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雪与你,如约而至》 分卷阅读1 ? 书名:初雪与你,如约而至 作者:几玉 内容简介:再遇魏孟崎,正迎来了冬日初雪。甘陶帮闺蜜在漫展嘉年华签售会上拍完写真后,谁知狗(桃)屎(花)运遇上多年不见的魏孟崎——超人气悬疑漫画大神。豪车,雪花,以及耳边他轻车熟路般的调笑,无不提醒她昔日的甜蜜。之后,他送猫咪给她养,和她一起做义工,送她意义不明的围巾……甚至,他的微博上悄悄晒出一个简单的以男生视角为主的恋爱条漫,几分钟内转发上万成为微博热门榜首,评论齐刷:“哪只猪把我们的崎大给拱了?!”!!!随后,转载量最高的一条微博,粉丝纷纷炸了……悬疑漫画大神微博晒出一少女撸猫的背影:“为了她,从今只画少女漫。” 你是我掩面而笑的小浪漫, 又酸又甜的初等待, 是十六岁初恋时的梦与情怀。 / 楔子 / 江城已入冬,这天一日比一日冷,却总像憋着一口几欲爆发的寒气,迟迟不见雪。 甘陶抱着装了一堆书本和挂件的杂物箱,心里记挂着楼下无人看管的物品,匆匆埋头往下跑。 她捧着箱子都遮挡住了视线,脚下却越走越快,一到拐角处就撞上一人。 一堆杂物哗啦啦全散落在地,无言又狼狈。 她蹲下来的那一瞬,耳边传入一道低沉又带着歉意的成年男人声音:“对不起。” 甘陶并不意外女生宿舍楼出现异性,尤其是在实习搬行李的这段日子。 甘陶边捡边抬头说:“是我没看路,不怪您。” 下一秒,她却对上一张让人一怔的面容。 “《断崖》,”他若有所思地翻阅着,漆黑的双眸中隐约透着丝靛蓝,“你喜欢这本书吗?” 他是那种极少数的棱角分明、五官深邃硬朗的俊美男人,放在人群中,也必定是焦点。 那双突出的眼睛,眼距宽,眼窝深,眼瞳黑中透蓝,视线交织间,像是望入了一片广阔无垠的星空。 甘陶望着他,一时没有吭声。 “唔,”他并不在意她是否回答,视线落在她散落的物品上,蹲下来替她一一拾起,“我来吧。” 一整套半旧不新的漫画单行本被整齐地摆好放在箱子最底部。 魏孟崎多睨了两眼,将手里拾起的书塞入其中。 | 第一章 | 江城初雪夜 眼前人是心上人,心上人早已不是怀中人。 (1) “老板,花我拿到了,”张潮头歪着借助肩膀夹住手机,还在翻看着这一大束鲜艳欲滴的火烈玫瑰,“还有一张卡片……” 魏孟崎有些头疼,喝了口保温杯里的水。 前方的车流开始行驶,他换挡踩油门:“这个就不用念了,你现在走到哪儿了?” 张潮抬头看了眼大路牌:“花园路口红绿灯。” 魏孟崎打方向盘掉转方向:“过了那条马路往迪卡侬的方向有一家卡殿,你在那个十字路口等我。” 张潮自己辨别方向:“好的,老板!” 魏孟崎挂了电话。 “每年的漫展,只要有签售会之类的,人都会多到吐血。” 海珠举着单反“咔嚓咔嚓”又是几张,啧啧感叹:“你这张脸真纯,可你从来不肯让我发你的写真。” 体育馆开着暖气,甘陶在水手服隐蔽的地方贴了大小不一的暖宝宝,仍禁不住冷得抽气:“珠珠,我今晚还有事,你答应我只拍几张的。” “很快,”海珠安抚道,调试镜头焦距,“你往前走,转头笑一个,就是百试不厌的那个最经典的动作。对,记得要青春一点的。” 甘陶无奈地抬眸眄去,很配合地完成了这个笑容。 休息时间,也有人来找她合照,甘陶微微笑着摇头婉拒,一如既往。 前面有两个女生激动地抱在一起:“我拿到了!排了一天也值了!我今晚要回去把它供在床头,顶礼膜拜!” 甘陶望向那弯弯曲曲的长队,虽是签售会,主座上却没有人。 她扫了眼漫画的封面。 黑暗冷系的风格,主角是双面形象,一面戴着阴森的面具,一面露出阴翳的红眸,身后是藤蔓缠绕的无尽丛林。 “崎君的漫画总是这么热销,”海珠懒洋洋地把大衣递给甘陶,看她穿上后,又递给她一瓶插了管的矿泉水,“可能小姑娘都把漫画里英俊帅气的主角想象成他了吧,他从来没有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2 现场签售过,但会有限量签售本,就算如此,来排队买的人也可以堵满体育馆,其实大家都很想见他一面呢。” 甘陶垂眸,半蹲在地上整理自己的包,一言不发。 甘陶抬起头,透过偌大的体育馆上方的玻璃窗,可以看到纷纷扬扬的雪花,在黑夜里轻轻飘落。 又是江城冬夜的第一场雪。 如此夜晚,总是能勾起她某些细枝末节的回忆。 “这里很难打车,老宋就在附近,我让他开车过来送你去。”海珠掏出手机。 甘陶的手轻轻按在她屏幕上:“不用,我叫了滴滴。” 她赶时间,匆忙和海珠道别,离开体育馆走到位置明确显眼的马路边停下。 冻人的寒气直往她米色羽绒大衣里蹿,纷纷扬扬的雪花洒落在肩头,看上去颇楚楚可怜。加之她容貌出众,频频引人注目。 滴滴页面路程显示,还有0.3公里。 很快,一个陌生电话打来。 甘陶动了动发红僵硬的手指,按了接听:“喂,您好。” 那头隔了两秒才有声音,声线低沉:“你好,请问你现在具体在什么位置?” 甘陶有几分恍惚,往前挪了一小步,四处张望:“我在体育馆往前走一百米的公交车站牌这里,嗯……正好在会展中心的对面。” 有几丝淡淡的轻笑飘入她的耳中。 她眯眼,凝神几许。 这是个耐人寻味、富有磁性的成年男人声音,一言一语间展现了他绅士有礼的涵养:“我知道那里,你在原地就好。再等我两分钟,我就来接你。” 寒冷的雪夜,她独自一人站在街头,听到这句“我来接你”,心中莫名地溢满了感动。 像老熟人间的对话,心中萦绕着不知名的情愫,让她此刻的心情时起时沉。 难怪她会不自觉想到旧人,又是这样一个在她心中有着纪念意义的初雪夜。此情此景,最怕迷离。 地面顷刻间铺了薄薄一层白。 她仰头,天空绵绵不绝落下像羽毛般轻盈的雪,微眯眼,有雪花挂落在她睫毛梢。 页面显示车主距离她还有0.1公里。 甘陶拍落肩膀和帽子上的雪花,羽绒服拉高至鼻梁,只露出一双眼睛。 也有好些参加漫展的人准备打车离去,几辆轿车先后停下。 身旁女生和同伴说话的声音夹带着风传来: “我的天!今天见到有钱人了,你看前面那辆车是不是玛莎拉蒂!” “哪个哪个?” “车牌尾号086!” 听到车牌号,甘陶再次看向滴滴页面,目光停在页面上显示的车牌尾号的后三位:086。 甘陶疑惑地抬头望去。 雪夜中,一辆黑色轿车减速缓缓驶来,在另外一辆即将开走的小车后停下。 甘陶手里的电话又响起。 男人不急不缓道:“我到了。” 她一步步朝黑色轿车走去:“我看到了,这就来。” 身后女生的话语飘入耳中: “这肯定不是滴滴啦,谁开玛莎拉蒂还出来接单,一看就是那女孩儿的男朋友开的车。” “真想见一下这豪车的主人!” “幻想自己来一场浪漫的邂逅?人家女孩儿这么好看,你别瞎想了。” 豪车的,主人吗…… 甘陶在这十几米的路途中思考着一个问题。 待会儿她是直接坐副驾驶,还是坐后面? 坐副驾驶吧,坐后面感觉像是把人家当成了司机。 旋即,她拉开副驾驶的门,映入眼帘的第一幕,是副驾驶上包装精美的一大束火烈玫瑰。 (2) 甘陶的手停在车门上,动作些许迟缓。 这么美的一束火烈玫瑰,想来是给女朋友准备的。 言外之意是,让她去后座? 进退两难间的五秒,她第二眼才抬头去看主驾驶的主人。 这一眼,倒看得她连背脊都僵住了。 车内开了很足的暖气,他只穿了件单薄的针织毛衣,外套随意地搭在副驾驶的椅背上,映着玫瑰花,倒显得主人的风流多情。 暖黄色的灯光应该是为了让她不用摸黑上车而开的,和先前绅士有礼的对话相结合,倒更给人一种体贴可靠的感觉。 如果主驾驶上坐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3 的人换成别人,她相信这一定会是令人舒适的一段路程。 “听声音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刚才远远瞧着像你,这衣服遮着又看不太清,没想到真的是。” 魏孟崎若有似无地浅笑着看她,半明半昧的光影中,他的瞳孔上镀了层暖膜,静静笼罩着她。 两年了,还是这样一双让人望一眼就目眩神迷的眸。或许是她被寒风冻得反应迟钝,那样熟悉又陌生的眉眼里,她竟捕捉到了一丝久别重逢的温柔神色。 甘陶并未注意到那句“没想到真的是”,他说得很轻,像是怕打碎一个难能可贵的美梦。 她想回应他一个微笑,但此刻扯着嘴角的样子定是比哭还难看。 魏孟崎目光一偏,落在她洒满雪花的肩头上。 他把车内的暖气又调高了些,说:“先进来吧。” 甘陶颔首,隔着衣服,声音有几分闷而不清:“我坐后面。” 他把那束玫瑰花轻轻一抛,准确无误地抛在后座椅上,复而抬头看她:“坐这儿就好。” 甘陶终于上了车。 “去众合福利院?”他踩了油门,再次确认目的地。 甘陶右手不停地搓着左手,小声应了句。 豪车、软垫、暖气,还有干净清爽的空气中混合着一缕缕淡淡的玫瑰花香,都是足以让人沉沦的诱惑。 甘陶的思绪突然飞远了,种种过往的画面纷至沓来,汹涌澎湃。 她闭了闭眼,内心一遍遍告诫自己保持清醒。 暖气很足,她的四肢很快从寒冷僵硬中挣脱出来。 导航的声音倒是化解了一点寂静空间中的尴尬,甘陶正欲装睡度过这坐如针毡的四十分钟,就听魏孟崎开口问她:“还是很冷吗?” 甘陶呼吸一滞,如实回答:“不冷了。”相反还有点热,尤其是脸。 “开着暖气会有些闷,你再不把衣服拉链拉下,会透不过气。”他似笑非笑地瞥了她一眼,“不会有冷风灌进脖子。” 她偏爱在冬季买拉链可以拉到遮住半张脸的长款羽绒服,没有围巾的时候可以保护她最怕冷的脖子。 以前他也因为和她亲热却总被衣服阻挡而表示不满,那时她总是笑嘻嘻地搂住他的腰,在他胸口像猫咪一样蹭来蹭去,最后趁他眉眼缓和温柔时偷偷拉下拉链亲他一口。 怎么又想起了往事。 甘陶心口堵得发慌,却也乖乖地把羽绒服拉链拉了下来。 空气瞬间畅通,但她却恍惚觉得胸口更闷。 红绿灯,刹车。 魏孟崎单手搭在方向盘上,对她说道:“后座有水,如果渴的话可以拿来喝。” 她哪敢,没拒绝也没答应,轻声道谢。 魏孟崎的目光仍停留在她身上。 玉色的肌肤,在暖气下恢复了血色,乖乖低垂着眼。细白的脖颈像是一掐就断,头发有点乱,几缕发丝隐隐约约遮住她的眉眼。 甘陶能感觉到他打量的目光,耳根更烫了,但没吱声。 魏孟崎盯着她微微粉红的小耳朵看了会儿,直到前方车流开始移动,他才收回视线。 “这么晚了怎么会在体育馆附近?”她没怎么变,甚至远远地,他就一眼认出了人群中的她。 “今天体育馆有漫展,”还有……签售会,她惊讶地侧头看他,“你不知道吗?” “唔,”他微微思索了一会儿,仿佛真的在大脑里寻找讯息,“不太清楚。” 熟悉的往事扑面而来—— 他从来不关心自己漫画签售会的事,一向是公司公关负责宣传,活动方案最后给他把关,具体时间地点他从不上心。有次,他和她约会正好遇上签售会,他搂着她,挑眉道:“早知今天人这么多,明天再陪你来逛,也不知道什么事这么热闹?” 想到这些,她不自觉地低头勾唇,恰巧又入了旁人的眼。 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若有所思地问:“你去漫展了吗?” 甘陶回神,轻咳一声:“去了。” 他倒是有她去漫展的印象,视线扫过,停在她羽绒服外的小腿上:“你知道今天几度吗?” 她愣神,眨眼瞅他。 魏孟崎沉黑中透着靛蓝的眸子直视前方,嘴角扬起,带着调笑,一如当年亲密无间的时刻:“又不穿裤子,下雪天露腿,冷不冷?” 甘陶耳边嗡的一声,倏然间两颧染红,又热又烫。 她心乱如麻,胸口起伏了好一会儿,才吐出反驳的话:“哪有‘又’……我穿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4 了,只是贴近皮肤颜色的袜子而已。” “嗯,你说过,”魏孟崎声音带笑,回忆着,“这叫‘肉色’,我记得。” 你说过,我记得。 甘陶忽感背后冷热交替,舌头像被烟头烫到,猛地往回缩。 她很想回他那你还问,但说不出口。 幸好,他也没再调侃她。 因为飘雪原因,夜间视野不好,车程时间可能会比以往要久,他耐心地跟她解释,还问她是否着急。 她用手擦了擦窗口上的白雾,贴着窗口望着外面的雪花,思绪沉沉地想,自己倒是不急,但他还得开回去,岂不是要很久。 后半段路,她靠着座椅昏昏欲睡。 耳边适时地传入悠扬的轻音乐,加之暖气效果,她很快梦会周公。 醒来是因为一阵低低的说话声,对于浅睡眠又睡不安稳的人来说,任何一点动静都能让她瞬间转醒。 他的声音很好听,曾几何时她也在失眠时撒娇小闹让他为她念故事绘本。 甘陶就在半睡半醒边缘挣扎。 无果,她索性闭着眼,头枕在副驾驶靠背上,朝着窗口侧头。 听见他说:“还没,回去应该挺晚了,不用等我,你早点睡。” 电话那头应该是个女生,等对方说完,魏孟崎低笑着宠溺道:“还惦记着呢,买了,你要是能等,就等我回去送。” 两人又说了几句,他挂了电话。 甘陶过了两分钟才睁眼,好似方才眼眶酸痛发热都是错觉。 当男朋友时,他体贴入微、温柔幽默,俄罗斯男人的风流多情和中国男人的深情专注完美地融合在他身上。 他交过很多女朋友,时间长短不一,但在此期间却从不花心出轨搞暧昧,分手也会断得干干净净。 最吸引大多数女人的一点是,他从不会在物质上亏待她们。 这样的男人,从来不会为某个女人驻足。但能和他有一段短暂的恋情,也是许多女人梦寐以求的事。 至于白头偕老,这个词在他身上或许这辈子也很难看见。 他是如此危险又让人止不住被吸引沉沦。 明明在很多人看来他就是多情又不专一的花花公子哥,但对于他这样的恋爱观,却说不出半点指责。 一时之间,回忆沉沉。 前方车辆打来灯光使他微眯双眼:“快要到了。” (3) 为什么明明说过了分手,却还要阴错阳差地安排他们重逢。 甘陶神情寡淡地直视前方,脑海中突然蹦出一个问题—— 自己为什么会跟他在一起? 在知道他是像风、像云、像野马一般的人以后;在明白他飘忽不定、脚步不停的人生以后;在清楚他心向自由,不会有任何事物能让他被束缚以后…… 为什么,还会有这般飞蛾扑火、执迷不悟的勇气,义无反顾地让自己陷了进去? 熟悉的小路映入眼帘,甘陶解开安全带:“在这里停下就好,我可以自己走进去。” 魏孟崎环顾四周,眉心微皱:“这条路很黑,我送你进去。” 甘陶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后抿抿唇保持缄默。 大门前有灯,“众合福利院”的牌匾半明半暗。 车子停下,熄火。 甘陶又恢复了初上车时的模样,一双露在外的眼睛笑得自然温和,礼貌道别:“谢谢你,晚上能见度低,回去的路上注意安全。” 窗外飘雪更大。 她伸手去开门,动了两下,没解锁,停下转头看他。 魏孟崎注视着她,眼神淡而静,语气探究:“你住在这儿?” 甘陶顿了顿,回答得模棱两可:“我今晚住这儿。” 相顾无言,她自知心中有鬼,索性先撇开视线。 车子解了锁。 他低沉的声音传来:“去吧。” 甘陶低低说了声“再见”,车外扑面而来的寒冷让她忍不住皱了眉。关上车门的那一刻,听见魏孟崎唤她:“甘陶。” 嗯?她愣住,背后是呼啸的寒风,面前是车内隐隐的暖气,冰火交杂。 他脸上恢复了笑容,挑眼瞅她,优哉地笑着,和刚才恍然又复杂的神情判若两人。 “冬天少穿丝袜,注意保暖。” 门虚掩着,甘陶推门而入,落锁。 值班的陈姨笑着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5 打量她:“男朋友?” 甘陶拍了拍身上的雪,把衣服拉链拉下:“今天有事,叫的滴滴。” “姑娘家,找个男朋友,就没这么辛苦。”陈姨从柜子下翻出工作服递给她,目光落在她脸上,若有所思道,“你这条件,该是很好找的啊。” 甘陶接过,挑眉:“我这条件?每天面对有心理生理问题的案主,又三天两头往福利院跑,还有一生病的老爷爷,别人都避而远之吧?” 陈姨自讨没趣,摆摆手:“行了,你都不急,我急什么。今儿守夜,大冬天的又下雪冷得很,待会儿我把烤火炉搬出来,你坐着舒服点。” “谢谢陈姨。” 甘陶敲了几声门,推门进去,头发花白的老人坐在床头,翻阅着手里的画本。 “爷爷,我今天来晚了。”她端着一盆温水进来,将毛巾浸润,给他擦手。 老人很安静,缓慢地抬头看她,像是在辨认。 甘陶习以为常,无声地勾唇,不厌其烦地解释:“我是陶陶,您孙女儿。” 老人低头,继续看画。 甘陶利索地为老人铺床,得空瞟了几眼画本。 他对着一幅小女孩儿吃着棒棒糖目露惊喜的可爱图画,看得出神。 当夜,气温急剧下降,大雪覆盖,新闻电台都在播报这场突如其来的降雪。 十一点,甘陶又饿又困,烤着火啃面包,刷着手机跳出来的新闻。 海珠的微信蹦出来:顺利到达了吧? 甘陶:到了,今晚要守夜。 海珠:辛苦我的宝贝,我今晚让老宋修一下图,待会儿发给你看。 甘陶:好。 支付宝的蓝色小图标在页面顶端,她拉下,点进扣费页面。 魏孟崎的头像是很简单的风景图,想来该是默认上传的。 玛莎拉蒂Ghibli。 还真不愧是自由随性体验生活的人,很难想象一个大老板雪夜里会出来跑单。 她笑了笑,手指滑动,停在评价页面,后又叉掉,犹豫片刻,按了全返。 他们刚在一起那会儿,她大学还没毕业。 大四实习的单位离租房地远,他早上顺道接她上班,都被她要求要在前一个路口放她下车,原因是他的车太招摇,她怕路上撞见领导。 魏孟崎对此啼笑皆非,后来也不知哪天换了辆毫不起眼的二手车,他坐在车里降下车窗,对着从单位出来的她远远地笑。 甘陶瞅着这车左看右看,惊讶道:“你的路虎呢?” 他下车替她打开副驾驶的门,漫不经心道:“卖了。” 甘陶错愕:“那不是你的宝贝吗?” 魏孟崎将脸靠近,她以为他要亲她,隐隐要闭眼。就见他唇畔一弯,抓住她的手贴在唇边,落了一吻。 甘陶脸微红,瞪他。他眼底却是促狭的笑意:“这才是我的宝贝。” 她整个冬季都手脚冰冷,没有暖水袋的夜晚会特别难熬。后来和魏孟崎住在一起,夜里睡觉,他搂过她,把她的手按在心口,还会佯装很冷的样子“嘶”一声,低声调笑道:“可把我的心冻坏了。” 他抱着她睡觉的夜晚,她从不失眠,安然入梦。 今夕往昔,悄然而逝。 眼前人是心上人,心上人早已不是怀中人。 时钟敲响一日的最后一刻,她困顿发红的眼看向十二点的钟,目光所及是窗外纷纷扬扬不停歇的鹅毛小雪。 为什么明知长久待在他身边不可能,却还妄想得到那转瞬即逝的爱? 大概是他的魔力,让每个待在他身边的女人,不,是让为爱痴傻的她待在他身边的某些时刻,执迷不悟地认为自己对他来说是特别的。 正因为特别,才能在每分每秒得到他的偏爱与照顾。 殊不知,或许众人平等,是她入戏太深。 而他从不偏爱。 当晚,她守夜临睡前在评价页面给魏孟崎点了五星好评,附带还按亮了“老司机”这个选项。 (4) 翌日,甘陶在福利院忙活一天后,下午坐公交车赶回市区。 这一周青少年服务中心的工作主要围绕江城市下的某个贫困县小学心理健康教育活动展开,分小组策划项目方案,选出项目主管,进行活动具体策划安排。 周五下班前,主任把她留下,约她晚上吃饭。虽然对于吃饭要聊的话题她能事先预料些,但她还是有些心虚。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6 一家装潢精致,格调优雅的餐厅。 点菜一过,甘陶硬着头皮视死如归地先开口:“主任,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但福利院的工作,我不能放弃。” 主任边喝茶边看她:“你倒是直言不讳。” 甘陶乘胜追击:“我认为去福利院做义工完全发扬了咱们心理咨询师的人道主义精神。” 主任放下茶杯,盯着她:“我不反对,你在做有意义有价值的事。但你三天两头这么跑,精神不佳,还影响工作。项目也从来不争取做主管,你以后怎么升职?” 这两年,她身边很多跟她同时入行的同事,要么转行,要么升职,大家都发展得不错。而现在和她同级的,大部分都是比她年纪小的师弟师妹。 一顿饭吃得食之无味,主任叹气:“你要为自己的未来考虑。马上要入手的这个项目,我认为很适合你。甘陶,这是一个挑战,也是一个机会,我希望你能认真想想。” 主任接电话的途中,她心情堵闷,抽身去了卫生间。 这一去竟然找不到回去的路,她迷糊绕进了里间豪华上座,正欲折返,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靠近落地窗的一处吸引。 女人着火烈长裙,貂毛披肩,美目含泪含恨,猛然起身朝着面对的男人说了几句,抓起手提包转身愤然离席。 那男人无动于衷,只一眼,众人皆为女人感到惋惜。 这样的男人,怕是很难被全身心地拥有。 甘陶站在承重柱后,不动声色地望着他。 魏孟崎从桌面上抽了根烟,叼在嘴里点燃,偏头去看落地窗外江城的繁华夜色。 在纸醉金迷的城市灯光的映衬下,他的侧脸透着一股风流的寂寥,消沉又落寞。 甘陶几乎从未在他脸上看到过这样牵动人心的神情,她心想,他或许是真的喜欢上了那个让他神色淡漠的女人。 能让他这样的男人为之神伤一次,也挺值得。 “小姐,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穿着黑色西装小马甲的侍者疑惑地打量着她。 甘陶慌乱地移开视线,支吾半天说清情况。侍者了然,领着她走了。 不知为何,她没敢再回头看魏孟崎一眼。 因为再看一眼,她不知道自己会心软心酸到什么境地。 但她更不知道的是,如果她回头,会同样看进那个人深邃漆黑的眼底。 主任临时有事,甘陶正好无心谈论刚才的话题,二人很快离开。 回到公寓,甘陶接到朋友打来的电话,谈到她拜托的画展门票的事情,貌似主办方的限制,不额外增设门票,除非内部人员和关系人士,机会寥寥无几。 甘陶心下失落,还是感激地道了谢。 她躺在床上,被子里塞了暖水袋,全身暖意充斥,一时思绪沉沉。 回忆这几天,一百多个小时,恍若梦境。 她这几晚频频梦见魏孟崎,即使是在过去和他分手后的七百多个深夜里,她反复地失眠,却从未在梦里见到过他。 这几夜循环往复的梦里,都是他们初见时的情景。她在楼梯拐角撞上他,他捡起她的漫画书,笑着问她:“你喜欢这本书吗?” 然后,她从梦中惊醒,虚汗阵阵。 甘陶拿过手机,手指摩挲屏幕上一排通讯记录中的某个无备注号码,眼神微闪:“你挑女朋友的眼光还真不怎么样。” 良久,她闭眼,万千思绪化作嘴边溢出的轻微叹息。 甘陶按了“清空记录”选项,翻了个身,手机屏幕灯熄灭。 积雪覆盖,茫无涯际的白。 陈姨拿着扫帚在门前扫雪,转身没多久的工夫,身后传来车辆停下的声响。 车子停稳,熄火。 穿着黑色呢子大衣的高大男人从车上下来,立于车旁,静静地仰头凝视福利院的牌匾。 男人那与生俱来的贵气,立于风中也不减的稳重,让陈姨忍不住多打量了几眼。她在这不大不小的福利院待了这么多年,阅人无数,这样的男人来这样的地方,自有一番与众不同的事。 陈姨停下手里的事,直起腰背望着他:“这位先生,是有什么事吗?” 魏孟崎礼貌地朝她点头致意,微笑道:“早起天寒,阿姨怎么不等午后暖和些再扫雪?” “扫了人和车都好走,这雪一直下,还不知道啥时候能停。”陈姨笑了笑,弯腰继续扫雪。 “小孩子们应该很喜欢。” “每年这个时候,院子里都闹疯了,几个义工都看不住。”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7 魏孟崎抬头,半旧不新的福利院大门,牌匾隐于簌簌而下的雪花后,竟生出天苍苍雪茫茫的寂寥之感。 他淡淡道:“福利院的义工,每天都要来吗?” 午后,雪停,阳光初露。 积雪未化,孩子们争先恐后地拥进院子里,堆雪人、砸雪球、滚雪地,玩得不亦乐乎。 甘陶趴在阳台栏杆扶手上,回头笑道:“我陪您出去走走吧,爷爷?” 老画家今日的精神状态不错,意识还算清醒。 “这太阳是虚的,寒气还是瘆人,毯子盖腿上。”甘陶抽出毛毯搭在老画家腿上,捂严实了,才放心地笑笑,推着轮椅继续慢悠悠晃着。 “你也多穿点。”老画家苍老的手缓慢地拍了拍她的手背,没有回头。 甘陶声音愉悦:“我冬天穿得可厚实了,您是知道的。” 阳光薄薄一层笼罩在身上,她微眯眼,停在一处温暖下。 雪地,阳光,空气中都是跳跃的尘埃。有小孩子奔跑追逐打闹的笑声,脚步声渐近。 两个小男孩儿你推我搡凑过来笑嘻嘻地瞧上一眼,嗓门洪亮,喊人:“小陶姐姐!甘爷爷好!” 不远处—— 魏孟崎目光沉沉,隔着窗台望去,少女和老人在雪地里感受阳光的画面静谧动人。 “这些事,我倒从没听她提起过。” “这年头,谁没有一点旧伤。”陈姨端着茶杯踱步到魏孟崎身边,“甘大爷照顾了小陶前半生,小陶负责甘大爷的后半生,两个人相依为命,倒是不幸中又万幸地遇到了彼此。” 他记得甘陶有说过,自己同爷爷生活,但对于父母,却只字未提。 她不愿提起,他索性也不再问。 魏孟崎自小独立果敢,父母恩爱均在国外,家庭处于放养式。 他本人也向往自由无拘束的生活,除了逢年过节,休息日子也偶尔会去看望尚在国内的独自一人生活的奶奶,他对“家”的概念浅淡而随意。 因此,他也从来不会过问女朋友的家世。 但是,甘陶不同。 他记得她谈论起自己的画家爷爷时,眼底柔和而温暖的颜色,带着回忆的幸福和令人想一探究竟的神秘,让他对她的往事、她的家、她的故乡,产生几分好奇和难辨的情绪。 有那么一刹那,他在她眼底,看到了归家的感觉。 白雪皑皑,阳光微绽。 两年过去了。 从那晚雪夜再遇,到今天看见她站在雪地里,魏孟崎发现甘陶还如当年初见时那般干净纯洁,温和而亲切,就像这屋外满片未化的白雪。 万物沉睡,阳光洒落,她自生机勃勃。 魏孟崎沉默不语地望着那个方向。 指尖刚碰到口袋里的烟盒,记起自己身处之地,作罢。 幻灯片般的记忆在脑海里回放,那些细枝末节的片段反复扰乱他故作平静的内心。 他今天,为什么会想要来这里? “魏孟崎……” “怎么了?” “能不能借我一点钱,我……” “发生了什么事?” “嗯……我就是想要点钱,如果不行……” “你要多少,我打到你卡上。” 他永远记得那个晚上。 江城的夏天闷热难耐,暴雨冲刷后的某夜,甘陶浑身湿漉漉地站在他家门口,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全是他。 他睡意全无,焦急地扯她进屋,气急败坏地问道:“你大晚上在外面疯什么?潇洒快活地跑去淋雨?你最好告诉我是严重梦游!” 她脸上无悲无喜,踮着脚尖,捧起他的脸就将唇印上去,低声喃道:“是梦游,我和你,我们都在做梦。” 他的手覆在她脸上,唇间柔软诱惑浅尝辄止,忍住,将她扯开。 她抬眸看他,又欲靠近。 他再扯。 一来二去,她眼底渐渐泛红,眉间透出几分寥落。 “讨厌我吗?” 他被问得一愣,她已埋着脸转身走到了门口。 “你今天怎么回事?”他沉声几步上前扣住她,就见她没头没脑地来了句:“我醒了的。” 他眉心蹙起。 甘陶回身,踮起脚尖亲了亲他的脸颊,乖巧温顺:“你别怕。” 什么做梦?什么醒了?什么别怕?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8 魏孟崎这辈子最恨自己处于深不见底,无法预料的未知漩涡中心,任人摆布,时起时浮,内心不安,他不能最快做出决断。 被吵醒的凌晨睡意,不明不白怪异的言语行为,还有她如释重负泪中带笑想要离开他的样子…… 压抑未消的怒气像火山堆积喷发,将她撩拨他的火悉数点燃。 他毫无绅士风度地冷着脸将她一推,压在门上。 翌日,他从卧室的大床上醒来,身旁空无一人,地上没有散落的衣物,门口没有鞋子带来的污泥和水渍,掉落的物品悉数归位,一切都和昨夜睡前毫无区别,真的就像一场梦。 他拨通她的电话,喉咙嘶哑:“你走了?” “嗯?” “难道我真在做梦?” 她笑了,轻得像缕青烟:“我怎么会知道你的梦呢?我们,哦,不,每个人的梦都是不一样的。” 后来,这个话题被她灵巧地带偏,她还是跟往常一样,没有变。 那年六月,甘陶平静地提出了分手。 | 第二章 | 微妙的心火 爱情有着让人满足又迷恋的魔力。不后悔。 (1) 一周后,甘陶瞠目结舌地在众合福利院里见到了魏孟崎。 彼时,他正被一群大孩子小孩子团团围住,悠闲自适地逗着他们,慢悠悠地发糖。 他身段好,容貌气质出众,自是吸引了福利院工作人员和护工们的目光。 大家闲下,三五成群地小声谈论他—— “听说是什么大出版公司的老板,给咱们院里老人区和儿童区捐了不少书,还有那些壁画,看着都贵。一二三楼那几间仓库也出钱全部整修,都变成了读书间。” “好像还办了个什么基金,赞助一些孩子上学。” “还真是年轻,长得也俊,见他这样倒还挺喜欢孩子的。” “……” 甘陶深吸一口气,心乱如麻,神游天外地换了衣服,避开扎堆,干活去了。 后来,他们还是在三楼仓库间遇到了—— 她路上遇到办公室的人替陈姨送旧楼改造资料,见着她逮住,直接交代了几句让她拿过去,自己匆忙往厕所跑。 三楼,那几间仓库的门都开着,空气中有灰尘的味道。 她循着声音走去,在门口就瞧见了几个穿着工作服的工人和站在中间的魏孟崎。 她刚站稳脚,魏孟崎带着三分慵懒的目光就朝门口瞥来,两人目光相汇。 “嘿,怎么变成你拿了?”陈姨接过资料翻了翻。 甘陶耸耸肩,简单说了两句。 一股自带压迫感的视线从未离开过她。 陈姨翻看着资料,嘴上嘟囔几句,漫不经心地往另一处走,连同魏孟崎身边的工人也一并随着她离开。 那……她也走好了,走之前要不要说些什么? 甘陶张了张唇,喉哽。 算了,她双手僵硬地插回口袋,待会儿抬头朝他礼貌地笑一笑就好。 她刚抬头,唇畔弧度还未展现,就见他低头若有所思地打量她脖子以下的部分。 甘陶愣住,微窘,眼神忽闪。 少顷,他突然伸手,捏了捏她手臂处的衣袖。 甘陶心怦怦乱跳,讷讷地问他:“你、你做什么?” 魏孟崎很正经的样子,挑眉问道:“这是你们这儿的工作服?” “对。”她松了口气,原来是对工作服感兴趣…… “为什么有些人穿的是蓝色?” “蓝色的是工作人员,橙色的是义工。” “唔。”他露出恍然的样子,好似真的“虚心受教”。 但她知晓魏孟崎绝不是会问废话的人。 如此诡异的交谈,肯定…… “那晚你是住这儿?” “嗯。” “第二天再来不行?” “那晚轮到我值班守夜……” “守夜?那晚下雪,你一晚没睡吗?” “不……睡了,睡得晚。” 他漆黑透着靛蓝的双眸静静俯视她:“你在这儿做义工多久了?” 甘陶想了想,抿唇道:“两年多吧。” 魏孟崎又“唔”了声,慢条斯理地点头:“也就是和我们分手差不多的时间。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9 ” “咳——”甘陶做贼心虚地轻咳掩饰。 正巧对上走来的陈姨颇有深意的视线,她脸顿时火烧火燎地烫。 希望陈姨没听到什么不该听的。 须臾,他自然得一副没事人模样,又偏头注意到她手里的箱子,挑眉好奇地问:“你手上拿着什么?” 他今天的问题怎么这么多…… 甘陶背部汗涔涔,掂了掂箱子道:“理发工具,待会儿要帮C区的老人理发。”话题带出,于是顺水推舟,“那我先走了,我在这儿还妨碍你们工作。” 魏孟崎眯缝着眼去看眼前佯装镇定、急欲逃离的人,语气熟络跟老相识一般,调侃:“我很多都不知道,你会的还挺多。” “……” “再见,橙色小义工。” 当晚,甘陶照例掐着时间赶回市区,迈着步子靠边快走,身后车辆打来一束光,光束中灰尘浮动,喇叭声响。 她自觉让路,跨上台阶,喇叭像有寓意,又“嘟”了一声。 甘陶回头。车牌尾号086的玛莎拉蒂缓缓驶来,车窗降下,驾驶座上一张熟悉的脸侧头唤道:“甘陶,上车。” 甘陶噎了一会儿:“嘿……”尾音刚落顷刻闭嘴,这招呼打得僵硬又蠢。 他左手撑在窗边,右手单手打着方向盘。开着窗,寒风呼呼地往里灌,暖气都被吹走了一半。 魏孟崎满腹心事,但也察觉到甘陶时不时往他身上瞥的小眼神。 他睨眼,撞上她的目光。 “你不冷吗?”她伸手指了指窗子,气音小小。 他瞟了眼开了大半的窗,笑了声,关紧:“忘了你是不抗冻的小鹌鹑。” 大冬天的,一有点风灌进衣领,她就不自主地缩起脖子。 车窗外景色呼啸而过,忽明忽暗。 “魏孟崎……” “嗯?”听她唤他,陌生又久违的音调。 她总爱念他最后一个字时带着尾音,又低又小,仿若没气。 对面车道有轿车打来的前置灯光,他止不住眯了眼。 “你现在是众合福利院的股东了吗?” 魏孟崎好笑地瞥了眼甘陶:“我又没入股,怎么会是股东。” “那你怎么会突然想要赞助福利院?”她问出了今天梗在喉咙眼儿呼之欲出的问题。 他眼风扫了下后视镜,打转方向盘,车子驶入直道。 魏孟崎这才侧头望她:“那你为什么想去福利院做义工?” 甘陶没吱声,欲言又止的神情。 魏孟崎洞若观火,轻笑道:“我也一样。” 隔了一阵,甘陶如释重负地微笑道:“挺好的。” 没头没尾,魏孟崎却是听懂了:“尽我所能。” 亦如二人最初的默契。 车子驶入市区,道路畅通起来。(??言??)???(??言??) 甘陶一如既往地在车上小憩,魏孟崎叫了她两声,她才堪堪醒来,迷蒙地双眼左顾右看:“到哪儿了?” “你家住哪儿?” 甘陶将这句话在脑子里反复琢磨,身躯一震瞬间清醒。 她迅速辨别窗外建筑物,咬唇思忖道:“你待会儿放我在中山路口下就行。” 半晌,她又双手比画道:“我去买点吃的,待会儿走路回去,很快。” 她一撒谎或是心虚,就会条件反射地做手部肢体动作。 魏孟崎但笑不语,并不揭穿。 甘陶警惕地辨识路段,发现方向正确,放心地靠回椅背。 嗯? 她隐约察觉不对,好像和他相处,一次比一次自然了,这哪里像和前男友之间的相处模式。 甘陶眉头锁起,正就着这个问题认真思考起来。 一旁,魏孟崎波澜不兴的话语打断了她的思绪:“上次的电话号码,还在用吗?” (2) “啊?” “滴滴的那次。” “嗯,现在都用这个号码。” 难不成她还乐得像换口红一样天天换手机号? 他淡淡地开口:“那以前的呢?” 以前……是指他们交往的时候? 甘陶干干地笑了声:“之前手机掉过一次,后来干脆重新办了张卡,以前的号码早就不用了。”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10 魏孟崎陷入沉默,四周像火车经过隧道般陡然撞入一片黑,只有微弱的壁灯照着路。 他要把车停在停车场? 车子像是拐进了山路十八弯,每个坡道都要来次大转弯飘移,十分考验耐心和车技。 “这停车场设计得……也太不合理了。”甘陶小声嘀咕,“你把车停在这儿,是待会儿要去办事?” 玛莎拉蒂“轰隆”一声驶过安全带进入直道,顺理成章地入了停车位。 他没回应,车子停稳,熄火。 甘陶自讨没趣,也不奢求他应答,解开安全带,却瞥见身旁的人无比淡然地望着她,纹丝不动。 她也怔忡地回望他几秒:“我只是随便问问,没想要打探什么机密……” “甘陶。” 不轻不重,平铺直叙的声音。加之他们此刻的距离、他的神情,甘陶打了个激灵,几乎是立马正襟危坐。 她轻咳一声:“我在听。” 他极少有这般严肃认真、面不带笑的时刻。和他在一起的那些日子,他风趣又体贴,拿捏得好亲密的分寸,礼物约会循序渐进,深得女人心。 当然,物质的东西对她的吸引力从来都不大。但和他在一起的时光,她是真的很开心。 爱情有着让人满足又迷恋的魔力,不后悔。 想到这里,纵使怅然若失,内心倒坦然许多。 这些天浸在回忆的梦里,她总是不自觉想起和他交往时候的事…… 那些黄粱一梦的记忆。 甘陶叹气似的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太阳穴。 噢,不对。 他刚才不是要说什么来着? 正准备问,就听魏孟崎携着气音的低笑溢出,不急不缓道: “交男朋友了吗?” 一秒。 两秒。 五秒…… 震耳欲聋的心跳声,不受控制地在她胸腔内晃得地动山摇。 甘陶眼神早已移开飘忽不定,但身子却僵硬得无法动弹。 这句话冲击太大,她一时被震得魂游天外。 “吓到你了?” 你觉得呢? 前男友淡然自若地问出这样的问题,无论是谁都会被噎住的好不好! “不方便说也无妨,我也只是随便问问,不是想要打探你的隐私。” 这句话怎么这么熟悉? 她刚才也对他说过同样版本的话,他也如她此刻一般报以沉默。 甘陶发觉,自己与魏孟崎,怎么总是处于被动的劣势? 久别重逢见了一面就梦见他,因为他的话心情像坐过山车般跌宕起伏,无外乎是他的出现又挑起了她埋藏在心底的感情。 她心下酸涩又无奈,他真的是一个很容易点燃旧情火花的男人。 也许他尚未知觉,怀着这般心情的,只有她们这些还心念旧爱的人。 甘陶摇头:“我就一小透明,普通人,哪有你这么招人注意。” 话音刚落,甘陶回味,这句话说得未免牙酸了些。 从停车场走上来,拐个弯到十字路口就进入中山街。 灯火通明的夜市美食小吃街,热闹非凡。 甘陶诧异地回头仰视跟在自己身后的魏孟崎,他难道有话要说? 人声鼎沸的路口,她借着路灯细细看他的眉眼,看着他一步步朝她走近,停在跟前,一如那年,他似从天而降,来到她身边。 “我没什么招人注意的地方,”他垂眸酝酿了一下,眉心拢起,状作苦恼的模样,“也就一暴发户似的普通男人。” 甘陶张了张唇,眨眼愣神,片刻后,扑哧笑了。 等她弯腰笑够了,发现魏孟崎还是低头静静看着她。 她单手捂嘴,借着清嗓的工夫控制情绪,眼底因为方才的笑染了层淡淡的水渍,亮而柔:“你也不用,嗯……这样贬低自己来逗我笑。” 甘陶沉默两秒,复而展眉弯唇,耸肩道:“你很好的,大家都知道。” “我很好?”他追问道。 “……嗯。” “大家是谁?” “唔,你的朋友、你的漫画粉丝、你的下属、你以前和现在的女朋友们……” “你也觉得我好?” 甘陶注视着他:“是。” 魏孟崎微笑着,淡淡直视她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11 :“那为什么还要和我分手?” 火舌舔过银勺在大锅里蹿起,白烟滚滚,香味四溢。 一旁摊贩的掌勺人意味不明地朝摊前的二人投去探究目光。 两人对视。 时隔两年,再问分手的原因,还能心平气和地说出理由吗? 缭绕的白烟,隔着这俗世的气息,她眼前仿佛浮现出那年冬天,温柔英俊的男人微笑着从身后把她裹进大衣里,陪她看整夜烟火。 太多甜蜜的回忆如枷锁困住她的心,灼热的情感抑制不住迸发吞没她的理智—— 甘陶指尖狠狠攥进掌心,牙齿抵着舌尖最柔软的一块,直到手腹疼痛使她渐渐清醒,直到淡淡血腥味蔓延口腔。 她听见自己半开玩笑道:“就是因为你太好,大概怕真离不开你,况且你讨厌前女友死缠烂打,说不准我想不开就殉情了。” 魏孟崎敛了笑,一贯带暖的眸沾了凉意。 “是我做了什么欺负了你,让你讨厌我?” 甘陶愕然:“怎么会。” 魏孟崎皱眉:“那为什么你想的不是留在我身边,而是赶紧离开我?” 这个问题—— 甘陶恍然明白了今晚心情时起时沉的原因。 他的只言片语,总能让她眼前重现过往的画面。 但她此刻没有因为男人不笑而感到畏惧,反而觉得他面无表情,抿唇看她的样子,有种由内而外的淡淡怨念和…… 激萌? 甘陶轻叹,或许这就是时光的作用。 “陈年往事了,”甘陶扔下一句飘在风里的话,抽了串插在稻草秸秆架上的冰糖葫芦,付了钱回头看他,“你要跟我逛小吃街?” 背后是高楼大厦,前方是人烟嘈杂,就像两个世界。 就像两个人。 “我也没吃,”魏孟崎捏了捏鼻梁,恢复一贯的温润浅笑,叹气勾唇,“不介意一起吧?” (3) 当着魏孟崎的面,她应了他的要求,在他淡淡佛系的微笑下存了他的电话号码。 甘陶后来回忆,总觉得那个微笑毛骨悚然。 和英俊多金的前男友久别重逢,在意味不明的谈话内容后,又重新在手机里录入了对方的联系方式。 作为一名念旧少女,你此刻会想到什么? “你遇上了老套又挠心的剧情,”海珠平躺在沙发上敷着面膜,因面部动作受限,开着扩音吐字不清晰,“那他现在肯定没有女朋友咯?” 连路人都知道他不会在恋期胡乱暧昧。 海珠幽幽地拖长尾音总结:“老套的剧情,不变的深情哟。” 甘陶想到同魏孟崎分别前,他低头斟酌了一会儿,才说:“我现在没有女朋友。” 闻言,她当然很难做到心跳不乱拍,但理智尚存。她淡淡回应:“啊,这样。” “所以……”他压着尾音,洞察人心的双眸笑睨了她一眼,“你不用紧张,这么晚还跟有女朋友的男人在外面吃夜宵。” 魏孟崎抿唇,补充道:“就当是老朋友。” 话语落入耳中,甘陶悬着的心,有了着落。 一句定乾坤,她一如往昔,对他充满信任。 复合这码子事,一个巴掌拍不响。就算重新在一起,结局又有何不同?不必费心费力。 此事告一段落,因为魏孟崎又消失了。有时朋友圈会惊现他的点赞,但次数寥寥无几,真的就像一个最普通的待在你微信朋友圈角落的无交集朋友。 甘陶一笑了之,继续投入日常心理咨询工作中。 但又不得不说,好似重新遇到魏孟崎后,周身运气也在悄然变好? 也许是有一个能力强,门路广,还乐于助人的朋友,当真像人生开挂。 接近年尾,距离文化宫水墨油画展开展的日子也越来越近。 门票的事还没有着落,她心灰意冷,想着索性厚脸皮打电话给主办方道明来意,毕竟老画家的作品在圈内也小有名气。 只不过爷爷向来用笔名作画,为人低调,是从不允许甘陶借着名头寻求好处。 这晚,魏孟崎的微信悄然而至。 彼时,她正加班整理案主面谈记录材料,等回到公寓,吃饱喝足收拾完毕后才打开充电已满的手机。 这才看到将近三四个小时前的这条微信—— 魏孟崎:12月18号的文化宫水墨油画展,你感兴趣?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12 甘陶愣了片刻,盯着手机屏幕慢悠悠地走到客厅沙发上,坐下。 甘陶:不好意思,我刚看到微信。你怎么知道的? 信息刚发出去没多久,微信“叮咚”的声音传来。 大老板破天荒地回得这么快。 魏孟崎:看到你朋友圈转发的链接。 甘陶回忆,她几天前的确转了条江城市官方账号推送的关于画展的微信。 就见他又说:你还附带了个眼睛有泪的小表情,看样子很想去。 噗—— 甘陶手没来由地一抖,不愧是做出版行业,还创作烧脑悬疑漫画的,十分留意细节。 第三条微信再来:现在方便接电话吗? 甘陶呼吸一滞,很快回复:可以的。 约莫过了半分钟,寂静的手机屏幕亮起“魏孟崎”三个字。 一刹那,她分不清这重而朦胧的振动音是手机还是她的心跳。 她接起:“……喂?” 一阵窸窸窣窣的杂音后,电话那头的男声由远及近:“甘陶?” “嗯,我在。” 男人低醇带笑的嗓音漾开:“刚才手机被桃酥挠了一下。” 甘陶眼睛亮了几分,脱口而出:“不愧是傲娇的公主猫。” 两厢寂静中。 甘陶回魂,暗骂自己莽撞的熟稔。 魏孟崎倒是自喉咙口溢出一丝笑,勾人的鼻音牵着她颤动的小心脏。 “嗯……”满溢的情绪欲说还休地压住,他语音转低,“你还记得。” 桃酥是两人交往期间养的,分手后,甘陶带走了留在魏孟崎家里的一切自己的东西,不留痕迹,走得干净。 唯一一个不确定怎么处理才好的,就是桃酥的去留。 虽然是她提议养猫,但毕竟是魏孟崎出钱买来照顾,况且跟着她一个小穷人上班族,哪有大金主喂养来得轻松舒适。 更何况还是只纯种傲娇波斯猫。 这么一提,倒还真怀念它软乎乎趴在胸前的乖巧模样。 电话那头传来打火石摩擦的声响,还有纸盒窸窸窣窣翻开的声音,应该是在找烟。 他不是戒烟了吗? 半晌,魏孟崎不动声色地岔开话题:“画展的门票,买好了吗?” 甘陶遗憾地“啊”了一声,闷闷叹气:“我拿不到,也托了朋友,不过都泡汤了。” 他问:“想和朋友去看?” “想带我爷爷去,他生日快到了,他本身也是画画的,我猜他会喜欢。” “你和爷爷,两张票是吗?” “嗯。”他该不会…… 魏孟崎沉吟片刻:“我正好认识主办方的人,要两张票不难。” 还没等她惊喜之余回话,他紧接着补充一句:“你这几天什么时候有空,我把票给你送过去。” “不用不用,你这么忙,”甘陶磕磕巴巴地道谢,“如果方便的话,可以告诉我找谁拿票,我自己联系就成。” 今夜风很大。 猎猎寒风呼呼地吹得打转儿,树影晃动,门窗微响。 “甘陶。”他叫她。 听着这音,她竟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低低应了声。 想不到他开口竟是:“帮我个忙。” 甘陶错愕,刚想回“我吗”,话到嘴边换成了:“只要我能做到,你说。” 魏孟崎咬着烟,低声吐字:“就是桃酥的事,我过几天要去北京出差一周。” 他三言两语道清了来龙去脉:猫咪娇养,他不愿把它送去宠物中心,身边也没有熟悉喂养宠物的朋友,想了半天也只有她的条件最合适。 单身,按时上下班,知道如何饲养宠物。 重要的是,桃酥认生,但认识她。 只不过两年过去了,猫又不似狗,况且动物的记忆哪里能跟人比,怕现在对桃酥来说她也是个陌生人。 甘陶倒没多想,挺简单的一个小忙,于情于理不该拒绝。 “行,这没什么问题,”甘陶开玩笑似的打趣,“只要它别嫌我这儿简陋就成,我家可不比你的高级住宅舒适。” 魏孟崎顿了顿,兀自笑了:“猫哪懂这些。” (4) 在甘陶毫无防备之下,魏孟崎三两句套出了她的工作地点和公寓住址。 前者后知后觉。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13 出差前夜,魏孟崎开车将猫送到甘陶公寓楼下。 那晚未曾下雪,地面却仍是积雪覆盖。甘陶穿着大耳朵兔子棉拖“哒哒哒”地就冲下楼,瞧见魏孟崎的玛莎拉蒂安静地停在黑夜中。 他从副驾驶上温柔地抱过一只通体雪白的猫咪,凑近它低声说着什么。 寂静雪夜,猫咪软而依赖,被护在怀里。男人浅笑温柔,勾勒得棱角分明的侧脸线条也越发柔和。 他眼底浸满宠溺,散发着旁人艳羡的熠熠光芒。 人不如猫系列。 但爱宠物的男人最温柔,甘陶轻易会被这样的笑容打动。 魏孟崎偏头,静如潭水的眸子直视不远处的她。 她小跑过去,寒风顺着衣领灌入,冻得她脖子一缩。 “嘿,好久不见了,桃酥。”甘陶小喘着气,低声轻唤,伸手爱抚地捊顺猫咪的绒毛。 猫咪又乖又软地用小鼻子嗅了嗅她的手掌心,小舌头轻舔一下,奶声奶气地“喵呜”了一声。 心都要化了。 “交给我吧。” 甘陶抬头冲他一笑,注意力转瞬又被桃酥吸引,又轻又缓地从魏孟崎怀里稳当接过它——干净又暖,比两年前沉多了。 魏孟崎垂眸。 女孩儿巴掌大的白皙小脸,接过猫的那一刻贝齿轻咬下唇,嘴角上扬,眼底的笑漾到眉梢。 美好的弧度。 白雪,白猫,白月光。 白皙的面孔。 万物皆美,却犹有逊色。 只因你。 猫咪离开了主人怀抱,微微挣扎,低叫一声。 甘陶于心不忍,思索着法子。一双骨节分明的手轻抚它的头,仿佛带着静心的魔力,猫咪缩了缩脖子,挨着甘陶,不再反抗。 “你把它养得真好。”甘陶感慨,把一只猫咪当成女儿般体贴喂养,还能如此“知书达理”、通晓人性,定是花了极大的耐心和毅力。 像他这样诸事缠身又肩负两大重要职位的成功男人,想必是付出了更多心血和个人时间。 甘陶发自肺腑地感动。 他不光是讨得女朋友欢心而顺从地养了猫,在分手后也没有将它送予旁人,独自肩负起小生命成长的责任,在它本不长寿的光景里,呵护它慢慢长大。 “舍不得。”他笑意浅浅,又俯身从车里拿出两袋东西,交予她手上,“这是猫粮和猫砂,还有奶粉和它平常吃的食物,以防万一我都带了过来。” 那夜电话中他同她说过如何喂养,如今又当面手把手教了一回,她记得仔细,频频点头。 “任何时候,有不清楚或无法解决的情况,都可以打电话给我。”他说。 猫咪不耐寒,甘陶出门前也只在睡衣外套了件棉服,倒是被冻得鼻头泛红。 她吸了吸鼻子,神情恍若年少时对待期末考试般坚定认真:“你放心,你想见猫,我也可以给你拍照。” 风在老式公寓楼间打着旋儿,寒意袭来前,甘陶将猫轻掂更紧地搂进怀中。 抬眸,魏孟崎无声地朝她伸出了手—— 她没动,或许说是动不了。 就见他伸手堪堪挨在她耳边不到十厘米的位置,停住。 甘陶心跳漏拍的工夫,魏孟崎的手已然碰到她连帽边缘,轻轻一拉,给她戴上。 风声被阻挡在帽檐后,寒意也被驱逐一半。 魏孟崎盯着她泛红的小鼻头,眯了眯眼:“上去吧,待久了要感冒。” “唔,好。”甘陶压下咚咚心跳,抬眼瞅他,“有啥想跟它说的不?道个别什么的,毕竟朝夕相处的猫要一周不见。” 她的眼骨碌一转,女孩儿般的思维:“或者你想亲它一口也成。” 魏孟崎没作声,她背对月光,双眸浸润明亮。 “猫似人,通人性。”他的声音飘散在风里,“时间一到,该回来,不就都回来了。” 极隐晦的一语双关,说者有心,听者…… 甘陶心想,也对。他们分别也就一周光景,而且时隔两年,她不也因缘巧合地又见到了她的宝贝公主猫。 魏孟崎将猫咪被风吹乱的毛一根根捊顺,双手插回大衣口袋中,不疾不徐地淡淡回之:“朝夕相处的人也有不见的时候,那时又上哪儿道别。” 甘陶正式开始了一人一猫的生活。上班惦记着猫,下班后马不停蹄地赶回家中。 她每日都会拍下桃酥在不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14 同地点做不同事的照片,照例日行一张发给魏孟崎。 有时他看到照片,还会提醒她一些在照顾上没留心的小细节问题。 翌日醒来,桃酥不是窝成一团睡在床尾,就是趴在她身旁。 冬日清晨天灰蒙蒙的,透不进光。映入眼帘的柔软洁白,带着生命呼吸的温度,静谧美好得让人止不住嘴角上扬。 魏孟崎说:“它冬天还会跑进被子里,有时我睡醒,它就整只趴在我胸口或脸旁,沉得很。” 甘陶被逗笑,举着电话,羡慕地叹了一声:“它可能和我不熟,还没到睡同张被子的地步。” 两处灯火,一线相隔。 魏孟崎在那头轻哂:“日久生情,别说我到时把猫领走了,它还舍不得离开你。” 五日后,魏孟崎在夜里打来电话。 甘陶拿着逗猫棒一下下撩拨桃酥,猫咪蹦起用爪子去挠,她手腕灵巧一动,避开。 一来二回,逗得开心。 铃声响,她跑去接电话,扔了个小球给它,挠着球玩去了。 因方才和猫逗趣,她声音中都带着跳跃的笑意:“喂?” 魏孟崎静默刹那,恍惚觉得时光交错,又回到了两年前。 “是我。”他温声低语,犹如尚未归家报平安的丈夫。 “今天怎么有空打电话过来?”甘陶言语诧异,又是压不住的惊喜,可话从口出才后知后觉感到不对劲…… 魏孟崎倒是略过这茬,直接问:“今晚有空吗?” “有的。” “嗯。”他低低应道,有脚步声传入,不太清晰,“待会儿视频,抱着猫给我看看。” 甘陶怔住。 “我先去洗个澡,”魏孟崎声音越来越远,像是把手机搁在了不远处,“让我瞧会儿你把猫照顾得如何。” (5) 甘陶呆滞地回:“哦?哦……” “先挂了。”魏孟崎低声说。 她坐在沙发上,眼珠子愣愣地随着桃酥玩球的身影到处动,脑袋放空,魂游天外。 正主要看寄养的宠物,她竟有种国家大阅兵的紧张感。 一路走到洗手池,她拧开水龙头,用手接水拍唇。 幸好记起了刚才吃过自煮小火锅,嘴唇红肿将消未消。 水很冰,冻到手指关节有痛意。 甘陶扯下一旁的毛巾,浸湿后敷在唇上。镜子里的人长发黑眸,双腮晕红。 水龙头开着小水,未关。她听着水流进水道的声音发怔,一时愣神没动。 