没想到顾觐受了伤竟还有心情谈论这个,想要挣开手给他上药,又听到他说:“唐王府我派长泽照看着,不会有事,如今我们两家都被尉迟寻盯着,回盛京便是死路一条。” “你怎么知道……”怎么知道此事与尉迟寻有关,还知道尉迟寻盯着唐顾两家。 顾觐没回答,自顾自得继续说道:“你的区区情爱,在我眼里比天还大。” “你既知道我回盛京是想看看爹娘和哥哥,为何要说那些话讽刺我?” 提及此事,顾觐沉下脸,又从怀中扯出一个墨绿色的香囊,丢到桌上。 言下之意便是,唐虞在和亲之前,连给南川太子的信物都准备好了。 唐虞会意,当即恼羞成怒,捏着那香囊质问他:“你觉得我这是绣给南川太子的,是吗?你自己看!”说完,她把香囊狠狠甩到顾觐脸上。 “你说的不错,我就是想当太子妃,你可满意?” 顾觐不知道她这火气从何而来,楞头楞尾的拿着香囊,仔细看,却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唐虞更气了,手指着他的脸,大声道:“打开看!” 顾觐把香囊打开,里面是一些唐虞平日喜欢的香料。他将香料倒出来,发现里布上好像绣了点什么。顾觐翻过来一看,上 分卷阅读114 边是一个秀气的顾字,是唐虞的字迹,应是先用笔写上了,再挨着绣的。 他的手开始不住的发抖,假意憋了半天不掉的泪水,此刻真情实感的落下。 唐虞还气着,直接从床榻上抄了个软枕,对着他的脑袋就是一顿砸,砸的还十分有水平,特意避开了他的右手,丝毫没有沾到一点血。 顾觐挨了好几下才反应过来,伸手拽住再次袭来的软枕,往屋外一甩,直直落到水里,而后站起身来直接把唐虞紧紧搂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脑袋上。 此时他才发现,唐虞哪怕是清醒了,恢复了记忆,亦是每日披散着长发,没有梳发髻。 他心中了然,唐虞一定什么都记得。 “你松手!” “我不!” “你的血!沾我身上了!” 顾觐一愣,松开她,随后用左手食指抹了一把右手上的血痕,抹到了唐虞的鼻尖上,然后看着她轻笑。 唐虞瞪大了眼睛,还没来得及控诉他的过分之举,就被他捏住下巴堵住了唇。 好一会,唐虞才软趴趴的坐回床榻上,迷迷糊糊的看着蹲在自己脚边的顾觐。 顾觐右手上的血痕都快风干了,自己却毫不在意,蹲在床榻边,握着唐虞的手。 “是我不好,是我的错。”顾觐一直在重复着,将唐虞的手拽的发白,生怕她下一刻就要狠狠抽走。 “我是气极了,知道你要去和亲,我都疯了。你为了王府便毫不犹豫地弃了我,我怎么忍得了?为何不与我一同想想解决之法?” 顾觐以为唐虞是气他私自将她带了回来,还在为自己开脱:“我怎能放你去和亲?不可能,既然你不愿与我一同想办法,我便自己来了。” 谁料唐虞只是轻飘飘的说了句:“这个香囊怎会在你那?” 话音刚落,顾觐一下噤了声,低着头不敢看她。 唐虞勾起唇角,弯腰在他耳边轻轻道:“顾觐,翻窗好玩吗?” 她之前不过是有些敏感,如今看到香囊在他这,那一切都有了解释。 顾觐猛地抬起头,与弯下腰的唐虞脸贴脸,十分近的距离看着她的眼睛,眸中慢慢泛起兴味的光,他伸出舌头舔掉了唐虞鼻尖的血。 唐虞瞪大了眼睛,坐直身子抽回手,不再看他。顾觐的性子,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复杂。 他坐到她旁边,揽过她的腰,脸埋在她肩上,重重地叹了口气,道:“我就当你答应了。”与我在一处。 “哼。” 仅仅是一个语气词,顾觐便知晓了她的态度。 顾觐伸手捏捏她的肚子,语气轻松的问道:“晚膳想吃什么,我给你做。”他的语气是真的轻松,像是沉淀在心里多年的大石头,终于落地了。 如今,她是被他劫持的金丝雀,困在名为顾觐的笼子里,飞不走逃不掉。 “气饱了。” “不要,吃面吗?” “不吃。”又吃面,上次吃他一碗面,两个人吵得天翻地覆。提到面,就想起顾觐那番混账话,气的她没胃口。 顾觐亲她一口,道:“那就吃面吧。” * 闻清郡——宋府。 温芝搬了张小凳,坐在后院的长廊下,仰着脑袋呆呆地望着天上一轮弯月。太阳看不见了,天还未黑,却已能见到月亮。 甄融悄悄出现,站在她身后,不轻不重的拍了下她的肩,吓的温芝一激灵,从小凳上跌下来。 “温芝,看什么呢?”甄融在长廊下的围栏坐下,问道。 “表小姐,你吓死我了。我在想小姐呢。” 甄融轻哂一声,安慰她:“你放心吧,虞姐姐人美心善,定会逢凶化吉的。” 温芝并未被这番话语安慰道,毕竟她亲眼见到了唐虞中箭昏死过去的模样,心有余悸。虽说顾觐将她带走了,可如今一点消息都没有,她不可能不担心。 甄融看出她心中所想,继续道:“没有消息才是好消息,你不要在这发呆了,快来用膳。” 说完就拽着温芝一起到前厅去。 那日,她见小姐中了箭,心急如焚就要冲上去看,却被贺重给拦住了。两人没有落脚之地,是顾觐模仿了唐虞的字迹,写了一封投奔信,让他们二人带着信来到了闻清郡,到了宋嘉赐府上暂住。 他们来到了这里之后,才知晓,宋嘉赐不日就要娶妻了,新娘是甄融。 温芝纵然替她高兴,但眼下小姐没有消息,她也提不起心情来恭喜她。 宋嘉赐还有事情未处理完,故只有甄融、温芝和贺重在一起用膳。 甄融给宋嘉赐送了饭才过来,就见贺重捏着鼻子满脸嫌弃道:“怎么回事,你家小姐爱吃鱼,怎么你家表小姐也爱吃鱼啊。” 温芝没心情逗他,默默的把鱼碟端到了甄融面前。 “温芝,你别惯着他。”从一开始,甄融就与贺重不对付,一个小厮,能和主人一起用膳,不感恩戴德 分卷阅读115 ,竟还挑三拣四的。 要不是表姐拜托她帮忙照顾两人,她早就想把贺重踢出宋府了。 是的,顾觐那封模仿信,隐去了贺重的身份,只说他是靖王府的小厮。 温芝闻言,心道这人不惯不行,惹不起。 一男一女,带着一封信来投奔甄融,小厮配丫鬟,甄融自然而然的把贺重当成了温芝的男人。 饭后,温芝又坐回了长廊下。 “啪。”的一声,这回拍她的是贺重。 “表小姐,你别……是殿下啊。” 贺重站在温芝身后,两手抱着头懒洋洋的瞥了她一眼,道:“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温芝神情恹恹,“什么?” “你家小姐和‘我家公子’要来参加喜宴了。” 第五十七章 吃完面后,唐虞帮顾觐包扎好了伤口。 期间,顾觐的双眸一动不动,盯着唐虞的眼鼻唇,像是在用眼神勾勒她柔美的轮廓。总是盯的久了,喉咙发紧,凑过去突袭她一下,再换回一个娇嗔的怒视。 待唐虞梳洗好,拖着整日无所事事却倍感疲惫的身子爬上床,打着哈欠预备躺下时才发现,枕头没了。 “顾觐!你干的好事!” 顾觐摸摸鼻子,灰溜溜的拿着大竹竿去捞,还暗自感叹唐虞的脾气真是越来越差了。 自唐虞默许了他口中的在一处之后,顾觐变得越发胆大,总是突然间做出一些暧昧的举动,整个人越来越腻乎。最明显的变化,是夜里会偷偷窜上她的床榻,在她陷入熟睡意识全无之时,将自己的左臂塞到她颈下,揽着她的腰入眠。 隔日清晨醒来,听听唐虞大发雷霆的骂声,若是唐虞的怒火还不够烧着房顶的,那就证明下一次还可以犯。 这日,顾觐又佯装可怜的回到自己的小榻上,理了理薄被躺下时,唐虞动了恻隐之心。 日渐转凉,小榻上那一床薄被显然不够抵挡夜里的寒凉。瞧着顾觐那盖着被子都显得单薄的身体,唐虞终是不忍,招呼他到床榻上一起睡。 当然,前提是顾觐要会克制自己。 唐虞知晓男子这个年纪自是血气方刚的,睡在一起难免会勾起少年的懵懂心性。她并不反对顾觐偶尔的亲热,但那个不见光明的未知领域,还是须得二人真正结为夫妻之后,方能踏足。 顾觐干脆的一口应下,信誓旦旦的保证不会越界。 这日夜晚,两人躺在同一个床榻上,盖着两张薄被叠在一起,算是厚的被子。床并不大,二人相距不过五寸,安静下来时,对方的呼吸深浅历历可辨。 躺了好一阵,唐虞也未酝酿出睡意,便找了个话头与顾觐拉扯拉扯。 “我们还要在这里住多久?” 听见唐虞的话音,顾觐侧身躺着面对她,眼波深邃,随口应道:“你想走明日便走。” “去哪?”唐虞侧头看他。 “闻清如何?” 唐虞皱眉,对于这个明面上是她封地兼封号的地方,愣是提不起什么好感。 “去那做甚?” “你的竹马哥哥要成亲了。” 竹马哥哥?只一瞬,唐虞便反应过来,疑惑道:“宋嘉赐要成亲了?和谁?”新娘子若不是甄融,那该如何? 顾觐见唐虞默认了竹马哥哥的这个关系,顿时沉下脸,没好气道:“怎的?难过了?反正不是你。” 唐虞瞪他一眼,在他枕着头的手臂上掐了一把。 “你可尽别扭吧!” “嘶。”顾觐被掐的倒抽了口冷气。 唐虞有些意外,这个力度应当不至于,但还是急忙松了手去察看。奈何刚露出焦急的神情,就听闻顾觐传来一声戏谑的轻笑。 这下唐虞发了狠,手在被子下摸索着,寻到他腰上狠狠掐了一把。这回真是痛的顾觐不仅倒抽冷气,还往后躲了一下,险些跌下床去。 “快说,是谁?” 顾觐本有些恼,被唐虞近距离一接触,又生了些窘迫,脸上的表情难以言喻,简直哭笑不得,无奈回道:“你就那么关心吗?” 唐虞这下反应过来那称呼,明白顾觐正别扭些什么,斜睨他一眼,道:“他若是我的竹马哥哥,那你岂不是我的竹马弟弟。” 顾觐恶狠狠的咬了咬牙,伸手捏着唐虞的脸,将唐虞的嘴捏的嘟起来,脑袋凑过去咬了一口。 “你就伤害我吧。” 唐虞不理会他,只问:“是不是甄融。” 顾觐表情微讶,“你怎知?” 唐虞笑着哼一声,“那孩子喜欢嘉……宋二公子这么多年,痴心终是没有错付。” 听懂唐虞的意思,顾觐脑袋凑过去,在她颈间蹭了蹭,轻声道:“我也是。” 唐虞明白,却并未回应,只在顾觐看不见的地方,勾起一抹自己都不知道的笑。 “睡罢。”她伸手推开顾觐的脑袋,闭上眼。 分卷阅读116 顾觐看了一会她闭着眼睛的侧颜,心上一动,凑到她耳边悄悄说:“我揽着你睡,不动你,可好?” 唐虞眼皮都没动,伸手推开那个毛茸茸的脑袋,凉凉道:“不可。” 被拒绝了他也不灰心,再次凑过去,道:“姐姐,我抱着你睡,真的不动你,好不好?” 貌似是被这声姐姐惊到了,唐虞睁开眼,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这两个字,我一说你就着,怎的你却能说的?” 这个称呼,是顾觐在唐虞面前想要达成自己的目的时才会说的,但不代表他允许唐虞认同两人之间存在姐弟关系。 他没回应唐虞这话,只说:“我都没枕头。”说完,害抬起头来展示给唐虞看,自己只卑微的占了软枕的一方小角落。 唐虞只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毫不客气。 “那便不枕。” 翌日,唐虞又是在顾觐怀中醒来。 只不过唐虞刚睡醒时会犯迷糊,连日这么多次,她也懒得计较,坐在床榻上,任由顾觐给她梳头。 唐虞的眸子半睁不睁,还未将瞌睡虫彻底赶跑,只浑浑沌沌听到顾觐的话:“日后定要给你置办一个大镜台,买上一室的胭脂水粉,烟罗软裙,金银钗饰。坐在床上梳妆,太憋屈了。” 听清楚了他的话,唐虞一下子便清醒了,不知他为何发出这样的感叹,安抚地看了他一眼,“不必,有无镜台无甚关系,你给我梳倒是挺好。” 顾觐听了心上暖洋洋的,稍后也就听话的将梳子递给了唐虞。他们今日便要启程进城,断不能披头散发的出门。顾觐这双手虽巧,能绣得煮得打得,却不能梳上一个可称作发髻的发髻。 唐虞发觉,自己想要做什么,顺一顺他的毛,他十有八/九不会反对。 他就像一只猫,给它顺一顺毛,备点好吃的,就能让人尽情撸一把。 穿戴好后,唐虞收拾了细软。虽然只在这处住了短短一月有余,却凭空多出了不少物件,带也不是,不带也是,就干脆带上吧,反正是顾觐背着。 两人分别戴上帷帽,一黑一白,像一对携手闯荡江湖的鸳鸯游侠。唐虞与湖里的小鱼道了别,被顾觐牵着出山去了。 这座山坐落在所属闻清郡管辖下的远郊内,行上一段路,进了城门,就到了闻清郡市集,顾觐日常采买都是在闻清郡市集进行的。宋嘉赐的知府府邸就在距离市集不足五里处,甚是好找。 不知是御林军已经搜过了闻清郡,还是尚未搜到此,两人并未特意避开行人走小路,只用了不到两个时辰就找到了宋府。 顾觐先前就已知会过贺重,故宋府门口早已有人伸长脖子等着了。 远处走来一黑一白两个身影,温芝的手骤然攥紧了贺重的外衫,贺重掰了好久她的手也没能让她松开,也就随她去了。 还未等唐虞走近,温芝先一步松开手,一个熊扑抱住了唐虞。 “小姐,你没事,太好了!呜呜……奴婢要吓死了……” 贺重好笑的看着两个抱在一起的姑娘,摇摇头。 顾觐走到两人面前,不动声色的拎开唐虞,同时给了温芝一个眼神,不太好分辨是什么情绪,但十分瘆人。顾觐瞥了一眼贺重,贺重立马上前来把温芝往后带了带。 温芝好似是被顾觐的眼神震慑了几分,弱弱道:“姑爷……” 遥想起当年,这位姑爷还是个白面包子,软的很。 这俩字在顾觐这显然十分受用,顾觐立马不管她了,只跟着贺重到一旁去交谈。 温芝终于又重新抱上了唐虞。 “好了好了,莫哭了。如今我流落在外,也不需人伺候,你不如恢复自由身罢。”唐虞见到温芝全身上下完好无损,也放下心来,才将她近来的思虑与温芝道出。 谁知温芝听了,眼泪竟瞬间喷涌而出。 “小姐,你是不要我了吗?奴婢可以照顾小姐一世的,小姐不要赶奴婢走!” 唐虞讶然,连忙笑道:“谁要赶你?我不过是不想拖累你太久,你恢复自由身,可以与我结拜为姐妹,亦可自由婚嫁了,有何不好的?” 温芝泪眼婆娑的望着她,委屈道:“真的吗?” 唐虞点点头,给她擦干净眼泪,随即八卦心起,凑到温芝耳边小声道:“听说二皇子殿下,对你有些意思?” “什么?”温芝霎时瞠目咂舌,被这突如其来无头无脑的一句话砸的七荤八素。 唐虞一顿,她是从顾觐那听来的,却不知贺重竟是还没透露过一分,那她这下可不是捅了个篓子?她下意识望向贺重那边,贺重好像瞬间读懂了她眼中的意思,向来悠然的表情有些崩裂。 她当即摆摆手,“没,顾觐瞎说的。” 宋府门口早已张灯结彩,大门两侧挂上了喜庆的大红灯笼和红绸。 一行人叙了旧才入府。现下宋嘉赐并未在府上,还在府衙处理公事,要等到晚膳时分方才归家。 倒是甄 分卷阅读117 融操着女主人的派头,迎了唐虞顾觐二人。 不过一见到许久未见甚为想念的表姐,她立马又丢下了架子,飞奔过来一把抱住唐虞。 唐虞觉着好笑:“怎的你跟温芝一样,都喜欢这样阵仗的迎接。” 甄融搂着她的脖子,真切的红了眼眶,声音也逐渐染上了哭腔,“虞姐姐,我好想你。” 唐虞轻拍着她的背,柔声的安抚她:“表姐也想你,在这过得可好?宋二公子可有亏待你?” 甄融感受到了顾觐幽幽的视线,毫不客气的瞪了回去,继而才软着声音道:“嘉赐哥哥待我自然是极好的,只是融儿不时便会想家,想姨母,想虞姐姐……” 说完,又朝顾觐吐吐舌,翻了个白眼。 两人从小一齐长大,不是亲姐妹胜似亲姐妹,此时当是要到闺房一叙,讲些悄悄话了。 唐虞看了顾觐一眼,见他眉眼不耐,但还是点了点头,便拉着剩下两个姑娘到甄融房里去了。 第五十八章 甄融一进房,就急急忙忙拉着唐虞温芝俩人坐下,开始讲解她是如何坚持不懈攻克宋嘉赐这座大山的。 长话短说,便是宋嘉赐不堪甄融两年之久的猛烈攻势,终于败下阵来,成为甄融的裙下之臣。 “虞姐姐,谢谢你,以前都是我太不懂事了。你现在还好么?” 唐虞愣了下,才展开笑颜,道:“如你所见,我很好。” 甄融忽然低下头,语气中夹着丝丝愧疚,“其实我常常会想,我可真坏,嘉赐哥哥明明喜欢的是你,我却要抢走他。” “你怎会如此想?”唐虞惊讶。 “我知道嘉赐哥哥以前非常喜欢你,也知道……你是为了我才拒绝他的。”说罢,甄融的头越来越低。 唐虞闻言至此,噗嗤一声笑了,伸手摸摸她的头。 “就算没有你,我也不会嫁予他,不要胡思乱想了。” 甄融抬头,似是不满唐虞还在找借口安慰她,刚想再开口,就被唐虞抬手捏住小嘴。 温芝在一旁,也觉着好笑,道:“表小姐,你想多了,小姐从来都不喜欢宋二公子,而且你已经有个表姐夫了,姓顾。” * 顾觐与贺重坐在正厅,二者都是一反往常的严肃。 “那信我瞧过了,是我大哥的字迹不错。这次和亲你虽插了一脚,却不影响他们的计划,我预计他们要不了多久就会行动了。”贺重一脸严峻的与顾觐商议事情,一边捏着玉箫伸到后边给自己挠背。 顾觐恍若未见,只接过他的话继续道:“如此一来,南川是不得不去……” “顾贼!!”空荡的正厅赫然回荡着一个尖细的女声。 随即,声音的主人进屋,朝着顾觐的方向张牙舞爪的冲来,气势汹汹好像要将顾觐揍一餐。 顾觐冷冷的瞥她一眼,立即使甄融定住脚步。她身后是匆匆跟来的唐虞和温芝,顾觐的眼神在余光触及唐虞时立即变得柔和起来,还有些楚楚可怜的模样,好似刚才听到了甄融的怒骂委屈了一般。 甄融目瞪口呆的见证了顾觐的变脸戏法,惊得下巴都快掉了,连忙用手托住才道:“你这个大坏蛋,狼子野心,竟然把我虞姐姐给拐走了!好哇,我就知道你从小跟着虞姐姐是不怀好意!” 唐虞温芝匆匆赶来,闻此言哭笑不得。 幼时甄融还因此打了顾觐一顿,顾觐都没与她计较。 贺重在一侧尴尬得轻咳一声。 笑完了唐虞上前来,佯装愠怒的朝甄融道:“融儿,不许胡说。” “虞姐姐,他就是对你图谋不轨多年,他幼时总跟着你!你可千万不要被他装出来的样子给骗了。”甄融还是气冲冲的。 唐虞心想,顾觐再疯狂的样子她都瞧过了,奈何此人是自己心之所向,那也就罢了,没什么可说的,生生受着便是。 “他待我很好,不必说了。” 话音刚落,顾觐便对着甄融幼稚的扬了扬下巴,以示炫耀,唐虞更是哭笑不得的摇头。 甄融被他这欠揍的表情气的咬牙,撸了撸袖子欲上前去,忽闻身后一人气急败坏的喊她名字,她才瞬间安静下来。 “嘉赐哥哥!”甄融回头,见是宋嘉赐回来了,立马溜到他身边,搂住他的胳膊告状:“顾觐这臭小子,将我虞姐姐给拐了去!你替我教训他一顿!” 宋嘉赐有些惊讶的看了顾觐一眼,只一眼他便大致清楚了是怎么个情况,又望向站在顾觐身边的唐虞,轻点点头。 唐虞回以一笑。 他低下头去看甄融, “别胡闹,你虞姐姐找到归宿是好事。” 甄融撇撇嘴,还在嘟囔:“他哪配得上我虞姐姐这么好的女人……” 声音虽小,但顾觐耳力好,完完全全听了去,登时眸色一黯。 宋嘉赐打发甄融去后厨吩咐膳食,才上前来对着顾觐恭恭敬敬作了一揖,道“见过靖王爷。” 分卷阅读118 顾觐唇角轻扬,坐在位置上摆摆手,“早已不是了。” 宋嘉赐又转向唐虞,神情自然,“唐虞妹妹近来可好,方便私下谈几句么?” 顾觐听见宋嘉赐的话,霎时脊背一僵,在听到唐虞轻易答应了以后,更是沉了脸色,极为难看。 目送两人踏出正厅后,顾觐蓦地捏碎了手里的茶杯。 “啧啧。”贺重连连摇头,继续挠背。 正厅外的长廊下,宋嘉赐与唐虞面对面站着。 “宋二公子,有何指教?” 宋嘉赐轻笑,道:“称呼倒不必如此陌生吧,如今我即将成为你的妹夫,称我一声妹夫可行?” 唐虞仔细的打量了一下宋嘉赐的眉眼,还是一如当年的清隽,只不过眉宇间的执拗与稚气已不复存在,整个人透着一股成熟稳重,让人忍不住想要依靠的气息。 这倒是顾觐身上感受不到的。 她也算为甄融放了心,于是笑着唤了他一声妹夫。 宋嘉赐单刀直入:“你与开阳公主关系如何?” 唐虞有些疑惑,但还是实话实说:“还算不错。” “那日我思来想去,觉着你虽然变了很多,却不是会那样做的人,我欠你一句抱歉。” 这下唐虞更是迷糊了,宋嘉赐吐出的每个字她都懂,连在一块却听不明白了。 “你指得是?” “你记得那封信吗?你约我去龙吟寺。” 提醒到这,唐虞终于省起了,点点头,“怎的了?” “你信上是如何写的?” 唐虞支着下巴想了想,才道:“大约是,请你龙吟寺一叙,为你引荐开阳公主认识。” 果然,宋嘉赐敛了眉,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我收到的却是,相邀龙吟寺,有言相告,盼君至。” 那时宋嘉赐收到信,以为唐虞回心转意,兴高采烈的奔赴南溪山,结果见到的却是尉迟菱一人,便觉得是唐虞借自己的名义骗他出来,给二人搭桥牵线。 他本对唐虞满腔深情,到了那处却是与别的女人相见,一时愤愤不平,才对唐虞说出那番话。 唐虞虽听得云里雾里,却也知道自己好似无意中伤到了宋嘉赐的心。 此时两人一同回忆信纸内容却对不上。唐虞所写的,大意是邀他到龙吟寺相见,引荐开阳公主与他结识;但宋嘉赐收到的那封信,却是直接换了个意思,以自己的名义将他骗出来,却将别的女子塞给他。 唐虞这才明白,信是尉迟菱的贴身宫婢绿意送的,想是害怕信纸内容原句奉上,宋嘉赐不愿意,以她的名义,兴许就能约出来了。 可绿意又是如何笃定,以唐虞单独约见的名义,宋嘉赐就定会赴约呢? 唐虞还未觉着有什么,倒是宋嘉赐心里介意的很,他后悔当年与唐虞说了那样的话,便远离盛京来到了闻清。不过才走了几日,他就发觉不对劲。 唐虞虽不喜他,但也坦荡,完全没有必要骗他。 虽说,两封信的意思相差不大,但在他看来,却是有完全不同的理解。 “皇家无情,切莫离得近了。”宋嘉赐叹了口气,劝道。 唐虞还是一头雾水,虽然猜想是尉迟菱授意绿意篡改信的内容,但改的巧妙,无法拿来说项。即便如此,她亦觉得这不算什么大事。 也许是宋嘉赐敏感了些。 “不提这事罢,你与融儿可好?” 提到甄融,宋嘉赐不自觉地扬了嘴角,道:“也许是上天注定,我与你错过,才能遇见融儿。” 听这话,唐虞便知道甄融没有看错人。 可她还是要为自己的小表妹挽尊的。 “融儿虽生性闹腾,但也不是个不讲理的孩子。假以时日,定会成为一个好妻子,你多担待她。” 宋嘉赐诚恳的点点头,“我自然晓得她是极好的。” 曾几何时,宋嘉赐还觉得女子太闹腾了,娶回家定会天翻地覆的。但如今,他又觉着,寂寥一生,有个擅于热闹的伴儿,也挺好。 更何况,这个擅于热闹的姑娘,事事以他为先,满心满眼都是他。 “我也祝福你们。”说完,宋嘉赐的眼神飘到了唐虞身后。 唐虞疑惑的回头看,发现顾觐正抱着手臂,整张脸黑的像碳,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 她朝他招了招手。 他挑了挑眉,走了过来,站定在唐虞身边,伸出手紧紧揽过唐虞的肩往自己身边带,且直直的盯着宋嘉赐,目光十分不善。 宋嘉赐自然明白他的目光何意,他自己也曾用这样的目光去看过顾觐,只是谁也不知道罢了。 甄融恰巧回来,四人就散了,若再不散,顾觐脸上恐又要落下几道抓痕。 用过晚膳之后,甄融给唐虞和顾觐安排好了客房,便各自去休息了。 顾觐用膳时脸色一直不好,唐虞装作瞧不见,走到自己那间房门口,向顾觐道 分卷阅读119 别时,顾觐才发作了。 他一把推开门将唐虞塞了进去,随即自己也闪身入内,反手关上了门。 他把唐虞抵在门上,从外边来看,可以看到一个不太高的纤瘦人影透过窗纸映在门上。 顾觐双手撑着门,将唐虞圈在臂弯下,这个动作让唐虞回忆颇多。 “你自己没房间么?” 顾觐睁眼说瞎话,“没有,今夜与你一起睡,可行?” 唐虞想也不想,“不好。” 他阴沉着脸,凑近唐虞,照着她的脸颊咬了一口,尝到了她脸上的脂粉,没什么特别的味道。 “你还上了妆?为了见宋嘉赐?” 唐虞不轻不重的瞪了他一眼,“瞎说什么?” “你与我在一块,从不上妆。你们今日在外面说了什么?” “嗤。”唐虞轻哂一声,“你不是知道么?” 她一跟着宋嘉赐出来,顾觐便躲在门边偷听了,唐虞从头到尾都感受到他的气息存在。 顾觐双眸深深的看着她,语气冷硬:“日后不许与别的男人单独共处一室或是交谈。” “你疯了,不过是说几句话,又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这样无理的要求,唐虞当然难以接受,立即反驳他。 “等你们真做了什么,还来得及?”顾觐眯着眼看她。 “你有病!”唐虞气结,一脚踢到他膝上。 顾觐闷哼一声,埋头在她脖颈,闷声道:“我就是有病,所以,别气我。” 唐虞推开他,鼓着小脸坐到床边,她发现自己愈来愈容易被顾觐惹怒了。是她的问题?还是顾觐的问题? 顾觐跟着走来,唐虞抄起床榻上的软枕,将要甩过去砸他,不知想起了什么,又赶紧收回手。 “快滚。” “我不!”顾觐变脸变得快,也跟着坐到她床边,搂着她的腰。 第五十九章 “你到底在想什么?”唐虞拗不过他,重重的叹了口气。 顾觐忽然安静下来,沉默了好一阵才道:“我害怕失去你,你在乎的人太多,而我只有你。” 唐虞方才还憋着一股怒火在心头烧着,此刻听到顾觐的话便烟消云散了。说到底,顾觐就是不够安心,终日患得患失,而这在一定程度上也与唐虞有关。 她捧起顾觐的脸,才发现他的眼圈都红了,眼里含着一包泪要掉不掉,很是委屈。唐虞面带心疼的看着他,柔声安慰道:“我答应你,别哭了。” “真的?” 唐虞轻点头,抬手抹掉他的眼泪。 顾觐仍旧可怜兮兮的,带着些许哭腔道:“那我今夜可能和你一块睡?” 唐虞愣了一下,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床榻的大小,心下又想,不过是一块睡罢了,在木屋时也并不是没发生过,如若再拒绝了,面前这人也许会蹲在她床边哭上一宿也说不定。 “那……好吧。” 话音没落,顾觐扯出一丝开朗满足的笑。 直至两人一同躺在床榻上,被顾觐搂紧了脖颈时,唐虞便开始回想,自己是否太心软了? 她本以为会像上次约定好的一般,只是躺在一起绝不越界,可当顾觐侧身揽过她的腰时,她发现自己好像被骗了。 “顾觐,别抱着我。” 语毕,顾觐就嘟着嘴,楚楚可怜的看着她,“为什么,我只是抱着你,不做别的。” 