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跟人》 分卷阅读1 书名:狗跟人 作者:全员死狗 文案 BE/完结/慎入/新年爆炸 “太喜欢了!太喜欢了!” 她在他身上叫着,用力掐着他的脖子。 一会儿,他翻身下来刺进大矛,在她痉挛的时候猛力地捂住她的嘴巴。 …… 再强调一遍,BE。 能看懂多少这文就是多少:)砰! 内容标签: 三教九流 边缘恋歌 搜索关键字:主角: ┃ 配角: ┃ 其它: 第1章 校内风 下午三点,申琳看着残边破角的三流小说,教室吵着,嚷着像场不休不止的闹剧。 “他妈的你出老千。”一排把头剃成平发捏把牌的男生说。 “天地作证,”对面校服男生说,“峰哥,绝对没有,良心可鉴啊。” 平头男生沉着嘴角不发作,冷冷扫一眼,校服男生受了惊缩下脖颈,平头男生忍着气尽数把牌丢到桌上,说:“你意思我玩牌玩不过你?” 校服男生一惊一畏浑身直冒冷汗。 “十把牌赢两把。”平头男生压着火气,“他妈的玩屁。” “阿良。”充数荷官的男生当和事佬,“你早上拜的考神还是赌神?” “峰哥,运气,运气。”校服男立刻接话茬道,“再来一局,再来肯定……” “不来了。”平头男生推把桌子站直身,叼根烟往教室外走,“来打一架。” “峰哥。”校服男煞白了脸。 平头男凶神恶煞地一沉脸,两边男生齐上,校服男双腿离地被架到臂上拎出了教室。椅子被他们撞倒,男生痛哭向班级呼救。 教室的人们做着作业,玩着花牌,下飞行棋,闲聊谈天,阿良于他们而言无关痛痒。 恶劣吵闹环境里,申琳泰然自若,撩起手表看一眼时间,继续读三流低下的恶俗烂笑话。玻璃砰地响了,哗然一碎,教室庭院里打架斗殴的牛魔鬼神统统停下。 众人齐齐望向手拿石头的始作俑者。 那一个清削瘦高的男生走来窗边,手持斧头,不知道哪里来的凶器。申琳坐在破了大洞的窗子后格,窗边行人纷纷做鸟兽散争相惊逃。 这位穿紧鼓鼓黑T恤的男生从教室前门走来,停下,拎斧开始砸窗。教室芸芸众生被困进这间小小沉闷的独立空间,惊恐,沸腾。 申琳坐在位子上一动不动。男生已径走到她窗边,一把斧头赫然生威。他黑得发亮的眼眸直直逼视窗内。 阿良、阿峰在庭院内都惊恐得无言以说。荷官小子对阿峰说:“韦思又疯了。” “他要做什么——?!”阿峰说,“杀人——?!” 阿峰拎起阿良衬领,阿良鼻青脸肿,顾此失彼,阿峰说:“砸学校真他妈刺激。”一拳下去,把阿良一张白净圆润的胖脸当做玻璃暴力相向。鲜血四溅。 申琳独自埋头,对窗外事漠然不睬。男生微微眯起双眼,抡起斧头,直接砸向申琳右肘臂边的雪白玻璃,男生的双眸深黑,在一刹那,双眼之内血雨腥风,暗含疯笑。 “给我停下!停下!” 窗玻璃后幢幢人影纷沓而来。 阿峰揪着阿良的脸,骑在他身上按着衣领左右开弓扇耳光,身后一声大喊,扭头,惊魂未措的老师瞠目失色。 阿峰大叫一声,仓皇而逃,物理老师疾步流星一跃而上。 二人纠缠一起,滚来滚去。 申琳听见砰通一声,窗外,赶上时间的成批男老师猛骑而上,斧头忙乱地坠下,哗然地跳后一群评头论足的女老师。 “韦思,你疯了!” 骑在男生身上的老师与他缠绕一团,男生眼前阵阵黑眩,紧咬牙关,操起身上不知什么东西就猛砸老师脑后。 “啊……韦思真的要杀人!” 男生两手两脚被制止住了,一动也不能动。 老师踉跄地跌在窗边,看了眼地上的匕首,刀刃雪白锋利,闪着冷光。他一阵愕然,一波波眩晕袭上身子。 保安、体育老师、男老师女老师、校务主任与校长都赶到了。教室玻璃破了整面,凿开的洞边,躺着息息气喘倒地无力的高中男生。 片刻之后,警笛声在一片喧哗闹语中驶进学校。 警方拉起了防戒线,四处布网,申琳来到长长黄色的警戒线附近,走到身材高大动作稳健的警察身旁,警方尚未注意。 申琳顿足,伸指尖戳戳他们紧箍的臀腰。警方拿饱受非礼的一脸惊恐扭头看她。 戴警帽的男人困然皱起双眉,一旁人叫了声“小斌”,箭步流星地走来,摘着警帽,拿在手里,扫了眼申琳移开目光对他说:“联系到韦思的父亲了。” 在穿校服的高中女生面前,二人彬彬有礼,措辞得体。 “那太好了。”小斌说着就要过去,“林哥,那我就先过去 分卷阅读2 了。” “慢着,”林警官严肃地压低声音,“韦先生人还在欧洲谈生意,一时回不来。” “订机票了么?”小斌一脸错愕。 林警官正要开口,注意到旁边的申琳,申琳识趣地转身,让了条路。林警官有所保留地背身,低语:“交给他们家管家了。” “操,”小斌说,“把儿子的前途交给管家。”林警官也这么想,顿顿想到自己的地位就也没说,小斌感到气愤不已加一句:“这可是亲生儿子!” “算了,”林警官说,“把韦思先带拘留所。” “他还在学校?”小斌说。 “校长室里。”林警官拍拍小斌的肩膀,走之前说,“回去你好好审问。” 小斌答应了,激情高涨地立身行礼,目送几秒,想起那名戳他皮带下屁股的女生,扭头一看,申琳却已经消失很久了。她站过的那棵老榆树叶溜在风中,飒飒抖动。 事情过去几天。 三班的韦思一直没来上学,同学之间风闻不断,说他坐牢的有,说他逃去国外,说他退学的都有。 二班班级最倒霉,面向走廊的八块大玻璃七块全碎了,近深秋寒日,每天冷风萧瑟随时随地灌进教室。一日,申琳坐在唯一残存的玻璃内写作业,有人敲敲玻璃。 申琳抬头,看见外面一张脸,他弯伏下腰。那双幽黑的眸子与那日申琳见到的韦思的双眼如出一辙。 申琳望望窗外,站直身走到后门开门,那名男人也就从窗户边离开走向门后,申琳开门。她刹那间滞住脚步,四目对视,那感觉几分奇妙。 在她眼前的男人西装彬彬问她:“请问你们的老师呢?” “秋季远足。”申琳说,“你是谁?” 男人没有理会她的问题,探起袖子看看手表,说:“什么时候能回来?” 申琳一时没回,拿眼睛大胆放肆地游动在他一张脸上,对他无视的傲慢态度,作出回击说:“对不起,不知道。” 男人一会儿不作声,见他静默,申琳便回了座位坐下看辅导书。辅导书里杂着答案,十三题写着过程简单,作略不详,她心里十分恼火。谁再来谁就是撞枪杆子上。 一阵脚步声,男人绕回窗后,深深看教室一眼。教室外门贴着期末考试成绩排名,他路过门前,简略地扫上两眼,抬脚离开了学校。 搞屁,臭鸭。等他走了,申琳紧咬牙关用力戳笔杆。 次日,老师套着臃肿的羽绒大衣,在讲台桌前布置寒假安排作业。阿峰跟荷官玩剪子手,老师赶他们罚站。 “操,”阿峰蹲在墙角说,“丝巾诱惑。” “脸垃圾。”荷官贴着他身边,瞧瞧讲台。 阿峰侧过脸暗啐:“说的你见过她里面样子。” “快了,”荷官低说,“隔壁徐哥出资给咱楼教师办公室装个针孔摄像头。” “叫这群脑残安摄像头监视老子。”阿峰顿顿,说:“姓徐的不是韦思死对头?” “韦思下学期不来了。”荷官撇嘴说,“他老板老爸给他安排欧洲念大学。” “我说徐滨那畜生天天跟屁股插了鸡毛掸地四处蹦跶。”阿峰妈的一声,“这么有钱不去枫叶国袋鼠国?” “嗑嗨就惨了。”荷官哼地嗤鼻,“整了张不知哪来的重度抑郁。” “他妈的,2020第一目标,消除贫困人人小康,把资本家在社会主义国家彻底消灭。” 阿峰抬脚不轻不重踹了跟前凳子一脚。申琳猛地转脸,死盯住他,阿峰一时还始料不及,申琳扑了上来,两只手紧掐他的脖颈。 高中男生根本不强壮,仗势欺人颐指气使,衣服里头一把骨头。申琳长袖下的手臂鼓起青筋狠命地收紧掐脖的力道。 荷官吓得跌在墙角。他是个一米六的小个子。 申琳骑坐在阿峰腰上,阿峰一波一波窒息,喘不过气,拿脚乱蹬在她身上踢打:“你……他妈……神经。” “你再惹我一下?”申琳扬高音调,“你试试?” “你……操。” 刚发生一遭玻璃砸窗事件,班里最沉默的女学生与最张扬的男学生一块儿开始缠斗。暑假六月女儿订婚的老班诧异惊悚,深深纳罕,难不成这一年被受诅咒? 第2章 老杨电话 班里风声鹤唳。大起大落,面如死灰的老班吃了颗速效救心丸,被英语老师搀手。数学老师厉声斥责申琳:“你为什么动手?” 申琳与阿峰都被带到办公室讯问。申琳说:“你问他。”把脸一斜指向一边被老班与英语老师围着敷伤的阿峰。 阿峰哇啦地叫喊:“我没动!我没动!” “是你的错。”数学老师说,“傍晚我请你家长来。” 申琳站在数学老师桌前,歪头一看,老班连一个眼神也不愿留给她,用后脑勺堵着。申琳低下头,一阵长长的沉默,说:“行吧。” 数学老师撕了张纸在桌上 分卷阅读3 写:“你家长电话。” “用我报?”申琳说。 数学老师愣了愣:“你说什么?” “你听不清我说什么吗,朱文涛。”申琳慢慢说,“你们电脑里所有资料都有。” 朱老师怔地被侵犯到,恼怒说:“请尊重我。” 柔柔美美的英语老师一旁搭腔:“不能直呼老师名字呀。” 申琳不想理他们,扭过脸,狠命地抿着下唇给阿峰撂下一句:“放学给我等着。” “……” “……” 老班终于转过脸来了,满是失望:“申琳,你是个乖学生啊。” 办公室里老师都把眼睛侧转过来,无数双浑浊双眼,在舞台下坐着观赏马戏团一出好戏。申琳一动也不动。老班捧起电话,发条微信在家长群中。 年轻的英语老师走到她面前来,皱着眉头,问她:“为什么这么做?” “我说过了。” “问赵奇峰?”英语老师捧着咖啡杯说,“他说他什么也没做。” “他自己不舒服。”申琳沉默数秒,开口说,“踹我椅子一脚。” 英语老师以为是什么事,错愕半刻,为人师表谆谆教导:“你知道他是坏学生无视他不就好吗?” “他拿我出气。” 申琳一直低着头,忽猛地抬眼,把英语老师吓一跳,申琳那眼神十分凶狠,她不习惯,移开视线。 “可我不是玩具,也不是木偶。他什么权利惹我?” 申琳说时,办公室门开了,从后面走进两个男人,一前一后。 申琳施舍给门边一眼,重新看着老师,视线平稳地放在她美丽端庄的脸蛋上,说:“你们尽情当我发疯。” 进屋的男人往屋外走来,怔了一怔,不知道办公室内什么情况。趴在桌上背部都撕起破烂的阿峰颇觉受辱,不顾筋骨拉扯,嚷嚷大叫:“校园暴力,校园暴力,我操——” “老板。”徐礼风脚步迟缓,“你看这?” “不管。” 更高个额头的男人目不斜视,朝老班走去,从容缓慢。 老班筋疲力竭在桌上趴着,撑着头皮,精力交瘁抬头看了眼。 男人伸出手,低沉缓慢的声音说:“我是韦思的父亲。” 老班默了默,惊然韦思二字,两手撑着桌板从桌后站直身,扬直脖颈。韦思的父亲相当之高,她止了止声,情不自禁说:“您……” “我们是来与贵校商议玻璃赔偿金额一事。”徐礼风客气打断了她。 老班浑浑噩噩点了点头,半张开手,伸到半途,电话铃嗡嗡地在袋子里响起。韦思的父亲颔首示意,身子偏了偏,让出条道。 她掏出手机瞄见来电显示,边点头边走到窗台边,开口:“申家长,您好。对,是我。我是申琳的班主任。” 徐礼风放了张名片在桌上,烫金黑色硬卡片,韦远。 朱老师的儿子,楼上班级的孩子也进了办公室,到朱老师办公桌边。 “爸,我饿了。” “去洗下吃。”朱文涛拿出个苹果拍拍他肩,递给他,转头对申琳说,“你在补课吗?” “没有。”申琳说。 “难怪你成绩一线倒退。”朱文涛递她张校外补课机构宣传单,不知道哪来的,“我侄女开的,有教出好几个清北的名师。” 申琳没接,也不吭声。 朱文涛拿宣传单塞到她手里,提高了嗓音,强调地说,“你们跟一中的孩子没法比,想超过他们,就要多出几倍的努力。”申琳还是沉默,他就说,“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 这里动静上来,惹了旁观的好几眼,韦远侧耳对徐礼风说:“玻璃厂商的人怎么说?” “把学校统一规格发过去了。”徐礼风稍稍附脸,“没多大的问题。” “鲁校长怎样?” “约好了明晚布旁酒店。”徐礼风说。 韦远放下心来,警察、校方、媒体打点好一切,安顿了老师同学,安安心心把韦思送西方镀金蜕变,毕业就留在外面。 他转眼,目光里一个阴沉少女进入他视线,熟悉的一张脸,套条歪歪扭扭的学生挂证,脸色铁青,皮肤白皙,大为光火站老师桌前憋气不语。 申琳伪装得很好,朱文涛没看出她埋下头的一张死盯的眼睛,满意地扭头看电脑说:“你可以走了。” 申琳马上抬步就走,绕开办公室为迎接圣诞节买的一棵小型圣诞树,看见树后男人。那双跟韦思极其相像的眼睛,脚步一顿。 “韦先生,久等了。” 韦远正看着圣诞树上同学们的留言卡片,听见人叫他,转眼瞥来,视线直直穿叶劈林。透过圣诞树有位少女纹丝不动盯着他。 他看见她正是昨天的女生,凝了凝眼,圣诞树层层交杂假料塑叶。 “韦先生——” 他浑身回神,那女生已经消失在圣树之后。 分卷阅读4 “我手里几份韦思同学的日常上课出勤单。”班主任等在背后严肃说,“他经常逃课。” 韦远晃晃神,应了声,跟在班主任身后走。班主任把叠复印文纸递他手上,双手交握,身后抽屉半敞。 “您知道吗?” “稍微听说。”韦远拿眼扫了几下,“……哦,原来每个月上三天。” “您的管家没说?”班主任心存挖苦,“联系您比联系美国总统还困难呢。” “对不起,”韦远毫无诚意地敷衍一句,说:“我该怎么做?” 班主任怔了怔,答不出,韦远慢条斯理说:“一切损失由我承担,韦思的在校成绩表现评核我同校长日后交流。” “校长?” “韦思不参加高考了。”韦远抛下句话。 班主任一句话也说不出了,半晌,回一句:“不早说。”讷讷转身,紧赶慢赶回头又补上一声,“恭喜。” * 申琳在教室坐下来,翻了几页三流小说爱情故事,一个蛇皮模样的男同学走来身边,冷冷地吩咐,楼外花坛今天你包。 申琳头也不抬,低头看着小说,也冷冷地回他:“赵奇峰的。” “你把人打成那样了扫屁。”蛇皮撂下句话走开。 她又埋头看了两页,读不进去,值日班长走她面前来,敲敲桌。“蛇皮叫我告诉你,晚上男宿舍后等着。” 申琳把书塞进书兜,两肘交叉,支在桌上。那架势几分瘆人,男同学咽口唾沫。申琳慢条斯理说:“校外。” “哪里?” “K中旁条河川。” 申琳说后,闭起眼睛。值日班长走了。不多时,面前脚步声纷沓响起,蛇皮、猴脸、乃至楼上的犹大都聚集了,气势汹汹地胳膊肘架在桌面上。 “K中他妈的请我们去喝西北风?” 申琳看他们眼:“嫌偏?” “还远。”猴脸道,“老子们学校重点看护对象,明白?” 申琳从桌后起身,不紧不慢度他们几眼,从袋子来扒拉出书包套到身上,说:“打架选学校,怂货。” “喂!”犹大拍桌而起。 “慢。”蛇皮拉住他,对申琳眯起眼说:“我小看你了啊?” “越偏越没人知道。”申琳说,“死掉也没人管,不好?” 身后三人愣住。 申琳抱着书包,像再普通不过的女高中生,走到后门侧脸向他们投来:“别逊。”往他们身上扫过一眼,“打120很怂。” 申琳要了张走读生出校单,伪冒签名,出了学校。她踱着走到小店,向老板要了电话,拨几颗键。 小店老板殷勤地张罗生意,店门大开,无暇顾她。申琳靠在玻璃橱台前等,电话在那头连线,嘟嘟声匀,她站得累了蹲下来休息。电话被接通了。 “喂?” 一个低沉浑厚的男声,犹如伟岸大山,听了就使人可靠。 “老杨,是我。”申琳低应了声,“有帮男的要揍我。” 老杨一会儿没出声,申琳说:“你弟弟不是还在混龙帮么?借我几个兄弟。” “……”老杨深深叹息,“你惹谁了?” “我学校群崽子。”申琳心烦意燥地跺着脚尖走来走去,声音颤抖着,浑然没了刚才的气势,“我干他娘的,死了也要群脑瘫陪葬。” 老杨皱着眉头听她带着恐惧的嗓音把蛇皮、猴脸几个臭名昭著的校园混子蹦出嘴边,越听越不对劲,怕不是真的,连忙说:“别意气用事,申琳。到底怎么回事?” “我一时半会难说清楚。”申琳顿了顿,直白地说:“你不借我,我今晚就死在那了——不,很可能被强.奸,轮.奸,拍A……” 第3章 亮子、阿扁和瘦猴 “好了!”老杨深叹口气,“我跟亮子说声。” “多谢。”申琳就要挂断,老杨制止了她,在那头问。 “你晚上睡哪?” 申琳停住眼光,想到了停学,留级,没想到住所,埋着脑袋,简略地一笔带过:“我想办法。” “想什么想啊。”老杨说,“我明晚就回来了。” “哦?”申琳眼睛亮起来,“我去你家成不成?” “我娘在,你走路放轻点,她下不了床。”老杨在那边叹气,“钥匙老地方。” 申琳一股心酸热流直涌心头,忍不住说:“老杨,你真好。你真好,我没死,我就嫁给你。” “胡说什么?”老杨叱声,稍过片刻,放细声音:“打架的事让龙帮的人做,你别动手,旁边看就行。”老杨握着听筒望望四周,对申琳低声说,“黑帮的人弄死几个没大事。” 申琳听得心下一阵感动,低低嗯一声,紧握着听筒说:“你最近身体怎样了?” 那边顿一下:“没问题。” “你别撑,别撑,老杨。”申琳连声说,“我今晚到了打你电话 分卷阅读5 ,好吗?” 老杨说,好。申琳挂下电话,站直身子,深吸口气,仰头晴空灿烂。 申琳从小卖店石墩子上下来时视线往学校觑了眼,大门半开,轿车陆续鱼贯而出。 伸缩大门亮着滚动时间,傍晚五点三十。她蹲在花园后等,将腕子上的皮革手表揣在手心把玩。 片刻,她挺直上身。视线停留在校园大门口,阿峰大摇大摆走来,门外家长等着。 班主任跟在旁边,家长老师寒暄,阿峰抹着脖颈暗骂一声他妈的。 申琳站直身子,拎着书包往车站走过去,临着来辆出租车,她挥手招停。上了车申琳塞给司机一张钞票说:“市区中心大道。” 司机定着身子,靠着椅背平稳地视线目视前方,一时没接。申琳心烦意乱地拍拍他瘦削的肩: “师傅,接着。” “师傅”转过头来,申琳渐渐怔住。一张头棱分明的脸,额头坚实,仍留少年不脱的青涩。 二人紧紧对视着不发一言,车玻璃忽然砰砰被人敲响,扭头,一个拎小皮包的女人出现在窗后。 “开不开——?开不开——?” 师傅猛然扯过钱,脚踩油门,出租车冲击下颠簸着驶上了环线大道。 反光镜里,师傅拿眼瞄向后座沉默不语的申琳。 “你没事?”韦思开口,又自言说:“哦,那天没砸到。” 申琳默不吭声,半晌,望一眼车座上竖着的出租公司司机证,韦思注意到她的视线。韦思伸手撂下司机证弹了弹。 “我替我朋友代工。”韦思说,“你怎么回事?” “没事。”申琳说,“中心大道。” 韦思手扶着方向盘从反光镜又看眼她,若无其事地开口说:“你去打架?” “没有。”申琳说。 韦思嗤地一声笑:“峰.□□点事早闹开了。” 车前一辆红小轿车猛地刹车,韦思跟在后头,方向盘赶紧一拐险些直直撞上。 韦思降下车窗往外面探头大骂一声:“脑子?” 申琳一边稳着身子一边也转过头看,一台红小轿车,横冲一辆三轮车半道杀出。红小轿车的车主停在外道骂骂咧咧地下车察看轮胎。 “这他妈的。”韦思拍在方向盘上,“车都不会开。” 申琳贴在玻璃上侧过脸,三轮车影都不见了,消失得无踪无迹。韦思电话这时响了,瞄了眼架在支架上的手机,不理。 “连女生都敢欺负了,”韦思泄恨似的说,“峰.□□这烂货也就这点本事。” 申琳没开口,韦思继续说:“你要觉得怕我请我兄弟来。”申琳诧异看他一眼,韦思在反光镜里冷冷看她,“我早看峰.□□不爽了。” 支架手机响铃不停,申琳忖了眼手机来电显示,两个字,韦远,韦思看到了。他扯开手机一把撂下。 “别管,就一傻逼。”韦思关机,“打架哪?” 申琳没告诉他,一路望着窗外风景,在中心大道边的咖啡厅叫住了他,打开车门径自下车。走了几步,她转回出租车。 韦思暗点了根烟,目光停在车窗外漫漫的商业娱乐楼,一个纤细的身影走来,绕回到他窗边。 韦思抽着烟想,小女生就是小女生,口是心非,身体老实。他降下车窗,申琳的脸出现在他跟前,干脆地直接说: “你爸今天来学校了。” 韦思一支烟差点燃到手里,申琳像没看见地继续说:“他昨天也来了。” “那又怎么。”韦思紧张得若无其事说,“他来找我?” 申琳顿一顿:“不是。”韦思不吭,申琳直说,“他偿玻璃。” 韦思埋头抽着闷烟,手握在熄了火的出租车方向盘上低着脸,眼睛暗淡无光,两条脸颊凹陷深深叠进反聚阴影里。 车旁走来搭车的女人,诧异瞟申琳一眼,申琳视若无睹。她稍稍伸长脖子弯下腰对韦思说: “你很酷。” 韦思直愣愣地抬头,不明白,满腹怔疑打量着她。 “砸窗,”申琳那张平淡无色的脸上渐渐变化了。 “怎么?”韦思对她惊诧,“没砸到你你觉得酷?” 申琳开心地大笑起来,踮着脚尖微微伸出脖颈,难掩兴奋地说:“你酷毙了。”然后走了。 韦思整个人呆住了,从车窗里外视,繁华喧嚷的大楼红绿灯交口,霓虹暗淡,一条纤细翩跹的身影远远离去,短裙摇摇摆摆,两条从裙摆里探出的雪白大腿若隐若现地挨擦着皮肤。 我操——?!学校里的女生校服不是这种吧——?! 申琳进了咖啡厅,服务生柜台前排满长队,咖啡厅一楼人满为患,她上了二楼。几张长凳几张皮沙发,窝坐着很舒服的圆软凳,她找了靠窗位置坐下来。 几分钟后,一群人出现在申琳视线之中。 他们没从楼下上来,而是转到商场楼后,申琳觅着他们踪迹,从二楼商 分卷阅读6 场坐电梯下到地下一楼。停车场内冷清寂静,她绕过停车B位走到毗邻出口的位置,一个男人靠在墙边玩手机等她。 申琳走近了点,眼睛亮起来说:“亮子。” 亮子的脸在暗色的停车场后明明灭灭看不清楚,他把脊背一拉,挺直上身,整张脸露了出来。 “阿琳,妈的。”亮子走来说,“你长这么大了。” “你就大我两岁,装什么装。”申琳说,“其他人呢?” 亮子关了手机,揣进怀里,两手一插兜往前走道:“都来着呢,咱们先去前头等着。” 申琳嗅到他身上一股子铁锈油漆混味,走了几步,侧眼打量亮子,亮子一张脸慢慢迎着光线明亮起来,枯瘦削落。亮子注意到她就说: “咋的,看你亮子哥变帅了心痒痒?” “真不要脸。”申琳呸了一声,搂紧怀里书包,转脸对亮子低声说:“亮哥,帮里……是不是很累?” “嗯,当小喽喽的几年条命快给整没了。”亮子笑道,“现在老子也当把手能使唤人了。” 申琳不知道怎么回话,心下一阵难过。他们当初刚认识时候,一个亮子一个她都在读书,成天跟老杨屁股后转年少不知愁滋味。 她渐渐怔住,停下了脚步,亮子的影子拉在斜坡上像一条长长的几何三角线。亮子扭过头来:“阿琳,发什么呆?” 申琳回过神,小跑几步,亮子拿手在她书包上不轻不重锤一下。 “老杨说有群兔崽子想拷你?”亮子暗啐,“看老子不扁死他们,欠收拾。” “我先提的。”申琳淡淡说,“但他们叫了一群人来。” 走到了停车场外的大树下,车辆擦肩而过,不远处的车亭有专门收费的把守。亮子拉住申琳的肘子,拿眼睛仔仔细细地注视她,说:“琳子,是不是不开心?” 申琳没搭腔,亮子掐在她胳膊上的力道收紧了几分,申琳一双视线在地上飘来飘去。良晌,她流转眼珠嗯了一声。 “我想休学。”申琳说,“我要休息段时间。” 亮子紧紧地皱起他一双深黑浓眉:“跟老师说了么?” “根本不听。”申琳说,“话也没法好好谈。”她顿一顿,扯扯大腿上被裁的短裙摆说,“作业写着写着眼泪就不自觉流下来了。” 亮子想起他初中时候,成天逃课打架,体校队里跟人认识的多,与外校来往频繁。申琳是他外校的小学妹,就初一,个子已经很高了,转在邻居老杨背后,很少哭。 他看着面前这张神气自若的脸,很难想象眼泪水从她脸蛋上滑落的画面。 “老杨知道么?”他问。 “没来得及说。” “哦——” 一辆黑亮老旧的车身从隧道窟窿里驶出,打着大灯,亮光扎眼。亮子抬起胳膊挡一下视线,扎眼功夫,车子停在了跟前。 车窗全降,露出一张黑黝黝兴冲冲的脸:“亮哥,上车。” 亮子拿脚踹了下他这辆摇晃的车身,拉开后座,让申琳先进了,他钻进副驾驶。一坐进逼仄狭小,充满汗酒烟味的车厢,亮子骂骂咧咧地破口大骂。 “你他妈的一大早开这么大送死人进山去?” 后座申琳的身边还坐着个瘦皮猴似的男人,不等黑壮汉开口,乐呵呵说:“阿扁刚学车,吵着嚷着当司机。” “出息。”亮子抬脚又踹一下,说:“司机是最没用的人当的,知道不?” 阿扁美滋滋说:“我就是亮哥手下最没用的。” “瞧你那傻样。”亮子嗤地一声,胳膊搁在车窗边。 “傻人有傻福。”阿扁嘿嘿笑。 “那叫阿Q——” “亮哥,”阿扁从反光镜看后面人一眼,“这就是琳妹啊?” “叫琳姐。”亮子侧过身,掌托着阿扁拍了拍耳朵,“人家比你大一岁。” 阿扁弟浑身一激灵,忙不迭叫:“琳姐。” 第4章 龙帮人 停车场到出车口一条平坦的康庄大道,车亭内的保安瞄了眼车牌,时间不到,门自动打开。保安没在意,龙帮的轿车大摇大摆地驶出了大门。 后头几辆不同品牌的轿车一个接着一个地驶出,歪歪扭扭,排成曲折长蛇。亮子回头收了眼跟在车后弟兄们有条不紊的车流长线。 “没大没小。”亮子念了声阿扁,问:“家伙都抄齐了?” “放心。”阿扁说,“咱们都备好了。” 后头的瘦皮猴呵呵笑着:“对付帮高中仔小意思。” 阿扁浑然把自己当成社会人地点点头说:“让他们瞧瞧,这条街真正的靓仔。” 其余二人听了,脸上划开一丝苦笑。 阿扁的车子横冲直撞地在车上又快又横,一秒红灯,车屁股后怒气冲冲的鸣笛声此起彼伏。申琳紧抓着车扶手,颠簸的风浪里身子高高抛起,红转绿的刹那,又被重重甩落。 疾 分卷阅读7 风呼啸灌进窗内,公路外大片的荒野焦田飞沙走石般疾驰而过,震得耳膜嗡嗡作响。亮子等人的脸被冷风打得生红发疼,申琳晕车起来,肺里像登上了稀薄高原气息紊乱,呼吸浓重地喘着,车内骂声一片。 “开车好爽——”阿扁手舞足蹈地兴奋说,“亮哥,猴哥,这样真的好爽啊——!” 他把年轻的脸贴到窗外。 嗡嗡的声音随着风的颤裂割成了七零八落的时间碎片。 三年前,亮子也是这么做的。 亮子压了压胳膊,忍着一只手扇他耳光的冲动,扭头钻到驾驶座背后察看申琳,问:“阿琳,难受?” “有点。”阿琳点点头,亮子一皱眉,申琳立刻笑起来狠命地摇头,遮住嘴,小声说:“好爽——好爽。” 亮子展开眉毛,也笑了。 车驶过新金门大桥。 阿扁架着方向盘直线从桥洞下隧道里驶去,亮子接到个电话。 桥洞里只有几盏灯,横排地挂着,放出昏暗的暗黄光线。 “南子,什么事?” 亮子抄起电话接了会,人慢慢地笑了。他胳膊托着车窗的一道槽大骂:“邦哥什么性子你不知道?” “亮哥,三天了。”电话那人说,“邦哥那儿一点信 都没。” “急什么?”亮子坐直上身叱声了句。 “咱们弟兄抄家伙直接端了警署,叫他能的。”那人说,“这么多年跟他们打交道下来,帮条子什么德行还不清楚?” 亮子靠在椅背上,目光谨慎地盯在窗外皑皑雪峰的山岩,沉吟了阵,说:“别急,半月后印度佬要来,麻雀还没声传来,救邦哥的事交给我,我想办法。” 那人亟欲说什么,不等他回话,亮子破口断了他。 “你们千万别打草惊蛇。”亮子说,“印度佬的交易不能黄。” 他挂了电话,车身在隧道内风驰电掣,眨眼功夫开出了隧道,视线豁然开朗。两排层叠山岸绵延一字排开。 亮子望着窗外,视线停在高高的远峰皑顶,两三片云,一两点红。快车疾驰而过,电线杆子三五成群。 轰隆轰隆,那鸣声敲击着亮子的心脏从他身体之间碾过,刹那之间,亮子仿佛脱离了这具身体,踩着一节节木头而行。 那些木头横卧在两条永不相交的车轨之间。 叮郎当啷,脱节了的车厢从不近不远处交杂响来。 —— 当年老杨问他:“想好做这行了?” “想好了。”亮子毫不迟疑。 “生是龙帮的人,死是龙帮的鬼。”老杨说,“进了就没得悔。” “老杨,甭说了。”亮子痛快地断言,“是生是死,人定胜天。我亮子做的事就没一件后悔过。” 老杨当时没搭腔,默了默,亮子不知道,老杨也好想问问他: 没后悔的事是否一定正确? ——— 就在亮子回忆往事之际,车子到了,阿扁将车停在一间小铁屋的门边,几辆车尾随而行,傍地停车,鱼贯地走出几个漠无表情的黑衣男人。 男人们围成一圈,双手背后。亮子看了看手表,凝视面前排排围着的一圈彪型汉子。 “等下群崽子都是要高考的,咱们下手也不用太重,专门残他们的手,让他们休学一年重考OK。” 亮子的声音隐隐约约地从铁屋前的稻地里飘来。申琳扭头看了看,一群人点头称是,她蹲在黑车不远处的田埂边,望着远处一大片宽广无垠的乱坟场。 “这旁边有个垃圾场,” 阿扁朝她走来,递给她支细烟:“晚上不工作。” 申琳谢了声,把烟屁股翻过去,吮了吮白嘴,阿扁递来打火机单手护着给她点着。申琳深吸一口,烟气聚集在肺部,一口气上来时,她缓慢地吐出来,对着阿扁伸了伸含着烟雾白圈的舌头。 “哎哟。”阿扁乐了,“你还能这么做。” 申琳看也不看他地独自眯起眼笑:“我舌头灵活。” 阿扁拿打火机拉了根脚边的狗尾巴草,刺啦一声点燃了,低眼看着火势慢慢地爬上他的脚脖,侧头对申琳说:“你跟亮哥咋认识的?” “没怎么,”申琳半睁着只露一道细缝的眼睛瞄着远方的景色,“朋友介绍而已。” “我猜那人叫杨复光。” 阿扁抽了抽带着鼻音的嗓音。申琳偏过头带点好奇地打量着他。 “你认识他?” “五年前威名赫赫的杨捕头。”阿扁满不在乎说,“出了场意外就被抛弃了。” “为什么叫他捕头?”申琳低下脸往飘着碎黄叶子的地上甩甩烟,侧头问了句。 “抓警察严刑逼供他一把手啊。”阿扁接腔说,“名字又叫复光。不知道的人以为他是什么复兴大业的光明使者。” 这时,身后传来一声——“阿扁。” 不等二人回头,一个瘦削的身影落在申 分卷阅读8 琳的身边坐下来,拍了拍申琳的肩,凑过脸来问:“两人聊什么?” “亮哥来的正好。”阿扁站起裤腿拍拍膝盖,“我正要给琳姐一个忠告。” “什么啊?”亮子好笑地抬起脸。 一把黑色手.枪冷不防亮出了腰间。阿扁拍拍腰腹的枪说:“就是这个。” 亮子一阵没作声,隔片刻,他摸了摸脸,把那根焦掉的狗尾巴草摘在手里捻成绳结。 申琳一动不动注视着阿扁。 阿扁那张圆润的红红的脸在晚霞光中富于光泽地亮闪闪。 “琳姐想要枪的话。”阿扁兴奋说,“这把我可以给她。因为琳姐是亮哥的好朋友。” “阿扁的枪是哪来的?”亮子仰头面不改色。 “邦哥给的!” 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就在亮子准备开口之际,身后传来一声呼叫。 “过来,阿扁。”猴哥靠在铁屋边操了根铁棍咚咚地敲击铁门,“你他妈的这棍怎么选的。” 猴哥往仓门上用力一掼。 铁棍折了半个头,断成两截。 阿扁整整裤腰,惊慌失措地跑去:“天啊!我的钱!” “这小子。” 亮子暗骂一句,扭头,手里继续玩他根狗尾巴草小绳结。申琳搌着烟头绕着圈在脚边硬邦邦的土地上碾灭了。 “老杨的膝盖好点没有?”申琳说,“他走路还行么?” “上回去韩城工地上看了眼,老样子。”亮子摇摇头,“不肯做减压手术。” 申琳顿了顿,说:“他怕钱。” “老杨一生都怕这东西,”亮子说,“栽也他妈的栽这上头。我真还就是不明白了,钞票到底有什么可怕的?” “他怕钱,”申琳说,“他更怕欠人情。” 亮子嗤的一声玩味地笑说:“怕钞票纸上印的大毛爷爷我还能理解点。” “琳子。” 亮子把一只手放在她背上,拍了拍,说:“亮哥给你句忠告。” “这么文绉绉?”申琳皱皱眉头,扭头往他身上打量地瞟上一眼。 “男人多的地方,咱穿多一点。”亮子说,“一帮都是年轻气盛的愣头小伙子,他们那玩意起来了,保不好偷偷摸摸地干些什么。亮哥怎么给老杨交代啊?嗯?” 申琳斜着眼鼻子里哼出一声,说:“直说好了。什么那玩意那玩意的,你不也有么?书上也有么,电影上也有么。有什么稀罕的,一群人当宝贝的供着呢,一刀割了真是省事。”她背身往下扯了扯裙摆,丢了句“我先走了。”大摇大摆地拉开车门往车里钻了进去。 亮子闷头抽烟了一会,笑了笑,起身到车子边拍拍车窗。 车窗降下,露出申琳的半个脑袋。 “拿着。”亮子把车钥匙丢给她,说:“会开车么?” “开过,”申琳说,“但没考过。” “回去的路知道怎么走吧?”亮子背着身给她指着路说,“按来时地穿条死门隧道,一路往东开就行。” “知道了。”申琳应了声,却说:“我不会半途跑路的。” “懂什么叫跑路么?”亮子伸手拍拍她西方人似的小巧的脑袋,“帮我把车里件外套拿过来。” 申琳贴着副驾驶,手绕过驾驶座在光滑平整的皮革垫上摸了一阵,揪着件黑色的皮质外套。一把扯过来,伸手递了过去,窗外的亮子扔了烟头用脚踩碎。 “谢了。”他利索地穿上外套往前面走去。 第5章 藏家伙 申琳躺回后车座时什么东西硌了一下屁股,她拉开罩在后座的衣服,身子定了咒语似的,人一把不动了。 盖在衣服下的是一把锃亮发光的枪首。 这时亮子绕到正驾驶后窗位置咚咚地敲响了茶色的车窗玻璃。申琳飞快地将衣服和枪都藏了起来,衣服丢在前座,枪收在副驾驶与侧窗之间。 申琳直起身,瞄了几眼靠在外面墙上的男人,把身子贴在副驾驶座背上拿手在凹槽夹缝里轻轻地转溜。 触感很好,又滑又溜。这是违禁物品,可是这里几个人都似乎人手一把,弹匣里还有两发。申琳小心翼翼地拆装完了,禁不住心头一跳,盯着窗外抽烟闲聊的男人们把枪又藏了回去。 晚上六点十分,过去了二十分钟,吃了几块压缩饼干,冬日的夜彻底地黑沉下来。 亮子给人打完了电话,忽觉身后一人,一抹暗暗的影子落在身旁,唤他一声。 “亮哥,狗崽子们来了。”阿扁在跟前静静地说。 亮子拿望远镜朝远处大道远望几眼,暗色的天际之下,几个人影嚣张地走来。 “抄家伙。”亮子放下望远镜,吩咐一句。扭头,两车七人加上他们三人总共十人,转眼之间,在门前稻地上都聚集齐了。 “我再说一遍。”亮子说,“往手上抡,最好别整死。废手就够,整残了都没事。” 分卷阅读9 “是——”齐声说。 “小点声。”亮子笑着说了句,从怀里摸出几块口香糖,撕开外皮咬在嘴里,一手扔给了他们。 “亮哥,几个人?”里面的猴子问。 “十三个。”亮子回道,“问题不大。”嚼着口香糖,一边掼起门边的一根铁棍一边挥了两下说:“跟我来。” 一行人跟在后头,亮子忽然看到申琳的身影往这走来,身上披了一件他的外套,衣服很大。下摆直接垂下遮住了屁股和那条摇摆小短裙。 “琳子,你一边看着。”亮子抽暇叮咛一句,走着说:“赶明儿学校就没人敢对付你了。” “以暴制暴。”猴哥在后应声,“还是得这么回事。” 几个人在一边附和,申琳双手紧紧插着口袋。亮子见状瞟了眼就问:“有话对我说?” 申琳垂首摇摇头,没有吭声,双唇紧抿。 那阿扁拿望远镜又看了一眼,忽地夸张一叫:“怎么还有群人?” “什么?” 亮子脸色变了,一把夺过望远镜,视线定在远疾而来的两辆车上。 “妈的,差佬!!” “别吵。”亮子沉声叱道,把眼睛贴在望远镜后沉睛瞭望。“不是警察。”亮子说着,把望远镜扔到阿扁的怀里,压着步子走了几脚。几个人弓腰曲背地弯伏在铁屋边。 猴子拿手抓了抓铁网丝,目光炯炯地望向几点星火举起的地方,红红绿绿的一片,他咬了口舌头说:“他妈的,这绿的什么东西,照得老子眼花。” 亮子使劲嚼着嘴里口香糖说:“情况有变,咱们先不动。”两只手扒开铁丝向五个从车上跳下来的大汉盯着,两眼黑亮得直发光,侧脸对他们说:“另外有群人替咱们动手了。” “不是一伙人?”阿扁说着把脑袋扎出铁网外。 “嗯。”亮子沉声,“咱们静观其变。” 申琳也伏在网边,亮子扯着带子把望远镜从阿扁手里拿来,说:“阿琳,那些什么人?你看看,”他把望远镜扯好,放在申琳手里,追问一句:“你认识不认识?” 申琳透过望远镜看了几眼,只是摇摇头。猴子咦地一声问出了在场十人心中困惑:“那是哪帮人?” “学校派争?”阿扁拽几下网丝,别过头来:“亮哥,没咱们的事。” “嘘——” 亮子竖着嘴唇,话音一落,阿峰为手帮人挥舞起手中棍棒,嘴里妖魔鬼怪般地嚷声叫喊。对面群体型近乎他们两倍的男人纹丝不动,侧影如几座吃人的大山。 阿峰叫完了,轮到蛇皮,心里太过紧张,蛇皮呼啦呼啦地一阵舞动,手心里渗出滑溜黏腻的汗水。棍棒啪嗒地滚到了地上。 蛇皮浑身一惊,人渐渐冒出冷汗,弯腰刚想去捡,那根棍子叮当一声给人用脚勾了起来。戴墨镜的外国大汉叽里咕噜地冒出一句他听不懂的外文。 近处的亮子嚼几口口香糖,扳了扳指关节,对一群摩拳擦掌蠢蠢欲动的弟兄说:“这可能牵涉外国势力,不是城里的事。” “亮哥,手痒痒了。”一个人说。 “回去跟你老婆说。”亮子笑骂一句,惹得一帮人低低地笑,神经驰松下来,靠着铁丝网随意地开起黄腔。 “这混子,痒的哪里是手,是他家半夜还起来看骚片的弟弟。”亮子说。 “妈的,一刀砍了算了。”瘦猴带着鼻音低低附声。 亮子意识到身边跟着申琳,有点儿后悔,板着脸来装一句: “就你们几个随时随地的撒骚放屁!” 申琳看见几个外国男人把学校男生三下五除地解决了,捆进车后箱,车子开动往这儿驶来。她凑近面孔,戳了戳侧背着自己亮子的屁股,对扭过头来的亮子说:“他们往这来了。” 阿扁擦擦脑门的汗:“先躲躲,还是——”说完,他目光炯炯地注视着亮子,顿了顿说,“直接干?” “我出去放个哨。”亮子摇摇头,说着就要往铁丝栏边绕,“你们在后面等着。” “亮子。”申琳走上去抓住他,“我去。” 亮子停下来,摆开她的手:“不可能。” “不是,”申琳继续追着亮子,在后面对他说,“赵奇峰现在正奇怪,跟他约架的是我,我不露面,正好默认了这场阴谋。当面对质,才能把话说清楚。这个人只能是我。” “你一个小女生手无寸铁的,”亮子走着走着放慢脚步,“单枪匹马是送死。” “你们在后面看着我就足够。”