悄无声息而来的桃酥轻轻一跃跳上洗漱台,用猫爪去挠水龙头,蹲在洗手池旁,仰着头伸出小粉舌一点一点舔水。 每次水龙头一开,桃酥就会尾随而来。 倒没听魏孟崎提过它有这个小习惯,以前也没留意。 “分开了这么久,真想多了解你一点。”甘陶食指轻挠它下颚那处柔软,关了水龙头,抱它入怀,“来,给你见个人,他可想你了。” 甘陶搬出笔记本电脑放在茶几上,一切准备就绪,搂住一团白猫盘腿靠在沙发上。 等候。 约莫又等了五分钟,魏孟崎的微信发来:? 甘陶:嘿(表情包)。 她窘,按错了…… 甘陶:……那个,我已经好了。 魏孟崎:稍等。 甘陶快速拿过茶几上的水杯灌了大口冷水,呼了口气,低头瞅了眼桃酥。 它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软得像一块棉花糖,该是玩累了。 下一秒,魏孟崎的视频邀请发来。 她握鼠标的手竟然有点抖,顿了顿,点了接受。 前几秒,什么都没看见。 电脑屏幕猛烈晃了几下,画面清晰,映入眼帘的是—— 肌理分明的成年男人腹肌。 甘陶呼吸一僵,倏地耳根滚烫。 魏孟崎没穿上衣,单手端着电脑在走,背景是装潢豪华的酒店大间。 屏幕因为行走抖动不稳,腹肌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短短几秒,甘陶脸如火烧。衣架子的身形,经年不变,更胜从前…… 电脑被放在了桌子上,他单手撑在桌子边缘,俯身露脸,盯着摄像头。 肩膀上搭在白毛巾,发梢滴水,宽肩窄腰,结实性感,连带着可见灰色长裤松垮,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15 往下…… “怎么样?” 甘陶喉咙刚咽下的水差点呛住,什么怎么样…… “能看清吗?” 噢,当然,高清…… “可以的。”甘陶佯作不经意地撇开视线。 脸火烧火燎般热,耳膜里全是闷而重的心跳声。 “吃饭了吗?”他问得云淡风轻,完全不清楚眼前小女人的心理挣扎。 甘陶点头如捣蒜,愣是不敢抬眼。 好一会儿没有动静,她重又掀起眼帘去瞅屏幕。 只瞧见几米外立于床边的他的背影,他拿起一件黑色针织套头毛衣穿上,背部肌肉紧缩张弛有力度,隔着屏幕有一股禁欲的风流。 老天,怎么样才能让心不要跳得那么快! 僵到无法移开视线,直到他深邃的眸回望,与她交织。 不得了。 有什么,不太好的念头。 魏孟崎单手用毛巾擦干头发,慢慢走近。 下一秒,电光石火间,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也不知道她在做什么。 竟然…… 立马关了视频。 “我疯了……”甘陶欲哭无泪地将头重重砸在茶几上。 怀里的桃酥察觉动静,腿一支灵巧地跳下,迈着猫步轻轻离开了。 掩耳盗铃,做贼心虚。 要怎么圆谎解释? 甘陶懊恼地捶胸顿足,双颊酡红一片,将脸贴着冰冷的茶几。 无论睁眼闭眼,满脑子都是方才他发梢微湿、裸背穿衣的画面。 很快,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魏孟崎”那三个字,真真实实地,砸进她的心底。 接,紧张;不接,更证明心里有鬼。 甘陶稳住心神,闭眼扯谎:“那个,我家的网,不太好,总断……” 他没吱声。 莫名的愧疚涌上心头,为他的坦荡,为她的怪念。既为朋友,做不到坦诚面对,还胡思乱想,一人在动歪心思…… 那感觉如鲠在喉,煎熬难耐。 “不如我给你录段视频,或者拍几张照……”她的声音越发低,惭愧不已。 他反倒漫不经心地回:“网不好,视频也别录了,一会儿发不出来,折腾。今天也不全是为了看它。” 甘陶心下凌乱,并未仔细辨别他话中语意。 魏孟崎笑了笑,安慰她:“这些都是小事,没关系。你替我照顾桃酥,还这么尽心尽力,我已经很感谢了。” 甘陶低头,手指抠着沙发边缘露出的细线,小声道:“它很乖,我没费多少力。况且,你也帮我拿了票……” 她鼓起勇气,说:“朋友之间,互相帮助,应当的。” 他们,算是朋友吧? 她没有刻意套近乎…… 他不以为意地“嗯”了一声:“不说它了,聊点别的。” 别的? 他们,能聊什么? 魏孟崎声线温润:“刚才见你手很红,怎么回事?” 甘陶垂眸去看,血液不通,冻得有些青紫:“我洗了手,水冰,就成这样了……冬天,挺正常的。” “嗯,现在还会长冻疮吗?” “今年还没长。” “注意保暖,别再穿丝袜。” “那天,是事出有因。我平常不是这样……” 一丝轻笑,她窘迫,双颧更红。 “甘陶。”他忽然叫她。 她瞬间绷紧神经:“嗯?我听着。” 甘陶最近听到他叫她的名字,都会心口一悬,说不清的感觉。 他悠悠询问:“要是桃酥不肯跟我回家,怎么办?” 嗯?甘陶云里雾里:“怎么会,它肯定很想你。” “毕竟一周没见我,它跟你比较亲,不愿让我带走了。” “才不是,你跟它朝夕相处两年多,我才几天,而且它可舍不得你这么好的主人,放心来接它就好。” “这么说来,你不也对它很好吗?” “你说过猫通人性嘛,享受了你对它这么久的呵护,它都记着呢,付出都有回报。” 魏孟崎很淡很低地笑:“嗯,你说得对。” 她嘴角刚弯,他又问:“那你当年,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16 怎么又舍得离开我?” 甘陶被噎住,心跳紊乱,道不出声。 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你说我好,那是我呵护不够,还是你从未上心。” 甘陶耳畔“嗡”的一声,舌尖发麻:“不、不……是我的原因,不怪你。” 魏孟崎不作声,这头桃酥不知何时又晃到了客厅,身姿轻盈一跃,将茶几上的其余几个小球扫下地来,滚着玩。 甘陶心间蓦地一颤,想到那笔钱。 那年爷爷突发脑血管病,一大笔医药费就是跟魏孟崎要的,只不过她没道明用途,只说让他借她一笔钱。 但这笔钱不是一两万的小数目,她得到了钱,后又同他分手,在她自小成长的观念中,总觉得是她亏欠得更多一些。 甘陶努力找回自己的声音,佯装轻松:“我这人不好,没心没肺的。你看分手后我找不到男朋友,也没人喜欢我,但你依旧很受欢迎嘛……这就是报应吧。”说完还干笑两声缓和气氛。 但他一直没吭声。 甘陶的心越来越沉,有涩意蔓上眼眶。 半晌,魏孟崎终于很淡地笑了:“深夜情感话题?” 又不是我先开头的……甘陶吸了吸鼻子,心下腹诽。 “那些都只是表面,”他的声音恍若耳语,一字一句,“受欢迎又如何,我喜欢的女人也没跟我在一起。” 喜欢?甘陶脑袋发沉,思绪杂乱地想着:你喜欢的人,不都曾经跟你在一起吗?难道是别人口中年少时难忘的初恋?貂毛红裙的美丽女人?弱水三千中的某一瓢?抑或是连你魏孟崎都追不到的神秘女子? 甘陶双眸黯然,这回轮到她沉默不语。 桃酥玩厌了,又轻又软地跃上沙发,钻进她怀里,寻了个舒服的姿势,趴好不动。 人猫相依相偎,填补内心空洞的温暖。 甘陶目光缓慢地移到它身上,伸出手的那一瞬,听到电话那头低沉的嗓音又道: “你听谁说,没有人喜欢你。” 整晚,甘陶辗转反侧。 整晚将睡未睡的状态昏沉到翌日早晨六点,她下意识拿过手机解锁,干干净净,没有任何信息。 在期待什么?胡思乱想太多…… 甘陶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里乱拱。 | 第三章 | 怦然心动间 何为心动?就是所有人都注视着他,而他的目光投向你。 (1) 这两日,魏孟崎没有再联系过她。 他出差回来的这天,也是约定来接桃酥回家的日子。 甘陶晚上下班后直奔公寓收拾桃酥的东西。 小猫咪黏人地跟在她脚边晃悠,甘陶弯唇俯视,抱起它亲了一口。 今日飘雪不断,夜里更大,白茫茫一片。 过了晚上十点,魏孟崎还是没有任何电话和信息。 甘陶忍了几次没主动联系,就是怕他是飞机误点或者应酬有事。正踌躇间,魏孟崎的电话姗姗来迟。 第一个反应竟是安心。 她舒气:“喂?” “你好,请问是甘陶小姐吗?”宽厚平和的中年男声,并非魏孟崎本人。 甘陶眉心渐蹙,犹疑两秒:“是的,请问您是?” “我是魏老板的司机。老板刚结束一场饭局,在赶过来的路上,大约还有五分钟就会到你公寓楼下。” “噢,好的,那我现在下去。”甘陶小跑到玄关穿鞋。 甘陶心口一松,正欲挂断,又听中年司机温声提醒:“甘小姐下楼时务必戴上围巾,外头下雪,风大。这是老板让我转达的。” 十二月冬雪夜,雾气朦胧,路灯恹恹。 她套了件长款羽绒服下楼,遮到只剩一双被寒风吹得泛红干涩的眼,小喘着气看着靠在车旁等候的男人。 “你不是头晕吗,怎么还出来了?”甘陶避开他深似大海,静如潭水的双眸,抱着怀里的猫挨近他一些,“它玩了一天,有些困了。外头冷,把它抱进车里吧。” 魏孟崎没动。 甘陶困惑地抬头去看他,这一眼,心悬到嗓子眼。 她本能地想躲开这道安静却灼人的视线,却仿佛万千磁铁吸引,逃不掉,任由深陷。 他的眸光似乎带着微醺的醉意,连带着她也入醉,站不稳脚跟。 有什么,在冰天雪地里,悄然燃烧着。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17 “没戴围巾?”他看她。 “我很久没买围巾了,这件羽绒服拉链可以拉到鼻子,倒省了它。” 魏孟崎点点头,侧过身子:“把桃酥放后座吧。” 甘陶隐约感觉哪里奇怪。 是了,他这么绅士又爱猫的一个男人,今晚不仅没有看桃酥一眼,眼见着她手里提着两大袋又抱着一只这么沉的猫,也没帮她开一下门。 甘陶单手去够门把,一拉,没动静。反复几次,依旧如此。 车内落了锁,但司机应该还在里头,听得到动静才对。 “车子的锁……” 她偏头去看他,一瞬,手脚麻木,呼吸僵住。 魏孟崎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高大挺拔的身躯像一堵避风墙,挡住了凛冽寒风和纷扬雪花。 他往前挪了一步,两手自然地撑在她身侧,轻而易举地将娇小的她笼罩怀内。 温热的呼吸夹着红酒醇香不轻不重地扑在她头顶,她眼前只有他一起一伏的胸膛,脑袋混沌,一片空白。 甘陶抱着猫,在魏孟崎双臂圈成的小空间里,弱小而紧张。 她头皮发麻:“你……真晕了?” 他的轻笑恍若隔了层水膜:“没晕。” 甘陶咬着下唇,狠下心来抬眸,瞪他。 他还在看她,漆黑透着靛蓝的眼,扫过她的发丝、她的额头、她的眉毛、她的眼……往下,落在某处,停住。 “还冷吗?”他轻声问。 “你到底想干什么?”她心头渐渐有了火气。 静默片刻,他说:“想着送你一条围巾。” 魏孟崎的肩膀落满了雪花,俊美如昔的面容近在咫尺。 此时此刻的他,让她想到了一句话:豆蔻枝头温柔的旧梦。 “哄你的,”他带笑的声线温润清朗,不疾不徐,勾得她心生荡漾,“我想的不是这个。” 甘陶被他撩拨得心里窝火:“魏孟崎,你喝醉了。桃酥会冷,赶紧带它回家。你今晚都没看过它一眼,你不想它吗?” 他薄唇轻抿,俯身,轻声回答:“今夜我不想它。” 甘陶蹙眉:“不想它,难道想我吗?” “也不想你。” 她被堵得哑口无言,脸臊得冒烟,又气又闷地瞪着他。 正欲反驳,他的拇指隔着衣服贴上她唇瓣,眼底晦暗,轻用力按了下。 桃酥在怀里“喵呜”叫了一声,又安静下来。 隔着一层布,她都能感受到那块指腹的灼热温度。 突然,他撤回了手,一双手绕到她脑后,不容反抗的力度,将她向前一压。 她和他的距离,只有那层衣料。 呼吸相闻,眸中有你,心跳重叠。 “你现在怎么不问了?” “问什么……” “我想做什么。” “我不想知道,你放手,不要猫我就自己带回去。” 他置若罔闻,犹如情人低低呢喃:“我想吻你。” “不行……” 魏孟崎的双眸在她唇畔的位置顿住,缓缓上移,盯着她的眼。 甘陶早已精疲力竭。 她别过脸去,听见他声音极低,低得像害怕惊扰了一场美梦:“这两年,想过我吗?” 无数回忆奔涌而来,滔滔不绝,将她淹没。 直到慌乱间,那份迷离沉醉的触感在唇上彻底蔓延。 衣领不知何时被拉开,魏孟崎双手捧着她的脸,吞没她的呼吸。 (2) 海珠伸着五指在她眼前晃:“回神了啊回神!是你约我出来吃饭的,和你说话都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想什么呢?” 甘陶搅着奶茶,面前的牛排没动几口,被海珠瞟了好几眼。 海珠招来服务员又加了份草莓圣代,熟练地切割牛排:“听你这么说,魏孟崎是在撩你复合了?怎么样,吃得下回头草吗?” 魏孟崎和甘陶的那段往事,尽管低调,奈何当时她还在念书,难免会有一些流言蜚语。 但这却是一种称之为“心动”的魔力—— 所有人都注视着他,而他的目光投向你。 从甘陶提及她和魏孟崎重逢,海珠就总觉得这份偶遇仿佛突破了什么屏障,巧妙而珍贵。 大概是故事未完,缘分未尽。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18 “你那袋子真好看,好高级哦,里头装的什么?” 甘陶慢悠悠睨了一眼:“围巾。” “咦?你不是从来不买围巾的,直接羽绒服拉到顶。” “……他送的,寄到心理咨询中心。” “我也不用往下问了,瞧你这魂不守舍的小表情,又得栽。” 猛地,海珠一拍大腿,直勾勾盯住甘陶:“正好,你帮我问问,他下半年的连载打算什么时候开始啊?从不日常更博,烦死这种人了。还有,我真的很不服气,连越夜间变成鬼首才能进入莽森之界,为什么不能直接保留记忆回到一九三七年……” 海珠噼里啪啦念叨一堆,倒是把甘陶逗笑,她掏出手机滑到海珠面前:“不然你自己问他。” 一瞬间,安静如鸡。 海珠和老公定点报平安报方位的语音过后,冷不丁来了句:“其实你们复合也不赖,至少我可以拿到最新签名版单行本。” 甘陶哭笑不得:“你怎么跟我那未成年的案主一样,我快被他整蒙了。本来只是普通厌学,后来因为买不到崎君最新签名版漫画单行本,直接绝食两天,送去医院出来后就诊断出轻度抑郁症了。来咨询的这几天,好不容易敞开心扉,第一句话就是:‘我想要一本崎君最新漫画单行本,要签名版的。’” “荼毒啊荼毒!”海珠目瞪口呆,连连摇头,“那你直接替他搞一本不就得了,反正漫画家本人你也认识,小意思。” “我可拉不下这脸皮……” 海珠“嘁”了一声,拍桌翻白眼:“亲都亲了,还不给点偷香费?送一条破围巾就拍拍屁股走人了?你未来的老公都还没亲到呢!” 刚还夸人家袋子高级…… 周围人的目光齐刷刷射来,诧异的、揶揄的、暧昧的……精彩得像在看一台戏剧。 甘陶泫然欲泣,捂着脸用脚轻踹她:“珠珠……” 古朴典雅的浅蓝色方盒,封面是一幅江南烟雨水墨画,很有民族历史气息。 盒子上方有一个Logo,“私人订制”四字嵌于之下。 忆梦坊。 她的指腹摩挲着凸起的带有砂砾感的这三字。 围巾是深蓝色手工织就而成,盒底安安静静地躺着一张明信片。 长南水乡。 翻面,一行钢笔字,行云流水,遒劲郁勃。 见字如见人,甘陶眸光带暖,复而心下又苦又涩。 那句话写道:梦里水乡,愿与汝相逢。 自那晚雪夜后,甘陶没有再见到魏孟崎。 这个浪漫多情的男人,在将她原本风平浪静的生活心绪搅乱成一波涟漪后,又悄无声息,消失在她眼前。 众合福利院的图书间很快便建好了,大批图书、壁画运进院中,义工们忙得不可开交,好不热闹。 甘陶来接老画家去画展那天,陈姨神出鬼没地晃到她身后,悄声问:“魏小老板最近怎么不见来啊?” 她牙一抖咬到舌尖,吃痛抽气:“我怎么知道?” 陈姨瞅着她,不明所以:“你俩不正处对象呢?” “哪有!” “那他那天来,问了一堆你的事,说在追着,不过你没答应。”陈姨嘟囔,“我瞧着他妥妥的,以为这么久,你俩早成了!” “……” “那次来带着工人指导怎么装修布局后,也没再出现过,还有孩子一个劲地问‘糖果叔叔’去哪儿了。瞧着他一事业有成的男人,又忙,这地儿啊不会多来。”陈姨又唠嗑了两句,撇撇嘴,走了。 甘陶满腹心事,也没敢问陈姨究竟和魏孟崎说了她的什么事,脑袋浑浑噩噩。 车子一路颠簸到文化宫。 人不少,却很安静。 长廊壁画,似嵌灵魂,每一副都在诉说画者心中的故事。 这次画展的主题是:所爱。 有新人所作,也有文化宫收藏的名人大家画卷展览。 有的明艳张扬,有的清雅恬静,各具特色,独具匠心。 三两人聚在一幅画前,小声交谈评赏。 甘陶偏头去看老画家,他淡而静的目光专注地看着每一幅壁画,仿佛两具灵魂在进行思想交谈,眼底有热有光,恍若年少。 她停在了一幅简易的工笔画下。 寥寥几笔勾勒出高山、湖泊、小舟、乘船人、摆渡人,但画中吸引人眼球的,却是一只孤独的蝴蝶。 它似要飞过连绵千山,又似早已筋疲力尽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19 ,迷途知返。 右下角,该画题名:此爱山海。 身后有女人很轻很小的声音:“蝴蝶飞不过千山去……这幅画的意思是,所爱隔山海,山海不可平吧?” 须臾,有男人低沉的声音传来:“江湖之大,为了抵达,沉舟侧畔千帆过;山海遥远,小小蝴蝶仍愿展翅低飞。这幅画的意思应该是,此爱翻山海,山海皆可平。” 甘陶心生万千感慨,险些掉了眼泪。 (3) 再回头,老画家不知去向。 甘陶心一紧,往里走,四处张望,在一角落看到他。他对着一幅画,看得出神。 甘陶走近,抬眸,微怔。 一幅水墨画,四面环水,桥街相连,重脊高檐,水乡景色。 她目光移下,“长南之梦”四个字恰恰落入眼中。 “长南……”不正是那条围巾的出处?这幅画,和明信片上的景色别无二致。 甘陶脑中闪现那行钢笔字,心又止不住乱了节拍。 “很美,对吧?”老画家微笑,眼底回忆暗涌,近乎痴迷,“我的故乡,我却从来不敢画它。” 她从未听老画家提起过故乡,以前总会好奇地问:“爷爷,你的老家在哪儿?”他总是但笑不语,抚摸她的头,模棱两可地回:“有陶陶在的地方,就是爷爷的家。” 这是她第一次,以这种方式,近距离接触他的过去。 每一位画者,都有一段灵感来源的过往,和一个潜在的孤独灵魂。 甘陶挽着老画家的手,平静仰视:“爷爷的故乡,就是我的故乡。” 一如当年,他孑然一身,抚养她长大,给她一个家。 老画家慈蔼地拍了拍她的手,她笑着说:“长南真美,爷爷。” 当晚,甘陶和老画家畅聊长夜,直到东方既白,仍意犹未尽。 在他年老低沉的嗓音中,对几十年前的过往娓娓道来。江南烟雨,长南水乡,乌镇紫土,雕栏画栋,重檐高阁……赶鸭子的少年,穿旗袍的美丽女人,家门前的果树,白糯的桂花糕…… 老画家说:“我父亲木讷,却在当地画得一手好素描。他以在村里为别人作画像为生,个人的、全家福,或是景物……有时也会到镇上去。但他从不单独为女人作画,因为他只画我的母亲。那时我家中,到处都是母亲的素描,笑的,不笑的,做饭的,缝衣的,晒太阳的…… “我母亲性格直爽,外人还道有几分泼辣,外地川蜀人。但只有家里人知道,她对着父亲,像个温婉小女人。她剪裁得一手好旗袍,村里村外都有名,甚至还有外村的人会来。但她从不在外人面前穿,只有逢年过节,或是父亲和我的生日,她才会精致整妆,脱下布裙,换上旗袍。那时的我觉得她是全天下最美的女人,我甚至发誓,以后要娶一个像她这么美的女人做妻子。” 然而直到岁月已逝,苍老白头,他终身未娶。 甘陶撑着下巴听着,仿佛置身几十年前,甘家小院土坯房中。 油灯烛光,小轩窗,正梳妆。女人美目流转,巧笑嫣然,男人坐于画板前,表情寡淡木讷,眼底却有热有爱。 四目对视,闺阁之趣,岁月安好。 “父亲去世不过五十出头,下葬当日正逢六月,距离他五十二岁的生辰不过半月之余。那天前来送葬的亲戚面色沉痛,泪流满面。母亲却自始至终未掉过一滴眼泪,顾起整个送葬事宜,盯着父亲的黑白画像,没移过眼。那晚,我在母亲的房门前,听见她低低地小声抽泣。她哭了一夜,我在她房门前,站了一夜。” 老画家说得很慢,点点回忆似画卷在她眼前浮现。 甘陶眼底有滚烫的水意,忍住,没有落下。 为了缓解情绪,她跑去将暖炉替他打开。 “一九七九年,母亲的娘家人想让母亲和我回到四川。那年我三十岁,早年学画,后又得了些奖,足以让我们过上较为富足的生活。我遵循母亲意愿,为她在长南开了间简易的旗袍店,收了一些想要学习制作旗袍的学徒和妇女。她不愿离开江南,因为她说,人死后魂归故里,父亲在的地方,就是她的故乡。” 泪一串一串,不间断。 几个小时的光景,他低低诉说上个世纪平凡而又深沉的爱。 夜里,窗帘缝隙透来半明半昧的走廊光影,风一阵阵呜呜吹过,像为这段不悔深情而呜咽。 老画家沉默片刻,继而道:“二〇〇三年,母亲安详去世,那年她七十二岁。前夜,她叫我到房中,和我聊了许久。我当时已察觉不对,因为母亲穿了件黑色白边旗袍,我已经很多年没有再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20 见她穿过旗袍。她叫我从最上层柜子里拿出厚厚一沓纸张,都已泛黄,全是父亲为她画的素描。她微笑抚摸着这些画像,画中的女人眉目妍丽,正是花季好时节。美人迟暮,眨眼已白发苍苍。 “第二日,我去她房中叫她用早饭,进去后才发现,她全身冰凉,怀抱着那些画躺在床上,安然离世。身上还是那件黑色旗袍,嘴角竟有微笑。一如当年,窗边整妆,风华正茂。” 二〇〇四年,老画家离开长南,来到江城。那年他五十五岁,从福利院收养一六岁女童,以他之姓,为她取名“陶”。 甘陶,甘陶。于是,便有了延续,她的人生。 泪水纵横,她早已不想不顾,喉咙被堵,发不出声。 老画家年岁已高,腿脚不利索,慢腾腾挪到桌子旁,抽了几张纸递给她。 瞧着她这模样,不安慰,倒是笑呵呵的。 “陶陶,爷爷老了,这老年痴呆,时不时犯。记不清人的时候,总有。不知道能陪你多久,这些事,总想意识还清楚的时候说给你听。一家人,以后,也给你留个念想。” 甘陶擦干了眼泪,缓过心神,鼻音很重:“爷爷,小时候经常看见你在画一个年轻女人,是你的母亲吗?” 老画家摇头:“不是的。” 又是一段新的故事,人生漫长,总有不为外人道也的秘密。 老画家握住甘陶的手,放了个半手掌大的小瓶在她手心:“陶陶,去长南看看吧,你会找到现在迷茫的出口,身有所归,心有所依。再替我,带点故乡的泥土回来。今生回不去,死后,总要有个依托,找到回家的路。” 甘陶回到公寓后倒头就睡,这一觉昏昏沉沉,许多光怪陆离的梦浮现眼前,醒来后日暮西垂,已然黄昏入夜。 她请了一天假,买了票,第二天一早动身去长南。 窗外呼啸而过的景色,她握着冰冷的玻璃小瓶,心口滚烫。 江城到长南,不过几小时的路程。 踩上青石小路,她恍若踏过半生。 (4) 幸好长南未下雪,泥土倒是好寻。 小桥流水,古朴明静。难怪以“因河成街”闻名,长南水乡几乎家家有码头,这季节乘船倒是冻彻人心。 撑船的大叔咧着嘴笑问:“小姑娘一个人来旅游?” 甘陶冷得鼻尖泛红,默默点头。 “从哪儿来?” “江城。” “那挺近啊!” “咱们长南,有河有街必有桥,就是这冬天乘船,冷了些。夏天秋天来,都很好。” 她也注意到了,全镇桥街相连,依河筑房,小船轻摇,却有种返璞归真的雅致。 就是这个季节,冻了不止一点…… 甘陶把围巾扯上,捂住口鼻,哆嗦想着何时才到。 撑船大叔眼尖,惊诧地看她:“姑娘以前来过长南?” “没……” “那这围巾就是定制的了?” 甘陶低头,睁着泛红的眼抬眸看他:“伯伯看得出这条围巾?” “老有名了,镇子上那家‘忆梦坊’,很多人来就是为了它。他们家做的手工都很细,衣服围巾尾端会绣一枝蜡梅,很好认。” 自然垂下的一截尾部,细看确有一枝绣工精细的蜡梅。 她竟没有留意到…… 甘陶找到了忆梦坊。 古色古香的三层阁楼,入门,正中挂着巨幅海报,油墨画金色打底绣花红边旗袍的曼妙女子背影,微露妆容精致的半侧眉眼,长发梳髻,笑颜如花绽。 海报旁有一行字:夜里幽梦忽还乡,江南烟雨,长南晓梦,为汝归乡。 店里挂着各式旗袍、绣衣、围巾,还有木头和衣料隐隐的香。 忆梦坊里的女人内搭都穿着旗袍,妆容清雅精致,温婉动人。 “妹妹,喝水。”映入眼帘的是红色蔻丹指尖,纤白素手。女人约莫三十岁的年纪,保养极好,气质典雅。 “谢谢。”甘陶接过,嗅出茉莉花茶的香。 女人温声询问:“是来长南旅游的?” “嗯。”她轻点头。 女人弯唇:“好事将至了?” 甘陶微怔,疑惑地看她。就见她指了指甘陶脖子上的围巾,歪头俏皮地道:“这是忆梦坊定制的吧?” 甘陶咽下一口花茶,唇齿留香,身体渐暖,颔首。 “男朋友送的吧。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21 ”这次不是问句,而是肯定。 女人洞若观火,转了转眼珠,递给她一张折叠小册:“妹妹是不是收到了这个礼物,就想来忆梦坊看看,这究竟是家什么样的店?” 甘陶轻抿唇,无声地笑了:“感觉是个很有故事的地方。” 她看到那幅巨大油画的时候,一霎想到了老画家的母亲。 册子做得很精致,经典款旗袍的制作后都有一个故事,不同的绣衣、旗袍寓意不同的情感。 最下,简洁的一段文字,道明了忆梦坊的历史渊源。 创始人曾于旗袍剪裁阁学制作旗袍手艺,后因种种原因,阁楼关店。她承师傅手艺,传旗袍精髓,将手艺流传至今。 而海报上的字,便是师傅当年留下,沿用至今。 女人说:“师傅一生专做旗袍,是爱更是情怀。故里寻梦,不惧他乡。忆梦坊,是爱的终点,也是最初的爱。兜兜转转,都将回到这里。” 甘陶恍然明了,前尘旧梦,今夕往昔,油画女人,还有“愿与汝相逢”那句话。 女人为她添了新茶,茶香袅袅间,恍若华胥梦境。 “有那么一句话在民间流传,女人送男人忆梦坊的围巾,则是今生承诺,只嫁一人。男人送女人忆梦坊的围巾,是爱你如故土,归宿亦归乡。” 归宿,故土…… 甘陶耳根滚烫,内心大起大落,又百感交集。 她双手用力攥着杯子,指尖泛白。 魏孟崎称她是……他的归宿吗? 他那样的人,怎么可能…… 既然如此,又为何消失得无声无息,杳无音信,让她辗转反侧,胡思乱想。 估摸着遇上了一对还在迷途期的恋人,女人一副见惯世间百态的笑,圆场道:“故乡情可是每个人的乡愁啊。一个男人能把女人称之为他的归宿,显然是浪子回头,决心安定了。男人是从女人身体里孕育的,除了最亲的人,何来让理性的他们感觉到乡愁呢?” 耳畔嗡嗡响着这些话,心中是滚烫的情和不满的控诉交织。她心烦意乱地将册子来回翻看,尝试转移注意力。 倏地,停住。 册子背面,围巾那栏的宣传语是:一线之牵,唯系于心。爱你就像爱生命,有你就有故乡情。 甘陶当晚返回江城,先赶往福利院,将瓶装故土交予老画家。 她说了忆梦坊的故事。 老人眼底有泪有光,感慨万千:“世界是圆的,该来的,总会遇上。” 临走前,老画家微笑地注视着她,突如其来地道:“能不能等到陶陶出嫁呢?” 甘陶喉咙干涩:“爷爷……” 这几日,压在心头的事,太沉。 手臂有重感,他拍了拍她,似在安抚。 “陶陶,看清你的心,别后悔。有些人,真的说散就散了。” 自小抚养长大的掌中宝,她的喜怒哀乐,愁眉敛目,他不说,却终能感受得到。 有人让她魂不守舍,心神俱伤。 楼下有老人交谈的笑语声,近年尾,众合福利院一年一度的跨年文艺会演,也进入紧张的排练阶段。 生命末年,孤寂长夜。福利院里的很多老人没有亲人,或是被亲人遗弃。他们彼此依偎取暖,度过余生。 甘陶六岁前的记忆,停驻在福利院。 后来,她也有了一个家。 后来,她也爱上一个人。 她在混沌思绪中,喃喃说:“我不敢肯定。与其说不信他,倒不如说不相信自己……” 两年前,往事历历在目,恍若游园惊梦。不敢再想,怕陷入另一场梦境。 老画家摇头,像为她的迟疑,又为他的半生:“你对他的温柔一无所知,甚至以为他不爱你。” 所以,是信,还是不信。 一整日的舟车劳顿,杂乱思绪,让她心神俱疲,再不愿细想。 蒙眬的睡意被寒气冻得渐渐散去,她加快脚步,只想快些进屋。 今夜的路,有什么不同。 她的步子越来越慢,在靠近公寓单元楼底,停下。黑暗悄无声息地将她湮灭,连同呼吸,连带心跳。 零星火光,是烟在燃烧。 无声无息消失的男人,又在冬日寂然的夜里,悄然而至。 魏孟崎靠着黑色轿车,沉默抽烟。不知来了多久,不知为何而来。 他此刻的神情让甘陶忆起在餐厅里偶遇他的那个夜晚,他独自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22 望着城市烟火,寂寥又消沉的神色,抽着一根又一根烟。 半晌,他熄灭了烟,丢进不远处的垃圾桶里。 深沉迫人的目光,朝她所在的黑暗之处,望来—— “你对他的温柔一无所知,甚至以为他不爱你。” 这句话猛地从她脑海中蹦出,惹得她心下一凛。 (5) 爱你的每个瞬间,像飞驰而过的地铁。 甘陶整日坐过山车般的大起大落的情绪,竟在看到他的那一刻,莫名沉淀。 甘陶在黑暗中望着他,他停在距离她一米处,无声对视。 像是设定好的,一旁的路灯“啪”的一声,亮了,光线很暗。 魏孟崎的眼垂得很低,她这才发现他面色憔悴,不比倒时差睡觉又外出冻了一天的自己好上多少。 “我道歉。”最终,还是他先打破寂静,垂眸低声,“走了这么些天,什么也没来得及跟你说。” 甘陶目光偏了偏,小声嘀咕:“又不是必须,你道歉做什么。” “因为我也在等你。”他说。 甘陶噎了十几秒,辩驳不了,无话可说。 海珠说她又得栽,陈姨眼睛雪亮,连老画家都看得出她心神不宁,她再自欺欺人,着实说不过。 这个“也”,一语中的。她认命。 正欲夺回主动权,那句“你这么晚来找我有事”就在嘴边,却被他向前靠近一步给震住,生生咽了回去。 他们挨得很近。 魏孟崎低俯下头,她的心怦怦撞着胸口,以为他又要强吻,她条件反射地单手捂住嘴。 岂料他醉翁之意不在酒,而是伸出手摩挲着她围巾的尾端,眉目柔和地似笑非笑睨她几眼。 甘陶尴尬得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他洞察她意:“你放心,我虽然很想吻你,但是你会生气。” 在他面前,从来没有扳回一局,拿到主动权这一说法。 魏孟崎很绅士地替她解围:“围巾,还喜欢吗?” “谢谢。”她舒了口气,脸皮薄得不敢正眼瞧着他说这两个字…… “这么说,你是答应了?” 甘陶愣了几秒,没听懂。 他点明:“戴了这围巾,就要嫁给我。” 甘陶瞪目,立刻反驳:“谁说的!” 魏孟崎言之凿凿:“盒子上就这样写的,你没看?” 知道他在诓她,甘陶没好气道:“盒子上的字才不是这个。” 他默了一会儿,严肃地说:“不是正面的标语,在背面,小字。我以为你戴上,是给我的答复。” 甘陶心慌了,犹疑地瞟他,拼命地回忆究竟有没有,但细枝末节的东西实在想不起。 她犹豫两秒:“可是忆梦坊的店家不是这么说的,而且女的送男的才是要嫁给他,男的送女的不该是这个意思……” 咦?呃…… 魏孟崎挑眉,眉眼舒展,淡淡笑了:“看来你都知道了。” 知道什么……爱你如故土,归宿亦归乡吗? 甘陶发觉自己跳进了一个挖好的大坑,还给对方造成了特地查过寓意的错觉。 她耳根滚烫,有气无力地扯了下围巾,闷闷道:“我今天去了长南,帮我爷爷带了点东西,然后看了忆梦坊那家店。” 他点头:“难怪电话打不通,去心理咨询中心找不到你,公寓楼下等了一阵才见你回来。” 甘陶抓住讯息,猛地抬头:“你去我工作的地方找我?” “嗯。” “你……”她上下打量,紧张地酝酿着要说的话。 他已经察明她意,直接道:“机场回来后开着车去的,他们问我找谁,我说找你,又问我是什么人,我说你的追求者。” “……”不知道那些人又能编出怎样惊天地泣鬼神的琼瑶爱恋。 魏孟崎细细看她丰富的面部表情,半张脸隐于忽明忽暗的灯光里,神色温柔。 “骗你的。”他叹气,说了实话,“找不到你,直接来的你家,等到现在。” 他抬头看了眼暗淡的光源:“这灯撑不了多久,外头冷,上车说。” 两人坐在后座。 气息挨近,她的心又一牵一牵地跳着。 “我这几天,陪同我奶奶回了趟俄罗斯,因为一些事,才一直没联系你。抱歉,甘陶。”这是他的解释了,一晚说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23 了两次对不起。 甘陶摇头,哪里会怪他。 暖气渐渐盈满车厢,电台在放着一首老歌,旋律很熟,记不清名字。 他低声道:“你知道,我爷爷是俄罗斯人。前几日是他的忌日,他的骨灰葬在故乡,所以我奶奶每年这个时候都会回去。” 曾经,她听他提起过家族往事,不过都是只言片语,零星片段,没有深谈,她也自觉领悟,不敢多问。 二十一世纪,世界各国连为一体,交往畅通,思想观念转变,跨国恋都显得平平无奇。 但旧社会的艰难,那些封建思想,战争年代践踏国土的痛,大国关系紧张恶化,很容易激发民愤,辛酸不可想象。 “奶奶是南方典型大院的大家闺秀,被家人送出国念了几年书,和爷爷的相逢就在美国。俄罗斯男人向来风流多情,爷爷被这个黑发黑眸的中国女孩儿娇小甜美的气质吸引,对她展开了追求。奶奶也为爷爷的幽默谈吐和异域风情所着迷,两人很快坠入爱河。他们共同学习,交往亲密,就这样度过了留学岁月。奶奶和俄罗斯男人交往的事被家中人得知,她父亲大怒,勒令她立即回国,当时他们学业修满,已经打算跟随爷爷回俄罗斯。但是家中寄信得知奶奶父亲气急攻心,瘫痪在床,她不得不含泪回国,就此天涯两地,相见无期。” 甘陶唏嘘,听得入神,问:“后来呢?” 他把保温杯开盖,递到她跟前,示意她喝水。 甘陶想了想,小小抿了口。见她喝了,他才继续道:“新中国成立不过二十余年,那时很多旧社会习俗一时半会儿改不掉。家中早给奶奶定了一门亲事,等她留洋回来就成亲。奶奶誓死不从,绝食逃跑,什么法子都用过了……最后,让她彻底死心的,是她父亲的死。” 风夹着雪,飘在窗外。外头冰天雪地,车内温暖如春。 但她此刻的心,却热不起来。 “当时家中只有奶奶一人还未婚配,曾外祖父的身体早在她留洋那几年就一日不比一日,全靠喝药续命,报喜不报忧,让她度过安然愉快的留学生活。想让她成亲,就是想早些看着她嫁出去,再无遗憾。曾外祖父去世前夕,奶奶失了魂似的跪在他床边,自始至终,曾外祖父只说了一句话。” 魏孟崎顿住,沉默半晌,才说:“曾外祖父说的是:‘你若真同他远走高飞,嫁于国外,日后受尽白眼委屈,万里路途,归家不易,谁替你顶风扛雨,做你坚实后盾?若他日葬于他乡,魂无所归,孤魂飘荡,一家人,生前难见,死后难聚,如何再续!’” 她仿佛回到一九七二年那个雷雨交加的夜晚,风吹灯笼晃影的房中。 素衣女人跪于床边,面色苍白无血色。床上老人奄奄一息,神色悲痛,一字一句道出那番临终绝句。 甘陶听得阵阵揪心,轻声回应:“你曾外祖父的想法,就连现在很多家庭都有。在当时,不怪他这么难过。” 魏孟崎点头:“奶奶生了一场大病,人瘦成枯骨,恍若野鬼。后来一年,她不闹不怨,安心养病,调养身子。家里又为她说了一门亲,那年她已二十五岁,已经是很多人口中的老姑娘。但对方是她的青梅竹马,传言一直未娶,只为等她,且在画界小有名气,家中还算殷实,不至于亏待了她。她不再反抗,只是夜深人静时,会拿过当年留洋时的黑白照片,静坐看上一宿。只是,婚礼前一周,本应远在俄罗斯的爷爷,却突然出现在她面前。” 听到这里,她已隐隐察觉不对,但究竟是哪儿,细说又道不明。 “爷爷远渡重洋,十分憔悴,两人相见,泪水纵横。为了奶奶,他甚至和家中决裂,一心奔赴中国,只为找回她。后来,她又退了婚,但那位自小同她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并未怪罪,二人和平解除婚约。奶奶家里人为此又气又寒心,纵使爷爷选择入赘,他们依旧无法接受洋人。于是,二人自立门户,从江南来到江城,在此定居。” 甘陶抓住他的手臂,怔怔问:“你奶奶,是江南人?” 魏孟崎看她:“是。” 她张了张唇,欲言又止,只能摇头。 “其实故事到这儿,已经快结束了。”他淡淡直视前方,“二〇一一年,爷爷去世。他在俄罗斯的亲人来到中国,想要带走他的骨灰,葬在故乡。奶奶沉默一宿,最后,还是曾外祖父死前的那番话让她放手。爷爷为了她远走他乡,抛下过去几十年。纵使有了新的家,但午夜梦回,那种是梦是醒的迷茫和无助感,脚踩不到底,身无所依的悬浮失重,她怎么会不明白。后来,奶奶将爷爷的骨灰交给他的亲人,带回俄罗斯。奶奶说,他们生前早已足够温暖,她不能再自私地霸占他魂归故里的权利。” 谈及往事,老人目光闪烁,如梦如幻,只余叹息。 冰冷墓碑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24 前,头发花白的老人神色柔和,缓缓道来:“我知道他是想家的,顾及我和孩子的感受,总不说。我也知道这是最好的决定,他那年既然能根据我们交往时提过的细枝末节来到江南找我,那么我相信,阴阳两隔,他想来见我,也一定能重返旧途。一如当年,只身一人万里寻到我,再次相逢。” 故事末了,久久无声。 甘陶沉默数秒,幡然醒悟。她知道老人话中所意的洒脱放手,究竟为何。 她想说的是—— 冥冥之中,自有爱引领,把他带回我身边。 | 第四章 | 你眼睛会笑 那是他们第一次接吻。两年了,心跳漏拍的感觉记忆犹新。 (1) 她的心情,久久难以平复。前后这两段故事交织,让她怅然若失,难以回神。 脑袋上传来热意,是他的手。甘陶愣愣偏头,他的大掌揉了揉她的发顶,像是安慰:“所以这几天,我一直在想一些事。” 他不疾不徐地将话题带回现下,甘陶插在口袋中的双手渐渐攥紧。 电台里的音乐将她思绪扰得更乱,就见魏孟崎已俯身向前,关了广播。 车厢内一时寂静无声,放大了她的心跳。 他转头看她,漆黑的眸子,很亮:“能不能告诉我,我和你说这些事,在你看来,是因为什么?” 甘陶咬住下唇,静默十几秒,才低低开口:“或许,对于你来说,我和普通朋友不一样,还算是……特别的。” 黑暗中,他的背后是窗外灯光下飘扬的雪。 他说:“你对我来说,一直是特别的。两年前就是。” 甘陶猛地抬头看他,心跳声震得耳膜发痛,指甲死攥进掌心皮肉里。 他挨近了她一些,温热的气息近在咫尺:“所有人都觉得荒唐,我行事风流多年,怎么可能一朝一夕改变。但只有一人信我,就是我奶奶。她说人有本心,很多男人也许一生也碰不到从他身体掉落的那根肋骨,所以凑合找了不太匹配的,有的或长,有的太短,有的经过打磨也勉强合适。但若找到对的人,是上天眷顾,她让我绝不要放手。” 屏着气,一举一动全被他牵引。 魏孟崎抓起她的一只手摁在胸口,掌心下是滚烫跳动的心脏,如她此刻一般:“甘陶,你不要觉得我只是想讨你欢心。我一直很郁闷,为什么我在别人看来的很多优点,在你这儿,反而使我局促不安,生怕你觉得我轻浮不稳重。” 怕他再说下去,倒是她嫌弃他了。 甘陶忙小声截住:“我信,我信你还不成。” 深夜等她,送她的围巾,与她谈心……还有那句“你对我来说,一直都是特别的”。 她已经被打动了,心软了。 这次的热意是在后颈。 他手掌扣住那处,将她带到跟前。 “你是唯一一个,我还喜欢着,就离开我的人,”他漆黑的瞳仁在黑暗中亮得惊人,锁住她的呼吸,锁住她的灵魂,“所以我决定了,要用自己的方式,把你重新带回我身边。” 翌日上班,让她头疼的问题接踵而来。 甘陶接手的青少年案主郑鹏奚,原本情绪好转恢复上学,谁知在学校和同学发生争执大打出手,被校方勒令停课检讨,回去后又不吃不喝,迅速消瘦。 咨询室中。 甘陶为他蓄满热茶,温声询问:“鹏奚,当时的情况是什么样的呢?” 郑鹏奚低头不语,一动不动。 “你不想说也没关系,因为经过这么多天的交谈,我知道你不是意气用事的孩子,肯定是有原因的。”她目光温柔地注视着孤立无助的男孩儿,“但是任何原因,都不能用打架来解决。因为暴力从来不是善行,能和平交谈,化解问题,才是良策。” 郑鹏奚紧抿双唇,终于言中带怒地吐了两个字:“是他!” “你是说,是他惹了你?” “对。” “那是什么事,让你这么生气?” 他又不说话,一个劲地绞着手指。 “相信我,我们今天的会谈,就是发泄心中烦闷,聊天的。两个人的力量,总比一个人苦想来得强啊。” 郑鹏奚终于抬头,眼底有浓浓的不甘:“他在我面前炫耀!” “哦?他炫耀了什么?” “他买到了崎君最新漫画签售本,在班里一个劲地吹嘘,很烦。我让他借我看,他竟然要收五十块一次,后来他骂我,我去抢他的书,他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25 不给,我们就打了起来。” 甘陶默默点头,唔,崎君的漫画。果然还是这个。 青春期的少年们总爱攀比炫耀自己有而别人没有的东西,但对于一些想法偏激的人,就会产生很不好的排斥和暴力倾向。 五十分钟的面谈,她遵从工作原则,引导他认识错误,解决心理障碍。 最后,她下了狠心:“不瞒你说,我也是崎君的粉丝,正好托朋友买到了签名版单行本。这段时间,我们一起达成目标,我会把它作为一个小礼物,送给你。” 郑鹏奚倏地抬头,盯住她:“真的?” “真的,不过前提是认识错误,重新上学,别让父母和朋友担心。这期间,我也会一直陪着你,一直关注你的。加油,好好表现。” 郑鹏奚紧抿着唇,重重点了下头。 那接下来,就是书的问题了。 甘陶迟疑片刻,发了条微信询问:嘿……你们公司还有你最新漫画单行本的剩余书吗? 这头还想着,电话突然响起,想的人的名字出现在屏幕上。 “想要书?”他第一句话就直入主题,隐隐有纸张翻页的声响。 倒是打扰他工作了……甘陶有愧。 她三言两语道明原因,记挂着他时间宝贵,刚想说晚点再聊,就听他轻笑调侃:“合着以为你想要,我还惊喜了一会儿。” 甘陶心一轻,状作无意:“又不是没看过……” 魏孟崎懒得和她争辩,又笑:“几点下班?” “六点。” “嗯,下班等我,接你去吃饭。”像是怕她拒绝,他补充,“就当是给书的小条件。” 甘陶提早下班,在楼下手工现烤蛋糕工坊晃悠。 暖黄的灯光悬在头顶,四周萦绕着醇厚的奶香。 那时和魏孟崎约会,有时也会选在卡殿。一楼是浓香蛋糕的诱人香味,二楼可以看书喝茶,好不惬意。 那会儿,她曾点过五份不同口味的奶油小蛋糕,占满了大半张桌,看得魏孟崎目瞪口呆,笑着说又不是以后不带你来。 她低头沉浸在香滑的奶油口感中,小声哼唧道我平常可以吃八个,怕被你看到不太好,今天还点少了。 他听后更乐,眼底蕴满笑意,像夜幕的星。 那天,他静静凝视着她心情愉悦地享受完五份小蛋糕,在舔唇边奶油时,被他俯身凑近,两指捏住下颌,咬唇吻住。 那是他们第一次接吻。两年了,心跳漏拍的感觉记忆犹新。 她的初吻,是柠檬奶油蛋糕的清甜味。 (2) 甘陶略微思索,抵不住奶油蛋糕的诱惑,弯腰俯身,目光来回在玻璃柜上扫过。最终,选了红色樱桃奶油蛋糕,她满意地挑眉,用钳子小心翼翼地将它带出玻璃柜,放于盘中宣纸上。 前方,传来玻璃窗户叩响的声音。 甘陶抬眸,撞进他带笑的眼。 她端着盘子傻愣在原地,眼神全程追着他进了蛋糕店。 一霎,周围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他,多瞄了几眼。 “唔,还是奶油蛋糕。”他视线落在她手中的盘子上,挑眉。 “你这就下班了?”她不确信地看了眼挂钟,五点三十五分。 “怕你等,来得早。”魏孟崎指了指一排不同口味的蛋糕,“一个够了吗?” 他记得当年她能一口气吃下五个还不嫌饱。 身旁店员暧昧的窃笑纳入眼底。 甘陶脸臊,绕过他往收银台走去,顾左右而言他:“一会儿吃什么?” 魏孟崎自然地从后接过她的托盘,付了账,把精致的小盒子递给她:“一家新开的芝士年糕火锅,可以吗?” 当然,世间美味,莫过芝士。 魏孟崎利落地点完菜,一翻菜单,沉默片刻,道:“再加份芒果奶昔。” 他抬头,漆黑的眼瞳看向甘陶:“还是少冰少糖?” 甘陶回神,恍然他是给她点的,小鸡啄米点头应下。 芒果奶昔,这是她每每和他吃饭都必点的甜品。 甜品先上桌,她愉悦地拿起勺子舀了一口放进嘴中,满足地抽了下鼻翼。 坐在她正对面的魏孟崎微眯眼,瞧见了她这个小动作。这是遇上让她满足惬意的美食,高兴时才会露出的小表情。久违,很怀念。 甘陶埋头吃了一阵,记起对面的人,含着勺子掀起眼皮瞅他。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26 此时芝士年糕火锅已上桌,香气四溢,白烟滚滚。 他隔着烟雾看她:“冬天,女孩子少吃些冰冷的东西。” 甘陶窘,摆弄面前的碗和碟:“那你还帮我点。” 魏孟崎提起还剩大半金黄色果茶的玻璃壶,替她又蓄满一杯,轻轻放在面前:“不点,怕你不高兴。” 甘陶说:“我哪有这么无理取闹。” 语毕,记起了什么,好像还真有这么无理取闹过…… 那年交往,冬夜逛街,大杯半价芒果冰沙让她在奶茶店前驻足,她正想买,被他拦下。 两人无非意见不合,他觉得大冬天这一杯吃下去对身体不好,她忍不住,偏要买。 甘陶气鼓鼓:“我自个儿买还不成?魏孟崎你怎么跟个老妈子一样!” 魏孟崎沉着脸,抿唇盯她,气压骤低。 最后还是没买成,二人在车上一言不发。等她要下车时,他拽住她手腕拖到怀里,一声不吭地吻住。 这一吻,气也就消了大半。 甘陶暂时收起回想,不敢继续这个回忆旖旎的话题。 哪知魏孟崎意犹未尽,慢条斯理地语出惊人:“也许不给你点,就能吻到你了。” 甘陶手中筷子一抖,险些掉落在地。 回去的路上,她犹豫几番,还是偏头问他:“这周五晚上,你有空吗?” “嗯?” “福利院的跨年文艺会演,陈姨托我问问你,那晚想不想去看看?” 魏孟崎握着方向盘,直视前方。骤然打来的灯光令他眯起双眼,一时没有回答。 甘陶知道希望不大,也没寄托多少期盼。他连自己的签售会都不上心,从不爱这些抛头露面的热闹场合。 他偏头望她:“你想我去吗?” 甘陶默了半晌,哪有这么问的:“你为福利院捐了这么多东西,大家都很感谢你,院里的小朋友整天问你去哪儿了。” 魏孟崎转头,悠悠会意:“我明白了,看来只是别人在想我。” 察觉他又逗她,甘陶不吭声了,重又偏头看窗外风景。 周四,他发来一条没头没尾的微信问了她会演的时间,得到回应后就没再回复。 周五下午,甘陶在福利院帮忙做前期舞台和场内布置工作,屋外的小孩儿高声欢乐地喊:“糖果叔叔来咯!糖果叔叔来咯!” 甘陶心一紧,丢下手里气球就往屋外凑,头抵在门框上望去。 几辆面包车接连开进院子,从后车厢源源不断地往外卸下货物。 陈姨和几名福利院员工指挥搬着东西,小孩儿们惊喜地你推我搡跑来跑去。 风吹着挂在门口的红灯笼打转儿,热闹又温馨的画面。 人群里,除开盯着货物的方向,顺着另外的视线,就能找到他。 魏孟崎和几名中年男人聚在一旁聊天,那几位她见过,院长和书记,都是高层。 他着贴身剪裁的黑色长风衣,勾勒出成年男人宽肩窄腰的V形身材,高大挺拔,站在一群高矮不一、身材发福的老领导前,很淡地笑着,引人注目。 冬日的阳光透过树枝洒下烟灰色的尘雾,肉眼可见跳动的尘埃。他单手夹着烟,烟头暗红半明半灭,吐出的烟圈和阳光交杂,很俗世的气息。 他忽然撇开眼,透过空隙,朝甘陶的方向看来。 两人目光交汇。 魏孟崎弯唇,朝她微不可察地狡黠地眨了眨眼。 哪有方才疏离淡漠的样子。 甘陶心跳漏拍,抿抿唇,转身进了屋。 同屋的小义工激动地讨论他:“上次见觉得就一风流倜傥的富二代,今天这么一看,倒真有大老板的稳重气场,还又酷又帅,天啊!” “人家是真的在做好事,啥名头也不要,也不打宣传。这不,难得一见的院高层今天全来了。” 甘陶探手,塑料袋空了:“气球没了。” “没了?我们去拿点。”那两人走了,还在低声愉悦地讨论刚才的事。 脚踩式打气筒“啪”的一声,罢工。她低头捡起,将气管塞了半天,也没弄好。 “怎么了?”陈姨的声音在背后传来,有脚步声渐近。 甘陶皱眉:“这打气筒坏了,装不上。” 一双手,在背后从她肩膀越过,拿走散架的打气筒。 她以为是陈姨,回头—— 魏孟崎堪堪站在她身后,垂眸摆弄着打气筒,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27 三两下,装好。 陈姨把他俩视为空气,领着几人风风火火地进来,指挥怎么摆糖果、饼干。指挥完,她从后门又风风火火地走了。 他把打气筒递到甘陶面前,深邃的双眸似有电:“试试。” (3) 甘陶盯着他,他也垂眸看她,最后还是她红了脸,目光移向别处,继续充气球。 他跟在她身边晃悠搭话,她心不在焉,“嗯嗯啊啊”地应着。 屋内还有几名分散在各处的义工,看似面无表情专心做事,其实两耳竖起八卦心正浓。 最后,甘陶实在憋不住,瞄了眼四周,凑近他小声道:“你杵这儿我没法干活,要不去休息室喝茶,或者逗那些想你的小孩儿玩会儿?” 他存在感太强,几乎分走了她大半的注意力,干活效率大大降低。 现在全院上下都认识他,他又这番明目张胆地和自己待在一块儿…… 甘陶头皮一阵发麻。 魏孟崎不吭声了,静静地抿唇,瞅她。 话落又觉得有几分过火,她思索着圆话,他已经转身,走了。 她心里顿时五味杂陈。 有挨她近的小义工朝门外张望了几下,凑近问她什么情况。 她摇头,无心回应。 小义工嗅出异样,摸着鼻子,灰溜溜忙去了。 又充了五个气球,她咬唇扔下手里的活儿,往门外走。刚拐弯,她就撞上一处坚硬。 魏孟崎蹙眉,捊顺她散下的碎发:“毛毛躁躁,上哪儿去?” 甘陶的心怦怦怦撞着胸膛,怔怔地望着他,一不留神,喉咙眼儿的话脱口而出:“你刚才去哪儿了……” 魏孟崎若有所思地上下打量她,好似察觉她的意图,似笑非笑地睨她,拉过她进了屋。 “用这个。”他晃了晃手里的手动打气筒,“脚踩的撑不了多久,长条气球也不好打气。” 他刚才离开……是替她找这个? 她心中忽地一轻,没吭声,默默接过。 甘陶又取了一只气球,刚充小半会儿,余光瞟到魏孟崎朝她俯下身。 手中力道一偏。 她盯着他挨近的俊脸,竟生出他要在众目睽睽下吻她的错觉。 他伸手,拈了下她发丝,顺下一根细细的红绳线。 “我走了。”他轻搓手指,红线落下。 回头,见她还闷闷盯着他,他吊着眼梢笑,解释:“去喝茶。” 福利院的文艺会演并无严格形式,纯粹一年一次大伙聚在一块儿的娱乐活动。 毕竟这里是他们的家。 魏孟崎和院领导坐在第一排嘉宾区,一晚上就瞧见他喝了面前的茶水,零食瓜子儿几乎没碰。 节目进行到后半段,他出去接了个电话,直到节目快结束都没有返回。 手里的糖纸被她又搓又捏弄得响个不停,最后按捺不住,甘陶弯腰俯身从座位上悄悄地溜了出去。 福利院就这么大,绕过中心楼走了一会儿,她就在花坛边寻到了魏孟崎,他点了根烟,背对着她,不知在想什么。 须臾,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又接起电话。 他应该很忙吧,却耗费了大半天在这儿,现在还得站在寒夜里处理工作。 甘陶思索着要不要替他去外街买点夜宵,但又怕不合他口味。 踟蹰须臾,她再抬头时,他已站在原地面对着她,黑夜里犹见烟头火苗的光和那双眸子的亮。 魏孟崎吐出一口烟圈,朝她招了招手,示意她过去。 甘陶小跑,还没挨近就嗅到他满身的烟草味:“你今天吃东西了吗,抽了几根了?” 