唐虞最受不住他这好似被全世界遗弃了一般的表情,叹了口气,没再出言阻止。 正当唐虞昏昏欲睡之时,耳垂忽地一热,随后是一阵酥骨的颤栗,一下子把她闹清醒了。 “顾觐!”她伸手去推他。 “好,抱歉。” 说完,顾觐便象征性的往后推开了些,但手依旧揽着她的腰。 这下唐虞不敢轻易睡着了,顶着快要阖上的眼皮强撑着。 “唐虞。” “嗯?” “唐虞?” “做什么?” 顾觐不动声色的挪近她几分,凑过去亲了一下她水润的唇,一触即分。 顾觐:“我好庆幸,你是我的。” 唐虞顿时心上一片柔软,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可这动作实在是太像对待小孩的反应,立刻就惹得顾觐沉下脸。 身上猛地一重,顾觐翻身压住她。 日思夜想的人儿,此刻心紧贴着他的,距离之近足以让他感受到对方心脏剧烈的跳动。他感觉到唐虞轻微的挣扎,干脆捏着她双手手腕锁到她头顶。 “顾觐!你要……做什么?” 他没有回答,而是垂下脑袋去咬她的耳朵,用牙齿轻磨着她的耳廓。 顾觐脑内疯狂的想法叫嚣着,引起身上一阵阵颤栗。 他在她耳边沉声道:“我叫你姐姐……好不好?” 唐虞的眼泪快要涌出来了,连忙拒绝道:“这种时候 分卷阅读120 就不要叫了!”他的行为已经令唐虞将自己的处境了解的一清二楚。 顾觐不依。 “你不是最喜欢我叫你姐姐?嗯?” 少女的软软的嗓音掺了些许沙哑:“不……不喜欢。” 顾觐与她十指相扣。 “姐姐……” 唐虞睁大眼看他,一双黑眸水雾氤氲。顾觐对上她迷离的双眼,好似一下子坠落在棉花团里,整颗心都被柔软填满了。 他伸手轻轻拨开她额间的青丝,缓缓落下一吻,为他的所有物盖上章。 从今以后,唐虞便是他一个人的。 “姐姐……” “嗯……” “顾觐。” “嗯。” “你压到我头发了,疼……” “……” “又压到了!疼啊……” “……” “嘶……好疼……” “我没压到了!” “我不是说这个!” “……” 床幔上系的小铃铛,叮当作响…… * 翌日清晨,“嘣嘣”的声音划破宋府后院的寂静。 甄融站在唐虞房门口,双手不停的拍着房门。 “虞姐姐,起床用膳了!虞姐姐!” 拍了许久,里边没有传出丝毫动静,甄融又改道去了隔壁顾觐的房间,重重地拍了两下便推门而入,“顾贼,我进来了!” 一入房门,却发现床榻空空如也,连被子都没有一丝褶皱。 她又提着小裙子跑到了唐虞门口,再次大力拍门。 “不好了,虞姐姐,顾觐不见了!快起来呀!” 里面的人似是忍无可忍,终于“哐当”一声,开了门。 甄融还要拍门的手陡然落空,看着眼前的人瞪圆了眼睛。 开门的正是顾觐,长发披散,睡眼惺忪,敛着浓眉,浑身上下散发着冷冽的气息,好似下一秒就要跳起来杀人。 “你!你怎么会在虞姐姐房中?虞姐姐呢?” 甄融刚想拂开他进屋寻人,顾觐却拉过一扇门阖上,甄融险些整张脸扑在上面。 她手叉着腰,刚想破口大骂,就眼尖的发现了顾觐脖颈上的红痕,当即明白了什么。 她之所以知道,是因为宋嘉赐也曾给她留下过这样的痕迹。 甄融手指颤抖指着顾觐的脸,惊得话语含糊不清:“你……你……”在下一瞬不堪入耳的话将要挣脱束缚从口中蹦出时,宋嘉赐先一步赶来捂住了甄融的嘴。 “别闹。”宋嘉赐沉声警告她,接着又换回温和的神情对顾觐说道:“可以再休息会,晚些用膳。” “休什么息!他……”甄融被宋嘉赐强行拽走了,一路上还骂骂咧咧的。 顾觐面无表情的阖上门。 他又躺进被窝,方才被噪音吵醒的怒火在视线触及唐虞的睡颜时,瞬间又化为一滩柔情似水。他小心翼翼的将手塞进唐虞的脖颈下,又轻轻的将唐虞揽入怀中。 唐虞睡着的样子十分可爱,低眉顺眼无害的模样直戳人心窝,平日端着的精明与谨慎通通消失不见,余下只有人见人怜的弱小,看了使人增生许多保护欲。 顾觐低头吻过她的眼睛,随即那双眼睛扑闪扑闪睁开了。 “唔。”还未等看清眼前人,唐虞的唇就被封住了。 好一会,顾觐才松开她。 两双眼睛甫一对视,唐虞便立马低下头,缩进他怀里,耳根泛着莹润的粉红色。 “你这是,害羞?” 顾觐刚醒来,声音低沉而沙哑,让唐虞想起了昨夜的耳语,羞得脚趾都蜷起来。 “你脸红的样子,真好看。” 唐虞抬起脸,娇嗔的瞪了她一眼。 “饿了吗?” 唐虞摇头。 顾觐一脸餍足的模样说道:“我也不饿。” 两人还抱在一块不愿意起来,相视一瞬,又是一阵耳鬓厮磨。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顾觐才喘着粗气,道:“待甄融出嫁,我们便要离开这里了。” “去哪?”唐虞差点都忘了,顾觐如今还是朝廷钦犯,一直待在宋府恐会连累他们。虽说宋嘉赐看在甄融的面上,能收留他们一时,他们却不好赖着脸皮打搅太久。 顾觐伸手擦拭掉唐虞额上的细汗,道:“去南川,我带你去游玩。” * 三日后,便是甄融与宋嘉赐大婚的日子。由于顾觐不便出现在世人面前,故那日清早,与穿着喜服的两位新人郑重道别后,四人踏往了前往南川的路。 为了掩人耳目,唐虞连匆匆赶来参加喜宴的唐家人都未曾见到。 从闻清入境到南川,有一条官道可走,但那条官道多是往来通商的人,人多眼杂,故四人决定走水路前往占马港。 闻清距离占马港并不远,行水路却是要绕到占 分卷阅读121 马港的另一头上岸的,故也要磋磨掉半日的时间。 他们上了一艘大船,找了个不太显眼的地方坐下。 船舱里有与船主人亲近的小商贩在卖一些街头小食,贺重早膳没吃饱,又没能吃上喜宴,就拉着温芝到船舱觅食去了。 唐虞有些晕船,一直坐在窗边吹着凉风沉默不语。 顾觐看她唇颊苍白,毫无血色,心里也揪了起来,坐在她身旁揽着她,手轻轻抚着她的背,小声与她讲话。 他本来就是个不爱说话的人,这一日为了哄唐虞,大致将幼时所有沉默都补偿了回来。 “你还记得,我第一次亲你是在哪里?” 唐虞胃里翻滚,连张开嘴巴的勇气都没有。 顾觐装作生气的样子,哼了一声,“是在唐王府。” 本以为顾觐会说在南溪山,结果答案却与她想象中的不同,唐虞抬起脸,疑惑的看向他。 “不是你记错了,而是……你不知道。” 顾觐的一番话勾起了唐虞的好奇,令她短暂的忘记了晕船的恶感。 “有一回夏至,你在亭子里趴着午睡,温芝去给你取冰果。” 唐虞静静的听着。 “我来的时候,你还没醒,就……偷偷亲了你一口。” 顾觐省略了很多内容。 那日,天气炎热。唐虞在卧房午睡,热得辗转难眠,便干脆起了床,到凉亭下坐着。 听着蝉鸣,吹着缓缓送来的温热的风,唐虞不自觉地趴在桌上睡了过去。 顾觐回了趟靖王府,拿来了一把小时候奶娘哄他睡觉的大蒲扇,想给唐虞扇风,却见到她已经趴在桌上沉沉睡着了。 他怕惊扰了她,就躲在了石桌底下,听着她缓慢轻浅的呼吸声。 温芝迟迟没来,不知是被什么事情给绊住了,顾觐便大着胆子,爬了出来,偷偷亲了唐虞脸颊一口。 亲完脸颊,好像不够满足,便将目标转移到了唐虞红艳欲滴的樱唇上。 他悄悄地贴上她的唇,还伸出小巧的舌尖轻舔了一口。 不知道唐虞先前吃了什么,两瓣唇都是沁心的清甜。 “那是哪一年?我几岁?”唐虞虚弱的问道。 闻言,顾觐挠挠头,不好意思的回答:“十三岁。” 第六十章 他们午时上船,将近酉时船才缓缓在占马港的码头停靠。 顾觐一手揽着唐虞,支撑着她虚浮的脚步,一手扶着自己的腰,按住方才被唐虞气急败坏掐红的皮肤。 他的女人瞧着柔弱,手上的劲却不小。 南川国不仅重武,同时也十分重商。一下码头,映入眼帘的便是各式各样大大小小的铺子,还有沿街吆喝的小商贩,小摊子从市集一路摆到了码头。 在东临,商贩在市集以外的地方摆摊子是会被城卫驱赶的。 四人刚下了船,就被大街小巷的琳琅满目迷了眼。贺重虽是南川子民,但他身份贵重,从不到街上晃悠,想吃什么买什么一声令下就有人给送来,便也没见识过这样的热闹场面。 东临的御林军无法进入南川境内,因此进了城,顾觐唐虞二人便摘下了帷帽。 他们预备找一家饭馆先充饥。 占马港不仅沿街挨巷都是摊子,还是个名副其实的水城。河流从码头引入,一座座小岛被坚硬结实的木制板桥连接起来,形成一张错综复杂的大网。 这里的建筑大部分都是木制的,与在闻清外郊的木屋一样,都是矗立在湖面上的,顿时令唐虞生了些亲切感,想起了在闻清外郊与顾觐相处短短月余的日子,颇有些怀念。 她抬眼望去,发现顾觐也正看着她,兴许心中的想法与她一般。 四人找到一家饭馆,主营的是南川的特色菜,主菜都是一些河鲜水产,新鲜肥美。 顾觐知晓唐虞爱吃鱼,便点了一条清蒸鲈鱼,贺重用眼神强烈地表示反对,奈何在顾觐眼里他什么都不是,自然不予采纳。 说来也奇怪,贺重是南川国人,四舍五入也算是水边长大的,竟对带有腥味的河鲜水产十足的反感。要知道,南川最出名的就是这河鲜了。 温芝向来迁就唐虞的口味,从无二话。唐虞想起了上一次的胡萝卜丝炒白萝卜丝,只点了个鱼便将菜单子递给了温芝。 “啊,小姐想吃什么便点什么,奴婢都可以吃。”温芝有些受宠若惊,外出用膳还是第一次轮得到她对菜品做主。 唐虞瞪了她一眼,不满道:“还自称什么奴婢,快瞧瞧喜欢吃什么,与你一块长大,我却对你的口味一点都不清楚。” 温芝点了点头,也不好推辞,伸手接过了菜牌,才瞄了几眼,便开始下意识的问起了贺重的口味。 “殿下,河蚌吃吗?” 贺重咳了一声,掩饰道:“在外不要这么称呼我,叫我名字便好。”语毕,又把脑袋凑过去看菜牌,道:“我不吃。” 分卷阅读122 “哦哦。”温芝点点头,手指向另一处,道:“殿……公子,田螺吃吗?” 尊卑有别,就算她不是奴婢了,但还是与皇子有着天大的差距,断然是无法直呼贺重名讳的,只好改道喊公子。 贺重也休得计较,直接摇头,“不吃。” 顾觐喝了一口茶,轻描淡写的讽刺了一句:“二殿下真难伺候。” “公子,吃竹筒虾吗?” 贺重一口气吊不上来,也不想理会顾觐,玉箫顶着下巴认真的思索了一番才回答:“竹筒虾倒可以吃一吃,吩咐他加辣椒爆炒。” 这又是贺重的另一奇特之处了。南川国以水产为名,口味偏甜,最是吃不得辣。说起吃辣,东临南川两国都是不怎么偏好的。 贺重却是个特立独行的,二皇子府上的厨师,都是重金请来的,擅做辣食。 他以为在座的另外三人,都来自东临,自然也是不擅长吃辣的,可偏偏没想到,他的独特口味与温芝不谋而合。 “公子也吃辣吗?能吃多辣呀?” 贺重微微讶异,反问她:“你也能吃?到什么地步?” 温芝想了一下,她虽喜欢吃辣,但在唐王府是基本吃不到的,唐虞替她答了:“到了生嚼红椒面不改色的地步。” 温芝顺着唐虞的话点点头,在唐王府吃不到辣食的时候,都是在嘴里嚼一口红椒,再吃一口菜,如此缓解吃辣的欲/望。 贺重悄悄给她竖了个大拇指,回头吩咐小二炒个变态辣。 其实他没有温芝厉害,但输人不能输阵,要看看这的变态辣能不能辣翻温芝。 唐虞和顾觐则是对此避之不及。 好在他们座位分布十分合理,能吃辣的和不能吃辣的都是相邻而坐,各自可以接受的菜式都摆在自己面前便可。 贺重好似是千年难遇一位吃辣的知己,还特意要了一壶酒,搭配着这变态辣的爆炒竹筒虾。 最后毫无悬念,温芝吃这道菜味同嚼蜡,几乎只尝到了一丝辣味,可这对于南川人来说已经是难以接受的程度了。 贺重到底是低估了温芝和这家店的辣度之变态,辣的自己肚子疼,还一个劲的灌酒解辣。 离开饭馆,贺重的肚子和舌头还是火辣辣的。 原是自己道行太浅,在真正的高手面前丢了脸面。 温芝倒是全然不觉贺重这暗中较的劲,跑回饭馆买了一壶牛奶,还是掏的自己的荷包,她心疼死了。牛奶这种贵重的东西,她买的起一回买不起第二回 。 贺重接过牛奶就呼啦啦的往嘴里灌,身为皇子的高贵形象今日终是碎了个彻底。 他们找了一家客栈,准备暂时在此处落脚。 值得一提的是,因为今日是九月十四,正好是秋遥节,许多为此远赴而来的五湖四海的人不在少数,客栈的房间都被订满了,他们找的这家客栈恰好只剩下三间普通房。 唐虞刚想开口说再找找,就见顾觐立马掏出银子包下了这三间房。 她心里默默镇定,今夜怕是又要与顾觐同床共枕了。 良久,她才反应过来,她可以和温芝一起睡,为何自己第一反应却是与顾觐一起? 看来真是被顾觐带偏了。 为了防止顾觐不知节制,经过第一间房的时候,唐虞立即拉着温芝进去,将剩下两位男子关在外边。 顾觐看着紧闭的房门,脸色一下子黑了。 贺重偷偷瞄了一眼顾觐吃瘪的模样,心里乐得开花,悠悠的往前继续走,将第二间房给占了。 温芝被唐虞突然的动作惊得愣住,好一会她才感到有些心虚,她抢了小姐床榻的一席之地,姑爷会不会气的把她丢掉,不让她跟着了? 秋遥节是南川国的一个传统节日,原是农民们为了庆祝丰收的一个节日,后来因为收成好了,光棍大汉们都挣了些银钱够娶媳妇了,在秋遥节前后办喜宴的人日渐众多,于是也慢慢发展成了一个适合喜结连理的喜庆节日。 在秋遥节这日,取一朵麦穗,送给自己中意的男子或者女子,对方便可知晓你的心意。 南川民风本就较为开放,大有将麦穗送给从未谋面的陌生人的人在,总之热闹非凡。 到了夜晚,顾觐从贺重口中了解到之后,便打算带着唐虞去瞧瞧。 东临有七夕,那时满街都是卖花的小贩。南川不同,秋遥节那日,卖的是麦穗。 顾觐还在恼唐虞将他关在门外的事,但遇上秋遥节十分难得,他不想错过,于是就灰溜溜的跑到了唐虞房门口去敲门。 唐虞被带上街的时候还是一头雾水的,只知道是热闹,也乐意跟顾觐一块逛逛。 顾觐牵着唐虞的手走在大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好几次差点冲散俩人。顾觐忍无可忍,紧紧的扣着唐虞的腰一起走。 一个水灵的小姑娘提着一个小篮子走上来拦住他们,小篮子里是一大把麦穗,她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两颗可爱的虎牙,道:“大哥哥,给这位 分卷阅读123 姐姐买一朵麦穗吧!” 知道当地风俗的顾觐,二话不说就掏了银子买了一朵。 “你买这个做什么?收大米?”唐虞费解,这么一小朵,就算收了大米也不够一碗饭的呀。 顾觐斜睨她一眼,听到她的话顿时语塞,强行塞在她手中,“拿着就是。” 他们继续在大街上走,见到的大多是男男女女成双成对的在一块,唐虞差不多猜出今日是个什么热闹的场面了。 忽然,前方传来一声马的嘶吼,继而是急促的马蹄声,伴随着人群的尖叫,离他们愈来愈近。 是一匹失控的马,不知道是从何处冲出来的。 街上的行人纷纷往道路两侧躲闪,推推搡搡就将顾觐与唐虞二人挤了出来,眼看那匹马就要冲到面前踏到他们身上了。 顾觐猛地将唐虞往旁边一推,随后快速的脱下了外衫,足尖一点跃起来,一把罩住了马头。那匹马狂躁的嘶吼了两句,眼前一黑,逐渐平静下来。 唐虞被推到地上,手掌不小心擦伤了些,整个人仍是惊恐未定。 顾觐安抚好那匹马,才回头来扶她,一见到她手心渗了血,两条浓眉立马皱在一起。 发狂马匹的主人匆匆赶到,见是顾觐制服了马,连连致谢。顾觐沉着脸,从始至终都没有分给马主人一个眼神。马主人面色尴尬,还被周围的群众指指点点,只好又道了歉,赶紧牵着马溜了。 顾觐一言不发,拉着唐虞到了一家酒馆,将她按在座上,去买了一壶酒给她清洗伤口。 唐虞见他面色不好,赶紧夸他:“你方才好厉害,一下子就将那匹马制服了呢!” 他仔细的揉着她的手,听到她的话没有丝毫反应,嘴唇依旧抿成一条直线,面色紧绷。 “别不高兴嘛,只是稍稍擦伤罢了,不碍事的……嘶!” 顾觐看了她一眼,仍旧不说话,但手上的动作更加轻柔了些。身上的外衫还在那匹马头上,他只能撕下中衣的下摆给她包裹伤口。 唐虞用另一只手点了点他的唇,“别不说话嘛。” 包扎好后,顾觐将她的伤手放在脸侧,手慢慢在布条上摩挲。他垂下眼睫,不去看她,声音弱的像苍蝇:“对不起。” 听到顾觐道歉,唐虞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脸,回道:“没关系。” 顿了顿,唐虞又道:“你保护了我,谢谢你。” 顾觐深深的看着她的双眼,眸中慢慢泛起了晶亮,“真的吗?可是我累你受伤了。” “不过是擦伤而已,若不是你保护了我,我兴许就被那匹马踩死了,孰轻孰重?” 顾觐终于被她的话安慰了些,他认真的说道:“日后我保护你,连擦伤都不会有。” 唐虞欣慰的笑着,忽闻外边传来卖冰糖葫芦的吆喝声,正想吃点甜的压压惊,便差顾觐去买。 顾觐点头,嘱咐她道:“乖乖等着,马上回来。” 唐虞乖巧的点头应下。 顾觐前脚刚走,一个身着红色纱裙的姑娘后脚就迎了上来。她的脸微微红,搅着手指似乎有些害羞,问唐虞:“姑娘,方才那位公子可是你相公?” 这问题问的唐虞一愣,下意识便摇头了。 见状,女子展开明媚的笑颜,继续追问:“那是你的未婚夫婿?” 唐虞摇头摇成了习惯,刚摇了两下,就瞧见顾觐站在门口,一手叉着腰,一手捏着一串糖葫芦,正严肃的看着她二人。 唐虞立即拐弯,疯狂点头。 可那位女子只看到了唐虞前面摇的那两下,当即欣喜若狂的想追出去,却见那位翩翩公子正站在门口。 她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一朵麦穗,三两步上前递给顾觐。 第六十一章 顾觐手插着腰,冷眼看着那朵比一般麦穗都要大朵一些的麦穗,视线又往上移,只瞥了一眼红衣女子,便透过她盯着唐虞。 唐虞被他迸着寒意的眸子盯着,脊背冷不丁的渗出一层薄汗。那眼神好像在说,我给你一次机会,把这个女人处理掉,否则遭殃的就是你。 唐虞抖了一下,站起身朝二人走去,心里一直在盘算着该如何好言相劝那位热情似火的姑娘。 那姑娘见顾觐没反应,竟伸出手指勾住顾觐的腰带往外扯,将那朵麦穗插在他腰间。 唐虞霎时愣住了,没想到这女子如此奔放。顾觐的脸彻底黑成碳,正准备抽出那朵麦穗砸她身上,却先一步被唐虞抽走了。 她也不知是何处生出的勇气和怒气,快步上前抽掉了麦穗塞回女子手中,怒目瞧着她。 姑娘还未反应过来,疑惑道:“你不是说他不是你相公吗?” 顾觐危险的眯了眯眼睛。 唐虞愣了下,一时不知道如何反驳,毕竟确实是自己亲口否认的。但她见有人染指顾觐,心里不舒爽,总要说些什么让女子死了这条心。 她憋了口气,道:“他是我弟弟,他不喜欢 分卷阅读124 你这样的。” 红衣女子懵了下,竟不知道还有管的这么严的家姐。 顾觐勾唇,手搭在唐虞肩上往身边带了带,悠悠道:“是了,我喜欢这样的。”语毕,他的目光转移到身高堪堪到自己肩头的唐虞身上。 那女子登时瞠目咂舌,颤着手指着二人,口里一直断断续续往外蹦几个字,“你……你……你们……” 顾觐凉凉的瞥她一眼,她立即住了嘴,提着裙子一溜烟跑了。 纵使南川的民风再开放,也不曾有过亲姐弟苟合的现象。 女子在二人面前消失后,顾觐的脸立马阴云密布,纸袋包住的糖葫芦往唐虞手里一塞,转身抬脚就往外走。 唐虞再如何一根筋,也晓得顾觐是生气了,气的还不轻。只一瞬,顾觐已经走出去好几步了,连头都不曾回过,唐虞立即提着裙摆追上去。 “对不住对不住!”唐虞小跑到顾觐身边,揽住他的胳膊,给他道歉。 顾觐一言不发,胳膊微微使劲就抽了出来。 呵,抱的这么松。 唐虞有点慌,急忙再抱住他胳膊,为了哄这头磨人的小狮子,她也不顾淑女形象了,伸出另一手搂住他清瘦的腰。 “对不住嘛。”唐虞头皮一紧,咬牙道:“相公。” 顾觐听到这个称呼,脚步一顿,侧过头来面无表情道:“你不是说,我不是?” “你是你是你是,你是我唐虞的未婚夫婿,唐王的唯一女婿,唐世子的未来小舅子……” 奈何顾觐不买账,继续往前走。 “诶诶,我不是有意的,我方才等你时有些愣神,没反应过来那女子说了什么,下意识便摇头了。”才怪,她听的可清楚了。 顾觐仍旧不发一言,但脚步到底是缓了些。 唐虞察觉到了,知道顾觐差不多哄好了,便只搂着他的右胳膊,慢吞吞的撕糖纸。 “顾觐,我爱你。”唐虞咬下一口山楂,鼓着嘴轻描淡写道。 顾觐耳朵尖,一下便捕捉到了唐虞的话,低头看着她鼓起来的嘴,唇瓣沾了些红糖碎,泛着晶莹的光泽。 他猛地刹住脚步,指尖捻起她的下巴,吻住她的唇,轻松撬开她的牙关,舌尖勾走了她嘴里那颗山楂。 他不是没有吃过冰糖葫芦,小时候唐虞常给他买,他知道是什么味道,可吃过那么多年的冰糖葫芦,却没有一串有她嘴里的那一颗甜。 “唔,你想吃?”唐虞以为他想吃,便将手里的递过去。 顾觐摇摇头,“不想。” 唐虞继续吃自己的,可顾觐似乎耍她耍上了瘾,她吃一颗,他夺一颗,每每方尝到甜味,就被顾觐勾走了。 她凝噎,气道:“你要吃便再买,何故要抢我的!” “我就想吃你嘴里的。” 唐虞忍住翻白眼的冲动,骂了他一句:“流氓。”紧接着将签子上最后一颗塞进嘴里,然后双手捂严实,紧紧盯着他。 顾觐终于露出了轻快的神情,轻哂一声,忽地弯腰将唐虞扛在肩上,大步往回走。 “啊!”唐虞一尖叫,口中的山楂差点掉出来,幸好她及时闭了嘴,将山楂藏到脸侧,才动手拍了下顾觐的背,“你做什么!” 顾觐轻轻一哼,说道:“惩罚你。” 我顾觐岂是一句甜言蜜语就能哄得? 街上行人熙来攘往,见到有霸道的男子将女子扛在肩上走着,纷纷对着他们欢呼,还有人在一旁吹口哨。有男子瞧清了唐虞的脸,冲着顾觐大喊:“兄弟,好福气!” 唐虞羞愧难当,又拍了一下他的背,将脸藏起来。 二人一路沐浴着众人艳羡的目光回到客栈,到了唐虞的房门口,顾觐一脚踢开房门,温芝恰好不在,便大步踏入内,将唐虞放在床榻上。 唐虞心知今日是逃不过了,急忙扶住顾觐的肩,阻挡他压下来,道:“能不能先沐浴?” 顾觐挑眉看着她,随即起了身放她去沐浴。 他还算是正人君子。 隔着屏风,听到水声,顾觐有些按耐不住,但还是忍着没有破屏风而入。 期间温芝回来过,推开门发现自家姑爷懒懒散散的坐在床榻上,而后又听到屏风后传来的水声,顿时明了,识趣的退出去,转去了顾觐的房间。 今夜,她都不需再回去了。温芝有些庆幸,看来第二天不用遭受姑爷的死亡视线了。 待两人都沐浴完,躺在床上看着天花顶,唐虞主动凑过来抱住了顾觐的腰。今日毕竟是她惹得顾觐不快,应当是要补偿的,既然早已认定了他,那么主动些也不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 谁料顾觐竟斜睨了她一眼,泰然自若的说了句:“嗯?这么心急?” 气的唐虞当即就背过身去不搭理他。 “说笑的,对不住。”顾觐也用这三字搪塞她。 唐虞嘟着唇转过头,不满的瞪了他一眼。她发现自己与顾觐在一块后,着实变得有些爱 分卷阅读125 闹小脾气,平和的心境总是轻易就被他打破了。 顾觐从身后圈住唐虞,细密的吻落下。唐虞只一愣,便一齐投入了进去,将方才所有的不愉快通通抛诸脑后了。 直到寝衣褪去,顾觐忽然停住,脸色不善的抬起头,眸中带有凛冽的寒光,看的唐虞双眸立即清明了。 “怎的了?” 顾觐不语,手指着她小腹上的伤疤,大意是问她这伤疤是怎么一回事。 唐虞半撑起身子,自己瞧了一眼那伤疤,不以为意的说道:“这个,及笄礼的时候溜了个刺客进来,不小心挨了一刀,无碍的。” 顾觐眼里的寒冰一下子化了,取而代之的是猛烈燃烧的怒火,黑瞳里好似隐隐燃着火光。 及笄礼,那便是他走了几月之后,已是两年多前了,她却只字未提过。 那日在宋府,光线太暗,他并未瞧清,眼下光洁的肌肤上赫然出现了一块扭曲的伤疤,他感觉自己的头盖骨都要烧着了。 他咬牙道:“为何不与我说?” 到这时唐虞才发觉有些严重,坐起身子认真的看着他:“那时你不在,后来也就忘了,真的没事。” “是谁?” 唐虞拢了拢寝衣,牵过他的手揉捏了一下,以示安抚:“不知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偷过你玉佩的那个丫鬟,不过哥哥已经杀死她了,她的丈夫是拦截和亲车队的一员,被你杀了,不必担心了。” 顾觐悄悄的叹了口气,将唐虞搂进怀里,温热的气息喷在她耳侧,却没有奇怪的感觉,只有心头上萦绕的温暖。 “疼么?” 唐虞浅浅笑着,但顾觐看不见。 “不疼了。” 瞧见唐虞那块伤疤,顾觐气的没了兴致,给她系好寝衣一齐躺下,将她整个揉进怀里,抱得紧紧的。 不一会,唐虞便沉沉睡去,顾觐却在黑暗中盯着她头顶的发旋,一夜未眠。 * 四人只在客栈歇息了一晚。翌日清晨,用过早膳后便出发,向着南川国都布山圣洲的方向前进。 虽说人在南川,但也不能过于张扬,为掩人耳目,四人骑两匹马,弃官道走较为偏僻的小路。 贺重如今在南川国是失踪状态,满南川都有禁军在搜寻他的下落。但他只得躲在暗处,以南川太子在朝堂上只手遮天的程度,还未等贺重见到自己的父皇母后,就先要被他大哥抓去打杀了。 一开始,贺重便是被南川太子贺珹——他一母同胞的亲大哥追杀,以至于流落到东临被顾觐所救。 至于缘由,他自己也不知,只晓得他大哥是恨不得他死了。 贺珹,在朝堂上呼风唤雨,名正言顺的南川太子,所拥有的贺重努力一世都比不上,却无端遭到他的忌恨,派了一队又一队的死士追杀他。 隔三岔五,夜深人静时分,二皇子府就会光临刺客,久而久之,贺重干脆不在夜里睡,将睡眠时间生生挪到青天白日。 他对刺客背后的主人身份心知肚明,却苦于没有一击必杀的证据,迟迟没有揭露。 说出来谁会相信,堂堂太子,刺杀你一个毫无威胁的二皇子,是朝堂事太少,折子太少,闲得发慌么? 谈起二皇子贺重所拥有的,不过是一座豪华的府邸,和父皇母后的溺爱,还有什么,是身为储君的贺珹需要眼红的? 此番前往布山圣洲,唯有唐虞与温芝二人不明所以,只以为是为了躲避东临追兵,到南川游玩一番的。 事实上,顾觐有自己的打算。他早就安插了眼线在布山圣洲,时刻盯着太子府的一举一动。 光是书信,就被他拦截了好几次。 