申琳使劲扯了扯亮子的袖口,把他拽拉下来。 申琳往前走,拦死他的路,两手插在宽大的衣兜里,随时随地伸出来再把他拽住。亮子仰着脸看了会深黑放亮的星天,叹口气。 “我跟你一起去。”亮子说,“不然我不放心。” “不行,”申琳说,“你后头等着。你是帮会里的人,轻而易举不能抛头露面。” “申琳!” “你回去,现在就去 分卷阅读10 。”申琳抿抿唇,一只手从大衣袋里探出来推着他的胳膊。“给老杨打支电话,说我晚上可能不去他家了。” “好啊,连老杨都搬出来了。”亮子气得笑了,“那行,我在后头等你,残了嫁不出去别怪亮哥。” 申琳笑着说:“行,行。亮哥。” 亮子气急火燎地一转身,想申琳说的是几分道理的,她看见有身体壮几个来路不明的老外,叫他们在后头等,不止是给他考虑,也给他几个光天化日可能暴露的龙帮弟兄着想。 “都到车边等着。” 亮子吩咐一声,几个在铁丝网边站得腿都酸的男人闻言动了动脚,往车边走。 猴子一直细心听着二人的对话,这一下跑上去,溜到亮子耳边悄悄附了一句,说:“你那琳妹还挺有胆识的。” “别啰嗦。”亮子想踹他一脚,克制住了,收腿往后瞧上一眼:“阿扁在干什么?” “他老家的老母病危,打电话来呢。”猴子耸耸肩,“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别副吊死鬼的样摆出来。”亮子推推他肩,蹲到车边时凑到猴子耳边揽着他肩,手指向几辆大车的光照来的位置,悄声吩咐:“情况一不对劲,开车直接撞上去。” “行。”猴子麻利地答应了,问他:“琳妹怎么办?” “交给我。”亮子满口承包,盯着前方一道车光照出来的惨白裂缝,说:“老子还得亲手把琳子嫁出去。” 路面很宽,稻地连着田野的一片荒地响起汽车的发动声音,申琳两手抄在大衣兜里往前走着。汽车碾了两道长长的车辙,停下来,发现前面站着个女的,高中生模样。 司机刹住车,犹疑地看了副驾驶一眼:“老板,你看怎么……?” 副驾驶坐着的男人声音很低沉,背靠着驾驶座,闻言把头从手机监控录像里抬起来看一眼,说:“你下去看看。” 司机应了声,下车,从驾驶座绕下来,慢慢朝那女生走去。这女生大衣下光着雪白的腿,脸蛋漂亮。她一脸平淡,看着身强力壮的中年男人往前走来,停下,不等他说话,先开了口。 “赵奇峰在里头?” 司机听见这个名字就一下愣住了,脚步也止下来。 “我跟赵奇峰搁这干架,”申琳瞧他这反应,七七八八也知道了,毫不隐瞒对他说:“他人呢?” “在里头。”司机皱起眉头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小姑娘,就你一个人?” “是。”申琳口吻轻松地耸耸肩,“你们又是谁?” “打架不是件好事。”司机岔开她的话,“你怎么来的?” 申琳一时间沉默,往他身后辆名牌轿车瞟了一眼,车窗里隐隐低头的影子,副驾驶位置的男人始终不抬起头往这看一眼,似乎漠不关心。 “坐车。”申琳说,“叔叔,你把我约架的人抓起来了,你想我怎么着?” 司机皱皱眉头,刹那之间回不了话,又深深打量她一眼。 第6章 送回家 司机绕回了车边,扭头,瞟眼白光里静静伫立的那抹影子,拿手敲敲窗。窗门半降,男人的眼睛从车窗里露出来。 “那人谁?” “跟赵奇峰约架的。”司机纳闷地说,“少爷难道为这女的来打架不成?” 车窗里的男人顿住了,之后,咔嚓一声下了车,两条穿西装的长腿从车上迈出来,几个保镖从后面辆黑车尾随而下。他啪地合上车门。 “我说臭小子没几天又惹事。”韦远憋着一肚子火,大步流星往车前走去,“不关起来净能整幺蛾子。” 雾灯大亮的车边传来了一阵喧嚷,司机身前还走来一个男人,看见人,申琳直直地立在原地,手紧抓着衣兜里,一声不吭地注视着他。 灯把申琳的脸照得雪白,韦远随意地抬头望去,大冬天里,感觉一阵冷意,那女生把两条又长又白的腿露到了膝盖上,大衣勉为其难地遮住了屁股。整齐的裙摆褶边盖在大腿上。 韦远皱着眉头,手贴在颈脖上微微歪着,一阵直白的盯视。 “找赵奇峰?” 申琳静了静,冲着他缓缓点两下头。 “一个学校?”韦远不客气地说,“老师知道你们约这打架么?” 申琳听出了他口吻的鄙视。 韦远瞧她沉默,心里更加烦躁,上身一条扣在衬衫领里的领带被他扯来扯去,两件套的配置,一只手插进西装外套袋里。身材又高又大,白衬衫内扎,腰上别一条黑亮细条皮带。 申琳迟疑一下,微不可闻地头从上往下沉坠似的点了一下,韦远那只在领带上不断扯着的手停住了。申琳目光呆滞地看着他的领带从掀开的西装外领里晃来晃去。 那条领带忽而不动了,申琳的视线留在三角形头飘到的皮带上,韦远上身前倾,朝她靠来。 “你是韦思女朋友?” 那条领带跳开了,露出皮带上雪亮的铁扣。 韦远插 分卷阅读11 着口袋的手鼓起了囊囊的一块。 “韦思?”申琳终于回过神来,抬起头看着他,说:“不是。”她顿一顿,低脸沉思数秒,凝眼对他说,“你儿子叫你来的?” “没有。他被我关起来了。”韦远回头看了眼一溜站排的保镖,对她说:“我正要把后头跟韦思约架的那群小子全部扔进拘留所里。” 那辆黑车后头还拖着两辆销掉的车,车牌也没有。韦远回身钻到车座上去,回头抛下一句:“你跟韦思没关系,很好。”然后一停,从车窗里探出脑袋来,说:“打架的事你们自己解决。” 这架势就是不把她上交了。 但是赵奇峰也会把她供出来。 车往这驶来的时候,申琳让了让。伴随发动机的鸣响,车屁股一骑绝尘,一会儿,车戛然而止。后辆黑车停下,前两名车倒退几步退回她面前。靠右驾驶的副座降下车窗,韦远抬眼,窗降到大半不动了。 “我记起你来了。”韦远说,“你就是二班那个。” 申琳没有答话,韦远把车窗全放下了,架出一只胳膊说:“办公室里的也是你。为什么打架?男的学校欺负你么?” “……”申琳看了看他,顿住上身,把目光投到车前方掀起的一小块土泥上。韦远自顾自地说:“韦思怎么掺和进你们桩事的?”他低头去看手机,监控录像里的韦思一动不动地窝在棉被里。 “你想知道么?”申琳冷不丁说。 “什么?”韦远愣住,抬起头看她:“他这几天在哪?” 申琳不直面答他,慢悠悠移开了眼光,深吸口气,说:“先把赵奇峰放了。” “小姐。”正驾驶的司机看不过去,“你当玩生意呢还一码讨一码的。” 申琳没有睬他,扯扯雪白大腿上那块稀短的布料,声音嘶哑地低眼说:“你给个话。” “……”韦远说,“他有帮狐朋狗友,是吗?” “你把赵奇峰放了。”申琳说,“就在这。” 韦远坐直上身,静默地看她一会,从头到脚把她打量一遍。申琳低着脸倒是死倔。 “韦思跟这件事一点关系没有。” “小姐——”司机不满地开口。 “老胡。”韦远给个眼神警示,打断了他,片刻,咔嚓一声下门。忽如其来落下一片高大伟岸的身影,申琳不觉边上退了退。韦远一手掀起了外套插着腰部,一手撂起电话。 “阿May。”韦远用中文讲,“叫他们把那小子放了。” “是。”阿May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说着,后头辆车砰通地滚下一群绑着麻绳的少年仔,一群大汉拿脚踢着他们,最上头是个戴墨镜的短发女人。 阿May跨过几个少年,从那辆车边跑来,叫了一声韦远:“老板”。说着,余光瞟了一眼站在韦远身边个头娇小的申琳,那一眼毫无善意。 “跟韦思没关系。”韦远说,“放了他们。” “是。”阿May下意识言听计从,反应过来,愣一愣说:“阿远,不交警察了?” “恐吓也恐吓了。放了吧。”韦远侧脸望了下双眼和嘴都被缠起来的少年们,对于他们是丁点大的学生这个事实,脸上漠然得如同死神。 阿May也知道多说无益,闷闷应了声,从耳朵里摘下颗交流器吩咐一声:“都放了。”看了眼韦远。 “你跟我上来。”韦远对申琳说,弓腰钻上了后驾驶。门给她打开了,申琳不吭一声,瞥了眼美女阿May,尾从也跨上了车门。 车厢里充着一股淡淡的清香,没有宿酒与烟的刺鼻味道,后车座宽敞,容纳四五个人绰绰有余。申琳扭过头,从后玻璃里望见赵奇峰几人被弃在宽敞的荒野里扒着眼睛黑罩,骂骂咧咧地起来,一把甩在地上踩皱,吐了几口唾沫在上头。 “剩下的就交给你了,亮子。”申琳凝视着他们在心里想。 韦远拍一下老胡的肩:“往环山大道开。” 老胡呲溜下朝着与申琳来时截然不同的车道开了过去,途中绕过了那间小铁屋,韦远忽然扭过头来。 “放心,不会送你去哪个地方卖了。”韦远的身子离她很远,说起话来有点滑稽,“你叫什么名字?” “申琳。”申琳回说。 “申公豹的申?” 申琳嗯了一声。 “琳呢?”韦远问。 申琳避开他的眼神,微侧着脸,低低沙哑地说:“王加林木的林。” 韦远点点头,成熟男人的脸上显不出一点儿神色,他就像一张戴着面具的脸,偶尔扯扯嘴皮子,露出嘴边牵起来时柔软的线条。 “你知道韦思给你打架来么?”韦远试探说,“他没提过你。” “不知道。”申琳摇摇头,“我是在出租车上认识他。” “出租车?”韦远错愕。 申琳点头轻着嗓子低声说:“他在帮人开车。”说着,往他身上瞟了一眼,瞧他的神色,这对父子 分卷阅读12 关系比旁人眼里应该更糟。 “他从语言班跑出去就是为了帮人开出租车?”韦远一时说不出更多的话,心里拖着一口气,险些度不上。瞧见申琳诧然地偏头看着他,韦远捏捏指关节,暗骂一句:“非得跟我作对。” “老板。”老胡从反光镜往后看眼,插口说:“少爷大了,有自个的圈子。” “狐群狗党的圈子么?”韦远说。 “我也不是给少爷说话。”老胡讷讷地说,“貌似是跟着他从老家一路过来的。” 韦远一阵子沉默,车里寂静下来,隔了几秒,韦远说:“那群人这辈子吃他住他了。”说完,像第一次发现申琳坐在旁边似的,收了收口,说:“你觉得韦思人怎样?” “砸玻璃?”申琳一顿,揶揄地笑了笑。 “韦思大学就出国了。”韦远说,“你就当什么事也没发生过。” “发生?”申琳看着他,反问:“我和他发生过什么?” 韦远直视着前方车窗穿过的层层绿林荫道,说:“即将发生的,未曾发生的,或已经发生的,统统都不可能了。” “明白了。”申琳冷冷地笑了笑,没再理他。 车子平缓地驶过山谷,传出丛道,老胡把握着方向盘,将车平稳地载入平原。窗外,申琳侧着目光,辽阔的山脊线爬着黑夜慢慢舒展而开,几点星光,一两道星空中一闪而过的白光。 老胡放了点音乐,舒缓车里紧张的气氛,在缓缓流泄的爵士情调里,他鼻子哼了两口。从反光镜看了看后座的二人,搭起话来。 “申小姐。”他说道,“你家往哪走?” 申琳静默一下,轻声细语:“光扬路33号。” 老胡点点头,抽空伸出一只手从手机里搜了搜地理位置。 “还是回学校?” “去那吧。”申琳说。 “33号闹事多。”韦远插口,“警察管得严。” 申琳人渐渐僵住,一只手紧握住袋里的东西。韦远不咸不淡瞟她一眼。 “管赌博。”他说,“付门路一带地下社会的人多。”韦远清一下嗓子,拍拍老胡的肩,说:“绕开付门路。” “好嘞。” 老胡驾着车往夜色下坎坷的月光路驶去。 作者有话要说:  唯一的小伙伴你好……不知道这文什么时候能有更多的小伙伴… 第7章 小交警 绕过一个山头,轿车油用去了大半,从桥上下来的时候,申琳撩起袖子看了眼时间。晚上八点三十,车子猛然刹停,轮胎旮几地碾住。 交街口信号灯下穿绿色马甲的交警朝他们走来,戴着手套拍拍车窗。车窗半下,老胡从窗口探出脑袋。 “叔叔,查酒驾啊?” 比老胡年轻了几乎有二十岁的小交警脸孔一抽。 “嗯,是。”他忍住痉挛说,“往这呼一口。” 老胡脸色清明地冲着酒精检测仪吹了下。 “怎么样?” 小交警低头写着报告,说:“车上什么人?” “这也查?” “最近禁管药查得严。”小交警叹口气,绕到后窗也敲两下:“请你们都下来。” 老胡脸色为难地朝后看了看,韦远侧过脸,对窗外小交警说:“我送我小侄女回家。” “没办法啊,先生。”小交警说,“黑社会又猖狂啦,搜一下很快就好。无心虚就无碍。”说着,朝车内窥去眼,申琳正打量着他,小交警看了看扭过头叫来女警。 “阿欣?你来。” 许久,无人回应。 小交警又喊了两声,冷风刮袭的黑夜路口,终于有人应了,但是个男声。 “阿欣派去付门路了。” 远处传来哒哒鞋底摩擦的声音,一个瘦高戴帽子的交警跑过来。 车上韦远、老胡,申琳都下了车。小交警对那名交警说:“阿波,你去车上查。” “好嘞。” “仔仔细细都查遍了。”小交警不放心地吩咐一声,扭过头说声“不好意思”,戴着白手套的手上上下下往韦远、老胡的衣服口袋一一摸了遍。 在那名身材较高,长相英俊年轻的男人的时候,他笑了一声,低沉地说:“是不是裤子里也要?” 小交警红了脸,诧异地瞄他一眼。 “真是风流。” 看见旁边所谓称之“侄女”白花花的大腿时,小交警更确信了这种第一印象。 这名看起来年轻稚嫩的女学生穿着制服装,身上披了件很大的男士外套,站在亮红的路边橙光下,小交警犹豫一下,朝她走去。 “不好意思。”他说一声,“外套。” 申琳静静地点头,脱下外套,递到他手里。 小交警上下齐手摸了遍,说:“一切正常。”还给申琳,申琳将两只交叠在裙前遮住大腿的手伸了伸,默默地收回了大衣。小交警愣 分卷阅读13 了愣,才意识到,她正盯着他,气有点喘,眼里泛着泪花。 “身上也要搜吗?”申琳嘶哑地开口,“那我就不穿上去了。” 小交警不知怎么回,申琳把那件大衣抱在怀里,深吸口气。 “那请来吧。”她闭闭眼睛,一副英勇就义的样子,饶是最毒舌的影评人来也看不出她是演技出色还是真的害臊。 “难不成还要翻裙底下么?” 就在纯情小交警不知所措之际,前先那个风流的声音再次响起,申琳侧了侧身,让韦远将自己的肩膀揽住,站在她身边说。 “我家小琳还是高中生。”韦远笑说,“实在不放心,我把身份证扣在这当担保,成么?” 小交警只觉得这人每说一句话都暧昧风流得紧,闷闷地应了声,伸出手说:“那也成。”他扣下身份证撩起垂在臀裤的上衣塞进了后裤袋里,侧了侧身,避出条道来。 “多谢。”韦远笑着说了句,脸上一笑,牵出唇际短短两条纹路。 “慢走。”小交警客气地让路,往瘦高交警处走去,问他:“没大碍吧?” “没有。”瘦高交警爽快地说,拿唾沫润了润手指,捻开一册小簿子,“今儿真不太平,什么日子?”他停了停,看见小交警从绷得紧紧的后裤袋里抽出张纸来看。 “看啥呢?”他探长脖子伸过去捞,“身份证?” “刚有个小女生,阿欣不在,我也不敢多去弄。”小交警弹着身份证上一张十年前更年轻潇洒点的照相脸,说,“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那个大腿很白的女生?”瘦高交警说。 小交警又红了脸:“咱们是警察。”他低声说:“你别总关注这些。” “总不能把头钻人裙子底下去。”瘦高交警说,“能有什么大碍,咱们这宽一点,机场海关那查得严是紧要。走吧,又有辆车来了,酒驾才是咱正事儿。” * 老胡上了车还不放心,说:“老板,那小年轻把你身份证丢了咋办?” “挂失。”韦远坐下来,靠在后车背上说,“丢了就丢了,它是金做的还是银做的一张卡这么宝贵啊?” “……”老胡不说话了,插进车钥匙,默默地开车。 车子驶没多久超了绿灯,有惊无险地绕开了这次检查。 “谢谢你,”申琳说,“刚才的事。” “小事。”韦远看着手机,侧来一眼,“难不成你真藏了什么东西?” “不知道。”申琳顿了顿,扭过头,看向那辽阔的夜空。 韦远头也没抬,吩咐一声老胡:“今天回半山馆。” 老胡将车驶进了棋盘格式的光扬路区,胡同口七曲八折,斜斜弯弯缠在惨白的路冷灯下。在一条挂着33~51的胡同口前老胡停刹车。 “到了。” 老胡扭过头,笑眯眯地说了句。申琳正下了车,转到副驾驶对着车内笑了笑,说:“今天谢谢您了。” “哪里。”老胡满脸笑,努努嘴:“要谢也是谢老板。” “那倒不必了。” 没等申琳回话,后座的韦远也下了车,申琳转过头,他从申琳的身侧擦过去弓身钻进了副驾驶。车窗嗡嗡地降下来,韦远坐在车里对申琳说:“韦思的事别说出去。” 申琳冲他笑笑,说:“明白了。”扭头就走。 “烈性子。”老胡感慨地望着,“藏着很多心思。” 良久不见回音,老胡扭头,韦远直愣愣看着申琳的背影坐在座位上半话不说。 老胡觉得自家老板这表情稀罕,惊奇地想,那女生还是头回给老板这么大的灿烂笑容。 天已经完全黑了,墨色冷冷,申琳沿着小巷屋檐投落的阴影走了几步,路灯白晃晃,照在眼上有刺痛的感觉。申琳忍不住抬手揉了揉眼睛,攀着剥落油漆的外墙,踮着脚尖,一步一步地又绕出了胡同口。 胡同口外的交叉路口一片寂静荒冷,停车稀稀落落,小店也都关门了,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内晃着营业员发呆的身影。 申琳快步走过去,推开玻璃门,发出“欢迎光临”的系统女声的同时,营业员抬头看了她眼,又低下去。 申琳站到营业柜前,那人头也没抬,说:“吃什么?正宗台湾烤香肠,日本关东煮。” 申琳摇摇头,伸出手向她要了一支电话:“能借我打个电话吗?”她说时,便利厅的食物柜里传来窸窸窣窣的衣角摩擦声,申琳继续声音沙哑地说,“钱多少?” 营业员放下了看着的账单,这才抬头,看了申琳眼,说:“在旁边。” “谢谢。”申琳道谢,绕了几步靠在墙上,拿着红色电话机拨了键。忽然柜台前响起一声:“这烟多少钱?” 申琳下意识往旁边瞄了眼,那名瘦小的男人也望了过来,两相对视,申琳缠着电话线的身子和手一僵,浑身渐渐发冷。 她迅速背过身去,男人丢了烟盒,大步迈来,申琳捏得电话听筒紧紧,大 分卷阅读14 脑空白的瞬间,嘟嘟声消失了。背后一股浓重的烟酒味压着她喘不过气。 “好啊,申琳。你真有出息。”男人一把揪过她,就往外拖:“咱们算算清账。” “不,不——”申琳死拽着电话线,摇头:“爸,你别拉我。” “我的面子都被你败光了!”申鲍拖她不成,毛茸茸的大手往裙下摸来,索性一把扛起她,申琳用肘子顶他的肩,申鲍吃痛了地大叫了声,松了手,头顶两窜 假发往两边歪了歪,露出光洁秃了的一片。 申琳也没多想,撒开腿就往外跑,申鲍一口气追到门边,拽住了她的大衣,勃然大怒。 “跟你妈一副德行。”申鲍踹了脚给了手巴掌,“叫你跟野男人厮混。” 申琳袋里沉甸甸的东西眼看就要被拉下来了,她急得脑门直冒冷汗,往门外躲,收营业台的营业员还没清醒过来。她一副没睡醒的样子,木愣愣地看着两人猫追老鼠的游戏。 申琳拉开了大门钻出了门外,在前面跑。后头的申鲍上气不接下气,跑得气喘吁吁。 “贱种,贱种。”申鲍说,“我养你不是叫你跟野男人厮混。” “与你无关。” “屁——屁。”申鲍说,“老子生你。” 申琳顺手抽出路边环保树支着的木棍,一边往后退,顶着头顶惨烈烈的白光说,“我也不是你争面子的东西。” 第8章 半山馆 她撞到了什么东西,潜意识扭头,脚脖崴了一下,身后来买烟的男人赶紧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申琳顺手紧紧抱住了他的腰身,那人愣一下,眉头皱得紧紧。 “他不是我爸,不是我爸。”申琳说着说着眼泪流下来,沾在他腰上那条白得反光反亮的铁扣上。她的脸正贴在他皮带上,男人一时有点儿尴尬,没好意思推开她,也没下一步反应。 申鲍追了过来,被眼前的光景吓到了,在后头直起腰来。韦远忽然觉察裆上一沉,一块黑不溜秋,视线里却反光亮眼的东西抵在他裁剪西装裤时就划出的一长条裂道链里。 “……” “去,”申琳的下眼睑挂着泪珠,“叫他走。” 韦远没什么反应,申琳察觉他的抵触,就把指头扣上扳机,整个人贴着他,凌乱的发丝之间,是一把枪抵着他。 “快点!”申琳低哑地威胁,“你以为我不敢吗?” “……”韦远瞄一眼不远处的申鲍,毫无威胁力缓缓地平淡开口对申鲍说:“……你先走吧。” “蠢货!”申琳把枪更往里压了压,韦远感觉被勒到,头皮直发麻。 “我一巴掌就能扇死你。”韦远低头跟她说,“你个白痴,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同归于尽罢了。”申琳说,“我条命不要了,你也断子绝孙吧。” “疯子——” “闭嘴!”申琳拿枪肘用力击一下,“现在,跟那男的说,你要带我走,让他别跟来。” “知道了——给我住手。”韦远痛出了泪花,“妈的,这女的我带走了。” “你谁?”申鲍说,“我是她老子。” “她欠我一百万。”韦远冷冷说,“你替不替她还?” 申鲍一怔:“什么?” “你女儿借高利贷啊申大叔。”韦远直视着他,“你愿意给你女儿还你俩换一下也无所谓。” “高利贷?”申鲍咬紧牙齿,“申琳,你怎么回事?” 申琳没搭腔,韦远趁势一把揪起申琳的头发,申琳蹬起来,乱打他的裤子,韦远脸上又收气又缩气地赤白着脸咬牙切齿说:“你女儿真行啊,”瞟申鲍一眼,一丝丝冷笑泛出嘴角。 “父女情深肯代女还债,我也OK啊。”说着,韦远把手机贴上了耳朵,一辆黑车疾驰而来,打着死亡大灯。申鲍见状,丢盔弃甲地连跌带撞赶紧跑了。 老胡的车怒驰而来,韦远踹了脚门,把申琳丢上后驾驶。他弟弟都疼得立起来了,忍不住想揪过申琳,给她那张光洁漂亮的脸蛋先一手巴子。 申琳一动不动地趴在那儿也没有躲,韦远托起她的胳膊,把她的肩拉了起来,他凑近脸低头跟她说:“有把家伙给你能的啊。”盯着她的眼睛一片冰冷,一只手夺过了她袋里的东西,飞快地拆开了弹匣,静默下来,笑着说:“空的?” 申琳抬起红通通巴掌印的脸,韦远说:“你藏哪儿了?” “在我的裙子里面。”申琳笑得咳嗽起来,“你是愿意用手呢还是用你的嘴来拿呢?” 前座的老胡听了,窘迫地往反光镜看了眼。 韦远恶狠狠地盯着她,狠甩了甩袖口,他把袖扣摘了解开,侧脸说:“韦思倒了大霉给你打架!”说完,想到了什么,冲着她伸近脸来,又笑着来一句:“你真以为你两腿间是多么宝贵的东西么?” 申琳没说话,别过了脑袋,车在浓沉的夜色里飞疾而过,她的脑门渗出薄薄的稀汗。 “没什么宝贵。” 分卷阅读15 申琳说,“我爸现在肯定以为我要给你肉偿了。” “肉偿?”韦远哼了一声,向老胡要了张纸巾,“我不稀罕。” 申琳笑着扭头说:“没人稀罕。”她说,“就是我以后再也回不了家而已。” “你妈呢?” “死了。” “哦——” “被撞死的。”申琳说,“在马路上,有了笔保险金。” 韦远擦着裤.裆的泪渍,一脸臭地说:“你家很穷啊。” “被败光的。”申琳摇摇头,“我爸爱赌博,又爱装13,去澳门,渴望一夜暴富。” “你不是说那不是你爸?”韦远不冷不淡瞟来一眼,“到底是不是?” 申琳吸了口气,说:“以前是,”说,“现在不是。” “因为没钱?”韦远说,“把家底败光了?” “他醉酒就爱打人,我妈生病了,他觉得不治比较好,天天怂恿她到街上去,病死在医院没有钱拿,可是到大街上撞一下,有保险金。”申琳说。 “那不是骗保吗?”韦远说。 “就是骗保。”申琳说,“就有钱赌博了。” 车开到了半山馆的门前,韦远望了望窗外,这才惊觉似的,皱着眉头跟老胡说:“老胡,你怎么开来这了?”说着,他推推老胡的肩膀,说:“先把这女的送她家去。” “老板,”老胡一脸为难地看了看申琳,“不好吧……” “哪里不好?” 韦远说完,顿了顿:“那也别送这儿来啊。找家酒店也行,旅馆都行,送学校不就好吗?” 他这么说着,从自己那边下了车,迈了几步,转到申琳的车边,开了车蹲下腰说:“你脚崴了还能走路吗?” 申琳捧着脚脖子,静静摇了摇头。韦远把西装外套敞了敞,伸出一只臂,把她胳膊搭到自己的脖上,单手搂着她的腰,将她抱了起来,单手合上车门。 “老胡,你也回去吧。今天麻烦你了。”韦远从车门边走了几步,回过头来,“韦思那儿你可不能心软了。” “是……是。”老胡扶着车门困窘地缩了缩脖子。 “上回就是你给放出来的。”韦远开着门还叨,“臭小子没一天安分的。”他开了一楼客厅的暗灯,侧脸问了问她,“今天睡这儿?” 申琳没有说话,既不响应也不摇头,韦远把她放在沙发上,从楼梯啪嗒啪嗒地上了二楼,扒了几条女士睡衣,又下楼来,扯下标签扔进垃圾桶,从楼梯环口丢给了申琳。 “先穿着试试。”韦远说,“别担心,这家没有女主人。” “我知道。”申琳说。 “你怎么知道?”韦远说。 申琳冲着他摸了摸空荡荡的无名指,不等韦远回声,一瘸一拐地进了一楼的卫生间。 “等等,我给你放好热水。” 身后响起韦远的声音,申琳转过头看,韦远挽了袖子走进门里,露出一截结实修长的小臂,衬衣内扎进长裤里,靠着瓷砖墙把浴桶的水调好了。 “冷了左调,热了又调。”韦远说着站直身子,侧过来对她说:“你枪我给你收着了。” 申琳说了声好,默不作声地开始脱下衣服。她脱了一会,露出光洁雪白的背部,感觉不太对劲,扭头,韦远果然还靠在那儿盯着她看。 “该把子弹交出来了吧?”韦远直了直上身,“那东西哪来的?” “不知道。”申琳说。 “算了。”韦远弯下腰捡衣服,耸耸肩:“可能你真的借了高利贷。” 浴桶边将丝质薄料褪到腿弯的申琳,迈了迈步子,平稳地来到韦远的身前。 “你的脚……”韦远停了停动作,“没事?” 申琳不吭声,韦远仰脸,那一瞬间,他眼前的视线从裙摆里顺着往下滑落一条丝质薄料,掉在雪白的脚脖边。瓷蒸腾起了热气,热气蔓上心脏,韦远蹲在原地,花了很长时间,他才回过神似的把眼睛抬上去。 申琳抬抬赤.裸的脚背,把腿坐到他的脸上去,一条短裙的布料轻飘飘地落下来,盖住了他的眼睛,和他的脸。 “嘘——”申琳说,“静静地找。” 一瞬间点燃跳动的脉搏。在此间燃烧,蓬勃。跃动的青筋,他的手紧紧扼住她的背。 雪亮的眼睛望着毫无瑕疵的米色天花板里,在痉挛里颤抖,在火炙里爬行,双臂被忽然抓住,一条结实的身躯将她抵进浪花里,申琳往后跌,跌进了浴桶,两条腿抬起来时被人抓住,瘦瘦黑亮的眼睛出现在她的视线之中,攫住了她所有眼光。 滑溜溜的一下,韦远舔舔嘴唇,操蛋地说了句:“他妈的。找不到。” 作者有话要说:  审核小姐姐再看看 第9章 吃人了 “装什么装。”申琳跌在桶里笑着把两只臂张开,水涌在她脖子里:“把交通小哥也叫来啊?” 面前衣衫不整的男人瞟了她一 分卷阅读16 眼笑着说:“你说什么呢?” “转身。”申琳从水里坐起来,搭在浴桶边抬脚用力踹他一下。韦远跌了个屁股坐在地上。申琳赤着脚将卫生间门关了,扭头瞥他一眼,几分笑弄,猫咪走路似的坐到一写就被锁章的字上。 “……”申琳什么也不能做因为会被锁所以只能抵着他的胸前说:“什么时候开始的呀?” “不常做。”韦远说,“偶尔玩两下。” “不怕被人知道?” 韦远露出了自负的笑容:“有什么问题?” “韦思知道么?”申琳说。 “那还了得。”韦远皱皱眉头,“我毕竟是他爸。” “我问的就是,”申琳顿了顿,露出笑容:“他知道不知道他爸跟男人也玩啊?” “不知道!” “但你也有女朋友吗?” “谈过几个。”韦远说,“我喜欢女人。” “那为什么跟男人也做?”申琳说。 “不好理解吗?”韦远无赖地笑道,“舒服就玩啊。” “你老婆呢?”申琳笑道。 “没有老婆。”韦远说。 这话一说完,灯啪嗒地暗了。二人的唇舌交缠在一起,女人的身体软得跟一汪水,在他身体上蠕动来蠕动去,直到电闪雷鸣那一下——窗外,闪电刺穿了黑夜的天空,将天分成了两半,雷鸣痛苦地鸣动,闪电从天上笔直地穿刺下来,插进泥泞肥沃的森林土地。半夜里下起狂风与骤雨,大地呈上汪汪的一片泥泞渍里。 半山馆的花庭里骤雨不歇。深夜里,溪泉汩汩地流动,风吹树动,沙沙地摇晃了窗外一整排的寂雨花泉。 凌晨时,雨停了。半山馆寂静地睡去。 申琳在梦里与人肉搏完,浑身淋漓,早晨时在棉被里被腹部的动静惊醒,后背与床单摩擦起一片黏腻汗珠。她抬起一条臂,腿在床单上滑擦,抓了抓韦远的头发。 “几点了?”她不自觉扬起小腹,从被褥里直起上身:“我得去学校一趟。” “不是放假了吗?”韦远抬起头来。 “明天。”屋子里压着一股臭味与汗香味混杂的刺鼻味道,申琳动了动,腿一软,又倒在床铺上。韦远压到她身上来,沉重的身子重量让她汗流得更多了。 “七点半。”韦远看眼手表,“你们拿作业几点?” “十点前。”申琳低眼看着韦远修长肩膀上结实的线条,说:“我必须去一趟。” 身上压着的男人侧了侧身子,从床上起来,抓起地板凌乱的裤子往上套,说:“我送你去。” “赶得上就行。”申琳没在意地说,“你帮我递一下我的内衣。” 韦远扣着衬衫系上皮带,将地上的衣服拎起来扔给她。 “我被你弄得感冒了。”申琳扣着胸罩带子咳嗽沙哑地说,“你几岁了?” “三十八,怎么?”韦远停下来,“男人四十一只虎” 申琳遮住嘴巴,瞳孔不断地左右移动,像小动物一样地笑着说:“你生韦思才几岁?” “不是我生。”韦远坐在床边穿起袜子,“我没子宫。” “二十岁。”申琳说。 “你刚出生。”韦远笑着说,“真有意思。” “你跟比你大过二十岁的做过吗?” “有。”韦远停也不停地说,“我十八那年,很厉害的女人,一辈子也忘不了。” “我现在就十八,而你三十八。” “她也三十八。在我十八的时候。” 两个人绕口令似的说了一串,韦远摸了根领带系上,仰着脖子在衬领之间套.弄。申琳爬下床,套了条他的长裤在身上,用皮带系紧,还是太长。这时候韦远从门外抓了条女性丝袜扔进来。 “我楼下等你。”他靠在门板上,抱起双臂,问她:“昨晚上不止你一个人去了那吧。” “那?”申琳抬头。 “赵奇峰。” “你想报警吗?”申琳望着他一脸笑,“在警察看来就是私人保镖也不能私下动刑,你觉得呢?有一支老外组成随意打人的保镖队伍,是游离在这个城市黑白两道之外的存在么?” 韦远抱着胳膊笑了笑,眼睛里笑意加深:“你说的有道理。”他抛下一句:“是我小看你了。”然后轻飘飘地踱步下楼了。 申琳利索地穿上丝袜与裙子下了楼,韦远把老胡叫来了,在门外等,正在跟他讲话。 “胡叔。”申琳到门外叫了声。 老胡有点儿忐忑,心惊肉跳地没敢看她。 二人上了车,开向学校,一路无话。车子到了,申琳下了车,往学校教室走,听到身后的车子响起发动机的声音。 她扭头,老胡开着车子从她身边驶过,开进了学校。 申琳走过二班教室,阿峰蹲在庭院的大树下,身边一群小喽喽们跟着。申琳停下脚步,阿峰看到了她,目光流露凶狠。 申琳就朝他走去 分卷阅读17 。阿峰从石阶上跳下来,一旁的蛇皮连忙拉上去:“峰哥……”他鼻青脸肿地含混不清说:“咱别惹事了。” 阿峰气得火冒三丈,甩开蛇皮的手:“我他妈的怕一个女的不成?”说完,他凶悍地往前走去,还没发话,就听申琳细声细语了一句。 “跟我来。”申琳领着往走廊走。 “峰哥,有诈。”蛇皮赶忙拉着阿峰的衣角,阿峰踹他一下。 “别跟过来。” 说着,阿峰跟在申琳屁股后头,一头蛮牛似的走了过去。申琳走了几步,停下来。 “你那几个朋友不跟来?”她望了望楼梯缝隙外一脸畏缩的狐朋狗党们,低脸瞥着阿峰肿起的眼睛,慢慢地轻声说:“怎么不说话啊?” 阿峰往前走,一声不吭,等到了更里面一点儿,彻底见不到外面的地方了,他刚转身,脸上被人火辣辣扇了巴掌。 “哑巴啊?”申琳低眼说,“不是要揍我吗?” 阿峰捂着肿起的牙龈,咬紧牙关。 “看人好欺负就欺负么?”申琳抓紧他的衣领往墙壁上拎:“欺负前怎么先不打听打听呢?” “琳姐。”阿峰终于忍不住,两行清泪逼出眼睛,“我不知道你是黑……”申琳眼睛一瞥,他生生逼了回去:“饶了我吧。” “你怎么这么怂呢。”申琳轻声说,“把命交给阎王爷不好吗?” “琳姐,你说什么呢。”阿峰收着泪汪汪说:“我才几岁啊。” “你觉得这么活着比死了舒服,是么?” 申琳揪起他的头发和领子,凑近脸说:“还是幻想着有天农民工把身翻,往其他人头上泄气去呢?” 阿峰胆子实在跟老鼠似的夹紧了尾巴的小,一句话一不敢回。申琳说:“你这么活着算什么啊?”她说,“你手怎么样啊?” “还能……还能考试。”阿峰抽噎。 “你告诉不告诉老师?”申琳看一眼他的鼻涕,说:“家长?” “不不。”阿峰连忙说,“我绝对不说。” “就是还想要手了?”申琳说。 “必须的……琳姐。”阿峰粗着脖子喘嚷道,“残得跟个废物似的就真的不如死了算了。” 话一落,申琳一个膝盖踹了上去:“谁跟你说残了就是废物?”她把他的脸当拍蚊子似的拍得又红又肿,“你没残都跟个废物似的知道吗?” 阿峰缩着脸,眼睛往后退,眼珠子在放大的眼眶里显得特别小,恨不能消失似的化成了一点针芒,那样便能将申琳的脸在芒锋利挤出。 “下回还来惹我么?”申琳说。 “不……不敢。”阿峰收着下巴往衣领里缩。 “先去健身房办张卡再来耀武扬威,成吗?” “是……是。” 申琳终于放了他衣领,阿峰深吸口气,跌到了地上。他以为噩梦结束了,然而—— “峰哥……” 一个懦弱的声音在楼梯边响起,阿峰转过头,校服胖子两腿叉开坐在楼梯口望着他俩,阿峰砰通一声,感觉眼前的天黑了。 “你们聊着。我走了。”申琳瞟了眼满脸肥肉膘着的小胖子,走了几步转头对阿峰说,“记住我说的话。” 阿峰眼晕得厉害,不敢直视她一眼,瘫在墙角没了力气。阿良仍坐在楼梯口,裤子口湿了一片。 “峰……峰哥。”半晌,阿良鼓起勇气,“要我来搀你把么?” 阿峰头靠着墙面,一口气上不来憋在喉咙口呛了几下:“操.你妈的。”说完眼泪流了下来,他也不忘把气撒在阿良头上,说:“你他妈的跟堵墙地坐那干嘛?死胖子跟猪一样。” 阿良低着头不敢回嘴,抓着地面爬起来,双腿不住地还打颤。阿峰仍在那头抹着眼泪。 “你他妈的快点啊。”阿峰道,“老子尿急。” 阿良的两腿软得发抖,连吃奶的劲儿也给驶出来了,攀着墙,好容易到阿峰的身旁。 “扶老子起来。”阿峰道,阿良连忙拿只手过去扶,阿峰往地上呸地一口,吐出了血水,他斜眼一瞥,看见阿良裤子的湿渍,背上发了麻,一阵放松,笑着说:“真没出息,还尿了——” 话音刚落,“窸噜窸噜”地响起了漏尿的声音,阿峰低头,尿了自己一裤子的湿。阿良想冲他挤出个笑,半天,一张菊花般的脸只涌出鬼不鬼人不人的难看表情。 一顿毒打不能详写因为会被锁。 “……为什么是我受欺负?啊?为什么总是我。”阿良怔怔地流泪。 第10章 123 与此同时,申琳已走到了办公室,一群女生正拿着作业走出来,申琳侧了侧身,给她们让出条道。 “下午看电影去吧?”阿意捧着一串红钞票说,得意洋洋说:“然后去图书馆,我约了国际学校的大帅哥P一起写英文作业。”阿尔皱着眉头:“不行,我得去补课。” “一对一的家教推到下午也无 分卷阅读18 碍嘛。”阿意挽着阿尔的手对阿姗说:“阿姗,你也要来。” 阿丝这时候开口:“我想回家看电视,不跟你们去了。” “真可惜。”阿意笑眯眯地看着阿丝离去,扭头跟阿尔阿姗说:“阿丝家里穷,花钱舍不得!” “如果是白吃她肯定来了。”阿尔遮住嘴偷笑,“哪有这种美事,AA是最基本的不是吗?” “她跟我们真合不来。又要黏着我们。”阿意说。 “有个丑小鸭供消遣也不错嘛,别逼她逃走,我们乐子就没了。”阿丝说,扭头转向阿姗:“咱们中午也顺便在电影院旁的火锅店吃吧?” “火锅有什么好的?你土不土,吃西餐行不行?”阿意抑制住得意的情绪说,“去上回我推荐的旧址的法国餐厅吃嘛。” 阿姗捂着书包正低下头,阿丝觉得她怪异,拉了拉袖子说:“阿姗,你去哪?” “我上厕所。”阿姗说着撒开了腿,“等我一下下。” “快点。我们在这等你。”阿尔又与阿意凑到一块盯着平板去。 阿姗躲到厕所里,找了最里头的位置,偷偷摸摸地打了个电话给妈妈。片刻,她压抑着嗓子眼里的眼泪焦急地低喊了出声: “妈妈,人均三百块,你就给我一千嘛……抽不出?找小姨借一借,小姨不是刚炒房赚了大钱?” 格子门砰通地响了,阿姗心惊肉跳,贴在门缝隙里溜出眼去。 一个身形好似阿意的女生站在外头。 阿姗捂着嘴忍不住地发起脾气:“你自己都总跟别人吹嘘我成绩好,难道不是虚荣的表现?我现在虚荣一下怎么了?以后还不是我养你?” 阿姗挂断了电话,看见妈妈转过来的钱费,她嘘了口气,推开格子门,自信地像个骄傲的孔雀公主迈出了步子。 站在外面好似阿意的女生转眼看了她下,阿姗心想,她皮肤真黑,我比她白多了——哈?现在还有人用安卓?阿姗洋洋得意地把手背在后头雀跃地出门了。 更外头,阿意跟阿尔百无聊赖地等着她。 “阿姗来了来了。”阿意挥着手,将阿姗一把拉到怀里,压低嗓门说:“知道不知道?叫阿青的那姑娘出国留学了。” “她不是竞赛班的吗?”阿姗错愕。 “成绩太烂被婉言踢出来了。”阿意哈哈大笑,“去年下年的事,给自己找了个借口压力大,不走竞赛线。这不,她爸妈觉得还是申请个国外的大学,当不成凤尾,当鸡头去。” “果然是承受不住国内的压力就跑国外去没错了。”阿尔捂着嘴偷笑。 “对,对。”阿姗跟着嘲笑。三人笑着走了一会,说说停停,把该说的都说完了,忽而没了话题。阿姗沉默一会,不小心又提起阿青。 “阿青去哪里读书?”阿姗说,“美帝吗?” “加拿大吧。”阿尔说,“阿意,是加拿大吧?” “是啊,加拿大那边把钱乱洒,遍地开豪车的。”