大老板们平常工作都靠烟草饱腹的吗…… 他置若罔闻,垂眸锁住她:“这么冷跑出来做什么,找我?” 甘陶点头:“见你接了挺多电话的,是不是公司有事?” 魏孟崎的注意力却停在她蓝色的棉服上。 以往见她偏爱黑白素色,今儿穿了件颜色鲜艳的,内搭白绒高领毛衣,柔顺黑发披散,衬得明丽又青春。 下午,她倚在门框上悄悄地瞅他的样子,让他想到了一种小动物。 很乖,有时又不肯让你亲近;挠心,欲罢不能。 唔,很像桃酥。 抑或是,桃酥像她。 他又吸了口烟,无声笑了:“责编打来催稿的。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28 ” 事实是,他瞎糊弄她的。 甘陶恍然大悟,凑近他:“你又拖稿了哦?”然后像自言自语般嘟囔絮叨一堆。 他仔细听了会儿,无外乎是让他别拖稿免得粉丝不满,还有让他多发微博这样粉丝就会用爱化解不满…… 魏孟崎只是安静地挑眼瞅她,笑得优哉。 话音戛然而止,忽而念头一闪,她抬眸:“你还没给我书呢!” 他瞥了她一眼:“我家里没有,来我公司拿。” 这不难,甘陶颔首:“嗯,到时跟我说什么时候有空,找谁拿,我联系了他就去。” 魏孟崎说:“都有空,找我拿。” 从中心楼传来一阵热烈的鼓掌欢笑声,大合唱的旋律悠扬响起,预示着今夜的节目接近尾声。 甘陶望着那个方向,幽幽吐出昔日悬而未决的心事:“对了,当初那笔钱,我从工作开始就在凑,会想办法还给你。” 预料中的毫无回应。 她迅速转移话题,一副准备要走的模样:“那你回去记得吃点东西,我先去收拾会场了。或者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走,因为待会儿可能要拍大合照。” 魏孟崎出声:“这么急着走?” 她刚迈出没两步,就被他拽住手臂往后拖,力道霸道。 她踉跄几步,重心不稳,后背撞上他的前胸。 灼热的男性气息拂过头顶,时轻时重,甘陶回头瞪他:“你这个人……” 控诉溢满眼底眉梢,话就在嘴边,下一秒—— “砰——” “砰——” “砰——” 花火绚烂,星光陨落。 接连不断的烟火直指天空,“金砂”喷射,绽放于巨大天幕上,姹紫嫣红,光芒一瞬,宛若白昼星光。 隐隐可见不远处人群嘈杂的声音,似乎都从屋内奔向屋外观赏这突如其来的惊喜。 小孩子们欢呼雀跃地大喊大叫,映着门前、树枝上挂着的小红灯笼,一派过年的喜气洋洋景色。 甘陶呆怔地仰头凝望满天星火,花坛位置正对烟火之处,不近不远,一览无遗。 这里是观赏烟花的最佳之地。 魏孟崎垂眸凝视着目光痴痴被烟火吸引的甘陶,轻弯唇畔,双手搭上她的肩,严丝合缝地挨上她。 这是和院内管理人员商量后,为福利院老少准备的一个新年特别惊喜。 当然,赞助商自然也是他。 中途的几个电话,都是那边打来询问放烟火事宜的。就算她不出来找他,他也会在不久后打电话找借口让她过来。 只是没想到,小姑娘悄悄地自个儿送上门来了。 倒还真是心有灵犀,魏孟崎心情灿烂得如此刻的烟花。 第一批烟火很快结束,天幕再次暗下。甘陶怔然回神,回头问他:“你知道刚才要放烟火,才不让我走?” 他笑得云淡风轻,下巴枕在她头顶,收着力怕硌到她:“和别人看自然不如和我一起看了,怎么样,喜欢吗?” 甘陶的后背贴上他的胸膛,隔着棉服的厚度,那坚实有力跳动的心脏依旧清晰传来。 她心中万千柔意,轻轻点头,低声说:“喜欢的。” 魏孟崎垂眸看她,白皙的侧脸,欲说还休的润意的眼,紧抿的唇。 第二批烟火划破云霄,重又绽放。 她声音很小,隐于烟花爆破声中:“烟花,你也赞助了吗?为什么要做这么多?” 他知道她想问什么。 魏孟崎勾唇,俯身,唇贴上她白生生的耳垂,低语提醒:“看烟火。” 视线可及,她那处的耳垂,染成粉红。他没忍住,粗粝的指腹捏揉了几下。 烟火喷射天空陨落前,“新年快乐”“年年有余”“幸福安康”的字样逐一显现,不远处“哇——”的感叹声传入耳底。 甘陶看得眼花缭乱。 目眩神迷间,瞳孔猛地一缩,心跳漏拍,呼吸也仿若停止。 “看到了吗?” 这是他为她准备的小惊喜。 为什么要做这么多?为的就是此刻。 指甲攥紧深陷掌心,她看到了,转瞬即逝,却一触揪心,无法言语。 视觉空隙中,那众多新年祝福语后,插入了不定睛细看无法捕捉的一句。 金色绚烂的烟花绽放后,那四字浮现又陨落,散下点点星火,砸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29 落进她心—— 崎路向心。 (4) 年前紧张的收尾工作之余,甘陶也在不紧不慢地置办年货。 今年想接老画家回家过年。他们家,过年向来只有两个人,清净又简单。 陈姨传来消息,老画家近日又意识迷糊,记不清人了。甘陶年尾工作繁忙,无法抽空再去福利院,只托陈姨多加照顾。 夜间刷微博,甘陶瞧见热门一处:崎君。 她点进去,他的微博头像换成了他最新单行本的封面人物,双面主角。 他二十三分钟前发了条微博,内容是:有人叫我时不时发微博。 很简单粗暴,毫无内容。但是—— 一万评论,三万点赞…… “崎大!!!!!人家好想你啊啊啊啊啊!” “咱们不催你画稿了,时不时更更博就好!求你了!爱你!想你!” “为什么我嗅出了奸情的味道。” “好了你们不用猜了,是我昨晚在床上跟崎大说的(害羞脸)。” …… 甘陶还在浏览,海珠的微信突然弹出:“有人”是你吗? 甘陶:应该吧……也许,可能。 海珠:你真在床上跟他说的? 甘陶:……求你快点去洗洗脑! 床单、被套、枕套……要洗的丢进大盆里加温水和洗衣液先泡上一晚,甘陶又烧了壶热水,浸湿毛巾开始擦拭家具。 下班一回来,甘陶就开始倒腾过年前必做的一些家务活,直到十点,才腰酸背痛地瘫软在沙发上歇息。这时,电话铃声响起。 是陈姨。 “怎么了,陈姨?” 这么晚联系,她忐忑是老画家出了事,噌地从沙发上坐直身子。 陈姨应了声,反倒沉默起来。这短暂的不语使甘陶越发坐立难安,直到陈姨安慰说不是老画家的事,甘陶才微微舒了口气。 她复而又蹙眉,不是老画家,又能有什么要紧事让陈姨这么晚还打来电话,还迟迟道不明来意。 良久,陈姨叹息,语气凝重:“小陶,听我说。晨曦孤儿福利院那边传来消息,因为联系不上你爷爷,辗转很久找到我们。” 甘陶心陡然一沉,晨曦孤儿福利院,是她六岁前待的地方。 江城远郊的一个孤儿院。 陈姨说:“他们说,那边接到你亲生父母的消息,他们找到晨曦孤儿福利院,想联系到你,见你一面。” 这晚,注定心有石堵,彻夜难眠。光怪陆离的梦在脑子里乱窜,猛地睁眼,窗外依旧是深沉的夜。 甘陶翻身坐起,冰凉的空气钻入体肺。 黑暗,寂静,她恍若孤魂野鬼,飘荡无所依。 她趿拉着拖鞋,也没开灯,一路沉寂于黑夜,又轻又慢地来到厨房,灌了大半杯冷水。 挂钟显示:三点十六分。 单薄的睡衣睡裤,出了被窝不过五分钟,手脚透凉,又冰又冻。 迷糊的意识也渐渐苏醒,耳边似有孩童欢笑吵闹的嘈杂声传来,由远及近,昏黄的回忆碎片拼凑成浮动画面,将她拉回二〇〇一年前。 二〇〇一年,甘陶六岁。这是自她有意识起,在晨曦孤儿福利院生活的第四个年头。 那时她还不叫甘陶,孤儿院中没有父母的小孩儿都会由院里给起个名字。 她自小便从管事阿姨们口中知道,他们和其他小孩子不同。他们是被遗弃的、不要的、没有家的。孤儿院里的孩子,有的父母双亡,有的遭到抛弃,有的先天残疾,有的饱受虐待…… 一群折翼的天使,没有人教他们如何向着光。 也有孩子,会被陌生人接走。他们围在柱子后,小心翼翼地望着。 当然也会有小的孩子,被大的孩子欺负。 甘陶举着手里的风车嗒嗒地跑,看见蹲在草堆里的筱风,走过去挨着她蹲下。 甘陶偏头看她:“你为什么要哭?” 筱风用手背擦眼泪:“磊磊说我坏,所以我爸爸妈妈不要我。” 甘陶吹着风车,说:“我也没有爸爸妈妈。” 两个小姑娘蹲在草地里拔草,沉默着落泪。 一颗石子准确地砸在她们面前,蟋蟀蹦走,两个小姑娘回头望去。 小男孩儿坐在双杠上,掂着手里的石子,朝她们喊:“喂!爱哭鬼!” 甘陶躺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30 回被窝的那一刻,浑身在抖。 手机荧光映着她苍白的脸,手指反复摩挲着屏幕上那三个字。 很奇怪,内心空洞、心烦意乱的时刻,看着他的名字,能让她恢复平静。 一条短信编辑过去:你会去见从未联系过你的人吗? 她丢下手机,睁眼盯着天花板,毫无色彩的空白,一如她此刻被抽走的灵魂。 第二日清晨,魏孟崎的回复安静地躺在她手机中:一切跟随本心。 她垂眼凝视良久,删除,亦如从未发生过。 甘陶对此的回应是:既然狠心舍弃,何必费心再见。 陈姨默了良久,遵从她意。 谁知老画家竟也知晓了此事。 周末,甘陶抽空到福利院为他收拾行李。他坐在轮椅上,幽幽叹息:“以前你总问我,你的父母为什么不来找你,他们为什么不要你,我总会换个法子回你,跟着爷爷好不好?你很乖,点头说好。后来长大了,心思细了,也不再问,每次过年,是你最不爱说话的时候……” “多少年前的事了。”甘陶勉强轻笑,手上动作麻利,岔开话,“最近还头昏吗?前些日子听陈姨说你又犯糊涂了。” “老了,一堆麻烦。”老画家摇头看着她,“陶陶,你也别接我回去了,多折腾,一会儿还得伺候我一老东西,招累。” 甘陶说:“那您舍得让孙女儿一个人过年?大年三十自个儿冷冷清清地吃饭?” 老画家说:“你来福利院,咱们和大伙儿一道吃年夜饭。” 甘陶笑:“就当单独陪陪我行不行?过年,就要有家的感觉嘛。” 老人妥协:“除夕在院里过,大年初一再回家。” 他就怕多待一天,给她麻烦一天。 甘陶背对着他,心酸得眼底滚着泪,忍住,收拾他的桌子:“行,听您的。” “去见吧。” “嗯?” “你的父母,去见一见。” 玻璃窗映出她此刻的脸。 甘陶手里的动作缓慢停住,双眸一动,睫毛上的泪珠顺势滑下。 “血缘仍在,听听他们的故事。这么多年,也该让他们知道,你过得很好,就算没有他们,剩下的岁月,再不必回头操心。” (5) 还是会设想,千百种重逢的场面。 也会有上万次对白,见面时的神情,看上去无懈可击的微笑,抑或是淡然自若的姿态。 一进餐厅的那一刻,甘陶方知打回原形的痛。 侍者上前引路,甘陶目光偏了偏。 进门右手边,靠窗的一对中年夫妇,站起了身。 目光相对,一个平静淡漠,一个红了眼眶,一个泪水汹涌。 早已有无数的细节告知了她答案,这就是她的父母——眼睛像她,鼻子像他,眉毛像她…… 你的身上,蕴藏着他们的影子。 这是不可磨灭的血缘,太深刻,也是痛苦的源泉。 “我看到要找的人了。”嗓子像烟熏过般嘶哑。 侍者会意,礼貌地退下。 甘陶觉得肢体僵硬,每一步似小美人鱼走在刀尖上般锥心刺痛,每一步又似脚底灌铅般沉重无力。 中年女人突然挣脱丈夫的手,朝她扑来。 旁桌和同伴低声轻语的路人吓了一跳,勺子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一抓,这一响,让呆滞的甘陶微微回神。 她低头,看见的是中年女人欲说还休,哭伤的眼。 旁桌的路人目瞪口呆,愣愣弯腰捡起了勺子,目不转睛地盯着这诡异的一幕。 中年男人也红透了眼眶,扯过摇摇欲坠的女人,目光落在甘陶身上。 “我们……订了包厢,进去再说。” 关上门的那一刻,中年女人哭出了声。 每一声抽泣,都砸在她心口。 “别哭了,说了要好好见孩子,这样像什么话。”中年男人低声呵斥,也是哽咽。 甘陶麻木地抬起视线,那双泪流不止的眸有情有愧,有伤有愁,有哀有悲,复杂地交杂在一起,全部砸落在她身上。 很沉重,呼吸不畅。她艰难地移开了目光。 “妙妙,我……我是爸爸。”中年男人双手握拳放于大腿两侧,压抑住起伏的胸膛,颤声连连,“我们是你的亲生父母。妙妙,我们……来晚了。”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31 往事滚滚,重回一九九二年。 那年,甘陶的生父路斌平在部队连连升职,风生水起,前途一片安好。甘陶的生母梅芸全职在家,相夫教子。路斌平嗜酒如命,队里领导旁敲侧击,家人每每提醒,都无法让他戒掉喝酒的嗜好。因为偷摸着喝酒,耽误了任务,路斌平撤销职位,前途尽毁。原本众人眼中艳羡的家庭,转眼成为茶余饭后的笑柄。 为了谋求生路,一九九四年,路斌平开始四处借钱创业。同年,梅芸怀孕。创业路上艰难险阻,路斌平搞错合同,倒赔几十万,创业基路毁于一旦,欠下巨款。梅芸怀着身孕,不得不出门寻找工作,四处凑钱还债。 一九九五年,梅芸产下一女,女儿正是甘陶,为其取名路知妙。夫妻俩身欠巨款,生活拮据,无法抚养女儿。正巧梅芸工厂同事的朋友家庭殷实,但婚后久久未孕,一直想要个孩子。 路斌平说:“那个同事的朋友的确家庭富足,还说很愿意收养你,并且会给我们一大笔生育费。当时我们走投无路,又欠下巨款,就连自己的生活开销都无法支付,怎么好好抚养你?因此,这无疑是雪中送炭。他们还承诺,会给你最好的生活,把你像亲生女儿一样看待。如若有孕,如果我们愿意,也可以将你……将你再还给我们。” 满桌热气腾腾的菜,无一人动筷。 暖黄的水晶灯光,精致的装潢,暗暗的香薰烛幽香。 一切的一切,都仿佛在嘲笑浑身苍白的她,那么孤独,那么格格不入。 “我们答应了。把你送给他们的那天,你母亲在你手腕上用红绳绑了个绣包,上面有你的名字。我们得到了钱,用那笔钱和以前积累的人脉,重新创业。一九九九年,我们终于还清了所有欠款,生意有了好转。我和你母亲打算重新寻你。辗转多地找到了当年的中间人,你母亲的同事。她告诉我们,收养你的人,已经移民出国定居,不会再回中国。你母亲哭得肝肠寸断,同事安慰,出了国会得到更好的生活,总比跟着我们吃苦强。” 梅芸泣不成声:“二〇〇一年,我有孕,怀上了你妹妹,知景。老路的生意越做越大,我们家的生活越来越好,可我没有一天不想你。每天都在后悔,当初再坚持一下,再吃苦一下,会不会……会不会就不会失去你。” 甘陶全身发寒,哑声道:“如果不把我送出去,你们就没有那笔救命的钱,一切,真的会顺风顺水?” “我知道!我知道!”梅芸扑在她面前,握紧她的手,泪眼婆娑,“所以这是我这二十几年来噩梦的根源,我会梦见你哭着对我说你很冷,你很怕,你想回家,可是我抓不住你,带不回你……是我的错,是我的错……” 她的眼泪滴在甘陶手背上,一滴一滴,顺着虎口滑下。 梅芸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尖刀,一下一下,剜着她早已血淋淋的心脏。 一遍一遍重复,弱小无辜的她被辗转抛弃,成为亲生父母交易的筹码。 甘陶布满血丝的眼盯着路斌平,一字一句道:“我从记事以来,就待在晨曦孤儿福利院,从没有在国外的记忆,也没有养父母的印象。我六岁就被现在的爷爷收养,六岁之前,能有几年?” 路斌平上前想要扶起妻子,奈何她握着甘陶的手无法扯开,只能扶着她的肩,半蹲在她身侧:“对……是我们把事情想得太简单。后来我们才得知,收养你的那对夫妻,隔年有孕,当时他们已在国外。后来,他们把你交给一朋友,想让他把你带回中国。谁知种种原因,我们早已辗转全国各地,不在庐山。人海茫茫,线人难寻,只好把你交托给他一在孤儿院的工作朋友,把你留在了孤儿院。” 一切,真相大白。 不过短短几年,她颠沛流离,倘若路遇意外,不幸丧命,也不过小小尸骨,无人记,无人念,悄然离世。 甘陶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冷笑连连:“原来我不止被抛弃,还辗转多人之手,从国外到国内,最后还是沦落在孤儿院,无家可归,命如草芥。” 梅芸突然抓起她的手,狠狠地往自己胸口处砸,发疯似的哭:“妙妙,是妈妈的错,是我的错!你打我!都怪我,怎么会有我这样的母亲……我根本不配当母亲……” 路斌平和梅芸说了什么,甘陶一字未进脑中,混混沌沌,身若躯壳,没有灵魂,无法思考。 她忽然很想知道老画家现在在做什么,是不是意识清醒,戴着老花镜,在昏暗的书桌前翻着画本;还是又犯迷糊,有义工陪着聊天,或是被伺候着早就入睡。 从窗台望去,对面高楼大厦的巨大LED屏幕,有着某个饮料的广告字样:除夕之夜,欢乐畅饮获巨额红包。 这个城市的纸醉金迷,繁华街道,对她来说从来都犹如陌生世界。 老画家住进福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32 利院后,走在热闹街头的某个瞬间,她会恍惚,自己要去哪里。 哪里是家,哪里可栖身,哪里会有人等她。 答案从来只会沉寂于落寞的长夜。 | 第五章 | 眼底的影子 让她眼底氤氲,让她低眸浅笑,让她记得人世间最美的一瞬,在他眼中映出她的影子。 (1) 妆容精致的妇人失魂落魄,膝盖跪地朝她靠近,把她强抱进怀里:“妙妙,我们找到你了啊。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停止过找你。跟妈妈回家吧,我们一家人,我、你爸爸、你妹妹,我们四个人,重新回庐山,回我们的家乡,再也不分开了,好不好?” 路斌平仓皇地从口袋里掏出照片,颤抖着手指给她看:“妙妙,这是你妹妹。你们很像,真的很像。” 见甘陶毫无反应,他又讪讪地把照片放回口袋,搓着手,抹了把眼泪:“本来是想带知景一起来的,她……她跟朋友去旅游了,还没回来。不过没关系,等我们一起回去,你就能看见她了。” “我不回去。”甘陶面无表情地拒绝。 梅芸怔怔流泪,路斌平急了:“妙妙,你是不是担心你爷爷?我们可以把他一并接走,出钱给他治病,让他安享晚年。我们一大家子人,开开心心地在一起……” 甘陶摇头,慢慢起身:“我的家乡,在江城。我的亲人,是那个疾病缠身的老爷爷。你们的女儿,不会受得了突然出现的我。” 梅芸哽咽:“妙妙,那是你亲妹妹,怎么会无法接纳你……” 没有人能马上接受突如其来的人分享自己早已得到的宠爱和关注。 人性本如此。 而故乡,并非只受血缘牵绊。 这一秒,她眼前是路斌平焦急解释的面容和梅芸从未停过的泪眼,但脑海中却浮现了魏孟崎的影子。 那年雪夜,他们约会看了场零点电影,她困得不行,在电影院睡了大半场。迷糊中被他拍醒,说电影结束,该走了。她有种被吵醒的闷气,闭着眼哼哼唧唧不肯走,魏孟崎哭笑不得,最终背起她在飘雪的深夜一步步地走回了家。 那个夜晚,仿佛走过了大半个时光,大半个人生,就这样走进了她未来的生命里。 以至于往后的每个雪夜,她站在城市街道,都会想起那夜,有个男人背着她穿过大小街头,穿过绿灯马路,穿过彼此最美好的岁月,一步步走向期待的幸福和温暖。 还有那句耳边的低喃:“跟我回家。” 仿佛最近的所有的事情,都在冥冥之中,串连成一线。 她也终于明白,故乡,从来都不是一个简单的地域名。 它是一种情的羁绊,爱的寄托,是根,是心。 如果把故乡拟人化,那么老画家就是她情的羁绊,是根,是生长的土地。 魏孟崎就是她爱的寄托,是心,是美梦的指引。 甘陶踉跄地离开餐厅,怯怯地望着车水马龙的街道,灯光璀璨的不夜天,不知皈依何处。 她猛地回头,张开双臂,抱住泪眼蒙眬的梅芸。 气息刹那凝滞,那几个字仿佛千斤重,压在喉间,提不起,道不出。 “再见,妈妈爸爸。我从未怪过你们,往后……各自珍重。” 滚烫的泪意汹涌澎湃,积淀良久,一泻而下。 她对路人投来的怜惜诧异的目光视若无睹,不知前方是何路,只是走着,走着,走着…… “甘陶?”电话那头,他的嗓音压抑着起伏的情绪,沉而沙哑。 她换了好几口气,才鼻音重重地低声应了下。 他缄默,隔了十几秒,才问:“你哭了?” 泪水肆横,她用手背一遍遍抹去,擦不干:“我今天,不找你拿书了,过两天吧。” 他又问:“为什么哭?” 甘陶吸了吸鼻子,撇嘴:“女孩子经常哭,高兴也哭,难过也哭,况且你这样问很没礼貌……” “你从没告诉过我这些,”他声音很紧,很低,“在我身边,你从未哭过。” 甘陶内心又暖又酸地想笑,这一笑,眼泪飙出,她掩饰地一咳:“幸好你没见过,我哭起来不好看,又难哄,也许你当初瞧见,早就跟我分手了。” 她胡乱地抹脸,岔开话来:“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没有的话我先挂……” “你在哪里?”他紧追着问道。 “在外面。” “去哪儿?”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33 “嗯……回家吧。”她这才脚步停住,像只困顿的幼兽迷茫地环视四周。 方才心绪杂乱漫无目的地乱走,不知拐了几个弯走了几条街,不知如今身处何处。 无助、孤独、落寞,巨大的空洞笼罩着她。 甘陶咬唇,泪水洇出眼眶:“不说了,我先找车。” 没等他回应,她挂了电话。 应付迷路最好的方式,就是往回走。 她难以坚持地半弯着腰,死死抿着唇,捂脸抽泣。 哭够了,缓住了,复而直起身子,双手一抹脸上水渍,原路折返。 黑漆小道,行人无几。 路灯昏白,拖得人脚下长长一道影子。 魏孟崎就站在她十米左右的距离,手机荧光未灭,安静地走过她来的每一步。 毫无怨言,沉默跟随。 等她哭完了,接她回家。 当夜,她从搬家旧物中翻出几个落灰的大箱,坐在冰冷的地板上,一点一点重拾旧忆。 大部分是老画家曾经的画架、颜料、画本和一些旧书。 甘陶一页一页地翻着画本,将每一幅画都细细看上一遍。那些寂静流年里的每一幕,都重又浮现在她眼前。 午后阳台,老画家坐在画架前画画。小女孩儿搬过自己的小板凳,安静地坐在阳台的小方桌前写作业,有时困得不行,直接身子一歪,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阳光浮动,老人温和慈爱的眉眼,女孩儿乖巧柔然的睡颜,成为一幅幅画中绚烂的着笔。 有水渍,在泛黄的画纸上洇开。 一页,两页,三页……每一页,都有她,都是她。六岁,十岁,十五岁……吃糖的,上学的,跳舞的,生气的…… 这本画册,记录了她和他生活的一颦一笑,一点一滴。 他的爱沉淀在褪色的画本里,沉淀在苍白的发丝里,沉淀在消退的记忆里,沉淀在悠悠的岁月里。 小学课堂上,白裙的长发老师在黑板上写下:我的家。 “小朋友们,你们认为,家是什么呢?” 大胖率先举手:“家就是有很多红烧肉的地方!” 全班指着他哄笑。 小宇正儿八经地答:“家就是房子,我们可以住在里面,可以遮风挡雨。” 娜娜羞涩地攥着小裙子,站起身:“家就是爸爸妈妈还有我,生活在一起。” 老师满意地点头,目光移向坐在窗边,望着窗外发呆的甘陶。 “甘陶,你觉得,家是什么呢?”老师温和地提问。 甘陶的眼骨碌一转,她想了想,认真地说:“家是爷爷的画,家在爷爷的画里。” 老师凝目,又笑:“哦?为什么?” 甘陶嘟嘴,抓了抓脑袋,眉头紧锁。 大胖先带头笑了起来:“她自己都不知道!” 全班跟着嬉笑,甘陶涨红了脸,回头噘嘴瞪他。 老师敛笑,教育了大伙。 一片安静中,甘陶鼓起勇气,充满自信:“因为爷爷的画里都是我。” 家就是—— 有你爱的人沉默等候,爱着你的人从未离开。 (2) 和魏孟崎交往时正逢大三实习,隔壁班方伶烟找她合租。二人曾选过同一门选修课,互相认识。 直到魏孟崎开着车来接两个小姑娘去吃饭时,她才知道,这个在楼梯拐角撞到的男人,竟然是方伶烟的表哥。 一来二回,两人也渐渐熟络,存了对方的手机号。 夏夜闷热难耐,时常睡不安稳。那晚,方伶烟很晚才回公寓,半夜甘陶被热醒,迷迷糊糊间听见厕所有动静。睡意蒙眬间,手臂被人晃着。 方伶烟瘫软在她床头,气若游丝:“陶陶,我难受……” 手忙脚乱的半夜,路边打不到车,她唯一想到的人就是魏孟崎。 很快,方伶烟被送进急诊挂水。 长凳上,甘陶悬着的心终于落地。因为太着急,她只在吊带睡裙外套了件中袖小外衣,拖鞋也半路跑掉了一只。 狼狈又凌乱。???(???九??)??陆?=????? 甘陶缩着腿,低头和魏孟崎并肩坐着。 魏孟崎瞧着小姑娘缄默不语的模样,估摸着惊魂未定,安抚道:“别怕,已经没事了。” 她抿抿唇,点头。 “走吧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34 ,我先送你回去。一会儿伶烟的父母也来了。” 甘陶迟疑半秒,双手揪着衣领,起身,睡裙刚到膝盖。 魏孟崎刚就余光瞥见,她的睡裙坐着已在膝盖之上,露出大半截白皙的肌肤。 她揪着外套的衣领,但还是可见露出的脖颈和锁骨,发丝微粘脸颊,眼底惊慌未消,苍白的脸色和被咬得充血的唇…… 有一股少女凌乱的风情。 他喉咙一紧,垂下眸。这一瞟,发现了她的鞋子。 只剩一只拖鞋,另一只脚光溜溜地贴着地板,白皙可见青色血管的脚丫,小巧玲珑,脚趾微蜷。 瞥见他盯着她的脚,甘陶窘迫,臊意爬上耳梢,腿不安地向后缩了缩。 “你这样,怎么走回去。”一开口,蓦地发觉嗓音沙哑。 “没事的。”甘陶眼神忽闪,心底祈祷他别再看了……小声回应,“就这样走吧。” 岂料他没动,她也不好意思先迈出腿。 就这般干站着,瓷砖地板透来的凉意从脚底直蔓上全身。 他突然道:“你的脚太小,我的鞋穿上应该也不好走。” 愣了三秒,甘陶明了他话中所意,连连摆手:“不用不用,没这么娇贵。” 她怎么好意思穿他的鞋,让他光脚走回去…… 况且这不过小事一桩,夏夜炎热,没有鞋也无关紧要。 魏孟崎淡淡笑了:“女孩子无关娇贵,都是需要疼的。这时我要是让你直接这么走回去,未免太不绅士了。” 甘陶张了张唇,正欲解释,就听他低声询问:“是我背你,还是抱你?” 她的手攥着裙边,心怦怦怦快要撞出胸口,两颊升腾起红云。方才还心中嘟囔医院的空调凉飕飕,现下又禁不住背后燥热。 后来回忆,她不懂少女的初次心动,究竟来源于让男人看到了她露在外的脚,还是那句“女孩子无关娇贵,都是需要疼的”。 小姑娘脸皮薄,犹豫不决,尚未吭声。 魏孟崎叹了口气。 甘陶只听耳边传来一声低语“冒犯了,见谅”,一只手臂隔着睡裙丝滑的裙料扣上她腿弯,将她打横抱起。 甘陶心一颤,下意识双手揪紧他白色T恤前襟。 魏孟崎垂眸看她,又一眼,他呼吸一滞。 原本紧揪着外套衣领从未放开过的手,此刻正攥着他前胸衣服那块布。 外套领口散开,露出睡裙V领边缘,往下,随着呼吸起伏的白,犹可见少女玲珑的曲线…… 魏孟崎头皮发麻,只觉得呼吸间盈满她身上不知哪儿传来的甜香。 手中的绵软温热,鼻尖的隐隐甜香,她呼出的,扑在他锁骨处又细又小的湿热气息,还有刚才胡乱的视线扫到之处…… 种种细枝末节,在他脑海里织成不可描述的画面,四下乱窜。 二十八快三十岁的人了,情场上也算春风得意,阅人无数。现下倒像个血气方刚的毛头小子似的,回到初次接触男女性与爱的懵懂心跳岁月,脑海中闪过光怪陆离的梦境片段,那些手和大腿,脸和嘴唇…… 还是个在读书的小姑娘,魏孟崎你能不能别这么龌龊。他心下暗骂,脚步加快。 这一路,从医院走到停车场,他喉口干涩,后背早已湿透。像屋内停电,无数个被闷汗热醒的夏日午夜。 与魏孟崎之间的关系,好似已经超过了她的预期。 从长南之旅到亲生父母重逢,他在她心中某种刻意深藏的情感,越来越不受控制。 甘陶闭眼,有几分挫败。其实根本无法掩饰,不坦诚,反而漏洞百出。 她确实,在想他。 又放任自己,献出了真心。 他的公司她以前也来过,记忆尚未生疏。 进门前台处,她敏锐地嗅出氛围不对。具体在哪儿,细说不上来。 前台小姐僵硬扯着的笑终于有了转移的地方,礼貌地询问:“小姐您好,请问有预约吗?” 甘陶余光瞥见身边还有一个高挑的戴墨镜的女人,她点头:“约了五点,和魏老板见面。”差点脱口而出“魏孟崎”,但魏总……着实叫不出口。 总恍惚把他喊老了二十岁。 前台小姐微不可察地瞄了墨镜女人一眼,目光投向甘陶的瞬间仿佛吁了口气:“请问小姐贵姓?” “甘。” “甘小姐,这边电梯直上二十二楼,老板在办公室等您。” 甘陶道了谢,浑身古怪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35 地离开。 电梯门关上只剩一条缝隙时,倏地像同级磁铁相斥般朝两侧推开。 踩着高跟鞋的墨镜女人施施然走进,居高临下地看了她一眼,站在她身侧。女人的直觉告诉她,氛围不对和浑身古怪,很大程度同这个墨镜女人有关。 电梯的数字缓慢上升。 高跟鞋往前踏了两步,墨镜女人背靠墙面,直面她。 “你是魏孟崎现在的女朋友?”直截了当,清高且傲慢。 甘陶瞥了眼此刻已摘掉墨镜的女人,唔,餐厅里的那位貂毛红裙美人。 女人眼中燃起尖锐的光,带着不甘和恨意:“我就知道,他又有新欢。谁知越玩越回去了。” 甘陶脑海中忽然灵光一闪,如果让魏孟崎的前女友们聚餐,会不会有高中两三个班的人数? 甘陶不是没遇见过魏孟崎前女友的尴尬场面。 某次,她陪着他跟朋友吃饭,就在西餐厅撞上,他前女友的现男友又跟魏孟崎工作上认识,两人相视一笑,谈吐得宜,神色自若,完全看不出痕迹。 后来重回餐桌,听他朋友调侃才知道,那个女人竟然是他前女友之一。 真像一场情场高手之间较量的大戏。 魏孟崎却漫不经心,无心理睬的模样,还凑过来问她要不要加甜点。 只能说,萝卜白菜他都尝了个遍,前女友们的品性不一,倒也不奇怪。 只不过那个“玩”字,倒真真扎心逆耳,让她不得不抬眸望去。 甘陶淡淡回之:“我不是他女朋友。” 按理说他们两年前就已分手,魏孟崎虽说要追回她,但是形式上她还未给回复。 电梯停在十三层,一个穿着工作服的平头男人进来,按了“18”。 狭小的空间恢复寂静,还有细小的微博刷新的声响。 甘陶不紧不慢地盯着电梯的数字,那道凛冽的视线如狗皮膏药般黏着她不放。 倏地,响起女人两声突兀的冷笑:“倒贴的我见过不少,佯装清高又寻上门来的,你也不是第一个。” (3) 甘陶眉心拢起,再怎么心胸宽广的人,听到尖酸刻薄的话都会不顺耳。 那平头男人原本低头默默看手机,横空而降的一句火药味十足的话,让他愣了片刻,把手机收进了口袋。 一动不动,大气不喘。 十八楼一到,那男人跟脚底抹油似的,大步流星地走了。 伴随着剑拔弩张的气焰,甘陶默不作声忍到二十二楼。 这还没迈两步,一股大力强硬地拽住她手臂。 扑面而来的香水味让甘陶不适地皱了皱鼻子。 “姐姐是过来人,奉劝你一句。魏孟崎这样的男人,你和他玩不起。他有过多少女朋友,每个女朋友能交往的时间有多长,你恐怕都不知道吧?” 多么自以为是的一段挑衅话语。甘陶嘴角轻抽,瞠目结舌地跌进了恩怨情仇的八点档肥皂剧现场。 她探手,将女人攥着自己手腕的五指掰开,冷漠地瞟对方一眼:“你的‘金科玉律’,我记住了。但请你别逮住一个人就浑身乱散发自以为女主角的气焰。” 甘陶吐出二字:“很、烦。” 女人脸色陡然铁青,不可置信地抿唇紧盯她,眼底倏忽蹿起一团火。 甘陶双手插进口袋,往前走了两步,又折返。 “你知不知道,魏孟崎最讨厌哪种类型的女人?”凑近对方耳边,她浅笑低声,“死缠烂打,紧追不放,无理取闹。很荣幸,这三点,你都符合。” 面前人完全可以用一个词来形容:怒发冲冠。 甘陶毫不避讳地直视她,往后倒退几步,弯起嘴角,才堪堪转身。 很快,如她所料,手腕又被扣住。 这次是愤怒的力度。 她刚一甩手,余光就扫见一个带风的手掌落下。 甘陶眼神一暗,电光石火的一秒,有人截住了那女人的手臂—— “闹什么?” 很沉很低,夹带怒气的一句话。 话音的主人,自然是被万千女性惦记的男主角——魏孟崎。 只不过,甘陶下意识的对抗反应也很快砸在了女人身上: 就在魏孟崎英雄救美、拦下手臂的同一时刻,她抬起腿,朝着女人的膝盖狠狠踹了一脚…… 打人,踹;拉扯,踹;反抗,踹;逃跑,踹……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36 完全是从小到大习惯的——应敌对策。 前女友的嚣张跋扈,她应对自如;魏孟崎一出现,她脖子一缩,毫不争气地趁乱溜了。 他的前尘旧事烂摊子都没处理好,她着实不想闹心气闷地插一脚。 主要是,被围观真的糗死了…… 张潮收到小道消息,连电梯都等不及,立即从十八楼走安全梯匆匆赶上,擦肩而过一脚底旋风的小美女。 他定睛细看,不正是刚才电梯里的…… 张潮倒吸口凉气,颤着手拨电话,不停地朝下张望,来回踱步:“快快快告诉老大!‘灰姑娘’跑了!” 从安全梯下到十五楼,甘陶又转到回旋楼对面的电梯。 完全没被抓到。 公寓今晚是不能回了,谁知道他会不会使苦肉计在楼下等她一晚,又骗取她的同情心,哼。 福利院也不行,完全暴露的地址。 思索片刻,她让出租车直接把她送到海珠家。 海珠笑得前俯后仰,跌躺在沙发上:“好精彩啊!我就喜欢听这种狗血段子。” “生活往往比段子更狗血。” “欸,对啊!我最近半夜都爱看吐槽君,真是天雷地火层出不穷,特搞笑……”甘陶不敢作声,海珠的声音也戛然而止。 老宋端着水杯从厨房里出来,幽幽地瞥她,灌了口水:“手机藏在枕头底,等我睡着了就偷偷看是吧?” 甘陶手背挡脸,掩饰地轻咳:“我去上个厕所。” 海珠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推着她就往主卧溜,逃离“侦查”现场:“去主卧,有卫生间,今晚我们一起睡,老宋睡书房!” 主卧里暖气熏然,甘陶侧身躺在被子里看手机。 海珠敷着面膜,掀开被子上了床,一张脸凑在她肩上。 “喂!心脏病就是这么吓出来的。” 海珠手轻拍脸颊,吐字不清:“干啥呢,莫非是水晶鞋掉了,王子揣着鞋要四处找你吧。” 甘陶刚开机,来电提示短信就响个不停。 心慌、内疚、烦躁,总之,是一个五味杂陈的深夜。 很快,他的电话打来,手机嗡嗡嗡振动。 挂了,再打,又挂,还打。恶性循环,没有尽头。 海珠偷偷一笑,按了接听。 那头呼吸声很重,语气似有恳求:“甘陶,见见我,我就说几句。” 她恍惚,以为听错:“我准备睡了……要说什么,明天再说吧。” “一面,就一面。” “我不在家,在别人这儿……”她小声回他。 眼前仿佛能浮现他站在楼下,寒风瑟瑟,望着她窗台的模样。 情绪泛滥,她闭了闭眼:“我没生气,就那场面,太尴尬了……我才走的。你先处理好你的事吧。” 她真没多大愤怒,顶多憋屈了些,平白无故对上诡异的挑衅,搁谁都心烦。 况且她也没有立场耍小脾气闹变扭,名不正言不顺,还臭脾气甩上天,这作得也忒离谱了点…… 他顿了顿,哑声问:“她有没有……” 她猜到,打断:“她没伤害到我。女生间就是嘴上攻击,今天她要真打了我,我也会还手的。” 对方倒是没打到她,但她那一脚还是踹出去了…… 唉,人在做天在看,不怪她正当防备,肢体比脑子反应快。 “我跟她早就分手了。”他低声解释。 “嗯,我真没怪你。” 呼吸轻闻,双双缄默。 “你是不是在我家那儿……赶紧回去吧,很晚了。”她扯起被子蒙过头,声音似在水中闷而模糊,“我挂了。” 倘若她真逐一计较,怕是被自己疑神疑鬼给烦死。 这样的男人,她从初见便知,若是针眼儿的小心,根本爱不起。 一语及此,黯然叹息。 黑夜中,他的声音有种凭栏夜雨听风声的寂寥: “我只求你,别再躲我,别让我找不到你。” (4) 翌日清晨,收件箱里躺着一条凌晨两点十七分的短信,来自:魏孟崎。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她足足怔忡五分钟—— “正因是你,我们才能再重逢。” 年前几周,她安排了郑鹏奚最后一次会谈。 十六岁的男孩儿由母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37 亲陪同,样子看上去精神不少。 刚坐下,郑鹏奚迅速从包里掏出一张蓝白底成绩单,递给甘陶。 他神采奕奕:“我这个学期班级进步了十八名,年级排名进步一百五十三名,而且语文作文还被老师表扬了!” “我一直对你充满信心,你不过是青春期少年们都有的烦闷心理无法疏解,调整好了状态,不比别人差。” 郑鹏奚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眼底满是期待:“那……” 甘陶也正踟蹰着如何同他说起此事。 白炽灯光淡而朴素,悬于头顶。 成绩单投下的影子在桌上,仿若洒了小块墨迹。 她说:“答应给你的奖励,绝不食言。就是现在要和你商量一下,小小地换个奖励。” 郑鹏奚双眸的光顷刻熄灭,眼角一沉,心中所想全现于面容上。 甘陶对这堪比六月变天的脸色无奈想笑,到底是年轻:“你先听我说完。我手上有一套二〇一二年‘重岸’系列的精装版,共九册,买来收藏的。崎君最新的单行本,因为一些原因,可能无法送给你,但如果你愿意,这个系列……” “我愿意!我愿意!我想要这个!”男孩儿激动得一跃而起,方才低迷阴暗的情绪一扫而空,兴奋得掀梁揭瓦都不为过。 甘陶扶额,为死忠粉的力量折服:“你喜欢就好,喜欢就好。” 书顺利送到郑鹏奚手中,她年前最后一个个案也圆满结束。 倘若早就允诺送他“重岸”精装版系列的漫画,而不是最新单行本,会不会就遇不上那日烦躁闹心的事。 但世间,哪有这么多“倘若”。 就如她在初雪夜那晚没叫滴滴,或是叫早叫晚一刻,都不会再与他重逢,也不会有余后故事。 也许他真的就被她静静地埋藏在心底,她就同分开的这两年一样,过着循规蹈矩、毫无波澜的日子。选一个老实过得去的人,谈谈恋爱,结婚生子,平凡地走完一生。 每每午夜梦回,半梦半醒间,脑海中或许会闪过支离破碎的零星片段,侧身凝望身边熟睡的丈夫,刹那间忆起他的背影,惘然不得语。 让她眼底氤氲,让她低眸浅笑,让她记得人世间最美的一瞬,在他眼中映出她的影子。 一颦一笑,一言一语,皆是寂静流年的回忆。 如果真没有呢。 那他们两个现在,各自又会在做什么? 无论在做何事,都会像两条平行线,永无交集的一日吧。她怅然地想。 结果自然不得而知。 手头上的工作都收尾完毕,大家都在期待最后的年底聚餐。 聚餐前夜,甘陶从超市回公寓路上,接到一个久违的电话——她的前租友,方伶烟。 毕业没多久,方伶烟和大她八岁的男友迅速领了证,同年有孕,生了个可爱水灵的女儿,但婚礼一直没办。 男方是在江城小有名气的律师,家境优渥。自方伶烟有孕后,他便让她辞了工作。方伶烟一下升为全职少妇,生活悠闲惬意得令人羡(发)慕(指)。 “唉,有时候看到年轻女孩儿们花枝招展的,真羡慕。我现在可是有老公还有个一岁多的小娃娃,在妇女之路上越走越远了。”方伶烟兀自叹息,很快话锋一转,雀跃起来,“陶陶,我大概明年开春办婚礼,就在江城。本来姐妹团的成员都决定好了,谁知道我闺蜜怀孕了,现在还缺一人,你愿不愿意当我姐妹团的成员呀?” 甘陶思忖半晌,诚恳地说:“这倒没什么问题,不过我不知道应该做什么。” 方伶烟在电话那头笑得花枝乱颤:“哎哟,这个到时候再说啦!就是女方这边的送亲团队,还久着呢,就想先问问你。其实我之前就想叫你的,但是你有点好看,唔……我也不是说我闺蜜不好看啦,就是你太美,到时候大家的目光都盯着你咋办呀,而且我……” 一如既往,话匣子打开,叽叽喳喳叨个不停。 被她爽朗的性格和笑声感染,甘陶唇畔噙着笑。 这会儿话语戛然而止,甘陶疑惑唤她,尚不得应。 少顷,方伶烟神秘兮兮地悄声抛出疑问:“陶陶,你现在是不是跟我表哥重新在一起了?” 甘陶跺跺脚,楼梯间的灯亮了一盏:“谁跟你说我们复合了?” 方伶烟愤慨:“我就说我哥这人,怎么吃着碗里瞧着锅里,明明以前不是这样的!” 甘陶听得云里雾里,杵在忽明忽暗的楼梯过道,愣是站着没动。 方伶烟一五一十地说出了原委: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38 先是入秋初拟伴娘团名单时被魏孟崎瞧见甘陶的名字,他神色淡然无恙地突然问起方伶烟和甘陶是否还有联系。在得知伴娘团和伴郎团一对一时,沉着脸要求换掉甘陶。方伶烟本来也担心甘陶和魏孟崎见面会尴尬,见他这么一提,以为他也不愿两两碰面,索性定了其他人。 “那天我们家里聚餐,他借了我手机打电话,回来后阴着脸在阳台抽烟。我过去看他,他问起了我你换手机号码的事,我说你早就换了,他没说话。后来我察觉不对,问他是不是想重新追你,他只让我把你的名字加在伴娘团里,但我当时已经暂定好名单,只说到时候肯定会邀请你来,他又不吭声,这件事也就这么过去了。” 奶娃娃的哭声打断二人思绪,方伶烟离开一小会儿后,又折返:“后来我才意识,他那天拿我的手机,其实是要找你的电话!因为通话记录里显示,他根本没有用我的手机拨过电话。我跟他说他要是一时新鲜只想玩玩,绝不能再找你。哪知他一言不发,只是笑得怪阴森地看着我,我汗毛都快竖起来了!唉,现在回想,他那时明明也有女朋友,哪知竟然还对你旧情难忘……” 这么一来二去,她怅然的工夫,倒是全听明白了。 原来周遭种种不只是巧合。 在她并不知情的那些日子里,魏孟崎早就存了回头寻她的心。 或许没有那次雪夜重逢,他也会用不同的方法,重新建立起二人的联系。 那么分开的这两年,是不是也可以当作,不只是她一人,触景生情,回忆往昔,念念不忘? 她梦游般地进了屋,耳边是方伶烟的唏嘘:“其实当初你俩在一起,我还挺心慌的。我哥那人吧,各方面是优秀,就是太风流了。你这么单纯的姑娘,我怕他玩心起,你却陷进去。但有一件事让我改观,上个月,我老公找我哥有事,我带着娃一起去的。两个男人在客厅聊天,我娃不知怎么跑到我哥书房去了。要知道我哥的书房绝对是外人不得踏入的禁忌,亲人也要谨慎三分!我跑进去抱我娃出来,一眼就瞄见了他书房桌子上,一个和他书房严肃寡淡风格格格不入的东西!” 甘陶有所动容,眼角一跳。 “欸,你还记得嘛,就是当年他生日你送他的礼物,写了九百九十九条祝福,折了九百九十九只千纸鹤的,那个天蓝色大玻璃瓶!我当时还帮你折过,累死我了,记忆犹新啊!我哥那人哪里会放多余的东西在书房,而且这么少女。我还特地摸了一下,一尘不染……我看到简直晴天霹雳,前思后想终于回魂了。想不到他还真在你身上栽跟头,风流男神怕是找到回头的路,就此从良了。讲不定你们当初分手,就是个错误的决定!还浪费了彼此两年,多可惜啊……” 字字灼心,翻来覆去到天明。 像画面回放,两年前两年后,快进又暂停,都是关于他的片段。 “女孩子无关娇贵,都是需要疼的。” “这两年,想过我吗?” “是爱你如故土,归宿亦归乡。” “你对他的温柔一无所知,甚至以为他不爱你。” “你对我来说,一直都是特别的。两年前就是。” “我只求你,别再躲我。” (5) 年终聚会,包间里闹哄哄的。 甘陶就在角落的位置坐下,和同事有一下没一下地唠嗑。 身旁的空位有人落座,她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是小组心里咨询的组长朱佺羽。 他回视她,甘陶朝他笑了笑,转头,继续和旁边人聊天。 热火朝天的聚餐中途,领导委婉地示意可以浅酌小酒,半晌工夫,每桌上了一扎啤酒,两瓶白酒。 毋庸置疑,结果就是更闹腾了。 年轻点的畅聊感情,年长些的唠唠家常,总之在酒精的作用下,大家追忆往昔,回顾一整年工作生活上的心酸,外出打拼,最初梦想,儿女情长,谈着谈着掉眼泪的也不少。 于是在这种冰火两重天的情绪感染下,甘陶跟迷了魂儿似的,鬼使神差地给魏孟崎发了条微信。 盯着编辑的那几个字,又是新一轮发怔。 直到朱佺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她愣愣偏头看他,他盯着她,欲言又止的神情。 理智渐渐清醒—— 糟了。她中了什么降头术! 甘陶迅速抓起手机点开微信,满脑子都是“撤回撤回撤回”! 还好,两分钟内。 他没有回复,思索着该是没看到。 一定不要看到! 她长吁一口气,虚汗阵阵。混乱间,还能记起朱佺羽。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39 “你叫我?” 朱佺羽锁眉抿唇。 在甘陶疑惑不解的目光下,他打探地问:“和男朋友报平安?” 甘陶“啊”了一声,连连摆手:“不不,不是的。” 心有余悸。 她一口灌完杯中的橙汁,还是止不住回想方才脑子短路干的蠢事,就着身旁朋友的啤酒倒了一口进嘴里。 苦涩、清淡,尝不出什么味。 “有心事吗?”朱佺羽又搭话。 甘陶心系聚餐之外的事,沉默摇头。见她兴致乏乏,他也不再搭腔。 就这样挨到后半场。 一伙人散了三分之一,甘陶手机早就没电,坐着无所事事,索性抽身去了趟卫生间,作势要走,碰上随后而来的朱佺羽。 明黄色灯光下,他眼底炽热的亮倾数射向她,朝她挪近一步。 “今晚很多次,我都在控制住自己。但一见你要走,鬼使神差地,我就跟来了。” 甘陶哑然。 凭着自小到大的经验,估摸猜到他接下来要说的话了。 朱佺羽盯着她,说:“甘陶,我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被你吸引的,从我发觉后,情势就无法逆转了。” 唔,呃,今晚怎么这么多人表白。 嗯?哎哎哎,这么多?哪里多……她的那个才……才不是表白。 强按捺的羞耻行径又似重物压着的货船倾翻浮上水面,窘迫羞涩蔓上眉梢,一刹那全然忘了眼前也有个正在和她告白的青年。 朱佺羽瞧着她欲说还休、面若桃花的眉目,误以为她是害羞,也对自己有情,一时心潮澎湃,情难自已地想要拥住她:“甘陶……” “对不起!” 空无一人的绣花纹长毯走廊,气息一霎凝固。 甘陶直视他错愕的眼,歉意满满:“我喜欢一个人,很久了。两年前,到现在……” “你们现在在一起了吗?”朱佺羽截断反问。 她垂眸:“没有。” “那么我还是有机会的。” “你听我说。” “我喜欢你也不是凭口玩笑,你能等他两年,我也能等到追到你为止。” “不……”她讪讪,思索着措辞,如何委婉明了,“我这人神经大条、眼瞎,还脸盲,这辈子眼里就认得出他一个男人。抱歉。”慌不择路地跑回包厢里取包。 进门,一屋子伤春悲秋的氛围,还有抱着酒瓶在哭的。她和领导简单说了两句,就此告辞,从后门溜了,缩头缩脑,跟做贼似的。 她正门都不敢走,生怕撞见尴尬,人真是得可以…… 从小到大,遇上和她表白的人,她委婉拒绝后的结果都是:躲。 甘陶心仍旧乱糟糟的,目光空洞地等着电梯。 那日清晨的短信,是这几日魏孟崎与她最后的联系。直觉上告诉她,他不愿打扰,还以为她生气闹变扭,想要清净。 这些日子,习惯了他在身后追逐,一旦杳无音信,心悬着的却是自己。 魂不守舍,半梦半醒,直到刚才朱佺羽那一茬。 她幡然醒悟。 这些年不是没有人明着暗着向她表态过好感,但她总是微微一笑,丝毫不给对方机会。 原因是什么? 其实她也在等。 在侥幸,在期盼,在否认,在拖着漫长时光的尾巴,等着毫无预期的某一天。 或许某日,能从他人口中听到关于他的细枝末节的片段,或者远远见上一眼,不求相视一笑,偷偷在心里描摹他的眉眼也好。 这两年,失眠常有,但真没梦见过他。 只有触景生情时,会目光惘然,不知所去。 所以,究竟是等他,还是等一个像他的人? 她还迷茫着,没弄清。他又像从天而降,在她猝不及防间回来,回到了她身边。 “叮——” 电梯门开,将她思绪拉回。 还是当面跟他说清楚自己的心思吧。她暗暗打气,下定决心。 少顷,抬眸看去。 一眼,浑身一僵,仿佛被点了穴动弹不得—— 七八个人先后不紧不慢地走出电梯,而站在后方,两三个人围着,低头不语仍海拔高挺的英俊男人,不正是她方才脑海中的男主角吗! 天啊—— 今天是撞了哪门子邪。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40 前脚刚躲,后脚又插来一个…… 魏孟崎沉默听着同行人的话语,迈出电梯,堪堪抬头。 下一秒,人前只见一阵风卷过,人影还没瞧清,只余还在晃的安全通道大门。 老天,当面什么的,不是让你现在就把他丢在我眼前! 甘陶泪奔。 | 第六章 | 重拾的旧忆 “过去到未来,只有你一个。” (1) 甘陶几乎是屏住呼吸,脚底抹油,毫不犹豫地朝着安全梯冲去。 下了两层,嗖地停住!莫名其妙,不可思议的念头层层叠叠涌上。 自己有什么好跑的? 一没做亏心事,二没骗不义财,何况那条微信,他……他又不一定看见了。 就算看见了又如何,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话。 而且,她方才站在人群后,他面前也隔着三三两两的人,也许都没瞧见她。 自我安慰了一番,觉得很有道理,吁了口气,她捊顺发丝准备下一楼去乘电梯。 有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 她漫不经心地回头看了一眼,吓得不争气地低呼,倒退一步。 这一脚踩空,她扒住栏杆控制向后倾倒的身子,却被他更快地揽住腰。 一拖,一提,站回平地。 他眉眼挺冷淡的,看着她,不说话。 除了凝神工作和生气以外,她很少见过魏孟崎不笑或是神色淡漠的样子,就连平日蹙眉,都夹带着几丝调侃的笑意。 这么严肃清冷的表情落在他面容上,她还真心慌了。 心跳还乱着节拍,甘陶忽感腰间手臂猛地一紧,紧得她喘不过气,推搡他欲挣脱,被他半拖半抱拽进了一间虚掩着门的仓库。 黑暗无一丝光亮,可视觉辨别出有一些纸箱,有灰尘的味道。 门“啪”的一声被关上。 她被他抵在墙壁前,严丝合缝地挨着他的胸膛,全然笼罩在他的气息下。 紧张呈几何倍增。 门缝隐隐透进一丝光,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唯有他的双眸亮得摄人心魄。 “抖什么?”说话声很低,近乎耳语,似有笑。他往前慢慢俯身,气息倾泻而下。 她磕巴着极不自然,底气不足还嘴硬:“我、我才没……” 唇被堵住,吞掉她后续的话。 他的手滑进她衣领后,托住她的脖颈,往前按。拇指摩挲着颈后那块娇嫩的肌肤,渐渐渗了汗。 含住,轻舔慢咬,用舌尖细细描绘她的唇线。手臂不自觉地收紧,再收紧,想要她更贴近自己一点,更多一点…… 黑暗放大了心中的蠢蠢欲动和旖旎幻想,迫不及待地把它们变成现实。 甘陶被吻得头重脚轻,浑然不觉自己羽绒服的拉链被拉下。 他的手贴着她的腰身,不耐烦地扯出衣服的下摆,一寸寸抚过去,揉搓。 铺天盖地的,是男人的体息。他温柔又强制地攻占,一遍遍重复着:她是他的。 在他手心,无处可逃。 魏孟崎的舌头去钩她,她整个背脊都在发麻,实在坚持不住了,腿软滑下去。 他搂稳她,嘬着她的唇摩挲一圈,嗓音沙哑撩人:“你不是想知道,我喜欢你哪里吗?” 轰—— 脸烫得滴水可沸,顷刻间从头烧到脚。 他看见了,他竟然看见了!这是一个大老板整天的工作状态吗?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微信?难道不应该批阅文件,大会小会行程排满,更何况他还得挤出时间来画稿?这么手忙脚乱时间宝贵,就那么两分钟不到的时间,都能被他看见! 她思绪杂乱无章,如若开口说话必定语无伦次。 甘陶刚有了喘气的机会,又一个激灵,酥麻感阵阵扑来,如潮水般将她淹没。 