顾觐与贺重一番查探发现,东临太子尉迟寻与南川太子贺珹,竟一直有书信往来,长达三年之久。 两个本应毫无交集的人,甚至是两国举足轻重的人,却密切的联系。 顾觐本不想插手贺重的家事,只打算安排些得力的人手辅助他回京扳回一局,顺便保护他的人身安全。却不曾想有一日,他在拦截来的书信中,看到了和亲的字眼。 第六十二章 到达布山圣洲时,四人已走走停停七日有余。 因贺重身份所致,到了南川的国都定会有不少百姓认得他,因此必须乔装打扮混进城。但一国之都,城防戒备森严,每一个进出城门的人都会认真排查,对于遮得严严实实的贺重来说,着实是个不小的阻碍。 四人以着装奇特,身份难辨为由,被圣洲城门驻守的城防军拦截了下来,若是贺重不恢复正常装束,不允许进城。 在城外的小茶庄呆坐了一下午,才迎来了一个能够带他们入城的人。 不远处的城门驻守兵,不知是见了谁的大驾,纷纷跪下行礼。其中似是领头人的那位士兵,凑近车辇听里边的人说了些什么,便差人过来将四人领了上去。 起初顾觐还有些警惕,将唐虞护在身后不肯上前,眼神凌厉的望着那架 分卷阅读126 华贵的紫金车辇。直到触及贺重投来以示安心的视线时,方才勉强带着唐虞上了车。 车辇中端坐着一位身着华服,梳着简单却不失精致的发髻,仙姿佚貌、姿态雍容的贵人。仔细瞧,便能发现此女子的眉眼唇形与贺重颇为相似。 女子的开口的第一句话,便让在座三人都明了她的身份。 “二哥,人多眼杂,有事回府再议。” 此女子名唤贺瑛,是与贺珹、贺重一母同胞的公主,也是南川国唯一一位公主。 贺重点头,警惕的环顾四周,将车门关严实,自然的在温芝隔壁落座。贺瑛只淡淡的瞥了一眼,浓密的眼睫又垂下了。 贺瑛虽与贺重眉眼相似,但要比贺重更加深邃一些,颇有些西域美人的味道,只不过瞧着她正襟危坐的模样,想必是个不苟言笑之人。 从城门口到公主府,贺瑛除了以示友好的点头淡笑,一路上都不曾有过其他表情,将一颦一笑就能溢出的西域风情掩藏的严严实实。 穿过布山圣洲盘条交错的大街,紫金车辇在小半个时辰后停在了公主府门前。公主府距离城门并不远,但因布山圣洲的地形所致,需得走过各种弯弯绕绕才能到达目的去处。 公主府门口早就有好似管家一般的人物等在了门口,除了贺瑛,其余人皆无起身之意。唐虞是瞧着顾觐不动,自己也不动,而温芝则是在起身的刹那被贺重给按住了。 贺瑛扶着管家的手下了车,车辇又被车夫驱动去往另一个方向。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车辇再次停下,不过这次是停在了一个不起眼的小门前,仔细看去约莫是公主府的后门。为了掩人耳目,他们不能从正门进。 四人被车夫领着进了公主府,穿过几条长廊才到了公主府前殿,贺瑛早已备好了茶点候着了。 “贺瑛。” 贺瑛起身行了个礼,红唇微动,“二哥。” 众人落座,贺重面色凝重的与贺瑛交谈着,只有唐虞和温芝稍显茫然。 “这次追到了哪?”贺瑛放下茶杯,淡淡的望向贺重,仿佛对二哥被大哥追杀的事情早已习以为常,不足为怪了一般。 唐虞心下一跳,敢情这亲兄弟相残的戏码不是头一次发生了。 贺重露出以往从未出现过的讽刺神情,冷笑一声,答道:“他有能耐,这次追到了东临。”他偏头望向顾觐,眸中满是沉甸甸的信任之色,“这位便是你二哥的救命恩人。” 贺瑛这才转向顾觐,不动声色的打量了一番,本是无波无澜的心情,在撞上对方宛如一池幽潭的双眸时,险些失了神。 贺瑛从小便对任何事物极少感兴趣,人际关系更甚,除了与二哥贺重稍微能说上几句真心话,与他人却似是亲人实则陌路。 她从未对任何事情失了分寸或失了神,活了十六年,却出现了顾觐这第一个例外。 在他身上,贺瑛看到了桀骜不驯的影子,对世事万千鄙夷的神色,哪怕对方此刻面无表情,哪怕只是相见的第一面,她亦觉得,这个男人与她十分相似。 知妹莫若兄,贺重轻咳了一声,贺瑛迅速回过神来,假装方才并未望着对方的眼睛失神,装作什么都不曾发生过,毕恭毕敬的朝着顾觐一礼,道:“多谢公子出手相救。” 其余的不必许诺,她知道贺重自有报恩的方式。 贺瑛回头,又看向贺重,难得蹙眉,露出了难以抉择的表情。 “大哥……一直以来的行为实在……不妥。二哥,你当如何解决?如今我府上虽然可以暂住,但大哥时不时也会走一趟,难保哪天就会暴露你的行迹。” 话音刚落,那位先前在公主府门口等着的管家急匆匆的入了殿,俯身在贺瑛耳边说了几句。 贺瑛霎时脸色大变:“大哥来了,已经穿过前殿花园了,还请各位先到偏殿避一避。” 说曹操,曹操便到。 贺重亦是面色一闪,眼里簇起火光,拽过温芝就与顾觐唐虞二人闪进了偏殿。 偏殿的门刚巧阖上,贺珹的靴上的铃铛声已近,一步踏入了前殿,叮叮当当的响。 贺重听着声音,翻了个白眼,嘴里嘟囔的骂了句:“骚包。” 温芝心下腹诽,果然是一母同胞亲兄弟,骚包的品味如出一辙。只是这话她万万不敢在殿下面前说,难保殿下不会气极了将她掐死。 然顾觐也是如此想,听到那句吐槽后视线飘及贺重身上。 好巧不巧,唐虞也默默的看了他一眼。 贺重会意,再次翻了个白眼,用玉箫指了指三人,表示警告。 “他骚,我才不骚!” * 前殿,贺瑛坐在上座,神色自若看不出一丝心慌。 贺珹环顾四周,发现多了四个座位边上各有一盏茶。 “小妹,有客人?” 贺瑛眼皮微抬,扫了一眼方才未来得及收起的茶盏,轻道:“方才与几个姐妹闲聊,未来得及收拾,大哥先坐。”随 分卷阅读127 即挥了挥手,招来丫鬟收拾。 丫鬟端着茶盏经过贺珹时,贺珹往托盘上瞥了一眼。 杯盖没有盖上,茶还冒着丝丝热气,在这逐渐泛凉的天里。 贺珹盯着贺瑛好一会,才笑着开口,单刀直入:“小妹今日到城门口做什么?” 贺瑛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皱了皱眉,又放下了。 “没什么事,不过是去接了曹兄。怎的?兄长以为我将二哥藏起来了?” 唐虞在偏殿里听的心惊胆战,这兄妹俩怎的如此直来直往?竟也不怕撕破脸皮。 贺珹捧腹大笑,好似听到了什么极好笑的笑话一般,好一会才缓过来,一双凤目笑得眼角沾泪。 “那倒不曾,只是这曹小弟在外游历多年,怎就舍得今天回来了?” 贺瑛还是一副肃穆神情,被贺珹刺激打探也丝毫不为所动,只是语气有微微不满:“大哥自己问他罢,为何舍得今日回来。” 语毕,二人口中那位曹兄,亦是曹小弟便被管家领了进来,好像刚到,身上还有风尘仆仆赶路的痕迹。 曹溪轻喘着气,恭敬的对二人作了一揖,道:“见过公主,太子殿下。” 贺珹没想到曹溪真的在这里,方才那番话,不过是为了讽刺贺瑛为了窝藏贺重,而拿曹溪撒了一个极易被戳穿的谎言。 这曹溪是丞相家的长子,与贺瑛青梅竹马一同长大。曹溪生的一脸软弱书生模样,却是个玩心极重的,在十四岁那年便外出游历,一个随侍都不曾带着,就这么在外浪荡了四年。 “曹溪?多年未见了,赶路可辛苦?来坐下喝杯茶。”贺珹皮笑肉不笑的看着曹溪,心想贺瑛真是大能耐,竟能将曹溪给喊了回来,给贺重打掩护。 贺瑛微不可察的点点头,曹溪便入了座。 他确实是因贺瑛一个口信,千里迢迢赶回来的。但贺瑛对原因只字不提,只说有急事拜托他回来。 两人有一种独特的传信方式。贺瑛在外各地都有自己的一个窝点,可是商铺,可是酒楼,也可是客栈。若是贺瑛有急事需要知会曹溪,便会有人将指令下达到各个窝点。 只要曹溪在任何一个窝点附近出现,并且被贺瑛的眼线瞧见,就会想办法通知到他。 但往往并不是每次都能及时传达,好在这次是恰巧,在东临国某家客栈收到指令后,曹溪恰巧在客栈下榻,因此及时传递了消息,使得曹溪能刚好撞上今日回来。 贺珹轻哂一声,道:“曹溪,你也太惯着贺瑛了。” 曹溪虽不知两人先前在交谈些什么,但闻言还是低头浅浅笑了,回道:“公主有求,曹溪必应。” 贺瑛握着茶杯的指节因猛然用力而泛白,这曹溪还真是头脑简单,只一句就让贺珹诈了出来。 这样一来,贺珹便知道,是贺瑛有所求才让曹溪回来了。 贺珹看向贺瑛,眼睛危险的一眯:“小妹,大哥与你二哥,有私事要解决,劝你还是不要插足为好。”言下之意便是,将贺重的下落乖乖奉上,便不会波及你。 贺瑛并不会被贺珹所威胁,直直的对上他的眼睛,口气平稳道:“大哥,相煎何太急?” 本是同根生。 曹溪再如何蠢笨,也该明白了面前是怎样一个局。他忽然呛了下,剧烈的咳起来。平复后,他才从兜里掏出了一个精致的丝绒盒子,瞧着像是远重之外的西洋物件。 曹溪不适时的插了一嘴,“公主,你托我寻的戒指,我可带回来了,该如何奖励我?” 贺瑛瞥他一眼,克制住要揭案而起教训曹溪一番的冲动,强装冷静的点点头,淡声道:“晚些时候再给我罢。” 曹溪点点头,心里有些洋洋自得,他多少从贺珹的口中,得知贺瑛急匆匆的唤他回来是因为一些不太正当的原因,那他自己寻一个原因,也正好圆了方才那句“公主有求,曹溪必应”。 他可真机智! 而贺瑛此刻内心却是不住的仰天狂哮,贺珹早就诈出自己想要的答案了,何必多此一举,欲盖弥彰,着实显得智力可人。 为何她一个冷静自持、谨慎行事、足智多谋、颖悟绝伦的女子,会摊上这样笨嘴拙舌、愚不可及的竹马? 贺珹自然是不知两人的内心是如何得意与煎熬的。他听到那句“相煎何太急”,又冷笑一声,道:“有些事,小妹你还小,无法理解,我并非要你二哥性命,你还是乖乖告诉我罢。” 说着,他负手踱步到偏殿的门前,继续道:“若是哥哥知道小妹你骗我,将贺重藏在公主府里,可是会很伤心的。” 他的手覆在偏殿的门上,将要推开的时候,回过头去似笑非笑的看了贺瑛一眼。 贺瑛无甚反应,倒是曹溪被这骇人神情瘆的一抖。 贺瑛看似平淡,实则广袖下的双手早就紧紧攥住,干净圆润的白玉指甲嵌进了肉里,硌得生疼,她却毫无察觉。 “我许久未见过二哥了。” 贺珹收回视线,低低骂了 分卷阅读128 一声,随即推开了偏殿的门。 第六十三章 公主府的偏殿,较之于正殿小了一半,贺瑛一般与姐妹谈心或接见亲近的人会到偏殿去,回避所有下人。 贺珹推开门,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的偏殿被一览无余,没有见到任何一片贺重的衣角。 “呵。”贺珹冷笑一声,又将门阖上。 门后的四人提起的那口气终于长长的呼出来。方才听到贺珹脚步已至,两个男人反应迅速,一人拽着一个女人闪身藏在门后。 唐虞的背紧紧贴着顾觐的胸膛,感受着强劲有力的心跳和是不是喷洒在耳畔的温热呼吸,她竟觉得十分可靠,也不那么害怕了。 贺瑛知晓贺珹一无所获,登时放下心来,又恢复那心安理得的无波无澜。浓密的眼睫微抬,视线从茶杯望及贺珹的脸侧,轻叹了口气。 “大哥,何必呢?” 贺珹微眯着眼,似笑非笑的看着贺瑛,抬步朝上座走去。曹溪在一旁不明所以,却也稍稍感觉到了眼前二人剑拔弩张的气氛,开始有些坐立不安。 贺珹迈着长腿,几步走到贺瑛身旁,俯身停在她耳边,看着贺瑛鬓间的碎发,悠然道:“茶凉了,就换一杯,总喝冷茶身体不好。大哥下次再来看你。” 语毕,贺珹脚步生风一般离开了公主府。 那日后,贺珹许久没再来过。 贺重目前还不打算露面,因此二皇子府是无法回去的。怪就怪他平日不在圣洲多置办些房屋家产,便不至于落得风餐露宿无处可归的下场。不过外头风声很紧,各处都是贺珹的眼线,眼下待在公主府还算是安全一些的。 贺瑛的精明完全不输贺珹,每每安插在公主府的眼线,都能被贺瑛悄无声息的揪出来,久而久之,贺珹也就放弃在这布置眼线了。 四人便在公主府后院住下了。贺瑛给四人安排了等大的厢房,两间在东,两间在西,本意是想将两位姑娘安置在东,两个男子安置在西。 但顾觐对这个分布十分嗤之以鼻,自顾自的与唐虞黏在一起,于是乎东面住着温芝、唐虞和顾觐三人,贺重一个人住在西厢房。 结果住了没几日,贺重以一个人在西院住着害怕,非将温芝拐到了自己隔壁。温芝想着,与其留在东院看小姐姑爷卿卿我我,倒不如住到东院去。 反正贺重堂堂南川二皇子,也不会对她一个丫鬟有什么非分之想。 在公主府暂住的时候,唐虞便与温芝一起乔装成丫鬟,没有人见过她们,都只当是公主府新来的丫鬟,不足以警惕。于是唐虞和温芝便可以大摇大摆的在公主府出入。 这日,唐虞带着温芝上街采买些用品。在公主府住久了,本就没什么贡献,总不好什么都用公主府的。 回来时,温芝抱着贺重指定要的吃食回了西院。唐虞一个人走回东院,远远便望见了东院的花圃。顾觐最近越发不懂节制了,夜里总是缠着要,不依便生气。 昨夜唐虞有些乏,便不乐意配合他,顾觐又是自己生了一夜的闷气,今早醒来到现在,一句话都不曾与唐虞说过。 唐虞想着在花圃中摘些好看的花送给顾觐,好哄哄这头倔强的小狮子。 花圃很大,唐虞被花香吸引,朝深处走了几步,便听到花圃内不远处传来小声的交谈。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听不清谈话内容,唐虞便自顾自的挑花。谁料摘好了花,准备出去时,她忽然认出了远处的其中一人。 清瘦修长的身影,高高束起的墨发,那不就是别扭了一天的顾觐么? 他身旁站着一个矮了整整一头的女子,仔细一看才发现是那南川公主贺瑛。 他们自顾自的交谈着,并未注意到唐虞站在这边。顾觐看着地面,脚尖轻轻蹭着地缝窜出来的青草,贺瑛面对着他,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红唇一直张张合合,顾觐时不时点一下头,神情难辨,但一定是不反感的。 唐虞手里握着一束花,忽然忘了离开,脚步停滞,一直怔怔的望着那两人。 随即,她不自觉的踏出脚,一步一步的靠近他们。 距离愈来愈近,唐虞看清了贺瑛看着顾觐的眼神,虽然与平日的相差无几,还是一样的冷淡,但目光有些不一样,好像夹杂着些希冀与……爱慕。 这眼神,似曾相识,却忘了在哪里见过。 是了,从前两人关系还未变化,顾觐看自己的眼神,便与贺瑛眼下一般。 唐虞下意识的隐藏了自己的脚步声与呼吸声,但还是被敏感的顾觐发觉,抬眼望她,眼里顿时冒出欣喜,但又被理智克制,将欣喜压了下去。 还别扭着呢。 贺瑛顺着顾觐的视线望过来,看到唐虞的时候愣了愣,继而心中起了些不明的猜测。 顾觐虽装作冷漠的样子,但满眼的爱意却藏不住。 贺瑛认真的打量了唐虞一番,这女子,想必就是顾觐喜欢的人吧。 唐虞没看顾觐,朝着贺瑛端庄一 分卷阅读129 礼,“见过公主。” 贺瑛此刻也想扯出一丝笑,但刚扯动脸皮却觉得虚伪,便作罢了。她不是不想笑,只是能让她发自内心笑出来的事情少之又少,很多时候,她挺羡慕唐虞这样的姑娘,能够真心实意地笑,也能虚与委蛇的笑。 “我见顾觐在这,便唐突的过来了,不知是否打扰到你们谈话?” 贺瑛刚想实话实说,却不知为何顿住了,话头一转,回答:“不曾。” 她向来直来直往惯了,这还是第一次说客套话。 顾觐看了一眼唐虞浅笑时露出的一对梨涡,忽然觉得无比刺眼,拉过唐虞的手便抬步朝外走去。 “失陪。” 唐虞一刹,顾觐没拽动她。唐虞转身又行一礼:“那我们先告退了。”说完重新牵上顾觐的手离开东院的花圃。 回到俩人居住的院子里,唐虞才松开了顾觐的手,进屋子找出了一个简洁精致的瓷白花瓶,将摘来的花插进去,摆在圆桌上。 她本是要摘来送给顾觐的,眼下却莫名不想送了,只想插在瓶子里观赏。 顾觐见她一直跑来跑去,找花瓶,插花,愣是不分给他半个眼神。他本就还恼着,这下唐虞将他当成个透明人,更是惹得他抓耳挠腮,好不快活。 唐虞在妆奁中找出一把剪子,围着圆桌坐下,打算给花瓶修剪修剪,手却忽地被顾觐按住。 “你做什么?” 唐虞茫然的对上他的眼,“修剪花呀。” 顾觐面色一沉,支支吾吾半天,才像彻底放下包袱了一般,将心中想法一股脑的说出来。 “你难道不知道我不高兴么?一直不来哄我,如今还无视我!” 唐虞收回手,剪下一根多余的枝节,随意道:“我知道呀。” 他瞪圆了双眸,有些震惊唐虞的反应。 “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闻言,唐虞撑着下巴故作思考的想了想,不一会便道:“有。” “什么?” 她继续剪,“方才公主与你说什么了?”她的语气漫不经心,但顾觐的一举一动其实都落在了她的余光里。 顾觐一顿,没想到唐虞会问这个,心下开始猜想唐虞是不是吃醋了,介意了。便起了挑逗的心情,装作欲语还休的模样,说道:“嗯……贺瑛找我,说……觉得我挺好的,做她的驸马正合适。” 他说的是实话,贺瑛就是这个意思。 她一方面觉得自己对顾觐有些好感,一方面也是真实的考量过两人的可能性。顾觐在贺重口中,顾觐是个可靠,并且对行军打仗有天赋的一个人。 更何况,顾觐是贺重的救命恩人。光这一点,贺瑛提出要顾觐做她的驸马,南川皇帝也不会反对。 唐虞恍然大悟的点点头:“哦……” 接着继续修修剪剪。 “你没别的话说了?”顾觐对唐虞的反应十分不满,将要暴跳如雷。 “没想到我家相公,还挺受欢迎的,这么招姑娘喜欢呢!”唐虞再次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顾觐一愣,皱着眉头看着她。 唐虞从瓶上掐掉一朵花,递给顾觐。 “顾觐,我们成亲吧。” 顾觐接花的手一顿,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的看着她,还扯了扯自己的耳朵,企图听的更仔细些。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唐虞笑了,凑过去在他耳边虚着声:“我想嫁给你。” 顾觐这回是听到一清二楚了,脑子嗡嗡的,还未反应过来,手先按住了唐虞的后脑,一口啃到她唇上。 难舍难分好一阵,顾觐站起身,将唐虞打横抱起,好不怜惜的扔到了床榻上,俯身压上。 唐虞双眸迷离,感受着顾觐手心的温度,自己的手抚上顾觐的脸,恍惚间摸到一片濡湿。 她推开顾觐的脑袋,双眸恢复清明,瞧清了他的脸后却一愣,惊讶道:“你哭了?” 豆大的眼泪,脱去眼眶的束缚,顺着顾觐挺翘的鼻尖,啪嗒啪嗒砸到唐虞脸上。 唐虞想起,当年在南溪山,顾觐未经她允许就亲了她,也哭了。 顾觐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趴在唐虞身上,脸埋在她肩颈处,克制不住的放声大哭。 第六十四章 “你,你是不愿么?”唐虞因顾觐忽然放声大哭吓的惊慌失措,以为他是不愿,心下顿时凉了半截。 闻此言,顾觐立马撑起身,泪眼婆娑的看着唐虞,泪水倒是停了。他伸手捏住唐虞的脸,迫使她嘟起嘴,咬牙道:“我没有!” “那你?” “你说了,再不许反悔!”唐虞顿时明了,也许他是忆起了在东临的时候,她曾因为和亲圣旨狠心离开他。 唐虞抬手擦拭他的泪痕,轻声道:“决不反悔。” “你若是负我……” “决不负你。” 顾觐哽咽了一下,松 分卷阅读130 了手,认真的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若是负我,我便将你掳走,锁在屋子里,让你日日只能见我。” 唐虞轻哂一声,忽然沉了脸。 “我眼下倒是想将你锁了。”此话便是在指顾觐贺瑛二人单独在偏僻之处交谈之事。 顾觐只愣了一瞬便反应过来,指尖划过她唇线轮廓,轻道:“你信任我,我便不多说。你可体会到我的心情了?” 唐虞疑惑的看着他。 “闻清,你的竹马哥哥。” 翻旧账? 唐虞听出顾觐的意思,推开他坐起身来,双手抱胸斜睨着他,似乎有些恼。 “你是要与我翻旧账?所以你今日是为了气我,故意与公主待在一处?” 顾觐眨着两只晶亮的眸子望着她,“你醋了?” “是啊。” 顾觐没料到唐虞承认的那么直接,怔愣了会,忽地有些心虚和愧疚,挪过去抱住她的腰。 “娘子,我错了。” 其实顾觐并非故意。今日晨起他确实还别扭着,但只是想让唐虞哄哄他,并未想真正生她的气。 一日下来,唐虞都没有主动找他,他只能想想办法给自己找个台阶下,缓和一下二人的关系。 顾觐看到花圃的花开得不错,记得唐虞也喜欢赏花,便想摘一些回去讨好唐虞。 在东临时,她的闺房中,窗台边常常摆着一只瓷白花瓶,花瓶每日都会更换新鲜的花。她没有特别中意的品种,只要开的娇艳她都喜欢。 却不知贺瑛踩着他的影子跟着进了花圃,与他说了那一番话。 顾觐只在听到贺瑛说的话时诧异了会儿,随后就冷漠的对待,毕竟在他眼里,天下女子都没有一个唐虞生的好看。 纵使他向来脾气不好,听着长篇大论不耐烦想甩手就走,却也知晓他们如今是寄人篱下。好在贺瑛是个讲道理的女子,得到了顾觐的直白拒绝后,除了稍有些失落,也并未哭闹不满。 不过这场面恰好被唐虞看到了,他再如何也是有些心虚的。 “我家相公,还真是少女杀手。” 顾觐在她耳边蹭蹭,哑声道:“我杀到你了吗?” 唐虞掰住他的脸,主动吻过去。 “杀死我了。” * 顾觐向贺重提出在布山圣洲置办房产一事。 贺重还笑着打趣他,是不是打算在此安家,却没想到顾觐竟微微低下头,藏起唇角浅浅的笑意,犹豫的说这未尝不可。 贺重震惊万分,在顾觐口中得知唐虞主动向他提出成亲一事后更是惊得瞠目结舌。随即顾觐告诉他,在圣洲置办房产是为了办喜宴,他等不到回东临,他要唐虞现在就成为他的妻子。 因双方亲人都不在此,这场婚事便省去了前面四项繁琐的环节,直接到了请期,继而办迎亲正式拜堂。 顾觐不会让唐家的女儿不明不白就成了顾家的媳妇,他特意书信一封,安排了可靠的人一路快马加鞭送到唐王府。长路漫漫,被缩短成了七日,半月后,唐虞收到了来自唐王的书信。 唐王一家得知唐虞踪迹,并且即将与顾觐喜结连理,由衷的喜极而泣,只让唐虞顾觐小两口在外看顾好自己,盛京的风云不必担心,自有人回去处理。 唐虞收到家书,心里的大石算是彻底放下,同时也不由得感慨顾觐的细心。在外逃亡几月以来,顾觐照顾她是面面俱到,只怕她没有要求,却从来没有达不到。 迎亲的日子很快定下,恰好就选在了唐虞生辰那日,十月初十。 两年前的十月初十,唐虞的及笄礼,唐王府窜入刺客,她中了一刀,昏迷了多日。 而十七岁的生辰,她要嫁给他中意已久的男人。 那个男人从小就喜欢她,一生的目光都追随她。他会为她梳头,会为她穿鞋,会为她下厨,会哄她睡觉;亦会为她杀人,会为她背负罪名成为阶下囚;还会为她吃醋,为她哭。 唐虞的一生,有亲近的家人,有交心的姐妹,还有一个护她周全的男子。 顾觐,只有她一个。 * 顾觐拜托贺重置办的房屋已办妥,是一个大庭院,有前院和后院,还有池塘和花圃,唐虞想养鱼,想种花都可以。 到了那日,唐虞会按照假身份,作为丫鬟从公主府嫁出。贺重会装成抬轿的小厮,与迎亲队伍一齐入新顾宅,就不再回去了。 他不便拖累贺瑛太久。 十月初十,唐虞坐在西厢房里的镜台前,看着铜镜中,那个身着鲜红的嫁衣的女子。 曾几何时,她害怕这身红衣,到了看一眼就要心悸反胃的地步。可到了如今,她披着红嫁衣,即将成为顾觐的妻子时,却突然感到这红色,亦有着摄人心魄的艳丽。 因是嫁给了心上人,故万物皆不可惧罢了。 温芝站在一旁悄悄抹泪被唐虞瞧见了,赶紧飞快的转身去处理好自己的窘态。 分卷阅读131 “温芝,你怎么了?” 温芝转过来,手搭在唐虞的嫁衣上,细细的摩挲着上头的金丝绣花纹路,道:“小姐终是觅得良人了。” 唐虞抿着红纸抬头,透过铜镜望着温芝情绪低落的小脸,说道:“我们温芝姐姐也会觅得良人的,说不定那人还会是贵人。” 温芝被唐虞一声姐姐喊得脸红,埋着头嘀咕道:“我哪敢做那梦……” “你也很好,温芝。” “说好的日后与我姐妹相称,切莫再喊我小姐了。”虽是如此说,但唐虞吩咐的语气一时还是没改过来。 “唐……虞。”温芝颤颤的喊道。 “你便是喊我虞儿也行。” 唐虞握住温芝放在自己肩上的手,转过头来,温柔的看着她:“我的温芝,一定也会寻到一个,事事以你为先,护你周全的好男儿。” 温芝去外头给唐虞娶红盖头,贺瑛挑过里间的帘子走进来。 唐虞瞧见镜中人,倏地一愣,起身便要行礼,被贺瑛一把按住坐了下来。 “公主。” “你名唤唐虞,是么?” “是的。”唐虞点点头。无论贺瑛是喜欢顾觐还是如何,身份尊卑唐虞都应遵循。 贺瑛亲自为唐虞戴上凤冠,还帮她描了花钿,神情仔细认真,倒是唐虞不知贺瑛此举为何意,有些局促不安。 花钿尚描着,贺瑛握着笔的手稳稳当当。她盯着唐虞的额头,忽然出声道:“当真是美人坯子。” 唐虞讪讪答道:“公主谬赞。” 贺瑛蹙起眉,语气认真强硬的道:“并非谬赞,本宫是陈述事实。” 唐虞被这话惊诧的找不着北。这贺瑛当真是与众不同,直来直往,不掺杂任何虚假。 “你配他,很好。” 一瞬间唐虞便知道贺瑛指的是谁,挺直了腰背,语气不自觉的夹杂了些傲气,道:“是。” 贺瑛仔细的画完,轻轻捧着她的脸,目光在她脸上流转,细细端详一番,兀自点头:“很好。” “我的上妆手法在南川贵女中算是一流,今日我为你上妆,你风光嫁他。希望你能做顾家的好妻子,好好待他,他很爱你。” 唐虞有些茫然,私以为贺瑛或是来宣战的,竟没想到她是来真心祝福他们的。 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多谢公主。” 吉时到,温芝刚好错开贺瑛踏进房中,为她披好了红盖头,戴上如意锁,扶着她出门去。 门口的迎亲队伍敲锣打鼓,许多百姓都围着公主府看热闹,还以为是公主贺瑛要出嫁了。 直到贺瑛与新娘子一同出来,谣言又不攻自破,最后大家得知是贺瑛的贴身侍女出嫁,纷纷赞叹贺瑛是个仁善的主,侍女出嫁亲自送亲。 只有贺瑛自己知道,她是来送顾觐的。 