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瑾(重生)》 分卷阅读1 《念瑾(重生)》作者:房顶上的兔子 本文文案 顾念重生在十四岁、她及笄的前几天 前世,以美貌著称的她被亲生父亲和继母合伙送给宁王,只为了顾家的荣华富贵 而她所谓未婚夫,只是冷眼旁观,还在她入王府不久娶了她的妹妹 今生,她笑意盈盈地对这两人说:“我十分愿意成全你们。” 毕竟,她已经看中了一个靠山:侯府庶长子薛怀瑾 心机深沉的薛怀瑾知道,顾念接近自己绝对是有目的的。 她极尽恭维之能事,甚至连他爱吃的桃花酥都会买来送给他。 但面对一张倾城绝色的脸,谁又能恨得下心拒绝呢? 说不得,要拼尽全力护着那娇娇软软的人儿永生永世罢了。 不过,她恐怕还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吧? 腹黑步步为营男主外表娇软内心倔强女主 1V1/双洁/结局HE 内容标签: 宫廷侯爵 重生 甜文 爽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顾念,薛怀瑾 ┃ 配角:顾悦 ┃ 其它: 一句话简介:我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你 立意:无条件的相互信任和爱 第1章 这一年,京都的夏天似乎走得特别迟。 已经到了八月底,午后的骄阳还肆无忌惮地烘烤,屋里放着丫鬟阿巧好不容易要来的冰盆,丝丝地往外冒白烟。 即便如此,房内还是极为闷热,让人喘不上气来。 顾念在这样的闷热中醒来,发了一会儿呆,慢慢地坐起身子。 阿巧听见响动进来,把手里的蜂蜜水送到顾念口边,“姑娘,润润嗓子罢!” 顾念抬眼看着眼前这张微圆的、带着喜气的脸庞,神色有一瞬间的茫然:她还是不敢相信自己居然重生了。 前世那些悲惨的境遇,就好似一场梦。十八年的人生,突然就转为无形。 而她,还是及笄之前、待字闺中的顾家的长房嫡女。 一个外人看来风光,实际上却是孤苦无依的女子。 生母早逝,父亲顾远宏很快娶了继母陈氏。陈氏面甜心苦,在嫁进来的第一天,就打定主意要磋磨她这个原配的女儿。 先是以温婉之态对待顾念,渐渐对她施行捧杀的策略,把好好儿一个女孩儿养成个飞扬跋扈的性子。 她自己还很愚蠢,把狼子野心的继母当成了亲人一般。 直到她十八岁那年,陈氏亲自把她送到了宁王府上。 宁王是当今圣上唯一的儿子,是铁板上钉钉的皇位继承人。正因为有这一层身份的保护,他行事肆无忌惮。 王府内养了十几个姬妾,个个貌美如花。顾念容貌极盛时,当得起京都第一美人,若是真的曲意逢迎,未必没有个好前程。 可是,她不愿意。 在她看来,男女情爱,需得你情我愿,以你心换我心,哪能因为地位权势而伏低做小? 而且,宁王此人残忍跋扈,她甚是不喜。 于是,在入府的当天,她就收拾了行囊打算逃跑。那时候,她还是个蠢姑娘,哪里知道一入侯门深似海,岂是想走就能走的! 她自然是被抓回去一顿毒打,遍体鳞伤地被关入柴房。 也不知道是宁王授意,还是下人有意为之,在柴房五六日,没有人给她送谁水送饭。后来,顾念在饥渴中死去。 醒来之后,发现自己回到了十四岁。 依旧是无所依仗,依旧不被父亲疼爱,府中依旧有虎视眈眈的继母。 一切似乎都没有改变,但顾念知道,她有了翻盘的机会。 想到这里,顾念便下了地,阿巧忙拦着,“姑娘还是不要走动的好,就躺在床上歇着吧。” 阿巧说这话的时候,脸上闪过一丝愤恨。她家姑娘好好的,有没有招谁,也没有惹谁。不过就是大老爷破天荒送了姑娘及笄礼,就被二姑娘看上了,非要抢过去。 两人争执之下,二姑娘把她家姑娘推下了水。 姑娘被人救上来,就发了高热,足足昏迷了一天一夜才醒来。如今这才过了两天,可是不能出去乱跑。 顾念却不管不顾,自己随意穿了一身衣衫便出了门。 阿巧无奈,只好跟着。 说起京都最繁华的街道,非东街莫属。此时,一明艳少女正急急地往前奔。正是顾念。 阿巧累得气喘吁吁,“姑娘,咱们歇歇吧,您的身子刚好,可经不起这么折腾。” 确实,顾念额头已经见汗,她自己也感到了一阵阵地发虚,只是时间等不得,她必须要赶紧见到那个人。 他经常出现在售卖桃花酥的点心铺子,若是今日运气好,她应该可以碰到。 主仆两个来到点心铺子的时候,前头已经排了长队,粗粗一数至少也有十七八个人。 分卷阅读2 阿巧恍然大悟,“原来姑娘是想吃桃花酥了。” “不如姑娘先回去,奴婢在此排队就好。”今日天气闷热,姑娘身子刚好,若是再中了暑,病上加病可如何是好。 顾念哪里肯听,她此来就是为了偶遇那个人的,若是回去岂不是功亏一篑? 所幸,那人没有让她等多久,不过片刻,便在街角出现了。 他打马而来,出现在点心铺子门口的时候,排队的小娘子们不约而同地都看了过去。 他穿了一件纯黑的锦衣,袖口和领口用金色丝线绣了暗纹,显得低调又奢华。头发用一枚金环束住,剩余的墨发披散在后背。与黑衣融为一体。 他一手拉着缰绳,一手拿着马鞭。五官是少有的俊朗,尤其一双眼睛浓黑如墨,又深沉如潭。神色极为清冷漠然。 仿佛这世上没有什么人、什么事是值得他去关注的。 他的眼神四周一扫,顾念立刻就听到了身边小娘子的吸气声,“这就是怀瑾公子?这也太好看了。” 又有人说,“他可不仅仅是好看,而且是文武双全,得了陛下赞赏的。” “哪怎么不入仕?毕竟他爹是薛侯爷,皇帝的发小,授个官职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儿?” “人家根本不想做官,爱好经商。听说这东街上就有五六家铺子是他的,除此之外还有七八家,都是在繁华地段。” 顾念一面听着周围的议论,一面若无其事地看着那人。 没错,这就是她等的人:薛怀瑾。 他的全名叫薛钰,字怀瑾。是皇帝最信任的薛侯爷的庶长子,听说亲娘极为受宠,薛侯爷怕她受侯夫人的气,许多年前便把母子两个送到了江南。 若是顾念没有记错,薛怀瑾应该是两个月之前刚回的京都。 但是顾念来等他却不是因为这个。 前世的时候,她被家人送去宁王府,在有限的自由的日子里,曾经在府中见过薛怀瑾。 当时,她虽然站得远,但是分明看到宁王对薛怀瑾态度很好,仔细去看,甚至还有些恭敬之意。 要知道,宁王可是皇帝唯一的儿子,将来是要继承大统的。 所以,薛怀瑾绝对不似表面上那么简单,他很可能还有不为人知的秘密,而这个秘密就是让宁王对他忌惮的原因。 重生一世,顾念并不想放过造成自己前世悲惨下场的始作俑者。 所以,终有一日,她是要和宁王对上的。那么薛怀瑾也许就是那个可以保护她的人。 这才是她不顾病后初愈的身体,执意要来此处的原因。 看来,她今天运气不错。 薛怀瑾坐在马背上,对周围投来的爱慕的目光不屑一顾。黑沉沉的眸子只盯着点心铺子的门口。 不多时,便有一个小厮手里拿着两个纸包奔过来,最后停在薛怀瑾跟前,捧高纸包道:“公子,整整两包呢。” 他名叫盛椿,薛怀瑾身边的小厮。自小就跟着薛怀瑾了。 顾念就见薛怀瑾嘴角翘了翘,点点头道:“很好。”说罢,就打算要打马离去。盛椿也打算跟着离开。 主仆两个还未转身,就被两人挡住去路。 “怀瑾公子,这桃花酥能不能分我一包?”说话的正是顾念,她仰起脸来,笑眯眯地看着马背上的薛怀瑾。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和薛怀瑾有多么熟络呢。 薛怀瑾打量着突然出现的人:年纪看着不大,应该还未及笄。脸儿小巧精致,五官极为明艳。虽然他对女色上向来不上心,但是也可以断定,若是假以时日,这丫头的容色必然会震慑整个京都。 不过,这个和他并没有什么关系。而且,他完全可以确定,自己从未见过眼前这个姑娘。 倒是不知道,她如此熟络的表情和言语,到底哪里来的自信。 于是,薛怀瑾轻轻皱起眉头,甩出两个字“不能”。 神色之淡漠,语气之冰冷,倒是让周围的小娘子们都感到一种寒意。 反观顾念脸上的笑容不减,她软软开口,语带哀求,“公子,我大病初愈,实在想念这点心得紧。这才拖着病体前来,就请公子通融一下。” 盛椿听了就不愿意了,“你们可以自己排队买啊!” 阿巧虽然不知道自家姑娘为何当街拦住人家抢点心,但是,她毕竟是一个忠心的丫鬟,反正毫无理由地会站在顾念这一边。 见对方小厮上场,她也不甘示弱,“我们排在最后后面,等轮到的时候,桃花酥肯定卖没了。” 盛椿:所以,怪他咯? 如今京都的姑娘们,都是这么不讲理吗? 薛怀瑾的目光在顾念脸上一转,瞬间移开,吩咐盛椿,“把点心给她。” 不过是两包点心而已,他明日再次也是一样的,赶紧脱离这女子的纠缠是正经。至此,他几乎可以确认,眼前这个姑娘定然是为了他的人而来。 自从他从江南回到京都,在 分卷阅读3 大街上出现过一回之后,动不动就会有姑娘用各种借口来接近他,真是烦不胜烦。 这位姑娘,长得倒是不错,看着也颇为机灵。可惜,和其他人一样,都是个以貌取人的。 没意思。 盛椿看出来自己主子的不耐烦,也不想纠缠了,把纸包递给阿巧,便要离开。 顾念一个眼风扫过去,阿巧就伸臂拦住盛椿。 薛怀瑾眼眸一沉,“还要做什么?” 顾念振振有词,“怀瑾公子,我不能白拿你的点心,我付银子。” 薛怀瑾就见她伸手到袖子里掏了掏,半晌,掏出一块银子来。 真的,若不是薛怀瑾眼力好,几乎都看不见她手中居然还有一块银子。 那银子太小,最多就一钱。她却把手一伸,十分慷慨大方的样子,“这个给你,算作转卖桃花酥的钱。” 第2章 且说顾念扣扣索索地掏出一钱银子,作势要给薛怀瑾,别说是他们主仆了,就连阿巧都看不下眼。 就这位公子,一看就身价不菲。一钱银子,我的天哪,她家姑娘是不是疯了? 薛怀瑾看了看她手中的银子,“桃花酥兩钱银子一包。” 顾念当然知道,她微微一笑,声音娇软可怜,“可是,如今我只带了这么点银子,剩下的银子明日给公子送过去。” “大可不必了。”薛怀瑾冷冷拒绝。 可顾念显然并未把他的话听进去,只见她小手一缩,转而面向一旁的盛椿,飞速把银子塞进他手中,同时抢过他手里的两包点心。 这还不算,她居然扬高了纸包,对着薛怀瑾晃了晃,“多谢怀瑾公子了。” 说罢,对着薛怀瑾嫣然一笑,拉着阿巧急匆匆走了。 那脚步极为轻快,似乎生怕薛怀瑾会再次把点心抢回去一般。 顾念腿脚很利索,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就拐了弯,这才停下来,气喘吁吁的阿巧十分佩服。 两包桃花酥都得四钱银子,更何况这点心有银子都未必买得到。她家姑娘不过几句话,就促成这笔生意。简直是天纵奇才! 但是,她也有担心,“那什么怀瑾公子看着不好惹,咱们这样合适吗?” “不好惹才好呢。” 今日她此行径,除了想吃到心心念念的桃花酥之外,也想给以后留个引子。 从此以后,两人就算认识了。她可以登门道歉,说不该抢点心;也可以登门道谢,感谢他把点心让给自己;还可以送上欠她的银子。 反正,相处机会很多。单看自己怎么筹谋了。 而且,她是想着观察些时日,可以的话就寻这个薛怀瑾当靠山。靠山不好惹,以后才能用来遮风挡雨。 顾念主仆两个心满意足地走了,剩下薛怀瑾和盛椿在风中凌乱。尤其是盛椿,看着手中都都没有小手指肚大的银子,半晌回头看薛怀瑾,“咋办?” “算了,先回府吧。”就方才这么一耽搁功夫,桃花酥早就卖没了。再说,即便是没有卖光,盛椿再去排队,等轮到他人家也打烊了。 所幸这桃花酥是日日都有的,大不了明日再来吧。 盛椿答应了一声,举了举手中的银子,“这个……给您?” 他是懂规矩的下人,绝对不会做私自昧银子的事儿。 薛怀瑾死死盯着那一小块银子,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自己拿着罢。” 说罢,他打马疾驰而去,飒爽英姿自然又吸引了众多爱慕的眼神,毕竟本朝民风开放,姑娘媳妇儿们出来闲逛也是正常。再加上桃花酥本是甜点,来买的大多都是女子。 再说顾念,和阿巧拎着两包桃花酥、喜滋滋地回了府,径直穿过二门,回到自己的院子。 刚推开院门,就看见有人直挺挺地跪在院中。虽然背对着她们,也看得出来身形纤细,真有几分楚楚之态。 顾念皱起眉头:还能不能消停了? 她刚重生不到三天,这人就来挑事情。她也是需要适应环境的好吗? 回想着前世经历过的同样的场景,顾念走到少女面前,摆了摆手,“行了顾悦,我原谅你了,你走吧。” 神色和语气都带着一股疲累。顾念也真是累了,方才带着阿巧一顿小跑,此刻她只想回屋舒舒服服地躺在床榻上。 少女抬起头来,露出一张清丽的脸庞。她叫顾悦,是顾大老爷继室陈氏所生,也是顾念同父异母的妹妹。 听到顾念这么说,顾悦有一瞬间的愣怔:这人怎么不按照常理出牌? 难道不应该是首先问自己怎么了,然后姐妹一顿理论。她趁势说几句话,引得这个鲁莽的姐姐发了怒。最后她以一种受尽委屈的姿态,等待父亲的到来吗? 顾念上来就说原谅她了,这是什么鬼! 但顾悦是个执拗的人,一定要自己设定好的戏演完,她刻意忽略心头的怪异之感,低声道:“大姐姐,我来给你赔罪。” 分卷阅读4 说罢,竟是匍匐在地,姿态低的不能再低。 顾念深深叹一口气:老天爷就不能提醒顾悦换个套路吗?还是跟前世一模一样。 大概是今天往前数四五日罢-具体的她记不清了,毕竟隔了一世。 反正那天,父亲顾远宏破天荒地送了她一根桃花簪,做工精致、一看就价值不菲,说是给她十日后的及笈礼物。 多年来被父亲不闻不问的她当然爱若珍宝,搂不住到处显摆,这下子就触发了顾悦的妒忌之心。 顾悦自出生起就十分受宠。从小到大,她吃的用的都是顾府里最好的。 这回,顾远宏给了顾念一根价值不菲的簪子,却没有给她,顾悦自然是受不了的。 受宠爱的人总是有恃无恐,顾悦直接命令顾念把簪子让给她。 顾念当然不愿意,这么一来二去的,两人就吵上了。顾悦也是个狠的,推搡之间把姐姐推进湖里。 顾念被捞上来的时候,已经冻得晕过去。发了一天一夜的高热才醒来。 继母陈氏生怕顾远宏怪责,干脆就以退为进,让女儿顾悦来给顾念赔罪。 赔罪就赔罪吧,还当着这么多下人的面跪在当年,还磕头。这岂不是要故意让众人认为顾念是个得理不饶人的。 而且,顾念回头看看院门,若是她记得没错,很快父亲就会“恰巧”从这里经过,“恰巧”看到知错就改的顾悦,“恰巧”看到嚣张跋扈的她。 顾念心里想着,一时之间就没有说话。顾悦还匍匐着呢,手趴在地上,脸贴在手上。这姿势有点尴尬,还凉。 她受不住抬起头来,就见顾念神色极具变幻。时而皱眉,时而微笑,也不知道在想啥。 “大姐姐?你怎么不说话?”顾悦忍不住问道。按照顾念的性子,不是应该不依不饶,非得让自己付出更大的代价吗? 到时候,她再说两句似是而非、刺心的话,顾念指定暴跳如雷。而父亲“恰好”经过,看着这一幕,自然会对她无比心疼,责罚什么的当然就免了。 而且,也会对顾念更加厌弃。 算盘打得挺好,架不住顾念没有任何动作。 “大姐姐?”顾悦又问了一声。 就连跟在身后的阿巧都觉出不对来,扯了扯顾念的衣袖,“姑娘,这咋办?奴婢把她抱起来?” 阿巧虽然反应慢,但是不是个蠢的。看见此情此景,也知道不太妥。毕竟她家姑娘和二姑娘都是大房嫡女,身份上没有高低贵贱之分。 二姑娘这么跪着,还磕头,不是显得她家姑娘太过嚣张、故意欺负妹妹了么? 顾念却不管这两人的心思,只凝神细听,片刻,一阵脚步声穿来。听声音,慢慢悠悠、四平八稳,便知道是父亲顾远宏了。 “咳咳!”顾念清了清嗓子,成功地吸引了顾悦的注意力,下一瞬,便紧走几步,噗通一声跪在顾悦跟前。 她双手扶住顾悦手臂,急急地说:“二妹妹,那桃花钗是父亲所赠,我实在舍不得呀。” “要不然,你看我屋子里有什么值钱的,尽可以拿去。” “我敬爱父亲至极,绝不会把他送我的东西转赠别人,求二妹妹原谅。” “我给你磕头了。” 说罢,也匍匐在地,同时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可累死她了。 这一连串的话都是一口气说下来的,差点没憋死。 没辙呀,父亲就在门外,若是说得慢一些,就说不完全。这番话,是她重生以后斟酌了又斟酌的。 对顾悦示弱,对自己财物的无所谓,但唯有对桃花簪子珍爱非常,不为别的,因为这是父亲送的。 而她,顾家大小姐顾念,对自己的父亲顾远宏“敬爱至极”! 即便是铁石心肠,也得有些动容吧? 顾念心里想着,就到听见身后有人道:“你们这是在做什么?还不快起来!” 她转头,恰到好处地睁大了眼睛,低呼,“父亲怎么来了?” “父亲已经许久没来看女儿了。” 一面又吩咐阿巧,“赶紧去倒热茶,用最好的云雾茶,就是上回母亲给的那些。” 阿巧也看出些门道来,配合着露出一副惊喜交加地神情,连连答应着去了,走到廊下,还不忘回头看一眼,仿佛不敢相信顾远宏真的来了似的。 孺子可教,孺子可教也! 顾念心里赞叹着,转回目光炯炯望着顾远宏,“外头有些冷,父亲您回屋去坐着吧。等我劝好了二妹妹,就去给您续茶。” 顾悦暗暗翻个白眼:我用你劝! 她方才被顾念一系列操作惊着了,反应一时有些慢,此时回过神来,就连忙找补。抬起盈盈泪眼,凄凄惨惨地唤一声:“父亲”。 顾远宏对顾悦那是真心的疼爱,方才就是冲着她来的。只不过,顾念一直说话,他没有腾出手来关照顾悦罢了。 此时见爱女哭泣,一颗慈父之心就泛滥了。上 分卷阅读5 前扶起顾悦,安慰道:“莫跪着了,地上多凉。” 顾念看着自己膝盖上的尘土,默默垂下眼睛。 但顾远宏十分明显的偏爱并没有让顾悦开心,她反而又落下几滴泪来,“父亲,我哪日不是故意推大姐姐的。是不小心。” 顾远宏连忙安慰,“是,父亲知道。你也莫要多责怪自己,你姐姐也不会真的计较。”说着话,就去看顾念。 后者暗暗咬牙,站起来笑道:“二妹妹也不是故意的,我自然不会放在心上。” 顾悦嘴角扯了扯,挤出一个若有似无的笑容,转过脸去只扯着顾远宏的袖子撒娇,“父亲,我也想要桃花簪。” 第3章 顾悦说想要一模一样的桃花簪,顾远宏虽然有些为难,最后还是答应了。顾悦满意而去,临走还不忘记看顾念一眼,眼神中都是挑衅。 顾念报之微笑,看着十分好脾气的样子,回首对顾远宏道:“父亲请进屋里坐吧。” “女儿房中有母亲给的新茶。” 可能是方才亲耳听到顾念对自己的孺慕之情,或者是顾念的态度太过恳切,总之多年未曾在这院子出现过的顾远宏,走进了屋子。 他坐下来,看着顾念道,“我这些年来吧,确实挺忙。所以就没来看你。” 顾念低眉顺眼地附和,“确实,父亲家里家外的,要忙的事情太多。女儿明白。” 她这么全盘接受自己的解释,倒是让顾远宏有些尴尬了。而且,两人多年未曾这样坐在一起叙话,他也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此时,不由得有些后悔:方才还不如和顾悦一起走了。 幸亏此时阿巧端着热茶进来,无形中替他解了围。 顾念接了茶碗,低头双手奉给顾远宏,“父亲,请喝茶。” “这是母亲特意让人送来的云雾茶,十分珍贵的,女儿就喝过一回,就舍不得喝了。” 顾远宏接过茶碗,小小喝了一口,抬头见顾念目光中似有期待,便顺嘴夸赞,“很不错。” 顾念就等着这句话呢!就见她双目放光,整个脸庞似乎都亮了几分,“父亲喜欢,那以后女儿日日给父亲泡茶可好?” “啊?” “那,那行吧。”顾远宏迟疑着道。说实话,他是打心眼里不想看到顾念,不为别的,因为顾念是原配姜氏所生。 而姜氏当年对他一见钟情,强行嫁过来,破坏了他和陈氏原本的姻缘。 后来姜氏早逝,他才把一直等着自己的陈氏娶过门。但是到底,还是委屈了自己的青梅竹马了。 这一切都是姜氏的错,而这些年顾念长得和她越来越像。 与顾远宏对顾念的疏远不同,前世的顾念是一直关注着自己的父亲的。这原本也是小孩子的天性,天生就对自己的父母有一种亲近之感。 母亲早逝,她自然就把所有的感情都放在了顾远宏身上。所以,即便他对他不冷不热,甚至可以说是漠然,顾念也都一直小心翼翼地观察者顾远宏的喜好。 看到顾远宏神色,她立刻就明白了他根本不愿意自己亲近。顾念心头一片冰凉,脸上却是不显,只做出一副喜不自胜地表情来。 憧憬地说:“以后,就可以常常见到父亲了。” 顾远宏:是……是吧? 又是一阵尴尬的沉默,顾远宏终于忍不住,站起身道:“那个,为父还有事,就先走了。” 顾念送他到了院门口。 “女儿恭送父亲”,连行礼都是恭恭敬敬的。 顾远宏点点头,又想起什么似的,道:“你妹妹还小,莫和她计较。” “父亲说的是。”顾念答应着,顾远宏满意而去。 阿巧在房中正收拾茶碗呢,嘴里嘟嘟囔囔的,似乎有些不高兴。 顾念有些好笑,“你这是怎么了?” 阿巧回身道:“姑娘,大老爷也太偏心了些。二姑娘把您推进湖里,就这么算了?” “方才似乎斥责了顾悦一句。” 阿巧翻个白眼,“就那么轻飘飘的一句?姑娘可是昏睡了一天一夜,如今还喝着汤药呢。” “都是一样的女儿,怎么就两样对待!” 为什么两样对待,前世的顾念也百思不得其解,以至于日日纠结,心都碎成了八百瓣。 而今重生,她也不纠结了。结果就是这样,又何必追究过程?总之,父亲顾远宏对待自己,也许还不如对待一个远房的亲戚。 顾念对他早就失望透顶,只是如今她还在这府中,还在顾远宏手底下讨生活,绝对不能和他撕破脸。 不仅不能关系交恶,还得投其所好,让他多关爱自己一些才好。 说起来也是讽刺,明明是亲生父女,却要走到这一步。 想到这里,顾念不由得就羡慕起顾悦来,有父母疼爱的孩子就是有底气。一时之间,心里又是愤恨、又是失落,怏怏地坐在椅子上,也不说话。 分卷阅读6 阿巧有些后悔:大老爷偏心是顾府上下都清楚,自己又何必说出来给姑娘添堵呢? 小丫鬟便拿了桃花酥放在桌子上,“姑娘,咱们好不容易抢到的,赶紧吃吧。” 顾念目光转过来,见那一颗颗点心个头只有李子大小,做成精致的桃花模样,用深粉和浅粉的燃料点缀了,看着可爱又精巧。 若说有什么可以在瞬间让人忘掉烦扰的,那定然就是美食了。顾念拈起一枚放在口中,瞬间一股淡淡的茶香味充盈在舌头上。甜味恰到好处,入口即化。 “阿巧,你也吃。”她拿起一枚递过去,阿巧吃了瞬间睁大眼睛。 “姑娘,这太好吃了,以前咱们怎么不知道呢?” 以前不知道,自然是因为她以前没有重生呗。 实际上,这是前世顾念落魄以后,一次偶然的机会吃到的。当时一口就爱上了,可惜她没有钱买,也再没有人送给她。这小点心居然就成了她心里的一点子执念,重生以来都念念不忘。 于是,才有了今天着急忙慌去买桃花酥,也就遇到了薛怀瑾。 想起这人,顾念眼睛就是一亮,腾地站起来,吩咐阿巧把剩下那一包点心包好了,赶紧跟她走。 两人来到侯府门口的时候,天色已经全黑下来。阿巧有些忐忑,“姑娘,咱们这大晚上的给人来送点心,合适吗?”而且对方还是个男人。 “合适啊,肯定合适!”顾念随口答应着,让阿巧去叫门。 门子出来见是两位姑娘,又听说是找大公子薛怀瑾的,不免有些诧异。 “姑娘,您找的人真是我们大少爷?” 阿巧脖子一梗,“那还能有假?麻烦去通报一声呗,我们带了他最爱吃的东西。” “那个,二位别怪我多嘴哈,就我们大少爷,多年来就没有和女子多说过一句话,您确定是找他?” 这回顾念说话了,“就找他,薛怀瑾。” “好嘞!”门子瞬间眉目飞扬,低头哈腰地道:“请稍微等候一下,奴才这就去通报。” 说着,就一溜烟地跑进府中,还偶尔回头,似乎怕两人就此跑了一般。 阿巧:“姑娘觉不觉得好像有啥地方不对头?”这门子也太热情了些,会不会有什么算计之心? 顾念眨眨眼睛,很是无所谓。反正她此来,就是来搭关系的,说起算计,倒是她先有的。 门子进去片刻,就有人急匆匆地出来,上下打量了一番顾念。笑得跟朵儿花似的,“姑娘,你是来找怀瑾的?” 顾念:“是,是的吧?” 阿巧扯住顾念的袖子,“姑娘,咱们要不然走吧?” 眼前这人,四十岁上下,一身绫罗绸缎,看着身份不凡。可是这表情吧,真是太奇怪了。他目光炯炯地盯着顾念,那眼神让顾念觉着,仿佛自己就是那稀世珍宝。 而这人,就是那饭都吃不起的穷人。 许是看出来顾念主仆的戒备,这人这才收敛了些,笑呵呵地道:“姑娘,我是怀瑾的父亲,别害怕,我没有恶意哈。” “您是薛侯爷?”顾念一面说着,一面再次打量这人。应该是真的,毕竟他腰间挂着的玉佩一看就价值不菲。而且,人又是从侯府出来。 不过,为啥看到她就是这副表情? 狐疑归狐疑,顾念在外人面前还是知道礼节的。当下便屈身行礼,温温婉婉地道:“拜见薛侯爷。” “好,好!”薛侯爷越看越觉着满意。 方才他吃罢了晚饭,打算出门溜一圈,正好碰见喜滋滋进去传话的门子。 以他敏锐的直觉,当时就觉着门子有些不对,一问才知道门口有个姑娘找薛怀瑾。 这可把他高兴坏了。 就他这位庶长子,哪哪儿都好,可就一样,不近女色,大大地不近女色!房里别说是通房丫鬟了,就连普通丫鬟都没有。从身边跟着的人到院子里洒水扫地倒夜香,全都是男的。 说夸张点儿,就他那院子,连个麻雀都是公的。 薛怀瑾今年都十九了,这个年纪有些儿郎都娶妻生子了,他这儿子还没开窍呢。 为了这件事,他头发都愁白了几根。这名门淑女、小家碧玉,不知道给薛怀瑾介绍了多少,人家就是不上心。现在终于有个姑娘来找,可真是破天荒头一回。 所以,薛侯爷小跑着就出来了,非得要亲眼见见,若是好的,不妨就赶紧把亲事定下来得了。 这一见,可算是喜出望外了。这些年来给他折磨的,对未来儿媳妇的要求持续降低。 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只要长的不丑、家世清白、年纪合适就行了。 但是,眼前这姑娘很显然超出了他的标准。看着应该没有及笈,身材纤细,皮肤白嫩。 生得也好,虽然比怀瑾差一点儿吧,但是容貌也算出众了。见了他虽然有些戒备,但是依然面色不改,很是落落大方。行礼也标标准准,是个懂规矩的。 当 分卷阅读7 然,在某一天薛侯爷了解了顾念以后,真想冲过来打此时的自己一拳:叫你眼瞎,就这样也算懂规矩? 这是后话,单说现在,薛侯爷对顾念不说是十分满意吧,怎么着也得有□□分满意。 于是笑容更加亲切,“姑娘是哪家的?找怀瑾所为何事呀?” 第4章 薛怀瑾听门子说有位姑娘找他,不知道为什么,脑海中闪现的第一个人就是白天的女子。 盛椿问起女子的相貌。门子描述了半天,末了加了一句:“皮肤白,好看!” 薛怀瑾:“不见!”他非常干脆地拒绝,目光不离手中的账本。 门子就有些为难,目光朝一旁的盛椿看去,意思:你帮我劝劝呐! 倒不是他多事,只是全府上下都知道大公子多年不近女色已经成了侯爷的心病。方才,他遇到侯爷,后者听说门口是位姑娘,特意叮嘱他务必要让大公子出来相见。 盛椿向来是个热心的,又事关自己的主子,觉着自己义不容辞。 “大公子啊,咱要不出去看看?这好不容易有个姑娘找您,奴才也十分好奇。” 薛怀瑾抬头看他一眼,“你好奇,那你去看吧。”说罢,仍是低头看书,再也不搭理两人。 盛椿无奈摊手,对着门子摇了摇头。后者垂头丧气地走了。 片刻后,薛侯爷就走进来,脸笑成了一朵花,他一进门便高声道:“怀瑾,你看看,我给你把谁带来了?” 薛怀瑾抬头一看,就看见一少女从门口走进来,手里还拎着个纸包。衣衫极为普通,头发上只插了一根白玉钗。可她小小年纪,容貌已经有了明艳之色,即便是衣着简单,也让人无法忽略。 薛怀瑾皱起眉头,“果然是你!”。 顾念嘻嘻一笑,“怀瑾公子,我特意来给你送桃花酥的。” 她不是没发现薛怀瑾的冷淡,但为了将来,也得硬着头皮讨好呀。重活一世,她深深明白,就自己这样没了母亲、又有个凉薄父亲的出身,需得好好筹谋,才能避免将来被人摆布。 目前,她也没有啥人脉。白天在街上偶遇他,觉着也算是个不大不小的缘分。何况,薛怀瑾是薛侯爷的庶长子,又深得侯爷疼爱,身份是比她高多了。而且,他本人又会赚钱。 再找到其他靠山之前,也就他凑合着靠吧。实在不行,就死马当活马医呗。反正说说说好话对她来说不过信手拈来。 她把手里的纸包放在薛怀瑾身边的桌子上,无论行动还是表情都非常自然,丝毫没有被对方的冷淡影响。 薛怀瑾看着那纸包,“这是何意?” 顾念正色道:“小女今日回去之后,觉着自己做得十分不对。桃花酥这么好吃的点心,怎么能自己独享呢?” “更何况,还是这位小哥”,顾念转头对一旁的盛椿点点头,继续道,“还是这位小哥替我排队买的。” 盛椿:啊?我真的没想给你买。 却听顾念继续道:“我吃了一包,这一包给公子送来,还请笑纳。” 薛怀瑾:“不必,我不爱吃。” 顾念:“没关系呀,吃着吃着就习惯了。很好吃的。”她狗腿地把纸包往薛怀瑾的方向推了推,“这点心不是齁甜的那种,是有点茶香味,很特别的。” “就像怀瑾公子你一样,与众不同,让人仰慕。”顾念夸起人来眼睛都不眨一下。 薛怀瑾无语。眼前这人空长了一副好样貌,怎么脸皮这样厚? 一个姑娘家,这么大喇喇地进入男子院子里,还明目张胆地说仰慕他,真的好吗? 难道京都的民风真的和江南不同、已经开放到这种程度了? 薛侯爷笑眯眯地看着,觉着自己真是太聪明了。方才他和这姑娘相谈甚欢,就想着:这深秋寒凉,何必让人家姑娘等在外头?干脆带进来吧。 如此一看,两人果然是认识的。至于薛怀瑾此刻表情,薛侯爷认为这完全是因为羞涩和不好意思。 毕竟儿子还没开窍,不知道怎么和姑娘相处也是正常。 看看人家姑娘,多主动!点心都送来了,还直接表白。就自己这个冷若冰霜的儿子,就得这样主动的女孩儿。 薛侯爷越看顾念就越是满意,见薛怀瑾面无表情,不免催促道:“怀瑾,还不请人家姑娘坐下?” 顾念连忙摆手,“不了,我这就走了。”薛怀瑾那脸阴沉得要滴水,她要懂得见好就收。否则遭了人家厌恶,下回就不好打交道了。 反正今天过来,目的就只有一个:刷存在感。如今,目的达到,她也不想多待。毕竟面对一座冰山,她的意志力也支撑不了多久。 顾念又对薛侯爷行礼,“侯爷再会。” “好,好,再会。”薛侯爷目送顾念离开,回头就苦口婆心地劝说儿子,“怀瑾,不是我说你,你这样也太冷的了。” “幸亏人家姑娘大度,不和你计较。以后可不能这样。” 分卷阅读8 对待女孩子么,就要温温柔柔,体贴入微的,这样人家才能死心塌地。唉,自己这一身的本事,怎么怀瑾就一点儿没学会呢! 薛侯爷摇头叹息,也离开了。 薛怀瑾望着父亲离开的背影,片刻看向旁边的桌子:上头一个小小油纸包,似乎带着某着钩子一般。 这桃花酥,真有那么好吃吗?他打开纸包,拈了一块放入口中。 盛椿正好送完顾念回来,看到桌上的点心,“公子,这要送去给老夫人吗?” 老侯夫人酷爱吃甜食,薛怀瑾从江南回来以后,就四处搜罗好吃的点心。桃花酥只是其中一种。今天派盛椿排队去买,也是为了给祖母吃。 盛椿等了半天,也没有听到回答。抬头恰好看到自家主子把最后一块桃花酥放进嘴里。 “公子,你怎么都给吃了?老夫人还等着呢!” 薛怀瑾挑眉,这点心做得也太小了些,吃着一点儿不过瘾! “你去接洽下做桃花酥的老板,看看他卖不卖铺子,连手艺带配方,我都要买。” “价钱随便开。” 盛椿:啊? 薛怀瑾看过来,“怎么,你有意见?” “没有。”好吧您有钱任性。 再说顾念出了侯府,阿巧迎上来问:“姑娘,那位怀瑾公子可为难你了?” 顾念摇头,为难倒是没有,就是冷冰冰的。看来接近靠山的路途,还是任重而道远呀。 顾念觉着有些压力,当然,比她更加烦忧的大有人在。比如陈氏和顾悦。 今天白天,顾悦跪在姐姐院子里,陈氏安排下人把顾远宏引过去,为的就是让后者亲眼目睹顾念如何欺负顾悦的。 她倒是不怕顾远宏不相信,一来他对原配所生的女儿根本不上心,更谈不上信任;二来,这么多年,陈氏故意把顾念养成了一个骄横跋扈的性子。这是所谓捧杀。 顾府中人都知道顾念的性格,顾远宏自然不例外。所以,顾念欺负顾悦,说起来大家都会信。 她做着顾远宏责打顾念一顿的美梦,然后顾悦垂头丧气地回来了:她的计策根本没有成功。不仅如此,顾远宏居然到顾念的屋子里坐了一会儿,这是多少年来破天荒头一回。 陈氏有些危机感了,她皱着眉头喃喃道:“她似乎变聪明了。”后宅拼搏多年,她很有些直觉。今天这事,绝对不是偶然。 就这一手以退为进的手段,很不像个小姑娘能使出来的。 顾悦也深以为然,“母亲,当时她哭得稀里哗啦的,比我都伤心。”问题是,她这些年来多加练习,对装可怜掉眼泪十分熟捻,而且今天去之前特意用浸了姜汁的帕子擦眼睛。 陈氏想了一想,道:“这事不简单。” 顾悦有些忐忑,她窝在陈氏的怀里,“顾念如果变聪明了,以后会不会对咱们不利?” 陈氏笑得肆意,与平日温婉持重的模样判若两人。 “不过一个十几岁的丫头,能有什么能量。再说了,这么多年来,我在她心里还是有些位置的。” 为了把顾念养成个刁蛮性子,陈氏对她从来都是百依百顺。在别人看来,这个继母对她实在是太好了。在陈氏看来,在某种程度上,顾念对她的感情比对顾远宏还要深。 第二天一大早,陈氏便和往常一样,去慈心院给顾老夫人请安。半道上碰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顾念。 陈氏目光一闪,率先拉住顾念的手,“怎么起得这样早!你身子弱,还不赶紧回去躺着?” 十足一副慈母的姿态,不知道的还真以为她是真心疼爱顾念。 可惜,顾念已经不是前世那个傻呵呵、凡事只看表面的人了。经历过那么多,她很是知道陈氏早就把她视作眼中钉。 多年来扮作慈母姿态,也真是难为她了。 不过,来而不往非礼也,既然她装得如此热络,自己也不能落了下风。 顾念反握住陈氏的手,满脸都是亲近的笑容,“母亲对女儿真好。正因为如此,女儿才要给母亲长脸。从今以后,要日日来给祖母请安,以免别人说您不懂教养女儿。” 说罢,不由分说地拉着陈氏进了院子。 陈氏根本不愿意让顾念同顾老夫人多接触,实际上,最好这府里的主子都少接触。这样,她才能把握顾念的命脉。将后者的未来牢牢子掌握在自己手上。 昨日,她一个没料到,顾远宏就同顾念坐了一会儿。若是从此以后顾念真的天天都来,入了老夫人的眼,那以后就不好办了。 她装作一脸怜爱地道:“念儿,你不用多心,赶紧回去休息,以后也不用来,有母亲呢。” 顾念只装做没有听到,一直扯着陈氏的袖子,径直走到廊下才停下。有小丫鬟已经将帘子打起来,一面扬声道:“大夫人和大姑娘来了。” 第5章 顾念拽着继母陈氏进了慈心院,顾老夫人正端坐在罗汉床上闭目 分卷阅读9 养神。 似乎是听见了脚步声,顾老夫人撩起眼皮眼睛看了两人一眼,语带惊异,“大丫头也来了?” 也怪不得她如此反应,若是没有记错,每年她见到顾念也就是逢年过节了。平日里,这丫头根本不会出现在慈心院。 顾念笑眯眯地行礼,“给祖母请安了。” 顾老夫人嗯了一声,“你有心了。”显然根本没有闲心打听顾念今日为何而来。 陈氏也行了礼,坐在了右手边的椅子上。顾念看了看旁边的椅子,非常自觉地没有坐下来,而是选择站在了陈氏的身后。 一面听陈氏例行公事般同顾老夫人闲扯,一面偷偷打量自己的这位祖母。 她五十多岁的年纪,头发梳得油光水滑,戴一上好绸缎做成的抹额,上头绣了大朵牡丹花。身上穿得也是上好的料子。 说起来,这还是她重生以来第一次见到顾老夫人,她的心情还真是有些复杂。 前世她被抢行送入宁王府,这位祖母从始至终都没有出面。不是赞同,也不是反对,反正就从来没有就此事发表过任何意见。 不仅仅是对她一人,顾老夫人对顾府所有的人都是如此。包括顾远宏和陈氏。 她就像是个局外人,只要把自己的日子过好,有吃有喝就行,至于其他人,根本就不放在眼里。即便对待自己的儿孙也是如此。 前世顾念比较傻,没有多想。但是如今她重生了,心智比前世成熟许多。此时不由得从心里生出疑惑来。 她的祖母,很奇怪。 顾念心里有事儿,便一直没有参与到陈氏和顾老夫人的谈话中去。 陈氏不经意间转头,见她迷迷瞪瞪的样子,便开口道:“母亲,念儿身体弱,儿媳想讨个示下,能否让她以后别来请安了。” 顾老夫人无所谓,反正这些人来来往往的,她也是烦。便点了点头,算是应承了。 顾念却惶恐道:“祖母,母亲这可使不得。身为晚辈,理应前来伺候。以往是孙女儿不懂事。” 她前世也不知道是少了哪根筋,居然就信了陈氏话,不让她来她就不来。弄得和自己的祖母甚至父亲都十分生分。 而今重生,她却再不能那样了。无论如何,都要在顾老夫人和顾远宏面前刷存在感。 长此以往,也许陈氏能有所忌惮。 想到这里,顾念继续道:“而且祖母,我每日醒得早,躺着也是无聊,还不如来陪着祖母。” 此话一出,顾老夫人原本狐疑的表情变成了释然。她自己知道自己对待小辈并没有多好,尤其是顾念,一年到头也见不上几回,就更谈不上有感情了。 若是顾念说是多么想念祖母、因此要来每日伺候,她还真会不太相信。但是现在顾念这个理由,她觉着挺靠谱。 “那好,你可以来。但若是哪天起晚了,也不用勉强。”顾老夫人下了结论。 顾念点头应了,笑得眉眼弯弯。仿佛能日日来给顾老夫人请安,真的是特别值得高兴的一件事。 见此情景,顾老夫人也翘了翘嘴角。老人没有不爱热闹的,只是她因为某些原因,并不希望见到陈氏和顾远宏。因此对待他们也十分冷淡。 至于顾念,她倒是说不上有多么讨厌。 陈氏脸色不显,心里却有了另外的计较。她在顾念的院子里安插了人,自然知道顾府的这位大姑娘每日不睡到日上三竿是不肯起身的。 什么“醒得早”,这种话也就骗骗老夫人罢了。 可是,她又不能反驳,否则看起来就像是拆顾念的台,与她温柔和善的人设不相符。 挤出笑容又和顾老夫人说了一会儿话,陈氏就要告辞出来,还非要拉着顾念一起,“你身子弱,回去躺一会儿。午饭我让大厨房□□吃的菜。” 顾念一扭身,“不了呢,我想在此陪祖母,母亲还有事就先走吧。” 陈氏一愣,随即笑道:“还是走吧,方才说了这会子话,你祖母也累了。” 顾念眼珠转了转,转头看向顾老夫人,“祖母,您说呢?” 这就分明要亲耳听听顾老夫人的意见了。她如此恭敬,倒显出来陈氏的托大来:长辈在这里,哪里轮得到她做主。 顾老夫人撩了撩眼皮,看顾念一脸期待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就突然说了一句,“那就留下吧。” 陈氏只好自己离开。 出了慈心院,她原本笑意盈然的脸瞬间阴沉下来。若说昨天的事儿她没有亲眼见到、还不能确定顾念的变化。 那么方才她可是真真切切地看到了,顾念这丫头,和以前大大不同了。 以前的顾念让她养得飞扬跋扈,根本不愿意来慈心院看顾老夫人的冷脸。但是方才,她那一脸的笑。 不管内心怎么想的吧,总之让旁人看着顾念就是特别愿意来慈心院伺候。 最重要的一点,她似乎忽然脑子清楚了,知道绕过自己,和顾老夫人亲近了。 这可 分卷阅读10 不是好消息。 陈氏这么多年铺垫,不就是为了让顾念无依无靠,最后任她按扁搓园吗? 现在这样的苗头,可不是她想要看到的。得赶紧想辙才行。 陈氏忧心忡忡地走了,小半个时辰之后,顾念也离开了慈心院,回到自己房中就累得瘫在床榻上。 阿巧进来见了心疼不已,“奴婢就说今天别去请安了吧。姑娘身子还没有好,喝着汤药呢。” “而且,还不让奴婢跟着。” 阿巧有一种被冷落的感觉,嘟着嘴抱怨。却也没忘了给顾念揉捏揉捏,让她舒服些。 那力道刚刚好,顾念舒服地叹了口气,方才在慈心院伺候的劳累消解大半。 这才道:“去了不过是伺候人,带着你不就多劳累一个人!”她因是趴着,说话声就有些闷闷的。 阿巧就听出来几分楚楚可怜的意味来。不由也叹了一口气,“若是夫人在,姑娘何必如此辛劳。” 她说的夫人自然不是陈氏,而是顾念的亲生母亲姜氏。阿巧的母亲是姜氏的配房,对后者自然是忠心耿耿。 阿巧从小耳濡目染,虽然未曾见过姜氏,但是打从心眼里对其十分仰慕。 提到亲生母亲,顾念情绪也有些低落。若是母亲还在,她有人护着,当然不用如此谨小慎微。 而且,前世那些遭遇,恐怕也根本不会发生。虽然她记事的时候,姜氏已经逝去,但是母女天性,她就是没来由地相信姜氏会护着他一生一世。 很自然地,顾念就想多知道些关于姜氏的事情。她想了想,吩咐阿巧把她的亲娘请过来。“和我说些以前的事情,让我觉着自己也是有母亲的人。” 顾念说着话的时候,已经坐起身来,脸上是带着淡淡的笑容的。可阿巧看着这样故作坚强的姑娘,心里就是一酸,眼眶微微发热。 为了掩饰,她转过身去,低低地答应了一声。 说起来,真是同人不同命。顾念在府中如履薄冰,薛怀瑾在侯府却活得十分肆意。 他此时正坐着和祖母老侯夫人说话,“桃花酥确实味道不错,不过已经被孙儿吃掉了。” 老侯夫人就笑,“原以为你们哥儿们不爱吃甜,谁知道这回竟是被你抢了先。”自从薛怀瑾从江南回来,便隔三差五给她买点心,其中桃花酥是买得最多的。 老侯夫人爱它那清香的味道和细细密密的口感。 桃花酥虽然好吃难买,但是显然比不上她的大孙子。说来也是奇怪,十几年前,薛怀瑾生下来就被他姨娘带去了江南,这么多年没有回来过。 如今回来,就和她这个祖母十分亲厚,老侯夫人欣慰的同时,也不由得感叹到底是血浓于水。 而且,薛怀瑾真是太优秀了。 也不知道在江南师从何门,反正文武双全,又生得俊秀。比儿子薛侯爷好看许多。人又靠谱。 老侯夫人越看薛怀瑾越是满意,脸上的纹路都舒展开来。想了想,提起心里的一桩事来,“怀瑾,你年纪也不小了,也不能一味远离女子。” 这番情景看在有心人眼里,就犯了酸。 侯府的二公子薛彬也在,他是薛侯爷的正室所生,原本在薛怀瑾回来以前,他就是老侯夫人跟前第一得意人。 但这个薛怀瑾,也不知道是怎么想不开了,突然就从江南回来了。不仅老侯夫人的注意力被吸引去,就连薛侯爷,心心念念的也都是薛怀瑾。 薛彬早就心里很不痛快了。此时见提起这件事,他自觉有了机会,冷笑几声道:“大哥别不是又什么隐疾,所以才对女子敬而远之的吧?” 薛怀瑾扫他一眼,假装没听见,慢悠悠地端起旁边茶水来,一口一口的喝。 老侯夫人听不下去了,呵斥薛彬,“你这说得什么话!你大哥那是洁身自好,非得人人跟你一样,院子里十几个通房丫头吗?” 老侯夫人在闺中的时候,就是出了名的脾气火爆,嫁到侯府,被老侯爷疼爱有加,所以脾气更是见长。 这些年虽然不大管事,但是余威犹在。薛彬当时就吓得一哆嗦,“不是,孙儿不是这个意思。” 老侯夫人瞪他一眼,“还不赶紧去看书,在这里杵着做什么!” 薛彬连忙点头应了,匆匆离开,走到门口,就听见老侯夫人对薛怀瑾说:“大孙子,你可有看得上眼的姑娘?” 薛彬抽了抽嘴角,怎么一样是孙子,差别就这么大呢! 他悻悻离开,房中薛怀瑾慢慢摇头,“没有。祖母为何问这个?” 话虽然这么说,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脑海里就闪现出那个厚脸皮的人来。 盛椿就在旁边伺候呢,闻听此言,抬头张了张嘴,最后被薛怀瑾狠狠一眼瞪过去,啥都没敢说。 老侯夫人是何等样人,自然将一切都看在眼里,不动声色地说些别的,便推说乏了,让薛怀瑾走了。 “盛椿啊,我有话问你。”老侯夫人笑眯眯地道。 薛怀 分卷阅读11 瑾走到门口的身影顿了顿,回头看了盛椿一眼,目光中都是警告。盛椿微微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等到那高大的身影离开,盛椿便狗腿地凑到老侯夫人跟前,低声道:“最近还真有个姑娘……” 第6章 用过午饭,陈氏正和夫君顾远宏在正房商谈儿子元郎的事。 顾远宏的原配姜氏并没有生儿子,陈氏入门后先生了顾悦,后生了儿子元郎。一家子喜得什么似的,顾远宏三十多才有了儿子,也是十分稀罕。 因此上,夫妻两个一起,就把元郎宠成个无法无天的性子。如今他八岁了,因为性情顽劣,叫了几个先生来坐馆都被他气走。陈氏和顾远宏正为这事儿伤脑筋呢。 忽听有小丫鬟禀报,“大姑娘来了。” 夫妻两面面相觑,尤其是陈氏更是烦躁。她早晨在慈心院碰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也发现了顾念的变化,还没有想出对付她的办法,这人就又来了。 当然,她绝对不会把这种不耐烦表现出来,假装欣喜地道:“还不快请进来。”一面又对顾远宏说,“老爷,念儿可是多年没有来过正院了。” 这话听着似乎是惊喜,但是仔细一想,分明就是在顾远宏跟前抱怨,颇有些挑拨离间的意思。 顾远宏眉头皱了皱,就见顾念掀了帘子进来。她一袭淡青色衣裙,头上别一根白玉簪。打扮得极为素净,但是因为其容貌偏于明艳,这打扮倒是衬托出来她的没来来。 说实话,顾念长得很好,和她母亲姜氏比,有过之而无不及。当年姜氏还在闺中的时候,就被称为京都第一美人。 顾念进得门来,先给陈氏和顾远宏行礼,回首从跟着的阿巧手中接过托盘,双手奉给顾远宏。“父亲,昨日您说喜欢喝这茶,女儿亲自泡了奉给父亲。” 说着,她便把茶盖掀开放在托盘上,顿时一阵清香之气悠然升起。饶是顾远宏因为想到了姜氏而心情不佳,此时也不仅舒展了眉头。 “果然是好茶。”他赞叹着,不由自主地端起来喝了一口。 比昨天在顾念院子里喝的要好,想着也许当时有些尴尬,所以才没有心情仔细品茶。 陈氏盯着那茶,脸色渐渐苍白,站起身来拿走茶碗,强自笑道:“老爷也真是的,还和女儿抢东西。这可是我找了许多门路才得来的,统共就那么一罐子。都给了念儿的。” 顾念在进门之后,就一直在观察陈氏的表情,此时见对方如此,心里不由得一动。脸上却带了感动,双目微红地看向陈氏,“母亲对女儿如此尽心,女儿何德何能……” 声音哽咽,竟是要哭的样子。 陈氏更烦躁了,偏偏发作不多,只好走过去搂住顾念肩膀安慰,一连串的温言软语说出来,把顾念恶心得够呛。 她自然也是报以相应的回应,一时之间母慈女孝,身为顾念亲生父亲的顾远宏倒像是个外人。 他又陷入了尴尬。轻咳一声,道:“看到你们母女情深,我也十分欣慰。” 顾念只能报以一声呵呵,继续找些好听的话同顾远宏瞎扯。但凡是人,就没有不爱听好话的,他也是一样。 不多时,他的眉头舒展开来,感叹道:“念儿是长大了。” 又把陈氏气得不轻,偏偏还要维持贤良继母的人设,憋住一肚子的厌烦,和顾远宏一起称赞顾念。 后者见气氛不错,终于说出此来的主要目的:“父亲,母亲,我身边还缺个嬷嬷,阿巧的娘一直在赋闲自家,我瞧着是个靠谱的。能不能把她调到我身边来?” 顾念吩咐阿巧带她娘来见自己,当时阿巧就回了家,把自己的娘带了来。 顾念见到她娘,听她说了几句话,觉得和阿巧一样,是个心地善良的。而且,又曾经是生母姜氏的身边人,自然十分亲切。 当时顾念就打定了主意,要把这人留在身边,这才泡了茶,特意找了个顾远宏在场的时间前来。 若是平时,顾远宏势必不会把顾念的请求放在心上。但是这回不同。 昨日,他亲耳听到顾念对自己“敬爱至极”,今天又亲手泡茶给他喝,还说了这么多顺耳的话,顾远宏心情十分不错。 对顾念也就多了几分耐性。 他想了想道:“我记得那刘妈也曾经是姜氏身边很得脸的人。召回来也未尝不可。” 陈氏心中一动,看向顾念,想在后者脸上找出哪怕一点点的算计。可是顾念望过来,目光澄澈。甚至在和她对视的时候,还温婉地笑了笑。 分明和平日没有不同。 陈氏也笑了,“老爷定了就好,妾身没有意见。”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难道她要当场反驳不成?但是,她也并不想让顾念身边有姜氏的老人。 当初阿巧被放进来,也是觉着事情不能做得太过,而且阿巧只是个小丫头,量她翻不出什么风浪来。 可这个刘妈不同,她嫁过来前几年,还同她打过几次交道,那的确 分卷阅读12 是个滴水不漏的。 这样的人放在顾念身边,岂不是给她涨了势力? 所以,这事暂且答应着,再想办法破坏就是了。 顾远宏对陈氏的顺从十分满意,脸上笑意更深。对顾念道:“还不快谢谢你母亲。” 顾念自然装得十分恭顺,对陈氏拜了又拜,这才告辞出去。 出了院子,阿巧才松了一口气似的,“可憋死我了。” 大家都假惺惺的,分明彼此或者是冷漠,或者是厌烦,偏偏要装出一副其乐融融的模样。 阿巧向来性子直爽,自然受不得这个。 顾念笑着嗔道:“就这么一会儿你就受不了了?大老爷日日生活在这样的氛围中,也没有见人家受不了。” 自从重生以来,她便再也没有私下里叫过顾远宏父亲。生孩子是本能,是为了延续香火,但唯有真心对孩子好的人,才配被称为父母。 至于顾远宏,远远不配。 阿巧摇摇头,“那不一样。大老爷以为那是真的。” 这丫头,倒是无意中说出了事情的本质。她说得没错,顾远宏是一家之主,以为什么事情都在自己的掌握之中。 表面上的其乐融融也是他指导有方。却不知道她和陈氏,以及顾悦之间的矛盾,已经不可调和。 这样活在假象中的人,其实也挺可怜的。 顾念和阿巧出了正院,冷不丁被一人撞进怀里,她连忙扶住了。见是个七八岁的男孩子,遍身绫罗,脖颈上戴一个金光闪闪的项圈。 他身后跟着一串丫头婆子,其中有人惊叫,“小少爷您慢点。” 小男孩睁着着,可顾念就按住他两边肩膀,蹲下身子道:“元郎,你这样冒冒失失的,可不对。” 有个妇人模样的人过来同顾念行礼,“大姑娘,请放开小少爷吧。”可神色和言语之间并不见有多恭敬。 这人顾念认得,是元郎的奶娘,名唤春娘的。二十七八的年纪,生得娇媚可人。顾念看她一眼,沉声道:“你就是这样教小少爷的?” 元郎今年不过七岁,却十分骄横跋扈。这虽然和陈氏以及顾远宏的溺爱分不开,但是身边奶娘的挑唆也功不可没。 春娘皱了眉头。她是陈氏的心腹,自然知道夫人对这个所谓的大姑娘只不过是面上好看罢了,因此,她对顾念也就没有几分恭敬。 只听她淡淡道:“这事有夫人做主,大姑娘还是莫要操心了。” 阿巧可见不得有人这么对顾念说话,叉着腰就要开骂,被顾念一把扯住。 “这种人也值得你一般见识。”竟然把春娘当空气一般忽略了。 春娘气炸了肺,正要怼上两句,就见顾念微微蹲下身子,和元郎平视,温和道:“元郎想不想当小小男子汉?” 元郎眼睛眨了眨,“想!” 顾念:“男子汉需得知礼守节,要爱护女子。否则就是个懦夫。” “你方才这样不管不顾地撞过来,若是伤到人,可怎么办?” 元郎不说话,大大的眼睛盯着顾念,半晌道:“母亲说,你不是我亲姐姐。” 春娘脸色大变,“小少爷不要乱说。”她是知道陈氏想法的,多年在顾念面前维持着贤良继母的人设,为的也不过就是捧杀顾念。 可是这么被元郎说破。陈氏自然不会责罚自己的亲生儿子,她恐怕就要遭殃了。 顾念却不以为意。这就是小孩子可爱之处,心里有什么就说什么。如果人人都能如此,世界将会变得多么美好! 可惜,长大以后,就都带着面具活了,尤其是她自己,更是戏精本精。 顾念笑了笑,摸了摸元郎的脑袋,“我和你,不是一个母亲。但是是一个父亲。” 元郎点点头,想了一想,道:“那我还是叫你姐姐罢。” 他倒是因为方才顾念的几句话对她产生了亲近之意。这也是有原因的,元郎从小生活在蜜罐里,无论顾远宏夫妇还是身边的下人,对他总是有求必应。 时间长了,难免觉着无趣。而顾念反其道而行之,倒是让他觉得十分新鲜。 春娘等下人簇拥这元郎进了正院,阿巧有些奇怪,“姑娘为何突然对小少爷如此亲近?” 元郎娇纵任性,以往顾念总是绕道走的。 顾念也说不清楚这是为什么。可能是在顾府中,面对和自己有血缘关系的亲人、却不得不带着面具生活,所以她也想有一个出口,找到一个人,两人可以坦诚相待。 而顾府中,能够符合这个要求的,恐怕就只有元郎的。也许,在陈氏的教导之下,他很快就会和自己划清界限。但是毕竟放松一刻是一刻。 第7章 且说元郎进了正房,先扑到陈氏怀里,叫了一声“娘”。陈氏笑得慈祥,爱怜地给儿子擦汗,“又去哪里淘气了?弄得一头汗。” 顾远宏轻咳一声,元郎这才发现父亲在,顿时收敛了些,站直了叫了一声 分卷阅读13 “父亲”。 顾远宏故作严肃的脸上到底是多了一丝真心的笑纹:这是他唯一的儿子,中年得子,自然是疼爱的。 元郎复又转向陈氏,“母亲,方才我碰到了大姐姐。” “母亲以前对我说,要离她远一点,可是今天孩儿觉得,大姐姐很好呀!” 孩子语声清脆,神态天真。陈氏却已经变了脸色,强自笑道:“你这孩子,说什么傻话,我几时对你说过这些!” “可是母亲,您明明……” 元郎大大的眼睛望着陈氏,不明白母亲为何说谎。陈氏瞪了春娘一眼,“少爷累了,还不赶紧带下去休息!” 春娘连忙应了,不由分说地抱着元郎就走。 元郎还嘟嘟囔囔地说呢,陈氏已然顾不得了,回头同顾远宏解释,“老爷,别听孩子瞎说,妾身没有那个意思。” 顾远宏摆摆手,“这些事情,你做主就好。只是别教坏了元郎。” 陈氏应了一声是,悄悄地松了一口气。她就知道,老爷对顾念的父女之情十分淡薄。 若是姜氏那个女人知道自己的女儿受到如此冷落,想必会痛彻心扉吧? 陈氏如此痛恨姜氏,因为后者相当于是抢了她的亲事。 她是顾老夫人的远房亲戚,因家道中落,小小年纪便来孤苦无依,因此前来投奔,从此便在顾府住下。 她和顾远宏年纪相仿,后者年轻时又生得一表人才,一来二去的,陈氏就存了心思。 顾远宏对她也有些若有似无的情谊。原本就等着合适的时机捅破窗户纸,两人成就姻缘。 却没有想到,姜氏突然出现。她在某天遇到顾远宏,对他一见钟情。和陈氏的欲语还休不同,姜氏向来是直来直去。回府就央求这家里来顾府探口风。 后来,果真就嫁了进来。陈氏心灰意冷,想着今生不再嫁人。 没想到,姜氏却是个短命鬼,婚后剩下顾念不久就得急病死了。 顾远宏念及旧情,在第二年就娶了陈氏。陈氏得偿所愿,却晚了几年。觉得若不是姜氏,她就不用白白浪费青春。 她痛恨姜氏,也痛恨姜氏的孩子 且说顾念回到院子里,便让阿巧把住的屋子整理整理,“想必很快你娘就要进府来了。” 她今天故意在顾远宏面前提起这件事,就是为了让陈氏赶紧办。陈氏在顾远宏面前向来表现的温顺听话。这回想必也会沿袭以前的套路。 果然,到了傍晚,刘妈就带了包袱进了顾念的院子。 见了顾念,她眼圈一红,就要磕头,“多谢大姑娘提携。” 顾念连忙扶住,见刘妈收拾得颇为齐整干净,不由暗暗点头:到底是曾经跟在母亲身边的老人,果然是个有规矩的。 她道:“这些年来委屈妈妈了,以后您就是我院子里的管事嬷嬷。”说句实在话,顾念自重生以来,就一直在陈氏和顾远宏,甚至素昧平生的薛怀瑾面前各种变脸。 如现在这般言辞恳切、正正经经的模样非常稀有,以前也就阿巧能有这般待遇。现在要多个刘妈了。 刘妈握住顾念的手仔细端详,但见眼前少女容色明艳,依稀有当年姜氏的模样,心里又是欣慰又是酸楚,片刻已是泪水滂沱。 阿巧忍着眼泪劝,“娘别只是哭,惹得姑娘伤心。” “哎哎。”刘妈答应着,掏出帕子擦眼泪。 顾念又嘱咐了几句,便让阿巧带着刘妈下去歇息,“你们住在一间房吧,也方便母女说话。”说起来,刘妈也是命苦,多年前死了丈夫,唯一的亲人就是阿巧了。 如今一同在顾念身边伺候,母女两个也可以日日见面。 而对顾念来说,她也多了一个自己人。 顾念这些日子算是小有成就,但是薛怀瑾却过得有些不开心:他的父亲和祖母大概率是有些不正常。 也不知道这两个人是咋想的,居然就双双联合起来,整日对他耳提面命,说顾念这好那好。 说得是天上有地下无。 薛侯爷说顾念真性情,老侯夫人也跟着说。薛怀瑾就问:“祖母您见过顾念吗?” “没有。”老侯夫人摇摇头,“听你爹说的。” 她看了看坐在一旁椅子上吃葡萄的儿子,正色道:“你爹虽然时常不靠谱,但是看人的眼光还是可以的。” 比如,当初就慧眼识英才、在众多皇子中选中了当今圣上结交,当时圣上可一点儿也不招先皇待见。 现在侯府的万般荣宠,可不都是薛侯爷这一双慧眼给带来的! 薛侯爷听了嘴角抽了抽,半晌憋出一句,“母亲,您夸人就直接夸,不用连夸带损的。” 老侯夫人瞪他一眼,“咋,还说错你了,难道你很靠谱?” 薛侯爷低下头,专注地盯着自己手里的葡萄。他还是不说话了,何况被自己老娘骂几句,也不丢人。 老侯夫人见儿子不再扎刺儿,这才转向大孙子,笑眯眯地道 分卷阅读14 :“顾念要过及笈礼了,就在三天以后,你到时候去哈。” 薛怀瑾:“……祖母,我和她真的不熟。而且,您是怎么打听到这些的?” 顾家和侯府素无来往,顾念哪天及笈,身在后宅的老侯夫人怎么会知道呢? 站在他身后伺候的盛椿往后缩了缩:看不见他,主子看不见他。 日子如水般流逝,很快就到了顾念及笈的这天。一大早,她就被阿巧叫起来,迷迷瞪瞪地被伺候着穿衣衫、梳洗打扮。 全程顾念都是在微微闭着眼。没辙,她最爱的就是睡觉和美食,前世落魄之后,这两样都不能满足。 而今重生,必须得好好补偿自己。 “姑娘可真好看!”阿巧的声音在头顶响起,顾念终于在迷糊中清醒,发现自己坐在妆台前。 眼前一架菱花镜把自己的整张脸都映出来,年纪不大,已经隐隐有了倾城之色。 “姑娘比宫里的娘娘都好看。” 顾念失笑,“你见过娘娘?” 阿巧摇头,“没见过,但奴婢有这个信心。” 顾念无语了。就这样也可以吗? 不过,她是经历过一世的人,自然知道阿巧这话并没有夸张。此时自己年纪还小,没有长开,所以别人见了,最多也就觉得她是个好看的小姑娘罢了。 但是几年以后,她十七八岁的时候,凡是见过她的人,都说她可算是京都第一美人。 女子容貌太盛,是幸运也是不幸。她没有父母可以依靠,太过美丽的容貌就是不幸了。 后来,父亲为了升官,把她送给了宁王。 说到底,还是没有保护自己的能力。重生一世,她一定要迅速地结交人脉,有钱的、有势力的,统统要结交。 这样才能保护自己。算起来,离她美丽崭露头角的时候,也没有几年了。 前院里,宾客已经到齐了,都是平日和顾远宏交好的同僚及其家眷,不管真心假意,反正个个都是笑容可掬。 唯有一人例外。那是个年轻的男子,站在人群之外,眉头紧紧皱着,显然是不太高兴。 他身边还有一小厮模样的人,正低声劝说,“公子,咱既然来了,就别这样了吧?” 就这副冰山脸一摆,跟周围喜气洋洋的气氛实在有些格格不入。他已经看到好几个人往这边瞧了,那眼神好奇又诧异。 这一对主仆正是薛怀瑾和盛椿。其实薛怀瑾根本没想来,可架不住连日来薛侯爷还老侯夫人轮番上阵。 个个都是让他多和顾念接触,尤其薛侯爷说得更是直接:“就你这冰山脸,顾念有勇气和你说话,说明这姑娘不是寻常女子。你要好好珍惜!” 这什么理论,薛怀瑾自然是不会放在心上的。 今天他用罢了早饭,照例出府巡视铺子,刚走到门口就被薛侯爷逮住,不由分说地扯着他来了这儿。 进了院子,薛侯爷就溜了,盛椿又絮絮叨叨一直在耳边念,“公子就当是为了奴才,坚持一会儿。要不然回去侯爷指定不让奴才吃饭了。” 他这才知道,原来盛椿也父亲策反了。 两人这是做什么!难道就为了那个翻脸比翻书还快的戏精,就把他怀瑾公子哄骗到这里来? 现在大家都这么没有原则吗? 薛怀瑾正想着,就见众人静默了一瞬,大家的眼睛都往同一个方向看去。 盛椿看着不远处徐徐走近的少女,嘴巴越长越大,半晌道:“公子,你还别说,这姑娘打扮起来,还真好看!” 薛怀瑾冷哼一声,表示自己的不屑一顾。但是一双眼睛却已经不由自主地朝顾念看去。 她一身淡黄色衣裙,把原本白皙的皮肤更是映衬得白白嫩嫩,就跟春天盛开的白梨花一般。 眉毛却是又黑又浓,纤长而形状美好。眼睛形似桃花瓣,不笑的时候,也带了三分笑意。 她目光流转,似乎在看谁,又似乎谁都没有看。在场的少年郎们已然痴了,还有人倒抽一口凉气,“乖乖,顾家的大姑娘何时有这般姿容了?” 第8章 及笈礼上顾念盛装出现,惊艳了众人。薛怀瑾自然也看到了,也有一瞬间的惊艳。然而惊艳过后,他却感到了淡淡的遗憾。 顾念长得不错,够明艳,假以时日,必然是艳冠群芳。可惜,心机太过深沉。那人在街上偶遇,他就发现了这一点。这样的女子,他向来是敬而远之的。 所幸,也就是为了堵住薛侯爷的嘴,省得他来回来去唠叨。过会儿,带着盛椿来就是了。 却见顾念走到陈氏跟前,屈身下拜,“多谢母亲为女儿操持及笈礼,女儿感激不尽。” 人人都会行礼,但是就是普普通通的礼节,也有做的好看,和不好看的。若是没有经过严格的训练,行礼或是太过生硬,或者是不够标准。 可是顾念显然不在此列。她的动作如同行云流水,优雅又好看。 分卷阅读15 这自然是有原因的。 前世,顾念被家族牺牲送入宁府,在那之前,为了避免给家族丢脸,也为了更容易得到宁王的宠爱、给家族带来更大的利益,顾远宏曾专门找了宫里退下来的教养嬷嬷整整教了顾念一个多月。 把一个从小没有规矩的顾念教成了行动之间颇有章法的人。 重生以后,顾念本来是愿意活得肆意的,但是今天场合特殊,她需要众人的好评,这样以后和陈氏有了矛盾,也许舆论可以倒向她这一边。 果然,这一个礼行下来,周围的夫人姑娘们眼神就变了。还有几个性子爽朗的直接把心思说了出来,“她怎么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 陈氏自然也发现了,脸色有一瞬间的僵硬,但她主持中馈多年,演技早就练得炉火纯青,只是片刻,就恢复了笑容,亲热地扶起顾念,“都是一家人,还客气什么。” 众人自然是一番羡慕,个个都说陈氏和顾念胜似亲母女。 薛怀瑾在旁看着,不过是觉得两个人都善于演戏罢了。 顾念就不说了,他昨日在街上亲眼见她表情无缝转换,至于她的继母,方才他看得很清楚,在顾念出现的那一刻,陈氏的脸色很不好看。 如其看这两人演,还不如去看戏。再怎么着,戏台上的都是名角,那可是唱念做打俱佳。 薛怀瑾就打算离开,被盛椿眼疾手快拉住,“公子,咱们再看会。” 那边,及笈礼已经正式开始。 顾念跪在香案前,抬头对站在一旁的顾贞贤道:“有劳姑姑。” 顾贞贤是顾远宏的亲妹妹,今日特意来此给顾念当赞者的。她慢慢解开顾念的头发,把原本插在头上的桃花簪放到一旁的托盘里,拿起另一支钗子就要替顾念挽头发。 “姑姑且慢。”顾念突然出声阻止,顾贞贤有些诧异地看过来,就见顾念伸手拿起方才那支桃花簪,双手奉给顾贞贤,“姑姑,还用这一支罢。” 顾贞贤就看向了不远处的陈氏,神色有些为难。她知道这钗子是陈氏准备的。 陈氏脸色一僵,“念儿不喜欢这支钗子吗” 这钗子价值不菲,是她特意找的京都最好的银楼-珍宝斋打造的。 顾念居然要弃之不用,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这不是故意和她为难嘛!真是和她那个死鬼亲娘一样,存在就来给她添堵的。 顾念当众拒绝戴上陈氏准备的钗子,这让陈氏很是没脸,绕是素日善于伪装,如今也不自觉地带出了情绪来。 大约是她太过激动,没有看到不远处顾远宏脸色不善。 在场众人都不是傻子,看陈氏面色不善,就都看向了顾念,其中大部分都存了看好戏的想法。 却见顾念神色恭敬,遥遥朝陈氏拜下,“母亲恕罪。”那意思,竟然执意要用桃花簪了。 来府的女眷又比较八卦的,就开始议论了,“看来这对母女也不是看起来那么和睦嘛。这继母给准备的钗子,她居然当众拒绝。” “可不是!这也太打脸了。不过也是,继母和继女,哪里有什么真心真意。” 盛椿不由目瞪口呆,今日这及笄礼也太一波三折了。回过神来,开始佩服自家主子的先见之明。 薛怀瑾却不动声色,看向了陈氏。 陈氏脸色已经变了。 方才的议论声虽然不大,但是也足以让陈氏听见。她素来是极爱面子的,宁可内里腐烂败坏,也一定要维持表面的光鲜亮丽。 这些年来,她做了不少表面文章,好不容易才博了个温柔善良的好名声,若是今日这些人的议论坐实,恐怕明日就会传得满城风雨。 届时大家都会知道她是个面甜心苦的,这倒是其次,主要她害怕会影响到女儿顾悦。有个名声不好的娘,势必会影响顾悦的婚事。 对于陈氏来说,最重要的就是一双儿女。她绝对不能让这个名声坐实。 于是,陈氏扯出几分笑容,劝说道:“念儿,这钗子是特意找珍宝斋打造的,不是随随便便什么首饰都能与之相比的。” “随随便便的首饰?”顾念举起桃花簪,“母亲是说这个吗?” 众人便一齐看向她的手,包括薛怀瑾。其他人自然是在观察簪子,而薛怀瑾的目光集中在她的手上,突然就觉着有些晃眼。 辰时刚到,日头正高,太阳光照在那只手上,更显得她的手莹白如玉。偏那桃花簪子通体粉红,晶莹剔透,和她的手相映成趣。 薛怀瑾不由自主地转开目光。但只是一瞬,又忍不住看向顾念。 顾念目光慢慢转向自己右侧,看着顾远宏有些僵硬的脸,慢慢地道:“可是,这是父亲送我的。” “今日是女儿最重要的日子,我想戴着父亲给的桃花簪。望母亲成全。” 说罢,顾念又拜了下去。纤纤小小的身子匍匐在香案之前,怎么看都有几分可怜。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顾念坚持要戴这桃花簪,原来竟然是顾大老爷送的。 分卷阅读16 这样就十分合理了。顾念虽然叫陈氏一声母亲,但是毕竟只是继母,顾大老爷就不一样了,那是人家正正经经的父亲。 再说,自古道夫为妻纲,陈氏身为人妇,自然是要给夫君让位的。 陈氏一张脸由青转红,由红转白。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顾念:她一定是故意的,故意让她在众人面前出丑,故意挑拨她和老爷的关系。 说起来,也要怪她自己。 当日听说大老爷送了顾念一支簪子,女儿顾悦还因此推顾念落入湖中。她不过付之一笑,并没有去看簪子到底长什么样。 反正,无论是多好的东西,她都有办法给自己女儿弄来个一样精致的。 没想到,就是这一点儿疏忽,竟然让顾念钻了空子。 为今之计,是赶紧把场面圆回去,让老爷别因此和自己生了嫌隙。主意已定,陈氏便笑道:“原来如此,倒是我失察了,那就戴这桃花簪。” 她一面说着,一面向不远处的顾远宏走去,想着亲自和夫君解释一番。 谁知道,不待她走近,顾远宏已然抬步走到顾念跟前,亲自将后者扶起来,“好孩子,为父知道你的孝心。” 和上次不同,这一回顾远宏有了几分真心。毕竟,身为人父,谁不想被自己的孩子记挂着、崇拜着呢! 顾远宏对顾贞贤点点头,“请妹妹替念儿绾发。”说罢,从顾念手中接过桃花簪,亲自递送到妹妹的手上。 顾贞贤看了脸色苍白的陈氏一眼,也没有办法,只好用桃花簪替顾念束上头发。 此时礼成,众人一片恭贺之声。有哪些会说话的,就夸赞顾远宏有福气,有顾念这么个孝顺女儿。 礼节既成,顾念被阿巧扶着找了地方坐下,她揉了揉自己的脖颈,觉出来几分疲累来。就这么简单的动作,她做来就十分好看。 已经有几个妙龄少女在不远处看着,一面窃窃私语。似乎很想过去和顾念攀谈。 陈氏狠狠地盯着不远处的少女,面色铁青。 她知道顾念的容色好,毕竟她的母亲姜氏当年就是京都赫赫有名的美人儿。 这些年来,她刻意把顾念捧成个骄横跋扈不讲理的性子,为的就是用气质上的低劣来压制她的容貌之盛。 没想到,还是被她出了头。就这通身的气派,分明就是个知书达礼的大家闺秀。 这样出众,那她的悦悦怎么办?她四处搜寻,就见女儿顾悦神色怏怏地做在远处,脸色很不好看。 顾悦今日穿了一件水粉色的衫子,更加映衬的整个人清丽如仙。若是没有顾念,她就是全场最好看的姑娘。 可惜,有顾念在。顾念容色明艳,浓眉大眼,嘴唇嫣红。这样的容貌是十分打眼的,让人不由自主就会将目光集中在她身上。 陈氏走到顾悦身边,原本是想着安慰女儿几句,突然就瞧见顾悦脸色变了。她顺着顾悦的视线看过去,就见程思正低头和顾念说着什么。 程思是顾家姑奶奶顾贞贤的儿子,也就是顾念和顾悦的表哥。而且,他自小就和顾念定了亲,就等着顾念及笄,商定日子就要成亲的。 陈氏心头一跳,仔细看女儿顾悦神色,见后者脸色苍白,眉头紧锁,显然眼前这一幕给了她很大打击。 难道顾悦对程思…… 此时,程思正低头看着眼前的少女,目光中是毫不掩饰的热烈。 身为姑表亲,两人又有婚约,以前程思见到顾念的次数也算不少,可是他始终觉得,顾念确实好看,就是没什么仪态气度。 今日却是大大的不同! 她站在那里,亭亭玉立。皮肤细腻白皙,容貌明艳。分明已经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儿。 少年郎好颜色是常情,程思也不例外。几乎是一瞬间,他就对顾念有了亲近之意。 而且,一想到此等美人以后就是他的妻子,程思就觉得心头一荡,低声道:“念表妹,我给你带了一个好东西。” 第9章 见程思一手往袖中摸索,似乎真要取什么礼物,顾念腾地往后退了两步,“表哥,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他还想说什么,顾念已经走了,淡绿色的衣裙微微飘扬,显得柔美又飘逸。 他看得有些痴了。 阿巧跟在顾念身后,有些不明所以。 “姑娘,您很讨厌表少爷?”她明明记得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的顾念见到程思总是一副娇羞之态,可以往表少爷爷没有这么上赶着。 顾念嗯了一声,“确实很讨厌。” 她是重生的人,自然明白程思的人品。这人外表俊秀文雅,其实骨子里是个极次自私的人。比如前世,在双方有婚约的情况下,他眼睁睁地看自己被送入宁王府,别说是抗争了,连一句反驳的话都没有的。 而且,在自己入了王府以后,他很快就娶了顾悦。 这样的男人,顾念一丁点精力和时间都不想浪费,所以干脆 分卷阅读17 拂袖而去。 顾念信步走在花园里,觉得今天的天气有些燥热,实在不像是深秋。她走到秋千架坐下,随意地晃悠着,有些百无聊赖。 薛怀瑾原本是要离开的,路过这里就瞧见了秋千架上的少女,鬼使神差地,他走了过来。 “顾姑娘这是在等谁?”薛怀瑾凉凉开口,他方才看得分明:有个少年郎和她说了会儿话,临分开还是依依不舍。 顾念循声去看,见到不远处大踏步走来的人,不由就是一怔。 那人身材高大,容貌极为俊朗。一袭黑衣穿在他身上,不仅不显沉闷,反而多了些莫名的尊贵。 她连忙起身,笑眯眯地道:“怀瑾公子怎么来了?” 这原是表示惊讶的一句话。因为顾念知道,顾家和侯府向来没有什么来往,无论顾远宏还是陈氏都不可能会邀请薛家的人。 而且,及笄礼上薛怀瑾站得很远,顾念便没有发现他。 薛怀瑾冷眼瞧着她,见她脸上都是笑容,眸子亮晶晶的。这样的表情放在顾念这样的美人脸上,自然是十分吸引人的。 可是,却让他想起来方才那一幕:顾念对着那个男子,神色也颇为温和。 至少,她没有生气。 薛怀瑾就沉了脸。当然,他并不认为自己只是因为这个生气,主要顾念这人心机深沉。她在他跟前,在陈氏面前,在方才那个男子面前,都是不一眼的表现。 有的时候,薛怀瑾甚至觉得,这根本不是同一个人。 这样的戏精,他觉得有必要提醒一下,以免为祸人间。 于是,他道:“做人,还是要真诚一点,不要整日想着算计。” 顾念神色僵了一下:难道,他看出来自己接近他是有所图谋? 但是,经过前世,顾念的脸皮已经厚了许多,只不过是一瞬间,就恢复了笑眯眯的样子,“怀瑾公子,你这样说就不对了。” “我在你面前一直都是很真诚的。”少女微微偏头,说这话的时候似乎很认真。 很真诚地套近乎,就等着以后你压制宁王了。顾念在心里补上这么一句。 深高气爽的时节,她的面容更见明艳。薛怀瑾看了两眼,就偏过头去,“这话骗骗别人还可以。” 盛椿是跟着自家主子的,听见这话嘴角抽了抽:他家主子这话怎么听着有些哀怨的意思呢? 顾念却嘻嘻一笑,“怀瑾公子,以后相处久了,你自然就知道我的为人。” 相处久了?薛怀瑾心头冷笑,他应该是以后都不会再和她见面了。今日若不是薛侯爷硬拉着,他是绝对不会来的。 本来就觉得女人麻烦,更何况还是这么一个善变的女人。 他正要再嘲讽几句,就听见一声惊叫传来,听方向似乎就来自于不远处的湖边。 顾念也听到了,冲薛怀瑾行礼道:“我去看看,公子自便吧。” 说罢,就带着阿巧往湖边走了。薛怀瑾沉吟片刻,也顺着顾念离开的方向走了。 到了近前,顾念不由皱了眉头。七岁的元郎手里拿着一根棍子,正劈头盖脸地往地上的丫鬟身上招呼。 旁边还有一个小厮按着那丫鬟不让动,好方便自己的小主子打人。 “住手!”顾念喝道。 元郎也只是回头看了一眼,见是顾念,大约觉得对他并没有什么威胁,便回头继续打。 丫鬟哀哀哭泣,被人压着动弹不得,只得双手抱头,以免被打中要害。 顾念疾步冲过去,一把抓住元郎胳膊,“别打了,你这成什么样子!” “我不用你管!她不听话,惹恼了我,就该打。”元郎嘴硬得很,用尽力气挣扎着。可惜他和顾念实力上还是有些差距,无论怎么挣脱都无济于事。 顾念干脆抱起他,往后退了几步,示意阿巧把丫鬟扶起来。方才那小厮还挺横,试图要拦阻。被顾念一个眼神瞪过去。 “元郎不懂事,你也不懂事?” 小厮不由瑟缩了一下,放开了手。反应过来时心里就有些奇怪:以往这位大姑娘都是给人一种唯唯诺诺的感觉,像现在这样当众训戒更是绝无仅有。 可是,就在方才,顾念一眼瞪过来的时候,小厮就感到了一种威慑力。 阿巧已经把那丫鬟扶起来,低头替她擦拭脸上的泥土。顾念特意看了看,见丫鬟的脸上倒是没有什么伤处。 只是站着的姿势有些怪异,想必是腿部受了伤。 元郎还在叽叽喳喳地叫骂,顾念威胁道:“你若再叫嚷,我就把你丢到湖里去喂鱼!” 元郎看了看深不见底的湖水,终于是闭了嘴吧。 不多时,春娘来了,见元郎被制住,就惊叫起来,“大姑娘你这是什么意思?” 顾念冷哼一声,“我还要问你是什么意思呢!元郎如此无理,你身为奶娘有劝说职责,你却人影不见!” 春娘是陈氏的心腹,自然知道眼前这个所谓的顾家嫡长女不过是个 分卷阅读18 摆设,心里也就不怎么惧怕,凉凉道:“少爷自然有老爷夫人管教,大姑娘就不用费心了。” 这话语里面满满的都是不屑,阿巧气白了脸,顾念却似乎没有听出来一般,淡淡道:“老爷夫人也不愿意元郎是这样的性子吧?” “说得对!”顾远宏快步走来,脸色十分不悦。一会儿宴席就要开始,他想着先来花园散一散,没想到却遇到了这么一幕。 方才远远地就看到元郎对顾念又踢又打,走近来看旁边站着个灰头土脸哭泣的丫鬟,他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对自己这个唯一的儿子,他自然是疼爱的。但是却也不是溺爱。他并不希望元郎长成个飞扬跋扈的人。 但是这么多年来,他每次试图管教,就会被陈氏护着,多次下来,元郎反而有恃无恐。 此时,他听顾念说得头头是道,和他的想法不谋而合。心里对顾念就有了几分看重。 他对顾念点点头,“念儿果真是长大了,知道管教弟弟了。” 顾念笑了笑,“多谢父亲夸赞。” 元郎见了顾远宏,如同老鼠见了猫一般,也不敢挣扎了。只是顾念却不肯放开他的手。 顾远宏心头微松,看着春娘道:“你是夫人的人,我原想着给你留些脸面的。” “但是没有想到,这些年来我倒是耽误了元郎。这样,我会和夫人说明,你收拾收拾,就回家荣养去吧。” “我们顾府也不会亏待你,该给的银子肯定不会少。” 春娘这才知道害怕,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磕起头来,“大老爷饶了我这回吧,别把我赶出去。” 她不是个傻的,身为少爷的奶娘,那在府中下人中地位都是一等一的。而且待到元郎长大了,她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如今出去算怎么回事,她还这么年轻,也没有到荣养的年纪呀。 顾家也确实会给银子,可是坐吃山空,总有花完的时候。到时候怎么办? 春娘越想越是害怕,一时间涕泪交加,哭得十分伤心。 元郎也急了,挣开顾念的手扑到顾远宏的腿边哀求,“父亲别赶走奶娘!” 顾念叹了一口气。他若是不求顾远宏,说不定这事还有转寰的余地。可是这么一求,春娘出府的事情就是板上钉钉了。 果然,顾远宏厉声喝道:“你若再聒噪,我就把她卖到岭南去。” 元郎是知道岭南的,那里是个极为偏远、极为艰苦的地方,当下就噎住了不敢再说话。 只一双眼睛狠狠地看着顾念,似乎觉得对方是造成自己和奶娘分开的罪魁祸首。 已有婆子把春娘带下去,元郎依依不舍,却迫于顾远宏在场,丝毫不敢哭闹。 等到陈氏得知消息赶过来的时候,事情已经成了定局。元郎看见母亲,哇地一声哭出来。断断续续地把事情告诉陈氏。 陈氏陪着笑劝说顾远宏,“春娘毕竟是元郎的奶娘,一直就陪着他的……” 顾远宏冷哼一声,“你是怎么做娘的,就任由元郎如此跋扈!” “大庭广众之下责打奴仆,这是一个官宦人家的公子应该做的吗?” 顾念垂下头,心头冷笑。其实顾远宏这样说,对陈氏并不公平。因为元郎长到这副性子,和顾远宏的不作为也有关系。 如果不是这回元郎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今天又有许多同僚以及家眷在,可能顾远宏并不会这样发作。 刚才顾远宏无意之中说出心声,一切都只因为“大庭广众”四个字。 陈氏见顾远宏脸色不善,根本不敢再说,便哄着哭得惨烈的元郎走了。 顾远宏望着她的背影,第一次感到了无奈和颓丧。这里还有众多客人,她就这么走了,一点儿也不知道说些场面话转寰一下。 到底是小门小户出来的,行事到底是不周全。若是姜氏在,定然不会如此。 顾远宏记得,刚刚嫁进来的姜氏,就把府中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府里也曾办过几次宴席,每次都惹来一片赞誉之声。 顾远宏叹了一口气,转头看向顾念,“今天你做得很好,我儿长大了。” 顾念微微一笑,“多谢父亲夸赞。”她的表情不卑不亢,既没有因为顾远宏夸赞而得意,也没有因为方才插手此事而惶恐。 与之对比,站在不远处的有些茫然的顾悦就落了下风。 顾远宏神色更是和悦,“要开席了,你和为父一起去吧。” 说罢,便背着手率先往花厅而去。顾念应了一声跟在了后头。前来看热闹的女眷们也便一起走了。 顾悦咬着嘴唇,目光中都是愤恨。 这一切都被薛怀瑾看在了眼里,他望着顾念的背影,若有所思。 第10章 众人入席之后,陈氏才姗姗来迟。她应该是重新梳洗过,也重新换过衣裳,已经不复方才那有些狼狈的样子。 她和众位夫人打过招呼,便神色自若地坐下 分卷阅读19 ,和旁边的女眷们攀谈起来。 今日的席面总共有三桌,一桌坐着夫人们,一桌男客们,而另一桌则都是姑娘,顾念也在这一桌,她的旁边就是顾悦。 顾悦毫不掩饰对顾念的厌恶,在整个宴席期间,一双眼睛时不时地朝顾念瞪过去。后者只是当做没有看到。 同时,一直注意着顾念的还有程思。他坐在男客席上,和女眷们隔着一道纱帘,很薄,对面人的行动容貌依稀可辨。 他自然可以看到顾念的位置,时不时看上一眼,眉眼之间明晃晃地都是惊艳。 也有与他交好的少年郎,低声调侃道:“今日及笄的就是你的未婚妻子吧?程兄艳福不浅啊!”话语之间都是艳羡。 十七八岁的少年郎最是好面子,程思听见这话更是得意,看向顾念的目光也就更加肆无忌惮起来。 终于,这引起了顾悦的注意。她透过纱帘看了看程思,又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顾念,脸色渐渐发白。 顾悦早就对程思有些心思,这似乎是从年幼时候就开始了。然而,和程思定亲的人最后却是顾念。这件事一直让顾悦心意难平。 所幸,她一直觉得程思真正心悦的人是她,这从每次他过府总会先去找她就可以看出来。顾悦也从未把顾念放在眼里。 今日及笄礼上顾念亮相,一切就都不同了。来客们对顾念的看法大为改观,平日里和顾悦玩得好的姑娘们也都开始注意顾念。这些都让她十分不快。 现在,她心心念念的表哥程思也看着顾念目不转睛。 是可忍孰不可忍! 顾悦的心头生出对顾念的绵绵恨意,只苦于一时想不出计策来整治。倒把自己一张小脸憋得通红。 偏偏顾念还一脸无辜,转头问她:“二妹妹你是不是很热?怎么脸这么红?” 顾悦翻了个白眼,话都不想多说一句。 好容易宴席散了,顾悦迫不及待地离席,她目光追随着程思,见四下无人注意便跟了上去。 程思发现了她,叫了一声表妹,脸上已然带了温和的笑意。顾悦不由自主地红了脸。 走近几步试探道:“表哥,今日大姐姐似乎有些不同了。” 这也正是程思想说的,他点了点头,目光明亮地看着不远处那个淡绿色的人影,心里就显出四个字“明艳照人”。 他没有说话,但是这副情态却比说了点什么更让顾悦难受。她咬着嘴唇,想问一句“你心里可有我”,可是终究是碍于脸面,没有问出来。 两人这样沉默地站着,反而有些不同寻常。从宴席上离开的女眷们已经有人窃窃私语。 以往,程思是从来不把这些放在眼里的,但是今日不同。他往后退了一步,道:“悦表妹,以后咱们还是不要单独在一起了,毕竟我和你大姐姐有婚约。” 这一句话如同一声惊雷,砸在了顾悦的心上。她的眼眶里瞬间溢满泪水,抬头道:“表哥,难道你心里就一丁点儿没有我的位置吗?” 程思是最看不得美人落泪的,否则他的院子里也不会有三四个通房丫鬟。 此时看到从小一起长大的表妹落泪,他心里隐隐发疼,伸手替顾悦拭去眼泪。 这动作其实逾越了,可这对表兄妹似乎谁都忘记避嫌,一个敢擦,一个也就敢让他擦。 顾念站在不远处看得分明,阿巧啐了一口,“一对狗男女!” 说罢,才觉得有些不对,怎么把未来姑爷也骂进去了,连忙捂住嘴巴,“姑娘,奴婢不是那个意思。” 顾念眨了眨眼睛,“你说的很对!” 她实在无心看这对未来的鸳鸯表演,便带着阿巧往后院走,打算就此回房休息。 哪里知道走了一半,又看见了薛怀瑾。说来也是奇怪,这人似乎把顾府当成了自己家,今日总是神出鬼没地,自来熟得很。 顾念堆起笑容,“怀瑾公子还没走?怎么方才宴席上没有看到你?” 薛怀瑾自然是不可能吃顾府的饭食的,他觉得太粗糙。但是被顾念问道“为何没走”,他就有些恼了。 “怎么,你不欢迎我?” “怎么会呢,”顾念干笑几声。主要是她今天有些累了,真的没有什么精力应付薛怀瑾。 但是吧,她还不能给薛怀瑾留下自己怠慢他的印象,因为以后还指望着他对付宁王呢。 薛怀瑾冷哼一声,“没有就好。”片刻似乎又想起什么似的,问道:“你和那个什么程思,有婚约?” 顾念点点头,“怀瑾公子怎么看出来的?到底是目光如电,智慧超群!” 方才被派去打听的盛椿低下了头。 薛怀瑾面不改色地说谎,“我就看你跟那个什么程思挺熟,想着是不是有婚约。” 跟在后头的盛椿捂住脸:这个理由,呵呵! 顾念也怔了一下,心道:这长得好看的人,大概想事情的逻辑也和别人不同? 她没有打算隐瞒,反正程思那个见异思迁的窝 分卷阅读20 囊废很快就和自己没有关系了。 大概是想到自己很快就要恢复单身,顾念不禁露出一个快意的微笑。 薛怀瑾一直盯着她呢,就看到她眉眼弯弯,桃腮带笑。难道是因为想到了什么未婚夫? 薛怀瑾皱了眉头。 顾念注意到了,不知道自己那句话又惹了他,怎么又成了这副万年冰山的样子。 唉,找个靠山容易吗,还得揣摩人家心思。顾念心里叹了一口气,正要说些什么来逗靠山开心,就听有人说道:“念表妹,这位公子是谁?” 程思从转弯处大踏步走过来,走到近前,上下打量薛怀瑾,颇有些虎视眈眈的意味。 这小白脸长得不错,但念表妹和自己有婚约,方才两人站得这样近,言笑晏晏的是怎么一回事儿? 顾念呵呵笑了两声,“怎么,表哥想认识这位公子?” 程思看她一眼,说话颇有些苦口婆心,“表妹,你性子天真,可别让外头的男人骗了。” 这分明是在说薛怀瑾,后者沉声道:“阁下又是谁?” 程思:“我姓程,是念表妹的未婚夫。”他特意挺了挺身子,似乎颇有些自得。 他爹官拜三品,虽说在随处有皇亲国戚的京都不太够看,但是在顾府碾压还是绰绰有余的。 料想,依照顾远宏的官职,也请不来多显赫的人。 薛怀瑾哦了一声,眯着眼睛端详程思片刻,回头对顾念摇摇头,“你命不好。” 顾念先是一愣,随即噗嗤一笑:别看这位怀瑾公子不太爱说话,但嘴巴还真毒。 这话啥意思?分明就是说她有程思这样的未婚夫,很悲惨。 