阿意说,“我们这她好像是高高在上的企业高层女,不过到那,肯定心里有失落感,因为比她有钱的富二代官二代太多了。” 三人津津有味地点头称是了一番。 “阿意了解得真多。”阿姗羡慕说。 “我爸是阿青爸的合作对象嘛。”阿意忽略了下游厂商这个词,绘声绘色继续说,“听说阿青爸有点儿忧虑以后手头吃紧呢。” “送出国都手头吃紧?我去,我以为是什么有钱人家。搞半天阿青家根本没钱。”阿尔说。 “废话,有钱就像那谁,韦思,从一开始就不好好读书。她拼死拼活地进竞赛班,还不是想靠自己的能力,不被当成拼爹的货,结果呢,还是拼爹。”阿意说。 “我们至少不拼爹。”阿姗有点儿美滋滋的,“靠自己能力读书高考,对吧?” “那当然了。”阿尔说,“现在出国的别看这么多,毕业后回来的一把一把,他们融不了西方文化圈,就爱跟中国留学生玩。” “有那么难融入吗?”阿意故作吃惊地张大嘴巴,“我觉得西方文化不难融啊。” “对阿意当然了,阿意好受外国男孩的欢迎。”阿姗马上说,“以后肯定能嫁到国外去。” 阿尔七嘴八舌说:“嫁北欧去,社会福利高。千万别去美国,两百年历史暴发户得没谁了,欧洲人都瞧不起。去北欧,皮肤也会变白。” “加拿大待一圈也很白。”阿姗说。 “加拿大都是华人有什么好?要去就去都是西方人的地方啊。”阿尔白白眼睛,“澳大利亚也不要去。” “土澳和老美的英文腔真是难听死了。”阿意大笑说,被两个朋友捧得乐不可支。走了一会,阿姗停下来说:“那位P同学是哪里人?” “……丹美诶特。”阿意一音一顿地蹦出个单词,慌忙说,“他休斯顿来的,咱们刚才这话可不能告诉P。” “休斯顿?行行行。”阿尔答应着,班长远远叫住她们仨,发来了三张复习资料。 分卷阅读19 “你们把这个忘了。” 班长说完,像躲老鼠似的跑远了。 阿意把纸弹了弹,在阳光下读起字来:“阿Q精神是指……”没读完,她就停下,说:“他妈的原来是鲁迅专题的复习资料。” 阿姗跟阿尔都有点儿不寒而栗。 “鲁迅的文章被捧这么高我他妈的都纳闷呢。文笔又涩又暗,语句都不通,不就是键盘手吗?”阿意气得吹胡子瞪眼,“写了几篇小说啊,剩下都是骂人的。论文学哲思性,他比得过台湾那谁的文章吗?” “不是,”阿姗笑起来,“台湾那谁的你看过他的文章吗?” “没看过又怎样?胡大帅哥帅就OK啊,又儒雅又随和,而且是美国顶尖大学的教授,鲁迅不是意识形态的捧高他怎么比啊,我台湾朋友都说他根本被吹的……。”阿意说着,把纸揉成废篓一团丢进书包,搂着两姐妹开开心心地离开了学校。 作者有话要说:  我真的要加快进程完结了(定位就是中短篇)阿意阿尔阿姗123。不知道这章会不会被再来锁个五次? 第11章 前夕 办公室内空间狭窄,申琳在各班学生家长围拥得水泄不通的角落里静静地等,班长进了办公室,瞧见了申琳。她立刻走过来,笑眯眯地抽出了手里一卷资料递给申琳。她俩关系好,班长也就多搭话两句。 “昨天的事儿,”班长靠在她身边压低嗓门说,“赵奇峰没找你麻烦吧?” “没有。”申琳笑笑说,低眼看了看试卷:“徐老身体好点没有?” “老师寒假手术,听说没大问题。”班长把语文资料试卷收了收,夹在肘子弯里,说:“昨晚上老班找你找疯了。” 申琳脸上没什么表情,淡淡应了声。挤进了一行迫切问孩子在校情况的家长,班长身子往后退,缩了缩脚尖,给让出条道来。 “昨晚上自修讲了B1卷,”班长塞了张她的试卷给申琳手里,说:“有问题找我。” “行。”申琳感激地笑笑。 “没多大事。”班长临前,嘱咐了句:“老班那儿小心点,别触了霉头。” 申琳在圣诞树边,透过树叶层望见被学生家长环绕的老班,侧了侧脸,说声:“我正要回去。”这时候,门口的一阵冷风吹进,走进两个男人。申琳不由得多关注两眼,见不是认识的,也就没多着意,起开往办公室外走出去了。 两个男人后头跟进的还有个穿校服的小胖子,低着头,脚步走得唯唯诺诺。他不敢抬头,申琳却是多张望一眼,这个时节,阿良把挤在肉里濡湿的小眼睛微微抬高张开了。 “啊……”阿良攥着试卷的手更紧了,“是你。”他低声地自应。 “你好。”申琳用跟对阿峰的冷淡态度答应,移开步子,拉开办公室门,目不斜视地走了出去。 “等等。” 申琳把头一转,在走廊转角停下步子,阿良气急地跟上来,跑了没几步,他两只脸红得已经同煮熟的螃蟹一般相似。 “刚才我什么也没看见。”阿良埋首低低地说,“琳姐的事儿我一个字也不说出去。” “你不用叫我琳姐。我不是你姐。”申琳没所谓地说,“你最好离赵奇峰远点。” “我也想。可他恐吓我。”阿良眼泪逼出了眼眶,“琳姐,你就当我姐好吗。”说着,他扑通地就要跪下了,说:“收收我这个小弟,学校的日子太难过了。” 申琳像没看到似的身子一动不动,低眼看着阿良,说:“男儿膝下有黄金。” “琳姐……” 阿良眼红红地轻唤一句。申琳客气地拒绝了这个词。 “你叫我我也不会罩着你。”申琳往前走,一边扭头一边漂浮地抛下一句:“你想人敬,就先自强。” 她的身影像一抹游魂静静地来,静静地消散在楼梯转道口。阿良眼前黑下来,手一松,试卷散了满地。 楼道口另一方向传来谈话和笑语,一男一女两人比肩走来。阿良的胖手撩着地上的试卷,视线里飘进男女 并排的鞋子。 “高敬良?” 说话的是那名女声,阿良闻到了一股年轻女人的香水气,身子僵住了,整个人渐渐呆得出神。旁边一个男人蹬了蹬他锃亮油光的皮鞋,问他: “昨晚我叫你背的公式都背出没有?” 阿良连头也不敢抬,蚊子鸣似的低应一声,数学朱老师绉绉发褶的眉心,撂下一句“到我办公室来。”说完,扭头跟英文老师继续攀笑,隐隐约约,两个男女交杂的声音从沿着办公室走条道里传来。 “高敬良比去年是不是又胖了?”女教师说,“以后找得到老婆吗?” “胖不可怕,怕就怕傻。”男教师说,“理科连女生也比不过,脑子里净想着怎么吃了。” “过年回来还得再肥上一圈。”女教师小声嘀咕地说,“有时我怀疑他能把人压死。” 男教师有点儿下流地笑 分卷阅读20 了笑,瞥了后头一眼,摇摇头回转脸来说:“他是班里赵奇峰的手下……” 那些声音顺着风远远地飘来,插进阿良的胸口,无意的调侃却成了带血的刺刀,将阿良刺得遍体鳞伤。 阿良抬头看着男教师女教师远去的背影,伏了上胸一拳砸在地面,紧扼手腕,不是滋味地怨念想。 朱文涛,凭什么?朱文涛! 他回过神来,手中的试卷作业都被他撕成了一手的纸屑。几个女学生惊恐万状地搀手而过,隔得很远,仿佛他是什么待了病毒的妖魔鬼怪,脸缩得紧紧,嘴里念着什么的跑远了。 “疯子,疯子。” “别理,别理。” “简直不可理喻。” 阿良捂住耳朵,天旋地转,痛苦地跌倒在地上,五脏六腑缠在了一起。 “走开,走开。” 他虚弱地叫着。 在旋旋转动的地狱空间里,点燃的信心崩溃前最后燃烧的微弱的冥火里,他再次听到了那个声音。 “走开,走开。” 他终于一动不动了,卧倒在地板边,两脸仰天,脸色虚白,高烧的额头渗着密密的冷汗,浇到他的眼睛里,顺着眼角滑下。 “走开,高敬良,走开。”那群小魔鬼们的身影纠缠在一起惶惶地叱怒着:“别靠近我们。走开。” 他的声音竟然在那一刹那变得尖尖的,像一群在海绵中挣扎的水,藕断丝连地绵绵不休。在挤紧了狭窄的喉道间匍匐穿行。 路过的体育老师发现了他,仓皇地一把扛起阿良,吃力地往教务室跑,紧赶慢赶,没走两步,腿打了软,眼前一黑吃力地跌在了地上。 体育老师蹲下腰,拍拍阿良的脸:“同学?同学?有没有知觉?” “老师……”阿良咳嗽出声,虚弱地说:“你在讲什么顺口溜吗?” “你晕倒了。”体育老师说,“我送你去教务室。” 阿良搀扶着墙边,晃头晃脑地摇摇脖子,一步一个踉跄地走出了廊道,想快点逃离这个吃人的地方。 路程不远,阿良走得却尤外吃力,走出了学校,马路上一片车停车往的嘶鸣,车流如海,遑遑的太阳照着他眼晕。 第12章 救命 一辆崭新的黑车从收缩门里驶出,按着鸣喇,司机换了人,变成想要独自亲热的男人,一手扶着方向盘,一只手钻进副驾驶女人的不能描述的字眼里。 座位挨得很近,他的右手就顺着裙摆轻轻地上滑,做了会被锁文的动作。 “别。”她一把捉着他的手,问:“老胡呢?” “和徐秘书一起。”韦远沉眼低声地说,笑了笑:“申琳,我还没怎么动作呢你就来感觉了啊?” 申琳眼睛也不抬,柔柔的小手按着他毛茸茸修长分明的大手,唇际歪了歪略笑笑,抬脸斜着看他一眼。韦远挺了挺腰骨,把手收回去,架到方向盘上正正经经地握好。 “你这么瞧人。”韦远说,“在马路上是要出大事的。” 申琳笑得定定地瞥目,眼光越发肆无忌惮在他一张削下的侧脸上下游离,看着他,说:“你送我去哪?” “半山馆。”韦远侧目看她一眼,“继续早上没做完的事。”说完,他将脸转向另一面,瞄眼仪表时间望了望后视镜里,“中午前还能来两下。” 车子猛然地踩下了油门,像极了那什么之前的剧烈颤动,轮胎龇溜得一下,韦远转脸来冲她笑,申琳装着没看见。她注视着车前,平坦的视线里猝地冲出了个巨大的人影。 “小心——” 刚听到她变调扬高的声音,韦远紧急刹车,车子保持惯性冲了出去。 轮胎刹住发出巨大响声,车边一个人影,轻飘飘地在车内二人的视线里落下了。 “他妈的。”韦远掀开车门冲了出去,“老子亲自开趟车。” 车边的小胖墩静静地闭着眼,穿着校服,高中生样。韦远在他旁边蹲了下来,往脸拍了两下,不见反应,头贴到他胸前拿手听了听。 几辆跟在后头的车子都停了下来,车主纷纷落脚,下车,来看热闹。韦远见他呼吸困难,挽了袖子,先给他做紧急抢救。 “申琳,申琳。”他叫了两声,抬起头来,申琳正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阿良冒着虚汗的脸。 申琳回过神来,说:“怎么了?” “我手机车上。”韦远说,“给我拿来。” 申琳毫不犹豫爬上了正驾驶帮他拿来手机。 四分钟的冷汗时间,韦远督促她:“你来替我按着。”说完,站了起来,把手机拨了几个键说:“我给我认识的值班急诊打个电话,你来。” 申琳好歹也被科普过黄金抢救时间的按压手法,把手贴到微热的身体上,一边看着阿良紧抿嘴唇的虚脸一边拿耳朵去感受。 这时,身边落下一个阴影,一只手从另边一把扯到了她的胳膊上。申琳望了眼,打完电话的韦远半跪在身边,拿 分卷阅读21 着她的肘,将她的手往下放了放,说:“这里。” “他怎么了?”申琳说,“我们撞到他了吗?” “没有。”韦远沉着地说,“他自己晕的。” 比起刚才,确认了身上几处外伤,与自己不搭关系,韦远就蓦然地从那个车主的身份抽了出来,像个远观的旁观者。 “把他扶到车上。”韦远检察阿良的脸说,“我送他去医院。” 申琳点点头,扶着阿良的手胳膊,韦远一手将阿良的手臂绕到自己的脖后。 “他妈的。”韦远说,“死沉。” “嘘。”申琳的手环过他的腰,说:“他能听得到。” 韦远看了她眼,没再做声,把阿良连人带脚横着送上后驾驶,韦远抬起阿良的小腿,像运尸体地使力往上一扬抛进车后座里头。 “他的试卷。” 韦远扭头,申琳手上一片撕碎了的白花花的卷子残肢。 “丢了。”韦远合上车门,开了前座钻进去说,“就这还带着做什么。” 申琳塞进袋里,见周围人黑嚷嚷的脑袋与成排一列的后脑勺。她搭把手到副驾驶门把手上,也跟着坐了进去。 韦远重新开了发动机,开着车打了档位,降下车窗,往后头瞄了一眼绕一个马路弯口掉了头,说:“后头小胖子你认识?” “交情不深。”申琳说,望着窗外。 “你们班的?”韦远往反光镜看了一眼,见那后座的小胖渐渐苏醒过来,脸煞白,扼着喉咙估计还一脸大难之死状。 申琳顺着他的眼光看了看后面,说:“你送他去哪家医院?” “第四。我朋友在那,床位安排的快点。”韦远朝后头叫一声:“小胖,还难受呢?” 阿良后背抵着靠座,两眼恍惚地把视线收回来,在申琳脸上看了看,愣住。 “难受就吱声。”韦远不高兴地说,“别看她了,看我。我在跟你讲。” 阿良这才注意到眼前的男人,目光抖动了一阵,深吸口气。领口扣子敞开两颗的男人掰了掰反光镜,把它朝向阿良。阿良的脸在里头亮了出来。 “你是韦思的……”阿良白着脸,慢慢地张口结舌:“你们……琳……你和韦思。” 申琳忍不住笑了笑,侧着背把脸歪向后座:“别瞎想了。”说完,静静地注视着他的眼,“阿峰又找你了?” “峰哥。”阿良低着脸紧咬着牙关:“就是赵奇峰干的!” “那个头发全竖起来的男生?”那正驾驶的男人插进话说,看他一眼:“他打你?” “说实话。”申琳说,“你撒谎,我也不会给你报仇。” 车驶上大桥的瞬间,阿良的身子不受控制,他高高地弹了起来,又重重地坠下,跌下了两颗眼眶吸不住的眼泪。魂飞魄散的时候,听那名韦思的父亲说: “他妈的车子被颠破了。” 听申琳用在学校没有的柔柔的语气说:“你慢点开。” “我火气止不住。”那男人看他一眼,对申琳说:“得,今天早晨的事又泡汤了。” “他没大事了吧?”申琳岔开话题。 “好得很。”男人说,“我就是晦气。” 阿良低下了扭得一脸歪曲的脸。 晦气?这个该死的韦思的爸爸! 阿良的眼前又迷迷糊糊地出现了幻觉,他手抓着坐垫,脑袋却清醒得异常。在那个地狱冥火的隧道里,提亮一盏灯,青色的岩道之间,环壁潮湿,缓慢地又走来一条人影,那只手执肉盘的男人正将阿良的肠子绕得长长的丢在地上。沿途滴滴答答地落下血来,阿良的血。 他的嘴巴里吐出两个字:晦气! 正是他们。 吃人的他们。 吃的是阿良。阿良已经体无完肤了。阿良想报仇,恨不得从那肠子里蹦出,把正驾驶道貌岸然的男人一口獠牙吞食得残渣不剩。 车子开到了第四医院的地下车库。男人停了车,他下驾驶座前,阿良竖起耳朵仔细听了他们二人的对话。这名叫韦远的男人似乎赶着回家,不断看手表。 地下车库的升降车位下,站着遥控的保安,按一下键扭,输送带吱啦吱啦地上下盘转起来。 韦远简单地跟保安打了招呼,申琳拉开后座车门。 阿良胸口仍很闷,不畅地走了下去。韦远手叉着外套下的长裤后臀,不冷不淡地看他一眼。 “先去急救室。”韦远走来说,“申琳,你让让,我来扶。” 申琳点点头,让了一个身。 “先做套全身检查。”韦远也不像在跟阿良对话,却说:“小胖,你父母在不在?” “嗯……”阿良小声低弱地说:“上班。” “今天不是周六吗?”韦远诧异看他一眼,“你爸妈做什么的?”他就是要证实心里这么想似的注视着阿良,在那视线之下的阿良越来越觉得每分每秒都难以忍熬。 “……”阿良更自卑地说 分卷阅读22 ,“就是普通职员。” “韦远。”申琳听不出喜怒感情的声音响起来,对他说:“民企周六上班的人很多。” 韦远没再说话了。 韦远的手虽是放在他臂上,却是掐着的。阿良十分抵触,忍不住缩了缩。韦远就轻喝一声:“电梯在前头了。”他说,“你几岁了?” “十八。” “多重?”韦远说,竟然看不出恶意,那眼光里只是询问。 阿良报出高一时180的数字。 “申琳90斤。”韦远忍不住笑了,“你控制点,以后女朋友怎么受得了啊。” “韦远——”申琳懒懒地又叫一声。 韦远才再次闭嘴了。 阿良气得浑身颤抖,额头的青筋条条绽开,忍不住握紧双拳。你这个毫不在意他人眼光,自以为是的恶劣老男人。他的眼前出现一栋写着“韦家”的别墅,一把火熊熊燃烧焚掉这栋别墅。 那个世界里的阿良躲在纵火的地点边愉悦得全身抖动起来。 “对不起……”这个世界的阿良懦弱地红了脸说:“对不起。” 身后,保安按了遥控按钮,输送带子吱纽吱纽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第13章 医院里 四医的鲁医生正在急诊厅里,穿着白大褂,在帘子里绕来绕去,身后的小护士手里拿着报告。 “阿滨。” 鲁医生听有人叫他,从帘子里撩开探出头来一看。 高大的男人领着一胖一瘦的两个高中生正站在他跟前。 鲁医生摘下了口罩,半削的脸里露出笑容走来面前招呼:“阿远,你时间巧,我正好值班。”说着,转眼扫了两个学生一下,侧身过来将手握着阿良的肩说: “是你吗?我们先来做个简单身体检查,好吗?” “好。”阿良羞赧地低下了脸,跟着医生和小护士走进了帘子里,步子好了大半。 申琳眼看着阿良爬上检查床,那条帘子落了下,被身侧人叫了一下,没应。手臂接着给人不轻不重捏了捏,她这才扭过脸去正眼瞧着一手叼烟的男人。 “你猜怎么着?他心里头肯定把鲁医生当再生父母了。”韦远插着口袋身子半倚着说,“就因为鲁滨给他有礼地来了个好的第一印象。” “你别在这抽。”申琳皱皱眉头,“你知道他性子怎么不对他好点?” “我去外头抽。不碍你眼。”韦远含口烟紧着眉毛走了几步,忽地回过神,吐出烟雾扭头跟她说:“你有没有对他好点?” 申琳没接茬,抱着胳膊轻轻移开了目光,韦远自讨了没趣,也不多话,甩甩指尖染上的烟灰擦一擦,回转身子离开了急诊大厅。 还只是白天,急诊大厅秩序安然,不似深夜,一枚炸弹就能引起大厅沉睡人们的恐慌。几辆车轮吱纽吱纽地滑过,安着药水汽瓶袋的小推椅乒乒乓乓地响不停。 申琳在简易诊治床外等了不久,医生推开帘子走出来 ,没看到韦远,鲁滨有些疑虑地跟走到申琳面前。 “高敬良身上有几处殴打淤伤,你知道怎么回事吗?”鲁滨这么说,又觉得不合适了,可来不及收口,面前皮肤雪白的女孩已经静静地开了口告诉他实情。 “被同学打的。”申琳说,“有大碍吗?” “初步看倒是没有内伤。”鲁滨打量她一眼,“你们是同学么?” “是的。”申琳说。 鲁滨点点头,后头门罅隙里传来了一声“医生”,扭头,正见推来了轮椅的小护士把高敬良扶了上去,围了件大衣在他身上说:“他讲大腿疼,我先带他进床位。”把大衣的拉链扣到最上头,又说,“要不要请骨科的徐医生来看看呢?” “这事我会处理的。”鲁滨蹲到高敬良的轮椅前,“小伙子爸爸妈妈在吧?” 阿良愣了愣,等反应过来,赶忙说:“我们一家都在这里生活的。” “电话留一个,写在这里。”鲁滨从小护士手里接过了一张文件纸,指了指,说:“以前没有什么病史吧?” “没有,没有。”阿良说。 鲁滨笑着说:“别紧张,没大事,再做个检查就能回家过年去了。” 面前的医生这样风趣与幽默,阿良心头涌起一股温暖,把一张胖脸埋得深深地塞在大衣领子里。急诊厅的咳嗽声阵阵地响起,地面碾过一阵子车轮声,息下来了,异病相怜的可怜家伙们静静地一呼一吸着。 鲁滨从阿良的脸上抽过眼光来,四处转望了一下,申琳见着了,就说:“韦远在外头吸烟。” “我先走了,他要有什么事。转告我一下,我就在这儿。”鲁滨被看穿了心思,有点儿窘迫。 申琳依然看着他,说:“好。” 鲁滨把手插进白大褂外袋里,走了几步,跟着有几个年轻的医生成群结队地跑来,其中一个头发英挺,精气神十足的小伙子递来一张报告单说,“您给看看。” 分卷阅读23 鲁滨停下了步子接过认真地凝视着,说一声:“这么回事,你们跟我来。”然后迈开脚步,带着这群小医生们往菊英的床铺走。心里头他有个想问的话刚刚没有问出口,怅然地后悔。那两个高中生是同学,那个小女生跟韦远又是哪个关系?直呼其名么? 申琳走出了急诊大厅,转了一圈没发现人影,她停住了脚步,眼光倒是凑巧地在后门口见到了抽烟的侧影。 闸门紧缩,冷风打着枯掉的落木,一只脚搁在闸门边的石墙上,背着身,偶尔记起来手上的烟就拿起来吸两口。他侧着脸微微低眼,不知想什么,神色很是若有所思。 申琳脚步一转,往他的方向悄步地走了过去,韦远听到了沉缓的步子和呼吸声,扭头瞟了她眼。 “看好了?”韦远撩起袖子瞧眼时间说,“这下真好了,十一点。回去也来不及。” 申琳问他:“你身份证怎么办?” “有驾驶证怕什么。”韦远说,又看了她一眼:“你不说我都忘了。” “鲁滨是你同学么?”申琳说,“不知道今天那小交警还值不值班?” 韦远把嘴里的半截烟拿出来,抬起眼皮,申琳正一脸微笑清淡平和地看着他。 “想什么呢。”韦远说,“他当然是我同学了。”皱着眉头补充一句,“纯洁到不能再纯洁的关系。” 申琳抱着胳臂只一脸笑着瞧。 “看我晚上收拾你。” 韦远嘀咕一句,吐出口烟,伸出胳膊轻轻抓着申琳的手往自己身上扳过来。 “想你呢,让我亲口。”他说,“那我也问问你,你前个男朋友哪呢?” 申琳耐他不过,任着他把脸贴过来,鼻子口喷着烟气在颈子窝里热热地腾着。韦远有点儿来劲了,可坏地把下巴的胡茬往她耳根子磨磨。 “到你就不说话了?”韦远说,“打探我的倒很开心的样子。” “忘了。”申琳说,“我哪像你能这么潇洒风流。” “你真冤枉我。没几次,一只手掌也数的过来。”韦远捏捏她袖口里的胳膊,单着另一只手,往她衣领口里探进去。申琳的里头热乎乎暖烘烘,他极不安分地在衣服下面撩动着她。 申琳很能装模作样的,拿手推了推,说:“别在这。” “车上去。”韦远塞了剩下的烟卷进她嘴巴里,瞅眼紧闭的闸门,一手揽着申琳的腰,搂搂抱抱地跌到了一个小亭子里。 “这烟太浓了。”申琳吸了几口,呛起来。 韦远就一只手伸过来含下了剩下一大口,把着申琳的下巴,嘴对嘴地给她渡进去。 “你尝尝,这怎么着?” “你舌……”申琳在他身下挣扎了几下,“不是车上么?” “吃个餐也有前戏不是么?”韦远把烟熄了,闭着眼睛正静静地尝着她,左右来人了,发出窸窣的动响。 “等等。” 手臂里圈着的动静小下来,听见她叫了这么声,他停下来,低下眼,从微睁着的眼睑里望出去。 周围路过的一对男女安静地向小亭子眺过来。 “怕什么啊?”韦远低着脸贴近说,“嗯?光天化日的男女授受也不给了?” 申琳抿着嘴轻轻地笑,默不作声地把下巴支在他肩上,一根根头发窝在了男人的大衣肩领上。她埋下脸,静静地依偎着他的肩颈,不出声。 亭子里寂悄悄的,那对男女绕到了路尽头大树的后头,不见了身影,他们离开的时候,特地地往亭子里一对偎着亲热的璧人再望上一眼。凉亭里两树摇晃,沙枝枝地飘着落叶,石头凳上的两个人已经踪迹全无了。 后闸门紧闭着,但走一条路,就到了药房,从药房穿到前楼走一个走廊就到了门诊大楼。两个人打算二楼坐直行电梯下两楼时,迎面碰上一熟悉的人影。这抹白影子正钦了按钮,后肩就被拍了一下。 “阿滨。”韦远说,“那姓高的就交给你了。” 鲁滨愣了下,说:“我正想去找你。”局促不安地望了望旁边站着的申琳,拉过韦远的手,说:“小良是你什么人?” “他片子情况不对?”韦远立刻反应过来,瞅了申琳一眼,对他说:“能多照顾着就照顾点,看在我的面上。” “你这么发话,就尽管放心。”鲁滨皱着眉头,说:“几个出来的片子问题不大。” “那就是内伤?”韦远把手插着口袋问。 “说不出来。”鲁滨说,“你知道,内科很奇妙的。医学上有很多诱因不知的病情。”说完,电梯门叮铃地开了,三人匆匆地进门,电梯里人多,鲁滨便也就略略含糊地说:“你这是干嘛去呢?” “我拿身份证。”韦远看着楼层数字说,“下午赶不回来,有什么事,打我个电话。” “也行。急病也是很多的,治得快,不用担心。比较担心的是长久以来压着的慢病……”鲁滨讲到这的时候,叮铃一声,电梯门又开了。到了地下一层,鲁滨与二人匆匆挥手告别。 分卷阅读24 申琳就在一边听,静静地也没有插口也没有说话。 等鲁滨走了,韦远带着几分嘲弄还是严峻的口气说:“小胖这一晕可晕出病来了。” 这时,几辆车打着灯从昏暗阴暖的地下室B道里驶来。韦远看看申琳,瞧不出她的心情,神气没有几分颜色,也没有意味。 “能有什么事。”申琳耸耸肩说,“下半年还有个高考体检。” “先查出来了好未雨绸缪?”韦远笑着说,“等阿滨打电话来,我再叫他多关照点。” 第14章 身份证 两个人开着车从车库里出来,驶上了大道。韦远在车里开了音乐,音乐声轻缓地流泄出来,象征着他此刻的心情。降下窗户,让风不断往脸上拍打。 光扬路那道岔口站着几个交警,跟昨晚一样,还有几位协警。两个瘦子,两个矮子,还有个女人,总统的这么五人。 申琳眺过去,矮子里正好有一个约莫一七零的像是昨晚的小交警,穿着绿马甲,正在朝一辆面包车拦下。 那名把头发梳成高马尾的女交警走了过来,敲敲车窗,韦远把脸往旁边一侧,女交警心平气和地说:“先生,这里不能停车。” “能叫那个小哥到这来趟么?” 女交警听见车窗下的男人这么说,看了看他,韦远朝她正露出平缓的笑容。 后头的瘦高个往这瞥了一眼,喊一声:“阿欣,什么情况?” 女交警犹豫着,面包车上一个黑剌头乘机溜了一个大脑门出来,说:“表哥,咱们都是遵纪守法的好市民。” “坐好!别乱动。”瘦高个说,“谁是你表哥?” “下午还得送我老丈人回老家呢。”黑剌头瞟了眼身边的老头,说:“表哥,通融通融。” 面包车里几个人,前座俩,后座仨,中间的小老头脑门秃了半溜。黑剌头拿手捉了捉小老头的头发,给他捋了捋平,其余几人也不说话,小老头搓着手。黑剌头嘿嘿笑两声。 “我家岳父大人的假发又掉了。”黑剌头说着,衣领忽然被人一拽,急着嚷起来:“小表哥,你这怎么回事?” 车窗前两个男人,一个瘦高个,一个瘦矮个。矮个的正揪着他的衬口。 “洼爪,别装了。”小交警说,“你化成灰我都认识你。” 黑剌头一惊,胸口怦怦跳起来,勉强笑了笑装不明白地说:“小表哥,谁是洼爪?” “你年轻时候对我家做的那点坏事我都丁点不差地记着。”小交警微微侧脸,附过身子对瘦高个说,“这群人玩赌博打擦边球,十几年了。” “现在正是紧张的时候。”瘦高个点点头,一挥手叫来另两位协警,说:“把他们车上里里外外都搜一个遍。”说完,把脸凑近黑剌头面对面地说,“你们也下来,表哥搜搜你老丈人身不碍事吧?” 黑剌头气得脸青了一片,小老头正被带下车,他伸出手去,不及掩耳之势将他的手不轻不重捏两下。 “少废话。” 黑剌头的声音如同从牙缝里挤出一般,小老头扭头,被狠狠一瞪,缩着心房惊恐莫名地下了车。 瘦高个叫洼爪几人也下来,几个协警的火比较大,小平头们不睬,就拿脚踢人。小交警认真看了看小老头的脸,见他拘谨地铁青一张面孔,两颊削下,嘴角的肉害怕地不住颤抖。 “有什么事。”他开口了,嘶着声音:“直接做吧。” “你这么怕做什么?”小交警越发诧异,留心地瞧着人,觉得他的五官面容隐隐熟悉,仔细地回想,却记不起样子,就问:“你叫什么名字?” 小老头故作镇定地扶了扶打颤的两腿,说:“申鲍。”说完,觉得有些不够,细若蚊鸣地附加一句,“鲍鱼的鲍。” 瘦高个俯身子转过背来,看前面人一眼,附耳对小交警低声说:“阿欣叫你。” “阿欣?”小交警有些莫名其妙地望向不远处一辆黑车,“那辆车怎么停那?” “说是车主找你。”瘦高个搜着申鲍的衣服,弓背说,“你去瞧眼,这我管着。” 小交警收了记录本揣进袋里,往前走,亦步亦趋地看见车窗内晃动的侧影。窗外阿欣皱着眉头手叉腰,看见小交警,赶忙叫过来。小交警俯下腰,从压低的帽檐下望进去。 “先生。”小交警说,“您停在这儿阻碍交通。” 车窗内,向外射出两道视线,正副驾驶,各一个男人一个女人。副驾驶的女人侧着头看向他,正驾驶的男人开口说。 “小侄女吵闹着觉得身份证丢了不是好事。”昨夜的男人笑笑说,“运气真不赖,您还在这儿。” 小交警稍呆了呆。 “原来是你……” “小侄女不管怎么样都心有愧疚。”韦远有意无意地频频提起申琳,把胳膊架到车窗框边,对他说:“这不,催着我过来拿了。” “大伯少点废话比较好。” 旁驾驶的女生插了口,声 分卷阅读25 线冷冷的。小交警无意地与她对上视线,竟然见她笑着,对他唇际泛上一抹平稳的微笑。 小交警闷闷地把屁股后口袋压了一晚上的身份卡抽出来递给他。韦远接过了,道声谢。 “昨夜给你添麻烦了。真不好意思。”韦远把身份证往旁边一扔,开起发动机,驾驶轿车斜调了个身往一旁开去。 “昨晚有事?”阿欣探身过来以眼神询问他。 “扣了张身份证。”小交警勉力笑了笑回应她,轿车的嘶鸣声开远了,他心里仍然不大舒服,那男的也风流,那女的也风流,究竟世上怎么有这样两个人。难道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还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你这袋粉哪来的?” 不远处隐隐飘来了殴骂声,两人这才回过神,那近处的瘦高个将一件申鲍身上穿的黑皮衣扔到了地上。 “好啊。”他压抑着怒气说,“你是藏到这种地方了?真有够胆的!” 申鲍畏缩着脑袋:“警察大人,我是被逼的。” “跟我无关!跟我无关!” 不待交警回声,在一旁被扣着的洼爪先嚷嚷着撇清了关系。 “咱们给老彬那儿打个电话吧。”阿欣赶忙套上外套,利索地往那跑去说:“还真就给我们逮着了。” * 半山馆驶去条线,车上,一男一女,在放着车行歌曲的驾驶车厢内,单手开着车的男人眼睛往身边人身上望了一眼,一抹笑泛上唇边。 “叫我大伯啊?”韦远说,“多少把人叫老了点。” “你专心点开车。”申琳吩咐一声,将背轻轻地靠在驾驶座上仰面躺着,嘲弄地揶揄着笑说,“你也会在意?” “你总把我想太坏。” 总算车子一路平安驾到了半山馆,韦远帮忙,将车上她收拾的宿舍衣物行李都搬了下来,一只手拎着,把袖口高高挽起。他瞟眼身后跟着的申琳,伸手钦了指纹。 “晚上住下来吧?”韦远脱了鞋子在玄关把拖鞋穿上,踢趿踢趿地上楼,说:“这儿平常人很少。” 身后人倒是没应,只听得到沉默的脚步声。 韦远走到了一个空出来的卧室,在走廊的尽头,旋开门把,接着申琳也走进去。柜子拉开着,衣柜前蹲着一个人影。 “你在那儿做什么?” 韦远听到声音,扭转头,看见申琳靠在门框边。他低下头,用指头擦了擦,把一张合照从行李箱的内衣下面抽了出来。 “你前男友?”韦远说,“你那时候多大?” “初中。”申琳侧走过身子来靠在他肩膀边,伸出手肘,使了点力,搁在他的腰腹上把照片从他手指里拔.出来,“老杨不是我男友。” “旁边这小伙子真凶。”韦远指着说。 “他叫亮子。”申琳说,“我本来打算到老杨家住的。” 韦远愣了愣,笑笑说:“他做什么的?” “现在在外地打工。”申琳坐到屁股后头的床上去,低着眼睛说:“具体什么,他也不告诉我。” “那个亮子呢?”韦远很感兴趣似的趴过脸来说,“他跟你那个老杨又什么关系?” “我们两个都很敬佩老杨。老杨像我们大哥,帮了我们不少。”申琳顿一顿,正见韦远拿着眼睛出神地凝视她,她羞赧,把脸低了低,挨擦着颈窝淡漠地轻声说:“我也不怕告诉你。我跟老杨说过,等我长大,我也就嫁给他。” 韦远停了一会,空气紧张起来,他把头略偏一手撑着床褥盯视着她说:“你喜欢他?”又说,“还是爱他?” “我想照顾他。”申琳说,“他也能照顾我。” “婚姻是照顾吗?”韦远说。 “总之不是爱情。” 韦远沉默了,申琳的声音有点儿沙哑,瞧韦远没有回应,她侧开脸看着那张三人合照,把神气扯得极平淡静静地说:“他的膝盖有点儿问题,老母亲也瘫在床上,没个人照顾,总归是不行。” “改天带我瞧瞧。”韦远把手扶到了申琳的腰上,手在她的腰际里扯开了带子,从裙摆里伸进手指。“那怎么不去了?”补充说,“想明白了?” 申琳微挺直了上身,眼睛也不抬,说:“还是不惹麻烦给他了。” “给我就愿意惹么?”韦远笑了起来。 “你手……”申琳挣了挣反而主动献进了他的手掌里,“你又不把这当一回事。” “我早就说,申琳。”韦远说,“你总是把我想太坏。” 韦远在轻轻的喟叹里更加放肆了手上游离的动作,把手收紧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一连收到小壳鸭的几条回复好开森。加更必须!! 我给你的回复我才发现(脸色难看)我好啰嗦orz 我觉得很有必要一言以蔽之地简洁地概括一下本文中心——在三种教育下催化分裂出的各类怪物。家庭教育下申琳和韦思;学校教育下阿峰和阿良;以及进入社会的成年人韦远。b 分卷阅读26 r   在本文吃人世界里人际圈以光怪陆离的三种制度畸形怪物组成,有人在沉默中忍耐,有人在孤寂中灭亡,有人在悲号中攀爬,有人在荒芜中自杀。 第15章 美梦一场 他在她唇齿间探香,堵得她两腿蹬起来。韦远探起上身把床边的帘子哗啦地一拉。 “光亮点也没不好。”申琳从眼底里望出去,他停了停,埋在她肩臂一侧说:“我还挺想开着窗的。” 申琳被他紧紧压着的一只手臂伸了出来,圈紧他的后腰。 “在窗户那?” 他耳根子一凉,申琳把嘴唇贴在他的略尖尖的耳朵边说。 “就这么大敞着……”韦远把她的双腿一拉,笑着补充一句:“大敞着门窗。” 申琳倒是没话,微笑着,两个人紧紧地肉贴着肉。脸偎依着脸,呼吸交融,她撩起一只臂从气喘起伏的背颈,上滑,摸到韦远坚硬的后脖上。 “你真……”汗流了满额头,三分钟又三分钟,申琳神志也渐渐地恍惚了,在他的不可描述会被锁文里把双手慢慢掐到了他的脖子上。 “阿远。”她嘶着声音说,“带我去。” “放……放手。” 韦远身子汗湿湿的,申琳被他重量压得呼吸也喘得急。 申琳却更紧地箍压手下的力度。 “带我去窗边啊。”申琳低首看着他颈子的青筋根根突显,“阿远,我好热。” 韦远的身子滚烫,鼻息在她的力道之间骤紧,伏在她耳旁,垂眼,唇色都泛白了。 “……” 韦远喘不过气了,在呼吸紧.窒的肺腔中他被四处黑雾缭绕的铁壁所困,浑身颤抖,两条矫健的大腿因为挣扎和痛苦而隐隐肌肉绷现。 “有人——”韦远痉挛着脖子把嘴唇狠狠贴在她的唇上。力道一歪,他实在是受不住了,别在了另头,擦着她的唇际重重挨到了她的颊上。 看见他这样,濒亡,垂死的奄奄一息。申琳终于放开了他,韦远骤得了呼吸。一瞬间瘫倒在床上,像濒死之人,险些下了地狱去见阎王地将一只手臂搭着脸孔,胸膛起伏,大把大把贪婪地汲取空气。 “阿远,带我去。”申琳歪着身子爬到他的胸侧,抚摸着,把脸颊贴在他胸膛边轻轻地磨着:“我想去看看窗外的景色。” “我快死了。”韦远抬臂,露出两只斜望的眼珠说,“就在刚刚。” 申琳视若无睹只用指甲刮着他脖颈留痕的淡红五指划印,撒娇地说:“我爱你。阿远,我爱你。”她不经意地加重了手下掐住的力道,嗓门也压低说:“带我去。”隐隐暗含威胁之意。 韦远一把攫住她的腕子。申琳微笑着一动不动,伫立在那,任凭韦远将她的腰揽住,这一下子打横抱起了她。 “那我可不客气了。” 韦远见她这样媚,媚到骨子里,两只大大的眼睛闪着多情的光,伸着一只胳膊抱住了他的肩颈。 “让我见识见识。” 她说着,挂在脚腕的轻薄花边面料,顺着他平稳的动作颠了两下腿,而滑掉到了地上,落在窗前。被韦远用脚往后一勾,长长的手臂将窗啪嗒地拉开,敞到最大。 “阿远——” “嗯?” “外面的风光不错。”申琳说。 韦远轻轻地笑:“是吗?” 他们两个一齐跌到了盛满山碎野光的窗台外的世界中去。申琳身子从窗内垂到了外头,她觉得这儿风光,很美,很美。就像世外桃源—— * 在接下去的几天日子里,两个人疯了一样地,每天窝在半山馆里。不与外面来往,不与朋友沟通。雾蒙蒙的一天之始,睁开眼帘的第一眼是他,半夜筋疲力尽后睡前的最后眼,也还是她。 彻底与外界断了联系。 半山馆建在与世隔绝的峰山半山腰的一处斜坡上,葱木掩映,红叶漫岭。从窗口望出去,漫漫红翠点珠,藤蔓垂挂。雾气蒸腾的早晨,白雾缭绕里,隐隐约约看得见远远近近的一两家彻夜灯火。 冬天的外头很冷,家里的客厅有壁炉,堆着榉木,炉膛里烧起滚滚热浪似的蹿流的火苗,红红地印在眼底。 一道巨大的玻璃窗横亘在一楼客厅的边缘,呈圆凸型的,窗外凛凛地闪着辉夜的亮光。 申琳与韦远,就坐在那里,喝着烧过的酒,泡过澡。两个人静静地望着晚间山岭里绵延起伏的星光。 这座小别墅筑构在斜坡上,隐蔽得很,建筑师花了一番功夫,叫它牢固,不会轻易地给天气地流造成危险。整栋小别墅的四周都有高树,后房,仓库的背后是一片巨大的森林。往森林走下去,不嫌腿酸乏累就能够走到峰山下驰名远扬的波湖。 一小杯烧酒下肚,申琳浑身就热起来了,脑门被火光照得通亮,两条小腿露在轻薄的丝质短裤外头。她喝不了太多,撂杯了一边,拾着铁锅里烤着的小猪肉条、牛柳、蔬菜拣进碗里。 韦 分卷阅读27 远喝得有点儿头晕,支地板上垂首靠在手臂里,半睁半闭的,看见申琳端着小碗起身进了厨房。 她晃得他心神恍惚。 他觉得,她未免美得过分。 申琳很快出来了。 踢踢踏踏的声音,像檐际的雨水滴滴答答地落着。韦远闭了眼,静静地陶醉在春天芳香扑鼻的雨夜幻想里。 梦里他坐在廊边看着雨景,忽然间,一个姑娘穿进了他的眼帘,撩着裤挽子在池塘边玩荷。 她转头,轻轻地露齿一笑,唤他,阿远。 韦远抱着胳膊靠在廊檐边,说:“别着凉了。” “不会,不会。” 她又扭转头,钻进了那一池的荷莲里。 傍晚时分,雨停了,黄昏的天边出现了一道湿漉漉的彩虹。韦远抱着臂在廊边假寐,竟然睡着了。那个姑娘从莲池里钻出来,像一尾溜着池光的小鱼儿。 她走来廊边睡觉的男人的身边,安静地低头,把摘来的荷藕剔干净。 用手舀半脚边升起的清水,洗干净莲藕,放进篮子里。 远处人家生气了袅袅炊烟。 晚间的柴火饭菜香悠悠远远飘来。 “阿远。阿远。” 有个声音叫醒了韦远,他一低头,看见膝盖上的小姑娘也睡着了,闭着眼睛嘴微张正发出梦里的呓语。 韦远怕惹醒她,也没有动,一直到她自个醒来了,揉揉眼睛,看了看时间,怪罪他不早些叫醒她。 “做饭去了。做饭去了。” 小姑娘仍是呓似的说着,从他的膝盖上起来。他腿一直被压着,已经麻麻的了,现在一空,感觉怅然若失。 “你也起来。起来。”她说,“你个懒鬼。” “还是酒鬼。”他耍无赖似的杵在那儿仰着脸笑,却一动也不动,像座死沉的山,她拉不动。 琳子扯了几下胳膊,撒气一样地松开了,扭脸就走。 这下他倒是彻底惊醒了。 “篮子……” 他端起脚边盛着藕莲的篮子追了上去。 檐下,传来小鸟似的几声耳语。 “你不要了么?” “……”她红着脸,“给我。”一把扯过了篮子,一时没扯动,阿远趁势地就俯下,把小琳子贴在了顺旁廊里的石头壁上。 啪嗒啪嗒。 搅了一池荷心。 手篮子滚了一地。两只小藕臂绕在他的肩上,抵着胸,赧脸侧了一下耳朵,他就把小鱼儿伸进她的耳朵里去。她的两条腿打颤,他就把她抱起来,坐在镂空的石头缘上,把裙子下的两只腿绕在自己的腰后…… 他没睡多久,就被摇醒了。 睁着迷瞪的眼睛瞧面前人一眼。 “冷了。” 她面对面地趴在他的脸前,定定地瞧他,韦远看得一时间失神。他像刚睡醒似的说:“我去把火调大点。” “不是。”申琳没忍住笑了起来,一把拉住韦远的胳膊。韦远转身顿下来。 “你那个……”申琳低笑着说,“想什么呢,这么一柱擎天的。” “……” 韦远后知后觉。 申琳丢了条小棉被盖在他的下.体上,皱着脸吃一口小牛肉,憋着烫,用力嚼几口吞下肚子。韦远看不过去。 “你凉着点吃。” 然后一把夺过了她手里的小碗,用筷子捡了条丢进嘴里。 “……”他登时火烧舌头地叫道,“水,水。”跳起来在地板上蹬着四肢说,“麻了,麻了。” 申琳支起双腿,抱着膝,像看笑话地看着他,然后他恼羞成怒,一把扑了过来,嚷着:“还笑?还笑?”像个蛮不讲理的孩子一般扯着她的衣领往下掉。 申琳也没有反抗,抵他不过,索性就放弃了,软绵绵地靠在他的腰上。韦远把她拖两下,止住动作,从侧面弯下颈子来。 热气喷在她的耳脖上,手也不老实,申琳以为他索一个吻,等了半天,却没有动静。 她睁开眼睛,发现韦远正在给他的老二降火,扭了一瓶矿泉水灌进嘴里。 “以前这山脚下到处都是湖。”他说,“人家都住在水里头,漫到屋子的低壁里,坐船出行。” “威尼斯?”申琳说,“你做的就是这个梦么?” “哦,是啊。” 韦远顿一顿,往窗栏边走,赤着脚。裤腿被他高高地耸了起来,也没有皮带,就是被他的动作带了起来。 他想了想,扭头对她说:“填湖筑屋固然可惜,也好在这儿还是有一座湖仍然有名。”说完,他一边脸颊浮起微笑,“你听过没有?” “林子底下?”申琳说,“波湖?” “Bingo。”韦远忍不住打个响指。 “我还没看过。”申琳从地上爬起来,站到他的身后,望着他同一片青蒙蒙的夜景,说:“真想去看看。” “波湖太大了,我们见 分卷阅读28 到的都只是冰山一角。它隐藏在这座山里,只露出了一点点,供世人窥见。”韦远笑着说,“自杀挑那儿倒是好。” “自杀?” “十年前这儿吞了一个村庄的两对情侣。”韦远说,“没找着尸体,死亡之湖的名号就出来了。” 申琳吃惊地笑了:“下游没有人发现尸体?” “那个年头没有人发现。”韦远用力点头说,“但三年前这十年前的尸骸倒是找着了。因为波湖A区被人无意间发现了。” “还有这种事?” “就说它只把冰山一角露出来了。”韦远抽着一根烟望窗外说,“想静悄悄地自杀,最好就找着一个别人都还没发现的地方,投进去。大家都这么说,不知道为什么不会漂下去,那条A区是因为被波洪阻住,隔出一道山裂来,把波湖分成了两半。或许是这么回事。” 申琳没有说话,静了静。韦远瞟她一眼说:“被吓着了?我倒是很想找着那个世人都还没发现的地方呢!” “你怎么不去?”申琳说。 “我一年到晚地被派在外头。”韦远弹弹烟灰,转过身来双手撑在窗框上,说:“精力不够。” “我以为你很愿意。”申琳说,“全世界各地地逛。” “有什么好的?”韦远别过脸来,看着她,说:“旅游就算了,结果是叫我去谈生意的。”他讲到这件事,脸色都青了,说:“时差倒得满天飞,把身体整坏了不说,以后爷爷的那份家产能拿不拿得到都还是个问题。” 申琳明白了,跟他一起坐在窗边,一屁股跳上去,肩膀耸两下,慢慢笑着说:“你们韦家原来是个大家族啊!” 韦远不痛不痒地看她一眼,没理会她口里的讽刺,装作听不到,把一支烟燃在手里静静给它熄掉。还没等它彻底地灭了,看见申琳慢条斯理地用手往他含过的口里沾了两下。 “按照宅斗的标准,”申琳把指头含进嘴巴里,看着他笑笑说:“你上头是不是还有几个不省心的哥哥姐姐?” “谢谢,我是我爸妈独子。”韦远心平气和说,“但你说对了一半。”说着,他冷嗤一声,“表姨表叔的还真是不少。” “你投胎技能这么好还不满足?”申琳抬首说。 “本来是挺好的。就继承我爸妈那份也够我活一辈子了。”韦远顿两下,避开她直盯盯的眼睛,从窗上跳下去背着身说,“上头的哥姐叔嫂太努力竞争了,似乎我不参加,我就成了怪物。”说完,耸几下肩膀欲进屋,稍稍回转眼睛看一眼她,说:“你不跟来么?” 作者有话要说:  是庇护,找一个无忧无虑的世外桃源=w= 第16章 探病 * 杨复光从工地回了家,腿有点酸,尤其膝盖那块。上楼时他走两步,歇两步,疼得几乎麻了。 “回来了啊?” 头顶传来了一个声音,老杨看了看,隔壁室带小孩的家庭主妇下楼梯来了。一看见老杨,这太太就笑了起来,继而说:“今儿个你家小儿子也来了。” 杨复光正微笑着回应,听到她的话,愣愣说:“哪位?” “两边头发往上梳起来,还打着摩丝。”这太太挎着个菜篮子框边下来边说,“一见面就冲我喊姐姐,那嘴甜的。”她止不住脸上洋着的笑,说:“你们一家子都是好人。” 杨复光侧了侧身给人让道,楼内阶高路窄,这太太再接着说一句:“挺精神的帅小伙呢。” 杨复光听了听太太的描述就立刻明白说的谁了,肯定是亮子,想也不用想,跷着脚地快步走进屋内。摸摸门把外的藏小钥匙的洞里,空空的,他脱掉鞋子前,把砖块又重新压上去。 老杨进到屋内,瞄了眼玄关摆着的钥匙,从卫生间内出来擦着手的时候,发现卧室门口有个黑影子。他把毛巾放回去,亮子出来了,侧头正好跟老杨母亲说了几句。 “我正要找你去呢。”亮子这脸上还挂着笑意,走过来搓着手,说:“阿妈气色比上回我来好多了。” 老杨笑笑说:“你怎么想着到这来了?” “有个兄弟伤了,在4医住着,我过来看他,恰好路过。”亮子坐到沙发上,一点儿没客气,把个水果篮里的苹果掏出来手掌擦了擦,递给老杨说:“知道阿妈寂寞,买点水果,顺路张望张望她。” “你给我事前打个电话。”老杨说,“我也好过来招待招待。” “招待什么呀还招待。”亮子说,“我们什么关系,用得着这么客气么。老杨,你真见外。”说到这,亮子不大乐意了,老杨也只是笑,不说话。 亮子瞅瞅四周围,把头靠近点,凑着脸说:“阿妈嘴里叨叨的阿B,是不是就阿爸?” “阿冰。杨冰。”杨复光点点头,听到楼下机车声,一阵一阵地吵,亮子先站起来走到窗边。 地下一群黄毛紫毛,亮子眉心皱起个结,转身,对老杨说:“这地住的怎么能安生。阿妈养病也不好,这么着,我手下刚好有栋 分卷阅读29 楼盘……” “亮子。” 老杨打断了他,捏着手里一只红通通的苹果,摇摇头说:“这附近邻居都好,也都习惯了。忽然搬到另一个地方去,反而是种遭罪。”他说,“何况我又不常在家,不能照管着。这边邻居帮了大忙。” “那也不能让你们这么着。”亮子说。 老杨平静地看着亮子,说:“你刚坐上去,不能太惹眼,容易招事。” 亮子这下就被老杨一句话弄得没话可说了,老杨笑笑,站起来拍拍亮子肩,说:“我给你泡杯茶去。” “老杨,不用。”亮子忙跟上去,“要不我自己来。” “别小看我。”老杨拍拍大腿根,把一包茶拆开了倒进杯子里。亮子看在眼里,难过在心头,问他:“老杨,冬天里膝盖是不是常疼?” “没事。”老杨低首冲着热水,说:“膝盖就是点小事,这点疼,跟挨枪子儿比起来都不算事。” 亮子仔细地关注老杨杵着的身姿,看见他脸色平淡,却尽量地把脚往上提,减缓膝盖的负重,全人成个地挨在柜子边。 渐渐地,亮子的思绪飘到了老杨受伤当弃子的那年,痴呆多年的老母亲中风倒床,一下就是好多年,生活不能料理。老杨的毛病落到了膝盖头,开始阵针刺的痛,以为天冷,没去在意,等实在熬不住了,再到医院里头查时候,膝盖那块骨头已经出了大问题了…… “琳子跟你联系没有?” 亮子定定地看了看老杨一眼,老杨扭过身来,把碎茶渣抔在掌心里倒进垃圾桶里。亮子回过神来似的说: “两天前来了个电话,倒是没跟我说,她在哪。” 老杨哦一声,没什么表示,亮子低过去把茶杯接了,背靠在流理台前说:“我也不想总束着她。” “阿琳有她自己的主见。有个性。”老杨点点头,望着窗外似乎感叹地说:“你们都长大了。” “你别总把我俩当小孩看。” 亮子忍不住,嚷了一声。老杨惊讶地把眼神放过来,亮子挠挠颊,弹掉指尖搔下的小皮屑,说:“不过,在你面前,咱俩好像的确永远是小孩来着。” 老杨一时没回声,愣着,等反应过来,拄着流理台自己轻轻地发笑了。 * 亮子从老杨家出来,跨上了他辆小电瓶,颜色落漆,逊了点,但比前几日为了琳子开去的几辆大车低调得多。他张扬过了,不敢再造次,低头发着了发动机,屁股刚坐上坐垫,想了想,扭头向上一望。 老杨的身影果然杵在窗内朝他望出来。 “小心点。”老杨说。 “走了。”亮子挥挥手,把双腿一搁,咻地架着他辆初中时买的小毛驴溜烟似的驶走了。 他从老杨家老屋的旧街驾车驶出来,开到江汀花园边条空路里,刚停了停,几辆豪车迎面不及掩势地擦肩飞过,从他后方超越过去,张扬肆意地留下一串熏人屁股烟。 “追风少年啊?”亮子把辆寒酸的小毛驴用脚一拐,拎着放到墙边,低头护着手机光,拨键打了个电话。“不撞死你们。” 这话刚落,电话就拨通了。亮子捻一根草正含在嘴里嚼,摸不着烟,假冒货缓解缓解嘴边压力也不赖。 “亮哥。” 那头虚弱地喊了一声,亮子丢下半根嚼烂的草,浑身一直,打起了精神。 “我操。”亮子说,“阿扁你这刚被榨完还是怎么的,虚得可以啊。” 阿扁只能苦笑笑,声音低涩地说:“刚在治疗室给我抽完,两腿麻的,都没知觉了。”说完,阿扁声音带点惊惶地说,“亮哥,我不会就腿残了吧?” “二逼。”亮子烦躁地抓抓脑袋,说:“又没中枪,就被人抡了棍。能有什么的?”他又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说,“你他妈的连群高中生都干不过。下回不带你了。” 电话那头的阿扁没吭,亮子说:“你十七岁感觉委屈是不是?”亮子眼睛眯成一道线,嘴里捻着草紧出条缝低低地说,“你亮哥我十七岁都把自己叫二十岁。年龄小还了不起了?你猴哥知道么,他也就二十岁。在帮里,你不自强,就一辈子当着混混。” 阿扁彻底没声了,片刻,只传来早餐空腹肚子叫饿的咕噜咕噜声。亮子抓抓学校的网,把嗓门压得凶,说:“医院哪间病房呢?” “3A1。”阿扁顿顿,声音亮起来:“亮哥你来看我啊?” “你我兄弟我不看你看谁?”亮子不耐烦地把草一丢,用鞋底尖碾灭了,挂断电话前撂下一句说:“等着,我给你买碗粥过来。” 亮子驭着小毛驴在疾风中捋把吹乱的头发,在医院门前一停,靠着小毛驴往后望一眼川流不息,车来车往的水泄大道,嗤地一声: “医院生意就是好。” 他挺起上身笔直地走进卖粥的早餐店,琳琅满目的早品中,随手拿起了一碗清粥,叫人包了。还热乎着,他揣在营业台把钱付掉,说声:“我这放着。你帮我看看。” 那戴鸭舌 分卷阅读30 小帽的年轻女生莫名其妙地看了一眼。 但人已经走了。 亮子走进厕所间,被熏一阵,憋着气,撒了尿出门正好撞上打扫的清洁阿姨。亮子脸色难看地大迈步出来,对着窗,他捋几把水撂在头上,双手拢掌,拿水当摩丝用,把两侧头发根根竖立地拢起来。 “真不能惯。”他低声喃喃,“这头发,给它嘚瑟的。” 保洁阿姨端着扫帚拖把从里头往外头望了一眼,亮子斜眼看过去,阿姨那眼神,心里头估计说:这年轻人说什么呢。亮子发现这阿姨跟他回老家的妈长得像。 “阿姨,几岁了?”亮子搭话说,“有儿女没有?” 阿姨愣了一跳,绷紧脸说:“有个女儿。刚读大学。” “跟我差不多大啊。”亮子瞄眼她的脸色,笑笑说:“您别这么怕,我又不娶她当老婆。” 他收收裤子的腰身把衬衣扎进去,倒也几分规整起来,人模狗样地走过去,从裤兜里揣了几把钞票塞进阿姨的手里。 “你……”阿姨冒红了脸,“你这是干什么!”她低声说:“快拿回去。” “外国电影里都这么演的。” 亮子认真地说:“小费,tips。” “……”阿姨干脆拿看神经病的眼神瞧着他。 “你不信么?我这就搜给你看。” 亮子说着掏出手机。阿姨连忙逃开了,这不仅是个神经病,还是个装洋味的小土鳖。 作者有话要说:  每章都回复好感动TvT 第17章 探病2 “怎么会有这种事?”小土鳖攥了把被塞回来的小抄,嘴里复喃一边出门一边重念,“还有人不要钱?怎么会有这种事?”刚出门,撞上匆匆解手的早餐店客人,让一让道,也不理对方看怪人的眼神,从容自若地一脚跨出门去。 亮子拽了柜上摆好的粥点潇洒自得地从医院急诊入口进门,绕走进住院大楼,转楼道里,脚步匆匆。他一时没注意,眼睛平视,不防直直地跟斜廊里出来之人撞上满怀。 “对不起。” 那人步履比他还要匆忙,视线也不转一下,离开之前抛下一句给亮子:“B41病房往哪走?” “B41?”亮子费解诧异地瞧人,把手胡乱一指,“那边。” “谢谢。” 这个少年转脸道谢,亮子看清他的五官,一张正值年少青涩的脸相。上身穿着敞怀的黑色夹克,白衬衫休闲长裤。 “往这直走能到吗?”夹克少年说。 “可以。”亮子说,心里想,我他妈也是头回来能知道个鬼了。少年不疑有他,略微侧脸对视一下当做回应,撒腿大步往那走去了。 亮子看着人的背影愣了愣,也不禁停下,那双黑仁白目的眼睛他感觉熟悉,仿佛似曾相识,对视时像一条高速旋转的黑水涡一下把人吸进里面。但说熟悉也不熟悉,却回想不起来。 亮子侧头边走边心想,能记起来才他妈的见鬼了,搞不好是当初哪个砍过的家伙亲戚来。他除了初回拿钢棍把敌人打到残手血流满地的头夜整宿整宿睡不了觉,打那以后,一丁点有关愧疚的噩念都不曾再扰他半分半秒。 他在直行电梯前停脚,稍稍撇过眼神,不见那名少年的身影。电梯楼层下降缓慢,一层接一层,叮一声,门开了。一大群人从电梯内急流涌出,转眼间一片空寂。亮子仍在沉思,对面一个长腿细腰的女生实在看不过,叫他一声。 “先生,先生。” 亮子仍无反应,低垂着头。 女生撇撇嘴,翻个白眼准备按拢梯门。 “我操。”亮子一锤手掌,所有人吓一跳,他浑然不觉地直挺起上身笔直走进来电梯厢门。 “他妈的那儿是一楼骨科治疗室。”亮子笑了,在电梯门关拢的最后一秒往外望去一眼,“像只无头苍蝇地乱转呢吧。”他似乎看见夹克黑色少年的身影在楼层之间团团穿梭拉人问路。 夹克少年一脚跨出了玻璃大门,在空地里停步,抬头望向四面环楼,微眯眼睛。幢幢白影如同四座庞然幽灵巨山包拢,一扇一扇小窗半启,他按着脖颈转转头壳把手摸进裤子插兜缓缓地沉思。 “高敬良?B41?”他想,“应该没记错才是。除非鲁叔叔给的情报不确。” 他摸着裤兜的手机,觉得这4医大得实在过分,摸索一阵准备给掏出裤袋打电话鲁滨确实。一手刚握着一支手机,一手撑在窗框边沿,就见身边三人拎一袋子片从门里走出。 一家三口一个妈妈,一个包裹似熊般保暖胖乎的小男孩,一个爸爸,他的目光一下子被三人吸住了。对方的妈妈似乎同样瞧见到他,瞥了一眼,也不在意,扭头手里不停给小孩儿套针织线帽。 “叫你调皮。”妈妈说,“好在手没大事,下回还跟不跟人打架了?” 小孩也有些委屈,找爸爸说理:“是对方先挑衅我的。”冤枉巴巴地把脸挨紧爸爸裤腿边说,“我还不能回手了不 分卷阅读31 成?” “嘀咕什么呢?”妈妈柳眉一竖,火山口就要爆发,爸爸见状,健壮有力的臂膀一下人举起来架到脖颈上。小孩刚才还阴云密布浓眉紧皱的小脸被这个举动惊惹得瞬时笑开朵花。 “打人当然不对。”爸爸瞟眼妈妈,慢条斯理说:“正当防卫就没事,人不自强难道还等人强你?” “……”妈妈不知怎么地就脸红了,拍一下爸爸的手说,“小虎跟头说这些。” 爸爸强健有力地把小虎在肩头逗趣似的颠了两颠,沉沉吩咐一声:“坐紧了。”小虎大叫:“云霄飞车——。” “小点声,小点声。”妈妈忙督促说,“真皮。” 爸爸捏捏小虎胖乎乎软嫩嫩的小手,稍侧脸对妈妈自豪一般说:“男孩子皮点不算什么。我小时可被称为村里头号皮娃。” “你还自豪。”妈妈嗔怪,“孩子跟头不做个榜样。” “小虎像我,我当然乐得自豪。”爸爸得意地笑说,“你瞧他的眼睛,鼻子,嘴巴,跟我无一不像的。” “臭脾气也跟你像得一模一样。”妈妈叨念一句,猛不丁爸爸弯腰,把妈妈脸颊亲了一口。妈妈愣得红了脸,嗔不出一句话,爸爸拍拍小虎肉屁股点点说,“小虎,给妈妈亲口。” “妈妈辛苦了。”小虎乖乖地给妈妈脸上打个爱意十足的小啵。 妈妈红晕渐染,粉嫩的颈脖领里红通通升起了一团。爸爸洋洋自得地说:“瞧,这就是我的儿子。小虎,是不?” “瞧,这就是我的儿子。”小虎也扬扬地把头一仰,“爸爸,是这样不?” “……” “……” 黑夹克少年渐渐看得入神,那几人走远了,他仍像黏在对方身上一般眼光紧紧地附着而不曾离开,仿佛那是如何弥足珍贵,不容轻易抛却的历史美景。电话突然烫手,鲁滨的声音从方型宽屏机的那头传来。 “小思?”鲁滨说,“有什么事么?” 被叫成小思的黑夹克少年把手从搭着的窗框上拿下,低咳一声,他便是韦思。 “我想确认高敬良的病房。”韦思仍望着人走门空的花园,说:“是B41吗?” 鲁滨正看着电脑,冷光照在他的脸上,他闻言把椅子一抽,身子顺势从椅上下来,说:“是B41。找不到了么?” 韦思几分不好意思,便无吭声,把视线收回了低语对鲁滨说句:“我还有事。”便想要挂断。不料鲁滨赶忙在那头唤他。 “找不着问问护士。”鲁滨想想,笑说:“你老爸前脚刚走。你是专挑他不在的时候来么?” 韦思一言不发,嘴唇抿得越来越紧,他一只揣在袋中的手力道渐重紧握成拳。见他不说,鲁滨也几分明白,心知肚明父子俩的关系不善。 他一只手抓着窗玻璃看向窗外雾茫茫的世界说: “他心也都为你好。”一顿,又说:“血缘这东西很奇妙。父子俩没什么坎过不去。” “知道了。” 少年清冷冷简短回应,鲁滨听见他话里的生疏冷淡,将话暂且放下,刚要说一声:“那就挂了。”电话那头的韦思猛不防地开口: “我俩那哪是坎。连坎也没有。” 趁鲁滨愣神的当头,韦思啪地挂断电话,转向玻璃大厅径直大步走了进去,也不犹豫。一步也不再停顿。 韦思在电梯直行上行内升到三楼,一脚迈出叮声中,转也不转直接走向B41的病房。在护士病房外称体重的小胖子被这阵疾风卷得重心不稳,险些偏掉。 “小心点。”小护士扶住他,把身子一侧望向体重秤表说:“高敬良,你再站上称一次。” “对不起。”阿良小声说,不由地晃两下终于站定了。 “怎么又轻了呀?”小护士瞄一眼皱起眉头,侧眉朝阿良挑一下说:“干嘛总说对不起?你又不欠我。” “对不起……” “你……” 小护士被气笑了,低头把怀里小册子一翻,阿良垂首不瞄也知道那册里记录他们住院的几个每天基本生命体征数据。小护士怀里捧着册本扫两页。 “每天都瘦?”小护士抬起头推推他说,“走,咱们回病房去。走廊里人多。” 阿良腼腆笑笑,小声说:“瘦了就好。” “身体健康最好。”林小护士脸圆圆小小,才二十岁,像实习的,总挨资格老的护士骂。她当着面儿不好发作,垂脸一声不吭的。等前辈们走了,小姑娘的本性冒尖跳出来,开头时喜欢拿阿良当出气棍,见阿良好欺负,慢慢的,小林倒是也几分变怜悯了,年龄又相近,拿他当好友对的每天嘘寒问暖。 两个人进了B41房门,病房内两条帘三张床,隔帘拉得高高的。阿良的床位在最里头,小林身子一扭在头间床上的吊袋上一看。 “张大爷,你老伴呢?”小林捏捏输液管弹两下,俯付身子把大爷的被角掖好,说:“最近天冷了,不要感冒了啊。” “她买早饭去 分卷阅读32 了。”大爷有些担心,“也不知道是不是出事儿了。” “哪能呢。身体这么好的。” 小林直起身一看,阿良已经悄悄缓步爬去他的床位了。她也就放下心来,与大爷唠着嗑,不多时门咔嚓地又响起来,大娘瘦小夹风的身子挤进了门缝。 “等久了等久了。我还买了份给小高。”大娘笑眯眯地安抚大爷,往阿良的床位蹑脚步去。身后大爷跟小林说: “她就这么好心!” “你们都好心。”小林笑着说。 “你也好心!”大爷说,“医院里都是活菩萨!”又对老伴说,“买小高爱喝的豆浆没?” 第18章 不愧父子 “你也好心!”大爷说,“医院里都是活菩萨!”又对老伴说,“买小高爱喝的豆浆没?” “带了带了。” 老伴撩开帘子,嘴里正忙活,把豆浆包子端进去时咕哝两句:“当我记性有他那么差么?这老头子。”她一望里头的景状,整个人从头到脚直直愣住,看见一个从没碰过的男生侧影背靠着她将一册小本子执手里端看。 “找小肥?”男生扭头瞥她一眼,把手指指床上:“他躲里头哭呢。”说着,一只脚架起来翘一双二郎腿,把手肘支在膝盖大腿上,他将一本日记书翻得飞快哗啦哗啦响。 “阿良?阿良?大娘买早饭回来了。”大娘走过去,瞅眼埋在被窝里像只沙滩里埋沙一样的骆驼驼峰,半天不见回应,不尤竖起眉毛质问那名黑夹克少年。 “你是谁?”大娘走过去说,“把书还给阿良。”说着就去抓他手里的日记本。 “好啊。” 男生手一松,一下子日记书笔直地垂落,竟然毫无反对,反而把大娘怔住了。不待她回,床上一动不动匍着的阿良忽地惊慌失措急忙掀开了被子来接。 “不许看。不许看。”阿良捧着宝似的将日记本抓紧了怀中左右顾望,涨得颈子赤红,伸着头与大娘视线对望的刹那,害怕地缩一下。 “阿良?”大娘犹犹疑疑把早餐放到桌头。“大娘给你搁这了。” 阿良原还扭转头嚅着嘴唇,这下巴颏收一收,转过头说:“谢谢大娘。” “不客气。” 大娘瞻前顾后,思解再三还是挪开步掀帘子走了出去,前脚刚离,后脚阿良跟前床头扑通一声就沉下一个人的重量。 “不愿让人看你记了什么啊?”夹克少年鼻子嗤出不以为然的一笑,说:“当初不写不就好?” 阿良忍了忍,只伸长脖子顶一句:“我爱写。”剩下不满抱怨数尽只都咽回嗓子里,只余轻若蚊响的一声:“跟你韦思有什么关系。” “爱写对杨明明恶劣态度的不满?”韦思笑笑说,“跟我自然没关系的。你写了就不要怕人看。” “这是我的隐私!” 阿良稍扬起声调,坐在被窝里略作赤怒之状,帘子被人掀开了。这下,探进头的便是一身洁白护士装的小杨护士。 “嚷什么呢?嚷什么呢?”小杨拉着一脸相,老大不高兴说:“不知道医院内轻声细语讲话么?” “对不起。” 阿良深知不对,立时小声道歉,同一时刻将手里的书悄摸摸地藏进后屁股下的枕头里。他瞟一眼小护士,见杨明明一脸迟疑未决之色,复迅速垂下脑袋。 “先吃早饭。”小杨携缕飘香走到柜边,巧手拆着豆浆壳,乜眼将脚搁在长裤大腿上的高中男生,说:“您又是谁啊?” 那人不搭理她,小杨冷冷哼一声,不由得为阿良抱不平来,说:“说的就是你呢,大爷相的那位。” 大爷头也不抬懒懒说:“探病来的。” “问你什么名字?”小杨把豆浆攥紧说,“有礼貌点,行吗?” “小同志这什么年代了。”他说,“还讲这些虚的没的。你是不是年轻人啊?三十了?” “你这个人。” 小杨咬一咬牙,两眼一闭不再理人,连带着想与小杨多聊几句的阿良,都只得眼巴巴地目送着小杨被人气走而难发一句挽留之言。 阿良怒视夹克少年说:“韦思,你怎么这样?” “这人一脸黄巴巴黑不溜秋相,二十像个三十人,还对我那么趾高气扬的,把前辈那儿的火发我头上。”韦思眉毛一撇挑起眼角说,“胖子,这谁在日记里写的原句?” “那是前天的。”阿良紧咬得下牙连连泛白发酸,说:“我昨天的还没有写。” “要写是貌美如花似天仙了?因为人家对你好了?”韦思眼珠子斜侧着笑说,“你这么意气用事是非不分的啊,胖子?难怪你理科一塌糊涂,人也不会看,根本不能理性思考。” 韦思眉峰微挑靠近脸来,阿良原被他说得字字中怀,眼前空空荡荡正一片,这一下子,被那双黑漆漆的眸子定眼望着。他猝不防回神过来。 “你这个恶人!”阿良小声吟着虚弱说,“你跟你爸一德行。” 他 分卷阅读33 刻意压着嗓子轻吞慢吐,韦思长腿一伸从病床下来,没听见你爸二字,脸上也不愠不恼,一副平淡无索之态敛眉低说:“你这病是赵奇峰打出来的么?” 阿良心底正钻缺角恶狠狠将韦家父子咒念出花,青筋都快爆出额角,一听赵奇峰名,他愣了愣,立马说:“没错。”他怔忡地看着韦思把窗边铁椅拉过一屁股将身子直坐下去。 “难怪你脑子三年都不好使。”韦思单手夹着下颌,视若无睹阿良充血的眼睛,平淡说:“赵奇峰那孙子更是脑壳进水。” 阿良猛地咬到舌头,愣眼看人,吃不准韦思心里头转的真实想法。 “他被个女生吓到尿一裤子,不是么?”韦思一声不屑一顾的笑,说:“不知道谁放的消息,还真是好笑。”瞧着阿良的神色,韦思笑笑说:“你慌什么?放消息的是徐滨的人。” 阿良一声不吭,像是闻所不闻,面前的男生把半个身子探出椅背,猛拉近距离,眼对眼地气息骤近,阿良的心通通快跳打起擂鼓。在韦思犀利目光之下,阿良低垂脑袋,轻启唇说句: “难……难怪几天不见峰哥人影。” “是啊,忙着两方人一齐玩家家。”韦思瞥眼他说,“好久没打架,手都痒痒了。” 阿良强自撑起精神,作勉力微笑状,抬脸说:“韦哥还是……” “别叫我wei哥。” 韦思打断。阿良一傻,忙回过神,连说:“是,是。”连着马不停蹄说,“这回多谢韦叔叔了,不然,我都不知道怎么死的。”声音式微。 “不就被打两下么,还死了不成?”韦思挑挑眉笑了,那神态那腔调在阿良视来都与那个三十八岁的老男人无有二样。 不愧是父子——!不愧是父子。 一样的恶劣,一样的傲慢。 “是,是。”阿良强装笑笑,心底说,您说死不了,那就死不了。 韦思扬起前脖把手一插兜中,站立床侧低眼对床上阿良说:“你放心,赵奇峰跟徐滨两个我都看不惯。在我这,不存在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一说。我分明得很。两个敌人在一块,索性一块解决更了事。”韦思张扬狂傲地说,“委曲求全迁就于人的男人就不算真男人。真男人不需要朋友,不需要合作对象,只要敌人。真男人只有敌人才能使他强壮。更加强壮。一切和平的手段都不如暴力更显男人的魅力——” 韦思一顿,把步调一转,收起下巴闭住嘴唇。站在床头将阿良睥睨望上好长一段时间,嘴角忽地一扯,藏起眼中之笑,说:“你这样子看人真傻。”他扭过头漫不经心说,“需要钱的地方找我。”大步迈到帘后,一手扯紧帘子,步伐停顿缓侧过脸,眼珠子平视前方,如同一个战士脸上徐徐露出胜负之分的笑。 “别找韦远要钱,来找我。”他偏偏头冲阿良扬起上唇。床上的阿良已然呆傻,目光沉滞地望着一身意气风发的夹克少年阔步出房,在离身的刹那,韦思双手将帘一掀—— 大片的金光涌灿。阿良不由地刺眼,把手往脸上一遮。 他妈的。 阿良的身体迷糊起来,浑身烫灼。 又似乎回到那个在走廊边晕倒的上午,那阴暗潮湿的青烟地廊。 他韦思的钱还不是韦远给的——?谁要他们韦家的钱了——? “小高!” 阿良倒下的一瞬,耳旁传来一声疾呼,晕然之中谁将他身子扶起,迅速又睡倒在床。谁又按响床头的紧急救生铃,在护士走廊之间铃铃报鸣不息。 阿良恨透了。 恨透了这些为所欲为,跋扈自恣的人们。 阿良的眼前又燃起了熊熊的烈火,那火异常地热烈,将他烧得神志迷糊,额头滚烫。不知古代老前辈是否真的大有明.慧,心魔心魔,魔化了火,燃起了他心底一片杂草荒野。浑体血液犹如滚入沸腾干化机而渐渐抽离,没有血氧的五脏六腑的器官紧缩像干涸废水中鱼儿最后的一尾无力汲活之态。 作者有话要说:  阿良篇正面就完了orz 第19章 酒金毛 韦思站定脚,晃晃身子把两手按住头,眼睛眯条细线,从缝里远眺长街夜景。霓虹流溢,华灯初上,拥人市流阵阵潮声自远方疾鸣而来。 他双肩一耸,懈下心神,全副精体似一瞬间抽掉了神气,昏昏噩噩,浑然无知中踏出一步。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 “思。” 韦思身子往前一仰正跌进车潮,后头一只有力的胳膊将他从死神边缘一把拽回。他稍侧眉,从另方向而来的朋友一胳膊揽住他肩,扑上来说: “想什么呢?前头有车。” 不待韦思回话,那只将他拉回生的境界胳膊的主人脸亲昵地贴面而来,捏把他的脸,对另一边的金毛小矮个说:“思想美女啦。”只长手毫不忌讳穿韦思脖颈而过将金毛小矮个一起揽到背上,还说:“今晚龙厅一块不醉不休。” “我有事。”韦思本能地厌恶,扭脸躲开男人留在他嘴边的 分卷阅读34 酒味热息。他副心神仍未从豪车擦眼而过的余慌中抽身而出,呆然,麻木,脸被冷风亦打得僵冷。声音也冰凉无味,对他们说:“你们爱怎么玩自己玩去。”顺手从兜里抽出张卡,两指捏卡丢给二人。 “怎么的。”那头酒红少年毛的男人笑起来,在后头站直,借插兜的势,将卡利利索索揣进裤里滑到长兜深处,对韦思说:“你难不成回家么?” 韦思不吭声。反倒金毛矮个笑笑说:“过年了回家嘛。人之常情。”同那酒毛对视一眼,追上来扳他的肩,半开玩笑说: “怎么?韦思,找你爸过年?” 韦思侧转脸,冷说:“我?少搞笑。”他冷漠着视而不见二人揣测对眼的惶惶不安,说:“谁爱找爹娘哺乳谁去。” “说的是,说的是。”酒毛连忙赔笑,把一双紧收腰身优势明显的长腿略跑几步贴紧过来说,“他韦远天生该欠。前十六年样事不做,眼也不看下,哪担得了爸这一词?” “我爸还不是同德行。要说这父母,跟朋友没得比。咱们是二十一世纪沐浴春风在全面发展里进步的新型青年,群糟老头子早被时代淘汰了。”金毛瞄韦思眼,把他的心思当菩萨地供在心窝头焐热地揣想。 韦思不买账,眼睛往斜下而瞥不冷不热说:“你们兜里揣的卡就是我家被时代淘汰的糟老头子给的。” 金毛的脸霎时变转白色。酒毛心思也快,一把拽开金毛,连声:“那是,那是。”酒毛贼眉贼眼把嘴凑近,“去海外也要老头儿花钱供着。” “别惦了,知道不把你们忘的。护照办好没有啊?”韦思像个扯住拉线的木偶不停地向二人冷笑,“我妈的长相忘了也忘不了你们的。一定带你们去!放心不放心?” 酒毛把手止住欲搭话的金毛,露出神秘的笑,对韦思说:“你今儿不高兴。我们就不惹了。感觉孤独call我们,哥几个天天在。”挤眉弄眼与小金毛唱双簧,说:“咱们存在的意义就是陪思消遣寂寞啊,是不是?” “那是。当然是。”小金毛冷不丁肩被搡下,连说:“韦思哥才是咱的再生父母嘛。” 韦思一手插在裤兜里,刀片一样的目光冷上冷下将二人逡巡。酒毛被看得浑体不适,大不自在正正脸说:“思,这么看人像医生嘞。我们可没躺在手术台上?”又说,“怎么,想把我们解剖了不成?” “一个裆长大的,不剖也知道你们肚里几条蛔虫几个弯。”韦思不笑不怒眼睛却一直盯着二人,直把小金毛看得两手起毛,双手搓着哀饶声说: “好了,韦思哥。别这么瞅人。跟你爸似的,瘆人,忒慌。” 韦思正要起步走,可听这话,步子又停了。侧了侧身冲二人笑说:“你们觉着我这副样像我爸?” “忒像。忒像。”金毛说,“吓人。摆那做什么?” 话没说完,金毛一头乱毛被酒毛揪手心里使劲揉捏几下,推到一边肩膀给人全脸遮住,双手护在背后,笑对韦思说:“小心的个性你知道,藏不住话,没遮没拦。”酒毛回头骂一声金毛,扭头说:“你别在意啊。” “我生什么气?”韦思平静说,一手插兜一手往他们方向背对用力招两下,“走了。”脸上越是心平气和越心思莫辨。后头二人都紧跟跟地注目而望,巴不得将目光全天不停贴上窥洞他身体里的真实心思。 韦思顺霓虹看板束束彩光走远,一点一点化黑,背影渐小,转而消失不见。 酒毛收回眼神,不冷不淡瞥眼金毛,挥手又在人头上狠劈一下。 “九哥。”小金毛正做注目礼,一打,这实在委屈。酒毛狠命一瞪,金毛弱下势去,不敢大声,只蹑着步跟酒毛往反方向里走。 “你这鬼头从没句正话。”酒毛说,“宫斗剧里活不过三集。” “宫斗剧?我又不是女人。”金毛小声,脸一转说:“不对啊,九哥。我又哪句话在思哥跟头说错?” “你哪句话?你问我?” 酒毛沉声说,顿停脚步,不设防小金毛险而直直相撞。酒毛两手在他肩头狠厉一扳,收紧力道,给小金毛猛然一惊,在酒毛声色俱厉的直逼之下期期缩缩躲过目光。 酒毛骂说:“我说你一头乱毛跟鸭店人长得像,你高兴不高兴?” “鸭店?比鸭帅多了好吗?”金毛脸也黑了,头发捋捋,额门被酒毛递近的手指用力一弹。忽地却似回过神,脚步顿住,两颊滚烫,大张嘴半天只支吾出一字:“韦……韦……” “知道就好。”酒毛恶狠狠说,“知道他讨厌他家老头儿还说长得像。吃饱了撑的往枪口撞?” “我只管嘴巴溜快了。”金毛懊丧地用嫩白小手捂住脑袋,扯紧细毛,浑然两下左摇右晃。 酒毛斜睨他下,索性不管,大跨两腿一步走出去。 金毛紧追不舍:“是我不对。”把张惨白小脸递上说,“九哥,思哥不会把我们抛这了吧?” “你就是哪壶不开提哪壶。”酒毛瞟说,“怕了?” “我还想见识见识真正的 分卷阅读35 黄毛女人呢。”金毛一说,酒毛遮住嘴巴大笑起来,顺手招车,车辆却视若无睹,出租车直不斜视,夹灰笔挺而飞。酒毛大骂一句,伸手抹掉俊脸沾染的灰泥,挟近金毛的耳朵一屁股在旁边条栏上靠着,似笑非笑说: “你知道屁啊,还真正的黄毛女人。” 金毛一本正经说:“有的头发黄灿灿可下面却是黑。这一看就是假货啊。”他站着扯扯被拎歪的衣领,“九哥,我哪里不对?” “国外全金发碧眼?”酒毛背靠长柱哼哼笑,“你美国电影上看的金发大妹都是染的知道不?她们发根全棕的。” 金毛一脸吃了瘪说:“什么?”又说,“那我不去了。” “西欧北欧金发碧眼多啊。你金发控就飞那。”酒毛不屑,微挑双眉脸一扭,望向平静的长街车流。 “思哥到哪读书?”金毛不在意,凑跟头说。 “你自个去问。”酒毛笑笑,抱臂说:“现在不担心被抛下了?”见金毛接不过话,一巴掌劈他脑门,直挺上身说:“少做梦,多潇洒,玩乐当下,明白么?走了走了,”咕哝着摆摆手将手机抽出裤袋,觅安静一地,边抽烟边拨了电话。“我打小五电话来这接。这地车都够狂的,全满了……” 作者有话要说:  圣诞节气氛好浓!MERRY CHRISTMAS! 阿远的人设能理解太好太好太好了,接下去会有更狗血的事情发生,一定要坚持orz 第20章 打车回家 * 韦思失魂落魄在上立交桥的岔口转脚下路。他一时尿意上涌,走几步,觅到一座小桥下的公共卫厕拐腿走进。 他解开裤链双脸仍很麻僵,走出来时洗手,旁边一个男人照着镜子喷香水。韦思当不见,一只手在水龙头下冲。 外头有女声甜腻腻地唤:“小志,好了没有?” 男人接口:“快了——。快了——。”飞快撂两手额发,深吸气,快步飞出厕所。 “爸爸只是见见面。也不吃饭,没大事。”女孩儿说着拿手扯扯男人歪乱的衣领,被搂在怀里,凑鼻嗅上两口,又说:“爸爸不爱闻香水。” “我不喷我心里没底。”男人小声冲女孩儿咬咬耳朵,“我一紧张就尿急。” 这时韦思也出来了,两个人飞快瞟过一眼,互搂胳膊高高兴兴上车。屁股一耸,靓丽名贵红车颠几下冒烟便驶远了。 韦思拿只手揉扯眉毛,一成天酒醉,他大脑仍是昏沉。冲着烟硝绝尘的轮胎余迹,他既没表情,也没神态,抬脚来来去去往这碾路上走几回合。因天下起了薄稀薄软雪,轮胎轧迹在他的脚印下模糊得渐消渐无。 他插着兜微俯上身,不知归宿,徘徊在桥下冷清清照明光下。两壁回声犹鬼不绝,韦思的背影孤单,清冷,一抹长长绝立的黑色身影,夹克染灰,他拿脚尖在地上碾过跳两下。回地时韦思发现地上的落影多出一条,侧身一看,一个脸颊瘦削的中年男人静默无声看着他。 “你好。”韦思笑了一下,也不尴尬,静着,以为他会开口。等许久,这男人不发一言,头发糟乱,五官潦草,只拿一双凹到仿佛吃人的深眼一动不动看住他。 韦思笑着说:“下雪了。”他双手插兜,别脸抬腿就欲离开。抬腕撩开袖口望眼手表,走出桥洞口,雪花漫漫毫无征兆地飘到头顶。 他心里一动,正想往后再望一眼,那位男人站桥洞下搭筑的小屋前,拎一只昏暗不明的灯泡。韦思定住神停了停,那男人未发一话,笔挺挺罩在单薄外衣之下站立门前。 “哦?”韦思停下,说:“我认识你?” 男人不言。 韦思心神一凛,冲他笑一下说:“找我有事吗?”望着他像望着自己说,“你认识我?” 男人仍是不开口,沉眼这么一望,侧身拎着电灯泡倒身进屋走。 流浪汉?韦思凝眉远望,登时明白这人是在桥下定无所居而暂居的无家可归者。韦思转身正想要走,那流浪汉一把从屋内冲出叫住了他,“等等。你等等!” 韦思扭身而望,“什么事?”把步子停了下。 男人几步跑了过来,手里揣着两样东西,桥色阴影之下不大明朗。 韦思侧一侧身,男人也把步子跟近,他手上的两只硬馒头因而显现在雪色底下了。