他的唇贴上她的耳垂,轻咬厮磨,给了她答案:“都喜欢,哪里都是。你敏感的、会红的地方,最喜欢。” 后来,还是仓库工作人员“解救”了她。 门把在外拧动了几下。 一门之隔,听见有人嘟囔说话的声音,吓得甘陶全程僵在他胸前。火烧眉毛的时候了,他还能心安理得地用唇去蹭她的头发。 门外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过来: “怎么锁上了啊?”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41 “风吹的吧,钥匙呢?” “管理室,去拿吧。” 估摸着门外的人走了,她心急如焚地推开他,手忙脚乱整好衣服,打开一条缝瞅了几眼,探头探脑的,赶紧离开事发地。 没走几步,被魏孟崎从身后逮住,压在门背和墙角的三角区。 甘陶面红耳赤,视线拼命错开他。 几分钟前的画面此刻全被灯光放大,清晰地在她脑中放映。她哪里还能想他有多讨厌,只希望别有人再突然冒出来。 甘陶在他怀里扭来扭去手脚并用被他连连拆招,仍雷打不动地禁锢在怀里,心下也急了:“你走吧,不是跟别人来吃饭的嘛,我回去了。” “别动了,乖点。”他左手搂紧她,右手捊了捊她几缕乱飞的碎发。 “一会儿有人来了……” “嗯。”完全无关紧要,还是眼神潮润,看着她。 从看到她那条微信后,他就一直心神不宁,年会总结重复了两遍内容一样的工作展望,散会后大伙凑在一起仔细研究被老板“重点强调”的内容。约了几个朋友吃饭,只知道朋友在讲话,但究竟讲了什么,也像左耳进右耳出般。打不通她的电话,盯着那条“撤回一条信息”看了良久,满脑子都是她。直到走出电梯,抬头,以为出现了幻觉,不然想着的人怎么跟变戏法儿似的俏生生站在眼前。 他也没料到,会在这里偶遇到她。 很惊讶,很惊喜。瞧着她见鬼似的飞快跑走,他又有几分恼怒,很心烦。 先只是想逮着她,佯装冷淡凶她一下。后来进了仓库,一片黑暗中,呼吸间皆是专属于她的甜香和手下的绵软,就不是那么一回事了……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没忍住,有些麻烦,一发不可收拾。 垂眸,盯着她红扑扑的脸,润意的眸,微微红肿的唇……他压了几口浊气,喉咙干涩像大漠里找不到水源的人:“跟我去吃饭?” 甘陶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好可爱。他凝眸心想。 甘陶心想:她那么一跑,他后脚一追,这肯定什么都明白了,多尴尬啊,想想就臊得不行…… “我们刚聚餐结束,早就吃饱了,我不去,你赶紧走吧!”她又推搡着他,很硬,推不动…… 他高大的背影这么一挡全然遮住了光线,她一抬眸,眼前全是他。 “那晚点我再找你。”他气息拂下,低低说道。 甘陶窘迫得不行,小眼神四处飘荡,就是不看他:“找我干吗呀……肯定睡了啊。” 他额头抵着她,轻轻用鼻尖反复去蹭她的脸颊,耐着性子厮磨。终是按捺不住,蚂蚁噬骨般被撩拨得又痛又痒,旋即又亲了几下:“不找,睡不着。” (2) 那晚,他夜里来寻她的后果,无外乎是被他拖进车里,又啃了一阵…… 临别前,他抱着她,不舍得放走,埋在她颈窝,闷闷叹气:“我遇上了件麻烦事。” 旖旎暧昧全然消散,甘陶的心“咯噔”一下:“怎么了?” 他的头一偏,唇碰到她的耳垂:“如果我说了,你会不会因为害怕,离开我?” 爱心泛滥涌上,过往哪里见过他这副模样。在她心中,他一直能力强大,思虑周全,处理事情游刃有余。 按方伶烟的话来说,他优秀过胜,像神。 甘陶轻拍他的背,尽量放轻松语气,予他安慰:“我不怕,如果我能帮到你,我一定会全力而为。” 顿了顿,他问:“不躲我?” 甘陶把这短暂的停顿理解为他的担忧犹豫,半推开他,直视他漆黑的眼,诚恳道:“绝不,我会跟你共渡难关。” 他眉心微蹙,很快又拽她入怀,这才眉目舒展。像天冷的人抱着暖手宝被人拿走,急不可耐地夺过重新握在手中才踏实。 现在他想做什么都依着,甘陶顺从地缩在他胸口,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能和我说是什么事吗?” “嗯。”他低低应了一声,突然,笑了,“我想抱着你睡觉。” “……” 魏孟崎低头,去找她的唇。 刚才亲的时候没把持住,有些见肿,却还是水光潋滟,勾引着他。他克制着啄了几下,蓦地开口嗓子竟然哑了:“麻烦就是,想和你睡觉,但你不让。”又补上一句,“挠心,但还是想。” 甘陶猛地拧了下他的手臂,隔着衣服,拧不动,脸却红透了,瞪他:“你骗我!” “说好的共渡难关,还算数吗?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42 ” “想得美。”甘陶小声啐了他一口,算个头,魏孟崎你这个流氓…… “那就不共渡难关了,”他鼻尖脸颊四处去蹭她,额前的碎发刺得皮肤痒痒的,撩得心也痒痒的,“共度午夜,好不好?” 口干舌燥地睡到半夜,甘陶魂游到厨房,倚在料理台前喝水。 喝着喝着,竟然大半夜可耻地走神了。 几个小时前的画面像冷水般淌过,流进五脏六腑,又冷又热…… 水是冷的,片段是热的。 深夜最易沉淀进自己的情绪里,最不能思考决定,却又最爱胡思乱想。 她想起大三实习那会儿,初入职场,各种烦心不适纷至沓来,经常被方伶烟揪出去一醉解千愁,但都是看着方伶烟喝,她不沾酒。 那次方伶烟替组长背黑锅,哭了一晚,前脚刚被男朋友接走,后脚魏孟崎就找来了。 甘陶正欲离开,这么一茬,又不得不坐了下来。 那时在她看来,两人仅限于由方伶烟在中间维持着普通朋友关系,后来察觉了心里微乎其微的小情愫后,魏孟崎再来接她俩去吃饭,她好几次找借口不应约,只让方伶烟一个人去。 久而久之,两人见面的次数更少。她的心反而坦荡。 单独相处,她找不到话题开口,低头一个劲搅着半杯奶茶。 夜晚来吃这家小炒的人不少,后厨和店位就隔了一扇窗,里边忙得热火朝天,店里人烟嘈杂,衬着角落里他们沉默的寂静,鲜明对比。 魏孟崎向来谈笑风生、幽默风趣,这样的氛围,让她更找不准该往哪方面聊。 怕是真跟自己不太熟,今日表妹不在,也找不到话题…… 一来二去,话少得可怜,气氛尴尬得不行,还破天荒地挨到了店铺打烊。 出门,夏夜凉风袭来,她舒服地微眯眼,听见他冷不丁冒出一句:“有男朋友了?” 甘陶心突突几下,回头望他,看了一眼,又偏了视线:“没有。” 他又问:“那是有喜欢的人了?” 心慌,错愕,浑浑噩噩。这就是她当时的感受。 她料不到他为何这样问,是被他察觉了自己的小心思,还是她哪些举动过于逾越。 猜不透,眉心越拢越紧。 他的声音在夜风里传来,很淡:“看来是了。” 本来也是,她的确有喜欢的人,生平第一次。甘陶无声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不算笑的笑,算是回应。 那晚他送她回去,一路上,对于方才旖旎话题,只字未提。 他貌似有心事,薄唇紧抿;她也有,却是多日不见,难得独处的小窃喜。 无话可说也无妨,能安静地待上一阵,也不赖。小女生的心思。 车停,窃喜渐散,落寞增生。 她道谢,一路不语的他突然问道:“所以,这就是几次三番都不出来的原因?” 唔,他说的该是吃饭。 很快,他又砸来一句:“他不让你出来?” 甘陶转头看他,某个念头蹦出来,一瞬即逝。 她头未转开,只是垂眸:“一半是,一半不是。” 他眉头紧锁:“什么意思?” 甘陶怔怔地望着他的眉眼,脱口喃喃:“见到你,很开心。” 魏孟崎显然一愣,她已经打开车门,走了。 楼梯口被拦下,他拽着她的手一拖,人被摔在墙上,冷不防心口一悬。他已经双手撑在她两侧,盯着她不放。 “他是谁?” “为什么,你会想知道?”他今天一反常态,她其实也在赌…… 住户夜晚散步的说话声由远及近,还能听到某家窗台飘出的好似夜间电视剧的台词声。她环顾四周,好在是死角,又黑,不注意应该看不到。 他还在看她,很静,胸口起伏。她的视线随着那起伏一上一下,心也一上一下。 “我想知道,那个人,会不会是我。” 他压低嗓音,很沉,沉得像被巨石倾轧,费尽力气才说出的话。 甘陶低头,按捺如鼓的心跳,轻声道:“如果我说,是你呢?” 你会怎么做。 魏孟崎,当你知道这个答案后,会如何? 她也不知等了多久。 直至再也听不见路人散步聊天的唠嗑声,电视剧住户好似也换了台,变成了重播的晚间新闻。 她的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43 后背密密渗了汗,很黏,不安又烦躁。像蚊子在耳边嘤嘤嘤绕着飞,你却怎么也打不着它的烦躁。 良久,魏孟崎俯身,在她额心落下一吻,哑声道:“得偿所愿。” 按理说,那夜的末尾,是该以一个绵长的吻结束。 只不过她们那栋的二楼养了狗,正好出门遛狗回来,见着黑漆漆的角落有两个鬼祟人影,那狗警惕地“汪汪汪”连叫几声。 一时羞涩窘迫全翻涌上心头,回了魂。 甘陶踮起脚尖,唇轻碰他的侧脸颊。趁着他怔神的工夫,她推开他,跑掉了。 纯情得跟校园偷偷恋爱似的。 翌日,二人正式交往。 (3) 往后几天,日日有不同的花送到初阳青少年心理咨询中心。 签收人:甘陶。 休息时分,同事们纷纷打趣:这花新鲜又贵,还天天送一大束,出手阔绰,一看就是钓着大金主了。 太招摇,很头疼。 她憋不住,挑明跟魏孟崎说:别再送花了…… 果真,第三天后,不再有花需要签收,但是天天有不同店的芝士或奶油蛋糕外卖在门外喊:“谁是甘陶啊,你的外卖!” 就这样挨过了一周。 周五下午,有同事窃笑地过来拍她的肩膀:“你男朋友找你,门外呢。” 甘陶心一紧,丢了文件就出去。 门口有四五个同事在围观,隐约听见有人道: “不是吧?看着就一老实巴交的小青年,跟大金主的形象差得太远了吧。” “恐怕半个月的工资都拿去买花了。” “行了小声点,待会儿被听到。” “……” 大厅,一平头青年捧着一大束玫瑰花,四处张望。和甘陶四目相对后,他两眼发光:“老板娘!” 围观群众:“……” 甘陶:“……” 小青年虎头虎脑的,把花往她怀里一塞,说:“老板娘,我是老板的助理,叫张潮。老板病了,今天我来送花。” 她的注意力全系在那两个字上:病了? “年尾了嘛,天天加班,饭都是我去买的送上二十二楼。今天送上楼还听见他咳嗽,很严重,又不吃药,开会时低烧,眼睛都熬红了,死撑着……” 后来的几个钟头,甘陶心不在焉,熬到下班。 委婉推了同事的聚餐邀请,她招了出租车直奔魏孟崎公司。 她坐在车上安静思量,前思后想了一会儿,总觉得哪里不对。 发出的信息石沉大海,又让甘陶内心忐忑起来。一想到他硬撑的样子,担忧四起,疑虑也烟消云散。 到了公司,她还未报名字,就被前台领着进了电梯。 一路上了二十二楼,张潮和几个同事聚在不远处交谈,瞧见她身影,迅速跑来。 “老板娘,我带你过去!” 不对劲就是从这儿来的—— 四面八方都有冒出的脑袋,八卦贼笑的视线全扑向她,甚至还有尾随的。 停在办公室门口。 身后窃窃私语,低声轻笑飘入耳中。她狐疑地盯着张潮,小青年摸了摸后脑勺,闪躲她的视线,正气凛然地敲门。 “进来。”里头传来声音。 推开门的一刹那,甘陶意识到:或许自己被忽悠了。 百叶窗帘拉起,侧面窗户可看清里头的情况。 甘陶走进去,反手关门。座位上的男人低头办公,浑然不觉。 她第二个念头是:他们两个都被耍了。 隔了五秒,见没人说话,他才抬头。 这一眼,也是一愣。 他没料到,甘陶会来公司找自己。 他扔下笔,绕过办公桌,朝她走来:“你怎么来了?” 他扫了眼堵在侧面窗口八卦眼睛亮晶晶瞅着里头的自己的员工,眉心蹙起,心下约莫有了几分猜想。 甘陶望着眼前的男人:“没生病?” “……” “没低烧?” “……” “也不咳嗽?” 魏孟崎静静看着她,不说话。 门外堵了越来越多的人,嘈杂声隐隐可闻。 都是从各层闻风而至赶来瞧当天落跑的“灰姑娘”,让老板震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44 怒守护的红颜,男神老大风流史中的女主角。那天精彩故事的版本层出不穷,都是做出版图书工作的,想象力、表达力一绝,还有公司的签约作者一个劲打探到底什么情况,说不定可以借个梗来写新坑也是很好的…… 瞅着甘陶的小表情,还有窗外那一群看热闹的人,他也猜到了七八分,吊着眼梢笑:“被骗来的?” 一看就是张潮的主意,前几日帮他订花,只有张潮最有可能接触到甘陶的地址。 虽然这背地里坑老板他很不喜欢,坑老板的女人,更加罪加一等。 但……情有可原。 某种程度上来说,他还是由内而外地欣慰、惊喜的。 “到底是什么公司啊,一个比一个滑头。”甘陶摸了摸鼻子,禁不住心下腹诽:连前台都串通好,看来今天她来,怕是全公司上下都懂了…… 只有他不懂。 可怜的老板,悲催的她。 魏孟崎往前挪了一步,想要抱她。 外头起哄叫嚣的声音更大了。 甘陶循声望去,吓了一跳—— 那直径大约一米八的一扇窗,乌压压全挤满了……人头人脸。从上到下,怕是上面那些……是脚底踩了椅子。兴奋激动的神色溢于言表,你推我挤,拼命往他们这个方向盯。 要是深夜,遇上这个场面,年度最佳惊悚心跳镜头…… 甘陶半推着他,避开他的手,指了指窗台:“有人在看……” 魏孟崎回头。 一瞬,乌压压的人群尽数散去,一个不留。 溜得真快……甘陶瞠目结舌。 他走过去,把百叶窗帘放下。 放到一半,一戴眼镜的小青年又折返跑回,压低身子嬉皮笑脸地望上一眼,隔着窗大喊一句:“老大加油!” 贼兮兮地溜了。 这是娱乐搞怪公司吧…… 围观者尽散,她这才吁了一口气,四下晃悠打量他的办公室。 很宽,布局简约大气,茶几沙发下方铺了块绒毛地毯,白得让她怀疑得脱了鞋才能在沙发上坐下。一大面墙的嵌入式书架,密密麻麻摆满了各类图书。墙上挂着几幅书画、山水和书法,寥寥草草地签着作者的名字,阮……阮什么,后面两个字辨不清。 他从背后拥住她,热意自背部渡来。 他闭着双眸,唇随心所欲去蹭她的发顶、她的耳后、她的脖颈……呼吸渐乱,两指捏过她的下颚,去寻心心念念的那处红润。 情难自禁,惬意厮磨。 滚烫的气息拂过她面颊,甘陶被这热气熏红了脸,缩着脖子微躲:“你刚才……很忙?” 看他方才全神贯注低头工作的模样,怕是没看到自己询问的那条微信。 关键时刻不看手机,怎么她发点无关紧要的“失了智”的话就能被他逮个正着…… 可怕的墨菲定律。 魏孟崎此刻全身心系于温存腻歪这件事上,对她的问题不作理会,半哄半蹭地让她别躲。手下也不歇着,胡乱地揉弄,碰到了她大衣纽扣,作势解开。 “喂,大老板求你分清场合!”甘陶羞窘地阻止他“上下其手”,推拒他。明明在往常是丝毫无法和他抗衡的力,他却就势跌坐在摇椅上。 难道真病了? 前半秒工夫,甘陶大惊。 后半秒,魏孟崎面色如常地单手抄着她的手臂一拖一拽,她以完全摔扑的姿势双手扒住他的肩,被他托住单腿膝盖缓力,放在他膝盖分开的座椅空隙。 摇椅因力向后猛移一段距离,撞上墙壁,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门外,窗外,折返偷听墙脚的众人喜闻乐见地异口同声:“哇——” 老板和小娇娘,太激烈了! 真男人! 这姿势—— 她左腿蜷着膝盖跌坐扑上他身,他环住她的腰。 甘陶细喘着,心仍悬在半空,脸颊蹭过他胸膛前的大衣,小声嘀咕:“吓死我了,一会儿摔着……” “不怕,摔不着你。上来。”他低声轻笑,掐着她的腰一提,整个人实打实跨坐在他身上。 “……就不能好好坐。”一定要这样,沙发拿来当摆设的吗。 “刚才没坐好,差点压着我。”他的气息落在耳畔,痒而酥麻。 甘陶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看,一霎血气翻涌,扬起手就拍在他胸口。 他抓住她的手,一根根手指头吻去,双眸直勾勾盯着她,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45 全然是揶揄的,不正经的笑。 (4) 后来,情难自控,磁铁般吸引着,又吻上了。 甘陶趴在他胸前小小喘息,满脑子过火车般,想不通自己究竟是来干吗的。 魏孟崎百无聊赖地环住她,玩着她一缕发丝。心痒了,又俯身低头,亲几口。 太腻歪了…… 甘陶羞恼,他都三十一岁了,怎么跟个初谈恋爱的毛头小子似的,把持不住,说抱就抱,说摸就摸,说亲就亲…… 她在他办公室一待就是四十多分钟,转眼就到了下班的点。 有几个胆大的,凑来门口窗边,贼兮兮地吹上一记口哨:“老大,下班了!走了啊,您慢来!” “老板,抱着回家吧,办公室太寒碜了,委屈了咱们老板娘!” “就是就是!老大,年会带大嫂来啊!” “……” 甘陶窘,轻推他,快速地把大衣纽扣扣好,从他身上下去。 他似笑非笑地拽着她的手腕,膝盖分开,轻轻一带,让她站在空隙间,环上腰。 他坐她站,位置正好。 甘陶手搭在他肩膀上,瞅着他,不搭腔。他也悠悠地看了她会儿,到底忍不住,小幅度地把她往胸前带,温热气息凑上。 下一秒,她手臂用力伸直,隔开了二人的距离。 甘陶正经抿唇道:“魏孟崎,我问你件事,老实回答我。” 他若有似无地“嗯”了声,环住她腰间的手臂微微使力,想让她挨近点,却被她蹙眉扭着摆脱。 看来不认真听完她的话,是不让自己亲近了。魏孟崎耐着性子,温润的双眸瞅她,示意在听。 甘陶说:“又亲又摸,占了我便宜这么多次,你打算负责吗?” 魏孟崎微诧。 那双眸子好似翻腾的海浪,凝视之余,仿若能听见浪花拍打礁石的“哗哗”声响,如一无尽的漩涡,直拽人跌坠。 他的眸光温柔且专注:“负啊,我愿意,当然负责。怎么负,以身相许好不好?或者你想要个什么仪式?不然搬来跟我住吧,我照顾你和桃酥。嫁给我行不行?”神情泰然自若地一口气吐出一堆晴天霹雳的言语。 关键是,当事人目光敛了玩味的笑,一本正经地看着她。 甘陶打了个激灵,一时噎到喉塞。 语毕,魏孟崎仍是认真盯着她,等她回应。 甘陶脑瓜子发蒙了会儿,“呃”了半天,眼神飘忽,讪讪道:“我其实是想说,我们……是重新在一起了吗?” 他这发散性思维,太强了。 不愧是常年画烧脑漫画,锻炼出来的敏捷思维…… 魏孟崎不作声,和方才截然相反。 这种感觉,很像学生时期大考,在老师办公室等着查成绩。老师就着一张A4纸打印成绩单往下看,搜寻她的名字。 那过程,挠心又紧张,期待又害怕。 尤其是他指尖顿住,推了推眼镜,恍然地“哦”了声,说找到了,你这次的分数是—— 那一秒,心跳震破耳膜,满世界都是“咚咚咚”的鼓声。 甘陶深吸口气,下意识上排牙齿咬住下唇。紧张时的小动作。 温热的指腹,轻揉她的唇,让她松开咬住的牙齿。 他喑哑道:“不然你认为,我这段时间对你说的话,做的事,都是为什么。” 甘陶看着他。 “我的心意,从未变过。我的所作所为,推心置腹,无一不是为了等你……回来。” 他忽然停住,胸前起伏,似感慨万千,徒留怅然喟叹。 这一声,牵动着她也心神荡漾,百感交集。 “过来。”他轻拍大腿。 甘陶不再犹豫,乖巧顺从他意,俯靠他怀中。 “陶陶。”他柔声低唤,好似又回到了两年前,他们交往时候的日常。 失而复得的窃喜,心心念念的惆怅,化为一缕青烟萦绕她心,所到之处皆是又软又甜。 “嗯?”她凝眸望他。唔,眉目英俊,眼底深情,心上人近在眼前,她满意地抬起下颌,遂凑跟前,嘬了嘬他线条润朗的唇。 他竟怔了怔,深邃的瞳仁中如梦如幻,又掺杂几丝睡意懵懂的怅然和迷茫。 一瞬即过,她尚未看清。 魏孟崎拂了拂她鬓边碎发,已然神色无异:“有件事,同你商量。” “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46 不是让我跟你睡觉,一切好说。”甘陶嘀咕。 “你说什么?” “没事。你说吧。” 他看她:“我奶奶,后天生日。你知道,我父母在国外,国内就她一个最亲的亲人,她一直有一个愿望,就是看着我领孙媳妇回去,盼着我成家已经不是一两年的事了。自从今年陪她回俄罗斯,我才意识到人生在世,每个路口都可能是生命的急转弯,我畏惧命运无常。所以这次,我想让她安心一些。” 甘陶沉默半晌,犹疑解题:“你是想让我跟你一起回家,让你奶奶见我?” 他淡淡弯唇:“嗯。” “你奶奶难道不知道,你的女朋友成天换?” “……” “每个都领回家,哪个才是孙媳妇呢。” “……” “如果我们意外分手了,她日后的生日又得见不同的孙媳妇,老人家这才闹心吧。” 魏孟崎单手搂着她的腰,眼底的烛光如风吹过,忽明忽暗,半明半灭。 一个黑眸悠然带笑,一个眼中深不可测。 四目相对,寂静几秒。 他嘴角一挑,捏了捏额角,气沉丹田努力使自己心平气和,忽而又哭笑不得:“你是在控诉你男朋友先前太花心,存心寻着借口来气我?” 甘陶气定神闲,悠悠转眸:“那你评评,我哪句话说得不对,我再改。” 她是做心理咨询工作的,嘴上功夫一套一套,两年不见,越发长进了。 他扣着她的腰身和后脑勺猛地向前倒去,她被突如其来的后仰摔惊得搂住他的脖子。 湿濡气息已在鼻尖,唇上热意压过来。 “我从没带过其他女朋友回家,你是唯一一个,”轻轻重重的呼吸撩得她目眩神迷,她仰面微眯眼,他低声说,“曾经的那些,只能是孙女友,称不上孙媳妇。 “孙女友有很多,孙媳妇,过去到未来,只有你一个。” 其实她原先想的,是魏孟崎、她,还有他奶奶三个人庆生。 唔,或者再加几个朋友抑或是亲戚。总之就像小型家庭聚餐,撑死不过六七个人。 毕竟从他口中得知,她奶奶的家人应该也不在江城,他父母皆为独生,又在国外,这样算下来,没几个人。 可当车子开进一处复式豪宅大门,停在积了雪的喷泉池旁,一眼望去还有不下十辆高级轿车时,甘陶艰难地咽下口水。 盯着从后备厢拿东西的男人,她萌生出了“要不偷偷溜走”的念头。 魏孟崎斜睨过来,仿佛洞察她心。关上后备厢,他果断牵住她的手:“今晚你很美,别怕。” “你怎么不早告诉我,今天根本不是普通聚餐,就是个豪门宴会!” “哪有那么夸张,都是一些亲戚朋友,也就二十多人。” “你、你摸,我的手是不是在抖……” “是我在抖。” “你有什么好抖的。” “今年过年终于不是大家成双成对,只有我形单影只了。给高兴的。” “……” 此刻的心情,像读书那会儿体测,她站在跑道上,艳阳高照,瞅着体育老师数人头,掐秒表前,都会异常紧张。 现在的她,仿佛一朝回到那个阳光灼热的塑胶跑道。 …… (5) 进了屋,庆幸自己做了此生最正确的一个决定。 今天在选衣服时,她还思索,要不穿朴素点,就按平常那样。后来犹豫久了,总觉得心七上八下,不太妥当,愣是最后出门关头又飞速换成了刚买的一条新裙子,裹着羊呢大衣,搭配肉色裤袜和长筒靴。 于是乎,在这暖气盎然、恍若春天的屋子里,她不得不把大衣脱下。 透透气…… 如若里头穿着毛衣和牛仔裤,是寒酸了些。 幸好,幸好。 魏孟崎的奶奶名唤银蔻。 初初一眼,仿佛可见时光倒流,感叹年轻岁月时是何等温婉美丽的一个女人,典型江南水乡大家闺秀的韵味。 刚进屋时,她坐在一群人中间,身着淡黄色红纹绣边旗袍,旗袍上是层层叠叠绽放的牡丹,精致秀雅。肩披灰蓝色坎肩,脸上着淡妆,一双眸子很静很柔,落在她身上。 甘陶一瞬想到老画家的母亲,忆梦坊的店家。 江南女子,皆是如此沉入骨子里的婉约吗。 当然,不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47 只是银蔻。整个屋子里,男女老少,一刹那的寂静,齐刷刷地—— 无一不盯着她。 持续时间之久之热烈,可以就此比方:倘若目光似箭,那她就是“万箭穿心”;目光似枪,那她便是“身穿百孔”。 现在—— 银蔻的身边,坐着她。银蔻惊喜地拉着甘陶的手,低声轻语,瞧着女娃水灵的相貌,从容的气质,又是宝贝孙子三十多年唯一带进家的女友,眼底准孙媳妇的光芒越来越浓,好不喜悦。 甘陶本就面对不同的案主做心理疏导工作,又长期在福利院照顾老人小孩儿,应对能力不在话下,逗得银蔻越发欢心,握住她的手不肯放。 “陶陶!哦天啊!真的是我的陶陶!” 方伶烟身姿敏捷地穿越重重亲戚人群扑向甘陶,抱着她的脑袋蹭来蹭去。 家里人埋怨责骂声不断,都是成家当母亲的人了,一如既往毛毛躁躁! 方伶烟不予理会,激动得语无伦次,挨着银蔻坐下,得意极了:“外婆!甘陶可是我哥的宝贝,今天肯带她出来,你们别欺负她!” 一语既出,甘陶又成了目光投向的焦点。那句“宝贝”,着实让她又窘又臊。 银蔻眸中宠溺,刮了外孙女的鼻尖:“我可喜欢她,谁能欺负。” 魏孟崎在跟家中男性长辈同辈们聊天,这一茬惊动,漆黑的眸子又看向甘陶,实打实的温柔和爱。 “啧啧啧!”方伶烟又起身挨着甘陶坐下,“瞧见没?这赤裸裸的眼神,我都看不下去。什么时候见过我哥这样?以往女朋友一大堆,这还不是栽在我家陶陶手里了。”说完又熊抱甘陶,用脸颊四处乱蹭,“想死我了陶陶,今后就是一家人了,我可开心了!” 有了方伶烟的调皮活跃,氛围陡然轻松不少。 眼前光线一暗。 一双手揪着方伶烟的衣领,把她拎起扔给随后而来的徐江屹:“看好你老婆,别见谁都抱。”随即,泰然自若地坐在了方伶烟的位置上,捊了捊甘陶被自家表妹蹭乱的发丝,捏住她一只手的手心,宣告主权。 方伶烟缩在丈夫怀里,仰天长嗷,翻起白眼:“没眼看!真是没眼看!哥你能不能别这么腻啊,我看不下去了!” 魏孟崎充耳不闻,慢条斯理地替甘陶剥了个橘子,连上面的丝都细细拈净,才递给甘陶:“我又不在乎你看不看。” 甘陶拼命降低存在感,把橘子丢进嘴里,囫囵吞下。 “陶陶,我觉得你要慎重考虑一下要不要嫁给我哥,婚前都这么‘地主式’地霸占你,婚后肯定变本加厉……” 方伶烟还在叽叽喳喳叨个没完,被丈夫徐江屹无奈地半拖半抱,哄去后花园看孩子了。 闹腾祖宗一离开,众人耳根子都清净了,纷纷都把视线话题重新引到甘陶身上。 甘陶却觉得甚是苦恼,方伶烟在场,多好啊,又活泼又可爱,还能分担一大部分有压力的注目。 她心下叹息,却面色淡然,微笑妥帖地应对各种问题。 手还被魏孟崎握着,他的拇指指腹摩挲着她的手背,指甲刮过她的掌心,痒痒麻麻的,又挣脱不开,渐渐手心有了汗,也不知是他的,还是她的。 一群人,坐了两大桌。年长的一桌,小一辈的一桌。 满桌的菜,粗略扫过起码有三十道。 菜品都是家常可见,但摆盘精致,味道可口,真不比外边饭店的逊色。 饭前被调侃够了,饭后又是坐在小辈一桌,甘陶难免卸下沉重的包袱,心情轻松吃得久了些。 魏孟崎早就撂了筷子,懒洋洋地朝后一靠,单手支在座椅扶手上撑着头,看她。 有时瞧着甘陶柔软的发丝滑过肩背,也能顺手一撩,防止掉进她的饭碗里。 小辈们吃得快又少,很快散得没影,四处玩去了。主桌上男人喝酒,女人聊天,热火朝天的,也没人把注意力全投到他们身上。 甘陶偏头,撞进他漆黑凝视自己的瞳仁底。 他眉头一挑,捊了下她散下的碎发,指腹滑过脸颊:“吃饱了吗?” “饱了。”甘陶用纸巾擦嘴,也没在意他像好玩儿似的用拇指摩挲她的下颚那块,悄声凑近,“我要帮忙收碗筷吗?” 男人失笑,抓起她的手一提,也离开了小桌:“不用。” 路过主桌,银蔻放下茶杯,目光正巧望来:“陶陶,饭菜还合口味吗?” 主桌上的长辈也顺势热乎地“嘘寒问暖”。 甘陶扯着魏孟崎停住,连连颔首:“很好吃,我已经吃饱了。银奶奶,各位叔叔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48 伯伯、婶婶阿姨慢吃。” 魏孟崎适时插话:“我带她上楼。”淡然自若地拽着还在颔首鞠躬的人往楼上走。 楼上有几间房敞开着门,欢声笑语溢出。 怕是听见脚步声,十几岁的男孩儿从屋内冲出,带着一阵风,对着魏孟崎喊“小表叔”,然后咧嘴朝着甘陶笑:“姐姐,你会玩‘王者荣耀’吗?我们还差一人,五排!” “她不玩。”魏孟崎回答得干脆利落,敲了一记他脑门,睃了眼捂住“伤处”疼得龇牙咧嘴的大男孩儿,挑下巴,“什么表叔姐姐,认不清辈分别瞎叫。” “那我要怎么喊?” 魏孟崎脚步不停,要笑不笑的:“我老婆,你说怎么叫。” 男孩儿嘟嘴“哦”了一声,又不死心地跟上:“小表婶,我们马上开局了,你玩不?” 那句顺溜的“小表婶”让甘陶心尖儿一颤。 她正欲回话,魏孟崎停下,偏头挑眉看着男孩儿:“你们怎么不问我?” “你又不屑陪我们玩。”男孩儿习以为常,挠挠后脑勺,“况且姐……小表嫂跟我们看着年纪差不多,我们觉得她应该会玩,有共同话题。” 甘陶没绷住,扑哧笑出了声,又怕魏孟崎生气,憋得可难受。 “你的意思是,嫌我老了和社会脱节?” 男孩儿嘿嘿一笑,一口大白牙晃在眼前,口无遮拦:“可不是!小表叔你比我大了十几岁,小婶婶才比我大几岁,我这不是……觉得你工作忙也没空玩游戏嘛!” 魏孟崎伸手钩了一下他的后脑勺:“没大没小的。我打DOTA的时候还不知你在哪儿呢。” 男孩儿追着魏孟崎,激动得两眼放光,上蹦下蹿:“你答应放假带我的!不许说话不算数!” 魏孟崎的手搭在门把上,皮笑肉不笑地回头睨他,把他的脸朝外扳:“走吧,我要跟我老婆二人世界。” 门外的人哀怨地扒着门挠了几下,没声儿了。 | 第七章 | 爱你的旅途 爱情里,不奢求,就不嫉妒;不在意,就不痛苦。 (1) 甘陶佯装若无其事地环顾这间大卧室。 没有人烟气,但家具摆设,五脏六腑应有尽有,茶桌书架一层不染,显然是经常有人打扫。一进门就能瞧见小台阶上的大扇落地窗,窗帘一拉开,遥遥可见远处大片江景,城市灯火,人间气息。 身后不疾不徐的脚步声传来,甘陶站在落地窗前,低头抠着指甲:“叫姐姐不挺好的嘛,小表婶……都还没嫁人呢,一下老了十岁。” 耳边是温热的呼吸和轻笑:“也嫌我年纪大?” 甘陶背对着他,没吭声。她又不是这个意思,别装糊涂…… “辈分在这儿,嫌老也没用。”他环上她的腰,声音喑哑,“家里表亲的小辈多,以后你得习惯他们这么叫。” 甘陶垂下的双手仍在不停地抠弄指甲盖,心热乎着,嘟囔道:“这还没期的事儿呢,想得美。” 板上钉钉的事,左右不过都是自己的人,跑不了。 魏孟崎环在她腰间的手臂一紧,腾空抱起她转了半圈,稳稳落地,踩在小台阶下:“让呢,一会儿就给你看个东西;不让,就先把你办了,再给你看。” 甘陶掀起眼皮瞅他,答非所问:“家里小辈们肯定对你又爱又恨吧?” 他弯唇不语,走到窗边,推开半扇,倚在窗台低头点烟。 甘陶来到了新环境最爱四下转悠,尤其是看这不亚于他办公室那嵌入式大面书架的书柜。外国文学、史料、散文诗集、人物传记……典藏版的居多,还有一列的书古老得泛黄,她都不敢翻,怕一拿就掉页。 他是真的很爱看书,回忆起以前问他,为什么想成立出版公司,他的回答是什么来着?哦,可以免费看书吧好像……真简单粗暴,言简意赅。 书柜最右上方,有几本类似相册的书。她歪头,盯了一阵。 “想看什么?”他的烟咬在齿间,吐字不清,单手撑在她左侧,垂眸挨着她。 甘陶回头,鼻尖就蹭到他胸前的衣料。见她转头,他右手两指拈了烟,朝外吐了口烟圈。 “那本是你的相册?”她指了指右上方。 魏孟崎掀起眼皮看了一眼,复而悠悠垂下目光,看她:“想看?” “可以看吗?” 他把烟揿灭在身后小桌上的玻璃烟灰缸中,伸手,轻而易举地拿下两本,递在她面前。 甘陶眼睛弯弯地接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49 过:“谢谢你。”心中美滋滋地想着会不会翻出他童年时的黑历史,一定要手机拍下作纪念。 魏孟崎眯着眼静看她。 抿唇带笑,嘴角隐现小梨窝,眼角上挑,眉目灵动。每当有古灵精怪的小心思又以为无人察觉时,她就会冒出这些小表情。真可爱。 他的手撑在甘陶头侧,一挡就遮住了大部分光线,俯身盯着她的双眸渐渐翻涌起情绪。 她记挂房门没锁,怕有人突然进来,小声嘟囔:“这是干吗呢?” 魏孟崎无声地笑了,低俯头去蹭她,鼻息温热,夹着烟草味。 磨得半迷糊间,眼见就要挨上,她都微醺闭了眼,听见他贴着自己的唇,哑哑道:“要亲吗?” 她哪里还能想这人的不正经和坏心眼儿,整张脸冒烟儿似的滚烫,心跳加速,磕巴道:“要啊,要亲……” 相册是他们全家的。 他父母、爷爷奶奶,和他的照片居多。从幼儿一直到长大成人,每个阶段都有贴着字条标注,很用心。但随着年岁增长,越大,魏孟崎的照片反而越少,多的都是他父母在各地旅游或者国外定居的照片。 初交往时,就听方伶烟提过,魏孟崎是四分之一的俄罗斯混血。难怪初见他的第一眼,会觉得这个男人不同于普遍中国人,五官深邃硬朗,特别是那双眼瞳,是少有的黑中透蓝。 过去一度以为是他双眸深似大海,自己眼花所致。 她的手摩挲过一张爷孙辈三人的合照。 魏孟崎十六七岁的样子,个头已经和父亲并肩高。少年俊朗青涩的面容跃然纸上,血缘传承,眉眼相似。只不过他的父亲相貌更偏俄罗斯人,而他更偏中国人。唔,但都好看,基因很重要。 魏孟崎坐在布艺沙发上,两腿伸直交叠,盯着跟前盘腿坐在地毯上的甘陶。 他扫了眼她停顿良久的那张合照,以为让她联想到了亲生父母的事才发怔,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甘陶并不懂他的心思,继续翻页,百无聊赖地看了一阵,停住。 一张穿着冬季蓝白条纹校服的合影,相片里的人是他和一个女生。女生鹅蛋脸,白皮肤,笑眼,清纯美丽的年纪。两人站在一块儿,真像拍校服版面的模特,十分惹眼。 她垂眼,瞥过右下角日期“2002.11.15.”。 那就是他刚上高中的时候,瞧着背景,操场一片板凳和人群,估摸着是露天校庆之类的文娱活动。 甘陶抿唇,忽而记起两年前他们交往时,曾听他从小玩到大的朋友调侃,魏孟崎读书那会儿有个初恋,校花级别,两人特登对,后来种种原因没成。还有的说他之所以女朋友不断,都是年少真心被伤,也不愿付出太多感情,死守一个还不如多处几个,也不用因为爱情劳心伤神。 不过说到这些,都是玩笑的语气。况且魏孟崎既不否认也不承认,一副懒得搭理的样子,只是似笑非笑地吐着烟圈。 从前她并不惊讶,知道他花粉丛中过,喜欢过的姑娘多了去了,又不止这一个。更何况她自知两人在一起的结果必定是不久后也会分手,珍惜眼下,何必纠缠他的过去。 她也不过是他到了这个阶段的红粉一员。 爱情里,不奢求,就不嫉妒;不在意,就不痛苦。 现在—— 甘陶回头去看魏孟崎,他靠在沙发上,斜支着脑袋闭眼假寐。她轻唤他一声,没回应,怕是真的睡着了。 她也没心思再往下看,把相册关上,踮着脚物归原位。然后,她从衣柜里翻出一条干净的毛毯,轻轻给他搭上。 从下往上扯平,盖上肩膀,他已经醒了,那双漆黑透蓝的眸子直勾勾盯着她,一眨不眨。 猛地触到,怪吓人的。 “是不是累了?要不要睡上一会儿,晚点我叫你,再回……” 话还在喉咙眼儿,天旋地转间,姿势已经变成她下他上。 严丝合缝贴着的两具身子。 他身上很烫,不知是屋内暖气所致,还是睡到中途浑身热意。总之,她被他牢牢抵在沙发上,气息熏过,迷迷瞪瞪的,动弹不得。 他胳膊支在她头侧,也没多说,手穿过她的黑发,俯身就吻了上去。 这一吻亲得难舍难分,全身燥热。 她今天穿着裙子,正好顺了他意,情字上头,手从下探入。耳边是粗重的呼吸和喘息,他埋在她脖颈处咬耳朵:“不是说了,少穿丝袜。” 甘陶觉得满世界都在旋转,都是自己一声一声细细的喘息。 她夹着腿偏头,小声更正:“是裤袜。”b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50 r 他轻笑:“看着跟没穿似的,冷不冷。” 那句“流氓”还压在嗓子口,又被他强硬地扳过脸,吞掉了呼吸。 后来有人礼貌地敲门,叫他俩下楼吃蛋糕。 魏孟崎好笑地圈着她,看着她手忙脚乱地绑好衣领带子,套好半褪的裤袜,脸红得滴血,还气鼓鼓地瞪他。勾人极了。 那晚回去,已经过了十点。 魏孟崎眯缝眼去看窗外飘起的雪,问:“过两日除夕,怎么过?” 甘陶答:“去福利院,跟大伙吃饭。年初一接我爷爷回家。” 车开到楼下,甘陶解安全带的工夫,听见他又问:“吃完饭还回来吗?” 甘陶好笑地睨了他一眼:“怎么,给我准备了新年礼物?哦,对,你刚才不是说要给我看什么吗,是那个吗?” 魏孟崎淡笑,转头直视前方:“不说了嘛,那是给我老婆看的。” 甘陶“哦”了一声,开门下车。 没过多久,驾驶座的车窗叩响。 他降下车窗,见她站在飘扬的雪花下,朝他勾手。 让他过去? 魏孟崎索性也解了安全带,正欲下车,就见一双手很轻地压在了他的肩膀上,侧头吻上他的唇。 最后,舌尖还沿着下唇勾了一记,气息撤开。 “告别吻。晚安。” 甘陶在映着灯光的雪下微微笑着,他刚怔然回神,只望见她跑走的背影。 (2) 除夕夜,爆竹鞭炮声,灯笼红春联。 福利院里,除开被家里人接走的,剩余的大伙都在食堂吃年夜饭。经年不变。 老画家换上了甘陶为他新买的过年棉服,黑底红边,衣领颇有股中山装风格的设计,整个人瞧上去精神了不少。 那晚最后,吃完饭,孩子们大多跑到院子里放烟火棒了,也有不少偷偷抹泪的老人家,院里的员工和大伙也好声劝着,还是止不住弥漫伤感的氛围,好在孩子们的欢乐声和最后拍大合照的温馨暖融了大伙的情绪。 老人们围在大厅里看春晚,甘陶和陈姨交代了几声,赶着最后一趟九点半的公交车,回了市区。 万家灯火,喜笑颜开,热闹都是别人的。 过去,她一度很讨厌过年。尤其是除夕这晚,很煎熬,闷得五脏六腑隐隐作痛。 后来,为了让自己喜欢上这个节日,她跟老画家说,把生日定在除夕。那么以后就不用因为阖家欢乐而难过,可以因为生日快乐而喜悦。 老画家说:“陶陶别怕,爷爷会一直陪着你。生日快乐,新年快乐。” 年纪小时,没这么多愁善感。初高中那会儿读书,每次刷空间动态,看着朋友同学们晒出的全家福、全家聚餐的照片,都会沉默良久。 那时,她就庆幸又幸福地想:幸好有爷爷,还好有爷爷。 之后长大,她能将心事藏于深处,喜怒不形于色。每年今日,也能佯装幸福快乐的样子,咽下翻涌上心口的苦水。 公交车上的乘客寥寥无几。 刚上车时,还有乘客和司机闲聊两句:“辛苦了啊,年夜饭还没吃上。” 司机咧着嘴笑:“最后一班了,开完就回家。” 谁能一直陪着谁呢,这个世界,永远不要将自己的一辈子拴在别人身上,倚靠他人而活。 谁都会离开。吵闹离开,事故离开,年岁离开,无缘离开……抓不稳,像指缝间的流沙,像漏斗里的清水,像渗入宣纸的墨迹…… 那晚,路斌平说:“妙妙,如果有一天,你的爷爷,不能再陪着你了呢……那时,你要怎么办?为什么不肯跟我们回家啊!我们才能陪你更久啊!” 如果有一天,老画家不在了。 她偏头望着窗外,今夜的街道,空荡冷清;但人人家中,团圆美好。 怎么熬过,没有家的日子?她不知道。 她畏惧那天的来临。 如果能蒙头一觉到天明,或是能穿到另外一个世界,度过这煎熬的一分一秒,就好了。 进了小区,到处是此起彼伏的鞭炮声。 有几个孩童在花坛边追逐打闹扔炮,小时候她最怕这种东西,因为踩到过。 有不少人扎堆聚在楼梯口附近,谈笑声、鞭炮声、某家春晚的电视声断断续续地飘来。 甘陶眯着眼往前走,那盏忽明忽暗的路灯早已报废,物业赶在新年前又重新装了一个,灯光投下,可见细碎尘埃浮动。她顺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51 着光源望去,夜风中施施然倚车而立的英俊男人,不正是魏孟崎。 他眉眼浅笑,正和一对夫妻交谈着,扎羊角辫的红衣小女孩儿蹲在他们身边,用小手轻抚抱在怀里的一只通体雪白的……猫? 桃酥? 他怎么还把桃酥带来了。 又一阵鞭炮声响起,甘陶被骇得打了个激灵,缩肩往回看。再回头,对上魏孟崎望过来的视线。 他笑着和那对夫妻说了什么,连带着那二人的目光也投来。她走近后发觉,他们神情微妙。 那对夫妻牵走了对桃酥恋恋不舍的小姑娘,临别前,魏孟崎环抱住猫,空出一只手摸了摸小女孩儿的头。 “等很久了吗?”甘陶去看他有几分潮意的双眸,目光下移,停在雪白的一团身上,凑近它捊顺毛,“这么冷,怎么把它带出来。” “带它来接你。”他说。 甘陶晃耳以为听错,紧接着笑问:“来见我做什么?” 魏孟崎摇头:“不是见,是接。我们两个来接你回家。” 她傻眼,手怔怔地搭在桃酥毛绒小脑袋上:“回哪儿?” 他没有回答。 左手托着雪白一团猫,隔着它,右手穿过甘陶后脑勺发丝,轻轻按靠在肩膀前。 以另一种方式,拥抱了她。 桃酥在二人胸前小声地“喵呜”,乖巧蜷着。 两人心跳,三种体温,现世温暖。 那么一瞬间,她恍惚觉得,他们真像除夕夜归家团圆的新婚小夫妻。 说了会等你回来守岁,就一定等你。 拖家带口,寒风凛凛,我心依旧。 不食言。 进了屋,恍如隔世。 只有一豆昏黄的灯光在厨房亮着,隐约可见偌大的空间和大体布局。 几乎没变,和记忆中的,差之分毫。 甘陶在玄关处把猫放下地,桃酥迈着轻巧的猫步慢悠悠朝里走。她弯腰换鞋,被魏孟崎从身后捏住手心,往里带。 “怎么不开灯?”甘陶愕然,环顾四周昏暗的环境。 “客厅的灯坏了,还没修好。”他把她按在沙发上坐下,径直走进厨房,“别乱走,一会儿磕着。” “你家这么大,东西又稀少,能怎么磕。”甘陶嘀咕,靠上软绵的沙发软垫。 黑漆漆的客厅营造了入眠的氛围。 甘陶满脑子跑火车般回忆着两年前初住进来的情景,歪着身子一陷,瞌睡虫逐渐啃掉了她的意识,迷迷瞪瞪的,眼皮阖上。 睡着的工夫,好似还做了个短暂无厘头的梦。 她在一阵轻唤声中迷糊睁眼,眼前两根“灯芯”晃悠悠的,刺得她头晕。 眨眼几秒,恍惚听见他说:“来吹蜡烛,不然今天就要过了。” 意识渐渐回拢。 眼下,魏孟崎单手端着一个九寸的蛋糕,单膝跪地蹲在她面前。 蛋糕上面插着两根数字蜡烛,“2”和“3”。 生日蛋糕。 甘陶就着歪倒侧躺的姿势,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脸被轻捏住,他俯身凑近吮上她的唇,低声催促着她吹蜡烛:“乖,过完生日,就又是一年了。” 眼底滚烫的水意毫无征兆地蕴满,像一小泉细细的水流,蜿蜒到发丝丛。 过去交往时,魏孟崎得知她的生日是在除夕这天,曾经惊讶又惊喜地说:真幸运,一年的结尾,新一年的开始,充满期待的祝福的日子。 甘陶见他笑得温润喜悦,一言不发,也跟着笑。 那个年过得平淡又微露惨意。 老画家身体虚弱,连着过年前几周都在吃药住院。她医院公寓两头跑,不知疲倦。那夜,烟花爆竹声此起彼伏,她把家里门窗关好,看了眼躺在床上入睡的老画家,轻掩上房门。 她就这么把电视音量调到零,放空似的盯着透露出一派祥和喜庆的春晚节目,直到十二点。 她在《难忘今宵》的旋律中关了电视,浑身疲惫地走进房间,接到了他的电话。 “新年快乐,睡了吗?” “新年快乐啊,唔,准备睡了。” “到阳台上来。” 她走到阳台,楼底的男人提着一盏金鱼花灯,在夜幕上空绽放的璀璨烟花下,朝着她笑。 电话里的声音和楼下男人口型一致:“生日快乐,陶陶。” 后来她问他,为什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52 么会来。他说,你是充满期待和福意的天生瑰宝,新年第一眼见你,一整年都会有好运气。她没吭声,潸然泪下。 她清晰地记得,自己爱上他的那一刻,就在这里。 而对于过去的她来说,爱上的这一秒,便是失去的倒计时。 甘陶手一撑,身子摆正,双腿蜷在沙发上,犹有泪痕地看他。 他的双眸中闪着烛火两点豆大的光:“来,许个愿,咱们把蜡烛吹了。” 她轻轻道:“你要我来,就是为了给我过生日?” “为了沾你的福气。” 甘陶抿唇,笑容很淡:“生日是我乱编的,况且每年除夕日子不同,我只是很笼统地把日子固执地定在这天。” 魏孟崎说:“我也想每年情人节过生日,这样就有借口让你替我庆生时,又能和我过情人节。” “贫嘴。”她小声嘀咕,声音却像石子砸入平静的潭水,泛起层层涟漪。 桃酥不知何时跃上了沙发,小肉爪踩在她腿上,寻了怀里的空间,趴着。 甘陶嗔睨了他一眼,双手合十,阖眼许愿。 黑暗里,他的声音就在眼前,就在身畔:“我说过,你是被人祝福的宝物,如果在跨进新年第一天陪着你,那么从今起的后半辈子,都会福气满满,好运降临。” (3) 两行清泪,滑落脸颊。 从未有如此强烈的一秒,惧怕这是在做梦。 双眼睁开,视线回归时,蛋糕上的巧克力卡片,写着:祝我的陶陶,生日快乐。 甘陶轻轻一吹,烛火灭。 魏孟崎把数字蜡烛抽掉:“卡殿定的蓝莓芝士蛋糕,里边是夹心千层,也是蓝莓果肉,好像果酱味是改良过的,新品,你尝……” 桃酥“喵呜”了声,从甘陶的怀里跳下沙发。 气息凝滞,话音截断,停留在温热柔软的唇齿间。 甘陶双手轻捧他的脸,唇舌相接。 千言万语,只有贴近,融合,缠绵,才能感应到。 蓝莓蛋糕不知印在了谁的衣服上,浓郁的蓝莓奶油香气弥散开,混着这个炙热滚烫的吻也是香甜的味。 喘息渐重,呼气更烫,思绪更乱。 宽敞绵软的大沙发上,是交叠的人影,和急速上升的体温。 意识一霎回归,甘陶又羞又恼,承着他汹涌的吻和老练又急不可耐的抚摸,仰头轻嗯。 甘陶嗔怪:“蛋糕还没吃呢……全粘衣服上了。” 魏孟崎喘着气,手探入毛衣下摆,喉咙干紧:“以后想要多少都给你买。” 甘陶:“别……能不能先缓缓?” 魏孟崎:“不能。” 甘陶:“嗯……别咬呀,那、那就去卧室,桃酥还在啊……” 魏孟崎堵上她嘤嘤啊啊的小嘴,哑着嗓子磨她:“就在这儿,乖点,乖点……” 室内是温和舒适的暖气,此刻却燥热异常,唯有解开繁厚的衣衫才能透气。 今夜的吻不似以往的温润缠绵,夹带着狂风暴雨之势,席卷她摇摇欲坠的领土,天地摇晃,万物倾覆,汹涌澎湃。 她仰头轻蹙眉心,震耳欲聋的是他粗重的喘息和她剧烈的心跳,双双交织,是情动的主旋律。 他的吻一路滑下,点燃今夜最灿烂的火花。 “我有礼物要给你,”他轻而易举地压住她,湿濡的唇吮在她的胸口,“你为我准备新年礼物了吗?” 甘陶浑身战栗,每每一动都迎来他膝盖和手臂更重更紧的禁锢:“我忘了……” 他的唇蹭上她耳边,手被她的双腿下意识夹住,却止不住更深的探入:“没关系,你替我实现了……新年愿望。” 和两年前的初次不一样,那种收不住力的撕心裂肺的疼痛,和现下被撞得魂魄分离是不同的体验。 但相同的是,他们都大汗淋漓。她哭到气若游丝,他越哄动得越重;她瘫软似水,他坚硬如刚;她又困又累只想睡觉,他不知疲倦越战越勇…… 第二次是被他抱进了卧室。 她骨头像拆卸重组一般钝钝酸痛,没力气哭出声,只能默默流泪。他从背后压着她,见她哭又心疼又心痒。他扳过她的脸,吞掉她的眼泪和嘴里的低低呜咽。 甘陶:“骗子……” 抱的时候说只睡一觉,亲的时候说会很快,哄的时候说会轻点,做的时候说就一次…… 骗子,道貌岸然,再也不相信男人的话了,魏孟崎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53 你这个骗子。 这次一完,她连牵动手指都费力。任由他抱着进浴室,她被满身搓满泡泡,擦干披了浴袍又搂进被窝里抱着。 迷糊间隙,感觉他的唇在蹭她的发顶、耳后。 甘陶鼻音弱弱,误以为他还想来:“够了,求你了……” “亲亲你而已,小傻子。”魏孟崎低低笑着,气息扑在她颈后,“刚还骂我呢,我骗你什么了?” 甘陶困得眼皮打架,即将梦会周公,强撑着“嗯”了声:“骗我守岁,结果是把我睡了……” 魏孟崎把她拥在胸口,轻笑声阵阵传入耳膜。 烟花爆竹声让她睡不安稳。 被魏孟崎半唤半哄地叫醒,她眯缝睁开,就见卧室大床旁的落地窗外,窗帘尽开,可见巨大的五彩绚烂烟火在黑色的天幕中绽放。 那一瞬间,两年前他抱着她看烟花,福利院他为她放烟花,今夜他等她看烟花,三个场景在她脑海中重合。她困得说不出半个字,但内心柔软,唇边含笑。 魏孟崎从背后环住她,吻落上她肩膀:“陶陶,除夕之夜多美啊,那也是属于你的节日。你的诞生,就是年年有余的开始。新年快乐。” 翌日,魏孟崎驱车载着甘陶前往福利院,接老画家回家中过年。 大年初一这夜,他带了一堆水果糖果营养品到甘陶公寓,像极了初次见家长时带着厚礼前来的男朋友。 自早上以后,老画家对魏孟崎就赞不绝口,虽然老人家人老话少,但看得出他对魏孟崎很满意。 两人特像忘年之交。 天南海北地慢慢聊,魏孟崎听得专注,回得仔细,极为尊重。 中途,应了魏孟崎的请求,得到老画家许可后,甘陶搬出了一部分老画家过去的画作。 她从未见过魏孟崎如此惊喜、惊叹,又复杂难辨的神色。他的房间、他的办公室,甚至在银蔻家中他所住的单房,墙壁上都挂着各类名家画作。 他对书籍和画,有着超乎常人的见解和喜爱。 进行漫画创作,很大程度也受文化熏陶的影响。 谁知没聊多久,老画家已然一副不愿多谈的模样,更多的是沉默摇头,凝视一处发呆——在福利院里最常见的状态。 甘陶轻声凑在老画家耳边低语,把他扶进房间里休息了。 魏孟崎帮着她收拾散乱的纸画:“你爷爷多久没画画了?” “自从生病以后,就很少画了,有五六年了。” 甘陶把画纸卷起,重新收回箱子,塞在柜子里间。 魏孟崎在身后问:“他一直用‘槐树枝头’这个笔名?” “嗯。” “我奶奶有过几幅珍藏的画,都是他的。” “不奇怪,爷爷曾经得过很多奖,但从来不用真名。” 甘陶走到卧室,魏孟崎跟进。她关了门,从上锁的抽屉里拿出一个盒子,打开,有几张泛黄的纸画。 她递给魏孟崎。 他看了她一眼,接过展开,微怔。往下翻阅,眉心渐蹙。 甘陶说:“上回你跟我说,你奶奶原籍是江南长南人士,曾经有一个青梅竹马,画界小有名气。后来二人退婚后才嫁给了你爷爷。” 魏孟崎垂眸翻看那几张画纸,来来回回,默不作声。 “这几张是我偷偷藏的,爷爷从来不跟我提画上的女人是谁。我曾一度以为,这是他母亲年轻时候的模样。” 魏孟崎顿住,把画重新卷好,递给她:“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了。” 甘陶点头,重归原位,锁好抽屉:“画上的人,是你奶奶银蔻年轻时的样子吧。我初见她时就觉得像故人,但总想不起在哪儿见过。看见你奶奶家中二楼走廊墙壁上挂着的画,我才幡然醒悟。和她有过婚约的青梅竹马,是我爷爷甘粤诚。她……应该就是我爷爷一生未娶的原因。” (4) 年后江城,风带来回春暖意。 银蔻惦记亲孙,十五后又叫他回宅中吃饭,特意嘱咐带上甘陶。 那小姑娘清水似的心和眼,卷起一股似曾相识的旧风,不激烈,不清寒,很轻很倦,让人舒心安适。 就在这日,她时隔四十多年,再次从他人口中,听到那个名字。 让她有愧、有念、有叹、有愁的名字。 那幅画着老槐树下的姑娘的油画一出现,银蔻恍然大悟,更唏嘘不已:原来兜兜转转,都是命运的安排。难怪会觉得眼熟,觉得亲切,觉得怅然,觉得久违。甘陶的身上,有着过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54 去这些年,他的影子。 银蔻缓慢地摩挲着那幅画:“我们分开那年,才二十五岁,转眼间已经四十多年了,好像那些年我们爬树晒太阳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多久啊,物是人非。” 