程思的脸色已经变了,原本刻意端着的温文尔雅全部不见,盯着薛怀瑾道:“你可知我是谁,竟然敢如此对我说话!” 嗨,这话盛椿就不爱听了,就他们家公子这家世,除了真正的皇亲国戚,还真的没有啥比不过的。 眼前这人应该不是皇亲国戚,否则他盛椿行走京都,不可能不认识。于是,他就打算上前亮出身份。 却被薛怀瑾用眼神制止了。 只听薛怀瑾道:“敢问这位公子,你是新科状元还是榜眼探花,不妨说出来让我开开眼。” “你!”程思脸涨得通红。他那里有什么功名在身,别说是状元探花了,就连秀才都不是。 主要是没有那个必要,老子官职不低,到时候寻个门路,弄个小头目当一当可是可能的。 或者,就干脆啃老,反正他家有钱。 所以,他对自己要求也挺低,父母就这一个独子,也舍不得苛责。程思自以为自己活得悠哉,却没想到今日居然有人胆敢当面嘲笑他。 他仔细搜寻这记忆,发现眼前这人根本不认识,当下道:“难道阁下有功名?” 薛怀瑾摇头,“没有。没兴趣。” 切!程思目露鄙夷,“那还不是一样!兄台又如何有自信嘲笑我?” 一直没有说话的顾念听不下去了,轻咳一声对程思道:“表哥,这位是怀瑾公子。” “我管他是……”程思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目光来回在薛怀瑾和顾念的脸上穿梭,最后问顾念,“你说他是薛怀瑾?” 顾念点点头。 程思脸色变白了。 京都谁人不知道薛怀瑾!身为侯爷的庶长子,身世已经是不一般,而且他还文武双全。 从江南回来之后的第二天,薛侯爷就带他进了宫。当今圣上亲自考校文武各项,最后说了一句话“怀瑾天下少有的奇才。” 但就是这样一个奇才,却拒绝了皇帝让他入仕的要求,从了商。在短短几个月之内,就拥有了京都最赚钱的十几个店铺。 这样的人,确实不是他程思能够仰望的。 程思心念急转,半晌抱拳干笑,“怀瑾公子,在下失礼了。” 说罢,就灰溜溜地走了,竟然连顾念都没有再看一眼。 因为有前世的记忆,顾念对这个表格的窝囊早就了解的一清二楚,所以一点儿也不惊奇。 薛怀瑾却挑了挑眉,“他可配不上你。” “那是!”顾念深以为然。 前世,她被父亲顾远宏献给宁王之前,也是经过了讨论的。当时在场的就有顾贞贤和程思。 就那厮,平日看着人模狗样的,见了她也是一口一个“念表妹”,前世也时不时地搞些什么小浪漫来讨好他。 可惜,在顾远宏提出那个计策的时候,程思一句话都没有说,甚至连抗争都没有。 还未婚夫,未婚夫个头! 这种窝囊废多看一眼都是浪费精神,更何况他还和顾悦不清不楚的。前世在她入了宁王府不久,程思就娶了顾悦。 顾念想着这些事,神情就有些愤愤然。这倒和前几次薛怀瑾见到的又有所不同。 以往几次,她展现出来的都是笑脸,看着十分地不真实,而现在,她活像一支被抢 分卷阅读21 了吃食的小豹子。 张牙舞爪的,却很鲜活。 薛怀瑾嘴角翘了翘,“这么说,你对这桩亲事根本不愿意了?” “当然不愿意。”顾念看了他一眼,仿佛对方说的话非常没有意义。 这不是明摆着的嘛!程思给自己提鞋都不配,还成亲? 这不屑一顾的模样似乎取悦了薛怀瑾,后者终于笑了。 顾念看着他,半晌道:“你居然有酒窝。”平日里冷得像冰块一样的人,笑起来居然格外好看。 薛怀瑾却转开脸,“我走了。”说完这几句,就转身大踏步离开。 速度之快,就连盛椿都没有反应过来。回神之后才一溜小跑地跟着走了。 顾念目瞪口呆。 这人的情绪也太多变了吧!幸亏她接近她只是为了找个靠山,若是哪家姑娘爱慕他,说不定生生会被他逼疯。 第11章 薛怀瑾刚回府,薛侯爷就来了。他笑眯眯地看着自己的儿子,问道:“咋样?” 薛怀瑾挑挑眉,“浪费半天,以后别再如此了。”竟然是一脸的不愿意。 薛侯爷很欣慰呀!他这个大儿子哪哪儿都好,就有一点,永远都是冷冰冰地没有什么表情。 今天,这张大冰块终于有了表情,看来,顾家姑娘功劳不小。 他凑过去,在儿子身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怎么了,相处得不好?” 这原本也在意料之中,毕竟儿子没有和姑娘家相处的经验嘛。 薛怀瑾道:“顾念定亲了。”说罢,似乎觉得这话有些不对,又补充一句,“当然,这和我也没有什么关系。” 薛侯爷自动把后半句忽略掉,转脸问盛椿,“是真的?” 盛椿点点头。“大公子让奴才打听,奴才问了顾府的好几个人。” “说那个什么程思,自小就和顾姑娘定了娃娃亲的。” 哦,原来是儿子让去打听的。薛侯爷看着薛怀瑾,眼神中似有深意。 薛怀瑾拿起桌子上的账本开始看。 薛侯爷呵呵一笑,“你放心,这事爹给你搞定。” 他家儿子好不容易对一个女子有好感,绝对不能就这么不了了之的。 明日他就去找顾远宏问个清楚。 薛侯爷主意已定,又安慰了薛怀瑾几句,便离开了。 走了没有几步,就见自己的二儿子薛彬鬼鬼祟祟地走过来,怀里似乎抱着什么东西。 “站住!”薛侯爷厉声喝道,薛彬吓了一跳,抬头见是自己父亲,不由得嘴里发苦。 只怪他方才惦记着这东西,没顾得上看看周围,这不是撞枪口上了。 他硬着头皮蹭过来,低声喊了一声“父亲”。 薛侯爷指了指他,“你怀里是什么?” “没,没有什么!”薛彬这么说着,身子却更往下弯了弯。一副欲盖弥彰的样子。 “给我看看!”薛侯爷瞪着眼珠子,和方才在薛怀瑾面前的和颜悦色判若两人。 薛彬不想给的,但薛侯爷积威已久,他根本不敢违逆,只好把怀里的东西拿出来。 是一本小册子,封面看着平平无奇。 但是薛侯爷自来了解这个儿子,一把夺过去翻开一看,一张脸气得通红。 狠狠地将册子摔在地上,“你整日就看这个!你这倒霉孩子!” 地上的图册被翻开,露出上头画面来,让人。 薛彬忙不迭地扑过去捡,薛侯爷气得不行,四处转悠想找个趁手的工具,把眼前这个孽障好好地打一顿。 眼看着薛彬就要受苦,一个小厮解救了他。小厮对薛侯爷说,宁王派人来送东西了。 宁王是皇帝唯一的儿子,虽然没有亲自来,薛侯爷也是不敢怠慢的,自然要到前院去打个招呼,顺便当面道谢。 儿子是打不成了,薛侯爷指着薛彬狠声道:“晚饭后我考校你的功课,若是答不上来,有你好看!” 说罢,死死瞪了薛彬一眼走了。 薛彬把那册子捡起来,拍拍上头的土,又揣在怀里。回头看着父亲消失的方向,嘟囔道:“还考检我的功课,自己都不认得几个字的。” 回到自己房里刚藏好了书,侯夫人就进来了。见儿子神色不对,便问道:“你这又是怎么了?” 薛彬道:“刚才碰到了父亲。”具体的却没有说。 侯夫人是知道这父子两相处的习惯的,肯定侯爷又骂儿子了。她叹了一口气,劝道:“你也该收收心,专心学业。” 提到这个,薛彬就不爱听了。他张口道:“京都侯府伯府这么多,就没见哪家的公子跟我似的,还得规规矩矩进学的。” “我这一天天的,太累了。” 侯夫人:“你爹也是为了你好。” 她不说这个还罢了,一提这个薛彬更是气愤,“一样是儿子,怎么大哥就不用做这些!” 分卷阅读22 “他说一句对仕途不感兴趣,父亲就任凭他从商。还出钱给他买铺子。” 虽然他从未得到证实薛怀瑾的铺子是薛侯爷出的钱,可是这事一想就知道,薛怀瑾刚刚到京都,怎么会有那么多钱,买下十几个铺子。 还都是在最繁华的东街上。 更何况,这个是京都,即便是有钱也未必买得到,还得有人脉。 这些,若说没有薛侯爷的支持,薛彬是打死都不会相信的。 说起薛怀瑾,侯夫人神色就有些不对了。她和薛侯爷少年夫妻,侯爷从来没有其他的女人。 不知道为什么,十几年前就突然带回来一个女人,还抱着个孩子。不由分说地要侯夫人承认名分。 两人狠狠地闹了一场,侯夫人以死相逼,薛侯爷才隐晦地说了一句:“你放心,我从来没有对不起你。” 侯夫人当时就觉得这事有蹊跷。但是任凭她如何追问,薛侯爷便再也没有其他的话。 后来那对母子被送到江南,听说那女人死了,薛怀瑾在两个月前回来住进了府里。 侯夫人不是不介意的,尤其是看到薛怀瑾人中龙凤一般的人,再和自己的儿子对比,就更加心意难平。 可是,她始终记得侯爷那句话,所以倒是也和薛怀瑾井水不犯河水。 只是,这话却不能告诉薛彬。她只得囫囵地劝了几句,薛彬却一直愤愤,显然没有把她的话听进去。 到了晚间,提起这件事,侯夫人就问薛侯爷,“既然彬儿不爱读书,你又何必要逼迫他。” “咱们这样的人家,难道还会缺衣少穿不成?” 薛侯爷刚从外头回来,拒绝小丫鬟的伺候,自己脱了外袍,叹气道:“咱们家并没有什么根底,其实是和真正的勋贵之家比不了的。” 侯夫人:“可是皇上对侯爷颇为信任。” 她这话其实说得还是有些保守,实际上皇上对侯爷的信任几乎是独一无二的。 多年前,薛侯爷曾经救过皇帝一命,那时候后者还是不受待见的皇子。 相知于微末,这样的感情最真挚。所以,在皇帝登基以后,给原本不过是小官之子的薛侯爷加官进爵,也就是理所应当的事儿了。 这样的感情基础,这样的恩宠,薛侯爷又怎么会有这样的担忧呢? 薛侯爷似乎看出来夫人的想法一般,拉着她坐在床榻上,细细地道:“侯府的恩宠有一个前提,那就是皇帝还在。若是有一天……” 后面的话太过大逆不道,薛侯爷并没有说下去。但侯夫人显然已经明白。 世上没有长生不老的人,皇帝也是一样。而在皇帝百年以后,新帝继位,对薛侯爷这样一个没有根基、只凭着先帝恩宠活着的人又会如何呢? 对侯府又会如何呢? 侯夫人倏然一惊,仿佛已经看到了多年后的风雨飘摇。她想了想,道:“若是咱们和宁王交好呢?” 宁王似乎对薛侯爷也很有结交的意思,动不动派人来拜会。听说今天就派人送了东西来。若是和宁王交好,说不定可以保得侯府屹立不倒。 薛侯爷却摇摇头,“宁王此人品行不正,恐怕难当大任。” “而且,这么多年皇帝未曾封太子,而是给了个宁王的头衔,就可见一斑。” 侯夫人道:“可是皇帝只有宁王一个儿子,继承大统的难道还有别人?” 薛侯爷目光闪动,半晌叹了一口气,“若是太子还在就好了。”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但是侯夫人却听明白了。这是一桩旧事,也是一桩悲惨的往事。 皇帝以前还有一个儿子,是宸妃所生。 而且,宸妃是邻国公主,论理这样的出身,生的皇子是不能做太子的,为的就是怕血统混淆,也为了避免母族太过强大。 但是,皇帝却力排众议,在皇子生下后第三天,便被立为太子。 可见皇帝对这对母子如何恩宠! 当时,众位朝臣都以为这位皇子妥妥地就是未来的皇帝了,没想到还未出满月,宫内大火,将母子两个烧成了灰烬。 皇帝当时恰好去了行宫,回来只看见一片废墟,当时就晕过去。 可惜,人已经死了。 皇帝如今不立太子,也可能是心里始终放不下宸妃母子。 侯夫人曾经见过宸妃一面,清楚得记得那是个美丽爽朗的女子。可惜下场悲惨。 说起这个,侯夫人就觉得心里闷闷地难受。薛侯爷显然也兴致不高。 于是夫妻两个便默默地歇下了。 派去给侯府送东西的下人向宁王禀报,“薛侯爷很欢喜,还赏了奴才一袋银子。” 他从袖中掏出来,双手奉上。心里却是有微微的忐忑:这银子挺多,他可真的舍不得上交。 宁王哈哈一笑,“你是本王的人,他当然得好好招待了。”说罢,看了看银子,“倒是大方,也罢,你就拿去吧!” 下人喜 分卷阅读23 出望外,千恩万谢地走了。 宁王很得意,他就知道,即便是父皇最信任的薛侯爷,也绝对不敢不给他面子。 若不是父皇迟迟不肯立太子,他那里用得着这样讨好一个臣子!为的还不是薛侯爷在父皇跟前说说好话。 所幸这样的日子应该不会太长。父皇年事已高,他的时代指日可待。 到时候,就这些个曾经他被迫讨好的臣子们,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第12章 京都最繁华的地方是东街,最乱的也是东街。因着人流太大,店铺林立,向来都是让京兆尹发愁的地方。 属下进来禀报的时候,京兆尹正满脑门子官司。 宁王看上了东街的绸缎庄子,但店铺是薛怀瑾的,宁王不想和薛怀瑾正面交锋,便托了京兆尹去交涉。 宁王是这么说的,“事成之后,给你一成干股。” 笑话!就宁王那个睚眦必报的样儿,给他他也不敢要呀!这就是一桩白出力没有回报的活儿。 正愁找个理由推拒呢,属下就进来了,“东街有人强抢民女。” 京兆尹挥挥手,“你管呀倒是,告诉我干嘛!” 属下无奈又委屈,低头道:“抢人的是宁王。” 京兆尹看着下属,半晌没有说话。 怎么又是他!这位当今唯一的皇子,为什么就不能消停几天。整日不闹出点什么事儿来,就过不去这一天是吗? 强抢民女,听听,这像是皇子应该干的事儿吗? 京兆尹突然就对当今皇帝生出几分同情来:摊上这么个儿子,拥有天下又如何?还不是后继无人! 在其位谋其政,职责所在,京兆尹不能不管。他叹了一口气,慢慢悠悠地从书案后头站起来,“去看看吧。” 从理智上讲,这事儿他不应该管,毕竟对方是宁王,还可能是以后的皇帝,一个弄不好得罪了,以后吃不了兜着走。 可是,身为京兆尹,他也不能不管。左右为难,他干脆就以行动上的迟缓表明自己的心情。 与此同时,东街上的人已经聚集了一大片,无意识地围成了一个圈子,中央一个少年正伸开双臂,挡住女子的去路。 “小娘子,不如跟我回府,保你以后吃香的喝辣的。” 少年长得也算不错,尤其一身衣衫十分名贵,袖口还绣着隐隐的龙纹,生怕别人不知道他的身份。正是当今皇帝唯一的儿子-宁王。 而那女子果然生得美貌,鹅蛋脸,杏核眼,皮肤白嫩如同剥了壳的鸡蛋,有一种小家碧玉的姿态。 此时大约是受了惊吓,一双妙目中满是泪水,显得更是楚楚可怜。 “我哪里都不去,我要回家!”女子左冲右突,做最后的抗争,可是哪里能遂她心愿! 宁王堵住前头,他的手下堵住另外其余方向,身为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她根本就逃不出去。 眼看着清白之身就要落入对方手里,女子无奈向人群呼救。然而周围看热闹的人大多认识宁王,即便有不认识的也能看出来他身份不凡。大家和这女子素不相识,又有谁肯冒着得罪权贵的风险为她出头呢! 女子见众人只是站着看热闹,并无人出手相救,心里早已凉透。转而扑通一声跪到在地上,哀求道:“求宁王放过我吧,我已经定了亲的。”一面说着,一面不住地磕头。 宁王看到女子如此无助,似乎很是得意,放肆笑道:“定亲可以退亲,你放心,这我都能搞定。” 一面说着,一面上前蹲下身子拉她,另一只手还在女子下巴上流连,十成十地轻佻。 突然,他背心处一疼,惊叫一声,不由自主噔噔蹬往前扑了几步,眼看就要摔在当街。幸亏手下眼疾手快,一窝蜂地拥过去扶着了,他这才免于丢丑。 “是谁?是谁?”宁王站稳了回身去看,身后却只有面露惊诧的百姓。别说是方才踢他一脚的人了,就连跪在地上的小娘子也不见踪影。 宁王恼怒至极,阴冷的目光在看热闹的人们脸上扫过,“刚才是谁踢的,你们谁看到了,说出来重重有赏。” 众人和他目光相接,都相继低下头去,却无一人开口。 人人心里都有一杆秤,虽然方才迫于宁王威势,大家都不敢出手,既然有人勇敢挺身而出,他们也不愿意做出卖勇士的人。 还是宁王的某个属下道:“好像是个女子,脸上蒙着面纱。” 他方才站在宁王对面,正好看到蒙面女子朝宁王踢来。只是对方速度太快,他还没有来得及喊,事情就发生了。后来,他和别人一样,只顾着搀扶宁王,也根本没有及时去追。 是个女子,居然是个女子! 宁王觉着受到了奇耻大辱。在他心里,女子不过是玩物,如今他却被一个玩物踢中,实在是没面子也没里子。 “给我追,掘地三尺也要把她找到!”他狠狠地说。 敢在他头上动土,全家都活得 分卷阅读24 不耐烦了吧! 京兆尹带着属下姗姗来迟,见着这场面就是一愣,拱手对宁王道:“王爷,这里出了什么事,有需要下官效劳的吗?” 宁王皱眉看他一眼,“你这来得也太迟了吧?” 京兆尹诺诺连声,脸上尽是惭愧,“是,是,下官来迟了。” “赶紧的,召集衙门里所有人找一个蒙面女子!生死勿论!”宁王丢脸受疼之后,早就把方才的小娘子抛在脑后。如今他心心念念都是要找到那蒙面女子,狠狠折磨。 京兆尹自然连连点头答应。 宁王带着属下离去,一行人颇有气势,当然如果忽略他后背衣衫上那个脚印的话。京兆尹瞧着瞧着,便带了微微的笑意。 下属问:“大人,咱们现在纠集人手?” 京兆尹一眼看过去,“现在?来不及来不及。得等我回衙门才好布置。” 然后,他就抬步往回走。 过了一刻钟,属下看了看自家大人走的距离,大概有十多步? 京兆尹似乎在自言自语一般,“今天的腿脚真是不太利索。” * 蒙面女子拉着姑娘窜进一条狭窄的胡同,看看四下无人,便道:“你赶紧走,最好能出城。” 说罢,从袖子里拿出几两银子给她,“找个地方住下,过阵子再回来。” 姑娘目光含泪,“多谢恩人,不知您尊姓大名,日后我也好报答。” 蒙面女子摆摆手,“不用,赶紧走,迟了来不及了。” 姑娘咬了咬嘴唇,接过银子小跑而去。一路畅通无阻,最后出了城。 这当然要归功于蒙面女子把宁王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后者只晓得抓她,倒是忽略了那姑娘,当然这是后话了。 此时,就见蒙面女子看着姑娘背影片刻,见对方走远了,这才扯下面巾,露出一张明艳的脸来,正是顾念。 说来也是巧了,今日她和阿巧出来闲逛,阿巧说要去买桃花酥,顾念便信步走闲逛,正好看到刚才那一幕。 那姑娘可怜无助的模样,像极了前世的自己。以前,没有人救她,而今重生,她却不想眼睁睁地看着羊入虎口。 于是,她从袖子里找出一块手帕遮了面容,踢了宁王一脚,趁乱救走了姑娘。 如今事情已了,顾念觉着很有成就感。拍了拍手上根本不存在的尘土,抬步打算回府。 “你若是这样出了这条巷子,走不了一条街,就会被宁王抓走!” 一个清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顾念倏然回头,就见一人站在不远处。 黑衣黑发,头戴金冠,容貌是少有的俊美,神色却极为清冷。 他似乎有些烦躁的样子,眉头轻轻皱着,更让原本就冰冷的气质添了几分凌厉。 瞬间,顾念的脑子里转过一个念头:若是这人笑起来,该是何等的风姿! 她笑得眉眼微弯,“怀瑾公子!” 薛怀瑾瞪她一眼,“赶紧跟我过来。” 说罢,便率先往路口走。 顾念愣了一下,隐隐戳戳似乎听到人声嘈杂,有人喊着“宁王交代,务必找到”。 她心头一惊,当下再不迟疑,跟在薛怀瑾身后。 巷口一辆马车停着,赶车的人顾念认识,是一直跟在薛怀瑾身边的小厮,叫什么盛椿的。 他见到顾念,似乎有些诧异。但却什么都没有说。 薛怀瑾也不说话,弯腰上车,撩着帘子对顾念道:“上车!” 顾念坐上马车以后,就有些后悔了。 她是想和薛怀瑾套近乎没错,可是这样也太近了些。马车并不很大,她坐在侧面,而薛怀瑾坐在正面,两人之间只有两指的距离。 遇上马车偶有微小颠簸,她身子一晃,差点就挨上了他的臂膀。尤其对方的目光还时不时地扫过来,更是让顾念觉得无比局促。 “要不,我自己走回去?”她试探着说道。 “你如果不想被宁王抓走,就乖乖地在这儿坐着。” 顾念咬了咬嘴唇,悄悄掀开帘子一角往外看,街上突然多了家丁模样的人,看到女子就拦住仔细端详,很显然是在找人。 顾念连忙把帘子放下,干笑了两声道:“我还是在这坐着罢。” 薛怀瑾不置可否,只是嘴角却往上翘了翘。这表情很快,不仅顾念没有注意到,就连他自己恐怕也没有注意到。 顾念却有些忐忑:坐着薛怀瑾的马车,难道就真的能够顺利回府吗? 宁王是个睚眦必报的性子,多年来顶着皇帝唯一儿子的头衔很是肆无忌惮,即便把京都弄个翻天覆地,也要找出来胆敢踢他一脚的人。 若是中途被发现怎么办? 顾念有些后悔,没有多带一身衣服出来。她救人的时候蒙着脸,那些人凭着的也就是她一衣服的样式眼色找人。若是她换一身,那些人肯定认不出来。 唉,到底是思虑不周啊! 分卷阅读25 怕什么来什么,马车刚拐出东街,就被人拦住了。 “宁王有令,所以车辆都都要接受检查!”外头有人吆喝,随后便听到盛椿交涉的声音。 大约是没有说通,顾念就听见有零碎的脚步声朝马车而来。脚步越来越近,她的心跳也越来越快。 帘子掀开那一瞬,顾念闭上了眼睛。下一瞬就觉得自己被被拥入一个怀抱中。 那人抱得很紧,还用一只手把她的脑袋往下按了按,似乎是怕别人看到她面容。顾念福至心灵,很是配合地窝在他怀中。 此时她依旧闭着眼睛,大约是停了片刻,方才那声音道:“原来是怀瑾公子,打扰了!” 随后,便再也没有声音。 马车慢慢悠悠地离开,有人问方才掀帘子的人,“你怎么不仔细瞧一瞧?” 那人一顿抢白,“那是怀瑾公子,怀里还抱着个姑娘,我有几个胆子敢仔细瞧!” 怀瑾公子是得了皇帝青眼的,而且他爹薛侯爷又是个不讲理、护短的。 他一个小小的下人,还是别扎刺了。 顾念估摸着马车走到了安全地带,便挣脱了那人的怀抱。无暇顾及自己有些发烫的耳根子,连忙道谢,“多谢怀瑾公子救命之恩。” 毕竟,她现在还没有可以同宁王抗衡的资本。若是方才被那人捉去,按照宁王的变态心理,她肯定是生不如死。 薛怀瑾皱了皱眉头,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臂弯,似乎有些不高兴。 “顾姑娘客气了。” 真真是翻脸不认人,刚刚脱离险境就把他推开。薛怀瑾有几分恼怒朝顾念看去,目光倏然一凝,定在了她的耳根处。 她耳朵红了。 那红色很微弱,因为她皮肤太过白皙,所以看得还是很明显。粉粉嫩嫩的,似三月的桃花瓣。 薛怀瑾嘴角又翘了翘,瞬间觉得心情大好。所以,他决定大发善心,再给她些甜头。 从座位一旁拿出四盒点心,递给她,“你爱吃的,拿走吧。” 顾念眨了眨眼睛,低头看那纸包,“这是桃花酥?” 第13章 剩下的路程便是一路顺畅,到了顾府门口,马车停下来,顾念下了车,帘子就被放下。 “走吧。”薛怀瑾淡淡吩咐一声,马车就疾驰而去,如其主人那般丝毫没有停留。 就好像,方才那个温暖而坚实的怀抱是幻觉一般。 顾念目送马车拐弯后不见踪影,这才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四包点心,淡淡地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什么,她心里就有些空落落的。 走回自己院子,阿巧迎了上来,“姑娘去哪里了,让奴婢一顿好找。” 阿巧买好桃花酥之后,到两人分开的地方找顾念,却怎么也找不到。 无奈之下只得回府等着,想着若是一会儿顾念还不回来,她就要禀报大老爷派人去找了。 顾念笑笑,“我就随意逛了逛,反正离东街挺远了,干脆就回来了。” 阿巧扶着顾念进房,在接过她手中纸包的时候瞪大了眼睛,“姑娘也去买了桃花酥?怎么奴婢没有看到您?” “一下子四包,这不太可能吧?” 买桃花酥的老板有规定,每日每人只能买两包。多了不卖。 顾念支支吾吾地解释了半天,最后说是从路上找人买的。 阿巧居然也不怀疑,毕竟她家姑娘上回就用一钱银子从别人手上买过两包桃花酥,而那个别人还是冰山一样的薛怀瑾。 当下也就不再追问,只是伺候着顾念喝了热茶。不久午饭送过来,顾念却推说不饿,拒绝了阿巧的伺候,独自进了房。 她躺在床榻上,闭上眼睛,原本是想要休息一下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眼前总是不由自主地出现方才在马车上的那一幕。 那人温暖的怀抱,踏实而安全。似乎在他的怀抱里,她就可以什么都不用顾虑。 但是,真的可以这样吗?会有那么一个人,一直无条件疼她爱她支持她,会有吗? 如果有,会是薛怀瑾吗? 与此同时,刚下马车的某人也在回忆着方才一幕。 盛椿把让侯府的小厮把马车拉走,回头就见自家主子站在原地,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的神情似乎是喜,又似乎是忧愁,又似乎是懊恼。 “主子,你是不是昨夜没有睡好?”盛椿的问题向来是如此出乎意料。 薛怀瑾看他一眼,施施然进了府。 盛椿跟上去,瞅了瞅自己主子,半晌道:“主子,你为何总是抱着胳膊?” 自从主子下了马车,便是双臂交叠抱在一起,难道是冷? 盛椿抬头看了看明晃晃的太阳,有些迷惑了。 “你如果很闲,可以去扫茅厕。”薛怀瑾甩下这么一句,很满意地看到盛椿耷拉下来的脸。 不过,他的双臂真的觉得有些冷,不 分卷阅读26 对,确切地说是孤单。 对,双臂有些孤单。 还是抱着点什么比较舒服。 要说京都还真是什么事儿都瞒不住,很快,一个传闻便甚嚣尘上。 茶馆里,有人津津乐道,“听说了吗,那天啊,怀瑾公子怀里抱着个姑娘坐在马车里。” “真的呀?他不是不近女色吗?” “可不就是呢!有人亲眼见到呢,还是宁王府的下人。” “哎呀呀,看来这不近女色也就是装装样子嘛!” “可不是,要说他们这些公子哥儿,哪里有什么真心呢。” 说到这里,似乎大家又开始对桃色新闻感兴趣,便有人提起宁王。 “若说贪色,那还得是宁王,后院十几个姬妾还不满足,那天还当街抢民女。” 提到宁王,便有敏感的人连忙阻止,“别说了别说了,小心哪一天脑袋这么掉的都不知道。” 这议论分别传到了薛侯爷和宁王的耳朵里,两人反应各异。 薛侯爷又是惊讶又是无奈,忙不迭地去找薛怀瑾。 “怀瑾呐,我是很希望你和女子多亲近的,可是你不是有顾念了吗?这个,别的女人还是不要接近了哈!” 他想说“不要抱”来着,但是最后还是没有说,他怕儿子尴尬。 谁知道薛怀瑾似乎根本不在意,“顾念已经定亲了。” “啊?你说啥?”薛侯爷有些反应不过来。 “顾念已经定亲了,以后父亲不用再操心了。” 定亲了?不能吧?薛侯爷搓着双手,劝慰道:“我儿不用担心哈,我这就找顾远宏去问问到底怎么回事。” 真是的,怎么好好地就定亲了呢。 薛侯爷出了门,一直走到府门口,才发现自己被儿子绕进去了。他想要问的:“你在马车里抱着的究竟是谁”,到底还是没有问出来。 而同样的传闻穿到宁王耳朵里的时候,已经是午后了。 宁王瞪着回话的下人,“你说,薛怀瑾怀里抱着个姑娘?” 下人点点头。 宁王皱了眉头,这事怎么想这么不对。他可是听说了,薛怀瑾不近女色的,院子里据说连个丫鬟都没有。 但这件事又是王府下人亲眼看到的,绝对不会有假。 那么,事情的真相就可能是:薛怀瑾为了救那个女子,故意把她抱在怀里不让人看到她的全貌。 想必当时查看的下人看到那一幕,也就不好意思仔细看了。 所以,那女子有可能是踢他一脚的人! 宁王很快得出了这个结果,便吩咐下人,“你去查查,薛怀瑾的马车里是否下来过一个女子。” “那女子是哪家的。” 下属领命而去。 宁王面色阴沉。若真的是踢他的女人,那么薛怀瑾的目的就有些复杂了。 因为薛侯爷的关系,宁王自来和薛怀瑾很客气,而且前些日子他看上一家绸缎庄,也并没有采取强硬的手段,而是让京兆尹前去说项。 毕竟京兆尹和薛侯爷是发小,想必薛怀瑾应该会给他几分面子。 想起这个,宁王一拍脑袋:对呀,怎么京兆尹一直没有消息传来呢? 顾念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为传闻中的女主角,她如往常一样,大老远地给顾远宏泡了一杯茶。 这个习惯已经持续了十几天,顾远宏从开始的不自在和沉默,也渐渐地欣然接受,偶尔还会和顾念聊上几句。 这固然有顾念锲而不舍的原因,更重要的事:顾远宏觉得自己这个大女儿很靠谱。 这从那日她教育元郎就能看出来,就这番心胸别说是顾悦了,陈氏恐怕都比不上。 顾远宏含笑看着顾念,接过茶喝了一口,“噗”地一声便喷了一地。 “这什么茶,太难喝了!”顾远宏皱起眉头,盯着顾念神色阴沉。 顾念确实满脸惶恐,行礼道:“父亲,都是女儿的错。主要是母亲给的茶叶喝完了。” “喝完了你就去要,或者自己买也行。”虽然顾府也不算什么有钱人家,但是不至于几两茶叶还喝不起。 顾念自动忽略掉前一个选项,期期艾艾地说:“我没有银钱,买不起。” 她一面说着,一面局促地拢了拢袖子。顾远宏就顺着看过去,见她的袖口似乎都有些破了。 不由得冷了脸色,“这是怎么回事?顾家的嫡女就至于如此破落?” 阿巧适时哭诉,“老爷您看能不能给我们姑娘些钱,每月一两银子的月银,真是不够花的。” 十盒桃花酥就花光了好嘛! 这个时候,陈氏进来了,见到此情此景不由得愣住。顾远宏道:“你来的正好,念儿的月钱只有一两?” 陈氏看了看顾念,心道:自己一会儿不在,这人又出什么幺蛾子。 当下便笑道:“是,家里本来也不是多富裕,悦儿也是一样每月一两。” 分卷阅读27 顾念心头冷笑:明面上都是一样的没有错,可是顾悦有陈氏,难道还短了吃穿不成!恐怕那所谓的月钱,连顾悦的零花钱都不够。 但是,她提起这个话头并不是要涨月钱的意思。所以,她道:“女儿明白咱们家也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之家,这家里家外的,每个月都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陈氏看着她,不知道对方葫芦里头卖的事什么药。 却听顾念话锋一转,道:“干脆以后我就不领月钱了,把我母亲的嫁妆交还给我,岂不是省了公中一笔开支?” “如今我也及笄了,可以管理嫁妆了。”顾念又加了一句。 陈氏心头一跳:原来在这儿等着她呢。怪道这丫头好端端地提这个做什么。 顾念母亲姜氏嫁过来的时候可谓是十里红妆,原本这嫁妆应该完完整整地留给顾念。但是后来陈氏进门,就和顾远宏提了,顾念还小嫁妆怕她打理不好。 于是,顾远宏便同意让陈氏代为打理。这么十几年下来,不说别的,就光是庄子上的出产,每年也得一两千两银子。 更别说嫁妆里还有京城的三四个铺子。不说日进斗金吧,至少每月几百两一个铺子是有的。 这可是一块大大的肥肉,陈氏怎么可能吐出来。 于是笑着道:念儿不用着急,如今你还小,等你出嫁的时候,母亲自然会给你。” 顾念就知道陈氏会这么说,当下双目微红,做出一副感动的样子来。 “多谢母亲为女儿考虑。但是正因为如此,女儿才不能让母亲太过劳累。” 陈氏:“你多虑了,母亲一点儿都不劳累。”相反,如果你把嫁妆拿回去,我才会劳累。到时候就得想着哪里去挣钱了。 顾念并不想就此善罢甘休,“母亲,主要是若是别人知道您拿着我的嫁妆,恐怕名声不太好。” “当然了,”顾念解释道,“别人只是不体恤母亲对我的心意。” “但是毕竟人言可畏呀!” 第14章 且说顾念当着顾远宏的面问陈氏嫁妆的事儿,着实是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在陈氏的印象中,自己这个继女是个没脑子的。这些年来被她刻意营造成了一种飞扬跋扈的性格,实际上却是个没有成算的。 这些日子以来,陈氏虽然觉得顾念似乎是变了一些的,但是她却没有想到居然变了这么多,这就开始要嫁妆了。 陈氏终于有些恼怒,“嫁妆肯定要你出嫁才能给,这事没什么可以商量的。” 她大约是太着急了,倒是忘记这儿还坐着顾远宏呢。这么一拍板,倒是把顾远宏放在哪里呢! 顾念瞅着机会看向顾远宏,哀哀戚戚喊了一声“父亲”。 “女儿只是想有些钱财,以后也可以买茶叶孝敬父亲。” 这话说的有些孩子气,顾远宏却十分受用。他点点头,道:“你倒是孝顺的。” 转脸对陈氏道:“念儿也大了,是该学着打理事务了,不如就从她自己的嫁妆开始。” 话说得平和,但神情却带了些恼意。陈氏和他夫妻多年,怎会不明白对方这是不高兴了。 当下也就只好先答应下来,“好,妾身这些日子整理整理,把账目弄清楚了再交给念儿。” 顾远宏没有异议。顾念也没有说什么,她本来也没想着能一举成功,如今这样已经算不错了。 又说了几句话,顾念便告辞离开。 顾远宏也说衙门有事,也离开了。 当屋子里只剩下陈氏的时候,她终于可以放在端庄和婉的表情,狠狠地一掌拍在桌子上。 “这个小贱人,打得好算盘!” 陈氏身边的丫鬟忙劝慰,“咱们不交出去也就罢了,难道大姑娘还能明抢?” 这也真是笑话了,明明是顾念的嫁妆,对方前来要走,她偏要用了“抢”字。 大约是这个字说得巧妙,取悦了陈氏。后者的脸色稍稍和缓,喝了一口茶,慢慢地道:“话虽然如此说,但是她终究是个祸害。” 以往留着她不过是看在她性子愚蠢的份上,这样的人很是容易摆布。 可是没想到,这丫头越来越超出掌控。既然如此,就别怪她心狠手辣了。 到了晚间,顾念贞来了,顾老夫人让大家一去去慈心院用饭。 顾念早早就到了,陪伴在顾老夫人身边,十分殷勤的模样。这些日子以来,她每日早晨都会前来请安,不知不觉地,倒是得了顾老夫人的青眼。 顾悦见状心里暗暗翻了个白眼。但回头看到程思,便又换上了一副笑模样。 用罢了饭,顾念贞特意让几个孩子出去,对着陈氏笑道:“大嫂,两个孩子也不小了,咱们是不是把婚期定下来?” 她说的是顾念和程思。两人自小定了娃娃亲,入机顾念及笄,程思也十八了。 一直对小辈们的事情无所谓的顾老夫人破天荒地 分卷阅读28 道:“是该打算打算了。” 陈氏看着顾贞贤,心头一阵阵地冷笑:别以为知道她打的什么主意!早日定下婚期,也不过是为了早日拿到嫁妆。 程府早就亏空一片,恐怕就等着顾念的嫁妆银子吃饭呢。 然而,已经吃到嘴里的肥肉,哪里还能再吐出来! 陈氏笑眯眯地拉住顾贞贤的手臂,亲热地道:“这原是应该的,毕竟两个孩子也大了。但是这事,我还得同老爷商量商量,另外也得问问念儿的意思。” “你也知道,”陈氏似乎有些无奈,“念儿那孩子的脾气暴,若是没有经过她的同意就把婚事定下来,以后我也不好交代的。” 她脸上挂着尴尬的笑容,把一个处境艰难的继母姿态摆了个十成十。顾贞贤也不说破,随意应了几声,道:“我等着大嫂的好消息。” 她料定陈氏不过就是想拖些日子罢了,但是最后这婚事还是得定。毕竟是姜氏在世的时候就定下来的。 陈氏虽然也是嫡妻,但是在原配牌位面前也得执妾礼。顾贞贤不相信她还敢退婚不成! 当下两个人各怀心思,又陪着顾老夫人说了会儿话,这才各自散了。顾贞贤自然带着程思回了程府,而陈氏安顿完顾悦,却怎么也静不下心来。 不知道到了几更才迷迷糊糊地睡过去,翻身之时发现顾远宏还没有回来。 到了第二天早晨,顾远宏还没有出现,陈氏就有些担心了。连忙派人去找,最后在书房找到了晕倒的顾远宏。 这事儿传到顾念耳朵里的时候,她还在梳洗呢。阿巧手里拿着帕子递给顾念,一面低声道:“姑娘您说大老爷好好地怎么会晕倒呢?” 顾念:“当然是有原因的,而且这个原因很快就会知道了。” 果然,到了傍晚,替顾远宏诊断的大夫得出了结论:顾大老爷这是中了毒。 当时,顾念也在,毕竟她对这个父亲虽然没有多少感情,样子还是要装一装的。就听见那大夫道:“顾大人中的是寒毒,这是一种□□,若是剂量小其实没有多大用处。” 顾念道:“那我父亲又为何会晕倒呢?” “恐怕是长期服用所致。”大夫说罢,目光在在场众人脸上扫了一圈。斟酌着道:“不过,这种毒药一般都是用来对付女子。长期服用可能会影响生育。” 顾念心头一动,不自觉地朝陈氏看去。就见后者的脸上突然变了一变,但是很快就恢复了正常。她亲自向大夫道谢,让丫鬟跟着去抓药。 回身对在场众人道:“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所幸老爷身体没事,喝几副药也就好了。” 一直没有说话的顾悦突然道:“母亲,父亲好端端地怎么会中了毒。还是要彻查一番,以免被有心之人钻了空子。” 她一面说着,眼神还时不时瞟向顾念,那意思很明显:她认为顾念就是那个“有心之人”。 顾念挑了挑眉头,并没有说话。 “闭嘴!”陈氏沉声喝道,瞪向顾悦,“不知道的事情别乱说,现在赶快回房去!” 顾悦又是委屈又是诧异,“母亲,你怎么还护着她!” 难道是父亲晕倒,母亲太过担心所以神志不清? 陈氏看向顾悦身边的丫鬟,“你们是死的吗?还不赶紧拉二姑娘回房!”竟然把一腔怒气发泄到了丫鬟身上。 顾念在一旁看着有些好笑,但是面上却是一片茫然,仿佛和顾悦一样,对陈氏突然变色觉得迷惑不解。 丫鬟们连拉带拽地把顾悦带走,元郎也被新来的嬷嬷抱走了。 房里出来各自伺候的下人和昏迷的顾远宏,就只剩下了陈氏和顾念。 陈氏看着顾念,目光中似乎有许多怀疑。她其实原本长得很温婉,可惜人心不正,所以这么多年面貌有了变化,尤其在不说不笑的时候,更显得有几分阴鸷。 她道:“是你,对不对?” 方才大夫所说的寒毒,她自然识得。是她下在茶叶里,又把那茶叶给了顾念。后者第一次送茶来给顾远宏的时候,陈氏就有些警觉,但是想着这寒毒只针对女子,料想对男子是无甚用处的,也就没有太放在心里。 而且,她素来知道顾远宏对顾念的不待见,不信对方还真的能日日来送茶。 然而,也不知道顾远宏最近是怎么了,居然就对顾念十分和颜悦色起来。后者也一个劲儿地套近乎,这茶水竟然是日日都送的。 上回见到,顾念送了茶之后便提出要嫁妆。这些日子陈氏一直为这件事头疼,倒是把茶叶的事情忘到了脑后。 没想到,这就出了事。 顾念仿佛听不懂她说的话一般,微微挑眉,“母亲在说什么?什么是我?” 十五岁刚过的年纪,说实话还是个小姑娘。她一身淡绿衣裙,眉目清澈,好一副坦坦荡荡的神色。 难道是自己多心,顾念根本不知道茶叶里头有寒毒? 陈氏心思百转,最终挥了挥手让顾念走了。 分卷阅读29 出了正院,阿巧就觉着自家姑娘情绪有些不对。但是她不敢在外头问,一直憋着到了自己院子,进了卧房,拴上门,阿巧才道:“姑娘怎么了?” 顾念闭了闭眼睛,“那寒毒,原本是陈氏下给我的。” 前世也应是这样,为的是让她一辈子生不出孩子,即便以后嫁到高门大户,也不会成为陈氏和顾悦的威胁。 但是,最后她被抢入宁王府,还没有圆房就死了,自然也没有什么生孩子的机会。所以根本没有发现自己身上有寒毒。 但今日提起这个,顾念才想到自己每月小日子来时,总会疼得死去活来。那时候以为不过是受了寒凉,但是无论她喝什么补药,用汤婆子捂肚子也都无济于事。 原来,竟然是中了毒。 陈氏的心可实在是太狠了! 旁边阿巧已经惊得捂住了自己嘴巴,半晌才从惊愕中回过神来,“姑娘,陈氏居然如此待您,咱们告诉大老爷罢!” 顾念摇了摇头,淡淡一笑,“告诉他有什么用!” 在顾远宏的心里,也许她只是一个多余的人罢了。他绝对不会为了她,而去责备甚至惩罚陈氏。 既然如此,说了又有什么用。不过是让自己的心上多一道伤痕罢了。 第15章 顾大老爷顾远宏在第二天清晨醒来,并不知道自己是中了寒毒,只以为是这些日子衙门里的事情太过劳累导致晕倒。 陈氏也私下下了封口令,让府里所有的下人都不得在顾远宏面前提起寒毒,美其名曰是为了家宅和睦。 至于真实目的也很简单,不过就是害怕顾远宏顺藤摸瓜,查到她头上罢了。 所幸顾远宏对自己和这个青梅竹马的继妻十分信任,很轻易地接受了陈氏的解释。 寒毒之事似乎就这样过去,顾府恢复了往日表面上的平静。但是,在这平静之下,仿佛有些什么一触即发。 当然顾念并没有想那么多,她现在一直在发愁的,是怎么退掉程思的婚事。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两家定亲的时候是双方父母商定,退亲也不是顾念一个人说了算的。 这件事还得让顾远宏或者是陈氏出面。但到底怎么才能达成目标,顾念还没有想好。 这么一耽搁,就到了十月初二,顾念早晨到慈心院请安的时候,碰到了陈氏。 陈氏接过旁边丫鬟手中的抹额替顾老夫人戴上,笑着道:“母亲,再过十天就是您的寿诞,儿媳想着带孩子们去永定寺给您祈福。” 顾老夫人对这些似乎并不甚在意,淡淡道:“这太麻烦了吧,不用去的。” 祈福有什么用,人这一辈子的福气是前世就注定了的,就是整日烧香拜佛也不会有什么改变。 何况,她又不是傻子,陈氏对她有几分真心,她还是可以看得出来的。 顾老夫人冷淡的表情,就连站在一旁的顾念看着都觉得尴尬,可是陈氏却似乎没有感觉似的,依旧脸上带笑,说话也十分恳切。 “母亲,这也是小辈们一点心意,母亲还是不要推辞了。再说了,我们当天去当天回,也不当什么的。” 话说到这个份上,顾老夫人再要拦着就显得有些不近人情了。她微微点了点头,“那好,你们去吧。路上注意安全,早去早回。” 陈氏答应了一声,转而专心伺候顾老夫人换衣裳。 顾念也在旁笑眯眯地看着,似乎并没有把刚才两人的话放在心上。 陈氏偶尔瞥一眼过去,心里打定。 不多时顾悦也来了,听说要去永定寺倒是十分乐意的模样。 “母亲,听说寺院里的素斋非常美味,咱们晌午吃了饭再回来罢?” 永定寺在京郊,离顾府并不远。坐着马车来回也就是一个时辰的样子,若是赶一赶,早晨早点出发时可以在晌午前赶回来的。 但陈氏显然拗不过女儿的撒娇,便笑着点了点头,“就你嘴巴馋,多大的姑娘了。” 母女两个亲亲热热的说话,亲近之意溢于言表。顾念把头转向了别处。 “大丫头,你来祖母这边。”顾老夫人慢慢开口,倒是让顾念惊了一跳。 她有些诧异地看过去,就见顾老夫人对着自己笑。但后者其实不习惯笑,所以这笑容怎么看都有一点点的僵硬。 她道:“扶着祖母去饭厅吧。” 顾念应了一声,跑过去扶住顾老夫人的手臂。后者悄悄地在她的手背上拍了拍,顾念抬起眼睛看着顾老夫人,就见对方对着她眨了眨眼睛。 很有一种安慰的意思。 顾念心头一暖,脸上笑意更加真切,扶着顾老夫人欢欢喜喜地去了饭厅。 身后顾悦瞪着两人离开的背影,扯了扯陈氏的袖子,“母亲您看,她怎么那般谄媚的!” 她倒不说自己和陈氏亲亲热热,却把没有母亲疼爱的顾念晾在一边。 陈氏冷哼一声,“你放心,她不过是秋后的 分卷阅读30 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 顾悦年纪还小没看出来,她可是看得清清楚楚的,顾老夫人方才分明就是隐隐在给顾念做主。 曾几何时,顾念这个孤苦伶仃没有依仗的人也有了依靠。 这些日子以来,顾老夫人对顾念态度见好,就连顾远宏见到顾念也不似以前那般厌恶。 这个小贱人,真是不能再留着她了。 更何况,她还张口要管理嫁妆,真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一顿早饭在众人各怀心思中用完,顾老夫人有些累了,便让众人离开。 顾念和陈氏、顾悦一起出去,到了分叉路,便要带着阿巧直接回自己院子。 陈氏叫住她,“明日一早咱们就要去永定寺,念儿今天准备一下吧。” 顾念平平淡淡地应了。 顾悦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皱眉抱怨道:“母亲何必非得带着她,惹人厌烦。” 陈氏笑而不语,只安抚地拍了拍顾悦的后背。 顾悦似乎想起什么似的,突然道:“不如咱们叫上姑姑一家一起去吧?” 她说这话的时候,双眼明显亮了一下,陈氏是过来人,又如何不明白。 她沉了脸,拉着顾悦回房,正色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得什么主意,实话告诉你,你和程思不可能。” “母亲!”顾悦有一种被戳破心思的羞恼,但是更多的是不理解。 “表哥和我自小一起长大,知根知底的,怎么就不行了。” “难道是因为顾念?母亲,退亲还不是您一句话的事儿!”顾悦自然知道父亲向来很是敬爱母亲,只要陈氏开口,基本上没有办不到的事儿。 陈氏瞧着女儿的样子,分明是已经对程思情根深种。她不由得叹了一口气,暗暗懊悔自己没有早日干涉两人交往,以至于现在积重难返。 可是再难,她也要要为女儿的前程考虑。 顾悦是她费尽心血培养出来的,外貌出挑也就不用说了,更难得是才华出众。 而程思不过是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人。而且程家内里亏空很大,程思的父亲又不思进取。 以后程家必然会走下坡路。 她可不想自己娇养了十几年的女儿嫁到程家去受苦。 于是,陈氏耐着性子,慢慢地道:“悦儿,你不过是这些年来没有见过什么外男,才觉得你表哥就是好的了。” “等你以后见多了,就会知道京都人杰地灵、好男儿多得是。” “不说别人,就顾念及笄礼那天来的怀瑾公子,就比程思强上百倍。” 顾悦哪里听得进去,她冷哼一声,“薛怀瑾不过是个庶子,思表哥可是嫡子。” “再说了,表哥温柔体贴,薛怀瑾冷若冰山,脑子没病的人才会靠近他吧。” 巧得很,就偏偏有人脑子有病,打算要靠近薛怀瑾。 顾念慢慢吃着桃花酥,就想起来送桃花酥的人。说起来,她有几天没有见过薛怀瑾了,作为一个需要找靠山的人,她觉得自己实在有些不敬业。 “阿巧,你觉着咱们有没有必要去看看怀瑾公子?” 阿巧“啊”了一声,不明白为何自己姑娘突然说了这么一句。 顾念却想到了那天薛怀瑾救她的事儿。那可是在宁王眼皮子底下呀,他得要担着多大的风险。 看来,自己的直觉还是对的。薛怀瑾很适合做一个靠山。但是现在,这靠山似乎有些不上进呢。 说不定要由自己来推他一把了。 主意已定,顾念便阿巧去套车。阿巧有些懵,这怎么说风就是雨。 平白无故地去看一个男子,真的合适吗? 但她向来是个听话的丫鬟,心里虽然有些小九九,也就答应着去了。 下人禀报顾念来了的时候,薛怀瑾正有些烦躁地听薛侯爷教诲。 薛侯爷原本是打算今日找顾远宏打听下顾念的婚事,以及劝说顾远宏给女儿退亲。 但是在朝堂上就没见着顾远宏,听说是病了,还晕倒。 薛侯爷觉着这是一个好机会,便颠颠地回府,让薛怀瑾带着礼品去看望。 薛怀瑾当然不想去。 他那日在及笄礼上看得分明,顾念在府里的处境很不好,而顾远宏身为父亲,自然是没有尽到责任。 否则的话,元郎也不会对顾念那般无礼。他不过是一个孩子,那样有恃无恐,自然是因为父母的纵容。 所以,听说了顾远宏生病,薛怀瑾一点儿也不想去。 薛侯爷似乎十分固执,一直在旁边劝说,直把薛怀瑾烦的不行。 所以,听说顾念来了,薛怀瑾的第一反应就是:救星! 薛侯爷就更加欢喜了,笑眯眯地道:“快些请进来。” “这丫头真是性子爽朗,想你了就直接过来,一点儿也不扭捏。像我的儿媳妇。” 薛怀瑾假装没有听到。顾念被下人领进来,就觉着 分卷阅读31 气氛有些诡异。 薛怀瑾的表情似乎比平时更加冷上几分,见了顾念进来,眉毛都没有动一下。仿佛那日在马车中突然抱着她的人不是他。 薛侯爷却是笑眯眯的,顾念行礼还没有屈身,就被他制止了。 “都是熟人,就不用多礼了。” 顾念从善如流,“那就多谢侯爷了。” 这样爽朗直接的性子,再次得了薛侯爷的青眼,后者笑容更是真切。 忙不迭地让下人上了点心果子,还吩咐泡最好的茶叶。 “小姑娘家家的,就应该吃喝精致些。”薛侯爷如是说。 顾念笑得眉眼弯弯。 薛怀瑾在旁边看了,不觉有些奇怪的感觉:似乎现在的顾念才是真实的她,以往看到的那些不过是强颜欢笑。 若是以后都能看到她这样真心的笑容……薛怀瑾翘起嘴角。 薛侯爷看看坐在书案后头强自镇定的儿子,又看看笑意盎然的顾念,觉得自己似乎应该消失了。 薛侯爷别的本事乏善可陈,但自认为是个特别识眼色的人。于是他呵呵一笑,“那个,厨房等着我决定今天的菜谱,我先走啦哈。” 这个借口也太搞笑了吧! 薛怀瑾考虑自己是不是应该换一个爹,换一个靠谱一点儿的。 他有些心虚,不免看向顾念,却见后者一派自然,正仔仔细细地品茶呢。 凭什么她就能这样厚脸皮! 薛怀瑾有些不忿,说起话来也就有些呛人,“顾姑娘有事?” 若不是本着找靠山的想法,顾念真的很想翻白眼:来了当然是有事,没事难道她是闲的! 但是她不敢。以后还指望靠他对付宁王呢,千万不能得罪了。 仿佛是电光石火之间,顾念心里就打算好一切,重新换上一副笑容,道:“怀瑾公子,你有没有考虑入仕呢?” 薛怀瑾皱起眉头,“干嘛问这个?” 他在金殿之上拒绝皇帝亲口许下的顾官职,这件事想必京都的人都知道了吧。 顾念身在官宦之家,他才不信她没有听过这个消息。 顾念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面上没有丝毫局促,只是嘿嘿干笑几声。 “怀瑾公子惊才艳艳,不入仕真是有些浪费呢。” “即便你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天下黎民考虑。” “而且,当今圣上眼睁睁地看着一个天才就在京都,却不能收为己用,岂不是很郁闷?” “身为臣民,得为皇帝排忧解难吧?” 顾念喋喋不休,劝说的话一串一串,似乎绵延不绝。 若不是薛怀瑾知道顾远宏官职不高,还真的会以为顾念是受了皇帝的蛊惑,前来劝说他了。 第16章 薛怀瑾面对顾念的劝说根本无动于衷,不过出于好奇,他有些疑惑顾念的目的。 “你我不过萍水相逢,何至于管这么多了?” 这件事薛侯爷都没有插手的,顾念的手未免伸得太长了些。 这话就有些难听了,在一旁伺候的盛椿都有些尴尬。微微垂首,不经意间看见阿巧正瞪着自己。 不是,这话是我家公子说的,可跟我没有一丁点儿关系呀! 盛椿满脸无奈,陪着笑看着不远处那个圆脸的小丫鬟。 唉,主子倒是痛快了嘴巴,他要被瞪穿了好吗? 顾念并不知道双方的下人之间的暗流汹涌,她只看着薛怀瑾,而且面不改色心不跳。 “论理呢,我是不应该管。但是吧,怀瑾公子上次救了我,就是我的恩公了。” “为自己恩公的前程考虑,是小女子的职责所在。”顾念振振有词。 薛怀瑾听得无语。 什么叫职责所在?难道顾念是专门负责劝人向上的吗?那是不是还得给她发个腰牌呢? 他沉默着看了她一眼。 好冷!顾念心中腹诽。不愧为是一座冰山。 事情进行到这个份上,顾念觉得自己似乎该离开了。但是她绝对不会放弃,毕竟让靠山走上仕途,才能更好地倚靠不是? 懂得见好就收是顾念众多优点中的一个,她站起身来笑着道:“那行,咱今天就聊到这儿,我先走了。” 走到门口还不忘端端正正地给薛怀瑾行礼,很是一副知书达礼的模样-如果不考虑她刚才越俎代庖的话。 顾念走了,盛椿看着薛怀瑾,颇有些恨铁不成钢。 “主子,您这也太冷漠了吧?” 也不知道是谁整日看着桃花酥发呆的,如今人家来了,偏又装作不在意。真是别扭。 薛怀瑾没有说话,他在想着另外一件事。 自己和顾念的交往虽然不是很多,但毕竟也见过几面。凭着他的阅人经验,他觉得顾念应该不是那种趋炎附势的人。 但怎么突然就跑过来和他说这些呢? 分卷阅读32 “你去打听一下,顾念可是遇到了什么事?”否则也不会如此反常。 盛椿答应了一声,想了想又道:“公子,其实你若是关心顾姑娘,下回还是不要这么冷冰冰的了。” 薛怀瑾瞪他一眼,“你最近越来越啰嗦了。” “要不要去扫茅厕?” 听了这话,盛椿跟只兔子一般窜了出去。 晚间,陈氏把第二天要去永定寺的事儿告诉了顾远宏,“一来是为了老夫人的寿诞,二来妾身也是想着给老爷您祈福。” “自从您突然晕倒,妾身这心里就不上不下的,总觉得还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提到这个,陈氏眼圈微红,一双美目中溢满了泪水,仿佛下一刻就要夺眶而出。 若是以前,顾远宏定然要亲自替她拭泪,再好生安慰一番。 但是今天他却没有这么做。连日来发生的事情,让他的起了别的心思。 他道:“好了,不用担心,我没事的。”一面吩咐房内伺候的丫鬟,“还不赶紧打水来给夫人净面?” 这番情态似乎和以前没有什么不同,毕竟也算是一个体贴的夫君了。 但是,陈氏却变了脸色。她心里可是明明白白的:顾远宏对她的态度已经有了细微的改变。 虽然表面上还是体贴温柔,但是和以往那种无条件的信任疼爱已经有所区别。 难道是因为那两件事?及笄礼上她说顾远宏送顾念的桃花簪是“随随便便”的首饰,另外就是元郎。 顾远宏觉得陈氏作为母亲没有尽到教养之责,把元郎养成一个飞扬跋扈的性子。 如今,元郎身边的奶娘春娘被赶走,但顾远宏对她的怀疑并没有因此消亡。 而这两件事情,都和顾念有关。 陈氏心里暗暗恨着,面上却显出无限娇柔来,“老爷对妾身真是体贴。” 顾远宏点了点头,“今日早些安歇吧,明天一早还要去永定寺。” 陈氏自然是柔顺地应了。 一夜无话。 第二日一早,顾念起来梳洗完毕之后先去了慈心堂。 顾老夫人已经起身,见她进来似乎是有些欢喜,“让阿常跟着你去罢,路上有个照应。” 便有一个五十上下的嬷嬷走过来,对着顾念屈身行礼,“见过大姑娘。” 这是顾老夫人身边的常嬷嬷,在前者待字闺中的时候就伺候在侧,后来顾老夫人嫁过来,她也就跟着来,嫁给了顾家的管事。 这么多年相处下来,她可以说是姑顾老夫人身边一等一的得意人。 顾念不免有些诧异,向来清冷淡漠的顾老夫人居然舍得派出常嬷嬷? 前世可不是这样的。 顾老夫人对待她似乎一直都很冷淡,就和对待府中其他人没有什么区别。 而今重生,这一切倒是改变了。 虽然知道顾老夫人是好意,顾念却不能接受。常嬷嬷是个心思缜密之人,若是跟了她去,说不定陈氏有所忌惮,前世那些事儿就不会发生了。 于是顾念笑着拉住姑老夫人的袖子撒娇,“祖母不用担心,我很知道照顾自己的。而且刘妈和阿巧都会跟着我去。” 刘妈是阿巧的娘亲,前些日子刚被顾念要到身边的。 在被顾念扯住袖子的那一刻,顾老夫人的神情有片刻地僵硬。她在许多年前就冷了心肠,对待自己的儿孙十分冷淡。 渐渐地,就连亲生儿子顾远宏都和她有些生分了。 却没有想到顾念成了唯一的例外。如现在这边和小辈如此亲近,多年来是从未有过的。 所以,顾老夫人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常嬷嬷十分欢喜,越看顾念越是喜欢。笑眯眯地道:“那我现在去嘱咐刘妈几句吧。自从夫人去后,她多年不在府里头伺候了,也许有些事情想不到。” 顾念点了点头,“那就有劳常嬷嬷了。”实际上,这些日子一来,刘妈伺候的十分精细,显然是个心里有数的。 但是她也不忍心驳了常嬷嬷的一番好意,因此很痛快就答应了。 顾老夫人见了自然是欢喜,又嘱咐了顾念半天才让她离开。 出了府门,就发现两辆马车已经等在门口。马车旁边常嬷嬷正和刘妈说着什么,后者不住地点头。 见她出来,常嬷嬷便收了话头,叫了一声“大姑娘”。 刘妈笑道:“多亏了常姐姐告诉我这么多,要不然我还是两眼一抹黑。”话语之中满满的都是感激。 顾念暗暗点头,也跟着向常嬷嬷道谢。 常嬷嬷就笑,“老奴不过就是多说几句话而已,可当不得大姑娘的谢。” “该说的都说过了,老奴这就回去了。大姑娘早去早回。”常嬷嬷笑眯眯的对顾念行礼。 顾念也报之微笑。 虽然前世经历了那么多,但是顾念心里还是对人性有着最原始的信任。无论顾老夫人还是常嬷嬷,都是真 分卷阅读33 心为她的。 她承这个情。 常嬷嬷离开一会儿,陈氏和顾悦才姗姗来迟。陈氏还是平时那般温婉,顾悦脸上的笑容却似乎有些僵硬。 顾念也不在意,打了个招呼便要走向第二辆马车。 陈氏道:“大姑娘坐前面那辆吧,那辆比较新。” 顾悦却不愿意了,“凭什么她坐新的,我们却要坐旧的。” 顾念挑了挑眉,平静无波的眸子在陈氏的脸上扫过,“不如二妹妹和我坐一辆?” 顾悦冷哼一声算是回答。 陈氏自然是和顾悦上了同一辆马车,待几人包括各自的贴身丫鬟都坐好以后,马车行驶起来。 阿巧坐在一旁,倒了茶给顾念喝,一面问道:“今日大夫人豁达,把第一辆马车让咱们坐。” 她整日跟在顾念身边伺候,自然早就看出来陈氏对自家姑娘不过就是面子情。实际上,陈氏经常会彰显自己的地位。 比如这坐马车,印象中屈指可数的几次出门,都是陈氏带着顾悦坐前头的马车,顾念坐后面那一辆。 顾念淡淡一笑,“她才不是豁达,那是另有目的。” 阿巧有些不解,又仔细去问,顾念却只是笑而不语。 而当一行人走到半道、后面的那辆马车坏了的时候,阿巧以为自己是猜出了事情的结果。她看着报信的婆子离开的背影,低声道:“姑娘,大夫人根本不想去永定寺,所以才选了后面那辆马车。” 说罢,还得意地扬了扬眉毛,一副“我很厉害,你快夸我”的表情。 顾念失笑出声,摇头道:“你只猜对了一半。” 果然,最后陈氏让几个婆子和护卫跟着顾悦在此,自己坐到了顾念的马车上。 “车辕断了,让人回府去拿新的。咱们先走就是,以免耽误了祈福。”陈氏如此解释。 顾念点点头,“母亲考虑得周全。” 明明是普普通通的话语,但是配上她那一双清亮的眸子,陈氏突然有了一种被看穿的感觉,仿佛自己的一切谋算都在对方的掌握之中。 而自己不过就是个跳梁小丑一般,拙劣地演着注定没有结局的戏码。 意识到这个想法以后,陈氏惊了一跳,待仔细去瞧,顾念已经转开眸子,唇角含笑,分明还是那个娇憨中带着愚蠢的小姑娘。 陈氏放了心,想着方才大概是自己想多了。 同时就感觉到有一道视线正盯着自己,抬头一看,是坐在对面的阿巧。其实,刚才她坐上来的时候,依照尊卑礼节,顾念应该把正位让给她。 但也不知道顾念是忘了,还是故意的,就没有主动下车调换座位。 而陈氏心中有事,也破天荒地没有把这细节放在心上。 一路无话,很快永定寺就到了。 第17章 永定寺地处京郊,坐落在半山腰上。 几人下了马车,顾念便抬头望去,但见山门大开,往来香客络绎不绝,很是热闹。 这样的景象看在眼里,谁能想到在当今皇帝登基以前,这里还是一座荒寺呢。 以前的永定寺,别说是香客了,就连猫猫狗狗都懒得进来。一切都源自于一场邂逅。 那一年,皇帝还只是个低调的皇子,他跟着先帝围猎回来,在此吃过一顿斋饭,尤其和寺中方丈相谈甚欢。 登基之后,皇帝并没有忘记这段经历,多次拨出专款修缮,还屡次亲自来进香拜佛。 上行下效,自那以后,京都贵人们就都开始来此拜佛,永定寺的香火也日渐鼎盛。 陈氏状似亲热地携了顾念的手,两人一起往山上走。 永定寺的寺门在半山腰处,从山脚下到寺门都是台阶,少说也得有几十级。 顾念与陈氏并肩而行,似乎想起什么似的说道:“母亲一点儿不担心二妹妹吗?” “说起来她也是个小姑娘,就那么被放在半道上,还真是可怜。” 顾念说这话的时候,满脸都是同情之色,不知道的还真的会以为她和顾悦关系有多亲近。 与之相比,陈氏这个母亲就显得对女儿漠不关心了。 陈氏很想发作,但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便将火气压了下去。可叹她居然还笑得出来,“你莫担心,悦儿有下人们照顾的。” 如果有那闲工夫,不如关心关心你自己! 陈氏心里生出一种恶毒的快意,只是面上却是一点儿也看不出来。 表面上似乎十分亲近的两个人,相携进了寺里。 寺中地方颇大,当院一硕大香炉,里面满满地插了线香,高低不一。一片烟雾缭绕之中,正殿就在眼前。 顾念跟着陈氏进正殿拜佛上香,陈氏身边的丫鬟给了敲磬的小沙弥一包银子,说是添的香油钱。 小沙弥双手合十道谢,提起后山风景很好,“若是施主有兴趣,可以过去看看。” 陈氏似乎真的 分卷阅读34 很有兴趣,对顾念道:“早就听说永定寺后山的红叶壮观,既然来了,就去看看吧。” 顾念没有异议。实际上,这次行程中,她都表现得十分乖顺。如果陈氏警觉一些,应该可以发现她的异常。 然而,不知道陈氏是怎么回事,反正不仅没有怀疑,反而自以为得计而窃喜。 当然,她也就没有发现顾念偶尔和刘妈交换的眼神。 一行人到了后山,果然一片红彤彤,层林尽染。在秋高气爽的日子里观赏,真真让人心旷神怡。 陈氏显得十分热衷,一直带着顾念往山上走。来永定寺的人一般都只在前山停留,来后山也不过就是赏景一番也便走了。 所以,此处略显荒凉,一路行来,也只遇到了三四个香客,还都是下山的。 陈氏却只带着顾念往山上走。 “站得高才能看的远,到时候咱们在山顶上往下看,一层一层的红叶才好看。” 陈氏这样说,顾念也没有反驳,像个木偶似的跟着她走。 眼看着就要到山顶,陈氏突然叫了一声,顾念去看,就见她蹲下扶着脚,似乎是刚刚走得太急扭到了。 “我在这里歇一会儿,你先上山吧。”陈氏一脸无奈。 顾念要带刘妈和阿巧上去,被陈氏制止了,“带这么多人太闹腾,不好赏景。” 顾念便留了刘妈在原地,自己和阿巧上了山。 陈氏看着两人消失的背影,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 过了今天,我看你还再得意! 她十分放松地呆在原地休息,婆子们把带着的软垫放在石头上,陈氏坐了。 此时一阵山风吹来,顿觉凉爽,仿佛心里也跟着放松了不少。 人一放松,就容易迟钝,所以她并没有在意刘妈的突然消失。 而顾念,也如陈氏所愿,只带着阿巧走上了山顶。 若说半山腰还有些人气的话,山顶上可真是人迹罕至。山风也更加凛冽,吹过满山树叶的时候发出一种呜呜的声音,听着颇为吓人。 阿巧扯着顾念的袖子,“咱们下去吧,这儿太荒凉了。” 顾念摇头,“不能下去。否则陈氏的安排全都白费了。” 啊?阿巧有些懵,正要问个清楚,就见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个男人。 样貌长得也还不错,穿了一件深绿色直裰,目光直愣愣地盯着顾念,一脸的不怀好意。 “你想干什么?”阿巧挡在顾念的跟前,也挡住了这人肆无忌惮的目光。 那人一点儿也没有被阿巧的话下住,反而像是没有听到一般。 他嘻嘻一笑,“没想到居然是这么个大美人。”作为街头混混,他见得姑娘也不少了,从未有像眼前这人一般让他心襟摇荡。 方才虽然只是匆匆一瞥,就被这碍眼的小丫鬟给挡住了视线,但也足够他看清楚了。 年纪不大,最多刚刚及笈,身材纤细修长,皮肤赛雪,五官明艳。 若是再过几年,恐怕整个京都都没有人比得上她的美貌。 他心里痒痒的,一把扒拉开阿巧,冲着顾念便扑过去。 “小娘子,你我有缘,需得好好亲近亲近。” 阿巧身子在女子中也算是强壮的,却无法和一个成年男子相比。 被男子这么一扯,阿巧不由自主地朝一边摔去,顾不上自己的安危,她失声喊道:“姑娘!” 却已经来不及了,男子已经走到顾念跟前,双臂一伸,眼看着就要搂上去。 忽而微微一阵破空之声,下一瞬男子只觉得后脖颈似乎被什么击中,当时剧痛无比,“啊呀”一声,人已朝前栽倒。 他的前头就是顾念,若是被扑在身上,名声倒是无所谓,就是有点恶心。 顾念瞬间反应,抬腿便踹。 男子又是一声惊叫,膝盖处挨了一下子,又往后仰过去。趁此机会,顾念往旁边一躲,总算离男子远了一些。 “你倒是反应快,力气也不小!”一个带着戏谑的声音响起,顾念就见四五步远的地方站了一个人。 黑发如墨染,偏偏眉目又极为浓艳,如此美貌,世间少有。 不是薛怀瑾却又是谁?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顾念,手中还把玩着几颗小石子,顾念心念一转,道:“方才是你用石子打的他?” “不然呢?”薛怀瑾淡淡道。 说完,似乎带着些兴趣一般看向顾念,“不过,也许是我多事了。你方才那一脚,踢得可是不轻。” 顾念笑了两声,狗腿地道:“不,不,若没有怀瑾公子你,我今日势必要受辱了。” 她一面说着,一面悄悄地四下打量。藏在一棵树后头的刘妈走出来,手中还拿着一根木棍子。 “姑娘,老奴还没有来得及出手呢。”她有些歉意。 阿巧也从地上爬起来,走到刘妈跟前扶住她手臂,“娘你啥时上来的?” 刘妈看向顾 分卷阅读35 念。 这自然是顾念早就安排好的。在陈氏提出带着她来永定寺的时候,顾念就有了警觉。 于是早就吩咐刘妈见机行事。整件事情她是瞒着阿巧的,倒不是不信任,而是生怕阿巧知道有危险会担心。 反正,她无论到哪里总是会把她带在身边的。 薛怀瑾见此情此景,微微愣了一下,随即自嘲一笑,自己果然是多事了。原来她早就有了安排。 但是随即又想到,顾念只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只是到寺院里祈福上香,都要提前算计好了。 她究竟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警觉呢?自然是因为身边所谓的亲人不能好好保护她。 以至于什么事情都要自己谋算。 如此一想,再看顾念,就觉得她笑容可掬的表情之下,隐藏的是一颗充满了不安全感的心灵。 他心里想着,却见顾念走到了趴在地上的男子身边,蹲下身去问道:“谁派你来的?” 男子刚被前后打击,此时两处的疼痛还未消除。若非如此,他早就跑了。 此时听到顾念这么问,他哀叫着道:“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哦?听不懂吗?” 顾念似乎很有耐心的样子,点了点头从身上摸出一把匕首来。 “我这把匕首还没有见过血,今天就开开荤。”她一面说着,一面把匕首凑近了男子的脸,轻轻地在皮肤上滑动。 男子惊叫一声,登时就要窜起来,却被薛怀瑾一脚踩住背心,动弹不得。 顾念也只是愣了一瞬,朝薛怀瑾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手下却是不停。 匕首带着寒意在男子的脸上慢慢移动,他只觉得一股恐惧从后脊梁处渐渐升起。 “我说,我说!” “是一个十七八岁的丫鬟让我今天在这儿等着的。而且,还给了我十两银子。” “只让我坏了你的清白。” 男子不过是终日懒散度日的泼皮,哪里有什么骨气可言。此时安危收到威胁,就一股脑地都说了出来。 丫鬟模样的人?那很有可能是顾府的下人了。 薛怀瑾心头一跳,朝顾念看过去。却见少女神色平淡,似乎毫不意外一般。 她问:“若是你再见到她,可还认得?” “认得认得!”男子连连点头。他犹记得那丫鬟长得很不错,他还言语调戏了几句的。 顾念点点头,“很好。”她站起来,对着薛怀瑾道:“怀瑾公子可否帮我个忙?” “你说。”薛怀瑾毫不迟疑。 “把这人找个地方关起来,我以后有用。”顾念眸光闪烁如星,脸上还带着狡黠之意。 薛怀瑾觉得:她很像一只小狐狸。 第18章 薛怀瑾痛快地答应了看管男子,这让顾念有些意外。 在她看来,依照薛怀瑾冷淡的性子,恐怕自己求上半天,他都不一定愿意的。 毕竟自己和他只有几面之缘,而且也并没有给他带来什么益处。 此时顾念颇有些喜出望外,对着薛怀瑾笑得欢畅。 “那就多谢怀瑾公子了。” “怎么谢?”薛怀瑾挑眉问道。 “啊?”这话问得顾念有些措手不及,她想了一想,道:“不如,送上十盒桃花酥?” 薛怀瑾看着她,“你知不知道,那店铺已经是我的了。所以,换一个。” 顾念眨了眨眼睛,突然觉得有钱真好。等以后她从陈氏手中要到嫁妆,一定要过一段肆意花钱的日子。 “那你说?”顾念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这位怀瑾公子到底想要什么,便干脆不想了。 薛怀瑾:“等我想到了,自会找你。” “那个,怀瑾公子,小女子能力有限,钱财也不多,你看……” 薛怀瑾冷冷一眼扫过来,“你放心,我提的定然是你做得到的。” “哦。”话说到这个份上,难道顾念还有拒绝的理由吗? 话说这位怀瑾公子似乎越来越计较了呢。上回他在宁王眼皮子地下救她,似乎也没有提出要谢礼的。 几日不见,他学坏了。 此时,盛椿也到了,薛怀瑾就吩咐他把男子带走,“回府后找个屋子关起来。” “一天只给一顿饭,饿不死就行了。”薛怀瑾加了一句。 盛椿应了,想了想道:“以后,能不能让他专职扫茅厕?” 这样的话公子也不会动不动就罚他了。 薛怀瑾:“可以,你先扫几天教教他。” 盛椿:当我没说。 于是众人一起下山,阿巧和刘妈走在最前头,盛椿押着男子在中间,走在最后的是顾念和薛怀瑾。 顾念主动同薛怀瑾攀谈,“怀瑾公子如何也来到此处呢?” 依照她这些天对薛怀瑾的了解,后者不像是个会来寺庙里求神拜佛的人。 分卷阅读36 果然,薛怀瑾道:“我来见一个人。” “哦。”顾念不是好打听的性子,何况对方还是薛怀瑾。她便不再问了,转而说起其他事情。 “上次的事情,宁王没有怀疑到你身上吧?”顾念问道。 薛怀瑾摇头,“他不会找我麻烦的。”说这话的时候,他的语气十分笃定。 顾念莫名地就感到了一种心安。 哪里知道对方下一句话直接把她从这种安全感中揪出来,他道:“今日宁王也来了。” 他在寺门前碰到宁王,两人还打了个招呼。 顾念直觉就是想逃,也不知道这寺庙的后山有没有另外一个门。或者翻墙头? 可是永定寺是建在山上,翻墙头是不是有点危险? 可若是直接正门出去,若是碰到宁王,就有被认出来的风险。 那天宁王的手下都见过她,虽然当时蒙着面,但保不齐就有人根据身形认出来。 薛怀瑾见顾念半晌没有说话,便猜出了她的心思,于是道:“你就跟在我身边,他不敢怎么样的。” 霸气! 顾念心头闪过这个评价以后,就觉得有些疑惑。宁王有些忌惮薛怀瑾,这是她前世就知道的。 可那是几年以后,那时薛怀瑾已经入仕,而且深得皇帝信任和倚重。做为皇帝唯一的儿子却一直得不到太子之位的宁王,想必只是想和皇帝信任的臣子打好关系。 但现在薛怀瑾还只是一介布衣。虽然有薛侯爷在,但是后者在朝堂之上并无建树,料想宁王对他也只是面子情,是决计不可能庇荫在薛怀瑾身上的。 而且,他说得还如此笃定。难道宁王有什么把柄在他手上? 除此之外,顾念想不出来还有什么原因能让一个侯府的庶子如此。 到了山脚下,盛椿带着男子先走,毕竟这么一个大活人若是在寺里转悠,很难不引起别人注意。 薛怀瑾问顾念:“我送你回府?” 顾念摇了摇头,“现在还不是时候。” 依照前世的轨迹,陈氏在她上到山顶之后便下山了。在男子对她言语调戏、动手动脚之后,带着寺中的主持并几位夫人一起出现,把这情形看了个正着。 顾念的名声自然是坏了,以至于在程家和她退婚以后长时间无人问津。后来便是被宁王看中,强行收入府中。 顾念回想前世遭遇,脸上的神色就有些难看。一直在旁注意着的薛怀瑾突然开口问道:“你在担心什么?” 顾念抬头,瞬间对上一双黑眸。 而那黑眸似乎越来越近,一直到距离她的脸仅仅几寸,她听到一个声音,沉稳而带着些许的蛊惑,“若是有为难之处,不如告诉我?” 不知道是黑眸太过深沉,还是眼前的面容太过俊美,以至于让她失了神智。 她居然慢慢地,点了点头。 “好啊。” 说完这两个字的时候,顾念感到了一阵阵的轻松:终于有人可以述说了,终于有人可以让她把那些担忧、害怕、恐惧、无助都表达出来了 喉咙里似乎有一串又一串的话语等着往外蹦,顾念张开了嘴。 “姑娘!”阿巧突然的一声呼喊让顾念倏然一惊,回头看时,小丫鬟正一脸惊诧地盯着自己。 顾念这才发现,薛怀瑾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居然倾身上前,若是再前进半步,几乎就要肌肤相触了。 她跳起来,往后退了两步,警惕地看着薛怀瑾。 这时,她又像一只警觉的小兔子了。薛怀瑾有些好笑,脸上却是淡淡的,指了指她的头发,道:“你发间有树叶。” 顾念抬手一摸,果然拿下来一片红叶,想必是方才下山的时候落到头上的,和她的头发纠缠在一起,倒是一直没有被发现。 看来,是自己太多心了。 顾念有些赧然,掩饰似的四处看了看,“听说这寺里的斋饭不错,怀瑾公子不如去尝尝看?” 算算时辰,也该是午饭时分了。 某人欲盖弥彰,薛怀瑾好心地没有点出来,便点点头道,“是该尝一尝。” “不如,我们一起?” 顾念连连摆手,带着阿巧和刘妈急匆匆地走了。留下薛怀瑾笑得开怀。 只是两人并没有发现,就在不远处的正殿门口,站了四五个人,为首的是一位华服公子,容貌倒是不错的,可惜一脸的肆意,和寺庙中庄严肃穆的气氛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随从低声道:“王爷,方才那似乎是薛怀瑾,不是说他从来不近女色吗?” 宁王自然也将方才那一幕看在眼里,他的心里突然有一个想法:那位女子会不会就是那天踢了自己一脚的人? 这几天,他特意让人去查了薛怀瑾,发现对方真的是不近女色,其院子里都没有丫鬟的。这样的一个人,那日突然在马车上抱了一个女子,恐怕两人交情匪浅。 今天,他又亲眼看到薛怀瑾和那姑娘姿态亲密 分卷阅读37 ,很有可能,这两个人就是同一人。 而且,那天怎么就那么巧?他被人踢了一觉,看上的小娘子被救走,而薛怀瑾马车上藏了个女子。 想到这里,宁王吩咐道:“去查查,方才那姑娘是哪家的。” 虽然离得比较远,但是他却看得明白,那姑娘生得实在不错,就连王府里最好看的姬妾,恐怕也不能与之相比。 即便她不是那天踢自己的女子,弄到府里日日抱着也是好的。 顾念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宁王的猎物,她此时正怀着激动的心情四处寻找陈氏呢。按照前世的经验,陈氏此刻应该在尽量纠结人,以便去山顶上围观她的狼狈模样。 也不知道她若是看到自己好端端地出现,究竟脸上会是何等表情。 阿巧和刘妈问了好几个小沙弥,才在供香客休息的一排房舍中找到了陈氏。这房舍宽敞明亮,差不多能容纳几十号人。 明明旁边还有更安静的小一些的房舍,陈氏却故意选择了这一间。此时,房中已经坐了不少的女客。 陈氏显然和她们相谈甚欢。本来么,大家都是官眷,本来就颇有共同语言,更何况陈氏带有目的性地刻意逢迎。 有坐在她旁边喝茶的夫人问道:“顾夫人,您是不是心里有事?何故愁眉不展?” 陈氏叹了口气,望着外头道:“我们家大姑娘在山顶看风景,如今都快一个多时辰了,还不见回来,因此有些忧心。” 就有知道顾府底细的人赞叹,“夫人对待继女都如此慈爱,真是让人敬佩。” 这正是陈氏想听的,她感激地看了对方一眼,做出一副恳切的姿态来,“她自小没了母亲,我若是不疼,她就太可怜了。” 众人自然又是一番感叹。 陈氏站起来道,“我还是不放心,得亲自去看看。众位夫人有愿意一起去的吗?” “后山的红叶很有一番意趣的。”陈氏笑吟吟地道。 有几人便应声站起来,打算一起上山。毕竟在这里干坐着也是无聊,还不如去游览一番。 陈氏暗暗数了数,发现差不多有七八个,若是再加上各自带着的丫鬟婆子,怎么着也得有十几号人。 人倒是够多了,这样就不怕顾念被轻薄的事情不传出去。 到时候,顾贞贤必然要主张退婚。而顾念名声尽毁,也别再想着嫁什么好人家。 不过随意找一户嫁了,对方门第不高,也没有脸要求什么嫁妆,那么那些田地、庄园、铺子、金银自然都要归了她的。 陈氏越想就越是开心,抬脚就要率先往外走。 “母亲这是要去哪里?”一个声音从门口处传来,把陈氏惊了一跳。 第19章 且说陈氏正要领着各位夫人姑娘去看顾念,就听见一人在门口说话,她循声望去,不由惊了一跳。 门口站了一个绿衣少女,皮肤雪白,容色照人。此时正笑盈盈地看过来,不是顾念,却又是谁? 房舍中有和顾家来往的夫人,便认出来,忙笑着对陈氏道:“好了,如今你可不必担心了。” 陈氏敷衍应了一声,视线却随着顾念的行动而转。后者发髻整齐,衣衫干净,神色也是平淡中带着淡淡喜意,丝毫没有被轻薄后的慌乱。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是自己去的太迟,事情已经完结? 还是,那男子根本没有得手? 几乎是一瞬间,陈氏的脑子里就想过无数个可能性,但唯一能够肯定的是:顾念没事,至少表面上是如此。 她这个局,算是白设了。 这个认知让陈氏心头发闷,偏偏还被顾念扶住了手臂。 “女儿迟了,累母亲担心。”若是不知道的,还真的会以为顾念是个温婉又孝顺的人。 陈氏嘴里发苦,但事到如今,她也暂时做不了什么。总不能说:我安排的那个男子轻薄了你,你怎么好端端地回来了? 她控制着自己脸上的表情,强自扯出一抹笑意来,“无妨,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呵呵。” 虽然表面上看不出来什么,但是陈氏的心思已经飘飞出去。她急于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便同在场的夫人们说了几句话,就告辞了。 顾念自然是跟着出来,一派乖顺模样。 陈氏根本没有同顾念攀谈的兴趣,也根本顾不上再去正殿拜佛,或者按照原来的计划吃什么斋饭,只是带了下人,匆匆地往寺門走。 顾念嘴角含笑,并不说话,只有阿巧有些好奇,低声问道:“大夫人好像很不高兴的样子。”话没说完,就被自己娘亲刘妈扯了一下。 顾念提前和刘妈说过今日之事,所以刘妈觉得陈氏这是害人未果给憋的。 顾府原来的马车就等在寺院门口,见陈氏和顾念,一前一后地出来,原本坐着休息的车夫便跳上车,甩开鞭子。 陈氏率先上了马车,顾念随后也跟了上去,还好心地问了一句:“母亲是 分卷阅读38 今日太累,所以脸色不好吗?” 此时马车里只有三个人,除了陈氏和顾念,就只有阿巧。陈氏也实在没有心情和精力再装出一副慈爱的模样,干脆理都不理顾念。 微微闭了眼,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顾念听见马鞭声响,车夫一声吆喝,马车开始动起来。 和陈氏的沉默不同,顾念一路上都有些欢喜,细细琢磨,这欢喜甚至有些肆无忌惮。她叽叽喳喳,一直和阿巧讨论着永定寺的风景,后者也十分配合,“姑娘,那后山的枫叶真是好看呢。” 顾念道:“今天还是有些匆忙了,下回一定再来好好看看。” 还看!看个头吧! 陈氏从来没觉得顾念居然如此聒噪。厌烦起来,这条路都比来的时候长了数倍。 薛怀瑾依然留在寺中,此时正坐在一座禅房中。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头皮剃的发青,上面赫然烫了着九个戒疤。 这人正是永定寺的方丈。 也不知方才薛怀瑾同他说了什么,方丈脸上一片为难之色。想了一会儿,道“论理,你是故人之子,而且,这些年来,陛下对蔽寺颇多照顾,老衲是不应该拒绝。 “然而,事情已经过去那么多年,不如就让它尘归尘土归土,如今翻出来又有什么好处?” 薛怀瑾站起身来,双手合十对着老方丈行礼,“身为人子,如果连母亲的死因都不能弄明白,我岂不是白活一世?既然老方丈不愿透露,那怀瑾自当寻求别的门路,但无论如何,这件事情我一定会查清楚。” 说罢,他微微一笑,最后看了老方丈一眼,转身大踏步离开了。 老方丈望着他高大的背影,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佛说因果,何为因何为果,谁又能说得清楚呢? 薛怀瑾出了禅房并未再做停留,而是直接出了寺庙。来的时候曾经注意过,顾府的马车就停寺門外,若是来得及,说不定还可以再见顾念一面。 说来也是奇怪,一向被人称为不近女色的薛怀瑾居然开始对一位姑娘念念不忘起来。所以说人的感情真真是难以预料。 然而,他怀着隐隐的期待来到寺外的时候,发现顾府的马车早就不见了。原本停着马车的地方,此时空无一物。 薛怀瑾看着那片空地出了一会儿神,才骑马离开了。 陈氏和顾念回到府中,先去了慈心堂。顾老夫人见顾念完好无损地回来,一直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 “你们也都累了,回去歇着吧。” 陈氏应了一声,并没有想往常一样坚持要在此伺候,便带着下人走了。 当慈心堂中只剩下顾念和姑老夫人的时候,后者问道:“今天在永定寺,发生了什么?” 这个猜测从两人进来的时候就有了,倒不是因为顾念,而是来自陈氏。 陈氏神色不对。 顾念觉得意外,她没有想到姑老夫人会如此敏锐。当下,就一五一十地把永定寺后山的事儿告诉了顾老夫人。 当然,她并没有说此事是陈氏安排的,毕竟她现在还没有直接的证据。一切都只是来自前世的猜测。 顾老夫人听了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道:“那男子呢?或许可以问出来些什么。” 顾念并未将薛怀瑾带走男子的事告诉顾老夫人,此时便推说自己太过害怕,并没有注意到男子的去向。 顾老夫人便软了口气,看着顾念半晌沉默不语。顾念却觉得,她似乎在透着自己看另外一个人。 果然,顾老夫人开口了,“若是你母亲还在,怎会让你陷入如此境地。” “说到底,都是我的错。”顾老夫人神色哀凄。 顾念:“祖母为何这样说?今天去永定寺祈福,是孙女自愿的。” 重生以来,眼前这位看似冷漠的老夫人渐渐成为顾念心中仅有的温暖。 她每天都来请安,陪顾老夫人说话,两人的相处越来越顺畅。 后者对顾念的关心也越来越多。 在出发去永定寺之前,更是让身边常嬷嬷提点刘妈,这样的关心对别人来说可能没有什么,却是顾念从来没有享受过的。 顾念走到顾老夫人身边,蹲下来,轻轻地把头靠在后者的身边,“祖母对我已经很好了。” 人要懂得知足。 顾老夫人伸手摸了摸顾念的脑袋,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在顾念走后,顾老夫人的心情一直不好。常嬷嬷问道:“老夫人可是想起了先大夫人?” 她指的是顾念的亲生母亲-姜氏。 顾老夫人点了点头,“一切都是我的错。” 方才她在顾念面前就说过这句话,但真正的含义却没有告诉后者。 顾老夫人觉得姜氏的死、陈氏的入门,乃至现在顾念受的委屈,她都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常嬷嬷劝导:“当年,老夫人也不好说什么。毕竟大老爷只是继子。” 顾老夫 分卷阅读39 人比老太爷小十多岁,是在后者原配死去之后嫁进来的,当时原配已经有了两个子女,就是顾远宏和顾贞贤。 顾老夫人先天不足,不能生育,也就一直把两个孩子视若己出。 这桩事在京都并不是秘密,只是后来顾老夫人对两个孩子十分疼爱,渐渐地人们就不再提起顾老夫人是继母的事儿。 然而,不是亲母子,相互之间到底是有些谨慎的,顾老夫人当年也自觉没有足够的立场阻拦陈氏和顾远宏。 说到陈氏,其实她是顾老夫人的远方亲戚,因家道中落,父母双亡的她便来投奔顾老夫人。 只是,这个所谓的远方亲戚表面看着温婉,实际上心机深沉。顾老夫人在后宅生活多年,在陈氏刚进顾府的时候就看出来了。 只不过是碍着亲戚的面子,这才收留了她。没想到她还蹬鼻子上脸,和儿子顾远宏有了首尾。 顾老夫人自然是不同意两人的婚事的,正苦于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姜氏出现了。 那时候姜氏还是个小姑娘,长得美丽明艳不说,人还特别爽朗直接,一看就是个好姑娘。 所以得知姜氏明目张胆地追求顾远宏,她也没有拦着。后来更是同意了婚事,娶姜氏过了门。 可没想到却造成了一对怨偶。顾远宏放着好好的姜氏不爱,偏偏对假惺惺的陈氏恋恋不舍。 姜氏生下顾念后很快离世,恐怕也是知道了丈夫另有所爱而心情抑郁。 自姜氏死后,顾老夫人冷眼看着陈氏作天作地,而顾远宏一味纵容。她劝过几回,发现儿子也不过是阳奉阴违,渐渐地就歇了心思。 想着若是如此下去,顾府的未来堪忧。但她自来是个清冷的性子,既然改变不了,干脆就眼不见心不烦,整日在慈心堂中不理俗事。 以为自己这辈子就会这么过下去,反正她年纪大了,离入土没有多少时候。 但是顾念突然转了性子。 连着得有二十多天了吧,顾念每天早晨都来请安。来了也不拿自己当外人,叽叽喳喳地找些好玩的事情说给顾老夫人听。 老人其实没有不爱热闹的,顾老夫人也是一样。于是对这个孙女便渐渐地有了几分情意。 回想今天陈氏的反常,顾老夫人吩咐道:“你去查查看,这件事情有没有陈氏的手笔。” 第20章 再说陈氏,回到房中之后就脸色十分阴沉,丫鬟婆子们都小心伺候着,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不多时,顾悦来了。