唐虞搀着温芝的手,上了喜轿,坐稳后,迎亲队伍便出发前往顾宅。 贺重乔装成小厮混在队伍里,本是要抬轿的,试过之后却嫌累,换了别人顶上,此刻与温芝一左一右的跟在轿子旁。 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对唐虞说道:“你差点成了我嫂子,最终还是成为了我的弟妹。” 唐虞差点笑出声,握拳敲了敲窗棂回应他。 贺重把那当成了警告,轻咳一声便不再说话了。 一路上热热闹闹,南川民俗开房,沿路的百姓都在祝福。顾觐骑着马在队伍前头,听着那些祝福声悦耳极了,吩咐随行的下人,祝福一句给一两银子。 散财收获幸福。 到了顾宅,两人拜过了天地。顾觐抱着唐虞入了洞房,耳鬓厮磨了好一阵,才理好衣衫到外边去接待宾客。 虽说宾客三三两两,大多是自己平日隐在身边保护大家的手下,还有长泽千里迢迢赶来参席,但还是要尊重流程。 来日方长,今夜更长,有的是时间。 第六十五章 这场算不上盛大却格外引人注目的婚礼,毫无疑问被贺珹的眼线注意到。尤其是有几位盯梢的,一眼辨认出随轿的小厮是贺重乔装假扮的,纷纷将这个消息呈给了贺珹。 贺珹自然不会傻到相信贺重没有躲在贺瑛府上,只是在等候一个时机。他坚信贺重不会一直藏着尾巴,这回他会装扮成小厮出现在他的视野里,贺珹从中嗅出了几分蓄谋已久的味道。 眼下贺珹得知了贺重的下落在城南的顾宅,却不着急出手。贺重忽然间暴露踪迹,指不定是挖了什么陷阱等着他钻。 贺重的死并非首要目的,最重要的事,便是他放了大半心思在东临,将要收获的果实。 * 临走之前,顾觐十分没有规矩的抱着她啃了好几口,红盖头早就歪掉了,露出了大半张脸。但流程还是需要的。此时她整理好了仪容,扶正了凤冠,披好盖头,在床榻边正襟危坐。 整间卧房亮堂堂的,四周高 分卷阅读132 高低低燃了不少红烛。窗户未阖上,丝丝晚风送入屋内,带起红烛的火苗舞动着,再拂起紫檀架子床上系挂的红纱帐,若有若无的飘到唐虞手背,有些痒痒的。 秋风止,大门倏地被人推开,走进来一个步履不太稳当的人。 只听得那毫无规律的脚步声,唐虞亦能认出来那是顾觐。 空中隐隐约约飘来一丝酒气。 顾觐端着托盘,里边摆着一壶酒,两只矮脚杯子,一根喜秤。他虚浮的走来,走到床榻前却顿住,将托盘摆到一边的圆桌上。他回头望着新娘子,唐虞盖着红盖头,两人互相看不清对方的脸色。 好似是瞧见唐虞有些颤,红盖头极小幅度的摇摆着,顾觐歪歪扭扭的去阖上了窗子。 回到床榻边,顾觐一言不发,蹲下身子慢条斯理的给唐虞褪去了鞋袜。他摸摸唐虞的脚,有些冰,干脆就抱在怀里暖着。 “顾觐,你做什么呢?” 顾觐抬眼,迷茫的望着唐虞的红盖头,小小的打了一个酒嗝,道:“你是谁?” 唐虞一愣,这是喝醉了么? “你是我的新娘子么?” “是啊,你怎么还不挑盖头?” 顾觐皱眉,伸手要去撩盖头,嘴里还在嘀咕:“你是唐虞吗?我喜欢的是唐虞,你不是唐虞的话我不能娶你……” 唐虞连忙止住他的手,好声好气道:“顾觐,我是唐虞呀。要拿喜秤来挑盖头,好吗?” “什么是喜秤?”顾觐还抱着她的双脚。 唐虞眼皮一跳,蓦地火气从天灵盖而来。但无法,喝醉的人得顺着,她忍了又忍,“喜秤放在酒杯旁边,细细的,长长的,拿过来好不好?” 顾觐好像有些嫌弃唐虞要求颇多,他怕她冷还在给她暖脚呢,面上逐渐浮上不耐烦的神情,不过唐虞在盖头下的眼睛瞧不见。他松了手,找到那根细细长长的喜秤,疑惑的翻来覆去,似乎在考虑怎么使用。 “快点呢。” 本就不耐烦,还要被人催。顾觐眼一沉,嘴一瘪,脱下鞋袜直接踏上床,不由分说的抱住唐虞一起和衣躺下。 “我困了。” 说完,就抱着唐虞沉沉睡去。 “顾觐?” “顾觐??” 翌日清晨,顾觐从宿醉的头疼欲裂中醒来,睁开眼发现视线一片模糊,红彤彤的看不清东西。 他伸手一捞,发现是张红盖头。昨夜醉酒后的记忆猛然像一股急流一般涌入脑内。 昨日太高兴了,在贺重的撺掇下,他一人一口气喝了三坛酒。 回来后,他没有挑盖头,没有喝合卺酒,没有洞房! 身边也没有新娘子。 顾觐噌一下坐了起来,眯着眼环顾一周,屋内整洁无异样,红烛都被撤下了,只余下一张喜字孤零零的贴在门上。 他望向床里边,一张锦被叠好了放在一旁,属于唐虞的那一半整洁干净,而自己盖着一张锦被,锦被下的喜袍乱糟糟的。 顾觐立马翻身下床,发现唐虞的鞋袜都不在,屋内的一切好似昭示着主人的离开。 他顾不上穿鞋便飞奔向门口,还未推开门,却听到身后传来门被拉开嘎吱嘎吱的声音,是里间的门。 唐虞穿着干净的寝衣,用棉布揉着湿漉漉的长发,脖颈上还有未干的水珠滑落。 看到顾觐打着赤脚站在门口,唐虞颇为惊讶,问道:“你怎么不穿鞋?” 见唐虞仍站在他面前,触手便可及时,顾觐下意识松了口气,随后大步走过来,不发一语将唐虞揽入怀中。 “怎的了?”唐虞的长发披在胸前,打湿了顾觐的喜袍。 随后顾觐身上留存的酒气飘来,唐虞皱了皱眉,伸手去推他。 “一股酒气,快去洗洗。” 顾觐挠挠头,飞快地在她唇上啄了一下,留下一句等我,便一头钻入了里间。 唐虞备了好些热水在里边,只用了一半,剩下的够顾觐洗的了,便不搭理他,擦好头发坐在圆桌边喝茶。她抿一口茶,指尖便在桌上轻叩一下,似是在等。 不过一刻钟,顾觐洗好出来了。身上的酒气都被洗净,又是一个白白净净的大好青年。 顾觐披着湿发,没脸没皮的凑过来,坐在唐虞身旁的圆凳上,娇滴滴的喊:“娘子。” “来,醒酒汤。”唐虞递过一碗橙黄色的汤水过来,水面上还飘着些许红油渍。 他丝毫不怀疑一口灌下,放下碗的瞬间却被呛得眼泪鼻涕齐飞。 “咳咳……娘子,这醒酒汤怎是辣的?咳咳……” 唐虞装作不知道的样子,手还不急不缓的轻叩桌面,漫不经心道:“咦,是辣的么?二殿下煮的,该是按照他自己的口味来了吧。” 这解酒汤是贺重煮的不错,辣椒油也是他珍藏的宝贝。但加辣这个提议却是唐虞提的。 贺重听闻时,捧腹大笑一通,给他灌了满满一大勺。 顾 分卷阅读133 觐好难得才缓过神来,拽住唐虞的手,小声道:“娘子,我错了。” 唐虞闻言,挑眉看他,示意他继续说。 “我错在,不该喝的太醉,耽误了洞房花烛夜。” “哼。”算你识相。 天下女子,哪有唐虞的婚礼来的荒诞?明明是两情相悦真心结合,却连挑盖头这么简单的事情都没能完成,更别提什么洞……咳洞房了。 顾觐又凑上前来,揽住她的腰,鼻尖蹭着她的,声音低沉道:“不如,我现在补给你?” 说完,他就要将唐虞打横抱起,唐虞死死的按住圆桌坐的定定的,顾觐抱不起来,委屈巴巴的看着她。 “你头发还湿呢。”说罢,唐虞叹了口气,进了里间找来一条干净的棉布给顾觐擦头发。 擦完头发,还未等唐虞将棉布拿出去,整个人就被顾觐扛到肩上,疾走几步又被放在了床榻上。 “我补偿你!” * 最后两人日上三竿才起了身。 错过了早膳,两人只能直接用午膳。 唐虞又睡了一场回笼觉,精神头好,便没有与顾觐一同回去睡午觉。顾觐昨夜被酒折磨的睡不好,此刻正在房中补充精力。 唐虞与温芝在池塘边喂鱼。 顾觐依照他之前所说,给唐虞买了好多锦鲤,养在了池塘里。唐虞站在横跨池塘的小木桥上,看着鱼欢快的游来游去,一会又聚在她脚边争抢着鱼食。 这日子,好像越过越好了。 虽说昨夜,两人错过了洞房花烛夜的环节,唐虞却是重生以来,睡过最安稳的一个觉。 这里是她家,顾觐在她身边。没有和亲的烦恼,远离尘世喧嚣,什么都不需她操心。 这便是她能想到的最好结局了。 温芝在一旁絮絮叨叨的。她没有喂鱼的经验,从前唐王府的荷池里,只有花没有鱼,眼下养鱼了,还时不时问问唐虞,要不要给锦鲤喂肉吃。 唐虞差点笑喷,刚想偏头嘲笑她一番,却见一个高大的黑影从墙头跃下,一个手刀劈晕了温芝。 现下在自己府上,唐虞身上自然是不会携带任何暗器的。眼见温芝倒在自己面前,却什么也做不了。她慌不择路的往后退,差点失足跌进水里。那黑衣人眼疾手快的拽住她,又是一记手刀,唐虞失去了意识。 * 温芝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床上,后脖子传来一阵痛楚,疼的她倒吸好几口凉气。 床边坐着的人立马醒神,怀着关切的目光将她扶起来。 “殿下……” “你个笨蛋,怎么晕在桥上了?”贺重不满的看着温芝,“你不是跟唐虞在一块呢么?她人呢?你晕了她也不顾你。” 提到唐虞,温芝立即反应过来,拽住贺重的手狂摇,“殿下,我家小姐呢?” 贺重以为唐虞不管温芝,没好气的回答:“我怎么知道。” 他刚想继续数落温芝,这个时节还能中暑,或者说她不注重身体,有什么病自己都不知道。却见温芝焦急的要飙出眼泪来,喊道:“完了,小姐不见了。” 贺重面色一沉,“怎么回事?” “我是被人袭击了,才昏过去的……小姐不见了,会不会是冲着小姐来的……” 贺重还未来得及有任何反应,他的房门就啪的一声,被人给一掌卸了下来。 他不用想也知道,这话是被谁给听了去。 第六十六章 湿冷的房间,充斥着一股泛潮陈旧的腐味萦绕在唐虞鼻尖。 她手脚都被绳索捆住,被黑色布条蒙了双眼塞住嘴巴,团成一团缩在角落里。 约莫是这房间太久没见光,令人作呕的味道驱使唐虞醒了过来。 闭着眼是黑色,睁开眼却依旧是黑色。 此时在夜里,屋内没有燃灯,只有月光透过高处的铁窗子照射进来几束微弱的银辉。 唐虞睁开眼,如同巨浪席卷而来的黑暗令她怔了怔,随后动了动手脚才发觉,自己被人囚住了。 该说她是命硬,屡次涉险总能化险为夷,还是说她命苦,无尽的噩梦通通兜头落下。 经历了这么多事,唐虞已经见怪不怪了。惊惧之余,她也强迫自己快速冷静下来,分析自身处境与敌人身份的可能性。 她不确定对方是为了钱财才绑架她,还是根本就是来寻仇的。 唐虞跟着顾觐来到南川已有月余,还未来得及在南川认识些什么人,或是招惹什么仇家,因此不太可能是寻仇。 可她也不敢确定,是否是东临的人追过来了。 照她的思绪,尉迟寻的目的是为了杀她,从而导致和亲失败为自己铺路,但经过那个红痣男人所说,唐虞感觉尉迟寻想要她死的心思并不太强烈。 只要目的达到了,她的死活有何重要? 抑或是说,东临还有想置她于死地的人?唐虞快速在脑子 分卷阅读134 里过了一遍名单,从尹清涵到慕瑶,有可能的人她都想了一遍,但依旧觉得不对劲。想她死,直接杀了她便罢,将她掳到这里有何用处。 不然就是顾觐的仇敌,捉了她以威胁顾觐? 唐虞想的头疼,忽地听闻门口传来动静。 她向来对外界刺激十分敏感,只是一点轻微的响动,她也能大致辩出方向,于是面对着那边往角落里缩了缩。 唐虞猜得不错,那边确实是门口。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发出嘎吱的声响,继而传来不紧不慢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最后停在唐虞面前。 铁窗子灌进一阵阴风,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路线拂过唐虞的面,冷的她抖了一下,被面前人发现了。 贺珹蹲下身,一把拽掉了裹住唐虞眼睛的黑布条。 “你醒了?” 因为房间很暗,贺珹来时也并未点灯,因此重见“光明”的唐虞并不觉得刺眼。 “唔……” 贺珹愣了会,没明白唐虞想要表达什么,然后才想起她的嘴被布条塞住了,明朗的笑了一声。 “抱歉,我忘了。”他伸手撤掉了唐虞的束缚。 “你是谁?” 贺珹看似恶意不大,没有现在就要杀掉唐虞的心思,唐虞稍稍松了口气,但警惕心仍在。此人唐虞从未见过,此时也瞧不太清,却莫名感觉声音熟悉。 贺珹扶额思考了一瞬,才道:“既然你见到我的样子了,我也无需瞒你,我是贺重的哥哥。” 贺重的哥哥……不就是那位南川太子吗? 唐虞这时才反应过来熟悉感是从何而来的。那日在公主府,大家一起躲在偏殿,将贺珹的声音听得很清楚。 “太子殿下,你抓我做什么?” 贺珹勾唇,干脆盘腿坐在了地上,也不在意环境多么恶劣,就这么坐下与唐虞平视。 “看来你知道贺重的身份,也知道我的身份。贺重对你很好吧?” 唐虞头一歪,差点惊呼出声,这是什么意思? 见唐虞一脸迷茫,贺珹继续解释道:“我知道你是贺重的妻子,那场婚礼那个新郎不过是掩人耳目。只是我不懂,贺重为什么要在这个节骨眼娶妻?” 贺珹不知道从哪得来的消息,竟将唐虞当成了贺重的妻子,她刚想出言反驳,又被贺珹抬手打断。 “你不必说,我的人看到你与贺重在厨房做的事了。” 唐虞喉咙一紧:“什么事?” “夫妻一双,琴瑟和鸣,相视一笑,携手下厨,着实美好。” 唐虞差点一口气断在了喉咙处,呛得她剧烈的咳起来,手脚都被束缚着,一个不稳就侧着身子倒在了地上。 贺珹瞄了眼地板,于心不忍,还是将唐虞扶了起来坐正。 唐虞咳得面色通红,堪堪才喘过气来,终于有心思回想贺珹一张狗嘴说了些什么。 夫妻一双,琴瑟和鸣,相视一笑,携手下厨? 意识回笼,唐虞想起,贺珹的人应是瞧见今日早晨她找贺重帮忙煮醒酒汤的画面了。 但相视一笑,携手下厨还真谈不上,唐虞与贺重不过是从始至终挂着幸灾乐祸的笑容放辣椒油罢了。 琴瑟和鸣更是不敢当,她怕顾觐疯起来连自己都杀。 不过眼下倒是不急于道破真相,当务之急是弄清楚贺珹的目的,再作打算。 “太子殿下,我不懂,你捉我到这做什么?” 贺珹挑眉,竟耐心的回答她:“当然是为了威胁贺重,我不杀他也可以,只要他放弃皇子位,自贬为庶人,带你远走高飞,我便能放了你。 不过说实话,贺重的眼光当真是不错,在何处与你结识的?你是哪家的姑娘?” 唐虞心底里佩服贺珹,这么暗的环境下也能这样夸她,她可是连贺珹头发多长都是看不清的。 “贺重不过是个皇子,您贵为太子,他哪能威胁到殿下您?” 闻言,贺珹表情有些落寞,但唐虞看不清,只知他正沉默着。 不知出于什么原因,贺珹竟对她毫无保留的将心底埋藏多年的芥蒂宣泄而出。 贺珹与贺重出生只相隔了三年,两兄弟年纪相差不大,幼时关系就很好。贺珹作为嫡长子,自然是出生后就被封为太子。 贺重出生后,可以称得上是备受宠爱于一身。 南川皇帝对贺重向来和颜悦色,从不对功课武艺多加要求,及格便很好。但贺重从小便上进,达到父王的要求之后,往往还会自我约束,继续深造。 反之,南川皇帝对于贺珹,便是日日肃穆,永远要求他做到最好,从来都吝于夸赞。每每贺珹千辛万苦完成了父王的期许,还未休息片刻,就迎来了下一个难关。偶尔偷懒一会,便被严厉惩罚。 而南川皇后,表面看似对于两兄弟一视同仁,实则却对贺重更为偏爱。 饶是贺珹自己也对这个弟弟宠溺非常,时间一久,自然生异。 他开始厌恶 分卷阅读135 贺重的存在,尤其是会在贺重满怀兴奋的寻他时,对他恶言恶语,毫不留情。 每一次,伤了贺重的心,也伤了自己,却在下一次,重复这个行径。 久而久之,他真的憎恨上了贺重。 一转眼,两兄弟都长大成人,贺珹作为一国太子,也要开始接手处理一些朝廷政事。在贺珹拼命努力下,南川皇帝渐渐会对他露出满意的神情,可朝中却出现了不同的声音。 有人认为,贺重比之贺珹,更适合成为一国储君。 贺重爱戴百姓,时常微服出巡,救济自然灾民,自己出资修建佛堂庙宇,赈灾粮仓。反观贺珹,仅仅是想出适合解决的方法上奏了事,哪怕方法十分完美,也敌不过贺重亲历亲为的行为更得人心。 朝中对贺珹的不满之声越大,贺珹对贺重的芥蒂之心便越强。一直到,他出现除掉贺重的心思。 起初,刺客上门一两次,贺重不知所以,还曾为此恐慌,去寻过贺珹商讨此事,而贺珹只是再一次将他赶走。 后来,贺重已经对此习以为常,更是不知从哪得知,刺客背后的主人就是贺珹。 两人正式针锋相对。 而他们唯一的妹妹贺瑛,也选择站在了贺重一方。 既如此,贺珹也不再掩饰自己,将自己对贺重的厌恶之心暴露的彻底。贺重才知晓,从小到大,自己赖以信任的哥哥,有多么想要置自己于死地。 哪怕两人身上留着一样的血,哪怕两人都被冠以贺姓。 贺珹派去刺杀贺重的是死士,只要事情败露,便会立刻咬舌自尽或服毒自杀,不会留下丝毫把柄。 而贺重,也出于没有足够的能力将贺珹一击必杀的原因,暂时蛰伏。 谁料这一次,贺重一逃就没了踪影。 死士带着任务失败的消息回到南川,毫无疑问被贺珹灭了口。 他三番五次去公主府找贺瑛,但每每都一无所获,直至上次,他看出了贺瑛的不对劲。 昨日,公主府丫鬟出嫁,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喜庆的声音穿过小半个圣洲,在城南停息。贺珹派了眼线蹲守在顾宅附近,不料只是第二日,便有了进展。 “皇家无情,果真不错。”唐虞道。 贺珹闻言,也不恼,在黑暗中摇了摇头,轻叹道:“如今我见了你,不忍心让你这样明艳动人的女子守寡,亦可退而求其次,只要贺重放弃皇子身份离开南川,哪怕他无所事事,靠我接济后半生,也无不妥。” 只要他放弃皇子身份离开南川国。 “这是二殿下自己的意愿,他离开与否,我无权干涉,因为,我并非他的妻子。” 贺珹皱眉,黑暗中明亮得眼睛投向唐虞被月光照着的脸,似是不解。 “你不是他的妻子,还能是谁的?” “我相公,与二殿下是友人。” 贺珹噌一下站起来,想起方才对着唐虞将心路历程一吐为快的情形,忽地怒火中烧,大步离开摔门而去。 贺珹能残杀手足,却不愿意对老弱妇孺施以暴行。 唐虞被贺珹关在太子府的暗室中,饿了一天一夜。 不知是贺珹通知的晚了,还是顾觐他们来的晚了。听到外边再次传来动静时,已是翌日午时了。 唐虞透过铁窗子观察了一番,猜出了大致的时间。她挪动了一下,发现双腿仿佛被灌了铅,难以使力。 她想跳着到门口去勘察情况,也做不到了。 门被推开,贺珹走了进来。唐虞昨夜并未瞧清他的面容,只是依靠他与“身”俱来的压迫感认出了他。 他走到唐虞面前,蹲下身,无言的望着唐虞。 唐虞吃力的抬起眼皮,打量了他一番,除了周身颇为狼狈之外,也能称得上是位美男子。与贺重的气质大不相同,他是带着阳刚英气的美,此刻却因他无精打采的模样显得有些落魄。 “太子殿下……” 贺珹不知道自己为何要来这里,他只知道,太子府被包围了,领头的将军声称奉陛下之命捉拿太子到御前。 “你想吃东西么?我饿了你一夜。” 唐虞有气无力的点点头。 贺珹凑过来,伸手将唐虞抱起,脚步稳当的朝外走。 “你是无辜的。” “嗯……”唐虞的手都抬不起来了。 “我从未与人说过那些话。”指的是昨夜意外吐露的那些心事。 “你是第一个。” “哦。” 算贺珹有些良心,受押进宫之前,还记得将唐虞从暗室捞出来。 出了暗室的门,唐虞猝不及防被强烈的光线刺了眼睛,不受控的渗出几滴泪水滋润。 暗室外,是重重包围的御林军。站在前头的,是奉命前来捉拿的将军,还有一脸平静的贺重,他身边站着一个女子,恶狠狠的看着贺珹。 还有一个男子,穿着一身墨绿色长衫,眉眼冷冽,好似被寒霜覆了眼睫,投 分卷阅读136 过来的眼神,像是要将贺珹生吞活剥了一般。 不等贺珹放下唐虞,那人先冲上来,接过他怀里的唐虞,一脚将他踹飞,撞到暗室的门上。 贺珹此时没什么想法,脑子里只回旋着一个念头。 这一脚真绝。 第六十七章 贺珹结结实实挨了一脚,胸腔震的好一会缓不过来,他张口想说话,半天却发不出声,喉间涌上一股腥甜,他皱紧眉关咬咬牙,又吞下。 罪魁祸首正站在他几步之外,垂下眼睫俯视着他,眸子淬着冰,迸射出的寒意令贺珹几不可见的一颤。 他仰起头,半眯着眼打量了一番顾觐,沉默良久,似是能够发出声音了,却将到了嘴边的话又吞下。 顾觐脊背一僵,眸中的寒意顷刻间便被滔天的怒火所替代,他微动了动,还想继续对贺珹出手。唐虞察觉到顾觐的动作,急急攥住他的衣领不松手。 顾觐一愣,低头望她,双眸的墨色瞬间散去,只剩下柔和的涟漪。 唐虞虽饿的发昏,无力支使,却清楚此刻所有人的境地。哪怕贺珹犯下了任何不可弥补的大罪,在接受审判之前,他依旧是南川国太子,是众人都需跪拜的身份,顾觐不能逞一时之快,让人捉了把柄去。 “我们……回家吧。” 顾觐心下一动,冷冷的扫了贺珹一眼,抱紧了唐虞往外走。 南川御林军的领队上前来,先是朝着贺珹恭敬一礼,随后又上来几个侍卫把贺珹架起来。 “得罪了,太子殿下,陛下有令,请太子殿下入宫觐见,若是反抗,立即当罪捉拿。” 贺珹不发一语,任由侍卫架着他走。方才顾觐那一脚,用了十成十的内力,那一瞬仿佛五脏六腑都被震得移了位,此刻还未恢复过来。 贺重随着押送贺珹的队伍入宫,温芝下意识要跟上去,却在反应过来之后犯了难。她一个籍籍无名的普通人,怎能跟着贺重一道入宫。 温芝刚转身,就发现顾觐抱着唐虞已经离去,尾巴都瞧不见了。太子府离城南顾宅一点儿也不近,更何况圣洲的街道四通八达,互相交错,她根本就不能靠自己走回去。 贺重沉着眉眼,也没有问询温芝的意思,拽过她的手便跟着队伍一同入宫。 贺瑛已经在宫里等着了。 她心里是毫无疑问的站在贺重这一边的,但在父皇母后面前,她还是装作不干涉保持中立的立场较好。 因此,在贺珹被押送入宫之前,她什么都没说。 温芝不是第一次出入宫廷,但出入南川皇室宫殿还是第一次,免不了有些紧张,贺重不知有无察觉,握着她的手悄悄地紧了些。 到了陛下政殿外,贺重将温芝安置在殿门口,派了贺瑛身边的婢女照看她。 殿内,贺瑛陪着南川皇后坐在一处,旁边是已然震怒的南川皇帝。 昨日,有人以贺重的名义入宫报信。 贺重在南川境内消失数月,踪迹无处可循。 开始,帝后二人只以为贺重是贪玩,不知道又跑到哪里去游荡了,还在两人单独相处时,笑说贺重被曹溪给带坏了。 谁料贺重一消失,便好几个月都见不到人。 皇帝派人到二皇子府上去问,哪能想到二皇子府的下人们对于自己的主子莫名其妙不知所踪数月皆是一无所知。 于是南川全境的各地城防军在南川的日常事务,除去每日维护城池安全巡逻,又添加了一项寻找二皇子的任务。 彼时,贺重的人到,却将一系列兄弟相残的消息告知了南川皇帝。 三年前起,大大小小的刺杀,暗杀,毒杀都落到贺重身上,几乎每次都与死神擦肩而过。 贺重指尖转着那把玉箫,又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站在那,站在他所谓大哥的身旁。 贺珹垂着眼看着脚尖,对殿内所有人视若无睹。 南川皇帝坐在上座,横着两条浓重的眉怒瞪着贺珹,对他此时一副无欲无求任凭处置的样子气的七窍生烟。 他不知是忘了挣扎,还是不想挣扎,抑或是终于发觉这么多年的苦心经营,不择手段像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玩笑。 贺重唇角微勾:“大哥,你认吗?” 贺重见贺珹一直没什么反应,立即端正了态度,神色肃穆的望着他,心里还在思衬着贺珹是否在耍什么花招。 “孽子,你倒是给朕说说!”南川皇帝朝贺珹大喝一声,似有些喘不过气,手一直放在胸口顺着。 身旁的皇后见皇帝气成这样,赶紧来给他顺,“陛下,别动气。” 转而又悲痛的望着贺珹,痛心疾首道:“珹儿,你快说啊!重儿说的是不是真的?你真的,屡次……派人暗杀你二弟?” 贺瑛坐在皇后身边,平静的观望局势。 以她对贺珹的了解,料定他十之八/九是不会承认的。堂堂一国太子,被指控刺杀一母同胞的亲弟弟,不管事实与否,传出去都 分卷阅读137 有辱声名。 更何况朝中部分大臣们本就对他有些意见,若是罪名落实,这太子之位必然不保。 届时,两位皇子中,除去太子,便只剩下二皇子贺重。 “不错。”从进殿以来沉默不语至今的贺珹终于开了口,只吐出两个极短的字便重新陷入沉默。 南川皇帝听清那两个字,当即拍案而。 他颤着手,指着贺珹,“混账,你再说一遍!” 皇后与贺瑛显然也懵了,皇后是没想到自己的亲生儿子竟真的能做出残害手足之事,虽说皇家无情,夺嫡之争手足相残是常有的事。 但到了贺重父皇当政的这一代,中宫独宠,皇家子嗣全部为皇后所生养。平日里兄弟姐妹关系融洽,能出现这样的事情,如何也说不过去。 而贺瑛,则是惊讶贺珹竟然会承认。若是定罪,于他而言,许是整个世界都崩塌了。 贺重才是最震惊的那个,他就站在贺珹两步之外,将那两个字听的明明白白,就连语气都是十分肯定的承认意味。 方才贺珹沉默的时候,贺重还想过,若是他不认罪,他便将手下抓来的死士带上来同他当场对质。 还有负责与东临太子传信的人,现在也控制在顾觐手中。 手握这些证据,可以说是能够将贺珹一击必杀。 可贺珹,却轻易便认罪了? “你真承认了?”贺重还是不大相信贺珹就这么放弃了苦心经营的一切,如此就认罪了。 “有话问你。”贺珹轻飘飘瞥他一眼。 “?”贺重微眯着眼,不着痕迹往后退了一步。 “你可曾,想过要与我争这王位。” 贺珹想必是真的一头栽在坑里,什么也不顾了,竟还当着皇帝的面讨论皇位。 贺珹神色认真的看着贺重,全然不顾皇帝还在上座发怒。 贺重不知他打算,但也毫不犹豫的否认了,“没兴趣。” 话音刚落,贺珹忽然笑了起来,从开始的明朗浅笑,逐渐演变成捧腹大笑,甚至瘫倒在地上,不停的打滚不停的笑。 贺重蹙着眉看他,眸中滑过一丝黯然。 他曾引以为傲的大哥,如明灯一般指引他的大哥,满心依赖的大哥,对他无限猜忌,只因为怀疑他对皇位有所图谋。 “前两年水患,你为何要自掏腰包安置灾民?”贺珹笑得一抖一抖,坐在地上,眉眼还带着笑意,唇颊依旧扬着。 贺重的眉皱的更紧了。 “我何时自掏腰包,如何治理水患,安置灾民不是你献的计么?我不过是按照父皇吩咐,去替你做事罢了。” 贺珹的脸忽然僵住,皮笑肉不笑的,有些瘆人。 “怎么?”贺重见他这反应,顿时从中体会出些什么意味。 贺重向来以大哥为榜样,大哥能做到的,贺重也会努力做到。