偌大的书房,只有她们二人,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甘陶轻声道:“爷爷并未结婚,这么多年来,他画中出现最多的,就是一位妙龄女子的侧影。” 银蔻唇轻嚅动,千言万语尽在摩挲画纸的指尖,良久,只余默然叹息。 甘陶不知道自己为何要来找她,大约是听了那个故事后,心中疑虑难平,或者是看到了银蔻家中的画,抑或是想起曾经老画家在细细勾勒妙龄女子眉眼时,专注而温柔,隐忍又怅然的目光。 再看到银蔻的反应后,她更加确信,两位老人,不只是曾经各怀遗憾的半圆,更是彼此故乡唯一的牵引。 欧洲复式古典雕栏楼梯蜿蜒而上,十八世纪古典名画嵌满长廊。银蔻站在一幅画下,鹤发鸡皮,美人迟暮,眼底的光,却仿佛回到少女时期。 “陶陶,你的出现,无一不在提醒我,故乡人仍在,冥冥天意,总会到来。我对阿诚,有愧有念,他就是我对家乡的执念,同亲人一般,不可追溯,却念念不能忘。” 不可追溯,无法追述,不能忘怀,一谈,就会流泪。 就似乡愁,我在这头,故乡在那头。人在这个世纪,心留上个世纪。老了,遇见故人,总会感慨万千,惆怅无言。 “我的事,阿崎都告诉过了你吧。” 甘陶敛目:“是。” 银蔻回身,往屋子里走,甘陶上前搀住她,感觉手背上贴过暖意:“也许都是天意,我对阿诚的愧,阿崎替我还了。” 甘陶微微摇头,心事重重。 “阿崎和他父亲的性格截然相反,倒有点像我爱人。风流多情,爱玩爱自由,收不住心。我之前,也没少因为这些和我爱人闹脾气。”银蔻陷入回忆,眼神柔和,往事就在眼前,“但只要是他认定的,反复确认仍然坚守的,你就一定要相信他。这样的人,动了真心,即使飞蛾扑火,即便万劫不复,都义不容辞。” 她当初,也是怀抱着这般心情,带着得到过总比从未拥有的执着,朝他奔去。 关上的门重被叩响,银蔻那声“进来”刚落地,魏孟崎出现在门后。 他端着两杯茶,放在桌上,目光看向甘陶,毫不掩饰。 银蔻察觉,端过茶杯,轻掀茶盖,微抿一口,打趣道:“能让你亲自泡茶送来,稀罕。” 魏孟崎走到甘陶身边,垂眸看她:“你怎么不喝?”!!(? ̄⑨  ̄)_θ☆?录0?)/ “哦?哦……喝啊,我喝。” 茶香淡淡,茉莉花茶的清香,喝入口中,苦后酿甜,回味甘香。 “好喝吗?”他问。 甘陶点头,看他:“这茶好香,和我平常喝的茉莉花茶不一样。” 他的目光凝视着她的脸,听见这话,与她逗闷子:“你喝的难道不是饮料茶包?” “那也是茶啊……”甘陶小声嘀咕。 银蔻放了茶杯,笑着走来:“你要是喜欢,我让管事挑拣两包给你带回去。这茶我一直在喝,清香而不涩,还有点甜甜的,很适合你们小姑娘。” 魏孟崎睨她,眸中隐约有笑:“她是喜欢甜的。” 银蔻当即下楼,安排人挑拣茶心去了。 瞧着门重又掩上,甘陶挨近他,到处都是独属于他的气息:“你刚才想拆我台是不是?” 魏孟崎目光在她面容上逡巡一圈,停在微噘的唇上,实话实说:“家里冰箱只有饮料,平常出门就爱芒果奶盖,我倒不知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喝茶了。” 甘陶觑了他一眼,理直气壮:“那是我没买到好的茶,有了当然喝,何况还是奶奶送的。” 她悠悠地来回走了几步,索性想下楼帮忙。 魏孟崎在身后叫住她,手指着不远处书柜下层:“有个东西要给你,去找找。” 甘陶听话地走过去蹲下,手扶在下层柜子一侧,俯身探进去:“是什么?” 里面就放了一堆书,还有几个盒子,她不敢乱翻,回头看他。 他也蹲在了她身后,即便蹲着,也还是比她高大半个头,把她圈在柜门一侧和书柜中间。 甘陶目光落在他下巴的青色胡楂上,伸手摸上去:“最近熬夜赶稿?胡子都没时间刮。”不过还是很帅,少了点桃花少爷风流,多了丝成熟大叔稳重。 魏孟崎头一偏,亲了亲她的手指。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55 见她抿唇笑得这么美,双眸微眯,他捉住她的手一根一根指头亲了个遍,又俯身,去反复蹭她的唇,咬住。 她被他困在小小的空间里,唇齿间都是茉莉花茶的甘甜香气,那唇就似一朵鲜嫩的茉莉花,他忍不住,心痒,想要汲取更多甜汁。 甘陶胸口到喉咙都觉得呼吸不畅,估摸着是这圈住的地太小,氧气稀薄,她面红耳赤地轻推他:“就想亲我吧,还借口找东西呢……” “真有,不骗你。”他低头看她,声音有几分哑。 两人腻歪地靠了会儿,他又去扳她的脸,从最初的有一下没一下浅尝辄止变成情绪汹涌止不住的激烈纠缠。她背脊发麻,蹲着的腿又酸又软,禁不住坐在了地板上。 心算着时间,不敢待太久,甘陶抵住他还欲靠近的身子。 “下去吧,别闹了……”她喘着气,低低催促。 两人交颈相拥,他替她整理衣襟,拽了她一把拉起来,又往前一步把她抵靠在书柜上。 魏孟崎去捉她抵在他胸口又挠又推的手,单手一收把她紧贴向他:“我晚上睡不着,都在想你。” 甘陶不信,瞥他。看了片刻,她脸红地又移开目光,嘟囔:“油嘴滑舌。” 他一本正经,眉头紧蹙道:“是真的,我夜夜失眠,每天画稿精神紧绷,晚上还睡不好。” 甘陶这才仔细看他,除了青色胡楂,眼底好似也隐隐有一圈疲倦的颜色,比起之前,是憔悴了一些。看啊看啊,心里念叨着“他真的好累,怎么休息不好呢”悄然转变成“天啊,他真是怎么看怎么好看,难怪迷得女人神魂颠倒的”。 她心软了:“那我每晚睡前给你打电话,督促你好好休息,好不好?” “不好。”他斩钉截铁地回绝。 甘陶一时语噻,他却眼神追逐。他手脚并用压住她,甘陶妥协,顺着他:“那你觉得怎么样才好?” “搬过来,跟我住。” “不行。”就知道他存着这点坏心思。 “为什么?”他穷追不舍。 甘陶瞪他:“我一黄花大闺女,整天被怂恿跟你住,我还没嫁人呢。” “反正以后都要一起住,早住晚住有什么不同?” “……” “你就是我的人了,还想嫁给谁?” “……” 他趁机双手圈住她,头埋在她脖颈处,低声哀怨:“我每天画稿,忙起来也只能吃泡面和外卖,前几晚胃疼得难受,睡不着又想你,不敢打电话怕吵着你休息。还有桃酥,你来了可以照顾我和桃酥,我也多安了份心画稿了。” 甘陶皱眉,满脑子重复的就是那句“胃疼得难受”,伸手去轻按他的胃,担忧提议:“这几天还胃疼吗?别吃泡面了,我晚上下班后可以去你家帮你煮饭,连带着夜宵多弄些,饿了也可以吃。” 魏孟崎心里盘算:能哄她来煮饭,还愁没机会留下她? 他低低一笑,拥她更紧,轻“嗯”了声,应允。 (5) 应了银蔻的要求,甘陶带她同老画家见上一面。 甘陶正愁着老画家的病情,怕他意识不清,或埋怨自己瞒着他去找银蔻,一时心事重重。转念一想,老画家平生夙愿,除了抚养甘陶健康长大,第二个,该是能再见银蔻一面。不然为何在离开长南时,也会同样选择来江城生活。 他自知没有理由再去打扰她,只要能默默驻足同一片土地,仿佛也能感受到她生存的呼吸,仅仅如此,便能在长夜中安心。 一来二去,真正决定好了,已经进入阳春三月。 天气渐暖,草长莺飞,万物复苏,生机勃勃。 甘陶在前一周就跟老画家旁敲侧击地提过,这周想带个人来见他。老人家想得不多,问了几句被她搪塞过后,索性点头不再多问。 车上,她陪着银蔻坐在后座,满怀心事,还要安抚一旁的老人。 到了福利院,甘陶打了个眼神,先下车去里院找老画家,让魏孟崎带着银蔻四处转转。 老人的愁眉满目,怅然若失,他们都看在眼底。 这头,甘陶和义工交涉后,推着老画家的轮椅出去:“爷爷,我们去晒一下太阳?” “嗯。” “爷爷,就是上次我跟你提的,有个人想见你,她……已经来了。” 老画家“哦”了声:“在哪儿?” “我带你过去。” 甘陶和魏孟崎约好在上次看烟花的花坛处,却还没见他们二人。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56 甘陶又抽出毛毯给老画家盖上,扯上腰间,感受到老人呼吸猛地一抽,她迅速抬头,只见他的目光,惊然波动,直勾勾望着她的身后。 甘陶背后—— 银蔻怔怔望着老画家,很快红了眼眶,在魏孟崎的搀扶下,一步一步,慢慢靠近。 “阿诚……”银蔻嗫嚅,泪水纵横。 老画家双眸凄然,盯着她的眉眼,长长叹息:“竟然……是你。” 银蔻上下反复看他,目光落在他的腿上,手中浅色方巾拭去眼泪:“你老了,以前还带着我爬树翻山的,现在腿都走不动了。” “四十三年了啊……我都没奢望过,能再见到你。” 银蔻摇头:“我突然后悔了,不应该来见你。我老了不好看,应该让你永远记住我年轻的样子。” “谁都会老……你在我记忆中,一直没变。一直……是最初的样子。” 老画家的双眸看向魏孟崎,恍然叹气:“你的孙子吧。陶陶带他来见我,我说怎么会这么熟悉,他身上,有你和他爷爷的影子,特别是那双眼睛……” 银蔻上前,接过甘陶的位置,推着他往阳光下走:“我推着你走走,这大半辈子,也该好好聊聊。” 甘陶目送二人离去的身影,百感交集。 步履蹒跚,曾经鲜衣怒马的少年,笑靥如花的少女,那些追逐打闹,天真无邪的岁月,都被时光雕刻,印在了名为“心事”的长卷上。时间越长,画卷越长;时间越久,色彩越淡。那些风霜雨露的日子,百转千回的故事,都在见到故人的一瞬,汹涌澎湃地拍打心口的礁石,卷上记忆的贝壳,浮出水面。 白发苍苍的这一年,他们经历了不同的事,却都能在目光相对的这一刻,回忆起过去风华正茂的斑斓岁月。 那些笑着、哭着、怨着、愁着、悲着……酸甜苦辣的岁月,穿过蒙尘的时光隧道,满目走马观花的过去影像,谁能静静看完,不流一滴眼泪? 幸好,还能再遇见。有生之年,不求共度余生,但求再次相逢。 甘陶去牵魏孟崎的小手指,被他一扯一钩,握在掌心,摩挲捏着。 甘陶头一歪,靠上他的手臂,眼睛还盯着他们最后消失没影的拐弯口那儿:“其实我爷爷和你奶奶,他们是彼此不同于爱人和亲人的存在吧。从不联系,从不寻找,从不回头,但也从来不曾失去对方。时间飞逝,一切过去的东西都会消失殆尽,磨灭回忆。但他们两人,从来不会在彼此记忆里褪色,依旧鲜活地,蓬勃地,停留在离开前的岁月,就像这四季更替一样,冬天过来,春天总会到来。岁月流逝,那人的面容,依旧还在。” 越说越伤感,尘世万象,过去十几年记忆中老画家专注画着画中女子的样子浮现眼前,他是那么沉默而执着地守护,一年又一年,青丝到白发,年轻到年老,一直画到意识糊涂,一直描到再也提不动笔…… 她转身埋进魏孟崎胸口,双手环抱住他的腰,闷闷道:“他们就像彼此的另外一个故乡,无关情爱,是过往回忆的寄托。人生在世,生命尽头一切可抛,但唯有故乡,是死后的依托。魂归故里啊,不管是你爷爷,还是我爷爷的父母,只要是人,都会舍不下……” 魏孟崎用力回抱住她。 她听见他胸膛震动的心跳,他是她的安心和欢喜:“魏孟崎,如果……我们没有破镜重圆呢?抑或是,我们两年前就没有遇见对方呢,现在的我们,会是什么样?” “没有如果。”他吻住她的发顶。 也对,上天安排他们有相遇相识的机会,而她抓住了机会。 她心有不甘,又来回在他胸前蹭:“那我们没有复合呢?你是不是怀里又有别的姑娘了。” 谁知这回,魏孟崎不再回答。 她等了一会儿没音,仰头瞅他。他也垂眸看她,眼底映着两个她的小小的影子。 她突然记起他们初次在楼梯口见面,他撞掉她的书,她抬头看他时,就在他的瞳仁中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念念不忘,魂牵梦萦的还有那句:“你喜欢这本书吗?” 两年辗转,恍如隔世。 银蔻回到宅中,魏孟崎才驱车送甘陶回公寓。 不知该说女人心思细腻还是天性敏感,她总觉得问了魏孟崎那句话后,他这一路都沉默不语、心情欠佳。 回忆起他从俄罗斯回来后寻她的那夜,他说:“你是唯一一个,我还喜欢着,就离开我的人。” 心情黯然,当年二人感情亲密,他对她百般照顾,体贴温柔。而她在发现自己对这份爱即将索求无度,再难放下时,狠心分手,不再来往。 他……该是失望的吧。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57 车停,二人先后下车。 时近黄昏,橙色余晖笼罩大地,映得人面色橘红,双眸折射着光,很亮,像一小簇火苗。 甘陶瞅他,小声讨好:“我下周开始晚上去你家帮你煮饭吧,行吗?” 他抬手,捏搓着她小小干净、不着配饰的耳垂,眯缝着眼,不吭声。 她索性按住他即将撤离的手,眼巴巴盯着他,有些委屈:“当初分手,确实是我先提的,我怕陷太深……要是你不喜欢我了,想要分手,我真的要一哭二闹三上吊了。” 果不其然,谈到往事,他一贯温润的眉眼掠过几丝冷。 这事儿就是他俩之间的一个疙瘩,今日干脆除了这碍人碍心的东西。 甘陶咬住下唇,一股脑熊抱住面前的男人,死乞白赖的模样。 “做什么?”他垂眸看她。 她侧耳贴着他心脏的位置,耳膜传来有力的心跳,一字一句道:“你知不知道,你很容易让人轻易喜欢上?最初喜欢上你,连方伶烟都提醒过我,你这样的人,根本无法把长情留给唯一的女人。可我还是义无反顾地喜欢你,跟了你。和你在一起的时光,我无比珍惜,只想过好每一秒,安慰自己我也曾经得到过你这么好的男人的宠爱。” 他的手搭上她单薄的肩膀。 误以为他要推开她,甘陶下了狠心双臂更紧地攥着他的腰身:“可后来,我害怕了。你太让人沉迷沦陷,再和你待下去,我会变得更加贪婪,贪求你的爱、你的关照、你的体贴、你的温柔,到时候再被推开,只能狼狈地求着你回头,可你最讨厌死缠烂打,我不想在你的记忆中,这么难堪丑陋,我只想你记得我漂漂亮亮,咱们一起开心快乐的日子。” 她胸口起伏,看着他冷淡的眸,真真泛上了酸楚:“我知道,我这么说,你肯定认为我不相信你。可……你之前不一直都是这样的吗,你对每个女朋友都这么好,你和她们在一起的时间,关注她们宠爱她们,我都知道啊……” 甘陶小心翼翼地去瞄他:“每个人都有本心,我记得你说的这句话。可是我怎么知道,你会真的栽在我手上嘛……” 说到最后一句时,委屈巴巴中还透露着隐隐得意的小雀跃。 她真的是掏心掏肺了。 魏孟崎沉默良久,嘴里蹦出俩字:“我懂。” | 第八章 | 若是拥有你 “你是魂牵梦萦,夜不能寐的那种喜欢。” (1) 甘陶如释重负,泪眼汪汪地在他胸口蹭来蹭去:“那你别生气了,别气了嘛……” 他捧起她的脸,双手用力向内压挤成一团,见她嘟嘴怨念地眨眼看他,才慢慢松开。 他微不可察地弯起嘴角,弹了她脑门一记:“我没生气。” 甘陶心里热乎高兴着,他说什么都应,挨着他抱着他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事:“好嘛好嘛,没生气没生气。” 魏孟崎无奈发笑。 等到小姑娘黏糊劲过了,他才搂住要撤手的她:“你怎么这么傻,别人的事看得清晰透彻,一到自己,迷迷糊糊,漏洞百出。” 她脑袋凿进他胸口,势不露脸:“哪儿呢?” 他低声说:“从不联系,从不寻找,从不回头,但也从来不曾失去对方。换个角度,不正是我们彼此的吗?你能从点滴中看透他们二老,为什么就看不到我们的?” 见她不吭声,他按住她的肩膀一推,隔开二人的距离,直视她:“我那天问你,这两年来,想过我吗,你的回答是什么?” 甘陶也回视他,颔首:“想的。” 他眉眼刹那柔和,胳膊再次圈着她,长叹一声:“罢了,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是我从前玩心未收,不怪你心有不安,选择离我而去。那些,我都不在乎了……” 两人安静地拥抱,彼此心跳相连,呼吸相闻。 “你一直喜欢着我吗?” “一直。” “和你……以前那些女朋友呢?” 他的声音透露出几分无奈:“那些是男人对交往的女朋友出于爱护的喜欢,你是魂牵梦萦,夜不能寐只有娶回家才踏实的那种喜欢。” 她听得可高兴,环抱他仰头撒娇:“那跟桃酥呢,你更喜欢谁?” 小女孩儿家恋爱时的“无理取闹”,倒越问越上瘾了。 甘陶咯咯直笑,纯粹想逗他一下,一个劲儿怂恿:“说嘛,我又不会跟小猫咪吃醋。” 魏孟崎一吻落在她眉心,俯头,在她耳边喃喃:“多亏了桃酥,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58 让我想通很多过去避而不谈,迷糊不清的事情。” “我懂了,桃酥比我重要。” 他无奈低笑,往事历历在目,犹如昨日,一时柔肠百转,嘬了她耳垂一口:“你不就是一只闹腾的小猫咪,有何不同。” 时光飞逝,一晃眼时至四月。 甘陶忙完了年后收假一个月的堆积工作,稍微闲下来,就又承包了魏小老板的煮饭婆和桃酥的铲屎官角色。 魏孟崎给了她一把家中的钥匙。他上班忙没空接她时,她就下班后去买菜,回魏孟崎家中煮好饭,边逗猫边等他回来;他若是得空,两人便会一起去超市,买好食材再回家。 他休息,她做饭;他画稿,她做饭;他看着,她做饭。 时不时进来索个吻,搂个腰,捏捏揉揉腻歪几分钟。总之最后的结果,都会被甘陶“恼羞成怒”地轰出厨房。 餐桌上出现最多的对话模式—— “陶陶,黑椒牛柳最明显的风味就是黑胡椒的辛辣,不能盖住牛里脊的细嫩,因此料酒调味很关键。不过你做的,我都爱吃。” “陶陶,生炖鲤鱼豆腐汤有一个小窍门,鱼块煎至淡黄色后,加肉清汤进去煮比加温开水更好,汤汁更浓稠更香,鲤鱼的味道会很饱满。不过你做的,我都爱吃。” “陶陶,这干炒苦瓜,如果加上些青红尖辣椒末和榨菜末翻炒,会中和很大一部分苦瓜自身的苦味,还会有辣椒的微辣和榨菜的爽口,比直接炒更加美味。不过你做的,我都爱吃。” “……” 甘陶咬着筷子,哀怨委屈的小眼神:“魏孟崎,我好像一个免费的新东方学徒。” 这厮根本就是扮猪吃老虎,只需一口就能尝出优缺点,点评得恰到好处,打一棒子还给颗糖,不服都不行。 饭后,他总是自觉包揽洗碗和收拾厨房的活。 甘陶就亦步亦趋地跟着他。 等他进了厨房,甘陶肩抵在门框上目不转睛地瞅着。看着他挽到臂弯的衬衣袖子,微躬身在白泡弥漫的水池里洗出一个个干净的碗,时不时睨她一眼,无声地扬唇。 光看就心神荡漾得不行。 “魏孟崎,你从前交女朋友,怎么没想着带她们来家里自己下厨?肯定比去高端餐厅更能俘获女孩子们的心。”长得帅又有钱还有一手好厨艺,颜值才华双在线,温柔体贴居家好男人的形象比起花花公子风流浪漫更吸引人,撩人更甚啊…… “带这么多回家做什么。”他头也不抬。 你也知道你过去女朋友多哦…… “唔,也不是次次约会都带嘛,偶尔下厨一两次,超级加分的!” 他关了水龙头,取下厨架上干净的碗布,不疾不徐地擦拭水渍:“如果不下厨,那是多少分?” 甘陶盯着他线条结实流畅的小臂,挺认真地想了想:“九十八分吧。” “为什么扣了两分?” “一分因为你太花心,还有一分因为你总在撩妹。” 毫无逻辑。 魏孟崎被她逗笑,单手捧着碗放入橱柜,又开了水龙头洗碗布:“如果下厨呢,又是多少分?” “下厨啊,九十七分吧。” “不是说下厨能加分?” “能啊,常理上加分,心理上不加。扣三分呢,一分因为你给别人下厨,一分还是因为你太花心,最后一分因为你用尽手段撩妹。” 不甚客气的眼风扫来,这一眼,看得她心扑通扑通乱跳,跟十六岁初恋小女生似的。因为喜欢的人一个眼神、一个表情、一句话、一个动作,就能神魂颠倒乐个半天。 “只带你回家,只为你下厨,能得几分?” 偎在门框边,早就想搂入怀里的小姑娘一副喜上眉梢的模样,凑过来做了他心心念念的事:“一百零一分,多加一分,因为你撩的是我。” 二人每晚相处的时间总是短暂,大半个月,魏孟崎愣是用了各种借口都没留下她来过夜。 甘陶誓死回家,不给他一丝一毫的机会。 魏孟崎好气又好笑,但还是遵从她的意思,况且二人一来二去地你追我跑,倒也成了生活中的一点小情趣。 心理上尚能安慰自己,生理上就不那么如意了。 自从跟甘陶分手,魏孟崎两年来也就交了两个女朋友,时长均不过三月有余。他起初以为并无不同,只是兴致也仅限于吃吃饭送个小礼物,搂搂抱抱都心不在焉。 也是从那时起,他开始正视自己的内心。 用了近两年的时间,回顾了无数个夜晚虚无缥缈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59 的梦境,得出结论—— 此爱,非她莫属。 重新追回甘陶,他惊喜却不意外。势在必得,孤注一掷,小姑娘必须是他的。 万水千山跋涉后,好不容易心心念念的小女孩儿回到了怀里,用尽心思消除了她的不安和顾虑,全心全意向她展露赤城之心。 闲来之余,魏孟崎就在思忖着,两人应该有个浪漫的约会。 终于,他等到了一个绝佳机会—— 五一劳动节的小长假。 (2) “呜呜呜,我也好想去日本旅游啊!上次朋友圈一同事结婚后去了日本度蜜月,说那儿干净又安静,还泡了温泉,我羡慕死了。”海珠捶胸顿足,“所以说我为什么要这么早结婚,还草草地结束了我的蜜月之旅,我好后悔!” 海珠哀怨的大嗓音从扩音器里传来,甘陶一个个勾去小本子上记的要带的物品,清凉油……哦,找到了。 “去个日本你怎么这么激动,真有这么好玩?” “我是在嫉妒,你没听出来吗?” “我以为你叫得这么大声是想让老宋听见。” “他今晚工作室赶图,这会儿不在家。” 最后一个红勾画下,甘陶合上小本子,揶揄:“看来你是要通宵了。” 话题引上,海珠又叽里呱啦吐槽了一遍老宋,二人你一句我一句聊得甚欢。 “三天独处,好美好哦。你俩跟团还是自己去?” “自己,他以前去过。” “也是,大老板哪里没去过,有钱就行。我也想要一个和魏孟崎硬件条件并驾齐驱的老公。然而,已婚妇女的我,早就没机会了。” “哦,小心我告诉老宋,你肖想别的男人。” 甘陶把手机揣在睡衣口袋中,听着海珠的滔滔不绝,忙前忙后,一再确认明日出行的行李。 突然,海珠神秘兮兮地问:“陶宝贝,你怎么会答应魏孟崎去泡温泉呀?” “日本温泉不是挺有名的吗?” “嘻嘻,当然。那你知不知道,日本温泉是要裸浴的?” “听说过,就当进大澡堂了。” 日本温泉之所以出名,则一就是裸泡。 据资料记载,日本人骨子里的信念、讲究和细心是分不开的。他们把温泉当作每人都要寻找的“心灵故乡”,而裸浴就是最能使身体和温泉亲密接触,从而吸收温泉中微量元素和矿物质。 再则,裸浴更能让人与人之间坦诚相对,融入意境,妙不可言。 海珠严肃地道:“你难道不知道,他们的温泉,绝大多数都是男女混浴吗?” 沪杭高速,直到上海。 五一小长假出行的游客真不少……机场人头攒动,络绎不绝。好在她只推了个小箱子,走专属通道,魏孟崎也全程牵着她,直到上了飞机,她两眼一黑只想睡觉。 简单地咽了几口头盘餐食,甘陶困意上涌,缩在宽敞舒适的座椅上昏昏欲睡。 戴上眼罩小憩前,甘陶心事难平,挪到他耳边压低声音问:“我们去的那家温泉,是男女共浴的吗?” “嗯?” “有没有私汤之类的?” 魏孟崎似笑非笑地睨她:“害羞?” “我就不信你肯和这么多人一起泡。”她眼神飘忽,别过头。 “我们住店,有单独的温泉房间。” 她猛地回头,眼睛亮了:“真的?” 他侧头看她,半晌,捊了她额前的碎发,勾起“魏孟崎”式的笑:“你喜欢单独的?” “当然。”只要不是男女混浴一起泡! 虽说入乡随俗,但她自小在南方长大,大学也在本地,从未踏入澡堂,何况“澡堂”里还有男的…… 魏孟崎颔首:“好。” 她喜滋滋地要拉下眼罩,发丝扫过脸颊嘴角,麻麻痒痒的,伸手想拂开,刚抬起就被抓住。 眼前黑暗中,甘陶偏过头去,有湿濡的唇碰上,混杂着醇香烈烈的红酒味,猝不及防的一吻。 很轻很浅地缠绵了会儿,他拂去她脸旁的碎发,又亲了她脸蛋:“睡觉。” 她仿佛吃了口蜜饯儿,满溢的甜。被他捏住手心,轻揉手背。 嘴角情不自禁地弯起,甘陶猜魏孟崎此刻也在看她,也在微笑。 他和她的第一次跨国旅行,正式拉开序幕。 从大阪到城崎落脚,已然接近傍晚。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60 干净而安静的美丽小镇,温泉街两侧都是民宅,正好接近放学时间,三两背着黄色统一书包的小学生走在街上。街道旁的河两岸栽种柳树樱花树,古色古香,很有日本民族风情。 一路遇上很多穿着各式浴衣的人,木屐声嗒嗒踩着地面,三两人轻言笑语,入乡随俗感油然而生。 进了酒店,他们在侍者带领下放好行李。 她跟在他身边,听见他用日语畅通无阻地和侍者交流,来来回回语速很快,她也就听得懂“所得寺捏”“阿里嘎多”这几句…… 侍者走后,甘陶自顾自环顾房间。 脚步声靠近,魏孟崎捏住她下巴向后,俯身吻下。 两人身上都夹带着风尘仆仆的味道,但她却觉得他的莫名好闻…… 叩门声忽而响起,甘陶肩膀一抖,轻推开他。 他笑了,走去开门。几句简易的交谈后,见他手里拿着一摞干净的日式浴衣进来。 甘陶抖了下浴衣,左看右看:“每家旅店的都不同哦?” 她刚才见有人穿暗黄黑边的,有人又是蓝白条纹……直到看到了标志。 毕竟不是时装,有些浴衣真的不够漂亮…… 魏孟崎“嗯”了一声:“晚餐一会儿在房里用,这里包了早晚餐的。如果还想吃什么,我们泡完温泉再出去逛逛。” 典型的小居型日式酒店,矮桌矮塌,榻榻米地板,干净宽敞。墙壁上挂着日式色彩浓烟的绘画装饰。推扇门,很有民族风格。阳台上可以一眼眺望小镇街景,天色已暗,街边店面亮了灯笼,热闹却不喧嚣,仿佛活生生跳进了日本动漫的场景里。 “刚才你在和那人说什么,我都不知道你日语这么溜……”甘陶回头看他。 魏孟崎从后把她圈在怀里,下颌搭在她头顶,眺望街景:“就是一些入店事宜和服务。” “你什么时候学的日语?” “读书那会儿都爱看中英对照或中日对照翻译的名著,也尝试看过全日语漫画,后来也时不时会来,国外念书的时候去过日本当了几年交换生。” 甘陶“哦哦”了两声,厉害的人总会有出其不意的厉害地方…… “饿了吗?”他偏头看她。 “有点。”今天一整天都在赶路,热量能量消耗大,“对了,刚才店员给的那两张卡,是什么?” “温泉街的七处外汤,都可以免费泡。” 甘陶沉吟片刻:“外汤啊……我们不是室内的吗?” “嗯,包租风吕。”见她疑惑,他轻声解释,“就是……私汤的意思,我们自己泡的。” 自己泡?独自吗?那很好啊,入乡随俗,就入吃的住的玩的就好,这泡汤,她还是秉承中华民族传统就行…… (3) 换了浴衣,旅店的老婆婆来敲门,为他们布置晚餐。 两人宽的矮式长桌上,摆满了日式料理。 老婆婆笑眯眯很是和蔼,看着他俩缓声说了几句,魏孟崎轻笑回她,两人说着说着还时不时目光扫来。 甘陶听不懂,只能一个劲冲她笑,表示友好。临别前双手合十,用日语说了句谢谢。 浓香蟹味席卷而来。 蒸蟹脚上摆了半片柠檬,蟹肉丝滑饱满;蟹腿肉刺身鲜美十足,搭配芥末酱辛辣,满口大海之味;蟹腿天妇罗金黄酥脆的外表吸引眼球,外酥里嫩,可口精致;另外还有一份食材完整的蟹火锅,蟹脚竟然是金色,蟹肉饱满外红里白,配有粉丝、金针菇、青菜、香菇等。火锅汤泡饭简直不亚于甘陶在飞机上喝的海鲜扇贝汤,更鲜更美味…… 甘陶吃得热泪盈眶。 掀起眼皮瞟去,对面某人正用筷子挑起蟹腿肉。 “刚才你又在跟老婆婆说什么呢?还看着我笑。” 蟹腿肉整块脱落,橙红色蟹脚空落落地搭在一堆空壳上。魏孟崎闻言抬眸看她,无声地笑了会儿,像是在回忆:“说你好看。” 金针菇送至唇边,舌尖碰到后嘶地回缩,太烫了。她边嘬边说:“没了吗,说了这么久呢?” 前后看了不下五次,一次比一次眼神微妙,一次比一次笑纹更深。 “说我好看之后,还说了什么?” “她又夸我好看。” “你们的对话……怎么这么奇怪的。” “不奇怪,就像你见到好看的人,也会多看几眼一样。” “唔,还有吗?” “说我有福气。” “嗯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61 ?” “最后祝我们蜜月愉快。” “……” 甘陶窘,不敢问了。 她就知道,老婆婆肯定是把他俩当成新婚小夫妻,来日本城崎度蜜月的。难怪眼神微妙又暧昧,满满的喜庆又直白的……祝福。还有那个在肚子上比画的手势,究竟是让他们好好享用美味,吃饱喝好,还是…… 她眼神错开他,看向别处,埋头往胃里塞吃的。 总之不可能是……早生贵子吧。 吃饱瘫在软榻上休息,隐约听见魏孟崎在里间流利地用英文回跨国电话,估摸着该是重要的事。 今天见他熟练地切换三种语言,她倒吸气般自叹不如。 能上网,微信弹出一整天的信息,她这才得空一一回复。 最后是海珠来自万里外的问候—— 海珠:怎么样了,安全抵达了? 甘陶:对啊,吃饱喝足了,刚上网。 海珠:已经在城崎了?温泉泡了没有? 甘陶:还没呢,休息一下,一会儿就去。 海珠:哈哈哈!你们打算泡哪种呀(暧昧)? 甘陶:嗯……他说是包租风吕,好像就是私汤吧。 海珠:天啊,哈哈哈!你答应了哦?哇!我好兴奋! 甘陶:……(神经病)你疯了吗?有什么好激动的。 海珠:你太傻了,等会儿,我先问清楚。你知道包租风吕就是私密泡汤免打扰的意思吗? 甘陶:嗯。 海珠:好的。一般包租风吕挺少的,大家都是泡外汤享受外景的多。那你知道并不是你一个人泡一个池,而是你们俩一起泡一个池吗? 嗯……嗯? 甘陶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无法思考,脑袋放空,也没有多余的动作,就这么保持着这个姿势,甚至都不清楚自己究竟在看什么。 “一会儿要带上你需要的洗漱用品,先洗澡后才能泡汤。” 跟前,魏孟崎挡住了大半白炽灯投射下的光源。 她完全没察觉到眼前光线一暗,毫无征兆地被吓了一跳,手机掉地。 魏孟崎捡起,没有多余的停顿,递给她:“屋内只设卫生间,没有洗浴间。待会儿会有人带你去,泡汤在顶楼,也会有人引路,你放心。” 甘陶眼前只有他漆黑靛蓝的瞳仁,心跳无限放大,盖过所有:“好、好……” 他促狭地看她,眼底的笑意味深长。 甘陶呼吸拉长,清了清嗓子掩饰紧张,飞快地摁灭手机。 她发誓,她肯定,他一定看到了…… 有人来敲门,笑容满面地礼貌等候,魏孟崎回头看她:“没有要带的东西?” 甘陶“哦”了一声,飞快进屋收了卸妆液和洗面奶,出来后顿住,咬着下唇看他,嗫嚅道:“你呢?” 他嘴里叼着根烟,听到后目光瞥向她,挑眉:“怎么,想跟我一起洗?” 她扫了眼虚掩尚未关上的推扇门,小声问:“我是说,泡汤……我们两个人,一起的?” 空气陷入几秒的寂静。 心跳震耳欲聋,耳膜嗡嗡嗡地响。 “不然呢?”他咬着烟吐字不清,袅袅烟雾中眯眼看她,笑得不甚正派。 难怪他飞机上会模棱两可地问“你喜欢单独的?”,方才还告诉她说“我们自己泡”…… 她完全就曲解了意思! 翻译过来简直就是“你喜欢和我单独一起泡汤?”和“我们两个自己泡”…… 她的手紧攥小包袋子,濒临崩溃。 他压低声音:“又不是没看过,连澡都帮你洗过了,羞什么。” “这哪里能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你……流氓!” 魏孟崎把烟摁灭在一旁高台上的烟灰缸中,朝她走近,摸了摸头:“你要是害怕,或者不喜欢,我可以去外汤,一会儿再回来找你,带你去逛。” 甘陶心中波动,莫名的内疚感膨胀,抬眸瞅他。 他垂眸看她,表情淡淡,不似玩笑。 “真的?” 魏孟崎没说话。 紧绷挣扎的心弦在这一刻彻底松垮,她才不信他说的肯去外汤的话:“那你待会儿去哪里洗澡?” “另一头。” 甘陶小声自言自语嘀咕了几句,少顷后,垂眸间踹了他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62 一脚,嘟囔:“那你洗完了就……快点过来。” 说完,她像见到猫的老鼠,噌地拉门,关门,脚步急急地走了。 温泉之最,在于放松身心,与泉水合二为一,享受每一个毛孔都释放细胞的活跃。 然而她现在,像是被洗净剥光裹着棉被送上凤鸾春恩车,一丝不挂地缩在龙榻锦被里等待被皇帝侍寝的嫔妃。 嫔妃是紧张又期待,而她是紧张更紧张。 浴衣挂在衣钩上,她用长白毛巾作抹胸围住,长度正好在大腿中上,堪堪遮住三点部位,坐在小台阶上,盯着一泉热腾腾的清澈温泉出神。 她的手伸过去,刚触碰到水面,门“吱呀”一声,轻推开。 手僵住,转头,看着站在门口穿着浴衣的他。 头发湿漉,浴衣松垮,结实的胸膛若隐若现。他的目光滞在她脖颈以下,很快,目光相汇,锁门走来。 “怎么不泡?”他几步就走到她面前,高大的身影将她笼罩于身下。 甘陶起身,视线不知搁哪儿,手脚也无处安放,余光就是他浴衣的一角,声音很小:“等你啊。” 让她光溜溜地泡在池子里等他,她可受不了…… 他的身上氤氲着潮热的水汽,手抚上她的脖颈,往上,托着她的脸,一言不发地吻上她的唇。 大抵是洗了澡的缘故,他的掌心温热带湿,不似以往粗粝干燥。但这个吻丝毫没有停止的趋势,反而越发汹涌,激烈纠缠。 他紧搂着站不稳脚跟的她,抵上她的额头,哑声道:“帮我脱浴衣。” 甘陶从头红到脚,全身发烫。 手指碰到他的衣带,轻扯,浴衣松开,胸膛展露,她所熟悉的男性气息越发浓烈。耳边是他逐渐加重的喘息,她手腕一翻,他配合地抽出手臂,褪下浴衣。 他轻轻一丢,搭在衣架杆上。 他的唇贴着她耳垂,一只手按在她毛巾的打结口:“毛巾不能带进温泉里,我帮你脱了?” 她心里刚想完他怎么这么讨厌,胸前一凉,毛巾跌落。他的吻顺势滑下锁骨,拽起她的小手放在自己腰间,用力,同样扯掉了围着的毛巾。 实打实的,昏黄灯光下,赤膊相见。 还好他直接亲了,没有说太多逗她的话来磨蹭,不然她真的要自燃成炭…… 她腰身盈盈一握,他一抱一提,下了小台阶,二人浸在温泉里。 “这里,不行啊……” “我知道。” 泡汤最好控制在二十分钟内,在汤池里自然不行,而离开池子太久又会冷着她。 “你悠着点,别摸了。” 她根本不敢睁眼往下看,冷不丁一瞟,又是面红耳赤地移开视线。 魏孟崎的身材太好了,他又拽着自己挨在身上,感觉不出来是不可能…… 他低笑,将她的双手绕在自己腰间,蹭到耳边试探:“那今晚……” 甘陶垂着脑袋,身子缩在魏孟崎怀里,闷闷地一口咬在了他胸口…… (4) 翌日,用过早餐后,他们直接从城崎前往大阪,参观旅游了一天。 魏孟崎全程像免费导游一般,好吃的、好玩的、好看的都烂熟于心,旅游景点参观得正好,不会多到走路脚疼,也不会少到无聊闲逛。累了就能休息,饿了马上就有美食供在眼前。 总之,和这样的人旅游,是舒坦又安心极了。 她记起过去和他交往,二人虽说没有一同出国旅游,但也自驾游过邻近的城市景点。当时她就发现了和他旅游时在路线游玩安排上舒心的优点,或许是他善于规划,比起一时兴起穷游得筋疲力尽来得更好。 因此,对于和他旅游,她是千千万万个愿意的。这也是她为什么会二话不说答应他五一三天来日本旅游的原因之一…… 手一路被他牵着,走到某个地方还能简单地和她介绍一番。 虽然男女朋友间旅行游玩再正常不过,但她思前想后这次旅游的细节,怎么总有自己像送入狼口中的羔羊这个念头? 昨晚…… 她禁不住脸红,偷瞄了他一眼,甩掉大白天胡思乱想的旖旎画面。 夜晚的大阪城街头,热闹繁华,灯火璀璨。 “昨晚那个电话,是我父亲打来的。” 他接过甜筒,礼貌地朝甜品站的日本小姐姐说了谢谢,那小姐姐全程脸红,不亚于头等舱的那位空姐。 甘陶舔了一口,甜丝蔓延口腔:“你和你父亲交流,都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63 用英语?” “有时他急了,会脱口而出,如果我母亲听到,就被骂。” 她扑哧没绷住笑了:“为什么?” 魏孟崎无奈:“我父亲中俄混血,不说中文不说俄语,偏说英文,我母亲起初英语不好,她听不懂,给烦的。” 甘陶笑弯了腰,很快收住,轻咳几声言归正传:“有很重要的事找你?” “他说,我奶奶跟他打电话时提到,想要搬进福利院去住。” 她愣住,噌地抬头瞪眼。 魏孟崎垂眸,指腹擦过她的嘴角,点头:“你想得没错,就是众合福利院,她想搬进去住,大概也是受你爷爷的影响。” 或许二位释怀过去的老人,早已看透人世风花雪月,余下短暂的时间里,愿和朋友一同,彼此相伴,走完最后一程。 甘陶勉强回神,看魏孟崎:“你父亲很反对?” “他认为福利院条件艰苦,不想让我奶奶去。” “那……你跟他说了什么?” “老人家丈夫去世,儿女不在身边,独自生活在豪宅中也难免孤独。我告诉他遵从她的意愿,我在江城,也会抽空去看她。” 甘陶眼神微垂,唏嘘:“起初我也不愿让爷爷去福利院的,但平素上班,只有下班才能照顾他。我爷爷又患有间歇性轻度老年痴呆,放他一个人在家我真的不放心。福利院有人专门照顾,也有其他老人陪伴,况且他也执意要求去,我也知道他很大情况下是不愿麻烦我……” 他掌心很热,拇指搓揉着她的手背,一下一下,即便不说话,她也能感知到他在倾听。 甘陶抬头望他,他亦回视。这一眼,不同于往昔,有很露骨的情绪在。 “我没事,”她摇头,牵着他下意识往人群汇聚围圈的地方走,“那最后呢,你父亲答应了吗?” “答应了。” “他怎么说?” 异域风情的曲调时轻时重,旋律轻快,自弹自唱。甘陶被吸引,从侧面挤进,看过去。 五官深邃硬朗的外国男子,模样看上去倒像个街头流浪歌手,哼唱着一首她辨不出语言的民谣类歌曲。 “听上去不像英语啊,法语?”甘陶悄声问。 “俄语。”他说。 甘陶眼皮跳了一下,那男子五指顺势往下一拨,结束了这首歌的演唱。 掌声响起,闪光灯微亮。 “唱完了,我们来得晚了些,”甘陶微露遗憾,扫了眼正在低头调音的男子,又扯住魏孟崎的衣袖,仰头,“你还没说呢,你父亲最后怎么答应的?” “他说年后赞助众合福利院,整修得好一些,再让我奶奶进去。” 甘陶记起一些事,若有所思地瞅着他:“你年前赞助福利院这么多书和画,还筹办了助学基金,不会……” 她眨眼小声道:“是为了我吧?” 周围人群渐渐散了,甘陶回头,那男子弯腰在收拾地面散乱的东西,看样子是今晚不打算再唱。 “想听歌吗?” “嗯?” 他指了指那俄罗斯歌手,淡淡睨她疑惑震惊的脸,自喉咙压着轻笑:“我唱。” 魏孟崎反手牵过她,把买的东西放在脚边,从后按着她肩膀:“看好你的代购。” 头发被揉了几下,她目瞪口呆,就见他径直朝着那男歌手走去。 有人注意到这边,停下脚步指着窃窃私语。 当魏孟崎浅笑接过男歌手爽快递来的吉他时,已经有不少人欢快地围聚或折返。 光是外在优势,单单不发一言地站着,就足够吸引万千目光。 他们贴耳交流,样子倒是愉快顺畅的。两人这么并肩一站,魏孟崎四分之一俄罗斯血统反倒渐渐明显深刻起来。 他真的是要了命的好看。那种好看,就同她初遇他时的感受:神怔。 架子上的话筒发出长音,他动了动,低头简单地试了几个音。 拍照的声音越发清晰,叽喳声都是激动喜悦的日语。 光看他娴熟的动作,就知道这是一个老手。有什么能比出众的男人在街头熟练地自弹自唱更使人驻足的呢? 答案是:千载难逢,你能遇上就停下,别走了。 他试弹结束,单手握着话筒,在所有人的目光注视下,眼神投向甘陶。 她也看着他,心口突突跳,手里捏着的甜筒纸巾早已被搓得细碎。 “《Everytime We Touch》,送给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64 你。”他看她,用中文说。 魏孟崎笑了笑,又用日语飞速地说了一段话。 一旁的俄罗斯男人率先带头起哄拍掌,周围人接着爆发了热烈的鼓掌和呐喊。 她虽然听不懂,心却也被这样灼热的情感引领,越发期待。 甘陶不知他选这首歌有何寓意。 但她记得,两年前他们曾自驾游去过邻市,她在景区走累了,拽着他赖在长凳上歇脚。 闲余工夫,她掏出耳机分他一个,放的就是这首歌。 当时她还跟着哼,靠在他肩膀笑:“我看过一个新娘在婚礼上为新郎唱这首歌,真是感动。” 年轻时她憧憬童话中美好的爱情故事,也会很少女心地幻想,如果以后能有一个人为她唱一首定情歌,不说立马嫁给他,但送上缠绵一吻,绝对是没问题的。 修长的指尖滑过吉他弦,前奏响起。 即便没有歌曲伴奏,魏孟崎的音线也足够醇厚饱满,缓慢轻哼,歌词渐渐清晰: “I still hear your voice when you sleep next to me,I still feel your touch in my dreams……Without you it039;s hard to survive, Cause everytime we touch I get this feeling……” “喝点水,”他把水瓶盖拧开递给她,“你听得懂这首歌的意思吗?” 甘陶毫不客气地斜了他一眼,抿了几口解渴,才顶回去:“我听歌都会看歌词的,况且这首歌的意思又不难翻译……” 魏孟崎轻哂,不置可否。 甘陶心有不甘,轻捶他的肩膀,硬要证明自己听得懂:“你看,我现在不看歌词哦。嗯……这里的意思是:‘还能听到你的声音,当你睡在我旁边,梦中还能感觉你的抚摸……没有了你,幸存不可多得,难道你不能感觉到我快速的心跳?我希望它能延续不断……’” 他轻声取笑,她脸臊不甘。 那时甘陶还尚未察觉,他眼底的绵绵不尽,忽闪迷离,究竟为何。她只觉人生短暂,尽欢当下,而他在身边,是她早已无心抬头看尘世万象景色的理由。 Your arms are my castle your heart is my sky You make me rise when I fall I can039;t let you go Want you in my life …… 我不能让你走, 我要你在我生命里。 (5) 再次被海珠连环夺命call,是一周后。 电话那头是她一贯遇事后提高的分贝:“哇!你上微博了吗!” 无论好事坏事,只要是个事儿,海珠都如此。一时半会儿也觉察不出究竟是好是坏,但直觉告诉甘陶,八九不离十是关于自己的…… 她忐忑,照着海珠的话点开了热搜。 “崎君”二字映入眼帘,甘陶冷不丁倒吸凉气。 “看了吗看了吗?”海珠幸灾乐祸地催促,“快看快看,磨磨叽叽的!” 三个小时前,崎君发的一条漫,“热门”二字盖于之上。 她先扫了眼三处流量:三万,两万,九万…… 只有条漫,不附带一言一语。 一如既往的网上高冷,跟他平素反差太大。 甘陶点进。 第一个画面,好熟悉……大阪街头? 往下,一对情侣牵着手走在街上,女生吃着甜筒好奇地凑近围圈的人群中,看见一个金发碧眼的外籍街头歌手在唱歌。 然后……男主拍了拍她的头,走上去借过了吉他,自弹自唱? 这不是—— 他们当晚在大阪发生的事吗! 海珠喋喋不休的话语像乱码不断蹿入她思绪。 甘陶拖下页面,挂了线。 评论里早就热火朝天,画风猎奇—— “啊啊啊啊啊啊我爱你啊啊啊啊!” “我简直不敢相信,上次更博是过年(吐舌)!” “这条漫是什么意思?你宣布恋情还是你宣布要画少女漫?” “哪知猪把我们家崎大给拱了???”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65 “我喜欢啊!!!!你的画风不去画少女漫太可惜了啊!!你画什么我都爱啊!!!” “等会儿,崎大这个确定是原创吗?我怎么好像看到过类似的视频呢……” “最近崎大微博的画风开始突变,你们猜他下一条微博是发自拍还是宣布恋情?” “……” 有消息蹦出,她勉强回神,瞟了几眼。 她跑到阳台,借着微弱的路灯看树荫下的人影,烟头火光在指尖。 电话拨通,下一秒,她就开始控诉:“我要版权费!” 魏孟崎低笑不已:“和你待在一起的三天,恍若梦境。一时兴起,才画了个简单的条漫作为纪念。” “你也太随心所欲了,瞧瞧你的那些粉丝,快疯了……”她小声说。 他道:“这有什么,更疯的还压底存着。” 甘陶忐忑抽气:“你真要发自拍?还是宣布恋情?或者真改行画少女漫了?” 他笑了几声。 让她回忆起一周前大阪街头他唱歌的声音,发音纯正,音线低缓,完美流畅。 高手在民间,她可算是真真领悟到了。 像一处尚未挖掘完的宝藏,越凿深处,惊喜越大。 他并不像光,而是光源本身。 “不是。”他坦白。 “那是什么?” 魏孟崎不作回答。 树影晃动,挂在路灯上还未拆下的过年小彩带迎风飘扬。 电话那头也有几丝风声。 他从车门上直起身子,掐灭了烟:“下来跟我吻别吗?” “你要走了?” “嗯。卡稿,出来转转,下意识就开到你家楼下了。” 车子亮了一下,解锁声自楼下传来。 “早点睡,不许熬夜。” “嗯。”她轻声道,“你路上注意安全。” 她看到他朝上望了一眼的动作:“挂了。” 很快,车子绝尘而去。 当夜,甘陶早早熄灯,黑暗中躺在床上反复滑看那条漫,睡不着。 三处流量几乎又翻倍。 她满腹心事地想着他方才说的“压底存着”究竟为何,真希望根本没有,纯属逗她,不然照着他的性子,指不定又整出个热搜爆料上了头条。 暗叹几声,正要关了手机,他的微信弹出来。 魏孟崎:(图片) 魏孟崎:这是给你的,只有我们两个能看。晚安。 还让她不熬夜呢,自己都不以身作则。甘陶不好意思指摘他,点了图加载。 这一看,举着的手机跌落,险些砸中她的脸。 又是一组新条漫。 画的竟然是——他们在日本城崎包租风吕前后的无码全过程。 自此,甘陶和魏孟崎每日对话必不可少—— “你快删掉,被人不小心翻到怎么办?” “不要。” “你手机上锁了吗?最好相册也锁一下!” “不怕,人家又不知道是我们。” “……” “魏孟崎……我左思右想,还是觉得不行。反正我手机里已经删掉了,记录也清空了,你千万别把图流出去!” “你删了?这是我们的纪念,那我再发给你一次。” “不要!” “已经发了。” “你……” “我思如泉涌画连载的时候都没画得这么顺畅过。” “闭嘴!” 路上偶然听人谈论起崎君的漫画,附带各种谣言八卦,她都能瞬间心虚地退避三舍。 好在工作应接不暇,网络热度来去皆快,现实生活在眼下,倒分散了吃瓜群众八卦谈资的心。 初阳青少年心理咨询服务中心上半年计划要扩大宣传规模,欲通过网络媒体加大在江城的影响力,要求他们几个一线心里咨询师开通微博,申请加V认证,定期接受线上咨询。 和海珠吃饭时,甘陶提到了这件事。 “这还不简单,微博账号给我,我帮你弄。”海珠招来服务员,要求给沸腾的底锅里加点汤,又顺口要了瓶香油,“你新开的微博还是以前那个?” 甘陶往小碗里放蒜和葱,倒上点耗油跟醋,用筷子搅着:“新的。用现在的手机号开的。以前那……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66 什么都看,太杂了。” “粉丝数够了没有?” “嗯,大家互相关注,早够了。” 海珠笑得暧昧隐晦:“说不定还能碰上同样喜欢崎君的案主,更喜欢找你们初阳咨询了啊,哈哈哈!” 那两个字一出,某些露骨香艳的画面又浮现脑中。 甘陶手一抖,瓷碗里的虾滑整块顺溜着滑进辣锅里。 海珠惊奇地“喔”了声:“这个煮久了会老的,你吃得完这么多吗?” “不小心的。” “这辣锅真的挺辣的,吃得我直冒汗。你是不是很热,脸这么红,把外套脱了吧。” “嗯、嗯……” 她今天就不该来吃什么火锅。 加重火气。 再次被推上热门话题,是在一周后。 这回倒被自己闺蜜摆了一道。 微博申V需要在粉丝数量足够的情况下,填写好资料后@两个橙V好友并转发帮助认证。海珠和她老公就是橙色大V号,本想着她来弄正好,可反倒被最信任的人将了一军。 甘陶不明所以地登上微博才发现,海珠@的两个橙V其一根本不是老宋。 而是崎君。 送上热门的并非甘陶的微博,而是崎君的认证转发—— 崎君:给我家陶宝认证//@一只陶宝:我正在申请微博认证,认证信息为“心理咨询师”,请@海马小姐@崎君转发此条微博帮我认证身份,多谢! 甘陶沉默了几十秒,面无表情地点开个人微博页面。 看着那以每小时五位数狂增的粉丝数量和一片红的评论加点赞,999+的未关注人私信……在右上角直接退了微博。 手机像烫手山芋,被她猛地抛进了沙发缝里。 拼命灌了几杯冷水后,她表情寡淡,脑袋明确地思考着一个问题: 明天要不要上班? | 第九章 | 何似在人间 “我能听见你的所有愿望,让你如愿以偿。” (1) 海珠:今天老宋生日,我要和他过二人世界,么么,晚安。 甘陶盯着那几个字,恨得牙痒痒。 微博,甘陶还是没勇气点开。小图标上提示的红色信息数,呈几何倍递增。 偏偏他的电话来得及时,截断了她正欲对海珠这种惨绝人寰、背叛友情的发指行为进行控诉的念头。 “在干什么?” 他还就闭口不提那事儿,惹得甘陶一肚子闷火。 甘陶没好气地哼了声:“在吃火药。” 不对,这也并非他的错,自己跟他怄什么气…… 他笑:“留着点,一起吃。” 满肚子气像重重砸在海绵上,甘陶偃旗息鼓:“你肯定也是故意的对不对。” “什么故意无意。在家吗,我过来接你。” 甘陶蔫蔫没神:“魏孟崎,你们肯定觉得我好欺负是不是,做什么事也不跟我说一声,就完全不顾及我的感受?” “说到哪儿去了,谁又欺负你不考虑你的感受了。”魏孟崎在那头敛了笑,“微博的事?” 甘陶也就嘴上发发气,哪还真怪他和海珠。就是小透明顿时被扒上大众视野的心慌和无助,更何况公司的人都知道那个微博是她,要是因缘巧合下再让人翻出现实中的她,多麻烦…… 想想她都后怕。 “海珠拿我微博弄的,不然我哪敢真的@你,”甘陶泫然欲泣,一头栽倒在沙发上,“现在好了,你都不知道我微博一瞬间涨了多少粉,那些评论我一个都没敢瞧。” 偏偏他那句话还有意无意地说得如此暧昧,引人遐想。爱看小说漫画的人想象力同样一绝,真不知在他粉丝心里脑补了多少悬疑漫画家崎君和心理咨询师一只陶宝之间的故事。 遇上言辞激烈的键盘侠,她的微博怕是还没发挥实际用处就要被喷到明年。 真糟心。 想想就糟心,不想也糟心。 她窝在沙发闷闷地待了会儿,又不解气地给海珠发了几条微信。 甘陶:我恨你。 一连五条,表达了强烈的怨念和不满。 海珠没心没肺地回了她一个巨大的“么么哒”,以及一条语音:“放心吧宝贝儿,如果真是火坑,我怎么会推你下去?相信我,就算我不搞怪一下,照着魏孟崎的行动趋势,你也迟早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67 会暴露进他的粉丝视野里,相较于他的随心所欲,我还算先礼后兵了吧?” 甘陶恨铁不成钢地回:“中华国粹就给你糟蹋了!你这叫先礼?哪有礼啊?你这是千夫所指!” 两人你怼我顶,又在海珠秀恩爱中愤愤收尾。 魏孟崎的电话又打来。 来电那端是隐约风呼呼回旋儿般的杂音,她还没问,就辨出他就在楼下。 “想见我吗?”他问。 甘陶轻哼顶回:“来都来了,还问……我要是说不见呢?” “那只能我上去见你了。”魏孟崎淡淡笑之,“希望邻居们不要被连续的敲门声打扰。” 一副浑不吝的口吻,说白了就是愿也要见,不愿也得见。 甘陶走到阳台,往下寻找他的身影:“上来吧。” 她这屋子,他还没独自来过。上次来还是拜年那会儿,老画家也在,二人单独相处时,也只有在他家。 两人门里门外目光相对,她怔愣片刻,不知为何又想到了几夜前他用一组条漫逗她磨她的事…… 她咬唇,混着方才的气一同涌上。不吭声,转身往里走,不予理会。 门被关上。 才走了没几步,她就被身后一股力向后拽,小腿磕着软沙发,立不稳,险些栽到沙发里。 