所谓的马车坏了自然都是陈氏安排的,为的就是不让女儿卷入。 可惜,她连日的安排都打了水漂,如今就连那男子都踪影不见。 顾悦也发现了陈氏心情不佳,便问起来。 陈氏也没想瞒着她,把今日在永定寺的事告诉了女儿,末了,狠狠地道:“也不知道那个小贱人哪里来的那么好的运气!这样居然能让她逃掉。” 顾悦眼珠转了转,道:“母亲,说不定她已经着了道,只是怕坏了名声,所以装作若无其事罢了。” “此话怎讲?” “母亲您想,当时山顶上就只有顾念和阿巧,两个都是弱女子,怎能抵得过一个成年男子。” “如今这男子不见,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他躲起来了。” 顾悦越说越觉得自己的猜测很对,连带着脸上的笑意更深:顾念,如今你清白已失,我看你还怎么得意! 陈氏皱眉思索半晌,也觉得女儿说的颇有些道理。她当然不知道,薛怀瑾曾经在山顶出现过,还救了顾念。 “可是,如今被她蒙混过关,说到底还是没有打击到她。”陈氏有些懊恼。 顾悦道:“母亲,找个合适的机会,再把这件事爆出来不就行了?” “您是她的嫡母,再有切实的证据,她还能翻出什么水花来。” 陈氏一听有理,便仔仔细细地思谋起来。 她如此陷害顾念,出了继母对原配子女天生的敌意之外,也是为了避免付出嫁妆。 若是顾念名声尽毁,和程思的婚事自然就泡了汤。到时候随便找个人家嫁了,难道对方还敢和顾府要嫁妆? 而且,顾念若是失了名节,陈氏就不信她还有脸提什么嫁妆。 想着那些白花花的银子、日进斗金的店铺、田庄就要真正属于自己所有,陈氏露出了真心的笑意。 顾悦和她的目的基本一致,都是希望顾念嫁不成程思。不过初衷却是天差地别。 对于顾悦来说,程思表哥的妻子只能是她,别人都不行。更何况是顾念。 如今,顾念出了这样的事儿,听陈氏说,她居然还装得若无其事。 但是,失了清白就是失了清白,再怎么掩饰都是无济于事的。 她已经迫不及待地要把这个消息告诉程思了,便敷衍着说了几句话,带着丫鬟匆匆离开, 陈氏因沉浸在对未来的美好期待中,也并没有发现顾悦 分卷阅读40 神色反常。 而顾悦出了房门,便一刻也不停留地去了程府。进府后先拜见了姑母顾贞贤,喝了一杯茶,状似无意地问起,“表哥可在府里?” 顾贞贤皱起眉头,心里有些不悦。 顾悦对儿子有心思,她又岂会不知道?但是毕竟和程思定亲的人是顾念,是顾悦的姐姐。 顾悦如此明目张胆地前来找程思,实在是有些不合规矩。 若是听之任之,顾悦和程思有了什么首尾,说不定和顾念的亲事就要泡汤。 顾贞贤倒不是怕儿子找不到媳妇,她怕的是顾念那一笔嫁妆拿不到手。 毕竟,程府多年亏空,急需银子来填补。她的夫君又是个只知道花钱,不知道赚钱的。 当下,顾贞贤便笑了笑道:“你表哥他出府还未回来。” “你找他有急事?” 顾贞贤故意这么问,说完就死死盯着顾悦,果然后者脸色微红,摇头说:“并无什么急事,只是多日未见,问候一下表哥而已。” 这话就是哄傻子的。顾贞贤心头冷笑不已,却不再说话,只是端着茶杯一口一口品。 姿态悠闲而疏离。 顾悦渐渐看出来,姑母似乎十分不欢迎自己的到来。她心头微微恼恨,站起身来道:“既然如此,我就先回去了。” 说罢,便行礼转身要走。 恰在此时,有人掀了帘子进来,见到顾悦不由得惊讶道:“悦表妹来了?” 正是程思。 要说程思也真是有让小姑娘爱慕的本钱,他生得好。 今天穿了一件淡蓝色直裰,更显得公子如玉。 他走过来,对着顾悦微微一笑,后者便失了神。 “表哥!”顾悦站起身来行礼,直起身之后便把一双美目直直地盯着程思,似乎生怕别人不知道她的心思一般。 顾贞贤有些厌烦,“你过来做什么?” 这火气有些莫名其妙,程思顿了顿,道:“外头的事办完了,所以就回来了。” “先来看看母亲。” 若说程思最大的优点是什么,那嘴巴甜一定可以排得上号。他向来知道如何说话才能让人开心。 面对着亲生母亲顾贞贤也不例外。 果然,听了这话,顾贞贤的脸色好看了些,放柔了语气道:“那你快回房歇着吧。” 可别在这儿呆着了,没见顾悦的眼珠子都要粘在你身上了吗? 顾悦既然见了程思,又如何能放过这么一个好机会。当下便顺着话头道:“姑母说得对,表哥赶紧去歇着吧。正好我要告辞了,不如就一道走。” 她今日前来,最主要的目的就是告知程思永定寺的事儿,至于长久的相处倒是其次。 反正,以后有的是机会。 顾贞贤听她这样说,也不好再阻拦。毕竟两人是表兄妹,也不至于说完全隔开。 于是,便点了头。 顾悦跟在程思身后出来,等到两人出了正院,程思不知从哪里摸出一个荷包来,递给顾悦。 “方才出去碰到的,看着很好看,很衬你。” 顾悦心头一喜,接过来打开看:里头是一对点翠耳坠,做工繁复,小巧又精致。 她低呼一声,“谢谢表哥!”便拿了其中一只在自己耳朵上比划,一面问程思,“好看吗?” 十几岁的少女正是鲜嫩的年纪,何况顾悦虽然比不上顾念,也算得上市清丽佳人。 如今巧笑倩兮,程思便看得痴了。 “好看,真好看!” 那有些呆愣愣的神色显然取悦了顾悦, 她抿嘴一笑,更显娇俏。 她道:“我今日来,是要告诉你一件事的。” “何事?” 顾悦便把永定寺的事儿告诉了程思,当然她加上了自己的猜测。比如认为顾念已经失了清白。 听到最后,程思的脸色已经有些发白。他跳起来,“我去找母亲,和她退婚。” 他认为自己如此人品,实在不应娶有一个失了名节的女子,即便对方是顾念,即便她的容色十分出众,也不行。 顾悦一把拉住他衣袖,“你若是现在去,姑母怎么想我?” 程思听了觉得有理,“那我过几日再提。” “也别拖太久,我看你后日就提吧。” 顾悦在幼时和程思几乎日日相处,后来长大了也是经常见面的。一个芳心早就系在了表哥身上,多等一日都是煎熬。 程思自然是答应了。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程思亲自把顾悦送到府门口,两人这才依依不舍地分开。 顾念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陈氏和顾悦猜测几番,得出了一个失去清白的结果来。她此时正站在一处店铺门前。 这是一家绸缎庄,在东街的最南边,并不算是顶好的位置。但是因为整条街都十分繁华,这铺子人也不少。 就光是顾念站着这一会儿,就 分卷阅读41 看到了四五个人进去了。 阿巧有些奇怪,“姑娘咱们来这里做什么?” “这是我娘留下来的铺子。”顾念说了一句,便抬脚走了进去。 正如她所想,此处生意不错。靠墙一溜无门的柜子,一直顶到天花板,摆得满满当当的,都是时下最流行的花色。 店里四五个伙计,有的在柜台里头给主顾拿布匹,有的就在店中招呼客人。 见到顾念进来,就有个十七八岁的伙计迎了上来,“姑娘想看什么样的料子?” 顾念没有说话,阿巧已经抢先道:“我们姑娘想要做几身衣裳,看些清雅的布料。” “好嘞,您这边请。”小伙计轻车熟路地带着顾念和阿巧往柜台中央走。 时下京都的公子姑娘们都偏好清淡的颜色,这些布匹卖得好,就放在了最显眼的位置。 小伙计对着柜台后头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打了声招呼,便指着柜子里其中一匹问顾念,“姑娘看这个怎么样?雨过天晴,料子是香云纱,正衬姑娘的气质。” 顾念不置可否,抬头装作看柜子里的布匹,眼角的余光却扫向了中年人。 越看越觉得面熟,猛然想起来,前世似乎曾经见过此人到顾府找陈氏。 他当时称呼陈氏为“表妹”,想来这两人应该是有亲戚。但是根据顾念所知,陈氏的家道中落,走投无路之下才来到京都投奔顾老夫人。 论理,即便是有亲人在老家,恐怕关系也是极为疏远的,否则不能看着当年的陈氏一个孤女不管。 那么这人到底是什么来路? 顾念心思微动,目光便有些来不及收回,那中年男子似有所觉,抬头来看,对上了个顾念的视线。 “姑娘看中了哪一匹?”中年人笑眯眯地问道。 他的身材有些发福,面容却是满脸喜气。不过,看着和陈氏丝毫没有相似之处,难道是远亲? 顾念道:“我还没有挑好,确实有些为难,几匹布又都要清雅的,颜色还不能太过相近。” 中年人是内行,一听便知道顾念算是个大主顾了。他们这样的绸缎庄,一般的人也就几尺几尺地扯布,若是能一次性买上一匹,已经算是在银钱上相当富裕的人了。 更何况是顾念这种,一次性买几匹的。 中年人的笑意深厚了几分,干脆让开了位置,让顾念看得更清楚些,一面道:“姑娘挑好了,在下可以让伙计送到贵府。” 听着语气,竟然是这店里的掌柜了。 原来陈氏早就把以前铺子里的老人换成了自己的亲信。 这还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啊! 第21章 最后,顾念并没有买布,不过却将中年人的家世打听了个清清楚楚。中年人丝毫没有怀疑顾念的动机,毕竟,谁会怀疑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呢? 更何况,这姑娘还长得如此明艳。 至于中年人既然和陈氏是亲戚、为何却不认得顾念?这必须要归功于陈氏。 后者一直秉承着要把顾念塑造成一个飞扬跋扈却不爱见生人的人,所以偶尔几次中年人进府,顾念也从来不曾出现过。 攀谈了半天,顾念推说自己还得回府和母亲商量一下,还特意找小伙计要了几块碎布头。 “若是母亲同意,明日我就来交银子。”顾念笑眯眯的,目光流转之间让小伙计看迷了眼。 直到顾念离开很久,小伙计还有些魂不守舍的,被中年人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想什么呢,哪样的风华,岂是你能肖想的!” 而顾念出了绸缎庄没走几步,就碰上了一个熟人。 对方仿佛是刚从某件铺子里出来,正一面走,一面转头和盛椿说着什么。 “怀瑾公子,好巧啊!”顾念的声音里有无法掩饰的欢喜雀跃。 薛怀瑾倏然转头,便瞧见了那个笑容明丽的少女。 她站在阳光下,似乎浑身都披上了一层光辉。 这光辉一直照到他的眼睛里面去,让他舍不得移开视线。 笑容落在他的唇角又渐渐隐去,他道:“顾姑娘这是在逛街吗?”他说话的时候,一面朝顾念的身后看去。 此时,顾念刚从绸缎庄出来,离门口不过三四步的距离。 薛怀瑾目光闪动,“顾姑娘想要做衣服吗?” 顾念只好点头。 她打算夺回自己嫁妆的事情并不想告诉薛怀瑾。一来是,她觉着两人的关系并没有到无话不谈的地步;二来,薛怀瑾算是她一张小小的王牌,她还要留着对付宁王。 哪里知道薛怀瑾道:“不如到我的绸缎庄看看?” 啊?似他这般人物,也会当场售卖自己的货物吗? 如果拒绝是不是不太好? 几乎是在一瞬间,顾念的心里就转了三四个念头。她很想就此回府去,但是那样的话就和刚才说的话前后矛盾既然是打算做衣服出来买布 分卷阅读42 的,又何必拒绝再去另外一家绸缎庄看看呢? 顾念只好又点头。 薛怀瑾嘴角弯了弯,随意地说了一句:“那咱们走吧。”便转身率先走在前头。 顾念紧走几步和他并排,没话找话地说:“寺里的事情,多谢怀瑾公子了。” 她说的是在永定寺后山中,薛怀瑾救了她还帮着看管那男子的事儿。 “无事,举手之劳,当时也只是碰巧了。” 盛椿跟在后头心中腹诽不已:那日他是跟着自家主子一起进寺的,当时薛怀瑾看到门口停着的顾府马车,就顾不得别的了,四处寻找。果然,在后山看到了顾念的身影。 所以哪里是什么“碰巧”,主子根本就是冲着人家姑娘去的。 再说让他带走的那个男子,真惨呐! 人被关在侯府后院一处阴暗潮湿的小房子不说,每天早中晚三次打。有时候是盛椿打,有时候薛怀瑾会亲自去。 偏偏每天都给吃好的,鸡鸭鱼肉补着。 公子说了:“不能让他太虚弱,否则顾姑娘用的时候他死了,可就不好了。” 折磨人其实也并不难,难的是折磨了人,还得照顾着。 盛椿这几日觉着自己都快精分了。 估计那男子也快了。 这些都是公子为顾姑娘做的,刚才人家问起,聪明的人就应该顺便提一提,让她也领情,说不定会因此关系更进一步。 公子倒好,就这么轻描淡写的。 果然,顾念就不再提了。只专心朝前走。 但薛怀瑾已经不能专心了。 他比顾念高许多,此时并排而行,更觉着对方身材娇小。她又长得明艳白嫩,跟个瓷娃娃一般。让人忍不住就想完全拥有。 薛怀瑾就盼着,这条路能够无限延长,最好永远都走不完。 可惜天不遂人愿,不过十几步的距离,两人就到了绸缎庄。 此处是薛怀瑾十几个铺子中的一间,顾念知道眼前这人财大气粗,但当真的亲眼看到,却又是另外一番感受了。 这处店铺,比母亲留下来的店铺大了足足一辈,漆得明晃晃闪亮的大门洞开,里面的陈设一览无余。 进出的主顾个个都是衣饰华贵,看着身份不凡。 顾念觉着自己还是别进去了,否则若是真的看上什么,又买不起,反而很尴尬。但是薛怀瑾似乎看出来她的想法一般,就堵在她身后,她若是转身,便会和薛怀瑾相对而立。倒是更是局促。 无奈之下,顾念只好抬腿进门。 薛怀瑾微微一笑,也跟了进去。 店里的伙计和掌柜的一看,刚刚离开的东家亲自陪着一个姑娘进来,便都热情地迎上来,围住顾念,十分殷勤。 顾念被吓了一跳,“我,我就看看。” 薛怀瑾道:“你们去做事吧,我来陪着她。” 此话一出,店铺里的人、包括进来的客人,都愣住了。 怀瑾公子的名头在京都也是响当当的,他以侯府庶子的身份,在金殿上得了皇帝青眼。据说皇帝当场称赞其“文武双全”。 然而,这么一个人却不近女色,不免让京都的女儿家遗憾。 此时,他却带了一个姑娘进来,这实在太过诡异了。 于是,众人的目光就若有若无地叮在顾念身上。后者硬着头皮假装看布料。 她的目光在柜子里的布料上掠过,身边的薛怀瑾目光专注,一直观察她的表情,暗暗地记下了几匹布。 半晌顾念道:“那个,我还没有发现喜欢的,打算再去别家转转。” “怀瑾公子不用陪我的,自去忙吧。” 薛怀瑾挑眉,“哦,姑娘没有看得上眼的?” 旁边一直没有说话的掌柜的就笑了,“姑娘,咱们铺子里的绸缎,是整个京城最时兴的。” “姑娘不如再选一选?” 他的话说得委婉,但是意思很明显:若是顾念在这里选不到合心意的,在别的铺子就更加不可能了。 薛怀瑾一眼扫过去,“你去忙你的吧。” 竟然是明显地在维护顾念。 掌柜的笑呵呵地答应着,不免又偷眼去看顾念,后者容貌明艳,年纪却并不大。 也不知道是那一家的女儿,能够得怀瑾公子如此青眼。 顾念又停留了片刻,终于告辞出来,走了几十步回头看时,但见那黑衣墨发之人还站在绸缎庄门口。 因为离得稍远了些,顾念并看不清他神情。但不知道为什么,她觉有一种感觉:他在看她。 这个想法涌上心头的时候,顾念自己都吓了一跳。她连忙转回头,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脚步却比刚才快了几分。 她哪里知道,自己的这番动作早就落入了某人眼中。 薛怀瑾嘴角弯了弯,回到店中指了几匹布料,吩咐道:“把这些送去顾府。” 掌柜的答应了一声,这才知道 分卷阅读43 原来刚才那个姑娘是顾府的。 同在京都,顾府的名头大家也都只是知道的,虽然也氏官宦之家,但是比起侯府来又差了一大截。 不过,那姑娘性情爽朗,容貌出众,和东家也足以相配了。 顾念回了府邸,在自己院子里还没有喝完一杯茶,便有小丫鬟来禀报:有人给大姑娘送东西来了。 阿巧跟着去了,小半个时辰才回来,身后还跟着四五个家丁,每人怀里抱着一匹布。 “这是?”顾念不明所以。 阿巧神色古怪,“是怀瑾公子派人送来的。” “还说不要钱,若是姑娘喜欢,过阵子再送些来。” 顾念看着鱼贯而入的家丁把布匹摆放在房里,原本就不大的房屋顿时显得更加狭小。 她摇头苦笑,“这么多,我穿到明年也穿不完呀。” 何止是明年,如果不考虑时兴与否的话,五六年都不用买布了。 阿巧从袖子里找出几串铜钱赏给家丁,待他们走后,便仔细看那些布料。 片刻不由感叹,“怀瑾公子真是大手笔,这些料子可都价值不菲。” 就单论其中一匹香云纱,就得二两银子。 这几乎是普通人家半年的嚼用了。 顾念并没有说话,比起布料的质地来,她更关注花色。 原因无他,这些布匹都是明丽的花色,倒是根本没有清雅的颜色。 这就很耐人寻味了。 实际上,顾念喜欢的确实是艳色,而且前世她后来慢慢觉得,自己的容貌还是更适合这些。 反而是京都达官贵人追捧的淡色,或者是雅色,并不适合她。 只是,她自小就穿淡色,衣服也都是类似颜色,她也没得挑。 也曾想过拿到嫁妆银子以后置办些仔细喜欢的,可是一直没有那个心思,而且最主要的是没钱。 那么薛怀瑾是怎么知道自己的真正喜好的?顾念拼命回想,只依稀记得在绸缎庄的时候,她仿佛多看了某些布匹几眼,但是是极为微小的差别。 而那些布匹,此时统统被薛怀瑾送来、摆在了她的面前。 难道,当时他一直在观察自己? 第22章 薛怀瑾给顾念送了几匹布,这件事很快就传到了顾悦的耳朵里。 彼时,她从程府回来没有多久,还沉浸在程思那若有似无的温柔之中。 听见下人的禀报,顾悦变了脸色。她向来不待见顾念,觉得对方只是个粗鄙不堪的人。除了容貌之外,毫无可取之处。 原本,顾念对她是毫无威胁的。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先是父亲顾远宏莫名其妙的对顾念关心起来,后来是祖母顾老夫人也对顾念和颜悦色,似乎每日就等着顾念前去请安,她这个孙女还要靠边站。 最让人难以接受的是表哥程思也开始关注顾念,上回在及笈礼上,程思的目光一直追随着顾念。 那场景至今都让顾悦无法忘怀。 现在,又有人莫名其妙地给顾念送东西,她可是听下人说了,都是上好的料子。 有些料子她都没有穿过的。 就凭那个粗鄙的人,她也配! 顾悦越想越是气愤,只很不得现在就冲到顾念的院子里,把那些布匹都抢走,或者是剪碎了,用火烧了。 陈氏进门,看到女儿一脸阴沉,不由得吓了一跳,“出了什么事?” 顾悦奔到母亲身边,狠狠地说:“我一定不能让顾念好过!”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的,不过陈氏却丝毫没有追究。她比顾悦想得深远,认为顾念此人越来越无法掌控。 “你放心,母亲自有打算。”陈氏爱怜地扶住女儿的胳膊,笑着劝慰,“可你也不用这样乌眼鸡似的。” 顾悦却一刻也等不了了,她摇着陈氏的手臂撒娇,“母亲要抓紧,我等不了了。” “好好,母亲好好谋算,定然让那小贱人身败名裂。” 上回在永定寺没有抓住她的把柄,这回绝对不能再让她逃脱。 时间如水般流过,很快就到了顾老夫人的寿诞。 这一日,顾府从上到下都早早起来,开始忙活。 陈氏主持中馈多年,这一日要负责调配人手,接待前来拜寿的客人。 而顾念一大早就去了慈心院。顾老夫人今日心情不错,脸上也有了几分笑意。 她见顾念进来,更是欢喜,招招手道:“过来看看这抹额配不配我。” 顾念走过去,原来在老夫人身边伺候的常嬷嬷便笑着让开。 顾念从镜子里看了看,点头道:“这抹额好看,显得祖母年轻了几岁。” 她并没有说“年轻许多”,或者是更夸张的话,但就是这样平实的赞叹,让顾老夫人十分受用。 她笑着拍了拍顾念的手背,“和你母亲一样,是个踏实孩子。” 话里提到的“夫人 分卷阅读44 ”自然是指顾念的生母姜氏了。 顾老夫人还记得姜氏也是说话做事十分直接,嫁过来就很对她的脾气。因此婆媳两个相处得相当不错。 可惜,姜氏英年早逝,留下顾念无人照顾。 提到逝去的母亲,顾念心里一疼,但她脸上依旧是笑眯眯的。就怕自己的心情影响到顾老夫人。 常嬷嬷见状,连忙上前岔开话题。梳妆之后。顾念又陪着顾老夫人用罢早饭。 便有客人陆续到来,有几家关系好的,便由陈氏陪着先来拜见顾老夫人。 顾老夫人见到众人,神色依旧是淡淡的。和方才在顾念跟前有说有笑的模样,判若两人。 陈氏见了心里一阵不喜,但是当着众人、她身为小辈也不能够说什么。不过就是偶尔说些话活跃气氛,一面来人被顾老夫人的冷淡得罪了。 不多时,顾悦和元郎都来了,顾贞贤带着程思也来了,阖府的主子们就差了一个顾远宏。 顾远宏此时正站在自家府门口发愣呢,他看着面前的薛侯爷和薛怀瑾,有些不相信地问:“侯爷方才说什么?” 薛侯爷:“嗯,听说贵府老夫人寿诞,特意携犬子前来拜谒。” 顾远宏:我没有听错,侯爷确实是要进府给母亲拜寿。 可是,顾府和侯府素无来往,而且自己的官职品级和薛侯爷也相差太多了,对方怎么突然来到。 顾远宏心里疑惑,却是飞快地调整了表情,顷刻之间便笑成了一朵花,“下官求之不得,侯爷和怀瑾公子快请!” 进了府,他亲自把两人带到花厅,端上了茶水,这才道:“侯爷和怀瑾公子先坐一会儿,我去找一下贱内来拜见。” 没办法,薛侯爷身份太高,他务必要小心伺候着。 薛侯爷略微点了点头,顾远宏便弓着腰出去了。 薛侯爷和儿子相对而坐,喝了一茶水就一脸嫌弃地道:“这茶水实在不怎么样,回头你拿一些好茶来送给顾家丫头。” 薛怀瑾答应了一声,神色十分自然,甚至还带着一丝淡淡的不情愿。 旁边伺候的盛椿抽了抽嘴角,他对自家主子的口是心非已经见怪不怪了。 慈心院里的陈氏见到夫君回来,连忙迎了上去,低声道:“老爷怎么才回来?” 实际上,顾远宏今日原该请假的,毕竟是顾老夫人的寿诞,他虽然不是老夫人亲生,毕竟母子关系也还不错。这样重要的日子,自然是要一直在府里伺候的。 但衙门里突然有了事情,所以他一大早就出去,走之前与陈氏说好要早些回来。 顾远宏顾不得解释,拉着陈氏走到角落里,“薛侯爷来了,就在花厅。” 陈氏最开始没有反应过来,待看到顾远宏神情,心头就是一跳,“那个救了皇帝的薛侯爷?” “不然还有谁?” 陈氏:“他怎么来了,咱们家和他们也素无往来呀。” 实际上,是两家的身份相差太多。只是这话却不好说出来,以免让顾远宏心塞。 顾远宏似乎根本不在意,只催促陈氏,“薛侯爷和怀瑾公子就在花厅,你快去拜见吧。记得让丫鬟们小心伺候。” 陈氏跟在顾远宏身后,来到花厅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桌边的一对父子。她其实并不认得薛侯爷和薛怀瑾,但是没有办法,这对父子实在太有特色了。 薛侯爷英武中带着些肆意,在花厅中谈笑风生,很有一种旁若无人的底气。 而坐在桌子另一边的薛怀瑾更是让人无法忽略:黑发如墨染,映衬雪肤红唇,这样的样貌若是长在别人身上,不可避免地会显得有些阴柔。 然而,他却不是。 他周身都散发着一种冷冽的气质,别说是惹他了,就连靠近一些都会感到一种无形的威压。 陈氏心道:怪不得京都人人都道怀瑾公子是人中龙凤,果然名不虚传。 再往前走,她的脸色就是一僵。只见一个红衣少女站在这对父子对面,方才因被花厅的柱子挡住,陈氏才没有发现。 红衣女子肤色白皙,眉目明艳,不是顾念却又是谁。 薛怀瑾站起来,叫了一声“顾姑娘”,便和顾念相对而立。 男的高大俊朗,女的明艳照人,真真是一双璧人。 薛侯爷越看越觉着欢喜,开口却是带了些抱怨,“你这几日怎么都没有过府去呢?” “小姑娘家家的,就该多走动走动,侯府离这里又近,合该多去几趟才对。”薛侯爷话未说完,就见自己的儿子轻轻挑了挑眉,这个表情薛侯爷明白,表示不赞同。 他自己也知道是在睁眼说瞎话,可是没有办法呀,若是儿子给力些,他也不至于自己亲自上门来。 “听说你上回给怀瑾送了些桃花酥?那东西我也爱吃,下回不妨多带点儿。“薛侯爷故意忽略儿子的表情,接着说道。 “不如明天就过来吧。” 顾念还未来得及反应,薛怀瑾就开 分卷阅读45 口道:“正是如此,我也多日未吃了,甚是想念。” 这本是普普通通的一句话,可薛怀瑾偏偏一面说,一面朝顾念看过来。黑眸如同暗夜的寒星一般闪亮。 而他方才所说的“甚是想念”,似乎就多了些别的意味。 顾念的脸慢慢地窜上红晕,薛怀瑾似乎还嫌不够似的,加了一句,“你穿红色十分好看。” 他若是没有记错,这料子应该是自己派人送来的其中一匹。果然和她十分相称。 人如繁花! 三人相谈甚欢,甚至都没有发现有人走过来。顾远宏轻轻咳嗽一声,“下官携内人拜见侯爷。” 薛侯爷这才发现面前站着顾远宏和一个中年夫人。 他对自己儿子的婚事十分上心,自然早就把顾家的底细打听了个七七八八。略微一想,便猜到这是顾念的继母陈氏。 听说,这陈氏对顾念可是真的不咋地。 于是,薛侯爷便看了陈氏一眼,轻描淡写地道:“不用客气了。”话未说完,目光已经转了开去。 而薛怀瑾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她,自从顾念出现以后,他的全副心神都在顾念身上。觉得周围的什么人啊、景儿啊的,都和自己没有什么关系了。 陈氏十分尴尬,询问的目光看向了顾远宏。 后者也是莫名奇妙,他可以确定薛侯爷应该从未见过陈氏,那么这种明晃晃的敌意是从何而来呢? 而且,更让他觉得诧异的是,自己这个毫无特色的大女儿,何时何薛侯爷父子如此熟络了? 第23章 不多时,寿宴开席。顾远宏亲自引路,薛侯爷和薛怀瑾坐到了男宾席。 今日来客都是官身,同在朝堂为官,自然都是认得薛侯爷父子的。见了面,不免又是一番行礼打招呼,薛侯爷笑眯眯地应对,薛怀瑾却一直都是淡淡的。 有人便低声议论,“顾大人好大的面子,居然引得侯爷都来拜寿。” 要知道,薛侯爷可是皇帝面前的红人,而薛怀瑾是经过皇帝亲自考验过的、文武全才。 这样一对父子今日屈尊降贵地来到顾府,可见顾远宏此人平时深藏不露。 “可不是,以后需得和顾大人交好。” “正是如此,正是如此。” 这些议论自然是被顾远宏听了一句半句的,他表面上维持着淡然谦恭,心里却更加忐忑起来。 他自己知道,平时真的和薛侯爷毫无来往,今日到底为何而来,他也百思不得其解。 无意间看到女宾席上的顾念,顾远宏心头一动:难道是为了她? 但顾念身上到底有什么值得薛家父子看重的呢? 在顾远宏看来,两个女儿之中显然顾悦更加有出息些。自小聪明伶俐,性子和婉,又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日后必然会嫁给高门大户,到时候他的身份也就水涨船高了。 要说陈氏也算是主持中馈的一把好手,今日寿诞无论是菜色,还是下人的规矩都是可圈可点。众位夫人自然看在眼里,也有人颇多恭维。 顾老夫人淡淡地道:“我这个儿媳妇确实能干,比我这个老婆强多了。” 陈氏一直都在旁伺候,此时听了免不了谦虚道:“母亲谬赞了。谁不知道母亲当年也是理事的一把好手?” 顾老夫人却摆摆手,道:“当年,我虽然自诩有几分聪明,却是个睁眼瞎。” 话说到一半,便顿住了,只把一双眼睛看着陈氏,目光之中似有深意。 陈氏心里愤恨不已,却只是不好发作,只好说了些别的岔开。幸而顾老夫人也就是借着机会抱怨几句,并没有真的要给陈氏难堪。 于是一场闹剧就消散于无形之中。 顾念沉默地看着,心里生出一种暖意来。她听明白了,祖母这话指的是多年前陈氏和父亲顾远宏有私情的事儿。 虽然时间过去了这么久,有些人都已经忘记了,顾念还是很感谢顾老夫人能够在大庭广众之下敲打陈氏。 至少表明顾老夫人对当年之事颇多埋怨的。 这就够了。 顾念低下头,开始仔细地吃鱼。 吃着吃着,她就觉得有人在看她。凭着感觉抬头顺视线望过去,对上了一双黑眸。 被发现了之后,那黑眸的主人没有一丝一毫的局促,反而微微一笑,眉目之间竟然颇多情谊。 薛怀瑾,这是想干嘛? 顾念的脸再一次红了。 阿巧注意到了,不免问道:“姑娘是不是很热?”否则的话,为何脸老是红。 顾念:“阿巧你要是很闲,不如就帮我挑鱼刺吧。” 阿巧:奴婢不闲,很忙。 顾念…… 宴席之后,众人又说了一会儿话,眼看着天色不早,便都要告辞离开。 薛侯爷朝不远处红衣少女努了努嘴,提点薛怀瑾,“你要不要去多说一 分卷阅读46 会儿话?” 薛怀瑾就顺势朝顾念看去,见后者目光闪动,如同蝴蝶翅膀一般轻轻煽动一下,又转而避开去。 她似乎有些害羞了。 这倒是认识以来绝无仅有的。 不知道为什么,原本打算过去的薛怀瑾就忽然顿住了,似乎就连害羞,他都都不舍得让她承受一般。 于是摇头,“不去了,咱们先回府吧。” 薛侯爷是局外人,哪里知道这一双小儿女的暗流涌动,当下长叹一声,有些恨铁不成钢地道:“你这孩子,唉!” 罢了,今日人多就此算了。打不好过几日,他让侯夫人请顾念过府一会。 到时候,在自己的府邸,薛怀瑾这个大冰山总不至于拒人千里之外了吧。 顾念就见薛怀瑾跟在薛侯爷身后,离开了。 她望着那个高大的背影,心里似乎空了一小块。 不可能!这一定是自己的错觉。 提起情爱之事,前世的顾念也曾经对男子心动过,那个人就是程思。可惜后来,那人却让她无比失望。 因此,她便渐渐地成了个冷心冷肺的性子。 重生以后,她想过保护自己,想过惩治陈氏、顾悦,却从来没有想到再和什么人有男女之情。 而此时这种感觉,陌生又熟悉,仿佛曾经经历过,又仿佛她从未遇到过。 寿宴摆在顾府的花园,若是要出府去,需得走到花园的最南边,穿过一道回廊,再走片刻才能到府门口。 薛侯爷走得快,先出了府。薛怀瑾却是一步三回头,盛椿都有些看不下去了,“主子,您要是舍不得,要不然咱们再待会?” 薛怀瑾:“你话太多了。” 盛椿无语。 这些日子以来,他已经多次被主子嫌弃话多。这年头,当个下人可真不容易。说真话都会被教训。 但薛怀瑾终究是加快了脚步,刚进入回廊,就猛然听见有人 就在薛怀瑾马上要走到回廊的时候,就瞧见不远处一棵大树之下站了一男一女。 看年纪也就十几岁,两个人站得十分近,若是那女子再稍稍向前半步,恐怕就要扑到男子怀里了。 薛怀瑾不是爱管闲事的人,何况这儿是别人府上,他脚步不停往前走,忽然听到一声“顾念”。 他倏然停下脚步,侧耳细听。 男子道:“我已经禀明了母亲,这事很快就会有个结果。” 女子轻声应了一句,话语中都是欢喜之意,“如此甚好,多谢表哥。” 男子道:“我需得多谢你,若不是你,我如今还被蒙在鼓里。若是真的娶顾念那么个不贞的女子回去,岂不是对不起列祖列宗。” 盛椿心头一跳,下意识地朝薛怀瑾看去,但见后者目光沉沉,显然是已经相当不悦了。 又听那女子道:“表哥,不知道姑母何时提出退亲?” 薛怀瑾:原来竟然是打的这么个主意! 看来这两人中的男子就是顾念的表哥程思了,没想到居然要主动提出退亲,真是好大的脸。 想到这里,薛怀瑾吩咐盛椿先到门外去等着,自己又折回到花园去。 顾念正打算回房呢,就觉着阿巧扯了扯自己的袖子,“姑娘,怀瑾公子又回来了。” 她心头一动,回过头去,果然见那个黑衣男子大踏步地走过来。他走得很快,似乎只是一瞬间,便走到了顾念跟前。 高大而挺拔的男子,平素表情冷淡,很容易便让人感到一种威压。然而此时他面对着顾念,不自觉得地带出几分笑意来。 微微垂头望着她,“顾姑娘。” 心里明明是有事儿的,带着目的前来,想要把刚才发生的事情告诉她。 然而当少女明净的脸庞朝向他的时候,薛怀瑾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最后还是顾念开口,“怀瑾公子怎么又回来了?” “哦,刚才在回廊处看到了一件事。”薛怀瑾把所见所听原原本本的告诉了顾念。 随后十分专注的观察着她的表情。 顾念先是一愣,随即呵呵笑道:“甚好,甚好!” 她有一种预感,和程思退亲的这个小目标马上就要实现了。 薛怀瑾:\你是不是有什么想法\ 顾念点点头,\我一直在找这么一个机会,谁知道得来全不费工夫。\ 说罢,就拉了阿巧低声吩咐了几句,主仆两个往回廊方向跑。 得赶紧过去,晚了两人散开,还怎么捉奸。 树下的两人显然还没打算分开,顾悦仰着头,看向程思的目光中满是爱慕。 程思也是一脸爱怜,他自小和顾悦的关系更好一些,后来在顾念及笄礼上对后者惊艳,他原本也是生了几分心思的。 可是前几日,顾悦又说顾念已经失了清白,这样的屈辱,程思又如何能够忍得下去。 如此看来,最适合自己的还 分卷阅读47 是顾悦。 他存了结亲的心思,自然对后者百般温柔。 冷不防有人喊出来,“表哥,二妹妹!” 这叫喊似乎能够响彻云霄,把脉脉含情的两人从柔情蜜意中惊醒,双双回头,便见顾念站在四五步远的地方,一脸的惊愕。 “你们,居然背着我私会?”顾念哀哀戚戚地开口,已然满脸是泪。 薛怀瑾方才也跟着来了,虽然知道顾念不过是在逢场作戏,但是看到她泪水的那一刻,他还是心里微微一疼。 顾悦却一直没有说话,看向顾念的眼神中满满地都是挑衅。这件事闹开了也好,反正表哥也要和顾念退亲了,不如就此机会把自己和表哥的事儿给做实了。 也免得姑母不同意。 程思反应过来,“顾念,你先别哭!”一面说,一面拉住顾悦打算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他确实已经和母亲提了退亲的事儿,可是当时母亲还有另外一番考虑。毕竟顾念的嫁妆可观,程府等着这笔银子补亏空呢。 所以,到底还要不要和顾念退亲,其实母子两个还没有商量出个最后的结果来。 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既然顾念已经失贞,是绝对不可能得到程思的敬爱了。即便是娶回去,也就是做个摆设。至于顾悦,若是她同意,倒是可以一起抬回去做个平妻。 第24章 顾老夫人的寿诞日,程思和顾悦私会被顾念发现,两人虽然想法不同,但是有一点却是一致的:立刻马上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顾念和阿巧主仆两人哪里容得他们做什么,齐齐厉声尖叫起来。 尤其是阿巧,那小嗓子又尖又细,喊叫起来响彻云霄。 顾念深觉自己比不上她,所赖术业有专攻,她还是做自己最擅长的:变脸。 酝酿了片刻,她的眼眶一红,泪水簌簌而落。瞬间就把衣裳的前襟湿了大片。 “不是,别,表妹你们小点声啊!”程思真没见过这样的大家闺秀,也没有见过这样的贴身丫鬟。 一时之间真是懵了,话都说不利落。 而顾悦已经傻了,她下意识地就要跑开,可惜顾念却总是挡在她面前,她王东,她也往东,她往西她也往西。 跟何况,不过片刻,阿巧的尖叫声就引来了十几个人。除了顾府的下人,大部分都是今日的来客。 她们方才都聚集在花园中。但是也不妨碍她们八卦的心态。 听见尖叫声,自然就放下一切匆匆赶来。 顾念见人来的差不多了,就开始哭诉,“表哥,二妹妹,你们有情完全可以直接说。我自然会成全。” “为何私会欺辱于我?” “我实在没脸活着了。” 众位夫人姑娘又不是傻子,见到此情此景,哪里还有不明白的。分明就是妹妹看上了姐姐的未婚夫,今日趁无人在此私会,却让姐姐当场发现。 这真是太狗血了!比戏台上演得还要精彩。 等到陈氏和顾远宏到来的时候,场面已经失控。 顾念哭得满脸泪痕,还在持续控诉程思和顾悦的罪行,而始作俑者的两人默默无言,一个脸色青白,一个垂头缩着脖子。 程思的母亲顾贞贤已经到了,正低声劝说顾念,“阿念你先别哭,咱们有什么话到屋子里说好吗?” 这就是怕丢人了呗。 顾念自然是不能遂了她的愿。她是自己的亲姑姑,但是在前世她陷入危机的时候,和父亲一样选择了袖手旁观。 她要脸面,她就偏偏不给她脸面。 “姑母一向疼爱念儿如今可要为我做主啊。”顾念先给顾贞贤扣了一顶大帽子。 顾贞贤嘴里发苦,不由转头瞪着儿子程思。不是说好了先按兵不动么,怎么就这么沉不住气,非得在今天和人私会。 顾悦也是个不知检点的,小小年纪就懂得勾男人了。 顾悦察觉到来自顾贞贤的凌厉目光,不由得缩了缩脖子。 顾远宏先从惊愕中回过神来,“先回屋去,别哭哭啼啼的。” 话语之中竟然一丝对顾念的同情都没有,满口都是怕丢了脸。 顾念心头微凉:父亲就是这样,在他心里,自己恐怕都排不上号。 她噗通跪在地上,“求父亲为我做主!” 陈氏走到顾悦面前,低声问起缘由,后者却只是低垂着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顾远宏一个脑袋变成两个大,耳边又是客人们的窃窃私语。他实在丢不起这个人,干脆吩咐几个粗壮的婆子拉起顾念,直接拉回了房。 众人不由唏嘘:到底是原配的孩子,顾远宏真是一点儿不心疼。而那个陈氏,传得好继母的名声,没想到却是个面甜心苦的。 生的女儿更是恬不知耻,世上好男儿千千万,她偏偏飙着未来姐夫不放。 当然,这些想法和议论,顾远宏和陈氏是听不到了,两人被桂嬷嬷叫去了慈 分卷阅读48 心堂。一起去的还是今天的男女主角:程思和顾悦。 苦主顾念,以及渣男家属顾贞贤。 除此之外,还多了一个人:薛怀瑾。 当大名鼎鼎的怀瑾公子要求参与的时候,顾远宏着实有些懵了。 这是家事,向来冷心冷面的薛怀瑾凑什么热闹! 但薛怀瑾振振有词,“我和贵府大姑娘颇有几分交情,既然这件事她是苦主,我怎么着也得替她做这一回主。” 言语之间,明晃晃地都是怕顾远宏这个父亲欺负了顾念去。 顾远宏自然是不愿意的,人道家丑不可外扬,更何况这件事牵扯了他的两个女儿。 薛怀瑾似乎根本不在乎他的想法,只是通知了他一声,便抬腿跟着去了慈心堂。 顾远宏能做什么呢?总不能找几个家丁把薛怀瑾叉出去。毕竟他身后是深得皇帝信任的薛侯爷。 慈心堂内。 顾老夫人脸色阴沉地扫视跪在地下的两个人。今日是她的寿诞,这些日子一来,因为有顾念的陪伴,她的心情好了许多。 今日也露出几分欢喜来。 没想到,今天还没有过完,就出了这样的事情。 “你二人闹得是哪一出?” 今日,她也是一直在堂中念佛,并未出席顾念的及笈礼。 哪里知道,这就出了事。 “你们两个还有什么话说?” 顾老夫人盯着程思和顾悦,声音冷凝至极,顾悦听了不由得打了个寒战。她不由得朝旁边的程思看去。 后者面目惭愧,却丝毫没有开口的意思。顾悦咬了咬牙,率先道:“祖母,我和表哥情投意合,求您成全。”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心思各异。 陈氏和顾远宏方才还带着一丝侥幸,以为顾悦不过是因为年岁小,一时迷了心窍罢了。 哪里知道顾悦居然说出这么一番话来。 顾远宏气得满脸通红,指着顾悦骂道:“不知廉耻!”回头狠狠瞪着陈氏,“你教得好女儿!” 陈氏却顾不得反应,只过去拉着顾悦,“悦儿,你是不是疯了?” 她对女儿期望甚高,认为以顾悦的资质,必然能够加入高门。没想到,顾悦却早已对程思暗生情愫。 她只顾着质问女儿,堂上却有人不高兴了。 顾贞贤冷冷道:“怎么,大嫂觉得我们家程思还辱没了悦儿不成?” 相比哥嫂的气急败坏,她就显得淡定多了。毕竟,这世道对男女的要求本来就不同。 今日这事儿,她不觉得对儿子能有什么实际的影响,实在不行,就把姐妹两个一起娶回家。 这事儿在京都不新鲜。 但是,身为母亲,听到陈氏话里话外的,都是看不上儿子,顾贞贤就炸了毛了。 陈氏多年来贺这个小姑子相处得不错,但是涉及到自己的女儿,里外远近瞬间就分得清清楚楚。 她横扫一眼过去,“姑奶奶,不是我说,自家的儿子还是要多管一管,不要一味溺爱,祸害人家姑娘。” 这话说得就有些重了,顾贞贤冷笑连连,话语李都是嘲讽,“有这个闲工夫,不如先管管你女儿。方才,我们家程思可是什么都没说。” “你的意思,是我们悦儿上赶着呗?” “我可什么都没说,大嫂。不过人人都有眼睛,会自己看。” 一时之间,两人唇枪舌战,吵得不亦乐乎。顾念站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 偶尔还心里遗憾:要是有盘瓜子儿就完美了。 堂上吵得热闹,薛怀瑾的目光却只专注在顾念的身上。见到后者如此,不由露出个会心的微笑。 这丫头,实在是太坏了。 他左右看了看,从旁边的桌子上拿了一盘点心,走过来放到顾念面前,“可以边看边吃。” 这实在有些诡异和明目张胆,堂中众人的目光都投过去,就连原本在争吵的陈氏和顾贞贤都望了过来。 薛怀瑾旁若无人,对顾念道:“慢慢吃,别噎着。” 随后居然又给顾念倒了一杯水。 众人又是一番惊诧,等到回过神来,原本斗得跟乌眼鸡似的两个人已经后继无力。 顾贞贤道:“大嫂,今日这事两个孩子都有错,程家自然会负责。就让悦儿和念儿一起进府,两人都做程思的平妻吧。” 原本,她的打算是给儿子娶了顾念,得到嫁妆补了程家亏空。若是儿子有意,再聘顾悦。 可如今两人私情已经曝出,总不能放任着不作为。 她自以为自己的计策是十分完美的,哪里知道话音刚落,便有三个人齐齐反对。 陈氏和顾远宏异口同声地喝道:“不可!”这夫妻两个都对顾悦寄予厚望,自然是不甘心让女儿嫁给程思的。 另外一个人,大家都没有想到,居然是顾悦。 顾贞贤脸色顿时就不好了,瞪着顾悦道:“你如今 分卷阅读49 怎么又不愿意了?” 既然不愿意,就别老是飚着她儿子呀!如今可倒好,两人有私情的名声都传出去了,她又不愿意了。真真是个别扭的小贱人。 在这样冷冰冰的目光之下,顾悦不免吓了一跳,但是依旧鼓足勇气,说道:“顾念,已经失贞,没有资格再嫁给表哥的。” 此话一出,满座皆惊。 唯有薛怀瑾和顾念二人神色淡然。顾念还就罢了,她自然知道自己是清白的,至于薛怀瑾,那日在永定寺上,他亲手替顾念解的围,如今那泼皮男子还被关在侯府呢。 又何来失贞一说? 只是,他此时并没有说话,倒是要看一看,顾府的这些人,到底要怎么对待顾念。 顾远宏是其余人中最惊讶的一个,只因陈氏和顾悦都没有把她们的猜测告诉他,所以,他如今还被蒙在鼓里。 如今顾悦提起,他下意识地喝道:“你胡说什么?” 他虽然并不待见顾念,但对方毕竟是他的亲生女儿,如果真的传出失贞的消息,丢的还是他的脸。 一向受尽疼爱的顾悦,哪里见过父亲如此疾言厉色的模样,她愣了一下,很快双目就溢满了泪水,“父亲这事是真的。就发生在永定寺,不信的话你可以问母亲。” 第25章 顾悦说完,顾远宏便看向陈氏,“这事你早就知道?” 陈氏心里暗暗叫苦,实际上她还没有想好,该如何利用顾念失贞的事给对方打击,因此就没有告诉顾远宏。 毕竟对方是顾念的亲生父亲,若是提前知道,势必要采取措施。到时候,就不好惩治顾念了。 她自以为算无遗策,却没有想到被自己的亲生女儿说漏了嘴,当下挤出一丝歉意的笑容,对顾远宏道:“老爷,妾身还没有找到机会同您说。” “哦?”顾远宏冷笑连连,“从永定寺回来已数天,居然没有找到机会?” 这话就有些重了,陈氏分明看到顾远宏脸色不善。多年夫妻,她最是知道顾远宏的性子。 他若是信任一个人,那对方便是做了最大的错事,都是情有可原的。 他若是开始怀疑一个人,那么这人即便事事正确,他也会怀疑对方别有用心。 从以前他对待顾念的态度上就可以看出来。因为不喜姜氏,他连带着不喜欢顾念,无论她如何讨好,也总是不能与他亲近半分。 这一点原本让陈氏十分放心,她终究不用担心顾念会得了顾远宏的青眼。 然而,当这个特点被用到她自己的身上的时候,陈氏的心里却十分地不是滋味。 但是,此时不是辩驳的时候,毕竟在大庭广众之下,顾远宏身为一家之主,总是要面子的。 于是,陈氏便陪着笑道:“老爷,此事我以后再同你详说。” 顾远宏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话。 与此同时,顾悦的话也让顾贞贤有些措手不及。 程思昨日把顾念的事情告诉了她,她并没有答应程思退婚的要求。不仅如此,还劝慰了程思一番。 毕竟顾念的嫁妆数目不小,程府需要这笔钱。实在不行,嫁过来以后便晾着就好,或是中途找个缘由送到庄子上。 反正人到了程府,还不是由着她们母子拿捏。 所有的计策都想了个遍,最不划算的就是退婚。程思也答应把这事儿先悄悄压下去。 可如今突然就闹出来。这也就罢了,反正此时在场的除了薛怀瑾救都是自己人,大家达成一致就算了。 但是顾悦把这事儿说破了。如果明知道顾念失贞,还要坚持结亲,岂不是告诉别人程家另有目的? 但凡是人,即便是最坏的人,也总是愿意给自己找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并不愿意自己心里的邪恶想法被人知道。 顾贞贤也是一样。于是她道:“悦儿说什么呢?这话可不能随便说,以免毁了你姐姐的名声。” 但是,顾悦显然并不想就此罢休。她正色道:“如果大家不信,可以找嬷嬷来验看。” 说罢回头恶狠狠地看着顾念冷笑。那意思很明显:一会儿你就等着出丑吧。 一直没有说话的顾老夫人开口道:“你们就如此肯定念儿一定是失贞了?” 她这些日子一来和顾念相处融洽,也慢慢看出来对方的性格。若是真的发生了什么,绝对不会像现在这样风平浪静的。 顾老夫人又质问陈氏,“你当日待念儿去的永定寺,如果真的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你回来不说?” “你这个母亲是怎么当的?” 终于有人替自己说话,顾念心头一暖,向顾老夫人投去感激的目光。 顾悦却是不依不饶,“祖母我知您向来偏向大姐姐,但是。女子婚前失贞兹事体大,一个弄不好就会连累顾府的名声。请祖母早下决断!” 她虽然未曾明说,但是在场众人都明白,失贞的女子不外乎几个下场:削了头发做 分卷阅读50 姑子,或者是被送到偏远的庄子上。 更有那心狠的人家,把失贞女子悄悄弄死也不是不可能。 顾念淡淡一笑,“没有想到,二妹妹竟然如此恨我。” 顾悦当然恨她,这个粗鄙的女子居然一直占着程思未婚妻的名头。 这些年来,顾悦每次想起这件事就恨得牙根痒痒。 “今日,顾府还真是让我大开眼界。”一个凉凉的声音响起,大家循声望去,但见薛怀瑾长身玉立,目光中尽是冷冽。 他原本生得极好,但因为素日神色冷清,便让人无端的觉得有些距离。 此时他心头恼怒至极,更仿佛一把将要出鞘的宝刀,刀尖对着的就是顾悦。 后者冷汗涔涔,却鬼迷心窍一般不肯后退。“怀瑾公子。你为何无缘无故替大姐姐说话?” 这话十分不客气,顾远宏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却见薛怀瑾看了顾念一眼,这才慢慢的道:“因为当时我就在永定寺,在她的身边。” “什么?不可能!”陈氏脱口而出,说完才觉得有些不对。 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再怎么懊悔都已经收不回来。 顾远宏和顾老夫人、甚至顾贞贤都神色古怪地看过来,薛怀瑾笑了一下,道:“顾夫人如此肯定,想必当时也在附近?” “却一直不可能出来,让顾念一个弱女子独自面对。不知顾夫人是何居心?” “我?我能有什么居心,而且当时我也并不在场。” 顾念道:“怎么母亲忘了,当时母亲据说是脚崴了,让我独自上山。” “说来也是奇怪,等我下山后找到母亲,母亲的脚居然已经好了,还和众位夫人谈笑风声。” 陈氏脸色煞白,不免下意识地去看顾远宏。后者思索片刻,道:“好了,这事暂且不论。” 又对着薛怀瑾道:“怀瑾公子,方才你说当时和小女在一处?” 薛怀瑾点头,“正是如此,当时确实有一个泼皮,不过并没能靠近顾姑娘。” 这话顾远宏是信的,薛怀瑾文武双全,有他在,顾念根本吃不了亏。 “既然有怀瑾公子证明,那就是真的了。”顾远宏这么一说,算是给这件事做了一个结论。 有人失望,有人却松了一口气,唯有顾念倏然跪倒在地,开口道:“父亲,请准许我和程思退婚。” “不行!”顾远宏和顾贞贤兄妹俩个此时倒是异口同声。 顾远宏道:“婚姻大事自古都是听父母的,岂是你想退就能退的?”似乎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继续道:“不过就是你二妹妹年纪小不懂事,和你表哥说了几句话,你就至于这样?” “未免也太鼠肚鸡肠了。” 薛怀瑾听不下去了。这世间怎么会有这样偏心的父亲,明明顾念才是苦主,此时居然成了罪人! “顾大人大概是年纪大了,有些糊涂了吧?”薛怀瑾毫不掩饰自己的不满,“分明是贵府二姑娘有错在先,怎么顾大人反倒责备大姑娘?” 顾远宏真的有些恼怒了,如果不是薛怀瑾身份特殊,他早就找几个家丁把他叉出去了。他强压着不耐烦,缓缓道:“怀瑾公子,这是顾府家事。” 言下之意,是薛怀瑾身为外人,完全不应该插手的顾家的事。 若是别人,听到这话,恐怕早就拂袖而去了,可薛怀瑾面不改色,他看了顾念一眼,这才慢悠悠地说:“我当日在永定寺救了顾念,就不是外人。” 这还不算,他居然就走过来,站在顾念的身边,一副打算给对方做主到底的模样。 顾念跪在地上,抬头便撞上一对黑漆漆的眸子。他站在那里,脊背挺直,如同一株大树一般,似乎能够为她遮挡世间所有的风雨。 而他脸上的表情,却又有无法遮掩的温柔之色。 似乎只是一瞬间,顾念只觉得自己浑身充满了力量。她收回目光看向顾远宏,道:“父亲,既然二妹妹和表哥两情相悦,身为姐姐,我自然是要成全的。” 成全这一对狗男女,以免他们再去祸害别人。 顾悦哪里知道自己已经被顾念悄悄地骂了个狗血淋头,她只听见了她想听到的,抬起头来满脸都是惊喜,“此话当真?” “闭嘴!”陈氏甩过去一句,直接把顾悦的话堵住。 “你和你表哥,不合适。” 笑话!这么多年费尽心力把女儿培养成个清丽淑女,可不是要嫁给程思这种空有其表的公子哥儿的。 顾贞贤一听也不愿意,她之所以在顾念失去母亲的前提下还选择了她,就是看上她好拿捏而且有丰厚的嫁妆。 虽然这些嫁妆现在都在陈氏手上,但是等顾念出嫁的时候,顾贞贤自然会出面和陈氏要过去。 顾远宏道:“你就如此执拗?非要陷你妹妹与不义?” 他和陈氏的想法一样,并不愿意自己才貌双全的二女儿嫁给程思。至于顾念,除了容貌好些,才华脾性都一无是处。嫁 分卷阅读51 给程思也不算辱没了她。 顾念心头冷笑,面上却是一片哀伤,“父亲怎可如此想我,我只不过是不忍心看着二妹妹为情所苦。” “更何况,今日府上的来客可都看在眼里了,依照女儿的拙见,不如就给两人定亲,来堵上悠悠众口。” 顾远宏眉头皱着,回想方才情景。顾念说得没错,就今日来的都是官场同僚的家眷,用不了几日,顾府的丑闻都就会传遍京都。 到时候,身处漩涡之中的顾悦,还能找到什么好人家! 到底,是这丫头被自己被陈氏给宠坏了,行事如此不知进退。顾远宏想到这里,狠狠地瞪向陈氏。 第26章 顾远宏的疾言厉色让陈氏吓了一跳,回过神来,她不免十分委屈。她和顾远宏算得上是青梅竹马,本来就有感情基础。 成亲以后,陈氏更是笑意温存,因此两人的夫妻感情不说蜜里调油,也差不多了。这么多年以来,顾远宏甚少对她发脾气,就连说重话的次数也是屈指可数。 可是今天,他多次对她厉声责备。 这究竟是为什么? 陈氏思索片刻,转头看向了顾念。“大姑娘,今天这一切都是你安排的,对不对?” 终于有人想到她了!顾念恨不得给率先醒悟的陈氏拍巴掌夸赞。但这也仅限于内心活动。 她恰到好处地表现出了震惊,“母亲,你这样说实在让女儿无地自容。” “难道我还能安排二妹妹心悦表哥?” 一直没有出生的顾悦此时适时道:“母亲,确实是我主动找表哥说话的。”事情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不如就大大方方地承认自己的心意,反正这辈子她是非表哥不嫁了。 顾悦的当场表明心迹也确实收到了一定的效果。陈氏脸色发白,噔噔噔地后退了几步,第一次感到了无能为力。 她心高气傲也好,她不甘心也好,都抵不住女儿心甘情愿。这些年来放在培养顾悦上的心思,恐怕终究是要白费了。 但顾悦显然顾不上注意母亲,她的一颗芳心都系在程思身上。而后者在听见她的话之后,含笑点头,眉目之间尽是柔情。 顾悦心里一松:只要表哥心里有她,做什么都是愿意的。 两人眉来眼去这番情态,自然是落在了陈氏眼中,她一腔怨恨无处发泄,又盯上了程思,“你妹妹年纪小,不懂事。你今年可十七了,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心里没数码?” 顾念心头腹诽:陈氏这句话可真是一点儿没有骂错。自己的这个表哥可不就是拎不清。 和她有婚约,又去勾搭妹妹。而且明明知道两人私会不合适,还不懂得拒绝。 她自然是幸灾乐祸,但是有人不乐意了。顾贞贤还在场呢,哪里容得别人责备自己的儿子。 当下眼睛一瞪,眼看着另一场争吵就要开始。 顾老夫人实在受不了了,沉声道:“好了,今天的事就到这里。” 转头又对顾远宏道:“老大,你斟酌一下,若是二姑娘真的和思哥儿两情相悦,不妨成全了吧。” “大丫头,”顾老夫人转向顾念的时候,明显声音放柔了几分,“你就和程家退亲吧。” 方才她看的明白,自己这个孙女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若是强行把她嫁去程家,也未免太不公平。 而且,别人看不出来顾念的好处,她可是明白的。 顾念明艳照人,又极为聪慧,懂得审时度势,这样的女子,恐怕有的是人趋之若鹜。 今天一直在给顾念撑腰的薛怀瑾不就是其中一个吗? 站在顾念身边的薛怀瑾就看到顾老夫人含笑朝自己点了点头,那目光之中似乎隐含着淡淡期许。 既然顾老夫人发了话,众人也不好在此争吵。但这件事显然没有完,但从陈氏和顾贞贤冒火的双眼中就可以窥见一斑。 不过,顾念没所谓,反正顾悦觊觎未来姐夫的事儿已经板上钉钉,多等一天,就多一天的风言风语。 反正她是苦主,占据道德的至高点。最多就多流些眼泪罢了。不行明天咱们继续演。 于是,众人各自离开。 顾念也走出慈心堂,揉了揉自己的膝盖。 “怎么,腿麻了?”身后是一个温柔的声音,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薛怀瑾。 顾念就有些奇怪的感觉:人人都道怀瑾公子冷若冰霜,以前她也是这么认为的。 但是最近不知道怎么了,这人对自己越来越温柔。 “那个,怀瑾公子,今天谢谢你。”顾念抬头,十分诚恳地说。 薛怀瑾挑了挑眉,忍住了亲自替她揉膝盖的冲动,道:“以后,你想做什么,只管来找我。我自会帮你。” “实在不用自己费神。” 方才她在慈心堂跪了半天,看得他心都疼了。 “啊?找你?”顾念有些发愣。 薛怀瑾点点头,“对,还有退 分卷阅读52 亲这件事,我自会帮助你达成心愿。” 顾念却微微一笑,“不用麻烦怀瑾公子了,我自由打算。”程思和顾贞贤这对母子,前世对她的遭遇冷眼旁观,还不如一个陌生人。 今生,她就让他们尝一尝自己亲手酿下的苦果。 顾念自顾自地谋算,再一抬头,就见薛怀瑾的脸色有些阴沉。 这又是怎么了?自己方才说话很客气呀,表情也很完美:温和中带着感激。 唉,眼前这位如今倒是没有那么冷冰冰了,可是动不动不高兴的毛病还是没改。 难道是刚才在慈心堂太无聊了? 顾念试探着问:“怀瑾公子要不要回府去?”他在顾府待得也够久了,可能人家本来就有很多事情,如今都耽搁了,所以才生气的。 薛怀瑾脸色更黑了。 “你,也真真是……” 真真是什么?冷心冷肺?忘恩负义?不解风情? 似乎无论哪个词都不太适合现在就说,最后薛怀瑾也是什么都没有说,沉默着扬长而去。 顾念看着那明显有些僵直的背影,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真是难伺候啊! 慈心堂的事算是告一段落,但回到正房的顾远宏,进了门一脸的怒气,指着顾悦对陈氏吼道:“看看你家的好女儿!” 和陈氏一样,顾远宏对于顾悦期望甚高。他觉得和顾念相比,顾悦的资质明显更高,人生得清丽如仙不说,性子还和婉。这样的女子正是高门大户喜欢的。 然而就是这个被他寄予厚望的女儿,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居然对程思那个公子哥上了心。身为舅舅,他最是知道程思的性子,懦弱爱风流,实在不是女子良配。 他心里满满的都是恨铁不成钢的郁郁,刚才在慈心堂没有发泄完的怒气,此时便一股脑的朝陈氏发了出来。 陈氏心里自然是委屈的,她柔柔开口道:“老爷这件事也不能全怪妾身呀,顾悦是咱们两个的女儿,你怎么能说只是我一个人教的?” 语气很温和,但话里话外的都是反驳。顾远宏觉着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挑战。 他连连说了三个“好”字,转头对顾悦狠狠道:“你休想嫁给程思!这辈子都休想!”说罢便拂袖而去。 顾悦哇的一声痛哭,委屈如同洪水一般淹没了她。 向来疼爱她的陈氏也没了好脸,“哭,你还知道哭!程思一个银样蜡枪头,你居然如此对他起死心塌地,你是疯了还是傻了?!” 顾悦似乎被陈氏突如其来的怒气吓了一跳,半晌回过神来抽噎着道:“今日我只是和表哥说了几句话,也不知道怎地,顾念就突然出现了。还故意大声尖叫引来众人。” “如今这件事情已经压不住了,母亲不如就把我嫁给表哥,也好圆了这件事,否则的话我的脸、顾府的脸都要丢尽了。” 陈氏冷哼一声,“你还知道丢脸?” 话虽如此说,但顾悦毕竟是她的女儿,也不可能就此不管。但让她把女儿嫁给程家,陈氏是怎么都不愿意的。 于是,吩咐下人送了水来,她亲自沾湿了帕子,给女儿擦脸。 耐心地劝慰道:“好孩子,不是母亲不近情理,只是程思绝对不是良配。程家已经是个空壳子,外面看着光鲜,内里却难以为继。不然你以为你那姑母为何心心念念想娶顾念?不过是为了图谋她的嫁妆。” 顾悦抽噎着,疑惑地道:“竟是这样的吗?可方才在堂上姑母对我颇多嫌弃。” 陈氏冷哼一声,“她嫌弃你我还嫌弃她呢!不过一个破落户而已!” 顾贞贤的的夫君程二老爷,虽然是嫡子,但并不是长子,所以并没有继承家业的资格。 等到程家老太爷、老老太太下世程家必然要分家,到时候,扶不起的阿斗一般的程二老爷根本没有能力养活一家人。程思和顾贞贤怎么落魄还说不定呢。 想到这里陈氏苦口婆心地道:“你听母亲的,千万不要再和程思有所瓜葛。” 顾悦没有说话,低垂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偶尔发出一声又一声的抽泣,让陈氏的心收紧了又收紧。 顾家众人的矛盾还没有解开,薛怀瑾已回到侯府。 盛椿凑上去,八卦地问:“公子是不是和顾家姑娘单独相处啦?” 薛侯爷是和盛椿一起回来的,此时也正在薛怀瑾的房中,听见盛椿如此说,不由喜上眉梢,“我儿终于开窍了。” 薛怀瑾有些无语,把在顾府发生的一切说了。 薛侯爷拍案而起,“顾家居然如此欺负顾家大姑娘,你放心,这件事儿我来找顾大人理论不就退个亲吗?容易!” 薛怀瑾道:“此事父亲还是不要插手,我想自己处理。”他脊背挺直,黑眸沉沉,神色是从未有过的郑重。 见到这样的薛怀瑾,薛侯爷不由得他心头一跳:到底这孩子身上有了那个人的影子。 他有一种预感,也许薛怀瑾以后的轨迹就要脱离他的保护,而这种转 分卷阅读53 变的起因却是顾念。 这到底是一种不幸,还是一种幸运? 第27章 薛怀瑾手里经营十几个铺子,若是没有其他事情,他每天都会过来巡视,今天也不例外。 这是一家绸缎庄,薛怀瑾靠在柜台上看账本的时候,就听见在旁边看布料的两位客人议论顾家的事。 话语之中对被横刀夺爱的顾大姑娘很是同情。 “要我说呀,到底是失了母亲、没有人庇佑的,这好好的未婚夫,妹妹说抢就抢。” “可不是!我可是听人说了,昨个那顾大姑娘哭得那个伤心,就是石头听了也得跟着落泪。” 又听其中一人道:“也不知道顾家会怎么处理这件事。” 另一人道:“还能怎么处理?左不过是退了姐姐,娶妹妹。或者是姐妹两个一起嫁过去呗。” “那那位程公子可是艳福不浅。” “可不是!”两人八卦了够,终于专心挑起布料来。 薛怀瑾再也看不下去了。昨日那事情出来之后,他确实还没有想好该如何帮助顾念。没想到他只不过是出来一会儿,就听见有人议论这件事。 “公子?公子?”盛椿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薛怀瑾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方才想的入了迷。 “公子可是担心那顾姑娘?”盛椿忍不住问道。 事到如今,薛怀瑾也不瞒着他了,毕竟明眼人都能看出他对顾念不同一般。于是吩咐道:“你去顾府打听一下,看看顾念如何了。” 盛椿答应着去了,薛怀瑾原本是应该继续巡视其他的店铺的,可是却怎么也无法专心。出来绸缎庄,抬头便见了斜对面也有一家绸缎庄,似乎那日顾念就是从这家出来的。 这些日子,他派了盛椿去打听这家店铺的底细,发现这本来是顾大老爷原配夫人的产业,实际上应该归于顾念所有。 但是,根据得来的消息,这家的掌柜却和陈氏沾亲带故。 陈氏的手伸得未免也太长了些。 薛怀瑾想了想,抬步走了进去。 而盛椿已经来到顾府门口,他提出是来找顾家大姑娘的,门子听了神色就有些古怪。 “我们大姑娘,上吊了。” 啥?盛椿嘴巴里恨不能塞进一个大鸭蛋,好半天,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拉住门子道:“大哥,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哈!” 啊呸!饭也不能乱吃好不好! 门子觉着眼前这人真有些奇怪,但受不了对方这种不信任的态度,当下脖子一梗,“我从来不说谎。” 盛椿这回听清了,一溜烟地跑回侯府,正好遇到了刚刚踏进府门的薛怀瑾。 “这么快就回来了?可有什么进展?” 却见盛椿眼圈一红,说道:“顾大姑娘上吊了。” 薛怀瑾先是不信,目光在盛椿脸上停留一瞬,见后者脸色明显是悲痛,也就不由得他不信。 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某处微微疼了一下,倏然站起身,大踏步往外走,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就走到院子里去。 盛椿连忙跟上,一溜小跑地说:“没想到,顾大姑娘居然如此烈性。” 不就是个渣男吗,不就是和姐姐有了婚约,还和妹妹勾勾搭搭吗?甩了不就行了? 何必要拿自己的性命相搏呢! 顾府这摊子事儿也太乱了,到底比不上咱们侯府和和睦睦。 一主一仆着急忙慌地走到半道上,又碰到了薛侯爷。后者一听,顾念上了吊,也急得跟什么似的。 跟在后头就去了顾府。 顾府的门子今天可算是开了眼了,什么时候府里最不受宠的大姑娘居然有了如此人脉? 若说方才盛椿前来询问,他还觉得没什么,如今堂堂的薛侯爷也来了,就让他十分惊愕了。 更别说,一同来的还是有怀瑾公子。 虽然后者现在没有功名也没有爵位,但是架不住人家才华横溢呀。而且,有钱! 门子连忙走上前行礼,“容奴才通报一声?” “不用!顾念怎么样了?”说话的是薛怀瑾,他素日就冷冰冰的,而今大概是着急了,眉目之间更是冰冷一片。 门子不由缩了缩脖子,也没有敢拦着,引着三人就进了府。但是他也没有忘记自己的职责,请府里的一个小厮去通报主子。 所以,薛怀瑾三人还没走到二门,顾远宏就迎出来,远远拱手道:“薛侯爷和怀瑾公子再次大驾光临,弊府真是蓬荜生辉!” 也不知道这对父子是怎么了,最近隔三差五地来。 薛侯爷冷哼一声,“顾大人,令爱上了吊,你这是还挺开心?” 顾远宏听到这话,脸色就是一僵。他嗫嚅道:“侯爷,下官……” 话未说完,就被一人打断,“顾念怎么样?” 顾远宏正要发作,看清此人面容,又把火气压了下去,“怀瑾公子,小女无 分卷阅读54 事。” “她在哪里?带我去!” 和薛侯爷相比,薛怀瑾说话简短而直接。顾远宏嘴里发苦:今天他是流年不利吗? 怎么这一个两个的,都冲进他府里耀武扬威的? 心里腹诽,面上却是不敢表现出来,只得亲自带着薛侯爷父子进了后宅。 论理,顾家的规矩大,外男是不能进后宅的,但是架不住对方是薛侯爷和怀瑾公子呀。 阿巧正在廊下吩咐小丫鬟去熬粥,就见院门大开,走进来一个少年公子。黑衣墨发,身材高大。容貌是少有的俊美。 这不是怀瑾公子吗?阿巧有了愣怔,待看到随后进来的顾远宏,便一刻也不停留地窜进屋子里去。 “姑娘,大老爷来了。” 顾念正吃桃花酥呢,听见这话,匆忙把吃了一半的点心甩下,飞快地躺到床榻上闭上眼。 阿巧刚给她盖好被子,就听见顾远宏的声音,“怀瑾公子请进。” 她立刻便哭开了,“姑娘,你怎么这么想不开呀!如果真去了,让奴婢咋办哪!” “奴婢也不想活啦!” 顾远宏神色尴尬,“那个,弊府的下人们感情都比较充沛,侯爷和怀瑾公子勿怪。” 几人在外屋停下,薛怀瑾就盯着内屋的珠帘:方才,阿巧的哭泣声就是从那里传出来的。 至此,他也知道顾念定然没有死,但昏迷是难免的,否则也内屋也不可能只有阿巧一个声音。 但是,他依然开口:“顾大人,到底是怎么回事?顾念为何上吊?” 顾远宏神色古怪,今天早晨他用罢了早饭,就有丫鬟急匆匆来禀报,说是大姑娘上吊了。 所幸下人发现及时,人救下来,却是一直昏迷不醒。 但是,这些事好像不合适告诉外人吧? 顾远宏心里犹犹豫豫,薛怀瑾却没有耐心等,“昨日我也在场,顾姑娘轻生,就是想和程家退婚。” 顾远宏瞒不住,只好点头,“确实如此。” “好,很好!”薛侯爷一拍大腿站起来,“解除婚约好呀!那个男的也能跟你二闺女琴瑟和鸣,而你大闺女和……”他在接触到儿子投来的警告目光时,瞬间改口。 “你大闺女也可以另寻良缘嘛!” 他就说嘛!顾念这姑娘能有勇气去主动接近薛怀瑾这座冰山,定然不是一般的姑娘。就那传闻中的渣男怎么能配得上他! 退婚,赶紧退!到时候他再加把劲儿撮合,说不定很快就要有儿媳妇了,明年、最多后年,孙子都得抱上。 儿孙绕膝的天伦之乐在薛侯爷脑海中萦绕,他不由得哈哈大笑,扫了还站在一旁的顾远宏。 “你咋还不去给闺女退婚?” 顾远宏…… 现在的侯爷类的,都这么不讲理吗?都插手到人家后宅里来,真的好吗? 这番话一字不落地被内屋的阿巧听到了,实际上,自从顾远宏等人到来,她就趴在门口的墙壁上偷听。 听到这一处的时候,阿巧松了一口气,蹑手蹑脚地走回床踏边,伏在顾念耳边转述。 顾念睫毛轻轻颤动几下,却并没有睁开眼睛。下巴动了动,意思她知道了。 阿巧便又走回到门边,继续听。 外头顾远宏似乎很为难,支支吾吾半天也没有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阿巧嘲讽地一笑:就这个大老爷,惯于在自家姑娘跟前耍威风的。 看看,现在面对薛侯爷和怀瑾公子,不是跟老鼠见了猫儿似的? 终于,顾远宏说了,“这事儿还得从长计议。婚事不好随随便便退了。” 薛侯爷斜他一眼,“这怎么是随随便便呢。大姑娘的未婚夫和未来小姨子有染,就是德行有失。这样的人,怎么配得上令爱呢!” 话里话外的,都是对顾念的维护之意。顾远宏又不是傻,自然就听得真真的。 但是说到退亲,他还是有些犹豫。首先,程思的母亲是顾贞贤,是他的亲妹妹。 如果就这么退了亲,就以顾贞贤那胡搅蛮缠的性子,恐怕他后几年之内都别想安宁了。 而且,退亲之后呢?难道真的要把悦儿嫁过去? 顾悦可是陈氏悉心栽培出来的,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而且生得又是清丽无双。这样的女儿,就便宜了程思那个扶不上墙的? 太可惜了。 一直未曾说话的薛怀瑾突然道:“父亲,顾大人这样可算是家宅不宁?” 薛侯爷眼睛一亮,“那必须得算。” 说罢,又装模作样地对顾远宏深表同情,“顾大人,你也挺累,要不我找御史大夫谈一谈,看看怎么帮你一下子。” 顾远宏一惊,连忙摆手,“侯爷,薛侯爷别呀,这点子事儿实在不用告诉御史知道的。” 开玩笑,御史知道,也就相当于皇上知道。到时候皇上以他治家不严为借口,罢了他的官咋办? 他这个五品捡事连续两 分卷阅读55 年考核都是下下等,今年是第三年,正想着怎么活动一下避免被降职甚至罢官,这就有人威胁上了。 这年头,没钱没人真的很难混呐! 顾远宏咬着牙道:“我和内人商量一下。” 薛侯爷也不是那种爱把人逼到绝境的人,当下便呵呵一乐,“那行,顾大人考虑考虑。” “我们等你的好消息。” 第28章 顾远宏终于带着薛侯爷父子走了,在内屋的顾念和阿巧齐齐松了一口气。 阿巧探头瞧了瞧,发现无论院子还是外屋都没有外人,这才过去推顾念。 “姑娘,起来吧,安全了。” 顾念睁开眼睛,坐起身子,“赶紧给我拿那半块桃花酥来。” 说来都是泪,桃花酥味道依旧,可是她顾念却成了被未婚夫和妹妹双重背叛、悲愤之下上吊轻生的苦命女子。 “我真是命苦嘞!”顾念咽下最后一口桃花酥。 阿巧翻了个白眼,“姑娘你这样说不好吧?分明是你自己要上吊的,奴婢也拦着了,偏不听。” 身为一个尽职尽责的贴身丫鬟,阿巧在顾念提出这个想法的时候就予以猛烈抨击。奈何人家不听哪! “我可不就得上吊!”顾念喝了一口茶水,只觉得桃花酥的清香味道还在嘴里萦绕。 还是得去买点。都不够塞牙缝的。 她心里打算着,继续道:“我若不以死相逼,怎么能让你家顾大老爷明白,我退婚的意志多么坚决!” 阿巧:“可您似乎忘了先表明心志了,也没有留封遗书啥的。大老爷又如何知道姑娘是想退婚,还是想成亲呢?” 顾念美目一转,“这不是还有你吗?” 阿巧认命点点头,确实如此。她早在顾远宏和陈氏第一次来的时候就哭喊着替顾念表明了心志。 所以,方才在外间,顾远宏才会对薛侯爷和薛怀瑾说顾念是想要退婚才上吊。 这年头做贴身丫鬟真的很烧脑哎。 幸亏刚才那几人没有派人仔细查看,否则姑娘非穿帮不可。顾念也是十分庆幸,幸亏自己不得父亲疼爱,否则他肯定得第一时间找大夫号脉,那自己安然无恙的事儿可不就败露了? 所以说,这世上的事儿,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 所以,福兮祸所伏…… 自以为得计的顾念,等来了大夫。还不是普通的大夫,而是个太医。 薛府派来的、年纪轻轻的太医。 阿巧就直愣愣地看了人家好几眼,心里一阵赞叹。 自己这双眼睛最近福气不浅,连续见了两个美男子。虽说怀瑾公子容貌显然更胜一筹,但是性子太冷,不好接近。 这位太医公子就不一样了,生得好,说话好听,性子一看就是温柔无比的。 温柔的太医搭上了顾念的脉搏,当然,此时的顾念闭眼装晕。所以,一直盯着太医的阿巧就瞧见他的眉毛动了动。 又动了动。 “顾姑娘好像没有什么大……” “没有什么大造化,对吧?”阿巧开口打断他的话,“我们姑娘太命苦了。” 她一面哭泣,一面用身子挡住了身后陈氏的目光。 顾念飞快地睁开眼睛,对着太医眨了眨,随即闭上。比了一个手势。 温柔太医有些懵,若是没有看错:她那是银子的意思。 她要给他银子,来封他的口? 温柔太医不动声色地放开顾念的手腕,站起来转身对陈氏道:“顾姑娘的病症十分复杂,似乎不仅仅是自缢引起的,容我回去仔细研究,最快午饭后就有结论。” 现在快晌午,这里离侯府走路一刻钟的路程,再商量一会儿,估计差不多得午饭时分。 保险起见,午饭后差不多。 陈氏:“太医,这病症真的复杂到这种程度?” 温柔太医挑起眉毛,说话有些不太温柔,“你不信我?” 陈氏连忙摇头,“不不,我就问问。” 笑话,太医可是给圣上和娘娘们看病的,她敢不信人家医术? 若不是顾念,依照自己的地位,恐怕一辈子都见不到太医。说起来,顾念这丫头也太命好了,怎么就入了薛侯爷的眼。 她自然想不到薛侯爷之所以注意顾念,是因为薛怀瑾的关系。只知道薛侯爷走了没多久,薛家就请了太医来。 不过就是上个吊,有没有死人,至于这么兴师动众嘛! 温柔太医和陈氏告辞,便按照原定计划来到侯府,直接找到薛怀瑾。 “你那位顾姑娘没病,而且身体好得很!” 薛怀瑾放下兵书,看着自己的好友楚翎,“她自缢也没事儿?” 楚翎找个椅子坐下来,打开旁边桌子上的纸包,不由惊喜道:“桃花酥?这很难买的。” 说罢,便连着吃了三四块。 薛怀 分卷阅读56 瑾瞪着他,“吃甜的对身体不好。” “没事,我脾弱,就该多吃甜的。” 薛怀瑾没有废话,站起来大踏步走到桌前,把剩下的点心依旧包起来,回身放到自己的书案上。 “小气!”楚翎嗤之以鼻。 “你赶紧说,她为什么自缢没事。” “当然是没有自缢了。假的!”楚翎回想方才顾念对自己眨眼的模样,“那姑娘是真机灵。” “长得也好。假以时日,京都第一美人非她莫属。” 薛怀瑾看着他,长长吐出一口气,“她定亲了。” “我知道,”楚翎混不在意,“不过估计得退婚。就顾家那丑闻,京都都传遍了。我看以那姑娘的机灵,恐怕今日这事儿就是故意为之。” 他自以为是猜测,却正巧猜中的事情的真相。薛怀瑾方才也想到了这一点,在懊恼顾念再次说谎的同时,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喜悦。 到底,她身子是好的。 薛怀瑾神色变幻,楚翎就看出了点端倪来,眯着眼睛笑道:“你对那位姑娘倒是十分上心,怎么,开窍了?” 两人是好友,自然是知根知底的。薛怀瑾不近女色也就不是什么秘密,因此楚翎才有此一问。 “你话太多了。”薛怀瑾冷冷道。 然后就低下头继续看账本,神色淡然。楚翎却瞅着瞅着,就瞅出来点子恼羞成怒的意思来。 这分明是被戳中了心事嘛! 薛怀瑾就一直低着头,到楚翎走掉,才抬起头来。盛椿道:“顾姑娘也真是可怜,想要退婚还得以死相逼。” 虽然是假的吧,但是若是家里受宠的,又何必想出这样的办法。 薛怀瑾就想起来顾念那盈盈的笑意,看到她的笑容,谁会知道她在府中是这样的境地呢。 顾远宏左右为难。 今日薛侯爷和怀瑾公子一个喋喋不休地逼迫,一个惜字如金地逼迫,让顾念和程思退婚已经不得不做了。 可是,就联想到自己妹妹顾贞贤的泼妇段位,顾大老爷真是很发怵。 但为难归为难,还是得硬着硬着头皮去上,因他惹不起薛侯爷父子。实在不行,就由他出面选另外一门亲事给程思吧, 顾远宏有些忐忑地来到程府,见到妹妹顾贞贤,把这话头一提,果然就被对方劈头盖脸一顿数落。 “大哥,我真没想到你居然真要退亲。当年,思哥和顾念定亲的时候,你可是十分乐见其成的。” 当初姜氏还活着,顾贞贤主动提出让程思和顾念亲上加亲,姜氏并不同意。反而是顾远宏十分赞同,因此两人的娃娃亲才得以确定。 “如今是思哥儿和顾悦多说了几句话,你就要退婚?你也不想想,顾悦也是你的女儿,如果因此导致思哥儿的婚事未成,你打算如何处置她?” 这就有些胡搅蛮缠了,毕竟私会的是两个人,程思又是男子,若是真要处置也得先处置程思。 但顾远宏没想着和妹妹逞口舌之争,毕竟对方的性子他很清楚,若是闹僵起来,那没有个小半天根本不可能结束的。 顾远宏想了想道:“妹妹,我知你为何一直揪着顾念不放,无非就是看上了她的嫁妆,想要拿过去补程府亏空。” “京都有钱的女子这么多,又何必吊死在一棵树上?我答应你,会好好帮你踅摸个更好的,绝对不让你们母子吃亏,你看可好?” 顾贞贤冷笑,“看来大哥是铁了心要退亲。也行,拿一万两银子来。” “这些年来你也知道,你妹夫也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别说是往家里拿银子了,他少挥霍些我就烧高香了。如今这么大家子的人吃,有我独自支撑,若再没有银子进项,恐怕全家都要喝西北风了。” “你是我亲大哥,总不好见我饿肚子吧?”顾贞贤说完,就满脸嘲讽地看着顾远宏。 果然,顾远宏立时便摇头,“不行!” 随即缓和了语气道:“这件事,回头咱们再商量。” 便匆匆离开了,似乎生怕走慢一点儿,顾贞贤就会从他身上抢银子似的。 在他身后,顾贞贤冷笑一声:她就知道自己这个大哥是个铁公鸡,尤其是为了顾念,那是一分钱都不肯出的。 薛侯爷几日没有收到消息,知道这回顾远宏又做了缩头乌龟,也不再废话,寻了御史把顾府的事儿一说,第二天,参顾远宏持家不严的奏章就放在了皇帝的案头。 皇帝这些日子正烦恼呢,宁王在街上招摇过市强抢民女传到了他的耳朵里,而且还不只一次。皇帝恨得牙根痒痒,差点就下令把宁王的腿打折。 可是,最后还是忍住了,毕竟他目前就只有这么一个儿子。若是真的打残了,以后谁来继承大统。 可是,不责罚,可如何让宁王改正呢? 他左右为难,心情就不太爽利,随手一翻,翻到了一本奏章。 看了两行,皇帝不由大怒,吩咐内侍道:“把顾远宏给朕叫进宫来 分卷阅读57 !” 第29章 顾远宏一脸懵地进了宫,来到勤政殿,跪在地上拜见皇帝。 皇帝看他一眼,啪地一声,把奏章摔到他面前的地上,“你做的好事!” 顾远宏心头一跳,瞬间冷汗涔涔。他品级不高,平日上朝的时候只能远远地看着皇帝,如今天这般的近距离,还是第一回。 皇帝年近不惑,大约是因为素日操心国事,眉心有隐隐的川字纹。此时发怒皱眉,这纹路就更加明显。他脸色阴沉,不怒自威,顾远宏战战兢兢地拿起奏章翻开,看了几眼不由大为恼怒。 御史写的折子上,居然把顾府的二姑娘觊觎未来姐夫,在老夫人寿诞上两人私会的事儿写出来,措辞严厉,言简意赅。 顾远宏看完,跪在地上哀声道:“陛下,这完全是血口喷人。” 皇帝不怒反笑,“你的意思,朕的御史是傻子吗?居然连真的假的都分不清楚、就把奏折递到朕的面前?” 顾远宏急忙道:“臣不是这个意思,臣的二女儿和她表哥多说了几句话而已,并没有像奏折所写的、两人有私情。” “是吗?朕可是派人去打听了,如今京都酒肆茶馆,都对你顾府的八卦津津乐道。难道朕的百姓都没有耳朵和眼睛,个顶个地上赶着编排你们顾府?” 这话就说的有点重了,顾远宏不明白,这些都是自己的家事,即便是御史上了折子,皇帝也完全没有必要搭理。毕竟国家大事都不够他忙活的。 他当然不知道皇帝是有缘由的,对他如此疾言厉色,也不是皇帝的怒气也是要需要一个发泄口,没办法对自己的儿子发泄,就只能对臣子发泄。 只能怪顾远宏命不好,恰巧触了霉头。而且奏折上提到他“持家不严”,这四个字似乎戳到了皇帝的痛处。 “朕没听说,你大女儿自缢未遂。你这个爹是怎么当的?” 皇帝似乎把自己多年来儿子身上的憋屈都发泄在了顾远宏身上,一句一句数落责备。等到顾远宏从宫中出来,已然是满脸涨红。 他知道这件事和薛侯爷脱不了干系,可是即便这样,自己也没有什么办法。毕竟官大一级压死人,更何况薛侯爷还是皇帝最信任的人。 事到如今,无论如何都要给顾念和程思退婚了,否则的话,依照薛侯爷那浑不吝的性子,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于是这一回,顾远宏干脆也不上门了,只写了一封退婚书,让府里的大管家送去了程府。 且不说顾贞贤接到之后如何气急败坏,只说消息传到顾念耳朵里,后者就别提多高兴了。 闹了这么久,想了各种办法,她终于摆脱程思那个渣男。 这种天大的好事,必须要庆祝一下。 于是,顾念就带着阿巧出门,“咱们去清风楼。” 清风楼是京都数一数二的酒楼,里头进出的食客非富即贵。阿巧只是听说过,也曾在路过的时候使劲儿往里头望过,可是从未进去过。更别提吃饭了。 阿巧眨眨眼睛,“那地方太贵了吧?咱们的月银就要花完了。” 顾念就阿巧和刘妈这两个贴心人,后者年纪大了,顾念原本让她进府也就是为了便于照顾,平日里有什么事情并不会烦劳她。 而阿巧年纪小,性子活泼伶俐,几乎管着顾念房里的所有事情。银子细软也都交给了她。 阿巧精打细算,可是每月的月银还是不够花。此时一听顾念打算出去吃饭,去的还是很贵的清风楼,她自然就有些心疼银子了。 顾念微微一笑,从匣子里拿出一只簪子来,“把这个当掉,不就有钱了?” 阿巧一看,不由惊讶,“这不是老爷送姑娘的及笄礼物吗?” 顾念拿出来的果然就是那一只桃花簪。 这不是一只普通的簪子,它曾引得顾悦争抢,并因此把顾念推进湖里;也曾引得陈氏在顾念的及笄礼上当众出丑。 阿巧觉得这是一只有灵性的簪子,就这么当了岂不是太可惜?更何况若是有一日老爷问起来,簪子却没有了,姑娘说不定还得吃瓜落。 她把自己的疑惑说出来,顾念却笑着道:“先当了拿到银子吃饭再说,更何况这是我计划的一部分。” 阿巧更是疑惑,但是再问下去,顾念只是但笑不语。 主仆两人出了府邸,坐上马车直奔南街而去。 说来也是奇怪,京都最繁华的是东街,而这最好的酒楼清风楼却在南街上。 无论是繁华程度还是人流量,南街都不能和东街相比。 但清风楼从来都是人满为患的。顾念先把桃花簪当了十二两银子,带着阿巧进了酒楼正门,发现大厅里已经坐满了,茫然四顾,也找不到个空座位。 幸亏有店小二热情地迎上来,“正好有雅间,两位姑娘楼上请!” 薛怀瑾每天都会巡视店铺,今天也是一样。他刚从其中一个店铺出来,不经意间转头,就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 分卷阅读58 影。 盛椿也看见了,“公子,那不是顾姑娘吗?咱们要不要跟上去?”他说这话的时候,顾念和阿巧正好进了酒楼。 薛怀瑾瞪他一眼,“我还有正事。”明明是一副专心事业的模样,可是盛椿就偏偏看出来几分言不由衷来。 这小心思明晃晃地好吗?偏偏装作不在意。 不过,盛椿心里这样想,却不敢说出来。否则,公子说不定又要让他去扫茅厕。 于是,盛椿就不说话了。 薛怀瑾看了他好几眼,他一直不说话,就专心低头走路。 “咳咳,”薛怀瑾清了清嗓子,忽然道:“突然有些饿。”说罢,竟然自顾自地朝某家酒楼去了。 盛椿眨了眨眼睛:那不就是顾家姑娘刚刚进去的那家! 顾念和阿巧正坐在二楼喝茶呢。 这雅间也不大,但胜在临街,一面吃喝一面看底下人来人往,也颇有一番意趣。 此时酒菜还没有上,顾念要了一壶茶喝着和小吃,边吃边等上菜。 阿巧被顾念硬生生按着坐下,“咱俩跟姐妹一样,拘谨啥!”她说。 阿巧这才坐下,眼眶有些酸涩。 这时候,就有人推门进来,顾念和阿巧都以为是店小二上菜,便都没有回头。直到有人道:“实在找不到座位,能否和你们拼个桌?” 这声音有些熟悉,顾念回头去看,就见薛怀瑾站在门口,神色是一如既往地冷淡。而平时跟在他身边的小厮却一脸尴尬。 盛椿:这人我不认识,这不是我主子! 方才他听得很明白,人家小二说了,二楼还有两个雅间,实在不行去三楼也行。可他家主子不听呀。 直接说认识刚才进来的姑娘,哄着小二带他们来到这处雅间。 现在又和顾家姑娘说这个!我的天哪,他以前怎么没有发现自家主子还有说谎的天赋呢? 那边,顾念和阿巧已经站起来。 阿巧退到一旁,把自己的座位让了出来,顾念道:“怀瑾公子请坐吧。” 也不知道是为什么,最近她看到薛怀瑾总有一些局促之感。 薛怀瑾也不推辞,就走过去坐下来,正好和顾念面对面。 薛怀瑾开门见山地道:“听说你已经顺利和程思退亲?” 顾念点了点头,一脸放松的笑容。但同时也不禁暗暗呐喊对方消息灵通。 只有盛椿神色古怪:自家公子这也太直接了吧?上来就问人家退亲的事,都不知道做些铺垫吗? 此时小二来上菜,才稍微缓解了一下尴尬。薛怀瑾把盘子往顾念的方向推了推,“你尝尝这道,选用新鲜的鲤鱼清炖而成,吃起来真是口齿留香。” 顾念依言夹了一筷子放入口中,果然如薛怀瑾所说,真真是人间美味。 陆续有别的菜上了,顾念吃着都非常合口,也顾不上多说话,只专心吃饭。 她原本就对吃喝十分感兴趣,尤其在重生以后,更加觉得人如果一辈子有吃有喝,就是一件特别幸运的事情了。 薛怀瑾见顾念吃得欢畅,不自觉地脸上就带了笑意。 慢慢悠悠地问:“不知顾姑娘想找个什么样的夫君?” 啊?顾念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停了筷子抬头看着对面男子。 临窗的太阳照进来,他的半边脸沐浴在光辉中,更显得眉目如画,不似凡人,倒像是被贬下凡的仙人。 