无论是武艺,还是文学造诣,皆以大哥为明灯去努力。 只是那座明灯,却自己迷失了方向。 * 顾觐带着唐虞驾车回了顾宅。 唐虞饿得两眼发昏,但回到府里,也只能暂时灌茶水充饥。 昨夜开始,顾宅的厨房就没有见过烟火气。 知道唐虞不见以后,顾觐与贺重他们立马就开始找,就连晚膳都顾不上吃的。一直到今日午时,三人亦是同唐虞一般,滴水未进。 顾觐排除了绑架索要赎金,仇家上门的可能,正一筹莫展之时,贺珹的信便送至了顾宅。 匆匆看完信,顾觐就打算一个人直接闯进太子府将唐虞抢回来。 他做任何事情,从来都是深谋远虑,将一切可能都算计清楚才会考虑动手,却每每在遇上唐虞二字时,轻易便乱了阵脚。 贺重仔细研读了贺珹派人送来的信,字里行间无一不显露唐虞是贺重心上人这一信息。 虽令人觉得荒诞,但他清楚,贺珹暂时不会伤害唐虞,他不屑对老弱妇孺动用武力。 好说歹说,贺重将嘴皮子都劝的翻了皮,才将顾觐劝下来,一同商议决策。 今晨贺重派人带着证据入宫,换来了一队御林军和皇帝的口谕。而顾觐早就暗中勘测好了太子府的地形,猜测唐虞会被关在哪里。 御林军敲开太子府的门,便单刀直入,在太子府门口便打了一场,贺珹见无处可遁,只能顺着他们。 “顾觐……” 顾觐坐在床榻边,怀里抱着唐虞,手一下一下的抚着她的头发。 “我在,你饿不饿,他们在做午膳了,马上就可以吃。” 唐虞拽住顾觐的衣领,那只手苍白没有血色,骨节嶙峋,在顾觐眼中好似受了非人的虐待一般。 但不过就是饿了一晚罢了。 顾觐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印上一吻。 “我想吃你做的面。” 顾觐一愣,眸中的寒色尽褪,恢复了些温情。 “好。” 分卷阅读138 第六十八章 南川政殿内,贺珹瘫坐在地上,一五一十的将三年来自己对贺重所做的事情吐露出来。 包括安排死士潜伏刺杀,买通二皇子府的下人给膳食下毒等。 或许是贺珹心已死,竟将与东临太子私自联系的事情也全部摊了牌。 约莫在两年前,东临皇后被废,于冷宫自尽后,尉迟寻便找了机会私自约见了贺珹。 尉迟寻本意是想,东临南川两国屡生嫌隙与摩擦之后,挑起南川对东临的不满,再借和亲失败之事为导/火/索,逼得南川正式对东临发起战争。 而尉迟寻找到贺珹,便是为了让两国假意交战,贺珹出兵帮助尉迟寻逼宫。 待尉迟寻成功登上帝位后,割让东临近五分之一的国土划为南川境内。 且不说两人从前便有过私交,即便是没有,这于贺珹而言,也是个极好的买卖。 不必费多大劲,就能扩张近五分之一的国土。若是此事能成,想必南川皇帝也会对他更加刮目相看。 但如今,贺珹什么也不想要了,自然也就把两人一直以来筹谋的一切都说了出来。 太子被废,替他联系尉迟寻的人都被贺重给控制住了,还有替他做事的杀手组织,也被贺重尽数收缴。 能找到贺珹的把柄,也大多归功于顾觐。 除了长泽,他还有一路暗中跟随保护他们替他做事的人,在顾觐有需要的时候,随时现身。拦截两国太子联系的书信,还有调查贺珹手下势力,和往年对贺重做过的事情,都是顾觐手下的人做的。 贺重本就对王位毫无兴趣,在其位谋其职,他只想好好做一个不争不抢的南川二皇子便足够了,因此也没有想到要去发展自己的势力。 倒是遇上了顾觐以后,他才开始为扳倒贺珹做打算。 顾觐带着唐虞到南川此行,便是为了助贺重一臂之力。 事成之后,贺重坐上太子位,接手贺珹之前的计划,回到东临送给尉迟寻一份惊喜。 这也意味着,他们其实在南川待不久了。 贺珹被废太子,贬为庶人且下狱的消息还未传出去,只有相关的几个人知道。 而贺重此时也不着急登太子位,他目前开始着手控制贺珹以前的势力,预备先替顾觐完善他的计划。 与此同时,他还要趁唐虞一行人还在南川,为自己的终身大事谋划一番。 * 前几日。 唐虞慢条斯理的吃着面,饿了一夜,饿过头了,如今吃食摆在面前倒不是那么饿了,因此她吃的不急不缓,免得吃急了不舒服。 但对面坐着的那位爷倒不是这样想的。 “你是不是没力气?我喂你?” 唐虞第三次摇头拒绝了顾觐亲自喂她吃面的提议。 好半响,一碗面终于下肚。 还未等唐虞开口说话,顾觐立马端着碗风风火火夺门而出,又端着满满一碗面回来,摆在唐虞面前。 “吃吧,不够还有。” 唐虞握着筷子的手忽然泄了劲,筷子掉在地上砸出“啪嗒”的清脆声响。 “我喂你。” 顾觐不知从哪又掏出一副筷子,凑到她身旁作势要喂她。 他非要觉得唐虞一夜没有进食,定是饿的可以吃下一头牛。唐虞拗不过他,只好就着他的手吃了两口,就再也吃不下去了。 顾觐夹了一筷子面伸过来,唐虞怎么都不肯张口,把他的手推回去。 “我真的吃不下了,饿了再吃。你吃过饭了么?” 见唐虞是真的吃不下,顾觐也不强求,自己开始吃唐虞剩下的这碗面。 唐虞觉着顾觐好像不大对劲,但也说不上是因为什么,只好默默坐在一旁,等他自己说。 果不其然,顾觐吃完最后一口面,把筷子放下就一直沉默。 丫鬟来收碗筷他连眼皮都没抬,像一尊雕像一样一动不动,倒是把丫鬟给吓得不轻。 “你怎的了?” 顾觐偏头看她一眼,眸中滚动着云涌般的情绪,却又难以辨认他是在生气,还是在生气。 他猛地站起身,将唐虞打横抱起,走到床榻边坐下,让唐虞就着这个姿势坐在他腿上。 他握着唐虞的手细细摩挲,那只手白皙柔软,被他的修长的手包裹着,显得有些像孩子的手。 “他有没有,伤害你。”顾觐似是十分艰难,咬牙切齿的问道。 唐虞这才反应过来,顾觐应当是愧疚着,又在心里埋怨着自己没有保护好她,那双黑眸满是浓烈的愧疚。 “没有,就是捆住了手脚,不给饭吃。” 她摸摸顾觐瘦削的下巴,不过一日不见,顾觐仿佛瘦了好些,下颚的线条越发凌厉,摸起来更加硌手了。 唐虞忽然皱眉,瘪着嘴瞪他,“你怎么这么晚才来找我!” 顾觐本以为唐虞又会像从前一 分卷阅读139 样,就算自己受了什么委屈,也不会对他发一点脾气,不会怪到他身上,今日却生起了气,不由得一愣。 “你怎么不保护好我?这么大的宅子,也能让人给闯进来把我掳走了!” 说完,唐虞不轻不重的在顾觐肩头拍了一下。 顾觐微怔了怔,随即低下头,掩住自己的情绪,声音如同蚊蝇一般细小:“对不起。” 唐虞见他这样,更觉心酸,这事与顾觐又有什么关系呢。 贺珹本就不是顾觐的仇家,抓了唐虞去,不过是因为误会了她与贺重的关系罢了。 谁能想到不过是午间小憩一会,媳妇就被人拐了呢。 “下次不许这样了,你是我的相公,你得保护好我。” 顾觐一手揽住唐虞的腰,一手握住她的后颈将她压向自己,紧紧的搂着怀里的人。 “不会有下次。”他以性命起誓。 唐虞埋在顾觐肩头,想起抱紧她的这个男人,不过也是个十六岁的少年罢了。 从小就没有娘亲,又得不到父亲的管教,将她当成月光一样的存在,望着她而生活。 她活了两辈子,才发现这个满心满眼都是她的男孩,怎么有理由不珍惜他。 顾觐什么都没有,只有一颗心,里面装的都是她。 她什么都有,但她决定,余生会将拥有的一切都奉献给他。 “还生气吗?”顾觐语气闷闷的。 唐虞轻轻摇头,“我爱你。” 顾觐微不可见的僵直了背,抱着唐虞的手收的更紧了些。 * 贺珹下狱之后,贺重搬离了顾宅,住回了二皇子府。 唐虞照旧每日种种花,浇浇水,喂喂鱼。 日子好像一样的过,不同的是,当年那个甩不掉的跟屁虫,如今长大又跟上来了。 她走到哪,顾觐就跟到哪。 顾觐的事情都有手下的人去安排,只要每日腾出一点点时间来听长泽回报即可。但哪怕是这一点点时间,顾觐也要拉着唐虞一起。 因此唐虞也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了解了个清楚。 她就是个炮灰,是尉迟寻企图逼宫的一颗不起眼的棋子罢了。 说来也怪,尉迟寻已经是东临的太子了,而东临的其他皇子的才情政论,论起来也不足尉迟寻十之一二。 再过个十年八年,东临皇帝也差不多退位了,尉迟寻的王位根本就没有任何威胁,作何要着急逼宫? 不过这也是尉迟寻自己的事情,其余人就不得而知了。 只是随意将唐虞当作棋子去牺牲掉这件事,令她十分气愤,若不是顾觐有自己的解决办法,她恨不得要亲自动手。 上一世,就是因为尉迟寻所谓的逼宫大计,她惨死在和亲路上。 而最后尉迟寻的目的也并未达到,被顾觐横空插了一脚,筹谋多年的计划就此泡汤。 唐虞回忆起这些,心意涌起一阵难以言说的难受。 不知要恨尉迟寻,害死了自己,还是要感谢他,给了她重来一次的机会,发现顾觐执着多年的感情。 转念一想,给她重来一次机会的,说不定是天上哪位好心的神仙,与尉迟寻有何关系。 如此想来,这一朝身死之仇,到底是要报的。 书房中,唐虞坐在顾觐的位子上,把玩着笔杆,不小心在白皙的手腕上划了几笔墨。 顾觐站在书案前,看着她笨拙的模样不禁莞尔,勾着唇角,拉过她的手给她仔细擦着。 长泽站在顾觐身侧几步外,正在汇报这几日的情况,见状,不知道该不该继续。 而且他是第一次见到顾觐笑。 在弥河郡的时候,他见识过顾觐是如何绝地重生,奋起反抗的。 他见过顾觐暴怒的样子,见过顾觐沉默的样子,见过顾觐厮杀的样子,就是没见过眉眼透着柔情的顾觐。 长泽不禁腹诽,自家小姐果真是深具魅力。 再往下想,便想到自己小时候干的什么混账事,将公子和夫人推下水…… 不能想了,他如今能活到十五岁,都是仰仗了夫人的网开一面啊! * 近来,温芝变成了个闲人。 唐虞每日与顾觐如胶似漆,她若想跟着就得有九条命够顾觐挥霍。 唐虞明言了不需人伺候,也不会再把她当作丫鬟。但温芝从小到大以丫鬟自处,如今住在顾宅,反倒有丫鬟来伺候她,总归是不大习惯的。 且自从贺重搬离顾宅以后,唯一能够说说话的人都没有了。 温芝坐在自己的院子里晒着太阳,闭着眼正在冥想,今后该如何生活。 要不要去找个山水宜人的地方做个小生意,她这么多年也攒了些钱的…… 正这么不着边际的想着,她忽然察觉眼前一暗,睁开眼,发现温暖的日头被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了。 第六十九章 分卷阅读140 温芝面色茫然,贺重忽然出现在眼前,令她有些摸不着头脑。 她方才还悄悄在心里念了一下贺重,没想到转眼间人就出现在面前了。 “殿下,你怎的来了?”如今这一声殿下,称的并非二皇子殿下,而是太子殿下了,只不过这件事知道的人还不多。 贺重盯着温芝看了好一会,才将视线移开,在院子里胡乱的扫。 “皇子府无聊至极,过来寻寻乐趣。” 他用那把万年不离手的玉箫轻戳了戳温芝的脑袋,调侃道:“你怎么像一只猫一样,懒懒的?” 温芝撅着嘴,微瞪了一眼贺重,双手捂着额头躲开,嘴里嘟囔道:“我也无趣,殿下找我一起发呆么?” 贺重没理会,自己进了屋子拖出一把矮凳在温芝身旁坐下。 温芝这院子收拾的干净,看着大方整洁,是唐虞特意分给她的,比从前贺重在唐王府见过的温芝的住处要好上许多倍。 “我府上装扮的招摇过头了,日日瞧着晃眼睛,我看你这院落倒挺好,不如我搬来这里住吧。” 语毕,贺重便暗自打量温芝的反应,一双美目斜睨着她。 温芝果然急了,一时间也顾不上尊卑有别,毫不客气的拒绝道:“那可不成,殿下住这,我不就得睡大街了。” “谁说的?你可以一同与我住这啊。” 闻言,温芝立即瞪圆了眼,十分震惊贺重嘴里竟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心里头有一棵小枝芽悄悄破土而出。 她的脸迅速红起来,在秋风送爽之际烧的怪热的。 “殿下可不要乱说话,我何德何能……” 贺重听到温芝这话,似是有些不太高兴,眉头皱到一起,脸色不太好看,“你便是无德无能,只要我想,没什么不行。” 温芝跟着唐虞和顾觐俩人久了,也听过顾觐对唐虞说过一些害臊的情话,当下便了然贺重所说的是什么意思。 但她不过一个低贱丫鬟出身,没有资格明白。 “殿下是想让我做你的丫鬟?其实也成,我干活的时候手脚可麻利了,眼下我也无所事事的,伺候殿下也不是不可,只是这工钱,殿下怎么给我算?” 贺重的脸色愈发黑了,直直盯着温芝的眼睛,自己也不自觉的朝她的方向欺压过去。 温芝被迫一直后退,眼看贺重还不停下,温芝惊叫了一声,从椅子上跌了下去。 “噗哈哈哈……”贺重见状,没控制住,捧腹大笑起来。 温芝不知哪里生的勇气,忽然有些脾气了,踹了一脚自己坐的那张椅子,随即又拖到一边,在距离贺重几步的位置坐下,别过脸去谁也不搭理。 贺重知道温芝好哄,也不在意她是不是生气,只是也将自己的凳子挪过去,尽量凑近她。 他今日的来意,断不能就此放弃了。 “温芝。” 温芝偏头瞟他一眼,又快速转回去。 贺重唇边挂着笑,伸手掰过她的脑袋,在她鼻尖轻敲了下,才慢悠悠的说:“我并非要你做我的丫鬟。” 这是要进入主题了吗?到底是躲不过吗? 温芝手心渗了点汗,自己却全然不觉,回应他的话有些结巴:“那,殿下是要,要我做你的管家?倒也可以……” 贺重收敛了笑意,神色认真的看着她,刻意咬字清晰的说道:“我要你做太子妃,你做不做。包吃包住,还有月俸。” 果然与她猜的差不离,但温芝没想到,贺重竟想让她做她的太子妃。 她还以为顶多是个通房丫头,以他们的交情,撑死能当个侍妾罢了。 温芝一脸震惊,脑中回旋着那句“包吃包住,还有月俸”,都忘记给点反应了。 贺重看她这直接傻掉的样子,不禁莞尔,凑到她颊边飞快的亲了一口,愉快的说:“你不说话,我便当做你是默认了。” 直至贺重眉欢眼笑的走了,温芝都没从那阵恍惚中清醒过来。 * 唐虞这几日为了安抚顾觐所剩无几的安全感,日日都与他黏在一处,也没怎么顾得上温芝。 这日,贺重带着聘礼上了门,唐虞才发觉,温芝已经消失好几天了。 贺重来时,面色有些憔悴,但眉眼间的喜悦却是难以掩盖的。 他带着聘礼上门时,着实将唐虞惊了一番,未待他开口,就直接拒绝了。 贺重的来意十分明显,这偌大的顾宅,仅仅只有一个适婚的女子,说不是冲着温芝来的,没人相信。 唐虞毕竟做了温芝小半辈子的主子,即便二人现以姐妹相称,她也是能在温芝的终身大事说几句话的。 温芝向来以她为重,自然会将她的建议放在心上。 所以,在温芝的娘家这边,唐虞是贺重第一个需要攻克的难关。 他凭借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成功说动唐虞松口,答应不干涉温芝的选择。 可当他们找到温芝的院子 分卷阅读141 ,去征求她的意见时,偌大的庭院留下的只有一封信,轻飘飘的,风一吹就落到了桌脚下。 唐虞拾起来,还没瞧清一个字,便被贺重抢去了。 见贺重的脸色逐渐灰暗,唐虞也几乎猜到了信纸上的内容。 她生怕触碰到贺重的痛处,小心翼翼道:“温芝与我一同长大,性子我再清楚不过,她虽出身卑微,但骨子里也有一股韧劲,自尊心很强,想必是觉得……” 后面的话,唐虞没有继续说下去,但贺重又如何会不知晓。 温芝深知自己的身份与贺重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别说做贺重的太子妃,便是做侍妾,她也觉得自己是配不上的。 贺重比她想得更多。 与温芝认识半年,早就已经摸透了她的性子,知道她会对自己飞上枝头变凤凰这事感到惶恐,所以先一步在贺家打了个通关。 在与温芝剖白了自己的心迹之前,他便先与贺瑛说了。 借着贺珹出事,皇室仅剩他一位皇子撑腰,向帝后二人提出太子妃的人选需得自己做主,哪怕那人的身份再低贱,也希望他们不要干涉。 在贺瑛的理性规劝下,帝后二人暂且同意贺重的话,但也不是对此没有要求,只言须得见过那位姑娘再行商议。 于是,贺重带着聘礼上门了。 却不曾想过,温芝害怕得逃了,只留下一张薄薄的纸,不知所踪。 “她走了。”贺重捏着信纸,整个人像是魂魄被抽走了一般,喃喃自语。 唐虞道:“殿下,你先别想太多,当务之急是要去找到温芝呀,她身上没什么银子,也不识路,没地方可去的。她一定还在圣洲城内。” 话音刚落,贺重便将信纸揣进怀中,装作镇定的点点头,咧开一个难以言喻的笑:“你说得对,我去找她。” 顾觐抱臂倚在门边,似笑非笑的看着贺重。 唐虞因为和亲圣旨一事与顾觐分开时,贺重还曾嘲过他被儿女情长绊住了脚步。 现如今,风水轮流转。 唐虞瞧见顾觐表情,拍了他一下,“笑什么,叫你的人也去找呀。” 温芝虽说一向胆大心细,但再如何胆大也不过是个女子。 世风日下,一个女子独自在外游荡,怎能叫人放心。 接下来的几日,贺重没回过二皇子府,直接宿在了温芝先前住的院子里。白天与顾觐的人出去找,晚上再回来休息几个时辰,天才蒙蒙亮,复又出去寻。 唐虞还提出要于他们一同出去找,多一个人便多一份力。 这个提议被顾觐二话不说就拒了,他坚决反对唐虞出门乱窜,有什么事让下面的人去做即可。 布山圣洲虽大,但客栈算起来也就那么十几家,已经被贺重带人每一间都里里外外的翻了个遍。 依旧没有温芝的下落。 但唐虞笃定她还在圣洲城内。 温芝遇到形似圣洲城内那样的复杂道路,便是怎样都转不出来的,她自己也知道,因此短时间内定不会乱跑。 贺重本想着出城去找了,听唐虞如此说,又打算在城内多找两日。 温芝的确还未出城。 刚从顾宅出来时,她为了躲避他们的找寻,一个客栈只会住两日,第三日傍晚又换一个新的客栈。 就这么沿着一条不知方向的路线住下去,温芝慢慢摸到了圣洲城的边缘处。 圣洲城的边缘处是城防军较为难以触及到的地方,因此这里的治安要比城中心要乱上许多。 离开的第八日,温芝将要摸出城时,当夜住的那间客栈,监守自盗,趁夜深人静时分将她的随身之物悄悄摸走。 温芝付不起第二日的房费,就被掌柜喊了人赶出了客栈。 温芝盘缠尽失,没有钱填饱肚子,只能漫无目的在外游荡。她此时有些后悔,想要回到顾宅去,殊不知自己已经走到了城北,离城南的顾宅相距甚远。 而她不识路,绝无可能靠自己走回去。 离开的第十日,温芝沦落到与一伙好心的乞丐共同分享一个窝。 城北有座已经破败的观音庙,十几个乞丐都窝在那处遮风避雨,白天出去觅食乞讨,夜里就回到观音庙睡上一觉。 温芝这两日全靠一对母女接济,乞讨来的微薄钱财与粮食都忍痛给温芝分了一份。温芝过意不去,只能将身上仅剩的两件衣裙送给了他们。 与乞丐为伍的第三日,温芝仍然放不下架子出去乞讨。 庙里的乞丐都已经外出觅食了,只剩她一个人悲戚戚的缩在角落里,用庙里的破棉布裹身,企图抵挡冬日逐渐袭来的严寒。 睡梦中,她想起了从前在唐王府的日子。那时候虽为下人,却总是衣食无忧的。 小姐待她亲如姐妹,吃食衣裙从不会短了她的。 再往后,她梦到了初见贺重的那一日。 那人手持一把长玉箫,勾起她的下巴,称赞她是个美人。 分卷阅读142 那真是第一次有人夸她美呢。 画面一转,温芝又梦到了小姐和亲那一日,她与贺重去盛京邻城的客栈吃早膳。 那道药膳蒸鸡,味道真是不错。 温芝陷进了梦里,不由得砸吧了两下嘴。 忽闻头顶传来两声轻笑。 温芝转醒,用有些脏污的手揉揉眼睛,睁开一看。 入目的那位公子,岂不就是她的梦中人? 第七十章 那人眉眼温柔,不复以往的纨绔神色。他张了张口,声音温和好听,让温芝觉得自己仍旧深陷梦中不得自拔。 他说:“你在吃什么?” 温芝还未完全清醒过来,只以为是在梦中瞧见了贺重的身影,忽然一扁嘴,哇的一声哭出来,整个人扑到贺重身上。 “呜呜……殿下,我好饿啊……” 贺重被温芝的突然袭击惊得有些怔愣,双臂下意识回搂住她,虽不知道她为何要哭,但还是一下一下的抚摸着她的背以作安慰。 温芝哭了一会,低头去看,贺重抱着她的手臂越看越像一只大鸡腿,肚子适时响起了咕噜声,温芝一点儿没犹豫,张口咬了下去。 “啊——”贺重被温芝撕咬的克制不住大喊了一声,终于把这迷迷糊糊的丫头给吓清醒了。 她抬起眼睑,逐渐恢复清明的双眼还有几颗泪珠在打转,视线分毫不移的看着鸡腿的主人。 流通的空气仿佛在一瞬间止住了。 贺重看着温芝,温芝看着贺重,谁也没有先开口。 温芝嘴里还咬着贺重的小臂尚未松口,一直张开的小嘴淌了几滴口水从嘴角流出。贺重挑眉,上手掐住温芝的脸,终于舍得将她的嘴从自己手上挪开。 贺重低头去嗅了一下自己的手,慢悠悠的问道:“什么味的?” 温芝这下完全清醒了,回想起自己方才的窘样,小脸刷的一下红得像晚霞。 贺重不依不饶:“好吃吗?” 终究没能抵住羞愧,温芝再一次大哭起来。 也不知是因为过于傀怍了,还是有种劫后余生之感,温芝此时哭的稀里哗啦,也不顾贺重是何身份,抓起他的衣袖就给自己擦眼泪。 贺重也不同她计较,好整以暇的等着她哭。约莫过去半刻钟,温芝终于哭累了,喘着气慢慢停下来看着贺重。 温芝可怜兮兮道:“殿下……” 贺重又伸手捏了一把她的脸,小脸原本肉肉的,饿了几天之后瘦了一大圈,手感都不好了。 贺重蹙眉,终于克制不住心中的酸涩,大力的将温芝揽进自己怀中,声色哽咽:“别再跑了,找你太难了……” 唐虞同顾觐赶到时,贺重正带着温芝坐在客栈里大吃一通。 这几日,贺重为了寻找温芝,亦是寝食难安,肉眼可见的消瘦了些许。此时和温芝一起,点了小山一样的食物,吃的毫无形象。 见到温芝以后,唐虞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能放下歇歇了。她本想生气,话还未出口,又想起自己如今不是温芝的主子了,也不应当管束她太多。 这是温芝自己的选择,她这个做妹妹的,除了规劝和建议,不能替她做决定。 顾觐也还未用膳,见唐虞欲言又止,干脆拉着她坐下一起吃。 才吃了几口,唐虞与顾觐二人就再也不动筷了。 因为这两个丧心病狂的人,点的菜全是辣味的,还是变态辣。 他们只好另外点菜。 吃饱喝足后,终于进入主题。 贺重并没有对温芝多加埋怨,反倒十分理解温芝的行为。 毕竟从一个丫鬟到太子妃,跨度之大,非常人能接受,他也想给温芝多一些时间去考虑。 毕竟感情只靠一厢情愿,绝不得长久。 唐虞支开两个男人,思衬了一番,才对温芝开口:“逃也逃了,如今你怎么想?” 温芝用筷子一下一下的戳着碗碟里的糕点,精致的红豆糕被她戳的像一滩烂泥。 “小姐,你觉得我配吗?” 温芝一直改不掉称呼,唐虞也懒得时时纠正,沉着眉眼认真的看着温芝,说道:“若说身份,你二人自是不配的。” 话音刚落,温芝垂下头,尽可能的避开唐虞投来的视线。 唐虞顿了顿,又继续道:“但在情感上,除了你,没人能与贺重配。我很早的时候,就听顾觐说过殿下对你有些意思,顾觐不是个爱说人闲话的,连他都如此说,那自然是不假。” “但这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你对他是否有意。若是你对殿下无意,那谁也不能够逼迫你,但是……” 闻及此,温芝忽地抬头,眼神坚定,完全没有方才的游移不定。 “我……我对殿下有意。” 在很多个夜深人静之时,她也曾梦见过自己未来的那位夫君。不过一直以来,梦里的那个人只有一个模糊的身影。 分卷阅读143 来到南川以后,梦中那个人忽然转过身来,露出了一张熟悉的脸。 是贺重。 第一次梦见贺重的那夜,温芝幡然吓醒,暗骂自己竟对殿下生出了非分之想。 还因此疏离了贺重几日,但在贺重的城墙脸皮的攻势下,两人又经常打闹在一处了。 这情字,发了芽,便在心中根深蒂固。在最悲伤的时刻,她脑海中的人影,从唐虞,变成了贺重。 被客栈掌柜和小二赶出门的时候,她第一时间想起贺重,想要贺重替她出头;在饿得只能与乞丐为伍,与他们一同分享磋来之食时,她亦想起与贺重一同四处寻遍辣味美食的时光。 她应该也是,喜欢贺重的吧。 唐虞愣了愣,拽住她的手,语气十分谨慎:“你可是认真的?” 温芝只犹豫了一瞬,便小心翼翼道:“是。” 这几日,她已经将这个问题在脑中回想无数遍,最终得到了肯定的答案。 “若是你只能成为殿下的通房丫头,你也肯?” 温芝望着唐虞的眼睛,郑重点头。 “若是贺重只是个普通人,甚至家境贫寒,你可肯?” 听到唐虞的话,温芝微不可察的笑了声,小声呢喃:“那便再好不过了。” 只可惜,贺重注定是要成为太子,成为南川国储君的人。 既如此,唐虞也不好说什么了。 温芝这厢还在将自己的感觉信誓旦旦的表达给唐虞,贺重那头就已经付好了账,回到他们这桌来了,也恰巧将唐虞的最后一问,温芝的最后一答完完全全的听进了耳中。 还不等温芝反应过来,已经被贺重打横抱起朝外走了。 唐虞震惊的瞠目咂舌,连连摇头感叹,引得顾觐瞥她一眼。 “你也想这样?” 唐虞下意识往旁边退了一小步,被眼尖的顾觐轻易发现了,眉眼一沉,长臂一伸,将唐虞强硬的揽到自己身边,低头在她耳边咬牙道:“回去收拾你。” * 唐虞回去自然是被折腾了个天翻地覆。 翌日,温芝破天荒的来打扰他们的清梦。 唐虞扶着酸软的腰起身,顾觐拉住她,给她披了一件外衫才准她出去。 她拉开门,看见打扮得清丽可人的温芝,眸中闪过一丝惊艳。 “你这是?” “小姐,我今日要同殿下进宫,你可否同我一起……”温芝话还未说完,就见到自家姑爷的身影悠悠走近。 顾觐的眼皮懒懒得耷拉着,只漫不经心的一瞥,就激起了温芝一身鸡皮疙瘩。 她立马改口,“算了,我……” 唐虞自然清楚温芝的异常,抬起手肘往后捅了一下顾觐的腰,浅浅笑道:“我陪你入宫。” 唐虞要去,顾觐自然也要一同前往。 只是进入了冬日,呼啸的北风愈发冷峭。 这样的日子,抱着暖和的人儿缩在被窝里最是舒坦,因此被打破了美好愿望的顾觐,一路上都臭着一张脸,很不好接近。 温芝坐在马车上,时不时偷瞄一眼自家姑爷的脸色,顾觐脸色黑了一路,温芝便如坐针毡了一路,到了宫门前,经贺重提醒才反应过来要下车。 唐虞察觉到顾觐周身一股寒气逼人,往深想了想就知道他为什么不高兴了。 