丧失了松软而变得冷硬,凹进之带散着片寒光。 “吃。”男人简短地说,声音沙哑哑。趁韦思愣神,一把两只馒头都塞进他手里。 韦思缩缩手,说:“我不缺。” 男人见自己的手被推回来,有段时间没开口,韦思又怕他觉得是自己看不上,紧赶慢赶补充一句:“我吃过了。” 半天,男人才从羞赧里抬起头,两片刘海里露出黑漆漆脏兮兮的额头,说:“对不起。”他目光清澈,只是凹深,在光线不明处带点凶狠。“我以为你跟我一样。” 韦思笑着想,我落魄到被流浪汉当流浪汉。 男人把手缩到后背 分卷阅读36 处,微侧过脸,目光渐而呆滞。 他一话不吭,韦思略一迟疑,仍试探说:“桥底下冷吧?” “冷。”男人毫不犹豫,韦思一怔。男人又深望他眼,灰暗枯瘦的脸颊哆嗦起来,在这凝视之下,他将嶙峋宽大的双手覆盖脸上,搓揉几拍,说:“尤其冬天,太冷了。太冷了。”他不望韦思,眼神移到不远处,自对自似说:“这里没有新年。新年不该这么冷。不会冷。” 韦思听他的口音,猜忌并非本地人士,想家了。他恍惚之中两只馒头掉到地上,韦思蹲腰去捡,流浪男人猝不设防俯身将他双手一把按住。韦思登时吓缩一度。 “怎么?”韦思轻声说,“我不抢你。” 男人摇摇头,两手盖着脸遮住流泪的眼睛说:“没家,没家可归,真冷。”他仰脸望韦思说,“我不怕你抢。我以为,我以为你……” “什么?”韦思说。 男人定住了,身形犹如僵住,韦思盯住男人瞳孔里高中少年的身影着急起来。 “我什么?”韦思提高音量说,“你说!” 男人一把止住肩膀,睁大凹进的两眼不可思议一样注视韦思,说:“你跟我一样没家。” “胡说!” 男人站起来,又不说话了,迅速匿下表情低头匆匆入屋。 韦思心里点起一团无名之火,猛直挺上身,冲几步把人肩膀抓住,止立跟头使劲双手摇动。他拍拍男人的脸,打地啪啪直响。抓紧他的手把自己的夹克拽下。韦思指头点点说: “一件三千块,我没家?你睁大眼睛看清楚了这什么牌的?” 韦思把夹克脱下,塞进他的手里,解掉皮带,长领毛衣一并脱下,揉整团给流浪男人,吃紧牙关眼里要喷火,说:“看清楚,看清楚。这些都是你割肉也换不回的名牌。”他只剩一件灰色长袖衬,一只手仍在上下摸索,流浪男人抱着一团奢侈牌衣物,双眼呆呆,浑身麻木而不见一丝神气。他显然没有听进一丝半毫,韦思忍不住,凑在他耳边大声说: “给我记清楚。记清楚。我有家OK——?我跟你不一样,我不是无家可归的小孩。明白——?” 韦思插进裤兜摸到新型手机,扬起手臂,用力往地上一砸。 “你爱烧不烧。”韦思踩过碎片,气急攻心走过桥洞,忽想望望流浪男人神色,放慢脚步,眼睛一转,侧目正见流浪男人低头将颤抖的双臂伸出去捡地上手机碎片。 韦思笑得眼泪出花,抱着膀臂,顺手拦辆计程车坐上后座。 计程车司机望过反光镜,不咸不淡开口说:“小伙子,去哪?” “随便开。” 司机挑一下眉,想这人好大的口气。韦思注意他的神色,说:“怎么?不愿意赚钱?” “哪里哪里。”司机瞟一眼里程数,笑说:“今晚预报大风雪。这一身不怕冷?” “你车里热不就好?”韦思冷冷一笑。 司机倒是一忡,在怔愣里颠簸着把车开上大桥,拂拨暖风热片。他一边开,一边注意反光镜里将整个身子蜷缩抱紧膝盖的男孩。 “小伙子。”司机说,“你这样感觉不大行啊。” “别管我。”韦思把头直接埋进了膝盖。 司机边笑边含了颗口香糖,嚼着说:“不是我多嘴。你发烧了我不送你到医院,这责我担不起。”他悠闲地挑挑眉,将车内音乐流缓开启,一边脸颊浮起微笑隐现狡狯,自对自说:“这医药费我可担不起。” 他说着,韦思在后座笑声冷冷地便说:“知道,知道!不会让你入不敷出,好了吧?”司机来不及开口,韦思又说,“狗眼看人低。” 他妈的。司机一句话全被人堵回胸中。他在满腹牢骚之中把车开得老远,故意整个城区绕上一遍。 后座的男孩浑然不觉,司机开始并不在意,只道这人青春期与父母作对,离家出走。他想,为父母教育孩子,收点教育费也不算什么?心安理得地看着里程数蹭蹭上涨,心情美妙。这大冬天原本是难碰见人满街地在外头逛,有这样一位客,他也难得在热空调里美美度过。 车开了一趟又一趟,男孩仍不有声,两只原本交叉搭在胸腔内的手渐渐垂下了。 司机拿眼瞄一下反光镜奇怪自语:“这不会一冷一热给热坏了?”他担不起这责,刹车,轮胎紧停,往正驾驶下车绕。他连忙开车门,爬上驾驶座,捏着肩膀摇起来。 “小伙子?小伙子?”司机连拍他的脸颊,叫不应声,急了。司机背脊直冒冷汗,挨到他的额头,滚烫滚烫,想这可不行,都发烧了。果然是一冷一热交替坏了。 他赶忙直挺上身准备拨电120,后手腕被人攫住,紧跟,一只长手臂从后不及掩势地夺他的手机,一把扯下,扔在副驾驶座上。 韦思咳嗽两声把脸从额发里抬起,说:“是不是猪?”他嗓音极度沙哑,“你就是司机叫什么120?” 胖司机呆了,反应过来,激动地一拍双手。“还真是。”他暗骂自己的蠢傻, 分卷阅读37 在一个高中少年面前丢尽颜面,也不开门了,从后位直接挤回驾驶正前座。身材过胖,无果,乖乖下车回座。 他刚钻到驾驶盘前准备操控,男孩挪个位置,从后抓稳他的肩膀,说:“别去医院了。”他简短地吩咐,“半山馆。” “半……哪里?”司机浑浑噩噩。 “半山馆,在那什么山下。” 韦思一说,司机提醒补充:“峰山。” “对。峰山。”韦思白他一眼:“你知道啊?就去那里。” “我们毕竟是城市的形象代表啊。”司机瞟眼一脸阴沉的少年,咳嗽声,收收笑,下巴一并略作后拢说:“高烧可不是感冒,要是流感型的就更糟糕了。”他把车速降低,正到十字路口,前行则是医院,右拐却是峰山线,来到选择关卡,声音也不禁变得紧张。 “我送你去医院吧?”司机望望前行道,说。 韦思不管不理地沉沉嗤一声笑:“管我做的就是了。”他别过头去,望着夜景,“没见过这么废话的。” “……” “真不敬业。” “得。”司机从反光镜里给他做一个翘兰花指孔雀鸟,把嘴拉链缝上的动作。心里暗自不爽地闭上了嘴,绿灯亮起,右拐踩油门,想,烧死你得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是个超大脑洞,orz哈哈哈一切都在疯癫中走去。 第21章 撞 出租车在司机的满怀腹谤中开到半山馆前。停车定神一看,里程数后的金额已超三位数了。 半山馆是座小别墅,比司机想的建造还要高,韦思喊停了,司机就在稍远点的位置等。韦思欲下车,司机拿眼默默关注他,那眼光属实瘆人,如月满天里充血的野狼。韦思顿一顿,窗外问说:“还没给钱,是吧?” 司机微一收颌,韦思抱着胳膊上下摸摸拉链裤袋,一拳锤在窗前,司机愣一大跳。见韦思把脸凑近,热气逃出,司机也不能再顾,心不甘情不愿降下半窗。韦思说: “你这等等。我上楼拿钱。” “行。”司机乐得清闲。瞧韦思苍白的嘴唇泛上笑丝,扯一抹微笑,非人非鬼,他背膛直冒冷汗,便低下头去自顾沉浸冷光之中扫看新闻手机。 韦思在轻步蹑脚间来到门前,伸手刚触指纹,一缩,门已自动打开,悄无声息地敞开一条黑洞。韦思抬一抬步,犹豫,始终难下决心。 在这么——?还是不在?为什么来这里呢——?找帮狐朋狗友也比看那人张臭脸百强。 他稍移步子,回到屋外。瞧眼司机出租车仍停在远处树边雪伞之下,他略退了退,仰首,举目之处是一片西洋风格的欧式建筑楼台屋顶。他定睛眺往主卧,一片漆黑。拉着遮光窗帘,瞧不见光暗,透不出里头是否有人。 韦思拾了脱下的鞋,脚踩白袜,轻手慢脚走进这栋叫人心慌沉寂的大房。他走上台阶,背靠墙缓上,墙边丝薄窗帘微启,银月半洒,他踩着碎银而上,在楼边画着男人图像的西洋画的注视之中走入二楼。 二楼这条走廊对立共有四间宽房,主卧在最靠东面。他无人问津多日的房间在主卧对面。 多日不来,韦思的脚甚至轻轻打颤,如走入无人暗访的夜间野林,如同伯格曼宗教电影之中那片死神潜伏的黑森林,没有骑士,没有别墅,没有马戏团小丑——他走得缓之又缓,靠着墙,伸手开门,身体滑入隧道一般的门缝隙内。 他在无名无由的心惊肉跳里把灯打开,借着光线看见屋内整洁的位状布局。 一条大床床单整洁,毫无染灰,韦思大抵能够猜测常雇人打扫。 床下塞着满箱的CD磁带,韦思蹲到床边,手指在箱内一叠一叠细数过去。 丝毫未差?他保存得很好。 韦思目光呆滞地平移,视线中很快出现床头几张合照。他弯膝蹲坐柜前,伸手拿了相框,屈膝而坐。 相片是韦思幼时之照。 懵里懵懂,青涩初期。 他一时钝傻,从相片里隐窥远处下水捞鱼,膝裤管高卷过膝的外公。只一点小侧影,他正欲细看,床头柜灯点亮,啪嗒地方指头陷下,虚掩的门外传来一声娇喘—— ? 韦思关了灯伏倒身子,想也不想,钻进了床下。那声音半远半近,带着极度的诱惑,缓缓地从楼下传来。杂点笑意,带些喘。 韦思在迟钝木呆中把肢体平擦脸颊伏出床外,稍稍抬首,正是门口刹那的一影,开了黄色暖灯的走廊里窸窸窣窣地细冒男女痴缠身影。 两条树挂熊一样的黑影,缠在暖黄的灯印壁间,一闪而过,速度奇快。 韦思不及定视,更无法瞧见二人的脸影,从身形上推测,一个高大而一个娇小绵软的。 那声娇喘似乎到此为止了,走了很长段路,也没有再动响,韦思趴在床底。他听得见的是胸膛内的心脏印在尘埃上咚咚敲出的巨响。 一分一秒,过了半世纪,夜光手表里所显示的,却仅 分卷阅读38 短短半分钟。 半分钟里,那两人不知在磨蹭个什么劲,一直在走廊里靠着,就抵着他房间这面墙,一动不动了。 他们在干嘛——?!为什么不走——?! 韦思正心糟如麻地乱想,忽听,透着墙壁咚咚咚数响。韦思瞬时贴耳。清晰地闻声从墙外泄流而进的女子痴笑,夹男子低笑。 “喂?你先拿出来好不好?”那个女声这么说。 沉默一秒,犹如一世纪之久,之后,那男的蓦地低笑:“你想得美。”他低声地炫耀,“知道咱们这叫什么姿势么?” “哼?” 男声贴耳说:“繁体齐的最下部分。” “你考我繁体?”那女哎唷哎唷地笑缠着说,“到底是什么?”这话一转,她后悔似的,又小声含含混混说:“我不听。你口里出来的,总没有好话。——喂,”她轻声娇呼。 “干嘛?”男子懒洋洋回。 “不干。不干。”女子说,“你别动!” “刚才不是求我动吗?” “我那是让你拿出来。”女孩一抿嘴唇压低嗓门幽幽说,“你别把我整成大字形吗?” “什么大啊。这叫丄。”男子说,“你还得多读书。” 门口两个人以为家里无人,放着春胆,把一廊的绵绵流光满溢而进。韦思烧着耳朵,在心脏怦怦中收紧膝盖,往外爬了爬,攀出门外。 两个影子连着进了主卧,韦思心房一紧,呼吸即刻停滞而要气绝了,再往前爬两下,如条警犬。他来到门口,深吸气,迅速侧脸从余光中窥视床内。 大床上两个不可描述锁文的人影,男在后,女在前。男子背对门口,韦思眼前朦朦胧胧,他望着那片春雾缭绕,心底鼓鼓直跳之际,眼睛一酸,几乎流下来泪。伸手赶忙擦了,从指缝间继续望到里面—— DO*STYLE。哦?可不是吗? 他吸着鼻子,眼泪依然流下眼眶,连自己也觉得可惊可叹,止不住地发笑。 哭什么?哭什么? 他头靠门框,张望中看不明白里面人的神态。伸头缩脑之际,清楚分明感受到他们的热烈与激情。间或那个女人的姿态也能瞟进视线里。 白润润的,流着汗的,这里那里都好的,一股浓浓的风月之情一直从有节奏的声音之中传进耳朵。 韦思一口气提了个十足,实在吃不消,拔腿撒开双脚就跑。一下连磕带碰跑到门外,靠在门边窗台下蹲脚喘气。 他喘着粗气,把手捂到温热的胸口,脉搏鼓鼓跳动迅捷,有力,连太阳穴的青筋都在鼓动。他的耳膜嗡嗡作响,甚至蹲在窗下,径直也能听见,从那遮光窗帘里作响的动静。 韦思在心跳疾快的魂飞魄散里蹲软了脚,想起司机,攀水泥石墙站起来,两腿打软,紧咬牙关迈着麻腿一瘸一拌往司机停靠的出租车下走。 司机耐心地等,也不按铃,荒郊野岭的他胆子虽不是鼠,也不及贼胆包天。正看着手机,窗被人剥剥地敲响。 “来了?”司机降下车窗,小声说:“你还真麻烦呢。” 韦思一声不响,脸色发青,司机注意他的样子,禁不住拉他一把,说:“你烧更严重了?” “我回去躺会。”韦思不多解释,径自挣了挣司机,甩掉钱重又入馆内。胖司机皱紧眉头,把眼睛上抬。这栋精致小巧的别墅就像一座巨大的白色幽灵,悬浮半空,二楼门窗紧闭,无言逼迫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感。 难道有鬼不成? 司机的眼前霎时浮现曾经所看的怪谈电影。司机肉包案?这一下,把他吓着了,憋青一张脸,踩足油门,头也不回驶下了峰山。 韦思走近半山馆,听汽车引擎声,扭头看。打着灯的黄出租车已驶走颇远,一骑绝尘。 二楼主卧的窗帘,好巧不巧也在这时拉开了,坠下一只白花花的身子。韦思吓了个精魂离体,那个痴痴笑的女声散在半空,一头瀑布的黑发悬空二楼,恰似一只不着一物的女鬼。 韦思连躲到门阴影里,那名女鬼笑浮在二楼悬空飘散而开,她没有坠下,但大半个身子支着阳台,头发披散,垂直落下,因此很像一头要倒栽葱似的掉下的。“阿远,你不要松手。松手我就掉下去了”她两只骨肉匀称的雪肌玉腿一半落入屋内的黑影,一半空留冷空,窗栏缝隙里,随着她的轻摇款摆,丰盈大腿时而因感官的刺激而哆嗦抖动。 “你脚再乱动,我是会松手的。你谅我敢不敢?”男声低低沉沉地笑着。韦思躲在檐伞下,听见爸爸的声音,喉头火辣辣地烧痛,犹如孩提时被外公捏着鼻子灌入生姜红糖水,苦涩流了满喉道。 他一抬头,仰脸望着窗台。这一下,他差点心脏停止。那个黑色的头影钻在两片花花亮眼的盈白之中。 女孩儿翘足垂在身子两侧的嫩白小脚尖儿,把他的头抱着,漫不经心哼小歌。 “……是不是春花秋月无情, 春去秋来你的爱已无声。 把爱全给了我把世界给 分卷阅读39 了我, 从此不知你心中苦与乐。 多想靠近你, 告诉你我其实一直都懂你。 把爱全给了我把世界给了我, 从此不知你心中苦与乐。 多想靠近你, 依偎在你温暖寂寞的怀里。” 作者有话要说:  九香主题曲《懂你》讲的不是爱情。 第22章 是场意外 半夜里阿良发高烧,做噩梦,两只血淋淋的手从他嘴巴里伸进,穿喉道,掏心窝。他的良心,鲜红的赤子之心堂而皇之袒出了胸怀。 温热的鲜血喷涌而出,四肢绵软,浑身发热,两条腿安着铅重似的举国之重的痛苦揪心,稀混血液,绵绵不断激流,从眼耳口鼻浇涌喷发。 一只饿狼咬断了碎骨疾驰奔近,嘴里拖一条长长的血红的肠肉。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弥漫在生锈发黑的冷夜,阿良伸着一只手祈求拥抱。恰似冰冷的手术刀,从无影灯冷艳的光下朝他划来。 ——暴毙。 半山馆的韦思暴然惊醒。 那是他头回梦里见到如此骇然的高敬良的模样,黑污稠黏,热血横流。韦思与高敬良从来不熟,他仅存的印象是阿良常被赵奇峰拳头伺候。他本人,对赵奇峰从不感冒,仅此而已。可这日晚他蓦然地想起阿良那可怖的惨状而浑身起鸡皮子不止,就搓揉着手臂,望一眼窗外。 日上高头。韦思阖眼,就躺回床上,门板蓦然推醒。他心一凛,屋外推门而进的身人与他四目对视。 “醒来了?”那人笑笑,手搭门板扶手。 韦思移眼,削瘦的肩膀往上耸一耸,侧转靠枕,那人在门边驻足片刻,看见韦思冷淡,不喜也不怒。她端一只保温热瓶抬足从门口一抽身走往床边。 “你爸爸还在楼下,”她斜靠床头柜懒在椅前说,“我知道你不想见我。因为,你更愿意第一眼见到的是阿远。” 这话犹妙手回春化朽为奇,床上默不作声的韦思吃了枪眼子一样扭头用力一瞪。床头的美女露齿笑笑,着白点玉,雪色似的手臂往前一送将倒好的红汤呈递。 “先吃姜。”她说,“暖身。” 韦思没接,静静凝视着她,心思莫名,也不知在想什么东西。小美女把眼睛张大扑簌扑簌地抖动睫毛,腔调拿捏得正好,字眼圆润,轻柔曼妙,未是笑语先一抹坏的端然展露嘴边。 “韦师傅,不记得我了?”她笑说,“您开车的技术我到现在还觉得津津有味。” 韦思冷冷一笑:“原来是你啊。” “大少爷终于认出我来了。小女子感恩不尽。快点接了,你爸催的。吃进去先说。”申琳说。 韦思就搭了一声,却睬也不睬,一条胳膊转臂钻回被窝。申琳看见,也没说什么,坐在那儿拿一只保温瓶的瓶盖头垂在手间玩来玩去。 韦思这么一火,冷静下来,躺在被窝里静静思索昨夜还是今早之事。 他从没能想到竟然是申琳这个家伙在跟老爸搞,如果知道了,他昨晚也犯不着流泪,反而要大笑不止,笑韦远那个老畜生跟一般畜生殊途同归。 “你好大的本事。”他侧眼说。 申琳往他身上只瞟一下,笑也没有,一双白黑分明的眼目迅速掀起又半阖下。韦思一翻身抓睡衣外套利利索索披在上身。 “你知道你俩差多少么?”韦思说。 申琳再看他一眼,说:“知道。” 韦思一只手抓在被褥上,背靠床板,说:“那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他说,“他是谁你又知道吗?” “你爸爸?”申琳垂着半只脑袋侧着眉目说,“之后呢?” “你喜欢跟老男人玩还是跟钱玩?” “都不是。我喜欢他。”申琳说时,门咔嚓一声打开,门后进来韦远,脚步停顿在屋外的长长走廊的板道之间。 “我来错时间?”韦远若无其事说,“刚才你奶奶打电话想要你回家吃年夜饭。”他说着,目光在屋内男女之间来回扫视,逡见韦思,停过几秒,再去望申琳。 申琳看看父子二人,自觉闭嘴,起身从床头正欲离开。膀臂一沉,肩头被人拿手抓住,那人关上门把手从门口走过来她的身后。 “你重新拨,她的电话。”韦远把手机塞来。 “我不会回去的。”韦思口气生硬,“我家只有外公家——。”他瞧见韦远推来的手机心头咯噔地想到昨晚砸机一事,看也不看人地脸色发青说,“你家不要说成是我家。” “你不愿回去就算了。”韦远也不强迫,“那你在这过?” “不可能的。”韦思立马说。 “找你的朋友?”韦远拿膝盖抵靠在床头一脸漠然说,“你外公三年前不就已经死了吗?” 二人之间一冷,气温骤然下降,韦思一张脸孔拧紧到几乎要滴墨,冰霜棱棱,随时都是角,尖利得能够一刀致命。连端坐在床头的申琳也感受父子二人之间毫无温度可 分卷阅读40 言的冰冷交锋。 “他是死了。”韦思望着窗台说,“他也没有死。” “葬礼是我主持的。”韦远说着,手上被人用力打了一下,申琳睨眼把手从他的手臂上抽回。 “有的人死了,可他还活着。”韦思说,“有的人活着,猪狗不如不如死。”他背对人,依然不看韦远一眼。“有的人没钱没势还患老年痴呆,也比有的人人至中年老牛嫩草强百倍。” “你——” “阿远。”申琳挺直背脊,“我们先出去吧?” 韦远看着如标枪一般矗在床边那头的少年,责难也不是,沟通也不是,转脸去看,申琳已从凳子上静静地起来走绕到他的身后。 “我有话与你说说。”身后的人轻声。 “我也有话跟他说。”韦远垂在身边的手被一只柔软的小手抓住,他扭头对申琳说:“你先出去吧。” 申琳瞧一眼床上顽固的少年,收收视线,见到面前同样眉目,同样顽固的男人。 “我在外面等你。” 她抛下这样一句,说完之后,把手从他掌心里挣脱往屋外走去。 不多时,听到门合拢的声音。韦远扭头望了望,只看见,申琳一条纤细白皙的身子静默地从门缝隙里隐匿而去。申琳拿脚尖勾上了门掩,在门口,一双视线穿过门板直勾勾地依然望着韦远。 韦远扭过身,拉开凳,在她坐过残余温热的椅子上坐下来。床头的姜汤飘着热气,似有似无,他拿手在碗上罩了罩,不是很烫,犹豫是否应该重灌一碗。 “老一辈说,还是趁热。对嗓子舒服。”韦远说,拿嘴巴尝一尝姜汤,就准备倒开。 “你吃过的我是不吃的。”韦思说。 韦远就当没听见,视线也不移一下,手却抓到一只纸巾盒抽出一张来。 韦思把棉被罩到身子里去,韦远见了,也不说什么,像一具干尸,机械化僵硬地擦着手里的东西,气氛冷凝,趋转古怪。 “你奶奶挺想你。”韦远想不到说什么,停了一会儿,才好容易挑一个话题说:“A城离这也不远。” 韦思不应,韦思自顾自说:“老人家年纪大了总想孙子。” “孙子?”韦思搭腔了,嘴角微挑像是闭着眼睛似的在被子里说:“儿子三十八了还不结婚,确实想一个十五年不闻不顾的孙子。” “你爷爷也很想你。”韦远拿手去触韦思的肩。 “你去!”韦思瞬间弹起,像只激怒的小狮子,说:“你怎么不回去?叫我去?” “他们想你。”韦远有如被吃了一棍的脸色难堪,讪讪收回手。 韦思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嘲讽地看着他,斜眼一瞟。眼珠子瞬间缩起似的,把碗姜汤咕噜咕噜,一口吞下。 “我不想他们。”韦思说,“我只有外公和外婆。”翻身一把躺下。 韦远也生气了,本来是很善于打嘴皮子话的人却只字不言,猛从椅上起来。 “随你吧随你吧!”韦远站起来说,“你爱怎样就怎样吧。我是看不懂你的。” 嘴里忿念地退到门边,床上的韦思从被子里钻出,挺直腰梁,不停地对门口人冷笑: “就当我跟我妈妈一样发疯吧。” “不要张口闭口就搬你妈妈好吗?”韦远松了门扶把手,脸色一正说:“你想聊我可以跟你说。” “不用。”韦思侧身躺下了,“我什么都知道。” “从你外公吗?”韦远发昏到口不择言说,“你相信一个老年痴呆的吗?” “我相信愿意看懂我的!” 韦思撂了这一句话,被窝里,冷不通地敲响一声砰。他拿手砸了床板。 韦远脚步一转,准备重回床前,韦思侧耳听着被外声音。他算计着,只要韦远一过来,他全身的刺猬尖毛都将竖起与他拼个你死我活。 韦远前脚抬,后脚缩,门板里一只手伸进来猛拉他出了门。他还回,申琳却是一把圈走他,连拖带扯,直拽他走下环形状的楼梯。走到迷宫的最后一阶,他顿住,自暴自弃地随阶而坐。 “我对孩子教育什么也不懂!”他两只手抓住了脑袋和头发,不停揉,心烦意乱地搓弄。从一旁坐下来的申琳两只手抱住了他的膀臂。 两个人都静一会后,申琳说:“你愿意我说一句真话吗?” 韦远侧目,从头发里抬眼,露出一张苍白如纸毫无血色的脸。 他纹风如止地注视着,一动不动,双眼睁大,忽地倾前上身抓紧申琳两肩。 “你怎样指责我都没问题。”韦远点点头说,“这就是场意外。” “申鲍也曾和你说过同样的话。”申琳全无表情,望着他说:“生下小孩是场意外的话。” “我没有在逃脱。”韦远别开眼神。 “我没说。”申琳抬手去抓他松开的双手,“我一直觉得我们俩有相似的地方。我现在终于明白,阿远,告诉我。”她一只手探进他温热的心房,瞧着他侧脸说 分卷阅读41 :“为什么不问问小孩的意愿就让他们来到这个世上?”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起我要双更到完结~ 第23章 软体动物 两个人脸对脸互相凝视之时,楼梯转口一声咔嚓的门响。 申琳仰侧去看。 韦思甩肩从屋里出来,套白色新羽绒衫,楼下二人起身,他当看也没看地直目出廊,穿楼而下。 申琳让了让道,忽然身旁的男人一把发了话。 “韦思。” 韦思充耳不闻,别过脸下楼。韦远伸出胳膊轻触了触,韦思使劲甩开,直步就想走开。 “等等,韦思。”韦远用力拉住他,“你到哪去?” 韦思克制两只腮帮子不定抖动,这下止住,靠客厅中央,拿两双眼睛把眼前人使劲一瞪。 “关你什么事?”韦思说。 “不关我事,好了吧。”韦远也懒得跟他再次斗嘴,“外头雪大,好歹拿把伞。” 韦远往旁边走去,松了松手,从申琳身旁经过之时无奈地对她耸一耸肩。 窗外雪沙沙地高下,映出韦思眼中抖动的亮光,簌簌纷纷,像下了一个寒冷冬天的漫长大雪。其中一小人影,渐渐地向他走来。 “好歹别开车。”申琳抬抬手臂,走过来,像个大人往他肩膀拍一拍:“我跟你爸爸谈?” “谈昨晚的繁体齐?” 韦思这么一说,申琳笑了笑。韦思皱起浓眉抱着手臂说:“笑什么?笑什么?” 申琳收回手,站在他面前,面对面立近,一张拿腔作势的脸,尤其可憎。一毫毫恨意,在韦思心底升起,他原意是要这人难堪的,可她就是惯会这般装疯卖傻。 “你有能耐也可以把昨晚我俩的对话全背下来。”她不止地说,“你就当着韦远的面儿说,怎么样?” “有病。”韦思说。 申琳仍保持着那一番笑意,嘴角微挑,手抱上胳膊,削得平平的指尖插在长袖衫口,在不停地摩擦。 “不然你也可以把繁体齐教教怎么写。”申琳笑说,“我是不会认也没法写的。” 韦思根本不吃她这套:“做梦。”嘴里哼地一声,手松下,刺啦一声拉链到顶,晃晃嘴角对她说:“我爸就吃你这套啊?” “吃啊。”申琳说。 “我不吃。”韦思得意了,“你犯不着我面前使。”见申琳不说话,韦思益发自得,斜倚身子眼珠子也往边靠,偏睨地看着她说:“也就我爸这种老男人没品位喜欢。” “没关系,他喜欢,我愿意就行。”申琳话题一转,脸上露出眯眯笑说:“你怎么不叫他全名?” “不关你事——” 申琳把身子晃定,身微前倾,继续笑笑仰望着他的眼珠子黑底说: “你怎么要叫他爸?” 连着两句问话,韦思被说得哑然无答。 半天。 “韦远他——”他稍憋出一声,申琳却又不听了,把耳朵侧过去,望偏客室带,那笑就像云彩在她嘴角边不捉摸地浮动。 “哦?他回来了。”申琳直上身微一招手,缩回来,往韦思羽绒衫上一抓,绕过身,从他背后稍使力推上把。 “我跟你爸好好谈。” 她小声说,韦思一愣。 一下没能把控,他刹不了车,直就跌到跑过来的韦远跟前。 “只有这把了。”韦远伸出雨伞。 韦思几分并不自在,略转转头壳,没有搭腔,手也仍插衣袋。 韦远浑不在意,只皱皱眉,仍无心肺,手伸出往他衣袋里抽出胳膊。 “别拉我。”韦思带点抗拒,“我自己能拿。” 韦远盯着他一阵,凝视中,点了点头。他手刚有垂下,那只羽绒口袋里的手迅速伸出,敏捷抓过伞柄。 两下动作连贯流畅,速度快到韦远几乎不及反应。 “你路上小心。”韦远好半天说。 韦思仍不作话,吸吸气,身子一转脚就往屋外走,走上几步,用了跑。 韦远赶上去说:“别跟你那群朋友混——” 韦思走到门边拉开大门。 “别打架——” 韦远刚说完这话,大门砰通一声,在两只狂飞乱舞的手臂中剧烈甩上。几条雪飞过空际,茫茫雪色天地间浩浩覆落,汽车鸣喇,伴随车发动机声消失在雪下大树之后。 身后一笑,韦远扭头,就见一条温热的身体贴过来软绵绵缠着他。 “你老弟原来是早就准备好。”申琳抚着他,身子全部靠在了他身上。 “老弟?”韦远不大高兴,“父子还是父子。” “我说你这位老弟。”申琳稍踮起脚,往他嘴唇贴一贴,两侧头发长长顺丽披在肩头,绕在他膀衣侧。一丝调侃,几丝暧昧,一份手顺着裤拉链而下的触摸也变得如此真实。 “阿远,阿远。”申琳小声说,“你房间那只浴 分卷阅读42 缸,我们去试试吧?”她滑到他胸膛前,犹自晃动圆润的两瓣肩。 韦远倒是不声,笑丝渐渐地露,一点点透出眼底,从睑睫覆盖里低首望她。申琳头顶带光泽的一团小晕,像一只天使,是西洋图里光着屁股的小天使,不知人间愁苦,幸福盘旋的天使。 他两手微收拢在她腰肢两侧,攀她大腿,一只手往下,一只手往上,游鱼般向高处的手摸到她鼓鼓心跳,玩笑说: “很期待吗?” 申琳趴靠在他肩侧吃吃地笑。 “期待?”她说:“哦?哦?期待极了——” 话还没说完,她一腔乱跳的春池哗啦啦地搅碎,身子一轻,一只扣在她屁股上的手告诉她接下去会发生的事是什么。 下一秒,她头重脚轻地被人翻了过身。 “别立太早。”韦远扛她在肩头,边走上楼梯边侧了侧耳说:“你这点体重我随便折腾。” “你?” “我怎样?”韦远打断她,往楼上慢悠悠走,扣着她两条不安分的腿说:“你们俩刚刚谈什么?” “韦思?”申琳垂头在他肩膀边笑说:“他说要告诉我繁体齐怎么写?” “齊?”韦远说,“下半部分就是个月上一横。”大手收着她臀说:“那一横就是你的腿。想想?昨晚咱俩的姿势是——” 申琳正往他背部的绒衫上勾画笔数,脑海浮现一条月字画,手忽一停。 “那另一横是什么?”她说完,在他身上锤肩笑不止:“难道说是你老弟吗?” “姿势不像吗?” 申琳笑到在他身上彻底软下去,像个软体动物,头朝下,往他膀边贴着笑说:“哪有那么长?哪有那么长——?” “现在就让你看看。”韦远说着,踢开浴室大门,把人扔了进去。 作者有话要说:  糟糕…flag不能立太早…懒癌元旦完结的痴想只留在美好的昨日o.o还是一天一篇比较吃得消orz 第24章 红酒 一场饭前戏。 事后男人躺在宽大的浴缸放水里,躺着休息,双目微阖。浴缸里的另一位悄悄地下了平滑瓷砖,从浴室出去,回来时,卷了一身轻薄的丝质睡衣。 “阿远。”她走到浴缸前,手放在他面上。 韦远听见声音,眼目缝隙漏了一条,视线里探出去半睁眼睛:“你怎么就穿上了,”他胳膊搭在浴缸一侧,肩膀线条流畅,肌理诱人。声线继续嘶哑说:“脱了它。脱了。” 把手就往申琳的背后揽过来。 申琳连忙止住,脚却翘起,难禁难掩把身子软软贴过去。 “我有个小秘密跟你说。”她掩住他身下流窜的水花,浴缸不算大也不算小,适中的结构,放满了一缸,水打湿她裙子下摆湿漉漉毫无保留地紧贴雪白的大腿肌肤。 “什么?你说。过来说。”韦远笑说,“我就听着。” 申琳解开束起的头发,长腿一跨宛如一条游鱼滑入水中,说:“你耳朵凑过来。” “神神秘秘。”韦远瞧着她打湿的胸脯若隐若现的春光,视线晃了晃,见申琳摘下绳子绑到手腕上,下一个动作,便是八足怪一样,两手双脚四肢全部缠绕到他平躺浴缸内的上身。 申琳就凑过去,脸微俯嘴唇热热覆贴在他略尖的耳朵上。 “哦?哦?”韦远学她的腔调,“你喜欢这种?” 申琳趴在他身上勾弄他结实平坦的腹部。 “给不给?给不给?”申琳回说,“上回很刺激,不是吗?刺激。” “你是刺激的。”韦远笑说,“你怎么会有那种癖好?” “被你开发的。” 申琳挑眉毛嘴唇微掀,微颔下脖颈,头发顺耳聚拢滑往一处。缠在唇舌间的牙齿恰如其分地磕咬在他胸膛肌线上。“你不喜欢?”申琳说。 “死而已。” “你怕死?”她抬起头来。 听见申琳不怀好意的质问,韦远没说,单手去掏酒瓶,手刚伸出浴缸外面,申琳抢了先,夺过红酒瓶塞子,坐在他身上正襟危严地对准他拔掉瓶塞。醇香的红酒液体顺着瓶道直流而下。 申琳跨坐他腹肌上,倒着红酒,眼睛直望长长的红液体落他身体,融进浴缸。 她便这么从他脸上舔下来,一手撑在他胸上,脑袋一收一仰,顺水流而下。 浴缸里不热,甚至是冷的,充满一股酒液的芳香,自头到脚淋了泼雨一样,瓷砖淌水,热欲便在此间漫漫而升。 韦远抱着脑袋,低眼仔细地望了片刻,仰起头,在她的温柔细致里深深地叹息。 他从水里抬起了一只胳膊,依然望着天,手却滑到了埋首在他呼吸里的女孩儿光背。 申琳反手脱掉短裙,手一伸,搭放在沿边。 “嘘嘘嘘。”她一只指头按住他行将欲语的嘴唇。 “你小心。”韦远犹似低语。 申琳出了水 分卷阅读43 ,手碰在酒瓶上,沉重的声音砸到了地上,她没去管,两手交叉按在韦远的脖上,眼睛低垂,嘴唇鲜艳得不可思议。从中,她坐在韦远身上,舌头舔舔上唇,吐出深远悠长的气息。 “不要妄想摆脱我。”申琳笑说,凑过头去贴到他耳边,轻启耳语:“阿远,不要逃哦?” “嗯?”韦远低声说。 “叫出来哦?” 回应申琳的是一串低哑的腹笑。坚硬结实的腹部沉沉地响起笑声撞击鼓膜的回荡低声,申琳重新入了水,一口气潜到他胳膊下吸吮他的肌肤。 “我会杀了你哦?”她说。 “来吧,来吧。”韦远说,“请来杀了我。” 申琳探出水,光着一头湿淋淋的头发。空气静默无声,她在低沉的逼视中拿两只手掐在他的脖子上。坐进他的身体里面,一手捂住他,中指伸入他的嘴唇里。 “不能出声哦?”申琳轻说,“还不是时候。” 那座沉甸甸的太白山将他压到不能解救的重海迷途,雪光闪烁,照在他眼上刺得恍。他们是在水花旋转里寻求另一种刺激,使人在眩晕中痴迷。那是前所未有的官能体验。 倘若是攀登者,他们就想象为是探入无人觅寻的丛林野地,那里,雪凝成冰,每一条化在洞口的冰棱都在闪烁,在刺人。一刀一刀剜掉这毫无用处的肉.体凡身。他们坚信—— 赤身而来,赤身而走,那里终是归途。 … … “归途?哦?归途。”韦远趴着一只手靠在浴缸边,浴着水光,从水里抹一把湿淋淋的手,放到脸上,胡乱地擦洗两把。 他翻身躺回去,仰着头,贤者模式的空虚与寂寞惝恍地流淌在成熟男人的身体之间。 “年轻时真的很喜欢说这种话。”韦远说,“比如从哪来,比如从哪去。比如活着的意义?比如等等——” “她说吗?”申琳打断了他,从他身体上靠直上身,手伸到浴缸外头,侧头询问。 韦远坐在那儿靠着背,一会儿没说话,静静地,然后才说:“你说韦思他妈?” “不然?” “她不说的!”韦远恍然大悟地说,“她喜欢快乐,所以我们在一起了。像我们一样的还有很多人,在你的年纪时候,或者再大一点。” “还有什么人?”申琳说,长臂微微用力,浴台外准备好的长盘被她拿起来。 韦远缩起长腿帮她一起端起来横亘在眼前,沉思片刻,说:“很多人,我记不清了,时间太久远。”他摘了一颗葡萄吃进嘴里说,“有的人成家立业好久了,有的人在打拼,有的人已经成功了。总之,都到另一个世界了,也就是现在的主流社会。”他笑着说:“别看我现在还挺正派呢,我小时候可捣蛋了。” “谁说你正派?”申琳佯装探脑,掏起一把水,说:“指鹿为马的人我现在就给他揪出来。” 韦远往前一拉,胳膊伸出来,呼吸热气喷在她脸上玩笑道:“不是你吗?” 申琳抖了抖肩,笑着从水里探出脑袋,待韦远头一伸进,就泼他一整张面。 申琳慢慢地两臂搁在板上,臂肘微开,抵靠耳朵说:“你为什么不结婚呢?”她微微按住侧首的脑袋,说:“我好久就想问了。” “不想。”他利落地说。 “将来也不会吗?” “当然。”韦远笑笑,对申琳说:“你嘛,可以考虑考虑。” 申琳知道他爱打皮,并不放在心里,只不以为然嗤地一声笑过,撇开眼神,正了正色。她说: “对韦思呢?” 韦远一会儿没说话,坐在水里,两只手无意识地翻上又翻下。他淌着水从浴缸里抬起手,去拿小刀,握着刀柄缓缓插进水果壳里,说:“我连做人都做不好,教小孩,我从来没想过。” 申琳平淡地看着他,好像也没有诧异,韦远笑说:“就知道你是这个反应。”他揉着刀柄,把刀身旋插进更深,削瘦深印的脸上显出几丝皮肤纹路,他抬首,嘴角渐渐划开一丝笑意。那是一条笔直斜上的唇线笑迹,稍抬高的右唇角边刻出两痕弯月一般的轨迹。 “他的妈妈……”韦远这样笑着沉默半晌,旋而开口:“当年的事说出来有点害臊,我壮一壮胆。”他说着往玻璃杯里倒出半杯,微微仰首,顺着嘴角喉道,灌进了几口,他沉在半途,微偏着脑袋,思考如何开口在大脑皮层里梳理思路线脉。 申琳劈手夺了他微垂即将落下的酒杯,说:“不想说也不用说。” “也就是几句话的功夫。”韦远便伸手来拿。 申琳反身一挡,背对着人,身后的男人挡着一条板探不过身,拿脚踢,在水下把水花翻搅得阵阵巨动波纹。 “他只知道她妈妈在英国摇滚混不下去,就去当妓.女。”韦远拿脚拇指勾她的脚背,边玩边说:“她全家都恨透了我们家。那也没什么,毕竟我也挺恨我们家所谓的精英教育——。” 申琳停住了动作。四条纠缠在一块儿的 分卷阅读44 腿脚沉寂下来了,一动不动地躺在水里。水纹犹晃,阵阵涟漪,像申琳脑袋上一条条天使光晕,像下水道里吸进杂陈废物的漩涡。 “韦思的外公大概一辈子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妈前十几年死也不肯接受小思。我妈妈知道吗?她一定知道的。因为她就是撞破那种事实的人。她只是不想承认,其中,也有她儿子的过错而已。连带我也不想承认,这许多年,尤是遗忘而已。” 不等申琳回话,韦远吸一口气,自顾自将话说下去:“能怪我妈妈吗?也很难怪。任何一个女的看到她儿子做出那种事也会惊呆吧?如果我的儿子——也就是韦思,有一天,他做出那样的事,我的选择是什么?妥协?支持?那才难怪。就看他在学校的表现就知道了,我也不想要管他,可是他又希望管,包括整个社会,整个舆论界都希望我管,那我有什么办法呢?而我愿意吗?我从来不想费那么多神的。就连在我自己身上,我也不想费尽心神,更不用提在别人身上了。” “所以你说是意外?”申琳说。 “你不要告诉韦思,我还没想好。”韦远抓抓脑袋打断她,丢开了刀子,眼睛看也不看水果盘,望着前方,眼神却无焦距,只说:“我到现在也不明白她为什么生下来。毕竟,她和我是一类人,我们都自私,都是小孩,在当时来说。我们毫无做父母的的担当和责任,也不打算有,那最好的解决办法是是什么?就是别让小孩生下来。否则,对他,对我们不都是一种遭罪吗?” 见申琳无开口,韦远停一停,便继续说: “当时是我跟她同居的状态,但是,这是在外面,我是她男友。实则,我们私下里还有一个当她司机的小伙子,咱们三个是一块玩的。因此,有段时间怀疑的是,韦思是我的小孩吗?算时间的话,也有那名司机的可能。”他望着虚无的天空像一眼穿透了天花板一样说,“我一直在想,如果我像当年的妈妈一样,一开门,想看见的是儿子与女友,却不小心,撞见两个人和第三者男性共同躺在床上的情形。我能如何呢?我大约是不会去管的。就是和韦思吵架,我也觉得烦透了,我不喜欢吵架,更不喜欢处理事情。