魏孟崎手臂搂紧,将她拉着靠近他,低头看她的脸,眯着眼细细瞧。 也不知这看了多少遍的眼睛鼻子还能瞅出什么花来,甘陶腹诽,就见他又低俯头,寻她的唇。 甘陶别过脸,断了他的意。 “不给亲?”他摩挲着,贴着她耳畔,低低道,“左右我也不过事中人,也没人跟我说事情原委,一会儿还耽误了你的事,更怕你不高兴。”说得情真意切,有头有理。 甘陶抬头,去看他近在咫尺的脸。 她要真是个初谈恋爱的小姑娘,遇上这样手段老练、甜言蜜语的男人,肯定被哄得云里雾里、晕头转向。 懒得捅破窗户纸,甘陶试着推开他,纹丝不动……连那双漆黑的眸子也毫无波澜。甘陶被盯得直发窘:“我要是真生气,你哪里还进得来我屋……” “那就好。”言罢,又作势要亲。 甘陶趁机捂住他的唇。 两只手掌交叠贴着,遮住了他半张脸,突显那双凝视她的润意的眸子。 “以后不许再画那种漫画,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她跟他置气是这事。 双眸渐弯,他眼底浮上直白露骨的笑。 这一笑,又将她拉回那晚温泉汤池中,想到那夜胜似新婚的种种,还有那毫不遮掩、旖旎朦胧的漫画…… “你听见没有……”她臊意爬上眼角眉梢,眼神飘忽躲闪,脚尖踹他。 魏孟崎去亲她的掌心,头偏,一根一根亲她的手指。 鼻尖的气息痒痒地挠着指缝,她收了手,去蹭他的衣襟:“我刚才上厕所没洗手的,你也亲。” 着实存了坏心思逗逗他,这几天太闷气了。 他眼波平静地瞧着她。 甘陶没撑住,被这双眼瞅得心里发堵,眨眼轻咳:“骗你的,我刚洗完澡。” 最后一字刚落,他就亲下来。 满是她气息的屋子,令他一再晃神。他们第一次在这里接吻,做成年男女间的亲密事。 女孩子的舌尖软绵,不敢太大力弄疼她,偏偏又渴得止不住,一搭没一搭的,吮得狠了些…… “我真信了。”他喑哑地附在她耳边说。 甘陶被吻得迷迷瞪瞪,蒙眬水意的眸子看他,信了什么?骗他没洗手吗…… “那你也骗骗我呗,小气鬼。”喘息间,她小声嘟囔。 两人在沙发上滚成一团,衣衫凌乱,呼吸渐促。 魏孟崎去摸她的脸:“我只画了温泉汤池子里的漫画,没有画那晚榻榻米软垫上的。” 甘陶愣了几秒,没绕过圈。 少顷,倏地瞪大双眸,不可置信地颤抖,满眸控诉。 “你……你这人!” 她气急败坏地去推他,被他擒手擒脚,毫无招架之力。 他手不停歇地在她身上抚过,喉咙底压着笑,却怎么也压不住,越笑越深,越吻越下:“漫漫长夜,你不在身边的时候,好歹也让我有东西回味一下。” 过去不是没被他抵在沙发上折腾,但想到他对她做的如此过分的事,又羞又气身子直颤抖,比以往更热更敏感。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68 魏孟崎显然觉察,低头吮她的锁骨。偏他光占便宜了不说,嘴上也不肯消停:“陶陶大概是洗了澡,身上还潮热呢……才亲了一小会儿,就这么烫了。” 再怎么推搡踢打,最终还不是软声低低求饶。 (2) 要求申请微博加V的一线心理咨询师不多,例会汇报工作进度时,甘陶也只顾点头,大气不敢出。 但还是逃不过火眼金睛的同事,他们刨根究底地凑到甘陶跟前打探她跟那位微博漫画家的关系。 她胡乱搪塞,称是自己摄影师的朋友,微博是她帮忙弄的。 同事狐疑:“你不认识他?” 甘陶沉吟片刻:“不太熟。” 同事显然不信:“叫你‘陶宝’,这还不熟?” 甘陶严肃地回:“巧合,因为我的微博名叫陶宝而已。如果我叫姜清,他大概也会说‘给我家姜清’认证。” 其中一同事名为姜清,错愕地愣住。 最后,甘陶面不改色心不跳地瞎掰总结:“一切都是我闺蜜的面子,他们圈内是好友。” 她也不再理会他们想从她只言片语中寻踪觅迹获取崎君的小道信息,本子一收,电脑一关,接个案去了。 此事暂且告一段落。 甘陶微博的粉丝依旧每日呈增长趋势,收到的私信有好有坏,疑惑猜测居多,兴奋激动的也不少。 她定时关注心理资讯转发微博,完全将花花信息抛掷一边。 工作进入正轨,江城市下远郊县的小学心理健康教育计划正式启动,预计今年暑期开展第一期留守儿童活动。 因此多渠道线上宣传的工作也是扬鞭奋蹄,不甘落后。 众合福利院那头,她也恢复了每周两次的义工次数,魏孟崎煮饭婆和桃酥铲屎官的角色成功谢幕,原因是他在这年扩大公司规模另抓影视改编这块,更是和国外文学网站合作相互推出作品,出差时间日益增加,十天半个月不着户,桃酥已经成为豢养在她公寓中的私有宠物。 时间一晃进入五月中旬。 街上行人衣着轻便,过往学生三两换上夏季校服和一尘不染的小白鞋,微风和煦又不会料峭刺骨,阳光明媚也无大汗淋漓。 今年的福利院从内而外大整修,甚至还有海外华侨大手笔为故乡唯一一所综合性福利院捐赠一栋休闲娱乐楼供老人孩子聊以解闷。 陈姨掬了把瓜子儿边嗑边蹭近甘陶:“甘大爷近来精气神都好了很多,两老人每天下棋唠嗑,病都少犯了。” 孩子们成群结队地在院子里追逐打闹。草长莺飞,那半人高的小草堆里可见蹲着捉蚂蚱的小身影。 “陈爷爷,头要稍微抬高些,我替您理一下前面的头发。”甘陶用手轻扫削落肩上的碎发,微抬分贝凑在半聋老大爷的耳旁,“您别动,小心刮到。” “这儿是不是还得剃点?”陈姨左瞄右看,捏着瓜子的食指拇指点了点侧面。 两位老人互相有了照应,沉寂的这些年终是有了盼头,甘陶也放了心。 世人常道儿孙满堂,多子多福。花甲之年,亲人远隔,金山银山也是花不尽的怅然落寞。 她记起《返老还童》这部影片,逆着时光行走的本杰明,用苍老面容迎来新生,用孩童的稚嫩等待死亡。人越老,何尝不是另一种慢慢变小,视线所及变小,呼吸频率变小,身长体积变小,还能去爱的心也变小……人生之末都将归于平静,终于尘土,别再蜷缩身子,躲在角落,目光惶惶,一味等待。 “陶陶,来,看……” 女人的容颜在画笔下苍老,是时间流逝的沙漏,是呼啸而过的北风。 “这是……银奶奶?” 老画家嗬嗬笑了。 “魏孟崎,你说这个世界会不会真的有神明?他们能听见我的生日愿望吗?” “尘世万象弹指过,所爱皆能归故乡?” “……你偷看我的明信片!” “没有神明,我能听见你的所有愿望。” “然后呢?” “让你如愿以偿。” 我猜想,你会爱我的;因为我明白,你也渴望爱与被爱。 我希望,你是会明白的;因为我爱你,望你也能被岁月温柔相待。 在甘陶的印象中,桃酥很少叫过。 对于上班族来说,养猫是又省事又安心的决定。作为独居动物的猫,既不用像养狗一样需要带它整天遛弯,也不用害怕它独自在家无人看管。猫粮和水一摆好,该吃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69 该拉一样不落,听见开门声就蹲在门口守你回家。你躺着它挨着,你坐着它贴着,时不时翻起肚皮撒娇求你陪它玩,真是可爱乖巧得不行…… 当然也少不了它生气挠你的时候。唉,谁能没有脾气,自己养的,跪着也要铲屎换猫砂咯。 魏孟崎闲来得空也会夜晚来看桃酥。 美名看猫,实曰……花前月下,美哉叹哉。 出差前一日,他们约好下班一起吃晚饭。 自从上次年会聚餐拒绝同事朱佺羽的告白后,他们上班见面免不了小尴尬。这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小区域,佯装淡然地挥手打个招呼都让甘陶产生刻意而掩盖的错觉。 她往常最爱在二楼拐角的茶水间煮咖啡,顺手理理盆栽,忙里偷闲。后来回忆,似乎每次都能在那里遇上朱佺羽,以至于她接水都下到一楼仓库旁的老式饮水机候着。 然而她千算万算,仍算不出墨菲定律诡异的怪圈公式。 可可粉苦而带香,远没有眼前猛然惊现的人影来得提神。 热水沸腾的红条堪堪指上标准线,甘陶不慌不乱地轻扳水龙头,滚烫的水汩汩流下,升腾起白烟。 咖啡醇香四溢,萦满狭小的走道。 她关了水,身子侧过,用银勺在杯中搅拌:“你来吧。” 她自始至终没有再抬头看他,低头往外走。 朱佺羽往她跟前一挪,挡住她的去路。 “有话要说?”甘陶抬头,就见他微带愠怒的眼。 他逼近一步:“你是不是在躲我?” 甘陶没料到这茬,心颤的同时手腕关节也颤了下,后退的一步生生把一小口咖啡的量洒上手背。 被烫得神经震颤,她瞬间蹙眉敛睑,把杯子置于饮水机之上。 她的手被他迅速握住,擦掉咖啡水渍:“烫不烫?” “一点而已。”她抽不开,眉心成结,盯向他。 “那个富二代,他真的会娶你吗?对你是真心的吗?”朱佺羽咄咄逼人的目光直视她,手越攥越紧,有了痛意,这可比热咖啡溅到更难受。 “别逼我说不留情面的话,都是同事,放手。” 朱佺羽紧抿双唇,带着一触即发的怒气:“我问你这些,是不想你被那种花花公子欺骗,玩弄感情!我在紫禁城的夜总会里见过他,你知道他身边围着多少女人?见到你们这些长得好看又单纯的小姑娘,随便勾勾指头骗一下就上钩了,什么只爱你只疼你全部都是花言巧语!” “他爱骗不骗,我乐意。”甘陶不耐烦地趁机脱身,拿过杯子就疾步往外走。 走廊拐弯,被他大步拦下,她语速极快地狠瞪他:“他要骗,我上当,愿打愿挨!一锅配一盖早就注定,谢谢你的关心,别人的事就别插手了!” 朱佺羽死抓她的手臂不放,眼底的红像蛰伏的豹。 他把她用力推按在墙上,几欲强吻。甘陶慌乱气愤挣扎,手中的咖啡尽数泼洒在自己的手背和胸口,浸湿了白色衬衣,杯子跌落在地。 突然,一股大力强硬而愤怒地分开两人—— (3) 甘陶喘着气,紧捏被烫红的手背,脸埋进护她入怀的臂弯。满脑子都是……吓死了,他什么时候来的?怎么发现的?英雄救美吗?有、有点浪漫…… 朱佺羽怒意未消地回过神来,下一秒,一副羽毛球拍砸中他的胸口,力度之大让他向后踉跄一小步才站稳。 甘陶看着都痛,心一提,立马去握他青筋暴露紧攥的拳。 偏头一瞥,仓库清废品,那一大箱子搁在过道旁,手套雨伞混杂一通,他大概是随手从箱子里拿的。 那甩出的力度完全印证了他此刻内心的勃然大怒。 甘陶前所未有的心慌,瞄了一眼就倒抽气地低眉顺眼小声劝:“没事没事,走吧走吧,我不想待在这儿了……” 魏孟崎的脸又阴又冷,沉得可怕。 让她想到一句诗:黑云压城城欲摧。 她隐约记起听他朋友提起过他的陈年旧事,说他初中那会儿完全不是现在这副温润儒雅的样子,那时玩世不恭,做什么都顺风顺水。跟着道上的一帮小混混走得近,年少气盛打起架来特凶,眼神一瞥一瞪都能吓得人家不敢走夜路…… 当时她听了还直发笑。 后来偷偷打趣,问他你真的这么浑,打架厉害得不行?他云淡风轻地瞥她,说以前他母亲为了和父亲过二人世界,他曾经被送上过少林寺一段时间。这可比什么补习班或是奶奶家待得更久,他母亲十分满意……哪知甘陶听后并非唏嘘,反而眼睛都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70 亮了几分,觉得自己的男朋友真是酷极了。 在她的印象中,他从未发火,永远一副幽默温柔、谈笑风生的模样。只是他的朋友啧啧感叹,他就一披着狐狸皮的野狼。 言归于此。 他心情不好只会不笑,而不是生气。如若真的踩到他的雷区,迎接那人的只有他的动怒。 “果然是你,”朱佺羽冷笑,望着高他半个头的魏孟崎,毫不示弱,“你敢不敢承认紫禁城至尊VIP0316包间,你一晚上左拥右抱三个女人的丑事?” 魏孟崎将燃烧火光的烟摁灭,冷眼吐完肺中的烟,不怒反笑:“关你什么事。” 他将外套一脱一裹,挡住甘陶胸前褐色的一大摊咖啡渍,拥着她扬长而去。 车上,气压凝霜般地低。 甘陶目光偷瞄他,收回;再瞄他,又收回;还瞄他,车停靠在了路边。 他一言不发地下车,很快折返,手里拎着一袋药。 他脸色还沉着,握过她手腕的力,却很轻。 她手背上一片红,冰冷的软膏抹上,伴随刺痛。 被他捕捉皱眉的瞬间,她立马松了眉心,胡诌道:“没起泡,那水箱很旧了,烧的水一向不到沸点。” 他的拇指温柔地在她手背打圈,手指指腹捏过她的手掌心。 有点痒,甘陶抖肩笑了笑。 “你倒是心大,还笑得出来。”魏孟崎神色寡淡地觑她。 甘陶立马拢眉“嘶”了一声,咬唇委屈:“痛了,我觉得痛……” 他的表情顿时柔和下来:“很痛吗?能不能忍受住?”二话不说就要发动车子,“去医院。” 甘陶扯过他的领带,他身子一偏,她碰上他的嘴角。 无视他神情不善,她把药膏重又塞回他手里,红通通的手背摊在他面前:“你帮我擦药就不痛了,停下来才痛。来,帮我擦,帮我……” 晚餐是在她公寓吃的。 魏孟崎下厨,她在客厅逗猫,等开饭。 甘陶缩在沙发角,抱着他的外套,视线全程跟着他在屋子里晃。看着他边走边慢条斯理地挽起袖子,打开冰箱审视了一圈,拿出蔬菜和肉,进了厨房。 她扔了外套,趿拉着拖鞋,亦步亦趋地跟上他。 桃酥一直乖巧地蹲在她脚边半步的距离,抬起小脑袋看她。见她走了,也慢悠悠直起身子,迈着猫步贴着她的步子走。 猫在看她,她在看他。 头抵在门框上,见他不疾不徐地料理食材,用起菜刀像挥舞画笔一样顺溜,简直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两百分好男人。 桃酥往前走了几步,来到魏孟崎脚边。 他低头睨了眼,用脚轻挪它:“出去玩。” 甘陶手扒着门框,觉得他方才瞟的那一眼太有感觉了,男人荷尔蒙爆棚得不行,她的心像小鹿乱撞一样怦怦怦直跳。 自方才那事儿,她看他的眼神满满充斥傻白甜的桃心和崇拜,就像全天下只有他一个男人一样。她的男人。 “我在紫禁城的夜总会里见过他,你知道他身边围着多少女人?” “你敢不敢承认紫禁城至尊VIP0316包间,你一晚上左拥右抱三个女人的丑事?” 脑海中刹那闪过这两句话,还有朱佺羽愤怒的脸。甘陶抬眸望去,魏孟崎正敲碎了两颗蛋在碗里,搅拌,浇在腌制好的肉末上。 她低头,思忖半晌,估摸着用比较简明扼要的言词来解释这场闹剧:“那人是我同事,之前跟我告白过,在……我们复合之前。” 甘陶目不转睛地捕捉他神色举止细微的变化,觉察到端着盘子放进烤箱的手一顿。 在他设定时间的时候,她继而道:“最近我都避着他,今天接水的时候碰上了。他挺偏激的,和我说了……见过你。我回绝他,他大概不甘心,所以……” 水龙头打开,他把碗丢进水槽里,顺着哗哗流下的水将碗碟一一洗净。桃酥一跃而上料理台,想要凑上前去喝水。 “过来把它抱出去。”他说。 “哦?哦……”甘陶应下,她刚伸手触到它的前肢,就听他说:“别动。” 不敢动。 他用白抹巾擦干手上的水,利落地抱起桃酥,走了。 “过来。” 甘陶跑过去,见桃酥从沙发上站起来,又跳下。魏孟崎从厨房里端出一盘削皮切块的苹果,放在茶几上。 “吃这个,陪着它玩。”他瞟了眼她依旧红肿的手背,“别蹭到药膏,小心桃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71 酥去舔。” 依着甘陶对魏孟崎的了解,他现在心情很不好。 已经三个小时二十七分钟没有笑过了。 在甘陶第三十二次瞄他时,魏孟崎放下筷子:“想问什么?” “你别生气了。”她耷拉眉头。 他看着她:“想知道紫禁城夜总会的事?” 桃酥窝在镜子旁的软垫上,一动不动地望着这边。 甘陶咬住筷子,眼神波动,索性一盘推出:“你……是在我们之前……对吧?” “害怕还是厌恶?” “嗯?” 他目光冷淡:“我以前还有更荒唐的事,你要听吗?” 甘陶一怔,愣神看他。 魏孟崎抿唇敛睑,站起身来,低声道:“对不起。” 他弯腰扯过沙发上的外套,扬长而去。 四周静悄悄,厨房水龙头一直关不紧,听得见滴答滴答的水声。 他上回来时就提醒过她,这个太旧,让她换一个。 小腿有动静,是桃酥不知何时而来,在用肉爪扒她的裤子。 甘陶望着满桌她爱吃的菜,还有他碗里几乎没动几口的白米饭,心口闷堵得慌。 一切发生得太快,像在黄线后等待飞驰而来的地铁,刮起一阵眯眼的风,还没反应过来,四周的人就开始陆续上车。 懊恼委屈,心酸憋闷,总之说不清楚,像打翻了油盐酱醋,混杂一团,五味杂陈,又一时半会儿擦不干净。 她闷不吭声地扒完自己碗里的饭,又把他的拿过来,吃了一半再吃不下了,索性想着和剩菜倒在一起,又迷迷瞪瞪地把不要的剩菜和没吃几口的芙蓉蛋混在了一块儿。 盯着这一桌狼藉,甘陶长长地呼了口气,觉得哪里有风挤进缝隙吹来,脖颈凉飕飕地冻。 两人冷战了。 翌日清晨,她收到了魏孟崎提醒她每日按时擦药的微信,她再回,石沉大海。 又是一番杳无音信。 甘陶狠咬牙,发了一句话:你什么时候回来?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瞄了一天手机,直到入睡前,收到他寥寥几字的回复:一直在开会走访,别熬夜。 女孩子的情绪也渐渐上来,大约是先前被他宠惯了,这样冷不丁一棒,她无精打采,委屈苦闷,整个人蔫了一圈。 她猜到魏孟崎生气的原因,并非她追究过往,不相信他,也不是外人一句闲话将他推心置腹、真心付出打回原形。 她其实……就是心梗堵得慌,鱼刺卡喉般无法忽视,难受却还是想知道……女孩子,细枝末节风吹草动都能胡思乱想心中忐忑,但他要肯解释肯哄,还不是心一软就忘在脑后烟消云散了。 “怎么,魏总是不是还有什么急事?”有人笑呵呵地问。 魏孟崎收了手机,眉眼浅笑温和,全然不似方才的礼貌疏离:“家里养了只猫,怕没人照顾,会出事。” 众人笑开,有人接话:“这猫可听话了,我女儿硬是要养狗,哎哟,闹腾得啊,不带它出去遛弯不行!就闹你!甭烦心。还是养猫好,顶多就挠挠人……” “好像说猫聪明,也记仇,你惹到了它,它有几天不理你,还得去哄,哈哈哈!” “……” 是挺挠人的,还挠心。魏孟崎低笑沉默,一饮而尽杯中的酒。 至于哄猫,抱过它顺了毛,它就能明白你安抚示弱的意思。 反之—— 很多话,当面说更有效。 (4) 这头还在情路苦恼,那头就出了事。 进入六月,天气渐渐潮热,放在外的开封食品不易保存,都要放进冰箱里。她那日买了小西瓜,切了半个用勺子挖来吃,还剩一点,搁在茶几上,转眼就忘了。 如果是她一个人当然不会有事,她又不会再吃那个西瓜。 但她忘了家里还有桃酥。 这一不留神,就出事了。 这天加班,回到家将近八点。 一进门,历来听见钥匙穿孔声音就会跑来扒门的桃酥,今天不在门口。 她低头换鞋时叫了它名字一声,也没见那白绒的小身影出现在视野里。 她趿拉着拖鞋往里走,目光四下搜寻。 走了几下,脚步顿住,就发现不对—— 屋子里有一股难言的怪味。 她急急忙忙顺着气味过去,看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72 见地上一溜到卧室的污渍,心头一沉。 又拉又吐,桃酥缩在她床底,气息奄奄的样子。 打车赶往宠物医院的路上,甘陶八百遍地指责自己。 饲养宠物从来都不能是一时兴起的念头,秉承着对生命负责的态度和信念,对自己有多上心,对它们就要多认真。她不知魏孟崎这两年来是否在照顾桃酥上出现过这种状况,但她这样行事马虎,要是桃酥真要有什么事,她真的没脸去见他了…… 胡思乱想,杞人忧天被自责和无助放大。 白大褂的宠物医生接过猫咪,她红着眼眶,憋着那股酸意,搓着手臂站在一旁,盯着那团眼睛眯成缝,蜷成一团的小东西。 “它怎么了吗?”戴口罩的医生问。 “又拉又吐,刚来之前又吐了一次。” 医生戴上手套:“多久了,这段时间吃了什么?” “我下班回家它就这样了,怕是也有好几个小时。桌子上有没处理掉的隔夜西瓜,应该是吃了那个。”喉咙干涩,犹如火烧。 “呕吐物什么颜色的?” “白色,后来的有点黄。” “猫会去啃东西,桌上摆着食物的要封口,变质的食品及时处理掉。应该是吃了变质的食物造成的。二来近来天气变化无常,也可能猫咪不适应,就像人的季节流感一样。”医生瞥到她泛红的眼眶,顿了顿,安慰,“没事,以后要更加注意。” 甘陶愧疚地点头。 那医生转身去给桃酥配葡萄糖,岔开话题闲聊:“这猫也差不多两岁了吧,小姑娘养得挺好的啊,毛色光亮,身体底子也不错的,没怎么发烧,体温还算正常……” 她的头埋得更低,越加惭愧。 猫咪观察时间,甘陶坐在长凳上,鬼使神差地给魏孟崎拨了电话。 听到那头他的声音响起,她嘴巴一撇,没忍住,眼泪哗哗落下: “魏孟崎……” 魏孟崎买了最快的航班,连夜从上海赶回江城。 耗时三个多小时,抵达甘陶公寓。 心急如焚,烦闷焦虑。他路上抽烟不间断,脑海里全是甘陶小声抽泣的样子。 听她电话那头断断续续阐述,也大致了解了事情经过。 看见她的第一眼,他心下总算叹了口气:做了个正确的决定,快马加鞭赶回来,不然真该心疼死。 小姑娘眼神恹恹,哭过的痕迹尤为明显。那双眼睛愣愣地望着他,迷离又神怔。 眉头耷拉,嘴巴紧抿,水汽瞬间氤氲眼眶,鼻子一抽一抽的,又哭了。 她额头抵在他胸口,双手攥着他腰间衬衣,挨上去,见到他满是委屈:“你微信怎么都不理我啊……” 完全全身心的依赖,女孩子在外的坚强,对内的柔软、脆弱只暴露在你眼前,还是心爱的姑娘。那种被激发出的澎湃的保护欲和占有欲,让他柔肠百转,紧紧回抱住她。 拥着哭嗒嗒的小姑娘进门,视线环顾四周,瞟见了在软垫上乖乖眯眼睡觉的桃酥。看了几眼,他反手将门关上,低头去看凿在他胸前的甘陶。 手从背后滑上她的后脑勺,想要扳过她的脸看,她死活不给,抽噎着哼哼唧唧在他衣襟前蹭眼泪。 甘陶甜蜜又懊恼地暗骂自己不争气,一见着他,什么形象什么坚持全都崩塌,看见他就想哭,就想抱,管他烦不烦厌不厌,挨着他闻着他身上的味道就安心。明明在外也算独当一面,经历过小风小浪,对上他,十几岁的少女情怀纷至沓来,就像掩面而笑的小浪漫,就像又酸又甜的初等待。 “整就一花猫脸。”魏孟崎捧起她的脸,幽幽叹气。 他牵过她坐在沙发上,她又往他身边挪了几下,紧贴着,脸蛋靠着他的肩颈窝,黏人得就跟一只小猫咪似的。 “没事,一到换季,它一不舒服不适应也会拉肚子,轻微的,喂些米汤,肠胃通畅了就好。”魏孟崎偏头去亲她的额头,将她碎发掖到耳后。 “是我不好。”她鼻翼轻动,在他肩处来回蹭涌上的眼泪。 “嗯,”魏孟崎煞有介事地回,“是你不好。” 甘陶抬起头看他,鼻子很快发酸。 他笑:“也不管我还心疼着,眼泪啪嗒啪嗒说掉就掉,直砸我心口,你说是不是你不好?” 当夜,魏孟崎留宿甘陶公寓。 从卫生间里洗了澡出来,他就见她蹲在桃酥的软垫旁,轻轻抚顺它的毛。猫咪俨然累了困了,趴成一大摊,跟一团软酸奶似的。 见着他出来,她起身小跑着蹭近,手轻挽搭上他擦头发的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73 手臂臂弯,眼睛亮亮的直勾勾看着他,特殷勤地小声道:“过来,帮你吹头发。” 哭过以后的小姑娘,今晚格外腻人。 黏糊劲儿大,魏孟崎一时半会儿回味不完,软香的身子已经挨在他背后,头发被她举着吹风机轻轻吹着。 等着头发吹干,甘陶又把他胳膊一拉,上了床,跪在他身后,俯身凑近他耳畔:“帮你捏一下肩?” 魏孟崎捏过她搭在他肩膀旁的手,侧头去嘬她的唇,亲了会儿,低低笑问:“今天怎么回事,桃酥的事又不怪你,这么讨好我做什么?” “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铁石心呢,说不理人就不理人,就我一人眼巴巴想着你……” 又细又小的哀怨,呼出的气息湿濡、潮热,撩在他耳根、脖颈后,心痒着眯缝着眼,手下捏着的力道不由得也大了些…… 他调整好坐姿,若有似无地“嗯”了一声:“那来吧。” 她这按摩的手劲儿不够,跟个小鸡啄米似的,一下一下,肩膀没舒服,其他地方又不舒服了起来…… 最后必不可少的,撩拨着把她压在了床榻上—— 甘陶:“喂……先等等,你没什么要跟我说的吗?这几天都这么冷漠……” 魏孟崎:“这几天行程太满,基本没有歇脚的时间。想着等回来再给你顺毛的,没有不理你。” “那、那之前那件事呢,你老实说,越轨了没有……”她醋意上脑,追究。 “秦三他们几个的主意,找来喝酒的。我没心情,那天早就走了。”他了然她意,认真且诚恳。 他的手掌从她腰间滑到大腿,往下,到膝关节。轻钩腿弯,反手往自己腰间一挂。脸埋进软馥的胸前,用牙齿去解她睡衣的扣子。 她迷离着眼,咬唇喘气,小声说:“以后别去那种地方了,好不好……” “他们几个爱玩,有时会去,也就单纯喝酒,我就被拉去过那一次。”他嗓音喑哑,停下,解释着。 他胳膊支起上半身,眯眼看她,轻叹道:“那时脑袋浑噩,刚跟你分手,被忽悠的。” 甘陶心倏地一轻,百感交集。想再问,却又觉不必多问。 “我有底线,没乱来过。”魏孟崎抵着她额头,闭眼长吁,“因为你,我早就收心了……” 四下昏暗,夜很静。 心也安宁。 | 第十章 | 良辰美景时 “你的诞生,是踩在旧岁尾巴上,跃进新辞的最美好。认识你的人,都会因你而得到年年有余的祝福。” (1) 桃酥生病事件后,甘陶一直心怀歉意,对魏孟崎百依百顺,对桃酥照顾得更加无微不至。 因魏孟崎出差次数依旧不少,桃酥还是得由她来照顾。她便搬了过去,等他回来后想看猫也方便些,不用每次开车将近半个钟头到她公寓。 上半年的重点项目落实完毕,魏孟崎不再频繁出差,上班时间按时固定。好不容易待他稍微空闲下来,早出晚归的人又变成了甘陶。 晨曦孤儿福利院的旧友重回江城,联系上她,想要见上一面。 那夜的甘陶百感交集,唏嘘人生。她举着手机站在阳台和电话那头的人聊了许久,直到十二点钟声敲响,仍不见话题收尾。 魏孟崎从书房中出来,卧室里找不到甘陶,一路寻着,才发现她衣着单薄地站在阳台吹风。 六月的深夜凉爽畅透,待久了也是浑身凉意。他拿了件小外套披在她身上,就听她捂嘴笑道:“对啊,他当时好爱欺负你啊,现在还不是得全部还回来,哈哈哈!” 他沉默安静地站在她身边,握过她搭在阳台栏杆上的手,果然凉凉的,揉着搓着,给她回暖。 甘陶笑着偏头看他,他低垂眼感知到,也抬眸瞅了她一眼。 晚上熄灯睡觉前,甘陶缩在魏孟崎怀里,跟他提起了这件事。 “我六岁就跟着爷爷离开了孤儿院。说实话,那时的记忆已经很模糊,但筱风算是我唯一记忆较为清晰的中心点,由此蔓延开枝枝条条,由深到浅,就是我对孤儿院最后的回忆画面。” 甘陶枕在他臂弯,侧耳听着他的心跳。魏孟崎的手环过她肩膀,轻抚她单薄的肩头,安静地听她说着过去的事。 她在他怀中深吸了口气,微微阖眼:“很久没见她了……现在想想,一晃十几年了,大家也有了新的生活,每每回忆,都犹如置身梦魇……” 感觉到额头湿濡的吻,温热而轻柔。她弯起嘴角,抬起头凑上唇,亲了他一口:“那些翻篇了,我没多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74 想,就说说。” 他垂眸,用手捊过她散乱的几撮碎发,露出整张小脸。他双眸静而潮地凝视她,低低说:“我在的。” 她抱住他的腰,心跳挨着,连节拍都渐渐一致,真真就像心连心,特让人踏实。阖着眼困意也上涌,她在睡意席卷前断断续续地说:“筱风也有归宿了,也是我们孤儿院里的,以前还朝我们扔过石头的小男孩儿……真好,兜兜转转这么多年,都从未离开过对方……” 魏孟崎看着她,听着她匀长的呼吸,闭眼印上她软绵的唇:“你也很好。” 没有离开我。 再见筱风,依旧是清秀乖巧的少女模样,婴儿肥犹在,更显得人比实际年龄小了几岁。 走近后,轮到甘陶微微惊讶,她隆起的腹部,俨然已有三四个月身孕。 茶香袅袅,甜品细腻。轻言慢语的氛围下,过往旧事或是沉默摇头,或是一笑而过。 车水马龙的灯火街道,筱风微侧过头去看窗外的景色,眼底映着灯光,宛若两豆小小的烛火,抬眸朝她粲然一笑。 这一笑,仿佛扒开方才的沉闷低压,万千暖阳照射进来,心口明亮。 甘陶也探手摸了摸,温热,内心滚烫而柔软,感受生命美好的温度。 “谁能想到,以前总爱嘲笑你爱哭鬼的人,还不是乖乖被你绑在了身边一辈子。” “对啊,我们从小开始就一起读书,后来各自被领养,以为此生再难见时,竟然又在同个高中重逢了。”筱风眨眼,抿了口清茶,“是不是很奇妙?” 甘陶叹息,轻拥住了她:“缘分不可躲,不可逆。他是属于你的,爱是属于你们的,都是命中注定。筱风,我真开心,你们就是彼此对故乡的眷恋啊。” 今年,有着不同往昔的美好意义。 比如她重新寻回挚爱,比如老画家和银蔻两位故友再相逢,又比如筱风和宁之洲一生相守……她许下的心愿,真的如魏孟崎所说的,如愿以偿。 就像魏孟崎赠予她的生日卡片上写的:“你的诞生,是踩在旧岁尾巴上,跃进新辞的最美好。认识你的人,都会因你而得到年年有余的祝福。” 筱风说,婚礼打算等孩子生下来,再回江城办一场。 “陶陶,记得带上你的Mr.Right一起来!”语毕,她抿唇笑道。 临别前,筱风神秘兮兮地凑近她:“你还记得当时咱们院里大孩子里的混混头不?” 甘陶憋着冥思苦想了会儿,狐疑不定:“胖磊?” “人家现在可不胖,青年才俊。”筱风捂嘴偷笑,“他是我老公生意上的朋友,也是去年遇上的。这次我们一起回了江城。” “唔,所以?” “找到你的联系方式时,他也存了。” “嗯?” “他好像喜欢你挺久了。” “啊……小时候的事吧,那时都不懂事。” “你不知道,你被领走那天,哭得最凶的就是他……后来恢复联系,约我老公喝酒的时候,还糊里糊涂念了你的名字……” (2) 回到家中,客厅的灯调到昏黄的光线。无人,只为给她留盏照明灯。 书房门半掩,她轻叩两声,推门望去。 魏孟崎低头板绘,而桃酥就蹲在他桌子旁离他一米的位置,不吵不闹,安静守着。 “回来了。”魏孟崎并未抬头,用笔指了指白猫,“抱桃酥出去玩吧。” 她应着,人已经轻手轻脚地挨近,手摸着桃酥的脑袋,眼瞧着他专心画稿,不敢出声打扰。 “能不能稍微给我剧透一下,这一轮回到一九三七年,是不是有人会死?”甘陶悄声问。 他笔锋不停,漫不经心地答:“不会。” 她松了口气,悬心未落,又听他剧透:“会残疾。” 甘陶:“……” 魏孟崎停了笔,左手拇指和食指去捏鼻梁,向后靠时朝她招手:“过来。” 她走过去,被他掐着腰抱坐在腿上。他眼底淡淡一圈青,红血丝可见,一副劳心劳神的模样。 他的手去捏她柔小的耳垂,看着她:“见到了?” “嗯,筱风已经是准妈妈了!感觉年少的事情还历历在目呢。你不知道后来他老公来接她时宝贝得不行,很难想象小时候还整天骂她爱哭鬼。”甘陶眉飞色舞地絮絮叨叨,“男生是不是都这样,年轻时喜欢哪个女孩儿就爱欺负她,掀裙子呀或者围着她跑捉弄她,现在想想真是幼稚又可爱。” 魏孟崎目光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75 锁住她,半笑不笑的样子,不吭声。 甘陶讲累了,停下,瞅他。她越凑越近,在他脸上上下打量,眉头渐渐皱起。 “你这样太辛苦了。”甘陶心疼,指尖去触那圈青色,“要是你的粉丝知道你身兼两样重职,可能还能再爱你五百年。” “包括你吗?”他低低地问。 “当然,我对你的喜欢可是全领域的。” “全领域?” 她笑得抖肩,呼出的气全扑在他耳边,酥麻,又潮热:“你的粉丝是心爱你,我是身、心都爱你呀。” 他气息一顿。 甘陶得逞,迅速跳离他的怀抱,抓捧起还睁着圆铃眼盯着他俩的桃酥,一溜烟跑走了。 晚上,她卷着空调被侧躺床上玩手机,突然感觉身旁床垫一陷,脚踝一扯,整个身子腾空被抱起。 手机跌落床沿,甘陶惊慌失措,搂住他脖子:“干、干什么?” “干快乐的事。”他在她耳畔低笑。 她脸红耳根烫地被抱进了书房:“来这儿做什么?” 他似笑非笑,把她放在收拾干净的桌子上,在她惶惶目光里,倾身压下:“古人云,今日事今日毕,在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爬起来。” 转眼进入七月,盛夏酷热,学生们的暑假也正式来临。 江城市下远郊县的留守儿童心理健康教育咨询活动也即将启动第一期,初阳青少年心理咨询服务中心也就本次暑期重点项目展开最后的准备工作。 在和筱风恢复联系没多久,甘陶就在某夜接到一个陌生来电。 电话那头的人正是过去的胖磊,陈木。 一别经年,再次听见对方的声音,都怅然若失,恍若隔世。 不管怎样,也算是旧时玩伴。同为孤儿院出来的孩子,再重逢,总会有比常人更亲的感受。 都是曾遭抛弃的人,童年旧伤,分离与陪伴,只有彼此最清楚。 两人也就简单地寒暄几句,再无话题。寂寂深夜,最后他说,希望能见她一面,如果单独不方便,还可以叫上筱风和宁之洲。 甘陶沉默良久,才说,我想想。 那晚,她站在窗边,过去的回忆画面像按了2.0倍放映的幻灯片般飞快地在脑海闪过,一幕一幕,不停歇。 恍若五六岁,那时的孤儿院还有滑梯和双杠;那时最快乐,最轻松的事就是一个个排队跑到楼梯,顺着滑梯一溜滑下。那种身心无阻碍,头发扬起,风在耳边打转儿的感觉,最畅快,也最直接。 蹲在草堆里捉蚂蚱,拔掉它的大腿喂给它自己吃;丢沙包被砸中脸,眼泪哗哗落下,耳边是男孩儿放声的大笑和老师的呵斥;女孩儿们摘花摘草,你追我赶;还有男生们抓着螳螂扔在女孩儿面前,抑或是小小年纪逞英雄替女孩儿解除掉会飞的虫类……很多,很单纯,过往云烟,一晃十几年。 他们跟普通的孩子不一样,丢沙包砸中脸,摔跤磕破皮,打架伤到身,最后都还能有父母的安慰,但他们,都没有。 为什么再见故友时,会想哭。因为曾经只觉得,一生其实不就这样,而现在会想,一生原来还能那样;过去埋藏心底的软弱与退缩,不争与怯弱,和现在对幸福的期待与向往,勇敢与热爱,两两嗟叹,哪里还惧人生急转弯。 在和魏孟崎交代过出门后,她应约而去。 这一眼,四人相对,竟然都十分默契地释怀一笑。 仿佛一朝回到年幼时,单纯美好,挣扎希冀,过往相伴情谊,还是最初的模样。 那晚,四人天南海北地聊,嗟叹唏嘘。 后来,筱风和宁之洲先行离去,只剩甘陶和陈木。 西装笔挺的男人,和幼时又圆又胖的印象形成强烈反差,然而那害羞不安时挠后脑勺的动作,却依旧没变。 服务员又为二人端上一壶热茶。 “能遇上宁之洲,就觉得人生像个圈,想着如果绕着走,会不会有机会再见到你。”陈木笑了,略带腼腆的眉眼,“当时差不多年纪的孩子,陆续被领养。也有一直待在福利院的,那会儿也不知道相见无期这个词,只是单纯地觉得心里空空的,过着过着,十几年的光阴也过去了。” 甘陶左手拇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搓着茶杯手柄,目光落在面前的马蹄糕上,静静不语。 “陶陶……”他突然开口,迟疑片刻,看着她,“一直都很想再见你一面,今天如愿以偿了。我也能重整心情,安心地在国外定居。” “你……要出国?”╣久[_]漉╠ “嗯,下半年出国,这边的事情也全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76 都安排妥当了。本来也是无意间合作中遇上宁之洲,正巧他们夫妻二人要回江城,我当时就想着说不定还能联系上你,抱着这个希望,没想到还真实现了。” 陈木复而目不转睛地盯着她:“谢谢你今天能出来,这么多年搁在心上的事,如今也不留遗憾了。” 甘陶微微恍惚,抿唇而笑。 “还会回江城吗?” “不知道,应该不会。不过,说不定会过个十几年再回来和你们聚一次,到时候看看谁老得快。” 甘陶垂眸一哂。 觉察到他的目光,她回视,一时怅然万千,叹息化到嘴边只有祝福:“那……提前祝你一路顺风,前程似锦。” “好。”陈木点头,挠了挠后脑勺,憋出一句,“小时候欺负你的事,别介意。” “放心吧,调皮的是胖磊,你现在可改头换面了呢。”甘陶促狭地朝他眨眼,笑了。 四目相对,新茶已凉,坦然一笑。 真好,曾经孤独弱小的影子,早已不甘命运而延伸,不再畏缩逃避阳光。 他们也在红尘万象中,打碎悲惨遗弃的过往,在阳光下,在草地上,像不拘的风,像流动的云,张开双臂自由奔跑。 这是他们争取来的人生,脚踏土地,头顶艳阳,任风霜雨雪,任海浪磅礴。 念旧的人,才最强大。 因为心中有不老不朽的爱。 如同那年无拘无束地从滑梯上迎风而下,在草地上赤脚奔跑。一次又一次,将身心交付予空气和风,得到酣畅淋漓的一秒永恒。 六岁那年,老画家逆着晨光,在一处荒草地前,俯身朝她伸出手:“会变好的。” 二十三岁这年,她重逢了曾经相伴成长的“另一个自己”,良辰美景,今夕往昔,都已抵达幸福的彼岸。 “都变好了。” 蓦然回首,她才发觉这大半人生,也不过是一盏热茶端上,在袅袅青烟飘散后,能说完的故事。 陈木离开后,她独自一人坐在四人座的小位置上,含笑望着窗外灯火璀璨的城市夜景。直到凉风像倾泻的月光笼罩下来,她才忽而察觉,自己早已打开了那扇紧闭的窗。 一切,都在不知不觉中,悄然降临。 苦难是,幸福是,爱亦是。 侍者来到她面前,轻轻放下一份草莓奶油蛋糕。 迎上她疑惑的目光,侍者微笑解释:“小姐你好,这是有位先生替你点的甜品。” 视线顺着侍者的手势望去,穿过三四桌的顾客,落定—— 应该在家中画稿的男人,此刻却坐在右后方拐角的窗边,指尖有半明半暗的火光,百无聊赖地望着窗外。 少顷,他轻吐绵长的烟圈,漆黑的眸子透过转瞬消散的白烟,看向她—— “哎,从小到大,有没有让你紧张到心脏猛烈跳动的事?” “当然。” “稀罕,是什么时候呀?” “你回望我的时候。” (3) 赴江城市远郊嵩平镇的留守儿童心理健康咨询活动,定在四天后。名单已确定,初拟十二人,甘陶是其一。 这次活动,跟下乡慰问无疑。原定一周,如若遇上特殊情况,还会临时更改。 魏孟崎夜晚应酬后回到家中,就见甘陶搬出了多年未用的小行李箱,单手捧着个手掌大小的本子,勾勾画画,嘴里还念念有词。 桌面上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放着音乐,是她常听的那几首歌。真念旧。 他瞟了眼箱子里头的东西,不多不少的几件短袖长裤,还有临时药包,起码是超过三天的旅程。 “上哪儿去,”他扯松领口纽扣,朝她走去,“公费旅游?” 甘陶这才察觉他回来了,扔下本子,跟他交代:“星期四就走,是我们心理咨询中心在嵩平镇的一个关于留守儿童的活动,去一周。” 魏孟崎听后,沉吟半晌,问:“一周,这么久?” 甘陶扒着他的手臂,轻声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周六你生日嘛,礼物我已经准备好了,不过那天应该回来不了。名单是确定的,很难换人。” 两人跋山涉水,好不容易重又开始,她很想陪他过这个生日。奈何,事与愿违。 他轻拍她脑袋,垂眸看她:“小事。” 海珠的电话这时突然打来。 她刚接起,就听见海珠起伏的呼吸声:“喂?甘陶啊,上微博!” 甘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77 陶几乎是下意识地睨了魏孟崎一眼。 见他神色无恙地看着她,她又收回视线:“怎么每次遇上事儿都是从你让我看微博起的?” “人间百态,天下大事,全看微博啊!” 她倏地紧张三分:“不会有网友人肉出我了吧?” “自己看!老宋一会儿打电话来查岗,我得挂了!有事微信留言!” 线路那头回应她的是“嘟嘟嘟”的回声。 甘陶点进微博,找到海珠转发的微博,是一段视频。 熟悉的画面,熟悉的旋律,熟悉的……人脸。她的心跳一声重过一声,眼睛越睁越大,扯着嘴角,说不出话。 魏孟崎拿过她的手机,面色无常地又看了一遍。 结束后,他还煞有介事地评价:“拍得模糊不清,手还直抖,视频音质较差。” 海珠的微信蹦出:有人翻出营销号的这个视频,@崎君说发现这个视频大体就是他画的那个条漫的内容。然后很多人猜测崎君不是在那堆观看的人群中,就是……视频里唱歌的那个男人。厉害吧,网友们的挖掘能力。 甘陶嗖地偏头瞪他:“怎么办?” 魏孟崎睨了她一眼,悠悠道:“你瞪我做什么,又不是我录的。” “我们不会被曝出照片吧?” “过两天网友们就消停了,别怕。” “天啊,还真有人@我这个视频。” 魏孟崎把她手机抽掉,抱过她压在床上:“很晚了,睡觉吧,嗯?” 甘陶被他亲得身体飘飘然,晕晕乎乎,还不忘嘟囔:“你得保障我人身安全啊……” 他探手熄灭床头灯:“保障期,一辈子,够不够?” 心里咨询中心包了辆小型中巴车,人数不多,但余后大半的座位都堆满了要带给嵩平镇中心小学的物资。 过了最陡的一段路程,剩余的路段都是翻修过的,不宽但却平坦。甘陶浏览手里的一周行程安排,悄声问身旁同事:“周日上午这段时间空着,是自由行动?” “那边的接待人员应该会带去参观什么的,不过这里感觉也没啥好参观的……” 甘陶若有所思地点头。 从留守儿童心理健康之家启动仪式再到小组和个案两种活动,也花费了三天多的时间。甘陶在来到这儿的第一天就和接待人员打探了镇上回市里的车程时间和费用,暗自盘算着周六下午一过就坐车回去,等周日上午再回来。 周五那日,她就跟带队组长打了报告得到批准。 周六下午的个性特长发展班的小课堂活动,无外乎是一些趣味手工或者绘画等项目的小教学。 这个并非甘陶主负责的领域,她简单地跟着其余的同事巡堂了一小会儿。盯着那些低头的小脑袋,蓦地想起在福利院里,魏孟崎拿糖悠闲逗小孩儿的画面。 下了课后,甘陶火速买了回市里的汽车票。 坐上大巴已经是夜晚七点。 甘陶头抵着玻璃窗,窗外忽明忽暗的灯光罩进来,落在她身上各个角落,转瞬即逝。她突然有些想笑,事实上她真的这么做了。仿若一朝回到学生年代,瞒天过海偷得浮生半日闲的沾沾自喜。 而今为了男朋友生日特意准备的小惊喜,希望不要给他带去惊吓。 浮想联翩中,心有灵犀似的,魏孟崎的微信弹出来。 魏孟崎:在做什么? 甘陶:学校老师带着在县里逛呢。你们那边呢,应该开始玩了吧? 魏孟崎:他们在玩,我没兴趣。 甘陶抿嘴笑了,手指灵敏地飞舞在键盘上:寿星就该操持全局呀,不然还请人家来庆生干吗。 隔了一分多钟,他才又回。 魏孟崎:你明明知道原因,还落井下石。 大巴辗过一处减速带,晃神失笑间他的电话已经拨来。那头叫了声“甘陶”,她清嗓才应:“嗯,我在。” 他顿了顿,问:“你那儿什么声音,车上?” “对,逛完了,准备回去。” 他“嗯”了声,闷闷的。 甘陶忍笑问:“收到我的礼物了吗,喜不喜欢?戴上了没有?” “你又看不到,我戴来做什么。” “就是为了提醒你,我可在这手表里装了GPS定位系统,你别不信。” 他笑了:“这么厉害?” 甘陶施施然道:“当然,今夜你要是不回家,会后悔的。” (4)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78 九点二十分,甘陶回到江城市区。连续超过四小时的赶路,下午到现在滴水未进,只怪自己走得匆忙,饿得直发慌。下车后,她第一时间先买了个小面包垫腹,领完定制的蛋糕后,直奔魏孟崎家,忙前忙后,都到十点半了。 她发了条试探的微信过去,问他结束了没有。 这第二天又不用上班,她预料着今夜可能要等到十二点。 魏孟崎取下一只玻璃杯,倒了冰水,从厨房慢慢走到沙发旁,坐下。昏黄的光线笼罩身心,放大了深夜的寂静与疲惫。 桃酥跳上沙发,轻嗅他的手,他的衣服。四肢一踩,蹲趴在他的腿上。 他放下水杯,右手轻抚桃酥,左手探去拿礼盒里的卡片。 她的字迹娟秀,仿佛笔下有光,照进他恍若映着烛火的眼底: 我遇见你, 我记得你, 这座城市天生就适合恋爱, 你天生就适合我的灵魂。 手机指示灯亮闪,他看了一眼,拿起。他单手很快回:刚到家。 甘陶微惊,她过去知道他们那群公子哥一般玩到很晚,遇上朋友生日,更加忘乎时间。这十点半结束派对,少之又少,早之又早。 她拦了出租车,上车才回他:好,今天吃蛋糕了吗,寿星? 魏孟崎:你不在,我订蛋糕做什么。 她发现自家男朋友好像很爱说“你——我——做什么”这个句式。 他又追加:也没人吃。 甘陶:男人不爱吃正常,他们没带女朋友来吗?女生也不爱吃? 魏孟崎:一般女生怕发胖,从不在八点后吃甜腻食品。你以为大家都跟你一样,一口气能吃八个?小馋猫。 松了手机,他眉眼柔和地笑了笑,又拿起第二张卡片: 爱之于我, 不是肌肤之亲,不是一蔬一饭, 它是一种不死的欲望, 是疲惫生活中的英雄梦想。 而我的梦想, 就是与你白头到死。 甘陶盯着“八个”那词儿,挑眉吁了声。 目光一偏,盯着座位旁的蛋糕,莫名地,笑了。 不知见到她,他会是什么表情。她很期待。 桃酥在魏孟崎腿上站起身,去嗅他手中的卡片。 扫了眼手机,她发了个蛋糕的小图标,问:你的生日愿望是什么? 他弯唇,回她:说了不就不灵验了。 甘陶:好吧,我猜你的愿望是,今夜能梦见我。 桃酥用爪子去拍他手里的卡片,他举着卡片去逗它几下,才绕过那白绒绒的肉爪,放下。 魏孟崎:你怎么不说,我的愿望是今晚能看到你。 等了几分钟,她没回。 他拿过杯子走进厨房,顺手又捡了第三张卡片: 如果爱,请深爱,爱到不能再爱的那一天。 也许是天意,司机拐道去加油的同时,走了江边大桥。 哪知十分不幸,碰上了车祸现场。翻倒的电动车,破碎的安全帽。交警围着指挥,场面沉重。 堵了长长一排车,好不容易等到道路疏通,加速赶到目的地,也将近十二点。 高级住宅区,这一层只有魏孟崎一家住户。 甘陶蹲在门口点蜡烛,那红线摄像头让她头一次感到发怵窘迫,生怕保安室误以为她要纵火,上来当场“擒拿”她。 电话那头接通,还等了一小会儿。果然,他的嗓音慵懒沙哑,俨然睡下:“甘陶?” 甘陶单手捧着蛋糕,火焰摇晃,随时就要熄灭:“我……给你点了份外卖,没想到这么晚才送到,现在在你家门口呢。” 那头沉默。 甘陶憋笑,又夹带几分愧疚,小心翼翼地说:“早就点了,好像漏单了,路上又遇到车祸封桥,挺坎坷的,所以晚了些……” 言外之意,别生气,赶紧开门吧,外卖小哥挺不容易的。 “什么外卖?”低哑,无奈,叹息。她仿佛能看见他眉心蹙起,睡眼惺忪的模样。 “吃的。”小声讨好。 线路那头窸窸窣窣掀开被子的声响,趿拉拖鞋走路的声音由远及近。 那脚步声恍若踩在她心跳节奏上,越来越重,越来越响,直至停在门口。 蜡烛火焰猛烈晃动一下,甘陶屏住呼吸,紧盯那扇门。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79 “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睡觉?”他在电话那头说。 下一秒,面前的门打开—— “Happy birthday!生日快乐,魏孟崎。”甘陶望着他,笑意缱绻。 门前的男人发丝微乱,那双漆黑靛蓝的瞳仁里,仿若透着大梦初醒的恍然和迷离。 一瞬即逝,越发沉静,看着她。 “听说生日当天就能实现愿望,是一辈子都能得偿所愿的好兆头哦。” 她站在那里,一如初次为她着迷时,笑得动人又触手可及。 甘陶推搡着他要钻进门,护着蛋糕的烛火,把它小心翼翼地端稳平放茶几上。 回头,他还站在门口望着她。 头顶悬着的吊灯,昏黄温暖,是一人在家时才有的光线。 “还有八分钟就要十二点了,快来!”甘陶扇动她的小手掌,向他招手,眯着眼笑。 “这就是你说的外卖?”他低头,她蹲在茶几前,眼波潋滟。 “值不值得你从梦里醒来,开这扇门?” 魏孟崎挨着她蹲下,目光落在那穿着小西装的巧克力小人身上,凝视片刻,突然笑了。 吹灭了蜡烛。 甘陶噎了:“还没许愿呢,一点仪式感都没有……” “这不都实现了嘛。”他的微笑在暖黄的灯光中,在烛火熄灭燃起的青烟下,温柔地映在她回望他的眼中。 耳畔落下一声极轻的叹息。 “我风尘仆仆地找借口偷溜回来,累死累活地为你准备惊喜,骨头都要散架了,你怎么还叹气啊……” “很麻烦。” 噘嘴了,委屈了,鼻酸了,眼泪汪汪。 “民政局为什么不是二十四小时营业。” “……” 顷刻间,他的吻落下,她搂住他的脖子,不可抑制地回应他—— 我在世界上最爱的是你, 胜过一切; 胜过我所见过的一切, 胜过我所读过的一切, 胜过我所有的一切, 胜过一切。 | 第十一章 | 阮阮知谁心 爱上他的瞬间,是金鱼花灯为证下,他抬头望来,极尽温柔的眼。 (1) 翌日清晨,顶着魏孟崎的依依不舍,甘陶果断拒绝了他要开车送她回嵩平镇的提议,买了票直奔回乡下。 此次嵩平镇中心小学心理咨询教育活动反响可观,为往后几期的合作开展奠定坚实基础。 重整上班的第一天,主任要求官博和加V的个人微博线上宣传本次活动。甘陶编辑完微博发送,接水回来后再看手机,很快收到了各种评论: “哇,小孩子好可爱,有点像支教。” “你是心理咨询师啊?” “你们心理咨询服务中心有没有招募志愿者的活动,想参加!” “江城市嵩平镇……你是江城的?” “我脑补了性格阴郁的漫画家为减轻心理负担与心理咨询师相识相知产生感情,后因无法接受心理咨询师一直为他人排解困扰而将她囚禁的故事。” “大大,求问你跟崎大是怎么认识的啊!” “……” 晚上睡前刷微博,她发现崎君给她最新的两条微博都点了赞。 一条是转发官博的,还有一条就是她自己编辑的。 下头也是一群激动的吃瓜群众—— “对你的爱,从每日点赞开始。” “从点赞可以看出,咱们崎大还活着,新单行本有望。” “不期待崎大月常宠粉、季常宠粉或者年常宠粉了,只求一只陶宝咨询师能够频繁发微博,就算只看得到崎大在点赞,我也可以含泪而眠了。” “你们怎么知道一只陶宝是女的,也许是个男孩子呢,别问我怎么知道的。” “咱们崎大是正儿八经的直男好吧!好的,我先押崎大是总裁攻!” “……” 甘陶退了微博,用脚丫子去蹭一旁看书的男人,悄悄道:“微博上有人说,你喜欢男人。” “嗯?”他的视线还在书上,不受打扰。 “说你是总裁攻,喜欢诱……” “受”字还未出口,他凉凉地睨来一眼。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80 甘陶如鲠在喉,关了手机迅速滑入枕底,望天嚷嚷:“睡觉了睡觉了我困死了你慢慢看……” 侧躺没多久,她翻身又欲找他说话,整个人却天旋地转被他抱入怀里,压在耳畔,呼气温热酥麻:“我喜欢什么,你不知道吗?” 九月,学生陆续回归校园。这也意味着新的一轮繁忙工作正式开始。 他们心理咨询服务中心主要面向解决青少年群体的各式心理问题,服务对象多为十二岁到十八岁的案主,当然也必不可少有案主的家长跟随咨询。对于青春期的孩子们,他们出现问题的很大原因离不开所处的学校和家庭环境。 因此,也会为青少年的父母或监护人提供相应的心理辅导。 那日,当这位白裙温婉的美丽女人施施然站在甘陶面前时,她几乎是一眼就在脑海中将不同地点的两张面孔重合。 思索着,沉默半晌,她听见自己在询问:“您好,请问是家中小孩儿有问题需要解决吗?” 那女人静而柔的目光看了她一眼,没吭声,只是微微笑着,慢慢打量四周。 有同事瞧着不对劲,也上前询问。 甘陶拦下,看向她,平静地说:“先进来喝杯茶吧。” 只是转身离去后,沏茶的手不知缘由地微抖,心悬着慌,也没有理由。 等她端着两杯茶,关上咨询室的门时,才觉察到手心微黏的汗。 有那么几秒,甘陶不敢去细看她的眉眼。 自沉风韵,宁静致远。静若处子,温婉如风。 如若说十六岁时的她青春逼人、明媚张扬,那么如今三十岁出头的她,是万事沉淀,归于平静的温和。 无论何时,都有能一眼抓住你心的神秘力量。 “请喝茶。”甘陶端稳茶杯放于她面前,拿过遥控把空调打开。 她道谢,声音和年岁外貌不符,很软糯。 普洱微烫,白雾飘起散开。 甘陶惯例准备着会谈要用的资料,听见她低问:“普洱?” “是。”甘陶回身,见她端起茶杯,轻轻朝着茶面吹气,“是不是不喜欢这个味道?” 原先在咨询室里是放的茉莉花茶,还是被某大神带着喝惯了普洱。 起初不喜它的苦而涩,后来家中只放普洱,也渐渐有些着迷它的饱和浓厚,余味无穷。 由此可见,习惯多可怕。 “不会,我只是想到一些事。”女人轻抿几口,或许是烫,放了茶杯,“以前认识个人,他钟爱普洱。被带着,也熟悉了这个味道。” 手搁在资料架上,顿住。 背对着她的甘陶,掀起眼帘,一言不发。 空调冷风呼呼吹拂下,原本闷热的室内,也如光线投下各角落,罩满凉意。她却感觉那空调风冷飕飕,直往她太阳穴钻,堵着那处的血液上不来,发凉闷痛。 世界本是圆,你永远不会知道下一秒路上会遇到曾经谁的谁。 而眼下,她不得不承认,自己举手投足间展露出的习惯,正是过去女人所熟悉的,那个人留下的。 甘陶微阖眼几秒,睁开,深吸气时,莫名被呛了几口。 她拉开椅子,坐下。 女人的目光始终静悄悄地,跟着她。 “我叫阮心。”女人缓缓启唇,“我并非青少年阶段,也不是为了孩子而来,会不会打扰到你的时间。” “这就得看你来的原因了。”甘陶微笑,说,“如果是为了咨询,那么这里或许不会是适合你的最好地方。如果只是误打误撞进来为了倾诉,反正也快下班了,这四十分钟我们还是有的。” 九十度倾斜角,咨询的惯例位置。 “哦,对,忘了自我介绍。”甘陶轻笑,注视她,“阮小姐你好,我叫甘陶,你可以称呼我为小陶,是这里的心理咨询师,专做个案辅导的。” 阮心的目光沉了沉:“甘陶……一只陶宝?” 甘陶怔了怔,复而颔首:“对,这是我专用于工作的微博名。” 阮心恍然地“啊”了声,手搭上桌面,单手托腮:“你多大了?” 咳,她眨了眨眼,窘然地察觉自己成了被咨询的对象。 “二十三。” “看着小,没想到真的这么小。”阮心端起茶杯,垂眸抿了口,漫不经心问,“崎君是你的男朋友吗?” “阮小姐……我们或许可以谈谈你……” “我有心脏病。”她轻轻开口。 甘陶眼神惊愕,被这突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81 如其来插入的一句话。 她哑穴被点,张了张唇,说不出一句话。 “遗传,我父亲也有。心脏功能严重衰竭,他必须接受换心手术。找到合适的配型太不容易,当时我正值毕业,和男朋友情投意合,把所有的钱都投资进了我们俩创业的公司。后来,我父亲几度住院,急需换心……家里没钱,我也没有钱,咬牙跟他请求撤资。” 阮心眸光飘忽,眼珠子动了动回神,去端面前的茶杯,刚凑近嘴边,秀眉皱起,轻声询问:“还有热茶吗?” 甘陶拎着茶壶回来,替她重又满上。 滚烫的茶水已温热,普洱的苦涩蔓在舌尖消散不去,但她却恍若罂粟花粉上瘾般沉迷,原本暗淡不安,寻不到焦距点的神色,在普洱浸润唇瓣流下喉咙后,全身骨骼,连毛孔都疏解得畅快安心,长长轻吁口气,才慢慢睁眼。 如若她是嗜毒者,普洱便是那唯一的毒瘾,亦如令她绝望又新生的解药。 “我很爱普洱。”觉察到自己的失态,她不经意抿唇笑,不假思索,“没有它,我活不下去。” 甘陶慢慢转头,去看她。 阮心姿态慵懒,依靠着座椅,轻声说:“我有时还会怀疑,是不是普洱茶里,有什么对我神经致瘾的成分,不然,我为什么会离不开它……” “不过是茶,说不定你换个口味喝上几天,又会觉得它没这么好了。”甘陶提起壶柄,金黄的茶水汩汩而下,白色瓷杯很快溢满。 “你呢,你为什么会喜欢普洱?” 甘陶看了她一眼,云淡风轻地说:“爱屋及乌。” (2) 阮心目光一凝,也跟着笑了,不说话。 相顾无言。 甘陶手脚冰冷,估摸着该是空调温度太低,她拿过遥控器,手微顿。 16℃,难怪这么冻人。 “你很冷吗?”阮心盯着她连按遥控键的拇指。 “温度有些低,我调高一点。”她扫了眼阮心的无袖长裙,“你的手臂应该挺凉的。” 阮心摸了摸,骤然发觉的模样,恍然:“唔,好像真是。你不说,我还感觉不到。” “女生少吃冰,多保暖,总没错。” 阮心耸肩弯眉:“你跟他一样,很会照顾人。” “……”甘陶望了她一眼,垂眸,笑而不语,权当默认。 下班,众同事尽散。 阮心跟出来,两指掐着手机,晃了晃:“我刚回江城,没什么朋友。可以存个电话吗?” “当然。”甘陶掏出一下午未解锁的手机,“如果你需要特殊的个案心理辅导,我也可以推荐几家心理咨询中心。我们是专做青少年的,几乎不接成年人的个案。” 屏幕下拉,几条新闻推送和微信信息出现。 一溜滑下,魏孟崎的名字映入眼帘。 输入姓名,打到“心”字时,身旁的人冷不丁来了句:“我很爱他。” 甘陶手指僵了几秒。飞快按了几键,点了“确定”,锁屏,兜回口袋。 阮心没有看她,也不知在看什么,或许是窗外的树,抑或是三两人低声交谈的同事。总之很飘,很远,像找不到根的大树,像断了线的风筝,像失去暖巢的飞燕,像无家可归的游人。 鸟群扑翅成群飞过的片片余音,落叶被风吹得半空打旋儿的空旷寂静。 按理说,她们只是在今天,有过一面之缘的陌生人。 素昧平生,却仿佛隐约都认识彼此。凭着话语猜测,在朦胧的纱窗前用熏烟肆意绘画,堪堪将要捅破,却又完好无损。 哗啦啦的砸落声传来,雨势急而大,突如其来,毫无征兆。 甘陶盯着那如注的雨水,问:“你有伞吗,一会儿怎么回去?” 阮心摇头。 “我去替你找把伞。” “不用,我等雨停就好。你们要关门了吗?” “也许会有人加班,但也说不准。我去仓库替你找把闲置的伞,你等会儿。” 甘陶在仓库翻了一阵,有几把伞架坏的,终于翻出一把还算能用的伞,抖落灰尘,又拿过抹布擦了擦,走出去。 她低头慢悠悠地走,这才掏出手机,看信息。 海珠:近期备孕,吃喝玩乐尽量少约我,不谢。 陈姨:甘大爷最近情况挺糟的,身体也不行,夜里总喘,你有空过来瞧一下。 魏孟崎:几点下班,晚上来接你吃饭。 魏孟崎:下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82 雨了,你带伞了没有? “撞墙了啊,看什么呢这么着迷,又是金主男朋友的信息呢?”同事打趣调侃。 甘陶四下张望:“人呢?” “谁?” “那个咨询者。” “下楼了,你们不是访谈结束了吗?” 甘陶攥紧手里的伞,转身往楼下走。 屋外雨声渐渐清晰,光亮越足,她越接近大厅出口。 看见了白裙的一角。 往上,撞入眼帘的,是阮心失魂落魄、呆滞望外的侧脸。 甘陶脚步渐缓,停下。 她站在不近不远的位置,顺着阮心的目光望去—— 黑色玛莎拉蒂静静停在雨里,窗口降下,驾驶座的人偏头看来,目光沉得犹如沿着屋檐积压下的雨水。 冰凉绵延,透着湿漉的寒意,无悲无喜,静得可怕。 上一次见到他这般神情,是什么时候? 在甘陶的回忆中,有三次。 一次是江城初雪夜重逢后,她在餐厅遇见他和红裙女人分手,那时的他望向窗外的侧脸,眼底犹如寂静的长夜。 还有两次,分别是她雨夜上门寻他,以及分手见的最后一面。那种由内而外的压抑恐惧,仿佛巨大的货车从你面前驶过,你担心它突然翻倒砸向你;抑或是独自一人走在宽广的草地,辽阔天幕低压笼罩,云层中闪着电,那种对大自然的畏惧。 她永远忘不了这样的眼神。 魏孟崎目光偏了偏,落在甘陶身上,顿了几秒。 车子解锁,驾驶座的车门打开。 他撑着黑伞自外走来时,甘陶慢慢地看了阮心一眼。 只见她的眼眶倏地红了。 他收伞,径直从阮心身边走过,恍若未见。 擦肩而过的一秒,阮心怔然动唇:“阿崎……” 因着惯性,他往前又走了两步,停下。 阮心问:“还记得我吗?” 静默,没有回答。 手中的伞隐隐有灰,黏在她出汗潮湿的手心,脏了一片。甘陶微侧身去,隐于承重墙后,沉默等待。 不知等了多久。 个别晚归的同事经过,见着她煞白的脸和诡异的画面,面面相觑,和她说了几句,悄然离开。 雨势未减,越下越大。 她站得头重脚轻,顺着墙壁滑下,想就地而坐。听见魏孟崎的声音,不轻不重,平静无风地飘来:“记得。” 阮心低而小的抽泣,随之而来。 吃完晚餐回家的路上,车厢只有电台主播说相声似的诙谐对话,甘陶一字未进脑中,盯着手机发呆。 魏孟崎沉默开车,一言不发。 坐在副驾驶,甘陶憋了会儿,还是点开了海珠微信对话框。 甘陶:今天见到他前女友了…… 海珠秒回:哪个前女友?几月几号的? 甘陶:跟你说正经的呢……如果我猜得没错,应该是他初恋。我看过一张他们高中时期的合照,记得她的样子。突然成了我的案主,分享了她过去的经历,魏老板来接我的时候,三个人面对面…… 海珠:刺激!初恋和未婚妻的较量!看谁主沉浮! 甘陶:我难受死了,你还搞笑呢? 海珠:嘁,那你怎么不直接问大老板啊?你选她还是选我! 甘陶:我们俩整晚都心不在焉的,我也不知道要说什么,不说的话感觉又像刻意避开,说了的话又像追究往事…… “甘陶?” “啊?”她茫然偏头看他,拇指一按,手机锁屏。 他看着她:“我想起落了文件在办公室,你是跟我去,还是我先送你回家?” “什么文件呀,这么重要……” “一份资料,今晚得加班。” 甘陶“哦”了两声,示意明白:“我陪你去,不想一个人回家。” 魏孟崎深深看了她一眼,转头直视前方:“好。” 二十二楼,只有进门的前台亮了灯。 甘陶亦步亦趋地跟着魏孟崎进了办公室。 他径直走向办公桌,甘陶慢悠悠地晃到那几幅书画下,站定仰头。 中途,魏孟崎又接了个电话。 等他挂断,拿起资料走到她身边时,甘陶的目光仍停留在画上:“魏孟崎,你为什么想创办出版公司?”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83 半晌,听见他回:“怎么突然想问这个?” 甘陶淡淡垂下目光,瞥去一眼,笑道:“没什么,只是好奇。” (3) 回到家中,桃酥优雅地迈着步子从屋子某个角落探出头,朝他们而来。 魏孟崎一把抱起白猫,蹙眉嗅了几下:“小公主,你该洗澡了。” “要不要送去宠物店?”甘陶趿拉着红色拖鞋,握了下桃酥的爪子,小而肉。 他右手捧着猫,左手去解衬衣纽扣,回头看她:“帮过猫洗澡吗?” 甘陶摇头:“没有。” 他笑了,俯身放猫下地:“一会儿我教你。” 浴室传来哗哗水声。 甘陶偎在沙发里,拿着逗猫棒一晃一晃的。猫咪视线随着棒子移动,突然一跃而起扑来,用爪子去打棒上的小球。 她看着手机,一时出神。 海珠:怎么样了?这么久不回我信息,一吻解千愁了? 甘陶:什么也没说。 海珠:那你在干吗? 甘陶:逗猫。 海珠:漫画家呢? 甘陶:放水。 海珠:你们要鸳鸯浴啊? 甘陶:给猫洗澡。 海珠:打扰了,是我担心过盛。 扔下逗猫棒,猫咪跃上沙发,低头又嗅又啃。 魏孟崎在浴室叫她的名字:“把桃酥抱进来。” “来吧,宝贝儿。”她抄起它的前肢,猫瞬间被拉长,像扯丝的麦芽糖。 小浴盆,水温正好。 “不烫手的水温,大概40℃就行。盆里先滴上浴液,然后抱起它放在盆里。要慢些,怕它害怕。”他双手托着猫,它微微挣扎了几下,适应后便顺从地任水浸湿它的白毛。 甘陶目不转睛地看着,有些奇妙。 见他熟稔地从猫的后部、颈、背尾,再到腹部,四肢迅速搓洗,麻利又干练,显然熟能生巧,不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 视线从猫身上,不自觉地转移到了他侧脸。俯身低垂头,额发微遮掩眼,线条硬朗的面容,微动的喉结,专注的眼神。 她本以为像他这样的人,工作忙时间少,会把猫送去宠物店洗澡,轻松又便捷,也省得自己捯饬折腾。 哪知,他负责任的态度,认真且唯一,即便是猫,也毫不马虎。 桃酥很乖,早已习惯的模样,顺从地待在他手下,时不时小脑袋转一转,目光看着他。 甘陶轻轻问:“你都是自己帮它洗澡的吗?” “如果有时间,一般都是。”他替它清洗残留浴液,一丝不苟,“猫咪不用常洗澡,天气热的话,一月一次也足够了。” 结束后,他利落地用长白毛巾擦干它身上的水,再整个包裹住,只露出一张小脸,抱起递给她:“来,抱它出去。” “不用吹风筒吹干?” “排斥吹风机,夏天,自由风干就行。” 甘陶转身走出浴室,听见身后他倒水收拾东西的声音。 越发觉得,当初是她一时说出想要养猫,他不但欣然同意,还在这么久以后,仍旧照顾得无微不至。 把桃酥放在地上,她脑海中蹦出一个天马行空的念头:如果他知道了阮心有心脏病的事,会怎么做? 她满腹心事,也是毫无知觉地,在客厅里漫无目的地踱步。 魏孟崎从浴室出来,望了她一眼:“在晃什么?” 她回头,扫了眼他全身斑驳的水迹,提醒道:“你先去洗澡吧,身上都湿了。” 他“嗯”了声,走来蹲下看猫:“等会儿见水都吸干了,把毛巾撤掉就行。” “好。” 盯着他坚实的背影,她还是问不出口。 直到那条让人无法忽视的短信凭空出现。 两分钟前—— 她窝在主卧小摇椅上看手机,书桌上是他的手机,铃声响了一次又一次。 偃旗息鼓后,又不知疲倦地卷土重来。 甘陶走到浴室门口:“魏孟崎,你的手机响了好久了。” “帮我看是谁。” 她拿过手机,屏幕上显示一个没备注的号码:“陌生电话。” 浴室的水停了,他的声音隔着门,似有重音:“放着吧。” 照吩咐重新放回,一条短信弹出屏幕: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84 是我不对。 同样的号码。 她几乎立马猜到是谁。 夜里睡前,魏孟崎的手机断断续续有短信、电话,不停歇。 最后,他不耐烦地关机,世界清静。 甘陶侧躺在他身旁,轻声问:“是普洱小姐吗?” 他显然没听懂。 她自顾自地说:“她很爱喝普洱,说那是她的命。” 他没说话。 很快,摁灭床头灯的声响传来,四周陷入黑暗。 他揉了揉她的头发,她听出了他声音的无奈疲惫:“睡觉吧。” 甘陶几乎是立马脱口而出:“你为什么不肯告诉我?” 他欲躺下的身子僵在床头,沉默良久,他问:“你想听什么。” 甘陶也坐直身子:“你今晚不对劲,从见到她的那一刻开始,就很不对劲。我还宁愿你能说一点什么,这样什么都不说,我反而更难受。” “你难受什么。”他声线凉而紧,眸子瞥来,在黑暗中扫来一阵没温度的风,“别整天胡思乱想。” 被子下是她紧攥睡裙的手,反复揉搓,深吸几口气,才松开。 甘陶尽量放柔声音:“我又不是兴师问罪。她今天来这里,字字句句透露出认识你,或许也认识我的讯息。又这样一直找你……如若是一般人,你根本不会这样。你只字未提,显然是你比较在意的……” “好了。”他长压着一股气,用手捏着鼻梁,把她的身子扳下,盖上空调被,“一些陈年旧事而已,我会处理好。现在首要任务,是你得赶紧睡觉。” 魏孟崎掀开被子,下床。 “你去哪儿?” “抱歉,我得赶个文件,你先睡。”他吻了吻她的额头,离开。 连带着他最后一丝余热气息,消散。 甘陶心越来越重,一声比一声沉闷的起搏跳动,一次比一次堵塞的呼气吸气。 每回忆一句今天的话,她的心就被拽深一米,无限度。 往下,是无止境的深渊。 她怔忡地盯着天花板。 心口慌而空,眼眶的烫和鼻子的酸如涨潮般涌上,一不留神就将在黑夜中吞噬她。 狠咬牙,她同样猛掀被子,赤脚下地。 魏孟崎双手合十抵在额间,烦闷无所依。 书房门被推开,她衣着单薄地立在门口,望着他。 “回去穿鞋。” 他扫了眼那赤条条露在外的胳膊大腿和脚丫子,眉间沟壑越发深,脸色不善。 甘陶心头窒得慌,自顾自道:“说了不吵架,你一生气,就会冷暴力。” 书桌右侧是一摞摞文件,桌面正中的文件夹未有翻开的痕迹,她更难受了。 究竟是什么陈年往事,让他反应如此之大? “先把鞋穿上。”他作势要点烟。 “我不是没事找碴儿,也不会闹腾吃醋。以往不过都是发嗲撒娇而已,不是真闹你。”她右手攥着门框,每说一句用力一分,指甲盖泛着惨白,“你避而不谈,有你的隐忍和原因,我懂。但把我置于毫不知情,等待末期的境地,就跟坐着过山车到最高顶,将滑未滑,要冲不冲的位置,心悬得可怕,我不可能不想。” 她看着他,他回视她。 半晌,他将叼在嘴里未点燃的烟取下,揉断扔进烟灰缸。 他起身绕过办公桌,朝她走来,伸长手臂,将她娇小的身子搂在怀里。 熟悉的气息盈满全身,她还委屈着,眼眶滚烫。 头顶是他无可奈何时的长声叹息:“是我忘了你这小脑瓜子,整天就会胡思乱想,多愁善感。我认输还不行?抱歉,陶陶,我今天只是心情不好。” “我不要你的抱歉你的对不起你的不好意思。”她闷气愤愤,控诉道。 “那你要什么?” “抱我。” 魏孟崎哑然失笑,手臂收紧,脸颊去蹭他怀里的小别扭:“这不在抱着吗?” 他低俯头,见她小脸还皱成一团,眼睛红红的,认命地叹气:“是抱得不够紧还是不够暖?” 她揪着他灰色睡衣前襟,闷而不乐:“抱我去睡觉。” 他低笑,拦腰抱起她,进了卧室放在床上。 替她捻好被子各角,她的手又伸出来拽他:“抱我睡觉,不是我一个人睡。” “宝贝,文件真没骗你,明早要开会。” “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85 我不管。”甘陶犟脾气上头,翻起身就搂住他脖子,整个人垂垂挂着,“等我睡着了你再走,不然就抱着我看,二选一。” “你这小孩儿,平时把你给惯坏了。”他又叹气,身子一倾,双双跌落床上,搂着滚进了被窝,“抱着你睡,行不行?” 凿在他胸前的脑袋,蹭了蹭,无言亦肯定。 他看不见的地方,她收起犟气的眉眼,只是轻轻地、无声地笑了笑。 睡意蒙眬,她闭着眼,嘴里嘟哝。 “嗯?” 她喃喃:“今天没亲我。” 魏孟崎笑,轻吮她润润的唇,她将将入睡,还能轻轻回吻。 待她呼吸平稳,他凝目看了她良久,啄了下她的脸蛋,轻手轻脚地抽身。 他扫了眼床头安静黑屏的手机,拿过,关门而出。 无非是再寻常不过的深夜。 主卧落地窗窗帘留缝,隐隐照入城市不夜天的璀璨灯火。万籁俱寂,只有空调时不时传来的轻微声响。 一处,是亮如白昼,烟雾不断的沉闷落寞。 另一处,是寂静黑暗,五指蜷起的漫长孤独。 (4) 心头堵着事,甘陶食欲不振。 周末,本来约着一起去福利院,魏孟崎临时加班,她只身一人前往。 哪知坐车到一半,眩晕得厉害,她忍着到站下车,扶在一棵树下干呕。 她从包里掏出纸,摇头。灌了几口水,缓和了十几分钟,才慢慢朝福利院走去。 她先见了陈姨,又在花坛边寻到银蔻和老画家。 老画家坐在轮椅上,低头翻着画本。银蔻则坐在花坛边,拿着蒲扇给二人扇风,脸上气色不错,笑容依旧,在说着什么。 她见到老画家这副样子,就知道他又犯病了。 走近,银蔻抬头见着她,笑逐颜开:“阿诚,快看谁来了。” “爷爷,在看什么呢?”甘陶把手里提的东西搁在一旁,弯腰时腰背微微酸痛,“我买了桂花糕来,要不要吃?” “脸色怎么这么白。”银蔻担忧地看着她,“不舒服?” 甘陶拆了食品盒,扯出一袋桂花糕,撕开包装,白糯的桂花糕露出半截晶莹剔透、弹性光泽的身子。 她把它塞进老画家手中,看着他一口一口慢慢咽:“晕车而已,已经好了,没事儿。” 岂料,中午陪二老在食堂吃饭,点了口水鸡,刚送进口中,一股腥味直涌喉咙,她捂住嘴迅速进了食堂的厕所。 “陶陶,怎么回事,嗯?肠胃不舒服?”见她回来,银蔻关切地问,推了推手边的酸奶,“刚买的,喝点这个。” “是这鸡肉。”甘陶艰难地咽了口米饭,缓过那劲儿,“很腥。” 银蔻夹起尝了一小块:“没什么味道,是不是你觉得太油了?” 甘陶盯着餐盘,脸煞白煞白的。 银蔻也看她:“陶陶,你现在跟阿崎同居,是吗?” 她神色怔然,点头回应。 “你们……注意那事儿吗?”银蔻目光染着期盼,“有没有,去检查过?” 甘陶知道她在问什么。 恍恍惚惚,魂不守舍地待了大半天。 她甚至每瞟一眼,都感觉银蔻脸上满是要抱曾孙的喜悦…… 紧张、不安,又怅然若失。 她的月事一直不准,这样算来,好像真的…… 可是,堵闷心慌的事一箩筐,她都没整理好头绪。 陈姨晃荡来唠嗑,她也算魏孟崎和甘陶二人复合后的见证,聊着聊着,话题自然扯到了俩小年轻身上。 甘陶无心理睬她们的打趣谈笑,拇指抠着手机套边缘的小缺口,直到胶皮裂口越来越大…… “魏小老板能干又善良,给咱们院里捐了不少东西。喏,上次我们院的跨年文艺会演,带了几车的东西来,还放了烟火,还带字儿的呢,孩子们啊是喜欢得不得了!”陈姨边笑边夸,提到魏孟崎是滔滔不绝,赞不绝口。 银蔻在一旁笑得欣慰又温和。 甘陶本来怔忡的神色,陡然一变。 在二人欢声笑语中,她慢慢起身,朝着另外一头走去。 “小陶!去哪儿?”陈姨的呼唤在身后传来。 她心里乱得很,焦虑又迷茫,整个人如梦游一般,毫无目的地乱晃。直到孩子们的欢笑声洋溢,她被追逐打闹的小男孩儿撞得踉跄,才险些回神。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86 “小陶姐姐!对不起!”院里的大多数孩子都认识她。 她扯了扯嘴角,摸摸小男孩儿的头,冷汗涔涔地冒起。 烟火,文字,迷离,恍惚,照片,初恋,阮心,阮心…… 崎路向心。 魏孟崎神色冷淡地坐在办公桌前,尚未起身:“还想听我说什么?” 阮心只顾愣愣地望着他,恍若未闻。 她一步步走近,很慢、很沉。每一步都仿若踏在过去分开的光阴上,每一眼都仿佛在弥补曾经离别的岁月。把他映在眼底,刻在心上。 魏孟崎始终淡漠应对。 她走到中间,停下。 “不是还记得我吗?”她苦笑,双眸含水,摇摇欲坠,“好歹曾经也拥抱过,就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 魏孟崎突然一笑。 阮心怔然间,就听他毫无波澜地反击:“曾经拥抱过的人,如果都要我说上几句,怕是说到明年也结束不了。” 她眼睑微垂,轻轻开口:“是我不讲信用,背你而去,都怪我,你才……” “和你无关。”他截断,说道,“我行事向来如此,天性使然,不是因谁而改变。况且当年你并无错,公司还未上市,不愿就是不愿,一切都在个人。” “不是!”阮心突然喊道,胸前大起伏,情绪波动,“撤资是逼不得已,分手是被迫而行,和你在一起才是我全部的愿望,我没有喜欢过别人。甚至到如今,我看到那个女孩儿,她跟我当年这么像……我恍惚又心痛,又有那么一丝高兴,是不是你也没有忘了我,像我还记得你一样……” “没有人像她,也没有人是你。我们之间早就是陈年旧事,早就有各自的生活,何必再提。”他蹙眉敛睑,探手去拿桌右角的水杯,略不耐烦,“记得是自然的,高中到大学,同窗这么多年。但记得不等于记挂,你别弄错了。” 阮心的眼泪簌簌而下,固执地抿唇看他:“那这些呢?你在墙上挂我爷爷的书画,又高价把他生前所有的画都买了下来,这又是为什么?” 魏孟崎离开椅子,往茶几走去,说道:“阮玉军老师才情出众,笔下传魂,又是我的启蒙老师。我尊重他、敬仰他,不愿他的作品流落在外,才一并买下捐给文化宫。要说为何,我只能说,师恩似海,毕生不忘。” 阮心泪眼蒙眬地盯住他,心灰意冷。 魏孟崎站定在她面前,注视着她:“阮心,她跟你不一样。你是我年少青春时最重要的人,我也曾想过要和你一起走下去,但缘分不到,不需强求。她不是你的替身,也不是任何消遣,她是我认定的后半生。” 她垂眸,泪水倾落间。他手中的纸巾,缓缓递来。 眼前出众卓越的男人,和十多年前少年操场上青葱的笑脸重合。他神色轻佻,扬起眉角,逆光坐在双杠上,三言两语吓唬走了那群年级里围着她调戏的混混学生,弯起嘴角:“怎么,还吓傻了?”跳下来,还是笑着,“要不要背你去医务室?” 像时光机按了回放,层层叠叠的影像纷涌而来,堵上她模糊不清的双眼。无数梦境里,回播的都是那两句“怎么,还吓傻了”“要不要背你去医务室”……那样的笑容,那样的言语,那样的飞眉,那样阳光。 眼前是白光刺目,她捂着胸口,拼命喘着气,朝前栽倒…… 甘陶坐在出租车里,反复拨打号码,都是冰冷重复的女声:“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紧绷的神经冲破束缚般,眼泪止不住,纵横满面。 脚一落地,她直奔大楼。 脑袋空空的,她拼命让自己清醒镇定,组织好要说的话,强忍着复杂的心头情绪,告诫自己一会儿不要直哭,一定要说话,问出来…… 刚抬头,猛地一滞。她下意识地躲在大柱子后,难以察觉的死角处。 魏孟崎拦腰抱着一纤细身姿的女人,薄唇紧抿,脸色阴沉,大步朝外走去。 再远,她也认得出。 阮心。 他低俯头,对阮心说了什么。怀里的女人靠在他胸口,白皙纤长的手臂挽上他的脖子。 不想无中生有,并非无端揣测,但所有的细枝末节,点点滴滴,她反复回想反复串连,都不是空穴来风。 甘陶傻而怔,目送着二人离开宽广的大厅,直到再不见人影,直到头晕目眩,直到眼前模糊一片白…… 她背抵着柱子,缓缓滑下……忍过了那阵背脊发凉,冷汗直冒,耳畔直嗡的劲儿,再睁眼也不再眼冒金星。她撑着身子,挪到靠边的座椅坐下。 噔噔噔的脚步声,像是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87 有人在跑。 一对板鞋停在眼前,她还未抬头,就听一熟悉的年轻人声音:“老板娘?” 甘陶艰难抬眸,看到张潮满眼的惊慌和无措。 “你的嘴唇怎么这么白……是哪里不舒服吗?老板、老板他……”他欲言又止,眼底是焦虑、怜悯、慌张,一团混乱。 他拧开一瓶水,递到甘陶面前:“喝水,喝点水。” 甘陶抬起手臂,才察觉软而无力:“麻烦你了。” 周末,公司的人并不多。 前台的工作人员,频频朝他们这儿张望。 “你也加班吗?”甘陶轻弱地问道。无外乎是想让他先走,自己这副样子,不愿被过多注目。 “我、我加啊,不过……”他支吾半天,挺愧疚地看了甘陶一眼,琢磨着如何开口。正巧,口袋里的电话响了。他一掏出来,脸色又变了。 “喂、喂?”张潮瞥了眼甘陶,胆战心惊道,“老板……” 矿泉水瓶壁四周微陷,她的五指扒着,指甲盖无血色。 “哦哦,好,我跟他们几个说。”张潮挠着后脑勺,犹豫不定,“老板,就是……我遇上了……老板娘。” 甘陶将矿泉水塞进包里,又掏出张纸币放在长凳上,不管他正在通话,低声道谢,转身就朝外走。 张潮不知该不该追,急得跺脚:“对……她脸色不好。” “就……就刚刚。”他张望她纤弱的背影,只觉孤傲又坚强,“我跟着你们后面下来的,怕你需要我做什么。这不,刚瞧着你们走,就在角落的柱子后看到了她……我当时还想着要不要上前……” 张潮停顿了片刻,脑海中飞快闪过她面无血色,眼神空洞的模样,连带着自己的声音也跟着暗淡:“因为她看上去,很伤心的样子。” (5) 甘陶至今仍保留着魏孟崎两年前,除夕夜里送她的金鱼花灯。 和他分手,是她提的。奇怪的是,她并没有哭。 大四临近毕业,只是忙着找工作,医院家里两头跑。卖了老房子,又得找新的租宿公寓。搬家,搬宿舍,每天只有刚躺上床的那一秒,是缓气的。但进入梦乡前,脑海中涌起无数即将要做,还没做成的事,手机不敢关机,怕医院随时来电……睡觉也不能踏实安稳,不敢深睡眠,如果有意外,要随时全副武装迎接战斗。 这些事,冲淡了她一闭眼就对他涌上无止境的思念。 依赖和眷恋,扎根占据了一处角落。无法连根拔起,如若强行去除,只能连皮到筋,撕扯神经细脉,鲜血淋漓。 她不挣扎,毕竟从未想过忘记他。 只好在那处堆满了烦琐杂事,直到积灰积尘,好似骚动已经平复。 那年,老画家手术度过最艰难的危险期。从重症转入普通病房时,她扶着墙长长舒气,险些栽倒。 陪床的三天,未完整地阖过眼。 有护工照料后,她抽身回家整理搬家行李。那个轻巧的竹子花布金鱼花灯不知从哪儿冒出,又从哪儿跌落,生生砸在她头顶,一蹬一滑,滚落在地。 甘陶看着它,眼前骤然浮现那夜冰天雪地,魏孟崎提着明黄的一盏灯,眉眼温柔地站在她家楼底,对她说出如此珍视的一段祝福。 回忆初见未哭,回忆分手未哭,回忆酸甜苦辣亦未哭,独独回忆到那一晚。 她怔然地望着那栽落地面,绣工精致的金鱼花灯,已在不知不觉中泪流满面。 因为,这不是神怔的时刻,不是心动的时刻,不是为他情绪波动的时刻。 这是爱他的时刻。爱上他的一秒,爱上他的一眼,爱上他的一面。 爱上他的瞬间,是金鱼花灯为证下,他抬头望来,极尽温柔的眼。 她蹲坐在一堆大小箱子的屋子中,捂着脸,号啕大哭。 那夜,甘陶走到中途小腹刺痛,临时找了个公共卫生间,才发觉裤子上有血迹。 不知为何,心突然安定下来。 她回了自己的公寓,洗澡喝温水,保暖早上床,一样不落。没有回任何人信息,也没有干任何多余的事,挨着枕头的那一瞬,很轻很飘,像一朵蓬蓬的云,只流动在湛蓝广阔的天空里。 即使腹痛还是伴随了整夜,也潜入了她梦中。 身不舒畅,心却安宁。 清晨六点,腰酸背痛,腹胀难忍。她迷糊转醒,翻身起来喝水。 她等在水壶旁,盯着。看那平静的水面直到汩汩冒泡,关电。泡了红枣糖水,捧着杯子一点一点小口抿。喝得一滴不剩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88 ,洗漱穿衣,还是不愿开机。 很久没有这般早睡早起,又毫无负担地做梦。 仿佛卸下了千斤重任,累到无言,却又轻松。 她计划着,绕着小公园走几圈,喝个早茶,再去逛会儿超市,买点想吃的零食和蔬菜回家,窝在小屋子里,度过与世无争、毫无纷扰的一天。 甘陶特意化了个淡妆,掩盖苍白的气色,还穿了条深色长裙,浅色短袖。 手扶在门把上,僵住—— 坐在楼梯口的人,还是昨日下午见时,那身衣服。 听见门开的动静后,他回头望来。 满眼的疲惫和血丝,青色胡楂冒出,人都仿佛一夜苍老。 甘陶一眼猜到,他在她的家门口,坐了一整夜。 只为不错过她翌日的每分每秒,等她来日早晨,开门能见到他。 甘陶艰涩地咽了口水,手不受控制地,抖得厉害。 她并不想见到他。 她想过一个,不被他的影子所笼罩的一天,然后再去思考,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为什么不让她如愿? 她的手一寸寸攥紧,攥着门扶手,捏搓,直到关节传来清晰的痛意。 魏孟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起身,往她门前挪了一步。 高大的身影,全然遮住了清晨的光线。 兜兜转转,她又回到了他的影子下。 甘陶的心阵阵发慌、发凉,低垂着眼,胸前有了起伏。 “起得这么早,才六点四十八分。”他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嗓音嘶哑,扯得声带火烧般辣,止不住咳了几声。 他已经数不清,昨夜打了多少个电话,发了多少条信息。从医院赶回来,家中没有她,直奔她的公寓,全熄灯,不知道她有没有回来,或者又去了哪里。微博上找到海珠,联系问她甘陶的消息,也是全然不知。福利院那儿,银蔻只说她下午慌慌张张地走了,还提到了她可能怀孕的消息…… 那两个字,如当头一棒,震得他头皮发麻。 他不敢一直敲门,怕吵到她的邻居。也无处可去,索性坐在楼道里。挨过午夜一个又一个漫长的小时,想着她全身心系于他来找他,又见到那个场面,该是怎样的难受无助,闷得五脏六腑钝钝地痛。 最害怕的就是,她根本没有回来。 但转念一想,她并非冲动的人。就像蚌壳,遇到危险,只会蜷缩起待在自己小小的空间里,独自承受外界的倾轧,默默疗伤。 她对“家”的观念如此之强,都是快要奉为信仰的人。 所以她一定会回到这里。 晨光中,那扇门沉寂了一夜,终于有了动静。而他心上的姑娘,就站在门口,向他望来。 那一秒,时间停止。 他甚至希望这一眼,能更久一点。 她不吭声。良久,头顶扬起他的轻声询问:“穿得这么漂亮,要上哪儿去?” 甘陶的眼眶倏地发烫,她下意识地觉得,这句话,就是他不让她走的讯号。 门“砰”的一声,被她狠狠关上。 这种敏感接近极限防线,上一次出现还是高考时。 烦闷无措堵在心头堆积到一定程度,就会面临崩溃的境地。无法排解的沉重压力,写到一半突然狠砸向墙面的练习本,攥着水性笔就仿佛要从中拧断……只能晚自习后一遍遍地走操场,强迫自己放松冷静。 或许她又正好处于特殊时期。 总之女生多愁善感,情绪不稳的哭泣,基本都没有缘由。眼泪说掉也就掉了,瞪你也就瞪了,吵架也就吵了。 很多时候女人需要哄,也有不少情况她需要一个人清净。 甘陶背贴着门,滑坐在地,紧抱膝盖,哭了。 放声哭泣是很好的宣泄方式。 她抽动鼻翼,眼泪停住。脑子不再混沌,情绪也稳定下来。刚才的思想和行为,确实偏激了些。 她擦干眼泪,回到厨房喝了杯水,再看时钟,已然早晨七点半。 再次打开门,魏孟崎背靠着墙壁,垂下的眼帘抬起,静静地看着她。 她关门锁门,低头下楼,自始至终没给他一个眼神。 小公园就在她租的公寓附近,步行十几分钟就能到。周末的清晨,上班族都是睡到九点过,早上起来的,多数是锻炼的老年人。 甘陶默不作声地走着,能感觉到身后有个人,亦步亦趋地跟着。她咬牙,步伐加快,连穿好几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89 条小路。 小公园里,悠扬的太极拳音乐环绕四周,老年人散步打拳,轻声聊天,悠闲自适。 夏日的清晨凉爽宁静,方才紧拧绷着的三叉神经也得到了舒缓,她的脚步渐渐慢了下来。 直到走到公园一处大榕树前的巨石下,她停住脚步,回头,目光冷淡地看着他。 魏孟崎就在她三米之外,也随之驻足,望向她。 | 第十二章 | 归去故里时 那些青天白日里的矜持淡然被束之高阁,她放任自己沉沦在这样久违心动的怀抱里,情愿就此一场山崩地裂,暴风海啸,将他俩湮没,可以毫无顾忌地,溺死他怀中。 (1) 出了门,心情也并非好转半分。 自己所经的各个地方,早茶店、超市、书店,都没有再看到他跟随陪逛的身影。但一出门,他就等在不远处的门口,见她走了,才慢慢跟上。 回到公寓,她犹如机械般地做了简单的午餐。 心神不宁,扒了两口饭,突然猛移椅子站起身,开了门。 他果然还在。 只不过这次没有坐在楼道间那么狼狈萧条,他倚在楼梯口抽烟,见她开门,那双眼望来。 她不知他昨晚是否和阮心吃过了晚餐,但一宿未眠,早午餐省过,空腹直条条地抽烟,他真当自己五脏六腑是铜墙铁壁吗? 两人僵持对视良久。 她压着胸腔的气,平淡开口:“三句话,说完以后,你赶紧回家去。” “可以上去说吗?”他低低问道。 甘陶抿唇盯着他,不吭声。 魏孟崎吐出胸腔的烟,摁灭烟头,丢进脚边的垃圾筐,三两步上了阶梯,走到她面前。 他低头垂眸,凝视她的脸,喉咙火烧火燎的嘶哑,好半天才说道:“是不是怀孕了?” 他一直不肯走,想要当面说的,竟然是这个? 甘陶回:“没有,昨晚例假来了。你放心。” 让他放心什么?她自己也说不清。放心不会被孩子拴住,扰乱他的思想,阻断他可以重新选择所爱的机会? 想到就心酸怄火。 又是一阵长久寂静的沉默。 “还有两句。”甘陶手搭在门把上,并不看他。 他哑声说:“没有了。” “你就为了问这个?”甘陶眼底复杂,抬眸看他,一时怔忡。 一眼,就望见了他眼底里她小小的影子。 她艰涩地别过眼,说:“别担心,我不会用孩子拴住你,让你陷入两头为难的境地。我们自由恋爱,分开也该是自由的。” 魏孟崎静默,叹息,继而苦笑:“哪来的两头,你要推开我,我都不敢用力抱你。哄一个都哄不好。” 甘陶鼻子发酸,四指倏地攥紧,指甲掐进手掌皮肉,忍着又问:“如果怀孕了呢。” 两方无动静。 就见他手伸进口袋,掏出一个暗红色绒里的小方盒,打开。 那个称之为女人前半生的结束和后半生的开始,谓之“承诺”的挚爱守护。 “那你只能嫁给我了。”他轻声说道。 眼泪唰地落下,止不住,哭得狼狈。 魏孟崎探手,拇指擦拭她涌出的眼泪,低声说:“那我现在求婚呢,会不会乘人之危?” “不嫁。”甘陶果断地用鼻音吐出两个字。 他不但没生气,反而笑了:“早知道就不问了。说不定等你气消了,我还有机会。” 泪水拭净,手停留在她脸上,轻缓摩挲都是留恋的余温。 他撤开,连带戒指盒兜回口袋,轻声开口:“我走了,今天不会打扰你。但无论是今天还是明天,都请你,相信我。” 他深深凝视了她一眼,转身离去。 魏孟崎走得很慢,因为他知道,不该走快。 果不其然,脚步声渐近。 拐到一楼,手腕上贴着一股轻柔的力,被捏住—— “你在发烧!” 候在外头十五个钟头后,他终于如愿踏进了她家中。 目光静静追随着她的身影,看她为他盛饭盛汤,重又热菜,又去房里抽屉翻找一通,拿出了体温计,边走边甩,站在他面前,连盒递给他:“拿着,一会儿吃完饭量一下体温。” 他照做收好,就见她又折返厨房,将热好的菜摆放桌面,最后端着杯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90 白开水出来。 碗筷菜汤样样齐全,那杯温水放在距离他最近的位置,她往他对面一坐。 饭菜的量是她刚才做的一人份有多,想着晚上热来再吃。给他吃一餐又正好,完全“光盘行动”。 甘陶利落地收了碗筷,在厨房里扬声提醒他量体温。 两人都没有多余的话,他也没跟进来。全世界只有汩汩的烧水声和哗哗的洗碗声。 她缄默地收拾完一切,从厨房出来,他已经蜷在沙发上睡着了。 面色潮红,身体滚烫,睡觉都眉心蹙起,极不舒服的样子。 她拍了拍他的脸,小声道:“魏孟崎,去床上睡。” 毫无反应。 未果,她瞟到一旁只剩空盒的温度计。 她在他手臂腋下轻触,从他环着的双臂中抽出,举起眯眼看了会儿。 38.5℃。 沙发虽不宽,但够长。她费力地把他身子全挪上沙发中心,翻了床被子给他盖上,又半哄半喂让他吞了退烧药。然后,蹲坐在沙发前,细细看他。 拢起的眉心,紧抿的唇,睫毛浓密而长,投下一片阴影。眼窝深邃,眼距宽,笑着看你时温柔又专注。 没了往昔游刃有余的笑,现在的他脆弱而柔和,生生激起了她对他的保护欲。 某一时刻,当弱小的女人对强大的男人产生保护欲时,说明了什么? 说明那一刻,你爱他如生命,或又胜过爱你的生命。 浑然不觉中,手指已经贴上他的面容。从额头,眉毛,鼻梁,嘴唇,一直往下,到喉结……期间他皱眉,咳嗽几声,睡梦中也不安稳。 她亲了亲他的脸颊、阖着的眼,双臂环上他的肩,脸贴上他的发,亲昵低喃:“还以为自己是钢铁侠呢,糟蹋身体……生病了,难不难受?” 他的鼻息扑在她的小臂上,灼热烫人。 “她对你来说,是什么样的存在呢?”她的手拂开他遮掩的碎发,痴痴凝视,是在他目光下看不到的神情,“不然‘崎路向心’,究竟是指什么。” 没有人回答。 他的呼吸起伏平稳,她眼眶酸涩,闭上挨着他:“你是把我,当成了她后,才爱上的吗?” (2) 甘陶请了半天假,带走了魏孟崎家中自己的物品。 二人协商后,她坚持的结果是:暂时分开,一切等他处理完和阮心之间的事,再重新讨论,是否继续在一起。 那天,魏孟崎那双眸子看了她很久,很久。久到她背脊发凉,熬到她手心湿黏,才听他说:“所以到头来,我又被你分手了第二次。” 甘陶摇头,轻声说道:“我无法保持平和的心,去面对她和你纠缠于往事。暂时分开,是最好的决定。如果你愿意回来,我就在这里,如果你发现自己还是喜欢她……我不会纠缠的。” 他沉声道:“如果我是当局者迷,那旁观者的你呢,又真的能将这些年算清吗?” 真要算,怕是早就如乱线成团,纠缠不清。 甘陶只是笑了笑,偏头去看窗外,不再多语。 她从来都不是旁观者,而是彻头彻尾当局者。在以“他的爱”为名的戏里,演绎的开始和结局,都孤注一掷,不留后路地奉上真心。 正因为那颗心太活,太烫,太显眼地搏动,才太脆弱,太敏感,太容易受伤。风吹草动酿成大错,易死,易冷,亦无力挣扎而就此停滞。 到头来,还是分开了。 甘陶比往昔更加全身心地投入工作中,由此带来的两个结果:一是她争取当上了新项目的负责主管,定期要出差进修,与合作高校的专业课堂讲座也首当其冲;二是她的微博私信,不断收到言语攻击程度高低不一的嘲讽谩骂,甚至还有一个长期诋毁她的微博小号,捕风捉影地提到崎君近期微博更新最新漫画,却没有给她的微博点赞,是发现她的人品存在极大问题后,不屑于同她再来往。 毫无前后逻辑所言,这个世界,无缘无故,此消彼长的怪事不胜枚举。希冀温柔以待的前提,是你是否有足够的勇气和平和的心,接受来自世界恶意的揣测和攻击。 当然,多数的私信还是存在与她打探八卦信息,也有个别线上咨询心理问题,她也会尽可能地抽取回复。 直到最后,无可奈何之下,她置顶了“线上咨询你提我答”的进入链接,关闭私信。 自上次一别,甘陶也没再见到过阮心。 阮玉军先生的书画,她曾听爷爷提起过。 那是位在中国山水画中有着极高天赋的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91 艺术家,他逝世那年,老画家还曾幽幽叹息说,这个世界至情至性者又少了一位,天妒英才。 而后回忆,她才恍然大悟,去年年底文化宫的那场水墨油画展,那幅恬静淡雅的长南水乡画作者,便是阮玉军先生。 她猜测,阮玉军先生同阮心之间,有着和魏孟崎创办文化出版公司多多少少的联系。他们二人之间,该是有一段刻骨铭心的往事回忆。 曾经的信仰,曾经的梦想,曾经的羁绊,曾经的爱与恨。 在她看来,多么炙热,就有多么炎凉。 其实还有一点甘陶未知,魏孟崎之所以能得到文化宫画展内部门票,便是因为那几幅阮玉军先生的画作,都是他从国外或是各地高价买下,捐给文化宫。 他是那场画展最大的赞助商之一。 只不过这些,魏孟崎从未提及过。 老画家的状况的确说不上好。 看上去红光满面的,但是越发嗜睡,身体底子越来越虚。福利院的其他老人旁敲侧击地暗示:这就是回光返照的现象,预示着该准备后事了。 甘陶静默,十月的烈阳顶头照下,眩晕发热到几度站不稳脚跟。 这七天假期,她又成了福利院的常客。 陈姨悄声凑到跟前安慰她:“人老了,精神肯定不比年轻人。甘大爷常年病着,身子虚是正常的,这不该吃该喝该下棋,好着呢。” 她接替了义工的活儿,端着一大盆要洗的衣物到洗衣房,长袖外套抖开,衣袖内侧暗色的痕迹尤为明显。 她静静看着,指尖轻摩,颈后渗了汗。 甘陶卸了力气,手攥着袖子垂下,胸膛猛地起伏,迅速地凑到鼻间一嗅。 动作定格,唯一在滚动的,就是她眼眶里翻腾的水意。 回到房间,老画家仍在。 她神色无恙地放了盆,抽了个干净的玻璃杯,提起水壶往下倒水:“怎么没跟银奶奶去棋牌室?” “睡个午觉,晚点再去。”老画家道,“好久没见到小魏了,他工作很忙?” 老人们还不知情她和魏孟崎的状况。 甘陶思忖片刻,终究怕老人家操心,又不愿兜着揣着,选择据实回答:“我和他已经分手了。”还是补上一句,“和平分手。” 老画家戴着金色边老花镜的眼睛望过来:“什么时候的事,我跟他奶奶怎么没听说?” “上个月了。”甘陶蹲在床沿,仰头望着老画家,平淡岔开话题,“爷爷,国庆这么长的假期,我陪你回长南,怎么样?” “回去做什么?”老画家淡淡一笑。 甘陶盯着他的双眼:“你不是一直想回去看看吗?反正很近,我们坐车也一会儿就到了,我陪着你。” 她知道的,他始终心存遗憾,那瓶泥土,不能使他飘荡外乡的灵魂回归原乡。 “原来的家啊,早就变样了。”老画家颤颤巍巍地起身,甘陶连忙扶过他,安置在藤椅上坐下,“回去了,也没有熟悉的人,何必。在这里啊,挺好。” 甘陶倏地想起袖口的那摊血迹,心堵酸涩。 她的心慌慌的,她还能陪他走多久呢?不,应该是,他能这样陪着她长大的时光,还有多久呢。 老画家牵过她的手,温和看她:“陶陶,小魏不好吗?爷爷看得出来,他很喜欢你。” “那你看我呢,适合他吗?”甘陶鼻子堵得慌,闷闷垂眸。 “不要只问别人怎么看,问问你自己怎么想。”他转过甘陶的手腕,按上她自己的胸口,“回想起他的神情,是带着光辉的,那是无法骗人的。” 甘陶扑哧轻笑,对于这句文绉绉却深有感触的话,眼睑微润:“爷爷,你怎么荣升成情感专家了?” 老画家面上笑意浅浅,贴靠上椅背,阖眼轻叹:“陶陶,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就会知道,人生最幸福的时刻,莫过于和那个人在一起的所有日子。快乐的也好,难过的也罢,相爱也好,不爱也无妨,你们待在一块儿说的每一句话,每一分每一秒,都会在今后的回忆里不断回放,弥足珍贵。” 所以甘陶从未后悔过,她感谢魏孟崎,是他给了她人生中最值得珍藏的一段初恋,给了她温柔至胜的时光。爱情让她变得柔软亦坚强,让她更加尊重缘分,尊重爱人,珍惜付出,期盼未来。 蓦然回首,爱恨痴念,一晃之间,转瞬即逝。 甘陶凝视老画家安详阖眼,似已熟睡的面容,轻声问:“爷爷,你这一辈子,最不后悔的事,就是等到了和银奶奶重逢的时候吧?” 隔了十几秒,甘陶刚从床上替他扯了毯子,盖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92 上之余,他缓缓睁眼:“不是。” “嗯?那是什么?” “最不后悔的,是那年把你从晨曦孤儿福利院里带出来。这些年多亏了你陪着我,爷爷才能活得自然又快乐。陶陶,你是爷爷最大的成就,爷爷很羡慕你啊,你的人生还有无限可能,年轻就是最大的勇气,等待是漫长而痛苦的旅程,只有所爱在身边,才能将这场单人旅程结束,抵达重点。” 甘陶想起了去年年底,陪着老画家去看的那场新人画展,那幅题为“此爱山海”的画—— 所爱翻山海,山海不可平; 海有舟可渡,山有路可行; 此爱翻山海,山海皆可平。 (3) 银蔻的脸色很不好。 甘陶陪着睡完午觉的老画家出门转悠,儿童区连着娱乐室,远远就瞧见了从里屋走出来的银蔻,还有身后跟着的高大男人。 甘陶微微恍惚,脚步一滞间,老画家嗬嗬的笑声传入耳膜:“真巧,小魏也来了。走吧,我们过去打个招呼。” “能不能不去?”甘陶小声嗫嚅。 老画家恍若未闻,她咬唇瞄了他好几眼,就此作罢。 将近一个月没见的前恋人,狭路相逢间,表面上看着都还算淡然自若。 银蔻偏头看见了甘陶,小碎步就朝她走来,身后无可奈何的男人上前搀扶,被她不乐意地甩手瞪目。 祖孙二人闹变扭了,还有点可爱。甘陶暗暗心想,抿唇想笑,收敛着,不敢多露。 本以为相安无事,无非是打个照面。但当他们二人间距离不断缩小,他跟着银蔻停在她面前时,那种恍惚怅然的思绪翻飞油然而生,不自主地就盯着他身上某一处发呆,神若痴迷。 银蔻焦急地连唤两声她的名字,她的目光才从他黑色光泽的猫眼袖扣上堪堪错开,飘忽地对上那双又气又愧的视线。 “小陶,阿崎说,你们分手了?”银蔻直入主题。 甘陶被问得一愣,下意识抬眸瞄了眼银蔻身后高大挺拔的男人,那双熟悉的眸子不动声色,静看她。 老画家反而淡定颔首:“午睡前听她说了。” 银蔻瞪眼:“这么说,我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甘陶急忙打圆场:“银奶奶……” 老画家不慌不满地截断她:“看来是。” 甘陶:“……” 银蔻气急败坏,指着魏孟崎又是一阵没来由的数落,然后满怀歉意地拉过甘陶的手,替孙子求情,无外乎是希望他们能重归于好,忘却不美好,继续走下去。 甘陶从未见过银蔻这副模样,她向来端庄典雅,人前发怒的场合寥寥可数。 讶然同时,她急急地安抚银蔻:“银奶奶,我们分手不是谁犯错了,我们是和平分手。有些事情需要考虑一下,给对方一个空间而已。” 银蔻紧拧魏孟崎手臂的两指一顿,哼了声,又毫不留情地给他的肩膀来了一掌:“你不用替他说清,他刚才也承认了,是他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才导致你难受要分手的。你这么好的姑娘,是他没眼力,不懂珍惜!” 甘陶还没晃过神,银蔻挽住她,连连叹息:“你多好啊,陶陶,奶奶真喜欢你。是魏家没福分,你如果真对他没了心思,那银奶奶就收你做干孙女儿,竭尽全力替你找个好婆家,以后,我们家就是你的家,护你一世!” 当天,两位年轻人陪着自家爷爷奶奶在食堂吃晚餐,路过的一些熟稔的老人知道他们两家的事,还笑着问什么时候办酒席。银蔻礼貌得体地回应,就是没透露二人早就分手的一丝一毫讯息。 夜晚餐后散步消食,银蔻对此冷哼道:“家丑不可外扬,阿崎干的坏事,这么多年了还得我这个当奶奶的替他收尾。” 魏孟崎悠然跟着,还嫌不乱硬是添堵:“劳您挂心,我六岁被送上少林寺时,早知道就干脆剃度当和尚,省得下山来祸害您。” 银蔻被噎得气不打一处来,叽里呱啦念叨一堆,闹心得不行,气呼呼地走来挽着甘陶。 又没过多久,本来甘陶和老画家,魏孟崎和银蔻双人并排走的情形,变成了老画家和银蔻走前头,甘陶同魏孟崎像随行护卫一样走后头的场面。 十月入秋,夜里习习凉风卷来桂花清雅香气,一时恍然沉迷,步伐也随之放缓。 深吸几口气入脾肺,满满桂花香盈满心田。 她摇头晃脑地盯着地面,自言自语道:“为什么桂花的香气能远远闻到,这么清晰呢。其他花怎么不香飘百里一点。” 她想起过去在晨曦孤儿福利院中,金秋十月,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93 金灿灿的桂花树成了小孩子们欢呼围着跑转儿的最佳之地,小男孩儿们抱着小棵的桂花树拼命地摇,小女孩儿们张开手臂在桂花树下转圈,上演“仙女下凡”。 “因为桂花树就算不是种一排,也会连着几棵。”有个声音回应她。 甘陶原先因着回忆而上扬的嘴角,在猝不及防听到这回复后,弧度僵了两秒。 她望了眼那一排的桂花树,一时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耳根脸颊臊意起伏。 她怎么忘了,他还走在身边。 甘陶闷然疑惑,她完全是气音嘟囔,他怎么会听得到。 一个月来的第一次并肩行走,第一次对话,气氛暧昧而尴尬,那时不时相互摩擦蹭过的衣袖,还有那若即若离的,独属于他的男士香皂气息…… 萦绕在她心间,忽上忽下的,不止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幕。 就算离别时再平静,当那个让你魂牵梦萦的人再出现,曾经梦里花落的红尘烛光也会卷土重来。你的呼吸,你的心跳,你的余光,都会被他的举手投足所牵引。 他自云淡风轻,而你溃不成军。 “今晚回去吗?”他偏头看她,问道。 “不回。” 她目视前方,借着脚底坑洼的路,往一旁绕开了些,不动声色地和他手臂相触的距离拉开十厘米。 很安全。她余光微瞟,将将收回,脚下一崴,心瞬间提上嗓子眼。 一双手比她下意识摆正身子的神经反应还快,扶住她。 半边后背,实打实挨上他的,半边胸膛。 “小心点。”魏孟崎扶正她,手未落,“这条路的确不好走,但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 话语落入耳中只觉极为言外有意。 她扭动手臂肩膀,挣开他滚烫的手掌,狠狠剜了他一眼。 “你的意思是,我一定会栽跟头?” 他收回手,自然地插进口袋,恢复了清淡如水的神色,开口:“难道你刚才是在跳舞?” 甘陶被呛得无话可说。 踹走了让她崴脚的那颗石头,头也不回地离开。 墨蓝色的巨大天幕笼罩下来,小道路灯“啪”的一声,亮了,像极了元宵花灯日,孩童们手里拎着的珍珠蛋灯笼。 “走慢点,这里接近荒草地,路更凹陷。”他提醒的声音伴着不紧不慢的脚步声,尾随而至。 “栽了一次,哪里还有第二次。”甘陶加快脚步,欲追上前方的二老,“多谢提点。” “一定要这么跟我说话吗?” “摔倒了再爬起,没关系的哦。谢谢你的提醒呢,我会谨记的哦。”在黑夜中尽情地翻起白眼。 “我不是这个意思。” “逗你的,你真无趣。放心,栽了也不会把罪名扣在你头上。” “……” 一晃眼,那两位散步的老人,已不在视野可追踪的范围内。 一时之间,甘陶也不由自主停下,四下张望,不知该往哪儿走。 身后的人三两步跨到她面前。 他说:“我不怕你栽倒,因为我一定会扶起你。但我怕的是,你拂开我的手,不让我碰你。” 黑暗下,草丛中的蟋蟀蛐蛐,上演每夜不变的交响乐。 甘陶心跳怦怦怦地震着耳膜,仿佛在回应这场自然音乐会一般,它们是乐手,她就是鼓手。 咚咚咚,咚咚咚咚…… “我又不是小孩子,怕什么摔跤。”甘陶小声顶回,转身,一股脑往前走。 打脸的瞬间往往让人应接不暇,猝不及防—— 她脚踩一处泥土地,却不知是个小坡,顺势单脚滑下,身子为了保持平衡,不得不膝盖一弯,跌坐在地。 “啊——”急促短小的低呼,她的心脏像跌落悬崖的人,冲到嗓子口。 魏孟崎眼疾手快长迈一步,扯过她的手臂,阻止她往下滑的惯性,用力拎回,搂进怀里。 电光石火的五秒,她尝尽了大起大落。 她大口喘气,脑子空白,只记得一件事:魏孟崎,唔,是魏孟崎,是他…… 恍若听见她心间喃喃,他抱着她不撒手,轻拍她颤抖的肩、背,吻她的发顶,低低安抚:“没事,没事的,一个小坡,我在这儿,我在。” 熟悉又眷恋的体温,无数次回忆的拥抱,他温柔又安心的低语。 都是她的梦,都是她爱的。 那些青天白日里的矜持淡然被束之高阁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94 ,她放任自己沉沦在这样久违心动的怀抱里,情愿就此一场山崩地裂,暴风海啸,将他俩湮没,可以毫无顾忌地,溺死他怀中。 (4) 国庆收假最后一日,甘陶收拾简易的行李,返回市区公寓。 她永远也无法忘记那满怀恶意和黑暗浓浊的一天,眼膜被万剑穿透,血淋淋,滴在她心口。 不是失望和愤怒,而是震惊和恐惧。 你体验过那种爬满全身,阴森诡异的感觉吗? 四下静悄悄,一切无常,却仿佛背后的某个角落,或许是门底,或许是墙缝,抑或是路过那个人不经意瞟你的那一眼……种种你平时不在意,不可触及的小地方,有一双眼睛,带着静如死灰般的沉寂,盯着你。 甘陶的公寓门口,一整扇门,被贴满了撕下的彩色漫画,画面场景都是精挑细选过的,唯一的相同点—— 诡异而血腥。 她慢慢地走上前,眼神晦暗地紧盯那满门的“狰狞面孔”。良久,她才找回手臂上的力,扯下一张女人倒地呕血,白眼翻起的特写画面的漫画图纸。 那红色的箭头,划出一道鲜红的印记,指着上方被写上的名字:一只陶宝。 满门的崎君漫画,死者都用红箭头标明出了,她的微博名。 她也不知在这扇门前待了多久,久到左邻右舍围上她,久到房东阿姨在她耳边喊话,久到她压着眼冒金星,满身鸡皮的恶心眩晕感,撕扯下揉攥在手心,又止不住浑身颤抖,掏出手机,对着满门的恶意连拍了几张。 房东阿姨急红了眼,拉扯她的手:“你这时候拍它来干啥子哟!” “证据。”甘陶压着喉咙眼儿颤抖狠憋的情绪,难如登天地挤出这两个字,话出口中,难受得几欲呕吐。 街坊邻居纷纷致言—— “没看到什么人来啊!” “肯定是有病吧,搞这种恶作剧,报警!” “怎么什么人都放进来,这种老式公寓小区,没监控,保安差,早就想投诉了!” “姑娘,你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赶紧报警!一个人住的话,找朋友来,或者回你父母那儿,别在这儿住了!” “……” “退租吧,姑娘。”房东阿姨低声劝,欲言又止道,“你看这样一弄,人心惶惶,到时警察一来,弄得附近人人都晓得,我、我也不好做啊!而且也威胁到你的人身安全了,这次是贴画,下次……” “砰——” 门被重重甩上,有几张漫画纸飘落在地,围在门口的人如遇见传染性病毒般,纷纷往后退了一步,避如蛇蝎,生怕霉运挨上他们。 海珠紧搂坐在沙发上的甘陶,无论怎样护她在怀里,她凉透颤抖的身子,都无法回暖平静。 老宋在跟到来的警察交涉,男警官手下不断翻阅那一摞撕下的漫画纸,神色肃穆。 女警前来安抚两句,让甘陶配合他们做笔录。 “要不要给魏孟崎打个电话?”海珠声音放得极低。 “不要。”甘陶嘴唇煞白,毫无生气。 他若出现,她必定号啕大哭,溃不成军,而他必将替她解决完所有事。 这样,过去分开,岂不都成了笑话,有何意义。 虽然海珠也真笑话过她:“爱折腾,不把自己活成言情剧里的悲情女主誓不罢休!”!!(? ̄⑨  ̄)_θ☆?录0?)/ 签了笔录,老宋和海珠联系人,帮忙甘陶连夜搬离了公寓。 一整日的身心折腾,甘陶疲惫至极。等进了卫生间,哗哗的水流自头顶倾泻而下,她捂实了嘴,泣不成声。 恐惧、愤怒、伤神、空洞……她觉得世界天旋地转,想要天地就此毁灭不过如此。 蹲下抱着膝盖,眼泪混着花洒水滑过全身,哭到脱力。 最后,海珠连连拍门不得回应,门内除了水声别无它音,她心急如焚,撞开了门。 眼前的场景让海珠眼圈倏地一红。顷刻惊愕后,她反手关了门,关了水,扯下挂在一旁的白色浴巾,把甘陶浑身一裹,双臂张开抱在怀里。 “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让你暴露在众人视线,也不会…… “一看就是崎君的私生饭,这年头除了残害明星,连普通的漫画家和朋友都不放过,太恶心了! “别怕,因为你的微博有你所在地域和公司地址,说不定有私生饭佯装你的案主或者朋友,骗过你的同事来找你,然后摸到了你的公寓地址,才干出这种事。索性只是想吓吓你,没有真的舞刀弄枪,不过谅他也不敢。法律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95 在上,人人平等! “好了,咱们先把衣服穿上,明天上班,去公司请示一下领导。随意暴露工作人员的住址,又这么轻易被蒙骗,未免太不人道了。” 海珠边劝边哄,老宋在门口询问发生了什么事,海珠扬声回头:“没事!这里有我!你先联系看看你警局的朋友。” “好,你今晚陪着她。”应了声,人走了。 海珠替她擦干发丝和身上的水,把睡裙塞进她怀里:“你把衣服穿好,赶紧出来啊!我出去等你。” 等人恹恹地出来,一看眼眶红肿,鼻头也红,一副哭惨的模样。 “难道爱一个人,就要以伤害和他关系亲近的人为代价吗?爱屋及乌,为什么做不到呢?”甘陶突然说。 海珠一怔。 海珠捧住她的脸,盯着她的眼,温和而充满耐心地说:“陶宝,爱屋及乌是爱的升华,只有澄澈的爱才能达到的至高境界。那些因为爱而不得,想要寻求毁灭的,从来都不是爱,而是疯狂失智的占有。有些占有能迷途知返,将真爱实现;而有些占有,从他毁灭他人的那一刻开始,也在走向地狱的路上。” 拥着失魂落魄的人儿回主卧,途经堆满箱子的客厅,和老宋交换了一个眼神,海珠稍稍安心,关了房门。 主卧的茶几上,安静地摆好了两杯红枣枸杞茶水,还有三分之二满的茶水水壶。 海珠对自家老公的心有灵犀十分满意,哄着甘陶喝水,又找出吹风机替她吹头发。 等甘陶吹干头发,海珠收了吹风机:“早点睡,明天是上班还是……请假?” “当然上班。”甘陶闷闷瞪眼,灌完茶水,掀被上床,“一堆事没做,退租,找房子,配合警方调查,公司那边我也要查一下……烦死了,人心险恶,总算见识到了。” 海珠也滚进被子,摁灭床头开关,悬在头顶的灯,暗了。 闺蜜二人挨在一起,亦如那年十六岁缩在同一个被窝聊悄悄话。 “旁敲侧击地问,也许真有人警惕性不高,说漏嘴了,也不是故意把你的地址抖出来的。” “嗯。”黑暗中,海珠的陪伴让她稍稍淡忘了那血腥恐怖的白日画面,她小声问,“如果魏孟崎知道,会不会觉得是他的漫画害了我,从此以后……” “不画连载?别啊!”海珠的声音陡然提高八分贝。 “看来还是漫画比较重要。我想说的是,他会不会就此……远离我,不只是在微博,还有现实生活中?” “离开你做什么?” “因为他觉得给我造成了困扰和伤害。” “可这跟他无关。” “我知道……就是间接缘由。” 海珠停顿片刻,恍若真的在前思后量:“我觉得遇上这种事情,他要是真的离开,那根本不是放手,而是逃避。屁事一堆没解决,还拍拍屁股走人了。所以,真正的爱是共同面对,当风雨来临时,你只需紧抱在我怀里,就算不能一滴不漏地全部扛下,也能最大降低你的伤害。” 甘陶静默,侧身躺着,压着心跳,能更清晰地听见它在胸膛搏动。 良久,她翻了个身,才轻声开口:“我很爱他。” 海珠脑回路没接上这频道:“啊?” “所以他如果真的选择阮心,我也会祝福他的,这是我最后的妥协。婚礼……无论如何我都参加不了。” “咳,陶宝,我们好像跑题了。”海珠郑重其事道。 甘陶闷闷地将手臂搭上额头:“这是自然延伸意。” “OK,那我们来总结一下,今天就画上句号,充满勇气地迎接明天,好不好?” “老师请作答。” 海珠自胸腔震颤地笑了。 和那年一样,她们睡在同一张床上,但远没有现在的大、软,也没有现在的温暖、舒适。她因为讲到什么话题,惹得海珠直发笑,当时的海珠也是这样,笑得床都好似在抖,却是畅快淋漓的舒心快乐。 一切都在变。床在变,室温在变,环境在变,世界的善意和丑陋在变,爱与罪在变,时间在变,皱纹在变…… 海珠没变。 还是当她一遇到艰难险阻,哭泣痛苦,就会护犊子一般竭尽全力抱住她,用自己的方式,告诉她一些丧失思考能力时,需要知道的道理。 海珠背着她们之间的情谊,翻山越岭,从未停下脚步,一直在她身边。 甘陶也没变。 她们一如那年十六岁,青春无邪,将一杯红枣枸杞茶的暖暖闺蜜之情,延续至今,无愧真心。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96 海珠轻挪,挨上她的枕头,握住那指尖泛凉的手:“如果他爱你,不要害怕他会离开,不要祈求要他离开。因为在他看来,你逃避他推开他,无外乎是你将他割离自己的身体,没有根的树,怎么活,落叶归根啊。” 魏孟崎曾经告诉过甘陶,她是他灵魂的原乡。 她替老画家寻了故乡的泥土,替银蔻找到旧时挚友,替案主指引人生的意义。 她一路都走在,替别人寻找故乡遗梦的路上,却浑然不觉,自己也渴望安定归乡。 “他爱你,一定会从地面扶起你,从深渊拉回你,千里迢迢,翻山越岭,寻回你。他会来找你,并且找到你。” | 第十三章 | 所爱隔山海 从今往后,又是熬到天明的漫漫长夜,一成不变的四季轮回。她,又变回独身一人。 (1) 甘陶将事情缘由请示主任的第二日,正好是警察前来调查的那天。 虽同为心理咨询服务中心的同事,但除开人事部和个别关系亲密的同事外,百分之八十的同事都不清楚彼此家庭具体住址。而员工地址遭遇泄露,并严重威胁人身安全,查出线索,绝不姑息。 主任安抚甘陶,并在当日例会时,旁敲侧击地提到了是否有外来非咨询人士询问员工家庭住址信息,并且声明该行为的后果已经造成不可挽回的严重伤害。在场的各位面面相觑,纷纷回忆近日接待的工作,都表示从未有过泄露住址的行为。 第二日,警察来了。 已然不再是普通的例会上询问这么简单,事情的严重程度显而易见。警察的威慑力和肃穆感不可忽视,生生逼得人不敢直视。经过协商,主任同意配合调查,调看监控。 中午的“自首”时分,也有人按捺不住。 小会时,姜清抽噎着承认,国庆假期前,的确有一个人来到咨询中心,当时人是她接待,那人称是甘陶微博线上咨询的粉丝,得到了甘陶的帮助,因人也在江城,特此来看她一眼,以表谢意。 姜清捂脸流泪:“我那天加班,在楼下遇见她。她手里还提着礼物,要见甘陶。盛情难却,我就将甘陶的地址……告诉了她。是我太掉以轻心了……对不起!对不起!我就是觉得自己太傻了、太害怕了才一开始没说的。” 她哭得太可怜了,更何况不知者无罪,虽然某种程度上来说,没经过当事人同意私报地址,就算是粉丝也不厚道。但幸好没有造成过大损害,大家也就互相劝着,纷纷提议甘陶搬离公寓,还有同事热心为她介绍租房地,想着这件事也就这样过去罢了。 毕竟警察天天出入,造成咨询师和来访者个个人心惶惶。 瘆得慌。 后来,在监控画面和姜清的描述下,当地警察发现该名嫌疑人女子曾有过犯案纪录,并且资料上显示,她曾受过精神方面的重创。 简单来说,就是甘陶比较倒霉,被精神病人盯上,胡闹了一通。 逮捕拘禁的后事交给警察,姜清也当着众人的面跟她表明歉意。主任在会上强调,除开人事部外,严禁私自透露员工具体讯息和地址。工作墙上的职业照和姓名为对外公开,其余一概严实保密。 没过多久,甘陶收到了一份匿名信,信中这样写道: 甘陶,我很抱歉。 虽然这件事已经结束,但有些事,我不得不单独告诉你。这几日,我背负的虚荣和欺骗快将我狠狠压碎,我受不了了,但我没有勇气将这些事公之于众。所以,我选择用写信的方式告诉你,这或许又是另外一种逃避,但比起当面陈述,我会轻松很多。地址的确是我透露的,最先我并不知道那个人是想害你。那天她来到咨询中心,站在照片墙上看了很久,后来我们聊天,她说你帮助过她,而她又是漫画家崎君的粉丝,因此很想见你一面。 我承认,我嫉妒你,尤其是看到你男朋友开着玛莎拉蒂来接你的时候。我尾随过你们,所以知道你的公寓地址。当时听她这么说,我起初是不愿告诉她的。但转念一想,说不定她遇到了你,会PO出你的照片在网上,可能还会偶遇你和你男朋友。不管怎样,你又一次上热门了。我也很想看看崎君那些粉丝会怎么评价你。现在想想,我的确很肮脏。但后面的事,我确实不知,如果我知道她是精神病,我也不会这么做。对不起,还好你没有受伤,不然我会良心不安一辈子。 我辞职了,父母让我回去考试。我不配做替人指引光明、消除内心黑暗的心理咨询师。如果你想将信件内容曝光,我也无所谓。还是要说对不起。再见。 甘陶久久沉默,直到同事陆续上班,拍她肩膀打招呼,她才堪堪回神,收起信件,藏在最深的角落。 那些难以启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97 齿,将丑恶点燃的火焰,终将随着时间流逝,慢慢熄灭,只余灰烬。 当日清晨例会,主任提到了姜清辞职的消息。众人唏嘘,但其中缘由,微妙不可多语,垂眸静默间,心知肚明。 美与丑,善与恶,真与假,从来都相对存在,彼此平衡。当你极具渴望美时,丑的那面便会挣扎浮现,稍不留神,纵横全身。 世界本无绝对的对错,一念之间,只是将恶拉回源头,或将善就此摒弃。 但我仍旧相信光明。 阮心同甘陶道别那日,是二十四节气中的霜降。 那日,江城迎来第一次秋尾巴的大规模降温。袅袅新茶白雾朦胧,她瞥到了阮心无名指的戒指,心沉入几万里海底深渊,如坠冰窖。 她在心里反复对自己说:甘陶,一切都已结束,结局并非预料不到,不要再痴迷再幻想,醒来吧。 “我喝普洱已经是习惯,习惯真难戒。”阮心手腕轻抬,戒指钻石反射来的光,刺痛了她的眼,“但我也可以接受其他茶了,柚花茶不错,你也可以试试。” 甘陶喉头哽塞,复杂地看向她。 阮心纤细四指捂唇一笑,那戒指更清晰地正面暴露眼前。甘陶甚至不敢去回忆那戒指的细节,只能垂下酸涩的眼睑。 “我接受他的求婚了。” 甘陶胸膛急促起伏几下,面色痛苦,闭了眼。 “一个……我很多年的追求者。”阮心话锋一转,轻笑解释。 劫后余生,莫过于此。 如非真到这时刻,她还不能知晓,自己根本无法祝福魏孟崎和别的女人步入婚姻殿堂。她也是普通人,是深爱着一个男人,会因他不属于她而嫉妒疯狂的女人。 阮心说:“我和阿崎,十六岁相识。我们从高中到大学,都是彼此最重要的人。我的爷爷阮玉军老先生,是他的书画老师,我们曾经受着爷爷的熏陶,想着未来创办一家图书公司,传播优秀中国文化。后来,还是我食言了。我承认,我很爱他,爱到这些年来,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后悔,为什么当初不勇敢一点。甘陶,你知道他对我说过什么吗?他说人生这条路,我是他一帆风顺的某一程,但万事蹉跎,分道扬镳再平凡不过。而从我和他分开的那个十字路口起,余下的路,全是你。他不会回头。 “那天我去找他,结果中途犯病,多亏他及时送我到医院,但只陪到我恢复稳定,就叫了他的助理还有护工陪我。那大半天,他一直在打电话看手机,他是那么焦急不安,我猜肯定是因为你。后来……他还是走了。那时我才知道,就算他知道了我的病情,我过去离开他的原因,他也不会回头了,我早就在二十二岁那年,错过了他。是我仍有痴念,是我执迷不悟,他走的那晚,我心里那个十六岁的大男孩儿,也永远地走了。谁还没有念念不忘过?但我的念念,见过这一面,就已圆满;而我的不忘,从此以后,也会留给爱我的人。” 不曾爱你的人,念念不忘再多年,也不会有所回响。 那些张扬恣意的岁月,你脑海中永远都是那人离开前轻言低语,眉目含笑的模样。漫长的四季轮回,将初见和别离,刻成了回忆的最后影像。仿佛惊蛰时节,春雷一声,惊醒了你对他紧抓不放的爱与幻想。 然后,待虚汗透凉,晨晓来临,光亮洒落寂静无声的大床,照上你泪痕犹在的面庞。 不过大梦一场。 梦醒,茶凉,人散去。唏嘘留给午夜,泪水遗在昨天,将寻爱的心重拾,整装出发。 再去爱。 甘陶留到心理咨询中心关门的最后一秒。 她将茶具清洗收好,又将姜清的那封信放进包里。 一切,都和过去别无二致。 但我们都知道,地球不分昼夜地旋转,时光如流沙飞逝,人在迅速变老,有些事,早已回不去从前。 万物生长,枯萎又蓬勃,生生不息。 门外,风吹树影婆娑,沙沙作响。 高大颀长的身影从夜幕中缓缓走近,像从天而降的神明,停在她面前。 甘陶借着月光,抬头静静看他。望进那双被月色浸润,温柔至极的眸子。 他低头,轻声问:“好久没吃夜宵,有点想念之前你带我去吃的中山路那家小炒了,一起去吗?” 他早已在她的世界里。 抑或是,爱让他们,早已融入彼此的生命。 你是我灵魂的原乡。 “手机没电了,现金不够,要不,改天?”甘陶小声说,突然,笑了。 “没关系,我请你。”魏孟崎说,“下次,再换你请我。” b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98 r 秋风吹起她落肩的发,携着丝透骨的寒,凉飕飕钻进她衣领里。 立冬,又要来了。 “好。” (2) 十一月初,甘陶搬进了新公寓。 收拾整理是最耗费精力的,肌肉酸痛难耐,像久未锻炼的人做了极限运动的后遗症。她后仰栽倒在软绵的床上,连一根指头也不愿再抬。 不知不觉,小憩片刻。醒来后已然过去二十分钟,她意识蒙眬地拿起手机,打开微博。 自上次“漫画门”风波后,甘陶将拍下的图片还有警方予以的责任公示上传到微博,并简单阐明事情经过,严正自己专业态度,不再接受超越极限的恶意诋毁和谩骂。并且在经过线上咨询的几位案主同意后,她将咨询会谈记录整理,编辑微博长图上传,附上案主们经过咨询治疗后的心得体会。 一时之间,粉丝大涨,众人对她所经历的事情又惊又气,纷纷微博评论表示支持鼓励。置顶微博的线上咨询更多,她也秉承先例定时抽取回复,尽职尽责。 心理咨询师“一只陶宝”,似乎已逐渐脱离因漫画家崎君而带来的虚拟光环,在独属于她的一小处领域,兢兢业业,声名鹊起。 刷新。 与以往呈稳定态势的活跃不同,今天的微博好似又出现那种疯狂的涨粉和评论,扑面而来的微博转发点赞量,就跟当初被崎君微博“翻牌”一样。 甘陶的心咯噔一下,点开@那一栏—— 她最新的那条长图微博,被崎君转发。 @崎君:你总在医治别人的内心,什么时候能回头看看我?我很想你。//@一只陶宝:光明仍在,我们亦坚守长图。 甘陶冷不丁扶额,嘴角抽搐。 他怎么不去演偶像剧? 铺天盖地的评论,是喜闻乐见的吃瓜群众激情澎湃的祝福—— “恭喜!!!!!!!!!” “崎大好可怜啊,单相思啊!” “天哪,直男沦陷,说出的情话我要溺死了!!” “那我就祝福崎大早日上了一只陶宝,别赞我,羞羞。” “咱们崎大终于有把自己嫁出去的心了!理智祝福!黑子去死!” “我记得上回有网友脑洞了一个阴暗系漫画家和心理咨询师的故事,微博的大大们,同人文又有素材了!” “我好伤心啊!为什么有人能泡上崎大!我也想啊!” “……” 自从魏孟崎知晓甘陶“漫画门”事件后,当即发了条就此封号的微博,扬言从此淡出圈子,不再提笔画悬疑漫画。那天微博上炒得沸沸扬扬。大家起初怀疑崎君微博遭遇盗号,后他所在的图书文化出版公司官博转发,言语隐晦,但可表明尊重崎君本人意愿。一时之间众说纷纭,有悲伤有不满,有默默接受也有义愤填膺。 直到甘陶发出了那条公示微博。 种种缘由连成一线,懵里懵懂的大伙儿总算知晓前因后果了。 崎君入圈低调异常,他的性格本身就不讨喜,冷淡无趣,几乎不和粉丝互动,新作品发售的宣传微博均像背后团队帮忙拟发,一心创作远离是非纷争。只不过真的才华横溢,外加小道消息称他是该一线出版公司高居榜首的宠儿,再加上现下很多粉丝都喜欢“反差萌”,他表面看上去妥妥的钢铁直男,但自始至终秉承“三不拖”原则:不拖更新、不拖出版、不拖剧情,以“从不让漫画迷失望的走心内容”而坐拥了大片真心爱戴敬仰他的粉丝群体。 能让他勃然大怒特此发博,想必有些人、有些事在他心中的分量极重。 人品面前,私黑滚边。 漫画家崎君和心理咨询师一只陶宝的关系,不言而喻。 当晚,那条封号的微博被删除,也让众人纷纷松了口气。 要知道,甘陶可是用尽她三寸不烂之舌,好说歹说,才把魏孟崎劝到删了微博。 当然,身心皆为此付出了“代价”。 甘陶无奈,扔下手机,去厨房喝了杯水工夫,一回来又是满屏不消停的红圈数字。 @崎君:我只喜欢她,你们没机会。//@冰镇西瓜汁最好喝:我好伤心啊!为什么有人能泡上崎大!我也想啊!//@崎君:你总在医治别人的内心,什么时候能回头看看我?我很想你。//@一只陶宝:光明仍在,我们亦坚守长图。 下方的评论,不用看也知道,打鸡血似的激昂。冷面直男猛然间荷尔蒙爆棚,摇身一变甜言蜜语浪公子,效果……像狂飙的肾上腺素。她仿佛能脑补出粉丝们在房间尖叫,在床上翻滚,在屋子里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99 乱跑的场景…… 叹了口气,甘陶松了手机,张开双臂躺回床上,笑了。 渗了汗,肌肉酸疼,卸了力气后连带意识也懵懂,迷迷瞪瞪地做起了梦。 梦里还是她搬着大箱子从宿舍楼道跑下,但却低头从栏杆缝隙间瞧见了正在上楼的魏孟崎,直到他们重新回到初遇时的原点。她怔怔地站在一旁看他,看着他目不斜视地和她擦肩而过。 没有撞掉东西,就没有他们的初识。 甘陶突然回头,跃上两层台阶,扯住了他的衣袖。 “魏孟崎!”她喘着气,叫他。 他回头,诧异挑眉,些许打量后,笑问:“你认识我?” “我是你未来的女朋友。” 这句话也不知是说出口了,还是梦里的她在心中反复念着。画面突然如镜花水月,泛起层层涟漪,又像卡带的视频线路,嗡嗡嗡地响个不停。 她蹙眉,刚抬起头环顾四周,画面一黑。 睁眼,是房间里雪白的天花板。她迷糊地缓了两秒,侧头去看一旁不停振动的手机。 原来是电话。 她呼了口气,拿过,接起—— 线路那头有几秒的停顿,随后喊着她的名字。 甘陶扭着脖子起身,应道:“陈姨,怎么了?” 陈姨平静地问:“在哪儿?忙吗?” “今天搬家,刚睡着了,前面两个电话没听见。”甘陶解释道,敏感地觉察她致电的来意,“怎么了,是不是爷爷犯病了,还是又咳血了?” “不是,没犯病,也没咳血……”语毕,她听见了那头欲言又止的叹气。 背脊静电般刺痛,冷汗涔涔。上一次有这种感觉,还是老画家突然晕倒,紧急送进ICU。 甘陶猛地站起,打开衣柜翻外套:“是跟两年前那次一样,又晕倒了吗?哪家医院……” “走了。” 大衣袖子套到一半,僵住,布料摩擦,顺着手臂滑落在地。 陈姨道:“人走了,就二十分钟前。义工去喊他吃饭,没动静,推门进去,就跟睡着了一样……走得很安详,不痛苦。这边我先处理,到时候,你过来一趟。” “爷爷,我想吃糖葫芦!” “好,给陶陶买串儿最大的!” “爷爷,我想吃糖葫芦!” “好,这次考试有进步,给陶陶买!” “爷爷,我想吃糖葫芦!” “都是大孩子了,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行,爷爷买好,你周末回家啊,可以吃!” “爷爷,我想吃糖葫芦……” “大学那儿没有卖?等你放假回来,爷爷带你去买!” “爷爷,那是卖糖葫芦的,你想吃吗?” “糖葫芦……糖葫芦……陶陶想吃,给陶陶买。” …… (3) 替老画家收拾遗物那日,江城连绵几日的小雨停了。 在给老画家擦身换衣袍时,甘陶眼泪似奔腾的江河,止不住,汹涌决堤。 后来,殡仪馆的人来,接走了老画家的遗体。 甘陶在老画家的桌子抽屉里,翻出了三封信,分别是“甘陶亲启”“魏孟崎亲启”和“银蔻亲启”。她颤抖地攥着信封,泪水嘀嗒浸湿了信件,无尽蔓延的悲痛。她伏在桌子上,失声数次,从阳光洒进窗台,直到夕阳铺下余晖。 除了甘陶外,老画家再无亲人。 送葬那日,只有海珠一家、魏孟崎、银蔻、陈姨,外加福利院中和老画家关系较好的两三位爷爷奶奶,前来参加老画家最后的告别仪式。 很多烦琐的事情,都由魏孟崎和陈姨默默地替甘陶完成了。 灵堂中,升降机缓缓将灵柩送上。 甘陶一行人沉默站在一侧,等待。目光跟着那玻璃棺材,直到平稳落地,落在大堂中央。 再看到老画家遗体的那一刻,所有忍耐的苦和泪,决堤而出。 男人们眼眶泛红,女人们泣不成声。 极度悲伤来临那一刻,你无法预料自己会是怎样的绝望和疯狂。 告别词和亲友介绍的声音都像离她十万八千里远,绕着玻璃灵柩瞻仰告别时,她根本迈不出脚步。 银蔻伏在魏孟崎手臂上,喘气连连,手帕有拭不完的泪。他的目光紧锁颤抖中半弯腰哭泣的甘陶,五脏六腑钝痛,压得他几欲窒息。 海珠抿唇落泪,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100 上前搀扶甘陶,在她耳边低喃,时不时发出压抑不住的哭腔。 最终,海珠扶着甘陶走完了玻璃灵柩周围小半圈路。 就此告别亲人最后一面。 半月后的江城,连连北风,已是入冬前的征兆。 阴天,冻寒,爬山的人寥寥无几。 青翠山底,魏孟崎百般劝阻:“奶奶,我陪着陶陶上去,您在车里等我们,好不好?” “不行,我要去。”银蔻摇头,坚持道,“我可以走得慢些,你们不用管我,这山我爬过,不会迷路。” “我是怕您吃不消。” “我们一起走慢些就好。”甘陶轻笑,恍惚间,眼神倏地暗了,“毕竟,这也是最后一次见面了。” 魏孟崎抿唇,幽幽叹息:“我陪着你们。” 江城市群山连绵,青峰山以陡峭闻名,尤为最高,风景独好。 终于,抵达山顶。 寒风猎猎,刮过耳边,呼呼作响。 背后密密热汗转瞬凉透,她脚踩顶峰,伸手仿佛可触到广阔天空,众山皆小,一览无余。 “爷爷,我们到了。”甘陶抱着骨灰盒,低头轻语。 “站进来点。”魏孟崎探手拉她,她回头,就瞥见银蔻泛红的眼眶。 甘陶挨近他们二人:“要走了,有什么话,想说吗?” 银蔻的眼泪顷刻涌出:“阿诚,你可比我幸福,终于能回去,同家人相见了。到家的时候,托个梦,告诉我,让我,也安心。再见了,阿诚。这一辈子,是我……是我耽误了你。谢谢你,阿诚。” 泪珠挂在睫毛梢,轻眨,滑落。她平静地转过身,望着替她们二人挡风的魏孟崎,轻声问:“你呢,有要说的吗?” 魏孟崎捊顺她被风吹得糊了半面的发,看着骨灰盒,郑重道:“甘爷爷,您说的话,我会一生谨记。陶陶的后半生,我会稳当地从您手里接过。只要我在,只要我能,必护她一生,绝无二心,不离不弃!” 甘陶转过身子,朝前挪了小步,魏孟崎和银蔻站在她身后。 “爷爷,今日北风,阴天。我上次去长南,也是这样的天气。” 顺风而抵,无日晒雨淋,化作一只翻山越岭的蝴蝶,回到故土原乡。 “我爱您,早日到家。” 她低头吻上骨灰盒,泪水掉落,滴进盒子蜿蜒的雕花缝隙中。 朝北打开骨灰盒,北边是故乡。 风势吹下,飘起零星一丝。她伸手抓了一把,摊开,骨灰似青烟缕缕顺风而去,像蝴蝶飞过的金粉,像丝带飘扬的尾端,跟着风在半空中打旋儿,再无痕迹。 她突然领悟,“小轩窗,正梳妆”的惟泪千行;午夜梦回,是梦是醒的魂归断肠。 举杯独醉,饮罢飞雪,茫然又一孤雪夜。 从今往后,又是熬到天明的漫漫长夜,一成不变的四季轮回。 她,又变回独身一人。 爷爷,你走后,我都不知道,偌大世界,哪里才会是家。 致陶陶: 很开心,跟我的陶陶一起度过这人生中最重要的二十年。虽然现在,我总是拖累你,给你造成了很多同龄人不用承受的压力,爷爷要跟你说声对不起。陶陶,爷爷精神不好,这封信写了很久,有时清醒了,就写,但很多话想对你说,又怕写不完,突然间就走了。在福利院的日子,就是平淡的一天接一天。盼着每周两三天,你来看我。有时就坐着等啊,等啊,见到了陶陶,不知道有多开心。看着你大晚上又要急匆匆赶回市区,心里不知有多难过。爷爷老了,生病花钱,你想读研,却因为爷爷的病给耽搁了。你从小乖巧懂事,不用爷爷费心。时间真快啊,爷爷看着你一天天长大,真希望能看到陶陶结婚那天,能让爷爷放心你的后半生。 今天你来,告诉我你跟小魏分手了。陶陶,你每次心情不好,什么都写在了脸上,你明明还在意他,喜欢他,舍不得他。陶陶,爷爷这一生,虽孑然一身,却在人生尽头早已满足。我始终爱着年轻时喜欢的那个姑娘,祝福她幸福,我没有遗憾,也希望你不要有所遗憾。做你喜欢的,爱你所爱的,开心快乐,平安喜乐,足矣。爷爷这一生,有你,早就圆满。桂花糕,很香,我记得我们故乡的桂花糕,还有桂花花瓣儿…… 近来,总是嗜睡,梦见我的父母。我想跟他们走,但想着总该给你留下点东西。陶陶,爷爷时日不多,若是哪天突然走了,不必太多伤感。一朝一夕,生老病死,躲不过。有几件事,需要你替我完成。第一,请将故乡的泥土揣进我的口袋;第二,请将我的骨灰火化;第三,青峰山上风景最好,将我的骨灰朝北撒下,让我跟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101 着风,回到故乡。 勿念,勿挂。要努力让自己幸福。别害怕,爷爷不会离开,一直爱着你,一直都在。 | 第十四章 | 此爱翻山海 他实现了她的美梦,教会了她去爱人。如愿以偿的后半生,拥有他。 (1) 那天,纯粹是当了表妹方伶烟的苦力替补,去江淮大学替她搬运行李。 女生宿舍楼距离停车的地方还有一段路程,方伶烟在电话里嚷嚷拿不完这么多,吵着让他上楼帮一把。 “你和徐江屹什么时候结婚,别再来祸害我。”魏孟崎只觉她跟小时候没两样,烦得无可救药。 边上楼边听电话那头暴躁大小姐可怜兮兮的语调:“他下午开庭,没办法来,不然也不叫你了!” “行,那我现在回去。” 对方立刻反驳:“不!” 方伶烟常常冷嘲热讽他,要是能拿出对女朋友一半的耐心和温柔对她,那她肯定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妹妹了。魏孟崎对此置若罔闻,她若不是他妹妹,他能容忍一个烦人精十几二十年阴魂不散给他制造各种麻烦? “哥,真的会有女生,能让你把所有的爱和温柔,都给她一个人吗?” “当然。” “你这么花心……我觉得起码要到四十五岁。” “能让浪子回头,才是真爱将至。” 他那时并不认为甘陶就是那个所谓的“真爱”。 楼梯拐角撞上她,起初被吸引的,是掉落地上,他的漫画。遇上了一个小粉丝,惊奇同时,第二眼看她,才记住了那双眼睛。 被魏孟崎称之为——“清澈的肯定”。 从小到大,他见过各种各样,望向他的眼神。唯独这般不染渣滓般沉静的,让你感受到她在探你灵魂尽头,又对你移不开目光的眼神,使他好奇又惊喜。 后来得知,她是方伶烟大三实习时的租友,缘分往往妙不可言。 家中长辈委婉交代让他帮忙照看好玩性不改的方伶烟,他也因此经常接着二位小姑娘去吃饭。一来二去,彼此也算熟悉,直到方伶烟旁敲侧击地问他,是不是想追甘陶时,他竟然意外地笑了,没有反驳。 只是后来再想通过方伶烟约她,她却总以各种借口婉拒。就此只要有他在的场合,再也看不见她的身影。 他又不是十几岁初谈恋爱的毛头小青年,她对他,礼貌有意地避而不见,他都看在眼底。 什么时候开始将关系推向白热化的? 方伶烟因实习问题出事,本有事找他的徐江屹,突然来电说改日,他这才大致了解事情经过。在听到“她的室友”这四个字时,丝毫没有过多考虑,直接驱车赶往徐江屹提供的地址。 因此,徐江屹载着方伶烟前脚刚走,他后脚就到,见到了正欲离开的甘陶。 这些日子,因她而莫名其妙郁结的心火,在看到那双疲惫透红的眸子时,都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叹气,会心软。 坐下来,没话找话。他瞧得出她的拘谨,也将她尽力配合自己聊天的小模样看在眼中,即便如此,还是不愿放她走,多待一秒是一秒,直到店铺打烊。 在看见她与柔和夜色融为一体的侧脸时,压在心底的阴闷无处可躲,那句好几次呼之欲出的话,终于吐出口中。 只是连他自己也没料到,在得到“她确有心上人”那个答案后,会是这般堵闷伤神。 回去的路上,他的气压前所未有的低,却能感受到身旁的小姑娘,心情尚还不错。或许是终于可以摆脱和他在一起无趣又拘束的氛围了吧,他想到这儿,无奈苦笑。 直到那个怔然又迷离的,亦如初见甘陶时,她露出的眼神再出现。那句“见到你,很开心”在他耳边似沾染水汽般潮湿朦胧,他迅速反应,在楼梯口逮住了她。 也逮住了小爱情。 那晚,他初次意识到,可能栽了。那般心跳如鼓,强烈又炙热的感觉,多年来,恍若失去,前所未有。遇上她,他好像总能回忆起十几岁的青少年时光,那种对喜欢和恋爱欲拒还迎的初体验,能让他一刹那回到那个血气方刚的年代,青涩又新鲜。 恋爱期间,小吵小闹必不可少,但无非是让感情更亲近。他们犹如灵魂相惜,天造地设,他对她的喜爱与日俱增。然而中途,方伶烟也不止一次地“警告”他,如若玩玩,另选她人。他恍若未闻,只留给她意味深长的笑。 直到一切顺势而就,让他毕生难忘的两件事发生。 一件,是甘陶送他的生日礼物。九百九十九只写满祝福语的千纸鹤,工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102 程浩大,他拆看又折回,一丝不苟,百看不厌。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这把年纪,怎么会对小姑娘这种手工玩意儿如此上心,像幼时得到心爱的变形金刚模型玩具,中了邪一样。再后来的那件,并非她提出分手,而是她雨夜前来,站在他家门口。 他前半生为数不多的几次猛烈心跳,均由她而生。 那夜的她,举止反常。如若往日的她是绵绵春雨般柔和轻细,那么那晚,她就似屋外倾盆如注的大雨,电闪雷鸣,抵死纠缠。他平素为顾着她而悠着的力道全然抛之脑后,战鼓擂擂,狂风暴雨,从客厅、餐厅一直到卧室,翻云覆雨,无视世间万物,不顾末日将至,肆无忌惮,只为尽欢。 大汗淋漓地从湿漉的枕头里捧出她布满水光的脸,反复摩挲,疲惫至极仍不愿放开她,只怕这是一场梦。 一场酣畅淋漓,心有不安的梦。 后来,她还是离开了他。 即便再佯装和以往无异,但终究骗不过自己。答应分手的那一刻,他尝出了胸口泛上的黄连苦涩味。发小也曾小心翼翼地试探,是不是因为她和阮心有几分相似,才像十六岁那样,又跌了坑。他无言,发小道是默认,接连几次约他夜总会喝酒消遣,找来的姑娘都有三四分跟甘陶相似。 他恍若未见,一概无视。 只有自己清楚,阮心跟甘陶,在他心中谈得到存在共性的地方,无外乎和旁人评价一致:漂亮。性格脾性,爱之深度,从无相同。 他花了近两年的光阴,才渐渐醒悟、参透,无论是身经百战花丛过,还是游刃有余进退间,在真爱面前,人人都是初学者。 他无法预料她的从天而降,亦如无法预估她何时会离他远去。 从不怀有心机讨好,却又费尽心思宠爱,她从不是他撕心裂肺的痛,而是无法戒掉的瘾。他常常在书房低头办公或是画稿时,瞥到那个装满千纸鹤的玻璃瓶,就会目光滞上一阵。整宿整宿,脑海中挥之不去的,电闪雷鸣的夏日雨夜。 为什么会那样哀伤又痴迷地爱着她?爱到催眠自己,爱到忘记悲伤,爱到从不寻找。 离开后的时间,就如他从未丢弃她送的礼物一样,他仍保留着她的电话号码。只不过那时,早已不再以姓名备注,她成了他手机里几近沉底的“十二”—— 我给你的备注是十二。朋友十二画,恋人十二画,爱人十二画,家人十二画。 所以,十二的名字,叫难忘。 (2) 魏孟崎面无表情地下楼,一路径直走到餐厅,在银蔻身边坐下。方伶烟嘴咬着筷子,半伏身在餐桌上,目光哀怨地盯着他。 他端起碗,先吃口了饭,又举起筷子夹菜。 “小烟,好好吃饭,养成什么习惯,老爱咬那筷子。”银蔻蹙眉道。 方伶烟嘟唇不满,扫了眼满大桌的菜肴,用筷子戳着米饭:“这么多菜,怎么不把陶陶接来一起吃啊?哥,最近都没见你跟陶陶在一起,不会又有新欢了吧?” 魏孟崎嗤笑:“放心,在你要二胎之前,是不会看到我们分手的。” 方伶烟本就生性爱玩,若不是被徐江屹“引诱上钩”,哪里会刚大学毕业就要了小孩儿。因此,她在期盼子孙成群的长辈淫威下壮烈扬言三十岁前决不要二胎,宁可一辈子不要! 屋内春意盎然,屋外寒风凛冽。方伶烟站在落地窗前,望着院子里被冬风吹得东倒西歪的花草树木,自言自语道:“感觉又要下雪了,每年初雪都让人猝不及防,不知道今年会是什么时候?”回头,就见沙发前,披外套欲离开的魏孟崎。 方伶烟打量两眼,惊诧问:“这么晚了,去哪儿?” 魏孟崎:“回家。” 方伶烟:“不是说好住这儿,明天陪外婆出去散心吗?” 魏孟崎:“明天早上我再过来接你们。” 方伶烟:“什么急事要回家?不知道的人以为你要去幽会呢。” 银蔻端着茶杯,从厨房里走出:“阿崎,怎么要回去了?” 魏孟崎:“睡不好,找回我的幽会对象。” 方伶烟愣神两秒,眨了眨眼,瞅到银蔻陡变的脸色,倒抽气冲上前去挽住她的手腕,嘿了两声,安抚:“他说的就是陶陶,外婆您别生气,我哥早就浪子回头了……” 甘陶请了一周的假。 海珠不放心,也请假要来陪她,被她摇头推拒。按部就班的这一周生活,除了不去上班,她过得和以往没两样。 或者说尽量让自己看上去和往常别无二致。 只是心口空落落的,日复一日的生活,不明白有什么意义。 b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103 r 洗衣机甩干衣物停止运作,她端着盆到阳台晒衣服,寒风刺骨,刮得她眼睛又辣又冰,止不住眯起。 一开始,她也没想着往下望。毕竟新公寓家住五楼,天寒地冻,没了像夏秋季节趴在栏杆上吹夜风的享受。 完全是无意瞥了眼,她见着有车,又多瞧了两眼。 双手扒着阳台栏杆,探出头,一声不响地朝下,盯了半晌。 折返屋内,她拿起手机,等了大概十分钟,也没见任何信息和电话。 她走到阳台,望着那尚未离开的轿车,拨了他的电话。 很快,那边接起。 “陶陶。” 她默不作声,靠着线路那头不清晰的杂音和呼吸,辨别他此刻身处的环境:“你在我家楼下?” 他不答反问:“你睡了吗?” 她打开衣柜,找出长款羽绒服披上,走到玄关。 “准备,你在做什么?” “想你。” 她抿唇笑了下,把连接阳台那间房的灯熄灭,拿过钥匙,蹑手蹑脚地关门。 “什么声音?”魏孟崎敏锐地捕捉到细微声响,“你要出门?” 甘陶小碎步下楼:“我在锁门,刚才风吹的而已。” 魏孟崎低低“嗯”了声,又自胸膛微微长叹气,轻声叮嘱:“一定要注意休息,不要绷着自己……你想一个人待着,在你想见我前,我不会去找你,也不会烦你,但切记,一定要为爱你的人,珍惜你自己,懂吗?” “不懂。”她低声回,“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会毫无保留爱我的人,已经不在了。” “我爱你啊。”他无奈又酸涩地截断。 千言万语,欲说还休,都在这四个字里。 甘陶踩下最后一层台阶,侧望黑色玛莎拉蒂车牌尾,烫着眼眶,轻声笑了。 “我……准备睡觉了。”她肩抵着墙,左手环抱住右手臂,歪头举着手机。 他闷而重地自胸腔呼出口气,不敢轻言妄动,只是低低应了声:“好。” “对了。”她眯缝着眼,静望着车。 “嗯?”他很快回应。 “崎路向心,究竟是什么意思?”她思忖两秒,换了个更言简意赅的方式,“‘心’是指阮心吗?” 他沉默良久,她耐心等待。 直到那辆车门打开,她微侧身子,隐于墙后。见他背靠着车门,点燃了根烟,红色星火就在指尖,好似风一吹,就熄灭。 甘陶小声催促:“被问住了?放心吧,我又不怪你,伤心生气早就过了,现在纯属好奇而已。” 他的动作看上去像是深吸了口烟:“到底是谁比较生气?” 甘陶愣住,我啊,你有什么好气的哦? 他冷笑一声:“原来我的掏心掏肺,一直以来都被你曲解。” 那时她才知晓,崎路向心,并非简单的人名取字。人生路上,明天和意外不能提前预知,生命就是一场崎岖不平的漫长旅途。兜兜转转,浩浩汤汤,梦和爱,是它背负的两大使命。而最终延伸的方向,始终是灵魂的本心。 如若真要拟人化,那么“崎”便是魏孟崎前半生蜿蜒的情路,但这条路的终点,是他“本心”之处。 而“本心”,便是甘陶。 他更是在听了她理解的版本后,缄默良久,才道:“是我太高估你了。我不过是换了个方式表达爱意,倒远不如‘我爱你’这三个字来得实在。” 甘陶哽咽,小声嘟囔:“那你还想见我吗?” 他回:“气得头疼,五脏六腑都疼,怕见了更疼。” 言外之意,不见了。 “哦。”她闷闷挪进视野,“那我上去了,外边冻死了,还得被你嫌弃……” 话没说完,那倚在车旁的男人,倏地转身,不可置信地望来—— 那双犹亮的眸子,是她辽阔孤寂的心间天幕下,即便乌云遮盖,也无法掩住光辉的唯一星辰。 魏孟崎在风里拥紧她。 甘陶似乎也渐渐能明白,烈日灼灼下仍要紧牵手不放的情侣,和寒风刺骨中明明温暖的轿车就在一旁,仍抱得难舍难分不肯挪步的现象,究竟为何。 天崩地裂来临前,一秒的时光也不舍浪费。 甘陶贴着那起伏的胸口,双臂张开,环住他坚实的腰背:“问你个事儿,你先答应我不许生气。” 魏孟崎应了,示意她问。 甘陶:“是不是年纪大的男人,脸皮都厚?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104 ” 魏孟崎:“怎么说?” 甘陶:“别人说出‘我爱你’时,郑重又沉重,你怎么像说‘我要吃饭’一样简单?” 察觉不对,她又补充:“我不是说你随便,也不是那个脸皮厚的意思,就是有些人会比较害羞,但……” 魏孟崎:“好了,我懂。我只能说,情到深处,流露真心。不必有负担,也无需刻意讨好雕琢。就像我想抱你,想吻你,都是情不自禁下,顺势而发的情感。” 甘陶:“嗯……我好像明白了。情不自禁是能感染的,就像每次你想吻我,其实我也想吻你……” 魏孟崎:“所以陶陶,不要吝啬于表达爱,再多老练的手段和兜转的圈子,都远不及勇敢而真诚地说出‘爱你’动人。两情相悦,本就纯粹美好。最简单的方法,就是抱住她,吻上她,在她耳边告诉她。” 甘陶:“什么?” 魏孟崎将她裹进呢子大衣里,两指掐住她下颌,仔仔细细看她一遍。他轻轻抬起她的下巴,温柔吻住:“很爱很爱她。” 他实现了她的美梦,教会了她去爱人。 后半生如愿以偿,拥有他。 江淮大学B区女生宿舍302。 “玉籽!你快上微博!崎君的微博,快看!”下铺敷面膜的女孩儿猛地伸长腿去踹顶上床板,吓得上铺女生嚷了几声,也是飞快打开微博。 玉籽瞪大双眸,冷静十几秒,才憋出:“这……什么意思啊?” “少女漫啊!大爱啊!我的神!” @崎君:置顶崎路向心,心归故土,爱即归宿,为汝归乡。 @崎君:热门 下一部漫画《崎路向心》,以故乡为背景,寻找爱的意义。为了她,从今只画少女漫。 | 尾声 | 崎路终向心 风雪来临前,你已如约而至。 人声鼎沸的体育馆,暖气不足,憋闷尚可。 海珠眉头紧锁,右手食指紧按右耳,朝着左耳边的电话,分贝飙高:“各种音乐都在响,太吵了!这样,语音室那里有广播,让他们帮你发个语音找一下,怎么样?” “不行,一堆粉丝呢,都见过这只猫的,待会儿被发现就惨了!” “天下之大,买只相同的猫怎么了!” “愁死了,欸?欸!我好像看见了,等会儿再说啊,先挂了!” 一年一度的江城市大型动漫展,又在中心体育馆隆重举办。 时隔一年,崎君最新漫画完结签名单行本首发,官方隐晦透露这将是崎君悬疑漫画生涯的最后之作,整个体育馆人头攒动,蜿蜒长龙,场面极为壮观。 至于为什么是“最后之作”,他那条转发量惊人的微博,昭告天下。 只画少女漫…… 甘陶扶额,有时候真搞不懂男人,性格冲动热血得跟十六岁的毛头小子似的。 哪知,粉丝还一个劲狂捧支持,爱极了他这本还未开始着笔的新少女漫。 毕竟,是以他本人情感故事为题材的,恋爱漫画。粉丝们激动之情溢于言表,“姨母笑”和“老妈子泪”狂占屏幕。 她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得想。 就是桃酥去哪儿了! 抱着猫来漫展,一不留神的转头工夫,就不见了。 漫展人这么多,最怕的就是被恶意抱走。 她心急如焚地楼上楼下,角落缝隙仔仔细细地找了一圈,没找到。心灰意冷打算找广播站帮忙了,才在清洗拖把的水池边找到了它。 离它失踪的地点,不过拐弯十几米的距离。 “这猫可听话,刚才就蹲在这儿,我一打开水龙头,它就跳上来想喝。”清洁阿姨对它喜爱有加,赞不绝口,“好好看着,我见它主人不在,就在这儿守着。今天人多,一会儿走丢了不好找。” 甘陶连声道谢。 魏孟崎的电话拨来,她抱着猫,匆匆下楼。 “我在车站后面一点,靠近报亭的地方。”他说,“你要是还想玩一会儿,我把车开进停车场,再来找你。” 今天为了找桃酥,她焦头烂额,七上八下,早就没了闲逛的心思。更何况,因为这又是一个崎君漫画签名本出售的驻扎点……慕名而来的人实在太多了。 “你等会儿,我马上到,跟你回去!”甘陶呼了口气,挂断。 匆匆小跑而过。 有女生侧目,望了两眼:“那猫真好看!” “我也想养猫,崎大家的那种波斯猫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105 就很好,贼乖!” “……” 不过一年时间,会展中心这条路变化很大。原先体育馆侧门一出就能顺着小路到车站,现在那条路被封,坑洼不平。她又绕到前门,人堵又杂,左拐右拐走了好几百米才找到原保亭。 这下是身心俱疲,她把猫搁在大腿上,疲惫叹气:“幸好今天没下雪,不然路更难走,又冷,找得我累死了。” 车内是舒适如春日的暖气,他把广播调到合适音量,才踩了油门:“冷就多穿点。” 沁人心脾的柠檬清香游走在肺腑间,她扫了眼自己的裤袜,发现连羽绒服都是去年漫展时穿的那件米白色的,此情此景,就差来场初雪了。 她得意地笑:“你那时还言语调戏我呢,老流氓……” 魏孟崎直视前方,嘴角弧度弯起一点点,几不可见。 甘陶侧头去看窗外风景,和去年截然不同的两个方向,却莫名其妙地将二人的生命线,交织成同一个目的地。 扑朔迷离,必有天意。 她转头看他:“连你初雪夜漫展出来跑单那天,也是计划而为?” 他眯缝眼想了会儿,很慎重的模样:“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两人回了趟江淮大学。 江淮大学同为江城市五星A级景区,对外开放,他们两人很容易就从正门进去,一路沿着杏林大道,从科教楼走向中心花坛,穿过莲花池,直通宿舍区。 原先挨着建筑学院旁的那块黄土地,也被一整栋体育馆占领。有着全区最大高校图书馆之称“信德图书馆”,也在甘陶毕业一年后正式启动。 临近期末,路上的学生寥寥无几,更多的是背着书包走近图书馆和教学楼的。 甘陶感慨万千地指着林荫大道旁的树:“刚上大学时这些都还是小树苗呢,现在也有桂花树那么大了。”时间从不等人,如湖水淌过。 魏孟崎叼着烟,亦步亦趋地跟着她,看着她四处张望的背影。 不知不觉,还是来到了宿舍区。 即便多年,重走旧路,仍是……心之所向。 来往的人依旧很少,这个时间段不早不晚,不是去上课,就是在备战期考。 站在楼底,她仰头,指着一处道:“你看,从这里数第四层,406,以前我就住那儿。” 魏孟崎也顺着她的手势,望过去。 有两个女生结伴而行,路过两栋楼间的小花圃,好奇地望了他们一眼,凑在一起窃笑低语。无外乎看出了不似在校学生,也许是回校转悠的师兄师姐。 “上去看看吗?”他偏头看她,淡淡问。 甘陶噎了几秒:“行吗?不好吧。” “又不行窃,就走走。”他回,提步上楼。 甘陶跟在他身后,边上边打量。墙壁腻子是新粉刷过的,每一栋一楼都配有自动贩卖机,宿舍门也全换成了刷卡式。 二楼接近三楼拐角,是她当年撞上他的地方。 甘陶扶着栏杆,慢慢拾阶而上,心中触动。 身旁的脚步声不见,她停住,回头看他,诧异。 他们之间,相隔三四层台阶。 魏孟崎望向她,眸光隐动。 “还有个问题,你一直没回答我。” 那年,误打误撞,看了对方第一眼。 四年后,旧路重寻,注定交织的一生。 甘陶眼眶渐热,抿唇,低声道:“你再问一次吧。” 有很轻的下楼脚步声,又似在何处停顿,然后靠边悠悠地往下走,望着这容貌出众,举止怪异的二人,三步一回头。 魏孟崎眼里只有她,安静又柔和,凝视她的眉眼:“你喜欢崎君的漫画吗?” 她破涕而笑,认真思忖。种种回忆潮水般涌现,无数梦境里问她“你喜欢这本书吗”和如今“你喜欢崎君的漫画吗”两种影像重合。 垂眼,有水渍滑过脸颊。她再抬眸看他,一字一句道:“我更喜欢你。” 他笑,从口袋里掏出棕红色丝绒小盒,在恋恋不舍持续张望的小女生捂嘴低呼中,单膝跪下,朝她打开。 就此,打开了他和她相伴的后半生。 “他也是,为了印证是否属实,”他将戒指缓缓推上她纤细的无名指,无声地笑了,“不如,嫁给他。” 春生冬灭,时日远飞,你为爱跋山涉水,百转千回,抵不过思念亭亭如盖矣,她眸光清浅,再望你一眼。 等过最冷的冬天,熬过漫长的午夜,却始终忘不了,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106 爱上你的初瞬间。 真爱过的人很难再恋爱,所以我在等你。 没有温暖回忆的冬季多冷,可我们不会再错过春天。 风雪来临前,你已如约而至。 “魏孟崎,请用四个字来形容你的老婆!” “命中注定。” 你看啊, 那白雪皑皑的高山, 大雨倾盆的夜晚, 无数次梦见楼梯拐角你久违的微笑; 像江河依恋海洋, 像候鸟迁徙归巢, 像等待你一夜又一夜忘记时间的失眠冬天。 梦里, 你带笑的眼撞进我猛烈的心跳。 ——甘陶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