四人走在宫苑林立的御道上,唐虞低声哄着顾觐:“别这样,回去你想做什么都依你。” 眼下是在宫里,人多眼杂,绝不能因一点小事出了岔子,牵累了温芝。 毕竟今后要在这尔虞我诈的深宫中生存的,是温芝,而不是他们。 这句话显然对顾觐来说十分受用,他立马收敛了脾气,面色恢复自然,牵过唐虞的手规规矩矩的走。 一路上路过许多宫殿,遇到许多宫婢宦官,皆要向他们行礼避让。 只是除了贺重,另外三人的身份不明,引得好多过路人偏头打量。 尤其是顾觐,一张清隽的脸惹得宫婢们都舍不得挪开眼,纷纷猜测这是圣洲城内哪位王公贵族子弟。 唐虞不是个爱生事的,这些个飘飘然的眼神,无视便了。 可架不住有些心眼多的,知晓贺重是个仁善的主,平日都对下人和颜悦色,便假作崴脚或是摔倒扑到顾觐身上,企图攀上个什么达官贵族,便能一朝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二皇子殿下扑不得,这位看着善眉善目的翩翩公子兴许能扑得。 那宫婢瞧着也颇有姿色,也许是一直在等待这么一个时机,那双眼瞧的精准,正好在与他们擦肩而过的时候,把脚一拐,整个人直直扑在了顾觐身上。 原本被唐虞哄得喜笑颜开的顾觐,在那名宫婢挨到他衣角的一瞬间就变了脸色,足尖一抬,就要将那名宫婢一脚踢飞。 唐虞是将这一幕看的清清楚楚的,顾觐这一脚下去,那名宫婢也得抽掉半条命了。 她还记得贺珹挨了顾 分卷阅读144 觐一脚之后,瘫坐在地上连话都说不出的模样。 唐虞反应极快,在顾觐踹飞她之前,先一步上手扼住宫婢的手腕,将她给拽起来。 唐虞也是练过暗器的人,手劲不会差,此时捏住宫婢的手腕也使了十足的力气。 那名宫婢惊叫连连,抬眼瞧见唐虞带着怒色的脸,不自觉地退缩了两步,死命挣扎着却甩不开唐虞的手。 虽说是为了救这宫婢,但却不代表唐虞对于她扑自己相公的这个行为不会感到愤怒,愣是扼住她的手腕好一会才甩开。那宫婢使不上劲,被唐虞一甩就跌在了地上。 贺重终于发现身后的闹剧,转过头来似笑非笑的看着那名宫婢,一向温和的眉眼竟透出了些许狠厉,将那名宫婢吓的一愣一愣的,立即跪地求饶。 第七十一章 “你们当下人的,都有贴主子的习惯么?” 唐虞脸色逐渐阴沉,说出口的质问话语带着点自己都不曾察觉的锋利。将那宫婢震慑的愣在那,颤着身子不敢张口。 来去匆匆的各路宫人瞧见这处起了争执,纷纷绕路走,只留下了唐虞一行四人和那名跪地求饶的宫婢。 顾觐还是第一次见到唐虞这副模样,品种忽地从金丝雀变成了一只刺猬,浑身带刺,箭箭伤人。 况且,她还是为了他出头,便抱着臂站在一边饶有兴趣的看着唐虞教训人。 唐虞本就不是个脾气大的主,眼下也只是想警告一番便作罢。 几人先行离去,徒留那宫婢独自跪在石砖路上,也没有人喊她起来,她自己也不敢起来,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走远了,才慢慢跌坐在地上。 宫中人多眼杂,不宜生事,只是唐虞这回也难以咽下这口气。 她恶狠狠的剜了一眼顾觐,将这过错均数怪罪在他头上。 谁让他生的这么招人? 顾觐见唐虞忽然生气自己的气来,倒是迷茫得很,一路上也不好说悄悄话,只能偶尔拽一下唐虞的衣角,找找存在。 四人行至中宫。 唐虞安抚了温芝好一番,正准备陪着她一起进去时,忽地被宫门口的宫婢给拦了下来。 “皇后娘娘说了,只宣二殿下与温芝姑娘觐见,其余人等在门口等候便是。”宫婢语气平淡,也听不出其中有什么特殊意味。 他们之中有两位女子,唐虞的姿色自然是属上乘,但那名宫婢也不敢料定到底哪一位才是二殿下的心上人,故对二人都颇为尊敬,轻易不敢得罪其中一位。 温芝无助的望向唐虞,唐虞听到这突如其来的阻拦也愣住了。皇后旨意在先,总不能为了给温芝底气,就违抗皇后的话。 贺重牵过温芝的手,轻轻捏了捏,示意她不要害怕。 唐虞也投去了一个安稳的眼神,温芝只好与贺重一同入宫。 唐虞与顾觐二人被请至御花园的凉亭中歇息等待。 他们是二皇子殿下的友人,换做是谁都不敢怠慢的,因此两人被好生供着,点心茶水样样齐全。 入宫之前他们都还未用过午膳,唐虞在来的路上就已经饿极了。二人在这南川宫中也无需在意什么形象,便欣然地接受了所有的吃食。 南川的宫廷美食恰好符合唐虞的胃口。 这里也有杏仁酥,不过配方却不同,其中许是加入了牛奶,吃起来一股奶香缠绕齿间。 唐虞迅速抛却了东临的杏仁酥,转而爱上了南川的杏仁酥。 顾觐见唐虞吃的欢,平日里不爱吃点心的他也生了想要品尝一番的念头,手刚一伸,还没碰到碟子就从指间溜走了。 唐虞双手护着糕点,悻悻的瞥他一眼,满脸写着此美味只许我拥有。 顾觐轻哂一声,摊开手,示意唐虞自己吃,他不抢。 只是唐虞刚放松警惕,顾觐便眼疾手快的捻走两块,迅速塞进嘴里,脸鼓得像个球,洋洋得意的瞅着她。 “顾觐!” 护食的金丝雀还是失去了美味,愤然的踩了顾觐一脚。 顾觐吃痛,嘴里的糕点险些喷到唐虞脸上,虽然忍住了,但不可避免的飞出了零星糕点沫子。 唐虞蹙眉,嫌弃的看着他,扯过腰间的丝绢给他擦拭嘴角。 “你怎么吃相像个孩子似的。” 顾觐眉眼透着笑意,一边咀嚼,一边将脸伸过去让唐虞擦。 唐虞忽然起了捉弄顾觐的心,捏住顾觐的下巴,仔细的擦,嘴里还念着:“小弟弟,饭要好好吃,不要只顾着玩哦。” 果不其然,听到这话,顾觐立刻变了脸色,待嘴里的食物吞下,便凑过去衔住她的唇,将她的唇瓣都舔过一遍。 然后才缩回去,慢条斯理道:“一股奶味。” 唐虞惊了,又重重踩他一脚,怒骂他行事不分场合,随即还侧头四处看了看,见周围没有过路人才安了心。 “你招惹我先,我还你在后,有何不妥?” “是我 分卷阅读145 招惹你先?小女子不知顾公子今日如此迷人,竟引得群花争相扑来呀。” 闻言,顾觐本想生气,随即又想到唐虞肯定是醋了,心下反而更高兴。 “你相公玉树临风,招人惦记,你醋了?” “是啊。” 顾觐一愣,没想到唐虞承认的如此快,心里立马变得暖融融的,凑过去又飞快的在她脸颊上啄了一口。 “娘子真乖。” 不远处的贺瑛,木着一张脸站在树底下,双眼盯着前方,看着两人亲昵的举动,终究是自嘲的笑了笑,转身离去。 贺重两人面圣的事情已经结束,皇后设宴招待,她是来寻他们一起去用午膳的。 但这个场面显然不太适合她出现,贺瑛转身吩咐了一名宫婢来通知他们。 回到中宫,众人才一块入了座。 皇后并非势利小人,温芝的身份虽端不上台面,但贺重不是孩子,他看上的人定是有过人之处。 且温芝的长相也讨喜,不会过于出众,亦不会逊色于普通人,生的一副娇憨的面容,是福相,又不会显得笨拙。 只要心眼不要太多,安分守己,皇后亦不会为难她。 只是温芝再好,这太子妃的位置,依旧是坐不得。 贺重乃一国储君,将来继位,断然不能让一个奴隶出身的女子入主中宫。 唐虞与顾觐在外等候之时,帝后二人便已明言,可以接受温芝,但不能是太子妃。 贺重磨破了嘴皮子,还想为温芝争取一个后位,却被温芝拽住。 温芝主动放弃了太子妃之位,甘愿成为侍妾,只要能够陪在贺重身边,是什么身份都无所谓。 温芝心中腹诽,她才不想成为什么太子妃,未来的皇后。她脑子虽然还算灵光,但要是坐在了人人都想要的位置,定是要卷入那不见深浅的争斗之中。 深宫之中,明争暗斗,尔虞我诈,她是否能保全自己都难说。 这太子妃,谁爱当,谁当去。 温芝主动提出做贺重的侍妾,倒是博得了皇后的几分赏识,无论温芝是真心还是假意,懂得退让,才够聪明。 可贺重如何能答应,两厢争执,到最后贺瑛提议各退一步,让温芝做侧妃,只她一人。太子妃的人选,以后再商议。 这样一来,日后贺重继位,温芝地位的高低还不是贺重一人说了算。 若不如此,太过贪心导致得不偿失,才是失策。 温芝自然没有异议,当什么不是当,只要不是太子妃就好了。 午膳过后,唐虞拉着温芝到一旁,将自己憋了半个时辰的疑问问了出口。 “温芝,你能接受殿下以后立了太子妃,就不顾你了么?他现在是太子,将来就是帝王,免不了会有三宫六院,万千佳丽。你就不怕……” 温芝笑着打断她,“小姐,我不过是奴隶出身,能够成为殿下的侧妃,已是三生有幸。哪怕他明天就忘了我,我也会记得,他今日为了我与陛下皇后争得面红耳赤的模样。” 末了,她顿了顿,似是有些羞赧,语气轻柔的说道:“那是他爱我的模样。” 他爱过我,便已足够。 封妃旨意一下,不足半月,温芝就被贺重娶进了门。 温芝是侧妃,但却是八抬大轿明媒正娶进的门,俨然是一副迎娶太子妃的架势。皇帝虽有不满,但在皇后的劝慰下,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立贺重为太子的圣旨还未下,众臣还不知,只以为是二皇子娶了个侧妃。 整个圣洲城都被这喜庆的氛围感染。 凤冠霞披,十里红妆。 一个昔日在王府当差的大丫鬟,果真是飞上了枝头,摇身一变成了凤凰。 一只有人深爱的凤凰。 温芝嫁入二皇子府后没几日,唐虞与顾觐便动身离开布山圣洲。 离开前,唐虞将自己所有的东西都留给了温芝。还千叮咛万嘱咐,若是贺重亏待她,拿着唐虞给的钱,回东临去,唐王府也是温芝的家。 一番道别,惹得温芝哽咽难言,还引得贺重不快,就差上手赶人了。 若不是顾觐的眼神太过冷冽,贺重有些忌惮,否则就冲唐虞那拐人一般的话,定是要将她赶走的。 * 腊月初一,顾觐带着唐虞离开了布山圣洲。 临走之前,唐虞拜托温芝,将顾宅后院池塘里的鱼尽数转移到了二皇子府养着,顺便照看一下顾宅,偶尔派人清扫一番足矣。 二人在长途跋涉的道路上,迎来了冬日的第一场大雪。 此时,他们正坐在驶向闻清码头的水路上。 奇的是,唐虞这回竟不晕船了。 天上飘着鹅毛大雪,落在水面上瞬间隐去踪迹。唐虞坐在窗边,只看着这漫天的雪,就不觉得昏沉了,整个人瞧着颇有些精力。 唐虞对此行依旧是一无所知。 在东临,顾觐依旧是朝廷钦犯, 分卷阅读146 且官爵名号皆被削去。 他们仍旧要隐于暗处。 为彻底掩人耳目,下了船之后,他们并没有到宋府走一趟,而是直接回到了闻清远郊,当初他们避难养伤的那个山头。 跋山涉水,折腾了两日一夜,才到达那座木屋。 几近半年没有人居住,里头落了不少灰尘,就连大门都挂了些许蜘网。 顾觐擦洗干净一张矮凳,拖出来让唐虞坐在亭下,不许她动,便自己进了屋子打扫。 唐虞本想帮忙,奈何顾觐态度十分强硬,唐虞只好作罢,坐在木栏边与小鱼们叙叙旧。 小鱼们都藏在湖底里不出来,唐虞一个人闷着,便拎起一把扫帚扫去屋外的残雪。 约莫过了个把时辰,顾觐收拾好出来,发现唐虞没闲着,又是好一阵黑脸。 顾觐做了热腾腾的面。 这是唯二唐虞吃不腻的食物之一。 还有一个便是杏仁酥,不过如今已经变成了南川的杏仁酥。顾觐还拖贺重帮唐虞准备了一大盒,一起带回东临。 坐了大半日的船,唐虞也饿的荒,埋着头吃的欢快。 可才刚吃了一半,胃里忽然涌上一阵恶感,酸酸的却又吐不出来。 反复好几次也没能吐出,唐虞盯着白瓷碗,忽然陷入沉思。 上一回来癸水是什么时候了? 第七十二章 顾觐见唐虞吐不出又咳得难受,立即放下筷子凑过来揽住她,温暖的掌心在她背后一下一下的抚摸着,给她顺气。 “哪里不舒服?” 唐虞没有回应他的话,仍旧盯着白瓷碗陷入沉思。 上一回来癸水,好像已是上上月的事了! 上月癸水没来,又接连发生了许多变故,使她都将这事忘的一干二净了。 况且她与顾觐温存,事后从未服用过避子的药物。 唐虞倒是没有想过刻意去避免,但如今他们形势不稳,须得东躲西藏,这个时候迎来一个小生命,是福是祸还未可知。 好一会她才回过神,侧过头去怔怔的望着顾觐。 目光触及顾觐担忧的神色,唇瓣不知怎的就自己开合起来:“你喜欢孩子么?” 顾觐被唐虞没头没尾的问题问迷糊了,良久,他还是将自己真实的想法吐露出来:“不喜欢。” 这是唐虞意料之外的回答。 “为何?” 顾觐避开了这个问题,反问她:“你有身孕了?” 他蹙起眉,印堂皱成一个川字,好似对自己这个怀疑十分不高兴。 唐虞没想到他会说不喜欢,愣了一会,才低下头虚虚的说道:“我不知道,该是寻个大夫来瞧瞧才知晓。” 语毕,又是一阵干呕,面条也吃不下了。 顾觐沉着一张脸,将她抱起来放到铺陈整洁的床榻上,被子一捞给她盖严实了。 “睡会吧。”说完,顾觐站起身来想往外走。 唐虞赶紧从被子里将手抽出,拽住了顾觐的衣角,顾觐看上去好像不大开心,她的语气也不自觉弱了几分,显得有些可怜兮兮的。 “你去哪?” 顾觐回头俯视她,没想到唐虞也有这么楚楚可怜、小鸟依人的一面,心下当即柔软了不少。 他俯下身子,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用他平时极少有过的温柔语气低声安抚她:“我去寻大夫,乖乖等我。” 提及此事,唐虞有些不好意思,半张脸都缩进被子里,只剩下一双水灵的大眼睛看着他。 被子下传来闷闷的声音:“那你早些回来。” 顾觐隔着被子捏捏她的脸,微微一笑,“好的,姐姐。” 顾觐挨唐虞瞪了一眼才离开的。 出了门后,顾觐才反应过来自己的手心渗了些汗,他肃了肃神情,抬步往山口走。 他确实不喜欢孩子。 他的幼年时光并不好过,他也没信心,能让他与唐虞的孩子幼年好过。 说不定,他会比靖王更不如。 且女子生产,生死攸关,稍有不慎便是一尸两命,不然便是留下了孩子,母亲撒手人寰。就如他娘亲那般,生他时难产死去。 他无法眼睁睁地看着唐虞有可能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可如果唐虞这回是真的有了身孕,他是否又能狠下心去剥夺它的生命? 他不知道。 因顾觐在东临仍是在逃囚犯,身份不宜示人,他安排了长泽去寻了个靠谱的郎中,花了重金带他进山来给唐虞诊病。 唐虞虽是被顾觐劫走的和亲公主,但通缉令上并没有她的画像,闻清人士也不认识她,因此面对面看诊不成问题。 只是顾觐就得回避了。 唐虞睡了一觉,醒来时只见到了长泽与大夫,并未见到顾觐。 有外人在,唐虞也没有开口过问,往深想了想便知晓顾觐是不便见人。 分卷阅读147 她将衣袖往上稍微扯扯,放置在桌上大夫拿出来的小软枕上,等着大夫给她诊脉。 缠着请来的这位大夫,是个在闻清郡医术闻名的大夫,但是个粗人,平日也只给一些平民人家诊过病,眼前的唐虞也不过是比一般病人要好看一些。 平民百姓不会懂得盛京里贵人们那些个弯弯绕绕,直接就上手准备给唐虞把脉,可还没等搭上唐虞的手腕,就被长泽给拦住了。 长泽面上没什么表情,从袖中扯出一方新的丝绢铺在了唐虞露出的一截白皙手腕上,方才示意大夫继续。 大夫见状,笑了一声,调侃道:“你们这些小年轻还挺讲究。” 大夫为人一向随和,也没有想过住在大山里头的人家会是什么达官显贵,自然也没有太客气。 他就着丝绢给唐虞诊脉。 长泽寻他时便已说明了来意,疑是有了身孕,有干呕现象。因此大夫也是直接往这个方向去听,但大夫摸了好一会,还是没有摸出喜脉来。 过了会,大夫了然的收回手,从背来的医箱中掏出一张草纸开始写药方。 他一边写,嘴也没停着:“没有身孕,只是气血亏损,导致的一些现象可能让你怀疑是有身孕了,我开个药方,熬药喝上半月调理一下就成。” 这是料想中的答案,但唐虞还是莫名有些失落。 虽然她现下也不急着有孩子,但误会的那一霎那还是让她有些欣喜的。 大夫没听见有人搭话,抬起头来瞥了一眼,正好捕捉到唐虞脸上的失望神情。 他又看了看长泽,笑了笑,宽慰道:“别失望啊!你们还年轻,身子调理好了,还是有很多机会的,不要气馁啊。” 这位大夫正值中年,见过的小夫妻也不少,也治好过一些关于女子生养的疾病,说起这方面来自然是比较直接的。 唐虞也没想到这大夫这么直接,脸颊有些热,但他显然是误会了,以为她和长泽是一对。 幸好顾觐此刻不在这,没有听到大夫说的话,否则一脚就给他踹上了房顶也说不准。 殊不知,背向山口那个方向的窗外,抱着臂倚着墙,在外等着的顾觐早就将从头到尾的对话都听得一清二楚了。 本就凄冷的天,屋外以顾觐为中心的三丈内,更是冰到极点。 大夫留下了药方与遗嘱,长泽便领着他出山去了。 唐虞捏着草纸,甫一坐回床榻上,顾觐便立刻翻了窗子进来。 顾觐带着一身寒气,逼近唐虞,身上的冷冽气息冻得唐虞一哆嗦。 “你很失望?”顾觐眸中带着不解,又夹杂着几分阴沉,显然是对大夫刚才那番误会的话语十分恼怒。 唐虞摇头:“没有啦。” 顾觐反应过来冷到她了,长臂一伸捞过一旁的被子,将唐虞裹起来,然后再张开双臂抱住她。 “你挺失望的。” 顾觐语气笃定。 唐虞见骗不过他,无奈承认:“是有些失望,但我眼下也不想要。倒是你让我有些担心,我想知道你为何不喜欢孩子。” 待到形势稳定,他们能够光明正大回家之时,唐虞自然是希望能够孕育他们二人的孩子。 但如果顾觐不同意…… “太危险了。” 唐虞不明所以的看着他,随后她才省起,自古以来,都说女子生产是一脚踏入了鬼门关,喜忧参半。 她欣慰的笑了笑,双手从被窝里挣脱出来,抚上顾觐冰凉的脸,揉了揉。 “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她从小身体就很好,只不过近年出了太多事,受过一些伤,但依旧不能阻止唐虞想要成为一个母亲的心。 冰凉的脸感受到手心传来的丝丝暖意,也令他心下暖了些。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一直隔着被子抱着她。 * 这几日,顾觐总是早出晚归。 清晨醒来,唐虞总是会看见顾觐离开时扬起的袍角,只是炉子上温好了唐虞调理气血的药,和准备好的早膳。 她每日的午膳和晚膳,长泽都会准时给唐虞带过来。 长泽不会下厨,只能买外面市集上客栈的饭食,变着花样的买,都是唐虞偏好的。 夜里,唐虞等不到顾觐,堪堪入睡时,他又披着一天的疲惫,钻进被窝里,将唐虞闹醒,然后在她身上沉溺一会,再沉沉睡去。 翌日清晨,身旁又是空荡荡的。 连续几日下来都是如此,唐虞不知晓他在做什么,但肯定与他们接下来的去留相关。 她并未过多询问,只叮嘱顾觐一日三餐都不要落下。 这日,到了戌时末,唐虞爬上床榻开始酝酿睡意。 往常顾觐都会在亥时末才回来,因此唐虞也没有等他。 每日无所事事,自然是容易入睡。 待她的意识逐渐模糊,将要睡着时,忽然一股大力将她从床榻上拽了起 分卷阅读148 来。 唐虞的脑子还没清醒,但已经从来人的气息中辨认出来是顾觐了。 屋子里熄了灯,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在一片黑暗中准确的找到了顾觐的手,握着他的手给他暖着,软绵绵的问道:“今日怎的回来早些了?” 顾觐的声音有些沙哑:“事情处理完了,便早些回来见你。” 周围很黑,唐虞困意袭来,索性闭着眼,靠在顾觐肩上,伸手随意松了松顾觐的衣领,糯糯道:“那你,洗漱一下就睡吧。” 顾觐捉住她的手,郑重道:“明日就离开这里。” 从到达闻清到如今,不过十日有余,唐虞没想到,这么快他们就要离开了。 她还以为要住上个把月的。 “去哪呀?” 她的嗓音还掺杂着些许朦胧睡意,软糯的声线极具蛊惑。 顾觐低头,含住她的唇瓣,舔了几口,猜测她睡前定是吃了些带着奶味的杏仁酥。 “带你回家。” 听到这话,唐虞立刻清醒了不少。 顾觐夜间视力极好,他从桌上摸过来一个包袱,取出一件镶着毛领的披风。 “我给你买了一件披风,你明日穿着走。” 语毕,他扶正了唐虞的坐姿,将披风围在她身上,系好领带。 “好看么?” 披风是淡紫色的,是唐虞幼时最喜欢的颜色,上边用金丝线绣了兰花。 唐虞抓了抓披风上的毛领,十分柔软舒服,披在身上也很暖和,只是这款式…… “你不点灯,我怎瞧得见好看不好看呢?” 顾觐在黑暗中愣了一会,才将桌上的油灯点燃。 屋内一瞬变得亮堂堂的。 唐虞低头去看,手摸着披风上的纹路,还有这许久未穿过的颜色。 她忽然回忆起了上一世的一些记忆。 那时的她,明艳肆意,有些许娇纵,也从不委屈自己。 她一把抱住顾觐,在他耳边轻道:“好看,我很喜欢。” 第七十三章 唐虞是在一阵闷热中醒来的。 冬日冷冽刺骨的风争相从窗缝中窜入,直冲床榻,吹的床幔上的铃铛轻轻晃动,发出叮铃铃的声响。 这么冷的天,唐虞却不觉着冷,倒是被身上的燥热感逼的醒了过来。 唐虞刚一睁眼,耳朵便感受到了温热的鼻息喷洒过来,唐虞当即从头皮一路酥到了尾骨。 身旁人发现她转醒,一口咬上她的耳尖。 唐虞不想大清早的就下不来床,往床榻的另一侧避了避,又被顾觐捞了回来。 她声音不自觉染上些许沙哑:“别了,今日不是要赶路么?” 顾觐把唐虞抱到怀里,将她乌黑的发丝绕到耳后,声线低沉:“晚个把时辰再走也不迟……” 在这方面,唐虞拒绝顾觐,从来没有过成功的时候。 两个人黏黏糊糊好半响,起床时已然日上三竿了。 唐虞腰酸背痛,靠着床头无神的看着顾觐忙上忙下。 顾觐帮她洗漱、擦脸、梳头,到了换衣裳,唐虞才制止了他,将他赶到门外去吹着冷风等。 谁知换到一半,顾觐就悄悄摸了进来,从唐虞背后接过她的系带,仔细的给她绑好。 唐虞吓了一跳,回过头来瞪了他一眼。 顾觐觉得好笑:“姐姐,该看的都看过了。” 从前唐虞喊顾觐弟弟,顾觐有多郁结,如今顾觐喊唐虞姐姐,唐虞就有多羞耻。 唐虞收拾好,顾觐也将早膳做好了,两人一同吃过热乎乎的汤面后,终于要踏上回京的路程。 临出门前,顾觐将新的披风给唐虞裹好。唐虞一改往日的素雅,倒是平添了几分明艳靓丽。 顾觐有些晃神,一种熟悉之感油然而生。 好似看见了多年前,那个傲娇的小唐虞。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在她身边,曾经只能遥望的那朵高岭之花,如今被他采了下来,只他一人观赏。 他牵过唐虞柔软的手,带着她,推开门朝山口走去,离开了这个承载他们不少回忆的小木屋。 此一行除了他们两人,还有一个长泽。 顾觐置办了一辆不太起眼的马车,让长泽驾车,专挑偏僻的小路走,朝着盛京的方向不急不缓的行驶着。 唐虞早晨没睡好,被顾觐折腾的难受,此刻正窝在顾觐怀中补眠。 不一会,外头开始飘起了零零星星的雪花。 顾觐在车上备了三条大棉毯,此刻见到外面下雪,一只手默默伸到座椅下的柜屉,抽出第三条厚棉毯裹在了唐虞身上。 唐虞本就穿了一件厚实的披风,又被顾觐用三条棉毯盖成的一座大山给压住,没一会就将她给闷醒了。 “好热,用不着这么多,一条便够了。” 顾觐不理会,自顾自的给她掖了掖棉 分卷阅读149 毯,势要将她裹成一个大粽子。 唐虞挣脱出来一只手,在顾觐脑门上重重拍了一下,才成功制止顾觐的动作。 挨了一下打,顾觐终于老实了些。只是唐虞窝在他怀里,总能似有若无的感受到他委屈的视线。 抬眼一看,顾觐的脑门红了一片。 唐虞不禁弯唇,撑起身子安抚似的在他额上亲了一口,然后就缩回他的怀抱继续补觉。 外面的雪越下越大,顾觐的心里却装着艳阳天。 车厢内支了个火炉子,烧的是无烟的碳,为了通风,两侧的窗都大开着。 到了夜里,顾觐将长泽换了进来休息,自己到外头去驾车。 冬日的月亮不太亮,马车前头两侧挂着两个大灯笼,便于照明前路,顾觐在夜间瞧的也清楚,因此在黑暗中驾车也没有不便。 唐虞白日睡了大半日,此时也清醒的很,主动到车头去坐着,陪顾觐打发无聊的驾车时间。 也方便长泽休息,她在里头,长泽愣是撑着眼皮也不敢睡的。 夜晚雪停了,小路的四周银装素裹,不大亮的月光照在积雪上,白皑皑的一片,倒是将路照亮了不少。 天上还有少许星星冒出头来,哪怕光辉微弱也在努力的闪烁着。 唐虞抬着头,望了好一会天,才发觉顾觐一直目不转睛的看着她,眸中是少见的柔情。 “驾车呢,看我做什么?” “姐姐甚美,我移不开眼。” 车轮不知滚过了什么,忽然颠簸了一下。 唐虞吓了一跳,立马攥住了顾觐的衣袖。 顾觐唇角微勾,反手牵住她。 “太坏了你,好好看路!” 话音刚落,顾觐便凑过来,飞快的在她脸上啄了一口。 “姐姐好甜。” 今日的顾觐不知怎的了,莫名其妙的话语如同连珠炮弹一般袭来,天寒地冻的时日愣是将唐虞说的脸上着了火似的。 里头因为刚才那一颠簸醒来的长泽,听到了全程对话,望着车厢顶独自凌乱。 公子这是,鬼魂附身? 天刚蒙蒙亮时,长泽休息好了主动出来替换顾觐。 顾觐一个日夜没有休息,眼皮早就撑不住,进了车厢内就抱着唐虞睡着了。 约莫到了辰时,马车终于在盛京城外缓缓停下。 长泽先行进城。 顾觐从南川回来之前,事先托贺重找来了两副易容的面皮。 公主府的那位曹溪,早年游历在外,学会了不少旁门左道。制作易容面皮这种事情对于他来说十分拿手,轻易就可以假乱真。 因此顾觐与唐虞也顺利的弃了车入了城。 两人找了一间客流较为稀薄的客栈用过早膳后,便小心翼翼的摸到了靖王府。 过家门而不入,两人经过唐王府时,门口的家丁还朝他们瞥了两眼。 唐虞一阵紧张,还以为被看出来了,殊不知家丁只是随意一瞥罢了。 靖王府已经被封,两张长长的封条,交叉贴在紧闭的大门上。府中的下人都早已被唐王花了银子遣散了,而顾回则暂时寄居在唐王府。 顾觐带着唐虞绕到了靖王府后门。 顾觐足尖一点,跃上了墙头。 看见全过程的唐虞,茫然的抬头仰望着墙头站着的顾觐,委屈道:“那我呢?” 顾觐看到她委屈的神情,轻哂一声,从另一边跃下,打开了后院的小门,将唐虞放进来。 “我还以为你会一掌把我送上去,那些武林高手不是可以吗?” 顾觐斜睨她一眼,拉着她往空荡荡的后院走去。 唐虞十分肯定,她在那一眼中看见了嫌弃的意味。 靖王府好像被人打扫过,顾觐的院子十分整洁,寝屋内的摆件规规矩矩,床榻柜屉一尘不染。 