而避免事情的糟糕发展,就是尽量不让事情发生。不是吗? “不想要让自己陷入处理事情的厌烦状态,最好,就是无视事情的发生。可那样势必就会遭到社会的攻击。于是,只能硬着头皮去解决一系列并不想触手的麻烦……在大街上撞到人,如果是我自己的事,我必须要解决,在恐惧和悲伤之余,还有一种精神的错乱,如果不尽快解决那么日后就会牵扯出更多的事情?如果能一朝妥善解决日后就能避免接触,那是我最愿意的情状。” 韦远说着,一直揉在脑袋上的手停下来,放到水面上,探进底部,一抻一拉地划水说。瞧一眼申琳的神色,他才继续说: “不知道你能不能明白。如果是别人的事,我宁愿不要去管,也不去理。就算大街上有个人被杀了,当着我的面杀了,我也不想要去睬。因为那根本无关我的事——”他大声激烈地说,“你能明白我这种心理吗?像我们这样冷酷的生物竟然也会创造出衍生的后代生物,我能教给他的只有一样的冷酷而已,我们甚至不想好好地教育他们,不懂慈悲也不懂关怀,如此的我们,有了小孩,对无论彼此,对双方,对周围的一切都是一种不幸。” 他像软下来似的,一下子,瘫在水里,一动不动了。他仍睁着那一双黑色的墨深深的眼睛,瞪着什么恶魔似的,看前面,他说:“所以我说意外。”他终于平静下来,轻描淡写地说:“我连自己也无法好好管理和约束,我也不想去约束小孩。就是这样的我,才说韦思一种意外。他妈妈那时说去英国参加了摇滚,那很好,不是吗?那很好。” “很好。”申琳无意义敷衍,心思已经全然飞到九霄云外,她望着韦思,也像一无所见,两个人空空的眼神互相穿过对方的身体。 一瞬间,又弹了起来,精神为之一触之时,韦思脖子上红红的五指曲印尤其明显。 “她跟我说是我的小孩时我真是没法接受。”韦远抱着申琳的头说,摩擦她的肩胛,平淡地完绪了接下来的话说:“我的妈妈认为她是想勒索我们,而且觉得,她是个妖怪,同时跟两个男人,义正言辞地拒绝了。妈妈不想承认自己的儿子也是妖怪吧?这就是我一直不知该怎么跟韦思说的他的故事。” 第25章 新年 冷酷如我们,再生出无法教育的小孩,在扭曲的环境之下生长,承袭我们的冷酷,繁衍的真谛就是制造一个又一个甚过前人冰冷的怪物猛兽吗? 既然不能教育,就请不要生我们下来。 不能以身作则,空话挂在嘴边却是一套叠上一套,言行不致的爸爸妈妈,你们可知道,新年到来时,我们的愿望,最大的希冀却是什么? … … 那是凌晨过一分,新年的钟声荡在心中,烟火高升,震破了世间一切的沉寂,犹如一条告诉摇摆被晃到重叠的幻影,眼花缭乱,喜悦的泪水在闪动的眼眶中流泻而下 分卷阅读45 。 不可描述否则被锁。 “阿远,我爱你。我爱你。”她死盯着他脖颈冒出粗大青筋,“太爱你了。” “用力。”韦远歪着嘴唇露出癫狂之色,“再用力。”他血液充流的通红的手紧握着脖上两只扼住他咽喉的小手:“不要停——不要停。” 一波一波的笑声从房内床上两个身影里漏出,两个巨大的妖怪身影,正融进墙壁帷幔的叠影里打得难舍难分,不眠不休。 世间归于宁静。 妖怪息落心底。 可是那就如当年轰动的尼罗河水怪新闻一般,潜伏在平静河面表下,波涛汹涌不停不灭的水下世界,或是人尽毁之的地狱囚宫,或是金光璀璨涌碧辉煌的水下殿宇。掀起了一丈丈高波,白浪,仅供刹那的瞥眼为世人所知。 前方是未知,是乱涌,是水难,是否有人愿意摒弃现有的梦幻而一探究竟?探那藏在最深处最隐秘不为人知的柔软? 夜的寂静剩下虚无与空,与不存在,与一条条倒浮在温柔月下表徒的灰云。枯枝残落,泡在积水里,倒着一抹静静的黑影,一缕灰烟,从指尖松落飘升。 新年初夜,万家灯火。 点点红光从山的那头幽黑的深远人家闪动,就像一盆装痱子的盆,簌簌翕翕地倒下,落在皮肤上,划疆扩土,成了人为之耿耿抱怀的痛痒红虫,啃食,钻爬,在骨髓里侵咬。 庭院引虫灯散着橘黄色粒子似的灯芒,冷光之下,一条条线轨似乎清晰可见,虫身像缠上蛛网,意志便一动不动了,只在其中匍匐挣扎。 手机铃声在此刻砰然炸响,划破了寂静,震碎了心神,吓落了灯虫。她本就没睡,一下子惊起了身子,手伸到柜台接起了电话。 “琳子,琳子——?” 亮子的声音如此渺远,激烈,一下子从申琳的脑袋里钻进手来,晃动着,摇碎了她的满目萧然。 申琳挺直上身,说:“亮子?”她下了床,手肘撑床把鞋穿上:“找我有事?” “你爸……”亮子一顿,咬住牙关:“没打扰你吧?” “没事,你说。”申琳瞥眼空荡荡的床板,往屋外走去,摸着黑,正看见独自沉在阳台椅中的身影。床上一条被她抱着睡的毛毛长虫,开了灯,在室内昏黄的光线下沉静地蠕睡。 她迅速按了开关,躺到床上,呼口气,说:“申鲍给你惹麻烦了?” “他跟泰国佬扯上?”亮子说,“你知道怎么回事么?他爱赌我知道,泰国佬是什么货色?卖什么货,他不知道?” “他被抓了?”申琳依然仰躺,望着沉沉夜色中的天花板说:“别救他。” 亮子嘴上说:“被抓到了,泰国佬的事跟我们要黄了。事倒是不大。”他在电话那头使劲挠两下头,恶狠狠地瞪栏杆线,心里却在骂娘,事是黄了,钱也黄了。 “亮子,你实话说。”申琳警醒地探直上身靠柜边说:“你别骗我。这么晚了,你心急火燎的,难不成就为了跟我报告一下?” “对我们的确没大事。”亮子略去了其中一系列复杂的帮里会程,咬根烟卷,小小黑黑的眼珠在邦哥托人转交而出的名单上用手这么点扫而过,说:“申叔估计要进去了,跟泰国佬扯了关系,会查到我们,这事儿可能不好办。” “办?办什么事?救他么?”申琳身前倾,手掩住嘴笑得磕到了桌子,眼睛一转,说:“亮子,我跟你说了,别救他。别救他。你也别有愧疚感,我早就跟他没关系了。如果是看在我的关系上,就答应我,别管他,死也好监狱也好出来也好,惟沉默,好吗?” 亮子一愣,烟卷险些掉下下巴,抹两把颏说:“我明白了。”旋说,“你在家?还是?” “我在外面。”申琳说。 “没打扰你?”亮子又问。 “没关系。”申琳说,“申鲍被抓对你们损失很大吧?” 亮子笑了笑,手翻过泛黄卷起的纸页,“间接地说,跟申叔没关系。间接地说,申叔还帮了个忙。” “你叫他申鲍就行。”申琳打断他。 “行。行。”亮子应付了,眼睛依然在纸黄色的页卷上扫视。他知道申琳父母的关系,申鲍与申琳的不对付,在他心里,要说起申鲍这人,是个好面子的秃头,是个抛弃妻女的浪子,也是个会拿糖给他吃当他是小孩的叔叔。 只是亮子足够聪明,历练在社会的摸爬打滚里,也看惯了人事,对一个人好,不一定是喜欢;讨厌一个人,也不定能表现出来。 挂了电话后,亮子旋亮灯,脚一跨翻了个九十度转椅,手掸了掸纸,眼神如冰冷刀锋,站起身。他竟有些微驼起背,一步一个深沉地走到墙面的标靶圆心前,将纸钉在中央。 在局子里的邦哥透人放出来这么个消息:帮里有内鬼。包括这次申鲍的落网与泰国佬的搅黄,都与那个人脱不了干系。 靶上订纸的名字长串下列。 王孙 徐松一 孙武得赵峰钱山扁。 亮子靠窗边,把 分卷阅读46 玩镖刀,新年头天的月色皎洁平静,照落头顶。他嘴唇微动,吐咬着没人能听清的字眼,两条腿靠在窗前,眼神放窗外,冰冷的表情犹如一把把尖锐刻刀在那张年轻的脸上扭起了惊涛骇浪,瞬息之间,扭曲了整张脸孔。 他斜侧身,转脸的片刻,一把镖刀猎风而出。 刀中靶心,砰一声,深深刻在了那张迎风抖猎的皱巴巴纸上。 “钱山扁。” 风听清了亮子嘴里的话。 “钱山扁。” 作者有话要说:  通宵赶尸忙到炸起orz 2020快乐!!!!!! 第26章 【亮子番外】 ————至死也不要分开。 干柴烈火,飞沙走石,都市男女,一夜情迷,夜夜笙歌。 中间相隔的许多年,丢失的时间一一都拿回来,谁也不欠谁,老天见证我们的爱情。 爱到最极致就是死,爱到极致不分离,跟着你,去到天涯或海角,都不离,谁也不要想摆脱谁。 ——亮子番外 属于我们“迷茫的一代” 是否是每人必经的历程。有的人陷进去了,而有的人出来了。而其中有对错是非之分吗?——答案是,没有。 “我爱她!我爱她!我爱她!”徐格亮倒拃酒瓶一口气直接灌嘴里,四周一片叫好声,可仍有人不解闷,瞎凑热闹说: “亮哥,爱的谁?名字,名字呢?” 徐格亮笑道:“一个女人。” “女人我们知道,关键,这险些当了咱们亮嫂的是谁啊?”他笑得贼欢:“说说没大碍吧?” “八婆。”徐格亮笑骂,接了泡沫抹嘴巴,就要走,拎了西装没两步身后背几人还在瞎起闹,徐格亮摇摇头,没理这些人,抬手腕看了把时间。 ——离同学聚会仍十分钟。 他是说,结束仍有十分钟。 徐格亮不会去参加的,这是当然,他自从进社会,打选条路起,生着进,死着出,他全将自己看成黑道里白红刀子交插进出的男人。小学聚会也好,初中也好,高中师友也罢,都是一个性质。非得说不同,无非是他两个已经全都拉黑,至今没人邀请过他;一个高中的女后桌仍然每年不辞休彼邀他讯函。 那个女同学,眼睛黑黑,清亮得浸过凉水一般,犹是高中,发育得好,肤白貌美大长腿,两颗胸脯挺括地推起校服衬衣薄薄的面料,与他说话时,拿手掌在他肩上拍了拍,微俯身子而来,领口低垂,说话鼻息喷在他的耳尖上,分外亲狎,诱人,芬芳扑鼻。 她哪里都好,混身上下,这儿那儿没有一处是不好长得不妥善的。就连她自怨为稍嫌命薄娇小的耳垂,在他看来,也是种美。 徐格亮回想着高中的往事,越想越激动,一股久难体验的冲动自身下腾起,O得他生疼。摸住下O,一转身钻进车厢,徐格亮抽着烟在车内吞云吐雾,一边摸到手下OO的物件。 他还是二十二岁的年轻小伙,激情四射,精力旺盛,以往的他以为自己已经很难想起这个女人就有冲动了,谁想到,他光是坐在发来的聚会酒店门前就已经压抑不住呼吸急促的能耐了。 徐格亮必须承认。他爱萧绡,爱得深沉,爱得疯狂,爱得狂乱爱得心醉,爱到一眼一眼的偷窥像个恬不知耻的臭虫他也心甘情愿。 他喝了酒,又在欲情当头,很兴奋,大腿浑身上下活跃的细胞都在随着他的动作飞扬挥洒,到了一种边缘,不可控的极点,甚至于忘了自己的名字自己的性别自己的身份与处境。 “贱女人,贱女人。”徐格亮烫得脸色通红低声压抑地嘶叫:“给你,给你。” 他飞速地动作,眼前浮现萧绡娉袅身姿进酒店门晃摆的大腿,超短裙,长丝袜,包裹在隐落的三角地带上浑圆的屁股臀袜。 “有谁规定高中同学聚会得扮这么骚么——?!” “有谁规定不能么?” 呼叫着在神经错乱中喷吐长长的呼吸。 好想。 O O 她体内。好想, 让她的O O O裹。 徐格亮知道自己是疯了,从一枪毙掉帮里那个二五仔开始他就处于一种神经高度紊乱焦躁的状态。他逼自己冷静,大脑分泌的多巴胺让他深深眷恋在往事的痛与爱中无法自拔。他想活下去,可是丧失了方向,迷失了自我,他亲眼目睹好兄弟在眼前死去,他恨不能一手掐死二五仔掐到他口吐白沫再一枪从他嘴巴里吞进枪弹崩毙他整个五脏六腑。 他没能做到血花像海崩一样从二五仔的身体浪开。 不过,他所做的是让那人的脑浆四溢。 爆头。 也还算可以。可是打那之后, 两颗眼珠子在临死前绝望地剜进了亮子的脑海里。 徐格亮发现自己变了,打那件事后,他多疑,敏感,不可控,浑身散发着死的气息。他很想发泄,并且是到某个人的肚子里,像母亲一样把他 分卷阅读47 紧紧裹住而不抽离。他所能想的,除了性启蒙很悲哀,现实中只有那名在高中时甩了他的家伙。他的后桌——一个莫名自大,漂亮可爱的,温柔娇俏的大美女。 (话说回来,大美女不自大才会赋予她莫名性格的一说) 凭她的心气,要是知道他把她跟启蒙老师相提并论,一定就炸毛了。 徐格亮坐车内好一会儿,直到握住的O O冷冰冰软趴趴地横垂下去了,他才叼着烟,熄得没法再吸的烟,衔在嘴里倒了车。 酒店前。 闪亮的车前灯叫女子眯细了眼睛,一面伸手挡着了眼睛,身后的女同学笑嘻嘻地安慰她:“别伤心了。” “说了几遍没伤心。”萧绡好笑地耸耸肩。 “徐格亮那家伙向来不见首尾,”女同学说,“可惜白费了你一身漂亮打扮。” 萧绡更加好笑了:“我是给他打扮的吗?” “瞧你没看见人来的那副失落样。前女友打扮的美美,想给前男友个杀马威,就算承认了,这点事又算什么?” 萧绡冷笑:“我给我自己打扮。不行吗?” “行行行。哟——许大公子来了。找萧绡?” 许杰踩踏高傲冷漠的步伐直接无视了女同学直逼萧绡而来:“晚上怎么走?” 萧绡眯细双眼:“许杰?你这么多年一点脾气也没改好?”笑说,“追女生你还是用砸钱一把呢?” “那也得有资本砸。”许杰冷冷地笑了,一辆黑色高档轿车迎面飞来,早就听说这人对法拉利爱不释手,任何地方都不离爱车,当下露出得意的笑压萧绡往后退两个步子。 “大少爷吃惯了山珍海味享粗茶淡饭?”萧绡压下慌乱,直逼他眼睛说。 “我这人,最大的缺点是钱多,最好的缺点,是看人不看事。”许杰无耻地笑了,距离猛地拉近,拽她的手臂撑胸上,声音压低说:“惟一优点,是长情。高中喜欢法拉利,现在还是法拉利。什么车也比不了,就爱这款,我钟爱她。” 他幽黑的眸子盯着她的眼睛,声音酥酥地从喉咙里挤压而出,强握她的那只手放在胸膛摩挲,声音暗哑:“萧绡,这么多年,该给个回复了。” 萧绡挣开他,往外边走说:“我每年都有回复你。答案就是——”她边走边扭头,伸出根指头:“no。” 许杰无动于衷,没有意外,没恼怒,甚至过上一会冷淡轻浮地微笑:“我要的回复不是no。” “reject够不够?”萧绡站在马路中央,放肆张扬地笑。红艳的嘴唇,超短的裙,勾人心魄的胸脯却浑身告知“你不能惹我不准”的气息。 “还惦着那个人?” 许杰一步步前走。 瞧瞧你的样,很那名不学无术的混混有多像。 要多像多像。 许杰紧逼说:“他死了你是不是要守活寡?” 萧绡往后退。 一抹冷笑而已。 “活寡的概念是什么?前提是结婚。你……” 萧绡退到了无路可退。 一声骤急的鸣扬。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系列不会太长,想到了就写,添进去是想给故事完整饱满。如果说定位给阿远和阿琳的爱是理智并且疯狂的,那么给亮子跟萧绡的就是疯狂并且理智的。语序很重要呢……orz OO来源作者的恶趣味与被折磨秃头的锁文。OTL 第27章 人与动物 亮子静下来,深夜凌晨风交加,他只影站其中,拄膊仰望凄凄冷明月,这新年的月色凄人,从上到下整个拢住。月中有一把刀,刻在明晃晃的视线里,让亮子吹着风,在孤寂的夜里不带感情冷冷地笑了。 屋内。 申琳躺床上,死尸一样,来来回回天花板看了个够,全个人渐渐左移。 这个跟母亲子宫内的姿势俱是相似,一个人虾弓一行卷起腿脚,抵靠下巴,眼睛酸涩,在靠在枕头里似乎有夜的哭声伴风响起。 夜光穿窗,笔直从外射投而进,像一支把灯筒支放下巴的手电灯,不近人情,一瞬间,举起,就有如长发厉鬼一般可怖。 这个姿势有助于申琳一个人安静地思考,在深夜更合适了,想申鲍的事,回顾电话那头亮子的话。 尽管方才居危而不动,掩藏得无缺完美,这一刻,头埋进枕头内,脑中万马齐喑鸣兵过山,人事倥偬,她的耳朵内风啸而猎不止。一波波的回忆涌上心头,中壮年时的申鲍,还在人世的母亲,刚搬新家客厅粉刷墙上的一家三口照。 她一想到这些,浑身上下便控制不了,伸手拉了棉被,在其中深深地嗅,男人的气味、她的体味糅合混杂在一块儿钻进鼻子。 申琳埋在这股不可言喻的温暖与幸福之中,一波一波,如同上了发条的娃娃,喜悦不可自抑地把她全身翻了过来。仰面正朝天,仍是笑着,像个接受众生普光的假信徒,无法自胜的欢喜巨浪一般将她推上风口浪尖 分卷阅读48 ,身体的肺腑脏器因此险些也要一起扭曲成直肠一般疼痛不已。 只要一想到申鲍这人终于被关进了监狱,接受人间的惩罚,她就高兴到浑身颤抖不已,甚至发热,或是喜悦到口吐虚喃。神志不清地在床上翻滚过来又滚去。 在临死前被热爱的男人搂在怀里抚爱尽情吐息的快感也不过如此了吧? 申琳埋在柔软的枕背之中,双肩耸起,手搭在床上,垂下而曲的优美颈弧度大幅度地上下轻颤,香汗淋漓,皮肉黏发。她笑够了,沉在被褥之中,像条垂死的白鹤,雪发垂膀,嘴角微挑带着西去一般满足的微笑,一动不动了。 直到妙手回春,东山再起,她春风得意地挺直上身,下床,往屋外走去,将一间一间屋子大门打开。尽让大敞冬夜的洌风吹她长发,瀑泻一般静挺直立的黑影像一道佛影,如同隐去了脚步声,悄无声息地走到窗台铁丝架前拿它充当磕烟管的男人身后。 伸手把玻璃门一拉,申琳靠门框,右脚尖靠地,全人重量左斜倚在玻璃窗边将沉坐靠椅的男人背影一分不落收入眼底。 风静静落在他暗红色指尖上。 一点两点,烟光闪在他削亮侧面颊上,他察觉到了后方人身,晃了晃身子,摁掉烟,从斜前方转过脸来侧目而视。 “站那里做什么?”抽烟的男人说着,呛了起来,拿手很快迅即地把烟头碾掉,扫落白帘似的暗灰烟气,申琳就从其中穿足而过,手从他肩头弹琴一般滑过,指尖稍顿,脸俯下来越来越下直至滑下了他的颈项边,闻到耳根发下浓浓聚不散的发香味 如同一盏点亮春火的常明灯,她全身烫得不像话,像要把这场久来不来的春色一并同烧归尽似的搂紧了他。韦远双膀抱起她,微带粗糙的指腹擦掉她眼角的泪痕,双指微张,挑起她的脸,近前用一股从不曾识一般的眼光细细地抚摸。 “和你说个小秘密。”她像无力的小兽脱骨了一般坐在他膝上他脖子间说。 韦远稍偏右脸,说:“还是上回那个?” “掐脖子?”申琳喉咙发出压低声音的沉闷一笑,调整坐姿,手顺他长衣领而下,小声说:“阿远,你单衣薄裤坐在这里不冷?” 韦远只是穿透她笑意如霞竹一般淡红的脸颊,视线望远方。他看着那边说:“有你就不冷。” 申琳又笑了,这次是可称真心诚意的小狐狸一般不含嘲讽的笑容。她们更深地拥紧在双方各自紧紧单薄的面料之下。 韦远坐在椅子里,面朝爬满藤蔓的锈铁栏架,将她的气息自立而外地吸进肺腔,贴着她垂靠背面的长发上,用吸烟一般暗沉不紊的声音说: “上回你拿的那把枪放哪了?” 申琳正摸在他衣服下面腹部上的一只手顿了顿,侧眼拿住他的视线盯着看。 “那种东西很危险。”韦远面不改色。 “我要跟你说的秘密就是这个。”申琳旋说,“你整晚坐在这儿想那东西吗?” “被查出了就糟糕了。”韦远点头,稍迟疑,瞧过她后才继续目视前方继续说:“要么就交到上面去,要么就找个地方解决处理掉。” 申琳一动未动,身形维持那个姿势,自头到尾像把这个同枕共眠的男人脑壳里的想法尽而窥之一样。 “第三种呢?”她开口说,“名叫May的漂亮姐姐我还没有忘掉。” 韦远笑说:“你还是忘了好。” “阿远。我不问你为什么,不过,我也能够猜到。” 申琳撑开他坚硬的腹部,左眼挑上从斜方向高天的一轮明月投去注目礼一般的视线,枝桠在余光闪晃,风摇不止,古树苍鸦。 “是你从外面读书带回来?还是,”她说,“工作?” “嘘。”韦远手指点点竖在她嘴唇上。 “韦思跟你实在很像。” 申琳这一句话既有点儿试探,也有点揭开神秘面纱一样,在韦远眼神不经意躲开之际,她更加确认这点。 “不单单是眼睛,五官相像而已。包括你们的言行举止,说话腔调,行为准则……甚至是处世之道,物事三观。” 她一顿,没再说下去,停在这里,直到把脸埋在她背上的男人发出了不寻常的呻.吟低叫。 “那孩子。”韦远持续发出那种类似海底而上求助人发出的信号一般沉闷悠远而乏味单调的声音,说:“韦思,他……那孩子一直在模仿我。”他不待申琳回话,把手紧紧围绕在她的腰肢边说:“他很害怕被我们拒在门外。他活脱脱的像另一个少年期的我,任谁都会说,这是一对一个模子里刻出的父子。” 申琳听到这里,终于全都明白了,一下子磊落石明柳岸花开。 “他曾被你们拒绝过对吧?” “他实在是太害怕了。”韦远还没说话,申琳忽然笑出来,在他头顶高高而下地降笑而说:“被拒绝到要用完全舍弃自己的生活一味模仿父亲的生活,以这种被人夸赞子随父相,而证明亲生论调,以求同情的人生啊!” 她笑说:“ 分卷阅读49 在被你们家门槛拒绝的日子里,他就是以那种遥不可及的方式,近乎自我毁灭似的追逐着你,只有这样,在别人发出你们根本就是父子的同情话时,才能产生自我满足的笑容吧。他果然是这种人。” 对于申琳的话,韦远只是靠着椅背,既没有说话,也没有否认,在多年的岁月里,任凭是向来形影不离的老胡,或是早年间父亲的秘书,都在看见韦思母亲发来的照片时,情不自禁会有“他还是更像他父亲”的腔调出现。 “因为是私生子,而且是不被认可,在被拒绝接受血缘检查的情况之下,那就只有在外表上极力地追求相似认同感了。”申琳说,“阿远,这就是你所谓的一个意外。” “对不起。”韦远侧头看向墨蓝色深空说。 “对不起有用的话,世道才是乱了套。”申琳说,“你也不该跟我说。” 韦远偏过脑袋将黑沉沉的夜空极目远眺,流星一般的白光,在他眼底一闪而过。 “对不起。” 深空中循环往复的回声,似乎是由包裹他们的这个紧密粘稠的世界所发而出。在四面都是壁的世界,回声尤外响亮,那道白光,也如机坠人亡一般迅速碰壁陨落,连带眼底最后一丝暗淡的光芒一并掩逝。 “曾经,”韦远撑起上身,久之,手搭在铁椅扶手上终于回了神气而轻轻抖颤起来。 他看眼申琳,又别过脸去,决心忍痛一般闭了闭眼睛。 申琳只是凝视。 “曾经。” 他终于忍住情绪能够说了:“我少年时期曾有一个梦想,埋在心底里,到最叛逆的时候,像沾沾自喜一般地宣告天下。我愿意将世界毁灭,渴望第三场世界大战的爆发,向往核武器开发研究的野心。” 他深吐口气,下颌呈方的线型直仰望天,眼睛之上的枝桠枯巢曾寄托着他这样一个遥不可及而又好似近在眼前的“崇高梦想”。 “——不知该说不明了天高地厚还是海丈浪深,不小心发表了一些想要炸毁学校的想法……因此被学校方面找去谈话,在协商停学的时候,因此与当时班里经常在……来往的意大利同学扯上了关系。……包括你之前看到的阿May,也是在当时认识的。” “哪里?”申琳一时没听清。 韦远叹口气,厌倦似的按住脑袋左右晃了晃。 “科西嘉。”他低声说。 他等着申琳以何种难堪的眼神将他视望。 申琳笑说:“拿破仑的故乡。” 韦远微微点首,继续眼光不自然地斜向移动:“我读书时除了这里也一直在意大利南部混迹,欧洲之间来回十分方便,一直到毕业后,一直来往的狐朋狗友们忽然散了,各自奔赴前程之时,忽然产生了一种,被周围人都抛下的感觉。”他声音渐微渐低说,“他们都远我而去了,各自成家立业,携妻养女,当年嚷嚷着要将世界毁灭的人群之中除了我之外,一下子便都离我而去了。而只剩下我一个仍有当年痴心妄想的孤家寡人一个。他们全都长大了……” 申琳听着,时而侧首点头,望向一瞬间宛如被世界抛弃的小孩韦思低颜的脸孔,犹如时间扭曲,年龄到错的紊乱感在脑海中渐渐连接成蛛网。 韦思他,是真正看透了韦远内心世界的人。 申琳从开始就明白韦远绝不如他外表这样冷静优雅。 但是,韦思竟然连韦远那种不为人知的疯狂迷乱的精神世界都惟妙惟肖的学来了——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这样。 老天。 世间竟有这样的人。 是自取灭亡吗?是被迫碾入痛苦齿轮的自我毁灭……还是已将其视为与生俱来的人生使命? 人与动物究竟有何区别呢?当最引以为傲的理智也无法控制之时,这就是韦远所谓的“我们这样冷酷的人类”,如何应该拥有后代? 剩下一场, ……飞蛾扑火,蚍蜉撼树。 作者有话要说:  前面一大段都是单人= = 完全没有任何OOXX 审核老爷我真的是佛了指出来的那段哪里有OOXX。 第28章 黑白 飞蛾蚍蜉之下,夜子凝凝,冬晨始初且冷。 她与他肌肤相贴,也不觉得寒气逼人,开了条罅缝。申琳把手端在他掀起的上衣里,触着他,只是贴着便感觉韦远内心深深孤独之情与无人可道的生死寂寞。 他也很乖,叫她抱着,搂着,贴着,抚也好亲也好凑脸在耳边谈轻狎的悄悄话。 “这也许是很不合时宜的,”申琳说,“我惯来不爱吃醋的。” 韦远皱眉轻笑,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这么说,下一秒,花月颤栗似的轻感快意从耳轮背点点划上。 申琳趴他耳边说:“但是我真的为阿May醋意大发。” 韦远:“这却反而是像你了。” 申琳只笑笑,顺承他意一般,嘴角一扯,弯起没有忧愁的眼波,单凝视于他,黑色眼波宛如吸 分卷阅读50 他进水光中一般潋滟生波。 “她竟是叫你阿远的。不要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可是我是什么都在意的,什么也都放在心上。”申琳一顿,嘴角微挑。 韦远看着她,看她的笑与嗔与怪与喜,只觉她是这样妙,端偶佳龄,妙得全身上下无一处不是恰如其分的好。 灵学家提倡间隙里的灵肉合一,他觉得,跟申琳之间一种超脱年龄与性别的取名共同怜爱之感很有空穴来风的味道。恰似一场火,顺着这风烧到了夏与冬,烧尽心底里,颇具燎原之势。有时它也很悄然而静,贴服在身体里,皮肉之下,尽是缠绵与温柔。 他能借助那股生也可生,死也可死的温柔打跑躁动不宁的心绪:“阿May什么也都没有的。”他当然不需解释也知道申琳并非真的挂念心上,她是这样通透,既看破了生死,露出纤美的微笑,又是这样闲愁,仿佛为多年红尘与万丈绫尺所困。 “我跟你一起吧。”申琳爬过来对耳说,“别担心。”他侧抬首,温热的嘴唇一毫不差落在他耳洞中,“毁灭世界的事我也会一直一直陪着你的。” 韦远笑了笑。 “你又笑什么?”她说。 韦远边笑着摇头边靠椅背,拿手,将她眼眉抚平,顺在她的褶心里,捋弄她的刺与美与绒毛与温柔。 “我笑,”韦远说,“笑以为是拯救人间的天使,原来,”他说,“是个拉人一起毁灭的恶魔。有句话说天使恶魔一线之间。我其实从来不信,只相信,坏那便是纯粹的坏,坏得也端然,坏得也不掺杂质,坏得纯真坏得无邪与美好。” “是吗?” 申琳听得唇角微凝上挑,两手按住衣侧脱落说:“我便要请你一看分晓,我是天使还是魔鬼*” 这样的夜,电话铃响就有如死神镰刀一般对头砍下,泼了一盆温热液体在二人头上,这一下子,催化了二人逐渐沉默惟眼不言的对峙,将渐渐出神的二人,一伸手,抓了回来,使二人重新苏醒,再次又能回归地球意识感官界。 接了电话,鲁滨的声音刺透夜的寂寞而来。 “不好了——”鲁滨心急火燎地说,“阿远你快来,那小良可能不行了。” * “对不起。” 警察本仍怒火冲天,闻言,只将前头穿褂打衫的老头儿背影狠狠一瞪。那老头儿却走在前头,浑然不觉,双腿双脚为即将呼吸多日不得的新鲜空气而微带打颤。 “感谢警察叔叔,感谢国家感谢党,我一定重新做人洗心革面,争取做祖国的老花朵,学到老活到老,为祖国的崛起金盆洗手努力做人。” 领他出门的警察恨得牙根直痒,这时,交通科路过的小交警喊他声,他不设防,见了一眼才说:“是你啊。” “放出来了?”小交警走过来说,“怎么魂不守舍。” “想事情。”年轻警察说,“证据不足,没办法关也到时间了。接到了上头的指示。” “上头?” 小交警出了一惊,被年轻警察捂住嘴巴,嘘在嘴上警戒,侧眼一瞧,头地中海半灰云的老头儿迈开了步子。年轻警察把小交警一拉,引去角落,正要开口,身后有人走过。 年轻警察顿住,余光注意旁人行客的踪迹往来。小交警说:“什么狗屁证据!证据就是,他藏毒。” “轻点,轻点。”年轻警察点点手搭腕示二度的警告,“我知道!我会不知道?这申鲍就是我逮拷回来的!” “而且他涉走私贩私。”小交警说,“怎么回事?怎么回事?这世道全乱了套了。有罪的不在里头,没罪的拦了一大堆。” “少说点话!”警察说完,推他的肩,拉小交警走到另一边说:“关于城市的扫黑活动,上头的指令要求已经全部下位。这期间,会议小组就绪着手立刻开展。” 小交警:“看来,城市内盘踞经年的残黑组织已经下定决心一窝端了。” “这些人都是战后发横起家,当年没扫除干净,给各地市民安全生活带来极大威胁。还有近年的自携机械材料标准与盘查,这些人也都是最嚣张跋扈!” “就不该给违法乱纪的好果子吃。”小交警盘起胳膊,瞄了眼走远的申鲍说:“他跟龙兴邦什么关系?” “目前没查出端倪,也正是因此,没有特别深入的证据可以逮捕。”年轻警察却不担心,说:“我们会尽快找到证据,把扰乱秩序的恶性分子缉拿归案,一个不留。” * 专家会诊之外,一列白褂医生稳步而出,医生、护洁人员、家属陆续在门外合面。被围绕之外的中年夫妻几乎丧尽了气力,脚步虚浮,眼枯面焦。看见一抹熟悉的高大白色影子从门后走出,携款款从容的步伐,发根剃净头发拢到一丝不苟,二人对望,连跌带撞立马跑上。 “医生,医生。”他说,“共议结果如何了?” 鲁滨抬一下眼镜,面色凝重:“不容小觑。你们随我这来。” 他走到治疗室外,老夫妻亦步亦趋,脸色惶惶。b 分卷阅读51 r   “难道有什么大事?”二人不安对视。 “这几天我们都在勉力进行对小良真正病因的治疗诊断。开始他的血象指标并不明显,进行输液退烧治疗之后病情反而加重,做过敏反应也没有问题,由是……” “医生,就直接说了吧。”老公耐不住性打断了鲁滨,鲁滨苦笑一下,手揣进兜里不知如何作答。一边的夫人脸露青色,说:“医生,我们绝对尊重你们。不管多少钱多少治疗费用,赊账欠款卖房我们都不会犹豫一下,尽管治好我家小良就是紧要。” 鲁滨笑说:“当然,小良现在脱离生命危险;我们的第一目标是将他从生死线上拉回。但是按照现在的治疗仅仅是治标不治本。我的老师在这方面是权威专家,也是院内的院士专家,今日他在美国参加学术会议,我已经连夜将小良的报告信息传给老师,以求咨询。”鲁滨沉着冷静地宽慰家属说,“只要找到根,病情就会稳定好转,今后的治疗虽然漫长,但也有所希望,家属一定要做好准备,给病人最大的支持……” 听到这句话,这二人的脸色渐渐转白,高夫人脚步不稳,一张犹如菊花瘢痕劣劣的皱纹脸迅速杂糅五味杂成的恐慌、青白、阵阵眩晕虚无袭击,她整个人几乎后跌,仰天而倒。 高先生尚志清明,说:“医生,我再心急,恐怕也没用了。小良之前在病房就跟我说,你有多好,你有多好。你们医生,你们护士就是他的再生父母,让他感到关爱与呵护。” “本职工作。”鲁滨笑着摆摆手,嘴角流泻几丝感同身受的慰籍与难色,说:“喜欢医院这可不是好事。”顿停,望了望满含血丝的老父亲的眼睛,真相犹言在口却难出。 “那孩子因为体重问题经常被人嘲笑,这一下子瘦了三十斤还笑得合不拢嘴,说终于不会被讥讽了。”老父亲的话锤在鲁滨的心里,让鲁滨移开眼神,拉长视线,落在这条承载无数担床病患的幽长通道。老父亲说:“李肖阳院士的大名我们早有耳闻,若能请到他那真是再好不过…鲁医生真是个好人啊。” “早在之前就有朋友要我好好关照小良。”鲁滨说,看见老父亲的脸色有瞬间的僵滞,稍不自然,“这没什么,我也该老实说了。小良的病情在专家会诊里已经有了个大概诊断。” 这时一名年轻女医生,从走廊后头远远轻声细语了一句:“鲁老师。” 鲁滨侧首,因熬夜略显憔悴仍强打精神,正值年华而脂粉不施,平鞋绑发的女医生向他轻慢跑来。 “医生!” 高家父亲的声音拉回鲁滨的目光。鲁滨看了眼,笑一下,多少带点勉强,但有更深的触动与温柔从这双看惯生死在眼镜背后冷静理智的眼睛里流露而出,能在夜深人静,一眼如山水,辽阔悠远,一眼如墙土,无坚不摧。这双眼睛所吸引的是无数在阎王冥府前徘徊不定的游魂,告知他们生的希望,死的虚无,极具说服性与定畏性,是棒神针,定扎在深海里,任凭樯倾楫摧日月不显。这双眼睛并不帅气,也没有一眼就能将人吸进漩涡的魅力。不如他的朋友那般迷人优雅。可是却富于生的喜悦与安定,正试图将此,一并带给他所注视的家属朋友。 “告诉我们吧。”高家属说,“专家会诊的结果……!” 鲁滨缓缓地吐出了几乎让所有人闻之色变的病学名称。 高勤眼前一黑,几乎就地而坐。 手上一把有力的搀扶,鲁滨拉住他,说:“几项指标还不明显,所以很难确诊。” 高夫人眼前起雾,噙满了泪水。 身旁阴影落下,一边的女医生也悄悄坐到了身边,一双温柔的手拢住她说:“不可怕,好好治。” … 死亡,毁灭,生死交限。 医院中的人渴望生存。 医院外的人希冀毁灭。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注:琳意为天使的脸,魔鬼的身材~~ 第29章 无题 日渐清阳,门嘎吱,开了缝两人走过来。鱼肚白的天际刺进长芒,身形迢迢,光打到脸侧,削下,一道绒绒的际阳,闻听见眉凝下沉注息声。 床侧二人,前一个,后一个,床上高敬良终夜沉昏。高家老父母亲未睡,眉色暗悴,一下惊落门口两道身影,注视他们阴影似来,步步往近,俯见床前。 “鲁滨说脱离危险。”其中个男人匿阴影之中,眉光藏了晨锋,稍偏首。他对身后的女人说:“这样子不像脱了危险。” 他说时,眼光微转,凝成了束光。被瞧见的高勤浑身一挺,喉咙微滞。正吐字,那男人眼光转柔,对着他用旋涡似的黑眼珠笑了笑,说:“鲁医生还在外面,跟他已经打过招呼。” 这话就像在抚慰他少有担心一样。 眼角笑出了细纹,晕光里,柔化了极富攻击力的目廓。 一眼望进去。很深,辽远。 高勤捏住手,说:“你是谁?”他挺直背脊,手藏在床单下缠着手指,又补上说:“你们是谁?” 分卷阅读52 “我是高敬良的同学。” 高勤眼泛血丝,微眯,解决熬夜所累的叠积疲意。 他转眼,扩散在男人身影背侧后延长线里的那道声音说,光影散大,如墨夜耕红的眼睛。有个贴肤之人,站得笔直,意外年轻,就如她自己所说是同学一般的同龄学生。 高勤微垂首,咬牙。所谓的老师或是同学,长夜几日里,一个也都没有来访。 “高敬良是什么病?”他听到,那名惊霜般翠洌的声音响起。那个男人低眼压声报串英文缩名。旋即,那女人默停,转首向高勤望来。 “我叫申琳。”她走出了阴影,光打侧面,迈出了一步对高勤说:“一接电话就赶过来了。” 高勤看了眼疲倦之中在梦里仍会皱眉颤唇的老婆,深吸气,侧耳听见,胸腔里刺刀割剜,重锤敲击的声音。 “小良他只有你们几个朋友了。”高勤低下头去,蚊鸣样声说:“谢谢你们。” 脚步声,近前声,低叹声,轻语声,高勤混杂五花八门搅水缸一样的心绪中不禁侧首偏想,惊觉,何时起,他家的小良在学校竟是一个朋友也没有了? 衣摩擦的角料跹动持存了有一阵,静默了,申琳微侧前身,俯在床前轻说:“高敬良?” 床上人脸白如纸,垂死之人一样命无长天,只颤动,全身抖不停。肉眼可见的削落颊面呢喃战栗着神鬼附体一般的惊恐莫状。 “他睡着了?”申琳默声,望旁边的男人,说:“还是没睡?” 韦远说:“鲁滨说他有积液,有神志,疼到睡不着。”他说着,拨了下她的头发,申琳肩一转,为他让路。韦远握住不打留置针的一只手,掖被角中,从棉白的被子里伸进。 “小胖子?”韦远握紧他的手,说:“我现在问你一个问题。你听得到,睫毛眨几下。” 韦远掌心里拿着高敬良的手,不停紧收,床上凄静如鬼,单寒就沁人心脾,若不是感到手心里一阵阵发虚的汗水。韦远所注视的视线里,他会以为,床上的只是一具毫无生魂的尸体。 “听到就眨眨眼。” 他走侧床,刚松了力,脱落一秒的刹那,高敬良以前所未有的力道一把拉住了他。 “别走。别走。” 高敬良吐了热息,仰起,胸膛不断上伏。 韦远仍走,高敬良干脆在被子里不讳幅度地抖动起来,陡存怨念。 韦远停下来,驻足一侧,嘴角看不出平淡抑或笑意,往申琳这边看了一眼。 “你就顺着他。”申琳拉起他的手,走过来说:“别逗他了,知道他不舒服,怎么还跟他故意玩呢。” “小胖子生了病还是个任性胆小的胖子。”韦远看着见笑,眼珠转了半圈,蹲下来,侧对那头坐的高勤嗓音压低了一度说:“小胖子,我也不说我是谁了。我现在问你。你要明白,眨眨眼,当回我了。” 高敬良一动未动,仍紧闭两目,韦远把申琳的手一起包过来,混医院好闻的消毒水味与空调房内暖燥的床单。 “你愿意活下去,从现在,继续活着,还是愿意就此死去?”韦远身形伫而定目,吐口气,全数跑掉了,两眼含笑,无尽诱惑而催眠似的声音说:“若给你选择生与死的机会,左是生,右则死,你站在路口,想走左边还是右?” 申琳就在近侧将这话一毫不差地听进了耳里,床头的心脏声,呼吸声,如雷一般的海潮淹没了病房内一切寂静。 “能听到这话的只有我们。”韦远继续,蹲靠在床头说:“你,愿意活下去,还是死?” 高敬良一声不吭,脸紧绷,被两个人握着,手心里咸湿。 混床单的阳光味道,被床头紧贴的一对痴男痴女密而强烈地散发而出,洗澡带的沐浴味,洗发水味,一阵阵飘进他鼻腔不自主地失狂。 “我……”高敬良剧烈抗拒了起来说:“你……” 他栗栗不辍,鼻息沉沉地一味发出乏且不陈的声音,单调与毫无理智。 韦远仍紧抓着毫无道理地紧逼他,追逐他,猛烈地在他身边驶过飞车扬万丈高尘。 我不知道! 高敬良扭曲地如同一根乱颤编织的麻花,蓝白睡衣下,被两位死神的镰刀抵压得无法动弹,浑身抽搐,面上神奇地却有如进过桑拿房一般顺着婴儿一样柔滑的肌肤。 “你尽管说。” “……” “我会帮你!”韦远低沉说,“你是左,还是右?” 