而此时,这个仙人正一脸诱哄地望着她,问她,“你想要什么样的夫君”。 不知怎么地,一直厚脸皮的顾念就觉得耳根子发烧。那热度从耳根窜起,慢慢地窜到脸上,似乎只是一瞬,她的脸就红透了。 竟然不敢抬头看薛怀瑾,低头匆匆说了一句,“我还有事,先走了”。 便站起来,推开门走了。 阿巧眨了眨眼睛,一脸懵地看了薛怀瑾好几眼,也跟着走了。 盛椿佩服呀,他家公子撩妹子太有天赋了。看看这一句话问的,人家姑娘心思萌动,害羞到都呆不下去了。 想到这里,盛椿拱手,端端正正地朝薛怀瑾行了一个礼,“请公子收下我这个徒弟。” 如果学到这一手,他这万年单身估计就可以终结了。 薛怀瑾却没有说话,望着空空如也的房门慢慢地翘起嘴角。 这丫头,恐怕是有些明白他的心思了。 第30章 顾念回到府邸好一阵子,发烧的脸颊慢慢凉了下去。 偏偏阿巧还要拿了帕子来给她擦脸,“姑娘,大概是热了。方才在清风楼里就脸红透了。” 顾念夺过帕子,甩在盆里,扭身去了内堂,径直躺在床榻上。 阿巧有些莫名奇妙,不知道自家姑娘是怎么了,突然就这样,似乎有些不高兴的样子。但她也不敢问,也不敢说,只得默默地出去,想着去厨房看看有没有什么去火的吃食,给顾念端一碗。b 分卷阅读59 r   顾念一个人在床榻上想东想西,有无数个念头在心头划过,似乎个个都和那个黑衣墨发的人有关。 想着想着感觉有些困倦,眼皮沉沉,似乎顷刻间便要入睡了。 哪里知道,院子里突然来了一个人,也未经通报便进了外屋,正是大老爷顾远宏。 这些日子以来他对顾念的态度好了许多,原因主要有两个,一来是发现后者对他这个父亲感情颇深;另外却是因为薛侯爷和薛怀瑾这对父子对顾念颇多关注。 顾远宏是不敢得罪薛侯爷了,上回他就慢了半拍,没有及时做主给顾念退亲,后者果真就找了御史参他一本。虽说皇帝不至于因为家世而责罚,但毕竟也让顾远宏受了惊吓。 但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一向善于审时度势的顾大老爷,居然就怒气冲冲的地进了门。 顾念听见响动,睁眼起来来到外堂,便见顾远宏甩了什么东西在桌子上,沉声道:“没想到为父送的东西,你居然如此看不上眼!” 顾念瞥了那东西一眼,见是一枚簪子,上头雕刻了桃花,正是顾远宏及笄礼送她的那一支。 此时阿巧进来,见此情景不由惊讶,没想她们主仆两个当掉这东西没有多久,大老爷就知道了,那他的消息来源也太快了。 但实际上,这事并非是顾远宏自己查出来的,而是有人告诉他的。这个人就是陈氏。 在永定寺回来之后,陈氏就在顾念的院子外,安排了人监视。今日顾念一出门,便被人盯上。 跟着她到了当铺,在她和阿巧离开之后,那人进门打听了一番,顾不得继续跟着便回来禀告了陈氏。 陈氏得知顾念当掉桃花簪,觉着是个打击对方的机会,便给了那人二十两银子,让他赎了簪子。 方才顾远宏一回来,陈氏便将这事添油加醋地告诉了他。 “老爷还觉着顾念是个好的,却没有想到居然把您送的簪子给当掉了。早知如此,还不如给了悦儿。她为了这簪子可是没少找我哭诉。” 顾远宏自觉劝慰受到了挑战,于是怒气冲冲地来找顾念。 却见顾念不慌不忙地对着顾远宏行了一礼,道:“这原是女儿的不对,可我实在是没有银子花了。” 顾远宏皱眉,“我上回让你母亲清理账目之后把嫁妆交还给你,怎么,银子还是不够花?” “女儿并没有拿到,如果真的拿到了、有了银钱,又何必再去当父亲给的簪子?” 顾念说罢,转身去里屋拿了首饰盒子,打开来放在顾远宏面前,“父亲您看看。” 顾远宏低头仔细一看,盒子里就只有两根银簪子和一对银耳环,都是不值什么钱的。唯一的现钱就是一锭银子,看着最多也就只有一两。 如今离着发月钱还有十多天,确实不够过日子的。 “难道,你母亲真的没有把嫁妆交还给你?”顾远宏依旧带着几分疑惑。 顾念点了点头,他想了想道:“即便是如此,你也可以和你母亲提出多要些月银,不该去当铺。如此一来,岂不让外人以为咱们顾府难以为继?” “居然连嫡出大小姐的吃穿用度都供不上了。” 听到“嫡出大小姐”这几个字,顾念不由得心头冷笑。她多年被陈氏拿捏,哪里还当得起嫡出大小姐的身份?可着满京都去找,也找不出这么落魄的大小姐了。 可这话显然不能当着顾远宏的面说,于是顾念装作惶恐地道:“母亲日理万机,我实在不好去打扰。父亲能不能同母亲说说,早日把我的嫁妆还回来,我也省得日日都去叨扰父亲母亲。” 顾远宏一想也是,因为嫁妆这件事情,顾念就找了他两趟。上回给他送的茶都是茶叶沫子泡的,这回又把他送的簪子给当掉了,再来一回,还指不定有什么幺蛾子。 于是顾远宏便答应下来,“这事我现在就去找你母亲说。” 待顾远宏走后,阿巧恍然大悟,“姑娘今日是故意的?” 顾念道:“一部分吧,另外真的就是为了吃一顿美食。” 不过,因为遇到了薛怀瑾,她把饭钱都省下了。脑海里似乎又浮现容貌绝美的少年似笑非笑的目光,顾念再一次红了脸。 顾远宏回到正房,也没有废话,直接就让陈氏三日之内务必把嫁妆还给顾念。 城市不明所以,“老爷,出了什么事情?” 顾远宏有些心烦,冷冷一句,“总之按我说的话去做。”便拂袖而去。 陈氏自然知道,他就是从顾念那里回来的,这件事自然又是她的手笔。不由恨道:“小贱人每次都给我下绊子。” 刚进来不久的顾悦把顾远宏的话听了大半,不由担心道:“母亲,现在怎么办?若是顾念拿到银钱,岂不是更是控制不了?” 陈氏想了想,吩咐婆子,明日去把绸缎庄的陈掌柜找来。姜氏留给顾念的嫁妆铺子总共有四个,其中以绸缎庄的生意最好,而陈氏也把自己的远房亲戚安插过去当掌柜。 还嫁妆这 分卷阅读60 事陈氏需要跟找个人商量一下,顾远宏自然是不行的,身边的下人虽然忠心,但是都是守在那内宅,出不了什么有用的主意。 第二天,陈掌柜吃饱了早饭,来见陈氏。后者便把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陈掌柜。末了问道:“你有什么主意?” 等了半天,却没有听到任何回答。陈氏抬头去看,但见陈掌柜后者低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直到陈氏又问了一遍,他这才回过神来,说道:“夫人,铺子是绝对不能还回去的,咱们经营这么些年,好容易有了些起色,若是还回去岂不是功亏一篑?” “再说了,夫人以后的私房钱也会大打折扣。” 陈氏道:“这些我当然知道,现在是让你出主意。” 陈掌柜仿佛刚刚明白过来,他想了想道:“我现在也没有什么好办法,不如回去考虑下,再来给夫人答复。” 陈氏也没有期待能够当场有答案,便答应了。又叮嘱了几句,便端茶送客。 陈掌柜却没有动。 “你还有事?” 陈掌柜似乎有些为难,迟疑了一会儿,才道:“虽然有些难以启齿,但夫人能不能借我些钱?” 提到钱字,陈氏心里便有些发紧。她最是精打细算,除了顾悦,还真舍不得给别人出一丁点儿银子。又怎么可能借给陈掌柜? 可是如今她还要利用对方,也不好直接拒绝,于是笑着道:“你放心,到了年底自然有你的分红,如今却又急什么?” 陈掌柜和陈氏打了多年交道,自然知道这是明晃晃的拒绝了。 他脸色一冷,眉头皱起,终究没有说什么,告辞去了。 旁边有婆子凑上来,提醒道:“夫人,我看陈掌柜的神色不太,不会是心生芥蒂了吧?” 陈氏冷哼一声,“如果不是我,他现在还在老家借债度日了。还有脸同我结心思!” 再说陈掌柜出府没有多久,便当街被三四个人拦住。为首那个那个呵呵一笑,道:“欠了银子不还,陈掌柜日子过得还是如此逍遥?” 陈掌柜脸色发白,拱手道:“请再宽宽限几天,我很快就可以筹到钱了。” 那人道:“已经过去两天了,再给你三天时间,如果不还钱,到时候你想断条条腿还是断条胳膊,你自己选。” 说罢,便带着人扬长而去,留下脸色发白的陈掌柜。 他也算是一个经商的人才,这些年在陈氏的扶持下,更是过得顺风顺水。但这人有个嗜好,那就是好赌。 以前在老家那些年没有银子,玩的小,所以并没有出什么事。 这几年他成了绸缎庄的掌柜,月银不少,年底还要分红,就膨胀了。赌场上下注越来越大,大概是运气好,最近几年也没有输多少,反而略有盈余。 但前些日子也不知道怎么了,他一连输了七八场,人越输便越是想回本。赌注越来越大,频次越来越高。从每十日赌一场变成了每五日赌一场,继而三日、两日,到如今日日去赌,终于欠下了赌债。 足足三千两银子,在富人的眼中可能并不算多,但是他来说,这却是一笔巨款。还不上银子,很快就有泼皮上门。方才几个人就是。 陈掌柜绝对相信,若是再还不上,他们下手是不会留情的。他非死即残。因此,他迫不得已才对陈氏开口,没想到还没说出具体数目就被对方怼了回来。 既然此路不通,他只好自己想办法了。 陈掌柜愁眉不展地回到铺子里,刚喝了一口茶,便有有小二过来说:“掌柜的,这几日也不知道怎么了,咱们铺子的生意大不如前。” 提起这事,陈掌柜又是一阵头疼:若是生意好,每日进账不少,他可以挪用些银子,不至于影响进货。但是生意不好,连挪用都无从谈起。 他一面想着,一面看向墙壁上的柜子:一排一排码放整齐的绸缎似乎在闪着光。 突然,一个想法在陈掌柜脑中闪现:若是把这些布匹都低价卖了,肯定可以凑足银子的。 人的念头一旦生起,就很难再压下去。当天夜里陈掌柜就开始和黑市接洽。 第31章 陈掌柜谋算这一切的时候,并不知道自己的行动早就被有心人看在眼里。 盛椿把自己这几天观察到的情况告诉薛怀瑾,后者便冷冷一笑,吩咐到:“今天你提前去黑市,把陈掌柜手里的绸缎都买过来。价格压得越低越好。” 然后,他打算放在自己铺子里售卖。低价买入,正常价格卖出。 盛椿答应了一声,便下去安排了。 他监视陈掌柜自然是薛怀瑾授意的。实际上,在那日顾念从陈掌柜的绸缎庄出来、遇到薛怀瑾,后者就上了心。 后来得知这绸缎庄是顾念母亲姜氏的产业,原本是归顾念所有的,如今却被其继母陈氏把持。 既然陈氏不上道,那少不得薛怀瑾要教训教训她了。 陈掌柜欠下的三千两银子的 分卷阅读61 赌债,背后也有薛怀瑾的影子。为的就是引他上钩。 顾念并不知道,已经有人替她安排好了一切,她这些天的注意力放在另外一件事情上,那就是顾悦和程思的恋情。 自她和程思退婚以后,顾家和程家的关系似乎降到了冰点。以前姑母顾贞贤三日两日就要来一趟,如今四五日也不见来。 连带着程思也没有出现过。 这样一来,顾悦便有些着急了。 老夫人寿诞日上,她和程思私会,因为顾念和阿巧刻意引来众人,这件事已经在京都传开了。说白了,顾悦的名声已经不好,即便是她想要嫁给别人,恐怕也会十分艰难。 更何况,她的心里就只有程思一人。 但自那件事之后,程思便没有再出现过。顾悦也曾打算出府去找她,却被陈氏发现,后者特意派了两个婆子,日夜地看着她。 “你休想再和程思有什么瓜葛。”陈氏的神色是前所未有的郑重。 顾悦只好作罢,可是心里又是忐忑,又是伤心,一直想着找一个什么机会和程思见一面,亲自问一问他到底是什么想。 这天,陈氏终于出了门,临走也不忘嘱咐两个婆子好好看着顾悦。 顾悦让身边最贴心的丫鬟置办了酒菜,引着两个婆子吃酒,好不容易两人醉得东倒西歪,她一刻也不停留地去了程府。 来到门口,却被门子拦住,“二夫人说了,顾家的人不能进去。” 顾悦从袖中掏了一块银子送上去,这才得以进府。 也怨不得门子见钱眼开,主要是程府钱财捉襟见肘好一阵子了,首当其冲地就是这些下人的月银被克扣。 顾悦走到院子里,推开房门,见自己心心念念的那个人临床站着,不知怎地,就从他的背影里看出几分萧索落寞来。 “思表哥!”顾悦哀哀喊了一声,也顾不得女儿家的矜持,直直地就扑过去,搂住程思的腰。 程思吓了一跳,片刻反应过来是顾悦,后者已经低声抽泣起来,“思表哥是打算不管我了吗?” 程思是最见不到女人落泪的,更何况还是这样一个清丽佳人,当下只觉心中一软,回身扶住顾悦,“表妹,这些日子你受苦了。” 他分明看见,顾悦比从前消瘦了几分,不过这样更显得飘然若仙。 顾悦道:“如今,父亲母亲不让我来见你,咱们可如何是好?” 她抬起头看着他,双眸含泪,神色凄楚。 这样的佳人,这样的美人恩,程思无法拒绝。他脑子一热,一句话就冲口而出,“咱们私奔吧!” 过了一个多时辰,顾悦才从程府回来。鬼鬼祟祟的进了院子,她发现两个婆子还在呼呼大睡,而且陈氏也没有回来。 顾悦自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却不知道,若是有人故意盯着她,这事儿怎么能瞒得住呢! 阿巧把自己打听到的消息告诉顾念,末了提醒道:“姑娘,奴婢觉得二姑娘这回怕是又要出什么幺蛾子。” 顾念挑了挑眉,没有说话。 这回,顾悦的幺蛾子肯定是和程思有关。前世,两人在顾念被送入宁王府之后,选择了成亲。后来顾念死去,想必两人也都是双宿双飞,端得是一双同命鸳鸯。 今世,顾念主动和程思退了亲,可是无论陈氏还是顾远宏,显然都不愿意女儿嫁给程思。 对于相爱的两人来说,外界的压力越是大,两人就更是情比金坚。顾念有一种预感,这次顾悦将要做的事肯定能让所有人大吃一惊。 至于好事还是坏事,那就拭目以待吧。 想到这里,她吩咐阿巧,“你这些天仔细盯着他,如果是有什么动向赶紧来禀报。” 又从箱子里找出两块银子,“你交给那两个婆子。” 阿巧不免有些不愿意,她自来心疼银子,何况这些还是她家姑娘那日当桃花簪所得,总共只有十二两,如今就要去了二两。她实在有些舍不得。 于是道:“姑娘,她们也没有做什么,不过就是顺势吃了酒而已,还需要给银子吗?” “话虽如此,但是婆子们也是担着风险的,如果被陈氏知道,恐怕一顿责罚是少不了的。” 若是顾悦真的做出什么,陈氏发作起来,两个婆子被打或者被卖都是有可能的。 阿巧就问,“那大夫人会知道吗?” 顾念点点头,“不过恐怕等她知道的时候已经迟了。” 大约是心里有着隐隐的期待,顾念晚上多吃了一碗粥。临睡前,阿巧送上一封信来,“奴婢刚才在院子里发现的。” 顾念有些疑惑,展开后一目十行地看完了,目光停留在落款处“怀瑾”两个字上,不觉怔怔地出神。 信上详细说明了陈掌柜的行动,并且建议顾念能尽快引着顾远宏去绸缎庄。这个想法倒是和自己不谋而合。 自从上次顾念去了绸缎庄,发现这铺子生意很好,而且掌柜的还是陈氏远房亲戚,她就存了从这家铺子先 分卷阅读62 入手的想法。 可以肯定,陈氏不会那么轻易就把嫁妆交出来,既然如此,不妨推她一下。 这些日子以来,顾念也一直试图寻找一个妥善的方法,既能把陈氏拉下水,又不至于祸及自身。 没想到,还没等她想出来,薛怀瑾就已经出手了。而且安排得又是如此周详。 可是他又是怎么知道这绸缎庄原是自己母亲的产业呢,难道他一直在关注着自己? 这个想法一经出现,就立刻包围了顾念。 她心里不由得五味杂陈,一会儿欣喜,觉着薛怀瑾对自己定然是不同的;一会儿又有些患得患失,生怕自己想多了,对方只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 她想得太过入神,阿巧喊了好几声都没有应答。无奈之下阿巧只得小心伺候着她梳洗了,又扶她躺在床上,替她盖上被子。 顾念任其摆布,但眼前总是浮现黑衣男子俊美的面容,一直到快天亮,这才迷迷糊糊地睡去。 于是,第二天顾念起来,坐在妆台前照镜子,就发现自己眼下多了两个黑眼圈。 慈心院里,顾老夫人便询问顾念,“昨夜是不是没有睡好?” 自从上回顾老夫人旗帜鲜明地站在顾念这边,祖孙两个的感情与日俱增。顾念每日来请安,和顾老夫人说说笑笑,后者脸上的皱纹都似乎少了几根。 而顾老夫人对顾念的关心更甚,今日就是如此。 顾念下意识地用手按了按自己眼下,嘟囔了一声,“真的没有睡好,天快亮才睡着。” 顾老夫人就笑着嗔怪,“既然如此,又何必赶着过来请安?也不差你这一次半次的。” 两人关系亲近,开起玩笑也就顺理成章了。 顾念凑到顾老夫人身边,扯着她衣袖撒娇,“可是孙女儿就乐意来看您,怎么赶也赶不走呢。” “祖母,您就别白费心力。” 这一番话,明着看十分不讲理,却又暗含着对顾老夫人的依恋,后者更是笑得见眉不见眼,只拍着顾念的后背,“你这丫头,嘴巴越来越伶俐了。” 其实,并非是顾念嘴巴变得好使了,而是以前两人关系冷淡,顾念也不敢在祖母跟前造次罢了。 又说笑一阵,陈氏才姗姗来迟。 和顾念对顾老夫人的亲近相反,陈氏这些日子以来对顾老夫人却越发地不耐烦了。 原本这些年,她还看在对方毕竟是长辈的份上多有尊敬,可是上回顾悦和程思私会的事儿曝出来,顾老夫人明晃晃地支持顾念。这就捅到了陈氏软肋。 她于是便懈怠起来,反正顾老夫人也不是顾远宏的亲生母亲,不过是一个继母,她即便在孝道上做得不那么完美,料想顾远宏也并不会说什么。 只是面上不要太过分就行了。 所以,这些日子以来,陈氏来慈心院请安的次数渐渐变少,时辰上也早早晚晚不固定,今天居然比顾念晚了小半个时辰。 她进了门,给顾老夫人行礼,“母亲安好。” 顾老夫人淡淡地道,“坐下罢。” 陈氏又不是个傻子,哪里分辨不出对方的冷漠。明明方才在廊下她还听见房内的欢声笑语,怎么她一进来,就如此做派了? 也不知道顾念这小贱人是哪里得了老夫人的青眼,怎么就哄得对方如此开怀? 不过,这个想法在陈氏脑海中也只是停留了一瞬,就被她甩开了。毕竟,顾老夫人无法是个孤苦无依的老太婆,即便是对顾念偏心些,那又能怎么样呢? 一旦等她把姜氏留下的产业弄到手,她就寻个机会弄死顾念,至于顾老夫人,已经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不足为惧。 陈氏心里设想着美好的未来,同顾老夫人说话的时候便有些敷衍,一直到顾远宏到来,这才好了一些。 顾远宏这些日子也有些焦头烂额。 自从他被薛侯爷逼迫、给顾念和程思退婚之后,妹妹顾贞贤便再也不搭理他了。他父母皆已亡故,对妹妹自然是有感情的。 所以,被人如此对待,顾远宏心里十分憋屈。 而且,女儿顾悦每次见到他,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哀怨模样,又让他十分心烦。女儿的心思,他不是不明白。但是若把顾悦嫁给程思,那是万万不能的。 这夫妇两个,一个魂游天外,一个一脑门子关系,看了着实让人心情沉重。顾老夫人不想再看,便摆了摆手道:“你们都出去吧,我想歇一歇。” 第32章 顾远宏从慈心院出来没多久,就被顾念叫住了。 他转头去看,但见顾念双眸闪亮地看着自己,“父亲要去哪里,能不能带我一程?” 今日顾远宏沐休,原本是想这在府中休整一下的,毕竟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了。 可是看到顾念带着期待的眼神,不知道为什么,他拒绝的话就有些说不出口。 于是想了想,他道:“你想去哪里?” 分卷阅读63 这就是要亲自带着顾念出去逛的意思了。她笑弯了眼睛,“父亲,我想去东街走走。” “听说,那里新开了胭脂铺子。” 小姑娘家家的,喜欢写花儿粉儿的也是正常,顾远宏不疑有他,便点头答应了。末了又加了一句,“不过咱们不能去太久。” 顾念眨了眨眼睛,微微点头。 自然是不用去太久的,毕竟有些事情一眼便可以看得很清楚。 她望着提前走掉的陈氏的背影,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 顾远宏让人去套车给顾念坐了,自己骑了马,父女两个来到东街。 东街也真是个神奇的地方,冬长无夏,从早到晚,行人都是络绎不绝。今日也是一样,马车根本进不去。 让车夫把马车停在街口,顾远宏下了马,带着顾念走进了东街。 顾念自然先是去了新开的胭脂铺子,装模作样地选了两盒胭脂。顾远宏给了银子,顾念十分开心的模样。 出了门,顾念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指了指不远处,道:“父亲,咱们去哪家看看吧?” 距离不远,顾远宏抬头便可看到店铺匾额,上面五个大字:陈记绸缎庄。 这处店铺似乎是姜氏的产业,而且以前好像不叫这个名字。 顾远宏心头疑惑,也便答应了,父女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店铺。 谁知道进门之后,便觉得这店铺十分奇怪:这么好的位置,面积也不小,店铺中却没有客人,只有两个伙计正懒散地靠在柜台上,目光茫然,显然是已经神飞天外。 见有人进门,其中一个伙计慢慢支起身子,“两位看些什么布?” 其实这话问得十分多余,因为这店铺里就只有两匹布,还都是几年前的花色,孤零零地被堆放在角落里。 顾念惊讶地道:“这是怎么了?上次我来还是门庭若市呢。” “布料都哪里去了?卖没了?” 伙计似乎颇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意思,“都卖了,你们若是没有合心意的,就走吧。” 竟然是要赶客的意思。 此时,顾远宏已经确定这处就是姜氏留下的铺子,因为她刚嫁过来的时候,曾经显摆似的带着他走过所有的嫁妆铺子。 虽然他当时觉得十分厌烦,但是毕竟也心里留下一些印象。 后来,也曾在路过的时候进来看过,确实如顾念所说,这铺子以前经营得不错。如今,却冷落至此。 而且,陈氏怎么没有和他提过呢? “叫你们掌柜的出来。”顾远宏道。 他是官宦出身,虽然官职不高,但是面对一般的平民百姓还颇能唬人的。周身的气势倒是让小二心头一凛,忙正色道:“掌柜的不在店里。” 顾远宏更是不悦,“不在,我就在这里等他。” 说罢,便找了椅子坐下,顾念也乖乖地坐在旁边,倒是前所未有的温顺。 这两人明摆着是不达目的不罢休了,小二无奈,只得出门去找陈掌柜。转了好几条街,最后在赌场找了了他。 陈掌柜正赌得畅快,哪里肯下场。但架不住伙计在旁白你絮叨,一直说着那位中年人多有气势。 这让陈掌柜心里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他急匆匆回到店铺,便见一中年男子,大马金刀坐在椅子上,旁边还有一个小姑娘,年纪十四五岁的样子,生得十分明艳。 那中年男子有些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陈掌柜思索片刻,惊讶道:\可是顾大人\ 他去过顾府几回,也曾有一次,远远的看见过顾远宏,自然是认得的。 顾远宏也不同他寒暄,直接问道:\陈掌柜,这铺子里原本的那些绸缎去哪里了呢?能否给我解释一下?\ 理论上来说,陈掌柜现在的主家石陈氏,除了她以外的人,他完全可以不用放在心上。 但是,顾远宏毕竟是陈氏的夫君,自古夫为妻纲,若是顾远宏在他这里受到怠慢,回去同陈氏一通气,他觉着自己还是免不了被责备。 陈掌柜于是拱手道:\顾大人,这些绸缎都已经卖出去了。南方近日发大水,所以进的货还没有运过来,因此店铺就有些空。\ 顾远宏疑惑道:\是这样吗?\ 他在朝堂之上,也曾经听说,最近南方有水灾,这倒是对得上的。 但是陈掌柜经营店铺这么多年,难道没有存货吗?怎么就把这店铺弄得空空如也? 正疑惑间,就听有人在门口说道:\陈掌柜,绸缎布匹都在我手里,难道你忘了吗?\ 众人回头看去,但见俊美少年郎站在店铺门口。墨发如染,一身黑衣,袖口上还用金线绣了细细的纹路。 不是是别人,正是薛怀瑾。 他在众人惊诧的目光走进来,对着顾念眨了眨眼睛,随即看向陈掌柜。 后者仔细瞧了瞧他,摇头道:\我并不认识你。\ 薛怀瑾挑眉一笑,\你不认识我 分卷阅读64 ,但是有一人一定能认得。\ 说罢,就朝外喊了一声。盛椿应声而入,对陈掌柜拱手道:\不过几日没见,就不记得我了\ 陈掌柜脸色发白,死死地盯住盛椿。这人不是别人,正是他在黑市上遇见的大主顾。 此人当天夜里就把他店里所有的绸缎都买走了。当时他还窃喜自己运气不错。 难道,这一切都是一场陷阱 顾远宏自然是认识薛怀瑾的,连忙问道:\怀瑾公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薛怀瑾道:\盛椿你来说罢。\ 盛椿请了请嗓子,把事情的原委清清楚楚地说了出来。 陈掌柜如何沉溺于赌博,如何欠下赌债,又是如何把店铺里的绸缎都以极低的价格卖出去,得来的银钱都用来还债。 陈掌柜额头上的汗越来越多,而顾远宏已经恼怒至极,他一拍桌子,指着陈掌柜怒吼,\原来你竟是这样看铺子!监守自盗,陈氏就是这样教你的\ 顾远宏自然知道,这些年来铺子都是陈氏在经手,这位掌柜当然也是她的亲信了。 听到这里,一直没有说话的顾念凉凉地开口,\陈掌柜,你似乎是母亲的远房亲戚吧?” 顾府后宅,顾悦躺在床榻上闭眼假寐,身边陈氏低声劝慰。 “悦儿,母亲总是为了你好,程思不是良配。” 这些话,顾悦的耳朵都快要听出茧子来了,此时只觉得烦不胜烦。别说是搭话了,就连眼睛都懒得睁一下。 陈氏说了半天,见女儿还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只得叹了一口气,说了一句“我晚饭时再来看你”便离开了。 待她走后,便有一个小丫鬟鬼鬼祟祟地进来,塞给顾悦一封信,“这是表少爷找人送进来的,说是姑娘一看就明白。” 顾悦腾地从床榻上支起身子,接过信来瞬间看完,终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吩咐道:“收拾些细软,捡值钱的东西带着。” 陈氏担心顾悦,皱着眉头回到正房,恰好碰到刚刚回房的顾远宏。 两人在廊下相遇,陈氏收起惆怅,温婉地叫了一声“老爷回来了”,便蹲身行了礼。 哪里知道顾远宏却连看都没有看她一眼,径直掀帘子进了房。 这又是怎么了? 陈氏用眼神询问跟在顾远宏身后的小厮,后者却只是眼观鼻、鼻观心,眼神都没有回一个。 陈氏心道不好,来不及多想便跟了进去。 顾远宏坐在椅子上,脸色阴沉。 陈氏陪着笑,“老爷这是有什么烦心事?” 顾远宏道:“你此刻就把账本核对清楚了,今天务必把姜氏留下的产业全部交割给顾念。一丝一毫也不能有出入。” 陈氏就皱了眉头。 “老爷上回说是三日,如今只过去一日,这时间上太紧了,恐怕妾身核对不完。” 顾远宏不由冷笑,“三日?再给你三十日你也是核对不完的。” “东街的绸缎庄,如今已经空空如也,你可曾知道?” 陈氏茫然,这个她真的不清楚啊。绸缎庄是陈掌柜负责的,此人向来行事十分靠谱,这么多年来把店铺经营成产业中最赚钱的一个,她对他自来是十分信任的。 何况,前几日两人刚刚见面,陈掌柜并没有说店铺有什么问题呀。 顾远宏见她表情,以为对方只不过是在装蒜,心里顿时生出一股厌恶来。陈氏和他算是婚前就有了感情,那时两人心心相印,何等缱绻,没想到如今她连句真话都不肯说了。 “陈氏,我知你心中所想。”顾远宏冷冷道,“但是,姜氏留下的产业是顾念的,我身为朝臣,绝对做不出私吞女儿嫁妆的事。” “今日这交割,你愿意也罢,不愿意也罢,总之,不容有失。” 说罢,顾远宏似乎看都懒得再看她一眼,站起身子拂袖而去。 第33章 一直到顾远宏走了许久,陈氏才渐渐地回过神来。此时,外头天色黑下来,丫鬟婆子也没有敢点灯,屋中一片昏暗。 陈氏的心也就像浸泡在这黑暗中一般,似乎永远看不到光亮。 许久之后,她才叹了一口气,道:“点灯吧。” 一直在屋中大气都不敢喘的下人们这才动起来,有点灯的,有伺候茶水的,也有人去大厨房取来晚饭。 只是陈氏却没有胃口,勉强喝了一碗粥便睡下了。 原想着好好地睡上一觉,至于归还产业的事儿,明日起来再做打算。哪里知道,到了半夜,外头便闹起来了。 有小丫鬟噔噔噔地跑进来,也不怕惊醒了陈氏被责罚,只战战兢兢地禀报:“二姑娘不见了。”‘ 原本在睡梦中的陈氏听到这一声,腾地一下从床上坐起来,“你说什么?” 房内余留了一盏灯笼,昏暗的灯光照在陈氏的脸上,映出一片阴冷来。 小丫鬟 分卷阅读65 头都不敢抬,“方才有婆子来报,二姑娘不见了,房里的细软也都不见了。” 陈氏此时听清了,趿拉着鞋下地,只胡乱披了一件外衫,三步并作两步地去了顾悦的院子。 可是,此时已然来不及了,院中人去楼空,她的女儿已经不知去向。 顾府并不算大,院子和院子之间也隔得并不远。这里闹哄哄的,自然也就传到了顾念的院子里去。 后者迷迷糊糊地问了一句,阿巧便道:“二姑娘跑了呢。” 话语里是掩饰不住的幸灾乐祸。 顾念嘴角翘了翘,翻了个身,又沉沉睡去。 第二日一早,顾念照例去慈心院请安,进门便觉得气氛沉重。顾老夫人歪倒在老榻上,闭目养神。 听见响动,她睁开眼睛,见来人是顾念,便强自笑了笑,“念儿来了,过来坐吧。”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疲惫。 想必是昨夜被闹得没睡好,也许整夜没睡也说不定。 顾念心里突然生出一种内疚来,顾悦出逃和她的引导脱不开关系,她原本是为了报复陈氏、顾悦以及程思,可是到底也无形中牵连了顾老夫人。 暗暗地叹了一口气,顾念笑得天真,走到老夫人跟前,替她轻轻地揉着额角,“祖母就这样闭着眼眯一会儿吧。” 她的声音温和低沉,似乎带有一种莫名的、让人放松的力量,顾老夫人渐渐觉着眼皮发沉,竟然真的睡着了。 但不过片刻,就有人进来打破这一室的静谧。来人是顾远宏,他的眼睛下面有深深的乌青,进门给顾老夫人行礼道:“给母亲请安。” 顾老夫人被惊了一下,睁眼道:“悦儿可寻到了?” 顾远宏摇了摇头,神色中满满地都是担忧。可见对顾悦这个女儿是真心疼爱。 顾念在旁看得分明,不由暗暗冷笑:一样是女儿,如今顾悦不见了,他便如此担心。前世他亲手把自己送给宁王,也未见有如何担心,更不用说是愧疚了。 她垂下眼睛,敛去愤恨,走上前给顾远宏见礼。 顾远宏摆了摆手,显然并没有心情和顾念多说话。 顾念却仿佛没有发现对方的冷淡一般,喃喃地道:“也不知道二妹妹是为何离开家。难道是因为上次的事?” 她轻轻皱起眉头,一副认真思索的样子。 但这话却提醒了顾远宏,他道:“你是说,和程思那件事?” 顾念点点头。 “上次祖母的寿诞,二妹妹和表哥的事被发现,莫不是她觉着无脸见人,所以离开了吗?” 她问得十分天真,逻辑上却有些不大通。 若是没脸见人,顾悦当时就会出府,又何必等这么多天?更何况,没脸见府里的人,难道就有脸见外人? 顾远宏显然也想明白了这一点,正要否定,脑海中却突然灵光一闪:程思! 顾悦对程思情根深种,又在寿诞上被人发现两人私会,原本应该顺利成章嫁去程家的。 可是无论顾远宏还是陈氏,都不同意这门婚事。这些天来,顾悦每每提起,都会被两人驳斥。 难道,她和程思私奔了? 想到这里,顾远宏心头一跳,对着顾老夫人告辞,“母亲,我先走了”,便大踏步地离开。 顾老夫人看着顾念,半晌才道:“念儿,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顾念回望过去,但见祖母脸上一片澄明,显然方才这句不是问话,而是肯定。她突然就有了一种把一切和盘托出的冲动。 毕竟,重生以后,她肩负着来自前世的恨意,这些日子以来,根本无人可以述说。可是,如果说出来,顾老夫人真的能够理解她吗? 还是,因为了解了她的睚眦必报而远离她? 顾念没有把握。 于是,她垂目道:“祖母,孙女只是猜测。毕竟,二妹妹和表哥的事儿,大家都知道。” 言下之意,即便没有她,别人也会猜测出来。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罢了。 顾老夫人目光闪动,神色几经变换,最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什么也没有说。 且说顾远宏出了慈心堂,便急匆匆地径直去了程府。 顾贞贤听说哥哥来访,想也不想就回绝,“不见!” 下人有些为难,“舅老爷说有要事,请夫人务必相见。” 顾远宏并没有把顾悦失踪的事儿告诉下人,也没有说怀疑两人私奔。毕竟这事儿还没有最后确定,说出去不过是让两家丢脸罢了。 顾贞贤皱了皱眉,静默片刻,道:“请进来吧。” 顾远宏被下人引领着来到正房的时候,顾贞贤依旧坐着喝茶。两人的母亲死得早,顾远宏对这个妹妹十分疼爱,因此顾贞贤在顾远宏面前就有些没大没小的。 “哥哥怎么有空过来,不是看不上程家吗?”顾贞贤喝了一口茶,凉凉开口道。 顾远宏根本没有闲工夫和她拌嘴,直接道:“程思在不在府里?” 分卷阅读66 “你问他作甚?你又看不上他!”顾贞贤显然还是不依不饶。 顾远宏扫了周围一眼,让在场的下人都离开。下人们便看向了顾贞贤,后者以为哥哥这是要向自己道歉、不想被下人看到,于是便微微点了点头。 待到厅中只剩下兄妹二人,顾远宏才道:“程思如果不在府中,很可能是和顾悦私奔了。” 这话一出,顾贞贤就变了脸色,“你说,顾悦不见了?” 顾远宏点了点头,“昨天夜里就不见了,到现在没有找到。而且,房里的细软也都不见了。” 这就是排除了被别人掳走的可能,顾悦定然是自己离开的。 兹事体大,顾贞贤也顾不得和哥哥耍性子,立刻叫了人来吩咐:“去看看公子在不在。” 片刻,下人便来回禀,“据院子里的下人说,早晨起来就发现公子不在了。”顿了顿,他又道:“还少了几张银票。” 完了! 顾贞贤颓然坐下,喃喃道:“这一定是两人私奔了,哥哥,这个怎么办?” 出了事,她便想起来自己还有个哥哥,此时无助地看着顾远宏。 后者皱眉道:“还能怎么办,找吧!” 他的语气并不好,只因程思毕竟是个男子,即便是私奔了,回来也还是照常娶妻生子,但顾悦就不同了。 若私奔这事做实,顾悦就只有嫁给程思一条路。 他和陈氏这么多年娇养的女儿,到底是要低嫁了。 这世上的事就是如此,有人失意,便有人得意。 顾悦和程思疑似私奔,让双方父母焦头烂额,但顾念此时却有些惊喜。她打开面前的荷包,发现里头是几张银票。 一一展开来看,居然合起来有千两之多。 盛椿站在房中,解释道:“我们公子说了,这是绸缎的差价,应该都归姑娘所有。” 薛怀瑾把陈掌柜低价卖出的绸缎放到自己的店铺售卖,以正常的价格卖出。其中的差价并没有自己留着,而是送到了顾念这里。 顾念惊诧,“有这么多啊!” 盛椿:当然没有!可是架不住公子愿意给你补呀。 但是临来的时候薛怀瑾吩咐过,他只好违心地点了点头,“对,那些绸缎卖得好。” 顾念眨眨眼睛,卖绸缎居然这么赚钱吗? 不过,既然有人给她送银子,她也不好拒绝不是。便笑着让阿巧手下,对盛椿道:“替我谢谢你们家公子。” 盛椿叹了一口气,“姑娘,在下地位卑微,最好还是姑娘亲自去谢吧。” 这句话是他突然想出来的,料想公子知道了应该会很开心吧? 阿巧听见这话翻了个白眼:地位卑微?快算了吧,她可是看见好几回他对他家主子没大没小的。 这话不过就是引着自家姑娘找那怀瑾公子罢了。 “姑娘,要不奴婢替您送些礼物给怀瑾公子?” 既然盛椿想着替他家公子做主,身为丫鬟,阿巧也不想落人后。 盛椿当然不愿意了,一眼瞪过来,阿巧不甘示弱地瞪回去。 两人眼神打架,顾念却没有发现,她只顾着翻来覆去的地看那些银票,她还想着如何能够弄些银子来,这不就有人送来了。 好一阵子之后,盛椿觉着眼睛发酸,终于败下阵来。 忽然想起一事来,对顾念道:“公子发现了顾二姑娘和程思的下落,让小的问问您,如何处理?” 第34章 盛椿对顾念说,和程思私奔的顾悦行踪已经被他们发现,并转述了薛怀瑾的问话。 “公子让小的问问姑娘,这事怎么处理?” 这又是另外一个惊喜。 顾念想了一会儿,道:“二妹妹好不容易和心上人在一起,就让他们多待几天吧。” 等到生米煮成熟饭,等到事情再也压不住了,到时候再回来,岂不是很热闹? 顾念几乎忍不住想看那时候陈氏的表情了。 她笑得见眉不见眼,“我会亲自去找怀瑾公子道谢的。” 盛椿说了半天,等的无非也就是这么一句。此时听见顾念终于松了口,不免带出几分欢喜来,“好嘞,小的这就找公子禀明。” 说罢,便告辞走了。 与这院子的喜气洋洋不同,顾府的正院却是一派愁云惨雾。陈氏自从发现女儿不见之后便再也无法合眼,如今已经有十几个时辰。 她熬得双眼通红,神色中却带了一种奇异的凌厉,指着跪在地上的两个婆子道:“我让你们看着二姑娘,你们是怎么做的?” 方才顾远宏回来,已经同她说了自己的怀疑,有可能顾悦是和程思私奔了。 那么这事就有些奇怪了。 两个人一个在顾府,一个在程府,是怎么联络的?最开始是谁的主意? 这都值得好好琢磨。 而提前几天就被陈氏派 分卷阅读67 到顾悦身边的两个婆子,就是首当其冲被盘问的人。 婆子面面相觑,只是磕头求饶。 陈氏冷笑,“你们总该知道些什么吧?二姑娘这些天有没有背着我悄悄出门?” 其中一个婆子见瞒不下去了,便道:“夫人饶命!那日二姑娘曾经出府一回。” “我不是同你们说过,不能让她出去吗!”陈氏气得脸色发白。 婆子讷讷不能言,半晌才道:“那日我们两人都吃了酒……” 果然如此! 陈氏就知道,这两个婆子必然是有疏忽的。她又是后悔又是着急,拍案而起,让人把两个婆子拉出去。 “给我狠狠地打,打四十大板,找个人牙子卖了!” 两个婆子痛苦哀求,陈氏眉梢都不曾动一下。 随后,又叫来顾悦的贴身丫鬟。若是两个婆子和这件事未必有直接牵连,那么这丫鬟是逃都逃不过的了。 陈氏只是用纳鞋底的针扎了她嘴几下,丫鬟便全都招了。 顾悦是怎么主动去的程府,程思是怎么托人送信来,两人是怎么约好在某处碰头。 一五一十地都告诉了陈氏。 陈氏也没有废话,直接让人把小丫鬟拉下去,卖去了下等窑子。 但是,她的怒气显然还没有发泄完。坐了马车便去了程府。 在她看来,自己的女儿顾悦向来是个听话的孩子,这回居然敢同人私奔,自然是受到了程思的蛊惑。 那么程思的母亲顾贞贤就不能置身事外了,必须要对这件事负责。 她这一去,就去了多半天,到了傍晚才回府。那时候天色已经昏暗,也不知道陈氏在程府遭遇了什么,反正回府后就躲着人走。 到了晚间,阿巧伺候顾念的时候,捂着嘴笑得开怀,“夫人的脸都破了,姑奶奶可真是个狠人!” 顾念拈起一个肉包子咬了一口,半晌道:“那两个人都是够狠!” 大概在陈氏和顾贞贤的心里,除了自己的孩子和夫君,就没有什么人值得他们付出感情的。 比如前世,她被送到宁王府,两人就眉头都不曾皱一下的。 陈氏甚至还假惺惺地说:“大姑娘以后就是宁王的女人了,真真是一步登天呢。” 那冷嘲热讽、幸灾乐祸的样子,顾念至今都无法忘怀。 但是今生,恐怕她就没有那个机会了。 接连过了好几天,顾悦和程思一直都没有被找到。 顾念也不禁佩服起两人来,到底是藏在哪里了,居然合顾府和程府之力都找不到。 不过,这这个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瞬间就被她抛诸脑后。 毕竟顾悦和程思之间的事情和她也没有什么关系,已根本不值得让顾念费心去想。 而薛怀瑾在等了几天之后,终于支持不住,自己主动来了顾府。 这尊大神已经有好几天没有出现,今天突然前来,门子倒还有些疑惑,但是他知道此人和府中大姑娘关系向来不错,也没有拦着。 于是薛怀瑾就大摇大摆的进了府邸。这都让姑顾念十分惊诧:什么时候他和府里门子都这么熟了! 薛怀瑾坐在椅子上,十分自来熟的模样,一边拿起旁边的桌子上的茶来喝,一面道:“也不知道是谁答应要当面致谢的,如今影子也不见一个。”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话语里居然有一丝哀怨。 顾念以为自己听错了,不免又瞧了瞧他。果然后者黑眸沉沉,显然是不大高兴。 顾念有些心虚,呵呵干笑两声,道:“这些日子忙忘了。” 薛怀瑾看她一眼,小姑娘容色明艳,一脸的郑重其事。 饶是薛怀瑾素来知道顾念善于伪装,此时也不免有些佩服,“你说起瞎话来,可真是面不改色心不跳。” 不知道为什么,他话中颇有些嘲讽之意。 顾念自然是听出来了,她有些疑惑地看着薛怀瑾,“你心情不好?” 薛怀瑾只觉得一腔热情都泼在了冷水上,可是这些日子以来的等待又不好明说,倒是把自己给憋得郁郁。 半晌,他才道:“顾念,你真是有些迟钝。” 顾念有些莫名其妙,好端端的,怎么又扯起这个来?更何况,若是前世的她算是迟钝,今生她自觉是聪明伶俐的。毕竟不能白白多活十几年。 也不知道这人今天是怎么了,进门来就没有好气。 顾念心里暗暗腹诽:找靠山之路只是太过艰难。 一面陪着笑脸,让阿巧去厨房要了些新做的点心来,一一摆放在薛怀瑾身边的桌子上,又亲自拿了一块放在他手中,低声道:“怀瑾公子不如尝尝这个?比桃花酥要甜一些,不过也别有风味。” 薛怀瑾要的不过就是顾念的一个态度,此时见对方笑语晏晏,心里就软了,接过点心来尝了一口,“尚可。” 虽然依旧惜字如金,但到底嘴角向上翘了翘。 分卷阅读68 盛椿看得分明,不由得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恐怕自家公子以后都会被顾姑娘吃的死死的,是别想再翻身了。 顾念见薛怀瑾心情好了些,便朝后退了一步,认认真真地行礼,道:“多谢怀瑾公子帮忙,大恩不言谢,以后我自会报答。” 这话顾念说得十分真诚,而且她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薛怀瑾从宁王眼皮子底下把她救走,还帮助她惩治了陈掌柜,前几天又派盛椿给她送来银票,实在是贴心得很。 只是现在她无钱无势,也想不出来报答他的方法,只能留待以后了。 哪里知道,偏偏就有人打蛇随棍上,薛怀瑾道:“我向来不爱等待,不如你即刻就报答我吧。” 啊? 顾念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一旁伺候的阿巧已经翻了个白眼,瞪向了盛椿。后者真是冤枉啊,心道:我主子这样不上道,请问和我有什么关系? “怎么,不愿意?”薛怀瑾一挑眉,眼看着脸色又要沉下来。 顾念连忙摇头,“不是,我愿意的。” “怀瑾公子想要什么样的报答?” 顾念也豁出去了,反正钱她是没有多少的。如果对方要什么东西,大不了把前些日子他送来的银票全部花了。 反正,钱财乃身外之物,和怀瑾公子保持一种长期饿联系才是最重要的。 薛怀瑾似乎有些为难,深邃的眼神在顾念身上打量了片刻,慢慢地道:“三日后是我生辰,不如你陪我过吧。” “只当是报答。” 顾念想了想,陪他过生辰应该花不了多少银钱,只需要多花些心思罢了,便非常爽快地答应了。 薛怀瑾这才满意了,站起身来道:“如此,那日早晨我来接你。” 顾念点了点头。 薛怀瑾便带了盛椿离开顾府。 大概是他心里颇有些春风得意,于是便对周遭的环境疏于防范,竟然没有发现在顾府的门口有一个人行动鬼祟。 那人见薛怀瑾从顾府出来,眼珠转了转,便一溜烟地从小道跑了,穿过几条街,最后停在一处府邸门前。 府邸金壁煌煌,建得颇为有气势。整个京都成来看,倒只有皇宫可以与之相比了。 门头上一块黑色匾额,上书三个大字:宁王府。 此人进了门,直接去了后宅,进了其中一件房舍。 宁王左拥右抱,好不惬意,见他进来,懒洋洋问了一句,“有眉目了?” 那人点了点,“正如王爷所料,薛怀瑾和顾念关系非同一般。方才属下还亲眼看见他从顾府出来,神色颇为轻松自得。” 宁王阴冷一笑,“看来,顾念应就是那日踢我的人。” 他派人跟踪薛怀瑾好些日子,发现后者还真是如传闻一般不近女色,唯一和他有联系的女子,就只有顾念一个人。 所以,那日在薛怀瑾马车里的女子,十有八九就是顾念。 这两个人,一个不过是五品小官的女儿,另一个也不过是侯府庶子,居然敢联合起来在他头上动土,真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说起宁王这十几年的人生,可以说是顺风顺水。 当今圣上子嗣单薄,登基多年,后宫嫔妃只给他生过两个儿子。其中一个是宸妃所生,但在那孩子还没有满月的时候,宫中失火,母子皆亡。 于是,宁王就成了唯一的皇子。 而今圣上已经年过不惑,身子也不太好,再育皇子的希望渺茫。朝廷的官员们都暗暗认为,宁王就是下一任皇帝了。 当然,宁王也是这样认为的。 所以,这些年来他才可以肆无忌惮,为所欲为。 不过就是仗着皇帝舍不得真的罚他罢了。 京都豪门官宦,对宁王都是曲意逢迎,从来没有一个人像薛怀瑾这样,为了一个女人选择和他做对。 宁王冷笑连连,“那顾念长得确实不错,不如就收到后院里来。” 不是说薛怀瑾和她关系很好吗?那自己就偏偏要抢了这个女人,看薛怀瑾还能如何! 又敢如何! 下人道:“王爷,此事需得从长计议。” “毕竟那薛怀瑾可是入了陛下的眼,陛下曾经在金銮殿上当众夸赞他。听说,也是隔三差五进宫陪王伴驾的。” “你说的不错,我需得好好想一想。” 第35章 两天的时光眨眼就过,到了第三日早晨,果然薛怀瑾就来了顾府。 这消息一层一层报到顾念这里的时候,她还没有吃完早饭。 “怎么来得这样早!”顾念嘟囔着抱怨。 三日以前,她答应今天要陪薛怀瑾过生辰的。胡乱吃了几口,就在阿巧的炯炯的目光之下放下了碗筷。 “姑娘真要去呀?”阿巧似乎有些担心。 顾念点点头,“我已经答应他了。” “那奴婢也跟着。” 分卷阅读69 顾念想了想,便答应了。她和阿巧自来形影不离,多一个人,也不至于和薛怀瑾单独相处时太过局促。 主仆两个来到门外,薛怀瑾从马车上跳下来,望着顾念有一瞬间的失神。 她今日应该是刻意打扮过的,一身火红色的衣裙映衬出她明艳无双的脸庞,眼眸如两丸黑水银一般,顾盼之间似有流光溢出。 她见到薛怀瑾便是粲然一笑,万千光辉尽数收入眼底。 他微微地吸了一口气,道:“上车吧。” 顾念点点头,也不问去哪里,这样完全信任的模样很是取悦了薛怀瑾,后者嘴角翘了翘,作势要扶住顾念的手,把她扶到车上去。 “公子,奴婢来吧。”阿巧十分机灵地窜过来,伸出一只手臂来挡开薛怀瑾。 别以为她看不出来,这人根本就是对她家姑娘不怀好意。 薛怀瑾冷冷一眼扫过来,阿巧的手臂就僵住了。这人眼光太过凌冽,她根本受不住呀。 “我今日也没有带盛椿。” “甚至没有车夫,我亲自驾马车。”薛怀瑾也不明说自己的要求,慢慢悠悠地述说事实。 顾念有些尴尬,这样一看,自己似乎也不应该带着阿巧。 于是,她回头说:“你先回府吧。” 主子发了话,阿巧还能说什么?只能点点头,十分不放心地说:“姑娘一定要早回来。” “最好在午饭前就回来。” 顾念点点头。 薛怀瑾觉着这小丫鬟甚是聒噪,干脆自己掀了帘子,大掌用力,把顾念强行扶上了马车。 随即他自己也上了马车,坐在车辕上,鞭子一甩,马儿便立时行走起来。顾念的低声惊呼淹没在“嘚嘚”的马蹄声中。 顾念在车中坐稳了,掀开帘子来看,发现马车的路线仿佛是出京的方向。 便扬声问道:“咱们去哪里?” 薛怀瑾头也未回,“片刻便知。” 显然是打算卖关子了,顾念也不以为意,反正这人救了自己好几回,总不至于对她图谋不轨。 也就专心观赏起沿途风景来。 此时已经是深秋,景色一片萧索,途中路过一片树林,里面堆了层层叠叠的黄叶。 可不知道为什么,顾念就从这落叶中看出些意趣来,觉着秋日似乎也别有一番美丽。 又过了大概两刻钟,马车终于停下来,薛怀瑾掀开车帘子,含笑道:“下来吧,到了。” 说罢,便自然而然地伸手来扶顾念。她也就自然而然地伸出手去就。 两只手的指尖刚刚碰到,顾念的身子就是轻轻一颤,猛然往后缩了一下。 薛怀瑾眸色深深,反而往前一伸,不由分说地握住了顾念的手。 大约在以前的某个时刻,薛怀瑾就注意过这小手,当时只觉得莹白晃眼,让人不敢直视。 此时真的握住了,原来比看到的还要让人心旌摇荡。十指尖尖,细腻柔滑,似乎比他的要凉上许多。 触碰之下,这凉意就顺着他的手心,一直窜到四肢百骸里去,最后点点清凉留在心里。 却偏偏有一股热气,从脖颈处升起,一直顺延到耳根处。 让他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应对这冷,又不知该如何压制这热。 所幸,顾念行动飞快,瞬间便就着他的手下了车,站稳了,便把手抽了回去。 薛怀瑾觉着手心空空,似乎心里也空空的。 为着掩饰,他轻咳一声,指了指前方不远处那片林子,“咱们去那里打些猎物,一会儿烤来吃。” 顾念这才发现,前头还有一片树林,看着比方才路过的更茂密更广阔。 原来,他竟然是要带自己来这里。 前世,顾念先是被陈氏拘着不叫出门,后来被送入宁王府后宅,自然也是出不了门的。 而今生她重生以后,有忙着对付陈氏和顾悦,一时之间也抽不出来心神出游。 今天倒是假借薛怀瑾生辰的机会,得以离开顾府那一方天地。 她顿时欢喜雀跃起来,如孩童一般蹦跳着进了林子,一面还回头来招呼薛怀瑾,“快些过来,这里好玩得很。” 薛怀瑾不由微笑,施施然跟着进了林子。 两人刚进去,才知此处别有天地。林子中一大片空地,地上长了短短长长的野草。 因为季节的原因,大部分都枯黄了。但也有一些杂草固执地不肯变黄,依旧维持着嫩绿的颜色。 两人找了两块石头坐下,薛怀瑾道:“这林子里大概只有兔子狐狸什么的。” 顾念看了看他,不由问道:“你没有带弓箭?” “不用,石子即可。”薛怀瑾说罢,便从地上随意捡了几粒石子拿在手中。 顾念开始有些怀疑,但后来便又明白了。这人是得了皇帝夸赞文武全才的人,手下功夫自然是不弱,说不定可堪与大内高手相比。 用石子打几只兔子肯 分卷阅读70 定不在话下。 说着话,她不经意间扭头,便见不远处草丛微动。 顾念道:“那里似乎有什么小动物。” 话音刚落。薛怀瑾手中石子已激射而出。 石子走了一个完美的弧线,正好打在方才动的草丛处。一声响动也没有,草丛处便不再有动静。 顾念和薛怀瑾走过去,果然见一只兔子仰面躺倒,一动不动,看样子是已经死了。 “好准头!”顾念不禁赞叹。 薛怀瑾微微一笑,“你去捡些枯枝来,我去处理兔子。” 这附近有一处溪水,正好去那里给兔子剥皮。剥皮的样子太过血腥,薛怀瑾觉得最好还是不要让顾念看见。 顾念答应了一声走了。不多久回来,怀中抱着一堆枯枝败叶。 薛怀瑾也回来了,兔子被洗的干干净净,从外头看不出来一点血丝。 两人齐心合力搭了一个简陋的木头架子,把兔子用木棍穿了,挂在架子上。 底下用枯枝生了火,薛怀瑾时不时转一转,慢慢悠悠地烤着。 偶尔回头。便见顾念目光专注盯着兔肉,一副期待的样子。 他不禁微笑,说道:“一会儿就可以吃了。” 顾念点点头,似乎想起来什么似的,从怀中拿出一个布包来。 “这个是给你的生辰礼物。” 薛怀瑾颇觉得意外,接过来打开一看,发现里头放了一条墨色缎带。 他把缎带抽出来,翻来覆去地看,这才放线上面用金线绣了暗纹。 无论颜色还是样式都和他袖口处的完全一致。 顾念道:“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就做了这个,和你衣服搭配。可以用来束头发。” 提到头发,顾念便自然而然地瞟向了薛怀瑾头顶,但见黑发莹润,大部分用金环束住了,其余顺着肩头倾泻而下。 就这一把头发,都颇有一种让人爱不释手的感觉。 到底是京都最好看的男子,处处都好看。 薛怀瑾却没有注意到顾念的表情,他只专注地摩挲那缎带。 礼物并不贵重,难得的是心意。顾念居然注意到了他袖口里头的花纹,并且只用三天的时间,便寻到了一模一样的绸缎,绣了一模一样的花纹。 这份心意弥足珍贵。 薛怀瑾的脸上仿若一阵春风吹过,暖暖的溢出笑意来。 “你有心了。”一面说着,一面重新把缎带放进荷包里,系好了放在袖子里。 “我会日日都用。” 这原本是很普通的一句话,可是此时此处两人如此靠近,几乎是肩膀相触。本来就带了几分奇怪的暧昧。 而且薛怀瑾嗓音低沉,尾音渐渐隐没,听来似乎大有深意。 顾念转头去看他,之间黑眸之中,有掩饰不住的笑意,不觉心头一跳,转过脸去。 “这也不值什么,你若是不喜欢扔了便是。” 薛怀瑾:“哪里就不喜欢了?我喜欢的很。” 顾念回过头去,便撞进了一双饱含深情的眼睛。不知道他方才说的“喜欢”究竟是在说缎带,还是在说送缎带的人? 这念头流连在顾念心头,久久挥之不去。让她的脸颊慢慢染上红晕。 不知道静默了多久,突然听到一阵噼噼剥剥的声音,只听薛怀瑾道:“兔肉要焦了。” 顾念应声抬头,果然。兔肉挨着火的一边烤得已经有些焦黑。她连忙转了转穿着兔子的木棍,把另一面靠近火。 而薛怀瑾从袖中拿出些盐粉来洒在上面。 顾念有些好奇,“你怎么还随身带着这些?” 薛怀瑾道:“这是我的一种习惯。在江南的时候就养成的。” 顾念有些不明白。按照薛侯爷对薛怀瑾的疼爱,想必他在江南也过得不错。那又何必随身带着盐粉呢? 难道他也曾经常在野外烤东西吃?今日两人不过是图个野趣,难道在江南,他也曾和别的姑娘这样? 想到这里,顾念就觉着心里一酸。薛怀瑾似乎看出来她的想法一般,笑了一下,道:“我年幼时,曾经被人扔在野外十几天。” “吃了许久没有盐的烤肉,后来便随身带着盐粉了。” 顾念不仅为自己的小心眼而感到了微微的羞愧。同时,也不禁因为他刚才所说的话感到暗暗心惊。 一个年幼的孩子,到底因为什么才会被扔到野外呢?让他陷入如此境地的人,未免也太过狠心了。 想到这里,顾念的眼眸中便含了些同情之色,“你当时一定很害怕吧?” 薛怀瑾一怔,仔细朝顾念看去,她平日嬉皮笑脸的,仿佛对什么都不甚在乎。哪里想到她还有如此细腻的一面。 人人都以为道他作为薛侯爷最疼爱的儿子,必然养尊处优的。可是从来没有人问一问,到底他在江南过的如何? 他在江南遇到了什么? 就只有眼前这一个 分卷阅读71 人,会透过他貌似显赫的身世,温柔地、细致地这样问他。 第36章 且说薛怀瑾同顾念一起坐在树林里,因为后者问道“你当时很害怕吧”,薛怀瑾便觉得十分感动。 正要说什么,突然神色一凛,喝道:“是谁?”同时转头向四周看去。 顾念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就见原本静谧的草丛里不约而同地站起来数十人。 他们个个身材健硕,黑布蒙面,手中或刀或剑,虎视眈眈地把两人围在了中间。这些人分明就是冲她们来的。 顾念吓了一跳,瞬间已经被薛怀瑾一把拉住藏在身后,只听他道:“你们是什么人?所为何来?” 有一人上前一步,呵呵一笑,遥遥指向顾念,“你把这姑娘交出来,我们立刻便走,否则的话……” 后面的话他并没有说出来,但无论是顾念还是薛怀瑾都听明白了,这伙人的目的是顾念,如果不把顾念交出去,恐怕今天是不能全身而退了。 但这伙人到底是谁派来的?顾念想了又想,丝毫得不到头绪。 她重生以来,唯一旗帜鲜明地做对的人,就只有陈氏。 但是陈氏是没有这么大的能量、能够调集如此多的人。而且,看这些人样子,分明都是练家子。 薛怀瑾冷冷嗤笑一声,“我若不交呢?” 为首那个人目光倏然狠戾,“那就一起死吧。” 话音刚落,他已飞身纵起,直向薛怀瑾和顾念的方向扑来。他的行动如同无声的命令一般,其余十几个蒙面人也突然动起来。 从各个方向、以各种姿势,朝两人扑来。 顾念惊恐万状,只讷讷无法发声。耳边只听得喊杀声阵阵,自己却被薛怀瑾一把捞住,紧紧拥在怀中。 “别看。”他道。 顾念就听话地闭了眼睛。 周围明明是嘈杂的,她却似乎能够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和他的心跳。一声一声,重重地砸在她的耳朵里。 而因为这种有规律的、甚至有些单调的声音,她的心渐渐地安定下来。仿佛周围的蒙面人已经不存在了,甚至天地万物都已经不存在了,只剩下她和他,以及彼此的心跳。 不知过了多久,周围的声音渐渐沉寂下去,头顶上一个温和的声音传来,“好了,没事了。” 顾念从某人的怀里钻出来,先是露出一个小脑袋,四处张望。仿佛是一只警觉的小动物,在出洞之前要看一看周围的环境一般。 在满地的落叶杂草之上,方才还气势汹汹的蒙面人已经全部倒在地上。 或仰躺,或趴着,还有的用一种特别怪异的姿势伏在地上,唯一相同的是,他们都已经一动不动。 顾念这才整个人都窜出来,抬头仔细看着薛怀瑾,见他发丝虽然有些凌乱,但是神色并不见疲惫,反而多了一种潇洒肆意的神态。 这让他整个人都显得更加英姿勃发。 大概是感觉到了顾念的注视,他低下头来,目光是前所未有的温柔,“有我在,不用怕。” 顾念咬住嘴唇,这才抑制住了自己马上就要喷薄而出的泪水。 “你,可曾受伤?”她问。 薛怀瑾摇了摇头,“这些人,不是我对手。” 这一句话,若是在旁人说来,顾念定然要嗤笑一声,可是他说了,还用一种十分平淡的语气,只是在陈述。 陈述一个事实。 顾念慢慢地点了点头,往后退了一步。方才两人身体相触,因为有性命之忧,顾念并不觉得什么。此时危机解除,她这才觉得两人距离太近了。 薛怀瑾怀中原本抱着的人突然离开,顿时觉得空落落的。 于是,他的脑子似乎也空空的,没头没尾地问道:“你冷不冷?” 顾念啊了一声,随即反应过来,脸颊迅速蹿红,身子却又朝后退了一步,“不,不冷。” 不仅不冷,而且还有点热。 薛怀瑾看着顾念局促的样子,脸上笑意更深。 顾念顾左右而言他,“这到底是些什么人,怎么就突然出现了?” 薛怀瑾道:“恐怕这是有备而来。说不定,你刚出府就被盯上了。” 顾念想了半天,还是想不明白到底谁和自己有这样大的仇恨。 薛怀瑾道:“既然想不出来就不要想了,有些事情总会水落石出的。” 他的话似乎带着一种莫名的、稳定人心的力量,顾念渐渐的觉得没有那么恐惧。只是当她看到已经被踩成一团的兔肉,有些心疼地道:“可惜了,最后也没有吃成。” 薛怀瑾就笑:“以后还会有机会的,你要是喜欢,我日日带你出来烤肉都可以。” 这是今天薛怀瑾第二次提到以后,顾念心里甜起来,微微垂了头。她的皮肤极白,头发有极黑,两相映衬之下,如同一副明丽的画卷,带着些微微的诱惑,让人移不开眼睛。 鬼使神差地 分卷阅读72 ,薛怀瑾伸出手去,慢慢地靠近她的耳垂。那柔嫩的、白皙的耳垂。 就在这时,顾念突然抬起头来,薛怀瑾被吓了一跳,急忙缩回手。 “咱们回去吧。” 他原本是想和她再单独待一会儿的,可是周围横七竖八地躺着死尸,实在难以忍受,只好带着不舍和无奈,带顾念上了马车,把她送回了顾府。 顾念下了马车,走到府门口,不自禁回头去看。只见不远处拿黑衣公子束手而离,姿态潇洒,目光之间似有不舍。 顾念心头一动,露出一个微笑,又向对方挥了挥手,这才快步走近府中。 刚进自己的院子,阿巧就迎了过来,“姑娘可算是回来了,奴婢去门口看了五六次呢。” 顾念不禁有些好笑,睇她一眼,道:“怎么,你还怕我被拐卖了不成?” 阿巧居然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奴婢看那怀瑾公子,对姑娘根本不怀好意。” 听到“不怀好意”四个字,顾念就想到了方才打斗中,自己窝在他的怀里,被他紧紧护住的一幕。 若是被阿巧知道,恐怕就要跳起来了。 顾念低了头,匆匆进了屋子。 阿巧在后头喊,“姑娘,奴婢还没有说完呢。” 顾念不理她,自己从桌子上倒了茶,一连喝了五六杯,这才觉得自己脸颊稍微清凉了一些,而方才翻涌的心情也稍稍平复。 阿巧已经在絮叨了,“二姑娘找到了,听说是和表公子一起被抓回来的。” 顾念一愣,算了算日子,距离这两人私奔也得有七八日了,差不多也该回来了。便点点头,淡然道:“嗯,我知道了。” 阿巧却有些忐忑,“若是夫人依旧不同意二小姐和表少爷的婚事,该怎么办?” 这些日子也来,阿巧也看明白了,顾念分明是想把二姑娘和表少爷凑成一对。她身为一个尽职尽责的小丫鬟,自然是要和主子保持一致的。 顾念却笑道:“你放心吧,两人的婚事肯定能成。” 顾悦和程思日夜厮守了这么久,除非后者身患隐疾的,否则该做的事情恐怕早已经做了。而且顾府二姑娘和程府公子一起消失的事儿,早就传遍了京都。 无论从哪方面说,陈氏和顾远宏都不可能再拒绝两人的婚事。只是这些日子,顾悦恐怕要吃些苦头了。 正房里,顾悦跪在地上,低垂着头,身子瑟瑟发抖。 顾远宏把桌子拍得啪啪响,“我和你母亲,疼你爱你,生怕你受一点委屈,你就是这么报答我们的?” “好好的女儿家和人私奔,顾府的脸都让你给丢尽了!” 相对陈氏主要是担心顾悦,顾远宏更多地是担心顾府的名声,更确切地说,是担心他自己的名声。 实际上,在顾悦消失的第二天,京都便传出八卦,已经有人猜测到顾家二姑娘是私奔了。 后来,又有人打听到,一起消失的还是程府的公子程思,大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表哥表妹,是最容易产生感情的关系。戏本子里都是这么写的。 于是,这些天顾远宏无论是上朝还是去衙门,都不得不面对同僚们怪异中带着同情的眼神。 日日如同芒刺在背,他甚至都有点向告假在家了。 今日,家丁在一家客栈中找到了顾悦,她和程思住在一间房里。 在此之前,顾远宏还期待着,自己最疼爱的女儿也许只是赌气出走,并非私奔。可是如今两人都被抓住了,他的期待全部都落了空。 只觉得从喉咙到胸口都是一阵一阵地憋屈。顾远宏脸色僵硬,狠狠地瞪着顾悦。 顾悦却似乎打算豁出去了,她鼓足勇气开口,“父亲,我和表哥两情相悦,如果不是您和母亲不同意我们的婚事,我们也不会出此下策。” “竟然是我们的错?”一直沉默的陈氏说话了,满脸的不可置信。 这些日子以来,她担心女儿而备受煎熬,容色渐渐的憔悴下来,似乎比以前老了有五六岁。 “悦儿,这些日子以来我吃不好睡不好,心心念念都是在担心你。你就是如此对待我的?” 顾悦不说话,只是低头哭泣。 她虽然因为陈氏的话而感到些许愧疚,但是并不害怕。毕竟对方是她的母亲,无论如何都会包容她,接纳她。 但是,如果她没有选择和程思私奔,而是让两人的情愫就这么过去。也许有一天,程思就会相看其他女子,继而成婚生子。 这世上,还有什么比眼睁睁看着自己心爱的人娶了别人还让人心疼的呢? 她不后悔,一点儿也不。 而且,这几日的相处,程思对她无比体贴温存,这让她更加坚定了信念:自己找对了人。 程思,就是她的良人。 第37章 宁王府邸。 厅中起舞的女子身姿曼妙,岸上美酒珍馐,身在其中的宁王,手中 分卷阅读73 端着杯子,神色却有些不善。 他派出去的十几个蒙面人至今未归,不禁让他心头疑惑。难道这些人还没有得手? 可随即又摇了摇头。因他是皇帝唯一的儿子,身份贵重。皇帝早已把所有的精力放在他的身上,大内高手倒有一多半是把握在他手里的。 今天去的这些人虽然不是身手最好的,最起码也是中上游。这么多高手只对付薛怀瑾和顾念两个,怎么看都是稳操胜券。 宁王认为自己的担心实在多余。也许很快,那些蒙面人就会带着薛怀瑾的脑袋和顾念来见他。 或者,顾念的脑袋。临走的时候,他曾经吩咐过,如果顾念抗拒,便当场杀了。 在她的心里,除了父皇母后和他自己,其余人的性命不过是蝼蚁一般,放弃也只是在一念之间。 更何况,顾念还曾经让他当街出丑。即便说对方生的好看,但天下的美人不少,杀了这一个,再寻摸一个也就是了。 他渐渐地放下心来,大口喝酒,时不时逗弄下身边伺候的美人。终于把今日的事情抛诸脑后。 一直到了傍晚时分,被派去看情况的下属回来,一脸惊惧地禀报,“王爷,咱们的人都死了。” “什么?”宁王腾地站起来,问道:“都死了?你是说一个都不剩了吗?” 下属艰难地点了点头,“都是一招致命,喉咙一处红肿。似乎……” 他自己仿佛都觉得有些难以置信,所以说起话来就有些迟疑。 宁王没有什么耐心,皱眉道:“继续说。” “是。喉咙处的伤口,似乎是被石子打的。” 石子? 宁王以为自己是听错了,吼道:“你疯了吗?石子一招致命,这是话本子里才有的吧?” 属下硬着头皮道:“根据林子李里的情形推测,是这样的没错。” 宁王颓然坐下,半晌道:“难道,薛怀瑾背后还有高人?” 他是打死都不相信薛怀瑾有这样的能耐的。 下属无法回答。他今天并没有跟去,和宁王的想法一样:只需薛怀瑾喝顾念两个人,派去十几个高手已经绰绰有余。 所以今天在那边林子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具体情况是怎样的,他完全不知情。 方才所说,也只是推测得来。 宁王似乎也根本没有打让他回答,只是喃喃自语,“如此看来,薛怀瑾倒是一个不可轻视的敌人。” 再说薛怀瑾,他回到府中先换衣裳。盛椿接过来,发现衣角上有血迹,吓了一跳。 “公子是遇上什么事儿了?” 薛怀瑾道:“那血迹不是我的。”接着,便把和顾念在林子里遇到蒙面人的事和盛椿说了。 后者想了一想,道:“奴才实在想不出来,顾姑娘何时得罪的这么厉害的人。” 薛怀瑾吩咐道:“这些天你多注意下,看看到底是谁和顾念过不去。” 想了想,又道:“多注意顾府外面的人。” 就今天这情形来看,那些人分明是想顾念于死地。这已经不是简简单单的怨恨,可以解释得了的。 而且,根据那些人的身手来看,背后之人必然手眼通天,否则也无法调动这么多高手。 而顾家,无论是顾远宏还是那个陈氏,显然都不具有这样的能量。 盛椿答应了一声,又道:“今日侯爷和老夫人都派人过来,说是要给公子办生辰宴。可惜遍寻不着。” 薛怀瑾问:“你怎么说的?” “奴才哪敢说什么?只能推说不知道公子去了哪里。” 薛怀瑾点了点头,“还算上道。” 他一面说着,一面从袖子里拿出个荷包。打开来抽出顾念送的缎带,来回把玩。 盛椿好奇地凑过去看,“公子这是哪里得来的?不过一根缎带,公子向来可是用金环束头发的。” 薛怀瑾瞪他一眼,“从明天开始,我不再用金环,就用这缎带,每日都用。” 所以,盛椿立刻便知道这缎带哪里来的了,定然是是顾家姑娘送的了。 所以说呀,这东西不能只看值不值钱,就要看是谁送的。 到了晚饭时分,薛侯爷再次上门。进了门就抱怨,“你这孩子,这么多年来,每次给你过生辰,你都是躲出去,这回又去了哪里?” 薛怀瑾嘴角微翘,“我同顾念出去了。” 闻听此言,薛侯爷也原本有些阴沉的脸,顿时溢满了笑容。 “好好好!顾姑娘现在已经退钱了,你们之间的障碍已经解除了。要多相处。” 一会儿又道:“听说后晌就回来了?要不要再出去和人家姑娘用个晚饭?” 薛怀瑾无奈,“父亲,你就这么。担心我娶不上媳妇?” 薛侯爷呵呵一笑,却没有否认。 对于薛怀瑾,薛侯爷有一种十分复杂的感情。既希望他出人头地,以后也好给那个风华绝代的女子报仇;又希望 分卷阅读74 他能够安安稳稳的度过一生,不会再经历像她那样的磨难。 这就让薛侯爷在对待薛怀瑾的态度上,并不能保持一致。 有的时候,薛侯爷会问问他的生意,莫名其妙的也会提出,“若是你想入仕,父亲可以去和皇帝提一提。 但有的时候他又会说,“你还是早日成婚,生子安安稳稳的度过一生就是幸福。” 所幸,薛怀瑾是个有主意的,并不会因为自己父亲态度的左右犹疑而改变自己的初衷。 在他看来,出人头地固然重要,但是和自己心爱的人平安度过余生也同样重要。 而且他还没有想明白,到底应该以哪种姿态在那个人面前出现?或者该不该出现? 但是今天,在林子里,那些蒙面人虎视眈眈地站在面前,威胁他交出顾念的时候,他突然改变了主意。 如今他在京都只是一个经商的,虽然身家不菲,但毕竟没有什么地位,并不能给人造成威慑。 今日是凑巧了,他陪在顾念身边。若是有一日,他去做别的事了呢?那顾念应该怎么办? 一想到那个娇小明艳的女子有可能被人抓走,甚至伤害,薛怀瑾的心就痛得无以复加。 他沉默了半天,终于道:“父亲。我想入仕。” 薛侯爷一愣,脸色的笑意慢慢敛去,“怀瑾,你想好了?” 薛怀瑾点了点头。 薛侯爷想了一想,“好,我这几日就进宫去。”说罢,他还是忍不住提醒道:“怀瑾,这条路一旦走上,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是,怀瑾知道。” 没有回头路又如何,他有自信可以披巾斩棘,一路走到顶峰,才能好好地保护自己心爱的人。 眨眼之间,又过去了十几天。 顾悦终于得偿所愿,和程思定了亲。在定亲的那一日,两家聚在一起用了饭。程思的父亲并没有出席,听说是新近迷上了一个戏子,整日整夜地不回家。 顾贞贤带着程思来到顾府,全程都是冷着脸,看到陈氏也不过是冷哼一声,至于顾悦,更是眼神都懒得给一个。 就连做为陪客的顾念都觉得尴尬,顾悦反倒是面不改色,只是心心念念地只瞧着程思。显然,她的一颗芳心已经紧紧地系在了程思身上。 反观程思,倒是没有那么上心的样子。 偶尔会抬眼看一眼顾念,似乎很是为对方的容貌所惊艳。顾念只当做看不到,若是对方看过来的眼神太过频繁,她便一眼瞪过去,竟然是丝毫不给对方留面子的意思。 席间虽然暗流涌动,但是成婚的日子最后还是定了下来。就在下个月初八。 “这是特意让人去算的好日子。”陈氏脸上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如此对顾贞贤说。 若说在座的人谁最反对这门婚事,那一定是陈氏了。毕竟,她付出多年心血,把顾悦培养成一个才貌双全的贵女,可不是为了嫁去程府这个破落的官宦之家的。 奈何女儿不争气。 顾悦和程思私奔,名声尽毁,身子也不再清白,这婚事她不不同意也无济于事。 而且,这件事对女方的伤害更大。退一万步讲,即便婚事不成,程思还可以再娶别人,以后提起这件事,也不过算是一桩风流韵事。 可是顾悦就不一样了。若是程思不娶,她便只好绞了头发做姑子去。或者在顾家孤独终老。 于是,形势就发生了逆转,顾贞贤以及她代表的程家占了上风,陈氏为了女儿,只好主动十号。 哪里知道,顾贞贤根本就不领情,听了陈氏的话,凉凉地说了一句:“其实,倒也不用那么急。” 陈氏被噎得上不来气,心头生恨,转头去看顾悦。 却见顾悦正痴痴地看着对面的程思,连饭都忘了吃。 罢了,罢了! 儿女和财宝一样,都不由人。有个不争气的女儿,任由她心气如何高,到底都是枉然。 顾远宏见陈氏脸色铁青,只好出来圆场,“两个孩子两情相悦,早些办了婚事也好。” “咱们也早些抱孙子。呵呵。” 提到孙子,似乎真的就说道了顾贞贤的痒处,她下意识地朝顾悦看了一眼,目光微微下垂,看向了后者的肚子。 既然她和程思已经在外头一起住了七八日,说不定此时肚子里已经有了。 陈氏敏锐地发现了顾贞贤的目光,不由又是一阵气闷。 顾悦却似乎很愿意讨好顾贞贤,抬起头来对对方笑得十分开怀。 这些人眉目间的官司,根本就不在顾念的关注之内。她自顾自地专心吃饭,冷不丁却有人道:“念表妹,似乎是瘦了些!” 顾念抬头,便对上了程思关切的目光。 这人有病吧? 顾念真想把手中的筷子扔到对方脸上去,此时此刻,他这么说,是嫌她太舒服了吗? 果然,程思这句话,很成功地把众人的注意力都牵引过来。其他人还都好 分卷阅读75 ,就单说顾悦,那恶狠狠带着醋味的目光,差点就要把顾念吞没。 顾念对这些人闹剧根本无心参与,干脆放下筷子,“我吃饱了,先走。” 便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屋子。 程思看着她离开,见那纤细的身影如同繁花一般,飘然而去。他的目光久久追随,舍不得移开。 “思表哥,菜要凉了。”顾悦提醒道。 第38章 顾悦把顾念当成了假想敌,接下来的日子里,每次见到顾念总是要冷嘲热讽一番,最不济也是一眼一眼地瞪。 原因无他,定亲宴上程思对顾念的关心,已经让顾悦感到了危机。 但顾念显然并不在乎这些。程思对顾悦来说是个宝,对她来说只不过是一个懦弱自私的男人罢了。 前世她就看透了他,即便孤独终老也不会对这人动一丁点儿心思。 而且,她从不认为顾悦的婚后生活会怎么幸福。毕竟两个人都自私,而好的婚姻讲的是相互体谅。 所以这些天来她面对顾悦的挑衅,总是采取视而不见的态度,这本来就已经不是她的主要目标了。 另有一件事情倒是让顾念上了心,那就是她的嫁妆。这一日。她直接到书房寻到了顾远宏,“父亲,什么时候能把母亲留下的产业还给我?” 这是顾念第三次提到要回嫁妆的事,顾远宏自己都觉得十分难堪。 前些日子,他就提醒过陈氏,让对方在三日之内把所有的产业全部都还给顾念。 就在他发话的当天,顾悦就和程思私奔了。于是这件事再次搁置。 如今,已经退无可退。 “你也不必再说别的了,今日,就把所有的产业与念儿交割清楚。”顾远宏正色说道。 他轻皱着眉头,显得有些不耐烦。这种不耐烦,陈氏也曾经在他脸上见过。 那是十几年前,他面对姜氏的时候。那个时候,陈氏还待字闺中,心里带着隐秘的对这个男人的心思,看他对新妇敷衍不耐。 那个时候,她是窃喜的,甚至觉得顾远宏迟早都是自己的。 如今,他把这样的表情和眼神对着她。 也许,他很快就不是自己的了。 陈氏闭了闭眼睛,低声道:“是,妾身这就去办。” 她因为顾悦的事情已经耗费了许多心神,似乎连反驳的精气神都没有了。 顾远宏应了一声,“但愿你这回能说话算话。”便离开了。 正房里只剩下陈氏一个人,辰时的太阳光透过窗纱照进来,屋内一片光明。 可陈氏觉得,自己仿佛坐在无尽的昏暗之中。 不知道过了多久,陈氏吩咐道:“把所有账本都拿来,给大姑娘送去吧。” 有些事情,她再抗拒下去,反而会不可收拾。反正如今她还是当家主母,而顾念还是得在她手里讨生活。 账册足足有五六本,顾念看了就觉得头大。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她对数字从来没有什么兴趣。 随意翻了一翻,果然是看不懂的。 阿巧见她拧着眉头,就出主意,“姑娘,要不然让咱们府里管账的人给看一看?” 顾念摇头,“陈氏主持中馈多年,这么重要的位置怎么会安插自己人?” 若是真的让那人来看,说不定在陈氏的授意下给她使坏。 “要不然,从外头找个账房先生吧?”阿巧又道。 “账房先生是肯定要找的,但是需得慢慢寻摸。这些账本却得尽快看完。” 陈氏刚刚把帐本送过来,需得趁热打铁,尽快核对。若是发现其中有不实之处,正好可以趁势直接和陈氏提出。 这些天顾远宏也在关注这件事,即便陈氏抵赖狡辩,顾念也可以转而求助顾远宏。可若是过了这这阵子,再发现有问题,就不好说了。 到底应该去哪里找到一个可以尽快看账本的人呢?这个人还得靠得住。 顾念想了又想,突然灵光一闪,脑海中冒出一个名字:薛怀瑾。 他名下有十几间铺子,据说个个生意不错,有的还日进斗金。这样的人,手下的账房先生应该是不缺的吧? 她雀跃起来,吩咐阿巧,“咱们去一趟侯府。” 阿巧:怎么又去啊?那天薛怀瑾的生辰,两人不是刚刚见过面? 顾念似乎看出了阿巧的心思,振振有词地道:“我这回是为了正事。” 那上回就是为了私事呗?到底私到了哪种程度? 阿巧心里悄悄猜测,手下却十分麻利。根据顾念的吩咐帮她穿上衣裳,又把这早晨一直散着的头发拢起来,简简单单地梳了个发髻。 主仆两个便出了门。 侯府的门子早就对顾念主仆熟络了,问都没有问一句,就放了两人进门。顾念进了府,却发现薛怀瑾并不在。 正要出府的时候,碰到了薛侯爷。后者每次见到顾念,总是笑眯眯 分卷阅读76 地十分亲切。 这回更加热情,“顾姑娘如今是自由身,要多来府上做客。” 又道:“听说你陪怀瑾过的生辰?甚好,甚好!” 顾念渐渐地脸红起来,说了一声“我还是先走了”,便转身要跑。 薛侯爷很有些看自己儿媳妇的自豪,在顾念身后笑眯眯地喊:“怀瑾在东街铺子里。我找个人带你去!” 他亲自选择自己身边最得力的小厮,还找了一个靠谱的婆子。两个人跟在顾念马车后头,一起去了东街。 今日巡查铺子的习惯依旧,但是薛怀瑾的心境分明已经不同。以往他来到各个铺子,都是先看账本,再看看生意还有什么可以改进的地方。说白了,都是为了铺子能更多地赚钱。 但是今天。他想的却是如何把这些铺子顺顺利利的转手,或者是放在可靠的人的名下。他已经和薛侯爷说过自己想要入仕的想法,如果运作成功,自己手上有这么多铺子,实在是有些不合适。 御史说不定也会弹劾他,而皇帝说不定会有其他想法。 薛怀瑾正坐在柜台后低头思索,就听到有一个声音响起,“怀瑾公子!” 这声音如此清脆若银铃,他几乎立刻就可以断定来人是谁。 他猛然抬头,果然见顾念笑盈盈地站在门口,门外的微风吹起她的裙裾,端地是明艳照人。 其实以往顾念每次见到薛怀瑾也都是笑着的。但是笑容和笑容不同。以前她脸上的笑容,是疏离的、客套的,甚至带着讨好的笑容。但是这一回,她的笑容是发自内心的。 今天她依然穿着火红的衣裙。说来也是奇怪,自从薛怀瑾把自己铺子里鲜艳的绸缎的送到顾府去,顾念仿佛一下子就转变了喜好。 从清淡的颜色,她转而喜欢明艳的颜色。而且实际上,这些颜色也更加适合她,尤其是红色。 红色是一个很挑人的颜色,并不是所有的人都可以穿得好看。只有那些容貌足够美丽,肤色足够白皙的人穿起来才能够相得益彰,恰恰顾念就是这样的人。 她的脸毫无瑕疵,皮肤白到近乎透。红红的衣裙把她衬托得更加美丽不可方物。当她出现在店门口的那一瞬间,店铺里的人无论是伙计还是客人,全部都齐刷刷地回头看去。惊艳于她的容色,半晌回不过神来。 薛怀瑾目光一闪,腾地站起来从柜台绕出来,走到门口,轻轻扶住顾念的手腕,“跟我进来。” 他的声音带着莫名的温柔,他的手也温暖,而在薛怀瑾的手刚刚碰到顾念的手腕的时候,顾念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仿佛感到周围的人都在看着自己,顾念有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局促。于是她低下头,亦步亦趋地跟着薛怀瑾。进了内室。 薛怀瑾倒是没有料到,这个有着多种面貌,偶尔在陈氏面前会像小豹子一般露出爪牙的的女子,此刻居然如此乖顺。 他不由得心情大好,亲自给顾念倒了茶,“外面冷不冷?” 再过几日便要立冬,天气确乎已经寒凉了许多。但薛怀瑾这么问的时候,顾念感到了一种莫名的温暖。 她轻轻地摇了摇头,脸上红晕未退,“不冷。” 薛怀瑾就笑,把茶斟好了递给她。 顾念接过来。大概是感觉到对方的眼神太过炽热,她避开目光,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喝茶。 一时之间,室内一片静默。奇异的、带着温暖和悸动的气氛,在两人之间默默流动。谁都不想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就听有人在外面低声喊,“姑娘,你说完话了没?” 是阿巧。 房中两人这才回过神来,顾念随意应了一声,转过头来对薛怀瑾说:“今日我来是找你有事求你帮忙的。” 随即抬头,不经意间看到薛怀瑾束发的不是金环,而是换成了墨色缎带。分明就是那日生辰上她送的。 薛怀瑾道:“好。” 他没有问是什么事,也没有问这事难不难,就这样直接答应了下来。不仅如此,他还专注地看着她,眼中似有星光闪动。 顾念又要脸红了,她下意识地伸手捂住脸颊,就听见薛怀瑾补充道:“一切有我在。” 这话让人莫名地感觉到安心,就像那一天他们被十几个蒙面人包围,他对她说的那样。 顾念再不迟疑,把需要看账本的事情告诉了薛怀瑾。后者自然一口答应下来。想了想,道:“不如,我亲自来核对吧。” 又看向顾念,带着些许诱惑之意,说道:“你也一起来,我可以一边看一边教你。” 这倒是个好办法,顾念也不想自己一直两眼一抹黑,毕竟以后还是需要打理铺子的。就痛快地点了头。 她了却一桩心事,自然神情一松。却没有看到薛怀瑾得逞的笑容。 第39章 当天午后,顾念就去了侯府,阿巧把手中拿着的账本放在桌子上。顾念有些不好意思地对薛怀瑾道:“一共四本,可能有些多。” 分卷阅读77 薛怀瑾扫了一眼,淡淡一笑,“不过是一天的功夫罢了。”他是那种一旦做什么就务必要做到尽善尽美的人。 既然从商,他也是认认真真。在江南的时候,就刻意找了师傅,一点儿一点地教。回到京都以后,规定自己每日看一个时辰的账本,所以这些数字对他来说是十分熟悉的。 顾念不知道这些,便觉着薛怀瑾是在说大话,但是既然有求于人,也不好当场反驳。只好点了点头,行礼道:“那就有劳怀瑾公子了。” 说完,便非常自觉地找了椅子坐下,打算就等在这里,一直到薛怀瑾看完。若是发现什么问题,也好及时询问。毕竟她对经商一窍不通,需得当面问清楚了比较好。 薛怀瑾拿起账本翻了两页,发现不过是些平常的账目往来,依照他多日来管理店铺的经验,根本不费什么事儿。 他抬眼看了看顾念,发现她寻的坐处离自己太远。而他独自坐在书案后头,感觉有些孤独。于是,薛怀瑾道:“你离我那么远,我如何教你呢?” “昨日不是说,从此要学习看帐了吗?” 顾念一想也是,就站起身来,往书案的方向挪了两步。远远地站着,盯着账本的目光倒是十分专注。 薛怀瑾看她一眼,指着账本上某处,“你看这里似乎有些问题。” 顾念此时离薛怀瑾还有四五步的距离,而且后者似乎是故意的,把账本的前一页也翻起来,恰好挡住他指的那页。所以,除非顾念的眼神能够穿透书页,否则是根本看不见上头写了什么的。 顾念也很老实,“我看不见。” 薛怀瑾淡然道:“所以你需要再近一点。” 盛椿和阿巧也是在屋里伺候着的,两人见此情景,均是一怔,各自的想法却又是不同。 盛椿对自己主子的佩服又加深了一层:什么叫做手段?这就叫手段! 什么叫做润物细无声?眼前这样就是! 他家主子实在是太厉害。用一本账本就勾着顾家姑娘越来越靠近,而且还是对方自愿的。就这种心机,他自愧不如。 反观阿巧,却是一脸戒备的盯着两人。她亲眼看着顾念一步一步地朝薛怀瑾靠近,突然开口道:“姑娘,已经够近了,完全可以看得见了。” 此时顾念已经站在书案的右边,离着薛怀瑾还有大概两步的距离。原本在后者一句又一句的引导之下,她还要更近一步的。 但是被阿巧这么一提醒,顾念仿佛刚回过神来,便停在那里,不再动了。 “你把账本拿高一些。”她对薛怀瑾道。 薛怀瑾当然是不肯的,他也认为这个距离还不够近。 一个眼神扫过去,盛春立刻会意,对阿巧呵呵一笑,“我们厨子做的点心十分好吃,不如你跟着我去尝一尝。” 阿巧当然不肯去的,她要保护她家姑娘。毕竟这屋子里还有不怀好意的人。 盛春咬了咬牙,也顾不得自己的名声,扯着阿巧往外拖。 阿巧“阿呀阿呀”的叫着,喊着“姑娘”。 顾念明明听到了,也确乎是应该阻止的。但她一抬头,便撞进了一双黑沉沉的、带着笑意的眸子。 眼前的男子,俊美无匹,望过来的眼神似乎大有深意。于是,她阻止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但若是让她再往前走,顾念却也是不愿意的了。幸而薛怀瑾并没有得寸进尺,而是站起身来拿了圈椅来,放在离自己两三步远的地方,“坐下吧。” 顾念目测距离还算合适,便不再抗拒,依言坐下。 薛怀瑾一目十行地看账本,一面看,一面给顾念讲解。他的声音低沉悦耳,又温柔十足,顾念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但是连在一起是什么意思,却仿佛并不明白。 她就像被灌了迷魂汤,或者是闻到了什么天下难寻的安神香,整个人都是晕晕乎乎的。 薛怀瑾偶尔回头,便看到她手托下颌,目光迷离。脸颊却白中透粉,如同三月里将开未开的桃花,透着一股子粉嫩,还带着纯真的诱/惑。 这样的美景,薛怀瑾自知无法抵抗,其实也并不想抵抗。 他遵循脑海中的声音,慢慢地凑近了顾念。后者就看到一张俊脸在自己眼前不断放大,她低呼一声,猛然跳起,往后窜去老远,目光中神色复杂。 