唐虞看了顾觐一眼,应是他早做了安排,派了会翻墙的高手来打扫过了吧。 如今盛京风头已过,无人会时时刻刻盯着靖王府。 最危险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地方。 靖王府周围都布满了顾觐的人,时刻观察是否有可疑人等出现在附近,所以他们可以安心的在靖王府住下。 * 还未到夕阳西下之时,日光已然消失。天上乌云滚滚,零星插进几道劲白的闪电,晃的整座盛京一如一座鬼城,随之而来的是震耳欲聋的雷声。 不多时,天幕完全被昏暗笼罩,像一只张着大嘴的巨兽,吞没了整座盛京。 街上行人早已回了家中躲避即将到来的狂风骤雨。 东宫。 尉迟寻衣襟微敞,半躺在榻上,左手抱着一个面容娇艳的女子,右手把玩着折扇,一开一合的声音,在安静的只剩下女人细语声的大殿里格外清晰。 “殿下,你好厉害呀。”女子伸出手指轻勾了一下尉迟寻的下巴,这张美艳的脸,挂着符合她气质的轻佻媚 分卷阅读150 笑,却忽然招致了尉迟寻的反感。 他听到女子的调笑,眉头显而易见的一皱,反手推开她,将折扇扔在她脸上,自己拢了拢衣襟站了起来。 女子被砸得一愣,精致的脸蛋出现一丝裂缝,“殿下,怎……怎么了?” 尉迟寻极力的克制住自己的怒气,不耐烦的将陪侍的女子赶走。 这已经是第3个了。 她们都像她,却都不是她。 他犹记得那个夏日,尹都尉传回消息:“她中了箭,咽了气,活不了了。” 在送亲车队出发前,他就已经安排好了,让尹都尉将唐虞劫走,藏在一个无人知晓的地方。 谁能料到,他的手下会违抗他的命令,那个男人,将旨意篡改,最后只有尹都尉一人知晓真实任务。 尉迟菱来时,那女子正披着外衣狼狈的离开东宫。 她提着裙摆,踏进殿内。 尉迟寻靠在桌边撑着额头,半边的发丝遮盖住了他的神情。 “皇兄,你还要堕落到什么时候?” 听到那两个字,尉迟寻抬起头,轻飘飘的瞥了尉迟菱一眼,深深呼出一口浊气,道:“我何处堕落了?” 话音刚落,遥远的天边传来一声震彻天地的响雷,燃着红烛的东宫内闪过一瞬煞白。 随后,淅淅沥沥的雨踏风而来。 尉迟菱被这雷吓了一跳,她拍拍自己的胸脯,走到尉迟寻桌边,也坐了下来。 “皇嫂今日又托我问你,皇兄何事能去看看她。” 尉迟寻被这声称呼逗笑了,“皇嫂?” 尉迟菱皱眉看他。 “菱儿,切莫太认真了,若不是本宫看重慕家,慕瑶那种女人,也配做太子妃?” 尉迟菱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皇兄,你怎么?你以前不会如此说的,如今大计将成,你可千万要拉拢住慕家,唐家与尹家皆是囊中之物了,只要稳住慕家,皇兄取代父皇还不是指日可待?” 年关将近,东临却不逢喜事。 近日来,东临以闻清为始,于盛京一路的城池皆被南川军拿下。据说对面是南川太子亲征,势如破竹,一连攻下了好几座城池。 城破的急报每日送至政殿,尉迟堰都被气昏了好几回。 若不是尉迟菱早就在尉迟寻这将来龙去脉都了解了清楚,她还以为东临就要亡国了。 殿内的宫婢宦官都被遣走了,偌大的东宫正殿只剩下兄妹两个。 见尉迟寻毫无反应,尉迟菱又继续苦口婆心劝道:“我知晓皇兄你对慕瑶无意,慕瑶虽说善妒,将那些个长得像……咳,的女子统统都赐死了,但忍一时风平浪静,待到君王更替,谁又在意一个小小慕家能否存在?” 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尉迟菱的脸色变得灰暗,眸子里闪着冷冽的光。 “还是说,皇兄,您真就这么喜爱唐虞那个女人?” 第七十四章 清晨,唐虞比顾觐先醒来。 两人如今一同住在顾觐幼时住的那间房。 顾觐自回到盛京后,又似之前在闻清一般,早出晚归。这是唐虞难得的,在晨时见到顾觐的睡颜。 唐虞从被窝里伸出手,指腹尝试着抚平顾觐紧锁的眉头,哪怕是在睡着,眉目间还是映着浓烈的倦意。 还未等唐虞收回指尖,就先被一只滚烫的大手握住,拉到了胸膛处,停滞一会儿,逐渐从指尖处传来如同鼓点一般强劲有力的心跳。 顾觐勾起唇角,开朗的笑了几声,唐虞被捉住的指尖处又传来了几下沉闷的震动。 “醒了怎么不睁眼呢?” 成亲这么些日子,唐虞难得又被顾觐惹得害羞了。 每日清晨例行一事后,顾觐把软的像摊水的唐虞给拽了起来。 唐虞连手指都不想动了,任由顾觐帮她梳头。 “一会带你去个地方。” 唐虞混混沌沌的没怎么听清,只是听话的点点头。 用过早膳后,唐虞以为顾觐要带她去什么地方玩,或是为她解答这些日子他究竟在忙些什么。 直到被顾觐带到靖王府的一面青灰色的大墙前,唐虞愣住了。 “不是要带我去一个地方吗?” 顾觐挑眉,握着唐虞的手捏了捏,把她往墙的方向带了带。 “翻过这座墙,就是我想要带你去的地方。” 语毕,他俯下身子,又在唐虞耳边补充道:“丑婿要见岳丈和丈母娘了。” 闻言,唐虞身子一僵,随后开始自己都克制不住的颤抖。她猛地攥住顾觐的衣袖,颤栗的吐出几个字。 “你快点送我上去。” 怨不得唐虞。她的方向感本就很差,自然也不会联想到墙的另一面会是唐王府。 只以为顾觐是要带她翻过墙出去呢。 顾觐想起回来那时,唐虞说的江湖高手,一掌就能送 分卷阅读151 上去的言论,不由得嗤笑一声。 他将唐虞的双手放在自己的腰上,示意她搂紧自己,随后也伸手揽住唐虞的腰,足尖轻点,两人立刻离开了地面飞跃上了墙头。 在墙头不过立足一瞬,唐虞的脚跟还未站稳,顾觐又带着她跃下,稳稳当当的落在了地面。 唐虞扶着顾觐,刚站稳,还未来得及抬头看看,就被一声尖叫给惊的差点跌倒。 发出这声尖叫的正是流莹,她拿着一把扫帚,正在清扫院子的落叶。 偌大的定安院里,落叶只有寥寥几片,一眼望去十分干净。但流莹就是要每隔两日便来打扫一番,谁也劝不住。 她在唐尧的院子里做事,唐尧念在她也是从小服侍唐虞长大的,便依了她这小小的心愿。 流莹反应过来,扫帚啪的一声拍到地上,她双手捂住唇,逼自己尽可能的不要哭出声,可还是拦不住汹涌滚落的热泪。 “小姐!” 碍于顾觐还抱着唐虞,流莹才忍住了冲动,没有二话不说便冲上来抱住唐虞。 唐虞还未来得及与她说上一句话,流莹转身就飞奔出去,约莫是去通知唐家人了。 唐虞心下也紧张。 毕竟自和亲那日之后,就已有大半年没有见过他们了。 从炎炎夏日到飘雪寒冬,数上一数不过是几个月,却是变幻了三个季节。 岭外音书断,经冬复历春。 近乡情更怯,不敢问来人。① 唐虞此刻便是近乡情怯了,小腿僵在原地,一步也迈不开。顾觐伸手摸摸唐虞的脑袋,牵过她的手一起出了定安院。 顾觐早就派人勘察过,唐王府今日无客,且唐王与唐尧都休沐在家中,故选了今日带着唐虞回来。 二人刚踏入唐王妃的院子里,就险些迎面撞上匆匆疾步的唐王夫妇与唐尧三人,明显是得知了消息要赶去见唐虞的。 骤然打上照面,唐虞还未反应过来,早已泪流满面,扑通一声,竟就在这门槛处跪了下来。 顾觐听到这沉重的一声,忍了忍没去扶她,同她一起跪了下来。 “爹,娘,我带虞儿回来看你们了。” 唐虞偏头看了顾觐一眼,语气认真道:“爹,娘,哥哥,虞儿顾觐回来看你们了。” 唐尧一向是不爱煽情的,顾觐开口之时,没听到这新晋妹夫喊自己,刚想调侃两句缓和一下局面,又听到了唐虞的话,登时闭了嘴,心里也暖洋洋的。 还是唐虞贴心。 唐王敛着眉,也在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倒是唐王妃这下已经忍不住了,一改往日的端庄形象,俯下身抱住了唐虞。 抱住她险些丧命,终于平安归来的,唯一的女儿。 唐王府唯二的两个女眷,此时正抱头痛哭好半响,哪怕是在如此煽情的重逢场面,剩下三个男人也禁不住尴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句话也说不出。 终于等到她们哭的眼睛干涸,流不出眼泪了,才松开怀抱。 顾觐一直陪着唐虞跪着。 唐王妃擦干面上的泪痕,这才觉察场面不妥,连忙招呼二人起身,还扭头埋怨唐王唐尧两人不拦着点,弄出笑话来。 唐王与唐尧相视一笑,不知说什么好。 众人相拥着进了唐王妃院子里的正厅,唐王妃才刚坐下,还未及吩咐丫鬟奉茶,就见顾觐与唐虞二话不说又跪了下来。 “哎呀,你们这是做什么?” 唐虞垂着眼睫,抿着唇不发一言。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古往今来,家中子女的终身大事皆由父母做主。虽说顾觐也曾做过唐王府的未来姑爷,但终究是被和亲一事截了胡。 她跟随顾觐在外游荡半年之久,还擅作主张嫁给了顾觐,这便等同于违背了父母意愿,自然是要认错的。 顾觐牵过唐虞的手,对着面前的长辈二人十分郑重的开口:“爹,娘,小婿未经您二老同意,擅自作主娶唐虞过门,也未邀请您二老参礼,是小婿的错,还请您二老责罚。” “小婿自知一无所成,给不了虞儿一生荣华,但定会拼尽全力护她周全。” 唐尧坐在一旁喝茶,闻言微微讶然,这顾觐何时一次性说过这么多话,语气竟还如此诚恳。 他捉弄心起,将茶杯放下,故作不屑道:“娶都娶了,这才来认错,还有何用?” 顾觐被唐尧这一怼,面上没什么变化,只是握着唐虞的手猛地攥紧了些。倒是唐王妃怒斥了他几句,还投以威胁的眼神。 “你给我闭嘴,瞧瞧你妹妹,都已经成亲了,你也老大不小,怎的不知道给我唐王府娶个世子妃回来?净知道挖苦我的女婿。” 唐尧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胳膊肘往外拐的亲娘,吞下了想要回怼的话。 这养了快二十一年的亲儿子,还不如一个刚成亲没多久的女婿! 唐王妃瞬间恢复温婉的笑容看向顾觐:“贤婿不必如此说,你二人成亲之事,你早已 分卷阅读152 在信中告知我们了,我和你岳丈都觉得你很好,不必妄自菲薄,也相信你会护好虞儿的,别跪着了,快快起来。” 话音没落,唐虞再次泪水决堤,跪着扑到唐王妃膝上,哭声阵阵夹杂着几句话。 “是女儿不孝,害爹娘担心了。顾觐对女儿很好,爹娘尽可放心。” 她抬起头,细细打量着王妃浓密的黑发中掺杂的几根银丝,还有眉宇间挥散不去的愁容,想必这半年,定是因为担心她夜不能寐,沧桑了许多。 一直不说话的唐王,此刻也动容了。 “其实我早有将你许配给顾觐的打算,顾兄曾给我书信一封,希望你能嫁到顾家做世子妃。那时我未来得及说,但好在你二人之间也有情谊,我便无需多说了。” 谈及老靖王,顾觐眸中闪过一丝讶异。 他没想到,靖王竟会主动书信唐王,请他将唐虞嫁予他。 泪尽后,唐虞顾觐起身入座,众人一番寒暄后,唐虞才注意到被流莹牵着的顾回,正站在正厅门外,带着小心翼翼的眼神看着他们。 唐虞侧头看了一眼顾觐,发现顾觐也在看着他,神色一如往常的平淡。 她终是不忍,挥手将顾回喊了过来。 不过半年,顾回已经与她十分生疏。少年郎已长到七八岁,正是读书写字的年纪,也是个不爱与人腻歪的别扭年纪。 不过顾回还是回应了唐虞,谨小慎微的一步步走到唐虞身边。 少年的脸犹如被精细雕琢的白玉,精致的不像话,活像与顾觐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顾回,如今,你该称我一声长嫂了。”唐虞往顾回手心里塞了一颗纸包的糖果。 顾回睁大了眼睛,有些不可置信,那一句长嫂怎也不敢从齿缝中溜出。 毕竟唐虞身旁的那位,便是他连一声大哥也叫不得的。 顾觐察觉到顾回的视线似有若无的飘到自己身上,便挪眼看着他,云淡风轻的说道:“长嫂的话你都不听?” 语气有些凉,话也不是好话,却让顾回在寒冬中产生了如沐春风之感。 少年的声线仍旧稚嫩,带着一点点奶气:“长……长嫂。” 唐虞笑着摸摸他的头,轻轻将他往顾觐那处推了推,道:“叫大哥。” 顾回战战兢兢的望向顾觐,见顾觐并未反驳,表情也没有丝毫变化,于是便壮了壮胆,终于开口喊道:“大哥!” 比长嫂那声,中气十足。 第七十五章 鉴于唐虞与顾觐如今尚自身难保,无法将顾回接到靖王府一起居住。 他待在唐王府,有唐家这棵大树庇护,比跟随他们流离失所要稳妥的多。 自唐虞从唐王府回来后,心情较之以往要欢快不少。 顾觐知晓,即使两家仅有一墙之隔,唐虞也难以忍受思念至亲之苦。 这日,顾觐又恢复了往日忙碌,但临走之前,他与唐虞约好今日定会赶回来与她一起用晚膳。 为此,唐虞特地在一个人的午膳结束以后,在府中后厨忙上忙下。 她拜托顾觐手下负责监护他们的人外出一趟,上集市购买了许多食材,大有亲手下厨烹煮晚膳的兴致。 唐虞自小便是个娇生惯养的,十指从不曾沾过点滴阳春水,更别提亲自下厨。 她连生火也不会,折腾半晌,连脸颊都熏黑了,也没能生起火来。 她只好托人到唐王府去“请”了一位厨娘来,在旁指导。 靖王府后院,连接定安院的那面墙,如今架了一把高大的梯子,方便唐虞往来两府。 这厨娘自然也是从这梯子爬下来的。 刚一落地,腿都软了,就被唐虞急匆匆地拉到后厨。 好不容易点着了火,唐虞便开始了她一生中第一次下厨,可谓是手忙脚乱,颠三倒四的。 厨娘是长泽的母亲,好几次想要上前去帮她,却都被她拦了下来。 历经千辛万苦,唐虞终于在晚膳之前做好了一桌子饭菜。虽然卖相不太能言,但厨娘与长泽二人都已尝过,入口尚可。 于是唐虞就放心了,在房里点满了红烛,等待顾觐回来。 一刻钟。 半时辰。 一个时辰。 唐虞趴在桌上,用筷子兴致寥寥的翻了翻碟子里已经凉透的菜,一直等到了亥时末,也没能等到顾觐推门回来的声音。 不知不觉,唐虞的眼皮越来越重,慢慢阖上了双眼。 半梦半醒间,感受到身上忽然披了一件带有暖意的披风,唐虞方才悠悠转醒。 抬起头,只见顾觐坐在对面,一手端着瓷碗,另一手正往菜碟里夹菜。 “你别吃了,都凉透了。” 烛光下的顾觐,眉眼含笑,认认真真的品尝每一道菜。 “这是你做的。” “嗯……是不是难以入口?” “不会,是 分卷阅读153 我吃过最好吃的。” 顾觐不听唐虞的劝阻,愣是将桌上的菜都吃了个干净。 这是唐虞第一次为他下厨,哪怕鸡蛋里有骨头,也得咽下去。 唐虞怔怔的看着顾觐将桌上的饭菜都吃完后,才想起厨房里还热着什么,连忙起身到厨房去端来。 顾觐疑惑的跟在她身后,一直到厨房,看着唐虞从锅里捧出一碗面条。 他们好像总是在吃面条。 顾觐下意识摸了摸肚子,里面装满了唐虞亲手做的食物,此刻看见这碗面,又看到唐虞亮闪闪的双眼,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面汤已被吸干,面都坨在了一起,且粗细长短不一,撒在上面的葱花也蔫蔫的,总之卖相与那些菜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不知时辰过了没有,顾觐,生辰快乐!” 正准备出言拒绝这一碗面的顾觐,闻言愣住了。 “……什么?” 唐虞捧着碗,脸上浮现出迷茫,“不是今日吗?我记得……”她以前从未关心过顾觐的生辰是几时,是在她自己的生辰临近时,才想起了这一茬,拜托长泽去调查的。 她每年生辰,除去顾觐北上那两年,都会收获来自顾觐不同的惊喜。 “是。” 顾觐忽然转过身,背对着唐虞,手叉着腰,仰着脸,似乎在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 唐虞想要绕道他前面去瞧瞧,顾觐却一直背对着她。 直到她听到一声抽泣。 唐虞放下碗,踮起脚尖,强硬的掰过顾觐的脸,摸到满手濡湿的泪痕。 “怎的哭了?是太感动了么?” 顾觐不回话,像个孩子一般用手背狠狠的擦去眼泪,捧起那碗面,开始狼吞虎咽的吃着。 这是唐虞为他准备的长寿面。 这是他第一次过生辰。 多年来,他从不曾有过庆贺生辰的念头。因为在这一日,他的娘亲生他而去世。 他的生辰,也是娘亲的忌日,那个他不曾见过一面的娘亲。 唐虞似也是意识到了,从顾觐身后环住他的腰。 “顾觐,咱们的娘亲在天堂祝你生辰快乐。” 手心展开,上边躺着一条编织极其精致的剑穗,玄色与绛色,两种色彩交相辉映。 顾觐垂眼细细打量,片刻后,将自己冰凉的指节覆上唐虞的手,将她的手和剑穗一同握住。 “很快,你便不用再与我东躲西藏了。” * 翌日,天刚蒙蒙亮,便传来一阵阵震耳欲聋的鼓声,如洪水一般,席卷了整个盛京。 每家每户,闻此声,均闭门不出。 东宫里,尉迟寻高举酒杯,将最后一滴酒倒入口中,随即长臂一甩,白瓷酒杯被掷在墙上,洒落一地碎片。 此时的尉迟寻,早已不复往日的温润,身上的外衫艰难的挂在他肩上,衣衫凌乱,青丝披散,眼角猩红,俨然一副狂狷之态。 方才摔碎瓷杯的那面墙上,挂着一把剑,是前皇后在他从武艺老师那处出师时所赠。 他赤足走上前,神色恢复认真,双手取下那把剑,在剑柄上细细摩挲。 “母后,今日,你便看着,儿臣如何将尉迟堰从帝位上拖下来。” 嘉陵殿。 皇帝坐在案前,眉眼含着柔情,案上摆放着一卷画像,呈摊开状,画像上的女子摇曳生姿。 嘉陵殿的宫人进进出出,皆是来回报一个更比一个惨烈的消息。 今日夜里,盛京邻城城破,南川军势如破竹,尹氏父子兵不敌,节节败退,失守邻城,退守盛京。 今晨,南川军抵达盛京城外。 说来也奇,这南川军来势汹汹,攻破一城接一城,从盛京至闻清,一路都被南川军占领。但南川军却几乎没有主动伤害过东临境内任何一个百姓。 南川军队从家门而过,目的只为破城,与东临将士拼死厮杀,却对百姓们蔼然可亲。这一路上,百姓们叹为观止,南川军破城不害人的传闻传遍千里。 故盛京人临危不乱,居家中而坐,静待今日战事之分晓。 其一,盛京城破,东临灭国。 其二,南川兵败,退守邻城,东临触底反弹,绝处逢生。 玉公公提着长袍,脚上新做的布鞋极其打脚,但他顾不得疼痛,匆匆迈入嘉陵殿主殿。 他用那把好似被人掐住喉咙的细嗓大喊:“陛下!南……南川军已经攻到城门口了!” 皇帝的目光仍在画像上流连,闻此言方才如梦初醒。 他猛地站起,“快,派一队人马,去一趟唐王府,将小钰接到朕身边。” 玉公公大惊失色,不知该如何是好,敌军兵临城下,陛下却还惦念着别人家的王妃。 纵使他知晓皇帝心思,此时断然不能遂他的意,带着哭腔的声音更加刺耳。 “陛下,唐王妃自有唐王护着,是退是守,还请 分卷阅读154 陛下早作决策罢!” “退?退到何处去?” 无人通传,尉迟寻负手踏入主殿,神色自若。 皇帝瞧清来人,眼睛微微一眯,声线仍是沉稳的:“寻儿?你想退到哪去?” 尉迟寻佯作惊诧:“您才是这帝位上坐的人,如何能问我?” 玉公公仍不明所以,哭丧着脸求尉迟寻劝劝皇帝,却被尉迟寻一个冷冽的眼神吓退,目光触及尉迟寻腰上佩剑时,再也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朕以为寻儿会有高见。” 语毕,尉迟寻微垂着头,唇角轻勾轻哂一声,再抬头时,眸中情绪已被嘲讽与不屑所替代。 “儿臣提议,不如父皇,从帝位上退下来吧。” 第七十六章 皇帝似是没有听懂,兀自讥笑一声。 “朕退下来,让你坐上去?” 尉迟寻挑眉,左手自然的挪到腰间佩剑的剑柄上摩挲着,嘴里不咸不淡道:“父皇能有此觉悟,儿臣深感欣慰,若能如此,自然是最好。” 这动作与他的话语结合在一起,便是向皇帝表明,若是不能如他所愿,他便会用这把剑达成他的目的。 皇帝这才正视起尉迟寻,他深深地看他一眼,在他的意识中,不能理解从小便温润如玉,才兼文雅的太子,怎会变成这样一副咄咄逼人的模样。 “这江山,过些年便是你的,何必如此着急?不惜要背负谋朝篡位的罪名,也要在此时逼朕退位?” 太子尉迟寻是先皇后慕雪所出,哪怕他对慕雪从来无意,哪怕慕雪以何种令朝廷蒙羞的死法自尽,他都不曾迁怒尉迟寻一分。 他是真的看重这个儿子。 闻言,尉迟寻冷笑一声,右手覆上剑柄,将剑拔出鞘,垂着眼打量泛着银光的剑身。 “你不配做一个皇帝。” “你对母后的所作所为,配得上如今你为君的美名么?” 皇帝微眯着眼,毫不退怯的与尉迟寻对视,脚步却正在不动声色的挪动着。 尉迟寻仍沉浸在汹涌的恨意中,“你为君,偌大的后宫,自是不能只对一人动心,甚至是不能动心。可你却对臣子之妻觊觎多年,妄为一国之君!” 话音刚落,皇帝下意识去抄案上的那幅画像,却被尉迟寻眼疾手快飞来一剑将画像与书案钉了个穿,险些将皇帝的手一同钉住。 玉公公大惊失色,差点扑上去,见皇帝未被误伤,心定下来,却也凉了半截。 皇帝大喝一声,“孽子!” “呵,我逼您退位,您都不曾骂我一句,现在只是为了这个女人的画像,您就怒火中烧了?” 尉迟寻几步上前,皇帝下意识后退几步,腰撞上了身后的博古架,疼的他闷哼一声,倒吸一口凉气。 尉迟寻拔下剑,抄起那幅画像,瞬间撕个稀碎。 他早早便知道了,皇帝多年来一直钟意唐王妃岑烟止一事,是前皇后屈辱的死去,彻底激怒了他。 哪怕是见识过为了夺嫡手足相残的场面,他仍秉持着自我,不主动害人。母后的屈辱,将他逼成了一个不择手段,步步为营之人。 废后、打入冷宫、不着寸缕屈辱自尽。 前皇后为皇帝生儿育女,养成一个世人称赞的太子,一个温婉可人的公主,最后却得到如此凄惨的下场。 皆是拜尉迟堰所赐。 “你逼死我母后,我如何能让你在这帝位上心安理得的坐着?你若是自主退位,我便让南川军撤兵,还能留你一命。” “你本事倒是不小?朕倒是没白栽培你。” 尉迟寻忽地发怒,将剑一把插在皇帝身后的博古架上,一改往日清润脾性,眸中燃着怒火。 “你栽培我?我受你的冷眼可还少?” 尉迟寻幼时的记忆中,最清晰的便是他与父皇相处的时光。 四岁那年,他背会了父皇的一首长诗,兴冲冲的在嘉陵殿门口蹲着,等着父皇下朝回来背给他听,却只等来了他的呵斥。 嘉陵殿从不许外人入,皇后也一样,太子也一样。 六岁那年,他贪玩,溜进了御书房,好奇心使他翻到了那副画像,却被皇帝好一顿斥责,罚跪御书房,从此禁入。 直到三年之前,母后自尽以前,他都以为,皇帝是持着严父的态度,对他仍是抱有期望的。 原不过是因为自己不是岑烟止的儿子。 玉公公惨白着脸色,悄悄的往后爬,想要离开嘉陵殿,到外头去搬救兵来营救陛下,却没料到被尉迟寻发现了。 尉迟寻余光发现玉公公起了别的心思,拔出博古架上的剑,猛地朝玉公公那处飞去。 剑身没入玉公公的脊背,玉公公一口温热的血喷在了嘉陵殿的柱子上。 嘉陵殿的长柱为纯金打造,此时撒了热血,金红相映,讽刺极了。 尉迟寻回过头,似笑非笑的看着皇帝:“宫里的御林军我 分卷阅读155 都安排好了,这下正在城门口对付南川军呢,你就不必操心了。” 这话便是,皇帝就算被剑架在了脖子上,也不会有人来救驾之意。 “是么?” 殿门外传来不紧不慢的脚步,和一道漫不经心的声音。 尉迟寻回头一望,瞳孔骤缩,生生怔在原地。 “你……你怎的回来了?” 顾觐腰上系挂着佩剑,剑柄上缠了一个黑红色的剑穗,身后背着一把弓,右侧腰上挂着箭筒,显然是准备充足。 他信步而来,从容的将背上那把弓取下,握在手中。 “我来谈条件。” 尉迟寻不知道顾觐是如何躲过城防回到盛京的,但他十分清楚一点,顾觐什么都知晓,此行便是来与他作对的。 他眼疾手快的钳住皇帝的肩,将剑横在了他脖颈处,眼神凌厉的与顾觐对峙着。 顾觐不能理解尉迟寻此等行为,用自己亲爹的性命威胁外人? “你们商量好,谁来坐这帝位了么?” 尉迟寻咬牙切齿的挤出一句话:“你来做什么?” “我来与东临皇帝谈条件。” 皇帝尽力克制住自己的声线不再颤抖,“谈什么条件?” 顾觐兴许是他求生的最后一根稻草。 “看来这皇位暂且还属于你。” 尉迟寻十足不耐,“有话直说!” “恢复我自由身、异姓王位,还有,将唐虞指婚给我。” 语毕,尉迟寻持剑的手几不可见的一颤,“你的意思是……唐虞,她还活着?” 顾觐眸中闪过一道精光,沉下脸色,并未回答他的话。 皇帝道:“我若允了你,你能给朕什么?” 顾觐面无表情:“让你在皇位上坐稳,让南川军退兵,让你的儿子,死。” 尉迟寻大笑出声。 “凭你?让南川军退兵?你可有军队?能敌得过盛京城外南川的千军万马?” 自皇后薨逝后,他与早前有过一面之缘的南川太子贺珹密切联系三年,就是为了今日。 贺珹许诺借兵给尉迟寻,待尉迟寻逼宫成功,登上皇位后,便割让闻清、望水、丹山三座临近南川的郡城划为南川国土。 眼看今日便要成了,却忽然杀出一个顾觐阻挡他的前路。 “我没有军队,一句话便能让南川退兵。” “哈哈哈……靖王莫不是没睡醒?这南川军的将领你可知是谁?” 顾觐将弓换到左手,低头整理自己的衣摆,凉凉道:“自然是南川太子。” 尉迟寻没料到顾觐知道这么多,但仍旧接着他的话继续道:“不错,将领便是南川太子贺珹,靖王竟敢说自己一句话便能让南川军退兵?这是何等笑话?” 顾觐忽地轻哂一声,“是太子殿下还未睡醒吧?南川太子早已易主,如今的南川太子便是从前的二皇子——贺重。” “你说什么?”尉迟寻蹙眉,瞪大了眼,眸中满是不相信,一双眼睛紧盯顾觐,打量着顾觐的神色,似乎在求证真实性。 “事已办妥,整军待发,但听寻兄信号。” “已拿下闻清、丹山,不日抵达盛京,请寻兄早日做好准备。” “明日便可围城,请寻兄把握时机。” 尉迟寻后背发凉,浑身不受控的轻颤起来。 这些话!这熟悉的字句,都是贺珹的来信内容! “你!” “你以为是贺珹给你写的?实不相瞒,都是我写的。” 说罢,顾觐拿出一支箭,架在弓上瞄准了皇帝和太子二人的方向。 箭在弦上,生死只一线。 “陛下在我手上,你敢乱来?”尉迟寻佯装强硬的声音,暴露了他此时的惊慌失措。 他将剑收紧两分,利剑触及皇帝脖颈处的皮肤,滑下几丝血珠。 