大有逼使似的趋势,紧盯的目光如同刀剜一般的锋刃顶出刀鞘,飞刺进天青色的深孔,一刀入脉,血肉崩裂,看清了心底里最深刻的愿望。 没有朋友。 被欺侮。 没有爱。 难过。 烦躁。 任性。 倾诉。 …… 没有人。 没有人。 这样的你,为什么要继续活下去? 刀肉放 分卷阅读53 纵在他削落的命脉里溅出一道道白光。 每一刀,每一条闪光都闪闪发光。 射进不为人道的胆小,孤寂与痴狂。 请神穿越时空—— 请神, 告诉十八年前的那个夜晚。 在世界杯出线的那一夜告诉疯狂造人的大人们*—— 我不想被生出来。 我不想活下来。 没有生就没痛苦。 我宁愿被撞进墙壁也不想成为所谓从着陆开始就被定性为优胜劣汰的搏命种子。 请神听到我的倾诉。 这就是我的新年愿望。 被劣汰在这个社会里猪猡犬狗不如的, 我们的, 新年愿望。 …… …… 掐紧的皮肉渗出一划一划足以爆断血管充胀的蚯蚓青筋。 通过三个人紧贴的掌心里。 牵肉引血,穿丝勾皮,绽出强烈耀目的白光。 在青山黑房中穿破屋顶升起的不可名的逃脱身体希冀真正自由渴望,孤身前进的游魂。 历史必然性告知我们,分久必合,合久必分。纵然是约好一起自杀的人们,尽管肉.体与肉.体相合,被公认的不管是重或轻的灵魂也将再体会不到相处的社会共同感。暴躁、冲动、悔恨交加,一系列社会心理病都不再存在,剩下一股无力感,转进了平静,在疏离与冷漠之间找到了真正的平和与理智。 即便是面对面的人被车撞死不活。 作为灵魂游离的我们,终于可以不用受到指责而擦身走过。 为什么,为什么丧失同情心与共爱感的我们要被诞生在这个世上? 既然这个社会被赋予冷漠,为什么还会有像蜘蛛一般缠绵不休的人际烂水在彼此的缝隙之间流淌。 在这样一个四不像的环境里生活的我们到底为什么活着为什么活着为什么活着啊 被赋予冷漠人格的我们,只有那个世界才是真正属于我们。 至于剩下的“美好心灵的人类”,真诚祝福你们,能够创造一个美丽的世界。 ——而在此之前,我们这些冷漠的人格,会帮助你们消灭掉一切害虫与劣马,包括我们个体在内*。 高敬良面部依然抽动,不断颤栗的眼皮,安定的四肢,开了一条眼缝,密集的眼睫毛之下渗出泪水,划到脸颊之下。 他稳定地闭上了眼睛,温热的呼吸均匀在肺腔之间流动吐息,就此沉入梦乡,鼻息均匀起伏,进入了他久不曾有的安宁睡眠。 被他称为死神的男女,久蹲于前,光照不到他们二人的面上,犹两道融为一体的可怕的影子,悄悄地起身。悄悄地进来,又悄无声息地离开。 作者有话要说:  恶搞了一下出线=w= 第30章 大山与云 刚走出病房,幽深的廊,漆光点闪中,鱼肚白露了一线,响起调静的振频声。申琳避开了,韦远接了电话,目送申琳走去护士台询问的身影,与电话那头的人对话。 “阿远?”那头的男声停顿,不及他回,亟说:“明天回家来。把小思也带来。你爷爷奶奶想见。” “爸爸。”韦远转身面朝窗说,“他不回去。” 韦清正说:“别找借口。是你不想回,还是他不想回?”电话那头的他扫了眼惴惴不安于目光交缠而来的妻子,缓暂刻,从厉气中松了点声线,说:“你表姐待了姐夫回来,年出,进咱家公司。你爷爷年纪大了,喜欢人多,热闹。你这次过年夜不来,就算了,正月初一总该来?” 韦远不说,韦清正理据上方更咄咄迫人层层紧逼,说:“你早回国了,不成家,一个人净想玩我有没有说错?” 韦远的目光本定点在医院窗外远山青黛,蒙的一层雪意,扰乱了他的聚焦,松溃的视线笼上雾罩。他晃上身靠墙,低说:“爸爸,我不明白。这有错吗?” 韦清正一愣。一向担忧父子关系僵硬持续冷淡的妻子,抓了抓他的衣角,靠在身旁。 “对儿子温柔点。” 韦清正拨开脸,“我哪里不温柔?娇贵的。”他夺了视线背身转过去,故意提声对话筒那边说:“你这话说出来本身就是愚蠢。四百年前笛福就出了答案,自己看书。” “……对不起。” 那头停滞极久,犹如岁月的镜头一一扫描照出内心的平静与荒芜,极漫长的顿留,维持在这条长镜头,从声轨那道传来一声。 “我明白了,爸爸。”韦远说,“我明天就回去。” “富不过三代。你最好记住。”韦清正低下眼睑冰冷刻纹的脸上丝毫表情全无,竭力压抑着情绪说:“你爷爷,我,都是从奋斗开始。这奋斗,不是为了享乐,是为了子孙后代。才有今天的成就家业。” 韦远本是与韦清正极为酷似的一张脸,空捞捞,黑黑白白的眼睛,无血色的声音,在不接茬中绷出了紧收的笑意 分卷阅读54 。 “原来如此。” 他说,“原来我存在的意义是为我的子孙后代。”说完,他就挂了。 再见,道别,称呼一个也都无。 匮乏感情的声音如同燕掠水面不惊波澜,那么一瞬间,韦清正几乎错愕了神经。他怒气更甚地撂了电话,说:“惯的。都是你惯的。小小年纪出什么国?几千年尊长的道理都没了!都是你。” 手机被摔在了沙发上,韦清正松了领带,坐下去,韦夫人脸一阵青一阵白地坐过来说:“你都怪我?都怪我做什么?”韦清正瞪过来,她用力地回视毫不示弱地。 “你还想怎么样?阿远这样的性格不是你造成的吗?” 韦清正气红了脸,手指指点点,韦夫人挺直上身猛昂了下巴说。 “我怎样?”她不停地冲老公冷笑说:“我爱儿子所以我惯。你根本不爱。你拿儿子当讨爸爸欢心的工具。你不如大哥受爸爸喜爱,把气发在儿子身上。我说阿远的性格是你这个不称职的爸爸造成我有说错吗?怎样?”她盯着他一激动发了满脸的红痤疮说:“你要打我吗?来啊。来啊。你的挫折教育一起施加到你妻子身上让你妻子臣服吧!” 韦清正气昏了头,喃喃着“不可理喻。不可理喻。”硬生生压下一股冲动,抑下扬起的手掌,猛栽了头,一股气血上涌,摇晃着起身。 “我不跟你讲。你这个女人没理智。”韦清正扶手把站身说,韦夫人端坐在那,冷笑不停。 “我为你牺牲好大哟!我的前程,我的学业,我的人生我的青春我的幸福。” “不愿意就离婚啊!”韦清正回头说:“这么多年忍耐下来辛苦你了。” 韦夫人别头笑说:“再找个二十多岁的小姑娘是吗?想得美啊。”她盯着新婚纪念日买的一套木制抽水车马轮工艺品说:“我明天就跟爸爸说。” “家丑不可外扬。家丑不可外扬!”韦清正一听爸爸的名字,额头就青挑根根绽起。 “你有出息没有?自家事自己解决。天天找爸爸,这个诉苦,那个诉苦。不知道的以为我对你施暴了!” 韦夫人一下子哭了:“你跟你儿子还不是对我施暴。”她忍下当年撞破那事之后母子之间越来越疏离冷淡的距离。她含着泪说:“这家没一个正常人,没正常人。大男子主义的男人,被剥夺幸福的女人,还有一个怎样也不肯结婚的儿子,还……”她说不下去了。 “别把你儿子当枪使了。” 韦清正撂了句强话,扯过沙发上的手机,拉下领带,揉成一团,在砰地撞开房门前数尽丢进垃圾桶内。那条丝绢的暗红银纹领,韦夫人跑英国,给他旅游带回来的。她一看见就冒了火,点了一只打火机烧进垃圾桶。环视整家,宽大的客厅,拉高的天花板,象征财富金钱而毫无人情味的房子。 她用力摁火苗烧进篓筒。“去死。去死。”她保养精致优雅的脸扭曲成了疯狂的状态,扫身后,客厅贴的最大肖像人画,一家之主手扶金杖笑得含威不露。身后子女成群,子孙绕膝。 谁能想得到?——这个家里摆放面积最大的不是韦清正不是韦远也不是她。竟然是韦清正的父亲?——竟然是她的公公——? 就连二人卧室的房间,结婚照一度被韦清正挂成公公的照片。 她上辈子造了什么孽,嫁了这样一个人。 当她撞见韦远与女友与司机三人共床的图景时,被震惊与愕然烧得失去理智的神经更确信无疑地告诉她说—— 这是血缘的问题。 有怎样的父亲,就有怎样的儿子。 她自然想尽办法将儿子送离病态如此的丈夫。 她有什么错? 什么错? 唯一的错是抵挡不了韦家血缘骨子里的病态与恶劣。 在江南古镇重金购买的车马抽水轮木工艺品被歇斯底里的韦夫人一手肘撂倒在地。 啪拉啪拉。瘸了条腿的木马依然挂着毫无温度的微笑注视房子。它什么也不懂,尽是笑着。 房内,烦躁地不断抽着烟的韦清正听见屋外叮叮当当的动静,破碎的瓷盘碗勺,一股一股激起他内心的厌恶。 “净会做让邻居笑话的蠢事。” 他说着,伸手摸向手机,念一转,生生抽了回,扔到了床下。 找保姆也只是会让更多一个人笑话罢了。 这会子,那女人发出越来越大的动静,故意给他听,就是要他不好受,再多会子,找她一帮牌友怨怨凄凄地诉苦,玩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把戏。 古代女子的温良恭俭让她一个没学,糟粕倒是运用得得心应手左右利己。 恶人先告状。自古以来,示弱的人总得到同情,尽管她们并不是那么正确! 韦清正蓦地想起父亲曾在耳边教育的声音: 强者,不需示弱,不需讨好,我们生来不为己,我们生来肩负重任,这才是我们之所以能胜于他人。委屈嘤啼是弱者的手段,因他们只有这一样武器了。而我们 分卷阅读55 将一切打碎咬进肚子,以血肉铸成信念,钢铁锻炼意志。 韦清正靠在床上,烟簌簌地落在脸上,他嗅闻着烟香,与父亲的话,感到一股不可思议的宁静从心底里扩散而开。那一座创立了奇迹的大山背影永远如此魁梧而挺拔地在他身前立着。有时,它使人触手可及。有时,却好似远在天边,云彩追逐着他走。 韦清正伸出手,覆在眼前,穿过手指,视线里顺白雾飘起的轨迹,低语:“爸爸,为什么我总也追不到你?”他就是那云彩,风总将它吹往漫不可测的天际辽远。他生来是云,可那座大山让他知道,他可不信命,他违拗着天意与风背驰而行,山让他明白,他的前程终在何处。 可是,都是爸爸的儿子,为什么大哥就是那与山亲密纠缠的雾,而他却是一吹即散的云?是否强者天生就多受磨砺与折难。 他背起上身。身后,墙壁上一张巨大的结婚照。他望向曾经娇俏可人妻子的脸蛋,不紧不慢地用目光将她上下爱抚。回想起方才对妻子的所言所行,他心底一纠,陷入了深深的自我厌恶。 这个女人,容颜衰老的女人,却为他抚育了儿子与这个家庭。他不明白为什么一瞬间总有神经失控的时候会将她视为妖怪与一切故事反角,甚至将她视之勇士掌剑前进路上的挡路荆棘。 没开灯的房内,他竭力深深地吸烟,吐出,绕成圈雾。一小时前在父亲那里受挫的他尽管压抑着情绪却仍容易一触即发。被教导万事藏在心中喜怒不形的他,从小即使努力压抑天性,却仍无法成为,像大哥那样天生左右逢源四面取巧的完美接班人。不论他如何使父亲所谓人性的不可控与欲望深压在心底,刹那的一闪而过,却总让敏锐的父亲察觉他的抵触与反骨。也正是这个原因,让父亲对他总有几分芥蒂。因为在几个孩子之中,大哥才是天性与父亲承一,而他只是一个无论如何模仿都被人拆穿戏码的可笑小丑。 韦清越想越厌恶自己,一根烟吸到尽头,四处看,烟罐与烟灰缸在不远处,他却将书桌视而不见,径自摁进掌心。 他用烟灰灼痛皮肉的滋烤短暂麻痹了内心深深的厌世与厌我,满足带来的一瞬间抛弃,使他像个孩子,埋在棉被里释放了天性似的竭力地大笑,笑得抖个不停肩。几近疯狂与惬意地享受烟痛之中濒临灭绝死亡的舒惬。 燃到了皮肉里面,他短暂地冒出了泪花,抽了几张纸巾迅速擦了干净。坐到床头,点起灯。他抽出手机,看了看时间,想起韦思那孩子来,便翻出号码,给那头打去了个电话。 不过多久,电话就被接通了。 “总经理?”老胡的声音响起来说:“找我有事吗?”吃惊、受宠若惊搀杂一团。 韦清正慢条斯理撕了另一根烟,摇摇头说:“你知道韦思的电话号码吗?” 作者有话要说:  有木有发现,韦清正跟他爸爸的相处模式,灰常得像韦思跟韦远。 第31章 别找司机 “韦思。你的。”他们显然很亲熟,调酒师递给他点的蓝酒说:“大年初一都来这里啊?”他使了个眼色,韦思顺他的目光背转望了门口一眼,老外老板站在门口正激动地跟一名客人谈论着什么。唾沫星子乱处飞。 韦思接过说:“生意还不是一样热闹。” “像我们这样讨厌年味的年轻人越来越多。”调酒师低眼擦着没事也要做的杯拭动作,说:“如果能自主选择拒绝三姑六婆的见面,谁会不喜欢过年,还能放假。对不对?韦思?” 韦思品着淡而无味的酒,挑眉说:“不够烈。”手肘一托,前推了几寸说:“给我加点。” “说成年人拥有自主过活的权利,可是,人毕竟是那么复杂的动物,真的能斩断关系的有谁?处处限制,时时监视,就是所谓的自主嘛。” 调酒师说着,瞅了眼扼腕撑颌的面前男生眼,见他皱紧脸,往前一拦,扫了回去说:“够了,够了。太醉没好事。你味觉出问题,回家好好休息去吧。” 韦思仅是耸肩一回,余存的脸面干燥僵化得如寒月天里被霜打蔫的茄子,带微感的灼刺痛感。手一扬,闻听手机铃响,男调酒师鉴貌辨色,主动往另一长桌深影处迎走过去面客。韦思举起手机不动声色地看上半分钟,瞧手机屏幕的名字,端执面前玻璃透明的纯凉酒杯含了几口,才举到耳边,接起了它。 “你好。” 他说,那边的男声一声未吭,默了半晌,开口说:“你好。”颇生硬地添补一句:“我是韦远。” 我知道。 韦思在心底默默地说,一仰脑壳,玻璃底泛亮的液体与灯线折射穿透一并混加交杂,杯底五颜六色,奇异缤纷。 韦远垂眸,什么也未做声,屈指轻轻敲击桌面,叩叩叩地发出沉静规律的均一声响。 “你——有没有地方住?”韦远吸口气,抬起头来一口气说:“明天,我要回家一趟。你,如果不想回去也可以到那边去。我可能要迟个好几天。” 韦思挺直背脊,视线游移,往上往下地旋转眼 分卷阅读56 珠,仍沉默。韦远自对自地转椅背说:“之后我就直接回欧洲了,我也不会来烦你。在这里的事,都由胡叔管。学校方面的玻璃与后续事件我都已经处理好了。” 韦思一如铁塔地一动不动,只语不发。韦远倾起斜方肌试探地说:“你愿意吗?” 酒精忽而刚起效应似的在胃底翻腾,犹如蜂蚁叮壁,吐出毒液与胃酸反应,惺惺作态霍乱掀浪。他咽下一口从喉咙一涌而上的酸涩,说了句:“我不知道。”便挂断了电话。 他弹弄桌沿边角,猛趴上头,脑袋里印出的不是韦远不是外公尽是一片茫茫白意。酒吧服务生觉出他的异常,走过来,拿一丝不苟穿戴的制服袖口下的洁白手指,拍拍韦思的肩说: “韦思,韦思。”他们都认识他,“我帮你叫辆车?” 韦思深深吸气,揉弄两端略有分叉的发梢,头发荡摆中猛扬起脖子。他看着服务生,说:“我需要。” “等等。我现在就帮你叫。”服务生举起手机指头快速灵敏按几颗键。韦思拇指紧贴太阳穴,圈揉,左三圈右三圈,这时一把微凉的手指贴在他的额头上,先前那名调酒师搁了擦巾,拿手试探,说:“你分明发着烧。回家去吧,好好休息。” 韦思朦胧地抬着眼睛说:“到你家,到你家好不好?”扯了扯他的衣服,“不想回公寓。”他低声地补充,“都是监视器。” 调酒师挺了肩胛,俯身,微带男士香水味的轻感味道扑在他的鼻尖脸上。韦思用力嗅了嗅,被调酒师两个五指拢住脸,偏淡色的眼珠如同混血儿一般俊美,跟他说:“你疯了。你疯了。回去洗个澡,吃感冒药,躺到被窝里好好睡一觉。”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不能去你家?”韦思只重复这一句话。 调酒师扯扯袖口,脸微侧,冲那名以怪异眼色望着二人的服务生轻微笑笑。“你们聊。”服务生生僻地僵硬回说,正欲走开,调酒师旋出胳膊紧紧拉住了他,按他跟韦思一起面对面靠下来说。 “韦思。你要明白,我是有女友的人。”他以无比严肃的口吻说:“而且我的女友也在我家。” 那一个个字有如从石头缝里蹦出来一样刚劲十足。韦思一时没说,点点头,手掌拍开脸颊站起来,居高临下地抓住调酒师的领口,说:“为什么没人告诉我啊?”他说:“为什么就没人告诉我原来两男一女是不能呆在一起的?” 他肩本微侧,这时猛然转直了角度,覆手夺了酒杯一口饮尽,要扔掉。调酒师眼疾手快伸手拦。 “你别担心。我知道这很贵。”韦思反手背住他,就起热味竭力地喷打在他的脖颈一侧说,按在他略感不适的腰腹说:“是那个有了你小baby的大波浪头女生吗?” 调酒师说:“是。”皱眉看着他,不明白为何今日的韦思性情突变。 “我给你一个小忠告。” 韦思伸伸脖子,脚一边勾凳腿,轻轻翻翘。这声音很快被开了音乐的震耳欲聋声淹没了。“不要给你女友找司机哦?” 他不等调酒师回答,轻举起酒杯,伸手一拿,碰在这人紧致的肩口轻轻一碰:“干杯。”调酒师叫了声伸手去抓,拌了个空,目送精神状态极其不处稳定的韦思跨大步擦过肥胖的老板,犹一阵风,卷倒了门口数枚进出的人的眼光,消失在门窗那头。 韦思走了几步腿便不觉停了下,侧转身,在稍偏的角度中映出贴有店面转让商品橱窗店影中的自己。满脸憔悴,脸色苍白,嘴唇泛干,他注视玻璃橱窗用力揩嘴唇,剥掉干皮,缷片似的揉搓下来,一手给红毛打电话。 他把嘴唇干皮扔进嘴里嚼动,很快,电话铃就接通了。红毛兴致勃勃地在那头大嘴巴说:“谁……谁?我……我喝……” “我。”韦思短暂说。 红毛停顿了下,韦思嫌不够似的继续在下唇上倒拔干净的唇碎皮。红毛的声音很久才响起,与之一瞬间爆发的是开瓶冲乐的喝彩,淹盖了他的声音。 “思……” 音节才发了半,适时,韦思就挂断了手机。伴随刺啦的一声,嘴唇上的长长一块皮被猛烈地撕下。韦思怔住。蒙着夜的黑,漆窗里的面容越来越暗淡而看不清了。他蒙着袖子用手背往嘴唇擦下,放到路灯下看,血红的一片,这才,像刚拉扯到嘴唇痛感皮肤似的有种溃烂的快感从心底掘土而出。 韦思稍愣之后,闭闭眼,拿袖口猛力擦了数下嘴唇,仿佛干皮与嫩皮一块被他拉扯下来,暴露血肉之身,他露出眼睛的条缝,对准青天明月。不知星空中那一颗代表亲人的星星,嘴角微挑笑了说:“明天会更差。对吗?” 他提步,与酒吧店前停落的出租车背驰而走。 第32章 错乱 他在卖劣质啤酒摊前点了一袋子不知名酒产货,撑在柜台前,狐辈鼠友都不在,他一个人,手臂支脸背朝嚣尘人海。稀薄暗黄粒子光拉了长,酒吧里一长条吧柜,头顶打薄层晕染的迷幻灯。似乎乳化一样轻浮感十足地飘半空中,打红领带定摩丝,马甲白衬衫的调酒 分卷阅读57 师从长柜旁向他走来叫了一声的场景都不复存在了。浓黑深沉的夜稀化了这一切前尘往事。 “这保证正宗。你喝口,不满意退货,好吧!”胖脸圆腮老板侧身,带笑端来啤酒,沉甸甸满了袋子,扔在桌上哐啷啷地一袋子响。 韦思拉视线看人,长长飘远思绪重新笼聚,走来胖老板的身影。笑说:“多少钱?” 近旁就有便利店,他没去,原因很大可能是便利店边有个又瘦又可怜的小女孩儿在。给钱呢还是漠视呢?人情准则的框桎,他厌倦透了,拎起一袋子朝所谓的那个家走。 漆黑黑的夜,人影单薄,形单影只的街路悄静静的声响丝无。他绕了后房漆门,掏钥匙正踢门,门哐当地回响荡在廊道之中,后方小树林,风一吹,嘶嘶啦啦掀开了风响鸣曲。 他停住,伫身侧后望茫茫白夜,雾道燎起纤长林院,在仓惶地下老鼠不安撬动的闷响中,舒现一条人影。纤瘦,高挑,罩在厚厚棉大衣仍足够苗条俊秀。她不安,脚生了石头似的一步一趋。平地生出一张白落落娇小肮脏的脸蛋,凑近看,顺着廊道黄光,发现那肮脏是浓妆眼影与暗沉掉粉了的底妆糊一块糅杂一起。 无言弥漫对峙,几秒后,她率先开了口,近前伸了一只手。嗓音粗哑,与她的年龄似隔阂跨越了半个世纪久,说:“先生,做生意吗?” 韦思一顿,侧脸站直了身子打量,揣在手里的钥匙掉了个头把玩进虎口,拇指食指两指并齐勾在其中。灯光给女子的脸晕染一层淡薄的粉与朦胧的黄,韦思说:“你从哪里来的?” 她报了个韦思听也没听过的地方。 “多少钱啊?”韦思抱臂靠门板,嘴唇露出平和淡淡的微笑,说:“家人呢?” 那女的说:“先生就别开玩笑了。做这样的职业哪会有家人。” 韦思不做声,单凝视于她,在她说出“这城市哪里也不包容我们”,力图在他面前卖惨的时候眼睑上掉下的一串眼影粉。韦思侧望深蓝辽远的天,天上星星明亮,想到早晨所谓爷爷的人打来电话,所谓爸爸的人致电于他,一串一串场景,映射在月光之下褪去了外衣赤*裸而行,犹如走马观花,红红绿绿乱得迷人眼。 韦思深吸口气,对她说:“你进来吧。”踢门拉开了道,让了身,一条漆黑落影的透视线似乎静静地贴伏在眼底之下地毯之上,女子没有犹豫,大胆踏上了这条恶魔地毯,顺客厅的光如扇形一样无限延伸放射。尽头是一条巨大的玻璃地窗,韦思脱了鞋,开灯,三两下套进拖鞋走到窗前。 “你不脱鞋也不要紧。”韦思稍别脸对她说,不顾她的手足无措,手一拉,掀开了巨大窗帘,一瞬间,即融未融漫漫雪色荧射室内。他侧眼瞧见顶端毫不隐瞒闪着红灯的摄像器,映着雪光,嘴角上挑,微微露出笑意向那摄像头比一个上膛射枪的动作。 “爸爸。你在看吗?”韦思唇形微张一启一落,对摄像监控那头说:“请您一并看个清楚明白。”唇形咬字掷地有声,个个分明清晰。他顿转身,覆盖眼睑之下的缝隙中瞧见女子推上的衣物与卸掉的长袜,暗淡无色的枯瘦身形里,隐藏一副落雪红梅一般绝色的皮囊。 韦思点烟坐沙发,松软的烟与皮革,酒精,麻痹了人当引以为傲的理智。当被套上监视器走入楚门的世界那一刻,他就已经不配为人了。 *** “我藏的地方?”那名女子的笑如风摆在半空腰款动而不定,侧首时瞳仁似人语,明里点灯燃尽一场春色,说:“在衣柜里。” “我看看。”那男子随她的步子走上二楼,提脚绕过螺旋式长梯,往上走,走尽犹如蛛丝黏连的空廊长道,在那里曾谈起繁体齐的故事,不尽遥远,又似在眼前。拉开美观结实的卧室大门,韦思亲眼看见韦远与申琳白色游魂似的溜进二楼潜入那座卧室的潘多拉柜门里。一把崭新锃亮的枪首藏在里头,申琳跪蹲于前,低首抚过,声音似春燕憩梁呢喃。 “还有两发。” 韦思昂脸挤进房,脚落踩地的长空却猛然下坠,无限吸引的黑色漩涡,一如韦家一脉承有的黑色虹膜一般吸附茫茫尘埃让人在时间与空间的错乱中迷失自我。他四肢绵软,如装□□的枪,大声嘶喊,嘴里蠕动抑或幅度扩张,胸腔空留余震似的来回鼓动不尽,闷响声犹如一颗子弹穿入皮肉,空残了零零落落□□焰迹。 他着了一惊,猛然惊醒,却发现自己缩小成了孩提的模样。在床上,一对男女,分躺在他的两侧身旁。他侧首弓虾,对准一条下颌锁线紧实完美的侧颊。那男子低首来,一张三十岁左右年轻风华的脸,笑起来时,眼角还没有不可察的细纹。 三十岁的韦远伸出长臂搂紧了身边二十岁的申琳,二人脸对脸贴面,呢喃,低语,亲狎诉谈碎碎零零小事。韦远撑肘侧在床榻,身下床单被他摩擦得发散出白天晒过太阳的青草、泥土与阳光的芳香。三十岁的韦远显得那样纯真,眉眼里尽是抑制不住的蠢蠢欲动。他们一说到毁灭世界,这对男女两个人就如发现了什么秘密藏宝吃吃地互笑不停。 韦思夹在二人中间 分卷阅读58 垂手而僵,备受冷落,床很大,他极小。思顾而且发现他自己的衣服裤子都没有穿,整个与这对男女一般赤*身而躺。 韦远压得他很紧,闻到肌理上浓郁的男性气味。身后的申琳非常香,两股男女交杂的味道充斥在鼻子之内。已不再是乱花渐入迷人眼的世界,他被完整地安在了这二人的秘密世界里,与二人一道分享他们的心跳,呼吸,脉动。可是,他被完整地忽略了,一股焦躁的冲动感自身下升起,失控的中枢系统仿佛顺脊椎燃起一线天的野草燎火,烧尽了他整个的理智,他呆住,渐渐在失控里,尿了床。 喉咙突破了哭声,他终于能够哇哇大叫起来,犹如母亲临盆时婴儿啼哭的尖叫,被打了一巴掌在屁股上,冲破了桎梏,叫出富于喜悦自由的欢声。 “啊~~真是~~” 申琳翻身下床,拿了新的毛巾蹲伏过来为他擦拭,脂玉似的白滑的脸,亲偎在他的近旁。韦思不甚含羞,扭了几下屁股,申琳轻拂温柔的香气喷在他的背颈与侧身,悄然而说:“这么大了还尿裤子?” 韦思低头一看,长身长脚,十八岁少年单薄又肌理分明的身体,俨然是一米八的个头,夹在两个人中间,三人共床,床身极大,从那头攀头过来的韦远伸出胳臂搂过申琳与他。三个人紧贴在胸膛一块。 韦远不停使劲,用力,像要把申琳跟韦思都按进身体里似的搂住。 韦思感到自己就像一块夹心被紧缚于二人身体之间,牵骨引肉,扼筋食元,永不分离一般的力量把三个人以力紧紧施加搂在一起。 “不孤独。不孤独。” 韦远低沉地微笑地面朝二人,环视,笑由如天神面临说服十足。 “我们永远在一起。”他说,“没人可以分开我们。” 韦远的唇形并没有动,就在韦思恍惚地望着父亲的面容之时,这才发现,原来是他内心世界的声音在发出呐喊。 “没人抛下我——。” 镜头一切,转到母亲去世的那个早晨。 她递给韦思一叠纸钞,吩咐他去买一堆药*。 韦思骑上摩托,戴顶头盔,往身后看,因长期嗑.药面色虚黄,牙齿烂落的母亲背靠玻璃窗框梳理她一头长长金黄的头发。发根是黑漆漆的颜色,韦思只看了眼,发动引擎便飞驰在了乡间公路中。 他在矮小并排的田园式房屋中穿行时不再想为什么做妈妈的要让儿子去干这种事。 他驰骋在风中使心脉跳到让自己忘却眨眼与呼吸的速率,在耳旁猎猎作响的风中只想了一件事。 生出黑色的发根为什么不去染成黄色? 回去后,妈妈就死了。死因是,被一名上过她的客人刀身没入皮肉拔出后失血而死。 他彻底地惊醒,落了一身汗,摸摸后脖子,用潦草放在床头的衣服揩净翻身下床。拉出床下堆积了一床的啤酒,冬天里,气温低,扣开拉环顺罐环流下一串一串泡沫。他喝了一罐,望向深深凝凝的外窗夜,不经然,他想起了那名天桥底下塞馒头的无归人。不知他是冻死了还是饿死了。总之,像他这样无名无份无亲属甚至可能无身份证的人,就是被野狗咬死了,尸骨无存,这个城市的灯火流光也不会因他的死而黯淡一分一毫。 第33章 (1) 他撑背身靠在床,掐听罐,屈指用关节顶瘪,咔咚咔咚,与暗夜徒行的心脏交混在一条脉络线上无限延长。犹如只人吊影背驰在两条平行铁轨的一端,压实的积雪,一串黑鞋迹,永无止境地在漫漫长雪里沦陷殆尽。 一罐一罐压扁,支地起身,听见心脏扑通地漏跳了声,失血的眼前一昏,扶靠在床上爬进去,韦思面朝床上不知名女子揣手去搂。他不仅不醉,而且亢奋,况且清醒,他拇指别过女子的脸,不待她回话,就把嘴唇压下去。 “哎呀~真是~” 他手一停,听见那女子这么说了声,脖子已然被她胳膊吊抱在了一起。 “这么心急的吗~”女子甜美诱惑地说。韦思撑眼直视,半拉了小面积空雪映射进窗内,韦思不停地拿眼瞧人,定睛不转,近在咫尺的女子说: “怎么了?不认识我了啊?” 韦思才说:“你叫什么名字?” “玲玲。” “这倒是像个你们这行业的人会取的花名。”韦思挑眉笑笑,继续看着怀抱中的女子说:“哪个琳?” “Ling。” 女子用指头在他胸上来回够拨,韦思垂眸只瞥着她,她撑胸含着笑贴在面上,暗红脱漆的指甲又尖利又粗糙不平,但不少春意,娇声频频在他耳边连骗带哄说: “后鼻啦。” “琳。”韦思反叉她的腰举起她的手到自己的颈边,如不置闻一般说:“你拿手掐着我。” 玲玲伸出手掐他的脖子,讶然,试探地笑说:“你怎么有这个癖好?” “你做就好了。”韦思笑笑说:“干嘛把衣服穿上了?” “冷啊,空调温度低,冻死我 分卷阅读59 了。” 玲玲咳了一声,漫不经心地拿手把他脖子渐渐掐紧了,吐着淡淡的笑意说:“你叫什么名字,告诉不告诉我?” 韦思缩喉屏息,眼珠子转也不转光盯着天花板一角的红光看了,门口热气处冒出噗噗寂静流动的空调吹风,他移眼逡巡这室内每处每角,闭了闭眼,享受不能呼吸带来大脑充血的快乐。 脖子力道忽然松了。 “喂。喂。”玲玲拿手拍他的脸,吓了跳说:“不会死了吧?”慌忙侧颊面贴他的胸腔听心跳音。平实坚硬的肌体深处响起鼓鼓有力的跳声。 “嗯,我没死。” 那心跳颤了两下似的,平缓而下,韦思说:“换我了。” 玲玲乖顺爬伏到他身下。 “你叫什么名字。”她仰起月光下凝脂玉兔一般洁白面颊说:“能告诉我吗?” 韦思肘撑着床面稍垂眸,暗吐息气,手腕微翻从上往下顺她的肌肤与发丝,如平顺内心的安定与气匀,说:“你叫琳的话,那我只能叫远啊。你叫我韦远吧。” “韦远?”玲玲笑说:“你怎么总叫我琳啊琳的。是玲,玲。” “我们前后鼻不分。” 韦思笑说,捧颊低眉在她唇心上吻一下。 把脸拉近手逐而在她纤长的脖颈上拢住,嗓音幽暗低迷,透着一股暗夜里的醉意,苍白,脆弱,如严重缺少钙质的牙齿缺少支撑摇摇欲坠。 “但愿我们不再迷茫。” 他说着,收拢了力道。玲玲所不知道的是,他贴她眼睛望着她,心思却犹如魂散跑出了大脑与曾经的某天某夜所见所景高重合度地叠印。 恰似夜狱横行,鬼司冥府前的磷火荧荧,春色燃烧的眼睛掀燃起的是一场风雨袭来的暴风鸣雷,市潮心跳自远而近,力道越来越大,青筋暴显。 “唔……。” 玲玲两手卡他的手强烈挣扎起来。 “我……我喘不……” 眼前的哪还是俊俏英挺的少年,熊熊燃烧的火眸,燃尽了那道引以为傲的漩涡, “你疯了!疯了!” 韦思一松手,如人溺水救岸求生的刹那,玲玲趴到床边呕起干咳。 韦思愣坐在床沿发呆,整个人自头到脚都浑然地进入了木怔怔的姿态。 眼珠子一转,见咳嗓不已的女孩儿伏背趴过来。 “你快掐死我了!”玲玲泪怜生光,卧在他膝盖上扭着腰肢,说:“你看我掐你有那么来劲么?” 韦思低颌笑笑,黑漆似杀人,说:“对不起。”他挑指顺起她耳边的头发,“你也可以这么对我。” “我不舍嘛。”玲玲努努嘴,“你家真大。”她滴溜溜顾盼着眼目逡巡。 “嗯,不止。”韦思提嘴角,笑说:“监控器也比一般的家庭多一倍,不止。” 玲玲一怔。 “怎么?”韦思斜眺,说:“吓到了?” 玲玲摇摇头,僵着脸,含嘴,手指放在口腔里湿润地咽口唾沫。 “这就是有钱人的习惯吗?”她半惊半疑,“来监控谁?小偷?” 韦思掰过她的肩放身下:“监控不属于这里的人。”他抱过玲玲的手臂,揽环到他的脖子上,重量压在她身侧,说:“琳琳,把我掐死吧。” “你们口音怎么回事啊!” 玲玲半嗔且笑。韦思摇摇头,让她的手扼住自己的颈喉,压低声说:“掌控我吧。” “这样就能忘却痛苦。” 总之,一直都在被掌控之中。 监视也好。 人情准则也好。 谁都不要说谁。 无非是俄罗斯套娃一般在掌控之中又玩起了光天化日的另类掌控游戏。 *** 疾隆隆的电车线飞驰在天际另一端,彼方黄昏降下,天色转暗,两个人倚靠在墙角边,望着过年凄清的大路街道。小摊贩回老家过年去了。 一个口里咬着花了不少力气买到的饼嘴边吃,另一个年纪极轻,打扮随意,休闲装与长裤,肤色微黑,那人伸手,在竖起帽兜里的头发杂乱捋了把。 “能回老家就先回老家去吧。”年轻人直起身子,说:“申叔,你回去避阵风头。” 申鲍呼出热气,擦擦嘴说:“亮子,阿琳还在这,你这话可是叉着腰不嫌累啊。” 亮子笑笑,手插兜,风迎着刮红的鼻尖飘出白流:“叔,咱玩钱时吹牛皮都没事。跟我两个人一起,装慈父就没意思了吧?” 申鲍脸僵了一阵,白的铁青的交杂,他用力咽下菜团子吞到肚子里。不服气,刚要死鸭子嘴硬,又听亮子说。 “阿琳就交给我跟老杨。但叔,”亮子正色说:“你跟泰国来的桑老板怎么回事?” “就是赌场里认识了他的一个助手,就这么简单。”申鲍骨碌碌转眼珠子,亮子撑臂打在墙上,冷不丁震得申鲍往后退了两步,脸上笑挂不住了,说:“亮子,这么凶,就不好了吧 分卷阅读60 ?” “叔把真话告诉我,我自然也不逼叔。”亮子冷说,“叔是跟泰国佬认识呢,还是跟帮里哪个兄弟认识?” 申鲍退了两步,竭力笑说:“瞧你这话说的……” 他戛然粗了呼吸,亮子像个警察似的从上衣翻领里掏出一张警察证件。 申鲍像见了鬼似的细看了照片身份后怒张起眼睛。 “亮……亮你是。”申鲍几乎结巴了,“你是警察的人啊?” 亮子一把揪住申鲍的领口:“叔,别打哑谜了。照片上什么人你不可能不认识吧?都什么年代了装文盲有意思么?” “好说,好说。亮子。”申鲍口飞喷横沫飞快说:“你先放我下来,我这不是没怎么看清么。让我再好好看两下。” 两条悬空的腿在隐蔽的墙边战栗不止。 亮子息平了肩头,松了手,一瞬间暴戾气与锐性消失殆尽了,他点点头含笑说:“几千年传承教育尊老爱幼。叔,你好好看看,张大眼睛看。”他拇指撑开申鲍的眼睛,一手扼他的额头。 申鲍摇了摇乱摆的假发,吸了长长口气,定睛见那张仿造的警察证件,仿造的盖印与签名。 他缓缓读出了照片旁的名字。 “钱登源。” 亮子挑挑他的下巴,说:“小名,山扁。” 申鲍暂时没回,亮子身子一仰,按着他的肩用腕骨往后推: “申叔,怎样算正义?帮警察除黑就是正义对不对?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就是正义对不对?” 一瞬间,年初某个小型商店爆□□潮一般的乐响,夹杂礼炮、击鼓、与音响里无限回放的重金属声。 这股仿佛能吞没世间妖物的迷醉幻象由远而近,如同海啸席卷城市。 亮子仰天所望,看见新年的阳光自云彩中透泄而出,如一束指路明塔发出了巨亮光芒。 市浪街潮与之如同一排排线天白波层层后退。 一辆黑车左摇右摆疾飞在路边停下。 “亮哥,上车。”对他们一侧的副驾驶车门猛地踢开,从正驾驶伸来的手臂拉了把申鲍,还没反应过来,申鲍的屁股就被亮子踢上了脚。 下一秒,关门声与剧烈的车鸣笛声交混一起。 城市音乐浪潮与惊恐人群纷纷为之让道。 第34章 (2) 城市音乐浪潮与惊恐人群纷纷为之让道。 寒酸的桑塔纳在震天响雷一般的警车鸣笛之中穿游,一排烂挡硬生生,靠着驾驶员高超的行车技术抢救了回来。 市道中心燃起一团火球,乍时,蜂拥成了恐慌的聚居地。 亮子透过茶色窗玻璃望出去一眼:“邦哥今天会走BU1路。”他扭头说,“老三,你call给老二他们,汇报一下埋击情况。” 后座羁押申鲍的深肤男人飞快答应声,稍侧脸,对申鲍投来不轻不重的一瞟。申鲍心底一咯噔,蜕了皮的脸蛋挂着一层薄。 “这。这是去哪儿啊?”申鲍红了脸,朝前座的反光镜望去:“亮子,你带叔……做什么?” 瘦猴架胳膊在他脖子上说:“申叔,少说话啦。你真是不给人省事。” 申鲍知道他说的是桑老板的事儿,理亏在先,便没吭声,前座亮子开腔说: “见证历史的时刻叔哪能不在场。”他转头一手撑窗框,看了眼申鲍,状似无意。反光镜里射出三道视线,申鲍躲开亮子,不设防跟正驾驶少年眼睛撞了个满怀。 “阿扁。” 副驾驶的亮子叫了声,正驾驶的少年回脸一笑,说:“亮哥,我的开车技术你就放心。” 亮子拨弄测听器塞蜗线进耳朵里,阿扁单手丢了盒烟给亮子,拨开副匣,说:“BBC都秀不过我。” 亮子正抽着烟,一下子漏了嘴,边笑边喷了口烟:“阿扁,你都是哪学的?” “阿扁吹牛皮可以啊。知道BBC什么尺寸吗?学个缩写装老外呢?” 后头的瘦猴绕过后背捅了把阿扁瘦骨嶙峋的身体。 “英文是不会说,谁还没吃过巧克力甜一甜啊?”阿扁笑笑,没说下去,瞄了眼亮子。亮子替他阖上关了半盏的匣门。 “阿扁,前头有个坡路,小心点。”亮子望眼前视窗,拇指按唇角划了条笑意,车道驶入左转弯,急转。他笑说:“邦哥每回走过这都说很像香港那电影的场面。” 阿扁一边观察后视镜的车流,说:“无间道?” “邦哥说他从来不看这类黑道片。就好像战士不爱看老美拍的那些战争片。” 亮子撑下巴颏微晃了晃头发,从左斜挑一下双眉,对瘦猴说:“老三你也看过?” “年纪还小咯,跟大家看咯,谁想过,长大跟他们做一样的事情咯。”瘦猴笑说,“阿扁跟片里的傻强还挺像呢!” 阿扁踩了油门,黑里透白的脸微红,佯自强嘴:“傻人就有傻福,不好?” 车内一行人跟着笑, 分卷阅读61 申鲍坐于其中,好似围拥的小虾米半分不敢动。 车子驶到前行,正要加速转行,忽听一声枪响,随即崩破的玻璃碎渣在眼前炸开。几乎同一时刻,申鲍来不及呼吸,不待逃跑,身子被人用力压在身下。 驾驶员急打方向盘,不断□□,轮胎轧地如悬走钢索爆鸣与火星一迸齐发,刺啦啦划了条又锐又尖的电光火线。 用身子把申鲍紧紧压在身下的瘦猴大叫一声:“亮哥,有诈!” 此话一出,正驾驶的阿扁操车左打,咬牙接在瘦猴后头说:“亮哥,到头了!” “他妈的你还真的当傻强啊?” 亮子拿脚踹了他一下,一把扯他的衣领,坐到正驾驶位上。“傻强去死懂不懂?” 他揪着阿扁扔旁座挡枪发,瘦猴探身往车窗望一眼,无数警车闪灯,如灯火一般流淌警鸣嘹亮。 他支枪,迅射一发。躲在窗头的警察很快缩头躲开,再架枪闪现,已然四面楚歌。团团包围。 “怎么回事?” 申鲍吓得嘴唇发白直哆嗦。 “怎么回事?是你这人卖给警察消息的吧?”瘦猴抵挡不了警察的火力,干脆缩下。申鲍探了头欲看形势,脑袋被人用力按下。 “趴下!”瘦猴压低声,“想活就趴下。” “老三。” 亮子低叫了声,轻扫旁座阿扁一眼,以迅雷掩耳之势拿手铐给他双手直接锁了上。 “你的手。” 瘦猴只低眼扫了下,手腕跟并齐的三根指头已经分离,骨肉相剥,他甚至毫无痛楚,好似人的痛觉保护从他身体里彻底剥离了一般。 “小孙。”申鲍第一个尖叫了起来:“你的手,手……”他声音渐转颤抖,危栗。 瘦猴举起左臂,用嘴咬了单手袖口撕下一长道衣料。右手的三根指头仍处于诡异的欲黏而断,类似年糕沾在了酱汁丝里,咬断了中截,血丝却仍缠绵悱恻地黏连着手指里的各处骨肉。 瘦猴使用左手紧箍敷缠在手指上,亮子仍把控着车盘,嘴里被亮子封上了胶贴的阿扁奋力挣扎,欲以头撞车门。 车窗茶玻璃色映出了一张暴眦,血管绷裂曝青的少年脸。他如同要逃出这个恶魔车厢似的不断用头,或身子撞开车门。 忽听车后座一声惨叫。 