顾念前世虽然被送到宁王府,但是还是清白之身,对于男女之事的认知,仅仅停留在眉目传情这个阶段。所以,方才薛怀瑾想做什么,她是一点儿也不知道。 只是本能地觉得,他这样太靠近自己似乎并不太好。 薛怀瑾若无其事地看过来,“你眼下有乌青,昨天没有睡好吧?” 哦,原来是在看她的黑眼圈。顾念恍然大悟,随即又觉得自己方才反应过度,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昨日没有睡好。” 薛怀瑾道:“那赶紧过来,今日咱们早些看完账册,你也好早些回府休息。” 顾念应了一声,又老老实实地回到 分卷阅读78 椅子边坐下。 不过这一回,薛怀瑾似乎安分多了。他专心地看账本,一面把最基础的规则给顾念讲了。 外头的天色渐渐昏暗,盛椿进来点了灯,阿巧也送来了热茶和点心。 薛怀瑾道:“知道你爱吃甜的,特意吩咐厨房做的。尝尝看?” 顾念拈起一块吃了,果然味道很好。 她前世在宁王府中被宁王的姬妾们欺负,后来更是连顿正常的饭食都吃不到。于是在重生以后,顾念对于吃食有一种异常的狂热。 尤其是美食,她见了总要仔仔细细品尝一番,不吃个够是决不罢休的。 只见她坐在椅子上,一手拿着小巧玲珑的点心往嘴里送,一手还不忘端着热茶。神情专注而愉悦。 薛怀瑾翘了翘嘴角,走过去接过了她手里的茶杯,“你慢慢吃,我给你拿着。” 顾念点点头,咬了一口点心。 薛怀瑾见她嫣红的小嘴咀嚼了几下,想着大概是吃完了,便适时地把杯子凑到她的唇边,顾念就着喝了一口。 抬头笑到甜蜜,“很好吃。” 薛怀瑾觉得,也许做一块点心也不错。 阿巧已经看得目瞪口呆。她清了清嗓子,提醒道:“姑娘,咱们该回府了。” 这一声,实在是太煞风景了。 薛怀瑾看了阿巧一眼,眼神清冷而凌厉。后者顿时觉得浑身一阵发寒:好吧,她知道他不愿意,但是身为丫鬟,总要看着自家姑娘,不能被那些不怀好意的人占了便宜去。 顾念转头望了望外头的天色,也觉着时候不早,于是点点头道:“嗯,要回去了。” 她站起身来,走到书案旁整理账本。薛怀瑾只好过去帮她,两人你一本,我一本,把账本摞在一起。 薛怀瑾提醒道:“这账本有很大的问题,今晚我整理一下,写下来,明日给你送过去。” “好,多谢怀瑾公子。”顾念笑眯眯地说。 薛怀瑾听到那个“谢”字,不知道怎么地,就觉得有些刺耳。想要向对方抗议一番,可是却又无从说起。毕竟人家谢自己,也不是什么错处。 只好别别扭扭地点了点头,“举手之劳。” 他让盛椿去大厨房装了几样点心给顾念带上,又亲自送了对方出府,“一路小心。”他道。 似乎这里离顾府只有不到一刻钟的路程。盛椿的脑子里闪过这个事实,抬头看看薛怀瑾的神色,觉得自己最好还是把这话藏在肚子里比较好。 顾念走了许久,薛怀瑾才转身回府。盛椿就觉着自己主子有些不对了,他总是望着门的方向出神,似乎在想念着什么人。 “顾姑娘明日还来的吧?”虽然被薛怀瑾嫌弃话多,但是盛椿还是秉持着有话就说、绝对不憋在肚子里的原则。 不过,这一回薛怀瑾却没有责备他。 却是回答道:“不来了,而且恐怕这些日子,我们都不会见面了。” 盛椿很惊讶,想着问些什么,却又觉得无从问起。只得带着疑惑去端了饭菜来,薛怀瑾似乎很没有胃口。 只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 盛椿直觉他心里有事,这种情形一直持续到天黑,薛侯爷回来以后。 “你明天和我一起进宫面圣。”薛侯爷说道,神色间是少有的郑重。 前几天薛怀瑾和他提出自己要入仕的想法,薛侯爷虽然心里忐忑,但还是跟皇帝提了。 皇帝还是低调皇子的时候,薛侯爷救过他,从此双方引为知己。 后来皇帝登基,薛侯爷依旧是他最信任的人。所以,在皇帝面前,薛侯爷到底比其他的臣子要随意些。 今天提起薛怀瑾,两人也仿佛只是在讨论好友的孩子。 但是,只有薛侯爷知道,薛怀瑾不仅仅是侯府庶子,他还有一个更为显赫的身份。 原本,他是想着永远隐藏薛怀瑾的这个身份,让他可以安稳平淡地度过一生。 薛怀瑾也是同意的。 现在看来,事情有了变化,也许会因此给侯府带来某些影响,但是薛侯爷也并不想拦着薛怀瑾,总之一句话无论他想做什么,自己支持就是了。 第40章 第二日,盛椿来到顾府讲交给顾念一封信,“这是我家公子连夜写好的,分条列出账本里存在的问题。” 阿巧接过去交给顾念,后者拆开,从信封里拿出四张纸来。每一张都密密麻麻地被写满,条理极为清楚。 就听盛椿又道:“我家公子说了,如果姑娘看不懂,可以写的回信给他,他自会回信解释。” 顾念哦了一声,心里转了好几个弯,最后还是问出口来,“怀瑾公子很忙吗?” 明明昨天才见过面的,可顾念还是觉得有些奇怪,她心里隐隐觉得,薛怀瑾一定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否则他不会采取写信的方式,而是会亲自来找她。 但是,这话她却不能说得太明白,否则真的 分卷阅读79 有一种自作多情的嫌疑。 盛椿却主动解释道:“我家公子打算入仕,应该此刻就在皇宫中觐见。” 顾念十分惊讶,关于入仕的事情,她许久以前就和薛怀瑾提过,当然那时候她还有私心,想着若是他更有权势,对她来说绝对是一件好事。 后来她发现薛怀瑾对此十分冷淡,也就没有再提起。 顾念想了一想,问道:“最近发生了什么?” 这倒是把盛椿给问得愣住了,他挠了挠头,想了半天,最后还是摇了摇头,“似乎也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 在盛椿走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顾念都觉得有些心神不宁。手中拿着账本,和薛怀瑾的书信一一对照,却是看了半天什么也没有看进去。 阿巧道:“姑娘要不然还是歇一歇吧。” 顾念从善如流,从桌子旁边站起来,推门走到院子里。 初冬的时节,外头凉意明显,即便是快要晌午,身穿薄绸夹棉衣裙的顾念还是感到了一阵阵的发寒。 阿巧追出来,替她披上衣服。 与顾念的思绪万千不同,此时皇宫大内却是一片祥和之气。 皇帝看着跪在跟前的薛怀瑾,笑着对薛侯爷说:“你看看,当初听朕的多好,白白耽误了这么些日子。” 早在薛怀瑾从江南回到京都的时候,薛侯爷就曾经带着他来见过皇帝。当时皇帝当场考检,发现他文武双全,不由得龙心大悦。 当时,皇帝就提议先让薛怀瑾在自己身边做四品带刀侍卫,但是却被他回绝了,说是比起入仕来,他更加偏爱经商。 皇帝虽然觉着有些可惜,但是因为有薛侯爷的关系,也并不想强迫薛怀瑾,便同意了。 如今薛怀瑾改变了主意,倒是让皇帝有些喜出望外。 薛侯爷曾经救过他,他也希望生死之交的儿子能有出息。但是薛侯爷的嫡子薛彬恐怕是指望不上了,那就是个游手好闲的公子哥。 现在既然薛怀瑾知道上进,本身又有这个能力,皇帝当然乐见其成。 于是,他想了想道:“你就跟在朕身边,依旧按照上次的设想,做个四品带刀侍卫罢。” 薛怀瑾磕头谢恩,姿态及其恭敬标准。 皇帝看看别人家的儿子,再想一想自己的儿子宁王,不由发出一声感叹,“薛振,朕比不上你呀。” 即便他是九五至尊,对自己那个不争气的儿子也是毫无办法。 薛侯爷垂下头去,拱手道:“臣惶恐。” 皇帝摆摆手,“都是自己人,就别做这些虚礼了。你倒是好好和朕说说,你是如何教儿子的。” 薛侯爷:“都是怀瑾他娘的功劳。” 说到这里的时候,薛侯爷明显十分感伤。 关于这件事,皇帝也是听说过的。据说,薛怀瑾的母亲风华绝代,薛侯爷生怕她被侯夫人欺负了,便一直让她住在江南。 “有没有考虑把怀瑾她娘接回来?”皇帝如同闲话家常一般。 薛侯爷摇了摇头,不免回头去看薛怀瑾,见后者脊背挺直,头却是微微垂下的,也看不清他的表情。 薛侯爷心头一叹,便将话题转开去。 * 当晚,顾念带着核对好的账本来到了书房。 顾远宏每日下衙之后,都会在书房坐上一阵,今天也不例外。 听见房门响动,顾远宏抬起头来,见是顾念,神色就有一瞬间的复杂。 自从他最疼爱的女儿顾悦和程思私奔以后,顾远宏就显然了长期的自我怀疑之中。他怀疑这么多年对顾悦付出心血培养,到底有没有意义? 反而是他最漠然对待的顾念,最是让他省心。 若说以往的顾念性子还太过跋扈,心智还有些愚蠢,那么现在的顾念,在顾远宏眼中就近乎一个完美的女儿了。 她,对父亲孝顺,对陈氏恭顺,而且更重要的是,她不会像顾悦那样忽然就跟着谁私奔、丢尽父母的脸。 然而,这种看法上的转变,同时让顾远宏有些愧疚,毕竟这么多年以来他并没有好好地照顾顾念。 让她失去母亲以后,几乎也就失去了父亲。 所以,这些日子以来,每次见到顾念,顾远宏总有一种奇异的矛盾。 顾念并不管这些,她径直来到书案旁边,行了礼,寒暄几句,便开门见山地说,“父亲,这账本有问题。” “什么?”顾远宏有些茫然,大约还在沉浸在方才的思绪之中。 顾念干脆走到他身边,把手里的账本一本一本摊开在桌子上,按照薛怀瑾书信中所写,毫无遗漏地把有问题的地方指给顾远宏看。 “父亲,您看这处,买入绸缎20匹,十日以后,又是三十匹,但是连续半个月都没有售出,也没有任何进项。” 顾远宏顺着她手指的地方看过去,不由拧了眉头。 顾念继续道:“绸缎庄所在的东街是京都最繁华的一条街,女儿听说就 分卷阅读80 连最偏僻的店铺,一天的人进出也有上百。” “难道就连一尺布都卖不出去?” 顾远宏沉默不语,心里已经对账本起了怀疑。 顾念又接连指出了四五处,顾远宏越看,脸色就越是阴沉。 最后,啪地一下合上账本,“好了,明日我去找陈氏说。” 顾念点点头,“多谢父亲。” 她的目光闪亮,脸上都是濡慕,似乎把顾远宏当成了这世上唯一的救星一般。这让顾远宏十分受用,不由放柔了语气,又多说了一句,“你会去早些歇着吧,这件事交给为父。” “是。”顾念十分乖顺地答应了,转身出了书房。 身后的门刚刚关上,顾念脸色的温和就倏然不见,转而换上了一种清冷的神色。 顾远宏以为从此对她和颜悦色,两人之间的父女之情就可以得到修复了吗? 真真是可笑! 如果真能如此,那么自己自小的孤独、失望又怎么算? 回到房中,顾念的脸色还是有些不好看,阿巧以为她是冻着了,便取了热乎乎的姜枣茶给她喝,刘妈也灌了汤婆子,给她捂在怀里。 顾念搂着汤婆子坐在榻上,围着被子好一阵子,这才觉着缓过来。 她轻声对刘妈说,“给我讲讲母亲的事吧。” 刘妈一顿,不由得仔细朝顾念看去,但见后者神色平静,早已不复刚才的茫然失措。 刘妈心里暗叹:这就是没有母亲的孩子的苦楚。遇到什么事情,只能自己默默抗下,在没人的地方,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 “夫人,她是个很好的人。” 刘妈开了口,眼中是前所未有的温和。跟着她的述说,顾念仿佛看到了一个明艳爽朗的年轻女子。 她偶然遇到了年轻俊朗的公子,从此一见倾心。也不管对方对自己是否有意,便哀求父母托人上门。 公子也许是想要攀高枝,也许是原本就对自己所谓的青梅竹马没有那么上心,总之府中答应了婚事。 女子欢天喜地地嫁过来,才知道夫君心里还住着另外一个女人。 而那个女人,就住在府中,日日有意无意地给她填堵。 忍了一年多,女子终于在生下孩子的两个月,郁郁而终。 “夫人临死的时候,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姑娘。”刘妈老泪纵横,看着顾念泣不成声。 顾念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是她脸上的泪水便如断了线的珍珠一般,如何都流不尽。就是这样无声的哭泣,最是让人心疼。 阿巧觉得自己的心都要碎了。 也不知道顾远宏是怎么同陈氏说的,反正第二日后者就送来五千两银票来。派来的人是陈氏身边的大丫鬟绿漪,她少有的在顾念面前低眉顺眼。 “夫人说了,如果大姑娘觉得哪里不对,还可以再商量。” 说这话的时候,绿漪微微垂头,玲珑窈窕的身段让人无法忽略。 顾念点了点头,“应该够了。”她大概地算了一算,店铺的亏空也差不多是五千多两,看来陈氏对此还是很清楚的。 不过,倒是没有想到,陈氏这一回却没有再出什么幺蛾子。 绿漪见顾念没有什么吩咐,便告辞出来。 初冬季节,顾府的后院一片萧索之意,然而青春年少的小丫鬟绿漪快步行走在小路之上,似乎给周围带去了一些盎然春意。 顾远宏正要去衙门,从正房出来,正好和绿漪走了迎头。她连忙屈身行礼,娇娇软软叫了一声“大老爷”。 顾远宏嗯了一声,脚步未曾停留便走了。 绿漪回到正房,把顾念的反应向陈氏禀报了。后者眉头紧锁,淡淡地应了一声。说起来,这些日子实在是流年不利。 向来在后宅只手遮天的她,居然在顾念身上屡次落败。再加上女儿顾悦和程思私奔,陈氏只觉得焦头烂额。 因此,在顾远宏昨日同她说起归还产业的事儿,她也就没有再拒绝。 毕竟,若是惹了顾远宏不悦,陈氏就真的算的上是四面楚歌了。 第41章 最近,京都人人都在议论一件事:薛侯爷的庶长子薛怀瑾突然成为了皇帝身边的带刀侍卫。 其实在薛怀瑾刚从江南回京都的时候,众人就在猜测,到底皇帝会授予他一个什么官职。可是后来薛怀瑾的选择让大家十分意外:他选择从商,并未走入仕途。 有着薛侯爷这样的爹不用,反而走一条比较低端的路子,京都的百姓们都对著名的怀瑾公子十分好奇。 好不容易这热乎劲儿过去了,薛怀瑾却又主动到了御前,请求皇帝准许他入仕。于是,得了个侍卫的位置,还是四品。 到底,有个好爹就是不一样呀! 别人削尖了脑袋都得不到的,也不过是薛侯爷一句话的事儿。 众人却只有羡慕的份儿。 就只有一个人感到了某种危机 分卷阅读81 ,这个人就是宁王。 几乎是在薛怀瑾一进宫,他就是收到了宫里传出来的消息。 这倒不是因为宁王的手段有多么高超,而是他是皇帝唯一的儿子,如果没有意外,是肯定会继承大统的。所以宫里的太监宫女们为着自己考虑,对宁王是极尽巴结。 因此,他若是想打听什么消息,那是一点儿阻碍都没有。 宁王在这件事上听出了一种不同寻常的味道。距离他派人在树林中围堵顾念和薛怀瑾不过几天,怎么后者早不入仕,偏偏选在这个时候。 他直觉这两件事之间有一种隐隐的联系。 也许薛怀瑾是为了更好地保护顾念? 不过,如今薛怀瑾还未站稳脚跟,如果想要把顾念弄到手,就必须要赶紧动作了。 想到这里,宁王吩咐手下,“找几个人,这些天跟着顾念。” “若是赶上她落单,就掳了来。”宁王淡淡地说道,似乎对他来说,掳一个朝廷命官的女儿,只是十分简单的一件事。 属下应声而去,宁王把玩着手中琉璃杯,露出一个阴沉的微笑:顾念,任是谁,也都是保护不了你的。 顾念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为了别人的猎物。 这些日子她过得十分畅快,若是把前世和今生的年月一起算起来,几乎就是最快乐的日子了。 陈氏大约是认命了,整日忙着筹备顾悦的婚事。 顾悦俨然已经沉浸在即将嫁给心上人的喜悦之中,每日躲在屋里绣嫁妆,也顾不得找顾念的麻烦了。 顾念每日都早早起身,来到慈心堂陪顾老夫人说一会儿话,两人一起吃完早饭,顾念便回到自己院子里。或是看书,或是想些好吃的,让大厨房去做来。 唯一的烦恼,大概就是有关产业的事情了。 陈氏把姜氏的产业还给了顾念,但是后者却从未打理过,虽然几日前找薛怀瑾看了账本,陈氏也把亏空补上了。 但是田庄和铺子应该怎么管理,她几乎是两眼一抹黑。 阿巧每日都会出去看一圈,回来禀报的都是坏消息,“姑娘,东街的绸缎庄好像没有什么人光顾。” 陈掌柜是陈氏的人,如今自然是没有资格管着绸缎庄了。 顾念找了店里最老实、也是干活最勤快的一个伙计临时充作掌柜,但是到底他是没有经验的,这只能作为权益之计。并不能作为长久的解决办法。 “还是得找个可靠的人当掌柜。”顾念喃喃自语。 阿巧深以为然,却又拧眉道:“但是咱们手里也没有什么人呀。” 顾念也有些为难。 她重生不过几个月,又整日在后宅和陈氏以及顾念斗法,根本没有精力去找些经商的人才。何况,她也不太擅长这个。 阿巧看了看顾念,无奈之下还是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不如去找找怀瑾公子。” 几乎是她开口的同时,顾念就猛然点头,“你说得极是。” 阿巧几乎要以为顾念就一直在等着这么一个机会,要以此为借口去侯府。 说起来,薛怀瑾也有好些日子没有出现了。 去找薛怀瑾的念头一旦升起,顾念的心里就再也容不下其他的念头。她吩咐阿巧去套车,自己披了薄绸斗篷出了门。 走到院子门口,想了想,又折返回去,从桌子上翻了几本账本带上,这才重又除了门。 此时已经是华灯初上,因为顾府所在的街道住的都是官宦之家,家家门口都挂了大大的红灯笼,倒是并不显得冷清。 顾念和阿巧坐在马车里,后者几次欲言又止。 顾念:“你有什么话想说?” 阿巧抿了抿嘴,终于道:“姑娘究竟对薛怀瑾是个什么想法?” 这话她早就想问了。 如果说一开始顾念虽然对薛怀瑾笑脸相对,但是却明显地带着一种讨好,这是关系并不亲近的两个人才有的感觉。 但是这些日子以来,也许是因为经历了一些事情,顾念对薛怀瑾明显亲近起来。而向对方提要求的时候,也明显更加理直气壮了些。 阿巧虽然并不识得情爱滋味,但是她又不傻,直觉这种状况是不太对劲的。 因此,才有了如此一问。 顾念啊了一声,神色有一瞬间的迷茫:自己对薛怀瑾是什么心思呢? 似乎有一个答案呼之欲出,但是却被她微微摇头、抛诸脑后,笑了笑道:“不过就是有求于他而已。” 如此,而已吗? 阿巧看向顾念的眼神明显带着不信任。在这样的眼神下,顾念的心陡然发虚,掩饰般地转开目光。 就在这时,马车突然戛然而止,几乎是同时,马儿嘶鸣了一声。接着就是一声闷哼。 顾念神色一变,立即掀开车帘子。 借着昏暗的灯火,依稀可辨马车前头站了几个人,与此同时,就听见阿巧惊呼一声,顾念再转头看车内,却已经来不及了。b 分卷阅读82 r   有一个人不知何时已经窜进马车,在这一瞬的功夫,就打晕了阿巧,此时正虎视眈眈地盯着顾念。 “你是谁,做什么?”顾念心里很慌,面上却是一派沉静,大声问道。 那人似乎惊异于顾念的镇静,愣了一下,却不发一言,扯住顾念,不由分说地在她嘴里塞了一块布。随即,双手一拖,顾念就不由自主地被拖出了车外。 外头等着的人见此情形,出言提醒,“你可别伤了她,主子让抓活的。” 拖着顾念的人应了一声,手中的力道放缓了一些。但是,顾念依旧挣脱不开。她四处张望了一下,发现此处十分僻静,而对方最起码有十五六个人,别说是她一个人了,就是再加上十个顾念,也是跑不掉的。 好汉不吃眼前亏,顾念也干脆不反抗,乖乖地被那人扯着送入了另外一辆马车。 临上车时,她倏然回头,但见顾家的车夫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不知道是死了还是晕过去了。 同样的夜晚,有人如顾念一般处在危险之中,有人却在皇宫大内和当今圣上闲谈。 薛怀瑾垂首侍立在勤政殿内,皇帝从书案上抬起头来,放下手中的奏折,越看就越觉得眼前这个侍卫顺眼。 长得好就不说了,毕竟自从薛怀瑾出现在京都之后,几乎所有的名门贵女都趋之若鹜,甚至包括皇后的内侄女。 “怀瑾,”皇帝一开口就带着熟捻。 薛怀瑾躬身垂首,“是,圣上有何吩咐。”竟然是恭恭敬敬的。 皇帝微笑起来,“不用如此拘束,我和你爹可以说是生死之交。” 薛怀瑾应了一声,却并未因此有丝毫懈怠。 “听说,你的亲娘一直在江南?” “不知道她以前出身如何,怎么能够教出你这样好的孩子来。”皇帝说到这里,不免羡慕起薛侯爷来。 薛侯爷向来是个浑不吝的,没成亲的时候就是京都有名纨绔。整日斗鸡走狗,正事不做。可是架不住人家命好。 娶了个明事理的夫人不说,还有个如夫人给生了这么好的儿子。 反观自己,虽然说坐在天下最尊贵的位置上,但是唯一的儿子肆意妄为,别说是继承皇位了,若是教皇帝来评判,就宁王那两下子,做个七品小官都艰难。 可惜,自己只有宁王这么一个儿子,硬着头皮也得管。 薛怀瑾并不知道皇帝有此番复杂心思,他只是一字一句地回答道:“臣的母亲,是一个很好的人。” “她出身名门,以前遇人不淑,对方娶了她却不能保护她。”薛怀瑾轻轻冷冷额声音在宫殿里响起,其中并不带一丝感情,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而就是这样的平淡的语气,却让人无端地听出一种哀伤来。皇帝看着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原来如此。想必那个人一定十分后悔吧。不过,你娘能够遇到薛侯爷,倒也是十分幸运的。” 既然是生死之交,皇帝对薛侯爷的性情自然是十分了解的。后者虽然看起来有些不着调,其实十分重情重义。 朋友也好,女人也好,一旦结交,必然是一辈子的情谊。 薛怀瑾道:“那人后不后悔,臣并不知道。只是母亲多年来无法忘怀。” 皇帝有些目瞪口呆。薛侯爷居然一直养着一个心里有别人的女子,这心也真是够大了。 又说了一阵,皇帝才记起来,“你今天只是白日当值吧?赶快回去吧。” 薛怀瑾应了一声,告辞出来,发现外头的天色已经全黑下来了。 母亲远在江南,若是知道他不听她的吩咐,私自接触皇帝,不知又会怎样地生气了。 可是,薛怀瑾并不后悔走这一步。毕竟若是自己一直只做一个商人,又如何能够好好地保护顾念呢? 打马走在东街上,白日里繁华的街道此时也因着夜色静谧起来。薛怀瑾回想方才和皇帝的对话,心里渐渐生出来一种烦闷来。 他很想找一个人倾诉一番,或者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她,也好。 心念一转,薛怀瑾调转马头去了顾府。 刚刚转过弯,便远远看到顾府门口聚集了一群人,似乎还有人在大声吆喝,“别看了,别看了。” “衙门办差有什么好看的!” 薛怀瑾心头一紧,双腿猛然夹住马腹,马儿如同离弦的箭一般射出,转瞬便来到顾府门口。 他翻身下马,拨开人群,就见四五个官差站在石阶前,看样子似乎是京兆尹的手下。 薛怀瑾上前拱手道:“各位辛苦,不知道这里出了什么事?” 第42章 守在顾府门口的官差有四五个,其中一个官差上下打量了薛怀瑾几眼,见对方穿的是大内侍卫的官服,神色也就和缓了许多。 于是也拱手还礼道:“顾府大姑娘被人劫持,如今不知去向。咱们接到消息就过来了。” 说来也是巧了,今夜官差 分卷阅读83 照例巡逻,走到离此处不远的偏僻巷子里,就看到一架马车孤零零地停在那里。 车前头的地上还躺了一个人,官差过去一探,发现已经没气了。 再掀开车帘子,里头的有个小丫鬟晕倒在车厢中。 京都地界,天子脚下,这还没有宵禁呢,就发生了当街命案。这还了得! 官差于是分成两队,一队回衙门禀报京兆尹,另一队继续探查。最后在车厢里软垫上,发现了顾府的标志。 此时车厢里的丫鬟也醒了,说自己是顾府大姑娘的贴身丫鬟,跪着哀求官差赶紧救自己姑娘。 京兆尹得知之后,便亲自来了顾府。 顾远宏虽然品级不高,但是毕竟都是在朝为官的同僚,京兆尹也想结个善缘。 薛怀瑾在听到“顾家大姑娘”几个字的那一刻,只觉得脑袋嗡地一声响,整个人懵了片刻。 回过神来,便扒拉开官差跑进府中。 京兆尹正在安慰顾远宏,“顾大人也不用太过担心了。我已经派了三队人马仔细搜寻,应该很快就会有消息。” 顾远宏拱手谢了,神色却未见如何焦急哀伤。 相反的,他很懊恼。 也不知道最近顾府是走了什么霉运,先是二女儿顾悦和人私奔、失了清白;再是今天大女儿顾念被莫名奇妙掳走,如今已经过去两个多时辰,即便是救回来了,名节也是没有了。 他本意是想靠着两个女儿嫁入豪门,能够在仕途上拉他一把,同时也能给儿子元郎提前挣个好前程。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 如今两个女儿都没有了名声,顾悦就不说了,和程思的婚事已经是板上钉钉,如今连顾念也没有可能了。 他多年的希望一朝落空,只觉得天地一片灰暗,竟然看不到丝毫的光亮。 此时,就有一个人奔进来,直接问道:“阿巧在哪里?” 房中的两人都惊了一跳,顾远宏看清楚来人,忙站起来道:“怀瑾公子。” 来人正是薛怀瑾,若说这些日子以来朝臣们议论最多的是谁,那必然是非薛怀瑾莫属了。 他爹是最得皇帝信任的薛侯爷,这原本就让他的起点比一般的官宦子弟高出许多。他居然还从经商转而入仕,被皇帝当场封了四品带刀侍卫。 人人都在猜测,薛怀瑾很快就会是京都炙手可热的新秀。 对于这样一个前途不可限量的少年,无论是顾远宏还是京兆尹都不敢小觑。 所以,不管是顾远宏起身打招呼,京兆尹也含笑点点头。 薛怀瑾只问一句:“阿巧在哪里?” 阿巧是谁?顾远宏和京兆尹好一阵面面相觑。 顾远宏对顾念之漠不关心,薛怀瑾一直都是知道的。但是却没有想到,他居然连自己女儿的贴身丫鬟的名字都不知道。 薛怀瑾冷了脸,“阿巧是顾念的丫鬟,她在哪里?” 还是京兆尹率先反应过来,“怀瑾公子问的是被打晕的丫鬟吧?她在后宅。” 薛怀瑾四下顾盼,抓住站得最近的一个下人道:“带我去!” 大概是语气太过凌厉,下人不自觉地打了一个寒颤,不免转头用眼神询问顾远宏。后者只好点头。 薛怀瑾用最快的速度跟着下人来到后院,找到阿巧。阿巧已经哭成一个泪人,“公子快去救我家姑娘。” 薛怀瑾问了半天,阿巧却什么有用的信息都说不出来。 只说是有几个蒙面人拦住马车,还将她打晕了。等她醒来,顾念已经不见踪影。 薛怀瑾突然想起来几日以前,他生辰那日,有一群蒙面人把他和顾念围堵在树林中。当时为首那个人张口就让他交出顾念。 今日这些人的目标也是顾念,说不定和那天的蒙面人是一伙的。 薛怀瑾想到这里,片刻也不停留地奔出顾府,上马直接去了京都某处府邸。 顾念发现自己处在一个很狭小的屋子里。角落的桌子上点着一盏油灯,跳跃的光芒并没有给房中带来多少光亮,反而增添了一种恐怖的气氛。 她挣扎了几下,发现自己的手脚都被绑住,嘴里也依旧塞着布条。 她这是在哪里? 顾念回想着方才坐在马车上的情形,她只觉马车并没有走多远,应该还是在京城之内。只是临下车的时候,她被人蒙上了眼睛,所以并不知道这是哪里。 阿巧被打晕,车夫也不省人事,她被劫持的那条街上,当时一个人都没有。除非是出现奇迹,否则根本不可能有人发现她在这里。 顾念甚至觉得,也许并不会有人在乎她的安危。 毕竟对于顾府的人来说,她的存在可能比消失更让人觉得不快。 陈氏向来把她看成眼中钉,顾远宏根本没有真心地在乎过她。顾府唯一会关心她的祖母,恐怕也是有心无力。 就在此时,听得房门吱呀一声,似乎有人进来。顾念凝神看去,但见一人一步三摇地 分卷阅读84 走进来。 他走到顾念跟前,自以为潇洒地挑了挑眉,笑得很是肆意,“最后,你还不是落在我的手里?” 顾念瞪大了眼睛,目眦欲裂,嘴里呜呜地只是说不出话来。 但是,在心里她已经将这人千刀万剐,不为别的,眼前这人就是前世害她英年早逝的人-宁王。 似乎顾念愤恨的眼神不仅没有让宁王退缩,反而激起了他的兴趣。他上前几步,弯下腰,把手伸向顾念的下巴。 后者狠狠偏头,宁王摸了个空。他神色一怔,随即哈哈大笑:“果然性子够烈,巧了,本王就喜欢这样的。” 话音未落,整个人都扑了过来。他一手搂住姑娘的肩膀,另一只手便向他的领口伸去。 也心急如焚,如果目光能够杀人,宁王早不定死了多少次,可是他现在手脚都被绑着,连喊都喊不出来。 似乎只能逆来顺受。姑娘洗念一转把舌头。像这一会儿若是不能保罗请把便钥匙给自己。 在这时门外突然有人低声道,王爷。有钥匙。 冥王手下一顿止住了自己对顾念的侵犯,回头道什么事不能一会儿再来吗? 那人似乎十分为难,但依旧硬着头皮的有人来访。 捏完了眉头皱起一个疙瘩,回头看了一眼,姑娘笑眯眯的道一切等着,一会儿我就回来。 回答他的是姑娘恶狠狠的目光。 却不以为意,笑眯眯地走了,颇有一种势在必得的气势。 当狭小的屋子终于再一次归于沉寂,顾念这才松了一口气,同时觉着自己浑身都要虚脱了。 方才她其实怕到了极致。除了担心自己清白被侵犯之外,还有一种对于重蹈覆辙的恐惧。 重生,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机会,她如此轻而易举的得到。原本是应该借着这个天赐的机会将前世的结局都颠覆。 有恩报恩,有仇报仇。可是没想到兜兜转转,最后还是落到了宁王的手里。她和前世一样,依旧被掳来到了宁王府,依旧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最后,她是不是会和前生一样、在这宁王府默默死去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几乎是在瞬间就席卷了顾念的整个人。一种莫名的恐惧几乎让她无法呼吸。 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现在她不能死,如果这样死掉,重生的意义又何在呢? 可是。如今人为刀俎,她为鱼肉,在阴狠的宁王手里,想要全身而退是不可能了。 摆在顾念面前的只有两条路,或者和宁王虚与委蛇,借此保得性命;或者为保清白,干脆舍了性命。 若是选前一种,顾念是一千一万个不愿意。可是若是选后者,如此放弃生命,她重生却又所为何来? 两个念头在顾念心里不停地打架,她觉得自己的心就像一会儿泡在冰水里,一会儿加在火上烤。又冷又热,实在不知道如何是好。 不知过了多久,顾念觉得自己就要崩溃的时候,房门再一次被人打开了。 顾念下意识地抬头看去,但见一个黑衣人站在在门口。 外面大概是起风了,风绕过他的身躯直吹进来,掀起他的袍角。 容貌还是一如既往地俊美,但是却平添了一种隐隐焦躁之意,在看到顾念完好无损的那一刻,这种焦躁倏然隐去。 顾念的心里突然出现了无限的委屈。方才倔强的表情、坚强的心灵似乎在此刻全部都崩塌掉。她的眼前渐渐模糊,有滚烫的液体从眼睛里滑出来。一滴一滴落在衣襟上。 薛怀瑾,他来了。 薛怀瑾看到了顾念的泪水,只觉得心里深深的痛了一下。 于是什么也不顾的,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顾念面前,一把将她搂在怀里。 “你没事就好,念念,我……” 他想说:念念你让我好担心。在得知你被人掳走的时候,我就陷入了无边的恐惧。 可是,他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喃喃地叫着“念念”,一声又一声。 顾念心里又酸又软。这是薛怀瑾首次没有称呼她“顾念”或者是“顾姑娘”,而是选择了如此亲密地呼唤她:念念。 从来没有人这样叫过顾念。有的时候她也在想,如果母亲姜氏还在的话,也许也会如现在这般,婉转地、带着疼爱地这样呼唤她。 不知道为什么,顾念就觉得可能这世上再也没有任何人如这个男人这班疼爱她。 她十分顺从地伏在薛怀瑾的怀里,一时之间房中又安静下来。但是和方才冷冰冰而绝望的气氛相比,分明有一种温暖流淌在相拥着的两个人之间。 又不知过了多久,薛怀瑾抬起头来,伸手轻轻的把堵在顾念嘴里的布条拿出来。 顾念哭的稀里哗啦,开口也带了浓重的鼻音,“你怎么现在才来!” 分明是带了无限的委屈。 薛怀瑾心里软成一滩水,只一迭连声地道歉,“是我不好,是我来晚了。” 第43 分卷阅读85 章 薛怀瑾毫无原则地承认是自己来晚了,一面道歉,一面轻手轻脚地解开捆着顾念的绳索。 这倒是让顾念有些不好意思了。其实,一开始她根本没有想着他会出现。 这些日子以来,两人之间虽然有一种若有若无的情愫在流动,毕竟谁也没有捅破那一层窗户纸,所以刚才顾念心里有过无数个想法,却从来没有想到薛怀瑾。 就是这个最不可能出现的人,如同一尊天神一般突然降临在她面前,带来了温暖和希望,同时也迫使她正视自己的感情。 顾念刻意忽略到自己怦怦乱跳的心,强迫自己抬起头来,她的一双眸子刚刚用眼泪洗过,清亮的如同冬夜里天上的寒星一般。 她望着他,没有说话。但是在这样一双眼睛的凝望之下,谁还会在乎对方是不是说了什么呢? 一种陌生的悸动慢慢地充斥在薛怀瑾心里,他仿佛被什么牵引着一般,微微的垂下头去 顾念的脸越来越近,脸庞依旧光洁如玉,而她那双蕴含了水汽的眼睛也慢慢的闭上。 她的唇如同三月的桃花瓣,不,甚至比桃花瓣还要鲜润。薛怀瑾觉得自己一刻也等不了,更快地垂下头去。 可是,偏偏有人就会大煞风景,非要打扰这一对情侣。 就听有人大喝一声,“薛怀瑾,你一定要与本王为敌吗?” 薛怀瑾懊恼地停住动作,回过身去,却也不忘记把顾念藏在自己身后。 果然,进来的是宁王,他面色阴沉,眼神狠戾。他的身后还跟着四五个家丁,个个身强体壮,虎视眈眈的把门口堵住。 薛怀瑾快速地扫了一眼,神色却十分平静,甚至还带了几分不屑。 “堂堂宁王,圣上唯一的儿子,居然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对付一个姑娘。真是丢脸至极!” “丢脸”二字似乎击中了宁王的软肋,他今夜确实觉得十分丢脸。 宁王府众多家丁,却挡不住一个单枪匹马的薛怀瑾,如此轻易地就让对方闯了进来,还这么快就寻到了顾念。 此人的武艺之高超,身手之敏捷,判断之精准,实在是绝无仅有。 这样的人,居然要选择和他为敌。 刹那之间,宁王脸上划过一道残忍的笑,他挥了挥手,吩咐道:“放箭!” 顿时,方才堵在门口的家丁往外头退去,一队手持弓箭的家丁走进来,排成一列。 宁王往后推了两步,躲在弓箭手之后,他的手高高扬起,显然下一瞬就要下令放箭。 “且慢!”薛怀瑾厉声喝道。 宁王神色一怔,随即恍然大悟,“你是想投降吧?” “这样不是不行,只不过,你得把乖乖地把她交出来!”宁王的手遥遥指向了薛怀瑾身后,脸上一派肆意。 他就知道,这世上除了父皇之外,还真的没有谁敢当面和他做对。除非是不想活了。 看看眼前这个什么怀瑾公子不就是这样?方才还是大义凛然,此时也就开始惜命了。 顾念没有动,她紧紧抓住薛怀瑾的衣袖,如同一只躲在洞中的小动物。 薛怀瑾不动声色地翻转手掌,把她的小手紧紧地握在手中。顾念只觉得自己因为恐惧而变得冰冷的手指被他捂住,一股暖意从手指尖一直上升,沿着手腕、手臂,一直窜到心里去。 她微微垂头,唇角露出了点点笑意。 这显然有些不合时宜,毕竟此时身死攸关,可是顾念真的就觉得十分安全和温暖。 那边,薛怀瑾面上不露声色,只淡淡道:“宁王恐怕是想多了。我只是有个秘密想要告诉你。” 宁王冷哼一声,“除了顾念,我对别的都不感兴趣。” 顾念这小丫头生得越来越好看,而且性子还这么烈,若是能够收入府中,日日折磨,看着她最后臣服在脚下,想一想就觉得十分刺激。 身随心动,他的目光如同水蛇一般,绕过薛怀瑾,一直看到他身后去。似乎那目光有着某种穿透力,顾念瑟缩了一下,手指微微一动。 下一瞬,她便觉得自己的手被薛怀瑾握得更紧,与此同时,在场人都听到了轻微的响动,似乎像是什么东西破空飞来。 宁王也听到了,他并没有在意,但几乎是在同时,就觉得自己的脸颊狠狠一痛。 “哎呀!”他惊呼出声,下意识地身手摸去。 触手黏腻,回手来看,之间一点鲜红抹在指间。显然脸颊是被什么东西擦伤了。 回头看去,但见薛怀瑾神色淡然,“我若是想取你性命,易如反掌。” 这就是明晃晃的威胁,可惜宁王却不敢怎么样。毕竟方才薛怀瑾露的那一手,十个百个大内高手也都是做不到的。 如果下令弓箭齐发,固然薛怀瑾和顾念都躲不开,但是也有一种可能是宁王也会被薛怀瑾杀死。这样的风险他敢冒吗? 宁王不敢。身为皇帝唯一的儿子、未来的皇帝,他觉着活着简直太美好 分卷阅读86 了。他才舍不得让自己处在危险之中呢。 眼珠转了转,宁王挤出一丝笑容来,“你方才说,有一个秘密要告诉我?” 薛怀瑾点点头,“不过,你得先把顾念完好无损地送出去。” 顾念摇了摇薛怀瑾的手,“我不出去。”她一直藏在他背后,自然是把方才两人的对话全部听在了耳朵里。 宁王此人,她最是了解不过,根本就是个亡命之徒。又仗着自己的身份,他什么事情做不出来。 若是她真的走了,薛怀瑾出了什么事怎么办? 薛怀瑾似乎感觉到了顾念的紧张,安抚似的握住她的小手,“我没事的。” 想了一想,他有道:“你在这里,反而拖累我。” 这倒是实话,顾念是个娇弱的女子,如果不肯离开,双方打起来,薛怀瑾反而要分心照顾和保护她。 可是,若是真的离开,顾念觉得自己可能会永远无法原谅自己。 两人简简单单的两句话,倒让宁王有些酸意。他看得分明,那个曾经当街踢他一脚的小女子,在薛怀瑾面前却如此乖顺。 就连说话的声音都明显带了信任和娇软之意。 如果有一天,她也能如此和自己说话,不知道又是一番怎样的情景。 思及此,眼前的这一幕就显得更加刺目,宁王冷冷道:“看起来,你们似乎已经肯定我会放顾念走了?” 顾念没有说话,而薛怀瑾拧眉看过来,眸子黑沉沉的,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斩钉截铁,“这个秘密,和你有切身的关系,宁王确定不想听?” 片刻之后,顾念被几个家丁跟着,送出了王府。 她一步三回头地看着那两扇黑漆大门,心里满满的都是担心和不舍。她根本拗不过薛怀瑾,他今日行事是前所未有的坚决。刚才,任凭她如何哀求,他只是别过脸去,让人把她送出来。 而他自己却跟着宁王走了。 临走的时候,他回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带着无比的依恋和疼爱。如果说以前顾念还对薛怀瑾的心思不甚清楚的话,那么今天她已经完全明白了。 他心里有她。 她对他很重要。 然而,她却把他一个人留在了宁王府这个虎狼之地。 顾念失魂落魄地走着,回想前世她在宁王府受到的待遇,想到前世仅有的几次与宁王的谈话。那就是个真真正正的豺狼虎豹。 不行,她不能就这样听之任之。 顾念咬住嘴唇,抬头看了一眼路,随即往某个方向跑去。 薛侯爷今日回来得挺早,和侯夫人说了几句话,便想着要早些休息。就在此时,有下人把在外间低声禀报,“侯爷,顾姑娘求见。” 还没等薛侯爷有所反应,侯夫人已经瞪圆了眼珠子,“怎么又出来顾姑娘?” 她从妆台前头的凳子上站起来,噔噔噔几步走到床榻边,一把拧住薛侯爷的耳朵,“你是不是背着我做坏事了?” “不是答应过我吗?在江南那人之后,绝对不会再找别人?” 江南那人,自然就是薛怀瑾的亲娘了。 薛侯爷只觉得耳根子被扯着,火辣辣地疼,一叠连声地告饶,“夫人,夫人,有话好好说。” “这人就是个小姑娘,估计是来找怀瑾的。” “真的?”侯夫人一双眼睛死死盯着薛侯爷的脸,似乎不想放过他的任何一个表情。 “唉,当然是真的。要不然你和我一起去?” 侯夫人观察他半天,终于还是放了手,“算了,我还要睡觉呢。你自己去吧。给你半个时辰的时间,够不够?” 薛侯爷下地穿鞋,一面回答道:“够了够了,尽够了。” 他想着,顾念无非就是问问薛怀瑾罢了,如果他在府里,薛侯爷让人把她带到后院去;若是没在,安排下人把人家姑娘送回顾府也就罢了。 毕竟天色已晚,一个小姑娘自己回去也不安全。 他倒是打算得好好的,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当他来到府门口,看到原本机灵活泼的顾念站在眼前,一脸的泪痕,整个人也是摇摇欲坠,似乎下一刻就要晕倒在地一般。 “顾姑娘,你这是怎么了?”薛侯爷吃了一惊。 顾念一直压抑着的害怕恐惧,在此刻全部释放出来,她哇地一声哭出来,“侯爷,快救救怀瑾吧!” 第44章 薛怀瑾用自己替换了顾念、留在了宁王府。顾念直接去了侯府,求助于薛侯爷。 后者一听薛怀瑾被扣留,立时就变了颜色。他迅速集结府中所有家丁,浩浩荡荡地往宁王府而去。 薛侯爷原本是让顾念回府等消息的,可是她哪里肯听,一脸担忧地跟在队伍的最后面。 哪里知道,还未走到王府,便远远瞧见前头走来一个人。 黑发黑衣,面容俊美,不是薛怀瑾却又是谁? 顾念立时便三步并作两步地奔过去 分卷阅读87 ,握住薛怀瑾双臂上上下下地打量,“你没事吧?” 薛怀瑾回望她,目光温柔,“我没事,你放心。” 薛侯爷轻咳一声,似乎在提醒两人:这是大街上,他还带着一队家丁,这样太过亲昵似乎并不好。 顾念这才反应过来,知道自己方才一时情急,竟然什么都顾不得了。 此时,东方已经显出微微的亮色,薛怀瑾就明显地看到,一层红晕在顾念的脸颊上渐渐升起,她的头也垂着,露出雪白一段后脖颈。 薛怀瑾不敢再看,对薛侯爷行礼道:“孩儿无事,咱们这句回去吧。” 于是,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又往回走。 这一回,薛怀瑾和顾念走在最后,顾念问他到底是怎么脱身的。 对于宁王此时,她最是了解不过,如果说这天底下还是谁能够管束宁王一二,那必然只有皇帝一个人。 除此之外,他再无忌惮。 在宁王府对峙的时候,她分明看到了对方眼中闪过的一丝阴狠,这种眼神前世他也曾见过。后来那个和宁王做对的人就不明不白地死了。 如今薛怀瑾主动送上门去,岂不是更加危险? 可是出乎她意料,薛怀瑾居然全身而退。方才她仔细看过了,后者身上并没有一丝伤痕,神色间除了疲累也没有旁的。 应该在宁王府并没有受到折磨。 薛怀瑾转头淡笑,“你真的想知道?” 顾念点点头。 薛怀瑾眼珠一转,表情是从未有过的狡黠,“我昨夜受了惊吓,你需得好好安慰我一番,我才能告诉你真相。” 顾念眨眨眼睛,觉着走在自己身侧的这个人怎么看也不像是受了惊吓的人。 除了看着有些疲劳这是正常的,毕竟他一夜未睡。 仿佛是看出来顾念的想法一般,薛怀瑾振振有词,“我的惊吓在心上,外表是看不出来的。” “那要从哪里看出来?”顾念脱口而出,瞬间就觉得不对。 果然,薛怀瑾以一种奸计得逞的表情对她说:“需得住进我的心里,才能发现。” 他个子很高,顾念只到他的肩膀。方才两人并排走着,还不觉有什么。此时他回过头来,目光专注地看着她,顾念感到了一种隐隐的威压。 不知怎么的,她就想起了丛林里的豹子。当豹子面对自己的猎物的时候,大约也是这样的表情罢? 这个认知让她吓了一跳,她抿了抿嘴唇,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便垂头跑了。 薛侯爷还觉得奇怪呢,“怀瑾你不送顾姑娘回去吗?人家对你可是十分关心,来找我的时候哭成泪人。” 薛怀瑾嗯了一声,目光追随着那个娇小的身影,似乎方才的话真的让她十分局促,就连跑走的时候,她都是有些脚步不稳的。 薛怀瑾唇角含笑:这小丫头,在宁王府的时候倒是真情流露、一点儿不扭捏,怎么如今危机解除,反倒是扭捏起来了。 顾念似乎用尽了全力奔跑,初冬的清晨凉意明显,有冷风吹在她脸颊上,不仅没有让她的脸凉下去,反而更加发烫了。 不用看也知道,自己的脸颊一定红透,若是阿巧在这里,肯定又要笑话自己。想到阿巧,顾念心头一阵担心,同时也感到一种愧疚。 她被抓走之前,阿巧被宁王府的家丁打晕,也不知道醒了没有。自己整晚都在担心薛怀瑾,倒是很少想起阿巧。 她加快脚步,回到顾府门口,门子眼尖地看到了,大声喊道:“大姑娘回来了,大姑娘回来了。”又一溜烟的跑回府里去禀报。 虽然却不情愿,但是顾念知道,一夜未归的自己应该先去正房招呼一声。 顾远宏从椅子上站起来,但见顾念风尘仆仆的跑进来,看着神色有些疲惫,但全身觉得并无伤痕,就连衣衫和头发,也只是有一些凌乱,看来没有什么受到什么折磨。 “女儿回来了,累父亲担心。”顾念脸上含了淡淡的微笑。 刚才进来的时候,她特意观察了一下顾远宏的表情,后者脸上确实有担忧之色,但只是淡淡的。向来,即便她从此消失,再也不回来,顾远宏也不会因此受到什么影响。 因此,她的心里就更加感到一种悲凉。如此冷漠的父亲,其实不要也罢。 顾远宏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一直坐在旁边的陈氏却凉凉开口,“大姑娘消失这一夜,不知道去了哪里?可曾遇到什么人?受了什么折磨没有?” 这原本是一句正常的关心的话,若是从别人嘴里说出来,说不定顾念还要感动一下。可是,偏偏说这话的是陈氏,再配上她那含着冷笑的嘴角,幸灾乐祸的语气,实在叫人感动不起来。 不仅如此,顾念很想抽她一顿。 她抬头挑眉,“原来母亲对我如此关心,不知道昨夜都派了谁去找我呢?” 陈氏脸色一僵,顿时哑口无言。她怎么会派人呢?她巴不得顾念从此消失在人世间呢 分卷阅读88 。 当然这话却不好堂而皇之地说出来,虽然她冷眼瞧着,夫君顾远宏对顾念也并不是怎么上心。 “好了,”顾远宏有些不耐烦地开口,“念儿也累了,先回房休息去吧。” 顾念本来也不想多留,便告辞出来。半道是被常嬷嬷拦住。她看到顾念完好无损,后怕地道:“得亏姑娘没事,老夫人一夜没有睡。” 于是顾念去了慈心堂,陪着顾老夫人说了一会儿话。 顾远宏之冷心冷肺、陈氏之装模作样,这些顾念都能承受。 当顾老夫人轻轻抚上她的脑袋,低声道:“你受苦了。” 顾念的眼泪就再也止不住,如同夏天雷雨之后爆发的山洪一般,倾泻而出。 她扑进顾老夫人怀里,“祖母,祖母!” 顾老夫人也红了眼眶,喃喃道:“祖母都知道,都知道。” 虽然顾念为了避免她担心,只是把昨夜的事情轻描淡写地说了,还刻意略过其中凶险场景。 但是顾老夫人又怎么不明白,一个小姑娘当街被人掳走,即便最后人好好地回来了,其中的惊惧、无助,又怎么会是一句两句话能说得清楚的。 她反搂住顾念,声音温暖坚定,“你要好好的,以后都会好的。” 顾念一面哽咽一面点头,一旁伺候的常嬷嬷也不觉湿了眼睛。 好容易劝住了,顾念又伺候顾老夫人躺下眯着,这才回到自己院子里。 阿巧站在廊下翘首以望,当顾念出现在院门口的那一刻,她就奔了过去。 可她毕竟昨夜才刚被人从后脖颈上打了一下,没有跑几步,就一个踉跄,眼看就要摔倒在地。 幸亏顾念紧走几步扶住她,“好了,我回来了。”她的声音略微低沉,似乎带着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阿巧却瞬间哭出来,“姑娘,奴婢以为再也见不着你了。” 顾念轻拍她的后背安抚,“好了,没事了。” 刘妈也出来,劝住阿巧,“你总得让姑娘歇息一下。” 后者这才强忍住哭声,不顾自己的身子,扶着顾念进了房门。又要去打水来给顾念洗脸。 最后被刘妈劝住,“你这还刚醒呢,坐着别动了。我去。” 房里顿时忙碌起来,顾念看着这一切,心里突然生出来一种澎湃的感动来。 这世上毕竟还有真心关心她的人,不是吗? 祖母、阿巧、刘妈,还有那个人。 她的思绪停在某个名字上,这名字就像是一勺蜂蜜,把她的心思黏住了,再也逃不开。 而她也并不想逃开。 心里甜丝丝的,又有一些患得患失。 当顾念想着薛怀瑾的时候,相应地,他也在想着她。 或者说谈论着她。 薛怀瑾的对面坐着薛侯爷,后者道:“顾家姑娘是个真心之人,我的眼光果然不错。” 薛怀瑾…… 貌似是他自己先遇到顾念的吧? 但是面对喜形于色的薛侯爷,他也实在不忍心反驳,只得说起别的,“我同宁王说起,宸妃的儿子还活着。” “什么?”薛侯爷跳起来,“你这是引火烧身。” 以宁王那种性情,知道这个重大的秘密之后,势必会倾尽全力彻查,若是查到薛怀瑾身上,后果不堪设想。 “都是为了救顾念?”薛侯爷拧眉问道。这很容易推测出来,顾念被宁王掳走,薛怀瑾单枪匹马去救人,最后顾念出府,薛怀瑾被留下来。 后来,还没有等薛侯爷带人到达,薛怀瑾自己出来了。一定是用什么东西和宁王坐了交换。 现在看来,这交换之物,就是这个消息。 这是一个消息,也是一个惊天大秘密。 而薛怀瑾,就是秘密中的主人公,宸妃之子-也就是当今皇帝的长子。 这个秘密在薛侯爷心里存了十几年,久到他几乎已经忘记了它的存在。而他和薛怀瑾父子情深,也几乎以为对方就是自己的亲生儿子。 至于皇家、宸妃,也许只是一个梦罢了。 而今,这秘密却压不住了。 第45章 到了第二日,薛怀瑾依然若无其事地到宫中当值,仿佛昨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皇帝却敏锐地发现了异常,询问道:“怀瑾你昨夜没睡好吧?” 薛怀瑾精神尚好,但是眼睛下面有着淡淡的乌青,因为他的皮肤在男子中是少有的白皙,于是这乌青就尤为明显。 薛怀瑾拱手道:“回皇上,臣夜里受了风,所以很早就醒来了。” 这个借口是一早就想好的,如今说起来显得十分自然。 “还是要多注意。”皇帝叮嘱道。 那认真而关心的态度,倒是叫一旁伺候的李公公有些奇怪。他趁着研墨的空当,不禁偷眼看了这个新来的侍卫一眼。 一看之下,不由怔在 分卷阅读89 当场:这人面容有些熟悉,似乎很像一个人。 刹那之间,十几年前的前尘往事在心头掠过,李公公半晌回不过神来,一直到皇帝喊了两声。 “李喜,难道你也没有睡好?” 论理宫里的太监是不可能睡好的,他们都是深夜入寝,天还未亮就要起身,自然是睡不够的。 但是李喜伺候皇帝多年,如今早已熬到了大内总管的位置,也在宫外有了自己的产业。 而且,皇帝怜他上了年纪,准许他每日晚来早走,倒是不存在休息不够的情况。 所以,李喜听了皇帝如此问,连忙跪下谢罪,“老奴方才一时想迷了。” “哦?你在想什么?”皇帝批阅了许久的奏折,也觉得有些累了。干脆就和李喜拉拉家常,只当是休息了。 李喜不经意地看了薛怀瑾一眼,破天荒地没有说实话,“老奴想着,过几日就是万寿节了。” 皇帝是何等敏锐之人,自然发现李喜的异常,但是他对对方的忠心是从未有过怀疑的,所以并不打算追究。 于是笑了笑道:“人老了,也就不想过生辰了。” “这回就吃一碗寿面罢了,不用大操大办。” 李喜自然答应了一声,回身出了宫殿,吩咐几个小太监去各个宫里传旨不提。 片刻回来,但见薛怀瑾垂首侍立,脸上市一派肃穆。李喜还是忍不住看了看他。 李喜伺候在皇帝身边多年,这样的情形实在是绝无仅有。于是到了晚间,薛怀瑾离开皇宫,皇帝就问了出来。 李喜有些欲言又止。 皇帝笑着骂道:“少时你同我倒是无话不谈,如今年纪大了,居然就装起来了?”他说这话的时候并没有用“朕”,而是自称“我”。 即便是在皇帝是低调皇子的时候,李喜就伺候在他身边,情分自然不同。但是此时听到皇帝这话,他还是感动不已,连带着眼眶都有些酸涩。 他慢慢地跪在地上,“老奴觉着,薛侯爷家的公子很像一个人。” “像一个人?”皇帝拧了眉,“谁?” 他直觉这个人似乎跟他有着莫大的关系,否则李喜也不会如此郑重其事。 李喜心里忐忑着,最后还是对皇帝的忠心占了上风,“宸妃。” 因为皇帝的吩咐,在这皇宫之中,已经有许多年没有人提起这两个字了。非是不怀念,而是太过怀念以至于不敢听入耳中。 此时,被李喜突然说出来,就像一记重锤陡然砸入皇帝心中。他连话都说不利索了,结结巴巴地说:“你真的这样觉得?” 李喜点了点头。 论理,皇帝和宸妃同床共枕几年,应该是对她最为熟悉的人。然而,多年以前,就在宸妃生下他的长子不久,所住的关雎宫就失了火,偏偏他那日还喝多了酒,醉得不省人事。 等到第二天醒来,只看到了一片废墟和一大一小两人的尸体。被烧的焦黑,面貌都辨不清楚了。 但是,当时皇帝就觉得那定然是宸妃和她的儿子。 这么多年,他每次想起那一幕就觉得心痛如绞,也十分肯定母子两人已经在大火中命丧黄泉。 因为太过伤心,他尽量避免回忆宸妃,避免回忆那场大火。因此上,倒是没有往宸妃身上想,所以也并没有发现薛怀瑾与宸妃容貌相似了。 但是李喜不同,虽然他是皇帝贴身近侍,但是和宸妃并没有那么亲近,这就让他可以用一种比较可观的态度看待事情。 包括看待长得像她的人。 方才的话,他本来是不愿意说的,但是皇帝太过敏锐,发现了他的异常,他又是从来不曾隐瞒过的。只好把自己的猜测和盘托出。 皇帝听了这话,便仔细回想薛怀瑾的容貌,越想越觉得李喜说得有道理。薛怀瑾的眉毛、鼻梁都和宸妃有七八分相像。 这个时候,皇帝并没有想到薛怀瑾和自己有什么关系,以为对方只是赶巧了形似宸妃罢了。但是只是这么一个念头,他就对薛怀瑾更加关注起来。 于是,薛怀瑾每日当值,都会有宫人给他送些点心和茶水,还是独一份的。引得别的侍卫同僚们羡慕不已。 这是后话了。 单说这一日,就到了顾悦和程思的大婚之期。 顾悦是一早就盼着这一天的,清早起来梳妆的时候,都是一脸的喜气,倒是让前来的全福夫人赞叹不已,“看来,二姑娘今日是得偿所愿了。” 也许,这话并没有旁的意思,但是陈氏心里有鬼,就觉得对方肯定是因为顾悦私奔的事儿在嘲讽她们母女。 于是,脸上就有些不好看,搭话的时候自然就有些敷衍。 全福夫人也是官宦出身,怎么会看不出来眉眼高低,心里不由冷笑连连,只是面上不显。不过也私下里暗下决心,和顾府的交往也就是今天一遭了。 陈氏这人,以往看着还好,谁知道却是个拎不清的。 “给二妹妹道喜了。”就在全福夫 分卷阅读90 人不虞的时候,顾念走进来,笑眯眯地看着坐在妆台前的顾悦。 她甫一进来,众人只觉得眼前一亮。 按说顾悦今日是新娘子,又刻意用尽心思打扮了,自然应该是最美丽的。可是当顾念一出现,顾悦就像是野草见了牡丹,顿时被比得连渣都不剩下。 而且,也不知道顾念是不是故意的,她今日居然也穿了一身大红的衣裙。一头乌发松松地挽了发髻,露出修长一段脖颈。 她的容貌,似乎更加明艳了些。 若说以前的顾念还是将开未开的模样,此时的顾念便似盛放的牡丹,让人无法移开眼睛。 顾悦自然也是看到了,她脸色一变,“你怎么来了?” 话语之中满满地都是厌烦。 房中有前来道贺的夫人们,以及来给顾悦添妆的姑娘们,听了这话顿时面面相觑:以往见到的顾悦可不是现在这种无礼的样子,难道以前都是装的,这才是她的真面目? 陈氏一见不好,连忙开口打圆场,“悦儿是不是太过舍不得你大姐姐了、因此心情有些不好?” 听到这话,方才就有些不高兴的全福夫人默默一晒:这话哄谁呢? 大家都不是瞎子,刚才顾悦明明还是一派喜不自胜的模样,此时顾悦进门,就冷了脸。 还什么舍不得大姐姐,明眼人看来,这位顾家的二姑娘恐怕是巴不得自己的姐姐永远不要出现吧? 更何况,这二姑娘的夫婿还是从自己家姐姐手里抢来的。 大家都生活在京城,府里的男人也都是同朝为官的,谁家有啥事不知道呀。而且,前阵子顾悦和程家公子私奔的事儿就闹得沸沸扬扬。 如今要嫁过去了,就真的装成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吗? 顾念自然是将众人的表情看在眼里,她微微一笑,拿出个木头盒子来放在顾悦面前。 “这是姐姐给你的添妆,二妹妹快些打开看看喜欢不喜欢。” 美貌的少女说话声音还十分娇软,仿佛带着一种隐隐的期待,期待着自己的妹妹打开礼物。 顾悦真的很烦,她一点儿也不想打开,也不想要顾念的添妆。实际上,她想现在就把这东西从窗户扔出去。 陈氏看出不好,连忙走过来,按住顾悦,“快看看是什么。” “要谢谢你大姐姐。” 她毕竟在后宅多年,年纪和阅历在这儿摆着呢,已经看出来此时房中客人隐隐透出的对顾悦的不满。虽然后者今天可以顺利地嫁到程府,但是嫁做人妇只是十分的转变,并不是从此就不出门了。 既然出门交际,未来就免不了和这些夫人姑娘碰上。所以,此刻顾悦必须要表现得大方得体,最好能透出几分同顾念的姐妹情深。 顾悦看出来母亲陈氏的意思,无奈之下只好打开木头盒子,只见一只桃花簪静静的躺在盒子里。 耳边是顾念温和的话语,“二妹妹,这簪子是姐姐及笄的时候父亲送给的,那当时二妹妹就极为喜欢这簪子,为此还和我起了争执,把我推入湖中。” “如今想一想,当时真是年少不懂事。此刻二妹妹就要嫁做人妇,这簪子就留个念想吧,也是咱们姐妹一场的情分。” 顾念说这话的时候,脸上都是笑意,仿佛真的觉得当时二人因为簪子起争执是很单纯的一件事,但是在场的人都是人精,哪里会听不出来。 心里暗暗感叹这顾府的二姑娘未免也太过跋扈了,居然因为一根簪子就把姐姐推下湖中。 陈氏变了脸色,狠狠地瞪着顾念,却怎么也不好开口。她只要一开口,就有依仗身份欺负顾念的嫌疑。 顾悦却显然没有想这么多,她腾地站起来,冷笑连连,“怎么,大姐姐就送我这个,连个新簪子都买不起吗?” 她的愿意是要嘲讽顾念的穷酸,可是这话一出,陈氏就心道不好。 “悦儿,别乱说!” 顾念的脸上却溢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二妹妹说得没错,我确实穷酸。” 第46章 顾念承认自己穷酸,倒是让在场的人大吃一惊。陈氏却变了脸色,强自笑道:“念儿惯会顽笑的,可别让大家当了真。” 一面说着,一面带着警告之意看向了顾念。 顾念哪里会怕她,夸张地叹了一口气,道:“我和二妹妹的日子是不能相比的。每月,我的月银就只有二两。” 只有二两?在场的夫人姑娘们又是一阵惊讶,有人最快便道:“二两银子,都不够打赏下人的。” 顾念向那个姑娘投去感激的一眼,点点头道:“确实如此。所以,我自然就比较穷酸了。呵呵。” 她说这话的时候是笑着的,但是在场的众位夫人姑娘们就听出来几分无奈和心酸来。大多数人暗自思量:到底亲娘不在,陈氏这个继母装得再好,也终究不会真的心疼原配的孩子。 顾念还嫌不够似的,郑重其事地对顾悦道:“二妹妹,莫要怪我。若是我 分卷阅读91 真的有钱,就会给你买一个新的簪子了。” “毕竟,这根簪子是父亲送我的,还真的舍不得给出去呢。” 好一副对父亲的尊敬之情,相比较而言发,方才顾悦看到簪子那种鄙夷的神情,就显得有些不知天高地厚了。 若说方才顾悦还因为顾忌自己的名声而有所忌惮的话,顾念的最后一句话,可算是捅了马蜂窝了。连日来,她在顾念手中吃了不少瘪,今日又被后者当场挤兑,本就忍无可忍。 更何况,还有一种隐秘的、不能公诸于众的愤恨,深深地藏在顾悦心中:程思似乎对顾念余情未了。 一时之间,新仇旧恨一齐涌上心头,顾悦再也忍不住,噔噔噔几步走到顾念面前,扬起手臂眼看着就要落在顾念的脸颊上。 顾念早就防着她这一手呢,灵巧的往后一躲。顾悦去势收不住,恰好就打在了站在顾念身后的一位姑娘脸上。 只听“啊呀”一声惊叫,那姑娘用不可置信的眼神看着顾悦,“顾悦,你这是做什么!” 其实,因为顾悦离这姑娘的距离稍稍远了一些,所以只是指间扫到了对方的脸颊,并未收到什么伤。只是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那姑娘惊了一跳罢了。 顾悦也吓了一跳,连忙道歉:“我不是故意的。” 此时有一位夫人冷冷道:“顾家这是什么意思?我们好心前来捧场,小女也送了添妆,贵府就是这么待客的吗?” 她正是方才被殃及的姑娘的母亲,这话说得十分不客气,陈氏连忙过来,陪着笑道:“秦夫人,这是一场误会,误会!” 这对母女是御史大夫的妻女,不是顾府能够惹得起的。 秦夫人却显然并不想给陈氏这个面子,她拉着自己的女儿转身便走,走到门口冷冷道:“顾夫人,顾二姑娘,从此以后,咱们两家就不用再来往了。” 说罢,便掀了帘子扬长而去。 顾念眨眨眼睛,心道:这位秦夫人倒是个性情中人,而且显然非常爱护自己的女儿。 到底有亲娘在就是不一样。 且不说顾念心绪纷乱,其实房内已经陷入了一种十分尴尬的气氛。今天的新娘子顾悦在不小心打到御史大夫的爱女秦姑娘之后,仿佛突然陷入了一种十分迷茫的境地。 被陈氏狠狠地拉了一把,顾悦才回过神来,嗫嚅道:“母亲,我不是故意的……” “好了,别说了。”陈氏皱起眉头,对自己这个女儿有些恨铁不成钢。 有这功夫刚才干嘛不和秦夫人、秦姑娘好好解释?况且今日是她的大喜日子,却一点不知道忍耐,被顾念几句话就激得暴跳如雷,实在有些不堪大用。也不知道以后去了程家,能不能过得好。 陈氏觉得,顾悦之所以是这样一副不能忍耐的性情,实在和自己脱不了干系。也许是从小太过宠爱于她了。 反观顾念,这些日子以来,倒是和以前完全不同,分明从一副愚蠢相成长成为心机深沉的样子。 想到顾念,陈氏不免转头看去,但见她眸色清亮、唇角似乎还带着微微的笑意,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 仿佛是感受到了陈氏的注视,顾念便微微一笑,“添妆既然已经送到,我就不久留了。提前恭祝二妹妹百年好合。” 说罢,她慢慢转身,众人之间衣袂飘飞,那个明艳的姑娘已经施施然离开。仿佛方才搅乱一池春水的不是她。 陈氏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自笑了笑,对在场众人道:“请各位夫人去外间吃茶,歇一歇吧。” 此间气氛确实尴尬,众位夫人姑娘看热闹也看得差不多了,便不好再强留。三三两两地去了外面。 房中除了伺候的下人以外,就剩下陈氏母女和全福夫人。 后者很明显地神色不悦。她家宅和睦、儿女双全,所以京都贵女出嫁都会请她来梳头。 不夸张地说,这些年来,她参与的婚事没有一百,也有几十。但是今日是她碰到的最尴尬的一场。 在她看来,无论是陈氏还是今天的新娘子顾悦,都充满了小家子气,一点儿不敞亮,反而是刚才离开的顾家大姑娘,性情爽利又生得好,看着是个不错的。 全福夫人道:“如今二姑娘这头也梳好了,我就先出去了。” 陈氏想要挽留,毕竟全福夫人是应该一直在新嫁娘的闺房中的。但是,这夫人显然一句话都不想和她多说,打了声招呼之后,便抬腿走了。 陈氏和顾悦面面相觑,后者很是不乐意,“母亲,这些人怎么这样?” 陈氏无语,狠狠地瞪了顾念一眼,“赶紧蒙好盖头,一会儿花轿该来了。” 再说顾念离开之后,只觉得心情甚好,信步走到大门口,发出此处已经围了许多人人,都是围着看热闹的。大门口张灯结彩,一派喜庆。 元郎也在其中,他小小的个子,下人们怕他被人挤着,便只让他站在人群之外。见着顾念过来,元郎就皱了眉头。 “你把我的奶娘赶走了,你是坏人!” 分卷阅读92 这小家伙还挺记仇,顾念走到他跟前,笑着说道:“你的奶娘可不是我赶走的。她是触犯了顾府的规矩,所以才被赶出去的。” “你骗人,明明就是你当众责备了她,第二天她就不见了。” 元郎说的那一幕发生在顾念及笄礼上,当时顾念也是为了在顾远宏面前表示,所以责备了元郎的奶娘。但是后者并不冤枉,毕竟她日日都在元郎身边,却把顾家的小少爷宠溺成了一个嚣张跋扈的人。 却没有想到,这件事小家伙一直记到现在。 想了想,顾念道:“你仔细想一想,如果奶娘没有做错事,我又何必责备她呢?” “如果她没有做错事,父亲又何必把她赶出去呢?” 元郎皱起小眉头,觉得顾念说的话仿佛有几分道理,但是却又拉不下脸来承认。便倔强地把小脸一别,“反正你不是好人,我娘和我姐说的。” 这话顾念很信,她现在和陈氏母女的关系已经无法修复,那两个人会在元郎面前说她的坏话,这事一点儿也不奇怪。 不过,对于顾家大房唯一的嫡子,顾念却不想任由他长成一个不辨是非的人。于是道:“我是什么样的人,你不能只听别人说,你得自己用心看。” 顾家和程家的喜事从早晨一直热闹到了晚上,顾念只是开始出现了片刻,和元郎说了一会儿话之后,就回到了自己的院子。 不多时,常嬷嬷来了,手上端着一个木盒子。 她笑着对顾念说道:“老夫听说姑娘把簪子给了二姑娘,就吩咐老奴从私库里找了这个出来,”她把木盒子往顾念身边的桌子上一摆,继续道:“说是补偿给姑娘的。您打开看看,喜欢不喜欢?” 顾念一愣,她并没有想到祖母顾老夫人这么做。毕竟那支桃花簪是顾远宏送的,她根本就不想要。今日不过是假借这个机会送出去罢了。 顾老夫人这么做,却真是让她有些喜出望外。 顾念笑眯眯地让常嬷嬷坐下,又让阿巧倒了茶来,“嬷嬷辛苦了,先歇一歇。” 她自己这才揭开了盒子,顿时只觉得一阵光华摄目,里头放着的是一支纯金点翠蝴蝶钗。 若说一般的首饰,如果是纯金制造,必然会金灿灿地显得俗气,但是这支钗子却是不同。 一对蝴蝶一大一小附着在钗头上,看着栩栩如生。顾念拿起来,那一对蝴蝶的须子就跟着微微颤动。 不说别的,单就这精巧的手艺,满京都恐怕都难寻。 “这太贵重了。”顾念感叹道,“还是祖母留着吧。” 常嬷嬷放下茶碗站起来,“姑娘,咱们老夫人没有儿女,府里的小辈们也都对她不冷不热。唯有姑娘一人,是真心对老夫人好。” 此时房中没有外人,因此上常嬷嬷的话也就说得十分直白。 顾念听了心里却是一阵惭愧。她重生以后,对于顾府的所有人其实都是未曾付出过真心的。 毕竟前世结局太过悲惨,而府里的人没有一个曾经帮助过她的。 然而,这些日子一来,经历过一些事情,顾念深深觉得,顾老夫人是真心心疼自己。于是渐渐地,她也就付出了几分真心,然而若说是没有一点儿保留,那是不可能的。 第47章 顾老夫人派常嬷嬷给顾念送了一支蝴蝶钗,这让后者有些受之有愧。 但是架不住常嬷嬷十分坚持,顾念推辞了几番,最后也就收下了。 她让阿巧包了些桃花酥,对常嬷嬷道:“这些好克化,拿给祖母尝一尝。” 又另外包了一小包给常嬷嬷,“这是给您的小孙子的。” 常嬷嬷的小孙子今年六岁,正是好吃点心的年纪。 常嬷嬷十分惊喜。倒不是说东西有多金贵,毕竟虽然桃花酥难买,但是连续几天去排队也不是买不到。 重要的是这一番心意,实在让人感动。 常嬷嬷此时更加深刻地明白,为什么顾念能在小辈之中脱颖而出,得了老夫人的青眼。 于是感谢了又感谢,带着两包点心走了。 顾念又看了一会儿那蝴蝶钗,嘱咐阿巧好好收着,“这可能是你家姑娘最值钱的东西了。” 阿巧放了东西,回身道:“姑娘,若是咱们的铺子挣了钱,以后这些钗子都是可以买到的。” 顾念摇了摇头,“这回你看走眼了,祖母送来的这支钗子不是凡物。” 不过,说起铺子,顾念就又有些头疼。上回她去找薛怀瑾,本意是要让对方棒棒自己,可惜流年不利,半道上就被人给劫持到宁王府去了。 后来,这件事就这么搁浅了。这些日子以来,她和薛怀瑾都没有见过面。对方也没有派人来找他,仿佛很忙碌。 顾念倒不是说非得要见面,而是铺子的事儿不等人。这眼看着就要到年关,若是铺子不仅不挣钱还亏了本,店里的掌柜伙计也不能就此白忙活一年呀。 于是,到了第二日 分卷阅读93 ,顾念早早地就出了门。这回没有坐马车,自从上回被劫走之后,顾念对于马车这东西有了一种抵触。 所幸东街也不算太远,走路一刻钟也就到了。 不知不觉,已然到了深冬。昨日刚下过一场雪,地上被厚厚地覆盖,走上去咯吱咯吱地响。 顾念紧了紧身上的斗篷,“没想到今天这么冷。” 阿巧:“早知道就该带个手炉的。” 说来也是巧了,今日薛怀瑾沐休,他想着许久没有去看铺子了,便坐了马车往东街而去。 快到的时候,不经意间掀开帘子,便见一前一后两个人,抖抖索索地走在雪地里。 其中一人身穿大红色斗篷,头上戴着的风帽把头发都遮住了。但她白皙的脸庞,明艳的五官还是让薛怀瑾一眼就认出来是谁。 “停车!”他大喝一声,洪亮的声音引起了顾念的注意。她转头看去,就见一人正从马车上跳下来,走到她的面前。 “这么冷,出来做什么?” 顾念眨了眨眼睛,“薛怀瑾?” 几日不见,薛怀瑾似乎有些变化,以前他也是清冷的,然而就像是那高山的冰雪一般,颇有一种拒人千里的意思。 但是现在再见到他却已经不同。他依然那种绝立于尘世的气质,除此之外,更增添了一种隐隐的威压。 仿佛他天生高贵,天生就应该被人仰望、臣服。 而这个人此时就站在她的面前,埋怨她在这样的天气出来。 顾念突然就有了一种不真实的感觉,“怎么是你?” 说起来,她今日出来,是想着去找薛怀瑾的。但是却没有想到在这里不期而遇。 这让她十分惊喜,同时还有一种隐隐的委屈:这么些日子,他都不曾出现在她面前,甚至连信都没有一个。 仿佛那次在宁王府的肝胆相照、体贴保护都是假象一般。 这样想着,顾念的话就带了刺,“薛侍卫日理万机,怎么顾得上出来呢?” 薛怀瑾一愣,不免低头去看顾念,但见她俏脸微怒,眉目也微微竖起。却因为容貌太过明艳,更显得光彩照人。 他的心神荡了一荡,不由自主就带了笑,解释道:“这些日子宫里总是有事情,所以才没有抽出空来去瞧你。 顾念抬头看他一眼,别别扭扭地道:“我又不是这个意思,你即便来找我,我也没空见你!” 说罢,到是不管薛怀瑾如何反应,自顾自地转身走了。 阿巧小步跟着,不免回头去瞧薛怀瑾,但见后者站在雪地里,黑衣白雪,十分显眼。他容貌俊美无匹,本来该是多么赏心悦目的画面,可惜却因着一脑门子官司,显得有些怪异。 阿巧不免劝说顾念,“我看那怀瑾公子没有恶意,姑娘怎么这样不给面子?” 自从她知道自家姑娘是被薛怀瑾从宁王府救下的,对他的态度就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此时更是明目张胆替薛怀瑾说话了。 顾念也说不清自己是怎么回事儿,其实在出门之前,她心里甚至含了隐隐的期待:若是在街上碰到他那该多好! 如今真的碰见了,对方又对自己如此小意温存,原本她是该高兴地。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方才火气就腾腾的往外冒。 此时冷风一吹,顾念冷静下来,又觉得自己似乎有点过分,但是回头又不太可能,只好硬着头皮往前奔。 今日薛怀瑾出来没有带车夫,所以自然是盛椿赶车。方才他就坐在车辕上,把刚才那一幕看了个清清楚楚。此时见自家主子一头雾水的站在那儿,不免失笑,跳下车马车,走到薛怀瑾面前,提醒道:“主子快点跟上去呀!” 薛怀瑾不明就里,“她分明是生气了。”若是此时追上去,恐怕又是一顿抢白。 盛椿十分无语:他这个主子聪明的时候是真聪明,木讷的时候也是真木讷。其实归根结底,还是缺乏和女子相处的经验。 要知道,女子最是口是心非的了。刚才顾小姐那样子不就是想撒个娇嘛,哄一哄也就好了。可是这块榆木疙瘩偏偏就只听人家表面的意思,就真的傻愣愣地动也不动了。 罢了,这事免不了他推一把。 盛椿清了清嗓子,“主子听我的没错,赶紧追上去,说些好听的哄一哄。” 薛怀瑾看他一眼,“能行?” “必须能行!”盛椿说得十分肯定。 大概是这种自信感染了薛怀瑾,他虽然有些不以为然,但还是依言跟了上去。 走在前头的顾念听到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她嘴角弯了弯,偏偏不肯回头。还是阿巧扯了扯顾念的衣袖,“姑娘,怀瑾公子追上来了。” 顾念一甩袖子,“不理他,反正我现在没!” 薛怀瑾苦笑,方才想好了的哄人的话就憋在了肚子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但是又舍不得走,只好默默的跟在顾念的身后。 把不远处的盛春看了个目瞪口呆。他伺候薛怀瑾多年,他家主子 分卷阅读94 身上一直有一种隐隐的高贵气质,其他人不论,就连在皇帝跟前,一种不卑不亢的气势。 再看他此时,跟在顾念身后,乖顺得像一只小绵羊。真是活久见了。 其实,方才他们已经到了东街的街口,所以顾念只不过走了几十步,就走到了绸缎庄。 因为这店铺已经归于她所有,于是名字就从“陈记”改成了“顾记”。黑底金字的匾额挂在店铺门头,颇有些气象一新的意思。 顾念噔噔噔地走进去,也不管一直跟在身后的薛怀瑾。 后者暗暗叹了一口气,只好也跟着进去。 顾念看到店铺中冷冷清清的样子,就有些头疼。到底自己是不太擅长这个的,虽然说把铺子从陈氏手里抢了过来,可是不擅长经营也是枉然。 有一个二十出头的男子迎了上来,“东家来啦?” 顾念点了点头,“今日如何?” 那人苦笑着摇了摇头,想了想道:“东家,咱们还是另外找一个掌柜吧,我实在不是这块料。” 这人就是她选来打理店铺的,一下子从伙计升为掌柜,这男子颇有些自得。可是这些日子以来,他发现打理一个店铺根本没有想象得那么简单。 他也是在这绸缎庄做了四五年的人,不忍心看着它没落下去。因此在深思熟虑之下,他才向顾念提了这个建议。 顾念不由得赞许地看着他,“你倒是很老实,我的眼光不错。” 男子叹了一口气,心道:不老实也不行呀,这生意可是做不得假的。即便嘴上说得天花乱坠,月底交不出银子来也是白费。 “我手里有适合的人!”默默地跟着进来的薛怀瑾此时开口道。 顾念回头看他一眼,“不用劳烦怀瑾公子了。” 这就是还在赌气了。 薛怀瑾好脾气地对顾念笑了笑,转脸对那男子说道:“你从明日开始,每日去我的铺子两个时辰。我哪儿的掌柜会教你怎么打理店铺。” 根据方才这人和顾念的对话,他就看出来对方是个老实忠心的。这样的人时分难得。 能力可以培养,经验可以增长,但是人心坏了却是怎么都救不回来的。 同在一条街上开铺子,男子自然是认得薛怀瑾就是旁边绸缎庄的幕后东家,那家绸缎庄可是京都生意最好的。 若是能够得到那里掌柜的指点,他的本事肯定可以突飞猛进。 男子喜不自胜,差点就要当场答应,想了想,还是回头看向了顾念。顾念冷哼一声,沉默不语。 薛怀瑾就笑,一把拉住顾念的手往外走。 “随我来,有事和你说。” 顾念自然挣扎。可是薛怀瑾的力道岂是她能挣脱得开的?他的大掌握住她细瘦的手腕,松松地圈住。并不会让她觉得疼痛,顾念想要挣脱却也是不可能的。 第48章 薛怀瑾唯恐伤到顾念,便松松地握住她的手腕,后者被迫走出绸缎庄。又走了十几步,薛怀瑾才在街角站住。 此处人少些,说话也方便。 顾念把手腕抽回去,“你要做什么!” 她的皮肤嫩滑光洁,在薛怀瑾手心滑过的时候,后者心思微微一动,低头笑道:“你可是恼了我这些日子未曾出现?” 顾念自然是不承认的。她眼珠转了转,忽然嘻嘻一笑,“怀瑾公子忙碌,我是知道的。” “再说了,我又不是你什么人,你又何必非得要来看我!” 她若是恼怒地说,薛怀瑾还不觉得有什么,毕竟方才盛椿提醒过她:顾姑娘只是撒娇罢了。 可是,偏偏她此刻要带了笑容。无端地让人感到一种疏离。 薛怀瑾深深叹了一口气,“你我之间自然是不同的。我以为在宁王府那一夜咱们已经心照不宣。” “我心悦你。” 薛怀瑾虽然还是有些忐忑,但是被心里那一股冲动推着,脱口而出说出这句话。有些话一旦开了头,便再也收不住;而有些心思,一旦显露出来,想要再隐藏却也不可能了。 “自从第一次在东街看到你,你的身影一直就在我心里挥之不去。你的爽朗,你的狡黠,你孤苦无依的境遇,一切的一切都在吸引着我。” “这些日子,咱们一起经历了这么多,我以为我的心思已经表露得很明显。” 薛怀瑾说到这里,便用一双灼热的眼睛看着顾念,仿佛能一直看到她的心里头去。顾念在这样的凝视之下,心扑通扑通地跳得飞快。而她的人仿佛已经承受不了这样的悸动,慌乱地低下头去。 头顶上,那个人的声音带着蛊惑,“念念,我心悦你,你又如何?” 我心悦你,这已经是薛怀瑾第二次说了。 他似乎还嫌不够似的,双臂轻轻扶在顾念的肩膀上。 “念念,你可心悦于我?” 心悦?大约是的吧。顾念默默地想,可是现在就要告诉他吗? 前 分卷阅读95 世,她也曾心悦程思,可是后者在她被送入宁王府之前,没有保护他,甚至连一句话也没有。 母亲也心悦父亲,可是最后落得个郁郁而终。 女子心悦一个男子,就仿佛把心全盘托出,从此以后喜怒哀乐全由不得自己,甚至性命都由不得自己。 一种惶恐之感渐渐地顾念的心头升起,她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把“是”这个字给吞回去。 她微微退后一步,挣脱开薛怀瑾的手掌,低声道:“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也不敢抬头,就那么机械地转过身,急匆匆地远去。 薛怀瑾站在原地,看着那火红的背影,心里又是忐忑、又是不安。 是他太心急、吓到她了吗? 还是说,她的心里根本就没有自己的位置? 想到后一个念头,薛怀瑾的心猛然疼了一下。顾念的音容笑貌倏然在他的脑海中划过,每一幅画面都新鲜生动,仿佛就发生在眼前。 尤其是两次危机。 他生辰那天,两人在树林中遇袭;宁王府中,两人相互依靠。 当时,顾念对他的依赖、信任,是做不得假的。她心里有他! 可是为什么,她却不肯接受自己的心意呢? 顾念又回到了绸缎铺,小掌柜正一脸激动地和阿巧絮叨,“每日两个时辰,我一定要好好努力,争取早日学成,把咱们铺子发扬光大。” 他今年刚刚二十出头,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方才有了向最好的绸缎庄掌柜学习的机会,自然是暂时无法平复心情。 阿巧也连连附和。不经意间回头,便看到了失魂落魄走进来的顾念。 “姑娘你怎么了?” 方才她是看到薛怀瑾拉着顾念出去的,想到这几次他对自家姑娘的爱护,阿巧也并不担心,以为两人就只是出去说话。 却没有想到,片刻顾念回来,却是这样一番情态。 阿巧奔过去,“怀瑾公子欺负姑娘了?” 顾念摇了摇头。也不算事欺负吧,他只是把自己想说而不敢说的话讲出来而已。而自己,却只能像一只蜗牛一般,默默地躲在自己的壳子里。 不敢出去,也不敢动,更不敢承认自己的心思。 顾念真真切切的感到了自己的胆怯和退缩,偏偏无法和别人提起,就连最陪伴她前世今生的阿巧也不行。 深深叹了一口气,顾念说道:“咱们回府去吧。” 阿巧有些不明所以,但她见顾念神色怏怏,便也没有多问。主仆两个人依旧不行走回了顾府。 此时已经快晌午,天气是比早间来的时候暖和了些,顾念神色清冷中带着茫然,一路上都未曾说话。 进了院子,阿巧先进房把往火盆里加了银丝炭,又扶着顾念坐到床榻上,在她怀里放了汤婆子。 瞧着顾念的脸色慢慢回转过来,两颊有了些血色,阿巧这才仔细的询问,“姑娘到底怎么了?” 顾念能说什么呢? 难道要说方才有人说心悦她,她却逃跑了?说了又能怎么样?阿巧还未成亲,又懂得什么男女之情? 恐怕连她都不如,毕竟前世她还曾经爱慕程思。 所以,她只是摇头,什么话也没有说。 阿巧也只得作罢,去厨房要了些热乎的饭菜来伺候顾念吃下,服侍着后者睡午觉。 这且不提,再说盛椿,他发现自家公子自从回府之后就有些不对劲,偶尔蹙眉,偶尔叹气,偶尔又微笑。神色几经变换,也捉摸不住他到底是高兴还是烦恼。 只是盛椿问起的时候,薛怀瑾总是用一声叹气来回答。 不过,即便对方什么都没说,盛椿也知道:一切都是因为顾家姑娘。 于是建议道:“公子不如去顾府一趟?若是有什么话也好当面说清楚。” 薛怀瑾很想去。其实和她分开只有几个时辰,但是顾念的眉目笑颜总是在自己眼前晃悠,行走坐卧都挥之不去。 但出现最多的,还是她今天离开时的背影。 她有心结! 薛怀瑾完全可以肯定这一点。所以,不如让她自己冷静一下,过几日再去也不迟。 当然,若是他明白女子的心思,就会知道自己这种冷处理、不作为的行为有多么愚蠢。可是现在,薛怀瑾认为自己的决定非常正确。 而且,恐怕接下来的日子,他也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找顾念,因为万寿节就要到了。 万寿节其实是皇帝的生辰,之所以叫这个名字,也就是为着听着吉利些罢了。虽然皇帝吩咐李公公,到各宫去去传话:今年万寿节不必大肆操办。 然而各宫嫔妃也好,甚至太后,都不可能让九五至尊的生辰只用一碗寿面度过。所以,在皇帝不知情的情况下,万寿节的筹备早已开始。 万寿节的吃食、杂耍、人员安排都是大工程,于是这些日子以来,宫里来来往往的人就多了许多。自然,宫中的安全就显得尤为重要。b 分卷阅读96 r   薛怀瑾身为四品带刀侍卫,而且又是被皇帝信任的人,当然便责无旁贷。 而且因为他天生有一种上位者的气势,宫中的侍卫已经有了一种以薛怀瑾为头领的意思。 这一天,正好是薛怀瑾当职。他守在勤政殿门口,站立如松,面容俊美,一样的侍卫服穿在他身上,就比别人多了几分高贵的气质。 这怎么看都是一幅赏心悦目的情景,但是看在有些人眼里却觉得十分刺目。刚刚进宫的宁王嘴角带了冷笑从远处走来,就觉得站在殿外的某人实在碍眼。 他大踏步地走到大殿门口,仿佛没有看到守在门口的薛怀瑾一般,推门就要进殿。 薛怀瑾拱手为礼,虽然微微垂头但是脊背却挺得笔直,显得有些不卑不亢。 “请容臣通报一声。” 宁王斜他一眼,“我是堂堂宁王,圣上唯一的儿子,见自己的父皇还用通报?” 然而,当他说到“唯一”两个字的时候,突然觉得一阵心虚。 眼前可是向他透露宸妃之子还活着的人。若薛怀瑾说的是真的,那么他所谓的“皇帝唯一的儿子”这个身份,也不过是镜花水月。 实际上因为这个让人震惊的消息,宁王这些日子以来都十分沉寂。就连自己最喜欢的美人都冷落了。 后来,他想明白了,且不说那个消息是不是真的。即便是真的,他和父皇可是多年相处下来的感情,岂是那个从未出现的所谓长子可以相比的? 为今之计,需得多多讨父皇欢心才对。只要有了父皇的疼爱,别说是再多出来一个儿子,就是多出十个八个,他也是铁板钉钉的储君。 于是,他这些日子想了个为皇帝庆贺寿辰的好主意,今日就要讨个旨意。没想到却被薛怀瑾拦在殿外。 看着眼前这个站立如松、一动不动的人,宁王心里升腾出一股怒气,“放本王进去,否则有你好看!” 薛怀瑾也不说话,只伸出长臂拦在宁王面前,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意思。 宁王怒道:“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不过是一个带刀侍卫,有什么资格拦我?” 就在此时,大殿中有人扬声喝道:“外面是宁王?进来吧。” 是皇帝的声音,宁王得意的看了眼薛怀瑾,推开门,大踏步走进去。 勤政殿是皇帝下朝之后,待的时间最久的大殿。 此时已经是黄昏时分,殿内没有点灯,便显得有些昏暗。皇帝的脸有些辨不清楚,似乎是悲伤,又似乎是遗憾。 不知道为什么,宁王王就感觉到了一种危机。他双膝一软,跪在地上,磕头道:“儿臣参见父皇。” 第49章 勤政殿内,皇帝眯着眼睛看向跪在地上的宁王,“这么着急见朕,有何要事?” 语气之中是难以掩饰的厌烦。对于这个儿子,身为九五至尊的他也颇觉无能为力。 因为宁王不仅愚蠢,还自以为是;不仅自以为是,还嚣张跋扈。 说白了,但凡他有第二个选择,也绝不会把皇位交给宁王。 可惜他没有,他的另一个儿子、他的长子,多年以前就和宸妃一起葬身火海之中。 那一天,恰好是他生辰的第二天。 这么多年,他一直在想,如果他在前一天的万寿节上没有喝醉,是不是关雎宫就不会起火? 即便起了火,他也可以有时间去救她们母子,而不是第二天面对一堆废墟和两人的尸体痛哭到昏厥。 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而从此,他就再也不想过生辰。 所以,他年年都会提醒各宫,提醒太后,不要大操大办,只想安安静静地吃一碗寿面。但是,没有人真的把他的话听在耳朵里、记在心里。 他又不能因为别人给他过生辰而大发雷霆,否则一个不知好歹、不辨是非的名声就要传出去了。 人人都以为,皇帝是天底下最自由的人,可谁又能知道,他其实是最不自由的。 连生辰怎么过,都做不了主。 方才,他想到此节,又想到横死的宸妃母子,就觉得心情无比沉重。因此才吩咐薛怀瑾守着门口,自己在这大殿中独自坐着。 没想到,就连这么片刻的安静,别人都不肯给他。 宁王,这个不孝子。别以为他做的那些嚣张的事情,自己都不知道。 