顾觐好似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皇帝是你爹,不是我爹,谁是皇帝,对我来说不重要。若是今日我的条件无人能满足,那我便让南川军踏平了这东临皇室未尝不可。” 只要唐顾两家平安,江山之主姓什么,他并不关心。 但在今日之前,南川大军压境之前,顾觐曾去过唐王府与他们商议,唐王妃嘱咐过,千万保住尉迟堰的性命。 所以顾觐虽如此说,却只是为了让尉迟寻以为,他不在乎谁死谁亡。 毕竟岳母有求,女婿何能不从? 尉迟寻也并非真想了结皇帝的性命,他只想将皇帝软禁起来,日日施以折磨,让他体会前皇后死前的绝望。 更何况,就算他手刃了皇帝,打导了顾觐,等待他的,也是南川的千军万马,他苦心经营数年的一切已然白费。 此时临到绝处,他脑子里竟只想起了唐虞的身影,心下涌起了浓烈的,想要见唐虞的欲/望。 皇帝听闻顾觐的话,慌忙抢道:“朕 分卷阅读156 允了你!” 很好。 顾觐点头,将手中的箭放出。 这一箭,顾觐是瞄准了尉迟寻的印堂去的,就算要保下亲自下诏将唐虞送去和亲的皇帝,也绝不能放过派人刺杀唐虞、利用唐虞的性命达成自己逼宫目的的尉迟寻。 尉迟寻还愣在原处,怔怔的看着箭朝着自己而来。 皇帝显然也瞧清了这箭定能一举要了尉迟寻的命,顾不得多想,伸手将尉迟寻一把推开。 哐当! 尉迟寻的剑落在地上。 第七十七章 :终章(上) 皇帝推开了尉迟寻,那一箭射空了。 顾觐淡淡瞥了皇帝一眼,再次搭箭瞄准了尉迟寻。 尉迟寻通外敌逼宫,大逆不道,心机叵测,还意欲取他性命,可皇帝却也无法亲眼看着自己看重的儿子就这么被顾觐一箭射死。 “顾觐!饶他一命。” 这时,尉迟寻终于想起来要躲闪。 顾觐浑然不听皇帝劝阻,执意要置尉迟寻于死地。 “他派人暗杀唐虞!”顾觐眸子淬着冰,仿佛化为一道道利刃将尉迟寻千刀万剐。 他不停重复的搭箭射箭的动作,将地面都射成了个筛子。尉迟寻每次都是堪堪避过,身上已经被擦伤了多处。 听到顾觐的话,尉迟寻立即大声反驳:“本宫并未派人暗杀唐虞!本宫是要他们劫走唐虞……” 只是那下人恨唐虞至极,违抗了他的命令。 尉迟寻涨红着脸反驳道,躲闪时身形一滞,被顾觐一箭射穿了左肩,鲜血立即从伤口流出,渗透了金丝袍,惨状立现。 幸而尉迟寻停滞了一瞬。 顾觐已经逐渐算出他躲避的方向,这一箭,是预想了他接下来闪躲的轨迹,若是尉迟寻没有停留,这一箭会正中他心口。 尉迟寻闷哼一声,扶着伤肩慢慢的往后挪。他疼的呲牙咧嘴,完全顾不上身为一国太子的形象,活像个落魄的囚犯。 他的动作慢下来,顾觐毫不犹豫的再次搭箭,瞄准了尉迟寻的心口。 正待发出,忽闻身后传来急匆匆的脚步。 “顾觐!” 是熟悉的人,熟悉的声音。 顾觐动作一滞,回头望向唐虞,表情不善。 昨夜入睡时,顾觐给唐虞喂了一碗掺杂着安神散的水,就是为了她今日能够起的晚些。 今晨,盛京内硝烟四起,战鼓喧天,唐虞被这阵仗闹醒的时候,身旁早已凉却。 长泽被顾觐留派在府中照看唐虞,目的也是为了阻止唐虞出现。 顾觐不知道,若是唐虞知道他做的事,是会赞同,还是恼怒,并让他放弃。 但是他必须做,且他不会让唐虞有阻止他的机会。 可唐虞还是来了。 唐虞闻见城内异样,心里虽隐隐知晓此祸不会波及她,可顾觐一大早就不知所踪,她担心他。 长泽耳根子软,架不住唐虞的连珠炮弹,只好将顾觐的行踪告知了唐虞。 谁料唐虞非要入宫,长泽拦也拦不住。 长泽如今虽然是顾觐的随侍护卫,却也是在唐王府长大的小厮,叫了唐虞小姐数年,轻易不敢得罪其中一位,只能硬着头皮护送唐虞入宫。 希望事情结束以后,顾觐能饶他一命。 宫里乱作一团,唐虞进入嘉陵殿顺畅无阻。 “你在做什么?” “你来做什么?” 两道声音同时发出,唐虞愣了,快步走到他身边,顺势压下他举起的弓箭,左翻右翻,察看他是否有受伤。 嘉陵殿正殿内一片狼藉,满地的羽箭,还有一具尸体和洒在柱子上的鲜血,令唐虞感到微有些心惊肉跳。 “你受伤了吗?” 顾觐仍沉着脸,对唐虞的出现十分不满,也从心底觉着惶恐。 他害怕唐虞是来给尉迟寻求情的。 顾觐摇头。 确认顾觐毫发无损,唐虞才转过身对皇帝欠身行礼。 “敢问陛下打算如何处置太子殿下?” 皇帝一心想从顾觐手下保下尉迟寻,一时之间也忘了该对唐虞的出现作何反应,只愣愣的回答。 “只要顾觐留他一命,孽子将会在狱中度过后半生。” 唐虞沉思着点点头,伸手拽住顾觐的袖口,带着询问的目光抬头看他。 果然。 他最憎恨看到唐虞为了别人对他露出这个眼神。 “可以吗?饶他一命?” 唐虞的话轻轻的,带有些许卑微请求的语气。 来之前,唐虞已经在长泽那处,将顾觐这些日子以来做的事情知晓的差不多了。 还有和亲一事前因后果,她也在入宫的路上,撞见尹清涵,尹清涵将来龙去脉也与她说清了。 方才唐虞赶至嘉陵殿,便将尉迟寻反驳顾觐 分卷阅读157 的话听了进去。 她并非同情尉迟寻,而是为了顾觐着想。 尉迟寻作为一国太子,哪怕犯了滔天的大罪,他也是与皇帝有着亲厚血脉的人。 现今皇帝忌惮顾觐与南川军,只能任由顾觐的所作所为。 今日顾觐杀了尉迟寻,得到了皇帝的承诺,于是南川军退兵。 可若南川军一旦退回南川境内,顾觐便失去了后盾,再加上唐王府的兵权先前就已被剥削,靖王府如今也只是苟延残喘。 而皇帝仍是东临的皇帝,他想要处置顾觐,岂不易如反掌。 但顾觐今日若是放过了尉迟寻,挽回了太子逼宫的悲惨后果,不费一兵一卒使南川军退兵,这便是戴罪立功。 今后也无把柄能够落在皇帝手中,乃是全身而退的万全之策。 他们能够重见光明,不必躲躲藏藏,只是顾觐无法渲泄心头之恨。 但如何看,放过尉迟寻都是最佳选择。 还有唐尧。 顾觐的计划,唐尧先前也是知晓的,所以才会在南川军来犯的时候,为了配合顾觐,佯作不敌,带着剩余的兵力退回盛京。 可唐尧虽不曾提过,但心细如唐虞,知晓唐尧与尉迟寻一同长大,兄弟情份早已超越了亲兄弟,自然是不舍尉迟寻死的。 但尉迟寻伤害的是唐虞,唐尧如何也不能开这个口。 唐虞见顾觐不为所动,又拉住他的手,轻轻晃动,试着将声线压低,故作娇软道:“好不好嘛?赶快结束,回家给我做早膳呢,我想吃你做的面呀。” 声音酥若无骨,却令顾觐如晴天霹雳。 她第一次冲他撒娇,却是为了尉迟寻这个万死犹轻之人! 唐虞强忍着不适,偷偷观察顾觐的反应,觉得不够,还凑上前去双手抱住顾觐的腰,脑袋在顾觐的胸口蹭了蹭。 “放了他吧。”声音软软的,又闷闷的。 顾觐的右手,握紧又松开,松开又握紧,青筋布满手腕。良久,还是松开了,用手臂圈住唐虞,在她柔软的发顶轻落一吻。 皇帝背过身去,徒留尉迟寻扶着肩,错愕的看着相拥的两人。 他还没来得及陷入再次见到平安的唐虞的欣喜中,便被这灼人的画面刺激得心下传来阵阵钝痛。 他暗自肖想多年的人,最终被另一人拥入怀中。 顾觐松开唐虞,仍旧将弓举起,搭上一箭对准了尉迟寻。 而这一次,唐虞没有阻止他。 总得让他发泄发泄吧。 皇帝还未来得及制止,箭已离弦而出。 一箭、两箭、三箭。 分别命中尉迟寻的两条腿,和剩下的肩膀,将尉迟寻扎成了块活靶子。 结束以后,顾觐揽过唐虞,转身便走。 两人刚踏出嘉陵殿,顾觐便将唐虞松开,自顾自的快步往前走。 唐虞知道,顾觐现在定是火冒三丈,还是先等他一个人冷静冷静比较好些。 二人走到宫里的高塔旁,顾觐吹了声口哨,不一会就飞来了一只白色羽毛的鸟,落在顾觐手臂上。 离得有些远,唐虞没看清是只什么鸟,只见顾觐从箭筒中取出一支,将箭头拆下来,绑在了白鸟的脚上,白鸟拍拍翅膀飞走了。 唐虞快步赶上去,刚要捉住顾觐的袖子,顾觐立即抬步离开,唐虞捉了个空。 这男人是真生气了呢。 唐虞只好默默的跟在他身后,踩着他的影子回到靖王府。 靖王府的封条今晨已经拆掉,顾觐推门而入,随后便立即关上了门,毫无预兆的将唐虞关在了府外。 这男人脾气还不是一般的大呢。 唐虞耸耸肩,转道进了唐王府。 * 盛京城门外,贺重正悠悠的坐在马车中,一颗接着一颗吃着葡萄,懒懒的耷着眼皮看着前方的将士们撞门。 将士们撞门也是撞得漫不经心,时不时还停下来休息一会。 城墙上的城防军,都是尉迟寻的亲信,先前得到了尉迟寻的指令,面对敌军来犯做做样子即可。 因此两方对上,一方更比一方懒散。 贺重正往嘴里塞了一颗葡萄,那白鸟便朝着马车的方向飞来,大约是飞的太急,来不及刹住,白鸟一下子冲进车厢内,啪的一声撞到车厢壁上。 贺重低低咒骂一声:“笨鸟。”他随意一瞥,瞥见白鸟脚上系的箭头,便知道顾觐大事已成。 他伸手摸摸白鸟的脑袋,轻笑出声。 看来,这救命之人的恩情,可算是报了。如此兴师动众,代价可真是大啊。 贺重挥挥手,叫停了撞门的将士,令副手带领大军撤退。 撞门声戛然而止,南川军偃旗息鼓,开始撤退。 盛京城内的百姓,虽然没有亲眼见证,但听这外头的架势,兴许是东临将士抵御成功,南川军撤退了,纷纷从自家跑出来大声欢呼。 分卷阅读158 一时间,京城大道挤满了人群。 城墙上的城防军,不明所以的被百姓们簇拥着回宫复命。 * 唐虞留在了唐王府用了早膳午膳,还陪顾回读书写字。 顾回天资聪颖,学什么都十分有兴致。唐虞善于诱导,顾回学会背一首诗,唐虞便奖励一块杏仁酥。 神奇的是,顾回与唐虞口味极其相近,也许是顾觐北上那两年,他寄住唐王府时常与唐虞一同吃喝养出来罢。 顾回对这个长嫂十分满意。 直到晚膳时分,顾觐黑着脸来接人的时候,顾回仍对长嫂恋恋不舍,但迫于顾觐的威压,他一声也不敢出。 顾觐见过唐王夫妇后,便带着唐虞回府。 刚一进了卧房,顾觐立即将房门大力阖上,安上插销,强硬的将唐虞抵在房门上,一口咬在唐虞肩上。 顾觐这一口,丝毫没有泄力,将愤恨全都集中在牙尖上。 唐虞忍着痛,伸手在顾觐的后脑上轻抚着。 “对不起,对不起,嘶……” 直到空气中隐隐飘来血腥气,顾觐方才猛然惊醒,退开半步。 好在冬日的衣裳裹得厚,唐虞肩上的伤口不太深,但也并非小打小闹的程度。 顾觐纵然生气,可冷静下来之后,也理解了唐虞为尉迟寻求情的个中缘由。可谁知待他做好了早膳去开门时,连唐虞的一片衣角都没瞧见。 唐虞疼的眼角不自觉泛了些红,看上去楚楚可怜的模样,有些惹人疼惜。 “你还生气吗?相……相公。” 顾觐抬眼,望着唐虞的那一双眼像一汪深不见底的幽潭。 多看几眼,就要被这幽潭吸进去似的。 唐虞踮起脚,搂住他的脖颈,脑袋亲昵的在他颈窝蹭了蹭。 “不要生气了……嘛。” 再次听到这个语气,顾觐方才稍稍压下去的火噌的一下又燃上心头。 他揪住唐虞的后脖领子,将她扯开。 “欸……唔。” 两片柔软的唇瓣被衔住,伴随着撕咬,舔舐。 良久,顾觐松开唐虞时,她已经不大能站住了,只能泄去全身气力,软趴趴的靠在顾觐身上。 “对不起……”这有气无力的声音,才是最自然不带一丝做作的娇软声,也是顾觐最欲罢不能的声音。 顾觐双眸逐渐被一片云雾一般的模糊掩盖住了深幽,脑海中浮现了不合时宜的画面,表现得最明显的,便是他眼中愈渐浓郁的欲色。 他一手揽住唐虞的腰,支撑着她,一手捻住唐虞的下巴,微微抬起,声线低沉:“你还敢不敢?” 他最恼火的便是,让那尉迟家父子俩都听到了唐虞撒娇的声音,还是第一次撒娇! 唐虞揪着顾觐的领口,态度十分虔诚:“不敢了!” 虽不知道顾觐指的是哪件事,但顺着他总是没错的。 顾觐忽地俯下身,将唐虞打横抱起,往床榻的方向走。 …… …… 翌日,盛京城内刚一平静,百姓们都忙着庆祝南川军退兵的事,却又平地惊雷。 太子被废,关进宗室监狱的消息于今晨传出,百姓们皆是震惊不已。 太子殿下尉迟寻在盛京百姓们眼中,乃至东临全国百姓们的眼中,都是一个才德兼备,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 该是犯了何等大事,才会导致陛下一气之下废太子,入监牢呢? 这就不得而知了。 但临近年关,这消息传出时先是惊诧,但惊诧过后,也不甚在意。反正东临皇帝不只有这一个儿子,谁是太子,百姓们并不关心。 昨夜唐虞累着了,半夜睡时又魇着了,今日睡到日上三竿才悠悠转醒。 甫一睁开眼,便见顾觐衣冠整洁的坐在床榻边,面无表情的看着唐虞。 唐虞伸了个懒腰,握住顾觐的手,迷糊道:“你怎的先起了?” 顾觐垂眼看了看唐虞牵着他的手,又将视线挪回唐虞脸上,隐晦不明道:“我方才去见尉迟寻了。” * 那件事过去之后,顾觐的异姓王位恢复,罪名洗清。皇帝下诏将唐虞指给了顾觐做王妃,连同兵权也交还给了唐顾两家。 如今,人人都要称唐虞一声靖王妃。 这是喜事,可顾觐却不太开心。 近日以来,唐虞觉着顾觐有些奇怪。 终日皱着眉头,瞧着好像心情不佳,可问他发生何事了,又展开眉头缄口不言。 最令唐虞觉得奇怪的是,顾觐不愿意碰她了。 要知道,往日顾觐可是三天两头就缠着要的,一周怎的算着也有四次。 可最近,顾觐对此事只字不提,每日夜里熄了灯,就乖乖睡觉。也不肯抱唐虞,只是牵着手。 起初唐虞只以为他是累了,并未多想。 可日子一久,唐虞愈来愈觉得不 分卷阅读159 对劲。 唐虞试着主动过一次,也被顾觐沉着脸推开了。 且顾觐开始回避唐虞,尤其是见不得刚出浴的唐虞。只要唐虞沐浴后从里间出来,顾觐定时要到外头去吹吹风才肯回来睡觉的。 唐虞不得不开始胡思乱想,甚至于觉得顾觐是厌烦她了,或是想要纳妾了。 成亲只不过半年而已。 唐虞也并非不明事理之人,古往今来,哪有男子不纳妾的。 虽说唐王是个例外,但唐虞也是能够看得开的人,如若顾觐真有这心思,她也不是不能接受,但这人选须得唐虞来定,千万不能纳进一个作天作地的侍妾进来。 故这一日,唐虞拦住准备外出的顾觐,打算语重心长的和他好好谈谈。 刚一坐下,唐虞便单刀直入。 “有中意的了么?” 顾觐心里还在想别的事,听到唐虞的问题,微微蹙眉,茫然的抬起头看她。 “纳妾,你有中意的人选了么?” 第七十八章 :终章(下) 顾觐脸色一瞬间变得阴郁。 他的声线冷硬的有些可怕:“纳什么妾?” 唐虞听着他的声音有些坐立不安和莫名的心虚,随后她又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错的是他,又不是自己,她已经很大度了! “我看你近日跟我待在一起有些魂飞天外,想必是在外面有中意的女子了,我也不是不明事理的人,既然你喜欢,那便纳作小妾。” 末了,唐虞顿了顿,忍下心中不快,继续道:“不过我得事先说明,正妃的位置只能是我唐虞的,若是你想将她扶正,我唐王府定不会轻饶你……” 言语间,唐虞手上的绢帕已经被她揪的破皱不堪。 顾觐的目光凛凛:“谁与你说,我想纳妾?”让他知道是谁在唐虞耳边嚼舌根子,定要将他碎尸万段。 “无人与我说,是我觉得。” 顾觐逼近她:“为何如此觉得?” 问题一出,唐虞立即就着他的话头一顿抱怨。 “你近日总是对我避之不及,夜里睡觉也总是离我远远的。怎的?如今我十八了,比不得外头那些十四五岁的小姑娘娇艳如花了?你如今连碰都不愿碰……” 抱怨还未完,唐虞就被顾觐堵住了唇,再也发不出声音。 唐虞心上有火,不愿总被顾觐牵着鼻子走,她奋力推开顾觐,指着他的鼻子大骂。 “你次次都如此敷衍我!顾觐,你就是个骗子!骗心骗色的大骗子!还说什么从小就喜欢我,永生永世只我一人,分明就是觉着我好哄好骗!” 唐虞竟没想到,活了两世,近三十五年,竟然会被一个毛头小子的几句情话就骗走了! 唐虞还不解气,开始连打带踹,“从前你对我有多在意,现在就有多无情。顾觐,我看着你长大的,竟没看透你,你就是个……” 话音未落,顾觐便再次噙住她的唇,双手握着她的肩将她推倒在床榻上。 顾觐不顾唐虞挣扎的厉害,愣是强硬的控住她的手脚,将她办了。 天知道顾觐最近忍的有多辛苦。 出浴后的唐虞,双眼湿漉漉的,便是一双引人犯罪的利器。 夜里睡觉,害怕自己冲动,不敢离唐虞太近。 总是在唐虞睡熟的时候,再悄悄起来到里间去泡一会冷水再回来睡。 为了将自己的心思断的干净,他才会开始有意无意的避开唐虞。 没想到,唐虞会将这些行为,误会成他对唐虞没有情意了。 无论怎么误会,也不该质疑他的感情。 刚开始,唐虞还拼命挣扎,手脚并用,误伤了顾觐好几处。 到了后面,人都软成了一滩水,也顾不上挣扎了,裹在被窝里喘气。待回过神来才自己裹紧了被子,背对着顾觐黯自神伤。 顾觐脾气缓过来,从唐虞身后抱住她,握着她的手细细摩挲着。 “别再提纳妾的事,我说过,我永生永世只你一人,姐姐。” 唐虞眼角噙着泪,耳侧的枕巾已被打湿。 此刻听到顾觐的话,委屈与伤心一并涌上来,再也忍不住只是偷偷抽泣了。 “那你为何……为何躲着我,还……”后面的话,唐虞说不出了。 唐虞背对着顾觐,顾觐不知道唐虞哭了,此刻听到她极其委屈的哭腔,眉心一跳,立即将唐虞掰着转过身来,圈进自己怀里,紧紧的按着她的后脑。 胸膛已被一片泪水打湿。 “姐姐,别哭了,你听我说!” 顾觐一下一下的在唐虞后脑抚着,一字一句的给唐虞解释。 “那日我去见过尉迟寻了。” 尉迟寻下狱的那日,他派人通传,说想要在进去之前,见靖王夫妇一面。 得知唐虞早已嫁给了顾觐为妻,尉迟寻的心里一阵难以言说的痛心。 分卷阅读160 曾几何时,唐虞差点成为太子妃。 是他为了江山,为了复仇,将唐虞推了出去。 可当宫人领着人来的时候,只有顾觐一个。 尉迟寻躺在榻上,双肩与双腿都裹着厚厚的白纱,仍是隐隐有血丝渗出。昔日俊美无双的脸,早已憔悴的不像人样。 “唐虞呢?” 顾觐负手站在榻边俯视他,闻言,微眯着眼盯着尉迟寻。 那眼神毫不怀疑是在说,你也配见唐虞? 尉迟寻轻笑一声,扯到身上的伤口又疼的呲牙咧嘴。 “何必如此吝啬,咳……不过是见一面说说话罢了,她已经是你的王妃了,你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顾觐仍是不发一言。 “罢了,既然她不来,那便罢了。” 听此话,顾觐以为尉迟寻唤他们过来不过是为了见唐虞一面,顿时觉着这一趟十足的浪费时间,转身欲走。 “等等……咳。” 顾觐脚步滞住。 “我不曾想要伤害过她,但的确是我亲手将她置入危险之中,对不住。” 顾觐抬步离开。 尉迟寻见顾觐要离开,着急的起身,险些跌下床。 “你知不知道,唐虞及笄礼那日出了事!” 他以为那时顾觐跟随抵御岐北的大军在弥河郡,而唐虞是个非常懂事的女子,兴许不会与他说。 顾觐停在门边,不急不缓道:“你想说什么?” “唐虞及笄礼那日,唐王府闯进了刺客,用短匕首刺伤了唐虞的腹部。” 顾觐回过头,沉着眉眼深深的望着尉迟寻。 他没料到,尉迟寻连伤口在何处都知道。 “唐虞差一点,就要被父皇指给我做太子妃,只因为……只因为那场行刺,唐虞受了伤,若是有孕,会危及性命。” 顾觐瞳孔微缩,这事唐虞从未与他提起过半分! 且两人在闻清的时候,还探讨过关于孩子的事情。 “你为何知?” “满盛京都知,若非如此,怎还轮得到你娶唐虞?” 满盛京都知,仅顾觐一人不知。 为何,她怕他会因此嫌弃她么? 尉迟寻也是如此想的,“我告知你,是为了让你照顾好她,不要误伤了她,若是你因此抛弃她,我无论如何也……” 还未等尉迟寻说完,顾觐已经挥袖而去。 * 唐虞听完顾觐说的来龙去脉,愣了好半晌,不知该作何反应。 没想到尉迟寻会同顾觐说此事。 “我还回到家中问过大哥,也说确有此事。” 唐虞抬起脸来看他:“那你会嫌弃我么?” 顾觐怒道:“你不信任我?我爱你,只因为你是唐虞,与你能否为我生儿育女并无关联,更何况,我也不想要子嗣。” “然后呢?” “之后我去寻了郭大夫,想要他替我配一副不伤身的避子药方,他不肯。我想也是,怎可能会有不伤身的避子药方。” “噗嗤。” 唐虞看着顾觐一本正经的说这些,忽然笑出声来。 顾觐疑惑的看向她。 “原来,你便是因为这事,才躲着我,不与我……咳。” 顾觐捏住唐虞的鼻子,佯装恶狠狠道:“不然?你以为我变心了?” “那你直说不就成了,害我整日胡思乱想。” 唐虞在他腰上掐了一把,以作惩罚。 顾觐闻言,沉默了好一会才道:“我怕你自责。” 气氛又变得严肃起来。 唐虞抱住顾觐,安抚他:“你不必忍着,也别躲着我。郭大夫不愿意给你避子药,并非是因为没有不伤身的避子药,而是因为我根本没有隐疾。” “我好得很,可以为你生儿育女,并不会有任何危险。” 顾觐听到唐虞如此说,又觉恼怒:“你不要因为这个就骗我,大不了我日后不躲着你,我忍忍便是。” 唐虞也急了,“忍什么忍,我真的没有病!那个隐疾不过是我为了躲避入宫,与郭大夫合谋捏造的,目的就是为了让惦记我的人死心,我是为了安心等你,你怎么这样!” 说罢,唐虞挣扎着转过身去,再也不愿搭理顾觐了。 * 自那日说开后,顾觐终于没有躲着唐虞了,心里的大石头也终于放下了。 不过唐虞倒是气得不轻,顾觐哄了好几日才哄好。 为了此事,唐虞特意带着顾觐回唐王府向他们解释了一番。 但在那之后,唐虞每每回唐王府,都会被唐王妃旁敲侧击的询问何时生孩子,倒是平白地添了个新烦恼。 年关一过,顾觐便开始忙碌起来。 皇帝对唐顾两家依然重用,众人都默契的将那场变故抛诸脑后,当作无事发生。 太子位仍悬空着。 分卷阅读161 年中,宋嘉赐传信回京,甄融有了好消息。 为免甄融舟车劳顿,不便回京,唐家与甄家的女眷亲自赶到闻清去照顾甄融。而顾觐也借着出行散心为由,带着唐虞一起去了闻清。 只不过顾觐只许唐虞见甄融,一旦宋嘉赐在场,坚决不让唐虞出现。 半月后,甄融的二姨娘回京,唐王妃留在了闻清继续照顾甄融直到孩子出世。 而顾觐却把唐虞带到了闻清外郊,住进了先前他们那座小木屋。 到达当夜,顾觐才告知了唐虞,自己已经辞去了官职,将异姓王位传给了顾回,兵权交给了唐王府暂管,直至顾回成人。 而他们日后将会在闻清定居,就住在这座小木屋里。 唐虞乐得自在,不必在京中过着循规蹈矩的贵族生活。那些繁缛礼节,她早已厌烦了。 小屋内的陈设,较之从前大相径庭。 许是来之前,顾觐派人里里外外的修整过。 到了这里,唐虞才知晓,顾觐一直有在派人喂养湖里的小鱼。 聚集在木屋底下的小鱼数量较之以往翻了一番。 只是这布置莫名有些熟悉。 当夜顾觐又缠过来时,唐虞猛地坐起,惊诧的环顾四周。 这屋内的布置,与她幼时住所,紫荆院的卧房一模一样! 就连唐虞自己都记不清晰了,顾觐是如何做到将布置完全还原当年的? 顾觐被唐虞忽然坐起吓了一跳,抬手将唐虞捞回来,翻身压住。 他低头在她耳侧轻道:“你终于想起了。” ——正文完—— 第七十九章 番外 东临238年,七时节夕,唐虞与顾觐赶回盛京。 唐王府张灯结彩,十里红妆。 他们到时,时辰尚早。 唐尧着一身大红喜服,负手立在门前候着,闻见脚步声,便立刻回头望去。 还未待看清来人,身上已黏上一颗牛皮糖来。 唐尧被唐虞扑的一踉跄,险些被身后的门槛绊倒。 顾觐上前揪着唐虞的领子,将她从唐尧身上扒下来,冷着脸朝着他作了一揖。 唐虞担忧问道:“哥哥?你这腿怎么了?” 唐尧唇边挂着浅笑,淡声回答:“不过是一记荣耀罢了。” 东临238年,唐虞十八未满,跟随顾觐定居闻清郡。 年关刚过,盛京还未从满浸的喜悦中浮出,东临西部却忽然传来战事。 彼时东临与南川的战事刚平,西部首领不知内情,只以为当时的东临气数将尽,不过苟且偷生。便壮了胆子,一顿招兵买马,试图一举吃下个大胖子。 尹家因尉迟寻的缘故,兵权被收回,当下西去抵御外敌,最好的人选无疑是唐家。 故唐尧领命,带兵前去剿灭西部外寇。 唐尧善于领兵,也善于厮杀,带领手下将士不出半月便将西部外寇逼退至东临境外。 但西部的首领蒙奇阴险狡诈,残兵败将撤离后仍不死心,夜深时带领一队精兵偷袭了东临主将营,唐尧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胸口与右腿中箭,昏迷了半月之久。 唐尧虽陷入昏迷,但他手下副将亦是一以当百,稳住了军心,且为被袭将士报仇,取得了蒙奇的首级,西部彻底降伏。 当时远在东临的尉迟筠,得知唐尧重伤昏迷后,不顾当今圣上与皇后的阻拦,义无反顾的奔赴西北去照顾唐尧。 尉迟筠年方及笄,却异于常人般吃苦耐劳。军中的生活条件与皇宫相比自然是一个天一个地,她亦能住上大半月,衣不解带对唐尧悉心照顾。 唐尧醒来时,正见尉迟筠趴在简陋的小榻边,曲着膝浅眠。 来不及顾身上疼痛,唐尧先为尉迟筠的任性妄为皱了眉。 尉迟筠闻见响动,悠悠转醒,便瞧见脸含怒色的唐尧正目不转睛的盯着她。 “末将参见公主。”唐尧几乎是咬牙切齿的挤出这句话。 在唐尧动身前去西北前,尉迟筠曾以相思成疾,病入膏肓为由将他诓骗入宫,并趁其不备,快速的亲了他一口。 天底下的女子,断没有如尉迟筠这般不矜持的。 如今醒来,唐尧显然将这件事忘却了,心中只对尉迟筠擅自来此感到恼怒。 未等他兴师问罪,尉迟筠先眼含热泪的捧住他的脸,毫不犹豫吻上去。 松开时,唐尧的脸红成了一颗桃,早就将火气撇得一干二净了。 如此,唐尧彻底沦陷。 大军班师回朝,皇帝询问唐尧所求,唐尧终于愿意直视自己的内心,向皇帝求娶尉迟筠。 迎亲吉时到,唐尧入了青娥殿,跪在尉迟筠身边,握着她的手。 “公主,末将年纪大你不少。” 尉迟筠紧紧攥住唐尧的手,生怕他临阵脱逃。 “无碍,本公主就喜欢大的 分卷阅读162 。” “公主,末将终有一日会血洒沙场。” “无碍,如此我便陪你。” “公主,末将败了条腿,恐无法背起公主上轿了。” 尉迟筠藏起轻微的哽咽,拉起唐尧的手,在红盖头下吻了吻。 “无碍,本公主,天生十分会走路。” ——全文完——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