亮子扭头看的一瞬,车不受控,跌下了坡谷,车身飞出之刻,车内所有人咕咚咕咚全转滚其中,如草球似的一路往下。 警车忙不迭刹停,门开声猎猎和风,训练有素的警装队伍分几列刷刷下车,举枪,一步一察如猎狗般敏锐警惕。 草摆而风不止,尘扬土飞。 警察扎步往车坠处探看,细看没着,忽一团黑影落在跟前,众人齐声而腿,枪首上膛声声利落。 打头的一个谨慎往前察探。 一截连载一起血肉模糊团在地上。 是被扔出来的三根手指。 仍被血液黏在一块。 警方大变脸色,方举枪示意,前头坠车坡谷传来轰一声响。被警车三面围绕一面靠林的中心点燃起烈火,卷席了车身漫天火舌高飞。 这一天,被定为劫救龙兴邦的XP1计划告以失败。 以车内一死告终。 一身崭新整装的警察行列分多小组,在此处及方圆进行搜索。窸窸窣窣的衣料声在树林枝桠间,草叶满挂露珠,打湿了他们行走的靴裤。 被扑灭的桑塔纳成了一团废墟,一名持枪人搜寻车身,迅速靠近,残肢断骸一股股熏出臭味,往里头看。被烧成焦肉的男子缺缺断断地斜横后座。衣裤都被烧成了灰烬,皮肉有部分也烧焦了,骨头从中暴露在了空气中,猎猎的漆白。 身后踩踏草叶的声音传来,这警官后视,成片半人高的草株里走来此次行动的小组长。 “死了?”高级警官皱起浓眉。 年轻警官点点头,高级警官使了个眼色,他边手扒车箱迅疾地往里跳进,坐在屁股丢了大半的正驾驶座上翻找资料。 “车上本还有两个。”年轻人转首说,“我开枪前已警告过他,可他不听,只好进行反击。” 高级警官转到前座,“不是你的错。”他望了望四周憩静的山谷坡林,小警察没作声,低头检视。 “扫黑要稳步进行啊。” 他说完,掉头走了回去。 搜查了近两小时,盘踞一带山丛林脉的警察才陆续撤回,瘦猴的尸首自然也被带回核实身份信息。车开动了,引擎鸣啸越行越远,撤离出了坡道,苍鸦逡飞。 上午近十点。 泥骸地下忽传来人扒土直身的动静。 一个年轻人探直身子望了望四周,顶头,蓝天白云,翠山崖峰,近旁甚至嗅得到泥土与尸体烧烂后留下的残焦。 他纹丝不动了一会。 身下泥土崩裂,绽开的窟洞里现出一条如毛毛虫般蠕动辗转的身躯。年轻人微黑的脸朝他笑了一笑,旋替他扒掉尘土。b 分卷阅读62 r   被封胶带的申鲍的脸上充满了愤怒与恐惧。年轻人笑笑说:“申叔再待个一会半载,等人车到了,我再给你解。” 申鲍仍剧烈挣扎。年轻人为他撕半张胶贴,申鲍一得了空气,浑身的气和抖和惊慌害怕都化为了不可思议的错乱的舒适,亮子垂眸而看。 “亮子,你过分了。过分了。”申鲍重复着嚷两句,说:“电话给我,我给阿琳打。” 亮子却没动身,申鲍的气力都在方才的躲警中消耗了,挣扎和压迫也大大燃尽了他的信力和精神气。 亮子摇摇头,嗓门压低声:“别给她添乱了。”他扒开另一层土,手掌贴着一张脸上的土往外抹,申鲍半张嘴被掀开半张嘴贴着仍能说话。 “那人死了,死了。”他垂着肩说:“我看着他往窗外扔了一串东西后身体哗啦地炸在眼前像开了花。” 亮子没理会,一声不吭地把阿扁的脸从泥骸中掏了出来。探他的鼻息,仍活着。 申鲍说着说着眼泪鼻涕一块儿下流。 “头一回看到一个人在眼前跟烟花似的弹炸而开啊。”申鲍没了喊的力气,嚎也不是,奋哭也不是,声音越来越转了蚊鸣,将亮子的目光视若无睹地自顾自说。 “然后又坠下来。”他说:“在此之前,他是压在我身上的啊。”他为恐惧抖个不停,似乎那场汽车漏油的失火也会将他一并带入尸骨不存中一样言难成句,溃败得一无是处。 亮子沉默地盘坐在原地,下视着手中之人,陷入昏迷脸色苍白的阿扁。阿扁的肋骨可能断了几根,虽有鼻息,可连呼吸都好像困难,亮子只是盯看着,他的眼睑在战栗中抖起了浪花。 微风抚面,他深吸口气,仰天而望,穹山苍顶一如他小时头一回看黑道电影一般,天色是墨蓝的蓝,剖去了一切禇红与暖调。 他弹了三根手指,想象瘦猴把那三根手指丢出窗外的景面,连筋牵骨的地方似乎隐隐作痛,十指连心,他说不清是手在痛还是心在痛。 一如难说瘦猴当时到底是心先死还是身先卒。 一切的一切,都沉寂在了车毁人亡的火中。 亮子举起了手机,拨出了键码。半晌,那头传来声音,他对人说:“我们现在在……” 他拨打的。 自然不会是120的急救电话。 第35章 韦永松 城市商场上的巨型荧屏拉开了各行各业老板的新年祈愿访谈,盛达、万峰、在这座城市起业的美妆品牌界、互联网咨链与地产金融,一个个或年轻有为,或老道成熟,像一个时代人物画像似的恢弘画卷徐徐展开。 银厦前的十字道车来人往,第十三桥下箱型车通流不绝。有不少跑到这里来过年的外地游客携妻女为这座城市的旅游连锁业又贡献力量,即便是新年伊始,到处开满了人群的喜悦。 小摊贩都已经回老家过年,剩下是路边租店面的早餐店供人饮食,银厦附近的餐饮都比之其他城区物价更高。 在荧屏说出“世界有你,有我,有爱,有大家”时。 十字路口的本该转绿的灯忽地进入紧急的黄灯缓急时间。 画外音还没吐最后一个家字,即时插进一条播报新闻。 “BU1西线发生一起意外车事,我台记者赶到之时,警方已经连锁封道。据悉,此次事件与盘逡在我市内的地下L党关系密切,影响重大,我市高书记与庞市长今晨在侃乡接受采访时大力呼吁市民……” 申琳等着红绿灯,听见右边一对年逾五十岁的中老年夫妻为菜市场猪肉涨价争执不休,绿灯转起,斑马线人涌为患,走身后的中学生为补课班哀声载叹。左边两个一身西装的男人谈论市内班子的调动与书记,市长之间微妙关系的密事。 荧屏上重新闪现出企业领导家风采多姿的脸象与身姿。一众大腹便便中年壮志的民营家中,近八十岁高领,鹤皮苍发,精神矍铄的韦永松在电视上出现。 “那么今天就让韦先生来为我们讲述他在商业路上打拼翻滚的成功心得!” 画面一切,申琳扭头向视,众人仰首,只见放大数倍的荧屏中出线的韦永松意气盎然好似五六十岁一般踔厉风发。 “一丝不苟,专注拼搏,这是我对我的员工,乃至我对我的子女孙儿一贯秉持的态度。”韦永松面朝镜头似笑又好似不笑,端坐在书桌前的深色木椅上,双手微阖,执拢膝上。小记者看着韦永松,镜头也随他的视线切进韦永松那道眼睛的黑漩涡里。 “不论企业也好,教育也好。”韦永松继续慢条斯理说:“时刻为明天准备,是我们韦家创造一代又一代人才的至尊武器。” 他转了个身,制止小记者的发问说:“就像孙悟空的金箍棒,东海龙宫里的定海神针。”他笑起来说:“为明天准备,你就永远不会被时间抛弃。” 广场中瞬时扬起一道又一道感慨的歔声。 为明天准备,你就永远不会被时间抛弃。 停滞的人群中一抹白 分卷阅读63 雪般的纤瘦影子如入了黑色人海一般静静往前而去,她穿在羽绒服里,一边在人群的笑声中低首摇头,一边幽灵似的前移飘动。 “为明天奋斗。”名为申琳的女生笑说,拿手掩了掩围巾:“为子孙奋斗。”她将嘴巴遮在围巾里声音一并掩在了厚实的针织绒巾里,未被汹涌急走的人群所挡,步履不紧不慢。整个人群再次动起来,她便顺合人群,放慢脚步,任凭人流将她如托云彩一般在天空的风流中运送。 路边摊里放着八卦报道刊志,申琳顺手在报贩边拾弄两下,近旁传来杂声。申琳抬头一看,两团人影正在马路中央对打,一黑一蓝,黑衣服少年的帮手在一旁起哄拍照。 他腿一勾,想勾倒那名蓝色少年,两个人因而缠结的报摊这儿了,申琳缩着脚尖当没看到地往贩摊内旋身而去,见贩摊老板收拾了一只鸡毛掸子冲门而出。 “小兔崽子,新年刚开始就打架?”他怒叫着冲出了给门:“给老子爪巴——!” 外二人仓皇而逃,外套内露出了不同学校的两所校服标志。申琳倚靠在文艺刊志边,身旁抵着一个少年,她翻了两页,这背对她的少年抱头蹲了下来,半哭啜一样,在剧烈地喘息。 申琳见他的衣衫身形熟悉,多瞟了眼,霎时那少年转身过来。 四目交对。 韦思别脸抬腿就想走,脚步顿停,想到了什么,转脸看她的一刹那,眼泪就流了下来。申琳放下杂志就走过去,拉起韦思的手,用身体侧挡在他身前。 她拉着韦思往门外走,手肘挡在门前撑开缝隙,老板从报摊外走进来,放下鸡毛掸子吸口茶,似乎没发现两个人的举动而自顾自坐下骂人顺气。 快步走出报摊,穿街心公园走到里头的凉亭中,脱下外套把脸埋在里头的韦思露出了单薄的身体。申琳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弹掉指尖的落叶,翘起腿坐在他身旁。 “对不起。” 韦思脸淌在濡湿的外套里任凭眼泪如同头发一般溢出成河。 申琳摇摇头:“发生什么了?” 韦思不答,空气中的小颗粒似乎凝结成了冰块似的扎得干燥稀薄的脸皮发干发冷,申琳加了重音又问了一遍后,韦思抬起脸,挣颌用一股自我厌弃的表情看着申琳说: “我杀人了……” 申琳感到眼睛似乎一下子失去了重力与支撑力的平衡,在落下的时候,睫毛重重地眨了一下,恍惚地仿佛过了一个世纪。 “hey——。”申琳用塑料英语说,拿手在他眼前摇晃两下:“现在不是梦?” 韦思伸出颤抖的两只手拢罩在脖颈上,说:“我真的做了。”他一面摇头一面阖下眼皮说:“我用这两只手把她掐死了。” 申琳坐不住了,一下站了起来。 她伸进裤兜里掏手机,想了想,将切开了的屏幕一下子放了回去,问他:“赵奇峰?” “一个无名无姓的女人。”韦思摇摇头,“不是他。” 申琳收回了手机,拿出一张纸巾盖他的脸上擦了擦,把他的脸拉到手肘里:“我跟你爸爸说,好吗?”她用手指抚摩他的脸,低眼说:“现在带我去看看,好吗?” 韦思一听到韦远的名字,又像控制不了似的,浑身震颤抖动,似乎被韦远知道实情比他杀人后的面对还要恐怖千百万倍一样,申琳拇指按他面颊别他的脸转自己的眼前。 “你有没有报警?”申琳蹲下来直望他说,“你想自首还是怎样?” “我不知道。”韦思呻/吟一般缩闪眸光。 申琳说:“那我就给你爸打电话。”她拉起韦思的胳膊往上带。 “你带我到案发现场。” 案发现场。 韦思如见电影台词听这词他心底到处尽是虚无与空洞,就像被案审的犯人对着警方说出,“调查不在场证明?”时一样讽刺不实。 韦思站起来了颀长瘦偻的身子左右却仍摇晃不停,没有固定点,申琳拿手掐在他胳膀臂上,扶稳他,如同从寒风里拨直一根被压完了的草。她望着不远处汹涌的人群,心中不起一丝波澜。 她真切地感受到自己内心的一片令人胆寒的冰冷。她真切地一眼望见韦思的懦弱与善良与自己丧失人伦的同情。 当申琳看见韦远时,这股不为人道的残忍与压迫才像得到宣泄似的冲土而出。在波澜底下汹涌的海下龙宫里净是被锁锢的痛苦与人知与任何一切应该是一个正常人类应该拥有的冲动与共感。 因为——那个人比她还要无情。 在他面前,任何她不愿直对的自身麻木都不过是无足挂齿的蝇头小耻。 他是真正的残忍。 任何为自身的人性漠视而痛苦受苦的人在他面前都好似被圣光笼罩。 那是名为救赎的光芒。 也许有时溅满鲜血。 申琳出了门狂奔而下,躲进亭门在街头少见的电话亭里给韦远拨了电话。 那头一接起电话,她迅速把话筒掩在手掌下,压低 分卷阅读64 了声,待那头不知名的声音消失远去,重新响起咔嚓的转门,一阵脚步声走到近前,犹如他的气息涌进电话听筒里,伴随那声低沉的声音一并吸进申琳的肺腑。 “喂?” 申琳沉默,韦远沉默。 他好似也能在那头闻到她的气息一般。 一如她似乎能看见他穿着拖鞋袜衫在接听室内的情形。 “阿琳?”韦远声音拉长了些,他拿下听筒,特意拨看了来电。 “是我。”申琳说,“你儿子杀人了。” 韦远甚至停也不顿一下直接在那头掉了个手拿听筒,笑着说:“今天是愚人节吗?”对申琳说:“昨天我刚刚给他打过电话。” “就是在今天早上发生的事情。”申琳猜也猜得到他的反应说。 “他跟你说的吗?”韦远笑笑说:“一个砸学校的人是的确能做出这种事情呢。” 申琳大叹口气,求饶似的在内心双手举了白旗:“我亲眼看见了。那人女人的尸体。”她嗓子没由来地一哽,捂住眼睑不让自己回忆那般惨象,吐出长气,说:“就在韦思B12的房内。” 接听室内一片停尸间的死寂。 半晌。 韦远说:“我正在看。”他兀自镇定,手指滑着手机,调出监控录像,申琳在那头说。 “我暂时只能帮你安稳韦思的情绪。”她说,“他非常疯狂……”声音戛然而止,申琳听见了听筒那头传来的浓重喘急的吸气声,申琳的心也一下揪到半空,随这阵像瞬间喘不过气来的喘息一起起伏。 “……我现在就过去。”他强压着震惊的神色说完,在挂前说一句:“谢谢你。没有报警。”随后就挂了。 申琳仰头望向失去红色的天空。 仿佛砖瓦落地一般倾塌的黑墨尘土要将整个城市堆埋在瓦砾碎片之中。 黑云压城,风雨摧楼。 平地生起了卷楼的飓风。 随处可见的荧屏依然重返播放韦永松那句话。 “时刻为明天准备,是我们韦家创造一代又一代人才的至尊武器。” 第36章 无意义 申琳爬下了地下楼梯,穿过长长昏黄的通道,乘坐手扶电梯,被枝桠遮挡的金灿碎阳斜向上渐渐透露出来洒下,沿长长的视线,铺上了层淡淡碎碎的暖色。 她收回目光,绕过灰色建筑,从铁网后走进林园,韦思居住的窄小房子就在这一片出租房中。 房门紧闭,申琳走了近,掏出刚拿到的钥匙咔嚓开了门,阖上。屋内静悄悄的,关着窗帘,亦是黯淡的。她放了钥匙塞进玄关门口的笔筒盒,脱好鞋,扭头似乎可见,光从猫眼处射进,那是这间屋子唯一的光线来源,静静折照,墙上一个大空洞。 她拉了条椅子,探了探沙发上侧身而躺的少年,安正中央背靠在客厅,侧头望向紧闭的卧室。 仍可以听到卧室门口不停吹响的冷气声。 打人者总是嚷嚷着死了也无所谓。 可是。 面对真正的死者时却好像一下子天都塌了。 姑且不论事后应当承担的责任,光是看见死者死后渐渐变化停了呼吸与心脏的尸首就非常人能够承受的恐怖。 门开了。 她朝后看,韦远从门外进来,脱下围巾,轻手轻脚关上门。走过来弯腰抱住她亲一下额头,眼睛侧转在墙上时钟,带到沙发上韦思的背影。他悄声在耳旁问,大拇指深按进她的嘴唇里。 “他睡着了?” 申琳把韦思望一下,冲他摇摇头。对韦远头朝卧室稍努下巴示意。 韦远未多声,手里执着围巾往卧室门方向走过去,一条颀长流畅行动的身侧影走到了门边,打开。 他只是往里望了眼,身形线条便霎时地僵硬了,头稍倾,往客厅望来。申琳坐在椅背上冲他无声地点点了头。 他深吸口气,两条眉毛不自觉挑起,拿手按下眉心,便往屋内走。 深蓝色男士长围巾被他团卷背在了身后。 韦远站在卧室门口,稍背身,吸口气把门彻底关拢。戴上口袋里事前准备的胶制手套,走到躺在床上的女人身边。 他触了触已经二度僵直的尸体,但还没到高峰,据此可以稍微了解“事故”时间。他肩侧斜倾,微用了力,将女人别过了头,一张脸就像自动转过来似的猛然转在他眼前。 脖颈淤青处跡痕明显。 因被掐死时仍睁着眼珠暴露在眼皮底下,韦远打量她的脸,就好似与其双眼交对。死人的眼睛似乎带着东方恨鬼一般的不甘与怨恨将仇恨伸根扎低在他的心窝。若是普通人,最柔软的心窝深处将瞬间被刀片剜过一般千疮百孔疼痛不已。 可是有这样一种自称路人在眼前撞死也不会去救的人。 他的心好似被恶魔用套索钉上。 他们想的从来不跟正常人一样。 韦远摘下了手套,想扔进垃圾桶,半途 分卷阅读65 手又收回,放进口袋的时候果断又拿出来,扔进了墙角的废纸篓中。 他从房内走出来,轻轻地带上门。往客厅木呆呆看着拉着窗帘巨大遮光帘的申琳方向走去。韦远顺手围巾套到她脖上,感受到申琳启开唇线在他的大拇指上咬了一口。 申琳端了围巾视线从藏起来的眼睛里望出去,韦远蹑到韦思身后,轻敲一下背。 韦思并无反应。 韦远弯腰凑过脸去,申琳只是看着,韦远手撑在墙壁脸贴韦思的耳边,轻谈了两句。父子俩的侧脸下颌线一模样得都宛如一个模子刻出。 他站在韦思身边,身前俯牵就一般头颈从右斜方倾下。 “早饭吃了没有?”他说,声调也比平常低两度。 韦思僵在哪儿纹丝不动。 韦远看着他充血强撑的眼睛直直地望射漆白的墙壁,不做声,眼角忽一闪,红光在余光视线里转过。韦思背转身,就好似躲避这阵暗光一样,微伸长脖从视线里望出去的韦远看见客厅墙角黯淡却是在运转中的监控头。 韦远拿一旁的外套盖在他身上:“别担心。”他伸手从韦思的额角一绺一绺捋起头发,嫌凉的嘴唇贴在韦思左额淡棕色的圆痣上。 “有爸爸在。”他说,“不用怕。” 韦思钉在墙上的眼珠子弹回了似的,一下子皮弓反弹得他眼皮直疼。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韦远的鼻息喷在他的眼皮上说: “天塌下来爸也会帮你扛。” 那股皮弹弓射进眼皮的疼痛化成了麻麻辣辣,喷进了胡椒粉一样,恐惧、惊慌、自责与酸楚一起齐刷刷从眼眶里落下了眼泪。 韦思长叫一声:“爸——”似乎有多宝贵,似乎云终于追上大山,攀扶在韦远的肩头忍不住剧烈地啜泣。可是,为什么这个代价却是如此惨烈?为什么非要是做了无法挽回的事情时才能换回毕生追求的东西,猛然并且发现,它原来轻而易举得如此唾手可得。 他梦中的事情仿佛成真了一般在现实中发生。 从椅子背上起来的申琳走过来沙发边,韦远伸开他长长的手臂,有力地拢过两个人,比强力胶更紧箍比筋骨更强韧,宽厚坚实的胸膛不大不小正好容下两个人的距离,并此三个人被冠以“生死之名”超越了一切亲情爱情伦理道德的强大生命力黏在一体而永不分离了。 韦思幸福地简直要流下眼泪。 脑中尽管一片空白。 尽管感觉脑神经的一切都已经被切断。 他所活的十八年却没有比今天这样更强烈地感受过活的存在感。 活同幸福感将他层层包拢。 活像新生儿在脆弱的泡沫中生存,悬在近旁的是淬毒的针,在里面的他被全面的阳光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抚爱照射。 不想从中出来。 请赋它以永生。 ——真切地拜托了。 ……拜托了。 韦远按下二人的肩头,从口袋里分发出许多手套来,脸靠在一男一女的近旁,韦思、申琳凝视着他的侧脸。 “把家里所有有关死者的东西,一定要注意毛发,都拾起来放进这个袋子里。” 他递给一人一个同样早已准备的封存袋。 “我们把房子分成ABC三区,阿琳你就在C区。我来处理A区。”韦远指腹外旋指了指包括卧室在内三个房间,把离卧室最远的阳台厨房分给韦思说:“小思就在厨房C,可以吗?” 韦思垂了垂头。 韦远微笑笑,拍拍他的肩直身站起来说:“别害怕。”他侧对脸说:“你不是说她身上都没身份信息,口音也不像本地人?” 他的话让韦思手到四肢全体怔愣住了,遍泛寒意,申琳套上了手套从那头望过来说。 “我先过去了。” “麻烦你了,阿琳。”韦远充满感激与爱意绻绻地注视申琳,除非申琳,他没法找到第二个女生可以在这样的环境与情状下抛弃所谓的正义与他共堕黑暗。 然而,申琳投递给他一个了然在心的微笑:“我们从来都是一路人。”她套着手套窸窸窣窣地往阳台处边走,回过头来边一笑,那笑,仿佛在说,我并不曾质疑你又何必重申。 韦远望着她远去的背影,侧头吸了口气,垂着眼睑手将韦思的头轻轻抚摸吐出气,说:“我会处理很好。你不必担心。谁也不会知道。” “警方总会知道。”韦思惯知这点的:“现在科技都太发达……” “提高侦查破案率的意思并非百分之百消除一切犯罪。”韦远笑说:“我们不可以将时光倒流那么只能用尽现在的办法将事迹掩埋。你不要因此愧疚与自责,”韦远伸手抱了抱韦思说: “如果没有完成,便是我的错。是我满口承诺许给你空心欢喜的错误。” 韦思喉头麻麻木木的。 他甚至喊不出一声爸爸。 韦远退身朝手表瞄了一眼,对韦思说:“我绝对不会叫你进去的,用尽一切 分卷阅读66 办法,一切手段也好。你是我的儿子。我会做尽一切我能做的。” 他拾起落在桌角的一根头发,长长曲曲,带着染发之后劣质头发的干枯。韦远眼尖,手疾快将头发丝儿捻起来放进袋中。 韦远旋开了卧室门把。 他重新走进了充满冷气的房间。 韦思也还是没有问出口。 关于“如果不是血缘的一层关系爸爸是否反而会对我的一切行为即便是犯罪也漠然无视?” 一旦他这么想。 重新落入自身价值被否定的漩涡中。 他开始怀疑自己一切行为的存在性。 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爱是出于魅力的吸引。 当魅力剥离仍持存此种爱时称之为责任。 那么他一直以来想成为父亲型的人格以证实他并非私生子而是父亲的亲生儿子。 他所渴求的应当是一纸血缘坚定就能昭然若白的东西。 而当这种东西除去。 他尽管身上仍拥有父亲的人格,父亲对他的是爱还是无视——还是伪劣复制品的憎恶? 若人格有COPYRIGHT他作为倾盗父亲行为模式的小偷又如何能得来他的哪怕一点怜乞与投视? 他自小拼命搜集在地图彼端的韦远的新闻报告模仿他的举手投足,所造就的现在的这个人格与行为模式,若是除去一层血缘的关系,甚至剥掉有关韦远的任何痕迹,以全新的本该是韦思个人的人格模式存活在人世。 他猛然发现。 那便是一个只剩下了一个空空骨架,没有任何皮囊,也没有人格魅力可言的行尸骷髅。 那么他存在的意义究竟何在——? 当他剥去与“韦远”挂钩的所有痕迹时竟然留下的只是一个空空的韦思。 那么, 韦思存在的意义。 究竟在哪。 …… 谁能来告诉我, 拯救我。 韦远咔嚓地合上了门。 PS:没看懂韦思渴望三人永不分离关系的看作者有话说段。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注: 韦思认为自己插足不进父亲的生活,但是如果跟申琳在一起就能得到父亲的青睐与关注,因此愿意成为附足虫一般黏在这颗针一刺就破裂的关系之中。 第37章 烛下黑 车从这栋外观朴实的出租屋外行驶而来,一个女人的影子从车上下来,虽没考过驾照,足以应付这点小路程绰绰有余的申琳左右观望凄静的屋外雪树。此时,咔嚓地门开了,车正好横停在一楼门前,肩上扛着一个醉酒般人的韦远走了出门。 申琳吸与呼出的气流均匀地在高竖领里流淌。 用干净床单包起来的玲玲连脸也没露,在韦远的扛扶中绕到了后车厢,箱型车的体机够大,韦远掀开盖子,将人连脚带头地塞了进去。 他合上后车盖,拿口袋里掏出来的纸巾擦了擦汗,绕走去跟门口堆积的一堆垃圾袋混杂一起,拾掇进了车内。 从屋内走出的韦思神情恍惚,仍然好似做梦。韦远把塑胶手套拆卸扔掉,团塞进垃圾袋,从车上爬下来,映射在车窗内的他的大衣与长裤都起了褶子。 “谢谢你。”韦远走过来抚住申琳贴在她唇边低语说:“再不会有第二个你了。” 申琳收回注视的目光:“做吧。”她低声移过嘴唇正对着他说:“我们就是这样的人类。” 韦远低垂眼睑,手在她的耳垂上怜怜轻轻地抚擦而过,申琳爬上了后驾驶,望过去,前窗玻璃里注视着韦远走到门口跟韦思谈话的情形。 韦远说:“下学年直接到那边读语言学校。”他说:“然后再考大学也不迟。咱们走吧,小思。卧室内的冷气关了没有?” “关了。”韦思说。 韦远点头,在前领路,把韦思的手拉过来领到了车上。 引擎发起,车子驶动,惝恍流动中窗外景五光十色。引路走过天桥下,天仍然是不带禇红的冷蓝。申琳从天桥下的桥洞里看见小屋子亮着暖黄的一盏灯。 前座的韦思忽地贴面而上,韦远从正驾驶操控方向盘中伸过一只手去:“韦思?” 韦思降下了玻璃窗,申琳顺他目光,茶色玻璃窗外的一个流浪汉赤脚跑在桥洞前沿。 车在后,他在前。 桥洞外路边小荧屏闪闪烁烁,韦永松出现在上头,含笑的脸意气昂然。 “我日你MLGB。”流浪汉举着一柄斧头,像砸窗似的,冲那座小荧屏狠厉砸了上去。 韦思扒拉在窗框外眼睛蓦时瞪了大。 “明天,明天。”流浪汉边砸边说:“今天都做不好还明天。” 车窗吱纽纽合了上去。 韦远在一旁操控,防止碎片溅进窗内,韦思一声声的高喊仿佛都被下了定语梗在喉头,梦境中无法出声的悲痛攫住了他整双黯淡的眼睛 分卷阅读67 。 车速飞驰,超越了这一场小小闹事,韦思仍追逐一点影,将头飞快别扭过去顺狭长扩大的视线望过去。 他嘴唇颤抖,听不见车内韦远跟申琳的声音,向后望的申琳在电光石火的玻璃荧屏砸碎间,一刹那,恍然仿佛回到头回目睹韦思砸学校窗玻璃的时候。 同样的疯狂。 同样的高亢。 像在砸碎内心世界的什么支柱一般。 在玻璃光影的分崩离析中折射碎化扭曲的时空。 车飞到了半山馆下。 韦远下车,开了后车厢,往里闻了闻,申琳从后驾驶走过来。 “这不行。”韦远对她说:“要先把这人搬到里面去。” 申琳说:“你想好要怎么做吗?” “你跟我来。”韦远点点头说:“我已经想好了。” 韦思开门上了二楼,从二人的视线中消失,穿过了长廊。楼下的韦远旋带申琳走近厨房,蹲到餐柜门前,往消毒柜里拿了几把家伙。 他拉上了厨房窗口的窗帘,去把门关上,但未锁,走回来时二人背对着门,露出身侧与门口的一线斜直余白。 “她的脖子上有勒痕,顺着痕迹用这把,将她的脖颈割下来,尽管不能完全掩盖,也至少能够混淆警方。这是最坏的尸体被找到的情况。” “你有把握和信心做好吗?”申琳说。 “没有。”韦远笑着说,“我没有人体解剖学的知识和手法。” “那你买回来做什么?”申琳说,“要是真的发生了剖尸案,顺着你买刀的痕迹就能找到你。” 韦远说:“所以这是最坏的打算。” 申琳说:“那么B方案呢?” “在树林里埋起来。”韦远指指窗外说:“后面不就有一片吗?不过我的倾向是能把肢体分别斩断成头、手、脚、胸与腹埋起来更好。” 他说着,耸耸肩,说:“不过最好就是找不同地方埋起来,即便是被人发现了也联想不到是同一个人。” 一阵无话。 申琳摸摸泛起汗毛的手臂。 “A方案呢?” 韦远这么一听说,嘴唇划起了淡淡的笑意。他把申琳的肩拢过来悄声附耳说:“波湖你还记得么?我很想找到那一片不为人知的区域再扔下去。” “看来你完全没有把它当成计划考虑。”申琳笑说:“那你是打算在森林里埋进去了?” “除非家属报案,否则很难会对这么大一片树林进行搜寻。” “你应该考虑万一有其他命案警方盯准它的可能。”申琳说,韦远在她的肩头抚弄摇摇头。 “身份确认是最难的不是吗?难保当晚没有人看到小思跟卖街女的来往。所以其实被警察发现根本无所谓,重点是身份确认。” 韦远摸着一柄柄泛着寒光的专门处理刀,说: “指纹、牙齿,更重要还有眼球。尸体被发现的时间越迟也就越好。” 申琳走到他身后摸着他的膀臂说:“你忘了一点,半山馆离这里很近,你有没有想过警方第一个找的就是你?” “那我说湖下还有很多居民居住。”韦远扭头笑笑,冷静得不可思议:“知道烛下黑吗?如果找其他地方,首先一个就是距离的问题,火车飞机肯定第一排除。汽车在高速公路的进转折弯都是风险。” 申琳耸耸肩膀,不置可否地回过头去,门开了条缝。 “好像说的你早就预谋过这类事。” 她说,冷凄凄的。 “而且不止一遍。” 门外的黑仿佛无声地在空气中燃烧腐化一般传进皮肉焦烤的气息。 黑中有一双荧光闪闪,怨鬼一般的眼睛。 六目相视。 本是冷森森不含任何一丝感情的眼睛,在一瞬间,如受惊的猫弹跳了起来。 申琳与韦远来不及发出任何一声,门外这名受了惊吓的少年一退几米,撞到了门后柱廊,连跌带趄地转身就逃。 “小思。”韦远反应过来,迅速跑上去拉住他手说:“你不要误会。这是情非得已。” “玲玲是个人。”韦思瞪大了神经质的眼睛转头说:“你们刚才的谈话就好像杀一只畜生一样微不足道。” 韦远说:“她确确实实是城市里无人问津的流浪汉。不是吗?就事论事而已,尽管她失踪了,家人也不会来找。” 听了这席话,韦思蓦然清醒了似的,如一夜宿归的醉汉在第二天头痛欲裂似的暴眦着眼睛瞪向韦远。 “不被这座城市容纳的人就如同畜生一般死不足惜吗?”韦思声调完全扭曲了:“爸爸!爸爸!请你告诉我,如果我跟她的身份对调,你是不是也会想要让我死无全尸!” 申琳从厨房内跟出来,倒吸了口气,客厅内对峙的二人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激流暗涌的态度对望。韦远愤怒说:“怎么可能!” “我跟玲玲,我跟他们根本没有区别。” 分卷阅读68 韦远试图用手去缓和,被韦思打开了。 “他们的今天就是我的明天。您实在太冷酷了,太冷酷了。” 他叫着嚷着神经错乱着跑上了二楼,砰一声阖上了门。 韦远愣愣地看着他。 直到韦思消失,他仍然不明白,转头,对着走过来的申琳说:“我明明是为了他好,为什么反而被说成冷酷?” 申琳看着他,说:“不知道。” 韦远揉揉太阳穴,坐到沙发上,申琳坐在他旁边,彼此静得连心跳声都听得到。 半晌,韦远说:“我想先去湖边看看。” “要我陪你吗?”申琳指指楼上。 韦远想了想,起步走上二楼说:“我们先去看看他。” 来到二楼,缓步,穿过楼梯。正想敲打不开反锁的门,门咔嚓一声却开了。跪在面前的韦思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颓丧的姿态抱在他的腿上。 “原谅我。”他轻若蚊鸣:“原谅我。” 韦远同身边人对视一眼,申琳低下头时,他一边一只手伸了出来说:“爸爸,申琳。把我的手铐上吧。” 韦远的笑一下僵掉:“我们不必说原谅或不。”他拉住韦思的手往下带,说:“也不必说这些意气话。” 韦思却好似不听到,目光呆滞地望着地板说:“毕竟是这双手做的。”他继续喃喃自语一般低声说:“您没有看监视的一晚恰恰我做出了一生无法挽回的错事。我便是生来该套上锁镣在监视中生活的。除掉监视的锁链我就会无法自控。我错了,原谅我,我不该对监视如此抗拒。” 他趴到地上用额头抵住冰凉的地板,声音呆滞而毫无感情。 “请继续二十四小时监控我,这样我才不会犯错,不会给别人带来无法磨去的痛苦。” 他嘴唇上下磕启继续说: “请把我关到监视的笼里,我生来就该在监视中过活。” “爸爸,我错了。” “原谅我,我不会再对监视产生任何抗拒。” “我天生应该被人监视。” 他像念经似的磕碰出无数类似咒语一般的低声喃语。 面前的二人震惊得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并且直到现在,他们依然认为这是名叫玲玲的死引起的短暂性错乱。 就如同,认为一根稻草真的能够压死骆驼。 第38章 完结 申琳与韦远走出屋外。 长吸口气,肺腔好像来到高原,有一根针刺在肺泡,韦远走在前头,往后伸手来,二人抓住手朝崎岖坎坷的水边路走。 水声潺潺,绿映石帘,阶上雪消冰融,一派澄澈的绿意静静堆在这片泛起泡沫的激水冲流之中。 他们穿过枯草连帘的枝桠丛中,从十分钟到二十分钟,孜孜不倦,他们一直在寻找关于不可寻的波湖区域。直到天边云彩吸入了充分的水分地沉沉地压头顶,他们仍无法找寻到所谓“无人能达”的那个地界。 远处丛林之间飘响歌声: “你静静地离去, 一步一步孤独的背影。 多想伴着你, 告诉我心里多么地爱你。” 韦远停憩山涧的一条石边,申琳一边坐下来说:“也许本身就不是人能到达的地方。” 韦远侧首对她笑说:“死了才能到达?” 申琳没吭声,把裹着纯白毛衣的手搭他臂膀上紧紧搂靠着。 她虽睁着眼望向流水与云彩与绿,耳朵里与水声交杂的却是韦思前先在房子内所说的一切与一切。 看着那样的同龄少年趴伏在地上恸哭流涕的模样。 微风轻拂着额上刘海,她感到一只手抚到了额头上,撩开头发,握着她的脸颊把嘴唇贴到上面。 “你的心还是热的。”申琳伸了一只手抚进韦远胸口说:“热得真不像话。” 他收拢大衣握紧她的手,两个人紧贴汲取热度。 “那边是电视塔。” 韦远手指着伫立在远端一角的尖柱建筑。 “再那边是江城区的玻璃大厦。” “老城区在这边。” “那座是西陵山,山顶的高峰寺早年间还是市内宗教事业的支持对象。” 申琳投注目光聆听他一个一个为她指过。 “如果是空战,往高空飞过,投落炸弹……” 申琳一听就笑出声,埋在他胸膛里用手锤说:“嘘。嘘。别说这些。” “那座荧屏是市内最大的投屏。”韦远指着云雾中寥缭乱乱的视象屏。 他轻轻笑,申琳说:“你爷爷。” 韦远没有回她,光从眼神中投注出去的视线里烁烁地闪着那行变彩流光字体。 “……韦家的人才教育……” “走在时代潮流前端的韦家。” “强者!自强!” “在韦家的字典 分卷阅读69 里没有弱者一词。” “即将掀起潮流的强者教育——!” “——!明天我们会更好!” “——!” “砰!” 鸟飞林惊。 白日新年烟花从天而绚烂高绽。 仰天而望,雾蒙蒙的天边烟花犹如流花般舒盛而开。 一条条垂直的流星雨在雾中高啸。 嘶喊。 筋疲力竭高喊。 “新年——” “——快乐。” “砰!” 夹杂在烟花巨响中又传来一声振响。 两个仰头望着雾色与烟花的人本是紧紧依偎贴在一起的。 听见那声异响,申琳转首,望过去说:“难道有人在打猎?” “我们是禁枪的。”韦远笑说:“忘了?至少我们这里不能。” 申琳点点头。 韦远:“我们那把还放在家里?” 申琳看着他,说:“在卧室里。” 韦远说:“保险箱?” 申琳点点头。 韦远立马拉起申琳。 “糟了。” 他拉住申琳的手马上疾步快回跑。 屋内。一片狼藉。 地毯。染成红色。 书桌上,一张手写的笔迹。陈述他当晚对玲玲的性.窒.息意外。末笔按了血指印。 下午三点。警车赶到。 警方了解,报警的一男一女,与死者韦思的关系分别是父亲与同学。 韦远进入讯问室。 申琳在外待着。 监护人申鲍前科记录,半小时之后,一个男人赶到。腿瘸,年纪稍大。 以下是小杨警官对这二人对话的记录。 杨复光说,这怎么回事? 申琳说,不知道。 杨复光说,你俩是不是真的? 申琳说,是。 杨复光说,那韦思怎么回事? 申琳说,他自杀了。 杨复光说,枪怎么回事? 申琳说,我从亮子那儿拿的。 杨复光说,为什么私藏? 申琳说,不知道。 杨复光说,你们俩疯了! 申琳说,没错。 …… 杨复光叹气,那你想过没有怎么样? 申琳说,想死。 老杨没辙,也没脾气。一边警官请示排查,他举起双手,一边目送申琳走进讯问室,一边在警官的监视下走出外面。他播电话给亮子。 老杨的医生告诫他最好戒烟,并且他已经有素执行多年。 亮子那头迟迟不接。 听到嘟嘟的忙音,老杨哑然地望向被烟花褪落硝色满布的天空,烟着在他的指尖而浑然不觉。 他想:世界末日? *** 远处鸦鸣不绝,蝙蝠飞巡。山谷外凹处基地,仿造十字钉架一般的十字木上绑着一个瘦弱的少年。 他的嘴里一片血迹。 额头用古刑一般刻了一个“扁”字。 申鲍注视着。 其余零落的几个兄弟注视着。 亮子注视着。 阿扁已经说不了话了。 他尽管没有塞团,舌头断了半截,而且没死,而且仍然活着,而且痛不欲生地流着泪。 “钱山扁,原名钱登源,编号……” 山谷中回荡着被作为叛徒现行的冷酷判词。 亮子擦着枪首,望向阿扁。 他扔掉擦布前深深地放在鼻边嗅气。 血腥、硝烟、弥漫在唇里舌尖的沉默。 “为老三报仇!” “为王孙报仇!” “为邦哥报仇!” 气若奔河。 势如山洪。 亮子走近旁阿扁的身前,拿枪头微挑阿扁的下颚。 “阿扁。”亮子说:“亮哥有个故事想讲给你听。” 阿扁睁起迷糊浑浊的眼。 “曾经,美中日三国的战士比枪法。” 亮子缓慢低声地说:“美国人转身走了20步,回头一枪,苹果被打爆了。” 他拿了一只擦好的苹果放在阿扁的头顶。 “日本人走了50步,苹果被打爆了。” 亮子边说,手上了枪膛,步顿落在身侧,说:“中国人转身后走了三步。” 他平举起枪,说: “I am sorry。” 砰一声,脑浆四炸。 “阿扁是亮哥的兄弟。”亮子眨也没眨,纹风不动,说:“但叛徒理应吞枪而死。” 一行清泪从风吹进眼缝里刺激中流下。 他不为谁流泪。 他仅是流泪。 山谷风鸣不 分卷阅读70 止。 *** 一年后。整一年。 波湖附近的人发现两具尸首从上流飘下。 巨大年龄差的殉情一下子震惊全市。 死在新年的除夕。 无遗书,无手笔,什么都没有。 尸首发现的这一夜的半山馆燃起了火。 纵火犯被抓,监控录像是一个身形肥胖的男人。 高勤与夫人正在吃饭看电视,新闻里出现了纵火犯的身影,两人一下子愣住了。 很像他们在半年前高考前夕去世的儿子,高敬良。 喜极而泣一整夜后,纵火犯查明,是一名中年出租车司机。 这晚,天桥下冻死了一名流浪犯,无名无份,无姓无籍。 这一年,上了大专的赵奇峰因长相俊秀遇见贵人进入娱乐圈,鹊名小起,倍受拥捧。他改了艺名,将赵奇峰这一历史彻底抹去。 这一年,扫黑行动大大贯彻,效率提升,效果显著。盘踞多年扰民安危的龙邦一举拿下,清剿余黑,取得可喜成绩,书记丰功伟绩喜庆进京,据闻在这场落败的市长则被调遣其他省城…… 这一年,韦永松中风入院,关于韦家兄弟争夺家产迫害父亲的传闻不断传出。 韦家的传说,仍在市内流传,就如同那一句“为明天准备,永远不被时间抛弃”的名言仍被市人前仆后继不疲追捧。 尽管有人引进了外国心理时间的概念,这一潮流依然没有停止,在城市这座现代化齿轮转动之中这股潮流并且永不停息。 作者有话要说:  救命完结了。 以及,本篇所谓狗的属性是用丧家之犬这条。 作者的名字也是用这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