宁王虽然看出来自己父皇心情不佳,但是他哪里知道原因。想着正好有个讨好对方的主意,要趁着此时说出来。 于是便笑着道:“父皇,儿臣想了个过万寿节的好主意,想讨父皇的旨意。” 听见“万寿节”这三个字的时候,皇帝就冷了脸。 他根本不想过万寿节。 因为多年前的这天,他因为喝醉误事,错过了救助宸妃母子的机会。 “不必费心了。如今国库不丰,还是省些银子吧。”皇帝言语淡淡,显然是并不感兴趣。 分卷阅读97 可是宁王自小被娇宠惯了,并不会看人脸色,也不会听话听音。他以为皇帝只是表面推拒一番罢了,毕竟谁不想自己的生辰能热热闹闹的呢? “父皇,这回您就交给儿臣吧。儿臣都想好了,买最好的食材,请最好的杂耍班子和戏班子。” “哦,对了,宫里的好酒也要提前准备出来。” 热闹、生辰、好酒。 这几个词连起来,恰好戳在了皇帝的痛处。若不是他喝酒误事,说不定宸妃母子也不会葬身火海。 偏偏眼前这人还不长眼,一定要一次又一次提起。 “你出去。”皇帝冷冷地道。 此时宁王还要争取呢,“父皇,您就让儿臣办一次吧,也是孝敬您的意思。” “你若是孝敬我,就别再提这件事!” 宁王不知道为何皇帝就突然发了怒,还要说什么,已经有人推门进来,大踏步地走到宁王面前,做了一个请的姿势,“宁王请随臣离开。” 宁王正不忿呢,觉得自己的一腔热情都泼在了冷水上,转头一看,见是薛怀瑾。心里又添了一段厌烦。 狠狠道:“你放肆!谁给你的权利让我出去?” “是朕给的,够不够格?”皇帝的声音在上头响起,宁王心头一凛,只得站起身来,随薛怀瑾灰溜溜地走了。 片刻后者回来,跪地磕头向皇帝道:“方才臣逾越了,请陛下降罪。” 不知道为什么,皇帝每次看到薛怀瑾,心情就会莫名地好起来。大概真的如李公公所说,薛怀瑾长得像宸妃? 皇帝挥了挥手,“你克制尽责,很好。” 宁王出了勤政殿,越想越是觉得委屈,拐了个弯去了坤宁宫。 皇后正同几个内侍吩咐万寿节的事儿,见儿子进来,便笑眯眯地招呼他过去,“今日怎么有空进宫来?” 宁王皱了眉头,“本来想着讨好父皇去的,没想到却碰了个钉子。” 随后,便把自己在勤政殿的事儿毫无保留地告诉了皇后。 皇后听了冷笑道:“你父皇,他当然不愿意过万寿节了。” 宁王年纪小不知道,她可是知道的清清楚楚。皇帝不就是为了宸妃母子嘛! 想当年,宸妃那个妖精可是占据了皇帝的整颗心,没想到死了以后还要影响她的儿子。 “你放心,你想安排什么,就安排。一切有母后呢。” 她知道皇帝的心思,可是偏偏就要每年大肆操办。他又能如何? 如今父亲势力越来越大,可以说是权倾朝野,即便是皇帝也要仰仗几分,对于她的安排,他即便不高兴,又能如何? 男女之情,哪里比得上权利更有威力! 关于这一点,皇后也是这些年才想明白的。年轻的时候,就为了那个人的宠爱争啊抢啊,如今上了年纪才发现,那些不过是过眼云烟。 宁王听了皇后的话,心里的郁郁之气才算消解了一些。随即便提起一桩事来。 “母后,宸妃母子当年真的死了吗?” 皇后一惊,“你问这个做什么?” 即便是再恶毒的人,心里也是有着是非之分的。当年那一桩事,皇后总是避免提起。 宁王道:“有人告诉,宸妃的儿子没有死。” 皇后皱了眉,脸色突然有些苍白。回想那时情形,宸妃母子的尸体她可是看得清清楚楚的,论理不应该有什么变故才对。 “你听谁说的?” 宁王想了想,便把薛怀瑾的名字告诉了皇后。 “他是薛侯爷的儿子,说不定有什么特殊的路径呢。母后,若是宸妃的儿子尚在人世,儿臣就不是父皇唯一的儿子了。” “继承大统之事,说不定会有变故。” 皇后眼睛一瞪,“闭嘴!” 见宁王被吓了一跳,她心里叹了一口气,让殿中的下人都离开,这才低声道:“你不要命了?这么大逆不道的话你也敢说?” 当今圣上尚且春秋鼎盛,宁王就要谋算皇位,若是被有心人听到,这可是杀头的大罪。 宁王却很有些不以为然,“母后也太小心了,这殿里可都是您的亲信。” 皇后道:“知人知面不知心,你哪里知道会不会有人告密?” 这皇宫大内向来都是权力漩涡,为了地位,为了名分,甚至为了家族,谁不是全力以赴。出卖自己的主子又算得了什么? 顿了顿,皇后这才放缓了语气道:“本宫要找个机会见一见这薛怀瑾。” 宁王这孩子说起来是被她个宠坏了,心思十分单纯,那个消息是真是假,还是得她亲自检验才行。 宁王又和皇后说了一会儿话,便告辞出来,离开了皇宫。 在宫门口他坐上马车,却没有发现在他的身后,也有一个人从宫里出来。天色已晚,宫门口挂着的硕大的红灯笼发出的光照在他的脸上。 他的面容俊美无匹,正是薛怀瑾。 薛怀瑾 分卷阅读98 看着宁王的马车一会儿,自己骑了马回到侯府。 薛侯爷正等着他呢,不过倒是不急着说话的样子。吩咐盛椿伺候薛怀瑾洗脸换衣裳,这才屏退众人,单单剩下父子两个。 薛侯爷道:“宁王可有什么动向?”自从知道薛怀瑾把宸妃之子还在世的消息透露给宁王以后,他就觉得有些心神不宁。 薛怀瑾摇了摇头。 “今日宁王求见陛下,被我挡了。” 薛侯爷有些担心,“你还是不要和宁王对上,那就是个亡命之徒,行事向来肆无忌惮的。” 宁王此人自认为是皇帝的唯一儿子,本来就够嚣张跋扈的了,身后还有其母族撑腰。 薛怀瑾道:“父亲请放心。” 这一声父亲叫得十分自然,就像许多年来的一样。可是薛侯爷却觉得有些心惊肉跳,再联想连日来薛怀瑾的行事,突然疑惑道:“难道,你是想表明身份?” “是,也不是。”薛怀瑾站起来,给薛侯爷续上热茶。 只听他继续道:“我希望皇帝能发现我的身份,却不能由我自己去提。”皇家人本来就多疑,若是他太过主动,恐怕皇帝反而会怀疑。 “需得找一个人,顺其自然地发现我的身份。” 薛侯爷恍然大悟,“你是说宁王?” 薛怀瑾点点头。 “宁王此人,最是看重自己唯一皇子的身份。如今我却告诉他,皇帝除了他以外,其实还有一个儿子。父亲想想,他会怎么做?” 这很容易想到,自然是千方百计找到那个人,一刀结果了。这样宁王就永远是唯一皇子。 薛怀瑾这样,分明想要以身作饵。 “怀瑾,你这样太危险了!”薛侯爷猛然摇头。 薛怀瑾看着这个养育了自己十八年,一直对自己疼爱有加的人,温和而坚定地说道:“父亲,放心吧,我自有分寸。” 他分明就是已经打定了主意。 薛侯爷看着他,那浓烈而俊美的眉眼,和宸妃越来越相像。性子也像她倔强,一旦决定了事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他也知道,目前来讲,这就是最好的、表露身份的办法了。 可是,如果薛怀瑾有个三长两短,他有何面目去见九泉之下的宸妃呢! 薛侯爷离开屋子的时候,神色颓然,似乎突然老了十岁。 第50章 顾悦终于嫁给了程思,比前世提前了几年。顾念觉得自己真的是太心善了,对于这一对狗男女,居然还主动制造机会成全他们。 只是不知道,如果顾悦和程思了解顾念在两人婚事上起的作用,到底是会感谢还是会痛恨,恐怕还是有待商榷了。 不过,顾念却可以肯定,至少现在顾悦应该是欢喜的。 而这两日,陈氏已经着手准备顾悦的回门宴来。 无论是陈氏还是顾远宏,虽然对这门婚事有着诸多不满意,但是毕竟木已成舟,也只能接受。两人对顾悦都是真心地疼爱,也不能看着女儿女婿回府却遭遇冷脸。 这两天,顾念就看着各色的上好食材流水似的往府里头送,仿佛不要钱似的。 终于到了回门这一天,顾念依旧去慈心院给顾老夫人请安,回来后就懒怠地躺在床榻上不想起身。 临近年关,天气越发地冷了。 顾念原本就有些怕冷,今日就更加不想出去。阿巧在旁劝,“今日是二姑娘的回门,姑娘还是要出席一下的吧?” 顾念翻了个身,用被子把头蒙起来,“不去,我要睡觉。” 她和陈氏母女早就撕破了脸,彼此都知道对方对自己的无限厌恶。又何必戴着面具装成一副和睦的样子呢? 当然这只是她懒怠起身的原因之一,自然还有更深层次的原因。 都是因为薛怀瑾! 自从上次雪中一别,那个人居然就再也没有出现。如今几日过去了,连盛椿都没有来过。 顾念一时觉得薛怀瑾实在太过木讷,居然猜不到自己的想法;一时又想,自己是不是太过分、原应该给他留下念想的。 想着想着,居然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听见外头一阵吵嚷声,其中有一个女子的声音因为过于尖利而显得尤为清晰。 “我今日回门,顾念避而不见是什么意思?当众下我面子是吗?” 是顾悦。 顾念暗暗叹了一口气,揉了揉自己的额角:她真的难以理解,为什么有些人就要是日日来挑衅别人?好像平平淡淡地过日子,对她们来说是一件特别难的事情。 比如她这位二妹妹。以前待字闺中的时候,顾悦是三不五时地想出各种办法来折磨她,前生她懦弱愚蠢,每每被欺负。重生以后,她心智坚韧,又善于伪装,倒是再也没有让顾悦占了便宜去。 但对方现在已经出阁、如愿以偿地成了程思的夫人,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这么大的火气。 分卷阅读99 门外,阿巧和几个丫鬟都败下阵来,顾悦推门而入,见顾念依旧躺在床榻上,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她噔噔几步冲到近前,扯开顾念的被子,“你什么意思?” 顾念想躲也躲不开了,干脆一骨碌坐起身来,盯着顾悦道:“我在睡觉,你出去!” 论理,顾悦是早就应该明白,她在顾念这里是讨不到好的。可是今天,她心里憋了一肚子的气,就想着要来找顾念打上一架才好。 别人都以为,她如愿以偿嫁给程思,必然会夫妻和美。睡知道,从新婚之夜开始,程思就有些心不在焉。 看着她的时候,仿佛在透过她的脸看着别人。 偶尔还会叹气,面上是掩饰不住的遗憾和哀伤。 顾悦没有问,但是她心里很明白:程思这是还想着顾念呢。 说来也是奇怪,在顾念和程思尚有婚约的时候,他对顾悦的示好来者不拒。如今娶了顾悦,倒是又端着碗看着锅了。 这些隐秘的、不足与外人道的事情,在顾悦心里憋了好几天。终于等到了回门,她卯足了劲儿,打算在席上给顾念难看。 谁知道,顾念居然没有出现。 而她的夫君程思,整个宴席过程中都有些魂不守舍,一双眼睛时不时地朝门外望,一看就知道是在等人。 至于他等的是谁,那还用猜吗? 所以,方才散了席,顾悦找了个借口,就来到了这里。还没有进门,便在院子里吵嚷起来。 此时顾念冷淡的态度、不屑的言语,就如同在一堆火上浇上热油,顾悦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怒意。她伸手就朝顾念身上打去。 刚刚奔进来的阿巧惊叫一声,却已经来不及上前去拦。却见顾念往旁边一躲,同时伸出一脚朝前一踹。 只听“啊呀”一声,顾悦被扎扎实实地踹在心窝上,噔噔噔地往后退了几步,倒在地上。 有丫鬟连忙扶起她,一面给她揉着,一面问道:“二姑娘怎么样?” 顾悦没好气地说:“还能怎么样?” “给我打她!”她指着坐在床榻上、一脸淡然的顾念,对丫鬟命令的道。 丫鬟有些为难,她原本是顾府的丫鬟,跟着顾悦嫁到程家去的。虽然已经不算顾府的人,但是顾念毕竟是大姑娘。 让她对顾家大姑娘动手,她是万万不敢的。 顾悦一看更是恼怒,狠狠地在丫鬟脸上拧了一把,自己又往床榻前冲,显然是打算再和顾念一较高低。 顾念已经机灵地下了地,跳到旁侧,伸出脚往地上一横。顾悦被她绊住,一时之间收势不住,便往床榻上扑去。 就在此时,就听门口有人道:“你这是在做什么,还不够丢人现眼吗?” 顾念回头去看,就见程思站在门口,神色冷冷地盯着顾悦。 顾悦用手撑住床铺,这才没有摔倒。却在听到这个声音的那一刻陷入崩溃,她站稳了身子,也顾不得还有别人在场,对着程思冷笑道:“怎么,你舍不得她受委屈,这就追上来了?” 顾念眨眨眼睛,心道这怎么又扯上自己了? 却听程思道:“你乱说什么!”一双眼睛却瞟向了顾念。 因为方才后者本里就躺着准备睡觉的,因此穿得不过是家常的衣裳。但粗服不掩国色,她似乎比几日前更加明艳了。 脸颊上还有刚刚睡醒的红晕,一双眸子又清又亮。 真真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儿! 程思的心里升起一种痛悔来,低声地、温和地问顾念,“你可有伤到哪里?” 顾念摇了摇头,露出一个疏离的笑容,“妹夫还是赶紧把二妹妹带走吧,恐怕现在父亲和母亲已经在到处找你们了。” 若是被人发现程思出现在大姑姐的院子里,可真是有些说不清了。 见顾念如此表情,程思微微叹了一口气:这又怪谁呢?眼前这美人以前就是他名正言顺的未婚妻,是他自己选择了退婚的。 而以前明明温柔可意的顾悦,在成婚之后也成了一个泼妇。 到底是造化弄人。程思对顾念点了点头,“打扰你了。” 实际上,既然他娶了顾悦,按照礼节是应该跟着她叫顾念一声“大姐”的,可是他叫不出来。仿佛只要叫了,他和顾念就再也没有可能一般。 程思收回心思,让丫鬟把顾悦扶出来,压抑住了心头的怒火,温声道:“咱们先到前院去,你有什么气,今日回府以后咱们好好说。” 如今顾悦已经嫁做人妇,程府才是她正正经经的家。 顾悦自小就对程思情根深种,后者只要稍微对她温柔一些,她就喜得跟什么似的。现在也不例外,她见程思低头看着自己,一身红衣,肤白如玉。可说是翩翩佳公子了。 一股柔情在顾悦心头升起,她低低地应了一声“好”,便跟着程思走了。 阿巧后怕地抚了抚心口,“二姑娘如此凶悍,也就只有姑爷能降服了。” 分卷阅读100 顾念施施然坐在椅子上,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喝了,“这就是叫做一物降一物。” 只是方才看程思的表情,分明是还对自己有意,这就让人有些膈应了。 顾悦和程思来到前院,陈氏和顾远宏又是一阵叮嘱。 陈氏看着程思,语重心长地道:“悦儿是我和老爷的掌上明珠,还望你日后好好对她。” 她是过来人,今天两人一进府,便知道恐怕有些不太和谐。但是她也没有多想,以为不过是两个小儿女乍然成婚,还需要些日子磨合罢了。 程思自然是应了,“我们很好,岳母不用担心。”说罢,便看向了顾悦,意思很明显:你得说句话。 顾悦哀怨地看了他一眼,强自笑道:“是,我们很好。父亲母亲不用担心。” 坐在不远处的顾远宏清了清嗓子,“那就好,你们只要好好过日子,我们就放心了。” 说实话,他其实是有些担心的。因为他了解顾贞贤和程思,前者是个极难相处的人,而后者又优柔寡断、性子懦弱,有这样的婆母和夫君,顾悦的日子过得恐怕会很艰难。 但是,自己女儿在婚前和和程思私奔了,他再不愿意又有什么办法? 程思对顾远宏拱手为礼,“岳父请放心,我会好好对待顾悦的。” 顾远宏还能如何?女儿都已经嫁给人家了。不过就是笑着说了几句。 程思和顾悦夫妇两个又陪着说了一会儿话,眼看着天色不早,程思便道:“我们就先告辞了,家里母亲还等着。” 陈氏有些舍不得,“如今还未天黑……” 这话一听就不懂事。 程思对顾悦有些厌烦,连带着也开始厌烦陈氏。一听这话就有些不喜,难道天黑之前就不能回府了吗? 怪不得顾悦如此跋扈,原来有是这样的母亲! 他却忘了,陈氏是他的姑母,自小看他长大的。难道以前他不了解陈氏的性子? 不过就是如今顾悦已经是他的妻子,到手了便不再珍惜,喜新厌旧罢了。 第51章 程思和顾悦离开的时候,天色更加昏暗了。顾府的大门口点着两盏红灯笼,隐隐绰绰可以看见人影。 顾悦走在程思身后,同送出来的陈氏和顾远宏告辞。半晌没有听见自己夫君的动静,回头一看,见程思的眼神正越过众人,仿佛想要一直看到顾府后院去。 顾悦脸色一变,扯着程思的衣袖提醒,“夫君,走了!” 程思这才回过神来,拱手和岳父母打了招呼。在这期间,顾悦已经撇下他往马车的方向走去。 程思紧走几步追上去,低声道:“你又耍什么性子?” 顾悦冷笑一声,“我耍性子?你方才那神色茫然地样子,是看谁呢?” “我能看谁,当然是看岳父母了。”程思振振有词,但是顾悦十分了解他,自然就从这话语里听出几分心虚来。 她心里一酸,脱口而出道:“你是在看顾念。” 末了又嘲讽地笑,“可惜人家根本对你不屑一顾,甚至都没有出现。” 明晃晃的挑衅终于让程思忍无可忍,他回头看了看还站着门口翘首以我的顾远宏夫妇,一把抓住顾悦的手腕,把后者整个人往马车上拖。 “你干什么!”顾悦吃痛,不禁尖叫。 话音未落就被程思一手捂住嘴巴,他在她耳边低声喝道:“你给我老实点,回去再收拾你!” 两人叽里咕噜地上了马车,陈氏好像看出来什么来,转头问顾远宏,“老爷,姑爷似乎把悦儿拖上了车?” 顾远宏也看到了,他摇了摇头,“想必是两人吵架了。” 今天宴席之后,程思突然消失,顾悦追了出去。不久后回来,两人的神色就都有些不对劲。 顾远宏以为不过是闺房中小夫妻置气,也就没有多想。 此时看来,两人还别扭着呢。 但是女儿已经嫁做人妇,如果不是严重的分歧,他这个做父亲的也不好出面。于是顾远宏便劝陈氏先回府。 “若是不放心,过几日去一趟程家就是了。反正除了儿女亲家之外,你还是程思的姑母。” 陈氏这才一步三回头地跟着顾远宏进了府。 方才几人都没有注意到,就在顾府大门不远处,一个小厮模样的人一直站在那里,把程思和顾悦的对话听了个清清楚楚。 此时见人都走了,他便回身奔回侯府。 进了院子,径直先去找了薛怀瑾。 后者见了他有些惊讶,“盛椿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不是让你在顾府门前看着吗?” 薛怀瑾一直担心宁王会对顾念不利,所以三不五时地就会派人过去盯着。这样如果顾府附近有什么可疑的人,他也好第一时间发现。 盛椿重重地“咳”了一声,“公子,奴才是真没有想到,程思都和别人成了婚,还惦记着顾姑娘呢。” 在他眼 分卷阅读101 里,顾姑娘只有一个,那就是顾念。而那个顾悦,一看就是一脸尖酸刻薄心机像,可是当不起盛椿的一声称呼的。所以此处,他用了“别人”来指代。 薛怀瑾完全听得明白。 他皱起眉头,“这话怎么说?” 盛椿就把在顾府门口听到的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薛怀瑾,末了道:“主子,你还是去瞧瞧顾姑娘吧。” 依顾姑娘的美貌,恐怕仰慕她的男子不少,程思只不过是其中一个罢了。 而且,刚刚成婚的男子都毫不掩饰对顾念的爱慕,岂不是说明她魅力非凡?就自家主子这个榆木脑袋,如果再不抓紧,媳妇都要成为别人的了。 薛怀瑾也着急了。他腾地站起身来就要出去。 盛椿:“公子你去哪里?” “去顾府。”薛怀瑾简短地回答,人已经走到了门口。 “主子还是晚些时候再去吧,直接去顾姑娘的院子,也方便说话。”在男女之事上,显然盛椿比他的主子机灵得多。 薛怀瑾觉得有道理,又回身坐下,但是显然有些心不在焉。 盛椿几乎可以肯定,自家主子的魂儿早就飞去了顾府后院。 夜色渐深,顾府后院万籁俱寂。 有一个人影从墙头轻轻巧巧地跳进来,蹲到墙根底下,凝神侧耳去听。 房内人呼吸均匀,显然是已经睡熟了。 这人轻轻推开窗户,纵身一跃,毫无声息地来到床榻前。角落里一支蜡烛,光芒明明灭灭,榻上的人儿脸朝外躺着。 她的小脸儿精致光洁,即便是在这昏暗的光线下,也有一种让人无法逼视的明艳。 论理,他和她相识也不过就是几个月的时间,可就是在这短短的时间里,她用一种奇异的速度,快速地展现了她的美丽。 仿佛是那原本就大了花苞的牡丹,渐渐地张开了她的花瓣。让人忍不住想要知道,若是有一天这花朵真的全部盛开了,又将会是何等的风华绝代! 他看着她,入了迷。 竟然没有发现床榻上的人儿似有所觉,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她立刻发现了站在床榻前的人,不由地惊呼一声,“谁?” “哎,别喊,是我,薛怀瑾。”他有些尴尬地低声说道。 仿佛还怕顾念看不清楚似的,非常主动地朝前凑了凑,“是我,来找你说说话。” 顾念自然是认得他的。其实方才那一声娇喊也不过是人在情急之下的反应罢了。清醒过来,她就对上他几乎挨着她的俊脸,和那一双黑沉沉的眸子。 顾念心头一阵狂喜,脸上却故意装出来淡淡的神情,“你来做什么!” “上回不是再也不理我了吗?” 薛怀瑾大叫冤枉,“上次是你自己走的,怎么反而说是我的不是?” 他不提这个便罢,提了,顾念就觉得一股子委屈从心里一直窜到眼眶去,顿时她的眼圈就红了。 “你还说!都是你的错,怎么这些日子就不出现了呢?” 薛怀瑾这才明白,对方感情是在怪自己没有来看她。到底她心里是在乎他的。 这个认知让他的心里一阵狂喜,看着近在眼前那一张布满了红晕的脸庞,薛怀瑾心头一荡,向着顾念更加靠近了去。 顾念惊呼一声,往后一躲,脸上红晕更盛,“你,你好好坐着,咱们说话。” 她眉目本来就生得明艳,此时含羞带怯、垂着眼睛不敢看他。却不曾想,这样更加增添了摄人的魅力。 薛怀瑾突然想到了今日盛椿的提醒,“若是再不抓紧,公子的媳妇可就要跑了。” 此时,他觉得盛椿这话很对,这么一个不可多得的美人,谁见了不想拥有呢! 他勉力克制住自己的冲动,往后退了一些,却舍不得真的如顾念所说那般退到桌子旁边去,而是在离床榻两三步的地方停住了。 看着顾念,他问:“今日,程思来了?” 顾念一愣,“你怎么知道?” “今天是顾悦的回门日,程思是顾府的姑爷,自然要跟着回来的。” 顾念并没有假惺惺地把顾悦称作“二妹妹”,反正她在薛怀瑾面前也没有什么可以隐瞒的了。对于顾悦和陈氏、乃至顾远宏的怨恨,恐怕薛怀瑾知道得和她一样清楚。 果然,他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解,只是追问道:“他可曾对你不轨?” “那倒是没有。”实际上顾念今天就没有何程思直接搭过话,白天的时候顾悦过来挑衅,程思也是直接把她拉走。 并未在顾念的院子里停留多久。 不过,若是程思真的想做什么,顾念设想了一下,顿时神色如冰地道:“他如果真的要做什么,看我不弄死他。” 这对于一个女子来说,显然是有些太过狠戾了。但是这话却似乎极大地取悦了薛怀瑾,后者嘴角上翘,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正是如此。打坏了人,我给你兜着。” 顾念眨了眨眼 分卷阅读102 睛,“你这样是不是有些太没原则?” 薛怀瑾道:“男子就是要保护自己心爱的女子。你若打人,我递棍棒;你若杀人,我递刀子。” 他说得认认真真,顾念却听得怔住了。 前世今生,从未有人给过她这样的承诺。这样平实甚至太过简单的承诺,在刹那之间让她的心温暖起来。 她笑得眉眼弯弯,“怀瑾,你对我真好。” 也有其他人如此称呼薛怀瑾,比如薛侯爷,比如皇帝,但是,此时自己这名字被顾念叫来,就多了些婉转缠绵的意味。 鬼使神差地,薛怀瑾再次问她:“你可心悦于我?” 他的心意,上次已经对她说得很明白,可是顾念的心意,却一直不肯明明白白地告诉他。 虽然根据顾念的行事,和他说话的表情言语,他能给猜出来对方心里是有自己的。但是,心动的人就是这么傻气,一定要让对方亲口给出一个答案,如此才能安心。 大约是薛怀瑾的神情太过专注,语气太过诚恳,顾念心里对于男女之情的恐惧突然就被一种决绝压制了下去。 即便是万劫不复,她也不管了。 顾念横了心,开口道:“我自然是……” 她想说“我自然是心悦你的”,但是话说到一半,却被门外一个声音打断,是阿巧。 “姑娘你怎么了?在和谁说话?” 顾念伸手捂住自己嘴巴,一双大眼睛滴溜溜乱转。那样子活像一只被抓住了的小狐狸。薛怀瑾有些好笑,指了指窗户,意思自己要离开。 顾念猛点头。 薛怀瑾快速地走到窗户边,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跳出去。 顾念看他的身影不见了,这才刻意装出一种迷迷糊糊的声音道:“阿巧啊,我在说梦话呢。” 第52章 薛怀瑾离开以后,顾念睡意全无。回想方才两人靠得那样近,她就觉得脸颊一阵一阵似火烧。 而她几乎要冲口而出的表白的话,也只是说了半句就被阿巧打断了。一时之间又担心薛怀瑾认为她冷心冷肺、没有回音。 反反复复地想了半天,一直到天色快亮才渐渐睡去。 于是,第二日在慈心院给顾老夫人请安的时候,顾念脸上就带了疲劳之色。她一面和顾老夫人说话,一面还打着呵欠。 顾老夫人嗔怪地道:“没睡好,就继续睡去。非得过来请安做什么!” 顾念笑着道:“孙女儿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天不见祖母就想得慌。” 顾老夫人:“又哄人。”脸上却已经是笑意满满。 她丝毫不怀疑顾念的心意,毕竟经历了这么事,她看出来,眼前这个孙女儿,可比顾远宏一家四口靠谱多了。 可惜,这孩子命苦,自小就没有亲娘,父亲又是那么个冷心冷肺的,全然不知道心疼这没娘的孩子。 若是有知冷知热的人能好好照顾她,自己也就能放下一半的心了。 想到这里,顾老夫人便道:“你也及笄了,合该相看起来。不知你喜欢什么样儿的,祖母好好给你挑着?” 和一般的老夫人相比,顾老夫人显然十分开明。只因她当初嫁给顾老太爷,就是自己看中的,这是正例。 至于反例,顾府也有一个。姜氏心悦顾远宏,后者不愿意,她却强行嫁了过来。后来落得个郁郁而终,还留下顾念这个可怜的孩子。 可见婚姻一事,务必要男女之间两情相悦。 顾念有些发愣,成婚?这个她真的没有想过。 前世,她爱慕程思,最后被父亲和继母伙同送入宁王府,冻饿而死。对于成婚这件事,她有着本能的恐惧。 于是,她道:“祖母,我还不想相看,也不想嫁人。” “那怎么能行?你总不能孤独终老吧?”顾老夫人轻抚着顾念的头发,柔声劝哄。 “而且,如果有个好郎君护着你疼着你,即便祖母有一天去了,也就能放心了。” “祖母说什么呢!孙女不爱听这个。您会长命百岁的。”顾念此刻依偎在顾老夫人怀里,心里涌上了一阵酸楚。 这偌大的顾府,真心关心的她的也就只有顾老夫人了。若是有一日祖母不在了,顾念真的不知道自己如何承受这种失去的痛苦。 顾老夫人笑了笑,好脾气地说道:“好了好了,祖母不提了。” 但是,生老命死是人间常态。她虽然有心一直陪伴着顾念,可是到底是上了年纪。尤其是这些日子以来,半夜总是会觉得喘不上来气,也许大限将至。 在此之前,需得找个可靠的人托付顾念的终身。如此,她即便是在九泉之下也可以瞑目了。 从此以后,顾老夫人就对顾念的婚事上了心,隔三差五地去拜访交好的老夫人们,名为闲话家常,实际上就是看看哪家府上有好儿郎。 当然,这些都是瞒着顾念的。 这一日,顾念带了阿巧巡视 分卷阅读103 铺子,发现她名下的绸缎庄稍微有了些人气,小掌柜见了她,也没有以前那种畏畏缩缩的神态了。 “怀瑾公子指派了人来教导我。果然十分有用。”小掌柜神采飞扬,“按照这个势头,小的有信心在年底回本。” 顾念也知道,自己刚从陈氏手里接了店铺,无论是她还是掌柜都是新手。如今到年关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若是真的如小掌柜所说收回本来,也真的算是经营得不错了。 于是,她嘉许地看着小掌柜,道:“好,如果真的能收回本来,我到时候给你封个大大的红包。” 小掌柜自然是千恩万谢。他原本是店里的伙计,是顾念给了他上位的机会。不只是他,全家人的生活都因为这个机会更上了一层楼。 如果年底拿个大红包,弟弟的学费就有着落了。 顾念从绸缎庄出来,没走几步,就碰上了宁王。 宁王是出来采买万寿节的用品的,虽然这事并不用他亲力亲为,但是皇后提醒过他,务必要万无一失。所以他也就跟着出来了,想得是自己在侧,下人们也就不会偷懒。 于是一步三摇的宁王,身后跟着十七八个家丁,有的手里还捧着几个盒子,一行人招摇过市。 东街地处繁华,每日在这里买东西、闲逛的人不少,可以说是熙熙攘攘。可是见到宁王一行人,老百姓都自动地让开了一条道路。 这人,他们不敢惹。 宁王眼尖,一眼看到了不远处刚从一家店铺出来的顾念。 距离上一回抓她回宁王府,已经过去了十几天的时间。而顾念似乎越发好看了些。今天她依旧穿了一身火红的衣裙,显得明艳照人。 宁王心中一动,想也不想地就率领这众人拦住顾念的去路。 “这不是顾大姑娘吗?这是要去哪里?” 宁王用一种自以为潇洒的姿态问顾念,后者看清楚是他,便打算绕道走。 哪里知道宁王却又抬步挡住去路,“小王仰慕姑娘已久,不知能否有幸请姑娘喝一杯茶?”他一指不远处的茶楼,笑眯眯地问道。 那一双眼睛如同他的人一般肆无忌惮,在顾念身上上下打量。 阿巧挡在顾念面前,“你想干什么?” 这丫头也是够直爽,也不管站在面前的是什么人,反正她出来的第一要务就是要保护顾念。 宁王一使眼色,便有家丁上前把阿巧拉走,后者啊呀呀地叫,只是挣脱不开。 顾念皱了眉头,“放开她!” “你跟我走,我就放开她!” 顾念四下一看,见周围虽然有看热闹的百姓,但是个个面带惧意,绝对不可能挺身而出的。 她不由得就想起了薛怀瑾,也不知道此时他在哪里。 顾念眼珠转了转,露出几分笑容来,低声道:“宁王,你看这大庭广众的,我一个女子单独跟你走也不太好。不如这样,傍晚时分,我在那间茶馆等你。” “到时候,咱们可以好好说话,也无人打扰。你看可好?” 这当然很好了,宁王求之不得。但是,依照他对顾念的了解,觉得眼前这个人有些狡诈,于是狐疑地问道:“你说的,可是真的?” 顾念点点头,“当然是真的。” “再说了,即便我不来,你也可以去顾府找我呀。反正你又不是不认识。” 宁王一想有理,便笑着道:“那好,今日我就恭候顾姑娘了。” 待宁王率领家丁离开,顾念扶着阿巧的肩膀问她有没有伤到哪里。阿巧摇了摇头。 她反而是很担心顾念,“姑娘您真的要和宁王喝茶吗?” 上回她家姑娘就被这个人掳走,如果不是薛怀瑾,恐怕吃亏是免不了的。如今却要自投罗网。 顾念道:“我自然是要去的。何况,你看今天的情形,如果不答应他,恐怕又是一场闹。” 其实就在刚才那一瞬间,顾念心里有了一个想法:与其说一直被宁王虎视眈眈地盯着,每天提心吊胆的,不如就此出手。 干脆弄死他!也就借以偿还上辈子他欠她的命。 只是这个打算她并不想让阿巧知道,她只想自己解决这件事。到时候如果能跑就跑,跑不掉干脆和他同归于尽罢了。 如今陈氏也颇受打击,顾悦和程思的婚姻看着也并不和美。可以说,前世曾经让她不痛快的人都得到了惩罚。 如今就只剩下宁王一个人,还每日逍遥自在。 一路上,顾念都在想要用什么的方式杀死宁王,午饭吃得就有些心不在焉。阿巧以为是饭菜不合口味,便又去大厨房吩咐做了几道清淡的小菜,送到顾念面前。 后者其实很没有胃口,但是恐怕阿巧会担心,也怕对方看出来自己的不对劲儿来,便勉强吃了一碗粥,几口小菜。 吃完了,就推说困了,自去床榻上躺着打盹。 * 薛怀瑾今日从宫里离开的时候,已经有浅浅的月牙儿挂在西边。天色 分卷阅读104 刚刚暗下来,他手中提着一包点心,喜滋滋地往顾府走。 今日,皇帝赏了他这道点心,顾念一定爱吃。 来到顾府,见门子守在门口,他想了想,觉得自己还是走墙头比较好。 像上次一样,跳进了顾念的院子里,便看到一个人在廊下翘首以往。 是阿巧。 阿巧也看到了薛怀瑾,明显吓了一跳,“怀瑾公子你怎么进来的?” 薛怀瑾指了指墙头,“你在这里等谁?” 阿巧无语,皱起眉头道:“奴婢在等我家姑娘。方才她一个人出去,想必是去茶楼赴宁王的约,奴婢有些担心。” 薛怀瑾一听就变了脸色,“哪家茶楼?” “东街上的。” 阿巧话音刚落,就见眼前人影一闪,薛怀瑾已然上了墙头,倏忽不见。 第53章 此时,顾念正坐在茶楼二楼的雅间之中,对面是一脸笑意的宁王。 人说灯下看美人,果然是极有道理的。在烛光的映衬之下,顾念的脸庞发出一种淡淡的光芒,这种光芒,宁王曾经在府里最珍贵的夜明珠上见到过。 她换了一件衣裳,依旧是红色,衣袖和前襟都绣了大朵的牡丹花,更显得整个人明艳至极。 宁王觉着,这茶喝起来似乎比酒都能醉人。 在这样的美人面前,他似乎也能够收敛一些了,刻意装的温和的模样,对顾念说道:“顾姑娘,本王爱慕姑娘许久,若是姑娘答应入府,以后荣华富贵享用不尽。” 这话,宁王其实并没有夸张。如果说一开始,他注意到顾念是因为后者居然敢当众踢他一脚,后来一次次地遇见,他亲眼看着她一次比一次好看,一次比一次明艳。 渐渐地对顾念起了一种执念。 所以,上次才会不计后果地把顾念掳回王府。可惜却被薛怀瑾救走了。 然而,也正是因为求而不得,宁王的执念也就越来越深。现在在他心里,继承皇位最重要,其次就是得到顾念。 而且,他还不忍心去强迫她。毕竟这么一朵国色天香的花儿,若是被揉碎了,就未免有些暴殄天物了。 所以,他才会用富贵来诱哄她。 而顾念在听了这话之后,慢慢地拧起眉头,半晌没有说话。仿佛真的在考虑入王府到底值不值得。 宁王看出来了,表情就带了几分得意。他就知道,人哪里有不求富贵的。而顾远宏不过是个小官吏,想必能提供给顾念的也有限。 仿佛还嫌不够似的,他继续道:“父皇百年之后,我就是皇帝。到时候你就是皇妃,要什么金银珠宝,我都送给你。” 顾念心头冷笑,面上却是十分惊讶,“宁王,你这样说,就不怕被人听去吗?” 虽然宁王继承皇位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但是毕竟还没有到那一步。他这么说,岂不是在咒当今圣上? 宁王却无所谓地挥挥手,“不会有人听见的。门外有我的家丁把守。” 再说了,即便听到了,谁又会那么不长眼地去皇帝跟前乱嚼舌头了。除非这人不要命了。 顾念看着他那洋洋得意的样子,不禁对素未谋面的皇帝生出几分同情来。坐拥天下又如何,还不是生了这么个不上台面的儿子! 就宁王这种货色,别说是继承皇位了,称他是人都是高看了。 她点了点头,仿佛对宁王的话深信不疑。想了一想,又道:“可是,王府后院有那么多女人……” 这就是意动了。宁王内心一阵狂喜,正色道:“你放心,只要你一入王府,我立刻遣散所有女人,除了王妃之外,后院只有你一个人。” 王妃是不能遣散的,那是母后做主娶回家的女人。她爹是孟将军,手上有兵,以后若是登基之事有变,岳家绝对是个有力地依靠。 宁王计算得很清楚,就等着顾念一句话了。 顾念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似乎也只能如此了。” 这就是同意了,宁王哈哈大笑。亲自倒了一杯茶,送到顾念面前,“以后,你就是本王最宠爱的女人了。” 顾念把茶一口喝下,抬头望着宁王。她眉眼弯弯,虽然沉默着没有说话,但是宁王觉着她根本不用说话,那一双眼睛就是一种无声的邀请。 他压抑不住自己内心的悸动,站起来疾步走过去,伸手就要揽住顾念的肩膀。后者神色不变,一只手缓缓地从怀中把剪子抽出来。 这是她临出来时在针线匣子拿的,阿巧也没有看到。此时两人距离如此接近,宁王又没有武功,顾念有把握一击即中。 她脸上的笑容更深,甚至还带了一丝媚意。宁王头脑发晕,身子又靠近了些。 就在此时,雅间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撞开,宁王大喝一声“谁”,下一瞬他的脖领子就被人一把薅住,往墙上一扔。 宁王的身躯也算是健壮,此时却如同小鸡子一样,不由自主地朝墙上撞去。 分卷阅读105 闷闷地一声,他狠狠撞在墙壁上,又反弹了一下,最后摔倒在地上。 顾念惊讶地看着来人,“薛怀瑾?你怎么来了?” “我若不来,你还不定做出什么傻事来呢!”他的语气是难得一见的恼怒,脸色也十分阴沉。握住顾念的手腕就往外冲。 “哎,你等会!”顾念挣扎了一下。 薛怀瑾根本不想和她废话,干脆伸手将她拦腰抱起,噔噔噔地下了楼。 原本守在雅间门口的家丁们,此时东倒西歪,不停地“哎呀哎呀”哀叫着。显然是刚才薛怀瑾进门之前打的。 当时,顾念和宁王在房中居然都没有听到,可见薛怀瑾的身手有多快。 顾念被薛怀瑾抱着走到一楼,喝茶的人纷纷看过来,目光惊异。毕竟本朝虽然民风开放,如现在这般明目张胆地搂搂抱抱的,还真是绝无仅有。 顾念就有些不好意思,“你放我下来!” 薛怀瑾沉默不语,只是抱住顾念的手更紧了一些。显然这是一种无声的抗议。 顾念竟然不知道,一向在她面前温和宠溺的他,居然还有这么一面。 茶楼门口拴着一匹马,薛怀瑾把顾念扶上马背,自己也骑了上去,双腿一夹,马儿便如离弦的箭疾驰而去。 若是步行,东街还真是够长的。但是此刻骑在马背上,顾念觉得:原来从这一头到那一头,只需要眨眼之间。 眼看着不是回顾府的路,顾念回头问:“你要带我去哪里?” “城外!”薛怀瑾只有简短的两字。 这是真的恼了。顾念从未见过薛怀瑾如此,心里不由发了怵,不再说话,只沉默地坐在马背上。看着十分乖顺的模样。 马匹出了城门,又疾驰了一刻钟的光景,最后在一处山丘前停下来。 薛怀瑾自己先下了马,又轻手轻脚地把顾念扶下来。 顾念环顾四周,发现此处极为静谧。四周并无人烟。只能借着黯淡的月光,隐隐约约看见远处的山峦。 薛怀瑾看她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 “你今日为何要同宁王见面?不知道他对你心怀不轨吗?” “上回被掳去,亏还没有吃够?” 这一声一声,都是质问。顾念忽然觉得有些委屈,她嘟囔着道:“这回我不会吃亏的。” “不会吃亏?”薛怀瑾不怒发笑,“你一个弱女子,他是个大男人,还带了那么多家丁,你说你不会吃亏?” “难道你有上天入地之能,能够插翅飞走吗?” 只有薛怀瑾知道,在他得知顾念和宁王见面的那一刻,他有多担心。就觉得整个人除了心扑通扑通地跳之外,其余部位都没了感觉。 当时,他恨不得能立刻飞到茶楼去。 而当他推开门,看到宁王凑得那么近,几乎就要扑在顾念身上的时候,他心里升腾熊熊怒火,若不是想着先把顾念带走,说不定他真会失手杀了那个杂碎! 看他如此急切,顾念于心不忍,便从袖中拿出方才掏了一半的剪子,给薛怀瑾看。 “你刚才如果不进去,我就要得手了。” 薛怀瑾目龇欲裂,“你想杀了他?” 顾念点点头,“当然,不然你以为,我真是那种你来顺受的人吗?”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甚至有些轻松,好像杀一个人对她来说,只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 若是别人听到这番话,一定会吓得逃出去老远:这样一个蛇蝎心肠的女子,还是远离为妙。 薛怀瑾却一把夺过剪子扔在地上,另一只手搂了顾念在怀里,半晌没有说话。他的身子微微颤抖,感到一种深切的惧怕。 顾念任由他抱着,许久之后,才听他闷闷地道:“以后,你不能再如此冒险。” “你想要杀谁,告诉我,我来做!” “即便是宁王?” “即便是宁王!” 他甚至都不问自己为什么如此痛恨宁王,为什么要执拗地于当今皇帝唯一的儿子为敌。他只是告诉她:你想杀谁,我去。 两行热泪从顾念眼中缓缓落下。 从前世开始,她就幻想着,有一个人可以无条件地信任她,保护她,疼爱她。不会如同母亲那般,突然离开她;不会像父亲那样,对她冷漠以对。 后来,她被身边的亲人放弃,为了他们的荣华富贵,她进了宁王府。 一直到她冷饿死去,她的亲人们没有一个人出现过。 今生,她便不再幻想这个人了,也许这世上并没有这么一个人。所以,她两面三刀,所以她隐藏真心。 她已经放弃了自己的追寻,薛怀瑾说“我心悦你”。 这不仅仅是一句空话,他在用自己的性命保护她。上回在宁王府,他用自己换了她;方才,他为了保护她,打了宁王。 顾念知道,也许,很快宁王的人就会找到他,抓了他。 然而,他没有惧怕 分卷阅读106 ,没有抱怨,只是告诉她“以后你要杀谁,我来”。 顾念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似乎要把自己前世今生所有的惧怕忐忑都呼出来。她把自己深深地陷入薛怀瑾的怀里。 闭上了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顾念才闷闷地道:“宁王会对你不利,你逃吧。” 说这话的时候,她的脑袋依旧靠在他的怀里,乖顺如同一只幼兽。 薛怀瑾伸手摸摸她的脑袋,“放心,我自有办法。” 第54章 薛怀瑾把顾念送回顾府的时候,京城里还是一片寂静。看来宁王的人并没有腾出手来寻找薛怀瑾,由此可见对方的伤不轻。 顾念站在顾府门口,却舍不得离开。她紧握着薛怀瑾的双手,“你真的不用逃走吗?” 随即,她垂下头,“无论你多久回来,我总是会等你的。” 她还是没有明明白白地说出“我心悦你”,但是在薛怀瑾听了,刚才这句话,却比十句百句更让人心动。 他几乎有一种冲动,想要现在就取了她。可是他克制住了。 只是紧紧回握住她的小手,低声道:“相信我,我会处理好。” 他的声音低沉,似乎有着一种莫名的安定人心的力量。顾念不由自主的地点了点头,“那你尽快来找我。” “好!” 顾念依依不舍地进了府,薛怀瑾看着那纤细的身影隐没在红漆大门之后,这才重又上了马,往皇宫奔去。 守门的侍卫是认识他的,见了不免疑惑:“薛侍卫不是白日当值吗?这是要进宫?” 薛怀瑾拱手为礼,“是,奉命进宫。” 他自然是说谎了,可是宫中的侍卫圈子早就知道,眼前这个人身世显赫,又是极为得皇帝信任的。说不定有一天就真的成了御林军统领。 守门的侍卫不敢得罪,也并没有怀疑,便笑着还礼,“那薛侍卫赶紧进去吧,莫让陛下久等了。” 薛怀瑾道了谢,来到皇帝寝殿外跪下。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东方渐渐亮起来,一片微光将大地带入了一个新的早晨。李公公李喜从宫外进来,正要去皇帝寝宫伺候,老远就瞧见一个人跪在寝殿门口。 此人脊背挺直,从后面看都颇有一番风姿。看着背影隐隐有些熟悉。 李喜紧走几步来到近前,待看清此人面貌,不由讶然,“薛侍卫这是怎么了?” 薛怀瑾转头对李喜打了声招呼,便道:“我犯了错,在此求皇帝责罚。” 他面色平淡,却因为容貌太过俊秀让人无法忽略,李喜望着他和宸妃相似的眉眼,一句话就脱口而出,“老奴去禀报皇上。” “那就多谢李公公了。”薛怀瑾说话恭敬又客气。 李公公心里一暖,不由暗暗点头。 大约两个人长得相,性情也会有些相似吧。宸妃就是这样,从未把他当成一个下人,在她面前,李喜觉得自己还是一个完整的人。 于是,渐渐地,李喜的心就偏向的宸妃。 可惜,好人不长命,在多年前那场大火力,宸妃和小皇子都被烧死了。 李喜只觉得眼眶酸涩,快步朝寝殿走去。 皇帝刚刚醒来,正在被小太监伺候着穿衣裳。见李喜进来,他便随意地道:“今日进宫倒是早。” 李喜年纪大了,皇帝特意准许他住在宫外。就连进宫的时辰也并没有规定,就由着李喜自己安排。 这样的恩宠对一个太监来说,已经是顶了天了。 李喜过去接过小太监手里的湿帕子给皇帝净面,一面笑着道:“人老了,就睡不长了。反正在家里也是无事,不如进宫来伺候陛下。” 皇帝深以为然,“朕也是如此,睡不着。” 一面感叹道:“岁月如梭,眨眼之间,咱们都老了。” 皇帝是真的觉得自己老了,这半年以来,他几乎夜夜都会梦到宸妃和那个尚在襁褓里的皇子。 她依旧年轻美丽,带着温婉的笑容问他,“陛下瞧一瞧,咱们的皇儿长得像谁?” 自然是像她的。她那么美,皇儿刚满月就能看出来眉眼极为俊美了。想必以后是个不可多得的美男子。 可是,母子俩都葬身于那场大火之中。 皇帝也曾经怀疑过,有人故意纵火,可是这么多年来,一直没有查出任何消息来。 李喜见皇帝神色怏怏,就知道对方这又是想起宸妃母子了。 这倒是个机会。 李喜道:“这么多年,老奴也冷眼看着,谁都没有新来的薛侍卫长得像宸妃。”他终日在皇帝身边伺候,自然明白后者对于宸妃的眷恋和思念。 单就这两年,后宫进了位份的妃子,面貌都和宸妃有几分相似。 皇帝回想了一下薛怀瑾的样子,点点头道:“你说得没错。不过,他比宸妃多了英气。” 毕竟是男儿,而且还是一个优秀的男儿。那周身的 分卷阅读107 气派,皇帝觉得不像是是薛侯爷能养出来的孩子。 若是宁王有人家的一半,他也就心满意足了。 李喜见话题按照自己预想地转过来,心里微微安定,试探着道:“薛侍卫就跪在殿外呢。陛下要不要见一见?” 薛侯爷几乎是最后一个知道薛怀瑾把宁王打了的,他看着站在面前的内侍,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公公,会不会是弄错了?”他虽然不是薛怀瑾的亲生父亲,打算从小把后者养大,对其性子是十分了解的。 薛怀瑾手下功夫告绝,但绝不是个做事不顾后果的人。他现在已经如愿以偿地在皇帝身边做了带刀侍卫,下一步就是筹谋表明自己的身份。 在这个关键时刻,和宁王对上并不是明智之举。 内侍知道薛侯爷和当今皇帝的关系亲近,听了这话也不恼,“薛侍卫现在还在皇帝跟前跪着呢,是陛下让我请侯爷进去。” 啊!这就是真的了。 薛侯爷点了点头,心里十分忐忑,但是一听到薛怀瑾跪着,他也顾不得多想,一刻也不停留地进了宫。 到了勤政殿,薛侯爷发现自己是最后一个到场的人。 除了薛怀瑾和宁王这两个当事人之外,皇后和王太师也来了。 王太师是皇后的父亲,在朝堂之上可谓是说一不二。他冷冷地注视着薛侯爷,“你养得好儿子!” 薛侯爷最烦这样的人了!明明皇上还没有说什么,他就跟那斗鸡一样先跳出来。 于是,薛侯爷眼皮都没有撩一下,规规矩矩跪倒在地上给皇上行礼。 “臣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很满意。到底是发小,就是给他长脸。不论私底下两人如何不分尊卑,在有外人在的时候,薛侯爷表现得向来是十分敬畏他这个皇帝的。 于是,皇帝淡淡地看了王太师一眼,转回头来对薛侯爷温和道:“平身吧。” “是。”薛侯爷站起身来,这才看向跪在身后的薛怀瑾,“怀瑾呀,听说你和宁王起了争执?” 皇后冷哼一声,“薛侯爷莫不是耳朵有问题?明明是薛怀瑾打了我儿。” 她指了指坐在软榻上的宁王,“你看看,浑身都是伤。” 原本除了皇后之外,其他人在皇帝面前是没有权利坐下的。可是宁王受了伤,皇后心疼儿子得紧,就求了皇帝的恩典,特许宁王坐在软榻上。 说是坐着,薛侯爷瞧着,宁王那姿势跟躺着也查差不多了。 至于所谓的伤么…… 薛侯爷走到近前,仔仔细细地瞧了半天,就只是在宁王额头脸上看到两处红肿。他觉着并不严重。 “这点子伤,养一养就好了。”薛侯爷无所谓地说道。 相比较其他人对宁王的恭恭敬敬,薛侯爷对待宁王向来是态度淡淡的。一来是不齿宁王为人,二来,他早就知道薛怀瑾是皇帝的儿子,而宁王所谓的皇帝独子不过是镜花水月而已。 但是这个隐秘别人并不知道。皇帝还罢了,反正他和薛侯爷相交多年,素来知道自己这个发小性子直爽。但是在场的其他人就不一样了。 王太师气得脸色发白,就要冲上去和薛侯爷理论。被皇后一个眼神制止了,她凝眉道:“侯爷,薛怀瑾以下犯上,想必侯爷也知道该治什么罪吧?” 宁王是皇子,薛怀瑾打了他,无论受伤轻重,都是以下犯上。严重些来说,说不定薛怀瑾这条命都会没了的。 当然,如果薛怀瑾是普通人的话。 但实际上,薛怀瑾的身份比宁王都要尊贵些,哪里来的以下犯上。可是这话,现在能说吗? 薛侯爷回头用眼神询问薛怀瑾,后者轻轻地对他摇了摇头,显然是还没有到表明真相的时候。 这可真有点难办了。薛侯爷不禁有些怨怪薛怀瑾的冲动:既然时机未到,又何必挑衅宁王。 却听薛怀瑾道:“陛下,臣对宁王动手,是有原因的。” “哦?说来听听。”相比较皇后和王太师的气急败坏,皇帝就显得太过淡定了些。因为宁王是个什么货色,他清楚得很。 而薛怀瑾虽然成为御前侍卫时日尚短,但却是个靠谱的孩子。 所以,这件事肯定又是宁王做了什么,薛怀瑾看不过去才动手的。 果然,就听薛怀瑾道:“宁王,把一女子骗到茶楼,强行与之单独相处。臣赶过去的时候,宁王正要强迫那女子。” “臣身为侍卫,又是陛下亲口所封,自然不能看着这样的事情发生。因此,才动了手。” “然而,臣知道,宁王是皇亲国戚,臣只是一个侍卫,陛下请依照国法责罚。” 这段话,薛怀瑾说得清清楚楚,不卑不亢。 皇后却冷哼一声,“国法,你这是什么意思?” 国法关于此事只有一条: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宁王如果真的这样做了,那就是伤风败俗,品行不端。岂不是也要被皇 分卷阅读108 帝治罪? 皇帝摆了摆手,制止了皇后的质问,温和地道:“怀瑾,你做得对,朕没什么可以责罚你的。” 听见皇帝的话,王太师和皇后都是一惊:皇帝什么时候对薛怀瑾如此亲厚了?尤其是王皇后,不禁仔细朝薛怀瑾看去。 渐渐地,她的脸色越来越白,最终变得无比苍白。 薛怀瑾,很像一个人。 第55章 薛怀瑾茶楼内动手打了宁王,这事最后被皇帝轻轻揭过。薛侯爷自然是非常满意,他脸上的笑意收都收不住。甚至还得意洋洋地看了王太师一眼,不冷不热地道:“唉,再怎么位高权重,也得好好教育孩子呀!” 说罢,便带着薛怀瑾施施然地走了。 王皇后失魂落魄地跟在王太师的身后,回到了坤宁宫。宁王被两个小太监抬着,晚两人一步到的。 王太师看着宁王有些恨铁不成钢。 “你刚才是哑巴了?怎么一句话都不说的?”王太师在家里向来说一不二,宁王也十分惧怕这个外祖父,因此在无外人的时候,他对待宁王就真的像是长辈对待我晚辈一样,丝毫不给面子的。 宁王十分委屈。自从在茶楼中他莫名奇妙的被薛怀瑾一把摔在墙上,他对这个武功高强的侍卫就有了畏惧之心。 刚才薛怀瑾又似有似无的地把眼神往他这边瞟,真把他给吓着了。恨不得能缩到成一团、减少自己的存在感才好。 他嗫嚅道:“外祖,您没看到薛怀瑾那凶神恶煞的模样,本王,本王……” 他本王了半天,也没有说出个什么来。 王太师恨铁不成钢地指了指宁王,“你堂堂一个王爷,当今皇帝唯一的儿子,就怕一个臣子到了这种地步?” “若是也那日你真的登基,是不是也要看着大臣的脸色行事?” 王太师自己、甚至整个王家,都指望着宁王呢,可惜这孩子如此胆小懦弱,唉,真真是扶不上墙啊! 宁王不服气地道:“还说我,你们不也没有替我讨回公道吗?” 方才他看得清清楚楚,无论是祖父还是母后,都没有说过薛侯爷父子。尤其是母后,最后就跟木雕一般,呆愣愣地坐着,再也不发一言。 王太师也觉得有些郁闷,回头数落女儿,“你也是,怎么不为自己儿子撑腰呢!” 偌大的宫殿之内,只有祖孙三人,王太师说话也就比较不留情面。 却半晌没有听到王皇后的回答,王太师不免诧异道:“你这是怎么了?” 一连问了好几句,王皇后才慢慢的吐出一口气来,转过眼神看着王太师道:“父亲,您有没有发现,薛怀瑾长得像一个人?” 王太师一愣,随即仔细回忆薛怀瑾的面貌。 那眉眼,那鼻梁,分明就是…… “宸妃!”王太师脱口而出。 王皇后颓然点头,似乎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一般,“他长得和宸妃有五六分相像。” “而他眼睛的形状,您再想想,到底像谁?” 王太师愣了片刻,脸色渐渐发白,他往后退了几步,坐在了椅子上。 女儿说得没错,薛怀瑾的眼睛确实像一个人,那个人就是皇帝。 皇帝的眼睛是狭长的凤眼,就连宁王也继承这一点。而薛怀瑾,就更是如此了。 一个人,长得像宸妃,眼睛又像皇帝,那么这个人的身份几乎呼之欲出。 王太师喃喃道:“可是不可能呀,宸妃母子已经在多年前那场大火被活活烧死了。怎么还会出现呢?” 王皇后道:“父亲,天下之事没有完全肯定的。” “当初,大家只是看到了两具焦黑的尸体,两人的面貌根本看不出来。若是被人顶替,也不是不可能。” 王太师虽然觉得这件事有些匪夷所思,但是女儿说的可能性并非不存在。他想了想,道:“当年那些人,你都处理干净了吗?” 王皇后点点头,“这是自然。” 当年关雎宫的大火当然不是平白就起的,不过是她早就安排好,派人在寝殿内点了迷香。所以,在大火烧起来的时候,宸妃母子不喊不叫。 宫里的太监宫女或者是被迷晕,或者是被烧死,一个都没有存活。 宁王在旁听得一愣二愣的,听到现在总算是明白了,插嘴道:“母后,外祖,你么你是说薛怀瑾有可能就是宸妃的儿子?” 他当时还未出生,并不知道细节。这些年来,母后也只是提过一两次,说如果不是宸妃母子葬身火海,那个孩子肯定会是他最有力地劲敌。 王皇后沉重地点了点头,“如此看来,确实有这个可能。” 宁王眼珠转了转,也顾不得身上疼痛,腾地站起身来,“母后,薛怀瑾不能留着了!” 如果刚才的猜测是对的,薛怀瑾就是他登基路上的一个阻碍。若有一天,父皇认回薛怀瑾,哪里还能有他的立锥之地? 如果 分卷阅读109 猜测是错的,那么弄死薛怀瑾,他就可以报了昨天被打之仇。而且,再也不会有人给顾念撑腰了。 一想到那个明艳无双的姑娘终有一天要落入自己的手里,宁王就觉得有些迫不及待。 他表现出来有生以来最大的热衷,认真地问在座两人,“咱们应该怎么做?” 与坤宁宫阴险诡谲的气氛不同,侯府后院的薛侯爷却满是担心。 他看着眼前神色淡漠的薛怀瑾,不禁有些气闷,“你这孩子怎么会如此冲动?这下好了,对上了宁王,恐怕他一时半会是不会放过你的。” 薛侯爷知道,以薛怀瑾的身份,终究有一日会明晃晃地和宁王为敌,但是现在显然为时过早。薛怀瑾自己也说了,无论是钱财还是人力,都还没有准备好。 现在这样,岂不是把他自己限于危险当中? “你长大了,越发有主意,什么都不和我商量。”原本,薛侯爷是专心的在数落薛怀瑾,可是说着说着,他就想到了:也许很快,眼前这个他引以为傲的的孩子,就要成为别人的儿子了。 再也不会每日出现在他面前,不会沉沉稳稳地叫他“父亲”了。 薛侯爷一想到这里,就从心里生出一股难言的酸涩来。这是他疼爱了多年的孩子啊,很快就要拱手让人。 真是舍不得,很舍不得啊! 薛侯爷鼻子一酸,几乎就要落下泪来,害怕被薛怀瑾看见,他连忙转过脸去。 可薛怀瑾还是看到了。 他站起来,几步走到薛侯爷面前站在,低声道:“在儿子心里,有两个父亲。” “以后,即便我身份挑明,在私底下,也会称呼您父亲。” 这一声低沉而清晰的话,像是一粒粒珍珠砸在薛侯爷的心里,他不敢置信地看着薛怀瑾,“怀瑾,你说什么?” 薛怀瑾微笑,弯下腰,认认真真地说:“我说,您永远都是我的父亲。” 薛侯爷一直觉得,作为一个大男人,流泪是很丢脸的一件事。尤其是对他这种稍微有了些年纪的男人来说。 然而,当他看到薛怀瑾目光恳切地站在面前,郑重其事地对他说“你永远都是我的父亲”的时候,他还是流泪了。 那滚烫的东西,毫不顾及他的面子从他的眼眶中溢出来,薛侯爷伸手抹了一把,站起来使劲儿一拍薛怀瑾的肩膀,“不愧为是我的儿子,哈哈哈!” 他仰天长笑,笑容中满是得意。 而他养了这么好的儿子,也终于对得起九泉之下的宸妃了。 当年,宸妃还待字闺中的时候,他和皇帝就同时爱上了她。后来,他主动退出,成全了他们。 后来皇帝登基,她进了宫,成为了宠冠后宫的宸妃。 皇帝深爱她,却不能给她皇后的名分。当时,薛侯爷去看她,宸妃眼含热泪,脸上却是笑着的。 她说:“只要能和皇上在一起,名分什么的,她不计较。” 薛侯爷只能祝福。 后来,宸妃生了儿子,皇帝非常疼爱,打算百天之后就立为太子。哪里知道,在皇帝生辰的当天夜里,宸妃所住的关雎宫就失了火。 薛侯爷那日出宫早,回府之后不知道为什么睡得特别沉,第二天天亮在自家后院发现了一个带着宫女。那宫女怀里抱着一个孩子。 当时她已经奄奄一息,说这孩子就是宸妃之子、当今皇帝的长子。 他迅速安顿好两人,骑快马赶去皇宫的时候,只看到废墟一片,和被烧得焦黑的两具尸体。 其中一具,是宸妃的。 另一具,他却知道并不是大皇子的。 他心痛欲绝,又只能克制着,回到府中第一件事就是把宫女和皇子送去了江南,假装是自己纳的妾室。 至于那个孩子,他给他取名薛钰,字怀瑾。 他每年都会在江南外宅待几个月,看着薛怀瑾一点一点长大,看着他从一个懵懂孩童成长成为一个文武双全的人中龙凤。 看着他越来越像宸妃,薛侯爷仿佛也在弥补自己的遗憾。 薛怀瑾看着神情激动地薛侯爷,心里涌起一股热流。他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自己不是薛侯爷的亲生儿子。 对方看着自己的眼神,好像在透过他看另外一个人。 而陪在他身边的,别人认为是他亲娘的那个女子,在他面前总是有种一种无比的恭敬。这不是一个母亲应该对待孩子的态度。 在他十岁那一年,薛侯爷把他的身世告诉了他,对他说:“你是皇子,你娘是天地下最好的女子。” 那时候,薛怀瑾就知道了,自己的娘亲是被大火烧死了。而身边的这个所谓的娘,是亲娘的贴身宫女。 那宫女说:“宸妃娘娘为了救皇子,明明醒来也不逃走,就是怕引起坏人的注意。” 不是父子、却胜似父子的两个人连夜长谈,把这些年各自的想法都说了个明明白白。 到了第二天,两人都盯着黑眼圈,却依旧是神采熠熠 分卷阅读110 。 第56章 薛侯爷得知薛怀瑾是为了顾念才打的宁王,不禁看着他微笑起来,“你总算是开窍了。对自己心爱的人就应该如此,拼尽了性命也要好好保护。” 他十分遗憾没有保护好宸妃。 薛怀瑾笑而不语。 如果薛侯爷知道他好几次拥着顾念,恐怕对他的评价就不仅仅是开窍这么简单了吧? 而想起顾念,薛怀瑾顿时就感到一种热切的思念。古人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以前他还觉得太过夸张。如今轮到自己身上,才觉得这话形容的十分贴切传神。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要立刻见到顾念的念头。 于是,匆匆吃罢了早饭,薛怀瑾便来到顾府。 顾念听到下人禀报的时候,正坐立不安地在房里担心呢。昨夜,薛怀瑾和她分开的时候,虽然再三保证不会遇到危险,但是顾念却深知,要想从宁王手里脱身,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说不定还要牵连薛侯爷,甚至整个侯府。 这时,顾念才觉得自己做错了。她不应该那样冲动,在还没有能力全身而退的时候想弄死宁王,甚至还想和对方同归于尽。 如今,她倒是安全了,可是薛怀瑾怎么办? 就在她打算亲自去侯府问问情况的时候,薛怀瑾来了。 “快请,快请!”顾念一叠连声地吩咐下人。 下人转身要离开,又被顾念叫住,“我自己去府门口见他!” 薛怀瑾觉着自己在顾府门口等了片刻,便有一个火红色的身影从门里窜出来,直直地向他奔过来,他甚至伸了双臂去接。 那人却又在眼看着要扑入他怀中的时候,停住了。 那个他心心念念的人儿,正双眸闪亮地看着他,“薛怀瑾,你没事。” “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她似乎有些想哭,眼圈都红了,却又拼命忍住了。只对他展露一个笑容,“真好!” 薛怀瑾觉着,这可能是世上最好看的笑容了。 不由自主地,他脸上也带了笑,“是,我没事,我好好的。你莫担心了。” 如果硬要说哪里不太舒服的话,可能就是双臂之间有些空落落的,若是有人能够给他抱一抱,可能会好一些。 这个念头在他的心里转了又转,最后还是被他压制了下去。 现在是大白天的,街上人来人往。若是他真的做了什么,她一定会害羞,会局促,可是他不忍心让她局促。 当然,现在的薛怀瑾还无法预料,以后的某一天,当两人洞房花烛的时候,顾念比他设想的还要局促,而他那时却是得意又甜蜜。 顾念并不知道薛怀瑾此时复杂的内心,她把他拉到墙角,低声问道:“你究竟是如何脱身的?” 宁王睚眦必报,不可能吃了这么大的亏而没有动作。更何况,他身后还有一个护短的母亲和不讲理的外祖父。 薛怀瑾但笑不语,“我自有妙计。” “那你和我说说。” 顾念显然打算刨根问底。她实在有些担心薛怀瑾,恐怕对方只是为了让她放心,故意找了个借口来哄她的 薛怀瑾却避而不谈,只是深深地望进顾念的眼睛里,问她:“若是我,不是现在的我了,你还会对我好吗?” 他原本是想问“你还会心悦我吗?” 但是他突然想到,似乎顾念一直在刻意避开这句话,于是话到嘴边,就改了口。 即便是这样,也给顾念问了个大红脸。她垂下头,娇嗔一句:“谁对你好啦!” 言语温柔,神态娇羞,端得是人比花娇。 薛怀瑾满意地笑了笑,“好了,我得去宫里当值了。你好好的。” 顾念轻轻嗯了一声,抬起头有些不舍地看着薛怀瑾。 后者伸出手来,轻轻地替她将几根发丝别在耳后,“好了,走了。”便依依不舍地离开了。 一直到薛怀瑾的背影瞧不见了,顾念才回到了府中。 阿巧瞧着自家姑娘脸上那两团可疑的红晕,和眉梢眼角之间藏都藏不住的欢喜,凑过去低声问道:“姑娘,那怀瑾公子和您说了什么?” “看姑娘这喜滋滋的样子!” 顾念:“我没有。”说着话,人却是一甩帘子,去了里屋。 转眼之间,就到了万寿节这一天。 皇帝十分不情愿地被拉到宴席上,皇后笑眯眯地指了指前头的饭食和不远处的杂耍,“这些都是你儿子准备的。说是孝顺陛下的。” 皇帝看了看热闹得过分的场面,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头,随即又舒展开来,对着站在皇后身边的宁王点点头,“你有心了。” 宁王听见这话,居然破天荒地垂头谦虚道:“儿臣也没有做什么,父皇喜欢就好。” 皇帝抽了抽嘴角。 他不喜欢,他很不喜欢! 他已经明确表示不想操办 分卷阅读111 生辰宴了,只是想安安静静地吃一碗寿面。怎么这些人就从不肯认真了解他内心的想法呢? 说起来,做皇帝也是一件很辛苦的事儿啊! 整日早起晚睡,日理万机也就算了,最怕的是身边的人打着为你好的旗号,做一些你根本不喜欢的安排。 太累了。 这么些年看下来,还是宸妃最了解自己。 可惜,伊人不在,就连他们的孩子也不在了。 若是当年生辰宴上,自己不喝那么多酒,该有多好啊! 皇帝闭了闭眼睛,只觉心里某处疼得厉害。偏偏有人就是那么不长眼,宁王手中拿了一杯酒,摇摇晃晃地走过来,“儿臣敬父皇一杯,若父皇万寿无疆。” 皇帝厌烦地看了看有些醉醺醺的宁王,再看看觥筹交错的宴席,突然觉得有些疲累。他敷衍地接过宁王手中的酒杯,浅浅抿了一口,放在桌上。 “你有心了,回去吧。” 回去,赶紧回去,别在这里碍眼。 宁王却没有那么那么有眼力见,根本看不出来自己的父皇情绪不佳。他自以为这生辰宴办得相当不错,父皇自然是对自己有所嘉奖的。 又喝了酒,于是一直以来对皇帝的畏惧,也就随着酒气散去了爪哇国。他腆着脸道:“父皇打算赏儿臣什么?” 皇帝十分厌烦,招手让不远处的薛怀瑾近前来,“扶朕回寝宫。” 薛怀瑾目光垂着,连看都不看愣在当场的宁王和皇后一眼,扶着皇帝走了。 宁王还有些不明所以呢,他问皇后,“母后,父皇这是怎么了?” 王皇后冷笑一声,“怎么了?自然是想起了什么人了。” 皇帝由薛怀瑾陪着往寝殿方向走,此时已经是腊月,冷风嗖嗖,吹在脸上让人经不住打寒颤。这本是为皇帝操办的万寿节,可是在这灯火通明的皇宫之内,他只觉得无比孤独。 任人间花团锦簇,他心上的那个人终究是不在了。 在这样的情景之下,皇帝突然就想找一个人倾诉。他开口,声音中是无边的寂寥,“朕从一个不被先皇看重的皇子,成为了天子,也算是开创了一片太平盛世。对于江山社稷,朕问心无愧。” 这话并不夸张,薛怀瑾知道,眼前这个人自从登基以后,日日殚精竭虑,经过不懈的努力,带领整个国家从百废待新走向了辉煌。 “皇上天纵奇才,臣佩服。”薛怀瑾道。 皇帝自嘲地笑了笑,继续道:“可是有一件事,朕永远都不会原谅自己。” 薛怀瑾沉默了片刻,问道,“陛下说的可是宸妃和小皇子那件事?” 想必是今夜的热闹情景引起了皇帝心中最痛悔的回忆,一向敏锐的他居然没有怀疑:薛怀瑾为何能一下子猜到自己的心思? 此时此刻,皇帝只觉得身边能有这么一个人,听自己说说话也是好的。便点了点头,道:“你说得不错。当年的万寿节,朕喝醉了酒,人事不省。第二天,发现朕最心爱的女人和最疼爱的皇子双双葬身火海。” 他的声音哽咽起来,有着难以压抑的难言的痛苦。薛怀瑾双手紧握成拳头,却没有出声。 只听皇帝继续道:“朕能做的,就只有抱着他们的尸身沉默。甚至连哭都不能哭,因为有后宫嫔妃看着,有太后看着,有满朝文物看着。” “若真因为宸妃而痛苦不堪……朝臣们定然要把一个祸国妖妃的名字安在她的身上。朕没有保护好她们母子,已经对不起她了。不能让她死后还不能落个清白的名声。” “那么,后来呢?”薛怀瑾道。 如果皇帝此时能够仔细辨认,就能听出来薛怀瑾嗓音中的痛苦。但是他沉浸在自己的痛悔之中,根本无暇顾忌其他。 皇帝嘲讽一笑,也不知道是在笑自己还是笑谁,继续道:“朕还是每日按时上朝,可是坐在明堂之上,却是浑浑噩噩。甚至连朝臣们说了什么都听不明白。” “回到寝殿,就整夜整夜的睡不着,偶尔打个盹,就会梦到宸妃抱着孩子被困在火中。朕只能看着,却救不了她们。” 皇帝闭上眼睛,仿佛那段生不如死的日子就在昨日。如今即便是过去了许多年,每每想起,还是令他痛悔难当。 薛怀瑾道:“宫中戒备森严,宫内的太监宫女又是经过严格训练的,又怎么会让关雎宫那么重要的地方失了火,这么多年难道皇上就没有怀疑过吗?” 第57章 不知何时,皇帝和薛怀瑾两人已经走到了一座山上,登高望远,看着不远处山脚下那一片灯红酒绿,皇帝徐徐开口,“怎么没有怀疑过?到现在朕都没有停止过追查,可是什么都查不到。” “当年关雎宫的所有的下人都在那一次大火中葬身火海,一个也没有留下。”皇帝的声音之中有着隐含的哀痛。 身为皇帝,为了平衡朝堂势力,他不得不册封王家女儿为皇后,收了其他官员的女儿为嫔妃,但是从始至终,他深爱的女人 分卷阅读112 、也是唯一爱着的女人,就只有宸妃一个人。 薛怀瑾站在皇帝身后,把他的痛苦看得清清楚楚。多年来一直横亘在心里、跨不去的那一道关隘,终于在此时解开。 所以,皇帝也是他的父亲,并不是对他们母子漠不关心,而且非常关心。当年那场大火以后,皇帝也十分痛苦。 然而,对方不仅仅是人父、人夫,还是天下之主。他的肩膀上扛着的是维持天下安定的责任,这责任太过重大,以至于一时一刻也耽误不得。 所以,皇帝只能把自己的悲痛、哀伤放在心里,在夜深人静无人的时候,悄悄舔舐。 薛怀瑾心里涌起了一股从未有过的敬佩和同情,他想了想,说道:“陛下,您不是说想吃一碗寿面吗?” “臣会做。” 皇帝转过脸来,看着眼前这个俊美无筹的侍卫,“你?” 薛怀瑾点点头。 大约是薛怀瑾坚定的目光、自信的声音感染了皇帝,鬼使神差地,皇帝居然同意了。两人去了御膳房。 因万寿节宴席还在继续,御厨房就显得十分忙碌。来来往往、传话的、端菜的、送食材的,恐怕比最繁华的闹市还要热闹几分。 即便如此,忙忙碌碌的御厨们还是一眼就瞧见了突然进来的两个人,不仅仅是因为皇帝身穿着的明黄色的龙袍太过显眼,而且他作为天下之主,真龙天子的气质是一般人根本比不了的。 更何况在他的身后还站着一个少有的俊美的男子,大家认出来,这就是新近得了皇帝青眼的薛侍卫。 众人愣在那里,实在不明白,堂堂九五至尊为什么会出现在这烟火缭绕的厨房。片刻之后,终于有人醒悟过来,连忙跪在地上,其余的人也跟着跪在地上,众人山呼万岁。 皇帝温和的道:“大家都平身,给薛侍卫寻一口小灶。” 有人大着胆子猜测,“薛侍卫这是要做饭?” 薛怀瑾点了点头,“我要做一碗面。” 众人在惊愕过后忙不迭的去准备,其余的人也如皇帝吩咐的一般,各自去忙手里的活,但是毕竟皇帝在这里,大家都有些战战兢兢。 皇帝看出来了,便道:“我去外面转一转,免得打扰你们。” 他知道,人若是心情忐忑,出的菜就不会有原来的水准。今日宴席是宁王操办的,如果一会儿端上去的菜不好吃,恐怕宁王和皇后又有一顿发作。 皇帝宅心仁厚,并不想因为自己的原因而让别人受到责罚。 他走到了大厨房外面,就觉得自己这个皇帝当得憋屈,还不如民间的普通老百姓能够随心所欲。 仅仅过了一盏茶的功夫,薛怀瑾从大厨房走出来,手中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了一个瓷碗。他到皇帝跟前,把手中的托盘往前送,“陛下,请吃寿面。” 皇帝朝碗中看去,但见一根根面条细如银丝,看了就让人食欲大开。汤底十分清澈,看着似乎只是净水。然而,仔细去闻,却似乎有一种特殊的香味。 皇帝皱了皱眉头,又凑近了一些,那香味更加明显。这香味熟悉又陌生,他有十几年没有闻到了。 皇帝的脸色渐渐的变了,他带着期待和忐忑,拿起筷子尝了一小口,不由愣在了那里。这味道虽然不是完全相同,但和当年宸妃给他做的几乎有九成相像。 皇帝几乎是含着眼泪把这一碗面吃完的,他就站在寒风中大口大口吃。仿佛这一碗面是什么难得的山珍海味。 薛怀瑾刹那之间有些恍惚,以为站在自己面前的并不是九五至尊,而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思念着心爱的女人的可怜的男人。 皇帝吃完了,放下筷子闭了眼睛,半晌才睁开。他问:“薛侍卫,这面的做法你是跟谁学的?” 薛怀瑾看着眼前这一双包含期待的眼睛,知道他想听什么,可是现在还不是和盘托出的时候。他狠了狠心,于是道:“我娘教的。” “你娘叫什么名字?” 薛怀瑾道:“她叫如兰。” “如兰,如兰……”皇帝喃喃念着,确信自己从未听过这个名字。看来是自己想多了,宸妃和他们的孩子都已经不在了。 而眼前的薛侍卫,虽然面貌有些相似,做的面也和宸妃很像,但是他和宸妃没有丝毫关系。一切仅仅只是一个巧合罢了。 认识到这一点,皇帝突然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这是一种明明有了希望却在瞬间被打回原地的绝望。 他对着薛怀瑾苦笑一下,“今日多谢你了,薛侍卫。时候不早,你也该出宫回府了。” “朕想一个人走一走。” 薛怀瑾依言离开,他走到宫门外的时候,隐隐约约还能听到丝竹之声,繁华入耳。同样的时刻,有人欢笑,有人落寞,有人众星捧月,有人孑孓独行。 如果不是今日的恳谈,他竟然不知道皇帝心里如此痛苦。而他方才做的哪一碗面,是当初带她出宫的宫女所教。 也就是在江南一直陪伴着他的养母。 分卷阅读113 养母是母亲宸妃的贴身大宫女,做面的手艺是得了宸妃的真传。只是再教给他的时候,过了两道手,难免会失了些味道。 虽然如此,方才皇帝的表情已经告诉他:对方对这碗面有多么震撼。 也许,很快,就可以父子相认了。 薛怀瑾叹了一口气,骑马往侯府走。 今夜是万寿节,京都内的百姓也在欢庆。他回侯府,要经过东街,此时已经围得水泄不通。 杂耍的、卖艺的、买吃食的,看热闹的百姓们,将街道堵了个严严实实。薛怀瑾没办法,只好下了马,打算牵着过街。 即便如此,也并不会让情况稍微好转。一人一马在人群中一步三挪,快小半个时辰,只走了十几步。 薛怀瑾也并不着急,反正今夜是不能睡了,明日正好沐休,也不急在这一时。 他却不知道,早就有人在他出宫门的时候就盯上了他,悄悄地挤到他的身边。那人从袖中拿出一柄长刀来,瞅准了薛怀瑾的腰间便刺。 大约是学武之人训练出来的警觉,或者是天生的直觉,薛怀瑾突然感到了一种恐惧,他下意识地往旁边一躲,长刀刺偏。 但即便如此,那刀依旧斜斜的刺入了他的后背。 薛怀瑾只觉得后背一痛,伸手下意识的捂住伤口,另一只手去抓行凶那人。然而他受伤过重,鲜血已经汩汩的流出来,因此上气力不济,眼睁睁看着那人逃走了。 人群中一阵惊呼,方才还围得水泄不通的人,此时突然便让出来一块空地。 薛怀瑾觉着天旋地转,慢慢的躺倒在地上,失去了知觉。 顾念在半夜惊醒的,她睁开眼睛,梦中的心悸的感觉依旧清晰,久久不能散去。在梦中,薛怀瑾躺在血泊之中,用一双哀伤的、不舍的眼睛望着她。 那种心痛的感觉太过真实,顾念大口地喘气。 阿巧听见响动走进屋里来,“姑娘做噩梦了?”一面说着,一面给顾念倒了一杯热茶。后者就着她的手喝了两口,感觉好了一些。 顾念问道:“现在什么时辰?” “未到寅时,”阿巧劝道,“时间还早,姑娘再略微睡一会儿吧?” 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太多,身为贴身丫鬟,阿巧自然知道顾念一直没有休息好。就连那平时莹润的脸庞,这些天来看着都有些苍白。 顾念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呼出,又躺在床上闭了眼睛。 就在她迷迷糊糊的刚要睡着的时候,和刚才那个噩梦中一模一样的情景又出现了。薛怀瑾在血泊中,依依不舍地望着她。 “阿巧!”顾念腾地的坐起身来,自己下了地穿好鞋子。 阿巧走进来,“姑娘要做什么?” “帮我更衣,我要去一趟侯府。” “这三更半夜的,姑娘,咱们明早再去吧?” 阿巧是个聪明的,自然看出来,自家姑娘和薛怀瑾这是已经两情相悦了,既然如此,身为丫鬟他也不好怎么拦着,但是该有的礼节还是要守的,一个姑娘家,这样的时刻出现在侯府门口,于顾念的名声不利。 哪里知道,顾念这回却十分执拗,自顾自的从柜子里拿了衣裳换上。阿巧无奈只好搭把手,主仆两个收拾好,出了府门。 因为不想惊动别人,她们便没有坐马车。也幸亏两家离的并不远,不过走了一刻钟的功夫,两人就到了侯府门前。 顾念站在远不远处,观察了半天,觉着似乎并没有什么异常。想着可能是自己太过担心,因此做了噩梦。正打算要回去,却见一个人急匆匆地从远处走过来。 他走到近前侯府门前,借着侯府门头的大红灯笼的照耀,顾念发现这人有些眼熟。 第58章 顾念在深夜做了噩梦,来到侯府查探,就看到一个有些眼熟的人。想了半天,她低声惊呼:“这人是太医!” 这人前世到宁王府上给他的宠妾看过病,所以顾念认得。 阿巧不明所以,“姑娘的意思是?” 顾念道:“深夜请来太医,一定是府里有人出了事。” 或是急病,或是受伤,总之没有好事。实际上,联想到自己刚才做的噩梦,顾念已经隐隐觉得这个出事的人就是薛怀瑾,但是却不敢把这个名字说出口。 仿佛一说出来,那个原本还平平安安的人,就会因为她一语成谶。 阿巧却没有想到这一节,她低声劝道:“姑娘,不如现在就回去吧,等到明天早晨,奴婢过来打听一下到底是谁生病。” 顾念哪里肯走?她噔噔噔的跑过去,拦住那个太医,“请问先生来此是要给谁看病?” 太医是个五十多岁的老者,脸上已经有了岁月的沉淀,此刻脸色更是凝重。他见对方只不过是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也就没有隐瞒,叹口气道:“薛侯爷长子刚刚遇刺。” 顾念仿佛没有听清这句话,又仿佛是听清了却不敢相信,一时之间不 分卷阅读114 知应该做何反应,只能呆愣愣的站在当场。 太医不能久留,对顾念点了点头,便快步进了侯府。 阿巧在旁边听得清楚,急切道:“姑娘,是怀瑾公子遇害了。咱们怎么办?” “你先回去。”顾念甩出这么一句话,再也不迟疑地也进了侯府。 侯府的门子对顾念是熟悉的,也便没有拦着。而且他见顾念一脸焦急,脸色极为苍白,不由得心里暗暗叹了一口气。 他知晓大公子与这位顾姑娘关系匪浅,如今大公子生死未卜,这姑娘也真是可怜了。 太医没走了几步就觉得身后有人,回头一看见还是门口同她说话的那个姑娘。不由惊诧道:“姑娘怎么进来了?” 顾念道:“我是薛怀瑾的朋友,我,我很担心他。” 她声音略带哽咽,眼圈却已经红了,只是强撑着不让眼泪落下来。太医看了心中十分不忍,心想一个小姑娘也不会对侯府有什么威胁,便默许了。 两人一前一后地来到薛怀瑾的院子,院中已经是一片混乱,进出的下人个个神情惶急担忧。 刚走到廊下,便见盛椿正端了一盆水出来,见着顾念就是一愣,“顾姑娘?” 顾念点点头,下意识地去看那盆水,但见盆中血腥一片,显然是血水无疑了。难道这些都是薛怀瑾身上流出来的? 顾念的心顿时凉透了,抬起头来,结结巴巴地问:“怀瑾,怀瑾他还好吗?” 盛椿睛双目红肿,显然是哭得狠了。他先把太医让进去,把水盆交给其他的下人,对顾念道:“公子在东街遇刺,此时昏迷不醒。” 顾念听到这话,什么也顾不得了,推开盛椿就往房内奔。大约是这院子里的下人,都已经六神无主,也顾不上注意一个突然出现的小姑娘。顾念畅通无阻地穿过厅堂,来到卧房。 一进门就闻到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几个人围在床榻边上,顾念看不清躺的人到底是谁。 也许受伤的人并不是薛怀瑾,也许他们都弄错了。顾念怀着这样的期待,一步一步的朝前走。 床榻前站着薛侯爷,和一位中年妇人,还坐了一位老夫人。而刚才同她一起进来的那位太医,正低头号脉。 透过这些人的缝隙,顾念仔细瞧去:那人双目紧闭,脸色苍白,但俊美的面容并没有一丝改变。 不是薛怀瑾,却又是谁? 只是他平时那或冷厉或生动的眉眼,此时却黯淡无光,仿佛他只是一个不会动的纸人一般。 顾念忍住泪水,走到薛侯爷身后低声问道:“怀瑾他怎么样了?” 薛侯爷回头见到顾念,不由得也是一怔。“顾姑娘怎么知道的?” 顾念并不能告诉他是因为做了噩梦、心有感应才过来的,只推说是无意间碰到的。 “怀瑾他有没有危险?” 薛侯爷摇了摇头,“如今只看太医的说法。” 薛侯爷其实已经年过不惑,但是因为他生性豪爽,又没有什么生存的压力,所以从外貌上看也不过就三十出头的样子。然而此时此刻,他显得平时老了得有十多岁。 他双目中布满血丝,眼角添了几道皱纹,却也知道眼前这位姑娘是薛怀瑾心心念念的人,便强自镇定安慰她,“今日来的太阴是宫中最好的,怀瑾会没有事的。你先回去,有了消息,我派人去告诉你。” 顾念流下泪来,她哀求道:“侯爷,就让我在这里,我想陪着他。” 大约人在极度恐惧或者极度空痛苦的时候,都会表现出来和平时完全两样的情态。 以往顾念出现在侯爷面前的时候,总是笑眯眯的,仿佛这世上没有任何一件事能够难倒她。 这也正是薛侯爷看好顾念的原因:毕竟薛怀瑾因为身份的原因,注定会走一条走一条不平凡的路。这条路既艰辛又危险,说不定会丢了性命。 所以能有一个乐观的姑娘陪在他身边,这是顶顶重要的一件事情。 可是现在再一看顾念,薛侯爷觉得眼前这个小姑娘就像经历了数九寒天的牡丹花,整个人都没了希望和期待。有的只是对春天的那一种执念。 而薛怀瑾,就是她的春天。 薛侯爷突然就有些不忍,点点头,温和地道:“那好,你就在此等着。但我看你神色憔悴,恐怕支撑不住反而倒下。不如就去外间休息,我让丫鬟给你上些茶点。” 顾念哪里吃得下,可是见薛侯爷目光恳切,她不忍拒绝。只好点了点头。 侯府的后厨灶下是不断火的,下人们听见薛侯爷吩咐不敢怠慢,很快便送了一碗红枣粥和两样点心来。 顾念脑子混沌,目光毫无所觉地放在那点心上,心头就是一酸。 这是桃花酥,薛怀瑾爱吃的。 如今点心摆出来,那个人却是生死未卜。 到底是谁和薛怀瑾结了这么大的仇恨?居然在闹市之中当街行凶? 侯府中一片愁云惨雾,相反的,宁王府却是歌舞升平。 分卷阅读115 宁王刚从宫里出来,听说刺客已经得手,便喜不自胜。也顾不得自己已经喝得醉醺醺,又吩咐人摆上席面、召了舞姬,开始下一场欢歌。 这饮宴一直持续到天明才休,宁王早已醉倒在地,不省人事。 所以,当顾念突然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他还有些迷迷瞪瞪的。 下人忐忑地望着自家王爷,嗫嚅着道:“这位姑娘说,和王爷有旧交,奴才这才进来禀报。” 这府中伺候的丫鬟小厮乃至家丁,有谁不知道宁王最爱美人,而方才出现在门口的这位姑娘又生得明艳无双。下人不敢不禀报,若是宁王醒来知道错过了一个美人,恐怕他就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宁王揉了揉眼睛,看着眼前的女子。 她一身红衣,容貌是少有的明艳。只是现在脸上一派憔悴,双目红肿,显然是刚刚哭过。 然而,这些并不曾将她的容貌折损一分一毫,反而令她多了一种楚楚之态。 看了,更是让人心头发痒。 宁王心里很痒,他扶着桌子站起身来,摇摇晃晃地走到顾念跟前,“顾姑娘,你可是想明白了,要来伺候本王?”他一面说着,一面伸手就要去摸顾念的脸颊。 顾念往后退了半步,伸手便挡。宁王的手就没有碰到她的脸,而是落在了她的胳膊上。 他脸色一僵,似乎想要发怒,却又忍住了。笑嘻嘻地道:“顾姑娘性子真烈,不过本王喜欢。” 顾念不理他,只问道:“薛怀瑾,是不是你派人刺杀的?” 宁王眼睛眯了眯,随即笑道:“你说什么呢,本王怎么听不懂?” “你别装蒜。”顾念目龇欲裂,恨不能立时就把这个人弄死在当场。 “薛怀瑾虚怀若谷,从未与人结怨,也就是与你有过争执。你敢说,这件事和你没有关系?” 宁王看她半晌,恍然大悟,“你如此紧张,难道是对那薛怀瑾有了心思?” 薛怀瑾这人难道真的是他的克星?不仅要和他抢位置,还要和他抢女人。 幸亏自己醒悟得早,派人下了手。看顾念这反应,恐怕那薛怀瑾是凶多吉少了。 这简直是最近一段时间以来最大的好消息。 宁王向来不懂得内敛为何物,这样一想,眉目之间的狂喜已经掩饰不住了。顾念看得分明,“果然是你!” “宁王,你不仅害了我,还害了我心爱之人,我顾念在此发誓,绝对不和你善变干休。” 顾念一字一顿地说完这些话,转身走了。 留下宁王一头雾水:他害了薛怀瑾是没错的,可是又怎么害了顾念了?他上次也没有得手呀! 他哪里知道,顾念说的是前世之事。 再说顾念从宁王府出来,先回了一趟侯府。太医已经开了方子走了。薛侯爷方才出来见她不见了,以为是回府去了。哪里知道,顾念又回转来。 顾念道:“侯爷,刺杀怀瑾的人,是宁王!” 第59章 顾念从宁王府又回到侯府,把自己的猜测原原本本地和薛侯爷说了。 薛侯爷道:“顾姑娘可有证据?” 顾念摇头。 她没有证据,方才的猜测也就是靠着自己的推断,和前世对宁王的了解罢了。而且,她有一种直觉:宁王和这件事一定脱不了干系。 于是,她道:“侯爷,怀瑾还躺在病榻上人事不知,咱们不能放过坏人啊!” 薛侯爷点点头,“你放心,我这就派人去查。” 想了想,他又叮嘱道:“顾姑娘,你不要再和宁王接触了。那人就是个亡命之徒,仗着自己的权势,不一定会做出什么事来。” “若是你出了什么事,怀瑾醒来我不好交代。”薛侯爷说得郑重其事。 不知道为什么,顾念突然有了一种奇怪的感觉:薛侯爷对待薛怀瑾似乎并不想普通的父亲对儿子那样。 父亲对待儿子,疼爱自然是免不了的,但是也会有一种长辈对小辈的气势。可是薛侯爷对待薛怀瑾,却带着某种顺从。 仿佛薛怀瑾不是他的儿子,而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一般。 然而,这念头随即就被顾念打消:自己这是在乱想什么呀?依薛侯爷对薛怀瑾的关心疼爱,两人不可能不是父子关系。 丫鬟端了药碗进来,碗里是刚刚熬好的给薛怀瑾的汤药。顾念道:“来喂他吧?” 丫鬟并没有见过顾念。 因为薛怀瑾不近女色,这院子里就没有丫鬟婆子。这小丫鬟还是侯夫人看没个女孩子伺候不行,这才从自己身边临时调过来的。 丫鬟不敢做主,看向了薛侯爷。后者对她点了点头。 顾念从丫鬟手里接过药碗,来到床榻前。 昨日还是神采飞扬的那个人,此时了无生气的躺在床榻上。顾念不由得心头一酸,眼眶湿润起来。她坐在榻前的杌子上,盛了半勺汤药,送至薛怀瑾的唇边。b 分卷阅读116 r   可是薛怀瑾根本没有意识,又如何能喝得下去呢? 于是,汤药全部都顺着他的嘴角流到领口,在他白皙的面孔上留下一道污迹,看着既可怜、又触目惊心。 顾念一直忍着的泪水终于落了下来,她放下药碗,握住薛怀瑾道手哭道:“怀瑾,我是念念。你不能这样,你必须要好起来,我还等着你保护我呢。” “你曾经我说过一切有你,可是如今你却只是的躺在这里,让我怎么办?”她似乎有些说不下去,呜呜地痛哭起来。可回答她的就只有虚弱的、似有似无的呼吸声。 看到此情此景,一向坚强的薛侯爷也不忍的转过脸去,暗暗的揉了揉眼睛。 又听顾念继续道:“怀瑾,你上回问我是否心悦你,我当时心里有一个结,所以才没有回答你。” “现在我告诉你,我心悦你。我顾念,心悦你薛怀瑾。” “而且我还有一个重大的秘密,想要要告诉你,听我的,好好喝药,快点醒来好不好?” 顾念低声地说了好多话,也不知道薛怀瑾有没有听进去。过了好半天,她拿起药碗,试探着又端着半勺汤药喂他喝。 这一回,薛怀瑾居然喝下去了。 顾念心头一阵狂喜,忙不迭的又盛了一勺,他又喝下去了。 薛侯连忙凑过来一看,不禁十分惊奇,“顾姑娘,怀瑾必然是听到你跟他说的话了。” 刚才太医走的时候说得明白,薛怀瑾这伤虽然不是致命的,但也十分凶险。喝了这碗汤药之后,如果一天一夜之内能醒来,那便是脱离了危险。 太医的话到此为止,言下之意:如果没醒来,恐怕后果堪忧。 顾念喂完了药,用帕子帮薛怀瑾擦了擦嘴角和脖子,便坐在凳子上,全神贯注地看着薛怀瑾。仿佛只要一眨眼,眼前的人就会变成一阵青烟,消失不见。 薛侯爷劝道:“顾姑娘你回府去休息吧,等他醒了我派人告诉你。” 顾念摇了摇头,十分执拗地说:“他躺着一日,我便这里看着他一日;他躺两日,我便在这里看着他两日。” “如果他一直不醒,那么,我就在这里一辈子。 顾念说这话的时候神情平静,声音温和。但薛侯爷就听出来一种巨大的哀伤,和无助。 他有些惭愧,和眼前的这个女子相比,自己对薛怀瑾的心意到底还是掺杂了其他的成分。 当然,他绝对是心疼薛怀瑾的。但是心疼之外,还有对宸妃娘娘的愧疚,对未来的恐惧。 因为,如果薛怀瑾环境就此死去,未曾来得及和皇帝相认,那么以后皇帝知晓此事之后,不仅他们从小的情谊将灰飞烟灭,就连侯府满门上下的身家性命都未必能保得住。 顾念在薛怀瑾的床榻前守了一天一夜,可后者始终没有醒来。薛侯爷又请来太医诊治,后者号脉之后,颓然地摇了摇头。 顾念的心咯噔一下,有些忐忑地问太医,“他怎么样?” 太医道:“身子是在好转,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却没有醒来。” 听到薛怀瑾的身体好些,顾念松了一半的气。 薛侯爷道:“太医,他什么时候能够醒来?” “这个,老朽也说不好。或者是几天,或者几个月,甚至几年。就看缘法了。” 说罢,又摇了摇头,去书案边开药方了。 他也觉得十分可惜,毕竟薛怀瑾身世显赫,如今又是皇帝面前的红人,未来前途无量。却是没有想到,突然出了这么一档子事。真是天有不测风云。 薛侯爷在听了太医的话之后,脸色更加灰白。 他现在甚至有些后悔,如果当初不让薛怀瑾回京都就好了。在江南,薛怀瑾虽然会永远不能恢复身份,但是毕竟能够平平安安的。 如今这样,可教他百年以后如何同九泉之下的宸妃交代呀。 顾念慢慢蹲下身子,伏在薛怀瑾榻边,默默地看着他。经历了一天一夜的凶险,他的脸色恢复了些。除了嘴唇略显苍白,其余都和醒着一样。 只是却一直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投在他的下眼帘处,映出一片淡淡的阴影。这样美好的一个人,难道从今以后真的只能在床榻上躺着,一直躺到老、躺到死吗? 这太残忍了! 就在此时,阿巧来了。后者在府中等了一天一夜,也没有见自家姑娘回来。便只好过来找她。 见了顾念的面,阿巧就是大吃一惊:她家姑娘就像是突然被抽走线绳的皮偶,整个人都失去了力气一般。 甚至连她进来的时候,都只是回过头来看了一眼,神色茫然又无助。 “姑娘!”阿巧扑到顾念身边扶住她,“你千万要撑住啊,怀瑾公子一定会醒来的。” 顾念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两行情泪从那如玉的脸庞上缓缓落下。看得阿巧心痛如绞。 她低声劝道:“姑娘回府歇一歇吧,如果怀瑾公子醒了,见到姑娘这样,可让他如何自处呢?” 分卷阅读117 顾念却只是摇头。 薛侯爷也劝,“顾姑娘,这一天一夜,想必家里人也是十分惦念。休息好了,姑娘可以再来。” “侯府的大门永远为姑娘敞开。” 经过这一天的相处,薛侯爷更加看清了顾念的为人。这个姑娘,对待薛怀瑾是万分真心,又坚毅果决,确实是很适合怀瑾。 可惜,一双小儿女润却要遇到这样的劫数。 可怜,可怜! 经过两个人轮番劝说,顾念终于同意,站起身来,却是一阵眩晕。她一天一夜未睡,又没有吃东西,此时体力已然不支。 阿巧连忙扶住了,主仆两个往外走。 薛侯爷叫了两个婆子一起跟着,“你们务必把顾姑娘送回府,见她安全到达,才能回来。” 婆子答应着去了。 薛侯爷见薛怀瑾的情况尚算稳定,想了想,便去了皇宫。 皇帝早已知晓薛怀瑾遇刺的事儿,也特意询问了太医对方的情况。见薛侯爷进来,便关切地问:“听说怀瑾还没有醒?” 薛侯爷沉重地点了点头。 “太医说也无法预料他醒来的时刻。” 皇帝深深叹了一口气,不禁想起昨夜薛怀瑾亲手为他做面,谁知道出了宫就遇到了这样的事。 “都是朕不好,”他道,“原是应该让怀瑾早些出宫去的。” 薛侯爷看着皇帝那带着愧疚担心的脸,突然就有了一种把事情和盘托出的冲动。眼前的这个人,以为现在躺在床榻上人事不省的人只是一个得力的侍卫,却不知道,那个人却是他的亲生儿子。 皇帝看出来薛侯爷神色不对,“怎么,你有话对朕说?” 这一声,把薛侯爷从恍惚中惊醒。他暗暗克制住自己,没有告诉皇帝薛怀瑾的真实身份。毕竟,按照后者的计划,此时还不是说出来的时候。 虽然薛怀瑾躺在床榻上无知无觉,但是薛侯爷也不想替他做决定。 于是,想了想道:“臣正在追查刺客的身份。” 皇帝点了点头,“朕也已经吩咐下去。” 他脸色渐渐变得严肃冷厉,“天子脚下,又是朕的生辰,居然有人如此明目张胆地当街行凶,这件事朕一定要追查到底,绝不姑息。” 薛侯爷道:“有句话,臣不知道该不该讲。” “你我之间还说这个做什么?你说!”每当皇帝要和薛侯爷说些体己话的时候,都会开始用“我”来自称。 薛侯爷道:“臣怀疑,刺客是宁王的人。” 第60章 皇帝一惊,看向薛侯爷,“你有什么证据?” 作为一个父亲来说,听说自己的儿子可能是始作俑者,他的反应未免有些太过冷静了。 皇帝以为自己只剩宁王这一个儿子,所以将来无论如何也得把皇位传给他。但是理智一些来看,宁王实在不堪大用。 这些年来,皇帝也知道宁王背着自己做的那些欺男霸女的勾当。 这样的一个人,即便是他儿子,也实在让人喜欢不起来。 薛侯爷作为皇帝的发小,自然也了解这一点。所以,他才会与顾念谈话之后,决定把这件事说出来。 听到皇帝这么问,他道:“陛下,目前臣还没有证据。” “但是,臣恳请陛下,能够多派人守在宁王府,把追查的重点转到宁王身上来。也许,很快就会水落石出了。” 皇帝想了一想,便答应了。 他安慰了薛侯爷几句,让人找了好些珍贵药材和补品,“这些你拿回去,给孩子补一补。” 皇帝看着薛侯爷的目光中满是同情,看着看着,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为何对方看过来的目光,也有同情之色? 这个疑惑一直到傍晚也没有解开。 然而,皇宫之内却已经有人闻风而动了。这个人就是皇后。 她听小太监禀报之后,冷冷笑了一声,吩咐道:“把那支千年人参给侯府送过去,就说是本宫赏给薛怀瑾的。” 宫女有些不解,“娘娘,那薛怀瑾眼看着就要死了,咱们何必再破费?” 王皇后瞪她一眼,“你懂什么!快死了,毕竟还没有死。所以,咱们就要送他一程。” 宫女:“娘娘的意思是?” “用鹤顶红在人参上抹一遍。” 鹤顶红是天下至毒,薛怀瑾哪怕是只喝半口人参汤,也得立时七窍流血而死。到时候,无论他是不是宸妃之子,这世上都不会再有薛怀瑾其人。 宫女恍然大悟,“娘娘英明!” 顾念确实是累狠了,回到府中倒头便睡,一直睡到了天黑,一直到噩梦把自己惊醒。她又梦到了薛怀瑾,还是那样倒在血泊之中。 此时,顾念已经知道自己和薛怀瑾恐怕是有些感应的,否则也不会再对方遇刺当晚,自己会不停地做噩梦。 现在,又梦到那可怕的一幕。 分卷阅读118 顾念无法安睡了,叫了阿巧更衣,收拾好了又来到侯府。 在大门口,正好碰到了前来送人参的太监。那太监和门子说了几句话,后者便点头哈腰地让他进去了。 顾念有些疑惑,便上前去问。 门子也不隐瞒,“那位公公是皇后娘娘派来给公子送人参的。” 他颇有些与有荣焉的意思,“到底是咱们公子,无论皇帝还是皇后,都对公子这样好。” 顾念心头一动,对门子点了点头,便急匆匆地进了侯府。 薛侯爷听说皇后派人送来人参,也回到了正院。侯夫人正好宫里的太监寒暄,那太监见薛侯爷进来,忙站起来拱手道:“皇后娘娘十分担心令公子的伤情,因此派杂家来一趟。” 又指了放在桌子上的一尺来长的木盒子道:“这是一株千年老参,还是当年皇后娘娘的陪嫁,现在赐给令公子。” 薛侯爷心头一动,面上却是不显,带了恰到好处的惶恐和感激,对遥遥坐在宫里的皇后千恩万谢一番。 太监满意而去。 侯夫人道:“没想到,皇后娘娘倒是个有心人。” 若说以前她对薛怀瑾还颇有戒备,如今后者受伤昏迷不醒,侯夫人也就没有了怨气。她本来就是个直性子的人,这几日见侯爷为了薛怀瑾的事憔悴不堪,心里十分心疼。 如今,她是真的希望薛怀瑾能够快些醒来。 薛侯爷却没有侯夫人那么乐观。他和皇帝是发小,对于发生在帝后之间的诸多矛盾知道得七七八八。深知皇后绝对不像她表面上那么和蔼。 何况,皇后对侯府向来不屑一顾,如今巴巴儿地送了人参来,这件事怎么看怎么奇怪。 “侯爷,这人参吃不得。”一个声音在房门口响起,两人都回头看去。 侯夫人先是一愣,觉得眼前突然一亮,门口的女子十几岁的年纪,容貌是少有的明艳。但是看着却是脸生得很。 她道:“你是?”一面十分诧异,怎么有外人进来,下人们也不知道通禀一声。 薛侯爷却已经迎过去,“顾姑娘,你怎么不多休息些时候?” 顾念因为照顾薛怀瑾而一天一夜没有睡觉,今天午前才刚离开侯府,现在不过傍晚,她就又回来了。算算最多不过休息了四个个时辰。身体如何能受的了? 顾念道:“侯爷,我实在放心不下,干脆就过来了。” 薛侯爷向侯夫人介绍,“这位是顾大人的嫡长女,”想了想他又道,“和怀瑾渊源颇深。” 饶是顾念此时牵挂薛怀瑾而有些心不在焉,听到这话也不由得微微红了脸,垂头屈身行礼,“顾念见过侯夫人。” 侯夫人暗暗点头:这姑娘不仅生得好,而且仪态端庄。且一双眸子清澈见底,一看就是一个心思澄明的姑娘。 她心里欢喜,便让丫鬟上热茶来,对顾念道:“一会儿就在这吃晚饭,我看你脸色憔悴,让厨房熬些软软糯糯的粥来。” 这本是很普通的一句话,侯夫人向来也是这样对待自己的儿子薛斌的。然而听在顾念耳朵里,后者只觉得一股暖流在心里升腾,直把四肢百骸都捂热乎了。 她自小失了母亲,父亲对她又不冷不热,即便是今生和顾老夫人关系颇近,但满打满算也不过两个月的时间。而在她前世十八年的生涯中,顾念一直处在一种无人关心的状态。 如侯夫人这般温言软语地关心,顾念却是从来没有享受过的。且侯夫人和她非亲非故,仅仅是因为她认识薛怀瑾,便对她诸多关爱。 这番心意,顾念又如何不感动? 她抬起眼睛望着侯夫人,露出一个清浅的笑容,“多谢侯府关爱。” 侯夫人点点头,心里对顾念行事十分满意。 薛侯爷道:“顾姑娘,你刚进来的时候说这人参不能吃,是怎么回事?” 顾念道:“昨日我就同侯爷说过,怀疑怀瑾遇刺背后的主使人是宁王。皇后是宁王的母亲,不可能不知道宁王的图谋。如此看来,皇后在这时送来补品就显得别有用心了。” 薛侯爷沉吟片刻,“你怀疑这人参有问题?” 顾念点点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如今经过几天的调养,怀瑾总算是脱离了危险,若是再让他喝下什么不对劲的东西,恐怕大罗金仙也救不回来。” 薛侯爷觉得有理,吩咐下人,“把这盒子好好的放起来,谁也不准动,也不要和其他的药材放在一起。” 下人答应着去了。 顾念同薛侯爷和侯夫人告辞,“我去看看怀瑾。” 侯夫人看着顾念的背影,喃喃道:“这姑娘真是不错,若是能做我儿媳妇就好了。” 薛侯爷斜着眼睛看她,“你说的不会是彬儿吧?” 侯夫人嗔道:“彬儿怎么啦?难道还配不上她?” 薛侯爷想了想自己那个整日游手好闲的嫡子,心想大概自己的夫人眼睛有些毛病。他道:“依我看,顾姑娘和怀瑾 分卷阅读119 恐怕已经私定终身了。你虽然不是怀瑾的亲娘,也是他的嫡母,怎么好在这样的时刻撬墙角?” 侯夫人便有些尴尬,“我也只是提一提罢了,你何必当真?” 薛侯爷知道自己夫人这是不好意思了,也就没有说破。吩咐她在房中休息,自己去了薛怀瑾的院子。 顾念依旧坐在薛怀瑾的床榻前,低声而温柔地和他说着什么。听见有人进来,顾念站起身来,对薛侯爷行礼。 后者挥了挥手,“以后这些虚礼就都免了吧。” 如今,他对顾念的心意看得再明白不过了,而薛怀瑾对顾念也是情深一片。如果他能够醒过来,这两个孩子以后肯定是要结为夫妇的。 到时候,顾念也要私下里叫自己一声父亲的。 于是薛侯爷看着顾念的时候,便有种看着自己未来儿媳妇的感觉:越看越是觉得满意。因此,对于顾念的身体,他也就更加关心了。 他道:“此时想必大厨房已经准备好饭了,你去厢房休息一下,一会儿我让丫鬟把晚饭给你送过去。” 顾念舍不得走,可是想着如果自己身体垮了,就更加不能长时间守在薛怀瑾身边了。也就只好点了点头,出去了。 薛侯爷站在床榻前,看着薛怀瑾苍白平静的面容,不由得就红了眼眶,喃喃道:“你这小子,还不赶紧醒来?故意让我担心是吧?” “你若是再不醒来,我就到顾府提亲,替薛彬求娶顾念。”他当时是故意吓薛怀瑾的。 可是就在此时,他就看见薛怀瑾放在身上的手,忽然微微地动了一动。 薛侯爷眨了眨眼睛,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他慢慢地走近了一些,轻声叫了一声,“怀瑾?” 就见薛怀瑾的眼睛随着他的问话,慢慢地睁开了。 第61章 虽然百般不愿意,但是当晚顾念还是被薛侯爷催着回了顾府。 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一向视礼节为无物的薛侯爷,这一回居然义正词严地说:“你一个出阁的姑娘,还是不好在侯府留宿的。” 末了,似乎又怕顾念多想似的,低声道:“等以后你们成了婚,你想住多久都行。” 顾念就不得不走了。否则就好像是多愿意在侯府呆着似的。 可她这一晚上都不放心,一直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好容易捱到天亮,正打算穿了衣衫去侯府。 阿巧已经噔噔噔地跑进来,满脸是泪,“姑娘,怀瑾公子怕是不成了!” “你说什么?”顾念机械地问了一句,觉着自己的脑子和嘴巴都脱离了掌控,唯一一双眼睛,不甘心地看着阿巧。 阿巧哇地哭出来,扑到榻边道:“怀瑾公子连夜吐血,如今侯府已经在准备后事了。” “不可能!”顾念大吼。 昨日她离开的时候,薛怀瑾还躺着那里安安稳稳的,没有任何不对劲儿的地方。而且,太医也说过,他已经脱离了危险。 阿巧哭着扶住顾念,心疼道:“姑娘,是真的。方才侯府的小厮特意过来报信的。” 如今无论侯府的人还是顾府的人,都知道了顾念和薛怀瑾交情匪浅。在薛怀瑾情况有变的时候,侯府第一时间来禀告顾念,这也不奇怪。 顾念还是不相信,她用最快的速度穿好了衣衫,甚至连套马车的时间都等不了,飞奔着来到侯府。 一见门子的表情,顾念心里就是咯噔一下。 这些日子以来,因为薛怀瑾昏迷不醒,侯府上下自然是一派愁云惨雾。但是以前,毕竟还存有希望,所以下人包括门子,都是哀伤中带着期待的。 今日一看,这门子双眼红肿,一脸的悲戚。 顾念什么都顾不得了,三步并作两步地冲进院子,进门便见薛侯爷垂头丧气地站在那里,整个人似乎都抽去了骨头一般,毫无生气。 “侯爷,怀瑾他怎么?” 薛侯爷抬起头来,指了指床榻,“他,恐怕是不中用了。” 顾念的目光转回到床榻上,但见薛怀瑾的被子上满是血迹,脸色也比昨日更加苍白。 她一步一步地走近,慢慢地蹲下,双手握住薛怀瑾的,低声道:“怀瑾,是我来了,我是念念。” “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好不好?” 薛侯爷看着这一切,突然就有些不忍心。为了避免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他干脆走出卧房,顺便让下人们也都出来。 顾念并不知道这一切,她觉着,这世上的一切似乎都和她无关了。她的心里眼里,就只看得见眼前这个人。 “你不是说了吗?要保护我。为什么骗我?”顾念泪如雨下,一声一声都是控诉。 她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能够真心疼爱自己的人,以为从此以后就可以摆脱孤苦无依的境地,如今这个人却又要离她而去了。 “怀瑾,难道我无论前世今生,都注定孤苦无依吗?” 顾念的声音逐渐低了下去,却听 分卷阅读120 来更是字字泣血。 她自顾自地沉浸在自怜自艾和失去薛怀瑾的痛苦之中,却不知道有人因为她的泪水终于躺不下去了。 顾念就觉得,似乎有什么东西轻轻地放在了她的头顶,柔软地带着无限温柔地抚摸她的头发。 “念念,你莫要哭了。” “我说过要护你一生一世,自然不会食言。” 这个声音…… 顾念猛然抬起头来,就对上了一双深如幽潭的眸子。他依旧和从前一般俊美,但脸色却极为苍白,这让他浑身增添了一种莫名的让人同情的气质。 但是,精神尚好。 “怀瑾?你,你醒了?”顾念大喊出声,却被薛怀瑾轻轻地捂在了嘴巴上,他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低声道:“别喊,让别人听见就不好了。” 顾念眨了眨眼睛,一个念头出现在她的脑海里,她猛然挣脱开,站起身来,“你,你早就醒了,对不对?” 早就醒来了,却任由她担惊受怕,在他病榻前哭得不能自抑。 顾念抹了一把眼泪,俏脸含煞,“薛怀瑾,你行!” 说罢,便决绝地转身要走。 薛怀瑾情急之下伸手拉她,人没有拉到,却牵扯到了自己后背的伤口,灵机一动,他故意夸大地“嘶”了一声。 果然,顾念立时便回身来扶住他,“你逞什么能?”话语之中虽然有嗔怪,诞生已经不复方才的恼怒了。 薛怀瑾顺势一把拉住她的手腕,恳切道:“念念,都是我不好,你莫走!” 一个大男人在自己面前如此伏低做小,顾念不由得有了一种异样的感觉。更别说薛怀瑾还用那双黑黝黝的眼睛专注地看过来,活像一只害怕被主人遗弃的小狗。 说来也是奇怪,以前冷冽而不苟言笑的薛怀瑾,经过了这次遇刺,居然表现出一种对顾念无限的依赖和信任来。 看着眼前这张毫无瑕疵的脸庞,顾念心头一软,“好,我不走。”一面心里暗道:红颜祸水,红颜祸水! 似乎是为了找补似的,顾念道:“不过你得把你的目的告诉我。” “为什么假装伤势更加严重了?甚至还假装……”她想说“假装要死”,觉着不吉利,到底是没有说出来。 薛怀瑾笑着看她,“我们聪明的念念,应该猜得到吧?” “谁是你的念念!”顾念嘟囔一声,到底还是仔细思索起来。片刻,她试探着道:“难道是为了迷惑宁王和皇后?” 薛怀瑾赞许地看着顾念,“正是如此。所以,你可别让别人看出来。” “该哭还是得哭!” 想了想,他又加了一句,“毕竟是你心爱的男人受伤了。” 顾念红了脸,轻轻推了薛怀瑾一下,“不要脸!” “我和你只是普通朋友。” 薛怀瑾做出一副哀伤的样子来,“哦,原来只是普通朋友啊!”他原本就生得俊美,此时故意如此,便更多了几分柔弱的美感来。 顾念突然想,如果有下一世,自己做男子,薛怀瑾来做女子,想必也会十分般配。 哎呀呀,这太难为情了。还没有怎么着呢,就想着般配不般配了。 顾念的脸颊上再次出现可疑的红晕,恰好此时薛怀瑾看过来,她便别过脸去,“我要走了。” “别走,你得照顾我。”薛怀瑾表现得十分粘人。 就在这时,外屋传来脚步声。顾念和薛怀瑾齐齐噤声,后者慢慢地躺下,她帮他盖好了被子。刚刚准备停当,那人就进来了。 顾念回过头去,见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生得也算俊朗,不过差薛怀瑾良多。他看到顾念,眼睛却是一亮,刻意做出一副彬彬有礼的模样,对着顾念行礼道:“姑娘幸会,在下薛彬。” 顾念还了礼,道:“你是薛怀瑾的弟弟?” 她隐约听过,薛侯爷还有个嫡子,比薛怀瑾小一岁,名字就叫薛彬。看来就是眼前这人了。 薛彬点点头,心里不由得暗暗庆幸。若不是自己临时起意来看薛怀瑾,也见不到这么好看的姑娘呀。 就眼前这姑娘的容貌、风姿,不说京都第一吧,最起码前三还是排得上的。 他走到床榻边,很敷衍地看了看薛怀瑾,见后者双目紧闭,一动也不动。便觉得甚是无趣。 “姑娘,这房中气闷,不让姑娘随我到外间吃些茶点?” 他一面说着,一面拿眼觑顾念。越看就越是觉得好看。 许是他觊觎的眼神太过明显,顾念心头一阵恼怒,冷了脸道:“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回头看了薛怀瑾一眼,便匆匆离开了。 “唉,姑娘别走呀!”薛彬还依依不舍呢。 却不知道床榻上的人早就因为他方才的举动气炸了肺。 所以等到薛侯爷屏退众人,和薛怀瑾谈话的时候,后者的神色就很不对。 “父亲,尽快给薛彬找个媳妇吧。”他道。 这 分卷阅读121 还是薛怀瑾第一次明明确确地提什么要求,薛侯爷不由有些讶然,却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但鉴于薛怀瑾的特殊身份,他还是认认真真地把这件事同侯夫人商议了。 侯夫人却觉得十分有道理,不免也仔细替儿子相看起来。这是后话。 但与此同时,顾老夫人那里却有了结果。 顾念从侯府回去,便被常嬷嬷请到了慈心院。 顾老夫人见孙女儿回来,仔细看了看顾念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道:“听说你去了侯府,那薛公子怎么样了?” 薛怀瑾遇刺这件事在京都已经传得沸沸扬扬,顾老夫人知晓一点儿也不奇怪。而且,顾念因为照看薛怀瑾而一夜未归,这事也由常嬷嬷禀报了她。 顾念回想到刚才薛怀瑾的叮嘱,轻轻地摇了摇头。却到底是有些心虚的,便垂下眼睛不敢同顾老夫人对视。 顾老夫人却理解错了,以为顾念是因为太过伤心,所以如此垂头丧气。她暗暗叹了一口气,招了招手让顾念到近前来。 “念儿,论理祖母现在不好和你说这些。但是,你和那薛怀瑾只是颇有交往,也未曾定亲。所以还是正经找个门当户对的人家比较好。” “这些日子,祖母替你看了几家。” “你考虑一下,觉得好的,咱们就安排相看。”顾老夫人刻意放低的声音说话,仿佛生怕触碰了顾念的心事。 第62章 “崔家、刘家,还有孟家,这几家的公子都不错。都是后宅和睦,主母好相处的。”顾老夫人又把三家的具体情况仔仔细细地说给顾念听。 她给顾念找婆家,看得不是家世和钱财,而是只看人品。当然,未来公婆是否好相处,家里有没有难缠的小姑子也在考虑之列。 顾念听了心下感动,却想不出理由来拒绝。 毕竟现在大家都知道薛怀瑾是不中用了,如果她明确拒绝相看其他人家,若是传到皇后和宁王的耳朵里,说不定会引起怀疑,最终影响薛怀瑾的计划。 她只好敷衍着点了点头,想着过些日子薛怀瑾那边的事情有了眉目,到时候再推拒了也就是了。 顾老夫人倒是十分欢喜的样子,见顾念神色疲惫,便让她下去休息。 自己和常嬷嬷念叨:“若是念儿能找个好婆家,我也就放心了。” 常嬷嬷笑着安慰,“大姑娘品行好,人又生得好,肯定可以找到如意郎君的,老夫人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吧。” 在当天傍晚时分,侯府庶长子薛怀瑾伤重不治,与世长辞。 当阿巧把这个消息告诉顾念的时候,后者只是轻轻“哦”了一声。而她早就准备了许多安慰的话,都被顾念这个反应给憋在了肚子里。 阿巧有些不明所以,“姑娘,您这是和怀瑾公子吵架了?” 问出来以后,她又觉得有些不对劲。这些日子怀瑾公子都昏迷着,如今更是丢了性命,自家姑娘想吵架也没有机会呀。 顾念这才发现,自己的反应有些不对。但是在阿巧面前,自己的房里,她实在是不想宴演戏了太累! 可是现在又不是把一切和盘托出的时候,只好闷闷地应了一声,憋出一句话来,“人死如灯灭”。 “我累得很,想歇一歇。你出去吧。” 显然,薛怀瑾离世这个消息让某些人欢欣鼓舞。宁王巴巴地来到坤宁宫,特意来和皇后分享。 “母后,如今咱们可算是高枕无忧了。”宁王拿起一边桌子上的葡萄吃起来。到底是皇宫大内,这大冬天的都有葡萄吃。 皇后却依旧忧心忡忡,“薛怀瑾死了倒是很好,但是如果宸妃之子另有其人,那该怎么办?” 宁王目光阴狠,“那就再杀了。也不是什么难事。” 他的母亲是皇后,外祖父权倾天下,自己又是宁王,弄死个把人还不是小菜一碟?比如薛怀瑾,以前不是很厉害吗,如今还不是乖乖地躺在棺材里? “所以啊,母后,我就是命中注定的真龙天子,谁都阻拦不了的。” 皇后勃然变色,“你这孩子,和你说了多少次了,这种话不要随便说,你就是不听。” 得亏她早有预料,因此上殿内只留下了大宫女沐兰。 说起沐兰来,也算是后宫的一段传奇。她原本生得花容月貌,差一点就要被皇帝临幸。但是就在临幸前一天,有小太监失手把热水浇在了她身上。 虽然不至于毁容,但是脖颈和面容联接的部分被烫起了水泡,侍寝自然是别想了。不仅如此,水泡虽然消下去了,却留下了一片不大不小的疤痕。 这在崇尚容貌的后宫,几乎就是断送了前程,从今以后就是冻饿而死的命了。 幸亏皇后宅心仁厚,找了太医给她诊治,还把她收在自己身边。 沐兰也投桃报李,这些年来对皇后忠心耿耿。她又聪明伶俐,如今已经是皇后身边最信任的大宫女了。 她也最是了解皇后的心思,低 分卷阅读122 声道:“方才奴婢进来之前特意四处看了,周围并没有可疑的人。” 皇后赞许地点了点头,“还是你心细。” 大概是薛怀瑾终于死了,母子两个少了心腹大患。尤其是皇后,心情更是大好。于是,晚间临睡前,她便把一支贵重的簪子赏给了沐兰。 “你辛苦了,如今可算是能好好地休息几天了。”皇后笑得十分畅快。 沐兰千恩万谢地接了,又伺候皇后躺好,替她盖好了锦被,轻手轻脚地除了寝殿。 今夜不是她当值,倒是真如皇后所说,可以好好地睡上一觉了。 原本坤宁宫下人们住的地方是在西北角,但沐兰是皇后身边的红人,便特意被安排在了距离寝殿不远的配殿。走过去,也不过是十几步路的事儿。 沐兰手中拿着簪子,志得意满地往前走。就觉得今夜的寒风似乎也带了几许温暖之意。 突然,她听到一种奇怪的声音,随即就觉得后脖颈一痛,便不省人事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沐兰悠悠醒转,发现自己身在一个黑乎乎的屋子里。唯一的光亮就是角落里那一只快要熄灭的蜡烛。 她站起身来,借着那一点子光亮四处寻找,试图找到门出去。实在不行窗户也可以。 可是她找了三遍,愣是没有找到。四周墙壁冷冰冰的,似乎是铁铸的一般。沐兰忽然想到,如果没有缝隙,说明此处的气息也都有限,那么,自己说不定很快就要窒息而死了? 不行,她还没有活够呢。 “来人,快些放我出去!” 沐兰连着喊了十几遍,也都没有人应她,除了她自己的声音,四周安静得出奇。而墙角那一支蜡烛眼看着就要燃尽。 沐兰陷入了深深的恐惧之中。想不明白到底是谁和她结了仇恨,要如此害她。 她鼓足勇气,刻意装出一副狠戾的样子来,“不论是谁,我劝你赶紧放我出去。否则若是被皇后知道,你的小命不保。” 就在此时,蜡烛突然熄灭了。这个屋子陷入了完全的黑暗。 寂静和黑暗,有的时候可以让人得到休息,但是有的时候,却只会给人带来无限的恐惧。 沐兰战战兢兢地坐在地上,将头埋在膝盖中。只觉得周围看不见的空间里,似乎有无数可怕的东西在虎视眈眈,仿佛下一瞬就要朝她扑过来。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沐兰处在崩溃的边缘的时候,一阵笑声不知从哪里传来,在房屋内悠悠飘荡。 “是谁,是谁在装神弄鬼?” 那笑声渐渐地停住,响起一个嘲讽的声音,“你还想着皇后来救你,却不知道你从一个前途无量的秀女沦落成伺候人的宫女,到底是谁的功劳?” “你什么意思?”沐兰追问。 那声音道:“我到底是什么意思,你心里很清楚吧?” “当年,你在侍寝前一天,怎么就那么巧被开水烫到?” “难道这么多年,你就没有怀疑过?” 那个声音婉转动听,似乎带着一种莫名的引诱之意。好像对方只是沐兰的一个朋友,正在好心好意地提醒她注意身边的危险。 可是,沐兰知道,这人绝对不怀好意。 然而,人的心思就就是这么奇怪,某些隐秘的怀疑一旦被人说破,就再也收不住了。沐兰不由自主地思索起来。 那声音又道:“我找到了当年泼你开水的那个小太监,你可愿意一见?” 沐兰猛然抬起头,屋里太黑,她什么都看不见。可是她还是想要勉力地看,看清楚对方的长相,借以揣度对方的心思。 她失望了。 那声音又是一阵轻笑,“当然,沐兰姑娘也可以选择永远相信那只是个意外,让毁了你一辈子的凶手逍遥法外。” “而你,就在此孤独终老吧。” 摆在沐兰眼前的两个选择:或者是坚持自己以前的认知,默默地等在这里,等待皇后派人来救她;或者听这个人的话,不仅可以出去,还可以知道当年的真相。 沐兰自己也知道,皇后派人来救她的可能性很小。 她即便再得皇后信任,也只不过是一个宫女。她若是不在了,有的是人顶替她的位置。 “我想出去。”沐兰并没有考虑多久,便做出了决定。 * 其实,沐兰想错了。 她的消失让皇后十分困扰,倒不是担心她的安危,而是这么多年来,她知道的秘密太多。 坤宁宫的下人们几乎倾巢出洞,整整找了一天一夜,也没有发现沐兰的丝毫踪迹。 皇后有了一种不详的预感。 她想了想,吩咐道:“宣太师即刻进宫。” 沐兰在这个节骨眼上消失,绝对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而且,她消失的地点还是在坤宁宫中,是皇后的地盘。 这不得不让皇后怀疑,一定是有一个大人物在背后操作。 这让皇后更加六神无主,关键时刻还是 分卷阅读123 需要同自己的父亲商议一下。 然而,皇后还没有等到王太师,就先等来了李喜。 李喜依旧是笑眯眯的,对皇后恭敬行礼,“皇上请娘娘去一趟勤政殿。” “所为何事?”皇后淡淡地问。 可李喜是谁?那是多年来陪在皇帝身边、见惯了各色人等的人,察言观色对他来说几乎已经成为一种本能。所以,李喜发现了隐藏在平静面容之下的慌张。 他心头冷笑,脸上却并没有一丝一毫地显露。 “这个老奴也不甚清楚。还请娘娘移驾,皇上正等着呢。” 皇后只好站起身来,临走时对身边的宫女使了个眼神。李喜目光一闪,神色不变地请皇后出门。 那宫女等两人走后,也出了坤宁宫。 方才皇后的眼神她明白,那是让她出宫去找王太师:皇后有危险。 宫女心急如焚,脚步飞快,一心想找到王太师,把皇后的状况告诉他。 谁知道,刚走到宫门口,便被两个小太监拦住去路。 “姑娘这是要去哪里?” 第63章 皇后来到勤政殿,一眼就看到了跪在地上的沐兰。她心里一惊,面上却是不显。给皇帝行礼之后,故作惊异地问道:“沐兰,你怎么在这里?我派人找了你一天一夜。” “本宫一直都在担心你。” 如果说皇后这辈子最擅长的是什么,那么笑里藏刀一定名列前茅。若是以前的沐兰,听到这话,看到皇后关切的眼神,一定会感动莫名。 然而,此时的沐兰却只觉得浑身发冷。 她淡淡地道:“多谢皇后挂念,奴婢没事。” 那神情冷淡而疏离,与以往那个知冷知热的贴身大宫女判若两人。 皇后笑了笑,装作没有发现沐兰的异样。转而向皇帝道谢,“臣妾这就带走沐兰,让她好好休息一下。” “等过几日,再让她过来给陛下磕头。” 皇帝听了这话,狭长的凤眸在皇后面上扫了两下,冷冷道:“皇后,这是把朕当成了傻子吗?” “陛下,”皇后跪在地上,惶恐不安地磕头道:“此言何意,臣妾不敢。” 皇帝挑了挑眉毛,回想方才沐兰自己承认的一切,再看看面前若无其事的皇后,突然觉得不想说话。 他挥了挥手,对沐兰道:“你同皇后说罢。” 皇后此时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直觉告诉她:今天可能会遇到前所未有的危机。 干脆,她先发制人,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沐兰,“你有什么话,回坤宁宫再说。” 在皇后眼含警告的逼视之下,沐兰不由得低下头去,似乎再也不敢说一句话。 王皇后不禁冷笑,对皇帝道:“陛下,如果没有其他事,臣妾就先带着沐兰下去了。” 就在此时,沐兰突然抬起头来,一双眸子亮得惊人。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她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如果现在她什么都不说,就这么跟着皇后走了,回到坤宁宫后,绝对没有她的好果子吃。 说不定,皇后会要了她的性命。 可是如果现在把一切都说出来,按照刚才皇帝吩咐的、和皇后当面对质,那么还能保下命来。 沐兰鼓足了勇气,一字一顿地道:“皇后娘娘,您和宁王密谋刺杀薛侍卫,陛下都已经知道了。” 皇后心里咯噔一下,神色有一瞬间的慌乱,但是只有一瞬,便恢复了平静。甚至在极短的时间内,她的脸色又转化为无比的惊愕。 “沐兰,你怎么了?这话也是能随便胡说的?” “是不是你碰到了什么事,还是撞了邪?无妨,一切有本宫在。”说罢,皇后转头吩咐跟着来的几个宫女,“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把沐兰姑姑扶回宫去?” 事到如今,她已经看明白了。这件事想要和平解决是根本不可能了,必要的时候还是要上武力。 宫女们是日日伺候在皇后身边的,自然看明白了皇后的意思,四个宫女上前,一起捉住沐兰,就要把她往外头拖。 “看来,这些年的风平浪静,让咱们的皇后也忘记了自己的身份了。”皇帝凉凉地开口,一双黑眸冷冷地看向皇后。 一直伺候在殿中的李喜李公公指挥两个侍卫上前,把那四个宫女扒拉开。宫女们虽然也算是体质不错,但是哪里可以和日日习练武艺的侍卫们相比,立时就被扯开三四步。 正要再次上前,却被侍卫挡开。两个侍卫如同铁塔一般守卫在沐兰身边,看着架势,除非是皇帝下令,否则任何人都不可能把沐兰带走。 即便是天下最尊贵的女人皇后,也是不行的。 皇后勃然变色,“陛下这时何意?” “朕的意思,皇后不明白吗?沐兰是你最信任的宫女,如今她已经全部招人,你和宁王是薛怀瑾遇刺的幕后主使。” “难道,你还想否认吗? 分卷阅读124 ” 皇后狠狠地看向沐兰,“你是受了谁的蛊惑、居然敢污蔑本宫?” 有一句话,皇帝说得没错,皇后确实已经不记得自己的身份了。这些年来,她仗着自己有个权倾朝野的父亲,还生了皇帝唯一的儿子,所以她认为自己可以在这宫里横着走了。 但是,她却忘记了,皇后这个身份是皇帝给她的,她先是皇帝的妻子,其次才是一国之母。 显然,这些年的平安喜乐,已经让她忘乎所以了。 皇帝的脸色阴沉得似乎能滴下墨汁来,他对沐兰道:“你别害怕,朕答应过,你若和盘托出,朕一定保你平安。” “现在,就把你这些日子里听到的和看到的,都说出来吧。” 沐兰心下安定,朝上磕了头,道:“多谢陛下。” 她再次没有迟疑,把宁王和王太师以及皇后是如何密谋刺杀薛怀瑾,宁王得手以后是如何来和皇后禀明,所有的事情都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这些话,方才皇帝已经大概听过一遍,但是这一回沐兰为了让皇后认罪,显然说得更加详细。 皇帝听完,对着皇后冷冷地道:“你还有什么话说?” 皇后的心思转得飞快,权衡利弊之下,她横一横心,愣是不认罪。“臣妾什么都没有做过,宁王和太师也是清白的。” “陛下如果看臣妾不顺眼,不如直接便贬了臣妾,没必要如此设局。” 看着意思,她是打算抵死不承认了。 皇帝眸色深沉,半晌没有说话。 在未大婚以前,他便知道皇后的为人:这是个自私自利、不讲理的女人。后来,随着年纪的增大,她不像以前那般飞扬跋扈了。但是一个人骨子里的性格,几乎是无法改变的。 只要遇到紧急情况,或者遇到危险,皇后还是如此,无理取闹、见了棺材也不落泪。 然而,她的背后是王太师。 王太师在朝堂经营多年,这些年来,自己虽然有逐渐收紧王太师权力的意思,但是目前为止还没有完成。 明面上看,朝堂之事还需要多依仗他。 而且,皇后毕竟是一国之母,若是她不认罪,皇帝还真的不好强行定罪。 他沉吟片刻,摆了摆手道:“如此,皇后先回去吧。” “这几日,就在坤宁宫闭门思过,无事就不要出门了。” 这就是禁足了,皇后不可置信地看着皇帝,“陛下,就为了一个宫女的污蔑之词,您就要如此待我?” 皇帝不怒反笑,“她不是普通的宫女,这些年来沐兰是你最信任的人了吧?污蔑你对她有什么好处?” 这也正是皇后百思不得其解的。她看着沐兰,“本宫自问待你不薄。” “待我不薄?”沐兰笑得凄怆,“当年,如果不是你安排小太监用开水烫我,我又怎么会容貌有瑕?” “说不定,侍寝之后,我就会飞上枝头,当了娘娘。” 原来如此! 皇后恍然大悟。不过她也无所谓,沐兰不过是个小宫女,又能把她怎么样? 倒是大张旗鼓地向皇帝告密,可是后者也不过就是罚她禁足而已,过几天还不是和从前一样? 皇后冷冷看了沐兰一眼,眼神淡漠得像看一只蚂蚁。 她带着十几个宫女太监浩浩荡荡地走了,如同来时一样有排场。 到底是没有带走沐兰。 沐兰松了一口气,给皇帝磕头谢恩,“多谢陛下救命之恩。” 皇帝点了点头,似乎想起什么似的问道:“你可知道,宁王和皇后为何针对薛怀瑾?” 论理,薛怀瑾不过是薛侯爷之子,还是庶子,对于宁王和皇后乃至王太师没有任何威胁。他们三个不可能联合向他出手的。 沐兰摇了摇头,“奴婢不知。皇后娘娘对奴婢始终有一定的戒心,也不是什么事情都让奴婢听的。” 皇帝点了点头,吩咐李喜把沐兰悄悄送出宫去。 “你在宫里不安全,皇后肯定会继续找你的麻烦。不如去宫外,隐姓埋名地过日子罢。” 沐兰又是一阵磕头谢恩,临走的时候转头看了那个英武的男子,他坐在龙座上,和多年前相比似乎并不见老,反而多了一种成熟的魅力。 到底,自己和他是没有缘份了。 等到一切处置停当,一个人从屏风后转出来。皇帝看了看他,问道:“你可满意?” 这人正是薛侯爷,因为痛失爱子,他此时脸色一片灰暗。 躬身对皇帝行礼道:“多谢陛下主持公道。” 皇帝看了看他,叹了一口气道:“朕知道你有怨气。可是,宁王是朕唯一的儿子,总不能让他替怀瑾抵命吧?” “那朕百年之后,还有谁继承皇位呢?” 薛侯爷道:“臣不敢。” 话虽然这样说,但是神色分明是带着一丝疏离。到底是心里怨怼的。 皇帝又叹了一口气,道:“你 分卷阅读125 那嫡子薛彬,可愿意到朕身边来?” 这就是要补偿的意思了,薛侯爷似乎十分挣扎,皇帝猜想他一定是良心上过不去:毕竟嫡子的前程是用庶子的性命换来的。 他也不想逼迫对方,便道:“这样,你回去好好想一想,过几日给朕个回话。” 薛侯爷离开皇宫,满脸的愁容一扫而空。若是有人注意到,一定会觉得奇怪:毕竟他的儿子薛怀瑾尸骨未寒。 而薛侯爷马不停蹄地奔回侯府,到了薛怀瑾的院子敲了敲棺材。就见那棺材轻轻地从里头打开一条缝,一个声音响起,“父亲,情况如何?” 第64章 侯府后院为薛怀瑾布置的灵堂里,棺材被人从里头掀开一条缝,而薛侯爷似乎一点儿也不惧怕。 他道:“果然如你所料,皇帝对这件事只是轻拿轻放,仅仅把皇后禁足,至于宁王和王太师,更是连提都没有提。” 有一个人从棺材里坐起来,修长的浓眉,狭长的凤眼,不是薛怀瑾却又是谁? 但见他脸色红晕,分明就是个大活人,甚至比前几天都要活泛一些。 当然,突然伤重不治也是他和薛侯爷商定的计策,为的就是让皇后等人放松警惕。 见薛侯爷似乎有些失望,薛怀瑾劝道:“如今,皇上还以为自己只有宁王一个儿子,于情于理都不能责罚他。而皇后和王太师于宁王是一条绳上的蚂蚱,牵一发而动全身,自然也是不能动的。” “话虽然如此说,但是……”薛侯爷没有说下去,只是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薛怀瑾道:“父亲也不必懊恼,这件事已经在皇帝心里种下一粒种子,很快这种子就会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 “而皇后和宁王也会被连根拔起。” 薛侯爷这才觉得好受了一些,因着怕被别人发现,他也不敢和薛怀瑾长待,从供桌上拿了个苹果递给后者,便匆匆地走了。 他此去自然是按照两个人以前商定的计策去安排。 而薛怀瑾躺了下来,觉得这日子似乎还挺惬意。日日在躺在这黑洞洞的木盒子里,无人打扰,倒是比平日睡得香。 只是,有些想念顾念。 上回他不忍顾念心痛,把自己装作伤重的事儿向她坦白了,当时倒是哄好了她,也不知道这些日子她有没有又生气。 想必,还是有些不快的,否则这几怎么不见她来。 即便是两人目前还没有婚约,作为一条街上住着的邻居,也应该来看一看吧? 这女子,细腻的时候是真细腻,无情的时候也是真无情。 实际上,薛怀瑾却是冤枉顾念了。 她其实好几次想来侯府的,每每都被常嬷嬷给拦住。后者苦口婆心地劝,“大姑娘,老夫人知道您和那怀瑾公子有些情分,可是现在毕竟人死如灯灭,您还是不要去吊唁了。” “若是被人看到说闲话,这婆家真就不好找了。” 顾念有苦说不出,她又不能告诉常嬷嬷:薛怀瑾没有死,他只是假装的。 因此,也就无法解释自己为何并不能找别人做夫君。 于是,这事儿就这么不尴不尬地搁在这里。幸亏她知道薛怀瑾身子无事,所以也就没有特别地想办法偷溜出府。 于是又过了几日,就到了薛怀瑾出殡的前一天。 顾念这些日子的消息,全部都依仗阿巧出去打听。所以,阿巧就惊奇地发现,当自己把这个事儿告诉自家姑娘的时候,后者的神色十分奇怪。 似乎是无奈,又似乎是想笑。 就是没有伤心。 “姑娘,你这……也太凉薄了些。”阿巧和顾念是自小的主仆情分,说话也就有些毫无顾忌。 “怀瑾公子毕竟救过姑娘,难道不用去路祭吗?” 所谓路祭,就是死者出殡那天,与之有交情的人在路边设下供桌拜祭,也是全了双方今生情谊的意思。 顾念摇头,“不去,不吉利!” “不是,怎么就不吉利了?” “哎呀,你不懂。” 顾念的心里是已经认定薛怀瑾的,所以后者将来就是自己的夫君。明明人家还活得好好的,她却要去拜祭,岂不是不吉利? 于是,在第二天,顾念不仅没有出府,而且还睡到了日上三竿,去慈心堂请安都迟了。 顾老夫人笑眯眯的,“年轻人贪睡很正常,你以后也不用那么早来,每天过来陪我说说话就行,不拘什么时辰。” 顾念张着嘴大了一个呵欠,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她昨夜睡前,不知怎么地就想起了薛怀瑾,想起自己和他相处的一幕一幕。一时又想,薛怀瑾如今装死也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不知何时才能再见面。 越想就越是睡不着,因此今早才起晚了。 顾老夫人却不知道顾念心里这番想法,她再次把这些日子最上心的事儿提了一遍,“你打算先见哪家的公子?祖 分卷阅读126 母给你安排?” 顾念很头疼,“祖母,我还小,这事不用着急吧?” “什么还小!”顾老夫人嗔道,“你看你妹妹,都出嫁一个多月了。你作为姐姐,还说自己小。” “这好人家呀,谁都想结亲,若是再不抓紧,都给别人挑没了。”顾老夫人是过来人,自然知道其中底细。 顾念还是摇头。 就在这时,陈氏来了。 自从顾悦出嫁以后,陈氏似乎就陷入了某种消沉之中,每日在院子里闭门不出,原本就懒怠请安的慈心院更是很少踏足。 今日在此见到陈氏,对顾念来说还是第一回。 陈氏给顾老夫人请安,“母亲,媳妇今日想去一趟程府。” 她自然是为了去看顾悦的。三朝回门,她和顾远宏在门口,就发现女儿女婿似乎有争执,那时她就十分不放心。 可是,女儿刚刚嫁过去,也不好就上门去瞧,倒是显得自己太过娇惯顾悦似的。 堪堪捱到了一个月,陈氏终于忍不住了,收拾了一堆礼品,打算今日去程府看看。出府之前便来和顾老夫人说一声。 顾老夫人有些惊奇,毕竟自己只是顾远宏的继母,而陈氏更是在嫁给顾远宏当继室以后,便不再把她放在眼里。仿佛是觉得自己的后半生有了依靠,便把当初收留自己的顾老夫人给抛在了脑后。 如现在这般,出府还要同她提前说一声,倒是多年来的第一回。 顾老夫人也不想在这种小事上让陈氏难堪,便点了点头道:“你去吧。”又吩咐常嬷嬷把私库里的灵芝拿来,“给贞贤她婆母带去,就说是我的一点儿心意。” 顾贞贤虽然只是顾老夫人的继女,但是这么多年来,两人倒是也没有红过脸。如今孙女儿又嫁去了程家,身为祖母,自然是应该尽个礼数的。 陈氏淡淡地应了,让丫鬟接了常嬷嬷送上来的木盒子。便转身出去了。 顾念躬身行礼,“恭送母亲。”陈氏当她隐形人,但是她不能和她一般见识。 毕竟,如果没有料错的话,陈氏今天就会受到一个巨大的打击。 顾念觉着自己向来是个心善的人,就不好在对方心上提前捅个窟窿了。 顾老夫人把一切都看在眼里,暗暗叹了一口气。她就说陈氏小门小户出来的,不知道礼数。看看这,做得叫什么事儿! 可惜她的继子顾远宏有眼无珠,放着姜氏那金镶玉不好好珍惜,偏偏恋上陈氏那个上不了台面的。 且说陈氏一路上催着车夫,迫不及待地要见到女儿。哪里知道,来到程府拍了半天门,也没有人开。 丫鬟道:“别是没有人在吧?” 陈氏冷笑,“哪有全家都不在的。即便主人不在,下人总有吧?继续敲!” 丫鬟又敲,依旧没有人应门。最后变成了砸门,这才走出来一个人来,看样子是个下人。 他懒洋洋地打量了陈氏一眼,“原来是顾大夫人来了。” 陈氏作为顾贞贤的大嫂,自然是来过程府的,因此上这人认得。 认得是认得,却也没见他的态度有丝毫变化,依旧是十分敷衍,道:“请进去吧,我们夫人在正院。” 竟是不会带着去的意思了。 跟着陈氏的小丫头不干了,“你这什么意思?” 被陈氏一把拉住,“罢了,咱们自己进去,又不是不认识。” 今天她来此的主要目的是看望自己的女儿,还是不要和下人浪费时间了。再说,她确定此人如此怠慢,肯定是受了主子的指使,一会儿见了顾贞贤,她自然有话说。 陈氏带着怒气来带正院的时候,顾贞贤训儿子呢。见了陈氏进来,她只是凉凉一句,“这是哪阵风把亲家母给吹来了?咱们程府还真是蓬荜生辉呢!” 陈氏一听这话有点不太对劲,她本是顾贞贤的大嫂,可是对方却撇开这一层关系,选了更远一些的“亲家母”来唤她,联想放在在门口受到的冷遇,她直觉是顾悦出了事。也顾不得和顾贞贤打嘴仗,“我女儿呢?你们是不是欺负她了?” “哎呀,咱们哪敢欺负她呀!”顾贞贤脸上都是嘲讽的笑意,看着陈氏道,“亲家母教育得好女儿,连夫君房中的通房丫鬟都容不下。” 陈氏一愣,看向程思,果见后者面色阴郁,似乎也是心情不佳。 然而,她更加关注另外一件事,问道:“程思有通房?这成婚才不过一个月。” 一般来说,在新婚半年之后,男子房中是不会安排其他的女人的。若是家风良好的人家,需得女子三年无所出才可以纳妾收通房。 顾贞贤就笑,“想必亲家母是误会了,这个通房是我们思哥儿成婚之前就收了的。” “人伶俐漂亮,不仅仅是思哥儿,就连我也很喜欢呢!” 陈氏已经被这消息震晕了,她不可置信地看着母子两,“程思婚前就有通房?你们怎么都没说?” 程思似乎觉得理亏,听了这话便 分卷阅读127 低下头去。 顾贞贤却是理直气壮,“你也没问呀,”她斜了陈氏一眼,脸上的嘲讽之色更浓,“何况,你闺女已经和思哥儿私奔了,不嫁给我们,又嫁给谁去?” “说到底,还是我们就挽救了她的名声,包括整个顾府的名声。” 第65章 陈氏本来打算好了今日来程府看看女儿顾悦,却不知道一进门就被顾贞贤来了个下马威,劈头盖脸地抢白了一顿。 她自然也不是省油的灯,冷笑几声,指着程思骂道:“我只同你说。你和悦儿两情相悦,故而拐走了她。如今她被你母亲如此指责,难道你身为人家夫君,都不肯说一句话吗?” “程家好家教,教得懦弱公子哥儿!” 顾贞贤倒是防着她和自己吵嘴,却不料对方居然反其道而行之,首先向儿子发难。一时反应不及,就愣了一下。 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失了先机。 陈氏将矛头对准她,道:“你这个做母亲的,不好好教导儿子,居然还纵容他收通房,真是生平仅见!” 顾贞贤正要回嘴,却不知道想起什么,只是冷笑了几声。看着陈氏的目光中,满满的都是不屑。就好比一个明知道自己会永远占于上风的人,在对待比自己地位低的人的时候,露出的那种不屑。 这神色让陈氏清醒:自己女儿还在人家手里呢!而且,如果没有意外,会一直都在人家的院子里讨生活。 她方才这么一闹,也许会给顾悦带来麻烦,让后者以后的生活不好过。 这个认知让陈氏不免心惊,有些懊悔自己方才太过冲动。可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再想要收回来,却也是不可能的了。 她有些尴尬地对程思道:“带我去见悦儿。” 程思看向顾贞贤,后者点了点头,凉凉地道:“快些带你岳母去吧,让她好好教育教育自己女儿为妻之道。” 陈氏无心恋战,一语不发地跟着程思去了偏院。 这些年程府虽然败落了,但是毕竟有以前的底子在。这整个府邸就是在程府鼎盛时期置办下的,比顾府要大了许多。 陈氏和程思从正院出来,走了快一刻钟,才到了小两口的院子。 甫一开门,便见有个妖妖娆娆的丫鬟迎了上来,对着程思行礼,叫了一声“公子”。说罢,一双明媚的杏眼就看向了陈氏,问道:“这位夫人是?” 这丫头眼生得很,并不是顾府的陪嫁丫鬟。再看她那狐狸精的样儿,陈氏便冷了脸,问程思,“这可是你母亲方才说的通房?” 程思点了点头,却又摇了摇头,“娇鸾是通房,不过不是母亲说的那一个。” 陈氏眼前发黑,恨不能立时一巴掌甩在程思脸上去。 她咬着牙道:“这么说,通房不止一个?” 程思没有说话,那名唤娇鸾的丫鬟却是笑了,眼含秋水地横了程思一眼,转而对陈氏道:“好叫亲家奶奶知道,咱们公子总共有六个通房呢,奴婢只是其中最丑的一个。” 说着话的时候,脸上却丝毫不见惭愧,而颇有几分自得。 陈氏冷哼一声,一把推开程思,噔噔噔地一直走到廊下,进了正房。 房内的气氛十分奇怪:明明是整间屋子,却分明显现出两种氛围来。 她的女儿顾悦歪倒在贵妃塌上,额头上敷了帕子,闭着眼似乎是病了;而在另一角,三四个正当妙龄的丫鬟叽叽喳喳地说笑,仿佛这整个程府的欢乐都集中在那处一般。 陈氏颤着声音地唤了一声“悦儿”,眼眶便已经红了。 * 陈氏当天早饭后就去了程府,到了傍晚时分才回来。阿巧本着“不错过有关陈氏的任何一个八卦”的精神,悄悄出去了小半个时辰,回来就神神秘秘地笑。 对顾念道:“姑娘猜,今天夫人去程府碰到了什么?” 顾念看她一眼,依旧低头喝粥,“还用猜?肯定不是好事。” “姑娘好没意思的!”枉费她阿巧费了心力去打听。 顾念笑道:“好好好,你快说说,到底怎么了?” 阿巧要的也不过就是别人对自己八卦精神的肯定罢了,见自家姑娘如此,也就不卖关子了。 “听说呀,夫人去了程府发现二姑娘病了,一问原来是让姑爷的通房给气着了。”阿巧一脸的幸灾乐祸。 “而且,姑爷的通房不止一个,足足有六个。个个花容月貌,性子讨喜。而咱们家二姑娘去了,无论容貌还是性子,都不出挑呢!” 把一个大家闺秀和通房相比,这本身来说就是一种看低,但是阿巧乐此不疲。二姑娘在府里的时候,可是没少欺负自己姑娘。如今真是一报还一报。 “幸亏姑娘没有嫁到程府。”阿巧有些后怕地说,“没想到,姑爷看着人模狗样,却是这么个货色!” 阿巧向来嘴巴厉害,如今火力全开,更是骂得淋漓尽致。顾念在旁听了,又是好笑,又是感 分卷阅读128 动,不由安抚道:“好了好了,都是人家的事,咱们就别操心了。” 一面说着,心里却暗暗冷笑:六个通房算什么,陈氏和顾悦很快就会知道,那些和程思有了首尾却没有名分的丫鬟,更是多矣。 顾悦,陈氏,你们就好好地受着罢! 皇后坐在坤宁宫里,觉着很是志得意满。今日已过,薛怀瑾入土为安,这件事就再也不会有人提起了。 而薛怀瑾身世的秘密,不管是真是假,都会跟着他的人掩埋在地底下。 无论是自己还是儿子宁王,都不用再为了这个人而担惊受怕。唯一有些不甘心的就是沐兰。 今日她一回到坤宁宫,就立即吩咐下人想法子把沐兰弄死,可是那太监片刻回来,说沐兰已经莫名奇妙地消失了,很可能是被皇帝送出了宫。 皇后不觉有些遗憾,不过也只是一瞬而已。 对方对她来说,不过是蝼蚁一样的人,对她造不成什么侵害。今日不就是例子,沐兰信誓旦旦地告发她,皇帝最后还不是让她回来了? 至于禁足,不过就是个幌子罢了。用不了三五日,她就可以和以前一样自由行动。 皇后心里高兴,晚上就多吃了几口。宫女熬了酸枣仁汤给她安眠。 自从多年前关雎宫那场大火,皇后就睡不好觉。日日需要喝上一碗汤才可以睡着。 可是今夜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向来很有效果的酸枣仁汤居然没有用。 她在凤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听着外头梆子敲过三更,这才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似乎刚刚闭眼,悠远而阴冷的声音在宫殿内回荡,萦绕不绝。 “陪我命来,陪我命来!” 皇后倏然睁开眼睛,发现宫殿内的烛火不知道何时竟然全部熄灭了。寝殿内暗黑一片,无法看清楚的空间,似乎有着什么就要朝她扑来。 而那个声音还在回响,说的还是一样的话,“陪我命来。” “是谁?”皇后迷迷瞪瞪惊出一身冷汗,此时犹自强作镇定,大声喝道:“是谁在装神弄鬼?” “活得不耐烦了吗?” 皇后毕竟久居上位,她若是发起怒来,身边伺候的宫人太监都会吓得战战兢兢。然而,那个声音却毫无变化,依旧平平淡淡地重复,“陪我命来!” 就好像,皇后方才说的话,这声音的主人一点儿也不明白似的。 这很反常,难道,这声音真的不是来自活人? 人的念头一旦升起,便如雨后春笋、或者初春的草芽,一旦生长,便再也无法遏制。皇后越想,就越觉得害怕。 “来人,快来人!”她撕心裂肺地喊,喊了十多遍,却没有人应答。 平素里对她殷勤伺候着的宫人太监们,就像是一夜之间全部死去一般,悄无声息。偌大的宫殿,也许只剩下皇后一个活人。 那个声音还在继续,或远或近,语气却始终平淡而平直,不带有丝毫感情。冷冰冰的,像是来自泥土之下。 皇后到底是一个女人,对于怪力乱神之说有着天然的畏惧。平时她身边围绕着众多的人,这畏惧便被隐藏在她高贵的身份之下。 然而现在,宫里似乎只有她一个人,她再也压制不住,战战兢兢地说:“你,你是薛怀瑾?” 这声音听起来像是男声,皇后这些年来弄死的人不少,男女都有。但是最近的,应该就是薛怀瑾了。 联想到刚刚过去的白天,可不就是薛怀瑾的出殡日? 皇后于是对自己的猜测更加肯定,而且,这声音在她问出“薛怀瑾”三个字以后,便停住了。这似乎更加印证了她的猜测。 “你是薛怀瑾!”皇后肯定地说。 “人死如灯灭,你不好好地去投胎,何必来此吓唬人?” 那声音再次响起,说的却是另外一句话,“我与你无冤无仇,你和宁王何故要害我致死?” 无冤无仇这四个字,似乎戳中了皇后的某个痛点。她不由得呵呵冷笑两声,反问道:“无冤无仇?这恐怕只是你一个人的想法吧?” “怪只怪,你偏偏要告诉宁王宸妃之子没有死,而你长得还像那个贱人!”事情已经过去十几年,宸妃这个名字却日日在皇后唇齿之间萦绕,后者恨不得把这名字咬了十几遍,方能消去心头只恨。 那声音依旧没有感情,继续问道:“我只不过是长得像,你们又何必赶尽杀绝?” 皇后阴狠地道:“本宫经营多年,为的就是保证我儿的皇位,决不允许有一点点的其他可能出现。” 接着,她似乎被勾起了心里某些隐秘,喃喃地道:“为了这个目标,本宫已经双手沾满鲜血。” “别说是你,就是宸妃和那个所谓的皇子,还不是在本宫手下没了性命?” 第66章 听见皇后承认和宁王密谋刺杀薛怀瑾,这个神秘的声音似乎心满意足,不再说话,消失不见。 寝宫之内 分卷阅读129 ,顿时又陷入一片沉寂,仿佛刚才那一声又一声的话语,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皇后却长久地不能回神,她瘫坐在床榻上,木呆呆地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终于醒过神来,长长地吁了一口气。这才觉得浑身已经被冷汗浸透,而双手更是因为一直无意识地抓紧被子而感到酸痛。 她再次喊人,这一次终于有人进来,是平日伺候惯了的小宫人。后者手里拿着一盏宫灯,映照出她满脸温柔的笑意。 她走到榻前,见皇后一脸惨白,不由惊道:“娘娘这是怎么了?” 这明亮的灯光、还有小宫人的笑,好像突然把皇后的心思从过往抓回到现在。她看着那宫人,郑重地问道:“你方才,可听到什么声音?” 宫人诧异摇头,“奴婢什么都没有听到呀?” “娘娘可是听到了什么?会不会是做了噩梦?” 说罢,又自己喃喃地道:“平日这酸枣仁汤都是十分管用的,怎么今日皇后娘娘半夜醒了?” 皇后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小宫人,见后者不似作伪,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把自己心里的无限疑惑压了下去。 也许方才,只是自己的幻觉?或者只是一个梦? 不过,这酸枣仁汤恐怕真的有问题了。 皇后吩咐:“明日一早,把给我熬汤的人叫来。” 小宫人答应着,扶了皇后重又躺在榻上,把灯笼就放在离凤床不远的地方,自己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但,无论是小宫人还是皇后,都没有发现,就在坤宁宫寝殿的屋顶上,此时正趴伏了两个人。 听着下头终于没有了动静,其中一人低声道:“陛下,您可听清楚吧?” 另外一人低声嗯了一声,微微地叹了一口气。他正是当今皇上,而方才说话的自然是薛侯爷。 此时,就见一人翩然飞来,轻轻地落在房顶上,对皇帝道了一声“陛下恕罪”,便抓住他的手臂,再次飞起。 皇帝只觉得自己仿佛突然长了翅膀,在冷风呼呼之间,须臾便落在地上。 这人把他放下,又飞上房顶去把薛侯爷带下来。 几人悄无声地走出老远,皇帝回头看了看,见坤宁宫只剩下隐隐的一个影子,这才道:“你们随我去勤政殿。” 勤政殿中,此时还是灯火通明。仿佛一点儿也没有被浓密的夜色浸染一般。 皇帝坐在龙椅上,不声不响地看着薛怀瑾。 后者不闪不避,就这么任他瞧着。 半晌,皇帝才开了口,这话却是向着薛侯爷问的,“你可知罪?” “臣知罪。”薛侯爷向来崇尚识时务者为俊杰,当下也根本不加辩驳,跪下道:“但是,臣设计让怀瑾假死,也是为了让皇后失去警惕。” “这不是,都说出来了?” 不仅仅是承认宁王就是刺杀薛怀瑾的幕后主使,而且还顺嘴承认了宸妃之死另有隐情。 这话,和皇帝同在房顶上的薛侯爷自然也是听得清清楚楚,但是皇帝不说,他也就聪明地不再提起。 身为发小,他自然明白皇帝的心思。 一个老婆设计杀死另外一个老婆,而且连尚在襁褓中的孩子都不放过,这任谁都接受不了。 皇帝大概是需要时间来消化,也需要决定到底如何处置皇后。 毕竟皇后身后还有王太师,这些年来皇帝虽然一直在转移前者的权利,但是还没有完全成功。此时若是动了皇后,说不定王太师反而会铤而走险。 那么这么多年的布置,说不定就都要功亏一篑,这是薛侯爷也不愿意看到的。 皇帝见薛侯爷如同以前一样,承认错误总是如此自觉,也不由得骂了一句,“你这滑头!” 挥挥手,让薛侯爷起来。 皇帝心里有一个问题,却觉得难以启齿,想了半天,终于道:“那个,怀瑾是你的儿子吗?” 薛侯爷料想对方有此一问,呵呵地干笑了几声,“不是。” 所以,这是另外一条欺君之罪了? 皇帝看了看薛侯爷,觉着即便是自己提出来,也无非就是多受几个头而已,也没有多大意思。 他干脆转而看向薛怀瑾,皇帝的神色就有了几分探究,“你还有一个娘亲,在江南?” “是。” “那能否请过来,容朕一见?”皇帝说话的时候,有些奇怪的客气和小心翼翼,这些神情而后语气原本不应该在他身上出现的,毕竟九五至尊,试问天下除了皇太后,还有谁能够让他如此? 这种神情和身份的极度不匹配,看起来是如此诡异。 薛侯爷心里暗暗叹息一声:说到底,也不过是个痛失爱人、又和爱子失散多年的可怜人罢了。 于是回答道:“臣,这就接她过来。” “好,好!”皇帝看着薛怀瑾父子,想问什么,但是又不敢问,一时之间就顿在了那里。 薛怀瑾道: 分卷阅读130 “臣与娘长得并不像。” 所以,即便他是宸妃和皇帝的儿子,他现在的娘,也不是宸妃。 皇帝自然是想明白了这一点,原本带着希冀的脸色突然一下子就灰败起来,浑身也虚弱无力,挥手道:“你们回府吧,今日这事不要和任何人说起。” 薛侯爷父子答应一声,躬身告退。 两人走出宫门的时候,月亮的光芒已经黯淡,而东方也出现了一条银白的细线。 薛侯爷从心里呼出一口气来,“天要亮了!” 薛怀瑾也看着东方,附和道:“是啊,天要亮了!” 他们母子多年的冤情就要得到昭雪了。 回侯府的时候,两人并没有骑马,而是坐了马车。这完全是为了薛怀瑾的安全考虑,毕竟在某些人的认知里,他已经是个死人了。 半道上,薛怀瑾撩开帘子看了半天。薛侯爷觉得奇怪,也从帘子的缝隙望出去:顾府的大门越来越近。 薛侯爷笑眯眯地道:“你可是挂念顾姑娘?” 事到如今,薛怀瑾也不想瞒着了,便点了点头。“上回见面,还是五六日以前了。” 薛侯爷看他一眼,突然吩咐道:“停车!” 马车应声而停,薛侯爷叫了车夫来吩咐几句,车夫便跑去了顾府门口。 薛怀瑾笑得开怀,“多谢父亲。” 薛侯爷故意叹了一声,“你呀,做起别的来理智冷静,怎么一碰到女孩子,就这么羞涩腼腆的?” 正说着,便见一红衣少女急匆匆地从顾府出来,四处瞧了瞧,看到他们的马车就好是眼睛一亮,疾步奔过来。 薛怀瑾透过马车的窗户看她,见她明媚的笑脸如同初升的朝阳一般,照耀得人心头暖烘烘的。 那小太阳一直从这他奔过来,在马车前停下,一眼就看对上了他的眼睛,便再也移不开。 薛侯爷摇了摇头,认命地下了马车,请顾念上去。 “那侯爷怎么办?” 薛侯爷甩了甩自己酸痛的腿,笑呵呵地道:“我这精力太充沛,就走回去疏散疏散。” “你快上去,有人和你有话说。” 顾念咬着嘴唇,红了脸。最后还是对薛怀瑾的想念占了上风,乖乖地上车去了。 四目相望,两人同时开口,“你还好吗?” 随即相视一笑,又是异口同声,“我很好!” 马车已经碌碌行驶,薛怀瑾黑漆漆的眼眸看着顾念,见她仿佛比前几日更好看了些,便假意道:“原来,失去了夫君,你也没有怎么伤怀嘛!” “别胡说,对你不吉利!”顾念神色一变,手指点在薛怀瑾的嘴唇上。 却不知道自己此举已经是间接承认了对方就是自己的夫君。 薛怀瑾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她,目光之中似乎大有深意。 顾念顿时恍然大悟,发现自己辩驳的方向似乎不对。本人已经是羞红了脸,垂头嗫嚅道:“你又不是我夫君!” 话音渐渐低下去,脑袋恨不得缩进脖子里。 薛怀瑾从来没有想到,有一天顾念这个古怪精灵的女孩子会在自己面前露出这样的一面。 而这个时刻终于到来的时候,他的心里满满地都是欢喜。 与此同时,还充斥一种莫名奇妙的悸动,他不由自主地朝顾念凑过去,眼看着那美丽明艳的脸庞越来越近,而顾念似乎有所觉,乖巧地闭上了眼睛。 偏偏有人煞风景,“主子,侯府到了!” 是车夫! 车中两人同时被这声音惊了一跳,尤其是顾念,眨巴着大眼睛,看向薛怀瑾的目光有些惊慌,就像是一只无辜的小白兔看着大灰狼。 薛怀瑾叹了一口气,还是忍不住伸手在顾念的脸颊上捏了捏,只觉得触手滑腻,就似那刚做出来的嫩豆腐一般。 他心头一荡,说出的话也是极尽缠绵。 “莫着急,等着我!” 说罢,便再深深看了顾念一眼,下车去了。 顾念好一阵子才回过神来,不由怒道:“谁着急了!” 随后,又想起某人那满含深意的眼神,到底又是羞红了脸颊。 第67章 顾念回到府中,阿巧就觉着有些不对头,她仔细瞧了瞧自己主子的脸色,诧异道:“姑娘的脸怎么这么红?” “无事!”顾念转开脸去,“你怎么整日就知道观察我?没有别的事可做吗?” 阿巧还真的认真想了想,随即摇了摇头,“奴婢是姑娘的贴身丫鬟,自然要注意姑娘啦?” 这是很正常的事吧? 说起来,不正常的反而是姑娘。如今动不动就要脸红,若是怀瑾公子还在,这脸红得还有来由,如今他已经死了,姑娘这满脸羞涩,又是为谁呢? 难道…… 阿巧福至心灵,突然道:“姑娘是不是喜欢上了别人?” “难道是老夫 分卷阅读131 人找的哪几家公子?” 顾念见自己这小丫鬟显然已经陷入了脑补的阶段,干脆也不理她,自己寻了点心匣子,找了桃花酥吃。 说起来,有日子没去买了,如今存粮眼看就要吃干净。 而且,最好能多买一些,给怀瑾送些过去。 顾念这样想着,就吩咐阿巧,“你今日午后去趟东街,买两包桃花酥来。”非是她小气,只是那点心铺子规矩大,每次每人只卖给两包。 想了想,她又道:“明日再去买,后日也去!” “姑娘,两包够您吃三四天了,为什么让奴婢天天去?” 顾念瞪她一眼,“我吃得多不行吗?我看你是越来越懒怠了!” “今天晚上不许吃饭!” 阿巧有些冤枉,这懒怠和吃不吃饭有什么关系?若是少吃一顿,没了气力,岂不是更加懒怠? 她正要同顾念辩驳一番,就听廊下有丫鬟禀报:“二姑娘来了。” 顾念诧异之间,就见一清秀的少妇掀了帘子进来,她一袭深粉色烫金衣裳,显着几分新嫁娘的喜气,却正是出嫁不久的顾悦。 阿悄冷了脸,扭身走了,显然一口热水也不想给顾悦倒。 而顾念也不想和来人演什么姐妹情深的戏码,直接问道:“你来这儿干什么?” 顾悦脸色一僵,差点就要发作,随即想起此来的目的,硬生生把火气压下去。 “大姐姐,妹妹是特意来看你的。看看,我带了什么?” 她说着话,把手里的东西冲着顾念扬了扬,后者看清楚了,那是两个纸包。 有些眼熟,似乎是桃花酥。 顾悦自顾自地坐下,把点心放在桌子上,“妹妹知道大姐姐爱吃这个,今日回来,就买了些。” 顾念狐疑地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桌上的纸包,“你不会是下了毒吧?” 这接二连三的挑衅,终于让顾悦冷了脸,“大姐姐,你这是什么待客之道?” “不舒服,你可以在走啊?又没有人请你来!” 顾念说话丝毫不客气。 发生了这么多事情,又有前世的铺垫,眼前这人与其说是她的妹妹,不如说是她的仇人。对待仇人,还讲什么礼节! “你!”顾悦腾地站起来,走到门口,却又转回来,强忍着挤出一丝笑意来,“今日来,确实有求于姐姐。” “果然如此,可你我没什么交情,还是请回吧!” “大姐姐,我都还没有说呢!” 顾念不在意地摇头,“无所谓,无论你说什么,反正我又不会答应。” “阿巧,送客吧!” 这丫头也真是,看见讨厌的人自己先跑了,倒是把她这个主子扔在这里受苦。 顾悦此人假惺惺的,顾念怕再看她几眼,自己就要忍不住吐了。 阿巧应声进来,走到顾悦面前,“二姑娘请回吧?”这丫头也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怎么,赶人走还是带着满脸的笑意。 岂不知她越是这样,顾悦就越是生气。 顾悦终于涨红了脸,狠狠地瞪了顾念一眼,甩下一句“你给我等着”,便拂袖而去! 阿巧嗤之以鼻,“上赶着来丢脸,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回头问顾念,“二姑娘是不是有病?” 顾念却收敛了笑容,慢慢地思索起来。 对于顾悦此人,她是十分了解的。这人自私无比,无利不起早。今日突然来到,还破天荒地带了东西,肯定是自己身上有什么可以被她利用的点。 那么,到底是哪一点呢? 且说顾悦怒气冲冲地回到正院,进门便拿着茶杯一顿猛灌,仿佛这样就能浇熄她心头的怒火一般。 陈氏叹了口气,过去抢过女儿手中的杯子,嗔道:“她没有答应吧?母亲方才就给你说过,这丫头狡猾得很!” “而且,你真的想好了、确实同意程思把她纳她为妾?” 有了上回在程府受的慢待,以及自己闺女受的委屈,陈氏显然已经不愿意称呼程思做女婿了。 她原想着和顾远宏商量一下,如何能给女儿撑腰,让她在婆家过得不这么狼狈。最起码,也得把程思那五六个通房给处置了。 还没有想好对策,今天顾悦却独自回来了。 上来就求她同意,要把顾念弄到程府给程思做妾室。 陈氏自然不同意,苦劝顾悦,后者只是哭着摇头,“夫君说了,只要得到顾念,他就再也不找别的女人。” “以后后院就只有我和顾念。” 陈氏明知道男人的本性,尤其是程思这种男人,却见女儿哭得可怜,又怕女儿办不成这事儿,回去被程思欺负,便只好点头。 又嘱咐道:“你去探探顾念的口风,那丫头固执得很。若是不同意,咱们是无论如何都劝服不了的。” 于是,才有了顾悦询问顾念一幕。只可惜,她还没有开口,就被对方给怼了回来 分卷阅读132 。 顾悦生了一顿气,又开始忐忑起来,“母亲,若是今日我得不到回话,回去夫君又是一顿脾气。” 提及此,顾悦眼眶一红,心里万分酸楚。 她和程思算得上是青梅竹马,从记事开始,她就对他情根深种。为了和他在一起,她一直和顾念争斗。 在两人退婚以后,为了让父母接受这门婚事,顾悦主动和程思私奔。 却没有想到,如今刚刚嫁过去一个月,就已经遭了厌弃。 难道,真的像老话所说,男人得到了女子,便不再珍惜了吗? 顾悦一副颓丧的样子,陈氏看了又是生气又是心疼,终于叹了一口气道:“你会去同程思说,过几日,我找个机会带顾念过去。” “到时候怎么做,就看他了!” 顾悦很是惊喜,摇着陈氏的手撒娇,“还是母亲对我最好。”可是,笑过以后,嘴里却有些发苦发涩。 她自己选的路,最终还是要尝这苦果。 可是凭什么,顾念就可以逍遥自在?程思分明以前是和顾念有婚约的,从这个道理上来讲,这一番苦楚,都应该是顾念受的。 所以,她拉着她一起下水,也是应该的吧。 又过了几日,陈氏突然出现在慈心堂中,对着顾老夫人恳求道:“悦儿想念她姐姐,央求媳妇带着大姑娘去程府玩一天。” 顾老夫人有些奇怪,但是也没有说什么,反而是看向了顾念。 顾念眼珠转了转,笑着道:“好啊,正好我也想去看看二妹妹。” 她就知道,那日顾悦前来肯定是有事儿,没想到却是如此。她并不认为,顾悦对自己有这么深切的感情,不过几日没见,就想念得紧。 这件事一看就是个阴谋。 不过,顾念却并不想逃避。因为她了解陈氏和顾悦,两人在迫害她这件事儿上,有着惊人的一致。 如果这次她躲开了,保不齐还有下一次。 干脆,便去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反正她重生一世,多活了十几年,难道还怕程思? 于是,顾念回房换了衣裳,便跟着陈氏出了门。 阿巧并不像顾念这么乐观,她觉着二姑娘肯定不安好心,为了保险起见,她派了个小丫鬟去了侯府。 如今,怀瑾公子虽然不在了,但是她看得出来,薛侯爷对自己姑娘十分关心,想必得知姑娘有危险,绝对不会袖手旁观。 顾悦是一早就等在府门口的,更让顾念奇怪地是,她的身边居然还站着顾贞贤和程思。 陈氏见了心头一阵冷笑,面上却做出十分热络的样子来,和顾贞贤一顿寒暄。两个人仿佛已经把那日争吵的事儿,给忘了个一干二净。 几人进了府,略微说了几句,顾悦便站起身来,笑着道:“我要把大姐姐借走了,母亲和婆婆可别挑理。” 她话说得漂亮,其实不过是说给顾贞贤听的。至于陈氏,两个亲母女,还是说什么挑理不挑理的。 顾贞贤也明白,这些日子以来,程思早就把自己的打算告诉了她。她当然借机训了程思一顿:当初如果听她的,可不就早就把顾念娶回来了?又何必要费这样的心思? 不过,现在也不算晚吧。 于是,她笑着和顾悦点了点头,神色竟然是前所未有的温和。 顾悦带着顾念绕过一条小道,眼看着越走越偏僻,顾念顿住脚步,冷冷道:“二妹妹,你到底想带我去哪里?” 顾悦眉头一皱,转过身来面对顾念。 “原本是想着找一处僻静的房子成就好事的,可是你性子太急,”她四处看了看,见此处周围都有树木掩映,看着也是颇为隐蔽。 她望着顾念笑得阴狠,“在这里,大约也是可以的。” “夫君,你还不出来?” 第68章 程思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目光炯炯的看着顾念,“念表妹,好久不见,你越发地好看了。” 顾念恍然大悟,随即又是一阵厌恶。不免回头望向顾悦。 后者脸上神色几经变化,最终化成了一抹阴狠,而嘴里说出来的话,却仿佛带着某种诱惑。 “大姐姐,你不是一直爱慕斯表哥吗?今日就是个机会,你们两个好好相处相处,妹妹就先告退了。” 说罢,顾悦抬腿就走。却冷不防被人一把抓住袖子,随即那人顺势而上,捏住她的肩膀。顾悦吃痛,回头惊呼,“大姐姐你要做什么?” 顾念笑得温和,“二妹妹就这样走了,不觉得有些失礼吗?” 她说着话的时候,手中的动作没有停,一手按住顾悦肩膀,另一手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把匕首来,毫不迟疑地横在顾悦的脖子上。 顾悦就觉得脖颈处冰凉,这冰凉似乎带着某种穿透力,顺着脖子上的肌肤一直透进骨头缝里去。她全身抖如筛糠,哀求道:“大姐姐你别激动!” 话语之间早已不复方才的胜券在握。b 分卷阅读133 r   顾念冷笑,“我向来不爱激动,只不过,如果别人要挑衅,我就会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 顿了一顿,她继续道:“也控制不了我手里的这把匕首。” 程思的目光集中在那把匕首上,发现这刀极为小巧,大概只有五六岁孩子手掌的长度,可这丝毫不会妨碍它的锋利。 太阳光照在匕首上,反射出寒凉逼人的光芒。程思不觉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已经是满眼痛悔,“念表妹,难道你心里竟然没有我吗?” 事到如今,若是他再看不出这一点,就未免有些太过迟钝了。今天这件事,是他为了得到顾念而和顾悦设的计策,为的就是在此毁了顾念的名声,强迫她入程府。 当然,正妻是做不了,但是可以做贵妾。反正有了他的宠爱,顾念一定会过得很幸福。 程思一直认为,顾念心里是有他的,以前退婚也不过是见他和顾悦眉来眼去吃醋罢了。 而此时顾念的行为,明明白白地打碎了他的美梦。他只觉得心里又酸又疼,只把一双眼睛望着顾念,好半天做不得声。 这副情景自然落在了顾悦的眼中,她知道自己夫君对顾念的心思,这些日子以来也接受了。但是知道是一回事,亲眼见到又是一回事。 如今,她的性命还捏在顾念手里,这个和她同床共枕的男人却被美色迷了眼睛,全然不顾她的安危。 一时之间,顾悦只觉得多年来一腔深情都错付了,不由得怔怔地落下泪来。 显然,这泪水并不会引起顾念的丝毫同情,她冷冷开口,“你们两个,现在把自己衣服解开!” 可能是她的话太过诡异,无论是顾悦还是程思都一时没有动作。后者还怔怔地望着顾念,问道:“念表妹,你这是何意?” 顾念并不搭话,只是把手中匕首往前微微一送,顾悦惊叫一声,感觉自己的脖颈处仿佛已经被划开了一道伤口,“大姐姐,你别杀我!” 一面又对程思哀求,“夫君,照她说的话做吧,救救我!” 程思虽然对顾悦已经没有多少感情,但是毕竟对方名义上还是他的夫人,如果真的被顾念伤着了,他见死不救的名声是跑不了的。只好一点一点地解开衣服。动作并不快,显然是还存有侥幸心理。 相比较而言,顾悦显然对自己的安全更加在意,她抖抖嗦嗦地解开衣襟。却还是被顾念嫌慢,“我来帮你,二妹妹!” 顾念伸手动作了一番,看着差不多了,便收回小刀,同时把顾悦往前一推。 顾悦往前噔噔噔几步,扑到程思的怀里。后者被她撞到,两人齐齐跌倒在地。待两人稳住身子,顾念早已跑远。 她一面跑,一面喊,“快来人哪,妹夫发疯了!” 其他人到来的速度比程思和顾悦料想得要快得多,以至于两人还来不及整理好衣衫。 陈氏先惊叫起来,几步奔到头发凌乱、衣衫不整的顾悦身边,“悦儿,发生了什么?”她把女儿搂在怀里,戒备的目光看向程思。 却见程思也是一副衣衫不整的样子。 顾贞贤显得比陈氏冷静一下,“思哥儿,你来说!” 程思张了张嘴,脑子里一片迷茫。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 虽然,他觊觎顾念、打算今天得手的计策在场的主子们都知道,但是毕竟还有下人们。这样下三滥的计策说出来,实在太过丢脸。 一时之间,所有人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静默。 这个时候,有一个人自高奋勇,“还是我来说吧!” 众人一看,见是顾念。陈氏和顾悦直觉不好,齐齐开口阻止,然而却已经来不及了。只听顾念惊惧道:“我和二妹妹走到此处,突然碰到妹夫。不由分说地就朝二妹妹扑过去。” “我吓得不轻,就赶紧去叫人。回来就成了这副模样。” 叙述的时候,顾念的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惧,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时不时看向程思,而在接触到对方的目光之后,她就会立即闪避开。仿佛程思是什么洪水猛兽一般,一不注意就要过来咬人。 程思气闷不已,开口道:“不是她说的那样!” 顾念:“那是什么样的?”背着人的时候,她的眼睛弯了弯,眼神中的意思很明显:我打赌你不敢说。 程思果然不敢说。 因为现在说出对顾念的打算,不仅会让所有参与的人丢脸,而且也于事无补。 顾悦也是一样的想法,而且她比程思还多了了一层顾虑:毕竟顾念是她同父异母的姐姐,若是被人知道她居然为了自己,而算计顾念,一个心狠手辣的名声是免不了的。 在场的下人们保不齐就有谁口风不严说出去,到时候,她还怎么在京城交际圈立足? 两人各有顾忌,只好齐齐沉默。 于是,顾念的话就就成了唯一的真相当然,无论是陈氏还是顾贞贤,都知道这件事另有隐情。 不过,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 于是顾 分卷阅读134 贞贤拿出了主母的气魄,皱眉吩咐道:“大家都散了吧,有什么好看的!” 下人们便只好散开,但也有那八卦之心不减的,免不了一步三回头,想来也知道他们的心里有诸多猜测。 顾贞贤压住火气,对其他人道:“都去正房说话吧。” 这就是要仔细盘问的意思了。顾念哪里会给她这个机会,摆出一副惊惧的模样道:“我还是先回府了。从没有遇到突然发疯的人,有些害怕!” 程思脸色一白,死死盯着顾念不说话。 顾念哪里管他,给陈氏和顾贞贤行了礼,转身就走。 顾贞贤一使眼色,便有个两个婆子拦住顾念,“顾姑娘留步!” 顾念莫名惊诧,“你们这是要杀人灭口吗?” 顾贞贤脸色僵了僵,心道:这丫头怎么如此难缠? 陈氏心里升腾出一种莫名的快意:也让你尝尝顾念的厉害。 顾念却已经扯着嗓子喊起来,“来人呐,大夫人要杀人灭口呀!”方才离开的时候,下人们就有些依依不舍,恐怕错过了什么精彩剧情。此时听见有人大喊,自然又是回过头来,有人还往这边走了几步。 顾贞贤眉头皱起,挥挥手道:“让她走!” 她当然不是想要杀人灭口,只不过是要替儿子留住顾念罢了。否则今日让她完好无损地离开,下一回再想要骗她过来,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两个婆子只好让开,顾念头也不回地跑出程府。 站在门口,却有些头疼了。她和陈氏是坐同一辆马车来的,如今她一个人出来,车夫定然是不同意只送她回去。 就在此时,就见一辆马车从远处行驶过来,堪堪停在她面前。赶车的人扭头道:“顾姑娘快上车!” 是盛椿!顾念惊喜道:“你怎么来了?” “还有一个人同奴才一起来了。”盛椿眨了眨眼睛,往马车厢瞟了一眼。 顾念心头一喜,手不经控制地掀开帘子。一黑衣少年郎端坐在马车之中,墨发红颜,就像是世上最美丽的画卷。 这幅画伸出手向顾念伸过来,“你怎么不听话,到处乱跑?” 顾念把手放在他的手心里,顺势一跳,便坐到马车里。也不知道某人是故意的,还是真的没有控制好力道,在她进入马车之后,他的胳膊还是在继续往回拉。 她不由自主地被扯到他的怀里,他用另一只手揽住她,近乎完美的下巴轻点她的额头,“这么不乖,看来以后我得好好看着你才行。” “薛怀瑾,你放开我!”顾念轻轻挣扎。 可惜她的这点子力道对于长年习武的薛怀瑾来说,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他反而更紧地搂着她,“程思那个家伙,可曾对你不利?” “你先放开我,我就告诉你!”顾念趁机提要求。 薛怀瑾轻笑一声,依言放开她,一只手却恋恋不舍地握住她的,“现在可以说了吧?” 顾念坐稳了身子,假装没有看到某人那只手。 她道:“他是想做什么,可惜被我一举识破,没有成功!” “说起来,”她从袖中拿出那把匕首来,在薛怀瑾眼前晃了晃,“还多亏了你送给我的这把匕首。” 第69章 自从薛侯爷答应要把如兰姑娘从江南接回京都,皇帝就陷入了焦急地等待之中。 然而江南到京都相距几千里,水路陆路转换,单程也需要几个月。皇帝颇有一种度日如年的感觉。 除了期待之外,他心里又有一种隐隐的忐忑,让他想要面对真相,又没有勇气面对。 日子却不曾为此停留,很快,就到了除夕这一天。 宫里一片张灯结彩,四处喜气洋洋,众位嫔妃聚集在钦年殿中,个个盛装打扮。今日照例是皇帝和皇后与众位嫔妃同乐的日子。 然而有些人是真的开心,而有些人却只是强颜欢笑。前者比如皇后,后者比如皇帝。 正如皇后预料的那样,皇帝对她下的软禁的旨意之持续了五天,便被王太师轮番规劝而解了禁。她知道,皇帝约莫是不高兴的,但是无所谓。 这么多年来的后宫生活,她就早对男女之情绝了心思,如今她所争所抢也不过是为了儿子宁王罢了。 而最有可能影响宁王地位的薛怀瑾已死,皇后只觉得志得意满,下一步就等着皇帝百年之后,她就可以安安稳稳地坐上皇太后的位置。 人逢喜事精神爽,皇后今日刻意打扮过,穿了明黄色皇后朝服,头戴凤冠,配上她端庄明丽的面庞,也确实有一种母仪天下的意思。 她笑意盈盈,对皇帝行礼下拜,“臣妾参加陛下。” 皇帝见了只觉厌恶。 皇后亲口承认,当年关雎宫的大火是她幕后主使,杀了他最爱的女人,如今他却暂时不能动她,反而还要在众嫔妃面前给她面子。 说到底,这天底下最不自由的,就是坐在龙椅上的他了。 努 分卷阅读135 力挤出一丝笑容,皇帝虚抬双手,“皇后平身吧。” 皇后顺势站直了身子,凌厉的目光在在场众位嫔妃的脸上一扫,有胆子小的就已经底下头去。 她沉溺于这一种被人惧怕的假象中,颇为自得地笑,走到皇帝身边坐下。 皇帝挥手道:“开始吧!” 一早就准备好的歌舞便在一声令下之后开场,缓歌慢舞,看着确实一派和乐。皇后唇角含笑,伸手举起酒杯向皇帝敬酒。 后者只好拿起酒杯,轻轻地抿了一口,很快就把酒杯放在面前的桌案上,目光并不曾在皇后脸上停留,而是转向了一众舞姬。 皇后的神色有片刻僵硬,随即嘲讽一笑,也不与皇帝计较。毕竟,他最心爱的女人和最疼爱的儿子都是她杀的,怎么说也该对人家有点容忍度不是? 她也把眼神转去看歌舞,一时间倒也是相安无事。 不久,一场舞罢,皇帝站起身来,“有些气闷,朕出去走走。” 皇后不置可否,反而是专心致志地吃起桌子上的美味佳肴来。 李喜李公公跟着皇帝出来,外头只觉寒风阵阵,放在在殿内一股子头晕脑胀,被这寒风一吹,顿时清醒了不少。 李公公见四下无人,低声在皇帝耳边说:“薛侯爷方才派人送信,说江南的人已经回来了。” 皇帝惊诧,“这样快?” 李公公道:“听说,是那位妇人知道此来目的,故而要求骑快马。人都虚脱了。” 皇帝回头看了看灯火通明的宫殿,略一沉吟,道:“咱们出宫去!” 不多时,在浓密的夜色之中,有一辆马车毫不起眼地行驶在东街上。从皇宫到侯府,这条街是必经之路。 皇帝撩开帘子看了看,“这就是怀瑾遇刺的地方吧?” 李喜点了点头,“老奴在薛侍卫遇刺的第二天,曾经来此勘查过。” “你对他倒是十分上心!”皇帝一双眼睛带着一种怀疑之色看向李喜。 李喜也不隐瞒,直接道:“皇帝恕罪。老奴看到薛侍卫,就会不由自主地想起宸妃娘娘。” 李喜和宸妃的渊源,皇帝是知道的。一切都因为宸妃心善,这才结下这个善缘。 可是话又说回来,宸妃那样善良的女子,又对谁不好呢?就连明知道皇后对她不怀好意,她也没有在自己面前说过一句皇后的坏话。 若是今日见了如兰,真的发现薛怀瑾是宸妃和他的孩子,也可以聊以告慰她的在天之灵了。 一路上,皇帝思绪万千,不知道过了多久,马车停下来。李喜掀开帘子看了一眼,低声道:“陛下,到了。” 皇帝下了马车,薛侯爷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未免被人发现,薛侯爷也没有多说,便躬身请皇帝进了侯府。 几人沉默着进了后院的某处房屋内,皇帝深吸一口气,轻轻地推开了门。 房中两人听见响动,齐齐抬起头来。一人身材高大挺拔,站立在侧,正是薛怀瑾。而坐在他身边的,是一位三十多岁的妇人。 容长脸,五官清秀,眉梢眼角却都是化不去的愁容。 皇帝并不认识。 薛怀瑾对那妇人道:“娘,这就是当今圣上。” 妇人神色有一瞬间的愣怔,跪在地上,“奴婢如兰,参见陛下。愿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她思及这些年来的期盼,如今总算是把薛怀瑾完完整整地交给了皇帝。再想到宸妃音容笑貌,不禁悲从中来,痛苦失声。 “陛下,陛下,娘娘她死得冤啊!” 皇帝心头一阵隐痛,却也没有失去理智,他看着那妇人,沉声问道:“你是关雎宫里的人?” 妇人点点头,“奴婢如兰。” 关雎宫是皇帝为宸妃特意修建的,开始设定名字的时候,就引来宫里其他嫔妃的妒忌,尤其是皇后,好几日不同皇帝讲话。 这些在当年甜蜜不过的事情,如今想来却是痛彻心扉。好一阵子,皇帝才平息了心情,狐疑地道:“朕怎么没有见过你?” 十几年前,宸妃宠冠后宫,皇帝是日日都要去的,除了初一十五之外,都会留宿在关雎宫。 对于宸妃身边贴身伺候的人,皇帝自然也能认个七七八八。而眼前这宫女,他觉得面生得很。 “回禀皇上,奴婢是关雎宫末等宫女。” 原来是最末等,怪不得自己不认得。 “当年那场大火,到底是怎么回事?” 如兰声音哽咽,似乎已经没有勇气再次回忆当年之事。薛怀瑾扶住她的胳膊,低声劝慰,“娘,我们不着急,慢慢说!” 薛怀瑾虽然不是如兰亲生,却是她活着的全部理由。此时被他柔声安慰,如兰的情绪慢慢平复。她擦了一把眼泪,慢慢地道。 “那一日,是陛下您的生辰宴,也就是万寿节……” 时间已经过去了十几年,然而,那一场惊心动魄的大火,仿佛就在昨日一般。 “当时 分卷阅读136 十分奇怪,满宫里的人,都睡死过去。直到火势越来越大,大家才被惊醒。奴婢当时只有十五岁,因生的瘦弱,故而身子灵活。” “宸妃娘娘把小皇子托付给奴婢,嘱咐奴婢无论如何也要把皇子带出宫去,交给薛侯爷。”如兰看向站在不远处的人,跪伏在地上磕头道:“奴婢多谢薛侯爷这些年来的照顾,总算让奴婢不辱使命。” “奴婢即便是立时便死了,也有脸去见宸妃娘娘了。” 皇帝听完,久久不能言语,其他的人也没有言语。房中只听到如兰偶尔的抽泣声。 过了好一阵子,皇帝才吁了一口气,问道:“薛怀瑾,就是宸妃之子?” 如兰点点头,“陛下,怀瑾是您和宸妃的儿子,是名副其实的皇子啊!” 如果说这些天来皇帝在纠结什么,其实宸妃的死因已经不是最主要的了。毕竟那回薛怀瑾扮鬼,已经吓得皇后说了实话:关雎宫大火就是她所为。 那么更重要的,就是薛怀瑾的身世。 皇帝心里隐隐有了猜测,再根据薛怀瑾的相貌推测,他是自己的儿子这件事几乎已经呼之欲出。 然而,猜测是一回事,真的被人亲口证实,却又是另外一回事。 任是他地位尊崇,也毕竟只是一位失去儿子多年的父亲。他只觉得眼眶酸涩,两行眼泪不由自主的地流下来。 朦胧之中,薛怀瑾俊美的脸庞似乎已经幻化成宸妃的脸。 他伸出手,伸向了薛怀瑾,“孩子,这些年你受苦了!” 薛侯爷见此情景,分别给如兰和李公公使了眼色,三人悄悄地退出去,把这屋子留给了父子二人。 如兰一路旅途劳顿,薛侯爷吩咐下人扶着她去休息,和李公公两人立在房屋外头。 夜风寒凉,李公公和薛侯爷并排站着,相互对视半晌。 李公公道:“如果宸妃娘娘知道小皇子如今好好的,还被侯爷教养得这么好,一定可以瞑目了。” 薛侯爷长叹一声,脑海之中渐渐浮现那个美丽善良的女子,半晌道:“如果她还在,就好了。” 李公公低下头,隐去自己有些发红的眼眶,附和了一句,“是啊,如果宸妃娘娘还在就好了。” 可是,他自己心里也明白,后宫就是个吃人的地方,宸妃娘娘那种温良的人,进了宫就只有被人吃得骨头都不剩的份儿。 若是当年,宸妃嫁的人是薛侯爷,是不是会是另外一种结果? 想到这里,李公公觉得自己实在有些大逆不道,摇摇头叹口气,不敢再设想下去,双目盯着房门出神。 第70章 一个多时辰以后,薛侯爷和李公公都等得双腿发酸,这才听见吱呀一声,房门被人从里头打开。 皇帝在前,薛怀瑾在后,父子两个相携而出。 借着门口挂着的红灯笼,薛侯爷和李公公都注意到,两人的眼睛都有些红肿,想必在里头是哭过了。 李公公低头提醒,“陛下,咱们出来得够久了。” 今日这事是瞒着宫里的人的,如果许久不出现,恐怕有人会起疑心。 皇帝点了点头,拍了拍薛怀瑾的肩膀,“这几日你就先委屈一下,依旧不要出门。过几日,自然有旨意下来。” “是,父皇!”薛怀瑾垂首道。 大约是这一声父皇取悦了皇帝,他连日来阴郁之色一扫而空,哈哈笑了几声。回过身来,郑重对薛侯爷行了一礼。 薛侯爷吓得跳起来,“陛下!您这是要折杀臣吗?” 皇帝按住他肩膀,“这是你应得的。是你,救了朕的儿子,不至于让朕百年之后,这皇位无人继承。” 这话就说得很明白了,皇帝显然在很快的时间内就已经做了决定。无论宁王如何,这皇位都是薛怀瑾的了。 皇帝和李公公离开,薛侯爷看着眼前这个高大的少年,眼光中颇有自豪之意。 “大皇子,你可算是不用再受委屈了。” 薛怀瑾扑通一声跪倒在薛侯爷跟前,“求您还叫我怀瑾吧。这么多年养育之恩,孩儿不能忘,也忘不了。” “若父亲您以后对我疏离,甚至以君臣之礼对待,孩儿,孩儿如何自处!”说道最后,他的声音已然哽咽了。 薛侯爷被他这几句话说的,只觉得一股巨大的暖流在身体里来回冲撞,瞬间便冲撞到了他的眼睛里。眼睛承受不住,便有什么热热的东西要流出来。 而所有的语言,都无法形容他此刻的感激之情。 无措地搓着双手,薛侯爷唯有不断地重复一个字,“好,好!” 皇帝回到钦年殿的时候,众位嫔妃已经在吃年夜饭。皇太后也来了,看见他便嗔道:“皇帝去哪里了?害得皇后找了半天。” 皇后在太后面前向来是装得一手好儿媳妇,因此太后对她印象相当不错。而且,还有宁王这个皇帝唯一的儿子加持。 所以每次只要有机会,太后总是会 分卷阅读137 替皇后说话。 皇帝因为刚刚证实了自己的大皇子还在人世、生得还是龙章凤姿,于是心情就出奇地好。听了这话,也不恼,呵呵一笑道:“儿臣出去透透风,没想到越走越远了。” 皇太后嗔道:“这么大了,还跟个孩子似的。”又连忙让宫女们给皇帝上热茶,“外头天气寒凉,喝一口暖暖身子。” 皇帝突然回来,惹得一种嫔妃搔首弄姿,恨不能让皇帝的目光从此停留在自己的身上,再也不转开。 唯有皇后目光闪烁地盯着皇帝:根据她多年来对枕边人的了解,方才皇帝消失的这一段时间,肯定在他身上发生了什么好事。 难道,是偷偷宠幸了某个宫女? 却似乎有些不像,他身上还是原来的那身衣服,无论发式还是衣衫都和出去的时候没有什么区别。 皇后又用询问的目光看向李喜,方才她看得明白,皇帝一离开,李喜就跟了过去。如果真的发生了什么,他一定是知道的。 李喜接触到皇后的目光,神色不变,对着她微微垂首,算是行礼。 此事,皇后也是想当然了。李喜是什么人?那是跟在皇帝身边多年、早已成了人精的。又如何会在她面前带出什么来? 更何况,李喜知道,今日大皇子身份被证实,那么宁王、皇后,乃至王太师的末日,也就不远了。 以往,皇帝不过是看在宁王的面子上,因此对皇后和王太师网开一面,如今后继有人,却又有什么可顾忌的? 皇后见李喜神色正常,想着大约是自己疑神疑鬼,也便没有再注意皇帝了。 当东方的天空露出一抹鱼肚白的时候,顾念在床榻上醒来。 她并没有按照风俗守岁,昨夜早早地就睡了。 自从重生以后,她一向秉持的观点就是:身体健康最重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比什么都强。 她伸了个懒腰,正要喊阿巧进来,便见窗户被人打开,一个人轻车熟路地跳进来。 进来就是抱怨,“念念,你可算是醒了,我等得都要冻死了。” 话虽然如此说,他的脸上却满是笑意,目光炯炯地望着顾念,丝毫没有熬夜的疲倦之态。 “薛怀瑾,你怎么又走窗户!”顾念嘟囔了一句,无奈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 她刚刚起身,头发本来就有些凌乱,如今被自己一抓,更是不成形。薛怀瑾看了好笑,走过去替她拢好了。 一面道:“我上回跳窗户还是很久以前的事儿了。” 顾念迷茫地看着他,“你有急事吗?” 薛怀瑾却是有要紧的话要和她说,要不然也不会巴巴地在外头等了一个多时辰,实际上,昨夜皇帝离开侯府以后,他去看了一眼如兰,便来到这里了。 听到房内均匀地呼吸声,料想顾念睡得熟,便不忍心吵醒她。 事实虽然如此,但是顾念这么一问,他就有些不悦,“难道,没有急事就不能来找你?” 顾念觉得莫名奇妙。 她隐隐约约觉得,薛怀瑾似乎变了。自从两个人捅破了那层窗户纸以后,这个人似乎从高冷突然转变为暖男,甚至还有些小心眼。 有时候而已不知道他为什么会不高兴。 猜不出来,就不猜。顾念于是自顾自地下了地,穿上鞋子。 薛怀瑾反而又来招她,“天冷了,你穿得这样单薄。”一面从架子上找了件外裳替她披在肩膀上。 顾念看了看外头天光就要大亮,于是催促道:“你有什么赶紧说,一会儿有人进来,发现了你岂不是功亏一篑?” 薛怀瑾这回倒是没有闹别扭,反而看着顾念,郑重其事地道:“我曾经问过你,若是我身份改变,你可还会心悦我?” 顾念觉得有些不对,因为当时她还没有承认自己心悦他。于是便有些扭捏,“你莫乱说!” 薛怀瑾执拗道:“你只说,你的心意会不会因为我身份的改变而变化?” 也许是他的表情太过认真,顾念直觉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等的事儿,一面胡乱点头,一面道:“怀瑾,你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可是皇后和宁王发现你还在人世?” 薛怀瑾摇摇头,对她一笑,“有你这个态度,我就放心了。” “你只记住一句话,无论我是说,我的心里就只有你顾念一人!”他飞快地说完这句话,便噔噔噔地走到窗户边一跃不见了。 几乎是在同时,阿巧推门进来,不由惊讶道:“姑娘怎么站在窗户边上?若是着凉了可怎么好?” 阿巧一面说,一面走过去把窗户关上。回身见顾念眉头紧锁,似乎在思索着什么难解之谜。 于是问道:“姑娘做噩梦了?” 顾念摇头,抓住阿巧的胳膊问道:“你说,一个人突然身份改变,会是什么原因?” 阿巧挠挠头,“被皇帝看上,进后宫做皇妃?” 顾念:“男的。” 阿巧“哦”了一声 分卷阅读138 ,灵机一动,“被皇后看上,进宫做太监?” 顾念:我还是自己想吧…… 不过,没有用顾念等多久,薛怀瑾的身份就用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揭示在她面前。 元宵节前两天,皇帝突然传下旨意,要求京城内五品以上官员的家眷都进宫参加夜宴。 顾远宏正好是五品,所以,陈氏和顾念在被邀之列。 陈氏和顾远宏都在暗暗猜测,是不是要给宁王选正妃了? 陈氏道:“宁王那人可不是良配,听说王府后院的女人多得数都数不清。” 顾远宏却有些不以为然,“男人们,三妻四妾正常。更何况是皇子?” 他喝了一口茶,带着些向往地道:“若是有谁家的姑娘被他看中,从此整个家族都可以跟着飞黄腾达了。” 陈氏敏锐地听出来些意思,试探着问道:“老爷的意思是?” 顾远宏微微一笑,“说起来,念儿的年纪也不小了,该是嫁人的时候了。” 陈氏一愣,随即心头升起一阵快意,连忙随声附和道:“还是老爷想得周全。说起来,宁王还真是个不可多得的男儿呢!” 她的话风转换及此自然,仿佛方才说宁王不是良配的人不是她。 幸亏房中只有她的贴身丫鬟绿漪,她倒是也不怕这话传到外头去。 夫妻两个又说了一阵,顾远宏就要离开。陈氏忙道:“天色已晚,老爷不歇在这里吗?” 顾远宏愣了一下,随即摆手道,“不了,还有些公文要处理,我去趟书房,今夜就宿在那里了。” 见陈氏似乎是要恼的意思,他笑着安慰,“人在衙门,身不由己啊,万望夫人海涵。” 陈氏还能说什么?明知道对方这样不过是托词,也只好行礼恭送罢了。 临走到门口的时候,顾远宏又转过身来吩咐道:“你明日赶紧找些好看的衣裳首饰,好元宵那日进宫给念儿穿戴。” 第71章 顾远宏走后不久,丫鬟绿漪也寻了个由头离开正房。她先是回房一趟,重新洗脸梳头,找了件更显腰身的衣裳换上。 揽镜自照,顿觉镜中美人如画,单单容貌就比陈氏高出一大截,更别说有年轻的加持了。 绿漪出了卧房,自信满满地走入一条小径这是去书房最短的路。 她只顾着低头脚步匆匆,冷不防被一人拦住去路,“绿漪姐姐这是要去哪儿呀?” 绿漪被吓了一跳,抬头看清来人面貌,便松了一口气,“原来是阿巧妹妹呀,大晚上的怎么逛到这人来了?” 阿巧是顾念的丫鬟,而后者所在的院子是顾家最偏僻的一个,地处西南角,离着这儿有些路程。 阿巧笑眯眯的,圆脸在她手提着的灯笼照耀之下,不知怎么地就显出几分诡异来。只听她道:“我来这儿,自然是来找绿漪姐姐的。” 下一瞬,绿漪手中的灯笼就被抢了去,阿巧顺势一拉,扯住绿漪窜进了旁边的假山洞里。 绿漪为了追求细腰纤瘦的身材,平日都不肯好好吃饭的。如今才知道这样做的坏处来:她和阿巧的力气相差似乎有十万八千里。 被后者拉着,绿漪觉得自己就跟那小鸡子似的,而阿巧就是恶狠狠的老鹰。 她甚至都来不及喊叫,便不由自主的地被拉进了山洞。山洞中点了一只蜡烛,一位少女亭亭玉立,正笑盈盈地望着她。 绿漪愣住,“大姑娘?” 顾念点了点头,上下打量了绿漪几眼,发出由衷的赞叹来,“绿漪可真是个美人儿啊!如此美貌,我见了都免不了要心动。” “更何况,是比你大了许多岁的父亲!” 绿漪心中一惊,装作迷茫的样子问道:“大姑娘说什么,奴婢怎么听不懂?” 顾念也不想和她兜圈子,直接了当地道:“我知道,你和父亲已经成就好事。若是我把这件事告诉陈氏,你猜会怎么样?” “别,姑娘不要!”绿漪见她一句道破,心知无法隐瞒,干脆跪倒在地上,磕起头来。 “夫人心狠手辣,如果被她知道,奴婢不死也得掉半条命。” 顾念不说话,冲着阿巧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扶起绿漪柔声道:“咱们姑娘最是心善了,自然舍不得你受苦。可是,如果姑娘为你隐瞒这个秘密,却有什么好处呢?” 绿漪一愣,这才明白顾念的用意。这分明是想让她在陈氏身边当个内应,把有关的消息禀告给顾念听。 她伺候陈氏多年,本来也不想这么做,可是如今她的把柄被顾念捏在手里,已经是没有了选择的权利。 只是片刻,绿漪便想通了此中关窍,恨声道:“奴婢听姑娘吩咐。” 顾念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道:“你也知道,我和陈氏不对付,恨不得她倒霉。以后咱们好好合作,弄走陈氏,扶你上位也不是不可能。” 绿漪听到这里,不由得又惊又喜,“姑娘说的可是真的? 分卷阅读139 ” 她自诩美貌不输任何人,却因为出身低微,所以不得不屈就做一个丫鬟。平日她跟在陈氏身边,见后者吃穿用度样样精细,心里早就生了妒忌。 于是,每每趁陈氏不注意,做些小动作引得顾远宏的注意。 终于,长期的努力带来了成果,三日以前,顾远宏在书房要了她,事后对她十分满意,扬言要受她做小妾。 这样的结果已经让绿漪十分满意。现在听顾念说,挤走陈氏、取而代之也不是不可能。绿漪原本就蠢蠢欲动的野心,此时更加膨胀起来。 似乎是为了表忠心,她脱口把方才在正房听到话一五一十地向顾念和盘托出。 还好心提醒道:“大姑娘元宵节进宫的时候,可要小心了。” 顾念无所谓地一笑,不置可否。 很快便到了元宵节那天,因为宫里传旨是让众位女眷参加的是晚上的宫宴,于是吃罢了午饭,顾念略微睡了一会儿。 被阿巧叫醒的时候,已经过了未时。 有四个小丫鬟鱼贯而入,手中各自捧了一个托盘,上面放着衣裳首饰。顾念略微看了一眼,道:“这些是陈氏让你们送来的?” 自从撕破脸以后,顾念便放飞自我,人前人后都只称作“陈氏”。小丫鬟们很是无奈,硬着头皮应了一声,放下东西便跑了。 顾念下了地,翻看了托盘上的东西,“这么短的时间,也难为她找得齐!” 她容色明艳,最适合明丽的颜色。因为要进宫赴宴,故而衣裙特意避开大红色,选了嫩黄色。首饰配以大颗珍珠,若是打扮起来,相比很是协调。 这对夫妻,为了让她得到宁王的关注,也真是下了血本儿了。 这和前世的情形还真是有异曲同工之妙,看来无论重生与否,顾远宏这个亲生父亲,都会不遗余力地坑害她了。 顾念心头冷笑,淡淡吩咐:“装扮上吧,别拂了人家的一番好意。” 大概小半个时辰,阿巧扶了顾念出来,无论是顾远宏还是陈氏,见到她都有一瞬间的惊艳。尤其是顾远宏,捻着短胡须笑道:“我这女儿真是艳冠群芳。” 他仿佛从盛装打扮的顾念身上看到了自己飞黄腾达的未来。 至于陈氏的心理倒是十分复杂。一来,顾念让她想起了自己的女儿,若是顾悦还未出嫁,今日也可以跟着进宫。宁王不是良配,避开些也就是了。但还有其他贵人呢!若是被其中一人看中,也是飞上枝头变凤凰。 二来,对于拥有如此美貌的顾念,陈氏心里的妒忌都快压不住了。以前顾远宏无意中说过,顾念长得像死去的姜氏。这样的美貌,难保顾远宏不会念念不忘。 顾念却不理这些,她敷衍着给顾远宏夫妇见礼,便径直走上马车坐了进去。 顾家的马车来到宫门口的时候,此处已经停满了各府的马车。夫人和贵女们个个盛装打扮,相携进宫。 唯有顾念,孤零零地走在陈氏身后。她和陈氏可以说是相互厌恶,自然无法走到一起。 阿巧低低地道:“若是夫人还在就好了。” 顾念:“这话别在这里说。”若是被陈氏听见,回府又是一番吵闹。她倒是不怕陈氏,但阿巧只是丫鬟,陈氏这个当家主母要惩罚她,顾念未必有充足的理由阻止。 阿巧吐了吐舌头,不再说了。转而观察同进宫的贵女们。 过了一会儿,凑在顾念耳朵边上道:“姑娘,奴婢看她们都没有姑娘好看。” 因着今日进宫的女眷众多,安排座位,相互寒暄等就花了许多时间,等到各自坐定,已近黄昏。 这时候,有内侍唱诺,“太后、皇上、皇后驾到!” 众人站起来,跪地磕头请安。 此三人以太后为尊,她笑着挥手,“众位夫人姑娘们平身吧。” 顾念跟着众人站起身来,抬头去看太后等人。见她年纪有五十多岁,生得慈眉善目。皇帝和皇后分坐在她的两边,看着表面上是一派和乐。 宁王站在皇后身后,垂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太后道:“今日是元宵佳节,众位的夫君、父亲都是国之栋梁,就想着请大家进宫来一起乐一乐。” 众位女眷自然是一番千恩万谢。 太后话风一转,继续道:“另外,有一项重要的事情要宣布,”她说到这里,转头看了看自己的儿子,“皇帝,你来说吧?” 皇帝应了一声,开口道:“朕有一件喜事,也是国之喜事,”他狭长的凤眼在场中扫过,似乎看到顾念这里停留了一下。 顾念对上他的眼睛,突然觉得皇帝这双眼睛似乎和薛怀瑾有些相像。 就听皇帝继续道:“当年宸妃之子也就是朕的大皇子,并没有死,而是流落在民间。经过这些年的寻找,终于寻到了他的下落。” 话说到这里,众位女眷十分惊诧,有人忍不住窃窃私语起来。顾念只是看着皇帝发呆,她心里似乎有一个让人惊异的想法呼 分卷阅读140 之欲出,但是同时又觉得太过匪夷所思,自己把自己都给否定了。 皇帝不理会大家的诸多猜测,扬声道:“怀瑾,你出来吧!” 这一声怀瑾,把顾念惊了一跳,她立时转头看去,但见从不远处走来一少年。此时看不清面貌,只觉他身上玄色衣袍随着他行动之间微微摆动。他的周声有一种迫人的气势,让人根本无法忽略。 待走到近前,在场贵女们都轻轻抽了一口气,有憋不住地便脱口而出,“这位大皇子,也太俊美了吧?” 这些声音仿佛是进入了顾念的耳朵里,但是又似乎离她特别遥远。她的全副身形都放在了那个慢慢走来的人身上。 偏他还迅速地在人群中找到顾念,冲她眨了眨眼睛,又笑了一笑。这一下子,让他的原本清冷的面容多了些暖意,有些贵女的芳心已经不由自主的地黏在他身上。 顾念就见,他走到场中,跪下来,恭恭敬敬地给座上三位贵人磕头。 “儿臣参见皇祖母、父皇、母后。” 他的声音清朗悦儿,这声音曾经无数次在顾念的耳畔响起过,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喃喃道:“薛怀瑾!” 第72章 这位在元宵宫宴上突然出现的大皇子,正是薛怀瑾。当然,他现在不能叫薛怀瑾了,本朝的国姓乃是赵,他应当叫做赵怀瑾才是。 顾念在唇齿之间咂摸了这三个字几回,觉着倒是没有原来的姓叫着顺口。再看座上三位贵人,自是神色各异。 皇太后和皇帝是满脸的欣慰,尤其是皇帝显得十分激动。就连位置比较靠后的顾念,都看出来他的嘴唇在微微翕动。 反观皇后脸上的厌恶已经不加掩饰,而站在她身后的宁王,满脸都是不可置信。显然,在这几个人皇亲国戚里,他是最后一个知道这件事的。 顾念的猜测很对,这些日子以来,皇帝派人专门守着坤宁宫,皇后出去是可以的。但是如有有些人想进来却没有那么容易。 比如宁王,比如王太师。 皇帝下了座,亲自上前把薛怀瑾扶起来,连说三个“好”字。拉住儿子的手,面向众人道:“这位就是大皇子,朕货真价实的儿子。” 众人虽然心有疑虑,听到这丝毫不容置疑的话,也便纷纷跪下去,向大皇子行礼,“皇子千岁、千岁、千千岁。” 顾念也跟着跪下去行礼,也不知道是错觉还是什么,似乎有一道视线一直若有若无地停在她的头顶上。 待到她站起身来,抬头看去,那人却又把目光转走了。 顾念觉得好笑,同时心里也生出一种对未来的担忧来。 看这情形,薛怀瑾是如假包换的皇子了。她虽然年纪小,却也听人说起过,当年宸妃宠冠后宫,后来又生下皇子。 据说,当年皇帝是打算在大皇子百天册封太子的,却没有想到刚刚满月,宸妃和皇子所在的关雎宫就失了火。 她还听说,这些年来皇帝一直都在追查当年之事,由此可见,对宸妃母子的看重。 如今,薛怀瑾身份从一个侯府的庶长子成为皇子,和她的距离岂不是越来越远?那么,她与他,还能在一起吗? 怪不得,那日他特意来问她,若是身份改变,她的心思可会改变? 顾念可以确定自己的心意不会改变,可是皇子的婚事关乎朝堂局势,却不是薛怀瑾自己做得主的。 她心思繁杂,接下来的时间里都只是机械地应付。所幸顾远宏官职低微,宫中的贵人也并没有人注意她。 而一向对她不怀好意的宁王,也并没有过来打扰她,想必是已经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坏消息打击得无法恢复了。 浑浑噩噩之间,顾念就听见有人在头顶上叫她,“你今日怎么呆呆愣愣的?” 这声音熟悉而亲切,在顾念听来不啻天籁,她惊喜抬头,便对上一双含笑的凤眼。他原本就个子高,站在她面前如同一株大树一般,带着无限的包容和安全。 顾念咬了咬嘴唇,身体矮了下去,“参见大……”话未说完,就被他一把扶住。 “你行什么礼?添乱!”薛怀瑾语气熟络,其实也是好意,避免顾念觉得他身份改变而对她疏离了。 然而,这话听在顾念耳朵里,不知道怎么就听出了埋怨的味道。她眼眶一红,往后退了一步,低声道:“是臣女不好。” 无论是姿态还是声音,都活像一个受气的小媳妇。 薛怀瑾瞪着她,瞅瞅四下无人注意,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抬脚便走。 “喂,你做什么!”顾念瞬间从小包子变身小豹子,对着薛怀瑾怒目而视。方才那礼貌自持的样子全然不见。 薛怀瑾嘴角翘了翘,凑近她耳边道:“这才像我的小念念。” “谁是你的小……”太肉麻了,顾念说不出来。 恰好不远处有一片梅林,隆冬季节,花开得正好。她被薛怀瑾扯着进入梅林,只觉一片清香幽幽,整个人都为之神清气爽。 分卷阅读141 “你快些放开我,被人看到!”顾念挣扎不已。 她也觉得奇怪,明明薛怀瑾抓着她的力道并不大,她的手腕也不疼,可就是怎么也挣脱不开。 这分明就是以强凌弱! 顾念眼圈一红,说话就带了哭音,“你欺负人!” 薛怀瑾一愣,忙停住脚步放开她,“哭了?” 又忙不迭地看她手腕,“可是我弄疼你了?” 顾念躲开去,轻哼一声道:“大皇子言重了,我不过一介民女,和大皇子的身份差着十万八千里。被如何对待,还不是大皇子一句话的事儿。” 这是真生气了。 薛怀瑾急得不行,方才在众人面前那从容不迫的神态全然不见,他低三下四地对顾念说,“是我不好,力道太重。” “念念,这些日子,我无时无刻不在想你,又不好出宫去看你,以免给你惹来麻烦。” “因此,才想了这个办法,让父皇下旨请众位女眷进宫,想着借此机会见你一面。” 他的话太过恳切,他的神情太过专注,顾念望着他,心一下子软成棉花。自是嘴巴还硬气得很,“见我做什么!反正你有什么事,也不会同我说。” 薛怀瑾略微一想,便明白过来,“原来,你是为这个生气。” “我事先不告诉你我的真实身份,是怕你知道了担心。毕竟没有到最后一刻,我也不知道结果会怎样。” “也许,还未证明我的身份,就已经被人……” “别说!”顾念伸手捂住他的唇,“不吉利!” 她的指尖分明是凉凉的,但不知怎么的,就带了一种莫名的热度,沾染到他的嘴唇。从唇一直窜进身体里去。 薛怀瑾伸手覆盖在她的手上,把她的手牢牢地包在自己大掌之中,眉眼之间尽是郑重,“念念,你信我。” 这样的一个优秀而俊美的男人如此深情款款,女子都无法拒绝的吧?顾念自然也不能免俗,她羞涩地低下头去,轻轻地点了点头。 两人就这样站在梅树下,他肆无忌惮地望着她,她带着羞涩,偷偷瞧他,一时之间,谁也没有顾得上说话。而此时此时,似乎也根本用不着说话。 相顾无言,已经胜过人世间千言万语。 不知道过了多久,顾念先回过神来,慢慢抽回自己双手,“咱们回去吧,被人发现就不好了。” 这里是深宫,人多眼杂。何况今日进宫的夫人姑娘们,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如今薛怀瑾强势出现,恐怕早就有人起了心思。 薛怀瑾点了点头,看着顾念依依不舍地道:“你先出去,我看着你。” 顾念回到原来的地方的时候,发现大家都围在太后和皇后的身边,除了应有的寒暄之外,话里话外的都在问新出现的大皇子。 皇后似乎是气恨了,根本懒得敷衍。 而太后却是满脸笑容。她年纪大了,这些年来一直埋怨皇帝不给她多生个孙儿,如今突然多出一个孙子,还是个俊美无俦、文武双全的少年郎,她老年家自然是欢心欢喜。 所以,对于众女眷的询问,也就显得很有耐心。 “当年那场大火后发现的尸体是别人的,这些年来皇帝一直都在找大皇子……”在今日吧薛怀瑾引到众人面前之前,皇帝和太后已经通了气,这话半真半假,倒叫众人听得唏嘘不已。 有人试探着道:“太后,大皇子似乎和薛侯爷的庶长子有些相像?” 太后呵呵一笑,“他呀,就是薛怀瑾。” 余下的话却也不说了,众人也不敢再问,纷纷再次给太后道贺。 陈氏也试图往太后身边凑,可惜她的夫君顾远宏官职太低,只能被人挤在外围,干着急却也无济于事。 顾念看了有些好笑,却听见有人道:“不知道这位大皇子,可曾成婚?” 她听到这里,瞬间耳朵便支楞起来,似乎能够穿透一层又一层的人墙,一直竖到太后嘴边去。 太后清了清嗓子开口,众位女眷顿时鸦雀无声。 顾念于是得以听清楚接下来的话,只听太后说道:“他还没有成婚。不过,我心里倒是属意一人,就看有没有缘份了。” 众位夫人纷纷追问是谁,而在场的贵女们已经羞涩地低下头去。 太后笑着看向圈子外某个方向,招了招手道:“卿羽,你过来!”顾念和众位女眷一起顺着那个方向看过去,便见一个清雅如仙的少女缓缓走向太后。 她的容貌也是清丽一款的,但是比起同样走清丽范儿的顾悦,那可是高得不是一星半点儿。 走起路来仪态万方,嫣然一笑如同谪仙,顾念同是女子也不免有些看直了眼睛。 太后拉住少女的手,笑着对众位女眷道:“这是我的侄孙女,想必你们都是知道的。哀家私心想着,她和怀瑾年纪相当,若是有可能……” 话还没有说完,那位叫卿羽的少女便羞涩低头道:“太后,您别说了。” “ 分卷阅读142 好好好,哀家不说,不说了,呵呵!” 顾念见了不免惊奇,她可是听说太后对小辈向来不会假以辞色,没想到对这位卿羽姑娘如此娇宠。看来,真是对后者寄予厚望了。 回想方才太后未说完的话,顾念心里十分不快:薛怀瑾方才还让自己信他,看看这片刻功夫,他的婚事早就被人安排好了。 “皇祖母在说什么什么,这么开心?”薛怀瑾走过来,对着太后笑吟吟地道。还不忘瞅个时机回头,对着顾念眨眨眼睛。 顾念却别过头去,俏脸上都是不悦。 第73章 见到顾念似乎不高兴,薛怀瑾有些摸不着头脑,目光四下里一转,见太后握住一个少女的手,神态是少有的亲热。而那个少女抬头看了他一眼,随即又低下头去。 耳根子到脖颈尽已红透了。 薛怀瑾皱了皱眉,忍不住回头去看顾念,见后者原本是专注地观察这边的,对上他的眼神,那丫头便倏然躲开去。仿佛根本不认识他似的。 她不高兴了! 薛怀瑾虽然来得晚,并没有听到方才太后介绍卿羽说说的暧昧不明的话,但是看到此情此景,他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太后分明是要把依偎在她跟前的少女和自己凑一对。 薛怀瑾挑眉一笑,对太后道:“皇祖母,这位姑娘是?” 太后以为自己的侄孙女人才出众,所以引起了薛怀瑾的注意,不免与有荣焉地笑道:“这位是卿羽,她是……” 话说到一半,就被薛怀瑾截了过去,“原来是卿羽姑娘,曾经听皇祖母说起你。” 卿羽又惊又喜,对薛怀瑾行礼,满脸都是仰慕。瞎子也看得出来她对他的心思。 顾念不是瞎子,所以看得真真的。 她只觉得心里又酸又疼,还痒痒得十分难受。狠狠地瞪着相对而立的两个人,恨不能现在就奔过去昭示自己的主权。 却听薛怀瑾说:“我见了姑娘就觉得亲切,不如你就做我妹妹吧。” 说罢,不理众人尤其是卿羽姑娘的目瞪口呆,对着皇太后行礼道:“皇祖母,孙儿一直希望有个妹妹,望祖母成全。” 太后原本笑容满面的脸渐渐地阴沉下去,而站在一旁饱含期待的苏卿羽脸色涨得通红,眼眶已经渐渐溢满泪水。 薛怀瑾对这些视而不见,他垂手而立,神色淡漠。只是视线偶尔扫到顾念,脸色才会有一丝松动。 方才,顾念还觉得心里酸溜溜的,此时听他如此说,心里又软又甜,心道果然不负自己对他的心思。 可是甜过之后,却不禁又担心起来:如今他刚刚归位,还没有根基,若是因此得罪了太后,岂不是更加艰难。 自己原不该给他甩脸子的,也许他就不会那么冲动、当众反驳太后。 此时,一直没有出声的皇帝哈哈笑道:“这件事以后再议。母后想必也累了,不如就让宫人们扶您去休息?” 此时宴席还没有开始,看着时辰尚早。皇帝此举也是避免太后在此尴尬。 太后也就顺势站起身来,手交给小宫女扶着,另一只手伸向卿羽,“你也随哀家走吧!” 卿羽扶住太后的手臂,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离开。 皇帝看了薛怀瑾一眼,“你其实不用那样的。” “太后也只是提一提,你若是不愿意,她也未必能怎么样。”对于这个失而复得的儿子,皇帝是真心疼爱。 尤其当他看到薛怀瑾那酷似宸妃的眉毛和鼻子的时候,更是从内心生出一股慈父的愧疚来。 于是,对薛怀瑾也就格外地宽容。 薛怀瑾垂首,姿态极为恭敬,说出来的话却是斩钉截铁,“有些事情本来就没有可能,不如一开始就拒绝。” “以免害人害己!” 以免害人害己…… 皇帝喃喃地重复着这几个字,不知道怎么地,就想起来多年以前,太后逼自己娶皇后的事儿。 那时候,他早就有了心爱的姑娘,而且对方的家世也足以匹配皇后的身份。 然而,太后考虑到王太师的势力,还是强迫他册立了完全没有感情的女子做皇后。 如果当年,自己像怀瑾一样坚持,把他的母亲封做皇后,也许后来的悲剧都不会发生。 想到这里,皇帝的脸色就渐渐灰败,颓然一叹,拍了拍薛怀瑾的肩膀,走了。 初战告捷! 薛怀瑾走到顾念身边,低声问道:“我方才表现如何?”那样子,哪里有皇子的冷淡高贵,分明就是一只想要得到奖励的小狼狗。 顾念也从善如流地点了点头,“表现得很好!” 薛怀瑾满意了,凤眸亮晶晶的,如同天上的星星。 这一场元宵宫宴,在人们的心思各异中结束,顾念依旧跟着陈氏一起回去,一路上陈氏都是脸色阴沉,一句话都没有同顾念说。 到了第二天早朝,皇帝下旨昭告天下 分卷阅读143 ,从此以后,薛怀瑾大皇子的身份便做了实。 而就在同一天,顾念的院子里也迎来了一位稀客。 顾念连茶叶没有给倒一口,看着眼前的人面无表情地说:“父亲怎么来了?” 这些日子以来,她也看明白了,无论自己如何想要和顾远宏缓和关系,如何讨好他,对方心里始终没有她的位置。 细细论起来,顾远宏对他大概还不如一个陌生人。 所以,她也懒得装什么孝顺女儿了,累!有这功夫,还不如多睡一会儿,或者吃点点心呢。 顾远宏也发现了顾念对自己冷淡,他脸色一僵,忍不住就要发作起来,猛然想起此行目的,将一腔怒气硬生生忍住了。 那可怜的怒气就被盯在了他的脸上,偏他又要装出一副和善模样,因此两种表情在脸上打架,看着又滑稽又可笑。 他道:“薛怀瑾,哦不,就是以前的怀瑾公子,如今身份是大皇子了,这事你知道吧?” 实际上,各府的女眷是首先知道这件事的,昨夜陈氏回来就同顾远宏说明。他当时觉着此事未定,便没有来找顾念。 没想到今天一早,皇帝上朝后的第一件事就下旨做实薛怀瑾的身份。 于是,顾远宏再也没有迟疑,下了朝便来到这里。 顾念听他说完,也不过略微点了点头,淡淡道:“然后呢?” 顾远宏硬着头皮道:“你和以前的怀瑾公子渊源颇深,以后,”他说到这里顿住了,呵呵地干笑了两声,这才继续道:“以后可以多交往一下。” 原来,他打的是这个主意,顾念恍然大悟,心里不免鄙夷。 以前,顾远宏对她不闻不问,甚至在知道陈氏对她多次迫害都置若罔闻,如今听说和她交好的薛怀瑾成了皇子,这就立即上赶着攀关系来了。 为人父亲,怎么能够如此不要脸? 顾念也没有和他客气,“真遗憾,我和他不熟。” 顾远宏:“你和他以前不是常常见面的吗?” “那是以前。父亲也知道,如今人家是皇子,我只是个五品官之女,又没有母亲,谁愿意搭理我?” 顾念说完,就仔细瞧着顾远宏的神色。果然,后者脸色闪过一丝羞恼,不过依旧没有失去理智,强行压抑着,没有对顾念发脾气。 然而,再说出话来也不大好听了,“你别觉得我这是为了自己,为了顾家,你仔细想一想,如果你和皇子攀上关系,哪怕只是当个侍妾,那也是一辈子的荣华富贵。” 顾念曾经听过这么一句话:一个人若是特别强调什么,就越是昭示他的真实目的。现在顾远宏此番作态,可以说是这句话的最好印证。 他说不是为了他自己,不是为了顾家,其实他就是为了自己,为了顾家。 至于她这个亲生女儿,不过就是可以被随意牺牲的一个人罢了。前生是这样,今世还是这样。 顾念冷了心肠,淡淡笑道:“父亲想必是打错了主意,我从来不觉得您和顾家给我什么庇佑,所以也休想让我为了你们做出什么牺牲。” 她和薛怀瑾两情相悦是没有错,他也在昨晚向她承诺了,但是这些事情顾远宏没有资格知道。 顾远宏听到这里,终于压不住怒气,他腾地站起身来,指着顾念喝骂,“你这这个不肖女!” 这样的场景在顾念的记忆中有无数次,或是被顾悦陷害,或是被陈氏冤枉,甚至只是顾远宏心情不好,她都会受一顿责骂。 每一次,顾念都会吓得战战兢兢,沉默着只顾着道歉。甚至在顾远宏拂袖而去之后,还期盼着下一次他会对自己和颜悦色像一个正常的父亲那样。 顾念透过顾远宏怒气冲冲的脸,似乎看到了以前可怜的自己。她淡淡笑笑,仰着脸面对顾远宏,“我不肖?父亲,这么多年来,您可曾做个一个称职的父亲?” “你!” 顾念不等顾远宏说话,继续道:“哦,我忘了,父亲只是在我面前如此,在顾悦和元郎面前可是扮演得好父亲!” 顾远宏又惊又怒,完全没有想到顾念会变成这么一个牙尖嘴利的人。在他的记忆力,眼前这个女儿常常是逆来顺受的。 无论他怎么对她疾言厉色,她见到他总是带着仰慕的眼神看过来。 到底是什么让她变成这样了?顾远宏百思不得其解。 他狠狠地瞪着她,顾念突然觉得,如果眼神是刀子,他大约是打算要在她脸上扎几个窟窿的。 她毫不发怵,目光直视顾远宏,丝毫没有避让。 在这样的目光之下,顾远宏渐渐地败下阵来,他颓然一叹,放柔了语气道:“我知道,这些年来为父对你多有疏忽。” “但是,看在你我是父女的份儿上,你就原谅我吧?” 第74章 顾念听到顾远宏口口声声要自己原谅他,又是心酸又是气恼。她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一字一顿地道:“我幼时最需要父亲关爱 分卷阅读144 ,可是你却待我严苛冷淡。” “如今,我长大了。所以,也就不再需要父亲了。” 顾念这样说着,就觉得脸上湿漉漉的,伸手一擦,发现是自己的眼泪。 到底,她还是存了幻想的,幻想顾远宏也会像对待顾悦、元郎那样,对待她。如今,幻想破灭了,化成了这两行泪水。 顾远宏:“你这是什么话?难道血缘关系还能改变不成?”他似乎胸有成竹。 顾念也不答话,走到门边掀开帘子,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父亲请离开吧,我累了,想要休息。” 顾远宏脸色变了变,到底是忌惮顾念背后的大皇子,便也只好灰溜溜地离开了。 阿巧在他离开的下一瞬奔进屋里来,见顾念满脸是泪,不由惊道:“姑娘哭了?” 顾念不说话,她慢慢地坐在椅子上,任由泪水尽情落下。 今生今世,她也只为顾远宏哭这一回,只当是对父女之情的祭奠。 王太师下了朝并没有直接回府,而是急匆匆地去了坤宁宫。昨夜他的夫人受了风寒,因此王家并没有女眷参加元宵宫宴。 而昨夜宁王被扣留在宫中,不得出去,自然没有机会给王太师通气。 因此,死而复生的薛怀瑾就是大皇子这个消息,王太师居然是最后一个知道的。皇帝颁布旨意的时候,他发现周围的同僚们脸色都是一派平静,显然是比他早知道。 带着万分疑惑,王太师求见王皇后。 宁王也在坤宁宫里,祖孙三人见了面,都是脸色灰败,一时之间竟然无从说起。 最后,还是王太师先开口,他问宁王,“你当时派去刺杀薛怀瑾的那个人呢?” 他是在怀疑是否最一开始的时候,这个杀手就放水了。其实薛怀瑾的伤并不重。 宁王道:“那人我早杀了,难道还留着供出我来?” 王皇后道:“这个已经过去了,就不要提了。父亲,主要是如何应对。” 以前他们只是怀疑薛怀瑾是大皇子,所以才对对方痛下杀手。如今可好了,人家直接强势归来,皇帝在朝堂之上昭告天下了。 王太师颓然叹道:“如今,事情已经成了定局,还能如何应对?” 王皇后和宁王对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眼睛里看到了恐惧。这些年来,无论是皇后还是宁王,过得都是十分肆意,因此也树敌太多。 以往,被他们得罪的人都是有怒不敢言,看的不过就是宁王是未来的皇帝、惹不起罢了。如今,大皇子回来,那么皇位继承人就不知道一个选择。 如果皇帝选了薛怀瑾,宁王、包括皇后乃至王室家族,恐怕都会从此一蹶不振,说不定还会有人因此失了性命。 宁王也顾不得脸面了,扑倒在王太师跟前,哭道:“外祖父,您要救救我呀!” “薛怀瑾和我有宿仇,若是再等到父皇立他为太子,就什么都迟了。” 皇后也附和道:“是啊,父亲。如今他刚刚归位,身份不稳,如果做什么,此时就是最好的时机。” 王太师想了又想,最后还是点了点头,“此事容我好好计划一下,这是最后的机会,再也不容有失。” 宁王听了眼睛一亮,“多谢外祖,有您出手,薛怀瑾定然是插翅也难飞。” 薛怀瑾并不知道,另外一场针对他的阴谋又开始策划了。他下朝以后,心心念念地就只想着一件事:去看顾念。 昨夜在宫里匆匆一见,都没有说上几句话。不仅没有解了相思之苦,反而勾得心中的思念更盛。 薛怀瑾把身上的朝服换了日常的衣服,就要出宫。临出门被一个小太监拦下,“大皇子,让奴才跟着你吧?” 薛怀瑾:“不用。” 小太监很是契而不舍,“大皇子您身份贵重,自己出宫是不行的。若是被还地知道了,定然会责罚奴才。” 薛怀瑾见这小太监年纪不过十三四岁,生得瘦骨嶙峋,偏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看来十分机灵。 他动了恻隐之心,摆摆手道:“好吧,不过你只能远远跟着。” 小太监千恩万谢地应了,回去也换了一身普通的衣服,跟着薛怀瑾出了宫。 薛怀瑾先去了一趟侯府,薛侯爷见了他十分欢喜。侯夫人神色却有些尴尬:在过去这半年里,侯夫人因为妒忌也曾经给薛怀瑾使过绊子,生怕对方会和他的儿子薛彬争夺侯府家产。 此时知道人家自然有显赫的身世,也许以后还是天下之主。侯府这点子产业,和整个天下比起来,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侯府老夫人却是十分欣慰,握住薛怀瑾的手端详半天,“老身早就看出来,你这孩子不是普通人。没想到,却是龙子凤孙。” 薛怀瑾并没有因为身份的改变而显得高高在上,含笑对老夫人说:“无论我身份如何变,都是您的孙子。” 这就是变相地承认了侯府对他的养育之恩了,老夫人听得感动,连声说“好孩子,好孩子”。薛侯爷已经是 分卷阅读145 热泪盈眶。 听见消息特意赶回来的薛彬倒是不拿自己当外人,对着薛怀瑾道:“大哥,你如今飞黄腾达了,可不能忘记弟弟。给我找个差事呗?” 薛怀瑾满口答应,却提醒道:“如今我刚归位,有些事情还不熟悉,略等一等,看看有什么适合你的职位。” 薛彬:“抓笔杆子的我可不做啊!” 薛侯爷听得生气,伸手在他后脑勺拍了一记,“你还挑三拣四的!” 薛彬痛叫一声,却惹的大家哈哈大笑。 一时之间,侯府正房的笑声不断,倒是比以前还要融洽几分。 过来好半天,众人才依依不舍地送薛怀瑾出来,薛侯爷对他眨眨眼睛,“你是不是得去一趟顾府?” 薛怀瑾有些不好意思,却也没有否认。 盛椿奔出来,扯住薛怀瑾的袖子道:“公子,不,大皇子,您带着奴才进宫去吧,奴才还想伺候您。” 薛彬恶意地笑,“进宫伺候的,可都是太监,你也想做太监?” 盛椿愣在当场,皱眉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薛怀瑾笑着安慰他,“过些日子,我就可以出宫另立府邸,到时候你过去就是了。” 盛椿这才笑了。 这么一耽搁,薛怀瑾来到顾府的时候,就到了午饭时分。 门子见了薛怀瑾紧张得语无伦次,“大,大皇子稍等,奴才这就去禀报”。侯府的庶长子是当年宸妃之子,这件事已经传遍了京都的街头巷尾。他怎么着也是官宦之间的下人,自然是早就知道了。 顾远宏听了禀报,腾地站起身来,“快,快请!” 果然不出他所料,大皇子这么快就来了顾府,显然是来看顾念的。 他一面吩咐丫鬟去叫大姑娘,自己一溜小跑地来到门口迎接。 薛怀瑾早已等不及了,自己进了府门。两人在回廊碰到,顾远宏倒头便跪,薛怀瑾看了他一眼,淡淡地道:“顾大人不用如此多礼。” 他说了一句,脚步只是停顿了一瞬,便又抬步往后院去对于顾念的院子,他显然是亲车熟路的。 顾远宏站起身来,正要借此机会和他寒暄几句,却只看到了薛怀瑾离开的背影。 自从今天和顾远宏把话说明白,顾念就陷入了一种矛盾的情绪之中。 以后不必在顾远宏面前演什么父慈女孝的戏码,因此她觉得浑身轻松;另一方面,心里那因为亲情而得不到满足的空洞却似乎越来越大了。 这种矛盾,让她觉得煎熬,闷闷地待着多半天,就突然看到了薛怀瑾。 他今日穿了常服,相比那日元宵宫宴上少了些距离感,眸子倒是一样的含笑。他望着她,“你心情不好?” 顾念也不瞒着,点了点头,把自己和顾远宏摊牌的事儿毫无保留地告诉了薛怀瑾。 他寻了把椅子坐在她身边,看她低眉敛目的样子,不觉有些心疼。 “你知道,念念,人和人是讲求缘分的,父母和子女也是一样。”他道。顾念转头看着他,似乎在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薛怀瑾伸手替她拨开额前发丝,“若是能够父母都在,且对孩子极为疼爱,那是一生的幸事。” “可是,如果没有,也不必强求。只需要好好地爱护自己,爱护心爱的人。”薛怀瑾说到这里,目光闪了闪,笑意深刻地道:“比如说,我。” “你可以从此好好疼爱我!” 顾念目瞪口呆,半晌嗔道:“你好不要脸,一个大男人,要什么疼爱!” 薛怀瑾摇头,“此话大错特错。大男人在外打拼,才更需要疼爱。” “所以,就这么决定了,以后成了婚,你可要好好疼爱我!” 顾念的脸腾地红了,“谁要和你成婚!” “哦?原来顾大姑娘没有这个打算啊?那那天元宵宫宴上,你是吃的哪门子的醋?” “我才没有!”顾念说着,到底是有些心虚,声音比方才低了不少。 薛怀瑾凑近她耳边,低声道:“你也不用不承认,毕竟,” 他顿了一顿,才继续道:“毕竟,我喜欢你为我吃醋!” 第75章 薛怀瑾走了好一会儿,顾念还有些难以置信。不明白原本高冷的一个人,怎么就在她面前变成了这么一副不要脸的模样。 不过,被他这么一闹,顾念的心情轻松了不少。于是也便有了胃口,吩咐阿巧去厨房拿午饭。 阿巧很快面带惊喜地回来,手中提着两个大大的食盒。一面摆弄吃食一面道:“姑娘,今日厨房特意给您多做了四个菜,丰盛得很!” 顾念朝桌子上看去,果然和以往大不相同。 以前大厨房都是按照份例准备饭食,顾念这里是两荤两素两点心一份主食一份汤,再看今天,菜色多了一倍,就连点心都增加了两种。 而且,每一盘都是鲜亮精致,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顾 分卷阅读146 念笑了笑,“恐怕是有人和大厨房打了招呼。” 阿巧:“难道是大夫人?” 顾念:“不会是她,她恨不得弄点毒药毒死我,又怎么会在我的吃食上上心?” 阿巧有些迷惑地看着顾念,后者道:“应该是顾远宏。” 在她的心里,早已和顾远宏恩断义绝。前世,他就曾和陈氏合谋把她送去宁王府,今生还是如此打算,虽然没有成功。 那日,绿漪把自己听到的话告诉顾念,顾念就对顾远宏一点儿期待也没有了。 因此,背着人的时候,她都说直呼其名,觉着那个人实在不配当自己的父亲。 阿巧早已习惯自家姑娘如此,也并未惊奇。 “看来大老爷是良心发现了。” 顾念冷笑,“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他从来心里就没有我,又怎么会突然关心起来?” “想必是知道了怀瑾来找过我,因此对我另眼相待罢了。” 她的猜测其实没错,顾远宏就就是这个打算。而且,还特意来找陈氏,告诉她以后要对待顾念好一些。 “老爷,”陈氏反问道,“我哪里对大姑娘不好了?” 顾远宏叹一口气,“你我夫妻,何必装这个样子。以往,我也不想管这些,随着你闹去。” “可是现在薛怀瑾成了大皇子,说不定有一天顾念就成了皇妃,如果咱们再怠慢,你可曾想过以后怎么收场?” 陈氏听了这话就来气,“如果现在悦儿没有嫁到程家,说不定这个机会就是悦儿的了。” “若是悦儿过得好,又怎么会忘记你这个生身父亲?” 顾远宏也深以为然,他对顾悦甚为疼爱,父女情分自然不同。 “造化弄人啊!”他长叹一声。 若是顾念在场,定然要大笑三声:请问贵夫妇怎么确定顾悦就能得了薛怀瑾的青眼? 难道顾悦是天仙下凡,是个男人都趋之若鹜吗? 至于顾念和薛怀瑾两人,也是经历了许多才到了如今心心相印的地步,岂是别人能拆散的? 自皇帝寻回了大皇子以后,朝堂之上的形势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原本以王太师为首的朝臣们,很快分成了两派:一派依旧惟王家马首是瞻,另一派却迅速地朝薛侯爷靠近。 于是,原本自诩闲散的薛侯爷忽然发现,上朝下朝和他打招呼的官员多了起来,其中有一些人还常常试探几句。 “侯爷,大皇子如今归位,接下来可有什么打算?” 薛侯爷呵呵笑两声,“那不是明摆着吗?” 官员们立即竖起耳朵听下文,却听薛侯爷道:“接下来,娶妻生子,一家子和和美美。” “嘿嘿,想想就开心,我盼了这么多年,总算是盼到大皇子这一天喽!”他笑得见眉不见眼,仿佛眼前就有个胖娃娃冲他扑过来似的。 切!谁问你这个了? 官员们一阵失望,三三两两地散了。 薛侯爷嗤笑一声:想套我的话,没门儿! 如今皇帝的儿子可不仅仅是宁王一个人了,他们家怀瑾显然更得皇帝喜欢,说不定以后就是储君。不过,天威难测,在旨意下来之前,谁如果妄加揣测,那就是大罪。 他可不想给怀瑾添麻烦。 然而,这一番窃窃私语依旧落在了有心人眼中。王太师走在最后,看着那些原本对他恭恭敬敬的官员们转而去奉承薛侯爷,心里升起一阵酸意来。 世态炎凉、人心不古啊! 如今,有些人见他的外孙宁王不是皇帝唯一的儿子了,这就着急另外站队了?真是鼠目寸光,很快他就要让他们尝尝后悔的滋味。 王太师心意已定,再次去了坤宁宫。 刚走到门口,就被两个侍卫拦住去路,王太师眼睛一瞪,“不想活了,我也敢拦?” 两尊铁塔一样的侍卫不为所动,以一种公事公办的态度说道:“太师恕罪,陛下有令,任何人不得进出坤宁宫。” “违令者,斩!” 王太师怒气上涌,就要强行冲进去,侍卫果真“刷”地一下拔出刀来,双刀架在一起,正好挡住宫门口。 那意思很明显,如果想进去,就从这刀子上掠过吧。 王太师确定自己没有翅膀,飞不过去,只好怏怏地离开。 不过,他倒是因此仔细思索起来。不久前,皇帝曾经也软禁过皇后,不过那时候只是名义上的,他作为皇后的父亲,出入坤宁宫完全不受限制。 但是这一回,明显不同了。 难道,皇帝已经对宁王起了别的心思?所以才会如此不顾皇后的脸面? 王太师越想越觉得有可能,也顾不得在宫中逗留了,急匆匆坐马车到了宁王府。 刚刚到了后院,便听见一阵丝竹之声,夹杂女子的娇笑声。王太师脸色一变,大踏步走到门口,推开门大喝一声,“你还有心情在这里享受!” 坐在案桌后面享 分卷阅读147 受美人美酒的宁王被吓了一跳,正要发作,见是自己的外祖父,连忙推开怀中美人,站起来笑,“外祖父怎么来了,可要一起喝一杯?” 王太师恨得没法,挥挥手让其他人都离开,这才走到宁王身边,“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这份闲心?” 宁王很懵,“发生了什么?” 他的脸色尽是潮红,显然方才的喝得不少,还忍不住朝王太师打了个嗝,喷出来的酒气直熏到王太师脸上去。 后者厌恶地往后退了一步,道:“如今大皇子回来了,皇位可未必是你的了,这事你想过吗?” 宁王一愣,口齿不清地嘟囔,“凭什么不是我的?他不过刚归位,能和父皇有几分感情?” 看这意思,竟然是胸有成竹的模样。 王太师真想一巴掌把他给抽醒了。 一样是父亲,他可是明白皇帝的心思。说句老实话,宁王实在不堪大用,可是以往他是皇帝唯一的儿子,没有选择。只好扶持他,连带着对王太师和皇后都颇多容忍。 如今大皇子回来了,皇帝有了选择,未来的帝位可不一定会是宁王的了。而且,这些天王太师冷眼瞧着,大皇子确实算得人中龙凤,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和宁王相比,说难听点,那就是一个是天上的云,一个是地上的泥,根本没有可比性。 可笑宁王这个蠢才,还在这里悠哉悠哉地享受。 王太师不能任由他如此,否则宁王若是落败,跟着受牵连的将是王家的所有族人。 王太师瞅瞅四周,从桌子上拿起一壶水来,摸了摸已经凉。拿着走了几步,朝宁王一泼。 一壶凉茶全部泼在宁王脸上,后者惊叫一声,”外祖父,你疯了!” 王太师神色冷硬,“你若是再不振作起来,恐怕咱们就都没有命了。” 宁王清醒过来,“外祖父,您这是什么意思?” 王太师:“看现在皇帝对大皇子的疼爱,说不定很快就要立他为太子。咱们需得及早动手,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动手?”宁王不明就里。 王太师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片狠绝,“逼宫!” 这两个字把宁王吓得不轻,呆愣愣地盯着王太师,似乎想把后者的脸上盯出个花儿来。 朽木不可雕!王太师心里浮出这么一句话来,深深叹了一口气,拉着宁王坐下,把自己的打算细细地讲给他听。 没办法,多年经营,就指望着这个外甥上位呢,不好好教,又能如何! 这几日,薛怀瑾真是烦不胜烦。 元宵节宫宴上,薛怀瑾已经那么明显地拒绝了,这些日子太后还是不遗余力地推销自己侄孙女那个叫什么卿羽的姑娘。 现在又是如此,刚刚用罢了早膳的薛怀瑾被太后差人叫到慈宁宫。 太后看着眼前俊美无筹的大孙子,笑得见眉不见眼,“刚好卿羽做了些点心,很好。所以请你过来尝一尝。” 苏卿羽闻声走过来,把手里的托盘朝薛怀瑾奉上,脸颊上染了几分粉色。 薛怀瑾冷冷淡淡地道:“多谢卿羽姑娘,我不爱吃甜食。” 苏卿羽脸色一僵,尴尬地垂头。 太后笑道:“没关系,卿羽做了好几种,你瞧瞧,那绿色的是用茶粉做的,不甜,还有一股茶香,想必你是喜欢的。” 薛怀瑾对托盘上的点心视而不见,躬身行礼道:“让太后费心了,孙儿不饿。” “临时还有些事情,孙儿先告退了。”说罢,薛怀瑾便转身离开,从始至终都未曾朝苏卿羽看上一眼。 第76章 苏卿羽抬起头来,望着那玄色背影,双眸已经含了泪水。 她知道自己长得不差,甚至有人说她可以说是京都第一美人了,而且家世也好。还是当朝太后的侄孙女,这样的人品家世,难道还配不上他吗? 怎么每次他见了她都避如蛇蝎的? 太后叹一口气,招呼苏卿羽坐到自己身边,“孩子别伤心,这事儿急不得,得慢慢来。” “不过,你得告诉哀家,你对大皇子可有心思?” “太后,您这让卿羽怎么回答?”苏卿羽垂下头娇嗔。不过她娇羞的模样已经告诉太后答案。 太后笑着点点头,“你有意就行了,剩下的交给哀家。” 这一日,顾念忽然接到了宫里的旨意,说是太后想召她进宫一叙。 顾念面对传旨的太监,有些不明所以,试探着问道:“那个,公公,太后召见臣女所谓何事?” 太监一眼斜过来,“太后的心思,岂是杂家可以猜测的?” “顾姑娘还是收拾收拾,赶紧岁杂家进宫去吧。”太监心里有些鄙夷。他是太后身边比较得脸的内侍,平日接触的非富即贵。 今日不知道太后怎么了,召见一个五品小官的女儿,还偏偏让他来传旨。 方才进门的时候,他就观察过府中 分卷阅读148 摆设和房舍,看着不像个有家底的,恐怕这一趟是白来了。 正想着,见顾念对旁边一个小丫鬟使了个眼色,那丫鬟从袖中逃出一个大大的荷包来,塞给太监,还对他笑。 “公公辛苦。” 还算懂礼。太监一面腹诽,一面垫了垫荷包,脸色好看了几分。想了想,低声对顾念道:“奴才瞧着,恐怕是为了大皇子。” 顾念道了谢。 她想着也是这个原因,毕竟依照顾远宏的官职,还远远不到引起太后注意的品阶。 不过,为了薛怀瑾,却又是什么意思呢?难道是要问她以前和他的事情? 一路上,顾念左猜右想,心里忐忑着进了宫。 坤宁宫中一片宁静,太后在闭目养神,带着顾念进来的宫女仿佛泥雕木塑一般,也不出声。 于是,顾念也不敢出声,就跪在地上,脊背挺得笔直。 似乎要跪到天荒地老。 引领顾念来的小太监低眉顺眼地退了出去,走了没多远,便听见两个宫女在叽叽咕咕地议论大皇子。 一个宫女说:“那位大皇子可真是人中龙凤,瞧着比宁王强多了。” “可不是嘛!”另一个宫女显然十分同意,“听说,当年大皇子的母亲宸妃可是冲冠六宫。自她死后,皇帝就不怎么来后宫了。” 两人正说得起劲,冷不防眼前站了一个人,一看是个小太监,宫女松了一口气,“你走路没声啊?吓死人了!” 小太监不示弱,“后宫伺候的人,谁走路敢出声?” 这话也对,若是在主子跟前伺候,因为走路惊吓到主子,可真是杀头的罪过了。 宫女们也不过就是私语被他听到,咋呼一下罢了。见他不好惹,也就各自散了。 小太监却陷入沉思。 两个宫女说得很多,按照这样的形势,恐怕大皇子就是未来坐上龙椅的人。而今天进宫的这位顾姑娘,据说和大皇子缘分不浅…… 小太监一惊,撒腿朝某个方向跑去。 顾念觉得自己大概是支撑不住了,她跪了得有多半个时辰了吧?虽然她无论前世今生都不得父亲喜欢,继母陈氏对她也颇多苛责,不过倒是从来对她进行身体上的处罚。 如今日这样,还真是第一回。 皇亲国戚什么的,最难对付了。以后如果真的要和薛怀瑾成婚,得事先说好了,她轻易绝对不到宫里来。 顾念这样胡思乱想着,身子不免有些摇摇欲坠。 被闭眼假寐的太后瞧见,便冷笑一声,“到底是小门小户出来的,没有规矩。” 就在此时,殿门突然洞开,一个高大的身影走进来,不由分说地扶住顾念,“念念,你没事吧?” 顾念回头见了来人,目光就是一亮,“怀瑾你来了。” 来人正是薛怀瑾,他伸手扶顾念起来,仔仔细细地端详半天,发现她出了面色苍白之外,并没有什么伤处,这才略略放了心。 太后被这突入起来的变故吓了一跳,也顾不得装睡了,坐起身子道:“怀瑾,没有通传你怎么就进来了?” 薛怀瑾不答话,眉目冷峻地四下里一望,便瞧见了正缓步走进来的苏卿羽。其实苏卿羽一直都在的,方才太后故意折磨顾念,她也看在了眼里,心里是说不出地快活。 没料到薛怀瑾会突然出现,苏卿羽仰慕他,自然不会错过每一次相处的机会,因此才会从偏殿走出来。 还未走到近前,便看到了薛怀瑾冷冷的眼神。那目光像是万年寒冰,看得苏卿羽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竟然不敢再往前去了。 薛怀瑾道:“苏姑娘,不必再枉费心机。我心中只有念念一个人。从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苏清宇目瞪口呆,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太后以拂然而怒,“怀瑾,你此言何意?” 薛怀瑾一手扶着顾念,向太后微微颔首算是行礼。脸上虽然一派恭敬,语气却毫不客气。 “皇祖母,孙儿在民间长大,对皇宫这一套规矩并不明白。不过,孙儿明白一点:若是孙儿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那这个大皇子不做也罢。” 说完,也不顾太后铁青的脸色,扶着顾念就走。顾念走了两步,只觉膝盖处又酸又疼,哎吆一声,差点摔倒。 薛怀瑾皱了眉头,蹲下身子查看,但隔着裙子,根本看不出伤得如何。 想了想,他站起身来。一手揽住顾念的腰,一手放在她脖颈,双手轻轻用力,将顾念打横抱起。 顾念惊呼,“这是皇宫!” “那又如何?” 薛怀瑾满不在乎地回头,又低头凑到顾念耳边,“反正,你迟早是我的人!” 坤宁宫地方大,所以两人卿卿我我的时候,其实还没有走出正殿。 无论太后还是苏卿羽都看了个清清楚楚。 苏卿羽咬着嘴唇,泪水不由自主地落下来。 这样人品好、身世显 分卷阅读149 赫而且又体贴的男人,怎么偏偏就不是她的呢? 都怪顾念!如果没有她先入为主,苏卿羽就不信,凭借自己封容貌家世,不能博得大皇子的青睐。 苏卿羽狠狠地盯着两人背影消失,半晌没有言语。 太后叹了一口气,无奈道:“你也看到了,这两人情比金坚,恐怕难以拆散。” “京都的好男儿不少,哀家再给你寻好的。” 再好,难道能比得上大皇子?不说家世,就连人品风度,满京都去找,也找不到可以和他比肩的。 苏清宇转过头来,已是泪流满面。她扑到太后脚边痛哭,“太后,卿羽就只有这一个心愿,求太后成全。” 太后看着眼前这个女孩儿,心里不由得软下来。 苏卿羽的父亲是太后的亲侄儿,太后出嫁以前对这个侄儿十分疼爱。 后来有了苏卿羽,便又把满腔的疼爱之心转到这个侄孙女身上。而且,太后没有女儿,苏卿羽恭顺温柔,就又对她多了一层疼爱。 所以,见她如此伤心,太后不由得动摇起来。 她轻叹了口气,“好吧,哀家再想想办法。” 于是,晚间太后就把皇帝叫到坤宁宫。把白天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跟皇帝说了,末了抱怨道:“到底是没在哀家身边长大的,对哀家这个祖母都能出言不逊。” 这明显是对薛怀瑾有了不满,皇帝却颇有些不以为然。这一生他唯一爱过的女人就是宸妃,可惜红颜薄命。 他原以为,两人的儿子也在那一场大火中丧生,没想到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而且生的龙章凤姿、文武双全。 这一种失而复得的感情时常充溢在他内心,薛怀瑾对他来说就完全是一个从天而降的活宝贝! 不夸张的说,皇帝宁可自己受委屈,绝不肯让薛怀瑾受委屈。 他于是耐心地劝道:“母后,怀瑾婚事要由他自己做主,咱们做长辈的最好都不要干涉。” 太后颇为不赞同,“你这是什么话!自古皇家儿女的婚事都会牵涉到前朝的利益,哪有由自己做主的道理!” 苏卿羽是她的娘家人,其父亲官拜大将军,如果和苏卿羽成婚,苏家绝对会成为薛怀瑾的助力。 这道理皇帝其实比谁都明白,而且,他比谁都愿意让大皇子增加势力。 然而,他的心却有一道坎。当年自己也是听了太后的劝说,不情不愿的娶了皇后。 而自己心爱的女人只能去做皇妃。如今,薛怀瑾又遇到了同样的问题。 皇帝沉吟半响,终于下定决心,开口道:“母后,这件事你就不要操心了,以免重蹈覆辙。” 皇帝说完这话便站起身来对太后施礼,“儿臣还有奏章批阅,就不陪母后了。” 说罢,便离开了。 太后一个人坐在坤宁宫里,心里很气恼,而且隐隐的还有一丝后悔。 皇帝的意思她完全明白,当年她强迫皇帝娶了皇后,生生地造就了一声怨偶。 就连宁王,也是皇帝被她下了药,控制不住和皇后圆了房,这才有了孩子。 第77章 正当太后思考着如何让苏卿羽博得大皇子怀瑾的青睐,宁王和王太师却在计划着逼宫。 而突如其来的这场变故也会在不久的将来影响着许多人的人生轨迹。 二月二龙抬头这一天,皇宫按照惯例举行宫宴。与以往不同的是,这一次顾念也在受邀之列。 薛怀瑾亲自来顾府接她,大皇子的仪仗队浩浩荡荡,绵延几里。 引起京都不少百姓的瞩目。众人纷纷猜测,大皇子个顾姑娘的好事将近了。 对于这种猜测,无论对顾远宏还是陈氏来说,都可以说是一种刺激。 陈氏是纯粹的不甘心和妒忌,而顾远宏的心思就比较复杂了。 上次,顾念和他说得清清楚楚,他也已经看明白:顾念对他已经没有父女之情。 当然,他并不认为这是自己的原因,只觉得顾念太不孝顺,完全是忘恩负义。 所以从这个理由上来讲,顾念越是有可能飞黄腾达,也许对他来说并不是好事。 这些天来,他这个想法折磨的焦头烂额,幸亏有身边有美貌解语花。这才觉得心情略微好一些。 晚饭之后,顾远宏刻意忽略掉陈氏期待的眼神,只说了一声“今日有事情要处理”,便抬步去了书房。 当然,绿漪也在不久之后出现。 整个顾府,若单论起容貌来,绿意可以说是丫鬟里头最为出挑的。 尤其这些日子,她从一个少女变为一个妇人,周身更多了一种妩媚的气质,因此让顾远宏神魂颠倒。 绿漪刚进书房,就被顾远宏一把捞过去,在娇声喊了一声“老爷”之后,嘴巴就被什么堵上。 支支吾吾的,听来更是惹人遐思。 顾远宏忍耐不住,就在书案抢成就好事。 与 分卷阅读150 此同时,皇宫之内觥筹交错。 苏卿羽站在太后身边伺候,一双妙目冷冷的看着不远处那个明艳少女。 大皇子整个晚上都坐在她身边,给她夹菜,给她递帕子,俨然已经不顾自己的身份。 太后看了,心里也十分不悦。转回身对皇帝说:“他们这样成何体统!” 皇帝却似乎乐见其成,“既然如此,不如早些给他们赐婚吧!” 太后显然不是这个初衷,见苏卿羽一脸哀求,想了想道:“这未免太仓促了些。” 就在此时,就听一阵喊杀声响起,几十号身穿铠甲的兵士蜂拥而入,将宫殿团团围住。 变故突如其来,皇帝揭案而起,喝道:“什么人?” 有一人越众而出,皇帝一看此人不禁大惊失色,“宁王,你这是要弑君?” “不,不是!”面对皇帝凌厉的目光,宁王不禁瑟缩了一下,看来周身甲胄并没有胖他的勇气增添一分一毫。 他身后有人站出来,“陛下,陛下嫡子宁王已经成年,恳请陛下退位让贤。” 此人正是王太师,他话说的客气,脸上满满都是势在必得。 哪里是什么“恳请”,分明是要逼宫。 皇帝道:“如果朕不答应呢?” “如此,少不得臣要用一些手段了。”王太师说话的时候,目光故意扫过在场女眷的脸,众位嫔妃包括太后都心头一颤。 只有顾念神色淡淡地瞧着这一切:看来,宁王是等不及了。不过看着意思,似乎是被王太师劝服的。 王太师这明晃晃的威胁激怒了皇帝,后者冷笑一声,“你们好大的胆子,这可是灭门的大罪。” 王太师似乎已经做好了豁出一切的准备,“不成功,便成仁。说不定,此次天佑宁王,天佑王家呢。” 早在叛军进入的那一刻,薛怀瑾就拉着顾念站到了皇帝的身边,一边是顾念,一边是太后和皇帝,薛怀瑾觉得自己今晚责任重大。 此时,一直沉默的他开口道:“王太师,皇后还在我们手上,难道你一点儿不顾及女儿的性命?” 说罢,便轻轻击掌,只见四个侍卫押着的一位中年妇人慢慢地从屏风后头走出来,她凤冠凤袍,不是皇后还能有谁? 她此刻全然没有了平日威严,目光惶然地看着宁王和王太师,显然对今□□宫之事完全不知情。 宁王先跳起来,“薛怀瑾,你放开母后!”随着他的一声厉喝, 他至始至终都认为皇帝的儿子只有自己一个,所以依旧按照薛怀瑾以前的姓氏称呼对方。不过显然,这一点点的小伎俩并没有给对方造成任何伤害。 “你退兵之后,我自然会放了她。”薛怀瑾神态自若,仿佛此刻面对的不是明枪亮甲,而是一处再平常不过的风景罢了。 王太师已经发现了不对,神色一变道:“你早就有了准备?” 这次回答他的是皇帝,“朕倒是隐隐约约觉得你们会有动作,不过却没有想到会是今天。” 他身为皇帝,又一向对王太师存有戒心,早就在对方府外安插了暗桩。这几日,王太师进出宁王府频繁,自然引起了皇帝的注意。 因此,就把皇后扣留在身边,若是哪天有什么突发事件,也可以作为人质。 至于薛怀瑾,他更是没有想到宁王和王太师会在今天发难,否则也不会带顾念进宫来。他是想着,今日以后就把顾念送去侯府,暂时让薛侯爷保护。 至于顾远宏,完全没有在他考虑之列。毕竟依据这么多年他对顾念的冷漠,如果真的出了什么事,他说不定会第一个把顾念交出去,以保全自己和陈氏母子。 皇帝大手一挥,只听一阵整齐的脚步声,进来了比宁王这边多了两倍的兵士,外头还有乌压压一片。 皇帝冷冷道:“如今,你们还有何话说?” 宁王和王太师对视一眼,均是脸色大变。前者胆子小,再加上多年来养尊处优,已经没有了血性,见大势已去,扑通一声跪下来,“儿臣一时糊涂,求父皇饶恕。” “一时糊涂?”皇帝不怒发笑,“你今年十六岁,难道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么?” 宁王无言以对,只一味磕头。 皇后泪流满面,也哀求皇帝放过宁王。 唯有王太师长叹一声,“竖子不足与谋!”却终究有些不甘心,四下里一望,从身边的兵士手中抢过弓箭,拉开弓弦,羽箭朝皇帝射过去。 事发突然,谁都没有回过神来,眼看着羽箭就要射向皇帝。 顾念伸臂挡在皇帝身前,只听“扑”第一声,箭没入她的左边肩膀。 “念念!”薛怀瑾目龇欲裂,奔过去一把抱住顾念,后者的鲜血染红衣衫。不过似乎精神尚好,还顾得上对他眨眼睛,“幸亏没有伤中要害。” 薛怀瑾又是感动,又是气恼,“好了,别说话,休息一会儿,一切有我。” 顾念就觉得自己被轻轻地放在地上,而那个俊美的少年如同 分卷阅读151 从天而降的战神一般,冲进了叛军之中。 王太师自诩武艺高强,在薛怀瑾手下却走不过三招,便被刺死。 顾念见大势已定,终于放下心来。顿觉浑身无力,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她似乎昏迷了很久,又似乎只是一瞬,当她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薛怀瑾正目光闪亮地望着自己。 “太医说你今日会醒来,果然不错。”他道。 阿巧端来白粥,放在旁边的桌子上,眼睛红肿得像一对儿桃子。“姑娘是存心要吓死奴婢的,那么威胁,干嘛非得冲上去啊!” 她一开口,泪水就又止不住流下来。 薛怀瑾接过粥,用勺子盛了送到她的唇边,“先吃一点东西,小心,别烫着!” 顾念依言喝了一口,这才对阿巧笑道:“我这不是没事么,别哭了。” 阿巧的泪水就像怎么都止不住似的,“姑娘以后,可不要这么吓奴婢了。” 顾念点点头。 薛怀瑾生怕顾念被她闹得伤神,便吩咐阿巧去看看汤药煎好了没有。待房中只剩下两个人的时候,薛怀瑾这才把头埋在双手之间,好一阵子才抬头道。 “阿巧说得没错,以后,无论如何都不要这样吓我们。” 只有他自己知道,看到顾念中箭的那一刻,他的心也快要跳出来了。明明知道左肩膀不是什么致命之处,可是偏偏心疼得厉害。 如果不是考虑到还有叛军虎视眈眈,他恐怕当场就要崩溃了。 顾念笑着抚上他的脸,“一切都过去了,以后不会了。” “你当时,为何舍身救皇帝?如果那支箭射偏半寸……”射中的就是她心脏,到时候恐怕大罗金仙也是回天乏术。 “他是你的父皇,而你好不容易才找到自己的亲人。” 原来竟然是为了他! 薛怀瑾虽然之前隐隐有些猜测,但此刻被顾念明明白白地说出来,心头依旧无比震撼。 “你就为了这个,就把自己处于危险的境地?” 顾念显然对他的说法并不同意,微微斜他一眼,“什么叫‘就为了这个’!” “我不想让你承受失去亲人的痛苦。” 她的神色是前所未有的郑重。 第78章 顾念养伤期间,一直都住在侯府。实际上,在叛军纷纷伏法之后,薛怀瑾找太医给她处理过伤口,便用马车把她带到了侯府。 有老侯夫人和薛侯爷在,一定会把顾念照顾得好好的。何况,自从得知薛怀瑾的身世以后,侯夫人对他的敌意便突然消失了。 每次见了他,还颇有一些尴尬,似乎为以前对他的慢待感到不好意思。 皇帝也对顾念另眼相待,特准薛怀瑾不必每日呆在宫中,每日午膳以后便可回到侯府陪伴照顾顾念。 “那是个好姑娘,为了你,竟然连性命都舍得下。”皇帝可不会大喇喇地往自己脸上贴金,认为顾念救他是出于对他的敬仰。 薛怀瑾也趁机要求,“赐婚这事儿,是不是得抓紧?” 皇帝点点头,“太后那边也转了口风,表示绝对不会再干涉你们的婚事。” 薛怀瑾于是喜滋滋地回侯府,打算告诉顾念这个好消息。 刚走到卧房门口,便听见一个人道:“我毕竟是你的父亲,你怎可如此不近人情!” “这么不明不白地住在别人府里,成什么样子!” 薛怀瑾脸色一变,大踏步走进去,一面开口道:“本王不知道,自己未婚妻住在这里,何时还需要别人同意了?” 卧房中两人同时一愣,顾念依旧靠在迎枕上,伸手道:“你回来了。”她的语气温婉,笑容也温婉,似乎像是等待着丈夫的妻子一般。 薛怀瑾眉头舒展开来,握住她的手,“身子没好,何必理这些不相干的人!” 那个被称做“不相干”的人清了清嗓子,行礼叫了一声“大皇子”。正是顾远宏。 他今天过来其实是想和顾念缓和一下关系的。 王太师伙同宁王在元宵宫宴上逼宫,皇帝也没有打算瞒着天下人。于是在第二天,整个事件的始末便传遍了京都。 其中有一少女被传得神乎其神,据说她以柔弱身躯挡住王太师射来羽箭,救下了皇帝的性命。 这位少女就是顾念。 当顾远宏从同僚嘴里听说这件事的时候,还同时看到了同僚敬佩的目光。 “顾大人养了个好女儿,飞黄腾达指日可待啊!” 可他只觉得嘴里发苦,因为从出事以后,顾念就未曾回过顾府。这其中故人有她昏迷不醒的缘故,可是同时也说明了顾念对顾府众人的不信任。 堪堪挨过几日,顾远宏终于忍不住上门来。 没想到,顾念一点儿面子也不给他,这才有了方才他责备对方的几句话,恰好被薛怀瑾听见。 不过,顾远宏向来是个色厉内荏的人,面对 分卷阅读152 无依无靠的顾念他可以肆意发怒,当对象换成薛怀瑾,借他几个胆子也是不敢的了。 当下强自笑着解释,“大皇子,臣也只是担心念儿。” 薛怀瑾冷哼一声,“如果担心,早干嘛去了?” “有一件事情,想必顾大人还不知道吧?数月以前,贵夫人曾经收买了泼皮藏在永宁寺中,准备毁了念念的清白。” “什么?这不可能!” 陈氏的性情他还是了解的,虽然有些小脾气,但是也不失为是一个温婉和善的人。怎会做出如此恶毒之事! 薛怀瑾也不多说,吩咐盛椿把一直被关在侯府的泼皮押过来。 “一会儿,顾老爷就在外间亲自问他吧。念念需要休息,就不留顾老爷了。” 对顾念不好的人,薛怀瑾也不想给他留面子。 半个时辰以后,顾远宏从侯府离开,脸上上前所未有的苍白。 回到正房,这苍白都还没有消散。 陈氏递了一杯茶,低声问道:“老爷这是怎么了?” “你干得好事!”顾远宏一巴掌甩过去,正好甩在陈氏脸颊上,后者脸上顿时显出一个深深的掌印。 而热茶也被打翻在地,烫伤了陈氏的脚。 她哎呀一声,“老爷这是怎么了?” 一面说着一面痛哭起来,“怎么好端端地打妾身,妾犯了什么错?” 若是以前,顾远宏是最吃这一套的。可是方才在侯府,那泼皮说得头头是道,就连当时用了二十两银子收买他,丫鬟长什么模样,说了什么话,都说得非常详尽。 更何况,还有大皇子其中作保,由不得他不信。 所以,陈氏设计想要毁掉顾念,这件事已经是板上钉钉。而顾远宏之所以这样生气,并非是对顾念有多深的父女之情,而是他平生最恨人家骗她。 陈氏这样,就是明晃晃的欺骗。 顾远宏甚至都懒得多看她一眼,冷冷抛下一句“永宁寺发生的一切我都知道了”,便拂袖而去。 而在他走了片刻,陈氏又遭受了另外一个打击:顾远宏身边的小厮回转来,大喇喇地说大老爷请绿漪姑娘伺候。 都是过来人,陈氏自然明白“伺候”是什么意思,更何况还有小厮同情的眼神、以及绿漪得意的神色做证明。 陈氏颓然坐在椅子上:怪不得这些日子以来绿漪总是莫名消失,原来是和顾远宏有了首尾!恐怕日子也不算短了。 顾远宏,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小人! 与顾府的一地鸡毛想必,侯府却显得喜气洋洋。 顾念的身子好得差不多了,皇帝和太后同时下旨赐婚。这在本朝可是独一份儿你,无论对顾念还是侯府来说,都是天大的殊荣。 侯夫人这一日特意来找顾念,正好薛怀瑾也在,便一并说了自己的提议。 “如今顾府不回去也罢,不过最好还是能给念儿赁一处宅子,大婚那日就从哪里发嫁,以免日后因礼数不周被人指摘。” 薛怀瑾觉得所谓流言,实在是不值得在意。但是涉及到顾念,他便不能擅专了。于是回头用眼神询问。 顾念想了一想,道:“就按侯夫人说得办吧。” 侯夫人笑着点头,“到时候,我得在这里主持大局,我想好了,请婆母陪你住到宅子里去。” 顾念笑道:“那倒是不用,我想让祖母过去。” 一面拉住薛怀瑾的衣袖摇了摇,“我以后想让祖母和我住在一起。” 顾远宏心思凉薄,对待她这个亲生女儿尚且如此,更何况是一个和他完全没有血缘关系的老人。 薛怀瑾自然没有不同意的。 于是,找宅子,拨下人过去,又整整忙了好几天。 不过,接顾老夫人出府的时候,倒是遇上一些阻力。顾远宏和陈氏两个自私自利的人,居然还怕失了面子,说什么也不肯让顾老夫人出顾府。 以免被人背后戳他们的脊梁骨。 不过,这难不倒薛怀瑾,他只说了一句:“这是念念的心愿,如今父皇对念念疼爱得紧。” 顾远宏和陈氏只得放人。 而顾老夫人离开以后,两人相互指责,居然大吵一架。当晚,顾远宏就在府里摆了几桌酒,名正言顺地纳绿漪为姨娘。 当绿漪扶着腰颤巍巍地给陈氏敬茶的时候,后者恨不得当时就掐死这个狐狸精。 顾远宏凉凉一句:“绿漪还怀着身孕,就别跪了。” 陈氏又是气得眼冒金星。 这些事情显然已经和顾念无关,她只是专心地做她的新嫁娘。 在大婚的前一日,她搬去了宅子。顾老夫人和常嬷嬷早就等着了,见她笑眯眯地回来,不仅没有瘦,反而似乎还圆润了些。 顾老夫人湿了眼睛,“如今你总算有个好归宿,你母亲泉下有知也该瞑目了。”她虽然和薛怀瑾接触的机会不多,但是早就听闻大皇子文武双全。 何况,在那日去接她 分卷阅读153 的时候,薛怀瑾礼节周到,对她十分恭敬。这自然说明他对顾念非常上心。 顾念一手握住顾老夫人,一手握住常嬷嬷,“皇帝正在修整以前的宁王府,以后我们会住在那里。祖母和常嬷嬷也和我们一起。” 这个打算,在来此的路上,薛怀瑾就同顾老夫人说过,后者自然是万分同意的。 她早就不想留在顾府那个冷漠的地方了,只是苦于年纪大了,没有由头离开罢了。 一夜的时光,似乎很长,又似乎很短。 长到顾念都有些等不及,短到一眨眼便已经天明。 太后特意派了自己的侄儿媳妇给顾念梳头,这自然代表了一种肯定和接纳,顾念十分感激。 梳妆罢了,拜别顾老夫人上了花轿,顾念觉得整个人都是晕乎乎的。 而接下来的步骤,她就更晕了。 恍惚之中,似乎有人牵住红绸的那一头,耐心而温柔地引领她跨火盆、拜天地、进洞房。 当喜房里终于安静下来,当盖头终于被人揭开,顾念看到了一双含情的黑眸。 薛怀瑾一直知道顾念的美丽,可是当她盛装打扮,身穿鲜红嫁衣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他的心忍不住狂跳起来。 她的眉毛浓黑纤长,嫣红的小嘴如同三月的桃花瓣。而她的双眸看了他一眼,似乎受到了惊吓一般,迅速地转了开去。 长长的睫毛在她白皙如玉的皮肤上投下一排阴影。 一股热气从某处窜起来,薛怀瑾用最快的速度和顾念喝了交杯酒,伸双臂揽她入怀。 怀中的人儿纤细娇嫩,薛怀瑾竟然舍不得动作了。 顾念轻笑一声,“春宵一刻值千金,夫君可曾听过这句话?” 或者是“春宵”二字,又或者是“夫君”二字,总之有些什么再次点燃了薛怀瑾的心头火,而这火比上一次燃烧得还要厉害。 他觉得整个人都要随着这把火被烧成灰烬,而他唯一的愿望,就是和心上人融为一体,再不分离。 第二日,顾念起迟了。 她恶狠狠地瞪着薛怀瑾,“都怪你,一会儿肯定被太后和皇上笑话!” 薛怀瑾笑得见眉不见眼,“大家都是过来人,都明白的。” 这是在安慰人吗?顾念觉得自己更是无地自容了。 好不容易穿好了衣裳,打扮停当去了坤宁宫。果然太后和皇帝都笑眯眯地看着他们,不知道是顾念多心还是怎么样,她总觉得两人的眼神似乎大有深意。 忍着羞涩给两人行礼,拿了丰厚的见面礼,顾念还是觉得有些不自在。 薛怀瑾看出来了,便正色道:“皇祖母,父皇,儿臣想带念念出宫一趟。” “去吧!”皇帝道,“以后你身上加了担子,可就没有这么自由了。” 宁王和皇后被判处终身□□,王太师在狱中自尽,这一天下大族终于归于覆灭。而横亘在大皇子前头的障碍已经完全破除。 未来,他将是天下之主。 薛怀瑾应了一声,带着顾念出了皇宫。 已经是三月初了,北方的天气还是很冷。薛怀瑾抱了顾念坐在马车上,撩起帘子往外头看。 在看到某家店铺的时候,他的唇角溢出了笑容。 “念念,你看,那里是什么?” 顾念因为昨晚被某人欺负得太狠而浑身酸疼,没好气地嘟囔了一声“什么啊”,不过还是支起身子,顺着薛怀瑾手指的方向朝外看。 不远处一个点心铺子门前热热闹闹,旁边竖着一块巨大的木牌:大皇子和皇妃定情处。 “这是你安排的?”顾念有些啼笑皆非。 “我还没有来得及。”薛怀瑾含笑看着她。 “不过,他们说得也没有错,此处是我和念念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顾念眼睛眨了眨,溢出一个笑容来,“并不是呢!” 实际上,她早就在前世就见过他。 不过,这是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她要慢慢地讲给他听。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